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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0章 阎王点名请上路

    啪嗒一声,徐望川合上手里的怀表揣回马甲兜里,转过头看向沈玉兰。


    这位石专员既然自己往日本人的刀口上凑,咱们要是不帮他递把梯子,倒显得上海区不够体贴。


    虹口那边现在全是特高课的眼线,他带着两个重庆来的护卫大摇大摆过去,万一被活捉了,会不会把咱们救济所咬出来?


    死人是不会咬人的,况且他根本不知道救济所的底细,你明天一早支两百美金给老白,让老白亲自送去华懊饭店,把这位爷的排场再往上抬一抬。


    次日晌午,华懊饭店顶楼套房内,石子如正对着穿衣镜往头发上抹头油,瞧见白世维从公文包里掏出两沓美金搁在梳妆台上,拿着梳子的手停在半空。


    白处长,你们徐区长未免太客气了,昨天刚支了五千大洋,今天怎么又送美金过来?


    石专员替咱们上海区在总部美言,这点调研补贴是应当的,区长听说专员今晚要在虹口边缘设宴回请盛四爷,特意让我把车钥匙也送过来,只是不知专员这几天的日程是怎么排的,我也好派弟兄们在暗中护卫。


    石子如把美金塞进西装内袋,伸手拍了拍白世维的肩膀。


    护卫就不必了,我带的两个贴身警卫都是重庆局本部挑出来的神枪手,再说了,我干爹在军政部说话那是响当当的,我亲爹跟香港那帮大人物也有交情,上海滩黑白两道谁敢动我?今晚我去虹口吃生鱼片,明晚去百乐门找红牡丹,后天夜里盛四爷还要带我去极司菲尔路的地下赌场翻本,你们只管把车备好就行!


    白世维拿着小本子把时间和地点一笔笔记下来,欠了欠身退出了房间。


    傍晚开饭前,曹家渡教堂后厨的炉灶上炖着红烧肉,沈玉兰系着蓝布围裙,拿汤勺撇去瓦罐里的浮油,盛出一碗鸡汤端进旁边的耳房。


    徐望川正坐在木桌前看报,沈玉兰把鸡汤搁在他手边,又端来一碟桂花糖藕。


    趁热喝口汤吧,这几天既要防着虹口的疯狗,又要哄着重庆来的祖宗,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


    徐望川夹了一片糖藕放进嘴里,顺手拉住沈玉兰的手腕。


    还是你做的糖藕地道,甜而不腻。


    沈玉兰绕到他身后,伸出两只手按在他发酸的肩膀上,隔着衬衫布料揉捏着。


    昨晚我听见你在院子里跟老陈说话说到半夜,那个石子如真那么难对付?


    石子如不难对付,难对付的是梅机关那只枭,咱们得把石子如这坨臭肉包上香饵,才能让那只夜猫子乖乖吞下去。


    吃过晚饭,石子如带着两个重庆护卫坐上黄包车直奔百乐门,刚走到极司菲尔路路口,前头扯起了铁丝网,七十六号第四处的几个便衣正拿着枪挨个搜身。


    领头的小头目一脚踹在黄包车挡泥板上,指着石子如的鼻子嚷嚷。


    滚下来!七十六号查抓重庆分子,把口袋里的东西全掏出来!


    石子如喝了半斤花雕,正觉得自己天下无敌,从怀里摸出一张伪造的法租界洋行买办证甩在对方脸上。


    瞎了你的狗眼,老子是法兰西洋行的买办,耽误了老子跟盛四爷喝酒,把你们李主任叫来也担待不起!


    小头目把证件往地上一摔,拉动枪栓顶在石子如脑门上,后头两个重庆护卫把手伸进怀里按住枪柄,眼看就要当街火并。


    一辆黑色雪佛兰轿车滑到路边停下,后车窗摇下来,盛恩颐夹着雪茄探出半张脸。


    哪条道上的小瘪三,连我盛老四的朋友也敢拦?


    坐在副驾驶的赵二抓起一把现大洋从窗口甩出去,二十块袁大头砸在青石板上叮当乱响。


    拿去买酒喝,别在这儿挡着四爷的路!


    小头目看清车牌号,又见着满地滚的银元,点头哈腰地挪开铁丝网,蹲在地上捡大洋。


    石子如钻进盛恩颐的轿车,拿手帕擦着额头上的白毛汗,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也就是四爷正好路过,不然我今天非得让手下把这几个汉奸的狗头拧下来不可,我刚才就是懒得跟这帮下三滥一般见识!


