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祖心头一紧。
果然,这个人迟早会问到金九池的事。
转瞬之间,无数念头在沈念祖脑海中飞速闪过。
若是坦然承认,那先前他们拒绝让尚救治金九池、最终导致对方殒命的举动,就会显得虚伪又冷漠。
至于金九池死于神谕之手这件事?
此事太过匪夷所思,根本无人会信,尚也不例外。
他只知道,上一次碰面时金九池的状态就极差;时隔数小时,再次撞见对方两名队友独自狼狈奔波、满身血污,稍加揣测,便能拼凑出真相。
可若是直接否认对方的猜测,说辞又毫无说服力。
偌大的密林副本里,队友绝不会轻易分散行动,除非关系决裂分道扬镳,或是其中一人不幸陨落。
归根结底,无论含糊默认,还是故作不知,都毫无意义。
在问出这个问题的那一刻,尚心里早已有了答案。
即便心知肚明,沈念祖也不愿顺着对方的话承认,只是淡淡开口:“没有,他没事,正在别处休养,不方便一同行动。”
可令他心生不悦的是,尚压根没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这位全服排名第四的强者,全程目光牢牢锁在顾洛欣身上,敷衍地随口应和,语气藏着若有似无的玩味:“这样啊……”
沈念祖再清楚不过其中缘由。
顾洛欣心思单纯、情绪外露,毫无藏事能力。
尚想要验证答案,只需静静观察他脸上细微的神情变化即可。
一念至此,沈念祖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我们还要继续搜寻补给箱。”他语气冷淡,悄悄捏了捏顾洛欣的小指示意撤离,“尚先生,我们先告辞了。”
顾洛欣早就被尚极具压迫感的目光盯得浑身僵硬、如坐针毡。
听见沈念祖的话,顿时松了一大口气,连忙附和:“我们先走了,尚先生!再次谢谢你的出手相助!”
沈念祖肩上的伤是实打实的,无论眼前这人品性如何,道谢是理所应当的本分,若是置之不理,他良心难安。
两人在尚久久的注视下匆匆离去,顾洛欣紧绷全身,走路僵硬得如同机械人偶。
他在心底默默祈祷,这辈子再也不要和这个人有任何交集。
然而心愿刚落,一道声音骤然从身后响起,硬生生拦住了两人的脚步。
“等等。”
男人的嗓音依旧温和儒雅,可顾洛欣却如同遭惊雷劈顶,瞬间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尚先生,还有事吗?”
身旁,沈念祖的嗓音软糯清甜,恰到好处地带着几分孩童式的懵懂疑惑。
只有顾洛欣清楚,自家队长此刻半点温和都没有——那根被攥住的小指快要被捏断,力道重得几乎弯折。
疼、好疼、轻点……小沈要把我的手指捏碎了!
可他不敢有半点怨言,只能在心底默默流泪。
咬紧牙关,强行挤出表情,努力模仿沈念祖的无辜神态,指尖钻心的痛感却让他的神情越发僵硬别扭。
落在尚眼里,反倒像是他极度抗拒与自己过多接触,倒也歪打正着。
尚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笑意,压下原本想说的话,转而轻声问道:“方便告诉我,你们那位队友的代号吗?我对他……格外感兴趣。”
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彻底击碎了顾洛欣的淡定。
顾洛欣圆睁双眼,满脸震惊与难以置信。
不是吧,尚居然会对金九池感兴趣?
对那个冲动莽撞、像大型哈士奇一样闹腾的大神感兴趣?
等等,这份“感兴趣”,该不会是他想的那种意思吧?
更何况,当着沈念祖的面问这种问题,也太离谱了!
察觉到对方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顾洛欣被逼得无路可退,声音僵硬干涩:“抱歉尚先生,他……已经有主了。”
别盯着我啊!!没看见旁边这人杀气都快溢出来了吗!!
“哦?”尚眼底笑意加深,意有所指地追问:“敢问,是谁?”
才不告诉你!顾洛欣在心底疯狂嘶吼。
明明人就在你面前,何必多此一举追问!
可这话万万不能说出口。
先不说隐私问题,眼下沈念祖还是孩童外形,一旦坦白,要么会被当成玩笑,要么就会被识破是借助特殊道具改变形态,无论哪种结果,都后患无穷。
顾洛欣如芒在背,浑身紧绷。
沈念祖全程沉默,没有半点要开口解围的意思。
尚似笑非笑的目光死死黏在顾洛欣身上,每一秒沉默的煎熬,都像绳索一点点收紧,扼住脖颈,让人窒息。
极致的压力之下,顾洛欣猛然想起对方先前的刁难问话,脑子一热,脱口而出:“是我!行了吧!他归我了,又怎么样!!”
顾洛欣紧张到声音都快要破音。
不敢去看尚的反应,他当机立断拽着沈念祖转身狂奔,只留下一句仓促的道别:“告辞了!”
话音落下,两人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密林的黑暗深处。
原地被骤然丢下的尚,没有半分不悦,嘴角的笑意反而越发明显,像是印证了某个笃定的猜想。
他低声轻喃:“果然如此。”
另一边,跑出很远、确认安全后,两人才停下脚步短暂歇息。
“呼……呼……对不起,小沈……”顾洛欣喘着粗气,生无可恋地抓着自己的头发,懊恼到极致,“我为什么会说出那种蠢话!明明有别的回答可以选,偏偏说了最离谱的一句!完了,这下他肯定以为我和大神是一对了,太尴尬了!”
“没关系。”沈念祖神色平静,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这个回答,很好。”
“我知道是挺好……哈?”顾洛欣猛地愣住,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身旁的少年,“你、你刚刚说什么?我是不是听错了?”
他甚至下意识掏了掏耳朵,只当是紧张过度产生了幻听。
沈念祖无奈重复了一遍,目光沉敛深邃:“我说,你的回答很完美,甚至给了我一个绝佳的思路。”
事态发展一步步印证着他心底不祥的预感。
沈念祖心思缜密、城府极深,同时又记仇偏执、占有欲极强,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