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牌部队同人文铃兰花开》
第1章 任务来了
2022年的春节,一大早高叔就让荆荆来喊我和妈妈过去一起过年,这是老顾走后的第一个春节,我看着坐在窗前发呆的妈妈,看着窗前老顾种下的那盆铃兰在这个冬天竟然奇迹般地开了花,隐约间觉得他好像还在,似乎永远都没有离开我们。
我闭着眼睛感受着花香,耳畔传来熟悉的低沉而有力的声音,‘小飞,花就要开了,我就要走了。’
我的思绪随着时间飘回到了2019年,那天下午我和高叔正在学院练兵,高叔的电话响了。
“老高紧急任务,你马上赶来军区。”
“顾骡子,我可不属于你们n陆,你说你都这么大的官了怎么还得对我吆五喝六的。我告诉你,我现在可不怕你,我有人质,你儿子可在我手上呢。”
“别贫了,赶紧准备吧,看见直升机了吧,你马上登机。”高叔看看站在一旁的我,马上收起了玩弄的语气,回答了一句转身离开准备登机。
“梁哥你干嘛去?”我追着他问道。
“你爸这是有事儿求我。”
“开什么玩笑,老顾都军参谋长了,他还能有事儿求你。”高叔转头看看我。
“可以啊小子,你不是对你爸的事儿不关心吗,和着都是死鸭子嘴硬。”
“这不是人尽皆知吗,南部战区最年轻的陆军参谋长,老顾都快被宣传成明星了。”我不看他低头答道。
“得了吧,那也是你爸的资历,真刀真枪拼出来的。行了,我赶紧走了,你好好带队。”他嘱咐了我几句就匆忙走了。
高叔虽然和老顾同为大校军衔,但他来到学院任副院长不像老顾留在一线,其实权利不如老顾,大家私下都在说老顾可是未来晋升将军的不二人选,军区可是重点培养的。
老顾位于权利的中心,位高权重自然每天忙得要死,平常我在学院很少能见到他,反倒是和高叔更亲近些。更何况比起高叔的大大咧咧直来直去,老顾这个人虽然看上去文质彬彬的,但骨子里腹黑的很,之前每一次他和高叔的比拼高叔就没赢过他。虽然妈妈都说我很像老顾,但我总觉得自己和高叔才是一类人。
结束了一天的训练,犹豫着要不要给我妈打个电话聊几句,高叔的电话就来了,让我赶紧去他办公室一趟。我到的时候高叔正在翻找着什么没抬头,我叫了他一声。
“来了,小飞准备一下,要出任务了。”
“什么任务?”
“别问,到时候去军里开会再说,你赶紧去准备一下,明天上午跟我去军里开会。”他一边说着,但手上没停。
“你找什么呢,要我帮你吗?”
“不用,找我的葵花宝典,原来我们的战斗记录,还说呢,好多都是你爸总结的呢,这顾骡子还是有点儿能耐的,我的教学记录就是用这些总结来的。”
我没回答,我知道老顾很厉害,身边知道我和老顾关系的人都在夸我虎父无犬子,我的头上总是笼罩着顾一野的光环,似乎我的成功都是源于他。我不喜欢这样,所以从不向任何人提起顾一野是我爸,自从我来到学院,高叔也从来没有跟别人提过。
第二天一早我和高叔就穿戴整齐坐上了去往军区的车,我知道肯定要和老顾见面的,毕竟他是军参谋长,这些事就是他主管的,却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也是我们这些战斗员中的一员,也没想到这次任务竟成了我爸生命之花开始凋零的导火索。
第2章 开会
到达军区会议室才看出这次行动的阵仗,来的全是整个南部战区的精兵强将,一水的干部,光是校官就一抓一大把,我坐在后面看着坐在前面的高叔,此时也在等待着老顾的出现。
不一会儿门被推开了,老顾在后面走了进来,他看上有些疲惫,脸色并不好,估计是这次行动比较棘手,我听高叔说老顾是这次行动的总指挥,他肯定又连着开会没有好好休息。
之前他还是军副参谋长的时候就有一次连着开了几天的会,最后他竟然晕倒在了办公室里,被送到医院检查说是过度疲劳、贫血还有些低血糖,说到底就是累的。而他回家竟然还跟一个没事人一样,后来还是他的警卫员说漏了嘴。我妈知道之后叨叨了老顾好久,还因此掉了眼泪,后来老顾顾及我妈的感受就不敢在这样了。
自那之后我妈没事儿就搞一些药膳啥的给老顾,让他补身体,还看着他不让他总是熬夜加班,还叮嘱我要多关注老顾的动态。我妈可能真的对部队里的事不了解,看着高叔还差不多,毕竟我最近和他形影不离的,而老顾位高权重,岂是我们这些小军官能够见到的。
顾参谋长的到来,会议室瞬间安静了下来,老顾坐在中间的位置,此时的他和家里见到的他并不一样,如果说家里的顾一野就像一个话很少的丈夫,但偶尔还会跟我妈那儿撒娇,但此时的顾一野更像一个军官,无时不刻的散发着正经严肃的气质,让人看着不免心怀尊重。
会议的全程我都看着老顾,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那么的铿锵有力,我承认我也和大多数一样打心眼里佩服老顾,不光是他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而是向往他的经历和学识,老顾和高叔不一样,他看上去就是一个满腹经纶的人,气质风度都被他拿捏的死死的。
但自从我跟我妈被他接来城里,我知道他和我们的奇妙关系开始,我和他一直就像是两条平行线,一直貌合神离,并不是老顾对我不好,相反是我总觉得和他格格不入。
我从不觉得自己和老顾是一个世界的人,总感觉老顾给予我和妈妈的爱多了一份怜悯与愧疚,小时候老顾不忙的时候总带我出去玩儿,可每一次他都被认成是我的哥哥,老顾只比我大19岁,虽然妈妈总说在农村这很正常,但我依旧觉得叫他爸爸很别扭。
开会的时候老顾总是时不时就会向下面望一望,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找我,我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看到坐在角落里的我,但我始终都在注视着他,注视着坐在台上闪闪发光的父亲。
会议结束了,老顾身边围了一群人,高叔也在,我似乎没有机会跟他打个招呼,其实我也不想在这种场合跟他打招呼,虽然我和老顾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见过面了,我不想大家把对老顾的关注度转移到我的身上,我起身从后门走出去等高叔。高叔在里面待了很久,这是军区机关,我又不能总在大楼里面晃荡,所以就出来跑到停车场等他。
我正靠在车边儿仰望天空,听到有脚步声逐渐逼近,于是闭着眼睛嘟囔了一句,“梁哥你这在里面叙旧可是够久的。”
“小飞,说什么呢?”
竟然是老顾,我赶紧站直,向他敬了个礼。
老顾看着我点点头,又上下打量了我一下,开口说道,“别老是跟你高叔这么没大没小的,他比我还大两岁呢,你叫他梁哥,那我呢。”
“也没有,开玩笑吗。”
“这次行动你也要参加吗?”老顾没有理会我的回答直接问道。
“当然,在这种和平年代,每一次实战都是机会。”
我认真的看着老顾,他的脸色有些不好,说话的时候总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药香。
老顾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道,“那就一定要注意安全,照顾好高粱。”
“知道了。”
我看着老顾的警卫员从远处跑来寻他,而高叔也从远处走来,我咽下了想对老顾说的话转身向高叔走去。
我和高叔到达一线,指挥所里,我们正在研究怎么排兵布阵,一号的声音响起,是老顾。他和高叔说了几句,后来又问起了我的情况,我只是简单应答了几句就挂断了。
高叔接过夏叔叔的嘱托之后,转身叫住了我,“小飞,多关心关心你爸,他也要搭直升机上岛,老顾也不年轻了,身体也不好,你别让自己的情绪影响了判断。”
身体不好,老顾什么时候身体不好了,他只要在家都腻在我妈身边,上蹦下跳的,一把年纪了跟个孩子一样,我总觉得我妈拿他当儿子照顾呢,每天还跟我争宠,估计又是在我妈面前演戏,博取我妈的同情呢,要说高叔这人论智商和情商永远都比不上老顾。
第3章 意外的开始
战斗打响了,我们进行的很顺利,很快就击毙了歹徒解救出了人质。
在回去的路上,高叔的心情很好,还和我一起唱起了歌,老顾那边貌似也很顺利,刚刚在通话里问了我们的情况,还怪我没有照顾好高叔让他受了些皮外伤,而我问向老顾的情况,他也表示没事儿,顺理完成了。
可我听着老顾的声音有些不对,不像平常一样平稳而有力,但我想老顾那么大的官总不至于冲在一线吧。
但正当我享受着胜利的喜悦的时候,却听到了小辉叔焦急的声音,‘顾一野首长受伤昏迷,请求地面医疗救护’,我和高叔看向彼此有些不敢相信,但顾一野首长不是老顾又是谁。
到达之后我和高叔焦急的冲了下来,看见了一群人正抬着担架往救护车那儿跑,我们也跟着跑了过去,我终于见到了老。此时他躺在担架上双眼紧闭,嘴角还有这干涸的血迹,还没等我反应,医护人员就先一步迎了上来,给老顾戴上氧气罩,开始检测他的生命体征。
我不顾其他人的眼光,和高叔一起坐上了救护车,车上医护人员一边询问着小辉叔情况,一边焦急的对老顾进行抢救。
老顾的情况并不好,医生剪掉它身上昂贵的作战服,接上了各种监测仪器,刺耳的蜂鸣声响起,医生取下除颤仪一下一下按在老顾胸上,他的身体随之一下一下弹起,然后又轮番给老顾做胸外按压,护士将一针针的药剂打入老顾的体内。
我的大脑一片麻木,根本听不到他们说了什么。我能做的就是抓住老顾的手,以这种方式告诉他我在,告诉他要坚持住。
到达医院,老顾被推进了手术室,我和高叔还有小辉叔站在门外。高叔问着小辉叔到底发生了什么,才知道他们撤退的时候有恐怖分子混在了人质里面,手里面还拿着马上就要引爆的土制炸弹,老顾第一个发现了,但由于情况紧急,大家都来不及反应,老顾只能抓着恐怖分子一起摔倒在一边,大家都没有受伤,但炸弹却把老顾炸伤了。
刚开始老顾就是暂时昏迷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意识,自己不过左腿受了点儿伤,看上去没什么大碍,在飞机上的时候卫生员由于没有医疗条件,只能先给老顾打上点滴,老顾听见我们唱歌还跟着浅声哼了几句,他安静的躺着,眼角还闪了泪。
但不一会儿老顾的意识就开始迷离了,他恍惚中叫了一句排长,就开始吐血,情况急急直下。小辉叔害怕老顾被呛到,连同卫生员一起将老顾抱了起来,而此时的老顾已经没有意识沉沉的昏了过去。
我坐在椅子上,沾着老顾的血的双手一直在抖,高叔坐在我的旁边不断的安慰着我。一会儿手术室的大门打开了,医生没有告诉我们我爸没事儿,而是递来了一张病危通知要我们签字,我在高叔的帮助下签上了名字,才知道原来顾小飞三个字可以这么沉重。
我再也不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把头埋在手掌里大声哭起来。小辉叔也被我的情绪感染,打了自己一巴掌,自责地说着怎么没有保护好老顾,明知道他最近身体不好还让他跟着去了一线,要是拦住他就好了。
我抬起头疑惑的看着小辉叔,问他我爸究竟怎么了。小辉叔抽泣的告诉我一直被老顾掩盖着的情况,原来他这一年多身体一直不好。一年前军区干部体检,老顾被查出心脏出了问题,需要住院手术,但当时我爷爷身体也不太好,我妈一直在北京照顾爷爷,再加上工作繁忙,老顾就搁置了手术,选择吃药保守治疗。
但是长时间的加班熬夜开会,老顾的药大把大把的吃,他的情况依旧没有好转,反倒是犯病越来越频繁,每一次都闷疼的很厉害,小辉叔总劝老顾赶紧去看看,但他总以事情太多,吃药就能缓解为由拖着。
就在我们行动前几天,老顾的心脏病又犯了,他晕倒在了办公室,小辉叔和他的警卫员赶紧给他送去医院,到了医院抢救了半天老顾才缓过来,医生告诉小辉叔老顾的心脏情况已经很严重了,不能再拖了,否则随时可能出现危险。
老顾醒来后,让小辉叔替他保守秘密别告诉任何人,就连我妈也不知道,小辉叔劝老顾放下一切赶紧住院治病,但就在这时这次任务来了,老顾没有犹豫,第一时间接下了任务。
在登岛前老顾一直很忙碌,不停的核对着所有信息和作战安排,还不忘打电话叮嘱高叔和我,可刚挂掉我们的电话,老顾突然间就不好了。
尖锐的疼痛从胸前区漫起,左胸开始了熟悉的闷痛,而且这次疼痛感很强烈,连带着后背绞痛,呼吸很困难,胸口闷的厉害,怎么都吸不进气。
小辉叔见老顾挂断电话后脸色突然发青,左手按上了心口,大口大口倒着气,就知道他的心脏病又犯了,赶紧从老顾身上掏出随身携带的速效救心丸喂他含在嘴里,又叫来卫生员给检查。
卫生员来之后见状赶紧给老顾吸上氧气,扎上了点滴,又嘱咐警卫员抱着老顾别让他躺下来,赶紧从急救箱里取出一瓶硝酸甘油打进了老顾的药里。
用过药之后又吸上了氧气,老顾的情况缓解了不少,示意小辉叔扶他坐起来,卫生员赶紧给老顾量个血压,又测了血氧和心率,老顾的情况确实好了不少,但卫生员还是嘱咐小辉叔要一直给老顾吸着氧,还要备着药,最好是能休息一会儿。
小辉叔劝老顾不要跟着去了,赶紧回后方医院里去,但老顾拒绝了,表示自己没事儿了,吸一吸氧好多了,一定要亲自过去才放心。
小辉叔见劝不动老顾,只能陪在他身边随时准备接住倒下的他,本想着这次行动后说什么也要告诉我妈,让他去劝老顾去看病,没想到又出了这样的事。
我听着小辉叔的话,有些难以置信,老顾什么时候就病入膏肓了,明明每次在家见到他他都好好的。
高叔告诉我,他之前就看出来了老顾的身体问题,但不知道他病的这么厉害,自己也劝过老顾赶紧去医院检查,但没想到他明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还接下来这次的任务,甚至还冲到了第一线。
就在我们三个人在一起深深自责的时候手术室的大门又打开了,又是一张病危通知,老顾的情况还在恶化,医生让我通知家里人,要做好准备,老顾不一定能挺过来。
我惊慌失措,不知道该怎么告诉我妈,她正在北京陪着爷爷,但一想到老顾此时生死未卜,要是不好的话我妈可能再也见不到他的一野了,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妈妈的电话。
“小飞,有事儿吗,怎么突然打电话来了,我跟你爷爷正说到你。”
“妈,我爸出事儿了,一会儿有人去接你,你赶紧过来。”
我没有犹豫直接告诉了她。我听到电话那头东西掉落的声音,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就在我和妈妈通话的时候军里面的很多领导,还有爸爸原来的战友都赶了过来,在李军长的协调下,妈妈和爷爷乘坐专门的军用飞机赶过来。
江阿姨也赶了过来,拉着高叔问了半天,看向一旁的我,紧紧的抱住了我,我在江阿姨的怀里抽泣着,她也在不停的流泪,此时的高叔无言,只是紧紧的盯着手术室的大门。
三个小时后,我妈和爷爷风尘仆仆的赶了过来,他们都还穿着家里的衣服,高叔看见他们马上迎了上去,和李军长一起说着爸爸的情况。在等待的这三个小时,老顾又被下了两次病危,我已经签了四张病危通知了。
此时的我见到妈妈和爷爷再也忍不住情绪,扑到他们怀里哭了起来。妈妈和爷爷的情绪还算冷静,因为他们和高叔一样,相信老顾一定会挺过来的。
第4章 老顾醒了
就在我们都接近崩溃的时候,手术室的大门再一次打开了,院长从里面走了出来,摘下口罩对我解释起了老顾的病,“顾参谋长的情况终于稳定下来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这次爆炸造成了多脏器损伤,出血量比较大,但这不是最致命的,顾参谋长之前就查出来心脏出现严重问题,本应该及时手术治疗的,但他本人拒绝了,一直带病工作,这次爆炸又使他的心肺功能收到了严重影响,已经造成了心脏衰竭。”
“肺部也出现衰竭,并且也有小面积出血,现在只能说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未来情况的发展,还要看病情会不会恶化,其他器官会不会因为循环系统衰竭而出现问题。接下来的恢复很重要,心脏可能还需要手术,目前只能等,等首长的情况变好。”
爷爷和妈妈显然不敢相信医生说的,和我一样觉得老顾之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病成这样了,他是怎么带着病痛冲在一线救人的。
一会儿老顾被推了出来,他双眼紧紧闭着,脸色因失血过多而苍白,嘴里面插着呼吸机,身边有很多监测仪器。医护人员推着老顾去了icu,我们也跟着走了过去。
那里是封闭的,我们不能进去陪着老顾,爷爷年纪大了,李军长他们负责把他送回家里休息,我让妈妈也跟着回去了,自己则留下守着老顾。高叔我劝不动,他自打见到老顾虚弱的样子眼泪就掉下来了,非要跟着我一起守在老顾身。
起初我不同意,高叔之前伤的很厉害,毕竟上了年纪,身体也不好,可江阿姨却同意了,他说高叔跟我爸是这么多年出生入死的兄弟,之前高叔受伤病重的时候老顾也是这么守着他的。小辉叔一直深深的自责着,也要留下来,就这样我们三个人守在重症监护室的外面,期待老顾那里能传来好消息。
一天、两天、三天,老顾一直昏迷着没有醒,我们不停的问着医生他的情况,得到的回答只有目前生命体征平稳,但是还没有清醒的迹象。爷爷和妈妈每天都会过来看一看,每天icu短暂的探视时间,我们就排个班进去陪着老顾。
今天是第四天了,终于轮到我进去看他了,我换好衣服走进去,一股紧张感扑面而来。里面的病人大多都是像老顾一样的危重病人,里面静悄悄的,只有机器运转的声音和医护人员小声的交流。
老顾躺在里面靠窗的病床,他的身边有很多机器在运转,身上插着很多管子,老顾就这样无知无觉的躺着,我轻轻拉起老顾的手,他的手被绑在床边不能动,就开始了跟他说话,当然老顾是不会回应我的。
我一声声的叫着爸爸,跟他说着我的心里话,要他赶快醒过来,否则就把他在他心爱的藏书上画小人。说着说着我的眼眶红了,我把头埋在老顾的身体里,此刻我好想他能像我小时候一样抱抱我。隐约间我感受到了我拉着的手动了动,我有些不敢相信,但这只手又动了动,我赶紧抬起头,正好看到了老顾那清澈的瑞凤眼终于睁开了。
这几天顾一野一直走在云端,眼前没有光影,只有斑驳的白色,他不停的向前走,见到了妈妈、张飞排长、还有曾经一起出生入死的战友。
他们都在呼喊着自己的名字,老顾迷茫着向他们走去,‘爸,你回来吧。’小飞的声音一下一下的传到自己的耳边,仿佛听到了他的哭泣,顾一野猛的回头,隐约看到了小飞和阿秀在那头冲自己招手呼喊着,自己突然又坠入了黑暗之中,耳边小飞的声音越来越大了,猛地睁开眼睛,看到了趴在自己身边的小飞。
我看到爸爸睁开了眼睛,老顾醒了,我爸爸醒了,我几乎是大声叫喊出来的。
医护和护士在听到我的呼喊之后赶紧跑了过来,开始对老顾进行检查,我礼貌的让到一边,但从缝隙中可以看到老顾在歪头看着我。一番检查之后医生转过身对我说,老顾挺了过来,暂时没有什么危险,等他再恢复一下就可以转出icu了。
我很激动,赶紧跑出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还在外面焦急等待的他们。高叔和妈妈见我跑了出来有些诧异的迎了过来。
“醒了,老顾醒了,他挺过来了。”
妈妈抓着我的手,“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爸醒了,醒过来了,医生检查了说他暂时没有什么危险,等在恢复一下就可以从icu出来了。”我大声再一次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大家。
我看到坐在椅子上的爷爷也在大声笑着,高叔更是激动的拍了拍墙。
第5章 真实的情况
在院长的特殊允许下,我和爷爷妈妈,高叔江阿姨一起换了衣服进去看了一眼老顾。病床上的老顾微微闭着眼睛,爷爷摸了摸老顾的头,轻声叫了一声小野,老顾似乎感应到了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下的老顾嘴里面插着呼吸机的管子还不能说话,但他的眼神一直盯着我们,当爷爷握住他的手时,我看到老顾也微微回握住了爷爷的手,眼角闪出了一滴泪。
妈妈上前帮老顾擦掉了眼泪,温柔的安抚着他,就像曾经二人在家里的每一个日日夜夜一样。
高叔在江阿姨的陪伴下,站在床尾独自埋怨着老顾,声音哽咽。
我站在他们后面不知所措,默默流泪,但心中却却升起了一股热流,老顾谢谢你,谢谢你醒了过来,谢谢你没有让我再一次失去父亲。
我看到老顾透过他们向我这边看着,妈妈会意侧过身让我过去,我走到老顾身边蹲了下来,老顾微微转过头握住了我的手,我把头埋在他的手心里,大声喊了一声‘爸’,便再也不能控制住决堤的眼泪。
老顾终于等来了我迟到的那声父亲,他有些动容,也流下了泪水,我感受到了他的右手有些颤抖,随后一旁的心电监护仪发出了不正常的警报。医生赶紧上前检查情况,再确定老顾的心脏没有再出现什么问题,只是情绪有些波动导致的心率不齐,才放心下来,嘱咐我们要控制好情绪,首长的情况还不太好,不能有一丝剧烈的情绪波动,他的心脏可受不了一点刺激。为了让老顾好好休息,我们又和他说了几句话就出去了。
老顾自打醒来之后,病情就一天好过一天,第二天医生查房时帮他撤下了呼吸机,改用氧气面罩继续吸氧,随后评估了老顾的情况,再确定没有问题之后将老顾转移到了楼上的心外科监护病房。
老顾的身体毕较虚弱,大多数时间都在睡着,妈妈全天陪在老顾身边照顾,高叔只要没事儿就守在这边,就连爷爷也是每天都要过来看一眼他的小野才放心。
这几天我看着有很多爸爸的领导,曾经的战友过来看他,走之前都要安慰妈妈要保重,好好照顾老顾,他一定会好起来的。但我扪心自问,老顾真的会好吗?就在老顾被转出重症监护室的那天,医生就把我叫到了办公室,高叔也不放心的跟了过去。
医生告诉了我老顾的真实情况,眼下的好转只是暂时的安稳,老顾的心脏已经千疮百孔,他的心脏衰竭在向无法挽救的方向发展着,眼下的治疗方式也只能减缓老顾心脏的衰竭速度而已,唯一救老顾的方法只有心脏移植,但心脏移植是活体移植,机会少之又少,很多病人都等不到,而且以老顾目前的身体情况,不一定能过撑下来那么复杂的一次手术。
自打知道了这个消息,高叔就给我放了个长假,让我好好陪着老顾,好好照顾他。
我每天都陪在老顾身边,帮助妈妈照顾他,老顾身体也在我们的精心照顾下一点一点的恢复着,他的外伤恢复的很快,昨天医生撤下了他身上不少管子,尤其是下面的导尿管,老顾自醒来一直不能接受,一直吵吵着难受,让他不舒服。
如今全都没有了,他也终于能在我和妈妈的搀扶下下床站一会儿,老顾这人,虽然身体不好,但精力无限,自打能够下床,就每天都磨我妈扶他下床站一会儿,他的腿伤还没有恢复,而且他身上还带着心电监护,走路还是不太能完成的,所以就选择站一会儿。
每当我妈要扶他上床躺下,老顾就告诉我妈,说什么躺了这么多天全身都疼,老躺着不利于身体恢复,甚至还整出了一堆我和我妈都没听说过的歪理,把我妈绕的云里雾里的,我虽然明白但也不拆穿他,他曾经自比自己是一只翱翔天际的海燕,高傲的海燕怎么能被病床禁锢,所以我就顺着他,只要他高兴,我怎么都可以。
但老顾毕竟是个心衰病人,每天站的时间一长就累的不行,小腿也肿了起来,有一会儿不吸氧就喘的厉害,医生说这次爆炸伤了他的肺,再加上他心脏不好,呼吸成了很困难的事情,每天不但需要长时间吸氧来缓解,我妈还得再帮他边按摩心脏边顺着胸口。
老顾就是个戏精,总在我妈面前撒娇,说什么我妈的手是有魔力,每次一揉他的心脏就不疼了,只要我妈帮他顺气,他就能喘上气来。
我每天陪在他身边,时间一长老顾就开始轰我,让我赶紧回去带队训练,还说什么自己都好了,不用全家在这人陪着他。我一般都不理会他,毕竟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事实,告诉他他的生命可能很短暂,与其说是我陪着他,倒不如说是我想自私的让他陪着我。
今天高叔来了,老顾刚刚打完今天的点滴,此时正是难得的身体舒服的时候,高叔进来的时候正看到老顾靠在床头吸氧,看着我妈给他剪指甲,满脸的享受。
“行啊顾骡子,够会享受的。”
“老高你是不是特别闲,怎么三天两头往我这儿跑。”
“嘿我说骡子你这不识好人心啊,我这是关心你懂不懂。再说了我现在乐得清闲,不像您顾大参谋长每天日理万机的。”高叔一边说着一边坐了下来,拿起一旁我妈削好的水果吃了起来。
我妈笑笑对高叔说让他看一会儿老顾,拉着我回家给老顾拿点儿生活用品。
“老高,我问你点儿事儿?”老顾见我和我妈出去了,坐起来便认真的问起高叔。
“咋了,啥事你说。”高叔似乎也明白老顾的意思,放下手中的盘子,也坐直了身体。
“你跟我说,我现在情况到底怎么样。”
“你不是知道吗,阿秀和小飞不是告诉你了,你啊,外伤得慢慢养,你那心脏就是慢性病,还得做什么支架搭桥啥的,以后可得终身吃药啊。”老顾不说话,只是安静地盯着高叔。
“我说骡子你别这么看我啊,盯的我心里直发毛。”
“老高我不傻,你告诉我实情吧,我能接受。”
“瞧你说的,这就是实情。”
老顾笑笑看着高叔说道,“高粱,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最清楚,我这心脏问题不是一天两天了,好多年了,其实当年湛蓝行动之后我就总能感觉心慌心悸胸闷无力,熬夜累的狠了心口也会疼,我去检查医院过,后来就开始吃药,我一直没告诉任何人,包括阿秀。”
“这次行动之前我确实感觉不太好,就又去医院检查了,医生告诉我,我的心脏问题恶化了,就这样任其发展下去早晚心衰。这些日子醒过来,我有明显的感觉身体不如从前,心脏的无力感很明显。其实我没有告诉阿秀和小飞,这几天每天我心脏都要难受上一阵,有的时候还会心悸的很厉害,有时候会很严重的胸闷,晚上心口会闷闷的疼,我只能偷着吃药不被他们知道,而且我现在基本上离不开氧气,不吸氧站一会儿就喘的厉害。我知道你们瞒着我,是怕我心里负担太重,接受不了,而我瞒着你们,也和你们心情一样。”
高叔被老顾的一番话震惊了,他没想到老顾竟然这么明白,突然好像看到了当年湛蓝行动时那个能把人看透的顾一野,当年不明白他怎么这么厉害,总能知道自己想什么,甚至怀疑他学过什么读心术,后来演习结束后顾一野告诉自己他看过很多心理学的书,能够通过别人的表情和动作习惯看清人的心里。
此时的顾一野就像当年的他一样,一眼就看清了高粱在骗自己,所有人都在瞒着他。高叔想了想,像老顾这么精明的人,告诉他才是对他最大的尊重,于是便叫来了他的主治医生,向老顾全盘说明了他的病情。知道自己病情的老顾没有流露出一丝难过,反倒是在他脸上看到了一股释然,一股看清一切的释然。
老顾答应高叔会好好配合治疗,还让高叔帮着继续瞒下去,高粱很意外的拉着顾一野的手,忍着了泪水,起身拥抱了一下自己的战友。
第6章 养病的日子
我和我妈回来的时候老顾躺在床上睡着了,高叔坐在一旁安静的看着手机。
“辛苦你了高粱兄弟。”
“没事儿,阿秀啊,你要是忙不过来就随时找我们,顾骡子这儿现在离不开人,荆荆刚才还给我发微信问老顾的情况呢。”
“荆荆回来了吗?”
“过些日子吧,我跟南征商量了,闺女啊还是待在我们身边放心,护士嘛,哪儿不能当,这儿的医院不是挺好的,干嘛非得留在北京。”
“人家孩子那是有理想,不过你说的也对,女孩子自己一个人毕竟不太安全。”
“正好她回来就在这个医院,还能帮咱们看着顾骡子。”
“哎呀不用,我跟小飞忙的过来,其实都不用小飞,我自己就可以,前些日子一野还说呢,让小飞赶紧跟你回去,别老这儿耗着,到时候训练都耽误了。”
“没事儿阿秀,我给小飞批了个长假,让这混小子好好伺候伺候他爹。”
说话的时候高叔看了看我,我知道他的心思,我很愧疚,我从来没有认真关心过老顾,我总觉得他还年轻,但老顾也是即将年过半百的人了,我曾经总觉得自己和老顾是飞鸟与鱼的距离,他是那么优秀,我好像一直都在追赶他的脚步,但始终赶不上他。
原来刚到学院的时候,有几个人知道我和顾一野首长的关系,他们总是带着有色眼镜看我,总觉得我有今天的成绩都是因为我是老顾的儿子,我不甘心,和他们争论,甚至出手,后来还是高叔出面把这件事压力下来。后来高叔会很照顾我的感受,从不在外人面前提起我和老顾的关系。
我来学院也有几年了,知道顾一野参谋长是爸爸的人只有高叔,直到上次我不顾其他人的眼光,坐上了来接老顾的救护车,原来我才知道,当我心里那么紧张一个人的时候,面子似乎毫不重要。
高叔走的时候我妈去送他,房间里又只剩下了我和老顾,我搬个椅子坐在他的病床边,看着躺在床上的老顾,沉沉睡着的他甚至还有些孩子气。岁月似乎很眷恋他,已经快五十的老顾脸上看不出岁月的留痕,除了眼角淡淡的鱼尾纹,鬓间偶尔长出的一两根白发,我一度觉得他还是曾经的模样。
高叔则不同于老顾,头发白了不少,脸上的皱纹也长了出来,前些日子在荆荆的逼迫下,高叔戴上了老花镜,年轻时受过伤,每当累到、受风或是阴天下雨高叔的腿就会疼,看着他佝偻着身躯行进的样子,我知道高叔开始老了。
但老顾不一样,老顾比高叔小两岁,天生肤白,体态偏瘦,再加上他那张看不出年纪的脸,还有被他死死拿捏住的气质,活脱脱一个年轻人的样子,这总让人忽略他的年龄。老顾这张脸天生就受小姑娘的喜欢,高叔说他刚入伍的时候迷死了不少女兵,后来好多他的追求者还因为他和江阿姨谈恋爱没少说江阿姨坏话,后来老顾娶了我妈,这些年我妈也被老顾迷的五迷三道的,除此之外老顾还有一个经常和他联系的在美国的女闺蜜,听高叔说还是老顾的青梅竹马呢。
不止她们,就连高叔家的荆荆也很迷老顾,从小就喜欢粘着帅气的顾叔叔,长大后也是,每次回来都要来我家吃饭,缠着老顾问东问西的。高叔看了可没少生气,说什么这闺女是给老顾家养了,每次回来陪自己的时间还不如往我家跑的时间多。
老顾也很疼荆荆,老顾和高叔关系好,我们两家也就走的近些,刚开始住一个大院,我和荆荆每天都在一起玩儿,我比荆荆大三岁,平常她总是缠着我这个哥哥,我原来还以为她是喜欢我这个哥哥,没想到是喜欢顾一野那个叔叔。
每当我们两家一起吃饭的时候,荆荆就拉着老顾一起聊天,有时还让老顾教她弹钢琴,而老顾永远挂着微笑耐心陪着。每当这个时候我跟高叔就在一旁下棋生气,高叔是个臭棋篓子,每次都下不过我,每次都要耍赖,输了还要发脾气,每次遭殃的都是我,只要他一输就要拉着我去外面陪他练练。
我有时候很羡慕荆荆,不知道她是怎么对着老顾撒娇的,我也很想和老顾亲近些,不过我一个大男人总不能像她一样吧,但如果时间能够倒流,我一定放下一切在我爸身边撒娇。
高叔刚走老顾就悠悠转醒了,我把床升了起来,帮他垫好身后的枕头,又扶着老顾坐好。
“老高走啦。”
“刚走。”
“你怎么还在呢。”我抬头看看老顾,他这又开始赶人了。
“我假期还没结束呢。”
“看来老高是拿你当亲儿子了,竟然给你这么长的假。”
“我这不是也怕我妈照顾不过来吗,我怕累着她。”
“顾小飞同志。”
我见老顾开始正经起来,马上起身答了声’到’。
“我命令你,明天赶紧归队。”老顾给我下了命令。我没有回答,犹豫的看了看他。
老顾见我没有回答,又清清嗓子开始说。“小飞,你不用一直在这人陪着我,我现在没什么事儿,我的身体我清楚,不管未来是什么结果,我都会过好眼下的每一天,你还年轻,还有大把的时间,你也有你的事业,不应该把美好的青春都浪费在我的身上,你这样我会心怀愧疚的,所以请你去做你想做的事、该做的事,不要窝在这里。”
我听到老顾的回答有些震惊,原来他什么都知道,我不知道是不是高叔告诉了他,还是他有所怀疑,我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但我看着老顾坚定的眼神,我没有拒绝的理由,只能点点头。
老顾说了太多话,一时有些气喘,我赶紧上前把挂在墙上的氧气面罩摘下来给他戴上,又坐在他的身后像我妈一样,让他靠在我的怀里一下一下地帮他顺气。我看着氧气面罩上一下下泛起的白雾,听着他剧烈的喘息声,心里突然很酸,我真的要走吗,我好怕他离开我,我好怕失去他。
我忍不住流下眼泪,把头埋在他的肩上,从身后环抱住了他。老顾的身体突然一僵,随后又平和了下来,这是我长大后第一次和他有肢体接触,也是为数不多在他面前哭泣,表现出我的脆弱。老顾没有说话,也没有安慰我,只是紧紧的握住了我放在他身前的双手。
那双手此时是那么的有力,那双手在小时候无数次将我抱起,将我扛在肩头,无数次的抚摸在我的身上,它饱含了我的父亲对我深沉的爱,我多想这份爱能够再久一点,我好想老顾能陪我再久一点。
直到老顾走后的些许年,我将我的孩子抱起来举过头顶,将他扛在肩上,我的手和他的手紧紧的抓在一起,我终于懂了当时老顾的心情。
世人都说母爱是炙热的,父爱是深沉的,我的亲生父亲在我还没有来到这个世界就离开了我,从我生出来见到的就是老顾,陪我长大的也是老顾,我看着他从一个青涩的大男孩长成如今的我的父亲顾一野,长成我的大树,呵护着我。
他就这样充当了我父亲的角色很多年,把他所有的爱都给了我,甚至为了考虑我的感受,没有一个自己的孩子,其实我从没有告诉过他,从小到大在我的心里,他一直都是我最爱的那个爸爸,我真的好爱他。
第7章 那个‘她\’
我终究是拧不过老顾的,最终还是被他赶回了部队,站在训练场上,我每天都心不在焉的,虽然每天都和他们通电话,但我还是很担心老顾,高叔看出了我的担忧。
“没事儿,放心吧,你爸心里有数。”
“我就是害怕,害怕他会突然离开我,那天给他们打电话,我妈告诉我老顾好端端的又犯病了,躺了好几天才缓过来,现在又得卧床了。高叔,我特怕,我怕老顾真的坚持不了多久了。”
高叔没有说话,他看着远方,似乎在沉思什么。中午我正在食堂心不在焉的吃午饭,高叔的电话突然来了,让我去他办公室一趟,我进去的时候,高叔正拿着一张名片研究着。
“高叔,看什么呢?”
“你来的正好,我想过了,有一个人也许能救你爸。”
“谁呀?”我激动的问道。
“胡杨,你爸的老情人,我的救命恩人。”
高叔举起手中的名片给我递过来,我接过来看了看,‘埃米尔教授’几个字映入我的眼帘。
“你懂英文,帮我拨通,我跟她说,这美国电话号码我看不懂。”
我帮高叔打通电话,对面标准的美式发音传来,我说明身份,对方就帮我转接了过去,一句‘你好’传来,我将电话递给了高叔。
高叔接过电话激动了半天,寒暄了几句就开始跟他说我爸的情况,他们说了很久,我听着高叔一个劲儿的感谢。
高叔挂断电话,激动的拍了拍我,“我就说能行吧,你爸还真是艳福不浅,人家一听说马上要赶回来。”
“她真的行吗?”我疑惑的问道。
“行不行也得试试,也不能就这么看着你爸就这么等死啊,当初他顾骡子没放弃我,我现在也不会放弃他,有一丝希望我们都得试试,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得把你爸给治好了,他要是没了我这后半辈子怎么过。”
高叔说到后面声音哽咽了,我看到他的脸上有眼泪流了下来。我就这样看着高叔,我看到了高叔和老顾之间超越兄弟情的亲情。
听江阿姨说,高叔是个孤儿,自从入伍就和老顾在一起,两个人每天磕磕绊绊吵吵闹闹的一直打,但每次打完感情就更深了,之前高叔和江阿姨没结婚的时候,过年过节老顾就叫高叔来我家,和我们一起过,两个人会喝点儿酒,然后一起畅想未来。
荆荆回来了,第一时间跟着高叔和江阿姨来看老顾,这些日子老顾身体一直不是很好,病情总是反反复复的,人也没了精神,整天躺在床上昏昏欲睡的。
“顾叔,我回来了,好想你呀。”
荆荆一进来叫了老顾一声,见老顾虚弱的样子瞬间就掉眼泪了,老顾坐起来忙把她叫了过去,拉住荆荆的手安慰着。
“荆荆别难过,顾叔叔没事儿了,很快就好啦,女孩子哭鼻子就不勇敢了。”
“顾一野同志,你可别糊弄我,要不我就跟护士长申请调过来专门看着你。”
见荆荆这么说,老顾被搞的云里雾里的,高叔在一旁憋着笑,还是江阿姨看不下去了解释道。“行了,别逗你顾叔了,荆荆啊,是调回我们身边了,就分在这家医院。”
“是吗,不想留在北京了?”
荆荆坐下来抱住老顾的胳膊撒娇。“想啊,我喜欢顾叔你从小告诉我的北京,但是我爸妈都想让我回来,而且他们年纪也不小了,就我一个孩子,我想了还是在他们身边比较好。”
“说的对,你是应该好好陪陪你爸妈,北京嘛以后有的是机会。”
“嗯嗯,我以后要顾叔陪我去。”
老顾先是一愣,后来又笑笑答应了。我看着高叔,高叔也看向了我,我们彼此流露出一丝难过。
想想老顾陪我去北京,还是我高考完去报道那次,妈妈告诉我老顾要陪我一起去,我开始是拒绝的,我都成年了,去报道还用家长陪着不好,而且老顾平常工作又那么忙,怎么有时间陪我。
但真到我报到那天老顾还是抽出时间陪我去了,还带上了妈妈,一家人陪我去报道,老顾对清华很熟悉,一路上给我妈妈讲着小时候的趣事,我才知道老顾的姥爷和妈妈都毕业于清华大学,我不禁对他刮目相看,我只听妈妈说他是高干子弟,没想到还出身这样的书香门第,怪不得老顾身上总透露出一股书香气,我曾经一度觉得那是他展现出的高傲。
我送高叔他们离开,高叔突然叫住了我。“给你这个,这上面是胡杨的联系方式和航班信息,她后天回来,你跟我去接她,我没告诉你爸,我怕他不同意,等回来你去你爸医生那儿把他的病历要出来,胡杨说打算先看看,不行把病历传给她老师什么的。”我装好卡片点点头。
“那要不要告诉我妈和我爷爷。”
“先别了吧,等有了消息在告诉他们,别让他们空欢喜一场。”
我刚要回去就看见我妈也往外走,叫住了我。
“你怎么出来了,老顾呢。”
“有点儿累了,睡着了。”
“他现在都快赶上睡神了,原来把熬夜当习惯,现在可能在补之前亏空呢。”
“行了,别贫了,我有正事跟你说。”
我抬头看着我妈。
“过些日子就到你爸50岁生日了,现在他身体不好,我想着给他好好办办,也算是冲冲喜,你回头想想怎么办,正好衬着你爷爷也在这边儿。”
“行,我回头想想,往年都是咱们一起陪他吃饭就得了,老顾也挺高兴的,没什么别的要求。”
“他没要求那是他怕麻烦,你爸自从跟我们生活在一起就从没提过自己的喜好,我听你爷爷说原来你爸过生日对家里来说可是大事,原来家里人特别宠他,自打他当兵,你奶奶过世了,他就不怎么过生日了,可这次我想给他好好过个生日,让他高兴高兴。”
我看到了妈妈眼中的期许与愧疚,是的,我一时真的不知道老顾究竟喜欢什么。这些年我妈虽然都记得他的生日,但老顾从来不让我妈大办,就我们三个人多做几个菜就好了,妈妈似乎也不懂老顾,只能送他一些衣服啊什么的,而我也只是送一句祝福,但老顾依旧很开心。
可每年我们都能在快到老顾生日的时候收到一个从国外寄来的包裹,里面总是一些我看不懂的外文书,还有一张贺卡,上面简单的写着‘顾一野,生日快乐。’没有落款,但老顾每次收到后都会怔怔的看上很久,妈妈从来不让我去打扰他,也不让我翻动老顾的东西。
就因为这些来自大洋彼岸的生日包裹,我曾经一度觉得老顾做了对不起我妈的事,就在他当上红一营营长的那些日子。
那段时间老顾一直很忙,忙到大部分时候都不回家住,偶尔会给家里来个电话,问问家里的事,给我妈报个平安。
偶尔的一次我回家就收到了一封寄给老顾的信,竟然是从美国寄来的,寄信人是一个叫胡杨的人,上面的英文我看不懂,就给了我妈,后来老顾特意回家把信拿走,但信的内容他只字未提,但我仍记得我妈当时的表情,惊慌、失落。
再后来家里就又收到了那个人寄来的信,我不放心拿去找了高叔,高叔看了之后有些震惊,然后把信拿走好警告我说大人的事少让我插手,然后高叔去找了我妈,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高叔走后我妈的眼眶竟有些红了。
后来老顾就回来了,安慰了我妈许久,虽然我妈不再难过了,但我知道她的心里还是有了深深的悲伤。
再后来我就没有在家里收到那个叫胡杨的人寄来的信,但老顾的生日包裹还是每年必到,直到后来高叔受伤,我才知道原来那个胡杨就是高叔的救命恩人埃米尔教授,也是老顾的青梅竹马。
其实自那件事之后我就越发心疼我妈,觉得她跟着老顾吃苦了,我开始不愿意回家,主动上寄宿学校,一切的一切就是我想远离老顾,我总觉得他这人口是心非的特别假。
直到后来我这事我告诉了高叔,高叔骂了我很久,我才知道老顾和胡杨的关系,也知道了我妈嫁给老顾的原因。
因为这事我冷落了老顾好久,知道真相后我的心中只剩愧疚,心里的愧疚感让我有些不敢面对他,我不知道该怎么跟老顾说一句迟来的道歉,我这人天生情商低,遇到这种事就只会往后拖,没想到这一拖就是一辈子。
第8章 孩子一样的他
我上楼陪老顾,妈妈回家给他做午饭,我妈的手艺很好,因此老顾的嘴都被我妈养的叼了起来,自打他恢复进食开始就只吃我妈做的东西,我妈也乐得高兴。
老顾这人可能是因为嘴叼又挑食,所以吃的很少,我上中学后开始长身体,食量也开始变大,那时候我家每天的餐桌上都能听见我妈吐槽,‘一野你再吃一点儿,小飞吃的都比你多了。’
可老顾总在这个时候对我妈撒娇着说‘他正在长身体呢,我都已经长大了,不用吃了。’我妈最吃他这套,于是乖乖不再劝,只是偶尔会做些夜宵,生怕老顾会饿肚子。
我到病房门口的时候往里面望了望,见病床上的老顾还在沉沉睡着就没进去,在门口打了个电话,这电话一打时间就长了一些,进去的时候老顾已经醒了,见我进来他没说话,睁着他的大眼睛呆呆的盯着天花板。
“爸,你看什么呢?”
我走上前,帮他把床摇了起来,老顾不能总是平躺,时间一长他就会喘不上气,老顾全程不看我也不跟我说话。
“怎么了这是,你没不舒服吧。”干凑过身去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虽然苍白但没看出什么不妥。
“离我远儿,我没事儿,我在生气呢。”
老顾说话的时候气鼓鼓的,像个孩子一样。我被他弄笑了。
“那您说说,您气什么,我也好能负荆请罪呀。”
“你们都去哪儿了,竟然留我一个人在房间里,饿着肚子在房间里。”
我没忍住笑了出来,这人怎么年纪越大越粘人了。
“我妈不是回家做午饭了吗,估计快回来了,我没走远,就在门口打了个电话。”
老顾斜眼看了我一眼我,又把头转了过去,不再理我,我正想着怎么解释我妈推门进来了。
“你爸醒了吗,帮我把小桌子架起来。”
老顾一听见我妈的声音立马转过身坐了起来。“秀,你怎么才回来。”
“你醒啦,今天是耽误了点儿时间,你饿了吧。”
“饿死了都快,饿的我都心慌了。”老顾说着还把手捂上胸口,我妈吓得赶紧走上前帮他按揉起来。
“啊,你心脏又难受了,没什么大事儿吧,小飞你爸都饿的心慌了,你怎么也不知道先给他吃点儿什么呀。”
我妈一听到老顾不舒服了,立马转过身责备我,还没等我回答,老顾就开口跟我妈说道。
“小飞忙着呢,我一醒啦你们谁都不在。”
“你去哪儿了,怎么没好好陪着你爸。”
“没有,妈,我回来的时候在门口看他睡的正香呢,就没打扰,在门口打了个电话,时间是有点儿长了。”
“你呀,真是不靠谱,下次再这样看我不收拾你。”我被我妈骂着,却看到老顾得意洋洋的看着我,还冲我挑眉以示得意,我气的直接白了他一眼,这个老顾真是太腹黑了,我之前是惹到他了,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在我妈面前报复我,我真是比窦娥还冤,以至于整顿饭我妈伺候老顾津津有味的吃着,他边吃还边夸我妈手艺好,我在一旁站着就像一个24瓦大灯泡看着他们秀恩爱。
午饭吃的有点儿多,老顾觉得胃有些胀胀的不舒服,非要下床溜达两步,我跟我妈没办法,只能依着他。
我妈帮他整理好身上心电监护的导线,我拿出拖鞋帮老顾穿上,我俩一边儿一个给老顾扶了起来。毕竟几天没下地了,老顾的腿有些打软,我赶紧把他架起来,让他把身体的重量靠在我身上,就这样扶着他在床边来回移动着。
我妈也是不敢松懈,一直盯着心电监护仪上的数据,慢慢的见老顾的心率开始加快,血氧降了下来,赶紧上前摸着老顾的胸口问他难不难受。
老顾固执的摇摇头,一边摆手一边说没事儿,但我能直接感觉到他有些气喘了,身体也有些微微颤抖。
我转过身拿起桌子上的速效救心丸到了几粒递到老顾嘴边,他看了看我还是张嘴接了,我妈见状把氧气面罩拿了过来示意我给他戴上,老顾没有咀嚼,带上之后深吸了几口气,最终还是按着心口坐了下来,我妈赶紧坐在旁边帮他按摩着胸口,一边揉着一边还问着要不要叫医生来看看。
老顾缓了缓突然握住了我妈的手,冲她挤了个微笑开口说道。“秀,你别着急,我没事,我就想吓吓小飞。”
我妈明显被老顾的回答震惊到了,“还吓他呢,先给我吓死了,一野你可别吓我了。”老顾乖乖点头,又看向了我。
“顾一野首长,您可真幼稚,不过以后不要再吓我了,我承认被您吓到了。”我说完转身出去了,我知道我爸没有吓我,他刚才明显是感觉不好了,他只是在用这种方式缓解着我妈的担忧,我看不了了这样的老顾,明知道自己的生命正在走向终点,还在为他人着想的老顾,我不能理解他的释然与平淡,我宁愿他每天哀声载道,怨天尤人的抱怨生命的不公,这样我们也能劝劝他,我们的心里也能好过一点。
我跑到楼下花园里平复自己的情绪,我知道老顾的身体越来越不好,就是简单的站起来走几步,他的心脏都要闹上一阵。
我那天帮他整理床铺的时候发现了他藏在枕下的速效救心丸,其实我知道他每天晚上都会疼上一阵,然后他自己就会偷偷吃药,我有时候看不下去,就会默默把他抱起来给他戴上氧气,让他靠在我身上,然后轻轻帮他揉着前后心,老顾无言,但他总会微微一笑。
这就成了我们父子俩之间的小秘密,老顾一再嘱咐我连我妈都不要告诉,我发现他枕头下的药正在逐渐减少,他总是安慰我自己还好,让我不要过度担心,但我却有些害怕,害怕老顾撑不下去,我心里开始祈祷,祈祷埃米尔教授能快点儿来,能给我们带来好消息。
第9章 胡杨阿姨
今天一大早我和我妈一起陪老顾吃完早饭,趁着我妈给他按摩身体的时候,我就赶紧出门了,接上高叔直接奔机场。
一路上平常话很多的高叔竟然安静的出奇,我看到他一直搓着手,神色有些紧张。我们在接机口等了一会儿便看到了一个气质非凡中年女性向我们笑着走来。
“埃米尔教授,好久不见啦。”高叔边上前拥抱她边寒暄着。
“好久不见,你这也算是恢复的不错呀,看来我又要对自己的医术有新的认知了。”
“这还不多亏了你,要不然我这小命就交代了。”
胡杨转身看向我,高叔看见忙着给她介绍。“胡杨,这就是顾一野的儿子,顾小飞,小飞,叫阿姨好。”
我叫了一声阿姨好,胡杨毫不掩饰对我的打量。“你好,准确的说是顾一野的养子,不过没关系,我不在乎你们是谁,我只在乎顾一野好不好。”
高叔见状有些吃惊,忙着岔开了话题对着她问东问西的。
“行了,别浪费时间了,你们先跟我去医院吧,我想见一下顾一野的主治医生。”
一路上我在前面开车,高叔坐在我的旁边偶尔转身跟身后的胡杨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但话题全是关于老顾的,在听到老顾的现状时,二人同时沉默了。
到达医院我们没有去看老顾,而是直接去了院长的办公室,胡杨看过了老顾的病历,又听了院长详细介绍了老顾的身体状况之后,她沉默了。
楼下的花园,我们三个人就这样沉默的坐着,没有人说话。胡杨突然站起身来最先开口,“为什么没有早点儿带他去治病,也许早一点儿就还有希望。”
“老顾隐藏的很好,没人知道,他这个人你还不了解,别人的事永远比自己的事重要。”高叔无奈的回答着。
“可什么有他的生命重要,他还不老,还没到可以跟这个世界告别的时候。”她哽咽着说着,拿起放在一旁的老顾的病历,然后就站起身来离开了。
“高叔,你说我爸是不是真的没希望了,是啊,他还年轻呢,怎么能就这么离开。”
“不,不会的,一定还有机会,西医治不了我们就看中医,这儿治不了我们就去北京,一定能给你爸治好。”
“高叔,老顾现在越来越不好了,每天睡的时间越来越长,犯病的频率也越来越高,有时候吃一次药也缓不过来,连我妈都觉出来了,那天问我我爸的病是不是恶化了,怎么每天治着就不见好,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们,我没法说我爸的生命就快要到头了。”
说完我哭了,任由眼泪一滴一滴落下来,我看到高叔也哭了,我们彼此安慰,但又看不到希望,眼前的一切都是黑暗的,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剩下为数不多的时间里好好陪着老顾。
两天之后我正在带队训练,高叔匆匆跑来,一脸喜悦的告诉我,胡杨找到方法了,让我们赶紧过去找她。
我跟高叔几乎是飞奔到了她住的酒店,一进门,她的样子有些吓到我们,胡杨整个人看上去苍老了许多,不像那天那样精致,桌子上摆满了各种文件,显然她这两天都没有好好休息。
“我研究两天,又问了我在这方面认识的专家,认为顾一野现在的情况还没有到完全无可救药的地步,虽然心脏移植是唯一救他的方法,但我们了可以通过别的方法改变他现有的状态,让他有机会等到心脏移植的那一天,同时也能够大幅度提升他的生活状态,不用像现在这么虚弱。”
“什么办法?”高叔激动的问着。
“植入心脏起搏器,就是我们常说的crtd,心衰病人往往表现心肌收缩功能不全,植入起搏器之后可以使左右心室的同步性得到改善,使心脏收缩的不同步变为同步,从而改善心脏机能,提高生活质量和治愈程度。”
“那是植入这个就可以治愈了吗?”我疑惑的问道。
“当然不是,这只是帮助心脏跳动,防止危险发生的辅助器械,安装这个之后只能优化心衰病人的现有状态,也就是说让他的病情发展慢下来。”
“那我爸能做吗?”
“还要在具体检查评估你爸的状态,而且他的问题比较严重,在这之前需要介入导管手术。”
“啥意思,听不明白。”高叔一脸疑惑的问着。
“就是俗称装支架,从他的心脏彩超结果来看,他有两根大血管都有严重斑块,堵的很厉害,这也是他长时间心绞痛频发的原因,这样长时间不管是会造成心梗的,所以需要介入消除斑块打通血管,而且顾一野先天心脏结构就不好,心脏瓣膜存在畸形,右心房还有缺损,所以正如你们所说,他年纪轻轻就检查出心脏病,那个时候如果手术治疗了就不会发展成现在这样了,不过早年间医疗技术水平有待提高,所以当年这些问题也没有更好地解决方法,大多数都是对症下药,药物解决。”
“哎,我们也是通过这次他受伤才知道的,顾骡子一直瞒着大家,连他老婆都没说,自己偷着吃药,我也没想到他这么不拿自己当回事儿。”
“算了,事已至此别再追究了,既然我们找到了暂时解决的方法,就别在拖着了,晚一天都会增加一分危险,小飞,你要把这件事告诉你的母亲,她有权知道一切。”
我看着他们点点头,脑子里开始思考该怎么告诉我妈和我爷爷老顾的病情。
胡杨阿姨最终还是决定抽时间去看看老顾,那毕竟是她这一生最大的牵挂。我爸走之后我依然和胡杨阿姨保持联系,后来我才从她口中得知当年她不远万里回国看老顾,是放弃了很多才决定的。
当年她本来就要放下老顾接受其他人的求婚了,但就在这时得到了老顾病重危在旦夕的消息,随即立刻放下手中的一切,马上回来见他。
在知道顾一野治愈希望渺茫的时候,她仍旧没有放弃,而是不眠不休的研究治他的办法,为他的手术放下高傲的姿态到处求人。
我问她当时是怎么想的,她说当时她只想让顾一野活下去,她不能接受老顾离开,如果老顾撑不下来,她就会放下手术刀,放弃热爱了一生的医学事业。
我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么想,她知道告诉我,在这个世界上,只有顾一野能让她放弃一切不顾原则。我在胡杨阿姨的话语中感受到了她和老顾之间超越爱情的亲情,也感受到了她这一生的执着。
第10章 胡杨阿姨2
这几天似乎是心情好,身体也不错,每天精神头都很足,晚上会犯病的情况也好转了不少,早上医生查房的时候帮他撤掉了身上的心电监护仪,自打恢复了自由老顾又开始了闲不住的生活,刚吃完早饭就在我妈身边腻歪。
“秀,医生不是说我最近情况好吗,要不我出去放个风?”
“一野,你刚好点儿,还是先别出去了,万一感冒了就麻烦了。”
“我都在屋里憋了这么多天了,每天头晕脑胀的,出去转转更利于康复。”
我不答话,就在一旁看着他们,正在老顾跟我妈讲歪理的时候,门被推开了,高叔和江阿姨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胡杨阿姨。
“顾骡子你看谁来看你了。”高叔扯着他的大嗓门喊着,江阿姨看着他拍了他一下。
老顾转过身就看见站在后面的胡杨阿姨,他们两个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彼此,老顾对胡杨阿姨微微一笑,她的眼眶红了,面上竟带着些少女般的娇羞,我看到我妈的脸上带着一丝疑惑,很快就跟着笑了起来。
“胡杨,好久不见。”老顾最先开口,还在我妈的搀扶下站起身来。
胡杨阿姨没有回答,她的脸微微颤抖着,似乎极力在掩饰着自己的情绪。
“怎么了这是,是不是还得我给你敬个礼。”说完老顾竟然抬起右手,认认真真的给胡杨阿姨敬了个军礼。
我看到胡杨阿姨的脸上有几滴泪落了下来,随后她快步走上前拥抱住了老顾。“顾一野,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是这么帅。”
老顾笑笑也环抱住了她,“是啊,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跟个小女孩一样。”
“我不管,你说过,要一辈子保护我的,你不是把我当你小妹看吗。”
“是是是,我一直保护你。”二人就这样相拥在一起,像一对多年不见的旧友一般,开心的笑着。
老顾拉着胡杨阿姨坐了下来,胡杨阿姨看着我妈,向她伸出手。“你就是阿秀姐吧,你好我是胡杨,顾一野的青梅竹马。”
我妈马上也握住了胡杨阿姨的手,“胡杨妹子你好,我是阿秀。”
“我不想叫你嫂子,我就想叫你姐,这样咱俩就是一拨的,一起欺负顾一野,我从小都打不过他,每次都是他欺负我。”
我妈被她逗笑了,其实在场的人都笑了,没想到大名鼎鼎的埃米尔教授竟然还有这么少女的一面。
“好好好,你叫我姐,就是我妹子,一野要再敢欺负你,我帮你出气。”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老顾打断了她们的谈话开口问道。
“冲你回来的呗。”
“冲我?”
“是啊,我想家了,也想你了,就想回来看看你们。”
老顾点点头,她知道胡杨在说谎,他们彼此那么了解,她知道胡杨是有话跟他说的。
“胡杨,你陪我出去走走吧,我已经很久没有出过门了。”我妈有些担心,上前担忧的看着老顾。
“好,阿秀姐你放心没事儿的,有我陪着呢,不过你走不了,坐轮椅吧,我推你出去。”
老顾点点头,他现在确实走不了,虽然这几天身体好了不少,小腿也不肿了,但他的体力还不好,就是在房间里溜达两步还得我或我妈扶着才行。
我赶紧推来轮椅,又和胡杨阿姨一起扶老顾坐了上去,我妈拿出一条毯子盖在了老顾腿上,又给他套上了一件外套。我趁老顾没注意将一瓶药偷偷递到了胡杨阿姨手上,她接过来向我点点头。
我站在窗边看着胡杨阿姨推着老顾走了出去,我妈坐在一边和江阿姨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但眼神却不受控制的向外看,看着窗外的二人的一对璧人,我能明显看出我妈脸上的变化。
江阿姨和高叔也看了出来,一直想着各种办法逗着我妈开心,试图站直她的注意力。
“高兄弟我没事儿,人家胡杨妹子是回来给一野治病的,我没多想。”
“秀姐,一野心里都是你,他对胡杨就是亲情,毕竟二人一起长大,胡杨又为一野守身如玉了这么多年,这一野心里多少都会有些亏欠的。”
“我知道南征妹子,我都明白,我理解一野,我当年跟他结婚的时候就说过,要是他遇见喜欢的人了我会带着小飞毫不犹豫的离开,一野这些年对我,对小飞都很好,我很知足,现在要是让我成全他们我也是愿意的,真的,而且我知道一野的心思,我一直都是放心他的。”
“那是,我妈说的没错,老顾这人啊,别看在外面叱咤风云的,在家里就跟我妈撒娇,我有时候都看不下去了,这老顾太幼稚,哪儿像个军人,说是个演员还差不多,还得是偶像剧演员。”
高叔笑笑上前笑骂了我一句。“你个臭小子,还敢取笑你骡子爹,他比我官都大,连我都不敢惹他,你这一天天还有恃无恐的。不过阿秀啊,你们想的都没错,在老顾心里你永远都是最重要的,他呀一天天把你挂在嘴边,听的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我妈笑笑没有说话,但我知道她心里一直都是很爱老顾的,而老顾也很爱我妈,不管有没有胡杨阿姨他们也会好好的相伴走下去。
第11章 会好起来的
“顾一野我们又有多少年没见过了?”胡杨阿姨推着老顾站在了一棵树下,微风习习吹得人很舒服。
“上一次还是抗洪救灾那一年吧,你来帮高粱手术。”
“是啊,一转眼又过了这么多年,我们都要老了。”
“不老,你看着变化不大。”
“但你看着变化很大,顾一野为什么我们每一次见面你都把自己搞的很惨。”胡杨阿姨坐在一边的石凳上直直的盯着老顾问道,老顾笑笑摇摇头没有回答。
“顾一野,你这个人啊,我最了解,这么多年了还是不懂的心疼自己,你就不能多为你自己想想。”
“为我自己,有什么好想的。”
“有什么,你怎么还能说的这么从容,你知不知道自己病的有多厉害。”
“我知道,我也知道你为什么回来,是不是老高联系你的。”胡杨阿姨看着老顾从容的眼神轻轻的点点头。
“胡杨,我很清楚自己的情况,也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的,我现在能做的不就是把有限的时间无限的利用吗?”
“不,纵使是有限的时间,我也要把它无限的延长,顾一野我不准你死,我不接受,我是医生,我要救你。”
胡杨阿姨说着眼泪控制不住的流了下来,“顾一野你不要放弃,给我坚持住,我一定会救你。”
老顾笑着点点头,抬手给胡杨阿姨擦掉眼泪,紧紧的握住了她的手。
不一会儿胡杨阿姨就推着老顾回来了,我妈赶紧上前和胡杨阿姨一起把老顾扶到床上休息,还拿来准备好的毛巾给他擦手,老顾乖乖配合着宠溺的看着我妈。
“秀,别忙了,坐下歇一会儿。”老顾说着拉着我妈的手坐下,我看见胡杨阿姨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然后笑笑。
“是啊,阿秀姐你坐下,我有话要对你们说。”
我们全都坐了下来,胡杨阿姨老顾又看看高叔开口说道。“我这次是为了一野回来的,我把他的情况告诉我在这方面认识的专家,得到了暂时解决的办法,但并不是彻底解决问题,只能是暂时缓解顾一野的情况,延长他的生命。”
“胡杨妹子一野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阿秀姐,他病的很厉害,甚至可以说我们目前没有办法能将他彻底治愈,他的心脏一直在衰竭,肺部的情况也因为这次受伤变得不好,死这样下去,循环系统不断衰竭,只有死路一条。”
我妈不敢置信,紧紧的握住了老顾的手,眼泪不受控制的一滴一滴的掉着。
“但是我找到了暂时解决的办法,需要做一次手术,顾一野的心脏衰竭,心脏功能不能维持身体所需,甚至随时都会出现恶性心律不齐、心脏停搏的情况,这样的情况下如果救治不及时随时都会出现危险,所以我们决定给他体内植入起搏器,从而解决问题。而且他的心脏有两条主要血管硬化,需要经导管手术植入支架溶栓治疗。这是主要这一次我们需要解决的问题,除此之外,他的心脏瓣膜有些畸形,右心房有缺口,不过问题不大,暂时可以搁置,我们先解决主要问题。”
“做一次手术解决吗?”江阿姨疑惑的问道。
“对,一次解决,麻醉一次做两场手术,他的情况耗不起两次手术,会增大危险的发生,但这样也增大了手术的难度,我会请我认识的专家过来帮他手术。”
“那做完手术一野就会没事儿了吗?”完全了解了老顾的病情,我妈的情绪一直处于崩溃的边缘,哽咽的开口问道。
“并不是,阿秀姐我不能治好他,只能延长他的生命,要想治愈只能心脏移植,但活体移植供体太少了,这样做也是希望顾一野能等到那一天。”
胡杨阿姨看着我妈认真的说着,但她的语气充满了无奈,作为一个医生却治愈不了自己最爱的人,她看到我妈哭泣的样子眼眶也红了。
老顾全程没有说话,无奈的看着我妈和胡杨阿姨,也许此时此刻这才是最让他担心的,担心她们会因为自己悲伤难过,但自己却无能为力。
我也被这种悲伤的情绪感染,一直坐在角落里默默擦着眼泪,此时我不想要那个被别人看成神一样的顾参谋长,我只要属于我的那个平凡的父亲。
我怕大人们着急默默走出房间,站在门口平复自己的情绪,突然听到里面传出我妈的叫声,我赶忙跑了进去,看见老顾此时正捂着胸口脸色灰白的靠在我妈身上喘着粗气。
胡杨阿姨快人一步抓起老顾的手数着脉搏,又示意江阿姨帮忙把挂在墙上的氧气面罩摘下来给老顾戴上,我妈把放在桌子上的药递了过去,胡杨阿姨摇摇头,看了看药盒,拿出硝酸甘油倒出来一片喂给了老顾。
老顾含着药靠在我妈怀里倒着气,脸上微微泛出了一层薄汗,脸色发青说不出来话。
我妈伸出手,放在老顾胸前轻轻帮他按揉着,还在一边轻声安慰着老顾。
我问胡杨阿姨要不要叫医生过来,她看了看我摇摇头。药效来的很快,老顾的情况逐渐好转,脸色也没有刚才那么难看了。
“还疼吗?”胡杨阿姨走上前又给老顾量了量脉搏,已经在正常范围之内了。
“不疼了,就那么一下。”
“就那么一下,就把人吓死了,别硬撑着了,闭着眼在休息一会儿。”
老顾听话的闭上眼睛,胡杨阿姨示意我妈把他放到床上休息,毕竟是刚刚犯过一次病,老顾此时虚的厉害,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胡杨阿姨把我们所有人叫了出去,轻声关上门,只留老顾在房间内安静的睡着。
“大家也看到了,他随时都会出现危险,所以我们得加快步伐,我准备一下这两天就回美国找医生,你们这几天照顾好他,别出什么意外,尽量让他好好休息,别累着。”我妈点点头。
高叔和江阿姨送胡杨阿姨离开了,我和我妈回到房间陪着老顾,他躺在床上安静的睡着,脸上的氧气面罩一下一下泛着白雾。
“小飞,你说你爸能好起来吗?”
我看着老顾,看着这个照顾了三十年的父亲,肯定的回答着我妈。
“能,一定能,他一定不舍得离开我们。”
我想起几年后老顾临终前的样子,他已经病得很厉害了,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偶尔清醒过来就躺在床上拉着我和我妈说话,但老顾气力不济,带着氧气说话很吃力,大多数时间都是听我们说着。
我从来不知道自己能有那么多话要对老顾说,也是在那个时候,我特别喜欢叫他爸,没事儿的时候也总是一声一声的叫他,他有时不回答,但总会闭着眼睛笑笑。
那个时候我单纯的觉得我总叫他,就会让他不舍得离开,就能让他活得更久一点,能多陪陪我和我妈,我舍不得老顾离开,害怕老顾离开,我不想失去我的父亲。
老顾这一觉睡了很久,一直到傍晚他才悠悠转醒,我妈一直坐在床边拉着他的手看着他,见老顾醒了赶忙站起身上前问道。
“一野,怎么样,好点儿了没有。”
“没事儿了秀,别担心。”
老顾说着要坐起来,我赶忙上前把床摇了起来,我妈扶老顾坐起来还把枕头放在老顾身后让他靠着。
“秀,又让你担心了。”
“没有,那你就好好养着,等胡杨妹子治好你。”
我妈说着说着又要掉眼泪,老顾笑笑拉起我妈的手放在胸前,又小声对我妈撒娇,“秀,我饿了。”
我妈抬手擦掉眼泪,“你看我都忘了给你准备吃的了,你想吃什么,要不让小飞去买点儿粥。”
“都行,秀,我突然有点儿想吃冰激凌。”
“啊,一野你说什么,又想吃冰激凌了,可是你现在能吃吗?会不会太凉了”
我被老顾的回答惊掉了下巴,吃冰激凌这是他一个大参谋长做出来的事儿吗,我不能理解这么多年我妈是怎么忍过来的,老顾这人在家也太幼稚了。
“小飞,你去给你爸买点儿吃的,再给他买一个冰激凌,小的啊。”
“行,这就去,我得满足顾一野小朋友啊,一把年纪了还吃这孩子吃的,我都不吃了。”
我一边说着一边向外走,就听老顾在后面向我妈说着。
“阿秀你看他,这臭小子嘲笑我。”
“别理他啊,小飞你怎么跟你爸说话呢,还顾一野小朋友,没大没小的。”
我笑笑没理他们,早就熟悉了老顾在我妈面前撒娇的套路,老顾这人对谁都直来直去的,唯独对我腹黑的很,每天都和我争我妈,一把年纪了在我们面前一点儿大人样都没有。
尤其是这几年我参军不在家,每次给我妈打电话她总跟我说老顾年纪越大越幼稚,私下里做了很多让人匪夷所思的事。
每当我把这些老顾的糗事告诉高叔,高叔总能笑到前仰后合,还说都大半辈子了没想到还能见到这样的顾骡子。
是啊,也许老顾只有在我妈面前才是最放松的吧,也许表面上那个一本正经的顾参谋长内心深处一直住着一个小朋友吧。
我妈在里面伺候着老顾吃饭,二人恩爱的样子是让我在房间里呆不下去了,就跟我们说我出去给老顾买冰激凌,刚掏出手机荆荆就走了过来。
“你怎么在这儿站着呢。”
“你不值班往这儿跑什么呀。”
“我这会儿休息,来看看顾叔叔。”
我笑着拉着他往外走,“走吧,跟我去买点儿东西,一会儿再看,你顾叔叔现在可没时间接见你。”
我拉着荆荆往外走,不想破坏了老顾和我妈的兴致,我们在医院里的小花园坐了下来,我靠在椅子上没有说话,荆荆坐在一边安静的陪着我。
“荆荆你怎么突然调回来了?”
“我去年春节回家,看见我爸妈突然感觉他们老了,我就想着回来好好陪陪他们,说实话,这些年我都很感激他们,是他们给我了一个家,让我感受到了家的温暖。”
我看着荆荆没有说话,是啊她和我一样,失去了亲生父母,但我比她强,我至少还有我妈。
但跟荆荆相比我自愧不如,她和高叔还有江阿姨的关系很好,不知道的就会以为他们就是她的亲生父母,而我却一直和老顾别别扭扭的,甚至因此疏远了和我妈的关系。
要不是这次老顾生病,我似乎还意识不到自己的错误,坚持己见的走下去,我现在只希望老顾能有更多时间给我弥补错误的机会。
“哦,对了,顾叔叔最近怎么样了,身体还好吗?”
“好多了,至少比前两天精神好了,体力也好了不少,而且现在也确定下来了治疗方案,估计手术后会好更多吧。”
“我听我爸妈说了顾叔叔的病情,虽然很无奈,但是我们要相信现代医学的发展,未来一定能够治好的。”
“我也希望是这样,我最近总觉得很对不起老顾,他对我那么好,替我亲生父亲完成了使命,尽到一个做父亲的责任,给我了无尽的父爱,而我却从来不懂得珍惜,处处跟他作对,我想老顾一定对我很失望,我真的挺混蛋的。”
说完我狠狠的打了自己一巴掌,荆荆被吓到了,赶紧拉住我的手。
“别这样,小飞哥,顾叔叔不会怪你的,你一直都是他的骄傲,虽然他没有机会跟你说,但他总在我爸妈面前提起,而且每次提到你的时候眼里都有光。”
“荆荆你不知道我现在真的很怕,我怕老顾会撑不下去,怕他会离开我和我妈,我不想失去父亲。”
我把头埋在手掌里放声大哭,这么久了,这是我第一次完全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发泄了出来。荆荆没有多言,起身环抱住了我,不断的安慰着。
第12章 高叔的问题
我和荆荆回去的时候老顾正闭着眼靠在床头吸氧,看上去脸色不太好,明显身体不舒服。
“顾叔我来啦。”
“妈,老顾这是怎么了,又难受啦。”
“荆荆来啦,你爸刚才心口有点闷,有点儿气喘,我给他喂了几粒救心丸,让他吸氧缓一缓。”
我们正说着老顾睁开了眼睛,深深的喘了两口气,又抬手按了按心口。“荆荆来了,这会儿休息吗?”
荆荆上前站到老顾身边,帮他测了测脉搏,调大了氧气流量,便开始一下一下帮他顺起气来。
“顾叔你心脏早搏有点儿严重,还有点儿心律不齐啊,先别说话了,吸氧休息一会儿吧。”
老顾此时正难受的厉害,便没有再说话,乖乖闭着眼睛休息着。
我妈不放心的坐在一边看着老顾,时不时还往我这边看一眼,见我眼睛红红的,立马觉出了不对劲,便起身拉着我走了出去。
刚一出来我妈就开口问道,“怎么了这是?出什么事儿了?”
“没事儿,我没事儿。”
“你眼睛这么红,哭过了?”我妈拉着我的手温柔的问着我,我的眼眶又红了起来。“因为你爸吗?”
我点点头紧紧的抱住了我妈,把头埋在她的肩上,不停的流着眼泪,我妈也回抱住了我,拍拍我轻声安慰着。
正说着荆荆走了出来,“顾叔叔睡着了,放心吧,现在没事儿了。”
我妈上前拉起她的手,“谢谢你孩子,来看你顾叔叔。”
荆荆笑着看着我妈,“阿姨看你说的,这都是应该的,小飞哥你还好吗?”
说完荆荆转头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担忧,见我没有回答又开口说道,“小飞哥,你别太难过了,虽然你心里愧疚,但是我想顾叔叔不会怪你的,你以后好好的就好了,你总是带着这种情绪顾叔也会担心的,他那么聪明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呢。”
我点点头,整理好情绪冲她们笑了笑。
还没等荆荆离开高叔就匆匆跑来了,“你们怎么都在这人杵着呢?”
“高粱来了,一野睡了,荆荆刚要走,我们送她。”我妈抢先回答着高叔。
“爸,你来了,顾叔刚睡着了你小点儿声。”
“你这丫头,这门口外头他顾骡子还能听的见,你就知道心疼你顾叔。”高叔边走近边抱怨着,但眼神都看着站在一边的我。“你个臭小子这是什么表情,不想见到我呀,怎么还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没有,高叔我就想着你昨天才来过吧,这会儿怎么又来了,虽然你是副院长,但也不至于这么闲吧。”
“你个混小子还知道我是副院长呢,你每天在你爸这儿,知道我有多少活儿都没人干,我这就是跑到这儿给你下命令来了。”
高叔边说着边踹了我一脚,我俩一直这样,他没事儿就要找我练两下,高叔是个闲不住的性子,而荆荆又是个女孩,没办法他只能找我开练,当初得知我报考的是国防生的时候,最开心的不是老顾而是高叔,还说我毕业一定要来他身边,美其名曰是一对一训练,其实就是为了陪他解闷儿。
“咋了高叔?”
“里面说去,等你爸醒了我得问问他,这事儿啊还是得问顾骡子,你小子还不行。”高叔一边说着一边推门进去,动作确实小心翼翼的。
我跟着高叔进了房间,老顾还躺在床上沉沉睡着,高叔走近看了他半天,跑到我身边小声问着。“怎么了这是,脸色不太好啊。”
“刚才又不舒服了,荆荆陪着看了半天,好不容易没事儿睡着了。”
“哎,你说这骡子,这算是伤了元气了。”高叔叹了口气,冲我摇摇头。
我看了看老顾的样子,有些不忍现在叫醒他,但高叔能在老顾养病的时候跑到医院来找他聊工作上的事儿,就知道高叔一定是遇到了解决不了的麻烦。
老顾这些年一直是高叔的智多星,当年在特大的时候就是,一遇到什么麻烦事儿就拎着瓶酒来求老顾,老顾这人脾气又好,再加上他本来就好研究,我妈给他们做两个菜,两人喝着喝着就能把问题解决了。
说实话,不光是高叔,我也很佩服老顾的脑子,不光是我们,老顾一直被誉为n陆的诸葛亮,凡事到他这儿都迎刃而解。
我曾经一度怀疑老顾这脑子究竟是怎么构成的,为什么能有这样知识储备,但想起我家书房里老顾的那些藏书就不免明白了。正在我犹豫着的时候老顾睁开了眼睛。
第13章 老顾的能力
“你们干什么,小飞扶我起来。”
老顾一边说着一边慢慢要坐起来,我赶紧上前一步扶老顾坐了起来。又走到桌子旁边把我妈帮老顾凉好的水端了过来递给了他,“爸,喝点儿水吧。”老顾接了过来慢慢喝着,我就站在一边等着。
“小飞你妈呢?”
“我妈回家准备晚饭去了。”
“哦,知道了。”
高叔呆呆的看着我俩,眼里充满了笑意,“行啊,臭小子开窍了,知道伺候你老子了,懂事了不错。诶我说骡子你这病的够值的,让你儿子懂事儿了。”
我和老顾同时白了高叔一眼没理他,我接过老顾递过来的水杯放到了桌子上。
喝完水老顾清清嗓子开始说道,“老高你怎么又过来了,我怎么感觉每次我睡醒你都在我面前。你们陆院现在这么清闲自在吗,看来年底开会的时候我要写个提案了,申请给你们找点儿活干。”
“我说骡子你别狗咬吕洞宾啊,我这是担心你知不知道,再说了我不是怕你无聊吗,来陪你解闷。”高叔才不能在嘴上饶过老顾,听老顾这么说立马回怼道。
“我谢谢你高粱,你不来我还能老实待会儿,你一来光看你演戏了,你说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儿。”
“行了吧顾骡子,你呀就是嘴硬,你这人这么多年了还是一样,我说不过你,我承认行了吧,我是有事求你。”高叔没继续蹦着,语气软了下来。
老顾看了一眼高叔,见他开始正经起来,也坐直了身体听他说着。“你说吧,什么事儿求我。”
“上面前些日子就这次救人行动开了总结会,复盘了半天,让我们总结经验,把有用经验带到平常教学当中,并且组织一次关于军事外交方面的公开课,这不是都因为你让我参加了行动,所以这次的任务就到我头上了,你说我这人,让我带兵行,让我打仗也行,唯独着舞文弄墨就不灵了,公开课,我咋搞,就你们平常弄的那些外交活动我完全不懂,所以我这不是来求你来了吗。”
高叔一边慢慢说着一边冲老顾挤眉弄眼的,我看到老顾一脸嫌弃,但是考虑到高叔说的活动又对未来军校培养多方面军事人才有着重要的影响,就没有拒绝,点头答应了下来。
“你让我想想老高,我得想一下具体怎么设置,我觉得光一次公开课并不够,这样的协同作战并且涉及到外事活动,以后可能会是未来战争的重要组成部分,所以要整理归纳出一套具体的方案来,再根据其制定具体的教学方案。”
“你想的够快的,不过骡子你想的可真够复杂的,听我的云里雾里的,你就说咋办吧。”高叔说着立马坐直身体,一脸崇拜的看着老顾,要说这人真是厉害,自己刚提出问题,他就制定出了大纲。
我也佩服老顾的能力,之前听很多前辈叔叔阿姨都说过,说老顾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将才,就连爷爷也在我面前夸过老顾,说他脑子好用,有很强的指挥能力。
我看着病床上孱弱的父亲此时是那么的熠熠生辉,他的身上仿佛被镀上了一层闪耀的光,是那么的耀眼。
老顾一直和高叔详谈着,我没有参与到里面,我知道这不是我应该知道的,我走出门坐到椅子上打开电脑又开始查起了资料,最近这段日子我知道我妈有些焦虑,自打清楚了老顾的病情,我妈就越发担心了,虽然她不在我们面前表露出来,但我在妈妈的眼睛里看不到光了。
我一直翻阅着关于老顾病情的资料,希望能在里面找到一些东西,一些救治老顾的机会,同时看看登记的器官捐献有没有什么消息,我最近总是在国内外各种网站上浏览,在寻找的同时也在学着一些关于怎么照顾心脏病人日常起居的注意事项,以此来减轻我妈的压力。
自打老顾醒了过来,小辉叔就被他赶回了部队,高叔虽然天天来,但是陪床的也就我自己,我妈白天在,晚上还要回去,老顾不让我妈留下,要她回去好好休息,而且我爷爷一直也在这边,也需要照顾。
我其实愿意这样,现在的我无时不刻都想陪在老顾身边,陪他说说话,照顾他的方方面面,纵使这样我还是不能原谅自己,荆荆总说的我的抱负太重,没必要这样,但我心里明白,只有无时不刻提醒着自己,我才能真正原谅自己的内心。
“小飞你怎么在这儿呢,你爸呢。”我妈匆匆走了过来,见她左右手都拎着饭盒,我赶紧放下电脑走上前接了过来。“你高叔走了吗?”
“还没呢,还在呢,一直跟老顾在里面聊天呢,说什么工作上的事儿,我又不能听,就出来坐会儿。”我和我妈一边并排走,我一边回答着。
走到病房门口,我敲了敲门,听见高叔的声音叫我进去,我跟着我妈身后推门走了进去,见老顾正坐在沙发上和高叔一起拿着笔趴在桌子上写着什么,高叔抬头看见我妈,立马捅了捅一边的老顾,这他才抬头看见我们,立马放下了笔,把桌子上的纸都收了起来。
“阿秀来了,这拿的什么好吃的呀。”高叔为了缓解尴尬立马先开口。
我妈见到老顾坐在沙发上工作有些生气,明明上午还犯过病,需要吸氧缓解,自己走之前明明嘱咐过他要好好休息,没想到这才几个小时就把自己的话全都忘了,不仅下了床,连一件外套都不知道穿上,而且脚上竟然连袜子都没穿,一把年纪了还是不知道照顾自己。
“高梁兄弟你俩先别弄了,先吃饭吧。”
我在一边准备着饭盒,我妈走到床边拿起老顾的袜子蹲下身来给他穿上,又把放在沙发上的衣服给他披上。
老顾知道自己错了全程没敢惹我妈,他肯定也看出我妈不高兴了,于是乖乖配合在高叔的搀扶下坐在桌子边和高叔一起慢慢吃起饭来。
高叔这人大大咧咧的没有看出我妈的情绪,也许是我妈这人平常太温柔,对谁都是春风和煦的,唯独有时候会对我大发脾气,所以全程高叔都吃的很开心,只有我和老顾彼此心照不宣。
吃完晚饭高叔就回去了,此时病房里只剩下了我们一家人,我帮我妈收拾着饭桌,老顾则坐在一边看着,刚想要伸手帮忙,就被我妈伸手打了下去,一来二去我妈也烦了,转头看向我开口说道。“小飞,你别弄了,去扶你爸上床休息,这都坐了多半天了。”
我看了老顾一眼,立马扶他上床躺好,老顾动了一下午脑子此时确实累了,晚饭也没有什么胃口,就只是为了照顾我妈的情绪应付着吃了几口,此时闭着眼躺在床上不说话。
我感受到了眼下紧张的气氛,于是便自告奋勇拿着饭盒去洗了。
房间里只剩下了我妈和老顾,老顾见状立马睁开眼睛坐了起来,小声的叫着我妈的名字。“秀,你别忙了,过来陪我坐一会儿吧,我们都一下午没见了。”
我妈看着老顾没理他,走到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盯着老顾开口说着。“顾一野同志你知道错了?”
“知道了,当然知道了,特别诚恳的知道了。”
“那你说说你犯什么错了。”
“我没有听你的话好好休息,还拉着高粱忙了一下午。”
“嗯,还有呢。”
“还有,没了吧,我也没干什么别的呀。”老顾一边说还一边回想着,自己也在干什么出格的事啊。
“你都这么大的人了,还不知道加件衣服,不知道把袜子穿上啊,非得感冒了才能。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要万事小心注意,你不能生病,人家胡杨妹子走之前千叮咛万嘱咐的你怎么就不听呢,你赶紧好了不好吗,不要再让我每天担惊受怕的了,一野,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见到你躺在病床上毫无生气的样子,我好害怕失去你,我已经失去飞牙子了,不能再失去你了。”
我妈一边说一边哭了,比起之前默默流泪,这次她是放声大哭的,她在她最爱的同时也是最心疼她的一野面前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连同这些日子的担惊受怕一起发泄了出来。
老顾无言,眼眶随着我妈的发泄慢慢红了,他把我妈拥入怀里,轻轻拍着我妈的背,轻声安慰着。
他原来心里从不惧怕死亡,甚至在知道自己的病情之后给了自己心理建设,已经有了离开的勇气,但是这次阿秀的不舍让他明白他在这世上还有太多牵挂,他不能就这样毫无挂念的离开,他答应过老班长,会帮他照顾好阿秀和孩子的,现在阿秀需要他,小飞也需要他。而且自己的父亲也到了耄耋之年,部队还有许多事需要他做,他不能这样胆怯,他必须要勇敢的活下去,一定要战胜病魔好好的活着。
第14章 爷爷的宽慰
自打老顾受伤住院以来已经有些日子了,他一直没有参与工作上的事,我听高叔说是李军长在上面压了下来,要老顾一定要养好身体再说。
可老顾身居高位,平日里忙到起飞,每天都加班到深夜又是一个会接着一个会的,现在他闲下来自然有人要接替他的工作,可上面看重老顾的能力硬是顶住了所有压力坚持等老顾回去。
前些日子李军长亲自来看过老顾,老顾跟李军长谈了想要退下来的决定,但却被李军长直接否定了,让他好好养身体不要有任何思想负担,而且关于这次营救行动上面已经评定下来了,老顾指挥得力,在几乎没有人员损伤的情况下成功营救人质,上面对于结果很满意,老顾这次晋升将军怕是没有任何问题了。
李军长还话里话外提到未来自己要是退休了,老顾是他看中的接班人选,让他一定要坚持不要放弃。
李军长走后我看到老顾看着窗外呆呆地坐在那里,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劝他,胡杨阿姨已经走了有些日子了,一直没有消息传来,我们大家都等的很焦急,只有老顾每天能做到平心静气的。
我刚想着要不要进去陪陪他,我妈和爷爷还有高叔就走了过来,“小飞你怎么在门口站着呢。”
“爷爷来了,没有,刚才我爸领导来了,我站这儿刚送他们走。”
“你爸呢,在里面吗?”
“在呢,不过不知道刚才他们谈了什么,我爸看上去有点儿不开心。”
高叔看了看我开口说着,“我们刚才在楼下碰到李军长了,是关于他晋升的事,你爸呀,心思重,想的有点儿多。”
“行了,高粱啊,你跟我进去看看小野。”爷爷说完开门走了进去,高叔跟在后面,我看了妈妈一眼也一起进去了。
老顾见我们进来立马转过身来,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爸,您来了。”
“小野,今天感觉怎么样?”爷爷走上前拍了拍老顾的肩膀柔声问道。
“没事儿,我挺好的,您年纪大了,别这样来回跑了。”
“不碍事,我身体比你还好呢,锻炼锻炼挺好的。”
高叔凑上前把一旁的椅子搬了过来,又扶着爷爷坐了下来,“可不是,顾叔叔这身体你真不能比,我说骡子等你好了,可得好好练练,要不我都觉得没有对手了。”
“老高你能不能把你那体力分给智商点儿,现在都什么时代了,现代战争早就不肉搏了,现在拼的是技术。”老顾一脸嫌弃的看着高叔。
“是是是,你说的都对,你思想境界高,说话一套一套的,我看你是在上面待的时间太长了,偶尔呀也得来我们基层看看,接接地气,对了你这又要晋升了,看来是没有机会了。”
老顾看着高叔又看看我,不明所以,“你们碰到李军长了。”
“对,刚才进来的时候碰到的,小野呀,刚才你们李军长把你们的谈话跟我们说了,当然也说了你的想法,你告诉爸爸为什么打算退下来。”爷爷一本正经的看着老顾,眼神中有些许无奈和失望。
“爸,刚才老李来是跟我说了晋升的事,我确实也跟他提了退下来的事。我的情况你们也都清楚,我现在已经不能胜任n陆参谋长的职务了,这段日子我每天都在医院里,军里的事也不过问,我知道是老李他们在帮我顶着压力,军里需要一个身体素质良好的指挥官,显然我的身体情况已经不能满足了,所以我就不该还占着这个位置,军里的工作不能因为我个人问题被搁置,我就应该退下来,让有能力的同志顶上去。”
高叔听老顾这么说有些生气了,他站起身来对老顾大声说道,“不是我说顾骡子你怎么就这么悲观呢,你老觉得自己好不了,现在胡杨不是也想出办法了吗,你会好起来的,你不能放弃,你这马上就要升将军了,将军啊,咱们几个兄弟里就你有出息,我们是没戏了,你怎么还打退堂鼓了呢。”
“小野,爸爸知道你的顾虑,也明白你的想法,但是现在只要还有机会你就要抓住,真正的战士是要为了这个部队、这个国家、这个国家的人民战斗到人生的最后一刻的。也许你退下来能够让别人在你的岗位上发光发热,但现在部队发展还需要你,你难道想要在接下来的人生里在疗养院了却残生吗,这不是我的儿子顾一野会做出来的事,我相信眼下这些身体问题都不是问题,他一定会战胜病魔迎难而上的,因为我的儿子从小就是一个有理想、有抱负的孩子,他的勇气和坚持一直都是我引以为傲的方面,小野,爸爸一直以你为荣,你永远都是我的荣耀,我最满意的作品。”
我看到爷爷慷慨激昂的说着,说出了这些年一直没有机会对爸爸讲出的夸赞,爷爷和爸爸是典型的中国式父子,再加上奶奶离开的比较早,他们的关系不像其他父子那样亲密,一南一北分隔两地,两个人平常联系也很少,只是偶尔会为了工作上的事聊几句,但我知道爷爷对老顾深沉的爱,爷爷总在外面称赞老顾,一直以老顾为傲。
老顾听到爷爷的肯定心中很激动,眼里闪出了泪光,这是对他这近四十年军旅生涯的肯定,也是对他这些年无私付出的肯定。
老顾是个伟大的人,他心中的理想和抱负一直是远大的,时至今日他也能自豪的说出他这四十年的军旅生涯对得起部队、对得起国家、对得起人民。同时作为丈夫和父亲,他也对得起我和我妈,当然还有我的亲生父亲张飞。
老顾自打我出生就很照顾我们,后来又和我们组建了家庭,就更是全心全意的对我和我妈好,之前我不懂事,不知道一个人的付出可以无私到什么程度,但现在我懂得了,我真的很感谢老顾,感谢他作为我的父亲对我无私的付出,正是他的存在,才使我拥有了一个幸福的人生,这一切的一切都源自于老顾。
第15章 突然的消息
南方的天气本就是梅雨季节,最近这几天更是天天下雨,老顾的腿因为之前爆炸被伤到了,这天气一不好就开始疼了起来。
我妈心疼老顾,每天都帮他热敷按摩,甚至前几天不知道和江阿姨一起从哪儿搞来了好多中药药膏说是用这个热敷效果好,还说当时高叔受伤时也用的这个,好得快。
老顾这人脾气好,每天都配合着我妈搞各种实验,虽然没什么效果,但从来在他的脸上看不到任何的厌烦。
“秀,别忙了,坐下歇会儿吧。”老顾说着就拉着我妈坐了下来。
“没事儿不累,你感觉好点儿了吗。”
“好多了,不疼了,还是你的药管用。”
“这倒是,你还别说,南征找的这个老中医真的挺厉害的,你看这才敷了没几次就有效果了,有时间得好好谢谢他们,这段时间高粱他们也够辛苦的。”
“好,都听你的。”
我进门的时候正好看见老顾拉着手我妈的手正在恩恩爱爱呢,这么多年了,我早就习惯了他俩这随时随地的秀恩爱,但我后面还跟着高叔呢,高叔一看他俩这样立马来劲儿了,一边把手上的东西递给我妈,一边吐槽着老顾越来越不正经,这都要当将军了,还这么不稳重。
“你就说你这是又干什么来了,你说你每天往我这儿跑,不然回头我跟南征说一声,在这边儿上给你弄张床,你也住这儿,省的你来回跑了。”老顾瞪着高叔吐槽着他。
“我说骡子你这可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啊,我这好心好意给你做了好吃的送来,你还怼我,你以为我愿意跟你住一屋啊,早年新兵连的时候早就够了。”
我妈把高叔带来的饭菜摆好,高叔的手艺一直特别好,我一直都很爱吃高叔做的饭菜,相反老顾在这方面就不行,做饭一直不是他的强项,虽然他说新兵连的时候也在炊事班帮过厨,但是干的都是跑腿的杂活,不像高叔是真的可以掌勺的。
老顾今天似乎胃口不错,比平常多吃了不少,我妈看着很开心,暗暗给高叔竖了半天大拇指。
吃完饭高叔才想起来今天晚上来是为了重要的事,原来是胡杨阿姨来电话了,说是医生那边全都联系好了,这几天就要回来了,让我们做好准备。
我妈听到这个消息瞬间就紧张了起来,这意味着老顾马上就要手术了,虽然这些日子他的状态不错,但没人敢保证不会出什么问题。
我和高叔也有些紧张,虽然一直很期待能马上给老顾做手术,但是当就要如愿的时候却开始不安,我们都不约而同的担心起来,相反只有老顾听到之后有些开心,似乎没什么大不了的事。
要说老顾这人的心理素质真是让人佩服,这么多年了高叔一直就被老顾这心理战搞的不明所以。高叔走的时候我下楼去送他,他嘱咐了我半天,这几天就不用去陆院了,好好留下来帮我妈照顾好老顾,临了临了别再出什么别的问题,我一一点头答应着。
很快我和高叔都收到了胡杨阿姨传来的信息,告诉我们她买了明天的机票回国,还把航班号发给了我们。
老顾在我妈的照顾下恢复的一直不错,这些日子我妈每天都会推他出去走一走,老顾身体好了我们自然都开心。这段日子我也总有时间能回到部队去忙了,虽然我白天很少在这儿,但每天晚上我还是会坚持过来陪床,每天不见到他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今天晚上我刚忙完就准备开车往医院走,可路上一直觉得心里有些不踏实,于是便加快了车速赶紧往医院走去。刚上楼的时候我妈正陪着老顾看国际新闻,老顾在军里负责外事活动,所以这些年每天都会雷打不动的看国际新闻。
“胡杨阿姨来消息了,明天早上的飞机回国。”
“好,你去接她吗。”老顾应了一声没看我问着。
“我和高叔去,按时间推算她现在应该坐上飞机了,明天下午到。”
“你算时差了吗?别搞错了。”
“算了算了,我拿着手机看了好几遍她的信息。”
就在我跟老顾聊天的时候,我妈突然叫了我一声,“你俩看电视。”
这时电视上突然插播的一条时训新闻吸引住了我,‘一架美国洛杉矶飞往中国上海的飞机起飞时遭遇恐怖分子劫机事故,目前具体伤亡情况不详,美国警方已经赶往机场组织营救,具体情况详看后续报道。’
我和老顾同时目不转睛的看着这条新闻,我掏出手机打开了胡杨阿姨发来的消息,仔细核对着航班信息,让我们没想到的是,竟然是同一班飞机。
“小飞,一样吗?”老顾看着我焦急的问着。
“一样。”我声音颤抖的回答,有些不知所措。
我看到老顾急了,立马从旁边拿过自己的手机拨打着胡杨阿姨的电话,一遍又一遍机械的音语不断传出,电话依旧没有接通。我妈站在一边安慰着老顾不要着急,航班号也可能发错了,胡杨阿姨一定不会有事的。
我看老顾焦急的样子,他一直在拨打着各方面的电话,以此来证实刚才看到的消息,虽然已经步入了互联网时代,但偶尔也会出现消息滞后的情况,半个小时过去了我们依旧没有任何关于胡杨阿姨的消息。
但老顾的脸色肉眼可见的不好起来,我妈刚给他倒了杯水过来,就见老顾右手按着胸口闭着眼睛喘着粗气。
“一野你怎么了,不舒服了?”我妈跑了过来把老顾抱在怀里,又拿起桌子上的药给他喂了下去。
老顾的情况并没有准好,反倒是脸色越来越不好,喘息声很明显,甚至还发出来疼痛带来的呻吟。我赶忙按下了呼叫铃,医生和护士赶紧赶了过来,立马从我妈手里接过老顾,让他躺在床上就开始了急救。
老顾的脸色灰白的厉害,呼吸也是断断续续的,医生摘下挂在床头的氧气罩给他带上,又调大了氧气流量,接着帮他连接上了心电监护,刺续的蜂鸣声一声声的响着,心电监护仪上出现一条颤抖的波形,医生赶忙合并双手给老顾做心肺复苏,双手一下一下的按压在老顾的胸口上,但刺耳的蜂鸣声却还在继续,护士推来了除颤仪,随着医生的指令一下又一下的按压下去,老顾单薄的身体也随着一次又一次的弹了起来。
还好在进行了三次除颤之后熟悉的心跳声响了起来,老顾终于恢复了窦性心律。但所有人都不敢放松,依旧不断的根据他的情况往瓶子注射着各种药剂,让其通过导管匀速流向体内,偶尔又通过两侧手臂直接注射。
“医生,我爸怎么样了?”我站在一旁扶着我妈,担忧的问道。
“还好只是心律不齐引发的,不过看样子首长的心绞痛又犯了,已经用上药了,应该很快就没事儿了,不过还是得注意,老这样对身体伤害很大,心脏也会加速衰竭的,长此以往就首长的情况,撑不了多久。”
“我们会注意的。”我站在一边不假思索的回答着。
就在我和我妈还在老顾犯病的惊吓中没缓过来,老顾的手机突然响了,我拿起一看竟然是一个美国号码,我没有思考赶紧接通了。
“顾一野,我是胡杨,你是不是看到新闻了,我没事儿,我有事儿没上那架飞机,我正准备买最近的飞机回去,你等我。”是胡杨阿姨,还没等我开口就传来了她的声音。
“阿姨我是小飞,我爸是看到新闻了。”
“小飞,你爸没事儿吧。”
“刚才我爸急疯了一直打电话联系你,突然就犯病了,才抢救过来,还没醒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小飞,等我,我马上回来,照顾好你爸,让他等我。”
挂断电话我看着病床上还未苏醒的老顾,心里有种难以言喻的滋味,刚刚我真的被吓到了,我爸又犯病了,就像医生说的,反复犯病让老顾撑不了多久了,我的耳边萦绕着老顾并不强劲的心跳声,心中默默祈祷着老顾一定要好好的,一定要挺下去。
第16章 年少时的我们
我打电话给高叔让他去接胡杨阿姨,我则和我妈一起守在老顾身边。老顾没有醒一直昏睡着,我妈忍不住握着他的手掉眼泪,我坐在一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我也被我妈的情绪感染,起身走到窗边,外面灰蒙蒙的,天气阴的很沉,气压很低,看上去马上就要有大雨要来了。南方的天气一直都是多变的,这雨说来就来,一年四季总是潮湿的,不像北方四季分明,太阳出来的时候总是天朗气清的。
还记得来北京上学的那四年,虽然之前也因为要来看爷爷来过北京几次,但这次终究是要长时间生活在这里。老顾害怕我不适应北方的环境,提前让我爷爷给我准备了加湿器,还把他自己原来的房间让给我。爷爷的家很大,老顾原来住的房间风景很好,推开窗能看到一片树林,郁郁葱葱的,坐在书桌前总能听到悦耳的鸟鸣声。
爷爷家离学校很近,所以我上大学时大部分时间都住在家里,说是为了让我陪陪爷爷,其实是为了让我生活的更舒适一些。
那几年老顾和我妈一有时间就来北京看我,我妈会给我和爷爷带很多好吃的,都是我妈平常做的。而老顾每次都只是简单的叮嘱我几句就好,没有过多的言语,但他总是偷偷给我零花钱。
我很小的时候和我妈生活在乡下,没有什么对钱的概念,后来我妈带着我嫁给了老顾,老顾就开始给我零用钱。那时候我不知道老顾的薪资有多少,但他每个月都会按时给我不少零花钱,在我们的大院里,我总是能因此引以为傲的。
老顾不是一个会对生活很拮据的人,甚至有的时候他会买一些奇奇怪怪但是很贵重的东西,虽然我妈偶尔会唠叨他几句,但更多时候我妈会无条件的支持他,他知道老顾之前出身好,自然消费水平比较高,要不是因为他们娘俩估计也不会屈居于此。
因着老顾这样,我的童年算是比同龄人过的快乐,毕竟老顾平日里对我总是疼爱大于责备,他从来没有动手打过我,他向来不崇尚武力解决问题。有时候调皮的厉害我妈会毫不犹豫的抡起巴掌就打过来,但老顾不会,这个时候他永远会用自己的后背替我扛下所有。
我小时候不懂事,总觉得老顾对我的好都是为了讨好我,而这份讨好除了他娶了我妈。更多的是因为愧疚。我永远选择屏蔽掉老顾所有的好,对他敬而远之。还记得刚来这边上学的时候,别人都觉得我是乡下来的而欺负我,有一次我忍不住和他们打了起来,对方被我打的不轻,而我自己也磕伤了腿。老师邀邀请,我不敢告诉我妈,就让老师给部队上打电话找老顾。
我至今还记得老顾听说我受伤赶来焦急的样子,听完事情的原委他没有责备我,而是默默选择向对方道歉。我腿伤了,老顾就背着我走,他虽然是个军事素质很强的人,但他相比于高叔消瘦不少,一路上背着我并不是很轻松。而他右肩上的旧伤也因此犯了,我看到晚上我妈站在一边帮他热敷,老顾的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而我妈却心疼的流泪了。
“小飞,你去休息会儿吧,我陪着你爸就行。”
我妈的声音将我飘到远方的思绪拉了回来,我走了回去站在老顾的病床边,看着深深的陷入病床的人,苍白无力的样子让人心疼。回想起曾经,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老顾风华正茂的样子了,虽然他住院也就两个多月,但我们却觉得仿佛过了一个世纪。老顾的身体一直好好坏坏的并不稳定,爷爷和妈妈回来就一直留在这边陪着老顾,我们每个人都心知肚明老顾的情况,却又不约而同的在他面前展现出嘻嘻哈哈的样子。
老顾如果不成为军人。也许能做一个合格的演员。他和我们一样,都在彼此面前展现出自己最好的一面,我们彼此隐瞒着自己的心思,却又深深的爱着彼此。我不止一次的看到妈妈在夜里偷偷流泪,看到爷爷也曾因为老顾的身体而老泪纵横。每当这个时候,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我的心头,我体会着看着最深爱的父亲正在慢慢走向黑暗,但我却无力拯救。
“妈,我不累,你去隔壁休息一会儿吧,我爸还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呢,等他醒过来我去叫你。”
“不用,我就在这儿,陪着你爸,我想陪着他。”
我不再和妈妈推让,选择把时间留给他们,我知道妈妈是真的很爱老顾,毕竟我的亲生父亲和妈妈之间相处时间太短了,并没有太多的感情,这些年是老顾教会了妈妈如何去爱。
我走出房间,去到了隔壁房间躺了下来,我知道此时我要好好储存体力,胡杨阿姨就要回来了,老顾要有救了,接下来一定是一场硬仗,如果说现在是黎明前的黑暗,那我愿用我的一切迎接光明。
第17章 恭喜你,老顾
第二天一早老顾就醒了,但这次犯病对于老顾的身体影响很大,他的情况一直不太好,精神也不好,一整天的睡的浑浑噩噩的,醒来的时间很短。我妈不放心,每天什么都不干,就在老顾身边照顾着,就想让老顾一醒来就能看到自己。
前些日子军里传来了消息,对老顾嘉奖和晋升都批下来了,他凭借这次营救行动的表现被授予少将军衔,正式升任n陆军副军长,本来军里想给老顾举行一个仪式的,但看到老顾此时的状态还是选择暂时搁置了。
但李军长还是亲自来到医院给老顾授衔了,老顾虽然身体不舒服,但还是在我和我妈的搀扶下下床站起身来,稳稳的给李军长敬了一个军礼。
“一野呀,好样的,好好休养,以后我退休了这军里的发展还是要靠你呀。”
李军长拍了拍老顾的肩膀,看着一脸病容但仍在坚持的老顾,也有些动容。他从老顾的眼睛里看到了一股坚持,看到了一股永不磨灭的勇气。
李军长走后,老顾就泄了气,躺在床上虚喘着。这是短短十几分钟的仪式,老顾都坚持不住,这次他真的病的很厉害。
高叔和江阿姨作为老顾这么多年的战友也在一边参与了这次的仪式,此时看到躺在病床上苍白无力的老战友,他们也动容了,心中酸酸的不好受。
“一野,你是不是难受的厉害呀,要不要我叫医生来看看。”我妈一边给老顾擦着汗,一边看着他难受的样子轻声问着。
老顾没有回答,但他苍白的脸色和发紫的唇色也透露出此时他不怎么好的状态。我妈和高叔一起帮老顾把军装换了下来,刚准备扶他躺下,老顾就皱起眉头右手按上了胸口,江阿姨立马示意我去叫医生,我没犹豫赶忙跑了出去。
医生他们一进来就开始给老顾做起检查,护士帮老顾戴上了氧气,连上了心电监护,顿时老顾并不太有力的心跳声响了起来。经过一番检查,老顾并没有什么大事,只不过是有些累到了,听医生这么说我们也都松了一口气。
但医生也提醒我们,老顾现在的情况已经是他最好的情况了,不会再好了。已经出现开始心脏衰竭的病人每一天都不会过的很容易,还催我们要尽快联系胡杨阿姨给老顾进行介入手术,否则一直这样拖着害怕老顾会突然出现问题。
我和高叔把医生送出门去,我们站在门口没有进去,高叔让我陪他出去抽根烟,我们俩往院外的小公园走着。高叔这些日子又很辛苦一边要忙着学院的事,一边还要忙着为了老顾的病情跑来跑去的。
高叔和我妈一样相信中医,老顾和江阿姨一样是西医的坚决拥护者,所以高叔每天都到处打听哪儿有比较厉害的中医,想着和我妈一起给老顾调理身体,虽然江阿姨总是因此批评高叔不要随便给老顾吃药,但老顾为了让他们放心,也会乖乖配合。
“高叔,这两天胡杨阿姨联系你了没有?”
“就前天给我打了一个电话说是尽快回来,好像手头上有什么急事。”
“哎,不知道老顾还能等多久,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做手术。”
“别担心,你爸一定能等到,当初打仗这顾骡子都能挺过来,现在也不叫事,这骡子啊福大命吧,一定能挺过去,他不会扔你你和你妈不管的。”
“高叔,你说我之前是不是很混蛋。”
“小飞,你既然说到这儿了,我也就跟你说说,你之前确实有些过分了,我多少次都想替你爸管管你,但老顾总是拦着,他总说你还小呢,以后会懂事的,但你都二十多了怎么还这么不懂事。
你没出生你张飞爸爸就没了,你知道那时候你们家过的多艰难,是老顾替你爸扛起了你们家。
顾一野是什么样的人你也清楚,我们都是普通人,普通老百姓,可人家顾一野不是,人家是大院子弟,从小就接受高等教育长大的,说实话他跟你妈门不当户不对,可是他还是肩负起了照顾你们的责任,他真的放弃太多了,他这辈子对的起任何人,唯独对不起他自己。
小飞你该长大了,老顾老了,现在身体还这样,以后这个家要靠你了,照顾好你爷爷你爸你妈知道吗,这样你张飞爸爸在天上才会欣慰的。”
听高叔这么说,我的心感到异常愧疚,是的,这些年我都因为和老顾别别扭扭的关系而错过了很多,老顾一直会在别人面前维护我,但我总是不领情的一次又一次的伤害他,要不是这次他生病,我似乎还会这样一直错下去。
而现在就像高叔说的我已经长大了,以后我会努力成长为像老顾一样的一棵大树,尽全力的庇护住我的家人。
和高叔聊完天我们一起向楼上走去,推开老顾病房的门,老顾已经醒了,正躺在床上和我妈还有江阿姨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呦,顾骡子睡醒啦。”高叔一进门见老顾醒了,就大声的喊着。
“高粱米你小点儿声不行啊,一野刚醒过来,受不了这样的刺激。”
江阿姨看着高叔瞪了他一眼,开始数落起高叔,高叔看着江阿姨点点头,不好意思的示意了一下。
“老高,你要早点儿进来我早就醒了,你这叫声啊比起床号还管用。”
“嘿嘿,你瞧瞧我对你来说多重要。”
“你可得了吧,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是是是您教训的是,顾副军长,可以啊,将军了,你可是咱们南部战区最年轻的将军了啊,这以后我见着你都得敬礼了啊。”
“是啊,一野恭喜你,以后可得好好休养,好好加油。”江阿姨也在一边附和道。
“谢谢你们,我会好好的。”
“小飞你过来,这我和你江阿姨都表示了,你还不表示一下,你爸都将军了,你瞧瞧他这帽子都不一样了。”
我走上前,顺着高叔的视线,看到了老顾军装上将星闪耀,说实话我很替他高兴,也感到很自豪,想不到有一天我竟然也能成为别人羡慕的样子,我成为了一个将军的儿子,我该多么幸福啊,我多希望我爸能好好的,希望他能永远留在部队,为我军的发展发光发热。
“顾一野同志,恭喜你,我为能够做你的儿子而倍感自豪,希望我未来也能成为你的荣耀。”
说完我郑重的给老顾敬了一个军礼,老顾看着我笑了笑,也做起身体回敬了我一个军礼。我在老顾的眼睛里看到了希望,是对我的希望,也是对他自己的希望,他希望我能越来越好,也希望他自己能继续坚持下去。
是啊,顾一野将军,作为你的儿子,我此时无比自豪,好希望你能一直走在我的前面替我照亮前行的路,老顾我想告诉你,你的儿子顾小飞长大了,感谢你这么多年对我们的付出,以后我会学着好好照顾好你的,我会好好努力,争取早日成为你的骄傲。
第18章 一切都好
老顾自从这次生病之后身体就一直时好时坏的,医生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我妈他们每天都郁郁寡欢的,然而就在我们都一筹莫展的时候,我接到了胡杨阿姨就要回来的消息,周三一大早高叔和江阿姨就接上我一起奔去了机场。
我们抵达机场大老远的就见到了风尘仆仆的胡杨阿姨,高叔和她握着手顺手接过他的行李,她又和江阿姨握了手,转头看向我,一把把我抱在了怀里。
我被胡杨阿姨抱在怀里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但很快她的声音就徐徐传来,“小飞,你爸还好吗?”
“不太好,阿姨你终于回来了,我们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觉得老顾越来越不好了,我好怕,我怕我会失去他。”
我把自己窝在胡杨阿姨怀里,这几天紧绷的神经在见到她之后彻底放松下来,她此时对我来说就像是对于一个落水的人来说的一根绳子,是我的救赎,更是我的希望。我窝在她的怀里一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竟然在他们的面前流出了眼泪。
“没事的小飞,我一定会尽全力救你爸爸的,别担心了,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有我们呢。”
胡杨阿姨一边轻轻的抚摸着我的头,一边轻声安慰着我。
“是啊小飞,你爸一定会挺过来的,我们都相信他,一定可以的。”
江阿姨也在一边拍了拍我的后背,跟着安慰着我。
“这臭小子呀,就是最近压力太大了,你们让他哭一下吧,他也不敢在他们家人面前哭,这臭小子也不容易,一直憋着呢,这么多天了,发泄一下也好。”
高叔站在一边附和着,他心疼地看着我。是的,这段时间我一直没有什么机会发泄自己的情绪,一直压抑着自己,我不想让老顾看出我的担心,更不想让我妈还有我爷爷看出我的慌张,毕竟我已经不是一个小孩子了,我要成为这个家的天,就必须要坚强。
但总有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这段时间面对父亲复杂的病情,我一直束手无措,只能每天无奈的看着他的生命不断的流逝,而此时站在我面前的叔叔阿姨也许就是能够拯救老顾的人,我在他们面前不需要伪装,我可以卸下一切坚强,尽情的做一个孩子。
我站直身体擦了擦眼泪,“你们放心吧,我没事的,哭出来就好了,咱们赶紧走吧,老顾还等着呢。”我接过高叔手中提着的箱子转过身向前走去,我暗暗在心里暗示自己,我要变得更加强大,我一定要守护住自己的父亲。
胡杨阿姨连酒店都没去办入住就直接随我们来到了医院,她站在老顾的病房门口长舒了一口气开门走了进去。
“顾一野我回来了,不好意思让你担心了,你还好吗?”
此时的老顾刚刚睡醒一会儿,这会儿正靠坐在床上看着我妈给他按摩双腿。见我们进来他稍稍坐直了身体看了看我们。
“胡杨,你回来了,没什么事吧,我挺好的你别担心。”
“我什么事都没有,让你担心了,你看看你的脸色,顾一野为什么我每次见你,你都能把自己弄的这么糟糕。”胡杨阿姨看着老顾有气无力的样子红了眼眶,责怪的说道。
老顾笑了笑,“可能我真的不会照顾好自己。”
“你还说,现在可是有阿秀姐照顾你的,你这么说是怪阿秀姐照顾的不好吗?”
“胡杨妹子说的对,是我没照顾好一野。”
胡杨阿姨见妈妈自责的样子有些不好意思,走上前抓住妈妈的手,慢慢说道,“阿秀姐,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怪他,也是怪我自己,要是我早点儿回来就不会闹出那样的乌龙了,也不会你们都跟着担心了,秀姐对不起。”
“看你说的,有什么好对不起的,你这不远万里的赶回来我已经很感激了,一野的身体还好靠你呢,我谢你还来不及。”
“胡杨,当时到底怎么了,你真的没事儿?”老顾还是不放心开口问着。
“没事,我本是是要坐那班飞机回来的,可是我找的医生临时有事要处理一下,正好我也有些东西没有准备好,就换了时间,担心我一忙就忘了告诉你们了,才出了这样的事。顾一野你不知道,我听小飞说你为了我急到病发我真的很担心,但是又有点感动,我特别害怕你会出什么事,就赶紧赶回来了。”
“你还知道我担心你,你要真出了点什么事让我怎么跟胡叔叔交代。”
“你这还怪我咯,你不说你要是因为我出了点什么问题我又该怎么跟顾叔叔交代。”
我妈看着他们两个你一句我一句的逗着嘴开心的笑了,可老顾毕竟身体虚弱,没说几句就有些上不来气,胡杨阿姨赶忙抓起一边的氧气管给老顾戴在了脸上,一边指导着他慢慢的呼吸,一边轻轻给他顺着胸口。
“你别急,我错了还不行了,你慢慢的缓缓,深呼吸,慢慢吸气啊。”
老顾顺着她的力道慢慢忍过了这阵不适,但是又不打算因此放过胡杨阿姨,便顺势按着胸口歪倒在床上,闭着眼睛一言不发。
“顾一野,你怎么了这是,还难受的厉害吗?胸口疼不疼?要不要我叫医生来?”
胡杨阿姨见老顾的样子有些着急,难道自己简短的几句话就让他不舒服了。我妈和江阿姨本来坐在一边说着什么,但看到此时老顾的样子也有些担心的凑了过来。
刚开始我也有些着急,但看到一旁监护仪上呈现的数据并没有出现什么异常,老顾的脸色也不像平常犯病时苍白的样子,而且我深知老顾的身体应该不会这么突然就犯病了,我看着坐在一边气定神闲的高叔,就猜到了老顾的心思。
“小飞啊,别愣着,赶紧去叫医生,你爸又不舒服了。”我妈急了,赶紧叫我去喊医生。
“是,小飞你赶快去,顾一野你怎么样,是心脏疼还是胸口闷?”
胡杨阿姨也在一边仔细的看着老顾给他检查着,突然野回过头来对我说道,我不知所措的看看高叔,他正一脸憋笑的样子,回看了看我站起身来走到床边。
“我来给顾骡子看看吧,你们不懂,这么多年了,他这病啊还得我高粱来治。”
“高粱米你开什么玩笑呢,赶紧去找医生去。”
“行了行了,你们都让开,我来瞧瞧。”
我看到我妈他们疑惑的看着高叔走上前准备把老顾的身体搬过来,一边准备行动还一边搓手。
“来了啊骡子,我来给你治病来了。”
高叔说着伸出手大力按上了老顾的人中,老顾顿时睁开眼睛把高叔推开,还不忘吐槽着,“行了吧高粱,你还要害我呀。”
“你瞧瞧好了吧,这骡子没事儿了啊。”
我看到胡杨阿姨我妈和江阿姨都有些疑惑的愣在了原地,但很快他们又都纳过闷来了,老顾的样子并不像刚刚发过病的样子,脸色和刚进门时见到的一样。原来刚才老顾是装的,他竟然敢装病吓唬我们。
“顾一野,你真是讨厌,你吓唬我是不是。”胡杨阿姨有些气急了大声的对老顾喊道。
“一野你都多大了,怎么还这么让人着急,胡杨妹子你别理他。”我妈一边轻声责怪着老顾一边安慰着胡杨阿姨。
“好了,胡杨对不起了,不过逗逗你不开心吗?”
“不开心,你等着我回头在你身上给你缝个坦克。”
胡杨阿姨说着说着笑了,老顾笑了,我妈也跟着笑了,大家都笑了,外面的阳光顺着窗子照射进来,整个病房里都暖洋洋的,此时坐在病床上的老顾就像一株向日葵一样寻着阳光努力生活着,而我们大家就像是一滴一滴春雨不断的滋润着他,我好希望时间能够定格在这一刻,我永远都想看到父亲的笑脸。
第19章 我们的平淡日子
马上就要到老顾的生日了,我们都开始着手为他准备了起来,虽然老顾这人平常低调惯了不大张大办,但我和我妈还是决定搞一个小型聚会好好热闹一下。
这些日子我一边要忙老顾生日的事情,一边还要跟着胡杨阿姨安排老顾的手术,以至于最近很少出现在医院里。我妈那天还告诉我,老顾私下里还跟我妈吐槽,最近我都没有去看他。
老顾这人自打生病以来就跟个孩子一样每天在我们面前撒娇不讲理,我妈心疼他都只是笑笑顺着他,而我更不敢惹他,就连爷爷都对老顾特别的关心。
这天我联系胡杨阿姨想让她看看有没有什么她和老顾从小的玩伴要请来参加聚会,我俩聊着聊着就谈到了他们小时候,原来老顾小时候才不像现在这样稳重成熟,而是调皮的很,爷爷奶奶工作都忙,老顾就有大把时间瞎折腾。
我小时候也很调皮,曾经还拆过邻居家的水管,而我和老顾相比真是有过之而不及,他干的更出格,小时候逃课逃学也是常事。但胡杨阿姨说老顾从小就聪明,就是这样闹腾学习成绩竟然还很斐然。虽然后来他选择了放弃高考来当兵,如若是老顾参加高考可能我们家又会多一个清华同学吧。
我和胡杨阿姨聊了很久,其实我们都没有发现,最近她和我们的关系似乎更加亲密了一些,她没事后来医院看老顾,然后就拉着我妈天南海北的聊了起来,什么她这年是怎么生活的、有没有男人追她、学医有多不容易,有时候也会跟我妈诉苦自己原来是怎么追老顾的,吐槽老顾小时候是怎么欺负她的。
每当这个时候我妈总会笑笑跟着胡杨阿姨教训老顾几句,我能看到顾一野同志脸上的无奈,但没办法女人之间的感情有谁能说清楚呢。其实胡杨阿姨这些年过的也很不容易,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也许是每一个海外游子的心声。一个人在外面漂泊孤独惯了,但一回到祖国的怀抱似乎就会放下一切伪装,成为曾经那个真正的自己。
今天部队上事少,我忙完之后忙跟高叔打了声招呼就赶去了医院看老顾,路上还绕路到远处的餐厅打包了他喜欢的意面和沙拉给老顾带过去。这家餐厅开了很多年了,小时候老顾总带我和我妈去那里吃饭,我妈是个典型的中餐胃,但总不好驳了老顾的好意,每次也都会乖乖配合。
老顾是个聪明人,时间一长他也看出了我妈的心思,便也会跟我妈一样顺着我妈的意思吃中餐。他们俩就是这样,这么多年了一直都在努力的对彼此好,努力经营这段开始就不被看好的婚姻,一转眼也风风雨雨了这么多年。
我到医院上楼推门进去,房间里竟然没有人,我妈和老顾都不在。自打上次老顾犯病以来,我妈就停掉了每天推他出去放风的习惯,刚开始老顾还因此不高兴别别扭扭的,但毕竟是为了他身体好,就也没再说什么。
我把吃的放在桌子上正准备出门找他们,正赶上我妈推老顾回来了。
“你们这是去哪儿了?”
“好久不见呀顾小飞同志。”
“顾一野同志我们明明前天晚上见过。”
“我怎么不知道。”
“我来的时候你睡着了,没见到我。”
“那你下次早点儿来,最近高粱那儿很忙吗?”
老顾说着被我妈扶到老沙发上坐着,我妈看见桌上的吃的开口问道。
“这是你买的?”
“嗯,给老顾买的,你们还没吃饭呢吧。”
“还没呢,你爸不想吃东西,总说最近没胃口。”
“一野,小飞买了你爱吃的意面和沙拉,吃点儿吧。”
我妈一边收拾着一边转头看向坐在一旁的老顾。
“虽然不还不太饿,但是小飞买的,我还是尝尝吧。”
“行,给我面子,你们刚才去哪儿了?妈,你不是不让老顾出门吗?”
“我推你爸去看医生,他最近总是胃口不好,我就让荆荆给找了医院的一个消化科的医生给他看看。”
“医生怎么说?”
“说你爸肠胃不太好,什么肠胃淤血不通畅,主要是因为他心脏不好,心衰导致的。”
我妈一边说着语气一边暗暗沉了下去,我妈的话中透露着些许的无奈。是的,面对着我爸一天一天衰弱的身体,我们却无能为力,只能呆呆的看着。
老顾一边吃着东西一边看了看我们,看到我们脸上愁容满面笑了笑开口说道。
“行啦,没事儿啊,慢慢就好了,你们别太担心了,左不过就要手术了,万一我能因此状态更好一点儿呢。我现在心情很好,这么多年了,这段时间虽然身体不舒服,但是我心里很舒服。”
“爸……你……你一定会没事儿的。”
听老顾这么说我一时间有些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曾经觉得妈妈就是我的天,是我的一切,但现在看着老顾拖着病体还在温暖我们,我瞬间懂得了父爱的意义,其实老顾才是我们的天,是支撑着我们这个家的大树。
第20章 老顾的生日会1
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明天就是老顾的生日了,近两天他的身体也恢复得很快,能在我们的搀扶下慢慢下地活动活动,说话也有了气力,不像之前那么吃力了,他的食欲还是不太好,我妈很担心,就想尽各种办法做一些好吃的有营养的给他,虽然老顾依旧会吃完不舒服,但每次也都配合着我妈努力多吃一点儿。
我和胡杨阿姨在高叔的帮助下,秘密的帮老顾策划着他的生日会,虽然他之前一直叮嘱我们不要大操大办要尽量低调,但我们还是邀请了很多人,有他的战友还有儿时的玩伴。这些人或多或少都听说了老顾的身体情况,所以在接到我们请帖的时候都很爽快的答应了。
老顾生日这天一大早我就跑来医院接他们,而高叔和胡杨阿姨则留在家里招呼客人。考虑到老顾的身体的情况和其他因素,本来打算去酒店办的我们把地点换在了家里,我特意从老顾很喜欢的那家餐厅请来了厨师做菜。
我到医院把车停好抱着给老顾准备的礼物就上了楼,站在门口我整理好身上的军装推门进去。
“爸妈我来了,你们收拾好了没有。”
“小飞你来了,刚才你胡杨阿姨打电话来说要给你爸穿军装,为什么呀?”
“哦哦,这不是我老九连的那些叔叔们来了,非要大家都穿军装,我不是也换了,你也给老顾换上吧。”
“他们都来了?”
正说着老顾从洗手间走了出来,他换上了前些日子刚刚给他送来的军装,老顾肩上将星闪耀,整个人看上去熠熠生辉的。
“顾一野同志,祝您生日快乐!”
我放下手中的东西,站直身体给老顾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谢谢你,顾小飞同志。”
老顾也笑笑回了礼给我。
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精神这么好的父亲了,此时的老顾不似曾经那般虚弱无力,好像病痛并没有来到他的身上,除了面色还有些苍白,整个人瘦了不少,除此之外看上去就像原来一样精神。
“哦,对了,老顾这是送你的生日礼物。”
我转身抱起一边的礼物递给了老顾,是他喜欢的小说,老顾近来闲来无事就在医院看书,原来的老顾一直喜欢军事着作,可最近他却迷上了悬疑小说,尤其是阿加莎写的小说,这段日子他已经看完了一大半,还念叨着要是能看看英文原版就好了,可能那样更有趣味。
我正愁不知道该给老顾送什么礼物,这下正好,我托原来的同学找关系帮我从过来淘换过来这一套阿加哈的英文原版书,想着老顾就能喜欢,没想到他这么爱不释手。
“阿加莎,行啊,你小子有心了,从哪儿淘换到的这些英文原着。”
老顾一边说着眼神就没离开这些书,甚至拆开包装翻看起来,一边看还一边跟我们夸赞着作者的写作能力,逻辑构思等等。
最后还是我妈看不下去了,催促着老顾赶紧收拾,马上就得走了,让宾客等急了可不好。正说的起劲的老顾被我妈打断显然有些不开心,但碍于对我妈的敬畏也不敢多说什么。
老顾的身体虽然恢复了不少,腿伤也基本上痊愈了,但害怕他一会儿会没有力气,我还是推来了轮椅扶他坐了上去,老顾没有拒绝,但却小心翼翼的生怕弄皱了自己的军装。刚上车,老顾就从兜里掏出速效救心丸倒出几粒张开嘴含了下去。
“爸,你心脏不舒服吗?”
“没事儿,折腾了一早晨有点儿心悸,先吃点儿药,省得一会儿状态不好。”
“胸口闷不闷,要不要吸点儿氧?”
我妈顺手把提前准备好的便携式氧气袋拿了过来,插好氧气管就要给老顾带上。
“没事儿秀,不用,不严重,你别担心。”
“一野,还是戴上吧,医生不是说没事儿多吸氧对你有好处。”
老顾不再坚持,配合着我妈吸上了氧气。回家的路上老顾一路无话,一直在拉着我妈的手闭目养神,我妈也不说话,就默默的在一边陪着他,帮他一下一下的按揉着心口。
我从母亲的表情中看到了一种幸福,想想我妈和老顾这些年风风雨雨几十载,一路相伴而行走到今天,从开始并不被大家看好,但现在恩恩爱爱相敬如宾,不知道成了军区大院多少夫妻之间的典范,我由衷的为他们感到骄傲。
快到家的时候老顾睁开了眼睛,取下脸上的氧气管递给了我妈,又坐直身体理了理自己的衣服。我刚把车开进了院子,大家就都迎了出来,我打开车门和我妈一起搀扶着老顾下车。我想着刚刚还吃了药需要吸氧的老顾,就把轮椅推了下来,老顾看了看摇摇头拒绝了我,高叔看我露出了一丝担心的神色,便走上前示意我没事,搀着老顾的胳膊就往里走。
小鹰叔第一个站出来给老顾敬了个军礼,随后在场的所有人军人都不约而同的敬礼,我被眼前的一切所感动,姜叔叔和牛叔叔已经转业了,林叔叔现在是一名警察,但他们曾经都是一名军人,他们曾经和老顾还有高叔他们一起出生入死,是真正的好兄弟,我看到老顾也笑着给大家敬了个礼。
此时,我也因为自己是一名军人所感动,我和他们一样给彼此敬起了军礼,这是我们之间无声的对话,也是每一个军人之间彼此的感情。
第21章 老顾的生日会2
在场的叔叔阿姨在见到老顾之后都有些动容,这些人风风雨雨在一起这么多年在为这个部队的建设贡献着自己的价值,虽然有一些已经专业了,但这并不影响他们对部队的热爱,更不影响这份浓浓的战友情。
“一野,不不不,该叫顾副军长了吧,恢复的不错呀。”牛叔率先打破这种情绪开口。
“行了啊,这么客气干什么,我恢复的挺好的,这不是好好站在你们面前了吗。”
站在一旁的姜叔叔看了看他们开口说道,“老顾你不知道,听老高说你病了,吓死我们了,一直想去看你,但是老高一直拦着,说怕影响你休息。”
高叔一听就立马站出来开口反驳,“嘿,姜卫星看你说的,是我拦着吗,那是上面下的命令,害怕影响咱们顾副军长休息,不让随便探视。”
老顾笑笑,“你别听高粱瞎说,他这人呀就是闲的。”
“嘿,你个顾骡子你这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呀,白心疼你了。”高叔一边说着一边拍了老顾一下。
还是胡杨阿姨站在一边看不下去了,招呼着大家赶紧进去,她看了看老顾,不动声色的走上前仔细端详着老顾的脸色。
“你怎么脸色不太好,没什么不舒服吧?”
“没有,就是一早晨折腾的有点儿累。刚才我在车上提前吃过药了,放心吧。”
“好吧,你注意啊,有任何不舒服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不许忍着,你答应我的,身体不舒服就要第一时间回医院去。”
老顾看着胡杨阿姨笑笑点点头,在我和高叔的搀扶下慢慢走进了屋里。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父亲瘦弱单薄的背影,眼眶有些湿润。老顾虽然瘦了很多,新做的军装穿在身上也有些大了,但他的身躯依旧挺拔,就像沙漠中挺立的胡杨一般,永远都压不倒。
我印象中的老顾和现在并不一样,在我的印象里,他一直都是那个精力旺盛、博文强势的青年军人。转瞬间,没想到时间已经过了这么多年,老顾不再年轻,已经是年近半百的人了。
这些日子我每每陪在他的身边,都不太愿意接受他也要老了的事实,我希望他始终保持曾经在我印象里的样子。永远都是那个能背起我的父亲。
我看着父亲和他的战友围坐在一桌上谈笑风生,他们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彼此谈论着曾经在一起拼搏的日子,那是属于他们的光辉岁月,是他们这一生永远的美好。
我很庆幸自己如今也成为了他们中的一员,也在用我自己的努力做着该做的事。我希望自己未来有一天也能像老顾一样、像高叔一样、甚至是像我的亲生父亲张飞一样,为这个祖国、为这个国家的人民奉献一生。
“小飞,你过来。”正在我愣神的时候我妈把我叫了过去。
“怎么了?”
“你注意一下你爸的情况,刚刚你胡杨阿姨跟我说她觉得他脸色不好。”
“好,妈你放心吧。”
我转过身在众多人中搜寻着着老顾的影子,他并没有和大家坐在一起,而是和胡杨阿姨一起坐在了两个我不认识的叔叔身边。
我记得胡杨阿姨前些日子跟我说过,他们几个是从小在一个大院长大的,那两个人是老顾的好兄弟,只不过这些年老顾一直在这边忙碌,一南一北联系也就慢慢少了下来,但一听到这个消息还是放下手里的事情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我就这样呆呆的望着他们,突然老顾的眼神突然对上了我的眼神,他立即笑笑招呼我过去。
“爸,胡杨阿姨。”
“小飞给你介绍一下,这是陈东陈叔叔,这是赵博赵叔叔。都是我跟你爸从小一个大院长大的好朋友,小时候就他们三个可没少欺负我。”
胡杨阿姨见我过去立马拉着我的手一一给我介绍着。
“小胡杨,看你说的,你小时候也没少整我们啊,是不是一野。”
刚刚说话的叔叔看上去有些眼熟,我好像之前在哪儿见过他,我不免多看了几眼,而这一切都被老顾看在了眼里。
“是啊,老陈说的对,我还记得她把我骗去爬大院里那棵树的时候,我被我爸骂了好久。”
“小飞你是不是看你陈叔叔有些眼熟,我跟你说他就是你们学校招生办的,现在也在你们学校呢。”
我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的陈叔叔,怪不得会觉得眼熟,原来是学校里的老师,没想到老顾的人际关系这么广,虽然这些年他一直都在南方发展,但也不乏有这些从小就认识的好朋友也在各自的岗位上发光发热。
“顾小飞同学,你还是我招进学校的呢,当初刚把你招进学校你爸就来找我了,让我好好照顾你,你说自打他来当兵我们就多少年没见了,随后也一直在联系,但他第一次求我办事竟然是因为你,你爸可以啊,你上学这四年一直私下里关心你呢,一直跟我打听你的情况,你能报国防他应该挺欣慰的吧,这也算是子承父业了。”
我看了看老顾,他微笑着看着我,脸上露出欣慰的表情。我原来老说老顾工作忙,没那么多时间关心我的事,就连报考志愿的时候我也没跟他商量,私自做了主,没想到原来这一切他都知道,而且还在私下里默默帮助我。
原来不是父亲不了解我,而是我不了解我的父亲,他是个心思细腻的人,一直在默默的爱着我,我为拥有这样一个父亲而感到无比的骄傲。
吃饭的时候大家围坐在一起,一起对老顾说出最真挚的祝福,希望他能早日康复,早日重返部队,希望他以后都能好好的。我看到我妈、江阿姨、高叔、牛叔脸上的泪水,大家都知道老顾的情况,但没有人提起那个伤感的事实,每个人的笑中都饱含着泪水,又不舍也有感动。
可我从老顾的表情出看到了一股淡然,他一直面带微笑,并没有因为大家情绪的变化而感染,相反他好像不是那个需要被安慰的人。我感慨于老顾内心的强大,自从他生病这么久以来,他很少对我们表露出一丝难过,相反总是笑着安慰我们。
这就是我的父亲,把我养大的父亲,也是那个我最爱的父亲,我希望他能长命百岁,希望他能一直陪在我们身边,他就是我的大树,是我前行道路上的灯塔。此时我好想对他说一句,‘爸,谢谢你这么多年的无私付出,我爱你。’
第22章 老顾的生日会3
时间总是不知不觉的在指缝之间溜走,一顿饭吃下来,老顾和他的战友朋友们谈天说地。高叔和牛叔明显没少喝,就连话不多的赵叔叔和陈叔叔都有些醉醺醺的了。
本来还担心他们所处在不同的领域,可能没什么话题可聊,没想到这几个大男人就像回到了年轻时一样,一点儿都没有阔论的意思,在一起谈天说地、高谈阔论的好不热闹。
而我妈、江阿姨还有胡杨阿姨则坐在另一边聊着她们女人之间的话题,只有我和荆荆坐在一边服务着他们。
不知道谈到了什么话题,牛叔突然情绪很激动的站了起来。
“老顾,一野,这么多年别说了,咱们兄弟能走到今天,老班长一定放心了。我老牛打心眼里佩服你,佩服北海。”
“是啊,当时那种情况,你们两个担起了责任,真的,我林北海打心眼里佩服你们俩。”
姜叔叔看看牛叔也突然站起身来说道,我看着他们两个喝多了的样子,突然想起了许多年前也是他俩和高叔来我家吃饭的情景,那时老顾还是夜老虎连的连长,而我和我妈也刚来到部队不久。
那时候老顾和我妈刚结婚,我还很排斥他,我讨厌别人喊我顾小飞,那是我突然知道我爸不是这个总来看我们,陪我玩儿的顾叔叔,而是一个叫张飞的烈士。
小小年纪的我有些无法接受,后来我又听说这个顾叔叔喜欢我妈,要和她结婚。我害怕顾叔叔抢走我妈,我不想我没有父亲又失去我的母亲,我便开始排斥顾叔叔,开始讨厌他,不管他对我怎么好,我都讨厌他。
我总觉得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弥补我,因为我爸爸是为了救他才牺牲的,而且我妈也被他抢走了。虽然我妈和高叔一直跟我说事情不是我想的那样,但我仍然选择坚持己见,对老顾总是冷冰冰的。
“行了,老姜别说了,没什么,这么多年了,我们都过的挺好的。”
林叔叔看了看他们静静地说着。
“是啊,你看看老顾这些年过得多好,和阿秀恩恩爱爱,小飞也争气,考上了那么好的大学,现在也来到了部队上。而且老顾你现在都是将军了,咱们班哥几个就你有出息,当初陆平凡不是一直说过吗,这一野呀就是个当将军的料。”
“行了老牛,谢谢你啊,我和阿秀挺好的,小飞也懂事了,我现在特别知足。”
“可不是,老顾啊,你一定好好养好身体,未来的路长着呢,咱们哥几个约好了,五年十年之后还能坐在一起喝酒。”
姜叔叔站起身来端起酒杯,他的眼神中充满期待,但也充满无奈。我听高叔说这几个老九连的老渣子当初知道了老顾受伤之后,大家都很担心想来看老顾,是高叔拦了下来,他知道老顾的自尊心,知道老顾不想让大家因为这些而同情他,所以大家一直不在老顾面前主动提起他病情的事。
“好,老姜,以后不管怎么样,大家也一定要聚在一起,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老顾也站起身来端起面前的水喝了下去,刚刚开始吃饭的时候老顾还是想喝点儿酒的,但高叔和胡杨阿姨拦着不让他碰只好作罢。老顾说完没有坐下,他看了看大家平复了一下心情开口说道。
“这段时间让大家跟着担心了,我现在挺好的,未来不管我还有多少时间我都会过好现在的每一天。现在大家都挺好的,我想就是老班长在也挺欣慰的。
小飞长大了,这段时间一直在我身边照顾我特别懂事,这段时间我很知足。不过有件事我还想拜托大家,以后要是我不在了你们能帮我照看着点儿阿秀和小飞,还有我爸,他年纪大了,我也许不能给他养老送终了。
如果说遗憾我还是有的,我们见到小飞成家,不知道到了那边张飞班长会不会怪我。”
“你说什么呢顾骡子,什么叫你不在了,会好的,你会好起来的。”
高叔听着有些生气,他没想到老顾会说出这样的话,但他更多的是心里不能接受,还有那么多的无奈。
“是啊一野,你要有信心,兄弟们一直没敢说,你受伤这段时间以来,大家都挺担心的,不敢跟你提,上面拦着也没什么机会去看你。但是今天兄弟想说几句心里话,一野,你一定要好好养身体,会好起来的,未来的路长着呢,你可一定要挺住了,咱们几个谁也不能掉队。”
姜叔叔一边说一边有些动容,语气逐渐哽咽了起来。
“老顾你不能有事儿,你不能扔下我们,也不能扔下阿秀和小飞。”
牛叔听姜叔叔这么说一控制不住自己了,抱着一旁的高叔竟然哭了起来。
“你们别这样,这样我压力很大啊,本来我自己都看开了,咱们每个人都有这么一天,只不过我比你们早了一些。”
“一野,别的不说,我和老陈从小和你一起长大,你的性格我们最清楚不过的,你永远都是我们之中最坚韧的那个,你不是会遇事轻言放弃的,我知道生病这种事有很多无奈,但我们还是希望你能坚持下去,不管最终是什么结果也都请你不要放弃,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你一定能战胜病魔,会好的,一定会好的。”
“老赵放心吧,我不会随便就放弃的,一定坚持到最后,就算为了阿秀和小飞我也会坚持下去的。
不知不觉几个大男人都被这样的情绪所感染,没有人在多说什么但也没有人从这中间走出来,无奈和不舍一下一下的涌上心头。只有老顾心情平淡,微微笑着安慰着大家。我看胡杨阿姨看他们这样有些看不过去,害怕这样的情绪再惹得老顾身体上有什么不舒服,赶紧上前去劝慰大家。
一顿饭一下就吃到了下午,大家都喝多了,一个一个最终都被接走了,走之前还不忘嘱咐我和我妈要好好照顾老顾,也要我们自己注意身体。
我妈全程站在门口一一送别,微微笑着看不出什么情绪,其实我们心里很担心,刚刚快结束的时候老顾的脸色明显有些泛白了起来,说话也有些有气无力的,右手总是在不禁意间附上心口。
“一野怎么样,是不是有点儿不舒服?”
胡杨阿姨站在一边抓着老顾的手数着脉搏,此时有些早搏的厉害,看他的脸色应该身体很不舒服。
“还行,我吃点儿药就行,你别担心。”
老顾说着把手抽了出来,从口袋里掏出药,抖着手打开瓶盖倒出几粒数都没数就含在了嘴里。吃完药就靠坐在椅子上把右手按在了胸口上喘着气。
我接到胡杨阿姨电话的时候有些担心,她让我赶紧把车里的氧气袋拿来,说老顾此时情况不好。我和我妈赶快跑了过来,眼前的老顾正靠在高叔身上喘着粗气,胡杨阿姨蹲在一边帮他顺着胸口。
“怎么了这是,又不舒服了?”
“没事儿秀姐,刚刚吃过药了,吸点儿氧看看,不行就赶紧送回医院去。”
胡杨阿姨一边说手上也没停,赶紧从我手里接过氧气袋,给老顾戴在了脸上。
“一野,你心口是不是疼起来了,胸闷的厉害吗?”
老顾微微点点头没有答话,他正摁着胸口努力抵御着疼痛,额头上逐渐泛起了微微的薄汗,我妈看见赶忙拿起手帕轻轻的给他擦着。
还好老顾只是短时性的心脏不舒服,吃了药又吸了会儿氧气,脸色逐渐好了起来,精神也好了起来。慢慢靠着高叔坐直了身体,看着大家微微笑了笑。
“我没事儿了,你们别担心,不难受了。”
“真的没事儿了,我说顾骡子你这可是吓死我们大家了。”
“一野没什么不舒服了吧,你都出来一天了,还是赶紧回医院去吧。”
“胡杨,我好不容易从医院出来了,都住了这么久了,让我再在家里待会儿吧。”
老顾这人身体一好就开始就开始撒娇,但胡杨阿姨可不是我妈,从来不吃他这一套,摇摇头拒绝了他,还示意我赶紧收拾东西准备送老顾回医院去。老顾看了看我妈,我妈也冲他摇摇头,没办法老顾没有说话只能答应。
而高叔看看却站在一旁笑了,“行啊,老顾你也有今天,现在这么多人管着你,你呀就乖乖听话吧。”老顾有气不敢跟我妈和胡杨阿姨撒气,但他可不怕高叔,听他这么嘲笑自己立马回手怼了他一下。
第23章 好好陪你
一行人都在各忙各的收拾着,只有我不放心的陪在老顾身边,他的脸色依旧不好,虽然吸着氧气,但明显感觉还是有些气喘,他的右手一直按在心口上,看上去还是难受的厉害。
“爸,你心脏还不行吗?”
我说着把老顾口袋里一直备着的速效救心丸掏了出来,打开盖子又倒了几粒给他递了过去。
“爸,要不再含点儿药吧,你脸色还是不好,是不是疼的很厉害。”
老顾摇摇头没有接,微微张口对我说道,“硝酸甘油带了吗?”
我赶忙找来了硝酸甘油倒出一片喂给了老顾,他张嘴接了有些艰难的含在了舌下。
“爸你是不是心脏疼的厉害?”
“后背也疼。”
老顾的脸色苍白的厉害,额头上的虚汗不断涌现出来。我有些害怕,突然想起之前在书里看的可以帮他轻轻空掌拍拍后背缓解,我将老顾环抱进我的怀里,让他的头靠在我的肩膀上,轻轻的帮他轻叩着后背缓解。
轻叩了几分钟,老顾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他轻轻拍了拍我的胳膊示意我停下来,我慢慢的扶着老顾靠在椅子背上,帮他整理好有些歪了的氧气管,他的脸色看上去缓解了一些,症状貌似开始改善了。
“爸,你感觉怎么样,好点儿了没有。”
“好多了,谢谢你小飞。”
“怎么还跟我客气上了,你不是我爸吗。”
“手法不错,在哪儿学的。”
“没事儿的时候在网上学的,我跟你说啊,我都查过了,这心脏病啊,重在日常护理。你看我这心脏按摩的手法不错吧,等一会儿我在给你按按膻中穴,能缓解你这胸闷。而且我问过医生了,你现在一定不能累到,也不能情绪波动,不能剧烈运动。还有还有你平常啊得多吸氧,对你心肺功能都好,你别老是嫌麻烦偷偷给摘下来,医生说你每天要持续低流量吸氧。”
老顾有些吃惊的看着我笑笑没有说话,但眼神里充满了宠溺,他抓起我的手在腿上拍了拍,又拍了拍我的肩膀。
“爸,还有什么不舒服吗,心脏还疼吗?”
老顾看了看我,把手按在心脏上感受了一下,“我感受了一下,不疼了,放心吧。”
“胸闷呢?”
“好多了,这不是听你的话一直在吸氧吗。”
“那就好,我说老顾你可吓死我了,虽然我这年纪轻轻,而且心理素质过硬,但也不能总被你这么吓啊,要不我早晚都得被你吓出心脏病。”
“臭小子别乱说,埋怨我是吧,行行行,让你担心了。”
“嗯嗯,顾一野同志看你认错态度良好的份上,我就原谅你了。”
老顾被我气笑了,我也忍不住对着老顾哈哈大笑起来,这么多年了,我从来没有这么真心的在父亲面前开怀大笑过,我总是学着隐藏自己的情绪,从来不会真诚的面对我的父母。
虽然这些年我一直埋怨老顾,但其实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内心深处一直都是认可这个父亲的。
我第一次和老顾聊这么久,我才发现我们竟然有这么多共同的话题,我站在一边帮老顾抱着氧气袋,看着坐在椅子上吸氧的老顾此时神采奕奕的样子,一下子竟有些恍惚。
就在我跟老顾你一句我一句聊着的时候,高叔兴致勃勃的走了过来。
“哟,这父子俩聊什么呢,这么开心,跟我也说说,也让我高兴高兴。”
“老高,你能不能不这么八卦。”
“嘿,顾骡子有点儿良心啊,人家这是在方方面面关心你。”
“得了吧,那你可以歇歇了,我可不用你这么无微不至的关心。”
“行,有儿子了就不用我这个好兄弟了是吧,不过我说骡子你这脸色可还不太好啊,不行就赶紧回医院去吧。”
“没事儿,就是有点儿累了。”
“累了就休息,你这一天天的好好养病就得了,别老操心那些有的没的的事,凡事都有我们呢,而且你家小飞也长大了懂事了。”
“那是,小飞长大了,我现在觉得特别欣慰。”
我看着老顾和高叔毫不顾忌的对我夸赞着,心里却有些惭愧,为人儿子我没有尽到应尽的义务。这些年来我都愧对于老顾,他用真心对我,而我却一叶障目不见泰山,永远选择逃避这些好,总是用我自己狭隘的眼光去看待一切。
所以我现在只有更加加倍的关心老顾、照顾老顾,尽可能的弥补这些年自己的过失,希望用我自己的实际行动告诉老顾我有多爱他。
第24章 好好陪你2
老顾才刚刚犯过病,此时精神并不好,坐在回医院的车上就迷迷糊糊的靠在我身上睡着了。下车的时候老顾刚刚悠悠转醒,我妈上前打算搀着他坐到轮椅上,可高叔却一把拉住了我妈,还让我背我爸回去。
“阿秀,你别管了,让小飞背顾骡子进去,正好也练练这大儿子。”
“行了高粱别闹了。小飞也累了一天了。”
老顾看不下去开口冲高叔说道。
“没事儿,爸我背你吧,我还没背过你呢。”
“小飞你背的动你爸吗,别再给他摔了。”
我妈不放心的看着蠢蠢欲动的我。
“阿秀,你别担心,这小子在部队什么背不起来,区区一个顾骡子还背不起来,而且你看现在老顾瘦的,就这小身板别说小飞这大小伙子了,就是我也不在话下。”
“可以啊,老高,那你来。”
“行了啊,骡子,咱俩就是在亲密也不至于啊,先让你儿子来,儿子背老子天经地义。”
“是啊,爸你就别犹豫了,高叔帮我把我爸扶上来。”
我说着就顺势蹲了下来,老顾在高叔的帮助下稳稳的趴在了我的背上,我缓慢的站起身来,将老顾稳稳的背在了背上。
我小心翼翼的背着老顾往前走,他比我想象的还要轻了不少,可我却感到了责任的重量。这是我第一次将父亲背在背上,但小时候他总是将我背在背上,小时候老顾并不太宽厚的后背却能稳稳的背着我,让我伏在他的肩头,也是这个后背稳稳的接住了照顾我长大的责任。
顾一野,那个比星星还要耀眼的人,在成为我父亲之后的些许年,一直在尽全力的照顾我们母子,给了我们一个温暖的家。
回到病房我小心翼翼的将老顾放到床上,胡杨阿姨找来了医生给老顾检查一下,我们所有人都站到一边等着,而老顾躺在床上眼神却一直在我身上。
他转头对我妈不知道说了什么,我妈听后笑笑走了出去,不一会儿拿来一个毛巾给我擦汗,又给我递来一杯温水。
“赶紧把汗擦擦,你爸怕你着凉,嘱咐我给你倒一杯温水,擦完赶快喝了。”
“没事儿,妈你去照顾老顾吧。”
我接过妈妈的手中的毛巾和水杯,看着老顾笑了笑。
还好经过医生的检查,老顾没什么大事,就是累到了,还嘱咐我们还是要让老顾尽量多卧床休息减少走动,以免造成心脏的过度负担。
胡杨阿姨和医生一起走了出去顺便商量一下接下来老顾手术的事,高叔笑着坐在一边的椅子上和老顾打趣的聊着。
直到江阿姨见老顾已经没有什么精神昏昏欲睡了,赶紧催着高叔回去,他们才离开。走之前江阿姨还跟我妈打趣地说着,这辈子这顾一野和高粱是两口子才对。
其实这一天的忙碌,我妈也有些累了,但老顾今天身体不太好,我妈此时有些不太放心,就坐在一边的陪护床上看着熟睡的老顾。
“妈,你先去隔壁睡吧,我看着我爸就行。”
“没事儿小飞,我不累,今天你爸情况不太好,我有点儿不放心。”
“别担心,刚刚医生不是检查过了说没什么大问题吗,你也累了一天了,赶紧去休息吧,要是你也累病了老顾该担心了。”
我妈也确实是有些累了,毕竟她比老顾老顾大五岁,此时也不年轻了,体力自然比不上当年,看我这么坚持便不再坚持,起身去隔壁休息了。
“那小飞你陪着你爸,有什么问题第一时间来找我啊,你没事儿也睡一会儿,也累了一天了。”
“你快去吧妈,我没事儿,年轻人嘛,我陪着他,放心吧。”
我说着冲我妈笑了笑,示意她赶紧去休息别担心我们。
我妈走后房间里就剩我和老顾,我躺在一边的陪护床上却睡不着,看着床头映射出的微微蓝光,心中有千万种情绪,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我躺在并不宽大的陪护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小飞,睡不着吗?”
我突然听到老顾的声音,赶忙坐了起来,见他安静的躺在床上,看见我之后睁开了眼睛。
“你怎么还没睡呀?”
“我也睡不着,可能是太兴奋了吧。”
“怎么,过生日开心?”
“我都多大了,这点儿事儿能让我开心吗?”
“也是,顾副军长什么没见过,这一个小小的生日派对确实对你来说不算什么。”
“小飞你是因为你开心,你长这么大了,我第一次这么开心。”
“为什么?”
“因为我深切感受到了你对我的接受,你这段时间让我体会到了什么叫为人父的快乐,儿子谢谢你。”
我被老顾的话感动到了,又有些深深的愧疚,这么多年了,直到他生病我才真正懂事了接受了他,这段时间我们就像一对平常父子一样接触,不仅是老顾,这段时间也是我这么多年来最开心的一段日子。
可这段开心的日子却是倒计时的,我爸的情况还不知道是不是会转好,我不知道胡杨阿姨能不能救下我爸,我不知道他还能陪我多久。
“爸,你怪我吗?”
“怪你什么,你是我的孩子,我怎么可能怪你,再说了,你又没做错什么。”
“我之前做了那么多错事,你从来都不怪我吗?”
“从来都没有,我一直拿你当我自己亲生的孩子,父子之间有什么不能包容的,再说了我有你想的那么爱生气吗?”
老顾的话让我有口无言,我感受到两滴眼泪从我的眼角滑落了下来,是啊,父子之间有什么不能包容的,又有什么需要责怪的,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终么懂得了这个道理,未来我会像我父亲一样懂得感恩包容,未来的路我会陪着他好好向前走。
“爸,这些年谢谢你,还有,我爱你。”
老顾听到那句久违的爱你,没有说话,但此时的他紧闭着双眼,微微笑着,眼角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了下来。
第25章 老顾,你要加油!
一大早老顾还没睡醒,我就接到了胡杨阿姨的电话,让我上午和我妈一起去和医生见个面,他们已经将老顾的手术方案确定下来了。准备就这两天就给他开刀。
我打电话给高叔让他来照顾老顾一会儿,可没想到他来了之后也一定要跟着我们一起去见医生,还把荆荆叫来看护老顾。
“那我呢,是不是也应该一起去。”
老顾正坐在床上吃着我妈精心准备的早饭,听着我们几个一直在扯皮突然插了一句。
“行了顾骡子你就好好跟这儿歇着吧,凑什么热闹。”
“不是给我开刀吗?你们在这儿商量什么。”
“是,给你开刀,多给你开几刀,看看你这脑子里都长的什么。”
高叔和老顾你一句我一句谁也不让谁,我们都没理会他们俩,这么多年了这两个人还是这样,一把年纪了还这么幼稚跟俩孩子一样。
“爸,你能不能小点儿声儿,这是医院,还有你能不能别跟顾叔闹了,让他好好休息。”
荆荆刚走进来就听到高叔慷慨激昂的声音,冲他玩笑的埋怨了一句。
“荆荆来了。”
“顾叔,今天感觉怎么样,好点儿没有。”
“好多了,快过来坐。”
高叔看着老顾和荆荆的样子有些吃醋,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小棉袄,反倒崇拜老顾去了。
“我说闺女,你爹我还在这儿呢,你不能只看见顾骡子呀。”
“爸,你这么大个目标我能看不见吗。”
“那你这心里就只有你这顾叔叔是吧,没你爸,都不见你这么关心我,不行了,我伤心了。”
高叔说开始装深沉,捂着胸口往椅子上倒去。
“行了高叔,别装了,你看人家就没接你这茬儿,我安慰你还不行吗。”
高叔顺势抓着我的手,拍了拍手背。
“嗯,瞧瞧,还是小飞心疼我,乖儿子,小飞以后你就是我儿子,气死他顾骡子。”
我们几个正你一句我一句的开着玩笑,护士突然走了进来,叫我们现在就过去医生办公室。
我和高叔还有我妈作为老顾的家属去和医生谈话了,荆荆留下来照顾老顾。我能看得出来,我妈的情绪一直不高,看上去有些紧张,我暗自里抓住了她的手,看着我妈点了点头笑了笑。
我们进去的时候除了我爸的主治医生,还有科室主任,甚至连院长都过来了,可见医院对老顾这个部队首长的重视。胡杨阿姨坐在一个外国医生旁边一直在小声交谈着什么,见我们进来立马站起身来迎了过来。
我们所有人都坐好之后,我爸的主治医生最先开口向大家说明了现在老顾的情况,科室主任和院长也提出了国内医院这边的建议。接下来由胡杨阿姨作为外方代表阐述了自己这边的想法和意见。
经过讨论最终定下来了老顾的手术方案,和之前胡杨阿姨说的一样,虽然目前没有能够彻底治愈他的机会,但至少让他接下来的时间过得更好一点,这是现在面前坐的所有医生的想法。
听胡杨阿姨说的时候我感受到了她情绪里的激动和无奈,见到作为医生的她此时是那么的骄傲,但骄傲的外科医生却没有治愈老顾的能力,最后说完我甚至从她的眼角看到了泪光点点。
一向话多的高叔此时也没有说话,一直都在认真的倾听着医生们的阐述。
一向坚强的母亲此时不在老顾面前也卸下了所有的伪装,我妈的情绪一直不太好,一直在默默的流泪哭泣。
二十多年前失去了我的亲生父亲,后来迎来了顾一野这个和她相伴了二十多年的人,然而现在上天似乎又和她开了一个玩笑,心爱的丈夫似乎也要离她而去。
我长这么大第一次感觉到了恐惧,是心理的恐惧。虽然医生他们一直都在强调这并不是什么复杂的手术,但鉴于老顾的身体一切却又简单不起来。
我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怎么签下手术知情同意书的,就像老顾刚刚受伤时我在抢救室门口签字时一样,我第一次觉得顾小飞这三个字这么难写。
医生们相继离开了,我妈在高叔的搀扶下慢慢走了出去,而我却坐在椅子上没有动,我需要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好好消化这些。我知道我回到病房就会被老顾看出我情绪的变化,我不想再让病重的父亲安慰我了。
就在我低着头努力调整情绪的时候,一双柔软的手轻轻的抚摸着我的头,我抬头一看,是胡杨阿姨。
“小飞,别担心,我知道你的顾虑,我们会尽力的。”
“我知道,我只是想自己调整一下,我不想让老顾这样还安慰我,我不想看到他毫不在乎的样子,那样我更难过。”
“我懂你,也懂顾一野,他对一切都明白,你们在他面前嘻嘻哈哈的,也就也陪着你们演戏,你们的心思都是一样的,都不想让对方伤心。”
我看着胡杨阿姨点点头,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在她面前我都能毫不顾忌的跟她说着我的心里话。
“小飞,不要总想着分离,其实每个人都有那么一天,只不过顾一野大概率会先离开我们。但我们不要因此每天就生活在悲伤里,要学会乐观的面对生活,不管未来的日子有多长,都要过好眼下的每一天。这一点你要学学你爸,他一直都是活在当下的,现在他虽然身体不好,但却被我们每个人深深爱着,现在他是最幸福的时候。”
我笑着点点头,确实就像胡杨阿姨所说的,现在的老顾每一天都肉眼可见的很开心,仿佛病的不是他。
现在他的样子我原来不曾看到,原来他的身上背负了太多,对我的责任、对我妈的责任、对部队的责任,一切的一切都深深的压在了他的肩头。
老顾这些年过得很辛苦,他似乎甚少能够过上属于他自己的日子,他总是学会为别人着想,从而忽略了自己的感受。
我从来没有听到过他的抱怨,不管面临什么样的问题,他都选择自己默默处理。我妈却曾因此感到深深愧疚,觉得自己不仅不能帮到老顾什么,还在一直给他添麻烦。但每到这个时候,老顾总是笑着温柔的安慰自己的妻子,表示她给了自己一个温馨完整的家。
我跑到外面买了老顾最喜欢的那家冰激凌,拿着走回病房的时候,听到了他的笑声,看见高叔和老顾坐在沙发上面对一局军棋你一句我一句的互怼着,而我妈和荆荆站在一边微微笑着,心里暖暖的。
“干什么呢这是?”
“小飞哥你来的正好,快来看看吧,顾叔把我爸杀的都快撞南墙了。”
“谁说的,闺女你不懂,我这是让着顾骡子,谁叫他比我小呢,我这个做大哥的哪儿能跟他计较。”
“行了高叔别挣扎了,你这一看就输了。”
“嘿,你个臭小子,连你也不向着我。”
高叔说着就要站起身来,我知道自己就要遭殃,赶忙往后躲着。
“小飞你手里拿的什么?”
老顾见状立马开口帮我解围。
“看见啦,给你们带的冰激凌,顾一野同志不是喜欢吗。”
我说着把冰激凌递给了我妈,我妈接了过去一边笑着一边和荆荆一起打开。
“我说顾骡子你都多大的人了,还吃这孩子吃的东西。”
“你懂什么,这叫保持童心。”
高叔刚要反驳,荆荆就递过来一口冰激凌塞进了高叔的嘴里。
“爸,你也尝尝。”
“我不吃,我不……”
高叔还来不及拒绝,嘴里就被甜甜的冰激凌塞满,瞬间甜蜜充满了整个口腔,都说女儿是自己的贴心小棉袄,虽然自己这个小棉袄经常叛变,但终归是甜到了自己心里。
老顾看着高叔窘迫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转头挖了一勺冰激凌递给了我妈,我看看着他笑着摇摇头,可老顾又往前递了递,此时他的表情就像一个撒娇的孩子,看得我妈哭笑不得,张口吃了下去,老顾看着我妈开心的笑了。
我站在一边看着大家的笑脸,刚才的愁苦此时烟消云散,心中充满了阳光与感动,我享受着此时的美好,就像胡杨阿姨说的,要学会活在当下。眼前我的父亲就坐在我的身边,和心爱的人一起分享着喜悦,我不想破坏这份美好,于是学着一起享受。
“老顾,我也要,给我来一口,这还是我买的呢。”
第26章 老顾,你要加油!2
老顾的手术定在了下周一,自从确定下来之后我妈就开始紧张,连高叔也是一样,每每来看老顾总是拉着他东拉西扯的聊个不停,以此来缓解自己的紧张压力。
其实我也是一样,虽然胡杨阿姨一再强调这并不是什么大手术,只需要微创就能完成,但我们依旧很担心,每个人都提心吊胆的,生怕会出现什么问题,毕竟老顾的身体情况摆在那里,没有人能确保会没事。
看到我们这样,最平淡的的老顾也没有多说什么,但他确实还像往常一样没什么变化,甚至都没有象征性的跟我们交代些什么。高叔说老顾心里也是紧张的,只不过是害怕我们担心而不表露出来,自己憋在心里。我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但还是请了假在医院陪他。
“小飞你请假干什么,我不是下周一才手术吗,你下周一来签字就行了呀。”
老顾又开始赶我了,自从今天早上他看我一早就出现在了医院,得知我请假来陪着他就开始教训我了,我自己全当听不见,不理会他。
见我没有回到,老顾突然严肃了起来,“顾小飞同志。”
“到”,听到老顾这么叫我,我突然站直身体立马立正回答道。
“我问你,是高粱让你来的还是你自己请假来的?”
“报告首长,是和高副院长商量之后决定来的。”
“胡闹,学院的事你不管了,部队上的事和你没关系吗?”
“报告首长,我没有耽误工作,但我更想陪着我爸。”
老顾听我这么回答没有说话,他何尝看不出我的心思,而我也明白他不让我陪着他的原因。我们父子之间就是这样,都会为对方着想,但都不愿明确表达出来。
“小飞,我跟你说过的,别总是浪费时间在我身上,不值得。”
“爸,值不值得我自己会衡量,我知道学院的事很重要,部队建设更重要,我知道我作为一名军人的责任。都说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现在我的小家也需要我,在大家没有问题的情况下,我来陪着您,我想这并不过分。”
我抬起头看着老顾的眼睛,铿锵有力的回答着他的问题。他没有回答我,突然欣慰的点点头,微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
“小飞你长大了,如果我以后不在了,这个家我能放心的交给你了。”
“爸,你这是说什么呢,我不允许你这么说,我想让你永远陪着我,陪着我妈,我们都离不你,你不能当逃兵,这次做完手术你要好好养身兵,我还得在部队等你呢。”
“好,我一定加油。”
老顾看着我肯定的回答我,确实老顾给了我一起站在部队的机会,还记得那时候我看着站在方阵中领头的父亲,看着他一身戎装风华正茂的样子,心中无比的自豪和骄傲。
而这一刻也被照片永远的记录了下来,我之后把它摆在我家最明显的位置,直到后来我也会指着照片中的父亲告诉我的孩子,他永远都是我的骄傲,永远都是我前进道路上的灯塔。
这辈子有幸成为他的儿子,是我这一生无比荣耀的事情。
第27章 手术
老顾手术的这天大家都赶来了,除了胡杨阿姨外,荆荆,高叔和江阿姨也来了,还有爷爷也起了个大早叫警卫员送他过来了。虽然老顾一再强调自己没事儿,不过是一个小手术,让大家不要这么紧张,但我们这些家里人还是不太放心,终究要亲自过来陪着才能放心。
“小野呀,别怕啊,我们都在外面等你,给你加油。”
老顾被爷爷的话弄的有些想笑但又有些不好意思,自己都这个年纪了,爷爷竟然还小野小野的叫他。这些年爷爷的年纪越来越大,脾气却越来越像个小孩子,都说老小孩我们算是懂了。
自打老顾生病以来,爷爷就搬过来跟我们住在了一起,每天的朝夕相处,让我更加坚信人老了会变化很大的道理。爷爷怎么说也是个军人,虽然不是冲锋陷阵冲在第一线的战士,但骨子里也流淌着军人的血液,可爷爷幼稚起来简直让人不敢相信。
爷爷有时候会让我陪着他到处转转,有时候还会让我去陪他吃一些肯德基麦当劳这样孩子才喜欢的洋快餐,天气热的时候还要我给他买冰激凌,偶尔看起我放在书架上的漫画也会被深深吸引。
比起其他老年人无聊的退休生活,爷爷的生活可谓是多姿多彩的。之前在北京的时候还上了老年大学,计算机玩儿的不比我和老顾差什么。前些日子甚至跟我说想去旅行,要不是老顾突然生病了,可能爷爷真的就出发了。
我想老顾这一点可能随了爷爷更多,表面上看着一本正经,但私下里又有小孩子的一面。‘能够在纷繁复杂的世界里保持着本心,’这是爷爷对老顾说的,也是老顾对我说的。这句话也许我会作为家训在未来对我的孩子说。
上午10点老顾准时被推进了手术室,胡杨阿姨也随着她请来的外国医生一起进去了。我看着我妈本来的笑脸突然滑下了两滴泪水,我知道她心中的担心,我扶着我妈坐下,握住她颤抖的双手,慢慢靠在妈妈身上。我们俩就这样给着彼此力量,也在默默的给里面奋斗的父亲加油,我相信老顾一定会坚持下去,他不会扔下我和我妈不管的。
虽然是个微创手术,但两方面的手术一同进行,不用想都知道一定不简单,已经几个小时了,里面还没有什么消息传出来,我们在外面默默的等待着,但心里却越发担心起来。
我看着高叔坐不住的开始在走廊上踱步,江阿姨陪着妈妈坐在一边,荆荆坐在爷爷身边陪着,而我站在床边默默的为老顾祈祷着。虽然我自诩是一个无神论的唯物主义者,但在此时,我却在心里把能拜的神都拜了一遍,我现在什么都不想想,只想老顾能够平平安安从里面出来。
还好就在我们都临近崩溃的时候,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老顾的名字由手术中变成了完整。手术室紧闭的大门终于被打开了,我们都站在门口等着,胡杨阿姨和外国教授最先走了出来。那个外国教授握住高叔的手叽里呱啦的说了一大堆,把高叔说的云里雾里的,还好胡杨阿姨在一边随后对我们解释道。
“放心吧大家,顾一野的手术很成功,我们预想的问题基本上都解决了,接下来考虑到他的身体情况,还是会送到icu监护病房那边去观察一会儿,要是没事儿就能回到普通病房了。”
“那小野的情况是不是就没事了。”
“顾叔叔,对不起我不能回答您一定没事,这次的手术主要还是为了缓解,一野的心脏还在不断的衰竭,除了换心还是没有能够治愈他的机会,不过我想通过这次的手术,以后好好休养,应该会改变他现在的心脏状况,这样会极大的延长他的寿命,这样会增加找到献体样本,做换心手术的机会。”
爷爷没有说话,默默的点点头,心里虽然有些难过,但多少也能接受吧。至少从此之后老顾的身体状况多少会得到一点缓解,这样就不用每天禁锢在病床上了。
“胡杨妹子,谢谢你,真的,这样我已经很知足了,我不想看着一野每天都被囚禁在医院里,他是高傲的海燕,是要翱翔在大海上的。”
“秀姐,好好照顾他,我相信会越来越好的。”
我看到我妈和胡杨阿姨眼里面都泛出了泪水,两个深深爱着老顾的女人,此时在心里只有同一个深切的愿望就是希望老顾能够平安。我们又何尝不是,只要老顾能够平平安安,身体健健康康的就好了,其他的又该期待什么呢。
不一会儿老顾就被推了出来,病床上的他是清醒的,毕竟微创手术不需要全麻,这会儿他脸色还是有些苍白,躺在病床上虚虚的喘着气。
我们随着老顾跟到了icu外面,老顾被安排在了里面的位置,正好有一个小窗户能够看到,看到老顾被安排好之后,护士帮他带好氧气面罩,连接上身上的心电监护,调好各种参数,就和我们摆摆手表示一切都好了,让我们回去。
不过我有些不放心,想要进去看看,就在这个时候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首长挺好的,毕竟刚做完手术还是虚弱,已经睡着了,你们先回去吧,观察一会儿没什么问题明天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去了,到时候你们再过来。”
“医生我爸没什么问题吧?”
“没事,放心吧,手术结果比预想的要好,你们都放心吧。”
我们也害怕给医院带来麻烦就都回去了,医生对我们说完又回去看护老顾了,高叔和江阿姨他们帮我把爷爷送了回去,我让我妈也回去了,想让她回去休息一下,毕竟我妈年纪也不小了,这些日子因为担心老顾一直没有好好休息,要是明天老顾出来我妈倒下了可不行。
我自己回到老顾的病房,坐了下来想要休息一下,也顺便理一理自己的思路,却无意中发现了老顾放在桌角的卡片。
‘小飞,想了想还是有几句话想要对你说,感谢你认可我做你的父亲,不管有没有以后我都希望你能在未来的每一天都能开心快乐,万事顺意,如果我们坚信有下辈子,希望我们仍旧是父子。小飞,爸爸爱你。顾一野’
我看着爸爸写在上面为数不多的几句话,顿时泪流满面,我好想冲到老顾面前拥抱他,再次告诉他我有多爱他。希望他能快点儿好起来陪陪我,把之前失去的父子时光都找回来。
第28章 我会加油
第二天一早老顾就从icu里转了出来,恢复了一天他的脸色看着比昨天好了不少,我妈他们也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胡杨阿姨昨天昨天累了一天,又和那个外国医生一起守了老顾一天,直到今天早上一起把老顾送了回来。她的神色看上去疲惫了不少,听护士说她昨天一直都没有休息,一直陪在老顾身边,生怕会出现什么问题。
“胡杨阿姨,老顾没什么事儿你也去休息一会儿吧。”
她看着我笑了笑,“没事儿,我还能坚持。”
我妈也走了过来拉着胡杨阿姨的手,“胡杨妹子辛苦了,昨天累了一天了,还是去休息休息吧。”
“好,秀姐你放心吧,我一会儿就去。”
老顾看着我们,身体虚弱的说不出话来,但眼神却很清明。
“我说顾骡子你感觉怎么样?怎么样没事儿了吧,我就知道你能挺过来。”
高叔站在老顾身边低着头看着他,老顾用力的冲他点点头,两个人的感情就是这样,十几岁便相识了,风风雨雨这么多年早就超越了战友情。高叔在和江阿姨结婚之前都一直是我们家餐桌上的座上宾,我听老顾说高叔是个孤儿,身边没有亲人了,所以这些年我们就成了他的家人。
“小飞你过来我跟你交代一下。”胡杨阿姨站在门口招呼我过去,高叔见状也跟我一起出去了,我妈则留下来照顾老顾。
“胡杨阿姨我爸情况怎么样?”
“还好,手术比预想的顺利,昨天观察了一晚也没有什么问题出现。不过你们不要掉以轻心,毕竟基础问题在哪儿摆着改变不了,后续还是需要好好恢复的,不过我看今早的检查结果还不错,心功能还是得到了一定的改善,你们在好好观察一下,有任何问题赶紧找医生。”
“那就好那就好,不瞒你说,顾骡子这样我们已经很知足了。”
“高叔说的对,胡杨阿姨谢谢你,要是没有你我们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爸能这样我们真的很感激了,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胡杨阿姨笑着拍拍我的肩膀,“小飞长大了,看来顾一野把你教的很好,以后你爸就靠你了。”
她说完就转身走了,留我和高叔站在原地,我看着高叔突然有些动容,听胡杨阿姨这么说我之前所做的似乎都没有白费,我爸的情况在不断变好,我就知道他一定和我们一样都在努力坚持下去。
“高叔……”
我突然有些忍不住,抱着高叔哭了起来,高叔微笑抱住了我安慰着。
“好啦小飞,想哭就哭吧,你也忍了这么久了,也该发泄发泄了。你胡杨阿姨说的对,小飞长大了,是个孝顺的孩子,老顾现在享福了。”
我就这样把头埋在高叔的身体里,默默的释放着自己的压力,这段时间我一直隐藏着自己的情绪,不想让家里的大人跟着着急。但面对父亲的病痛,纵使我的内心再强大,也不可能一直坚持下去。
高叔没有说话,一直默默的安慰着我,我们的努力没有白费,终于见到了希望。虽然我知道这只是一个中转的办法,老顾的病痛还不能被完全治愈,但我懂老顾。如果注定是那样的结局,那未来的日子他还是希望能够过的更有意义。而眼下的坚持就是为了这一切而做的准备。
第29章 终于出院了
手术后老顾的情况确实如胡杨阿姨说的那样好转了不少,至少经过这段时间的休养,他的体力都好了不少。之前一直卧床休息,这段时间能自己下床在房间里活动活动,每天都得拉着我妈陪他去楼下转转。
老顾的身体转好,我们所有人都放松了不少,而且他自己心情也不错,这几天都想着什么时候能出院的事了。还美其名曰自己已经住院这么久了,不知道这段时间耽误了多少事,而且他不想每天都屈居在此,非要闹着赶紧出院。
我妈被老顾磨的没有办法,催着我去问医生他现在能不能出院,医生们评估了老顾近来的情况,确实不错,出院回家继续休养应该不成问题。所以老顾在住院了将近大半年之后终于成功得到了出院回家的机会。
“小飞,你说你爸,现在每天跟个孩子一样闹腾,他现在能出院了吗?”
老顾的情况好了,我也不用每天陪在医院了,白天就回学院继续工作了。高叔听说老顾要出院了的消息立马把我叫了过去。
“可以了,你这几天没去,他状态挺好的,自己活动活动都不成问题,而且医生也给他好好检查了,能回家了。而且我爸你还不知道吗,就是个闲不住的性子,老这么在医院关着他反倒不好。”
高叔摸摸下巴仔细想了想,“确实,这顾骡子呀,就得让他有的干才行。那他回家你跟你妈可得看好了,别让他累着。”
“放心吧高叔,胡杨阿姨都嘱咐好我们了。而且老顾也清楚他自己的身体情况,他心里有数。”
“那就好,得让你爸好好养着,以后日子还长着呢。”
出院的那天,高叔亲自来接的老顾,大半年了,老顾终于平安走出了这里。站在医院的大门口,他迎着阳光抬头挺胸的仰望着蓝天,虽然不知道未来的路是什么样的,但至少眼前他还有时间能多做些什么,胡样帮他争取了时间,那就要活在当下的好好利用。
我妈担心老顾累着,非要找个轮椅来推着他走,可这些日子老顾早就恢复了自由活动,哪儿愿意在坐着轮椅,而且就是从病房走到车上,这点人活动量他现在还是可以的。
“阿秀没事儿,你让他自己走吧。”
我妈担忧的看了看高叔,高叔冲我妈肯定的点点头。他懂老顾,这是一个军人骨子里的倔强。
老顾如约回家了,爷爷很高兴,特意买了菜亲自下厨做了几个爸爸小时候就喜欢吃的菜。高叔也要吵着非要下厨露一手,都知道他的水平可是得到大家认可的,所以一顿午餐慢慢变得很丰富,大家都吃得很开心。
老顾中午吃的不多,毕竟折腾了一上午有些累了,吃完饭爷爷就让我妈陪着他去楼上休息了。看着老顾上楼时缓慢的步伐,我看出爷爷眼睛里面的失落,我走上前站在爷爷身边环抱住他。
“爷爷,挺好的,我爸能这样已经很好了,万一以后真就能等来移植呢,会好起来的。”
爷爷拍了拍我的手,“是,我知道,我就是在想你爸什么时候长这么大的,他当年离开家的时候才18岁,一转眼都这么多年了。”
高叔走了过来,“这么多年才成就了今天的顾一野,让所有人都为之骄傲的顾一野。顾叔,正是您的教导和部队这些年的锻造,才成就了今天的他。”
第30章 不一样的父亲
照顾老顾的日子平淡但却充满新鲜感,我从没想到我的父亲顾一野是这样一个有趣的人。之前我和他们关系不好,所以自从毕业当兵就很少回家住,虽然同在一个城市,但就连探亲假我也很少回家,这次高叔要求我回家住,让我多抽出时间来陪陪父母。
我小时候老顾总是很忙,其实回家的机会并不多,每次回家的时候我又处于叛逆期,不愿意和他多交流,所以我对老顾并不了解。
还记得小时候老师让我们写我的父亲,我却不知道该如何下笔,因此受到了老师的批评,我妈知道还揍了我一顿。
我知道自己可能是处于叛逆期,所以觉得他们说的事都是错的。我妈因此没少揍我,老顾一直是个慈父,会在这个时候护着我,而我从不会感恩,一直觉得他都是内心的亏欠才让他这么做。
这些年一直如此,虽然随着我的成长也慢慢不再像小时候那样叛逆不懂事,但我和父亲之间一直都是疏远的,我甚至这些年都没有叫过他一声爸。
老顾似乎从来都不在意,也不跟我计较,我妈总会为他打抱不平,但老顾向来都会为我说话,生怕自己做的有哪点不好,从而伤了我和我妈的心。
这些日子我只要在家都粘着我爸,美其名曰是陪着他怕他无聊,其实是为了让他带我玩儿。老顾一把年纪还跟个孩子一样,没事儿的时候能在家里玩儿一下午手机,我妈老因为这事儿唠叨他,可他总有各种歪理来对付我妈。
“小飞你回来的好,你看看你爸,一下午了就坐在那儿玩儿游戏,医生说得让他多休息,他可倒好不工作也不休息,就在那儿打游戏,还没有你听话呢。”
老顾偷偷转过头来看看我们,一脸不情愿的放下手机走了过来,“秀,你不要一见到孩子就吐槽我,我今天上午不是休息了半天吗,老躺着身体也累,对恢复也不好。”
“你呀,总有理,我说不过你,小飞,你爸交给你了,我不管了。”我妈说着拿着包头也不回的出去了。
家里就剩下了我和老顾,“爸,你又干什么让我妈不高兴的事儿了?”
老顾叹了口气坐了下来,“你别听你妈说的,我就玩儿了会儿游戏,也没干什么别的。”
我被老顾的回答震惊到了,没想到看上去一本正经的顾一野同志竟然还有这么幼稚的面,年过半百的他竟然还沉迷于打游戏。
“不是爸,你竟然还打游戏,我最近都没时间玩儿?”
“时间是自己挤出来的,只要你想玩儿就没有理由。”老顾突然坐直身体喝了口我妈提前为他准备好的水喝了一口,随后一本正经的开始说道。
我走上前坐到了老顾身边,“您最近玩儿什么呢?”
“怎么你有兴趣?也没什么,和平精英,我也就在手机上玩儿玩儿。”
“行啊爸,您还吃鸡呢,真想不到,这要是让军里知道了您一定更出名了,堂堂顾副军长竟然沉迷手机游戏。”
老顾笑笑轻轻拍了我一下,“臭小子,你这是嘲笑我呢,我这不是最近在家待着无聊,才拿出手机打几把吗,也没几次,你妈就天天揪着我的小辫子不放。”
“您这属于顶风作案啊,你不记得我妈最讨厌我玩儿游戏了,现在倒好,我不玩儿了您开始了,我说老顾咱俩不带这么折磨我妈的。”
“什么叫折磨你妈,那你说我每天在家干什么,我都忙了半辈子了,现在一闲下来真不知道该干什么。”
“您现在就得在家好好休息,别老干那种费神费力的事,还没问呢,你最近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没什么事儿,我打算过几天回军里看看。”
我歪过头看了看坐在一旁闭目养神的父亲,他的鼻梁英挺,一双瑞凤眼炯炯有神,当兵几十载,但却皮肤白皙,不管放在我什么时候都是妥妥的美男子。“爸,你打算回去上班了?”
“嗯,我现在身体好了不少,该为部队多做点事,我也想竭尽所能趁着现在身体好多做点事儿。”
我懂父亲的心思,此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我支持你,但你也要顾及自己的身体,不要累到了,量力而行。”
老顾转过头来看看我,“好,我答应你,放心吧小飞。”
我在老顾的眼里看到了光,之前高叔说过,老顾是天生的军人,天生的将才。一提到部队的事,老顾的眼睛都亮了。他属于部队,纵使我知道他的未来是未知的,我也希望我的父亲能开开心心的度过这短暂的一生。
第31章 尽情的享受现在的生活
周一一大早我就被我妈叫了起来,本想着趁着今天休假陪爷爷出去转转,所以就多睡了一会儿,没想到刚6点就被我妈拽了起来。“小飞,赶紧起来,今天你爸要回部队,一会儿得提前准备早餐。”最近老顾很喜欢我做的三明治,是我特意找人学的,所以最近只要我在家都会给老顾做。
之前他因为身体实在不好,所以连带着食欲也不好,而最近他的身体渐渐好了不少,食欲也好了起来。我妈是个典型的中国胃,而老顾喜欢西餐,但为了顾及我妈的感受,老顾一般都会依着我妈的喜好,所以也就通过我能给他满足一下口腹之欲。
老顾起来的时候我正在帮他涂花生酱,“不错,今天又有三明治,少涂点儿花生酱,会胖的。”我仔细打量了我爸一眼,他现在已经瘦的就像一根筷子了,还长胖呢,要是顾及他的身体我跟我妈都想给他增肥了。
“爸,不是吧,你这么瘦还怕胖?”
“你懂什么,长胖和长脂肪不一样,吃这个可是长脂肪,我这个年纪可不能长肥肉了。”老顾看了我一眼,坐在了椅子上拿起了今天的报纸看了起来。
“是是是您都懂,不过您怎么还看起报纸来了?复古吗?”我将三明治做好递给老顾,他显然对我刚才的问题有些不太想回答,张口吃了起来,但我却没打算放过他,站在一边等着他的回答。“你妈现在禁止我玩儿手机,每天给我规定时间,我哪儿有时间用来看新闻。”
我被老顾的回答逗笑了,我妈可真厉害,顾副军长在外面可是叱咤风云的,不知道她是怎么调教的,让老顾在家就像一只小猫一样听话。为了防止老顾玩儿游戏,竟然想出了限制他玩手机的方法,重点是老顾竟然能乖乖听我妈的,看来姜还是老的辣,这方面还是要向我妈请教才是。
我们一家人开开心心的吃完早饭,警卫员和司机已经在外面等了,出门前我妈又叫住了老顾,帮他整理了军装又带好了帽子,轻轻的抚摸着他的肩膀,老顾肩上将星闪耀,我妈的眼里充满了爱意,“一野,我在家等你,早点儿回来。”老顾点点头,又抱了抱我妈,“放心吧秀,我就去一会儿,忙完就回来。”我妈点点头,看着老顾出了家门。
若一切都能如今天这般,那我将用我的生命去换取现在美好的日子。可生活终究是不尽如人意的,转变也总在不经意间悄然而至。就好像老顾的生命一样,看似平常,但却一直在朝着我们不愿看到的那一方面发展着。而我们能做的,也只有祈祷那一天晚一点儿来临。
34岁的我偶然遇到了已经退休的小辉叔,我们俩聊了很久,而聊得最多的就是我的父亲,小辉叔帮我回忆起老顾手术之后回到军里的场景,我从小辉叔红了的眼眶中看到了他对老顾的敬仰和思念。
老顾回去上班的那天军里很重视,就连李军长都来迎接他了,所有人都不敢想老顾竟然还能站在他们面前,和他们一起为了部队的发展并肩战斗。
小辉叔说老顾的精神很影响他们,其实老顾的身体情况大家都是知道的,没有人相信老顾能再一次出现在他们面前,同时在生命最后的时光里还在燃烧着自己,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老顾刚刚开始工作还不敢向之前一样拼命,毕竟他答应了我妈,每一天都要平平安安的回去。但每天开会、听报告、研讨,老顾从来没有在别人面前展露出一丝伤痛,好像这半年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他还是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偶尔在关键的时刻发表言论。
每天老顾都不用按时上下班,也不用我每天都去,大家都顾及他的身体对他很照顾,但老顾一直秉承着不给别人添麻烦的想法,默默的做着自己的事。
虽然只是这样的工作强度,相较于之前他的工作强度现在实在不算什么,但老顾毕竟是一个心衰病人,他在上班了一周之后身体还是吃不消了。
周六大家都没事,江阿姨有事出差了,高叔带着荆荆来我家吃饭,老顾最近有些累到了,胡杨阿姨来家里给他检查一下,碰巧正在检查的时候高叔进来了。
“哟,怎么了这是?”
老顾抬头看了一眼高叔没说话,胡杨阿姨放下听诊器,对站在一边的我妈说道,“放心吧秀姐,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有点心率不齐,还是累的,他现在虽然手术之后身体不像之前那么爱累了,但还是不能像正常人一样,运动强度还是要慢下来。”
高叔听胡杨阿姨这么说,站在一边一脸认真的对老顾说着,“顾骡子你得悠着点儿,我听小辉说你怎么在办公室又犯病了,你可得注意啊。”
“高粱,说什么呢!”
我妈听到高叔的话有些吃惊,显然这件事她还不知道,老顾急忙叫了高叔一声,可我妈还是听到了。
“一野,怎么回事?”
“秀,我没事儿,你别听高粱瞎说。”
“行了吧顾骡子,这事儿你不能瞒着阿秀,你不知道她每天在家也担心你啊。”
我妈确实如高叔所说,每天在家都不踏实,生怕老顾白天会出什么事,虽然他每天去上班的时间并不长,也不会像之前那样加班熬夜开会,但我妈还是不放心。想打电话去问问,但又怕打搅了,没办法只能葱警卫员口里套套话,可他并不是每时每刻都跟着老顾,在加上老顾害怕我妈跟着着急所以威逼利诱他们不要说实话,所以我妈都没办法掌握到老顾的动向。
刚刚在听到高叔的话时候显然被惊到了,自己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一野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不能拦着你每天去工作,但我不能时时刻刻陪着你,小飞也不行,但我们都很担心你,我很怕,害怕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消失,我不想失去你。”
我妈说着说着眼泪流了下来,老顾生病这么久了,我妈从来没有在老顾面前表露出一丝难过,唯独这次,她没有控制自己的情绪,全盘把自己内心深处的担心和惊慌告诉了自己的丈夫。
老顾听到我妈的话也有些动容,自己真的不该那样任性的自顾自,是的他的生命是有限的,他想在有限的生命里创造出无限的可能,老顾一心为部队的发展着想,一直都是舍小家为大家的,而我妈也是一个大公无私的人,所以都在他的背后默默的支持着。
可没想到唯独这一次她没有,她想自私的把自己的丈夫锁在自己身边,让他在生命最后的时光里全都陪着自己,我妈贪恋着老顾的爱,纵使这份爱不能长久,也要在心中永远的留下。
“秀,我错了,我知道了。”老顾没有多说什么,起身走上前抱住了我妈,紧紧的把她抱在怀里,仿佛这世间一切的苦难都无法将他们分开。
我看着眼前的父母恩爱的样子,我和我妈的心思一样,希望我爸能陪我们走得更远一点,纵使他的心中有更重要的家国天下,也希望他能分出一些时间来多陪陪我们。
第32章 不靠谱的小朋友
有了上次的小插曲,我妈开始更加在意老顾的身体,每天变着方法的做各种营养餐给老顾,每天盯着他不让他加班,不要累到。而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的过了下去,我们每个人都只字不提老顾身体的事,更不想未来,活在当下是老顾最常说的一句话。
爷爷年纪大了,再加上为了能经常见到老顾,最终还是从北京搬来了我们身边,刚开始他还不能太适应南方城市阴雨连绵的气候,为此经常关节不舒服,但后来时间长了也慢慢习惯了这些。
随着老顾官儿做的越来越大,我们的居住条件也在不断变迁,现在我们住在了前两年老顾升任军参谋长而分配的一栋小洋楼里面,比之前住的更大更宽敞。
家里面有一个大大的院子,我妈喜欢在里面种满了鲜花,还有一棵棵我叫不上名字的小树,原来老顾工作不忙的时候就会叫来高叔,两个人就在树旁的凉亭下下棋喝酒聊天,而我就在楼上自己的房间里看着高叔一次一次的赖皮被老顾发现的窘态,很是惬意。
在老顾的影响下,我们每个人都在努力的生活着,生而绽放一切生命的光彩,我自己也是,在老顾身体越来越好之后,我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了部队里面。
本来我的愿望是能在一线战斗部队,可自从上次之后,我就彻底被高叔调到了学院,听说这还是老顾的意思。他们俩都不让我去前线拼命,老顾还说我是他老班长唯一的孩子,我不能有什么意外,否则有一天他见到老班长没法交代,我为此不止一次的和他理论过,可都没能说动他。
为此我还找过我妈和爷爷,他们的态度一样,都让我听老顾的,高叔更是不肯为我说话,还和老顾一个态度。没办法我说不动他们,那就好好做好眼前的事,高叔毕竟没有上过大学,思想不如我来的新潮,所以我就成了他的智囊星,帮他出谋划策。
而之前都是老顾做的,现在高叔担心老顾的身体,不敢太麻烦他,在加上老顾平日里军里的事也不少,所以他们就开始慢慢培养我,而我本来就是国防生,本命还是读过大学的,所以平日里这些事情倒也算是一种锻炼。
“爸、高叔你们看看我这样写行不行。”
我正在帮高叔写报告,一个下午都趴在桌子上奋笔疾书的,而高叔此时正在和老顾一较高下,高叔前些日里看老顾打游戏,自己也上瘾了,我为了讨好两个首长,给他们买了一个新款游戏机,省得两个人每天拿着那么小的手机也看不清楚。因为这个我妈和江阿姨没少数落我,说什么他俩本来凑在一块儿就不干什么正经事,现在更是了,天天凑在一起打游戏。
我没办法毕竟这两个人我惹不起啊,想劝劝他们俩,没想到两个人竟然给我下了命令,我也没办法只能找来荆荆帮着说说。毕竟是个女孩子,这点儿面子他们还是给的,荆荆给他们俩制定了每天打游戏的时间,还让我妈看着他俩,要是不听话就给自己打电话,这样这两个人才冷静下来,没之前那么疯狂了。
而眼下两个人珍惜时间玩儿得正起劲,我连叫了二老两声都没人回应我,两个人坐在电视机前聚精会神的打打杀杀的。我走上前想看看,没想到竟然一不小心碰到了地上的电源线,电视突然就黑了。我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刚想转过身赶紧逃离案发现场,竟听到身后老顾冷冷的声音,“小飞,你等一下。”
“爸,高叔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我这就帮你们调试好。”
“顾小飞,你知道我们俩就差一点儿,差一点儿就通关了。”高叔大嗓门的对我喊道。
“我也不是故意的高叔,没事儿,你俩明天再打。”
老顾有些听不下去的说道,“什么明天,你不知道每天你妈就给一个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吗,明天还有明天的安排呢。”
看着来个人委屈的样子,我也有些不忍心,但对抗荆荆、我妈还有高阿姨我还是不行的,我可战斗不过她们。正说着我妈走了进来,看着我们的样子人不少笑了笑,老顾见状赶忙凑了过去,“秀儿,今天能不能再加十分钟,刚才小飞捣乱,浪费了不少时间。”
我妈看了看老顾转过身对我说,“小飞,都收拾了吧,一会儿就吃饭了。”我妈说完就走了,一边走还一边对老顾说,“说好就要执行,没得商量。”我看着老顾和高叔发青的脸色没敢多说什么,悄悄的把东西都收拾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老顾早早就起来吃了早饭叫司机上班去了,我还纳闷平常出门都得跟我妈抱抱才出门的,怎么今天这么干脆。我走进餐厅见我妈也是一脸的不开心,“妈,你俩怎么了?”
“昨天你爸不高兴了,怪我没有通融他玩儿游戏。”
“不是吧,他这么沉迷了吗?”
“你还说,我还得说你呢,要不是你给他买这个什么游戏机,他能这么忘我吗,每天下了班什么都不干,也不知道休息休息,就想着玩儿游戏,多大了,一把年纪了还跟个孩子一样,你看看他最近的眼睛,越来越看不清,还硬撑着不服老,说什么也不肯去配眼镜,这么大了还让我跟着他操心。”
我妈越说越生气,眼眶渐渐红了,眼泪还掉了下来。我见状赶忙上前抽出纸巾给她擦脸,还不忘抱住我妈轻声安慰着。
这些日子以来,老顾身体都不错,心情自然也好了起来,这人平日里在我妈面前就像另一个孩子一样,蛮横不讲理,总得让我妈让着他,要是放在平常看在他身体不好的份儿上,我妈自然不会跟他较真。
可最近老顾越发大胆,每天沉迷打游戏,还不听我妈的劝说,这才让我妈爆发了,数落了他一遍。昨天那个事让两个人都不高兴,我妈积压了这么久,自然忍不住爆发了,而老顾心里也不开心,自然没像平常一样乖乖听话。
我想着这样可不行,我爸妈一向是恩爱夫妻,现在更是恩恩爱爱,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们俩吵架了,现在老顾身体不好,我妈也更加敏感了一些,而老顾比竟比我妈年纪小那么多,心思不如他人成熟,所以我妈则跟着他更加操心。但这一来二去两个人要是因此身体再出什么问题可是得不偿失的,我不敢耽误,立马答应我妈一会儿就去军里找老顾,好好说说他。
第33章 新任务的来临
我到军里的时候老顾正在开会,我在他办公室等他,看着他办公桌上我们一家人的照片我忍不住笑了笑。虽然顾一野是我爸,但毕竟他也是我的首长,为了不给他带来什么不好的影响,我还是乖乖站直身体等他。
没一会儿老顾就回来了,他走进来看着站在房间里的我先是一惊,随后又摇摇头笑了一下坐了下来。老顾接下他通讯员递来的水杯,打开抿了一口冲我说道,“站着干嘛,坐下。”我有些犹豫毕竟我和老顾之间的差距不是一星半点,我一个小小的基层军官怎么敢在他面前放肆。
老顾见我有所顾虑,低声对他的通讯员说了些什么,随后他就转身出去了。房间里就剩下了我和老顾,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文件不看我,“行了,别拘着了,没有外人了,再说了你什么时候跟我这么客气了。”听他这么说我也不装着了,赶紧坐下来拿起他手边的水杯咕咚咕咚的喝着,“你慢点儿,别呛着了。”老顾一边说着一边抽了一张纸巾给我。
“我都等你半天了,你怎么才回来。”
“你找我什么事,也没提前说一声。”
我抬头看了看坐在对面的老顾,此时他放下手中的文件,坐直身体看着我。“为了你爸,也为了我妈。”我看着眼前的父亲不再玩笑,认真的对他说道。“你和我妈吵架了吧,你说你俩这么多年了都没争吵过,现在又是怎么了。”
“我就知道你今天为什么来找我,我俩没吵架,就是生气了,你妈最近不知道怎么了,管我管的越来越严格,我都不能正常生活了,小飞你是知道的我本来时间就不多,得赶紧抓紧时间多做点儿什么。我最近是有点儿沉迷游戏,但是我也是量力而行呀,你妈倒好不管三七二十一看见我玩儿就不高兴了,你说你妈多温柔的一个人,还因为这个跟我发脾气了。”老顾见我问了起来,竟然一股脑的全都跟我吐槽了出来。
不过听着他说的话虽然也能理解,但心里终究感觉有些不是滋味,“你说什么呢,什么叫时间不够,你现在不是挺好的。”
“行了,我的情况你我都清楚,没必要避开这些,我自己一直都看得很开,没什么的。不过你要是能劝劝就好好劝劝你妈,我知道她是担心我,可是我不想你们这样,你们每天都这样战战兢兢的我自己压力很大。”
这世界上本来就没有什么感同身受,我们都没有处在老顾的处境上,并不能说真正的理解他。但是老顾说的没有错,我们确实是过于敏感了,尤其是我妈,一听到老顾有什么不好立马就急了,我也是如此,我们都想着自己心里能过得去,却完全忽略了老顾的感受。
“我知道了,我回去好好劝劝我妈,不过你也要注意身体,别让她跟着担心,都不容易,再说你俩都风风雨雨这么多年了,别因为这些小事生气了。”我张口对老顾嘱咐着,他笑着看了看我。
一转眼都到了中午,老顾的警卫员敲敲门走了进来,还拿着家里的饭盒,看来我妈不管是不是还在跟老顾生气,都顾及着他的身体。自从老顾出院上班以来,每天吃的都是家里的饭菜,我妈每天中午都会做好饭给他送去,今天两个人生气了,没想到我妈的爱心午餐还是来了。
老顾看到眼前的餐饭忍不住笑了,看来不管什么时候都还是他的阿秀最心疼他,老顾坐下来招呼我跟他一起吃,“算了吧,你自己吃吧,我走了下午还不少事儿呢。”我说着就要走,老顾叫住了我,“那你也得吃饭呀,这都到了饭点儿了,你要是不爱吃这个那就去机关食堂吃吧,不吃饭可不行。”
老顾的饭菜是我妈为他特别定制的少油少盐的营养餐,老顾心脏不好饮食上要特别注意才行,尤其是他现在心衰的问题还是存在的,所以要特别注意盐分的摄入,否则会造成大问题。为了健康就不能顾忌口味,刚开始老顾也吃不惯,但想着我妈每天辛辛苦苦的准备,总不好辜负了她的心意,后来一来二去慢慢就习惯了。
我从老顾办公室出来就赶紧赶去学院了,那边儿还有很多事没有做完,高叔还在办公室挠头等着我呢,这一上午我来老顾这儿,我的电话都快被高叔打爆了。“高叔怎么了这是,什么事这么着急?”
