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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4章 封锁提前,四面楚歌

    对街最后一块门板落进槽里时,傍晚六点的钟声还没敲完,日本海军陆战队的工程车已经堵住了十二处街口。


    沙袋沿着铁丝网垒起,临时检查台横在路中间,原本还想赶在关卡封死前出城的货车被逼着倒回来,车夫的鞭子甩得再响也没有用。


    卢湾卡口斜对面的源昌酱油铺里,假掌柜把歇业木牌挂上门板,身体挡住街上的视线,在背面凹槽里划了三道粉笔印。


    三辆重机枪卡车。


    粉笔末沾在掌心,他往围裙上擦了两下,回身继续给客人打酱油。


    德昌洋行二楼,沈玉兰将写好的字条折进脂粉盒夹层,扣了两回才扣紧,随后递给陆小莺。


    “小莺,茶楼接头全停,换前天排好的轮换暗语,消息拆开传,谁敢夹着整张纸过街,立刻撤掉他的联络点。”


    陆小莺接过脂粉盒,快步下楼。


    徐望川已经到了后院粮仓,老赵夫妇正在给米袋换绳扣。


    他用手杖拨开最外面的红封条,沉默片刻,又把红封条推回原位。


    “外面的三百袋仍贴圣公会冬赈封条,明早送去曹家渡,里头二百袋今晚搬进香料库地窖,把夹墙重新封上,别让弟兄的口粮和赈济粮挨在一起。”


    老赵头没出声,把刚系好的绳扣拆开重打,随后招呼船工搭跳板。


    米袋一包包沉进地窖,墙边那盏油灯也被搬远了。


    入夜后,极司菲尔路和越界筑路区乱成了一团。


    吴四宝刚跟李士群翻过脸,又惦记着去影佐面前抢功,带着五十多个青帮徒众沿愚园路查户口。


    新补印的保甲册被他卷在手里,遇上答话不顺的住户,他的人抡起枪托便砸锅灶,吓得沿街人家早早熄了灯。


    查到愚园路中段,李士群的行动二队迎面堵住去路。


    二队队长亮出手令,要搜吴四宝手下两个小头目的身,还把杜公馆三个字当街抖了出来。


    吴四宝拔枪顶住他的额头,二队的人随即拉开枪栓,百十号特务堵在路中间推搡叫骂,谁都不肯让路。


    附近那处上海区联络点原本已经做好了弃屋的准备,屋里的人听着外面吵了许久,等枪声始终没有响,才从后窗翻出去。


    桌上的半碗馄饨还冒着热气,吴四宝的人却被堵在半条街外。


    天亮后,赵二换上酱油铺伙计的旧褂子,推着装有两口酱缸的独轮车往卢湾卡口走。


    日本宪兵拿铁钎往缸里捅,黑褐色的酱油溅上袖口,那人骂了一句,又蹲下去拿手电照车底。


    良民证与店伙计铜牌被翻来覆去对照,连车轴下的木板也挨了几锤。


    赵二陪着笑,眼睛一直追着被扣在桌上的证件,等哨兵将东西扔回来,他接得太急,铜牌掉进了车辙。


    哨兵冲他踢了一脚,终于放行。


    拐过两条街,赵二把车留在分号铺子,抄近路回到德昌洋行,进门便将沾着泥的铜牌拍在石桌上。


    “徐先生,马车不能用了,他们拿铁钎捅酱缸,车底也敲,还把良民证贴在保甲册上核门牌,那两箱电容一上路就得露。”


    徐望川端着茶碗没有喝,目光停在赵二衣袖那块酱油渍上。


    原定路线走不通,东西又不能留在仓里等搜查,他把茶碗放下时,杯底磕在石桌上,洒出的水沿桌缝流到地面。


    “车留在院里,老陈挑六个熟悉排污沟的弟兄,把电容拆开,裹进煤灰泥里,从煤球店后院一担担送过去,别赶日子。”


