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刚还赌气绝不道歉,可“对不起”三个字已经到了嘴边。
没等他说出口,诺瓦尔忽然伸手攥住他的手腕,轻轻拉开,又夹起一块辣年糕喂到他嘴边。
顾洛欣怔怔眨着眼,完全跟不上对方的思路。
谁能告诉他,诺瓦尔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会突然喂他吃东西?
“你肯定饿了。”诺瓦尔面无表情,语气却理所当然,“多吃点。”
他抬手还要再夹,顾洛欣连忙伸手拦住。
慌忙嚼完嘴里的食物正要开口,诺瓦尔却率先开口,平静说道:“我从来没说过,我在生你的气。”
“啊?”
顾洛欣猛地抬眼,满脸震惊。
不是生他的气?
当初明明是看到他冲向梦魇怪物时,才生出那种烦躁恼火的情绪,理所当然会以为对方是在怪自己莽撞拼命……
等等。
一个念头骤然闯进顾洛欣脑海。
看过无数恋爱漫画、吃透各种剧情套路的他,瞬间豁然开朗,眼泪一下子就止住了,亮晶晶的眼睛定定望着诺瓦尔。
“该不会……”他小心翼翼试探,“你不是在生我的气,而是因为我才心烦?气我不顾一切、以身犯险?”
诺瓦尔一瞬不瞬地看着他,沉默片刻,像是终于理清了思绪,淡淡应了一声:“嗯。”
就、就一个单字“嗯”?!
害他情绪大起大落、哭了半天,就只换来一个字?
可偏偏……这家伙这副冷淡又内敛的样子,怎么该死的惹人心动!太犯规了!
“你又哭了。”诺瓦尔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与疑惑。
顾洛欣捂住泛红的眼角,抽了抽鼻子:“这次是开心的眼泪。”
诺瓦尔:?
“太好了,总算放心了!”顾洛欣瘫趴在桌上,长长舒了口气,“学长你吓死我了,我刚才还在想,万一你讨厌我、赶我走该怎么办。”
他抬眼瞪了诺瓦尔一下,眼神软乎乎的,半点脾气都没有。
刚哭过的睫毛湿漉漉的,看着格外可怜又乖巧。
诺瓦尔的唇角微微一动,挑眉轻笑:“所以你刚才突然掉眼泪,就是因为这个?”
完了,社死黑历史被当场戳穿。
只要一回想自己刚才又哭又闹、口不择言的样子,顾洛欣就羞耻到想原地消失。
必须赶紧转移话题,免得被对方继续调侃!
他清了清嗓子,强行稳住情绪,鼓起勇气问道:“既然会心烦难受,你为什么还要特意雕刻出来?难道是借着创作发泄情绪吗?”
诺瓦尔轻轻摇头,示意他继续吃东西。
顾洛欣只好乖乖咬下一块辣年糕,随即听见那双翡翠眼眸的主人缓缓开口:“那一刻的确让我心头烦躁,可那时的你……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咳——!!”
顾洛欣瞬间呛到,食物呛进气管,咳得撕心裂肺。
他慌乱抓起手边最近的一瓶水猛灌,缓解喉咙的刺痛,压根没意识到,那是诺瓦尔的水杯。
他捂住嘴,怔怔望着诺瓦尔,整张脸红得快要滴血。
“我、我那时候……很耀眼?”
他做梦都不敢想,高高在上、清冷耀眼的诺瓦尔,会用这样的词形容自己。
不该是反过来才对吗?
“嗯。”诺瓦尔轻轻应了一声,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你很耀眼。”
顾洛欣瞬间屏住呼吸。
那抹浅淡的笑意,看似微弱,却足以瞬间击溃他所有理智。
这好像……是诺瓦尔第一次,对着他笑。
温柔又清冷,惊艳又夺目,让他想牢牢刻进心底,永远珍藏。
面对这样致命又动人的温柔,他根本毫无招架之力。
顾洛欣只觉得,诺瓦尔的笑容太过耀眼,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下意识抬手挡住视线。
这下,他再也不敢随便往嘴里塞东西,生怕又被呛到。
坐在心仪之人面前,身处陌生的雕塑工作室里,顾洛欣第一次陷入了人生沉思。
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诺瓦尔居然在夸他?偏偏是平凡普通的自己?
好运来得太过猝不及防,难道是自己命不久矣,上天特意补偿的好运?
还是说,学长今天状态不对劲?
认识这么久,顾洛欣忍不住暗自揣测:诺瓦尔突然变得温柔体贴,该不会是憋着坏,打算之后慢慢折腾自己吧?
毕竟,这人腹黑恶劣的小性子,他早就亲身领教过好几次。
更何况,诺瓦尔会因为他为保护自己、硬抗梦魇怪物而心生烦躁,这件事本身就离谱至极。
顾洛欣压根不敢胡思乱想——不敢奢望,这位遥不可及的学长,会有哪怕一丝一毫,喜欢上自己。
不行,绝对不能往这个方向多想,欣欣!
那可是诺瓦尔啊。
他会生气,顶多是看不惯自己自作主张、贸然逞强罢了。
明明他完全有能力自保,根本不需要一个比他弱小的人舍命相护。
说到底,谁又需要别人的保护呢?
短短两秒,顾洛欣快速理顺前因后果,默默点头说服自己。
不能心存奢望,他暗暗告诫自己。
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
维持现状就很好。
万一贪心越界,毁掉好不容易慢慢拉近的关系、这段来之不易的情谊,那就得不偿失了。
他轻轻咬住下唇,抬眼望去,恰好看见诺瓦尔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眼角逼出点点湿意。
平日里的诺瓦尔总是清冷克制、精力克制,可仔细打量才发现,浓重的黑眼圈盘踞在眼底,满脸掩不住的疲惫,就连柔软的棕褐色卷发,都透着一股慵懒倦怠的无力感。
“学长……”顾洛欣满心担忧,“从副本回来之后,你是不是压根没好好睡过觉?”
诺瓦尔缓慢眨了眨眼,沉默便是答案。
顾洛欣倒吸一口凉气,瞬间明白过来。
难怪尹晶晶学姐说他短短一天就完成了大量创作,原来是日夜不休、拼命赶工,完全不肯休息。
“你也太不爱惜自己了!”顾洛欣又气又心疼,想说教数落,却又没资格插手对方的生活,只能暗自揪心,“长期透支身体会垮掉的,万一累坏生病——”
“精英玩家几乎不会生病倒下。”诺瓦尔语气平静,淡淡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