“你去哪儿了臭小子,这一上午找不到你。”
“我去我爸哪儿了。”
“没事儿你往军里跑什么,注意影象啊。”
“哎呦就是家里的事,老顾跟我妈吵架了,两个人有点儿闹别扭,我去调解一下。”
“真是不敢相信,他俩竟然也会生气闹别扭,行吧,那现在没事儿了吧。”
“估计没事儿了,你找我啥事儿这么着急。”
高叔看看我,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递给我,“看看吧,要有任务了。”
我接过高叔手中的文件仔细看了看,‘阅兵’两个字赫然出现在我的眼前。我抬头看了看坐在对面的高叔,他冲我点了点头,“这次我也得参加,而且规模很大,你小子也没跑啊,而且说带队的领队可能都是将军,不知道这顾骡子是不是也得去。”
“不是吧高叔,我爸不行吧,他的身体训练怎么可能呀。”
突然我的心中升起了一丝紧张,我既期待这个荣耀的时刻能和父亲一起分享,又担心他的身体,害怕他为了集体荣誉而不顾自己的安危。他的身体才刚刚转好了一些,我们都很珍惜现在着得来不易的生活,说实话我心里想的和我妈一样,我们只想自私的把父亲留在我们身边,只想自私的贪恋着这份属于我们这个小家的那份爱。
第34章 阅兵开始了
晚上我还担心我父母的情况,特意跟高叔请假早点儿回家去吃晚饭,路上还特意买了他们喜欢的甜点讨他们欢心。然而我到家的时候家里面已经是热热闹闹了,我妈在厨房准备晚饭,上午还在我面前慷慨激昂的老顾此时像个小奶狗一样依偎在我妈身边起着腻,餐桌上放着一束硕大的玫瑰花,这个老顾真是口是心非。
“我回来了。”我不屑的冲他们俩叫了一声。
“小飞回来了,快去洗洗手一会儿吃饭了。”我妈转过身看着我说道,脸上一脸的笑意,我猛的看到我妈脖子上一条亮闪闪的钻石项链,看来老顾这次为了向我妈道歉可没少下血本。
“哎呦,妈你买新的项链啦。”
我妈低下头右手握住了项链,含着笑对我说道,“你爸给我买的,怎么样还不错吧,不过就是贵重了一点儿,我一个家庭主妇不用这么好的首饰。”
老顾摇摇头从身后搂住了我妈,张口说道,“谁说的,我家阿秀最美,只有钻石能配得上你,再说了什么家庭主妇,你这叫为了家庭牺牲自己的事业,这是无私的奉献精神,我们都需要向你学习。”
我妈被老顾蜜里调油的话说的笑的合不拢嘴,这个老顾每一次对我妈撒娇的时候都这么嘴甜,我实在在他们两个面前待不下去了,赶忙转身出去了,“哎呀呀,真受不了你们俩。”
可能是我妈被老顾哄的心情大好,晚餐做的那叫一个丰盛,当然老顾自然是不能享用的,他只能吃自己的营养餐,我吃着妈妈的拿手菜红烧肉,满嘴油光的看着老顾冲他挑衅,老顾白了我一眼,转眼往我妈身边看着,“阿秀,你看小飞,这个臭小子馋我。”我妈听老顾这么说立马拍了拍他安慰着,“小飞,你别老气你爸,安静的吃,明知道他吃不了还馋他。”我心里最怕我妈,赶忙低下头安安静静的吃起饭来。
老顾看着我得意的笑着,但他看着我碗中的红烧肉眼睛都移不开了,随即对我妈说道,“秀儿,我觉得我可以小小的尝一块儿,就一块儿。”我妈看看老顾皱着眉头,“不行,一野,你不能吃油腻的,咱们忍忍啊,而且我今天的肉做的有点儿咸了,你怎么能吃呢。”我看着老顾还不死心的表情,他叹了口气对我妈说道,“偶尔尝一块儿没什么的,你不觉得我现在吃的太素了吗,你就不心疼我。”
“一野我怎么不心疼你,可是你现在心脏装了支架最忌讳这些油大的,回头你想吃我看看怎么能给你准备一点饿你能吃的,少油少盐的做法,好不好。”我妈看着老顾委屈的样子心里也有些暗暗的心疼,毕竟自从他生病以后来吃的东西就特别注意,平常也没什么味道,说实话别说是老顾了,我都不爱吃,但老顾为了我们能够不担心,一直没什么怨养的吃了这么久,眼下看着这一桌子的好吃的难怪忍不住。
晚饭之后老顾拉着我妈在院子里面乘凉,我在楼上准备高叔要的东西,看着手中的名单,心中有些紧张,明知道这是一件好事,但心里还是想着高叔说的,不知道老顾会不会也去参加。正想着就听到了窗外传来高叔的声音,我没下去,就在楼上听着他们两个的对话。
“我说顾骡子这次你不能去,你自己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那么强度大的训练你受得了吗?你可别让我们大家跟你着担心。”
“我知道老高,这次的机会我应该就能赶上这么一次了,既然有机会就不能错过,再说了你不是也要参加吗,估计你会带上小飞吧,有你们俩呢,我一定照顾好自己。”
“我知道,即使这样训练就是训练,不是开玩笑的事,你现在刚好一点儿还是应该好好养着,什么没机会,以后有的是机会。”
“行了老高,我们没必要自欺欺人,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我是个军人,参加阅兵对你我来说都是至高的荣耀,你能明白我的心情,再说了老高我们俩都当了一辈子兵了,这最后一次就让我们好好一起再完成个任务吧。”
我听到高叔不再说话,从窗户看到高叔拉起老顾的手使劲握了握,站起身拍了拍老顾的肩膀,哽咽着对老顾说道,“好,一野咱们俩在一起这么多年了,当年从渣子九连走到今天,行,兄弟我最后再陪你执行一次任务,咱们俩一起站在方阵里等着检阅。”
我想冲下去劝劝老顾,可怎么有什么理由去劝他,我也是个军人,我知道参加阅兵对一个军人来说意味着什么,也能明白老顾的心情,但我心中仍旧有些不舍。我明白老顾的身体,这些日子看着是越来越好,但其实早已破败不堪,现在的情况好也只是表面上而已,我们每天这样小心翼翼的也只是希望他能活得更长久一点,让他们陪我们走的更远一点儿。
我站在床边突然想起了些许年后老顾病重时的样子,我记得那时候的他已经病得很厉害了,每天只能躺在床上靠着那些机器维持着生命,纵使这样他的眼神却很清明,我问他后不后悔当初硬着头皮去参加阅兵,老顾笑着回答我,能跟我们一起走上检阅的路是他这一生当中做不后悔的决定。即使他的身体因此开始走向不可挽回的衰败,但他依旧能为参加这次阅兵而感到荣耀。
很多年以后我偶然一次碰到了早已退休很多年的李军长,我们聊了很久,无不关是关于老顾的,李军长说如果知道后来会是那样的结局,一定会拦着老顾不让他去参加阅兵。我笑着看着坐在对面那个戎马一生的老人,“李叔叔,我爸是个军人,我能理解他这一生的追求,比起在家里了却残生,这样的结局对他来说才是最完美的。”
是的,上面的批文下来了,我们都为了这次阅兵开始了紧张而忙碌的训练,我们在军里整装集结全部来到了北京某个训练场。我从小在南方长大,只有上大学的那几年在北方,而高叔祖籍也是北方人,只不过很多年没有回去过了,刚到得时候我们都有些难以适应,只有老顾仿佛回家了一样,适应着首都的气候。
高叔是我们这个方队的领队,而老顾则跟我们不同他要参加领队的训练,训练则和我们不在一起。我现在只是一个列兵自然不能总是和我父亲待在一起,而且我们的训练也是分开的,但是我很担心老顾的情况,总是让高叔带我去看看他。
来之前我妈千叮咛万嘱咐要我一定要照顾好我爸,还让我拉着他去医院做了一个全方位的检查。虽然医生并不建议老顾来参加这种强度的活动,但老顾坚定的态度让我们不容反驳。没办法医生给老顾开够了药,平日用的、急救用的各种各样,还嘱咐我们一旦出现什么问题该怎么解决。我本来还以为我妈一定会拦着老顾不让他来,但是我不知道老顾是怎么跟我妈说的,她和爷爷都没有阻拦,反倒是支持他来参加。
我们的训练强度很大,每天都很累,但是没有人抱怨,为的都是最终结果的呈现。今天天气不太好,北京难得的进入了雨季,今天天气阴沉沉的,气候闷闷的让人不舒服。我深知这样的天气对老顾这样的病人来说并不友好,平常一气压低老顾就会胸闷,呼吸困难,从而心脏也会不舒服。虽然他装上了支架之后血管扩张了胸口闷疼的情况较之前好了很多,也不用成天吸氧了,但医生说他的心功能已经衰竭了,心脏供血供氧不足,还是要特别注意才行。没办法今天吃完午饭,我趁着休息时间赶紧跑到老顾的宿舍去看他。
我碰巧在门口遇到了刚从里面出来的高叔,“臭小子你怎么跑来了?”
“我来看看我爸,这样的天,他一定不舒服。”
“正好你来了,你去陪陪他,我去医务室找个医生来。”
“我爸怎么了?”我听高叔这么说有些焦急。
“你爸一早起来心脏有点儿不舒服,吃了药一上午缓了缓也不见好,刚才我来给他送饭,正碰上他吃药呢,心口又有点儿疼,我赶紧去找医生来看看。”
“严重吗,我进去看看。”我说着就赶紧跑了进去,一进去就看到了靠坐在床上的父亲,他右手紧紧按着胸口,眼睛微微闭着,脸色发白并不好看,唇色有些发紫,一直在大喘气,额头上也泛出了丝丝薄汗。
“爸你怎么心脏不舒服了吗?”
老顾听见我的声音才睁开了眼睛,“没事儿,老毛病,没大事。”老顾一说话就喘的厉害,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按揉着心口,看上去还是难受的厉害。
“我刚碰到高叔了,你忍一忍啊,一会儿医生就来了。”我说着像平常一样坐在床边抱起了我的父亲,让他靠坐在我的怀里,我不断的帮他顺着胸口,随后用空掌轻叩这他的后背,以此来缓解他的不适。
老顾靠在靠在我的怀里微微笑了,而我的心却被深深刺痛。
很快高叔就带着医生跑了进来,医生赶紧给老顾检查了一下,还好只是天气变化带来的不适,老顾的心脏问题是老毛病,并没有什么更好的解决办法。医生给老顾扎上了点滴,又给他测了个血压血氧,见他胸闷,又给他戴上了氧气,然后嘱咐了我们几句就离开了。
老顾躺在床上歪着头看着我,“你下午还有训练呢,先回去吧。我这儿没事儿,有老高陪着我就行。”
“我不放心你,要不下午我请假吧。”
老顾听我这么说立马厉声道,“说什么呢,你以为你现在是在闹着玩儿吗,孰轻孰重你不知道,不准请假,回部队训练去。”
高叔见老顾动了气,立马开口对我说着,“你爸说得对,你赶紧训练去,这儿有我呢,你放心。”随后又转过头看了看老顾,帮他顺了顺气,“行了啊,你现在还病着呢,别动气,小飞不是不懂事。”
没办法我只能先去参加训练了,但一个下午我都心不在焉的,心里想的都是老顾,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不知道他还难受不难受。他这也是累的,我听高叔说自打来到训练基地的这些日子老顾从来没把自己当一个病人,训练上一点儿都没有耽误,看上去精神也很好。但其实高叔知道,每天到了晚上老顾就像泄了气一般,他的腿每天都会肿,高叔只能帮他打来热水让他泡泡,在帮他好好按一按。
为了能跟上训练,身体上不出问题,老顾开始偷偷给自己的药加量,每天都拉开抽屉一大把一大把的吃,为的就是自己在这个关键的时候不出什么意外。偶尔训练时出现不舒服也会偷偷的含着药,但这些他从来不会表露出来,他不想别人总拿他当一个病人对待。
高叔心疼他,就会默默关注着他的情况,在平日里多照顾他一些。刚开始老顾还有害怕拖累高叔而不太愿意,但时间一长,他深知自己每天都在扛,为了能坚持下去,他只能默默接受。我知道老顾为了能圆梦已经是拼上了全力,我们不能帮他做什么,只能在他的身边默默帮助他,保护着他。
第35章 最后的温存
训练的节奏很快,但一切都在稳步进行着。我还是如往常一样,每天保质保量的参与着自己的训练,然后晚上会偷偷跑去看我爸。我知道老顾为了不让别人对我有看法,又怕耽误我的训练,并不同意我的做法,但慢慢的他败给我了契而不舍。
老顾这个人有个毛病,一累的话就不爱吃饭,之前因为这样胃一直不好,在家的时候我妈很在意这些,会想尽办法帮他补养身体,而在这儿自然不能像在家一样滋润。而且训练本来就累,再加上饭菜大同小异,老顾的胃口愈发不好,一来二去体力渐渐跟不上,人自然而然也瘦了不少。
我和高叔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这样下去很担心老顾的身体会出什么问题,而且他现在每天大把大把的吃药,要吃不好好吃饭这胃早晚得出问题。就在我们两个一筹莫展的时候,突然联系到了胡杨阿姨。
胡杨阿姨这段时间一直在北京,听说了我们的担忧,便答应了下来。托了好多关系才想到办法能让老顾吃到可口的饭菜。
“这是谁做的?不是食堂的吧?”
老顾正吃着,一口就尝出了不一样的味道,抬头看了看坐在对面的高粱。
“我说顾骡子可以呀,你这舌头够灵的,你家小飞给你弄来的特餐,味道咋样?”
“什么意思?”老顾疑惑的看着坐在对面的高粱。
“哎呀你最近不是一直没胃口吗,你家小飞快担心死了,求人给你弄来的。”
老顾看了看高叔没有回答,仔细的回想了一下味道,很熟悉又很陌生,不像是阿秀做的,但这个味道却在自己的记忆深处历久弥新。
“小飞从哪儿弄来的?”
高叔微微一笑看着老顾,“这么好吃吗?”高叔夹了一筷子尝了尝,味道似乎还不错,随后又点点头说道,“你还别说,这胡杨的手艺还不错。前些日子我们联系到她了,这些都是她准备的,她一直在北京呢。”
老顾没说话,仔细想了想,怪不得味道那么熟悉,不仅是胡杨做的,这里面满满都是妈妈的味道,这些菜都是小时候自己妈妈做过的。
小时候自己挑食,那时候妈妈就想尽各种办法做一些好吃的给他,曾经那个时候自己也像别的小朋友一样有妈妈的疼爱。后来自己慢慢长大,父母工作都忙,没有那么多时间陪着自己,自己每天就和胡杨一起在大院里跑来跑去。小时候最开心的事就是能和爸爸妈妈一起吃一顿饭,可就是这样一个小小的愿望,对于自己来说都是奢侈的。
再后来妈妈不在了,父亲工作太忙,自己就去了寄宿学校,开始了自己生活。那时候也不过十几岁,一眨眼就到了今天,没想到小时候妈妈的手艺却被胡杨学会了。没想到直到今天她还记得,这就是母亲的味道,不管什么时候、不管到哪一天都能深深的印在自己的脑海里。
胡杨和自己一起长大,从小都是父母忙没时间照顾,所以两个人就每天在一起疯玩儿,传说中的青梅竹马一起长到今天。自己当兵之后就慢慢和她的联系越来越少,没想到直到这次自己生病,两个人还又真真切切的再一次体会到了小时候一起长大的感觉。
看着老顾陷入了沉思,高叔没敢打扰他,默默的坐在他的对面。
“老高,你知道吗?这个味道是我妈妈的味道,没想到胡杨竟然还记得。”
“哎,你这次呀可得好好谢谢人家,这个小胡杨一辈子了,都全心全意的对你。”
“我知道,她就是我的家人。”老顾抬起头看了这高叔,“还有你老高,我能走到今天多亏了你们。”
高叔被老顾突如其来的话感动到了,他从小就是孤儿,当兵到部队和老顾的关系最好,这些年逢年过节都会到我家里来,就像是我们的一家人,老顾这些年给了高叔一个家。
“一野看你说的,这么多年了,咱们兄弟,不说别的,都懂。”
高叔抬起手拍了拍老顾的胳膊,两个人就是这样,这么多年风风雨雨走到今天,早已经超越了战友情,他们就是一家人。
我很感谢这些叔叔阿姨,老顾自从生病到现在一直默默的给予我们帮助和照料。
突然想起多年后老顾已经不在了,高叔还如平常会来家里坐坐,每次都只是问问爷爷的情况,问问家里有没有什么问题。然后就坐在院子里的凉亭下盯着一盘永远下不完的军旗发呆,他会在那里默默流泪,然后一声不吭的离开。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就到了九月底,距离真正阅兵的日期越来越近,这段日子紧张却也过得平淡,老顾的身体在我和高叔的紧紧盯住下没出什么大问题,但我依旧放心不下来,毕竟他的情况在那里摆着。
家里的爷爷和妈妈也来到了北京有幸能在国庆节当天到现场观看阅兵仪式,昨天有机会和家里打电话报个平安,得知他们已经来了北京,我也放心了不少。
本想借此机会和我妈好好聊几句,可她三句不离老顾,我知道她这段时间心里有多担心,期盼着赶紧结束好把老顾接回家好好休养一段时间。
秋天的北京是我认为一年中最好的季节,秋天的北京连天空都给足了面子,褪去了灰蒙蒙的阴郁,换为澄澈的蓝天。此时的银杏、枫叶都美得不可收拾,它们黄的灿烂、红的热烈,把整个北京的美好色彩都在这个秋天美好的展现出来了。
今天难得休息一天,我到老顾的宿舍去找他,没想到却在穿过操场的一棵大树下碰到了他。“爸,你怎么在这儿呢?”
老顾听见我叫他转过头来看我,摆摆手招呼我过去,我走上前在他的旁边坐了下来。
“你怎么没在宿舍休息,在这儿坐着呢。”
“没什么,每天都能休息,可是现在的景色不欣赏就没了。”
“哟,你怎么突然还这么诗意上了。”我忍不住对他打趣道。
“小飞你最喜欢北京的那个季节?”
“我吗,冬天吧,冬天的北京会下雪,我们常年生活在南方见不到雪,我挺喜欢下雪后北京的样子的。”
老顾看看我笑着说道,“我记得我小时候雪下得都挺大的,一下雪我就和大院里的几个小伙伴一起出来疯折腾,那时候一下班你爷爷奶奶找不到我,就到院子里去喊我,那时候你奶奶见到我一身脏兮兮的可没少数落我,你爷爷会帮我说话,然后你奶奶就对我们俩一起数落。”
“看来你小时候也挺淘气的。”
“淘,从小我跟在姥姥姥爷身边,老人家特别疼我,所以我就敢无法无天的,你看你爷爷家外面的那棵树,我小时候没少爬到上面下不来,为此差点儿挨揍,不过这个时候我姥姥姥爷就会护着我。”
老顾说道小时候的事的时候神采奕奕的,我甚至在他的眼里见到了光,说起这个诺大的北京城,他总能如数家珍的说出几件事来,这是他的家,我知道老顾这是想家了。
“那你小时候过的还挺幸福的,家里人这么疼爱你。”
说到这儿的时候我有些羡慕老顾,作为一个大家庭唯一的孩子,他的童年享受着来自老辈儿无微不至的疼爱和照顾,也许正是这样才能给老顾养成这样一个自信阳光的性格吧。
“挺好的,我小时候还真过的挺幸福的,一直到奶奶突然不在了,我和你爷爷的关系也因此逐渐疏远,我那时候埋怨你爷爷工作忙照顾不上家里,就开始和他的关系越来越差,后来我姥姥也不在了,我心里更加空落落的,就主动要求去寄宿学校,为的就是远离家里。其实我那时候不是不想和你爷爷生活在一起,就是害怕待在家里,哪里到处都是你奶奶的影子,我会想她。”
说到自己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的时候,老顾的声音开始哽咽了,眼眶也红了起来。老顾18岁离家来到部队,一转眼已经三十多年了,他不再是曾经的那个少年,但他的心中仍有个少年。
“所以你这些年才对我这么好吗,希望也能给我一个幸福的童年,爸其实我跟你一样,有什么都不愿意说出来。其实小时候我在你身边挺自我的,你这么优秀,让我总觉得我和我妈和你有很大的距离,虽然你一直都很照顾我们的情绪,但我们还是免不了会自己瞎想。但是现在我不会了,我知道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没什么好坏之分。老顾,谢谢你,谢谢你拯救了我和我妈,真的,我不会忘了我的亲生父亲张飞,更不会忘了你这个我最爱的父亲顾一野。”我看着深情地盯着我的老顾继续说道,我是张小飞,也是顾小飞,我的人生很荣幸能遇到你们两个这么优秀的父亲,我很幸运。”
老顾听着我说的话眼眶红了,他欣慰的笑笑,伸出右臂把我搂在了怀里,“我家小飞长大了。”
我贪恋着父亲的怀抱,那是专属于我的幸福。
北京的秋天还是有些微微凉的,在外面吹了这么久的凉风,老顾忍不住咳嗽了起来,“爸,你怎么样,没事儿吧?”我焦急的问道。
“没事儿,坐这么久了,回去吧。”
老顾说着就要起身,可他扶着扶手尝试着站了半天却怎么都起不来,我想要伸手扶他,可他摇摇头本能的拒绝,他就这样倔强的自己一次又一次的尝试,直到他的喘息声开始强烈起来,依旧没有放弃,直到他费尽了全力自己站了起来。
我在一旁看着心里却酸的很,一次次我都想上前扶住他,可是我知道我的父亲是一个勇敢的战士,他是不会被任何困难打倒的海燕。
老顾站了起来想要迈步,突然身体晃了晃,我赶忙上前稳稳地扶住了他,“爸,你没事儿吧?”
老顾摇摇头没有回答,右手却不自觉地附上了胸口,轻轻的按着。
“爸,你怎么了,心脏又不舒服了吗?”老顾轻轻点点头,我赶忙扶他又坐了下来。
我从他的外衣口袋里找出药,倒出了几粒,递给了他。老顾一直在大喘气,接过我的药含在里嘴里,靠在身后的椅背上不说话。我感受着身旁吹来的习习秋风,把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给老顾披在了身上。
“没事儿,不用,你穿上吧,别感冒了。”
“没事儿,我体力壮,不冷。”
老顾努力挤出了一个微笑给我,我又接着说道,“爸,你怎么样?严重吗,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
“不用,没什么事儿了,让我缓一缓,咱们就回去吧。”
我见老顾的脸色确实缓和了不少,等了一会儿赶紧扶着他回去了。
我感受着一旁消瘦的父亲,我知道他这段时间其实一直都在硬撑,他的身体已经不能承担这么重的任务了。
高叔私下里会偷偷告诉我,这段时间老顾犯病的频率明显多了起来,每天晚上结束训练他的小腿都会肿的厉害,夜里偶尔还会突然喘不上气。
高叔想劝老顾放弃,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能默默的在一旁陪着他,保护着他。我心里也很担心,这次任务结束一定第一时间给他送到医院去检查。
还好就要结束了,眼看着十一就要来了,我希望老顾还能再坚持一下,不枉此行。
第36章 他,倒下了
阅兵的日子转瞬即逝,今早我们一大早就在外面整装待发,期待着这盼望已久的时间。平日里我和老顾他们的训练不在一起,除了我私下里去找他的时候很少有时候能见到他们。可是今天早上大家要一起出发,我站在队伍里面一眼就望到了向我们缓缓走来的一群将星闪耀的首长,而我的父亲顾一野站在一群人之中也是最耀眼的存在。
隔着人群我没办法和他说话,但是我们眼神却对上了,我冲老顾递了个眼神,他看到我满意的笑笑。我们父子之间就是这样,无须多言,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今天对我来说既紧张又兴奋,站在长安街上的那一刻我不再后悔成为一名军人,此时的荣耀会是我一生的谈资。
我知道爷爷和妈妈就坐在观众席里面,他们此时也一定在人群之中寻找着我和老顾,我为此时能成为他们的荣耀而倍感光荣。
我站在后面听着老顾他们的铿锵有力的声音,那是他们这半生戎马换来的底气。我知道今天对于老顾来说,将是他军旅生涯中最后一次闪耀的时刻。在人生的终点阶段,我的父亲顾一野依旧选择燃烧着自己生命的火焰,不断的奉献着。
阅兵的方队走完了,我们终于能卸下所有的一切,好好的休息一下了,面对刚刚紧张的状态,此时的我有些不争气的红了眼眶。我突然听到有声音在叫我,我见到高叔缓缓走了过来,“臭小子怎么在这儿冒着呢。”
“高叔你咋来了。”
“飞哥我来看看您,害怕您没见过这样的大场面紧张到掉眼泪。”
我站起身看了看站在一旁的高叔,“我没事儿,你们那边都没事儿了吗,那我们去看看老顾吧。”
“不着急,你爸那儿没事儿,刚才我已经找医生给他看了,放心吧你。”
我好似小鸡啄米般的点点头,看着高叔叹了一口气,“没事儿就好,我一直担心着呢。”
高叔走上前拍了拍我的肩膀,“行了放心吧,这顾骡子命大着呢,这次回去咱们押着他直接去医院检查一下,不检查到一点儿事都没有绝对不让他出院。”
还好我担心的事没有发生,虽然高叔这么说,但我的心里依旧不太放心,心里总隐隐约约的感觉会发生什么。这种感觉不太好,不过我这个一向直觉不准,估计这次也是一样,这么难的训练老顾都能挺过来,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按理说结束之后我们就要回去了,毕竟回去还有很多事要完成,总结的总结、表彰的表彰,但老顾却非要留下来在待两天,还美其名曰想要回家看看。他位高权重要走要留都没什么,不过我可不行,而且高叔也要带队回去,我们每人陪着他我又不太放心。
“爸,要不咱们先回去,等过段时间都完事儿了再回来?”
“不行,你们先回去,我待两天就回去。”
“那怎么行呀,我跟高叔都得走,我们怎么能放心你自己在这儿?”
“没事儿你爷爷和你妈不是还没走呢吗。”
老顾说的确实没错,不过我爷爷跟我妈一个年纪大了一个是女人,要是老顾真有个什么事怎么能照顾的过来。我仔细想了想还是拒绝了他,“他们俩怎么照顾的了你呀,反正不行,我不跟着你不放心。”
我快急的跳脚了,老顾站在一旁看着我的小孩子行径笑而不语。
他想了一下,抬起头对我说道,“小飞,我回来一次不容易,待两天没什么的,而且你看我现在不是挺好的吗。”
我怎么不明白老顾的意思,他现在身体这样的长途奔波本就不易,回去想要再回来估计又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但我的本能却告诉我不能把老顾留下来,就在我犹豫的时候,突然想到了一个人,胡杨阿姨,她正好也在北京,要是她能陪在老顾身边,我也能放心不少。
“那这样,胡杨阿姨也在北京,让她来陪你行吗?”
老顾看着我笑了笑,开口答道,“好,听你的。”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胡杨阿姨的电话,把这件事告诉了她,她很快就答应了下来,还保证一定会帮我照顾好老顾。
安顿好老顾我才得以去忙自己的事,帮高叔准备回去的事宜,这段时间我一边忙着家里的事,一边忙着照顾老顾,所以每天都忙得很,但心里却觉得无比的充实和踏实。
老顾在我们离开之前被胡杨阿姨拉走了,走之前还不忘嘱咐我好好配合高叔,把最后收尾的工作做完。我看着父亲远去的背影,心中说不清的酸楚。
两天之后我和高叔也踏上了返回的火车,我本以为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的时候,胡杨阿姨的一通电话如五雷轰顶一般让我们不知所措,老顾还是没有像他说的那样会好好的,他最终还是倒下了。
第37章 你一定要好起来
我和高叔得知消息第一时间下了车,以最快的方式往北京赶去。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没想到自己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我在心中默默的为老顾祈祷着,希望他不要出什么大问题。
但我们刚到北京还没赶到医院的时候我妈的电话又来了,老顾病危,一直都没有脱离危险,让我赶紧赶到医院。我听着电话那头我妈颤抖的声音,我的手都不自觉的抖了起来,还好高叔在我身边,一直在不断的安慰着我。
我赶到医院跑进抢救室的门口,爷爷、我妈还是有胡杨阿姨站在门口,再见到他们的那一刻我再也无法掩盖住自己的情绪,我跑到我妈跟前抱住了她,哭了起来。我妈在见到我以后也卸下了伪装,忍不住开始掉眼泪。我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应该坚强,但在面对生死未知的父亲,我此时只是一个孩子。
“胡杨阿姨,我爸怎么样了?”
“小飞你别急,现在还不太清楚,不过他一直没脱离危险。”
“怎么突然晕倒了?”
“其实他早就感觉出来自己不好了,只不过他怕你们担心就没说,我接到他的时候他的状态就不好,怪我,本来应该压他来医院的,可是他非要让我陪他回大院看看,我知道他不好,害怕他有遗憾,就陪着他转了一天。第二天顾一野就不好了,我给他吃了药,但是不管用,我刚打电话打算送他来医院,他就晕倒了。”胡杨阿姨在一旁自责的说道。
“怪我,我也感觉出我爸不好了,但是没拦住他,是我大意了。”
我说着忍不住抽了自己一巴掌,明明我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为什么没有劝住我爸,要是阅兵结束我第一时间带他来医院是不是就能避免了。我陷入深深的自责,但是我知道眼下这些都没有用,老顾还在里面急救,我只能祈祷,虔诚的祈祷我爸能挺过来。
不一会儿,抢救室的大门打开了,医生走了出来,我们赶忙上前问道。
“赵院长,怎么样了?”胡杨阿姨走上前问道。
“胡医生,首长暂时脱离危险了,但是情况并不好,全心功能衰竭,肺部情况也不好,呼吸衰竭,之前的起搏器已经起不到什么大作用了,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出现什么问题解决什么问题。”院长无奈的说道。
“他醒了吗?”我妈问道。
“还没有,首长还处于昏迷,一会儿会转到icu去监护,你们现在还是最好有人一直在这边守着,其实以现在首长的情况,随时都有可能出现什么不好的情况,但是我们会努力,我想病人也在努力。”
“谢谢你医生,我相信我儿子能挺过来。”听医生这么说,爷爷也忍不住哽咽了起来。
“我也相信首长能挺过来,抢救的时候首长的心脏停跳了几次,都挺过来了,病成这样,病人的求生意志是很重要的,有你们这么多人期盼着,我相信他一定能挺过来。”
我从院长的眼睛中也看到了希望的光亮,我相信我爸不会就这样扔下我和我妈不管的,他一定能战胜病魔的,他的好日子才刚开始呢,想着想着我的眼泪又忍不住的掉了出来,我看着一旁有些失神的爷爷妈妈,我知道越是这个时候自己越要坚强,老顾只是暂时睡着了,等他醒来一切都会好的。
不一会儿老顾就从抢救室被推了出来,我看着深陷病床中病势沉重的父亲,心中说不出的难受。老顾身上绑着很多仪器,脸上插着呼吸机的管子,整个人的脸色苍白到透明,这才两天不见,他好像又瘦了不少。
我们跟着移动病床一路护送老顾到icu门口,我们进不去,只能到门口。我一路上都握住老顾的手,给他传递着力量,我在心中一遍又一遍的叫着爸爸,希望老顾能够听到我的呼唤,赶紧醒过来。
然而我们的期盼并没有得到上天的垂怜,老顾的病情一直反反复复,一直没有醒。我站在门口刚刚接下护士递来的第四张病危通知,此时我的大脑都是麻木的,我除了无助没有别的想法。爷爷年纪大了身体不好,我们不敢让他一直在这儿,就安排高叔回去陪他。
我妈不愿离开,坚持要和我一起守在门口,等着老顾醒过来,胡杨阿姨也坚持守在医院,和医生一遍又一遍的讨论着老顾的治疗方案,仍旧不放弃的在想办法。
才几天的时间我能看得出来我妈好像老了许多,头上也长出来了几根白发。一向精致的胡杨阿姨也顾不上那些,每天泡在医院想尽办法救老顾。而我也在门外帮忙处理着所有事,同时不断的给里面的父亲打气。
这期间不乏很多人知道这件事来看老顾,还有军里面的领导,就连李军长都亲自过来了。他拉着我和我妈的手安慰着,嘱咐我们一定要坚强,顾一野一定会好起来的。
医院的环境很好,这几天我们一直都待在这里完全没有心思看向窗外。原来北京的秋天已经来了,树叶渐渐的失去了夏天的郁郁葱葱的绿色,阳光也开始赶走阴霾,每天都不断的闪耀着。也许这正是老顾口中那个他最爱的秋天,此时我好想叫醒他,让他起来好好欣赏。
第38章 他,醒了
已经三天了,老顾还没有醒过来,我们所有人都开始担心,就连医生也无法解释,老顾究竟什么时候能够醒来,或是会不会醒过来。
老顾情况一直不太稳定,三天的时间他的心跳就停跳了三次,我在外面签下了不止三张病危通知。每一次医生都在告诉我要做好心理准备,老顾不一定能挺过来。但每一次他都坚持下来了,尽管现在对他来说活下来是那么的艰难。
我看着那些近似残酷的抢救器械用在我的父亲身上的时候,我的心头不由的一惊,心里面酸的心疼。此时的我多想躺在那里的人是我,让我去替我的父亲受苦。
刚刚医生出来说让你我们进去看看老顾,跟他说说话,没准能唤起他的求生意识。爷爷妈妈和我商量了一下,最终由我进去看看老顾。胡杨阿姨把我拉到一边让我千万要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毕竟老顾现在的情况不好,他的心脏可受不了一点儿刺激。
我换好防护服随着一医生走了进去,老顾躺在里面的一个单独的房间,这也许就是他戎马一生换来的一点待遇。我看着深陷病床的父亲,眼眶不由自主的红了,我甚至不敢走上前去看看他。我紧紧的捂住了自己的口鼻,生怕就连我的喘息声都能惊动了他。
老顾就这样无知无觉的躺着,我小心翼翼的走上前拉起他的手,他的手冰冰凉凉的几乎感受不到什么温度。我看着他的样子好像回到了半年前他刚刚受伤的时候,那时候他也是昏迷不醒,也是我进去看他。我小声的叫着爸爸,希望这次也能像上次一样唤醒他,我知道他一定不会抛下我和我妈,他就是累了,休息好了就会醒过来。
可我不断的叫着,老顾就是不理我,渐渐的我有些焦急,急的眼泪开始一滴一滴的落下来。我把老顾的手翻了过来,手心向上,我低下头把脸埋在他的手心里,不停地呜咽着。
胡杨阿姨担心我,也换好衣服跟了进来,见我这样从后面抱住了我,柔声的安慰着,“小飞,别这样,你爸会担心的。”她的声音也哽咽着。
“我知道,我就是想让他心疼我,我想让我爸心疼我。”
我没有抬头,一直在哽咽的说着,声音断断续续的。
胡杨阿姨也走上前,摸了摸老顾的脸,他下巴的胡茬已经长出来了,鬓角也长出了一两根白发,眼角的细纹也在告诉我们顾一野也不再年轻了。
“顾一野,你听到没有,你儿子在哭呢,你不心疼吗,你忍心吗,你赶紧醒过来,顾叔叔和阿秀姐就在门外守着呢,你能不能别像个混蛋一样躺在这里不理我们。”
我听着胡杨阿姨忍不住大声的说着,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每每想到老顾病弱的身体,我就开始害怕,生怕他不知道什么情况就会离开我。这是他病了这么久,我第一次觉得这么害怕,觉得老顾在离我们越来越远,我觉得我就快要抓不到他了。
我跟胡杨阿姨就一直在老顾的面前哭,不知道是不是我的神经有些恍惚,我突然觉得老顾的手指好像动了,他好像轻轻的抚摸住了我的脸。我猛地抬起头来,竟然对上了老顾刚刚睁开的眼睛,看到了他发红的眼眶。
我看见我爸睁开了眼睛,我有些难以置信的擦了擦眼睛仔细看了看,老顾真的醒了。我急忙拉着胡杨阿姨看,老顾不能说话,但是眼神清明,一直在盯着我。我靠在老顾身边一直握着他的手叫着他,而胡杨阿姨还是冷静赶紧跑去找来了医生给老顾检查。
经过检查老顾确实醒了过来,身体情况也缓解了,只不过他现在的情况已经没有什么好不好而言了,醒过来也不代表他能好起来,现在的每一天都是在偷日子。但我仍对我的父亲抱有希望,我知道他一定不会轻易扔下我们母子的,这次他不是也很凶险吗,还不是都能挺过来。
我跑出去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外面等着的家人,大家听到这个消息都很激动,都想进去看看老顾,但医院规定自然不能允许这么多人都进去。经过商议医生决定将老顾转出icu,转到楼上的高干病房去,但有医生和护士24小时待命,以应对随时可能出现的情况。
我随着老顾被推出来的时候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除了我的家里人,还有军里面的领导,大家安安静静的站在两侧一起笑着迎接老顾出去。老顾的脸上还带着呼吸机,自然不能说话,但看到大家他还是不由自主的眨了眨眼睛,我看着父亲红了的眼眶,不由得紧紧的攥住了他的手给他力量。
老顾被安排在了楼上的病房,医生和护士忙着帮他连接各种仪器,调节参数,我们默默的站在门外没有发出声音,生怕会吵到里面的人。一切都弄好之后,他们走了出来,对我们说明了需要注意的事项就先离开了。
我陪着我妈和爷爷先走了进去看老顾,我看着妈妈一直在强忍着自己的泪水,不让老顾心疼,她走上前拉住老顾的手,一直在不停的摩挲着,安慰着。老顾深情的望着眼前的妻子,看着她难过的样子,一滴泪忍不住掉落了下来。
爷爷走上前轻轻摸了摸老顾的头发,“小野,好好养着,要坚强。”一生坚强的老人,看着躺在病床上病势沉重的儿子也忍不住声音哽咽了。说了几句话担心老顾会着急就站在了后面,把我拉了过来。
我被爷爷拉到了老顾面前,看着躺在病床上的父亲,我的心中纵有千言万语,此时也什么都说不出来。“爸,赶紧好起来吧。”
老顾朝我眨眨眼,向我伸出颤抖的右手,我赶忙凑上前拉住了他,我能感受到老顾使出全力紧紧的握住了我的手。我看着老顾笑了笑,“我都知道,放心吧,爷爷和妈妈都有我呢。”
老顾虽然醒了,但身体实在是虚弱的厉害,清醒了一会儿精神就不怎么好了,在我妈的陪伴下缓缓的睡着了。我扶着爷爷走了出来,高叔他们赶紧凑上前来询问情况。
“各位首长,我爸睡着了,你们都先回去吧。”
“小飞,你爸怎么样?医生怎么说。”李军长走上前问道。
我看着面前一个个期待的眼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站在一旁的胡杨阿姨看了看我,走上前说道。“暂时缓解,现在也没什么具体的治疗方法了,只能是过一天算一天,有可能情况会转好,但那也是暂时的,也有可能随时就会······”
“那他能离开医院吗?”高叔问道。
“如果情况能转好一点儿也可以,他现在主要肺部情况不太好,血氧上不去,一直要用呼吸机,所以需要待在医院。至于他的心脏,已经没什么仪器或是治疗方法能够帮到他什么了。之前植入的起搏器也只能起到细微的作用了,他已经全心功能衰竭了,慢慢的他身体的其他器官也会随着循环系统衰竭而出现衰竭,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看怎么样能帮他缓解疼痛,让他趁着现在多做一点儿想做的事,别留下什么遗憾。”
胡杨阿姨说完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她如此脆弱的样子。身为医生却无法治愈自己最爱的人,这种感觉没有人能够感同身受。
高叔愣在原地不说话,他也哭了,他缓了一会儿对我说道,“小飞,这段日子你好好陪陪你爸,最后这段日子我们好好陪他走完。”
李军长走上前拉住爷爷的手,细声安慰着,告诉我们一定好好照顾好顾一野,有什么问题随时跟军里联系,有什么情况第一时间告诉他。
他们说完就先离开了,留下我们几个人站在原地,每个人都沉寂在悲伤中,面对老顾的生命在不断的流失,我们谁都没有办法,只能在这里悲伤。还是胡杨阿姨站了出来,开口说道,“好了,我们都别这样了,顾一野肯定不希望看我们这样,他现在的情况虽然不好,但是我们也得计划一下该怎么照顾他。刚刚高粱说的对,我们要好好陪他走完最后这段日子。”
胡杨阿姨把我们分成了几组,分别在不同时间陪着老顾,我和高叔在一起,胡杨阿姨和我妈在一起,江阿姨和荆荆也会特意赶来北京帮帮忙。除此之外,之前老顾的那些老战友们也听说了他病危的消息,赶来看他,小辉叔特地请了假想来照顾他。我妈笑着婉拒了大家并表示了感谢,最后的日子,还是让我们陪着他一起比较好。
第39章 老顾的嘱托
我们有时候真的不得不感慨生命的力量,老顾自从转出icu以来情况竟然奇迹般地转好了一些,才两天他肺部情况就已经缓解了不少,医生在反复权衡之后帮他取掉了面前的呼吸机,而只是这小小的一步老顾依旧笑的像个孩子一样。我不知道他是否知道自己的情况,但他每一天都在微笑着面对我们,用尽生命最后的光芒给我们力量。
我跟我妈每天都在病房里面陪着他,高叔也每天都带着爷爷来医院看看,我们每个人都对老顾的病情闭口不谈,生怕会把这种不好的情绪带给老顾。而老顾自醒来之后就好像这一切都没有发生一样,还像之前一样生活着。
但我隐隐总觉得他是在配合我们演戏,老顾那么聪明,怎么可能没有感觉。而且这些日子我妈和我爷爷都对老顾言听计从的,不管他提什么过分的要求,我妈都会笑着答应下来。
老顾昏迷的时候一直是靠营养液来维持生命所需,醒来之后也只能吃些流食,尽管是这样,为了让老顾能吃上一口顺心的,我妈也会特意回家去准备。
今天上午我妈刚回家去准备午餐,高叔就来了,和我一起在房间里陪老顾聊天。老顾现在身体还是很虚弱,大多数时间都是听我们说,他现在说不了几句话就会喘的厉害。
“小飞,你扶我起来,我想,坐起来。”
“怎么了,想坐一会儿呀。”高叔抢先一步慢慢把老顾扶了起来,我把床摇了起来,高叔扶老顾坐好还在他背后垫了一个枕头。
“今天这儿就咱们呢三个人,我有话要说。”
“干嘛呀,顾骡子,搞的这么严肃。”
“行了,别装了,我都知道,我自己的情况。”
“爸,你别这么说,会好的。”我听老顾这么说忍不住红了眼眶。
“好了,小飞,家里的事都是你妈管,你以后要照顾好她,我没什么愿望,要是可以的话,带我回家吧。你也不小了,成家立业,找个好姑娘,以后幸福生活···咳···咳咳···”
老顾说了几句就开始喘不上气,我赶忙凑上前一下下的帮他顺着胸口。
他缓过了这口气又开始说道,“你能好好长这么大,真好,张飞班长看着该有多高兴。帮我照顾好你爷爷,我这个做儿子的以后就做不到了···咳···咳···”
“老高,以后家里你帮忙多照看,小飞还没成家,以后麻烦你了。”
高叔哭了,他抓起老顾的手,使劲握了握,点点头没有说话。
“爸,您这是干什么呀,你不能走,我不让你走,我还没成家呢,你还没看到呢,我不想和你分开。”我哭着站在一边说着,听着老顾跟我们说着这些,我的眼泪止不住一滴一滴的掉了下来。
“小飞,别难过,人都有这么一天,我的生命就到这儿了,你们要好好的···咳···咳···我这辈子能和你和你妈组成家庭,我很知足,你们也给了我一个家。”老顾平淡的说着。
“顾骡子,咱们俩认识大半辈子了,你现在不能先扔下我们走了,你知不知道,我高粱从小是个孤儿,后来到了部队认识了你们,你们现在也要一个个的离开我,我不同意,咱们班你最小,不能先走,你走了我怎么办呀。”
高叔一边说情绪却越来越激动,我第一次见到高叔哭的这么伤心,一把年纪了就像一个孩子一样,他说完蹲到一边捂着脑袋抽泣着。
老顾的情绪也很受我们感染,他的眼眶也渐渐红了,看着我们不再说话。这样的事确实有些残忍,但眼看着悲伤就在眼前,我们又怎么能不面对。
他是顾一野,是我的父亲,也是那个骄傲的海燕,他有自己的追求和信仰,我们不能为了自己的感情而一直自私的囚禁着他。
我们也许不曾体会老顾现在的病痛,也许离开对他来说是一种解脱,但为了我们,老顾一直在默默的坚持着,一直在无奈的和病魔做着斗争。
‘为了我们’又是为了我们,他这一生都在为了我们努力的活着,我甚至觉得有的时候他已经忘了,自己还是那个骄傲的喜欢惠特曼的诗的男孩子,还是那个永远优秀的顾一野。
所以在他生命的最后,我打算让他做回自己,他只是顾一野,只属于他一个人,他不用肩负照顾我们的责任,不用肩负对部队的责任,更不用考虑其他问题的存在。
我要支持他,支持他做回自己,陪着他去完成他还想做的事,让他不再留有什么遗憾,这是我对他的感谢,感谢他这20多年放弃了那么多对我的养育,感谢他给我的这个家,感谢我与他的相遇。
第40章 最后的日子
而后的两天老顾任性的停了药,要我们带他回家,我妈和高叔一个劲儿的劝他,但老顾依旧坚持要出院。我懂老顾的想法,知道自己的生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老顾不想把时间都浪费在这里,我和胡杨阿姨商量了一下,最后还是爷爷拍板,帮老顾办理出院,带他回家去。
胡杨阿姨跟医院协调了一些老顾平日里会用到的东西,比如现在老顾心肺功能衰竭,需要24小时吸氧,一些必要的急救设备和急救药物也要准备好。我妈提前回到北京的家里好好收拾了一下,我们才帮他办好出院手续回家。
老顾的身体现在已经完全不能行走了,他连自己站起来都很困难,只要动作一稍微大一点儿都会喘不上来气,我推来轮椅,扶着他坐了上去。我本想背着他出去,可老顾却拒绝了,他不想别人都看到这样的他,我懂老顾骨子里的倔强,也想尊重我父亲的选择。
到了家我想把老顾扶到床上躺一会儿,毕竟折腾了一路他也累了,可老顾坚持想去院子里面坐一会儿。他的眼神一直盯着院子里那颗苹果树,那是一颗比他年龄还大的果树,也是他和胡杨阿姨小时候最好的玩伴。我推着老顾站着坐在院子里,胡杨阿姨站在一边和老顾一起给我讲述着他们小时候的趣事。
小时候的顾一野完全不像现在一样沉稳可靠,他小时候就是一个小霸王,淘气的很,带着胡杨阿姨什么都敢干,最爱的就是爬树。这颗苹果树可就遭了殃,每天被这两个孩子爬上爬下的,但倔强的生命力让它依旧坚持不懈的结出果子来,而且结出的苹果又大又甜。那时候胡杨阿姨就会帮老顾切果子,老顾会帮她教训欺负她的人,两个人也就这样慢慢长大了。
这一下就过了这么多年,现在两个人还在树下,但一切都已经不似从前了。“顾一野你记不记得你刚当兵那会儿有一次受伤,我还带着果子去看过你。”
“记得,那次是我当兵之后,我们第一次见面。”
“你还好意思说,你当初一走一直都没和家里联系,我生气也不联系你,结果一没忍住联系你,就听说你受了重伤住院了,吓得我赶紧跟学校请假来看你,结果呢。”
“结果什么?”我站在后面冲胡杨阿姨问道。
“结果看见他有人照顾,完全不需要我。”
“有人照顾,谁呀?”我忍不住追问着。
“江南征!”
“江阿姨,我好像听说过她跟老顾之间的关系,没想到老顾艳福不浅啊。”我忍不住打趣着。
老顾拍了拍我的手,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你小子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在这儿八卦我。”
“小飞,你这点儿得跟你爸好好学习,他上学的时候就招蜂引蝶的,那时候他这张脸不知道让多少小姑娘沉沦。”
我忍不住在后面笑着,我能想象出胡杨阿姨说的画面,老顾这人长着一张让人看不出年纪的脸,而且老少通吃,就连荆荆都迷她的顾叔叔,迷的不要不要的,为此高叔没少找老顾来出气。
在外面吹了会儿风,又多说了会儿话,老顾有些招架不住,靠在轮椅上喘息着,胡杨阿姨见状赶忙和我一起把他推了回去,把提前准备好的氧气机插好给老顾戴上,又找出药来给他吃了下去。
老顾躺在床上轻轻按着胸口不说话,眼睛微微闭着,虽然一直吸着氧,但能明显感觉他依旧呼吸困难。我妈心里着急,坐在一边儿轻轻帮老顾顺着胸口,以此来帮他抵御疼痛。
我看着躺在病床上的父亲,神情瞬间落寞了下来,没有了刚才的兴奋。明明刚才还在花园里跟我一起开玩笑的父亲,此时又恢复了日常病势沉重的样子,我的心里看得生疼。一旁的胡杨阿姨看出了我的神情,拉着我走了出去。出了门紧紧的抱了抱我,给我温暖。
纵使我知道父亲正在慢慢离开我们,也知道我们无力改变眼前的一切,我早就已经给自己做了很多心理建设,但我也只是一个孩子,在见到父亲生病的时候,也会忍不住流泪。
第41章 最后的日子2
这段日子我一直在家里陪着老顾,这是我这么多年第一次和老顾在一起生活这么久,也让我渐渐体会到了父子之间那种无法言语的情感。
老顾在我印象里一直有一个很模糊的印象,就像我之前年少不知愁滋味,刻意的疏远和老顾的亲近,再加上平日里部队上的事情又多,我们相处的时间就更少了。
上中学的时候我固执的选择了住在学校,只有周末才回来,每次老顾都会在家里等我,想着跟我聊一聊学校里的事,但我总是想尽各种办法躲着他,并不是我讨厌他,只不过不知道该怎么和他相处。
我小时候和老顾还算亲近,要说关系渐渐疏远,应该是我妈妈家里人来我们这边住过一段时间。那段时间他们一直在提醒我们,我们和老顾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这让我有了寄人篱下的感觉,心中的自卑感油然而生。
我还记得小时候我是很喜欢缠着老的,他和我从前见到的人都不一样,风趣幽默又很年轻,还总是给我带来各种我不从没见过的好吃的好玩儿的。
后来我外婆家这边的人告诉我妈妈要和顾叔叔结婚了,以后他们就会是一家人,让我在他们面前要听话。后来我跟着妈妈来到了城里,和顾叔叔生活在了一起,我记得来之前外婆告诉了我我的身世,我知道顾叔叔不是我的爸爸,我的爸爸已经不在了,而就是为了救顾叔叔才失去了我爸爸。
那时候我的心里开始排斥他,再加上平日里妈妈总是对他很关心,我感觉自己已经失去了母亲的爱,所以我开始讨厌他。不愿意跟他说话,甚至是开始躲着他,这种情感随着平日里的生活一直伴随着我,但是顾叔叔一直很真诚的对待我,让我不止一次的动摇过内心的想法。但是后来我渐渐开始长大,青春期少年的叛逆,让我的心里又开始不由自主的疏远老顾,那时候疏远更多的是一种自卑。
看着优秀年轻的父亲,我总觉得的和他融不到一起,再加上身边的叔叔阿姨说过的那些无事生非的话,让我更加远离老顾。拒绝他对我的好,陷入自己的怪圈里不能自拔。
那时候我一心想着要争气,我要让身边人都看看我配得上做他顾一野的儿子,甚至比他还厉害。就这样我追随着父亲的脚步一步一步的走到今天,现在我才知道原来这一切都是我自己心里的想法,是我的自卑带来的心理问题。
自从这次老顾受伤生病,我每日里都陪在他的身边,我才真真正正的开始了解他。知道老顾生病的时候我心中的那种无助与惊慌失措都源自于我对我爸的依赖。我那个时候才知道原来这么多年隐藏在我内心里的,我对他的爱。
不过这一次都懂得太晚了,我父亲的生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许就会是会失去他,这段日子我每天都陪在他的身边,但每每这个时候我的心中就会涌起千般不舍。
回家的这段时间老顾确实比在医院的时候精神好了一些,但他的身体依旧在每况愈下,最近这几天他的身体开始出现水肿,精神也不太好开始嗜睡。有时候还会突然叫不醒,我咨询了医生,原来那个时候他是陷入了短暂的昏迷。虽然担心,但我和我妈也摸索出了一套照顾他的方法,让他在醒来的时候能够第一时间感受到我们的爱。
今天我正坐在老顾身边帮他按摩着身体,长时间躺在床上,他浮肿的双腿总会出现疼痛,需要时常帮他按摩一下才会舒服,因此我和我妈没事的时候就会轻轻帮他按摩。
“小飞。”
我看老顾突然睁开了眼睛,怔怔地看着我。
“爸,睡醒啦,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我想出去坐一会儿。”
我见他的精神似乎不错,眼神也是难得的清亮。
“好。”
我小心翼翼的把他抱起来放到轮椅上,又给他披了一件衣服就推着他出去了。
前些日子老顾让高叔帮他买来了几盆花,是铃兰,今天他精神好,非要把这些花都种在花园里。老顾身体不好这些活儿自然是干不了的,我只能让他坐在一边,我来帮他干。不过老顾一直在跟我讲着这些花该怎么种植怎么培育的方法,最后还要亲自给花浇水才放心。
“爸,你什么时候有了这些爱好,真想不到你还喜欢花。”
“喜欢花怎么了,也是修身养性的一种方式,人要学会静下来。”
“老顾,我有时候总有一种错觉,你不像是一个军人,更像一个学者。”
老顾被我逗笑了,“我看你是嫌弃我唠叨了吧。”
“不不不,我不嫌弃,你说吧,我爱听。”
“那你以后可要帮我照顾好这些花。”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爸的问题,一时间一股悲凉涌上了心头,“好,我会的。”
第42章 再见,顾一野
2021年的春节,我和妈妈被邀请到高叔家吃年夜饭,爷爷自从老顾走后心情一直不好,坚持留在北京没跟我们回来,妈妈本想留下来照顾爷爷,但固执的爷爷坚持自己住到了干休所,为此不知我和我妈高叔和老顾的领导都去劝过,可爷爷就是坚持留下,我们没有办法,最终还是胡杨阿姨表示会帮忙照看。就这样我和我妈回到了南方,爷爷留在北京由胡杨阿姨帮忙照顾。
高叔做了很多菜,但都是老顾生前喜欢的,江阿姨因此埋怨了高叔,说这样谁看了都会心里难过,但高叔破天荒的没有听江阿姨的话,而是坚持这样,我理解高叔的心情,特意陪他喝了两杯,我看着高叔缓缓流下的泪水,思绪一下子飘到了老顾临终前的那段日子。
老顾自打回家以来身体情况好好坏坏,但大多时候都在昏睡,难得清醒的时候我妈会陪着他一起说说话。胡杨阿姨一直没有放弃,一直在遍寻名医咨询老顾的病情,高叔也特意批了我的家,让我在家陪着我爸。爷爷在家开始学习厨艺,每次老顾醒来的时候就会变着方法给他做一些他能吃的东西。可老顾的情况依旧没有在我们这样尽心尽力的照顾下好起来,他在回家的一个月后再一次因为心脏停跳而被送到了医院。
抢救室内的老顾一直无声无息的躺在病床上接受着各种残酷的急救,他就那样安安静静的躺在那里,好像睡着了一般。我麻木的站在门口,看着眼前的一切,耳边尽是母亲哭泣的声音。我无法感受父亲身上的病痛,但看着即使在昏迷中他依旧眉头紧皱的样子,我的想法开始动摇,甚至一度做好了准备接受他的离开。纵使我心中有万般不舍,但我不想看着我的父亲这么艰难的样子了。
生命可能真的是伟大的,我再一次感受到了生命力的神奇,老顾在经过一段时间的抢救之后再一次缓了过来,他再一次被送往了重症监护室。看着他身上又被各种维持生命的仪器束缚的时候,我不禁感慨,之前的努力似乎没什么效果。
这样病发又让老顾在医院待了一周,医生和护士无微不至的照顾让的身体有了一些微微的起色,老顾也再一次选择出院回家。我看着半躺在病床上眼神依旧坚毅的父亲,心中无限感慨,即使是在生命最后的日子,他依旧乐观向上,从不流露出一丝忧伤。
有了上次的教训,我们开始寸步不离的陪着他,而老顾的身体也愈发衰弱的厉害。胡杨阿姨不知道从哪儿借到了和医院一样的检测仪器,每次老顾睡着的时候都会给他用上,以此来预防他意识不清的时候会出现问题。虽然我知道这样依旧在禁锢着他,我有些为难,但老顾表现出来的配合也是为了让我们安心。
他有时候昏睡的时候,我就坐在床边看着他,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氧气瓶会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和心电监护仪上响起的老顾的心跳声。每当听到老顾平稳但不有力的心跳声的时候,我都会感到莫名的安心。看着病床上的他,我有时候总是会有一种错觉,他真的病到无药可医的地步了吗,他明明还那么年轻,难道就要和这个世界告别了吗?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的老顾回到了刚刚当兵的时候,我看着那个阳光的大男孩,看着他带着对未来期许的笑脸,和自己的战友一起登上了征兵的火车,开始他们冗长的一生。我在梦里追随着顾一野的脚步,跟他一起丈量了他这充实而短暂的一生,看着不断成长的顾一野,我的心中忽然涌起万般美好。看着我还在襁褓之中他慌张抱我的窘态,看着他为了照顾我们母子强忍泪水和江阿姨分手的样子,看着他忍着伤病赶到学校处理我的错事的样子,看着他日常对我妈无限宠溺的眼神,看着他为了我的考学四处奔波的忙碌,看着他在听到我对他的关心之后的那份欣喜。他的一生就在就在我的眼前闪过,而我用尽全力,却依旧抓不到他离我越来越远的手。
我猛地惊醒,睁开了眼睛,看着眼前老顾在宠溺的看着我。
“睡醒啦?”
我揉了揉眼睛,“嗯,刚才做了个梦。”
“梦到什么?”
“梦到你带着我玩儿,去了很多地方。”
老顾笑了,“我好像还带你逃过课。”
“是啊,还说呢,那次我差点儿被我妈打死。”
“你妈也批评了我。”
“老顾,你说你一个当爸爸的,怎么还敢带着孩子做这么不靠谱的事,我从小到大,所有这些事儿都是你带着我干的。”
“你不愿意吗?”
“那倒没有,那是我唯一觉得我们俩平等的时候,说时候从小到大我总觉得你像我好哥们一样,虽然我看着很喜欢和高叔在一起,但是我心里更喜欢你。”
老顾看着我露出了笑脸,和我一问一答的聊着天,绝口不提他其实已经昏迷了好几天的事情。而我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这段时间把原来不敢说的话都说了出来。现在任何肉麻的话在我口中都可以直接说出来,因为我和我爸学会了如何去表达爱。
“小飞,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十二月了,好像是二十多号了,马上就要年底了。”
“时间过的真快,快到圣诞节了吧。”
“快了,不过你还想过这个节呀。”
“小时候你奶奶会在圣诞节给我准备礼物。”
我惊讶的看着老顾,“可以啊,看来奶奶够时尚的。”
老顾笑了笑没有回答,突然歪过头看着窗外。外面已经是傍晚了,冬天的北京天黑的很早,这个时间已经基本看不到太阳的光亮了,院子里面静悄悄的,我妈在楼下准备晚餐,爷爷在房间里看书。
“快吃完饭了吧。”老顾突然问道。
“是啊,刚才我妈进来过说快准备好了。”
“你一会儿推我出去吃饭吧。”
“啊?”我明显一愣。
老顾自从出院就没有出过这间屋子,他的身体太过虚弱,大多数时间都在床上躺着,而且他已经很久没有正经吃过东西了,平常都是靠输营养液维持身体所需,偶尔醒来精神好的时候会喝一些煮好的汤。今天他竟然破天荒的要出去和我们一起吃饭,我的心中有了一丝丝的好的预感,但看着眼前眼神清明,状态好不错的父亲,我更愿意相信他的情况是在转好。
我帮老顾解下了身上的监护仪,又摘掉了他鼻子上的氧气管,抱起他放到了轮椅上,准备推着他出门,可没想到还没到门口老顾就突然喘息起来,看上去呼吸困难,我连忙又推他回去,给他把氧气戴好,又倒出几粒药给他含在了嘴里。
“爸,你没事儿吧?”
“没事儿,咳咳,缓一下就行了,看来我现在,咳咳,都不能靠自己,咳咳,喘气了。”老顾的神情有些落寞。
我拿出之前准备好的氧气袋,给老顾接上,放在他的腿上,“你看,这样不就行了,这样咱们就想去哪儿去哪儿。”都弄好后,我又推着老顾出门了,“走喽,吃饭去,看看我妈做了啥好吃的。”
我推着老顾到了餐厅,爷爷妈妈已经落座,看着我们有些诧异,我在身后指了指老顾,爷爷明白了似的点了点头,我在妈妈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丝忧伤。
老顾今天难得的精神好,晚餐的时候甚至想陪爷爷喝上两口,还好被我跟我妈极力的阻止了下来。?席间我们一家人一直开开心心的聊着,就像是平日里一顿平淡的晚餐,没有提起那伤心的事。老顾也是一样,偶尔还在我们的帮助下吃几口菜,精神难得好,脸色也散发着淡淡的红润,不似往日里那般苍白,一度让我觉得他好像真的好起来了。
就在老顾和我爷爷聊天的时候,我妈把我叫到了一边。
“小飞,你爸什么醒的?”
“醒了一会儿了,一直在屋里跟我聊天。”
听我这么说,我妈的神色暗了下来,眼眶渐渐红了。
“妈,你怎么了?”
“你去给你高叔打个电话吧,让他过来。”
我疑问的看着我妈,“怎么了?是我爸有什么不好吗?”
“小飞,你做好心理准备,你爸可能······”
我妈没有说出接下来的话,我的心中已然明白了她的意思。老顾其实已经昏迷好几天了,在这之前的他情况一直不好,醒来的时间越来越短,他的生命体征也越来越不稳定,短短没几天老顾就越来越瘦,我刚才帮他解下监护仪的时候,看到了他瘦骨嶙峋的身体。
我知道老顾现在的情况就是传说中的回光返照,明明早已病重的父亲,却突然清醒了过来想要陪我们吃一顿晚餐。就在我推着老顾出现在餐厅的时候,我妈和爷爷就早已看出了一切,他们没有表露出来,而是陪着老顾演完这一出戏。我也要陪我爸演完这一次,我匆忙联系了高叔,跟他大概说清了老顾的情况,高叔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小飞,我马上就来。”
我回到餐厅,爷爷不在,我妈坐在老顾身边,把头依偎在他的肩膀上,他们夫妻之间互相诉说着他们的悄悄话。我识趣的走了出去,把时间留给他们。我在外面开始给胡杨阿姨打电话,问问她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我站在窗外,隐约能够看见餐厅里面的情形,老顾不知道跟我妈说着什么,我妈的眼泪止不住的流,而老顾的眼眶也渐渐红了。仔细想想他们夫妻三十载,从最开始的彼此救赎,到最后彼此依恋,老顾和我妈深深的爱着对方。我曾经怀疑过老顾对我妈的感情,更多的是源于对我们的同情,而不是爱,但是这么多年的朝夕相处,我看着我妈被老顾宠的总像一个热恋中的小女人一般,我就知道他是真真正正的爱上了我妈。而如今他们即将面对分离,纵使我妈再坚强,在面对心爱的人即将离开自己的时候,也不能无动于衷。
我在花园里一个人吹着冷风,试图让自己清醒起来,但我的眼泪依旧迎着冬日里的寒风不断的从我的脸颊流过。我找出之前藏在花园里的烟,点燃一根抽了起来,我看着香烟的不断燃烧,感慨着生命的流逝,而香烟燃烧时发出的那一点点光亮,又好像一丝希望,温暖在我的心里。
“小飞,你爸叫你进去。”我妈突然出来对我说道。
我赶忙搓了搓了自己的脸,整理了一下情绪走了进去。
“吃饱了吗?”
“吃饱了,我不太饿。”
“外面冷吗?”
“还行,刮风了。”
“这么冷的天不知道花还能不能活。”
“放心吧,之前我都弄到花盆里,放到房间里去了,我看都有花骨朵了,估计快开了。”
“小飞,这些花就交给你了,帮我照顾好。”
“放心吧。”
“花要开了,我也要走了,以后家里就交给你了。”
我的眼泪最终还是忍不住流了下来,我低着头不敢看老顾,哽咽的说道,“为什么呀,你舍得吗?”
“小飞,你知道铃兰花的花语吗,是幸福归来,即使我不在了,也会变成这一株株铃兰花,守护着你们。”
我跑到老顾身边,趴在了他的腿上,小声的抽泣着,老顾无言,默默的抚摸着我的后背,一下一下,让我最后还能感受着父爱的温暖。
然而这份温存没有持续很久,很快我就听见了老顾剧烈的喘息声,他的口中开始涌现出大量的血沫,脸色开始发青,一直在倒着气。就在这个时候高叔和胡杨阿姨冲了进来,几分钟后医院的救护车也到了,老顾又一次被送进了医院,而这一次他再也没能离开。
老顾被送到医院抢救,情况一直好好坏坏,三天了还没有脱离危险,他的病情已经恶化的很严重了,身上的器官大半都已经衰竭了,一直住在重症监护室里面,心脏也骤停了好几次,有几次都差一点儿抢救不回来了,即便如此他的心脏已经失去了最基本的功能,只能依靠一旁一个又一个的仪器维持着生命,他的身体再向无可挽回的趋势发展着。看着病床上就像人偶一般的任人摆布的老顾,我的心中不禁在想,这还算是活着吗?人已经失去了最基本的尊严,就连活着都成了被动的事情,我不知道这样坚持的意义是什么。
医生跟我们说明了老顾此时的情况,他已经进入了弥留状态,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让他最后不用那么痛苦,可就在刚刚老顾再一次出现危险,医生又开始陷入了紧张的抢救中,在医生连续注射了一阵强心剂之后,老顾奇迹般地醒了。
胡杨阿姨把我们都叫了进来,我们一群人围在周围,看着眼前的老顾虽然睁开眼睛,但是已经不能说话了,他的眼神依旧清明,看着我们,努力的扯出一个微笑,我紧紧的握着他的手,我能感受到他也拼尽全力回握住了我。
“爸,爸,我在呢,你放心,我们都会好好的。”
我跪在床边,一边哭着一边冲老顾说着。
“小野,你放心吧,我们都会好好的,你要是难受就别在坚持了。”
爷爷也红着眼眶,哽咽的说着。
“一野,就像刚才说的,这辈子能嫁给你,我知足了,你要是坚持不住了就去吧,我们准备好了,放心吧,小飞长大了,懂事了,你到那边儿能跟飞伢子交代。”
老顾刚开始还能清明的看着我们,但很快他的精神就开始涣散,监护仪器上的数据也开始波动了起来。医生走上前检查了一下数据,依旧不好,他摇摇头对我们说道,“首长的情况不太好,已经是临终状态了,请问还需要再来一针强心剂吗?”
“不用了,他累了,让他睡吧。”我妈小声说道。
我们都在老顾的身边陪着他,陪着他走完生命的最后时刻,我能看到监护仪上的数据都开始慢慢变弱,老顾握着我手的力气越来越小,直到后来我慢慢的感受不到了,我妈趴在他的胸前,感受着他最后的气温,知道再也感受不到他胸腔里面那微弱的心跳声,我头一看,心电监护仪上已经变成了一条直线,安静的房间里传来了刺耳的声音。
老顾走了,我的父亲永远的离开了我。
我妈没有放开身前的身体,就这样用力的抱着,直到我看着我妈身体缓缓的倒了下去。
我的耳边都是哭泣的声音,我麻木的感受不到任何事情,甚至连悲伤都感受不到,我看着眼前那个微微笑着的老顾,此时仿佛睡着了一般,但不管我怎么叫他,都不能将他唤醒。
就这样,在2021念的圣诞节来临之前,我送走了我的父亲。老顾虽然位高权重,但他之前跟我提过不要大操大办,所以我和我妈拒绝了军里面要给老顾办追悼会的想法,我们只想遵从老顾的想法,安安静静的送他走。按照老顾生前的愿望,我们一行人带着他来到了海边,他生前总是把自己比喻成翱翔天际的海燕,海燕的故乡是大海,尘归尘土归土,要让海燕落叶归根。
我站在海边,看着夕阳落下时的情景,看着在天边漫无目的翱翔的海燕,在太阳完全落下去之前,贪婪的享受着一天中最后的金光,然后随着最后一丝丝金光的消失,老顾永远的离开了我,他就想此时的海燕,去往了未来。
顾一野,再见
第1章 小飞的视角
我爸走后的很长的一段日子我都活在麻木之中,虽然学院批了我的假让我在家陪陪我妈,但她大多时候都正常无比,虽然话少了不少,但很少在我面前表露出一丝悲伤。
但我知道她总是在我看不到的地方默默哭泣,有一次我白天有事,晚上回家的时候看到餐桌上摆了一大桌子菜,而我妈一个人躲在房间放声哭泣,我知道我妈是故作坚强,她答应过老顾会好好生活,但此时谁又能真的不去难过。
每当一个人的时候我也总是会想起老顾,尤其是在部队的时候,我总是恍惚,感觉我爸还在,还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发光发热,但这终究是一场梦,梦醒了,活着的人还要继续生活。
因为这个原因,我害怕待在部队里,因为那里面总有老顾的影子,渐渐的我开始有了想要转业的想法,我总是在撑不下去的时候写转业申请,写着写着就开始哭泣,又总是在哭累了之后撕掉我的申请,继续生活下去。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我还是习惯跟老顾叨叨我的想法,于是我总是一个人去海边走走,看着傍晚时分海燕还在无边无际的天际自由自在的飞翔,看着落日前的那一抹阳光,开始思念我的父亲,不知道现在的老顾生活是什么样的,他是不是在另一个世界过着自由自在的日子。
我知道顾一野不管是在哪里一定都会是最闪耀的存在,他一直都是最优秀的,此时一定会过的很幸福吧。
偶然间一次回家的时候我发现之前和老顾一起种下的铃兰花竟然奇迹般地长出了开花了,在经历了一个冬天之后,我以为他会挺不过这个冬天,毕竟今年冬天南方也意外的迎来了一次寒潮,没想到那株花竟然存活了下来。
我站在花园里呆呆的看着娇小玲珑的花朵,看着它向阳而生的样子,开始感慨它顽强的生命力。之前老顾说过,铃兰的花语是幸福归来,花开了,爸,是你回来了吗?
一天已经很晚了,高叔突然来了,他来了没有进屋,就坐在花园的亭子下,拿着一瓶酒倒了两杯放在桌子的两边,分别是他和老顾之前坐的位置,开始自顾自的喝了起来,一边喝还一边自言自语。
我想走近问问,没想到江阿姨在后面拉住了我,“他想你爸了,让他自己待一会儿吧。”
我坐在角落里看着高叔在那里一个人喝酒一个人聊天,然后一个人默默流泪。我突然想起之前高叔每次来请教老顾都是像现在这样,拿着一瓶酒来找他聊天,然后说出自己的问题让老顾帮着分析,最后还要再和他下两局军棋才能结束。
高叔的技术自然不如老顾,虽然每次都是败兴而归,但高叔仍旧乐此不疲的,这也成了他们俩个人之间的乐趣。江阿姨总是吐槽他们俩一把年纪了还这么幼稚,每当这个时候我妈总在旁边笑而不语。
我难得有了假期,赶紧订了票去北京看爷爷。自从老顾走后,爷爷没有跟我们回来,而是自己留在北京生活,虽然平日里有胡杨阿姨帮忙照看,我也会每天给爷爷打个电话,但我的心中仍旧放心不下他。
我再一次踏上了北上的列车,现在我们国家的高铁很普及,我坐在上面突然想起了老顾之前给我讲述的他们征兵的时候坐过的绿皮火车,就像是一列带着希望的列车,载着高叔他们这一批新兵来到了这个陌生的城市,开始他们的军旅生活。
爷爷住进了干休所,之前的房子就闲了下来,但我进去的时候里面依旧洁净如常,没有一丝灰尘,不知道是之前的阿姨来收拾,还是爷爷总是回来,总是这里还是几个月之前我们住过的样子。
我拿着给爷爷准备的礼物去看他,他的身体还算好,但毕竟年纪大了,不似曾经。爷爷见我来看他很开心,一直拉着我的手问东问西的,还告诉我胡杨阿姨总来看他,对他很关心,他现在过得很好,不让我和我妈担心,但他只字不提老顾。
看完了爷爷我又去找了胡杨阿姨,她对我的到来并不意外,现在的胡杨阿姨已经把工作的重心转移到了国内,她在北京的一家医院担任合作医生,工作压力小了,日子也过的顺心了起来。我和她提起家里的事,她笑了笑告诉我是她去收拾的,她曾经在国外看过一本书,人虽然走了,但是总会在不经意间偷偷回家里看看,她不想让顾一野没地方去。
胡杨阿姨的父母都已经不在了,现在她帮忙照顾爷爷,也算是两个人一起搭伴取暖,成为彼此的家人。我对胡杨阿姨安慰着,她还有我,我和我妈都是她的家人,她笑着看着我,“不愧是顾一野的儿子。”
顾一野的儿子,曾经是我最引以为傲的称呼,自从我走后,我害怕听到这个称呼,每当这个时候我总是会不由自主的思念老顾。
但现在我释怀了,我学会了和这种思念共存的方式,我知道老顾还在,只不过在以另一种方式和我们生活在一起,尽管我们不能见面,但我们的心一定是在一起的。
爸,请不要担心我,我会和妈妈爷爷还有胡杨阿姨一起好好的生活,希望你能做回顾一野,享受本来就该属于你的一切,继续做那只自由自在的海燕,尽情的在天际翱翔。
第2章 有救了
阅兵结束我们即将踏上返乡的路程,就在我们都准备回家的时候我突然接到了胡杨阿姨的电话,他叫我马上来医院找她。我跟高叔交代了一下,让他帮我照看老顾,就匆忙赶去了医院。
“胡杨阿姨,什么事儿这么着急?”
“好事儿,你爸可能有救了。”胡杨阿姨见我进门赶紧站起身来把我拉到沙发上坐了下来。
“什么意思?”我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这家医院的心外科主任是我朋友,今天早上他们医院来了一个车祸患者,目前重度昏迷,他的所有资料都和你爸匹配,如果没有意外老顾应该就可以接受移植了。”
我的眼中瞬间沁满了泪水,激动的看着胡杨阿姨久久说不出一句话来。只是呆呆的听着胡杨阿姨跟我详细的交代着一切。
“小飞,这个时候不要慌,你让高粱赶紧送你爸来医院,我们这边儿要随时做好准备,还有通知你爷爷和你妈。”
我点点头,“好,我知道。”
我赶忙按照胡杨阿姨的嘱咐让高叔把老顾带来了医院,又打电话通知了妈妈和爷爷,我听着电话那头大家和我一样激动的声音,想必一定都和我一样难以置信。
一切都办妥之后我坐在医院的椅子上平复着自己的心情,这一切似乎都有一些让人不敢相信,不知道希望之光什么时候开始照亮我们家,我好希望这束光就这么一直照下去。
老顾在胡杨阿姨的安排下在医院住下了,为了能更好的接受手术,医院又给老顾安排了一个系统的检查。虽然现在老顾的身体状况依旧有些糟糕,但毕竟我们终究还是等来了手术的机会,不管怎么样都要拼一把才行。
检查完的老顾无聊的坐在沙发上和我妈聊天,爷爷年纪大了就先被送回了家,高叔和我紧张的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老高你们俩能不能别晃了,晃得我头晕。”
“哎呀我说顾骡子你怎么不紧张啊?”
“紧张什么呀?”
“你这人啊真是冷血,自己要做那么大的手术都不害怕。我都害怕,小飞你摸摸我这脉搏,我这心都一直跳个不停。”
高叔说着还凑了过来让我摸摸看,我看着老顾没理他。但此时我确实像高叔一样紧张,一方面我也担心手术,另一方面我还在担心这场手术能不能进行。
听胡杨阿姨说要等那边儿被宣布为脑死亡才能进行,虽然病人早就签过了器官捐献证书,但不到手术进行,我的心都没底,更何况最终还要又医生评定这颗心适不适合老顾。
时间就这么在漫长的等待中一分一秒的过去了,我们从白天等到了夜晚,一直没有消息等来。不只是我和高叔,就连我妈都开始担心起来,现在的每个人都害怕会出现什么变故,毕竟这也许是我们最后的希望了。
今天下午的检查医生已经想我说明了情况,老顾现在的身体已经很不好了,如果再不进行心脏移植很可能挺不了多久了,这也许就是我们最后且唯一的希望,我现在什么都不敢想,只想此时上天能够垂怜我们,给我们这次机会。
老顾看着我妈担心的样子忍不住把她抱在怀里安慰着,“没事儿的,秀,别担心。”
“一野,我知道,一定可以的。”
我看着一旁恩爱的父母,是的,一定可以的,未来我们家的好日子才刚到来呢,老顾一定会好起来的。我还期待着等老顾老成一个老头子的时候的样子,期待着他承欢膝下的样子。
不知道那个时候的老顾还会不会是现在这般风华正茂的样子,不知道还会不会像现在一样这样迷小姑娘。不知道那个时候他还会不会像现在一样幼稚,总是粘着我妈,欺负我。
顾一野小朋友你一定要好起来,未来的路很长,我要你陪着我们一起走下去。
第3章 手术成功了
时间还在一分一秒的流逝,老顾已经睡下了,我和高叔坐在外面安安静静地等待不说话。胡杨阿姨那边一直没有消息传来,我们的心里都越来越焦急,不知道还能不能等来好消息。我劝高叔去休息,可是他说什么都不肯,一直陪在我的身边。高叔年纪也大了,这两年看上去苍老了不少。
就在我们愈发紧张一筹莫展的时候,我看着走廊的那头隐隐约约有一个身影跑来,我和高叔站起身来等待着。
“是,顾一野家属吧。”一个年轻的医生跑了过来。
“是。”
“赶紧收拾一下,一会儿准备手术。”
“好的,我们马上准备。”我激动地回答着。
跑进房间叫醒老顾和我妈,在护士的帮忙下准备着,我看着我妈一直隐隐约约的流着眼泪。我想走上前劝劝她,可是老顾却拉住了我,把我拉到身边小声对我说着,“让你妈发泄一下,一会儿好好陪她。”
我看着老顾点点头,又转过头看了看我妈,我懂她此时的心情,等了这么久终于等来了希望,任谁都是这样激动的吧。
老顾在我们的帮助下躺到推车上被送往了手术室,虽然那对于我们来说是通往希望的道路,但一想到老顾即将面对那么大的一场手术,我的心里还是有些担心。
老顾的身体情况我是知道的,医生跟我们说过,不能排除手术中会出现意外的情况。我陪着老顾往前走,一路上我看着我妈都拉着她的手,两个人安慰着彼此,我的心情很复杂,这条路不长但是我走的每一步都走的很漫长。我在心中忍不住的祈祷,老顾一定要没事,他一定要闯过这一关。
手术室的门口胡杨阿姨陪着爷爷站在门口等着,看着我们过来直接迎了过来,我看着他们趴在老顾耳边小声的说着什么,随后胡杨阿姨站起身招呼我过来,我赶紧跑上前,低下身蹲在老顾身边。
“爸,你要加油,我在外面等你。”
“好,等我,照顾好你妈。”
“你放心,等你出来我陪你打游戏。”
老顾听我这么说忍不住笑了笑,他伸出手摸了摸我的头。
我看着老顾笑着被推了进去,手术室的大门被关上了。我的眼泪忍不住的顺着我的脸颊流了下来,我曾经无数次的想过老顾幸运的能够接受移植的情景,每一次我都在给自己安慰,但真正到这一天的时候我却没有了曾经无数次建立起来的坚强,我任凭泪水在我的脸上流淌着,我不去管,似乎是想要把这段时间以来所有的难过委屈都发泄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我们从天亮等到了天黑,老顾的手术还没有结束,里面也没有任何消息传来。我看见爷爷已经忍不住靠在椅背上打起了瞌睡,高叔坐到爷爷身边,让他靠着自己休息,我劝爷爷先回去,可是他却摇摇头拒绝。
胡杨阿姨找人买了些吃的过来,然而此时谁也没有心思,里面的情况还不明晰,已经这么久了,谁都不知道结果究竟会怎样。
我们一直在外面焦急的等待着,已经将近9个小时了,就在我们的情绪都临近崩溃的时候,手术室的大门终于到了,老顾的主刀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我们急忙站起身迎了过去。“医生,我爸怎么样?”
“手术很成功,移植的心脏已经在首长的身体里面成功复跳了,虽然手术过程很凶险,首长的情况并不是很好,但还好都化险为夷了,现在已经没事了,各位不要担心,一会儿会送到icu病房去,等首长醒了没事儿就可以出来了,你们不用在这儿等着,先回去休息吧。”
“好好,谢谢医生,你们辛苦了。”我妈上前感谢着。
我看着我妈的我眼眶红了,她的声音也哽咽着,但这是激动的泪水,老顾最终还是挺了过来,他没有放弃我们,未来的路很长,我们会一直这样好好的走下去。
老顾手术后被送往了重症监护室,我们见不到他,我让高叔送爷爷和我妈回去休息,也让他自己歇一会儿,毕竟已经折腾这么久了,我自己和胡杨阿姨留在这里等消息。
他们都走后胡杨阿姨拉着我去了医生办公室,又仔细的询问了一下老顾确切的情况。原来他的身体状况导致手术的难度不断加大,手术刚开始他就出现了心脏骤停的情况,血压和血氧一度都稳不住了,还好很快就解决了问题。
然而在完成移植之后他的心脏一直没有恢复心跳,医生他们又用尽浑身解数才解决了问题,老顾也最终化险为夷。
但医生还是嘱咐我们,老顾的身体情况在那里摆着,即使接受了移植解决了眼前的问题,但是之后还会有很多问题等待着我们。他的身体能不能接受这颗心脏,会不会出现排异的现象等等都会是未来我们需要面对的一关又一关的挑战。
而且以他的身体状况以后也不适合在做什么高强度的工作了,需要好好养着,而且目前接受心脏移植的病人五年以上的存活率是70%,但老顾的身体情况在那里摆着,以后就更要我们注意才行。
从医生办公室出来,我突然很想去看看他,“胡杨阿姨,我想去看看我爸。”
“怎么了,不踏实?”她转过头看看我。
“也没有,就是突然觉得很想他。”
“小飞,没事儿的,那么艰难的时候都过来了,以后我们一起齐心协力照顾好他,他一定会活的长长久久的。”
我看着她点点头,眼中带泪。
我们还是来到了重症病房看老顾,站在窗前看着躺在里面无知无觉的父亲,我的心里莫名的感到踏实无比,虽然现在他在里面没有意识,但是他胸腔里面的心脏一直在不断跳动着,向阳而生,就是我此时的心境,我相信我的父亲一定会向阳而生的。
第4章 和我争宠的父亲
我想亲人之间的牵绊也许真的是能够感化一切的东西,老顾在我们期盼下很快就醒了过来,医生在评测了他的状态之后将他转回了病房。我们所有人闻讯都在病房里面等他,想让他第一时间就能见到我们。
我看着躺在病床上的父亲,感觉自从他生病到现在好像就像一场梦一样,还好梦的导向再向我们期待的方向行进,还好我的父亲就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毕竟是做了那么大的一场手术,此时他的身体还是很虚弱的,但从出来之后见到我们,特就一直强撑着精神跟我们聊天。我知道老顾大难不死肯定有好多话想说,但是医生之前就嘱咐过,未来的恢复还需要我们不断的努力,我看了看站在一旁的母亲。
“一野不说了,睡一会儿吧。”
“没事儿秀儿,我不累。”
“我们都在这儿陪着你,你醒来就能看见我们,听话,先休息一会儿,你不能累到。”
老顾点点头,握着我妈的手满足的睡着了。我从胡杨阿姨的脸上看到了久违的微笑,其实不只是她,还有爷爷和高叔,每个人看到老顾都很开心。我们之前的努力都没有白费,老顾最终还是等来了生的希望,而我们也没有失去那个自己最爱的人。
醒来之后的老顾身体一天一个样,别看做了那么复杂的手术,但他恢复的却很快,今天早上我去的时候老顾已经能在我们的搀扶下坐起来坐一会儿了。而且他今天的心情似乎特别好,我问了我妈才知道,今天医生要开始逐渐拔掉他身上的引流管了,这样慢慢的老顾就能恢复自由了。
“爸,你能不能不挑食,医生说要营养均衡,再说了这个茄子、木耳什么有那么难吃吗?”
我看着老顾一边吃饭一边认真的把自己不喜欢的菜都挑了出来,而我妈在一边看着也不拦着,就任由他这样任性。之前医生就说过,他的身体需要好好调理,每天吃的东西都是营养师特别调配过的营养餐,可能味道上是差了一点儿,但是绝对营养好消化。
但老顾这个人像个孩子一样,平常被我妈都惯坏了,吃饭能多挑就有多挑。不爱吃的东西绝对是一下都不碰,而且吃惯了我妈做的饭菜,老顾对这些东西实在是食之无味。
“吃了这两口能有多少营养,而且吃了我会不舒服,还不如不吃,秀儿你说对不对。”我看着老顾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还不忘找我妈给他撑腰。
“没事儿,不爱吃就不吃了,别一会儿又不舒服了,等回去了我给你好吃的。”
老顾看我妈着说满意的点点头,还不忘跟我妈撒娇道,“还是你做的好吃,这些东西实在是吃不下去。”
我看着他这个样子真是看不下去了,“妈,你不能总这么顺着他,吃这些都是医生交代的。”
就在我还在想办法跟他据理力争的时候胡杨阿姨推门走了进来,看着我们一家的样子忍不住问道,“怎么了这是,小飞怎么不高兴呀。”
我看着此时的她犹如看到了天使,“阿姨你看我爸,挑食,把不爱吃的全都挑出来了,我劝他也不听,我妈还帮他说话。”
胡杨阿姨看了看我爸妈,又转过头看看我,“好了小飞,你说的对,他现在就是要认真吃饭,不能挑食,这样我盯着他把这些都吃掉,这些日子你也累了,回家去休息一下,好好睡一觉再过来啊,我教训顾一野你放心吧。”
我有心想留在这里帮忙,但是自从老顾住进医院,我就一直陪在身边,再加上之前阅兵结束我就一直在忙也没有好好休息,此时却是觉得很累。我点了点头收拾东西回家去了,走之前还不忘嘱咐他们看好老顾,不要让他再任性了。
我是后来才听我妈说,老顾当时确实是不想吃东西,但是我妈配合他也是为了演戏给我看。老顾见我这些日子一直待在医院太累了,而且我的神经一直紧绷,他看着我很辛苦,心里觉得心疼。
所以那天就故意联合我妈一起逗逗我,顺便能骗我回家休息一下。而胡杨阿姨冰雪聪明的一个人,她一看老顾的眼神就明白了,立马开始配合他们把我骗了回去。
虽然骗我是真的,但是老顾挑食也是真的,他这个人在部队待了这么多年,就没有像高叔他们一样学的活的糙一点儿。平日里精致到不行,生活中也有好多在意的事情。
尤其是在吃这方面,因为我妈手艺好的原因,老顾的口味都被我妈养刁了,平日里吃的东西非得是我妈做的,还必须是他爱吃的菜,否则就绝食不吃,而我妈每次都会顺着他,甚至有时候让我觉得他也是我妈的儿子。
而在我妈的眼里老顾永远是家里的重,不管是什么,只要是老顾提出来的,我妈就一定会满足。我清楚地记得小时候有一次,我跟我妈要一双足球鞋她没有给我买,我曾以为妈妈是因为勤俭持家,但当我看到我妈为了让老顾开心,给他买了一张很贵的黑胶唱片的时候,我气的差点儿没离家出走,后来我慢慢也就习惯了,反正我在老顾面前争宠是不会成功的。
第5章 我的爱情
老顾的身体每天都在转好,手术完成已经一周了,他已经能在我们的搀扶下慢慢的下床了,不过之前老顾的腿受过伤,现在阴天下雨的时候还是有些吃力。而且他的肺部之前也出现过衰竭的情况,再加上他心脏的问题,老顾唯一牵绊的就是他的呼吸问题,夜里也是会出现呼吸窘迫的情况出现的,医生都说这是之前受伤留下的后遗症,还是伤到了根本,所以并没有什么更好的解决办法,只能是日常注意。
最近北京的天气开始微微转凉了,老顾总想着出去转转,但是一开始冷了我们就不大愿意陪他出门,毕竟他现在还是很娇弱的,最紧急感冒,要是一不小心着凉了可不好。
可老顾这个人就是个闲不住的性格,现在能下床了就坚决不愿意坐轮椅,日常去检查也想走着去,但他永远都高估了自己的实力,他自己能走到门口都得是我们扶着,不过老顾这个人一向乐观,从不被困难打倒,依旧每次都乐此不疲的继续努力。
每次我妈都会很心疼他,看着他累的气喘吁吁的样子,就在一旁轻轻的给他擦汗,然后柔声安慰着,“一野,慢慢来,不要急,你做了那么大的一个手术,且得恢复呢,哪儿能这么快。”
“没事儿秀,我就是尝试着在和这个新的心脏融合,让它适应我的运动强度。”
“那你也得悠着点儿,你看看你喘的。”
我妈虽然一边埋怨着老顾,但一边也是真心心疼他,现在我妈对于老顾的照顾就像照顾一个婴儿一样,在我妈的眼里老顾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累到一点儿都不行,我虽然理解我妈失而复得的心情,但这样也会让老顾觉得心理压力很大。
我本想多帮妈妈做点儿什么,但是高叔已经率先返回了部队,而我也收到了高叔的电话,有了新的任务,我必须先走了。
“没事儿,小飞你回去吧,早就该回去了,我这不是没事儿吗。”老顾看着我为难的样子,安慰的说道。
“是啊,小飞,赶紧回去,你爸这儿有我呢,我能照顾好他,你放心。”
“那好吧,你们俩好好的啊,每天给我电话,有什么事都不许瞒着我。”
“知道了,顾小飞通知,赶紧回到你的部队去。”
我点点头,最终还是收拾好行李踏上了返乡的征程。纵然我的心中有万般的不舍,但是我还是一名军人,我的职责不允许我一直待在这里。而且老顾已经做完了手术,眼下的情况一天比一天好,就连医生都说,再看看下周没什么问题可以考虑出院回家休养了。
再说了胡杨阿姨也在,自己又该担心什么呢,然而也许是这段时间相处的时间太多,我对于老顾的依赖愈发严重了,我想一直待在我爸身边,让他好好陪陪我。
虽然我不在他们身边,但依旧保持每天视频通话的习惯,每天看着老顾的身体越来越好我才能放心。刚开始的时候老顾对我我这样的行为有些不耐烦,他觉得我这是在监视他,让他不自在。
可后来随着我的工作越来越忙,有时候不能准时和他聊天,偶尔还会拖一会儿,时间就会比较晚,但是老顾依旧会在那头等我,等着向我汇报完今天的近况再去美美的睡觉。
我妈告诉我,其实老顾每天都很开心,有时候还特意提前就准备好手机等着跟我视频,有时候身体不舒服的时候会睡的比较早,但是每当我的电话打来的时候,也一定会让我妈叫他起来才行。
知道老顾的身体越来越好,我也就能越来越放心的认真工作。我倒不是接到什么重要的任务,我被分配在学院,日常的工作很少会像基层军人那样危险,虽然我之前不止一次的跟老顾和高叔提过想要到一线部队去,但是他们俩没有一个答应的,我知道他们的用心,为了能让他们安心我也只好在现有的岗位上发光发热。
我是国防生,这次就是一次军民联合活动,和对方单位的负责人竟然是我的高中同学赵玥。其实让大学之后我们就没有见过面,只不过凑巧的是高中三年我们一直在一个班里,随后后来我来了北京上大学和同学们的联系少了,但是这次老同学见面倒也不会觉得生疏。
我得知她当年在当地上了一所还不错的大学,可她当时明明也是想要去北京的。但是她是家里的独生女,本着父母在不远行她放弃了去北京的梦想。在当地上学,毕业之后直接留校工作,刚开始在学校的图书馆工作,后来因为表现好被分配到了教学处担任文员,虽然工作并不繁琐,但是她依旧充满热情的在岗位上发光发热。
我记得她当年就是有当教师的梦想,没想到现在竟然留在了学校,想想也算是梦想成真了。
这次我们学院和他们学校搞联动,为的就是能丰富部队官兵的思想学识,让他们未来能更好的为人民服务。
“顾小飞,没想到你还是参军了。”
“是啊,参军挺好的,有信仰有机会。”
“也是,你出身军人家庭,这样也算是子承父业了吧。”
我笑笑看着她,“你也挺好的,留在学校也算是你的梦想了。”
“是啊,和学生们在一起特别开心,虽然我不是真正的老师,但是能为学生们服务,我也很满足了。”她会心一笑的样子就像春天的阳光一样明媚,照进了我的心里。
我因着工作的原因,这些日子一直和赵玥保持着密切的联系,我们俩的关系一来二去的也愈发亲近起来。得知我的父母都在北京,现在只有我一个人在这边,善良的她甚至开始担心起了我的吃饭问题,非要邀请我去她家吃晚饭。虽然我们俩都是单身,但是就这样跑到人家吃饭确实也有些难为情。
不过今天的工作确实有些晚了,外面的天已经有些黑了,我把她送出大门,想要帮她叫辆车。可是赵玥却说自己家离这儿很近,走着回去就行。虽然我一再强调太晚了不安全,但赵玥却冲我笑笑,“这不是在部队附近吗,谁会跑这儿做什么,没事儿的。”
我看着她笑着冲我再见之后就向右面的大街走去了,只不过这附近就是居民区,估计也不会发生什么。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却发现她的一个包在我的手上,刚才我帮她拿东西竟然忘记给她,拨通她的电话,响了几声却没人接听,想想她应该还没走远,我便顺着她的方向追了上去。
我刚走过一个路口,就看到了前面慢慢走着的赵玥,我刚想跑上前叫住她,突然一辆疾驰的电动车突然向她的方向驶来,我意识到不对,大声叫了她一声。赵玥闻声回头顺着我的方向寻找着,但电动车却不是控制一般朝着她的方向行驶的越来越快,眼看着就要到她的面前了。
我不知道当时的自己迸发出了怎么样的力量,竟然以最快的速度跑到了她的面前,一把把她护在了自己的怀里,两个人一起向一旁倒去。
我抱着赵玥狠狠的摔在了一旁的路面上,闻声赶过来的路人不断的询问着我们的情况,是否需要去医院看看之类的。我看了看她,被我护在怀里没受伤,而我自己的右臂却蹭到地上开始流血。
“顾小飞,你没事儿吧?”
她显然是被吓到了,声音哽咽的问着我。
“我没事儿,你没受伤吧。”
“我没有,你还说没事儿,你的胳膊流血了。”赵玥轻轻的抬起我的胳膊焦急的问着。
我看了看右臂,应该是划伤了,不过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我是个军人,这些小伤在平时训练的时候都是家常便饭。
但是赵玥却似如临大敌一般,拉着我就要去医院检查,虽然我一再强调自己没事儿,这点儿伤口自己回去处理一下就好了,但是她依旧坚持带我去医院看看有没有伤到骨头才行。
为了能够让她安心,我乖乖的配合她到医院检查了一下,我确实没问题,骨头也没有伤到,医生给我打了一针破伤风又帮我缝合了一下伤口就让我们离开了。
“你这个伤口要小心不要碰水,这两天要吃清淡的东西,哦哦对了注意不要感染了。”
我们俩一路走着,她一直在我身边叽叽喳喳的自言自语,我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忍不住想笑。
“没事儿,你放心吧,我身体好着呢,这点儿小伤不算什么。”
“那你也要注意,不要不当回事。”
“是!”我突然站直向她敬了个礼。
她被我的样子逗笑了,笑着拍了我一下。我们就这样一路笑着,一路开心的往回走去。
第6章 我的爱情2
赵玥因为我为了救她受伤,心里开始深深的自责,为了表达歉意她开始一天三顿的给我送饭。我虽然一再跟她表示自己没事儿,就这点儿小伤没两天就没事儿了,但是她还是一再劝我要注意。我没办法为了不辜负她的心意,依旧每天乐得接受她的好意,享受着被人照顾的生活。
然而晚上跟老顾视频的时候,我受伤的事还是被眼尖的我妈发现了,“小飞,你的胳膊是怎么回事儿?”
我刚想开口解释,老顾立马凑近了看了看,“怎么受伤了?”
“没事儿,就是蹭了一下。”
“去看了吗?打没打破伤风?”老顾问道。
“打了打了,也去看了,没伤到骨头,你们放心吧。”
虽然我一再强调自己没事儿,可是一向坚强的老顾不知道怎么一遇到我问题就有些慌了神,还要去找高叔问问他是什么复杂的任务让我还受了伤。我这么一听赶忙拦了下来,要是让老顾知道我为了救一个女孩子受伤的,他不知道还要怎么打趣我呢,而且他必定会八卦,我可不想让他胡想乱想。
但让我没有想到的是,第二天高叔就叫我去了他的办公室。我进去的时候他正坐在电脑面前摆弄着什么,也不看我。
“高叔,你找我什么事儿?”我试着问道。
“什么高叔,叫高副院长。”他突然开口说道。
“是,高副院长您找我什么指示。”我立马严肃的起来。
高叔看着我一脸坏笑,“嗯,既然叫了高副院长,那我就跟你谈谈最近你的问题,我怎么听说最近总有人来找你呀,还给你送饭,一天三顿的。”
“你怎么了都知道了?”我疑惑的问道。
“真有啊?你小子是不是有什么事儿没告诉我,那姑娘是谁呀?”高叔听我这么回答立马开口问道。
我犹豫了下,开口问道,“跟你说可以,可是你得答应我,别告诉老顾。”
“行,你放心,臭小子还知道保密了,我肯定不告诉你爸。”
“我高中同学,人家就是看我可怜,才给我送饭的。”
“就这么简单,没什么别的了,那你小子这伤不会也是因为她吧,我可是听说你这是为了救一个女孩伤的啊。”高叔看了看我又开口说道,“我说你小子也不小了能不能开点儿窍,人家姑娘都给你送饭了,你还不乘胜追击把她拿下,这方面你可真不像是顾一野的儿子,你爸在女人缘这方面出奇的好。”
我被高叔逗笑了,忍不住回答道,“这倒是,你说老顾也不小了这桃花运还停不下来呢。”
“这倒是,什么呀,瞎说,你个臭小子别给我打岔。你给我老实交代,你就没对人家小姑娘动心?”高叔说着凑到我面前问道。
我没有回到,好好想了想,似乎我的心也没有真的没动过心,这些天相处下来赵我似乎已经习惯了赵玥的陪伴,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我一直很开心,也觉得很踏实很安静,看着她如沐春风的微笑,我的世界都被点亮了。虽然我还没有其他深入的想法,但是我的心似乎已经开始慢慢有了她的位置,只是我自己一直还没有发现而已。
我的手机响了,是赵玥的消息,‘今天晚上我们学校有个话剧演出,要不要一起。’
我想都没想就回复了,‘好,等我。’
昨天我妈告诉我了一个好消息,老顾可以出院了,他的身体恢复的一直不错,现在也不用每天待在医院里面了,知道这个消息之后老顾就一直念叨着想出院回家。其实对于老顾出院这件事我是支持的,他的身体眼看着一点儿一点儿的好了起来,每天待在医院里对于老顾来说实在没什么意思,所以现在回家休养也不错。
虽然眼下我这边儿有点儿忙,但是我还是想去北京看看老顾,我回来已经一个多礼拜了,虽然每一天都会打视频电话,但是我这心里还是一直打鼓。可是作为一名军人我实在没有请假回家探亲的理由,更何况还是在有任务的情况下。就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没想到高叔贴心的给了我机会,让我回北京去接我爸出院。
为了能尽快赶回去,我开始准备北上的计划,然而有时候计划的路途也会充满惊喜。在我还没有告诉赵玥最近我不在这边的时候,她最先告诉我要去北京出差的消息,我最先惊艳,随后开始感慨人生也许真是处处是惊喜,缘分来的时候真是挡也挡不住。
鉴于在这边她很照顾我,所以这次北上我也要好好招待她才行。在得到她的允许之后,我把自己的航班改到了和她一样,甚至帮她订好了在北京住的地方。高叔自打知道了我和赵玥之间的事之后就一直打听来打听去的,还不断的给我支招,让我一定尽快把她拿下。
其实我能感觉到我们两个之间一直存在这种朦胧的感情,只不过我们中间还有一层淡淡的窗户纸没有被捅破,我喜欢顺其自然的感情,我相信她也是,比起轰轰烈烈我更愿意我们两个之间能够细水长流。
出发的一大早,我特意打了车去她家接她,一路上我们两个一直说说笑笑的。
“你这次去北京是有任务吗?”她笑着问我。
“我去看我爸妈。”
“叔叔阿姨在北京生活吗?我记得你爸不是也在这边的部队吗?”
“是,我爸这两年身体不太好,现在刚做完手术,在北京养病呢。”我淡淡的说道。
“那是应该多陪一陪,你家只有你一个孩子,这种时候是应该陪在他们身边。我好像对叔叔有印象,小时候他常来参加你的家长会。”
“是,小时候他只要有时间都会来给我开家长会,那个时候我特别喜欢他来,因为他不会打我,也不会告诉我妈,我小时候从来不怕他,现在我特别怕失去他。”
赵玥转过头看看我,笑了笑随后开口说道,“会好的,叔叔还那么年轻,我记得你爸好像挺帅的,小时候给你去开家长会那么瞩目。”
我笑了笑没有开口回答,老顾不管什么时候都是最耀眼的存在。我相信未来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老顾会陪着我和我妈一路顺顺利利的走下去。
第7章 我们一家人
到北京安顿好赵玥之后我就匆匆跑去医院看老顾去了,我婉拒了赵玥约我一起吃个饭的邀请,我的心有些乱糟糟的,昨天晚上我给老顾打电话的时候他没有接,我也没联系上我妈。不知道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还是老顾哪里有什么变故,总之这一切好像都不太对劲。
我赶到医院的时候碰巧在病房门口遇到了送医生出来的胡杨阿姨,她看到我并不惊讶,赶忙招呼我跑了过去。
“胡杨阿姨,是不是老顾有什么事儿?”我焦急的跑上去问道。
“老顾现在睡着了,他没事儿你别着急。”
“出什么事儿了吗?”我依旧问道。
“没什么大事,昨天下午你妈回家去一趟,结果回来的时候遇到了交通事故,你妈没受伤,可是顾一野知道了着急了,非要出去找你妈,结果他人还没出去呢心脏就不舒服了,血压也高上去了,直接晕倒在门口了,还好没什么大事。”
我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胡杨阿姨,“那现在我妈和老顾怎么样?”
“你妈没事儿,就那个司机受了点儿擦伤,老顾这边还好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急的,用点儿药就没事儿了,放心吧。”胡杨阿姨看着我安慰道。
我点点头,起身开门走了进去,老顾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鼻子上带着氧气管,整个人看着苍白虚弱,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的滴滴声昭示着他的平安。我妈握着他的手坐在边儿上,见我进去激动的站起身向我走来。
“小飞,你来啦,着急了吧?”我妈走上前拉住我小声问道。
“妈你没受伤吧,还好你们没事儿。”
“我没受伤,就是害你爸着急了,本来都该出院了,结果又病了。”我妈自责的语气听上去有些让人心疼。
我抱住我妈,柔声安慰着,“没事儿的,慢慢来,他会没事儿的。”
我知道这件事让我妈有些自责,老顾的身体明明已经养的不错了,眼看着这两天就要安排出院了,没想到又突然出了这样的事。虽然医生说不是什么大问题,但是我妈仍旧对此心有余悸。毕竟老顾之前身体那么虚弱,我们好不容易努力才有了今天,所以才会这样患得患失吧。
老顾还没醒,我让胡杨阿姨陪她也去休息一会儿,毕竟这件事她也让我妈受惊了。我留下来陪着我爸,他从手术之后身体状态一直不错,整个人看着比手术前精神了不少。而且之前担心的排异反应似乎也没有出现,他的身体似乎在努力的适应着这颗新的心脏。
不过之前医生也提醒过我,虽然做了手术但是我们仍旧不能掉以轻心,老顾的身体问题之前太过严重,并不是单一的某个方面,纵使现在接受了移植手术,但是仍要留意他的心脏会不会出现什么问题。况且老顾之前的肺部也出现了衰竭的情况,所以要特别注意日常护理,不能着急不能生气,平淡的生活。
我看着眼前的父亲,突然想起了之前自己做的那个噩梦,那个梦里老顾没有撑到现在,他甚至没有等到手术的机会,早早的离开了我们。我清楚的记得那晚自己是怎样惊醒的,我一定不会让那样的事发生,一定要照顾好他。
就在我的思绪还飘荡在远方的时候,我突然感到我的手被一丝温暖包裹住,我抬起头正好对上了老顾睁开的眼睛。
“爸,你醒啦!”我激动的问着。
老顾点点头,“你来啦。”
我看着他佯装生气的说道,顾一野同志你不乖啊,谁让你私自跑出去的,你是说过不能着急吗,怎么全都不记得了,你还想不想出院了?”
老顾歪过头看了看我,示意我帮他把床摇起来,老顾换了个姿势开口说道,“你个臭小子,刚一来就教训我,我不是听说你妈出事了着急吗,还好没什么大事。”
“我说爸,我也着急,但是你也要顾虑你的身体,你现在不能着急不能生病。你看你急的血压都高了,你心脏不好平常要注意。”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放心吧。”老顾耐心的回答着,突然笑着看着我,“我听高粱说你这次不是一个人过来的?”
“那是我同学,顺路一起来的。”我心虚的回答着,“不过高叔这个大嘴巴什么都告诉你。”
“只是同学吗?顾小飞同志你也老大不小了,你正常交往我和你妈一定支持。”
“好,我谢谢你们。”我突然意识到一丝不对,“什么呀,我们俩没什么,你们不要乱想了。”
老顾看着我一脸的笑意,他没有多问,伸出手按揉着胸口,微闭着眼睛不再说话。
“爸,你怎么了,不舒服吗?”我焦急的问着。
“还好,有点儿心慌,还有点儿头晕。”
我看了看一旁监护仪上的数据,虽然数据有些波动但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异常,我找出之前医生开好的药给老顾吃了几粒,随后又让他靠在我的身上帮他轻轻按揉着脑袋。
还好老顾的问题并不严重,他靠着我缓了一会儿并没有出现身体其他的问题,不一会儿就慢慢的睡着了。
老顾的身体还是有些虚弱的,毕竟之前伤得太重,就这么小小的受了一点惊吓,就让他浑浑噩噩的睡了一个下午。以至于我妈傍晚带着晚餐过来的时候以为他又怎么了。
“你爸没事儿吧?”
“没事儿,就是有点儿累了,睡了一下午了。不过妈你这次可是把老顾给吓到了。”
我妈走上前看了看老顾,摸了摸他的头发,“是啊,我们俩不管是谁都你爸的软肋,是他最担心的,这么多年是他一直护着我们两个。”我妈说着说着声音有些颤抖,“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顾一野的时候他才19岁,现在一转眼已经这么多年了,我是看着他成长的,这些年我们辛苦他了。”
“好了妈,别想这些了,以后会好的。”我走上前从背后拥住了我妈。
老顾虽然手术之后身体好了不少,但之前也落下了不少病根,之前的那次任务造成了他的肺部功能弱化,再加上之前出现的肺部衰竭的情况,老顾平日里总是咳嗽,运动量稍微大一点儿就会气喘。我妈总是很担心他的情况,平日里研究出不少滋阴补肺的药膳来给他补养身体。
我妈自从带我来到老顾这边就一直没闲着,她在老顾的鼓励下读了夜大,又私下里考了营养师的认证,还在朋友的中医诊所里面找了个工作。这些年我妈一直研究着她喜欢的东西,同时也借此没少给我和老顾补养身体。
这段时间自从老顾生病以来,老顾吃的东西都是我妈做的,她在这方面从来不愿意假手于他人,一定要亲力亲为才行。我想老顾能够恢复的这么快,一定也和我妈的细心照顾有关。
就在我的思绪还在回忆的时候,老顾醒了,他睁开眼睛就看见我妈坐在他的面前帮他按摩身体。
“秀,别忙了,我没事儿。”老顾宠溺的看着我妈,拉住了她的手。
“没事儿一夜,我不累,睡醒了要不要吃点儿东西?”
“有什么好吃的吗?咳咳…咳咳…”
老顾突然没缘由的咳嗽了起来,我妈赶紧上前帮他顺气,又让我把闷烧罐里的盐蒸橙子给端了出来。
“老顾,来吧,吃一点儿。”我端着吹了吹,舀出了一勺递到了老顾面前。
老顾看了看我笑了笑,探起身子吃了下去,酸酸甜甜的味道一入口瞬间抵消了身体的不适。这些年我妈一直用这个配方来照顾我们,而且盐蒸橙子的味道微微的酸甜,不管什么时候都能吃得下去。
老顾的胃口似乎被这盐蒸橙子打开了,晚饭我们一家人围坐在床前开心的吃着,而老顾今天胃口似乎特别的好,吃了不少。我跟我妈看的都特别开心,平日里他挑食的厉害,自从生病之后需要一直吃药,胃口就更加不好了,平日里吃饭都要我和我妈哄着才行,没想到今天不知道是他吃顺心了还是有什么开心事,竟然自己吃了不少。
吃完饭我正帮我妈收拾,我的手机突然响了,是赵玥的电话。我看了看他们跑出去接了。
“顾小飞你有没有吃晚饭呀?我从手机上看了很多推荐的餐厅,要不要一起去尝一尝?”
“你还没吃饭吗?”
“对呀,开始不饿,到周围走了走没想到就这会儿了。”
“好,那你等我,我来找你。”
我回到病房,他们俩凑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有说有笑的。看见我进来老顾还一脸坏笑的看着我,“你是不是有事呀?”
“啊,那个,我…”我还不知道该怎么跟他们说。
“行了行了你去吧,你爸这儿有我呢,你今天也累了,晚上回家休息吧。”我妈笑着说道。
我点点头收拾东西就准备离开了,老顾趁我走之前还特意小声对我说着,“加油啊儿子,需要我帮你随时给我打电话。”
我笑着摇摇头,他们俩刚刚一定是在八卦我,高叔这个大嘴巴,亏我还特意嘱咐他帮我保密,还是告诉了老顾,现在连我妈都知道了。毕竟我和赵玥之间似乎还没什么,可是现在被他们搞的好像我不马上把赵玥拿下,我就再也进不了家门一样。
我匆匆赶到赵玥的酒店,她已经收拾好在楼下等我了,今天的她特意打扮了一下,一条碎花裙子配上她梳起的马尾有一种说不出的美。看着她的样子,我的脑海中突然想到了一句淡妆浓抹总相宜,似乎和此时的她特别合适。
“顾小飞!”她见我到了,立马笑着向我跑来。
“走吧,我带你去吃遍全世界。”我笑着拉着她上了车。
我们俩一起吃了饭,我全然没提自己已经吃过一顿了。赵玥和我一样对于美食都有追求,我们俩一起去了一个好评很多的餐厅,味道果然出奇的好。她一路上一直跟我聊个不停,不停的说着自己这几年身边发生的趣事,和她品尝过的美食。
我看着她提起自己的兴趣爱好眼睛里面发光的样子,我突然有一瞬间明白了老顾看我妈眼睛里面有光的样子,此时赵玥在我面前就像是一束光,照亮了我的生活。
“你今天是去看你爸爸了吗?”
“是,在医院陪了他一天。”
“叔叔病的很严重吗?”
我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算是吧,我们差点儿就失去他了。我其实之前和我爸关系并不好,我一直叛逆的疏远他,直到他之前受伤住院,后来又病的很严重,我才知道原来自己这么在乎他。有时候我真的觉得自己挺混蛋的。”
她转过头看了看我,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别这么想,我想叔叔不会怪你的,你是他的儿子,不管什么时候你都是他最疼爱的儿子,是他活下去的希望,他又怎么会对你失望。”
我看着她笑了笑,微微点了点头。
“我们也认识这么久了,这次来北京你帮了我这么多,不如改天我去看看叔叔吧。”她看着我说道。
我先是一愣,没想到她竟然主动提出要去看老顾,我想了一下开口答道,“好,没问题。”
第8章 见家长
赵玥来北京的这几天我一直尽着地主之谊的招待她照顾好,她在听说老顾住院的消息非要去医院看他,虽然我一再表示我爸没事儿,但是她依旧坚持,没办法我跟老顾和我妈打好招呼带赵玥去了医院。我原以为只是一次简单的会面,没想到我妈如临大敌一般,在电话的那头就开始慌张起来。
我到赵玥的酒店去接她,今天的她穿了一条白裙子,黑色的长发微微挽起,看上去是那么的温婉居家。她出了大门看到站在车前的我,向我笑着招招手跑了过来,“对不起我有点儿晚了。”
我忍不住上下打量着她,“没关系,你今天很不一样诶。”
她微微笑了笑,“有什么不一样的,还不是平常的样子。”
“才不是呢,你穿裙子好看,显得特别···”
她还没等我说完就直接问道,“特别什么?”
“特别美!”我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忍着笑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我们俩认识了这么久,我还是第一次见她这么害羞的样子,不过今天的她确实很美。平日里的她一直都是穿衣简简单单的,可能是在学校工作的关系,她很少会过度打扮,但正是那样简洁得体的风格却也掩饰不住她的美。而今天的她显然仔细打扮了一番,白色的连衣裙,简单的妆容,衬托的她的气质更她突出,整个人看上去落落大方。
赵玥在路上买了一些东西,我们就匆匆往医院赶去,刚刚出了电梯,赵玥一下子拉住了我,“怎么了?”
她有些紧张的看着我,“不知道怎么了我还觉得有点儿紧张,我可从来没有见过你爸那么大的官呢。”
我后退了两步站在她的身边,歪过头看着她,“那你可想多了,我爸就像我兄弟一样,幼稚得很。”
她不可置信的看了看我,笑了笑向前走去。
走到老顾的病房门口,我象征性的敲了敲门便走了进去,只有我妈和老顾在,老顾躺在病床上休息,而我妈则站在一旁担忧的看着他。
“老顾怎么了?”我走上前焦急的问道。
“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你爸不太舒服,有点儿发烧了。”
“叔叔没事吧?”
我见到老顾这样就着急了,全然忘了跟在我身后的赵玥,听见她的声音才回过神来,“妈,这是我同学赵玥,她特意来看看我爸。”
“阿姨好。”
我妈赶紧不好意思的走到赵玥面前,拉住她的手,“你好你好,谢谢你来看他爸爸,不过今天不巧,他身体不太舒服。”
赵玥微微皱起眉头看了看躺在病床上的老顾,“叔叔没什么事吧?”
“没事儿没事儿,让你跟着担心了,来,快坐下。”我妈一边说着一边拉着赵玥坐了下来。
我妈自从见到赵玥就喜欢的不行,一直笑着拉着她的手,“我听小飞说是来北京出差?”
赵玥点点头,“是,这次来北京小飞特别照顾我。”
“应该的,我记得你们两个上高中的时候就在一起玩儿?”
“是啊阿姨,我记得我还去过您家里呢。”
“我说怎么越看你越眼熟呢。”
我妈一直拉着赵玥在那边聊着,我看着我妈笑的合不拢嘴的样子,心中莫名的有些感动,我好像很久没有见她这么高兴过了。不知道是不是从老顾生病开始,我妈妈的笑中总能看到一丝丝伤感。可是刚才妈妈的笑是那么的灿烂、那么的美好,让我不乏也有些动容。
我坐在老顾的身边,看着沉沉睡着的他,明明知道赵玥要来看他很开心,可是却又病了,不知道这样反反复复的什么时候才能出院。虽然之前医生说过老顾的免疫力下降,身体容易生病,但是我没想到他的身体竟然能够衰弱成这个样子,即便在做了手术的情况下,仍旧大病小病的不断。
老顾的心脏虽然接受了移植手术让他成功的活了下来,但是要抵抗排异反应,还是注意不能累到。之前他的肺部功能也严重受损,导致他日常里总是胸闷气短,咳嗽不断,严重一点儿还会惹出个肺炎,平日里听见他咳嗽的声音,我的心都很被狠狠的刺痛着。
我知道未来老顾的康复之路还很漫长,终生服药,他现在已经不能再从事什么比较繁重的工作了。即便如此,我仍旧痴心的畅想着以后再次见到他站到部队的样子,渴望再次见到那个意气风发的顾一野。
“咳咳,咳咳…”就在我还在回想的时候老顾一声声的咳嗽把我拉回了现实,我赶忙起身凑到他的身边,他把扶起来帮他拍背顺气。“爸,你醒啦,我陪着赵玥来看你了。”
我妈和赵玥闻声也赶紧走了过来,我妈趴在老顾身边小声的说着,“一野,你看看,小费的同学赵玥来看你了。”
“叔叔好!”赵玥站在一边笑着看着老顾。
老顾缓过这口气,拍拍我的手示意我停下来,他坐直身体,我刚忙把一个靠枕放在了他后腰的位置,老顾看着赵玥笑了笑,“你好,谢谢你来看我。”
“我正好来北京出差,听小飞说叔叔身体不太舒服,就过来看看,您还好吧?”
“没事儿,老毛病了,我总是听我家小飞提起你,听说你们现在在一起合作?”
“是的,正好我们学校和他们学院共建,碰巧是我和小飞负责。”
“你们两个真是有缘分。”老顾笑着说着,还不忘转过头来看看我。
我们在病房里面说说笑笑,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已经不早了,赵玥看出老顾的精神状态有些不好,主动提出先离开了。走的时候我妈特意把我们送到了电梯门口,还恋恋不舍的拉着赵玥的手,让她有时间再去家里玩儿。
我开车送她回去,她一路上都很兴奋,不断的跟我聊着老顾,我能感受得到她似乎对我父亲很感兴趣,果然如高叔说的一样,所有女孩子见到老顾都是一个反应,我从赵玥的一言一行中仿佛看到了一个人,荆荆。
“小飞,你爸好年轻啊,你不说我都不敢信,他能有你这么大一个儿子了。”
“他今年刚50岁,当然年轻了。”
“50岁!”赵玥惊讶的看着我,“那叔叔阿姨结婚好早呀。”
我转过头看了看她,一脸的疑惑,我微微笑了笑,平淡的说道,“他不是我亲爸。”
“啊?”赵玥下意识的惊讶,但又突然意识到有些不好意思的微微扯出了一个笑容。
“是,你没听错,他不是我的亲生父亲,但是我一生下来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他。”我的声音有些低沉,赵玥也能感受到我的情绪不太高,她没再继续说话,我找了个地方,缓缓的把车停了下来,“你想听听我的故事吗?”
她看了看我,微微的点点头。
我摁下车窗,傍晚的夕阳余晖洋洋洒洒的透过缝隙照射到车里,我向后仰了仰头,开始跟她讲起我的身世。“我爸是他的班长,在一次战争中牺牲了,那个时候我妈已经有了我,可是那个年代我妈一个人还要照顾我生病的奶奶,简直就快崩溃了。老顾一直很照顾我们,他总是来我们的老家来看我们,每次都带钱带东西,但是治标不治本,这根本解决不了我们的窘迫,后来他就做了一个伟大的决定,替我亲生父亲照顾我们。后来他就娶了我妈,又把我们接到了他的身边,这一照顾就是这么多年。”
赵玥看着我眼眶微红,“叔叔真的很伟大,在那个年代他能肩负起这么重的责任,一定也舍弃了很多吧。”
我的眼睛看着前面,北京的傍晚路上车水马龙,行人来来往往,我任凭眼泪滑过我的脸颊,曾经的一切在我的脑海中不断的滑过,我不停的回忆着过往,我和老顾、我妈和老顾之间的点点滴滴都出现在我的脑海里。
“他真的很伟大,他给了我们一个家,让我能够健康快乐的长大。”
赵玥抽出纸巾悄悄的我递给了我,“赵玥谢谢你,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这些。”
她冲我笑了笑,轻轻的拍了拍我的肩膀,“小飞,你们的未来一定会好的,一定会的。”
第9章 小飞的爱情
这次老顾很快就退烧了,身体大好,他就开始缠着我妈念叨着想出院回家,虽然我妈还想着再让他在医院里面再待一段日子,可是老顾每天在我妈面前磨来磨去的,撒娇不讲理。闹的我妈没了脾气,过来和我商量要不要带老顾回家。
“医生怎么说?”
“医生还是建议再观察几天,但是你不知道你爸一天天的跟我折腾,昨天还闹着绝食,我是没办法了,要不你去劝劝吧。”我妈看着我一脸的无奈。
“那我去问问,要是可以的话就办出院吧,反正现在在医院也没什么具体的治疗,回家养着也一样。”
我到医院问了医生,医生见老顾是这个态度,也决定放他回家,毕竟他的病保持一个好心情好是很重要的。但是医生还是嘱咐了我们很多,还交代了日后对于老顾该具体怎么照顾和护理。我妈在一旁认认真真的记着,生怕落下点儿什么重点。
按照老顾的意思还是打算回南方去,毕竟以后他还是要回到部队的,可是胡杨阿姨却劝老顾和我妈再在北京待一段时间。一来老顾现在还不用着急回部队上班,二来毕竟是刚出院,还是再在家里观察一段时间比较好,万一有个什么不舒服还能第一时间赶到医院来。
“哎呀,不用了,我已经没事儿了。”老顾听我们这么说有些不开心,气鼓鼓地坐在床上反抗。
胡杨阿姨看着他摇摇头,“你怎么越老越任性了,你现在还得休息,回去就阿秀姐一个人看着你,还能看得住你,再说了你要是有个什么不好,她一个人哪儿弄得了你。”
老顾回过身看着胡杨阿姨,“不是还有小飞呢,他马上就要回去了,我正好和他一起回去。”
“那就让小飞在北京再待一段时间,左不过高粱说他们学院近来也不忙。”
老顾叹了口气,他们怎么就不能明白他的心思,“你呀笨死了,非得让我说明了。那个赵玥就要回去了,小飞正好送人家回去,你把他留下干什么。能不能给他们一点儿机会,再说了我回去也是帮小飞啊,这个臭小子在这方面太迟钝。”
我妈和胡杨阿姨听老顾这么说,全都被他逗笑了,原来他是为了回去帮我追赵玥,我站在一旁真是哭笑不得。胡杨阿姨说的没错,老顾真是越老越不正经,每天不着急工作不说,还成天八卦我,现在还忙着帮我追女孩。
“我说老顾,这件事我自己就可以了,你就不用操心了。”
他看着我一脸不屑,“那你都这么久了还没追成功呢。”
“嘿,你等着,我这就表白去。”我说着收拾东西出去了。
确实这段时间我和赵玥之间一直是对彼此都有意思的,但是我们都不是那种会轰轰烈烈地追求爱情的人。似乎细水长流的爱情更适合我们,我能感受到她偶尔表达出来的爱意,我想她也能感受到我的那份温柔。我们之间就这样平平淡淡的相处着,其实好像已经在一起了一样。
赵玥在北京的最后一天,她约我想去清华转转,她说那里是我的学校,她一直很感兴趣,想去里面走一走。我答应了她,提前准备好了一切带她去了学校。清华是我的母校,我自然而然地充当起了她的导游,我们一路沿着清华大学东门进去,向西门走着,基本上所有经典建筑都着这边,我能看得出今天的赵玥似乎兴致并不高,一路上都有些沉默。
“你怎么了?今天兴致不高?”
我们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我买了瓶水递给她,见她依旧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没什么,就是要走了有些伤感。”她淡淡的看着前方。
我在她身边坐了下来,“嗨,北京又不是月球,以后有机会还是可以再来的嘛。”
“小飞你知道吗?其实当初高考的时候我也是一门心思想要考到北京来的。”
“是呀,你当初不是想来师范吗?”
她转过头看着我,眼里充满了浓浓的爱意,“不,其实我的梦想也是清华,只不过我没有你那么好的成绩,所以才想着来北京读一个普通大学。”
我百思不得其解她的想法,直直的看着她“为什么,你现在这样留在本地读一个还不错的大学不是也挺好的吗。”
她没有回答,一直目视前方,随后微微扬起头叹了口气,“因为清华有我留恋的东西,有我想要追寻的动力。”
我歪过头看着赵玥,此时的她好像不似平常一般说说笑笑的样子,可能每个人的心里都有最不为人知的秘密,而赵玥的秘密就留在了这小小的清华园里面。我不知道那个人谁是,但是我很羡慕他,能被一个女孩子这样思念。其实今天一路上我一直都有想要和她表白的想法,但是见到她现在的情绪,心里明显还有其他人,可能我们两个之前还缺少一点儿缘分吧。
赵玥见我不再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坐在她的身边,她突然转过头来,“你想不想听听我的故事。”
我其实对这些事并不感兴趣,但是她已经这样问了,我似乎没有拒绝的机会,我点点头。
她微微笑了一下依旧看着远方,缓缓地开口“我高中的时候暗恋一个男孩子,但是他一直都不知道我喜欢他,我知道他家境很好,而我却很平凡,虽然我们的关系一直都很好,但是他一直拿我当他的好朋友,完全没有其他的想法。后来我得知他的高考志愿是清华,我就也把清华作为我的目标没日没夜的复习着,然而纵使我在努力,我仍旧没有机会考上清华。我本想着和他一起去北京上一个普通的大学,可是就在那一年我的母亲身体不好,查出了问题,我不能和他一起去北京了。后来他去了北京,我们就渐渐失去了联系。”
我疑惑的看着赵玥,心中有一种预感,但是不敢确定。
她看着我,“顾小飞,那个人就是你。”
我瞬间大脑一片空白,我呆呆的看着赵玥说不出一句话,原来被自己喜欢的人喜欢是这样的感觉。我从没想到过原来她一直暗恋的人就是我,我此时很想告诉她我也是喜欢她的,但是我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我害怕自己的言辞会亵渎了这份美好的爱情。
我的世界五彩斑斓,我忍不住笑了出来。赵玥一脸疑惑的看着我此时的样子,不知道我是怎么了,我在听完她的故事一直在傻笑。
“你怎么了?”她一脸疑惑的问着我。
我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笑着看着她,“你的故事还有一个结局,那个男孩子知道了你对她的爱,他想告诉你,在和你相处的这段时间,他早就已经爱上了你,他想让我告诉你,赵玥我喜欢你!”
赵玥看着我已经愣掉了,眼眶渐渐红了,“你能不能再说一遍。”
我认真的看着她,“赵玥我喜欢你,真的真的很喜欢你。”
她激动地笑着,“顾小飞我也喜欢你。”
我把她抱在我的怀里,紧紧的拥着她,我们彼此的感受着只属于对方的那份爱。赵玥谢谢你对我的爱,我会好好的珍惜,和你一起携手好好的向未来走下去。
第10章 惧内
我和赵玥在一起的消息是我在接老顾出院的那一天告诉他的,本来赵玥也想和我一起来的,奈何她学校里面还有工作要赶紧赶回去才行。我想陪赵玥一起回去,毕竟这好几个小时的路程放她自己一个人我确实有些担心,但是她却一再强调让我以老顾为主,以后有的是机会。
“你怎么能让人家小姑娘一个人自己回去呢?”
我和我妈收拾着行李,老顾一直在旁边不断的唠叨着,“哎呀我不是不放心你吗!”
“我有什么好不放心的,收拾完就回家去了,你个男孩子要学会体贴,体贴你懂不懂。”
老顾一边说着一边还走到我们身边,声情并茂的搂住了我妈给我解释着。
我妈摇摇头挣脱开,“行了一夜你老实坐这儿歇着,别闹了。”
我看着我妈无奈的语气就像对一个孩子一样,我忍不住想要嘲笑老顾越来越幼稚,可是刚抬头就对上了我妈的眼神,愣是没敢张嘴。
老顾这人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我妈,刚被我妈说了一句,就乖乖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再不添乱。我无意中一抬头看到了老顾眯着眼睛,下意识的把手机举的远了一些,那一瞬间我的心里酸酸的,这还是我第一次体会到了我爸的老态。
其实我身边的叔叔阿姨都不年轻了,人到中年甚至是开始步入老年,高叔我妈甚至是江阿姨都带上了老花镜,唯独老顾整天上蹦下跳的还像一个年轻的小伙子一样。我一直觉得老顾还年轻,毕竟跟他们相比老顾的年纪最小,然而前两年我带我妈去配眼镜的时候,我妈还嘱咐我改天也带老顾去检查检查,我曾经还觉得不以为然,没想到原来我的父亲也老了,只是我自己一直不愿意承认而已。
“爸,你是不是看不清呀?”
老顾闻讯抬起头看着我,“谁说的,我眼睛好着呢。”
我妈叹了口气在我耳边小声说道,“你别听他的,早就看不清了,就是不承认,我早就跟他说去检查检查配个老花镜,他怎么都不去,回头你好好劝劝他。”
我点点头,“交给我吧。”
收拾好东西我们离开了医院,这是自从阅兵之后老顾第一次走出这里,然而这一次他是自己走出去的。老顾好了,他的身体终于好了,我跟我妈看着走在前面的老顾有些不敢相信,生命就是这么神奇,走进来的时候老顾还不知道未来是什么样子的,没想到离开的时候迎来的是我们一家的团圆。
我在前面开车,老顾和我妈在后面休息,这段时间我妈为了照顾老顾辛苦了不少,这会儿靠在老顾的怀里休息着。
“小飞咱们去哪儿呀?”
“回家呀爸。”
“开什么玩笑,这哪儿是回家的路,虽然我离开北京这么久了,路我还是知道的。”
我摸了摸头笑了笑,果然一切都逃不出他的眼睛,毕竟这是他长大的北京城,要说熟悉,没人比他更熟悉。
“咱们先去一趟眼镜店,给你去配个眼镜。”
老顾一听就急了,“哎呀不用不用,直接回家吧,我不需要。”
我妈一听直接坐起身来,严肃的看着老顾,“什么不需要,你敢说你没老花眼。”
“我说没有就是没有,老什么花眼,那是老年人需要的,小飞你说呢。”老顾在一旁胡搅蛮缠。
我妈也急了,“小飞你不许惯着他,这件事必须要去,没得商量。”
我眼看着气氛越来越紧张,赶紧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这样吧,咱们去检查一下,如果医生说需要那就是需要了,那顾一野同志你要乖乖听话,咱们相信专业人士。”
“好,小飞说的对,我们相信专业的。”我妈在一旁附和道。
老顾没有说话,歪过头看着窗外,一路上都气鼓鼓的。而我妈也难得的没有理他,两个人就这样冷了一路。
到了眼镜店,经过检查老顾的眼睛确实有点儿老花了,医生的建议到了这个年纪还是配上眼镜比较好,否则以后会更加严重的。我看着老顾不情愿的配了老花镜,虽然平常也就需要的时候才用,但是他依旧有一些不开心。
回到家我妈一直招呼着我帮她收拾东西,完全没管老顾,而爷爷今天也难得的跟着老干部局一起旅行去了没在家。我看着老顾回来一句话都没说就跑到楼上去了,我刚想上去看看情况就被我妈叫住了。
“小飞,你不用去,让他好好反省一下。”
我有些不明所以,就这一件事我妈怎么还生气了,“怎么了这是,他不是都配眼镜了,你怎么还跟他生气呀。”
我妈坐了下来,拉着我坐在她跟前,“我不是因为这件事跟他生气,我是气他总是逞强,不懂得照顾自己。”
“怎么了?”
“他前两天发烧你怎么没问原因,那是因为他自己偷跑出去溜达导致的。自己出去也不知道多穿一件衣服,就连药都没带,你说要是出点儿事儿怎么办,穿的少了回来就着凉了,晚上就开始发烧。”
我妈一边说着一边感到有些委屈,默默的抹着眼泪。
“我不是怕照顾他辛苦,医生都说过他的身体要靠养,最忌讳感冒发烧,你说他怎么就不知道注意,一把年纪了还跟个孩子一样,我就是害怕他会出什么事,好不容易才出院的。”
我妈越说越激动,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我心疼的抽出纸巾帮她擦眼泪,搂着我妈安慰着,“好了妈,我会跟他说的,再说了他像个孩子还不是您惯的,平常你在家就对老顾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从来不让他干什么活,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怎么现在嫌弃他了。”
“谁说我嫌弃他,我还不是心疼他。”
我笑了笑,“谁还不知道你是心疼他,老顾啊生活中你是个白痴,就是个小屁孩,那你这个大姐姐就多多理解吧,再说了他怎么不跟别人这样,还不是唯独对您,这还不是说明他有多在意您。”
我妈擦了一把眼泪,“在意我还让我操心。”
“您就当他还没长大呢。”
我妈被我逗笑了,笑着拍了我一下,“你个臭孩子,就知道帮你爸说话。”
我笑着搂着我妈,把头埋在她颈肩撒娇,“好了妈别生气了,你不高兴老顾都不高兴了,他那身体哪儿受的了这个呀,万一在心脏不舒服了,还不是您心疼他。”
我妈好像突然恍然大悟一般的坐直了身体,“你说的对,你上去看看他,别回头真犯病了。”
我站起身对我妈开玩笑一般的敬了个礼,“是,首长。”
我按照我妈的吩咐上楼看看情况,虽然我妈嘴上责怪老顾,心里还是心疼他的。我本以为老顾会在房间里面休息,没想到他坐在书房里认认真真的看着什么,就连我走近的时候他都没发现。我看着他脸上带着刚才配好的老花镜,这个人真是口是心非,明明嘴硬说不要,现在还不是用上了,说到底他都是不服老。
“看什么呢爸?”
我听见我的声音赶忙把手机扣在了桌子上,抬起头看着我,“你怎么进门不敲门呀。”
“你没关门啊。”
“那也要敲门知不知道,万一我在看什么重要文件呢。”
“哎呀重要文件你也不会带到家里来啊。”
“嘿,臭小子你还狡辩。”
我低低头,“行行行我错了,你干嘛呢。”
他没理我拿起手机继续看着,我好奇的走近了看了看,老顾竟然在订花,“不是吧,送我妈的呀。”
“废话,还能送谁呀。”老顾没好气的看着我。
“我明白了,你把我妈惹生气了,道歉的吧。”
他白了我一眼没说话,继续做着自己的事儿。
而我却没打算放过他,笑着往外走,一边走还一边不忘吐槽他,“爸,你这叫惧内。”
第11章 小飞你真是个直男
老顾和我妈吵架一向都是床头吵架床尾和,别说过夜了,过小时的机会都不多。刚才老顾一看我妈收到那一束娇艳的玫瑰那份开心,立马屁颠儿屁颠儿的跑到我妈面前撒娇去了。
傍晚的时候胡杨阿姨来到了家里,问了问老顾的情况。我把今天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跟她说了一遍,胡杨阿姨那个惊掉下巴的表情实在是让我记忆犹新。
“真没想到他现在竟然这么不稳重。”
我疑惑的看着她,“他以前不这样吗?”
胡杨阿姨看了看在厨房里打扰我妈做饭的老顾,“应该说好多年没有见到这样的顾一野了。小时候他是挺皮的,自从他妈妈走了,他整个人就变了,沉默寡言不爱说话。再后来他非要去上寄宿学校,偶尔也不愿意回来,我们再见面的时候我觉得他一下子就长大了,变得成熟稳重了。”
我顺着胡杨阿姨的目光也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老顾,可能现在的那个他才是真正的顾一野。平日里我们见到的那个沉着冷静、做事果敢的军人顾一野,无不是为了承担起肩上的责任而故作坚强。
不过我更愿意见到现在这个样子的他,从容淡定,对生活充满热情,即使有时候会闹一些小脾气,但这样的他才真实。不用为了什么而去放弃的本来,他就是原原本本的那个顾一野。
吃过晚饭我们一起坐在客厅聊天,胡杨阿姨无意中问起了我什么时候回去的事,“小飞你什么时候回去?”
“这两天吧,部队还有好多事儿呢。”
“那你呢?”她转头看向一旁的老顾。
“一起回去,我部队里也有好多事儿呢。”
我妈听老顾这么说也闻讯走了过来,疑惑的看了看老顾和胡杨阿姨,“不用等到复查之后吗?我们用这么着急回去吗?”
老顾点点头,样子突然变得认真起来,“当然,已经出来的够久了,复查什么的再说吧。”
我妈听他这么说有些不高兴,下午才刚跟自己道歉说以后会好好顾及身体,怎么现在又成了毫不在乎的态度。明明出院的时候医生叮嘱过出院一周后要回去复查,现在全都被他敷衍过去了。
我妈扭过头去不再理他,胡杨阿姨看出了我妈的态度,立马又问了问,“你这边儿的事很忙吗?不能等到复查之后。”
老顾摇摇头,没有具体回答,只是无奈的看看我,“他都开始忙起来了,更何况是我。身体的事我会注意的,你们不用担心,既然我还在部队,那就应该知道孰轻孰重。”
胡杨阿姨点点头。家国天下,在民族大义面前,自己的小事确实是不值一提的。更何况现在老顾身居高位,身上的担子又可想而知,之前能一直闲下去那是因为身体不好没有办法。那既然现在身体好了起来,就应该肩负起自己的职责,做好自己该做的事。
“医院那边我会帮你协调,看看你回当地检查可不可以,不过还有一件事,顾叔叔你打算怎么办,跟你一起走吗?”
老顾的眼神看向了一旁架子上的照片,那是他们一家的合照,那时候的老顾还是一个几岁的孩子,正是无忧无虑的年纪,被妈妈抱在怀里,开心的笑着。
“我问问我爸,左不过他明天就回来了。我们俩已经这么多年都没有一起生活过了,要不是这次我生病,可能更没有机会一起生活。”
胡杨阿姨叹了口气,拍了拍老顾的肩膀,“顾叔叔老了,身边总要有人伺候,你们都在南方,万一有个什么问题,你都赶不回来照顾,别像当时我爸一样。”
老顾点点头,“我会好好劝劝我爸跟我一起走的,至少他在我身边我也踏实。”
北京的夜已经深了,气温也开始下降,我之前一直生活在南方,从来没有体会过北方寒冷的冬天。直到上了大学来了北京,我才深刻的体会到了这个城市四季的分明,。听老顾和胡杨阿姨商量着爷爷的养老问题,我突然开始想起记忆里的奶奶,想起曾经在粤东老家的那段日子。
奶奶打我记事开始身体就不好,一直都是妈妈在尽心的照顾着,而在整个村子里只有我们家生活的最为特殊。妈妈平日里要照顾我和奶奶还要照看家里的农活,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一到农忙的时候就会有人来帮忙,但至少那段日子妈妈至少能够清闲一些。
从我记事开始顾叔叔每年总有几次会出现在家里,每次都会给我们带来好多好东西,走的时候还会拉着奶奶的手塞给她钱,虽然奶奶每次都流着眼泪拒绝,但是顾叔叔依旧日复一日的坚持着。
再后来随着我的长大奶奶的身体变得越来越不好,成日里躺在床上起不来,我就安安静静陪在她的身边照顾她,就像我小时候她一直陪伴我一样,奶奶没事的时候就会拉着我的手嘱咐我不要忘记了别人对我们的好,以后要好好孝顺妈妈,也要永远记得感恩顾叔叔。
年幼的我不明白奶奶的意思,直到后来奶奶走了,我也一下子犹如长大了一般,曾经那个陪伴我成长的老人突然消失在了我的世界里,虽然小小的我还不能理解别离,但心中的思念却永远扎根在了我的心里。
虽然后来我跟随妈妈来到了老顾身边,但每年我的父亲张飞爸爸和奶奶的忌日他们依旧会带着我回去看望他们。虽然之前外婆家里人来的时候总是跟妈妈说不要总在我的面前提起张飞爸爸一家,但是每每我妈都会哭着拒绝,最后还要老顾出来替妈妈解释做人不能忘本。
我一时间想的有些失神,突然听见老顾一声声叫着我,“小飞、小飞…”
“嗯?”我猛的回答。
他仔细看了看我,“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没什么。”我淡淡地回答,看着房间里就只剩下了我跟老顾,“我妈她们呢?”
“出去遛弯儿了,你没事儿吧?是不是在想女朋友呀?”老顾故作神秘的问着我。
“哎呀没有,看你想的。”
“跟我你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这次回去有机会你请赵玥来家里吃顿饭吧,上次见面太过于仓促了。”
“好。”
老顾突然坐直身体认真的看着我,他一言不发看得我心里有些发毛,就在我刚要问问他怎么了,他突然开口道,“小飞,你长大了,能看到你如今过的这么幸福真好,要是张飞班长也能见到肯定也很开心。”
我挠了挠头发,不自然地笑了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从没见过我的父亲,不知道他是一个怎么样的人,但我想他肯定像老顾一样优秀、也会像老顾一样爱我,我为有这样两个优秀的父亲而倍感骄傲。
我抬眼看了一下时间,已经不早了,我起身跑到餐厅倒了一杯水,又去楼上拿来了老顾的药,“来吧,该吃药了。”
老顾本来还沉浸在思念的记忆里。突然被我的话打断,一脸嫌弃的表情看着我,接下了水和药吃了下去,一边吃还不忘一边吐槽我,“小飞,按现在的话讲你就是个直男,看来以后小赵的日子也真让人担忧。”
第12章 终于又回去了
在老顾的劝说下爷爷同意和我们一起回到南方去,虽然爷爷身体还好,但是毕竟是年纪大了,更何况老顾身体不太好,不能常回来,所以大家中合了一下决定爷爷随我们一起搬到南方去。
既然这个问题也解决了,老顾就让我赶紧订了票准备南下。虽然老顾表示他的身体没事可以考虑飞机,但是我还是担心飞机的起降他的心脏受不了,所以特意订了回去的高铁,单独的房间也能让老顾好好休息。
走之前我们一家约胡杨阿姨一起吃了一顿饭,为了感谢这段时间她的帮忙。我看着老顾端起水杯深深的敬了胡杨阿姨一下,心中也很动容,确实,这次要不是她的帮忙,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更不知道老顾有没有机会活下来。我看着面前的两个人,他们的感情早就已经超越的爱情,是一种不一般的浓浓的亲情。
“胡杨,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毕竟你自己在这边我们会担心的。”
胡杨阿姨抬头看了看老顾,“不用,我这些年不是都这样过来的,我自己一个人生活习惯了。”
老顾点点头,“那好,以后你想来随时过来。”
我很羡慕他们这种恋人未满但是比友情更盛的那种感情,他不能用什么衡量,更没有什么形容词能够形容,如果一定要说些什么,那一定是美好。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这些,我突然想到了我的美好,赵玥还在那边等我,现在我很想赶紧回去见到她。
准备好了一切我们踏上了回程的旅程,虽然在高铁全面提速的今天,回去只要六个半小时,但是对于老顾来说还是有些勉强了。虽然一上车他就靠在宽大的座椅上开始闭目养神,但是他毕竟刚刚做完那么大的一次手术没多久,我一直坐在他的旁边关注着他的情况。
列车行进了两个小时左右,隐约到了午饭的时间,我端来乘务员递来的午餐放到老顾面前的桌子上,“爸,起来吃点儿东西吧。”
老顾听见我叫他深深叹了一口气,慢慢的睁开了眼睛,看了看眼前的午餐,皱了皱眉头,似乎没有什么食欲。我看他的样子就知道平日里那样挑食的一个人,又怎么喜欢这样毫无好吃可言的盒饭。
“不想吃也多少吃一点儿吧,一会儿你还得吃药呢。”
老顾今天出奇的听话,接过我递来的筷子点点头,随便吃了几口蔬菜,就把筷子放下了,“我吃饱了。”
我惊讶的看着他,“不是吧,你再吃几口吧,吃这么点儿怎么行。”
“算了,你爸不吃就不吃了,吃不好了反而会不舒服,等一下到家了再说吧。”我妈就坐在我们的旁边,我听到她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我摇摇头,吃完自己的饭,还把老顾的饭吃掉了。不过他午饭没吃几口我还是担心他的情况,害怕他会低血糖,特意找乘务员要了几块儿糖以备不时之需。我起身去了洗手间,回来的时候老顾已经吃过药靠在椅子上休息了。我特意走近看了看,还好他看上去还好没什么问题。
我放心的也选择赶紧休息一会儿,毕竟从早上一直折腾到现在我还没合过眼睛。然而就在我刚刚悠悠的准备陷入梦乡的时候,我隐约听到旁边的老顾不时传来大喘气的声音,我赶忙睁开眼睛看了看他。“爸,你怎么了?”
此时的老顾面色苍白,额头上泛起微微的一层薄汗,嘴唇不断的颤抖着,双手按住胸口不断的发抖。“爸,你心脏不舒服吗?”我一边问着他的情况,一边赶紧从包里找出速效救心丸倒出几粒给他递了过去。老顾本能地张开嘴把药含了下去,我轻轻帮老顾解开外套,微微用力的帮他按揉着胸口,以此来缓解他的不适。
还好我发现的及时,老顾这次犯病并不是很严重,吃过药之后一会儿就缓了过来,他睁开眼轻轻握住了我的手,“我好多了。”
“怎么样,我厉害吧,以后你在不舒服了只要我飞哥按摩一上线,保证药到病除。”
老顾被我逗笑了,“是是是,你厉害,感谢飞哥。”
我大手一挥,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客气什么,咱俩谁跟谁。”一边说着一边还大胆的搂住了老顾的肩膀。“老顾啊,这次回去你要不要考虑把我调到一线单位,这样我就有机会跟你一起战斗了,那样我没准还能到你身边呢,怎么样?”
老顾嫌弃的看看我,他知道我的心思,但是这些年一直处于对我的保护和爱护,老顾和高叔一直都不肯松口让我到一线去。“行了啊,这事儿再议。”
我假装生气的看着他,“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真是不讲哥们义气,翻脸不认人。”
还没等老顾开口,我妈的巴掌就从一旁落了下来,直接打到了我的头上,“怎么说话呢,别跟你爸没大没小的。”
我捂着头听见老顾小声在旁边笑着,歪过头看看他,看着他见我看他也歪过头来看着我,露出一脸幸灾乐祸的眼神。
我妈站起身示意跟我换个位置,我看着我妈坐在了老顾身边,老顾一脸委屈的看着我妈,“好了一野不跟小飞生气了,这个臭孩子我去管教他。”
“没事儿,小飞还小。”
我妈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还小呢,也就你一直惯着他,让他跟你这样没大没小的。”
老顾笑笑把我妈搂在了怀里,“好了,以后有人管得了他,我们就不要管了,这次回去我好好陪你,我们也出去走走,你回头规划规划。”
我看着我妈依偎在老顾怀里小鸟依人的样子,心中忍不住也为他们感到开心。这次回去我们终于可以踏踏实实的生活了,老顾的身体好了,爷爷也跟我们生活在了一起,我的身边也有了赵玥。我的心中对未来充满了期待,期待着以后日子越来越好。看着我旁边父母恩恩爱爱的样子,我忍不住掏出手机拨通了她的电话,告诉她我回去的这个消息。
第13章 老顾的父亲节礼物
我们回来已经一周了,日子逐渐走上了正轨,老顾已经回军区工作了,我也被他成功调到了小辉叔所在的特战团去了。我之前本以为高叔会拦我一下,可是没想到我办手续的时候,高叔笑着拍着我的肩膀,“行啊小子,有理想,不愧是老班长的儿子。”
“也是你们的。”
高叔笑着,嘱咐着我以后要跟着小辉叔好好干,不要让老顾失望。
我诚挚的向高叔鞠了一躬,感谢我来到部队这些年他的支持与鼓励。如果说我跟老顾之间是父子的感情,那高叔就是我的良师益友。
前几天我妈一直想让我叫赵玥来家里吃饭,我今天终于忙完了手上的事跟她敲定了时间,就今天晚上,好巧不巧的是今天还是父亲节。我一直犹豫着该送老顾什么样的礼物比较好,幸亏有赵玥,还能帮我好好想一想。
“叔叔平常喜欢什么?他是军人,是不是对那些军事方面的东西比较感兴趣?”
我们俩一边约会逛街,一边也在帮老顾挑选着礼物。
“那你可想错了,老顾这人要多文青有多文青,年轻的时候没少给我妈写诗,之前他生日我还送了他最爱的侦探小说呢。”
赵玥一脸震惊的看着我,“倒也不难看出来,叔叔身上确实有一种别人没有的儒雅气质,你要不说还真看不出来戎马一生的样子。”
“那你觉得我家老顾像什么?”
她捏住下巴想了想,“像演员,叔叔这个年纪了还是好帅呀,估计年轻的时候迷倒了不少人吧。”
我看着她两眼放光的样子,忍不住一把拉住了她,试图阻断她的联想,“好了好了,你瞧瞧你们小姑娘,都一个样。荆荆也是,一见到老顾就迷的神魂颠倒的,我不帅吗?”
赵玥被我环抱在怀里,她伸出手揉了揉我的脸,“帅!虎父无犬子嘛,我家小飞最帅了。”
我们俩在商场逛了两圈,始终没有找到一件适合老顾的礼物,我打算庸俗的送他个钱包什么的,没想到还是被赵玥打消了这样的想法,她说这样太普通了,配不上老顾,还说礼物嘛,最重视心意。
“小飞,你会做饭吗?”
“嗯?”
“我们一起给顾叔叔做顿饭吧。”
我猛的被她点醒,“好啊!这个主意好,老顾啊什么都不缺,给他做饭,可以可以,他还没吃过我做的饭呢。”
我们俩一起到超市买了很多食材,我又打电话给我妈告诉她我的想法,要她带老顾出去走走晚点儿回来。我妈一听我要做饭,心里美滋滋的,一再保证交给她肯定没问题。
就这样我和赵玥回到家,就开始各司其职的着手准备,我们俩都会做饭,赵玥的手艺比我更胜一筹。我曾经标榜自己完美继承了高叔的手艺,可没想到赵玥竟是比我还要厉害,煎炒烹炸哦样样精通,我甚至她在身上看到了我妈的影子。
在我们俩的通力合作下,一桌子菜被我们顺利摆上了餐桌,赵玥还贴心的为了老顾的身体特意全都少油少盐,甚至还亲手准备了一个蛋糕。
“可以啊!你这手艺够专业的。”
“当然,我曾经可是励志要做厨师的。”
我笑着看着她,“那怎么没有成真?”
“还不是我爸妈觉得女孩子做这个不好。”
我拉起她的手,一脸期待的看着她,“我也是越来越憧憬我们的未来了。”
我顺势把她带入怀里,低头吻上了她的唇,没想到却被她一下子推开了,“干嘛。”我不满的看着她。
“行了你,别闹,一会儿让叔叔阿姨回来看见不好。”
我凑到她的身边,小声附在她的耳边,“那就回头在惩罚你。”
赵玥笑着拍了拍我,佯装生气的对我笑道,“好了,赶紧去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其他的需要准备。”
我们把一切都准备好的时候,老顾和我妈带着爷爷回来了,今天是父亲节,老顾特意去购置了全套的钓鱼装备,还带爷爷去军里转了转,让他看了看现在改革之后的信息化管理体制。一生戎马的爷爷一辈子都在研究军事工作,在看到现在现代化建设中我们的军队飞速的发展,爷爷也不免感到很欣慰。
“小飞,这都是你做的?”我妈一脸惊讶的看着我。
“我和玥玥一起做的,她比我手艺好,都快赶上您了。”
我妈笑着拉起赵玥的手,“哎呦怎么还让玥玥来做饭呀,本来是邀请你来家里吃饭的。”
“不累阿姨,今天是父亲节嘛,我跟小飞就想跟爷爷和叔叔一起好好过个节。”
“谢谢小丫头,青出于蓝。”爷爷看着赵玥,一脸的慈祥。
就在我们说话的时候老顾接完电话走了进来,“怎么都在这儿站着呢,赵玥来了。”
“顾叔叔好!”
“老顾,节日快乐哦,快来看看,我们给你做的,怎么样,厉害吧!”
我拉着老顾走到餐厅,一脸骄傲的看着他。老顾面露喜色,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又转头看了看站在后面的赵玥,“谢谢你们了,很开心。”
我们一起坐下来吃饭,爷爷开心特意让我拿出了酒,说要庆祝一下。老顾也忍不住拿起杯子想要倒一杯,可是还是被我妈眼尖的发现了,拍了拍他的手。
“这都是你们俩做的?”
“可不吗,怎么样!我这手艺。”我骄傲的看着老顾。
老顾冲我笑了笑,“可以,你算是在你高叔身边没白待,至少把他这手艺全学过来了。”
我妈看了看我们,“行了一野你别夸他,这都是玥玥帮忙了,基本上都是人家做的,这丫头手艺好。”
“谢谢玥玥,手艺真好!”
赵玥笑着看着老顾,“没有顾叔叔,我就是喜欢研究,也没什么其他的,如果您跟阿姨喜欢,我回头再过来给你们做点儿别的,我会的可多了。”
“好,那就先谢谢了,下次你过来也尝尝你阿姨的手艺。”
我站起身也把赵玥拉了起来,我们俩一起端起酒杯,“爷爷爸爸,祝你们父亲节快乐,一会儿吃完饭我们还准备了蛋糕。”赵玥也跟我一起给他们敬了杯酒,爷爷老顾很开心的看着我们,今天老顾心情很好,晚饭也多吃了一些,我和妈妈对视了一眼,看的特别开心。
吃完晚饭我们又在一起聊了一会儿,我看一家人坐在一起谈笑风生的谈着,我看着眼前的大家心生向往,这不就是我所期待的生活吗?我看着在一旁开心笑着的老顾,心里满满的感动。这段日子我总想起前段担惊受怕的日子,每一天都在担心老顾的身体,现在的他身体健健康康的,虽然每天都要吃药,偶尔也会儿犯病不舒服,但是至少我们用努力换来了时间,换来了现在的幸福。
晚上老顾让司机送赵玥回去,今天他很开心,都已经不早了还在跟我聊天,我害怕老顾身体扛不住,想让他早点儿去休息,可是老顾一直拉着我继续聊天。
“爸,你真的不累吗,都一天没休息了?”我担忧的问着。
老顾摸了摸我的头发,“没有,好着呢,臭小子你这是嫌我唠叨。”
“没有,我怕你累着。你刚吃完药,还是休息一会儿比较好。”
“我今天是真的很高兴,小飞谢谢你。让我体会到了为人父的快乐,这段日子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一段时光。”
我笑着看着老顾,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酸酸的,“好,以后我们还会更好的,你一定要保重身体,陪我走的更远。”
我起身走上前抱住了老顾,这是我长大以后第一次主动抱他,老顾先是一僵,随后也紧紧的抱住了我,轻轻地拍着我我的后背,就像小时候一样。我们父子就这样在这个父亲节开心的拥抱在了一起,我心里有很多话想对我爸说,但是我鼻尖一热,只说出一句,“爸,我爱你。”
第14章 我的智囊团
虽然我得到老顾的许可来到了一线,可是一入伍就在我爸和高叔的庇护下的我,并没有像其他战友一样经历过很多严苛的训练。虽然团里面知道我和老顾关系的人只有团长小辉叔,但是为了不给老顾丢人,我仍旧每天用高于他人的标准训练着。
即使这样,比起那些日日训练的战友,我和他们之间的差距仍旧显着。虽然小辉叔总在私下里安慰说不要太着急,慢慢来就好了。但是我是顾一野的儿子,我就必须做的更好。
因为我当初是大学生入伍,再加上之前在陆院的时候有幸参加了阅兵仪式,我一到团里就成了副营长,虽然营长对我关照有加,但是我仍旧能够感觉得到团里面大多数人对于我这个略逊于他人的空降兵,还是有很大诽议的。
今天早上刚刚结束训练,团长就把我叫到了他的办公室,我一进去的时候小辉叔正在座位上忙碌着,见我进来赶忙示意我坐下来。
“小飞呀,我今天找你是有个任务要交给你。你是大学生,这次军里面的演习已经定调了,要运用新的作战系统统一配合。这个新系统上线时间有限,大家的熟练程度不高,你私下里多多帮忙其他营长,赶紧让他们熟练起来。”
“是,团长。”我大声答应道。“团长,这次演习的时间已经定下来了吗?”
“昨天去军里开会定下来的,顾副军长还特意强调了这次演习的内容,一定要让大家熟练使用新系统。团里面像你这样的人才不多,你平常多帮帮他们,实在不行就开课统一培训。”
为了能够完成团长交代下来的任务,我根据团里的情况特意制定了一个详尽的使用方法,通俗易懂、便于上手。我把它们印刷成册,分到了每一个战友的手上。估计我这个细心的程度就连老顾看了都会佩服我。
然而让我没有想到的是,我们团在这次全军范围的演习中表现的并不好,再后来的复盘演习中最终得出结论是由于系统使用并不熟练导致的。
小辉叔在全团大会上明显有些生气了,虽然他没有单独对谁发火,但是我的心中仍旧有些自责。明明自己搞了自认为那么完备的一套方案,为什么大家还是不能熟练的操作。
心里委屈,我晚上没有在宿舍住,而是回了家,这个时候我的心里有些乱糟糟的,很想找老顾聊聊。
我妈见到我回来的时候有些震惊,因为自从我到了一线部队就很少回家住。一是为了每天训练方便,还有总往军区大院跑生怕别人知道了我和老顾的关系。
“你今天怎么突然回来了?”
“想吃家里的饭了,老顾回来了吗?”
“还没呢,他最近开始忙了。”
我们正说着老顾从外面走了进来,见到我并不会意外,我从他手上把他的公文包接了过来,看着一身军装的老顾神采奕奕的,我还是喜欢这样的他。
“今天怎么没有时间回来?听小辉说你最近不是一直在刻苦训练吗?”
我跟老顾坐在餐桌旁,他微微笑着说着上下打量着我。
“我就是想吃家里的饭了,再说了最近爷爷去旅行了,我不得回来看看你们。”
老顾看了我一眼开始吃饭,我们一家人一起吃饭一起开心的聊着天。但老顾绝口不提部队的事,也不提我的事。我不知道他知不知道我遇到的问题,还是根本就不想问,毕竟以我们的关系,还是有一些需要避嫌的。
吃过晚饭我妈和江阿姨约好了出去买东西,家里就剩下了我和老顾。他吃过饭就到楼上书房去了,留我一个人在厨房里面收拾。
我收拾完想要上去跟他聊聊,但是站在书房门口却隐隐约约看到他在电脑之前忙碌着,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也不好意思现在去打扰他。
“别装了,进来吧。”
我突然听见老顾叫我,我就知道他一定知道我的事,只是刚刚没有说而已。
“爸,你都知道了?”
老顾没抬头看我,仍旧忙着眼前的事,“知道什么,小辉倒是跟我说了一些你最近的表现。”
“让你失望了。”
也许是听我的声音有些低落,老顾停了下来,坐直了身体看着我,“你们团这次表现实在太差!我今天批评了你们团长,至于你不在我的管辖范畴。”
我搬了把椅子坐在了老顾对面,直直的盯着他,“我说老顾你能不能有点儿同情心,我都失落成这样了。”
“失落!你觉得自己没能力?”
我点点头,“我确实不如他们做得好。我在想我这次是不是有点儿莽撞了,我就应该从一个兵练起。”
老顾摇了摇头,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我以为你能明白我让你去基层的意义。小飞这次你没错,你弄的那个方案我看了,很不错很受用。至于你为什么没成功,没人看自然不会成功。”
我疑惑的看着老顾,有些难以置信,“什么意思?难道大家都没看我的方案?”
“基层的竞争也是存在的,你空降到你们团,本就因为和他们不同而受到重视,别人都是一点一点打拼出来的,而你却不是,因为多读了几年书就比别人受到了更多关注。所以人家自然对你不服气,没有拧成一股绳就是你们团失败的原因。”
我隐约明白了老顾的意思,但是为了自己竞争而不顾团里的荣誉,我还是不愿意相信大家都是这么想的。我知道自己相较于他人确实是幸运的,但是我今天所得到的一切也是自己一点一点积累起来的。
“可是我也付出了很多努力,他们没看到凭什么评价我是靠着运气。”
“不是要让别人看,而是要从根本上让他们理解你,对你肯定。”
老顾见我没有回答,一直低着头沉思,继而又开口说道,“我让你去一线,就是为了让大家看到,读书受教育的重要性。在科技飞速创新的今天,我们也要与时俱进,不断的提升自身素养,向你们这样的高素质人才就是我军未来的所需。我希望你能凭借自己的能力去影响他们,这就是我答应让你去一线的原因。”
我坚定的看着老顾,瞬间明白了他言语里的意思。我只看到了自己的方面,而老顾考虑到的则是全局。老顾的话让我开始坚定起了心里面的信念,我相信自己不断的向前走,同时拼尽全力带动全团向前走,这样像我这样的人越来越多,我们的部队就能不断的成长。
我看着老顾笑了笑,不愧是领导,就是考虑的全面。”
老顾也微微一笑,“现在都想明白了吧,不用失落了吧。”
“不用了不用了,我一会儿得看看吃点儿什么,刚才都没怎么吃。”
“要不我亲自下厨给你做点儿什么?”
我惊讶的看着老顾,一脸的拒绝,“不用了不用了,你的手艺自己留着就好。”
“你是吐槽我吗!”
老顾说着站起身向我这边走了过来,可是他刚一站起来就突然站在了原地不动,脸色有些微微发青,右手也颤抖着扶上了胸口。
“怎么了爸,不舒服了?”
我赶忙跑上前扶着他坐了下来,从桌子上拿起他的药倒出来给他递了过去,然后又站在他的身体不断的给他轻轻按摩着胸口。
看着老顾含下药缓了一会儿,脸色渐渐缓和了过来,我端起杯子递给他,让他喝口水缓和一下。
“我没事儿,就是有点儿心悸。”
“你最近是不是太忙了,我听我妈说你最近回来的都很晚。”
他抬起头看了看我,“最近确实事儿有点儿多。”
我严肃的看着他,“那你也要注意身体啊,不是答应我不加班的吗?看来我还得搬回来看着你。”
“行啦,你不用总担心我,我会注意的。”
我们俩正说着,听见了我妈的脚步声,老顾赶忙拍了拍我示意我站起来,“赶紧起来,别告诉你妈啊,否则你就死定了。”
“放心吧,只要你答应我,我肯定不告密。”
老顾慌张的朝我点点头。
我起身迎着我妈走了出去,“妈,我刚才我没吃多少现在又饿了,您再给我弄点儿什么吧。”
我妈被我突然的撒娇搞得有些摸不到头脑,“怎么了这是,想吃什么?”
“面,热汤面,好久没吃了,就想这一口。”
我妈拍了拍我的手,笑着对我说道,“好好好,妈给你做去。一夜你要不要一起吃点儿。”说完她还不忘了问一问坐在里面的老顾。
“不用了秀,你给他做吧,我不吃了。”
我妈说着拉我走了出去,我出去之前还不忘回过头看了一眼老顾,见他给我使了个眼色,我朝他点了点头让他放心。
我们父子之间就是这样,不似他人那般深沉的爱,我们之间总是像一对兄弟一样。虽然我妈一直不让我跟老顾这样没大没小的,可是有时候老顾幼稚起来实在让我感觉不到他像我爸,怎么看都像是带着我疯玩儿的大哥。
第15章 忙碌的老顾
有了老顾的鼓励我找准了自己的问题,开始学会和大家磨合、更好的融合,我记得老顾曾经说过一句话,‘牛羊成群,猛兽只能独行。’但我偏偏要改变这一切,让我们所有人都能成为猛兽。
我知道老顾在军里主抓这次演习的事情,之前的预演我们团已经输的一败涂地了,虽然在家里他鼓励了我,可是我听说小辉叔他们去军里开会的时候被批的体无完肤。回来的时候全团大会,我们也被严厉批评了。
小辉叔之前一直在老顾身边,后来和我一样空降到我们团当团长,刚开始也处处遇到阻力,慢慢的才开始让大家步入正轨。我也要像小辉叔一样,在这里发挥自己的作用,让我们团变得更好更强,我要让老顾看到,他把我放到一线的作用。
我的手机铃声响了,是赵玥打来的,说她做了一些酱牛肉让我去找她拿。我给她买了些水果开车去了她的学校。
我刚到门口的时候就看到她匆匆跑来,“慢一点儿别摔了。”我笑着迎了过去。
“给,这是我做的。”她把手里的袋子递给了我,“这可是我的拿手菜,拿给你带回家去给叔叔阿姨尝尝。”
“拿手菜?那我得先尝一尝。”
我说完就打开了盖子,抽出一块儿放到嘴里。味道果然不错,浓郁鲜香,这手艺一点儿不比我妈差。
“可以啊,好吃诶。”
“哎呀,当然啦,不过你看你这手,注意卫生。”
赵玥一边说着一边从包里掏出纸巾给我擦着手。
“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饭?”
“不了,我一会儿学校还有事儿,我一会儿就去食堂吃点儿就行了。”
“那好吧。”我把手里的水果递给了她,“多吃点儿水果补充维c。”
“嗯,你也要好好吃饭。”赵玥说完扎到了我的怀里。
我笑着紧紧地拥住了她,自从和赵玥在一起之后,我的生活开始慢慢发生了变化。从前我单调乏味的生活开始在她的带动下变得丰富多彩。我们周末休息的时候会一起去看电影、看话剧,有时候小长假还能一起去周围的城市转转。在她的带动下,我愈发开始理解我的父母,也愈发爱他们。
回去的路上,我突然很想去看看老顾,这周我一直很忙,就连周末都没时间回家去,我知道老顾也很喜欢酱牛肉,所以打算去给他一个惊喜。我又从路上买了一些老顾平日里爱吃的,拿好之后直接往军里去了。
老顾的警卫员接到我的电话第一时间下来接我,他对我的到来有些惊讶,但看着我的时候又有些如遇甘霖的意思。我见他的神色有些担心,问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他摇摇头说没事,但语气仍旧紧张。我不放心,加快脚步的向楼上走去。
我们到门口时候正巧碰上了匆匆赶来的卫生员,我转过头看着老顾的警卫员,“我爸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他没回答,我赶忙跑了进去。
我进去的时候老顾正半躺在沙发上摁着胸口闭着眼睛休息着,他的助理蹲在他的旁边不断的给他扇着风,医生在一旁认真的帮老顾量着血压。
“爸,你怎么了这是?”
老顾听到我的声音睁开了眼睛,“我没事儿。”
他的助理把我拉到一旁,趴在我的耳边小声跟我交代着老顾的情况。
“首长今天开会的时候跟手下的人生气了,最近训练一直没有什么成效,首长一发火一着急血压就上去了,差点儿晕倒了。”
“那你们怎么没劝劝他,他的身体不能生气不能着急。”
他的助理面露难色的看着我,“顾副营长,我们也不敢劝啊,首长在工作方面一向是认真严谨的,眼睛里容不得沙子,我们也是没办法。”
我歪过头看了看老顾,他的面色依旧苍白,在医生的帮助下吃了药,扎上了点滴,但看上去身体仍旧不太舒服。
我走上前问了问医生,“我爸情况怎么样?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首长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有点儿血压高,心率不齐,用完这袋药看看没什么问题就行了,不过回头还是带首长去检查一下比较放心。”
我点点头敬了个军礼对医生表示感谢,“好的,我们尽快带我爸去检查一下。”
送走医生我坐在老顾身边陪着他,老顾闭着眼睛浅浅的睡着了,我一直坐在他的旁边让他靠着我没敢动。我感受着老顾清浅的呼吸,心里莫名的心疼。老顾一直在为部队的建设不断的奉献着自己,我看着他一次又一次倒下时的样子,真的很想劝他离开一线,好好在家里养着。可是老顾的梦想就是能够发挥自己的能量让这个军队变得更好更强大。我不知道该怎么拦下他,只能陪着他一直不断向前。
老顾睡了一会儿悠悠转醒,一睁眼就看到了坐在他旁边的我,“你还在呢。”
我扶着他坐直身体,又在他的背后塞了一个靠枕,“我得给你看着这针啊,再说了你不舒服我怎么好意思走啊。”
“行,我儿子越来越靠谱了。你今天怎么过来了?找我有事儿?”
我挠挠头朝着老顾傻傻一笑,“没有,我就是来看看你。”
“看看我?不太对吧。”
我突然想起了自己来的目的,猛的站起身来拿出赵玥做的酱牛肉递到了老顾面前,我都忘了,我是来给你送饭的!”
老顾一脸疑惑的站着我,“你拿的是什么?”
“这是赵玥做的酱牛肉,特好吃,我特意送来给你尝尝,还买了你爱吃的。”
老顾一听瞬间来了精神,坐直身体看了看,露出一面惊喜的表情,“够厉害的,看上去不错,一会儿我尝尝。”
我突然认真的看了看老顾,他显然也被我突然的震惊震惊到了。一脸疑惑的看着我。
“顾一野同志,你能不能照顾好自己别让我担心,注意身体,否则我就告诉我妈,让她来看看你每天在单位干什么。”
老顾哼笑了一声,“你这是威胁我吗?不过我会注意的,今天是个意外。”
“意外!他们都告诉我了,你不能生气不能着急,你又不是不知道,注意情绪好不好。要是让我妈知道你今天因为发烧都高血压了,肯定会把你压到医院去的。”
“我知道你不会给我告密的,否则你知道后果啊。”老顾一脸得意的看着我。
我知道他不止是我的父亲,还是我的首长,在部队里他的话对我来说要绝对服从,否则他一句话就能让我离开。不过关乎于他的身体,就是让我脱掉这身军装,我也不会妥协。
“帮你瞒着可以,不过你得跟我去医院检查一下。”
“好好好听你的。”
我看着老顾一脸嫌弃的看着我,但是嘴角却忍不住扯出一个微笑,就知道他的心里还是愿意的。毕竟他是爱我的,知道我的良苦用心,虽然我爸有时候很孩子气,但是在大是大非面前却是从来不会任性的。其实我没有什么其他的愿望,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工作顺利,家人身体健康,尤其是老顾,他一定要平平安安的陪我走下去。
第16章 我的父亲
虽然老顾嘴上说着没事,可是我仍旧不放心他的身体,现在的他对于我们来说就像一级保护动物,只要他有一点儿问题我们全家都能全面警戒,生怕会失去他一样。老顾总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好像对这一切都毫不在意,可是作为他的家人,我有责任也有义务对他的身体负责。
我难得一下午都没事,特意在老顾这里陪了他一下午,虽然他一脸嫌弃的看着我,还一再表示自己没事儿,可是看着倔强的我最终老顾还是妥协了。本来安排好的会议向后推迟,跟着我回家休息。
我开车送老顾回家,他一路上无话,一直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又不舒服了,毕竟他中午也没有吃什么东西。
“爸,你怎么了?没事儿吧。”
老顾慢慢睁开眼睛,清了清嗓子,“没事儿,好好开车。”
我歪过头看了看他,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但是却一脸严肃。“你不是不舒服吧?要不我们现在就去医院看看。”
老顾没有说话,看了看窗外的风景,突然叹了口气,“小飞,我还好,真的,你不用这么辛苦,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我听着老顾突如其来的话有些失神,心里乱糟糟的说不出什么。我把车停在了一旁的路边,和老顾一起坐在车里安安静静的坐着不说话。
午后的阳光仍旧灿烂热烈,远处的大海波光粼粼的波动着,我望向窗外,心却飘到了远方。我的担心,是,我真的很担心,虽然他现在已经能够好好生活了,但我仍旧很担心。
老顾之前病得太重,我深知那种即将离别的滋味,我现在的脑海里还能清楚的记起曾经的那个梦,那个令我悲伤无比的梦。我不想那一切成为现实,我要努力,不断努力让老顾陪我更久,我们一家人要长长久久的在一起。
老顾突然拉开车门下了车,我也赶紧跟了下去。老顾站在桥边,望着远方,午后的风温暖而惬意,不断的吹拂着他单薄的身体,但他仍旧倔强的站在那里。
“小飞,我知道你们担心我,也顾及我的感受不敢跟我说,我都明白,你不用这么紧张,我会好好陪着你们的。”
我听着老顾平平淡淡的说着,听不出什么情绪,我整理了一下心情,看了看他,“爸,病痛在你身上,我们无法感同身受,我知道我们这么紧张你也会给你带来负担,但是我不想失去你,你是我爸,不管什么时候都是,妈妈已经逝去张飞爸爸了,不能失去你了。”
我的话让老顾有些伤感,我看出他的眼眶有些泛红,老顾微微笑了笑,看了看远方的翱翔在海面上的海燕,转过头来看着我,“你和老班长挺像的,坚韧果敢,重情重义。”
“我张飞爸爸是什么样的人?”
老顾看了看我,“永远的好人,好哥哥。”
我点点头,认真的看着他,老顾一直盯着我看,他看得出他的神色有些失神,一双眼睛里充满了未道明的故事。我叫了他一声,“爸,想什么呢?”
老顾猛的回过神来,“走吧,我带你去看看你爸。”老顾说着坐到了驾驶位,招呼着我上车,随后带我扬长而去。
我们在路上买了一束鲜花还有一瓶酒来到了张飞爸爸所在的陵园。这是我从小就涉足的地方,小时候我不明白为什么老顾和妈妈要带我过来,直到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在这里长眠的就是我的亲生父亲张飞。
我跟在老顾的身后,向我父亲的方向慢慢走着,这条路我们走了很多遍,但之前我都是迫于妈妈的压力,而现在是我第一次很想来看看我的父亲。我还没出生他就离开了,我对他的记忆都残存在身边人的语言里。
每个人都告诉我,我的父亲是个英雄,是烈士。老顾不是我的亲生父亲,我虽然之前因为这件事跟他疏远了很久,但不得否认的是,我对于父亲的记忆完全是来源于我前面的这个男人顾一野。
来到张飞爸爸的墓前,老顾先是鞠了一躬随后将花摆在了上面,又让我给张飞爸爸磕了个头,把酒给他倒好。“班长,我带小飞来看你了。”
老顾看了看我,“张爸爸我来看您了,我是小飞。”
“班长,小飞长大了,让他跟你说几句吧。”老顾又转身看着我,“跟你爸聊聊天,我去一边儿等你。”老顾说完就慢慢走到一边去了,只留我一个人站在原地,孤零零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我整理了一下情绪,深情地看了看墓碑上的名字,“张爸爸,我来看您了,我知道您一定在怪我,没有照顾好老顾和妈妈。我过得很好,老顾对我们特别好,我现在也当兵了,您看到了吗,我也要像你和老顾一样成为一名人民子弟兵。”我说着说着歪过身看了一眼老顾,他就站在不远处看着我们。“爸,老顾现在身体不好,虽然做了手术但是还不是很好,我会照顾好他您放心吧,您要是能感受到我们的思念,就好好保佑老顾身体健健康康的,我会照顾好家里人的,您在那边也要好好的,想我就来看我吧。”
我说完又郑重的给我的父亲鞠了一躬,感谢他将我带到这个世界上来,让我能够有机会感受这个世界的美好。我说完站直身体好好看了看我的张飞爸爸,我由感而发的向他笑了笑。
我转身走向老顾,看着站在风里的他,正微笑着看着我。我向他走了过去,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走吧老顾,能来看看我张飞爸爸,我很开心。”
老顾无奈的笑了笑,拍了拍我,“以后你有时间常来看看。”
我点点头,陪着他慢慢的向山下走去,不过老顾下山的时候明显没有了来时的精神,身躯有些佝偻,脚步也慢了下来。我站在他的身边,悄无声息的扶住了他的身体。
到了车上的时候老顾的身体明显不太好,没什么精神,一直靠在椅子上虚弱的喘息着。毕竟今天上午他的身体还不舒服,这会儿又跑到这么远陪我来看我爸。我有些担心他的身体,一直坐在他的旁边,盯着他的状况。
“爸,你怎么样,没事儿吧?”我担忧的问着。
老顾没睁眼朝我摆摆手,右手慢慢的扶上了心口,“小飞,帮我把药掏出来。”
“哦哦好的。”我赶忙从他的口袋里掏出了他的药,倒出几粒递给了他。我又抓起他的手腕,默默的帮他数了数脉搏,他的心率有些乱乱的感受不到规律,看老顾的面色此时他应该难受的厉害。我轻轻的扶住老顾帮他按揉着胸口,“好点儿了吗?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老顾缓了缓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好多了,没事儿。”
“你最近还是得多休息,你的身体还没适应部队的节奏呢。”
“好啦,我知道了,一会儿回家别告诉你妈。”
我朝老顾笑了笑,“知道了,不过你要听话啊。”
老顾看着我拍了拍我的头,“臭小子你最近总是威胁我。”
“人家这是关心你,我刚才可是在我亲爸面前立状了,发誓要好好照顾您老人家。”
老顾笑着看着我,“好,那你加油,飞哥。”
我笑着朝老顾挑了挑眉,他没理我白了我一眼,我们父子之间就是这样,简洁明了,偶尔还会向好兄弟一样相处。老顾总是最懂我的那个人,而我也在努力成为最懂老顾的那个人。我知道我的父亲顾一野是一个志向远大的人,既然他一直走在通往希望的道路上,那我就好好陪他向前走,我们父子俩个一起携手向前。
第17章 意外发生了
老顾身体不舒服本想带他直接回家休息,可我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带他去医院检查一下,我看着坐在旁边面色苍白唇色发紫的老顾就越发担心。陵园距离市区有点儿远,我感受到老顾急促的喘息声不自觉的加快了车速。我歪过头看了看他,他一直用手按着胸口,随后又抖着手到出几粒速效救心丸默默的含了下去。
“还难受的厉害吗?”
“有一点儿。”
老顾说话明显很吃力,一直在不断的大喘气,看上去呼吸很困难。我看着他微微皱起的眉头,右手一直不间断的按着心口,我的心里万分焦急,但此时我却手足无措。
“忍一忍爸,我们现在就去医院。”
老顾微微点点头,但很快他的脸色有些发青,气息也微弱了下来,就连眼神都开始发直。我心道不好,赶紧把车停到了路边,并拨打了急救电话。我解开老顾的安全带,放到了座椅,开始用手测着他的脉搏,很明显老顾此时的心跳很缓慢,期间还伴随着停搏。
我按照平常学习的救护知识,又测了测他的颈动脉和鼻息,依旧是微弱到几乎测不到,随后我开始帮他做心肺复苏,我合拢双手不断的按压着他脆弱的心脏,还红着眼睛一遍一遍的叫着他。
不过幸运的是在我的急救下老顾恢复了心跳,救护车也很快赶来了送他去了医院。我看着老顾被推进了急诊抢救室,一个医生向我走来询问老顾的发病情况和既往病史,随后又赶紧跑了回去投入紧急地抢救中。
我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门口,隐隐约约能够看到里面紧张的状态。老顾的身边围了很多医护人员,从他们严肃的表情就能看出此时老顾病情的反应。
“顾一野家属?”
听到医生的呼喊我急忙跑了过来,“我是,请问我爸怎么样?”
“放心吧,已经脱离危险了,没什么大问题就是基础病导致的。不过像病人这样的身体还是需要多休养的,千万不能累到。你要知道接受过心脏移植的病人想要延长生存率,日常的生活习惯是很重要的。”
我连忙认真的点点头,医生的话深深的刺痛了我的心,老顾的身体自手术之后看似一切都没有什么问题,其实我们都被他的表面情况欺骗导了,这段时间我们有些掉以轻心,才会导致了这样的问题。
为了完成老顾的梦想,我们让他回到了一线部队,但医生说的对,以他的身体根本就不能从事任何强度稍大一点的工作。老顾虽然嘴上答应我们会注意身体,但每次任务来临的时候还是会第一时间以部队的事为主。
加班开会平日里也成了常态,我现在没有之前时间那么充裕,不能无时不刻的关注到他,而家里人也是一样,所以正是我们的大意导致了这次危险的发生。
我坐在门外的座椅上,心里却感到又些莫名的不安,如果今天我不在,那老顾会不会…我不敢想下去。曾经我们做了那么多的努力才换来了今天这样的情况,我一定要想办法解决现在的问题。
我走进抢救室的大门,老顾已经醒了,正躺在床上等着我进来,他的样子看上去还是很虚弱,医生告诉我他刚刚撤掉了呼吸机,让我注意一点儿他的呼吸情况。
“爸,你感觉怎么样?”
老顾眨眨眼费力的张口,可是他刚刚经受一场残酷的急救,身体虚弱的没有力气,发出来的声音小到我听不见。他示意我摘掉他脸上的氧气罩,我趴到他的身体认真的听他说着,“没事儿了,吓到你了。”
听他能开口说话,我悬着的心瞬间放松了一些,我一脸委屈的看着他,“你能不能不总是这么吓我,我都被你吓死了。”
老顾慈爱的看着我,努力扯出了一个微笑,“小飞,谢谢你。”说完他伸出手摸了摸我的头发,我的头发比他还要短一些,硬硬的短发有些扎手,但是却像我的性格一样,坚韧果敢。
“别谢我,你要是真心疼我就听话,不许在加班开会熬夜了,爸你要长长久久的陪着我,我已经失去张飞爸爸了,我不想再失去你了。”我说着说着心里的酸楚渐渐涌了出来,化作一份哽咽的声音传到了老顾的脑海里。
老顾也被我的话深深的触动了,他红着眼睛看着我,认真的点点头,“放心吧,我会注意的。”
我握着老顾的手趴在他的床边陪着他,感受着父亲带给我的安全感。这是老顾带给我的,正是因为当初老顾的那份坚毅果敢让我有了今天。一句感谢都不足以形容我对他的感激,只有未来好好的生活才能报答他这二十几年的养育。
“你没告诉你妈吧?”本来隐隐约约睡着的老顾突然冒出了这样一句。
“没有啊。”
“那就好,最近你妈睡眠不太好,要是让她知道又该担心了。”
“可是医生也没说让你一会儿就能回家,你今天晚上不回去,想过跟我妈怎么交代吗?”
老顾突然被我抛来的问题难住了,一向足智多谋的智多星,此时竟然有些为难,“医生是怎么说的?”
“医生说你得住院几天调理一下,他们担心你的心脏会出现排斥反应,而且你最近血压也不稳,也要调理。”我看着他无奈的说道。
老顾看了看我没有说话,转过头去盯着对面的墙壁开始思考,我看着他老生入定的样子,就觉得有些好笑。
“这样,你一会儿给你妈打个电话就说我让你告诉她的,我有事儿要去开会几天。”
“好吧,那你晚一点儿也给我妈打电话交代一下。”
老顾嗯了一声,本来打算转过头去休息一下,却突然盯着我看,把我盯的心里发毛。
“怎么了?”
“你出不来不用告诉小赵吗?”
我被他的脑回路搞得哭笑不得,不过虽然我和赵玥还没结婚,但是在怕老婆这件事上,恐怕我可能比老顾强了不少。
我一脸得意的看着他,“不用啊,赵玥从来不查我,我们都是商量着来,哎没办法,都怪我太优秀,也太专情,就让她这么放心。”
老顾听我这么说没好气的哼了一声,转过身去不看我,我本以为他不开心了,没想到他自己小声嘟囔了一句,“你懂什么,你妈这叫关心我。”
面对这样孩子气的父亲,我摇摇头又帮他把被子盖好,“是是是,我妈最关心你,需要二十四小时知道你过的好不好,你们幸福快乐就好。
老顾总是这样,一生病就撒娇不讲理,像个孩子一样,之前我妈总会顾及这顾及那的顺着他,本以为老顾会有所收敛,没想到正是我妈的纵容,让他更加有恃无恐,愈发的嚣张起来。
平常吃的要是我妈做的,衣服要搭配好,他的书房不允许我们去捣乱,每天玩游戏的时间就是天大的事也不准打扰他等等,我不知道我妈平常是怎么容忍他这些无理的要求的,一把年纪的人了,怎么越老越幼稚。
后来自从他生病以来,我似乎理解了我妈的心情,也学着她一样照顾老顾,我从来没想到自己竟然能这么心细。曾经的我觉得一个大男人怎么能说出那么多肉麻的情话,可是现在我随时都可以对父母表达爱意。
和赵玥在一起的时候,也总是把爱她挂在嘴边,就连高叔都说我变了,原来的我沉默寡言,现在就像一个爱操心的女人一样。
不过只要身边的人开心,我也从不在乎这些子虚乌有的看法,只要我的家里人能够平平安安、顺顺利利的就好了。
第18章 妈妈的牵挂
老顾住院我又不回家自然会引起我妈的怀疑,虽然老顾已经给我妈打了电话交代情况,但是我妈心里还是打鼓的,隔天就给我打了电话问问情况。我虽然简单给糊弄了过去,但是老顾还是有些不太放心。
“小飞,你回家去一趟,给你妈交代一下。”
“不用了吧,再说了我走了你咋办。”
“我没事儿,不用你担心。”
“要不我叫你的助理来?”
老顾连忙拒绝,“那不就被更多人知道了,那你妈早晚都得知道。”
我看着老顾有些无奈,可是我们俩都没回家,我妈估计早就起了疑心,万一再去高叔那儿问问,一切就都瞒不住了。
“要不,就告诉我妈吧,这样她也能放心。”我试探的问着。
老顾想了想没有立刻回答,犹豫了一会儿,“别告诉她了,我不想让你妈跟着我着急。你妈呀看着身体不错,但是也毕竟开始上年纪了,现在她每天在外面跑一天,回家还会觉得累呢,我不想让你妈老跟着我这么担心。”
老顾说的没有错,只不过这两年一直关注老顾的事,我慢慢忘记了在乎我妈的身体。就像老顾说的,我妈的年纪已经不小了,她比老顾还年长几岁,现在已经是个年过半百的人了,怎么可能体力还像原来一样呢。更何况这两年老顾生病,虽然我们也在帮忙,但主要是我妈忙前忙后的照顾着。
我的身边自从有了赵玥,我渐渐也能体会到了那种彼此心疼的感受,我想我如果我此时换做是老顾,也肯定会像他一样。
但是我妈需要安抚,老顾这儿也需要照顾,我一个人实在有些分身乏术,这个时候我总在想要是老顾和我妈能有个孩子就好了,我能有一个弟弟妹妹,这个时候便不会觉得孤单。
就在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老顾病房门被推开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顾叔,小飞哥?”
“荆荆!你怎么来了?”我惊讶的问着。
“我就怀疑顾叔您是住院了,我看见您的住院信息的时候还有点儿不敢相信呢,这是又怎么不舒服了吗?”荆荆一边问着,一边慢慢走到老顾身边坐了下来,拉着他的手问东问西的关心着。
“没事儿,就是有点儿累了,调理一下就好了。”老顾一脸慈爱的看着眼前的小姑娘,温柔的回答着她的问题。
“顾叔,您一定要注意休息,不能太累。”荆荆一边说一边撅起嘴佯装生气的样子很可爱,她见老顾态度诚恳还不忘接着说道,“对了,怎么就小飞哥你自己,阿姨呢?”
“我妈还不知道呢。”
“你们没告诉阿姨啊?那看来其他人也不知道喽,否则我爸肯定在这儿。”
我点点头,“谁都没告诉,老顾怕麻烦他们。”
我看着荆荆突然觉得自己的救星来了,让她帮忙照看一会儿老顾不就好了,这方面她是专业的呀,而且她和老顾关系还好。
“荆荆麻烦你个事儿呗,你一会儿要是没事儿的话。”
听我这么说荆荆都没问是什么事儿,就直接爽快的答应了下来,“行,没问题。”
“我一会儿要回家一趟,你帮我看一会儿老顾,他这儿也离不开人。”
荆荆点点头,“没问题交给我,正好我下班了,一会儿也没事儿。”说完她又笑着看了看老顾,“我就喜欢和顾叔待在一起,这儿交给我,你踏实回去吧,我会帮你保密的。”
就这样我把老顾交给了荆荆,独自一人回家去了。为了不让事情败露,我在路上想了很多具体该怎么告诉我妈老顾回不了家这件事,没想到一到家我妈还是担心的拉着我问东问西的让我有些招架不住。
“你说你爸怎么突然就要去开什么会呢,之前他一定会提前告诉我的,那天他电话也打不通,我都快担心死了。”
我回到家什么都没干,这已经是我坐在我妈面前解释的第三遍了。她仍旧不断的问着我老顾的情况。
“哦哦对了,我前两天看到你江阿姨,怎么你高叔不用去开会吗?”
我瞬间有些慌张,生怕事情败露,“没有没有,毕竟现在不是一个系统的了。”
我妈看着我半信半疑,“你不知道,前几天咱们家凉棚上挂的那个风铃突然掉了,挺奇怪的,我记得当初你和你爸拴的挺结实的。就那天晚上你爸就没回来,我这心里慌慌的总是不放心,这两天了晚上都睡不着。”
我起身坐到我妈身边,轻轻环抱住了他,“放心吧,我爸好着呢。他现在在部队位高权重,肩膀上的责任自然也就大了,开会呀那是常事,您可是要理解呀,不然怎么做好将军夫人啊。”
我妈看着我会心一笑,“我不是担心他的身体没,最近他血压一直都不稳定,忽高忽低的,心脏也不太好,每天回来都得吸会儿氧才能缓过来,而且还不敢告诉我这一点你跟你爸一样,都是报喜不报忧的。”
我听着妈妈诉说着他们日常的一些琐事,心中感慨夫妻之间就是这样,老顾那边的事虽然妈妈不知道,但是都能感应得到,这正是他们之间的心心相印。我能感觉得到妈妈身上的那份紧张与牵挂,其实我和她一样,但此时我却不敢将老顾的实际情况告诉她,我也担心我的妈妈,毕竟老顾说的对,她也已经不是小时候那个把我抱在怀里的妈妈了。
“您放心吧妈,我会监督好我爸的。”
妈妈笑着摸了摸我的头,起身去给我准备午餐,我望着母亲离去的背影,突然想到了朱自清先生笔下的父亲。随着我们的成长,我们的父母也在慢慢变老,他们不再是曾经我们记忆中的模样。而我们不断地称成长也会慢慢变成能够照顾好他们的样子。
我在家里吃过午餐,心中还是惦念着还在医院的父亲,所以吃完饭就以部队还有事为由匆匆离开了。我给荆荆打了个电话没有人接听,我的心里有些慌张了起来,不经意间加快了车速。
我匆匆赶到医院,却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到了,我打开病房的门,里面黑漆漆的一片,老顾坐在床上、荆荆坐在一旁的沙发上,两个人津津有味的看着电影。不知道他们还从哪儿弄来了一个投影仪,桌子上摆着各种零食和饮料。两个人有说有笑的,完全没有注意到我进来了。
“你们这是干什么呢?”
他们同时转过头来看我,荆荆看见我回来了露出了微笑,“小飞哥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她一边说着一边把我拉了进去。
“你没看到我们在看电影吗。”老顾看样子起状态不错,心情也出奇的好,见我进来开口说道。
“你们也太会享受了,老顾你这妥妥的超级vip待遇啊。”
“所以硕还是人家女孩子贴心,小棉袄,我也就这个时候羡慕高粱那小子了。”老顾提到女儿这个话题有些愤愤的说着。
我看着老顾的样子哭笑不得,走到他的身边,拉着他的胳膊撒娇,“亲爱的爸爸,你也可以帮我当你的小棉袄看呀,我会好好爱你的。”
我掐着嗓子说完,老顾一脸震惊与嫌弃,而荆荆直接被我吓跑了,拿着东西就跑了出去,一边走还不忘一边吐槽我。老顾见荆荆走了,不满意的推掉了我的手。
“怎么了,你怎么能嫌弃我呢。”我继续佯装生气。
“小飞,你真是够了。”老顾说着慢慢起身下床,起身去了洗手间。
老顾虽然表面上吐槽我,但是我在他的脸上看到了满意的微笑。朱自清先生的父亲为了给儿子买几个橘子把背影留给了孩子,而我现在反过来为了让父亲开心,选择做自己从不擅长的撒娇,只为博他一笑。
第19章 老顾,你要加油
自从荆荆搞来了这个投影仪,老顾枯燥无聊的住院生活就像如获至宝一般,每天拉着我一起在病房里看电影。起初我还觉得自己之前照顾老顾确实有些无聊,现在学到了这个新方法自己心里暗暗窃喜。
所以每天陪着老顾一起没白天没黑夜的看电影,可是我却忘了老顾毕竟是一个病人,今天早上刚吃完饭没一会儿老顾的心脏就受不了了,一阵一阵剧烈的绞痛从他的前后心处不间断地袭来,这让他的脸色瞬间开始泛青,大量的虚汗涌现出来,他双手死死的摁住胸口,努力的张大嘴进行着大喘气,身体不受控制的向一旁倒去。
我赶忙跑上前接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摁响了床头的呼叫铃。医生和护士来的很快,他们一见到老顾的样子,就从我手里接了过来,紧急进行抢救。荆荆也跟着跑了进来,见我紧张到双手颤抖就把我一把拉了出去。
“放心,顾叔一定没事儿。”
我木讷的点点头,眼神却顺着门上的玻璃一直往里面看。我看着身旁有护士推着一个又一个的抢救仪器跑了进去,里面还隐隐约约能够听到老顾的呻吟声。我的心好像已经提到了嗓子眼,“都怪我没有照顾好他。”
“好了,别这样,顾叔看到会心疼的。”
荆荆一直在旁边安慰着我,不一会儿病房门被打开了,医生走了出来,看见我们开始说到,“首长已经挺过来了,心绞痛发作刚才还是挺凶险的,一直室颤还心脏骤停,高血压犯了导致首长恶性心律不齐,差一点儿就救不过来了。”
“那现在呢?怎么样了?”我不等医生说完就焦急的问着。
“没事儿了,但是你们千万要注意了,之前首长只是心脏病,肺功能不好,现在又患上了高血压。这对他移植的心脏可是很大的隐患,所以这段时间身体这样不好。我们的建议还是尽量减少工作,最好是能到军区疗养院去疗养一段时间,好好调养一下身体。”
我点点头连忙感谢,“我知道了,会尽快安排的。”
我送走医生转身回到病房,就只是短短的这一段儿时间里面全都变了样。没有了刚才的欢声笑语,取而代之的躺在病床上无弱无力的父亲和他身旁滴滴作响得各种仪器。
“爸,感觉怎么样?”
我进去的时候老顾已经醒了,我轻轻走上前扶在他的耳边轻声问着。
老顾虚弱的说不出话来,就只是微微点点头回应我。他的脸上被扣上了宽大的氧气面罩,身上连接着各种监测仪器也在滴滴作响。老顾虽然暂时脱离了危险,但是他的心率还是不太稳定,所以医生在老顾的身上暂时用了体外除颤器,生怕会突然再次出现危险。然而这个东西会随着老顾突然心率的变化而发挥作用,这就使本就不舒服的老顾不断的会被电击,脸色渐渐变白,渐渐也没了精神。
我担心老顾的情况,一直坐在他的身边没敢离开,生怕我一个不注意就会出现什么问题。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第二天上午,老顾的情况才渐渐稳定下来,医生又给他做了几项检查,在确定没什么大问题的情况下,才为他撤掉了身上的各种仪器。
而这次老顾没了束缚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吵闹着要下地走走,而还是安安静静的躺在病床上休息。我以为他可能是身体还不太舒服,毕竟这两天的状态实在是有些糟糕。可当我走近的时候却发现老顾的眼睛有些微微的红了,一直背对着我不说话。
“爸,你怎么了?”我试探的问着。
老顾无言,病房里仍旧静悄悄的,只有床头的氧气瓶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你有事儿跟我说说呗,你这么安静我都有点儿不太习惯。”
我又问了一遍,老顾这才慢慢转过身来,一脸委屈的盯着我,“我昨天晚上梦到你妈了,梦到你妈哭了。”
老顾这话说的委屈,我知道他是想我妈了,毕竟两个人已经一个礼拜都没见过了。虽然每天都会给我妈打个电话,但是终究不如见面更能表达思念。本来这两天就能出院回家的,可是老顾这次闹的这一通又让他的出院日期遥遥无期,其实他不说我都知道他自己心里早就烦了,只不过身体不行没有办法。
老顾的心脏情况一直不太稳定,医生便又为他预约了这方面的检查,生怕他好不容易移植来的心脏会出现什么问题。再加上最近南方的梅雨季节,每天天都沉沉的阴着,气压很低,老顾的呼吸情况也不好,每天都需要戴着氧气缓解。
一向要强的爸爸此时却不得不接受自己颓败不堪的身体,所以即使是一向乐观向上的老顾也会出现现在烦闷的心情吧。我想该怎么劝劝他,但是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可能此时我妈的一碗热汤、一句细声的安慰更能抚慰老顾受伤的心。然而这次老顾明令禁止不要告诉我妈,我这个想法也只能作罢。
可是我也心疼老顾这副委屈的样子,同时也感受到了老顾对于我妈的依赖远远的超出了我的预期。这次老顾生病只有我陪在他的身边,虽说我自称贴心,但终究没有我妈照顾的那样尽心尽力。虽然偶尔荆荆不上班的时候会过来陪陪老顾,也算是能减轻一下我的负担,但是我们都不能替代我妈在老顾心中的地位。
今天医生又找了我问了一下关于上次提议的去疗养院的事,我犹犹豫豫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件事我还没问过老顾的态度,而且家里人也都不知道。我向医生表示需要征求我爸的意见,他们也点点头表示理解,还告诉我老顾现在的身体还是需要一个好好的照顾的。
我回到病房老顾正有一搭没一搭的翻看着荆荆昨天拿来的杂志,见我进去也没说话。
“在干嘛?”我问了一句。
老顾没抬头,“发呆、无聊,你去医生还没告诉你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下周一可以,没几天了。”
老顾一听到这个消息瞬间提起了兴趣,抬起头看着我问着,“终于能回家了,为什么还要等到周一,明天不行吗?”
“人家医生决定的,你就再忍两天吧。”
“是那个医生,我得去跟他谈谈了。”老顾一脸无奈的说着。
我笑了笑走到他的身边,拿起他放下的杂志收到了桌子上,又把刚才凉好的水杯递了过来,“行了顾首长,您就别难为人家了。”
老顾哼了一声,从我手中接过杯子开始喝水。我看他心情不错想了一下决定跟他商量一下我要说的事。
“爸,商量个事呗?”
“怎么突然这么客气,你说吧。”
我整理了一下语言,“医生说以你现在的身体建议你去疗养院住一段时间,那边有医生,可以制定一个详尽的方案给你,比你在家里休养更有益。而且你不是也说心疼我妈每天都得尽心尽力的照顾你,这样也能减轻一下我妈的负担。而且不是常住啊,就是一段时间,你觉得怎么样?”
老顾没有及时说话,看了我一下低头想了一会儿,“必须现在吗?”
“啊?哦哦,是得现在,就是针对你这次住院。”
老顾突然坐直身体严肃的看着我,“小飞我知道我这段时间身体不好跟我工作有关系,但是既然回到了部队我就要继续发光发热,我的生命相较于其他人是短暂的,但我希望我能释放出来的能量是无限的。我知道你们心疼我,我也心疼你们,不想你们每天跟着我都提心吊胆的。但是这次新系统的推进就是当前得重中之重,所以等我忙完这段,我一定主动去调理身体。”
老顾的话字字都发自肺腑,我能体会到他的无奈与心酸。老顾生而就是心怀天下的人,纵使病痛每天这么折磨着他,他仍旧挺立在那里不断的发挥着自己的力量。
这就是我最尊敬的父亲,他永远都是我的骄傲。我知道未来的路可能遍布荆棘,那我就好好陪他一起走下去。我们父子一起,成就未来。
第20章 撒娇的老顾
老顾在医院待了一个礼拜,我能看着他的一腔激情是如何被现实浇灭的,还好今天早上医生检查完就说没什么问题可以办理出院了。就是这短短的一句话,又让他黯淡的表情瞬间明亮了起来,“小飞,赶紧去。”
“知道了。”
我随着医生给老顾办完出院手续回来,他竟然已经在收拾东西了,见我回来手上也没停。
“你怎么自己来了,不是说等我回来吗?”
老顾没回头,“不用,这点儿小事儿我自己可以。”
我笑了笑他,打趣地说道,“是啊,我妈不在身边,你的自理能力变强了啊。”
老顾没好气的白了我一眼,“等着我回去收拾你。”
收拾好东西我们就离开了医院,我本想直接回家,可老顾非要我拉着他上场,还美其名曰是出去这么久不给我妈买个礼物又怎么敢回去。
看着老顾在一个卖首饰的柜台面前认认真真的挑选着,我偷偷看了看那些销售人员给他介绍的产品价格,心中不由得一惊,“你这份心意还真是贵重,我说爸你这小金库藏的可以啊。”
老顾突然停下来,转过头看着我洋洋得意的说道,“我不需要小金库,你妈从来不管我这些。”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讪讪的看着手上拿着的项链。虽然我手上的这条不像推荐的那些那么耀眼,但精细的白金细链搭配一个小小的音符吊坠,一颗细小的钻石在上面闪耀着光芒。这样低调而富有内涵的东西,似乎很适合赵玥,我不禁开始想象她戴在脖子上的样子。
它内在的美丽让我拿在手上观赏了很久,直到老顾已经选好了送我妈的礼物,在结账等待的时候一直盯着我的样子看。
“臭小子眼光不错,这个挺适合小赵的。”
听见老顾的声音我渐渐的回过神来,我看了看正在一旁盯着我看的他,“谁说我要买了。”
一旁正在结账的售货员听到了我和老顾的对话,赶忙上前搭话开始向我营销这条项链。一条小小的项链,现在在她的语言里已经无比的闪耀,似乎就等着我结账带走了。
我见她这样卖力,顺势问了一下价格,没想到看上去平平无奇的一条项链,价格却不便宜。我想了想还是默默的把东西还给了她,她见我似乎有些窘迫,又开始跟我营销这一款还有不带钻石的,价格上会合适很多。不管她再怎么营销,在我的心里还是我这条项链更能配得上我的爱人,我摇摇头拒绝,她也只好作罢。
我的手机突然响了,我跟老顾示意了一下就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的时候正看着售货员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脸,正把包装好的礼品递给他,老顾见我站在门口,接过东西就朝我走了过来。
我们到家的时候我妈已经在门口等着我们了,见到老顾从车上下来,一边埋怨着他也没提前告诉自己就突然走了,一边不断的问东问西的关心着他,我摇摇头拿着行李跟在他们的后面进了屋。
归家的幸福就是餐桌上热腾腾的饭菜,我妈今天特意准备了一桌子我们爱吃的饭菜,老顾这一周吃的清淡,此时眼睛已然放光了。
我妈见我们俩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行了,你们俩赶快去洗手吃饭吧。”
洗完手我和老顾坐在餐桌上开始囫囵吞枣的吃了起来,我妈疑惑的看着我们俩不动筷子,“你们这是怎么了?最近都没吃饭吗?一野你慢一点儿,别噎到了。”我妈说着还帮老顾擦了擦脸。
“秀儿,我就是太想你做的饭了,还是你的手艺最好。”老顾看着我妈,一脸深情地说着。
老顾的眼神让我妈有些不好意思,毕竟我这个大电灯泡还在他们面前明晃晃的闪着。其实我早就已经习以为常了,毕竟这么多年我都是被他们俩的狗粮喂大的,比起父亲,老顾就是一个跟我争宠的大哥,有时候比我还幼稚,我总在心里暗示自己,我妈多照顾他一点儿也没什么的。
晚饭过后我妈正在厨房收拾,老顾突然从后面环住了她,轻轻的将我妈的礼物戴在了她的脖子上,还不忘偷偷的吻了吻她的脸颊。
我妈的脸突然红了,面容好似少女般的娇羞,红着脸小声的说着,“好了一野,一把年纪了还不知羞。”
老顾听我妈这么说,撒娇似的把她抱的更紧了些,脸贴在我妈的后背上,“我自己的老婆,我想亲就亲。”
我妈无奈的笑笑,但心里却是满满的的幸福感,“行了,你看你买这么好看的项链,又乱花钱,我有的戴,不用老买。”
我妈说着转过身来,老顾拉住了她的手,“好看就对了,我家秀儿好看,戴什么都好看,我就是要把最好看的都买回来。”
“好好好,我家一野说的都对。”
我妈说完直接像个少女一样扎到了老顾的怀里,老顾也顺势紧紧的抱住了我妈。他们俩在一旁恩爱,完全不顾我就坐在不远处的吧台边上,我看着他们摇摇头笑了笑,端起杯子准备上楼去了。
我刚准备起身老顾就叫住了我,“小飞你等会儿。”
“怎么了?让我接着吃狗粮吗?”
