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漪院内,白芷伺候秦令姒喝完一碗血燕,才道,“大小姐,紫苏还在树上吊着呢。”
她去小厨房端血燕的时候没忍住看了一眼,紫苏的头比正常时足足大了一圈,面皮上布满细密的红紫血点,骇人极了。
秦令姒拿帕子擦了擦嘴角,“带她进来吧。”
片刻后,两个婆子将紫苏押到秦令姒跟前,毫不怜惜将人往地上一按。
紫苏顺着力道重重跪在冰凉的金砖地面,钝痛顺着膝盖蔓延周身。
从昨夜倒挂到现在,紫苏本就头脑昏沉,此番重重一摔,眼前霎时金星乱冒,原本就涣散的视线愈发朦胧,抽痛痉挛的双腿、翻涌反胃的胸腹逼着她不得不蜷缩起身子瘫伏在地,才能好受一点儿。
足足过了大半柱香,紫苏的眼睛才可勉强视物,耳朵也堪堪能听见声音,只是话语入耳浑浊模糊,似隔着厚布。
白芷提高嗓音,“紫苏,大小姐带你不薄,你为什么要背叛大小姐?”
紫苏唇瓣泛着病态灰白,干裂的唇皮微微翕动,每吐一字都极费力气,断断续续道,“从…未效…忠,何…谈…背叛?”
白芷震惊地后退一步。
秦令姒端茶杯的手一顿,“仔细说说?”
“大小姐可知,当年秦家那么多四五岁的丫头,蒋嬷嬷为什么挑中奴婢和白芷给大小姐当玩伴?”紫苏神色自嘲一笑,“因为蒋嬷嬷对我们两家有恩!”
白芷一脸茫然。
“奴婢的娘生奴婢时落了病,奴婢的爹没法子,就偷了库房的东西去卖钱买药,当时蒋嬷嬷统管府中库房,捉了他一个现行,奴婢一家本已做好被打一顿发卖出府的准备,没想到蒋嬷嬷将此事压了下来,还拿钱给奴婢的娘请大夫看病…”
秦令姒轻笑一声,“她倒是会借花献佛。”
白芷感动的表情瞬间消失,清醒过来——是啊!蒋嬷嬷一个下人,哪来那么多银钱?还不是借了先夫人的光?
紫苏垂下眼帘,眸光轻闪避开对视,“…蒋嬷嬷对奴婢一家有如此大恩,奴婢自然要回报蒋嬷嬷,日日留意大小姐的起居言行,时时上报…”
因为从小一起长大,大小姐对她和白芷信任非常,监视大小姐十分容易,可自从上个月大小姐病好后,就开始有意疏远她,她到现在都不确定白云庵的事到底跟大小姐有没有关系。
直到半个月前,蒋嬷嬷病重,吩咐她以后要听命继夫人与二小姐,那一刻她才知道,蒋嬷嬷早已投靠了继夫人。
没两天,她娘就给她传信,说二小姐让她想办法引大小姐半夜出去,再配合张家少爷做实私会一事,她琢磨了一天一夜,甚至不惜暴露蒋嬷嬷…没想到还是失了手——不仅赔上了自己,还让继夫人与二小姐惹了一身腥。
那时紫苏就知道,她完了。
秦令姒拨弄着茶碗,自嘲一笑,原来是这样。
重生之后她不仅一次反思自己哪里对不起紫苏,没想到对方从头到尾跟自己就不是一条心!
既然如此,她也就没必须手下留情了。
“将人拖出去,杖毙。”
粗使婆子架起紫苏,拖拽至院中青石空地,按伏在刑凳之上,一名身强力壮的仆妇上前,木棍起落之声沉闷响起。
几杖下去,腰臀皮开肉绽,紫苏强忍着没叫一声。
“有骨气”,秦令姒端坐在廊下,“将人带进来。”
紫苏侧头一瞥,骤然就见老子娘与弟妹被押着踉跄推入院内,几个呼吸之间,就被按在了她身旁预备一同杖责。
她双目骤然赤红,先前强装的坚硬尽数崩碎,嘶哑凄厉地高声叫喊:“不要动我爹娘弟妹,她们什么都不知道,她们是无辜的!”
然而,任紫苏如何叫喊都无济于事。
沉重的刑杖落下,第一声闷响响起之时,紫苏浑身猛地一颤,脸色霎时惨白如纸——老父年岁已大,一棍落下便发出一声痛嚎,佝偻的身子不住扭动;她娘素来体弱,几杖下去便疼得浑身痉挛,弟妹一声声哀戚的呼喊更是如利剑刺入她耳中。
紫苏涕泪横流,“奴婢错了,奴婢知错了!大小姐想如何惩治奴婢奴婢都甘愿领受,但求小姐饶奴婢父母弟妹一命!”
“真是可怜,既然如此”,秦令姒神色松动,面上寒意敛去,被叫来观刑的下人们以为大小姐动了恻隐之心,有意大发慈悲饶恕紫苏家人性命,却听那清冷的声音继续道,“——把她转过去,让她亲眼送爹娘弟妹一程。”
话音落地,满院下人呆立当场,脸上皆是错愕之色,谁都未曾想到大小姐看似心软慈悲,行事却这般杀伐利落,一瞬间,整座庭院静得连风吹树叶的声响都清晰可辨。
紫苏愕然,接着整个人被调转过来,与家人面对面趴着,她的头被死死摁住,连转头避开视线都做不到。
十几杖下来,院中男女老少的哭喊渐渐变得微弱嘶哑,紫苏拼命扭动身躯想要冲过去,却终究挣脱不得桎梏,眼睁睁看着爹娘、弟妹接连在刑杖之下没了气息。
紫苏泪水戛然而止,肩头拼命扭动挣扎,手腕绳索勒破皮肉渗出血痕,她浑然不觉疼痛,对着地上亲人的尸首胡乱伸出双手隔空抓取,嘴里反复呓语呢喃:“爹娘别睡…夫人会护住你们的…都是女儿的错…是女儿害了你们…”
周遭下人望着紫苏语无伦次哭诉自己的过错的模样,心底怕得要死——这是活活被家人的死逼疯了呀!
秦令姒面上不见分毫动容,成王败寇,若非她早有准备,如今死的、疯的人就是她了。
“给她个痛快吧。”
行刑婆子得了吩咐,握紧粗壮刑杖,瞅准后脑要害,蓄力狠狠一杖劈下。
一声沉闷的钝响过后,方才还癫狂扭动的身躯猛地一僵,口中未尽的呢喃骤然停歇,顷刻间便没了气息。
院中下人看着利落了结的一幕,心底愈发敬畏廊下端坐大小姐,打定主意往后忠心侍奉,不敢滋生二心,落得跟这丫鬟一样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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