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避免再次打电话社死,也为了稳住自己脆弱的心态,他最终选择整理成文档打包发送,像递交工作报告一样简洁正式。
诺瓦尔的回复向来极简,要么只发一个句号,要么淡淡一句“多谢”。
有时几分钟就会回复,更多时候,要隔上好几天。
这也让顾洛欣更加下定决心,尽量不主动打扰,免得给对方添麻烦。
时光荏苒,岁月匆匆。
不知不觉间,寒冬悄然笼罩整座城市,副本开启的日子也如期而至。
入场时间定在圣诞节前一周的周五上午十点整。
顾洛欣当天上午有一场随堂小测,无法缺席。
因此三人没法像前两次那样结伴出发,只好约定在轮回大巴上汇合。
考完试走出教室,顾洛欣先去洗手间洗了把脸,随后走出教学楼,特意挑了一条人迹稀少的小路。
没走多久,周遭的空气骤然变得诡异凝滞。
仿佛穿过了一道无形的屏障,远处的人声、风声、万物喧嚣尽数褪去,天地间死寂一片,只剩他孤身一人。
没事的,不要怕。
他在心底反复默念,当作定心咒语。
深吸一口气,凛冽的冷空气灌入肺腑,喉咙泛起阵阵凉意。
他攥紧拳头,压下心底翻涌的紧张,缓步前行。
四周死寂沉沉,寂静得令人发毛。
直到一辆大巴缓缓出现在路的尽头。
看清车辆的那一刻,顾洛欣骤然僵在原地,震惊得目瞪口呆。
“不是吧……”
上一趟时空枢纽特快列车副本的大巴是纯黑色,压抑阴森。
而这一次,眼前这辆大巴,居然是刺眼的死亡芭比粉。
它孤零零停靠在路边,夹在两棵粗壮大树之间,艳丽扎眼,格格不入。
该怎么形容呢?
饱和度极高的粉色夺目又刺眼,光是看着,都让人莫名心生不适。
顾洛欣小心翼翼走近这辆浮夸扎眼的大巴,一眼瞥见车内熟悉的队友身影,瞬间眼前一亮。
这幅景象宛如一剂定心良药,抚平了他内心所有的惶恐不安,一抹真切的笑意悄然爬上唇角。
“小沈!大神!”他迈步上车,语气轻快地打起招呼,“早上好!”
“哟,可算来了。”金九池朝他挥了挥手。
“早。”沈念祖微微颔首回应,“随堂小测考得怎么样?”
“嘿嘿,那必须稳稳拿下,我可是拼命复习了好久。”
顾洛欣按照车票上的座位号坐下,环顾四周,忍不住咂舌感慨:“啧啧,车内装潢这么鲜亮,跟上一轮副本简直天差地别!”
“难道这次副本会简单很多?”金九池好奇猜测,“这次还会有随车乘务员吗?我还挺想见见他的!”
一听这话,沈念祖神色一紧,立刻投去一记警告的目光:“这次不许胡闹。”
“知道啦知道啦!”金九池小声嘟囔,“我一定乖乖听话,还会主动夸他工作负责、表现优秀,行了吧?”
两人日常拌嘴的间隙,顾洛欣的目光不自觉飘向窗外,双手紧紧攥在腿上。
期待与忐忑交织在心头,发车时间将近,诺瓦尔却迟迟没有现身。
是路上耽搁迟到了?还是因为不在同一个小队,坐上了另一辆轮回大巴?
车门发出轻微的嘶鸣声缓缓敞开,顾洛欣猛地转头望去,眼里满是期待。
然而,失望如期而至。
走进来的并非他苦苦等候的挺拔身影,而是这辆副本大巴的乘务员。
这名女子看上去二十出头,身着一袭缀着暗红纹饰的粉色长裙。
款式并非现代风格,反倒像是中世纪的古典礼裙:蓬松泡泡袖、收腰剪裁勾勒出纤细腰身,宽大的裙摆层层散开,每走一步都优雅曳地。
长发盘成精致发髻,只用一根简约发簪固定。
外表看着纤细柔弱,脸色却泛着一层死气沉沉的惨白,透着诡异的病态,看得久了便会心生不适。
不止如此……
顾洛欣眉头微蹙,越看越觉得违和怪异。
身为音乐剧专业的学生,他常年观摩、研究舞台戏服与古典服饰,很快便察觉出不对劲:这条裙子明显大了一个尺码,过长的裙摆一路拖沓在地;而且这诡异的粉色,质感格外不自然。
那颜色,更像是……被反复漂洗淡化后的新鲜血色。
这个冰凉刺骨的念头一闪而过,顾洛欣浑身一颤。
不知是不是自己胡思乱想,他甚至隐约从对方身上,嗅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女乘务员走到车厢前方,目光缓缓扫过三人,毫无血色的唇瓣缓缓开合:“各位,欢迎来到这里……”
她的嗓音虚弱轻柔,如同晚风低语,每一个字都带着喘不过气的疲惫,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
“感谢各位……准时抵达……我们即将……前往水晶鞋小镇……即刻启程……”
她说话断断续续、气息不稳,短短几句话说完,便已是气喘吁吁。
话音落下的瞬间,无人驾驶的大巴缓缓启动,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渐渐模糊成一片虚影。
“嘿!”金九池信守承诺,抬手比出大拇指,大大方方夸赞,“辛苦你啦,想必你也想偷懒休憩一下吧!对了,你的裙子超好看!”
一旁的沈念祖无奈扶额,恨不得假装不认识这家伙。
“真的……吗?”女子一瞬不瞬地盯着金九池,语气茫然又诧异,“你……真的这么觉得……?”
“当然!”金九池笑得眉眼弯弯,格外真诚,“我尤其喜欢这个颜色!该不会是用你的血染的吧?创意满分,独一无二!”
顾洛欣瞬间转头瞪大双眼,整个人彻底懵了。
这傻狗在胡说什么?!
等等……
难道管理员身上这诡异的粉色裙摆,真的是用自己的鲜血染成的?
出乎顾洛欣的预料,女子竟微微羞涩地垂下眼眸。
倘若她的身体里还有鲜活血色,此刻定然早已羞红了脸颊。
“这条……是我继姐的裙子……”她呼吸急促,语速缓慢地诉说,“我原本不喜欢这个颜色……就用自己的血,重新染洗了它……”
她抬眼偷偷看向金九池,眉眼羞怯,宛如暗恋心上人的少女,“你是第一个……夸赞它的人……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