“去,别闹。”老顾一边说着一边走到沙发边上把另一个袋子递给了我,“拿着,送给该送的人去。”
我接了过来打开一看,竟然是我下午看的那条项链,老顾竟然帮我买了。
我不可置信的看着他,“怎么意思这是?”
老顾到沙发上坐了下来,看了我一眼慢慢说道,“你呀,真是榆木脑袋,这谈恋爱有谈恋爱的谈法,你跟人家在一起多久了,这礼物该送就得送,没有女孩子不喜欢首饰的。在这方面不能省钱,你要是没有找你妈要,但是这礼物该买还是得买知道了没有?”
我被老顾的恋爱教学震惊了,没想到有朝一日我爸竟然会教我这些。我看着我妈一直憋着笑看着我俩,我的脸瞬间就红了,拿着礼物跟老顾说着声感谢就匆匆上楼去了。
我坐在自己的床上打开袋子仔细看着,里面除了那条项链还有一张纸,龙飞凤舞的字迹一看就是老顾写的,“礼物我帮你买了,还给你的卡里打了零花钱,别告诉你妈,否则后果自负。”
我被我爸沉沉的父爱感动到了,打开手机简单查询了一下,老顾果然给我的卡里打了不少零花钱,竟然还给我备注是恋爱经费。我被这样可爱的父爱感动的一塌糊涂,没想到在外面一身正气的顾副军长还有这样孩子气的一面。不过作为这种特别照顾的专属对象,我倒是很愿意乐在其中。
第21章 父母见面
老顾自从这次出院之后老实了不少,也可能是被自己之前的情况吓到了,也有可能是懂事了,知道要学会照顾自己了。可是生活中的他还是那样的撒娇不讲理,连我爷爷都说他是被我们宠的越来越恃宠而骄了,现在的老顾更像是小时候的他,天真快乐。
其实我也很喜欢这样的他,没什么烦恼,每天做着自己喜欢的事,位高权重的老顾一直在自己的岗位上发光发热,不停的推动部队的发展。我记得前两天他来我们这里检查工作的时候,坐在主席台上熠熠生辉的样子,那也是我的父亲。
老顾工作和生活上完全是另个人,工作上他是一板一眼让人觉得可靠的领导,生活中他是喜欢撒娇但又对我充满宠爱的父亲。两个他我都喜欢,我现在很喜欢粘着他,不管什么事都喜欢跟他分享,比起父子我们俩更像是好朋友。
前几天赵玥的父母请我去家里吃饭,在饭桌上他们提起了我们俩也交往一段时间了,要是方便的话两家人见个面比较好。我回家和我爸妈商量之后,老顾还觉得有些失礼,这样的事怎么好让人家女方来提。于是他还亲自给赵玥的父亲打了个电话敲定了具体见面时间、见面地点。
就这样周六上午我们一家早早的起床收拾了,我妈一直在房间里打扮着自己,不时就会听到老顾喊他,我妈也不急,听到他的声音就停下里去帮他找东西。爷爷早就收拾好了自己,和我一起坐在楼下边看着报纸,边吐槽这老顾,“你爸呀,只要你妈在家就生活不能自理了。”
“爷爷您说他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会撒娇。”
爷爷看了看我,“我也不知道,反正不随我。”
我笑笑,“真不知道部队里的人要是知道一向严肃的顾首长生活中是这样的会怎么想,会不会影响老顾英明神勇的形象。”
“还形象,哪儿还有呀。”
我们俩正说着老顾和我妈从楼上走了下来,今天的妈妈特意穿了一条裙子,看上去亲和端庄大方优雅,而老顾没有穿军装,一身得体剪裁的休闲装穿在他的身上,怎么看怎么都很帅。而且没有了军人般的棱角,他整个人显得很平和,一下子年轻了不少,更像是我大哥了。
“我们走吧。”我妈看着我笑着,走上前一把拉住了我的胳膊。
“妈,你今天真漂亮。”
我妈笑笑不说话,但是心情看上去不错,老顾和爷爷走在后面,见我这么说,立马没好气的来了一句,“那我呢?”
我回过头看着他,不怀好意的开着玩笑,“你更漂亮。”
我说完爷爷和我妈都笑了,老顾白了我一眼表示不满,但是也没多说什么。走到门口老顾的司机已经在等了,老顾立马严肃了起来,不再和我开玩笑。
我们很快就到了餐厅,为了表示尊重,我让他们先进去,自己留在门口等着赵玥他们一家人。“小飞,一会儿人家到了,你赶紧跟我们说一声,我们得赶紧出来。”我妈一边往里面走,一边回头对我嘱咐着。
不过他们刚进去赵玥他们就到了,我没来得及通知他们,就自己把他们迎了进去。不过还好老顾正站在门口还没进去,一看到我们来了立马招呼我妈出来。
“你好,我是小飞的父亲顾一野。”
“你好,我是赵玥的父亲。”
两家人热情的寒暄之后便进了屋,爷爷还热情的跟大家打了招呼。“小赵这孩子优秀大方,我们家小飞好福气。”
“爷爷看您说的,小飞这孩子也很不错,我和小玥的妈妈都很喜欢他。”
“是啊,俩个孩子这么合适,我们两家人也投缘。”老顾在一旁附和着。
“顾首长说的有道理,两个孩子确实很合得来。”
赵玥爸爸之前听她说过老顾的身份,所以今天对他一直都是客客气气的,还好老顾这人生而随和,一直在和他们聊着。
“大哥看您说的,别那么客气,您应该年长我几岁,叫我小顾就行,都不是外人。”
听老顾这么说,赵玥父母显然轻松了不少,赵玥爸爸脸上的笑容也自然了不少,“好,都不客气。”
我妈也在一旁和赵玥妈妈聊的火热,看上去很亲密。我和赵玥也因为两家人这样热络的关系而放心了不少,两家人都是亲近随和的,搞得两个年轻人心里面温暖了不少。
“顾老弟,我们一起喝一杯?”赵玥爸爸端起酒杯看着老顾。
我也看向老顾有些不知所措,不过老顾笑了笑站起身来,“赵大哥,我之前受过伤身体不太好,不能喝酒,我喝水回敬。”老顾说着端起一旁的水杯喝了进去。
赵玥在一旁看了看自己的父亲,示意他有些失礼,赵玥爸爸也赶忙不好意思尴尬的笑了笑,“对对对,量力而行量力而行,都好都好。”赵玥爸爸说着端起酒杯仰头喝了下去。
老顾这些年一直待在机关,自然能够做到见什么人说什么话。不知者无罪,赵玥一家人不知道我家这些事,自然我们不会因此生气。而且老顾这个人一向不拘小节,自然不会在意这些。
不过还好我们这一顿饭都吃得很顺畅,两家人也聊的很开心。甚至都开始畅想未来我们婚礼的事,不过我和赵玥也不太在乎这些无关紧要的事,只要我们俩在一起开开心心的就好了。
“以后我们俩都要好好的。”
赵玥被我抱在怀里,开心的笑着,“好好好,我们以后都好好的。”
吃过饭老顾叫来司机接他们回家,而我则负责送赵玥他们一家人回去。在路上,赵玥爸爸喝了一些酒,一直跟我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一直在夸老顾什么气宇不凡,一看就是当领导的。
我笑着看着叔叔,只能随着他附和着,“看您说的,我爸还好。”
“小飞你这也算是青出于蓝了,以后好好干。”
“一定,我以后也要让小玥像我妈一样当将军夫人。”
我笑着拉起坐在一旁的玥玥的手,他莞尔一笑的样子最迷人,叔叔阿姨坐在后面看着我们两个恩恩爱爱的样子笑得合不拢嘴。
送他们回到家我没多待就回家去了,一进门正好碰上我爸的司机走了出去,“小飞回来了。”
“嗯,你们早就回来了吧。”
“早就回来了,你上去看看吧,首长有点儿不太舒服。”
“什么?”
我一听就赶紧三步并作两步的跑到楼上去了,我一进门就看到老顾正靠在床上,我妈坐在他的旁边帮他量着血压。
“怎么了?”
我妈听到我的声音转过头来看我,“没事儿,你爸有点儿头晕。”
“怎么搞的?”
我妈妈没回答,看了看血压仪上的数据,抬起头对老顾说道,“还可以,就是血压有点儿高,吃片儿药休息一会儿吧,你今天累了。l
老顾点点头接过我妈递来的药吃了下去,我赶紧走上前扶着他躺了下来,又帮他盖好了被子。我看了看我妈,她递给我一个眼神,我们就悄悄关上门走了出去。
“妈,我爸怎么突然头晕了。”我焦急的问着。
“你别急,你爸早起就有点儿不太舒服,吃了药这一天还行,回来的时候就是一点儿累到了,你别担心。”
“哎,我真是担心他的身体。”
“好了小飞,我们以后都注意一点儿。”
我点点头,突然想起之前医生的建议,“对了妈,我之前跟医生咨询过老顾的情况,他们建议送老顾去军区疗养院休养一点时间,调理调理身体。”
我妈认真听着,“有道理,我之前也跟一个老中医咨询了一下,确实需要好好调理一下,回头等你爸忙过这段,我们俩一起压着他去。”
我笑了笑,听我妈这么说突然脑子里开始脑补老顾撒娇不讲理的场面,“好好好,我们俩一起压着他,看他还敢不敢反抗。”
我妈拍了拍我笑着,“臭儿子长大了,今天妈妈很开心,以你为骄傲,有你是我跟你爸的福气。”
我妈突如其来的夸赞让我有些不好意思,我笑着摸了摸头,“妈妈我爱你。”我一边说着一边扑到了我妈怀里撒娇着。
幸福,就是我现在多生活。父母身体安康,自己生活幸福甜蜜,事业虽然不算有成但至少顺利。我很享受现在,同时也希望我爸身体能越来越好,好好和我一起享受生活。
第22章 一生要强的老顾
自从我上次去赵玥家吃完饭之后在家里面夸了一次赵爸爸做菜好吃之后,老顾似乎就有一些隐隐约约的受到了什么刺激,闲来没事开始钻研厨艺。连我妈都好奇他最近是怎么了,没事儿就请高叔来家里教他做菜。
不过如果说老顾在各个方面都是个天才,那上帝也一定是公平的,他在做菜这个方面实在没什么天赋。即使是在高叔这个自称某大厨关门弟子的指导下,老顾的水平仍旧毫无长进。
“爸,你歇会儿吧,都弄了一个上午了。”
我看着老顾从早起到现在一直在厨房忙活着,我妈担心他把厨房炸了,特意在一旁监督。不过这都一个上午了,他一个菜还没研究出来呢,但是材料已经用了一大堆。
“阿秀姐,顾军长都做一个上午了,这样行吗?”家里的保姆徐阿姨在一旁有些看不下去了,直接问了问我妈。
之前老顾生病,我妈需要在医院照顾他,家里面就没人照顾爷爷了,所以妈妈便请来了一个阿姨,阿姨姓徐,做饭特别好吃。后来老顾身体好了之后,妈妈本想不用徐阿姨了,但是老顾心疼妈妈每天都要照顾我们一大家子人,而且徐阿姨家里也确实需要她这份工作,所以便让她留了下来,现在到算是和妈妈一起做了个伴。
“没事儿,让他弄吧,只要看着点儿别把厨房点了就行。”我妈在一旁笑笑没多说话,“走吧,咱们俩去外面歇着去。”说完她就拉着徐阿姨去客厅休息了。
我下楼的时候看着老顾还在忙着,便走到我妈旁边小声问着,“妈,老顾这不是魔怔了吧,从前也没见他喜欢做饭过啊。”
“行了,稍微干一点儿没什么的,我要出去一下,你盯着你爸不要累到了,他都弄了一个上午了。”
我妈说完就拉着徐阿姨出门了,我向厨房那边望着,老顾一直在里面忙碌着,不知道在做些什么。不过我看时间确实不早了,他都弄了一个上午了,要是在这么下去估计他的身体也扛不住。
“爸,歇会儿吧,你做什么呢,都一个上午了。”
“快做好了,你出去吧,别在这儿跟我捣乱。”老顾手里面还在忙碌着,完全没抬头看我。
我被老顾轰了出去,不过看着厨房里面那些黑乎乎的东西,我总感觉我爸不是在做菜而是在做实验。我想了一下给高叔打了个电话问问情况。
“怎么了小飞,大周末的给我打电话。”
“高叔,你知道老顾怎么了吗,怎么大周末的在家做饭呢,都一个上午了。”
我听见高叔爽朗的笑声,“行啊这个顾骡子,真做上了。前几天你爸找我来学做菜,说什么要给你做,我还以为他开玩笑呢,没想到他真研究上了。”
“前几天我去赵玥家吃饭,回家就夸了一下她爸做菜好吃,没想到就刺激到老顾了,他还真跑去学做菜了。”
“行啊,这个顾骡子,什么都要争强好胜。”
挂断高叔的电话,我忍不住笑了笑,老顾现在真是像个孩子一样可爱。我无意中的一句话竟然勾起了他骨子里的胜负欲,老顾去学做菜,想想都觉得好笑。不过仔细一想我又觉得很感动,老顾一直都是一个合格的父亲,虽然我从小对他没有什么尊重,但是在我的成长道路上,他从未缺席过。从我牙牙学语到现在,老顾一直在践行着一个父亲的职责,在我的成长道路上像一盏明灯一样照亮着我前进的路。看着老顾在厨房里面忙碌的背影,我的眼眶竟然渐渐红了,我的眼泪流过我的笑脸,心里面暖暖的很幸福。
“小飞,过来吃饭啦。”
我走上前看着餐桌上老顾用了一个上午做出的这些菜,我的心里有些紧张,“爸,这都是你做的?”
老顾拿着碗筷走了出来,“对呀,赶快尝尝,我研究了一个上午,在你高叔的水平上研究出来的我的版本。”
我举起筷子,看着一桌子菜却不知道该如何下口,老顾的创意菜看上去就很创意,但是看着他期许的表情我的心里开始打鼓。
“怎么了,不敢吃吗?”
我摇摇头,“没有没有,我就是不知道该从哪个下口。”
老顾笑了,把一盘黑乎乎的看似是红烧肉的东西推到了我的面前,“来,尝尝这个我改良的红烧肉,你不是最爱吃这个吗?”
“好。”我说着夹起一块放到了嘴里,各种混合的味道瞬间充斥了我的口腔,那个复杂刺激的味道不断的冲击着我的大脑神经。我的本能让我吐出来,但是看着老顾一脸期待的表情,我还是忍不住咽了下去。
“好吃吗?”
我眼中含着眼泪,“好吃。”
老顾笑着也尝了一口,我看着他的表情瞬间凝固了,整个人呆了几秒钟之后还是偷跑到厨房吐了出来。我坐在餐厅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看着老顾一脸委屈的从厨房走了出来,我赶忙收住了笑脸。
“快来吧,挺好吃的,老顾还别说你在这方面还真有天赋。”我说着又夹起另一道菜尝了一下,同样刺激的味道。
老顾看着我也笑出了声来,“行了,难吃就是难吃,吐出来吧。”
我尴尬的吐了出来,老顾一边给我递纸,一边哈哈大笑,我看着他也忍不住笑出声来。虽然这菜做的确实有些一般,但老顾的心意我却是实实在在的体会到了。一道菜的味道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是我父亲的那份心意,那份对我浓浓的父爱。我感谢老顾加入了我的人生,给了我未来。
第23章 我的担心
自从上次老顾自己做菜被打击了之后这件事就被他抛到了脑后,最近不知道军里面有什么大事,老顾开始忙了起来,虽然每天都能保证准时回家,但是却不能像平常一样抽出时间来多陪陪我们了,而且每天回家之后也在书房忙碌着。
我妈心疼老顾,生怕他会出现什么问题,毕竟他的身体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好。因为移植的原因,他需要服用大量的抗排异药物,但这些药物会大大降低他的免疫力,这让老顾增加了很多被病毒攻击的风险。
虽然以老顾现在的官职根本不需要到一线去,可是每天视察开会在所难免,同时也增加了和别人接触的机会,这样便大大的增加了他被感染的风险。虽然我们心里担心,但老顾能够走到今天并不容易,我们也不好多说什么。
之前他生病了几次,我妈心里还是提心吊胆的不敢放松,想着之前医生提议要去疗养院的事。可是最近老顾都一直在忙,估计现在跟他提起这件事,他一定是拒绝的。
我妈不放心,就让我没事儿多去看看他。可是我妈可能还是对部队里的事不太了解,以我的官职,怎么敢每天都往军里跑。没办法我只能买通了我爸的通讯员,让他每天帮我看着老顾,每天跟我汇报老顾的情况。小伙子年纪不大,估计跟我差不多,平日里老顾对他很照顾,一想到跟我汇报是为了老顾的身体,她想都没想就直接答应了下来。
这天我正在训练,手机突然响了,是他的消息,告诉我老顾今天一直在咳嗽。我回了个消息表示感谢,立马给老顾打了个电话。
“老顾你在忙吗?”
“咳咳,还好,你说吧。”
我一下子就听到电话那头明显的咳嗽的声音,“怎么咳嗽了?你感冒了?”
“没有。”
“别瞒着我啊,不舒服就赶紧回家休息去,否则我就告诉我妈。”
“咳咳,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好了,怕了你了,我没事儿,就是有点儿着凉了,嗓子有点儿不舒服。”
老顾之前受伤的时候也伤到了肺,所以他的肺部功能不太好,一到换季的时候就容易咳嗽个不停,有时候处理不好还会严重到肺炎住院的程度。所以刚才一听说他又开始咳嗽了,我就忍不住开始担心了起来,要是严重了可就麻烦了。
“要不要我陪你去看看?你可别不注意啊,谁之前咳嗽严重到肺炎,需要住院来着。”
老顾一听这个立马就急了,一个劲儿的拒绝,“不用不用,并不严重,我吃药就行了。”
“那好吧,你多注意休息,要是不行随时联系我。”
“好了,你忙你的吧。”
挂断他的电话,我还是有些不放心,想着之前医生说过药补不如食补,我就想给老顾准备一点儿润肺止咳的食疗来试试。虽然我可以直接找我妈让她准备,但想起老顾千叮咛万嘱咐不要告诉我妈,我只能自己去做。
虽然我厨艺还算说得过去,但是煲汤这些问题我还是有些不太清楚,而且毕竟要做的是药膳,要是一下子配比不好,万一再产生什么副作用就不好了。就在这个时候我突然想起了小玥,她煲汤的手艺可不是一般的好,而且没事儿的时候就喜欢研究一些药膳什么的。
我结束了训练给她打了个电话说明情况,她一听立马答应了下来,等她下班我们俩买了些材料就去准备了。
“这个川贝枇杷炖雪梨只能润肺止咳了,等炖好了给顾叔叔带过去。”
“嗯,我家宝贝就是优秀,做什么都这么好,等我学会了以后也给你做。”
“好,小飞你真的好爱你爸爸。”
我站在赵玥的身边微微一笑,似乎我从没跟他提起过自己的身世,他们一直觉得老顾就是我的亲生父亲,虽然他看上去太年轻,但大多数人都觉得是老顾结婚早了。其实就连我自己都觉得我和老顾之间就像亲父子一样,自从这两年他生病我们把话说开了,我越发的和老顾亲昵起来。
我想了一下还是决定把自己家里面的事告诉小玥,毕竟我们俩可是打算向未来走下去的。我本以为她知道之后会大吃一惊,没想到她的眼眶竟然红了,哽咽着对我说道,“顾叔叔真的好伟大,我不能想象究竟是怎么样强大的内心,才能做出这样伟大的决定。小飞你真的好幸运,能够遇到这么好的人。”
“是啊,我真的好幸运,这辈子能够有张爸爸和顾爸爸两个好爸爸,他们一个给了我生命、一个给了我人生,我真的好爱他们。”我红着眼睛,认真的看着小玥。
小玥抱住我,在我耳边柔声说道,“那你就更要好好生活,这样他们才是最期待的。”
我点点头看着灶火上面的汤锅一直在不断的冒着热气,心中有更多的美好回忆不断升起。
汤炖好了,我装好就给老顾的通讯员打了个电话,告诉他我一会儿就会过去,我想趁着午餐的时间带给老顾。
一进办公室就看到他还在伏案工作,整个人也在不停的咳嗽着。他见我进来有些意外,放下手中的笔招呼我过去,“咳咳,你怎么来了?”
“还咳嗽呢,看你咳得。”
通讯员小王见我这么说也忍不住搭讪,“是啊顾营长,你快劝劝首长吧,这午饭还没吃呢,一上午都在咳嗽,还一直不肯休息。”
老顾看了小王一眼,“你还真是的,他一来你就给我告状,你们俩呀都管着我。”
“行啦,这儿交给我了,你去吃饭吧。”我转身对小王说道。
小王去吃饭了,我也看了看放在一旁桌子上的午餐,清淡但很丰富,我把拿来的保温桶放到桌子上,开始准备。
“别忙了快来吃饭吧,看我给你准备啥了。”
老顾一听来了兴致,起身走了过来,“你准备的什么?”
我打开盖子,一脸骄傲的看着他,“当当当当,小飞营养汤,我亲自炖的,川贝枇杷炖雪梨,润肺止咳,最适合你。”
“可以啊飞大厨,你这跟哪儿学的。”
老顾一脸欢喜的坐了下来,简单尝了一下露出了满意的表情,笑着看着我问着。
“小玥教我的,怎么样,味道不错吧。”
老顾点点头,“不错,这丫头手艺不错。”
“嘿,你怎么只夸她不夸我,这可是我做的。”我一边说着一边坐到了老顾身边。
“好好好,你最厉害。比我做的强,直逼你妈的手艺。”
我听着老顾的夸奖笑得合不拢嘴,没想到有一天我能在这个方面战胜老顾。之前我想着在各个方面老顾都比我优秀,没想到在做菜方面我直接把老顾拍在了沙滩上。可能我这方面遗传了我妈优秀的基因,做菜有天赋,一道汤就征服了老顾。
本来一顿饭吃得开心,老顾突然不知怎么的又开始咳嗽了起来,我看他咳喘得厉害,一张脸被憋的通红,赶忙从他身后一下一下地帮他拍着后背。
“怎么样了?”我焦急的问着。
老顾没说话,低着头朝我摆摆手,然后慢慢的坐直身体。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刚刚好很好,这么一会儿就虚弱的靠在椅子上喘息着。
我给他倒了杯水递给了他,“喝口水吧。”
老顾接了过来,浅浅喝了一口就放在了一边,“我没事儿了,好多了。”
“你怎么咳嗽的这么厉害,我看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小飞,我看还是等一等吧,我最近实在没时间。”
老顾说的无奈,我也没什么办法,虽然他工作上的事我不能过问,但是我仍旧希望他能放下一切跟我去看病、去疗养,我只想我爸能平平安安的。
“好,我答应你,但是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忙完这阵儿一定要去疗养院。”我边说着不知道怎么的开始有些伤感,突然又想起了曾经的那个可怕的噩梦,我突然的一头扎到了老顾的怀里,抱着他撒娇,“爸,你答应我,一定要好好陪我,不要扔下我。”
老顾显然没有反应过来,随后以拍了拍我的后背,笑着回答我,“好,我答应你。”
第24章 让人担心的情况
我虽然没有把老顾的情况告诉我妈,但最近他身体的变化还是被我们感受到了。老顾近来食欲一直不好,总是吃不下什么东西,即使我妈做的再精细都没用。往往为了不让我们担心,他都会强打起精神多吃一点,但最后都会引起一阵胃部的不适,这样一来二去老顾日渐消瘦了许多。
虽然像老顾这样的病人平日里最忌讳感冒发烧,但是自从前段时间他有些着凉咳嗽以来,他的身体就一直不见好,平常咳的厉害了总会引起一阵憋喘,没办法只能一直吸氧缓解症状。
平常都是工作一天了回家需要吸会儿氧缓解一下疲惫,现在干脆又在他的办公室准备了一台制氧机,好让他难受的时候随时随地都能用上。我和我妈每每看到他虚弱无力的样子,都忍不住的心疼,只想劝他赶快放下工作。可是一看到老顾坚定的眼神,也只能摇头作罢,然后默默的在心中为他祈祷。
高叔好久没来家里了,听说他前段时间也不知道在忙着什么回了一趟老家,这两天刚回家就拿着一堆东西过来了。高叔和老顾好久没见,一见面就有聊不完的话题,我妈她们在厨房做饭,高叔突然把老顾叫到了花园里。
“顾骡子你这是怎么搞的?”
老顾看了看高叔,不明白他这又是哪儿来的火气,“怎么了?”
“你看看你这脸色,我一回来闺女就告诉我了,怎么前段时间又去医院了,怎么回事儿?”
原来他说的是这件事,老顾抿了抿嘴不想说话,高叔一见他想要回避问题立马追问,“我听说你没跟家里说,要是不想让我告诉阿秀,你就赶紧交代。”
“没什么事儿,就是最近有点儿累到了。”
高叔显然对老顾避重就轻的回答我并不满意,“嘿,不说实话对吧,你忘了我闺女是干什么的了,她都告诉我了,怎么弄的这么严重?你平常都干什么了,又加班熬夜开会着,你别忘了自己还是个病人。”
高叔的话让老顾本就平淡的表情瞬间暗了下去,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失落,“你说的没错,是有病,治不了了。”
老顾的语气充满了无奈,高叔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话有些失言,拉了拉椅子坐到了老顾身边,“行了一野,这么久都熬过来了,这还有什么可叹气的,有病咱就治。你这个排异反应严不严重,你怎么还能瞒着小飞呢,那臭小子要是知道还不得闹翻天,他现在最在乎的就是你。”
“不是很严重,过几天还要再去复查一下,怕你们跟着担心我就没说。”
高叔见老顾是这种无关紧要的态度,一下子就开始着急,拍着桌子跟老顾说道,“你说说你,你这个臭毛病几十年都不改。我们是外人吗,我们着急不是应该的,你能到今天有多不容易,你要是再出点事儿还让不让我们活了,你让阿秀怎么办!小飞怎么办!”
老顾看着他没说话,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些,可是我们对彼此都是在意的,老顾害怕我们担心,我们也害怕老顾会出事。我们两方都没错,如果一定要坚持原则,那就是我们都太爱对方了。
“顾骡子,我知道部队的事多,你有理想有抱负,可是我们都不小了,要学会向现实低头。你现在最应该以身体为重,你别忘了阿秀和小飞已经失去排长一次了,不能再失去你了。”
高叔说完没理老顾,转身离开了,我站在门口看着高叔的背影,这还是我第一次见他生这么大的气,而且还是跟老顾。之前他们俩都是高叔占下风,毕竟老顾官职高,而且大多数时候都是高叔求老顾,所以一来二去高叔总会让着老顾这个弟弟。可是这次我还是第一次见高叔跟老顾拍桌子,虽然我没有听清他们具体在谈论什么,可是他们的表现已经说明这件事并不简单。
高叔走后老顾还坐在原地,我走到他的身边,“爸,进屋去吧,快要起风了。”
老顾刚才一直在想着什么,我的声音把他拉回了现实,“你说什么?”
“高叔走了,进屋吧,有点儿起风了。”
老顾点点头,但神情看着有些许的失落,他扶着桌子准备站起身来,可是许是久坐的原因,老顾一下子没有站起来,他又努力了一次,仍旧是站不起来。我刚想上前扶他一把,老顾无奈的摇摇头,自言自语着,“高粱说的对,要向现实低头。”
我听不了老顾说这样的话,忍不住说了一句,“谁说的,在我心里你永远伟大,这点儿伤病算不了什么,而且你这是之前伤到腿了。”
老顾抬头看了看我,我又忍不住看着他红了眼眶,“爸,会好的,你要有信心。”
我说完扶着老顾站起身来,我爸身体不舒服,那我就做他的良药,她走不了,我就做他的拐杖。反正不管怎么样,我都不想失去他了,我要好好陪着他,也让他好好陪着我,我们父子要永远在一起。
也许是下午在花园里吹了冷风的缘故,老顾晚上有些隐隐约约的低烧,我妈有些不放心,给他吃了点儿退烧药,整夜坐在他的身边守着。还好老顾的问题并不严重,吃了药之后很快就退烧了。
我们本以为这样就没事儿了的时候,没想到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仍旧会出现低烧的情况。这样的情况引起了我妈的注意,毕竟之前医生交代过像老顾这样的情况,一旦感冒发烧是要千万注意的。
“小飞,你回来一趟吧,你爸刚才下午又开始发烧了,而且他刚才咳嗽的很厉害,我有点儿不放心。”
“好的,我马上回来。”
我挂断我妈的电话就跟团里面请了假,匆匆赶回了家。
我焦急的飞奔回家,推开家门看见老顾就躺在床上隐约睡着了,我妈坐在一旁不断的帮他按摩着身体。
“嘘。”我妈见我进来小声对我嘘了一声,又看了看老顾,小心翼翼的站起身来拉着我走了出去。
“老顾怎么回事儿?怎么又发烧了?”
“哎,今天他难得早回来了一会儿,我一看脸色就不好,我给他吃了点儿药,这会儿好不容易让他睡着了。”
“他最近还一直在加班吗?”
我妈想了想,“也没有,他注意很多了,我们不要给他太大压力,最近部队上事多,可是你爸这身体,真的撑不住啊,最近他的腿也不太好,总是肿。”
我上前搂住我妈,“这两天我一定抽时间带他去医院看看,你放心,不会有事的。”
我虽然安慰着我妈,但心里也在安慰着自己。我心里打鼓,不知道究竟会不会有什么问题,老顾究竟有没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但我希望一切都在向好的方面发展,我相信我爸一定会没事儿的,我还要他好好陪我走下去。
第25章 我都知道了
想着最近这段时间老顾身体一直不好,我便一直盘算着想要带他去医院检查一下,可是老顾最近也很忙,最近连我妈见他的时间都是有限的,他经常在单位加班开会。我妈担心他的身体,一天三个电话的催我多问问老顾,可是我现在也是训练集中的时候,自然没有更多的时间总是往军里跑,况且我的官职太小,总是去于我于老顾都不太好。没办法我只能依赖老顾身边的人,让他们对帮忙照看一下,一旦有什么问题让他们第一时间告诉我。
还好平日里我得到的消息不过是今天他没好好休息,今天有些简单的不舒服,这让我逐渐有些放松了下来。也好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日常的训练当中,新的军演又要开始了,因为上次的失败,现在团里面训练的士气倍增,大家都卯着劲儿要把上次丢的面子找回来。而我也是,有了上次失败的经验,这次我会更好的发挥自己的作用,让我们团在这次演习中一雪前耻。
小玥最近去北京出差学习去了,我的周末便都在部队里面度过,有了之前的经验,我把更多的时间和精力都放在了部队里面,为了能够更好的融入到大家当中,我使出了浑身解数,光是酒局就已经组了几次了。
在这方面我不如老顾和高叔,尤其是老顾,那可是一个千杯不倒的种子选手。高叔喜欢喝酒也爱喝,一向自称酒量很好,从来不醉,但每次和老顾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悄无声息的倒在酒桌上,而老顾仍旧还能气定神闲的坐在那里。
小时候高叔总是拿筷子沾酒让我舔舔,虽然每次老顾都会阻止他这个幼稚的行为,但是高叔仍旧会乐此不疲的,还声称这酒量就是要从小培养。
但是我的酒量却没有如高叔幻想的那样,我这个一杯倒的样子总是让高叔恨铁不成钢,忍不住的吐槽着,“你说你从小我就培养你,怎么还是不行呢。”每当这个时候我便起身给他倒酒,然后耸耸肩表示无奈。
老顾虽然对喝酒这件事没那么大的兴趣,在家是为了陪高叔,在部队是为了应酬。但是他这人可能是天生有这方面的基因,从来不醉,就连高叔都震惊,认识老顾这么多年了,从来没见到他醉过。
不过自从老顾生病以来,就很少喝酒,准确的说是已经很多年不怎么喝酒了,这两年更是,连碰都不碰了。虽然平常他不馋酒,但是每当一到大家聚会的时候他却反常地想要喝一杯。不过有我和我妈在,喝酒这件事是不可能了,先不说要吃药不能喝酒,他现在的身体怎么可能让他碰酒精呢。
日子过得很快,演习的日子很快就到来了,有了之前失败的经验总结,和平常刻苦的训练,再加上我们大家的团队协作,我们团的成绩很好。小辉叔这个团长一雪前耻,腰板自然硬气了起来,连在首长面前都敢大声说话了。
演习胜利了,大家都很开心,团长特批了我们能够庆祝一下,虽然不能喝酒,但是大家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脸。这对我来说也是最开心的,看到自己真正融入到了这个集体,真正在部队中发挥到了自己的作用,我瞬间懂得了老顾之前对我说的存在的意义。
一想到这儿我突然想到了老顾,坐在饭桌前端着杯子,突然想到了老顾这个时候在干什么。我起身走了出去,掏出手机准备给他打个电话,滴滴滴响了几声,一直没人接通,这个时间估计他应该下班回家了吧。就在我刚准备转身回去的时候,小辉叔走了出来,见我站在路灯下,径直向我走了过来。
“团长。”我朝他敬了个礼。
小辉叔点了点头也回了礼,随后一脸笑意的看着我,他走上前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啊,小飞,不愧是你爸的儿子,虎父无犬子,我看他这个军中猛虎的头衔可以给你了,你这次表现不错,值得表扬。”
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团长,我继续努力的。”
“好小子继续加油,这次你表现的这么好,怎么没给你爸打个电话报个喜。”
“刚打了,他没接,估计还忙着呢。”
小辉叔点点头,随后又朝我问着,“哦对了,你爸最近身体怎么样,最近忙也没去看看他。”
“还行吧,就是平常太忙了,我总感觉他身体有些力不从心了,但是我爸这个人你还不知道吗,肯定不会服输的,咬着牙还得坚持呢。我跟我妈都挺担心他的,总想着让他去疗养院住一段时间,可是老顾总是逃避,哎,这次军演结束一定要带他去。”
“是,你爸这身体还真是得好好养着,反正演习结束了,我批你的假回家看看。”
我点点头答应了下来,不知道为什么我这心里还真是有些打鼓,总觉得有什么不好。我又再一次不放心的拨打了老顾的电话,这次再想了两声之后就接通了,电话那头传来了老顾疲惫的声音,“小飞,我在呢。”
“你刚才在忙吗?怎么都不接电话。”我焦急的问着。
“刚才在忙没听见,你给我打电话有事儿吗?”
“没事儿就不能给你打电话吗?你这个时间怎么还在忙呀,吃晚饭了吗?”
“还没呢,一会儿就回家了,刚开完会。”老顾说完就接着开口,“小飞,这次表现不错,我很满意。”
听着电话那头老顾的肯定,我的心里瞬间乐开了花,这正是我最需要的来自我爸的肯定。我之前总是觉得自己和他之前相差了一个银河系的距离,但现在渐渐的我觉得我们之间似乎也没有想离那么远,我相信通过我的不断努力,终究有一天,我能够超越我的父亲。
老顾的夸赞让我有些冲昏了头脑,一时间竟然忘了问他的身体情况,还有去疗养院的事也没跟他提。不过还好小辉叔批了我的假期,回家再去问他也不迟。
我掏出手机把自己的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小玥,再一次得到了她的祝福,我的心里又如烟花盛放一般开心,这是我人生中难得的辉煌时刻,虽然在别人的眼里,我一直都是别人家还在的存在,但是我的父亲太过于优秀,这让我总是被他的光芒掩盖。我总是把自己比喻成一个宇宙中最渺小的一粒尘埃,放到哪里都是最渺小的存在,但是今天我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人生价值,我也体会到了部队生活带给我的意义。
老顾你一定要养好身体等着我,看着我越来越强大,直到超越你的那一天。
第二天一早我就给我妈打了电话,告诉她部队批了我的假期,我要回家住两天。我妈听到后很开心,问我想要吃点儿什么,她也好提起那准备。我一时间竟想不起来,直接告诉她只要是她做的我都喜欢,我妈听着开心,但是还不忘嘱咐我回家的时候去买一个按摩器,最近老顾的双腿总是水肿,稍微按摩一下可能能让他舒服一点儿。
我去商场看了半天,最后买了一个按摩椅寄到了家里,可是我妈的话也点醒了我,双腿水肿一方面就是他之前那次受伤导致的,要不然就是他的身体出现了问题。这次借着假期回家,我一定要好好带老顾去医院检查一下,最近这段时间他工作太忙,身体一直不好,不好好检查一下我们还是不能放心。
我回到家的时候老顾也难得在家,正在书房戴着眼镜看书,他看的认真,连我进来都没发现。
“爸,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他听到我的声音猛地抬起头,一脸笑意的看着我,“回来了,没看什么,最近看了几本科幻小说还不错,你没事儿也可以看看。”
我走上前拿起来看了看,“行啊老顾,你竟然也在看刘慈欣的小说,厉害。”
老顾一面骄傲的摘下脸上的老花镜,“那是,我是谁。”
“是是是,你厉害。”
“对了,我送你的礼物到了吗?”
老顾一脸疑惑的看着我,“送我什么?”
“我给你买了个按摩椅,我妈不是说你最近总是身体不舒服吗,怎么还腿肿了,我想着我妈按还不如买个按摩椅,就你的胳膊腿啥的啊,那些旧伤,按按能舒服。”
老顾听到我的话神色突然暗了下来,脸上流露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无奈,我想问问他是怎么了,没想到老顾立马整理了情绪,笑着对我说道,“好,那我谢谢你这个礼物,我很喜欢。”
我想继续追问下去,可是老顾却遮遮掩掩的逃避话题,一直跟我说东说西的就是不提自己的身体情况。我没有办法便放弃追问,只不过我这次要在家住几天,这次一定要抽出时间带他去医院检查一下。
在家住的这两天我切实感受到了我妈说的老顾身体的变化,我有心想问问他,但是最近一提到这个话题老顾就遮遮掩掩的不想多说。我不知道这样的他究竟是怎么了,最近老顾在家也是一改常态,总是一个人在书房里面看书,偶尔才会下楼和我们聊两句,我有几次路过他的书房的时候总能看到老顾坐在窗前发呆。
我大概向老顾的身边人问了一下最近他上班的情况,一致的都是这样,老顾最近不知道怎么总是沉默寡言,而且食欲不好,精神状态也一般。我有些担心,想了想还是问了问高叔,没想到高叔却没有感到意外,反倒是说话遮遮掩掩的,我总感觉他们有事情瞒着我,至少老顾的事高叔一定是知道的。
为了弄清楚一切,我还是没打招呼就去找了高叔,他正下班在家做饭,见到我进门一点儿都没有意外,反倒是大方的招呼我坐下来陪他喝两杯。
“我这酒量不行,高叔你应该去找老顾。”
“臭小子,你这说了等于白说,你骡子爹又不能喝酒。”
“是吗?我以为他什么都能干呢。”
高叔听出了我的态度,放下筷子看着我,“话里有话吧,我知道你今天干什么来的,臭小子你呀就是操心的命,跟你爸一个样。”
“我爸什么样?”
高叔仰头喝了杯子里的酒,放下酒杯一脸严肃的看着我,“行了,不卖关子了,我告诉你,你爸身体出问题了,你感受到了吧。”
我点点头。
“他刚检查出来的,移植的心脏出现排异反应了,之前吃的抗排异的药似乎没什么作用,他看医生了,现在正打算给他换一种药。”
“他怎么没告诉我。”我一脸震惊的看着高叔,有些难以置信。
高叔有些无奈,摇了摇头对我说道,“你爸这人你还不知道,怕你们担心呀,行了,他已经去检查了,说是过两天出结果,到时候再看看。”
我有些失神,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之前医生说过老顾的情况能够移植成功来之不易,我们一定要照顾好他才行,可能只有这一次机会。可是现在担心的问题还是出现了,老顾还是出现了问题,而且这段时间看着他的状态估计就是这个原因引起的。我有些自责,为什么之前刚刚有一点儿症状出现的时候我没有发现,如果,我不敢继续往下想了。我承认自己有一些过于担心,但是他是我的父亲,是我最爱的父亲,我不能接受他出现任何问题。
我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匆匆跑回家,此时我好想去看看老顾,只想见到他。我一进门就直接跑到楼上,老顾还坐在桌子前看着什么,“爸!”我叫了他一声。
老顾听到我的声音,抬起头来看着我,“怎么了?你去哪儿了,一脑门汗。”老顾说着站起身来抽了张纸递给了我。
我没接直接不管不顾的扑倒了他的怀里,老顾显然被我的样子吓到了,先是一惊,随后也会抱住了我柔声问着,“怎么了这是,突然这么亲密。”
“我都知道了,高叔告诉我了。”我哽咽着对他说道。
老顾先是沉默了一下,随后拍了拍我的后背,“你知道了,我下周还要去医院,你陪我吧。小飞,放心吧,都会好的。”
第26章 父亲的礼物
我想给老顾预约一下医生,但思来想去还是联系了一下胡杨阿姨,让她帮忙联系一下北京那边的医生。胡杨阿姨在听到我说的之后也是一段沉默,随后很快就整理了情绪开始帮我想办法,她让我在收到老顾的检查报告后第一时间传给她。
第二天一大早我早早起来准备陪老顾去医院,我看我妈的样子可能还不知道这件事,便在家里没有多说。即使是这样,我仍然能够在我妈的眼神里看到她的担心。而老顾的样子这两天明显愈发不好,还好的是似乎军里的事他暂时告一段落,这两天时间明显闲了下来,回家的时候都变早了。
我陪老顾来到医院,医生已经在等我们了,所有的检查结果都已经出来了,果然不出所料和我们之前预想的一样,不过值得让人庆幸的是老顾的情况还不是很严重,心脏的状态还好。即便如此考虑到他之前的身体因素,医生还是给出了暂停一切工作,居家休息的建议,我本以为老顾会拒绝,没想到他竟然很痛快的答应了下来。
我一直想问问老顾为什么这次这么好说话,可是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可老顾却看出了我欲言又止的样子,一脸平静的看着我,“想问就问吧。”
我摇摇头,可还是忍不住对他说,“没想到你这么痛快就答应了。”
“我有那么不懂事吗?”
我惊讶的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老顾看着我又徐徐开口,“在我心里部队的事固然重要,可是最重要的还是你们,我想看到你和你妈每天都能开心快乐的过日子,而不是每天都提心吊胆的。更何况生病了就治,没什么好决定的。”
听他这么说,我有些敬佩他拿的起放得下的态度,既然他自己同意了,那之前医生提起的去疗养院的事我又跟他提了起来,“那不如这次直接去疗养院住一段怎么样?”
还没等我继续说下去,老顾就点头肯定了我,“好,你去安排吧,不过得等两天,这两天我还有个事儿要办。”
“什么事儿?”
老顾回过头看了看我,故作神秘的说道,“保密。”
我陪他回到家,老顾就上楼休息去了,毕竟现在遵医嘱他要多休息,我则在楼下和我妈交代情况。刚开始听到老顾病情的时候我妈还紧张了一下,但后来听我说了老顾的态度,我妈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了不少。
“真的没什么大问题吗?”
“医生说还好,先吃药试试,又给他换了一种药,估计没什么大事,但是也说了不能累到,要多休息。”
“哎,你爸是个闲不住的性格,他能答应下来也不容易。”
“身体最重要,他自己也明白。我跟他说了去疗养院的事,他答应了,这两天我就去练系。”
“好,这次一定要盯着他踏实的调理身体,别的都先放放。”
我突然想起之前老顾说的有事要办,“您知道他最近在忙什么吗?每天都在楼上研究什么呢?”
我妈不明所以的看着我,也是同样的一脸茫然,“我也不知道,他没事儿就坐在那儿,也不知道上网在看什么,回头我问问他。”
我本来以为我妈会知道没想到老顾连我妈都没有告诉,想起他最近反常的行为,我不免心里还是有些不放心。就当我还在想的时候,老顾突然下楼来招呼我妈,他们俩上去不知道商量了什么,一会儿两个人一起下来,突然准备出门去了。
“你们俩去哪儿?”
我妈边穿外套边看着我回答着,“我跟你爸出去一趟,一会儿回来。”
他们俩说完就出去了,只留下我一个人在家里,刚准备吃午饭的时候,高叔突然来了,见我一个人在家也有些意外,“老顾呢?”
“和我妈突然出门了,也没告诉我。”
“失宠了你这是,行了咱们俩先吃饭去吧,等他顾骡子回来,高叔陪你审审他。”
我和高叔刚吃完午餐我妈和老顾就回来,两个人进门的时候一直谈笑风生的,见到高叔的时候也并不意外,我妈最近迷上了练瑜伽,刚回来没待一会儿就拉上徐阿姨出门了。高叔和老顾坐在客厅喝茶,我则在楼上干我的事,隐隐约约的听着楼下老顾和高叔一直谈论着什么。
“我说顾骡子你最近不是休假吗,忙什么呢这是。”
“买房子。”
高叔一脸惊讶的盯着老顾看,“没事儿你买什么房子呀。”
老顾把手上的杯子放到桌子上,慢慢的张口,“给小飞买的,他和人家赵玥这也算是确定关系了,我总要把房子给他准备好吧,现在他们团里住房指标那么紧张,我总不能再给他们添麻烦吧。”
“你这也有道理,不过我说顾骡子你可真是心疼儿子,这样也给孩子减少了不少压力,小飞工资才多少,等着他买房得到那年。不过你这房子这么大,让他们住家里不也行吗。”
老顾又给高叔倒了一杯水,“现在年轻人都喜欢自己独立生活,再说了家里住那么多人也难免不方便,这样也挺好的,房子今天我都跟阿秀看好了,下周就把合同签了。”
“够迅速的,挺好挺好,等小飞结婚了你也能放心了,排长在那边也能放心了。”
老顾点点头,神情有些动容,“这样也算对得起排长了。”
高叔见老顾这般样子,起身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一野,你这也算得上对的起排长,你把阿秀小飞都照顾的这么好,兄弟我佩服你,好样的。”
老顾没有说话,歪过头看着窗外,午后的阳光仍旧明媚的照耀在大地上,我们搬来这个院子已经有几年了,外面的景色这些年被我妈装点的井井有条。虽然一切都变了,但一切又好像都没变,变的是我们这些年的生活,没变的是老顾对我们的那份热忱的心。
第27章 护短的父亲
我妈私下里把老顾给我买房子的事告诉了我,起初我有点儿不好意思,毕竟我和小玥都还年轻,以后被自己奋斗出一个小家不成问题。但是我妈说明老顾的心意之后,我的心里满是感动,毕竟他和我妈的年纪也一天天的增大了,这些钱应该是留给他们以后养老用的,可现在竟然还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来给我买房子,我这心里还是有点过意不去。
老顾暂时并没有把房子的事告诉我,反倒是一直在和我妈一起跑着各种手续,我看着他这样为了我的事而奔波劳碌,心里难免有些过意不去。
老顾这段时间毕竟身体情况不太好,犯病的频率也较之前有所增加,以至于我总能在他身上闻到一股淡淡的药香,他的气色也逐渐苍白起来。虽然我妈每天早上都会坚持给他测量血压心率血氧这些基本数据,可老顾的状态也能明确的说明一切。
我知道以他这样的身体根本不能这样奔波,可是老顾为了我,还有什么做不到的呢。而我唯一能为他做的,也只有照顾好他的同时,尽快联系好疗养院,让老顾尽快住进去。
这周末我们得到了一个好消息,林北海叔叔得了一个小孙女,他们一家高兴的不行,特意在周末邀请大家一起吃饭。老顾和高叔自然不会拒绝,一大早就穿戴整齐出门了,而我正好休假在家,既然没事儿就直接被他们征用成了司机,高叔还美其名曰是让我去沾沾喜气,回头也好给他们添一个大孙子玩儿玩儿。
这些老九连出来的人凑到一起自然能聊到山南海北,他们大多都离开了部队,只有老顾和高叔还在岗位上。不过高叔这些年到底是上了年纪,没有了年轻时的那股冲劲儿,自打调任到学院以来,就踏踏实实工作,没有再折腾出什么水花,虽然平平淡淡,但难得日子过得清闲。
要说他们里面最有出息的还是老顾,一路向上,现在都成了他们里面唯一的一个将军,这让牛叔叔好不羡慕,还一直夸着老顾,说他家一野就是有出息,给他们老九连长脸了。听着高叔和牛叔叔在老顾旁边一唱一和的说着,老顾到底是在上面久了,仍然能够面不改色的从容面对。
这些人各个都是爱喝酒的,在我的记忆里老顾结婚比较早,他们就一到周末跑到我家来蹭饭,然后凑在一起喝酒,边喝边聊能一直到天亮。每次我妈都不急,一定会准备一大桌子菜招待大家。
不过现在到底是大家都上了年纪,收敛了不少,可是难得凑在了一起,这酒还是要喝的,以姜叔叔和牛叔叔为首的灌酒小分队就组成了,我看着高叔和林叔叔的脸越发的变红,老顾则一直端着水杯看着他们笑而不语。
“一野既然你不喝,要不然让小飞替你。”牛叔叔看着老顾说着,还不忘颤颤悠悠的走到我的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小飞啊,这当兵的就没有不会喝酒的,你爸现在喝不了,要不叔叔们好好培训一下你,怎么样?免费教学。”
我一脸难色,就我这酒量怎么能跟他们比呢,我赶忙摆手拒绝着,“牛叔,我开车来的,一会儿回不去了。”
但喝多的人自然顾及不到那么多,牛叔笑着看着我,“没事儿大侄子,一会儿我们送你们回去呀。”
老顾看着牛叔皱了皱眉头,随后开口替我解围,“行了老牛,小飞酒量不行,别让他喝了。”
“一野,你这个可是明晃晃的护犊子啊,小飞这大小伙子都快结婚了,你们可不能再这么护着了、得出来历练历练。”
老顾一听摇头微笑,“小飞今天就算了,这样我们也好久没有喝过酒了,我来替他喝一杯。”
我一听立马就急了,而大家也和我的反应一样,“老顾!”
“顾骡子,你这干什么!”
“老顾你不行!”
“一野你这是干啥!”
老顾看着大家的反应笑了笑,“没事儿,我这算是替他谢谢你们这些叔叔,我生病这两年家里家外的你们帮了很多,我顾一野能有今天离不开你们的帮忙,我一直想找机会感谢大家,但是一直没机会凑到一起,正好这次借着北海家这点好事,我借花献佛敬大家一杯。”
老顾说完端起我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我的心里担心极了,最近他的身体并不是很好,而且现在还在吃药,怎么敢喝酒。虽然我知道刚刚老顾的这些话是源自他的心里,他是真心感谢这些叔叔,在老顾生病的这两年对我们家无微不至的照顾,但是让老顾喝酒这件事我还是放心不下来。
“我说顾骡子你这是疯了,你还吃药呢,怎么能喝酒!”高叔最先急了,朝着老顾大声喊了出来。
而站在一旁的牛叔叔显然也被老顾的行为吓到了,一下子就酒醒了,看着老顾不知道该怎么说,“一野,你这是干什么,你那儿能喝酒呀,哎呀都怪我,逗什么孩子。”牛叔叔边说着边懊恼的拍了自己一巴掌蹲在了地上。
高叔气急败坏的盯着蹲在地上的牛叔叔指责着,“老牛你看你,跟孩子开什么玩笑。”
老顾对高叔笑了笑,拍了拍高叔的胳膊示意他没事,而后又俯下身来把牛叔叔拉了起来。“行了,老牛,我没事儿,就这一小杯酒我心里有数。”
牛叔满脸通红的看着老顾,“一野!”激动的一把抱住了老顾。
其他的叔叔也因此而动容,我知道他们之前的战友情和我们不一样,他们是一起在枪林弹雨中走过来的,是过了命的交情。之前老顾受伤的时候这些老九连的老渣子们就一起跑到老顾的病床前哭过,什么已经失去了排长他们了,不能再失去老顾了。尤其是高叔,虽然年纪到了稳重了不少,但是但凡遇到老顾的问题,立马就开始着急。
我很羡慕他们之间的这种感情,我想正是这样我和我妈才能过的这样幸福吧。我记得从小不止老顾,其他的叔叔们对我也很照顾,大事小情都很顾及我和我妈。虽然男孩子都像母亲,但是我越长大越像我的亲生父亲张飞,之前碰到过几次他们的老领导秦大大,每次见到我都会动容的拍拍我的肩膀,想起我的父亲。
吃完饭回家的路上,老顾的状态还不错,和我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而高叔因为喝的太多而躺在后座上直接睡着了。我心里一直还因为记着老顾喝酒的事而有些生气,想跟他说说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老顾似乎看出了我情绪上的变化看了我一眼,“生气了。”
“你怎么敢喝酒呢,医生不让你喝酒你知不知道!”我大声的说着,完全不顾后面熟睡的高叔。
“就这一次没什么的。”
“那也不行!万一呢!我不能在接受出现什么万一了。”
“好,我知道了,你放心吧,我没事儿。”
“真让人操心,你就不能忍一忍。”我抱怨着。
老顾委屈的说着,“你们老管着我,我都多久没喝过酒了。”
“是医生不让你喝,又不是我们。”
老顾听我这么说立马佯装生气,“医生说的话能都听吗?那我还活不活了。”
“哼,你跟我说也没用,等回家我妈闻着酒味审问你。”
老顾一听就不干了,赶紧气急败坏的对我说道,“不行,你不许告诉你妈。”他又闻了闻自己身上的酒味,转过头对我说道,“这样,我们先送你高叔回家,他喝多了你江阿姨没在家,我们正好去照顾他。”
我看了看一旁的老顾我,此时他正得意的笑着,我有些无奈但是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反正我爸孩子气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既然我管不了他,那家里总有人能管住他的任性吧。
第28章 还好有高叔
我们在高叔家待了一会儿直到荆荆回来我们就回去了,进家门之前老顾还特意让我闻闻他身上还有没有气味,我摇摇头傲娇的看着他,“知道现在害怕了,刚才不是无所谓吗?”老顾白了我一眼没有说话灰溜溜的走了进去。
我们进门的时候我妈正在客厅看电视,听见我们的脚步声立马迎了出来,“回来了,出去一天有没有累到?”
老顾脱下外套递给了我妈,“没有,挺好的。”
“那就好,北海兄弟命真好,得了一个小孙女。”我妈一边放衣服一边冲老顾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是,秀儿,我先上楼去了。”老顾都没敢坐下就匆匆去书房了。
我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摇摇头,随后又朝我说道,“你说你爸,跟个孩子一样,肯定又想着他那个什么游戏呢。”
我笑了笑没戳穿他,拉着我妈坐到了沙发上继续陪她看电视剧,“行啦,您就由着他吧,过些日子去了疗养院他想玩儿也玩儿不了了。”
“都联系好了吗?”
“差不多了,主要是预约了那个北京来的医生再好好给老顾检查一下,这样我们也能放心,而且还要看看他的药物反应。”
“好,到时候好好检查一下,既然去了就好好养养身体。”
我握紧我妈的手朝着她点点头。
晚饭的时候我接到了小玥的电话,她出差回来了,想约我去她家吃个晚饭,我们好久没见了,我也很想她,可是今天中午老顾喝了酒,我担心他身体承受不了会出事,跟小玥说明情况之后还是决定留在家里陪着他们。
不过还好的是老顾下午可能是怕我妈发现,回到家就跑到房间休息去了,一直到快傍晚都没出门。我妈和徐阿姨在厨房准备晚饭,见老顾一个下午都没动静有些不放心,特意让我去楼上看了看。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房间里静悄悄的,老顾躺在床上沉沉的睡着,我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似乎没什么大问题,看来老顾说的没错,偶尔喝一次酒也没什么的。
“老顾,别睡了,起来吧,一会儿吃完饭了。”
我趴在他的耳边柔声的叫着,老顾似乎睡的很沉,一直没有反应,直到我叫了他第三声之后他的思绪才逐渐回笼,慢慢的睁开了眼睛,一脸迷茫的看着我。
“几点了?”他说着就要坐起来,我赶忙上前扶住了他。
“五点多了,都快吃完饭了,你这一觉睡的可够长的,怎么样还是累着了吧。”
我扶着老顾靠在了床头,他最近血压不稳,每天起来的时候总要缓一缓再下床。可是今天直到老顾睁开眼坐起来,我才看出他有些苍白的脸色。“怎么了你这是,脸色不太好。”我不放心的问着。
老顾在我的帮助下稍稍坐直了身体,靠在床头有些虚弱的看着我,“还行,就是刚才有点儿头晕,我觉得可能是血压有点儿高了,我吃了片儿药睡了一会儿,这会儿觉得好多了。”
听老顾这么说我立马就有些着急,赶紧找来血压仪给他测量了一下,高压160,低压100,看来他的症状还是缓解的不够,“你看看,不行,去医院吧。”
我说着就开始给老顾找来衣服准备扶他下床,老顾却一把拉住了我,“行了,没事儿,你别动我,我还觉得头晕。”
我刚忙没敢再动,又扶着他靠了回去,“那怎么办,你看看你这数值,吃药明显没效果,还是得去医院。”
老顾轻微摇摇头,“这样你妈就知道了。”
我有些生气他的回答,“都什么时候了,我妈知道了有那么重要吗?”
“有,我不想你妈跟着我担心。”老顾坚定的说着,让我无法反驳。
我知道我这人一遇到老顾的事瞬间就会慌了神,准确的说现在的老顾就是我的软肋。我知道老顾不想告诉我妈,一方面是出于做错事的孩子般的不想让大人知道,但更多的一方面就是不想我妈在跟着担惊受怕了。
毕竟老顾自从受伤生病以来,我妈每天都提心吊胆的,生怕老顾会出现什么问题。她已经为了老顾放弃了很多、付出了很多,所以老顾才不愿意再让她跟着担心了。更何况刚才看到我妈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放松的样子,老顾的心里肯定会不好受。
明明可以好好享受生活的我妈,却要每天为了自己丈夫的糟糕身体状况而诚惶诚恐。其实不光是老顾,我也会心疼。
可是老顾的身体也不能耽误,我又倒出几粒速效救心丸给他喂了过去,生怕此时他的心脏再跟着出什么问题就麻烦了。我打电话给荆荆,问问她现在老顾的情况我应该怎么办,荆荆一听说老顾不愿去医院,就提出了让我给军区医院打电话,让他们上门来看诊的方法。
不过为了不让我妈发现,荆荆让我带着老顾来她家,正好她在家也能帮忙照看。我一想这也是个好方法,毕竟中午高叔喝了那么多,荆荆也实在走不开。
我把荆荆的意思告诉了老顾,没想到他第一时间就答应了。为了不让我妈担心,我帮老顾换好了衣服,又跑到我妈面前告诉她我们要去高叔家看看,“高叔就是喝多了,荆荆一个人弄不过来,我过去看看,正好让老顾陪我过去,也就老顾能管得了高叔。”
我妈一听二话没说就答应了,还给我准备了一些解救的东西让我带着。我见状赶忙上楼把老顾搀了下来,此时的他身体并不舒服,就连下来这件小事都很困难。不过为了不让我妈发现,老顾仍旧装出了最好的状态,再加上我的帮腔,我和老顾顺利的出了门。
我们到高叔家的时候他的酒早就醒了,正和荆荆站在门口等我们,医生也已经到了。车停稳后高叔打开车门把老顾扶了下去,边走还边询问着老顾的情况,甚至还想背着他进去,还好荆荆及时拦住了他。
还好经过医生的检查老顾的情况并不严重,医生给他扎上点滴之后就让他好好休息一下。我和荆荆送医生出门,高叔坐在老顾旁边陪着他,“我说顾骡子你瞧瞧你这作的,一杯酒给自己血压弄上去了,再说了有病不去医院你想什么呢。”
“我不是怕秀儿着急吗。”
“害怕阿秀着急,你不知道什么重要吗?再说了你那杯酒就不该喝,你得学会心疼自己,一把年纪你不年轻了。”
老顾看着高叔不想说话,但是高叔却仍不放弃的盯着他唠叨着,“我跟你说老顾,你呀不是自己一个人,你的身边还有好多人,我们都需要你,以后我们都会盯着你,不能让你在这么折腾了。”
“好,听你们的。”老顾无奈的答应着。
荆荆看不下去了走了过去,“爸,你别唠叨了,你让顾叔好好休息一会儿,现在别让他费神了。”
老顾忍不住笑了笑,看着荆荆朝她竖了个大拇指。荆荆走了过来又帮老顾整理了一下被子,稍稍调慢了点滴的速度,“顾叔,赶紧休息一会儿吧。”
荆荆说完又拉着高叔和我出了门,悄悄地给老顾关好房门。“你们俩都安静一会儿,让顾叔好好休息一下。”我和高叔没办法只能灰溜溜的任由荆荆给我们拉走了。
老顾在休息,我和高叔不敢大声说话,高叔无聊的在家来回溜达,可是刚弄出点儿什么动静荆荆就给我们飘来一个白眼。可是高叔一向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刚坐了一会儿就非要拉着我出去,“小飞,陪我出去溜达溜达。”
我本来在沙发上看手机看的开心,“啊!”
“快点儿,走,我们出去转转。”高叔一边说着一边开始换衣服。
“那老顾呢?他一会儿醒了怎么办?”
高叔说着拉着我出了门,“有荆荆呢,让他陪你爸,你得陪陪我,我需要你。”
我本以为高叔只是拉着我出去遛遛弯儿,没想到他是拉着我到外面打了一套军体拳。我虽然更想有自己的时间,但是他们老了确实需要我们的陪伴,老顾是这样,高叔也是。我很庆幸拥有这么多爱我的人,正是他们这么多年无私的爱,才成就了我的今天。
第29章 我求婚了
还好老顾这次在高叔家休息一会儿就没事儿了,但是这也给我敲响了警钟,即使他已经接受了移植手术,但是日常的护理更加重要。而且我妈的年纪也渐渐大了,日后肯定更需要我们来照顾老顾。我又联系了疗养院那边,他们告诉我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带老顾过去。
我的假期逐渐接近尾声,仔细想想还什么都没干,一直耗在家里了,忽然想起昨天和小玥聊天时她说想看最近刚刚上映的一部电影,我赶忙在网上订好了票就直接开车去找她了。
之前她出差走了一段时间,后来我又忙忙碌碌的没时间,我们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见过面了。平日里我一直在部队自然不必说,小玥虽然不是真正意义上授课的老师,但是日常琐碎的工作也不少,开会加班也是常事。这让我们两个约会的机会自然少了不少,不过我们却学会了规划时间,利用日常的点滴来记录生活的美好。
我到她学校的时候她已经站在门口等我了,见我过来歪过头朝我莞尔一笑,“今天怎么有时间陪我去看电影?”
我下车帮她打开车门,“想你了呗。”
玥玥被我突如其来的情话弄的有些脸红,“几天没见你是吃蜂蜜了吗?”
“你不是比蜂蜜还甜吗?甜到了我的心里。”我一边说着一边凑近她,轻轻在她的脸颊啄了一下。
玥玥并不生气,只是傻傻的笑着。
我们一会儿就到了电影院,看完电影又一起吃了晚饭,我向玥玥提起了房子的事,她也被老顾的举动感动到了。
“你爸爸真的好爱你。”
“那她以后也会好爱我们。”
玥玥歪着头看着我,微光下她的脸庞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我看着她心里觉得无比的踏实,也就是在这一瞬间,我摸向了口袋里的戒指。我想拿出来向我面前的女孩子求婚,恳求她能够让我加入她的人生,可是这一切又似乎太突然,我们甚至没来得及准备迎接这一感动的瞬间。
吃完饭回去的路上,我的心里一直有一对天使在打架,一方面告诉我要立刻马上向玥玥求婚,而另一方面却告诉我这么重要的事一定要准备好才行。我心里一直在犹豫,我的手不由得捏紧了口袋里的盒子。其实这枚求婚戒指我已经买了一段时间了,我知道玥玥就是那个我想要和她携手一生的人,我便一直在想究竟该以为什么样的方式求得她的心意。
“小飞,你想什么呢?”
我回过神来,“嗯?没什么。”
玥玥指着前面游乐场,“我们去转转怎么样?我还没去过夜场呢。”
“好。”
我买了两张门票就被她拉了进去,晚上的游乐场也很热闹,不少项目都在开放,隔一段时间还有花车巡游。我看着不远处的旋转木马,脑海里突然浮现出那些恶俗的桥段,那些在旋转木马前表白的男女主人公不在少数,虽然有些大众,但是可能在女孩子的概念里这还算是浪漫的吧。
我还没来得及好好想想自己要不要也同流合污,玥玥突然拉住了我的手,“走走走,那边有一个过山车还开着呢。”
其实对于我来说,过山车实在是有些难以接受的存在,要说平日里我也不是一个恐高的人,而且我可是一个军人,但是对于过山车这项运动,我却有着来自内心深处的恐惧。想想自己长这么大为数不多的几次坐过山车,除了陪同学来,就是陪老顾。
老顾在我心里一直是个特别的存在,明明是个大20岁的大人,可是内心却幼稚的不得了。看上去他一脸一本正经的样子,但有时总是做出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还记得我们这座城市刚刚建成一座游乐园的时候,老顾就第一时间带我去游玩儿过。在面对过山车的时候,我由于年纪还小,确实有些恐惧,但是老顾却表现出异常的兴奋,还记得当初我硬生生的被他拉了上去。
而这次我也是本能的想要拒绝,但是看着玥玥迫切的渴望去体验一下,我只能硬着头皮陪她上去。
不过我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实力,在项目开始的一瞬间,我的心就提到了嗓子眼,随着速度的不断攀升,我内心的恐惧开始不断增大,当过山车到达最高点开始向下俯冲的时候,我忍不住大声叫了出来。
玥玥一直很平淡,甚至隐约能够听见她的笑声,“小飞,你还好吗?”
她大声的问着我,然而此时我的思绪却是飘到九霄云外去了,大脑宕机状态下的我不断的说着胡话,但是却把心里藏了已久的话说了出来。
“嫁给我吧。”
“你说什么?”
“玥玥,嫁给我吧,我们结婚吧。”
又是一个俯冲,我说完一句整句的话又开始胡乱的尖叫。我不知道玥玥是不是听到了我在凌乱中的告白,但是我的神经已经开始错乱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上面下来的,下来之后直奔洗手间吐个不停。我有些尴尬于自己的窘态,不过玥玥倒是不以为然的一直陪着我,询问我的情况。
“小飞,你怎么样,还好吧?”
我摆摆手,接过她递来的水漱了漱,“没事儿,好多了,我这就是从小的过山车障碍,只限于过山车啊。”
玥玥微微一笑,“你刚才不是很勇敢嘛。”
“行了吧,我刚才是不是要被人笑死了。”
“没有啊,刚才你说的话可是让我每一句都听的清清楚楚了。”
我没明白她说的意思,歪过头呆呆的看着她,“我刚才的大喊大叫吗?”
玥玥看着我,突然噗的一声笑了出来,“你这是金鱼的记忆吗?”
“什么意思?”
她突然站起身站到了我的面前,“顾小飞,你求婚都不准备戒指的吗?”
我被突然的惊喜震惊到了,手中拿着的水瓶直直的向一边歪去,水流了一地,但是我都毫不在意,我的大脑一直在消化着刚刚玥玥的话。她这是听到了自己刚才大脑宕机时说的心里话了,她这是答应自己了,没想到自己竟然这样求婚了。
我猛的站起身,拉起她的手,“你你你,你都听到了?你答应了?”
玥玥放开我的手,把自己的右手举到了我的面前,一直在不断的晃着。
我点点头,赶紧从口袋里把自己一直准备好的戒指掏了出来,单膝跪地打开戒指看着赵玥,“小玥,遇到你就像遇到流星,你把一束光带入了我的世界,余生漫漫,请你批准我加入你的人生。小玥嫁给我吧!”
她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感动的泪流满面,白皙的双手捂住自己的脸一直在不断的点头,“好,我愿意。”
我站起身把明闪闪的钻戒戴到她的右手上,我们两个紧紧的相拥到了一起,从此刻我不再是孤身一人,除了家人还有我爱的她,未来的路很长,我希望他们都能陪着我一起向前走下去。
第30章 好兄弟
求婚成功的我第一时间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身边的人,而老顾也把房子的事郑重的告诉了我,我仍旧表现出刚刚知道的激动和喜悦,而我的心里也是真真正正的感激他的。
“老顾,你这样我都不好意思了。”
“行了啊你,什么时候跟我这么客气了。”
我撒娇般的坐到了他的旁边嘿嘿的笑着,老顾突然问起了我求婚的细节,我有些不好意思把那么尴尬的事告诉他们,我妈见我支支吾吾的样子还说我这么大了还不好意思了。而我鼓足勇气讲出来之后,老顾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而我妈也面带笑意的埋怨老顾小时候总带我去坐过山车,这都形成心理阴影了。
“我这不是为了让他练胆量吗,谁知道他胆儿这么小。”
我看着老顾一脸委屈的样子,“谁说的,妈就是老顾自己喜欢玩儿,还得的带着我。”
老顾见我这么说威胁的看着我,我朝他耸耸肩摆出一副无所谓的姿态,老顾立马转头看向我妈,“秀儿你看看小飞。”
我妈摇摇头无奈的站起身,“你们俩真是够了,自己折腾吧。”
我妈说完转身就走了,只留下老顾气急败坏的瞪着我,我有些不好意思赶紧给他倒了杯水赔不是,“行行行,我错了还不行,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行不行。”
“算了,不跟你计较了。”老顾说完暗自窃喜,慢悠悠的站起身回房间去休息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一时间感动涌上了心头,老顾一直都是一个好脾气的贴心的父亲,他会很细心的考虑到我的感受。我还记得小时候他带我去游乐园的时候,这些刺激的项目大多都是父亲带着孩子体验,而老顾为了和我拉近关系大多数时候都是他陪着我。
老顾知道我是一个沉默寡言的孩子,为了让我能够吐露出心声,把自己压抑在心里的话说出来,特意陪着我去坐过山车。在高空来回穿梭的瞬间,我把自己埋在父亲的怀里,他紧紧的握着我的手,我则可以忘我的倾诉出自己的心里话。
而现在一转眼已经过去几十年了,我已经长大,而老顾也不再年轻,不管是年纪还是他的身体,都不能再陪我去坐一次了,但是我的心中一直留有当初的那份美好,那份属于我的沉沉的父爱。
两家人因为我求婚成功,一商量开始着手于我们的婚事,因为我是军人,所以还要往上报申请,所以我妈每天都催着我要提早准备。我虽然一一答应着,但是心里却还有一件事需要去做。
之前说要带老顾去疗养院的事已经准备很久了,这两天终于等到他闲了下来,我赶紧去给他办了手续,随时可以住进去了。而老顾最近的那次复查结果还是存在一些问题,医生也建议要尽快让老顾去休养一下。
我回到家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们,我妈倒是很开心,还说要赶紧帮老顾准备一下,让我尽快带他去。可是老顾却有些不愿意了,说什么现在要准备我的婚事了,哪儿有什么时间去那儿住着,任由我和我妈软硬兼施的各种规劝,老顾仍旧不情不愿的不为所动,就连爷爷都开口了,他都在拒绝着。我没办法,找来了高叔,让他来说说这个不听话的人。
高叔一听老顾又不听话了,立马赶来了我家,一进门就拉着老顾到花园去谈心了。
“我说顾骡子你这是怎么想的?之前商量好的,怎么现在还反悔呢。”
“现在要准备小飞的婚事,我总不能把这些都扔飞秀儿吧,等他结完婚再去也不迟。”
高叔急的直接站了起来,“不行,必须现在去,小飞的婚事他自己准备就行,孩子都这么大了,你不用操心,再说了还有我们这些叔叔呢,你就以自己为主,再说了你不想你儿子结婚的时候自己病倒吧。”
老顾没有回答,若有所思的看着远方,“老高,我就是不想去,之前在医院住了那么久,我早就腻了,现在又要去,我不愿意。”
高叔曾经以为他是讳疾忌医,没想到他竟然是不愿意去住院。想想也能理解老顾的心情,自从受伤生病以来老顾就基本上住在医院里了。就算是暂时的出院,过一段时间也会再次回到医院去。像老顾这样自由的海燕,又怎么可能被狭小的病房所拘泥呢,然而为了能够更好的活下去,老顾也一直隐忍这么久了。
“一野,我们也明白,老在医院住着不管是谁都得烦,你为了你自己也为了我们已经忍了这么久了,现在又让你去确实一点儿残忍了,可是这不是没办法吗,我们是亲人,我们也害怕你出现什么问题,说白了就是舍不得。”
高叔说完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坐到了一旁不再说话。老顾看了看高叔,又看了房间里面的我们,转过身对高叔说,“老高我都知道,你放心,我会去的,孩子的婚事就多拜托你们了。”
“顾一野,谢谢你这么久一直都没有放弃,不仅是放弃你自己,也是没有放弃我们。”
老顾无言,但他的眼眶红了,他拍了拍高叔的肩膀,起身离开了。
自从那天高叔和老顾谈完话之后,老顾竟然主动让我去帮他联系疗养院,很快就住了进去。北京那边来的专家也已经到了,具体的对老顾的身体情况进行了评估,最终制定了一个详尽的计划。
因为我婚事的原因,我妈大部分时间都在家里,偶尔才能抽出时间去看看老顾,而我部队这边也很忙,所以我们逐渐忽略了老顾的感受。而我爸这人一向都是小孩子脾气,见我们两天不去,立马就会打电话跟我们哭诉每天的生活有多无聊。
不过有意思的是高叔这两年退出一线,转到学院之后也逐渐降低了自己的工作压力,时间渐渐多了起来。他倒是每天都跑到老顾那里去陪他,不仅给老顾带好吃的,还主动去陪聊。我本以为老顾能因此开心一点儿,没想到我去看他他还是拉着我跟我吐槽着高叔。
“高叔每天都来陪你不是挺好的吗?”
老顾正在喝我给他炖的汤,我的手艺在高叔、我妈还有玥玥的训练下可谓是突飞猛进,就连一向挑食的老顾都夸赞了起来。
“谁说的,是我陪他好不好,你江阿姨和荆荆嫌他唠叨,他在家无聊,才每天跑到我这儿来让我陪着他。”
“我妈说你俩是海尔兄弟,怎么都分不开。”
老顾一脸嫌弃的看着我,“臭小子没大没小的,你自己的事准备的怎么样了,房子装修的还顺利吗?”
“挺顺利的,全都找的装修公司,我们也省事,还说呢你是不是给我打钱了,你这样别人都觉得我是啃老了?”
“我又不是别人,这是我给你的装修赞助,我怕你娶个老婆连自己都赔进去。”
我挠挠头不好意思的看着他,“看你说的不至于,我跟玥玥都不太在乎这些物质生活。”
“那也不能亏了人家姑娘,赵玥是个好姑娘,你好好对待人家。”
“好啦放心吧,我一定像你爱我妈一样爱她。”
老顾满意的点点头,“你小子真是越来越上道了。”
我见老顾心情不错,立马顺着他拍了一波马屁,“那当然了,也不看看我是谁的儿子。”
老顾被我夸的乐开了花,我陪着他吃了晚餐,平日里晚上很少吃饭的老顾今天的胃口似乎也不错,吃的比平日里多了不少。我看着这段时间老顾逐渐红润起来的面色心里尤为开心。
没有了工作上的压力和生活中的烦恼,那个曾经闲不下来的顾一野也渐渐学会了享受生活。高叔说老顾是提前体验了退休后的日子,但我却不这么认为,在我心里只不过是一段暂时的停止,很快老顾就会回到原来的状态,而我则一直期待着那一天。
第31章 生命的渺小
最近这段时间我一直忙着房子装修的事,老顾这边我就没顾得上,今天晚上回家一趟我妈告诉我老顾今天接到了一个北京来的电话,他的一个曾经小时候的玩伴突然去世了,这让老顾这一天心情都不太好,我妈还让我这两天抽时间去看看他,好好安慰安慰。
我知道像老顾这样经历过生离死别的人才会真正懂得生命的意义,所以对于这样的事才最在乎。我很庆幸自己出生于这个和平的年代,没有经历过战争的洗礼,但是这两年一次次的外出任务,也让我渐渐懂得了我们当兵的意义。
我买了老顾最喜欢的那家冰激凌去看他,可是我到的时候他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来迎接我,我进门一看老顾正躺在床上扎上了点滴,整个人看上去气色有些不好。我问过医生才知道,老顾昨天胃病突然犯了,一直也没吃什么东西,今天早上还不舒服呢。
我知道胃病也是情绪病,这一定和他这两天低落的情绪有关系。我记得小时候老顾的胃就不太好,我妈总是给他准备一种什么猪肚熬成的粥来养胃,但是现在情况有限,我又不可能现在回家去熬粥,所以就给我妈打了个电话请教了一下具体做法,又趁着老顾还在睡着,到附近的超市买来了这些食材,借助疗养院的食堂给老顾准备。
我竟然不知道原来曾经我妈端来的看似普通的一碗白粥,竟然是用这么多的食材烹制出来的,老顾从来不喜欢这些内脏的味道,我妈就把他们磨碎了加到粥里,这样老顾就喝不出来了,同时也到了补养身体的效果。
我端着粥回来的时候老顾已经醒了,护士正在给他拔针,见我走进来他笑着看了我一眼,我赶忙把手上的碗放到一边的餐桌上,走上前扶着他坐了起来。
“你拿什么进来的?”
我挠挠头,嘿嘿的笑着,随后故弄玄虚的说道,“飞大厨特制养胃粥,要不要品尝一下。”
老顾摇摇头,指了指我放在桌子上的冰激凌袋子,“那个可以品尝一下。”
我皱起眉头看着他,真是小孩子脾气,“不行,你胃不舒服,怎么能吃冰激凌呢。”
“行吧,今天没力气跟你讲道理,你做的什么粥,我尝尝。”老顾说着起身下床,我扶着他到餐桌边坐了下来。
老顾端起碗吹了吹,拿起勺子崴了一口尝了尝,本来疑惑的脸上突然露出了惊喜,随后抬头看了看我,“可以啊,小飞,跟你妈做的味道差不多。”
“那当然了,我是谁,飞大厨,我的手艺可是得了我妈和高叔的真传的。”我说着又帮他搅了搅勺子,加速一下散热,随后又把碗往他的面前推了推,“好吃就多吃点儿,你今天脸色可不太好。”
老顾看了我微微一笑,没有多说什么,随后慢腾腾的喝了起来。也许是我的手艺真的不错,也有可能是他真的饿了,我给他盛好的一小碗粥都被他吃掉了。我看着老顾吃得香,心里也很高兴,看来以后要多帮他做一点儿好吃的了。
吃完饭的老顾坐在沙上看着窗外,一直在愣愣的发呆,没怎么说话,任凭我一直叨叨的跟他讲着房子装修的事,他也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答着我。
“爸,你还好吧?”
老顾突然回过头来看我,“小飞,你陪我去海边走走吧。”
“啊?”
老顾说完就站起身准备去换衣服,而我赶忙反应过来,帮他把外套什么的找了出来,又特意把他的药装到了口袋里,便陪着他一起出门了。我开车一路向海边走去,老顾坐在我的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但是我总觉得他有心事,他的脸上写满了愁容。
到了地方之后,我把车停好,随后陪着老顾漫无目的的在海岸线边游走,老顾基本不说话,一直在思考着什么,而我就像一只听话的小猫,一直跟在他的身后。
“小飞,有烟吗?”老顾突然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看着我问道。
我先是一愣,随后赶忙回答道,“没有,赵玥不让我抽烟,我给戒了,再说你也不能抽烟啊。”
“我不抽烟。”老顾看着远方,随后慢慢的说道,“就是想给故人再点一支烟。”
我从他的语气里面听出了惆怅和伤感,我知道这种情绪对他的身体来说不太友好,赶忙朝着他的身边凑近了一些,“我听我妈说了,别太难过了,生离死别都是我们需要经历的。”
“老孙比我大几岁,从小就父母双亡,跟着爷爷长大,他最大的愿望就是未来能子孙满堂,年初我们聊天,他告诉我刚刚得了一对双胞胎小孙子,刚享受上天伦之乐这人就突然没了。”老顾淡淡的说着。
我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似乎我的心里也懂得老顾的这种感情,毕竟之前老顾病的厉害的时候,我们也差一点儿经历了这种生离死别。只不过我们是幸运的,老顾挺了过来,没有让我们体会失去至亲的痛苦,所以我们会更加懂得这种感情,也更加学会珍惜。
“我们的力量都很渺小,生命都很脆弱,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遇到什么,所以才要活在当下呀,这不是你教会我的吗?”
老顾看了我一眼,满意的点点头,“你长大了,当人能够看懂生死的时候就说明他真的长大了。”
“有时候我真的不想长大,只想让你们陪在我的身边,我很怀念小时候我们一家三口的样子,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你把我扛在肩膀上的那种感觉。小时候你把我背在背上,虽然你的后背很纤瘦,不够宽厚,但是他仍旧承载了我童年所有的安全感。”我满眼含泪的看着老顾,认真的说着。
老顾的眼眶也红了,走上前一把把我搂到了怀里,“不管什么时候,你永远都是我的孩子,我会好好陪在你身边的。”
我一下子扎到了父亲的怀里,贪恋着专属于我的幸福,我的童年是不幸的,也是幸福的。不幸的是我从出生就失去了张飞爸爸,幸运的是老顾走进了我的世界,带给了我一个不一样的人生。
午后海边的气温下降的很快,临近傍晚的时候气温已经很低了,虽然我给老顾穿了不少,但是我仍旧担心他会着凉,赶忙催着他回去了。老顾一个下午情绪好转了不少,我陪着往停车的地方走,我发现我把车钥匙掉在了不远处,让老顾留在原地等我,我自己回去寻找。可是当我拿着钥匙回来时候,老顾正一只手扶在车上,另一只手摁在胸口,低着头看上去有些不太舒服。
我赶忙加快脚步跑了过去,“爸,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老顾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没什么事儿,就是突然觉得有点儿心悸,可能是有点儿累了,回去休息一会儿就行了。”
“你吃药了吗?”
“没,我没带。”
我叹了口气,从自己衣服的口袋里掏出出门时放在里面的,倒出药递给了老顾,“你真是太大意了,药怎么都能忘了呢,赶紧吃了药上车去缓一缓。”
我看着老顾把药含了下去,然后我扶着他坐到了车里,等着他简单缓了一下,就赶紧开车送他回去了。到了之后我还是不放心的找来医生给老顾简单检查了一下,万幸的是并没有什么大问题,就是累到了,老顾只吃了药我扶着他上床休息了。
老顾身体不舒服,我一直也没敢走,就坐在一旁看着他。老顾背对着我躺着,我看着他的背影还是那么单薄,我不禁联想,这样一个单薄的肩膀是如何把家国天下扛在肩上的,又是怎么样的一份勇气让他把我们家的担子扛到了自己身上。但不管是哪一种,老顾都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敬佩的人,他永远也都是我的骄傲。
第32章 犯错的老顾
玥玥一家听我说老顾住到疗养院去了,说什么都要去看看他,虽然我一再强调他并没什么事,只是例行公事,但是赵叔叔仍旧一再强调都是一家人没有不去的道理。
我把这件事跟老顾和我妈说过之后,虽然他们也表示并不用这么麻烦,但是见赵叔叔一再坚持,便也答应了下来。
还好最近老顾身体状态不错,之前换了药虽然反应有些大,但是效果却不错,这两次的复查结果都很好。医生也表示照这样的情况应该是排异反应被控制住了,再待一段时间,下次检查结果没问题就可以回家去了。
老顾身体好自然心情也好,今天听说赵玥一家要来,特意一大早就起来换了身衣服,还让保洁人员把屋子认真的收拾了一遍。
“小飞,你一会儿去楼下接人家一下。”
我正在帮我妈准备着水果,“知道了,你别操心了。”
“嘿,你这是嫌弃我了吗?”
听到老顾委屈的声音,我妈忍不住笑了出来,“好了一野,一会儿来人你就别跟小飞闹了,你们俩一天天的没完没了,让人家看了像什么样子呀。”
老顾一听我妈发话了,赶忙凑到了我妈身边,搂着她开始撒娇,“好,秀儿,我都听你的。”
我嫌弃的看了他一眼,我最近越发觉得老顾越来越像一个孩子,尤其是在我妈面前。虽然每次他在我妈面前撒娇我和爷爷都会无比的鄙视他,但是见到他这个样子好好的,我们却也感到很知足。
不一会儿我的手机就响了,玥玥他们一家到了,我赶忙跑到门口去迎接他们。因为老顾位高权重的关系,来者访客是需要详细登记的,就算是我们带进去也不行。我看到被拦在门外的赵玥一家人有些不好意思,见到他们的时候一再向他们说明情况说着不好意思,但是赵叔叔却一再强调表示理解。
等到办完手续带他们进去的时候,老顾和我妈早就站在门口等了,两家人一见面一直在热络的寒暄着,我拉起玥玥的手,看着彼此。我们俩是幸运的,在对的年纪遇到了彼此,在准备结婚的时候也得到了双方父母的支持,现在我们越来越像一家人了。
“一野兄弟身体怎么样?看着你气色还好。”
老顾微微一笑,“挺好的,过几天就回去了。”
赵叔叔憨厚的笑着,“那就好那就好,你们也就是平常太忙了,咱们都不年轻了,得开始适应慢下来的生活了。”
“赵大哥说的对,我就是闲不住,总是瞎折腾。”
赵叔叔听老顾这样谦虚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他也是听赵玥提到过老顾的身份的,这样的人竟然能够这样平易近人,赵叔叔是打心眼里佩服老顾。
老顾见赵叔叔没说话,又继续问到了关于我和玥玥的婚事,还说因为自己平日里比较忙,可能有一些招待不周考虑不到的地方,还请赵叔叔他们一家多费心。
“一野兄弟看你说的,两个孩子的婚事,我们操心不是应该的吗,再说了两个孩子能干,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房子那边小飞也带我们去看过了,都挺好的。”
“那都不重要,主要是他们两个好好的就行。”
赵叔叔见老顾这样说赶紧跟着附和,“是是是,他们两个好就行。”
中午老顾邀请他们在这儿吃午餐,食堂一听说顾一野首长安排的,赶忙拿出看家本领准备了一大桌子菜,虽然看上去清淡,但是内容却是实打实的精致。毕竟能来这个地方住的人都是部队里面那些位高权重的,所以他们交代的这里自然不敢怠慢。
中午一餐大家都吃的很开心,说说笑笑时间过的很快,赵叔叔本来还想拉着老顾聊个不停,可是医护人员却进来提醒我们差不多该让领导休息了。
“哎呦,你瞧瞧真是不好意思,我们这就走了。”赵叔叔不好意思的回应着。
老顾在一旁微微一笑,“没事儿的,难得和赵大哥聊得来。”
“是是是,我也觉得和你聊得来。”
赵叔叔顺着老顾的话嘿嘿的笑着,玥玥觉得有些不妥,轻轻上前提醒了一下父亲,赵叔叔不好意思的点点头,起身准备离开了。
“那就等过段时间我们再见面。”老顾礼貌的把他们送到门口。
“好,下次还请你们去我家坐坐,别的不敢说,我的手艺还是不错的。”
“好,下次一定。”
赵叔叔一家转身离开,老顾赶忙示意我前去送一送,我拉着玥玥的手和他们一起往外走,赵叔叔还意犹未尽的和身旁的阿姨说个不停,玥玥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看我,我摇摇头表示没事儿,可是到了门口玥玥还是叫住了父亲。
“爸,您看您今天怎么拉着顾叔叔什么都问呀。”
“怎么了?小飞,我是不是今天问的有点儿多,有点儿失礼了。”
“没有,叔叔您看您说的。”
“哎,我就是和你爸聊得来,要说你爸这人也是低调,一点儿都没有官架子。”
我笑了笑,“他一直这样,脾气好,对谁都春风和煦的。”
我送玥玥他们离开转身回去的时候,突然很想逗逗老顾,平常虽然老顾也很可爱,但是却不像赵叔叔、高叔他们一样那么爱交流,老顾更多时候都是沉默寡言的。比起和我们坐下一起聊天,他更喜欢自己待着,虽然他的脾气好,很少生气,但是我却觉得这样的他和我们之间总有一种距离感。
我本来想逗逗他可是又一想到他的身体问题还是算了,要是别出点儿什么问题,那我可就是千古罪人了。想起上次他没吃到冰激凌,我还是决定再去给他买一次,毕竟最近他的身体一直不错,稍微吃一点儿也没什么的。
我拎着袋子回来的时候我妈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老顾在一旁贴心的伺候着,一会儿递水、一会儿递水果,可是我妈就是不理他。平常他在家里可都是酱油瓶子倒了都不扶的,日常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人,怎么现在这么殷勤的在这儿干活儿了。
“哟,少见啊,老顾怎么了这是犯什么错误了。”
我一走进屋就忍不住打趣着他,我妈转过头看了我一眼,“小飞你管管他,竟然偷着吃冰激凌来着,要不是我发现了冰箱里的东西,他还不打算告诉我呢,我说怎么前两天还胃疼来着。”
我一听我妈这么说赶忙把手里的袋子往身后放了放,“妈你说的对,确实不能纵容他。”
老顾一听我在添油加醋,回过头白了我一眼,“臭小子说什么呢!”
“你威胁他干什么,他说错了吗?”
老顾一听赶紧认错,“他没错。”
“那谁错了?”
“我我我,我错了,我下次不吃了。”
我妈见他开始认错,叹了口气开始对老顾进行教育,我赶紧偷着把手里拎着的袋子悄悄放到了冰箱里。
可是没想到还是被我妈眼尖的发现了,“小飞,你拿的什么?”
我紧张到浑身冒冷汗,“没什么,没什么。”
“行了,别藏了,我都看见了。你说说你们两个,能不能让我少操点儿心。”
我妈说着生气的站起身来,拿着包就准备走了,老顾赶忙指着我让我去追,可是我知道我妈这次是真的生气了。平常即使她生气了也不会这样扔下我们俩不管,我还好说,主要是还有老顾。
“行了,人都走了,让我妈静静吧。”
我一屁股坐到了沙发上,老顾也叹了口气坐了下来,“你妈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你怎么偷着吃还被我妈发现了,距离再说了我上次给你买不是隔了很久了吗。”
“我自己又买来着,没吃饭放冰箱里被发现了。”
我听着老顾的声音心中的火气也直冲天灵盖,本来以为我是主凶,没想到只是一个帮凶,而老顾竟然趁着不在家没人管他这样无法无天,难怪我妈这样生气。
“不是老顾,你怎么能吃这么多呢,你不知道我妈最在意这个了吗,你胃不好不能吃太多凉的。”
老顾没有回答,但是我看他的眼神就能看出他也知道错了,只不过在思考该怎么跟我妈道歉,“走吧,回家。”
“啊!”
“走啊,不回家怎么认错啊,今天晚上我回去住。”
老顾边说着便开始收拾东西,还不停的催促我,“不用这么着急吧。”
“谁说的,你妈都生气了还不着急,你快点儿帮我收拾。”
我看着他着急的样子忍不住想笑,一向镇定自若的老顾也只有在我妈面前才会表现出这样的慌张吧。
“行,咱们回家,你今天晚上就跪在我妈面前负荆请罪,我妈肯定原谅你。”
第33章 父母的爱情
我开车带老顾回家,回去的路上他还硬拉着我去给我买了一束花道歉用,我看着坐在我身旁严肃的老顾,心中不忍泛起了一丝涟漪,“你总是挑战我妈的底线,你说你要是有点儿什么不舒服,我妈肯定就不会原谅你了。”
“我知道,但是我就是没忍住嘛,每天在这儿吃的那些营养餐都没有味道,而且我现在好多东西又都不让吃,实在没食欲了,我才去买的。”老顾委屈的说着。
“我懂你,我知道那些东西肯定不好吃,但是你可以让我们给你准备呀,至少能符合你的口味。”
“你不懂,我每天都过着这样的生活,小心翼翼不敢出一点儿差错,我现在觉得自己已经七老八十了,要你们每天这样照顾。”
老顾越说情绪越激动,我歪头看了看他的状态,他脸上的失落刺痛了我的心。我们这么久一直都在期待老顾做成这样,都希望他为了我们这样那样做,可是我们都没有考虑过他的感受。自从他受伤生病以来,老顾都在为了我们而坚持着,我们都以为只要能坚持下去就好了,但是都忽略了老顾想不想坚持下去。
见我没说话,老顾哽咽着继续说道,“其实我有几次都不想坚持了,坚持不下去了,但是我不放心你们,老班长把阿秀托付给我,我没办法扔下她一个人,而且你还没结婚,我怎么能自私的放弃。但是小飞,有时候放弃比坚持下去更难,我每一天都活的很艰难,有时候真想就那么任性一把,但是责任告诉我不能这样。”
我一边听着老顾的话,一边开车,但泪水逐渐模糊了我的双眼,我把车停到路边,趴在方向盘上开始流泪。老顾拍了拍我的后背,柔声的安慰着我,但是我仍旧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我很愧疚,面对老顾的付出,我的心中只有愧疚。我自称理解我的父亲,但是就连他每天真正心里在想什么我都不知道,然后一直在要求他为了我们而做什么。
“爸,对不起,是我们连累了你。”
老顾看着我认真的说道,“说什么呢!我不许你这么想,我们是彼此救赎,你永远都是我的儿子。”
我抬起头看着他,一下子扎到了他的怀里,老顾也轻轻的抱住了我,我们父子就在这方寸之间诉说着压抑在心中已久的心里话。
我知道此时更多的安慰都是无言的,未来唯有更加爱彼此才能够真正报答老顾对我们的那份恩情,而这一点在我心中坚定不移。
我们整理了一下情绪准备回去,突然接到了家里的电话,徐阿姨告诉我我妈上楼的时候把脚崴了一下,不严重但是还是她有些不放心,想让我带我妈去医院检查一下,最后还特意嘱咐我,我妈不让告诉老顾。可是现在老顾就在我的身边,看到我情绪上的变化他又怎么可能猜不到发生了什么。
“家里出事儿!”
我点点头,“我妈把脚给崴了一下,我得赶紧回去带她去医院看看。”
老顾一听就急了,“怎么还把脚崴了,赶紧回去。”他说着就一直在催我赶忙回家。
见我没动,他疑惑的看着我,我犹豫了一下开口对他说,“我妈不让告诉你,要不我自己回去吧。”
“不行!”老顾当即就拒绝了我。
我想了一下,让老顾回去他又怎么可能安心,要是出点儿什么事儿就麻烦了。
“行,咱们赶紧回去。”
我再次发动了车子,一路上飞奔回家。刚进院子停好车,老顾就以最快的速度打开车门冲进了门,一边跑还一边叫着我妈的名字。
“你怎么回来了?”
我们进门的时候我妈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她的脚搭在上面,徐阿姨坐在她的身边帮她冰敷着。
老顾直接飞奔到我妈身边,蹲在一旁看着她的情况,“怎么搞的,这么不小心呢,赶快吧去医院。”老顾边说着就要把我妈抱起来。
我赶快跑上前接替他,我妈也在一个劲儿地拒绝着,“我来我来。”
老顾没收回手看了我一眼,“我来!你去给你妈拿件衣服。”
我妈见老顾坚持边没在拒绝,任由老顾把她抱在怀里都一言不发,但是我看到她的眼眶有些泛红湿润了起来。
到了医院老顾还坚持要抱我妈进去,可是我却坚持拒绝着,其实她不是不愿意,只是不想累到他,毕竟刚才从屋里到车上的几米的距离,老顾走的都很吃力,上了车一个劲儿的喘了起来。可能从他失落的表情也能看出他身体素质的变化,老顾虽然一直瘦瘦的,但是这要放到以前,把我妈抱起来也是轻轻松松的,而现在却显得这样吃力。
“小飞,你扶好你妈。”老顾拿着东西跟在后面,还不忘嘱咐着。
“妈,要不要我背着你,我怕你再走这脚肿的就更厉害了。”
我妈摇摇头,“不用,别麻烦了。”
我想了一下还是蹲下身在老顾的帮助下把我妈背到了背上,“不麻烦,妈你抓好了我。”
一路上我背着我妈,从诊室到治疗室,经过检查还好只是简单的扭了一下,并没有什么大问题,医生给开了一点儿舒筋活血的药,让我妈注意休息就可以了。
听着没事我们也放心了下来,回去的路上老顾一直在安慰着我妈,说什么以后要注意了,不能这样大意了,这段时间要好好养着什么的。我妈不太愿意搭理他,只是偶尔应答他一句。可是老顾却全然不在意,一直在我妈耳边不断的念叨着。
“小飞,等会儿你先送你爸回去,都出来一天了,赶紧回去歇着。”我妈突然冲我说道。
老顾一听就不愿意了,“不用,我回家住,你现在这样需要人照顾。”
“不行!你该去哪儿去哪儿,我这儿没事儿,不用你照顾我。”我妈也不甘示弱的拒绝着。
老顾听我妈态度这样坚决,满脸委屈着看着她,“秀儿,你还不打算原谅我吗?”
“不原谅!你自己好好想想。”
我一听我妈的态度,害怕他们俩在争执下去,赶紧劝和了起来,“好了好了,妈,一起回家吧,你这样我送我爸回去他也不放心,到时候身体出点儿问题,着急的还不是您。”
“小飞说的对,秀儿,还是我照顾你比较放心。”老顾赶忙顺着我的话附和着。
我妈没理我们俩,没答应但也没拒绝。她把脸扭到窗外不再看我们。而老顾却满意的朝我递了个眼神,我看着他又看了看我妈,他这次可是犯了大错,把我妈真正的惹生气了,估计一时半会儿都哄不好了。
到家之后我把我妈背到了房间里,让她躺在床上休息一会儿,而徐阿姨已经在家里帮忙做好了晚餐,看着我们回来一直问着我妈的情况。我告诉她没事儿才放心下来,又赶紧去楼上照顾我妈去了。
老顾一进门连口水都没喝就扎进了厨房,说什么也要亲手给我妈做点儿吃的。我忙劝他不用非得亲力亲为,我也可以帮忙,可是老顾却在一旁义正严辞地告诉我,心意当然要自己准备才显得有诚意。我叹了口气,看着他认真的在厨房忙碌着,没办法还是上楼去看我妈去了。
“你爸人呢?”
我笑着看了看我妈,“您还是心疼他的。”
我妈微微叹了口气没有说话,但神情都是对老顾的挂念。
“他在楼下给你做饭呢,我说帮忙他还不用,非得亲自给你做,估计是打算负荆请罪呢。”
我妈一听就着急了,坐直身体焦急的问着,“哎呀,他哪儿会做饭呀,平常从来都不下厨房的人,而且他都累了一天呢,你怎么不知道让他去歇一会儿呢。”
“我说不管用呀,还得是您去。”
我妈刚想起身下床,但犹豫了一下还是停下来了,她看了看我,“你去帮帮他,别累着了,最重要的是别让他把厨房点了。”
我站起身来朝我妈搞怪的敬了个礼,“得令,我就说是您让我帮他去的。”
我见我妈没否定,就匆匆下楼去了,说实话我也有一些担心老顾,毕竟他已经累了一天了,现在还没休息,我担心他的身体能不能受得了。虽然我妈还不愿意理他,但是我知道我妈已经不生气了,只不过就是想摆明态度让老顾明白事态的严重性。
我在厨房的时候老顾已经弄完了,不过他的厨艺水平还是没有超出我的心理预期。只是简单的煮了一个面条,厨房被弄的一片狼藉,各种调料东倒西歪的在灶台上,青菜的边角料还在地上趴着。我不知道这要是让我妈看到了会不会瞬间炸了,但是看着老顾一脸期许的表情,我实在不忍心打击他。
“做好了,这么快。”
“小瞧我,我的厨艺最近也进步了不少。”
我看着他不想回答,“要我帮忙吗?”
“你帮我收拾一下,我给你妈送上去。”
老顾转身端着碗上楼去了,留下我一个人在厨房一个劲儿的叹气,看着这里的一片狼藉,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始做才好。
我收拾完上楼去看了看,老顾陪着我妈坐在沙发上吃着饭,不过看着我妈的表情就知道老顾的水平还是没什么变化的。
“秀儿怎么样?烫不烫?我给你吹吹?”
“不用了,我自己吃就行,你去歇会儿吧。”
“没事儿我不累,我就在这儿陪着你。”
我妈放下筷子,一脸严肃的看着他,“你能不能听话,现在就去歇一会儿。”
老顾一脸委屈,看了看我妈还是起身出去了,可是他站起身的时候明显的晃了一下,他微微摇了摇头,稳了稳身子慢慢的朝门口走去。不过他刚走到门口就一把扶住了门框,靠在那里不动了,我赶忙朝他的方向跑了过去,“爸,你怎么了?”
老顾还没回应我,身体就不受控的就顺着墙慢慢的开始往下滑。还好我第一时间跑到了他的身边,接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他微微合上的眼睛在倒在我怀里的一瞬间睁开了,他满眼迷茫的看着我,“小飞,我没事儿。”
“一野!”我妈也急了,在见到老顾要倒下地一瞬间忽地站起身来。
我把老顾搀到了床上让他躺了下来,老顾微微闭着眼睛,脸色苍白无力。
“老顾你怎么样?哪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
我不停的问着,我妈也拄着一旁的拐杖走了过来,“一野,你感觉还好吗?小飞快打电话,送他去医院。”
我刚掏出手机老顾就抓住了我的手,我看着他睁开了眼睛,“我没事儿,就是突然头晕。”
“头晕?”
我起身从柜子里拿出血压仪给老顾测了个血压,果然不出所料他的血压有些偏高,心率也有些微快。我打电话问了问荆荆这种情况该怎么办,还好老顾的情况并不严重,荆荆估计就是累到了,让我给老顾吃点儿药看看情况,要是不行再去医院。
老顾吃完药躺在床上休息,我妈担心的坐在他的旁边一个劲儿的轻抚着老顾的胸口帮他顺气,“一野,怎么样,好点儿了吗?”
老顾微微点点头,突然抓住我妈的手,“秀儿我没事儿,吃了药好多了,只要你不再生我的气我就没事儿了。”
我妈看着老顾那脸委屈样忍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那你以后还注意不注意?”
老顾忙着点头如小鸡啄米一般,“以后只听你的。”
我妈笑笑摸了摸他的头,“好了,快睡一会儿吧。”
老顾摇头,抓着我妈的手不放,“你不许走。”
“我不走,就在这儿陪你。”
老顾满意的闭上眼睛,嘴角露出微笑。不一会儿又开始睁开眼睛看看我妈,“秀儿,你觉得我的晚餐怎么样?”
我妈微微皱了皱眉头,犹豫了一下还是笑着开口,“好吃!我们家一野做的什么都好吃。”
老顾一听嘿嘿的笑出声来了,我站在一旁看着他们两个持续性的撒狗粮,实在有些忍不了了,于是我悄悄的关上门走了出去。仔细想想这么多年我妈和老顾时间都是相敬如宾的,他们几乎不吵架,更别提这样不理人了。这次要不是老顾真的惹急了我妈,估计也不会这样。不过他们俩床头吵架床尾和的个性还是没有超出我的预期,老顾这辈子啊,算是被我妈狠狠的拿捏住了。
第34章 胃出血
我本以为老顾和我妈就这样没事儿了,可是没想到稍微晚些的时候我突然听到我妈呼喊我的声音,我赶忙匆匆忙忙的跑了过去,推开门就看见老顾靠在我妈的怀里面色苍白,满头都是虚汗。
“怎么了这是?”
“本来好好的可是从刚才一会儿他就说胃疼,这会儿好像更加厉害了。”
我看着老顾眼睛微微闭着,一双手死死的按在胃上,虚弱的靠在我妈的怀里喘着粗气。
我蹲在他的旁边,担忧的看着他,“爸,你感觉怎么样?疼的厉害吗?”
老顾没有睁开眼睛微微点点头,我看着他难受的样子心里的担忧逐渐涌上了心头,我想了一下随即还是拨打了急救电话送老顾去医院。
救护车很快就来了,老顾被抬到了担架床上,然而胃部的不适让他紧紧的蜷缩在一起,每每微动一下他的脸色都白了一分。
然而就在我们刚刚费力的把他抬下楼准备送上车的时候,老顾突然开始轻微咳嗽,很快就咳得越来越剧烈,我刚想帮他拍一拍,老顾猛地咳出了一口血来。
那一抹鲜红深深的刺入了我的心里,我的双腿发软不知道怎么继续跟着上的车。我妈的腿脚还不太方便,于是我便让她在家里等消息,我自己一个人陪他去医院。可是这个时候我妈又怎么可能在家待得住,不过也碍于不想给我再添麻烦了而没有强求一起过去。
我们把老顾送到医院,他很快就被推进了抢救室,一个医生出来对着我一通询问,我就老顾的身体情况一一进行说明。他刚问完情况就匆忙跑到里面参与到里面的急救中去了。
我瘫软的坐在一边的长椅上,眼睛直直的看着前方,此时我的心里还是焦急万分,我妈地脚腕伤了,老顾又病了。父母接二连三的倒下让我的压力倍增,可能这就是成长的滋味,只不过我还不愿意去面对。
我正彷徨失措的坐在那里等消息,抢救室的大门忽然打开了,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朝我的方向看过来,我站起身来以祈求的眼神看着他,“医生,我爸怎么样了?”
“胃出血,还好出血量不大,但是还是需要做一个微创手术止血的,现在我们要准备去给你父亲手术,这是同意书需要家属签字。”
他说完把一张纸递给了我,我的眼神微微扫了一眼,各种情况说明中出现的可怕症状映入了我的眼帘,我深深的叹了口气,“医生,有什么危险吗?”
“本来就是一个小手术,基本上不会有什么问题,但是考虑到你父亲地基础疾病,我们还是要先对你们家属进行情况说明,这种情况是可能会发生危险的。”
我担忧的看着他,“必须要做手术吗?”
医生点点头,看着我焦虑的样子,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放心吧,我们会尽全力的。”
我颤抖着双手在知情同意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小的时候我一直在嘟囔着孤字难写,而现在我才知道原来我的名字这么可以这样艰难的被写出来。
我签了字医生就赶紧去准备手术了,毕竟这种情况拖不得,手术越快做完越好。不一会儿大门被打开了,他们推着老顾从里面走了出来,我看着身陷被褥中苍白虚弱的父亲,心中的酸楚不停的直戳人心。明明下午还是好的,明明他傍晚还在家里做了晚饭,怎么这一会儿的时间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我不相信更不愿意相信。
我微微拉着老顾的手,他的手是那样的冰凉,不似平常那样温暖,一路跟着到了手术室的门口,医生再次以肯定的眼神看了看我,而我的内心深处早就已经崩塌了,我强忍着情绪看着老顾被推了进去,手术室的大门被沉沉的关上了。
我的手机铃声响了,是我妈打来的,估计她在家里也等的不踏实。
“小飞,你爸怎么样了?”
我整理了一下情绪,“轻微的胃出血,需要做一个小手术止血,您放心都已经去做了,我在这儿就行。”
我妈一听就急了,“怎么还胃出血了呢,还需要手术?”
“估计是最近胃肠道受刺激导致的,您放心吧没什么大问题,就是个微创的小手术,一会儿就结束了。”
“要不要我过来?”
“不用,您也不方便,在家放心吧,我看着就行。”
我妈也是心疼我的,她腿伤了老顾现在又病了,两个人双双倒下我一个人实在有些应对不来,于是我妈没再坚持,让我一定要看好老顾,有任何消息第一时间告诉她。
挂断我妈的电话,我靠在长椅上,心中百感交集,一方面担心着老顾的手术,另一方面也在感慨今天这一天发生了这么多事。白天忙忙碌碌来不及多想,现在闲下来心里才开始纠结。也在这一瞬间我体会到了成长的滋味,父母不再是曾经那个可以为我们遮风挡雨的大树,我们也不再是那个可以无忧无虑的孩子。
之前我对他们变老这个问题都在回避,老顾受伤生病以来我都没有这种感觉,直到前些日子我一次夜里回家,我妈和老顾双双戴着老花镜坐在沙发上看书,微暗的灯光映衬出两个人脸上的纹路,虽然我的父母保养得当,看上去让人猜不到年纪,但是他们仍旧不再年轻了。
别人都说越老越像个孩子,今天一天我妈和老顾因为一点儿小事吵架,老顾在我妈面前撒娇卖萌的样子,都深深的印在了我的心里。就连爷爷都说现在的老顾很像他小时候的样子,可以无忧无虑天真烂漫。我知道正是我妈这个贤内助做得好,才可以让老顾在家里面这样放松。
就在我陷入深深回忆的时候手术室的大门被打开了,医生从里面的走了出来,“放心吧,手术很成功,一会儿就推你父亲出来了。”
我点点头连忙感谢,“谢谢您,我父亲问题不严重吧。”
“不严重,就是轻微出血,出血量也不大。不过你父亲的身体素质一般,平常还是要多加注意的。”
“好的,我们会注意的。”
就在我们对话的时候老顾被推了出来,我看着躺在病床上面色苍白的他,虽然还是很心疼,但是心里面刚刚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了,至少他现在没事了。
我跟着医护人员一路送老顾到了楼上的病房,看着他们帮老顾连接好各种监护仪器,我退出门去给我妈打了个电话报平安。再次听到我妈的声音,我听出了她声音里面的哽咽,我知道现在她在家里面也一定在着急的等消息,虽然她嘴上埋怨老顾,但每次最担心的还是她。
当我再次走回病房的时候护士正站在门口等我,她简单的跟我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要我一定注意。我点点头答应着,随后赶忙进去看老顾了。
病房里面静悄悄的,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的滴滴响声还有氧气瓶发出的咕噜噜的声音,老顾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昏睡着。我搬个凳子坐在了他的床边,握住了他冰凉的双手,看着他的容颜,那张年轻到让人看不出年纪的脸上原来也逐渐出现了丝丝细纹,一向白皙的他经过一个夏天的洗礼也微微变黑了一些。这样的他看上去更像是一个军人了,曾经的老顾书生气更重,相比于高叔的奔放老顾倒显得儒雅了不少。
我看了看窗外,深夜的街道静悄悄的,不一会儿黎明就会到来,就像是此刻的我,经过了黑暗在这里静待阳光。我陪着父亲,心里记挂着家里的母亲,纵然有些力不从心,但心里仍旧是幸福的感觉。
第35章 高叔的教育
老顾的身体状态还算不错睡了一会儿麻药劲儿过去了就悠悠转醒了,他双眼迷离的看着头顶的天花板。我俯下身看着他,“老顾、老顾你醒了?”
随着我的呼喊他的意识开始回笼,顺着我的声音照着我的方向,“几点了?”
“快早晨了,你感觉怎么样?”
他缓了缓又继续说道,“疼。”
我见他这会儿额头上已经开始泛出了丝丝薄汗,估计是麻药劲儿过了。我抽出一张纸巾轻轻给他擦了擦,“疼的厉害吗?要不然我找医生来看看?”
老顾摇摇头,“不用,没那么严重。”
“还不严重呢,都胃出血了,你说你这胃病多久没犯过了,好家伙这一下就给我们弄个大的。”
“你妈呢,没生气吧。”老顾担忧的说着。
我帮他掖了掖被子,“还生气呢,我妈都快担心死了,差点儿就过来了,你先睡一会儿,一会儿状态好一点儿了给我妈打个电话。”
老顾肯定的看了看我,“别让你妈折腾了。”
老顾说完就闭上了眼睛,因为刚刚做完手术精神不济,他很快就睡着了。我担心他还疼的厉害,就搬了个椅子坐在一边陪着他,还好老顾的状态还可以,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早上医生才查房又看了看老顾的状态,“首长恢复的不错,虽然是微创手术但是也要注意伤口。这两天先不要吃东西,等恢复一下再以易消化的流食为主。”
我忙着点头表示感谢,随后将他们送出门,然而我却在病房门口遇到了高叔。
“小飞!臭小子你骡子爹住院了都不告诉我。”
“高叔你怎么知道的,这不是突然之间的事吗。”
我和高叔一起走了进去,高叔进门就直奔老顾的窗前,“我说顾骡子你这又是怎么折腾的,还给自己折腾住院了。”
老顾没说话,估计是刀口还在疼,我给高叔扯了个凳子让他坐下,随后看着他开始回答,“就是我爸胃病犯了,有点儿轻微的胃出血,刚做了个小手术。”
“啥!这么严重。”高叔一听就急了,“我一早起来去找你,见这阿秀在家着急,说你大晚上的被送到医院来了,还让我来看看情况。”
老顾一听我妈着急了,赶忙挣扎着要坐起身来,“秀儿还说别的了吗?”
“还什么呀,都急的掉眼泪了,你说说你就不能让她省省心,阿秀也不年轻了,成天跟着你着急上火。”
老顾躺回床上没再说话,高叔的话让他的心里更加愧疚了。本来昨天一天自己的任性就把秀儿惹得生气了,现在又因为这份任性导致了更加严重的后果,而秀儿还跟着着急掉眼泪。仔细想想自己这样真的不应该,明明要给她幸福的,可是现在却一直让她为了自己伤心。
老顾越想心里越不好受,于是找我拿来手机给我妈打了个电话,我和高叔没听他的情话,出去再去找医生问问老顾这样需要注意什么。我回来的时候老顾侧着身躺在床上,情绪似乎好了一些,但是他的手捂在伤口上,看着他泛白的脸色,我的心里有点儿担心。
还没等我开口,高叔先一步发现了老顾的不舒服,“怎么了骡子,伤口疼?”
老顾微微点点头,“有一点儿。”
高叔帮老顾擦了擦汗,虽然他嘴上不饶人,但是心里面却是心疼老顾的,柔声细语地对着老顾安慰着,“你瞧瞧这是不是受罪了,要不行一会儿问问医生能不能用点儿止疼药。”
见老顾伤口疼的厉害,我起身去了护士站,问问他们能不能给用点儿药,毕竟老这样疼着也不是办法。再用上止疼泵之后老顾的情况明显好了不少,闭着眼睛至少能睡一会儿了。高叔坐在一边的沙发上看着他,心里充满了心疼与怜惜,看着认识了这么多年的老朋友慢慢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而自己却束手无策,高叔的心里一定是纠结的。
我起身给高叔倒了杯水,他拍拍我让我坐在一边,“怎么了高叔?”
高叔的眼神还在老顾身上,叹了口气随后对我开口,“你爸这两年真是受罪了,从来没想到这个顾骡子会这样。”高叔说着情绪逐渐有些激动,声音也哽咽了一起来。
我没回答,抽出一张纸递给了高叔,继续听他开口慢慢说着。
“我跟你爸18岁到部队就在一起,这么多年了我是看着你爸发展的越来越好,真心替他高兴,可是没想到那次行动竟然会这样,如果知道会这样我当时一定拦着他。”
“高叔别这么想,保护人民群众是我们军人的天职。”
高叔看了看我,“当时行动你爸是不用参加的,可是他听说你跟我都要去就想着陪着我们一起,他不放心我们俩都去,这才亲自跟去了一线,他一直不让我告诉你,但是这两年我总觉得他这样我是有责任的,要是当初拦着他,可能就不会这样了。”
我听着高叔的话一脸的震惊,我努力回想着那时候发生的事,确实如高叔所言,以老顾当时的官职怎么可能亲自到一线去,而且行动的时候他一直关照着自己和高叔,就连自己受伤了还先问问我自己和高叔好不好。原来他都是因为自己,这份浓浓的父爱,让我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那时候自己还那样对他,怪他不关心自己,原来我自己才是最蠢的那一个,都是我自己一叶障目的态度才让老顾成了这样。
我听完高叔的话忍不住抬手扇了自己一记耳光,高叔被我的行为吓到了,“小飞,你这是干什么!”
他在慌忙中拽住了我,“你爸不让我告诉你就是怕你这样。”
我摇摇头,“高叔,你说我原来是不是特别混蛋。”
高叔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呀,和你爸都是一样的人,不善言辞,但是心里面比谁都火热,当初不管你做成什么样,他顾一野都会陪你一起去的,那是你第一次参与实战,我们都不会放心的。”
我抬起头看着高叔,“是因为我张飞爸爸吗?”
高叔轻轻摸了摸我的又短又硬的头发,“也是因为你是一个有志向好孩子。”
第36章 紧张二人组
这次老顾住院我妈因为腿伤来不了,但是仍旧每天在家里面帮他炖好汤再让司机送过来,而老顾也在禁食了两天之后被批准能够吃一点儿易消化的东西了。除了我妈做的营养餐,高叔也会亲自煮一些送过来,平白无奇的白粥在高叔的特别调配下也能变得很香甜。我跟老顾这两天吃在这里,他没什么变化,我竟然胖了两斤。
闲来无聊我在病房里面做俯卧撑,老顾坐在床上带着老花镜玩手机,高叔进门的时候正是这样的一幅景象,“行啊你们俩,都忙着呢。”
“你怎么又过来了。”老顾正忙着,没抬头问着高叔。
“嘿,我说顾骡子你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啊,我这可是特意在家做了好吃的给你送来的,别人都没这个待遇。”高叔站定仔细的看了看老顾的手机,“行啊你,又玩儿游戏呢,回头我就告诉阿秀。”
“高粱你要敢告诉阿秀,我就把你背着南征偷偷抽烟的事告诉她。”
我一边准备午餐一边听着他们两个斗嘴,这两个人都一把年纪了还跟两个孩子一样吵吵闹闹的,完全不顾自己的形象。
“二位能不能先别抖落这点儿秘密了,先吃午饭吧。”
高叔一屁股坐到了餐桌前大快朵颐的吃了起来,老顾今天不知怎么的也非要下床去吃饭,还好这几天他的伤口恢复的很好,早就不疼了,医生也说了适当的运动一下没什么的,我这才帮他穿好了鞋扶着他也坐到了餐桌旁。
“赶快吧老顾,尝尝我的手艺。”
老顾白了他一眼拿起筷子开始吃饭,高叔特意准备的都是一些清淡易消化的,一来是为了顾及老顾的身体,二来高叔血压高,江阿姨一直让他多吃一些清淡的东西。我也浅尝了一口,果然是熟悉的味道,高叔的手艺自然是最好的,我曾经都想要是高叔以后退休了,能来我们团当个司务长也不错。
吃饭完我收拾着餐桌,高叔坐在沙发前和老顾喝茶聊天,我隐约听高叔问着关于以后n陆的发展老顾是怎么看的,要说这n陆可是老顾的心血,是他和李军长一手创办起来的,也是这次军改的实验单位。面对这次军改很多单位被不断的合并,唯有n陆没什么变化,而老顾也成功升任了将军。
就在我想要和他们浅浅聊一下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是玥玥打来的,她前两天就听说了老顾生病住院的消息,没想到今天直接来医院看他了。
“玥玥来看我爸了,在楼下呢,我去接一下。”我打断了他们两个人的对话。
老顾和高叔同时转过头来看着我,老顾也露出了微微震惊的表情,“现在都到了?”
我点点头,“都到楼下了。”
高叔慌张的站起身,“那你赶紧去接去,我把这儿收拾收拾。”
我转身去楼下接赵玥,高叔和老顾在病房里面慌张的收拾着,我想想他们两个还有点儿好笑,一个大校、一个将军,怎么见我女朋友还有点儿紧张了。
等我回来的时候两个人已经一起坐在沙发上等待了,病房里面一丝不染的,就连刚才吃饭的垃圾都被处理掉了,高叔不知道还从哪儿弄来了一点儿水果和饮料摆在了桌子上,他们一见我们进来赶忙站起身来。
“顾叔叔、高叔叔好,我来看看您。”玥玥笑着看着他们。
“玥玥来了,快坐下。”老顾面带微笑的回答。
“是是是,来来来丫头,吃点儿水果,喝这个喝这个。”高叔一边说着一边将桌子上的东西递给我们。
玥玥一边道谢一边接了过来,“顾叔叔身体怎么样了,我听小飞说的时候担心死了,我看您的气色恢复的还可以。”
“是,挺好的,让你挂心了。”
“没有没有应该的,您好好休养,把身体养好了我们也放心了。”
还没等老顾回答,高叔抢着说着,“对对对,老顾啊,人家孩子说的对,你这一点可得听孩子的。”
老顾白了高叔一眼,高叔朝他递了个挑衅的眼神,我憋着笑看着他们两个,实在是太幼稚了。就在我想笑又没敢笑的时候,荆荆走了进来,“顾叔,我来啦。”
她站在门口看着眼前的景象定住了,虽然我和荆荆从小一起长大,但是她还没有见过赵玥。我见此情景立马站起身给她们互相介绍,没想到两个女孩子竟然直接打起招呼,随后热络的聊了起来。我一脸迷茫的看了看她们,随后又转过头看了看高叔和老顾,他们俩也是一副无法理解的样子。可能女孩子之间的友谊真的就如网上说的那样吧,一秒钟就能成为闺蜜。
“顾叔,小玥姐也会弹钢琴,好厉害呀。”荆荆边说着边凑到老顾身边搂着他的胳膊起腻,随后又看着玥玥说道,“小玥姐你不知道,顾叔可会弹钢琴了,我还是跟他学的呢,不过我没有你们那么优秀,只会最基础的曲子。”
我看着玥玥一脸崇拜的看着老顾,然后转过头对荆荆说道,“那以后我也可以教你啊,不过你工作这么忙不知道有没有时间学呢。”
荆荆努力的点点头,“有有有,我一定得好好练习,我还想和顾叔四手联弹呢。”
高叔皱着眉头看着荆荆一进门都没理自己,一直在老顾身边撒娇,就有些不高兴,自己养的小棉袄怎么还胳膊肘往外拐呢。于是他走了过来拉起了荆荆,“还钢琴呢,什么四手联弹,有时间回家看看你老爸好不好。”
“哎呀顾叔,你看我爸。”
荆荆搂着老顾撒娇,老顾立马一下子拍开了高叔的手,“行了高粱,你弄疼她了。”
荆荆朝着高叔吐舌头,一脸得意的看着他,气的高叔双手叉腰,随后他一转眼看到了坐在一旁的我,“小飞,走吧,陪高叔去楼下走走,让他们在这儿研究音乐。”
我听着高叔的声音都是从后槽牙发出来的,就知道他到楼下去是干什么,肯定是要我陪着打一套军体拳发泄一下。高叔就是这样简单纯粹,每次荆荆和老顾在一起的时候,高叔就会拉着我出气。有时候我都觉得高叔才是我爸,而荆荆是我们家的女儿。
不过还没等着我们下楼,护士就走了进来要给老顾扎针输液了,玥玥见状准备先离开了,走之前还不忘了嘱咐老顾好好休息,回头再来看他。我去楼下送玥玥,高叔和荆荆留在楼上陪着老顾。
“小飞,你家还真有意思。”玥玥边走边笑。
“老顾和高叔在一起的时候可幼稚了,他们俩就跟两个孩子一样。”
玥玥停下来拉住了我的手,“这样才纯粹啊,小飞,我希望我们老了也能这样。”
我笑着把玥玥一把搂到了怀里,“一定会的,我们要颤颤巍巍一直到老。”
第37章 不能被打倒的海燕
老顾这次生病也踏踏实实的在医院待了一个礼拜检查没事才被放回家,他本想着我能接他回家,没想到我直接把他送回疗养院去了。这是我妈的意思,毕竟胃病也是需要调理的,而老顾这胃病也是早年间不注意造成的。我妈的意思是干脆这次一起调理好再回家,毕竟我妈的脚伤还没好,老顾回去家里面反倒压力会增大。
老顾刚开始一百个反对,一直在跟我声称自己已经没事了,还是回家住比较好,而且总放我妈一个人在家他不放心。
“您就放心吧,我妈好着呢。”
我正在帮他收拾东西,老顾回来的一路都在跟我生气不理我,这会儿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也不跟我说话。
我见他仍旧没有回应,坐到他的身边看着他,“再说了你在这儿也没人管你啊,你可以自由自在的打游戏了。”
老顾听到我的话歪过头来看我,“你这是套路我吗?要不要我告诉你妈呀。”
“嘿!你这是过河拆桥吗?我这是帮你。”
我们俩正争论着我妈走了进来,虽然她的脚伤已经好了不少,已经不需要拐杖大帮助了,只不过走路还有些别扭。
“你们俩又闹什么呢?”
老顾一见是我妈赶忙站起身快步走到我妈身边扶住了她,“秀儿,小飞总是欺负我,你得好好管管他。”
我妈笑着拍了拍老顾,“好,回头我批评他,再说了他敢这样无法无天的还不是你惯的他,从小到大你动过他一根手指头吗?”
老顾扶着我妈到沙发上坐了下来,他一把把我妈搂到怀里,“我这不是想营造出一个慈父的形象吗。”
我妈忍不住笑出声来,看了看老顾又看了看我,“你呀,就你这个性格也严格不起来呀,我们家一野永远都是个好性子。”
老顾顺着我妈的话一直不断的点头,两个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的不断的撒着狗粮,我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了。即使这些年我早就已经免疫了,但是谁叫他们俩不断的变换招式,这让我有些招架不住。
下午我妈留在这里陪着老顾,我抽空回团里面一趟,毕竟这两天我又一直请假,即使小辉叔永远都会无条件的给我假期,但是总是不去也确实不像样子。老顾这边没什么问题了,那我得赶紧去忙我的事情。
之前军改推行地新型技术化改革还在继续,况且我们团之前在这方面出现过差错,所以团里面对这件事情很看重,团长亲手抓,而我也被推选成了骨干。
老顾是这次的发起人,我曾经旁敲侧击的和他谈过,他对于这次改革的看法,虽然他没有明确表示这是未来发展的趋势,但是我从他的话里面还是能够抓住这个信息的。
我回来报到,团长很开心,一见面就拉着我问我了老顾的情况,“小飞呀,你爸怎么样了?我还想着过两天去看看他呢。”
“挺好的,没什么事儿了,他就是吓唬人。”
小辉叔顿了顿坐直了身体,“臭小子别乱说,没事儿谁想生病呀。”
“他就是平常不注意,就他那胃病永远都不要当回事,在家里还好有我妈管着呢,可是一到军里面他就开始放纵自己。”
“好啦,那你就好好关心关心你爸。”
我点点头没有回答,聊完家里事我们又开始就工作的事谈了起来,我知道小辉叔器重我,平常大事小情都愿意带着我一起参与。所以正是因为这样我才需要更加努力,做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这样才能真正的让这些看好我的人感到欣慰。
老顾和高叔之前也是从我们团出去的,可以说他们就是我的前辈,我们曾经也呼吸过同一片天空的空气。我躺在宿舍的床上望向窗外,感受着大自然的温暖,脑海里不断的浮现出曾经很多年前这里所发生的一切。
那个时候老顾和高叔也是像我一样的年纪,我们都为了共同的目标在不断的向前奋斗。那个时候的老顾一定是意气风发的,我的心中充满期待,想要和那个追风少年有一次相遇。我想要告诉他未来是他们创造的,是他们用自己的青春换来了我们的未来。
下午我又去看了看正在装修的房子,还好那边一切还都顺利,没有什么需要我特别操心的。不过我妈倒是没事儿就会问问我装修的进度,毕竟前两天她还跟小玥的妈妈通过电话,两家人都希望我们都能尽快把婚期定下来。
不过其实我倒不大着急,一是我这边最近确实忙起来了,恐怕没那么多时间考虑婚礼的事。二是我的私心,老顾的身体最近还在恢复,我还想多给他一点时间,我希望等到我婚礼的时候我父母都能平平安安的出现。
玥玥一直都是理解我的,在我和她商量之后,她也很认同我的观点,我们俩的婚礼还是让我们自己折腾着办比较好。
老顾还继续住在疗养院修养身体,我妈在家里面腿上也好了一大半,除了还不能过多运动,其他已经完全没有影响了。家里面的事都开始步入正轨,我就把自己更多的时间放在了部队上,毕竟小辉叔那么器重我,那我更要更加努力才行,这样才能不负众望。
我开始忙于训练,回家和看老顾的时间自然少了很多,我妈倒还好整天仍旧在家里忙忙碌碌的,老顾则不一样,没有我们的陪伴,他闲得发慌,整天跟我抱怨想要回家。
我懂的他的心思,可是医生还是告诉我老顾的情况还是没有想象的那么好,还是需要在休养一段时间才行。我没办法只能拜托高叔多去陪他聊聊天,可是最近江阿姨刚刚办理了退休手续,正好闲下来就拉着高叔旅行去了。
这样一来二去老顾就更加不愿意了,甚至自己就想办理手续回家去,幸亏我第一时间赶过去拦住了他。
“爸,你别着急,医生不说还需要再待两天吗。”
老顾正坐在沙发上运气,并不看我没好气的说道,“我已经待了多少个两天了,顾小飞我还没退休呢,部队里还有很多事要去办。”
“我都明白,可是老顾听医生的也没错吧。”
老顾见我态度强硬说不通干脆不和我说了,拿起电话就给前台打了过去,“我是n陆顾一野,让我的主治医生来见我。”
我一听老顾这是软的不行来硬的了,赶忙跑上去接过电话一个劲儿的表示没什么问题,不用麻烦他们了。挂断电话我又坐到老顾身边看着他,“一定要回去吗?”
“今天一定要回去。”老顾的语气中自然流露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
“好,那今天就回去,那你也答应我,回去之后好好休息,不准加班熬夜,不许累到行不行?”
老顾一听我同意了,立马态度一转露出了笑脸,“放心吧,我都答应你。”
我见他笑了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出来,老顾这人真是越来越孩子气了。我刚帮他收拾好东西,老顾早就换好衣服在一旁等我了。我看着他神采奕奕的样子,心中也涌起了千般不忍,老顾本来应该是一只翱翔天际的海燕,可是现实却禁锢住了他,让他不得不接受现实。可是我知道,海燕是不会被现实打倒的,即使面对狂风骤雨也一定能够翱翔九天。
第38章 军中幼猫
老顾回家之后是踏踏实实的休息了两天,随后闲不住的他又开始在家瞎折腾,说什么我妈的脚还没好利索,徐阿姨要忙着照顾我妈,家里的大小事情就由他承包了。
这下子收拾房间、洗衣服、做饭都被老顾接管了下来,虽然老顾当兵这些年也都是自己照顾自己,可是那都是一些小事,这一下子要操持一大家子人,他哪儿做的来。而且自从和我妈结婚之后,家里的大事小情就是我妈来操持,老顾平常那可是连酱油瓶子倒了都不用扶的人,哪儿干过这些活儿。
做饭的手艺不行,但是却有一腔热血,老顾每天缠着徐阿姨教他做菜,可是让人想象不到的是,老顾这人哪个方面都很优秀,明明是一个十全十美的人,不知道为什么在做菜方面毫无天赋。
最后连爷爷都看不下去了,让老顾还是别做饭了,要不然每天都这么浪费粮食实在不像话。不能做饭那就做家务,不过老顾的身体毕竟还是不能总是这样辛苦劳累的,没干了两天老顾就累到心脏不行,躺到床上起不来了。
我下午接到我妈电话说老顾身体不太舒服让我回家看看的时候我还有些震惊,明回家的时候好好的人,怎么回家几天就又不行了。可是我一回家我妈跟我说清了老顾这几天的表现我才知道,这个人就是一个闲不住的性格,真是让人哭笑不得。可是我站在他的房间门口看着正半躺在床上吸氧的老顾就觉得很可怜,就忍不住不想再嘲笑他了。
“爸。怎么样了好点儿了没有,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老顾睁开眼睛看了看我,我能看出他脸色很苍白,看样子实在是不太舒服。他努力对我挤出一个微笑,“没事儿,我休息一下就好了。”
“还没事儿呢,我妈说你可是直接倒在家里了,怎么搞的,不是答应我要好好休息的吗?”
老顾委屈的看了看我,“我也没干什么,就打扫了两天家里没想到他就受不了了。”老顾一边说着一边指向了自己的心脏。
“哎,医生不是说了你这个需要好好保养,你这是让它累到了,它才要给你点儿颜色看看的。”
“行了,你别逗我了,我知道自己身体情况,却没想到我现在连做这些都能累成这样。”
我看着老顾落寞的神情心里有些不好受,都说英雄迟暮,可是这一切对于老顾来说都太过早了,也太过于残忍了。老顾的身体这两年好好坏坏,虽然现在保住了性命,但是衰弱的身体也是需要他用很长一段时间来适应的。
我妈告诉我那天她听到楼下的动静不对,赶忙跑下楼去,就看到了老顾捂着胸口倒在了地上。她们赶忙联合把老顾扶了起来,又给了紧急含了药,见他唇色发紫,还赶紧把家里早就备下的氧气机找出来给老顾用上了。
还好老顾的情况并不严重,吃了药吸了会儿氧之后脸色很快就缓了过来。但是吓得我妈不敢再让他做什么了,一连两天老顾都躺在床上没力气的休息着。
自从老顾闹了这么一次,家里面的明令禁止他在做什么了,什么都不行。还好我妈的脚扭伤的并不严重,没几天就正常了,而老顾在家里面又休息了几天之后又去医院检查了一下,再确定没什么问题之后回军里面上班去了。
老顾这次没用我妈三令五申,自己竟然就很注意,没有加班没有熬夜,累了就休息,身体不舒服了就赶紧吃药。就连我妈都跟我念叨不知道他这次是怎么了竟然这么听话,虽然我知道老顾这是害怕了,他知道自己能有今天来之不易,他不愿意自己再出现什么问题让我们害怕了。
老顾这次的表现绝佳,我就也不用总是担心家里面,一下子就有更多的时间用来放到工作上还有我和玥玥的婚事上。我的房子已经装修的差不多了,这期间我还特意让玥玥带着爸爸妈妈去看了看,顺便帮我们提提意见,不过赵叔叔一家人都是通情达理的,自然是连连称赞一直说好。既然得到了他们的满意,我就加增加了信心,我和玥玥之间也就这样顺顺利利的向前走着。
我把赵叔叔一家看房子的事告诉了我爸妈,他们一听立马着急的问我想要什么时候结婚,我皱着眉头看着他们两个,平常挺淡定的两个人怎么一下子这么着急了。
“不是吧你们,这么着急吗?”
我妈看了看我,“你不明白这是人家的意思吗?这件事总不好人家女孩子家去提吧,我看还是改天一起吃个饭把日子定下来比较好,这样我也好帮你张罗。”
老顾点点头附和着,“我觉得你妈说的有道理,左不过房子什么的都准备好了,现在人家赵玥一家人也都同意了,你们就赶紧订下来吧,到时候定下来你赶紧跟你们团长打报告写申请。”
“我们俩都没着急,你们怎么这么着急,你们俩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我看着他们疑惑的问着。
老顾微微一笑没说话,我妈则忍不住直接告诉了我,“行了,你别猜了,我跟你爸下半年等你爸休假的时候去旅个行,我们俩好久都没机会出去了。”
我没想到我爸妈是因为这件事,之前老顾身体还好的时候每到假期总会带着我们娘俩出去旅行,后来我上大学了就成了他们两个,每年如此。这两年老顾受伤生病身体不好,这件事自然搁置了,现在他身体好了不少,没想到竟然又把这件事提上了日程。
“好好好,我支持你们,我这两天跟玥玥商量一下再通知你们。”
“你抓紧啊,你爸都已经开始规划行程了。”
我看着一脸傲娇的老顾正搂着我妈看着我,我忍不住他们俩无时不刻在我面前撒狗粮的样子,忍不住吐槽着,“哎,每天被你们俩这样喂狗粮都喂饱了,不过妈倒时候你可以让老顾请你出去玩儿啊,他那小金库这点儿费用不成问题。”
我说完头也不回的就上楼去了,我不用看都知道老顾一定在心里骂我,不过我心里还是暗自窃喜的,谁叫他总是在家里面欺负我。
我和玥玥商量了关于婚礼的事,本以为她会犹豫一下,没想到她一下子就答应了下来,当一切都没有阻力的时候事情就会变得愈发顺利。我们俩很快就安排了双方家长一起见了个面,给我们商量出了具体婚期。而关于婚礼的方案,还是老顾做主尊重两个孩子的意见。
有了具体时间,我和玥玥就开始着手准备,不过这段时间部队里面的事还是很多,我很难有更多时间分出来,所以筹备的压力就落到了她的身上。
虽然我妈偶尔也会帮忙,但是仍旧是杯水车薪的,原来我们俩从没想过筹备一场婚礼竟然有这么多事。我和她都自比是心细的人,可是要把婚礼方方面面都考虑清楚了还是有些困难。虽然也有身边的朋友的帮忙,但是我俩仍旧觉得身心疲惫。
这两天有军里面的领导来我们团检查,我的工作自然忙碌起来,前期的大量准备就是为了能够在最关键的时刻将最好的一面展现出来。还好功夫不负有心人,我们之前的训练都没有白费,这次的表现似乎让领导们很满意。
我看着远远坐在主席台中央的老顾嘴角带着丝丝笑意,我是最了解他的人,自然知道他一定是满意于我们的。演练结束之后团里的干事来找我让我去团长办公室一趟,我想都没想就匆匆跑了过去。
本以为老顾他们早就走了,没想到我推门进去就看到老顾坐在沙发上,小辉叔站在他的身边。
“首长好,团长好。”我先后给他们两个敬了个礼。
“小飞快进来。”小辉叔笑着招呼我进去。
房间里就剩我们三个人,老顾指了指沙发那边示意我们俩坐下,“行了,都没外人别绷着了。”
小辉叔看了看我随后我俩一起坐了下来,还没等我开口小辉叔率先问起了老顾的情况,“营长您最近身体怎么样?”
小辉叔还是喜欢这样称呼老顾,他是在老顾担任红一营营长的时候开始跟在他身边的,这么多年了一直喜欢私下里这样称呼他。
老顾清了清嗓子淡淡的回答着,“挺好的。”
小辉叔尴尬的笑了笑,又转过头看了看我,他的心里有些打鼓,不知道老顾留下我们俩的意思。上次演戏的时候我们的表现不好,老顾狠狠的批评了他,这次老顾结束之后一直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是单纯把我们俩留了下来。
老顾不说话,我们俩坐在一边大眼瞪小眼也不敢说话,虽然在家里我从来不怕他,但是在部队的父亲在我心中还是威严的。所以我也不敢多说什么,毕竟在座的两个人都是我的领导。
为了缓解尴尬,我主动起身想要给老顾倒杯水,小辉叔一听赶紧催促我赶紧去,此时老顾却突然笑了起来,“行了你们俩别忙了,都坐下,我有话要说。”
我们俩正襟危坐的看着他,老顾看了我们俩一眼缓缓开口,“这次演练效果不错,我很满意。你们把这次军改落实的不错,小辉领导的能力是被肯定的。”
听他这么说我和小辉叔互相看了一眼,暗自窃喜了一下,随后小辉叔笑着对老顾说着,“这次多亏了小飞,他是这次改革的实践先锋,这次团里面的进步跟他的努力是分不开的。”小辉叔拍了拍我的肩膀又开始说道,“年轻人有思想,有准备,以后的发展还是要靠他们的。”
老顾微微一笑并没有多说什么,但我知道他的心里还是肯定我的,只不过出于我们俩的关系他还是要谦虚一下的。可是老顾沉默了一下随后又接着开口,“我要让像小飞这样的由个体变成大众,我们未来的发展需要很多像这样的才行,这也是这次你们从失败到成功的意义,我要你看到发展的方向,新系统新装备来了,能不能用要看你们的本事。”
老顾说完和小辉叔一样同时看着我,我点了点头站起身来站直身体,“请首长放心,我一定不负众望。”
老顾微微一笑,“行了坐下吧,工作的事就聊这么多,剩下说说生活里的事。”他把视线转向了小辉叔,“小辉,你儿子也不小了吧,大学毕业了吗?”
小辉叔憨憨一笑,“今天毕业,不像小飞这么优秀,就上了一个本地的普通大学,但是前些日子跟我说竟然也想来当兵,我想了想也不错,那小子平常我也没那么多时间管他,这要是来部队上历练历练也不错。”
“有理想就是好孩子,你可是要支持的。”
“支持支持,我儿子不像小飞跟你这么亲近,我们爷俩之间还是比较传统的,沟通少,他这事儿做的对我肯定支持。”
老顾看了看我,“每个孩子都有自己的闪光点,我家小飞这股爱撒娇的劲儿也不是谁都能学来的,就是爱粘着我。”
我看了老顾一眼,他还真是自恋,我没好气的说道,“团长,我妈老说我这股爱撒娇的劲儿可是像极了我爸,您不知道平常他看着一本正经,可是在家里那可是跟在外面的他,天壤之别。”
老顾微微咳了两声,“顾小飞,皮痒了是不是。”
“我这是陈述事实,你总不能不让我说实话吧。”
老顾哼了一声随即站起身来戴上帽子准备离开,我和小辉叔也站了起来,小辉叔看着老顾开口问着,“营长你要走了?都中午了不留下吃饭吗?我刚刚让他们都准备了。”
“不了,军里面还有事。”
“你瞧瞧你好不容易来一趟还不吃个饭就走,再说了咱们都多久没坐在一起儿聊会儿了。”
老顾微微一笑,“今天就算了,过两天你有时间到我家里去,我们好好叙叙旧。”
小辉叔还想继续挽留老顾,但是老顾的态度还是没打算留下的,我便看了看他们两个,“团长,要不下次吧,老顾就算没事儿也得回去吃饭,他的午餐可是我妈亲手做的,他要是不吃我妈晚上是要回去问罪的。”
老顾没好气的白了我一眼,小辉叔也忍不住笑了笑,“那好,营长下次有机会。”
老顾点点头,转身离开了,走到门口的时候还不忘怼了我一下,我故意的嘶了一声,却被一旁的小辉叔听到了,他笑而不语走在老顾的身后,跟着他把送下楼。看着老顾坐上车离开了,他突然回过头看着我问着,“你爸还真是越来越像个孩子了,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他,原来他可是军中猛虎。”
“现在呢,军中幼猫。”
小辉叔摇摇头,“不,他仍旧是那个军中猛虎,只不过心里面住着那个军中幼猫。”
我们俩忍不住开怀大笑,看着老顾现在真是可爱但是却仍旧一身正气的样子,我们忍不住感概这才是最真实的他吧。
第39章 你是我的军师
我的婚礼在大家的期盼下逐渐临近,该准备的其实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大事小情都由我和玥玥共同完成,虽然有些繁琐而辛苦,但是我们的心里还是觉得很美好的。
近来部队里面的事情也比较少,团长知道我要结婚的消息,就提前给我放了个假让我回家好好准备,我本来还不想这样搞特殊化,但是老顾却点点头表示没事儿,只要工作干完了,不用在意那一天两天的。
有了老顾的眷顾,我成功的开始了假期,也开始了沉下心来准备我俩的婚礼。双方家长也在不断的帮忙,帮我们思考着大事小情。我妈每天都忙个不停,总怕遗漏下什么从而让别人觉得我们家怠慢了玥玥,虽然我一再向我妈表示不用那么麻烦,但是人生一次的婚礼在他们的眼里还是一件大事,一定要小心全面才行。
眼看着婚礼临近,而我的结婚审批也已经下来了,我和玥玥一合计打算这两天把证领了,我身边的兄弟都告诉我在女生眼里,领证也是一项很有纪念性的事情,也要搞一点儿仪式感出来。
虽然我自己不是一个直男,但是这些粉红色的少女心我还是有些捉摸不透。弄的太大害怕玥玥心里会有压力,而随便一搞又怕亵渎了心意,就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突然想到了我身边不就有一个自比情圣的父亲吗。
今天正好周六,我们一家都在家,我起了个大早去超市买了很多老顾爱吃的东西,回家准备给他做个午饭,主要是为了向他咨询一下。
可是我都已经回来了,老顾还在房间没有出来,一会儿我见我妈下楼倒水,赶忙凑上去问了问,“老顾呢,不会还没起床吧。”
我妈白了我一眼,“瞎说,你爸刚起来的时候有点儿不太舒服,我让他再躺一会儿,你别去打扰他啊。”
我一听就有些着急,赶紧向我妈问着,“啊,哪儿不舒服呀?严重吗?”
“没大事儿,你小点儿声别惊动了爷爷,他就是心脏有点儿不舒服,已经吃过药了,这会儿好多了,你要是不放心就安安静静的去看看,别吵到他啊,你爸最近特别怕吵。”
我点点头,顺着楼梯的方向向上看了看,想要去楼上看看老顾,但是又想让他休息一会儿,想了一下还是没上去,一头扎进厨房去准备午餐去了。
可是我在老顾的问题上一向是沉不住气的,我站在灶台旁边摸了摸自己的头,还是不放心的上楼去了。我给老顾倒了杯温水,小心翼翼的端着,开门的时候小心急了,生怕产生一点儿噪音吵到他。
可是我推门进去的时候老顾已经醒了,他靠在床头上看着我尴尬的动作,忍不住笑出声来,“你这是干什么呢?”
我顺着他的声音闻声望去,“睡醒啦,我不是怕吵到你吗?”
“没事儿,进来吧。”
我走到他的床边将杯子递给了他,他满意的点点头喝了一口。我看了看他的脸色,确实有些苍白,不像前两天那样红润,我一屁股坐到了他的身边,语重心长的问了起来,“今早晨怎么了,心脏又不舒服啦。”
老顾把杯子放到一旁的床头柜上,我看他的药瓶还在那里放着,他随后看了看我,“没什么大事,老毛病了。”
“严重吗?”
“不严重,我这不是没事儿了吗。”
他不紧不慢的说着,我的心里才有些放下心来,自从他生病以来,他的身体就是我最在意的事情。本以为他手术之后就能万事大吉了,没想到现在还是需要日常注意的,一想到这儿我的眉头就微微皱了起来,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我思考了片刻又继续追问,“好吧我相信你,但是你也要答应我一定要注意,要是感觉不行就赶紧去医院。”
老顾见我如此紧张,嘴角微微上翘,“我心里有数,再说了马上就要到你的婚礼了,我总不能再给你添麻烦吧。”
“谁说的,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什么都没有你的身体重要,到时候我要你健健康康的出现在我的婚礼上的,你还要讲话呢老顾。”
“讲话?”老顾疑惑的看着我。
“对呀,双方父母都要有人讲话。”
“不是应该你妈去吗?”
“我不管,我就要你去,我就要父亲讲话。”
老顾看着我孩子气的样子,忍不住露出了笑脸,他满意的点点头,眼眶有些红润。我们父子一起走过了二十几载,有过欢笑也有过悲伤,老顾总说我的存在让他长大,而我却觉得他就像大海一样包容着我的一切,用自己的全部推动着我的成长,那些关于爱的每一朵浪花都是对我的给予,而我也会把这一切爱都穿在身上,化作一副坚强的翅膀,勇敢的向前飞去。
“你怎么回来了?”
我揉着手不好意思的说着,“我这不是有个事儿想让你帮我参谋参谋吗?”
“什么事儿?”
“我这不是打算跟玥玥领证了吗,是不是也得搞一个小仪式什么的?”
老顾听到我的回答微微一笑,“你个臭小子真是笨死了,这点儿事儿还得我教你,你领证当然要准备了,怎么也得来个小的求婚仪式什么的,我问你你当初是怎么跟人家求婚的?”
我挠了挠头仔细想了想,当初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仪式,只是水到渠成时候的就顺其自然的把这句话说了出来,而我们俩本来就有了一样的想来,所以玥玥自然顺利的答应了。
“也没什么,我就说了,她就答应了。”
老公伸出手拍了我的额头一下,然后恨铁不成钢的对我说道,“我要是玥玥我就不答应你,你这也太直男了。”
“哎呀,所以我才请假你来了嘛。”
“买花会不会,钻戒你不会也没买吧?就是找一个特定的场合跟她在求婚一次,你呀,还缺什么吗?”
我仔细想了想,“她说不要钻戒,我们的婚戒买了。”
老顾叹了口气,“那是人家懂事,但是这些生活仪式感的事你还是要做的,女孩子嘛最喜欢这些了,你看我现在还给你妈准备惊喜呢。”
我笑着看着他,“这谁能跟你比呀,您在我心里就是情圣,教教我呗。”
老顾没说话让我把手机递给他,然后摆弄了一会儿,又抬起头看着我,“下午赶快去买个钻戒,然后把花定了,领证那天提前找个地方给人家求个婚。戒指的钱我赞助你了,不用谢我。”
我掏出手机一看,转账的信息赫然出现在了我的手机上,老顾竟然一下子给了我这么多钱,我瞪大眼睛看着他,“不是吧,你怎么给我这么多钱?哎呀不用,我有工资。”
老顾摆摆手没好气的说道,“你那点儿工资还是留着以后过日子用吧,再说了你都在你妈面前把我的小金库抖落出来了,我还不得拍拍你的马屁吗。”
我看着老顾不好意思的尴尬笑着,“哎呀我这不是被屈打成招吗,主要是我妈的杀伤力太大。”
“行了,别贫了,赶紧去吧。”
我站起身准备出门,走到门口回过头看着老顾。我很为自己有这样一个可爱的父亲而感到无比的庆幸,除了可爱他让我感受到了浓浓的父爱,我们俩之间就像是一对无话不谈的朋友,无时不刻都在照亮着彼此。
第40章 我结婚了1
我按照老顾教的特意选了一款适合玥玥的戒指,然后买了一束鲜花在领证之前跟她诉说了我的爱意。
玥玥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而感到很感动,可能在她的潜意识里我们俩也是水到渠成的,都不是习惯浪漫的人,所以大概率不会做出这样充满粉红色气息的事情。
可是谁叫我家里有一个总会搞点儿浪漫出来的军师,所以未来我们俩的生活估计也能充满惊喜吧。
我看着手里的结婚证心里面觉得暖暖的,未来我也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小家,我们俩对视一眼,心里面已经开始了对未来的憧憬。
晚些时候我还让朋友帮忙准备了一场聚会,至少在这样喜庆祥和的日子里自然要庆祝一下。
晚上结束之后我送玥玥回家,无意中跟她提起了老顾教我的事情,她听之后满眼笑意,同时也充满了感动,“顾叔叔真竟然这么风趣。”
“你不知道,他的一本正经都是装出来的,在家的时候就跟个孩子一样。”
“小飞,你真的很幸福。”
我看着远方的星空,想起了这些年无数个夜晚,想起了这些年老顾陪伴着我的每一个日日夜夜。我们俩之间好像就是这样的,不用多言就能理解对方的心思,但又是两个不太会说话的人。
虽然前些年我和他之间一直别别扭扭的,但我的心里还是在意他的,每当在各种场合见到老顾,我的心里面还是充满了自豪和骄傲。
我送完玥玥就回家去了,虽然时间已经不早了,但是他们竟然还没休息都在等我。
“这么晚了还没睡?”
“你不是今天去领证了吗,我们等你呢。”我妈走上前拍了拍我说道。
我笑着把结婚证拿出来递到了我妈手里,没想到竟然惹出了她的眼泪。老顾见状赶紧起身走了过来将我妈拥到怀里柔声安慰着,“好了秀儿,小飞长大了,也成家了。”
我妈抬手擦了一把眼泪,一下子将我抱到了怀里,轻轻的拍着我的后背,就像小时候一样。
老顾也凑了过来,把我们俩一起抱在一起,我们一家人就这样相拥在一起,分享着这一份喜悦。
“小飞,拿过来给我看看。”
爷爷笑着看着我们朝我这边摆摆手,我赶紧笑着跑了过去,一屁股坐到了他的身边,“您看!”
爷爷如获珍宝般的拿起我的结婚证仔仔细细的看着,一边看一边还不忘了跟我表达,“现在条件好了,这结婚证都这么精致了,想当初我和你奶奶就是一张纸,但是我们也风风雨雨这么多年。”
“那是,我爸可是没少跟我说您和奶奶的故事,我们得向你们学习。”
爷爷满意的拍着我的手,“我和你奶奶一直恩恩爱爱顺顺利利的,直到生了你爸之后,我们俩也开始像普通父母一样操心,你爸小时候那可是淘气得很,那时候别人家的父母没少来找我们。”
我憋着笑歪过头看着老顾,本来温馨的气氛却因为爷爷的话而变得搞笑了不少,尤其是连我妈都忍不住笑了出来。老顾面露无奈的表情看着我们,“爸,您不要跑题,先说小飞好不好。”
“小飞有什么好说的,我大孙子就是比你听话。”爷爷说完又慈祥的看着我,拉着我的手柔声说着,“我们家第三代都成家了,我心里很高兴,孩子以后要好好生活。”
我郑重的看着爷爷点点头,“您放心,我们俩会好好在一起的,也会好好孝敬你们的。”
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个身影,我的亲生父亲张飞,就在前两天我还去看过他,告诉爸爸我要结婚了,我和妻子很相爱,我们现在过得很幸福。
眼看着我的婚礼如约而至,我们一家人都开始紧张起来,生怕有什么顾及不到的,然后玥玥一家也是随和的,所以我们两家商量的很顺畅。
婚礼前夜连我自己都开始紧张起来,我之前做梦都没有想到明天的到来,我甚至都没有憧憬过未来妻子是一个什么样子的。然而玥玥的出现却给了我希望,我们俩相识相知到相爱,一切都好像我们所理解的那样水到渠成,但其实我们都知道其实都源自于我们俩对彼此的那份爱。
年少不知爱,曾经的我愚钝的竟然没有发现和她之间的这份缘分,然而还好上帝并没有跟我开一个玩笑,而是让我在最好的年纪再次和她相遇,幸好那个时候她还爱我。
强迫自己睡着然后天不亮又再次起来,我开始准备今天婚礼的流程,一会儿还要去接亲,我已经开始紧张了,我刚换好衣服下来,我妈和老顾他们在就已经在下面准备好了。
“儿子,别磨蹭了,赶紧准备一下。”
我妈一边催着我,一边把我拉了过来上下打量着。
“还可以吧?”
“嗯,今天我儿子全世界最帅。”我妈笑着看着我点点头。
“那我呢,秀儿,你帮我看看。”
老顾站在一边对着镜子不停的整理着自己,他今天一身军装神采奕奕,肩膀上将星闪耀特别耀眼,我一度觉得他今天是来抢风头的。
“老顾,你这样很像是来抢我风头的,我今天才是主角好不好。”
老顾瞥了我一眼,“你还不错,不过跟我比还是差了一点儿,毕竟气质这东西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养成的。”
“妈,你看他。”
我妈笑着看着我们俩摇摇头,“行了你们别闹了,也不看看今天是什么日子。”
我在我妈的催促下赶紧出门了,一路顺利到达玥玥家,顺利的接到了我的新娘,我将她抱在我的怀里,看着明亮动人的她,我心中瞬间有了一种未来可期的感觉。
到达酒店之后玥玥要去化妆,而我要在外面和老顾他们一起招呼宾客。我看着妈妈站在老顾身边和他一起和来来往往的宾客寒暄,看着他们谈笑风生的样子,妈妈挽着老顾的胳膊,两个人还时不时的对视一眼,我的心中有了一种清风霁月的感觉,我想在几十年之后我和玥玥也一定是这样的吧。
婚礼开始了,我站在原地看着缓缓向我走来的妻子,我的心里那种幸福感油然而生,虽然我曾经感慨自己的人生历经考验,但是我幸运的遇到了老顾,是他改变了我的人生,让我拥有了现在。
而现在那个给我未来的女孩子走到了我的身边,她深情的望着我,我在她的眼神中看到了希望,是通往幸福之路的开始,此刻我好想大声告诉她,玥玥我真的好爱你。
我们在主持人的安排下一项项的进行着婚礼的步骤,我一直拉着妻子的手,在大家的见证下为她带上戒指,然后我们两个相拥在一起,我深深地吻上了她的唇,似乎想要就在此刻将她融到我自己的骨血里,让我们永远在一起。
接下来就要双方家长讲话了,玥玥家自然是她的父亲,而我家自然也是我的父亲了。之前老顾认为讲话的应该是我妈,毕竟我妈含辛茹苦这么多年把我带大,在这种场合最应该让我妈来。
但是在我的心里我的爸爸顾一野也同样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个人,在我的心里他就是我的父亲,是我最爱的那个爸爸。所以我和我妈商量着这个高光的时刻就让老顾来祝福我和玥玥,当我把这个消息告诉他的时候,他惊讶的说不出话,随后红着眼眶将我抱到了怀里。
就在前两天老顾为了能在我的婚礼上表现出他最好的一面,特意拉着我妈去商场了逛了好几圈购置些装扮,挑来挑去但是最终他还是选择了军装,毕竟那在他的心里才是最重要的装扮。同时我也认同,在我心里一身戎装的老顾才是最帅的。
昨天我妈告诉我老顾自从知道了我让他上台致辞之后就开始每天把自己关在书房写稿子,一个版本写完之后不满意在写下一个版本,然后偶尔还会拉着我妈念给她听,让她发表意见,我妈看着一向自信的老顾在不管多少人面前作报告都不会紧张,此时却在这件事上紧张了,心里面开心之余还是很感动的。
我见主持人在说完有请新郎父亲顾一野先生上台致辞的时候,老顾缓缓的站起身来,理了理自己的衣服,随后昂首阔步的走上台。他的每一步都铿锵有力,挺拔的身姿、气宇轩昂的气质都让人为之着迷。老顾这些年似乎很受岁月的垂怜,让人在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年纪。老顾站在台上微微点头向大家示意,随后脱稿徐徐开始发言。
“各位来宾大家好,今天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我们大家在这样一个美好的日子里相聚在此共同见证这一对新人喜结丝萝。
在座的每一位都在此见证了他们两个走向了婚礼殿堂,作为小飞的父亲,我的心中不胜感激。最近我的脑海里总是闪过小飞小时候的那段时光,时间转瞬即逝,一眨眼他都已经要成家了,而且还结识了善良的玥玥,我很有幸能够遇到这样两个单纯可爱的孩子。
所以在今天这个充满爱的日子里,也想有祝福他们两个未来能够携手一生相伴而行,生活的道路可能不会太顺利,但是我都希望两个孩子能够怀揣着这份热枕穿过这通往希望的荆棘丛,共同奔向未来。
最后我和我的家人再次感谢各位的莅临,同时也希望各位能够万事顺意!”
老顾的语言铿锵有力,同时也充满了温馨,我看着我妈眼含热泪的看着他,我的心里面也充满了满满的感动。我是一个不幸的孩子,但我又是最幸运的孩子。我很庆幸今生能够成为顾一野的儿子,感谢我最爱的爸爸给予我无私的爱,老顾,我真的好爱你。
第41章 我结婚了2
老顾说完大家的掌声热烈的响起,不少人伸出大拇指朝身边人称赞着他,我心中万般自豪同时也酸酸的百感交集,我眼含热泪的看着台上的父情,我已经许久没有见到他这样神采奕奕的样子了。
主持人接下来的话我都没有听到,直到玥玥拉了拉我的手我才回过神来。此时老顾已经准备向台下走去了,走到我身边的时候还冲我们笑了笑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们又在大家的祝福下向双方父母敬了茶,从此我和玥玥都拥有了四个爱我们的父母,此时的我们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
我们选择的是户外的草坪婚礼,仪式结束之后宾客们需要到室内接着用餐去,我和玥玥也要到后面去换衣服。留下双方父母接着在这边招呼客人,我走的时候特意留意了一下老顾,今天的阳光很刺眼,不知道这样晒了一个上午他能不能吃得消。
我正在人群中找老顾,突然见到了迎面而来的高叔,赶紧拉住了他,“高叔。”
“你小子怎么还在这儿不去换衣服?一会儿到里面还要去敬酒呢。”
“我想看看我爸,我担心这一上午累到他。”
高叔满意的看看我,“行,你别操心了,你爸刚进去了,放心吧没事儿,我帮你留意着呢。”
我点点头,“行,帮我盯好他千万别喝酒啊。”
我看高叔朝我点了点头,然后就赶紧催着我离开了。我赶忙跑到玥玥身边,她正在化妆见我回来了赶紧抓着我的手问着,“找到爸了吗?”
“没见到,见到高叔了说没事儿,我拜托高叔帮我看看。”
“那也行,一会儿进去你再去看看,这一上午了还是担心爸的身体吃不消,今天还是挺晒的。”
我点点头,“好,你觉不觉得老顾今天很优秀,我突然觉得他还真是挺帅的。”
玥玥突然转过身来看着我,“你才觉得吗?从我见到爸的一面就觉得他很帅,气宇轩昂、一身正气的。今天还是我第一次见爸穿军装呢,太帅了,而且不愧是见过大世面的人,讲话都那么有内涵。”
我走到她的身边看着她,“你看看你花痴的样子,跟荆荆他们一个样,现在就这么流行大叔控吗?”
“当然了,再说了爸才不是大叔呢,爸看上去那么年轻,完全看不出年纪。”
“是是是,好了老婆你赶紧化妆吧,我们不要在这儿给老顾吹彩虹屁了。”
我们换好衣服就赶紧出去敬酒了,此时大家都已经落座了,而我一进来就开始寻找着老顾。他此时正在高叔的陪同下和老九连的那些叔叔们开心的聊着,也许是我之前太过于紧张了,他的状态看上去还不错。
我和玥玥在家长的陪同下一桌一桌的敬着酒,我的酒量本来就不怎么样,幸好杯子里面早就已经被换成了饮料,否则我可能今天不能顺利的走出去了。
不过走到高叔他们那桌的时候我知道这杯酒我是怎么都要喝的,而叔叔们见到我过来了都已经端好杯子等着我了,秦伯伯见到我最先开口,“顾小飞,长大了,今天都成家了,秦伯伯祝福你。”
我端起杯子朝着伯伯叔叔们,“各位伯伯叔叔,我酒量不好,但是仍旧要敬各位,感谢这些年各位伯伯叔叔对我们母子的照顾,今天各位都是替我张飞爸爸来祝福我的,我和玥玥一起敬大家一杯。”
我说完仰头将杯子里面的酒干了下去,我的眼眶红了,不知道是酒太辣了,还是我的心里感动了。我看着这些张飞爸爸曾经的战友们也同样仰头把酒喝了下去,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希冀,同时也充满了感动。他们看着我出生、看着我长大,每个人都在我的成长道路上充斥着举足轻重的位置,正是有了这帮善良的人,我才有了属于我的人生。
我看着老顾此时也坐在他的之中满眼感动的看着我,我又特意到了一杯酒,走到了他的身边,“爸,我敬你。我说不出什么更加能表达我内心感谢的词汇了,我的人生是你给的,今天小飞成家了,我最想感谢得是你,我想告诉你我永远都因为自己姓顾而感到骄傲。”
我再次仰起头将杯中酒喝了下去,而老顾也感动的端起他面前的酒杯喝了下去。
我是一个记事很差的人,我甚至已经不太能记得起曾经小时候和妈妈在粤东的时候的事情了,我所有的快乐时光都是被老顾接来这边发生的。我的童年、青少年,再到现在,老顾一直都充当着我父亲的身份,给予着我无私的爱。
我不知道究竟是一个怎么样内心强大的人才能做到他这样,但是我为自己拥有一个这样的父亲而感到无比的幸运。今天是我的婚礼,也是属于他的毕业典礼,我感谢这些年他的无私付出,才让我拥有了今天。
“爸,真的谢谢你。”
我说完朝着老顾深深的鞠了一躬,此时的千言万语都化作我的一个小小的动作,以此来感谢顾一野这二十几年的无私付出,未来我会好好爱你。
我抬起头,看见老顾红着眼眶,抿着嘴看着我,他的嘴角微微上翘,我知道他的心里一定是开心的,同时今天他也是幸福的。
“好了,小飞,你永远都是我的儿子,我为你做这些都是应该的,今天看到你成家了,我也能向老班长汇报了,告诉他你过得很好,未来会更好。”
高叔走上前拍了拍我的肩膀,“是啊,你成家了,老班长看到了心里一定很知足,大家都放心了,臭小子以后一定好好的,好好照顾老婆,好好照顾你爸妈。”
我点点头,郑重其事的看着各位伯伯叔叔,“大家放心,我和玥玥一定会好好幸福的,我们也会照顾好爷爷和爸妈的。”
此时我想对大家说,余生很长,让我们未来可期。
我结婚了,自己之前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期待,看着站在我身边的妻子,我的心里充斥的满足感。现在的我无疑是最幸福的一个,家庭美满,事业还算顺利。而我现在最大的期待就是未来能够顺利健康,老顾的身体也能越来越好。
虽然我婚后不和他们住在一起,但是我和玥玥三天两头就回家去看看,一来是省得他们无聊,二来是为了能够帮我妈多照顾老顾。
可是让我没想到的是,老顾和我妈真的按照约定旅行去了,虽然鉴于老顾的状况他们并不能去太远的地方,但是能出去走走也终究是让人开心的。
“爸妈真潇洒,说走就走了。”
我看着对面的玥玥,“羡慕他们,要不要我们也去,反正我假期还没结束呢。”
“不要,到时候你部队突然有什么事,还不如就这样没事儿就在附近走走呢。”
“也行,只要我们俩在一起不就好了,去哪儿都美。”
玥玥笑着拍了拍我,随后恍然大悟般的拉住了我的手,“我还想说,爸的身体可以吗?都走了一个礼拜了。”
“我每天都给他打电话问着呢,我妈说没事儿,左不过估计再有两天就回来了。你不知道,以老顾这个官职出去玩儿没那么容易,他不能离开太久。”
“哦哦,只要他们开心就好啦。”
我看着玥玥的笑脸,忍不住捏了捏她的下巴,“我觉得我们俩也可以趁着没事儿去周边走走。”
“也好啊,我来看看去哪儿好。”
我们俩开始上网做攻略,正好附近就有一个不错的新开发的风景区,左不过也不太远,走个两三天没什么问题。既然有心血来潮的想法,那就要搭配上说走就走的旅行,我跟玥玥当机立断收拾好了行李就出发了。
我们俩一路自驾,欣赏着沿途的风景,全方位的放松着身心,感受着大自然的美好。平常习惯在那些钢筋水泥房子里面生活的我们,最缺的就是与自然的亲近。我还好,反倒是玥玥没有这样的机会。
碰巧有了这样的机会,而我们俩又都是随性的人,所以就有了这次三天两晚的旅行。
不过快乐的时间总是流逝的很快,我们刚刚回来的第二天,我就接到了团里面的通知,要我马上返回去。我回了部队,留玥玥一个人在家里休息。其实我现在也是可以申请让玥玥随军的,这样她就也能住到家属区来,我们俩就能每天见面。
可是团里面的房子还是紧缺的,再加上老顾也给我准备了一个家,我就更不需要再去给部队添麻烦了。只不过要委屈玥玥,平常要一个人了,只能在我有时间的时候才能和我见上一面。
不过这几天我一直在盘算着老顾和我妈怎么一走就是这么久,本来以为他们顶多一个礼拜就回来了,没想到这都半个月了还没有回来。
但是每次和他们通话的时候都能看不出是出了什么问题,这时间一长让我的心里愈发开始担心起来。
昨天我妈告诉我她和老顾回了北京,听到这个消息我不乏心里一惊,这么远的距离就他们两个人我生怕会出什么问题,所以赶紧给老顾打了个电话。
“老顾你不会是不打算回来了吧?”
“胡说,过两天就回去了。”
我听着他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继而又接着问着,“怎么去了这么久?”
“我跟你妈有事要办,这两天就回来了。”
他只跟我说是有事,但是却没有告诉我是什么事,即使我再怎么旁敲侧击,老顾都严防死守的不说。
虽然我仍旧好奇,但看问不出什么只好作罢,等他们回来了再说。还好刚刚到周末他们就回来了,我和玥玥便赶忙回家去了。
一回家正赶上他们俩风尘仆仆的刚回来,我特意对着老顾好好上下打量了一番,看上去还好,从面色看上去并没有什么问题。
不过他这人一向报喜不报忧,我趁着和我妈独处的机会有赶紧向我妈问了问。
“你们这次出去还顺利吗?老顾没出什么问题吧。”
“没有,都挺好的。”
“那怎么好跑到北京去了?”
“有事要办。”
我疑惑的看着我妈,“什么事儿呀?我问老顾他还不告诉我。”
我妈笑着拍了拍我,“行了,别问了,只不过对你来说是件好事,到时候你爸肯定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我妈也这么回答,这让我更加想要知道答案,我妈口中的好事到底是什么,老顾究竟背着我去干了什么。
晚饭的时候为了给老顾和我妈接风,我和玥玥在徐阿姨的帮助下做了一大桌子菜。我看着他们俩满足的笑脸,心里面别提多满足了。
吃饭的时候老顾似乎心情不错,虽然吃的不多,但是不停的在饭桌上挑起话题。
“你们俩一直在家吗?都没出去走走,毕竟也是蜜月。”
玥玥看着老顾回答,“去了爸,小飞带着我到附近转了转,也不错。”
“怎么没多玩儿两天?”
“我们团里最近比较忙,我走不开。”
老顾显然不太满意我的回答,微微皱起眉头看着我,“话是这么说,但是你也不能全想着自己的事,人家玥玥的想法呢,不要把忙当成借口。”
我妈听老顾这么说赶紧打起了圆场,“好了一野,小飞部队里忙,等忙完了还有机会的。”
老顾听出我妈语气中的调和,立马转过身盯着她看,“秀儿,我这是在教他呀。”
“行了行了,你们俩能不能都安静一会,玥玥你看看,他们俩总是这样,还好现在有你陪我,要不然每天面对这两个大孩子,我头都要炸了。”
玥玥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她看了看我,“妈,我之前就听小飞说家里面每天都很欢乐,没想到这么有意思。”
“他们俩哪儿像父子,活该是兄弟,一大一小天天闹腾。”
一顿饭下来,我妈拉着我老婆的手开心的讲着我和老顾的趣事,只剩下我和老顾面面相觑的尴尬到不行。不过我很开心有一个这样轻松氛围的家庭,我能感受到玥玥很快也融入到了里面。
我现在愈发喜欢和他们住在一起,不光是为了帮助我妈照顾老顾,每天和他们在一起我也能感受到轻松和快乐。我很希望这样的生活能永远继续下去,让我们在爱的道路上不断的向前奔跑。
第42章 老顾的秘密
老顾和我妈已经回来一个月了,但是对于去北京干了什么这件事绝口不提,我这段时间也旁敲侧击的问了几次,但是这次连我妈都没有告诉我。
既然他们都不说那就算了,看他们的反应估计不是什么坏事,我心里倒也不太担心。毕竟这段时间团里面大大小小的事情实在不少,而且玥玥也上班了,暑期到了他们招生办最忙的时候,我们俩都在为生活而不断的向前奔跑着。
自从结婚搬进了新家,我回家的次数也变得少了很多,所以没事的时候我就会给家里打个电话问问情况,再问问老顾助理他的情况。
老顾的身体状况一直是我担心的问题,这些年他大大小小没少住院,虽然现在在我妈的调理下好了不少,但是毕竟他也逐渐上了年纪,身体状况能维持现状已经很不错了,但更大情况下会变得越来越糟。
就像前段时间我婚后他们俩出去旅行了一大圈,老顾的身体虽然很给力没有出现问题,但是回来之后他还是被累到在医院住了一周。
起初他只是血压不稳,总是忽高忽低的,后期心脏也跟着出来作祟,导致老顾每天都被各种不适感萦绕着,这一来二去就连精神头也差了许多。
没办法我们只能送他去医院,至少在哪里出现任何问题都可以第一时间得到救治,虽然老顾因此抗拒了半天,但是对于他身体的问题,家里一向都是不商量的,由我妈直接拍板让老顾住到了医院里。
而老顾的表现也同样印证了我妈的决定是正确的,他在住院的两天之后就因为突发心绞痛被抢救了一次,也正是那一次他的血压也飙到了一百八,这让我妈吓到腿都软了。
还好当时在医院抢救的及时,老顾很快就脱离了生命危险,而医生也说这次犯病大概率和身体超负荷运转有关系。
我妈因此陷入了深深的自责,说什么要是自己不提议去旅行就好了,就不会让老顾遭这罪了。可老顾却在这个一个劲儿的表示是自己身体不争气,还惹出了秀儿的眼泪,都是他自己没用,没照顾好我妈。
我看着他们俩抱在一起,我妈梨花带雨的样子,心里面也不甚有些感慨,会不会自己有一天和玥玥也会这样。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冬天就要来了,南方的冬日不似北方那般银装素裹,虽然看上去仍旧小桥流水人家,但是冬日里刺骨的寒气,也同样困扰着很多人。
老顾自从这次出院之后就一直放慢脚步好好养着身体,每天虽然都会到军里面去上班,但是他会严格控制时间,该休息的时候一定会停下来休息。我不知道是不是上次我妈的眼泪刺痛了他的心,总之这次他的表现实在让我们所有人都出乎意料。
但是对于老顾来说这样的冬天一直都是最难熬的,但不说冬天是他身体负担最重的时候,就是这天左腿受伤留下的后遗症都让他疼的厉害。
老顾年轻在部队留下了不少病根儿,这胳膊腿一到冬天就会酸疼,尤其是受伤的左腿和他的肩膀尤为严重。
我妈虽然会想尽各种检查办法来帮他抵御疼痛,但是效果往往都是差强人意的,毕竟再怎么做气候在那里摆着,大自然的规律是他们所改变不了的。
最近两天接连下了两场小雨,虽然雨不大,但是仍旧让天气一再的向下跌落,近来部队的训练减轻了不少,毕竟很快就要到年关了,所有的事情都逐渐完成了。
我也正好有时间好好陪一陪家人,今天我买了不少菜准备和玥玥一起回家吃火锅,这样的天气似乎最为应景。正好今天接到高叔的电话,闲来聊了几句,便邀请他一起过去。
毕竟前几天老顾出去开会了,昨天刚回来,而高叔也有日子和老顾没见了,于是我便很快组成了这个聚会。
高叔的手艺最好,所以他一来就帮着我妈和徐阿姨准备了一些其他的菜。江阿姨有事不在家,碰巧荆荆也休息,所以便一起过来了。
荆荆也许就没见老顾了,所以一进门就一下扎到了老顾的怀里撒娇,顾叔叔长顾叔叔短的叫个不停,惹得高叔一脸嫉妒愤怒,看着老顾没少白眼儿。
“不是吧,高叔,这肉都快被你剁烂了。”
高叔没好气的看了我一眼,“那就剁烂了回头吃饺子,哼。”
还没等我回答,荆荆现在一边搭上了话,“不吃饺子,爸,你别剁肉馅了,顾叔不喜欢饺子。”
“嘿,丫头,干活的可是你爸,你怎么不问问你爸想吃什么?”
“您什么不爱吃呀,好了啊爸,不要争宠了,快去做饭吧。”
一顿饭吃下来高叔有些郁郁寡欢的,刚吃完饭就拉着老顾到花园去了。荆荆站在窗户前向外望着,突然叫住了我。
“小飞哥,你来一下。”
我迎面走了过去,“怎么了?”
她朝外指了指,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向外看去,高叔正皱着眉头跟老顾谈论着什么,看神情应该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
“我爸最近好像有什么事,我问了他也不说,我妈也不在家,你能不能回头帮我旁敲侧击一下。”
“怎么不让老顾问,你说他们现在是不是就在说你说的事。”
荆荆摇摇头,“我刚刚偷偷问了顾叔叔,他似乎也不知道,而且以顾叔和我爸的关系,你觉得真有什么事他们会告诉我们吗。”
我微微笑了一下,确实如荆荆所说的,我爸和高叔之间的感情是超乎战友之间的。别看他们平常总是打来打去的,但是心里面早就把对方当成了自己的亲人。
“你让我问问?”
荆荆点点头,“嗯嗯,我爸这些年可是把你当成儿子一样,而且你们都是男人,你问的话他一定会说的。”
我仔细想了一下,应声答应了下来,“好,我帮你问问。”
吃过晚饭后高叔他们没多久就回去了,老顾一直在花园里没进屋,我看外面逐渐起风了,冬日里的晚风可没有一丝的轻柔,它们夹杂着空气中所有的寒冷不停的向我们的身体袭来,以老顾这样的身体怎么能受得了这些。
“爸,进屋吧。”
“嗯?”
我见他神情有些恍惚,估计刚才又在思考什么事情,我不知道和荆荆说的高叔的事有没有关系,但是心里面多少还是有点儿好奇的。
“天凉了,赶紧进去吧,别一会儿感冒了。”
老顾微微点了点头便随着我起身回去了。
我扶着他坐到书房,又给他准备了一杯热水驱驱寒气,毕竟在外面坐了那么半天。
“你想什么呢?”我直言不讳的问着。
“没什么,你高叔的事。”
我没想到老顾也会直接回答,我抬起头看着他,眼神中充满了疑惑。
老顾将杯子放下,坐直身体也的同时也对上了我的眼睛,他看了我一下嘴角扯出了一丝笑意。
“你想知道还是荆荆想知道?”
我瞪大眼睛看着他,之前高叔总说老顾会读心术,总能看清你的心里想的是什么。我原来还不相信,但此时他的一个问题和那一个漫不经心的微笑,我瞬间都明白了。
“我们俩都想知道,高叔最近确实有些反常了。”
老顾本来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决定告诉我,“也没什么,你高叔可能要提前申请退休了。”
“什么!”
我不可置信的问着,高叔提前离开部队怎么可能呢,毕竟他是那么热爱这个集体。
“你江阿姨的父亲身体不太好,现在需要人照顾,你高叔和江阿姨必须要有一个人贴身照顾,你高叔决定他去。”
“那也是挺无奈的,高叔那么热爱部队,现在竟然要提前离开。”
老顾没有回答,他的头转向窗外,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但最近天气好的出奇,晚上甚至能够看到星星。
曾经的很多年前,他和高叔一样,就像一颗颗星星一样,从祖国的大江南北奔赴到这里,为了自己心中的理想。一颗颗得星星汇聚成浩瀚的星空,就像保护神一样守护着这片土地。
这么多年有不少文学作品都在感慨英雄迟暮,但当这样的事发生在自己身边的时候,心里还是多少有些为高叔惋惜。
可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些年高叔他们为了部队的发展,人民的幸福生活已经付出了很多。现在家里面需要他,他也只能选择放下自己的理想。
“你最近有时间也安慰安慰高粱,你别看他嘴上不说,但是心里还是很不舍的。”
我朝着老顾点点头,“我知道了,放心吧。”
我起身离开书房,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很想对老顾说些什么,回过头看着伏案忙碌的他,突然也有了一丝温暖,至少老顾还在,他们就是我在这个部队不断向前奋斗的动力。
“老顾,你要答应我一直都在,我还要努力把你拍在沙滩上呢。”
老顾抬起头宠溺的看着我,“好,你加油。”
第43章 我要当爸爸了
高叔的事最终还是被江阿姨否决了,都当了一辈子兵了,对于这个部队的热爱自然是不言而喻的。
他们一家人商量好的那一天,高叔激动的像个孩子一样,第一时间跑到军里把这个结果告诉了老顾。
我看着这样的结果心里面也激动的不行,我从小到大,他们两个都是我加入这个大集体的动力。现在看着自己在不断的前进,而他们依然还在,我真的很满足。
日子就这样在一点一滴中慢慢度过,我们每个人都在努力的生活着,一起期待着未来的美好。
我每天都在高叔和老顾的影响下,为这个部队贡献着自己的力量,而老顾和高叔也是一样,一把年纪了还在发光发热。
我现在总能在难得的休息日带着家人到处走走,时间太短未来又太长,我要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时间过好自己的日子。
本来打算在马上就要到来的三天小长假陪家里人去附近的古镇走走,可是团里面突然有了工作让我走不开。
虽然我老婆没有因此怪我,但我的心里仍旧觉得有些愧疚。毕竟和我结婚以来,我不是在加班就是在训练,难得的假期也很少有两个人约会的机会。
“去不了我就把民宿退了。”
玥玥正在收拾屋子,我坐在书桌前浏览着前两天订好的民宿酝气。
“不用,别退了,好不容易订好的。”
“可是我去不了了,你自己怎么去?”
“本来不是打算和爸妈一起去吗,你去不了我陪他们去呗。”
我惊讶的看着她,“你?”
她停下手里的活儿,站直身体叉着腰看着我,“对呀,这有什么的,你是觉得你老婆我做不好吗?”
我赶忙摇头否定,“怎么可能,不过你去也行,这个地儿我妈一直都挺想去的,省得她失望。”
“嗯嗯,那就这样决定了,我陪爸妈去,你就放心去忙吧,我们四口人会好好的。”
“那就辛苦老婆了,休息日好要帮我陪着爷爷、爸妈。”
“说什么呢,一家人还用这么客气。”
晚些时候我把这个消息告诉我妈,起初她还因为要辛苦玥玥而有些不好意思,但是一听我说这是她的心意,我妈还是欣然接受了,还特意告诉我他们都好好的不用玥玥操心。
周末的一大早玥玥就开着车回到了军区大院,不过本以为是我们一家人,结果却变成了爷爷、我妈还有高叔。
老顾因为军里有事而没机会参加,高叔主动承担起了陪伴爷爷的责任,而玥玥则陪着我妈。
老顾担心玥玥开车会累,而高叔的腿脚又不能开车,所以特意让司机送他们过去。
不过玥玥好像真的有些累,不知道是昨晚太兴奋还是起的太早还没醒过来,一路上不停的打着哈欠。
连她自己也觉得这段时间似乎有些不正常,自己总是隐隐约约的觉得累、觉得精神不佳。可能是最近工作真的有些太忙了,所以身心疲惫导致身体疲惫。不过正好有了这样一次休息的机会,一定要借此机会好好放松一下。
不过她好像高估了自己的身体,玩儿了两天不仅没有得到放松,反倒是在第三天的早上连床都起不来了,身体沉沉的感觉没有一点儿力气,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好像有些低烧,难道是感冒了。
心细的我妈感觉出了玥玥的异样,见她一大早也没来吃早饭,特意到她的房间去看了看。
“玥玥,怎么了? 不舒服?”
玥玥睁眼见是我妈,“妈,我好像有点儿感冒了。”
听她这么说我妈赶紧凑近摸了摸她的额头,又对比了一下自己的温度,“好像是有点儿低烧,身上没力气吧。”
“嗯,这段时间都觉得有点儿浑身没劲儿,没事儿妈您别担心,我睡一觉就好了。”
“这样孩子,我们去医务室看看,要是没事儿你回来再睡,这样妈也能放心了。”
玥玥点点头,强忍着身体的不适从床上爬了起来,穿好衣服在我妈的陪伴下到附近的医务室去了。
医生在听了他们的叙述之后总觉得不只是感冒这么简单,见这孩子的样子怎么都像是怀孕了。
“孩子我建议你到镇上的医院去检查一下,你这症状最好还是去妇科检查一下。”
玥玥不明所以,看了看医生又回过头看了看我妈,见我妈刚开始一副不可置信随后又笑而不语的样子,她有些不知道怎么了。
不过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她就被我妈拉着离开了,本以为是没什么事回去休息,没想到是回去收拾行李,我妈还叫了辆车先带着玥玥直接去了医院。
我接到高叔电话说玥玥不舒服被我妈带到医院去的时候心里急坏了,我赶紧跟领导请了假第一时间赶到了医院去。没想到他们还给老顾打了电话,在我到达医院的时候老顾的车碰巧刚刚停在了门口。
“爸,你怎么也过来了?”
老顾看了我一眼,风尘仆仆的就往里面走去,“你妈给我打电话,让我过来接她们,行了赶紧进去吧。”
我们俩着急的往里面走,刚一进去就见到了坐在长椅上的我妈和玥玥,我赶忙跑了过去一下子蹲到了我老婆的面前,“老婆,怎么样?哪儿不舒服?看过医生了吗?”
玥玥没有说话,反倒是转过头看了看我妈,两个人都微微笑着,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行了,玥玥你自己跟他说吧。”
我妈说着站起身走到了老顾身边,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拽着他向外面走去。就留下下了我和玥玥停在原地,我疑惑的仰头看着她。
玥玥见我面露担忧,笑着将我拉了起来,我顺着她的力气坐到了她的身边,一下子将她抱到了自己的怀里,“到底怎么了?”
“小飞,你要当爸爸了!”
“什么!你怀孕了?”我难以置信的大声呼喊了出来。
玥玥拍了我一下,“小声点儿,你没听错,刚查出来的。”她说着将一张检查报告递给了我。
我完全看不懂上面写的是什么,准确的说我也激动的看不清上面的文字,我的脑子里全都萦绕着玥玥的声音,我要当爸爸了,我要当爸爸了。我从来没有想过,更没敢想过自己有一天竟然能够为人夫甚至是为人父。
我激动的一把将玥玥抱了起来,此时的我说不出来什么话,但是心里的喜悦充斥着我的内心,此时我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就在我正在被喜悦冲昏头脑的时候,老顾和我妈从外面走了进来,我看着老顾面带微笑的样子,就知道我妈也告诉他了,他也要当爷爷了。
他们俩走到我的面前,“小飞、玥玥祝福你们,要当父母了。”
我傻笑着看着他们,“嘿嘿,你也要当爷爷了。”
“爸妈,谢谢你们。”
我妈走上前拉住了玥玥的手,“谢什么都是一家人,以后可要注意了,我得想想怎么照顾你才行。”
“没事儿的妈,我没那么娇气,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
“不行。”
“不行。”
我和老顾异口同声的说着,她们俩看着我们父子俩傻傻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好了孩子,我们到时候再说,先回家去吧。”
我妈说着扶着玥玥向外走,我和老顾跟在后面,我看着此时的景象,感受着来自家庭的温暖。想想自己已经不小了,曾经的很多年我都没有活的明白,此时此刻我也马上就要成为一名父亲了,我此时更加理解我身边站着的这位父亲的心情。
爸,感谢你这么多年的照顾,未来让我照顾你。
第44章 视察
自从玥玥的肚子里孕育了新生命,我们便决定搬回家中居住。这一决定不仅是为了更好地照顾她,更是为了多陪伴我们亲爱的妈妈。随着军演的日子日益临近,老顾和我纷纷投入到紧张的备战之中。
虽然由于团长的特别关照,我得以每天回家与她们团聚,但作为一名军人,我深知部队的事务才是我的首要职责。幸运的是,玥玥的身体状况良好,除了偶尔的嗜睡,她几乎没有任何不适。而且,她依然坚守在工作岗位上,这让我能够更加安心地投入到训练之中。
老顾作为领导为了检验我们的训练成果这段时间没少到基层去视察,而高叔现在退下来作为顾问偶尔也会到基层去讲两节课,给我们传授一下经验。今天凑巧的是这两个人竟然在我们团里遇见了,小辉叔一面高兴的同时,一面也在问我究竟该怎么招待这两尊大佛。
“我觉得您完全不用在意,老顾自然不用说了,您是跟着他出来的,而高叔这个人更好相处,那是我大哥,您放心吧,他们俩碰一起不用咱们招待。”
小辉叔一直捏着下巴看着窗外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我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外面的树枝已经开始长出了丝丝缕缕的嫩芽,阳光似乎也变得更加耀眼了。
当我正沉醉在这即将步入春日的气氛里,小辉叔突然开口,“他们都是从那个老九连出来的,一转眼已经这么多年了,想当初在他们那个年代可是什么好的武器装备都没有,那真是真刀真枪拼杀出来的。”
“时代发展了。”
“是啊,你们现在算是赶上好时代了,而且你小子还这么幸运遇到了他们两个,以后好好看,未来可是要看你们的。”
我站起身朝小辉叔敬了个礼,“是,以后我会在您的带领下好好向前奔跑。”
小辉叔也站了起来,走到我的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好加油。”
不可否认的是我一定是幸运的,自从参军以来如果说老顾和高叔对我的影响最大,那对我帮助最大的一定是小辉叔。自从我来到一线部队,小辉叔就一直让我跟在他的身边,对我倾囊相授。我从他的身上学会的都是那些能用得到的真本领,这也是能够让我不断进步的重要因素。
我跟小辉叔正感慨着,高叔突然进了门,“小辉呀,好久不见了。”
“您怎么突然就过来了,都没等我们去接您。”
“客气什么,我这人随便,不像顾骡子,官儿当大了得摆谱,对了,他不是也要过来了,还没来呢。”高叔说完左右看了看。
“报告首长,顾副军长还没到呢。”
高叔一转头看见了我,“哟,大儿子也在呢,你爸呀这算不算迟到了。”
还没等我回答,突然听到了推门的声音,老顾从外面走了进来,“老高你自己看看时间我迟到没有。”
见老顾进来全屋的人除了高叔全都对着他站直敬礼,我和老顾也有几天没见了,不止他忙我也忙,所以两个人回家的机会都变少了。前两天还想着他最近身体怎么样,今天见到他的气色还不错,看上去心情也很好。
而高叔听见老顾的话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行了顾副军长不要跟我们计较这些小事了,赶紧落座吧。”
老顾没看他朝我们点了点头,随后坐了下来。高叔凑热闹的坐在了老顾的身边,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让人摸不着头脑。
老顾先是没理他,一直认真的听着我们的汇报,偶尔停下来发表一下自己的意见。最后我代表团里阐述了关于这次演习新系统的使用情况,为了这次发言,我准备了好几天,为的就是在老顾面前能够得到认可。但是我阐述得时候老顾基本上没有抬头,一直看着窗外的景色,我的心里有些失望,可能我的语言太过于苍白实在不能吸引他的注意。
可是在我快要说完的时候,老顾的头突然转了回来,认真的盯着我看,我从他漆黑的眼神里看到了希冀,还有对于未来的渴望。
“······我讲完了。”我说完朝着他们鞠了一躬以表敬意。
老顾看着我最先举起手给我鼓掌,顿时属于我的掌声在这个房间里面此起彼伏,我激动的露出了孩子一般的笑脸,这样感动的瞬间我的眼眶有些发红,我眯着眼睛同样盯着老顾看。
“说得不错,我从你的语言里看到了未来我军发展的希望,小飞做得不错。”
“是。”
我激动的向老顾敬了个礼,这次的行为是我到心里来的感动,也是我入伍这些年得到的最好的称赞。
下午时分,高叔以其丰富的实战经验,为团里的同志们带来了一场震撼的实战演讲。他不仅深入浅出地剖析了实战中的种种挑战,还特意设计了一系列特战作战科目,让大家能够亲身体验其中的紧张与刺激。老顾静静地在一旁观摩,原本以为他只是短暂停留,然而出乎大家意料的是,当训练结束后,他仍然驻足未动,仿佛被那激烈的战场氛围深深吸引,久久不愿离去。
我和小辉叔也不敢多问,还是高叔讲完课走到老顾面前特意问了他一下,“我说顾骡子,还不走啊,怎么,被我的课程征服了。”
老顾看了他一眼,竟然点了点头,“讲得不错,挺中肯的,尤其是最后的那个实战演练最出彩。”
高叔一脸茫然地瞪大眼睛看着他,“没事儿吧骡子,你竟然夸我,行,我高粱这辈子还能听见一句你的夸奖。”
高叔说完得意的笑着,完全没有注意到老顾脸上的变化,我不知道他在思考着什么,但是我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平常没有一份期待。
“两位首长要不要在我们这儿吃个晚饭,这也快到饭点儿了。”
小辉叔抢先问着,但老顾没有回答,视线一直向远方看去。我不明所以的顺着他的方向看着,那里不就是刚才高叔带着大家训练的地方吗?老顾总看那里干什么?
高叔还没回答小辉叔的话,先看了看老顾,见他一副云游的样子没有说话。他顺着老顾的方向看过去,视线也定格在了那里。
小辉叔见他们都不说话,转过头看了看我,给我递了一个眼神。我会意的点点头,刚想问问他们俩,没想到老顾突然开口。
“老高,你陪我出去走走,我们晚饭就不在这儿吃了,你们不用管我们了。”
老顾说完径直就走了出去,高叔看了看我们回头说了一句,“听领导的。”说完他也跟了出去。
现场只留下了我和小辉叔面面相觑不知道怎么办,难道老顾还想看出点儿什么?不是对今天的演练挺满意的吗?最终我在小辉叔的授意下悄悄跟了上去。
我本来以为老顾是想不让我们陪着微服私访一下,没想到一出门他身边浩浩荡荡跟着的人也都没跟上去,只留下了高叔陪在他的身边。
我不明所以的跟了上去,不过没走几步就见不到他们的身影了,我刚想左右看看,我的身后突然有一只手拍住了我的头。
“臭小子,跟踪我们啊。”
我回过头一看,是高叔。
“高叔,我这不是担心你们吗?”
我的话刚说完,老顾就从一边走了出来,“你担心我们私下里抽查?”
我傻傻的笑着不说话,高叔竟然一个擒拿将我制服住了,“不是高叔,来真的啊?”
“教你练练,我说你小子这警惕性太差了,老顾啊,这一点儿他们就不合格。”
老顾走上前拍了拍我的肩膀,“行了老高让他回去吧。”
高叔放开了我,还警告我不要再跟过来了,说什么和老顾就是没事儿走走叙叙旧,让我不要担心。”
我虽然不太信高叔的话,但是鉴于他们都这么说了,我还是不好再闹下去了,毕竟惹毛了老顾我们可是没有好果子吃的。
我站在原地看着高叔和老顾继续向前走,但方向却是刚刚他们一直看的地方,就是高叔给我们演练的地方,不知道老顾他们这到底是要干什么?
我还是有些不太放心,既然不让我跟着,那我就找了一个能看到哪里的地方偷偷的躲了起来。
随着午后阳光的逐渐消退,微风轻轻拂过,带来了一丝凉爽,让人感到无比舒适。高叔和老顾并肩而立,在微风中显得格外坚定。高叔的眼神中充满了对老顾的期待与信任,仿佛正在向他传递着某种深沉的情感。
但听完老顾的想法,高叔的神色一怔,“我说骡子你开什么玩笑呢!你还想上天不成。”
老顾微微一笑,“没开玩笑,我最近挺好的,我就体验一下,好多年没训练了。”
“刚才这些科目连着帮小伙子都费劲,更别说你了,不行!”
“老高,这也许是我最后一次体验了,我这身体以后是没可能了,现在就想找找原来咱们的感觉。”
英雄迟暮,高叔自然懂的这种感觉。当初他受伤站不起来的时候老顾也是这样安慰他的,找找当初的感觉。现在的老顾和当时的高叔一样,只不过高叔站在黎明前的黑暗,而老顾站在落日余晖。
“一野我懂你的心思,可是你真的行吗?”高叔担忧的看着老顾。
“我量力而行。”
高叔站在阳光里眼神坚定的看着老顾,她思索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好吧兄弟,就算是任性,这次我也陪你,不过说好了我挑了科目你练练就好了。”
“好,听你的。”
高叔看了半天最终选择了单杠,毕竟这除了臂力不用什么其他的,而其他的项目以老顾的身体是怎么都不可能完成的。
“就这个吧,其他的免谈,稍微试试就行。”
老顾见高叔这般坚定的态度没有继续为自己争取,微微抬头看了看,“好吧,我试试,这个加高了吧。”
老顾说着将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扔到了一边,高叔皱了皱眉头帮他捡了起来,“我说你能不能细致一点儿。”
老顾微笑着调整了自己的姿态,尽管许久未曾参与如此高强度的训练,他的身体却仍然保持着出色的灵活性。面对这些增肌项目,他虽稍显生疏,但凭借丰富的经验和过人的智慧,他迅速适应了节奏,并成功地抓到了上面的目标。他的表现让高叔都为之赞叹,这就是一个真正的战士,无论面对何种挑战,都能迅速找到应对之策。
他上下稍微活动了两下,又看了看下面的高叔,“行啊老高全都改过了,比咱们那会儿训练强度可是大了不少。”
“那是,训练改革嘛,不是开玩笑的,我说你悠着点儿别摔了。”
老顾的笑声回荡在空气中,那是他久违的畅快与喜悦。他全身心投入运动,每一个细胞都仿佛被激活,充满了活力。单杠下的他,仿佛找回了年轻时的激情与力量。
然而,高叔的目光却始终紧紧锁定在他身上,充满了担忧。他深知老顾的身体素质不行,而且长时间没有如此剧烈的运动,身体难免会有些吃不消。果然,不一会儿,老顾的双臂开始乏力,阳光下的他微微有些眩晕。
就在老顾想要寻找合适的方式结束时,意外突然发生。他眼前一黑,身体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摔了下来。高叔的心猛地一紧,他迅速冲上前去,准备接住老顾。
“老顾!”
高叔吓得一声惊呼,赶忙跑到他的身边将他扶了起来。
“一野,你怎么样?没事儿吧?”
老顾被高叔搂在怀里没有什么反应,估计这一摔野实在是吓到了。
我见到老顾摔倒了地上,焦急的以最快的速度冲到了操场。
“爸,您怎么样?”
见他此时好像缓过了这口气,慢慢的睁开了眼睛,但脸色苍白看着我和高叔说不出话。我不敢碰他,生怕他伤到了什么地方,只能赶紧打了电话送他去医院。
第45章 父母的爱意
我和高叔紧急送老顾去了医院,他摔了一下所有人都揪着心放心不下来,小辉叔更是吓得第一时间赶了过来询问情况。不过老顾的情况还不清楚,以他的身体刚刚一摔差一点儿就背过气去了,即使高叔在他的身边但仍旧来不及第一时间护住他。
我赶到的时候老顾似乎也收到了惊吓,整个人呆滞的没什么反应。送来医院的路上医生不断的给他检查,生怕出现什么问题。不过还好的是老顾似乎还好,虽然脸色不太好,但是整个人的意识还算清明。
老顾在急诊室里面接受检查,我和高叔还有小辉叔坐在外面,我看着他们两个人也有惊魂未定的样子,突然心中扬起了一丝熟悉的感觉,当初老顾受伤的时候不是也是这样的情景吗?我、高叔、小辉叔三个人在外面等待着医生的宣判,也是从那开始,老顾的人生也就此改变了。
现在同样面对这样的场景,我同样倍感担心,虽然相比于当时我们都长大了成熟了,但是对于父亲的身体状况,一直都是我最在意的事情。我不明白老顾为什么明明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还要去挑战那些他明明就无法完成的挑战。
我双手紧紧的握在一起仍有些不自觉的发抖,外面的天已经暗了一下,千帆过后的宇宙不知道有多少穿梭的星辰,而我的心里只有对于家庭的思念。越在这个时候我越想念家里人,爷爷、妈妈、玥玥甚至是那个未曾出世的孩子。我好希望他们能给我力量,给老顾力量,让他能够平安无事。
“小飞,没事儿,你爸一定没事儿。”
高叔看出了我的焦虑,坐到我的身边搂住了我的肩膀,不停的安慰着我给予我力量。
我的眼眶红了,我抬起头看着高叔努力的点点头,但我的心里仍旧酸楚,我不想老顾再出什么事了,我真的怕了。我们父子能走到今天并不容易,我只想这样平平淡淡的走下去。
就在我们努力给予彼此力量的时候,急诊室的大门被打开了,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看着我们径直走了过来。
“首长已经没事了,身体没什么大事就是受了点儿惊吓,不过他摔下来的时候右脚扭了一下,导致有些轻微骨裂,我们已经打了石膏做了紧急处理,接下来要好好休养了。”
我拉着医生的手焦急的问着,“我爸没什么其他的事吧。”
“首长受到了点儿惊吓有点儿心律不齐,血压也有点儿高,不过用药之后现在已经控制住了没什么大事。主要注意他的脚,先打石膏固定,看看自身的愈合情况,如果不好的话还是需要手术的。”
“那要是能自己长好就不用了吧。”高叔在一旁问着。
“是这样的,你们要注意了。”
医生说完就离开了,留我们站在原地三个人大眼瞪小眼的互相安慰,不过还好老顾没事,我也至少能放心了。
“小飞,时间不早了明天在跟你妈说吧,大晚上的要不然她该着急了。”
“好,反正最近老顾家里面事多也经常不回家住。”
“也行,今天晚上我留下来陪你爸,你回家去好好休息。”
我看着高叔,他也一把年纪了,我怎么好让高叔留下来,“不用高叔,我自己就行。”
“行什么行,你这都连着训练多久了没好好休息了,再说了老婆怀孕了你得常回去看看,这边不用你管,有我们呢。”
高叔的语气明显严厉了上来,这么多年了高叔一直把我当自己的儿子一般爱护。我最近确实一直在忙,为了这次演习能够顺利我付出了很多,也有几天没回过家了,虽然玥玥不说什么,但是我的心里还是很牵挂她的。本来想着今天老顾他们视察结束之后回家去看看的,没想到老顾又出了这样的事。
小辉叔说着也走了过来,“小飞啊,你高叔说的对,你都累了好几天了,回家去歇一歇明天再过来,你爸这儿你放心有我们照顾呢。”
我见他们这样说也便没有再坚持下去,此时我确实觉得已经身心疲惫了,连着几天的辛苦劳累,刚刚心情上的大喜大悲,这一切的一切都让我疲惫不堪。我确实现在很想洗个澡好好睡一觉,既然老顾没有什么大事,而且高叔他们在我还是能放心的。
“好,我回去,那今天晚上就麻烦你了高叔,我一会儿送老顾回病房就走,明天再过来。”
“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不用着急。”
我们说完老顾就从急诊室被推了出来,他还在沉沉的睡着没有醒来,我陪着他们一路到病房,见他们安置好老顾之后才离开。时间很晚了我选择回到宿舍去住,以免这样会吵到玥玥休息。辛苦了一天我真的感觉很累了,刚躺下来我就沉沉的睡着了。
老顾这边的情况还好,他睡了一会儿就因为伤口的痛感醒了过来,高叔见状立马凑了过去询问着他的情况。
“怎么样一野,还有没有哪儿疼?”