    陈恭澍拿走库房钥匙,去后院挑人。


    上午十点,涩谷带着四辆无线电侦听车抵达法租界交界线。


    车顶的环形天线一圈圈转动,日本电讯兵戴着耳机伏在仪表前,侦听车每挪过一个街口,便有人下车在地图上做记号。


    白世维隔着窗帘缝看了一会儿,拔下发报机插头,顺手将电键罩扣了回去。


    “三处电台停止长报,中午商社集中发电时,只发平安短码,过了那阵就断电,急件改走铺面的粉笔印。”


    报务员抱起短码本,从后门赶往备用点。


    楼下收音机还在唱戏,电讯室里却只剩电子管冷却时发出的细响。


    同一时刻,南市伪警察局的新任保甲督办正带人翻王德发留下的旧底册。


    王德发死得不明不白,新督办生怕下一个轮到自己,连积了灰的门牌存根都叫人搬出来核对。


    芦席街与咸瓜街几户人家的登记很快对不上了。


    十几个汉奸警察抓起步枪,跟着他出了门。


    陆小莺正帮沈玉兰称南洋肉桂,跑街伙计报出门牌空缺号时,她忘了松手,秤砣一路滑到底,撞得铜钩直响。


    芦席街那两户竹器铺用的是旧保甲号,新册上却是空户。


    沈玉兰从柜台后出来,推开通往后院的门。


    徐望川刚脱下外套,听完又穿了回去,扣子扣错一颗,走到门口才重新解开。


    “小莺,通知竹器铺把水壶留在炉上,人从后窗走,什么都别拿。”


    马驰原已经发动汽车,徐望川抓起帽子,从后院角门上了车。


    赶到芦席街北口后,他隔着烟纸店的招牌往里瞄了一眼,脚下却没再往前。


    原定撤退的西弄堂口架着一挺轻机枪,两个汉奸警察正用红油漆在墙上刷封锁线。


    计划里的退路已经断了。


    竹器铺后窗翻出两个人,其中一个落地时扭了脚,扶着墙仍想往西弄堂跑。


    徐望川将人拽回来,黑木手杖往斜对面的盛家粮行点了一下。


    “西边有机枪,进粮店,换苦力衣裳,从后门去十六铺。”


    马驰原架住受伤的人,带着两名外围队员穿过街面。


    粮店伙计认出盛家的暗记,掀开柜台挡板放人进去,随后把两件沾着米糠的短褂扔进后院。


    巡查队赶到时,三个人已经混进扛米的苦力里,从另一头出了门。


    灶上的水壶还在响,壶盖被热气顶得一下下磕着壶沿,巡查队却只从后窗下找到两枚沾泥的脚印。


    领头的汉奸队长踢翻竹篾筐,派人守住前后门,自己赶去查粮行。


    粮行后院只剩几辆空板车,车辙一路通向码头。


    曹家渡圣公会救济所的白米仍在照常发放。


    凯瑟琳拿着英文登记册守在粥棚下,难民递来木牌,修女便按册装米,袋口扎好后当面盖上救济所的红印。


    赤木亲之带着宪兵站在铁丝网外看了半天,登记册、木牌和米袋数目都能对上,只能让人继续盯着。


    下午,南造云子赶到兴亚院索要松下商社的秘密底账。


    北原隆一让会计搬出三本公开棉纱流水,直接摊在她面前,随后坐回办公桌后处理文件,再没搭理她。


    南造云子逐页翻到天色发暗,找到的只有纱厂盖章与配给收据。


    霞飞路与卢湾交界忽然响起集合哨时,德昌洋行前铺还有两个客人在挑香料。


    老周往街口探了一眼,立刻收回身子,将客人从侧门送出去,门闩还没插稳便往楼上跑。


    书房里,徐望川正把芦席街两个空户从轮换表上划掉,钢笔在纸面洇开一团墨。


    老周推门进来,手还搭在门框上。


    “徐先生,宪兵和伪警察合到一块儿了,新督办拿着新抄的保甲册,从源昌酱油铺往这边查,三十多个人,已经进了隔壁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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