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瓦尔朝他摇了摇头,顾洛欣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完了,我现在该怎么办……”
他把脸埋进手心,一股无力和绝望涌了上来,“大神,小沈,你们一定要活着……”
沈念祖的意识是一点点醒过来的。
最先感觉到的是四肢的酸痛和僵硬,他想动一动,才愕然发现自己居然是站着的。
接着,他渐渐听清了周围的声音——一阵细细的啜泣,在空间里回荡。
这里是哪里?
他皱起眉,谁在哭?
他茫然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模糊的虚空里,四周一片漆黑。
他呆立了几秒,之前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
他猛地倒吸一口冷气,看向自己的手和脸。
没错,一切都是从看到爱丽儿开始失控的。
他本以为靠稳定剂能压住感染,可在见到那条蓝尾人鱼的瞬间,所有理智都烟消云散。
脑子里一片空白,一股从未有过的原始冲动占据了他——杀死那个人鱼,把她献给母体。
再然后,他醒来时,双手已经掐在了爱丽儿的脖子上。
再之后……
“我死了吗?”沈念祖低声喃喃,神情茫然。
他依旧保持着最后那副丑陋模样——尖爪、鳍状耳、锋利的牙,连说话都费劲,一不小心就咬到嘴唇。
刺痛让他嘶地抽了口气,小心擦了擦嘴角,手上一片猩红。
还会痛……那应该还没死吧?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满心困惑,正思索着,又听见了那阵啜泣。
微弱、纤细、轻轻的……像个小女孩。
沈念祖怔住,朝着声音的方向走去。
在黑暗里凭着哭声摸索,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直到他终于在这片无边无际的空间里,看到了另一个身影。
一个穿着浅蓝连衣裙、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背对着他坐在那里。
这……这不就是金九池在港口遇见的那个女孩吗?!
她是谁?是梦魇生物,还是海神?
沈念祖身体不自觉绷紧,想伸手召出刀刃,却抓了个空。
他心头一紧,又试着触碰技能卡和其他道具,全都毫无反应!
该死,这下他彻底没有任何反抗能力了!
他犹豫地看着小女孩的背影。
如果被袭击,他应该还能还手吧?
对方只是个小女孩,而且他现在也长出了尖爪,可以当武器。
这么想着,沈念祖终于咬牙迈出一步。
脚下的黑暗像水面一样荡开涟漪。
如同金蝉脱壳,虚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下一秒,他发现自己站在了海面上。
天空湛蓝无云,大海一望无际,清澈得能映出他的倒影,也能看见水下斑斓的珊瑚与游鱼。
他惊愕地抬头,发现小女孩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哭泣,站起身,依旧背对着他。
“你……是谁?”沈念祖不由自主地问。
直觉驱使他走近,他一步步上前,直到离她只有几步远。
她微微偏过头,露出半张精致的小脸。
眼睛哭得又红又肿,嘴角却挂着很美的笑:“很美,对不对?这是我最喜欢的海。”
沈念祖望着她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鳍状耳,一时愣住。
当她彻底转过身时,他猛地倒吸一口冷气。
她的半张脸已经扭曲变形,覆着银色的鳞,一只眼是竖瞳,嘴里露着细小尖利的牙。
两种截然不同的样貌撞在一起,像一道惊雷劈中他,心脏猛地一缩。
这异变,比那些被诅咒的怪物严重两倍、三倍都不止。
说她是童话里的海怪,也一点不为过。
“你……”
到这一步,沈念祖要是还猜不到她的身份,就是真的蠢了,“你是海神……也是茧里的那个母体?你到底怎么了?”
他抬头看着她一半绝美一半狰狞的模样,却没有让他害怕。
相反,他心里莫名地……有点发酸。
他自己都愣住了。
等等,他为什么会同情一个刚见面的npc小女孩?
“我怎么了。”她轻声说,“你们不是最清楚吗?”
……什么?
像是察觉到他的震惊与茫然,她轻轻一挥手。
周围平静的画面开始流动,仿佛一切都活了过来。
这一轮轮回的真相,终于在沈念祖面前,缓缓展开。
海神最爱大海,但若要选心头好,她定会把人鱼族当作最珍爱的造物。
她赋予他们美丽、脆弱与令人沉醉的特质,像易碎的瓷釉,本该被好好呵护。
可海的美丽从来藏着危险。
越美的事物,往往越凶险。
在光照不及的深海深处,蛰伏着无数觊觎这些精致生命的猎手。
她不忍见他们受苦、消亡,于是降临人间,以仁慈统治者的姿态守护。
在她的指引下,人鱼繁衍生息,建起了宏伟的王国,名为“亚特兰蒂斯”。
在她统治下,这里的辉煌无可限量,人鱼在天真与幸福中生活。
只是,有时——无知,才是最致命的原罪。
岁月流转,陆地生物不断进化。
他们建起高楼,造出机械、工业工具,所有无用的废弃物都被随意抛入海中。
曾经澄澈的海水被垃圾与有毒化学物质污染,海洋生物惨遭荼毒,生态系统彻底崩塌,满目疮痍。
而在这片混乱之中,唯有亚特兰蒂斯依旧是纯净与美好的净土。
为什么?
因为无人知晓,一直有人在暗中守护。
她将所有杂质都吸纳进自己体内,不愿见他们受哪怕一丝委屈。
她将亚特兰蒂斯从大海中隔离,把这里打造成不染尘埃的绝美天堂。
可最终,她得到了什么?
沈念祖拼凑出真相,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不会是……”
一阵细微的骚动吸引了他的注意。
不远处,他望见了熟悉的亚特兰蒂斯大理石高塔。
低头,就能看见脚下那座熟悉的水下城邦。
一群人鱼卫兵,竟团团围住了他们曾经的“女神”,武器与长矛对准她,脸上是凶戾的表情。
“滚出去!滚出我们的城市!”
“你竟敢自称我们的女神?!”
“我们的女神,是世上最纯最美的人鱼,怎么会是你这种样子?!”
“滚开,你这被诅咒的怪物!否则别怪我们心狠手辣!”
曾经空灵绝美的人鱼,如今已彻底变形,比任何深海生物都丑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