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颗崩玉崩裂。
大虚之森失去了支撑。
数以万计的参天巨树同时断裂。
连绵的石柱坍塌。
隐藏在暗处的虚巢尽数瓦解。
那些原本栖息在森林深处的基力安和亚丘卡斯,连哀嚎都未能发出,便被狂暴的灵子乱流绞杀成虚无。
整片地下森林被彻底拔起。
它们汇聚成一道巨大的灰白气柱,冲破黄沙穹顶,直刺虚圈的夜空。
上方倾泻的黄沙被气柱顶回。
两股力量在半空碰撞,形成一圈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向着四面八方扩散。
不久后。
原本广袤的大虚之森,此刻只剩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巨坑边缘的岩层不断剥落,带着沉闷的轰鸣声砸向深渊。
这片存在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地下世界。
被彻彻底底地从地图上抹去了。
星野源从半空坠落。
他体表的纯金光芒迅速黯淡。
轰!
他重重摔在坑底的灰烬中。
砸出一个浅坑。
死霸装残破不堪,布满焦痕。
白色的队长羽织只剩下几缕碎布挂在肩膀上。
他的胸口没有明显的致命伤。
但却失去了生命应有的重量。
成为了一具类似空壳的东西。
归墟与流曦自动归入刀鞘。
刀身震颤停止。
原本流转的灵子光泽彻底暗淡。
变成两把毫无生气的废铁。
周围的空气冷得刺骨。
死亡的寂静笼罩了这片废墟。
灵骸源落在不远处的废墟上。
他站稳脚跟。
脚下的灰烬被踩出两个深深的脚印。
无面怪物的特征完全褪去。
那层令人作呕的白色骨甲化作飞灰消散。
他恢复了人形。
那张和星野源一模一样的脸重新显露。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三颗崩玉布满裂纹。
曾经源源不断提供力量的核心,此刻成了催命的倒计时。
“咔。”
第一颗崩玉剥落。
晶体化作粉末,随风散去。
灵骸源的左臂瞬间失去实体。
血肉与骨骼变成透明的虚影,随后消散在空气中。
“咔。”
第二颗崩玉剥落。
他的双腿自膝盖以下化作飞灰。
他失去支撑,跌坐在地。
残躯摇摇欲坠。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不断消失的身体,眼神出奇地平静。
灵骸源用仅存的右手撑住地面。
他抬起头,看向躺在灰烬中的星野源。
他拖着残破的身躯,一点点挪动过去。
灰烬在他的身下拖出一条长长的痕迹。
两人距离拉近。
灵骸源停在星野源身侧。
他低头注视着对方的脸。
没有面对死亡的不甘与恐惧。
只有安详跟一丝疲惫。
即便舍弃了刀,撕碎了脸,甚至让崩玉接管意识,他也输了。
那个躺在地上的男人,用一种近乎自毁的决绝,打碎了他所有的执念。
他看着那张与自己相同的脸,心中涌起一阵莫名的空虚。
在他的认知里。
星野源并不是一个具备这等责任感的男人。
别说是慨然赴死。
他对待战斗的态度,都让人诟病。
但这个男人,还是做出了觉得。
灵骸源收回目光。
他抬起右手。
指尖在空气中划过。
灵子迅速汇聚。
一道黑色的穿界门在他身侧缓缓打开。
门后是无尽的乱流。
他准备离开。
找一个无人知晓的角落。
安静地等待最后一颗崩玉碎裂,结束这个被制造出来的错误。
他不想死在星野源面前,不想留下任何痕迹。
他用右手撑起半截身体,向穿界门挪动。
刚挪出半米。
他停住了。
灵骸源回头看去。
星野源的身体发生了变化。
他的右手食指指尖,化作点点金色光芒。
金光脱离肉体,散入昏暗的空气中。
紧接着,发梢、衣摆边缘开始分解。
金光越来越多。像是一群萤火虫,从他的身体里飞出。
99%的魂魄切削,代价并未因战斗结束而停止。
星野源的灵魂结构已经彻底粉碎。
肉体正在随之崩解。
他的存在正在被世界规则抹除。
连同他存在过的痕迹,都将被彻底抹除。
腰间的双刀感受到了主人的消亡。
归墟与流曦在刀鞘中剧烈震动。
然后发出了刺耳的嗡鸣。
黑白两色光芒从刀鞘中涌出,包裹住星野源的身体。
刀魂在悲鸣。
它们试图将自身的灵压反哺给星野源。
但根本没有用。
那股抹除的力量超越了斩魄刀的极限。
金光分解的速度越来越快。
星野源的右臂已经完全消失。
光芒照亮了坑底的黑暗。
灵骸源看着那些飘散的金光。
他看着星野源那张平静的脸。
眉心拧紧。
他转过头,看向身侧敞开的穿界门。
只要踏进去,他就不用再背负任何东西。
不用再思考存在的意义。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仅存的右手。
手掌边缘也在不断沙化。
他闭上眼睛。
“...原来如此。”
灵骸源低声开口。
声音沙哑干涩。
他在空旷的巨坑底自语。
“我不是你。”
“我永远也成不了你。”
“但我可以选择,以‘我’的方式结束这一切。”
灵骸源看向胸口最后一颗布满裂纹的崩玉。
它还在勉强维持着他最后的存在。
他再次看向星野源不断消散的躯体。
同源的灵魂。
残缺的拼图。
99%的缺口。
他明白了自己存在的最终意义。
因幡影狼佐制造了他。
崩玉赋予了他力量。
但决定他如何死去的,是他自己。
灵骸源抬起右手,对着穿界门猛地一挥。
灵子结构崩溃。
黑色的门扉轰然闭合。
退路断绝。
他转过身,面向星野源。
他用单手撑地,向着星野源爬去。
每挪动一寸,他的身体就碎裂一分。
右侧肋骨化作飞灰。
很久之后,他爬到星野源面前。
星野源的下半身已经完全化作金光散去。
只剩下胸膛和头颅。
金光还在蔓延。
已经触及到了心脏的位置。
灵骸源直起残破的上半身。
然后伸出手,触摸到了对方的心脏。
嗡!
灵骸源胸口的最后一颗崩玉彻底碎裂。
他将自己残存的所有灵魂,连同崩玉最后的一丝本源力量,全部注入星野源的体内。
耀眼的紫光与金光在两人接触的位置爆发。
灵骸源开口,语气平静。
“最终,我们还是融为了一体。”
“是我赢了,兄弟。”
话音落下。
灵骸源的身体瞬间崩解。
他的脸庞化作无数光点。
那双一金一红的异色瞳孔在光芒中最后看了星野源一眼。
眼神中带着一丝释然,一丝嘲弄。
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期许。
随后彻底消散。
紫色的灵魂流顺着星野源的心口涌入。
99%的魂魄缺口迎来了同源灵魂的填补。
这股力量同宗同源,没有任何排斥反应。
星野源身上不断散溢的金光停滞了。
紧接着,一只白色的巨茧覆盖了星野源的身体。
巨茧在废墟之中显得如此扎眼。
而它的表面,也像是呼吸般起伏不定。
喀啦。
不久后,巨茧破裂。
一只身高不足半米的人形生物从里面钻了出来。
这生物脸部被面具覆盖,面具上还有两个类似斩魄刀的纹身。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覆满骨甲的双手。
面具后的双眼,满是迷茫与不解。
“这...”
“...是他妈什么鬼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