    盛恩颐吐了口烟圈,跟前排的赵二对了个眼色,谁也没戳破他发抖的裤腿。


    夜深后,圣公会偏殿里点着台灯,徐望川铺开一张粗糙的毛边纸,提笔把石子如未来三天进出霞飞路、百乐门以及极司菲尔路地下赌场的时间表写得清清楚楚,又在底下添了一行小字:此人系重庆派驻上海督导大员,对外化名杨先生,走路时左胳膊总往里夹,近日正借盛四公子掩护与汪派密使接洽。


    同一时刻,虹口梅机关二楼机关长室内,影佐祯昭抓起一份从香港发来的急电,摔在枭的脸上。


    八嘎!你口口声声说三天之内就能把那个杨先生抓回来,结果呢?香港的石孝武到现在还在跟外务省打太极,迟迟不肯在和平协议上签字,就是因为你们特高课连一个小小的上海区都摆不平!


    影佐祯昭双手撑着桌面,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我最后给你三天时间,要是还抓不到曹家渡那个杨先生,你就自己脱下这身军装,滚去华北前线喂马!


    枭捡起地上的电报纸,低着头退回特高课办公室,正对着地图上曹家渡圣公会外围的工部局隔离线发愁,涩谷推门冲了进来,双手递上一封火漆密信。


    大人,白俄掮客萨文科夫刚刚送来的绝密线报,花了我五百美金!


    而在曹家渡偏殿内,徐望川正把萨文科夫派人退回来的五百美金原封不动丢进抽屉,划亮火柴将手里的草稿烧成灰烬。


    特高课办公室内,枭拿着放大镜趴在桌面上,逐字查验那封线报。


    杨先生,走路时左胳膊总往里夹,身边常有穿宝蓝绸缎短打的随从跟随,近期借盛宣怀四公子盛恩颐的名头在地下赌场洗钱?


    大人,这条线报跟咱们在杨树浦栈桥看到的特征完全吻合,我这就带人去国际饭店和百乐门核实!


    两个钟头后,涩谷带着一身寒气跑回办公室,脸涨得通红。


    查清楚了!这半个月盛恩颐身边确实成天跟着一个三十来岁的西装客,操着一口重庆官话,出手极其阔绰,身边还跟着两个佩枪的保镖,走起路来左胳膊总往里夹,百乐门的舞女和跑堂全都见过!


    枭放下放大镜,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了敲。


    这么说,这个藏头露尾的杨先生,是觉得圣公会外头盯得太紧,干脆花重金买通了前清的败家子,躲进租界的销金窟里遥控指挥了?


    绝对错不了!大人,我现在就集合宪兵队去华懊饭店抓人!


    蠢货,华懊饭店在法租界,你带宪兵冲进去,法国巡捕房立刻就会插手!


    圣公会偏殿里,白世维把周文牧刚刚送来的口信递给徐望川。


    望川,特高课的便衣今晚已经在百乐门外头盯上石子如了,不过枭那个人多疑得很,光靠便衣盯梢,还没有调动宪兵主力的迹象,怕是在等一个不惊动洋人巡捕的下手地方。


    徐望川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把马驰原叫了进来。


    驰原,你明天一早去极司菲尔路越界筑路区边缘那家地下赌场,告诉老板,后天夜里石子如上桌的时候,让荷官在牌九桌上放水,连输给他三把大的,不管用什么法子,必须把散场的时间给我拖到凌晨两点整。


    明白,凌晨两点那条后巷连个鬼影子都没有,正好给日本人腾地方!


    就在这时,虹口日本陆军医院三楼突然闹了起来,一名刚替宫九换完药的日本女护士走出病房时,鞋底沾着的一角碎报纸掉了出来,门外的特高课便衣一把揪住护士的头发按在墙上。


    便衣头目捡起那角印着《大漠英雄传》和孟天龙字样的碎纸片,当即拔出配枪顶在护士脑门上,三楼走廊里的哨兵全部拉动枪栓,把病房大门锁了三道铁链。


    碎纸片连夜送到枭的案头,枭对着台灯看了半晌,虽然没从那几句武侠小说里瞧出名堂,但手里的铅笔却折断成了两截。


    医院里有人在给宫九递消息,这就说明那个杨先生马上要有大动作了,不能再等了!


    枭抓起桌上的红蓝铅笔,在极司菲尔路赌场后巷的地图上画了一个红圈,签下了绝密猎杀令。


    夜色深沉,徐望川拄着黑木手杖站在圣公会钟楼的窗前,看着远处虹口方向的灯火,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陈恭澍和马驰原开口。


    后天夜里,你们俩别带咱们自己的枪,去库房挑两把缴获的日本南部十四式手枪带上,准备去极司菲尔路后巷,替咱们的石专员送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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