老顾逐渐回笼可以下意识,眯着眼睛看着高叔,“没事儿老高就是脚腕有点儿疼。”
“都骨裂了能不疼吗?我跟你说啊这伤筋动骨一百天,你可得好好休养了。”
老顾微微一笑地看着他,“没事儿,但是我还是觉得很满足。”
高叔不可置信的看着他,立马坐直身体问着,“不是我说顾骡子你不是摔傻了吧,怎么都骨裂了还满足呢。”
“我至少觉得自己还活的有意义,就上去的那一瞬间我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从前,回到了我们在老九连的时候,那时候那股子拼劲我到现在都怀念。我前些日子不是带着阿秀回北京了吗,我没告诉小飞我又去做了一次检查,其实我的身体也就那样了,虽然有幸活了下来但是却不能像原来一样生活了。我知道的时候还有点儿不甘心,但是就今天训练那一次我瞬间都看开了,都是过眼云烟。”
高叔平静的听着老顾的心里话,但心里却是一直心疼他的,“我说一野我不能说全都懂你,但是我知道你一直都是个有主意的,你既然这么做也都是有道理。”
高叔见老顾笑着没有回答又问了一句,“小飞前些日子跟我说你有事瞒着他是啥?”
“没什么,我就是回北京把家里的房子都过户给了他。小飞要当父亲了,这以后就是真正的大人了,未来孩子要上学啊什么的,我们那房子也算是学区房,以后用不用都能帮到他。再说了,我们年纪都不小了,我怕自己以后出什么意外让他们措手不及。”
高叔听完摇摇头,“我说顾骡子啊,都说你心思细腻,你说你这想的可真长远。人家小飞媳妇刚怀孕你这连孙子上学的问题都考虑到了。”
“未雨绸缪你懂不懂,我这是不怕意外就怕万一,我得为儿子都考虑到了。”
高叔点点头,但他的眼眶却有些泛红,“小飞好福气,遇到了你这样的爹。”
“高粱我没想别的,就想对得起排长。”
高叔眼神坚定的看着老顾,郑重的说道,“顾一野你做到了。”
我睡了一晚便匆匆赶回了医院,不知道老顾这一晚的情况怎么样,见不到我终究还是惦记的。我本以为这么早病房里只有高叔和老顾,没想到我一推门就见到了坐在床边的我妈。
“妈,您怎么来了?”
我一边说着一边眼神飘向高叔,但他微微摇起的头表示并不是他告诉我妈的。
我妈回头看向我,“你爸受伤这么大的你怎么不及时告诉我,臭小子还学会瞒着了。”
“我不是怕您跟着着急吗。”
“你不说我就不会着急了吗。”
我妈的语气有些生硬了起来,我一听就知道她有些生气了,我低着头不再敢说话。
“秀儿,你别埋怨小飞了。”
老顾突然帮我解围,可没想到此时我妈应该也在跟他生气,于是我妈直接把矛头转向了他,看着他生气的说着,“你还帮他说话,你的问题一会儿再说。”
老顾见此情形看着我耸了耸肩,我妈一般不生气,一旦生气了我们俩都招架不住。我虽然不知道我妈是怎么知道的,但是见我妈这样平常的打扮就是她自己发现的,这要是别人告诉我妈的,我妈一定顾不上打扮第一时间赶过来。
就在我还在疑惑的时候高叔见我回来了准备回家去好好睡一觉,毕竟他也一把年纪了,这样熬了一个晚上实在有些招架不住了。我妈一听也站起身,说是一起回去给老顾准备点儿吃的和生活用品。高叔走过我身边的时候特意拍了拍我的肩膀,还嘱咐我要照顾好我爸。我不明所以的看了看他,却得到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高叔和我妈都走了,病房里只剩下了我和老顾,我一屁股坐到了他的身边,仔仔细细的端详着他的脸色。
“怎么样,还疼吗?”
“还好,还能忍受。”
“我妈是怎么知道的,我和高叔都没告诉她啊?”
老顾扬起嘴角微微一笑,随后看着我平静的说着,“你妈自己感应到的,她昨天一晚上没睡着,总感觉会出什么事,今天一大早就给我打电话,我听她的语气很慌张,所以想了一下还是告诉了她。”
我看着老顾淡淡的没有什么表情,但是我的心里却被这份夫妻之间的感情感动到了。我还记得自己之前偷偷问过我妈是爱老顾还是爱张飞爸爸,我能看出我妈提到两个人不一样的表情。虽然都有爱,但是老顾带给我妈的才是轰轰烈烈的爱情,这对于我妈来说才是弥补了她少女时代没有感受到的那份缺失。
所以比起大家认为的同情和责任,我觉得老顾和我妈之间才是真真切切的爱情,正是这份几十年如一日的爱,才让我妈感应到了老顾受伤的事。我很羡慕这样的一份爱情,没有轰轰烈烈但却细水长流。
我看着老顾谈起我妈,眼神中流露出的那一份温存,我便能感受到他们之间那份浓浓的爱。我妈嫁给老顾的这些年,越来活得越像一个少女了,而我也很庆幸能够从这样一个充满爱意的环境中长大。
我陪老顾待了一个上午我妈才过来,我看着她拎着好多东西赶忙上前接了过去。老顾冲我妈撒娇着怎么这么半天才来,而当我妈打开保温桶的时候,瞬间骨头汤的香气飘满了整个房间。我看着我妈将一碗热腾腾的浓汤摆在老顾的面前的时候,心里面很是羡慕。
看着我妈陪着老顾吃饭,我自己一个人走了出去,掏出手机拨通了玥玥的电话,嘀滴两声之后熟悉的声音传到我这边来了。
“老公你还在忙吗?”
“不忙,就是突然很想你。”
“我也想你,累了就回家休息一下吧。”
也许她从我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疲惫,于是便用充满爱意的语气安慰着我,抚慰着我的心。
“好,我晚上回去。”
老顾和我妈之间恩恩爱爱的,我和玥玥之间何尝不是如此。我们都在用尽全力去爱那个深爱着自己的人,也在用尽全力过好生活的每一天。
“小飞,你进来一下。”
我刚挂断电话,就突然看见我妈打开房门朝我说着,我点点头就跟着走了进来。
“小飞你坐下,我和你爸有事跟你说。”
我坐在一边的椅子上,不明所以的看着他们两个,“妈,你俩有什么事?”
“来,这个给你。”老顾一边说着一边将一个大信封递给了我。
我起身接了过来,打开一看竟然是房产证,仔细一看不就是老顾在北京的那套房子吗?而上面我的名字赫然的写在上面,顾小飞,我从来没想到自己的名字会出现在上面。我猛地抬起头看着他们,“这是什么意思?”
老顾笑着看着我,“这不就是你之前一直想知道的我去北京干什么了,我把我名下的房子过户到了你的名下,以后这套房子就是你的了。”
“不是爸,你这是什么意思?”我震惊的问着。
我妈笑着看着我徐徐开口,“你爸跟我商量着你这都有孩子了,以后用钱的地方多,而且孩子以后的教育可不能不在意。你爸在北京的这套房子可是学区房,现在给你了,你可得好好利用,好好培养我们家的下一代。”
“爸妈,你们,你们真是,我······”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形容现在自己的心情,都说父母之爱子则为计深远,可老顾却为我这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儿子考虑了这么多。我的妻子刚刚怀孕,他就帮我把未来考虑到了,甚至是奉献出了自己的房子。
“这你们还要养老啊,刚在这边给我买了房,怎么又把北京的房子给我了,老顾你不知道你北京的房子值多少钱吗,你留着养老不好吗?我长大了,以后的路就让我自己闯一闯吧。”
“好了儿子,别想那么多,父母都是疼爱自己孩子的。我们心疼你,所以凡事都会帮你考虑到,以后等你的孩子出生你也会明白这些的。再说了我这也不光是给你的,还是给玥玥的,还有我未来孙子的。”
老顾笑着说着,我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了幸福,是那种被家庭的温馨充斥的满足感。
我抿着嘴点点头,心里面虽然五味杂陈,但是感动大于一切,“好,爸妈我会好好幸福生活的,你们放心吧。”
第46章 恭喜你,要当爷爷了
我把房子的事告诉了玥玥,她也感动的有些不敢相信,还一再嘱咐我以后要好好孝顺爸妈才行。而当她得知老顾受伤的消息还埋怨我没有第一时间告诉她,她也应该去帮帮我妈才行。
“没事儿,是爸妈不让我告诉你,害怕你跟着担心。”
她正站在灶火前面帮老顾煲汤跟我不紧不慢的说着,“那也不行呀,爸都受伤了我们当然得去看看了,再说了妈年纪也不小了,这些年爸身体不好都是妈在里里外外操劳,多辛苦呀,所以现在我们得帮她分担一些。”
锅里面徐徐升起的热气萦绕在她的面前,而我的心里也升起了一份温存。我走上前从后面环住了她,“老婆我真的好爱你。”
炖好汤我带着玥玥去看了老顾,他们一见是玥玥来了还埋怨了我怎么也让她跟着着急,我妈听说这汤是玥玥做的更是埋怨了我半天,说什么她都怀孕了我怎么也不知道心疼老婆,还让她干活儿。
我看着玥玥眼神中充满了无奈,她笑着回看了我一下,随后开口帮我解围,“妈,我没事儿,都没什么反应,好着呢。您别担心,咱们还是先照顾好爸吧。”
我也赶紧附和着,“对对对,对了老顾今天情况怎么样?还疼吗?”
我妈看着躺在床上睡着的老顾叹了口气,“昨天晚上疼的厉害,脚踝还是有点儿肿呢,昨晚基本上一晚上没睡,今天早上起来都没什么精神了,医生也不敢随便给他用止疼药,你爸这可是遭罪了。”
我掀开被子看了看老顾的脚,虽然带着固定器但也不免能看出里面还是红肿的,而老顾的脸色明显如我妈说的一样不怎么好。
“那骨头呢?需要手术吗?”
“早上医生来查房的时候说今天再拍一个片子看看,要是有一个的迹象就不用了,要是裂缝大就得去手术。”
我皱起眉头消化着我妈的话,心中开始隐隐约约的有些自责,要是那一天我继续坚持跟着他们就好了,可我真的能够拦下老顾吗?我还记得那天老顾脸上许久都没有出现过得自信的笑容,那才是他最熠熠生辉的样子。
想着那样的他,即使是知道是现在的结果,我又真的能够有勇气拦住他吗?我不禁扪心自问,但同样作为军人的我可能也会和高叔做出同样的选择吧。
老顾一直都在沉沉睡着没有醒来的意思,我妈便催促着我们去上班了,不用都在这儿守着他。不过我还是有些担心我妈一个人弄不了老顾,所以送玥玥离开自己留了下来,更何况我心里还有事想要问问我妈。
“你怎么没走?”
“我跟团里请假了,老顾这样您一个人弄不过来。”
“小飞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
我妈一直盯着我看,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口,“老顾把房子过户给我的事您知道吗?”
我妈微微笑了一下,“我就知道你想问这个,他开始没告诉我这套房子是他的,刚带我回北京的时候也没告诉我是这件事,是去办手续之前他告诉我的,说是你爷爷当年为了他结婚以后回北京有个家给他买的,但是他为了我们一直没什么机会回去,所以也就搁置了。”
我抿了抿嘴想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我已经从老顾那里索取很多了,现在就连属于他自己的东西也成了我的。我很爱他,他就是我的父亲,但是我不想老顾总是为了我考虑这么多,我很想自己也能为他做点儿什么,也想尽一尽自己的心意。
我妈从我的神情中看出了我的心情,她拍了拍我的肩膀摸了摸我短短的头发,“小飞别有顾虑,妈知道你想的是什么,他是你爸,你是他儿子,他做了很多你也做了很多。别去想那些了,以后好好爱他就好了。”
我抬起头看着我妈,“他真的为我们做了很多,我觉得他比任何父亲都要称职,他是最好的爸爸。”
我妈红着眼眶微笑着抚摸着我,就像小时候每一次把我抱在怀里摩挲着我一样。我真的是一个很幸运的男孩子,能够拥有这样的父母陪伴我长大,以后我也会像他们一样爱我自己的孩子的。
我坐在一旁陪着老顾,他沉沉的睡着整个人看上去安安静静的,老顾斯文的气质和军人的形象真的很不匹配,比起其他人如硬汉一般的形象,老顾更像是一个学者。
而岁月对他一直都是眷顾的,已经年过半百的他看上去仍旧年轻,天生皮肤白皙的他脸上基本上连一点儿皱纹都没有。再加上他性格也随和,整个人总是给人一种春风和煦的感觉。
老顾只比我大19岁,更多时候我都会觉得他像我的一个大哥哥一样,而且这些年随着他年纪的增长,他这个人的表现更加幼态,以至于总是给我一种他比我还小的错觉。
在我的世界里老顾总是年轻的,要不是这次他受伤生病,我还没有体会到原来老顾也老了。他也不再是我心中原来那个战无不胜的超级英雄了,原来超级英雄也会变老,也会走向迟暮。
我一直紧紧的盯着他看,虽然有生病但是他眉宇之间的气质仍旧不凡,再加上老顾这张帅气的面容,所以才会吸引那么多人吧。
“你干嘛总盯着我看?”
我看的入神,就连老顾睡醒了都没发现,此时她正也睁着一双瑞凤眼满眼疑惑的看着我。
“看你帅啊!”
老顾没好气的白了我一眼,“无聊。”
“嘿,我夸你还不高兴。”
老顾转过头一脸正经地看着我,“顾小飞同志,你皮痒了是不是,还在这儿打趣我。”
我嘿嘿的笑着,“哎呦没有没有,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我将玥玥前两天的孕检报告拿给了老顾,上面的影像图案已经隐约能够看出孩子雏形了。
老顾接过来戴上眼镜仔仔细细地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好像如获珍宝一般,我甚至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了光。
“怎么样?”
“真的很神奇,这竟然是一个小生命。”
“当然了,以后这个小生命还会追在你的屁股后面喊你爷爷呢。”
老顾噗的一声笑了,“不敢想象。”
我坐在他的身旁看着他,“老顾你得赶紧养好身体,这个小生命可是没几个月就出来了,而且以后等你退休了还得帮我妈给我带孩子呢。”
他转过头疑惑的看着我,“我帮你带孩子?”
“当然了,你是他爷爷你不带谁带,再说了有你这样一个将军爷爷他得多自豪呀。”
老顾嘴角上扬得对我说着,“臭小子就知道开玩笑,不过看在你这么诚恳的份儿上我就勉强答应你了吧。”
“嘿嘿期待吧,顾一野同志。”
老顾这次受伤在医院住了一个礼拜就非要吵着回家,还说什么伤筋动骨回家休养就好了,虽然我和我妈都劝他等医生肯定了在离开,但是老顾的倔脾气一上来当即就要回去,还说医生要是不同意他就去找院长问话。
我知道他是心急军里面的事,毕竟演戏在即,我们都在忙碌,老顾这个时候受伤了肯定会耽误他好多事的。可是老顾现在腿上毕竟还没好利索,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虽然现在已经消肿了,但是他骨裂还是确确实实存在的。然而老顾的态度一再坚决,我也不敢跟他对着干,没办法医生也只能同意了,但还是一再嘱咐我们回家要好好休养。
老顾如愿出院回家,虽然坐在轮椅上,但我也能感受到他心境的变化,只要今天能回去,他怎么样都可以。
我妈和老顾的公务员在一旁收拾行李,老顾则坐在一旁的轮椅上边看手机边催促着。我刚进门的时候就是这样的情景,一见我进来他立即招呼我过去。
“怎么了?”
“一会儿你送你妈回去,我先回军里一趟。”
我妈一听赶忙站起身回过头来问着,“你不回家吗?”
“秀儿,我那边有点儿急事得去处理一下。一会儿先让小飞送你回去,我处理完就回去。”
我妈明白部队的事一定是重要的,所以也没多问,接手收拾东西。
我走到老顾的公务员身旁小声跟他嘱咐了几句,让他好好照顾他,毕竟这刚出院就去工作,我还是很担心老顾的身体吃不吃得消的。
可是老顾却完全顾不上这些,收拾好东西就坐上车离开了,而我和我妈站在原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有些若有所思。回去的路上我妈有些沉默,我看了看最终还是犹豫的开口。
“妈,老顾这上班去您也没拦着?”
我妈没看我,“我知道拦不住,干嘛还让他不开心。”
“我担心他吃不消,他那身体您还不知道吗,这次受伤没犯病就已经很不错了。”
我妈深吸了一口气,“谁说不是,我也担心,但是你爸是个有抱负有理想的人,他宁愿牺牲自己也不愿意这样平淡的了却残生。我虽然不想这样,但是心里还是支持他的,可能那就是一个军人的魂吧。”
我歪过头看了看我妈,她说的没错,那就是一个军人的魂,也是我最敬佩老顾的一点。即使身上的病痛无时不刻的都在困扰着他,但是他仍旧没有被现实打倒,依旧站直身体向前走去。一直在燃烧自己为这个国家,这个国家的人民在奉献着。
我送我妈回去便也回了团里,一个上午的训练我都在想着老顾,不知道他现在在忙什么,有没有按时吃午饭,脚腕还疼不疼。有心想给他打个电话,但是还怕打扰了他,今天上午小辉叔去军里开心,听说老顾也一直在忙,完全没见到。
虽然老顾是军里的首长,他的动向不是我这个小小的基层官兵能够掌握的,但他还是我爸呀,我想了想自己关心他也没什么不对的吧。犹豫了半天还是掏出手机拨打了他的电话,最终机械的女生对话说了两遍之后我无奈的挂断了手机。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一直都没有接电话,我的心里有些着急,害怕会出什么问题。继而又打给了老顾的公务员,还好他的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
“我爸在干什么呢?怎么一直不接电话。”
“首长有点儿累了,睡着了,我就把他的手机静音了,没听见。”
“他身体不舒服?吃饭了没?”
“嗯,有点儿不舒服,估计是累了,饭都没吃。”
我一听还是叹了口气,就知道会是这样,他累不得,可是这人偏偏不会好好照顾自己,即使有人看着还是一样。我无奈的挂断电话拜托食堂帮忙做了点儿顺口的易消化的给老顾送去,我知道自己总往军里面跑不好,但是谁叫我有个不听话的父亲,每天像个孩子一样让人操心。
我到的时候老顾还没睡醒,他的公务员小声告诉我老顾一回来就不停的开会,一个上午都没闲着,这中午刚想休息一会儿就突然觉得心脏不舒服,他见老顾难受的嘴唇都白了,额头很快就布满了冷汗,赶紧喂他吃了药,扶着他躺下休息一会儿。想着他还没吃饭,一会儿别又要胃疼了,这刚准备给老顾去订餐,我的电话就来了。
“怎么没早点儿告诉我?”
“首长不让说,害怕你们唠叨。”
我忍不住笑了,这个人怎么还跟个孩子一样。我留下来照顾老顾,让他的公务员去吃饭了,我往里间的床上望了望,老顾还安安静静地躺着没什么动静,自己则搬了个凳子坐了下来陪着他。
老顾还在沉沉睡着,估计是出院折腾了一早上累到了。他现在体力不是很好,一天忙下来总有些力不从心的,回到家每次都要缓半天才行,高叔总是说老顾现在这身体还不如爷爷好呢。
我就这样陪着他一坐就是一个多小时,这眼看着都过了饭点儿他仍旧没有醒来的意思,我想叫他起来吃点儿东西,不然估计他那晚也要开始饭扛了,但是看着老顾睡的很香甜,自己也不好直接把他叫醒。就在我思来想去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的时候,老顾突然顾涌了几下慢慢的睁开了眼睛。
我见他睡醒了赶忙凑了上去把他扶了起来,“爸,睡醒啦。”
老顾刚睁开眼睛就看到了我有些意外,就着我的力气坐了起来,“你什么时候来的?”
“都来半天了,你这一直睡着呢,就没叫你。”
老顾就着我递来的靠枕坐直了身体,右手随即附上胸口长舒了一口气,“找我有事儿?”
“也没有,就是想来来看看你。”
老顾歪过头仔细的看着我,“谎话都不会说,咱俩早上刚见过。”
“哎,我不是不放心你吗,折腾了一天我怕你身体吃不消,你看我来的多是时候你果然不舒服了吧。”
老顾听完我的话嘴角微微上扬,他稍稍歪了歪头,有些满足的笑意挂在脸上,“行了,我没事儿。”
“爸,这次军演我们会好好努力的,一定会让你刮目相看的。”我猛地站起身认真的对老顾说道。
老顾抬起头欣慰的看了看我,“好,我期待着。”
我笑着挠了挠头,我当兵以来最希望得到的就是我爸的肯定,他是我爸也是我的首长,更是我成为一名军人的动力。正是因为老顾一直伫立在那里,才让我有了不断前行的动力。我一定要追赶上他的脚步,甚至是超越他。
我正满眼坚定的看着他的时候,老顾突然左右看了看,随即对我说道,“有吃的吗,我饿了。”
我努力消化了一下他的话,画风转变的真快,我这还在感动之中,他就把我拉回了现实。
“有,我给你带来的。”我说完起身跑到桌子边上把保温桶拿了过来。
一打开里面是特意拜托大厨准备的疙瘩汤,这是老顾很喜欢的东西,是属于他的童年记忆。老顾是北京人,而我妈是南方人,我在南方出生长大也算是南方人,所以我们一家在口味上有很大的差异。虽然老顾一直在迁就我们而逐渐放弃了他喜欢的一些东西,但是我妈还是会贴心的多学一些,至少能让他在吃的方面顺口一些。
“疙瘩汤?你做的?”
老顾一见眼睛都亮了,神情看上去充满了期待。
“嘿嘿不是,我拜托我们团里大厨做的,他也是北方人,你快尝尝味道对不对。”
老顾接过我递来的勺子尝了一口,随即点点头露出一副满意的表情,“不错,要是你做的就更好了,回头你也学一学。”
我点头应着,而老顾又喝了几口,然后突然停了下来,“怎么不喝了,还烫啊?”
他摇摇头,“我突然想起我姥姥了,我小时候每次发烧她都给我做这个,她总说多喝点儿热乎的发发汗就好了。她是个很可爱的老太太,手艺特别好,总是给我做很多好吃的。”
老顾说着说着神情有些落寞,眼中闪起了泪光,家人永远都是他最在乎的东西,而他也因为当兵而放弃了很多东西。
我为了调节气氛嘿嘿的笑了笑,“好了别伤感了,赶紧再吃点儿吧,下次等我学会了给你尝尝飞哥版,怎么样?”
老顾抬起头笑着,“好,我等着,飞哥。”
第47章 父子的独处时光
老顾出院之后就一直在军里面忙碌着,开了一天的会身体都不舒服了,我也没敢离开就这样陪了他半天,老顾打趣着说我这么贴心是不是要考虑一下把我调到他身边来了,我笑着回应那更好了。
不过我知道老顾不会这样做的,他一直都是一个护犊子的人,如果我到他身边他肯定不会让我再去参加什么任务了,顶多做一个文职。不过有老顾和高叔的影响,我自然还是愿意冲锋在一线的,那样才有一个军人的血性。
老顾忙忙碌碌了一天,傍晚的时候虽然身体好多了,但是坐了一天他受伤的脚踝还是不免肿了起来。医生之前就交代过他的腿不能这样一直垂着,要适当的翘起来才行,不过这又不是在家里,去哪儿创造那样的条件。
我心疼他,想着时间都已经不早了,想早点儿送他回家,让他好好休息一会儿,毕竟他中午才犯过病,这一下午又没怎么休息一直在忙着,我有些不放心他的身体。
虽然老顾总是笑着跟我说自己现在身体挺好的,心脏已经很久没有犯过病了,但是我知道他有很多次不舒服都是我们所不知道的,老顾一直在默默忍受着。很少将自己的不适表现出来,只为了不让我们总跟着他担心,。
但是我这两年一直最在意的都是他的身体情况,没有经历过分离的痛苦自然不会知道那种痛,而我无数次面临和我的父亲分开的可能,现在自然在意这些。只要老顾身体不出问题,眼下在我看来就已经是最幸福的事了。
我成家了,马上就要有自己的孩子了,正是人生圆满的时候,现在的我最大的希望老顾能够陪我走得更远,我想把自己的这种喜悦毫无保留的都分享给他。
眼看着时间已经不早了,我一直催促着他赶紧收拾一下回家了,可是老顾偏偏一直在磨蹭就是不愿意走,我疑惑的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是心里面却充满了疑问。
“老顾你收拾好了没有,现在能走了吗?”我站在他面前催促了起来。
“饭点儿了,要不我们吃完饭再走吧。”
我站起身看着他,“回家吃不好吗?你再不回去我妈的电话就要打来了。”
老顾看了看墙上的时间,确实已经不早了,可是他还在犹豫着没有动身的意思。
“我好像还有什么事儿来着,你让我想一下。”
我叹了口气走到了他的身边,“爸,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今天不想回去?我保证不会告诉我妈的。”
老顾抬起头看了看我,露出一副委屈的表情,“我脚肿了,回家你妈看到一定会数落我的。”
我无奈的笑笑,感慨老顾现在怎么越来越像个孩子,竟然因为这样的事磨蹭到现在。我仔细的看了看他的脚,确实有些浮肿了起来,而且上午他犯过病,现在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回家不用考虑我妈会不会数落他,我妈肯定会担心倒是真的。
“那你一直在这儿也不是回事儿啊,你得回去休息了,你休息好了身体好了,我妈才会高兴啊。”
老顾歪歪头不看我,小声的嘟囔着,“要不我今天就留在这儿吧,回去你妈会担心,我还得被唠叨,你不知道你妈可能是年纪大了,现在总喜欢唠叨我。”
我听着老顾孩子般的语气笑了笑,当即拒绝了他,“你怎么可能住这儿,没人怎么行。”
“反正我现在不想回家。”
我站着身体想了想,我也能理解老顾的情愿,况且他这样回去我妈肯定是要担心的,毕竟我妈年纪也不小了,虽然她的身体素质一直不错,可也经不起这样的惊吓呀。我是心疼我妈的,但是我又不放心老顾。左思右想我突然想起了玥玥今晚回她爸妈家住了,我让老顾去我家住不就好了。
“有了,你跟我去我家,你到我家去住,也方便我照顾你。”
老顾一听立马摇头拒绝,“说什么呢,我怎么能去你那儿呢。”
“怎么不行,你是我爸呀,又不是隔壁顾叔叔。”
“不行,玥玥还在家呢,不方便。”
我笑了笑,“哎呀没有,今天晚上玥玥住她爸妈家了,你就跟我回去,养好身体,明天我再把你押回家去。”
“嘿,你和臭小子,现在越来越没大没小了。”
我嘿嘿笑着帮老顾收拾好东西就开车带他回了我家,说是我家但其实也是他给我买的房子。不过除了当时买房子的时候,老顾这还是第一次到我的小家来。我的房子自然不能和家里面相比,但是玥玥也把这里布置得很温馨,让我总有一种归属感。
“布置的不错,一看玥玥就是心细的人。”
我推老顾一进门就不停给他介绍着我家的布局,他满意的点点头,还不忘夸赞一下家里的主人。
我自豪的笑着,露出一副炫耀的表情,“还行吧还行吧。”
本想在和老顾聊几句,但是我看着他的精神似乎有些撑不住了,毕竟已经这样累了一天了,饶是我们都会觉得累,更何况是他。
我给老顾拿来了我的衣服让他先暂时对付一下,他虽然比我高但是在我的印象里我们俩的身材是差不多的,可是我看着他穿着我的衣服显得很肥大的样子心里免有些心酸,看来他这两年真的消瘦了很多。
想着他的脚有些肿胀了,我拿来了之前医院开的膏药帮他贴好消肿,又端来了一盆水帮他洗脚。
老顾刚开始是不好意思的拒绝的,但是我仍旧一再坚持,“你是我爸呀,我给你洗脚不是应该的吗。”
老顾没想到我会这么说,他眼中含泪的看着我笑着,“好,辛苦你了儿子。”
我嘿嘿的笑着,心里却是满足的。
老顾在我这儿睡了一晚,我一个人基本上就没怎么睡,心里不太踏实,担心老顾的身体会出什么问题, 毕竟昨天晚上他的身体并不太好。
我来来回回几趟悄悄推门去看看他,可是老顾都一直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没什么问题。
一直到将近凌晨我才迷迷糊糊的睡着,早上的闹钟响起的时候我猛地起身坐了起来,刚刚七点左右,但是我还还是得起来,毕竟准备去给老顾准备早餐。
我简单收拾了一下窍了窍老顾的房门走了进去,“爸,睡醒了吗?”
老顾正躺在床上玩儿手机,见我进来抬头看了我一眼,“刚醒,你怎么起这么早。”
“不早了,我先去准备早饭,一会儿准备好了叫你。”
“好。”
我说完又推门出去了,简单收拾一下便去给老顾准备早餐。我一向对自己的厨艺还是很肯定的,再加上有玥玥的日常点拨,准备两个人的早餐不成问题。
可是老顾平日里都是在家里吃的我妈特配的营养餐,虽然看上去清淡,但是味道却十分不错,所以现在让我准备还是多少有些紧张的。虽然老顾喜欢吃我做的东西,可是他这人嘴叼得很,一点儿不好吃都不行。
不过我这里材料有限,只能准备一些烤吐司、简单拌了个沙拉、煎了个鸡蛋、给老顾切了点儿水果,又帮他热了牛奶。虽然这些看上去有些寒酸,毕竟我连火都没开,但是至少营养均衡吧。
“爸,我们去吃饭吧。”
我准备好之后就去叫他了,我开门一看他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没变,见我进来似乎很开心,连忙招呼我进来。
“你进来的正好,帮我找个充电器,我手机没电了。”
我点点头接了过来,老顾的手机摸上去还有些发烫,估计刚才他又在打游戏,我抬起头严肃的看着他。
“你不会打了一个早上的游戏吧。”
老顾正掀开被子准备下床,见我这样问他看了我一眼淡定得说道,“没玩儿多久,就刚打了两局,你这儿信号不太好啊,影响我的发挥。”
我帮他把手机充上电又赶忙走到他的身边,搀扶着他坐到了轮椅上,然后推着他向洗手间走去,还不忘边走边问他。
“老顾你这一局差不多二十多分钟,你这手机发烫成这样,估计不止两局吧,是不是醒了就一直在打游戏。”
老顾见我这般问他,也没瞒着我,直接开口道,“是玩儿了一会儿,你不知道我在家你妈一直盯着我,不让我玩儿,我这好不容易逮到机会可不是要抓住吗。看来以后有机会多出来住住,感受一下单身也不错。”
“爸!你这可算犯错误了。”
老顾洗漱完看着我,“错误?”
“我妈说过吧,让你注意身体,你这打游戏身体劳累不说,眼睛总着看下去早晚不行了。顾一野同志,你说这算不算犯错误。再说了你都多大了,怎么现在这么沉迷游戏了还。”
老顾似乎对我的回答并不太满意,他白了我一眼又继续说着,“你懂什么,这也算是一种修身养性了,你看看那些退休的人不是都去钓鱼下棋什么吗,我这个跟他们差不多。”
“差不多,您这个归类可真是有意思,您看看全集团军估计都没有一个领导像您一样靠着打游戏修身养性的,您也不怕被人知道了说你玩物丧志。”
老顾被我的话逗笑了,他嘴角微微上扬,歪着身子看着我,“这都不重要,只要你妈不知道就可以。”
我坐在餐桌的另一边看着他,“不过你这一晚上没回家想好怎么跟我妈解释了吗?”
“这个好说,你不用担心。”
老顾说完又看了看餐桌上的早餐,然后用颇有些满意的表情看着我,“这都是你准备的。”
“是啊,家里没什么菜了,本来想煮点儿粥什么的,但是我估计你更爱吃这些。”
“还是我儿子了解我,我不喜欢那些,只不过陪你你妈没办法。”
老顾说完开始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我坐在一旁看着他满足的样子,心里面有些酸酸的。这些年他一直都为了配合我们而失去自己的很多喜好,就比如在吃的方面。老顾是在一个条件优渥的家庭中成长起来的,所以按照高叔的话说他的生活做派有些小资,就比如他喜欢吃西餐这些。
而我妈就不用说了,她天生是一个中餐胃,所以对老顾花了不少钱带她吃的那些高档西餐厅并不感冒。但是她为了让老顾高兴,即使不喜欢,还是会选择去配合他。他们两个就是这样,总是想用尽全力对彼此好,但有的时候总是没用对地方。
可生活了这么多年,渐渐的为了迁就彼此,他们都忘记了自己的很多曾几何时在意的东西,而我这个儿子有些似乎还记得,所以现在我愿意尽可能用自己的方法去满足我的父母,让他们能够生活的更加幸福一些。
吃过饭老顾本想回军里,可是我却坚持陪他去医院看看,毕竟他的脚的情况我还有些不清楚,心里面多少有些不放心。而老顾从来都不是一个固执的人,面对我的坚持他还是选择了妥协。
经过检查,幸好他的浮肿只是因为长时间的一个姿势导致的,医生还嘱咐我在家里面还是要让他注意休息的,平常少活动才行。我点点头一一记了下来,这次回去一定要让我妈盯着他好好休息一段时间才行。
“好了,检查完就放心了,走吧送你回家。”
老顾拍了拍我的手,“送我回军里吧。”
“开什么玩笑,医生都让你回去休息了。”
“那就回去交代一下就回家,而且我办公室又给你妈准备的礼物,我得去取一下。”
我笑着打趣他,“这算是负荆请罪吗?”
“随你怎么想,反正你妈是心疼我的。”
“是是是,那走吧顾副军长。”
老顾笑着没说话,日子似乎就是这样,在平平淡淡中一天天的度过,我们生在这个和平的年代,没有对于生活的恐惧,所以未来一定是美好的,而我们一直在不断的追求美好。
第48章 有惊无险
我陪着老顾回军里取完东西刚回到部队大院就看到了一辆120匆忙开了出去,我们还来不及多想就到了家门口,而爷爷正站在门口手足无措地站着。
我见爷爷站在门口心中突然有一种莫名不好的感觉,赶紧下车向他询问情况,“爷爷,您怎么在这儿呢,出什么事了吗?”
“臭小子你怎么不接电话。”爷爷生气的问着。
“我手机没带在身上,出什么事了爷爷。”
我焦急的问着,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快去医院,你媳妇在家摔了一跤,你妈她们带着她去医院,你快过去。”
我点点头,来不及顾及其他的问题就赶紧开车准备去医院,我差一点儿就忽略了坐在车里的老顾。
“玥玥不小心在家摔了一跤,我得赶紧去看看。”
老顾一听就有些着急,但是他还是平复着自己的情绪安慰着我,“你把我放下快去。”
我点点头,将轮椅放了出来,又扶着老顾坐到了上面,转头上了车向医院赶了过去。但是家里面只有老顾和爷爷我的心里还是有些不太放心,所以特意给高叔打了电话让他来家里面帮我照看一下。高叔在听说完家里的情况之后特意安慰了我让我不要着急,家里面的事就交给他了。
我慌张的赶到医院,玥玥正在接受检查,我妈和徐阿姨坐在门口等消息,见我跑进来赶紧招呼我。
“小飞,这儿,慢点儿。”
“妈,怎么回事?现在什么情况。”
我妈拉着我坐下,“玥玥一大早就来了,家里地上有水她没站稳滑了一跤,现在正在检查呢,你先别着急。”
我木讷的点点头,心里面却仍旧担心不已,我双手都有些不由自主的颤抖,虽然我努力的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可是此时我心里的紧张感已经到达了顶峰。
“对了,你爸呢?”
“在家呢,高叔陪着他呢。”
我妈点点头,我们还来不及多说什么,检查室的门被打开了,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我们赶忙走了过去询问情况。
“医生,情况怎么样了?”
“还在观察,她有轻微出血的现象,还要观察一下,我们会尽量保住孩子。”
我用近乎祈求的语气看着医生,“医生,拜托您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就这一晚上怎么发生了这么多事,玥玥怎么还突然摔了一跤。我的心里害怕极了,我害怕孩子出事,但是也更怕玥玥出事。明明前一天还都是好的,眼下竟然出了这么多事,我的心里有些感到无能为力,此时的无助感在我的心里升腾出来。
我和我妈都在着急着玥玥的情况,所以完全没有留意老顾给我们打的一个又一个电话,没办法他们只好打到了徐阿姨的手机上,而徐阿姨也着急的没有考虑的很全面把玥玥的所有情况告诉了他,老顾在听到之后直接倒了下去。
我们走后高叔很快到了家里,推着老顾回到了屋里等消息,不过在家里的几个人心里也都不踏实,一直握着手机等消息,可是我们这边一直没来得及给他们打个电话报平安。
我爸心里着急,给我打电话打不通,又给我妈打电话,仍旧没人接听,还好最终打通了徐阿姨的电话,可是没想到却从徐阿姨的口里面听到了孩子可能保不住的消息。
老顾听后震惊的不敢相信,他握着手机的手突然开始没缘由的颤抖起来,手机咣的一声掉在了地上。此时的他突然感觉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压着似的,闷的喘不上气,缺氧憋的脑袋发晕,握拳抵在胸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他颤抖着手扯开了胸前的衣服,可还是憋闷的不行,心脏突然传来一阵灼痛,把他从混沌的意识中拉醒。他上半身子近乎蜷缩在一起,一手虚搭在胸口无力的喘息着,心脏处的痛牵连着整个胸骨都跟着撕裂般的痛。
高叔见状猛地跑了过来,扶正了老顾的身体,焦急的询问着他的情况,“一野,怎么了,心脏不舒服了,你药呢?”
“硝酸···甘油。”
老顾颤抖着手指着自己的口袋,高叔赶忙掏了出来倒出了一片塞进了老顾嘴里,让他舌下含服,然后扶着他的身体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帮老顾按摩着胸口帮他顺气。
几分钟过去,他的的唇色才从憋的发紫转成正常的颜色。药物生效,老顾感觉胸口不似刚才有东西压着似的憋闷,强烈的绞痛感也明显减轻了不少,便从高叔的怀里挣扎出来。
“好点儿了?”
高叔焦急的问着。
老顾点点头没有说话,他的面色还透露着丝丝的苍白,看上去状态还有些不太好,一直还按着胸口喘着粗气。
“胸口还闷的厉害吧,你看你气都喘不上来,你等我把那个制氧机拿来啊。”
高叔说完到书房把制氧机拿了出来,通好电之后调整好参数,又连接好鼻氧管戴在了老顾的鼻子上。随后他坐在一边观察着他的状态。
“你说你身体不好,着什么急,就你这心脏哪儿受得了这么激动,医院那边不是还没有具体消息吗,别回头孩子那边没事,再给你急到医院抢救去了。”
老顾仍旧没有回答,但是脸上有难以掩饰的失落。孩子的存在对他来说就好像希望,现在孩子出了事,他又怎么可能不着急。
就在大家都在因此而着急的时候,医生再一次出来了,“放心吧,没事了,经过我们的检查就是微量的出血,不会有什么有影响的,产妇也没事,就是受了点儿惊吓,一会儿你们就可以带她回家去了。”
“真的!”
“真的,放心吧,不过以后在家里面还是要注意的,现在产妇的身体逐渐笨重了起来,行动可能没那么方便了,所以日常还是要注意的。”
我开心的点点头,突然想起了家里面还在等消息的老顾他们,赶紧给他们打了个电话报平安。可是老顾的电话响了几声都没人接,就在我准备挂断的时候,高叔的声音在我的耳边响了起来。
“高叔?”
“可不是我吗,怎么样了,你个臭小子怎么还不给家里来个消息。”
“没事儿了,再观察一会儿就回家了,孩子没事,你们放心吧,老顾呢,怎么是您接的电话。”
“你这孩子没事儿还不赶紧给来个消息,刚才说的那么吓人,给你爸急的心脏病都犯了。”
“啊!严重吗,现在呢,他怎么样了?”
“吃过药了,我让他吸会儿氧,正在休息呢,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你们别担心了,先忙你媳妇那边吧,这儿有我呢。”
“好,高叔麻烦你了,有事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不行就送他去医院,我一会儿就回去。”
“别着急了,放心吧。”
我挂断高叔的电话,心里面不由得开始自责,刚刚是我考虑欠佳,明知道老顾身体不好,可是还没有第一时间给他个消息,这才让他生生犯了病。
玥玥这边确定没事了我第一时间带他们回家了,刚刚高叔告诉我老顾的病犯了,我的心里便开始着急起来,害怕我妈他们也跟着着急就没敢告诉他们。
一路上我都在心急如焚地开着车,就连我妈也感觉出了我心态的变化,疑惑的问着我。
“小飞,你开慢点儿,太快了,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儿呀?”
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停顿了一下慢吞吞的开口,“没事儿。”
“那你看你这一副猴急的样子,慢点儿开,玥玥还在呢。”
我歪过头看了看坐在一旁的塔,她正一脸担忧的看着我,见我看她便给我递来了一个眼神。
我瞬间读懂了她的意思,她是问我家里到底有没有事。我微微点点头,朝她发了一个‘爸’的口型,然后继续开着车。
玥玥轻轻抚上了我的胳膊,满脸温柔的看着我,以此来给我安慰。有了她的安慰我的心稍微静下来一点儿,但还是尽快开车赶回了家。
我们匆忙的赶到家的时候老顾已经沉沉地睡着了,我看着我妈担忧的坐在床边轻轻的抚着他的背,心里面也多少有些心酸。今天幸亏有高叔在,否则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孩子没事儿吧?”
“没事儿了,高叔今天幸亏您在,否则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高叔转过身拍了拍我的肩膀,“臭小子你也不容易,以后等孩子出生了你可就上有老下有小了,你这孩子一下子就长大了。”
“高叔,我刚刚有一种想法,我想跟你说说。”
高叔疑惑的看着我,“什么想法?”
我目视着前方长舒了一口气,“我就要有孩子了,到时候肯定要忙起来了,老顾这边身体一直不好,爷爷年纪也大了,我想让玥玥的父母帮忙带孩子。”
“不用你妈跟顾骡子?”
“老顾身体不行,我怕他带孩子累着,而且现在军里面事也多,他还没退休呢。我妈得操持家里,回头再帮我们带孩子太辛苦了。”
高叔沉默了一下,随后转过身看着我慢慢的开口,“你说的没错,可是你也要知道你爸妈的态度,你妈就是一个操心的命,至于顾骡子这孩子对他来说还是很重要的,毕竟是小孙子,他肯定喜欢到不行,毕竟过几年你爸差不多也打算退了,这要是有了第三代他也能找个事做。”
“他跟您说有退下来的想法了。”
高叔摇摇头,“感觉,老顾虽然大概率能申请延退,可是他一直考虑到自己的身体情况,顾及可能到60也就退下来了,到时候帮你带带孩子不是挺好的。”
“话是这么说,但是我还是挺愿意他留在部队的,我更喜欢看到那个熠熠生辉的顾一野。”
高叔笑了,他的思绪似乎也想到了曾经那个军中猛虎顾一野,可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自从老顾升职到军里之后,就我高叔他们越来越远,站在了权力的中心,就更没机会见到训练场上那个自信满满的顾一野了。
晚些时候我妈在厨房给老顾做晚餐,玥玥和徐阿姨也在一边帮忙,我妈心疼玥玥一直让她去休息,而我也有些不放心让她去歇着,可是玥玥却一再坚持要帮点儿忙才行。
“行了孩子,你快去歇着吧,这儿有徐阿姨帮我就行了。”
玥玥摇摇头,眼眶却有些红了,“妈,我没事儿,让我也做点儿什么吧,今天要不是我一不小心摔了一跤爸也不会生病了。”
玥玥说完眼泪不争气的掉了下来,我妈见状赶忙爬上前一把搂着了她,“好孩子这是干什么呀,这事儿跟你没关系呀,别这么想啊。”
我妈说完给我递了个眼神,我赶紧上前拉住玥玥,“妈说的对,摔一跤你也不是故意的,爸生病也是赶到这儿了,再说了他昨天身体就有些不舒服,可能是今天一着急才病倒的啊,别自责了。”
我妈听完我的话愣在了哪里,回过头严肃的看着我,“你说什么,你爸昨天怎么了?还有,你爸昨天去哪儿了?”
我妈突如其来的问题直接把我问懵了,没想到百密一疏还是被我妈发现了,不过老顾昨天可是说过他有理由跟我妈解释,我只好把问题转移到了他身上。
“啊,妈,我,你回头问老顾吧。”
我们正说着的时候老顾的声音在我的身后响起,“秀儿,晚饭好了吗,我饿了。”
我妈回过头见老顾下楼来了,赶紧上前搀住了他的胳膊,“睡醒了,感觉好点儿了吗?”
老顾点点头,“没事儿了,让你们担心了。”
他说完又看着一边的玥玥关心的问着,“玥玥也没事儿了吧。”
玥玥笑着点点头,“爸,我没事儿了,您身体好点儿了吧,让您担心了。”
“大家都没事儿了就好,我们吃饭吧。”
大家都没事了,我们开心的一起吃了顿晚餐,老顾虽然吵嚷着饿了,但是食欲还是不太好,晚上只喝了半碗粥吃了点儿蔬菜就吵嚷着吃饱了。而我妈一直没什么态度,虽然也在和我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但是我能感应得到这才是暴风雨来之前的宁静。
我不停的在饭桌上暗示老顾,但是一向机警的他不知道问什么在家里好像反应迟钝一般,丝毫没有理会我的提示,一直到吃完晚餐他刚站起身拿着手机走了,可我妈突然叫住了他。
“一野,你等一下。”
“怎么了秀儿?”
“我有事要和你谈谈。”
我妈说完放下手中的碗筷径直向上楼去了,老顾站在原地看了我一眼,我无奈地耸耸肩表示没办法,老顾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大脑不断的运转着一会儿即将面临的审问,还是灰溜溜地跟着我妈上楼去了。
我站在原地哼笑了一声,“狂风骤雨啊。”
玥玥转过头看着我,“你说什么,知道妈生气了还不赶紧去劝一劝。”
我摇摇头,“我妈不会对老顾怎么样的,但是我妈的脾气这话一定要说出来的。”
玥玥走到我的身边握住了我的胳膊,“你说爸在外面那么风光的一个人,在家里竟然这么怕妈,看来我得好好跟妈学学驭夫之道。”
我低着头深情的望着她,“我不是老顾,我会乖乖听话的。”
第49章 老顾的偏爱
我妈那天给老顾上了一晚上的政治课,一定要让他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才行。这个时候我们自然也不敢说什么,毕竟老顾这次确实触碰到了我妈的底线,一再向他强调的问题他竟然屡挫屡犯。
不过我妈心里多少还是心疼他的,毕竟老顾白天心脏才刚刚犯病过,晚上虽然没什么大问题了,但是身体还是透露着虚弱,晚饭时还一直说胸口闷得慌喘不上气,吃过饭就又接着吸氧去了,所以我妈虽然跟他讲了半天道理,但到底是没有多说什么。
玥玥已经七个月了,肚子越来越大,身体逐渐没有之前那样灵活了,现在正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
我虽然平常住在家里,但是部队却也还是会突然有事需要我去解决,所以两家人以衡量我们暂时搬回到家里去了。
我知道老顾现在性格跟个孩子一样,身体又时好时坏,心脏病高血压肺也不太好,再加上当兵这些年留下的一身伤病,平常时时刻刻都需要我妈操心,再加上还有一家子人需要顾及,我妈平日里事情不少,所以刚开始我们打算到玥玥家去住。
可是高叔之前的话点醒了我,老顾能有今天早就不是为了自己而活着了,是为了我们,我们就是他活下去的勇气和希望。
而现在很快家里就要有了新成员,老顾每天都很兴奋,就连孩子的彩超都要拿着端详半天。我妈说他幼稚,可我知道这是经历过真正生死的人才会在意的生的希望。
我们搬回了家里,表面上没什么大的变化,可是家里一下子就变得热闹了起来。每天徐阿姨和我妈要操持一大家子的日常,玥玥还在上班,我有时候没时间回家,为了她的安全,老顾拍板让自己的司机每天接送她。
玥玥一开始不好意思,毕竟自己每天坐老顾的车上下班确实有些太招摇了,可是老顾却毫不在意,现在只要玥玥和孩子好,让他干什么都行。
“小飞,我觉得还是我自己开车上班好了,这样太麻烦了大家了,而且我总是坐爸的车影响不太好吧。”
我正坐在沙发上帮她揉腿,“没事儿,老顾才不会在意这些呢。”
“可是,我们学校的同学都会问我的。”
我疑惑的看着她,“问你什么?”
“问我你老公级别这么高吗,部队都给派车了。”
我忍着笑看着她,“那你是怎么说的。”
我看了我一眼,不好意思的说着,“我说我老公才没这么大的能力呢,是他爸爸。”
“然后呢?他们信了?”
“我没敢说爸的身份,就说我没那么好命,说爸就是一个管用车的小领导,所以每天接送我就是顺手的事。”
我听完她的回答忍不住按着肚子大声笑了起来,完全不顾玥玥一脸窘迫的瞪着我看。
“老婆你实在太有想象力了,这个回答不错,老顾就是部队里面一个管这辆调配的小领导哈哈哈。”
玥玥睁大眼睛拍了我一下,“你还笑,我不是怕给爸找麻烦吗。”
我趴到她的身边看着她,“嗯嗯,我老婆最贴心了。”
我知道玥玥实在是有些不好意思,再加上老顾那么大的官,让他的车每天接送,也确实有些影响不好。
虽然我不想辜负了老顾的好意,但是还是把这件事委婉的跟他说了。
“你说的对,确实是我考虑的不周了,对于玥玥来说确实是负担了。”
“爸,你不会不高兴吧。”
老顾放下手中的笔歪过头看着我,“我为什么要不高兴。”
我知道老顾不是一个小心眼的人,他这么说也自然是明白了我们心里所想的问题,于是咧着嘴看着他笑,“我就知道我爸最理解人了。”
老顾端起杯子喝了口水,“行了你就别彩虹屁了,你过来我有事跟你说。”
我坐在一边的椅子上认真的看着他,“你说吧。”
“今天的猎人学校的名额下来了,有你们团,我不知道小辉跟你说了没有,这样的机会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我睁大眼睛看着他,“我可以去参加吗?”
“我倒是挺希望你去锻炼一下的。”
“像你一样,像高叔一样吗?”
老顾微微点了点头,随后抿了抿嘴看着我缓缓地说道,“也像你张飞爸爸一样。”
听到父亲的名字,我的眼角含泪,我认真的看着老顾,“你之前不是不愿意我去参加这些活动吗?”
老顾怔怔地看了看我,伸出手摸了摸我又短又硬的头发,“我想老班长在的话肯定也希望你能够做一个堂堂正正的军人,所以我想你去试一试。”
我的眼角红了,心里虽然酸涩但却有满满的感动。我站起身直起腰板挺立在老顾面前,朝他郑重的敬了一个军礼。“顾一野首长,我一定不负众望。”
第50章 我的嘱托
老顾一向是一个实干家,我第二天上班的时候团长就把这件事告诉了我,可是小辉叔鉴于我老婆还在怀孕,所以还是让我回家再去商量一下,毕竟这一去就是一个多月,倒是害怕我赶不上玥玥生产。
我的心中也有所顾虑,毕竟她现在已经七个多月快八个月了,已经进入了孕晚期,而我这次少则一个月多则两个月的行程似乎确实有些不合时宜。
可是我还是将这件事原原本本的告诉了她,毕竟我们在婚前就约定好了夫妻之间没有任何秘密。我本以为玥玥会有很大的反应,毕竟在自己快要生孩子的时候老公却要出远门,这怎么都说不过去,可是我没想到我的老婆竟然是支持我的,还鼓励我不用考虑家里,一定要以部队的事情为重。
“老公,你真的不用担心我,你要以部队的事为重,你去参加吧,我支持你。”
我把她搂到自己怀里,“可是我害怕时间耽误赶不上你生孩子。”
“不会的,来得及的,再说了我生孩子你又帮不上忙,你去吧,我会好好的,会好好把孩子带到这个世界上的。”
“可是,我还是不放心。”
我仍在犹豫,可她却微笑着抚摸着我的脸,摁着我紧皱的眉头,柔声的安慰着我。
“家里还有爸妈呢,你担心什么,你老婆我可是一个合格的军嫂,我自然会理解这些的。再说了,你能有机会参加这些训练,是因为你优秀,我可是希望见到我老公神勇的样子的,就像我们刚刚相识的时候你救我的样子,特别帅!”
我点点头,“那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我一定在你生宝宝之前赶回来。”
“好,我和宝宝在家里给你加油。”
和玥玥谈完我又去找了老顾,此时的我很想听听他的意见。刚刚我回来的时候碰巧遇到我们军区大院的医生正准备离开,一问才知道老顾刚才高血压犯了,高压直接赶到170,差点儿在家里晕过去,幸亏我妈及时赶到给他喂了药,又找来了医生紧急给老顾用了些降压药才缓了过来。
我进书房的时候他正在伏案看书,而这人看得入神就连我进门都没有发现,“爸!”我叫了他一声,他才猛地抬起头看我。
“吓我一跳,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刚进来,你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我走近一看竟是一本教育类的书,我端起他一旁的杯子给他倒了杯水,然后坐到了一边。
老顾把书放到一边,“提前学习一下,到时候好帮助你们照顾孩子。”
“行,您这个可比我专业,看来爷爷比我这个爸爸还要上心,厉害,我得向你学习。”
老顾显然很满意我的回答,嘴角微微上扬,满脸骄傲地看着我,“我最近有点儿紧张,一想到宝宝就要出生了就有点儿激动,我竟然要做爷爷了,很神奇。”
我看着老顾戴着老花镜摸着下巴的样子,看上去有些呆萌,让人心里多少觉得有些好笑,完全跟他平日里威风凛凛的样子完全不搭。
“神奇吧,我也觉得很神奇,你还这么年轻竟然都当爷爷了,估计说出去人家都不信。”
“是吧。”
我点点头,“那是那是。”
我本以为老顾会在我的连环彩虹屁中迷失自我,没想到我还是低估了我爸的战斗能力,他猛地回过神来坐直身体看着我,“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我嘿嘿一笑,“什么都逃不过您的法眼,我有个事儿想问问您的意见。”
老顾坐直身体看着我,“什么事儿?”
我把对于去猎人学校这件事心中的疑问全盘托出的告诉了老顾,他微微笑了笑一直盯着我看。我有些不明所以的被他盯毛了,直接走到他身边严肃的问着他,“你到底什么意见?”
“你长大了,考虑事情越来越全面了,可是你的弱点正是这份多愁善感,小飞你重感情,可是要做一合格的军人就要学会隐藏自己的情绪,我认为你应该去猎人学校好好训练一下。至于家里的事你不用操心,有我和你妈呢,再说了这次集训就一个月,左右你都来得及。”
“我不是怕耽误,到时候赶不上玥玥生孩子吗?”
老顾端起杯子喝了口水,随后气定神闲的回答着我,“放心吧,肯定来得及。”
我见老顾这副样子心里面多少踏实了一些,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我和他缓和关系以来,我就愈发的依赖他了,万事都想听听他的意见。而且只要他在我的身边,我就倍感踏实。老顾似乎有一种魔力,能够让人平心静气,只要听到他的声音,我就能感到一股温暖。
“不过有件事你得答应我。”
“什么?”老顾抬头看看我。
“顾好你的身体,刚才怎么搞得高血压还犯了?”
“我这身体你还不知道,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吃点儿药就好了。”
“没事儿!你都高压170低压110了,你这样很危险知不知道,容易心梗脑梗,你的心脏本身就不好,这样哪儿受得了。”
老顾微微一笑,“好,我知道了会注意的,你就放心吧。”
“嗯,让我放心啊,顾一野小朋友。”
既然都决定了下来,我的心里也坚定了要去参加集训的想法,我将自己申请表格交到团长那里的时候,他也同样用充满坚定的眼神看着我。我将这件事告诉了高叔,高叔激动之余还不忘多嘱咐了我几句注意事项。
我知道自己是他们的希望,他们将对于张飞爸爸的感激全盘给予到了我的身上,而我也会不断努力,终将不负所托,努力前行。
第51章 集训
我已经开始着手为我这次集训进行准备了,虽然可能会面临很多危险与挑战,但是作为军人的我仍旧想要去尝试一下。
走之前高叔特意找到我跟我传授了很多当年他和老顾参加的经验,边说还不忘吐槽老顾怎么也不知道给我嘱咐嘱咐。
“这顾骡子也没什么好跟你说的,这猎人学校还得是针对特种兵,他不行。”
我看着高叔幼稚的样子心里面多少有些感动,都这个时候了高叔还能开的出玩笑来。
不过走之前我还是拜托了高叔多帮忙照看家里,其实老顾不说但是我心里都知道,最近这段时间他的身体状况并不是很好。
在一次次军改的浪潮中,老顾没有向高叔一样退居二线,而是站在了权力的中心。但随之而来的是工作的繁忙,自从他上班以来就一直没有闲下来的时候,每天加班开会都成了常态,可是他的身体却禁不得这些,受不了一点儿累要多休息才行。
可是一向要强的老顾又怎么愿意这样,所以一来二去因为身体过度疲劳而导致大大小小又生了几次病。
我妈之前私下里跟我商量过想要劝老顾也像高叔他们一样退居二线,毕竟他的实际情况在那里摆着,可是每次看到他一身戎装熠熠生辉的刚样子,又放弃了这个想法。
老顾是个有梦想的实干家,既然有梦想就要努力实现才行,而我们就是要为他做好最好的保障,让他能没有后顾之忧的向前。
而我则自诩要继承老顾的衣钵也要好好成为一名军人,所以在交代好家里的一切,我踏上了前往委内瑞拉的征程,猎人学校得大门在不远的前方向我打开,不管里面是什么样的,我都要好好去里面闯一闯。
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就在我每天还在不停的被训练折磨的时候,转眼间已经快要接近了尾声。虽然我的成绩不是最好的,但是我至少在这次弱肉强食的淘汰赛下存活了下来。看着结业式上飘扬的五星红旗,我的心中顿时倍感荣耀。
说是一个月,但是后续还有大大小小一些其他的交流活动,所以真正准备可以回国的时候已经将近了两个月了。这两个月我基本上和外界失去了联系,我不知道家里面的情况,又很担心即将生产的爱人。
推算着时间玥玥现在差不多已经九个月了,而且日子也离预产期越来越近了,我心里万般焦急,可是现在又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虽然最后我们有了给家里打电话报平安的机会,可是在这深山老林哪有什么信号可言。我看着信号图标上不断转圈的样子,心里面多少还是有些失落的。
不过还好今天我们就要回去了,终于离开了这个生活了一个月的地方,我的心里多少还有些不舍,在这里我不断的挑战着自己,见证了自己一次崭新的蜕变。
回家的时候似乎时间都变得更快了,我们从北京转机再飞回家,当我望着窗外看着地方的景象被无限放大的时候,我知道我到家了。
下了飞机我们几个人整装待发准备搭乘团里派来接我们的专车,可是没想到不远处的那个熟悉的身影在向我挥手。
“爸!”
我边朝他挥手边向他的方向跑了过去。
老顾站在车前嘴角微微上扬地望着我,见我跑过来还向前走了几步,想要接下我背在背上的背包。
“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他拍了拍我的胳膊,“黑了,壮了,怎么样体验感?”
“果然不一般,我简直都被脱层皮了,不过确实很有意义,我现在敢说自己未来能成为一个合格的特种兵了。”
老顾笑了笑,“像高粱一样?”
“比他还厉害。”
“好了,快回家吧,你妈他们都等着你呢。”
我随着他坐到了车里,“家里都好吗?我不在这一个多月没出什么事吧。”
“都好,大家都好,你真是操心。”
车子开的很快,主要是我的心早就飞到家里去了,毕竟那里还有人在等我。老顾似乎看出了我的归心似箭,微微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当车子开进大院的时候我看见我妈扶着玥玥站在台阶上正等着我们,我激动的等车刚刚停好就跑了过去,一下子把她们俩搂到了我的怀里。
“我想死你们了!”
“多大了,还撒娇,抱着玥玥小心你孩子。”我妈说着摸了摸我的头从我的怀抱里挣扎出来。
也许是临近预产期的缘故,玥玥的肚子看着又大了一些,她整个人现在状态都特别好,虽然没怎么胖,但是仍有一种珠圆玉润的感觉。
我照顾着她的肚子紧紧的和她相拥在一起,我嗅到了自己熟悉的味道,是一种踏实的感觉,心里面多少才开始安心,我到家了,这才是家的感觉。
第52章 天使降临
回家的日子每一天都是滋润的,住回家里之后我和玥玥的生活可谓是养尊处优,因为玥玥怀孕的原因,我妈每天都变着花样的给我们准备好吃的,我也好蹭她的营养餐,这段时间长胖了不少。
虽然回来之后团里面的事仍旧不少,但是因为老顾的原因,小辉叔竟然给我放了几天假,让我好好回家跟我爸汇报汇报。刚开始我还有些不明所以,老顾没事儿对我们这次集训有什么好奇的,可是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军里面老顾牵头弄了一个培训班,而内容也是关于我们这次猎人学校的培训的。看来军改的浪潮还在席卷,想要真正的成为一名合格的战士还是要不断的努力才行。
在家的日子除了写报告,剩下的时间我都陪着玥玥,毕竟她已经临近预产期,我们的宝宝很快就要来了。这段时间老顾和我妈没事儿出去大包小包的往家里面买东西,说是要提前为了迎接宝宝的到来做些准备。
我本以为他们顶多买点儿什么小衣服什么的,没想到上到婴儿车,下到奶瓶他们俩都准备好了。老顾甚至和我妈商量着要把家里面的一个房间装修一下,以后好留给宝宝。
“不用吧,这也太早了,装修房子有点儿夸张了吧。”
老顾看着我说道,“这叫未雨绸缪,再说了孩子的东西一定要提前准备好,这样以后宝宝来家里就能到自己的小房间里面去了。”
“那也太早了,他肯定在出生之后的几年都用不到那个房间,您这个美好的想法不用急着实现。”
老顾白了我一眼,转头上楼去了。留我一个人在原地尴尬,我一脸疑惑的看着我妈,“他怎么了?”
“没事儿,你别理他,你爸最近跟个孩子一样,昨天还跟我说要是你着急让他看孩子他是不是要考虑提前退休了。”
我张大嘴巴啊了一声,“不会吧,这么夸张。”
我妈点点头,“你爸对这个孩子可是很上心的,估计有了他以后你就不是家里的唯一了。”
“哎,看来以后我得自求多福了。”
玥玥在一旁拍了我一下,“谁说的,爸多疼你你不知道呀,你这次集训回来爸还亲自去接的你,而且你以为你现在的假期是哪儿来的,那是爸帮你要来的,还不是让你多陪陪我。”
“我知道老婆,我就是喜欢跟他开玩笑。”
玥玥坐直身体看着我,“那也要以尊重为底线,以后你都要当爸爸了,也要学会理解父母了,尤其是爸,你一定要好好孝顺爸。”
“我知道赵老师,我一定好好表现。”
我妈看着我们俩笑而不语,但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对玥玥的爱意,我知道我妈有多满意我这个媳妇。
日子就这样在期盼中一天天的过着,玥玥和我妈他们已经着手准备一些生孩子要注意的事宜了,而我也因为小辉叔的关照时间自然自由了一些,能够有时间多照顾一下家里。
可是因着老顾的关系我也不能这样随心所欲,正是因为我是顾一野的儿子,我才要做的更好才行。
这次从猎人学校回来还是有很多事要做的,毕竟总结经验才能在今后日常的训练中发挥作用。
今天我正在团里面忙着,没想到突然手机响个不停,我一看是家里面的电话,我想都没想就赶紧接通了。
“小飞,你快到医院去,你媳妇可能要生了。”
“好的妈,我马上就到。”
挂断电话我没敢犹豫赶紧找小辉叔请了假,然后火速向医院赶去,一路上我简直把车开到了最快,那都无法形容我内心的惊慌。
不过还好路上还算顺利,我到医院的时候正好碰到了匆匆赶来的老顾。由于紧张的缘故,我下车的时候腿都是抖的,上楼梯一个没注意就踉跄了一下,还好老顾在一边拉着了我。
“别着急,慢点儿。”
我点点头,但心里紧张的说不出一句话。
当我们赶到产房门口的时候,我妈正和徐阿姨交代着什么,见我们走来赶紧朝我们摆摆手。
“妈,怎么样了?”
“没事儿,好着呢,就是今天上午突然破水了,现在一切都好,估计要生还得一会儿。”
“需要我进去吗?”
我妈摇摇头,“现在医生还在检查呢,等生的时候你再去陪,你看看你这一脑门的汗,先去洗洗。”
我赶紧跑去洗了把脸,刚从训练场回来的我身上乱糟糟的,这样进去陪玥玥生宝宝可不行,我一定要以最好的状态陪着我老婆一起迎接我们宝宝的到来。
等我回来的时候徐阿姨没在,我妈说来的着急还有些东西没带过来,让她回家去取,还通知我赶紧通知玥玥爸妈一起过来迎接小生命。
所有人都因为宝宝的到来而充满期待,我也是一样,这是我第一次当爸爸,甚至我之前都没敢想过自己也有一天会为人父。而这一切都是我身边的家人带给我的,还有我最爱的妻子。
没多大一会儿玥玥的爸妈就赶来了,大家一起在门口等待消息,而我也得到许可去里面陪着玥玥去了。
刚开始玥玥的状态还好,并没有什么痛感,不仅吃了点儿东西还跟我有说有笑的,可是当规律的宫缩开始之后她的疼痛就开始了,不一会儿额头上就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我凑到她的身边紧紧的拥住她,试图用温暖的怀抱缓解此时的疼痛,而坚强的玥玥并没有因此表现出多少不适,而是微微笑着看着我。
可能是宝宝也很想赶紧出来和我们见面,没多大一会儿她的宫口就开全了,我陪着玥玥一起进了产房,一直在她的旁边给她加油打气。
而站在外面焦急的等待的爸爸妈妈们可没有我们这么好的心情,我妈和岳母还好,老顾和岳父则坐立难安的在门口走来走去。
“你们歇会儿吧,生孩子可没那么快。”
我妈笑着看着他们两个忍不住说道。
“秀儿,怎么进去这么半天了?”老顾焦急的问着。
“是啊是啊,感觉时间可不短了,怎么一点儿消息都没有。”岳父也在一旁附和着。
我妈看了看坐在一旁的玥玥妈妈,站起身来对着他们说着,“你们放心吧,没消息就是好消息,咱们家这个小宝贝一定能顺利出生。”
可能宝宝真的感应到了大家的期盼,玥玥的生产过程特别顺利,在我们还没有准备好的时候宝宝就来到了这个世界上。
我们的宝宝出生了,是个可爱的小公主,我看着躺在床上的属于我的两个小公主,心里万分感动,未来我们要好好在一起。
玥玥示意我抱着抱着宝宝出去和大家见面,毕竟他们也在外面等了那么久,估计现在也急到不行。
我抱着宝宝出去的时候我妈和玥玥爸妈立马凑了过来,对着小宝宝看个不停,老顾则一直坐在后面的椅子上往这边望着,我的眼神一直在寻找着他,他似乎有些累了也许是太过激动,再加上他的腿上也才好了没多久,他扶着旁边的扶手竟然没有站起来。
“老顾,你的小孙女诞生啦。”
我见状抱着宝宝向他走了过去,老顾满脸激动的望着宝宝看,“小公主。”
“恭喜你啊,当爷爷了,史上最帅最年轻的爷爷,快来抱抱你的小公主吧。”
我将宝宝慢慢的递给了老顾,他来回摆弄着姿势不知道该怎么抱才好,而我也是第一次抱宝宝不知道该怎么递给他。还是我妈看着我们两个的窘态凑了过来,从我的怀里把宝宝交到了老顾的手上。
老顾小心翼翼的将宝宝捧在手心里,低着头满眼期待的看着,我看着他的眼眶有些红了,嘴角有些微微颤抖。
“你不会紧张了吧。”我一屁股坐到他的身边问着。
“辛苦玥玥了,很激动,我从没想过我能当爷爷,小飞谢谢你们。”
我一把搂住了老顾的肩膀,“不不不,爸,是你给了我一个家,以后我们一起也给宝宝一个美好的家。”
是的,我们的一个美好的家,我们家里又有了新成员,有了新的希望。我想未来我会像老顾一样做好一个父亲,永远保护我的小公主,未来的日子很长,未来可期。
第53章 未来可期
宝宝出生之后我们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一向沉迷于工作的老顾为了能够每天见到孩子竟然准时下班,有的时候刚过中午就赶回来了,还美其名曰说是帮忙照看家里。
可是老顾哪儿是照看家里,明明是为了看孩子,每次一到家洗了手就跑到宝宝的房间去了,对着小朋友一看就是半天。
我妈每每看到他这样心里面多少都有些不好受,老顾那么喜欢孩子的一个人为了我们竟然都没有一个自己的孩子。我只能拉着我妈的手安慰她我就是他的孩子,以后一定会好好照顾他的。
我出去买些东西回来的高叔和江阿姨来了,我看着玥玥抱着宝宝跟他们一群人坐在一起,大家围着孩子看个不停,心里面突然觉得很感动,我似乎一直都是幸运的,有这么爱我的人不停在给我温暖。
“小飞你回来的好,赶快说说你骡子爹,每天都跟我炫耀,我受伤了。”
我看着高叔滑稽的样子噗的一声笑了出来,然后坐到了高叔的旁边搂住了他的肩膀,“这不也是您的孙女吗,你也跟他炫耀。”
高叔听我的话心里面多少有些感动,刚动容的拉住我的手想说点儿什么,就听见老顾在一旁淡定的飘过一句,“没错,那孩子也叫顾什么。”
高叔一听立马皱起眉头回怼着,“谁说非得跟你家姓了,跟着人家小飞媳妇不行呀。”
“孩子还没起名字吗?”江阿姨在一边问着。
我妈叹了口气,“我家玥玥懂事让他们爷俩取,这都好几天了还没想出来呢。”
“怎么之前没想呀?”
“谁知道他们俩一天天的在干什么,就只知道逗来逗去的,就跟俩孩子一样。”
玥玥听着我妈对我和老顾的吐槽,忍不住会心一笑,这次起名字确实是玥玥主动提出来让老顾帮忙的。当我们把这个消息告诉老顾和我妈的时候,我在老顾的脸上看到了难以置信的感动,还有我妈脸上的笑意。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老顾还是认认真真的在帮宝宝起名字了,不过就是想要的太多,总想着能尽可能做到最好,所以才一直没有定下来。
每当我看着他坐在书房里面拿着笔老生入定的样子心里面每每都是倍感欣慰的,我的父亲真真切切的在用自己全部的爱在爱我,再爱这个家。
也许是这次高叔的话让老顾有了紧张感,今天一大早老顾就叫我到书房来找他。
我揉了揉眼睛问着,“这一大早什么事儿?”
“关于宝宝的名字我想好了,给你看看怎么样。”
我张大嘴啊了一声,“就这事儿吗?”
老顾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神犀利而坚定,“这事儿不重要吗,都几天了还不赶紧去上户口。”
“是是是,我外出审批已经下来了,您说吧叫什么?”
老顾把一张纸推到了我的面前,上面的字飞扬却不凌乱,似乎很符合老顾一向给人的沉着冷静的气质。
“顾言笑。”
老顾扬起嘴角点了点头,“怎么样?言笑,希望宝宝未来能够无忧无虑幸福快乐。”
我笑了笑,“不愧是我爸,就是厉害,言笑,不错不错,还别说老顾你读书多就是不一样。”
老顾喝了口水白了我一眼,“行了你别拍马屁了,知道了就快去上户口吧。”
我点点头拿着这张纸回了房间,玥玥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也是眼前一亮,连连夸赞着老顾这个名字起得好。
“爸真厉害,我就说吧这事儿着爸就找对了,言笑,这名字真好听,小名就叫笑笑。”
“老顾确实博学,而且你是没看到他这几天认真的样子,想了一个又一个全给推翻了,书房的书都快被他翻烂了。”
“那是爸疼笑笑,你赶紧去给宝宝上户口吧。”
名字确定了下来,在老顾的帮助下我的外出申请也审批了下来,很快我就踏上了北上的步伐。因为老顾的原因,我随着他把户口落在了北京,后来当兵就到了部队上,。前段时间老顾把北京的房子给了我,现在我就顺从他的心意把宝宝的户口也落在了北京。
老顾本想跟我一起去的,前段日子他总念叨着想回北京看看,毕竟18岁离开那个熟悉的家乡来到这里,老顾就鲜少有机会回去,本想着等我们长大了不用操心了他就带着我妈好好回北京住一段日子,可没想到后面又发生了那么多事。
不过最近老顾工作又忙了起来,这次实在抽不出身,回京的想法却也只能作罢。
这次毕竟我就只回去上个户口,再加上家里面现在每天都很忙,所以我也没敢多待,忙完手头的事就匆匆忙忙赶了回去。
我坐在回家的火车上,看着手里面属于笑笑的户口本,心里面多少有些感动了起来,上一次是带着治好病的老顾回家,这一次是带着宝宝。
透过车窗的玻璃可以清晰的看到外面金秋十月的美景,之前在北京上学的时候我就喜欢秋天的北方,到处都是一片金黄的样子实在喜人。外面的景象构成了一幅幅栩栩如生的画作,就像是小时候老顾给我讲过的一个个故事中出现的场景一样美。
回想过小时候我开始期待未来,我现在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父母安好,夫妻和睦,孩子健康。也许想想自己现在应该多做些什么来感谢现在自己所拥有的一切,而这一切都是我的父亲顾一野带给我的。
第54章 看孩子累倒的老顾
自从笑笑出生以来老顾整个人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来的那个视工作为一切的人现在竟然开始正常上下班。没事儿在家的时候每天都会帮着我妈他们照顾孩子,偶尔还会跟着徐阿姨练习一下厨艺。
每每这个时候我总嘱咐我们他们要让老顾量力而行,毕竟他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要是因此累倒才是最得不偿失的。
“我爸真的没事儿吗?”
“没事儿,我都在意着呢,不会让他累到的,你爸最近身体还行。”
我心中一直都有一个疑问,从来没有问过任何人,但今天我特别想知道答案,于是我壮起胆子问了我妈。
“我一直都想知道为什么您和老顾没要个孩子,他这么喜欢孩子。”
我妈犹豫了一下摸了摸我的头,“你是爸不想要,我起初觉得他是因为同情我们才在一起的,所以我们俩相处一直都是相敬如宾的,可后来我慢慢才发现自己早就爱上了他。我跟他提过想要个孩子,可是他还是拒绝了。”
我妈见我露出疑惑的表情又继而说道,“你爸他在意你的想法,害怕有了孩子会伤了你的心,所以这么多年就没要一个属于他自己的孩子。小飞,一野真的很爱你,也很对得起我们所有人,他唯独对不起他自己。”
我握住我妈的手点了点头,心里面酸楚涌上心头,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我从没想过老顾竟然这么爱我,我原以为是因为我妈年纪不小了,亦或是其他什么原因,万万没想到竟然是因为我自己。
仔细想想老顾一直这样坦诚的对待我,而我之前竟然那样对他,现在每每想到这些我都恨自己当初怎么可以这样愚钝,竟然连他的真心都看不到,如果不是这次他受伤生病,我会不会一辈子都这样错下去。
心里怀揣着那份浓浓的爱意,我现在要做的更好才行,我要用自己的实际行动告诉老顾他所做的一切都会拥有回报,我会永远爱他。
昨天晚上笑笑有些哭闹,导致一家人都没有休息好,刚开始我和玥玥以为自己就能哄好孩子,没想到一向听话的笑笑却不知怎么了怎么都哄不好,没办法只能找来了月嫂,可是仍旧不行,孩子还是哭闹不停。我妈听到声音跑了过来,抱着小孙女哄了半天还是没有效果,最终还是老顾出马,宝宝一到他的怀里不一会儿就安静了下来,睁着大眼睛盯着帅气的爷爷看。
我妈心疼玥玥最近照看孩子辛苦了,所以把笑笑带到了他们身边,让我们俩好好睡一觉。可是第二天一早醒来我妈才告诉我老顾抱着玥玥哄了大半宿,快到天亮才肯去休息。
“啊,怎么能让他熬夜看孩子呀,现在怎么样,他没什么不舒服吧?”
“没事儿,让你爸睡一会儿,这孩子也不知道怎么了,谁都不找就找他,只要一到你爸怀里就不哭了。”
我笑了笑,“那还不是因为顾一野同志魅力十足,连这么点儿的小姑娘都知道找帅哥了。”
我妈笑着拍了我一下,“臭小子又拿你爸打趣!”
我侧着身微微闪躲了一下,“好了妈,今天周末,一会儿我去做午饭,好好犒劳一下您跟老顾,最近你们辛苦了。”
“我们还好,主要是你媳妇辛苦,每天辛辛苦苦的带孩子,你好好陪陪她去就好了。”
我笑着搂住了我妈的肩膀,靠在她的身上撒着娇,“媳妇要陪,爸妈也要陪。”
当我准备好午餐准备去叫老顾下楼吃饭的时候,我妈却慌慌张张的跑下来叫我,“小飞快,你爸晕倒了。”
我跑上楼的时候老顾正歪靠在床边毫无意识,我赶紧拨打了急救电话送他去医院,好在120来的很快老顾很快就被送进了急诊室抢救。
我和我妈坐在外面等消息,我妈告诉我老顾昨天晚上帮忙看了一晚上孩子没怎么好好休息,而这几天他的身体看似不错,但是总是会出现头晕的情况,本以为他就是因为平常血压不稳导致的,一般吃了药之后就会缓解。可是没想到今天早上刚睡了一会儿准备起来的老顾又有了头晕的症状,还心悸的厉害,我妈本以为他是因为没有休息好,给他喂了几粒救心丸,又吃了一片降血压的药,就又扶着他躺了一会儿,可没想到刚准备去叫他的时候却发现老顾倒在了床边。
“都怪我,让我爸帮忙看什么孩子,明知道他身体不好。”
我妈见我自责的样子一把抱住了我,“好了儿子,别说这些了,也怪我大意了。”
“妈,你说老顾着这身体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我妈还没回答就看见高叔从外面匆匆忙忙的跑了过来,“阿秀,老顾什么情况?”
“他说头晕有点儿不舒服,我让他躺了一会儿,没想到我再来看他得后他就晕倒在房间里了。”
高叔抿着嘴摇了摇头,“这个顾骡子一点儿都不让省心。”
我疑惑的看着高叔,“怎么了高叔?”
高叔抬起头看了我和我妈一眼,叹了口气缓缓开口,“老顾头晕有一阵了,前些日子在军里也晕过一次,不过当时很快就恢复意识了,我就嘱咐他赶紧去医院好好查一查,谁想到他答应的好好的可是没去呀。我本来想着今天来家里看看,也看看老顾怎么样,咱们都不年轻了,有点儿小病小灾就得赶紧去看,谁成想老顾竟然又晕了。”
听着高叔的话我的心里如针扎一般的疼,最近家里事多,我又有了孩子,他肯定是因为害怕给我们在添麻烦才没说的。他自己难受了那么久,我们竟然都不知道,一想到这儿我的心就开始深深的自责,如果我爸要是真的出什么问题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我妈听完高叔的话心疼的掉下了眼泪,“最近一直忙孩子的事,都忘了关心一野的情况了,他最近看上去身体不错,但是血压总是忽高忽低的,因为没出什么大问题我就没在意,要是我多关心关心他就好了。”
高叔看了看我们,“好了阿秀你别哭了,是我们都大意了,也是老顾这人太习惯不给别人添麻烦了,以后大家多注意一点儿就是了。”
“高叔你说我爸不会出什么事吧。”
高叔见我慌张的样子站起身走到了我的身边,一把搂住了我的肩膀,“放心吧臭小子不会的,之前那么大风大浪都过来了,顾一野命硬,不会有事的。”
我点点头,眼神不自觉地朝着急诊室的大门看去,心中一直在默念,‘爸,你一定要加油,未来的路还很长,我们一家人要一起幸福下去。’
经过检查老顾是因为高血压导致的头晕晕厥,并没有什么其他的问题出现,这也让我们放心了不少,不过医生也提醒了我们也老顾这样的情况还是要特别注意的,否则严重了会导致脑出血情况的发生。况且老顾高血压也主要是他心脏不好导致的,这样的情况对于他这样的病人来说是一个恶性循环,要想长久的健康生活下去,日常生活习惯的注意是很有必要的。
我和我妈认真听着医生所说的一切,回想起这段时间老顾的生活状态,确实是我们大意了。家里面最近的事多,我们所有人就都忽略了老顾其实还是一个病人,这样的工作生活强度他似乎还有些招架不住,平日里也只有多休息才行。
本来军里的事就不少,老顾回到家还要帮我们操劳,一想到这些我就开始深深的自责。我这个做儿子的都这么大了还让我的父亲跟着我操心,况且他的身体还不好。看着躺在病床上的他,我的眼睛被刺得生疼,眼眶止不住红了。
“好了小飞,别自责了,你做的已经很好了,你爸这样不怨谁。”高叔在一旁安慰着我。
我深吸了一口气,拭去了眼角的泪水,“高叔我觉得我自己做的还不够,我要是再心细一点儿就不会这样,我明知道我爸身体不好,还没有注意。”
我一边说着心里面就越发难过,眼泪再一次止不住的流了下来,就好像心中的委屈无处倾诉一般。
高叔见状心疼的一把把我搂到了怀里,“好了孩子,别哭了,都当爸的人了,你这样难过等你爸醒了会心疼的。”
“高叔,我不敢想象老顾竟然这么爱我,我只玩真是太不懂事了,原来不懂,现在自己有了孩子才知道原来父爱这么伟大。”
高叔笑了笑,“臭小子是长大了,知道心疼你爸妈了,老顾确实是真的拿你当亲生儿子一般,把所有最好的都给你了,他不是因为你张飞爸爸,而是真的爱你。”
我抿着嘴点点头,“我知道高叔,我以后一定好好孝敬他。”
高叔笑了,拉着我看着里面沉沉睡着的老顾。顾一野一个多么响亮的名字,我很庆幸自己能和他成为一家人,庆幸我们成为了父子。我每天一天都想拉着他的手告诉他,爸我真的好爱你。
老顾晚一些的时候就醒了,看我们都在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看我妈,轻轻的唤了一声“秀儿。”
我妈一直拉着老顾的手,听见他的声音激动的坐直身体紧紧的拉住了他的手,“一野你醒了,怎么样还难受吗?”
老顾微微摇摇头,“好多了,又让你担心了。”
我妈一听就忍不住掉了眼泪,“一野都怪我,这段时间没在意你的身体,刚才很难受吧。”
老顾本以为我妈会批评他,毕竟自己又给自己折腾到医院来了,刚醒来回笼意识还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解释。没想到阿秀竟然是如此态度,看来自己真的是做错了,要不是这段时间毫无顾忌的加班估计自己也不会生病。
“秀儿,你别生气,我知道错了,都怪我没注意休息,又让你伤心了。”
我妈看着老顾一脸委屈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都不说了,好好养着就好了,以后可是要注意了,我们还得帮小飞哄笑笑呢。”
我一听凑上前看了看老顾,“我妈说的对,你养好身体还得陪着你小孙女呢,要是她懂得爷爷生病了得多伤心呀。”
老顾点点头,“你们说的对,我还得陪着笑笑呢,我得养好身体才行。”
老顾的身体毕竟还很虚弱,刚和我们说了没一会儿话就又沉沉睡去了。我妈担心老顾再醒来的时候会饿,赶紧回家给他做了点儿东西,而我留在医院陪着老顾。我本想让徐阿姨做好送过来,可是我妈却拒绝了,还说一定要亲自给他做点儿才行。
我知道我妈是心疼了,每次老顾生病我妈都最心疼他,而老顾每次生病也一定要我妈陪着才行。我知道这是属于他们夫妻之间的小模式,同时也是这么多年他们感情风风雨雨的见证。
老顾这次高血压犯了导致晕厥,医生告诉我他被送到医院的时候高压一度到了180是非常危险的,如果严重的话会导致脑出血的。这次犯病也让他的心脏不太舒服,胸口一直闷闷的不舒服,心率还总是跳的很快。尽管医生已经给他用了稳心率的药,可是强烈心悸的感觉让老顾仍旧不太舒服。
身体不舒服他的精神也跟着衰败了下来,这次生病并没有像前几次一样恢复的很快,尽管一直在接受治疗可这次生病症状一直没有什么大的改善,已经住院三天了老顾连床都下不了,基本上也吃不下什么东西,心脏难受的每天都要吃药才能缓过来,稍微一动心率血压就上去了,没办法医生只能给他上了监护仪二十四小时观察状态,而且还插上了导尿管保证他绝对卧床。
一用上这些老顾整个人显得更加虚弱,我跟我妈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只能多去找医生询问情况,而医院也组织了一次次的会诊来讨论老顾的病情,得出的结论还是老顾的身体太弱,基础病有太多,所以恢复的慢。
今天天气阴的厉害,每每这样的天气老顾就会胸闷的厉害,今天也是一样,一早醒来就嚷嚷着喘不上来气,稍微一动就喘的厉害,胸口憋闷的躺不下去只能坐着,医生来检查一下便给他戴上氧气罩并且调高了氧气浓度。休息了一上午好了一些,中午稍微吃了点儿东西,这会儿又靠在床上说胃有点儿不太舒服,一直胀得厉害。我刚想去找医生来看看,老顾就歪向一边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爸!”
我害怕的赶紧找来了医生给他检查,生怕老顾会出什么问题。看着病床上意识有些模糊的老顾无知无觉的在那里接受着检查,心里酸涩异常,什么都说不出来。明明前几天还是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这样了。我的脑海中之前老顾生病的画面不断的浮现出来,我害怕的双手都在颤抖,一直想后面退去。
我一直退到了门口,突然有一双温暖的手从后面接住了我,“小飞,你怎么了?”
我转过头,是荆荆,她正身着一身护士服站在我的身后担忧的看着我。
“顾叔叔情况不好吗?”
“胃不太舒服,刚才突然就吐了。”
荆荆朝里面望了望,然后默默的拉住了我的手给予我温暖,“放轻松,不会出事的。”
我点点头,和她站在门外默默的等消息。荆荆说的没错,这个时候我不能乱,老顾正在里面战斗,我要足够坚强在这里给他加油,给他能量。
第55章 转危为安的老顾
老顾这次生病来势汹汹,甚至于医生一度建议先送到重症病房去观察一段时间,不过老顾虽然病势沉重,但至少意识一直都是清醒的,所以在他的极力拒绝下还是留在了现在的病房继续接受治疗。
我妈说老顾一直都是一个好脾气,可是生病的顾一野却把自己的所有小脾气都毫无保留的展露出来,在我面前在我妈面前就像个孩子一样撒娇不讲理。
我愿意见到那样的老顾,至少能证明他的生命还是鲜活的,可是这次他病的确实很厉害,上次胃不舒服呕吐了一次之后至今胃口都不好,每天也只能多少喝一点儿汤汤水水,这几天下来整个人就瘦了一圈。
每天躺在病床上老顾也没了平日里的那份朝气,就连话也很少说,每天至少呆呆的躺在床上微微闭着眼睛一言不发,病房里剩下的只有他并不强进的心跳声和机器运转的滴滴声。
我能感觉到老顾的心情不太好,偶尔也尝试着像在家里那样和他逗闷子,可现在老顾的身体还是过于虚弱的,所以说不了几句话就开始喘的厉害,所以时间一长他连话都懒得说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这次心里特别担心,我总感觉老顾有一种疏离感,是一种放弃希望的疏离感。时间好像回到了他接受手术之前的那段日子,那段没有阳光照耀的日子。
其实不光是我我妈和高叔也很担心他,虽然这些年老顾一直大病小病的不断,但是像这次一样一病不起病情不好转还是第一次。我们每个人都有些提心吊胆,生怕我们好不容易盼来的好日子会出什么问题。
可是有时候事情就是这样事与愿违的,我想着会好起来的时候老顾又再一次出了问题。
那天晚上老顾没吃什么晚饭就说有点儿不太舒服要睡了,我刚去简单洗了个脸准备回来也给他擦擦,可是没想到我回来的时候老顾正躺在床上大喘气,说自己有点儿难受,胸口有点儿闷。我想去找医生来给他检查一下,可是他说没什么大事,吃点儿药就好了,想着老顾这段时间总是这样,心脏一直会出现这样的情况,而每次吃过药就没事了。所以我也是心怀侥幸的给他简单吃了点儿药,又把氧气罩给他戴上了,夜已经深了我们不愿意麻烦别人,见老顾症状好了一些便休息了。
可是晚些时候我听到了老顾低低的呻吟声,房间里响起心电监护仪不正常的报警声,我赶紧去来跑到他的床边,此时的他面色惨白满头大汗的蜷缩在一起,一双手无力的拍打着胸口,即使一直吸着氧气,但仍旧不停的张大嘴喘着粗气,好像呼吸不过来似得倒着气,而他的唇色和指甲都已经开始出现紫绀,看样子难受的异常。我焦急的叫着他的名字,可是显然老顾的意识已经有些不清醒了。
“爸,爸你怎么了,心脏又疼了?”
我赶紧按响了呼叫铃找来了医生,医生一来就赶紧对老顾进行抢救。我看着他们放平我的父亲,然后不断的推进来很多抢救仪器,那些看似残酷的急救手段,不断的在我的父亲身上循环上演。病房里回荡着刺耳的蜂鸣声,而老顾单薄的身体随着除颤仪的落下而艰难的抬起,随后医生又一次次的用尽全力按压着他的胸口,我的双眼被刺得生疼,眼泪不停的顺着我的脸颊流下来。
我呆呆的站在门口,我甚至没有勇气向房间里面望去,可是现实还是如一剂凉水浇醒了我,医生跑出来将一张病危通知书抵到了我的手上,我颤抖着双手接了下来,眼泪模糊了我的双眼,上面的文字我甚至有些看不清。
“家属赶紧签字吧,首长需要紧急手术。”
“我爸怎么会突然心梗?”
“首长心脏有基础病,长时间血压不稳导致的急性心肌梗死,现在需要紧急介入治疗,打通血栓,而且血管堵住的部分导致首长的血液无法回流到心脏,所以一部分流入到了肺部,目前出现了呼吸轻度衰竭的情况,所以我们要赶紧打通血管,让心脏正常工作。”
我麻木的听着医生跟我讲解老顾现在的情况,虽然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是我知道现在手术是挽救他生命的唯一机会,我赶紧边掉眼泪边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医生接过通知书就赶紧跑回了病房,而我则呆呆的站在那里动弹不得。
夜已经深了我不敢通知家里,害怕他们跟着着急,可是现在的我心里却很不踏实,我不是不知道这个病严重的程度,我很害怕老顾会出什么问题,那将是我无法接受的。
老顾很快被推往了手术室,而我则站在外面不停的走来走去,我紧张的不停来回搓着手,然后心里默默为他祈祷。可是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里面还没有任何消息传来,而我的心早已经悬到了嗓子眼。
时间在指缝中流逝,很快手术室的灯灭了,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他见我站在门口快步向我走了过来。
“放心吧手术很成功。”
我激动的一个劲儿的向他表示感谢。
“首长一条血管的堵塞比较严重,我们安放了两个支架,现在已经没事了,不过之前首长接受过心脏移植手术,现在又出现了这样的问题,日后你们家属一定要注意他的日常生活,生活要慢下来,情绪切记大喜大悲,不能过度运动。按时吃药,按时复查,换季的时候可以考虑到疗养院去住一段日子,这样对他的身体有好处。”
“我都记下来了,那现在我爸是不是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
“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了,血栓虽然已经打通了,但是还是有些不及时,心脏长时间缺血导致首长有心衰的情况出现,而且他肺部淤血还没有排除,目前呼吸状况还不是很好,而且我看首长的过往病例肺部也受过伤,所以目前还不能自主呼吸,还是需要呼吸机辅助通气的。一会儿我们会安排住u去监护,等没事了再转回普通病房。”
“那心衰严重吗?”
“不严重,只是发病的时候没有及时救治导致的,等慢慢疗养心功能恢复就好了。”
我点点头,再一次向医生表示了感谢,“我都明白了,谢谢您,真的感谢。”
我再次见到老顾的时候他正无知无觉的躺在重症病房的病床上,整个人被各种仪器包裹着,嘴里面插着一根管子让我有些看不清他的脸。医生告诉我老顾的意识一直都是清醒的,但是为了他的身体能够更好的恢复,所以用了一些让他睡眠的药,这样也能让他更好的休息。
重症病房我不能多待,我走出去的时候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心中多少有一种失落的意味。我们之前努力了那么久,可是老顾仍旧会出现这样危险的问题,我害怕他真的会出现什么危险,我甚至害怕他会离开我。
我站在医院的走廊上,现在已经接近清晨,太阳也准备开始升起了。一夜无眠的我此时丝毫感觉不到任何困意,只是呆呆的站在原地看着窗外,我的眼角不断的有眼泪滑落,我也不去理会,任由悲伤在我的心中肆虐,这一刻我只想好好的发泄一下自己的无奈。
我知道老顾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了,准确的说是他再一次挺了过来,可是我不知道在未来的日子里他还能挺过来多少次。医生明确的告诉我以老顾这样的身体是完全不适合留在一线了,他们建议老顾能够退下来好好将养身体,这样至少能够让未来的日子过的舒心一些。
可是同为军人的我自然明白我爸一直奋斗在一线的意义,我的父亲顾一野是我见过最厉害的战略家,也是最厉害的军人。他比任何人都适合身上的这身军装,我知道他是被狂风骤雨都击不倒的海燕,即使现在面前有很多困难与挑战,但是我相信我的父亲都能勇敢的跨过去,我知道我的灯塔他一直都会伫立在那里,为我照亮前行的道路。
第二天一早医生查房之后告诉我老顾的症状好转了不少,心脏的急迫问题已经被解决了,心衰的情况也好转了一些,呼吸衰竭的情况已经有所好转,一会儿会尝试着撤掉他的呼吸机试一下,如果没问题今天就能从重症病房出来了。
我听着他身体好转心情自然好了不少,既然这样我也能跟家里说了,本想等老顾回到病房在告诉我妈他们,可是没想到还没到中午我妈得电话就打来了。
“小飞,你爸在医院还好吗?我昨天晚上失眠了,一晚上没睡,心慌的厉害,是不是你爸出什么事了?”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老顾手术的事告诉了我妈。
“您别急,老顾昨天病情恶化了,突然心梗做了个手术,现在已经没事儿了,一会儿就回病房了,我本来想着等他从重症病房出来在告诉您,您别急没事的。”
我听着我妈那头啊的一声,随后带着哭腔的问我老顾现在的情况,我一一解释着,并且安慰着我妈一切都好。可是我妈还是急的不行,告诉我马上就到医院来。
我担心我妈自己来医院不安全,本想着让玥玥帮我妈联系司机送她过来,可是玥玥还没出月子,我担心她也跟着一起过来,没办法还是找了荆荆帮忙。
我在医院大门口等她们,荆荆停好车就拉着我妈往这边跑,我妈一见我就急的掉出了眼泪,还拍着我的肩膀埋怨我怎么没有第一时间告诉她。
“你爸出这么大的事你怎么没第一时间告诉我。”
“我不是怕你们着急吗,而且昨天晚上的事,太晚了也没什么大事我就没告诉你们。”
荆荆在一边歪过头看着我,“都心梗了还不是大事,顾叔怎么突然就严重了,那天还好好的。”
我妈也跟着问着,“你爸现在怎么样了?”
我们一直往前走,刚到病房门口的时候我拉着她们俩停了下来,“你们别急听我说,老顾这生病并不是突然的,他好早之前心脏就一直总太舒服,偶尔吃过药就没事儿了,没想到这次突然就严重了。已经手术完了,医生说手术完好好养着就行了,昨天晚上是挺凶险的,不过现在已经没事儿了,早上查房的时候说他状态挺好的,一会儿没事儿就能送回病房了。”
我妈边听边掉眼泪,一个劲儿的埋怨自己没有照顾好我爸,我和荆荆在一边不停的安慰着,这才让她的情绪好了一些。
就在我们等待的时候医生又传来了消息,刚刚又给老顾做了一个检查,他的心脏情况已经转好了,而且刚才尝试着撤掉了他的呼吸机,老顾现在呼吸衰竭的情况也已经改善了,一会儿就能被送回病房了,让我们回去等着。
“妈,您看我就说没事儿了吧。”
我妈一直低着头掉眼泪,听到医生的话才抬起头看了看我们,她看见我眼下的乌青一把把我拉到了她的怀里,“没事儿就好,我儿子辛苦了。”
我的内心本来一直保留着坚强,我知道自己在他们面前不能哭,可是当我再一次投入到母亲的怀抱中,我的眼泪还是不争气的掉了下来,我哽咽着安慰着母亲,“放心吧妈,咱们家日子现在是最好的时候,我爸一定会好好的。”
荆荆见我太累了,先让我陪着我妈去了病房等待,而她留在这里接老顾出来。当我再一次在病房见到老顾的时候我的心里百感交集,好像只有一个晚上的时间,都让我感觉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医生将老顾安顿好,为他连接好氧气调配好各种仪器,还嘱咐我们现在病人很虚弱要让他多多休息便离开了。我看着躺在病床上苍白虚弱的父亲,他正睁着眼睛盯着我看,我的心里顿时感觉更加愧疚,如果昨晚我要是没有心存侥幸,那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严重。
医生走后我妈和荆荆一直围在老顾的身边,而我则站在一旁不敢靠近,我的双手仍在不停的颤抖,一直隐藏着自己的情绪不敢发出声音,我害怕我自己一说话就会忍不住哭出来。
“小飞你过来,你爸叫你。”我妈回过身叫着我的名字。
我猛地回过神来,“哦。”
荆荆看出了我的慌张,过来拉着我的手走了过去,“快来吧顾叔找你呢。”
我刚走到老顾的身边那些被我一直埋在眼眶里的眼泪就不自觉的掉了出来,老顾心疼的伸出手拉住了我的手,我看着他满眼担忧的看着我,眼眶逐渐红了起来。
“老顾你心脏还疼吗?”
老顾努力的扯出了一个笑脸,随后轻轻扯下了扣在脸上的氧气罩,笑着安慰我,“不疼了,小飞,我没事儿了,让你担心了,感谢你救了我。”
老顾的一句话让我的内心瞬间破防,此时的我完全不顾什么形象而言像一个孩子一样放声哭泣,似乎在诉说着一晚我经历的所有委屈和无助。都说父母在我们尚且还有牵挂,昨天晚上我差一点儿因为自己的愚蠢失去我最爱的父亲,现在回想起这一切我都无法原谅自己。
我呜咽着紧紧握住老顾的手,“爸,都怪我,要不是我侥幸你也不会这么难受,我要是早点儿找医生就没事儿了,都怪我。”
我不停的自责,老顾也心疼的会握住我,不停的安慰着,“说什么呢,儿子,昨天晚上,要不是你,我可能真的,会出问题,是我要感谢你。”
老顾毕竟呼吸问题才刚好转,这会儿刚不吸氧说了两句话就又开始喘了起来,荆荆见状立即将氧气罩给他戴了回去,然后伸出手在老顾的胸前帮他顺气,“顾叔别摘下来了,你现在呼吸问题才刚好一点儿,还是需要一直持续吸氧的。”
老顾喘了一会儿,缓过了这口气,微微笑着看着荆荆回答着,“我知道,我现在可是离不开这个,昨天不行上不来气差点儿把我憋死了。”
“您还知道呀,我刚才可是问过医生了,您那是急性心肌梗死,而且是左前壁大面积心梗,这也就是在医院否则就麻烦了。您昨天感觉到心脏疼的时候就应该让小飞去找医生,也就不会出现肺部淤血的问题了。顾叔叔咱不年轻了,身体也不太好,以后注意点好不好。”
老顾笑着点点头表示肯定,“放心吧我以后一定会注意的,平淡生活。”
荆荆伸出手找老顾拉钩,“好的。顾一野同志,说到做到哦。”
我看着荆荆用玩笑般的语气一直在劝着老顾,可我心里担心却说不出什么话,只是一直在默默的流泪,我能感受到老顾对我的关心,他一直在强打着精神安慰我。
荆荆也从后面拍了拍我的肩膀,“小飞哥你做的已经很好了,现在顾叔已经没事了,你就不要再自责了,你忘了医生说顾叔叔现在不能情绪激动,你在哭他都要心疼了。”
我抬起头看着她们点了点头,“嗯,我没事儿了,我还要好好照顾我爸呢。”
我妈抽出一张纸亲手给我擦了擦眼泪,然后将我搂在怀里柔声的安慰着,“好了儿子都当了爸爸的人了,别自责了,你回家休息一下,这里交给我们,玥玥还在家不放心的等你呢。”
我点点头,自己也确实感觉很累了,精神的高度紧绷让我一直没有困意,而现在随着事情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我的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任意放松下来瞬间觉得身体慢慢都是疲惫,我知道我现在这个样子留在这里只会让老顾他们一直担心,所以我跟他们简单说了一下注意事项就回家去了。
我打车回到家,推开家门的一霎那玥玥就放下宝宝向我跑了过来,在看到她的那一霎那我的心瞬间又酸涩了起来。她紧紧的抱着我,我将自己的头埋在她的颈肩低声的哭泣着,玥玥无言只是紧紧的抱着,然后轻轻的抚着我的后背。
“好了老公,你辛苦了,回家好好睡一觉吧。”
她说完示意阿姨将孩子抱了出去,然后拉着我躺到了床上,她自己做坐到了我的身边,随后轻轻的搂住了我。
“我都听妈说了,没事儿啊爸没事就好了,你不要心里压力太大,爸不会出事的,以后我们好好照顾好爸爸妈妈。”
我低沉的“嗯”了一声,同时也在隐忍自己的情绪,不想她太过担心。
随后她又继续说着,“这次你也被吓到了,好好休息一下,一会儿我去炖点儿汤晚会儿给爸送过去,刚刚接到你的电话的时候我们都被吓死了,就连笑笑都似乎感知到了什么似的突然哭了起来。”
“笑笑也哭了?”我疑惑的问着。
“嗯,突然就哭了,你去告诉爸让他好好养病,我们都在家等他好好回来,笑笑也等着爷爷回来。”
我仰起头看着玥玥,“老婆,谢谢你,有你真好。”
玥玥笑着俯下身轻轻的吻了我一下,“我也是,有你真好老公,我们一家人都要好好的。”
第56章 恢复的日常
玥玥趁我睡着炖了清淡的汤准备让我一会儿送到医院去,也许是在家里的放松,也可能是这两天太过于疲惫,我这一觉睡得很香,醒来的时候时间已经不早了,我在家简单吃了个饭就赶紧开车去医院了。
我到的时候荆荆去值班了,病房里只有我妈自己,老顾在沉沉的睡着,我妈一直拉着他的手轻轻的揉挫着,见我进来才抽回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坐直身体回头看着我。
“怎么没在家多休息一会儿,你爸这儿没什么事儿。”
“我没事儿我年轻身体好,在家睡了一会儿就没事儿了,玥玥给您带了饭您先吃了吧,还给老顾炖了些汤,一会儿看看他喝不喝。”
我妈微微点点头,起身向我走了过来,“辛苦你们了,你媳妇还在家坐月子呢,你还要忙这边。”
“妈,看您说的,我们是您的孩子啊,我爸病了我不得来照顾吗,玥玥还想来呢。”
我妈一听赶忙摆摆手,“可不能让她出门,还坐着月子呢,孩子的孝心我跟你爸都知道。”
“您放心吧,家里一切都好好的。”
我妈被我催着去吃饭了,这个时候我们更要好好照顾自己,才能有精力照顾他们。
我坐在老顾的病床前陪着他,我爸年轻的时候就很瘦,他一直都不是那种精壮的类型,反倒是一直都是体态偏瘦的。再加上他白皙的皮肤,小小的脸上一双大大的眼睛,衬得他整个人特别幼态。
可是现在躺在病床上的老顾好像无知无觉一般,大大的氧气面罩扣在他的脸上,随着他的呼吸一下下的泛着白雾。老顾整个人看上去很苍白,就连呼吸都透露着虚弱,我无意间发现了他的额头也长出了些许白发,再加上这两天他的胡子没刮,整个人看上去苍老了一些。
我原来总觉得他还年轻,可谁曾想那个年轻的老顾也已经是一个年过半百的人了,老顾这些年一直都风风火火的,直到前两年生病我才意识到他已经不再年轻了。
生命就是无限的轮回,随着我们年龄的增长,我们固有记忆里面的父母会离我而去,而我们的孩子会我们成为新的家庭关系,慢慢的我们也会像父母一样离开,然后我们的孩子会继续我们的身份。生命就是这样一代又一代的轮回,循环往复。即使是这样我仍旧希望我的父亲顾一野能够多陪我一些年,我真的好爱他。
也许老顾听到了我的心声,他微微咳嗽了两声之后意识悠悠转醒,他睁开眼眯着眼睛来回看着,我见状赶紧凑了上去。
“爸,醒啦?”
老顾听着我的声音转过头看着我,“什么时候回来的?”
“有一会儿了,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老顾拍了拍我示意想要坐起来,我赶紧将他的床摇起来一些,然后又在他后腰的位置放了一个垫子。老顾坐好之后按着胸口喘了几口气,随后慢慢张口说道。
“没事儿了,就是总感觉累,感觉喘不上来气,看来我是真的老了。”
听他这么说我皱起眉头,“谁说的,你这次生病还是很伤元气的,医生说你有点儿贫血,所以且得恢复呢,而且你肺里的淤血还没排干净,所以你才会觉得喘不上来气,医生让你多吸氧慢慢就好了。”
“我知道,慢慢来,这次不能急。”
老顾见我没回答又继续问着,“你刚才回家,家里面怎么样?”
我微微笑了笑,掏出手机将刚才拍的笑笑的照片给老顾看了看,“来吧看看你孙女,一直笑着,我跟你说,玥玥告诉我昨天笑笑可是在家突然就哭了,他都知道爷爷生病了,心疼你呢,你得赶紧好起来才行。”
老顾本来看着孩子照片心里开心了不少,一听到孩子哭了立马着急的问着,“怎么孩子还哭了,真让人心疼,现在呢,还哭吗?”
“早就不哭了,咱们到底是一家人,十指连心,你平常那么疼她,她都懂。”
老顾一脸傲娇的看着我,“那当然了,我的孙女当然爱我。”
我看着他谈起孩子笑的跟个孩子一样,心里也很满足,至少在这个世界上还有老顾坚持下去的动力。不过明明是件好事,可我的心里却有些伤感,一想着老顾这两年走的并不容易,我的心里就很心疼。我们都不是老顾,并不知道日常忍受这些病痛有多不容易,而老顾又是一个习惯把一切都隐忍下来的人,他从不在我们面前表露出任何脆弱,也正是这样才更让人心疼。
晚些时候老顾还是在我和我妈的威逼利诱下喝了些我从家里带来的汤,我心疼我妈年纪大了便让她回家去休息了,而我则自己留了下来陪床。虽然老顾一再表示自己这儿没事儿,有事还有护士呢,可是我还是坚持留下来。一是为了照顾他,而是我能见到他便会觉得心里踏实。
事实证明我的选择是正确的,老顾后半夜突然呼吸困难有些气喘,幸亏我在赶紧找来了医生紧急救治,在用过药之后一会儿症状就缓解了不少。不过医生也提醒我老顾这次生病导致他肺部功能并不好,所以胸闷气短的情况会较之前经常出现,一定要让我们注意才行。
而这次突发情况让老顾本来还幸存的一点儿自信都没了,他每天躺在床上连动都不能动,而且稍稍摘掉氧气罩没一会儿就会呼吸困难了,没办法只能二十四小时吸氧缓解症状。甚至有两次他呼吸困难到氧气已经调到了最大,可老顾仍旧感觉呼吸不过来,气不够用,没办法医生只能给他上了无创呼吸机了维持生命体征。
至于他的心脏,虽然心梗的紧急情况已经通过安放支架缓解了,但是当时导致的心衰症状还没有完全消散,老顾现在仍旧会觉得心脏没什么动力,偶尔还会心悸的厉害,有时还会疼上一阵儿。一来二去的折磨的老顾彻底没了精神,在药物的作用下每天都昏昏沉沉的昏睡着。
医生也因为他的情况好转的比较慢而焦头烂额的,就连会诊都不知道进行了几次,尤其是面对像老顾这样的病人,他们的压力更大。要是一直病情不好转,别说是他们了,估计院长都得被去问话,没办法他们只能拼尽全力不停的为老顾调整用药,这样才让老顾在住院一周之后的检查,数据终于呈现出了一些好的方向。
“我爸情况怎么样?”
医生一直皱着的眉头终于有了些舒展,边看着手里的报告边向我说着,“好了不少,肺部的淤血已经完全被吸收了,从这两天首长的状态就能看出来,喘气没那么费劲儿了,血氧饱和度已经开始逐步回升了,不过还是要继续吸氧,不要掉以轻心。心脏的检查结果也还不错,心衰指标已经下降了,说明首长的心功能已经开始回升了。”
“那是不是他快可以出院了?”
“还不行,还是在调理一段时间吧,这次病情还是很危急的,要不是及时手术可能真的会出现不好的情况,当时首长心脏已经停跳了,我们在手术台上还抢救了一次呢。而且首长的心脏情况即使手术了也并不太好,日常生活要特别注意,工作是最重要的,一定要控制时间和强度,要多休息。”
我点点头,“我都知道,会注意的。”
我刚起身准备离开,突然想起老顾让我问的问题,“对了,他说老这么躺着太累了,能不能站起来在房间里走走。”
医生抬起头看着我,“我们正在为首长制定心脏的复建计划,所以暂时还是先不要了,还是等制定好方案,再到专业的设备上监护进行吧,他现在身体还处于恢复阶段,还是尽量多休息吧,实在不舒服可是坐起来。”
我道了个谢就回去了,老顾的情况再转好,我的心情也随之好了起来。不过这两天总是将他囚禁于床上,老顾的脾气逐渐开始暴躁起来,估计他想下床的小心思被医生否决了,回去我还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呢,也是没办法,谁叫我爸最近越发的像个小孩儿了。
第57章 高叔来了
老顾的身体就像一座大楼,一旦开始倾斜就再也没有扶正的可能了。这次生病对他的身体影响还是很大的,手术完也已经一周的时间了老顾的身体还是没有更大的起色,虽然医生都在不断的努力,可是改观就是很渺小。老顾的心功能还没有完全恢复,现在受不得累,前两天强打着精神进行了两次恢复训练,还没等结束心率蹭蹭的就上去了,喘气喘的差一点儿出现过度换气的情况,结果吓得医生赶紧叫停了,再一次让他接着卧床静养。
这种状况时间一长老顾也逐渐失去了活力,曾经那个每天像打了鸡血一样上蹦下跳的老顾现在每天都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按他自己的话说现在连自己喘气都成了一种奢侈。我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其实他自从接受完移植的心脏之后一直都没有好好的休息过,我们那个时候都被喜悦冲淡了理性,忘记了老顾当初那次受伤对他的身体影响还是很大的。
所以这两年老顾毫无顾忌像正常人一样生活,这日积月累的才让他的身体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不过我曾经总是在他的身上感慨英雄迟暮,但现在面临实际情况,我还是希望老顾能够尽早退下来好好休养,尽管同样作为军人我知道老顾心中的理想抱负,可是现在面临实际情况,他不是那个驰骋风云的顾将军,他只是我的父亲顾一野。
我的女儿很快就要满月了,现在老顾病着我们自然没有心情去办什么满月酒,更何况我们一家人本来就是低调的,很少会愿意去搞那些形式上的事情。我和玥玥商量着一家人一起吃顿饭就好了,可是老顾知道之后有些不开心,他总觉得是因为自己生病才让自己孙女连满月宴都办不成的。
“老顾你想什么,我跟玥玥本来也不太想办,劳民伤财的太累心。”
老顾歪过头看看我,“歪理,你们怎么样我不管,可是对咱们家笑笑不能低调,一定要留下点儿美好的记忆才行。”
“哎呀真的不用了,而且现在大家都忙,哪儿有那个时间,咱们家的孩子不会在意那个的,我们一家人的爱就是对她来说最美好的回忆。”
老顾还是有些不开心,他并没有否定我的观点,但是也没有认同。我知道他是心疼孩子,笑笑出生之后竟然和老顾最亲近,就连高叔都说老顾身上有什么魔力,只要是女生都能被他吸引。
他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又对我说道,“你们不想大办我也支持,不过一定要办的有意义,至少要温馨可爱吧,一定要符合我们家笑笑的喜好才行。”
我看着老顾一本正经的样子笑了一下,“她才多大有什么喜好。”
老顾没好气的白了我一眼,“你懂什么,只要是女生就有喜好,别管多大。”
“是是是,顾首长说的对,那您就赶紧养好身体,您得亲自去参加您孙女的满月宴呀。”
说到这儿的时候老顾的脸上顿时没有了刚才神采飞扬的劲儿,他的神情一下子就落寞了下来,眼角也逐渐沉了下来,歪靠在一边不再说话。
我有心想要安慰安慰他,可是这种事只要没有经历过谁都不能说什么感同身受,那些平淡的心灵鸡汤老顾已经听了太多,而真正的又有什么意义呢。
在这之后我和玥玥开始筹备女儿的满月宴,既然不打算大办,那就只邀请一些家里人就好了。不过我们家在这边也没什么亲戚,除了我们家这一家几口,也就是高叔他们一家人。说起来这些年大节小节都是我们两家人一起度过的,慢慢时间一长,我真的觉得我们已经成了一家人,彼此分享着爱。
而高叔在知道老顾生病手术的时候激动的直接跑到医院去了,在他的病床前面一个劲儿的拉着老顾的手哭诉了半天,就连荆荆都说他爸年纪大了特别敏感,没事儿就会掉几滴眼泪。
其实我知道高叔的反应,老顾对于高叔的之间的感情自然不用多言,他们之间是平衡的,就像天平的两端一样,失去了哪一方另一方都过不好。
“好了吧,您别这样了,现在顾叔心脏不好不能激动,一会儿你弄的他都不高兴了,身体在不舒服了怎么办。”
荆荆有些看不下去了,在一旁不停的宽慰着高叔。
“对对对,高叔您别难受了,老顾这不是没事儿了吗。”
高叔抬起头看着我,“臭小子我回头再跟你算账,你爸出这么大的事都不告诉我。”
“我这不是怕您着急吗,您有高血压,回头您一着急血压再上去了,我也在这儿给您弄一个床位吗,而且我爸这现在也没什么事儿了,好好养着就行了。”
我们一直在说话,可是老顾却一直安安静静的没有搭话,我有些不放心的看了看他的情况,老顾正轻轻抚着胸口喘着气,一旁监护仪的数据也有些微微升高,我见状赶忙凑到了他的身边询问着情况。
“爸,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老顾微微闭着眼轻轻摇了摇头,他微微抿着嘴唇色有些泛白,荆荆也凑了过来看了看一旁监护仪上的数据,又抓起老顾的手数了数脉搏。
“顾叔心脏不舒服吗?您心跳有点儿快,是不是心慌的厉害,心口闷疼吗?”
老顾睁开眼睛看了看我们,“有一点儿,还好。”
荆荆从一旁的柜子上找出了速效救心丸到出几粒给老顾递了过去,“吃点儿药吧顾叔,您有点儿心动过速,一会儿睡一会儿,我们吵到您了。”
老顾接过药含在了嘴里,然后笑着看了看荆荆,“我还好,别担心。”
荆荆笑着没说话,伸出手轻轻在老顾的胸口帮他按揉着心脏。她的按摩效果似乎不错,老顾的数据不一会儿就恢复了正常,面色也缓和了一些。
“我们先出去,您睡一会儿啊。”
荆荆又把氧气流量给老顾调高了一些,然后就拉着我们往外走,高叔见状嘱咐了两句让老顾好好休息,随后就跟着我们出去了。
刚出门高叔就拉着荆荆停了下来,“闺女这顾骡子没大事儿吧?”
荆荆抿了抿嘴,“放心,都还好,就是累着了,今天估计顾叔一直都没怎么休息,刚才一直安慰您来着。他这病就怕累,得多休息,您看他后来说话都有点儿接不上气了,您那儿还一个劲儿的拉着他说话。”
“我爸不严重吧。”
“不严重,放心吧。”
高叔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想了一下,随后抬起头对荆荆说着,“那闺女你留下看护,这顾骡子一个人我也不放心,我让小飞陪我出去走走,一会儿中午给你们送饭来。”
“好,那你们注意安全。”
荆荆说完就转身回了病房,留下我和高叔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第58章 女儿的满月礼
老顾一直在住院,我又在他的逼迫下一直忙碌着女儿的满月酒,日子每天都过的很紧绷,还好的事有高叔和荆荆的帮忙。那天高叔把我拉到外面问了一些关于荆荆的八卦,貌似她有了男朋友,但是还没有告诉他们。
高叔知道荆荆和老顾关系最好,希望他能帮忙问一下,可是现在老顾身体不好,高叔便不好意思再去麻烦他,想着我和荆荆从小一起长大,便想着让我去帮他问问。
不过我对于感情方面的事一向迟钝,便和玥玥谈起了这件事。她听后一再吐槽我和高叔八卦心太重,既然荆荆不愿意说出来,就说明还不到时候,要是他们一再追问让人家知道了反倒不好。我知道玥玥和荆荆关系不错,所以便让她帮忙多旁敲侧击一下,这样也省得高叔每天追着我问东问西的。
“老婆这些事还要麻烦你,你不知道高叔每天缠着我问来问去的,我回答不上来也不行啊。”
玥玥噗的一声笑了出来,“高叔太逗了,拿自己女儿没办法就来缠着你。”
我耸了耸肩,长叹了一口气,“没办法,原来高叔是缠着老顾,现在老顾生病住院他也不好意思再去麻烦他,所以只能找我。”
玥玥伸出手摁在了我的头上,“好吧,小飞同志交给我吧,你老婆我会解救你的。”
我翻过身抬着头看着她,“还是我老婆心疼我,哎呀,老顾赶紧好起来吧,这样我就都放心了。”
“爸的身体怎么样了?过两天就是孩子满月酒了,爸能参加吗?”
“好多了,不过真要让他来参加还真有点儿勉强,说实话我也不太放心,医生还是让他静养,而且现在老顾心脏不行特别怕乱,身体素质也不行还得吸氧监护呢。”
玥玥皱着眉头看着我,满脸都是担忧,“那怎么办,爸肯定是要来的,他那么疼笑笑。”
“你让我想想吧,有没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现在我还是一切以他的身体为主。”
我确实担心老顾的身体,他住院了这么久身体一直恢复的很慢,我们每天小心翼翼的呵护着他,生怕会再出现一点儿问题,为的就是他能尽快好起来。现在要是因为要让他来参加我女儿的满月酒而出现什么问题,我可能会后悔终生的。
可是玥玥说的又没有错,老顾有多看重我的女儿,我们每个人都看在眼里,要是这么大的事老顾来不了,估计他肯定不会同意的。
我说着去想想有没有什么其他的好办法,但其实我的大脑仍旧一片空白,并不知道还有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而且眼看着日子就要到了,我却还在犹豫。
晚上的时候我去医院陪床,老顾难得今天状态不错,我进门的时候他正靠坐在床上吸氧,手里捧着一个ipad的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看什么呢爸?”
老顾听见我的声音抬起头看着我,摘下了脸上的老花镜,将ipad放到一边,随后笑着对我说着,“我都说了你不用每天都过来,我现在好多了,不用你每天陪床了。”
“那怎么行,万一你晚上又不舒服了呢,谁前天晚上心口闷吃药来着。”
老顾自知理亏便没有多说什么,于是又拿起ipad看了起来。
“你看什么呢?”我又问了一遍。
“你也来看看,最近我看好多人都去拍什么艺术照,你瞧瞧我们也给咱们家笑笑安排一个满月照,怎么样?”
我接了过来仔细看了看,确实都不错,便笑着答应了下来,“好啊,等玥玥出了月子我们就去。”
老顾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又继续问着我,“对了,你明天去问问医生我什么时候能出院,过两天就是宝宝的满月酒了,我总不能不去吧。”
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去回答他,于是简单答应了一句便搪塞了过去。既然不知道怎么办,那就听听医生怎么说吧。
于是第二天医生来查房的时候我还没反应过来,老顾就主动跟他提起了出院的事,我见医生也看上去有些犹豫,只说还要在安排检查一下,没问题才行。我知道医生也有什么不能说的,于是便趁着老顾忙着的时候悄悄跟了出去。
“医生我爸的身体现在能出院吗?”
“其实是不建议的,首长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目前还需要用药物巩固一下的,偶尔首长心脏还是会出现不适,而且虽然现在首长肺部的情况好转了不少,已经不用一直吸氧了,但是晚上睡觉的时候还是会有气短喘不上气的情况出现,所以现在出院还是有一些勉强了,我们还是建议在在医院监护观察一段时间的。”
我点点头,“我明白了,不过也就是家里面孩子满月,他总想着要回去看看,所以才让我催着的,那这样回去一会儿可以吗?”
医生抿了抿嘴有些为难,不过他也大概知道老顾的坚决。顾一野首长住院这么久了,一直都是一个好沟通的人,对谁也都平易近人,完全没有任何官架子。不过越是这样的人,做出的决定就越难以改变。既然老顾决定的事,他们也不好去反对才是。
“好吧,可以回去一天,但是你们家属要随时注意首长的情况,有任何不适都要第一时间送回医院来。首长现在心脏还没有完全恢复,肺部偶尔也需要吸氧,所以回去之后要给他带着药,一旦气短了立马要给他吸氧,要多休息少说话,尽量不要让他费神。现在首长体力不好,他的心脏也不允许他过多运动,所以尽量还是先坐轮椅吧,少走路。”
我点点头一一记了下来,“好的,我明白了,一定会照顾好他的。”
医院不放心老顾的身体状况,还是给他安排了一次心脏和肺部的检查,因为他手术后一直需要心电监护,所以为了能够掌握到他心脏的实时动态,在回家的前一天晚上医生给他佩戴了一个动态心电图和血压监测设备。虽然老顾有些不太愿意,但是为了能顺利回家他也欣然接受了。
回家的这一天老顾醒的很早,在我的帮助下换好衣服,又让护士帮他调试好监测设备之后就催着我出门了。一路上我推着他坐在轮椅上,他不停地跟我搭话,一直关心着宝宝的情况。我担心他这会儿耗费精力,回家怕是坚持不了一天,便让他尽可能的多休息一会儿。
“好了爸路上歇会儿吧,你也累了一早上了,闭着眼睛养养神。”
老顾被我扶着坐到了车上,折腾了一早晨他现在眼角有些向下,显然是有些累了。
“心脏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含点儿药?我看还是吸吸氧吧,我觉得你有点儿气喘了。”
老顾本想拒绝,但他还是附上胸口感受了一下,最终还是任由我帮他戴上了氧气,然后又接过来我手中的速效救心丸倒出几粒含在了嘴里,随后靠着后面轻轻按揉着胸口开始闭目养神。
休息了一路回到家老顾的状态明显好了很多,鉴于我们一家都不太喜欢铺张,况且老顾的身体也不太好,所以我和玥玥商量后仅仅邀请了岳父母和高叔一家。
我们到家的时候玥玥正抱着孩子在门口等着,一见老顾下车赶忙迎了上去。
“爸回来了,快来看看宝宝吧,笑笑可想爷爷了。”
老顾在见到笑笑的那一刻眼神都明亮了起来,小心翼翼地从玥玥的怀里接过孩子,一直抱在怀里逗着她。
我妈见着赶紧走了过来站在他们的旁边柔声的问着,“好了先进去吧,大家都到了。”
老顾点点头,“好,辛苦了秀儿。”
“孩子给我吧,你别累着。”
“不用,我哪儿有那么娇气了,再说了我孙女最喜欢我了。”
站在门口的我们都看了看,确实如老顾说的那样宝宝最喜欢他。就在玥玥抱着她出来刚见到老顾的时候显然她还有些陌生,但当见到自己爷爷帅气十足的样子和明媚的笑容,她立马就认出了老顾,伸出手凑着要爷爷抱,而这会儿又腻在老顾身上不下来。
玥玥爸妈在见到老顾进门的时候赶紧凑上前打了招呼,尤其是玥玥爸爸每次见到老顾都很兴奋,总想拉着他一直聊个不停。
不过估计这次一定是玥玥提前跟他们交代了老顾还在住院地消息,所以一向爽朗的岳父也只是短短聊了几句便招呼着老顾坐下了。
高叔本来一直在陪爷爷聊着天,见老顾抱着孩子赶紧凑上前跟他开起了玩笑,“可以啊老顾你这一回家就成带孩子的了,不错不错继续加油,等你退休了也有事干。”
老顾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没办法我家宝宝最喜欢缠着我,不像有些人连机会都还没有。”
高叔一听就不高兴了,刚想回怼就见江阿姨叫着他的名字让他安静一点儿,“好了你们俩别刚一见面就又开始了,一野刚回来先让他坐下来歇会儿吧。”
江阿姨发话了高叔自然不敢再反抗,于是乖乖闭嘴坐了下来。荆荆满脸笑意地看着我,一副看她爸笑话的感觉。我知道高叔在家里地位不高,没想到他竟然这样,完全和老顾比不了。
之前我从外面请了厨师做了这一桌子菜,我妈本想自己和徐阿姨准备,但她毕竟也不年轻了,我不想再让她劳累。
席间孩子一直在老顾的怀里抱着,玥玥有些看不下去,担心老顾这样一是没法吃饭,二是时间长了吃不消。她拍了拍我的胳膊,给我递了一个眼神。
“爸,孩子给我吧,你老抱着都没法吃饭了。”
老顾一直低头逗着宝宝,“不用,我不饿你们先吃。”
我妈也有些担心老顾,其实今天老顾刚回来的时候我妈看着他身上的仪器就心疼的掉了眼泪,她知道老顾这次病得很重,本来应该在医院好好休息的,可是为了孩子还是毫不在意的回来了。
“一野把孩子给我吧,你也吃点儿东西,老这么抱着太累了。”
我妈发话了老顾自然言听计从,于是将孩子递给了我妈,抱了这么久自然是累的,我看着他不动声色的揉了揉胳膊,然后背着所有人按了按胸口。
我看着他这样心里多少有些不放心,但是在场有这么多人,老顾自然不愿意让大家提起他身体的问题,可是当他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大家看着他虚弱的样子还是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一顿饭吃下来我陪着大家热火朝天的聊着,老顾话很少也没有吃什么东西,我见他的脸色仍旧有些不太好,想起医生对我的嘱咐,还是私下里给荆荆发了给消息,让她帮我关注一下老顾的情况。
高叔和玥玥爸爸似乎和爷爷很聊的来,三个人喝了点儿酒,荆荆趁着他们去看爷爷的收藏的时候起身走到老顾身边查看了一下他的情况。
“顾叔你累不累,我觉得你脸色不太好,心脏难受吗,要不要含点儿药回房间休息一下。”
老顾笑着微微摇摇头,“还好,别担心。”
“千万不要硬撑着,不舒服了就赶紧回医院去。”
“好,答应你。”
荆荆刚准备起身,就听见高叔的声音传来,“我说老顾啊,今天是你小孙女满月的大日子,你还不得给我们大家好好讲两句。你这个大首长赶紧来几句祝酒词,我们也好接着喝呀。”
“是啊小野,今天是咱们家高兴的日子,你说两句吧。”爷爷也看着老顾笑着说道。
“好,那我就说几句。”
老顾说着站起身来端起面前的水杯,“首先我要表示抱歉,我最近身体不太好让大家跟着担心了。其次首先要感谢玥玥和小飞把这么可爱的小公主带到了这个世界上,而且还有幸成为了我们的家人。我知道自己生而平凡,今天能有这样幸福美满的日子要感谢秀儿,正是因为她带着小飞走进了我的世界,才给了我一个幸福的家。而我今后最大的愿望就是我们家的小公主能够开心快乐的长大,希望她的未来每一天都能拥有甜美的笑容。”
老顾说完仰头把那杯水喝了下去,我原以为他会争取喝一杯酒,没想到这次他竟然这么配合。我知道孩子的到来让老顾更加珍惜现在所拥有的生活,而我也是一样会好好的把日子过的更好,付出自己所有的努力去让我面前的这些人开心快乐。
第59章 守得云开见月明
一顿饭一直吃到了下午,直到时间不早了高叔和江阿姨他们才和玥玥爸妈一起离开,荆荆一直和玥玥聊着天就没走。晚些的时候我准备送老顾会医院去,毕竟出来了一天他都没稍稍休息一下,虽然他一再表示自己没事,可是我还是多少有些不放心的。
不过有笑笑陪伴的一天老顾心里一直美滋滋的,这会儿让他和孩子分开回医院去他自然是不愿意的,所以对我多次的邀请仍旧表示着强烈的拒绝。
“好了老顾,一会儿就回医院吧,你都出来一天了。”
老顾低着头逗着孩子完全没抬头看我,然后轻描淡写的拒绝着我,“不着急,这刚几点,再说了我哪儿出来一天了,才一会儿。”
我又看了一眼时间,“不早了,一会儿就到晚上查房的时间了,我们得在这之前赶回去呀,要不然太晚的话不合适。”
“那今天就不要回去了,今天我就在家里住,明天再说。”
“爸!你能不能不要小孩子脾气,医生说了你现在还不能出院。”
我的语气稍稍有些焦急,老顾也是不甘示弱的,坐直身体盯着我看,“我说没事儿就没事儿,我自己的身体我最清楚,我······。”
老顾的话还没说完就突然低头捂住了胸口,张着嘴不停地大喘气,脸色也一下子苍白了起来,我见状赶忙闭了嘴,跑上前稳住了他询问情况,“不是爸你怎么样?”
荆荆在一边坐着,一见老顾身体不舒服了赶紧跑了过来,“顾叔怎么了?心脏又不舒服了?”
她问完就倒出几粒救心丸给老顾喂了下去,然后又示意我把从医院拿来的氧气袋拿过来给老顾戴上,随后又开始轻轻的在他的胸前打转着不停地在给他的心脏按摩着。
“顾叔别着急深呼吸,随着我按的节奏慢慢调整啊。”
还好老顾的不适就在一瞬间,含了药之后很快脸色就恢复了,他一直闭着眼睛喘着气,我们大家在一旁看着他,心里都开始不约而同的担心起来。
老顾休息了一会儿便缓缓的睁开了眼睛,“我没事儿,让你们担心了。”
我妈担忧的握住了老顾的手,紧紧的皱起了眉头,然后严厉了看了我一眼,但终究是没说什么。
老顾自然心领神会了我妈的意思,于是赶紧开口帮我解围,“没事儿秀儿,不怪小飞,是我自己身体不行,我看一会儿还是让小飞送我回医院吧。”
“先不说他,你心脏现在感觉怎么样?”
“没事儿秀儿,就是突然觉得有点儿发紧,有点儿闷。”
荆荆听了之后又不放心的问道,“闷疼的厉害吗?有没有发散性的绞痛,手脚也没有发麻?”
老顾微微摇了摇头,“没事儿荆荆,心脏病不就是这样吗,就一下就过去了,我现在已经感觉好多了。今天我就是有点儿累了,可能是自己真的年纪大了,再加上我这心脏是越来越不行了。”
老顾的语气有些低沉,我知道他是为了不让大家担心才这样说的。今天的老顾比任何人都想留在家里,这次生病再到心脏手术他基本上已经住院将近一个月了,身体情况一直好好坏坏的,虽然他嘴上不说,但是我仍旧能感觉到老顾心里面的那份失落。这次回家让他心情大好,至少家里面的温暖能够感染他冰凉已久的心。
我承认自己有时候太过于敏感,在面对老顾身体情况的时候我有时候会过度紧张了,尤其是这次老顾突发急性心梗,差一点儿就要了他的命。虽然没有人怪我,但是我的心里一直都在深深的自责,如果不是当初自己的大意,老顾的心脏也不会糟糕成那个样子。
玥玥抱着孩子坐在沙发上,见着老顾低沉的情绪也有些不好受,其实老顾生病这么久,她一直都想对他说点儿什么,但碍于需要照顾孩子一直没有机会。
“爸,您别这么想,身体不舒服不是您的错,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们大家都在家里好好的等着您,现在对我们来说一家人都能平平安安开开心心的最重要。”
我就着玥玥的话也同样安慰着老顾,“对,玥玥说的对,老顾你不是对我说过我们来到这人世间就是一场修行吗,既然如此我们不就是要从容面对吗,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我们是一家人永远都不会存在什么所谓的拖累不拖累,你是我爸我是你儿子,这一切都是应该的。”
老顾欣慰的看着我们笑着点了点头。
自这天之后老顾便在医院认认真真的治疗,吃药输液吸氧全都乖乖配合,而他的身体也开始逐渐有了起色,心功能较之前有所提升,心肌缺血缺氧的情况也好转了不少,现在已经不需要随时吸氧监护了。虽然身体状态还没有达到最好的状态,但是至少不是随时处在危险之中了。
医生根据他心脏的恢复情况为他安排了相对应的训练计划,为的就是在科学的范畴内提升他的心脏功能。虽然现在老顾的状态好转了不少,但是有时候训练对他来说还是有些勉强了,不过老顾仍旧在坚持,为的就是尽快能够出院,能够恢复正常的生活。
不过最让老顾拥有坚持下去的动力的还是家里那个小公主,没事儿老顾就让我妈打开手机跟他视频,为的就是能多看小孙女几眼。
有时我妈也总是吐槽老顾总是这样盯着手机看眼睛都不用要了,但更多时候还是愿意答应他的请求,毕竟家里面要说心疼老顾还是我妈。
不过我妈的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这几天老顾总跟我说这副老花镜也愈发不清楚了,他的眼睛好像越来越不好了。
正好在医院,我便让医生给他安排了一些关于视力的检查,结果不查不知道老顾的视力下降的厉害,而且视疲劳也很严重,医生听说老顾平日里看电子设备比较多,一个劲儿的嘱咐我们老年人本来视力就是退化的,所以一定要保护好才行,电子设备还是要尽量少看。
不过医生的话似乎让老顾很不满意,做完检查回病房的一路都在跟我吐槽着。
“这医生真是不会说话,谁是老年人,我现在顶多算一个中年人。”
我在后面推着他的轮椅,还在不停的附和着他,“是是是,你说的对,你是年轻人。”
“还有,我这视力退化那是平日里用眼过度,看来以后工作我要注意了。”
“工作?你视力退化的严重不是因为你总是玩儿手机打游戏导致的吗?”
老顾一听就开始胡搅蛮缠,“乱讲,我那是工作平日里看文件比较多。”
我站在他的身后不自觉的撇了撇嘴,这人还真是幼稚的可笑,明明自己每天沉迷于打游戏,还说自己是因为看文件,什么文件,游戏攻略吗?
不过他现在跟我说也没用,等回头自然有人能够治得住他,等我妈知道之后杏眼一瞪,老顾还不是乖乖听话。
老顾见我没说话又继续开口,“嗯,这件事不是什么大事,我认为就没有必要让你妈知道了。”
“我会给你保密的,我可不想等我妈批评了你,你到时候拿我撒气。”
“什么叫你妈批评我,那是对我爱的指证。”
我噗的一声笑了,“对对对,爱的指正,我妈就是喜欢在各种方面指正你,谁叫威风凛凛的顾一野首长在家惧内呢。”
“顾小飞,你又气我是不是。”老顾说着顺势捂着胸口向一边倒去,“不行了,你气的我我心脏不舒服了。”
我无奈的看着他,“行了老顾,别装了,一看看屏幕上的数据,已经出卖你了。”
老顾哼了一声坐直了身体,“臭小子越来越精了,现在都骗不了你了。”
“那是,也不看我是谁的儿子,虎父无犬子啊,高叔不是说你就是一个人精吗。”
老顾的身体虽然恢复的比较慢,但是仍在稳步的向好发展着,身上的监护仪器已经全都摘了下来,也不用一直持续吸氧了,这周开始已经按照医生制定的方案进行心功能调整的运动了。这也让我们每个人心里都放松了下来,但是有时候刚一放松就会出现问题。
也许是这些日子一直卧床突然间开始运动有些不太适应的原因,今天早上老顾刚一醒来没多一会儿就说头晕心慌的厉害,还有些缺氧的感到上不来气了,我赶紧找来了医生检查,没想到一量才发现老顾的血压高了上去,而且高压直接干到了180,吓的医生紧急处理了一下之后赶紧给他送到了重症监护病房。
到那里的老顾又被接上了很多监测仪器,而他也一直因为缺氧喘的厉害,医生一度再次给他戴上了无创呼吸机,大大的呼吸机面罩紧紧地扣在了他的脸上。老顾因为高血压的原因导致心率一直上升,而他也因为严重的心动过速而让一旁的心电监护仪一直处于报警状态。医生害怕这种情况会再次诱发他心衰,于是将一针针强心的药物扎进了他的体内,而且身边还一直有医生实时观察着他的情况。
不过现在的他似乎没能力去理会那些,老顾由于血压太高意识都有些模糊了,就那样安安静静的躺在那里无知无觉的任人摆布。
“医生,我爸怎么样?”
“就是血压高,心动过速,还有点儿憋喘,其他的倒是没什么问题,我们已经给首长用了降压和强心的药物,目前情况已经稳定了。不过还是先在这观察一天吧,毕竟首长前段时间刚刚心梗抢救过来,我们担心这种情况会再次诱发心梗,不过现在已经用药了,主要是等血压降下来再说。”
我不明白为什么老顾好好的就血压高了,所以有些担心的问着,“我爸不会还有什么其他的病吧,怎么突然就血压高了,他之前也没这么严重啊。”
“根据之前的检查首长身体没有什么其他的问题,毕竟是年纪大了,高血压也是正常的老年病,而且首长平日里工作比较忙,身体又不好,得不到更好的休息,才导致的。”
我叹了口气,“哎,我只是还是学着接受他年纪大了这件事,不过这样高血压对他的心脏没什么影响吧。”
“影响肯定是有的,不过现在首长症状还好,并没有什么具体的影响,日常你们还是要注意他的日常生活的,只要能够控制的比较好就没什么事,不过也要注意一旦头晕头疼还是要第一时间送来医院的,毕竟高血压严重是会导致脑出血的。”
我认真的将医生说的记了下来,然后点点头回答着,“好的,我明白了。”
我担心老顾的情况,一直在监护病房门口安安静静的等消息,虽然医生告诉我里面有护士不需要我们家属,但是我总觉得只有这样陪着他老顾才不会孤单。
正在我犹豫着要不要告诉我妈她们的时候,监护室的大门被打开了,医生告诉了老顾醒了想要见我,我赶紧换好防护服跟着走了进去。
我看着躺在单间里的老顾,这也许就是他戎马一生换来的一点点待遇,他见我进来正瞪大眼睛看着我。他的床头被微微抬高,整个人半坐在床上,至少这样能让他的呼吸顺畅一些。
“爸,感觉怎么样?”
老顾的脸上还带着呼吸机,所以说话很困难,他的声音听上去闷闷的,“好多了,你别担心。”
“还难受吗?”我担忧的问着。
“还有些头晕,不难受了。”
老顾的声音明显听上去仍旧苍白无力,虽然他努力的向我展示着他好转了的状态,但是我仍旧心疼。
“爸,医生说你情况好多了,但是还要再观察一天,明天等你情况稳定了就能出去了,你一定要乖乖配合。”
老顾欣慰的笑了笑,“好,我答应你。”
我见到他努力扯出的笑脸,眼眶有些红了,虽然我在心里一再告诉自己要坚强,都是当爸的人了不能再动不动就在父母面前掉眼泪了。可是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在老顾面前我总是能够毫无顾忌的表达自己的情绪,毫无任何掩饰。
“爸,那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老顾点点头,就在我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老顾又叫住了我,“小飞,别告诉你妈。”
“放心吧。”
我答应了老顾不告诉我妈她们,所以我也没敢回家,想回部队但是又怕小辉叔见到我也会问,所以我就留在了老顾的病房里。
陪床了这么久,这还是我第一次一个人待在这里,没有了床上躺着的老顾,我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其实不管他是睡着还是醒着的,只要他在我就会觉得很安心。
就像之前演习那次一样,只要老顾在上面坐着,我就能安安心心的拼尽全力,就能毫无顾忌的将自己心里面所想的都表达出来,我的所有自信都是他带给我的。
老顾生病这几年我也似乎成了日日夜夜陪伴他的那一个,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可我和老顾之间自然不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我很享受难得的和他独处的机会。这样更能够给我们俩机会好好的了解对方,好好的感受着父子之间那份独特的感情。
如果说原来更多的是我对老顾的依恋,可是自从我的女儿笑笑出生之后,我渐渐也懂得了为人父的心情和责任。这些年要不是老顾的存在,我完全不敢想象现在自己该过着什么样的日子,也许还和我妈在那个偏僻的小山村里面,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然后到年纪娶妻生子,平凡的度过我的一生。
可是老顾的出现改变了我的人生轨迹,他把我带到了城里,培养了我的性格,带我看到了更广阔的世界,让我接受到了最好的教育,有了属于自己热爱的事业和一个美满的家庭。
我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那个叫顾一野的男人带来的,当初正是因为他心中的那份善良,让我和我妈有了今天美好的幸福生活。
但心中的感激并不是我能陪老顾这么久的原因,更多的是因为他自身的人格魅力,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总能被他身上的某种气质吸引到,会让人不自觉的想要和他亲近。
而这个人,就是我的父亲顾一野,那个看上去一本正经,但内心幼稚的毫无底线的‘大男孩’。
我就在这样安静的沉思中逐渐睡着了,这一晚我出奇的睡得很踏实,早上醒来的时候时候已经不早了,老顾那边还没有什么消息,我想一切还都在转好吧。
我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就去了重症监护室,当一到的时候正好碰上了医生刚查完房出来,见到我赶紧凑过来跟我陈述老顾的情况。
“医生,我爸怎么样了?”
“首长恢复的还不错,血压已经降下来了,心脏的问题也解决了,而且整个人状态都好了不少,一会儿再做个检查没事儿就可以回病房了。”
“感谢。”
“刚刚首长还问了我关于他出院的事,我们的意见是他现在心脏的问题基本上可以正常生活了,呼吸困难也改善了,虽然昨天突发高血压,但是现在已经没事了,而且之前进行了一周的心功能恢复的训练,效果还是不错的,所以这两天再观察两天,没什么大问题的话就可以出院回家休养了。”
“真的吗?”我激动的问着。
“虽然回家了但是还是要注意多休息,他现在身体还是很虚弱的,而且他的心肺功能不好,尤其是心脏,即使放了支架也要特别注意。在家没事儿可以多吸氧,首长夜间总是血氧很低,出现呼吸窘迫的情况,这样会增大夜间发病的风险,所以以后尽量睡觉的时候给他戴上氧气,对他日常有好处,而且急救药物要随身常备,以防不测。”
“好的好的,我都记下来了。”
听着老顾能回家了,我的心里别提有多激动了,等了这么久,也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估计老顾要是知道了一定能开心的笑出声来,不过我还是要劝他冷静一下,毕竟他心脏不好,不能激动。
第60章 直男一个
老顾在住院将近一个月之后终于被批准出院了,在我准备告诉他这个消息的时候愣是旁敲侧击了半天,最终被老顾猜出了我要说什么。我看着他一脸嫌弃的表情,其实也不是我说不明白,只是害怕他太过于激动身体受不了。
我这样想并不是没有错,这次生病对他的身体影响还是很大的,老顾最近体能一直还没恢复过来,每天总说感觉自己的心脏没什么动力,稍稍活动多一点儿就会累的不行。
医生告诉我老顾除了气血亏之外,更大的问题源自于他之前心梗导致心肌细胞坏死心功能下降,而这又是不可逆的,所以日后要让他慢慢适应现在的状态,不能和曾经一样加班熬夜的工作了。
与其说是不能熬夜工作,其实以老顾现在的状态根本就不适合继续劳碌下去了,反倒是要尽可能的放平心态舒缓生活。医生说他的心脏现在受不得一点刺激,而且他前两年那次爆炸受伤导致肺部一直不好,现在总是会咳嗽,严重了还会呼吸困难喘不上气。
不过我知道老顾这么多年一直都是忙忙碌碌的,若要他现在真的退居二线,为了身体去做个闲职,恐怕更过不好未来的日子。他这人就像高叔起的外号一样,顾骡子,闲不下来。
这次他生病大多数时间都是我在照顾,我妈被老顾明令禁止过来,让她在家里帮忙照顾孩子。我知道他是害怕我妈叨扰他,毕竟这次生病他不占理,而且面对那些他又不敢反抗,所以美其名曰让我妈多帮忙我老婆看孩子,这边就不用我妈她们操心了。
不过我私下里还是偷着告诉了我妈老顾的具体情况,毕竟面对他身体的衰败,我妈总是能够第一时间感应到的。但是在我妈知道老顾前两天还因为高血压犯了导致心脏病也发作了,还住进了重症监护室抢救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哭了出来。
所以在我们回家的这天我妈起了个大早就在火上炖上了给老顾补气的汤,还准备了一桌子他喜欢吃的菜,开开心心的迎接他回家。
老顾在我妈她们面前不想表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所以在下车之后执意要走进屋,拒绝了我推来了轮椅。可我知道他刚刚出院身体还是很虚弱的,所以还是要尽量少走动才行。
“行了老顾,坐下吧,你刚出院留着点儿力气进门看孩子去。”
老顾刚想拒绝,还是被我一下子按到了轮椅上,“来吧,我推你进去。”
“一野!”
我妈也许听见了我们的声音,赶紧推门走了出来,径直就朝着我们走了过来。
“秀儿,辛苦了,我回来了。”
我妈看着轮椅上脸色仍旧苍白的爱人,担心的还是掉下了眼泪,一只手拉着老顾的手,一只手不停的开始抹着眼泪。
老顾自然看不了这些,心疼的拉着我妈柔声安慰着,然后抬手轻轻帮她拭去了脸上的泪水。
“好了秀儿,这些日子委屈你了,我没事儿了你放心吧。”
“是啊妈,赶紧让老顾进屋吧,别在这儿吹风了。”
我妈好像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站起身来和我一起推着老顾进了门,而正好玥玥正抱着孩子站在门口等着我们。
“爸,欢迎您回来。”
老顾看着她们眯起眼笑了笑,“辛苦了孩子,你们也一切都好吧。”
玥玥笑着将女儿递给了老顾,“我们都好,笑笑可想爷爷了,快让爷爷抱抱吧。”
笑笑再见到老顾的那一刻似乎就认出了那个平日里最疼爱她的爷爷,一直对着老顾咿咿呀呀地叫着。再扑到爷爷的怀里的那一刻立马对着老顾露出了笑脸,随后贴着老顾紧紧的搂着。
“哎呦你看看这孩子,还认识你呢,我们笑笑一见到爷爷就高兴了是吧。”
我妈在一旁笑着打趣着。
玥玥笑着看着他们说着,“那是不是爸平日里最疼她,这孩子也算是有良心,一个月没见还记着爷爷呢。”
老顾在见到小孙女的那一刻起眼里就好像有光了一般,眼神全都落到了孩子的身上,现在正抱着怀里的孩子柔声的说着什么。
“行了,咱们先进去吃饭吧,我都饿了,老婆你把孩子接过去吧,爸刚回来让他歇一会儿。”
我说着就推着老顾往屋里走,可是他却回头白了我一眼,“我不累,也不饿,你们先去吃饭吧,我陪着我们笑笑玩一会儿。”
“哎,不是······。”
还没等我说完什么,老顾就抱着孩子站了起来,径直坐到了沙发上。我妈在一旁拉住了我的胳膊,示意我不用说了。
“好了小飞,这段时间你也辛苦了,你让玥玥陪你去换个衣服,这儿交给我吧,笑笑是你爸的心尖子,让他们俩亲近一会儿吧。”
我看了看他们,无奈的点了点头,随后跟着玥玥一起上楼去了。
等我换好衣服又洗了把脸下来的时候老顾已经换好了衣服坐到了餐桌旁边,而笑笑也躺在自己的小婴儿车里被爷爷逗着笑。见我们过来了,老顾热情的招呼着我们过来吃饭。
“你们俩赶快来吃饭吧,一会儿吃完饭回房间好好休息一下。”
我妈也笑着招呼着我们,“是啊,你们俩快坐下吃饭吧,儿子辛苦了,这段时间一直在医院陪着你爸。儿媳也辛苦了,每天都辛辛苦苦的照顾孩子,现在好了我们一家人又坐在一起吃饭了。”
我拉住了我妈的手,笑着回答着,“没事儿妈,我不辛苦,照顾我爸不是应该的吗。”
老顾本来注意力一直在孩子那里,听我们的对话突然慢慢的开口,“你妈说的对,这些日子辛苦你了,每天都陪着我,部队的事都耽误了不少,家里面也帮不上忙。现在好了,我没事儿了,你好好陪陪老婆孩子,多忙着点儿自己的事。”
我对爸妈突然的关心弄的有些不好意思,我傻笑着挠了挠头,突然想起了老顾的药,然后赶紧拿来了他日常要吃的药递了过来。
“来吧老顾先把药吃了,这个饭前吃。”
老顾对着我长叹了一口气,随后认命般的仰头把药吃了下去,然后无奈的对我妈说着,“秀儿,你说小飞这孩子怎么就情商这么低呢,他简子比直男还直男。”
我疑惑的啊了一声,就听见我妈和玥玥都忍不住笑了出来,我想问问他们在笑什么,可是他们都坐了下来自顾自的开始吃饭,只留下我一个人站在了原地。
然后我自己小声嘟囔了一句,“本来就是要吃药呀。”
第61章 我的爸爸
我爸出院在家我本想着他会好好休息,没想到在出院的第二天就开始了闲不下来的模式,不是在看孩子就是在给孩子买东西的路上,身体不好不能出门他就网购。
就连我妈都忍不住吐槽老顾这是打算把商场搬回家里来了,虽然我和玥玥一再跟老顾说孩子还小还不需要什么,可是老顾总是能搞出一套歪理来让我们无话可说。
家里的快递多到我需要开车去拿了,毕竟总是麻烦人家门口的警卫员也不好意思。所以我这两天都养成了一个习惯,每次进大院门口的时候都会问上一句有没有我家的包裹。
老顾不停的买,家里的东西快要堆不下了,老顾便让他的警卫员收拾出一个空的房间竟然改成了孩子的衣帽间,我们夫妻两个呆呆的站在门口发呆,任谁也不会想到一个刚满月的孩子竟然就拥有了属于自己的衣帽间和玩具间。
老顾宠孩子,可是也总要有个限度,最后就连同样宠孩子的爷爷都看不下去了,教训了老顾一通让他不要这么犯神经了,还嘱咐我妈老顾在这么买东西就让我妈收掉他所有的私房钱,看他还这么网购。
晚上的时候我和老婆躺在床上聊天,我有意想提起最近老顾的事,害怕玥玥因此会感到不愉快。
“你说什么呢,怎么会不高兴呢,爸宠孩子我还不愿意,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我还担心你为了教育孩子不愿意老顾这样呢。”
“胡说,爸做的有没有错,再说了我们要理解爸的心情,他不容易,更何况现在孩子还这么小谈什么教育不教育的,你老婆对于养孩子方面可是佛性的,放平心态就好,再说了以爸的学识你还担心他看不好孩子吗。”
我看着躺在自己身边的人爱人,不知道自己何德何能能够找到这样一个孝顺体贴善解人意的贤内助。
我顺势将玥玥搂到了自己的怀里,手里不停的轻抚着她柔顺的长发,“老婆我好爱你。”
夜深了我们都睡下了,笑笑也像一个来报恩的孩子,乖巧得很,很少会哭闹。不管是谁都能抱她,还总是露出会心的微笑。
今晚我有些失眠,脑子里都在想着自己现在所拥有的一切,时间已经不早了可是还是没有一点儿困意。我知道玥玥看了一天孩子很辛苦了,为了不打扰到她,我悄悄的起身打算到楼下去坐一会儿。
刚下楼竟然发现有一盏微弱的光在亮着,我凑近一看竟然是老顾。
“不是吧老顾你怎么还没睡呀?”
老顾放下手机回过头看了我一眼,“你不是也没睡呢。”
“我是睡不着,有点儿失眠了。”
老顾坐起身示意我坐下来,“我也睡不着,可能是刚回家还不习惯。”
“怎么又上不来气了,医生不是说晚上睡觉平躺的时候让你吸上氧嘛。”
“不是喘不上气,就是突然换了环境不适应了。”
我坐在他的身边朝着他的方向看了看,“哦哦那就好,你干什么呢,不是,你大晚上可不能熬夜玩手机啊,对你心脏不好,还是早点儿去睡吧。”
“没事儿的,再说了我睡不着,臭小子陪我聊聊吧。”
我思考了一下,与其回去翻身,还不如在这儿陪老顾聊聊,于是我倒了杯水坐了下来。
“我这两天想了一下,你有没有想法调到北京去?”
我惊讶的看着他,“啊?”
老顾向后靠了靠选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笑笑的户口在北京,日后上学肯定是要回去的,到时候与其让赵玥去陪着,还不如你们夫妻一起过去,一家人在一起对孩子最好。”
我长叹了一口气,无奈的回答着,“父亲,顾言笑小朋友刚满月,想这些也太早了,您这规划也太未雨绸缪了,到时候再说吧,再说了我去北京你和我妈我爷爷怎么办,我爷爷年纪大了,你身体也不好,我不能不在你们身边啊。”
老顾忍不住笑了笑,“好好好听你的,到时候再说,不过有一件事现在要考虑了,我已经没事儿了,你就别每天在家了,赶紧收拾东西回部队去吧。”
我玩笑的凑到他身边撒着娇,“你不想我陪你了吗?”
老顾伸出手在我的胳膊上拍了一下,“少在这儿恃宠而骄,训练不好我到时候找你们团长问话。”
听出老顾语气里的一丝严厉,我赶紧站起身,“是。”
老顾说完准备起身上楼去休息,可是他站起身的时候不动声色的在自己的后腰处按了按,向前走的时候脚步看上去也有些蹒跚,我不放心的凑到了他的身边,小心的问着。
“怎么了,腰疼腿疼?”
“没事儿,老毛病了,我都习惯了。”
我在他的身边扶着他,让他把大部分身体都靠在我的身上,“回头找人来给你按按,热敷一下可能也有效果。”
我知道老顾这些都是这么多年积累下来的旧伤,从我小的时候他就经常这样,我妈会温柔的把他抱到自己的怀里,为他热敷按摩。
在我记忆里最严重的一次就是我上学跟人打架,然后放学没敢回家,跑到公园里玩到了黄昏,甚至还在别的小伙伴的怂恿下爬上了一棵树。老顾接到我妈的电话到处找我,最后我在天快黑了的时候见到了满头大汗的老顾向我跑来。
那时我心里害怕,以为他会生气的暴打我一顿,于是自己从树上跳了下来,还把脚崴了一下。没想到老顾见状赶紧紧张的跑了过来将我背到了背上,还带我去了医务室检查了一下,见我没事才放心的带我回家。
而我不知道的事,老顾那天训练很重,重到他肩膀上的伤都犯了,他忍着疼一直背着我,然后还用温柔的语言不停的安慰着我。
我妈那个时候在上夜校,晚饭老顾带我出去吃,他点了桌子我喜欢吃的东西,然后自己一个人猫着腰只喝了一杯热水。
直到很多年之后我妈才告诉我那天老顾不仅肩膀上的旧伤犯了,而且还胃疼了一晚上。但是不管我妈怎么问,老顾都没有告诉我妈我和人打架的事,还告诉我妈我和他一起去了公园关系亲近了许多。
我很恨自己那个时候竟然那样的不懂事,所以现在愿意用自己的所有去感恩这些年自己对老顾的亏欠。别人都说老顾很幸运,我是一个孝顺的儿子,但其实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就是做得再多也不及我父亲对我的爱。
“来吧,我背你上楼。”
我蹲到了老顾的面前。
“啊,不用,我还没到那种程度。”
“来吧。”
我说着将老顾拉到了自己的背上,然后稳稳的站了起来,就好像当初老顾背着我的时候一样。
“我不是说过了,以后你走不动了我会永远背着你,你是我爸,就别跟我客气了。”
老顾微微扬起嘴角笑了笑,“好。”
第62章 忙碌的顾一野同志
不知不觉老顾出院都已经一个月的时间了,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在家的老顾身体恢复的很不错,虽然还是会偶尔有些不舒服,有时候会喘不上来气,但是也没出什么大问题,今天我带他去医院复查的时候医生都说老顾恢复的出错。
心情一好老顾这人自然话就多了起来,回家的路上一直跟我探讨着近来关于我们发展的事,不过他的脑子是我比不了的,不管我怎么套他的话,也得不到一丝丝关于演习的消息。
“小飞,一会儿先不回家,送我去你高叔家一趟。”
“去高叔那儿,有事儿吗?”
老顾微微笑了笑,“你高叔正在家郁闷呢,荆荆找了个男朋友,已经带回家给他们见过了,高粱觉得女儿马上就要被别人带走了,不高兴呢。”
我一想高叔不开心,我还是别去凑热闹了,别回头他又拿自己撒气,“行,那我给你送到我就不去了。”
老顾歪过头看了我一眼,“放心吧,老高现在可没心情跟你练练。”
高叔家很快就到了,我们一进门高叔就哭丧个脸拉着老顾往屋里走。碰巧江阿姨和荆荆都不在家,老顾便让我去做几个菜,好让高叔好好诉诉苦。
“别说了顾骡子,这么多年还是你心疼我。”
老顾皱了皱眉头,撇开了高叔想要投来的拥抱,“你说吧,我听着。”
我在厨房做菜,看着客厅那边高叔拉着老顾声情并茂的讲述着自己苦闷的心情。我瞬间也觉得荆荆也很幸福,能这样被高叔和江阿姨深深爱着。我们都是幸福的孩子,更是幸运的孩子,在最难的时候遇到了善良的他们,从而改变了自己的一生。
我简单的做了几道家常菜,高叔见状拿出酒想要喝两口,老顾知道高叔心情郁闷想要陪他喝两口,可是还没等我拦着,高叔立马从他手里将杯子夺走了。
“哎,我说顾骡子你这是干什么呢,就你那心脏怎么能喝酒呢,刚出院几天呀,别好了伤疤忘了疼。”
“没事儿高粱,我今天刚复查完,恢复的不错,陪你少喝两口没问题。”
高叔白了他一眼,“这么大岁数了还这么不听话,不让你喝就是不让你喝,你就坐着陪着我就行。”
我看了高叔一眼,想着自己一个人喝闷酒更难受,于是我给自己找了一个杯子,“高叔,我爸心脏不好陪不了你,要不儿子我陪您喝两口。”
高叔一听眼前一亮,“你臭小子的酒量行吗,别回头被我灌醉了你爸还得埋怨我。”
我笑了笑从高叔的手边将酒瓶拿了起来,给高叔倒了一杯酒之后,又给自己倒了半杯,“高叔,我酒量一般,那我就好好练练,今天全当你训练我了行不行。”
高叔一听就笑了,“好,好儿子,今天你陪我。”
老顾难得在我主动喝酒的时候没有拦着,平日里他很少让我喝酒,他总说喝酒误事,尤其是军人要保持绝对的清醒才行。再加上我的酒量本就不好,在家里更是没有喝酒的机会,所以喝酒这件事在别人看来就像和我无缘一样。
似乎因为我的加入,高叔的心情好了不少,再加上老顾帮他疏解了一个下午,高叔此时也许是因为喝了些酒的缘故,又恢复了平日里那个话多臭贫的的样子。
“我说顾骡子,你说咱们俩这么多年了,自从我哥走之后我就拿你当我亲人了,你就说算不算,我算不算你的大哥。”
老顾无奈的摇摇头,但是仍旧迁就着高叔柔声的回答着,“算,你算我大哥。”
“算就好,大哥跟你说,你大哥我这辈子就这样了,以后闺女结婚了我也就放心了,最不让我放心的就是你,你这破身体让我跟着着急,你得顾好自己,要是你有个三长两短,我这活着的奔头都没有了你知不知道。”
高叔喝多了,但他说的确是心里话,做完手术这两年老顾身体也总是好好坏坏的,看过中医说是伤了根本,现在的治疗也只能是维持,不可能让他变得更好了。而高叔也是真心心疼老顾的,每一次他生病住院,高叔都是跑前跑后的,家里也都是高叔在帮忙照顾着。
虽然高叔嘴上不说,但是我知道他心里有多在意老顾。就像他说的,这么多年他早就当老顾是自己的亲弟弟了,弟弟生病哥哥自然最着急。
老顾听完高叔说完这些话眼眶有些泛红,他颤抖着双手紧紧的握住了高叔的手,“高梁,这么多年了,不多说什么,你放心吧,我会一直在的。”
“一野呀,你说我哥要是还活着多好,能看到我现在多好。”
高叔说着流下了眼泪,他低下头将头埋在老顾的手里。
“你哥一定能看到你现在的好日子的,他一定是为你感到欣慰的。”
一顿饭吃下来,我觉得我还好,今天陪高叔喝了半杯酒我倒没醉,可是高叔却喝多了。我和老顾一起将高叔拖回了卧室,扶着他躺好。
碰巧这个时候江阿姨回来了,在见到我们的时候热情的招呼着,“一野小飞你们在呢,高粱呢?”
“高粱喝了点儿酒有点儿喝多了,刚和小飞一起扶他到房间里睡着了。”
江阿姨点点头,“你们来的正好,这两天他因为女儿的事一直郁闷,又不愿意和我说,也就你能陪陪他。”
“没事儿,老高就是心疼女儿舍不得了。”
“我理解,可是谁家嫁女儿都有这一天,你们今天能陪他把心里的苦闷说出来也挺好的,辛苦你了一野。”
老顾笑着摇摇头,“应该的。”
我们又何江阿姨简单寒暄了几句就先回家去了,毕竟时间已经不早了。
因为我喝了些酒的缘故,回去的路上是老顾开车的。一路上车窗都被我摇了下来,吹拂着傍晚的微风很是惬意,我虽然喝了些酒,倒也没有像平日里一样醉的不行,反倒是徐徐微风让我的脑子更加清明了。
我看着一旁认真驾驶的父亲,好久没有见到他这个样子了,不知为什么我从小就能在老顾的身上感受到一种国泰民安的感觉,他的一身正气永远都是最打动我的一点。
“爸,我觉得我和荆荆都好幸福。”
“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我的嘴角微微上扬,嘿嘿的傻笑着,“因为我们的父母都很爱我们,我觉得自己好幸福。”
老顾稍稍看了我一眼,随后也忍不住笑出声来,“真是个傻儿子,不过你还是挺可爱的。”
“只有可爱吗,我在你身边这么多年,不应该有一些盛于你的帅气吗?”
老顾笑了出来,“有,你更帅。”
老顾自从出院以来一直都在稳稳步步的恢复着,而我也大多数时间都在部队里,一直忙碌着接下来的军演的事。我知道这次的演习是为了检验之前老顾提议的信息化改革的事,那是他升任以来主抓的事,所以这件事对他来说一定是很重要的。
可是我看最近他都在家里,很少会到军里去,而且他在家的时候也更多的就是陪着孩子玩儿,感觉对于工作的事完全不上心。
小辉叔前两天开玩笑的说要放我回家打探一下消息,看看老顾对于这次演习的心理预期,我们也好提前准备。不过我看这两天老顾的状态,别说打探消息了,就好像这件事跟他没关系一样。
刚刚吃过午餐下午老顾的秘书来家里给老顾送了些文件,不过这些都涉及到上层机密,所以我妈明令禁止我们到书房去,平日里要不时去找老顾,我们大家都很少会涉足那个房间。
我正在沙发上陪孩子玩儿,老顾的秘书突然走了过来,“顾营长首长让您过去一下。”
“哦,好的,我马上去。”
我将孩子递给我妈就站起身上楼去了。
我上楼的时候老顾正坐在书桌前仔细看着什么,见我进来让我把门关上。
“爸,你找我?”
老顾放下手里的东西抬起头,“你最近怎么总往家跑,想知道些什么呀?”
“啊?”我没想到老顾会如此直接,所以佯装不明所以的打着叉。
“行了别装了,你在想什么我还不知道吗?是不是小辉让你上我这儿打探消息来了?”
我挠挠头嘿嘿的傻笑着,“哎呀,就是看看你的态度,我们也好预测一下这次演习的难度。”
老顾端起杯子喝了口水,随后坐直身体看着我,“行了,我跟你直说,这次演习我不参与,到时候直接看结果。”
“什么意思爸?你不管了?”
老顾点点头,“我要去北京开会,过两天就走,但是演习会如期举行,等我回来直接看结果。你告诉小辉让他好好准备,如果让我不满意我就把他调到军里后勤部门开车去。”
老顾说完又他起头严肃的看了我一眼,“还有你。”
我在老顾的脸上难得的看到了一丝严厉,可能更多时候他都在我面前是一个慈父的形象,亦或是像一个大哥哥一样,所以我从来没有真正见过他们口中那个军中猛虎顾一野的样子。但是就在刚刚老顾一个严厉的眼神都让我为之一颤,可能这才是真正的他。
“是。”
我赶紧站直身体朝老顾敬了个礼。
老顾点点头示意我先离开了,然后又让秘书关上了门继续在里面忙着。
我见老顾的样子估计这次是玩儿真的了,为了不让我们团长不被老顾调到后勤部门开车去,我赶紧回了团里汇报消息。小辉叔在听到我的转述的时候也为之一震,没想到老顾这次竟然玩儿这么大。
在知道老顾的态度之后,我们赶紧制定了比之前更加详尽的训练方案,然后日复一日的开始了认真的训练,所有人都绷紧了这根弦,不要演习的完成谁都不敢放松。
但是我毕竟还惦记着老顾说的要去北京开会的事,我想着这么远的路程,他的身体能不能吃得消,所以便跟小辉叔请了个假回家看一看。
我到家的时候老顾已经走了,我妈见我回来并没有很意外,“你怎么回来了,你爸都走了。”
“什么时候走的?”
“今天一早,说是坐火车去,你放心吧。”
这两天的训练有点儿累,而回家又能让我放松,于是我瘫软的坐到了沙发上,“哎,我不是不放心吗,他刚好多久呀,我害怕他身体吃不消,这两天他忙吗?”
我妈犹豫了一下,“我也不太放心,最近你爸逐渐开始忙起来了,而且那天你走了之后他就跟我说要回北京开会,我看他样子认真也没敢多问,就嘱咐他秘书多关照关照。”
“他的药都带了吗?”
“都带了,我还嘱咐你爸每天都给我打个电话,你说到北京也得开那么久呢,我真是不放心。”
我坐起身搂住了我妈,“放心吧,他心里有数,再说了他不惦记着我们也得惦记着顾言笑小朋友呀。”
我妈噗的一声笑了出来,“这倒是,你是不知道你爸走之前抱着笑笑那叫一个亲热,都是女儿是爸爸的前世小情人,我看呀咱们家笑笑是他爷爷的前世小情人。”
我哈哈的笑了出来,“您说的没错,顾一野同志越来越幼稚了。”
老顾一走就是一周,除了每天按例给我妈打个电话,大多数时间都没有联系我们。我每次给他发去的消息他也是好久才会回复,然后简单的几个字告诉我他还好,让我们一切放心。
不知道为什么老顾不在家我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还有些不踏实,可能是这两年我们一家人一直在一起,所以这次他不在家我才会这样不踏实。
不过他不在家我就有更多的时间在团里训练,我知道老顾对我寄予了厚望,我不想要让他失望。我知道自从我来到一线,都在小辉叔的庇护下,没有经历过什么真正的大风大浪,或者是有些人或多或少知道一些我和老顾的关系,而在背后默默支持着我。
所以我比大多数人都是幸运的,但是这也让我失去了一些奋斗的动力,有些安于现状,尤其是结婚生子之后这两年更是没什么大作为。
老顾走之前的话点醒了我,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要接着努力,虽然生于和平年代,但是我仍要时刻做好战斗准备。同时这次演习我也要拼尽全力,不让老顾失望才行。
第63章 我被教训了
为了能让我爸满意我这段时间都一直在团里面不停的练习,直到演习的前的最后一刻都没敢放松。可是最让我意外的是这次演习的蓝军代表不同以往,出手非同寻常,连着三天的演习刚开始我们都处于主导地位,可是偏偏最在最后一晚由于我们的大意让对方抢了先。尽管后来我们再怎么努力也没有赶上进度,最终以略逊于他们的成绩完成了演习。
我知道这次演习失败都是因为自己的愚钝导致的,我总是想当然的以为可以这样就好了,没想到这次蓝军实力一强我们就乱了阵脚,甚至还犯了没有全面布局的最低级错误。
我自责的找到团长,希望他能够因为演习失败而惩罚我,可是团长此时也有些不知所措,毕竟上面的态度还没下来,我们还不知道会收到什么样的惩罚。
“好了小飞你先回去,演习失败不是你一个人的错,不要全都揽到自己的身上,还是先等上面的意见下来再说吧,听说顾副军长还没回来呢。”
我惊讶的抬起头,“老顾还没回来?”
团长点点头,“还没呢,这次演习首长都没盯着,完全大撒把,没想到蓝军这么强,不知道首长这次是什么态度,还是先等等再说吧。”
我点点头就先离开了,不过对于老顾没回来这件事有些意外。这次演习是老顾牵头组织的,他竟然全然没有管就跑到北京开会去了。不过看着蓝军那样强悍的实力,就是老顾不在也能表现的很好。所以他也会很欣慰吧,那我们呢,又再一次让他失望了。
因为演习的原因我已经好久没回家了,趁着现在还没事就先回去了一趟。我妈见我回来很开心,毕竟这段时间老顾和我都不在家她也会无聊。我向她问起老顾的动向,我妈只说每天都会联系她,但是工作上的事我妈也不好多问。
“他有没有会告诉你什么时候回来?”
“说是这两天,还嘱咐我要是见到你让你回部队等他去。”
我心里一惊,老顾还是知道了这次演习的结果,我有些慌张的不知道该怎么办,玥玥看出了我的慌张,主动问起了我的事。我只是简单的跟她说了自己演习失利的事,还告诉她老顾走前我是怎么跟他保证的,估计这次老顾一定很失望。
“好了老公,爸不会怪你的,再说了演习失败又不是你一个人的错。”
“可是我也没做好,还犯了不少错误,明明都可以避免的,都是我想当然的大意了。”
玥玥走到我的身边抱住了我,“那你就好好承认错误,然后坚决改正就好了,记住啊别惹爸生气,等他回来好好说明情况。”
我确实第二天一早就跑到团里去了,和小辉叔一起等着老顾回来。而他也在第三天上午就回来了,在回家看了一下之后便赶到了我们这里。
我和小辉叔一行人站在门口等着他们,远远的就见到老顾的车开了进来。车停稳后小辉叔帮忙打开了车门,老顾从车上缓缓下来,眼神都没看我们。
许久不见我觉得他瘦了一些,从我身边走过的时候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药香,虽然我知道他是去北京开会了,但是到底怎么去了这么久我也不清楚,而且这段时间我和老顾联系的也很少,他这次似乎很忙,并没有像之前一样有空闲时间。
老顾走在前面,我们跟随着一起进了会议室,全团营级以上的干部全部都在,团长小辉叔脸上也看不出平日里的那种自信,大家都站在原地没敢动弹。
老顾手里拿着小辉叔递来的复盘报告仔细的看着,他一言不发的样子看上去严肃了不少,让人肃然而立。老顾看了一会儿放下手里的东西,坐直身体看了看我们。
“你们都先出去吧,不用都在这儿站着。”
团长看了一眼政委随后让大家都出去了,我走在最后,刚走到门口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老顾连头都没抬,也没有看我。
我出去之后没敢走远,我不知道里面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情况,但是看着刚刚老顾的表情,我知道他是真的生气了,我想要解释一下,可是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在门口来来回回的走来走去,来来回回的人都看着我六神无主的样子,我一是担心小辉叔会被狠狠的骂一顿,而是我担心老顾的身体,他现在不能生气。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老顾的秘书开门走了出来,“顾营长,首长让您进去。”
我点点头跟了进去,我的双手不由自主的攥在了一起,心里面一直在打鼓,不知道该怎么跟他交代。
我一进门就看到了小辉叔灰败的脸色就知道他刚刚经历了什么,老顾还坐在原地没动,但他的脸色却是满面疲惫,见我进来边看了一眼小辉叔说到,“小辉你坐下。”
小辉叔看了老顾一眼,“首长。”
老顾看着他白了一眼,小辉叔本来还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乖乖闭嘴。
我一进门就站在门口,还没等我开口老顾就缓缓说道,“知道我让你来干什么吗?”
“知道,这次演习是因为我出错导致的失败,我要求负全部责任。”
老顾低头叹了口气,随即他的语气逐渐严厉了起来,“你不知道你错在哪儿了,顾小飞你为什么轻敌?”
我抬起头震惊的看着他,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他生气的样子,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顾又用犀利的眼神看了我一眼,然后用更加严厉的语气斥责着,“你们真的让人失望,我不在换了一批人你们就不行了,我不知道是谁给你们的这些自信,你们是军人,现役军人,这里不是让你们当兵过家家的地方,你们随时都会有参加实战的机会,我不能让你们那个时候再去后悔。”
“我,我……”
这是老顾第一次冲我发火,我看着坐在对面的父亲,此时却觉得有些陌生,他现在更像是一个恨铁不成钢的首长,让我此时羞愧的无话可说。
我低着头没有说话,却发现老顾无意识的摁了摁心口,随后我抬头发现他正在自己身上摸索着什么。
“首长是要药吗?”
老顾的秘书见状立即过去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瓶救心丸给他递了过去,然后又抓起他的手腕儿熟练地数了数脉搏。
小辉叔见老顾不舒服也赶紧凑了过去,“营长你心脏难受了?”
老顾点点头没回答,含了药闭目休息了一下。一会儿之后他的脸色好看了一些,他睁开眼睛看了看我们,“没事儿了,就是突然有点心悸。”
“用不用去医院看看,你这病拖不得?”小辉叔焦急的问着。
老顾摆摆手,“不用,不严重,已经没事儿了。”
我一直焦急的盯着他看,他也朝我这边看了过来,在我们眼神对上的那一刻,我还是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温暖。
不过他没有理我,低下头扶了扶额头又继续说道,“小飞,我让你来基层不是来度假的,你们生在和平年代心中也要有畏惧意识,只有你足够强大了才不会因为别人的变强而失败,小飞我知道你的问题所以这次才让小辉让你去参加演习,没有全局意识、考虑问题不够全面是你最大的问题,而且你的心理素质太弱,不相信自己,这都是你的问题。”
我笔直地站在原地羞愧的看着我的父亲,看着他一针见血的讲出我身上的问题,我无话可说,之前自己想了很久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问题,而这次我才知道原来自己还有这么多不足。
“小飞,今天这儿只有我和你小辉叔,我们想让你更好,强到有一天可以让我们放心的看到你独当一面,明白吗?”
我点点头,“我明白了,谢谢顾副军长的批评,我认识到了自己的问题,我会努力改正的。”
老顾微微笑了他站起身走到我的面前,拍了拍我的肩膀,“我相信你,加油。”
小辉叔见老顾态度缓和了,他也站起身走到的身边安慰了几句,“小飞,营长这才是说的最中肯的话,你要继续努力。”
我点点头,老顾闭着眼睛长舒了一口气,随后慢慢对我们说着,“好了,我回去了。”
我跟小辉叔赶紧凑上前准备去送他,老顾走到门口看了我一眼,“你收拾一下跟我回去,你妈让你回家吃饭。”
“哦,好。”
我送老顾到门口看着他上了车,然后准备自己去开车,可是老顾却叫住了我,“你干嘛去?”
“我不能跟你上一个车呀。”
老顾朝我招招手,“有什么不好的,上来吧没那么多事,你是我儿子,全当我来接孩子了。”
我无奈的点点头还是在大家的目光下上了老顾的车,这下估计大家都知道顾一野是我爸了。
我跟着老顾回了家,一路上他都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也许是刚刚动过气的缘故,他的脸色看上去并不好。一路上我们父子都一言不发,一直到到家。
刚到家我就看到了孩子身上多了一个金镯子,问过我老婆才知道是老顾买的,算是这次送给宝宝的礼物。我刚感慨老顾这礼物送的实在有些贵重了,一回到房间就看到了里面的黄金摆件,是一副碗筷,竟也是送给宝宝的。
“都是爸买的,说是好久不见宝宝了一定要买点儿小礼物才行。”
我惊讶的看着,“小礼物,老顾真是太宠孩子了。”
玥玥站在我的身边看了看,“怎么样,你今天爸没生气吧?”
我转过身疲惫的搂住了她,“没有,他不是爱生气的人,不过今天对我说了很多,也批评我了,今天我才意识到自己还有很多不足,而且这么久了他对我说的才是最中肯的。”
玥玥轻抚着我的后背,试图让我放松下来,“那当然了,他可是你爸呀,当然是疼你的。而且爸说的话一定是站在你的角度出发的,你要好要吸取才行。”
“知道了老婆我会努力的。”
“爸的心脏本来就不好,还跟着你上火着急,万一让你气的犯病了你就后悔去吧。”
我用最诚恳的态度回答道,“放心吧我知道我错了。”
我稍稍歇了一会儿徐阿姨便叫我们来吃饭了,我们到楼下的时候大家都坐了下来,唯独老顾不在。
“妈,我爸呢?”
我妈叹了口气,“你爸有点儿累了,不太想吃,咱们先吃吧让他休息一会儿,我一会儿给他单独做点儿就行。”
“我去看看他。”
我站起身就要上楼,我妈还是一下拉住了我,“等一下,别去了,先吃饭,你爸就是累了没什么大事儿。”
“是啊小飞,先吃饭。”爷爷也在一边附和着。
我不知道他们知不知道下午发生的事,但是一顿饭吃下来大家都心情还不错,尤其是爷爷好久没见我了,一直拉着我聊个不停。爷爷年纪逐渐大了,所以总想着趁着现在还动的了便多出去走走,所以他总是跟着老干部活动中心的几个老人一起出去旅行,便很少在家。
所以每当爷爷见到我的时候都会开心的一直拉着我聊天,今天也是一样,爷爷开心,我还陪爷爷喝了两口。虽然我的酒量不行,但也就是为了让老人开心。
不过刚刚吃完饭我就惦记着老顾跑到楼上去了,本以为他会在卧室休息,没想到闲不住的他竟然在书房忙碌着,我敲了敲门便走了进去。
“你身体不太舒服吗,怎么没去休息?”
老顾抬起头看了我一眼,“休息了一会儿没事儿了,吃晚饭了?”
“吃完了,老顾你身体没事儿吧?”
老顾向后靠了靠摇摇头,“放心吧没事儿,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我走到一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犹豫了一下看了看他便开口,“是有一些想说的,可是一看到你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脑袋里想的都是一句话,却觉得说的没什么意义。”
“我对你不会失望,你永远都是我的希望。”老顾坚定的说着。
我惊讶的看着他,一时间竟有些激动的红了眼眶,他们都说老顾是最懂我的那个人,没想到我刚一开口他就知道我心里所想的是什么。
“爸,我还以为你······”
老顾起身走到了我的身边抽出一张纸巾递给了我,“好了臭小子我怎么会对你失望呢,我这次历练你是希望你能够认识到自己的问题,既然你选择了来到一线,那我对你就是寄予厚望的,希望你以后能对得起你自己就好,不忘初心。”
我吸了一下鼻子,“你放心,我一定会努力的,我一定不负所托。”
老顾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我从他略带笑意的眼睛中看到了希冀,别人都说我的父亲是爱我,但更多的他对我的未来充满了希望。如果说在家里他扮演着慈父的角色,那在部队他则是我的亦师亦友,我的未来有他的陪伴,一定是充满光明的。
我想着老顾没吃晚饭,便想着去给他做点儿什么,刚到厨房我妈和玥玥就在准备,我妈一见我就转过身问了起来。
“和你爸聊过了?”
我嗯了一声,“在做什么呢?”
玥玥看了我一眼,“妈想着爸还没吃饭呢,想给爸做点儿什么,爸好点儿了吗?”
“好多了,在书房忙呢,妈你去歇着吧,我给我爸做。”
我妈笑着点点头,“好,你准备,清淡一点儿啊。”
我妈走后玥玥从身后搂住了我的腰,将自己贴在我的身后柔声的问了起来,“老公我永远都会支持你的,你要加油。”
我也转过身去抱住了她,然后在她的额头深深一吻,“我爱你老婆。”
玥玥笑了,小声的回应着我,“我也爱你。”
我们一起给老顾准备了一些清淡的馄饨,大晚上的他不能吃太多,而且重盐重油的食物对他的心脏负担太大。上楼的时候我妈也在书房,站在老顾的身边帮他按摩着前后心,而老顾闭着眼睛靠在椅子上吸氧,他的眼睑微微下至面露疲惫,手边儿还摆放着刚刚吃过的药。
“老顾吃点儿东西吧。”
我妈嘘了一声,“先放那儿吧,你爸睡着了。”
“回房间睡呀让他,这儿多不舒服,他又胸闷了?而且他连饭都没吃,药吃了吗?”
我妈点点头,“刚吃过了,你爸状态不太好,刚才有点儿喘不上来气,心脏也不太好,先让他在这儿吸氧歇一会儿,你跟我出来。”
我妈给老顾盖好了一个毯子,就拉着我走了出来,她回身悄悄地关上了房门,然后看了我一眼,示意我跟她到房间来。
“怎么了吗?”
我妈坐了下来看了看我,“今天的事我多少听你爸说了一点儿,臭儿子以后要努力了,你爸是对你寄予厚望的,所以才会让你去一线的。大多数人都知道你是他的儿子,所以对你处处照顾,但是真的要你成长,还得是不断磨练才行。小飞,一野老了,以后需要你照顾,你只有自己强大了才不用活在他的羽翼下。你也看到了他的身体情况,他之所以能撑到今天,都是为了能培养你成才,他说这样才对得起你亲生父亲。儿子,你要争气,妈妈相信你。”
我妈的话字字提心,却说的我泪流满面,我知道自己这一年多确实有些放纵,甚至是没有了之前进行的动力。一方面是成家立业之后我的生活占据了大部分,另一方面在我的父亲的光环的笼罩下,我过的比别人轻松了太多。
可是我还是一个现役军人,我身上只有需要承担的责任,既然选择了这样光荣无比的路,那就要对得起自己身上的这份荣光。
我站在我妈面前目光坚定的看着她,“妈,你放心吧,我会努力的。”
“好,臭儿子,去看看你爸吧,让他把饭吃了。”
我点点头便去了书房,老顾还没睡醒,我坐在一边看着他的睡颜,心里总觉得日子好像回到了我小时候一样,那个时候他也总是没事儿就在书桌前看书。我曾经不理解这些书有什么好看的,他能一坐就是一个下午,后来渐渐的在他的影响下我感受到了其中的乐趣,我承认我能有今天都是因为他的影响。老顾是一个优秀的人,更是一个温暖的人,
被我盯了一会儿,老顾悠悠转醒,睁开眼看着我正坐在他的对面被吓了一跳,“你干什么呢,吓我一跳。”
我嘿嘿的笑着,“这不是想着你还没吃饭呢,催你吃饭来了。”
“我不饿,不想吃了。”
我将自己亲手做的馄饨端了过来,“飞大厨亲手做的馄饨你不想尝一下吗?”
“你做的?闻着还可以。”
我给他端到面前,“快来吧,一会儿就凉了。”
老顾尝了一下似乎还很满意,然后慢慢吃了起来。
“对了,明天你去你高叔那儿去一趟,他说找你有事儿。”
“找我?”我疑惑的问着。
老顾点点头,“估计跟荆荆的男朋友有关,最近老高脑子里都是这件事,他疑神疑鬼的,生怕荆荆遇不到一个好人。”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可以想象。”
老顾没有回答只是在慢慢的吃着,然后突然停了下来正了正鼻子上戴着的氧气管,又顺着胸口深呼吸了两下。
“怎么不舒服了?”
老顾好不容易喘上了一口气,有些无奈的答道,“胸闷气短,总觉得气不够用。”
我起身走到老顾身边,帮他在胸前按摩了起来,“你这病就这样,医生不是说了吗心脏不好让你没事儿多吸氧,再说了你这刚做完手术也没多久,身体还没恢复过来呢。”
“你说我是不是真的老了?”
“谁说的,就你现在的状态说是我大哥也不为过。”
老顾噗的一声笑了出来,“臭小子成天就跟我没大没小的,回头让你妈听见了还得说你。”
“我不怕,反正你会护着我的。”
第64章 真心换真心
自从那天之后我深入反思自己的不足,开始了更加努力的训练中,而老顾也会偶尔指点我几句,让我能够在找不到方向的时候获得前行的光亮。
最近家里一切太平,可是高叔那里却每天满脸愁云。还是之前关于荆荆男朋友的事,那天我得到高叔的召唤第一时间赶了过去,荆荆想要带男朋友来家里见见高叔和江阿姨,高叔虽然心里不太愿意可是为了女儿以后的幸福还是没有拒绝,但是江阿姨却觉得荆荆的男朋友有些不可靠,心里有些不情愿。
这样一来荆荆自然不高兴,还在家里和妈妈大吵了,甚至一生气跑到医院住去了,高叔上火着急也没办法,所以让我帮忙劝一劝,顺便打量一下荆荆的男朋友。
我约了荆荆一起吃饭,听说她的男朋友就是医院影像科的实习医生,所以特意跑去医生找她去了。我本以为自己可能要偷偷摸摸的打探一下,没想到荆荆竟然毫无顾忌的让我和他男朋友见了个面。
“小飞这是我男朋友陈浩然,浩然这是我最好的朋友,我闺蜜顾小飞。”
“小飞哥你好,我是荆荆的朋友浩然。”
“你好,我是荆荆的哥哥顾小飞。”
他对我热情的打了招呼,我点点了头回应着。他看上去一表人才,对荆荆又是极尽温柔,就连看她的眼神都是满满爱意的,闲聊了两句也给我一种春风和煦的感觉,我有些不解为什么这样一个好亲近的人却让江阿姨拒绝了。
我本想和他们一起去吃饭,可是荆荆说浩然还要值班,就不和我们去了,不过这样也好,我正好问问荆荆的想法。
“我今天就是来当说客的,说说吧怎么他们都不同意了。”
荆荆有意无意的看着菜单,然后叹了口气抬起头看着我,“我爸还好,就是我妈,觉得浩然工作一般,家庭一般,还说这样以后我的生活保障不了,害怕我受委屈。”
“他父母是做什么的?”
“都是普通家庭,他爸爸是中学老师,妈妈校医,家里只有浩然一个儿子,不过他们家不是本市的,以后要是结婚了我们可能要去那边生活呢。”
我思索了一下,“我觉得江阿姨是不是考虑到你要离开他们身边而不愿意,即使是普通家庭又怎么样,我们还不都是一样的,只要他对你好就好了。”
荆荆似乎很满意的我的回答,一把激动的拉住了我的手,“我也是这么想的,我也理解我妈,她想要对得起我的亲生父母,所以想要我能找到一个好的归宿,可是小飞哥我从来都不在乎那些物质的东西,只要他能对我好,我们俩在一起开心幸福就知足了,你和玥玥姐不也是这样的吗。”
“你说的没错,可是父母们也有他们的考量,我们还是要理解他们的。”
荆荆的眼睛有些红了,“我理解,可是我也想让他们理解我,要是我爸妈能像顾叔一样就好了,永远都那么善解人意,和你就像朋友一样。”
我抽出一张纸给她擦了擦眼泪,“好了别哭了,你顾叔叔前两天还跟我发脾气来着。”
荆荆疑惑的看着我,“跟你发脾气,你怎么惹到他了,顾叔叔那么好脾气的一个人。”
“是是是我的错,不过你这到点醒我了,这事儿要想解决还得让老顾出马,江阿姨最听老顾的,而高叔自然不用说了,我帮你找老顾说去。”
荆荆点点头,“嗯,找顾叔去。”
我陪荆荆吃完饭就送她回去了,想着去找老顾帮忙,可是我也说不准老顾对于这件事的态度,毕竟荆荆是一个女孩子,一定要找到一个好归宿才行,自从我当了父亲之后我便愈加理解了为人父母的责任感。
父母之爱子,则为其计深远,高叔和江阿姨一定是为了能让荆荆以后幸福才会现在有所顾虑。虽然我感觉荆荆的男朋友看上去还不错,可是以后他究竟会不会一心一意的待荆荆好,我也说不准。出于一家人之间的那份爱,我一定要帮忙把好关才行。
本想去军里找老顾,可是总觉得这样影响不太好,自从上去在我们团里我上了老顾的车,现在关于我和老顾之间的关系就成了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为了不给他找麻烦,我还是约他出来见面比较好。
我约老顾在附近的一家咖啡店见面,他到的时候特意换了一身便装,整个人看上去气质不凡,再加上他那种幼态的脸,看上去可就四十多岁的样子。
“怎么没去找我,干嘛要出来见面。”
“这不是怕影响不好吗,我老往军里跑不合适吧。”
老顾笑了笑,“你是我儿子怕什么,不过出来也好。”
他指了指我手边放着的咖啡,“美式给我来一杯。”
我啊了声,虽然赶忙拒绝着,“不行吧,你心脏不好不能喝这么浓的咖啡。”
老顾白了我一眼,“土了吧,美式里面大多数都是水,没事儿的,来一杯冰的,今天天气还是挺热的。”
“不是,你这真的行吗,而且我妈不是不让你喝冰的吗。”
老顾的耐心快要被我的问题磨没了,于是自己找来了服务员点了一杯冰美式,还追加了一块蛋糕,然后满意的坐了下来。
“你妈现在又不在,你怕什么,再说了我就偶尔喝一次,只要你不说你妈怎么会知道。”
我看着他胡搅蛮缠的样子有些无奈,这人现在真是越来越幼稚了,那么大年纪的人了有时候还跟个孩子一样撒娇蛮横不讲理,不过我很喜欢这样的老顾,不用因为责人的原因强行让自己长大,回归本然做自己喜欢的事。
“好吧,今天让你放纵,不过你要注意不要总喝啊,身体最重要。”
老顾摆摆手,“行了别唠叨了,今天找我什么事?”
我简明扼要的跟他讲了荆荆的事,老顾听完之后微微思考了一下,随后缓缓的开口问道,“我答应你们去跟你江阿姨谈一谈,不过具体那人怎么样我们要有自己的评判,荆荆是个女孩子,她爸妈谨慎也是情有可原的,你们要理解。”
我点点头,突然想起了我结婚之前老顾为我做的那些事情,父母之爱子则为其计深远,老顾为了我都考虑了那么多,更何况是荆荆一个女孩子呢。
“老顾我瞬间明白你为什么在我结婚之前帮我那么多了,你们都是为了我们好,现在我和玥玥无忧无虑的生活都是你带给我的。”
老顾微微笑了笑没有回答,他端起手里的咖啡喝了一口,随后将蛋糕推到了我的面前,“你是我的孩子我希望你未来的生活都是甜的。”
我尝了一口蛋糕,是我小时候最喜欢的巧克力味道,长大的这些年口味也随着年纪逐渐改变,大家都觉得我是一个大人了,尤其是有了孩子之后我的精力都放在了女儿的身上,就连我自己都忘记了自己的喜好,可是老顾却还记得,他永远都记得。
老顾一出手反应果然不一般,他找江阿姨和高叔聊过之后江阿姨也改变了自己的态度,既然知道荆荆找到了一个值得托付一生的人之后也接纳了那个人。三个人甚至还带着我妈一起私下里去见了荆荆男朋友,还说什么一定要为荆荆把好关才行。
在得到了父母的支持之后,荆荆也把婚事提上了日程,不值班的时候就跑到我家来和玥玥一起讨论着婚礼的事。碰巧我这段时间团里工作比较忙,能有荆荆来陪陪也不错。
老顾在上次在我们团发了脾气之后就一直在忙碌着,我鲜少的几次回家的时候都没有见过他,仔细算一算已经将近半个月了。虽然我听家里人说他最近身体情况都不错,可是我不亲眼看着我还是有些不放心。
左右权衡了一下我想到了团长小辉叔,他前段日子总说想去看看老顾,正好我可以陪他一起去这样就不用考虑那些问题了。
在我和小辉叔谈起我的想法的时候它很爽快的就答应了下来,而且当机立断地表示正好现在就有时间,刚好直接去就行。
我们到军里的时候老顾碰巧在开会,我和小辉叔就在他办公室等他,我看着摆在他桌子上摆得笑笑得照片心里倍感温暖。但相框旁边一瓶瓶的药也刺痛了我的双眼,让我的心头涌上一股酸楚。
“小飞你说我们在这等是不是不太好?”
“不会吧,不是老顾让我们在这儿等的吗。”
小辉叔左右看了看开口说道,“我说给你爸买点儿什么你还说不用,就拎着一个冰激凌这样好吗?”
“小辉叔你不知道老顾啊就喜欢这个。”
我们正说着他办公室的门被打开了,老顾迎面走了进来,我和小辉叔赶紧站了起来朝他敬礼。
“让你们久等了,小辉到我这儿别这么客气,坐吧。”
“没事儿营长,我就总想着来看看你,这一忙老没时间,今天正好没事儿就过来看看。”
老顾笑了笑,“没事儿你就过来,这儿要是不方便你就到我家去呀。”
“营长最近身体还好吗,这次看你气色不错。”
老顾点了点头,“都挺好的放心吧。”
小辉叔嘿嘿的笑着和老顾开心的聊着天,我便在一旁仔细端详着他的状态,老顾的气色似乎真的还不错,而且心情看上去也很好。
“冰激凌谁是准备的?”
老顾的秘书进来送茶的时候就见老顾指着一边的袋子问着。
我看着老顾眼睛放光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了,“当然是我们买的啦,要在家我妈会让你吃吗?”
老顾没好气的白了我一眼,随后撇了撇嘴开口说道,“我有这么怕你妈吗,我平常是让着她好不好,再说了这叫疼老婆你懂不懂。”
“是是是您特别疼爱我妈,所以在家里言听计从的,好了好了来吧品尝一下吧。”
我边说着边撕去冰激凌的包装给老顾递了过来,他笑着接了过来还不忘让我们都来一个。
小辉叔平常一个糙汉子才不会像老顾一样喜欢吃这些小孩子喜欢的东西,他本想拒绝可老顾却拦住了。
“拿着,尝一尝,你要学会接纳新鲜事物,就像你们团里的新兵一样,你不了解他们怎么能带好他们,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小辉叔听着老顾的大道理一个劲儿地点头,我站在一边看着他们,总是恍惚的感觉老顾更像是一个做政工工作的,说起话来总是条条是道的。
高叔原来总说老顾一定是学过什么心理学,总能看透他们的内心,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什么。可我觉得他只是比别人更擅长思考,能够全面的看问题,看到别人没有在意的点,所以才能有所收获。
从我小时候到现在,老顾一直都被奉为他们众多战友中最最足智多谋的一个,甚至是现在的李军长也是我爸的老领导,他总说一野是他的智多星,能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
晚些时候小辉叔婉拒了老顾邀请他去家里吃晚饭,毕竟团里还很忙新兵就要来了一大堆事需要处理,可是他还是让我留了下来晚上回家陪我爸吃饭。
“团长我跟你一起回去吧。”
“不用不用,我回去收拾一下也回家吃饭了,你也回家陪陪家里人最近一直都在团里面忙。”
小辉叔走的时候老顾亲自把他送到了门口,我看着二人的背影心里面突然觉得很温暖,部队里所感受到的战友情才是最打动人的真情实感,它不掺杂一点儿其他的因素在里面,就是最亲密无间的感情。
老顾回来收拾了一下东西,我等他时候手机突然响了,是他的另一位战友打来的。
“高叔,您什么指示?”
“大儿子你在哪儿呢,赶紧上我家来一趟,十万火急你大哥我有急事。”
“怎么了这事,你慢慢说?”
“晚上我们要和小陈一家吃饭,你快来帮我参谋一下我穿什么好,而且我这没经验呀,你过来给我说说你骡子爹当初是怎么办的,我不给他打电话省的他嘲笑我。”
我听着电话那头高叔孩子一样赌气的语气,又看了看就坐在我旁边的老顾,高叔这大嗓门的声音早就从电话里传了出来,响彻了整个房间。
老顾笑着接过了电话,“行了老高你能不能别麻烦我儿子了,你就跟我说吧。”
“不是顾骡子你偷听别人说话诶,再说了我问的是小飞,我又没问你。”
老顾无奈的摇了摇头,高叔一把年纪了总是这样任性,“他又不懂不还是得来问我吗,你就别废话了我还忙着呢,我跟你说你就沉稳一点儿,把你骨子里为数不多的稳重都拿出来就行了,没什么好紧张的,这是好事啊。”
“我不是没你会说话,而且这是我闺女的大事,我能不紧张吗?”
“你闺女的大事,而对方以后是你的女婿,你今天要见的人未来是你的家人,面对家人你不用紧张,就两个字:真心。”
真心,确实是这样的,我结婚将近两年的时间,我们一大家人都在用真心爱着彼此。这样不管是玥玥在我家还是我在她家都过的很顺心,从没有感受到过任何的问题存在。
而老顾就是我们这个大家庭里的那个灯塔,指引着我们奔向幸福的方向。我仔细的看着面前的父亲,有他的存在是我毕生的幸事,他好像就是我心中的那份喜乐平安,只要他在我就能无忧无虑的面带笑意的幸福生活。
第65章 高叔的烦恼
荆荆的婚礼在万般期待下终于落下了帷幕,婚礼上高叔哭的泪流满面,我也很感动荆荆遇到了一个好归宿,我们童年或多或少遇到了一些不幸,但幸运的事我们都遇到了改变了我们一生的父母,他们用他们无私的爱治愈了我们的一生。
今天当初渣子老九连的那帮人都来了,大家都已不再年轻,很多已经有了第三代,如今还留在部队上的并不多,而只有年纪最小的老顾发展的最好。
牛叔去年又新得了一个小孙子,和之前的小孙女正好凑成一对好字,姜叔叔和童阿姨的小孙子已经能够满地跑了,正和林叔叔家的小孙女一起跑来跑去。我家顾言笑小朋友今天也被我妈抱在怀里到处显摆着,这么一看全场最伤心的还是高叔了吧。
婚礼结束的时候大家都说高叔有点儿喝多了,可是我知道高叔并没有,他心里有心事眼神中有意思落寞在,老顾同样看出了这些,他端了一杯酒走到了高叔面前,和他一起坐在外面聊着。
“今天这一幕要是春雨看到了一定很欣慰吧。”
高叔抬起头看了看坐在一边的老顾,“骡子,你说春雨姐能看见吗,她女儿今天嫁人了。”
老顾拍了拍高叔的肩膀,“当然能,荆荆今天多高兴,春雨姐一直在祝福着她呢。”
“我这也算是不辱使命了。”
“老高你做的很好,这是荆荆对你的评价,她说你一直都是一个好爸爸,她为有你这样一个好爸爸而感到骄傲。”
高叔笑了,端起面前的酒杯仰头喝了下去。
老顾心里也有些动容,刚想要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陪高叔喝一口,高叔立即给他夺了过去,然后看着他白了一眼,“想干什么呢你,又想犯错误。”
“陪你喝一杯。”
“不用了,心领了,以后让大儿子陪我就行了。”
“儿子是我的。”老顾淡淡的说道。
高叔歪过身子看着老顾,“人家小飞都说是咱们俩的,你这儿还这么小气,你说说你顾骡子你这官儿当的越来越大这心眼还越来越小了。”
老顾瞪大眼睛看着不讲理的高叔,“高粱你这年纪越来越大多吃多占的思想还是没变,连儿子都抢我的,咳咳咳咳······”
老顾一句话说的有些着急,还没说完就突然弓着身体剧烈咳嗽了起来,高叔一见有些着急赶忙帮老顾拍了拍后背,一个劲儿的问他有没有事。
“没事儿吧老顾,这怎么还咳嗽了?”
