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女医脖颈一阵钻心的疼,急促喘了两口,才哑声道,“我也是为了让大少爷的计划更完善真实。”
中年男人手上猛地加力,一把将她往上拎起。
尹女医只得拼命踮起脚尖,素白的面皮被扼得涨红,气息断断续续,“当初那人说过,宁为平民妻不为富家妾。秦首辅一提纳我为妾我就痛快应下,岂不是跟那人的脾性截然不同?”
中年男人手上力道稍稍松了几分。
尹女医得以喘顺气息,接着往下说,“做替身容貌相像只是下乘,性情脾性如出一辙才是真的像。大少爷能寻到我,其他人也可以找到样貌酷似那人的女子。”
中年男人冷哼一声,松开了手,“如今你被逐出秦府,想再进府为妾,就要费尽心思去勾引秦首辅。选妃宴近在眼前,你来得及?”
“咳咳……”尹女医弓着身子,剧烈地咳嗽起来,好半晌才缓缓直起,“若是这点法子都没有,我怎配在大少爷手下办事。”
“你最好是有十足把握”,中年男人面色阴鸷,冷笑出声,“若是耽搁了大少爷的事,你爹娘弟妹的性命可就保不住了。”
撂下这句威胁,他甩手往后院走,抬手指了一间偏房,“那间屋子归你了。”
尹女医独自在沉沉夜色里缓和许久,这才拖着沉重疲惫的步子回屋歇息。
次日一早,尹女医换上一身高领布衫,严严实实遮住颈间扼出来的青痕,面上瞧不出半分异样,从容过去给中年男人一家请安。
中年男人满脸笑意叫她不必多礼,只当在自家一般自在,还亲手替她添饭夹菜,一家人热热闹闹用完早膳。
饭后,尹女医跟着中年男人到前院打开铺门,准备接诊。
街坊邻里瞧见生面孔,纷纷探头问道,“尹老二,这姑娘是谁?你家亲戚?”
中年男人笑着点头,扬声向众人介绍,“这是我族兄的女儿,早前被请进京里给贵人治伤。”
“哟!还给贵人看病,那医术定然十分厉害!”街坊一下子围拢过来,七嘴八舌追问,“是哪家贵人?治的是什么伤?”
中年男人笑呵呵不说话,尹女医从容开口,“是秦首辅的夫人。秦大夫人冬日不慎滑倒摔伤脸,落下疤痕,秦大少爷至孝,特意从西南将我请来为秦大夫人祛疤。如今大夫人脸上的疤已经消去七八分了。”
百姓们将信将疑,七嘴八舌聊起来。
“真的假的?身份那么高的贵妇人,出门不都有一大群丫鬟婆子围着,怎么还能摔伤?”
“是啊,我大姑姐在章家厨房当差,前些日子章家设宴,秦大夫人还去赴席了,瞧着可不像脸上有伤的样子。”
“人家尹女医都说疤去了七八分,再敷上脂粉,自然瞧不出来。”
“可不是!我小姑子的婆家的侄儿媳妇在沈御史府做媳妇子,早先确实传过秦大夫人摔得很重,脸上划了好大一道口子,当时都以为往后没法见人了!”
“这么说来,尹女医说的是真的?”
“真假一试便知!快去把张大媳妇喊来!”
不多时,张大媳妇匆匆赶来,听闻来了位能祛疤的女大夫,碗筷都没洗净便奔了过来,扑通跪倒在地,“大夫若是能帮我消了脸上的疤,我甘愿一辈子给您做牛做马!”
尹女医伸手将她扶起,凝神细看她脸上交错纵横的伤痕,片刻才缓缓开口,“想要尽数消去是做不到的,但淡化七八分是能做到的。”
张大媳妇欢喜得险些落泪,紧跟着又惴惴不安咬着唇,“那……药费要多少?”
“不必给钱”,尹女医轻轻晃了晃手边药袋,“秦家送了我不少上好药材,够用。”
张大媳妇闻言又要跪下磕头,被尹女医及时拦下。她当着围在门口一众百姓的面,取出药材,开始为张大媳妇施治。
门口一个小厮打扮的人转身挤开人群,悄悄跑了。
秦府,畅心院。
张氏听完小厮的回禀,猛地一挥,“啪”地拍开替她上药丫鬟的手,牙根咬得发紧,恨声道,“这个贱人!”
“一面勾着老爷,一面踩着我的脸博名声,真是欺人太甚!”
“哎哟我的大夫人,您消消气,气坏了身子可怎么好”,蒋嬷嬷上前接过丫鬟手里的药膏,小心替她往脸上敷。
张氏胸口起伏,满是怨愤,“养好了脸又有什么用?老爷的心早就被那贱人勾走了!”
她从昨夜昏到到现在,秦正竟没来瞧过她,连差人问一句都没有!
“夫人呐,您看看这京里的官宦世家,哪个老爷不是妾室通房一大群?还有不少养外室的呢!咱们大老爷这样已经是难得的了。”
张氏抿紧唇,不服气道,“父亲一辈子就只有母亲一人。”
蒋嬷嬷心里默默念了句阿弥陀佛,柔声劝道,“天底下能有几个老太爷那样的痴情人?”
张氏一时语塞,沉默下来。
“您放开心,妾说到底不过是体面些的奴婢,大老爷想纳便纳了,只要不动摇您的地位,您何苦为这事和老爷闹得不愉快?再说,大老爷最终不也没有把那贱人抬进府?”
张氏想起尹女医被连夜赶出门的消息,心头那股憋闷稍稍松缓几分。
走到门口的惠儿脚步一顿,迟疑片刻,才掀帘走入,“江南的新茶送来了,老夫人吩咐奴婢送来给大夫人品尝。”
张氏立刻坐直身子,挥手遣退屋内一众伺候的丫鬟,迫不及待压着声音问道,“可有打探到什么消息?”
惠儿咬着下唇,神色为难,支支吾吾不敢开口。
“吞吞吐吐的做什么!”张氏眉头一竖,“赶紧说!”
蒋嬷嬷顺手把软引枕垫在张氏身后,让她靠得安稳些,耳朵也跟着竖得老高。
惠儿被逼得没法,只好把她娘苏嬷嬷听来的消息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张氏听罢,如遭五雷轰顶,眼皮一翻仰倒下去。
“夫人,夫人,您可别吓老奴!”蒋嬷嬷用力掐张氏人中。
张氏被鼻下剧痛唤醒,死死拉着蒋嬷嬷的手哭喊道,“我的命怎么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