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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见孙老夫人

    国子监里留宿的学子们瞧着秦康,心里又是同情又是艳羡。同情他身为首辅嫡长子竟也要和他们一般宿在学舍吃苦;羡慕他小小年纪就有父亲为他步步筹谋。


    当年秦首辅便是在国子监日夜苦读,一举考上状元入翰林院,一路扶摇直上坐到首辅之位,位极人臣,直到现在还是国子监先生常常挂在嘴边的榜样。


    如今秦首辅也让儿子循着这条路来,分明是想让秦康复刻他的荣光。


    不少学子暗自感慨,这般际遇,实在叫人眼红。


    “秦兄,我们舍里还有空榻,搬来和我们一处住吧!”


    “你们那间都挤了五个人,哪里还能再添人,来我们这边住吧!”


    “别听他的,他们宿舍挨着茅厕,气味难闻的很,秦兄怎么受得了?我们舍外便是花圃,清雅安静,秦兄来我们这!”


    众人争相邀约,为了能和首辅之子做舍友,你一言我一语贬低着别家舍房的短处,极力夸着自己住处的好处。


    秦康含笑静听,不搭腔也不打断。


    这边喧闹不休,很快引来了宿管。


    “吵什么吵!马上就要上课,还不快去学堂!”


    方才还踊跃争人的学子们一见宿管阴沉着脸,顿时夹着尾巴四下散开。


    宿管转头面向秦康,脸色立刻一变,堆起讨好的笑意,“秦少爷,您的住处已经安排妥当,请随小人来。”


    秦康心中早有预料,“有劳。”


    二人一路行至一处僻静小院,宿管赔着笑引路,“这院子就是当年首辅大人在国子监读书时住的。这些年小人一直用心打理,日日清扫,半点尘埃都不敢留,秦少爷只管安心住下。”


    秦康笑着道谢,顺手递过去一个荷包。


    宿管笑眯眯接过,指尖一掂便知里面分量不轻,他投桃报李道,,“首辅大人虽吩咐不让秦少爷随意出入国子监。可少爷若是有事要外出,只管知会小人一声,小人自会帮您打点妥当。”


    秦康满意颔首,抬步跨进院门。


    院内陈设眨眼看起来简朴的很——桌椅都是寻常木料,被褥纱帐也不是绫罗锦缎,可仔细看去,案头笔墨纸砚件件都是上等佳品。书房中七八排书架满满当当堆着备考科举的典籍,还有秦首辅亲手写下的批注心得。


    秦康心里嗤笑一声,将这本在国子监学子眼中求而不得的科举宝典随手扔在案上,转身便往学堂去了。


    秦康在国子监一连住了十来日,便是休沐之日也不曾回秦府,别说张氏日日悬心惦念,就是秦正心里也时时记挂,传唤了守在国子监外的护卫问话。


    “大少爷每日除了去学堂听先生授课,余下时辰大多泡在藏书馆翻检典籍,半步都不曾踏出国子监。”


    秦正闻言心中欣慰,又仍有几分顾虑,“那些学子的文会雅集、饮宴相聚,他也一概不去?”


    “不曾去过”,护卫回话时语气还带着几分自豪,“听说因大少爷潜心苦读,国子监学子休沐时扎堆设宴吃酒的风气都淡了不少,祭酒大人还特意当众夸赞大少爷。”


    “好,好啊”,秦正连日压在心底的疑虑尽数散去——先前他一直担忧儿子心思走偏,想着靠旁门左道谋前程,弃了科举这条正途,如今看来倒是自己多虑了。


    “把盯守的人手撤回来吧”,秦正吩咐,“再遣人去国子监捎句口信,叫大少爷切莫过于熬累,保重身子要紧。”


    口信送到秦康耳中时,他便知道自己等候多时的时机来了。


    秦康趁着傍晚散步,在国子监院墙附近转了一圈,果然发现暗中跟着他的眼线少了大半。


    秦康寻来宿管,低声吩咐,“我要出去一趟,劳你帮我打点周全,切莫叫旁人察觉。”


    宿管熟门熟路接过秦康递来的金元宝,眼睛眯成一条缝,“秦少爷放心,这事包在小人身上,保管不露半点风声!”


    宿管办事果然利落,不消半柱香便引着秦康走出一处极为偏僻的侧门。门外是窄窄一条暗巷,巷子尽头只有一扇上了锁的木门。


    宿管摸出钥匙开锁,领着秦康穿过去,主动解释,“这院子是小人自家的祖产,小人入国子监当宿管之后,为了进出方便特意打通了这道门。穿过院子直接就能到朱雀街。”


    朱雀街与国子监所在的玄虎街分属两处坊区,寻常人很难将这两处地方联系在一起。


    看着秦大少爷脸上的惊讶,宿管脸上浮起几分得意——靠着这条私道,他这些年委实得了不少好处。


    送到院门口,宿管便停住脚步,“小人就在此处守着。秦少爷回来时三长两短叩门,小人便会过来开门。”


    秦康记下暗号,寻了街边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吩咐车夫直奔张府后门。


    蹲守后门嗑瓜子的小厮看着破烂的马车和车夫,还以为又是落魄亲戚找上门打秋风,直到看到秦康从马车下来,才回过神迎上去。


    “表少爷怎么来了?”


    难道姑老爷犯了事,秦家被抄了了?要不然每次表少爷不都宝马香车、呼奴唤婢地来张家,怎么这次这么寒碜?


    “我来张家的事不要透露出去”,秦康递去金元宝。


    见表少爷一出手就是十两重的金元宝,守门小厮就知道自己想多了,忙不跌地答应下来,簇拥着秦康进门。


    正倚着软枕闭目养神的孙老夫人听说外孙来了,又惊又喜,连忙把人叫进来,还没张口过问吃穿,大外孙就跪下来,“求外祖母救救妹妹!”


    孙老夫人屏退下人,“你妹妹怎么了?起来好好说。”


    秦康跪在孙老夫人脚下,“妹妹心悦三皇子,父亲却执意要将妹妹嫁给太子,妹妹不愿,父亲就把妹妹禁足院中禁止吃喝,说妹妹什么时候答应什么时候才能吃东西。”


    “还有这种事?”孙老夫人惊怒交加。


    “母亲为妹妹说话,却被父亲禁足院中,不准任何人物送出府,孙儿也被父亲安排在国子监住宿,不得回府。”


    秦康膝行上前,红着眼眶道,“孙儿实在没了法子,只能来求外祖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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