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的,金九池头皮发麻,浑身汗毛倒竖。他手忙脚乱地关掉花洒,浴室瞬间死寂一片。隔壁隔间没有声音,没有水声,没有任何动静——什么都没有。他甚至再也感觉不到念儿的气息。
“念儿……?”
他的声音在四周回荡,又弹回来,仿佛有无数个金九池在同时说话。
金九池赤身裸体、浑身滴水地僵在原地,一阵茫然,心想是不是自己喊晚了,念儿已经先走了。可这怎么可能?念儿要出去,必定要从他身边经过,他不可能察觉不到。
眼下这情形,更像是……念儿凭空消失了。
又或者……消失的是他自己?
金九池伸手想去拉开浴帘,就在这一刻,他喉咙猛地一抽,像是有什么东西,正顺着食道往上爬……
“呃——!”金九池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死死捂住嘴,强忍着呕吐的冲动。
喉咙深处,又有东西在蠕动。不是胃酸,而是更小、细瘦又坚硬的东西,就像……一根手指?
它顶在金九池的舌根处,像是要拼命扭动着钻出来,一股苦涩酸腐的味道瞬间在口腔里炸开。那感觉,就像吞下了一块在密闭闷热的房间里放了数周、早已发霉腐烂的臭肉。
又一阵强烈的恶心感席卷而来,金九池拼命忍着不吐,眼眶都憋出了泪水。他十分确定,就算当初饿得快要死掉,自己也从没落魄到去吃脏东西,那这根小指头到底是哪来的?!难道是他梦游的时候吃下去的?!
此刻,那根东西正顺着喉咙一寸寸往外探。金九池甚至能感觉到钝钝的指甲刮着自己的上颚,像是在逼他张开嘴……
在这凝滞的瞬间,一段遥远的记忆毫无征兆地闪过脑海。
四周雾气氤氲,一片朦胧,可他分明认得,眼前是精神病院房间里的白色瓷砖。他低着头,跪在地上。一个模糊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在耳边回响:“我叫你别挑食!知道挑食的孩子会怎么样吗?它会生你的气,从你肚子里爬出来!你想让那样的事发生吗?!”
原来他们说的是真的!金九池在翻涌的恶心感中昏昏沉沉地想,满心委屈。我又挑食了,现在食物生气了,它要从我的肚子里爬出来了!
不行,金九池绝不能让这事发生!当那根手指强行撬开他紧咬的牙关时,金九池猛地张大嘴,趁它还没来得及缩回去,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清脆刺耳的骨裂声在耳边炸开。金九池闭紧眼睛,强忍着那令人作呕的味道,继续咀嚼着那根手指,把它重新咽回了肚子里!
几乎就在同一瞬间,远处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啊——!”
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像蝉蜕壳般骤然散去,各种声响瞬间涌入他的耳膜。金九池再次听见了隔壁隔间水花拍打地面的声音、念儿伸手去盆里拿东西的布料摩擦声,还有外面唐野和欣欣模糊的说话声……
金九池单手撑着墙,剧烈干呕起来:“呃——!”
隔壁隔间的动静顿了一下,“…… 你怎么了?”
金九池想开口回答,可一张嘴,只发出更响的干呕声。他全身肌肉紧绷,喉咙剧烈抽搐,下一秒,深色的液体从嘴里喷涌而出,像是凝固的血块。混杂在血水里的,还有碎肉和一小团一小团的毛发。
他模糊地感觉到浴帘被猛地拉开,紧接着是念儿惊慌的声音:“羊肉串!”
见他身形晃悠,念儿连忙冲到金九池身边,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怎么回事?你没事吧?!”
“羊肉串是谁啊……”金九池晕乎乎地想。下一秒才猛然想起,哦对,这是他自己报的名字。
可在这么糟糕的处境里被人叫成羊肉串,实在太过滑稽。他嘴角一扯,伴着不断滴落的血水,哑着嗓子笑出了声。
“你还敢笑?!” 念儿又气又急,拍了他胳膊一下,“早叫你别贪吃,什么都往嘴里塞!你看看你,肯定是早上吃的那肉酱有问题!”
金九池又委屈了。他腿一软蹲下身,有气无力地辩解:“可……不能浪费粮食啊……而且那肉酱,真的很好吃……”
“好吃个屁!”念儿气得恨不得一拳头砸在金九池头上,看看能不能把他砸清醒点。他到底是从哪看出那毒肉酱好吃的?!还说什么“不能浪费粮食”?这人是傻了还是瞎了?那种东西根本就不配叫食物!
可看着金九池剧烈喘息,半张脸上沾着血,一副半条命都快没了的模样,念儿的心还是软了一下。他轻轻把手放在男人肩上,拍了两下试图安慰,“…… 你还好吗?”
“不好……”金九池立刻抓住机会,一脸委屈地哼哼唧唧,“念儿,我刚才吃了超级超级恶心的东西!我觉得我要被难吃得死掉了!等等……我是不是快死了?我会不会跟老关一样?!”金九池越说越害怕。
念儿无语至极,“别担心。看你这么活蹦乱跳的,一时半会死不了。”
事实上,金九池吐出那些不明液体后,身体就慢慢好转了。不仅如此,他还感觉力气微微上涨,就像喝了一瓶体力药剂——当然,前提是忽略那东西长得像手指、味道像烂垃圾。
可这话他怎么好意思说出口。
他把脸埋进臂弯里假装哭:“呜呜!念儿你太狠心了!有人快死了你就这么安慰人的吗?!”
念儿这会儿已经看出来金九池又在演戏了。他强忍着骂人的冲动,迅速拿出毛巾胡乱擦了擦身体,以最快速度穿好衣服,庆幸金九池一门心思飙戏,没注意到自己刚才光着身子。
“演完了没有!”他厉声喝道,“赶紧去漱口,不然我就把你丢在这儿!”
这句威胁足够让金九池立刻行动。他瞬间收起影帝级的表演,赶紧连漱了三口,直到那股腐臭味淡到可以忽略,才接过念儿递来的衣服。内裤根本穿不了——太小了,挤得他难受,只能直接套上运动裤。就算这样,裤子也短得尴尬,只到他小腿中间。
金九池忍不住觉得好笑:“哦~念儿,这是你的衣服?那你真身是不是也——”“小矮子” 三个字还没说出口,附近突然传来一声惊恐的尖叫。
是……欣欣!
金九池和念儿对视一眼,随即一起冲了出去,金九池甚至还光着上身,“怎么了?!”
只见欣欣和唐野趴在栏杆上朝下望着什么,吓得完全没听见两人靠近。
金九池好奇地走过去往下一看,看清一楼地上的东西时,瞬间倒吸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