老顾摁着胸口缓了一下止住了咳嗽,然后坐直身体白了高叔一眼,“还不是你给我气的,我回头要告诉荆荆你明知道我有心脏病还气我。”
“嘿,你跟这儿等着我呢,行行行不起你,我惹不起你,回头你那破心脏要是有点儿问题他们得杀了我。”
老顾看着高叔委屈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高叔见老顾这般,笑骂了一句随后搀着老顾站在了起来。我在不远处看着他们两个这样畅然欢笑的样子,心里多少有些感动在的。
我们都是孤独的,但我们又都是不孤独的,家人、朋友、战友等等各种感情交织在我们的生活里,让平淡的生活充满趣味。
似乎有了小朋友之后日子过的就愈发的快了起来,不知不觉之间我的女儿已经快一周岁了,玥玥已经上班了家里平常都是由我妈和阿姨在带孩子。
老顾还是像往常一样宠孩子,家里被他摆的满满当当的,只要是我女儿喜欢的都要收到家里来,有时候我妈也会看不下去的嘟囔两句,但每每看到老顾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里充满无辜的眼神,心就会软了下来。
笑笑是个很靠谱的小朋友,自从上周她在家里无意中叫出爸爸两个字之后,我的心就化成了一汪水,发誓这辈子都要照顾好她。而今天上午顾言笑小朋友又在无意中叫出了妈妈,玥玥上班不在家,我妈特意给她打了个电话分享喜悦。
我妈抱着孩子在沙发上玩儿,我突然觉得这样下去有些人会吃醋的,所以想了一下对我妈说道,“我觉得得赶紧教教孩子了。”
“怎么了?”
“得让她赶紧学会叫爷爷呀,要不然老顾会吃醋的。”
我妈看着我笑了,“行了臭小子哪儿有你这么打趣你爸的,他是那么小气的人吗。”
我回过身坐直身体看了看前方,“那是别的方面,在咱们家小朋友的事情上他会特事特办的。”
“那等他一会儿回来你试试。”
我妈说完就抱着孩子上楼去了,只留下我一个人在客厅里看着电视。其实我心里并无所谓老顾会不会吃醋,只是想他能开心高兴。想着这两年愈发像个孩子一样的父亲,我的心里还是多少有些感动的,比起那个需要肩负责任的顾一野,我更喜欢这样的他,真实可爱。
我们本来想着等老顾回来一起吃个晚饭,不过谁知道他突然要开会,就连晚饭都不回来吃了。我虽然不知道他最近在忙什么,但是老顾近来确实有些忙,我难得的几次回家的机会都没见到他。
最近我一直都在认真训练着,心中不免有一些困惑需要老顾为我排忧解难一下,可是看眼下的样子他确实没时间接见我。
跟我妈她们打好招呼准备回团里的时候,碰巧遇上老顾进门,一见我还有些意外。
“爸,你回来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下午没事就回来了,怎么又加班开会呀,你最近这么忙吗?”
我从他的手里接过公文包和他的外套,然后跟他一起走进了屋里。
“最近还好,就是今天突然有事,你也好长时间没回来了。”
“我回来了两次都没遇上你,是你最近太忙了。”
我跟着老顾上楼到书房里坐了下来,忙了一天他的神色显然很疲惫了,他坐下来支起胳膊在自己的额头上一下一下地按着。
我见状凑了过去站在老顾身后帮他按摩了起来,“累了吧,你要注意休息。”
老顾微微闭着眼睛闭目养神,“还好,就是今天开了一天会没想到就累成这样,看来我真的是老了。”
“你怎么这种心态呢,你还不老呢。”
老顾微微笑了笑,“你是不是有事要跟我说?”
我刚想开口结果还是犹豫了一下,老顾的状态看上去很疲惫了,我不想这么晚再让他因为我的事而费神了,突然想起下午和我妈的对话,还是把这件事告诉他会更有意思。
“笑笑下午会叫妈妈了。”
老顾惊讶的坐直身体回过身看了看我,“真的?”
我点点头,“是真的,现在爸爸妈妈都会了,我还跟我妈开玩笑说一定要让她学会叫爷爷,不然你会吃醋的。”
老顾耸了耸肩,“有一点儿小失落,不过可以理解,等咱们家笑笑真的会叫爷爷的时候我一定很兴奋。”
“我就知道是这样,你对她那么好,她一定很快就会叫的,到时候不知道会不会直接喊你老顾。”
老顾拍了一下我放在他肩膀上的手,“那还不是你教的,成天就会跟我没大没小的,可能我对你还是太善良了。”
“那也没办法了,谁叫你是我爸呀。”
荆荆他们婚后还是由于工作的原因选择留在了本地,小两口也在高叔和江阿姨的帮衬下买了房子安了家。
当兵几十载高叔早已没有了曾经的热情,现在他最大的期待就是能尽快见到第三代早一点儿抱上孙子。
江阿姨倒还好刚刚退下来现在正是放松的时候,总想着让高叔陪她多出去走走,可是每次见到高叔那张写满了催生的脸,她心里也跟着着急,这要孩子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
不过高叔心里还是着急,毕竟身边这帮人都已经见到了第三代,尤其是我有了笑笑之后高叔就愈发着急。比他小的老顾都有了小孙女,一生都在和老顾争来争去的高叔自然不甘示弱。
江阿姨心情郁闷便找老顾和我妈去诉苦,毕竟生活还要继续下去,每天见着高叔这样唉声叹气的也不是回事,更何况时间一长一来二去也增添了荆荆他们得压力。
老顾明白高叔在急什么,可是这种事儿他又梦真正帮上什么忙,也只好找高叔去劝一劝,虽然高叔和老顾斗嘴斗了一辈子,可是在关键时刻他还是很信任老顾的。
不过本来是老顾去安慰的,可是没想到一大早他就给我打电话让我陪他一起去,我刚开始还想着这事儿跟我有什么关系,后来才从老顾的表情里看出了他害怕高叔唠叨得担忧。
实话实说我爸现在真是太腹黑了,连亲儿子都不放过。
“要不要给高叔买点儿什么东西?”
我坐在车上回过身看了看坐在后面的老顾。
“你高叔现在最需要的咱们提供不了,不过酒我倒是给他准备了一箱子,让他借酒消愁吧。”
“不是我说老顾,有你这么安慰人的吗?”
“你懂什么,高粱这个人太絮叨,给他灌醉了他就不胡思乱想了。”
我朝着老顾竖了个大拇指,“你厉害!”
不过确实我们到学院的时候老顾的司机从后备箱里搬出了一箱平日里高叔舍不得喝的酒,我知道老顾虽然嘴上嫌弃高叔絮叨,可是心里还是心疼他的。
我们进门的时候高叔正一面愁容的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发呆,见我们进来意外的有些惊喜。
“什么风把你这个大领导吹到这儿来了?”
“来慰问你,南征跟我说你抑郁了。”
高叔站起身让老顾坐了下来,“谁抑郁了真是的,我好着呢。”
“我听说你最近一直催生啊?”
高叔没好气的哼了一声,随后看着坐在对面的老顾摇了摇头。
“我说顾骡子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我们家荆荆也不小了吧,现在不生什么时候生,等年纪大了对身体也不好啊。”
老顾看着高叔无奈的样子笑了笑,“这只是一方面吧,是不是你看身边这些老战友都有第三代了心里着急了,高粱孩子的事还是顺其自然比较好,荆荆有自己的想法,你催也没用,这种事又没有速成的。”
高叔见老顾这般模样立马向前凑了凑,看着他无奈的说着,“不是我还以为你能理解我呢,我总要对得起春雨姐,看着荆荆成家立业就真的方心了,我是为了我自己吗。”
“我原来和你的想法一样,想着小飞成家立业我就对得起老班长了,可是高粱孩子有自己的人生,我们不能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到他们身上,他们的人生或多或少都有些不如意,既然我们走进了他们的生活首先要学会尊重,尊重孩子的一切决定,你要相信他们会选择属于自己的幸福,我们就好好的支持他们就好了。”
我坐在后面看着我背影瘦弱的父亲,突然觉得他的身影似乎更加伟岸了。老顾一生都没有属于自己的孩子,他把他的一切都交给了我们,但就是这样,他却是这个世界上最棒的父亲。
他虽然只比我大19岁,从小我从没有真正把他当过自己的父亲,甚至是有时候觉得他就像一个大哥哥一样,可是这一刻我真正理解了为人父究竟该怎么做。
是老顾用自己的一言一行教会了我该怎么做、如今我也成为了别人的父亲,我也希望自己像老顾一样,用自己的一切去给我的女儿幸福。
“高叔,荆荆和我一样,我们都很感谢你们的存在,但是老顾说的对我们最希望得到的是你们的支持,我们已经长大了,能够照顾好自己,甚至是照顾好你们,未来的路还是让我们自己闯一闯吧。”
高叔因为我们的话心里有些动容,他的眼眶有些湿润了,哽咽着说着,“一野我明白,我也明白孩子的心情,我心疼孩子,总怕她会受委屈,总想着把自己最好的给她,你们今天说的我都明白了,没想到我的想法成了孩子的负担,我要支持我的女儿,你说的对,尊重孩子。”
老顾看着高叔笑了笑,“想明白了就好,就算我今天没白白这儿跟你说了这么多,你中午得请我吃饭。”
“行行行请你吃饭,你个顾骡子就知道搜刮我。”
老顾白了高叔一眼,“我可没白让你请我吃饭。”
他说完指了指放在门里的箱子,“那里面全是送你的礼物,你看看请我吃饭值不值。”
高叔一脸茫然的起身走到门口看了看,看清里面的东西之后脸上的表情瞬间喜笑颜开。
“哎呀我说老顾呀,你说你客气什么,这么破费送我这么贵重的礼物,不愧是我的好兄弟,中午吃什么我请你,要不去我家我亲自给你做怎么样?”
老顾忍不住笑了出来,对着我说着,“小飞你高叔这就叫大丈夫能屈能伸,识时务者为俊杰。”
我笑着回应着,“老顾这点儿你跟我高叔一样,你为了吃冰激凌不也是能屈能伸吗,你们俩亲身示范,我学到了。”
“嘿,老顾你说这儿子是不是得修理修理了?”
高叔边说着就开始边捋胳膊。
我赶紧凑到了门口,“不是吧你们老哥俩就会欺负我,我得找咱们家的女性朋友们告状去。”
老顾朝我摆摆手,“行了回来吧,这点儿小事儿就不用惊动她们了,要不然事儿就大了。”
我看着他们俩忍不住吐槽了一句,“看来二位有一点儿特别像,惧内!”
第66章 乱糟糟的事
有时候真的有心诚则灵,高叔一直期盼着荆荆能尽快有个孩子,刚开始一直没有实现,虽然他在老顾的开解下不再纠结,但让人没有想到的是没过多久荆荆真的怀孕了。
高叔知道之后激动的愣是一晚上都没睡,第二天就拎着不少东西来家里感谢老顾,还说老顾就是他们家的福星。高叔一通夸奖说的好像老顾就像送子观音一样,搞得大家都忍不住笑得合不拢嘴。
本以为生活就这样平平淡淡继续下去的时候我妈和老顾之间似乎出了些问题,我想着他们两个床头吵架床尾和的惯性,以为这次也没什么事,可是玥玥却告诉我老顾竟然一连几天都没回来,我妈在家也没有了往日的活力,偶尔还背着人掉起了眼泪。
我不放心的回家看了看,爷爷出去旅行了,玥玥白天要去上班,家里只剩我妈和徐阿姨在家带孩子,徐阿姨见我回来赶紧把我拉到了一边。
“你可回来了,你爸你妈好像吵架了,你爸都好几天没回来了,按照平常阿秀姐肯定放心不下来,可是这次连问都没问。”
“一直都没回来?几天了?”
徐阿姨稍稍想了一下,“有个三四天了,玥玥也不敢问,你妈也什么都不说。”
“好,我去问问。”
“我认识你妈这么久都没见她这样失落过,你爸这几天不在你妈其实心情也不好,嘴上不说但是心里一定担心着呢。”
我点点头倒了杯水上楼去了我妈的房间。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孩子已经被她哄睡了,我妈一个人呆呆的坐在一边的沙发上盯着窗外看,就连我进来都没有发现。
“妈,我回来了。”
她听见我的声音回过神来一脸震惊,随后抬手抹了抹眼角的眼泪整理了一下情绪。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有事吗?”
我走过去坐到了她的身边,“没事儿,就是回家看看,老顾不在吗?”
“没有,军里事多你爸最近都挺忙的。”
提起老顾的时候我妈的声音明显顿了一下,随后还有些哽咽。
我看了看我妈直接问着,“您是不是和老顾吵架了,徐阿姨告诉我老顾都三四天没回来了。”
我妈见状没忍住情绪又掉起了眼泪,她沉默了一会儿随后缓缓开口。
“我顺着他一辈子了,本想着就这样下去了,可是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现在老了老了我希望他能多陪陪我们,可是你爸却不愿意,小飞你说他现在是怎么了?而且前段时间家里还来了一个女人找他。”
我被我妈的话绕得云里雾里,不过大概也听出了一些问题。
“老顾不是还没到退休年龄吗,您就让他再等几年,他一辈子都在部队了对这里是有感情的。”
“我明白,可是他的身体你是知道的,医生早就说过不适合劳累,要多在家休息,可是他呢你看看这一次次的不听话,每次他生病住院每一次差点儿出危险,你知道我的心有多担心。我不求你爸做什么大官儿,就想他平平安安的就好。”
我点点头安慰着我妈,“我明白妈,您说的对,可会好好劝劝他的,不过您说的那个女人是谁?”
我妈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道,“一个外国人,年纪跟你爸差不多大,他们说什么我也听不懂,你爸还跟她介绍我们,我虽然相信你爸和他没什么,可是我能看出来那个女人看你爸的眼神是不一样的。”
我的脑海中不停的思索着在我的认知范围下老顾的社交圈子,怎么想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样一个外国女人,而且还是对我爸暗生情愫的人。
父母之间这样的问题我竟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和,毕竟这件事我所掌握的信息也都是从我妈这里听来的片面的。此时我很想去找老顾问一问,心中的疑问不停的侵扰着我。
稍稍安慰了一下我妈,我的心里也是乱糟糟的,我相信老顾的为人自然不会出什么问题,可是能让一向大度的我妈都这样担心起来,我还是很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掏出手机给老顾打了个电话,他没接听,想去军里找他可是没有他的授意我又进不去,还好现在距离下班的时间已经没有多久了,我便直接开车去门口等他。
我在门口的不远处等了许久,直到看到老顾的车从里面开了出来,我悄悄的跟了上去,不过我还是低估了老顾的能力,在第二个路口他的车停到了路边,我也跟着停了下来,随后他的司机走了过来敲了敲我的车窗。
“顾营长首长请您过去一下。”
我点点头下车走了过去。
“爸。”我叫了他一声。
老顾看上去有些疲惫,我见他揉了揉发皱的眉头,随后缓缓的开口。
“刚才一直在开会,你找我什么事?”
“我,我…”
他直接开口让我一时间竟然不知该怎么表达,可能我现在的做法多少有点儿冲动的成分在里面的。
老顾见我不知该怎么回答转过头看了看我,见到我窘迫的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他竟然笑了出来,随后抿了抿嘴后缓缓对我说着。
“你是不是想来找我问问和你妈的事?”
这都逃不过他的心思,我木讷的点点头。
“我们不算吵架,只是还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去沟通这件事,亦或是我觉得你妈妈最近有点儿敏感,小飞我是个军人,家国天下总比自己的事更重要,这一点你是懂的。”
我听着他的话肯定的点点头,但脑子里又突然想起了我妈说的那个外国女人的事,于是我壮着胆子问道。
“这点我能理解,可是那个外国女人又是谁?老顾你怎么还能好几天不回家呢,你知不知道这几天我妈是怎么过来的,她表面上装作大度,装作不在意,可是她心里有多在意你你不会感觉不出来吧。”
见我认真起来老顾也正了正身体,看了看前面之后又看了看我,“那个人只是一个朋友,但是一个特殊的朋友,我这几天就是一直在解决她的事,我们俩之间从没有发生过什么其他的,更不会发生什么。”
“可是我妈在意了,你跟我们解释清楚不就好了,她是谁?为什么要来找你?”
老顾还没来得及回答,他的秘书就走了过来敲了敲车窗,随后小声地对老顾说着,“首长我们该出发了。”
老顾朝他点点头,然后转过头对我说着。
“她的身份我不能说,你妈那儿我会去解释的,今天就到这儿吧,我还有事该走了,你先回去吧。”
我答了声是然后拉开车门准备下车,但当我刚要下去的时候又问了老顾一句,“你今晚回家吗?”
老顾被我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到了,他先是怔了一下,然后看了看我,“回,你都来找我了,我总要给你们一个解释。”
我下车站在原地看着老顾的车缓缓开走,不知不觉间我的手心竟然冒起了冷汗,虽然老顾性格好我从小就没有怕过他,但那是在家里,在刚刚他除了是我父亲还是我的首长,我不知道刚才那样的质问他会不会生气,更不知道我能不能得到我想要的答案。
还好他答应了回家,这样至少事情还没有到紧绷起来的时候,我想回家告诉我妈这个消息,可是却觉得老顾能突然回家也算是能给我妈一个惊喜,既然如此我还是什么都不要说了。
我想回团里可是心里却乱糟糟的,心中的疑惑还是没有得到答案,只是被老顾刚才巧妙的回答给避开了。
既然是像老顾他们这个年纪的一个女人,想必有一个人可能知道答案,我快步走回车上朝着高叔家的方向驶去。
我到高叔家的时候他正准备上楼,见我来了很开心的笑着迎了过来,“大儿子你怎么有时间过来了?”
自打荆荆怀孕之后高叔的笑容就每天都带在脸上,心情别提多好了。而且现在学院的事比较少,况且高叔又临近退休,这时间就多了出来,除了和江阿姨一起照顾女儿之外,更多的时间都在享受着现在闲下来的时光。
高叔见我有些不太开心疑惑的问了问,“出什么事儿了,我看你情绪不高呀?”
我叹了口气说道,“家里的事呗,来找您诉诉苦。”
“家里出什么事儿了?你爸有事儿?”
我点了点头,“老顾的事儿,他跟我妈吵架了,好几天都没回家了,我刚才去找他了可是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我妈好说前段时间有一个外国女人去家里找过他,至于是谁老顾没说,高叔你知道吗?”
高叔听完之后有些震惊,在外人面前我们家一直都是和谐恩爱的,尤其是我妈和老顾一直都是大家眼里的模范夫妻,又怎么可能会吵架,而且还出现了一个什么外国女人。
“不是,这是怎么搞的?他们俩不是挺好的吗,一直都挺互相谦让的怎么这顾骡子还被赶出家门了。”
我摇摇头,“不是赶出家门,是老顾自己去军里住了,说是自己工作忙回不去。”
“你问他他是怎么跟你说的?”
“他说跟我妈没什么大事,左不过是我妈希望老顾退下来,可是老顾有些不太情愿,我妈是担心他的身体,你也知道这些年老顾的情况,现在已经不适合在从事这么高强度的工作了,我妈希望老顾退居二线,但是被他拒绝了,两个人可能拌嘴了几句。”
高叔听完露出了落寞的神情,他微微摇了摇头看着我说道,“其实我还挺理解你爸的,他都在这个部队待了半辈子了,自己最好的时光都奉献在了这里,而且顾一野一直都是有理想有抱负的,现在他终于拥有了实现自己理想的机会,又怎么可能愿意退居二线呢。”
“我能理解,可是我妈没有这种军旅体验自然不能理解,而且我妈现在年纪不小了,也到了更年期的时候,有时候跟老顾也会拌几句嘴都是情有可原的。可是高叔至于那个外国女人您知道是谁吗?”
高叔抿着嘴摸着下巴思考了片刻,突然恍然大悟似的拍了拍自己的大腿,“不会是她吧。”
“她是谁?”
“你还记得之前我们一次联合作战的那次吗,就你还在学院的时候那次,当时的营救计划就是一个外国公主提出来的,当时你爸负责外事接洽,所以和人家有了联系,我听说当时那个公主还对你爸有点儿那个意思,后来你爸受伤生病人来还派人来看过,两个人看来一直都有联系,这还跑到咱们这边儿找他来了。”
我虽然听高叔说的云里雾里,但是大概的意思已经被我了解到了,而那次行动也是我第一次和老顾一起参加行动,也是那一次行动老顾重伤,才导致后来发生了这么多事。
那次行动对于军人的我来说是值得庆贺的,那是一次成功的营救行动。但是对于儿子的我来说却又是不愿提及的伤痛,我的父亲因为那次行动重伤牵扯到旧疾差一点儿是丢掉了性命。那段时间就像噩梦一样时常出现在我的梦境里,还好老顾幸运的活了下来,否则我可能会一辈子活在痛苦的回忆里。
竟然是那次营救的那个异国公主,虽然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参与者不可能接触到这么多的机密,但是从老顾住院的时候那个我从未见过的身影我大概也能猜到,没想到那个人这么久了还和老顾联系着,而且还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情跑到国内我家里来找他,此时此刻我不免开始有些担心了起来。
“小飞!小飞!”
我忽然听见了高叔的呼喊猛地回过神来,“嗯,我在呢。”
“你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没什么,我走神了。”
高叔见我没事放心了下来,稍稍思考了一下之后继续开口,“我觉得顾一野是不会做对不起你妈的事的,他既然没说就说明这其中就有不能被言说出来的因素,我们要相信他信任他,放心吧没事的,等完事儿了他肯定会跟我们解释的,你劝劝你妈也别太担心了,既然当初没有发生什么,那现在就更不会发生什么。”
“我明白了您放心吧。”
我小坐了一会儿之后就离开了,其实高叔的话我是认同的,我们都相信老顾的为人,这些年我们的所看所思所想都能印证这件事一定如高叔所言有什么不能说的秘密,而这只能是因为哪个人什么特殊。
我开着车漫无目的的行走在路上,傍晚的微风吹拂在我的脸上顿时有了一些沁人心脾的感觉,我似乎已经很久都没有时间去看一看这个城市现在的样子了。生活的快节奏让我失去了很多欣赏的机会,曾经老顾最喜欢带着我行走在这个城市的大街小巷,那个时候他总是告诉我既然我们生活在这里那就可以深入的了解一下这里,有很多我们注意不到的地方总会有吸引我们的点。
我将车开到海边,停下来下车看着不远处的橘子海,夕阳西下的同时却没有一种悲凉感,我的心中洋溢的都是家庭的温馨,也许正式成家之后的那一份份关切让我开始恋家,让我更能够感受家庭的温暖。我是这样的,我想善于感受生活中美好的老顾也一定是这样的。
我记得我和他约定好了晚上回家吃晚饭,我不知道老顾有没有时间回去亦或是会不会回去,但我还是想赌一把,我相信了他一定会说到做到的。
我开着车回了家,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逐渐黑了下来,我进了院子房间里面灯火通明,我顺着餐厅的窗子向里面望去,里面人影憧憧看上去大家都在忙碌着,我的心瞬间感觉温暖了起来。
我笑着走进了屋,“我回来了!”
碰巧玥玥抱着女儿站在门口,见我进门热情的走了过来招呼着我,“回来了,笑笑快看看爸爸回来了。”
我笑着将女儿接了过来抱在怀里,然后看着玥玥小声问着,“爸回来了吗?”
“你没看外套都在架子上挂着呢,回来一会儿呢,这会儿正陪妈在厨房忙着呢。”
我朝着玥玥指的方向看了看,老顾确实在厨房和我妈一起忙碌着,看着他们俩和好如初的背影我的心瞬间踏实了下来,这样的家才是我最期待着。
“爸妈怎么样没吵架吧,妈没多说什么吧?”
玥玥笑着摇了摇头,“我看你和妈聊完之后妈的情绪好了一些,而且我听徐阿姨说下午高叔还是江阿姨给妈打电话来着,估计是也劝劝吧,我回来的时候妈的情绪就好了不少,晚些时候爸的秘书打电话来说爸晚上回来吃饭妈还笑着说要去准备几个爸爱吃的菜呢。”
看来我走之后高叔他们又帮忙劝了劝我妈,而且按照老顾的情商又怎么可能让这种误会出现呢,平日里还教会我怎么去哄老婆的人又怎么可能惹自己老婆不开心呢。我看着他们俩恩恩爱爱的背影忍不住笑了出来,抱着我的女儿柔声的哄着。
“笑笑你看看你爷爷奶奶幼稚死了,年纪不小了还耍小孩子脾气,都没你成熟,你说对不对。”
笑笑窝在我的怀里被我逗的嘿嘿的笑着。
华灯初上,家庭温暖的光和饭菜的香气最能够疗愈人心,而我很庆幸自己正被这样的温暖包裹着。
第67章 父母吵架了
我本以为我父母就这样平安无事之后没想到第二天一大早就听见了家中有吵闹声传来,我不明所以的起来跑到楼下竟然见我妈站在门口拎着行李,老顾站在一边无奈的看着我妈。
“秀儿,一定要这样吗?”
“一野你别说了,我想静一静,你让我走吧。”
我妈哽咽着回答着。
“我不能让你走,你一个人能去哪儿?你真的舍得让我自己在这里不明所以的自责吗?”
我妈微微摇了摇头,“你别说了,让我自己冷静一下,你也不用自责,我说过如果有一天你有了自己喜欢的人我会带着孩子离开,现在小飞大了不用操心,我自己可以照顾自己,我们都冷静一下,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老顾呆呆的站在原地,眼中尽是不舍,可是我妈的态度这样决绝,他一时间不知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求得她的原谅。
我不知道昨晚明明好好的现在竟然又这样了,老顾是回来了,可我妈竟然要走。
“妈,您要去哪儿?”
我妈看了看我,“我出去住几天,你们在家好好的,照顾好孩子。”
我不放心的走上前一把夺下了我妈手上的箱子,看着我妈祈求般的说着,“您自己一个人出去我们也不放心,要是您真的不愿意在家里住就到我那儿住去,反正我和玥玥都住在家里,您看行不行?”
我妈抿了抿嘴没说话,玥玥这个时候看了我一眼走上前搂住了我妈安慰着,“妈,你就去我们那儿吧,这样我们还能放心一点儿,好不好?”
我妈笑着看了看玥玥,拍了拍她的手对我们说着,“好,我答应你们。”
“好,我送您去。”
我帮我妈拎着行李出了门,玥玥见我妈情绪不太对也一直跟着,走到大门口地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老顾,他满眼不舍的望着我们,但也只能无奈的对我点点头。
我送我妈去家里的路上还是没忍住问了我妈硬要从家里搬出去的原因,没想到我妈竟然在老顾的口袋里发现了一封情书,而写信的人竟然就是那个外国女人。
“您真的看清楚了?”
“我本来想这次也是自己太过于敏感了,可是没想到竟然看见了这个,要不是昨天你高叔喝江阿姨告诉了我你爸和那个外国公主的事,我可能还一直都不知道。既然那个人真心喜欢你爸,你爸也没有拒绝,那我顺从他们不是更好吗。”
我妈哽咽着回答着,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出来。
“您怎么知道老顾心里是怎么想的,从始至终您认真听过他的解释吗?妈,我相信老顾不会这么做的,他和那个外国人也许就是正常往来呢,妈老顾这些年是怎么待您的您都清楚,怎么这次就跟他生了这么大的气。”
“算了,我也不想再想这些了,让我自己静静吧。”
我想说什么可一旁的玥玥拍了拍我的胳膊示意我不要再说,她小声对我说着,“让妈静一静吧。”
“好,那您照顾好自己,有事给我们打电话。”
“你们不用担心我,回家照顾好你爸吧,他身体不好你们一定要注意照顾好他。”
“您既然都知道老顾身体不好不能着急,那您还跟他生这么大的气,要是他那心脏真的出点儿什么事儿还不是您担心吗?”
我妈歪过头去拂去了眼角的泪水,她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我说道,“好了,您们照顾好他吧,盯着他按时吃药按时吃饭。”
我们把我妈安置好之后想让玥玥留下来陪陪她,可是我妈都拒绝了,让我们赶紧回去家里还有的忙呢。我知道我妈虽然跟老顾生气,可是心里还是担心他的。
不过我妈的话点醒了我,今早闹了这么一大出事我也有些不放心老顾会不会出事,毕竟他身体不好医生说过不能着急上火。
此时我的心确实有些乱,这两天家里出了这么多事,我怎么也踏实不下来。我拉着玥玥匆匆忙忙地往家赶,车子被我开的飞快,就连玥玥都看出了我的焦急。
“你慢点儿,家里没消息爸应该没事儿。”
“我不放心,老顾现在的身体看上去还好,可是医生说过要特别注意,他的心脏太脆弱不能着急不能生气一点儿小问题都能要了他的命。”
玥玥也明白我的担心,这个时候她轻轻拍了拍我,笑着向我点了点头。
她的安慰对我来说永远都是最有效的,所以我自然也懂得失去我妈的老顾现在心里该有多么慌张。
我们匆匆赶回家的时候发现一切都冷冷清清的,徐阿姨帮着家里的育儿嫂在看着孩子,见我们进门赶紧迎了过来。
“你妈都安顿好了?”
我点点头,“都好了,我爸呢?”
“首长在书房呢,心情不太好,连早饭都没吃,你们快上去看看吧。”
我没敢耽搁赶紧向楼上跑去,就连我的女儿咿咿呀呀地叫我都没有听见。
我慌张的打开书房的门,本以为老顾会坐在里面等着我跟我诉苦,可是没想到竟然见到老顾安安静静地趴在桌子上,我走近一看他紧闭着双眼毫无知觉,一旁还散落着被他拧开的药瓶。
“老顾,老顾?”
我小声的叫着他,可是他毫无回应。
我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老顾,老顾,爸!”
我轻轻一碰老顾他就像一边倒去,还好我眼疾手快的一把抱住了他,“爸!”
老顾突然在家里昏迷了,我和玥玥匆忙打了急救电话送他去了医院,一路上老顾的生命体征都很不平稳,我的心跳得很快,双手也忍不住开始发颤,而心中一直在默默祈祷着老顾一定要平安无事。
我和玥玥焦急的坐在急诊室的门口等待着,我的双手忍不住有些颤抖,手中紧紧握着手机想要给我妈打一个电话。
“先别让妈跟着着急了,一会儿没事儿再告诉妈。”
我点点头,每每这个时候她都比我更冷静。
“你说老顾不会出什么问题吧,怎么都这么半天了?”
玥玥笑着摇摇头,“相信爸不会的。”
就在这个时候急诊室的大门被打开了,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我们赶紧起身迎了过去。
“医生我爸怎么样?”
“首长没什么大问题,突然晕厥是因为血压升高导致的,首长身体状况不好还是尽量不要让他大喜大悲地,这样突然的情绪变化是很危险的。”
听医生这么说我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我暗自深吸了一口气。
“那我爸醒了吗?”
“已经醒了,一会儿我们会送首长到病房去。”
老顾的身体没出什么大问题也已经是万幸,我的脑海中还再回映这刚刚他倒在书房的画面,如果真的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我害怕得不敢想后果。
掏出手机想要告诉我妈老顾住院的事,希望她能因此来心疼心疼他,也好借此机会缓和了二人的关系。
“你要告诉妈?”
“对呀,让妈知道老顾生病了,这样妈不得心疼他吗?”
玥玥拉住了我的手微微摇了摇头,“还是征求一下爸的意见吧,这件事我们掺和太多不好,你要相信爸妈能够解释清楚的。”
我仔细一想玥玥说的也对,刚开始我妈跟老顾生病就是因为他身体不好还在逞强,现在要是让她知道老顾又生病住院了,估计肯定会坚定地劝老顾退居二线了。
“你说得对,我还是一会儿问一问老顾的意见。”
没一会儿老顾就被推了出来,我看着躺在病床上面色苍白的他紧闭着双眼心中不免也开始心疼起来,说到底他的身体状况还是让人堪忧的。
到了病房医生将他安顿好之后就嘱咐了我们几句就离开了,此时老顾已经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他看着眼前熟悉的环境一时间有些失落。
“醒啦?感觉怎么样?”
“没事儿,还好。”
“那你没事儿了我去给我妈打个电话,要是不告诉她回头还得埋怨我。”
我刚准备拨通我妈的电话老顾突然叫住了我,“小飞。”
“怎么了?”
老顾犹豫了一下缓缓地说道,“先别告诉你妈了。”
“为什么?”我疑惑的问着。
老顾没有看我也没有回答,我虽然猜不透他的心思,但也许他这么说终归是有他自己的道理,反正不管怎么样我都是相信他的。
玥玥待了一会儿因为要去照顾孩子就先离开了,我送她到门口她一路上还在嘱咐我一定要照顾好老顾,尤其是要注意他的心情,他不像平常那样健谈,估计是还在和我妈之间的事在懊悔。
既然如此我也不问就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边陪着他,老顾闭着眼睛但我知道他没睡着,也许是身体上的不适再加上心理的压力,他看上去一下子苍老了许多。
看着他想要左右翻身,可是无奈于被各种仪器限制住身体动弹不得,最终无奈的他只能默默的叹了口气。
我坐在一边时不时看他一眼,老顾的样子真是滑稽而可笑,不过也不知道他在气什么,即便如此也不跟我说话。
“总躺着腰不舒服了吧,用不用我帮你捏一捏?”
老顾一直平躺了好几个小时,这会儿早就难受得不行了,见我这么说歪过头看了我一眼。
“你扶我坐起来。”
“你还头晕吗?”
老顾摇了摇头,“早没事儿了。”
我站起身凑到他身后将床摇了起来,然后小心翼翼地扶着老顾坐了起来。
他随着我的动作闭上了眼睛,我还以为随着体位的变化他又有什么不适赶紧停下来问了问。
“又头晕了吗?”
“没有。”
老顾靠坐在床上之后又不再说话,房间里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平日里我们俩总是喜欢斗嘴,所以即便是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家里也很热闹。
可是此时他不想说话,而我见他兴致不高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其实心里都一直在疑问老顾为什么不愿意让我妈知道,毕竟按照我妈的性格一定会立马跑过来看他。
老顾一向玲珑心思,他似乎也感受到了我欲言又止的感觉,于是他转过头看着我缓缓开口。
“你想问什么我都知道,我不让你告诉你妈是不想让她有心理负担,要是她知道我生病了一定会自责得觉得是自己导致的。”
“可是那样我妈就不会跟你生气了呀?”
老顾笑着摇了摇头,“你妈不是跟我生气,是跟自己较劲。”
“什么意思?”我疑惑的问着。
“小飞你妈对我的感情我是知道的,但是你妈这么多年心里总觉得配不上我,甚至觉得我为了你们放弃了很多,所以心里一直对我抱有亏欠,才会对我百依百顺。这么多年我对你妈也一直都是尊重的,直到前几天你们口中的那个外国公主来找我,才真正触发了你妈心里小女人的那一面,她希望我是她私有的,可是却有另一个人来和她竞争了。”
我大概明白了老顾的意思,肯定他的点了点头,“可是那对那个外国公主你的态度是什么?”
“还能是什么臭小子,人家就是找我来办事,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我知道她对我有些喜欢,可是我始终向她表示过我只钟爱我的妻子。所以我们俩可是清清白白的,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你怎么没对我妈解释过这些?”
老顾笑了,“让你妈吃醋不好吗?这样才是真正的她,不用一直迁就着我,我更喜欢这样真实的阿秀。”
我白了老顾一眼,“还好呢,我妈都离家出走要把你让给别人了。”
“你妈这是在赌气,怎么可能真舍得离开我。”
我看着老顾傲娇的样子倒觉得心里有些满满的温暖,他们两个恩恩爱爱了这么多年怎么会因为这一件事就闹出那么大的动静。
更何况我妈对老顾的那份爱我是能够看在眼里的,曾经我问过她对比老顾和张飞爸爸她更爱谁,我妈的回答就验证了这一点,如果说张飞爸爸是崇拜和敬仰,那对老顾才是真真正正的爱情。
“够自信!”我边说着边向他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你懂什么,这叫…咳咳…咳咳…”
老顾刚要开口便开始咳嗽了起来,我赶紧上前扶着他帮他拍了拍后背,可是我刚一碰到老顾的后背就觉得心头一酸。
老顾瘦了很多,已经能够很明显的感受到他的脊梁骨了,我妈之前总说要好好帮他补一补,可是这么久了老顾的身体还是没有被补回来。
老顾和我妈都是彼此的依赖,他们不仅在生活上还在精神上深深依赖着对方,而这份依赖更大一份原因来源于他们之间的爱。
我始终相信他们深深的爱着彼此,而这份爱的期限则是永恒。
第68章 我妈的后知后觉
老顾生病我虽然没有主动告诉我妈但夫妻之间的那份心有灵犀的默契还是让她感受到了,在老顾住院的第二天我就接到了我妈的电话问我家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她这两天总觉得眼皮跳。
我看着一旁的老顾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她,可我从老顾的口型中看到了“不”。
我不明白这拒绝到底是什么意思,我妈都主动送来温暖了他还不接着,借此机会缓和关系和好如初不好吗,非要搞什么小心思,要是因此让我妈更生气到时候他就吃不了兜着走吧。
挂断电话我皱着眉头看着他,忍不住吐槽了起来,“你这是啥意思?你不会感应不到我妈这是服软了吧?”
“这事儿不用你管,我有我的想法。”
他说完就歪过头躺下休息了,我看着他的背影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认识的所有叔叔阿姨都说我爸足智多谋,可为什么偏偏在自己的问题上总是喜欢剑走偏呢?
不过也许是老顾的方法真的奏效了,我在晚上接到了玥玥的电话,她说我妈白天回家去了,说是回去看看孩子,可是和徐阿姨的聊天中尽是对老顾的关心,而且在听说老顾晕倒在家里现在在医院住院的时候更是急得不行。
今天下午老顾身体有些不舒服,所以晚上睡得有些早,我刚刚帮他擦了擦手正准备去倒水的时候在门口碰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妈!”
我妈听见我的声音停住了脚步。
我快步跑到了她的身边,“您来了怎么不进去?”
我妈胡乱的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没有,我就是来看看。”
我将手里东西放到地上,然后拉着我妈到一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不放心吧。”
我妈点点头,然后自言自语的说道,“在一起生活这么多年了,怎么可能不在乎呢。”
她说完抬起头看着我问道,“他怎么样?怎么晕倒了?”
“我那天送您回来就发现他在书房里晕倒了,我和玥玥赶紧叫救护车给他送到医院来了,医生说是着急上火导致血压高才晕的。”
我妈的脸上写满了自责,她的眼眶逐渐湿润了起来,一个劲儿的低头说话都怪自己。
“不怪您,老顾最近有点儿累,所以身体也不太好。”
我说完又把那天老顾对我说的关于那个外国公主的事解释给我妈听,不过我并没有将那个人对老顾心存爱意的事说出来,也没有说出老顾想让我妈吃醋的小心思。
我妈听完有些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我就知道他不会…。”
我妈的话没说完就把头别到一边流泪去了,我知道她不好意思把这些说出来,也知道她就像老顾说的那样是因为自己的不自信才让自己纠结。
“没事儿啦妈,顾一野小朋友不会怪您的,他要知道您来看他还不知道得兴奋成什么样呢?而且他也说了这次是他考虑不周才让你误会的,他还要回家跟你负荆请罪去呢。”
我玩笑般的语气成功逗乐了我妈,“臭小子不要总是这么说你爸,没大没小的。对了他现在怎么样?我看他脸色还是不太好啊?”
我点点头,“嗯,今天中午就说身体不舒服,连午饭都没吃两口,下午做了个检查,回来又说心脏不舒服,医生给用了点儿药这会儿好一点儿了,刚睡着没多会儿。”
我妈长叹了一口气,“你说他这身体我不着急行吗。”
“是,可是妈,老顾也有自己的坚持,我们还是尊重他支持他吧。”
“这段时间我也想了不少,我知道自己现在到了更年期是比较敏感,所以这点儿小脾气都用到了你爸身上,以后我会注意的。”
我笑着搂住了我妈,“没事儿,老顾是个好脾气他又会真的跟谁生气呢,更何况那个人还是您。”
我妈晚上本来想留在这里陪着老顾,可是我却送她回去了,一来我妈年纪也不小了,二来我还想给老顾在铺垫铺垫。
我妈早上早起煮了些粥让老顾的秘书给送来了,顾一野同志在吃早餐时尝到甜甜的味道突然眼前一亮。
“这是你妈做的?”
我惊讶于他的舌头,竟然一口就尝出来了,“你怎么知道?”
他仰着头满脸傲娇地看着我,“我就是知道,我喜欢吃甜的,红豆粥一定要放糖,你妈说年纪大了少吃点儿糖好,所以平常不让我吃,可是每次我生病了你妈都会偏心的给我做这个还会放糖。”
“好啦好啦别秀恩爱了,还是我妈心疼你吧。”
老顾点了点头,可又好像想到什么似的歪过头看着我,“你这个叛徒告诉你妈了?”
我立马朝他摆摆手,“我没有,是我妈自己感觉不对回家的时候问出来的。”
老顾一听放下手中的勺子坐直身体看着我问着,“你妈没说什么吧,她没生气吧?”
“没有,她担心你心疼你,昨天晚上自己偷偷跑过来看你还没好意思进门,我在门口碰上我妈了,我可是帮你解释了半天呢,我妈知道误会你了,心疼的直掉眼泪。”
老顾听完嘴角微微上扬,他仔细的看了看眼前充满爱意的红豆粥,他的阿秀果然是最爱他的。
“小飞,你去问问医生我能出院了吗?”
我惊讶的看着他啊了一声。
老顾宠辱不惊的继续说着,“去问问我能不能出院了?”
“我,我觉得还不行吧,你这么着急回去干什么?”
“既然都没事儿了我还在这儿干什么,再说我还得赶紧给你妈接回家呢,老住你那儿算怎么回事。”
我听着老顾边喝粥边自顾自地说着,突然想明白了他的话,我差一点儿又被他绕进去了。
“是你和我妈没事儿了,不是你的身体没事儿了好不好,顾一野同志你不要混淆视听。”
老顾没得到满意的答案一赌气将勺子扔到了一边不吃了,“那你把医生叫来我自己问。”
“我不去,你刚住院就要出院,医生不会同意的,而且我也不会同意的。”
老顾见我这边坚持到底没跟我废话,他掀开被子就要自己下床,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就一个踉跄歪倒在了床边。
我吓的赶紧上前将他搀了起来,然后满脸担忧的问着他的情况,“没事儿吧?没磕到吧?”
老顾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的双手也有些颤抖起来,借着我的力气坐到了床上。
他坐好后闭着眼睛按着胸口调整着自己的状态,好一会儿才缓过来,然后睁开眼睛看着我说着。
“没事儿了,躺了两天突然起来眼前一黑。”
“你没什么不舒服吧?要不要吃点儿药?”
老顾摇了摇头,“没事儿,我躺下来休息一会儿。”
我点点头赶紧扶着他躺了下来,然后坐在一边陪着他。
刚才那一下也把老顾吓到了,刚刚还在吵闹着要出院的他现在竟是一点儿活力都没有了,蔫蔫的躺在床上一言不发。
老顾虽然年纪还不算大,但是由于这两年的伤病他的身体状态已经如一个老翁一般了,我想这也是我妈为什么执着于让他退居二线的原因了。
老顾是有一腔热血,可是现在他竟也到了心有余而力不足的地步了。
这两年他频繁的生病住院,虽然每次都能平安的度过,可是我们却不能就此感到庆幸,就像医生所说的平日里注意生活方式很重要,老顾的身体要想要长长久久的下去,就要平常特别注意才行。
“你想不想吃冰激凌?”
我见老顾有些不开心,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安慰他,也只能给他安排一些这些来试一试。
虽然我的问题很无厘头,可是同样幼稚的老顾却突然睁开了眼睛,转过头看着我微微一笑。
“我要蓝莓口味的。”
“哦,好,我去买。”
我边说着边起身就要往外走,刚走门口就听见他叫住了我,“这可是你主动给我买的,不是我要求的。”
我没看他却白了一眼,他能不能在幼稚一点,不过他的求生欲却是出奇的强大。
我抬起右手朝他白了一个ok,“好,是我主动给你买的,不是你要的,放心我妈不高兴我来担着。”
顾一野同志在医院躺了三天就忍不了了,他一个劲儿的表示自己的身体已经完全没有问题了,可是医生都没有同意出院。
我私下里问过我妈的意见,还是一样的让他继续跟医院多住一段时间才行。
可是今天早上起来老顾就一副气鼓鼓的样子,连早饭也没吃两口就想他出门溜达,我一个劲儿苦口婆心的劝他,可是他那倔脾气上来我可招架不住。
“一大早还是别出去了,你看今天天气也不怎么好。”
“一天之际在于晨你懂不懂,再说天天待在这里我快要被憋疯了。”
我摇摇头无奈的用近乎祈求的语气对他说着,“那你等一会儿我陪你去好不好?”
“我都多大了还用你跟着我。”
老顾说着就要下床准备出门,我不放心他自己出去会出什么问题,所以赶紧拦住他然后大脑飞速的想着对策。
我实在没有办法便让玥玥上班的时候把女儿送来,我知道我家闺女是老顾的小棉袄,只要见到孩子老顾保准听话。
玥玥把孩子送来的时候老顾正躺在床上无聊的不理我装睡,我下去接了趟宝宝,刚一进屋小家伙就开始咿咿呀呀地叫了起来,老顾一听立马睁开了眼睛,见到孩子瞬间就露出了笑容。
“你怎么把孩子抱到医院来了?”
老顾虽然嘴上埋怨着,可是身体却早已开始行动,下床将孩子接了过去抱到了怀里。而笑笑似乎天生就是个讨喜的小家伙,一到老顾的怀里立马爷爷爷爷的叫了起来,乐得老顾笑得合不拢嘴。
“你不是无聊吗?那就看孩子吧,也让我妈她们在家轻松一点儿。”
“我那不是无聊,是对于你们不让我出院的不满,我已经没事了为什么还在这里,这不合理。”
我无奈的点点头,也不想和他继续讨论下去,反正我每次都不可能说的过他。
而老顾也没有想和我继续讨论的意思,他现在有了更爱干的事,抱着孩子在屋里走来走去,然后他们俩不知道看到了什么无厘头的笑了起来。
我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看着老顾拿着玩具一个劲儿的逗着孩子,而笑笑也配合的笑个不停。我有时候总在想着究竟是为什么,老顾就这么讨女孩子喜欢吗?
虽然我女儿是个听话的孩子,但是偶尔也会发一些小脾气哭一下,可是她在老顾的面前永远是一副听话的乖乖女的样子,永远笑着面对他。
而那个军中猛虎顾一野同志在我女儿面前连军中幼猫都做不到了,他的智商直接降到了和我女儿一个水平线上,面对小孩子喜欢的东西他从来都不会觉得无聊,就连平常小孩子看得一些动画人物都能如数家珍,这一点让我们实在佩服。
“一会儿宝宝中午吃什么?”
我没反应过来的啊了一声,“哦,那个中午阿姨送过来。”
“要不别让阿姨送我,我们回去吃?”
我笑了笑,没想到他在这儿等着我呢,“想都别想你现在不能出去,还是麻烦阿姨送吧。”
“顾小飞!你要是能有笑笑一半的听话我就不会被气到住院了!”
老顾见我态度这样坚决有些气急败坏的说着。
我一脸无辜的看着他说着,“这也怨我吗?我说老顾你这可就有点儿不讲道理了,我都成了咱们家的出气筒了。”
老顾抱着孩子没好气地白了我一眼,“原来我是出气筒,现在这个重任交给你了,好好体会吧。”
我暗自叹了口气,为什么我爸妈闹脾气受伤害的却是我,明明他们俩都已经和好了,为什么我还要做这个出气筒。再看看老顾怀里那个受宠的小公主,果然是同人不同命。
看了一上午孩子老顾的身体还是有些招架不住,中午连吃饭的力气都没有了就说累了想去休息一下。
他毕竟下午还要输液,要是不吃饭肯定胃会不舒服,于是我喂完了孩子又赶紧扶老顾起来让他吃点儿东西。
我端着碗拿着勺子站在他的面前准备喂他,可是老顾却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你这是干什么,拿我当孩子来吗?”
“你累了,我喂你吧。”
老顾满脸嫌弃的表情,“开什么玩笑,我还没老到那个时候吧。”
“哎呀没事儿,再说了你是我爸,你之前病到动不了的时候还不是我喂你的,怎么现在还不好意思了。”
听我这么说老顾的表情一下子缓和了好多,我看似无意的话却让他的眼眶竟有些红了起来,然后动容地对我说着,“那是迫不得已,现在我还能干就让我自己干吧,你上有老下有小也不容易。”
老顾说完还是从我手里将饭碗接了过去,自己慢悠悠的吃了起来,我看着他的样子感觉有些心酸,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可我却从来都没有体会到这种无奈,能够陪在他的身边我就已经很知足了又怎么会不情愿呢。
“爸,我会一直好好照顾你的,你永远都不会是我的负担。”
老顾没有抬头可是他的手却突然停在了那里,然后自顾自的仰起了嘴角,“好。”
让孩子陪了他一天使他的心情一下子就好了很多,毕竟是累了一天晚上没等我催他就早早的上床睡觉了。
我看着他的睡颜有时候总感慨老顾现在越来越像一个孩子了,尤其是他陪着宝宝的时候,好像两个同龄人一般,也许正是老顾心中的那份永远的童心才是他最大的人格魅力吧。
在我各种软磨硬泡之下老顾强撑着在医院待了一个礼拜,医生在检查之后也确定他的身体情况达到了出院的标准,从而批准了他回家。
我本以为我妈会在家做好饭等他回来,没想到她竟然稍稍打扮了一番之后亲自来接老顾出院了。
“秀儿你今天不一样。”
我妈红着脸有些不好意思的嗯了一声。
“你今天最好看,我喜欢你这样。”
老顾说完偷着在我妈的脸上轻轻一吻,我妈轻拍了他一下然后满脸笑意的说了一声,“老夫老妻的了,而且孩子还在呢。”
我早就习惯了他们时不时就要撒点儿狗粮虐虐狗的小动作,所以特意转过身去低头干自己的活而不看他们。
“你们继续,我什么都没看见。”
“你看看小飞多懂事,再说了秀儿,你都这么久没见我了,难道不想我吗?”
老顾说着说着越发开始不着调,竟然睁大眼睛嘟着嘴要我妈抱抱。
我妈无奈的摇了摇头,最终还是满足的将老顾搂到了自己的怀里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好了一野,你真是越来越幼稚了,我怎么感觉你现在跟孙女一样了。”
“妈,习惯吧,我早就看不下去了,我爸现在真是撒娇无下限,我有时候觉得他还没有我闺女成熟呢。”
老顾心情好便没有理我,但是我妈却一反常态的开始为老顾说话。
“那怎么了,我也喜欢你爸这个样。”
老顾一听瞬间来了精神,搂着我妈就又在她另一半脸上亲了上去。
都说小别胜新婚,可是看他们俩这个样我真是后悔当初干嘛要为他们闹别扭而着急。
“还能不能回家啦,要不我去跟医生申请一下再让顾一野同志住几天好了。”
我无奈的站在门口催促着。
“臭小子你敢!”
老顾突然站起身对我说着,然后拉着我妈的手准备往门口走。
“走吧秀儿,我们回家。”
“嗯,回家。”
第69章 好兄弟的聚会
出院之后我发现老顾在家里的地位悄然的升高了不少,我妈会更加在意他的想法了,甚至有时候还会主动征求他的意见,就连老顾都私下里对我说我妈好像开窍了。
我虽然看着他们两个现在才真正开始的有如情侣一般的恩恩爱爱而被虐狗虐的体无完肤,但是现在的我妈不用顾忌其他的而真真正正去爱自己喜欢的人,却是一件让人感动的事情。
前几天我妈娘家为数不多的一个远房表哥来了家里,在见到我妈的第一面都说她这些年过得好气色好,这年纪看上去都比别人年轻不少。
确实我妈现在在爱情的滋润里每天都带着微笑,就连看顾一野同志的眼神都是满满的爱意。老顾去上班我妈还是每天做好午饭给他送去,可现在有时候我妈会亲自去送。
荆荆怀孕了,我和玥玥商量着将家里一些小孩子的东西给她送过去,可是最近医院有些忙,荆荆便让高叔来帮忙取。
“小飞你怎么准备了这么多?”
高叔看着面前的大箱子目瞪口呆。
“这都是我爸给我闺女买的,这还只是一点儿呢,屋里还有好多呢,衣服玩具等等。”
高叔撇了撇嘴无奈的说道,“这个顾骡子真是太腐败了,你说你妈也不管管他,就让他这么败家。”
“管他?怎么会,他们俩这次和好之后我妈看他哪儿哪儿都是好的。”
我们俩正说着老顾进了门,见到高叔热情的打了声招呼,“老高来了。”
“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今天没什么事,下午北海说找我有事,我晚上和他一起吃个饭。”
高叔一听眼前一亮,凑到老顾身边拽住了他,“这么好的事你不得带上兄弟我吗,再说我和北海也好久没见了。”
“带带带,你先放开我。”
结果下午老顾去的时候不光高叔跟着一起去了,就连我都被拉去了,高叔还美其名曰他们要是喝酒了总得有人开车才行。
“老顾能开呀?他又不喝酒。”
“嘿,你骡子爹那么大的领导,我们敢使唤他吗。”
我看着老顾换好衣服下楼没好气的白了高叔一眼就直接开门了,走到大门口他让自己的司机先回去了,然后坐上了我的车。
我们一行人先到了林叔叔的家里,他在见到我们都来了的时候开心的笑着,热情的招呼着我们进屋。
“老高也来了,小飞也来了,挺好挺好快进来。”
“我这算是不请自来还带了一个小跟班,怎么样北海咱们晚上好好喝点儿。”
“好好好,咱们都好久没见了,晚上好好陪你喝点儿。”
进门坐了半天林叔叔都没提找老顾什么事,只是一个劲儿的和他们俩热情地聊着,三个人一起回忆着过去。
“哎呦,时候不早了,咱们去吃饭吧,我们这儿附近还是有几家餐厅不错的,有一个京味儿菜,一野咱们去尝尝怎么样?”
老顾微微想了一下,“算了北海,你看就咱们四个人别麻烦了,家里有什么随便吃点儿就好了。”
“那怎么行,都说好请你们吃饭了。”
高叔见老顾似乎对林叔叔有话要说并不在意吃饭这件事所以也主动说着,“对对对,咱们四个就别麻烦了,家里有什么菜我来做,北海你是不是都忘了我这个大厨了。”
我见状也转起身来说道,“我可以帮忙,我可是高叔的亲传弟子。”
高叔递给了我一个眼神然后站起身说着,“厨房是哪儿吧,我去展示了,你们一会儿就瞧好吧。”
北海叔还有些不好意思的想要说些什么,可是我和高叔已经一下子扎进了厨房忙了起来。
“北海你坐,别管他们。”
“一野你说这叫什么事,本来说好了请你们吃饭的,现在到要他们去忙了。”
老顾笑了笑拍了拍林叔叔的胳膊,“都不是外人客气什么,再说了老高他们在你也不好说,找我什么事?”
林叔叔无意识的搓了搓手然后缓缓开口,“我小儿子今年十八了成绩一般,估计以后也没什么大的出路,所以我打算也让他当兵,但是这孩子从小身体弱,我心里有点儿不放心,想让你看看能不能给安排一下尽量不去一线部队。”
“孩子自己想当兵?”
“哎,没什么喜欢不喜欢的,总算是条出路,他妈生他的时候难产,这孩子从小身体就不好,这现在学习成绩也一般,考大学是没指望了,所以我们两口子一商炼还不如让他去当兵,想让他锻炼锻炼,不过又放心不下来。”
老顾点点头,“我明白,说实话当初小飞打算当兵的时候我也不放心,所以才一直把他放到老高那儿,要不也让你家小子去那儿怎么样?”
“学院呀?那感情好了,可是这小子就一个高中毕业能行吗?”
“放心只要孩子愿意就没问题,你回头跟孩子商量一下,他愿意的话你告诉我,我去安排。”
林叔叔满脸激动的拉着老顾的手一个劲儿的道谢,“得了一野什么都不说了,兄弟我先谢谢你了,你说这么点儿小事我还得麻烦你,不过我也离开部队这么多人了,也不认识什么人了。”
“你跟我还客气,有任何事随时找我。”
我和高叔准备了很多菜,高叔还特意炖了个鸡,我看着林叔叔看到的时候眼眶有些湿润,而老顾和高叔则拍拍他的肩膀,他们没有多言,但所有感情却都能看得出来。
我当兵以来最让我感动的莫过于高叔老顾他们当时老九连的那份浓厚的感情,他们的战友情早已超越了一切,升级成了亲情一般。
每每他们聚到一起忆往昔的时候,总会拿着杯子倒一杯酒敬天地,我从小不明白是为什么,后来还是告诉我是为了我的亲生父亲张飞,而他的存在就是老九连的魂。
高叔今晚高兴难得喝了很多酒,他和林叔叔都醉了,而老顾却一直清醒,但是不知道是不是久违的相聚也让老顾有些动容,他今天一直耐着性子听着高叔地酒话。
我送他们回去的路上高叔早已靠在后面东倒西歪的睡着了,我时不时歪歪头看看坐在我旁边的老顾。
“你老看我干什么?”
“就是好奇,你今天心情不错啊,听高叔絮叨了那么半天。”
老顾没看我眼睛一直平视着前方随后淡淡的说道,“时间过得真的很很快,一转眼大家都老了,老高这些年也不容易,荆荆毕竟是个女孩子,以后你多关心关心你高叔。”
“放心吧老顾这些交给我。”
“臭小子长大了,懂事了。”
我嘿嘿的笑着,“你这算是夸我哦。”
第70章 我爸被教育了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已经几个月过去了,荆荆顺利的生下了一个小王子,高叔和江阿姨笑的合不拢嘴,至此高叔的心病终于消除了,每天不用缠着老顾陪他了,按他自己的话说现在的时间照顾孩子都不够用。
玥玥和荆荆在慢慢的相处过程中成了闺蜜,这段时间玥玥一有时间就往荆荆那里跑,说是什么自己有经验,而且我家闺女的东西太多,跟荆荆分享一些也是好的。
我倒是无所谓,反正这些东西也用不上,更何况某些同志沉迷于给我女儿买东西,搞得家里纵然再大也实在是没有地方放了,现在正好清理一些。
我妈心里倒是很高兴,至少能让家里看着整齐一些了,可是没想到顾一野同志隔日便又买来了不少玩具衣服等等,还美其名曰玩了这么久也该换换新的了。
“顾一野,你怎么又买了这么多玩具!”
我妈看着老顾的秘书一趟一趟的往屋里搬运实在是忍不住了,叉着腰站在门口瞪着老顾说道。
“你们不是清理了一些吗,是不是咱们家笑笑玩儿腻了,正好我今天有时间就又去买了些新的,都是新出的,咱们家笑笑肯定喜欢。”
老顾此时智商掉线,完全没有感知到我妈有些生气的语气,还在一边自豪的说着。
“我说的是这个意思吗?就咱们家这些玩具都够一个幼儿园用的了,不用买了,有好多笑笑都没玩儿过。”
老顾疑惑的看着我妈,“那你们就给她玩儿啊,不要总是让她做一些她不想做的事。”
见老顾这么义愤填膺的替小孙女开脱,我妈实在忍不下去了,“你就宠着吧,人家玥玥和小飞现在连教育孩子都不敢,你说说哪儿有你这么宠孩子的,这样会给孩子惯坏的。”
“瞧你说的,咱们家笑笑才多大,她一个小朋友懂什么,等以后她思维慢慢开始发展了再去教育也来得及,再说了,这孩子就是遗传了咱们家谁也不至于那么差吧。”
老顾说完没再给我妈说话的机会,从月嫂的手里接过孩子就抱着上楼玩儿去了,而我妈则站在原地生着闷气,明明要教育他的,现在倒好,还想被他教育了。
我妈知道老顾这是在胡诌歪理,可是他人脑子快,总是把人绕进去,就这么几句话就占据了主导地位,让我妈无言以对。
可是我妈也是聪明的,直接从老顾的包里翻出了他的小金库夺走了,每个月给你固定的零花钱,看你还怎么败家。
老顾一开始没有发现,毕竟他习惯了手机支付很少用到现金,可是晚饭后我突然听到了老顾的声音,“小飞你赶紧上来。”
“怎么了?”
“你妈把我的卡停了,我的手机也用不了,而且我为数不多的现金也被她没收了。”
我惊讶的看着满脸愁容的老顾,“你又怎么惹到我妈了?”
“哎,也没什么,就今天你妈说我乱买东西,我跟她讲了几句,好像惹到她了,没想到这次她这么绝。”
我无奈的摇了摇头,这种事我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安慰着他,“那能怎么办,谁叫你惹到我妈还私藏小金库,而且你平常确实有些疯狂消费了,你的订单比我都多,而且你不用给笑笑买那么贵的东西,她才多大呀。”
老顾白了我一眼,“你懂什么,女孩子要富养。”
“是是是,您说的对,可现在怎么办,你倒是想富养呢,钱都被我妈没收了。”
老顾靠在椅子上叹了口气,“秀儿也是,好歹给我留点儿啊。”
“我手里还有点儿钱,要不你先用着?”
老顾微微想了一下还是拒绝了我,“算了吧,你手里才有多少,我得想想办法。”
我见他这么说也没有办法,只能默默离开了,毕竟在老顾和我妈的问题上,这种事我可不敢掺和。老顾这属于明知故犯,我妈轻易是不会原谅他的,再说了顾一野同志这花钱大手大脚的习惯也确实需要改一改了,虽然他平日里收入还算可观,可是总买一些没用的东西也算是浪费啊。
我刚下楼就碰见我妈正站在楼梯口等我,一见我下来就招呼我过去。
“你爸跟你说什么了?”
“还不是您没收了他小金库的事,正在楼上想对策呢。”
我妈撇了撇嘴,“幼稚!我这次就是要整治他一下,你不知道我跟玥玥刚把房间清理干净,他立马又买来一堆,你要是少买一点儿我也不说什么,一买就停不下来,有好多咱们家笑笑根本就没用过,这不是浪费吗?”
“您说的对,老顾疼孩子,总想给孩子最好的,可是有时候也要有个度,否则过度溺爱也不好。但是妈,您这次一下子把他的钱粮都给断了也不行吧,怎么着一些零花钱也是要给的。”
我妈拍了拍我的肩膀,“没事儿,我会给他留一些的,再说我和他的医生商量过了,打算让你爸去疗养院住一段是时间,今年他的身体不是很好,而且之前还心梗了一次,我现在还是很担心的,去调养一些比较好,而且前两天我问你爸说最近也不忙,正好时间来得及。”
我点了点头,“我和您想一块儿去了,正想着该怎么跟他说呢。”
“我现在也不想和他商量,他肯定不愿意去,可是现在不去也不行,你看看他今年住院了几次,这身体在这么下去会出问题的。我前两天联系他的医生,人家也这么建议,让你爸每年都去一次,好好调养一下身体。”
“对了妈,还有一个事儿我想跟您商量,我想等笑笑再大一点儿就搬回我们自己那儿去,倒不是因为别的,就是我们住家里你们太辛苦了,您跟我爸年纪都大了,而且还要照顾爷爷,我不想你们这么累。”
我妈有些感动,一把搂住了我,“妈不累,我知道你心疼我,你们住家里没问题,但是你们要是为了以后能好好教育孩子我是同意的,我们毕竟看笑笑是第三代人,隔辈亲我们肯定是会溺爱她的,所以你们搬回去也好。”
我点了点头,“倒不是因为这个,我对自己女儿还是有自信的,她以后一定是优秀的,我就是心疼你们俩。老顾现在没事儿就回家帮您看孩子,可是他的身体我们是知道的,不能累着,军里的事就够他忙的了,现在家里还得看孩子,我是心疼他,也担心会出什么问题。有时候我看着我爸看孩子累到站起来都费劲的时候,我特别心疼,我不求别的,只希望你们都能身体健康,尤其是老顾。”
“是啊,你爸年纪也越来越大了,而且他今年明显给我感觉身体开始逐渐力不从心了,就他那心脏真是让我担心,天天大把大把的吃药,还总是犯病,每天回来都累到不行,有时候晚上还会有些气喘,所以我才想让他去疗养院,住一段时间调养一下也是好的。”
我环抱住了我妈,将头抵在她的颈肩撒娇般的说着,“放心吧,会没事的,老顾命大不会出事的。”
我们不知道的是,我们在楼下的谈话全都被准备下楼的老顾站在楼上听到了,他听完我们的谈话有些动容。既然是一家人就是要彼此互相关心,互相爱护。
他感动于我和我妈这样在意他的身体,同时也知道自己的情况有时很棘手,所以心里感动之余打算考虑我们的建议。倒不是为了别的,只是想我们一家人能够放心,这样就足够了。
第71章 高叔的助攻
我本来以为顾一野同志这次会听我们的话积极配合住到疗养院去,可是没想到他在我帮他办好手续之后反悔了,说什么也不同意。不管是我妈来劝他还是爷爷来说都不管用,反正他就是不去。
我不明白为什么他突然之间要这么任性,本想着找他聊聊,可是他却直接拒绝了我。每天早出晚归,每天都在军里待着。这样成天里我们也见不到他,没办法我只能找来高叔帮忙劝和一下。
“这个顾骡子你说说他年纪不小了,这人还越来越幼稚了,我去找他说说。”
高叔听完我说的义愤填膺的说道。
“您帮我好好劝劝,要不然我妈还得跟他生气。”
老顾位高权重,我们见他也要登记,我怕老顾不想见我,本想着让高叔一人进去,可是高叔却拉着我一起,还说什么人多力量大。
“不是吧,高叔,要是我去了他就知道咱们的目的了,到时候他要是不见我们怎么办?”
“他不敢,再说了我还在呢,怎么说我也算是他的大哥。”
我尴尬的看着高叔忍不住笑了出来,“他好像从来没有怕过你。”
我话还没说完就被高叔拉了进去,警卫员一路把我们引到了老顾的办公室门口,他的秘书正在门口等着我们,见我们到了赶紧迎了过来。
“高副院长,顾营长。”
高叔点点头,“你们领导呢?”
“首长在里面打电话,让我们稍等一会儿。”
高叔没好气的哼了一声,“谱儿还挺大。”
我们等了十多分钟里面都没有动静,高叔逐渐有些没了耐心,一个劲儿的催老顾的秘书进去问问,总不能让我们这样一直等下去。
“高副院长,首长让在这儿等,我哪儿敢进去催呀,劳烦您再稍微等一会儿。”
高叔也知道这种时候为难他一个兵没什么意义,只好耐着性子接着等。可谁知道我们又等了好半天门都没开,高叔的耐心彻底被磨没了,他不耐烦的准备直接进去。
“不等了,这顾骡子让我等这么久,走,小飞咱俩直接进去,我看谁敢拦。”
这可是在军里我哪儿敢跟着高叔这么闹,于是赶紧跟着老顾的秘书一起拉着高叔让他消气,就在这个时候门打开了,老顾的声音传来。
“怎么了?”
他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疲惫,脸色不怎么好,看上去状态可不太对。
高叔一见老顾出来立马安静了下来,看着老顾没好气的白了一眼,随后开口怼道,“我说骡子你什么意思,我好心来看你,你让我等这么半天。”
老顾站在门口让我们进去,然后淡淡的对着高叔说道,“辛苦你来看我,我挺好的。”
“骡子你没什么事儿吧,我觉得你情绪不太对啊。”
“没什么,可能最近太忙了。”
高叔没打算跟老顾绕弯子所以直接开始问,“我听说阿秀打算让你去疗养身体,你怎么还不愿意去?你说你怎么想的,现在正好也不忙,去调理调理身体不好吗,我们年纪都不小了,现在也要该保养了。”
老顾看着高叔没有说话,他安静的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地开口,“我知道秀儿是为我好,可是我不想总是浪费时间在哪上面,老高调理不调理我的身体情况就在哪儿摆着,没什么意义。”
“干嘛这么说,你这么消极干什么,调理一下就能好一点儿,别告诉我你不懂这个道理。”
老顾冷笑了一下,“身体这东西谁也说不准,生命终归是有限的,还是别浪费得好。”
我见老顾今天的状态都不太对,平日里乐观的他今日里总给人一种消极的感觉,言语之间尽是对于生命无常的感叹。
“爸,你今天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老顾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看了看窗外的天空,他向着北方看去,眼中尽是悲凉。我看着他的背影心中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油然而生,瞬间充斥了我的内心,让我感同身受。
“小飞你还记得陈叔叔吗?就是我的那个发小。”
我点点头,“就是我们学校招生办的那个叔叔?”
“就是他,刚刚胡杨给我打电话说他昨天走了。”
“什么!这么突然,陈叔叔跟你一般大啊,怎么会突然就。”
我震惊的张大了嘴惊讶的看着他。
老顾摇了摇头,“胰腺癌,从发现到离开就一年,我说怎么春节的时候我们电话聊天,他总跟我说一些不太对劲的话,看来那个时候就已经不好了。我们几个人里他身体平日里最好,谁也不会想象他会最先离开。”
高叔起初一直没有说话,一直在安安静静听老顾讲述着这一切,但似乎陈叔叔这件事也刺痛了高叔的心,他的眼眶逐渐有些红了,看着老顾哽咽的说着。
“人生无常,到了咱们这个年纪,上有老下有小,身体也开始不像原来一样好,最怕出现这样的事,一大家子人该怎么办。”
“是啊老高,我们都没有选择的权利,只能任由命运的发展,我本来想着配合小飞秀儿他们去疗养院,可是你们都知道我的身体,现在的每一天都是偷来的,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就也离开你们,所以我想趁着现在身体还算好,多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不像突然有个什么意外,到时候连动都动不了的时候自己会后悔。”
老顾的话语中尽显无奈,我能理解他的心情,可是却不愿意他这样悲观。当初我们费尽所有心思想办法拯救他的生命,让他能够有了活下来的机会,不想看到他以后这样患得患失的生活。老顾是乐观的,他的生活自然也是要充满阳光的。
“爸,我不这么认为,生命确实是无常的,但是你们不应该所谓到了这个年龄就变得这样患得患失。我们每个人的每个阶段都有自己存在的意义,生活也不是一成不变的。所以你们人到中年甚至开始步入老年,你们的生活仍旧充满了希望,纵使可能有问题会出现,但那都是我们活着才能感受到的。”
我的话让老顾和高叔都有些动容,老顾的眼眶有些泛红,而高叔则直接掉了眼泪。
我笑着看着他们两个大男人,“这么感动吗?”
“骡子你说这小子什么时候这么懂事了?说话一套一套的,真是长大了。”
老顾看着我缓缓的说道,“我可能在刚刚理解了生命的意义,活着就是要去享受生活,人间的疾苦可能会磨灭掉我们的精神,但是磨不掉我们心中的希冀,随遇而安活在当下。”
“没错,通透。”
我说完我和老顾都笑了,可能大多数时候我们都是难得糊涂,但是一旦看清了眼前的景物,一切都还是美好的。
高叔满脸疑惑的看着我们两个,“小飞你怎么现在说话也像你骡子爹一样文邹邹的。”
我无奈的摆摆手,“没办法,谁叫他是我爸呀。”
“让你平时多读点儿书,听不懂了吧。”
老顾也在一旁取笑着高叔。
“嘿,我这倒霉催的,让你们父子俩联合起来挤兑,好了好了既然你想明白了就好。那我今天的任务就完成了,不过还有啊,那个疗养院你还是得去,身体养好了才能享受生活。”
老顾点了点头,“我知道,等我从北京回来吧,老陈走了,我怎么也得去送一送。”
“需要我陪你一起吗?”
老顾拍了拍我的肩膀,“不用,我自己去,你照顾好家里就行。”
“主要是帮您稳定好我妈吧,不过这件事我妈是不会拦着你的,你怕什么?”
“我有什么好怕的,我主要是怕你妈担心,你妈现在更年期,还是尽量让她顺心比较好。”
我刚想解释什么高叔就拉住了我笑着凑了过来,“好了大儿子这你还没明白,你爸这是不想你妈总唠叨他。”
老顾没好气的白了高叔一眼,“你懂什么,这叫恩爱,我家秀儿这是关心我。”
高叔刚想张嘴继续回怼也被我拦了下来,“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先歇歇吧,又要开始了,真是幼稚。”
高叔指着我看着老顾,“顾骡子你管不管,这小子越来越无法无天了,连咱们俩一块儿怼了。”
老顾说着就准备收拾东西回家,“那还不是你惯的,这孩子大了就这样了,我有时间还是去管一管我家笑笑吧。”
“看见没高叔,我已经失宠了。”
高叔嘿嘿的笑着,“我不管了,我也回家去看孩子了,大儿子你自求多福吧。”
我无奈的笑着看着他们俩离去的背影,心里却觉得暖暖的。
第72章 我的任务来了
因为陈叔叔的原因老顾很快就启程北上,本来我想跟他一起去,但是团里这个时候又有一大批新兵来所以忙了起来。
不过鉴于顾一野同志并不是一个听话的人,所以我还是提前联系了胡杨阿姨让她帮我看着老顾。
他走后家里一改往日的热闹反倒变得很安静,就连爷爷都说没想到老顾竟然是家里活跃气氛的那个人。
我妈一直不放心,毕竟这段时间老顾身体并不算好,现在回京又是为了这样的事,谁也不能保准会不会出什么问题。幸好我妈每天一个电话的联系着,即使只是三四天的行程也被我妈看得很重要。
万幸的事四天后老顾顺利的回来了,虽然他回来的时候我妈嘴上说着难得回去一趟怎么没多待两天,但是心里还是希望他能尽快回来。
“办完事就回来了,心里惦记着你们呢。”
老顾也是嘴甜,每次都能哄得我妈笑出来。
我妈仔细的拉着老顾看了看关切的问道,“是不是有点儿累,我看你脸色不太好。”
“还好,可能是一点儿累了。”
我妈点了点头,“坐了这么长时间的火车能不累吗,我陪你上楼休息休息吧。”
我妈说完便拉着老顾上楼去了,边走还不忘问问他那边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云云。
我能看得出来老顾心情也不佳的样子,虽然她努力的配合着我妈的关心,但是失落的神色还是能让人感觉到的。
毕竟是老朋友的离开,任谁都做不到毫无波澜吧,更何况还是他们这样多年不见的老朋友,匆匆见了几面之后没想到迎来的却是离别。
晚些时候我妈下楼做饭,我给老顾倒了杯水打算去安慰安慰他。我上楼的时候他在书房看着什么,见我走近便放下了手中的东西。
“在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我毫无边际的问着。
“一篇文章,原来老陈写的,他从小就是我们几个中最文艺的那个,就爱写点儿什么,没想到他把我们几个也写到了故事里。”
我点了点头眼神无意的瞟到了桌子上放着的几张纸,“陈老师的事都办好了?”
“办好了,老陈…。”
我看出老顾想说什么,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说出口,我知道老顾心里有些事没有说清,便尝试着想办法让他说出来。
“陈老师家里还好吗?他这么突然的走了,家里一定乱套了吧。”
老顾的眼神还落在桌子上的几张纸上,不看着我缓缓地开口说道,“到没有,他老婆孩子都知道他生病的事,这一年多一直陪着他,即使最后病到连话都说不出来他们也一直在一起,他家里人知道他没有希望了,所以想让他最后的日子能够安心淡然的面对。”
老顾的话看似说得平淡,但言语之中皆是悲凉,我知道他一定想到了自己,想到了他生病的时候我和我妈的心境。
果不其然见我没有回答,老顾抬起头看着我说着,“小飞,当初我差一点儿坚持不下来的时候你是怎么想的?”
“逼你坚持下来。”
我玩笑般的说着,见他有些惊讶地看着我,然后笑了笑之后认真的回答。
“我相信你一定能坚持下来,我相信你不会离开我们,当初你一次又一次被宣布病危,可是我仍旧艰辛生命是强大的,你这么爱我们一定不会放下我们的。即使最后你真的努力了那么久仍旧没有希望了,那我也会好好陪你走完,人生几十载,能够有幸和你成为一家人已经让我倍感荣幸,所以知道是最后的时间我会好好珍惜,让你放心的离开。”
老顾听完之后眼眶泛红但却嘴角上扬的笑了,也许在这一刻我们真的感受到了彼此真真正正血浓于水的亲情。
最近正属于军里面不太忙的时候,顾一野同志也在我们的胁迫下成功的住到了疗养院去调养身体,虽然他去的前一天还哭丧着脸跟我妈表明自己的态度,但是我妈还是坚定立场没理他。
我本来想着要不要搬回自己那儿去住,毕竟我家笑笑已经大一些了,有阿姨的照顾平日里我们夫妻俩也很省心。
但是玥玥却持反对意见,还言简意赅的跟我说明了原因,爸妈年纪都不不小了,再加上爷爷现在正是需要我们陪伴照顾的时候,所以我们应该留下来好好陪着父母才对。
玥玥的话有道理,更何况团里的事也不少,我大多数时间都在部队,让我妈她们帮忙多照看一下孩子也是好的。
今天上午本来没事,可是团长却突然找我们去开会,本以为可以休息一段时间,没想到任务就来了。
今年雨水特别多,我们所处的南方城市更是遭到了洪水的侵袭,虽然不属于我们团的管辖范围,但是苦难方头作为人民子弟兵我们当然要冲在最前方,于是我们第一时间选择前去兄弟团支援。
会议结束团长和政委安排了行动人员但是没有我,我看了看小辉叔就知道他在照顾我,不过作为顾一野的儿子这种时候我更应该站出来。
开完会我直接去找了小辉叔,可是我刚一进门他就看出了我的想法。
“臭小子什么都别说,你不能去,好好留在后方支援。”
“为什么?”
小辉叔放下手中的水杯看着我,“不为什么,我得对得起你爸,你要是出点儿事我没法跟他交代。”
“我爸要是知道也会支持我去的,当初我来一线的时候他就跟我说过会有任务,这说明他心里是有预期的,所以团长我觉得我爸不会拦着的。”
小辉叔知道讲道理是说不过我,于是又开始语重心长的打起了亲情牌,“小飞我不让你去是想着你爸也年纪不小了,而且他身体还不好,你们家就你一个孩子,要是你出点儿什么事儿你爸妈、爷爷还有老婆孩子怎么办,你想过没有?”
“我想过,但我首先是一名军人,现在人民群众需要我,我就要冲在第一位。”
小辉叔摇了摇头,我知道他是心疼我,但是作为一名军人我现在没有资格特殊化。
我见小辉叔没有说话又接着说着,“我不想因为是顾一野的儿子而特殊化,小辉叔我知道您是心疼我,也是为了我们家好,但是如果您真的对我好就让我去吧,要不我们去问问老顾,他也一定支持我。”
“臭小子你真是长大了,也不愧是你爸的儿子,好,我答应你让你去,但是我们还是先去问问他的意见。”
我嘿嘿的笑了,“好,不过他没上班,他在疗养院呢。”
“你爸身体怎么了?”
小辉叔焦急的问着。
我赶忙解释道,“没事儿没事儿,我爸不是一直心脏不好吗,再加上他高血压肺也不太好,所以医生建议每年都去调养一下比较好。”
小辉叔听完点了点头,“确实是,你爸这身体也真让人担心,明明年纪不大,但是比起你高叔他们这伤病一身,而且平常军里有那么忙,调养一下也好,这样你妈也能放心了。”
“是啊,他今年不是还得过一次心梗,当时特别危险幸亏抢救的及时,医生说都是累的,当初我们就劝他别干了,以身体为主,可是他的性格您也知道,说什么都不愿意退下来,我妈也没办法。”
“哎,你爸在部队半辈子了,怎么可能轻易能离开呢,也只能让你妈多费心了。”
我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要说家里最让我妈操心的就是顾一野同志,这人现在在家里的成熟程度和我女儿笑笑被划为了一个档里面,幼稚的像一个孩子一样说的就是他。
我们到疗养院的时候碰巧赶上老顾在房间打游戏,明明答应我妈不打游戏的他竟然知错犯错。
“你们这么快就到了?”
老顾见到我们进门显然有些慌乱和局促,他赶紧将手机收了起来。
“不是吧老顾,你又在打游戏,我妈不是不让你总是玩儿手机吗?”
老顾白了我一眼没有回答,他转头看着跟着我进来的小辉叔笑了笑,“你们俩怎么今天一起过来了?”
“营长我来看看你,然后有个事儿要跟你说。”
都不是外人小辉叔便也没有客套,直接跟老顾说了整件事的始末。
我一直观察着我爸表情的变化,他听完之后露出欣慰的笑容,然后笑着看了看我。
“挺好的,让他去吧,他是军人,这个时候就是要冲到一线去,你不用有什么顾虑,更何况我相信我的儿子有能力完成这次任务。”
“营长,我明白了。”
我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在这方面得到了老顾的肯定,我知道自己从来都不是一个天赋型选手,比起老顾我更像高叔笨鸟先飞。当兵这么久我的父亲一直都是我前进的目标,我一直觉得我和老顾之间是飞鸟与鱼的距离,可是在刚刚的那一刻我得到了他的肯定,也正是从这一刻开始我也终于肯定了自己曾经的努力。
我自豪的挺起胸膛站在他们面前大声说道,“爸,放心,我会加油的,保证完成这次任务。”
“好。我等你凯旋。”
第73章 意外受伤
走之前我很犹豫该怎么告诉玥玥这个消息,孩子还小可是我却很少有时间陪在她们身边,单她从来没有责怪过我什么,这次也是一样,在知道我需要去出任务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我一定要注意安全平安归来。
其实对于他们我是放心的,我真正惦记的是不在家的那一个,我去疗养院看了老顾,他反常了嘱咐了我很多,我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了担心和不舍。
“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注意安全。”
“放心吧老顾,我这不是第一次执行任务了。”
老顾抿了抿嘴眉间尽是愁绪,“好,我等你平安归来。”
可能老顾真的老了,今天拉着我事无巨细的叮嘱了很多,可能对于这次去抢险救灾他还是不放心的,不过我也是军人,为了让我成才他必须放手一搏才行。
我们踏上征程的那一天阴了很多天的天空终于有了些许放晴的意味,我抬头看了看远方,心中有一种淡淡的回忆,脑海中突然想到了上次执行任务的时候和高叔老顾他们一起。
那也许是我人生中最高光的时刻,而且那一次有父亲的保驾护航,而这一次老顾已经没有能力再陪我走一遭了,更不需要让他陪我一起,这一次我要自己去历练,我要让他以我为傲。
我们坐着军用直升机直接到了受灾最严重的地方,洪水的无情吸走了太多人的生气,我看着眼前一座座被淹没的建筑,看着眼前漫无边际的水面和一个个群众面对家园被毁无奈的眼神,我的心都被撕扯得生疼。
我们没有太多休息的机会就赶紧被分配了任务进行救援,我们营年轻人居多,大多数都是还未结婚的小伙子,我把他们平平安安地带来,就要再把他们平平安安地带回去。
所以进行救援之前我反复的叮嘱着他们一定要注意安全,我们所有人分成几组,分批进行深入前方搜寻和在后方支援的任务,这样不仅能够全部狙击到,还能保证大家的体力。
而我也是一样,作为营长的我最先冲到了前面,我们坐着救生艇往返于各个角落只为了将所有人都平安转移,虽然身体是累的,但是每每听到这里的老乡对我们的感谢和叮嘱的时候,心里总是感觉暖暖的。
不过一连几天下来我们的体力还是被消耗的厉害,因为是灾区的原因所有物资都是被保障供给的,而且对于山区的路况将物资运进来本就很难了。所以大家在得不到更好的保障的时候只好努力的坚守,尽量将大部分供给留给需要的人。
夜晚的大山里明朗的夜空最能够治愈人心,夜空里闪耀的点点星辰和孩子们被找回的笑容都很治愈。
我看着他们突然想起了我的女儿,想想自己出门好几天了还没有给他们报过一次平安,于是便给他们打了个电话好让他们放心。
听着电话那头孩子咿咿呀呀的叫着爸爸,我的嘴角都忍不住扬了起来,她叫爸爸倒是提醒了我还应该给我的爸爸也打个电话。
我拨通了老顾的电话,刚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老顾,是我!”
“你怎么才想起来给我来个电话,不知道我惦记着呢吗。”
刚刚接通就听到了他的责备,我知道他是担心我。
“这不是忙吗,根本没时间,我刚刚闲下来就想着给你们报个平安,放心吧我挺好的。”
“情况怎么样,很严重吗?”
“主要是房屋和道路损毁的严重,各家各户都很分散,只能增加救援频率,目前最大的问题是物资进不来。”
老顾听完稍稍沉默了一下,然后信号不好我只能听见丝丝拉拉的声音,最后我看着电话因为信号的问题而被迫挂断也只能无奈的摇摇头,但是最后老顾跟我说了些什么我是一点儿都没听清。
虽然只是短短的几句询问,在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我的心却沉下来了不少。前两天还在为究竟该怎么办而发愁,我的心也一直悬在胸口,就在刚刚我终于踏实了下来,即使现在我还没有想到解决办法,但我的心中却有了自信能够做好。
因为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我这一晚都睡的很踏实,可是没想到刚刚凌晨我就被突然的声音叫了起来。
“顾营长,支撑旁边宿舍的墩子倒塌了,现在宿舍的大门已经被封上打不开了,可是房子没有墩子的支撑有坍塌的风险。”
我慌忙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睛,努力的消化着他刚刚说过的话,然后心中在进行着部署。
“赶紧让大家集合,我们先想办法把人都转移出来。”
“好,我马上就去。”
他走后我没敢耽搁,穿上外套就跟着出去了,山里的凌晨还是有些寒冷在的,我冷的搓了搓脸,心里已经开始有了紧张的感觉。
我到了宿舍门口果然如他说的一样,门口被倒下的砖头堵住了根本打不开,而因为时间的原因这些房子年久失修本来就有倒塌的风险,如今又刚刚经历多日的大雨,所以这个房子现在异常危险,随时都有可能会坍塌。
“大家先找到支撑点,然后进行加固保证房子不会在我们强行破凯的时候倒塌,然后我们从右侧窗子的位置想办法打开。”
可是山里房子本就是依山而建的,不像城市里的房屋能够顺利的被发现,再加上我们的工具不足,所以刚刚的想法实在难以实现。
“营长,窗户都是在里面被封上的根本打不开。”
我听完赶紧去看了看,果然窗户都是从里面用木板封住了不使用工具根本打不开,可是使用工具又会增加风险,这样的问题一时间让救援行动陷入了僵局。
我又左右仔细看了看,惊喜的发现后面有一个窗子的缝隙比较大,要是从那里将玻璃破开然后钻进去,再从里面卸掉木板就可以了。
“从这里把玻璃卸下来,然后我从这里钻进去从里面把木板卸下来,到时候你们注意前面的情况,从这里把人救出来。”
“营长我去吧!”
“营长还是我去吧!”
我说完之后大家都争先恐后要替我去,可是这种时候我怎么可能让这些兄弟去冒险。
“没事儿大家,还是我去,我从小就能卸连队的水管,所以这方面比你们有经验。”
说完我就去准备装备了,此时我们大家拧成了一股绳,为了能够顺利完成任务将群众解救出来,此时我们义无反顾。
还好虽然窗子陈旧又有木板的阻碍,但我还是顺利的将一块儿玻璃切割了下来,我也成功地顺着一点点儿缝隙钻了进去。
里面的情况比我预想的还要糟糕,房子陈旧不说墙壁也由于年久失修而出现了裂痕,再加上外面的情况,如果强行破门而入可能真的会出现危险情况。
不能用大型器械,只好用顺手的锯子一点点儿的切割着木板,可这样却让效率大大的降低了,我回头望了望老人孩子们期许的眼神赶紧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此刻我只想尽快将他们平安的带出去。
我大概切割了十多分钟终于锯下了最大的一块木板,我们丈量了一下尺寸应该能够让大家顺利的通过窗子爬出去,于是找出一些棉布垫在框架上就组织大家迅速的撤离。
“大家出去的时候小心一点儿,尽量不要拉动窗户。”
我和其他战友一起有序的组织着大家撤离,而外面的另一部分战友则时刻关注着墙体的情况,可是让我没有想到的是就在最后一个孩子正准备被我抱出去那一刻房子突然发生了晃动,我一个踉跄没有站稳差一点儿和孩子一起摔倒了地上,眼看着另一角的房顶已经开始支撑不住地向下掉落了,我眼疾手快的将孩子稳稳的抱了出去传递给了我的战友。
“快接住!”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之后我后身的房子怦然倒塌,房梁也也赫然的倒了下来,虽然我迅速的躲开了,可是墙体倒塌导致大量砖头掉了下来,我感觉自己好像无处可躲,刚要做出反应的那一刻我的头上感到一痛,随后我的时界陷入了黑暗。
陷入无边黑暗的我就像一条搁浅的咸鱼感知不到这个世界的存在,但是当我再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一张熟悉而又亲切的脸缓缓地映入了我的眼帘。
“爸!”
老顾见我睁开了眼睛激动的站起身来,“醒啦!感觉怎么样?”
我微微摇了摇头,脑子里还是混沌的状态。
老顾叫来了医生给我检查,我隐隐约约听着他们的谈话,好像说什么醒来就没事儿了,要注意休息注意伤口。
医生的话似乎告诉了我一些事实,我想要活动一下身体,却发现有些沉沉得动不了,我看了看发现我的左小臂被石膏包裹住,隐约能够感受到一丝痛感。
“别乱动。”
老顾送走医生之后走了过来拍了拍我想要挣扎起来的身体。
“我怎么了?”
他把一边桌子上的杯子拿起来递到了我的嘴边,“来吧先喝口水。”
我借着他的力喝了口水,很久没有喝水的我此时如遇甘霖一般猛地灌了一大口,嗓子被滋润了之后我又左右看了看然后开口问着。
“我受伤了?你怎么在这儿?”
“左小臂骨折,还有点儿轻微的脑震荡,可以啊儿子你连受伤都和我一样。”
我撇着嘴看了看他,“我都这样了你还有心思开我的玩笑,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来了?”
“废话,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不是告诉你我去帮你解决问题。”
我突然想到了那天和他通话最后一点我这边由于信号问题手机的声音变得微弱到听不到,原来我没有听到的声音就是老顾要来。
不过我有点儿难以置信,我一个小小的基层干部遇到问题的时候竟然要我这个做将军的老父亲来解决,这样要是让别人看到就不好了。
“那也不用你亲自跑来呀,要是让别人知道了我以后还干不干了。”
老顾叹气般的摇了摇头,“真是没良心,我大老远跑来照顾你,有些人还不识趣。”
“哎呀不是,我不是怕给你带来麻烦吗,再说了你不应该在疗养院吗,你跑出来我妈他们知道吗?”
“我能有什么麻烦,怕被别人知道你是我儿子吗?臭小子不用顾虑那么多,你这次表现的不错,我很满意。不过我还没告诉你妈,你要是不想有麻烦最好别告诉他们。”
我就知道他是偷跑出来的,不过估计是挂断我的电话就来了,其实在睁开眼睛见到他的那一刻我的心中第一感觉是欣喜,一周多不见我确实很想他们了,尤其是人在最脆弱的时候最需要家人的陪伴,所以见到我爸得那一刻我突然有了一种如遇春风的感觉。
“首长,刀团长来了。”
老顾嗯了一声,然后对我说道,“我去看看你在这儿别动休息一会儿。”
“我知道了。”
老顾刚走到门口又转身对他的秘书说着,“你不用跟着我,留下来看着他。”
“是。”
老顾出去之后房间里就剩下了我们两个,老顾的秘书姓王比我小几岁,我们俩关系相处的不错,平日里都是他来跟我悄悄汇报老顾的动向的。
“小王我爸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小飞哥你这次可是把首长吓到了,你给他打电话的那天我就在一边,首长挂断电话就有点儿不放心,然后又听你说没有物资,于是赶紧去调配,又给你们团长打电话让他尽快去安排,后来听说你们这儿出了事儿想都没想就赶紧赶了过来。”
“然后呢?”我疑惑的问着。
“我们赶到的时候你们的房子塌了,他们说你还在里面,首长一听就急了,赶紧跟着一起想办法才把你弄了出来,要不是我们拦着他都想亲自上手了,不过那时候你被砸晕了不知道,送你去医院的一路上首长一直抱着你,我见他眼眶都红了,后来你做手术到现在他都没休息过,一直在一边儿陪着你。”
小王的话让我心中百感交集,原来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这么多事,怪不得刚刚看到的老顾的样子眼中尽是疲惫,心疼他得同时我的心里却洋溢着满满的幸福。
老顾不一会儿回来的时候手里面拿着一盒巧克力,走到我面前递给了我,“补充一下能量。”
我笑着接了过来,“我从小到大只吃过你给买的巧克力,还记得第一次吃的时候觉得好苦,可是后来好喜欢。”
我说完就递给老顾让他帮我打开,然后美滋滋的吃了起来,这份熟悉的味道已经好几年没有体会过了。似乎大家都像我一样,觉得自己长大了就失去了回忆童年得机会,可能在心里认定了自己是一个大人之后就会慢慢改变。
可是我的这份小小的爱好我的父亲他还记得,应该说是他一直都记得,记得我成长路上的点点滴滴,始终把我当一个孩子一样。
嘴里面含着苦涩的巧克力,心里却被老顾的父爱包围得满满的。突然想到刚刚小王的话,我的心里有了些许的担心,老顾的身体不比常人,这样辛苦我害怕他承受不住。
“你要不要去休息一下,我这儿没事儿不用陪着。”
老顾起身帮我擦了擦嘴,“我没事儿,你吃完就睡一会儿,伤口疼不疼,医生说能用止疼药。”
我摇摇头,“用不上止疼药,这点儿小伤算什么。”
“那你就老老实实睡一会儿,明天没什么事儿我们就回去。”
我听着要回去心里有些焦急,任务还没完成我怎么能走呢,“不行,我不走,我的任务还没完成呢。”
“谁说没完成,你把人都平安就出来了,而且目前所有灾民都已经转移了,物资也运进来了,洪水也渐退了,你们可以回去了,我说任务完成了,而且完成的还不错。”
看老顾的言语之间似乎对我很满意,我的心中有些微微的窃喜,“你觉得我完成的不错?”
老顾点了点头,“不错!人已被救了出来,而且没有人员伤亡,这次行动就是一次完成度很好的行动,作为领导我很认可。”
听老顾在夸我,我实在没忍住放声笑了出来,而老顾见我这般模样也露出了笑脸,嘴里面还嘟囔着我不够矜持。
到底是受了点儿小伤,再加上这段时间我都没有好好休息,没撑一会儿我就睡着了,而老顾则一直在我的身边陪着我。
我睡得隐隐约约有些意识,能够感受到老顾时不时就会摸一摸我的额头,同时随着麻药药效的减轻,我的伤口开始明显的感知到了痛感,额头上布满冷汗,老顾就拿着纸巾一点儿一点儿的帮我擦试着。
本来打算第二天就回去接着治疗,可是脑震荡的症状让我我在夜里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后半夜还呕吐了两次,医生担心路上的颠簸会加剧我的症状,于是建议我们在观察两天再回去。
从我受伤到现在将近两天的时间一直是老顾在照顾我,就连吃饭都是他在喂我,虽然我不好意思的跟他表示自己的右手没有问题可以自己来,可是还是被他坚持拒绝了。
“跟我你还客气,你伤口疼,我来帮你就好了,你老实待着。”
“可是我伤的是左胳膊,我右手可以的。”
老顾拍下了我抬起的右手,然后固执的继续喂我,“不是说了要听话,你现在没有发言权。”
老顾的话让我听得有些熟悉,仔细一想这不是他生病住院的时候我对他说过的话吗。没想到他竟然还记得这么清楚。
吃过饭我看着他靠在一边的椅子上休息,眉眼间尽显疲态,老顾自己明明身体状况都没有很好,现在却还要在这儿照顾我,我的心里实在有些过意不去。
碰巧这个时候老顾的秘书小王推门走了进来,见老顾歪在那里上前看了看,“首长好像睡着了。”
我指了指床尾的外套,“给他盖上点儿。”
他小心翼翼的给老顾盖上了件衣服,然后转过身看着我问道,“首长还没吃饭吧,中午的药也没吃呢。”
“你一会儿给他弄点儿吃的,等睡醒了我看着他吃了。”
“小飞哥你也休息一会儿吧,我看着就行,首长这两天估计是有点儿累到了,你也知道他一累就不吃饭,再加上这两天也没休息好。”
“这两天你们都辛苦了,多麻烦你帮我照顾好我爸。”
小王应了一声就出去给老顾准备午餐去了,我见他睡着了也没了睡意,老顾靠在椅子上一定不舒服,我有心想要下床找个垫子给他靠一靠,可是没想到我刚一下床腿上的挫伤就疼的厉害,一不小心竟然还跪倒了地上。
我发出的声响吵醒了老顾,他睁开眼见我坐在床边赶紧过来将我扶了起来,“怎么还下床了,摔一下没事儿吧?”
“没事儿,没摔倒,就是没站稳,没想到这腿上的伤口还挺疼。”
老顾扶着我躺好坐在一边认真的看着我,“不是不让你动吗,还敢下床,不听我的话是吧。”
我摇摇头,“没有,就是看你睡着了怕你不舒服想给你拿个垫子,没想到没站稳。”
老顾心里有些感动,掀开我的裤腿看了看我的伤口,然后轻轻的在我的腿上的淤青处帮我揉了揉。
“我挺好的,你不用总是这么紧张,我要是身体真的不舒服不会强撑着照顾你的,再说还有小王呢,你与其担心我不如想想过两天我们回去你怎么跟你妈和你老婆交代。”
我见他的样子实在觉得好笑,都这个时候了他还有闲心关心我这些,“我跟你不一样,你那属于犯错,我这可是立功。”
“哼,作为家里不多的男性你就不能站在我这边儿。”
我摇着头笑了笑,“咱们家权力中心集中在多数的几位女性手里,你作为家里地位最低的人还是算了吧,爸我劝你还是放弃挣扎吧。”
第74章 家的温暖
任务顺利完成再加上我伤得并不严重,所以我们打算这两天就回去了,剩下的情理和建设工作就留给当地的相关部门,不过朝夕相处的这段日子让我们深深的体会到了什么叫军民鱼水情,自从我受伤起来看望我的人就络绎不绝,感动之余也让我更多的是知道了肩膀上的责任有多重。
回去的那天我本来是要和我的战友一起坐大巴离开的,可是我刚准备上车小王就跑了过来叫住了我,“顾营长首长找您有事。”
我疑惑的看了他一眼,然后又转身看了看大家还是不好意思的应了下来,“是,我这就去。”
我跟着小王往老顾的车那边走,心里却想着他这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竟然让自己的秘书当着这么多人来找我,要是被大家发现了什么我以后还怎么混。
我们走近的时候发现老顾正和小辉叔站在车边聊着什么,我走到他们身边敬了个礼打着招呼,“首长好、团长好。”
老顾看着我笑了一下,“这儿又没外人你这么正式干什么。”
“在外面您就是首长。”
小辉叔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小飞说的对,这在外面还是规矩点儿好,怎么样伤口还疼不疼?”
“不疼了,谢谢团长关心。”
“不疼就好,我批你的假回去好好休息,不用着急回来。”
“是团长,但是我的伤就是小伤,我会尽快归队的。”
小辉叔欣慰的笑了笑,“好。”
他说完朝着老顾敬了个礼就先离开了,现场就留下了我和老顾还有他的司机和秘书四个人愣在原地,既然他说没有外人不用客气那我也真的不用客气。
“爸你找我干嘛?”
老顾回过身看了我一眼,“哟,转变够快的,我找你能干嘛,回家呀。”
他说完就准备上车,而我则还在消化他话里的意思,然后我好像明白了他的意思俯下身看着他,“你不是要我坐坐的车吧?”
老顾歪过头看着我,“当然了,不然我叫你干什么,再说了咱们俩都回家有必要坐两个车吗?”
我眨眨眼努力消化着他的话,让我跟他坐一个车,我简直有些不敢相信。
“不是吧老顾,我哪儿敢坐你车呀,再说了你让小王当着那么多人把我叫来,现在又让我坐你的车走,我这以后还混不混呀。”
老顾低着头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叹了口气继续开口说道,“我都不介意,你又介意什么,再说了就是被别人知道了你是我儿子又怎么样,赶紧上来你不着急回家我还着急回去呢。”
我仔细想了想他说的也确实有些道理,虽然我们之间仍旧是云泥之别,但是我也靠自己的努力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即使他们知道了我们的关系,别人只会觉得虎父无犬子,不会觉得我因为是顾一野的儿子而有了今天。
我点点头拉开车门坐了上去,这还是我当兵以来第二次和老顾同坐一辆车,之前一次是我到国外参加训练回来他来接我,这一次是我执行任务他来拯救我。两次都是在我最狼狈的时候,老顾像一个超人一样出现在我的面前。
其实仔细想想每一个父亲不都是自己孩子心中的超人吗,我的成长道路上顾一野一直在扮演着这个角色,我曾经觉得父亲两个字和他很遥远,可是当我真的想明白之后才发现他才是最好的诠释者。
一路上老顾都没有说话,一直在闭目养神,我知道这两天因为要照顾我他辛苦了,所以心里也很心疼他。明明自己身体不好还在休养,还要坐好久的车跑到这样的地方老顾照看受伤的儿子。
“顾营长麻烦您把后面的毯子拿下来给首长盖上点儿,他睡着了别感冒了。”
小王的话打破了暂时的安静,我哦了一声点了点头,然后刚准备回身去找就听见老顾的声音。
“不用了,我没睡着。”
“首长您累了吧,要不要喝点儿水,我这儿给您泡了参茶。”
老顾睁开眼睛摇了摇头,“没事儿我不累,你们也休息一会儿吧,这两天都辛苦了。”
我坐在老顾的身边仔细的看了看他,他的脸色确实相比于前两天我刚见到他的样子尽是疲态,我知道他这两天一定是累到了,所以才会刚刚上车就开始休息。
其实我也很担心他的身体,老顾前段日子身体情况并不好,一直在疗养院休息,听我妈说医生还给安排了一个什么心脏体外反搏治疗,说是对他身体有好处,虽然我不懂,但是看着他现在的样子我心里面尽是心疼。
“爸你喝点儿水睡一会儿吧,我觉得你累了,一会儿回去先送你回疗养院吧。”
“不用了我跟你一起回家。”
我就知道他得这么说,我知道他心里是担心我的,可是同样我心里也是不放心他的。
“您这次跑出来我妈还不知道吧,再说了你都辛苦好几天了还是去疗养院吧,你不是还要去做什么治疗吗,你要以身体为主,我没事儿这都快好了。”
老顾上下打量了我几下,然后缓缓开口道,“你这样回家你妈你媳妇不得担心你吗,我回家帮你打打圆场,再说了我得知道你回家会不会把我卖了。”
“嘿,你就这么不信任我,再说了我妈要是知道你是来拯救我的怎么会跟你生气呢。”
“说的也是,不过你这样回家你妈她们还得照顾你,在里面你爷爷笑笑都够他们忙的了,要不然这样你跟我走,我把你带到疗养院去,那边有人照顾我们俩老弱病残的,这样你妈她们能省心不少,而且也省的你在家养病无聊。”
我惊讶的看着老顾一脸坏笑的样子,“是你怕无聊吧,肯定又想让我去陪你打游戏,再说了疗养院那地方我一个小小的基层军官受伤住到哪儿去,我以后还怎么混呀,我的父亲您就不要让我在尴尬了。”
“有我在你有什么好尴尬的,再说了你想回家面对一群女人的细心照顾吗,你爷爷没在家出去旅行了。”
老顾的话似乎有些道理,我这个样子回家估计也不会有什么自由,我妈和玥玥肯定也会担心我,本来家里就有不少事了,又要在照顾我的话我实在有些不忍心,仔细想想还是留在老顾身边比较自由,毕竟他从不管我,我也有属于自己的时间做点儿什么。
“那你没告诉我我妈她们我受伤的事吧?”
“简单提了一嘴,我们先回家去看看,然后再到疗养院去。”
老顾的态度很坚决,好像已经决定好了一切,而我也明白他的良苦用心,除了想让我陪他之外,大多数都是心疼家里。
“好吧,我答应你。”
老顾没再多说什么,接过小王递来的水杯把药吃了下去,然后继续歪靠在那里闭目养神。山路崎岖不好走,我担心颠来颠去让他不舒服,于是便不动声色的向他的方向挪了挪,让他能够倚靠在我的身上。
我的动作惊动了他,他睁开眼睛看着我,“怎么了?”
“没事儿,让你靠的舒服点儿,我怕回家你这胳膊腿受不了,我现在可没法背你。”
老顾被我逗的笑了一声,“我背你。”
果然不出我们所料,回到家我妈她们已经在门口等了,见到我的时候所有人把我围在了一起嘘寒问暖,我有些不好意思的一一解释着自己没事儿就是一点儿皮外伤,可是受伤的胳膊还被绑在胸前,还是惹得玥玥和我妈掉了眼泪。
“老公疼不疼?”
我拉起老婆的手,“不疼,没事儿。”
“辛苦了。”
我深情的看着自己的爱人,我知道她也不容易,我因为工作的原因不能常常在家,家里家外都是她和我妈操持着,现在自己又要她因为我的伤而为我担心,我的心里实在有些过意不去。
我本来说着自己没什么,可是我妈她们还是硬要我回房间去休息,然后我妈拉着徐阿姨就跑到厨房忙了起来,说我瘦了非要给我做点儿好吃的补一补。
笑笑见我回来很开心的往我身上扑想要我抱抱,我本想用右手接过来,可是玥玥却将她抱到了一边,“你胳膊伤了还是别抱了,宝宝现在可沉了。”
“好像是胖了点儿,你看她的脸像不像蜡笔小新。”
小家伙好像听懂了我们的话一样,不开心的撅起了嘴,哼着不再理我们两个,我刚想着要不要哄哄她,全家最疼她的爷爷走了过来。
“谁说我们胖,我们家笑笑刚刚好。”
老顾说着将孩子抱了起来,“还不理你们了,我陪笑笑玩儿去了,玥玥你陪小飞休息一会儿吧。”
玥玥笑着点了点头,“辛苦了爸。”
“陪宝宝怎么是辛苦呢,荣幸之至。”
老顾说完乐呵呵的抱着笑笑离开了,我看着他们两个有说有笑的样子心里觉得好好笑,家里面最能和宝宝交流的就是我爸顾一野。每当我在部队见到他的时候总是开始感慨,这人好像有两副面孔一样,在家和在部队的反差实在是太大了,外面是军中猛虎,而家里则是家中幼猫。
晚上我妈做了一大桌子菜,我们一家人都开心的吃着,而我也因为受伤的原因得到了家里无微不至的照顾,我妈本来还和玥玥商量着该怎么照顾我,老顾却说要让我去陪他。
“可是一野,小飞去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我的儿子还不能去陪我了,再说了他现在胳膊不方便在家里你们太辛苦了,尤其是玥玥还要上班呢,去我那儿我替你们看着他。”
我妈点了点头,“也有道理,那儿有医生护士肯定比我们照顾的好,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小飞这得好好养,要不然留下什么病根儿就不好了,回头像你爸的肩膀一样,一变天就疼。”
“妈,我觉得爸说的对,去哪儿要是方便的话对小飞的伤也好,这样也能让小飞陪陪爸,要不爸一个人在哪儿也孤单。”
玥玥的话似乎点醒了我妈,一下午都在为我的事忙碌着,我妈似乎还没意识到老顾怎么出现在了家里,于是转过身看着老顾认真的问着。
“一野你是怎么知道小飞受伤的?”
老顾本来还在一旁逗着孩子,我妈刚问完他就坐直了身体,看着我妈诚恳的说着,“哦,那个,小辉告诉我的,我一听不放心就去他们团把他接回来的。”
“哦哦那好,我还以为你也跑到小飞那儿去了呢,那一会儿吃完饭给你俩收拾一下赶紧回去吧。”
老顾见我妈没有继续问放心的长舒了一口气,“好好好,一会儿你们帮他收拾一下。”
我在一旁看着老顾的样子实在好笑,忍不住多看了他好几眼,而老顾则警告般的白了我好几眼,生怕我把他去灾区找我的事被发现。
吃过晚饭我妈就和我老婆帮我去收拾行李了,而老顾则坐在原地看着手机,我挪到了他的身边面带微笑的看着他,“你放心我不会说漏的。”
“小心驶得万年船,我不想再被批评了。”
“爸,我觉得你的求生欲真是太强了,看来我妈真是太牛了,把你治得服服帖帖的。”
老顾歪着头看着我,“你也会有我这一天的。”
“还早着呢。”
第75章 幼稚的他们
从老顾申请让我来陪他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他的想法是让我陪他打游戏,尤其是出门前它不动声色跟我提了一嘴不要忘了东西。
我感慨他这点儿腹黑的心思都用到了我的身上的同时,又在想为什么这人年纪不小了心思却还是这么幼稚。
我心中的疑虑直到我陪他住了进去,高叔听说我受伤了来看我的时候跟我说明了这其中的缘由。
“你爸本来就是一个骨子里幼稚的人,不过年纪轻轻来当兵就经历了战争和那么多事,所以迫使自己变得成熟罢了。”
我听着高叔的话皱起了眉头,被迫长大这个词过于残酷,可是仔细想想当初那个年代,那个比我还要小很多的老顾生不逢时的受到了战争的洗礼,甚至是看着自己的班长在自己的面前离开。
无助的他只得无奈的被迫接受这一切,还要在自己最好的年纪学会取舍,学会接受现实,甚至是还要去帮助别人。
我感慨于他强大的内心,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像老顾这样敢担当,他一直都是我学习的榜样,当然除了沉溺于打游戏之外。
“爸,高叔都坐半天了你还没结束吗?要不先暂停?”
老顾自打高叔来之前就坐在那里开始玩了半天,现在高叔进门半天了,我们俩都聊了一会儿,可是老顾还是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我也实在担心总这么费神对于他身体不好,可是无奈说了他又不听。
“马上我就结束了。”
“不是我说顾骡子就你这眼睛在这么玩儿就废了,我说你怎么这次这么愿意住过来,还让小飞来陪你,合着是找了个理由出来打游戏来了,小心我给你告诉阿秀。”
我妈的名字还是管用的,老顾再听到之后回过头警示的看了高叔一眼停了下来,我也赶紧识相的把他搀了起来,让他坐到了高叔的对面。
“你这是嫉妒我,嫉妒我有人陪着玩儿。”
高叔哼了一声,“玩儿什么玩儿,你都多大了,都当爷爷了还干这种事,以后让你孙女陪你玩儿。”
“那又怎么了,我乐意,我家笑笑就喜欢陪着我。”
“嘿,说你胖你还喘上了是不是。”
我见他们俩又要开始了,赶紧上前制止住了,不知道怎么这俩人年纪越来越大,心性却越来越小,一见面就掐架跟两个孩子一样。
“我说高叔、爸你们俩能不能不要这么幼稚了,你们俩都当爷爷了好不好。”
高叔点了点头,“说的对,我今天是来看看我大儿子的,小飞表现不错呀这次,我看你这次差不多能升一升了,毕竟年头也到了。”
我有些惊讶的看着高叔,其实关于这些问题我从来没有想过,毕竟相比于他们两个我一直都是一个无欲无求的人,更不在乎自己的职业发展,这样平平淡淡的也挺好。
“嗨,我倒没想这些,怎么都可以,我做这些又不是为了要升官。”
高叔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老顾,“说的对,咱们当兵的就是要这么纯粹才对。”
老顾叹了口气没理我们俩,走到一边喝了口水然后转过身对高叔说着,“你们俩就说吧,最后能不能升职还不是我决定,我要是不开心的话是不会答应的。”
“小飞你瞅瞅你爸这个样子,他这是威胁你呢,生怕你告诉你妈他表现的不好。”
老顾走到我的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谁说的,我儿子是靠自己升职的。”
我无奈的摇了摇头,这两个人真是太无聊了,没事儿总是打来打去,还每次都要拿着我开玩笑,我总是在想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为什么他们不能成熟一点儿。
吃过午饭之后老顾要去做治疗,我在房间无聊的玩儿着手机,而高叔拿起游戏机准备体验老顾的快乐。
“小飞你帮我看看这个怎么弄?”
我一个胳膊不方便,用别扭的姿势拿着手柄帮他打着怪,不过高叔这方面不如老顾,老顾的水平可是比我还要高的。
“好了高叔,剩下的你得自己来,要不然就体会不到通关的感觉了。”
高叔扶了扶自己的老花镜,“还通关呢,喔这一关都没过呢,你说这玩儿什么意思,跑来跑去的乱不乱,你骡子爹喜欢这个。”
我无奈的笑了笑,“他还是个孩子,您更成熟。”
“这倒是,他呀就跟孩子一样,看上去很有城府,其实心里面干净的很,你说你奶奶走的早,你爷爷工作忙,他也是从小被迫长大,所以现在你就多理解他,这顾骡子也不容易。”
我惊讶于高叔态度的转变,明明刚才还和老顾怼了半天,现在倒替他说起话来了。
“您怎么又开始为他说话了,刚才不是还看不惯吗。”
高叔叹了口气,“人老了总喜欢想一些以前的事,我最近总想着年轻的时候和你爸一起训练执行任务的时候了,我们那时候也跟你现在的年纪差不多大,那个时候顾一野是多么年轻气盛,他是我们所有人中最优秀的,可是现在我刚看着他连自己起身都费劲,我心疼他。”
“会好的高叔,老顾会越来越好的,你们都是。”
我看着高叔说到时候眼眶逐渐有些红了,我感慨之余,又很为高叔和老顾之间这种超越友情的亲情而感动。
虽然我生于和平的年代,没什么机会体会到那种跨越生死的感情,但是我有幸见识到他们之间的感情,这就是战友情最好的诠释。
老顾回来的时候高叔已经走了,他嘴上说是要回去帮忙看孩子,其实还是不想让老顾看出他刚刚的情绪。我看着显示器上的一局还没打完的游戏看得出神,老顾进门的时候我都没有发现。
“愣什么神儿呢?高粱呢?”
“高叔回去了。”
老顾点点头没有回答,他坐在一边看着手机并没有和我说话,可我心里现在却是百感交集,脑海中一直萦绕着高叔说的他们之间的战友情,我见过高叔、牛叔叔、姜叔叔还有林叔叔,可是有一个人的身影对我来说始终是模糊的,他就是我的亲生父亲张飞。
我对于他的所有概念都来自于大家的描绘,可我却不知道给予我生命的父亲是什么样子的。不知道是怎样的一位班长能够带出像老顾高叔这样一帮精英,我很好奇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去问问他们。我知道对于老顾来说我的父亲是他一生的痛,他每次提到我父亲的时候都会忍不住情绪,所以我很少会问他,可是今天我真的很想知道,究竟那个爸爸是什么样的。
我犹豫了半天还是决定开口,可是没想到玲珑心思的老顾最先看出了我的疑惑。
“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我点了点头,抿了抿嘴缓缓地开口,“我有事想问你,老顾我想知道我张飞爸爸是什么样的?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老顾抬起头严肃的看着我,他微微沉默了一会儿,我以为自己再一次扯到了他的痛楚,心里多少有些过意不去,可是没想到老顾放下手心站起身走到床边看了看远方,然后缓缓的对我说道。
“班长是一个勇敢坚韧、博爱大度的人,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班长,就像一个温暖的大哥一样,是我出入兵营遇到的一盏明灯,照亮了我前行的路。”
老顾回过身,温柔的看了看呆呆的我,“你和班长长得很像,你骨子里一些特性也和他很像,坚韧不放弃、对谁都春风和煦,你爸爸就是这样的人。”
“是一个很有人格魅力的人。”
他点点头,“当然,不然怎么能够征服我们,可以说没有你爸爸就没有我们的今天。”
老顾自豪的说着,可我在他的身上却看到了他刚刚形容的那个人,现在的老顾身上不是就有刚刚所说的所有品质吗?很多人都说我和老顾很像,那不正是因为我的两个爸爸都是这样的英雄吗,所以我不是只想一个人,而是属于他们两个人。
“老顾在我的心里你也是这样的人,同样优秀善良,可以说没有我的今天,所以爸爸你也征服我了。”
我的话让老顾有些动容,他的眼眶逐渐有些泛红,哽咽着说不出一句话,只是自豪的笑了笑。
“我在救灾的时候脑海里想的全都是你,我在想要是你陪着我就好了,要是你在我该怎么做,当我被困在那个破屋子里的时候我一点儿都不害怕,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救我的,因为你就是我心中的大英雄。”
“所以我的英雄,你要好好的陪着我,陪着我们长长久久的走下去,未来的路还长着呢,我们谁都不要掉队好不好?”
我看着坐在对面的老顾眼角含着泪嘴角含着笑,他郑重地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第76章 厌食症
我想着自己的伤并不严重估计在这里待几天就可以回去了,可是没想到老顾竟然没有答应。
他住的是一个套间,我本来想在外面弄一个自己的小床就好了,可谁成想他让人在他的旁边弄了张床,还美其名曰的说是为了方便照顾我。
不过照顾这话说的倒是不错,老顾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平日在家里酱油瓶倒了都不扶一下的人,这次勤快的让我有些无所适从。
我明明只是伤了胳膊,可是老顾整得我好像残疾了一样,每天给我端茶倒水,要不是我拦着甚至要喂我吃饭了。虽然被照顾是很幸福的一件事,但是他是我爸让我实在有些不好意思。
尤其是每次服务员来送饭的时候都能看到我爸正在帮我按摩着肩膀,这怎么也说不过去,而且每次订餐的时候都会考虑到我喜好,只要是我爱吃的都要统统准备。
“你中午想吃什么我让他们送来?”
“我不饿,早上刚吃完没多久。”
老顾正在输液可是还在关注着我,他歪过头看了看我,“他们给你定制的营养餐坚持吃才能补充营养,你要是实在不想吃要不我一会儿我给你准备,你也好长时间没体会过我的手艺了。”
我惊讶的看着他一脸惊恐,愣了一下神赶忙摆手拒绝着,“不不不,不用了,就不敢麻烦你了,您还是歇着吧,我吃,你订什么我都吃。”
老顾不怀好意的一笑满意的说着,“这就好嘛,乖乖吃饭。”
就这样我中午被他逼着吃完了一桌子东西,不过他自己倒是基本上没怎么动筷子。
我想着这两天他都没怎么吃饭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放心的,于是盯着他问着。
“你怎么又就吃这么点儿?”
“我不饿,没什么食欲。”
这两天他总是这样,总说没什么食欲,即使厨师已经变着花样的给准备了不少种类,可是老顾仍旧是吃不下东西。
自从我来陪他已经大概一周的时间了,我倒是长了些肉,可是老顾确实瘦了不少。我妈来看过我们两次,还带来了不少好吃的,可是老顾仍旧是一样的吃不下,就连我妈都让我实在不行让医生给他看看。
我今天趁着老顾去治疗的时候偷偷去了医生办公室,他告诉我导致老顾食欲不振,一方面是这次的药物有一定抑制食欲的作用,另一方面是他自己对于吃饭没什么兴趣,是一种心理现象。
“厌食症?”
我难以置信的看着医生问着。
“倒不至于到这种程度,不过经过我们的观察首长也应该属于类似的一种,至少出现了相应的症状了。”
“那他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呢?”
医生稍稍思索了一下回答着,“目前对于厌食症的理解还是很浅显的,医学上对于这种病症的解释也是多样的,但方向不免除了药物刺激就是心理作用。”
“那该怎么治疗?”
“一般都是药物治疗再加上心理干预,不过我看首长没有那么严重,而且他本身就在用药,所以还是先不要进行药物治疗了,我看可以接触一下心理医生进行心理干预。”
我从医生的办公室出来之后一直在消化着他的话,老顾好端端的怎么会得厌食症呢,但是仔细想想他确实很久都没有正经吃过饭了,每天吃的少之又少,而且很少会喊饿,最近这段时间就连他最喜欢的冰激凌吃的都少了不少。
我原来以为是他因为身体原因没敢吃,可是谁成想竟是这种情况。对于厌食症我多少从网络上也是有一些了解的,如果以后发展严重了是很可怕的,再加上老顾的身体状况,这让我有些不敢想象。
我坐在房间里发呆,脑子里一直在想有什么办法解决这个难以解决的难题,突然想到了我在大学的时候认识的一个学长,他碰巧是研究心理方面的,于是我赶紧想办法联系到了他。
我详尽叙述了老顾的情况,学长沉默了很久最终也没有说出他会得上厌食症的原因,最终也是让我找个心理医生跟他聊一聊,说不定会有一定的效果,毕竟他的情况还不严重。
老顾似乎没有体会到这一切,他在治疗回来的时候兴致不错,见我在发呆还跟我聊了几句。但我似乎不太能掩饰自己的情绪,还是被他看出了我的心情。
“怎么了你?有心事儿?”
“我,我,还好,没什么。”
老顾紧紧的盯着我看,那双深邃的眼睛仿佛要把我看穿一般,“有事就说吧。”
我犹豫了再三都不知道要不要对他开口,毕竟这一切的一切都还是我的猜测,看着老顾的近况我完全不能把他和厌食症联系在一起,可是食欲不振又是真实存在的。
“爸,你,我想说,还是算了。”
老顾见我这般犹豫的样子也忍不住笑出声来,“我好像知道你想问什么。”
我睁大眼睛抬着头看着他,他面带笑意好像能够看到我的内心深处,知道我心里究竟在想什么一样。
“你都知道?”
他好像能够读懂我的内心,点了点头徐徐说道,“我不想吃东西已经很久了,刚开始我也以为自己是因为吃药抑制了食欲,但是后来回家之后我发现自己还是这样。我看过心理医生了,我这个一部分是犹于心理作用,另一部分是因为现在用的药有抑制食欲的作用。”
“那你为什么没有说,你这情况多久了?”
“好几年了,好像从我做完移植手术之后就一直这样。”
我听他说完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我许久都没有感受到内心的如此慌张,别人都说我是一个孝顺的儿子,可是我连我爸这种情况都不知道。
“有没有什么具体的治疗办法,你总这样也不行,时间长了你会严重营养不良的。”
老顾笑着摇摇头,然后拍了拍我的肩膀让我放松,“不用,我自己调节就好,你看着都几年了我不是也没出什么事。”
我自责地红了眼眶,看着他脸上的微笑竟然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怪不得你之前一直营养不良,原来是因为这个,爸,真的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以后你想吃什么告诉我,我来给你准备,一定要想办法让你吃下点儿东西才行。”
“好,我期待你的手艺。”
老顾抬手轻轻拂去了我眼角的泪水,“好了,一个大小伙子动不动就掉眼泪,你这可是不像我,你说我是不是把你当女儿养大的。”
“当女儿,那个爸爸从小带女儿去坐过山车,带女儿去鬼屋,带女儿去丛林探险,我这完全是被吓大的。”
“我这是对你的特殊照顾,你还不知足,要没有这么训练你你能有这么大的胆子吗,还不知道感谢我。”
我笑着凑到了他的身边咧着嘴傻笑着,“我感谢你,那你晚上多吃一点儿呗。”
老顾没好气的白了我一下,轻轻的在我的头上拍了一下,“不要跟我讲条件,我是不会被你坑的。”
见他这样的态度我识趣地自己去休息了,虽然这一天什么都不干,可是也会觉得身体累的慌,我这一觉醒来天都快黑了,我看老顾正在桌子哪儿忙着不知道在干什么。
“你干什么呢?”
他继续手上的动作没停,“他们晚上准备了炸酱面,菜码里面有芹菜,你不是不爱吃吗,我帮你挑出来。”
我看了看盘子里的芹菜丁都被老顾仔仔细细的挑到了一边心里很是感动,我长这么大所有的小爱好小习惯老顾都记得清清楚楚,直到现在还在顾及着我的所有喜好。
“不用了爸,我都吃,现在吃什么都行。”
老顾没理我一会儿就挑完了所有,然后帮我把酱和菜码都倒到了面碗里搅拌了起来。我从他的身上好像看到了二十年前的样子,那个时候我刚刚随妈妈来跟他生活在一起,老顾一闲下来就会带着我们去各种餐厅吃饭。
记得那个时候镇子里开了一家京味菜,老顾是北京人于是兴奋的带我们尝试,那是我第一次品尝到炸酱面的味道。
我从小出生在南方,我们这里的面条大多都是带汤的,面对这种黏糊糊的拌面并不感冒,而且配菜里面还有我从小就不太喜欢的芹菜。
想要拒绝可是我妈却轻轻拍了拍我示意我不要浪费,我那时真是硬着头皮吃了下去,然后就从来没有在吃过这个。
直到后来我上了大学也来到了北京,经常接触各种北京小吃,尤其是炸酱面,小时候每次去爷爷家他都会给我准备这个和烤鸭。
烤鸭是我的最爱,相比之下炸酱面却有些牵强,但是每一次爷爷都会跟我讲着老顾小时候最喜欢炸酱面,怎么吃都吃不够。我知道爷爷是想儿子了,父子之间的感情总是朴实无华的,但也是最感人的。
如今我品尝着这碗满是父爱的面,心里面暖暖的是满满的感动,老顾给我挑我不爱吃的菜就好像当初爷爷的炸酱面一样,细小中饱含着浓浓的爱,而这种爱也最动人。
第77章 厌食症2
自从知道了老顾的情况之后我的眉头每一天都紧紧的皱着,我知道厌食症的危害,况且老顾已经持续了好几年了,虽然他的症状比较轻微还达不到严重的情况,可是这样旷日持久的发展下去我还是放心不下来。
幸好这次我能趁着病假的时间好好的陪陪他,但更多的都是想要解决他的这个问题,我心里深深的明确老顾的身体状况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如果在这样下去我不确定会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我最近一直在练习着各种渠道咨询着关于这个病症的一切,甚至通过我的大学同学联系到了国外的一个机构,他们那边有针对厌食症的相应治疗方案和治疗方法,不过鉴于老顾的特殊身份,我也只能祈求他们能够告诉我该怎么办,真正要去是不可能的。
我的焦虑也被我爸深深的看在了眼里,他一直宽慰着我不要这样,其实他心里一直什么都明白,不过是自己的力量渺小的也改变不了什么罢了。
我不知道他究竟拥有怎样的一个胸怀,能够在自己出现这么严重的问题之后还能说出这样宽慰人的话,甚至是知道自己生病还能这么平淡的生活。如果不是这次和他朝夕相处,也许这个秘密会被他长久的掩藏下去。
虽然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但是我天生底子好又年轻,和老顾在疗养院住了一个月了我的身体基本上没有什么问题了,本来我想着提前回家提前回到部队去,可是现在我知道了他的情况心里就踏实不下来了,所以放弃了自己离开的想法,选择在这里陪着他。
前段时间老顾对我展现了无微不至的照顾,本来他的身体还在休养,现在还要来照顾我,果不其然这两天他又开始不舒服了起来,每天没什么力气,只是蔫蔫的躺在床上休息。
“爸,你要不要喝点儿水?”
我看他连玩儿游戏的心思都没有了心里多少有些心疼,又有些担心他承受不住。
他没说话只是闭着眼睛简单的摇了摇头,今早起来的时候他说有些头晕,医生来检查了一下说他的血压有些不稳,估计是最近累到的缘故,再加上老顾因为营养不良一直都有贫血的毛病,所以这些年一直都动不动就会眩晕。
“一会儿中午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不想吃,你按时吃饭。”
又是同样的答案,不过我也不恼,既然他想不出来那我就帮他想。
“小馄饨怎么样?好久没吃了,让他们给你做鸡汤小馄饨怎么样?”
老顾睁开眼睛面带笑意的看着我,“你现在都把我当孩子一样哄着了,没事儿小飞我不饿,你中午好好把饭吃了就行。”
听不到我想要的答案,我也学着他撅着嘴装出一副不高兴的样子,“你不吃我也不吃了,咱们俩就这么甚着,最后还是我妈心疼。”
“胡闹,你绝食干什么,好了好了我吃我吃行了吧,你让他们准备吧。”
“早这样不就好了。”
我就知道我略施小计他就肯定会先服软,和他住了这么久我早就摸清了他的性子,看上去冷酷无情,其实心里面比谁都柔软,尤其是对于家里人他永远都是耳根子最软的那一个,完全无法招架我们的任何撒娇。
大厨听着顾一野首长要吃东西兴奋的拿出看家本领做出一碗堪比国宴水准的鸡汤小馄饨,老顾也在我的逼迫下多少吃了一些,虽然食量一般甚至还比不上一个孩子,但是能吃下去就已经是莫大的进步了。
吃了些东西他的精神状态也好了一些,靠坐在床上和我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你小辉叔前两天给我打了电话说了你升职的事,估计这次你回去就要升了,到时候职位应该也会动一动。”
“怎么样都好,你也知道我从来都不在乎这些。”
老顾歪着头盯着我看,“你这佛系的性格倒是和班长很像,那个时候班长资历最深可是最后升的排长,我们都为他鸣不平,可是他自己都不恼。”
“你不也是这样吗,做这么大的官不也是为了实现自己的抱负理想,为了国家和人民而奋斗,从来都不是为了自己的荣誉感。”
“你小子这嘴真是越来越甜了,不过你能这么看我很开心。”
我骄傲的扬着头,“那当然了,我最了解你,老顾你觉不觉得我跟你就好像好哥们一样,我心里一直觉得你是我好兄弟。”
老顾看着我傻乎乎的样子白了一眼,他伸出手拍了拍我的头,“你要是让你妈听见她绝对揍你,你就不能早我面前有点儿规矩,还好哥们,谁跟自己爸爸论哥们。”
我凑到他的身边搂住了他的肩膀,“这不是为了证实咱们俩关系好。”
老顾无奈的扶了扶额,“你小子以后得学会有点儿城府了。”
“我就喜欢我这个样子,单纯直白。”
老顾点点头没在继续说什么,但是我从他的脸上看到的全都是对我的宠爱。
和他一起又在疗养院住了大概一个月,本来以为枯燥无趣的养病生活因为有他的陪伴而变得很有趣,同时我也再一次感受到了我的父亲对我浓浓的爱。
我们每天谈天天地甚至是游戏的打法都要交流一下,从老顾的言语中我学到了很多为人处世的道理和生活的技能,他不俗的谈吐也对我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对于未来我的成长有很大的帮助。
不过纵使日子再美好,老顾的身体状况仍旧是我最担心的问题,这件事我答应了他会保密,只能我们两个人知道。不过我仍旧没有放弃寻找更好的办法去解决,从朋友那里得到的治疗方案最终选在了北京的一家医院,我想要给他具体的检查一下,评定一下现在最准确的情况,看看是否需要系统的治疗。
还好老顾最近的身体经过一段时间的调养好了不少,就算是最近辛苦的照顾我也没有出现什么问题,我将想要带他北上看病的想法告诉他,老顾没有拒绝直接答应了下来。
“那就等下周回家吧,在家呆两天别让你妈看出来,然后我就跟着你回北京。”
“说好了,那我就给我北京的朋友打电话了,让他帮忙联系。”
老顾点点头肯定着,“好。”
下周一我们准时的回了家,前前后后在疗养院陪着老顾住了两个月,我的胳膊基本上没有什么问题了,而他的身体状态也好了不少。
我们回家的时候我妈很开心,提前准备了一大桌子菜为我们接风,好久没有吃到我妈做的菜,我的胃口大开吃了不少,而老顾仍旧没什么食欲吃的很少,不过为了让我妈开心他仍旧极力的掩饰着自己的不适,尽可能的让自己多吃一点儿。
“一野你要不要再喝一点儿汤,你看看你都没吃多少?”
“不用了秀儿,我不太饿,一会儿饿了再吃嘛。”
我妈笑着点点头,“也好,少食多餐才健康嘛。”
我不动声色的看了老顾一眼,他会意的点了点头接着对我妈说道,“秀儿,过段时间我可能要回北京一趟。”
“工作上的事儿吗?”
“是,有点儿事儿得去一下,小飞不是马上也要升职了吗,所以这次我打算带着他一起去,让他历练历练。”
我妈听到我升职的消息开心的笑着,她用温柔的看着我眼神中尽是宠溺,“你说的对,好好带着小飞历练历练,这孩子从小就胆子小。”
玥玥也笑着对老顾说,“辛苦爸了,老公你一定要跟着爸好好学习,爸这是在帮你。”
“我一定不负众望,你们就放心吧。”
我看着在坐的每一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脸,夜晚家里柔和的灯光映衬着我们每一个人开心的笑容,这种温馨的氛围深深的感染着我,我的心中此时正在向大家保证,这次去北京一定尽可能的解决老顾的问题,一定要让我们一直这么灿烂的笑下去。
第78章 厌食症3
虽然我的石膏还没拆,但是已经基本上没有什么特别的影响了,伤口一直在不停地愈合,我感觉自己已经好了,要不是老顾和我妈拦着,我可能已经回去上班了。
更何况我妈每天上顿下顿的骨头汤给我补得发福了不少,这样下去我都担心自己的军装快要穿不进去了。
“终于理解我坐月子时候体会到的幸福肥了吧?”
玥玥在一边换衣服一边从镜子里看着我笑着。
“你那时候不也是我替你喝的吗,肉都长到我的身上了。”
“谁说的,那是妈心疼我们两个所以做的多好不好。”
我看着镜子里的她今天打扮的格外精致,不由得问了问,“老婆你今天穿的这么漂亮是要去干什么?”
她回过身张开手臂左右来回转了转,“怎么样还不错吧!这裙子我好久没穿过了,没想到我还没长胖。”
我坐在床边用左手把她一把拉到了自己的怀里,“穿裙子不应该给我看吗?赶紧从实招来你一会儿要去干什么?”
她在我的怀里嘿嘿的笑着,“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我约了荆荆一会儿一起去逛街,当了妈妈之后我们都很少有机会出门了。”
“那你们今天好好玩儿吧,家里交给我。”
玥玥开心的出门了,我看着坐在我面前的女儿正在认真的看着动画片,我偷偷的跑到一边打开电脑开始联系医生商讨老顾的事。
医生前两天给我发来了诊断报告,根据我们的描述和线上的诊疗老顾的情况虽然不算太严重,但是鉴于他一身的基础病,所以还是邀请我们尽快去北京系统的检查一下比较好。
我还在合计着什么时候出发怎么安排的事,突然我的手机响了起来,竟然是小辉叔打来的让我今天有时间回团里面一趟。
我赶紧换好衣服把孩子交给我妈便出门了,碰巧今天老顾也没在家。
我进门的时候小辉叔正准备进门,一见我到了热情的招呼我过去。
“小飞快进来。”
“团长您找我什么事?”
小辉叔拉着我坐了下来,他一直面带微笑的看着我,“伤怎么样了?胳膊还疼不疼?”
“没事儿了,就是我爸妈不放心让我在家再呆两天,不过如果有需要我马上可以回来上班。”
小辉叔摇着头拍了拍我的肩膀,“不用不用,伤筋动骨一百天你得一次休养好了,团里面现在不忙,不用着急回来。不过这次我找你来是有好事,你这次表现得出色,任务完成度高,已经得到了上面首长的认可,而且小飞你来团里时间不短了表现的一直都不错,所以这次经过团党委决定升任你为咱们团参谋长,副团职中校军衔。”
我惊讶的张大嘴巴站了起来,慌乱地给小辉叔敬了个礼表示感谢。
“好了,高兴的傻了,这次你表现的非常好,而且还在没有人员伤亡的情况下把人民群众都转移了出来,我今天上午去开会上面对你的表现非常认可,尤其是你爸还特意表扬了你。”
“老顾,不,我爸表扬我了?”
我难以置信的问着。
小辉叔点了点头回答道,“当然了,而且是开会的时候点评我们这次任务,最后特意当着所有人表扬了你,说你处事冷静从容不迫。”
我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嘿嘿的笑着,没想到能得到老顾的评价,而且他还当着那么多人直言不讳的夸奖着我,让我实在有些兴奋到不敢相信。
我从领导办公室走出来的时候已经和来时不一样了,我也在这一刻感受到了自己肩膀上的责任,如果说喜悦一定要和谁分享才会开心,那我想这个人一定是我爸。
我掏出手机拨通了他的电话,熟悉的机械女声之后是老顾低沉的声音。
“顾一野同志是我!”
“我知道。”
“有个好消息告诉你,我升职了哈哈哈哈,你是不是需要帮我庆祝一下,怎么样是不是完美的体现了虎父无犬子,你有没有觉得特别骄傲。”
我听着电话那头老顾哼了一声,然后缓缓地说道,“恭喜恭喜,我们家小飞真厉害。”
“你怎么不激动?哦,对,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虽说该激动,但是也要低调,你别太兴奋了,小心自己的胳膊。”
挂断他的电话我才想明白,小辉叔上午去开会一定是见到过老顾的,而且一定是和他汇报完才做的决定。
而且老顾当着这么多人夸奖我,估计有不少人都会猜出我和他的关系,现在立功受奖的又是我,看来日后的日子我要更加努力才行了。
晚上回到家里的时候我妈和玥玥显然已经知道了我升职的消息,尤其是爷爷开门的站在门口等着我,拿出相机非要给我拍张照,我不好意思地配合着他们,心里和大家一样都是开心的。
“我大孙子好样的,你是爷爷的骄傲。”
爷爷的话音刚落就看见老顾进了门,听爷爷这么说凑了过来吐槽了一句。
“爸,你怎么不夸夸我。”
“你小子,我什么时候没夸过你,小飞你瞧瞧你爸都多大了还跟你争宠呢。”
我笑着看着爷爷回答着,“他就是一个小朋友,您当他和笑笑一个水平就可以了。”
老顾转过身看着我威胁的说着,“嘿,刚给你升职就皮痒了是不是,看来立功授奖之后是不是得让你去冷静冷静,我得给小辉打个电话了。”
他说完就准备掏手机,我赶紧笑着抓住了他的手哀求了起来,“不用不用,我错了我错了,顾首长就不要跟我们一般见识了。”
晚饭的时候我再一次提起了去北京的事,大家都以为是因为我升职了老顾想要历练我才带我一起去的,可我看着他那张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脸,心中有了一种莫名的凄凉。
出发的前一天我照例准备预定火车票,可是老顾却告诉我他提前给小王订了机票,我们一起飞着去。
我担心他的身体不放心的问着,可是老顾却一再表示自己现在好得很,这次回去一定要坐飞机才行。我知道自己拦不住他,唯有尽心的照顾他才可以。
不过我的担心这次确实有些多余,全程她不仅没什么问题,还顾及我胳膊上的伤而一直在尽心照顾着我,下飞机的时候我看着父亲的挺立的背影,思绪好像回到了我的小时候。
“老顾我们现在就去吗?我已经联系好医生了,他让我们随时过去。”
他朝我摆了摆手,“不着急,咱们先回家放行李,然后你陪我去个地方。”
“去哪儿?”
“到了你就知道了。”
我们打车来到了清华大学,这是我的学校,可是没想到老顾竟然轻车熟路的带我走了进去。
“到这儿来干什么?”
“来看看,好多年没回来过了。”
我不明所以的跟着他一路向前走,竟然走到了大礼堂的门口,他停住脚步看着眼前的建筑没有说话,但是我却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丝悲凉与希望。
我就这样安安静静地站在他的身侧陪着他,这里是我上学期间无数次路过但不曾在意过的地方,而现在真真切切的站在这里,我才感受到这栋建筑屹立在这里的意义。
“我从小在这里长大,那个时候我妈妈工作忙有时候就会带着我一起过来,我就在这个偌大的校园里跑来跑去,这里一直都是我最敬仰的地方。”
老顾回过身看了看我继续说道,“我当初放弃高考选择当兵,如果还留在北京的话可能也会选择清华,如果说无怨无悔是不可能的,我的中或多或少还是有一些遗憾的,可是后来你选择了这个学校,倒是弥补了我心底的遗憾,我还是很开心的。”
“所以那个时候你都是知道的?我报什么志愿?”
“我是你父亲当然知道,只是没想到你竟然和我想的一样。”
我听他提起当时的往事心中不由得一阵一震,那个时候的我还是个不懂事的孩子,总是叛逆的用自己的语言去伤害那些真正对我好的人。
尤其是老顾在家里永远是最关心我尊重我的那一个,可我却因为自己偏执的想法而对他冷眼相待。我感恩自己拥有一个善解人意的父亲的同时,又感谢老顾不计前嫌的爱。
“爸,对不起,那个时候我真的很不懂事。”
我愧疚的低着头说着。
老顾拍了拍我的肩膀,“不念过往,你是我的孩子我从不会怪你,那个时候你还小,你看你现在你多懂事,别人都说我有福气。”
我眼角含泪的看着笑着,此时我的父亲是那么的伟岸,他深深的影响着我,让我可以拥有正确的世界观的同时能够有机会开眼看世界。
“爸,你放心我会努力,会好好的继承你的衣钵,成为一个优秀的人,你没有完成的愿望交给我。”
“好,我期待。”
因为老顾不能在这里耽搁太长的时间,所以我赶紧约好了医生。本来我还犹豫着要不要咨询一下胡杨阿姨,没想到她竟然主动给我打来了电话,最重要的是这件事他自始至终都是知道的。
“您都知道?”
“都知道,这不是有几年了吗。”
我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仍旧倍感压力,作为儿子的喔属实有些不称职了,竟然连自己父亲生病的事都不知道。
“那我该怎么办,我最近上网看了很多说明,我担心老顾会严重。”
“放心吧不会的,我一直都在关注着他的情况,其实你爸的情况从根本上来说并不算是严重的厌食症,只是有了最基础的症状,慢慢调理会没事的。”
挂断胡杨阿姨的电话我站在外面的院子里望向天空,北方的秋天永远都是这样的晴空万里,金黄色的院子和大自然融为了一体,让这个世界看上去都暖暖的。
可是我却无暇顾及这些美景,虽然刚刚胡杨阿姨的话像一阵定海神针一样让我沉下心来,可是每每是遇到老顾的事我都会感到慌张,可能在我的内心深处都害怕他会离开,就好像很久之前我做的那个可怕的噩梦一样,现在的我实在无法接受那个结局。
第二天一大早我早早起来准备,今天约好了去看医生,我心中一直在默默祈祷他会没什么事。
我紧张的样子却丝毫没有影响到老顾,他还是像往日一样从容不迫的样子,我有时候总是在想他这样沉着冷静的气质究竟是怎么练就来的。
去医院的一路上我都忍不住时不时歪过头看看他,他一路上都在淡定的看着手机没有抬头,这也让我多少放心了一些。
“老这么来回看小心你晕车。”
他的话把我扯到了现实,我愣愣地看着他点了点头,“哦,我知道了。”
原来小时候刚刚来到他的身边他就总是开着车带着我和我妈出去,从农村里来的孩子对于这个世界充满了好奇心,我坐在车子的后座来回挪动,左右来回看着。可是不熟悉这一切的我每次都会因此晕车,为此我妈想了各种办法来应付,最终还是让我乖乖坐好不要来回看。
我晕车的毛病伴随了我很多年,直到后来自己慢慢长大好像才在不知不觉中消失了。可是让我感动的是我爸他竟然还记得,刚刚的提醒就好像寒冷的冬日里的一出暖阳,让我感到暖暖的。
到了医院简单的检查了一下,医生便和老顾在里面聊了起来,这个病症有一部分是来源于心理因素,所以简单的心理诊疗也是有意义的。
检查了身体又做了心理诊疗,不一会儿医生就把我叫了进去,我一进门就看到了坐在里面从容的老顾。
“医生我爸的情况怎么样?”
“经过我们的检查您父亲的表现确实属于厌食症,不过症状并不严重,日常的调理加上药物治疗基本上可以调整过来。不过鉴于您父亲年纪不小了,再加上有基础病,所以日常还是要注意各种营养元素的摄入,避免出现严重的营养不良。”
我木讷地点了点头。
医生继续说道,“主要导致您父亲出现这种症状的是由于胃肠道失衡从而导致的食欲不振,时间一长出现了厌食症的表现,放心并不是心理问题,所以经过长时间的调理还是可以控制解决的。”
医生这样的话让我逐渐放松了下来,这几天我的心一直悬着,总担心是由于什么心理问题导致的,毕竟我听高叔说老顾肩膀上的伤长时间出现疼痛就是由于应激障碍症导致的,不过还好不是这样的问题,既然是什么胃肠道问题那就慢慢调养就好了。
我们从医院出去的时候我的心情好了不少,我看着一旁默默看着我的父亲,心中突然明白了他之前表现的从容淡定的原因,本身就没有问题,所以才不会像我一样病急乱投医。
“这下放心了吧。”
我摇摇头,“并没有,你没看医生说是什么胃肠道问题,还是得慢慢调理吧,你从年轻的时候胃就不好,现在倒好还惹上了这样的问题,要不我们去看看中医?”
老顾瞪大眼睛看着我,“不用,我实在不想喝那个中药,还是慢慢来吧。”
“试一试呗,万一效果好呢。”
老顾没搭理我头也不回的快步向前走去,我呼喊着他赶紧跟了上去。
到家之后我联系了胡杨阿姨告诉了她检查结果,电话那头的她和我一样放心了下来,同时他也劝我不要太紧张了,毕竟我爸太过聪明,我的情绪是会影响到他的。
既然一切都有了结果,那就要好好努力向着好的方向发展才行。那天看完医生后他也建议我们去看看中医,毕竟对于胃肠道的调养还是那样比较适合。
纵使老顾再拒绝,我还是坚持带他去中医院看病,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坚决不能让他这样混过去。
我提前找人打听了一个特别靠谱的老中医,约好了时间带他过去,因为在家里我没理他的反抗,他还跟我生了气,一路上都不理我。
我看着坐在一旁不看我的父亲,这人幼稚的样子还真是可爱。我尝试着跟他说话,可是他都别过头去不理我。
“好了爸,我错了还不行,你能不能不生气了。”
“不能!”
“咱们就踏实看了中医好不好,我保证不逼着你喝中药,就先看看。”
老顾虽然表面上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下来,可是我心里还在盘算着到底该怎么让他接受。仔细想来想去自己的力量还是渺小,还是家里那几位能够将他说服。
经过老中医的诊疗,老顾确实脾胃失和需要调理,我看着他手写的方子上满满腾腾的中药名字,不禁担心了起来,老顾能喝的下去吗。
我们离开的时候我心虚的看着手里面的处方不知所措,明明说好的不逼着他吃药,可是医生却说一定要吃药好好调理。
“我,我去拿药,要不你先在那边等我一下?”
我心虚的问着。
老顾白了我一眼,然后径直走到一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我能从他的背影感受到他强烈不情愿的气场,就好像他之前生气的时候一样,看上去风平浪静,实则波涛汹涌。
我赶紧拿完药就赶了回来,可是当他看到我手上两大袋子沉甸甸的中药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叫住了我。
“顾小飞!你什么意思!”
我被他突如其来的脾气吓得一惊,连忙开口解释道,“我我我,我也没想到这么多,那个,这个是医生开的呀。”
“那你告诉我这么多药怎么带回去?”
“实在不行就寄回去吧,咱们俩拿着也够呛。”
老顾实在气得不想理我,转身就走了出去。我边叫着他边跟着他快步向前走去。
因为老顾这次是私人行程不能耽搁太久,而且我也只和团长请了几天的假,所以我们看完医生没敢耽搁,第二天就买了回程的机票,走之前我还特意将包裹寄了回去。
得知老顾的情况并不严重且易治愈,回到家我想了想还是告诉了我妈,毕竟谁看到那两大袋子药也会害怕吧。
我妈还是心疼的一个劲儿的担心了起来,还拉着我的手问着老顾的情况。
“小飞医生就这么说的?那到底怎么治疗好?”
“医生给了一个治疗方案,从吃什么再到怎么补充营养写得很详细,除此之外我还陪着他去看了中医,调理一下肠胃。”
我妈点了点头,“开药了?”
“开了不少,太多了不好拿,我给寄回来了。”
我妈听完抿了抿嘴皱着眉头笑不出来,我知道她心里还是不好受的,所以赶紧上前搂着了她安慰着。
“好了妈,您放心吧没什么大事,这下查完了就放心了,能治就行,再说了有您的手艺加持,老顾还能厌食,开什么玩笑。”
我妈拍了拍我的手,柔声对我说着,“是,会好的,我一会儿就看看医生的建议给你爸准备点儿有营养的好吃的。”
“那您多做点儿,这两天不在家我都快馋死了,就喜欢吃我妈做的菜。”
我说完看着我妈嘿嘿的笑着。
我妈也扬起了嘴角摸了摸我的头,“傻儿子,等着吧。”
“我也不敢等着,我得上楼看看老顾睡醒没有,就因为吃中药的事儿他跟我生气了。”
母亲的关爱让我放松了下来,忍不住朝着我妈抱怨着。
“没事儿,有我呢,这次可不能由着他了,你爸现在真是越来越让人操心了,这么大的事竟然一直瞒着我们。”
我妈说完就起身向楼上走去,边走还边对我说道,“你也累了半天了去歇会儿吧,我去看看他去。”
我点点头笑着答应着,“好嘞!”
第79章 小飞我,未来可期
自打从北京回来我妈就开始紧张了起来,每天变着花样给老顾准备各种既有营养又美味可口的饭菜,除此之外老顾又成了家里的团宠,上到爷爷下到我女儿都对他笑脸相迎,每天面对这样的情景,就连我都忍不住嫉妒了起来。
虽然顾一野同志并没有因为我们的贴心照顾而就此好了起来,但是他的症状也没有继续发展下去,相较于其他我已经很知足了。他的身体情况稳定下来,再加上我胳膊上的伤基本上也没什么问题了,我便申请提前结束了休假回到团里。
小辉叔对于我提前回来很开心,笑着告诉我上级对于我们团这次的人员晋升很重视,要求我们举行相应的仪式并且他们也会来参加。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老顾的意思,但是这对我来说可是一件大事,我的心里还是希望他能来的,能来亲手给我换上领章,亲自表扬我一下。
不过这都是我美好的愿望,老顾那么大的官怎么可能亲自莅临我们团里的小小活动,要来个师长还差不多。不过让我没有想到的是活动的那天我们都在现场等待,从远处缓缓开来了两辆车,最后下来的竟然真的是他。
老顾在一群人的前拥后簇下走上了领导台坐到了最中央的位置,他坐定后朝着人群的方向看了看,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找我,我也仰着头向前方看去。
一旁和我一样晋升的战友暗暗的戳了戳我,“小飞,你说顾副军长竟然也来了,看来流传的说他平易近人是真的,要不然怎么咱们团里的活人他这么大的首长还来参加了。”
“可能是吧。”
“我要是有朝一日也能像他一样就好了,听说他是咱们集团军最年轻的将军,你看他坐在那儿的气场,真是不一般。”
我暗暗笑了笑,不一般就他吗,昨天晚上也这个不一般的人在家因为喝药怕苦在家跟我们生气,最终还是我妈找来两块糖给他这才没事儿了,我一直都不理解老顾的口味怎么就永远跟一个孩子一样,喜欢吃酸甜的东西,喜欢吃零食不爱吃饭。
我还记得我小时候他没少借着带我去体验为由满足自己,尤其是市里面第一家汉堡店开张的时候,老顾比我还开心,刚一休息就带着我去了,我的口味比较随我妈传统饮食,所以对于这些洋快餐并不感冒,可是老顾却吃的津津有味,还给我讲起了北京第一家汉堡店开张的情景。
现在就是那个幼稚可爱的他正正襟危坐的在我面前,此时的他丝毫没有任何在家里的那般样子,整个人看上去一本正经,气场强大到我们所有人都不敢出声,同时让我的心里也开始紧张了起来。
我紧紧的握紧了双手挺直身目视前方,心中的紧张感一直萦绕在我的周围,以至于全程没有听见领导们都在做什么,甚至是老顾的讲话都没有听清。直到我们要上台接受荣誉的时候,要不是我后面的战友暗暗的叫了我一声,我还没有回过神来。
我跟着大家一起走上了主席台,每个人面对一个领导,我一直向前走着,逐渐离老顾越来越近,直到大家都站定了我才惊喜的发现我竟然站在了老顾的前面。
我的心中暗暗窃喜,同时也更加紧张了起来,当听完口令转过身面向他的时候我甚至不敢抬头去看他的眼睛。
“紧张?”
我猛地听到了他的声音他起头看着他。
“报告首长,不紧张。”
老顾扬起嘴角笑了笑,语气平缓的对我说着,“见到我有什么紧张的,再说了这是你们高兴的事,年纪不大就已经是中校了,未来可期。”
“谢谢首长我会努力。”
面对他的鼓励我大声的回答着,我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宠爱,而我的眼中则流露出了对未来的希冀。
老顾细心的帮我换好新的肩章,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又用手指在我的肩章上来回摩挲着,眼神中是说不尽的温柔。
“顾小飞,以后要加油好好干,你们现在正是最好的年纪,而我们现在也是该把肩上的责任交给你们的时候了,未来我们部队的发展还要靠你们的奋斗。”
我郑重的向老顾敬了个礼,“是!我一定不负众望。”
此时我的眼前不仅有老顾,仿佛张飞爸爸也在,他们都在为我庆祝,我知道自己肩上的责任,当我选择和他们一样走上这条道路的时候我就做好了准备,为这个部队、国家和人民奉献终身。
我升职了大家都很开心,尤其是家里人,高叔激动的和我妈一起在家里准备了一大桌子菜准备给我庆祝,我老婆也买了礼物送给我。
“小飞啊,你骡子爹没夸夸你吗?你这可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早晚把你爸拍在沙滩上。”
老顾在一旁看着手机,听完高叔说的仰着头看着我们,“我升中校的时候还没他大,再说了我儿子升职我当然高兴了,我说高粱你在这儿酸什么?”
“不管怎么样我们小飞就是优秀,当初在学院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小子日后一定有出息,要不是那个时候你高叔我对你的着重培养你能进步的这么快吗。”
我无奈的笑着看着他们两个因为我的事又开始了斗嘴,“好了好了,你们都说的没错,我感谢二位对我的培养,要是没有你们怎么可能有今天的我,那咱们现在能去吃饭了吗?”
还没等他们两个人回答江阿姨就过来把他们都叫了过去,这俩人也就在我这儿有能耐,江阿姨一句话他们就结束了战争跑去吃饭了。
不过老顾还是老样子吃不下什么东西,高叔不明所以的看着他直叹气,一把年纪都当爷爷的人了怎么还在吃饭的问题上这么费劲,不过多少听我妈说了一些老顾的情况的江阿姨赶紧看了一样高叔让他闭嘴。
老顾无奈的摇摇头,看着在座的每一个脸上担忧的神情,他又开始陷入了深深的自责。其实自打他生病开始就一直有这样的念头,觉得自己破败的身体状况一直都是阻碍我们幸福生活的绊脚石,正是因为他我们每天才要过得小心翼翼的。
晚饭过后高叔他们因为还要帮忙照看孩子,所以便早早的回去了。老顾从他们走后就一个人去了书房没有出来,我有些不放心他所以便跟了过去。我看着老顾在昏黄的灯光下对着一张照片看的出神,就连我进门都没有注意到。
“爸,你看什么呢?”
他抬起头看着我,将手里的东西递给我看。
竟是一本发黄的书,我来回翻看了好几遍才看出了上面的不同。后面的每一页都被人画上了一个灵动的小人,看着画风好像和老顾很像,而这本书本身就是一本惠特曼的诗集,听高叔说这正是老顾年轻的时候最喜欢的诗人。
“是你画的?”
他点了点头,“上面的人就是当时我们班的战友,无聊的时候画的,现在到成了回忆。”
“有我父亲吗?”
我说完将书递了过去,他接过来翻到了绘制着我张飞爸爸的那一页指给我看,“这就是班长。”
我端着书本仔细的看着,上面这个老顾笔下英勇果毅的人原来就是我的父亲。虽然我知道这其中有老顾对于他的一丝丝滤镜在,可是我想张飞爸爸也应该就是这个样子的,当初我出生起就不曾见到过我的父亲,没想到现在竟有幸通过这样的方式与他相见。
“老顾,你今天开心吗?”
“开心,特别开心,我因你自豪,也为你骄傲,我想班长在看到你成才也一定是这么想的。”
“嗯,我能让你们都高兴,我自己也很开心。”
老顾站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一把将我搂到了他的怀里,在我的耳边柔声的说着,“好儿子你长大了,我今天给你带肩章的时候真的很自豪,我的儿子这么优秀,我这个父亲真的很自豪,也很幸福。”
“我也是,今天没想到你回去,但是心里一直都希望能是你给我戴上肩章,我最想得到的就是你的夸赞。”
老顾松开我,站直身体郑重地对我说着,“顾小飞同志,对于你这次的营救行动我很满意,你英勇果敢、有大局意识,用自己的行为践行了人民子弟兵的品质,希望你未来不骄不傲,继续努力,我看好你。”
“是!”
我激动的回答着。
从前我总觉得自己和老顾是飞鸟与鱼的距离,可是就在刚刚听到他的夸赞,我才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奋斗的意义,今后我会更加的努力,一定不负所托。
第80章 平淡的日子
我们家的生活似乎就这样顺顺利利的度过着,虽然平淡但是却也充满惊喜,我今天下班看到老顾牵着笑笑在院子里散步,夕阳的余光中这样一副景象很能打动我的心,似乎日子就是这样细水长流的过下去才最美好。
不知不觉间我的女儿言笑已经一岁多了,我看着她的背影突然想起了几个月之前她抓周的样子,我和玥玥准备了不少东西,可是我女儿却选择了老顾放在那里的一支笔。我知道老顾一直希望孩子能够多读点儿书,以后找一个文字编辑的工作过一个闲散幸福的人生。
他将他从小他的姥爷送他的一支钢笔放到了那里,没想到我家笑笑真的选择了这个,我想这就是所谓的传承,从老顾到我在到笑笑,我们三代人一直在传承着这个大家庭所有的美好。
老顾回过身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我,朝笑笑指着我,“宝宝你看爸爸,爸爸回来了。”
我笑着蹲了下来对着蹒跚学步的女儿张开双臂,“快来,到爸爸这儿来。”
笑笑东摇西晃的跑到了我的面前一下子扎到了我的怀里,我笑着将她抱了起来放在自己怀里逗着她,老顾则收好放在地上的玩具朝我们走了过来。
“今天回来的这么早?”
“今天不怎么忙,老顾你今天也回来的挺早的呀。”
老顾微微笑了笑,“这不是想着她呢。”他说着指了指我怀里的女儿然后继续说道,“我给宝宝买了一个学步车,这样她自己就能在屋里走了。”
我看着老顾嘿嘿的笑着,“那我替她谢谢爷爷了,你最近可是总是给她买礼物,我的呢,你好久没送我东西了。”
老顾没好气的白了我一眼便进了屋,边走还不忘吐槽着,“我看你最近是太闲了,我得给你们团长打个电话给你安排点儿事了。”
“爸,不带你这么公报私仇的。”
我们俩的斗嘴一直传到了屋里,我妈听着走了过来从我怀里将孩子接了过去放到了老顾买来的学步车上,然后对我们说着,“你们俩啊,一天天见到就要斗嘴,小飞你也不小了,没事儿别老跟你爸闹,让别人看了像什么样子。”
爷爷在一边看着电视,听见我们的谈话抬起头看了看我,“阿秀啊你别说小飞了,子不教父之过,要惩罚也得惩罚一野,谁叫他在小飞小的时候就总爱跟孩子闹。”
“爷爷,还是您疼我。”我朝着爷爷撒娇般的说着。
“疼,你爸疼他孙女,我疼我大孙子。”
爷爷的话音刚落大家就都笑了起来,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每一个人脸上的笑脸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可我幸福的思绪被老顾一声声的咳嗽声拉回了现实,我走到他的身边帮他拍了拍后背。
“怎么还咳嗽上了?”
老顾咳嗽的厉害一直没停,他朝我摆了摆手。
我妈也端着一杯水走了过来递给了老顾,“咳嗽有两天了,估计是着凉了,最近换季你爸总是不爱加厚衣裳。”
“那怎么行呢,你的注意保暖不能感冒,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老顾喝了口气后坐直了身体,“我没有那么娇气,就有点儿咳嗽去什么医院。”
“那也不能大意,总这么咳嗽也不行,回头小飞你还是带你爸去看看,别小病拖成了大病。”爷爷也在一旁附和着。
我稍稍想了一下,“对,还是去检查一下,下周一好像该去复查了,正好顺便看一看。”
老顾虽然对于我们押他去医院看病的事有些不满,但是顾及到我们的想法他终究也没有多说什么,而我也自然而然地将这种默认当成了肯定。
这些年他大病小病不断,所以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我们都会很在意,倒也不是敏感,只是亲人之间的一种关心。刚开始的时候老顾很不适应,可渐渐的也习惯了,便不再多说什么,只得配合就好了。
老顾前两年接受过心脏移植手术,所以现在每年都要去复查一次,后来他又犯过两次比较严重的心脏病,所以现在每季度都会带他去医院复查一次。
而且他现在还有那个什么厌食症的问题,虽然近来在我妈的调养下他的情况好转了不少,至少能够多少吃一些了,纵使食欲还是不太好,但也没有出现什么更严重的问题。
晚些时候他把我叫去了书房跟我提了以后我女儿上学的事情,早在我家笑笑出生之前老顾就把北京的房子回到了我的名下,为的就是日后孩子上学。
而现在我们一家都在南方生活,日后必定有人需要带孩子北上,老顾今天就是问问我的想法,有没有意愿调去北方,这样也不用一家人分开。
“暂时不用吧,我要是去了你们怎么办?”
“你不用考虑我们,以你自己的小家为主。”
我认真的看着他拒绝着,“那怎么行,我带着老婆孩子北上,然后留你们在这边怎么可能呢,爷爷年纪大了,你和我妈也不年轻了,要是真有个什么问题怎么办,我不放心。”
“那孩子呢?你考虑过吗?”
“她现在还小,刚一岁多,以后再说吧,再说了幼儿园在这边上也行,等上学再回去也没问题。”
老顾没在跟我争论,毕竟我和玥玥调动工作全家人搬去北京这件事对于老顾来说确实不算什么,可是除去那四年的大学生活,我对那个城市的认知也只是浅浅的几次去探亲,除此之外再无什么了。
现在要我们一家人搬去那个近乎陌生的大城市,我实在有些踏实不下来。更何况家里面这边有我更大的牵挂,老顾身体不好,爷爷他们年纪大了需要照顾,这一切都需要我们付出辛苦的时候了。现在让我抛下他们跑去北京,我实在做不来。
第二天一早女儿早早就醒来一个人挣扎着就要往外面跑,我担心她自己会摔倒不放心也跟在后面扶着她摇晃的身体。没想到这家伙竟然跑到了我爸妈房间的门口,推不动门就张口喊着爷爷。
我故意没帮她开门,而不一会儿就看见房门被打开了老顾从后面满脸笑意的将宝宝抱了起来,笑笑窝在他的怀里安安静静地笑着。
“我家宝宝这么早就来找我呀。”
我站在门口揉着还没完全睁开的眼睛,“刚醒就要过来找你。”
老顾搂着孩子坐在沙发上两个人亲昵的聊着,外星人一样的语言让我实在有些听不下去,刚想转身回去接着补觉老顾就叫住了我。
“今天周末你还去团里吗?”
我稍稍思索了一下,“今天没什么事儿不用去,怎么了?”
“我们今天带宝宝出去走走,小家伙好久没出门了,你今天开车我让小王休息一天。”
“我说老顾你现在真是越来越不心疼亲儿子了,我跟你们去不就成了司机加保姆了吗?”
老顾歪过头看了我一眼,“别扯,不是还有我呢,我不也是保姆吗?”
“我妈哪儿舍得让你累着,肯定还得是我来。”
“那你去不去?”老顾不耐烦的问着。
“去去去,出去玩儿干嘛不去,要是我爸能稍稍看在我即将辛苦一天的份儿上愿意跟我透露一下军里开会的新消息就好了。”
老顾没好气的白了我一眼,“做梦。”
第81章 一家人的周末旅行
周末两天时间老顾在网上预约了附近的古镇的度假村,那里设施完善风景优美且紧挨着古镇所以正适合我们一家。
真正出门的时候才发现我们家原来是一个大家庭,爷爷、爸妈、徐阿姨还有月嫂,再加上我们一家三口整整齐齐八个人,开一个车是不行了所以变决定我和我老婆一人开一辆,没想到这个时候老顾主动站了出来。
“我开一辆你开一辆就好了,就不要麻烦玥玥了。”
“没事儿的爸,我和小飞来就行。”
老顾摆了摆手,“不用不用,今天咱们家的女性都解放,这些事儿就交给我们。”
我妈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看了看玥玥说着,“好了孩子让你爸来吧,今天咱们好好休息休息。”
“对对对,妈说的对,今天我来服务大家,各位领导好好歇着就行了。”
老顾歪过头嘴角含笑的看了看我随后拉开车门坐了上去,玥玥还有些不放心的杵了杵我的胳膊小声在我的耳边说着,“让爸开车真的行吗,爸平常都不怎么开车。”
我笑着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放心,“没事儿放心吧,原来他总开车,只不过现在有司机了就不用了,他的车技还不错呢。”
我们开车行驶在春天的山路上,阳光下的世界到处都是美景,我时不时欣赏着周围的一切,重要的是我的妻子就在我的身边。玥玥的长发随着微风来回摆动,她安安静静地坐在我的旁边看着窗外,我从余光里看到了她的侧颜,生过孩子的她更加温柔了。
“老婆我带了相机,你有没有带裙子?”
她被我问住了,左手捏着下巴呆呆的看着我,“嗯?”
“景色这么好当然要多拍几张照片啦,我可是你的御用摄影师。”
她听完开心的笑了,满意的点了点头,“都带啦,那就要拜托顾师傅啦。”
“你就瞧好吧。”
古镇并不远没多一会儿就开到了,我们停好车后顺利的办理了入住,我看着眼前古色古香的建筑,内敛却又不失品味,好像很符合老顾的气质,但是顾及这里价格不菲,带我们这样出来一趟估计老顾没少破费,也不知道我妈有没有没收他的小金库。
爷爷的心情似乎也不错,退休后的这些年一直和一群老战友一起走南闯北的去过不少地方,也见识过不少地区的建筑风格和风土人情,如今看到眼前的景象也忍不住和我点评上几句。
“小飞你看看这里的建筑风格就是那种江南水乡的感觉,正好和后面的古镇互相衬托,二者叠加起来显得相得益彰,真是不错,一看就是用心设计的。”
我顺着爷爷手指的方向认真的看着,“是,有一点儿徽派建筑的感觉,青砖白瓦。”
“你从小在南方长大对于这里的建筑都很熟悉,南方的颜色相较于北方显得更加内敛,给人一种踏实安静的感觉,北方的建筑更加恢弘大气,展现出一种气势磅礴的感觉。”
“爷爷那您很喜欢这里?”
爷爷笑着点了点头,“喜欢,这里很不错。”
“等以后我努力攒钱也给您建一栋这样的房子怎么样?”
爷爷开心的笑了,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孙子,有你这句话爷爷就知足了,以后好好攒钱用在你自己的小家上就好了。”
我拉住爷爷的胳膊凑到他的耳边小声说着,“没事儿,我不行还有我爸呢,他那小金库可是攒了不少,您瞧瞧他竟然有钱带咱们来住这么好的酒店,一看价格就不便宜。”
爷爷顺着我的方向回过头看了看在我们后面走着的老顾,此时他正抱着孩子开心的聊着,按照我妈的话说我们家最能和宝宝交流的就是顾一野同志,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能这么让孩子喜欢他。
这次的行程大半都是老顾安排的,办理好手续我们稍稍休息了一会儿就到了午饭的时间,环境优美的餐厅环境是这里的特色,此时我们正坐在了依山傍水的环境中用餐。
大家的食欲都不错,唯独老顾就是不动筷子,我妈看着眼前的菜小声问了问他,不过他都是摇头一副不感兴趣的意思。
“一野呀你想吃点儿什么让他们给你准备一点儿,这不吃可不行。”
坐在一旁的爷爷有些看不下去了,放下手里的筷子对老顾说着。
“不用了爸,别麻烦了我不饿。”
“怎么可能不饿呢,而且你刚才还开了半天车,听话。”
老顾不想吃饭爷爷终究是放心不下来,可是出来吃饭肯定不会像家里那样精致到知道他所有的喜好,我想了想还不如借人家的地方自己准备点儿什么,总这样不吃饭真的不行。
我看着老顾说着,“要不我去给你做点儿什么吧,接他们的地方,你不是喜欢我做的小馄饨嘛?”
而他也似乎明白了我的意思,为了不让家人着急赶紧顺着我的话接了下来,“行。”
我看大家都因为老顾答应吃东西而放松了下来,尤其是我妈也终于长舒了一口气之后开始自己吃东西。
我赶紧吃完了手中的午餐跑到厨房去给老顾准备了,虽然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想吃,但是多少吃一点儿都是可以的。
做完之后我送到了老顾的房间,我妈不在他正在接电话,我看着他的面色凝重的样子就感觉有什么大事发生,于是我默默地把手里的东西放到了一边的桌子上,刚转身准备离开老顾就从身后叫住了我。
“小飞你等一下。”
“找我有事儿?”
老顾站在原地盯着我看了半天,“没什么,做好了是吗?”
我指了指桌子上的午餐,“做好了,你快尝尝。”
老顾满意的笑了笑坐到了一边看着眼前的碗就是不动,我不知道他的心里在想什么,但是总觉得在刚刚那个电话后他总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不想吃吗?一会儿再不吃就不好吃了。”
他点了点头眼睛盯着眼前的碗,“好,这就吃。”
老顾慢吞吞的吃着碗里的馄饨,和他相处了这么久我能感受到他心里的变化,既然他没说出来那我也尊重他。
“味道怎么样?”
“好吃,你的手艺算是得了你妈和高粱的真传了。”
我看着他得意地笑着,“那是,在这方面我可是有天赋的。”
老顾抬起头看了我一眼,“能立自就好了,不要得瑟,要不然我把你调到机关食堂去。”
“我在哪儿都可以发光发热。”
老顾摆了摆手,“别贫了,带你出来休息这两天回去就要忙了,珍惜现在的机会吧,后面有你哭的时候。”
我疑惑的看着他凑到了他的身边,“什么意思,能不能给我透露透露?”
老顾拍了我脑门一下,“想什么呢,后面你会知道的。”
我撅着嘴不满意的坐到了一边,从一边的桌子上拿起他的药倒出来递给了他,“来吧,把药吃了。”
老顾认命地接了过来就着水一饮而尽,然后将杯子放到了一边看着我说道,“我感觉我现在吃的药快比饭还多了。”
这句话看似是一句玩笑,但是却实实在在地戳中了我的心,我的心头瞬间一酸。之前医生说过他需要终身服药,可是随着他的身体这两年大小病不断,吃的药越来越多,每天一天三顿大大的吃药,只有这样才能维持着身体的机能。我在想曾经小时候那个像超人一般的父亲,也会有一天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也许并不是我害怕长大,只是不希望他们变老。
下午休息了一会儿我们没事儿就到周围的古镇里走走,春天的午后微风习习,吹得人心里很是舒服。我拉着孩子在前面跑,玥玥在后面追赶着我们。
“小飞你慢点儿,我快跟不上你们了!”
我搂着女儿转过身看了看身后的妻子,“你这体能不行呀,这么两下就不行了,宝宝你看你妈跑不动了。”
玥玥无奈于我直男式的回答慢慢慢了下来,然后突然停了下来捂住肚子蹲了下来,我不放心的惊呼了一声,“老婆!”赶紧跑了回去。
“怎么了?”
她还低着身子没有抬头看我,低声说了一句,“岔气了。”
“严不严重,我扶你到边儿上坐一下。”
我将宝宝放了下来,然后刚准备扶住我老婆,没想到她轻轻转了一下身子侧过身从我的身旁跑了出去,然后笑着对我说着,“看你还嘲笑我,这回比你快了吧。”
我没反应过来的站在原地呆呆的看着远处的她,猛地明白了她的用意,“你竟然骗我?”
“哈哈哈。”她一直捂着肚子忍不住笑着,“谁叫你嘲笑我的。”
我抱起宝宝走到了她的身边,另一只手搂住了她的腰,凑到她的耳边小声说着,“真坏!竟然吓我。”
“谁叫你傻。”
还没等我回答我怀里的女儿竟然一把捏住了我的脸,“傻,傻。”
女儿的笑逗笑了同样在我怀里老婆,她们母女嘿嘿的笑着,我深情的看着她们,生活的美好也许就是如此,我的努力奋斗也是为了她们的幸福生活。
第82章 胡杨阿姨受伤了
在这里的这两天老顾一直都郁郁寡欢好像有心事一般,不管我怎么旁敲侧击的问他就是不说,其实不止我我妈也看了出来,但是她仍旧没有问出来是问什么。其实本来他还是很开心的,直到那天接了那个电话之后,他就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虽然他超高的演技都掩饰过去了,可是我心里明白一定是出什么事了。
第二天下午我们刚从古镇回来就见到了老顾的秘书小王开车来了,同时没和我们一起出去玩儿的老顾此时也从楼上下来了。
“你们回来了,正好我有事儿要先回去,小飞你们明天自己回去。”
我不明所以的看着他,“怎么了,这么着急?”
“部队的事,你照顾好大家就好了,我先走了。”
他说完就上了车匆匆的离开了,刚才的只字片语让我们所有人都云里雾里,不过既然是部队的事那就是大事,我们也不能再继续问下去了。
他走了我们自然也没有心情再玩儿下去了,第二天就也开车回去了,回去的路上爷爷和我妈坐在我的车上询问着知不知道出什么事了。我摇摇头表示自己怎么可能知道老顾的事,不过他反常的状态还是让我本能的担心了起来。
我们到家的时候老顾并不在家,当天下午我为了能够获取一些信息还去了高叔家打探消息,不过高叔也是一头雾水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本以为是部队上的事,可是当我回到团里的时候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后来跟着团长去军里开会也是一样,都是一片祥和。不过这次老顾却没在,平日里关于训练上的事都是他负责的,可是这次他却不在,这使我更加疑惑了。
出了大门我的心里实在乱糟糟的,团长也看出了我的问题,拍了拍我的肩膀。
“怎么了小飞,出什么事儿了?你瞧瞧这眉头皱的。”
我叹了口气回答道,“我总觉得我爸有什么事儿瞒着我,这周末他陪我们出去玩儿,然后突然就走了,直到现在也没回家,也没什么消息,都已经一天了。”
“也是,刚才你爸也没在,你给他打个电话不就好了。”
我摇了摇头,“刚打过了,没人接。”
小辉叔听我这么说稍稍思考了一下,然后笑着看着我,“放心吧不会出什么事的,放心。”
“嗯。”
嘴里面答应着,可是心里还是担心着,没打通老顾的电话我便给小王打去了电话,还好在响了几声之后接通了,我赶紧询问了起来。
“飞哥有事儿吗?”
“你跟我爸在一起吗?”我焦急的问着。
“在呢,我们刚才在飞机上不方便接电话。”
‘飞机!’我心里一惊,他们坐飞机干什么去了,这一天的时间他们究竟去哪儿了,怎么还坐了飞机。
“你们在哪儿呢?”
还没等他回答对面就是一阵嘈杂的声音,随后不知道是信号的原因还是什么,我有些听不见他的回答,最后只浅浅的听到他说晚会儿老顾会给我回电话让我放心。
放心?我怎么可能放心的下来,好端端的他们跑哪儿去了,老顾前两天到底在担心什么事,究竟是什么着急的事让他担心成这样,最重要的是能不能尽快给我们一个消息。
晚些时候他果然给我打来了电话,我从他疲惫的声音中大致听出了事情的内容,原来是胡杨阿姨开车出了事故,虽然没什么大事可是腿却受了伤,再加上其他的小问题需要人照顾。
而老顾之前把自己的信息改成了胡杨阿姨手机的紧急联系人,所以突然接到了医院来的电话着急忙慌的跑到了北京去。
没告诉我们一是来不及,而是不想让我们跟着担心。我虽然明白他的想法,但是这样我们不是也跟着担心了。
“用不用我去帮忙,你一个人能照顾得了吗?”
“可以,你不用过来。”
“那你不要忘了跟家里说一声,我妈他们还担心着呢。”
老顾匆匆答应了之后就挂断了电话,我一直在想老顾和胡杨阿姨之间的这种恋人未满但比友情更盛的亲情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直到这次他的千里奔赴我才明白。
晚些时候我问了玥玥我妈的状态,果然老顾也联系过他们了,而且我妈还在家里说这样的事怎么没让他们一起去,也好帮忙照顾照顾。
其实我的心里明白这种独特的感情,老顾其实这些年对于胡杨阿姨的付出都是抱有一丝愧疚的。因为对你的爱而单身了几十年,胡杨阿姨这种对于感情的态度实在让人心疼,同时也让人敬佩。
老顾想要去照顾她,无不是为了弥补心里这份愧疚。而对于我妈,老顾也永远不会让她知道自己心里的这种感觉,可能只有我会明白,亦或是同样作为男人能够明白这种感觉。
老顾一去就是好几天,我虽然担心他的身体,不知道能不能受得了这份累,而且也不知道一向家务白痴的他能不能照顾得好人。
直到一周后小王给我来电话,“飞哥,家里能不能有人来帮帮忙,首长最近挺累的,胡医生让他休息他也不去,我担心他的身体。”
“胡杨阿姨怎么样?”
“胡医生还行没什么大问题,就是伤到了腿行动不太方便,可是我担心首长,感觉他状态不是特别好。”
“好,你帮我看好了他们,我尽快赶过去。”
挂断了他的电话,我沉沉的叹了一口气,果然还是让人操心,我就知道老顾干不了这份活儿,同时心里也在担心他的情况。
我跑到团长办公室去找小辉叔,跟他说明来意之后他第一时间让我赶紧去,一定要以老顾的情况为重。
我没敢跟家里说老顾的事,生怕我妈他们知道后会跟着担心,眼下我也得自己去看看才知道怎么样了。
匆匆忙忙赶到北京的我直奔医院,老顾再见到我的第一面有些震惊,然后他看了看身后的小王皱了皱眉。
“你怎么来了?”
“不放心呗,你脸色不太好啊,是不是累到了?”
他摇了摇头,“没事儿,是他跟你说什么了吧。”
我面前的父亲眉宇间尽显疲惫,我想他这几天一定在忙着胡杨阿姨而没有好好休息,我无奈的叹了口气看着他。
“胡杨阿姨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老顾扶着一边的椅子坐了下来,他闭着眼睛向后仰着头长舒了一口气,“还好,就是腿受了点儿伤现在行动不太方便,这两天就准备出院了。”
“那你呢?”我继续追问着。
他睁开了疲惫的眼睛看着我,“我还好,就是有点儿累了,休息休息就没事儿了。”
小王听他这么说在一旁附和了起来,“哪儿啊,飞哥你不知道昨天下午首长还头晕来着,要不是我在边儿上差点儿摔在哪儿,你快劝劝首长去好好休息一下吧,这几天太累了。”
老顾见他给自己拆台抬起头无奈的说着,“不是不让你说吗,我一猜就是你给他打的电话,你们俩这就狼狈为奸了。”
小王比我小几岁还没成家,当初因为果敢的发言被老顾发现挖到了自己身边,如今这几年一直跟在他的身边,老顾这人性格好没什么架子,平日里拿他当个孩子一样,所以我们俩相处的也跟兄弟一样,有时候在老顾面前说话也总是没大没小的,他也从不生气。
“你还说人家,这不是不放心你吗,胡杨阿姨·我去照顾你赶紧回去休息一下吧,你要是出点儿什么事儿就麻烦了。”
老顾确实有点儿累了,他点了点头,“那交给你了,我确实累了,回去歇会儿,我晚点儿再过来,你照顾好她有事儿给我打电话。”
他说完便离开了,我看着他有些佝偻的背影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曾经那个心中的大树也会因为身体的不适,慢慢也学会了向现实低头。
我推开病房门走了进去,胡杨阿姨正坐在床上看书,见我进来很是意外,“小飞,你怎么来了?”
“胡杨阿姨你怎么样好点儿了吗?”
“我没事儿就是一点儿外伤养养就好了,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来了,你爸呢?”
我拉开一边的椅子坐了下来,“我不放心你们就过来看看,而且我担心我爸身体,刚才在外面遇见他了,他看上去状态不太好,我让小王陪他回去歇会儿。”
胡杨阿姨听我说完点了点头,“可不是吗,你说他来这几天就没闲着,一直在忙着我的事儿,昨天下午他血压高了头晕来着,要不是小王及时扶住了他差点儿摔倒,我劝他也不听,幸好是你来了,赶紧让他回去吧我这儿真没事儿。”
“他也是担心您。”
胡杨阿姨看着我眼神中满是深情,曾经那个在我面前永远一副成熟女人的样子,现在听到老顾为了自己怎么样的时候也露出了小女人一样的娇羞。
她沉默了一会儿看着窗外缓缓开口,“我都明白,我做了什么不要他的回报,都是我愿意做的,我知道他觉得耽误了我这么多年觉得对不起我,可是我从来没想过哪些,现在的生活是我自己选择的,我从没有后悔过。”
我明白他们之中这种真挚的感情,老顾始终都是胡杨阿姨心中的一缕执念,而也正是因为这缕执念让老顾始终对她抱有一丝愧疚。现在时过境迁他们都拥有了自己的生活,看似并没有什么交集的人生,却因为这份感情而永远交织在一起,留给他们的是怀念,对我们来说则是感动。
“胡杨阿姨,我想老顾是真的在意您在这么做的,这种在意源自于你们俩这份珍重的感情,我们是一家人,所以他才这么在乎,就像当初他生病您拼尽全力救治他的时候一样。”
她回过头眼角含泪的微笑着看着我,“你说的对,我们永远都是一家人,小飞谢谢你,愿意跟我聊这些。”
我挠了挠头嘿嘿的傻笑着,“不止我,我妈还惦记着您呢,还说要是她也一起来就好了,还担心老顾照顾不好您。”
“我没事儿,替我谢谢阿秀姐。”
“胡杨阿姨如果您愿意我也愿意做你的儿子,以后您有事尽管找我。”
她笑着向我伸出了手,我顺着她手的方向回握住了她。
她扬起嘴角哽咽的说道,“我愿意,感谢你,小飞。”
第83章 意外突然而至
胡杨阿姨的伤并没有什么大碍了,只不过伤到了腿行动有些不太方便,再加上她一个人生活,我们最终觉得带她回家去,我们一大家子人都能帮忙照顾,而且一个人生活久了总要体验一下家庭生活的美好。
刚开始胡杨阿姨还在有些不好意思地拒绝了,可是后来当老顾亲自邀请了她之后,她还是答应了下来。我提前给我妈打电话让她收拾一下,我妈听到之后开心的连连答应着,还嘱咐我们在路上照顾好胡杨阿姨。
“我妈不放心还嘱咐我们照顾好您呢。”
我挂端的电话摇着头对他们说着。
胡杨阿姨笑了笑,然后歪过头对老顾说着,“还是阿秀姐心细,一野你真是讨到了个好老婆。”
老顾低着头微微扬起了嘴角,他淡淡的嗯了一声,然后放下手机跟我一起收拾了起来,今天胡杨阿姨就可以出院了,我们准备先回北京的家里收拾一下行李,然后明天直接坐飞机回南方的家里。
再一次回到部队大院,却是以这样的一个组合,我坐在前面偶尔回头看看坐在后排的老顾和胡杨阿姨,他们一起看着窗外畅聊着属于他们的小时候的事情。我的脑海中开始联想如果老顾没有去当兵,而是去上大学,会不会就这样和胡杨阿姨结婚了,会不会拥有一个不一样的人生。
可是命运就是这样喜欢捉弄人,偏偏要让他走上不一样的荆棘路,不过幸运的是我们相遇了,还组成了一家人,而且还是真正互相关爱的一家人,最重要的是老顾和我妈之间这份弥足珍贵的爱情,一直都很打动我的心。
军区大院里面干净而肃静,道路的两旁种满了整齐的大树,我们走在路上感受着习习的春风,心里似乎安静了下来,时间也慢了下来,我安安静静地听着后面两个人口中的故事,感受着美好的生活。
“爸、阿姨,你们小时候这里也是这样的吗?”
“这里一直都没变过,还是我们小时候的那个样子。”
胡杨阿姨看了看一旁的老顾笑着说着。
“确实变化不大,所以我每次回来都没什么疏离感,不过这些年北京的变化很大,好多地方我都认不出来了。”
“可不是,你走了那么多年怎么还记得,北京这些年发展的太快了,我走了几年回来都不认识了,更别说你了,不过常回来看看也挺好的,其实很多地方还是我们小时候的样子,一直都没变,你还记得小时候我们去八一湖溜冰吗?”
老顾点了点头,“当然,什刹海、八一湖都去过,没事儿的时候我还老带着你去清华园里面溜达。”
“那是逃课吧。”
胡杨阿姨说完又转身对我说着,“小飞你说你爸逗不逗,逃课跑到清华里面去溜达,哪儿可是你奶奶的单位,然后他的姥爷姥姥也是清华的,哪儿的老师全认识你爸,然后就抓着他去找你奶奶,那个时候你爸可没少挨打。”
我忍不住嘿嘿的笑着,没想到小时候的老顾竟然这么皮,还能做出逃课这样的事,不过这也能解释他当初带着我逃课出去玩儿了。
“你能不能别在孩子面前接我的短,我还要不要面子。”
“要什么面子,当着你儿子你还不好意思了,不是小时候你拉着我干了不少不靠谱事的时候了。”
胡杨阿姨的话成功逗笑了我们所有人,我知道大家的心里都是开心的,现在的心情都是轻松的,越是这样的时候我却有些想家,想爷爷妈妈女儿还有我最亲爱的孩子妈,好希望能赶快回去,好想早点儿见到他们。
收拾好这里的一切我们第二天一早就直奔机场回家去了,北京对我来说固然很有意义,可是南方的家才是我从小到大的记忆,尤其是现在那里有我最牵绊的人。
胡杨阿姨的腿脚不太方便,一路上我都背着她,虽然她有些不好意思,甚至眼角还挂满了眼泪,可是我的心里却满满都是感谢,我们能有现在的生活日子和她当初的帮忙是分不开的。
“小飞你快休息一下,刚刚累到了吧?”
我们全都坐好胡杨阿姨掏出纸巾给我擦试着额头的薄汗。
我摇了摇头,“不累,连老顾我都背得动,更别说您了。”
我们说完一起看了看坐在一旁的老顾,他似乎是累了,一上飞机就睡着了。这段日子的奔波让他疲惫不堪,毕竟他的身体比不上我们,这么折腾能坚持下来已经是实属不易了,要不是这段时间他身体还算说得过去,否则还不知道会不会出什么问题。
可是这两天我也能明显感受到老顾的力不从心,从昨天办理出院回家到今天登上飞机回家,他整个人脸色都不太好,前两天突然的血压升高还让他频繁感受到头晕,再加上他一直吃不下东西所导致的营养不良,这都很让我担心他的情况。
“你注意一点儿你爸,我总感觉他身体状态不是太好。”
胡杨阿姨也看出了他的反常,对我叮嘱了起来。
我点了点头,“我也感觉他状态不太好,先看看情况,实在不行回去我就带他去医院检查一下。”
“他最近厌食的情况怎么样了?”
我稍稍想了一下,“好了一些,能吃些东西,但是吃的很少,而且并不是愿意吃,只是为了身体不出问题,还有就是不让我们担心,可是医生说他营养不良而且还贫血呢。”
胡杨阿姨也叹了口气,“哎,怎么会出这个问题了,真让人担心,这个也没什么还的解决办法,他现在需要吃药调节吗?”
“暂时不用,毕竟他每天要吃的药已经够多的了,医生说暂时还是先不吃药,要不然安心时间长了对于肝肾都有影响。”
胡杨阿姨拍了拍我的肩膀,“走一步看一步吧,你爸的身体能走到今天不容易,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的,我们也别太担心了,这样也会让他感到压力的。”
我正襟危坐的点了点头,“好。”
几个小时的行程也算过得很快,一路上老顾都在睡觉,只是降落的时候因为气压的变化让他微微有些不适这样才醒了过来。
对于他来说飞机的起降都不太友好,每一次都会让他心脏不太舒服,今天也不例外,刚刚准备降落他就皱着眉头捂上了心口,然后整个人缩成一团窝在那里不动。
“老顾,你又难受了,要不要吃点儿药,你别这么忍着。”
他没动只是淡淡的回了一句,“不用。”
“是啊一野,心脏难受了别忍着,吃点儿药吧,要不然一会儿你回家脸色不好阿秀姐会担心的。”
还是胡杨阿姨有经验直接用我妈来吓唬他,果然这招好用,老顾转过身来睁开了眼睛对我说着,“把药给我吧。”
“好嘞。”
我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他的药倒出几粒给他递了过去,见老顾接了过来吃了下去然后依旧靠在椅子上不停的按在心口上揉着,他闭着眼睛眉头仍旧没有舒展开。
“怎么还不行吗?”
飞机已经降落了,我凑到他的身边观察着他的脸色问着。
“还好,没什么事儿了,我们也走吧。”
他说着就解开了安全带准备离开了,我在他起身的时候不动声色的扶了他一下,我能感受到刚刚他起身的时候确实有些吃力,不过这都被他好好的掩饰了过去。
老顾下了飞机,小王拿着包跟在后面,我搀着胡杨阿姨走在最后面,我们出来之后第一眼就见到了前来接机的玥玥,她笑着在朝我们招手。
几天不见我很想她,见她跑了过来赶紧上前拉住了她的手,我的这一小小的举措,让在场的大人们都扬起了嘴角。
“胡杨阿姨欢迎您来,我们赶紧回家吧,妈准备了一大桌子菜给你们接风呢。”
胡杨阿姨也笑着,“谢谢你宝贝,我也想阿秀姐了,我们赶紧回去吧。”
“我们家小宝贝怎么样?这几天有没有想我们?”
老顾边往外走边问着玥玥。
玥玥笑着回答着,“怎么没想,天天念叨着您呢,一天天的在家里喊爷爷,她可想您了爸。”
老顾在听到小孙女的时候脸上不由自主的浮上了笑意,本来刚才还是一副难受的样子,此时因为这几句话而变得烟消云散,顿时一脸轻松,恨不得马上飞奔回家见他的小孙女去。
他快步向前走着,我还担心刚刚他还在飞机上不舒服,这会儿这么激动对身体不好,而且我也害怕他累着。
“你慢点儿,慢慢走别累到。”
“我没事儿,赶紧回去我们家笑笑还等着我呢。”
他说完又跟小王说让他也先回去好好休息休息,这些日子也辛苦了,然后径直上了玥玥开来的车,要不是我在后面拦着,估计老顾能自己开车回去。
“其实这儿也没什么车,稍稍开快一点儿没什么的。”
老顾小声的嘟囔着。
胡杨阿姨拍了他一下,然后对玥玥说着,“你别理你爸,安全最重要。”
我笑着附和着,“对,安全最重要,有些人着急也没用。”
“顾小飞你皮痒了是不是?”
胡杨阿姨见老顾竟然威胁我,于是严厉的看着他,“顾一野,你怎么还欺负小飞呢。”
胡杨阿姨一瞪眼老顾瞬间没了脾气,乖乖坐在后面不说话,我坐在前面憋着笑从后视镜里面看着他们两个,然后小声的说了一句,“以后除了我妈又多了一个人整治家风,估计顾一野同志没办法作妖了,终于有人给我撑腰了,看某些人还敢不敢欺负我。”
我见老顾没说话,但是却背对着胡杨阿姨狠狠的白了我一眼。
我爸就是这样,真是幼稚。
胡杨阿姨来家里养病,大家都很开心,尤其是我妈平日里和徐阿姨一起拿出了看家本领各种给她补身体,本来伤的就不严重,所以没多久胡杨阿姨的腿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现在自己拄着拐杖下地走路已经不成问题了。
家里又来了一个新的女性,别的不说老顾在家里的话语权越来越小了,尤其是这个人还是最了解她的那个儿时的玩伴,所以现在我妈最大的乐趣就是拉着胡杨阿姨让她讲她和老顾小时候的趣事。每一次老顾听到的时候都会吐槽,再这样下去自己的所有都快被他们扒个干净了。
家里顺顺利利我也有更多时间在团里忙碌着,自从升职之后我的工作量也在不断的增加,我现在终于明白老顾说的官做的越大责任越大了。
他最近也很想忙,一直在军里忙着,有时候晚上都回不来,每每这个时候他都会给我妈打个电话,至少要让她知道自己一天的情况。
我有时候也会给老顾打个电话问候一下,前两天他还跟我提起了关于带我家笑笑出去旅行的事,他说忙完这阵儿要休个假,到时候打算带着孩子出去走走,总这样待在家里也没什么意思,还让我看看有什么适合带孩子出行的路线,让我整理好发给他。
今天我没什么事下班早,正好答应了陪老婆出去约会,我们俩已经很久没有出去二人世界过了,尤其是有了孩子之后更是如此,每天围绕着工作和家庭不停的忙碌着,今天难得有机会去看一场想看很久的电影。
我妈坐在沙发上看着我们笑着,“你们俩多玩一会儿,孩子有我们照顾呢,玥玥让小飞好好陪你逛逛。”
“好的妈,那辛苦你们了。”
我换好衣服下来搂住了我老婆的肩膀,“放心吧妈,我们今天一定好好玩儿,孩子就留给你们了,反正有人愿意看,诶老顾还没回来吗?”
“没有呢,你爸中午就给我打电话来了,说有事不回来,你说他最近怎么这么忙。”
我看着我妈嘿嘿的笑着,“顾一野同志官儿大所以更忙,放心吧妈没事儿的,不过今天也是巧了,需要他看孩子他竟然没在家。”
我妈站起身走到我的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臭儿子别老拿你爸开玩笑,他愿意帮你们看孩子还不是心疼你们。”
“我都知道,不开玩笑了,我们俩走了。”
我和玥玥一起开心的牵着手出门了,看了一场很喜欢的电影,又美美的吃了一顿晚餐,本以为就这样顺顺利利的度过今天的时候,我的手机开始疯狂的响了起来。
“小王,咋了?”
“小飞哥,你快来医院,首长出事了。”
他焦急的声音犹如一道闪电,让我顿时大脑一片空白的愣在了原地,他虽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我赶紧来医院,可是从他焦急的语调中我也能感受到事情的严重性。
我慌乱的拿起手边的东西就准备起身,我无意中看到了坐在对面的老婆正用担忧的眼神看着我。
“出什么事了吗?”
“老顾出事儿了,我们赶紧去医院。”
她也同样睁大了眼睛,“什么!”
“具体他没告诉我,我们赶紧去。”
我边说着边拉着她向外跑去,此时我的心里乱乱的,脑子开始有了不好的预想,甚至于双手都开始紧张的颤抖了起来。玥玥见我这副样子拉着我坐到了副驾驶的座位上,然后她开车向医院飞驰而去。
我们俩匆忙赶到了医院,此时小王正在大门口等着我们,一见我赶来了赶紧迎了上来。
“小飞哥!”
“我爸怎么样了?到底出什么事了?”
“首长为了救人溺水了,现在正在抢救呢,还没有具体的消息。”
我歪过头疑惑的看着他,“救人、溺水?”
他点了点头,“今天我陪首长下去视察,一个小战士在练习武装泅渡的时候被缠住了脚,是首长最先看了出来将人救了出来,这才没出危险,可是首长自己却溺了水。”
我皱着眉头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大声对他喊道,“为什么这么多人偏偏要他去救人,他那身体能下水吗!”
我的语气有些生硬,小王明显一愣,我身旁的玥玥看出了我的焦急,她拉了拉我的手示意我冷静下来,然后看着小王说着,“他没别的意思,就是太着急了,你别介意。”
“嫂子您说什么呢,我怎么就会介意的,我现在就是后悔怎么能让首长下水呢。”
说着话我们一路走到了急诊抢救室的门口,门口站了很多人,为首的是我见过的一位师长,他见到我的时候赶紧迎了过来拉着我的手安慰了起来。
“没想到你就是顾副军长的儿子,别着急现在还没什么消息,医生还在抢救。”
我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今天是我们没有照顾好首长才出了这样的事,你们家属还请多担待。”
“只要人没事儿就是万幸,我相信我爸也会没事儿。”
我说完眼睛紧紧地盯着眼前抢救室的大门,心中默默的开始祈祷,老顾自从生病受伤以来也出过意外,但是每一次都能转危为安,我相信这次也是一样,他一定能平安。
我们所有人都在外面焦急地等待着消息,我紧紧的握住玥玥的手试图来掩饰我内心的不安,似乎玥玥也感受到了我的这种紧张的情绪,她一直无声的陪伴着我。
“要不要给妈打个电话?”
我稍稍想了一下,“还是等有消息了再说吧。”
我的话音刚落急救室的大门就被打开了,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寻找着我的身影,“请问哪位是家属?”
我赶紧凑到前面去,“我是,我是他儿子。”
“首长目前情况不太好,溺水导致肺部感染引起肺水肿,而且他之前肺部就有问题,最棘手的问题还是他因为溺水导致脑缺氧引起的脑水肿的情况,目前我们已经用药消炎了但是效果还是要等。”
我沉默的听着医生将一个又一个医学名词一股脑的抛给我,心中的慌张让我一时间不知道该组织一些什么语言来表达我的想法。
“那该怎么治疗,预后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玥玥比我冷静,她先向医生咨询着。
“目前为止已经将能做的都做了,其他的只能等首长自身的恢复能力,最重要的是看肺部的炎症能不能退下来,还有就是看看急性脑水肿期之后首长能不能清醒过来。”
“那我爸会不会醒不过来?”
“正常情况下不会,一般一周左右就能恢复,不过首长身上本身就有基础病,我们也不排除这种情况的出现,或者是昏迷时间比较久。”
医生的话刺痛了我的心,我不敢想象以后的日子如果他真的醒不过来该怎么办,老顾才50多岁,我不愿意去面对那样的生活。
我愣在原地看着眼前一个又一个人安慰着我们,可是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我听不到任何声音,感受不到任何他们的关心,我此时此刻只想见到我的父亲。
不一会儿大门再一次被打开,老顾被推了出来,我看着深陷病床上无知无觉的他,我的双眼被刺的生疼,明明昨天还给我电话让准备休假旅行的他,怎么突然成了这个样子。
我忍不住扑到他的床前呼喊着他的名字,“爸,爸,你看看我呀。”
“小飞,你冷静一点。”
玥玥和其他人在一旁拉着我安慰着,可我的双手仍旧在不停的颤抖,内心的不安仍旧被不停地放大,硕大的泪珠从我的眼眶夺眶而出顺着我的脸颊滑落,我好希望老顾能感受到我的难过醒过来抱抱我。
老顾被推往重症监护室,我们一直跟在后面,医生好像在向我们交代着什么,可是我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一直在萦绕着刺耳的声音让我什么都听不到。
还好有玥玥在,她一直稳定着情绪拉着我的手给予我力量,“小飞,小飞,老公!”
她的呼喊将我的意识拉了回来,“嗯?”
她担忧的看着我问着,“你还好吗?”
我努力的点了点头。
“李军长来了。”
我抬头就看到了站在对面的李叔叔,不知道为什么再见到他的那一刻我心中一直隐忍着的情绪终于释放了出来,我的眼泪夺眶而出,不顾形象的在他们面前呜咽着。
“好了小飞,想你你父亲,他一定能挺过来。”
李军长一直在不停的安慰着我,我也尝试着调节自己的情绪。
我抽泣了一下看着他,“我知道,我相信他,李叔叔谢谢您来看他。”
“傻孩子客气什么,对了,告诉你妈也爷爷了吗?”
