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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闻香辨位

    秦令姒眼底怜悯,“也不知这苦命的孩子是谁家的。”


    明达师太凝视幼童片刻,指尖微微发颤,“这孩子,是青蔼庵的女尼。”


    此言一出,山坳内顿时一片死寂。


    青蔼庵是一座专门收容流离失所、无家可归的孤苦女童的尼姑庵,京中王公贵妇时常前去布施,朝廷定期发放数量可观的香火银两,百姓提起青蔼庵,无不交口称赞,将它视作佛门行善的典范。


    谁能料到,这座享誉京城的善庵中,竟会发生这样的事!


    秦令姒本打算旁敲侧击引导众人联想到青蔼庵,没料到却被明达师太一语点破,她有些惊讶,“师太怎知这孩子出自青蔼庵?”


    “贫尼每三月便会前往青蔼庵,为庵中孤女义诊。七月时贫尼刚巧见过这孩子”,明达师太声音发沉,“这孩子父母早亡,叔婶苛待,万般无奈才逃了出来,刚到青蔼庵时,身上到处都是伤痕。”


    “是贫尼亲手为她清洗伤口、敷药医治,这孩子心性聪慧,贫尼说过的草药和药性,这孩子都能一字不差复述出来,贫尼自然记得格外清楚。”


    “好得很”,萧昭戈磨了磨牙,指节捏得咔咔作响,一副要去掀人老巢的架势,“这么一座名声响亮的慈悲善庵,咱们锦衣卫少不得要上门好好拜访了。”


    秦令姒同情了一瞬青蔼庵的主持,然后就心安理得等着看好戏。


    前世,青蔼庵主持与张氏往来密切,表面慈悲礼佛,背地里却处处针对自己,有意无意散播流言蜚语,污她品性、毁她名声,害得她一次次遭受皇后斥责为难,日子举步维艰,直至后来她戳破主持的真实身份,才得以脱身泥沼。


    如今,她提前揭破青蔼庵主持的恶行,也算是天道好轮回!


    ……


    青蔼庵内,做完晚课的念慈师太托起一盏精工白瓷燕窝羹,正要饮下,门外骤然传来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


    “主持不好了!锦衣卫把青蔼庵围了起来,锦衣卫指挥使指名道姓要见您!”


    温润的瓷盏微微晃动,燕窝险些泼洒出来。


    “慌什么!”念慈师太训斥,“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你这般心浮气躁,贫尼怎么放心坐化后把青蔼庵交给你?”


    报信尼姑羞赧地低下了头。


    念慈师太放下燕窝盏,起身理了理身上素白僧衣,闲适慵懒的姿态尽数褪去,端出得道高僧的风范,“走吧,去会一会这位摄政王。”


    念慈师太快步来到观音殿前,张开手臂拦住正欲往里闯的萧昭戈,用佛门清修之地不容冒犯的凛然语气道,“此处乃是女尼修行之所,外男不可擅入,还请善人退出庵门!”


    萧昭戈衣角还滴着水,双手负背,半点官样端正也无,“世俗礼教、佛门清规在锦衣卫面前算个屁?”他狭长的凤眼尾挑着一抹桀骜肆意的笑,“今日这庵堂,爷还非进不可了!”


    念慈师太脸色铁青,“善人若敢亵渎佛门清净,就别怪贫尼进宫请太后娘娘主持公道!”


    萧昭戈听闻,非但没有半分忌惮,反倒哈哈大笑,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语气嚣张无赖,“随你去告,看太后是收拾爷,还是处置你这虐杀幼童、欺世盗名的老贼尼!”


    念慈师太压下心底慌张,“休要血口喷人!贫尼何时虐待幼童?”


    萧昭戈嗤笑,“爷就喜欢你这种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吩咐身后锦衣卫,“把人抬过来。”


    两名锦衣卫抬着担架上前,掀开上面粗麻布,一具满身虐痕的死尸赫然暴露在念慈师太眼前。


    念慈师太目光落在那具小小尸体惨白的脸上,心口骤然一沉——不好,玉泉潭泉眼的秘密败露了!


    可她混迹多年,城府极深,转瞬便压下内心的惊惶,脸上摆出一副震惊又悲痛的神色,连连后退两步,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此等惨剧贫尼竟全然不知!”她声音故作颤抖,矢口抵赖,“此女确曾在庵中暂住,但在明达师太离开后便私自出逃,不知所踪,贫尼还将此事上报给京兆府,求官府善人帮忙找人。”


    “贫尼敢向观音大士发誓,此等害人恶行绝非青蔼庵中人所为,请善人明察!”


    萧昭戈压根懒得理这老贼尼,斜眼睨了她一眼,“废话真多!谁干的爷查过后不就知道了!”


    说完,抬脚跨过殿门槛,大摇大摆道,“给爷仔细搜!一颗老鼠屎都不许放过!”


    身后锦衣卫应诺,迅速分散开来,展开地毯式搜查。


    青蔼庵的尼姑们吓得纷纷四散躲避。


    “跑什么跑?都给爷回来!”萧昭戈大喊,“实话告诉你们,但凡在这青蔼庵里待着的,不管是住持、小尼还是打杂的,一个都别想溜!”


    锦衣卫闻声立刻四散围堵,把四处躲闪的尼姑强行带至庭院看管起来,挨个询问。


    萧昭戈无视念慈师太那张铁青难看的脸,径直闯进庄严肃穆的观音大殿。


    秦令姒跟在他身后,轻轻一嗅,然后道,“这观音像下有猫腻。”


    萧昭戈:?


    他当了十年锦衣卫,素来对自己查案的本事颇为自负,谁料他还没来得及大展身手,就被秦令姒抢在了前头。


    萧昭戈转头看向秦令姒,目露询问。


    秦令姒抬起纤细的食指,轻轻指了指自己的鼻尖,“我天生嗅觉异于常人,格外灵敏。观音殿中只供檀香,气味本该纯粹单一,可方才我一踏入殿内,就闻见一股截然不同的味道。”


    萧昭戈抽抽鼻子闻了半天,除了佛檀香,啥味道也没闻出来,“仔细说说?”


    “殿内气息苦凉带一丝药腥,应该是茅香、安息香等药草味调和而成的。”


    萧昭戈脸上吊儿郎当的神色去了大半,“大乘教的教香?”他四下寻觅,“能不能辨出味道从哪传出来的?”


    秦令姒鼻翼轻轻翕动,细细分辨那一缕被檀香死死压住的微弱余味,片刻后,她伸手指向观音金身底座靠右的一处石缝,“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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