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厨发生了爆炸,冲击波震得整栋公寓剧烈摇晃。玻璃窗瞬间碎裂,天花板上的彩色玻璃顶也轰然崩落。锋利的碎片如雨般砸下,在爆炸火光的映照下,如同水晶般闪烁。那道梦魇黑影在上方盘旋,宛如恐惧的化身,让三名受害者吓得浑身发抖。
可金九池对此浑然不觉。
他沉浸在一种癫狂的快感里。尽管这影子的味道糟糕透顶,却也是他这段时间吃过最能充饥的东西。一股力量在他体内涌荡,腹中灼烧般的饥饿感也得到了安抚。他越吃越不满足,只是一味地撕咬、吞咽,甚至连嚼都懒得嚼。
“不——!”影子的身形越来越淡,几近透明,“求求你……放了我!!”他抬眼望向头顶的黑暗,失声痛哭,“为什么……我只是想要自由……为什么啊!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在影子凄厉的哭喊与自己耳鸣的嗡嗡声中,金九池似乎听见了另一个声音——冰冷、诡异,莫名有些熟悉。可那声音扭曲嘈杂,就像一台信号极差的老式收音机里传出的杂音。
【……梦魇……已确认……玩家……】
轰!
又一声爆炸轰然响起,尸身公寓的主体结构开始剧烈晃动。屋顶不断坍塌,木块与碎石纷纷坠落,地面也裂开了道道缝隙。
这一次并非火势所致,而是整个轮回本身,正濒临崩溃瓦解。
就在这时,公寓大门被猛地撞开,一个银发少年握着透明利刃冲了进来。“金——”他刚要喊出金九池的名字,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瞬间僵在原地。
他亲眼目睹了一幕即便在最疯狂的噩梦中也无法想象的场景。
在熊熊烈火肆虐、即将倾塌的楼宇之中,金九池正与第四只梦魇怪物死死缠斗。
念的目光死死定格在男人身上——他面目已然兽化,如同野兽一般疯狂撕扯、吞噬着那道影子,全然不顾对方的痛苦哀嚎。这一刻的金九池,哪里还有半分人形,分明是一头……獠牙毕露、利爪致命的凶兽。
到底……怎么回事?
念被金九池外貌与气质的剧变彻底惊住,完全没有注意到头顶天花板上正垂下一团黑雾,悬在金九池正上方。
等他终于抬眼望去的刹那,天地瞬间陷入漆黑,数百道绝望的哭喊同时在耳边炸开,层层叠叠,汇成一曲令人毛骨悚然的凄厉交响。他仿佛被直接扔进了地狱,与无数罪人一同承受折磨。画面在脑海中飞速闪过,让他小小的肩膀像是扛起了一座大山。
他呼吸骤然凝滞,掌心冷汗直流,浑身血液都仿佛冻僵了。
不……别看了……必须别再看下去!
他倒抽一口冷气,拼命移开视线,心跳快得几乎要炸开。反胃感直冲喉咙,但他强忍着呕吐和逃离的冲动,没有挪步。
是梦魇本体!
真正的梦魇降临到了即将崩塌的轮回里!可为什么会来?还有金九池……它想对他做什么?!
念咬紧牙关,抬起头,尽量不去直视梦魇本体。他用余光瞥见那团黑暗正靠近全然沉浸在“进食”中的金九池,毫无防备。不等念开口提醒,那梦魇……只是轻轻弹了一下金九池的额头,就把他和奄奄一息的影子分开了。
只能这么形容。仅仅是轻轻一弹,落在金九池身上的力道却重得惊人。他瞬间被砸到对面墙上,发出一声巨响,嘴里喷出一大口血,随后重重摔在地上,变成一动不动的血人。
那一刻,念再也顾不上什么梦魇,眼里只剩下金九池。他惊恐万分,一边躲避头顶不断落下的碎石,一边以最快速度冲了过去。
“金九池!!”
念跪在他身旁,看清他浑身是伤的模样时,倒抽一口冷气。先前的兽化特征已经消失,躺在地上的,是他熟悉的那个金九池,“你、你的手臂……!”
金九池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眩晕感席卷全身。他呼吸不畅,眼前阵阵发黑,那道诡异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回响,让他头更晕了。
即便如此,他模糊的视线还是立刻锁定了上方快要急哭的玉娃娃,好看得让他移不开眼。
“我这是……在天堂吗……?”他用气声喃喃道。
是天使来接他了吗?
念只看见金九池嘴唇微动,听不清声音,急忙道:“别说话!”
他俯身悬在金九池上方,却不知该碰哪里——对方从头到脚全是伤口。他又一次后悔以孩童的身体进入这场轮回。如果是原本的形态,他就能轻松把金九池带出去了!
下一秒,又一次爆炸袭来。
念本能地用身体护住金九池的头,碎玻璃瞬间划破他白皙的皮肤,渗出血珠。
可念此刻根本感觉不到疼痛。他咬紧牙关说道:“对不起,你再忍一忍。”说完,他小心地抓住金九池被唐野黑火烧伤的左臂,想把男人拉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念站起身时膝盖不住发抖,脖颈上暴出淡青色的血管。他朝着门口迈出一步,又一步,再一步。
“再走一点……”他低声安慰着,既是说给自己听,也是说给金九池听,全然不管对方能否听见,“就差一点点了……你一定要撑住……”
身后,公寓开始坍塌,可念一次都没有回头。
欣欣正在门外等候,一看见他们,便倒抽一口冷气,立刻上前帮忙搀扶金九池。三人一起登上了校车。
金九池闷哼一声,后背落在冰凉坚硬的座椅上。耳鸣之中,他听见几句模糊的说话声:
“天啊,他的胳膊!怎、怎么办啊?他会不会……”
“……这是他的第一场轮回……”
“……会没事的……”
“……”
他想伸手触碰身旁那团耀眼光芒的源头,却发现四肢完全动弹不得。骨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眼皮也黏在一起睁不开。他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咽,随即感到有人轻轻抚摸着他的头顶。那触感无比舒适,让他全身都放松下来,周遭的一切也如同被风吹散的薄雾般渐渐远去。
就在他即将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之前那道诡异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是毫无感情的机械语调。
【欢……迎……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