我摇了摇头,“还没,不知道该怎么说。”
“想想怎么跟他们说,毕竟你爸现在的情况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好起来的,如果需要我们第一时间联系我,不管是什么方面军里面都尽全力支持。”
我点了点头,“好的李叔叔,谢谢您。”
李叔叔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又让跟着送老顾来的大家都离开了,这个时候不管多少人留在这里都没有什么意义。
他们走后我呆呆的站在重症病房的门口,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外面的月朗星稀的天空早已经暗了下来,我望向窗外的世界,不知道是不是有一颗星星属于我的张飞爸爸,如果他真的存在于另一个平行时空,我只希望他能保佑老顾尽快好起来,我真的不想失去我的父亲,我真的好爱他。
第84章 老顾你要加油
我和玥玥商量了选择告诉家里人,毕竟老顾的情况现在还不稳定,这次我心里也不敢肯定他一定能够挺得过来。当我妈他们来的时候,我刚刚缓解一些的愁绪再一次涌上心头,我上前紧紧的抱着了慌张的母亲,我看出她眼神中的担忧,尤其是她眼角的泪水让的心也跟着生疼。
胡杨阿姨是脑外科专家,在听说了老顾的情况之后一直在和他的主治医生商量着对策,爷爷也跟着过来了,一直想要进去看看儿子,可是现在老顾的情况还不稳定,目前医生还不允许我们进去打扰他。
高叔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消息,和江阿姨风尘仆仆的赶了过来,再见到我们的那一个一向泪点低的他也忍不住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他的眼泪惹得我眼角隐忍很久的泪水也不争气的掉了下来。
“高叔你别这样,你这样我也忍不住了。”
我凑到他的身边安慰了起来,高叔抬起头看了看我,一把把我抱到了怀里。
“好,高叔不这样了,好儿子你别哭,你这样你爸会心疼的。”
爷爷这次并没有一反常态的从容,跟着在这里坐了半天之后最终还是抵不过岁月高血压晕了过去,万幸的是爷爷的情况并不严重,但他毕竟上了年纪,我让小王先送爷爷回去了,然后拜托荆荆帮忙照看一下。
老顾和爷爷接二连三的倒下,我知道自己不能再沉浸在这样的伤心之中了,我是这个家里的男子汉,这个时候我需要站出来,我擦干了眼角的泪水起身去了医生办公室商量对策。
“胡杨阿姨我爸情况怎么样?”
她抬起头看了看我,显然这一天多的时间让她尽显疲惫,“目前只能等,没什么好对策,肺部感染需要消炎,而脑水肿也只能等着他消肿,我们主要担心你爸身上的那些基础病,如果再有什么并发症他真的很难挺过去。”
“那现在的情况呢?”
“现在还算稳定,不过他的肺水肿有点儿难办,本身他就有心衰病史,长时间肺水肿和心衰又是相互影响的,所以我担心会影响到他的心脏,要是再出问题就麻烦了。”
胡杨阿姨说完看到我的眼神暗了下来,她拍了拍我的肩膀安慰着我,“放心小飞,我们会努力的,一野一定会没事的。”
可是老顾并没有像我们所期待的那样转危为安,反倒是晚些时候他突然出现了呼吸衰竭的情况,尽管他已经插管通过呼吸机辅助呼吸了,可是强烈的窒息感让老顾仍旧呼吸不过来,整个人看上去异常难受。
医生第一时间赶来抢救,同时一张病危通知书被抵到了我的手上,再一次捧着这张纸我的双手同样在颤抖,不管我怎么努力都签不下自己的名字,上面的文字和医生机械的陈述都让我听不进去,不管怎么样我只希望我爸能挺过来。
玥玥握着我的手轻抚着我的后背试图让我冷静下来,可此时的我就连嘴唇都在颤抖,这一次我真的很害怕,很害怕老顾醒不过来,亦或是会离开我。
还好没一会儿医生就走了出来,摘掉口罩看着我们陈述着老顾的情况,“放心吧首长已经暂时没事了,刚刚还是肺水肿导致的呼吸衰竭,我们已经加强呼吸机通气了,现在情况已经好转了。”
“医生他现在是不是很难受?”
我妈哽咽的问着。
医生见我妈这样也有些动容,他抿了抿嘴回答道,“目前首长处于深度昏迷状态,其实对于这些都感知不到。”
“那他会不会醒不过来?”
“您别这样想,脑水肿的期限大概为一周就可以好转,再说了还有胡医生在呢,会好的,首长一定会没事的。”
我妈点着头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说的对,我家一夜都在努力,我们也不能这样,要给他加油才行。”
可是现实一直在无情的打败着我们,老顾昏迷了将近一周的时间,他的情况一直都没有好转,一张张病危通知已经签到我们麻木了。
虽然肺部感染的情况被暂时控制住了,但是长时间的感染让他本就脆弱的心脏不堪重负的出现了心衰的情况,心肺功能严重衰竭,他不停的因为心脏停跳而被抢救,这使他的心脏暂时失去了最基本的功能,没办法医生为了稳住他的生命体征使用了一个叫做ecmo的仪器来代替他的心肺进行氧合,为此他的身上被插上了两根管子连接到旁边的一个机器让血液不停的循环,这让他整个人都开始浮肿,而且身体一直在低低的发热,同时脑水肿的情况也一直没有好转,他也没有醒过来。
胡杨阿姨一直在联系各种专家商讨着老顾的情况,希望能够尽快制定出一个行之有效的解决方案,可是他的病情一直都不稳定,这个问题解决了,下一个问题马上就开始出现。可能医生碍于他的身份没敢将心中的话说出来,可能这次我们真的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们有几次进去看他的机会,他在一个单独的房间里,外面就有专门的医生和护士24小时随时观察着他的情况,以防随时出现的危险。房间里摆满了各种仪器来维持着他的生命,老顾安安静静的躺在病床上好像睡着了一样,我凑到他的身边轻声呼唤着他的名字,可是他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回应我。
我们一直待在医院里面,虽然知道这什么作用都没有,他现在的情况只能用苟延残喘来形容,可是仍旧期待着他突然醒过来能够第一时间见到我们。
老顾这次生病是因为救人,所以军里面以李军长为首的领导们来看了不止一次,尤其是李叔叔经常在百忙之余来医院看看,可是老顾的情况一直都没有好转,我也不知道这样的情况还要多久。
自从老顾住院的那一天我就没有离开过这里,其实身体已经能够感受到疲惫了,可是我的心仍旧不想让我离开这里,我身边的所有人都在全我回家去休息休息,这将是一场持久战,我们每一个人都不能倒下。可是他是我的父亲,是我牵挂的父亲,我实在不想离开,其实我是害怕的,生怕我刚离开他就会出现什么问题,我甚至希望自己能在他的身边陪着他。
可这又怎么可能实现呢,能进去看看他已经是医院为我们开的绿灯了,如今老顾属于危重病人,随时都有生命危险,所以要安心治疗才行。
他在里面我就在外面,我一个人的时候时常对着窗外的夜空发呆,虽然接受过高等教育的我是一个唯物主义者,可心里面却在一遍遍的为他祈祷着。
玥玥心疼我也在陪着我,可是家里面毕竟孩子好小需要她的照顾,所以更多时候都是我一个在这里,我听玥玥每次来都会告诉我我女儿想她爷爷了,想爷爷想到哭了。每次这个时候我都会在心里问老顾他有没有听见,他的心头肉想他了,他能不能赶紧醒来。
在医院的日子我开始不修边幅,或是根本就无心顾及这些,每天胡子拉碴的往返于重症病房和老顾常驻的高干病房。其实走在路上我也在想他会不会突然醒过来,看到我这个样子会不会说我不注意军容军纪,哪怕是他醒来骂骂我,我都是愿意的。
可是事与愿违,每次我到重症病房门口的时候得到的都是一样的答案,首长的情况还好,目前没有生命危险,但是仍旧没有醒过来。
这样的情况已经持续一周了,医生们也在努力的调整着治疗方案,可是却没有见到什么疗效,他虽然没有再出现什么危险,可是也没有好转,严重的心肺功能衰竭随时都可能夺走他的生命。
今天我到的时候胡杨阿姨已经站在门口等我了,见我过来朝我招了招手,“小飞。”
“您来了,老顾怎么样?”
“我刚刚进去看了,还是老样子,不过医生说肺部感染情况好多了,肺水肿的情况也已经好转了不少。”
“那他有醒来的意思吗?心脏的情况呢?”
“心衰还是没有缓解,你也知道你爸的心脏情况实在糟糕,能控制住不恶化已经很不容易了,其他的也只能慢慢的来恢复,至于脑水肿我们已经进行了一周的药物治疗和脱水治疗,可是现在效果不是很明显,但是他的颅内压已经被降下来了,所以我打算尝试一下高压氧治疗,这样有利于促进损伤的脑组织的修复。”
我点了点头认真的回答着,“我不太懂,阿姨我相信您,都听您的。”
她拍了拍我的胳膊,“小飞,你放心,我会倾尽所能治好他。”
“我相信您呢,同时我也相信老顾,他不会离开我们的,他一定能醒过来。”
第85章 笑笑的呼唤
日子一天天的在我们的期盼中过去,老顾的病情虽然没有严重的发展下去,但是也没有如大家期待的苏醒过来。每天胡杨阿姨都在和其他医生一起讨论着具体的治疗方案,可是各种方法试了又试都没有什么好消息传来,老顾一直都没有醒,甚至到后来就连胡杨阿姨都开始怀疑他会不会就这样一直睡下去了。
我不愿意相信这种可能,虽然经过这段时间的治疗,他的肺部情况好转了不少,肺水肿已经消除了,心衰的情况也得到了一定的缓解,可是脑水肿导致的昏迷一直都没有解决,胡杨阿姨说他的脑电图显示他的脑神经反应微弱,暂时还没有清醒过来的可能。
老顾住院已经将近半个月的时间了,这半个月里他就无知无觉的躺在病床上,任由医生各种摆弄,通过各种治疗手段和一针针药剂维持着他的生命。甚至有几次我恍惚的在想,这样还算是活着吗?老顾要是醒着一定不愿意是这样的吧。
可是如今他又能怎么样,长时间的昏迷让他的身体开始衰竭,纵使有了小幅度的好转,但大方向还是在向我们不愿意看到的面发展着。医生告诉我们以老顾这样的身体状况是不可能维持长时间的意识昏迷的,时间一长身体器官就会开始衰竭,到时候即使有最好的药物和治疗方法也没有意义了,只能看着他的生命流逝。
这段时间除了医生在努力我们也在努力,为了唤醒老顾我每天都准时换好衣服坐在他的床前跟他说话,从今天的小事到家国大事,我不停的在他的耳边诉说着,试图在用这样的方法最后的拯救着我的父亲。
“爸,今天下雨了,你还记得上次下雨的时候你带孩子出去拍的照片吗,我已经全都打印出来了,下次拿来给你看看。”
“爸,今天玥玥告诉我笑笑想你了,你赶紧好起来帮我们带孩子去吧。”
“爸,我妈今天掉眼泪了,这段时间她一直偷着哭,你要是不想惹她继续掉眼泪就赶紧醒过来吧。”
“爸,我今天帮你把胡子刮了,我还记得你第一次教我刮胡子的样子呢,幸好有你。”
“爸,你赶紧醒过来吧,别再睡了,我真的好想你。”
不管我怎么絮叨,他就是不理我,有时候我一直不说话他不理我我也会生气,眼眶含泪的瞪着他,然后威胁他说以后等他好起来自己一定要好好惩罚他。可是真的会等来这一天吗,现在的我不敢想象。
除了我之外家里人还有高叔他们也会过来跟老顾说话,跟他讲他们一起经历的日子,讲述着他们年轻时的那段岁月。
每每这个时候我的脑海中就会有那样一幅画面,蓝色的背景下一个身穿绿色军装的男孩站在一望无际的草地里望着远方,前方是一条通往希望的道路,纵使这一路注定会遍布荆棘,可是面带微笑的少年仍旧会勇敢的踏上属于他的征程。
老顾他一生戎马,纵使是战争都不能将他打倒,更何况是现在这些小问题,我相信他一定会好起来的。而此刻的他一定是累了,既然累了那就睡吧,不过时间不要太久了,睡醒了一定要醒过来。
“老公,爸怎么样?”
我刚刚从病房出来坐在楼廊的椅子上,一转眼就见到了玥玥抱着孩子走了过来。
“还那样,你怎么把女儿带来了?”
“我想着爸最疼笑笑了,要是带着笑笑去看看爸说不定还有什么好事发生呢。”
我转念一想玥玥说的没错,平日里我爸最疼他这个小孙女,要是能听到她的声音说不定不有什么好事发生,而且医生都说了这两天老顾的清况转好,就连脑电图显示的活动都开始明显了起来。
我从老婆的怀里接过女儿笑着看着她,“笑笑有没有想爷爷?”
乖巧的小朋友笑着点了点头,“想爷爷。”
“好,那爸爸带你去看爷爷,爷爷睡着了。你一会儿进去就拉着爷爷的手叫他好不好?”
“好。”
我抱着女儿换好衣服就进去了,怀里的笑笑显然对于眼前这个陌生的环境有些害怕,她的小手紧紧的抓住了我的衣领,整个脑袋窝到我的颈肩不敢抬头。
我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没事儿的宝贝,你看看爷爷在里面呢。”
听到爷爷两个字她努力抬起了头左右摇晃着小脑袋来回寻找着,我抱着她走到了老顾的床边,“你看,爷爷。”
笑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老顾,她有些害怕不敢上前,直到我将老顾的手拉了过来,笑笑似乎意识到了原来眼前的这个人就是平常那个陪着自己玩儿的爷爷。
“爷爷。”
她叫了一声之后用自己的小手拉住了老顾的手,然后从缝隙里看着他的脸。
女儿的一句呼喊让我的内心彻底破防,我也站在后面轻声地呼喊着爸爸,可是老顾仍旧无知无觉的不回应我们,压抑已久的情绪随着内心的委屈倾泻出来,我的眼眶很快就被泪水所侵占,然后它止不住的顺着我的脸颊倾泻而下。
“爸,你赶快醒醒吧,你看笑笑来看你了,你快起来看看吧。”
笑笑听到我哽咽的声音转过身来凑到的我的怀里,用她的小手帮我擦着脸上的眼泪,“爸爸不哭。”
“乖宝宝,爸爸不哭。”
笑笑扭着头看着老顾,小手指着他的方向朝我说着,“爷爷、爷爷。”
似乎是我的情绪感染到了孩子,也可能是老顾的状态吓到了她,她也开始哇哇大哭,然后不停的叫着老顾。医生见我们这样及时赶了过来劝我们还是先回去,毕竟老顾的情况刚刚稳定,这样的刺激对他的身体不好。
我点点头抱着孩子往外走,可怀里的女儿却一直大哭着喊着,“爷爷,我要爷爷。”
我心疼的帮她擦着眼泪,心中也在不停的呼喊着老顾的名字,爸你没有看到吗,你的孙女在哭呢,她需要你,你赶快醒过来吧。
当我们离开的时候所有人都没有意识到老顾的手指轻微的抽动了一下,一旁的显示器上他的脑电图明显的有了一个微弱的波动。
玥玥见我和孩子红着眼睛走了出来赶紧迎了上来,宝宝在见到妈妈的那一刻又开始嚎啕大哭,她将孩子接了过去开始温柔的哄着,然后还不忘来安慰安慰我。
“好了小飞,别难过了,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我坐在一旁的长椅上,伸出双手胡乱的摸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是,会好的,老顾舍不得我们,可是刚才我抱着孩子进去,笑笑一直在叫他,可是他都不回应,老婆我真的担心,真的担心他醒不过来。”
“不会的,爸不会放弃的,他爱我们,爱这个家,所以他现在一定在努力,努力清醒过来,我们要照顾好自己好好等待,一定会好的。”
今天晚上我没有陪在这里,玥玥见我情绪不太好所以要求我回家去休息,晚上我好好的洗了个澡,洗去了这几天所有的疲惫,然后早早的上床睡觉,玥玥在一旁搂着我,轻声地安慰着我,让我很快就进入了梦乡,这一晚无梦,外面清朗的的夜空繁星闪烁,我们一家人都在努力的生活着,就好像春日里破土而出的小草一样,一定会迎来春天的阳光。
第86章 真的醒了
老顾足足昏迷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这其中我们尝试了各种方法想要唤醒他,但结果最终都是差强人意的,他一直都没有恢复意识。
昨天胡杨阿姨找到我,委婉地告诉我要做好心理准备,以老顾现在的情况,也许存在醒不过来的可能。纵使我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但事情好像也在向这个方向发展下去。
也许现在的我也应该学会接受这个事实,亦或是提早做好心理准备,接受老顾可能永远醒不过来这件事,不过这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太过于残忍了。
现在我每天仍就像平时一样,每天准时进去陪陪他,和他聊聊天,唠叨唠叨家里的事。偶尔会帮他刮刮胡子、修剪一下指甲,必竟我爸一直都是完美的,我固执的不想帅气的他变得不修边幅。
老顾在床上躺了这么久,爷爷和我妈都濒临崩溃,爷爷年纪大了,却要一次次的面对心爱的儿子生命危急,我不知道爷爷现在会不会后悔当初同意老顾来当兵的这个决定。
我听玥玥说我妈成日显以泪洗面,但为了让我们不再去担心她,每天都强忍着情绪在我们面前故作坚强。她的一生都太苦了,年轻的时候失去了我的亲生父亲,后来有幸遇到了老顾,可现在步入了人生的后半程,却也要连他也要离自己而去了。
胡杨阿姨践行着自己的承诺,为了治好老顾而联系各种医院、查阅各种文献,一心只想将老顾从鬼门关拉回来。
我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然后每天在见到老顾的时候说给他听。
“爸,我妈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但都被我吃光了,你要是不服气就赶紧起来和我决战!”
“爸,今天笑笑把果汁倒在你的书上了,你赶紧起来看看吧。”
“爸,今天高叔来看你了,他又在我面前哭了一鼻子,你起来安慰安慰他吧。”
“爸,你究竟还要睡到什么时候!”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得到答案,我爸他到底能不能清醒过来,我自己都陷入了矛盾中,既愤怒又失望,既伤心又难过,久而久之我的心中只剩下了无助与彷徨,然后自己不停的安慰自己,会好起来的。
我总是一个人呆呆地坐在老顾的身边,一坐就是大半天,似乎只有这样我的心才会踏实下来。玥玥见我这般失魂落魄的样子很担心,所以便经常请假来陪我。
“老公,中午还没吃饭吧?”
我抬起头便看到了她迎面走来,手里面拎着一个饭盒径直朝我走来坐到了我的身边。
“中午休息?我还没吃,还不饿。”
她叹了口气担心地盯着我看,“你这两天都没好好吃饭怎么可能不饿呢!你想爸醒过来看到你倒下吗?”
她的话让我一时间语塞,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知道不该这样,更不能这样。但是我从未像现在一样这样心慌过,即使每天都待在老顾的身边,但我都感觉他在离我们渐行渐远。这种感觉就好像他就站在我的面前,可是我伸出手却抓不到。
老婆.我...”
我想说点什么。但张开嘴却不知该从何开口。
玥玥没有多说什么,直接张开双臂将我拥入怀里,我感受到她温暖的怀抱一时间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将头埋在了她的颈肩呜咽了起来。
她轻拍着我的背柔声地安慰着我,“会好的,老公,一定会好的。”
可此时的我却像一个被惊吓到的孩子一样在她的怀里不停地流泪,释放着自己内心的悲伤。
哭着哭着我哭累了,便紧紧地搂着她停了下来,玥玥还在轻轻地抚摸着我,然后伸出手摸了摸我又短又硬的头发。
“小飞,你都长白头发了。”
她见到我头顶长出的白发担忧地说着。
我拉住了她的手放到了我的怀里,“没事儿,看不出来。”
她皱着眉头看着我,“你呀,也是太不容易了,我知道你担心爸,可是也要顾及你自己的身体,你现在是咱们这一大家子人的指望,你不能再出什么事了。”
她说到后面声音也哽咽了起来,我将她接到了怀里,此时彼此的一个拥抱足以抚慰我们两个人的心。
下午她陪我一起在这里,我们手拉着手坐在外面的长椅上,我知道里面的老顾也在不停地努力。
突然重症病房的大门被打开了,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我们见状赶紧起身走了过去。
“是我爸有什么问题吗?”
“好消息,刚刚我们又给首长做了一次检查,他的脑部活动明显活跃了起来,近期你们家属多进去陪陪他,跟他说说话,看来你们的刺激是管用的,我们觉得没有什么大问题首长应该很快就会醒来的。”
我简直不敢相信刚刚听到的话,我惊讶的看着医生,“真的吗?”
“嗯,首长的情况再转好,我们相信他能醒过来。”
此时我的心里的激动像一道洪流一样直冲脑门,我简直分不清东南西北了,情不自禁的拉起一旁玥玥的手,看着她傻笑着。
医生也很开心,这么多天的努力并没有白费,老顾的情况终于开始好转了。
“这段时间你们也想一想怎么能够唤醒首长的意识,多跟他讲一讲他在意的事,或者是在意的人,这样更有利于他意识的恢复。”
“好的好的,这些事交给我们。”
医生说完又转身回了病房,只留下我和玥玥愣愣的站在原地还在消化刚才的事,尽管我的脑子此时还没有反应过来,但是老顾能醒过来的事却是真的。
我激动的抱起了玥玥不顾形象地在原地转了一圈,以此来表达我内心的火热。
此时我想要把这个消息告诉全世界,我的父亲就要醒过来,他没有扔下我们,他是爱我们的。
老顾的情况转好起初大家都不敢相信,毕竟这段时间一次又一次的消息传来,可又在期盼中一次又一次的破灭。不过在我带着女儿再去看老顾的时候,我家笑笑一遍遍的拉着老顾的手指叫着爷爷,我清楚的看到了他微微勾起的手指在我女儿的手心中摩挲着,我开心的大声呼喊着,我爸有意识了,他真的有意识了。
医生来检查也再一次证实了之前的观测,老顾的情况确实在转好,他的脑电波越来越活跃,这说明他的大脑活动越来越频繁,我相信很快他就会睁开眼睛,然后抱着我好好安慰一下。
为了能够尽快刺激的让他苏醒过来,我基本上每天都抱着孩子坐在他的病床边上说话,起初他也只是微微的有些反应,可后来我能明显的感受到他的变化,还有他偶尔会抽动的手。
胡杨阿姨告诉我老顾应该很快就会醒来,不过毕竟他的身体这次伤害还是很大的,所以身体机能的恢复还要有一段时间,但毕竟这段时间老顾一直在接受高压氧治疗,以此来防止他大脑长时间缺氧所带来的伤害,所以他的恢复将会是迟早的事,我们只需要安心等待就好了。
可等了这么我已经没有了耐心,我好希望下一刻我的父亲就睁开眼睛看着我,不过每一次我抬起头望向他的时候,他还是像往常一样没有变化。
我不想老顾再醒来之后见到一个不修边幅的自己,所以我给他好好的擦了一下身体,然后又帮他刮了胡子整理了一下头发,当然为了能够让他见到同样精致的我,所以我也回家好好的洗了个澡整理了一下自己。
但事情似乎并没有向我们所期待的方向发展下去,老顾从开始有了意识到现在已经三天的时间了,他都没有睁开眼睛,连医生也开始怀疑之前的动作是不是神经元导致的瞬间反应。不过我不这么认为,我固执的相信我的父亲是真的要醒过来了。
我再一次抱着女儿进到重症病房里面,我家笑笑也从刚开始的害怕到现在自信的陪我一起去,因为里面睡着的是我们最亲的亲人。
我今天让玥玥给孩子换上了之前老顾给买的一条裙子,而我也换上了自己的军装,我们俩神采奕奕的出现在他的身边,像往常一样握住他的手就开始徐徐开口,从家国大事到身边的八卦,我们无所不谈,将自己所有的所见所闻所感全都讲给老顾听。
说完之后笑笑突然低下头亲了亲老顾的手,我红着眼眶看着女儿的动作,我知道她一定是想爷爷了,虽然每天都能见到,可是现在的爷爷一定不是她最期盼见到的那个人。
我哽咽着对他说着,“老顾,你还要睡多久,能不能快点儿醒过来,我真的快要支撑不去了,你看看笑笑,她也想你了。”
我的眼睛直直的盯着一动不动的他,我不知道他究竟这样还要到什么时候,我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里面还包裹着女儿小小的手,我们祖孙三代人紧紧地贴在一起,笑笑抬着头看着我,轻轻拂去了我脸颊上的泪水,可是我在这一瞬间彻底支撑不住了,我突然呜咽了出来,而我的眼泪也从眼眶决堤出来。
笑笑被我的情绪感染,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我将女儿搂到了怀里,我们父女二人就这样在老顾的面前毫无顾忌的失声痛哭着,直到我突然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力量轻轻的触碰着我的头,我猛地抬起头正好碰上了老顾睁开的眼睛。
“爸!”
老顾醒了,他真的醒了,我望着他的眼睛大声的呼喊着他。
老顾就这么睁着眼睛说满眼深情的看着我,我赶紧攥住了他的手,而他也用尽全力回应着我。我努力的感受着他的力量,这股力量让我无比的踏实。我好像一个一直飘浮在天空的云彩,从来没有感受到自己的存在,直到和他触碰的这一刻,我才觉得自己无比的踏实。
我的呼喊声让外面的医生听到了,他们冲了进来诡异的看着我,而我指着老顾语无伦次的说着,“我爸醒了,我爸醒了。”
他们凑近一看老顾真的睁开了眼睛,不过此时的他被各种机器包裹着根本动弹不得,所以只能尽力的通过眼神向我传达他的语言。
我自觉的抱起女儿让到了一边,然后看着医生在不停的为老顾检查,不过此时我的心情是无比的激动的,老顾父亲醒来了,他终于醒过来了。
“我们给首长检查一下,可能一会儿要撤机器,麻烦您先出去。”
一旁的医生转过身对我说着。
“好,我马上出去。”
我笑着回答着。
我抱着女儿走了出去,刚一出去就遇上了匆匆跑来的胡杨阿姨,她一定是第一时间接到了医生的通知,看着我她大声的问着,“怎么样,真的醒了?”
“醒了,真的醒了,现在医生正检查呢。”
“好,我马上进去看看,你先通知你妈他们。”
我刚刚似乎开心的有些得意忘形了,竟然一时间忘记了给家里报个喜。我掏出手机拨通了家里的电话,再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之后,也从电话里听到了他们激动的语调。
我妈和爷爷他们匆匆赶到一见到我就拉着我的手询问情况,不过医生还没检查完,现在还不知道具体消息。
“爷爷、妈,稍等一会儿,医生还在里面呢,胡杨阿姨说让我们放心。”
“你胡杨阿姨也在里面?”
我点了点头回答着,“在呢,我都没反应过来,还是她告诉我赶紧通知你们。”
没多一会儿他们一群人就走了出来,我看着医生的表情大概能够猜到目前的情况。
“请问我爸怎么样了?”
医生看了看一边的胡杨阿姨,胡杨阿姨摘下了脸上的口罩看着我们说着,“好消息,一野醒过来了,不过现在身体还是太虚弱了这会儿又睡着了,刚刚我们已经把他的e撤掉了,目前他的心肺功能也还算稳定,不过他昏迷了这么久身体的各项机能都需要一个恢复的时间,而且之前他的身体已经出现了器官衰竭的情况,这也需要一定的时间慢慢恢复。不过只要他醒过来就好了,至少这就意味着进步。”
“胡杨呀,那我们能进去看看小野吗?”
“顾叔叔目前还不行,医生还在评估各项数据,等他睡醒吧还是,他刚刚撤机目前还很虚弱呢,等他醒了我叫你们。”
“胡杨阿姨,那我爸能说话吗?”
胡杨阿姨摇了摇头,“他当时溺水导致肺水肿出现了呼吸衰竭的情况,目前他的肺部情况还不是很好,还需要呼吸机辅助,所以目前还不能说话,而且他的脑水肿虽然已经好转了,颅内压也已经降下来了,但是后续我们还要看他具体的恢复程度,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出现。”
我听着胡杨阿姨的回答,心里面又再一次揪了起来,我知道老顾虽然苏醒了过来,但是这次生病对他的身体伤害还是太大了,所以想要恢复还需要一个很漫长的过程。
我妈在后面一直没有说话,她一直不停的流着眼泪默默的听着我们说话,我知道最难过的就是她,胡杨阿姨也透过我们朝着我妈看,“阿秀姐。”
我妈捂着嘴点了点头。
胡杨阿姨走了过去搂住了我妈,“好了阿秀姐放心吧,都过来了,他没事儿了。”
我妈抬起手擦去了脸上的泪水,抽泣了两下缓缓开口,“我知道他能好,他不会扔下我们的,一野是个负责任的人,他不会留下我们不管的。我就是、就是心疼他,太受罪了,我好想替他去承担这些,我看着他这样我心疼。”
我们的话一字一字重重的砸到了我的心上,老顾看上去一直在努力的活下去,似乎没有什么能够磨灭他的求生意志,可是我们是不是都忽略了他这样的艰难,老顾这一身的伤病没有人能够代替他去体会,但是为了我们他却一直都在咬牙坚持下去。
“阿秀姐会好的,守得云开见月明,这次顾一野大难不死你们的福气在后面呢,以后好好生活就算是替他分担了。”
我看着她们微微笑了笑,然后走到她们身边抱住了她们,“是咱们这一大家子人的福气在后面呢,妈、胡杨阿姨我们家一定会好好的,老顾也会好好的,我们要好好生活。”
第87章 真的醒了2
虽然老顾苏醒了过来,可是他的恢复过程又会是何其的艰难,老顾清醒过来之后因为身体太过于虚弱没一会儿又沉沉的睡了过去,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我们所有人都没走,都想着他醒来能够第一眼就见到我们。
我家笑笑最先发现了老顾睁开了眼睛,指着他大声喊着,“爷爷、爷爷。”
我们顺着她的声音看了过去,碰巧对上了老顾睁开的眼睛,那双我无比熟悉的眼睛终于又再一次望向了我。
“爸!”
“一野!”
“小野!”
我们同时朝着他呼喊了出来,不过老顾的脸上还带着呼吸机的管子而不能说话,他只能尽力的眨眨眼回应我们。
我妈扑到他的身边紧紧的握住了他的手,红着眼睛将他的手攥在自己的手里,然后忍不住情绪趴在他的床边呜咽了起来,我知道这对于老顾的恢复不太好,可是这个时候没有人比我妈更难过,这种失而复得的心情只有她懂。
老顾也心疼的看着我妈,用尽全力捏着她的手回应着她,我知道他们之间的这种患难与共夫妻关系最打动人,尤其是老顾当初放下自己的所有来到我们这个家,替我的亲生父亲扛起了这个责任,再到后来和我妈相互扶持的这几时间,他们之间的感情不言而喻,老顾出事我妈该是什么样的心情。
“阿秀姐别哭了,都好起来了,你这样顾一野也会不放心的。”
胡杨阿姨担心老顾刚醒来接受不来哦这样的情绪波动,于是上前将我妈搀扶了起来安慰着。
我妈点了点头蹭掉了脸上的泪水,“只要他好起来就好了,只要好起来就行。”
是啊只要他能好起来就好了,其他的还奢求什么呢,只要他还在就已经很幸福了。之前我还无数次的担心老顾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会不会影响到他今后的生活,可是刚刚我妈的话点醒了我,只要现在能好好活下去就好了总比之前生死未卜的样子要好得多。
自从老顾醒来之后他的状态就一天好过一天,虽然人还在重症病房但是护士告诉我们,他每天都强撑着精神等我们来看他,每次都要见到我们之后才肯休息。
他一直都是这副小孩子的脾气,尤其是生病之后更是如此,恰巧这次又生病的厉害,所以心里别提有多委屈了,每次我和我妈去看他,他都勾着我妈的手不放开,一定要听到我妈温柔的安慰才可以。
今天我们还是像往常一样去看他,碰巧胡杨阿姨刚和医生沟通之后也走了过来,一见到我们就笑容面满的朝我们走了过来。
“阿秀姐你来的正好有好消息了。”
我妈一听就笑了,嘴角上扬的看着她问着,“什么好消息?”
“今天上午我们评估了顾一野的情况,他的肺部情况恢复的很好,肺水肿已经都消除了,所以一会儿打算尝试撤掉呼吸机试一下,要是没什么问题撤掉机器就能从重症病房出来了。”
“真的吗!”
胡杨阿姨点了点头,“真的,我们综合了这段时间的所有数据,现在的结果都是向好的,所以尝试一下应该没什么问题。”
我妈开心的点着头,然后转过头看了看站在一旁同样咧着嘴笑的我,“我就说你爸可以的。”
“那当然了,他哪儿舍得生病让你着急呀。”
胡杨阿姨的话无疑给了我们一剂定心丸,我知道我爸的情况在好转,没想到竟然好转的这么快,这才脱离ecmo没几天,眼下连呼吸机都不需要了,恢复自主呼吸之后老顾的情况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我们在外面等待,没一会儿就来了好几个医生连同胡杨阿姨一起进了病房,也许是之前老顾的情况太过于严重的原因,仅仅是一个撤掉机器的严重,我和我妈也不约而同的紧张了起来。我妈紧紧地握着我的手,我能感受到她手心里的冷汗,我们坐在原地相对无言。
十几分钟过去了,病房的大门终于被打开了,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我们赶紧站起身迎了过去,最前面的院长摘掉口罩最先开口。
“首长的情况很好,我们刚刚评估了他的身体状态之后撤掉了他的呼吸机,目前呼吸情况稳定,没有其他问题出现,一会儿楼上的病房准备好了就搬过去。”
我和我妈笑着不停的对医生表示着感谢,这次要不是他们积极的救治,我们还不知道有没有机会等到这一天。
“虽然脱离危险了,但是这次的并发症对于顾副军长的身体伤害还是太大了,未来还有很长的恢复之路要走,而且首长本身身体就有基础病,所以以后还是要进行很长一段时间的系统治疗,不过我们会尽全力,还请你们家属放心。”
“我们当然放心,我们信任医院,也相信我爸一定会好起来的。”
这是我的心里话,我相信我的父亲一定会好起来的,他那么爱我们,怎么可能舍得就这么放下我们离开。更何况他当时答应过张飞父亲会照顾好我们母子,老顾是个负责任的人,一定不会食言的。
我和我妈稍等了一会儿老顾就被他们推了出来,很显然他的情况好转了,身上的仪器少了不少,而且他一直睁着眼睛寻找着我们,我见状赶紧凑了过去,“爸,我在这儿呢。”
老顾微微扬起嘴角朝着我笑了笑,然后用尽全力伸出手,我赶紧握住了他的手,感受着他紧紧地攥住了我的手,同时我看到了老顾的眼角滑落的一滴眼泪,我知道他一定是害怕了,短短的这段时间,他差一点儿就离开了我们。
我和老顾手握着手一路到了病房,我这才松开他的手,然后和大家一起退到后面等着,可是我看着老顾的眼神还一直都在我的身上,而我也一直笑着看着他。就在这一瞬间我的心被满满的感情所充斥着,我一直都很庆幸自己收获了这世间所有的父爱,我的父亲他真的很爱我。
一切都安置好之后医生又把我们叫到了一边交代一下,“首长的情况虽然已经稳定了,不过还是不能掉以轻心,他的问题还没有完全消除,身体还是很虚弱的,长时间的卧床他的很多身体机能都需要逐渐恢复,我们还需要根据他的检查结果为他制定一个系统的治疗方案。”
“好的,我们会照顾好他的。”
医生点了点头,“刚刚摘掉呼吸机他说话可能还有点儿费劲,恢复一下就好了,除此之外首长的肠胃功能还没有恢复,目前还不能进食,他的心肺功能也只是刚刚开始恢复,还是很虚弱,所以尽量让他休息,千万不要费神亦或是情绪激动,这样对他的恢复都不利,而且急性脑水肿之后大脑也需要一个恢复期,后续还要看首长的恢复情况,还不能排除后遗症的出现。”
我认真的听着医生交代着这一切,刚刚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眉头也皱了起来,我知道老顾的恢复之路漫漫,可是没想到他的身体竟然还有这么多隐患,但是不管怎么样我都会好好陪着他的。
“我都记下了,以后还要慢慢来,不过还是要感谢医院的努力,我代表我们全家感谢你们。”
我说完郑重地朝着医生敬了一个军礼,这是我现在能拿得出手的最大的诚意,老顾原来告诉我医生和老师是永远都要被这个社会敬重的两个职业,我的成长路上也一直在这么做下去。
“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我们最大的期望就是首长能尽快好起来,医院也会尽全力的。”
送走医生之后我又回到了病房,老顾有些累了,眉眼间尽是疲惫,我妈正坐在他的身边陪着他,见我进来叫住了我,“小飞快来,你爸一直找你呢。”
我凑到他的床边笑着看着他,“怎么了,这几分钟就想我了,医生还不让你说话呢,你先让嗓子恢复恢复,我不走,就在这儿陪着你。”
老顾笑着努力的张口,可是长久没有说话此时他的嗓子哑的厉害,尽管他努力的开口但是说出来的声音仍旧小的可怜,“辛苦了。”
我爸的一句话又再一次让我红了眼眶,我紧紧的抓住了他的手哽咽的回答着,“我是你儿子辛苦什么,你以后不要这么吓我就好了,老顾,我真的被你吓到了。”
我说着说着眼泪开始从眼角涌了出来,顺着我的脸颊滑落,老顾想要抬手帮我擦一擦,可是他的胳膊没有力气,我抓住了他的手托着放到了我的脸上,然后任由他轻抚着我的脸颊。我再一次感受到了父亲手掌的温度,虽然病中的老顾连手心的温度都是冰凉的,可是我的心却是温暖的。
“爸,你要尽快好起来,我们父子俩来日方长。”
老顾笑了,他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这一刻外面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我们的心犹如今天的天空一样,是万里无云的幸福。
第88章 李军长的嘱托
老顾醒来之后身体就一天天的好了起来,虽然他这次恢复的速度很慢,但是每一次见进步都被我们看到了眼里,而我也愿意时时刻刻都陪在他的身边,如果一定要说是问什么,我想我可能真的很爱我爸,以至于不愿意和他分开。
我对老顾的依恋就好像他对我女儿的疼爱是一样的,我想粘着他,而他却想粘着另一个。
老顾的身体还很虚弱,大多数时间还在昏睡着,可是他刚刚醒来恢复意识就小声对我念叨着我女儿的名字,他现在喉咙还没有完全恢复,再加上脸上被扣着一个大大的氧气面罩,所以说话还是很费力的,但是笑笑两个字他倒是清清楚楚的说了出来。
“爸,你在歇一会儿,一会儿阿姨就抱她过来了。”
老顾今天自醒来之后就一直瞪着眼睛不愿意再睡,他说话累,就一直听着我们说。可是他心肺功能衰竭,尤其是心脏一直在靠各种养心的药物顶着,表面上看着没什么问题,可实际上他已经轻度心衰了,一旦停药估计立马就会出问题。我担心总是这样比较伤神想让他闭眼休息一会儿,可是老顾说什么都不愿意,非要等着我女儿来才行。我害怕他累到赶紧给家里打了电话,让阿姨赶紧把笑笑送了过来。
小女孩的小奶音在房间里响起,老顾的嘴角瞬间扬了起来,我把女儿抱到了老顾的身边,小朋友看着眼前日思夜想的爷爷开心的笑着叫着他,“爷爷、爷爷!”
“宝贝!”
笑笑开心的想要向老顾身上扑去,赶紧被我一把拦了下来,老顾现在身上还有很多监护仪器和导管呢,随便碰到那个都不是小事。
孩子显然不满意我的阻拦,皱着小眉头盯着我看,小公主生气了后果很严重,我赶紧耐心的解释着,“好了宝贝,爸爸不是不让爷爷抱你,现在爷爷还在生病呢,等爷爷身体好了再抱笑笑好不好。”
我家言笑一直都是一个听话的性格,听我讲完之后认真的点了点头,然后转过头看着老顾拉起了他的手,放到了自己的嘴边,小心翼翼的帮他呼了起来,我们虽然看着她滑稽的样子哭笑不得,但是心里还是因为这份真挚的亲情而感动。
老顾笑着看着孩子,“爷爷好了,笑笑真厉害。”
小朋友因为老顾的话而呵呵的笑着,我识相的退到了后面,任由他们两个在一起交流感情。我妈和我一起坐在后面的沙发上看着眼前的一切满眼笑意。
“宝宝还是最喜欢你爸。”
“妈,他是不是打年轻的时候就这么招小姑娘喜欢?”
“臭小子又打趣你爸,不过他年轻的时候确实很招人喜欢,当时咱们住的大院所有女性见到他都喜笑颜开的。”
我若有所思的歪过头看着我妈,“那您压力是不是很大?”
我妈没看我,气定神闲的回答着,“谁说的,不管她们怎么样顾一野都是我的不就好了,有什么好担心的。”
我朝着我妈竖起了大拇指,原来她才是传说中的恋爱王者。
说了几句老顾显然是累了,开始咳嗽了起来,我赶紧跑上前扶着他的身子歪到一侧然后轻轻的帮他拍着背,老顾气喘了几下就缓了过来,我看着他的脸色有些泛白的不好看,心里多少有些不好受。
“累了吧,你还不能说这么多话。”
老顾摇了摇头,“没事儿,我们家笑笑开心。”
“那你也得顾及你自己的身体呀,你的肺才伤到还没恢复呢,医生都让你少说话了,而且你轻度心衰,说话多了本来就会觉得累,还是多休息一下吧。”
我说完没等他回答就抱起孩子向我妈走去,“好了宝贝爷爷累了,你找奶奶玩一会儿啊。”
孩子也算乖并没有哭闹,我交代了几句又转过身走到了老顾的床边看着他,陪孩子聊了一会儿他确实是有些累了,安静下来没一会儿就闭上眼睛睡着了。
我望着他安静的睡颜,心中突然有了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明明一切都是最美好的,我明明拥有一个让人嫉妒的家庭,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偏偏要从这个家里夺走点儿什么,而夺去的偏偏是老顾的健康。
下午医生又和我们谈起了关于他的治疗过程,她这次英雄的救人行为看上去很英勇,可是对于他自己的伤害也是不容小觑的。
我不知道在听到那些医学名词的时候我和我妈是怎么挺过来的,不过不管怎么样我都会陪着老顾好好的走下去,哪怕是今后的生活他就会这样需要人照顾了,我也是心甘情愿的。
他中午陪孩子到底是累到了,睡着之后一直到天黑了才醒过来,一睁眼就问我宝宝去哪儿了。
“回家了呀,也不能让她一直在这儿,你要是想她我明天再让她来。”
老顾微微摇了摇头,“这是医院,别老让孩子来了。”
“没事儿,咱们家小公主可不害怕,她那胆子可大着呢。”
老顾微微笑了,可是笑容过后他眼中的光逐渐暗了下来,把头歪向一边不说话。
我大概猜到了他心里在想什么,老顾这次醒来之后一直没有和我们提关于救人的这件事,前两天是因为喉咙还没恢复,说话实在费劲,而这两天已经没什么问题,他不想说可能就是不想提起未来会面对的问题。
自己的身体有什么样的情况自己最清楚,老顾应该能够明确的感受到自己身体情况的变化,所以眼神中无意中流露出的情感还是对自己的失落感。
房间里现在只有我们两个,我很想劝劝他,可是事不在自己身上我又该如何开口,更何况他这些年大小伤病不断,这些话恐怕听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但是看着这样的父亲,作为儿子的我有责任来帮助他。
“老顾,你睡了没有?”
他转过头看着我,“要说什么?”
我坐直身体认真的看着他,“我觉得你这次救人很厉害,我很佩服你这样的勇气,即使现在你因此生病了,但是你的做法都让我以你为傲,我知道你很担心自己,也很难受,但是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你的,谁叫你是我爸呢。”
老顾没有回答,只是躺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看着我,我见到了他眼角的泪珠,还有他的眼中重新燃起的希望。
晚些时候李军长自己来了,老顾算是他一把提拔起来的,这次老顾生病李军长一直很关心,没事儿就派人来看看,听说他醒了过来更是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
“一野这次就好好养着,养好身体回来军里面还对你有其他安排。”
老顾疑惑的看着他,“其他安排?”
“你在这个位置上也有几年了,而且这几年军里的建设都是你主抓的,尤其是这次改革很有成效,连上面都表扬了,通过你这次的救人行人上面要一同嘉奖,你这个职位要变一变了,应该扶正了。”
老顾是个聪明人自然明白李军长的意思,他确实在这个位置上已经有几年了,但是升职到他们这个程度,再想往上升就比较难了,毕竟一个萝卜一个坑,你要想上来就必须有人要下去才行。
“我升上来那你呢?”
李军长笑了笑拍了拍老顾的肩膀,“还用问吗,回家呀。”
还没等老顾开口,李军长又继续说着,“我年纪不小了也到了该退下来的年纪了,你也知道你嫂子这几年身体一直不太好,这些年了家里家外都是她一个人操持,我想提前退下来陪陪她。”
“可上面对你还是很满意的,在干几年没问题。”
李军长摆摆手,“不干了不干了,干不动了,你能感觉到我这几年的心气不如原来了。要不是有你在我身边帮我,我恐怕早就干不下去了,一野你是我看着成长起来的,你有这个能力,所以交到你的手上我放心。”
老顾盯着他看,两个人的眼中都充满了希冀,对于部队的发展他们是真心的,对于这样做只是为了能让这个部队越来越好。
“好,一定不负所托。”
李军长听老顾这么回答心中一惊,本以为他会考虑到自己的身体状况而推辞,自己都想好接下来该怎么劝他的说辞,没想到他竟然痛快的答应了下来。
“一野:我们老了,未来还是要靠你们,基层还是要靠小飞他们这样的年轻人。”
老顾笑着回答着,“我也不年轻了,54了已经。”
“这还不年轻,你瞧瞧你这张脸,看着也就40多岁,个孩子似的。”
我坐在后面忍不住笑了出来,惹得他们同时回过头来看我,我尴尬地愣在原地笑了笑,见李军长饶有兴趣地看着我开口说着。
“我爸就是饱有童心,所以比一般人都年轻一些。”
李军长听完哈哈地笑了起来,“好小子你这是说你爸幼雅,不愧是读过书的人,说出的话都不一样。”
我们继续聊了一会儿,后来还是老顾精神不济李军长见状才才离开,他走的时候把我叫到了外面又仔仔细细地询问了一下老顾的身体状况,再听我说完之后他稍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叮嘱我要好好照顾老顾,有任何问题都去找他。
送李军长走后我一个人在外面站了很久,对于老顾即将升职这件事我的心情很复杂。一方面他升官了我很开心,这说明上面对他的工作是认可的人,另一方面我又开始担心,官做的越大责任也就越大,以他这样的身体真的可以吗?
我和老顾一样都是军人,为国为民奉献是我们毕生的追求,可我却自私的考虑到了他的身体状况,我担心他这样一直燃烧自己。
今天天气很晴,夜晚也是少有的繁星闪烁,最近南方的天气一改往日的暑热,竟也少有的爽朗了起来,好像北方一样。
我站在夜空下仰望着天空,心中一直在期许着未来,我们努力的生活一样能够换来未来的美好。我相信我和老顾的以后,未来可期。
第89章 高叔的关心
上面对于老顾的嘉奖很快就下来了,不过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无法去参加什么仪式。虽然真正的职位调动要等到李军长下半年退休再进行,不过这么大的领导更迭一般都需要提前来部署。
这事儿明明没几个人知道,可高叔却不知道从哪儿听到了这样的信息,一大早就跑过来给老顾祝贺来了。不过不凑巧的是老顾早起身体就不太舒服,这会儿正蔫蔫的躺在床上休息,过说活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和高叔并排坐在一旁的沙发上,但目光却一直盯着床上的人看,高叔没过一会儿就要叹口气,他的眉头紧紧皱着,完全不似刚进门的那般放松。
他用手肘怼了我一下,然后在我耳边小声问着,“你爸这两天情况怎么样?我怎么看着还没有前两天状态好呢?”
“这不是一直还没恢复进食吗,所以脸色看上去不太好,估计等过段时间能吃饭了就好多了。”
“那现在就靠插着的这个管子能行吗?”
高叔说完之后指着老顾脸上的胃管问着。
我无奈地点了点头,“没办法,医生说他之前昏迷太久肠胃功能都没有恢复,所以暂时还不能恢复进食。”
“哎,这顾骡子这回可算是受了罪了。”
“他那次不受罪,还不都是他自己硬挺着。他能恢复成什么情况现在谁也说不准,上面已经下了命令了要医院全力医治,要药给药、要人给人,实在不行就转到北京去。”
高叔拍了拍我的肩膀,“别管怎么样只要人能治好就行,其他的都无所谓。”
我长叹了一口气,眼睛则一直盯在老顾的身上。高叔说得对,不管怎么样我们只想求得老顾的平安无恙。
高叔比老顾大几岁,所以他现在临近退休没什么事,今天一天他都和我在这里守着老顾。中午我妈让司机送来了我们俩的午餐,但望着病床上还在昏睡的老顾,我们俩竟是都食不知味的没吃得下去。
胡杨阿姨之前腿伤过来休养,没想到竟遇上了老顾出了这样的大事,她也顾不得自己的伤痛一直跑前跑后的忙碌着,直到今天才想起了要去做个检查,刚忙完自己的事又匆匆赶了过来。
“小飞你爸怎么样,现在还头疼吗?”
“好多了,不过吃了药就睡了,一直睡到了现在。”
胡杨阿姨简单翻看了一下老顾的日常记录,然后转身对我说道,“大脑需要一个自我修复的过程,他之前脑水肿之后或多或少会对身体机能产生一些影响,这些我们还需后续再看。”
高叔在一旁长舒了一口气继而说道,“会好的,这顾骡子福大命大,一定能挺得过来。”
我见胡杨阿姨不动声色的朝一旁靠了靠,立马上前把她扶到了一旁的沙发上让她坐下来休息。
“胡杨阿姨你好好休息休息,这段时间你太累了。”
她摇了摇头,“我还好,只是不放心顾一野,我看不了他这个样子,有的时候我也在想,如果知道他现在会是这样,当初我能会拼死拦着他来当兵,让他去上大学留在北京,可能会有不一样的人生。”
“可是顾一野的心留在了部队里,他是个天生的将才,虽然那样的人生对于他来说过得容易,一辈子平平安安顺风顺水,但是这样留在部队里才能看到真正的他,那个意气风发的他。”
胡杨阿姨看着坐在对面难得认真的高叔笑了笑,“也许吧,好像我身边的每一个军人都会跟我说同样的话,顾一野也是一样。”
我站在他们的身旁听着他们的对话感同受,也许此刻的我也是矛盾的,既想他能够平平安安的不再出事,也想能见到那个临危不乱、运筹帷幄的他。而高叔和胡杨阿姨显然分别站在了事情对立的两面去考虑这件事,但初衷都是为了老顾好。
晚些时候他醒了过来,一睁眼就说自己想吃东西,这让我一时间有些为难。老顾这次病得厉害所以被下了胃管,每天只能摄入一些流食,虽然他并不是一个贪吃的人,但这种情况久了难免也觉得没有意思。
高叔作为一个老大哥看不得老顾委屈,让我去找医生问问什么时候能把胃管撤了正常吃饭。
“人是铁饭是钢,他这都多少顿没吃了,天天光靠这些营养液哪儿能撑得下去呀。”
老顾此时正在接受医生的检查,听高叔这么明显的护犊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老高我没事儿,就是突然想吃东西。”
我惊讶于老顾的回答,想吃东西,他竟然开口想吃东西了。毕竟之前他出现了厌食的情况一直食欲不振,但为了不让我们担心他也在坚持每一餐都吃点儿东西。
但长时间吃不下什么东西还是让老顾出现了轻度的营养不良的情况,我之前还一直很担心这种情况时间长了会不会产生什么严重的影响,没想到他刚刚竟然说想要吃东西。
“你想吃东西?”
我惊讶他问着。
医生都被我的反应吓到了,疑惑地问着,“您这个反应了太大了,首长暂时还吃不了东西。”
我笑着摆了摆手解释道,“我爸之前有轻度厌食的情况,所以他刚才说想吃东西我才觉得这么惊讶。”
“轻度厌食如果不是心理问题慢慢是可以通过自身症状的变好而转变过来的,我们会在这两天为首长安排一次胃肠镜的检查,如果没有什么大的问题就可以考虑把胃管去掉了,正常恢复进食。”
“太好了,那是不是说明我爸的情况在好转?”
医生点了点头,“可以这么说,首长的身体机能在逐步恢复中,不过现在还走不能心急,要慢慢来,后续我们也会根据检查结果来制定系统的恢复方案,总体来说都是向好的。”
医生的活话仿佛给我吃了一剂定心丸,虽然老顾的身体还没有什么很大的起色,但总体来说已经开始逐渐变好了。
高叔这个人一向喜形于色,他在听到这些之后嘴角立即开始上扬,坐在一边嘿嘿的笑着,在医生刚刚离开之后,他就大笑着看着我们说着。
“我就说吧,这顾骡子福大命大,一定能够没事的。而且我说老顾啊,你这可是双喜临门啊,兄弟我听说你又要升官了,可以啊这没几年你就转正了,咱们连要说有出息还得是你。”
老顾微微笑着看着高叔,他们之间的战友情往往都无需多言,一个眼神就能了解对方。
高叔上前轻轻拍了拍老顾的腿,看着意气风发的好兄弟如今深陷病榻他的心里也实在是不好受。心头的酸涩涌上心头,他的眼眶竟然红了,低着头哽咽的吸了吸鼻子。
“你呀,现在什么都别想,就好好养着,把身体慢慢养好了就行了。”
“我知道了,好好养着。”
我饶有兴趣地盯着他们两个看,平常一见面就只顾着斗嘴的两个人在经历这样的离别之后竟也温情了起来。
“老顾你好了可得安慰一下高叔,你当时昏迷的时候他可没少跑到你床边哭来。”
高叔听完的我一眼,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你小子懂什么,我跟一野这感情情比金坚,我心疼他还不是应该的。”
“是是是,您二位情同手足,兄弟之情感天动地。”
“嘿,老顾你瞅瞅小飞这臭小子这股劲儿,他是嫉妒我们。”
老顾看着我俩一唱一和的样无奈地叹了口气,“行了你俩安静一会儿,吵得我头疼。”
高叔立马噤了声还跟我比了一个禁止的手势,我朝着他做了一个鬼脸,心里想着怪不得这俩人关系好,连幼稚起来的样子都一模一样。
我没再说话低着头看着手里的手机,可耳边突然听到了小声的对话。
“老顾,等你病好了得请我喝酒。”
“好,请你。”
第90章 我的担忧
老顾住院已经很久了,虽然他的身体恢复的很缓慢,但至少在稳步的恢复着。前两天他忽然说想要吃东西,我们听到都很意外,要知道他因为厌食的问题已经很久好好吃过饭了,于是便麻烦医生抓紧安排了一次胃肠镜的检查。
不过检查结果有些差强人意,老顾的胃部情况不太好,再加上起那段时间大量的用药,医生最终还是决定让他暂时还是先通过胃管进食,过段时间再看情况。
我记得老顾很早就有胃病,为此我妈没少找来各种偏方帮他调理,但结果却一直不太理想,他偶尔仍旧会在胃病犯了的时候疼的满头大汗。
在我的记忆里我上中学的那个时候进入了青春的叛逆期,不仅不听他们的话,还经常和他们对着干。在家里我妈永远都是唱白脸的那一个,为了教育我没少打我,而老顾一直都不崇尚武力解决,一定要跟我讲道理才可以。
我已经不记得当初是因为一件什么事我和他们在一次闹了矛盾,为此我放学没有回家反倒是坐车去了离家不近的地方去玩儿,一直到很晚都没有回家。我妈见我迟迟不回来便开始不放心的到处找我,但是联系了很多人都没有找到我,没办法她只能去团里面找了老顾,那个时候的顾一野在部队混的风生水起,年纪轻轻就已经成为了团长。
不过他在得知我不见了之后一向沉稳的他还是表露出了少有的慌张,他和我妈还有高叔他们到处找我,后来还是从一个我的好兄弟那里大致打听到了我的行踪,老顾开车带着他们当即去找了我。
那一次我妈他们找到我的时候我正在和一帮新认识的朋友一起打游戏,我妈见到我生气的快步走了过来,上来就是给我一个巴掌,我的记忆里她从来对我这么凶过,我妈哽咽着大声的骂着我,甚至还有动手继续打我,而老顾仍旧像平时一样将我护在身下然后耐心的劝着我妈。
可那个时候不懂事的我根本不会理解他的好意,对于他的帮忙也只是不懂事的推开了,大声地朝他吼着,让他不要假惺惺的关心我,我不需要他的关心,同时也将自己所有的愤怒发泄到他的身上,而我这样混账的话语迎来的是我妈的又一巴掌和满脸的泪水。
我妈恨铁不成钢生气的不再理我,回家的一路上老顾开着车除了高叔会数落我几句,我妈一直都不跟我说话,而老顾也反常的一言不发,只是在安安静静的开着车。可是后来老顾忽然将车停到了一边,随后直接趴到了方向盘上不动,吓得我妈和高叔立即去询问他的情况,在见到老顾满头冷汗面色苍白的摁着自己的腹部的时候,就知道他一定是胃病又犯了。
都说胃病是情绪病,我那样的伤害他他怎么可能不难过。
那一次老顾犯了很严重的胃病,我们回家之后他们就把他送去了医院,我记得那次老顾在医院住了很久,甚至还突然胃出血做了一次手术,我再一次见到他是他出院回家的时候,他整个人瘦了很多脸色也不好,后来在家里养了好久才好了过来。
后来高叔没事儿就会嘱咐我这么大了不要总是小孩子脾气,要学会理解父母,老顾真的不容易。刚开始我也不明白,直到后来我们的关系逐渐缓和,我结束了长达很多年的叛逆期终于长大,我才真正理解了他们,同时也为我当年对他的所有伤害而深感抱歉。
现在我坐在他的病床前看着躺在那里的父亲,他早已不再是当年的样子,纵使时光再眷恋他,老顾的脸上也出现了岁月的痕迹,尤其是病中消瘦的他。
这次老顾病得实在太厉害,有好几次都差一点儿就救不过来了,不过强大的生命力又让他挺了过来。昨天下午老顾开始心脏不太舒服,心口一直闷闷的犯着疼,同时带来的呼吸也变得很困难,虽然一直在高流量吸氧,但是昨天他还是不停的喘息着,好像怎么样都呼吸不过来一样,整个人一直张着嘴倒着气,胸口的起伏很小,好像只出气不进气。
还好医生第一时间给他用上了药才没有什么大问题出现,可是老顾的心脏问题一直都是困扰他的一个大问题,这几年因此没少住院。从昨天下午心脏突然不舒服到现在已经将近一天的时间了,尽管医生一直在不断的调整着用药,可他的心脏问题一直没有缓解过来。
心脏不好再加上他肺部情况也不好,老顾一直有些长舒气,医生担心这样会加重他心衰的情况,所以让他将他抱了起来,让他靠在我的怀里半坐着缓解症状,我开始不理解为什么要我扶着他,后来扶他坐起来之后才发现老顾身体虚弱的根本坐不住,纵使靠在我的怀里但是仍旧不能避免他的身体一直在向下滑。
他靠在我的身上,他的头无力的靠在我的肩膀上,脸上宽大的氧气面罩一下一下的闪着雾气,我能够明显的听到他粗重的呼吸,我看着近在咫尺的父亲,眼眶竟然红了起来,心中暗戳戳的想着,我爸什么时候成了这个样子。
“老顾,你是不是很难受?”
我心疼的问着。
他虽然紧闭着双眼,但是我知道此时的他根本难受的就睡不着,我们俩贴的很近,我能够明显的听到他如鼓的心跳声。
“还好。”
“你说你怎么就受了这样的罪。”
我的语气随着我的心情而哽咽了起来。
“每个人都会有这样无助的时候,生命本来就是世事无常的。”
“可是我就是不愿意那个人是你,要是可以的话我情愿自己去替你受罪。”
老顾笑了一下,然后缓缓地说道,“那我也不会好受,你生病我会更难过。”
我将盖在老顾身上的被子又向上拽了拽,然后轻轻的帮他按摩了起来,至少这样能促进他身体的血液循行,让他脆弱的心脏变得舒服一些。
“老顾你又升职了,我心里还挺纠结的。”
“纠结什么?”
我抿了抿嘴思考了一下然后开口回答道,“你升职了说明了你做得好,可是我又担心你这样燃烧自己终有一天会被燃尽,我自私的想要留住你,你是我爸,我不愿意去想那么多,什么功名利禄我都不在乎,我只想我的父亲能身体康健的陪着我。”
“会的,我会好好陪着你的。”
“你答应我的一定要说到做到!”
“好。”
就这样我们父子在这个阳光明媚的午后许下了这样的约定,他答应我会长长久久的陪着我,我相信我的父亲一定不会食言的。
老顾的职位调动很快就下来了,李军长那边也开始着手办理退休手续。本来老顾希望能够平平淡淡的就好,可是上面的意思老顾这些年战功赫赫,再加上他所做的贡献,可以说n陆就是他一手创办起来的,所以上面说什么也要为他举办一次仪式,可是考虑到老顾现在身体问题准备暂时搁置,直到他身体恢复出院在进行。
军区司令员也是看着老顾一路成长起来的老领导,所以对于自己喜爱的这个将才更是疼惜,听说他生病了本来还亲自来探望过,这次他升职司令员一定要亲自给他任命,所以看来老顾这次想要像上次一样低调是不可能的了。
老顾升职了我们一家都是开心的,尤其是我一直以来都觉得我爸是一个难得一见的将才,所以对于他年纪轻轻就做了将军这件事并不意外,而对于他今天所有的成就我也觉得是他应该得到的,老顾这些年所有的努力都被大家看在眼里。
可即使命运的齿轮一直都是在转动的,本以为我们的生活一直在向好发展,老顾的身体也开始逐渐转好的时候,老顾之前脑水肿还是对他的身体产生了影响,今天胡杨阿姨给他检查时候发现他的右手似乎有些用不上力,而且双腿的反应也很迟缓,膝关节反射反应迟缓减弱,我爸他似乎行动上出现了一些问题。
第91章 老顾的腿
我完全不敢想象我爸的腿会出现什么问题,胡杨阿姨赶紧让医院又为他安排了相应的检查,最终还是得知是由于当时脑水肿留下的痕迹,但万幸的是这并不是病理性的,所以后续通过治疗和复建是能够痊愈的。
即使医生表示情况并不复杂,所以并没有表露出向往常一样的紧迫感,但是我的心还是被紧紧的揪在了一起,我不愿意相信我的父亲暂时站不起来这件事。
老顾在房间里休息我们站在门外商量着该怎么把这件事告诉他,毕竟对于军人的他来说暂时无法活动这件事一定是难以接受的。
胡杨阿姨见我们一直沉默最先开口,“我觉得还是直接告诉他,这并不是治愈不了的,后续他是可以恢复的,只是需要付出时间的努力,所以直接说最好。”
高叔摇了摇头,“这顾骡子傲娇了一辈子,现在告诉他走不了他怎么受的了,更何况他马上就要升职了,哎,怎么在这个节骨眼上出这样的问题,真是造化弄人。”
“可是不说他自己也能感受得到,他这人本来就不是我们说骗就能骗的过去的。”
“那我还是觉得先别说比较好,他现在身体还虚弱着呢,万一接受不了呢,不能冒险。”
我和我妈看着他们俩一直在争论不休,虽然都是站在了老顾的立场上,但是却没有什么结果。
我妈转过头看了看我,她的眼神中似乎流露出了一丝淡淡的忧伤,我知道老顾出了这样的问题,我妈的心里最难受,眼看着骄傲了一辈子的丈夫眼下连站起来都很困难了,我妈心中的悲伤又有谁懂。
如果说这件事暂时没有解决的办法,那我情愿我爸能够坦然的面对,因为凭借我对他的了解这样的困难是不会把他打倒的,我相信他一定能坚持下去。
“高叔、胡杨阿姨、妈,我想过了,这件事还是直接告诉我爸比较好,后续需要接受治疗所以瞒是瞒不下去的,而且刚刚胡杨阿姨说的对他自己的身体他自己最能感受到,我们不该欺骗他,我们要相信他能接受。”
“可是小飞呀,你爸现在这个时候告诉他这件事,哎,怎么接受呀。”
“高叔我懂,但我爸是谁呀,他的性格您还不知道,这点儿问题一定没事儿的。”
最终他们都被我说通了,而且我主动表示自己要去告诉他这件事,我对我爸有信心他一定能够接受它然后战胜它。
推开病房的门老顾还在沉沉的睡着,他现在每天睡的时间都很长,医生告诉我这是身体的一个自我修复的过程。
我小心翼翼地搬了个椅子坐到了他的身边,我的眼睛盯着我的父亲看,虽然命运无情地跟他开了个玩笑,可是老顾眉眼之间的坚毅仍旧还在,那是任何困难都磨灭不掉的。
不一会儿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看见我坐在他的面前眼睛弯弯的笑了笑,“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竟然又睡着了。”
“刚回来,你现在比咱们家笑笑每天睡的时间都长,当初是谁说我睡的长脑龄发育的晚来着。”
老顾白了我一眼,“我这情况跟你不一样、再说我现在脑子已经不发育了,不退化就不错了。”
他看似不经意间的一个玩笑却触动了我内心柔软的点,他现在不就因为当时溺水之后脑水肿缺氧时间过长导致行动受限了吗。
“哎呀你看你别瞎说,什么退化,你这脑子还能退化,即使退化了也很厉害。”
老顾没有回答只是一直看着我,我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总感觉自己的一个眼神就会被他看穿,我现在还没想好该怎么开口。
“小飞你扶我坐起来,我想坐起来一会儿。”
我乖乖的点点头,“总躺着后背会累吧。”
他皱着眉头点了点头,“躺了这么久浑身骨头都快散架了,得赶紧好起来活动活动才行。”
听着他这样的话,我无辜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明明自己的心里就有一个答案,但我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望着老顾充满希冀的眼睛,我的心被刺得生疼,犹豫了好久不知该说些什么。
聪慧又了解我的父亲似乎早就看出了我的反常,他坐直身体上下仔细地打量了我半天,我的眼神一直飘忽不定,始终不敢和他对视。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
我被他问懵了,猛地抬起头啊了一声。
“你今天这么反常以为我看不出来,有什么话就说吧。”
“老顾,我。”
我努力地在脑海中组织着语言,可张开嘴却发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句子。
老顾没有回答,只是坐在那里看着我,但他的眼神却认真了起来。
他这个样子彻底冲破了我的心理防线,我鼓足了勇气同样认真地看着他,最终还是决定直接开口。
“我是有件事要说,但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是关于我的?”
我点了点头。
“那你直接说吧。”
我沉默了几秒钟,脑海里还一直回响着医生的话,我眨了眨眼睛,强忍着眼中的眼泪不让它滴落下来。
“爸,你手没有力气、还有腿都出了问题,医生说脑水肿会对你产生影响,所以你暂时、暂时行动会不方便。”
“我站不起来了?”
他看着我认真的问着。
“只是暂时的,胡杨阿姨你脑部的损伤不是病理性的,所以后面经过治疗和复健是一定可以恢复的。”
他听完反常地笑了笑。
“我知道了。”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可以这样平静,明明自己的身体出了这么大的问题,可他竟然还那样平淡的回答。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但我似乎是个意外,一直都是一个感性的,尤其是我爸生病的这几年,我的眼泪就更加多了。
我坐在那里无声地抽泣着,老顾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
“好了,都这么大了还哭鼻子,我没事儿。”
我看着他哽咽地问着,“你怎么能这么无所谓这么平淡地回答。”
他看了看我淡淡地说道,“我自己的身体我最清楚,心里早就有了预期,所以才能表现的这么从容吧。”
“预期?”
“我自己的身体我怎么可能感受不到,只是一直没有确定,你今天告诉我我心里反倒踏实了下来。”
他的话让我的心里很不是滋味,对自己身体的落败竟然还有心理预期,明明伤到了他的身上,可现在反倒要他来安慰我。
我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抬头看着他说着,“爸,会好的,我相信你一定会好的。”
老顾看着我笑了,他的心中都充满了希望,我又怎么能这样杞人忧天,会好的,他一定会好的。自这天开始我开始关注老顾的心情,虽然他在我们面前表现得一如往常,但他也会在我们看不见的时候黯然神伤。也许他并没有表露给大家的那样坚强,只过为人父为人子的他早已习惯了将所有情绪掩藏。
尽管他的身体在稳步的恢复,可那时所造成的不可逆的伤害终究让他无法像原来一样。
第92章 照顾老顾的日子
老顾从昨天开始拔掉了胃管已经能够正常吃东西了,但这么久没有进食,他的肠胃变得异常脆弱,刚刚我妈尝试着喂了他一些清淡的白粥,可刚吃完没一会儿就被他全部吐了出来。
医生说老顾太久没有进食了所以一时间看些适应不过来,让我们尽可能还是少食多餐的喂他吃些东西,必须要让胃运动起来,否则时间长了对身体不利。
“老顾,你是不是不想喝粥?要不我给你做点别的?”
他微微摆了摆手,“不用了,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吃。”
“那也行,等你想吃了再吃。”
我的话音刚落胡杨阿姨就推门走了进来,这段时间她一直在为了老顾的病情到处奔走,只是为了儿时的那个承诺,‘顾一野如果是你有事我会毫不犹豫地出手。’
“你们都在呢,正好我有个好消息要跟你们说。”
“是什么?”
我疑惑地问着。
“我联系了北京一家医院的朋友,他们有专门针对你这种情况的一家康复医院,里面有针对性的恢复设备和专科医生,对你现在的情况非常有利。”
“这么好,那我们要转去北京吗?”
“有个问题就是医院是地方医院,所以可能还要你们部队进行协调,还有一个就是顾一野你愿意去吗?”
老顾看着我们有些犹豫的说道,“我想我不去也可以。”
还没等我开口,我妈就先一步问着老顾为什么,尽早把病看好不好吗?
老顾拉着我妈的手只有简单地说了一句太折腾了,他要长北京看病势比我和我妈都要跟过去,这样家里就剩下了爷爷和我老婆孩子,爷爷年纪大了,而笑笑的年纪又还小,这样家里的重担就落到了玥玥的肩上。老顾一向都是最怕麻烦别人的那一个,所以这个时候他又怎么情愿因为自己再让家里人辛苦。
其实同样作为家里的顶梁柱我理解老顾的心情,但此时我和大家的心理想法也是一样的,只希望他能尽快好起来。
“爸别犹豫了,我陪你去,咱们先踏踏实实的把病治好。”
他摇了摇头,随后看着我反问道,“你没有自己的人生了吗,每天这样把时间浪费到我的身上值吗?”
我呆呆的看着他,心中的那个答案就在嘴边即将脱口而出,可是我仍旧稳定了一下心中的情绪,长舒了一口气然后看着他缓缓的开口。
“你是我的父亲,你对我来说就是人生路上的灯塔,是你的出现给予了我未来,让我拥有了现在这样幸福完整的人生,我迄今为止作出的所有选择都是因为你的存在你对我的指引。我陪着你并不是什么浪费时间,你是我的父亲,做儿子的就应该永远的陪着你才对。”
也许是我的回答太过于感人,就连我妈听完之后都激动的落下了泪水。
“一野我不准你这么想,当初我和小飞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的时候,是你牺牲了自己的一切拯救了我们,将我们从那个苦难的生活里拉了出来。现在你老了、身体不好了、需要人照顾了,你也应该接受我们对你的照顾,就像当初我们接受你一样,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想着这段时间他开始恢复饮食了,所以总想着给他做点什么,他一向喜欢我的手艺,我特意跟人家学做了他喜欢的奶油蘑菇汤准备带给他尝尝。
我做的时候就在一边帮我打下手,玥玥看我精细地切着蘑菇忍不住问道,“哇,连形状都切得这么好看,看来味道一定差不了。”
“谁叫是做给顾一野同志吃呢,他嘴有多叼你又不是不知道。”
“瞧你说的,爸那叫活得精致,我在认识你之前可是从来没有见过像爸一样这么有书卷气的军人,而且还气质那么好。”
我歪着头盯着她讽刺道,“哎哟哟你瞧你这个花痴样,这个世界就是看脸的世界,长得帅的就受欢迎哈。”
她笑着拍了拍我,“好啦、好啦,我老公也不差。”
做好之后我又拜托她帮我尝了尝味道,确定没什么问题之后才打包好开车给老顾送了过去。
我本来想带着女儿一起去让老顾高兴高兴,但又怕这人一见到孩子就开始玩儿得忘乎所以,所以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我到医院的时候老顾正坐在床上发呆,而我妈则坐在一边的沙发上同样不说话。
“怎么这么安静?”
我率先打破了现场的宁静。
我妈看见我立马开口说道,“小飞你来得正好,你快说说你爸,一上午不休息都在玩儿手机,我让他休息一会儿也不听,刚刚都头晕了才停下来,我是管不了他了,你好好说说他。”
我妈说完直接起身出门了,房间里的气氛一下子又尴尬了许多。
“你怎么又惹我妈生气了,刚好一点又不听话啦?”
老顾回过头看着我无奈地说道,“稍稍玩了一会儿就忘了时间,我觉得你妈可能开始更年期了,对我没有以前温柔了。”
“温柔?如果是我看着生病的丈夫刚好一点儿就在这儿沉迷游戏,我也温柔不起来。”
老顾没好气地白了我一眼,随后自顾自地说道,“我身边那些老战友们退下来之后不是都得找点事做,我这也算是提前培养一点兴趣爱好。”
我看到老顾满脸自信忍不住噗地一声笑了,我看着他无力地吐槽着,“您这兴趣爱好真是独特,哪儿有人像你一样沉迷于打游戏呀,我的爸呀您马上就要升官了,能不能稍微收敛一点儿,至少得稳重一点儿吧。”
“我这难道不是与时俱进吗?”
我朝他竖起了一个大拇指,“您厉害。”
老顾不想再和我掰扯下去了,于是朝微微点了点头以表肯定,但他随后闭着眼睛点了点头,然后左手不动声色地在自己的胸口上摁了摁,脸色看上去也微微的几分。
“不舒服?”
“可能是累了,有点儿心慌。”
我赶紧走上前扶着他帮忙顺着气。
“中午吃东西了吗?”
“喝了点粥。”
“哦对了!”
我恍然大悟般地想起了自己带来的东西,老顾他惊讶地看着我,“你怎么还一惊一乍的,明知道我心脏不好还这样惊我。”
“我错了,我错了,我用这个给你给你赔罪还不行吗。”
我边说着边将我放在桌子上的保温桶拿了出来,将盖子打开,把汤倒在碗里,打开盖子的那一瞬间,房间里瞬时萦绕着沈郁的香气。
我把碗端到老顾的面前,喜滋滋地看着他。“怎么样,飞大厨自制奶油蘑菇汤,巨鲜无比,想不想尝尝?”
“你都这样邀请了,盛情难却,我就尝一下吧。
我立马笑着坐到了他的身边准备喂他,可老顾却摇了摇头表示要自己吃。不过他左手带着血氧夹并不方便,只好换作了右手拿勺子,但老顾的右手总会时不时就没了力气,所以在他刚拿起勺子准备舀的时候,手中的勺子突然掉落,随后老顾的右手无力地跌落到了一边。
溅起的汤有一部分粘到了他的衣服上,我赶紧拿起一旁的毛巾帮他擦拭,嘴里面还一直念叨着,“怪我、怪我。”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还是不行。”
“谁说的,你这是还没恢复呢,慢慢就好了。”
老顾没有回答,但他的神情却显得有些落寞。
我再一次将碗端了起来,舀了一勺汤递到了他的面前,“好啦还是让我来吧,生病了就得允许儿子照顾你呀。”
老顾认真地望着我,他眼中所流露出的情感却很复杂。
“好,我尝一尝。”
“快来吧。”
老顾接了过去眼前一亮,“手艺不错,”我歪着眼嘿嘿地笑着,“那必须的,飞大厨特制,一定好喝。”
“以后常做啊。”
“没问题,只要你想喝,随时。”
他抬着头饶有兴致地看着我,“这么好吗?”
我肯定地点了点头,“当然了,你可是我爸呀!”
第93章 回北京
这两天老顾又接受了一次全身检查,他的身体恢复得还算不错,肺部的情况已经基本解决了,心衰也已经缓解了,身上的管子也被逐渐撤了下去,整个人看上去精神了不少,不过他右手和双腿的问题还依然存在,目前还没有下床的机会。
医生又为他安排了精密的全身检查,如果没什么问题就准备为他制定详尽的复建计划了,不过前段时间胡杨阿姨的提议深深的说到了我们的心里,纵使老顾没有同意,但是我们仍旧在私下里联系着医院,希望老顾能够恢复之后住进去。
其实我懂老顾的纠结,他前段时间刚刚答应李军长接下他的工作,那老顾未来的路还有很长时间需要磨合、努力和继续奋斗,如果这个时候放下手里的一切跑去北京治病,那他这个未来的一军之长又该怎么服众。
可是作为儿子我的想法很单一,我只想我爸能够尽快好起来,至于其他的我没想过,也不愿去想。以他的身体能走到今天真的不容易,我只想老顾能够尽可能的陪我们走的更远一些,我已经失去了张飞爸爸,我不想再失去老顾了。
今天是周末,昨天我忙完团里的事就跑到医院来陪床了,昨天我到的时候老顾已经睡下了,今早外面有些下雨,我被淅淅沥沥的雨声叫醒,睁开眼就帮老顾盖了盖被子,他还没醒可是眉头却紧紧的皱在了一起。
我知道这样的天气对他来说并不美好,他这些年积攒的那些伤病一到阴雨天就会发作,全身各个关节没有一个地方是舒服的,尤其是他的肩膀,会疼的厉害。
我从抽屉里找出了一个常备的发热药膏,撕开包装搓热之后轻轻的帮他贴在了右肩上,纵使我的动作极轻生怕吵醒了熟睡的他,可是他还是闭着眼睛轻哼了一声。
“你在干什么呢?”
刚睡的老顾声音懵懵的。
“我给你肩膀贴个膏药,外面下雨了是不是又疼了?”
他叹了口气皱着眉头微微点了点头,“有一点儿。”
“一会儿我给你热敷一下。”
“别麻烦了,还早呢你再去睡会儿,还不容易到周末了。”
“我没事儿,我从来不睡懒觉你又不是不知道,这样吧我前两天在网上学了一个按摩的方法,我给你按一按。”
我说着就把老顾的床摇了起来,然后自己扶着他坐了起来让他靠在我的身上,随后按照我学习的手法帮他轻轻的按摩了起来。
老顾一直安安静静地靠在我的怀里没有说话,我是不是歪过头看看他的表情,刚刚还紧皱的眉头已经舒展开了,他的嘴角甚至还微微扬了起来。
“怎么样,舒服吧。”
“舒服,你给我按摩还不舒服,别人都说我命好,遇到了你这么孝顺的一个儿子。”
我嘿嘿的笑着,“你是我爸,这不是应该的吗。”
“我有时候也在想要是班长还活着就好了,现在也肯定能像我一样幸福,你肯定也很孝顺他。”
“我会的,不过老顾养育之恩比天大,我一直把你当我亲爸,从小就这么觉得。”
他用左手拍了拍我放在他肩膀上的手,“我这辈子是知足了,说起来我还得感谢你呢,要不是你的出现,我哪儿能体会到当父亲的快乐呢。”
“我们彼此成就。”
我说完我们俩一起都笑了,在一起开怀的笑了。是的,我们彼此成就,他让我有了一个家,而我让他学会了承担家庭的责任。
我的手机不小心掉到了地上,我弯腰去捡的时候被老顾看到了我头顶长出的些许白发,他的手轻轻的在我的头上轻抚着。
“怎么都长白头发了?”
我坐直身体笑着回答道,“长了几根,医生说我血热所以容易长,现在长白发又不分年龄对吧。”
老顾满眼心疼的看着我动容的说道,“家里事太多,我身体又不好,你还是一个爱操心的性格,辛苦你了儿子。”
我见他有些伤感赶紧开玩笑般的逗着他说着,“这不正好让我体验一下一家之主的感觉吗,家里我作主哈哈哈。”
他被我逗笑了,笑着拍了拍我,“那你好好体验,以后家里全都你说了算。”
“那是,我这地位就比你高,你在家从来没说了算过吧,都是听我妈的。”
“我这不是体现对女性的尊重吗,你小子的这个情商啊,多学着点吧。”
我实在懒得和他讨论,这人还真是狡猾,连这样的问题都能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似乎在睿智这点上我从来都不觉得自己像他,我身边的所有人都提到过在军事上老顾是一个鬼才,他有着天生的洞察力和缜密的思维,所以往往总能给人意想不到的惊喜。
我记得自己刚到部队学习理论课的时候,老师就拿当年老顾和高叔那场精彩的湛蓝行动为案例进行学习。其实当时除了课堂上学的,我还亲自听小辉叔给我讲过战斗的全过程,尤其是他当时一直跟在老顾的身边,所以能够以事件第一人的角度来给我讲述事件的全过程。
我在听完之后也在不禁感叹,他的脑子该有多好用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构制出这样一幅宏伟的蓝图。
之前跟老顾提出的去北京治疗的方案被他否定了,但是这两天和胡杨阿姨还有其他医生的商讨中还是决定去北京治疗更好。我一直盘算该怎么跟他说这件事,虽然老顾这人脾气好性格好,但唯有在看病这方面有着进手执着的小脾气,去医院这件事几乎是没得商量。
后来玥玥提醒我有一个人一定能够说服老顾,说完她指了指正躺在喝奶的那个家伙。
“她活还没说利落呢,你还指着她去说服老顾?”
“那我问你爸最听谁的呀?”
“宝宝呀。”
“那不就得了,我们找个由头说得带宝宝去北京,到时候借机让爸一起过去顺便治病,你想想她都去了爸怎么可能不去。”
我仔细地想了想玥玥的话似乎有些道理,眼下全家最能刺激到老顾的就是我家顾言笑小朋友了,她可是我爸的心头肉,所以她的话最有意义。
“那我们带宝宝回北京干什么?”
“看病。”
玥玥脱口而出。
对于这个理由我却持反对意见,“这个不好吧,一是宝宝没有病,二是老顾要是听说了笑笑生病了那还得了,老婆咱爸那心脏可受不了这么大的刺激。”
“谁说宝宝没病。”
“她怎么了!”
“哎呀不是什么大问题,是我没说清楚,咱们家笑笑头发太少了,而且还不够黑,我本来一直就想带她去查一查,看看是不是缺少什么微量元素。”
“你吓死我了,不过头发少,这不会是遗传吧,我觉得我这发际线还算可以呀。”
她被我逗得噗的一声笑了,“所以说才要去检查一下呀,正好借此机会把爸一起骗过去怎么样?”
“听上去可行,我去试试。”
第二天一早我为了表现出事情的真实性特意带了宝宝一同过去,一路上我都忍不住不禁在看,我家宝贝的头发真这么稀少吗?
我们到的时候老顾正在我妈的照顾下吃早餐,我透过门上的小窗户看着里面,老顾的右手即使丝毫用不上力,费力地抓起勺子之后便会开始止不住的颤抖,就是这样他都在自己坚持着,一直拒绝我妈的帮忙。
我的双眼被那样的场景刺得生疼,曾己何时那只手还在熟练地提笔握枪,可现在却成了这个样。
我曾不止一次的感叹造化弄人,同时也在心中愤恨命运的不公,而自己能做的也只有尽可能地去照顾好他,我相信我爸一定会好起来的。
我在门外整理好情绪,推开门拉着女儿走了进去,“在吃饭吗?”
“爷爷奶奶!”
我们的出现成功地吸引了他们的注意,由其是老顾的注意力一下于就跑到了孩子的身上,笑着招呼着他的心肝宝贝。
“宝贝来啦,快过来!”
女儿开心地朝着老顾跑了过去,我妈将她抱上床,他们祖孙俩就开始亲眼地黏在了一起,每次看到这些我都不禁在感叹,这两个人的关系怎么可以这么好,要说全家我家女儿最喜欢谁,那一定是她爷爷顾一野,而自打女儿出生以后他的眼里就只剩下了她,一门心思扑在了这个小孙女的身上。
我趁着老顾和宝宝交流感情的时候把我妈叫了出去,然后把玥玥的想法告诉了她。我妈听后有些意外,同时也觉得既然眼下没什么好办法那不妨尝试一下。
“那我一会儿就跟他商量。”
“好,我一会儿配合你。”
我们商量好了之后便直接推门回了房间,不过老顾此时的注意力完全不在我们的身上,一直低着头和怀里的宝宝耐心地玩着。可是当我走近却发现老顾的手上满满都是贴纸,不用想这都是我闺女的杰作。
“宝宝你不要把贴纸贴到爷爷的手上。”
“哎呀你说她干什么,我愿意让她贴。”
“不是老顾你不知道,她在家贴的哪儿哪儿都是,我必须得跟她说一下了。”
老顾没好地白了我一眼,“家里又不是没有地方,她贴就贴呗,这也算是陪养我们宝贝的创造力。”
我睁大双眼看着他,不禁感叹他这护短要不要护得这么明显,如果是我这样做估计一定会被打吧。
我妈看不下去了,微微咳嗽了一声示意,我说正事。
“哦对了爸,我有事要跟你商量一下。”
“什么?”
“我和玥玥觉得宝宝这头发有点儿稀少,而且还发费,我俩担心她是不是缺少什么微量元素,所以打算带她去北京检察一下。”
老顾听我说完对着宝宝的头顶仔细地看了看,“我觉得还好啊,不过去检察一下比较放心,别回头影响我们宝贝的成长。”
“啊,是,我俩也是这么想的。正好也趁着我俩都休假,带着孩子在北京好好玩一玩。”
“嗯挺好的,宝宝从出生还没怎么回去过呢。”
我在脑海中稍稍组织了一下语言随后开口说道,“我们去也打算去一阵呢,既然如此你不如也一起去北京,去胡杨阿姨说的那个医院试一试,万一一下就治好了呢。”
老顾抬起头认真的盯着我看,他的眼神有些复杂,我的心里瞬间也觉得有些忐忑,难道我自己的演技这么差吗?他一下子就看出来了?
“你的意思是我们一家都回北京去?”
听他这么问我的心放心了下来,我松了一口气的回答道,“是啊,总不能把爷爷留下呀。咱们回去一段时间,等孩子检查完了你也没事儿了咱们就回来。”
他没有回答,安安静静地思考了一会儿。
我看了看一边的我妈,用眼神问他老顾是不是不太愿意,我妈微微摇了摇头,我俩都没看出他的意思。
不过当我妈刚准备开口问的时候却听到了老顾的答案。
“好,我跟你们去。”
“真的吗?”
我激动的问着。
老顾看着我肯定的回答着,“真的。”
我本以为这件事就会这样顺利的发展下去,我和玥玥甚至已经开始和胡杨阿姨一起给老顾联系医院了,可是没想到老顾从昨天下午突然开始有些低烧,看着他状态还可以就没有太当回事,我妈给他多喂了些水希望能够物理降温,可是谁成想后半夜他的温度不降反升,一直到凌晨都没有降下来,而他的意识也开始有些模糊。
这样一来我们都紧张了起来,医生也紧急赶了过来在一旁守着,就连院长和科室主任都在这里一起观察着他的情况,积极的调整着对策。不过效果却有些微乎甚微,虽然老顾在用了一次退烧药之后温度稍稍稳定了下来,但是这种没缘由的发热还是让我们的心跟着揪了起来。
虽然他的身体本就虚弱,可是这样烧下去还是很危险的,所以医生建议我们给他进行物理降温,否则这样下去害怕他的身体会支撑不住。
我看着护士拿来一个又一个冰袋用毛巾包好放在老顾的身体旁边,他苍白的脸上透着一丝丝高烧的红,那一抹红色刺痛着我的眼睛。
“这样会不会太凉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先给首长把温度降下来,时间长了对身体伤害太大。”
我担忧的看着他,“那我爸究竟是因为什么发烧的?他一直也没出过这个房间总不会是着凉吧?”
“现在已经在加急进行检查了,还是等结果出来再看吧。”
我长叹了一口气,但是眉宇间尽是惆怅,明明一切都开始转好了的,可是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又成了这样,老顾的身体明明已经快要没事了,可是仿佛就在这一夜之间,一切又回到了原点,我们兜兜转转之间,所有的努力都好像白费了一样。
我不甘心,也不愿这样,我爸明明答应过我会好好陪我走下去,他是那么好的一个人,为什么要这样折磨他。我心烦意乱的向外面走去,此时我的心很乱,我想要自己好好想一想。
走到小花园没人的位置,我从口袋里掏出了一盒烟,熟练的点了一根就开始抽了起来,当我心烦意乱的梳理着心中的烦乱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小飞你又在抽烟?”
我过头竟然是荆荆,我连忙掐捏了手中的烟头说道,“你怎么在这儿呢?”
“我上班啊,刚才去看顾叔,然后就看到你走出来了,怎么了跟我说说吧。”
我微微笑了笑,这么多年了荆荆就好像我的好兄弟一样,可能是因为两家人的关系走得近,也可能是我们拥有同样的命运,所以我们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按她的话说我就是她的男闺蜜,虽然我一个大男人并不认同她的说法,但是我俩关系好到是真的。
“哎,心里烦。”
“是因为顾叔吗?”
“是因为我自己,我气我自己无能为力,连我爸都照顾不好,还让他生病了。”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在我的身边坐了下来,“别这么说,你照顾顾叔已经很尽心尽力了,顾叔毕竟不在年轻了,又病得这么严重,恢复的慢一些也是情有可原的。”
“本来都决定好了马上就要带他去北京了,可是谁成想他竟然突然又病了。我真的看不了我爸那个虚弱的样子,我是真的心疼啊,有时候总在想让我去替他承担这些病痛就好了,他这么好的一个人为什么要承受这些。”
“虽然我们都知道这种假设不会成立,但是我们仍旧会这么想,我理解你,在医院里这样的事情已经司空见惯了,但是小飞我相信顾叔很快就会没事的,他内心的强大和对于生命的渴望是我们所体会不到的,那其中的强大一定能够让他平安挺过来的。”
我转过头安安静静地看着她,从没想过荆荆竟然活的这么通透,至少在这样的事情上比我不知道成熟了多少。
她见我没有回答又继续说道,“你现在不是自暴自弃的时候,顾叔的情况还不明了,你应该去里面好好陪一陪阿姨,不过我也知道谁都有暂时承受不了的时候,暂时的抒发一下自己的情绪也是可以的,不过少抽烟,对身体不好。”
“我知道,以后不抽了。”
“这还差不多,要不然我就告诉玥玥,让她管你。”
我笑着举起双手玩笑般的说道,“行了,两位姑奶奶饶过我吧。”
我俩又稍稍坐了一会儿我就接到了我妈的电话说检查结果已经出来了,我们便匆匆赶了回去。
“妈,怎么样?”
我妈见我跑进来赶紧朝我招手示意我过去,“医生说检查结果出来了,一会儿来跟咱们说。”
“阿秀姨。”
“荆荆也来了。”
荆荆笑着点了点头,“我来看看顾叔。”
我们正说着病房的门被打开了,一众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见我们都站在门口便开口说道,“首长的发热已经控制住了,根据检查结果来看还是由于体内有炎症导致的,现在还是需要多休息,这样长时间的发热还是很耗费体力的。”
“那严重吗?”
“还好,体内有炎症说明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所以目前我们并不建议你们之前提起的转院去北京的建议,还是等首长暂时养好身体也来得及。”
我听完医生的话心里反到感觉放松了些,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至少老顾他只是暂时还没有恢复身体虚弱倒至的,而不是出现了其他问题。
还没恢复那就慢慢恢复,毕章他当初伤得那样严重,想要好起来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达到的。荆荆说得对,越是这个时候我们越应该沉得住气,平心静气地去面对出现的问题,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荆荆你一会儿下班了吗?”
“我已经下班了。”
“那麻烦你一会儿帮我把我妈送回去,我自己留在这儿陪老顾就行。”
我妈不放心地看着我问着,“你爸状态不太好,你自己一个人行吗?”
“可以没问题,你们也累了,回去休息一下吧。”
荆荆不放心地看着我问道,“那你自己也休息一下,刚刚我看过了顾叔的药单里面有让他嗜睡的成份,所以估计他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你也可以借机休息一下,睡一会儿。”
我笑着抱了抱她们俩,“好啦,放心吧,我能照顾好自己和老顾的,你们赶快回去吧,时间已经不早了。”
我把我妈和荆荆送走之后赶紧回了病房,我总不放心留老顾一个人在病房,生怕出点儿什么事儿。
可能我们父子俩之间真的有些心有灵犀在,我刚回去就发现老顾已经醒,他双眼迷茫的正盯着天花板看。
“醒啦,怎么样感觉,还难受吗?”
听见我说话他又闭上了眼睛,叹了口气后缓缓开口,“头晕没力气,你帮我把床开起来一点儿,我感觉有点有点儿喘不上气。”
我听完连忙按照他说的把床摇了起来,然后又扶着他靠着我坐了一会儿,我能明显地感觉到老顾的身体因为长时间的发烧所以整个人的状态都是异常虚弱的,但也许是因为我在的原因,他的精神还算不错。
“北京的医院都联系好了?”
“啊?哦都好了,但是你现在这个样,这边也不敢放你走,所以还是回头等你养养再说吧。”
老顾听我说完笑了一下,然后缓缓地说道,“你这么费力把我骗去,要是去不了不就前功尽弃了吗。”
我被老顾的话说得一愣,难道我和玥玥这点儿小把戏全都被他识破了?”
“你都知道了?”
我试探性地问道。
“就你这点小把戏还想骗得过我,我只不过想要配合你罢了。”
被识破之后我尴尬地站在原地嘿嘿地笑着,果然什么事情都逃不过老顾的眼睛,我和玥玥想了很久的自以为天衣无缝的理由,没想到还是被我爸一眼就识破了,怪不得之前高叔总跟我说不要跟老顾耍心眼,否则一定会自取其辱的。
“你这眼睛也太毒了,我们把理由想得这么完美还被你识破了。”
老顾深吸了两口气慢慢地说道,“废话,我的…生活阅历…总比你…丰富吧。”
我听着他的声音有些不对,赶紧凑上前看了看他,“怎么了你这是?”
此时的老顾脸色差得厉害,整个人的状态也很差,一双手死死地按着心口喘着粗气。
“爸你怎么了?”
我见他状态不对连忙抓起一旁的呼叫铃用力地摁了上去,然后扶着老顾靠在我的身上,轻轻的帮他顺着胸口试图缓解他的不适。就这么一会儿的时间,老顾的脸上就布满了薄薄的一层冷汗,脸色也逐渐灰败了下来,整个人的状态肉眼可见的差。
“老顾你坚持住?怎么样心脏不舒服吗?”
“心口疼。”
我焦急的问着,他说话仍旧非常费力。
“病人什么情况?”
医生来的很快,在听完我简单的叙述完老顾刚刚的情况之后,赶紧从我的怀里将他接了过去,随后便开始急救。
我退到一边儿安静的等待着,老顾虽然身体极不舒服,但他的意识却是清醒的,他的眼睛一直在看着我,似乎在告诉我不要担心一样。
经过治疗老顾的情况很快就被控制住了,我们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首长的情况我们初步判定的急性心包膜炎,这也是倒至他高烧的原因,还好发现的早情况并不严重,后续积极用药很快就会没事了。”
“那我爸怎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主要还是之前感染倒至的,这种病症急性发作期就会出现胸痛、呼吸困难的情况,恰巧首长平常心脏就不好,所以我们一直都没有发现,幸好是在医院及时发现了,否则拖得时间长了也是很危险的。”
我听完认真的点了点头,心中默念着万幸,幸好我及时的发现了,否则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送走了医生我坐在老顾的床边,微弱的灯光隐约照耀在他的脸上,即使已经年过半百的他看上去仍就有着青少年的那种稚嫩,同时也有着中年人的沉稳老练。
其实不可否认的是在我的心中一直对老顾都是心生崇拜的,我始终把他当作我心中的灯塔一样,照亮着我前行的路,让我的人生充满了小确幸。
而此时他却倒在了路上,但我已经长大了,那就由我接替他的位置,成为这个家庭未来的灯塔,好好地守护着我们一家人。
第94章 怕针的老顾
老顾前段时间好不容易被养好的身体又因为这次生病,使得之前的努力全部都前功尽弃,他的状态又再一次肉眼可见得差了起来。
他这两天一直被病痛折磨着,所以整个人噶蔫的没有精神,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着,医生也说了现在应该让他多休息,所以我只是安安静静在旁边陪着他没有多说话。
现在为了消炎退烧,他每天都要频繁的输液,这时间一长他的手面就开始浮肿,医生给开了不少消肿的贴纸,但效果都微乎甚微。荆荆这个时候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了一个土方子,说土豆片有消肿的效果。
所以很快病房中就有了这样的一个景象,我和荆荆一个人在削土豆,一个人在切土豆。虽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效果,但只要能让老顾舒服一点儿就可以了。
睡了大半天,老顾终于悠悠转醒,一睁眼就看见我们俩托着他的手摆弄着。
他疑惑地看着我们问着,“你们在干什么?”
我们俩没想到他突然醒了,两个人同时呆呆的愣在了原地异口同声的回答道,“没什么?”
这会儿老顾的意识已经完全的回拢,军人的本能让他对我俩刚刚的行径心生警惕。
我赶紧上前解释道,“你不是手肿了吗,我们找了个土办法帮你消肿,用土豆片敷了半天了,感觉还真有点效果。”
老顾听完微微笑了笑,“好,那真是谢谢你们了。”
我挠了挠头开心地笑着,还是荆荆靠谱一直在观察着老顾的脸色。
“顾叔你感觉怎么样?心脏还疼吗?”
“还好,可以忍受了。”
荆荆皱起眉头心疼的看着老顾,“这哪儿是可以忍受的呀,您应该挺疼的吧。”
“可能我心脏一直不好,一发作就开始疼,所以疼了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这倒也不觉得什么了。”
他看似疏松平常的一句话却深深地刺痛了我的心,他平常该有多难受,才会把疼痛这件事当作是习以为常。
老顾自打生病受伤之后这些年一直大病小病不断,我们知道平日里的生活工作已让他的身体超负荷运转,尤其是他的心脏早就已经不堪重负,平常由于过度劳累的原因从而心脏病频繁发作,我只知道他发作的时候会疼的厉害,却从未想过他日常要忍受这么多病痛。
“爸,你…,我…。”
我想说些什么,但心中的酸楚涌上心头,我的眼眶不争气的红了,声音也哽咽了起来。
老顾心疼的看着我说道,“怎么了你这是要哭?”
我赶紧摇了摇头。
他努力的向我伸出手,我见状赶紧凑了过去也拉住了他的手。
他紧紧的攥着我的手低声安慰起来,“别担心,我很快就没事儿了。”
“我知道你没事儿,我就是心疼你。”
老顾睁大眼睛向我投来了慈爱的目光,他的嘴角满意的微微上扬感慨的说道,“我儿子长大了。”
我不动声色地抬手拭去了眼角的泪水,即使生活中总会出现一个又一个的问题,但是我们仍要学会好好生活,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我看着躺在床上的父亲,他已经不再是曾经的身强力壮,而我也不再是曾经的青春年少,但不管岁月再怎么蹉跎,我都会好好照顾好我的家人,我想对我爸说今后的日子很长,我们来日方长。
其实有时候我也在想自己算不算是一个感性的人,似乎这两年我的眼泪不知不觉中多了起来,也可能是而立之年家里就出了很多事,让我真正学会了长大,我不像从前一样对任何事都能摆出一股无所谓的态度,反倒是现在的我比那时候更有人情味。
就好像现在我动不动就原因缠着我爸一样,这几天他身体不好,自打被确诊为急性心包膜炎以来老顾每天都被疼痛侵扰着,而且他现在还处于急性发作期,所以总是呼吸困难,大多数时间都只能靠坐着。老顾本来长时间卧床导致腰就不舒服,这样坐一天更难受了,可是他现在又开始呼吸不畅,一躺下来就喘不上气,必须马上坐起来才行。
刚刚他又开始有些腰疼了,我想扶他躺下来一会儿,可是没想到刚躺下来没一会儿老顾又开始喘息,唇色也很快就变紫了起来,我见他缺氧的厉害赶紧调高了氧气流量然后扶着他坐了起来。
纵使靠在我的怀里吸氧,可是老顾仍旧喘的厉害,我听着他不停的喘着粗气焦急的问着,“爸,你感觉怎么样?要不要我叫医生来?”
他说不出来话,朝我微微摆了摆手。
我一直在轻轻的帮他顺气,看着他这个样子心里实在是不好受。
幸好他很快就缓了过来,坐了没一会儿就能开口说话了。
“差点儿把我憋死了。”
“哎,你说这天天就这么输液也不见好,一会儿医生说还要抽血检查呢。”
老顾一听就震惊起来,“什么,要抽血?”
“是啊,验个血检查一下。”
他的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不高兴的看着我发着牢骚,“一天天的抽血,我有多少血够他们抽的。”
“好了爸,不怕啊,我不是在呢,再说我跟他们说了顾一野首长害怕抽血,让他们找一个经验丰富的护士来,他们听完就说一会儿派护士来亲自给你抽血。”
老顾瞪着眼睛看着我一脸坏笑的开着他的玩笑,他伸出手佯装要打我,我也顺着他一副要躲的样子,嘴里面还不停的念叨着,“诶诶诶,这么大的领导不能随便打人啊。”
“我是教训我儿子。”
“不可能,你才不舍得打你儿子呢。”
老顾被我说笑了,噗的笑了一声之后无奈的摇了摇头,“真不知道你这点儿泼皮是随了谁。”
“还能是谁,你的儿子当然是像你了。”
我的话音刚落就听见了外面的敲门声,在得到许可后护士长推着车走了进来。我看了一眼一旁的老顾,此时他正在深呼吸的调整着自己的状态,毕竟是在外人面前,怎么也得为了自己的形象装装样子。
“首长我来给您抽血。”
老顾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似乎在尝试着挽回从我嘴里面流失的颜面。
“抽几管?”
“不多,6管。”
我听完都被吓到了,这一下子抽6管血还不多,而在看一看一旁的老顾,他的脸色一瞬间就暗了下来,紧紧的皱着眉头向后躲着。
而当护士准备好将老顾的袖子撸起来准备给他消毒的时候,老顾此时已经开始紧张了,虽然他紧抿着嘴一言不发,但是一旁的心电监护仪却不合时宜的响起了警报声。我和护士长同时转头向那边看着,只见此时老顾的心跳的很快,血压竟然也有些微微的升高,而伴随着身体的不适,他左手不自觉的捂上了心口开始大口喘息起来。
“首长您不舒服吗?”
老顾尴尬的点了点头,“心脏有点儿不舒服。”
“您深呼吸,平稳一下情绪,大口吸气。”
老顾跟着护士长的指导不停地进行深呼吸,而护士长也站在他的身边帮他轻轻顺着起按揉着心脏,还好他只是一瞬间的不适,没一会儿警报声就解除了,他的状态也好了起来。
见惯了大场面的护士长自然没敢提出老顾是因为紧张导致的心动过速,她悄无声色的看了看站在一旁的我,想要问问我要不要继续进行,我心领神会的朝她点了点头。
“爸你这会儿觉的怎么样?心脏还难受吗?”
“好多了。”
“那,你看是现在抽血,还是等你再缓一缓?”
老顾抬起头看了看我们,看着我们期待的眼神赶忙说道,“现在吧,我没事儿了。”
“那好,现在抽。”
我说完稍微挪动了一下身体站在了老顾和护士长的中间,我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老顾的视线,至少看不到的情况下心中的紧张也会缓解一下吧。
当护士长开始抽血的时候我轻轻攥住了老顾的另一只手,然后眼神坚定地看着他,希望自己的勇敢能够给予他力量。可能是我的做法起到了作用,这一次老顾并没有什么不适就很快的抽完了。抽完血的护士长感谢般的看着了看我,要不是我帮忙还不知道这血要什么时候抽得上呢。
“怎么样,不紧张了吧?”
我送走护士长回来对老顾说道。
“还好,我觉得还好。”
果然是一生要强的父亲,这个时候了还在嘴硬,明明他紧张的连脸都白了,可是还是要装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想想我爸还真是可爱。
“放心吧,我不会跟别人说的,除了我没人知道你害怕针。”
老顾没好气的我哼了一声,然后拉了拉被子向一边歪了过去,随后我听到了他小声的嘟囔声,“你说了谁又信呢。”
我看着他心中暗自在想,就你现在这个幼稚的样子,谁会不信呢。
第95章 要回家了
幸好这次老顾的病症被发现的及时,虽然当时发病急性期看上去很严重,但好在好的也快,这才没几天的时间他就已经没什么问题了。
我心里虽然也在感慨着万幸,不过以后真的不能想当然了,一定要把所有问题都在意起来,谁知道会不会引发什么蝴蝶效应呢。
这边没有问题了医院又为老顾安排了一次系统的检查,再确定没什么大问题了之后才同意了我们带老顾北上的提议。
不过我们所在的城市距离北京的距离实在太远,而以老顾现在的情况不管是飞机还是高铁都有些牵强,最后还是军里面决定动用配备医疗设备的飞机把他专机送过去。
这次飞北京和老顾随行的除了医护人员和他的秘书之外,我们家属也可以有一人陪他一起,我本想着这一定是我,可是没想到老顾自己不同意了。
因为这次我们全家都要回北京的原因,所以老顾非要我去和玥玥一起陪着宝宝,还说这是她第一次坐飞机可能会害怕,一定要爸爸妈妈陪着才行。
我知道他这是又心疼自己的小孙女了,不过在我心里更心疼他。毕竟昨天医院因为老顾要转院到北京还开了一个会,会上院长和主任详细对我说明了这次转院可能会出现的问题,即使他们会努力不让这一切发生,但是情况总还是要说明的。
我听着那些又开始有些不放心了下来,今天是在医院住的最后一天,我还是像往常一样晚上来陪床,我一进门见老顾正坐在床上看着书。
“天都黑了就别看了,光线暗对眼睛不好。”
他抬起头看了看我,见我不似往常一样活跃,于是指了指一边桌子上的巧克力。
“哪儿来的?”
“今天荆荆来看我带来的。”
我不客气的拿起看了看就抱着坐到一边吃了起来,眼神落在了老顾手边的书上,因为他一只手用不上力只能靠另一只手翻看,所以明明是买了没多久的书看上去已经有了很多折痕看上去久了起来。
“手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就是还没什么力气。”
我走上前握了握他的手,“很快就好了。”
晚上可能是因为那一盒暖心的巧克力,我这一晚都睡的很香,我特意把陪护床放到了老顾的床边,一直拉着他的手睡了一夜。这一夜我睡的格外香甜,甚至还做了梦,梦里面我又回到了小时候,老顾带我逃课去游乐场的时候,记得后来东窗事发我们俩都被我妈埋怨了好久,不过那次也是我的童年为数不多的对老顾敬佩的时候。
今天一大早我就开始跟着准备,一早上的状态就是老顾很开心,而我很担心。
老顾说到底因为能回家也是心情愉悦的,虽然在南方和我们一起生活了大半辈子,但北京才是他真正的家,是他成长和长大地方,对他来说有着非凡的意义。
老顾因为我帮他换上了厚衣服而有些不满意,在我扶着他坐在轮椅上的时候故意拍开了我的手,我无奈地笑了笑赶紧跟他解释了起来。
“北京现在都是深秋了,所以肯定冷了,我不是怕你感冒吗?”
“感冒,穿这么多怎么可能会感冒!”
“我不是怕吗!”
老顾看着我摇了摇头,“你呀,现在真是越来越絮叨了,跟你高叔一个样,还天天管着我。”
小王看着老顾这个气鼓鼓的样子也觉得他有些可爱,跟了老顾才知道原来军里面那个雷厉风行的顾首长生活中还有这样的一面。平常只觉得他平易近人,没想到还这样的幽默风趣。
我瞧着小王憋着笑的样子,心中顿生萌生了一个念头,于是看着他说着,“是不是没见过他这个样儿,我跟你说兄弟,这才是他,平常特幼稚。”
小王明显因为我的话一愣,怔怔地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但看着我期待的眼神一时间语塞只是简单的“啊”了一声。
老顾一下子就看出了我俩的小动作,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随后白了我一眼对小王说道,“别搭理他,有个事跟你说,这次你送我到北京之后就随机回来吧,我不在你就当你个假,正好有机会你可以回家探个亲。”
“啊!不用首长,我想陪着您,这样也能给小飞哥帮个忙。”
老顾慈爱的看着他说道,“跟着我没那么多事儿,我这也算是回家探亲,你也正好也放个假回家看看你父母。”
“顾副军长您就让我跟着您吧,我还没去过北京呢。”
我见小王这样坚持赶紧帮忙说道,“是啊老顾你就别让小王跟着一起去吧,就当让他去度假了,我俩一起也能作个伴。”
见我都这样说老顾想想还是答应了下来,这次去北京的行程注定不会太过于美好,有小王的陪伴对我来说也是值得安慰的一件事。
而且这些年除了老顾拿他当自己的孩子之外,我也拿他当自己的亲兄弟一样,平日军里面有他帮我尽心竭力的照顾老顾,我至少也能放心一些。
就这样交代好所有之后,我们一起踏上了北上的征程,爷爷我妈和孩子他们已经先我们一步回去了,而我们则陪着老顾一起直接去医院。
因为考虑到他身体状况并不是很理想,所以全程都安排了医护人员陪同,而老顾在刚刚登上飞机之后也马上就被他们安排了吸氧监护,以此应对飞机的起降对他身体机能的巨大挑战,听着规律的心跳声响起,我们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不过没一会儿老顾还是表现出了明显的不追,强烈的气压的变化使得他整个人的状态都不是很好,心脏处传来的隐隐约约的痛意开始被放大,心跳声逐渐变快,他一直紧闭着双眼蔫蔫的躺在那里,左手不动声色地抚上了心口摁揉着,嘴巴微张着一直在深呼吸,同时脸色也白得透明了起来。
医生见状赶紧戴上听诊器放到他的胸口上听了起来,随后转过头对一边的助手说着,“给首长做一个心电图。”
我赶紧退到了一边,然后看着他们在老顾的胸前摆弄着仪器就开始检查了起来。不一会儿机器上就呈现出了一长串数据,医生拿起来仔细的看了看,然后对我们说道,“心脏不太好,t波轻度倒置,st波轻度改变,首长现在有些轻度的心肌缺血,而且血氧也降下来了,得赶紧用药。”
我一听老顾心脏病犯了赶紧焦急地问着,“严重吗?”
医生没回答我直接问老顾,“首长您现在感觉怎么样?心口疼吗?闷不闷?有压榨感吗?”
我也反应过来的朝着老顾问着,“爸,你感觉怎么样?”
老顾没睁眼,只是微微朝我们摆了摆手,“还好,一点点。”
医生没敢耽搁赶紧给他喂了药又扎上了点滴,没一会儿老顾的状态就缓解了不少,身体疲乏的他很快就睡着了,而我们刚才提到嗓子眼儿的心也暂时放了下来。
还好有医生在,一直在根据着他的身体情况调整着用药。所以虽然他这一路都不太舒服,但至少平安顺利的撑到了北京。
可能人天生对于故乡有一种浓浓的眷恋,在刚刚到达北京上方的时候一路上都在沉沉睡着的老顾突然睁开了眼睛。
“到家了?”
我点了点头,“到家了。”
老顾歪过头眼神清亮的对我们说道,“我的前半生都在努力向前奔跑,一直在和这里渐行渐远,可现在逐渐年纪大了,反倒是追本溯源,一直开始怀念这里。”
“就是人老了就开始怀念过去呗。”
老顾看着我说道,“自然规律,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也一样。”
小王看着老顾说着,“首长老听您跟我讲起北京,如今我也有机会来看看了。”
老顾微微笑着,“这就是我的家,是我多少个夜晚梦里追寻的开始,等有机会我带着你们好好在这四九城逛逛。”
“好,我们等着。”
第96章 他眼中的北京
我们回到北京之后老顾的状态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每天精神饱满看上去完全不像一个久病的病人。可能人心中提着的那口气真的很重要,老顾回到北京也算是让自己完全放松下来了。
我们到北京之后这边的医院为了表示对南部战区首长的重视,早就已经提前做好了准备,派出了最顶尖的专家团队协作,共同研究老顾的病例,为的就是尽快让他好起来。
老顾本想着回北京之后先回家住几天,毕竟他已经离开这座城市几十年了,虽然每年都会回来几次,但毕竟日新月异城市的变化很快,老顾的眼前总有新鲜感。
可是医生担心他的身体状态不行,而我们也担心他会出什么危险,更何况他现在行动不便,所以便没有答应,而是让医院尽快为他安排了检查。为此老顾跟我不高兴了好几天,我现在越发觉得他的脾气更像个小孩子一样了。
一系列的检查做了好几天,截止到今天上午才全部完成。老顾刚一回来就在医院里折腾了好几天,显然这会儿心情有些不佳,我想着应该让他高兴一些,万一要是过几天就开始治疗,估计更不自由了,所以便想着今天天气好,午后能不能带他出去走走。
有了想法之后,我便准备问问老顾的态度,正巧今天我妈给我们送完午餐之后就回去了,没人管着这一切正好实施。
我进屋的时候他正无聊地靠在床上玩手机,我其实不愿意他一直看这些电子产品,他的眼睛本就不算是太好,虽然老花并不严重,可他这个年纪散光却很严重。
说到底都是这些年他沉迷于打游戏,玩物丧志造成的,毕竟像他这个年纪的人有几个像他一样的。
“老顾你想不想出去?”
他没抬头的嗯了一声,但注意力还在手里的手机上。
“我说,我带你出去转转怎么样?”
老顾听完立马眼前一亮,放下手里的手机看着我激动的问道,“我真的能出去吗?”
我点了点头,“我带你出去走走。”
“好,我们这就走。”
他边说着边掀开被子,然后伸出手示意我扶他下床。
“你别急,别再摔了。”
“什么别急,一会儿万一你妈她们来了咱俩就去不了了。”
我同情的看了老顾一眼,在我妈的压迫下他这可怕的求生欲还真是让我敬佩.不过仔细想想确实也是如此,这些年我妈到了更年期的年纪,平日里脾气比以前急躁了许多。
而放眼全家最不让她省心的就是顾一野同志,为此我妈可没少跟老顾发脾气,所以这两年顾一野同志才练就了这满满的求生欲。
我帮老顾换好衣服之后又给他披上了一件稍厚一点儿的外套,本以为他会因此跟我争论一下,没想到这人为了能够出门竟然痛快的答应了下来,他这也算是为我演义了什么叫真正的大丈夫能屈能伸。
今天的天气真的很好,午后的阳光明媚而灿烂,照耀在人身上觉得暖暖的。
我推着老顾漫无目地的走在路上,我们各自讲述着自己对于这座城市的印象,我记忆中的北京是一座文化底蕴很厚的城市,而老顾记忆里的北京更像是他口中的那个四九城,更像是民国时期的北平。
老顾是大院子弟,从小被家里人宠大,除了爷爷没人会多说他一句,所以他从小便养成了一个情宠而桥的个性,按照胡杨阿姨的话说大院里的树没有一棵是老顾没爬过的。
我小的时候淘气的去卸其他连队的水管,而他从小就喜欢敲别人家的门,亦或是不好好上课偷跑出去疯玩儿,为此爷爷可没少教训他,可奶奶和其他人又特别疼他,所以往往总会有人护着他。
他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到他中学毕业,奶奶突然因病离开,按照爷爷的话说老顾一下子就长大了,整个人都和之前不一样了,直到这些年他年纪也大了,我们一家生活的平安且幸福,所以他的状态又回来了。
“老顾,你年轻的时候是不是有很多小姑娘喜欢你?”
“问这个干嘛?”
“我就是很好奇,你就说吧,我保证不告诉我妈,是不是除了胡杨阿姨和江阿姨还有其他人?”
“小孩子不要知道这么多。”
“嗯,你这个回答让我大概猜到了答案,一定有对吧。高叔就跟我说过你都和我妈结婚了还有人给你写信呢,而且当初部队里也没少有女战友给你写情书。”
老顾回过头看着我,“别老听高粱瞎说,哪儿有那么多。”
聪明绝顶的老顾还是被我炸了出来,我凑到他面前一脸坏笑的看着他,“哈哈哈还是有吧。”
他没好气的白了我一眼佯装生气般的说道,“你现在可是太皮了。”
“那还不是随你。”
他听我说完无奈的笑了。
我俩在外面溜达了一下午,要不是我看渐渐起风了担心他会着凉硬推着他回去,他还不想回去呢。
晚上我妈来了,我们俩不约而同没有提下午出去的事,而回来后我也不放心老顾这体质会不会感冒,硬是逼着他喝了不少热水,见他到睡前啥事都没有才放心下来。
这一晚因为担心老顾我一晚上都没怎么睡着,一直在反反复复的起来查看他的情况,一直到早上确定他没事儿之后才放心的沉沉睡去。可是常年在部队养成的生物钟让我早早的又醒了过来,没想到我醒来的时候老顾已经睁开了眼睛。
“这么早就醒了?”
“你这一晚上都没睡好吧?”
我点了点头,“你怎么知道,一晚上不放心你竟起来了,凌晨才睡着。”
老顾嘴角微微上扬的笑了笑,“我没事儿,你快再去睡一会儿吧。”
我站起来走到了窗边拉开窗帘看了看外面,深秋的凌晨北京还是有些寒意的,我看着外面不免得打了一个寒颤,可是这样的温度却让我没有了睡意,按照正常情况老顾的检查结果今天就要出来了,我心里还是多少有些不放心的,不知道结果会是什么样的,不知道他还有没有站起来的机会。
我一向都不是一个会隐藏自己情绪的人,所以我脸上的愁容还是让老顾感知到了,以至于在我们俩都起来之后他特意找我聊了聊,让我放宽心,他自己对这一切都已经看淡了,什么样的结果都能接受。
等我妈爷爷还有胡杨阿姨都来了之后医生也过来了,见我们这么多人围坐在病房里还有些意外,不过我看他的脸上是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一看就是能够击退死神之像,所以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首长的检查结果已经出来了,既然大家都在那我就开门见山的说了。”
爷爷稍稍点了点头,“您说吧。”
医生看了看我们所有人所有清了清嗓子开始说道,“目前首长右手下肢无力主要是由于当时脑水肿留下的后遗症,有很多病人都会出现这样的问题,比如失语、偏瘫等,首长的情况还算是好的,主要是行动不便,而且根据我们的观察这种情况是能够恢复的,只要日后积极的治疗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我们听医生说心中一直悬着的大石头好像落了地,瞬间变得放心了下来,老顾能够站起来,他能站起来。我左右环顾了一下大家,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出来的笑容,是由心而生的开心。
“不过这个治疗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够完成的,想要站起来还需要付出很多的努力,不仅是我们和病人,还需要你们家属付出很多辛苦,复建的过程还是很辛苦的,所以要我们一起努力。再加上首长的身体情况本就不好,本来就有基础病,所以这也对复建或多或少会有一些影响,但是我们医院会倾尽全力,一定会治好的。”
医生的话给了我信心,我看着他认真的说道,“我们相信你们医院,同时我们也相信我们家属和我父亲,我们一起努力,我相信一定会有一个好的结果。”
我说完看着老顾,此时我的眼神中充满了希望和期许,我在心中一直默念着,‘爸你一定会好起来的,我会尽全力照顾好你,你一定会没事的,我们父子俩来日方长!’
第97章 回家的老顾
身体转好老顾便正式开始接受治疗了,自从生病住院到现在已经过了几个月,老顾一直都没有下过床,今天他突然想要下床试一试,我本能地开始拒绝,我知道在床上躺了这么久怎么可能自己站得起来,可是看着他坚持的眼神,我也能够理解他骨子里的那份倔强。
“那我扶着你试一试?”
我还是心软了。
“行,你过来扶我一把,我这腿还真是一点儿力气都没有。”
说话间我便凑到了他的身边帮他掀开被子扶着他坐到了床边,我能感觉老顾卧床这么久身上一点儿力气都没有,我俯身帮他穿好鞋然后便站到了他的身前。
“你抓着我我扶你起来,你自己别用力,就着我的力。”
他肯定的点了下头,然后伸手抓住了我,他的左手用力的抓住了我,可是右手又开始止不住的颤抖,当他的右手搭到我的肩膀上的时候我的心还是一惊,一股酸楚涌上心头,但是我忍住了眼泪。
“好了,你扶好我,我用力了。”
我稳稳的搂住了老顾的腰,然后搀扶着他向上用力站了起来。
即使他在我的帮助下站了起来,但是我能明显的感觉到他的双腿用不上一点力气,完全需要靠我稳住他,否则我一松手他恐怕就会往下滑。
“感觉怎么样?”
就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他的额头就有些冒汗,张开嘴微微喘着粗气,可是他的眼神中却是明亮的。
“还行,就是这双腿还是没力气。”
“慢慢来不着急。”
我的话音刚落就听见了开门声,然后我妈和胡杨阿姨的声音从我的身后响起,“小飞,你们在干什么,你赶紧把你爸放下,别再摔了。”
还没等我反应她们俩就冲了过来分别从左右两侧扶住了老顾,然后在我的帮助下扶着他又坐回了床上,可是此时老顾坐在床上脸色却有些不好看,到底是身体还没恢复,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小动作就惹得他面色苍白了起来,坐下之后一直扶着围栏喘着粗气。
然而还没等我来的及去思考那些,我妈就转过身面露严肃的看着我,然后严厉的大声说道,“你没事儿扶你爸下床干什么,他现在腿脚还不行呢,万一摔倒了怎么办,你这孩子真是不让我省心。”
还没等我开口解释胡杨阿姨也在一旁说道,“小飞我知道是顾一野不听话,但是你一定要立场坚定,不能纵容他,现在他在恢复期,万一出点事儿之前我们的努力就白费了。”
我委屈的看着面前的两个人,怪不得老顾总对我说不能惹中年女人,尤其是更年期女人,她们发起火来简直是火山爆发,尤其是刚刚严厉的语气,我已经好久没见她这么生气了。
我刚要说什么却发现坐在他们身后的老顾不动声色的捂住了胸口,脸色不好看但是却张口想要说些什么。
“老顾你怎么了?”
我妈和胡杨阿姨在听到我的声音之后也随着我的视线一起转移到了他的身上,随后小声关切的问了起来,“一野你没事儿吧?”
老顾微微摆了摆手,然后有气无力的说道,“我是被你们吓的,我心脏不好受不了惊吓,刚才你们俩那一嗓子惊得我心脏砰砰跳个不停。”
胡杨阿姨抓起他的手就开始数起了脉搏,“现在怎么样?缓过来了没有?”
“没事儿了现在,就那么一下。”
“心脏现在还难不难受?要不要吃点儿药?”
我妈也不放心的问着。
老顾摇了摇头,说话还有些费力,一直在按着胸口大喘气,“没事儿秀儿,不严重。”
胡杨阿姨没给他反应的机会,就拿起放在床头的药瓶倒了几粒药递给了老顾,示意他含在嘴里面,而老顾自知是自己犯了错误,所以没有反抗乖乖的听话的直接接了过去。
而我们再确定他确实没什么事才放心下来,不过我看着老顾看我的眼神就知道刚才的话他是说给她们听的,为的就是帮我解围。而我也立马识相的退到了后面,任由我妈和胡杨阿姨在老顾身边关切的问东问西。
老顾见我妈和胡杨阿姨的态度软了下来立马开始撒娇的说道,“秀儿,你看我也没什么大事,要不然让我回家看看?”
我妈听完睁大眼睛看着他有些为难,这人还真是闲不下来,可是刚刚他鲁莽的行为还是让自己放心不下来,好不容易坚持到了今天,万一大意一下出点儿什么事就得不偿失了。
于是我妈还是狠下心来对老顾说道,“不行,很快就开始治疗了,你还是别折腾了。”
老顾一听就不干了,大声说我们说道,“我现在不是什么事都没有吗!”
胡杨阿姨担心他这样情绪激动会伤到身体,所以赶紧在一旁劝诫道,“好了,不是不让你回去,这不是怕出现什么意外吗?再说了你现在行动不方便,要回去的话还得麻烦小飞,你就不心疼儿子。”
老顾抬起手扶了扶额,到底是没有再继续多说什么,其实我知道他想回家并不是再跟我们闹脾气,只是在和自己的命运进行抗争。在听到医生说出他行动不便的病因的时候,他虽然没有过多的表现出什么,但我仍就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失落,但内心足够强大的他早就习惯了自己去消化所有情绪,所以即使这样,他仍旧会笑得让人心疼。
我不想看到我爸失望的样子,于是走上前对他们说着,“没事儿我不累,妈咱们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就答应我爸回家一趟吧,你看他现在状态真的挺好的。”
我妈有些意外我竟然也会站在老顾的立场上帮他说话,其实她也并不是不近人情,只是心里不放心而已。当她转过头对上老顾充满期待的眼睛,我妈竟是扬起嘴角笑了出来。
“真是败给你们了,好,回家,我们收拾一下咱们这就回家。”
我激动地看着我妈问道,“真的吗妈?你答应了?”
老顾皱着眉头看着找,“废话,能不是真的吗,你好像来都是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的。”
他说完又看着我妈追问了一句,“你说对吧秀儿。”
我妈显然招架不住老顾这样的彩虹屁,她一时脸红的害羞了,这是我少有的能在我妈的脸上见到的小女人的姿态,而她的这个样子,也似乎只在老顾的面前才会展现出来。
得到了应允我们顺利的带老顾回了家,一路上顾一野小朋友都很兴奋,就像春游的小朋友一般指着道路两旁的建筑对我们如数家珍,而我们也默契般的一一回应着他。
我们带老顾回家虽是临时起意,但我也提前打电话告诉了家里,以至于我们到家的时候玥玥正抱着宝宝在门口迎接。尤其是顾言笑小朋友在见到最疼爱她的爷爷的时候直接兴奋的扑了过去。
当这个跑起来还打晃的小家伙奶声奶气地喊着爷爷然后奔向老顾的时候,我就知道这家伙的人生即将走向巅峰了,被像老顾这样一个爷爷宠着的童年,能不幸福吗?
“爷爷抱。”
这家伙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上来就抱住了老顾的小腿。
而她的这个动作直接甜到了老顾的心里,他笑着看着我示意,赶紧将宝宝抱起来。
“笑笑来,爸爸抱。”
这家伙竟然冲我摇起了头,然后继续说道,“要爷爷。”
我嫉妒地哼了一声将孩子抱起来放到了老顾的腿上,得偿所愿的这家伙一下子就扎到了老顾的怀里,咿咿呀呀的撒着娇。我见他们这个样心中不免感慨,真是一个看脸的时代。
不过我爷爷也是心疼我的,见我们都回来以后连忙心疼地拍着我的肩膀说我辛苦了,然后促匆我上楼休息,洗个澡好好睡一觉。
想着老顾有他们照顾我便也没再坚持上楼去休息了,回过头看着我闺女窝在我爸的怀里满脸开心的样子我便完全的放松了下来,家庭的温暖不就是家人在不经意之间的开怀笑容吗?而老顾刚刚还因为不能回来跟我们生气,可是当我妈答应下来的那一刻,他的脸上明媚的笑容也足以打动我的心。也许我们的生活平平淡淡,也许我们的生活千回百转,可是现在我们随遇而安的日子足够舒心,我希望这样的生活能够长长久久地过下去。
第98章 有他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老顾在家踏踏实实的待了两天,这两天我们一家人聚在一起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天伦之乐,看着坐在我面前的每一个人脸上洋溢着的笑容,我突然感觉自己这个决定是对的。
不过这样放纵的日子终究是有限的,我们来北京毕竟是带他来看病的,这样私自跑出来万一出了点问题医院还是要承担责任的,所以还没等老顾玩儿的尽兴,我就接到了医院的电话希望赶紧送他回去。
我看着我爸听到后不开心的样子心里也多少有些过意不去的,毕竟好不容易回家一趟还要每天把他困在医院里,不过为了日后能够更好的生活,我必须要这么做。
回到医院之后医生又再一次安排了全身检查,再得到了准确的数字之后开始为老顾定制了具体的治疗方案。除了他目前最棘手的脑水肿后遗症之外,还真对他身上七七八八的其他问题一起好好治疗一下。
我听着坐在对面的医生详细的对我们解释着具体的治疗过程,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了当时高叔受伤时复健的状态,想着那些很痛苦的画面,我的心里实在是心疼他们。
虽然医生所介绍的康复方案是循序渐进来的,但我个人觉得强度还是太大了,老顾毕竟心脏情况不好,我担心老顾会接受不了。我在私下里询问了医生这样的情况他能不能承受,但医生却告诉我目前老顾的脑部损伤情况并不严重,现在正是治疗的好时候,如果不这样恐怕日后就很难恢复了。
而对于这一切我都没有瞒着老顾,他自己的身体状况他自己最应该清楚,这样才是对他最大的尊重。所以所有治疗方案和决定都是经过老顾同意的,每当想起他笑着告诉我自己一定会坚持下来的时候,我的心就被刺得生疼。
做完检查我推着他往病房走,一路上我的脑子都乱乱地一言不发,所以一向喜欢和他开玩笑的我突然变得这样沉默寡言,老顾有些担心我的状态,一直在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我聊着。
“等一下。”
他突然叫我停了下来。
“怎么了?”
他指着外面说道,“今天天气好,你推我去外面坐一会儿。”
“你不累吗?都折腾一早了了?”
“没事儿,我一点儿都不累,今天天气多好。”
我看着外面明媚灿烂的阳光便答应了下来,“好,那我再去给你拿件衣服,千万可别感冒了。”
“好。”
我推着老顾坐到了落地窗边的阳光下,“你先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帮你把外套拿来。”
我飞奔地奔回了房间,拿上外套之后又快速的飞奔回来,当我回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阳光下,老顾安安静静地坐那里满脸笑意。
“看到什么了这么开心?”
老顾转过头看了看我,随后指着窗子外面说道,“你看外面那个小胖子多可爱。”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外面的空地上一个小男孩正抱着球在草坪上奔跑,然后不远处一个老人在追赶着他。
“羡慕啦,别着急,咱们家笑笑也马上就可以满地乱跑了,到时候你也就这样在后面追她了。”
老顾微微上下点了点头,“是啊,小孩子说长大就长大了。”
“所以你要积极配合治疗赶紧好起来,咱们家那小公主可是谁都不跟就跟你的,所以以后我闺女还得靠你啊爸。”
老顾轻轻拍了一下我搭在他肩膀上的手笑骂道,“臭小子你倒会合理利用资源。”
“没办法谁叫你的魅力太大,孩子只喜欢你。”
我无意间的一个玩笑便是我们父子之间最亲密的见证,这几年我愈发的喜欢粘着老顾,自从我和他之间的关系破冰以来,我对他这个人也越来越了解,原来我的父亲平日里是这样的有趣,原来在我年少无知的那些年,他一直都在默默无私的爱着我。
我推着老顾在外面晒太阳,秋日里的北京是一年中最好的季节,上午的阳光灿烂又充满活力,照耀到身上让人觉得心里暖洋洋的。
“小飞你坐,我有话跟你说。”
“嗯。”
我应了一声之后坐到了他的旁边。
“时间过得很快吧,一转眼你都长这么大了,你现在每天都陪在我的身边,让我总想起小时候的你,我知道你这孩子心思重,所以今天想和你聊聊。”
我认真的点了点头,“好,您说吧。”
这似乎是我第一次这样认真的称呼他。
“其实你和你妈刚刚到我身边的时候我也有些不太适应,我只比你大19岁,大多数时候我都不敢想象自己即将成为别人的父亲。即使你小时候很黏我,但随着你开始懂事也开始与我保持距离,我明白你心里在想什么,所以也不奢求你很快就能够接受我,我想着只要自己能够做好一个父亲就可以了,一转眼时间很快就过了这么多年,直到我受伤生病你来照顾我,我才觉得你是真正接纳了我。”
老顾的话字字真切的扎到了我的心上,这么多年了我一直都对他淡淡的,正如他所言正因为他受伤生病我才真正对他打开了自己的内心,也没让我们父子在继续这样下去。
老顾看着我低着头不语又继续说道,“你从小因为家庭的原因就没有那么开朗,后来你知道我要和你妈妈在一起之后你就更加掩埋自己,这么多年你逐渐养成了这种心思重的性格,小飞我不想你这样,这也是扎在我心里的一根刺,作为你的父亲,我希望你的人生就像今天的阳光一样璀璨明媚的,我希望你养成随遇而安的性格,希望你能够好好的享受自己的人生,我想你开心,那样是我最大的愿望。”
我听老顾说完心里话再次抬起头的时候已是泪流满面,刚刚老顾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说到了我的心里,这么多年过去了,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已经植入到了我的心里,有时候连我自己都意识不到,我没想到老顾一直都记在心里,在我这几十年的成长路上一直努力的引导着我,希望我能够改变过来。
“爸,你还记得,我真是,哎,确实自从家里人告诉我你和我们一家的关系之后我的心境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尤其是那个时候你还要娶我妈,我当时好希望你就是我亲生父亲,同时也担心你和我妈组建家庭之后会不会不爱我,所以这么多年我就养成了这个性格,你生病的这几年说实话我没少做噩梦,心一直都踏实不下来,可能真的缺少一份沉稳和从容,虽然你这么多年一直都在刻意培养我这一点,但是因为我的狭隘而错过了那些我们父子相处的机会,都是我的错。”
这是我的心里话,我始终把自己的年少无知归结为自己的错误,当初老顾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时候,我就曾在心中告诫自己如果有来世,我一定要尽早改正错误,我的人生不能这样下去。
老顾坐直身体定睛看着我,眼神中满是温情,他拍了拍我的肩膀笑着说道,“好了孩子,你还年轻,还有很多机会,未来的路还长,日后一定会好的。”
“我的路还长,我们父子俩也来日方长,你要答应我养好身体不能掉队。”
老顾扬起嘴角笑出声来,“好,我答应你,一定会养好身体,我们父子俩来日方长。”
我眼眶含泪的看着他犹如小鸡啄米一般点着头,我们俩的头顶突然有一群大雁飞过,秋天候鸟开始迁徙,而我们也倦鸟知归巢的陪着老顾回到了他的家乡,在这里的每一天都让我真切感受到了家的温暖,我歪过头看了看坐在一旁的父亲,有他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第99章 新的挑战
从上周开始老顾已经开始接受复健治疗了,根据医生的介绍脑部受损的病人复健进行的越快越好,这样能够最小限度的减少对于身体机能的影响,同时也让康复的效果最大化。
现在老顾除了每天要针对他右手无力的情况进行针灸治疗以外,还要用一种电流刺激的仪器进行针对性训练,除此之外他每天还要对下肢进行按摩训练,不过考虑到老顾身体不好,所以这一切都是在监护下进行的。
虽然训练是循序渐进的的过程,我们大家都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不能着急,但是每每看到他接受完治疗之后躺在床上气喘吁吁的样子还是很心疼的。
已经进行了一周的治疗,医生说今天开始要尝试让他站起来试一下了,之前一周的治疗他肌肉的反馈都是良好的,这说明老顾的情况还算好,这也和他这些年坚持不懈的训练是分不开的。而我们也因为他的情况尚好而看到了希望,他一定会没事的。
今早起来我妈因为他的训练要加量的原因亲自一大早就做了早餐送来,说是运动量大了一定要让老顾吃饱才行。
“妈,那您这也准备的太多了,他哪儿吃的了。”
“不是还有你呢吗,你每天陪着他照顾他也很辛苦,儿子你多吃点儿。”
我笑着点头答应着,“好嘞。”
“小飞你坐下吃饭,我来喂你爸就行。”
老顾右手用不上力,再加上他之前吞咽也有些困难,所以为了防止出现呛咳的情况,大多数时候都是我们来喂他吃饭,老顾因此一直觉得很不好意思,所以这次复健开始他一直都很积极的配合。
“不用喂,我想自己尝试一下。”
“你自己行吗?你的手也只刚接受一周的治疗。”
我不放心的说着。
老顾则微微点了点头,并示意我将一旁的勺子递给他,我将勺子举到了他的手边,他用左手努力的握住右手向前伸,能看到他的右手颤抖的情况较之前确实好了不少,手指的活动力也灵活了不少,他在接触到勺子的那一刻努力的回笼手指准备握住勺子,但是似乎是勺子准备的太小,纵使老顾再怎么努力都攥不住,勺子在刚刚到他手里的那一刻还是不小心掉到了桌子上。
我妈连忙给捡了起来然后在一旁柔声的安慰着他,“没事儿的,都怪我准备的勺子太小了,你攥不住也是正常,而且一野你看你刚刚手指灵活了不少,估计很快就能拿筷子了吧。”
我也在一旁帮腔说道,“可不是,这刚一周手指就能活动了,估计再有一段时间就没事儿了。”
老顾在一旁笑了笑,然后看着我们说道,“我知道,我没不开心,你们不用这么安慰我,我很好,小飞你去找医生问问有没有那种专门用的勺子,我还是想自己尝试一下。”
“啊?”
我看着他的样子确实有些疑惑,但是看着这人坚定的眼神,似乎他真的能够做到一样。
我按照他的吩咐从医生那里要来了一个专门准备康复训练用的勺子,勺子的手柄要比其他勺子粗不少,而且上面还被海绵包裹着,这样即使老顾的手无法回笼到那个程度也没有问题了,而且上面凹凸的设计也增大了摩擦力,能让他更好的握住。
“这个好像可以,你试试。”
我说着将勺子递给了他,而我妈则在一旁随时准备伸出手接住他可能会掉落的勺子。老顾这次仍旧用自己左手用力的握着右手向前伸,有了之前的经验,这次老顾的动作明显熟练了很多,在他再一次回笼手指抓住勺子的时候,我逐渐放开了手,而老顾真的就稳稳地握住了勺子,我妈见状赶紧把碗端了过来放到了他的面前,而老顾慢慢的向下移动努力的稳定着自己的右手,最终在自己努力下成功的舀上了一勺粥,然后慢慢的移动到自己的嘴边吃了下去。
在他自己吃饭成功的那一刻我和我妈都笑开了花,只想着他能尽快恢复就好,但没想到这才一周的时间他就能自己拿着勺子吃饭了。
“一野你真是太棒了!”
我妈捂着嘴眼角含泪的夸着老顾。
“老顾,不愧是你!”
我也激动的在一旁说道,我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面激动异常,这段时间他所有的努力都没有白费,他终于做到了。
老顾也开心的露出了笑脸,我知道这一刻他一定是最幸福的,前段时间所有的汗水都没白费,再经过不知道多少次练习之后,老顾终于在今天成功的做到了,我一直都觉得我的父亲是最值得我敬佩的,今天再一次验证了这一点。
今早因为这件事我们的早餐吃得很香甜,老顾也破天荒的多吃了一些,惹得我妈不知道有多开心,坐在一旁一个劲儿的笑个不停。
早餐后稍稍休息了一会儿医生就过来了,他们今天要带老顾去进行下肢的康复训练了,不过在这之前还要去评定一下老顾的心功能,毕竟他的心脏问题最为严重,要是不考虑进去就去练习,还不知道会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万幸的是老顾的情况还算好,虽然现在他的心脏功能只能维持在80%,但是我们也很知足了,只要他还在我们身边就足够了。
“首长,一会儿我们先会用机器对您的腰部和双腿进行按摩,然后想让您尝试着站起来,只是尝试,不用太用力。”
老顾配合的点了点头,“好。”
我扶着老顾躺到了一旁的床上,以防万一护士为他佩戴上了心电监护仪,随后医生推来了机器轻轻包裹住了老顾的腰和双腿,随后机器开始运作,通过不停地按摩以此来刺激他的双腿,给肌肉送去运动的记忆点。
在按摩了大概半小时之后按摩结束了,医生上前询问了他一下大概的情况,再确定没什么问题之后扶着他坐了起来,然后示意我过去。
我和医生一左一右从他的身体两侧将他向上搀扶,老顾毕竟已经很久没有运动过了,所以即使经过了电疗刺激,双腿仍旧没什么力气止不住的颤抖,向上起身的时候仍旧很费力。他身体的大部分力量都在我们的身上,所以在刚刚起身之后就停住不动了。
“首长腿没力吗?”
“嗯,很麻,到是用不上力。”
“没关系,您把重量都交给我们,就着我们的力向上用力就可以。”
“对,爸,你别着急,慢慢来。”
说完之后我们再一次发力拽着他的胳膊用力稳住他,而我这一次也能感受到老顾开始拼尽全力向上起身,不过他的行动仍旧很困难,很快老顾的呼吸开始沉重,一旁心电监护仪上的数据显示他的心跳开始加快,很快就突破了正常值,血氧也开始下降随之开始喘起了粗气。
“爸,你哪儿不舒服?”
我最先反应过来焦急的问着。
“心慌。”
老顾一直在张着嘴大喘气连说话都有些费力。
医生见状赶紧接过提前准备好的氧气罩扣在了他的脸上指导他缓慢呼吸,随后又给他用了一些稳定心率的药,还好老顾的不适就在那一瞬间,很快就没事了。
“首长您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
医生又戴上听诊器在他的胸前听了听,然后开口问道,“除了心慌没什么别的不舒服吧,心脏有痛感吗?呼吸怎么样,胸口闷吗?”
老顾微微摇了摇头,“没有,就是心慌,还有些胸闷气短。”
“好,那您先吸氧休息一下。”
医生看了我一眼示意我跟他出来,我让我妈留下来陪着老顾休息,然后自己跟着医生走出了这个房间,我们在转角处停下,我的心里面有些忐忑。
“我爸怎么样?”
“目前看还好,首长的身体确实需要长时间系统地调理,而且刚才看根据首长的情况站起来应该是可以的,他的双腿主要还是由于长时间没有运动导致现在双腿无力,也就是说脑损伤的危害还是比较小的,我们也能放心了。”
我听完医生这么说悬着的心放松了下来,“那也就是说我爸不是偏瘫对吧?”
医生肯定的点了点头,“放心吧肯定不是。”
“那就好那就好,这样我就放心了,那一会儿还带他试一下吗?”
医生转动了一下眼球犹豫了一下,“我们进去看一下首长的情况,没问题的话就试一下,如果成功了首长应该会很开心吧。”
我们说完我就随着医生又回去了,老顾正靠在我妈身上坐在那里休息。
医生又问了问一旁的护士老顾的情况,然后又掏出听诊器听了听,再确定没什么问题之后和老顾商量了起来。
“首长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完全没问题了。”
“那我们再试一下?”
老顾点头肯定着我们,“好。”
我和医生再一次一左一右从两边扶住了他的胳膊,然后稳稳地向上帮老顾用着力,而有了刚才的经验,老顾借着我们的力一直在缓慢的向上用力,虽然时间在一分一秒的过去,但是我们仍旧不紧不慢的扶着他,而老顾也在不停的努力,终于他咬紧牙关向上发力,他的双腿终于在双脚稳稳的支撑下站住了。
他站起来了,老顾他站起来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激动的笑了出来,尤其是我由心而生的大声笑了出来,我看着老顾,同样也感受着他脸上的笑容,外面的阳光斜射进来,照耀在了我们每一个人的时候身上。
第100章 被我爸骂了
老顾自打能够站起来之后简直就恢复了全部的活力,每天不仅按时定量的去参加复健,闭下来的时候也每天都把小王叫来帮他整理文件,这才又概三天的时间病房俨然已经变成了他的第二个办公室。
工作忙起来的老顾会变得很专注,身上的气场也和在家里的时候不一样强得吓人,小王一直在他身边忙碌,但除了回答他的提问以外不敢多说一句话。
其实这也算是我第一次见到他忙起来时候的样子,专心工作的老顾变得沉默寡言,只专注于自己手里面的这些工作,而且看着他的状态貌似效率很高,并且很少假手于他人,我想在工作中,老顾会是一个很棒的工作伙伴。
我妈看着老顾这副拼命三郎的样子有些担心,毕竟这是在医院而他也是来治病的。但每每我妈找好各种理由让他休息都会被老顾再以各种理由搪塞过去,每当这个时候我都在想老顾这是挑战我妈的耐心底线,估计用不了多久这座火山就会爆发,而顾一野同志必将遭殃。
果然今天早起老顾就有些不舒服,虽然说不出到底是哪儿难受,可是就是浑身上下都没什么力气。我想着他不舒服就劝他今天不要去复健了,可是老顾毕竟病了这么久心里面早就开始着急了,所以说什么也要去接着练习。
我深知自己是劝不动他的,毕竟我骨子里的倔强和他还是很像的,所以只能好好陪着他避免出现什么事。不过这也不是我能够随便决定的,有时候越怕什么就越会出现什么。
今天我刚刚搀扶着老顾颤颤悠悠地站起身来站在双杠前,他刚迈了几步就开始双腿打颤的向下倾倒,还好医生就在一旁一把就拉住了他,这一下吓的我赶紧上前将我爸抱到了一边的椅子上休息,而老顾显然被刚刚那一下吓到了,这会儿脸色泛白的坐在那里喘着粗气。
“爸,你没事儿吧?”
“首长您没什么不舒服吧?刚才有没有碰到哪儿?”
老顾缓过这口气微微朝我们摆了摆手,“没事儿。”
可是他刚放下胳膊就冷吸了一口气,然后不动声色的左手扶上了右小臂,我看到后走上前将他的衣服摞了起来便看到胳膊上的一片淤青,确实刚刚在他倒下的时候右胳膊好像磕到了双杠上。
“哎呀都青了,疼不疼?”
“磕了一下不至于的。”
“要不要敷一下,我看磕得还是挺厉害的。”
医生也不放心的说着,毕竟老顾来的第一天院长就耳提面命声明一定要照顾好老顾,这是军里面的意思,他要是出点儿什么问题大家都吃不了兜着走。
“没事儿的,做军人的这么点儿小伤算得了什么,我今天有点儿累了就先不练了,小飞你推我回去吧。”
我意外的“嗯?”了一声,没想到他竟然会主动提出来休息,看来老顾也被自己的小意外吓到了,毕竟他也深知自己的身体情况,再加上老顾本就是一个不愿意给别人添麻烦的人,所以自然不愿意因为自己让别人跟着遭殃。
我推着老顾回了病房,他说累了直接躺到了床上休息,我也没干多问什么就坐到一边做自己的事情去了,我陪着老顾出来了这么久,虽然小辉叔告诉我不用操心团里的事,眼下陪着老顾看病更重要,但是我这个人和老顾一样,自己的事从来不愿意假手于他人,所以还是尽可能自己完成。还好这次小王跟着一起来了,他在能陪帮我分担很多,也让我有时间忙一些自己的事。
“小飞哥首长怎么睡着了,没去练习吗?”
小王刚刚从家里取来今天的午餐,一进门就看到老顾安安静静地躺在病床上不放心的问着。
“他今天身体不舒服,刚刚练习的时候差点儿摔着,所以今天不练了,让他好好休息休息。”
“哦哦,这样啊,那首长没什么大事吧?”
“没有,没真摔到,就是没站稳,不过也磕了一下胳膊呢,刚才护士给送来了药,我一会儿给他喷一下。”
小王眼睛看着老顾皱了皱眉头,然后凑到我身边小声说道,“其实昨天下午你不在的时候首长就身体不舒服来着,好像是有点儿血压高了,他自己吃了一次药没什么大事就没让我说,我本来想告诉你但是一直没逮着机会,你说要不要找医生来给首长看看?”
我听着小王的话心里一惊,老顾这人又这样,有点儿小伤小病从来不在意,而且也不愿意跟我们说,有好几次都差点儿拖成大问题,今天要不是小王告诉我,我还不知道究竟是为什么。最近他一直忙着根本没有好好休息,他毕竟还是个病人,之前还病的那样严重,医生早说过他的情况且得调理呢,现在倒好刚好一点儿就把那些都忘了,看来一定要找人来跟他好好谈一谈了。
“我知道了,我会想办法好好跟他谈谈的,下次这种情况你一定要偷着告诉我,老顾这人你也清楚就不愿意看病,就喜欢拖着,可是他的身体情况你也清楚,万一要是出点儿什么问题就麻烦了。”
着我点了点头,“一定,你放心吧。”他身体不舒服连带着午饭也不想吃,我劝了半天也没有作用,现在的老顾就像个小孩子一样平日里跟我们撒娇不讲理,原来不管是我还是我妈还能劝劝他,可是现在我没用了,我妈自打进入更年期对顾一野小朋友的教育就变成了严厉方针。
就在这个时候我突然想到了谁能让老顾乖乖听话,想着这个点儿那家伙应该已经吃完饭了,于是我便让小王偷偷去把她给接来。
“老顾,现在想不想吃饭了?”
我见他睁开眼睛了又问了问。
这人还是一样的朝着我摆摆手,“我不想吃。”
我心想你现在就挺着吧,一会儿有让你吃饭的人。
不一会儿小王就把那家伙接来了,小家伙一进门完全忽视我直接跑到了老顾的床边,然后用自己的小肉手推了推侧躺在床上的人。
老顾意识到之后转过身来就看到了这个日思夜想的人,“咦,宝宝怎么来了?”
“爷爷!”
这家伙见到老顾立马发挥了自己撒娇卖萌的优势,笑着看着老顾朝他张开手,示意要抱抱。
我赶紧审时度势的将她抱到了老顾的身边,这个时候小王也已经利落的将床升了起来。
老顾将孩子搂在怀里,小家伙也紧紧地搂住了他一个劲儿的在他耳边念叨着想他了,问他怎么还不回家。
这家伙的柔情攻势实在是厉害,就连老顾都招架不住了,轻轻扶着她的头安慰了起来。
“好啦宝贝,爷爷很快就回去陪你了。”
这家伙点了点头,然后看着老顾说道,“爷爷我饿了。”
“饿了?没吃饭吗?”
小王赶紧解释,“吃了吃了,吃了来的。”
我将放着老顾饭的桌子推了过来,然后看着他俩说道,“她现在长身体比以前能吃了,玥玥说她一听说要来找你在家没吃多少,要不你陪着她在吃一点儿?”
“这里有孩子喜欢吃的吗?”
老顾指着桌子上的饭问道。
“有,你的饭她都能吃,你们俩口味一样。”
老顾白了我一眼没说什么,然后搂着小孙女你一口我一口的吃了起来,老顾的右手经过这段时间的复健好了不少,虽然捡东西还有些费力,但是至少自己能把筷子握起来了,只不过还不太熟练。
我闺女的情商一定没有遗传我的呆滞,刚刚她拿起小勺子舀起一勺递到了老顾的嘴边,然后奶声奶气的让他吃饭。这一小小的动作竟惹得老顾红了眼睛,嘴角挂着笑美美的吃了下去。
我看着这幅景象心里也很感到温暖,不乏老顾平日里那样疼她,没想到这家伙竟然被教育的这么懂事,看来以后照顾老顾的担子我可以慢慢分担一些给她了。
老顾因为这家伙来了而恢复了活力,一直和她热火朝天的聊着,到底是上午身体还不舒服,我想让他稍稍休息一下,没办法只能哀求。
“我说二位能不能睡一会儿呀,这都折腾了半天了,你们不累吗,不是都要午睡的吗?”
我问完一片沉默,竟然都不理我,我只好强行凑到他们面前再问一次。
“二位能不能休息一会儿睡个午觉?你们就稍微歇一会儿在玩儿好不好。”
老顾抬起头看了我一下,又看了看身旁的宝宝,然后柔声地对宝宝说道,“笑笑睡个午觉一会儿再玩好不好?”
“不好。”
这家伙竟然这么不听话,连老顾的话都不听,真是被我们惯得太无法无天了。
“顾言笑,你不听话是不是!”
我绷起脸一脸严肃的看着她。
小家伙见我生气了一时间觉得心里委屈竟然撅起嘴一副要哭的样子,然后一头扎进老顾的怀里不理我。
她这样无视我使我心中更加恼火,我站定身体再次大声对她吵囔道,“顾言笑你坐直看着我!你不可以和爸爸这个态度!”
她一听我更加生气了竟然在老顾怀里呜咽起来。
老顾一听小孙女哭了立马开始着急,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着,“好了宝贝不哭啊,不睡就不睡,我们笑笑喜欢和爷爷玩儿对不对。”
“嗯!跟爷爷玩儿。”
“顾言笑你下来,我要跟你好好谈谈。”
我仍旧没有想要放过她的意思,有些习惯必须现在就报过来。而这家伙也仍旧固执的想要寻求老顾的庇护,一边抽泣着一边委屈的喊着爷爷。
老顾在这方面一向没有原则,见此情景竟板着脸教训起我来,“顾小飞,你说话这么大声干什么!”
“我,我这不是教育孩子吗。”
“那你跟她好好说,这么大声干什么,她是个女孩子。”
“老顾,你这可有点儿护短。”
我的这句话成功的点燃了他的怒火,他坐直身严肃的盯着我看,然后竟直接给我下了命令。
“顾小飞同志。”
“到。”
“你现在去门口站着,没有我的允许不许离开,立刻马上!”
我没想到老顾会因为这件事跟我发这么大的脾气,我想要说些什么,但是我还是军人,他下的命令我必须要服从。
我灰溜溜的走出了房间在门口外站军姿,隐约听见里面老顾在安慰我女儿,此时我的内心是复杂的,老顾宠孩子我能理解,但是这样长此以往的溺爱下去就不好了,而我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看来自己找我妈给我做主了,毕竟我心里委屈。
第101章 落叶归根
有的时候有些事情的发展让我不得不相信一物降一物这个说法,我在外面站了没多长时间就看见了熟悉的身影从远处走近,我仔细一看竟然是爷爷和我妈一起来了,这下我心中顿时有了底气。
“小飞你在这儿站着干什么?”
我妈见我笔直地站在门口疑惑的问着。
“我爸让我在这儿站军姿。”
“什么意思?”
爷爷不禁问道。
“我惹到他了,他这是罚我呢。”
爷爷听完皱了一下眉,“这小子这是抽什么风,没事儿惩罚孩子干什么,小飞你等着爷爷跟他说去。”
爷爷刚准备开门进屋又转过头对我说道,“别跟这儿站着了,去坐椅子上歇会儿,站半天了吧。”
“不行爷爷,他给我下了命令,没他的指令我不允许动。”
爷爷听完立刻火冒三丈,“嘿,你等着我这就去,还反了他了。”
爷爷怒气冲冲的进了门,我赶紧示意,我妈跟着进去看看,别一会儿再出什么问题。
果然不出我所料爷爷一进去对着老顾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通批评,活里活外都是指责他好端端的惩罚我做什么,没事儿跟孩子治什么气。
“爸,您怎么不问问那臭小子都干了什么?”
老顾见缝插针的一句话才让爷爷冷静了下来,坐到一边儿的沙发上看着老顾问着,“那你说说我大孙子犯什么错误了?”
老顾委屈地看了爷爷一眼随后回答,“他凶我们家笑笑来着,给孩子都惹哭了,你们没来之前我在这儿哄了半天,这才刚好。”
“笑笑怎么了小飞会凶她?”
我妈看着他们不明所以地问着。
“宝宝就是和我玩儿的开心暂时不想去睡午觉,小飞这臭小子就跟孩子发脾气了,秀儿你说这我能不生气吗?”
我妈耐着性子劝着他,“那你也可以跟孩子好好说呀,干嘛非得生气。你不知道你不能情绪激动不能动气吗,你心脏受不了。再说了小飞脾气像你平常根本就不爱生气,要不是笑笑给他惹急了也不会凶孩子的。”
老顾一向都是个好脾气,所以要说他跟我生气罚我家里人也不太信。我妈通过刚刚和老顾的对话大概也听出来了是因为什么,平日里老顾宠着孩子这一点我妈也是知道的,所以今天一多半都是孩子一哭老顾就着急了以至于跟我发了脾气。
“好了好了这事就这样吧,都别生气了,一野你先让小飞进来。”
“我又没拦着他。”
“还说呢,是谁给自己儿子下命令不准他动来着。”
“他跟你告状了?”
我妈笑着回答着,“你就让他站门口,我们一上来就直接看见了。”
爷爷跟老顾一样都是宠孩子的人,所以刚刚听到我受了委屈的时候也同样着急了对着老顾就吵嚷了起来。这会儿爷爷冷静下来之后也没有多说什么,毕竟老顾是他唯一的儿子,而且身体还不好。
“阿秀说的对,你先让孩子进来,咱们有话好好说。”
“小王你让他进来,就说是我说的。”
小王立马出去把我叫了进来,我进门之后看见爷爷坐在沙发上,我妈站在床边,老顾搂着笑笑坐在床上,除了老顾他们都在看着我。
我知道老顾让我进来是给了我一个台阶下,我立马迎合着站在一旁认真的说道,“爸,我错了,我以后一定好好跟孩子说话,跟她讲道理,再也不凶她了。”
老顾点了点头,“那就好,你出去我们宝宝就知道错了,她已经答应我以后会乖乖听话了,你就不要随便再提这件事了。小朋友也是需要面子的,你要学会尊重她。”
我连忙点头如捣蒜一般的回答着,“你说的对。”
我滑稽的动作成功的逗笑了在场的所有人,就连老顾的嘴角都微微上扬了。
“我们小飞都道歉了,那有些人呢,刚刚还体罚我孙子来着。”
爷爷突然看着前方来了一句,老顾的笑容瞬间就凝固了,果然姜还是老的辣,爷爷直接把问题又抛给了老顾。
“好了好了爸,我也错了,以后不欺负小飞了。”
爷爷无奈的摇了摇头,“你还知道呀,没事儿净欺负自己儿子,小野你都多大年纪了,你连孙女都有了,回头笑笑长大了看见你像什么样子。”
老顾看了我们一眼然后说道,“我这是和孩子们拉近距离。”
我妈噗的一声笑了出来,然后上前拍了拍老顾的肩膀,“你都快和孩子们零距离了,我甚至都觉得你也是一个孩子了,对不对顾一野小朋友。”
我妈的话让老顾怀里的那个家伙都被逗得嘿嘿的笑了出来,然后抬起头看着老顾,“小朋友,爷爷是小朋友。”
这件小小的乌龙事件最终由我给我爸道歉,我爸给他爸道歉而结束,不过对于孩子的教育我仍旧没有放松,既然我说了没用,那就把她交给她害怕的人,我家的小霸王花最终还是被交到了她妈妈手里,而我妈也因为老顾溺爱孩子在私下里狼狠的批评了他一通。
日子就这样细水长流的过着,一转眼我们回北京已经有一个多月的时间,这段日子老顾一直在医院里安心接受治疗,虽然他的腿目前还没有什么更大的起色,但至少身体上那些其他七七八八的问题被解决了不少。
转眼间今天已经立冬了,按照北方的习俗在这一天我们应该围坐在一起吃饺子,我妈她们一大早就起来开始准备,这毕竟是这么多年来我们真正意义上在北京度过的第一个冬天,这对于从小就在南方生活的我们来说是异常兴奋的。
今天一大早起来我就早早的帮老顾收拾好,今天这样的日子我们打算接他回家。
这让从小在北方长大的老顾特别兴奋,虽然他已然在南方生活了几十年,但骨子里他还是个北方人,对于这座城市的一切都爱的深沉。
我们行驶在路上,老顾一直目不转睛地望向窗外,他离开这里已经三十多年了,而这座城市也在这三十年中发生了日新月异的变化。虽然这一切对于老顾来说都是需要重新探索的,但他的骨子里才流淌着属于这座城市的血液,是人们口中那个爽朗豁达的老北京。
“老顾,你这次回来有什么感觉?”
他稍稍思考了一下徐徐说道,“一切好像变了,但又好像没变,城市发展很快,但一切都好像还是那个熟悉的感觉。”
“嗯,还是你最有感悟。”
老顾浅浅地一笑没有多言,我们又恢复了沉默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车里。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开口,“如果以后我不在了,你一定要把我带回这里。”
我被他突如其来的嘱托搞得心头一酸,虽然我从不避讳这些,但仍觉得不太好受。
可自己转念一想每个人都有这样尘归尘土归土的一天,可能人到了他们这个年纪可能便会去思考这些了。
“你喜欢这座城市?”
他淡淡地回答了一句,“落叶归根。”
第102章 自古忠孝难两全
我爸的治疗在医生专业的指导下一切似乎都很顺畅,现在他已经能够撑着拐杖自己站起来了,照这样下去靠自己行走也已经指日可待了。
不过有时候真的不要把一切都想象的太美好,这几天身体好了老顾总想着往外面跑,哪怕不出去就是跑到医院的小花园里面坐坐都行。我这人一向心软招架不住他的攻势,于是每每都能被他说服,每天推着他往外面跑。
可是现在毕竟我们还在北方,冬天也很快就要来了,北京的冬天有时候 天气并不是很好,甚至在极端情况下还会出现雾霾,这对于老顾这种心肺功能并不太好的人来说并不太友好,所以今天中午吃过午饭老顾软磨硬泡让我推他出去走一走没一会儿他就说不舒服,回来之后也只是蔫蔫的在床上躺着。
“老顾你感觉怎么样?要不要我找医生来看看?”
他侧躺着微微摇了摇头,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能够感觉此时他确实有些难受。
我起身给他倒了杯水递过来,想要让他缓一缓,刚走到床边老顾就听见老顾叫我,“小飞,扶我起来坐一会儿,有点儿上不来气。”
他说话有些费力,我赶紧凑上前将床摇了起来,然后扶着他坐起来,老顾的脸色明显不好看,一双手一直拽着胸前的衣服,不停的大喘气。
“这么难受,等我去找医生。”
我没敢耽搁赶紧按响了呼叫铃,不一会儿医护人员就赶紧跑了过来,再听我简单叙述了老顾的情况之后立马开始治疗。
吸上氧又紧急用药扩张气管之后,老顾呼吸困难的症状有所改善,医生见他没了什么大问题便走过来跟我介绍情况。
“医生我爸怎么样?”
“没什么大问题,就是轻度的呼吸困难,这两天天气不太好,雾霾比较严重,这种情况对于首长这种心肺不好的人来说挑战就比较大,尽量还是不要出门,空气净化器也一直开着,要是胸闷了赶紧吸氧缓解,没什么问题,就还是天气导致的。”
听医生这么说我才放心下来,“好,这样我就放心了,我会注意的。”
送走医生后我站在门口看着老顾蔫蔫的躺在床上吸氧,虽然他的状态好了一些,但是整个人看着还是没什么精神。这次又是因为我的心软导致的,要是我当初狠下心就是不带他出门就好了,我明知道他身体不好还这样纵容他,确实有些不应该。
不过一是我心疼他,二是他是我爸我怎么敢忤逆他,再加上他心脏不好,我哪儿敢让他着急,所以只好一直顺着他,他说什么便是什么。但是我忘了我这的父亲骨子里的如小朋友一般在生活上的不靠谱,所以每次纵容他总会惹出什么事来。
也许我真的应该像我妈她们一样拿出点儿态度来,可是就凭我自己真的能做到吗?
老顾的骨子里有着些许不讲理的倔强,虽然这只是在家人面前才会展现出来,现在毕竟影响到了他的身体,所以不管怎么样都是万万不能的。我妈和胡杨阿姨她们知道我心软跟老顾狠不下心来,于是想了个好办法不让我去医院,换成他们去照顾,还说非要好好惩治一下那个任性的家伙才行。面对这个情况我也没什么好的办法,只能希望老顾自求多福了。
事实上证明我妈她们的做法是正确的,老顾一见我不在立马开始收起了自己的狐狸尾巴乖乖听话,每天除了按照约定时间去复健之外,我妈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从不主动提起出门,更不会挑战我妈的底线。
我心中暗自不满,这人也太欺人太甚了,竟然这样欺负我。
不过我虽然嘴上不满,但心里还是不敢造次的,毕竟一物降一物,我还是不敢随便惹老顾的。
不去医院我的生活也闲了下来,趁着有时间我回了一趟南方,主要是去团里面看看,毕竟肩上还担着职责,总是不出现也确实太不像话了。小辉叔对我的到来有些意外,除了仔细询问了老顾的身体情况之外,还嘱咐我不用操心这边踏踏实实照顾我爸才是最重要的。
除了会团里我还去看了看高叔,一起走了这么久高叔是最惦念我们的,隔三差五就要给我们来个电话,老顾的身体情况他一直都在惦记着。在听说老顾现在情况好了不少,已经能自己站起来之后,高叔高兴的直拍大腿,还说等忙完这阵儿一定要亲自去北京看看。
我将老顾最近不靠谱的行为告诉了高叔,没想到高叔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还拍着我的肩膀嘱咐我要淡定,老顾不是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吗。不过对于他欺负我的事情高叔一听就当即表示回头见了老顾一定亲自给我出气,晚上高叔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好菜,我特意陪他喝了两杯,同时荆荆的儿子也长大了好多,见着我这个叔叔一个劲儿的笑个不停。
看着这个宝宝我又想我家那个家伙了,那个被老顾宠的有恃无恐的家伙,我相信早晚有一天我女儿肯定是大院里最能折腾的那一个,按照她妈的话说就是那个军区霸王花。
想老婆孩子的我晚上给玥玥拨了个电话,电话那头她一副支支吾吾欲言又止的样子,瞬间我的心就揪了起来,总感觉是不是有什么事发生了。
“家里还好吗?没出什么事吧?”
玥玥一直在犹豫就是不直接回答我的问题。
于是我又接着问道,“到底出什么事儿了,你快告诉我。”
“老公你什么时候回来,爸情况不太好,他生病了,妈担心会影响你的工作就没让告诉你。”
玥玥的话就像五雷轰顶一样击中了我的大脑,这才一周多的时间,老顾他竟然出了事。
“怎么回事,他具体什么情况?”
“爸前两天有点儿着凉了,然后就开始发烧还引起了肺炎,结果昨天开始严重了,医生说是肺部感染,连带着心脏情况也不太好,今天上午有些轻微的左心衰了,还出现了轻度的肺动脉高压的情况,现在已经到重症病房去了,情况才稳定下来。”
我不敢相信的睁大了眼睛,身体不自觉的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怎么会这样!”
“医生说爸的身体不能发烧,结果爸着凉之后一直晚上就会发烧,他自己一直忍着没说,所以没有及时干预,没想到后来情况会突然恶化。”
我无奈的摇了摇头,果然还是这样,我爸总是这样,总是在自己的身体情况上展现出前所未有的无所谓,哪怕是他现在的身体情况已经千疮百孔他仍旧不以为然,结果就导致了现在这样的结果。
“老婆你们随时关注情况,家里辛苦你照顾,我今天赶回去,老顾那边有什么事第一时间告诉我。”
“放心吧我会的,你也别太着急了,爸现在已经脱离危险了,只不过身体还太虚弱了而已。”
“我知道,我这两天就回去。”
挂断玥玥的电话我立马掏出手机就开始买票,团里的工作明天交接一下,我必须赶紧赶回北京去,虽然玥玥告诉我老顾目前没有生命危险,但是不亲眼看看终究是放心不下来。
可是我刚准备给小辉叔打个电话,他的电话就来了。
“小飞你马上到团里来,有任务了。”
“啊?哦,好的。”
听到我的回答有些疑惑,小辉叔又接着问着,“怎么了?家里有事?”
“没有,我马上来。”
我知道自古忠孝难两全,眼下这个情况我的心确实一直在揪着,但我还是一名军人,军人要以人民群众为第一位,我想老顾要是知道了也一定会让我这么做的吧。
第103章 执行任务
我要去执行任务完全没有回家一趟,我趁着集合的时间给玥玥打了个电话又询问了一下家里的情况,老顾的情况似乎稳定了一下,不过不亲眼看看我还是放心不下来。我告诉她我要去执行任务,让她帮我照顾好家里。
“家里就交给你了,实在忙不过来就找荆荆,而且还有高叔他们呢都能帮忙,主要是爸那边多留心,爸生病妈都慌乱了吧。”
“你放心吧老公,家里就交给我,你安心去执行任务,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我们等着你平安归来。”
“我会的老婆。”
挂断玥玥的电话让我有些百感交集,可能长时间沉浸在舒坦的日子中,开始让我不停的贪恋家庭的温暖,哪怕是家中的锅碗瓢盆协奏曲现在对我来说都是无比向往的。
我担心家里面的一家老小,于是还是给高叔拨了个电话,请他帮忙照看一下,毕竟现在在老顾生病的时候我又要远行,确实有些不近人情。可是我还是一个军人,一切都要以国家和人民为主,所以当任务来临的时候我无从选择,更不需要去选择。
高叔听到之后让我安心去执行任务,家里就交给他了,而且还不停的嘱咐我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按时睡觉,千万不要受伤了,还事无巨细的跟我传授了不少曾经他们执行任务的经验。
我听着电话那头高叔孜孜不倦的叮嘱,脑海中却一直有一个身影,如果老顾现在知道我要去执行任务会不会比高叔还要唠叨,甚至会不会想办法派人跟着我去,毕竟曾经他亲自陪我去过,所以我想这他也一定是做得出来的。
想到这儿的时候我想我爸了,好想跟他逗逗贫嘴,好想他给我买的巧克力,好想让他抱抱我。
我的鼻头一酸,眼眶也红了,我为了不让眼泪掉下来而抬起头将嘴巴张大。可是我眼角的两滴泪水还是忍不住地从我的眼角滑落,我的心一直都很慌乱,满满都是对于他的惦念。我很想对他说,爸我去努力了,你也一定要加油。
我们被派到了一个不认识的小岛上执行人质的解救任务,认为绑匪曾经有国外的雇佣兵,所以这样任务执行起来难度增加了不少,我和另一个战友同为指挥者,但是将近一天的时间我们都没有制定出最完美的营救方案。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我竟然感到了愈加慌乱了。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我全无睡意,一个人在外面迎着晚风随意走走,但此时我的心中毫无惬意,本来想让自己放松下来好好好想想对策,但是越是这样的环境我的大脑就愈发的活跃起来,开始不停的回忆当初和老顾高叔他们一起执行的那场任务。
因为那场任务导致老顾的身体走向了衰败,所以我从来没有跟他复盘过关于那场行动的细节,现在想想竟然有些后悔,同样的场景再一次出现,只不过这次的指挥官换成了我,而难度也小了不少。
我一直在换位思考,如果要是老顾他会怎么做,他会不会像我一样前思后想的决定不下来,如果他要是在会不会批评我的优柔寡断。
我一直担心人质的安全,所有不敢强行进攻,但这样一直拖下去终究不是办法,更何况我们已经通过这几天的排查对他们大致的情况有了初步的了解。双方僵持了这么久,都已经到达了一个疲惫期,也许现在就是我们奇袭的好时机,就像当初那场解救行动,老顾作为指挥官在面临同样的情境的时候也是这么做的,跟着他做准没有错。
做了决定之后我又和我的副指挥官又一起商议了一下,最终我们一致都决定在这个时候趁他们不注意进行进攻。制定了详尽的作战计划又进行人员配置之后我们开始了最后的奇袭,已经登岛了这么多天,我们所带的物资已经快要弹尽粮绝了,这将是我们最后的机会,所以我们必须奋力一搏。
事实证明老顾的方案一定是最行之有效的,我们最后的奋力一搏最终取得了战斗的胜利,我们在人员毫发无伤的情况下成功将人质安全的解救了出来。
在乘车返回的路上找一个人背对着他们朝外坐着,黑暗的深夜即将过去,向着朝阳的清晨即将来临,此刻外面的世界一片静谧,但我们的内心却满是火热。温暖的太阳即将升起,阳光将再一次普照这片大地,一切好像又恢复到了它本来的样子,和平而美好。
“队长,你不休息一下?”
我突然感觉身后有一双大手环抱住了我,回头一看是我的副队长。
“我还好,你们去吧。”
他嘿嘿的笑着,“我也不累,现在心里还有点儿小激动,队长我想问你,你最后怎么突然就决定进攻了,是不是有什么高人指点?”
我朝他上下点了点头,“算是吧。”
“真有啊!”
他惊讶地瞪大眼睛看着我。“嗯,跟一个前辈学的思路,他提出的作战方法有时很剑走偏锋,但关键时刻真的很受用。”
“这么厉害,是谁呀飞哥,我也想见识见识。”
我没想到他会这样直接问我,我稍稍犹豫了一下他们似乎并不知道我和老顾的关系,所以我也没有直接明说。
“哦哦,就是顾一野首长,我看过他写的书,里面有很多很实用的内容。”
他认真的点了点头,“原来是顾副军长呀,他是挺厉害的,这么年轻就这么大的官职,听说他是军区最年轻的将军呢,而且他人还特好没有架子,没事儿就到基层来,大家都特喜欢他。”
我听着他毫不吝啬的对于老顾的夸奖,心中竟然有些小窃喜,不过有时我实在无法将那个他们口中的顾一野首长和我家中的那个老顾联想到一起,这反差实在太大了。
他主动在我面前提起老顾,我又开始想他,不知道现在他的情况怎么样了,也不知道他恢复得好不好。此刻我很想给家里打个电话,很想听听老顾的声音,很想告诉他我自己出色的完成了任务,用的还是他教的方法呢。
我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任务完成了我们应该很快也就回去了,回去之后我一定第一时间请假回家看看。
第104章 郁闷的高叔
完成任务顺利地回到国内,我本想着能够第一时间请假回家,谁承想各种调整、复盘、表彰的流程走下来已经将近一个月的时间过去了。虽然小辉叔在我们回来的第一时间就批准了我回京探亲的假期,但作为这次行动的负责人我实在无法直接走掉。
回来之后我第一时间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报平安,同时询问一下老顾现在的情况,虽然我走之前他生病的那次事发突然情况危急,但至少经过医护人员及时的发现和治疗没有发生更危险的情况,同时经过这段时间的调理他又好转了不少。
眼下临近年关,我手上的事终于忙得差不多了,一下子离开他们这么久我心里多少都有些不踏实,再加上今年春节偏早,老顾目前的身体还需要在继续调理,所以今年春节我一定要争取回家探亲,陪他们开开心心的好好过个年。
其实我心里一直有个疑问,任务结束这么久了我也前前后后给老顾打了好几次电话,但是他除了询问我行动是否顺利和叮嘱我注意身体之外,一直未向我提及关于这次任务的细节。
我真实是很希望他能帮我复盘一下的,虽说这次行动顺利完成了,但我心里清楚其实在很多细节上仍有欠缺,要是他能帮我提点一下就好了。但是他不提就一定有他的理由,再加上他的身体还在恢复期,医生叮嘱过不要费神要多休息,所以我便也没有问出来,只等着到时候回家当面问他。
这段时间我都是一个人在南方,所以除了在部队之外,高叔家成了我最常出现的地方。
高叔这些年一直拿我当亲儿子一般,所以心疼我一个人照顾不好自己,让我没事就去他家吃饭。江阿姨私下里告诉我老顾不在的日子他很无聊,眼下我回来了正好成了他的解语花。
今天是高叔的生日,他从小是个孤儿,由自己的哥哥带大,所以在哥哥牺牲之后才选择来到部队,为的就是一个人气儿。这样从小生活在孤独中的他很喜欢热闹,尤其是生日这样的大日子一定要大家开开心心的一起聚个餐才行。
老顾虽然人到不了,但还是让我帮忙给高叔买了一箱他喜欢的好酒给他送去,而我则见他的手机旧了给他买了一部新手机。
我到的时候见江阿姨和女婿在厨房里忙碌着,而高叔则坐在沙发上逗着小外孙,平日里这样规格的聚会一定是高叔在准备,而今天换了人,想着可能是他的生日怎么好让一个寿星公干活呢,可我一进门江阿姨就把我叫了过去吐槽了起来。
“高叔看上去不太开心?”
“今天你爸不在他不太高兴,而且他心里一直也惦记着他呢,马上就过春节了,平常咱们两家不是一起过吗,今年你们一回北京显得冷清了不少,他这就惆怅起来了,他呀就是怕孤独。”
我若有所思的笑了笑,心里却很惊讶于他们之间的这种浓浓的兄弟情,可能真的如江阿姨所言,我们早就成了一家人,所以高叔才那样在意吧。
午餐的时候我陪着高叔喝了两口,荆荆家小陈和我一样酒量并不好,这两年在他们的陪养下才逐渐能喝几口,但每每碰到白酒的时候还是差点意思,再加上遇到商叔这样专攻白酒的选手我基本上就败下阵来了。
“算了算了不喝了,没意思。”
这酒刚喝了一杯小陈就晕乎乎的坐到一边连反应都慢了下来,而我的脸也开始泛红,眼前的世界也开始打转。高叔见我俩这个样子立马便有些不高兴,嚷囔着不喝了把酒杯放到了一边,随后起身回了卧室。
“我爸这是怎么了?”
荆荆不明所以的问着。
“你爸现在跟个小公主似的,动不动就不高兴,不用理他,你们吃你们的。”
“是因为老顾不在?”
我疑惑的问着。
江阿姨看着我微微点了点头,“有一部分是,自从你们去了北京之后你高叔平常觉得无聊,我们家人也没谁能跟他聊上两句,而且再加上他快退下来了,现在成天也没什么事干,所以才这样成天的不高兴。”
“那高叔总这样郁郁寡欢的也不是个办法,总得想个什么对策。”
“唉。”
江阿姨长叹了口气。
“我去看看高叔。”
我说完便起身去了他的卧室。
高叔正靠在窗子那里抽烟,一见我进来并没有说话还继续看着窗外。
“高叔,你还敢在卧室抽烟,不怕江阿姨知道吗?”
“你不说她不就不知道了,而且你江阿姨现在被返聘回她们单位讲课了,除了家里的事就是忙那些,哪儿还有心思在我身上。”
我从高叔的语气中听到了一丝不开心,没想到他还在这儿生气呢。我笑了笑走到他身边,也学着他靠在了窗台边上。
“那还不好,没人管着您,您不正好想干什么干什么。”
“干什么!我现在还能干什么,小飞你不知道,我呀现在就是一个吃闲饭的,马上就退下来了,也好在家帮忙做饭看孩子吧。”
高叔说完长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他骨子里虽然不像老顾那样有远大的理想,但是对于部队也是深深喜爱的。高叔当初没升上去,只好到学院去做一个副院长,虽然看上去也不错,但是远离了权力中心的他终究是一腔理想无处释放。明明是同年兵,而现在比起老顾也要早早的退下来的,心里多少有些英雄迟暮的意思在。
“看您说的,这样闲适的日子不好吗,承欢膝下不正是您之前所期待的吗?”
“可是现在真的要在家看孩子之后我怎么就有点儿不愿意了呢?”
高叔皱着眉头看着我问着。
“那您也给自己找个事做啊,您这一身本事可不能就这么荒废了。”
高叔哼了一声,感觉我好像在拍他马屁一样。
“您别不信,这次我去执行任务,有很多方法都是您当初教我的,真的高叔,您是我见过最棒的特种兵,在特种作战能力方面老顾都不如你。”
“真的?”
“当然了,我便您干嘛,这次要不是我借鉴了你们之前的经验,估计都不一定能顺利完成。”
听我这么说高叔开心的笑了出来,其实他不是闹脾气,只是身边没有一个人理解他。尤其是现在老顾不在,高叔一腔愁意都不知道该向谁诉说,今天我来了正好能够陪他好好聊一聊,疏解一下他心中的郁闷。
“好啦好啦,还是我们大儿子理解我。”
我挠着头嘿嘿的笑了笑,“那当然了,我从小就跟在您身边,走吧高叔,我在陪您喝两口,您还得好好锻炼锻炼我这酒量呢。”
“还喝呀?”
“当然了,老顾可是让我给您带来了一箱好酒,咱们喝那个好不好?”
高叔一直开心的咧着嘴笑,“行行行,咱们就喝顾骡子买来的酒去。”
我们俩高兴的出了门,江阿姨和荆荆一见我俩有说有笑的出来也露出了笑脸,高兴的招呼着我们继续坐下来。
“小飞啊你先坐然后把酒打开,我亲自下厨去炒两个你爱吃的菜去,一会儿高叔在好好练练你。”
“好嘞。”
高叔一头扎进了厨房,江阿姨也笑着去帮忙了,荆荆惊讶的坐到了我的身边用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我,“我的飞飞你也太厉害了!”
我歪过头朝她挑了挑眉做出了一个非常臭屁的表情,“我是谁!”
“你这都是被顾叔练出来的吧。”
荆荆说完哈哈哈的笑着。
“明知故问,你顾叔可比你爸难伺候多了。”
荆荆笑着拍了拍我的后背,“咱们俩啊,福祸相依吧。”
第105章 越来越好
我手里的事终于全部忙完了,于是赶紧去找小辉叔请假,这段时间和家里联系的时候总能听到老顾的抱怨声,我估计我要是再不回去他就快杀回来了,毕竟我们家和高叔家一样,一群女人对着他一个男人,估计他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走之前我又去看了看高叔,估计这马上就要临近春节了,我们今年不会回来了,问问他们要不要跟我北上去过年。不过高叔却没答应,主要是事发突然一切都没准备,再加上老顾本就是去养病的,所以今年春节要顾及他的身体还是安安静静得比较好,以后日子长着呢,等他身体好了回来再说。
我又一个人坐上了北上的列车,这辆车我上大学的那几年经常坐,每每一到假期老顾就会派人去接我,有时候不忙的时候他甚至会亲自去接我回家。这条铁路连接了南北,更连接了我们一家的距离。
和我同行的的这趟列车上有不少临近春节回家探亲的年轻人,他们热火朝天的聊着,热情的笑容洋溢在他们的脸上,已经三十出头的我不禁感慨年轻真好。看着他们我不禁也在想曾经很多年前,老顾也应该是他们中的一员,在自己得来不易的假期中回家探亲,而爷爷一定会准备很多好吃的等他回家。
不过现在那个人由他变成了我,我刚到一出站就看到小王正站在出站口等着我,一见我出来立马笑着迎了过来。
“小飞哥回来了!”
他接上我接过了我手上的行李。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这段时间。”
“不辛苦,走吧,车在停车场呢。”
我点了点头,“对了,我爸怎么样?”
他没直接回答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只是带着我往前走,“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我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跟着他往前走,见他这副模样就知道我爸还能怎么样,一定是还不错,不过好几个月没见了,我也很期待他现在恢复成了什么样子。
我跟着他走到了停车场,远远就看到了我妈站在那里等我,除此之外她的身边还有一个我无比思念的人,而此时的他正拄着拐杖站在我妈的身侧。
“爸、妈!”
我激动的朝着他们招手,然后飞快的跑了过去,我扑到他们的怀里,我们一家人拥抱在了一起。
“不是吧老顾,你都能自己站起来了?”
我激动的上下打量着老顾,面对他站在我面前这件事有些难以置信。
“废话,我不是就站这儿了,我告诉我我现在可是没事儿了。”
“真的?”
我疑惑的问着。
我妈笑了笑,“真的,你爸现在拄着拐杖基本上自己能走了,不过就是还不能长时间运动,还要简单恢复恢复。”
我开心的再一次抱了抱老顾,他嫌弃的哎呦了一声,不过我完全都不在乎,眼前的一切才是对我来说最大的惊喜,我没想到我爸竟然恢复的这么快这么好,再一次见到他站起来的样子真好。
“行了儿子,你先把你爸松开,咱们先回家,你老婆孩子还在家等着呢。”
我点点头松开了他,不过回家的路上我还是挨着他坐在了后面,就连我妈都有些吃醋般的说我现在是越大越喜欢粘着我爸了。但老顾却笑笑只说没事儿们,我看着他在看着我的时候所流露出的慈爱,可能在父母的眼里我永远都是一个孩子,不管我走多远跑多远,但只要回家的那一刻家里面都是我最温暖的港湾。
“妈,老顾已经回家住了吗?”
“你爸现在身体恢复的挺好的,已经不需要住院了,就每天去医院复健就行了。”
“是医生同意的还是他主动要求的?”
“那还用问吗。”
我一听我妈这么说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一定要顾一野小朋友见自己身体没事儿了胁迫大家同意的,否则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出院了。
我歪过头盯着他看,老顾被我盯的有些心里发毛,“你看我干什么?”
“我看看顾一野小朋友到底几岁了还这么不听话。”
“臭小子你又打趣我。”
老顾开玩笑的轻轻打了我一下,我妈看着我俩无奈的摇了摇头,按照她的话说我一回来老顾就像是有了一起犯错的同伴,明明是个长辈,非要拉着我小打小闹,刚开始小王也对他这个样子觉得大跌眼镜,可现在时间一长也觉得习以为常了。
回到家我的老婆孩子就在门口等着迎接我,我看着眼前又长大不少的女儿心里面瞬间乐开了花,她笑着叫着爸爸朝着我飞奔过来,我蹲下身将她抱了起来不停的逗着她。
这段时间我黑了一些,而且执行任务嘛小擦伤也是在所难免的,玥玥看到我手臂上的伤疤还是没忍住掉了眼泪,一个劲儿的问我疼不疼。
“黑了也瘦了,这伤口还疼不疼?”
“没事儿,小擦伤,我一个男子汉怕什么,没事儿的老婆。”
她委屈着抱了抱我,然后从我怀里将女儿接了过来,“宝宝下来让爸爸休息一下。”
“没事儿我抱着她。”
“不行,你先去洗洗一会儿开饭了。”
我见我老婆这样心疼我心里顿时暖暖的,确实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我现在全身就像是散架了一般,不过想想自己在部队训练十几个小时都不会喊一声累,可能家真的是有什么魔力,能够让人在回来的一瞬间就卸下所有的疲惫全身心的放松下来。
为了给我接风洗尘我妈他们准备了一大桌子菜,爷爷竟然也拿出了一瓶珍藏多年的好酒说是要给我庆祝一下,在饭桌上还拉着我坐到了他的身边一直在问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还有任务顺不顺利。
全家最淡定的莫属于老顾,从见到我到现在关于我参与的这次行动他一直只字未提,这让我心里多少有些不踏实,明明他才是最应该跟我好好聊聊的那一个,但是却这样一反寻常。
吃饭的时候我特意观察了一下老顾,他的右手恢复的很好,现在自己正常吃饭已经没有问题了,这件事倒是让我心里感到欣慰不少,想当初医生说了那么多脑水肿之后的后遗症,老顾现在除了有些腿脚不方便之外剩下的全都没有问题。
晚饭后老顾就回了房间,我妈说老顾现在心肺功能不好,医生建议饭后半小时去吸氧对身体有好处,所以这成了每天要做的事。我又在私下里详细地询问了一下关于老顾的身体情况,在确定他确实好了很多之后我才真正的放心下来,我知道他这身体靠养,慢慢都会好的。
我想了想还是决定去找老顾跟他聊一聊,于是我轻轻的敲开了他的房门,老顾正靠坐在沙发上休息,一见我进来并没有很意外。
“身体还好吗?没什么不舒服吧?”
“我没事儿,现在身体挺好的,你是不是想要和我谈一谈?”
果然还是被他看穿了我的心思,我稍稍点了点头应答着,“嗯,有好多话想问你。”
“如果是关于你这次执行任务的你就先别问,所有细节我都清楚,等我理好了自然会跟你说,但是我现在能告诉你的是对于这件事我的态度是喜忧参半,我看到了你的成绩,但是你还需要努力。”
我认真的看着他,果然他才是最了解我的那个人,指出的问题也是一针见血。
老顾说完这句话便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只是拍了拍我的胳膊,“家里很好,我也很好,你要多把心思放到部队上,你自己的问题和软肋你自己清楚,真正的强者是一定要屏蔽掉这些,但真正的指挥官是要统筹全局取长补短,你呀还需要慢慢来,不要心急。”
“嗯,我会努力的。”
老顾听完欣慰的笑了,“好。”
老顾让我等我便没有继续追问下去,我相信他有他的理由,而我相信有老顾这么优秀的人在指引我,我一定能够更加进步的。
第106章 美满的日子
临近年关这又是我们全家为数不多的在北京过春节的机会,所以我妈她们特意准备了一番,其实我心里对此也很期待,虽然因为老顾的原因我也成为了北京人,后来又在北京上大学,可是现在这样真正融入到这个城市,这还是第一次。
回到北京的这段日子我一直跟在老顾的身边,陪着他去医院继续复健,陪着他没事儿的时候到外面走走。我其实一直都在想着自己的事,为什么老顾这么久了都还没跟我提过,不过他当初让我等着,我也不好开口问他,只好耐心的等下去。
这段时间他恢复的一直都很不错,现在已经能够自己拄着拐杖走路了,虽然双腿还是容易没有力气,稍稍走的时间一长就容易腿软,但是这对于他来说已经是莫大的进步了,我们大家也都跟着高兴。
今天我送他去医院复查的时候医生也称赞了他的状态,当初病得那么重现在能恢复的像他这么好的,真的可以算得上是个奇迹。其实当初我自己都给过自己心理暗示老顾以后情况可能会不好,我甚至已经说服了自己接受他今后可能会偏瘫的可能。可是我的父亲就是这样的让人震惊,他战胜了自己取得了胜利。
“老顾不愧是你,这种情况下都能创造奇迹,我真的是打心里佩服你。”
他微微笑了笑,然后认真的盯着我看,我透过他深邃的眼神并看不出什么意味,但是一直被他这么盯着我的心里竟有些开始发毛,这人到底是什么意思,我难道说错什么话了吗?
“我脸上有东西?”
我试探性的问着。
他点了点头。
“什么?”
“你脸上有一个大大的问号,走吧带你去个地方。”
他说着就慢慢转过身向前走去,我赶紧跟了上去。
“等等我。”
我虽然不知道老顾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是我还是按照他的指引向前开着车,最终我被他带来了一个墓园,我疑惑的看着他,这到底是干什么?
“去买一束花,要百合。”
我乖乖按照他说的做了,然后一起跟着他走了进去,因为里面的路并不太好走,考虑到老顾恢复之后还不能太过于剧烈的运动,我还是主动从后备箱里面取出了轮椅。
“爸,你坐下来我推你吧,这上坡你上去有点儿辛苦。”
他点点头坐了下来,然后从我手里接过花抱在了自己的怀里。
我一直推着他向里面走去,直到走到一个洁净的墓碑旁边停了下来,我看着上面的文字有些惊讶,“这是奶奶吗?”
老顾先一步自己站了起来,然后微微点了点头,轻轻地把花放到了台子上鞠了一躬,“妈,我带着儿子看您来了。”
我立马跟着鞠了一躬,“奶奶我是小飞。”
老顾说完安安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我上中学我妈妈就走了,那个时候我觉得天都塌了,我父亲工作忙没时间带我,我就跟着姥姥姥爷,别人都说没妈的孩子看着可怜,我心里也这么觉得,虽然我的身边人都很疼爱我,可是我还是心里会有自卑,我的性格也一下子改变了好多,变得内向敏感了,后来我姥姥姥爷身体也不好了,他们走之后我就选择了去上寄宿学校,离开现在的环境,那个时候我很害怕突然会出现什么事,做事情也会瞻前顾后,其实现在想想就是心里的不安导致的,我的内心缺乏安全感。”
他说完转过身看了看我,“我那个时候跟你一样,并不是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就连我当时放弃高考选择当兵也是一样,我在心里建设了很久,要不要放弃我引以为傲的学业,可是后来我知道军营是能够锻炼我的地方,所以我来到了这个地方用汗水将自己锻造成钢。我决定的那一天就来了这里,我把我内心的想法告诉我妈妈,我相信她一定是支持我的。所以你看到的我的勇气和果敢一方面是我骨子里的性格,另一方面是我练出来的成就。”
“小飞,你不比谁差,你有爸爸妈妈还有我,我们都深深地爱着你,你小时候可是有卸人家联队水管的勇气,现在努力锻炼自己将这些找回来,不要做一个多愁善感的人,要自信相信你自己。”
我认真的看着老顾,看着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希冀,我知道在他的心中我一定是他的希望。
“我会的,一定会做到的。”
我朝他敬了个礼然后认真的回答着。
有了他的点拨我瞬间觉得自己纠结了很多年的内心瞬间变得开阔了很多,原来我因为自己的关系而养成了想东想西的性格,做事情优柔寡断瞻前顾后,究其根本正是今天老顾说的我的内心缺乏安全感。
虽然我拥有一个完整的家庭,但是幼年时关于我的身世的事情总是我这些年背在身上的枷锁,小时候老家那边总有人来提醒我在老顾身边要怪怪的,人家是可怜你们。
这样的道德绑架伴随了我很多年,让我这些年一直感恩戴德的活着,尽管老顾对我再好再亲近我我仍旧无法在内心上和他走近,像一对原生家庭的父子一样。
也就是最近这几年他身体不好我陪在他身边的时间越来越多,我才对他敞开心扉,我们父子的关系才越来越近。
而他今天的话彻底打开了我的内心,我复杂的性格本不是我最原始的想法,小时候我也以为老顾就是我的亲生父亲,我也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直至后来被迫得知真相之后生活的改变,让我开始改变。这么多年了我始终有想要改变的想法,但是却没有开始的勇气,今天老顾简短的几句话直击我的内心深处,让我豁然开朗。
今天之后我要重新开始生活,就像老顾说的那样,做回原来那个开朗活泼的我,倒是我只希望自己犯什么错老顾还要罩着我。
看过了奶奶我们俩又和她老人家聊了半天,原来我才知道老顾在自己妈妈的面前原来一直都是小孩子的样子,就连说话的语气也会变得不一样,其实我也在想要是奶奶一直还在他会过得更幸福吧。
兴许是看过奶奶之后老顾的心里多少有些伤感,回去的路上他一直都安静的没有说话,我见他不开心便想着逗逗他。
“我们去一趟商场吧。”
“好。”
“我想吃巧克力!你给我巧克力吧,你买的好吃。”
老顾被我傻憨憨的语气成功逗笑了,“好,我给你买。”
昨天晚上北京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瑞雪兆丰年昨晚的雪下得很大,今早起来的时候地上已经是一片白雪皑皑了。这对于我们这些一直生活在南方的人来说是很兴奋的一件事,尤其是我家闺女就跟疯了一样在雪地上来回奔跑着,而我就在她的身后一直追着她。我们俩无休止的幼稚行为让老顾很是嫌弃,其实我知道他是嫉妒我,毕竟以他现在的身体还做不到。
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惹到他,毕竟现在我才是家里唯一的出气筒,所以我主动停了下来,然后也拽住了我前面那个小家伙。
“别跑了,一会儿在摔了,爸爸带你堆雪人怎么样?”
女儿点点头,露出一脸似懂非懂的样子,不过她看到老顾站在门口就赶紧朝着他跑了过去,奶声奶气的喊着他,“爷爷!”
我看着老顾脸上瞬间转变的笑脸突然觉得自己刚才的担忧有点儿多余,毕竟有这个家伙在老顾怎么可能会不高兴呢。
祖孙两个笑着相拥在一起,只留我一个人在原地尴尬,我用嫉妒的语气大声的朝他们喊着话,“你们就没有人愿意跟我堆雪人吗?”
两个人看了我一眼并没有回答,我就这样被他们无视了,无奈的摇了摇头正好看到了拿着手套走出来的玥玥,我笑着朝着我老婆跑了过去。
“老婆你陪我堆雪人吧?”
她一脸诧异的看着我,“你怎么了?突然这么奇怪。”
“你看看他们俩又忽视我,我吃醋了,需要老婆你的安慰。”
我说完一把拉住了玥玥的胳膊,然后撒娇般的将头靠在了她的胳膊上,朝着对面的人就秀起了恩爱。而老顾他们似乎并不买我的账,直接拉着孩子走了,走之前还不忘对我交代一句。
“你帮宝贝把雪人堆起来,一会儿我们过来要看。”
我认命的答应了下来,站在我身边的玥玥憋着笑看着我一脸灰败得样子。
“老公你好像从来都没有战胜过爸。”
我抬着头丧气的看着她,“老婆现在连你也要在我伤口上撒盐了吗?老顾那是我能战胜的吗?”
她笑着拍了拍我,“你可以的,你这叫越挫越勇。”
她说完就进屋帮我妈准备午餐去了,只留下我一人站在雪中独自吹风,我看着面前的皑皑白雪一下子竟然有些感动,果然这人一开始成长就习惯回忆往事,我突然想到了自己第一次跟着老顾来北京的时候的样子。那是我记忆里老顾第一次回家探亲,也是他和我妈婚后第一次带我们回家。
那一年我已经上中学了,老顾之前一直都很忙,经常在部队里忙到很晚才回来,但是我妈每一次都会等他回来再睡,偶尔会给他做一些好吃的。可是我记得那段时间老顾似乎状态不太好,部队里面的事一大堆没个闲下来的时候,而且那个时候正好赶上高叔受伤住院,江阿姨一个人照顾不过来,所以老顾就部队和医院两头跑。这时间一长高叔倒是好了起来,可是老顾却病倒了。
在我的记忆里老顾从年轻起胃就不太好,主要是早些年自己一个人不注意,饥一顿饱一顿导致的,所以在和我妈婚后,我妈就很在意他这个情况,一直在寻医问药的帮他调理,虽然效果还不错但是平常还是要注意,否则这胃疼起来的时候还是把他折腾的够呛。
那也是一个冬天,临近春节老顾一直胃都不好,甚至还因为胃出血住了一次院,远在北京的爷爷知道之后不放心的赶来看他,那时候已经临近年关了,李军长那时候是我爸的直属上司,他特意给老顾批了一个长长的病假,让他回家去好好过个年。有了这个假期我们一家人便商量着北上过春节,同时也带老顾回北京好好看看,这胃病总这么折磨他也不是回事。
就这样我们在那个冬天坐上了北上的火车,从我们这里到北京要坐很久的火车,老顾虽然还是一脸病容,但是始终照顾着我,担心我吃不好睡不好一直无微不至的关心我,可是那时候的我还很不懂事,自然不会理解他,可是他似乎从来都不在意,永远都是一脸笑容的对着我。
北方的春节一直都很有年味,下过雪的城市好像被时间定格了一样,白色的世界下点缀着因为带着年味的红,整个城市此时就像是一幅画一样安静祥和。这是我第一次驻足这座古老的城市,这个被称为首都的地方,也是老顾口中的那个家乡。
我们祖孙三代一起在这里过春节,家里面被我们装点得满是年味,爷爷拉着我看了很多老顾小时候的东西和家里的老照片,我看着照片里那个笑容灿烂的小男孩总觉得既熟悉又陌生,原来老顾是在这样一个充满爱的环境中长大的,怪不得他身上总洋溢着一种幸福的感觉。
“你瞧瞧这些小人都是小野小时候画的,这臭小子可没少嚯嚯家里的书,有好多还是从国外淘回来的呢。”
爷爷宠溺的说着。
我看着书角被老顾画上的小人,这好像是他的小癖好,因为我家里的书上面也有,我还记得在我很小的时候他甚至还教我画过小人,而所用到的画纸就是随手从书架上拿下来的书籍。
那个春节北京下了一场很大的雪,我们一家人去逛庙会大家的心情都很好,爷爷一直给我们讲着他眼中的北京,那个被他称为北平的地方,爷爷说雪后的北京就好像回到了北平,尤其是我们眼前的红砖白瓦都无不彰显着这座城市的魅力。
不过那个时候年少的我自然体会不到这些美学彰显的地方,我只觉得在雪地上奔跑很有意思,尤其是后面还跟着同样年轻的父亲,我们俩一人一根糖葫芦,就这样在四九城儿来回跑着,体会着一场大雪所带来的快乐,好像整个城市都回荡着我们俩爽朗的笑声。
跑累了就直接坐到地上,我妈皱着眉头看着我们,但爷爷却劝她不要说什么,毕竟在爷爷的眼里我和老顾都还是个小孩子。
“老顾我们还玩儿什么?”
我露出孩童一般的笑容看着他。
他魔术般地掏出了一个胡萝卜和两个扣子,笑着对我说着,“我们堆个雪人,我小时候一到下雪每家每户门前都得来一个。”
就这样我们俩说干就干,同时我也拥有了人生中第一个雪人,我把他起名为小小飞,然后我还学着其他人的装扮,把老顾的围巾围到了雪人的脖子上,那可是我妈亲手给他织的呢。后来就因为老顾没有珍惜好这条围巾,以至于后面陪他去看中医治病的时候,我妈让医生给他多添了两味很苦的药,以此来惩罚他。
回忆着小时候的趣事,一下子时间就过了很久,当我的身后再次回响起那个熟悉的声音的时候我才回过神来。
“小飞,你怎么还没开始动呢,一会儿我孙女看什么?”
我回过身看着老顾拄着拐杖站在门口看着我。
“我这不是在构思呢吗,好多年没堆过了有点儿没有概念了。”
“要不要我来帮你?”
