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才能让人不再胡思乱想?沈念祖垂眸思索。他也曾和欣欣一样。刚进入轮回时,他同样极度恐惧、无助。被扔进一个处处暗藏危险与背叛的世界,他只能被迫站稳脚跟,为自己抗争。
恐惧、犹豫、懦弱——在这片凶险之地,全都是毫无价值的累赘。
欣欣在梦魇轮回里待得越久,就越会明白,恐惧只会阻碍前行。只是不知道,他能不能在这场轮回里真正吸取教训。
沈念祖望向眼前一望无际的沙漠,开口道:“到时候算我一个,我陪你一起守神殿。”
“什么?”欣欣瞪大双眼,又惊又不敢相信。等回过神来,他又连忙摆手拒绝,“不不不,不用了!我不能拖累你——”
“别误会。” 沈念祖果断打断他,“我不是为了你才这么做。刚好我在神殿也有事要办。” 那只蠢哈士奇说过,精神污染的源头就在那口棺材里。如果它真的对生存构成长期威胁,最好提前查清缘由。他实在不喜欢毫无准备地面对敌人。
可欣欣最后还是会错了意。他猛地捂住嘴,看向沈念祖的眼神,就像朝圣者望着自己的信仰一般,“小沈……”
沈念祖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加快脚步甩开了这个少年。
沈念祖又一次免去了重体力活。和昨天靠金九池代劳不同,这次是姜顺主动出手帮忙,主要是为了给jj留下好印象,好把他招进组织。沈念祖自然也懂得顺水推舟,爽快地接受了。
昨天还有七个人(外加一只“狗”)一起挖坑,如今人数已经缩减到了四个。
而且胖子的状态明显不太对劲。每次看向那两名npc,他都吓得缩成一团,像见了饿猫的老鼠。
姜顺看了他一眼,惋惜地摇了摇头。
时间一点点过去,胖子的状态越来越差。临近午休、太阳高悬头顶时,他终于彻底崩溃,狠狠把铁锹摔在地上。
“我、我干不下去了……求求你们!我不想挖了!”泪水和鼻涕混着汗水淌满脸,“我想回家!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在这种地方……!”
郎振雅被他没完没了的抱怨惹火了,厉声呵斥:“你以为我们谁想待在这儿?!你根本想象不到我一路走到今天经历了什么!这才是你的第一场轮回,要么闭嘴别吵,要么干脆去死算了!”
“你懂什么!”胖子也冲她大吼,“女人就是轻松!随便睡睡就能往上爬——”
“你再说一遍,混蛋?!”郎振雅怒不可遏,举起铁锹就朝胖子狠狠挥去。幸好姜顺及时拦住了她,否则她绝对会亲手把胖子打死。
“住手!”他厉声喝道,“振雅,你疯了吗?!”
“啊——!”胖子连滚带爬地躲到一边,几乎陷入歇斯底里,“那个女人疯了!她想杀了我!!”
一旁的欣欣还在继续铲着沙子,仿佛对这场骚乱毫不在意。可仔细一看就能发现,他因为对近在眼前的危险感到恐惧,整个人都在不停地发抖。
沈念祖站在坑边看着玩家们爆发的冲突,眉头紧紧皱起。他低声自语:“精神污染比我预想的还要严重。现在就已经这样了,明天会变成什么样?”
就连姜顺这种资深玩家都或多或少受到了影响,可为什么……沈念祖却觉得自己完全没事?是因为他的等级更高,所以对污染有一定免疫力吗?
在这种压抑的气氛里,每一秒都过得格外漫长。等到太阳落到地平线时,他们总算挖出了一个四米深的坑。
但核心问题是——完全没有水的迹象。
沙子又干又烫,就算继续往下挖,也很难让人相信能挖出水来。这个念头像巨石一样压在众人心头,让疲惫、无助和烦躁变得更加严重。
郎振雅崩溃地抓着头发,绝望地喊道:“这地方真的有水吗?要是明天建不出绿洲该怎么办?!我们会永远被困在这里吗?!”
姜顺的脸色又烦躁又难看。他想反驳,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因为他心里也有着同样的疑问。
“不必担心,唯有等到神明认可你们的诚心,圣湖才会显现。”那名npc开口打破了沉默。他放下铁锹,示意今天的劳作到此结束,拍了拍手,“我们已经看到了你们的虔诚。现在,该选出今晚的守卫了。”
当两名npc宣布今晚负责守卫神殿的人选时,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你,还有你。你们的诚心最为坚定。别像之前那两个人一样让我们失望。”npc 语气严肃地告诫道。
npc刚一离开,胖子便绝望地瘫倒在沙地上,庞大的身躯不住颤抖,对着命运发出质问:“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我?!我、我根本没做什么特别的事,凭什么选中我!”
另一边,被npc点到名字的欣欣好不容易才回过神,脸色惨白,满脸恐惧,但他的状态比胖子要好得多。他清楚这是自己迟早要面对的考验,今天或是明天被选中,并没有区别。
“这只是一场低级轮回而已。”他在心里安慰自己,“前面两场我都撑过来了,这次也一定能活下去。对,我可以的!”
他握紧拳头,努力让自己乐观起来。转头看向一旁,发现沈念祖正望着自己:“小、小沈……”
小男孩只是看了他一眼,欣欣便已心领神会。他的眼神变得坚定,在心里再次告诉自己:“我没事的,小沈会陪我一起!” 亲眼见识过沈念祖的实力后,即便要依靠一个八岁的孩子,他也丝毫不觉得不妥——绝境之下,任何一根救命稻草,他都要死死抓住。
很快,玩家们陆续回到帐篷洗漱。沈念祖一进帐篷,便顿住脚步——金九池还保持着他离开时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拉上帐篷拉链,确认四周无人后,把水盆放在角落,快步走上前摇晃男人:“金九池。” 他压低声音轻唤。
没有任何回应。沈念祖的心猛地一沉。不会吧……难道真的到极限了?金九池撑不住这具身体了,就像他之前说的那样?他慌乱地加大力道摇晃着,声音也带上了不易察觉的焦灼:“金九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