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竹苑内,晚风习习。
三姨娘坐在软榻上,嘴角噙笑,低头绣着肚兜,秦令姒端坐一旁安静看医书。
金花端着刚熬好的保胎药送到三姨娘面前,三姨娘放下绣绷,接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多亏乡君院里的小厨房,才能瞒得住满府眼睛,若是在妾身那个小院里,怕是早就走露了风声。”
秦令姒微微一笑,正要说话,就见三姨娘脸色一变,连忙拿手帕捂住嘴。
金花取来痰盂。
三姨娘俯身频频干呕,却什么也呕不出,半晌后恶心感才慢慢褪去,她眼底氤氲出一层水光,带着几分窘迫歉意,“妾身失礼了。”
秦令姒语气平淡,“有身子的人孕吐是常事,等月份大了自然就好了,这些姨娘当比我更清楚。”
三姨娘闻言一怔,心头倏然闪过一丝儿念头,她连忙寻了个借口赶回自己院子,挥退下人拉着金华的手问,“保胎药有没有问题?”
金花被她紧张的模样吓了一跳,连忙摇头笃定道,“姨娘放心,保胎药是奴婢特意去赵家常用的医馆抓的,每日的汤药也是奴婢亲手熬的,紫竹院里的人都没有接触过,断然不会出什么差错。”
“不应该啊……”,三姨娘心头的疑虑愈发浓重,“我有多久没来小日子了?”
金花警惕地瞅了一眼门外,确认无人后,压低声音道,“自从您服了那边送来的药后,小日子就没来过,算下来,已经快整整两个月了。”
“两个月……”,三姨娘心头一慌,“当初我们找了好几个大夫偷偷看过那药的,都说那药只会让人呈现假孕脉象,其他与常人无异,为什么我的小日子会迟迟不来?”
三姨娘心底寒意丛生,她还年轻,还盼着再生下一个男孩,在秦府站稳脚跟。
她的身子绝不能坏!
“从今日起,那边送来的药全都停掉!”
金华点头,“奴婢定安排妥当。”
停了半个月的药,三姨娘的月事依旧迟迟未至,呕吐反倒愈发厉害,不仅吃什么吐什么,口味也变得越发古怪,上顿爱吃酸下顿爱吃辣,甚至喝粥都要加两勺醋。
一旁伺候的金花忍不住开口,“姨娘,您不会真的有了身孕了吧?”
三姨娘一怔,这段时间大老爷数次留宿在她房中,或许……
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涌上心头,三姨娘的心脏狂跳:再等等,再等等,再过一个多月就该显怀了,现在请大夫太危险了!
三姨娘忐忑不安地熬了整整一个月,她发现自己不再频繁干呕,胃口也一日比一日好,最让她确信的是,自己的小腹有实实在在的隆起!
不用大夫诊脉,三姨娘心中笃定——她是真的有孕了!
金花脸上惊喜又惊惧,“姨娘,咱们还要听那边的吩咐继续行事吗?”
三姨娘决然地摇头,“大夫人不可靠,我绝不会为了她那些虚无缥缈的许诺,去害我腹中这个活生生的孩儿”,她这次怀孕与前两次反应截然不同,她几乎可以肯定肚子里的是个男孩,“这孩子,可是我日后在秦府安身立命的倚仗。”
金花满脸忧色,“那四小姐的婚事可怎么办?”
三姨娘咬牙,若不是为了四姐儿将来能许个好人家,她怎么会答应张氏当她手里的刀?
“那就不让张氏操控四姐儿、五姐儿的婚事!”她眼底闪过一丝儿冷光,“既然都是当刀,给谁当不一样?”
她与秦令姒本就没有利益冲突,且秦令姒行事端正,远比阴毒狡诈的张氏靠谱得多,与其继续被张氏拿捏利用,落得兔死狗烹的下场,不如和秦令姒联手,彻底扳倒张氏!
当晚,三姨娘趁夜而来,敲开了秦令姒的屋子,半个时辰后才离开。
翌日,修业斋。
距离季考只剩下半个月,学子们皆埋头苦读,连自诩才学第一的秦苏莞都被这紧张的气氛感染,下课了都在奋发读书。
屋内炭火烧得旺,满室都是燥闷的炭火气,秦令姒头昏脑胀,走出学舍透气。
闻听脚步声,秦苏莞抬头一看,只见秦令姒的背影,随即脸上露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季考不足半月,大姐姐还这般闲散,唉,若是真被逐出学院可怎么好?”
“二姐姐,你就是太心善了!”秦沐兰眉眼满是鄙薄,“就凭她那半吊子的学识,就是想临时抱佛脚蒙混过关都不够格!”
“就是!她不过是运气好,靠着小聪明博来了乡君的虚名罢了,季考考的是真才实学,可不是靠耍小聪明就能考得好的!”秦知微接话,“依我看,不如早早收拾好包袱自请退学,免得放榜那日被当众赶出去,丢尽我秦家的脸!”
“若真如此,那我可就赢下昌盛赌坊的赌局了”,秦沐兰咯咯笑个不停,“听闻有两个蠢货,足足砸了十八万两,押她能够留在书院,这般看来,我的私房钱可要翻上好几倍喽!”
一提赌局,学子们瞬间丢开手中枯燥的书卷,兴致勃勃报出自己下注的数目,然后七嘴八舌议论起书院里哪几个草包会和秦令姒争抢后三名的位置。
永安公主敏锐察觉四周嘲讽隐晦的目光,奈何他们没有明言,她也不好上杆子对号入座,盛怒之下,一把掀翻书案跑了出去。
湖面寒风凛冽,秦令姒坐在大石头上出神。
忽然,一团雪球朝她脸上飞来。
捧着烤红薯的胡桃抬手接住软绵绵飞来的雪球,五指收拢攥紧雪团,手腕一扬,反手将雪球狠狠掷了回去。
“秦令姒!”永安公主叉腰跳出来大吼。
秦令姒起身道歉,“我这丫鬟无礼,还请公主恕罪。”
永安公主冷哼一声,挥手打开身侧宫人替她拂雪的手,走到秦令姒身前质问,“你在这里干什么?”目光瞥向不远处苏箴的屋舍,眉宇间浮起鄙夷,“你该不会是想求灭绝师太对你网开一面吧?”
“以苏先生的为人,就算我跪到死,她也不会对我网开一面的。”
“算你有自知之明!”
“所以,得另想法子。”
永安公主睁大眼睛,“你想作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