“不用不用,我自己就行。”
他说着就准备往门外走,我赶紧上前拦住了他,他这胳膊腿还没有完全恢复,走路还有些颤颤巍巍的呢,这冰天雪地的要是摔一跤就麻烦了。
“那你就快一点儿,刚刚宝宝还跟我念叨呢。”
宝宝、宝宝,现在他的心里只有我闺女了,我真是有些嫉妒,明明原来这份宠爱是独属于我一个人的,现在却被那个家伙夺了过去,之前身边人还劝过我们生个二胎,现在看来还是算了,一个顾言笑小朋友就够我受的了,再来一个我就彻底从老顾的世界里消失了。
“好啦,我马上啦,要不爸你坐在边上指导我吧。”
我说完就从屋子里搬出了一个凳子给他,然后还怕他冷又给他拿了一件外套披在了他的身上。
“真是笨儿子,连这个都不会。”
“再笨也是你儿子,没办法认命吧。”
我玩笑般的看着他说道。
而老顾成功被我逗笑了,我们父子俩就这样在院子里哈哈大笑,就好像很多年前一样,开怀大笑。
第107章 我要成为你的骄傲
那天在外面给我闺女堆雪人,到了晚上老顾还是有些受了凉,夜里面竟然开始发烧,整个人咳咳咳的停不下来。我妈有些不放心,赶紧让我带着他们将老顾送去了医院。这个时候纵使顾一野同志再怎么反抗都没用,我妈可不想在年关临近的时候让他再病一场。
不过他那不争气的身体还是让他惹上了轻微的肺炎,医生顾及到他的身体状况还是强行将他扣了下来住院几天,好好调理一下。为此顾一野同志特别不满意,直接跟我们发了火,不过也是在我妈不在的时候,而出气筒就是我和小王。
其实他也知道这事不是我们俩能决定的,现在对于他的决定一定要我妈来决定才行,当然还有胡杨阿姨也可以。一来是担心他瞒报不说实话,二来是不用担心他向我们俩施威。所以我们俩现在只有陪伴他的权利,至于决定权还是在大人们的手里。
不过这样我倒乐得清闲,至少不用担心我爸再威胁我了,反正现在有我妈给我撑腰,他也只能乖乖听话。这次肺炎让他前前后后在医院待了一个礼拜,每天我妈都严格控制他看手机的时间,除了必要的输液治疗的时间,剩余的时候都在逼着他休息。可是老顾这人天生就是一个闲不下来的性格,要让他真那样呆呆地待着简直就要给他逼疯了一样。
所以出院回家的时候老顾虽然还有些咳嗽,但是仍旧恩威并施的让医生给他开了住院单,其实我也担心再待几天我爸的精神状态就要出问题了。而我妈也看出了老顾的不情愿,所以对于他想要出院回家这件事倒也没有拦着,毕竟临近年关家里的大事小事一大堆,谁又有时间每天和他在这里斗智斗勇。
回到家的顾一野同志被爷爷狠狠的批评了,让他这么大了不要再耍小孩子脾气了,而且平时要懂得照顾自己,不要事事都让我妈跟着操心。虽然我妈心疼老顾平日里为他操心管了,但是在身体的问题上还是容不得商量的,毕竟老顾这个什么都不在意的态度实在让人跟着着急,每次都差一点儿酿成大错。
被批评的顾一野同志心情不好,一个人在房间里生闷气,我妈不放心他这个样子便授意我去给老顾平日里太最喜欢的那个冰激凌,我担心被孩子看到还特意赶在我闺女午睡的时候把这个好东西给老顾送了上去。
我轻轻的敲了敲门然后蹑手蹑脚的走进了书房,“老顾,快,看看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了!”
我进去的时候他正在看书,见我这个样子很是诧异,“干什么你,这么奇怪。”
“你瞧瞧这是什么!”我将手里的袋子举起。
老顾一见是他的最爱立马来了兴趣,放下手里的书坐直身体朝着我招手,“你快过来,哪儿来的?”
“我买的呀。”
我打开包装递到了他的面前。
老顾刚拿起勺子准备大快朵颐,突然想到什么还是放下了手里的勺子,将冰激凌往前推了推,随后无奈的说道,“你拿走吧还是,你妈怎么肯同意我吃这个,我现在可不能再犯错了,而且也不能连累你了,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拿走吧。”
我看着他这般委屈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看来爷爷的话还是说到了他的心里,让他终于开始在意自己的身体了,而且也开始在意我们的感受了。
“好了好了你吃吧,这就是我妈让我给你买的,偶尔吃一次没什么,但是注意不要过过量。”
老顾听完笑了,立马拿起冰激凌撕开了包装,他舀起第一勺看着我招呼我过去,我凑到了他的身边,他随即将勺子递给了我,示意给我尝尝。
“不用了爸,你吃吧,我不吃。”
“行了,当爸的怎么能有好吃的不给儿子先吃呢,来吧没有小孩子不喜欢这些的,你先吃一口。”
他说着又向前伸了伸胳膊,直接递到了我的嘴边,我笑着张嘴接了过去,冰激凌缓缓溶化在口腔里,原来是这样甜蜜的味道,从小到大我吃过那么多冰激凌,可是这一勺满是父爱的冰激凌才是最美味的。
老顾美美的吃完了手里的冰激凌,我刚想出去走到门口,他就叫住了我,“小飞你等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什么事?”我又回来坐了下来。
老顾定睛看了我半天,然后扬起嘴角笑了笑,“你还记得我上次跟你的,你上次行动还是有些欠缺需要锻炼,现在正好有一个好机会,军区有一个联合训练营,而针对目标就是像你们这样的基层指挥官,我跟他们打过招呼了让你去参加,就在春节之后,等我们回去就立马开始。”
“真的!还有这样的好机会。”
他微微点了点头,“嗯,我觉得很适合现在的你,好好练一练提升一下自己,最后结束的时候可是有一次考核的,要是成绩不好我就把你调回学院去。”
“放心吧老顾我这次一定会努力的,一定不让你失望。”
他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我能从他的眼神中看到对我的肯定,其实在他的心里一直对我都是对我抱有希望的,而我自己也一直都想力争上游不给他丢人,我承认自己有很多欠缺,之前老顾所总结的我现阶段的问题全都字字珠玑的说到了我的心里,直戳我的痛处,所以现在我将问题全都暴露出来,然后一定要一一解决,我要成为老顾的骄傲。
不过他刚刚说过完春节我们就要回去,我们,估计他的假期也要结束了,马上就要离京赴任了。前段时间我听高叔说李军长已经着手退休的事了,那估计要不了多久他和老顾之间就要开始对接了,马上老顾就要扶正了,我从未想过当初那个病病歪歪的老顾会有今天,真的很感动。
我看着眼前的父亲,总感觉这一切都像是一场梦,当初老顾神奇的在已经病入膏肓之际接受了移植手术活了下来,然后一陪我就是好几年,他见证了我娶妻生子,不断成长。每个人的生命之路真的很神奇,而生命的力量也真的很顽强,这几年老顾总是大病小病,但每一次都坚持了下来,我想这份坚持就是生命的意义。我们生在这个世界上,就要体会所有的酸甜苦辣,而体会过之后便是笑看人生的从容。
此时此刻我真的想对他说一句,老爸你也是我的骄傲,我们父子以彼此为荣耀!
自打老顾告诉了我这个消息之后,我整个人都进入到了一种亢奋的状态,通过这次的实战任务,我明确地看到了自己的短板,所以能有幸参加一次这样的集中训练对现阶段的我来说是颇有裨益的。
更何况我清楚我自己能有今天这样的成绩是和老顾的光环不可分开的,虽然我从未向任何人表露过我和他的关系,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我们俩关系匪浅,所以也会明显暗里的对我多加照拂。
我之前也因此和老顾谈过,不希望自己对他产生什么影响,可他却笑着要我不要多想,对于这一切都可以欣然接受。
我刚开始觉得他是不是不乐于管我这些小事亦或是根本就不在乎,直到后来小辉和告诉我,当初我坚持要从学院到基层来的时候老顾犹豫了好久,也选择了好久,最终决定把我放到小辉权的身边,甚至还对小辉叔耳提面命让他一定好好照顾我。
我一直都知道老顾是一个慈父,他甚至比大多数父亲都懂得怎么疼爱孩子,但我却从未想过他会为了我这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儿子付出这么多。我从读书再到参军,甚至是我第一次参加行动,老顾都在一直默默支持着我保护着我。
我不得不说自己的成长道路受老顾的影响很大,我们之间这种亦父亦师亦友的关系让他无条件的成为了我人生之路上的一盏明灯,一直在照亮我直行的路。
而我这位无私且可爱的父亲.也有不讲道理的那一面,就比如我刚才说了我淘气的女儿两句,从而遭到了我父亲严厉的批评。
虽然都说隔辈亲,但老顾这纯属于有了孙女之后把我一下子全忘到了脑后,之前岳父母还跟我们提过要不要一个二胎的事情,照现在的情形看来还是算了,这要是再来一个小怪物,我怕是要被扫地出门了吧。
“爸,别生气啦,气大伤身,我错了还不行吗,从后我不跟她吼了好不好,找错了!”
我看老顾一边数落我一边安慰怀里不停抽泣的我闺女,我赶紧跟他道歉,这要是真把他惹急了倒霉的还是我。
“你别跟我说,你跟宝宝道歉!”
“你好端端的跟她大声嚷嚷什么,不知道应该心平气和的说吗,你看你给她吓的。”
面对老顾的接延指责,我只得羞愧的低下了头,此时他正在气头上,要是我说几句再给他气病了那我就真成千古罪人了。
正当我焦头烂额的思考着应该怎么办的时候,外出采买年货的找妈和我老婆恰巧回来了,这下我瞬间放心了许多,至少我妈是会为我伸张正义的。
我妈一进门就看见了窝在老顾怀里的宝贝,“吱哟,我们笑笑这是怎么了,怎么还哭鼻子了?”
“秀儿你问问你儿子吧。”老顾抢先说道。
我妈走到我身边询问了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向她说清之后我妈和玥玥给出了不同的反应。
玥玥笑着说我在老顾的心里失宠了,而我妈则一方面说我要学会怎么教育孩子,只一方面准备去批评一下老顾,说他不能这样溺爱孩子。
可这个时候玥玥却劝住了我妈,“妈,您别说爸了,这件事爸也没错,他这样疼爱笑笑也是源于对于生命的敬重,其实越是像爸这种情况就越会珍惜每一个小生命,更向况笑笑是我们这个家庭生命的延续,这对于爸来说意义更加非凡,所以他疼爱笑笑也是可以理解的。”
玥玥的话说到了我们每个人的心里,确实对于几经生死的老顾来说,生命的价值是无法被衡量的,而且他比我们更懂得生命的真谛,所以当一个新生命降临到他身边的时候,他才会这样的在乎和珍惜。
我妈听到眼眶泛红,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眼睛,然后转身进屋去找老顾。
“妈,您还要去批评他吗?”
“不批评了,你爸想吃炸酱面了我进屋给他做去。”
我妈说完潇洒的走了,我和玥玥站在原地温馨地牵起了对方的手,其实我们自以为生活过得一地鸡毛,但偶尔也会因为生活中一点点琐碎的小确幸而觉得感动。可能这就是我们每天往返于这人世间的意义,平凡而伟大。
而今日于我而言的小确幸便是饭桌上那一碗色泽诱人的炸酱,搭配上徐阿姨亲手做的手擀面,搅拌均匀久后美美的来上一口,足以治愈我的一天。
晚些时候我接到了荆荆的电话,她说她的外公上周突然在家摔了一跤,眼下情况不太妙,所以也想着把老人转到北京来看病,让我帮忙联系一下看看能不能找个专家。
我没有反应当即就答应了下来,然后便想到了眼下去美国的胡杨阿姨,我知道善良热心的她一定会帮这个忙,那只剩下了一个问题就是怎么把老人从南方转到北京来,而能顺利解决这个问题的只有老顾,我当即立断跑去了他的房间寻求帮助。
没想到的是我当推门进去就看到了他面色凝重的看着手机,“爸,你怎么了?”
老顾抬起头看着我,“刚刚你江阿姨给我打电话说她父亲脑出血住院需要来北京做手术。”
“是,我刚刚也接到了荆荆的电话。”
老顾眉头紧锁地点了点头,“老首长情况不太妙,你江阿姨都有点崩溃了,得赶紧帮他们联系好医院。”
“爸我都想好了,胡杨阿姨可是这方面的专家,有她出字一定没问题,然后您再出面派人把江爷爷送来就行了,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胡杨阿姨不在国内,还得您给她打个电话。”
老顾听我说完坐直身体饶有兴趣的看着我,“你这是都想好了,而且还把我安排的明明白白的。”
“没办法我人微言轻,我跑断腿的事只需要您动动嘴,所以还是您来吧。”
老顾笑了接过了我双手递来的电话开始逐一联系了起来,不一会儿所有事情就全被他搞定了。我听着老顾亲自给江阿姨打电话告诉她都搞定了,而这种时候对方岂止感谢而言。
老顾放下电话的时候呆呆地想了一会儿随后看着我问道,“当初我生病的时候你们是不是也觉得的这样无助?”
“比这个还要难过,那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觉得那么害怕,你可千万别让我再体会了。”
“好,答应你。”
第108章 让人误会的拥抱
在老顾的帮助下江阿姨一家顺利抵达了北京,老人也在第一时间住进了医院开始接受治疗。作为神经外科的专家,胡杨也被老顾清了回来,刚我去机场接她的时候,我询问了她提前回国的原因,而胡杨阿姨只是淡淡地回了我一句‘因为是顾一野求的我。’
就只是这一句浅浅的理由,胡杨阿姨当年不仅拯救了高叔,如今又为了郑爷爷不远万里奔赴回来。我曾经问过自己他们之间这样的感情是什么,似乎用什么样的言语形容都太过于苍白,也许他们这就是所谓的恋人未满但比友情更盛,若一定要用一个词来形容的话,我想这就是如知己一般的亲情。
本以为这次也会像上次一样因为胡杨阿姨的出现而让事件出现转机,但这次却事与愿违的得到了相反的结果。当胡杨阿姨告诉江阿姨现在已经没有办法之后,我第一次见到了江阿姨情绪这样崩溃。
“胡杨,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胡杨阿姨无奈地摇了摇头,“以目前的医学办法已经没有办法了,脑干大面积出血,老人目前无意识已经是深度昏迷了,手术什么的也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你们好好陪陪老人吧。”
江阿姨听完身体忍不住的颤抖,再一次流下了泪水,这次因为事发突然家里面安排不开,所以高叔需要帮荆荆看孩子过不来,他拜托了我们多多帮忙,同时帮忙照顾好江阿姨。
我妈坐到了江阿姨的身边,默默地抱住了她,试图在这个时候多给她一些安慰,我则在一旁安慰着荆荆,她也一直在默默哭泣。作为曾经也差一点就面临和家人分开的我,此时对于她们的心情感同身受,我知道内心的那种无力感是多么的令人无助和难过。而现在我们能做的,只有在心中不停的祈祷,祈求神明能够看到我的真挚的内心。
虽然郑爷爷目前深度昏迷并不需要陪护,但江阿姨和荆荆都不愿意离开,老顾担心这样下去她们的身体会被拖垮了,于是便让我妈带荆荆回去休息,明天再来换江周姨。
“一野、小飞你们也先回去吧,我自己在这儿就成。”
“没关系江阿姨,我们在这儿陪你。”
江阿姨看着老顾摇了摇头,“一野那你回去吧,你身体还没恢复好呢。”
“你先别考虑这些了,老爷子目前这个状态也不是一天两天的,别回头你的身体再拖垮了。”
老顾说完又转头看向我,“小飞你去给你江阿姨弄点儿吃的,让她吃点儿东西。”
“好,我马上就去。”
我答应完就直接跑了,只剩下了老顾和江阿姨留在病房门口等消息,夜晚的医院并不会因为时间而变得宁静,留在这里的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无助与彷徨。
“一野,我妈去年走了,没想到今年我爸也要离开了。”
江阿姨无助的诉说着,言语中尽是悲伤。
“生老病死是我们无力改变的自然规律,虽然有时它发生的太过突然让人无法接受,但我们终究要长大,有些东西总要学着面对。”
“是啊,真正出事了才知道什么叫无助,一野这次真的谢谢你,要不是你出手帮忙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你也知道高梁这人不够冷静,遇事容易慌,所以有些事我也不愿意和他商量。”
“有我呢,也有大家呢,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的。”
老顾说完抽出了一张纸递给了江阁姨让她擦擦脸上的泪水,而江阿姨的泪水也随着这几句简单的安慰而控制不住的倾泻而下,她俯下身将头埋在掌心里不停的哭泣,老顾在一旁不停的安慰着,江阿姨哭着哭着突然呛咳开始咳嗽了起来,老顾本能的帮她拍了拍背,可是没想到江阿姨突然坐直身体拥住了老顾,将自己埋在老顾的怀里不停的哭泣着。
恰巧这一幕被匆匆赶来给他们送饭的我妈看到了。
“南,南征!”
江阿姨立马从老顾的怀里抽离了出来,坐直身体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对不起一野刚刚我失态了,我就是,就是心里很乱,有些不知该怎么办了,你知道的,这么多年了,我都拿你当我最好的朋友,最懂我的朋友。”
老顾看着她微微笑了笑,“当然,我永远是你最好的朋友。”
我妈只看到了他们拥抱到一起的情景,却没有听到后面两个人的对话,她看到之后就匆忙的离开了,与其说不想看到这一面,倒不如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其实我妈自从和老顾在一起之后就在自己的脑海中幻想过无数次这样的场景,别人都说顾一野是天之骄子,这样的天之骄子又怎么可能走进自己的生活,又怎么可能爱上自己。眼下她所拥有的无不都是来源于他内心的善良,所以对自己的施舍吧。
可是两个人相守了这么多年,我妈早就深深的爱上了老顾,有了顾一野的日子她的生活完全都被点亮了,是他一点一点将自己从那个沼泽里面拉了出来,带自己走到了这个充满阳光的世界。
虽然自己在脑海里演绎过无数次的分别,但是当真的看到他即将离开自己的时候,我妈的心里却有如撕裂一般的疼。
我买饭回来在一层大厅遇到了边哭着边往外跑的我妈,“妈,您怎么了?”
我妈看见我之后慌乱的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随后将手里的饭盒扔给了我,“给他们送过去,我先回家了。”
“不是妈,你怎么了?”我拉住了我妈的胳膊,“您还跟我说说,好端端的您哭什么?”
我妈停在原地没有说话,只是抿着嘴摇了摇头。
“到底怎么了?您跟我说说,您这样我不放心。”
我妈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整理了一下情绪,“没事儿,我就是突然觉得有些难过,可能是触景生情了,你上去吧,照顾好你爸,让他把饭吃了,还有你江阿姨,我先回去了,你别跟你爸说我哭了知道吗。”
我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那你回家小心。”
“嗯,快上去吧。”
我驻足在原地看着我妈远去的背影,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不知怎么我总感觉我妈刚才的眼泪太过真实,一定是发生了什么,而不是她说的因为触景生情了,等这两天忙完了我一定要好好问一问才行。
我上楼把饭给他们送去,我看着我爸和江阿姨之间的气氛也有一些奇怪,不过他们都没说,我便也没敢问。
我盯着老顾吃了些东西又吃了药,他看是我妈做的饭菜有些惊喜,“你妈来过?”
“嗯,在楼下碰到的。”
我按照我妈交代的没有告诉老顾我妈哭过的事,一来是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也不好发言,二是老顾的身体还不算好,我要说了他一定会着急。
老顾吃完给我递了一个眼神,我会意的凑到他的身边小声问着,“怎么了?”
“给高粱打电话了吗?”
“都通知了您放心吧。”
老顾微微点点头,“好,这段时间你也不要忘了顾及家里,这儿交给我就行。”
“我知道您放心吧,我妈可说了让你注意身体。”
老顾拍了拍我的肩膀,“放心吧。”
我感受着他们俩夫妻之间的这份关切,心中的不安多少被打消了一些,我想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第109章 误会的母亲
高叔匆匆赶来接替了我和老顾,不过眼下郑爷爷的状态也已经是偷日子了,就连胡杨阿姨这个神经外科专家都已经明确表示没有办法了,我们目前能为他们做的,就是让这段最后的日子里好好的陪陪老人。
其实不止他们,自从那天我妈哭着从医院跑出去开始,我家里的气氛就变得很微妙。虽然日子还如往昔一般,但我能明显的看出我妈的眼睛里没有光了。
高叔不在,便拜托老顾照顾好江阿姨和荆荆,再加上他们三个多年的战友情谊,老顾自打那天开始就一直在医院陪着江阿姨没有离开,直到今天上午高叔赶到才带着我回去了。
这几天我妈一直没有再出现在医院,不过对于老顾的一日三餐她仍旧会做好然后拜托小王给送来,但往日里那些温情的叮咛却再也没有听到过。
我感觉出了有些不对,但却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直到今天我们回了家玥玥主动跟我提了出来。
“我感觉这几天爸妈有点儿不太对劲儿。”
“你看刚刚妈对爸的态度不像平常一样。”
我听她说完点了点头,“我也看出来了。”
“你没问问爸吗?”
我摇了摇头,这几天都在医院忙着江阿姨家的事,哪儿还有心思去想这些,而且就连老顾自己似乎也没有感受到我妈的异样。
“妈这几天在家情绪怎么样?”
“不太好,不太爱说话也不怎么笑了,还偷偷看见妈在房间里哭过呢。”
“这么严重!”我有些惊讶。
“是啊,他们到底怎么了,你快去问问呀。”
我点了点头,看来这件事真的到了需要我们马上解决的地步了。
我跑下楼去查看情况,我妈正低头在灶台前忙活什么,她好像很专注且认真,亦或是说她的思绪并不在这儿,所以就连我走近都没有听见。
“妈,做什么呢?”
我妈猛地回过神来,她手里一直攥着一块儿抹布对着一个地方擦来擦去。
“哦没什么,收拾一下。”
我从她的手里把那块布拿了过来放到了一边,“我爸呢?”
我妈听到老顾的名字眼神有些闪躲,“他说胸口有点闷吃了药在房间休息呢。”
“没什么问题吧?”我不放心的问着。
“没事儿。”
“您陪我出去买点儿东西吧。”
“啊?”
“走吧妈,您陪我去吧。”
我妈抵不过我的软磨硬泡还是跟我出了门。
其实我也并非是真的要去买什么东西,只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问问我妈她和老顾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开车拉着我妈到了家附近的一家商场,随后我找了一家咖啡店坐了下来,而我妈也似乎看出了我的来意,露出了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妈,您应该知道我要问您什么,您和老顾之间到底怎么了?”
我妈一瞬间就红了眼眶,紧抿着嘴一言不发。
您那天哭着从医院走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老顾这几天在医院帮忙您也是不闻不问的,我看他那样好像还什么都不知道。妈我是您儿子,您就跟我说说吧,您这样我很担心您。”
见我这样说我妈的眼底出了一丝柔情,她淡淡地说了一句,“我想我该和你爸分开了。”她说完后掩着脸但眼泪却夺眶而出。
我妈的话犹如一击惊雷直接击中了我的大脑,我从未意料到事情在我妈心里竟然发展到了这个程度,这是自打我记事起第一次听到我妈说这样绝决的话。
“您说的是真的吗?”
“我想了好几天了,没有跟你开玩笑。”
我闭着眼长舒了一口气,随后缓缓的听完我妈跟我说了她内心的想法,她还在我的再三逼问下跟我说了那天在医院里她看到的东西。
虽然这是我妈亲口告诉我的,但我仍旧打心房相信老顾不会做出这样的事,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可是此时此刻再多的语言都显得过于苍白无力,有且也只有老顾这位当事人能够将误会解释清楚。
“妈,我相信老顾,我想这其中肯定是有什么误会没有澄清,你先别这么着急做决定,我们听他说说好不好?”
“妈,您和他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您还不相信他吗?更何况老顾的为人您也是清楚的呀!”
见我这般苦苦哀求我妈最终还是心软了,亦或是她心中那份对于老顾浓烈的爱让她选择在此时冷静下来,她答应我让我去问问情况,到时候在做决定。
我犹豫了一会儿不知道该怎么去问老顾这样的事,明明知道是不会发生的,但是心里仍旧放心不下来。知道事情真相的我心里也很乱,而我现在能做的就是暂时先稳住我妈,不管事情的发展是怎么样的,都要两个人冷静下来才行。
就当我们准备回去的时候我突然接到了玥玥的电话,“老公你在哪儿?”
“离家不远怎么了?”
“爸心脏不舒服,我打了120去医院,你赶紧赶到医院去,我这就送爸过去。”
我挂断电话匆忙从桌子上抓起了车钥匙然后站起身慌乱的看着我妈磕磕巴巴的说道,“妈,我爸,我爸不心脏病犯了,玥玥送他去医院了。”
我妈一听立马就着急了,“你说什么!赶紧去,我们赶紧过去。”
就这样我和我妈匆忙赶去了医院,一路上我虽然心里也很慌乱,但是仍旧在心中一直默默祈祷着老顾不会出事的,可他的心脏一直都是个棘手的大问题,回想着玥玥慌乱的语气,我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我时不时歪过头看一看一旁的我妈,她的神情满是紧张,整个人坐在一边直视着前方双手攥在一起有些微微颤抖,我想她此时心里一定和我的心情是一样的。
不过此时此刻,老顾的这次生病似乎倒成了拯救他们婚姻的一株稻草,我相信相守多年的他们俩一定会守得云开见月明的。
第110章 深爱着你
我们匆忙赶到医院老顾已经得到了治疗,医生说他的情况并不严重,突然间犯病主要是由于这段时间劳累过度导致的,让他留院观察两天没什么再回去。
我妈一直站在急救室门口没有进去看他,我知道此时她的心里还是有些纠结在的,不过又碍于情面不好面对老顾,可心里面又担心的不行,否则怎么会刚才一到医院就冲了进来,差一点儿摔一跤。
“妈,进去看看吗?”
我妈犹豫着攥紧了自己的手,她呆呆地站定了两分钟之后还有摇头了,“不了,既然没什么我就不进去了,你照顾好他吧,我先回去了。”
“妈,您真的不进去看他吗?”我又追问了一次。
我妈还是摇了摇头,可这一次我看到她的眼眶逐渐红了,眼角也挂满了泪水,“不了,不去了。”她说完就头也不回的走了。我曾以为这次生病会是缓和他们关系的那株稻草,可是没想到我妈这次是下定了决心,竟然没有因此被打动。
我有些不放心便让玥玥跟了上去,而我自己则进去看看老顾。
他安安静静地躺在最里面,等待着一会儿搬到楼上的病房去。
“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我伏在他的耳边小声问着。
他缓缓的睁开了眼睛,“不难受了,让你们跟着担心了。”
“瞧你说的,你可是我爸呀。”
“小飞,你妈还不知道吧,别告诉她让她着急。”
老顾的话一时间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该怎么告诉他我妈其实早就知道了,只是不愿意面对他,我真的很想问问老顾对于我妈很在意的那件事的态度,我想知道他到底是不是还真的心里面有江阿姨,亦或是其实那就是一场误会,只不过恰巧就被我妈看到了。
我有些犹豫,而我这人又是一个没什么城府的人,所有得怒哀乐都容易写在脸上,我这样的情绪还是被老顾一眼就看了出来。直到我陪着他搬到了楼上的病房去,折腾了大半天我们俩都坐定了老顾才缓缓开口问我。
“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啊?”我被他突如其来的问题问愣了。
他歪过头来盯着我看,“说说吧,到底是有什么问题?”
“我,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心里还是很犹豫的,毕竟老顾还病着,我不知道一时间跟他说这么大的事行不行。
而他的态度却很坚定,面对我犹豫不定的态度再次追问,“不知道就直接说,别跟我绕弯子。”
“那我直接问了。”我坐直身体又喝了一大口水,“您和江阿姨那天抱在一起被我妈看到了。”
老顾没有说话,但是他的眼神闪过一丝惊讶,我想他也没有想到这就是我们都在意的那件事,或是那天他根本没有看到我妈,更不会想到我妈能坚持这么多天把这件事憋在心里。
我见他这样又继续说道,“我那天一到医院就碰上了我妈哭着跑出去,我问她她又不说,直到今天回家我才细问她她才告诉我,我妈想跟您分开了,老顾你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顾闭着眼睛无力的长舒了一口气,然后示意我将他扶起来,他看了看我缓缓地开口解释,“我和南征之间什么都没发生,那天她哭到咳嗽我就帮她拍了拍背,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她的心态已经崩溃了,所以难过的抱住了我,她马上就意识到了失态然后第一时间把我放来了,我们什么都没做,没想到竟然让阿秀看到了。”
他说完并没有看我,好像就知道我一定会相信他一样。
其实在我的心里也确实是相信他们的,这几天我和他还有江阿姨朝夕相处在一起,以他们俩的关系,如果真的要发生什么还要等到今天吗。
而现在的重点并不是该怎么向我妈解释清楚这件事,而是抓住时间的根本,我妈为什么会多想,为什么会很在意这件事。
我知道老顾和江阿姨在年轻的时候也曾深深的相爱,可因造化弄人他们和不同的人组成了家庭,至此和过去的自己彻底告别。他们之间的感情和胡杨阿姨不一样,那是一份近乎亲情的感情,而江阿姨的感情对于老顾来说是不一样的。
老顾今日能这样平淡的跟我讲述这些无不是因为他从心底已经放下了,至于江阿姨我相信她应该也不再去纠缠这些,而我妈可能真的是这些年越来越爱对方才会这样在意。
“我当然相信你,但是关键是怎么让我妈相信,她就是太在乎你了所以才会这么敏感,而且这些年虽然我妈和你生活在一起之后变得自信了不少,但是你的优秀还是让她的心里多少有一些自卑在的。”
我的话让老顾安安静静的思考了很久,他缓缓地转过身看着我,“我知道你妈心里在想什么,原来我以为只要我对她好一点儿、再好一点儿就能让她慢慢融化掉心里那些纠结,没想到这么多年了还一直都在。”
“老顾你给了我妈安全感,但是你们之间的差距还是太大了,所以在我妈眼里不管是胡杨阿姨还是江阿姨对你来说才是良配。”
老顾无奈的笑了笑,“这都什么年代了,竟然还有这样的困扰,这么多年了没想到阿秀竟还在意这些,看来还是我做得不够好。”
和老顾聊了几句,我开始理解了他们二人之间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问题,其中的关键其实并不在于其他人是否存在,一直都在他们两个人的身上。我妈和老顾之间本就有着云泥之别,这么多年了老顾一直在不断进步,随之他的身份也在一直改变。
尽管我妈为了缩短和他的距离最先上了夜大,又努力学习了一些,她不曾涉猎过的其他课程,但他们之间的距离仍就是飞鸟与鱼一样可望不可及的。
老顾见我若有所思便又继续说道,“在我看来爱情从不讲求什么的门当户对,只要两个人相爱、心中有彼此就足够了。所以这么多年了我从不在乎其他世俗的眼光,只想一心一意和秀儿好好过日子。”
“爸,您爱我妈吗?”
我的问题一下子把他问愣了。
他反应了一下随后说道,“当然。”
“爸,我妈比您想像的更爱您,不是亲情,是纯纯的爱情,您相较于我的亲生父亲张飞,您才于我妈来说才是初恋,是她放在心底的存在。”
老顾怔怔地看着我,我看得出他在努力消化着我刚刚的话,当他将照顾好我们为己任的时候,殊不知我妈早就把这份感情转变成了爱情并且深埋于心底,从不给他套上任何的枷锁。
我没在说话,只给他留下了独自思考的时间,我知道他需要好好思考一下接下来的问题,而我则要把时间留给他们两个。
“爸,找出去问问医生,你歇一会儿。”我想让老顾自己待一会儿。
而他则一直看着窗外没有反应。
当我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突然从身后叫住了我,“小飞,你问问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啊?”我被他问懵了。
他抬起头认真的看着我,“我深爱着你的母亲,我要让她知道我有多爱她。”
第111章 浪漫的你
面对老顾的提议我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决定接他回家,眼下在我心里最重要的就是让我爸妈解开误会重归旧好。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问他到底用什么样的方式向我妈道歉,可老顾却一直故弄玄虚的关系,始终不向我说明,甚至我们都没回去自己家,我被他带到了另一个地方。
“这是什么地方?”我看着眼前古朴素雅的建筑问道。
“我家呀,准确的说是我姥姥姥爷的房子,现在已经是我的了。”他说完又指了指后面,“那儿不就是清华吗,你还不认识,这也算得上是清华的家属区。”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看,果然有些眼熟。
我原来只觉得老顾出身部队大院,是典型的大院子弟,一时间却忘记了他的母亲家竟是这样的背景,不过从爷爷和老顾的描述中也不难猜得出,奶奶可是那个年代出身名门的大家闺秀,她的家里可是真正的书香门弟。
我们推开门进去里面虽然很久没人居住,但却很干净整洁,一看就是有人定期打扫。而一进门最吸引我的就是门外右侧墙上的老照片,里面有一大半都是老顾的,有几张小孩的照片估计是他小时候。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将我的思绪拉了回来,“别看了,先进去吧。”
“这上面的都是你吗?”我指着上面的照片问道。
“是我,我们家就我一个孩子。”
“那你小时候很幸福吧,被这么多人宠着。”
他微微一笑,“还好吧,这不是重点,我们先来说正事。”
他到底是刚刚出院,刚回来就脱力地坐了下来,脸色有些苍白的不好看。
“喝口水歇一会儿吧。”把从包里将他水杯拿出来递给他喝了口水。
他闭着眼睛稍稍休息了一会儿脸色就缓和过来好多,其实我心里也在想不知道我妈在看到这些的时候会不会心疼。
“您到底打算用什么样的方法跟我妈道歉?”
“你打开那个抽屉把里面的白色盒子拿出来。”他指着对面柜子说道。我按照他的吩咐从柜子里拿出了一个白色的不大不小的盒子,然后好奇的放到了他面前的桌子上。
“这里面是什么?”
“你打开看一看。”
我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一个红色的首饰盒,它上面烫金的标志说明着它不菲的价格。我小心翼翼地将它打开,里面竟是一个不小的钻石戒指,我惊讶的张大嘴巴,然后抬起头看着坐在自己旁边的老顾。
“这是给我妈的?”
“那当然了。”
“所以你的惊喜是?”
“求婚。”他自信的回答着。
“老顾你这也太有诚意了,不过要让我妈知道这戒指的价格多半会说你乱花钱吧,你为了向我妈道歉可是太下来了。”
他淡定地朝我摆了摆手,“好了好了没那么夸张。”
“当年我和你妈结婚,她说她不喜欢那些无所谓的浪漫,我当时就相信了,可这么多年我毕就想明白了,哪儿有女孩子不喜欢这些的,只不过你妈习惯了自己忽略自己的感受。但我不会忽略,所以就一直想找机会好好向阿秀求一次婚,让她真真正正的嫁给我。之前很早就托人买了这枚戒指,只不过一直没有机会。”
我感动他听完老顾说完这一切,刚刚他对我妈脱口而出的那个称呼‘女孩子’这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这些年我妈一直是我心中的那个女战士,可只有老顾将她当一个女孩看待,我妈也只有在他面前才会展现出自己小女人的一面。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托朋友租了块场地,布置什么的他们都管,到时候你只需要把你妈带过来就行。”
“那还有其他人吗?”
老顾肯定的点了点头,“当然了,其他的胡杨会负责。”
“不是吧,你连胡杨阿姨都惊动了?”我惊讶的问着。
“当然了,我是真求婚不是玩闹,我必须要让阿秀知道我有多爱她。”
我听他说得这样情真意切,自然也能感受到了他的真心。
当一切有了计划之后,马上就开始有条不紊、按部就班的进行下去了。我和胡杨阿姨全都动了起来,第二天一早就把一切都准备好了。
因着老顾的性子当天晚上就要开始,但我和胡杨阿姨都很顾及他的身体情况,硬生生的把事情拖到了第二天,毕竟医生是并不同意他出院的,只不过因为他一再坚持没有办法,但临走时还不忘嘱咐我们一定要让他回去静养,千万别累到。
第二天一早我们早早地就起来准备,小王照例会把本应该送到医院去的早饭送到这儿来。我陪着老顾吃完早餐就把他交给了胡杨阿姨,因为按照计划我现在应该回家想办法一会儿把我妈带出来了。
我开车回家而胡杨阿姨陪着老顾去会场准备,一路上我在心里思索了很多个开口的由头,但最终都没想好到底该怎么说,直到我进门一眼就碰到了我妈。
“你怎么回来了,你爸怎么样了?”
“我,我,我。”
见我有些犹豫,我妈以为老顾有什么问题出现,于是面色立马凝重了起来,焦急的抓住我的手问着,“你爸到底怎么了?你快跟我说实话。”
我见状立马借着这个由头说下去,“你快跟我去医院吧,老顾情况不太好。”
我妈呆呆的点点头,此时她已经完全没有理智了,来不及换掉家里面穿的衣服就跟着我出门了,不过我为了不让自己穿帮也没有提醒她,反倒是提醒玥玥将老顾提前给我妈准备好的衣服带上。
我一路上开着车朝着老顾租下的度假村的方向开去,我妈一直紧抿着嘴一言不发,可是眉宇间尽是愁容,我心里也有些打鼓自己究竟应不应该那这件事吓唬她,可是现在好像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了。
“妈,你别着急,他还好。”
我妈微微点了点头,仍旧攥紧双手一言不发。
我们很快就赶到了地方,我妈逐渐感觉有些不对,纵使她对北京的路并不熟悉,但心也感觉出来这里好像不是医院,她转过头直勾勾的看着我,“这儿是哪儿,这是怎么回事,你爸呢?”
我咧开嘴开始笑,“一会儿您就知道了,不过我想告诉您老顾什么事都没有,好好的呢。”
我说完便牵着我妈的手往里面走,我妈的脸上写满了疑惑,但是我们脸上洋溢着的笑容告诉她并没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
当我牵着我妈来到更衣室的时候玥玥已经准备好衣服和化妆师在里面等了,一见到我妈立马笑着迎了上去,“妈,您来了,赶紧来换衣服吧。”
“不是玥玥,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玥玥歪过头看了看我,我朝她点了点头示意她说实话,于是她笑着朝我妈解释着,“是爸要给您一个惊喜,您一会儿就知道了,现在您配合我们就好了。”
我妈听完脸上确实闪过一丝惊讶,不过很快又被我们骗她的愤怒掩盖了过去,她面色有些严厉的看着我,“小飞你怎么能拿你爸生病这种事跟我开玩笑。”
不过还没等她说些什么胡杨阿姨就好像天降救星一样出现在了我们的面前,笑着拉着我妈离开了,我连着朝她握拳表示感谢,要不这战火估计就要延伸到我身上了。
把我妈交给了胡杨阿姨,她告诉我她会跟我妈解释清一切,而无所事事的我难得有时间陪着我老婆好好逛逛。
现场的人不少,有我认识的也有我不认识的,估计大多数都是老顾和胡杨阿姨儿时的玩伴吧,没想到他们竟然把阵仗搞到这么大,看来老顾这次真的要玩儿一次大的。
这里被他们装点得如梦如幻,我牵着玥玥的手走在路上心中不禁也被浪漫所填满了。不知道老顾为什么就能想出这么浪漫的点子,有时他的表现真的让我感觉不到他像一个军人。
“爸,好浪漫啊,连我看着心里都被感动了。”
我将妻子拥到怀里,“我不浪漫吗?当初我的求婚是不是也很独树一帜。”
她笑了笑,“确实!”
“老公你说爸妈这次真的能和好吗?”
我看着她认真的点了点头,“一定可以!”
第112章 长长久久
我妈虽然心里都是疑惑但还是在胡杨阿姨帮助下装扮好了缓缓走了出来,我想和老顾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她也一定心里面多少明白了一些,既然她选择了配合就说明这件事已经出现了转机。
我转动着脑袋左右环顾着四周,今日的北京阳光明媚,临近冬日的阳光照耀在每个人的身上显得格外温暖,因着我妈的喜好,现场被装点成了花的海洋,我妈身穿着前两天我和老顾一起去给她挑选的裙子格外美丽动人。
老顾站在我妈的对面呆呆的盯着她看,我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犹如年轻人眼中对于爱情的憧憬一般的欢喜,此时此刻他们两个就像是童话故事里面的男女主人公一样,即将迎来专属于他们的浪漫。
老顾的手里拿着一捧鲜红的玫瑰缓缓地向我妈走去,今日的他精心打扮就好像王子一般,岁月一直都很眷恋他的容颜,以至于现在已经年过半百的他仍旧好像一个年轻小伙子一般。
我妈看着缓缓向自己走来的爱人,心中不免感动,他的腿脚也才刚刚有了些起色,不知道为了像现在这样稳稳地走向自己付出了多少努力和汗水。一想到这些我妈的眼角就营造出了晶莹的泪珠,她强忍着自己心中的情绪,不想在这样美好的情境里面掉下眼泪。
老顾走到我妈面前,将怀里抱着的花送给了我妈,然后单膝跪地从口袋里掏出了提前准备好的钻戒举到我妈的面前大声喊道,“秀儿,嫁给我吧!”
我妈激动的捂住了嘴巴,她紧紧的抱着怀里的鲜花,双手竟然有些颤抖。
老顾深情的看着我妈继续说着,“我想了很久我们的关系,虽然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但是我从未像其他人一样真正的向你求过婚,为你戴上我精心挑选的戒指,让它来见证我们的爱情。秀儿,我们虽然相识于特殊的年代,并且因为特殊的事走到了一起,但是时光仍然我们之间不仅是丈夫和妻子之间的相濡以沫,更是在不知不觉中所产生的爱意,今天我想大声的对你说我爱你,已经爱你很久了,久到连我自己都已经忘却了具体的时间。你就好像一束光照进了我的生命,拯救了我暗无天日的生活,我们在一起的每一天,有你在我就不怕路上的一切暴雨倾盆,我不知道我的生命还有多久,但是我申请在未来的日子能够继续加入你的人生,阿秀,我爱你!”
老顾深情的告白让我们所有人都感动的红了眼眶,而站在他面前的我妈更是泪流满面,她听完深深地点了点头,然后伸出手任由老顾将戒指戴到了她的手上,“一野,我也爱你,这么多年了一直都很爱你。”
老顾此时开心的像个孩子,他想要站起来拥抱我妈,可是奈何他的腿脚还不太好,又跪了这么久,此时不管怎么努力就是站着不起来,我见状赶紧上前帮着我妈一起将老顾搀扶了起来,然后站在他的身边扶着他担心他摔倒。
可是老顾刚要伸出双臂拥抱住我妈就歪过头嫌弃的看着我,“还不去一边儿吗,马上就该少儿不宜了。”
此话一出大家都笑了,这人还是那个孩童一般的性格。
不过我看着我爸妈开心的相拥到一起我也不由自主的笑了,我相信从此刻开始,属于他们俩的爱情真真正正的开始了,此刻的我妈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终于体会到了那份专属于自己的爱情,现在的她应该不会再有那种患得患失的感觉了,反而成了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看到我妈拥有了幸福,我打心里祝福她。
“妈,祝福你,你和老顾未来一定要狠狠的幸福下去。”
我妈露出小女人一般的娇羞,“谢谢臭儿子,这么大的事也不提前告诉我,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告诉您不就没有惊喜了吗,再说了前两天也不知道是谁要跟老顾分开来着。”
老顾听完轻轻拍了我一下,“谁说要分开的,我和阿秀永远不分开。”
“是是是,你们说的都对。”
我看老顾已经站了这么久估计也累了,便让玥玥把轮椅推了过来,“坐会儿吧,别老站着了,你现在还在恢复期呢。”
老顾皱着眉头摇了摇头,显然不满于我打扰了他的兴致,“不用,我没事儿。”
“不行,你看你站都快站不住了。”我说着就要上前扶他坐下来。
“小飞说的没错,一野你坐下,听话啊。”
我妈说完老顾就听话的点了点头,随后就着我的力气坐到了轮椅上,此时我的挫败感不至于点儿,主要是被我爸妈之间的狗粮喂的饱饱的,他们这样秀恩爱真是太伤人了。
我们所有人一起开开心心的吃了个午餐,然后大家又因好久不见闲聊了一个下午,所有人都对老顾和我妈抱有最真挚的祝福,我看着每个人脸上的笑容心里面也觉得暖暖的。
老顾毕竟身体还不是很好,晚些时候我开车回家,他已经累的靠在我妈身上睡着了。
“你爸身体怎么样?”我妈看着他担心的问着。
“没什么大事儿,就是心脏不太舒服,昨天就没事儿了,医生也同意他出院了,回家好好休养就行。”
我妈听完情绪有些低落,然后自顾自的说着,“都怪我,你说我明知道他心脏不好,都一把年纪了还跟他这样生气。”
“那说明您在乎他呀,再说了你不跟他生气那么一下,今天能收获这些感动吗。”
“可比起那些,我更在乎的是你爸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
我从后视镜看着我妈,“一定会的,他会长长久久的陪着您的。”
就在这个时候老顾突然坐了起来,笑嘻嘻地凑到我妈身边捧着她的手,“那是当然了,我会一辈子宠着我的公主的。”
这个时候我妈盯着自己手上的鸽子蛋看着,然后突然好像想到什么似的问了一句,“小飞这个戒指不便宜吧,这么大的钻石。”
我一瞬间也没反应过来就应答了一句,“当然不便宜,反正我是买不起。”
我的话音刚落我妈就严肃起来紧紧地盯着老顾,“你这小金库可以呀,竟然买这么贵的东西!看来我真的要规范一下你的零用钱制度了,回头把银行卡什么的都交上来。”
老顾听完内心慌得一批,没有想到刚才还很感动的说着情话,这会儿我妈就把话题拐到了这个上面,而我这个猪队友竟然还在一边不小心拆了台,他先是狠狠的瞪了我一下,然后不动声色的捂着胸口又靠到了我妈的身上。
“哎呦,秀儿,不行,我有点儿心慌了又。”
这次我妈一眼就识出了他的计谋,哼了一声随后拍了拍他的胳膊,“装病也没用,一会儿回家你就从实招来。”
老顾见此没用立马从实招来,“我这不是给你买戒指吗,给你买钻石当然要有诚意呀。”
我妈看着他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好了好了,那我就暂时原谅你了,不过以后还是要看你表现的顾一野同志。”
“一定好好表现!”
第113章 要个老二吧
马上就要春节了,临近年底老顾为我妈举办了一次温馨的求婚仪式,让我再一次感受到了专属于他们的幸福,希望他们两个能够就这样平平淡淡永远幸福的走下去。不过也有一件让人痛心的事,不管医生们再怎么努力,年纪偏大的郑爷爷最终还是没能撑过这个新年而离开了大家,除了崩溃的江阿姨之外,高叔他们也第一时间赶了过来处理老人的事。
我看着坐在我身边不停流泪的荆荆心里面也不好受,虽然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但当这件事发生在自己身边家人的时候谁又能真的那样从容呢。
处理完这些事已经进入腊月了,虽然老顾和我妈都挽留了高叔一家在北京过年,但是毕竟老人刚刚离世,他们怎么都高兴不起来,所以还是选择回去了。
我去火车站送他们的时候突然发现一向在我心中高大的高叔似乎苍老了一些,我望着高叔那有些微微佝偻的背影,心里很不是滋味,我们在长大同时家人也在变老,一向乐观挂着笑脸的高叔这几天也一直都紧皱着眉头,让我心里很心疼他。
“高叔,都弄好了。”
我将身份证和车票递给了他。
“好,辛苦了小飞。”他的情绪依旧低迷。
“高叔等过了春节我去看您,到时候咱们爷俩好好喝点儿。您回去照顾好江阿姨,也注意身体,您高血压少喝酒,别老是着急,我们很快就回去了。”
我的几句叮咛让高叔红了眼眶,可能人上了年纪就会变得感性,高叔现在特别爱哭。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哽咽的说着,“好,你照顾好你爸,我等着你们。”
他说完就头也不回的上了车,干脆的样子就像曾经的他一样。
其实那天我没有告诉他,他们走后我自己一个人在站台上站了很久,高叔对我来说就好像亦师亦友的存在,我开始努力的接受他们已经开始变老这个事实。我的脑海中不停浮现小时候高叔带着我上山下河的样子,我记得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真的很让人怀念。
瑞雪兆丰年,我们一家人美美的在北京过了一个春节,要说最高兴的除了我闺女就数老顾了。
他一直在坚持复健所以腿脚恢复的很快,现在已经可以不用拐杖自己行走了,除此之外身体情况在这段时间的调理中也好了不少,当去医院复查的时候医生称赞老顾恢复的超群的时候,我从他的脸上看到了自信的笑容,我也为他开心。
过了这春节我们很快就要回去了,听老顾说过了春节他就要着手开始和李军长进行工作交接了,等到来年开春他就要正式上任了。因此老顾最近一直在处理一些工作,我很喜欢专注时候的他,特别有魅力,同时我也能借机和他学到很多东西,其实我从来跟老顾说过,他一直都是我心中的偶像,是我的榜样。
最近家里面日子过得平平淡淡,我和玥玥也一直都有时间能好好陪陪我闺女,这个小丫头现在在老顾的陪伴下,俨然成了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霸王花,我本来还担心这样会不会对女孩子的成长不太好,毕竟在世俗的眼睛里女孩子一直都是柔情似水的,就好像我妈和我老婆一样。
可是玥玥却给出了不同的意见,她认为孩子这样很好,我家笑笑身上有一股我们夫妻俩都没有的自信,那是老顾在日常给她培养起来的,而且小朋友的这种自信让她性格开朗活泼,特别招人喜欢。
“老婆你不会觉得咱们闺女过于自信了吗,我都感觉她有点儿社牛了,跟谁都能说到一块儿。”
“这怎么不好了,现在的孩子有咱们闺女这个胆量的可不多,我觉得这样的性格挺好的,自信从容,那可是不管用什么都换不来的。”
我将孩子妈搂到了怀里,“是吗,你说好就好,你觉得不觉得就咱们闺女一个人有点儿寂寞,老顾可很快就要上任了,到时候可没人这么陪她玩儿了,要不咱们俩在要一个老二?”
玥玥坐起身看着我,随后有些不好意思的说着,“其实我也想过,毕竟一个孩子有些孤独,刚开始我觉得爸身体不好要是再要一个妈的压力会增大,可是那天我和妈聊天她也希望我们要一个,这样两个孩子以后也能有个照应。”
“你同意?”
“嗯。”她点了点头。
“老婆压力的事你不用考虑,我会想办法的,再说了笑笑的时候老顾不是给咱们请了育儿嫂吗,我感觉那样挺好的,等老二出生了我们接着请不就好了,那样家里的压力就减轻了,你也能安心工作,老婆你就负责貌美如花,这些家里的事都交给我就好了。”
“不能光这么想,爸妈帮我们那是心疼我们,但是我们不能全都指着爸妈,要请也要靠我们自己,不能再依赖爸了,我们要靠自己的努力才行,再说了爸攒点儿小金库也不容易。”
玥玥的最后一句话成功的把我们两个都逗笑了,确实现在我妈管得严,老顾也不能像原来一样为所欲为了,虽然我知道他有钱,但是我已经长大了,更要靠我们自己的努力才行,玥玥说的对我们要靠自己把日子过好。
“那我们就决定要宝宝了,到时候还得跟咱们家小霸王花商量一下。”
“放心吧她会同意的。”
我歪着头看着自己的老婆,“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最先让我有这个念头就是因为她问我什么时候给她生妹妹。”
我噗的一声笑了,“她这连性别都给咱们俩想好了。”
“那是,你闺女特别有规划。”玥玥说完又转过身看着我问道,“老公你说她这个性格是像谁呢?”
“还用问吗,像她爷爷呗。”
第114章 老顾的小金库
过完春节我们的假期也就结束了,这几天我妈他们已经开始着手收拾东西准备回去了,老顾虽有些不舍但心里面还是高兴的,毕竟在他看来家在哪儿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一家人在一起。
不过让他更高兴的是我们告诉他我和玥玥准备要个老二的事,不管是我爸妈还是爷爷听到之后都一个劲儿的支持我们。
尤其是喜欢小孩子的老顾知道之后第一反应是他的小孙女支不支持,在听说我家笑笑特别愿意有一个小弟弟的时候他立马笑着一个劲儿的说好。
“我们家笑笑就是懂事。”
“那是当然了,也不看看她是谁闺女。”我自豪的说着。
“嗯,她这一点真是和她妈妈很像了。”
我气急败坏的看着他,“老顾!”
老顾哈哈笑了两声随后朝着我摆了摆手,“好了好了不逗了,我儿子也很懂事这样总可以了吧。”
“有些牵强。”
我妈听不下去我们俩这样没有营养的对话了,于是果断上前打断了我们,然后拉着玥玥就和她说起了要注意的事项,虽说是准备要第二胎了,但是我们俩毕竟都不小了,这身体方面也要注意才行。
而老顾在我妈走后把我叫到了身边也叮嘱起来,“你们俩这个想法不错,笑笑也该有一个玩伴了。”
“是,她在家里也挺无聊的,除非你能天天带着她,她也就跟你玩最高兴。”
老顾没好气的白了我一眼,“拿我当保姆了是吧。”
“我哪儿敢啊,谁叫你这么招孩子喜欢。”
“行了行了不闹了,说正事。”
他说完坐直了身体认真的看着我,“日后有了两个孩子你的压力就大了,你们俩那点儿收入我还是大概了解的,所以我决定稍稍帮你一下,别告诉你妈啊。”老顾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银行卡递到了我的面前。
“你还有小金库啊!”我惊讶的看着他,心中却满满都是感动,老顾这人对自己的孩子还真是宠溺无下限,我都这么大了他还这么宠着我。
“不用了老顾,我和玥玥未来能养活好两个孩子的,不用你和我妈操心了,你们俩年纪也大了,应该给自己留一些养老钱,再说了我妈现在可是严查你的小金库,你这可算是顶风作案啊。”
老顾没有什么反应,仍旧坐在那里看着我,我从他的眼神里面读不出任何情绪,可我知道这样的他才是认真的样子。
“小飞,我和你妈不用你操心,你照顾好你的小家就行,这个钱你拿着应急,未来你成了两个孩子的父亲肩上的责任就更大了,我不想你到时候遇到事再着急。”
他这话说的有些伤感,让我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瞧你说的,那就到时候你再帮我。”
“那要是万一我活得不够久呢,这一切都是无法预料的,所以提前做好打算才放心。”
他看似平淡的一句玩笑,却惹得我心里又酸了起来,虽然我知道这只是一句玩笑,可偏偏从老顾的嘴里说出来我就觉得听不得。我盯着他皱起了眉头,我的脸上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了无比难过的表情。
而老顾见我是这个反应立马笑了笑拍了拍我的肩膀开始安慰了起来,“好了你这是什么反应,要哭吗?我错了,我不应该跟你开这种玩笑。”
我吸了吸鼻子整理了一下情绪,“你老逗我,回头我就跟爷爷那儿告状去。”
“臭小手你还威胁我,是不是想让我把你闹到你们团炊事班去,反正你手艺也不错,全当造福全团人改善伙食了。”
听他这样说我赶紧求饶,“好了好了爸,咱俩就别互相伤害了,这个钱我真不能要,你的心意我都懂也心领了,日后我真的需要帮忙了我会找你,但这个我不能收,老顾我长大了也成家了,以后的路就让我自己好好闯一闯吧。”
“好,我答应你。”
“放心吧,你的小金库我是不会告诉我妈的,就当是我们父子之间的小秘密。”
他听完就笑了,“好,小秘密。”
这个春节过完我们在北京的生活也即将告一段落,从深秋我们心中怀揣着希望踏上了北去的征程到现在,不知不觉间我们在这里度过了一个漫长的冬天,同时这也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在北方过年。
我在这段时间用心的感受了这座城市几百年来的历史底蕴和文化内涵,同时也亲身经历我小时候老顾为我讲述的童年趣事,这一切真的很有趣。
但其实最让我开心的还是老顾转好的身体,来之前我曾一度绝望,那时老顾的情况让我看不到一点希望,我甚至已经做好了接受这一切的心理准备,让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会迎来这样的结果,老顾他现在竟然可以恢复得这样好。
我望着回程的高铁上坐在我身旁的父亲,这几个月的时间就好像一场梦一样,而我心中亦是感慨万千。
“盯着我看干什么?”
老顾成功被我吵醒了。
“我看看你究竟是什么样的面相能当上将军。”
“呦,看不出来你还懂这个?”他笑着朝我打趣道。
“雕虫小技,见笑了哈。”
他嫌弃他白了我一眼没再说话,我也觉得刚才的笑话有些冷,所以立马转移了话题。
“哦对了,这次回去你就要和李军长交接了吧?到时候就直接上任了?”
“嗯。”他略微点了点头。
“我说老顾这么大的事你怎么就一点儿都不兴奋呢?”
我激动的看着他,“老顾你都成军长了!还不值得兴奋吗?这要是我估计都得取乐得合不拢嘴。”
老顾被我的傻气逗笑了,“那预祝你有朝一日成功的让我们见到你那个傻样子。”
“好嘞,我努力!”
第115章 我最棒的爸爸
我们回到南方的时候春节刚刚过去,这里还保留着为数不多的新年的气息,回家稍稍安顿了一下我就去看了高权,不过这次除了我之外还有老顾,他要亲自去安慰一下自己的老朋友。
经过这段时间的休养他们的情绪好了不少,但高叔不知怎的在见到老顾进门时却红了眼眶,一个人躲到后面偷偷抹起了眼泪。
我打趣老顾是高叔的泪点,让他一和你见面就开始老泪纵横,老顾无奈地笑了笑说我一个小孩子哪儿懂他们之间的情谊,然后转身就去安慰高叔去了。
那一天家里只有我们三个,两个小老头在那里聊天,而我一个人在厨房准备了几道他俩都爱吃的下酒菜,搭配上老顾特意买来的好酒就开始喝了起来。
老顾这身体自然是不能喝酒的,在他的指导下我陪着高叔一杯杯的喝着,不过我这酒量一向差强人意,刚没几杯下肚我基本上就败下阵来了,趴在一边人事不知,也正是那一天老顾偷着陪心情烦闷的高叔喝了几杯,同时开解了他半天让他心情好了不少。
万幸的是喝酒这件事,我妈没有发现,否则某些人就要遭殃了。
不过那天我仔细想想有时候后怕,老顾这人在这方面一向不靠谱,他每天都要服药,这种情况下还敢喝了酒,幸亏没有出现什么问题,否则我和高叔真的就只能以死谢罪了。
过完节我马上回到了团里报到,休息了这么久有太多的工作需要完成,我每天就忙到脚不沾地。当然这样的状态除了我还有老顾,他和李军长正式开始交接,像他们这个级别的人物升职所需要准备的东西更多,所以他比我还忙,按照我妈的话说他基本上也是披星戴月的回来。
我听说像老顾这个级别的升职一般军里面都会举办一个仪式,会有更大的领导出席并且亲自为老顾授予任命。其实对于这一切我还是很好奇的,都说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虽然我不知道自己这辈子有没有机会也像我爸一样优秀,所以现在要是能亲眼看一看也算是值了。
我犹豫了好久要不要求老顾带我也去看看,哪怕是在门口站岗都可以。当然这话我还没好意思跟老顾提,但是我却在高叔面前念叨来着,我听高叔说老顾刚开始并不愿意搞出什么很大的阵仗,毕竟他这人一向低调管了,不过上面还是很认可他的工作的,所以说什么都要弄一个小的不公开的仪式才行。
我听高叔这么说就知道那我的梦想就更没机会实现了,毕竟是非公开的,再说了我这个级别怎么可能有机会去看那些呢。正当我打消这个念头的时候我接到了小王他的电话,他让我去军里来一趟。
我匆匆赶了过去,老顾正在忙着手里面的工作,我大概望了一下他桌子上的文件,他应该真的很忙,不过这样让我有些担心他的身体能不能吃得消,毕竟这人可是大病初愈,而且刚才隐约间我还听到了他的几声低咳。
“你来啦。”
我坐了半天他才注意到我。
“我都来半天了,看你忙就没敢打扰你。”
我起身给他倒了杯水递到了手边,“喝口水吧,怎么还有点儿咳嗽了,你可别拼命工作啊,别忘了医生嘱咐的,你不能劳累。”
老顾喝了口水然后饶有兴致的看着我打趣着,“我觉得你这贴心的程度我把你调到身边当助理也不错。”
“嘿,瞧您说的,我这是该高兴还是该哭呢。”
老顾摇着头笑了笑,随后从他的抽屉里掏出一盒巧克力扔给了我,他给的我自然不需要矜持,当即打开就吃了起来。
“我听高粱说你想去看我的任命仪式?”
“啊?”我心里默念高叔这个大嘴巴,真是什么都告诉老顾。
“别啊了,我都知道了,可以啊臭小子你这算是提前感受一下吗?”
我赶紧朝着他摆摆手,“提钱谈不上,我这辈子估计没戏,所以我想去开开眼界,不过我也知道没戏,所以就没跟你说。”
老顾笑了,“倒不是没戏,授予任命我要去北京,你肯定看不到了,不过军里面回来会搞一个小型的庆祝仪式,同时也算是欢送一下你李叔叔,那个活动可以带家属。”
“真的!”
他点了点头,“我骗你干什么,过几天我们就要去北京了。”
虽然没有机会看成老顾授予任命是有多威风,但是我心里还是很激动的,至少这么多年他的努力得到了肯定,老顾的一腔抱负有了施展的地方,我想我们也会在他的带领下走向更高的辉煌。
“爸,你就是我的荣耀,我是真的崇拜你啊!”
果然如他所说的,没几天之后老顾他们就启程前往了北京,还记得他出门的时候爷爷特意出来送他,并且亲手给他戴上了帽子。我看着爷爷那个时候的眼神中是光的,一生为了部队奉献,爷爷笔下的文字影响了我们一代又一代的人,但他最好的作品还是他的儿子顾一野,那是他一生的骄傲。
第116章 你是我的英雄
自打老顾去了北京,我的心就也好像跟着他一起飞走了一样,虽然只是短短的五天,但不知为什么让我觉得特别漫长。其实家里面也是一样的,每个人的脸上也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昨天我去看高叔的时候还在大院里见到了我爸的老领导秦伯伯,他一听说老顾升职的事也很感慨。不停地拍着我的肩膀称赞着老顾,说他是他带过的最出息的兵,也是他们老九连的荣耀。
不知道为什么我一见到秦伯伯就想到了一个人,虽然我知道今天是老顾回来的日子,但我今早还是买了瓶酒就开车去了烈士陵园。
我来得很早这里很安静,但行走在路上我却心里有一种莫名的踏实感,驻足在父亲的墓碑前,我深深地鞠了一躬将怀里捧着的鲜花放在了石阶上,“爸爸找来看您了。”
打开酒瓶给他倒了一杯,然后自顾自的开始说明今天的来意,“我来看看您也有个好事跟您说,老顾又升职了,已经做军长了,您说他是不是很厉害,不知道当初您有没有想到他能有今天这样的成就。”
我说着说着竟然不自觉地笑了,“对了还有个事儿,我和我妻子打算再要个孩子,我妈他们都特别支持,老顾怕我负担不了还要给我钱您说他逗不逗。”
笑着笑着找突的感觉鼻头一酸,一股暖意涌上了心头,我背过身去吸了吸鼻子,然后轻微哽咽地说道,“爸爸,我们现在过得很好,我和我妈都很幸福,您在那边也要好好的,如果有来生我很期待真的能够和您见一面,我想我一定能一眼就把您认出来,爸爸我爱您。”
说完我跪在了地上给张飞爸爸磕了个头,虽然我们是一对从未谋面过的父子,但血缘的亲情却是不可被磨灭的。感谢他给予了我生命,也感谢老顾对我的养育,是你们让我拥有了幸福的今天。
“感谢我的话可以当着我的面说。”
听到熟悉的声音,我猛地回过头,不知何时老顾竟站在我身后的不远处,他身着一身军装,看样子估计是刚刚回来。
“你什么时候来的,我竟然都没发现。”
“你还自诩特种兵,这反侦查能力不过关啊,我站一会儿了你都没有发现。”
我一脸惊讶地看着他,“你都站半天了,那我说什么你不是都听见了!”
此时我的慌乱就好像小时候,小朋友被大人发现了自己的秘密之后的那份愤怒。
老顾微微复了笑径直从我面前走了过去,“我没你想的那么八卦,只听到了你最后夸我的那句。”
他边说边走到了张飞爸爸跟前,将手里拎着的饭盒打开放到了石阶上,找好奇的看着盒子里面的两个包子心中充满了疑惑。
老顾呆呆地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随后一阵微风徐来,吹到了我们两个的身上,我才见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开口。
“班长来看看您,还记得这个包子吧,当初你特意给我留的,告诉我你会把我当作亲兄弟一辈子护着我。班长,我没给你丢脸,更没给咱们班丢脸,你看我又开职了,现在已经当早长了,你会为我骄傲的吧。”
老顾说到后面声音哽咽,神情也有些动容。不过他今天心情似乎很好,说了很多家里的事,还告诉张飞爸爸让他放心,他一定会照顾好我们的。
我想爸爸如果真的能够听到这些也一定会肯定并感激老顾所付出的这一切,同时也会因为他变得这样优秀而为他骄傲。
老顾在这里稍稍待了一会儿,小王就跑上来提醒他时间了。
“走吧,一起回去。”
我连忙摆了摆手,“我可不敢和你坐一个车,我自己回去就行。”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扭捏了。”
“我不是不好意思,是不想给你添麻烦,不过我还是要祝贺你上任,顾军长恭喜你!”
我说完立定站好朝着他标准的敬了一个军礼。
他也回了我一个军礼,然后微微笑了笑,“好,那我们一会儿会场见,我可是给你批准了一个席位的。”
我们分开后我很快就回家换了身衣服匆匆赶去了军里,我到的时候老顾正让小王在大门口等我。
“老顾呢?都准备好了。”
“来的都是大领导,首长早就准备好了,他让我来接你。”
我稍稍反映了一下,“不会就我一个人是…”
我的话还没说完小王就看着我认真的点了点头,“小飞哥你想的没错,你是首长特批来的。”
我进大楼的时候特意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着装,今天这样的场合我可一定不能给老顾丢脸才行。
当我到达礼堂的时候,我看着现场所有领导们,一个人默默的坐在了角落里。
仪式开始我看着一个并不认识领导宣读了任命,而老顾则一身戎装就站在一旁,他整个人的形象似乎和他身边的其他人并不太搭,看上去比他们不知道年轻了多少,再加上他那张稚嫩的脸庞,整个一个比我大不了几岁的小伙子。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却成了全军的骄傲,老顾是我们南部战区最年轻的将军,现在又成了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军长。当年过半百的其他人都开始选择怡然自得的生活的时候,老顾则又创造了自己人生的一个新篇章。
这身板正的军装穿在他的身上显得那么合适,前段时间因为生病他瘦了一些,这件衣服一看就是为了今天特意又改制出来的。但不管怎么样穿在他的身上都显得特别合适,最重要的是老顾身上那股不一样的气质,那是怎么都学不来的。
我坐在台下看着他缓缓地走上台,我似乎好久都没见过他这样昂首阔步的样子了,他自信的站在主席台的正中央微微颔首的看着我们台下的每一个,似乎有一种把一切都掌握的感觉。而退下来的李叔叔也坐在台下满脸笑意的看着他,其实他也算得上是老顾前行道路上的明灯之一,至少他对于老顾这样大刀阔斧的进行改革是无比支持的,在他的心里自己做不到的事就要去支持那些能做到的人,这样才不愧于部队对自己的培养。
老首长宣读完任命笑着对老顾说着,“一野呀,以后可要靠你了,我相信你小子不会让我失望的,我期待着你带领着他们拥有更美好的未来。”他说完拍了拍老顾的肩膀。
老顾朝着老首长敬了个标准的军礼,“我一定不负众望。”
“下面我们请新上任的顾军长说几句。”
老顾微微点了点头,然后接过来递到他面前的话筒,缓缓的开口,“承蒙各位领导的支持和肯定,我想说我会步履不停的一直向前走下去,永远把建设好我军作为自己的人生理想,并且为其奉献终生。”
此时的老顾站在主席台的正中央,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他的身上,眼神中都充满了期待。
他刚刚说完,台下就响起了热烈的掌声,老顾果然不出所料的用简短而精悍的几句话表达了自己的理想,同时也让我们无限感慨。
短短的几句话,却每一句都说到了我们的心里。在部队的建设上,老顾一直走在改革的最前沿,之前李叔叔就说过,我们这群人能有今天和老顾的努力是分不开的,他把自己最好的青春全都奉献给了部队。
我现在看着台上意气风发的父亲,心中倍感热血沸腾,在座的很多人和我的感觉都是一样的,因为有老顾的存在而感到很幸运,似乎顾一野三个字就成为了大家心中坚定和睿智的代表。
其实我也在想很多年前老顾也是那个每天游走于四九城的自在如风的少年,可是心中的理想让他选择来参军,而一来之后他就真的将自己的一生都奉献在了这里,他总是把自己比作翱翔天边的海燕,永远自由自在的翱翔在天地之间,比梦还要遥远,但是却也扎根于大地,化作春雨滋养着我们。
此时此刻我望着台上闪耀的他,很想对他说一句:老顾你真棒,你就是我心中的英雄!
第117章 妈妈不在家
老顾就这样再一次升职了,我想他刚刚五十出头,这样的职位应该不是他人生的终点,他一定能够走上更大的舞台,创造更美好的辉煌。
此时此刻我深深的为自己父亲而感到荣耀,于是当仪式结束之后大家都逐渐离开了,只有我一个人坐到了最后,看着老顾招呼完所有人之后默默的站到了他的身后,“爸,祝贺您!”
他扬起嘴角笑了笑,脸上写满了疲惫,“谢谢你顾小飞同志,你的祝福对我来说最中肯。”他说完扶着椅子缓慢的坐到了一边的椅子上。
“是不是累了?”我不放心的问着。
“有一点儿,今天为了能去看看班长起了个大早赶回来,这又折腾了这么半天,确实感觉累了,看来我真的是不年轻了。”
我站到他的身后帮他轻轻的按着头起来,“说什么呢,你还年轻着呢,刚才你和那些人站在一起的时候,你明显比他们年轻好多,看着都不是一个年龄段的。”
“臭小子你又打趣我。”
“是事实,顾一野大哥。”
他笑了,笑容之后满是对我的宠溺。
“别摁了,你坐下,我有事问你。”
我乖乖的坐到了他的对面,“什么事儿?”
老顾抿了抿嘴显然有些不好意思,我看出了他的窘迫,一向自信的他不知道到底是要问什么,竟然还这般扭捏了起来,和他平常真是不一样。
“到底是什么事儿?”我先入为主的问着。
“那个,你妈有事让我问问你。”他又看了看我,见我满脸疑惑也打算直接开口,男人之间有什么不能说的呢,“直接说吧,你妈让我问问你们要孩子的事,到底是怎么打算的,到底要没要。”
我听完哈哈哈的笑了,原来老顾是因为这个事才犹犹豫豫的,要说我妈也是可爱,这个事儿竟然让老顾来问我。
“你笑什么。”他气急败坏的看着我。
“没什么没什么,我就是觉得你刚才的样子很好笑,没别的。”我朝着他摆了摆手,然后继续说道,“要孩子的事没开玩笑,我和玥玥已经开始准备备孕了,而且也跟闺女说过打算给她生一个小弟弟小妹妹了,你孙女一听别提多高兴了。”
“孩子能同意就行,再有一个老二也挺好的,能跟咱们家笑笑有个伴,再说了等以后咱们都不在了她也能有一个亲人,我可不舍得我孙女孤零零一个人。”
“是是是,不会的,她以后也是要成家嫁人的呀,也会拥有自己的生活的。”
“嫁什么人,那着什么急,她刚多大呀你就想这些。”
我没想到我一句话竟然把老顾给惹急了,他稍稍提高了音量对我喊着。
而且让我没有想到的是对于女儿出嫁这件事,我这个当父亲的还没什么反应,而老顾这个爷爷竟然会反应这么大。其实我心里也清楚在为人父母这件事上我远远不如老顾,他是我见过最好的父亲,我很享受和他之间这种亦父亦友的关系,同时也很庆幸自己有幸成为他的儿子。
而今后也许我就会成为两个孩子的父亲了,我在心里暗暗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向老顾好好学习,做一个像他一样的好父亲。
不过我这位好父亲也有很不靠谱的一面,就比如在照顾家里这件事上。
我妈自从家里的母亲走了之后就很少回家去了,而老家也只剩下了一个哥哥还在,不过两个人因为当初张飞爸爸走后我妈执意要照顾奶奶的事闹得有些不愉快,所以走的也不近,这么多年了我妈也很少会回家去看看。不过前段时间她老家的人托人传来了消息说我的舅舅年纪大了身体不太好,现在年纪大了开始惦记着这个妹妹,想要和我妈见一面。
起初我妈也没打算回去,可是老顾却劝我妈现在都年纪大了见一面少一面,再说了一家人哪有什么问题,还是让我妈回家去看看她哥哥比较好,这我妈才放下心里的芥蒂准备回老家去看看。
不过我妈回老家这赶得也很巧,玥玥出差去了湖北,碰巧我妈又带着徐阿姨一起回了老家,所以这家里就只剩下了爷爷、老顾、我还有我闺女。我们祖孙四代加一块这生活经验还没有我妈一人丰富,所以她们这一走家里面里面开始鸡飞狗跳的热闹了起来。
老顾飞说自己独立自主性很强,所以主动承担起了照顾家里的重任,我妈走的时候他拍着胸脯向我妈保证一定会照顾好我们,我知道他那是为了在我妈面前给自己树立一个好形象而已,对于真正照顾家里我就不信这些年他都没做过现在竟然会突然开窍了。
其实我妈他们走后的第一个问题就是谁来看孩子,虽说家里现在还有育儿嫂,但是没有家里人陪伴也是不行的,虽然我爷爷身体很好,但是也不能让他老人家看孩子,老顾喜欢孩子但奈何身体不好,看了一天孩子晚上累到心脏立马就不行了,而我最近工作又很忙,所以我提议先暂时把孩子送到我岳父岳母那里去,毕竟总比跟在我们三个大老爷们这儿靠谱。
刚开始老顾有些不愿意,但是自从有一次阿姨给孩子做饭的时候老顾给孩子冲的奶粉,结果孩子抱着一言难尽的牛奶哭个不停的时候,他就认识到了我们三个人带孩子不靠谱,于是还是妥协的让我将孩子送了过去,毕竟比起他们祖孙之间的思念,我闺女的健康成长也是很重要的。
但是这孩子一走家里面彻底就只剩下了我们祖孙三个,爷爷年纪大了我们平日里不让他开火,而老顾做饭那水平还是算了,所以做饭这件事就落到了我的头上。我和爷爷还好说,老顾因为身体的原因,餐食上要特别注意,我妈走之前千叮咛万嘱咐千万要注意,所以我这几天简直快被逼成一个营养师了。
每天在团里忙着,但是还惦记着中午和晚上家里面的餐食,现在没有工作的时候我就连走路都在查菜谱,生怕一个做不对让顾一野同志吃的不好,到时候我妈回来可一定会拿我是问的。
第118章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我妈回老家的这几天顾一野同志用行动向我们诠释了什么叫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我妈走之前给我们爷仨留了生活费,可当家作主的顾一野同志等一天就拉着我和爷爷到外面吃饭购物花了个精光,我瞧着老顾那架势简直要把整个商场都搬空了,最后要不是我拦着他根本就搂不住。
我这是第一次见识了他这样无上限的消费理念,心中无限感慨他没我妈管着可真不行。而爷爷这次和我的想法出奇的一致,老顾这种消费观简直太疯狂了。
这种事情所导致的结果就是原本几天的生活费瞬间就花光了,而爷爷为了惩罚老顾让他自己负担接下来几天的费用,还让我不许帮忙,他一个人要照看全家。
我看着独自一人坐在书房满脸愁绪的他突然觉得有些好笑,那个在外面意气风发的顾军长回到家竟然是这副模样,估计任谁听了都无法相信。
我实在不忍他这样发愁,还是上前去问了一下,“爷爷都让你干什么?”
“哎!”他叹了口气,“收拾家里、洗衣做饭,反正就是你妈在家里做什么我就要做什么。”
我听他忧怨的说完噗的一声笑了,爷爷这招果然能够制服得住老顾。
自打他和我妈结婚开始老顾就没操心过家里的这些事,之前在部队也不用考虑,再之前是在家里有人宠着他就更不用了。所以老顾从小到大就没有做过什么家务,更不懂得怎么持家,否则怎么连生活费都不会规划。
“用不用我帮忙?”
“不用,你们最近不是也挺忙的,我也正好借此机会锻炼一下,等你妈回来的时候给她一个惊喜。”
惊喜,我心里想着难道不是惊吓吗?
就他那个做饭的水平,实在是让人不敢恭维。
我原本以为老顾是空有一番热情,没想到他竟然把这件事当了真,我听高叔说他特意拎了两瓶好酒上高叔家请教厨艺,不过这成果嘛,按照高叔的话说就是上帝给老顾打开了所有窗,唯独关上了这扇门。
老顾昨天学成归来特意用一个下午的时间帮我们准备晚餐,我和爷爷也是兴致冲冲的内心充满了期待,可当我们看到成果了这后心就凉了一半,再尝味道的时候心里就全凉了,果然还是不出所料的难吃。
爷爷为了不打击老顾特意耐着性子的安慰了他几句,而我看着老顾自己尝完之后面如死灰一般的表情,赶紧也跟着安慰起来,然后主动承担起了收拾的重任,不过当我看到被老顾摧残过的厨房之后,心里竟然有些后悔刚才的决定,实在是太乱了。
当然老顾的厨艺被打击到一败涂地的结果就是今天这人直接罢工了,这份工作又跑到了我的肩上。
今早我准备好早餐有一会儿了老顾都迟迟没有下来,爷爷觉得有些反常便催我去看看,“小飞你去看看你爸什么情况,都这个时间了还不下来。”
“好嘞,我这就去。”
我上楼推门进去的时候老顾还躺在床上,整个人蜷缩在一起一动不动的,当我走近一看他的眉头紧紧皱着,嘴巴抿在了一起,脸色异常的苍白,脖颈间尽是冷汗。
我的心当时就提了起来焦急地问着,“爸!爸!怎么了这是,你感觉哪儿不舒服。”
老顾被我这两嗓子喊得睁开了眼睛,“本来没事儿就是胃有点儿不舒服,你这两嗓子喊得我差点儿过去。”他说完左手轻轻抚上了胸口来回揉着。
“对不起我错了,我这不是着急吗,怎么好端端的胃还不舒服了呢,难受得厉害吗,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他朝我摆了摆手,“我觉得还好,你去忙吧有事儿找叫你。”
我准备起身帮他倒杯热水的时候却无意间看到了散落在床头的胃药,看这架势他应该已经疼得有一会儿了。
“不行啊爸,我看还是去医院吧,你这状态我不放心。”
我没给他反应的机会就从一边的柜子里找出了一件外套,刚刚扶他坐起来就发现他身上潮潮的,估计是早就出了一身冷汗。
“疼得这么厉害你怎么不叫我?”
此时他的身体很虚弱,就着我的力气坐起身之后连穿衣服的力气都没有,只是微低着头喘着粗气任由我摆布。
“是不是疼一晚上了?”我再次追问着。
“差不多吧,我吃了两次药了都不管用。”
他的话让我听了实在是心疼,“那你也应该喊我呀,咱们早点儿去医院哪儿还用这么受罪。”
“大晚上的我不想折腾你了。”
我无力地点了点头,心中却有些自责。老顾总是习惯性的将一些事情扛在自己的肩上,之前我不懂这是为什么,直到后来我也成了家成为了一名父亲,我才理解了老顾,父母之对于子女的爱就是会替他们扛下所有的担当。
我帮老顾穿好衣服又多披上了一件外套,随后蹲到了他身前小心翼翼地背上了他。
“不用,我能自己走。”他心疼我开始本能的拒绝。
“行了跟我就别客气了,背着你我踏实。”
我稳稳地将老顾背到了背上往楼下走去,简单的跟爷爷交代了一下我就开车送他去了医院。
经过检查老顾是有些肠胃炎,因为他一直胃都不好,所以才会疼得这么厉害。虽然老顾的情况并不严重,但医生还是提醒我要注意他的日常饮食,一定不要随便乱吃,估计他这个肠胃炎就是吃什么东西不对付了导致的。
我听着医生介绍的同时又看着老顾一阵灰一阵绿的脸色,我实在是憋笑憋得辛苦。吃了什么不对付的东西,不就是他自己精心做出的那些美食吗。而老顾这也是可爱极了,好不容易做了顿饭,倒把自己吃到医院来了。
他被安排在急诊扎点滴,我就坐在一边的椅子上低着头小声的笑,刚刚医生在的时候老顾简直要尴尬到底了,这会儿只剩下我了他便歪过头来盯着我看,“憋得难受吧。”
“快忍不了了。”
“那你笑吧。”他看似平淡的说着。
我以为没什么当即捧腹大笑了起来,一边笑还一边跟他开着玩笑,“老顾你这可太逗了,自己给自己下毒,幸亏我和爷爷功力深,否则咱们就全军覆没了。”
老顾一直看着我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的变化,可我刚刚自顾自的说完没一会儿,他就喊起了我的名字,“顾小飞!”
“到!”我本能地站了起来。
“很好笑是不是?”
“还行吧。”我不顾死活的回答着。
“我明天早上要在书桌上看到一份5000字的检查,否则你明天直接到你们团炊事班报到去。”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惹到他了,于是赶紧回答,“是首长,保证完成任务。”
他说完歪过身子背对着我继续躺着,我无奈地挠了挠头感叹着自已这令人着急的情商无助地叹了口气,我这人也真是的,闲得没事在这儿惹老顾干什么,我都忘了他除了是我爸还是我领导了,还是我惹不起的大领导。这下倒好5000字的检查在等待着我,而且还要哄好找这个像小公主一样的父亲。
我趁他睡着的时候出去帮他买了一份热汤,难受了这么久总该喝点热的暖暖身体。
折腾了一晚他也实在是累了,整个人睡的沉沉的就连护士拔针的时候都没醒来,不过我则一直在他身边守着他,生怕一个错眼再出现什么问题。
老顾一直睡到了中午才悠悠转醒,一睁眼就说肚子有些饿了。
我将提前准备好的汤端到了他的面前,“早就帮你准备好啦,快喝点儿吧还热着呢。”
他接过来笑了笑,“这么贴心呢。”
“当然了,谁叫我不知深浅的惹到您了。”
我说完他也笑了,随后收起了笑容看着我,“知道就好。”
我抽出纸巾帮他擦了擦手,边擦边问道,“那老顾我还用去炊事班报到吗?”
“暂时不用了。”
“那检查呢?”
“必须写。”
第119章 我开始紧张了
自打老顾自己做饭给自己搞出个肠胃炎,我和爷爷就没再敢让他进过厨房。而他自己好像也因此被打击了信心,从而也没再提过主动做菜的事。
这样一来二去我又再次成为了家里做菜的那一个,而这次爷爷心疼我不队忙又要照顾家里,所以帮我分担了不少。
每次回来看到饭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心里总觉得暖暖的,尤其是吃到爷爷最拿手的打卤面的时候,那种幸福的滋味溢于言表,有家人疼爱的感觉真好。
我这边虽然但过得很充实,反观老顾那边则有些焦头烂额了。
都说新官上任三班斧,眼下军里的事大大小小都落到了老顾的肩上,而他本身又是一个喜欢亲历系为不愿麻烦别人的性格,所以这段时间他简直快要忙得脚不沾地了。
其实我有些担心他的这种状态,毕竟这人大病初愈,而且前两天才刚闹过一次肠胃炎。可他天生就有一种活力,不管之前身体有多不适,只要投入到工作中就瞬间会迎来活力。
当然这也不是完全绝对的,今天我休息做好午餐给他送去的时候就发现他的脸色不怎么好,可尽管如此他却一直在伏案工作。
“他最近一直都这么忙吗?”我小声地问着小王。
“一直都这样,每天大会小会的不停,听首长的意思过两天还要下去巡查呢,估计到时候更忙了。”他担忧的说着。
听他这样说我的心又揪了起来,当初从北京回来的时候医生可是嘱咐过他要注意休息切莫累到的,可看眼下他的这种状态,实在没法让人不担心。
“哎这样下去可怎么行,身体哪儿受得了。”
“谁说不是呢,小飞哥你得好好跟首长说说。”
我拍了拍小王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你小飞哥我也没那么大的实力,兄弟你是不知道你们顾军长开职了这脾气也见长,前两天我差点儿被他发配到炊事班去,现在我还欠一篇5000字的检查呢。”
小王听完没忍住噗地一笑,“那你可真是惹到首长了。”
“哎,没办法,他现在跟个小孩一样,得哄着。”
我们俩的悄悄话还是成功的引起了老顾的注意,他坐直身体摘下眼镜揉了揉发胀的眼眶,然后盯着我们问道,“你们两个又说我什么呢?”
“没什么就闲聊了几句,别忙了快把饭吃了吧。”
我边说着边帮他把饭盒餐具都摆好。
老顾起身走到了我的面前,他的眼神一直紧紧的盯着我的眼睛,“我知道你刚才肯定是在编排我,不过我今天心情好不跟你生气,过几天你小子就有得受的了。”
“小王你也去吃饭吧。”
他说完之后开始自顾自的吃饭,整个房间就剩我一个人开始不明所以的纠结,他刚刚的话到底什么意思。
小王出去之后我为了弄清真相开始了并不搓长的撒娇模式,“爸,你就告诉我一下呗,我到底要干啥去呀,求求你了!”
老顾见我这般模样哼了一下,但到底是多一句都没说,只说接下来只会迎来挑战,让我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他虽然没有明说,而且根据规定我也不能多问,但我大概也猜到了老顾这新官上任的三班务一定是会有一班烧到我们基层来的,而为了能在这场考验中取得胜利,我则必须更加倍的努力才行。
为了不打无准备之仗,我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团长,而他也从军里听到了小道消息老顾会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虽然我们还不知道其具体的变革方向是什么,但提前着手准备提升自身的素养终归是没错的。
而自这天开始我的工作也演变成了一种紧绷的状态,每天一分一秒都在团里忙碌着,这样自然也就没有时间再去顾及家里。幸好我妈她们回来了,否则我真的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不用再去操心家里的事可以让我全身心的将自己投入到训练当中,而我也听我妈说她刚回来老顾就开始了每天下基层的生活,基本上是不着家的。这让我顿时开始有些紧张了起来,以我对老顾的了解这件事只要他想推进那就一定会有点疯狂的属性在的。
果不其然老顾在不动声色地到基层走访了一圈之后在某个地方搞了个演习基地,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随机抽取一个团到那里和他提前安排好的蓝军对抗一次,虽然最终的奖惩措施还没有明确地说,但这种形式足以让大家人心惶惶的了。
老顾这还没完全走访完所有的基层单位就已经有两个兄弟单位被选中参与过一次对抗了,听说里面的蓝军实力非常强,以至于他们使出了混身解数但结果最终都是失败。
这样的情况令的我们这些还未被暗访和对抗的部队就更加紧张了,这种对于危险的未知可是最让人恐惧,而老顾偏偏就是那个不喜欢按套路出牌的人。
这种紧绷的状态持续了一周让我觉得身心疲惫,而这个时候恰巧玥玥回来了,所以我打算放下一切回家一趟。
我妈因为我们都回来而开心的准备了一桌子饭菜,我也在见到心心念念的爱人的时候而变得稍稍放松了下来。
“老公你是不是瘦了?”
“好像我儿子真是又黑了点儿瘦了点儿,是不是最近训练特别辛苦呀?”
玥玥和我妈一直在关心着我。
我张开双臂将她们两个一同搂到了怀里,“还好,就是最近的练比较累。”
“那也要注意身体呀,是不是我不在家你爸不听话的让你操心来着?”
听我好这么问我抬头看了看客万里正在陪着我闺女玩儿着的老顾,为了不马上就被拉去对抗找连忙摇了摇头。
“没有,老顾挺好的,这段时间幸亏家里有他帮忙呢,否则我一个人可不行,应付不过来。”
听到这个答案我好满意的点了点头,“那就好,我还担心他任性的欺负你呢。”
“没有没有,您想多了。”
其实我妈才是最了解老顾的那一个,此时此刻我很想告诉她,她想得根本就没有错,老伙就是在一直欺负我,我到现在还欠他一个5000字的检查呢。
可我逐渐在老顾的训练下变得理智,同时也学会了遇到事情首先要冷静思考,权衡利弊之后在做决定。
所以在遇到这种我无法掌握其发展动向的事件的时候,我选择了先以退为进,尽可能的先保存好自身的实力,留待日后进行最后的反攻。
相较于我这种紧张的状态,他倒是一如往昔的样子,开心的逗着我闺女,然后在我妈面前撒撒娇。不过今天见他不知是累的还是怎样脸色看上去不太好,整个人都显得有些疯爸。
难得的一家人聚餐,可老顾却没怎么吃晚餐后我妈泡了杯西洋参茶让我给老顾送过去,当我推开书房门进去的时候他正靠在椅子上摁着自己的额头,看上去有些不太舒服。
“怎么了爸,不舒服吗?”
他睁开眼看了看我随后长舒了一口气,“有点儿头晕。”
“啊,严重吗?”
我边说着就赶紧走了过去,将杯子放到桌子上然后从柜子里拿出血压计给他简单测了一下。
“血压有点儿高了,心率也有点快,除了头晕还有其他症状吗?”
老顾闭着眼睛轻轻摆了摆手,“还就有点儿头疼不过不严重,你帮我拿个药吧。”
“哎。”我赶紧帮他拿了个药看着他吃了下去,然后站到他的身后轻轻帮他按揉了起来。
“你这就是最近太累了,医生可嘱咐你要注意休息的。”
“我都知道,可是现在不正好是忙的时候吗。”
“那您也要注意,总是像今天这样可怎么行,我们会担心的。”
老顾轻拍了一下我的手示意我停下来,然后把我拉到他面前说道,“我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肩上的责任,既然选择了承担这些职责,那就要为了拼尽全力,我是一名军人,永远都必须以建设好这个部队作为自己永恒的追求。”
我认真的听着老顾陈述着这一切,同为军人的我内心同样澎湃,我们选择了这样赋有意义的道路,就要一直坚持不懈的向前奔跑,而老顾就是我前行路上的榜样,我会像他学习一路前行。
第120章 狡猾的你
我本以为我那天的表现还算优异能让老顾给我们一些喘息的机会,可让我们没想到的是他第二天就直接来到了我们团,而且是悄无声息的没给我们一丝喘息的机会。
小辉叔正带领着我们在团里作战室开会商讨着接下来的作战计划,没想到突然门就被推开了,老顾从外面走了进来。
“在开会吗?”
“首长!”
我们所有人都惊讶的第一时间站了起来,小辉叔更是上前邀请老顾坐下。
“军长您怎么突然就过来了,快请坐。”
老顾笑着摆了摆手,“不用了,我到处转转,下面都在训练对吧?”
“是是是都训练呢,这样我陪您转转。”团长说完暗自看了一眼政委,我也从他的眼神中读懂了他的意思。
为了应对老顾组织的红蓝对抗,我们正在进行针对性的训练,若这一切被老顾都调查清楚,那到我们被拉去对抗的时候则会变得很被动,毕竟他是代表蓝方的。所以我们暂时还不能将训练内容和作战计划都告诉他,否则我们一定会输的很惨。
老顾看着我们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没事儿不用你们陪我,我要自己转转,你们接着开会就行。”
老顾的话无疑将我们的想法全部扼杀在了摇篮里,所有掌握作战信息和人员安排的人都在这间屋子里,而他的话无疑相当于一道命令将我们所有人都困在了这里。得不到改变指令的士兵可会继续现有的训练,这无疑将我们的方案向老顾和盘托出。
我抬起头左右环顾了一下,大家的脸上都写满了紧张,而小辉叔也将眉头紧紧皱了起来,额头上仿佛写了一个大大的问号,我们现在到底应该怎么办?
我是了解老顾的,此时的他一副老生坐定的样子就一定先料到了我们心里的想法。好像刚刚那一瞬间我懂得了高叔为什么这么多年都赢不了他了,老顾他天生就是一个鬼才,尤其是在战争这方面,有着别人没有的睿智和洞察力,这一点是我们不管怎么努力都追赶不上的。
作为团里的作战参谋,我想要凭借自己打破这个僵局,更何况坐在前面喝茶的那个人是我的父亲,全场我是对他最了解的那个人,我一定要想到解决办法。
其实这个时候我的心里多少有了一点点小萌芽出现了,老顾并没有明确说不让我们离开,而且他从坐下来到现在都没有离开的意思,我想这就说明了他还在给我们机会,看我们怎么能够打破这个僵局。
我左右环顾了一下,偶然发现老顾身边站着的一个人每隔一会儿就在看时间,我想他们一定是先商量好了什么,也许是一到某个时间点立马就会发起行动。我仔细的观察了一会儿,那个人刚开始差不多十分钟左右给老顾第一个眼神,而就在刚刚他明显提前了时间,刚五分钟就提醒了老顾,我又看了看现在的时间,正是团里训练进行了大概半个小时左右的黄金时间,只要在这会儿大概到他们附近看一圈,就能大概掌握到我们的训练进程了,原来他是在等时间,等会合适的时间。
老顾真的是太狡猾了,他先进来给我们施压,让我们自己乱了阵脚,然后安排其他人关注训练的事,在最合适的时间直接下楼去视察,而我们正好在这个时间完全没有改变训练方案的机会,他正好全都掌握到了。
不愧是他,竟然用这么让人意想不到的方法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这样接下来的对抗我们一定失去胜率了。
不过今天我按照他教我的遇事先冷静的观察的方法看穿了老顾的部署,其实这个时候我的心里竟有些小自喜,我没想到自己竟然能有一天看穿他的心思,不知道高叔知道之后会不会夸我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呢。
既然看明白了老顾的心思,我又沉下心来仔细想了一下对策,现在我们完全不不占优势,可既然这次是红蓝对抗,而老顾代表着蓝方,那我们又似乎占优势,他在这个来视察明显就有作弊的嫌疑,这样对我们来说明显是不公平的,而我就要抓着这一点做文章。
我等待着老顾他们先开口,然后自己好乘胜追击,直击他们的要害。
我又再一次观察了一下在场大家的反应,除了老顾一个人安静闲适之外,其他所有人都表现出心事重重的样子。而就在刚刚那个人又再一次给老顾提醒了时间,而间隔刚好就是五分钟,根据刚刚的频率,我大致感觉到快到时间了,毕竟现在我们大家所表现出来的状态和外面开始训练的进程,都刚好到了他们所推算的那个点。
今天我们团所有营级以上干部都在这里,除去老顾他们这些军区领导在,还有团长政委他们,所以此时并不是我一个小小的作战参谋发言的时候,但眼下这种情况却没有什么时间再让我去犹豫了。
正当我还在犹豫不决的时候,老顾突然不动声色的给身边那个人递了个眼神,随后那个上校突然,站了出来。
“首长,时间不早了。”
看来他们是要行动了。
“好,那陈参谋你就…。”
“报告顾军长!”还没等老顾的话说完我就突然站了出来大声喊道,而这一嗓子也成功的让我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团长和政委都紧张的看着我,他们应该没想到在这样的场合我会突然站出来,而且还公然打断了老顾的话。
“你有什么事吗?”老顾淡然的问着。
我鼓足勇气站了出来,“报告首长我想申请我们全团暂时停业训练。”
“为什么?”
“因为不想被您看到!”
老顾听完之后饶有兴致的看着我微微一笑,“具体说说看。”
我环顾了一下在场的所有人,除了老顾之外就属小辉叔还算淡定,剩下的其他人简直如看外星人一般看着我,可能他们实在无法想像这小子怎么胆子这么大,连军长都敢顶撞,毕竟他们都不知道我俩的关系。
我在心中整理了一下语言,“报告首长在军区组织的这次红蓝对抗中,我们基层单位和您站到了对立面上,如果今天您看到了我们的训练方案和作战内容,那就等于我们将自己全部信息,和盘托出展示到了蓝方的面前,我想这对我们来说是不公平的,同时更是愚蠢的。”
我的话说得很是直白,这让小辉叔都不禁为我提了把汗。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而刚刚我的做法无疑是当众挑战了老顾。
其实说完之后我自己也很紧张,但本着对团里负责任的心情,我也只能这么做,但其实我心里也是有一点小侥幸在的,毕竟他是我爸总不会太为难我吧。
我的话说完到现在几分钟过去了,全场几乎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等老顾的反应。
他先是没什么表情的沉默了一会儿,随后竟然一下一下的鼓起了掌。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看着我站起身走到了我的身边,“说得不错,我去了好几个基层单位,你是第一个对我说出这番话的,这就是他们失败的原因,你做得很好,很不错。”
我瞪大眼睛呆呆的看着他,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刚刚他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当众夸赞了我,而且也没有因为我将他的想法都说出来而感到生气,这让我真的感觉很意外。
“刀团长你陪我去转转吧。”老顾突然开口。
“是,首长。”
小辉叔单独陪着老顾出去转了一会儿,不知道他们聊了什么总之小辉叔回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放松了不少。
他们回来没一会儿老顾就走了,看他走时的表情心情似乎应该很不错。
送走他们之后小辉权把我叫到了他的办公室,他满脸笑意的看着我,“可以呀小飞,今天表现得很不错。”
“我还以为自己给您惹麻烦了呢。”
“那你这是不相信你自己还是不相信你爸,刚才他可还在我面前夸你了呢”。
我惊喜地看着小辉叔,“真的?”
“当然了,他说你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我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突然得到他的称赞我还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而且还是当着那么多同事和领导的面。
我今天心情超好下午特意给家里打电话准备请他们吃饭,我妈听我说完为什么这么开心则温柔地告诉我,我说晚了有人已经先通知他们准备请客吃饭了。
“是老顾吗?”我问着电话那头的她。
“是,你表现好你爸也高兴,特意还叫了你高叔他们一家咱们一起好好吃个饭。”
挂断我好的电话,我这心里一直是美滋滋的,一想到晚上即将开始的顾小飞同志表彰大会我就觉得很激动,恨不得时间能过得快一点。
第121章 让我意想不到的结果
本以为一切都这样顺顺利利,当我们所有人都赶到了老顾提前订好的餐厅,却发现老顾自己一直迟迟未到。我好不放心的给他打了个电话,这才得知爷爷那边出了些事,眼下他正在处理。
我们大家一听就开始着急,爷爷下午出去给我买礼物,本想着买完东西直接过来,可谁成想听到了那样的消息。爷爷年纪大了,我心里有点儿不放心,一想到刚才老顾接电话时有些焦急的语气,我就更担心了。
为了不影响到他我给小王打了电话,得知他们现在竟然在派出所,我和高叔匆忙赶了过去。
刚一到就看见老顾和爷爷他们从里面走了出来,我连忙快跑两步迎了上去,迎上了爷爷,“爷爷您没事儿吧?”
“我没事儿好着呢。”爷爷拍了拍我的手。
“到底出什么事儿了顾叔?”高叔也不明所以的问着。
爷爷笑了笑,看着我们回答,“我能干什么,见义勇为去了。”
“啊!”我们都先是一愣。
回去的路上,爷爷才告诉我们刚才发生了什么,原来爷爷在买完东西回来的时候碰到了有小偷偷东西,出于军人的本能爷爷第一反应就冲上去帮忙抓小偷,我们都以为爷纪大的爷爷会吃亏,没想到宝刀未老的他竟然直接给小偷的胳膊给弄脱臼了。
“爷爷您可真厉害!”我不禁感慨。
“是啊顾叔您这可是宝刀未老!”
我和高叔一路上都在称赞爷爷,可只有跟在后面,往里面走的老顾面色沉重的始终一言不发。
到了餐厅高叔陪着爷爷先进去了,我则走在老顾的身边将他拦了下来。
“怎么了?”他不明所以的问着。
“是不是紧张了?”
老顾歪过头看了我一眼,“我以为你爷爷出什么事了,接到警察电话的时候腿都软了。”
“爷爷这是人老心不老,不过也确实不该这么冲动。”
老顾突然摇着头苦笑了一下随后讪讪地说道,“我算是知道我自己骨子里那些小冲动是像谁了,合着是像我爸。”
“那我也知道我像谁了。”
老顾歪着头看着我。
“像你呗!”
他笑着轻拍了我一下,“臭小子你怎么不像我点好儿。”
“也像呀!你今天不是还夸我棒来着。”
见我这个笑兮兮的样子,他忍不住对我翻了一个白眼儿,“低调一下好不好,我知道虎父无犬子。”
“那我这也算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对吧。”
老顾无奈地回答道,“对!”
虽然我刚刚给老顾逗笑了但他还是很担心爷爷的,虽说爷爷身体素质很好,也没有什么老年病,但是他毕竟是一个即将八十岁的老人了,这个年纪的老人还能像爷爷这样实属不易,可是毕竟年纪大了日常还是要注意的。
我们一起开心的吃了顿饭,虽然老顾全程都露着笑脸,但是我知道他心里肯定还是不踏实的,更何况吃完晚饭离席的时候小王告诉我老顾在接到电话的时候着急的差点儿心脏病都犯了,在车上连着吃了两次药才缓过来,所以晚些时候我见老顾一个人坐在书房发呆特意过去陪他聊聊。
“还没睡呀爸?”
“我还不困,你也没睡?”
我看着他笑嘻嘻的说着,“我睡不着,可能是今天发生了太多事心里有点儿激动。”我说完见他没什么反应又继续说着,“你是不是还在想今天爷爷的事?”
老顾常叹了口气点了点头,“放心吧下来,幸亏今天没出什么事,否则我还真的担心了。虽说你爷爷身体好,但是毕竟那么大年纪了,他这样我真的有点儿不放心,平常我工作忙顾不上家里,所以今天也在自责,是不是应该多对我父亲多一些关心,这一点我要向你学习。”
我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最近老顾不知是怎么了总是称赞我,让我一时竟有些不好意思,“瞧你说的,我们共同进步。”
不过我这种感动还没有持续几天,老顾就给我来了一个先发制人,我们团突然接到通知要去进行红蓝对抗了。我们马上回部队进行集结,本来上到团长下到士兵还因为我当初勇敢的挡住了老顾的压力而感到幸运的时候,可是任我们谁都没有想到我们竟然意外的在这场对抗中惨败,而对方就好像知道我们所有的方案一般,将我们肆虐的体无完肤。
我们不理解更想不通这究竟是为了什么,明明我们守护住了团里面的秘密,可是还好像被蓝军知道了全部,不管是在作战方案方面还是人员配备方面他们都精准的打击了我们,我不敢相信,更不能相信,即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此时此刻我只想找老顾问清楚。
可是当我尝试着拨打老顾电话的时候,他却一改往昔的挂断了,就连我联系小王他也没有接。越是这样我更愿意相信这其中一定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我们团努力了这么久仍旧是这样的结果,我真的不能接受。
但此时此刻老顾的态度说明了一切,他完全不想让我知道,亦或是让我过多的参与。但除了是他的儿子,我还是一名战士,本着对我战友负责的观念,我必须要把这件事弄清楚。
第122章 我心里委屈
可是老顾一直都没给我这样的机会,一连几天我都联系不上他,而他也一直都没有回家,我问我妈他的行踪,我妈只说是军里面有事他交代了这几天不回来。
我想不通他究竟是为什么要躲着我,难道是担心我会去质问他吗?不知为何我好像越来越看不懂我的父亲了。
我的心里面满是愁绪和疑惑,找不到老顾但我想有个人能帮我疏解,于是我拎着两瓶酒去了高叔家里,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我很想和他聊聊,至少能从他的方面对了解一下老顾。
我拍门进去,高叔一见是我很高兴,但是并不意外,“哟,臭小子今天怎么有时间过来?”
“找您谈心来了。”我将手里的酒举起晃了晃。
高叔一看就笑了,“好好好,那咱们爷俩今儿就好好谈谈。”
今天凑巧这会儿就高叔一人在家,他让我坐沙发上歇会儿,然后自己扎进厨房说是非要给我做几个好菜,我说帮忙高叔怎么都不用,让我好好歇着。
高叔几句温暖的问候让我心里顿时暖暖的,高叔家虽然小,但满满都是家的味道,温暖而充满爱。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想,明明我家里也是一样的,可是我这次真的被老顾搞得有些崩溃了,他这次搞的这个红蓝对抗别人不说怎么样,反正我们的心态快要崩了。
高叔很快就做了一桌子菜,基本上都是我爱吃的,我找出酒杯倒好酒我们爷俩就喝了起来。
高叔见我不怎么说话就大概看出了我的心事,“怎么了大儿子不是说来找我谈心吗,怎么还不说话了,是不是跟你爸有关系呀?”
我抬起头看了高叔一眼,没想到都被他猜出来了,我失落的点了点头,“哎,心里堵得慌。”说完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烈酒的辛辣让不胜酒力的我一下气呛到了,忍不住开始呛咳起来,高叔赶紧帮我拍着背,然后笑着打趣着我,“看来这顾骡子是气到我大儿子了,要不然怎么气成这样。”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跟他生气,反正就是,就是,说不出来。”
高叔摆了摆手,“好了甭说了,你高叔我都知道,这顾骡子这次搞的确实有些不近乎人情,但是我是支持他的,只有真正的打击到你们的痛点,你们才知道疼,才能绝地反击,只有这样你们日后才不会在真正的战斗中受伤。”
我呆呆的看着高叔,没想到他也是这样的想法。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小飞,你爸的这种想法我之前和你一样都是不理解的,甚至觉得他这是激进的冒进主义,可是真正在经历战争,真正因为他的方法而从战场上活着下来的时候,我才理解他是对的,置之死地而后生,这是顾骡子的原话,他不要可能的成功而是绝对的安全。”
“而且你爸到了这个位置上肯定有很多不得已在,你要理解他,有很多话他不能和你说,他的压力不比你小,他也希望能够每天称赞你,看着你在部队里面成才,但是同样他作为你的父亲,他更希望你能够平安,只有让你在泥地里艰难的锻造成钢,你才能真正的理解这些,真正的懂得生命的意义。”
我激动的看着高叔,他的这些话简直说到了我的心坎里,让我心中百感交集。
“高叔,我都懂了。”
“懂了就好,你爸比任何人都爱你,都在意你,小飞你要理解一野,他也不容易,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他儿子,你那天当着很多人的面说出那些问题,如果老顾让你就这样成功了,别人不会说是你能力强,只会说因为你是他顾一野的儿子。可是对于荣誉你爸比你更在意,他希望你能够堂堂正正的因为自己的成功被别人认可,他顾骡子这才是真正的良苦用心呀。”
高叔几句话简直让我感到无地自容,我曾经以为自己真的很懂老顾,可是此时此刻我想我错了,我完全没有理解我的父亲对我的爱,还有这其中的尊重。老顾为了我,真的已经把自己所有都奉献出来了,他真的好爱我。
从高叔家出来,我一个人走在路上,沿途的路灯昏暗却映得每家每户的灯光是那么的热烈,那是属于每户人家的温暖,劳累辛苦了一天晚上和家人美美的在一起吃一顿晚餐,没什么比这些更能够治愈我的内心的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我很想老顾,他奉献出自己的青春为我们创造出了这个温暖的家,让我拥有了幸福的童年和美好的人生。此时此刻我很想抱抱他,我想告诉他我真的好爱他。
这一次我不管不顾的直接打车去了军里,不管别人怎么想,我只想见见我爸。
当我匆匆赶到的时候我直接联系小王冲了进去,他在见到我的时候也很意外,“小飞哥你怎么突然来了?”
“我爸在吗?”
“首长还在忙呢,估计你一时半会儿见不到他。”
我点点头,“那我等等他,我有话跟他说。”
“那我去帮你问一下首长的意见。”
老顾在开会,我就在他的办公室等他,无意中瞟到了桌子上我们一家三口的合影,那个时候我虽然心中还对老顾心存芥蒂,但仍不影响我傻傻的笑得那样灿烂,那些天真无邪的日子真的很好。
没一会儿小王就匆匆赶来,“小飞哥首长让你先别等了,他这估计时间短不了呢,他让你先回家去,要是有时间他就回去。”
我的心里有些失落,不知道为什么老顾这段时间一直躲着我。
正是因为这样,我的心里开始有些打鼓,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都有些不符合常理,尤其是按照老顾的性格,他不应该是这样的,再说了我们之间似乎也没有什么秘密不能被对方知道,而且我这个儿子被他虐成这样,他不应该好好安慰我一下吗,既然是这样老顾躲着我就还是不太正常的。
我带着心中的疑问抓住了小王,既然见不到老顾,那找他问也是一样的。
“我爸最近有没有什么事儿?”
他有些紧张,“没有啊,什么都没有。”
“那他干嘛躲着不见我。”
他连忙摆了摆手,“没有吧,首长就是太忙了没时间。”
我摇了摇头拒绝,“不可能,这完全不是老顾的作风,你快说,他是不是有什么事?”
“小飞哥,真的没有,你就别难为我了,我还得赶紧进去呢,要不然一会儿首长就该找我了。”
这里是机关,我们俩这样僵持也不太好,我松开小王让他离开,但是我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心中开始不停的打鼓,总觉得老顾一定是出了什么事而我们都不知道。
第123章 老顾的鼓励
那天我早早的就回家等他,可等到天黑他都没有回来,我妈说他最近这几天都在军里忙着而没有回家,也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按照以往的惯例,这总是什么不好的事开始的征兆,理智让我多等一会儿把事情搞清弄,没想到将近11点多才听到了开门的声音。
“爸你回来了?”
他背对着我站在门口换鞋,然后轻轻嗯了一声,“这么晚了还没睡?”
“等您呢。”
我伸手将他手里的公文包接了过来,可他今天脱掉外套之后帽子却没有摘,门口的灯光昏暗,让我有些看不清他的脸。
“您帽子怎么没摘?”我下意识地问了起来。
“啊,没什么。”他也下意识地开始躲闪。
我见他这个反应愈发的觉得有些不对劲,我努力向前凑了凑想要一探究竟,这才一下就看清了他的脸。
“你的眼睛怎么了?”
他的右眼处被很明显的蒙了一块纱布。
老顾见被发现了,便索性将帽子摘了下来,走进屋一屁股坐到了沙发上缓了口气随后慢吞吞地说道,“没什么大事儿就是轻微的视网膜脱落,这已经做完了激光小手术,已经没事了。”
他将这一切描述得风轻云淡,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什么叫没事了,这么大的事你竟然没有告诉我们。”我说完坐到了他的身边,凑近他的脸仔细观察着,然后不解的问道,“这怎么好好的还视网膜脱落了呢?”
老顾向一边推了推我,“这年纪大了嘛有个小毛病也是正常,再说我这只是轻微的,对视力也没什么影响,我自己都没当回事。”
他的话竟让我心里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似乎在他看来这些问题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但在我们看来只要事关他身体的就都是大事。
而他也总是在这方面的问题上犯错,可谓是屡错屡犯了,为此我妈没少跟他生气,但他仍旧不长记性。估计这次躲着我们也肯定跟这事儿有关,生怕被我妈知道再跟他发脾气。
既然他不愿多说,那我便也没有多问,反正家里有那个他心里畏惧的人。
我看着他头倚在沙发上眉宇间尽显疲惫,本来还想找他谈谈我的事,但又心疼的想要让他早点休息,于是也只好作罢。
我站起身也将他搀了起来,他疑惑地看着我,“干什么?”
“我扶你上楼休息吧。”
“你不是找了我好几趟有事要问我吗?”
我摇了摇头,“都这么晚了你还是早点儿休息吧,我的事儿没有你的身体重要。”
老顾定睛看了我一眼,“好,那你明天上午去军里找我,我们到时候再说,对了要叫上小辉一起。”
“好。”
早上我特意早起了一会儿看一下状况,我妈果然早早起来了和徐阿姨一起准备早餐,她一见我起来了立马叫住了我。
“妈,怎么了?”
“你今天上午去军区医院问问你爸的眼睛到底是什么情况,他说得模棱两可我有点儿不放心。”
“您也这么觉得是吧,昨天晚上已经审问过他了?”
我妈轻拍了我一下,“别闹,我就是不放心,他好几天没回来了,一回来这眼睛上包了一块纱布,你说我能不问问吗。”
“问,确实得问,我今天也找小王问问。”
早餐时老顾最晚下来,他浓重的黑眼圈也证明昨晚睡得不好,估计我妈没少审问他。
不过今早大家都看到了他的眼睛,于是以爷爷为首的又是一圈关心询问,以至于顶一野同志耐着性子回答完连早饭都没怎么吃,早早的就叫司机接他走了。
我先按照我妈的吩咐去了军区医院询问情况,一下子出现了这种情况,总不能就被他这样糊弄过去。不过我却忘记了一点,老顾的医疗信息医院是不可能随便提供给任何人的,幸好荆荆在帮我证明了身份,这样我才见到了医生了解了情况。
医生说老顾是因为用眼过度导致眼压升高,从而导致了视网膜脱落。幸好那天到医院来的及时,并且第一时间进行了激光手术,否则严重的情况会致其失明。
我和荆荆从诊室出来,她满脸疑惑的看着我问道,“顾叔怎么会突然眼压高呢?他之前出现过这种情况吗?而且还用眼过度?”
其实我丝毫不意外刚刚医生的话,老顾出现眼压高的情况并不是一天两天了,主要还是他平日里使用电子产品过量导致的,毕竟他平日里打游戏的时间不亚于一个年轻人。
“就你顾叔平日里玩手机的那个程度,他不用眼过度谁用眼过度。”
我一说完荆荆就笑了,这一点她也是感受过的,如果说别人是人老心不老,那老顾就是人不老心更不老,长得年轻就罢了,心态更年轻。
了解了他的病因我也终于明白了他为什么没跟家里说,这要是被我妈知道了,一定会不停地数落他的。
我一边开车去军里找他的路上也在不停的感慨,老顾这人有时候想法真得很小朋友心性,明明年纪不小了,但还总是做出很小朋友的举动,真是太幼稚了。不过路上我路过了这个小朋友最喜欢的冰激凌店,我特意,买了他最喜欢的口味去讨他开心。
小王接我进去,我一路上都在吐槽竟然和老顾同流合污,不告诉我这些关键消息。
“哎呀没有小飞哥,他是领导我哪儿敢不听他的命令,再说了首长前几天不是不接你电话,而是真的很忙,天天不停的开会。”
“什么事儿这么忙?”
他摇摇头,“那可不是我能知道的,不过感觉事情不小,军区孟副司令都来过呢。”
我瞪大眼睛惊讶地看着他,“这么高级别!”
“是啊,也不知道是什么事,不过希望是好事,听说咱们军长可是整个战区最受重视的呢。”
我随着小王开心的笑着,老顾一直是我所认识的人群中最耀眼的那一个,就像我妈说的他是这个部队最闪耀的那颗星星。
不过他好像真的很忙,从我们进门到现在已经十几分钟过去了但他一直在不停的打电话,然后没一会儿就有人进来找他汇报工作。而我则一直安安静静的坐在一边等他,就像一个乖宝宝一样,不过我等了一会儿小辉叔就进了门,和我一起等他。
等了大半天老顾终于忙完了手里的事,匆匆走过来招呼我们,“等急了吧。”
我们站起来给老顾敬了个礼,小辉叔笑着回答着,“营长不急,这刚到没多会儿,不过你这眼睛是怎么了?”
“没事儿就做了个小手术。”
小辉叔歪过头看了看我,我朝着他点了点头示意没事儿,他便也没有继续问下去,于是关切的嘱咐着老顾要注意身体。
老顾点了点头便直入主题,“今天叫你们来是来说说红蓝对抗的事,我怎么着也得给你们一个交代。”
“不用营长,这确实是我们技不如人,这一点我认裁。”
“那也得这小子也认了,否则他不得到处给我告状说我欺负他。”老顾指着我说道。
我也随之小声嘟囔了一句,“我哪儿有。”
“那是谁跑到老高那儿买醉去了。”
我没想到高叔竟然出卖了我,害我现在在这儿被老顾敲打,看来下次不能找他诉苦了。
“小飞你知道你为什么输了吗?你不是自以为阻拦了我吗?”
我摇了摇头,其实我并不知道这究竟是为什么,明明他被我拦下来的。
老顾微微笑了笑,“你看到了我和别人在分享信息就自以为是的猜测我们会这么做,但其实那只是我们的障眼法,为的就是让你们把注意力都放在我的身上,其实我早就安排了其他人在进门的时候就没跟上队伍,而他跟我汇报的也并不是时间,而是观察的情况,所以我还是早就掌握了你们的布控,我给了你们机会,并没有让你们立即就去演练,但我没想到你们竟然就这么上钩了,完全没有改变策略。”
老顾的话让我和小辉叔都感到无比的尴尬,没想到我们自以为聪明绝顶但其实还是被他耍了。
“那你怎么还夸我?”
“让你相信呗。”
我心里面叹了口气,并没有什么青出于蓝,我和老顾比还是太幼稚了,对抗他我完全不是对手,而一成不变也是我失败的原因。
小辉叔见我情绪有些低落于是上前拍了拍我的肩膀安慰起来,“好了小飞,你已经很棒了,不要气馁,慢慢来会越来越好的。”
老顾也站起身走到了我的面前,“你想要成为一名合格的军人并不难,但是想要成为一个合格的指挥官并不容易。现代战争除了装备和技术更重要的是指挥者的决策,而你欠缺的就是在战场上面对千变万化的战况而做出最从容的改变。我夸你是真的,你至少让我看到你的沉稳,但是在我心里也只是及格,想要变成优秀,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希望你能从这次对抗中汲取经验,我期待着你早日把我拍在沙滩上。”
面对他们真诚的话语,我诚恳的点了点头,不管是老顾还是小辉叔的话都字字真切,完全是站到了我的立场上为我考虑,而我也要不懈努力争取不负众望。
“我一定会加油的,早日成长得更强大。”
“好,我们拭目以待。”小辉叔看着我笑着回答。
而老顾的目光却看向了我拎来的袋子,“你买冰激凌了?”
小辉叔也顺着方向看了过去,然后朝我说着,“你把眼睛真毒。”
我无奈的耸了耸肩,“我这不是为了让你看在这个的面子上对我好点儿吗。”
老顾笑着接了过来,“看在这个上面,我会好好考虑一下你的建议的。”
“行,那就辛苦您了。”
老顾边吃着冰激凌边笑着看着我,“没事儿,只要这个管够就行。”
我无奈的摇了摇头,我爸究竟什么时候能够长大。
第124章 庆功酒
我将老顾眼睛手术的真相婉转的告诉了我妈,果不其然顾—野同志受到了严厉的批评,同时我好更是直接暂时没收了他的游戏机等电子设备,直到他的眼睛好了为止。
老顾虽然因此心里有着颇多不满,但无奈他是不占理的那一方,再加上我妈在家说话一向一言九鼎,没办法他也只能乖乖接受。只不过一下子失去了自己所有的兴趣爱好的他一下子颓废了好几天,原来每天到点下班回家打游戏,现在竟是每天赖在办公室不走,按照爷爷的话说这样也好,免得他玩物标志。
不过现在的我却无暇顾及这些,军里面这次红蓝对抗全部结束了,除了为数不多的两个师的表现得到了表扬,大多数都输得很惨。为此军里开了会总结,所有基层单位的领导全都到了,听说他们这次一一被老顾给批评了。所以他们为了争回面子都在老顾那里立下了军令状,不把部队的成绩搞上来誓不罢休。
上面都紧张成这个样子了,我们基层自然也好不到哪儿去,我们团长也是在军里立下了军令状回来的,回来之后就连忙在团里开了会商讨对策,为此我们不仅延长了训练时间,还制定出了许多新的训练计划。
其实就我们团而言最重要的就是提高单兵素质,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在训练的时候想到了一个人,他自身军事素养过硬还懂得怎么练兵,最重要的是他非常了解老顾。
高叔自打调任至学院之后就清闲了不少,远离了权力的中心,不用再去考虑那些政治上的事,他倒将自己全部的心思都放到了练兵上,至少全身心的投入培养出不少优秀的人才。
所以当我从老顾那里偷出两瓶好酒拎着站到高叔家门口的时候,他别提多高兴了。
“你小子来就来,花钱买这么好的酒干什么?不养孩子了。”
“不是我买的,从老顾那顺来的,反正他又喝不了酒,放着还不如赠予有缘人。”
高叔听完笑得乐开了花,一个劲儿的拍着我的肩膀夸着,“瞅瞅我大儿子就是厉害,你说的怎么就这么有道理呢。”
我被高权搂着肩膀进了门,不过总感觉这个时候被我们议论的某个人一定在某个地方打喷嚏呢。
我和高叔的关系让我进门无需寒喧直奔主题,“高叔您觉得怎么样来给我们当个顾问?”
“我肯定是没有问题呀,反正我再有几年就退了,现在也没什么大事,不过你爸能同意吗?我可是听说你们后面还有一次对抗的,小心到时候他不乐意。”
我朝高叔摆了摆手,“他诈我行,还不允许我找人帮忙了,再说了规则里他又没说不允许找外援。”
“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高叔说完仔细上下打量了我一番,“你小子刚才那个样子可是越来越像你骡子爹了。”
“哪点像?”我试探性的问着。
“老奸巨猾,不过你是个小滑头。”
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还小呢,都三十好几了。”
“那你在我心里也只是个孩子。”
我看着高叔开心地笑了,能被这么多人疼爱着的感觉真好。
高叔也是个行动派,在接到我们邀请的第二天就来到了我们团里,联合着小辉叔一起开始为我们团评测现状,在拿到所有人的单兵数据之后开始加班加点的分析了起来。
有了高叔这位大拿的帮助,我们的训练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虽然训练强度的增加让大家都觉得很辛苦,但每个人的脸上却都洋溢着幸福的表情,至少在此时此刻我们全团上下紧紧的拧在了一起,不管最初的结果是什么样的,我们都因有了这样的付出而无怨无悔。
但我却相信皇天不负有心人这一点,所以直至再一次红蓝对抗开始之前的前一天,我都在不停的努力着。不仅是要提升整个部队的军事素养,同时作为我们团的带队人,我还要不断提升自己的统筹能力和指挥能力,当然还有老顾指出的要机动面对、放平心态。
当然这一次的结果真的算是我们努力之后所交出的一次最完美的答卷,我们团不仅在这次红蓝对抗中取得了胜利,并且还在所有团队中取得了综合成绩第一的好成绩。
当军参谋长站在主席台上宣布成绩的那一刻,我站在台下隐约看到台上的老顾对着我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脸,而他也在表彰的时候背着大家给我竖起了大拇指,并且小声在我身边说了一句,“你是我的骄傲。”
我们取得了好成绩,团长说晚上要好好庆祝一下,可我却接到了老顾的电话要找晚上回家吃饭,说是要好好地给我庆祝一下。
我和小辉说明情况之后便赶回了家,回家的路上找还在想,这回总不会再是鸿门宴了吧,毕竟我上次已经被他惊怕了。
不过怀着忐忑的心回到家却发现家里面一片祥和,除了我们一家人之外还有高叔,爷爷一见我进门笑着迎了出来。
“我大孙子回来啦。”
我点了点头,然后趴到爷爷耳边问着,“这回不会是鸿门宴吧?”
“你还怕你爸给你下套啊?”
“那可不。”
爷爷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大孙子这次表现的这么好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他要敢给你下套你告诉我,我收拾他。”
有了爷爷撑腰我自然也不用担心什么,毕竟爷爷作为我们家地位最高的男性,所享有的话语权还是很重的。
我刚一进屋子就听见高叔和老顾在沙发上争论的声音,我妈说他们俩就谁让我取得了进步的这件事已经争论了半个小时了。
“二位能不能歇会儿呀。”
他们一见是我就停了下来。
高叔拉着我坐了下来对我说着,“大儿子你告诉你骡子爹,是不是你高叔我专门特训的你们。”
高叔此话一出我立马惊掉了下巴,本来这事老顾还不知道,没想到就这样被抖落了出来。
正当我给高叔使眼色的时候,老顾着了我一眼缓缓开口,“别装了,以为我不知道吗。”
我惊讶地看着他,“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有什么重要的。”老顾边说着便起身向酒柜那边走了过去。
我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完全忘记了我偷拿老顾的酒去请高叔出山的事。所以当老顾惊讶的发现自己珍藏的好酒突然不见的时候先是一惊,随后我听到他的惊呼声匆匆跑过去,才想到了我还有这件事没告诉他呢。
“你们谁见到我的酒了?”
大家面面相觑但都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只有我心照不宣的看了看高叔,而我的这一个小动作也被老顾看到了眼里,他的表情好像在告诉我他清楚了一切。
我见此情况赶紧坦白,“是我是我,我拿走了。”
我妈拍了拍我笑着说道,“儿子你拿走了不知道跟你爸说一声,这可是他珍藏了好几年的好酒,都不便宜呢。”
老顾意味深长的看着我笑了笑,然后转头对我妈说道,“没事儿秀儿,反正我也喝不了。”
没有了这两瓶酒,老顾又找了两瓶一样的好酒我们便开了席,爷爷看着这一桌子菜都在感慨,说我爸这次可是有心了,破费了不少来给我庆功。我自己心里也很开心,不仅是胜利的喜悦,更重要的一部分是老顾的肯定带来的。
大家都坐定之后老顾站起身来,“今天我们一起给顾小飞同志庆祝一下,他最近成长惊人,可以说已经是一名很优秀的指挥官了。今天他的表现真的可以说是青出于蓝了,我为我儿子而感到很骄傲。”
老顾说完本想偷偷喝一杯酒表示庆祝,可是我妈还是不动声色的将他面前的酒杯替换掉了,变成了一小杯雪梨水,纵使再开心也不能放纵,否则难受的还是他自己。当然老顾喝下去之后立马就察觉到了不对,但是他猜到了这是我妈的态度,所以也没敢造次,只是无奈的耸了耸肩。
这顿饭是我最近吃的最开心的一顿饭,不仅是老顾,爷爷和高叔都赞许了我的成绩,我笑着看着眼前的这些前辈,正是因为他们在日常中孜孜不倦的教诲,才让我拥有了今天的成功。我端起酒杯挨个儿敬了他们一杯,真诚的向他们表示谢意。
晚饭之后高叔和老顾在院子里聊天,我帮我妈他们忙活完就跑过去凑热闹,没想到这两个无聊的人又开始争论了起来。
“我儿子这么优秀当然是因为我,日常潜移默化的影响你懂不懂老高!”
“那你儿子对抗之前拎着好酒上门去找我,求我帮他们。”
“你瞧瞧你说漏了吧,我就知道小飞这小子是拿着我的好酒去贿赂你了。”
“那是我大儿子孝顺我,而且信任他高叔,觉得他高叔诚实更干,不像他骡子爹就知道坑他。”
我摇了摇头走到他们身边,否则这样无赖的争论这俩人能对抗一个晚上。
“二位领导能不能歇一会儿呀,怎么又开始了。”
我说着将两杯茶摆到了他们的面前。
高叔回头一看是我立马笑着拉着我说道,“小飞我告诉你,你骡子爹这是吃醋呢,嫉妒我帮你取得了成功。”
老顾白了我们一眼,“开玩笑,我嫉妒你们干什么。”
“没有没有,我有几天是因为两个共同的鞭策,我感谢二位!”我说完玩笑般的朝着他们两个鞠了个躬。
老顾看着我笑了笑,然后自言自语的说着,“你能有今天因为你是班长的儿子,张飞班长的儿子怎么可能不优秀呢。”他说到后面声音有些哽咽。
高叔听老顾这么说也抬起头深情的望着我,他的眼眶一时间竟有些红了起来,“那当然了一野,班长的基因好,当然你也教导的好,小飞能有今天这样的成绩也离不开你这么多年的养育。”
我一时间也很感动,鼻头有些微微发酸,他们说的没错,我能拥有今天和他们每一个人都分不开,我感谢张飞爸爸给了我生命,更感谢老顾几十年如一日对我无私的父爱,让我拥有了幸福的人生,同时我也感谢高叔日常的悉心教导,正是因为有他们,我才能拥有现在这样美好的人生。
我蹲到了他们的身后张开双臂搂住了他们的肩膀,“你们都是我的好爸爸,我爱你们!”
第125章 我们夫妻俩的约会
我们拿到了好成绩,团长高兴的给大家都放了个小长假,一想到近来我一直忙在团里面从而忽略了老婆孩子,所以我觉得趁着这个假期带她们好好出去走一走。
我想要给我老婆一个小惊喜,所以准备密谋一次说走就走的旅行,只不过我打听到她最近都很清闲没什么事,所以我打算带着她好好出去放松放松。
本来我想着带着老婆孩子一起出去,可是号称我们家情圣的顾一野同志却悄悄告诉我这样的二人世界来之不易,还是我们两个去比较好,而且还拍着胸脯想我保证孩子交给他和我妈就好了,一定让我们放心。
我知道老顾带孩子一向都是靠谱的,于是便听从了他的建议,只策划了一场两个人的情侣旅行。
虽然我和玥玥都已经结婚好几年了,但是由于我平常工作的原因能单独陪伴她的时间真的很少,而她一向都是理解我的,更懂得体谅我,所以我从没有听到过她对我的任何抱怨。但我知道爱情里任何付出都是相互的,我的老婆这样爱我,我同样也要更加爱她才对。
我想了很久最终决定带她去上海去一趟,其实是想要带她去一趟迪士尼圆她一次公主梦。
我提前订好了机票和酒店,还提前给自己和老婆都买了一条礼服,我的西装和她的公主裙,按照老顾的话说既然要准备惊喜就要准备全套的才对。
不过有老顾这个军师我的准备也似乎变得井井有条,我现在真是什么事都要询问他的意见了。
“那我明天就走了,孩子就麻烦你和我妈了。”
“客气什么,带孩子我们乐之所及。”
“不对呀爸,你最近不是很忙吗?哪儿有时间带孩子。”
老顾放下手机坐直身体看着我,他一向都觉得我是一个很啰嗦的人,“在忙也没有陪着我孙女重要,我会抽出时间陪孩子的,再说了我们家笑笑那么听话那儿还用人看着呀。”
我看着他提起自己的小孙女那个满脸傲娇的表情不禁摇了摇头,怎么会有我爸这么喜欢孩子的人,同时我也为女儿有这样一个爷爷而感动幸运,毕竟这人也太宠她了。
老顾认真的看了我一眼,然后小声在我耳边说道,“不是我说你啊,你们俩也是不是考虑再要一个孩子了,两个孩子以后也是个伴儿。”
“再考虑了,这不是还没决定好吗,养一个孩子压力还是很大的,我们俩也得好好商量一下嘛。”
老顾皱起了眉头,“养孩子的压力我什么时候没有帮你分担过,放心吧儿子咱们家还有我和你妈呢,别说再生一个了,就是再生几个都不是问题。”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老顾真是可爱尤其是在孩子的问题上,不过仔细想想现在老顾真的在无形中帮自己分担太多生活压力和社会压力,尤其是养育孩子的问题上,基本上我和玥玥就没怎么操心过,老顾现在已经将孩子未来上学的事都规划好了。
“好的老顾,鉴于你这么靠谱,我们俩一定把这件事提上日程。”
有了老顾的助攻第二天我顺利的带着玥玥出门了,而我老婆也因为我给了她这个大大的惊喜而激动的笑个不停,她还一个劲儿的夸我万年铁树开花,一向没什么情趣的顾小飞同志竟然还整起了浪漫这一套。我尴尬的挠着头心里想着这不是我背后还有个军师吗,那时可是号称情圣的。
在迪士尼乐园我们打扮的好像王子和公主一般,我牵着爱人的手行走在这个童话般的世界,感受着爱情的美好。我和玥玥的缘分真的很奇妙,我们兜兜转转错过了十几年,但我们最终都成为最适合彼此的那个人。
“老婆开心吗?”
她笑着看着我点了点头,“特别开心。”她说完轻轻在我的脸颊上一吻,“老公我今天真的好幸福呀。”
浪漫的烟花适逢其时的在半空中燃放,我们相拥在在一起抬起头感受着这漫天烟火,人间世的小确幸似乎就是如此,两人一生三餐四季,我们一直都在一起。
晚餐我们稍稍喝了些酒,回到酒店两个不胜酒力的人都不约而同的一屁股坐到了床上不起来。
可是我看着躺在自己身边的老婆,她今天一身红裙就好像童话故事里面走出来的公主一样,我的心在此时泛起了涟漪,我将她轻轻的搂到了自己的怀里,我们来两个人的脸颊紧紧地贴在了一起,就连呼出来的热气都是同频率的。
“老婆我们要不要?”
“嗯。”她红着脸小声的回答着。
就这样浪漫的一天最后也要浪漫的结束,我们开心的放纵了一个晚上。这个晚上我们世界只有彼此,粉红色爱情时时刻刻充斥在我们的周围,似乎在为我们的爱情而欢呼。
不过这样浪漫过后是第二天我们俩腰酸背疼的躺到了中午才起来,肚子已经很饿了,但是都没有力气去吃东西,手机好像响了好几遍,但是我都不想去看。
“老公你去看看是谁给你打的电话,别是家有什么事。”
“遵命。”我努力的爬了起来,其实我也有些不放心。
我拿起手机一看竟然是老顾的电话打来的,我赶紧拨了回去询问情况,不过老顾的回答实在让我哭笑不得。原来是我闺女拿着老顾的手机一通乱摁打来的,而最逗的是这家伙平日里我们在家从来不关注我们俩,可是我们今天刚走了一天就问老顾我们去哪儿了,真是个小人精。
挂断他的电话我笑着摇了摇头,“老婆你说咱们闺女这是随了谁?”
玥玥抿着嘴笑了笑,“我觉得咱们家笑笑比较像爸。”
“哈哈哈哈我觉得也是,她像老顾。”
有了闺女的召唤我们俩也没敢多玩两天,就简单的过了一个周末就赶紧回去了,回去的时候还不忘了给她买一个礼物,要不然这家伙一定会到老顾那里去告状去,哼我可惹不起她。
不过最让我震惊的是老顾对于我女儿的宠爱再一次刷新了我的认知,我们家的房子不算特别大但是也绝对不算小,老顾之前就找人打扫出一间给我女儿。起初也只是放了些孩子的衣服玩具,可是这次我们回去发现家里面这间房间竟然开始施工,问过我妈才知道老顾这是打算给孩子弄一个公主屋,还要弄的跟城堡一样。
我张大嘴巴看着我妈为我讲解着老顾定下来的施工方案,随后忍不住问着我妈,“妈,您说我爸也是不是有点儿绝了。”
“你爸这是宠孩子都宠的没边儿了,我也懒得管他,让他折腾吧。”
“哎不是,妈,不行吧,您不管他谁管呀,这样下去怎么行呀。”
“他这也没做错什么我又能怎么说,再说了咱们家就这一个小公主你爸能不宠她吗。”我妈说完歪过头意味深长的看着我问道,“你们俩考虑的怎么样了?打不打算再要一个?”
我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决定要了。”
我妈开心的拍了拍我的肩膀,“那就好,再有一个应该就能分散一下你爸的注意力了。”
“可要是再来一个他高兴的更加变本加厉了呢?”
我妈被我问得一愣,“那就让他退休回家全职带孩子。”
第126章 让我们担心的老顾
为期一个月的集训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我总算是熬到了头可以顺利回去了,同时还取得了不错的成绩,其实最让我高兴的是老顾那通满是夸赞的电话,我努力了这么久终于在大家的面前证明了自己,我想大声告诉我爸我没有给他丢人,我要努力成为他的荣耀。
离开的时候我回头看看竟然还有些不舍,一个多月的时间我们与世隔绝的生活在这里,虽然没有一切现代科技带来的便利,但是这种返璞归真的生活却让我们能有机会沉下心来好好提升自己,按照老顾的话说,如果之前我是量的积累,那这次就是质的飞跃,总之我做到了。
这一个月我黑了也瘦了,再回到团里的时候小辉叔震惊的看着我差一点儿认不出我来。
“小飞你这变化也太大了。”
“不辱使命,不辱使命。”我习惯谦虚的回答着。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这次表现不错,给咱们团长脸了,以后加油干,部队的发展还是要靠你们。”
我郑重的给他敬了个礼,“是,我一定好好加油!”
“这段时间辛苦了,回家去看看吧,我放你几天假,好好回去休息休息。”
“没事儿团长我不累。”
他笑了笑,“赶紧回去吧,要不你爸还不得找我算账来。”
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爸这人就是这样护犊子简直没个度,不过就是这样才给了我们足够的安全感和美好的童年。
我离开部队匆忙的赶回了家,离开了这么久我特别想他们,想家里的每一个人。
当我到家的时候玥玥就抱着孩子站在院子里面玩耍着,她们一见是我也有些意外,看来显然是不知道我要回来的。
“老婆,笑笑!”我激动的叫着她们。
玥玥一看到我立马站起身来,挥舞着女儿的手向她指引着我的方向,“笑笑看,是爸爸,爸爸回来了。”
我快步走过去将她们娘俩抱到了怀里,一个月不见我特别思念她们两个。我把她们俩抱在怀里悠了起来,玥玥则反常的拍着我的手示意我把她放下来。
“怎么了?不舒服?”
她看着我笑而不语,搞得我自己是一头雾水,这时候我闺女一把抓住了我,凑到我的耳边小声说着,“爸爸,小弟弟。”
“什么?”
此话一出我瞬间就反应了上来,我瞪大眼睛看着我老婆,“真的吗?”
她微微点了点头,“才两个多月,现在还得小心呢。”
此时我的心里顿时心花怒放,我甚至不敢想象竟然会再有一个小天便闯入了我们的世界,而我们这个小小的三口之家竟也字上即将成为一个四口之家,我甚至开始好奇宝宝的性别了。
今天我好为了给我接风加上庆祝玥玥怀孕特意准备了一大桌子菜,爷爷还高兴的拿出了珍藏多年的好酒,硬是要拉上我陪他喝两杯才行。
不过我们这样热火朝天的忙活了半天,但有一个人却迟迟未出现。
“妈,老顾怎么还没回来,他最近都很忙吗?”
“嗯,你走的这一个月他特别忙,基本上每天都是早出晚的,没什么在家的时间。”
我妈语重心长地说完拍拍我的肩膀继续说道,“你爸的身体你是清楚的,我真担心他每天这样奔波会吃不消,要是可以的活我倒希望他能退居二线,像你高叔一样闲适自在的不好吗?”
我拉住我妈的手轻轻搂住了她,“我懂您的心情,可我们都知道老顾的魂就在部队里呢,他都在这里扎根半辈子了,又怎么舍得离开呢。”
我妈无奈的长叹了口气,她哪里是不懂得这些,只不过是出于妻子对大夫身体的考量罢了。而我做为儿子也明白我父母的不容易,但同样作为一名军人,我同样也理解这身军装对于老顾的意义,所以我能做的也只有在力所能及的地方照顾好我爸、照顾好家里,让他能安心地向前奔跑。
做好晚餐我们又等了一会儿,临近傍晚老顾才回来,我妈说他这已经算是最近回来的最早的一次了。
我快步走到车前替他打开了车门,老顾见到我微微一笑,但他的眉宇间尽显着疲惫不堪,整个人的状态也不似平常那样精神。
“今天回来的吗?”
“嗯,下午到家的。”
我缓缓地从车上将他扶了下来,然后和他一起慢悠悠的朝着屋子里走去。可是我能感受到他基本上将身体的大部分重量都放到了我的身上,连上楼梯的时候都显得很吃力。
“老顾你是不是很累呀?有什么不舒服吗?”
“没事儿就是有点儿累了。”他轻描淡写的说着。
不过我心里还是不太放心,他的状态明显不好,进屋之后我直接搀扶着他回了房间休息,我妈也不放心的跟了进来,一直询问着他的情况。
老顾不想让我们担心一直笑着安慰着我们,“我没事儿,你们去吃晚饭吧,我歇一会儿就行。”
“那你不吃了吗?”
他摆了摆手,“没胃口,一会儿吧。”
他坚持不吃我们便也没有继续坚持,本来打算我妈留下来陪他,我下楼去陪爷爷他们吃饭,可是老顾不想这样大动干戈的惊动大家,所以坚持让我妈也下楼吃饭去,他自己调整一下就没问题了。不过这样我们又怎么可能放心的下来,于是我偷偷将手机拨通的情况下留在了房间里,这样楼上有任何动静我们都能第一时间发现。
本来是一场欢喜的晚餐,可是因为老顾身体的原因大家都没怎么尽兴而草草收场,其实最重要的还是大家心里都不放心他,生怕会出现什么问题。
“老公,你上去看看爸吧,这儿我帮妈收拾就行。”
我点了点头,不知道为什么晚饭后我就是觉得有些莫名的心慌。
我匆忙上楼一推开门就看见老顾正在颤抖着双手吃药,我见状连忙跑了过去,“爸,怎么不舒服吗?”
他此时脸色特别难看,苍白的脸颊上布满了一层薄薄的冷汗,眼睛微微闭着就连嘴唇都在忍不住的发抖,我赶紧帮着他把药吃了下去,然后坐到他的身后将他抱了起来。
“你心脏不舒服吗?”
“嗯,有一点儿。”
我见他的唇色都有些微微泛起了紫色,嘴巴微微张着好像喘不过来气一般,“你这哪儿是有一点儿呀,我们赶紧去医院吧。”
他的右手轻抚在胸口上一直没有说话,我不放心的抓起他的手腕又测了测脉搏,此时他的心跳杂乱无章没有丝毫的规律,我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立马起身将他背到了我的背上。
下楼的时候我赶紧喊着家里人准备一下赶紧送老顾去医院,在向外走的每一步我都能清楚的感受到老顾的气息也在变得逐渐微弱下去,甚至我快要感受不到他的心跳声了。
“妈,快,去医院,我爸心脏病犯了。”
一路上我开着车,我妈在后面搂住老顾不停的帮他顺着胸口,我时不时就从后视镜观察一下他的情况,然后一遍又一遍在心里面默念要冷静,这个时候我一定要冷静,可即使是这样我的右脚还是紧紧的踩着油门,我以最快的速度送老顾到了医院,在看到医生从车上将他接了下去送往抢救室的那一刻,我双腿无力的瘫软坐在了地上,心中默默的祈祷,我爸一定要没事,他一定要没事。
老顾在我回来的这一天突然在家里犯了病,我们匆忙把他从到了医院,万幸的是我们送来的及时并没有出现什么更严重的问题,这次生病也只是因为最近太过于劳累导致的,鉴于这种情况医生还是安排他住院休养几天,同时稍稍调理一下身体。
不过顾一野同志一听自己没出什么大事还要住院立马开始不情愿,一直在催促我去找医生没事儿的话赶紧让他出院回家。
我看着还躺在病床上刚刚缓过来的他忍不住叹了口气,明明刚刚没事儿就嚷嚷着想要回家,我就不信现在那个医生敢放他走。
但是医生不敢放他走更不敢让他去住院,毕竟老顾位高权重谁又敢惹他,而我也是没什么办法,劝了半天他都不听,幸而这个时候我妈从外面走了进来,一见老顾还躺在这里立马询问起来。
“医生不是说要住院吗,怎么还在这儿呢,不是说转到楼上病房去吗?”
我偷偷给我妈递了个眼色示意她老顾又在闹脾气,我妈立马明白了过来,朝着我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插着腰站到了老顾的面前义正严辞的开始教育。
“又耍小孩子脾气了是不是?为什么不去住院你给我个理由。”
老顾还没回答我妈先是转过头白了我一眼,然后撑着床想要坐起来,我赶紧上前去扶了他一把。
“秀儿,我这不是没什么事儿吗,为什么还要住院,这不是浪费医疗资源吗。”
我妈无奈的摇了摇头不能理解他的这种歪理,于是上前反驳了起来,“谁说没事儿了,刚才我去医生办公室人家还说了你只是暂时没事儿了,你现在身体还是很虚弱的,最好住院调理几天比较好。”
“那不是最好吗?我不用最好也行。”
我听着老顾的回答,这人最擅长的就是钻空子,没想到竟然敢在我妈面前耍起了小聪明。
“什么不用最好,我跟你说这事儿没得商量,必须住院,这会儿儿子也回来了,家里有儿子照顾呢,我就在这儿专门看着你,我看看你还怎么折腾,这么大年纪了一点儿都不让人省心。”
我妈说完就起身跟着小护士去办住院手续了,而我则尴尬的站在原地独自面对老顾。
见他不高兴的闭上眼睛干脆不说话了,我也想问问他最近到底是怎么折腾的,竟然让我妈在他还生病的时候就没忍住批评了他一通,而且想起今天我刚回来的时候我妈提及老顾时的神情和无意中倒出来的担忧,估计这人最近一定是没好好表现。
“那个,老顾,我。”
还没等我的话说出来老顾就率先开口,“你不用看着我,有你妈看着就行了,你回家去吧。”
“你不想我在这儿陪你?”
“我不需要人陪你还是照顾家里吧,你媳妇怀孕了现在正要小心呢。”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无奈,我听上去竟然有些心疼,于是凑到他的身边小声问了起来,“不是,那你告诉我你最近究竟是怎么惹到我妈了,让她竟然要亲自看着你。”
“我·····。”
可没想到老顾这话还没开始说我妈就办完手续回来了,见我还在这儿也是催促我赶紧回家去,毕竟现在玥玥还在怀着孕呢,这前几个月正是需要小心的时候。
但是我此时还是有些不放心老顾的,他刚刚明显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于是我趁着医生帮他办理换病房的时间把我妈拉到了一边询问了起来。
“妈,您今天怎么跟老顾生这么大的气,他最近到底怎么了?”
我妈不知怎的一听我问这个竟然红了眼眶快掉起了眼泪,给我吓得赶紧拉住了我妈的手安慰了起来,虽然我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还说呢,你爸最近太不靠谱了,你走这一个月吧,他基本上就没怎么回家,除了前两天知道玥玥怀孕了兴奋的回来和大家吃了个饭,除此之外基本上都在部队里面忙活着。我听小王私下里告诉我这段时间他身体都不怎么好,在办公室就犯病过一次,那一次碰巧还没有人,要不是小王去看看他发现了及时找去了医生他就交代在哪儿了。”
“你也知道你爸的身体究竟是什么样的,这些年了医生不止一次的交代过要多休息,千万不能累到,可是你看他听吗,他现在这就是累的,他跟本不能这么辛苦的工作,他身体根本就承受不了,但是他现在是年纪越大越任性,根本不听劝,你说我还能怎么办,总不能每天看着他吧,我现在是真的快拿他没有办法了。”
我妈越说情绪越激动,到最后基本上已经哽咽了。
其实我是理解她的这种担忧的,当初老顾病得有多严重,有几次都差一点儿就撑不下去了,所以我们才会格外的珍惜现在来之不易的幸福。
可也正如我妈所说的,老顾这人年轻时板板正正,可是现在越老越生性散漫,尤其是在自己的身体方面,从来不拿自己当回事,所以这些年才会大病小病的不断。
“妈,我都理解,我能理解你的心情,我们得想个办法好好和老顾谈谈了,这个交给我,我觉得还是让我在医院陪着他吧,您回去休息吧。”
我妈眼角含泪的拍了拍我的手,“不,儿子你回去休息,你这刚回来还没歇歇呢,再说了玥玥怀孕了需要人陪着,你好不容易回来了,好好陪陪她,她也不容易,怀着孕还一直帮我忙乎着家里的事。”
“没事儿妈,今天我陪在这儿,我也这么久没见我爸了,我也不放心他,等他明天好点的了您再过来好不好?”
我妈欣慰的点了点头,“好儿子,那辛苦你了,我回去看看家里,主要是你媳妇那儿我也不放心,虽说是二胎了,但是现在毕竟是娇气的时候,万事都得小心才行。”
“嗯嗯,妈,那辛苦您了。”
“臭小子这不是应该的吗。”
其实我心里也是惦记着我的老婆孩子的,但是我老顾这边我也放心不下来,他今天不仅状态不好,估计心里面也藏着事儿呢,我心里同时也有太多话想对他说了。
老顾那边还没办好住院的流程,医生还在里面调整着他的用药,我则在外面给玥玥发着消息,告诉她今天发生的事,还有好好关心一下现在处于特殊阶段的她。但明明是我在关心她,可反倒是她安慰起我来,让我现在精力放在老顾这边,毕竟他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其实每次在面对这些选择的时候,总能让我坚定再要一个孩子的决心,这样以后我家笑笑就不会经历像我这样的窘迫。
我点开手机看着玥玥对我的安慰,同时让我在医院好好照顾老顾不用担心家里的暖心话语,我的心里顿时倍感暖暖的,如人生之路注定布满荆棘,那我很幸运有幸能和她一起携手而行。
第127章 爸爸的礼物
我那天和老顾聊了很久,我懂他的内心懂他的骄傲与坚持,这本就是一件难以平衡取舍的事情,既然能做的都做了那只好把一切交给时间。
而对于这次我没有站到大多数人这边这件事我妈也并没有很生气,可能此时此刻她心中更多的是心疼,明明老顾那样优秀,明明就是该在事业上拼搏的时候,可是却因为身体原因被折断了羽翼,他已经尽可能的保护自己了,我们又怎么好在这时候再给他什么压力。
老顾强行在医院被留下了五天,我知道他心中是不情愿的,但是这是我妈的意思他也没什么办法,只好乖乖配合。 但我明白更重要的是他的身体状况真的有些糟糕,整个人的状态也不是很好,其实这五天的时间是远远不够的,但是偏偏这个时候军里不知道有什么事情成了最忙的时候。
“老顾,你现在出院真的能行吗?你这脸色可还不是很好啊?”
我边为他收拾行李,边疑惑的问着。
“可以了,就是有点儿累,回去休息休息就好,我现在实在没时间一直耗在这儿。”
他今天刚刚不用输液就逼着我去找医生签了出院单,可我这个做儿子的却有些担心他,我看着我爸明明身体不好但还在带病工作的时候,我的心里除了担忧就只剩下了心疼。
其实我去找医生的时候他也有些为难,老顾这次因为心脏病犯了而突然住进了医院,虽然经过这几天的调理他的情况好了一些,但是若说想在出院却还有些牵强,最好是在好好调理一段时间的。
“虽然现在没有什么危险,但是首长的心脏问题还是存在的,现在最好还是静养,最好不要劳心费神。”
听着医生的建议我无奈的回答着,“我明白,但是我们怎么劝都劝不动,而且有些事也确实是无奈,所以请您帮我给他开好药,我们回去一定注意,一定盯着他按时吃药多休息。”
医生无奈的也只好照办,而我从医生办公室出来的时候竟一时间觉得自己有些没用,连自己父亲都劝不住,竟让他这样去拼命。
既然劝不动老顾,那我只好拜托小王在他身边多帮忙照拂,一定要盯好他乖乖吃药按时休息才行。
“我爸就拜托你了。”
“放心吧飞哥,我一定照顾好首长,有任何问题一定第一时间跟你汇报。”
我认真的看着他,“最近家里事儿多,老顾这边儿就拜托你了。”
我语重心长的样子好像在托孤一般,而老顾坐在床边斜着眼睛无奈的看着我们两个。
“你们俩演技真好!”
“顾一野同志你以为我在开玩笑吗?”我盯着他气急败坏的说道。
老顾白了我一眼直接站起身就朝着门外走去,“懒得理你。”
我本以为出院之后我们会直接回家,可是没想到老顾竟然让司机开车先去了商场,我和小王陪着他上上下下转了好几圈,他才好不容易挑好了准备送给他的心头肉的礼物。
“不用了吧老顾,你怎么又给笑笑买东西了,你瞧瞧就这么一个小玩具竟然这么贵!”
我看着老顾选的水晶八音盒玩具的价格惊讶的愣在了原地,在我的印象里一个女孩子用一个洋娃娃不是就可以解决了吗,可是当我亲眼看着老顾挑选的玩具直接把我惊到了,我从没想过一个小孩子的玩具竟然到了这样夸张的地步。
“贵点儿怎么了,我们家小公主喜欢就行。”
他的回答简直让我无言以对,不过这样规格的礼物我这个爸爸可能是满足不了了,以后只能靠着她爷爷了。
买好玩具的路上我一直都对这个玩具充满了好奇,但是我刚想着拿起来看看我的心里手就被老顾给打了下去。
“别动,又不是给你的。”
我立马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咧着嘴眯着眼睛的看着我爸撒娇,“不是爸爸,你偏心,我也是你的孩子呀,你这是只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
老顾见我这副反应无奈的摇了摇头,然后将后边放着的一个纸盒递给了我,“真够恶心的,这是给你的,让我清静一会儿吧。”
我拆开一看竟然是一盒进口巧克力,我激动的立马抓起一颗吃了起来,激动之余我竟然还有些感动,然后还不忘了给老顾也递了一颗。
香醇的可可味道在我的口腔中蔓延,我感受着这份苦涩的甜蜜的同时感觉自己也好像回到了小时候。
那个时候我刚刚来到老顾的身边,他有一次因为有事回了北京,回来之后他特意给我带来了这个礼物,就是一个巧克力。那是我之前从未体会到的特殊的味道,而我也是我们院子里第一个品尝到这个新奇玩意的人,记得那时当别的小朋友用充满羡慕的目光看着我的时候,我别提有多骄傲了。
从那之后我就爱上了巧克力,而我的这个爱好一下就被我爸几十年如一日地记在了心里。
“老顾,你怎么突然送我礼物,我还觉得有点儿不好意思。”
“不是突然,算是对你的一种奖励,从你回来我还没时间好好跟你说一句恭喜,这次表现真的很不错,你长大了也成熟了,以后会做的越来越好的。”
我因为我爸突如而来的肯定而愣在了原地,我张大嘴巴惊讶的看着他,我之前追求了很久的老顾的夸赞就这样实现了,刚刚他认真的称赞了我,还送了我礼物,我真的超级感动了。
此时此刻我的心里内心充满澎湃,甚至于我的眼眶都不自觉的红了起来,声音也随着颤抖了起来,“是真的吗?你真的觉得我做的好。”
他点了点头郑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真的,我以你为我的骄傲。”
第128章 胡杨阿姨回来了
出院之后的顾一野同志为了不让我妈担心匆匆回军里忙完手头的事就赶紧让司机送他回了家,一是为了不让家里担心,二是他的身体真的还很虚弱,实在有些力不从心。
不放心的我一直陪在父亲的身边,看着他既然答应了家里一定会将他平平安安带回去,我就一定要做到。
当车快要开到家的时候老顾突然让司机停了下来,“等一下,先不进去。”
我疑惑的看着他问道,“怎么了?”
他深吸了口气然后转过头看着我问着,“你看看啊我的脸色怎么样?”
我仔细观察了半天,除了有些苍白没什么特别的问题,“还好,你有什么不舒服吗?”
他摇了摇头没有回答,但是从他的神情能够看出来他明显有些慌张,这是我很久都不曾见过的。
“算了没事儿,进院吧。”
车开进了院子,我不知道我爸今天是怎么了,但是我总觉得他有些反常,原来一提到回家他总是最积极的,可是今天却有些一反常态,他刚才的迟疑一定能说明什么,我总觉得我这次回来家里有些不似以往那样平静,但是大家却表现的没什么问题,这让我很疑惑。
回到家胡杨阿姨竟然也在,她之前跟着一个学术团到国外考察去了,已经走了好几个月没想到竟然突然回来了。
不过我们刚一进门,大家还没来得及寒暄几句,胡杨阿姨就拉着老顾去了书房,看她的神情好像有什么事要说。
他们聊了很久,直到快吃晚饭了才下楼,我本想拉着老顾问些什么,但是见他和胡杨阿姨的神色都没什么异样,在加上我妈今天似乎心情不样,所以我便也想着应该是没什么问题吧。
一顿温馨的晚餐大家都吃的很开心,而老顾的身份食欲却不怎么样,草草吃了几口菜就收没什么胃口不吃了,我妈有些不放心,又准备去给他准备再做一些清淡好消化的送过去。
“阿秀姐,他没事儿,一会儿饿了在吃,你别这么惯着他。”
我妈明白胡杨阿姨的好心,被别人戳破了心事脸颊有些微红,“他不是一会儿还得吃药呢吗,我担心他不吃饭会胃疼。”
胡杨阿姨叹了口气走到了我妈的身边轻轻搂住了她的胳膊,“顾一野遇到你真是这辈子最幸遇的事,你真是太宠他了,能这么任由他吵吵闹闹的。”
我妈面对胡杨阿姨突然的称赞有些不好意思,但她的心里却突然想起了曾经老顾对我们母子的救赎,于是感激的说着,“倒也不是宠他,一野对我们有恩,而且我心里有他,愿意宠着他。”
胡杨阿姨笑着拍了拍我妈的手臂,“主要是心里有他吧。”
我妈笑而不语起身去给老顾准备吃的去了,她走之后餐厅就剩下了我和胡杨阿姨,她把我叫到了身边,“小飞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什么?”
“你爸现在真是岁数越大越任性了,也就因着你妈脾气好,能惯着他。”
“我妈也跟他生气,主要是他身体不好,我妈一般都顺着他。”
胡杨阿姨点了点头,然后稍加思索了一下对我说着,“你爸这身体也真是让人操心,一会儿你上楼去看看,我总觉得他脸色不太好。”
我认真的点头回应着,“好,一会儿我去看看。”
“小飞,你爸有心事儿,他想把你调到北京去,为了你的发展也是为了孩子,他不想你每天都在忙家里这点儿事,他不想你总围在他身边,他跟我说了我不同意,我觉得你还是在他身边更好,一是他身体不好你在身边能放心,二是孩子的教育虽然北京更好,但是现在毕竟还好,还不用这么着急考虑这些,你觉得呢?”
胡杨阿姨的话让我有些意外,没想到老顾竟然是在为了这样的事而发愁,我想他的心里也一定是矛盾的,一方面希望我们按照他的预想好好发展,另一方面也希望我们能一直陪在他的身边吧,毕竟家庭的温馨才是对疗愈人心的。
“我当然是不想离开的,我在哪儿发展都一样,没什么区别,至于孩子我和您的想打是一样的,在哪儿都是上学,而且我也确实担心老顾的身体,他一天天的年纪大了,以后更需要我们的照顾,都说父母在不远游,我怎么可能抛下他们呢。”
胡杨阿姨笑着点了点头,“你长大了,想事情全面妥帖了,这些话你也和你爸说说。”
“好,我一定找他好好谈谈。”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他这身体确实让人担心,我前段时间认识了一个老中医,我想让他给你爸调理一下。”
我一听就很激动,“那感情好了,不过我爸这人一向讳疾忌医,尤其是对于中医更不相信了,所以这事儿没那么好办。”
“没事儿一定有办法,咱们这么多人呢,还说不动他一个人。”
我们俩正聊着我妈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走了过来,“小飞你给你爸送上去,让他吃完了再吃药。”
“好嘞。”
我端着碗小心翼翼的走上了楼,可是当我刚刚推开书房门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象让我惊呼了一声手里的碗也随之掉到了地上,“爸!”
第129章 失败是成功之母
我推开门就看到了老顾趴在桌子下面一动不动,吓得我赶紧冲了过去,“爸,你怎么了?”
不过当我趴到地上准备查看他的情况的时候却发现老顾竟然睁着眼睛瞪着我,而我仔细看了看他好像也没什么事儿。
“那个,你没事儿吧,没什么不舒服吧?”
他支撑着身体准备起来,但可能是趴了太久的缘故,一双手臂使不上一点儿力气,我赶紧识相的凑上去将他搀扶了起来。
“我就找个东西,你这么一惊一乍的干什么。”
老顾边说边坐到椅子上手里面好像是攥着什么。
我尴尬地挠了挠头,“我这不是紧张吗,我以为你晕倒了呢,再说了你没事儿趴地上干什么。”
“我有那么脆弱了,而且我不是告诉你了我在找东西。”
他说着将手里面攥着的东西放到了桌子上,然后拿起桌子上的乐高拼了起来。
“你怎么还玩儿这个呢?”
他手里的动作没停,不过不影响他抬起头对着我翻了个白眼,“帮笑笑弄呢,她一不小心给摔碎了。”
此时我的心里真是哭笑不得,就因为我闺女的一个小小的玩具,差一点儿把我的魂儿都吓没了。不过当我刚冷静下来突然想起了刚刚被我打碎的那个碗,随后我赶紧跑去把那个收拾了。
老顾忙完手里的事情也过来看了看,然后他无奈的摇了摇头对我说道,“你这是打翻了我的晚饭。”
我尴尬的“嗯”了声,不过我还没等他作出反应立马开口为自己解围,“这样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去做。”
“都行,随便弄点儿就好,我不太饿。”
纵使他这么说,但我还是用心的为他又准备了一碗鸡汤馄饨,我知道老顾晚上需要吃的清淡,重油重盐的根本碰不得,但是更重要的是他还需要补充营养来满足日常所需,所以在他的饮食上面我们可谓是使劲了浑身解数,但只要他能吃得开心我们就满足了。
吃过了晚餐我们俩又坐在花园里面浅浅的聊了一会儿,我除了想要再跟老顾请教一下未来关于自己的发展,更重要的是我想帮我妈劝劝他要好好照顾好自己,同时也向他说明了自己心里的想法,我想要留在他们的身边,不管在哪里我都会不停的努力做更好的自己。
似乎是因为我说的话得到了老顾的认可,第二天一早他竟然早早的就起了还亲自给大家准备起了早餐,当我和胡杨阿姨同样疑惑的站在厨房门口的时候,我妈笑着走了过来朝我们解释着。
“估计是昨天你们说的话管用了,今天起了个大早没玩儿游戏,出门简单锻炼了一下,就在这儿说要给你做早餐,而且我看着他心情还不错。”
胡杨阿姨挽住了我妈的手,“只要他高兴就好,他好大家就都好了。”
不过我们还没沉浸在快乐中没多久,就只听到老顾那边突然“哎呦”了一声,吓得我们赶紧冲了过去。
“怎么了这是!”
刚才还全神贯注的老顾突然回过身惊讶地看着我们,“你们在这儿干什么?”
“你刚才哎呦什么?”
“这不是鸡蛋又糊了,没想到煎个鸡蛋竟然这么难,我这都失败好几次了。”
我妈站到他的身边柔声的安慰了起来,“怕什么,失败是成功之母,多练练就好了,这本来就是熟能生巧的。”
我瞧着盘子里落成小山一样糊掉的鸡蛋不禁笑了一下,“那要这么说老顾你这鸡蛋的母亲可是有点儿多。”
我刚说完胡杨阿姨就拍了我一下,“懂不懂欣赏,鸡蛋焦一点儿会更好吃。”
还没等我回答我妈也在一旁附和着,“对,一会儿小飞你把这些都吃了不要浪费。”
我听完赶紧从厨房撤离了,要不然一会儿所有问题都得被按在我的身上,毕竟女人的世界哪儿有什么理智可言。
等大家都洗漱完准备吃早餐的时候,刚开始都是感动的,没想到老顾竟然今天亲自做了早餐,但是当开尝试之后就被其中略有些奇怪的味道充满了大脑。尤其是我刚刚吃到了一口甜腻腻的煎蛋就猜到了他一定是把糖误放了进去,而那一口奇怪的味道简直刷新了我大脑里的认知。
我看着大家面面相觑的看着面前老顾出品的黑暗料理,不过幸好最后我妈还准备一些粥来为我们解毒,这样大家才填饱了肚子离开。
其实我也很疑惑老顾这人样样都好,可偏偏在做菜方面一点儿天赋都没有,这么多年了每一次做饭都是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的,不过他这股不屡输的劲儿倒是很值得我们学习,但是做菜的水平我实在是不想评价。
过了一个惊险的早晨,当我收拾好准备出门的时候老顾突然叫住了我,“小飞等一下。”
“怎么了?”
“你跟我一起走,我一会儿正好要去一趟你们团。”
我惊讶的连忙摆手拒绝着,“不行不行,我这样也太高调了。”
他有些疑惑于我的反应,“怎么了?我又不是要吃了你。”
“我要是让别人看着你来送我上班,我以后还能不能在团里混了。”
“怎么,难道你觉得我不值得你拿得出手?”
面对他的问题我无奈的叹了口气,“不是拿不出手,是太拿得出手了,我不敢,您还是饶了我吧。”
我说完就赶紧先溜了,毕竟我这人生来社恐,实在不想成为全团的焦点,要怪就怪我爸实在是光环太盛了。
第130章 我是他们的荣耀
老顾要去我们团视察工作同时也想找小辉叔叙叙旧,本来想着带我一起过去,可是在我的一再抗争下还是被我拒绝了,我可不想自己那么高调被别人知道我和他的关系。
其实也不是我多想什么,只不过老顾位高权重的,我不想给他添麻烦。而且我也早就习惯了将自己隐匿于尘埃中的体验,这种平凡才更加适合我。
上一次我们团在演习中取得了好成绩,而我后来也在那次集训中取得了不错的成绩,所以我刚到团里小辉叔就告诉我这一次老顾是来表彰的,而我恰巧就是那个被表彰的对象。
听到这些我一时间竟有些意外,本以为这事就被老顾表扬几句就过去了,没想到他竟然表扬落到了实处,还整出了表彰,看来我这是要立功受奖的概念了。
一想到马上老顾要给我颁奖我就有些激动,不过他也真是的,在家竟然一点儿风都没透给我,这也给我一个准备的机会,至少去理理发也是好的。
不过当我们全都集中在礼堂等待他的到来的时候,坐在前排等待被表彰的我内心是激动且澎湃的,这一刻我甚至有了些想让大家知道我是顾一野首长儿子的想法,我也想听别人会夸我们是虎父无犬子。
当我还沉浸在独自喜悦的时候一群人从外面缓缓的走了进来,而为首的正是老顾,今天他也是一身军装,肩膀上将星闪耀,看上去特别耀眼,此时我不禁感慨我爸真是太帅了。
他们都落座之后仪式正式开始,不过前面那些走流程的讲话我全部都没听见,我的眼神一直很都在老顾身上,坐在正中央的他严肃且认真地听着别人的报告,他的样子不似家里那般,浅浅的表情让人看不出他的心思,之前高叔说这是城府深的表现,而对于老顾而言这是坐在这个位置上必须有的自信。
当流程终于到了宣读表彰名单的时候,我看着我们团长缓缓的站立起来,然后双手将名单递到了老顾的手上请他来宣读,他微微点了点头朝台下看了一眼,然后站了起来读了出来。
他的声音低沉但却有力量,他念出来的每一个文字都好像一股强而有力的力量砸到了我们的心上,让我们倍感骄傲。
“鉴于顾小飞同志表现优异,特授予其个人二等功,予以表彰。”
我清晰的听到了这句话,这句由我爸亲自念出来的话,那一刻我抬起头看着老顾,他的脸上流露出满是骄傲的表情。
他宣读完毕,郑重地站起身来大步流星的走向了主席台,老顾就站在正中央准备为我颁奖,在看到我走过来的那一刻我从他的脸上看到了满意的笑容,这一刻我就是他的荣耀。
“表现的不错,以后加油!”
他说完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以作鼓励。
“是,首长,我一定不负众望。”我大声地回应着。
我得到了肯定心中岂止激动而已,更何况今天来给我颁奖的还是我的父亲。仪式结束之后老顾他们就走了,可是此时我很想将我的喜悦和一人分享,于是我便和团长请了假开车直接去了墓园。
我买了两瓶酒来看张飞爸爸,没想到已经有一个人站在那里等我了。
“爸,你来了?”
听到我的声音老顾转过身看着我,“来了。”
“咱们父子俩这算是心有灵犀吧。”
听我这么说他有些怔怔地看着我,随后猛的说出一句让我惊讶的话,“小飞其实你和班长还是很像的,看到你的时候我总会想起他,不管什么时候你都是他的儿子。”
“老顾,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没回答,独自将手里的酒瓶拧开给张飞爸爸倒了一杯同时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随后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就仰头将那杯酒一饮而尽。
“老顾,你疯了!”
我赶紧冲了过去夺走了他手上的酒瓶。
“你怎么能喝酒呢,这才刚出院呢。”
面对我的责问,老顾自嘲的笑了笑,眼眶却有些湿润了,他咚地一下坐到了一边,眼中含泪的向他的老班长诉说着心里话,“班长,小飞长大了,你看了吧,他出息了,我答应你的都做到了,都做到了。”
他越说情绪越激动,而后声音也哽咽了,“班长,当年你舍命护住我,现在我用自己一生来守护住你爱的人,前半辈子我都为了小飞和阿秀活着,我要竭尽所能给他们最好,今后的日子我也想为自己而活,趁着我还活着,我想去做我想做的事,你会不会支持我?班长,你会不会?”
老顾的声音有些声嘶力竭,也许从不醉酒的他也有些醉了,但他也终于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正如他所说的,他的前半辈子都为了我们活着,为了我们让自己努力变成了一个丈夫、孩子的父亲,所以后半辈子他想做回自己,只做顾一野。
我因老顾而感动,同时也因此而泪流满面,我上前搂住了摇摇欲坠的他,代替我的父亲给他回应,“爸,你真的做得很好了,今后的日子就请你做你自己,成为那个19岁之前的顾一野,成为真正的那个你,作为你的儿子我将永远支持你。”
老顾抬起头眼睛明亮的看着我,他慢慢的伸出双手捧住了我的脸,“你支持我?”
“永远支持你!”我大声地回应着。
第131章 顾一野是我爸
老顾喝了些酒让我心里开始不放心起来,本想着下午直接带他回家的,可是谁想到团里有事突然要我回去,而今天偏偏老顾没有让司机送他自己来的,所以没办法我只好带着老顾先回团里忙完了之后再送他回家。
老顾一再表示自己没问题可以自己回家去,可是我心里却不放心,一是他今天情绪有些不太高涨,二是今天他喝了酒再加上身体本就不是很好,所以我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把他带在身边比较放心。
我开车朝着团里的方向走去,老顾坐在我的身边猛地笑了笑对我说道,“你今天不怕带我过去被人发现了?”
“啊?”我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他的问题。
“你不是不想让别人知道你和我的关系吗?”他饶有意味的说着。
“没有,我是怕人知道。”
“这不是一个意思吗!”
我这脑子笨嘴也笨,于是赶紧组织了一下语言介绍道,“我的意思是我怕别人知道了咱们俩的关系对我另眼相看,我不想因为自己的笨拙让别人对你有看法,也不想让别人觉得你对我多加照拂了,不过现在我不怕了,毕竟我今天的成绩可是真刀真枪拼出来的,而且上午你才刚刚表彰过我呢。”
他看着我微微一笑,“合着你还是怕我连累你。”
“嘿,你这都把我绕进去了,我的爸呀,我怎么可能这么想呢,你这么优秀我激动还来不及呢。”
“这还差不多。”
我歪过头看了他一眼,真是够幼稚的,非要我说出这样的答案。
不过我现在心里也有些忐忑,要是一会儿被别人看到了我和老顾之后我该怎么解释,总不好说是碰巧遇上了首长吧,再说了他这个级别的领导又怎么可能是我们随便能够遇上了。
其实我嘴上说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了,但心里还是多少有些困惑的,我不知道当我的战友知道了顾一野首长就是我的父亲之后会是怎样的反应,他们会怎么看我,会不会因为我的隐瞒而对我有看法。
对这一切我都是未知的,我心中就怀揣着这样的心情带着老顾回到了团里。
“我去找团长,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我随便转转,你不用管我。”
我惊讶的看着他,“啊?那别人看到你怎么办?”
老顾看着我无奈的回答着,“我又不是见不得人,再说了你们这儿也没多少人认识我吧。”
我自信想了想这倒是,我们这种基层单位都是普通士兵,大家哪儿有什么和这么大首长见面的机会,估计团里面大多数人都不认识他,更何况刚刚老顾把外套脱在了车上,所以这会儿没人看得到他胸前的资历章倒也算得上是一种隐身吧。
我匆匆赶上去将团长交代的任务给完成了,其实也只是一些小小的文案工作而已,只不过这些由我负责,我在弄的时候眼神一种向着窗外飘着,小辉叔看出了我无法集中的精神。
“小飞你想什么呢?外面怎么了?”
我停下手里的工作尴尬的挠了挠头然后解释道,“那个团长,我把我爸带来了,他这会儿就在外面转悠呢。”
小辉叔一听立马震惊的站起身来,“什么!这么大事你怎么不早点儿告诉我。”他说着就准备出门去。
我赶紧叫住了他,“没事儿,他不是来视察工作的,这会儿就是等我下班回家,今天下午他只是我爸。”
小辉叔听完我的解释明显更加迷茫了,于是我赶紧将今天中午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给他讲了个清楚,这他才放心了下来,不过没一会儿他就又猛地站了起来又要出去。
“不行我还是不放心,我还是去找找你爸吧。”
“为什么?”
“臭小子你说呢,你爸喝酒了,他这身体外面这太阳也够热的,万一身体有个什么不舒服怎么办?”
小辉叔的话点醒了我,于是我赶紧弄完了手上最后的一点儿工作随着他一起出了门去找老顾。
我们找了半天都没有发现他的身影,最后还是在训练场发现了他,他正在饶有兴致的和一群正在休息的士兵热火朝天的聊着,而当我和小辉叔赶到的时候带着训练的排长显然有些震惊。
“团长好、顾参谋好。”
小辉叔刚要给老顾敬礼,老顾立马给我们使了一个拒绝的手势。
小辉叔顿时有些慌乱,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刀团长你好,我就是没事儿来跟战士们切磋切磋,不影响你们训练吧。”
“不影响不影响,您看要不然咱们去我办公室聊聊。”
老顾为了不让小辉叔尴尬点点头答应了下来,走之前还不忘了和战士们道别。我看着大家的反应应该没有猜到老顾的身份,只是把他当成了一个不在一线的老班长,分别的时候还很热情的和老顾道别。
我一时间感慨老顾这个亲和力之后,也在思考老顾身上这股气场这么强他们竟然没有发现,他就是上午给我们讲话的那个军长。
不过他们没猜出来不代表大家都不会发现,毕竟团长亲自出来迎接还是太招摇了,而且这个时间正是团里面下午训练的时候,当小辉叔迎着老顾往回走的时候我们一行人还是吸引了不少的目光。
“首长要不要上去坐坐?”
老顾摆了摆手,“不了,既然小飞的工作弄完了我们就先回去了,折腾了一天我也累了。”
小辉叔一听没有挽留,于是上前帮忙打开了车门送老顾上车,“那您先回去休息,等有时间过来坐坐。”
“好。”
老顾说完就上了车,然后我也在大家的目光中坐到了驾驶室的位置上,本想着大家会不会觉得我只是临时充当一下司机的角色,可是偏偏老顾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上,怎么会有领导坐在这里,我们之间明显是有问题的。
就这样我们回到家之后我的手机一直响个不停,打开一看全是团里的战友发来的消息,无一不是质问我和老顾关系的,为什么他会坐上我的车,为什么他是和我一起来的,看来大家都怀有一颗八卦的心。
顾一野,顾小飞,这样的答案不是很明显吗?
我拿着手机苦笑,不过这一次我给出了和以往不同的答案,在所有向我提问的对话中做出了这样的回答,“顾一野是我爸。”
就这样我隐藏了很久的身份还是被老顾给曝光了,估计很快全军就都知道我是顾一野的儿子了,不过这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毕竟有这么优秀的一个父亲,我也是很想秀一秀的。
第132章 顾一野同志的粉丝见面会
果然不出我的所料,第二天到团里的时候我一下子就成了全团的焦点,几乎没有人不追着我八卦的,甚至还有几个平日里的相处的不错的好兄弟更是追着我要我请客吃饭,还说我竟然把我爸是顾一野这件事瞒了这么久。
其实倒也不是我有意隐瞒,只不过我平日里也没什么机会说出来,更何况我这人平日里低调惯了,再加上老顾也并不是一个喜欢彰显自己的人,我为了不给他添麻烦,所以从未在别人面前提起过他。
而现在这件事就这样被意外的公开了,我便也没有什么好顾及的了,就大大方方地接受大家投来的羡慕的目光就好了。
不过还没等我有多享受这件事带来的喜悦感,我的好兄弟们就给我出了一个难题,平日里老顾这人就自带光环,所以军里面很多人都以他为偶像,我身边的很多人就是这样的,但是大家都苦于老顾和我们之间距离,所以没有机会和自己的‘偶像’见一面,如今知道我们之间这样的关系,这些人竟然要我带他们去见老顾一次。
我听着他们提出来的无厘头的要求,心中不免感慨没想到我爸的魅力竟然这么大,大到了男女通吃的地步。不过这事要是实现我还是得跟他商量了才行,毕竟他除了是我爸,更是我军的领导,平日里还是要保持绝对的威严形象的,虽然我们家里人都知道他私下有多可爱,但是在外人面前还是要表示出对他的尊敬的。
所以这件事我最先和老顾身边的秘书商量了这件事,他虽然心里觉得有些不妥,但是要是在家里作为一名父亲,他并不知道老顾具体的想法,所以也没敢做决定,还是让我去找老顾商量。
我坐在他的办公室等他,等了半天他都没出现,就当我刚准备离开的时候小王匆匆从外面快步走了进来,一见到我赶紧叫住了我。
“小飞哥!”
“怎么了这么着急?”
他边说着边从一边的抽屉里翻翻找找的找出了老顾平日里要吃的药,随后焦急地对我说道,“首长有点儿不舒服,我来给他拿药。”
我一听立马站起身来大声喊道,“怎么还突然不舒服了?他现在在哪儿呢?”
“小会议室呢,刚开完会,你跟我一起去看看吧。”
我当即随着小王一起过去,路上他告诉了我今天老顾因为手下的人没有注意导致了人员受伤而跟他们发了火,他一向都是这样把每一个人的生命安全放在第一位的,所以才会这这么生气吧,毕竟老顾一直认为作为军事主官一定要把士兵的安全放在第一位,这是他最看重的。
而那些领导们在这件事上碰上了他的底线,要不然他怎么无缘无故的发那么大的脾气。以至于这会儿会议刚结束大家刚走老顾就不行了,难受到坐在椅子上起不来,赶紧叫小王来拿药。
一见我进门他有些许的意外,“你怎么来了?”
我赶紧凑到他的身边查看他的情况,“你感觉怎么样?”
“没事儿。”
他吃了药稍缓一会儿就没什么事了,脸色也看上去好了不少,我的心也放心了下来,和他一起去了他的办公室。
“你今天找我有事儿?”
“没什么事儿。”
我仔细想了一下见他今天兴致不高便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这种时候我又怎么好意思还因为这样的小事去麻烦他。
不过老顾还是看出了我的心思,他知道我不会无缘无故的就跑来找他的,毕竟虽然大家都知道了我们俩之间的父子关系,我们还是偶尔要避嫌才是。
“有事儿就说吧,跟我还至于藏着掖着的。”
我坐下来挠了挠头一直在想着这件事应该如何开口,“嗯,那个,我在想,是有个小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他抬起头饶有兴致的看着我,“你说吧。”
“那个,就是我们团里几个还不错的战友想要见见你,不过你还要看你想不想啊,要是你不愿意也没关系,都是他们跟我闹着玩儿的。”
老顾听完现实一愣,随后噗的一下笑了出来,“就这个?”
我认真的看着他,“就这个呀,你怎么想的?”
老顾看向一边的小王问道,“明天中午我有有什么安排吗?”
“暂时没有首长。”
“明天中午我去你们团请大家吃饭,你跟你的兄弟说明天我过去。”
我震惊的完全没有想到他竟然这么痛快的就答应了,“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你们什么都不用准备,我让他们去准备。”
我坐在原地嘿嘿的傻笑着,眼前的父亲则是宠溺的看着我,那种眼神中包含着对我的爱。就好像从小到大他都在小心翼翼的守护着我童年的每一个梦想,老顾对我来说就像是童话故事里的圣诞老爷爷,总能满足我一个又一个愿望,哪怕是不切实际的幻想,他都愿意陪我去尝试,这样的父亲我怎么能不爱呢。
傍晚时分我和老顾走在回家的路上,今天刚一进大院老顾就让司机放我们下来,他说好久没活动了,今天想散步走进去,于是我也随之下了车陪着他一起缓缓的向家的方向走去。
“今天天气真好,都这会儿了还觉得空气很好,小飞你说我要是以后退休了应该去干点儿什么?”
“都退休了你还不打算在家休息吗?”
他仰起头看着远方的夕阳,“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什么年纪都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我也不想就像他们一样每天无所事事。”
老顾说的有道理,他从来都不是一个每天拘泥于眼前的人,老顾一直都是胸怀大志的,所以这样的他才能够成功。我曾不止一次的感慨老顾的胸怀和崇高的理想,之前李军长说过我们的队伍有这样的领导,才是今日之幸。
“你还有很多事可以干呀,我觉得你可以试着写写书,把你这么多年的经验都总结下来,这样我们以后就有了参考和借鉴,这样造福后人的事情不是很伟大吗。”
老顾微微一笑,“你说的有道理,我会考虑的,不过现在我最想的还是将咱们家的宝贝照顾好,我们笑笑还有咱们家老二。”
“那感情好了,有你帮忙教育孩子,我和玥玥不知道会省心多少,真的爸,你真的太招孩子喜欢了,就连玥玥都说过你挺适合去当个老师的,你身上真的有一股浓浓的书卷气。”
“你这是为了让我给你看孩子所以在拍我马屁吗?”
我看着他咧着嘴笑着,老顾真是总能一眼将别人的心思看穿,“也没有,谁叫我爸这么优秀呢。”
“臭小子你就知道打趣我,你也就跟我这样没大没小的,回头让你妈听见还得说你。”
我傻笑着一把搂住了他的胳膊撒着娇,“那还不是因为咱们父子俩没有代沟,说到底还是你是个好爸爸呀,在这方面我可是要跟你学习的。”
老顾嫌弃的看着我,“你今天这么反常是不是还有事要求我?”
我点了点头,随后指着前面的商店说道,“我想吃巧克力,但是我手机没电了,我的好爸爸你看是不是能够满足我一下?”
老顾无奈的拍了我一下,“给你买。”
我刚开始觉得所谓的顾一野同志的粉丝见面会只是一场玩笑,毕竟他作为军里最大的领导随便来一个基层单位请客吃饭还是不太现实的,但是老顾为了满足我的请求竟然真的来了。
我早上一到团里就被团长叫了过去,小辉叔惊讶的看着我问我这是什么情况,老顾怎么突然要来团里请全团官兵吃饭。
我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明扼要的跟他解释了一下,小辉叔一听当即就要去找那几个小子问问情况。
“不行我得把他们叫过来问问,这一个个的胆子真是太大了,连军长的玩笑都敢开。”
我赶忙拦住了他,“别别别团长,这事儿老顾是答应了的,而且还通知您要来了,你现在去教育他们不是驳了老顾的面子吗。”
小辉叔左右一想也是,不过他心里也在感慨这也就是顾营长这么平易近人,否则谁会有这份闲心去陪着一帮毛头小子过家家。
“那好吧,就这样吧,等这事儿完了我再去教训他们。”
“对了小飞,咱们用不用准备什么?”
我摇了摇头,“我爸说什么都不用,他让军里的厨师过来准备。”
小辉叔一听下一次表示了惊讶,随后感慨般的对我说道,“这也就是你爸,换一个人都没有这样的景象。”
“他这人您还不知道吗,就是喜欢不按套路出牌。”
“臭小子这叫爱心,而且他这也是疼你。”
我傻笑着挠了挠头,“我都明白,那我先去跟着准备了。”
当我来到食堂才发现老顾竟然把阵仗搞得这么大,本以为只是一个小范围的聚餐,最后竟然成了全团的聚会,而且为了达到请客的目的他甚至从军里叫来了厨师准备了不少食材,这阵仗简直让人叹为观止。
而团长也为了表示出对这件事的重视,特意在老顾到来之前拉着我们所有人到门口列队迎接,而此时我那几个好兄弟也被震惊了,趁人不注意把我拉到一边询问了起来。
“不是吧小飞,首长真的要来?”
“当然了,你们以为我在开玩笑吗?”
我看着对面的人一脸的难以置信,可能他也没有想到看似玩笑般的一个请求竟然真的被实现了,而那个人竟然是心中崇敬已久的人。
“那我们一会儿是不是就能见到你爸了,这样你看看我这身行不行,需不需要整理一下?”他一边说着一边整理着自己的军容军貌。
我轻轻地撞了他一下,“顾一野首长说了不仅是见面,一会儿还得在团里请大家吃饭呢,你没看今天做饭的人都换了吗?”
他听完再一次张大了嘴巴,“不是吧兄弟,首长这搞得也太夸张了,我现在已经感觉有点儿受宠若惊了。”
我看着他们的样子笑而不语,跟老顾的时间久了这些都是小场面,更何况这样宠溺的行为在我看来只是老顾平日里做事风格的冰山一角,要是他们看到老顾是如何宠我女儿的恐怕会更加震惊。
我们的讨论刚刚结束就看到一辆车缓缓地驶了进来,车子停稳之后小辉叔亲自上前开门,老顾从上面神采奕奕地下了车。
大家难得有机会这样近距离的接触到这么大的领导,所以自打他下了车,我身后的掌声就越来越热烈。
我抬头看了一眼老顾,没想到正好对上了他的眼睛,在这样的场合下他不动声色地朝我递了个眼神,不知为何我的内心竟然还有些小激动,以至于后面他被大家簇拥着迎进去半天了我才找回了自己的思绪。
这样的场合本就应该是轻松欢快的,所以今天的老顾不似平常那般,少了一分严肃多了一分笑容,其实平日里他本来就是个随和的人,这才让他这样受大家的欢迎。
小辉叔想让老顾来讲话,但他却摆摆手拒绝了,只是站在一边简单的说了几句,“我今天来没有别的目的,最近几次演习大家表现的都很好,所以今天来请大家一起吃个饭庆祝一下。”
这样平常的一句话是从他这么大的领导的口中讲出来的,以至于他的话音刚落又开始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掌声,同时我也开始感慨老顾这个该死的人气呀。
本以为他讲完话会和领导们坐到了一起,没想到他穿过人群竟然走到了我们几个的身边。
“我能坐这儿吗?”
在坐的几个人除了我之外都露出了无比惊讶的表情,他们一个个的紧张的说不出话来。
见此情景我赶忙帮大家缓和着气氛,“那个你坐这儿首长。”
老顾坐到了我的身边,同时也示意大家都坐了下来,我们这里本来还热闹的氛围瞬间就凝固了。
“你们紧张什么,我今天只是顾小飞的父亲。”
大家仍旧愣在原地,然后很久才想起来回应一下他。
“你们几个都是小飞的好兄弟吗?”
“报告首长,我们和小飞都是好兄弟。”
老顾摆摆手让他坐下,“好,不用这样,你们就当是在家里做客。”
“对对对你们不是想见到他吗,一见到还紧张了。”我也在一旁缓和着气氛。
在我的衬托下大家逐渐放松了下来,没一会儿这几个小子就和老顾热络了起来。
“首长没想到您竟然是小飞的父亲,真想出来您的孩子都这么大了。”
面对这个问题老顾微微一笑随后随然地回应着,“所以早点儿成家也挺好的,这下优势就显现出来了。”
“您说的对,但是真想像不到您的孩子能这么大了,您看着可真是太年轻了。”
“还好,可能是小飞这小子太显成熟了,把我衬托的年轻了,而且跟你们在一起交流我自然觉得自己年轻了不少,至少心态不一样了。”
被夸之后的他们嘿嘿的傻笑着,毕竟任谁都不敢想象老顾竟然能这样平易近人,随便聊了几句就将距离拉近了,和他在一起交流完全不像见到领导的样子,就好像朋友家的父母一样,甚至是一个特殊的大朋友。
“首长我们今天没想到您能来,我们平常都特别崇拜您,您的每一次讲话我们都特别认真的学习,而且今天见到您就感觉像是见到了小时候同学的父母一样,今天真是感谢您了。”
老顾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本来就是战友的父亲,没什么好生疏的,况且往大了说你和我还是战友呢,为什么要紧张呢,日后有机会让小飞邀请你们去家里做客。”
大家笑着答应着,没想到今天能接受到军长的邀请。
不过老顾的工作本来就很忙,所以并没有特别长的时间来陪着我们,今天能抽出时间来搞这么一趟已经是不易了,所以没一会儿小王就过来提醒老顾快要到时间了。
“首长您一会儿还有事,现在时间差不多了。”
“好,马上就走。”
一听老顾要走大家都开始站了起来挽留他,“首长您这忙乎了半天饭还没怎么吃呢。”
老顾微微笑着看着大家,“今天我还有事就到这儿了,以后还有机会见面的。”
“是,那欢迎首长再来我们团。”
老顾笑着和大家道了别就跟着小辉叔离开了,我见他刚刚基本上没吃什么东西这就又要去忙了有些不放心,于是赶紧追了上去。
“爸,等一下。”
他们停住了脚步,老顾转过身来看着我,“怎么了?”
“一会儿回去别忘了吃点儿东西在工作,你刚才可没怎么吃。”
大家看着我特跑上来叮嘱我爸吃饭脸上都不约而同的露出了满意的表情,而老顾更是满意的扬起了嘴角露出了笑脸。
“好,我记住了。”
第133章 最疼笑笑的老顾
一场所谓的粉丝见面会让老顾再一次在军里火出了圈,按照现在时兴的说法来说老顾这是摇身一变成了网红军长,不过身居高位的他还是还是因为这份低调而谦和让大家喜欢上了她,这一份亲和力并不是谁都有的。
同时他的出现也让我成为了全团乃至全军的焦点,至少现在我们团没人不知道我是顾一野军长的儿子了,这也同时意味着我将付出更多的努力才行,这样才能不负这样的盛名。
不过近来比起团里的事,家里的事更让我在意,我的老婆怀孕已经很久了,家里因此也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到了她的身上,虽说一胎按书养二胎按猪养,但是家里毕竟有老顾在,所以只要是涉及孩子的事都不能轻视。
尤其是我们家那个小霸王花,两岁多的年纪基本上已经称霸整个军区大院了,每天就在外面疯折腾的不找家,胆子大的更是无所畏惧,按照我老婆的话说真是一点儿淑女的气质都没有。
刚开始我们还担心这样下去这孩子就要无法无天了,可是当我看着她会善良的对别人给予无私的帮助的时候,当她会怀揣着一颗悲天悯人的心去心疼别人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女儿骨子里的善良才是最打动人的,她是最优秀的孩子。
老顾很博学,所以每每他在家闲着的时候总会教孩子很多东西,这样一来我和孩子妈都省心了不少,不过我昨天晚上回家看到我妈正在收拾东西,一问才知道我闺女又缠着她爷爷带她出去玩儿,而老顾这个耳根子软的人自然也是毫不犹豫的直接答应了下来。
“妈,咱们全家都去吗?”
“当然了,宝宝要全家陪着她去游乐园,还要去看大老虎,你爸昨天就让秘书定了去广州的票,说是要去什么了度假区。”
我震惊的看着我妈,“我爸这也太夸张了吧,他不忙吗?我们也要去吗?”
“你还不知道你爸吗,你闺女的事最大,你们要是不想去就不去,而且现在你媳妇也不方便,在家歇着也好。”
我点点头,“行,那我和玥玥商量一下。”
不过我一和玥玥商量她却和我持不同的态度,“我觉得我不去可以,毕竟我这现在也不方便,但是你还是应该去,爸身体不好还是需要人照顾,你跟着去比较放心,要是真有点儿什么事妈一个人我不放心,而且还有爷爷和宝宝呢,跟着一个年轻人比较好。”
我感动于刚刚我老婆的话,她周到的考虑将所有人都考虑到了,这份细心最让我感动。
“老婆,你真是太好了,我怎么这么幸运遇到了你。”
“好了好了别臭贫了,有时间去帮妈收拾一下,这么多人出去要准备不少东西呢,宝宝的东西我都准备好了。”
我偷偷的亲了她一下,“遵命!”
一切都准备就绪,第二天我们就踏上了开往广州的高铁,一行人除了我爷爷爸妈还有女儿外,小王竟然也跟着一起来了,他来我还是很感激的,至少有他的话能帮我分担不少。
“小王你怎么没休息?”
“我是首长的秘书哪儿敢休息,再说了不跟着总觉得不放心,而且我来了还能多少帮帮你。”
我感激的看着他,“何止是一点儿呀,你来我简直不要太感激,要不然就这一家老小我自己还真有点儿搞不懂,你只要帮我看好你们首长就好了,就他和我闺女最不听话。”
我不知道自己的话有没有被坐在前排的正在和我闺女一起聊天的老顾听到,但我这说的也是肺腑之言,毕竟刚刚老顾刚让我去买了冰激凌,又给宝宝买了一次牛奶,不知道一会儿这二位还要什么服务。
我这正想着就听到老顾在喊我,“小飞!”
随后一个小奶音也跟在后面喊着,“小飞!”
虽然我心里有怨气不敢往老顾身上撒,但是这家伙现在竟然也敢无法无天的这样称呼我,真是一点儿规矩都没有了,我必须要好好教育她一下才行。
我起身走到了他们的身边看着眼前的小家伙言辞严肃了起来,“你叫我什么?”
小家伙立马一头扎到了老顾的怀里,紧紧地抓着他不撒手。
老顾一见我闺女开始撒娇立马就开始护短,“你跟孩子这么严肃干什么!”
“我这不是在教育她吗。”
“那你不能好好说吗,你看给孩子吓的。”
我愣愣地看着他们,这护短也护得太明显了,搞得我真是心里委屈,我爸这双标也太明显了。
“那您也不看看她喊我什么,现在不教会她能行吗,这以后还不无法无天了。”
老顾仍旧没好气的白了我一眼,“你还说她,你平常跟我不也是这样的,子不教父之过,你现在到你座位上去反思一下。”
我灰溜溜的走了回去,不过转念一想老顾这个比喻好像不太恰当,于是我小声嘟囔了一句,“是,子不教父之过,我确实做错了。”
我这阴阳怪气的一句让我妈和爷爷在一旁都笑了出来,爷爷更是意味深长的对我说道,“对,小飞你现在去反思,我也得反思,子不教父之过,我看有些人也得反思你说对不对小野。”
我偷偷朝着爷爷竖了一个大拇指,要说能够压制住老顾的还得是爷爷,幸好在这个家爷爷还是疼我的。
一路上吵吵闹闹我们就这样顺利的到了广州,小王提前订好了车来接我们,直接把我们送到老顾订好的酒店,否则我们这一大家子人出行还真是不太方便。
这一路上老顾一直在帮忙照看孩子,所以刚一上车我就发觉他的眉宇间明显是露出了疲态,于是我将孩子从他的怀里接了过来。
“爸,孩子给我吧你歇一会儿。”
老顾看了一眼怀里的小家伙,“闹腾了一路她也累了,我原来以为孩子是永远充满能量的。”
我从他的怀里小心翼翼地将女儿抱了过来,“怎么会呢,她昨天晚上就兴奋的没怎么睡,这会儿睡了也好,你也能休息一会儿,要不然一会儿她睡醒她还得缠着你,你身体会吃不消的。”
“怎么会呢,我巴不得她每天都缠着我呢,这也是一种享受,我现在倒是懂了什么叫天伦之乐。”
我见他说的时候一脸享受的样子心想着可能我到了他这个时候也会这么想吧,不过现在看着怀中熟睡的女儿一副小乖乖的样子,我的心也瞬间就被她融化了,现在我的女儿才真是像一个小天使一样了。
我转过头看着老顾,“你说等老二出生了会不会也像笑笑一样喜欢粘着你?”
老顾自信的朝着我一挑眉,“那还用问吗,那是当然了,他们可都是我的孙子,当然喜欢我。”
他鲜少露出这样孩子气的一面,不过却让我看到了爷爷口中的那个小野,老顾这样宠着孩子,可能也是从他们的身上看到了曾经自己的影子吧。
生在那个年代,老顾被迫收起身上的天真浪漫强迫着自己去学会那些本不属于他的成熟稳重,可是骨子里的他还是他,还是那个喜欢读惠特曼诗的男孩,那个心中怀揣着梦想的他,那个有些理想主义的他,同时也是最好的他。
“爸,我觉得孩子和你在一起真的挺好的,等老二出生也靠你了。”
老顾温柔的白了我一眼,“得寸进尺了啊,我还有工作呢。”
“没关系我们等得及,等你退休了正好在家陪孩子。”
“那你把孩子交给我了你呢?”
“那当然是好好训练争取早起当将军呀。”
我说完我们父子俩同时都笑了,开心的笑了。
我们一家人带着孩子去了广州,其实就是为了满足我闺女小小的愿望,这孩子现在明白老顾才是随时随地都能满足她愿望的那一个,所以基本上现在也已经选择和老顾言无不尽了。
其实不管是在家里还是出来玩儿,我闺女都无时不刻的粘着老顾,刚开始我还有些吃醋的意味,自己的女儿却完全不依赖自己,不过这疯玩了一天我倒是能够体会到不用带孩子的快乐了,至少今天一天我的身心是体会到了放松。
不过以老顾那样的身体我又怎么敢真的让他一直帮我看孩子呢,今天在外面呆了一天回来的时候虽然他嘴上没说,但是我仍旧能够清晰的感知到他累了,于是赶紧将孩子抱到了自己那边,起初我闺女还有些不情愿,但是当我告诉她要让爷爷休息一下的时候,这家伙竟然停止了哭闹乖乖跟我去了房间。
我望着她小小的背影,原来她也是来报恩的吧。
我哄着孩子睡一会儿,等她睡着之后跑去了老顾的房间看看他的情况,我刚要进门正好遇上了我妈出门。
“妈,老顾怎么样没累到吧?”
“有点累了,刚躺下睡着了。”
“那他晚上也没怎么吃饭,要不要我去给他点点儿吃的?”
我妈朝我摆了摆手,“先别麻烦了,他说没胃口不想吃,一会儿等他睡醒了再说吧。”
“我就说老顾这么带着孩子疯折腾不行,孩子都累了更何况是他呢。”
“那有什么办法,你爸宠孩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更何况他前两天还跟我说呢,这要是等老二出生了我们就更要在意笑笑的感受了,千万不能忽略了孩子。”
我听完不忍笑了笑,这果然是老顾能说出来的话,他的世界观一向都是宏大的,总能够清晰的洞察到一切,我总是感慨于老顾为什么总是能够抱有这样的温暖,让每个和他相处的人都感到很舒服。
“我明白他的意思,放心吧我们一定会照顾好两个孩子的。不过现在重要的是老顾,接下来可不能让他这样陪玩儿了,玥玥出门前还嘱咐我要留意老顾的身体呢,这刚好一点儿千万别再出什么事了。”
我妈点头应和着,“我们一起看好他,明天你多陪陪孩子,我看着你爸。”
可这只是我们的设想,第二天的情况还是老顾一直在陪着我闺女,其实并不是我们不愿意看孩子,实在是争不过老顾,更何况我家闺女就最粘着老顾一个人,这也让我们没有办法。
不过昨天折腾了一天,今天老顾的情况明显没有昨天那么好,他心脏不好最受不得累,今天明显能感觉他走路多了有些气喘,体力也有些不足,刚走了没多一会儿就得坐下来休息一下。
我想让老顾安安心心的歇一会儿,于是趁着他们休息的时候开始对着女儿游说了起来,“笑笑一会儿爸爸带你去做海盗船怎么样?”
小朋友先是笑着点头答应着,当我以为我的计策就这样成功的时候,没想到起身之前这孩子突然拉住了老顾的手,“爷爷一起。”
还没等老顾回答我们俩立马将孩子拉了过来,“宝贝不是要爸爸陪你吗?”
“还有爷爷!”
“不行,爷爷有心脏病不能坐这个。”
小朋友又怎么会理解这其中的意思,于是皱着眉头看着我们一动不动。
“还去不去了?”我试探性的问着。
她一口小奶音的大声回答着我,“不去了!”
我完全没想到女儿竟然是这样的态度,其实不止我,在场的所有人也都同时被震惊到了。
老顾拉着孩子到他的身边小声的问着,“笑笑告诉爷爷为什么不去了?”
“我想爷爷一起,我想爷爷和我一起玩儿,爷爷不能去我也不去了,我陪着爷爷。”
孩子这样的回答看似是童言童语,但是却让我们所有人都为之感动,没想到这孩子竟然这样喜欢老顾,而且还这样孝顺他,我心里想着看来老顾没白疼她,这丫头还是有些良心的。
老顾感动的将孩子抱到了自己的怀里,“乖乖爷爷在这儿看看你就好了,你想玩儿就让爸爸陪你去吧好不好?”
