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区域原本是用来接待陆地使者的,可惜我们关系早已破裂,空置很久了。一直有人打理,希望不要介意,先生……”卫队长话说到一半顿住。
“沈念祖。”沈念祖报了名字。
卫队长笑了笑:“沈念祖先生。爱丽儿是我看着长大的,这还是她第一次对人这么上心,她一定很看重你……”
接下来的路上,沈念祖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毕竟身份还是外人,他不敢贸然提起报酬、返程车票、女巫之祸这类关键事,打算等面见国王时再直接开口。
他随口提起了海神,卫队长便热情地一一细说,内容和爱丽儿之前讲的大致相近,只是补充道:人鱼族至今仍在各种仪式上向海神祈祷。
在他们口中,海神并非抛弃了他们,只是陷入了漫长沉睡,族人会一直等候她苏醒、重归荣光。
趁卫队长不注意,沈念祖悄悄深呼吸了几次,放松紧绷的神经。
‘冷静点,沈念祖。’他对自己说,必须小心,所有人的安危都在他手上。
他怎么可能不紧张?外表的镇定全是装出来的。
这一次,他不再只对自己负责。一步走错,人鱼族就可能翻脸,所有人都会陷入险境——诺瓦尔、顾洛欣,最重要的还有金九池……
“到了。”卫队长停下,指向几米外的门,“我只能送您到这里。一路辛苦,您先歇息片刻,午宴准备好后会有人来通传。”
沈念祖淡淡点头:“有劳。”
他走进房间,关上门,听见人鱼游远的声音后,第一时间把镜子碎片掏出来仔细查看。
他本以为会看到那只梦魇怪物,说不定还能派上用场,可出乎意料的是,镜子里映出的是金九池,正用那双纯黑的眼睛直直望着他!
沈念祖手一抖,差点把镜子摔了:“你……你怎么会——”
“我当然可以啊。”金九池在镜里坏笑,“吓到了吗,念儿?”
沈念祖在脑海里飞速回想这一轮的经历,意识到两人唯一分开过的时段,就是被困在封闭领域的时候。
一定是那段时间,金九池和他的另一面相遇了。
他很快又想到一点,轻声问:“所以他眼睛变成这样,是因为这个?你在这里,是不是代表他找回了一部分缺失的灵魂?”
“不是哦。”镜里的金九池摇摇头,用手指轻轻点了点镜面,“这一轮的镜子很特别,可以跨领域穿梭、连接我和兄弟,还能……像这样跟你说话。”
他露出一副苦恼又认真的模样,重重叹了口气:“要是念儿一个人在这里害怕、偷偷哭了,怎么办?所以嘛,你不用怕了,我们都在陪着你,知道吗?”
那真诚的目光穿透镜面,直直落在沈念祖心上,让他心口微微发酸。
原来金九池在最后塞给他这块碎片,就是因为这个傻乎乎的理由?
担心他一个人会害怕、会偷偷哭?
沈念祖忍不住轻嗤一声,低声骂了句:“笨蛋……”
可心底,却悄悄漾开了一片暖意。
“谁告诉你,我会害怕。”
沈念祖向来不是在轮回里坐得住的人,洗漱小憩两小时后,便通过镜子和金九池约定好,一起出城逛逛。好在卫兵十分通融,爽快答应了他的请求。
直到这时,沈念祖才得知诺瓦尔病倒的消息。顾洛欣主动留下照看,最后便只有他和金九池两人外出探查。
浮出水面时,日头正高,耀眼的光线像圣光般穿透海水,将整座城池笼罩在梦幻的光晕里。碍于水深,活动范围有限,卫队长便领着二人沿着气室通道,观赏亚特兰蒂斯的水下盛景。这些通路当年是为陆地使者修建,荒废许久,如今倒成了招待公主准驸马的专属景致。
“那边是两岁以下人鱼幼崽的育婴区,旁边是族内的求偶祭台……”
“求偶祭台?”金九池好奇地追问,顺着对方指的方向望去,只看见一片开阔空地,两侧矗立着形似悬崖的高大珊瑚礁。
“正是。”卫队长笑着耐心解释,“我们人鱼族成年后,都要举行求偶仪式。首先会向海神祷告,接着由人鱼少女登台献唱最动人的歌谣,等待心仪的追求者和声。若有多人竞争,便要当众比试。爱丽儿公主的献歌就定在今日日落之后,不过沈念先生不必担心。”他意味深长地看向沈念祖,“没人比您更配得上公主。”
“哈?”金九池挑了挑眉,兴致盎然,“要是念儿输了——嗷!”
话没说完,就被沈念祖狠狠掐了胳膊一把。
幸好卫队长并未介意,摆摆手打消他的顾虑:“不会有这种事,没人敢跟沈念祖先生争抢公主。您既得了公主青睐,又有国王应允,谁敢自讨没趣?”
“嗯……”金九池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卫队长继续道:“歌声之后,两人会在众人面前共跳求偶之舞,仪式就算礼成。”
“求偶之舞?”沈念祖重复这四个字,眼角微微抽搐,“是什么样的舞?”
人鱼卫队长愣了一下:“抱歉,是我疏忽了。您能听懂人鱼语,我便以为您也了解我们的习俗。放心,我会让人把相关典籍送——”
“卫队长!”
一名灰蓝色鱼尾的卫兵急速游近,急声禀报:“边境探测到另一批人类踪迹,请指示!”
卫队长面露诧异:“还有其他人类?”他转向沈念祖,“莫非是您的同伴?”
言下之意很明显:若是自己人,便以礼相待;若不是,便按入侵者处置。
沈念祖眼底寒光一闪,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已然猜到对方身份。
“不是。”他断然摇头,“我只带了三位朋友同行,没有其他人。”
果然,闯入边境的正是段杰的两名幸存队友、莉莉,以及几个侥幸活下来的npc,加起来还不到十人。刚一露面,就被人鱼卫兵的长矛团团围住。
“报上身份,来此何干!”卫兵厉声喝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