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哦好!”
顾洛欣猛然回神,忽然想起什么,猛地回头看向一路黏在自己身后的小小身影:“等等,那你怎么办?这里是你的家园啊!”
听见这话,时希反而抱得更紧,小嘴委屈抿起,眼眶蓄满泪水,像个害怕被抛弃的幼崽,软糯轻唤:“啾……”
顾洛欣又心疼又无奈:“现在可不是撒娇的时候……”
沈念祖眸光一凝,厉声提醒:“问他!问他愿不愿意离开这片轮回,从此以后跟着你!”
“啊?!”
顾洛欣满脸震惊,错愕看向沈念祖。
让一只梦魇生物舍弃赖以生存的副本世界,跟随一名人类玩家……
这根本是不可思议的事!
顾洛欣心跳骤然失控,全然不受奔跑的喘息影响。
他小心翼翼抱起小小的向导幼崽,托住腋下,直直望向那双澄澈透亮的蓝宝石眼眸。
喉头滚动,紧张到指尖发颤,却还是咬着牙,鼓起所有勇气,脱口而出:“你……以后,要不要一直跟着我?”
仿佛早就在等候这句问话,时希立刻伸出小爪子扑向他,甜甜啾鸣一声,小脸绽开灿烂的笑容,身后短短的尾巴左右用力摇晃,藏不住满心欢喜。
顾洛欣瞬间鼻尖发酸,眼眶一热,紧紧把小家伙搂进怀里:“好……那我们,一起回家。”
毁灭紧随身后,一路吞噬万物、碾碎一切,五人不敢回头,只顾奋力向前奔赴生路。
不知狂奔了多久,周遭景物缓缓更迭。
素净的厅堂墙面渐渐褪去,化作众人无比熟悉的模样。
这里……是列车站台!
“你们看!”
球球遥遥一指,满眼难以置信。
“列车来了!”
正是当初那辆搭载他们、穿越时空、驶向未来的诡异列车。
瑛喘着粗气,擦掉下颌的汗水,低声感慨:“兜兜转转,我们终究走完了完整的闭环。”
与此同时,沈念祖的心早已被掌心发烫的黑晶牵引,四处搜寻那道心心念念的身影。
终于,在站台的长椅上,他看见了那个熟悉的人。
金九池闭目静坐,安然倚靠在椅背上,像是陷入一场安稳绵长的沉睡。
沈念祖不顾一切,快步飞奔而去。
“金九池!”
他喘着粗气,双手捧住金九池的脸颊,细细打量他全身,反复确认四肢完好、毫发无伤。
金九池呼吸绵长平稳,任由他轻轻触碰、试探,迟迟没有苏醒的迹象。
沈念祖想起掌心那枚暗影晶石,咬了咬下唇,小心翼翼撬开他的唇,将晶石缓缓送了进去。
这样,一定能唤醒他的。
“小沈!”
顾洛欣气喘吁吁追上来,满脸焦急,“他怎么了?没事吧?!”
“没事。”
沈念祖望着他沉睡的眉眼,嗓音沙哑,扯出一抹疲惫却安心的浅笑。
“他很好,从今往后,再也不会有事了。”
“你们两个快点!”
球球的呼喊急促又慌张,“列车马上要开了!”
沈念祖与顾洛欣合力架起金九池,快步冲上列车。
车门在身后应声闭合,列车缓缓启动,载着众人彻底驶离崩塌的时空迷宫。
窗外,天地崩碎沦陷,星辰如雨坠落,天穹裂痕纵横交错,无数流光碎絮漫天飘散,唯美又荒凉,诡谲又震撼。
片刻后,末日般的异象尽数褪去,窗外重归一望无际的沉沉黑暗。
历经漫长紧绷的厮杀与逃亡,即便成功登车,五人依旧不敢松懈分毫。
“一切……真的结束了吗?”球球小声发问,声音微微发颤。
“应该算是吧。”顾洛欣艰难咽了口唾沫,“我们已经逃出迷宫,所以——”
“没有。”
诺瓦尔冷冷打断,“我们只是脱离了迷宫。列车终点尚未选定,能重返现实世界的接驳巴士,也还没有找到。”
顾洛欣心头一紧,慌忙看向沈念祖:“那怎么办?小沈,我们不用再在过去和未来之间二选一了吧?万一选错,是不是又要重头再来一遍?不对,之前两个选项我们都已经经历过了……”
沈念祖缓缓开口,语气笃定:“你错了。我们,还有最后一个选择。”
众人满脸茫然。
他抬手指向车厢内的时钟,所有人顺着目光望去,车厢瞬间陷入一片寂静。
晚上八点十六分。
顾洛欣声音发颤:“我、我记得……我们最初登上这辆列车的时间,就是这个时刻。”
“没错。”
沈念祖缓缓颔首,内心同样震动,却强行稳住心神,冷静剖析现状:“此刻,正是一切开始的原点。我们不再被迫二选一。换言之,这一轮轮回,时间早已静止闭环。”
他望向车厢广播的方向——那里藏着本轮轮回的核心npc,执掌时空的至高存在。
“我们最后的答案,就是不做选择。从此不必困于过往,不必奔赴未来,只留在当下,活在此刻。”
话音落下的瞬间,窗外景色骤然异变。
浓稠黑暗层层褪去,宛若金蝉脱壳。
列车行驶在无形的星河轨道之上,周遭亿万星系兀自运转,生生不息。
星辰陨落,便有新星升起;文明覆灭,便有新生萌芽。
毁灭从不是终点,而是新生的序章。
“绝妙的答案。”柯洛诺斯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漫开,低沉悠远,“我素来喜欢观察人类,你们永远能突破既定规则,超出我的预料。”
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沈念祖松开紧握的双拳,卸下满身重压。
方才那场赌上所有人性命、连同金九池一同托付的抉择,暗藏无尽凶险。
他轻声试探:“我的答案,答对了吗?”
柯洛诺斯意味深长地轻笑:“我默许你带走他,也放走我最珍视的向导幼崽。你说,算不算对?”
沈念祖下意识看向身侧沉睡的人,指尖悄悄穿过指缝,与他十指紧扣,贪恋掌心传来的温热。
顾洛欣紧紧抱住怀里的时希,小家伙舒服地蜷缩在他怀中,发出软糯的呼噜声。
“满分作答。”时空主宰的语气染着淡淡的笑意,“人类总沉溺过往、焦虑未来,却偏偏忽略了最珍贵的当下,忘了好好活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