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却睡得格外沉,毫无反应,仿佛天塌下来都吵不醒。
沈念祖无奈轻笑,小心翼翼挣脱怀抱,生怕惊扰他的安眠。
可身体刚挪开些许,金九池的眼皮轻轻颤动,下意识伸手摸索,睡眼惺忪地呢喃:“念儿……?”
心底瞬间涌上一片柔软。沈念祖随手拿过一旁的抱枕塞进他怀里,看着男人下意识紧紧抱住、满足地抿唇蹭了蹭,心头一暖。
他俯身,轻轻落在对方鼻尖一个浅淡温柔的吻,轻声低语:“好好睡。”
拢紧身上的睡袍,他轻手轻脚走进洗漱间整理着装。换好干净衣物走出客房,清晨山间的清新空气扑面而来,整个人瞬间神清气爽。
隔壁房间毫无动静,想来顾洛欣还在酣睡。
沈念祖踩着木质地板缓步闲逛,不知不觉走到了昨日品茶闲谈的观景露台。本想静静欣赏山间晨景放松片刻,敏锐的感知却捕捉到周遭气流的细微异动。
他左右环顾,俯身朝下望去,一眼便看见宋云释正在溪流旁练功。
老者双脚扎稳下盘,双手起落流转,动作行云流水、气韵悠远。手中未持兵刃,每一招一式却都引动周遭气流,劲风无形流转,即便隔着一段距离,沈念祖也能清晰感受到那股浑厚磅礴的力量。
正看得入神,宋云释似是察觉到他的注视,转头含笑看来。
瀑布水声潺潺,他唇齿微动,开口发出邀约:“要不要下来一同练练?”
沈念祖没有片刻犹豫,微微颔首应下。
顺着宋云释的指引,沈念祖很快来到溪流下游。
满目景致再度撞入眼帘,美得令人心折。身后是气势恢宏的中式古宅,前方瀑布潺潺倾泻,溪水澄澈见底,水底卵石与游鱼清晰可见。
他走到红枫浓荫下,宋云释正静坐于此。石桌石凳一应俱全,看得出来,这位传奇长者时常在此静坐修行、消磨时光。
“大爷早安,希望没有打扰您。”沈念祖微微欠身,礼数周全。
“早安。”宋云释温和含笑,“无妨。我独居深山,景色再好,久了也难免孤寂。你们三人远道而来,我反倒热闹了不少。况且,我正好有话,想单独同你聊聊。”
“哦?”沈念祖眉梢微挑,瞬间心领神会。
不宜在旁人面前提及的话题,想来,只会和金九池的身世、梦魇的秘密有关。
“坐吧。”宋云释示意对面石凳,“喝口水?”
沈念祖落座,干脆利落直奔正题:“前辈想说什么,不妨直言。”
宋云释将青瓷水杯推到他面前,缓缓开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问题看似宽泛,沈念祖却瞬间明白,对方在问他得知灾厄双子与梦魇秘辛后的后续计划。他沉吟片刻,审慎作答:“我打算寻找神谕先知卜问真相,但短期内不会贸然闯入高阶副本,至少要等顾洛欣他们晋升精英玩家,稳妥一些再说。”
“说来,还没好好恭喜你。”宋云释笑意加深,“恭喜你迈入精英阶位,这段时间,你的成长速度极为惊人。”
沈念祖略感讶异:“前辈竟能看出来?我并未提及上次副本便是晋升考核。”
“等你走到我这个境界自然就懂了。”宋云释浅啜清水,淡淡一笑,“你的气息、体魄、灵力底蕴,都和从前截然不同。脱胎换骨,焕然一新,你自己,应该也深有体会。”
沈念祖缓缓点头。
自从昏迷苏醒,一股磅礴新生的力量便流淌在四肢百骸,身形更轻盈,感知更敏锐,肉身与异能都完成了质变。过往数次考核从未有过这般震撼的蜕变感,如同重获新生。
他尚且没能完全熟练掌控这份全新力量,却隐隐有种直觉——如今的自己,足以撼动山河。
这便是精英玩家的底蕴。
精英尚且如此,那登临顶峰的传奇玩家?
乃至赋予一切力量、凌驾所有副本之上的梦魇本源,又该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念头一转,一个埋藏心底许久、唯有传奇强者才能解答的疑问,终于被他问出口:“所有人都在以性命为代价冲击段位、挣扎求生。可传奇之上,又是什么?即便到了您这般境界,依旧要定期踏入轮回副本,是吗?”
如今的他,一年只需参与一两次副本。
宋云释这般顶尖强者,或许两年才需入局一次。
但不变的是——无人能彻底逃离梦魇轮回的束缚。
这场无休止的猎杀与挣扎,究竟何时才算尽头?
所有玩家都曾无数次萌生过这个疑问,却无人知晓答案,即便是站在世界顶端的三位传奇,也被梦魇的规则牢牢桎梏。
宋云释的语气染上几分自嘲与苍凉:“很遗憾,这个问题,我同样无解。梦魇app的段位榜单上,传奇便是终点。可只有我们三人清楚,在这条路的尽头,立着一扇巨大、沉重、紧锁的铁门。”
“我一直在四处奔波,四处探寻,只为寻找开门的钥匙。”他望向奔流不息的瀑布,目光怅然,“我们所有人,都在漫长等待里苦苦煎熬。”
等待什么?
沈念祖想问,心底却已然隐约浮现答案。
等待那把宿命的钥匙现世。
可铁门之后,又藏着什么?
他唯一能想到的,便是梦魇本身。
难道最终的宿命,是所有人都要直面它、对抗它吗?
一想到那尊掌控万千副本、一念便能掀起末日浩劫的未知存在,不祥的预感便紧紧攫住心口。
昔日现身的,不过是梦魇一缕残缺分身,便足以让人深陷噩梦、心神崩毁。
若是有朝一日正面抗衡本源,恐怕连出手的资格都没有,便会彻底疯癫沉沦。
思绪不由自主飘回昨日的故事,想起那名醉酒少年冰冷又诡异的警告。
“你确定?若是我说,知晓真相的人,都会彻底疯掉……你还要听吗?”
究竟是何等残酷的真相,仅仅听闻,便能摧毁人的心智?
山间风静,两人各怀心事,周遭陷入漫长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