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沈父清了清嗓子,目光越过金九池落在儿子身上,挑了个最稳妥的话题,“身体怎么样了?听说你又住院,我和你妈就过来看看……”话说到一半,他想起刚才那一幕,握着茶杯的手紧到指节发白,脸色青一阵紫一阵,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沈念祖冷冷瞥了一眼快和空气融为一体的清墨。
好啊,叛徒。
他明明特意交代过,别在父母面前露半点风声。
他把茶杯轻轻放下,语气平静得仿佛刚才没在光天化日下和人亲热:“已经没事了,就是普通发烧,不用你们特地跑一趟。”
沈父点点头,喝了口茶:“没事就好。”
尴尬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橡皮筋,每一秒都更难熬。
最终还是沈母先受不了,优雅一笑,直接挑明了:“念祖,不给我们介绍一下这位……先生吗?”
金九池瞬间精神了,终于说到他了!他正准备好好自我介绍,留下完美印象,沈念祖却先一步开口,一句话干脆利落:“他叫金九池,我男朋友。”
尽管早有预感,亲耳从儿子嘴里听到,沈父沈母还是倒抽一口冷气。
而金九池脑子里全是问号。
我是念儿的男朋友?
等等,男朋友是什么来着?
他想问,可本能疯狂警告他——问出口就死定了。于是只能顺着往下接,咧嘴露出一口白牙和尖尖的犬齿,努力表现得友好又乖巧:“对,我是念儿的男朋友!叔叔阿姨好!”
“倒是挺开朗。”沈母维持着体面笑容。天下父母都一样,何况这是沈念祖第一次带人回家,她自然要仔仔细细盘问,目光从上到下扫过金九池,从最基础的问起:“金先生是本地人吗?”
“本地人?”金九池眨眨眼,“哦,你是说这儿的人吗?不是哦。”
沈念祖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想自己答,可沈父一个冷眼扫过来,让他错失了打断的机会。
没想到,金九池居然答得很正常,没出什么岔子。
好像……没问题?
沈念祖刚松口气,沈母的好奇心就像决堤一样涌出来,问题一个接一个,简直像审问:“不是本地人?那你和念祖怎么认识的?家在哪里?有兄弟姐妹吗?做什么工作的?”
沈念祖心里一沉,猛地转头想制止,还是晚了一步。
金九池自动跳过了第一个不能对普通人说的梦魇轮回话题,直接答后面的:“我爸妈我不知道,不过我有兄弟!”一提这个人,他银眸都亮了,恨不得昭告天下,“我现在正在找他,不过不用担心,我有时候能听见他在我脑子里说话,他就在我身体里。至于工作……”他顿了顿,困惑地看向沈念祖,“念儿,我是做什么的来着?当你的男朋友,算工作吗?”
沈念祖一手捂着脸,绝望又无力。
他真不该对金九池抱任何期待,刚才那一下正常,纯粹是回光返照吧!
沈父猛地站起身,咬牙切齿:“念祖,我有话跟你说,单独。”最后两个字,明晃晃对着金九池。沈母也脸色沉重地站了起来。
只剩下金九池一脸茫然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怎么了?他说错什么了吗?他已经很努力表现正常了,连自己从精神病院出来都没敢提,怕他们觉得他疯了!
他想向沈念祖求救,只得到一个无奈的眼神,示意他乖乖等着。
沈家一家三口走出客厅,门一关上,沈父压抑的怒火就爆发了:“你!你从哪儿找回来这么个不三不四的小白脸?!”
沈母受的刺激太大,眼圈都红了:“他还说他兄弟在他脑子里……儿子,他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沈念祖:……
完了。
以金九池的听力,屋里每一个字,他肯定都听得一清二楚。
沈念祖按了按眉心,无奈地说:“能不能小声点,或者换个地方说?”万一金九池追着问“小白脸”是什么意思,他要怎么解释?之前连“情侣” 都要掰扯半天,再来一个他真的要疯!
可这话反倒火上浇油,沈父更怒了:“怎么?还不能说了?”
“念祖。”沈母柔声劝道,“妈不是不接受你喜欢男生,可你长这么大,从来没带过人回家。一带回来,就是……这样的人。你有难处跟妈说,家里又不是不能帮你挑个合适的,何必委屈自己。”
就在这时,沈念祖敏锐地听见屋里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有人猛地站了起来。
他心头一紧——糟了,金九池要是现在冲出来,局面彻底没法收拾!
他立刻背抵住门,攥紧把手,拔高声音一字一句道:“我谁都不要,就他一个。”
沈父沈母都愣住了。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儿子用这种语气说话。
沈念祖听着屋里没了动静,才松了口气,简直比闯梦魇副本还累。再这么几次,他少活十年都有可能。他放松姿态,声音沉了下来:“我不会再找别人,以后也不会。还有,他不是什么不三不四的人。我知道他在你们眼里看起来奇怪,可是……”他闭闭眼,硬着头皮说出这句鸡皮疙瘩掉一地的话,“……这就是他的样子,我就喜欢他这样。”
心里想是一回事,当着父母面说出来,简直公开处刑。
今天是集体联合起来让他社死吗?!
夫妇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这一趟来得惊喜不断——一向冷淡疏离的儿子不但有了对象,还在他们面前露出这么多从未有过的真切神情。
他们看得出,沈念祖是认真的。
可一想到金九池说的那些话,又忍不住揪心:儿子跟这么个又野又古怪的人在一起,真的没问题吗?
沈念祖察觉到他们仍在犹豫,又开口,语气笃定自信:“你们也知道,我从小挑东西只挑最好的,感情这件事,我会随便将就吗?你们为什么不信我。”
他眼神认真,态度坚定,说服力一下子就上来了。
以沈念祖的性子,绝不可能随便带个不三不四的人回家。
或许这个金九池,真有他们第一眼没看出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