我闺女这才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然后依依不舍被我拉着去玩儿了。我偶然间回头的时候看到了老顾湿润的眼睛,可能在他的心里多少都是有些遗憾的,明明拥有这样一个古灵精怪喜欢自己的小孙女,可是因为身体的原因他却不能时时刻刻都陪在他的身边,甚至是未来能陪孩子走多远都不知道。
虽然我无法体会到这种失落,但是我想这种英雄迟暮的感觉,对于像老顾这样一直怀揣着一颗赤子之心的人来说一定是很大的打击吧。
于是我带着女儿坐完了海盗船又拉着她买了两个冰激凌,让这家伙小心翼翼的举着跑到了老顾的身边,“爷爷,吃冰激凌啦!”
孩子的呼喊让他低沉的情绪瞬间烟消云散,眼神中再一次流露出了光亮,“慢点儿跑别摔了。”
我闺女将手里的冰激凌递给了老顾,“爷爷给你草莓味,我要香草味。”
“好,我都喜欢,只要是笑笑递来的我都喜欢。”
小家伙坐到了老顾得身边,他们一大一小靠坐在一起品尝着他们口中的人间美味,从他们脸上的笑容中我看到了家庭的温暖,可能这就是日子,是一种细水长流的感动。
晚些时候我们在外面吃了晚餐,美味的晚餐让大家都大快朵颐了起来,尤其是我闺女双手抱着大鸡腿啃的可爱样子全都被我用相机记录了下来,等这家伙长大了我再拿出来给她看。
老顾晚上仍旧吃的很少,我知道他只要一累到就没什么胃口,于是我偷偷一个人跑去了后厨询问能不能帮忙做一碗小馄饨,可是当我得知这里的烹饪方式我们平日里吃到的味道大相径庭的时候,我再一次真诚的恳请他们能够借我厨房用一用,就这样老顾在他乡吃到了第一顿舒适的家里的味道。
“怎么样味道,是不是发挥的淋漓尽致?”
“超水平发挥。”
“那可是,飞大厨的手艺可不是白学的。”
老顾抬起头白了我一眼,稍稍思索了一下之后朝我问着,“真不知道你这个莫名的自信是跟谁学的?”
我不发出声音的朝他示意着,眼神一直看着老顾方向。
“嘿,我是这样的吗?”
“差不多吧,总归都是自信的,谁叫咱们家人都这么优秀呢。”
老顾无奈的摇了摇头,“虽然你这话说的没错,但是我觉得还是低调一点儿更好。”
我看着他的样子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没办法实力不允许呀。”
老顾当即淡淡的飘出了一句,“真是疯了。”
第134章 异国公主
带着孩子出来的这几天我闺女简直都要玩儿疯了,再加上有老顾的宠爱,这孩子简直不要太爽了。
当然除了她之外这样一次短暂的假期我也觉得很放松,之前在工作中一直都处于一个紧绷的状态,偶尔放松一下的感觉实在是让人倍感轻松。
不过我们已经出来好几天了,我还惦记着家里怀孕的老婆,而且每天让老顾这样帮忙照看着孩子我终究是不放心他的身体。
可这一次他好像真的很给力,全然没有什么问题出现,就连爷爷都说我闺女是老顾的良药,只要有他老顾就会很在意自己,一直都能平平安安的。
纵使是这样我还是打算早点儿回去,眼下是不错就怕万一,我现在可没有那么大的胆子。
不过还没等我和老顾提出这个想法,他就先找了我准备回去,我一问小王才知道原来是军里面有事需要老顾去解决,所以必须要马上回去。
部队的事永远都不是小事,我们赶紧收拾东西买票回家,当然我家那个小家伙还有些意犹未尽的样子,老顾一见小孙女还不想回家当即要我留下来陪着孩子在玩儿几天,我一听赶紧拒绝着,同时威逼利诱我闺女赶紧回家,本身我还惦记着家里的人呢,所以怎么可能再顺着这个家伙。
我们一行人买了最近的票回去,刚一出火车站老顾就被军里的车接走了,我不知道是什么大事竟然需要他这么着急的去协调,不过我也在他们上车之前嘱咐了小王一定要定好他,毕竟累了好几天了一回来还不能休息,我不放心他的身体。
老顾上车走了我们便打车回了家,今天玥玥还在工作,我告诉她我回来了她有些意外,还告诉我晚上岳父岳母打算来家里看看孩子,我妈一听赶紧让徐阿姨去买了些菜,稍稍歇了一下就开始准备晚餐。
“妈,我来准备您去休息吧。”
我妈一回头看到我进了厨房笑着把我推了出去,“行了行了我不累,再说了还有你徐阿姨帮忙呢,你去陪孩子吧。”
“孩子不用看,我还是帮你们吧,对了我爸晚上回来吃饭吗?”
“还不知道呢,我刚才给他打电话没人接,估计还在忙吧,一会儿再问问。”
结果这一等就到了晚上,玥玥他们都已经回来了我们也没联系上老顾,今天毕竟岳父母在所以爷爷便招呼着大家先吃饭。
“好了我们不等了,大家先入席吧。”
我岳父有些不好意思,“没事儿叔叔,我们也都不饿,还是等一下一野兄弟吧。”
“不等了,他一忙起来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呢,哪儿有让你们这么等的道理。”
我想今天军里面肯定是有什么大事需要老顾去解决,否则他即使在忙也一定会给我们来个消息的,于是我便也主动邀请岳父母先去吃饭,毕竟这时候已经不早了,再等下去确实有些不妥。
可是没想到我们这饭还没吃完小王就匆匆进了门,我开门的时候朝外望了望却没有见到老顾的身影。
“你怎么过来了,老顾呢?”
小王着急的往里面走一脸风尘仆仆的样子,“首长马山就要去北京开会,让我回来收拾行李。”
“去北京?”我疑惑的问着。
“可不是吗,刚才回去就一直在开会,这会儿会议刚结束就说要去北京,而且是马上就要过去,小飞哥你帮我收拾一下首长要用到的衣物和日用品,还有药什么的,我得都带过去。”
听到我们的对话坐在一旁的我妈走了过来,“要去多久?”
“阿姨我们也不知道,这会儿军长还忙着呢,让我先回来收拾,他根本闲不下来。”
我妈听完微微蹙起了眉,“那他吃饭了没有,有没有休息一会儿,这么折腾怎么行呀,你一定要盯着他吃点儿东西把药吃了,这样我真是有点儿不放心。”
小王认真的点着头,“阿姨您放心我一定照顾好顾军长。”
我帮着我妈给老顾收拾好东西就交给小王让他拿走了,我们母子站在门口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莫名同时都开始担心起来,这人刚带着孩子游玩儿回来还没来得及休息就又要去北京开会了,就以他这样的身体状况这样下去可怎么行。
回到餐厅坐下来,我的岳父一向都是玲珑心思,见我们有些担心便主动开口缓解着气氛,“这一野兄弟真是够忙的,果然这责任大就是不一样。”
“看您说的赵大哥,我倒希望他普普通通的赶紧退休呢,这样我们也就放心了。”
我岳父笑了笑,“各有利弊,毕竟像一野兄弟这样优秀的可不多,部队建设还需要他们这样的人嘛,我就很敬佩一野兄弟。”
“都好都好,他也是个折腾的性格,只要他能折腾得动就行,反正家里边这边也不需要他帮忙。”
我们吃完饭没一会儿岳父母就先回去了,家里面只剩下了我们自己,我妈一直都有些担心老顾而没什么兴致,还好晚些时候老顾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报了个平安,再确定没什么事之后我们才放心下来。
我和玥玥也好几天没见了,她的肚子好像又大了一些,我摸着她的肚子感受着这个不久就会出现的孩子,又看了看躺在一旁的那个小乖乖,我们的日子好像真的很幸福,而这一切幸福的来源都是老顾。
“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你们玩儿的开心吗?”
“很开心,要是老婆你能陪着我就更开心了。”我边说边靠在了她的身边。
她微微笑着摸着我的头,“很快等肚子里这个家伙出生就好了,我们就很快就可以继续二人世界了。”
她说完猛的好像想起什么似的,“对了,前几天家里来了一个人,是来找爸的。”
我惊讶的坐了起来,“谁?”
“一个男的,给爸留了一个箱子,上面全都是英文,我本想着等爸回来交给他,可是这不是还没机会吗。”
我有些震惊,“啊?竟然是给老顾的东西,你看上面写的是什么了吗,有没有送东西来的人的信息?”
她摇了摇头,“我没看出来,有几天了,我觉得那人好是个外国人,但是中文说得很好,你说会不会是原来来家里的那个外国女人?”
“不会吧,你不是都说是男人了吗?”
“可是万一这个男的就是一个跑腿的呢,所以我才没敢告诉妈,上次爸妈可是闹了不愉快的,我回头偷着问问爸。”
我点了点头,但是心中早已满满都是疑惑了,“好,我问问爸。”
老顾一走好几天,我和玥玥就也提心吊胆了好几天,那个包裹被我们藏到了我们家去了,生怕被我妈看到在闹什么误会。上次二人因此吵架还惹得老顾心脏病发作住院了好几天,所以这一次我一定要更加小心谨慎,毕竟这段时间老顾心脏一直都不好,要是因此再出现什么问题就麻烦了。
不过让我没有想到的是在老顾刚刚回来的那一天下午,我们一直猜测的那个外国公主竟然大胆的来到了家里,当我匆匆接到玥玥的电话赶回家里的时候刚一开门就看到我妈和她尴尬的坐在客厅面面相觑。
“您好,我是顾一野的儿子,请问你是来找我爸的吗?”
我礼貌的用英文打着招呼,没想到对方一开口竟然是流利的中文。
“你好,我是来找顾一野的,很冒昧打扰了。”
我疑惑的看着眼前的她,这人怎么好端端的来找老顾了,而且还这样猛地出现在了家里,我心中疑惑于是便拉着我妈到一边去询问情况。
“妈,这是什么情况,她怎么来了?”
“刚来了一会儿了,你说她找你爸是干什么的?工作的事也不会到家里来呀。”
我认同的点了点头,随后摸了摸下巴继续问道,“那告诉老顾了没有?”
“给他打过电话了,不过他好像在开会呢,一会儿就回来。”
我们俩正说着老顾就从外面走了进来,一见到这个外国公主也是明显一怔,随后笑着和她打着招呼。而这个外国公主在见到老顾之后更是如同见到了多年不见的老友一般,热情的先给他来了一个大大的拥抱,而老顾更是礼貌的回应了。
我看着眼前顾一野同志这样行为心中不禁为他捏了一把汗,这人怎么去一趟北京智商都掉线了,竟然敢当着我妈的面和别的女人抱在一起,估计一会儿等她走后可有你受的。
二人坐在沙发上聊了一会儿,我和我妈也一直都在厨房没有过去,两个人似乎说起了外语,我妈是完全听不懂的,而我隐约听到大概的意思就是老顾问那个公主怎么突然到家里来找他了,而公主告诉老顾一定要好好谢谢他,要是通过官方曾经显得没有诚意,而且手续繁琐,于是就冒昧的跑到家里来了。
除此之外那个公主还询问了老顾的身体问题,他的身体,这几天他不在家身体又怎么了?于是我带着这样的疑问又仔细的听了听。
虽然我隐约听明白了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而且作为一名军人,我大概也明白老顾这次去北京一定是去从事外事援助去了,毕竟他之前可是一直负责这一方面的,而这个公主来头不小,几年前就曾求助于我军,如今看来还是一样的,而具体的对接人估计就是老顾。
尽管是这样,但是我看着那个公主对于老顾的态度好像还是有些暧昧在的,即使不是暧昧那也一定是欣赏的仰慕的,看着我爸这样在我面前命犯桃花我一定不能坐视不管,毕竟我可是我妈的儿子,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一定会站在我妈这边。
“不行,得想办法让她赶紧走。”
玥玥无奈的看着我说道,“怎么办,总不好赶人家走吧。”
我抿着嘴来回转动了一下眼睛,心里面突然有一个点子应运而生。
“有了看我的。”
于是我自信的端着茶壶又走了过去佯装给他们倒水,实则就是去捣乱的,就是为了让这个不速之客快点儿离开,既然是来道谢的,那既然都说过谢谢了还是赶紧走吧。
“我来添个水。”我端着茶壶凑了过去。
老顾一见我来了竟然热情的和这个女人介绍起来了我,“这是我的儿子顾小飞,现在也是一名军人,当年的营救行动他也参加了。”
女人一听立马站起身来向我表示感谢,一时间竟然让我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这个时候我心中作为一名军人的荣誉感瞬间升腾了起来,这个时候的我就好像被胜利冲昏了头脑一样完全忘记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于是我竟然意外的朝着她敬了一个军礼,然后用近乎完美的回答告诉她这是我应该做的,同时也是每一个中国军人会做的。
此话一出还没等那女人作出反应,老顾最先憋不住嘴角微微抽动了起来,可此时的我哪里还管得上那些,脑海中只剩下了对面外国公主的对于滔滔不绝的赞美了。
我这个样子直接被我老婆鄙视了,她悄悄的给我发信息让我过去,我刚走到她身边准备向她炫耀一番的时候,就被她啪的打了一下胳膊。
“你这个猪脑子,你是去干什么的?怎么还得瑟上了。”
听完她的话我才恍然大悟般的张大了嘴巴,我这个脑子真是关键时候掉链子,决策了半天的本以为绝妙的机会没想到竟然就被那人几下对付了下来,而我也傻呵呵的败下了阵来,想想也真是丢人。
“老婆不怪我,要怪就怪那女人太厉害了,我不是她的对手。”
“那怎么办,我和妈又不能去,你还靠不住,真是笨死了。”
我撅起嘴巴委屈的看着她,这种事竟然还要埋怨我,人家刚才可是夸我来着呢。
就在我们这边还在惆怅没有办法的时候,有一个小小的身影径直跑到了老顾的身边,然后爬了爬坐到了他的怀里将自己的娃娃递给了他。
“爷爷陪我玩儿。”
老顾一见这家伙立马露出了笑容,将孩子搂在怀里低着头亲吻着她的额头,“好,爷爷一会儿就陪你玩。”
“不要,现在就玩儿。”
老顾见状看着那个外国公主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不好意思我现在要陪我的小公主了,我看我们还是明天到军里谈吧。”
“好的,看得出你的小公主很爱你。”
老顾笑着回应着,“我也很爱我的小公主。”
他说完又朝着我们的方向看了过来,“我也很爱我的家人。”
我和玥玥张大嘴巴看着不远处的那个家伙,果然,果然想要拿住老顾还得是她。
第135章 不靠谱
那一天送走那个公主之后老顾将我叫到了书房主动和我提起了关于她和自己的关系,我本以为老顾是不知道那个公主对他的心意的,没想到老顾的字里行间竟然对于这一切都是清楚的,不过他到表示自己对她的社交都是发乎情止乎礼的,而且还一再跟我表示心里只有我妈,别无二人。
我看着我爸这样慌张的样子也觉得可爱,同时也感慨我妈看来还是很有魅力的,要不然怎么能在这么多人中胜出的,而老顾这也真是桃花运不断,没想到都年过半百了还有人惦记着呢。
其实我和老顾的对话都被门外的我妈听到的,我和我爸聊完之后又被我妈叫了过去,我妈表示自己全都明白,只不过她心里相信我爸,相信他对自己的真心,否则他们两个人也不可能一起风风雨雨的走过这么多年。
我感慨于这两个人之间这份细水长流的爱情去,看似平淡但却最真切,也许这正是爱情最美好的样子,我很羡慕他们。
不过对于我自己的爱情我也是很满足的,玥玥一直都是一个最好的妻子,就像顾一野的一样,也是我人生道路上的一抹秋阳,一直在温暖着我。
最近玥玥怀孕已经五个月了,近来我们总是会商量关于孩子的未来,玥玥希望如果要是能够生一个男孩儿的话也希望他能够去当兵,继承我们老顾家的衣钵,而女儿她则没有想过。
其实对于我们家顾言笑小朋友的未来我们也曾预想过,本以为她会是安安静静的小公主,毕竟我和她妈妈都是安静的性格,可谁想到这孩子偏偏是个闹腾的性子,每天不着家一样在大院里面疯跑着,而且还自带社牛属性,基本上大院里谁都认识她,按照我妈的性子说她这是基因突变不像我们家的任何一个。
不过爷爷却给出了不同的答案,“谁说不像任何一个的,笑笑这分明是像了她爷爷,小野小时候也是这样的,最能闹腾了。”
面对这样的回答我们都被惊掉了下巴,看着书香气很重的老顾没想到小时候竟然是一个人来疯,而且还淘气的出圈。
不过还没等我们反驳,胡杨阿姨最先笑着用自己小时候的亲身经历验证了爷爷的话,小时候老顾没少带着胡杨阿姨干一些不靠谱的事,这爬树上房都是不值一提的了,上学的时候还往人家同学的书包里面塞老鼠吓唬人呢。
“不是吧,老顾小时候这么不靠谱!”
“非常不靠谱,他小时候可没少被请家长,我和你奶奶没少去学校报到去。”
“这一点我能证实,小飞你爸从小就这样,是我们这批人中的孩子王,折腾爱玩但是架不住他脑子聪明,学习又好,所以任谁也拿他没办法。”
我被老顾小时候的事情逗笑了,我们正说着这些趣事,没想到带着孩子去买冰激凌的老顾和我闺女一起进了门,我回过身看着这‘不靠谱’的一老一小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老顾看着我问道。
“没什么,你们又去买冰激凌了?这马上就立秋了,这些冰的还是少吃一点儿吧。”
两个人看了我一眼完全没人理我,径直走到一边坐下来慢慢吃了起来,我摇了摇头,看来自己在他们面前还是没有什么地位的。
不过我妈对于我的提议很认可,于是走到老顾身边对他教育了起来,“一野,小飞说的对,以后还是少带孩子吃点儿凉的比较好,这马上就秋天了。”
老顾最怕的就是我妈,见她都发表意见了,于是便乖乖附和起来,“好,我听你的秀儿,以后少给孩子吃。”
“不知她,还有你呢,你也得少吃点儿知不知道,回头又要胃疼了。”
我听到他胃疼了立马不放心的问了起来,不过老顾似乎并不是很想继续这个话题,于是领着孩子上楼玩儿去了,看着他们进了书房我总是在想老顾平日里最不喜欢别人去书房打扰他了,可是偏偏为什么我闺女永远都能这样有恃无恐,这赤裸裸的偏爱真是让我嫉妒。
晚些时候我的岳父母来了家里吃饭,主要也是想商量一下日后玥玥生产时候的安排,我家这个还小,如果再有一个他们担心我妈一个人弄不过来,所以想着看看日后坐月子的时候需不需要帮忙。
我妈很感谢他们的想法,便说日后需要帮忙一定联系他们,不过老顾却给出了不一样的意见,之前我家闺女出生之后就请了一个专门的育儿嫂来照顾,等老二出生了老顾还打算继续请人照顾,这样算是解放了大家。
我岳父看着对任何事情都运筹帷幄的老顾面带欣赏,还不忘了私下里和我小声感慨着任何人的不一样,像老顾这样的人任何事对于他们来说都是迎刃而解的。同时也感慨了我和玥玥遇到了一个好父亲,能这样无条件的帮我们。我微微一笑,心里想着这是当然,老顾对我的爱永远都拿得出手。
晚上他们走了之后我妈找到了我们聊一聊,“儿子今天你爸替你们做了决定也是好心,你和玥玥别往心里去。”
玥玥拉住了我妈的手,“妈,看您说的,您和爸这么支持我们我们感激还来不及呢,怎么会不高兴呢,再说了爸这也是为我们大家都好,而且我和小飞就是普通的工薪阶层要没你们帮着我们哪儿干养两个孩子呀。”
“好孩子,我们帮你们不是应该的吗,你们也是我们的孩子,我们最希望的就是你们都过得好,这样我们就知足了。”
我也拉住了我妈的手,“当然了妈,咱们一家都好好的。”
第136章 懂事的孩子
日子细水长流的过着,一转眼我老婆怀孕已经八个月了,这一次她整个孕期都过得特别平稳,现在都八个月了每天还能自己上下班呢,看着她生龙活虎的样子我不禁开始感慨果然人和人之间是有壁垒的。
其实不止我家玥玥怀孕,前两个月我们也收到了荆荆怀孕的消息,等孩子生下来应该就和我们家老二差三个月,正是因为这个我老婆和荆荆成了无话不谈的闺蜜,每天凑在一起畅聊着孕期的趣事。
但其实对我们来说最重要的就是我们家那个小霸王花未来的教育问题,这孩子已经快要三岁了,马上就到了上幼儿园的年纪,而我们一家这一次意见出奇的统一,军区的幼儿园就不错,而且还就在身边接送孩子也很方便。
但对于最心疼小孙女的老顾来说,我们家小公主上军区幼儿园老顾就不用担心未来她会被欺负了,毕竟这军里应该没有人这么大胆敢招惹军长的孙女。可是在我看来老顾这一点儿是有点儿多虑了,就我们家那个霸王花的性格,她不去欺负别人我和她妈妈就知足了。
而我们家唯一能够教育我闺女的人,却在这个夏天再一次病倒了。
今年夏天天气特别湿热,大雨也是一场接着一场,闷热的天气让人浑身上下一点儿都不自在,每天在室外就好像身处在一个大蒸锅里面一样,这样的天气像我们都难以接受,更何况是老顾这样本身身体素质就不好的人呢。
闷热的天气对于像老顾这样的患有严重心脏病的人来说简直就是煎熬,今年自打进了夏天老顾的状态就一直不好,心脏总是隐隐的不舒服,血压还总是说高就高,最严重还是气压低导致他成日里的呼吸困难喘不过气。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几天他就坚持不下去了,昨天早上刚醒来心脏病就突然发作了,吓得我们赶紧打电话叫来救护车送他去了医院。
幸亏我们送去的及时才没有出现什么大问题,但是医生也表示这样的天气对于老顾的身体影响巨大,近来他的心脏负担很重,心肌缺血缺氧的症状明显,目前老顾一直胸口憋闷,只能靠不间断的吸氧来缓解症状。除此之外他的心脏也总感觉一阵一阵的泛着疼,严重的时候连后背都感觉绞着疼。
鉴于老顾最近实在病的厉害,所以建议出院之后最好住到疗养院调养一下,毕竟那里有专业的医生在,出现任何问题都可以第一时间解决。
看着病床上病事沉重的他我们的心里都跟着心疼,尤其是我闺女这一次表现得特别靠谱,小小的年纪却坚持在老顾住院的第一天就在这里陪着他。
小小的身体趴在床边上一直不停的安慰着老顾,她嘘寒问暖的样子让我看着无比的窝心,可能这就是真正的小棉袄。
“爷爷你还难受吗?”
老顾缓过来今天的情况好转了一些,至少这会儿也有了些精神,他拉着宝宝的手温柔的回答着,“不难受了,宝宝乖和爸爸回家去吧。”
小丫头听完就拒绝的摇了摇头,“我不要,我要和爷爷待在一起。”
老顾心里顿时感觉暖暖的,伸手抚了抚她的头,乖乖不用担心爷爷,爷爷没事啦,过几天就回家了。”
“那爷爷几天回家?”
这个问题把我和老顾都问住了,他带有同样的疑惑看着我,我赶上上前解释了起来,“医生叔叔还没有告诉爸爸爷爷几天能回去,你先回家更消息好不好,等我知道了第一时间告诉你,到时候你亲自来接爷爷回家好不好?”
“我不要,我就要在这里和爷爷在一起,笑笑睡到爷爷的旁边不行吗?”小家伙边说着还用自己的小手拍了拍床边。
我们看着她一本正经说教的样子心中很是感慨,这孩子什么时候突然长大了,小小的年纪竟然这样的懂事。
我们一家曾经都觉得要让孩子保持绝对的童真,要让她尽情的享受自己的童年,所以我们很少会强制要求她去干什么,更不会强迫她长大。
可如今让我震惊的是我的孩子竟然自己慢慢学会接受了这些,我看了看躺在床上的老顾,同时开始感慨言传身教的重要性,我的女儿被他教养的真的很好,我同时也因为有他们而倍感荣幸。
我蹲下身看着认真的看着女儿说道,“你确定要在这里照顾爷爷?”
小朋友乖巧的点了点头。
“好,那爸爸同意了,爷爷就交给你了,笑笑要加油哦!”
“嗯!”我闺女奶声奶气的回答着。
老顾一听我们的对话立即叫住了我,“顾小飞你这是开什么玩笑呢,她才多大呀。”
“老顾,她照顾你是应该的,全家人就你对她最疼爱,乌鸦反哺的道理总应该让她学会吧。”
“那也要看看年纪,她还是个宝宝呢。”
我笑着看着老顾回答着,“你这是过分心疼她,她不小了,我们不能陪伴她一辈子,该学习的时候就得学习,这样日后她才不会怨天忧人。”
老顾没有说话,他歪过头看着正在朝着他笑的小家伙同样也露出了笑容,也许在这一刻他是认同我的观点的。因为在我小的时候他也是这样教育我的,从小就要学会思考自己的事情,不能什么事都依赖于他人。
虽然老顾这样的观点将我培养成了一个懂得独立思考的人,但是在我的成长道路上老顾也没少溺爱我,甚至我从小到大的很多事情他都在默默的为我保驾护航,而这一切我也同样都知道。
这就是我们父子之间的默契,如今我也想将这种默契传递下去,这是属于我们一家的小秘密,也是我们深爱着彼此最好的见证。
“爷爷你要喝水吗?”
宝宝主动踮起脚尖够到杯子端了过来问道。
“好,那就麻烦你了笑笑。”老顾同样也笑着回应着。
我看着眼前如此和谐的画面,平静的内心掀起了一丝波澜,没想到我闺女这么聪明,这么快就上岗了。
第137章 你是我最重要的心头肉
老顾这一次生病在医院住了一个礼拜之后又转入疗养院继续治疗,这一次他并没有以往的那些反抗而是从容地答应了下来,之后我问过他是因为什么,他只是淡淡的对我说道责任两个字。
是的,我们都拥有家庭,都不是独善其身的生活在这个世界上,自己顾好自己往往就是对他人的帮助了。
而这一次让我欣慰的不仅是老顾的这份善解人意,更多是的我闺女的成长,这孩子这一次从老顾住院开始就坚持在医院陪着他,甚至是会帮我照顾老顾,一点儿小脾气都没有。
每每看着她小小的身体在认真的照顾老顾的时候,我都被眼前的情景感动到流泪,也许这才是我们这个家最好的传承。
但生活往往是喜忧参半的,生活上的舒心同时也伴随着老顾身体的问题。
这一次他病的有些严重,这都将近半个月了也不见好,整个人还是蔫蔫的没什么精神,大部分的时间都躺在床上昏睡着,偶尔醒来之后也没什么气力和我们说说话。
我向老顾的主治医生询问过他这种情况的原因,当然也得到了我最不想听到的那个答案,老顾老了。
年轻的时候如果说他身体的恢复几率是百分之百的话,那现在随着他身体的衰老身体机能的恢复能力只能维持在百分之八十了,甚至是更少,所以现在生病的负担较之前就增大了,这也是他这一次一直不见好的原因。
我无力的站在屋檐下仰望着天空,似乎对于每一个孩子来说父母的衰老都是一个亘古不变的难以接受的问题,曾经那个我们心中的高山灯塔,伴随着时间的不断流逝更逐渐离我们渐行渐远,甚至是直到他们生命的终点彻底的离开了我们。
这样的问题太过于沉重,但也一直萦绕在我们的周围,既然问题不能避免,那就只好从容的面对,我心中暗暗发誓子欲养而亲不待的事情坚决不能在我的身上发生。
于是这一次我和女儿学会了一样的本领,那就是一直黏在老顾的身边,我们的生活才进行到最繁盛的时候,日子正是过得火热的时候,所以我们鲜少有时间能分配在父母的身上,既然如此那就要创造机会才行。
“老顾你今天中午有没有想吃的,我让餐厅给你准备?”
“我妈说给你煮的汤你不要忘了喝。”
“你能不能少看一会儿手机,工作的事也没有那么着急吧。”
“顾小飞,你给我闭嘴!安静一会儿!”
从此开始病房中竟然能够听到这样的对话,而每一次老顾都会皱着眉头要我闭嘴,还不忘了吐槽我越来越絮叨了。
我闺女每一次都因为而被逗得哈哈大笑,我这个小棉袄怎么看都是漏风的,亦或是她应该应是老顾的小棉袄才对。
尤其是这一次这家伙为自己争取到做老顾二十四小时的开心果我的地位就开始下滑,原来老顾生病在他身边的首席陪伴都是我,那个时候我才是老顾的依靠,也是他心里最重要的儿子。而自从这家伙出生到现在她不仅在家里取代了我们的位置,就连这种时候都取代了我,我每每听到老顾时不时就会对她扬起的夸赞的时候,我的内心就是嫉妒的。
不过姜还是老的辣,纵使她在想抢占我的位置,有一件事是她小小人生中所不能避免过去的,就是这家伙马上就要上幼儿园了,现在正是作为学龄前儿童最忙碌的时候,每天我老婆都为她安排了很多课程,为的就是让她能够尽快的融入到校园生活中。
有了这样的不可抗力,这家伙就没办法每天和我抢占老顾身边vip特护的位置了,她得回家学习,我爸身边终于又剩我自己陪着了,想想都觉得开心。
“小飞,小飞,顾小飞!”
“到!”
我惊地回过神来猛地站了起来。
“你这是想什么呢,水都倒到外面去了。”
我低头看看手中的水杯才发现自己一个不留神水杯竟然溢了出来,于是我赶紧放下手里的杯子从一旁抽出纸巾擦拭了起来,边擦还不忘边解拭着,“走神了,走神了。”
老顾哼了一声显然是对我的回答有些不满,于是他暗暗吐槽了一句,“我们家笑笑做的都比你强。”
此话一出成功的激起了我心中的胜负欲,我认真的看着老顾说道,“她怎么能跟我比呢,她才照顾你几天呀,再说了她那是精神上的陪伴,而真正照顾到你的还不是我吗,爸,你这可是赤裸裸的偏心了啊。”
“你这是吃孩子的醋了?”
我歪过头佯装生气,“生,现在我谁的醋都吃。”
老顾还无表情的“哦。”了一声,随后将头扭到一边闭目养神去了。
我见他这个反应更加气愤了,于是趴到了他的身前偷看着他的表情,我的胳膊肘拄到了他的枕边,偷偷的留观察着他,我见他一直没什么反应又继续问了起来。
“老顾,你这是什么反应?”
“你是不是对我冷漠了?”
“完了,我爸不爱我了。”
“我感觉自己失宠了怎么办?”
我自顾自的嘟囔着,却听到了安静的房间传来了急促的喘息声,我低头一看是老顾,他正面色严肃的努力喘着气,我见状赶紧从他身上起来跑到了他的面前查看着他的情况。
“不是爸,你这是怎么了?哪儿不舒服?要不要我去叫医生?”
我起身之后他深呼吸了几口气,缓了一会儿脸色好像好转了一些,不似刚才那般铁青了。
他缓过来睁开眼睛无奈的看着我,“小飞,我很爱你,你刚刚压倒我的氧气管了,我差一点儿上不来气的被憋死,你差一点儿就听不到这个答案了。”
“啊!”
我惊讶于他的回答,不过想想自己刚刚确是有些莽撞了,竟然犯下了这样的错误。
我尴尬的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道着歉,“那个爸不好意思啊,是我莽撞了,你这会儿感觉怎么样,不开玩笑要不要叫医生来看看?”
他朝我摆了摆手,“不至于,已经没事儿了。”
他说完又认真的看了看我,“臭小子我怎么可能不爱你呢,你可是我的儿子,是我最重要的心头肉。”
我深深的被父亲的回答感动了,我红着眼眶哽咽的应答着,“爸,我也爱你。”
第138章 老顾心情不佳
我爸住到疗养院已经有半个月的时间了,而我老婆也进入了孕晚期随时都要做好准备,再加上我们家这个小公主也要照顾,这段时间我基本上没时间去团里,还好小辉叔在听说之后对我很宽容,让我先以家里的事为主,先照顾好我爸才对。
刚刚老顾又做完了检查,他这一次就是恢复的很慢,明明前两天的状态都好一些了,但是昨天后半夜突然气喘了一阵,幸好我及时找来了医生检查,这才万幸没有出现什么问题。
今天上午医生就赶紧给他安排了相应的检查,这会儿刚做完检查回来老顾就累的躺在床上起不来了,就连我闺女追着他聊天都没有精神了,我们俩看着他这个样子也是心疼。
“爸爸,爷爷怎么了?”我闺女皱着小眉头问着。
我将她搂到了怀里轻声安慰着,“没事儿,爷爷就是有点儿不舒服,我们让爷爷休息一会儿好不好,一会儿让王叔叔送你回家,等晚一点儿爷爷睡醒了我再接你来好不好?”
我闺女点了点头,奶声奶气的回答着,“好!”
这几天一直在这里陪我一起照顾老顾,我的小公主也逐渐开始慢慢懂事了起来,听话的帮我一起照顾老顾,甚至在我大声说话的时候会提醒我爷爷有心脏病不能吓到爷爷,也不再任性的提出什么无理的要求。
这几天我看着她小小的背影,心里面总是无限的感慨,这个小丫头真是我们这个家的小天使,同时也和老顾一样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一束光。
小王刚把我闺女送回去胡杨阿姨就来了,她看了看床上沉睡的老顾朝着我摆了摆手示意我出去一下。
“怎么了?”我疑惑的问着。
她抿了抿嘴缓缓的开口,“我刚去问了一下你爸的情况,说到底还是过度劳累导致的,他现在这身体还是累不得,毕竟他心脏不好,身体循环系统不好对整个身体的机能影响是很大的,所以我们不能用我们的身体健康标准去评判他,现在他的生活方式对他来说本就是超负荷运转了,这样下去早晚会出现大问题的。”
我认真的听着胡杨阿姨说着,而心里也越发的紧张起来,之前老顾生病住院那一次医生就曾跟我提过这个问题,只不过那时候老顾的情况还没有现在这样严重,如今确实如胡杨阿姨所说,老顾每一天都在消耗自己,这样下去早晚有天会支撑不下去的。
“可是您是最了解老顾的,他怎么可能放弃工作呢。”我无奈的回答着。
胡杨阿姨上前拍了拍我的肩膀,“小飞我想和你谈谈家里的事,之前想了很久总觉得不合适,但是现在这个情况我觉得还是得跟你说说。”
“您说说看?”
“小飞,你们一大家人住在一起看着很幸福,儿孙满堂的让人很羡慕,尤其是每一天顾一野陪着自己的小孙女的时候,我能看到他眼睛里的光,可是孩子你爸的身体是不允许他长时间去做这些的。工作的事已经让他很操心了,回到家他还会不自觉的陪着孩子玩儿,这样在谁来看都是正常的家庭行为,但是偏偏那个人是顾一野,他的身体你最清楚,这几天大大小小没少住医院,要是一直这样下去恐怕真的会出现什么问题,所以······。”
后面的话胡杨阿姨没有说出口,其实我心里都明白,之前这个问题我不是没有想过,但是每次见到老顾和孩子的笑容的时候我似乎就心软了,放弃了想要搬到自己那里去的想法。
再加上这两年有了孩子我爸妈帮了不少忙,所以我也自然而然的进入了温柔乡,从而忘记了我 爸毕竟还是一个身体素质并不是太好的情况,今天胡杨阿姨的话算是说到了我的心坎里,同时也是我一直没有勇气面对的问题。
之前玥玥也和我提过不能让老顾这样一直看着孩子,可是我总觉得老顾在我们面前所表现出来的从容似乎验证了他的身体还不错,但其实我们都错了,这一切都是他强撑出来的,在这个大家庭中老顾是我们的核心,是我们的主心骨,所以他也永远要在我们面前扮演着一个强者,至于病痛他全都留给了自己。
这样的老顾是伟大的,而这样的我却是自私的。
我一直在长大,但是却不愿意去面对父母的老去,这似乎是一个永恒伴随着我的问题,而我也一直在寻找着和它平衡的方式。
还未出生我便失去了自己的亲生父亲,幸而遇到老顾走进了我的生活承担起了这个角色,老顾努力的给了我一个幸福的童年,但是自从我知道他并不是我的亲生父亲的那一刻,我的内心就出现了深深的裂痕,从此我开始患得患失的害怕失去,我不愿意去相信这个高大的父亲竟然和我毫无血缘关系,这样的我在心里变得怯懦,我不想生命中再出现什么变故了。
虽然后来老顾一直在努力的帮助我克服这些困难,而我也在他的陪伴下逐渐变得开朗了很多,但是我的心里仍旧留下了这个毛病,我害怕失去,尤其是老顾后来受伤生病,我更加害怕会失去记忆里那个高大的父亲。
而怯懦胆小的我选择的面对方式就是逃避,我不敢去相信老顾有一天也会变老,也会和我渐行渐远,我的生命中需要这个父亲,永远需要这个父亲,因为我真的好爱我的父亲。
随着我内心的矛盾,我心头的酸楚不断的开始向上涌,鼻头变得酸酸的眼眶也红了,我吸了吸鼻着看着胡杨阿姨认真的说着,“我都明白,您说的对,我确实应该学会去面对这些了,我长大了,家里的事要学会承担起来。”
“我想过要搬回去,自己开始自己的生活,但是面对父母的疼爱我开始沉溺在其中,可是我同时也要学会接受父母的变化,我爸妈都不年轻了,尤其是老顾身体又不好,我不能再这样消耗他们了,我要变得勇敢强大,成为可以保护他们的一棵大树。”
我的声音有些哽咽,但是却说出了埋藏在心底一直没有敢说出来的话。
胡杨阿姨心疼的上前抱了抱我,“好孩子,你真的懂事了,岁月虽然苛待了你,但是你不要忘了你身边永远都有我们这些长辈,我们会倾尽所有去爱你,永远不变。”
“我知道阿姨,谢谢你们,要不是你们,就不会有我的今天。”
她微微摇了摇头,“你能有今天是因为你骨子里的勇敢,成就你的是你自己,你是最好的自己。”
“我会加油的。”
我爸在疗养院住了将近一个月这身体才慢慢好转起来,期间也不乏有很多部队领导和他的战友前来探望,而我爸逢人必说这次幸亏小孙女在身边照顾,否则哪里会好得这么快。
我无奈的看着这祖孙两个狼狈为奸的样子也实在懒得去和他们计较,毕竟眼下还有一件事一直让我揪心,那就是离我老婆的预产期越来越近了。
老顾这还没出院,而且我们家这儿还有一个小朋友需要照顾,所以等到老二出生了势必会照顾不过来,于是我便和岳父母商量着想请他们帮帮忙,等玥玥生完了去他们那儿做个月子。
老两口一听乐意至极,当即就答应了下来,我岳父更是表示这种时候一家人就应该相互照应,还嘱咐我一定要照顾好老顾,家里这边有他们操心就行。
我感恩于每一位家人对我们的殷切付出,仔细想想若不是他们的大公无私,我们的生活怎么可能过得这么顺意。
晚上我们一家人坐在一起商量着接下来的照顾问题,若是让玥玥回娘家长坐日子那势必我和闺女也得跟着过去,再加上之前就决定要请的月嫂,一大家子浩浩荡荡的搬到那边去。
“可是这样的话笑笑上幼儿园就不方便了,我家离大院还是有点距离的。”
“没事儿的,等孩子上了幼儿园你们就给她送回来,我负责接送她就行。”我妈笑着回答着。
“可是孩子跟妈妈一直分开也不行吧,毕竟咱们笑笑年纪还小。”
我岳母还是有些担心家里那个小家伙,不过我仔细想想以这孩子现在的状态,我们的这种担心似乎显得有些多余。
“我觉得妈您这个担心有点儿不必了,您看看都这个时间了那家伙还在老顾那儿呢,估计今晚大概率是又不想回来了,我看现在对于她来说和爷爷分开才是最悲伤的。”
我说完大家都不约而同的笑了,老顾宠孩子人尽皆知,但是眼下孩子对于老顾的依赖却是大家没有想到的。
说起孩子对老顾的依赖,我猛地想起我家那个不比孩子成熟多少的老父亲自然也同样是依赖孩子的。
况且我们一大家人今晚在这里商量了这么多,唯独没有和老顾商量,我不知道若他知道了我要带着孩子搬走会是个什么样的态度,一想到这些我的内心竟然开始忐忑了起来。
“妈,我先去老顾那儿了,这事他还不知道呢,我得去探探他的口风。”
“去吧,跟你爸好好说。”
我开车去了疗养院,准备进去的时候我却有些犹豫了起来,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和我爸说这件事。还记得当初笑笑出生的时候我就想过要不要搬出去单住,主要也是为了不让我爸妈一直辛苦,可是那时候高叔的话却点醒了我,我闺女是我爸坚持下去的希望,我们又怎么好把他们分开呢。
果然当我鼓足勇气走进去的时候见到的就是我爸搂着我闺女正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祖孙俩脸上都带着笑容,看上去心情很不错。
“这么开心,你们在笑什么呢?”
“时候不早了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说了笑笑今晚不回去了吗。”
我坐了下来看着他们两个,“我这不是怕没人照顾你吗,她在懂事毕竟年纪还小,有些事还得我来。”
老顾怔怔地看着我点了点头,“有道理,不过你是怎么了有心事?”
他的问题一时间把我问住了,看来我爸还是世界上最了解我的那一个,短短的几分钟就连我的喜怒哀乐都能清楚的感知出来。
不过既然如此我也不装了,向后靠着后背将自己全部都陷入到沙发里,整个人懒懒的说道,“有心事但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你开口。”
“你和我什么时候还这么客气了?”
“因为我可能要说一件让你不高兴的事。”
他站起身抓起桌子上的苹果扔到了我的怀里然后径直朝着床边走了过去,“那你就别说了。”
“爸,你就不能帮我排忧解难一下吗?”
老顾躺在床上摇了摇头,“不能,你就不能别让我不高兴吗?”
老顾这态度让我一时间竟然有些手足无措,他这是怎么了心情好像也不太好,难道是提前知道我要来和他说什么了?一想到这些我竟然心里有些紧张,毕竟他身体不好受不了一点刺激,我刚刚坐到他身边的时候还闻到了他身上一股淡淡的药香。
我见他平躺在床上起身走过去将床头的鼻氧摘了下来给他戴到了鼻子上,“医生不是嘱咐过你平躺的时候尽量吸上氧,要不然一会儿又该胸闷了。”我说完走到他的床边拉开凳子坐了下来右手没闲着的帮他按摩起了胸口,“你是不是也心情不太好?”
他确实呼吸有些粗重便闭着眼睛任由我在他身上折腾,听见我的问题才缓缓开口,“差不多吧,所以不是重要的事你就先别跟我说了。”
“怎么了?说出来儿子帮你排忧解难。”
老顾坐了起来认真的看着我,他把我盯的心里有些毛了,于是我小声问着,“不是我又惹到你了吧?”
他终于笑了,拍了拍我的肩膀淡淡的说道,“不是你,你带着孩子回去吧,我今晚自己在这儿就行。”
“不行吧,我不放心。”
老顾突然严肃了起来,“顾小飞同志执行命令!”
“是!”
老顾这样情绪的变化让我真的很难琢磨到他心里究竟在想什么,亦或是什么事情压在了他的心头,我想问他却不说,我尊重老顾的决定,于是开车将孩子送了回去。当我到家的时候我害怕我妈跟着担心于是悄悄将孩子交给了我老婆,然后又开车回去了。
我站在老顾房间的门口并没有进去,我呆呆的站在外面关注着里面的情况,老顾侧躺在床上看上去心情还是不是很好,我深吸了一口气刚准备推门进去,碰巧平日里照顾老顾的小护士今天值夜班,一见到我便开始热情的打起了招呼。
“小飞哥你来了?”
“是,你值夜班?”
“嗯,你来的正好晚上多关注一下首长,今天没怎么吃东西,好像心情也不太好。”
我疑惑的看着她,正好借此机会向她们问问老顾的情况,“怎么搞的?什么时候开始不吃东西的?是出什么事了吗?”
“今天有个人来探望过首长,两个人好像聊了半天,后来他走之后首长就这样了。”
我忍不住蹙起了眉头,“是什么人?”
“一位老年男士,大概六十多岁的样子。”
她的话彻底让我懵圈了,这个人到底是谁,老顾和他究竟又聊了些什么能让老顾沉闷了一整天,当这一个个问题堆积到我的心头的时候,我还是决定要去找老顾聊一聊,毕竟这么多疑问堆在心上我觉得我会疯的,更何况我还很担心他现在的这个状态,于是我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第139章 老顾同意了
那天我没忍住刚一进门就找老顾询问了来找他的人究竟是谁,可是我看他的情绪似乎很低沉,一直坐在窗边无声的叹息着,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于是便坐在他的身边陪他一起享受这片刻的孤独。
可是我们一起稍稍坐了一会儿我就从老顾的口中听到了一个陌生的名字,陆平凡。
而老顾后来也和我讲述了这位伯伯的故事。
按照老顾的话说陆平凡算是当初他在基层的时候最懂他的人,同时也是他前行路上的一盏启明灯。在那个大家都墨守成规的训练的时候,他一个人提出了不同的训练方案,这位陆伯伯甚至借鉴了许多国外优秀的作战方法想要引进到他们的部队。
可是在那个信息闭塞的年代,想要让大家推翻眼前沿用许久的方法该去引用新的陌生方案是很难得一件事,再加上陆伯伯没有遇到一个怀才不遇的领导,最终在权力的斗争中失去了主动权,由部队主管变成了边缘人物,最终在军改的浪潮下离开了一线部队改到学院去任教去了。
那个时候大家都嘲笑他是一个学生官,根本就不懂怎么带兵打仗,但谁又能熟知他才是真正的看清了部队发展的必然趋势,传统的单兵作战势必要被淘汰,而未来信息技术才是硬道理。
可是偏偏他没有机会证明自己,所以他在若干年后偶然间来到南方听说老顾的身份之后感到有些意外,于是便到这里才看一看他。
“那这个陆伯伯现在呢?在做什么?”
“都已经退下来了,到年纪了。”
老顾说这话的时候有种怀才不遇的惋惜,我想若是那个时候陆伯伯遇到的是像老顾一样的领导可能他会开创一片不同的天地吧。
“那要是照你这么说这个陆伯伯可算是你的伯乐呢。”
“那当然了,当初在部队里面大家都觉得我像高傲的海燕,也觉得我的想法不切实际,那个时候只有他最懂我,我们俩有时候更像是伯牙子期,总期待着能一起创造出一首高山流水。”
我扬起了嘴角,“照你这么说也可以想象,人生真正又能遇到几个知己。”
老顾点了点头,“确实如此,就像现在我也总希望自己身边能够多几个懂我的人,这样工作也能好开展一些。”
“老顾部队里像你这样的人并不多,所以有时我也懂得你要给我们不断灌输外面世界的良苦用心,我们要学会开眼看世界同时也要建立全局意识,自己再强也没有团队强大更重要。”
他歪着头用颇有赞许的目光看着我,“你最近真是越来越让我刮目相看了。”
“虎父无犬子嘛,我爸这么优秀我必须也得更加优秀才行。”
老顾拍了拍我的肩膀继续说道,“好,这样很好,前段时间我就一直在想你小子这些年跟着小辉学到了不少东西,但是最缺乏的就是实战的经验,你们生于和平年代这样的机会本就不多,但是这不是理由,万一以后需要执行任务不能说没有经历就做不到,所以我想着你也应该去外出锻炼锻炼了,日后我还期待着你能独当一面。”
我疑惑的看着老顾,“什么意思?”
“先卖个关子到时候你自己就知道了。”老顾说完转身走回了房间,坐在沙发上看着我继续问道,“你去问问我什么时候能出院,这你媳妇也快生了吧,到时候我可不想连孩子第一面都见不到。”
我犹豫的摇了摇头,无奈的看着老顾,“我问过了,医生说你现在的情况还不是很稳定,最好还是再住一段时间调理一下,家里的事你不用操心有我们呢,而且我岳父母也来帮忙,到时候玥玥生孩子没问题的,我肯定会让你见到第一面的,放心吧。”
老顾听完撇了撇嘴,显然是不满意我的回答,“那个医生一直不放我走,我看我是得找他们去问一问了。”老顾说完就要起身,可是刚动了气又猛一起身他立马就觉得有些头晕站不稳,幸亏我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扶住了他才没有摔倒。
“你瞧瞧,说了让你不要着急了吧,没事儿吧?”
他闭着眼睛稳了稳,许久才开口,“那还不是被你们气的,我就是不想住在医院就这么难吗,再说了我这还有好多事儿呢。”
“什么事儿有你的身体重要?”
“什么事儿,孩子的事儿,我这大孙子就要出生了我不得提前回家准备准备。”
我扶着老顾坐了下来,“放心吧我都准备好了,月嫂都请好了,家里面也安排好了,我都这么大了,老顾你就让我自己操心就行。”
老顾看了我一眼,“那你说说你是怎么安排的?”
话题说到这儿,我突然想起了要对老顾说的话,不过我看他提起孩子时眼睛里放出的光芒一瞬间又不知该怎么开口,老顾现在还病着,我究竟要不要告诉他我们的决定。
我的犹豫被他看了出来,他深吸了口气对我说道,“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有事就直说吧。”
“我,我······。”
“那个你现在感觉心脏怎么样,什么不舒服吗?”
他见我犹犹豫豫也跟着着急,“别卖关子我很好你直说吧,再跟你着急我心脏病都快犯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起身走到一旁的桌子上拿起他的药,走到他的身边递到了他的面前,“那你先吃点儿药预防一下,我也怕你听完心脏受不了。”
老顾满脸疑惑地盯着我看,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我手里的药接了过去,我叫他吃了药才敢开口。
“我和家里人都商量过了,现在你身体不好等出院了还得我妈照顾你,而且咱们家笑笑年纪还小还需要人照顾,到时候等宝宝出生了有些忙不过来,所以我们就决定等孩子出生了去我岳父母那里坐月子,等孩子大一点儿我们再回来。”
我一口气说完了憋在心里的话,顿时觉得心里面轻松了许多。
但是我在看我父亲,我刚刚一直在消化着我的话,在我说完之后一直没有回应。
“爸,你的意见呢?”我试探性的问着。
“你不想让我和孩子见面吗?”他小声说着。
我赶紧解释着,“怎么可能呢,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担心家里忙不过来,也不想让你和我妈太辛苦,等孩子大一点儿我就搬回家好不好?”
老顾的脸色还是沉重了下来,确实他和孩子关系那么好,一时间这样的决定会让他接受不过来。
他一直都没有说话,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然后放到桌子上站起身缓缓地走到了床边躺了下来,我有些不放心眼神一直跟着他。
我见他这个反应没敢再继续说什么,于是乖乖走到床边帮他盖好被子。
可这时老顾却突然说了一声,“好,我同意了。”
我睁大眼睛瞬间一愣,“什么?你同意了?”
“同意了,你这么决定有你的道理,我理解,而且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日后少不了要麻烦你,到时候让你一边看孩子一边还要看着我确实会让我心疼你,所以我同意你们搬出去,到时候多带孩子回来看我们就行。”
我爸这么理解我让我一瞬间的红了眼眶,“好,我永远爱你老顾。”
第140章 欢迎你,小松松
我家顾一野同志经过这段时间的休整身体好了不少,但是为了防止他刚好一些就得意忘形,我和我妈决定暂时不让他回家,愣是通知疗养院为他续住了一个月,以至于出院的时候老顾没少埋怨我们。
这一续竟然直接干到了我老婆预产期久前,我们本以为这个孩子也会像我家小公主一样迟迟不愿出来,可谁想这厮还没到日子竟然提前发动了,吓得我们赶紧折腾得去了医院。
虽然有了一次为人父的经验,但这一次我仍旧紧张得手足无挫,幸而老顾在家从容镇定有条不紊地安排好一切,要说心理素质这方面,我跟他还是差得远呢,我在产房门口来回踱步,相反老顾陪着我女儿坐在一侧的椅子上开心的热聊着。
“你们一点儿都不紧张吗?”
他俩同时抬头嫌弃地看了我一眼谁也没说话,而后又开始热聊了起来。
我自嘲般地摇了摇头,果然在他俩面前我简直毫无存在感。
“好了小飞你别来回走了,晃得我们头晕。”
我妈拉着我坐到了一边的椅子上。
“我这不是有点儿紧张吗。”
“紧张什么,再说又不是第一次了,而且玥玥这次提前发动也应该算是急产,产程应该挺快的。”
谁想到我妈的话音刚落,产房的大门就被打开了,护士推着我们的小宝宝从里面走了出来。
“孩子出生了七斤六两,是个小王子,恭喜你们!”
我们一家人都凑了上去,尤其是我闺女挣扎着要看小弟弟。
“我爱人状态怎么样?”
“产妇状态特别好,马上就出来了。”
我们大家相视一笑,彼此一同分享着这份喜悦。
孩子出生之后我们如约搬到了岳父母那里,虽然老顾嘴上说着支持,但我知道他心里肯定是有些不情愿的。
为了避免他们几个在家觉得孤独同时也为了自己安心,我过上了犹如双城记一般经常往返于两地的生活。
除此之外我闺女每天还要回大院上幼儿园,老顾疼孙女特意派了自己的司机每天来接送她,有时间的时候甚至是他自己亲自来接送。
但每天让孩子这样往返,时间一长难免会觉得累,毕竟岳父母家这里住得较为偏远,距离军区大院还是有些距离的,所以这孩子每天都要早起,时间一长这小丫头难免会有些怨言,有时便会闹脾气的不去。
而这厮往往闹脾气的时候只有老顾这一人的安慰有用,所以没办法我只好请老顾过来帮忙哄一哄这家伙。
“宝宝怎么哭了?你们怎么搞的?”
此时的我也是一头雾水,只得耐着性子和他解释着,“不想上学,可能是最近太累了,哭一早上了谁劝都不行。”
老顾没理我径直走了进去,我闺女一见是他来了立马吸着鼻子跑了过去一下子扑到了老顾的怀里撒起了娇。
“爷爷你终于来了!”
“怎么两天不见想我了?”
小丫头认真的点着头奶声奶气的回答着,“想你,你快带我回家吧。”
此话一出大家都有些尴尬的愣在了原地,尤其是我岳父母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这话说的好像在这里没有照顾好一样。
我岳父知道我闺女是老顾的心尖子于是赶紧上前解释了起来,“顾老弟你瞧瞧我们这连孩子都没看好,还得让你大老远的来解决问题。”
老顾微微一笑,“大哥看您说的,这就是小丫头的小脾气,可能是从小在家里住习惯了,在您这儿还得适应呢。”
“是是是,每天让孩子这么来回的跑也确实是太辛苦,也是我们没有考虑清楚。”
老顾仍旧礼貌的回应着我岳父,“没事的,不过这现在每天这么来回跑确实辛苦,要不如我带她回去,等周末再让司机送她回来,这样两便都能兼顾得到也不至于让孩子每天早起了。”
我岳父母此时也不敢做主只得望向了我,我知道这是一个折中的办法,但是就这样让老顾把闺女接走却有些让我岳父母尴尬了。”
这个时候玥玥看了看我对大家说道,“爸,左不过我现在也要出月子了,我和小飞带着孩子都跟您回去,这段时间搬出来孩子总是想您和我妈,而且小飞总是得来回跑我也心疼他。”
我老婆的话让我一时间愣到了原地,我从未想过她竟然这样为我着想。明明在自己父母身边才是最舒服的,可是她却为了我而放弃了这些。
我感动的拉住了玥玥的手,用自己的方式表示着对她的感谢。
而老顾似乎也因为玥玥的话有些感动,他也呆呆站在那里没有回答。
“爸,你还没说呢,要不要带我们回家?”
“这还用问吗。”他说完冲自己身边的助理说着,“去帮他们收拾一下行李。”
就这样我们跟着老顾回了家,之后我问过玥玥为什么决定和我回去住,她笑着告诉我因为我爸妈对她像亲女儿一样,和我父母相处的时候让她体会到了从容和恬淡,正是因为这种一家人的感觉,才让她愿意我们一大家子人生活在一起,她说这种强烈的家庭氛围是她一直很向往的。
“我很喜欢爸妈,爸爸很睿智博学,妈妈很温柔淡雅,这样的家庭氛围很难让人不爱呢,更何况爸真的是太帅了,之前我同事在咱们俩结婚的时候见过爸一次,之后不停的在我面前犯花痴,还说爸就是他们喜欢的那个大叔的样子。”
我噗的一声笑了出来,“不会吧,我虽然知道老顾招人喜欢,但是这什么年龄段都通吃也有点儿夸张了吧。”
“一点儿都不夸张,你是不知道爸究竟有多厉害,老公你运气真好,有这么好的一个父亲。”
我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听她这么说心中确实有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我爸确实很优秀,优秀的好像夜空中让人望尘莫及的星辰一般闪烁,而我们也在他的光环下幸福的生活着,这样的日子真好。
第141章 小小霸王花
自从我们搬了回来家里又恢复成了往日那般热闹的模样,其中最开心的莫属于我爸和我闺女,这俩人又可以见天的黏在一起了。
不过眼下对于我家最重要的事莫过于给那个成天淌口水的家伙起名字这一件事,鉴于上一次我们将这个重任交给了博学多才的老顾,所以这一次我和我老婆一商量还是得请老顾出山才行。
当然顾一野同志也同样不负众望,第二天就给孩子拟好了名字,呈现到了大家的面前。
“顾乔松!”我看着眼前的名宇疑惑地问了起来,“有什么喻意吗?”
老顾看了我一眼淡淡地说道,“山有乔松,隰有游龙。”
“啊?”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玥玥就拍了拍我的手臂解释了起来,“这是诗经里的一句话,山有乔松,隰有游龙,不见子充,乃见狡童。”
我皱着眉头看着他们,“这么复杂,不就是一个小孩子的名字吗。
“你懂什么,人如其名这算是对孩子的一个美好祝福。”老顾没好气地白了我一眼。
我哼了一声不应他们争论,毕竟在孩子面前我在家里可是毫无地位可言的,每每这个时候我总会想起自己曾经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那段日子,那个时候我也像现在的我闺女一样无忧无虑的快乐。
虽然享乐与我无关,但忙碌起来却还都是我的事。
孩子出生之后我赶紧回了趟北京帮他上了户口并且办妥了其他的相关事宜,我看着户口本上顾言笑和顾乔松两个小家伙的名宇,心中却万千感慨,想必老顾当初将我的户口迁到和他一起的时候应当也是同样的心情吧。
办妥了手续我便匆忙赶了回去,一方面找的假期有限,另—方面家里方方面面还都需要我去照顾。
果然刚刚回家我就听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当然事件的主人公是关于我们家小公主的。
起因是笑笑幼儿园所在班级有一个小男孩因为不适应而每天都哭鼻子,就连老师都拿他束手无策,可谁想我闺女出于正义大声的呵斥住了他,虽然这孩子表面上不哭了但私下里却被其家长知道了这件事,认为是我闺女欺负了他们家孩子,还不依不饶得闹到了老师那里。
可谁想到老师在邀请双方家长前来了解情况的时候,我们家因为我和孩子妈妈都不方便过去所以由老顾代劳。
结果可想而知,当顾军长亲自出现在幼儿园的时候对方直接傻了眼,一个劲儿的跟老顾道歉,还夸我闺女正义颇有点儿名门之后的风采。
我听玥玥声情并茂的跟我讲完也是哭笑不得,这两个人凑在一起恐怕早晚有一天这幼儿园都得被他们俩搞得天翻地覆了。
“早知道这样就不让爸去了。”
玥玥看着我无奈的解释道,“我倒也想啊,可是我又去不了,更何况那可是你闺女的事,爸以为是笑笑受委屈了,当即就要到幼儿园去问话,幸亏是我问清楚情况给拦了下来。”
“这倒也是,笑笑是老顾的掌上明珠,谁那么大胆敢欺负她。”
玥玥被我逗笑了,“虽然这么说但是我觉得这件事我闺女很棒,她身上的那股自信是你和我都没有的,这可是爸带给她的,我觉得这样特别好,我闺女大方勇敢。”
我突然想到了一个有趣的话题于是玩笑般的说了起来,“那不知道以后老顾是宠着笑笑还是松松?我还挺好奇的?”
“我也想过,不过我赌笑笑,毕竟是个小棉袄嘛。”
我们俩说完都不约而同的笑了,今生有幸给老顾生了这个小棉袄,似乎在我看来这是我能拿得出手的最值得的回报了。
正说着我便往楼下走,刚一到客厅就望见院子里老顾正匍匐在地上任由我闺女骑在他的身上,而这祖孙俩还嘿嘿的笑着。我惊呼了一声赶紧跑了过去,这丫头也太疯狂了,而且老顾这身子骨怎么好任由她这么折腾。
“顾言笑,你快下来!”
因为焦急我的音量有些大,一时间竟然吓到了上面的女儿,她被我吓的从老顾身上掉了下来,而后转过头来盯着我看,随后逐渐皱起了眉头,还没等我继续说什么,她竟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她这一哭老顾最先心疼,赶紧将小孙女抱在了怀里哄了起来。
我快步走了过去询问着老顾的情况,“爸你没事儿吧?”
老顾头都没抬但周身的气场都让我感受到了他的怒气,“你给我让开。”他说着将孩子抱了起来看都没看我就向着屋子里走了进去。
我一个人站在院子里有些尴尬,其实我只是想要呵斥住女儿不靠谱的行为,毕竟老顾这身体是禁不住她这样折腾的,可是老顾一向又都是惯着孩子的,所以面对我闺女提出的各种无理要求从来就没有拒绝过。既然如此这个白脸只好我来唱,这家里她总要怕一个人吧。
不过眼下我爸生气才是最让我苦恼的,我快步跟了进去,一个劲儿的跟在他们的身后解释着,“那个,我没生气,我就是声音大了一点儿。”
但是此时我的解释有些无力的苍白,孩子一直在老顾的怀里呜咽着,心疼的老顾一个劲儿的柔声细语地哄着,“好了宝宝咱们不哭了,有爷爷在呢我看谁敢欺负你!”
我知道老顾最后那句话是说给我听的,我此时真是有理说不清了。
我赶紧从另一边凑到了女儿的面前也学着老顾的样子跟她解释着,“笑笑不哭了好不好,都怪爸爸,爸爸不该跟宝宝这么大声,爸爸向你道歉你原谅我好不好?”
小丫头哼了一声竟然将头扭向了另一边,让我一个人尴尬到了原地。
我无奈只好和老顾求救,“爸,你帮帮我,她怎么就不听我的呢。”
老顾显然此时还在跟我生气,于是厉声朝着我呵斥着,“顾小飞你给我回房间去好好反省,想想自己今天抽了什么风在这里对着孩子发的什么脾气。”
面对老顾的指责我有些委屈,明明我就是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说到底还是着急老顾的,可是现在竟然问题竟然都被抛到了我的身上,而老顾也竟然跟我生气了,我真是活该惹到这两个祖宗才是。
我低着头失落的朝着楼上走去,这个时候我妈笑着从一边走了出来一把拉住了我,她看了我一眼对老顾说道,“好了一野这事儿也不愿小飞,我可是都看到了,他就是声音大了点儿吓到了孩子,再说了孩子这不是心疼你吗,你说你要是驮着孩子万一你们俩都摔到了怎么办?而且我可是看你驮着孩子半天了,万一累到呢,回头你胳膊疼腿疼的还是你儿子心疼你。”
老顾听我妈说完神情缓和了一些,“秀儿我听你的,不过那他也是做错了,回房间去写个5000字的检查一点儿放到我的桌子上,我要看看你有没有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5000字!”我不禁睁大了眼睛,这对我来说不是体罚吗,这都什么时代了不带搞这一套的。
“怎么不愿意吗?顾小飞同志,这是命令!”
“是!”我站直身体回答着。
对于曾经的我来说,人生中最幸运的事就是我的领导是我爸,而对于眼下的我来说,人生中最可怕的事就是我的领导是我爸。
第142章 我的新征程
前段时间荆荆家的宝宝也出生了,高叔乐得合不拢嘴特意给老顾打来电话报喜,刚一接通就告诉他闺女又给他添了一个大外孙,现在高叔算是觉得一切都圆满了,而且现在每天要和江阿姨一起照看两个孩子日子过得乐不思蜀。
老顾祝福高叔的同时也看着我们家这两个宝贝,能看着他们健康快乐的成长对于老顾来说就是莫大的欣慰了,尤其是老顾的小棉袄又是那样的听话懂事,不知道日后我儿子长大会不会像他姐姐一样是爷爷的小秘迷妹呢。
一想到这些我禁不住笑了出来,这样平淡的日子往往都是最能抚慰人心的,而我现在真的很满足于现状,生活真的很美好,家庭的幸福让我也越来越乐不思蜀了。
不过老顾可不会让我这样安于现状下去,我老婆还没出月子我就被叫回了团里,团长也向我提出了接下来我要接下的任务,自此我也要开始自己新征程了。
“驻外维和?”
我看着眼前正式下达的文件。
“对,之前就有消息这一次应该会落到咱们团,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小飞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我和政委一致决定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交到你的身上最合适,不过唯一一点就是你们家孩子还小,你这一走可就是一年,到时候你还得你跟家里商量一下的。”
我激动的捧着手里的文件突然想到了家里的那个人,“不用团长,这个任务现在能到我的手上说明我爸早就看过同意了,既然他是这样的态度我也不用跟家里商量,这么好的机会我一定会好好珍惜的,一定会好好完成任务的。”
我晚上回到家果不其然老顾一副看透一切的表情,不过这样也好我的前进路上有他替我把关我倒也能顺利地向前奔跑。
吃过晚饭我将这件事告诉了我老婆,本想着她刚生完孩子家里正是最需要人手的时候我竟然要外出一年任谁估计都不太愿意,可是玥玥却表示出了理解和支持,还嘱咐我大胆的往前跑不要有后顾之忧。
“老婆,你一个人真的行吗?要照顾两个孩子呢,而且还有爸妈们需要照顾。”我不放心的问着。
她笑着朝我点了点头,“放心吧可以的,虽说我现在还没出月子呢,但是第二胎比第一胎顺利了不少,你看我恢复的不是很快吗,而且平常孩子都有月嫂照顾,家里还有徐阿姨帮忙,更何况还有爸妈帮忙照顾笑笑,你说我还用操什么心呀。”
“哎,要离开你这么久我就是不放心。”
“放心吧老公,这一次机会这么难得你一定要好好抓住,我可是对你寄予厚望的,所以小飞同志你一定要好好努力才行!”
我朝着她敬了个军礼,“好,有了我老婆的支持老公一定努力!”
和我老婆聊完我又去找了老顾,我刚到书房的时候意外的发现他竟然没有陪着孩子玩儿,而是正坐在书房好像在特意等我一样。
“老顾,你在等我吗?”
“当然了,我就知道你有话要跟我说,说说吧。”
我在他的对面坐了下来,心中纵有千言万语,但一时间我竟然不知该如何开口,“那个,我,那个······。”
老顾被我这个犹豫不决的样子逗笑了,他抓起桌子上放着的一块巧克力扔给了我,“别紧张,这又不是在部队,既然你不知道该怎么说那我就先说。”
我点点头坐直身体认真听着。
老顾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这件事并不突然,我想了很久决定派你去,自从上次你和我聊过自己心中的理想之后我就有了这样的想法,所以当上面有了消息之后我心中就已经决定好了人选,你的能力我是清楚的,你最需要的就是历练,需要真正的经验堆积,所以这一次你去我只有一点要求就是保证安全的同时完成好任务,我是要看到成果的。”
看着父亲这样殷切的希望,我郑重的点头答应着,“好,我都记在心里了,一定好好完成任务不负众望。”
他站起身走到了我的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要对自己有信心,我相信你是可以的。”
“记住了!”
我说完突然又想对他嘱咐两句,“不过那个爸,我还有想对你说的。”
不过还没等我说完老顾就打断了我的话,“行了行了,你要说的我都知道,家里我有我你放心,我也会照顾好自己的身体的,你呀真是越来越絮叨了,这一点跟你高叔一模一样。”他说完转身朝着门外走去,“对了,有时间去看看你高叔,他住院了。”
“啊?”我有些意外,“怎么搞的,严不严重?”
“没什么大事,就是血压高晕在家里了。”
“好,我一会儿没事儿就去看看。”
听说高叔住院了我心里还是很惦记他的,于是下午买了些东西就去了医院,在我的成长道路上高叔也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他和老顾不太一样,如果说老顾是我前行路上的指明灯,那高叔就好像陪伴我成长的好友一般,最能够理解我的心思,同时也是我的倾诉对象。
我到了医院推门进去,碰巧高叔的女婿小陈在,一见我特别热情的招呼着,“小飞哥你来了。”
“啊,我来看看。”
高叔本来躺在床上睡着,一听见我的声音立马来了精神挣扎着坐了起来,“哎呦大儿子来了,赶快赶快你快坐下。”
我坐到高叔的身边仔细的上下端详了他一下,他看上去还算不错,于是我玩笑般的说着,“不是吧梁哥你这怎么还倒下了,这可不像是你的风格啊。”
“哎,这不是每天在家看孙子太开心了,所以激动过头了, 不过我这跟你骡子爹可不一样啊,我这就是马失前蹄,是偶尔的,他那个才是真的身体不行呢。”
我笑着看着高叔这个时候还要和老顾争一争的样子,他们俩现在真是越老越像小孩了。
“是是是,您是谁呀,这方面他永远比不过您,不过为了能在身体健康方面永远强过顾一野同志,你也得注意了,毕竟是上了年纪了你不能做事在那么莽撞了,这酒还是得少喝,而且平常别老是动不动就急,您这个急性子可是得改改了。”
“你高叔我这都一辈子这个脾气了还能改,就这样了,不过身体我是会注意的,毕竟为了孩子我也得注意,我现在也体会到了当外公的乐趣了,两个小家伙别提多可爱了。”
高叔说起孩子的时候满脸笑意,那份骄傲和老顾如出一辙。
“所以说呀,您为了孩子也得好好照顾好自己的身体,那样也算是帮了荆荆他们的忙了。”我继续嘱咐着。
“我明白大儿子,前几天你骡子爹来看我和我说了你的事,这是个好机会一定要好好抓住机会,好好历练历练,我这辈子就这样了,你爸是越来越好了,如果说还有什么期待就是你了,以后你得比你骡子爹更优秀,争取当的官比他大,把他拍在沙滩上。”
我笑着回应着,“好,您放心我一定努力!”
第143章 笑笑宝贝走丢了
还没等我的任务下来我们家最先迎来了小朋友的满月,时间好像真的过得很快,一转眼我儿子都已经满月了。
本来我和我老婆盘算着这一次就不大办了,就家里人简简单单的吃顿饭就好了,毕竟老顾的身份在那儿,若是大操大办终究是不好,可是我和老顾说过之后他却是一副不甚在意的态度。
“没事儿,一个小孩子的满月,只要你你们小两口商量好就行了,不用考虑我。”
“那怎么行呢,你是孩子的爷爷,更何况只要是有关于孩子的事我敢不和你商量吗。”
老顾被我逗笑了,“你小子真是,我有那么专制吗,再说了我让你和我商量的是笑笑的事,松松现在还小你们做主就行。”
老顾说完话就被我闺女叫走了,只留下我和我妈面面相觑,我不禁和我妈八卦起来老顾这可是明晃晃的偏心,不知道我儿子长大之后能不能得到他姐姐这样的殊荣,而我妈笑着告诉我老顾这心里已经被笑笑填满了,偏偏我闺女又是一个嘴甜的,所以老顾这是被她套牢了,这个小丫头这辈子算是找到靠山了。
不过我觉得这样也挺好,老顾的生活有了希望,他就能创造一个又一个的奇迹,陪我们走得更远一点。
最后我们家松松的满月由我和我老婆决定简单的小规模办了一下,只邀请了家里人和一些亲近的亲朋好友,虽说没有大操大办,但是这样热热闹闹的也感觉很好。
本以为家里会这样平平淡淡的生活着,可是只要家里有老顾和我闺女这两个混世魔王在就消停不下来。
昨天我闺女从幼儿园回来拿了一个小礼物,而且回来就告诉我们是一个她的好朋友送给她的,老顾晚上回来看着我闺女攥着的玫瑰花就笑不出来了,还把我叫到房间义正严辞的告诉我一定要去调查一下是怎么回事,这么小的年纪怎么就送起花来了呢。
“不是吧老顾,你对这个也太敏感了,不就是小孩子之间闹着玩儿送的礼物吗,不用当真的。”
我的话代表了我的态度,其实对于这件事我确实毫无在意,毕竟我闺女还这么小,她身边也都是跟她一样的心智还没有发育的小朋友,他们又怎么懂得那些事情呢,这事要放到十几年之后我可能接受不了得拎着大棒子找那小子去,可是现在我还是理智的。
不过我家老顾可是理智不起来,看着自己最疼爱的孙女收到了别人送的玫瑰花,老顾完全接受不了,“现在社会信息这么发达,你不要把事情想得太简单,我可不想自己的孙女受到什么伤害。”
“伤害!不至于的,这才多大点儿事儿呀。”
老顾懒得和我争论便不再说话,我本以为这件事就这样结束了,可是谁想到第二天一早老顾竟然亲自去送我闺女上学了,而且还到学校找了老师了解情况,校长一见是顾军长亲自来了立马吓得当即决定就要调查起来。
幸好就是小朋友之间的一个小玩笑,否则我都不知道老顾接下来会是怎样的处理意见,而同时我也开始感慨老顾真的是太爱我的女儿了,这以后要是真要到了我闺女嫁人的那一天,我都开始为了自己未来女婿而担心了,毕竟有这样一个爷爷守护着,我闺女这辈子应该是受不到什么欺负了。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是我也感谢老顾的存在,因为老顾日常的悉心教导,我闺女完全养成了一个开朗乐观大方正直的性格,这和我骨子里的自卑是完全不一样的,我喜欢这样的女儿,这样的她可爱的耀眼。
可我们家这个可爱的小花朵实则却是一株十足的小霸王花,刚刚三岁的年纪每天在家上窜下跳,按照我妈的话说现在的她颇有我当年卸人家连队水管时的风范。
我尴尬地笑着,想想自己小时候也确实做过很多让人匪麦所思的事情,但我和我闺女这样的行径究其根本还是因为顾一里了同志的快乐教育方法,让我们拥有了一个幸福快乐的童年。
我们一家人正欢快的坐在客厅聊着天,说话间老顾正好回来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进门时便一直喊着,“笑笑呢?”
跟在他身后的小王怀里抱着一个大箱子,看上去像是孩子的玩具。
我起身走了过去,“她在院子里玩呢,你这是又买什么了?”
“给笑笑买的玩具,是她喜欢的儿童梳妆台。”
我看着箱子瞪大眼睛惊讶地看着老顾,“你怎么给她买了这么贵的东西,老顾你这也太宠她了!”
这个玩具是我闺女很久以前看到就想要的,可我和我老婆总觉得这个价格太贵且没什么实用性所以一直没有给她买。
当时我们拒绝我闺女的时候她不哭不闹,我们还夸她这是听话懂事,合着是这家伙心里有主意,盘算着来老顾这儿许愿呢。
而老顾对我闺女的态度是一向不会拒绝的,所以这个玩具就准时出现在了我们的面前。
“笑笑呢,叫她进来看看。”
我无奈地应了一声,直接跑去门外帮忙喊人去了。
我站在院子里喊着她,“顾言笑小朋友?”
“顾言笑小朋友在哪里?”
“笑笑!”
“笑笑!”
任凭我怎么呼喊都没有人回应,我急忙在院子里找了起来,可是我仔细地找遍了整个院子都没有看到我闺女的身影。一时间我的心跳都不由自主的加快了起来,同时大脑开始传递出的紧张感也愈发的开始强烈。
见院子里没人,我急忙返回了屋中,可屋子里上上下下的找了一遍仍旧没有见到她的影子,而我这种反常的举动也引起了屋子里家人的注意。
“怎么了这是?”我妈最先开口问道。
“笑笑,笑笑不见了。”
“什么!”只见老顾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找了没有?”
“我刚找过了,屋里屋外都没有。”
老顾的神情明显紧张了起来,边往外走边指挥着我,“赶快去找,去外面找。”
我们一家人当即全都行动了起来起身去找孩子,尤其是我心里此时特别自责,刚刚要是一直陪着她就好了,这么小的小孩子如果真的要是跑出去了,我不敢想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我们全家除了玥玥都跑去外面找孩子了,就连大院里面巡查的士兵都加入了进来,可是我们在大院里面找了半天都没有发现她的身影,正当我想着要不要报警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老婆怎么了?”
“孩子回来了,你们赶快回来吧。”
我挂断电话当即给大家都打了电话告诉他们这个消息,尤其是最为着急的老顾,在接到我的电话的时候声音明显没有了平常的平静。
我们匆匆赶回家,我闺女正在我老婆的怀里呜咽着,而我在见到她的时候一下子跑了过去将她紧紧的搂到了自己的怀里。
“宝宝你去哪儿了,急死爸爸了。”
我闺女显然刚刚哭过,她的声音还断断续续的,“我找不到家了,找不到爸爸妈妈了。”
“你去哪儿了?”
“呜呜…外面…呜呜。”
她一直断断续续的哭着,还是玥玥冷静下来告诉我刚才发生了什么。
原来刚才我闺女一个人跑到了外面,可是这个小家伙越走越远都快到了大院门口,她一时间找不到我们家在哪儿了,她害怕的在路上来回徘徊,幸好被巡逻的士兵见到了,他们一见是顾军长家的小孙女就赶紧给送了回来。
我听完深吸了一口气,刚刚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就在我刚想要抱着女儿安慰一下的时候,就听见老顾的声音在门外响了起来,随后他快步走了进来。
“笑笑!”
我闺女听到老顾的声音立马从我的怀里挣脱了出来一边哭着一边朝着老顾的方向跑了过去,“爷爷!”
老顾蹲下身将孩子紧紧的抱在了怀里,而我闺女似乎是见到了亲人一般再一次在老顾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好了好了宝宝不哭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呜呜…爷爷…我害怕…。”
“笑笑不怕爷爷在呢。”
“笑笑找不到爷爷了。”
老顾一直抱着孩子哄着,“不会的,爷爷在呢,笑笑不会找不到爷爷的。”
老顾哄了半天我闺女才恢复了平静,她一直窝在老顾的怀里紧紧的搂着他的脖子不撒手。
刚刚大家都跟着紧张了半天,幸好孩子平安无事,就当我们都去干各自的事情的时候突然听到了客厅传来我闺女的呼喊声。
“爷爷!”
我赶紧冲了回去,刚一到楼下就看到我爸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而我闺女则蹲在他的身边大声呼喊着。
“爸!”
我爸似乎是因为我闺女的事而受到了惊吓直挺挺的倒在了家里面,我们赶紧将他送去了医院,经过检查幸好只是那些他的基础病心脏不好血压过高导致的,同时医生也嘱咐我们以老顾这个身体状况还是要减少大喜大悲,任何刺激都不行,要不然可是会出大问题的。
我点头一一记着医生的嘱托,想想当时也是急疯了,怎么能让老顾跟着着急呢,现在没什么大事已经是万幸了,否则我简直都不敢想。
这么一来老顾又住到了医院,不过这一次他倒不用考虑孤独无聊这个问题了,正好高叔还在医院住着呢,这老哥俩正好做个伴。
不过以老顾的职位再加上他三天两头来这里报到的情况,医院是有他的专属病房的,不过这一次我却让老顾和高叔住到了同样的高干病房,美其名曰让他们俩好好体会一下当初的宿舍生活。
一想到回忆过去高叔倒是很高兴,不过老顾却有些不情愿,他心里始终都是嫌弃高叔絮叨的,还声称要是跟高叔住几天恐怕自己就出不了院了,但是我知道老顾的心思,他是不想听高叔唠叨他给他告密,毕竟他是想趁此机会不在家好好到网上冲浪一下。
然而这一次他的小想法没有实现,由于荆荆负责高叔的病区,所以我妈当即决定让老顾也搬到这里来,由荆荆同时看着他们两个人,省得他们俩来这儿了还得瞎折腾。
养病生活被家里的决策者定调之后顾一野同志明显神情失落了下来,每天回归到了平日里住院时那般听话的模样,再加上他的病情比高叔严重不少,刚住院的这两天还需要卧床监护呢,于是高叔一下子来了兴致,直接成了顾一野同志的特殊看护,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陪着他。
“我说顾骡子你的喝点儿水,你瞧瞧这半天你都没喝水了,等一会儿闺女来了还得教训你。”
高叔又在老顾的耳边唠叨了起来,偏偏昨晚老顾没睡好,今天早起就觉得有些不舒服,这会儿刚想睡一会儿高叔的声音就开始在他的耳边回荡起来。
见他没有回答高叔直接走到他的面前凑近看了看,“我还以为你睡着了,要不我把被子给你递过来,温度都帮你试好了保证烫不着你这个大领导。”
老顾皱起了眉,此时他只想安安静静的躺一会儿,于是他耐着性子回答着高叔,“高粱你能不能歇一会儿,我不渴,等我想喝的时候就喝了。”
“什么想喝就喝,你要是一直不想呢。”
高叔一直在老顾的耳边絮叨着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惹得老顾也是满脸的无奈高叔的大嗓门儿吵得他心脏一直砰砰砰跳个不停,“老高我心脏不好最怕乱,你能不能让我安静一会儿,我现在觉得我心脏病都快犯了。”
高叔见他脸色有些不好,右手还总是时不时的在胸口上来回按着便乖乖安静了下来。
他们俩刚结束斗嘴我就进了门,身边还跟着我家小公主,她一见到老顾就叫着爷爷朝着老顾跑了过去。
“爷爷你有没有想笑笑?”小家伙奶声奶气的质问着。
老顾一见到我闺女立马喜笑颜开,“当然想了,爷爷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想笑笑。”
“爷爷你好点儿了吗?”
“好了,爷爷很快就回家了。”
“嗯,那笑笑在家等你。”我闺女说完撒娇般的窝在了老顾的怀里。
高叔一见到小公主也笑着凑了过去,“笑笑好久不见啦。”
“高爷爷好!”
我闺女这个小甜心一开口就把高叔也逗得喜笑颜开,“好好好,笑笑真乖。”
高叔说完又把头转向老顾,“顾骡子你别说咱们小公主就是招人喜欢,我真是怎么看都看不够,你说咱们俩关系这么好,结果孩子没成,要不然这样以后你孙女就和我外孙子怎么样,这样我肯定能保证咱们家小公主日后没人敢欺负。”
老顾最讨厌谈论这话题,他直接没好气的白了高叔一眼之后开口说道,“想什么呢,这都什么年代了你竟然思想还这么迂腐,我们家小公主未来要嫁给谁是她的自由,只要她开心就好,再说了就是现在也没人敢欺负她。”
“是是是,我可是听小飞说了,就你这个护犊子的水平,再加上官大一级压死人,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欺负您顾军长的孙女。”
“哪儿有那么夸张,再说了我只是为了保护我们笑笑的安全。”
高叔听完长叹了一口气神情突然落寞了起来,“是,我要是能有你这样的能力我也会好好保护我们家孩子的,但是现在老了心气儿也没有了,以后孩子们也要靠自己了。”
我听的一时间竟有些心酸,“高叔。”
高叔朝着我摆了摆手,然后看着老顾平淡的说道,“老顾我跟你说我马上就六十了你说时间快不快,这一次退休名单里就有我,其实我也没什么不甘心的,干了一辈子我的能力也就到这儿了,我比不了你没有那么大的能力,既然水平有限那就要退下来给年轻人让路,以后在家看看孩子做做饭的也挺好。”
老顾一直很认真的看着高叔,随后站起身走到他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当了一辈子兵了你舍得离开?”
“不舍得有什么办法,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我也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了。”
“无愧于心就好,你说的对天下没有不散色宴席,我们都有离开的那一天,以后回归家庭也挺好的,荆荆那儿两个孩子等着你看呢,你也闲不下来。”
高叔笑了,“可不是,现在在我心里也是我大外孙最重要,每次见到小孩子我都最高兴。”
“老高等你办手续的那一天我一定亲自去送你,当初老九连就只剩下你我了,如今你也要离开了,我应该亲自去送一送。”
“行,你一定要来啊,有你这个大军长亲自来送我多有面子,我高粱这辈子也算是没白干。”
老顾认真地点了点头,“一言为定。”
第144章 高叔退休了
老顾住院之后幸好有高叔的陪伴也让我们省心了不少,再加上高叔本身就喜欢黏着他,这样一来高叔竟然为了照顾老顾而又在医院续住了一周,这让顾一野同志知道之后在我面前深恶痛绝的批评了医院这种不严谨的制度。
“这样怎么可以,没事儿还不回家,这不是浪费医疗资源吗”
他气急败坏的吐槽着,而我在一边则气定神闲的坐着,他这点小心思我还是知道的。
“别说了吧,就算是高叔出院了你的心愿也不会达成的,我妈下令了坚决让我把游戏机给你带来,否则她就把我赶出家门。”
他听完撅起嘴一股不高兴的样子,“你说你妈最近是不是不太温柔,我觉得她对我越来越严厉了。”
“还好吧,不过要我说你这游戏玩儿的也太凶了,医生可是说了你这次晕厥是血压高导致的,你血压高可不是一天促成的,连小王都告诉我你基本上这几天一直都在打游戏,老顾啊你怎么着也得收敛一点儿,要不然我怎么跟我妈交代。”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人总要有点儿爱好,我的伯牙子期在哪儿呀。”
我看着他这个样子忍不住笑了,一把年纪的人了还这么幼稚。
不过我俩正聊着高叔就从外面走了进来,他一见到就很开心,“大儿子你来了。”
“我来看看你们。”
“我们俩好着呢,你骡子爹交给我你就放心,我一定把他照顾的好好的。”
“辛苦了高叔。”
老顾听着我们俩这样的对话没好气的哼了一声,今天没有得到想要的东西他的心情自然不好,就连晚一些医生来查房的时候都没有往日的笑脸,这样一来吓得医生都不禁紧张了起来,生怕是自己哪儿做的不好惹得领导生气。
我看老顾心情不好,晚些时候本想叫我闺女过来陪陪他,可是谁想到下午我陪着老顾到楼下坐了一会儿,可能是近来流感的人特别的多,老顾刚刚竟然也有些隐约的发起了低烧,这会儿整个人蔫蔫的靠在床上不说话。
我不放心他的状态就也没有走,事实证明我这样的决定是正确的,后半夜老顾的情况开始严重了起来,他的低烧也发展成了高烧,胸口闷闷的总感觉呼吸不上来,最严重的还是他些许是吹了风的缘故总是一直在隐隐约约的咳嗽着,这时间一长惹得他的心跳也不由得加重了起来。
我立即叫来医生给他检查,但体温计刚刚测过就看到了闪起红灯的显示器,上面39度的数字看上去异常的刺眼,他确实是在高烧,医生立即安排了抽血检查。而且除此之外老顾一直在不停的咳嗽着,医生又安排了胸片的检查,这样一通安排下来老顾的精神状态更加不好了,一直微微闭着眼睛不想睁开。
高叔端着一杯温水站在老顾的身边轻声的问着他,“一野呀,喝点儿水润润喉吧,你这咳的嗓子都有点儿哑了。”
兴许是身体真的不舒服的原因,老顾一点儿精神都提不起来,听到高叔的问候他也只是轻声嗯了一下不过仍旧动都没动。
高叔心里跟着着急,“小飞你说你爸这真是够受罪的。”
“没事儿高叔,一会儿检查结果出来医生就过来了。”
我的话音刚落医生就推门走进来,后面还跟着同行的医护人员。
“我爸的情况怎么样?”
“检查结果已经出来了,首长确实是流感引起的高烧不退,眼下还引发了肺部的炎症,肺部湿啰音明显,长时间的高烧还让首长的心率有点儿增快,心脏的负担也有点儿大。”
我边听着我的眉头又拧成了一个大大的川字,“那该怎么办?严不严重?”
“不算太严重但也绝不轻松,一会儿先给首长上心电监护,消炎的药也一同输上,同时针对肺炎引起的呼吸困难目前只能吸氧缓解,最主要的还是静养,首长心脏功能不行,这样长时间的高负荷运转是不行的,这两天还是尽量卧床休息吧。”
“好,我们会照顾好我爸的。”
医生交代完便离开了,我看着正在病床上任人摆布的老顾突然觉得心头酸酸的,本来他的情况好好的怎么突然吹了点儿风就又成了这个样子,今天上午团长还找我聊了关于接下来维和任务的事情,老顾这个状况又让我怎么放心的下来呢。
因为药物的作用老顾沉沉的睡去了,病房里安安静静的只剩下了机器运行的声音,高叔坐在老顾的身边出奇的安静,我们都不约而同的好像屏住了呼吸一样,生怕一点儿动静都会吵醒病床上沉沉睡着的人。
高叔见老顾睡得沉了便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将我叫到了外面,我俩坐到病房外的长椅上仰着头叹着气,那样子虽很滑稽,但却也很无奈。
“大儿子有心事儿吧?”高叔率先开口。
我嗯了一声缓缓开口,“我有点儿担心老顾了,之前团长跟我提起要我去国外执行维和任务的事,我现在有点儿犹豫了。”
“我猜你就是在想这件事,我也是这两天听你爸说了这件事,这是他决定让你去的,老顾你对你寄予厚望的,你要是现在因为他身体不好就放弃不去会让他失望的。”
“我明白高叔,但是我真的放心不下来,老顾这两年身体一直不好,大大小小没少住院,我这一走就是一年,万一家里有点儿什么事我都赶不回来,这家里老的老小的小我怎么放心呢。”
高叔凑到我的身边搂住了我的肩膀,“高叔明白,你放心你现在想的这些老顾一定都先想过了,他虽然身体不好但是为了你们仍旧在学会好好照顾自己,也许你越放手他就越能做得更好,你现在把他保护的越好他也就越依赖你,你爸呀现在有时候跟个孩子一样,你得用对待孩子的做法却面对他。”
“您的意思是让我放手,这样真的可以吗?”
高叔点了点头,“可以,你这是自己给自己的心理压力,不要总是这样紧张,你爸的身体远比你想象的更加强大,再说了还有我们呢,我这马上就退了,当时候我天天跟在他顾一野的屁股后面,我看他还能怎么折腾。”
我被高叔逗笑了,不过他这样看似玩笑的话却成了此时我心中的定海神针。兴许高叔说的就是对的,我真的要学会和父母变老这件事学会和解了,我不应该总是这样纠结,我这样矛盾的心理也是会影响到他们的。
也许比起在他们的身边陪伴,我的自我成长更能让老顾为之感动,既然如此我决定放手去试一试。
老顾本身身体没什么大问题,可惜偏偏在医院碰上了流感直接给他弄了个肺炎,这样一来他不得已又在医院续住了两天,本身就答应了我闺女带她出去而去不得的老顾心情也跟着低落了下来。
而且这个时候高叔还肩负起了照顾老顾的人重任,虽然顾一野同志明确表示自己一个人是完全可以的,可是高粱同志偏偏不听他的,非要留在医院里和他就个伴。
这样一来每一天老顾见到我们的时候不忍吐槽着,其实我也懂高叔这个大大咧咧的性格正好是喜静的老顾所不能接受的,不过他们俩都这样吵吵闹闹一辈子了,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可是谁想到这个时候顾一野同志竟然使出了杀手锏,高叔因为已经开始办理退休手续了,所以后续有很多事项需要他们办理,而且最后军里面还会为他们办理一个小小的仪式,老顾为了让高叔离开自己的身边竟然同志把这件事尽快办理一切提前,这样高叔便不得已的只好选择出院了。
重获自由的顾一野同志心情不错,虽说这样高叔知道后多半会埋怨他,但是至少现在终于耳根子是清静了。
“可是这样高叔的退休仪式你还去吗?”我看着老顾不解地问道。
“当然得去了。”老顾说完转过头来看着我继续说着,“虽然我嫌他絮叨,但是他走了我心里还是觉得有些空落落的,他这一走当年老九连的那些人就只剩下我自己了。”
老顾的神情有些失落,这是我这个正值壮年的青年军人所不能理解的,分离的痛苦可能在未来的某一天我也能体会到老顾这种孤独,而他这种高处不胜寒的孤独正是因为他的优秀才能体会到的。
就这样时间很快就到了高叔他们退休仪式的日子,我知道高叔心里一定是希望老顾来送送他的,可是碍于面子又不好给老顾找麻烦就一直没提,可他不知道的是老顾早就已经给他准备好了惊喜。
这个级别的活动在军里的礼堂举行,我也被顾一野同志特批能来参观一下,其实是他还没被批准出院我妈要我跟着他来的。
当我一个人走进礼堂的时候突然看到了坐在主席台下的那些熟悉的伯伯的时候我也不禁睁大了眼睛,老顾这个想法真是太绝了。
当然和我有同样想法的高叔也是在进来退去身上的勋章孑然一身站在台上的时候,他看到的是下面曾经和他一起出生入死的好兄弟正坐在下面面带笑意的看着他。
高叔激动的红了眼睛,人生已过半百感动之事莫过于重逢。
他转过身看着站在他身后的老顾哽咽着说道,“一野谢了!”
老顾缓步走到高叔的面前铿锵有力的说道,“高粱同志,感谢你这几十年的所有付出,我代表全军所有同志祝贺你光荣退休,希望你未来的日子同样也能顺利平安!”
高叔站直了身体对着老顾郑重的敬了一礼,“是!”
之后高叔激动的欠身抱住了老顾拍了拍他的肩膀,“一野我老高今天也走啦,今后就剩下你自己了,你可得接着好好干,你可是我们老九连的骄傲。”
“放心吧,我一定。”
仪式结束之后礼堂里那些其他人都纷纷离开了,只剩下了他们这些老伙伴,我看着一位位伯伯都上了年纪的样子心中竟升起了一丝波澜,看来他们也都老了,不过我们家顾一野同志那张脸站在他们中间的时候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了,这么一对比老顾也太年轻了。
当然发现这一点的又何止是我,姜叔叔最先发现了,“不是我说一野呀你这几年感觉都没怎么变过,现在我们站一块儿看着跟两代人一样,你这也太显着年轻了。”
一旁的牛叔叔附和着,“人家一野本身也比咱们小。”
“那老牛你自己看看现在看着是像小一点儿的意思吗,这看着至少得有十年的年龄差。”
高叔点头附和了起来,“差不多差不多,我看咱们一野这现在是越来越年轻了,你们瞧瞧刚才在台上我们一野讲话的时候其他人那些羡慕的眼神,说明咱们一野优秀,这人顺利了自然心态就好就年轻了。”
老顾无奈地推了高叔一下,“行了你啊高粱,说你胖你还喘上了,今天难得大家聚在一起,一会儿我请大家吃饭。”
“就该你请吃饭,现在咱们这里边就你最能耐,没看刚才我还得给你敬礼呢。”高叔玩笑般的说完了还是伸出手拍了拍老顾肩膀上的徽章,“这以后就剩下你自己了,你可得好好往前走,咱们渣子九连的荣耀就靠你了!”
“是啊,一野得好好干,你可是咱们班的独苗了!”牛叔叔也附和着。
姜叔叔也随之说道,“还用你们说,咱们一野一定能行!”
“好,我一定努力行了吧。”
我本来在后面感受着他们浓浓的战友情,可高叔偏偏眼尖的看到了我便把我招呼了过来。
“大儿子赶紧过来我们正准备去吃饭呢,今天你得陪你高叔我喝两杯吧。”
“一定陪,我今天得好好陪陪各位伯伯们。”
“小飞现在也不错呀,两个孩子的爸爸了,一下子就长大了。”
我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还行,都靠老顾一直帮我呢。”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以后你一定比你爸强!”
老顾撇过头看了我一眼说道,“那是一定呀,我儿子一定比我厉害。”
“是是是,我一定努力把我爸拍在沙滩上!”
第145章 老顾的爱
我发现事情总有一个定律,一旦定下来了日期时间就会过得很快,就好像我要去维和的任务自打我知道之后到现在团里真是接到文件,再到现在拟定好人员等安排之后最终定下来出发的时间,我感觉日子正在逐渐的逼近了。
对于立志要成为一名热血军人的我来说这一切都让我感到无比的新奇,心中期盼着这日子就过得更快了,而我为了能在这次行动中拥有一个好的体魄,这段时间没少强身健体,一有时间我就愿意去找高叔练练,毕竟曾经作为特种兵的他可方面可是开玩笑的。
而高叔更可爱的点就是每一次帮着我训练之后都要在我面前吐槽一遍老顾,说他这些年总想着练脑子了,这瘦弱的小身板一场大风都能刮走。我早就习惯了这老哥俩这些年的斗嘴,要是有一天这俩人握手言和了我还觉得有些不适应呢。
虽说话是这样说,但是我知道高叔这人一向刀子嘴豆腐心,就好像他现在退休之后时间一下子多了起来,每天在家带孩子做饭俨然一个家庭妇男的形象,不过这样也让我们得益于总是能得到高叔的投喂,尤其是老顾高叔也总是变着花样的给他开小灶。
我曾经无法想象一个钢铁一般的男子是怎样停下来选择洗手做汤羹的,但是看到高叔我都懂了。若有时间我一定要和高叔请教一下,不过现在我没有时间,眼看着出发的日子在逐渐地逼近,我还有很多需要提前准备的呢。
如果说最担心什么,那一定是老顾了。
出去一年的时间,我最放心不下他。
基于如此,我拿着老顾近来的检查结果跑了一趟北京,我想了解到他最近最真实的身体状况。
幸而结果还是如我所愿的,那边为老顾看过病的医生看过之后都肯定了他的状态,只要好好休养好好注意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得到这样的肯定我的心里踏实了下来。
这次过来没有多待,回家的时候我还给他们都买了礼物。
当我拎着特意给老顾买的面茶送到他的面前的时候,老顾整个人有些震惊,“你这从哪儿来的?”
“北京!”
“你小子什么时候回去的?”他疑惑的盯着我看。
“昨天下午回去的,刚刚回来。”
“你别告诉我回去就是为了买这些,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呀。”
他说完打开盖子慢吞吞的品尝了起来,边吃还脸上满足的感慨了一番,“好久没吃了,还是那个味道,对我来说浓浓的乡愁就是儿时记忆里的一碗面茶,下次你再去给我买点儿稻香村的山楂锅盔,我最喜欢那个。”
我点头答应着,“记住了,下次给你买。”
他那食量纵使喜欢也只吃了小半碗就够了,剩下的我端过来给吃完了,我也在北京生活了那么久,可是对于这些老北京的小吃我还是欣赏不来,至少没有像老顾那样热爱。
吃完我便和老顾提起了这次北上的事情,老顾听后简直哭笑不得。
“你就为了自己安心特意跑到北京去问了我的医生?”
我点了点头,“这不是不放心吗。”
老顾听完稍稍坐直了身体看着我说道,“我既然敢让你去就把所有情况都考虑过了,包括我自己,所以这一次你可以放心的去,好好锻炼一下,这样的行动还是很能锻炼你们的能力的,我很期待归来之后的你。”
听他这样胸有成竹的回答,我确实心里感到了一丝欣慰,我知道我爸从来都不是一个莽撞的人,所以他也绝不会做任何鲁莽的事。
既然他的事情搞定了,我好像也没什么其他需要担心的了,不过看到老顾桌子上和我闺女的合照我又想到了那个家伙。
“对了我不在家的时候你也别那么宠着我闺女了,你这对她一呼百应,等以后我们怎么办,我们俩的经济实力可跟您比不了呀。”
老顾没好气的白了我一眼,“我跟你分过这些吗,我这不是在帮你分担吗,再说了富养女儿,咱们家又没有没有这个条件,我宠一宠笑笑也是正常的,而且我们笑笑懂事的也从来没有提过什么无理的要求。”
我心想着在您的心里这孩子的所有要求有过分的吗?只怕她不提要求你才会觉得过分吧。
我们俩正聊着小王从外面走了进来,“首长到饭点儿了,现在要送餐进来吗?”
老顾朝着他摆了摆手,“不用啦,我今天吃去吃。”
他说完又看向了我,“走吧跟我们一起吃个午餐。”
“我们?”
“笑笑要我陪她吃牛排,你也跟着一块儿去吧。”
他说着起身穿起了外套就要往门外走,我疑惑的看着老顾问着,“她不是在幼儿园吗?”
“去接她呀,我总不能去幼儿园陪她吃饭。”
“哦,行,那我也蹭一顿。”
老顾走到门口回过头说道,“就算是你给我买吃的的回礼了。”
我笑了笑就跟了上去,我爸还真是爱我。
到幼儿园接到了我闺女,小家伙一见到老顾习惯的爬上了车,自己坐好任由老顾帮她系上了安全带,然后有些疑惑的看着我。
“爸爸!你怎么也在?”
我难道现在这么透明了吗?
“爷爷也带爸爸去吃饭。”
“爷爷不是要和笑笑去约会吗?”
“爸爸不能参加吗?”
“可以,但爷爷是笑笑的。”
我听完尴尬的哭笑不得,无奈的顺着她的话说着,“是,爷爷是你的,我不跟你抢。”
我们一家人来到了我闺女指名要来的一家高档的西餐店,我看着菜单上的价格不禁感慨着老顾这是带着我闺女各种锦衣玉食的生活呀,这富养女养成他这个状态的估计也不多。
“老顾你可真奢侈,这里可不便宜,反正以我的工资消费不了几次。”
老顾领着孩子坐了下来按照我闺女的喜好点好了餐,他边照顾孩子边看了一我眼说道,“既然是来蹭吃的你就不要发表意见了。”
“哎,我听话,我一会儿就低头吃饭。”
我低头吃,认真吃,好不容易逮到这样的机会我得好好宰他一次!
马上就要出门了这几天团里面给我们每个人都批了两天假期让我们好好陪陪家人,毕竟这一走就是一年,而我们这一大家子人也确实让我有些惦记,尤其是眼下我家四世同堂老的老小的小,尤其是我们家的两个显眼包顾一野同志和顾言笑小朋友,这俩人是最让人放心不下的。
我对老顾的担心自然不必多说,而对于我闺女我这个老父亲自然也是颇为操心。
其实从我闺女很小我就一直陪在她的身边,虽说现在在她心里老顾是最重要的,但是在我心里她却是最重要的。
我也是一个女儿奴,女儿的喜怒哀乐都让我的情绪也随之改变,她小时候只要一哭我就开始手足无措,她一笑的时候我就觉得心花怒放,她生病了我会着急,她上学了我也会担心她的校园生活顺不顺利,甚至在要二胎这件事上我也最尊重女儿的意见。
如今我要离开她一年的时间,这还是她从出生到现在我们父女女儿分开最久的一次了,我的心里很舍不得她,所以休息的两天我一直想要多和女儿亲近一下,可是这家伙却一直缠着她帅气多久的爷爷不放。
我承认我吃醋了,但是我也没什么办法,和我爸比我没有一次赢过。
而老顾似乎很理解我的心情,主动要孩子多陪陪我,我想也许孩子还小并不懂得分离是什么,但是当老顾和她讲清楚我们要分开一年的时间的时候,我的小棉袄还是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一下子扑倒了我的怀里要我抱,那一瞬间我觉得我的心都要被融化了。
“好了宝贝不哭了,爸爸很快就回来了,而且爸爸会给你打电话的。”
我一直温柔的安慰着我的女儿,其实此时我的鼻子也酸酸的,声音也随之哽咽了起来。
“爸爸,你要给笑笑打电话!”
“好,爸爸答应你。”
“爸爸,你要一直想着笑笑。”
“当然了,爸爸会把笑笑的照片带在身上,随时随刻看着照片中的你想你的。”
小丫头突然搂住了我的脖子对着我的脸颊轻轻一吻,那一瞬间我觉得我的心都要融化了,我的小公主原来已经这么懂事长这么大了,我真的好爱她。
不过还没等我们父女俩的柔情结束,我闺女就露出了她的小胳膊,为我展示起了我我爸新给她买的儿童手表,“爸爸你看,爷爷送我的,你到时候就给笑笑打这个电话哦。”
我一边点头答应着,另一边心中也在思考着我爸真厉害,刚上幼儿园的小朋友就给安排上这样的设备了。
我的思绪还没飘回来,事件的当事人就匆匆进了门,后面跟着的小王还抱着一个大箱子,直接搬到了书房,随后老顾也把我叫了过去。
“老顾你找我有事儿?”
老顾坐定之后指了指桌子上的大箱子,“那里面的东西是给你的。”
我打开一看竟然是满满一箱子我喜欢的巧克力,我顿时心中的感动就涌上了心头,成年这么久的我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了,但是我在我的父亲面前却永远都可以是那个长不大的孩子,可以永远有属于自己的愿望。
“爸,你这是,给我买这么多,真是的,我都多大了。”
“多大你在我面前还不是个孩子,再说了你这一走就是一年我怕你到时候想吃买不到,就这些巧克力我还是托人从北京带来的呢,这个牌子的不好买,不过味道确实不错。”
这样看似平常的一两句对话却惹得我还没走却有了浓浓的乡愁,长这么大除了上大学我还没有离开过我的父母这么久,虽然我并不是一个过度依赖父母的人,但是对于他们的思念和对于家的贪恋还是让我开始舍不得了。
但是我知道孩子终究有一天要长大,我也终究有一天要学会自己向前看,这也让我明白老顾为什么会选择让我去执行这次任务,他希望我能够学会独当一面,老顾是对我寄予厚望的,我就一定不能让他失望才行。
“爸,我这次执行任务你有没有什么要嘱咐我的?”
老顾低着头摆弄着手里的东西,听我这样问突然停了下来,坐直身体认真的看着我说道,“平安归来!”
这简单的四个字让我瞬间就红了眼眶,这并不是部队首长对于下属嘱托,而是一位父亲对于远行的孩子的叮咛,文字简短却有千般力量,让我不禁留恋其中不愿醒来。
“您放心吧,我一定照顾好自己,但是你也要答应我要照顾好你自己,家里的事少操心一定要注意身体,还有就是别总是熬夜加班,带孩子也要悠着点儿,家里这么多人呢你能不伸手就不伸手,按时吃药按时休息,等我回来可是要带你去复查的,到时候我要听到医生说你健健康康的才行。”
老顾微微笑着白了我一眼,“啰嗦。”
“那又怎样,你就是嫌弃我也没用,我就是得说,谁叫你现在不太听话呢顾一野同志。”
“是是是,你说得都对顾小飞同志,都听你的我一定按照你的吩咐办事。”
“好,知错能改就是好同志。”
我佯装成领导的样子回答着,而我滑稽的样子惹得我们俩都捧腹大笑了起来。
晚上我妈他们准备了丰富的晚餐,今天老顾回来的早也想着下厨参与一下,可是却被我妈立马拦了下来,毕竟他那可不是参与,那是搞破坏。
不过没有施展才能的顾一野同志也没有气馁,反倒是到附近的新开的一家粤菜馆买了他们家招牌的烧腊,再配合着我妈精心准备的晚餐,我们这一晚吃的美滋滋的很开心。
生活似乎就是这样,万家灯火中的烟火气最迷人,让人流连忘返久久不愿离开。
而我就是这样,才度过了最幸福的两天家庭生活之后我还是踏上了属于自己的征程,千万的任务还在等待着我,我一定要毫无选择向前前行前行。
这一天我们早早的集结到了军区机场准备搭乘专机前往上海进行转机,当我们所有人都站到停机坪上的时候,来送我们的除了团里的领导还是伴随着晨光熹微赶来的老顾,他下车的时候就是太阳即将升起时的微光,但是这熹微的光亮却趁得他很是耀眼。
老顾站在了我们的面前缓缓的开口说道,“同志们这一次任务艰巨却富有挑战,我相信拥有万般可能的你们一定能够顺利完成,到那时候你们荣誉而归的时候我会亲自给你们接风洗尘,但同时你们也要答应我千万要照顾好自己,现在站在这里多少人回来时就还得是多少人,你们一定要平安归来。”
“是,首长,保证完成任务!”我们异口同声大声的回答着。
当大家开始登机的时候老顾叫住了我,“小飞!”
“嗯?”我停下来看着他。
他走到我的面前张开双臂抱了抱我,“顺顺利利平平安安,我在家等你回来。”
“好,我答应你,你在家好好等我满载而归!”
我说完就匆忙跑上了飞机,我怕再多和我爸待一会儿我真的会忍不住掉下眼泪。
当飞机开始轰隆隆的滑出跑道,我透过窗子看着地面上的人群开始逐渐的变得越来越小,我努力的找寻着老顾的身影,心中默默的和他说着再见。
再见我亲爱的老爸,我一定顺利完成任务平安归来,你也要在家平平安安的等我回来!
第146章 家人就是我的启明星
来到这个万里之外的小城,这里即将是我要工作和生活一年的地方,在前往营地的路上,我透过车窗观察着外面世界,相比于我所在的国家这里经过战火的洗礼到处都流露出一丝悲凉,但是这里的人们脸上的微笑却总是给人一种希望,一种渴望世界和平的希望。
说这些似乎有些扯远了,毕竟我才刚刚到达这里,对于一切都还是未知且不熟悉的,不过尽管如此天生就比别人敏锐的我们,还是很快就找寻到了一种平和的生活方式。
刚来的这几天我们一直忙着和前任维和部队进行交接,然后在他们的带领下熟悉着这里,同时也进行着我们的人员安排,还有和当地政府工作的沟通。
这些工作忙下来已经是将近一周的时间了,因为这里信号不是很好,所以我将有限的打电话的机会留给了和我一同来的战友们,大家轮着来每一个人都有机会。
而今天终于轮到我了,我激动的昨天晚上都没有睡好,今天一大早就起来梳洗了一下随后便坐到了电话的旁边深吸了一口气拨通了那个我无比熟悉的号码。
“喂?”
一个小奶音传了过来,我没想到接电话的竟然是她。
“笑笑,我是爸爸!”我激动的对着女儿自报家门。
“爸爸!”我女儿也在电话的那头激动的呼喊着我。
其实离开家也只是短短一周的时间,但是我却觉得好像过了一个月一般,当电话接通我听到女儿声音的那一刻,我差一点儿就掉下眼泪来了。
可能是女儿的话呼声引来了家里的其他人,没一会儿我便能听到爷爷、我妈、还有我老婆的声音了,他们一一呼喊着我的名字,虽然一通电话跨越着大洋彼岸,但是我们激动的心情确是一样的。
“老公你那里怎么样?一切都顺利吗?”
“顺利,这里一切都好。你们在家里怎么样?都还好吗?”
“我们都很好,孩子挺想你的,我们也挺想你的。”
家人的声音让我也随之哽咽了起来,“我挺好的你们别惦记,这里就是信号不太好,所以不能每天都跟你们联系,但是我会尽量打电话回来的,你们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说完之后我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聊了这么久但是我却没有听到一个人的声音,于是我疑惑的问了起来,“对了,我爸呢?我怎么没听到他的声音。”
“你爸不在家,你前脚走他后脚就出差了,说是今天回来,可是这会儿还没到家呢。”
当我意识到今天可能联系不到老顾了一瞬间心中满是失落,其实我有很多话想对他说,但是今天却有些可惜,可能生活中也不全都是惊喜吧。
我看着时间差不多了,而外面也有人来找我了,所以我便又和他们简单聊了两句就挂断了电话,虽然只是简单的几句寒暄,但成了我今天乃至最近这几天最开心的动力。
而当傍晚我们刚刚吃完晚餐正打算凑在一起看个电影消遣一下的时候,我忽然听到我的战友在叫我,“小飞,你的电话。”
“啊?”我有些意外,在这里我怎么会有电话打来。
但我还是起身走了过去,当我拿起听筒机械的说了一句“喂”之后,对方浅浅的笑声让我顿时激动了起来。
“臭小子怎么接到我的电话兴致不高?”
“老顾!真的是你吗!你怎么能把电话打到这儿来?”
“废话,别人做不到我还做不到吗,给你打个电话还是什么难事。”
“是是是,你顾一野首长最厉害了!”我还似平常那般开着他的玩笑,“对了老顾,你出差回来了?”
“嗯,去了趟北京今天刚回来。”
“老顾我最近这两天······。”
我简单的和他说了一下这里的情况,老顾简单的给了几句他的意见,我都认真的记在了心里,而也是他短短的几句话一下子就点醒了我,让我顿时就感觉茅塞顿开,果然还得是老顾,还得是他。
和老顾简单聊了几句让我心情一下子好了不少,本来还想和他再叙几句家常,可是老顾那头似是有什么事便匆匆挂了电话,不过在挂断之前他还是又叮嘱了我几句。
“行了就这样吧,我还有事,你在外面要注意身体,有任何事随时联系我,注意安全。”
“我知道了老顾我一定会努力的!”
挂断了他的电话我走出房间眺望着远方,那是我家的方向,今天和家人简单的聊了几句就让我开心了一整天,尤其是刚刚老顾的那一个电话更是让我现在还有些激动。
我的好兄弟来找我汇报工作,发现我一个人坐在操场上发呆便走了过来,“小飞干什么呢你,赏月呢?”
“赏月!今天心情好。”
他同我一起坐到了我的旁边,“怎么了心情这么好,有什么好事儿跟我说说?”
“没什么,就是刚才我爸给我打了一个电话,我把咱们的事跟他说了一下,他给出了咱们一些建议,我现在就突然明白以后的工作该怎么进行了。”
“叔叔还真是厉害。”他没心没肺的回应着我,不过突然又好像想到什么似的猛地站了起来,“不对,你爸!那不就是军区顾军长吗!你刚才跟军长通电话,我的天啊,军长给咱们指导工作,真是想都不敢想。”
我被他的反应逗笑了,“至于呢这么大反应,他不也是咱们的领导吗。”
“还至于吗,那可是军区的一把手,有好多人当兵这么久还没见过那么大的领导呢,那么多兄弟单位都没见过的大领导刚才竟然给咱们指导了工作你说我能不激动吗,而且军长的儿子是我的战友,想想也真是奇妙。”
他一边说还一边激动的手舞足蹈了起来,这么晚了我怕他这副愚蠢的样子吓到人,于是赶紧拉着他坐了下来,“低调低调,等回去之后有机会安排你和顾军长见面,到时候让你看个够。”
“一言为定啊小飞!”
“一言为定。”
我说完突然就打了个喷嚏,不知道老顾是不是知道了我又给他安排了粉丝见面会是什么样的反应,不过谁叫他的人格魅力这么大,自从他当上了军区的一把手全军上下简直就开始沸腾了,大家都视他为自己的偶像,做梦都想要见他一面。
而我这个做儿子也因此被熟知我们关系的人奉为了走后门的焦点,大家都努力的和我搞好关系,不为别的只为了和我爸见一面,虽然这种用爸社交不太仁义,但是我倒是乐在其中,谁叫老顾偏偏那么招人喜欢呢。
一转眼我来到这个偏远的地区已经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了,一来到这里我才真切的体会到了‘世界和平’这个简单朴实的愿望其中所蕴含的意义。
在这个地区政府军和势力较大的武装军常年相互对峙,从而导致暴力武装冲突相继发生,这里的普通人民长期生活在这样一个动荡暴力的环境下,有时就连正常的生活都难以维持。
我们在这里除了要维持这里安全的秩序之外,老顾之前还和我谈到了一个良性循环的问题,若想要在这一年的时间有所为,那生产生活的建设也是很有必要的。
因为得到了军里的支持,我们便着手和当地政府进行沟通合作,将适合这里先进技术教授给当地的人民,同时也在我方的支持下帮助这里完善着基础建设。
因为老顾的支持这件事情推动的很快,当我们看着因为我们的努尔而让这里的人民露出笑容的时候,内心瞬间就被幸福所填满了,也许这就是我们来这里的意义。
可是这样的日子却只是暂时的,很快我们的行动就被当地的武装军盯上了,他们用最原始的办法轰炸了我们停在维和营附近的车辆,同时也向我们挑起了战火。
但作为维和军人我们不能随意的挑起战争,偏偏对方深知我们的规则而不停的挑动着我们,此时我的心里已经开始有些焦急起来,这样被人挑逗的感觉真的很糟糕。
可越是到这个时候我越应该冷静下来,我手下的小伙子们都开始按耐不住脾气,逐渐给自己的锻炼加码,为的就是能够一举给他们歼灭。
我一边努力的稳定着他们的情绪一边想着对策,有时候我也会不禁开始思念老顾,如果这件事情发生在他的身上他会怎么做?
就当我还没有想出对策的时候屋子里的电话突然响了,还没等我走回去的时候我的战友就出来告诉我一个棘手的事情。
“飞哥,我们对口援建的公司负责人就要到了,还有从国内带来的工人和机器,上面让我们做好接应,保护他们的安全。”
“好,我知道了。”
我浅浅的回答着,但其实我的心里早已经乱作一团了,眼前的这些问题还没有解决,没想到又来了新的问题。
本来这里的武装军和我们作对就是因为我们帮扶建设这里的同时等同于动了他们的奶酪,所以他们才要来给我们点儿颜色看看。而现在我们真正的动作即将开始,那他们若是知道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来。
我知道这批武装军都是一群亡命之徒,甚至有不少人曾经是各国的雇佣军,眼下手里面还有大批量的武器,这也是当地政府军一直无法与之抗衡的原因,而他们在这里就是看到了这里丰富的矿产资源,所以在这里作乱让本应该盛开着玫瑰的土地化为一片尘埃。
此时我的脑海里全都是该怎么顺利的把中方代表接过来,目前这里的机场虽然由政府军管辖,但是武装军还是会时不时的出来捣乱,我看着军里面下达的命令首要就是要保护人质的安全。
此时的我该怎么办,究竟要怎么样才能顺利的把人接过来?
“小飞哥想出来怎么办了吗?”
我摇了摇头,“一头雾水。”
“好像也没什么好的办法,实在不行咱们就只能和他们硬碰硬了。”
“不行,这样动静就太大了,而且还会造成人员伤亡,再说了目前我们还不清楚他们会不会有什么动静。”
“那怎么办?咱们也不能不提前准备吧。”
“让我在想一想。”
一筹莫展的我想要拿出手机给老顾打个电话,但我一次又一次的打开手机又一次又一次的放下。我想要自我成长,也想要成为老顾的骄傲,那我就必须学会自己解决问题,这样才能真正的从量变到质变,甚至是实现质的飞跃。
夜深了,但我却毫无睡意,我起身一个人披上衣服走到操场,抬起头仰望着浩瀚的星空,独自在这里开展头脑风暴。
正当我感慨自己毫无头绪的时候我的手机突然响了,我掏出一看竟然是老顾打来的。
“老顾你找我?不会是想我了吧?”
我接通后和往常一般打趣着,但其实我努力地掩藏着自己激动的内心。
“小飞大事!我的游戏进度读取不了了,我研究了一下现在需要重新登陆账号,你赶快把密码告诉我。”
我听完瞬间惊掉了下巴,我惊讶地问着他,“就这件事吗?”
“就这件事,你赶快把密码发给我,我这儿正十万火急呢。”
我没敢耽搁,连忙将密码发给了他,然后没挂电话又和他聊着,“你竟然又在打游戏,我妈竟然没管你。”
“你妈没在家,胡杨和你妈她们带着孩子出去玩儿了,你爷爷去活动中心了,现在就我自己在家。”
“哎哟可以啊老顾,这么幸福,难得的自由时光。”
“还可以,你那儿怎么样还顺利吗?”
我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报喜不报忧的没有道出自己的困惑,我自己的道路我想要先自己闯一闯。
“还行挺顺利的,你放心吧我这里一切都好。”
“嗯,顺利就好,有事给我打电话。”
“好,老顾你也注意身体。”
我隐约听到了电话那头他浅浅的笑声,“放心吧臭小子,真是越来越啰嗦了。”
我挂断他的电话忽然觉得心里面顺畅了一些,刚才脑海中那些一团乱麻的困扰竟也逐渐有了些头绪,我整了一下心中的那些想法,突然一个方案就清晰的浮现在了我的脑海中。
我赶紧冲回了房间,打开了电脑连夜写起了方案。
第147章 和老顾在一起的日子
自从我受伤到现在已经将近一周的时间了,我的生活也因为顾一野同志的到来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原本平淡的生活因为老顾的到来而被打破,当大家知道顾一野首长是我爸之后都对我投来了前所未有的关心和照顾。
我的伤并不严重,可老顾却不放心的硬把我扣在医院里,他每天都在我身边照顾我,展现着他浓浓的父爱。
“中午想吃点儿什么?我让他们提前去准备。”
“不用了爸,这早上刚吃完没多久呢,再吃的话我这份量还不蹭蹭的长。”
老顾将一旁桌子上切好的水果端到了我的面前,“胖什么胖,我觉得你这样刚刚好呢,再说了受伤了不就得好好补补吗。”
我拿起叉子叉了一块苹果递到了老碗的面前,他扭过头朝我摆手拒绝着,“我不吃你自己吃吧。”
“你吃两口,这两天你,照顾我都没好好吃饭,这你要是回去瘦了我妈还不拿我是问。”
老顾没好气的白了我一眼,“乱说,你受伤这事儿我还没告诉你妈呢,回头等你回去自己跟他们交代。”
“那就无所谓了,等我回去的时候就我这点儿伤早就好了,到时候人不知鬼不觉,一切都万事大吉。”
老顾听我这样说冷笑了一声,“谁说还有时间了,你们马上就要回去了。”
我惊讶的分析着老顾话中的意思,难道他要带我回去?
“你不是要带我提前回去吧?就因为我这点儿小伤吗?”
“想什么呢,我在骄纵你也不会这样吧,你们的任务结束了,马上后面就有其他部队来接替你们了,你们还留在这里干什么。”
我还没反应上来老顾的意思,刚想要开口继续问问,可这个时候小王敲门走了进来,当地的武官又来给老顾汇报工作来了,他起身交代了我一句好好睡觉就出门了。
我独自一人躺在床上思考着刚才老顾的话,什么叫做有人来接替我们,我们的任务不是完成了吗?难道顾一野同志不太满意?我看他的样子也不应该呀,可能我每天服用的药物中有安眠的成分,自己一个人安静的动了动脑子这会儿我竟然眼皮开始打架得睡着了。
当我再一次醒来的时候天都黑了下来,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微弱的灯光,老顾靠在一旁的沙发上休息着,我望着他的睡颜,眉眼间尽是疲惫,这几天他衣不解带的照顾着我,若这要是放到一个普通人的身上尚且还会觉得累呢,更何况是身体本就不好的他。
我心疼的自己下床拿起放在一旁的外套蹑手蹑脚的走到了老顾的身边轻轻帮他盖了一下,我原以为军人的警觉会让他意识到我的存在,然而老顾却毫无反应。
我有些不放心他,于是小心的伸出手指想要探一探他的鼻息,没想到我刚凑到他的面前他就睁开了眼睛一把握住了我的手指。
“诶诶诶,爸爸爸,疼!”我连声哀嚎着。
老顾无奈地松开了我,“干嘛呢你?看我还有没有气儿?”
“嗨,我这不是关心你吗?”我边说着边坐到了他的身边,“最近这几天是不是累了?要我说你就回去休息,我这儿什么事儿都没有,而且我觉得我现在完全可以出院了,身上哪儿哪儿都不疼了。”
老顾没说话只是继续闭上了眼睛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我念着他想安安静静的休息一会儿就也没有说话,只是陪着他坐在他的身边。
我们父子俩就这样安安静静的坐在这个灯光昏暗的小屋子里,我时不时的总是歪过头偷瞄着老顾,虽然他一直都是很显年轻的,但是这两年我也能明显感觉到老顾开始慢慢变老了,纵使我心中万般不愿相信这始终是一个事实。
可即使我爸老了他仍旧是全军区最帅的老头子,这两天总有我手下那帮小子来看我,我知道他们名义上是来看我,其实都是借机来看老顾的。
这些人一个两个的跑来这里缠着我爸和他们聊天,明明不是来给我探病的吗,怎么突然变成顾一野同志粉丝见面会了,我看着他们绕着老顾围坐在一起聊的热火朝天就气不打一处来,哼,早知道不帮你们了。
可是我爸这样受人欢迎不知道为什么我心中油然而生了一股自豪感,不管在什么时候他一直都是这样最优秀的存在,我总是一定要在有朝一日赶超老顾,可是我自己心里也清楚这样的事哪儿有那么容易,老顾虽然现在年纪不小了但是眼光却与时俱进,甚至是很多想法都在了全军的前列,他一次次的到北京进行嘉奖,那都是上面对于他工作的肯定,更是老顾能力的见证,能够拥有这样的一位父亲我真是三生有幸。
望着他的睡颜我突然心中想要小小的调皮一下,我举起手机和老顾一起拍了一张合照,虽然我没有勇气朋友圈,但还是标记了一下存到了手机里面,我在上面写下这样的文字:大洋彼岸和顾一野同志的一张无趣的合影,顾小飞同志心中却很开心。
我看着我恶搞出来的老顾忍不住笑出声来,而后我的背后便感到了一股杀气。
“你干什么呢?”
“那个,你睡醒了,我,那个没干什么。”我结结巴巴的回答着。
老顾显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我的恶作剧,随后他坐直了身体看着我说道,“顾小飞同志这一次表现很不错,出色地完成了任务,顾一野同志对你很满意。”
我一时间不敢相信老顾对我的表扬和肯定,我睁大眼睛看着他,“真的?”
“你觉得呢?”
“啊啊啊啊!”我激动的呼喊了出来,然后张开双臂鲁莽的强迫老顾和我来了个拥抱。
老顾被我搂得太紧了,但是他却没有将我推开。
“老顾我真是太高兴了,我终于得到你的认可了!”
他被我傻憨憨样子逗笑了,“臭小子我什么时候不认可你了,你这一次做的不错,今后再接再厉争取早起把我拍在沙滩上。”
“好嘞,我一定朝着这个目标努力!”
温暖的灯光下我们父子在房间中酣畅的笑着,这个时刻仿佛凝聚了一般,让我好好的感受。
我在医院前前后后一共待了一个礼拜之后顾一野同志终于准许我出院离开了,其实我这点儿小伤根本就不用放在心上,只不过他这人太大惊小怪了,但是能够享受一周来自顾一野同志亲自的照顾也是一个很奇妙的体验。
但是若要问我还想不想继续在体验一次,我还是摇摇头拒绝了,毕竟老顾年纪也不小了,每天这样在我的床前衣不解带的照顾着我,我也实在是心疼他。
当我离开医院回到军营的时候眼前的景象简直让我惊掉了下巴,当车子开进院子的时候映入我的眼帘的是乌压压的一院子人,除了我们自己的好兄弟之外还有当地驻华使馆的工作人员,大家无不整齐地站在这里迎接着老顾的到来。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也太夸张了吧。
我俯下身子想要将自己掩藏起来,可是今天我和老顾坐在一个车上,就算是我现在跳车也来不及了,于是我只好和他一起接受着大家的欢迎,那阵仗就好像国庆阅兵一样热闹。
这其中要说最兴奋的还是平常和我走的很近的那几个小子,他们可是憋着劲儿想要见一面老顾的,今天愿望成真自然是满脸写着激动,同时他们热烈的掌声则也证实了他们的态度。
老顾下车之后和大家打了招呼又简单的讲了两句,随后所有人按照命令散去,只剩下了我的副手问我接下来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首长怎么安排呀?总不能和咱们一起住在这儿吧。”
我稍稍思考了一下,让老顾住在这里确实有些不切实际,毕竟我们这里条件有限,他那样金尊玉贵的身体自然是住不得的,但是老顾的身份特殊,若要是安排到其他地方去住宿又要安排警卫,这样一来又担心给老顾找来麻烦,这样一来这件事竟然成了眼下最棘手的问题。
“你让我想想。”
不过还没等我继续想下去,小王就走了过来,“小飞哥,首长问您他住哪个房间?”
“不是,你们真的要住这儿?”我疑惑的问着。
小王点头回应着我,“首长说他就住这儿了,正好方便看着你。”
我努力消化着小王的回答,“你等等,什么叫看着我?”
“那你就得去问首长了,你们赶紧给安排一下吧,首长没那么多要求。”
他说完就走了,只留下我和我的副队长站在原地面面相觑,顾一野首长和我们这帮人住在一起,任谁也不敢想象。
“怎么办?安排在哪儿?”我的副队长看着我问道。
“现在咱们这儿也没有什么独立的营房了,这样吧顾军长和我住一个屋,让小王和你住一起。”
“这样也行,要不然首长安排在这哪儿都觉得尴尬,和你在一起最不尴尬。”
我无奈的笑了笑,这还是我长这么大了第一次和老顾住在一个屋呢。
当我将这个决定告诉他的时候老顾直接就答应了下来,其实我这么安排也是有一定私心的,老顾这段时间一直在照顾我,一直都没能好好休息,在加上来时这一路上的奔波,我有些担心他的身体,我俩住在一起至少在他看着我的同时我也能看好他。
按照爷爷的话说我们俩就是卧龙与凤雏,没头脑和不高兴。
然而我的这种安排在晚上就体现出来了优势,老顾今天实在是累了早早的就躺下睡了连晚饭都没有吃,凭我对他的了解就知道他一定是有些不舒服了,于是我偷偷让厨房帮忙准备了些清淡的易消化的食物给他端回了房间。
而我刚一进去就看到老顾正靠在床头抖着手吃药,我见状赶紧将托盘放到了桌子上,快步走了过去。
“爸,怎么了不舒服吗?”
我帮他把药倒了出来又喂到了他的嘴里,随后扶着他靠坐在床头倒了杯热水给他。
老顾的脸色并不好看,苍白中透露着一丝疲惫。
他缓过了这口气缓缓的睁开了眼睛,“没事儿可能就是有点儿累了。”
“这几天你是挺辛苦的,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就这几天吧,后面的工作都安排的差不多了,你们来这里也已经将近一年的时间了,这一次你们也一同撤回。”
我有些不解的看着他问着,“我们也撤回?”
“撤回,你们在这里的作用也达到了,接下来的工作也安排好了,他们也就这几天就到了,到时候你们交接一下你就和我一块儿回去。”
他没有回答,在这里生活工作了将近一年的时间,我学到了很多东西,而且我也深深的爱上了这个纯粹美丽的城市,虽然这里仍有战乱,但是我们会尽可能的维护这里的和平,保障这里人民的正常生活,让美丽的玫瑰开遍城市的每个角落。
但是现在老顾让我们撤回我知道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他这样的决定一定有他的道理,但是我仍旧希望竭尽所能的将美好留在这里。
眼下我即将离开,我将尽我所能守好在这里的每一天,希望每一天都能看到这里每一个人的笑脸。
在老顾决定回去之后大家都开始准备了起来,同时来接应我们的兄弟单位也就在这两天就到了,我们要尽快把这里腾出来才行。
这几天老顾都在营地里面,惹得大家时不时就把他当成了每天训练生活的焦点,毕竟大家都好奇鼎鼎大名的顾军长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而现在他就在眼前大家都觉得很新奇,同时也为老顾的亲和力而倍感亲切。
而老顾也害怕平日里给我们添麻烦,所以大多数时间都躲在房间里面不出来,有什么事情都是我们去和他汇报。
纵使这样大家还是想要能够抓住机会得和他接触接触,所以每天晚饭之后我们就聚在一起闲聊,而这个活动老顾自然是参加的。
当然有老顾在的时候主讲人一定会被大家推举成他,每次听到他讲曾经在基层的那些故事的时候,我们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崇拜和期待,大家都表现得异常津津有味。
至于我自然也很愿意听老顾给大家讲这些,我们确实能够从他的身上学到很多东西,还有就是他被一堆人缠着总比缠着我打游戏的好。
就这样我们过了几天闲散日子,直到来接替我们的部队出现我们带他们熟悉了一下环境,在完成了全部的交接之后我们所有人一起踏上了回家的征程。
虽然在这里生活工作了将近一年的时间我们每一个人都有些依依不舍,但是能够回去大家还是很开心的。
可谁想到意外总是悄然而至,就当我们的车刚刚开出营地没多久我突然接到了当地政府军的电话,之前那伙武装军竟然要报复我们在机场埋伏了起来,如果我们现在过去恐怕会有危险。
于是我请示了一旁的老顾,“首长,我们怎么办?”
“先回去。”
“是。”
得到许可之后我立即联系了驻扎营地的兄弟单位随后马上返回了,一路上一想到马上就要回家的计划就这样破灭了之后我的心里还是有些不甘的,出来这么久其实我早就想家了。
不过眼下安全更重要,再说了老顾了还跟着我们呢,这要是真的出点儿什么问题我都不敢想象后果。
回到营地之后我们立即回到了作战室,既然冲突已经形成,那就要想办法去解决才是。
整个屋子里在老顾还没进来之前一直热火朝天的讨论着,当他走进来之后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他的身上,而他则安安静静地坐到了一边的椅子上。
“首长,您看下一步的行动?”有人试探性的问着。
老顾朝着我们摆了摆手,“你们别拿我当领导,就当成群众,我不参与意见,你们决定就好。”
他这态度瞬间让我心里有些波动,这人一定是要考验我们的,不过以我对他的了解,他这样的反应则说明了事态的不太严重性。
于是我挺起胸膛大声回答着,“是!首长!我们一定安安全全带您回去!”
老顾玩笑的朝着我笑了笑,“那就拜托你了。”
我们迅速联合当地政府军开始制定作战计划,从我们目前掌握的资料上来看现在围堵我们的只是这些武装军的一部分力量,他们之间也存在派系矛盾,所以大部分人员目前还不愿和我们产生直接的冲突。
既然如此事情则好办了一些,至少尽可能的降低了事件的不确定性。
我们目前从人数上应该是与他们差不多的,而当地政府军又为我们提供了支持,再加上他们的武器装备大多为旧设备,这样看来在他们拥有地域优势的前提下我们也应该能在这次的作战中取得胜利。
经过讨论,最终我们决定集中火力对他们进行一次全面的武装压制,而且一定要在他们的另一部分赶来之前将这伙人全部解决掉,这样不仅能够把机场抢回来,而且还能够大肆的打压武装军的有效力量。
按照这一计划我们制定了详细的作战方案,休整一天,明天凌晨开始对他们发起进攻。
一切都商议好之后,我看着老顾慢慢起身走出了房间。
当会议结束我出去寻他的时候发现他正坐在院子中对着一株小草发呆。
“看什么呢?”我走近看了看。
“你看这越是平凡的事物生命力就越顽强。”他指给我看。
“生而平凡却也能拥有属于自己完整的人生,这样的日子才过得有意思吧。”我不禁感慨了起来。
我本想继续问问老顾对于我们刚刚制定的计划的看法,可是他却突然站了起来不疾不徐地朝着屋子里走了进去。
“干嘛去?”我从背后叫住了他。
“看看中午吃什么?”
“啊?”我惊讶的简直惊掉了下巴。
这人真是心大,都回不去家了竟然也是还能关心吃什么,要说我爸这心理素质一般人还真比不了。
不过我想他也这样应该也是为了稳定我们的情绪,若是连他都紧张起来了,那我们岂不是更加六神无主了。
于是我笑着朝着他追了上去,“等等我也去看什么。”
第148章 成功了
按照计划我们休整好了之后在凌晨对对方发起了总攻,这件事发展到了现在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如若不击退这些武装军我们将始终解决不掉这里的棘手问题。
所有人都按部就班的就位之后,当地的政府军也赶来了现场为我们支援,再一次投身到现实战斗中我顿时倍感浑身热血沸腾,最重要的是我的身边还跟着穿着普通军服的老顾,他虽然全程没有参与任何意见,但是他的存在也让我坚定了成功的信念。
可是在战斗打响之后我们似乎还是低估了对方的实力,本以为我们的武器足够能够武力压制住他们,但是我们这个方向却一直被对方火力压制着久久不能占据上风。
陷入这段困境之后我有些慌张,我们若不能在按照计划一个小时内歼灭这些敌人,我们则不能配合其他部分对这帮人发起总攻,那我们就不能顺利的将机场夺回来。
“队长他们人好像越来越多了,我们该怎么办?现在时间已经不多了?”
面对队友提出的问题我皱紧了眉头,“让我想一想。”
我说完转过头看了一眼气定神闲坐在后面的老顾,此时真的好希望他能够给予我一点小小的意见也好,可是在出门之前他就说过了,他只是一个普通士兵,亦或是被我们解救的人质,总之在战斗的全程都不会对我们发表任何意见。
我摇了摇头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离预定时间只剩下二十分钟了,而我们显然还没有脱离困境,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对手的火力越发的激烈了起来。
“来不及了,我们必须尽快突围出去。”
我指着一旁的两个队友说道,“你们俩跟着我冲出去。”
随后我又指着另两个队友说道,“你们两个留在这里保护好···。”
提及老顾的时候我停顿了一下,“保护好这位同志,一定要保护他的安全!”
“我们眼下时间紧任务重,大家一定要尽量在保护好自身的状况下完成。”
“是!”
就当我们商量完对策下完命令准备执行的时候,对方新一轮激烈的打击又开始了,我们这时没来得及多想就又准备冲了上去,可这是却听到了身后一个沉稳的声音,“等一下。”
我转过身看到了站起身来的老顾,他冲我们招手示意我们都回去。
“你们先停一下,他们现在是在试探你们的战斗力呢,而且听着对方的武器声音,他们应该人数是你们的好几倍,如果你们现在冲出去就是以卵击石。”
“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我不解的问着。
“等!”
“等什么?”
老顾没有回答我,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侧耳倾听着外面的声音。
没一会儿外面枪击的声音就停了下来,他拿起一旁的望远镜巡视了一下,“差不多到时候了,五分钟之后你们按照刚才的计划发起攻击,但是武器装备要换成那边的重武器,要打出以一敌十的效果,而且战斗时间要尽量控制在十分钟之内,如果完成不了就必须马上撤回来,都明白了没有?”
虽然我们不理解老顾的意思,但是既然他都开口了那就说明这样做是对的,于是我们大声的喊出一声,“是!”而后便按照老顾的意思开始执行。
果不其然我们冲出去之后对方基本上就剩下了和我们差不多的人数在那里埋伏着我们,而我们用重武器很快就解决了他们,随后召唤剩下了老顾他们一起赶往了计划的集合地点。
到了那里之后大家稍事休整了一下就对这里残余的武装军发起了总攻,战斗大概进行了将近一个多小时,在当地政府军的帮助下我们最终取得了胜利,当我看所有敌人都相继被击败之后,落日的余晖似乎在为我们庆祝一样,庆祝这里暂时收获了安宁。
我们成功帮助政府军收回了机场,而这里的武装军也被我们打伤了元气,至少目前所剩无几的这些暂时够不上什么威胁了。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我们稍事准备了一下,甚至都来不及庆祝,我们就踏上了回家的征程。
刚刚取得了胜利让我们这些小伙子们都异常兴奋,大家在飞机上都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完全忘记了身体上的疲惫。
但是有一个人则和我们不一样,坐在前面机舱的老顾则显得没有这么自如。
刚刚经历了一场战斗,再加上这将近二十四个小时没有好好休息,老顾的体力消耗得很大,而且飞机的起落对于他来说本身就不太友好,这让老顾在飞机刚一平稳飞行之后就开始不舒服了起来。
小王不动声色喂他吃了药,随后又偷偷把我叫了过去。
“小飞哥去看一眼吧,首长有点儿不舒服。”
“怎么样严重吗?”
他摇了摇头,“我已经给首长吃过药了,但是现在在飞机上我也说不好。”
我跟着他一起过去坐到了老顾的身边,此时的他正在闭目养神,但是青白的脸色,额头上的冷汗,微微泛着苍白的唇色都说明了一点,他现在难受的厉害。
“爸,你感觉怎么样?难受的厉害吗?”
他听到我的声音睁开了眼睛,“没事儿,老毛病了,就是有点儿累了。”
“你心脏不舒服吧,要不要再吃点儿药,或者我找卫生员来给你看看?”
他任性的摇了摇头,“不用,我已经吃过药了,没那么严重,大家都累了还是别麻烦他们了。”
他说完朝着我努力的挤出了一个微笑,而后又继续说道,“看来我真的坐不了飞机,这起落的时候我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面跳出来了,等回家了你可千万别告诉你妈,否则我就得遭殃。”
我被他逗笑了,“您都出来这么久了我妈还不知道呢?再说了就你这个样子回去我们能不问吗?”
“那我接下来要命令你的任务就是想个办法帮我遮掩过去,不能让你妈知道,否则我就撤了你的职位,让你去机关食堂做饭去。”
“不是吧爸,你要不要这么狠呀?”我撒娇般的说道。
“顾小飞同志这是命令。”
我无奈的站起身回答着,“是!保证完成任务!”
我看着老顾尴尬的笑着,有时候这种你爸就是你领导的感觉真不知道是好是坏?
第149章 我爱你们
回国之后我们得先去体检报到等一切全都解决完之后已经是三天之后了,这期间老顾早早就被军里面派车接走了,而他竟然在走之前还不忘叮嘱我一定要守口如瓶的帮他保守秘密。
不过我突然提前两个月回来这还是让家里有些措手不及,当我结束隔离办妥各种手续之后第一时间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让我惊讶的是接电话的竟然是我的小棉袄,当我从听筒那头听到她奶声奶气的喂的时候,我的心简直就快要化了,而我也差一点儿掉出眼泪来。
我告诉她我这两天就要回家了,她兴奋的叫了出来,不过她竟然还不忘了问问我爷爷什么时候回来。
哼,这家伙到底还是最爱老顾的。
然而我也不生气,毕竟我明白我是胜不了他的,而且他突然消失了这么久在我妈那儿还不知道怎么解释呢。
我在团里交接工作耽误了两天,今天终于自由了,归家心切的我第一时间冲出了部队的大门赶回了家。
当然为了哄我的小宝贝开心我还不忘了去给她买个礼物,我要是不这么表现估计这货很快就完全倒戈到老顾那里了。
当我迈进部队大院的时候我的内心就开始激动了,离家这么久我真的好想他们。
当我到达家门口的时候,我看着我闺女正在门口玩耍,而我妈抱着我儿子也陪在一边,我激动的朝着他们飞奔了过去。
“妈!笑笑、松松!我回来了!”
我的小公主抬起头便看到了我,也朝着我的方向跑了过来,“爸爸!”
我将我闺女抱了起来紧紧地搂在怀里,她窝在我的颈肩,热热软软的小手搂着我的脖子,我简直快要哭了。
“笑笑想不想爸爸?”
“特别想!”
“爸爸也特别想笑笑!”
我们俩亲昵的时候突然我儿子也在奶奶的怀里咿咿呀呀了起来,我赶紧抱着女儿凑了上去,让我没有想到的是小家伙十个多月不见我,再见到我的时候竟然一点儿都不认生,我逗了他两下就朝着我笑了出来。
我妈站在一边轻抚着我的手臂,“还行没什么变化,一切都顺利吗?”
“挺顺利的妈,我一点儿都没瘦。”
我妈笑了,“昨天笑笑突然说你给她打电话了我们都没敢相信,没想到你竟然真的提前回来了。”
“是,任务提前完成了就先得到批准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我妈笑着抱着孩子招呼着我进门,她刚往前走了两步突然问着我,“儿子你没受伤吧?”
我被她问住了,而后愕然的想了一下回答着,“没有啊,我好着呢。”
“那就好,你说也真是的你爸也走了半个月了还没回来呢。”
“他没告诉你去哪儿了?”
“走的特别突然,说是部队的事,我们也没敢问。”
我笑了笑,看来老顾当时走的确实着急,竟然随便编了个这个敷衍的理由离开了,不过这倒让我心里满是感动,当时听到我受伤的消息他该有多着急呀。
我们一直等到晚上老顾也都没有回来,而当我老婆下班回来见到我的时候竟然激动的掉了眼泪,将近一年没见我们两个小夫妻双双抱在一起分享着重逢的喜悦。
“老婆,好想你!”
“我也是老公,超级想你。”
这个时候我们家小姑娘凑了过来,“我也要!”
“好,抱你抱你。”
一直到晚饭老顾都没有出现,我心里有些不踏实了起来,总担心会出现些什么事。
没想到还没一会儿我妈就敲我的门要我出去一下。
“怎么了?”
“你爸刚才来电话了说是在北京有些事耽误了,明天就回来,让我们别担心,他一切都挺好的。”
我看着我妈的神情就知道老顾一定是把我妈哄得不错,既然如此我也松了一口气,“成,那明天我们一家人好好出去吃个饭。”
“好,妈请客。”
我妈高兴了准身离开,我还是很好奇老顾又在瞎折腾些什么,于是我掏出手机给他发了个微信,很快便得到了他的回复。
“哄好我妈了?那明天见。”
“尚且还不算完全胜利,你要注意你的一言一行,否则后果自负!”
要不要这么欺负我!又是一个我受伤的世界达成了,老顾现在可真是狠狠的把我拿捏住了,哼,等我有一天也成了将军一定要把老顾狠狠的拍在沙滩上,顾一野同志你可要好好等着我当上将军的那一天!
第150章 他倒下了
老顾是在我回家的第二天回来的,我能从他的眉眼间看出他的疲惫,我妈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呢,于是顾一野同志的小伎俩还是被我妈的火眼金睛识破了,不仅如此我受伤的事情也被一同都落了出来,我和老顾都各自遭到了自己政委的批评。
不过我倒还好,只不过就是受伤都没有告诉家里,之后就是我妈和我老婆对我的关心了。
可顾一野同志这边的问题则比较严重,明知道我受伤还没有回报,并且伙同我欺骗他们,这每一项错误都够他写个五千字检查了,然而就在我还没来得及幸灾乐祸的时候,顾一野同志最先倒下了。
我走之前给老顾买了一个监测心率的手表,自从我受伤之后他一直出现在我的身边,我总能偶尔瞟到上面显示出的数字,老顾有时候就连静息的时候心率都飙到了100以上,这让我觉得很不对劲,不过当时还有任务在身我有些分心乏力,便没有深究下去,如此看来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
今天早上老顾醒来之后整个人看上去状态就不太好,本来我们约好了去高叔家做客的,可是早饭还没吃完老顾就双手紧紧地捂住胸口往一边倒,幸好此时我就在身边接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而此时的老顾强撑着自己心口不断蔓延上来的痛意,他微微弓起肩膀含住胸口,手掌紧紧地按在自己的胸口上,可那里传出的刺痛还是让老顾无意识的哼出了声音。
老顾的心脏病突然发作情况危急,我们赶紧开车送他去了军区医院,本来一路上他的精神还算清明,可是到医院之后他的情况当即就急转直下,刚刚心口的痛感不断地加剧让他眼看着面色就灰白了下去。
“爸!爸!你坚持住!”
我焦急的呼喊着他的名字。
“家属别着急先在外面等,我们会全力以赴的。”
此时医生的话也不能完全安慰我不安躁动的内心,我很怪我自己明明老顾之前情况就没有那么好,可是我却冲淡在了胜利的喜悦中而忽略了我爸的身体,他那样的身体怎么能跟着我们这群小伙子一样参与到那样的战斗中呢?
我懊恼的扇了自己一巴掌,我为什么没有当初注意到我爸?
“小飞你这是干什么?”我妈意外的拉住了我的手。
我无力的跌落到一边的椅子上,双手无措的抓着自己凌乱的头发,眼角噙着的泪水顺着我的脸颊不停的落下,“都怪我,我爸是因为我才倒下的。”
我妈坐到我的身边心疼的搂住了我的肩膀,“好孩子不要自责,你这个样子一野会心疼的,而且我们要相信你爸,他一定会没事的。”
是的,我相信我爸也一定会没事的,他才不舍得我们娘俩跟着伤心呢。
没一会儿医生从抢救室里面走了出来,“首长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但是这一次我们发现首长的心脏已经有轻度心衰的症状了,还是不能累,一定要静养,首长的工作真的要减轻,前段时间来检查还好好的呢?最近是有什么事让他累到了吗?”
我尴尬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难道要告诉一声都是因为我这个儿子老顾只身前往遥远的国度去拯救我去了,而且我明知道我爸身体不好还让他跟着我全程参与了一场激烈的战斗,这一切都是如此的荒唐。
这个时候我妈开口说道,“最近是太累了,家里事比较多,后面我们会注意的。”
“好的,一会儿我们会给首长送回病房去,这一次恐怕得住几天了,好好调养一下。”
我们谢过医生之后没一会儿便看着老顾被推了出来,刚刚经历了一场急救,此时的他精神并不怎么好,微闭着眼睛整个人看上去是那样的虚弱。
我们一路跟着老顾来到了那个专属于他的熟悉的病房,这里似乎成为了老顾的第二个家一样,时不时就要来这里报个到,而我真的不希望总是看到他这个样子。
医生和护士帮老顾调整好那些检测仪器之后又叮嘱了我们一些注意事项之后就离开了,而老顾似乎是因为太累了一直在沉沉睡着,而我和我妈坐在他的身边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看,谁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生怕一点儿声响都会惊动了床上那个苍白虚弱的人一般。
“小飞你先回去吧我在这儿陪着你爸就行,等他醒了我给你打电话。”
“不用妈,我也在这儿吧,看不到他我也不放心。”
“你这刚回来最近也累了不用都在这儿守着,再说了医生不是说他已经没什么大问题了吗。”
我摇摇头,“妈,您就让我在这儿陪陪我爸吧,我喜欢粘着他。”
我妈没有回答,只是安安静静的坐好不再说话,我们俩就这样一同安静的坐在这里陪着老顾,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能听见老顾不太有力的心跳声,但是此时这个声音似乎是我们心中最美妙的乐曲一样,有他既意味着我们一家人都还平平安安的在一起。
老顾直到天黑都没有要醒来的意思,医生说这是因为他身体透支太过于严重的原因,我和我妈就一直在这里陪着他,期间小王给我们送来了晚餐,我们机械性的吃了晚餐,虽然我俩都没有胃口,可是为了能够照顾好老顾我们必须这样做。
“小飞你说你爸这得睡多久?”
“我也说不好,医生不是说他这也算是一种自我恢复吗。”
“哎,这样总睡着也让我不放心。”
我们俩正谈着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从外面传来,“爷爷!”
说话间我闺女就跑了进来,孩子撅着嘴脸上都是泪水,一进门就朝着老顾的方向冲了过去,跑到床边踮起脚尖抓住了老顾冰凉的手。
“爸爸,爷爷生病了吗?”
“笑笑不哭,爷爷就是太累了,我们让爷爷好好休息好不好?”
我拉着女儿想把她抱过来,可是我闺女说什么都不放开老顾的手,就在这个时候突然看到老顾的手也回握住了我闺女的小手,随后耳边传来了一个苍白虚弱的声音。
“笑笑,不哭,爷爷,没事儿。”
我定睛一看,老顾竟然神奇般地睁开了眼睛。
第151章 心疼我的儿子
老顾生病住院最着急得竟然是我闺女,这家伙在见到老顾睁开眼睛之后哇哇大哭,一直拉着她爷爷的手不放开,生怕自己一松手爷爷就又消失好些天一样。
我爸被我闺女的这份在意感动得不行,明明自己刚刚转危为安竟然就要起身抱孩子,吓得我们赶紧上前制止住了他的行为,这俩人真是都够不让人省心的。
不过幸好老顾这次被我们送来医院比较及时,所以并没有产生什么更严重的后果,可是我妈还是在听我说完这几天发生了什么之后蹙起了眉头,满脸写着恨铁不成钢。
“妈,你生气了?”我试探的问着。
“生什么气,他都这样了我还跟他生气呢,你说你爸什么时候才能更成熟一点儿,他对自己也太不上心了。”
我妈的无奈让我心里有些自责,其实这件事不怪我爸,都怪我没有注意,要是我能更留意我爸一点,考虑得再全面一点就不会发生了。
不过还没等我有机会和我妈解释我就被我闺女叫了进去,“爸爸,爷爷让我叫你进去。”
“哎,这就来。”
我进门之后老顾斜靠在病床上脸上还是苍白的一脸病容,我走到他的身边特意坐的离他近了一些,这样他说话就不用那么费力了。
“找我有事儿?”
“我没事儿了你不用在这儿陪着,回你们团里去吧,过些日子还有你们还要去军里做报告呢。”
他刚好转我还是多少有些不放心的,“我再陪你一天,你刚好一点儿我有点儿不放心。”
他浅浅的笑了,“真的不用,再说了我有笑笑陪着就够了,有她在我的病就好了一半。”
我看了一眼躺在老顾身边沉沉睡着的女儿,“她在这儿还不够给你添乱的呢,到时候是她照顾你还是你照顾她,这件事我是真的不能听你的。”
老顾也没在跟我继续掰扯下去,既然我不愿意走那就留下吧。
可是他刚才告诉我的部队里的事也让我记挂在了心里,我悄悄出门特意给团长打了电话,果然他们已经接到了军里的通知,要对这次的任务进行复盘报告,而当他得知我现在在医院照顾我爸的时候还是最先叮嘱我以家里为主,这边他能先帮我盯着。
“小飞你先以家里的事为主,照顾好你爸,这边有我呢。”
“好的团长,等我爸稍微好点儿我尽快赶回去。”
“你爸现在怎么样了要不要我去看看?”
“不用麻烦,他现在已经好多了。”
挂断团长的电话我回房间看着病床上我爸和我闺女的睡颜,竟然有了一种很美好的感觉,这两个人真的就这么亲吗?我闺女竟然这么喜欢老顾?
然而第二天我们刚刚起来就听见了外面一个大嗓门开门的声音,“顾骡子我来了!”
说话间高叔推门而入,碰巧这个时候医生正在病床前给老顾检查,高叔见状立马闭上了嘴不敢在发出声音。
“还算恢复的不错,接下来好好休养就可以了,不过首长还是要注意休息。”
医生说完就转身离开了,我送医生离开之后站在门口看着满脸囧意的高叔笑得合不拢嘴,他这个样子真是太可爱了。
“高叔快进来吧。”我笑着将高叔迎了进来。
老顾见到高叔皱起了眉头,明明医生要他安静休养的,结果这人一来安静可是谈不上了。
尤其是高叔在见到坐在老顾身边的我闺女的时候更是笑着凑了过去抱孩子,“哎呦喂我们笑笑也在呢,宝宝是来看你爷爷的吗?”
“是呀高爷爷,我要来照顾爷爷。”
我闺女奶声奶气的回答让高叔瞬间的心都被萌化了,“我们笑笑真是太乖了,你爷爷要是能像你一样听话就好了。”
“老高你别在我孙女面前败坏我的形象。”老顾气急败坏的说着。
高叔抱着孩子坐了下来没好气的白了老顾一眼,“是是是您的形象,也不知道是谁昨天放了我的鸽子,最重要的是本来约你去家里吃饭,你倒好跑医院来了,我说顾骡子你能不能年纪不小了不逞能,没事儿跑那么远去干什么,还跟着小飞一块儿参与战斗,你过瘾去了是不是?现在倒好又跑医院报道来了吧,回头看出院阿秀说不说你!”
老顾不高兴的撇了撇嘴,“我们家秀儿才不会随便跟我生气呢,再说了我儿子受伤了我不得去看看吗?”
“那你也得量力而行,就你这小身子骨万一出点儿什么事儿还不够小飞心疼的呢,你知道你因为这个住院孩子心理压力多大呢,昨天他给我打电话的时候那声儿都是颤抖的,说明情况之后一个劲儿的自责,你也得在这方面心疼心疼他。”
高叔的话让老顾有些怅然,他似乎没有想到这个层面,他歪过头看着站在墙角的我,他承认自己确实当时的决定有些唐突,也有些任性。
只想着儿子受伤儿子遇到了棘手的问题,但是却没有全面的考虑到自己的能力,老顾早就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在战场上英勇善战的军中猛虎了,如今和我小小的参与了一场战斗就把自己弄到了医院里来,我不知道此时老顾的心情是什么样的,但是当高叔将这个问题直接点出来之后,我心头还是一阵酸楚。
“小飞你带着孩子出去溜达溜达,我和你爸聊聊。”高叔示意我离开。
“哎。”我答应了一声上前把孩子抱走出了门。
我昨晚和老顾说明老顾情况的时候确实心有余悸,更多的是自责和担心,如果当时自己没有受伤亦或是没有同意老顾跟着我去一同战斗,似乎就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太悬了,现在想来真的太悬了。
如果老顾真的出现什么事,我想我真的接受不了。
这个问题这两天一直萦绕在我的心头,我是真的怕了,真的感到后怕。
我们出去之后高叔直接开口和老顾讲着这件事的利害关系,并且直接指出他当时冲动的做法确实有些欠佳考虑,但是高叔也明白在那样的情况下任由那个父亲都不能无所谓,更何况事实证明老顾的存在有着举足轻重的意义,若不是老顾在战场上及时给我指明方向,我都不知道我们现在能不能平安回来。
但是事实情况却是老顾并没有那么好的身体,他还是因此而生病了,而且还让我们一家人跟着一同担心。
“一野我跟你说这么多就是想让你以后再面对小飞的问题的时候别那么冲动,你说说你那天多悬,咱们都不年轻了现在保重好自己就是对孩子最好的安慰了,小飞照顾这一大家子不容易,我们要学着帮他分担。”
老顾认真的点着头,确实在这件事上他有些欠考虑,而且平日里也稍稍有些任性了些,“你说的我都懂老高,今天要不是你点到了这一点我确实没有想到,确实这样让孩子跟着委屈了。”
“百密一疏,你平常也是肩上的责任太多了,所以不会像我考虑得这么多,知错就改就是好同志,以后可要悠着点儿别这么闹腾了。”
“那是当然了,我自己的儿子我能不心疼吗。”
高叔听着老顾的回答大声笑了出来,“是是是,你的儿子。”
第152章 小姑娘的陪伴
可能是上一次高叔的话让老顾这一次出奇地配合我,让干什么就干什么绝不拒绝我们,就连我妈都不敢相信这人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不过也可能是他身体不太舒服的原因,老顾说到底还只是一个病人,尤其是这些年他大病小病的没少住院,对于所谓身体上的这些事早就已经进入到了一个疲软的心态,只要不影响什么他都无甚在意。
可是现在他的心中又有了牵挂,我女儿的出生成为了老顾心中的羁绊,从此他会更加努力的好好生活下去,只为了这个小丫头的幸福。
相比之下我儿子在老顾心中的地位却要逊色了不少,他住院已经五天了对于那个小子也只是偶尔会提及,但是我闺女可是每天都要见到才行,以至于现在每天我闺女从幼儿园回来就会直接被司机送来这里,而这个嘴甜的家伙一向都是最会讨老顾的欢心的。
今天老顾早起心脏就一直不舒服,一阵一阵的心悸让他坐立不安,虽然医生及时用药治疗,但是上午的时候他突然觉得心口疼了起来,吓得医生赶觉过来给他吸氧上监护,同时也赶紧给他注射了急救的硝酸酯类药物缓解心脏的绞痛。
虽然急救的及时没有出现更大程度的问题,但是老顾这心脏还是隐隐泛着不适,这让他一整天都蔫蔫的没什么精神,胸闷气短的就连话都懒得说。
可是当我闺女晚上来了之后老顾竟然挣扎着坐了起来,让我把我闺女抱到床上,两个人就开始热聊了起来。
“爷爷今天中午幼儿园做的披萨很好吃哦,我还想给你带回来尝尝呢,但是不知道老师会不会同意。”
老顾每每回答我闺女的时候总是笑着的,“笑笑说好吃就一定很好吃,我都期待了,下一次你带回来给爷爷尝尝老师不会反对的。”
“那爷爷明天要不要也和我去幼儿园,我和小朋友们约好了一起吃冰激凌呢,但是笑笑更喜欢和爷爷一起吃冰激凌。”
“嗯,爷爷明天恐怕去不了,要不然笑笑先和小朋友们一起吃吧好不好?”
我闺女趴到了老顾的怀里,“可是笑笑最喜欢爷爷怎么办?”
“那现在笑笑想不想吃,让你爸爸给给你买一个好不好,爷爷陪着你吃?”
“好!”这丫头一听立马来了精神。
“啊?”我显然还没有反应过来,随后就被老顾支走给他们买冰激凌去了。
但是老顾这毕竟还病着怎么能吃这些呢,而且这么晚了我闺女一个小孩子也不能这么贪凉,所以我只买了小小的一个带回去给两个人分,但是当我举着冰激凌进门的时候我家小公主显然是不满意的。
她用自己的小手指着冰激凌思路清晰地说着,“这个太小了我怎么和爷爷分享呀?爸爸不是告诉笑笑要和别人一起分享吗?”
这家伙竟然小小年纪就给我下套,不过我可不会往里面跳。
“这个东西你就不用和别人分享了,爷爷还病着就不能吃了,你自己享用就可以了,要是吃不了爸爸可以代劳。”
这家伙不满意我的回答,朝着我做了个鬼脸还是乖乖的将这个来之不易的冰激凌接了过去,她先是递到了老顾的面前,在见老顾摇头之后又朝着我晃了晃,我倒是不客气的上前啃了一口,我闺女虽然面上不着急但是我相信里还是有些担心的,生怕这一个小小的冰激凌全都被我的血盆大口消灭掉了。
老顾无奈的看着我们笑着,“顾小飞你这么大人了还跟我孙女逗是吧?”
我朝着老顾摆了摆手,“我这不是怕她贪凉肚子疼吗。”
小丫头听我这样回答立马转过头反驳着我,“才不会呢,就是爸爸抢笑笑的冰激凌吃。”
“顾言笑你敢说刚才不是你分享给我的?”
我们俩不停地逗着嘴,老顾一致在旁边看着我们的胡闹不停地笑,可是我偶然间却发现他的脸色有些不好,我瞟了一眼一旁监护仪器上面的数据,显然是有些波动的。而老顾也总是时不时的深呼吸,右手总是在不经意间抚上胸口。
“爸,不舒服吗?”我担心的问着。
他朝我摆了摆手,“没事儿,就是有点儿累了。”
“时间也不早了你先休息吧。”
我说着把孩子从床上抱了下来,然后准备将床放平让他休息,可是这时老顾拦住了我。
“别放平了,我有点儿上不来气。”
我一听立马紧张了起来,“什么?那你等着我去找医生来给你检查一下。”
我说完就跑出门去找医生,只留下我闺女一个小朋友自己留在房间里看着老顾,这时我闺女走到了老顾的身边,用自己小小的手握住了老顾的手。
“爷爷不难受,笑笑会陪着你的。”
我闺女一句话就让老顾红了眼眶,差一点儿就感动的掉出泪来。
“好,笑笑不怕爷爷没事儿。”
这个时候我带着医生进了门,他们给老顾检查之后确定老顾没什么大问题,应该就是今早犯病导致的,这会儿应当是有些累了才导致有些心率不齐了,至于这上不来气应该就是老顾总是气血不足导致的。
“放心吧没什么大问题,给首长吸氧缓解一下就好,还是要注意让首长休息,千万不要劳心费神。”
“好的,我们会注意的。”
医生说完就离开了,我看着我闺女有些局促的站在一旁,我想刚刚一群人围着我爸治疗的样子显然是把她吓到了。
我走到孩子的身边将她抱了起来,“笑笑害怕了?”
她摇了摇头,但是眼神一直都在老顾的身上。
“笑笑不怕,笑笑还要照顾爷爷呢,有笑笑在爷爷就不难受了。”
小丫头一板一眼的回答让我的心头有些酸楚,我从未想到我闺女竟然能这么窝心。
从来我只觉得老顾是那样的疼她,可如今我看到她对老顾的态度才让我看到了我闺女对于自己爷爷的那份爱,他们之间的美好是双向奔赴的。
老顾在人生的后半程拥有了这样一个小天使的陪伴,而我女儿在人生的起点拥有了这样一个老友的陪伴,我相信今后他们的日子都会因为彼此的陪伴而万事顺意,至少是充满阳光的,而我所做的就是竭尽所能让他们过得更好。
第153章 好事发生
我家顾一野同志在医院住了一周终于被医生放回家了,其实这人在刚刚好转之后便吵嚷着要回家,最后还是我连哄带骗的才强行把他在医院留了一个礼拜。
虽说是出院回家,但是医生也交代了他还有些虚弱呢,这一次心脏病发作也给我们提了醒,老顾这身体还是不能像平常人一样的,所以回去之后他还是应该尽量卧床休息不要累到,尤其是先不要去工作,千万不能费神。
我知道这人一向是不听话的,于是只好搬出家里的杀手锏让我妈亲自教育他,也就是这样才让他乖乖听话的答应下来了我们的要求。
但是回家的路上老顾突然要去超市,我念及他上午办出院手续折腾了一上午一定累了,于是便没有答应,可谁知坐在后排的老顾竟直接生气了。
“那你就停车,我自己去。”他说着就要开车门下车。
“哎哎哎别别别。”我见拦不住赶紧把车停到了一边。
我妈见老顾态度坚决就答应了,“行了小飞那就听你爸的先去一趟超市吧。”
我心里面盘算着我爸来超市肯定是为了我闺女,果不其然他这刚到超市没一会儿购物车就被他装满了,
吃的玩儿的都没落下,只要是我闺女喜欢的东西全都被老顾拿了个遍。
等结账的时候我妈站在一边等着,我凑过去小声问着,“妈,他这个有点儿夸张了吧?”
我妈无奈的摆摆手,“行了别管了,只要他们俩高兴就行,医生不是交代了要让你爸心情舒畅吗,再说了他心脏不好本身就不能生气,他这刚出院你还是想让他接着回去呀。”
“那行,那我去装车了。”
我认命的去装车,看着满满两大购物车的东西,我心中的感慨的同时也羡慕我闺女真是命好。
买完东西恰巧也到了我闺女午休的时间,老顾直接让我开车送他去了幼儿园,当我们家小家伙看到了爷爷来接她的时候,兴奋的朝着他跑了过来直接扑到了老顾的怀里。
“爷爷你怎么来找我了?”
“爷爷今天要回家了,刚刚去超市给笑笑买了她想要的东西,你吃完午饭了没有?”
我闺女听后张大了嘴巴表示震惊,“真的吗?”而后她紧紧地搂住了老顾的脖子在他的脸上不停的吧唧着,“爷爷你真是太好了!”
“爷爷笑笑还没有吃饭呢,我想吃披萨。”
“那行,既然我们宝贝想吃我们就去吃披萨。”老顾说完抱着我闺女起身准备上车,走到门口的时候还不忘回头对我闺女的老师交代了一句,“孩子我接走了,下午就不过来了。”
老师一见是军区首长亲自来接孩子了哪里还有不答应的道理,于是乖乖答应着并且送我们出了门。
中午我们按照顾言笑小朋友的心愿去吃了披萨,比起大快朵颐的老顾和笑笑,我和我妈其实更习惯吃中餐,但是只要他们两个吃得开心就好了,他们高兴我们就满足了。
“怎么样笑笑好吃吗?”
我闺女吃得一脸花,“好吃!”高情商的小姑娘说完之后还有看着我妈说道,“奶奶笑笑不是说你做的饭不好吃,只不过老师说要营养均衡,笑笑正好今天肚子里缺披萨了。”
我妈被小家伙逗得笑得合不拢嘴,“奶奶知道了,那以后奶奶做饭的时候问问笑笑的肚子好不好?”
“好!”
我撇着嘴看着这个小家伙,真是个小人精,不过也正是她的存在才让我爸妈这么高兴吧,一想到这些我便懂得了孩子存在于家庭的意义,她不仅是我们生命的延续,更是我日常枯燥生活的调剂,有他们的存在我们便感受到了生活的意义。
午餐之后我接到了团里的电话,小辉叔火急火燎的让我下午去一趟团里,我问他有什么事,他只问我是不是和我爸在一起,我回答在一起,而后他没有说什么。
我不明白他的意思,于是忍不住问了一下坐在我身旁的老顾,“团长让我回去一趟。”
老顾一副对一切都了然于心的样子,“好,你去吧。”
我见他这个反应就更觉得他有事瞒着我,“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是不是有任务了?”
“你们团里的事我怎么知道?你自己问小辉去。”
“可是团长不是也听你的吗,老顾你就告诉我吧。”
老顾没好气的拍了我一下,“臭小子你们所有人不是都归我管吗,那我还能所有事情都知道,少跟我在这儿没大没小的,你要问我就告诉你是好事儿你去吧。”
“真的?”我有些难以置信。
“你看你又不信,臭小子你还是赶紧回去吧。”
我嘿嘿的笑着,老顾的话确实让我有些半信半疑,不过看他的反应确实不像是什么坏事,既然他不愿意说我还是赶紧赶回去吧,万一真的是好事呢。
那天我匆匆赶回团里才知道了老顾口中的好事是什么,原来是军里牵头在我们团成立了一个培训班,而我则幸运的成为了教官中的一员。
我自知自己的能力不如高叔那样勇猛,更不如老顾那样谋略,不知道我作为教官能去教给别人什么,一而那些人也并不是新兵小白,全都是各个兄弟单位的基层军官。
听团长讲完这样的人务让我有些惆怅,我不知该做些什么,亦或是我要怎么做才能出色的完成这个任务。
眼下军里面很多人都知道了我和老顾的关系,所以在这样的背景下,我就必须比别人更认真对待才行,只有这样才能不愧于是他的儿子。
接下任务我有些迷茫,每每这个时候我都只想找老顾谈谈,他好像我人生前行路上的明灯,总能够清晰的为我指出前面的路该怎么走。
可我想我接下这个任务老顾一定是知道的,那要不要回家就成了此时我需要思考的事情。
不过还等不及我想出个结果,我便接到了老顾的电话,让我回来的时候买汉堡回来,我闺女要吃。
“记住了没有顾小飞,我要的全都买回来。”
“记住了没有顾小飞,我要的全都买回来!”
老顾的声音之后也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小奶音;这个小家伙真是越来越恃宠而骄了。
“好,记住了,一会儿就回来。”
我真不知道为什么这俩人这么喜欢这些没营养的快餐,家里的饭菜不香吗?
当我按照两位领导的安排把两大包麦当劳抱回家的时候,我闺女站在门口笑盈盈地望着我,“爸爸你回来啦!”
“你更希望看到麦当劳吧!”
“肯德基我也想看!”
嘿,这个家伙还真是得寸进尺呢。
“好好好,下次爸爸给你安排肯德基。”我边说着边往屋里走,“爷爷在哪儿呢?”
“爷爷头晕在屋里躺着呢。”小家伙说完指了指楼上的房间。
我一听心里就紧张了起来,明明刚才给我打电话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就突然头晕了呢。
我将东西放下便上楼去了老顾的房间,正好走在门口便遇到了出门的我妈,“你回来啦?”
“我爸怎么样?怎么突然头晕了?”
“血压有点儿高,可能是昨天没睡好,你爸最近睡眠也不是很好,而且前段时间心脏也总是时不时的犯病,我有点儿不放心他的身体,你要有时间带你爸去北京检查一下吧。”
我点头应着,“是得去看看,出院之前医生还说过要注意老顾的身体呢,并没有看着那么好,让我们平日里多留意。”
“好,带他去好好查查,该吃药吃药、该住院住院,一切都听医生的,不能总这样由着他的性子来。”
我妈说的时候神情有些无奈,老顾平日里确实有些不听话,之前家里只有他一人还不能兴风作浪,如今是有人继承了他的衣钵,顾一野同志和顾言笑小朋友凑在一起简直要把家里的房顶掀翻了。
晚些时候老顾睡了一觉悠悠转醒状态好了不少,刚一好起来立马就到楼下陪着我闺女去院子里玩儿了。
我担心他晚饭还没吃一会儿定是会胃疼,于是亲自下厨给他做了些易消化的疙瘩汤,然后跑到院子里去叫他吃饭。
“爸,吃点儿东西吧,你这晚饭还没吃呢。”
随后又转头对我闺女说着,“顾言笑你们先别玩儿了,先让爷爷把饭吃了。”
这俩人正在院子里抓鱼,我喊了好几遍才站起身回应我,“来了,你做了什么?”
“疙瘩汤,我给你窝了俩鸡蛋还倒了点儿香油,你尝尝,不是我吹,这味道绝了。”
老顾从我身边走过的时候看了我一眼,“王婆卖瓜!”
“我这是自信。”
自信?那是自然了,对于自己的手艺我还是很自信的,而家里最喜欢我手艺的自然也是老顾,他可是我的捧场王。
而他尝了一下我的手艺满意的点了点头,“味道确实不错,我是不是真的要把你调去军里做饭了。”
“诶诶诶,别别别,我还不想去炊事班当一伙夫呢。”
“那你想干什么?”
“您不是安排我去当集训班的教官了吗。”我捎带手将心里想的话问了出来。
老顾放下了手中的勺子,坐直了身体看着我,“怎么?你不愿意?”
我也顺势坐到了他的身边,“我就不明白为什么是我?我能去教什么?”
“你觉得你能去教什么?”
我呆呆地摇了摇头。
“你觉得我和高粱带出来的人做不了这个集训班的教官吗?”他自信的问着。
我想了想确实如此,我虽然头顶着顾一野首长儿子的身份,但是我如今的所有成绩都是我自己拼搏挣来的,我能走到今天早已经不再是曾经那个单纯的愣头青了,教他们我有什么做不到的呢?
“好,我可以,我相信我可以!你放心我是不会给你掉面子的。”
老顾扬起了嘴角,“好,你加油,下周一你们到军里开会,我会说具体这个集训班该怎么办。”
我点头应着,这一次我一定要在所有人面前证明我自己,顾一野的儿子一定是最棒的。
第154章 我要好好努力
在老顾的授意下,军里的培训班成功开课了,而我和其他几位战友也成了这个学习班的教官。其实说是教官,我想更多的我们应该担当的是老师的角色,毕竟来这里学习的可并不是刚刚进入军营的愣头青,全都是各个兄弟单位选拔上来的优秀学员,这些人有很多综合实力在军里都是排的上号的。
我有些头疼这个时候我爸为什么要把我派到这里来,毕竟我虽然当兵多年又大大小小参与了几次实战,而且前段时间刚从国外维和回来,但是我毕竟还是一个有些自卑的人,至少在他们面前我拿不出一点儿自信来。
于是第一节课我就出了洋相,由我教学的实战理论第一节课好像开了天窗一般,我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的众人结结巴巴的开口,但因为少数人的笑声让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顿时教室里就安静了下来,我尴尬的愣在原地,好久才又找回了感觉继续了下去。
这场课程之后我深知自己能力不行,想着去找老顾把这个工作辞掉,但是我都已经开车到军里了,又犹豫了下来,若此时我这样做是不是有点儿临阵卸磨的意思,更何况这样是不是也会让老顾丢面子,毕竟还是有不少人知道我们俩的关系的。
于是我又回到了车上独立思考了半天,随后买了两瓶酒开车去了高叔家里,这个时候我迫切的需要他来点拨我一下。
当我进门的时候高叔有些意外,“大儿子你怎么来了?”
“想你了呗,咱们爷俩也有日子没喝点儿了,今天我主动登门怎么样高叔够有诚意的吧。”
高叔笑着把我迎了进去,“好好好,好儿子,你高叔我正馋酒呢,正好他们都不在家,我又刚好炒了俩菜,咱们爷俩好好喝一杯。”
“江阿姨他们呢?”
“回老家了,全都回去了,我和姑爷留下看家。”高叔边说着便从柜子里找出酒杯,“不对,你这大中午的能喝酒吗?”
我摆了摆手,“没事儿。”
高叔夺去了我面前的杯子,“瞎说,值班的时候怎么能喝酒呢,回头我要是带你犯了纪律你骡子爹还不得找我来,行了别喝了,你陪着我就行了。”
此时我心情沉闷哪里是管得了那些,再说了这教官的职位我都要辞去了,喝点儿酒又算得了什么呢,“没事儿的高叔,我没值班,今天您就当陪着我喝行不行。”我说罢从高叔面前将杯子拿了过来,然后又拧开了酒瓶给我们俩倒满了。
高叔看出了我情绪里的幽怨,于是没有继续阻拦,“行,那咱们爷俩今天就好好喝一次。”
我其实酒量并不是很好,但此时我仍旧一杯接着一杯,高叔有些看不下去的一直劝着我,但是我仍旧不听劝的继续着,直到我感觉酒精已经逐渐开始麻木了我的神经,让我有勇气将心里的话说出来的时候,我放下了手中的杯子。
“你个臭小子,今天这是怎么了一杯接着一杯的,喝醉了怎么办?”
我傻笑着朝着高叔摆着手,“不怕,高叔,我跟你说,我心里憋屈,还有点儿为难,我得排解一下。”
“我就看出来你心里有事儿了,跟我说说吧。”
我将培训班这件事借着酒劲儿对着高叔全盘托出,而高叔听后夺走了我面前的酒杯,起身给我倒了杯水。
“喝口水醒醒酒,这件事我没得劝你,你必须自己克服你的不自信,你爸这可是良苦用心呀,让你去就是为了让你克服你这个缺点,而且你之前那次行动虽然得到了夸奖,但是我也得说说你,你还是有优柔寡断这个缺点的,这一次你爸可是为了你搞了这次培训班,你可不能给他撂挑子,要不然你高叔我都不答应。”
虽然此时我早已经醉了,但是高叔的话还是被我听进了心里,老顾的良苦用心?为了我搞的这些?当这些字眼叠加在我的脑海里的时候,让我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不过我明白高叔的意思,我知道我需要坚持下去。
但是一杯温水喝了下去之后我脑海中的意识更加不清醒了,高叔不知道我只有一个习惯,就是喝酒之后见热水则倒,所以很快我就倒在了桌子上。
高叔见状忍不住笑了出来,“臭小子这酒量还是没见长。”
随后他给老顾打了电话接我回家,“顾骡子你来一趟我家把你儿子接回去,这小子喝醉了。”
“高粱你没事儿灌我儿子干嘛?”电话那头的老顾没好气的质问着高叔。
“嘿,你这个顾骡子,是这臭小子心里憋屈来找我喝闷酒来了,你赶紧过来吧。”
老顾很快就赶了过来,一进门就朝着我走了过来,“怎么醉成这样了?”
“自己干了好几杯,能不醉吗。”
“他好端端的喝这么多干什么?”
高叔坐在一旁叉着腰看着他,“你还说呀,还不是你那个培训班闹的,今天第一次上课就让学员给熊了,这孩子是不太自信,你想给他改改但是也别这么急于求成呀,这现在好了,更不自信了,今天上午差一点儿就找你去辞职去了。”
“你也觉得我急于求成了吗?”
面对老顾的问题高叔一时间竟不知该怎么回答,他思考了半天缓缓开口,“优柔寡断是小飞的致命伤,你这是想逼他一下。”
老顾点了点头,“我相信他一定能在这一次克服自己这个缺点,就好像他今天犹豫了不是也没有去找我吗。”
“嘿,你个顾骡子有你这么逼孩子的吗?你也不怕给孩子逼坏了。”
“他要成材就必须经历这些,作为军人哪儿能总在蜜罐里泡着呢。”
“有道理,这讲道理还得是你,行了赶紧带孩子回去吧。”
老顾看着高叔笑了笑,“老高你还得帮帮我,我一个人可弄不动他,这孩子死沉死沉的。”
高叔没好气的哼了一声,“嘿,我真是欠你们爷俩的。”
于是在高叔的帮助下我成功被带到了车上,一路上司机在前面开车,我就在后面靠着我爸的肩膀安心的睡着,不知为何我睡得很香,父亲的肩膀在此时就好像有一种力量能够让我安稳平静下来。
既然如此那我就继续好好努力吧,争取早些成为老顾的小骄傲!
第155章 我出糗了
那天的酒确实喝的有点儿多,以至于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直接断片了,我呆呆地坐在床上努力的回想着昨天发生的事,好像我去找了高叔,但是我又是怎么回来的呢?
就在我头疼于脑海中一片空白的时候房间门被打开了,一个小身影歪着小脑袋正朝里面望着,一见我坐起来立马就跑了过来。
“爸爸你清醒了吗?”
我将孩子抱到了床上搂着她,“为什么是清醒?爸爸是睡醒了。”
小丫头摇了摇头,“奶奶让我看看你清醒了没有?爸爸你昨天在家发疯啦!妈妈出门之前还让我今天好好看着你。”
“什么?我怎么了?”我简直难以置信,发疯是什么意思?
我闺女捂着嘴看着我笑,“爸爸你昨天晚上在家可逗了,还把爷爷抱起来转圈圈了呢?笑笑也想要,我也想被抱起来转圈圈。”
我闺女自顾自的说着,我的脑海中犹如引入了一道惊雷一般,各种不靠谱的画面攻击着我的记忆,顿时迎来了扑面而来的尴尬。
我呆呆地从床上爬了起来,换好衣服简单的洗漱了一下,下楼的时候明显心虚了起来。
我看了一眼时间老顾应该已经去上班了,所以应该不会和他有碰面的尴尬,毕竟我还想象不到自己抱着老顾转圈圈的样子,那个画面想想就觉得诡异。
可我到底是一个喝断片的人,竟然忘了今天是周末,我刚下楼就看到老顾坐在客厅和爷爷闲聊着,我顿时石化在了原地。
还是我妈见到我招呼我过来,“儿子起来了,妈给你煮了醒酒汤,赶快来喝点儿。”
“哎。”我边答应着边低着头朝着餐厅的方向快步走了过去,生怕被老顾他们发现。
可是我们家那个小家伙却没给我隐形的机会,它随着我跑下楼,见到老顾就叫着他,“爷爷我把爸爸喊起来了。”
我想知道谁懂我此时内心的想法,没办法我只好硬着头皮先去了客厅和老顾见面。
“爷爷、老顾你们起得挺早的哈。”我挠着头不好意思的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爷爷见到我就忍不住笑了,而后他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便离开了,这样一来我独自面对老顾更加尴尬了。
而老顾显然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他指了指一旁的沙发示意我坐下来,“酒醒了?还早呢,都快中午了。”
“啊?都这会儿了?行吧,别提了我现在头还疼呢,这酒以后可不喝了。”
老顾听后没好气的哼了一声,看来我昨天晚上发疯的时候给他们都折腾的够呛,不过说到底我还是好奇昨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的,这个问题他们都没有直接告诉我,直到晚上我老婆回来我才知道昨天晚上自己究竟有多丢人。
昨晚老顾给我接回家之后我就开始发起了酒疯,刚一回家就开始唱歌,唱着唱着还兴奋了,弯腰使出蛮力将老顾举了起来在屋子里来回转着圈,吓得我妈他们赶紧跟在我身后一直叫着祖宗千万别给老顾摔了。
而我似乎没有反应过来一直继续着自己鲁莽的行为,直到老顾自己自救的一下给我拍懵圈了,我才松开了他,然后他扶着我躺在了沙发上。
我这一下子给大家都吓到了,我妈一边给我用热毛巾擦脸一边念叨着这孩子是怎么了喝了这么多的酒,甚至还责怪起了老顾平日里不要给我这么大的压力。
替我背锅的顾一野同志很义气的并没有多说什么,然而今天上午他本来还有事的,可是又不放心我昨天喝了那么多酒今天会难受,于是硬是将自己的事全都推掉了在家里和他们一起陪着我。
我听着听着脸颊逐渐红了,怪不得我闺女说我发疯了,现在清醒过来我也觉得自己是发疯了。
然而发疯之后我又想起了昨天在高叔家听到的那个真挚的规劝,同时也使我明白了老顾的那些良苦用心,若不是他我哪里有今天的日子呢?我深知自己有许多欠缺的地方,既然我爸给我搭建了这个平台,那我就好好利用,一定要成为像他一样的人。
晚些时候我听说昨天我发疯的时候让老顾撞到了腰,虽然不严重没什么大事,但是我仍旧心怀愧疚。于是晚饭我特意亲自下厨给大家做了顿饭赔罪,尤其是老顾,我特意做了不少他喜欢吃的菜。
当落座之后我看到了每个人脸上洋溢着的满意,尤其是我闺女这个小丫头,口味和老顾是出奇的一致,所以在见到这些菜的时候简直看呆了眼睛。
“爸爸你做的这些笑笑都喜欢吃!你还做了笑笑最喜欢的糖醋里脊!”
我笑着看着女儿,“只要是甜甜的你不就喜欢吗?”
小丫头点了点头,“你说的对!爷爷也喜欢。”
“是是是,你们俩什么都一样。”我妈在一旁一边抱她坐好一边笑着附和,“你这个小可爱眼里只有你爷爷对吧?”
小丫头认真的点着头,“爷爷可是笑笑的好朋友呢?最最最最好的好朋友!”
我们正说着老顾向着餐厅走了过来,我见状立马向我闺女指着老顾说着,“你的好朋友来了。”
我闺女立马笑着朝着老顾招着手,“爷爷坐这里。”
而我此时也想逗逗他们,于是坐在一边学着我闺女的模样对着老顾招手,“爸爸坐这里。”
老顾把我逗笑了,他白了我一眼之后坐在了我们俩的中间淡淡地说道,“你这是犯什么病了?我有心脏病受不了你这样的惊吓。”
“哈哈哈没事儿的爸,我是你的救心丸。”我接着我的土味情话,把大家都逗笑了。
温暖的灯光映照在我们的头上,一顿温馨的晚餐,我们家里的所有人都因为这份浓浓的爱意而笑得很爽朗,对于我而言这就是千金难换的幸福,而我有幸身在其中。
有了老顾的支持和肯定,我也获得了一些自信,毕竟都长这么大了,孩子都已经两个了,我也不想总是一直活在我父亲的庇佑里。
于是我再一次鼓足勇气的站到了讲台上,这一次我调整了自己的方案,打算剑走偏锋的从另一个我擅长的角度去向他们传递这些内容,没想到这一次效果意外的好,这些人一下子就被我震慑住了。
有了这次的成功使得我的内心更加坚定,我相信我有能力做好这些,我可是顾一野的儿子呢。
提起老顾他最近好像很清闲的样子,每天基本上也不怎么去军里,大多数时间都在家里陪着我闺女疯玩儿。
不过这样也挺好的,老顾一直都是个工作狂,因此我们都很担心他的身体,眼下他能够这样劳逸结合,我们倒是觉得很知足。
恪守当家里的两个霸王都在家的时候,最发愁的是我妈,我儿子还小,所以家里基本上都是我闺女一个人在折腾,俗话说一人折腾不出什么风浪来,但是现在老顾在家,这背后有了支撑我闺女立马加深了程度,按照我妈的话说这俩人每天在家简直快把房顶掀翻了。
今天我刚刚从军里上完课准备回团里的时候就接到了我妈的电话,电话那头她的语气怒气冲冲的,“小飞你赶紧回来一趟,要不然你把和你闺女简直要把家里给拆了!”
“怎么回事儿?”我不明所以的问着。
“你回来就知道了,赶紧有个人来管管他们两个。”
我妈挂断电话我在一旁叹气,就我在家这点儿地位还能管得住这两个人。
不过就连好脾气的我妈都气的来我这里求救了,我还是赶紧回去一趟看看才行,别回头这俩祖宗真把房子给拆了。
然而当我匆忙赶回去才发现这俩人所犯的错误对我妈来说比拆房子还可怕,我妈是个爱干净的性格,虽然谈不上洁癖,但我家在她的把持下一直都是一尘不染的整洁。
可是我到家推门一看,整个客厅和餐厅就连一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了,地上被摆满了玩具,还有一部分乐高的零件被散落在了各地,除此之外餐厅也被霍霍了,面粉散落在地上,桌子上的杯子被摆在各个地方就是不在它应该在的地方。
老顾和我闺女坐在一边的小椅子上,两个人狼狈的样子就好像刚去做了矿工回来,而我妈皱着眉头坐在沙发上一直运气。
一见我回来我妈立即开口,“看到了吧,我就出去半天都不到这家里就没法要了。”
我睁大眼睛不停的眨着,然后小心翼翼的问着,“这都是这二位干的?”
“还能有谁。”我妈没好气的回答着。
“这样妈,这儿您不用管就交给我,我来好好教训一下这俩人。”
我妈被我哄回了房间休息,而我坐在了这俩人的身边叹起了气。
“你们这是惹怒我妈了,哎,真是让人为难。”
这个时候我闺女凑了过来回答着,“奶奶生气了。”
“你还知道奶奶生气了呀,那你还在家里这么折腾,你看看家里被折腾的,你喜欢这样乱糟糟的吗?”
我闺女皱着小眉头望着我看,“这样怎么了?”
此话一出我差点儿惊掉了下巴,没想到这家伙一点儿都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而且她一个小姑娘竟然这样不修边幅,这才是最让我接受不了的。
不过还没等我开口,老顾就先清了清嗓子说道,“女孩子不用那么精致,像咱们笑笑这样挺好的,抗打击能力强,而且不矫揉造作,这以后也不会受什么委屈。”
“是是是,您说的对,可是她这也太不修边幅了吧。”我在一旁附和着。
“不是刚说不用在意这些的吗,你怎么还没听明白呢。”
“啊?”我显然被他们俩绕进去了,“不是老顾你这是什么意思?”
老顾看了我闺女一眼淡淡的说道,“你说你闺女现在这样可不可爱?”
“可爱。”
“她的性格是不是很好?”
我点头应着,“很好。”
“那你喜不喜欢这样的她?”
“当然喜欢呀,我闺女我还能不喜欢,我就喜欢这样的小姑娘。”
我刚回答完老顾站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这样不就解决了,你都说了你闺女这样没有问题了,是乖巧懂事可爱的,那还有什么问题呢,家里你收拾一下我带着孩子上楼看书去了,这学习还是要学习一下的,劳逸结合最适合我们笑笑了。”
老顾说完就领着我闺女上楼了,只剩下我一个人坐在原地还在思考着刚刚老顾的话,好像是有些道理的,我有这么可爱的一个女儿还不知足吗?
然而当我想清楚之后才明白自己回来是来教训他们两个的,而不是被他们教育的,我又被这俩人给耍了,他们真是太狡猾了。
“不对!老顾、笑笑你们俩耍我!”
我想要追上去,但是这俩人已经没影儿了,我站在原地看着家里的满目苍痍一个劲儿的叹气,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呢?
第156章 专宠你
昨天碰到荆荆意外得知了高叔住院的消息,我赶紧趁着休息的时间去医院看了看,病床上高叔没有了往日那般的活力,苍白的病容看上去有些显着老态,让我看着心里有些不好受。
我拉着荆荆到外面问道,“高叔怎么样?严重不严重?”
“没什么大问题,我爸不是一直血压高吗,日常还不注意吃药,总是想起来才吃,所以前几天突然在家里吃着吃着饭就晕了,一送医院血压180你说我能不着急吗。”
我睁大眼睛,“这么严重!”
“都是日常没注意导致的,这要是在引起个脑梗什么的怎么办呀,他平常生活习惯不像顾叔那么规律,而且也没顾叔那么自律,平常就好喝个酒,口重,还喜欢吃那些脂肪含量很高的东西。”
我叹了口气安慰起了荆荆,“说的也是,那以后可得看住高叔了,不能让他这么任性了,否则真是让人后怕。”
荆荆笑了,“放心吧有我妈呢,我妈一开口我爸立马就怕了,前几天醒过来之后一个劲儿的跟我妈保证出院之后全听我妈的呢,不让做的绝对不让做。”
“哈哈哈看来在怕老婆这方面这老哥俩是出奇的一致。”
“对了顾叔最近怎么样?”
“老顾最近挺好的,前段时间心脏不太好,这些日子调理的还行,他那身体还不如高叔呢,全靠日常保养,他是有个折腾的心但是没有折腾的条件,在家也跟个老小孩一样,每天只能跟我闺女一起玩儿。”
荆荆被我逗笑了,不过我说得也没错,老顾确实是这样的,在家里我闺女才是他的玩伴。
当我看完高叔刚到家,我闺女就举着自己的手腕跑到了我的面前给我炫耀着她手腕上的东西,“爸爸你看好不好看?”
竟然是一个儿童手表,我疑惑的问着,“哪儿来的?”
“当然是爷爷给我买的。”
我们俩正聊着我老婆走了过来小声对我说着,“爸给笑笑买的,里面功能可多了,不仅能给咱们打电话还能消费买东西呢,下午你闺女就带着这个自己跑去了超市买了冰激凌回来,还美其名曰是给爷爷的回礼,这小丫头真是个小人精。”
我被我闺女逗笑了,这个小家伙真是可爱,不过我拿过女儿的手表仔细看了看,果然很新颖而且还是市面上的最新款呢,里面不仅预存了我们家里人的电话还有支付的功能,最重要的是我仔细一看里面竟然还有不少余额,一看就是老顾给她存的,不过她一个小孩子给她怎么能存这么多钱呢。
我本想着去找老顾问一问,可是却得知他不在家。
“爸不在家,下午在家里面待了会儿就出门了。”
“那好吧我等他回来。”
很晚了才听到了开门的声音,老顾拖着一身疲惫的身躯进了门,门口微弱的灯光让他看到我的身影之后被吓了一跳,“臭小子你站这儿干什么呢?吓我一跳。”
我借过他手上的外套帮他把拖鞋摆好,“那个等你呢,这么忙呀?回来的这么晚。”
老顾点了点头,能看得出来他的脸色也不好看,估计是近来太累了,脸上写满了疲惫。
“最近是有点儿忙,刚才去看了你高叔,他不是住院了吗。”他边说着边往屋子里走。
“你也知道了?我上午也去看过了。”
我爸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下来,他将自己窝在沙发里闭目养神,我见他这样疲惫的样子也有些心疼,于是站到他的身后稍稍用力的帮他按摩了起来。
老顾因为我而扬起了嘴角,歇了一会儿缓缓说道,“有时候也觉得挺神奇的,我去医院看朋友竟然遇到了你江阿姨,这不就知道了。”
“你们真是有缘分,你住院他总能第一个知道,现在到他这儿也是。”
老顾哼了一声对我说道,“这种事有什么好缘分的,这是人开始上了年纪的无奈,是改变不了的自然规律,不过仔细想想你高叔那么勇猛的一个人竟然也会病倒,真是让我一时间有些意外了。”
“生病还分什么人吗?你们就是年轻的时候落下了一身伤病,现在上了年纪就都开始显现出来了。”
“所以臭小子你现在可得注意,不要仗着年轻就毫无顾忌,等到了我们这个年纪就该后悔了。”
我被老顾逗笑了,明明他才是那个不懂得照顾自己身体的人,现在竟然来教育起我来了,不过我也不在乎这些,我能明显的感觉今天的他状态不怎么好,所以还是尽量让他顺心一些好了。
就当我刚想扶着老顾上楼休息的时候突然想到了我闺女手表的事情,于是还是不合时宜的问了起来,“老顾你给笑笑买那么贵的手表干什么?”
“一点儿都不贵,再说了孩子大了我们不可能总是看得住她,有这个手表能定位,还能打电话,这不是很方便吗?”
“是到是,可是里面你怎么给她充了那么多钱,她一个幼儿园的小朋友零花钱竟然需要5000吗?快比我们挣得还多了?”我有些嫉妒的吐槽着。
老顾听着我的吐槽笑了笑,“不多不多,孩子想买什么就让她买什么,现在孩子大了也该对金钱有些概念了,再说了咱们又不是养不起,不是说要富养女吗,我不能让我孙女在钱上遇到问题。”
老顾的歪理说得头头是道,让我根本无从下嘴,只好乖乖答应着,“是,你说的都对,对了你孙女还给你买了感谢礼,在冰箱里呢,我看今天太晚了明天你再吃吧。”
“笑笑买冰激凌了?”
我睁大眼睛看着老顾有些惊讶,这俩人不愧是好朋友,我还没说老顾就直接猜出了是什么,“嗯,下午小丫头自己跑到超市给你买的,老顾还别说这孩子跟你真是没得说,有什么好东西都想着和你分享,你真是没白疼她。”
老顾听着我夸着笑笑满脸的骄傲,“那是,我的孙女嘛,当然是最棒的。”
我们俩正聊着那个刚刚被夸奖的小丫头从楼上走了下来,她揉着眼睛好像没睡醒一样,“爷爷、爸爸!”
“你怎么起来了?”我赶紧将孩子抱了过来。
“我做梦梦到爷爷了,就想看看爷爷回来了没有。”
老顾一听赶紧将孩子搂到了自己的怀里柔声安慰了起来,“笑笑梦到爷爷什么了?”
小丫头顺势窝到老顾的怀里搂住了他的脖子,“梦到爷爷带我去游乐园了,嘿嘿我都已经好久都没去过了,爷爷我们回头去一次吧,我请爷爷去玩儿!”
这个小机灵鬼真是满满的都是套路,竟然在梦里见能梦到这些,不过老顾就是吃这一套,一听孙女这么说当即就答应了下来,这周末没事就带她去。
不过我突然想到了前段时间和我妈商量的要带老顾去北京检查身体的事情,正巧军里的那个培训班的课程马上就要结束了,等我闲下来应该能有时间带老顾去了,到时候估计也得在北京耽误一段时间,既然如此趁着现在有时间好好陪陪孩子也挺好的。
“行,到时候爸爸也和爷爷带你一起去好不好?”
我闺女立马笑了,“好,我们一起去!不过爸爸你能不能自己买票去,我只能请爷爷去。”
“为什么不能连爸爸一起请了呀?”
“笑笑没有那么多钱呀!”我闺女无奈的朝着我摊着手。
我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你有的,爷爷给你的零花钱足够带我去的了。”
我闺女这个小财迷一听要动这个钱立马找到老顾告状去了,“爷爷你看爸爸一个大人还要花笑笑的零花钱。”
“笑笑不生气,爷爷教训他。”老顾说完转头看向了我,“自己买票去,这么大人还和我们孩子抢。”
哎,我真是无奈,为什么在家里受伤的总是我呢?
第157章 我爸还是心疼我的
本想着最近的工作结束之后就带老顾去北京的,可奈何他那边手头上还有些事情便只好再等等,而就在这个时候我凑巧的在家里面摔了一下,而我的尾巴骨就光荣的负了伤。
这尾巴骨和龋齿一样,在我的心中被列为最让人深恶痛绝的两大问题。
他们虽然看似不严重,但这疼起来可是真要命!
而对于尾巴骨受伤除了在家静养也没有什么好方法,于是我从受伤起基本上每天就趴在床上,虽然吃喝拉撒都有他们照顾我,这也让我享受了一下家中最高级的待遇,可生性爱自由的我还是希望能拥有自由的。
于是这时间一长我就有点儿无聊了,毕竟每天在家躺着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也是很无奈的。
我本以为这个时候我可爱的小女儿会像陪伴老顾一样的陪伴着我,可谁知这个家伙完全不在意我的存在,每天从幼儿园回来就到院子里疯玩儿去了,然后等着老顾晚上回来之后就像一块儿牛皮糖一样的黏着他。
而我儿子虽然现在正是学说话的时候,但是这个牙还没长齐的家伙整天咿咿呀呀的叫个不停,说的是什么我倒是一句都听不懂,重点是受伤的我还得照顾不懂事的他。
万事不顺的我只能寄希望于我老婆身上,每天她下班都是我最开心的时候,可是家里还有两个孩子,每晚的时间她还要分心到他们身上。
于是我隐约感觉自己成了家里面最没有存在感的那一个,尤其还是当我生病的时候。
最近我切身感受到老顾所有孩子们的疼爱,我便开始怀念曾经自己独得恩宠的那段日子,那个时候我可是家中的唯一,是个事事如意的孩子。
为了能够再一次找寻到当时的感觉,我准备开始在家中和孩子争宠,我仗着自己受伤的奇迹开始每天骚扰老顾,对着他撒娇不讲理,他不在家我就给他打电话,在家的时候我就总是缠着他,总之我要将我失去的宠爱全都找回来。
“爸,你在忙吗?你今天几点回来?”
“爸,我妈问你晚上想不想吃排骨,她说好久都没做过了。”
“爸,你上班别太忙了,最近换季了别忘了多喝水。”
我这别有用心的关心致使我给老顾一天十几个电话打下来,这刚刚两天他就烦了,接起我的电话放到一边不说话,再后来竟然叫小王来接。
“小飞哥首长问你有事没有?没有的话不要给他再打电话了,否则他要给你拉黑。”
我狡黠一笑继而回答道,“你告诉他我有大事儿,让他早点儿回来。”
不一会儿小王接着问,“首长说大事儿让你打报告。”
“你告诉他是家事。”
“首长说家事让你找阿姨,他让我把电话挂了,小飞哥你成功惹到首长了,等晚上他回去你还是自求多福吧。”
小王的回答让我完全不害怕,我就知道老顾才不会和我生气呢。
果然因为我的死缠烂打老顾下午早早就回来了,刚一到家就拎着一个袋子进到了我的房间。
“顾小飞!”
我转过身看着他,“哟,这么早就回来了,爸爸你工作辛苦了。”
我郑重其事的开着玩笑,老顾白了我一眼随后将手中的袋子扔给了我。
我打开一看竟然是两大盒我最喜欢的巧克力,于是我咧着嘴一边打开一边对他说道,“老顾你真奢侈,这么贵的巧克力一买就是两大盒,看来世上只有爸爸好!”
听着我肉麻的感谢,老顾冷哼了一声随后说道,“某些人不是嫉妒了吗,我还不得赶紧安抚他一下,省的他以后跟自己孩子生气。”
“这哪儿的话,我是那么爱生气的人吗?”
“我要将一切对我孙女不好的因素全都消除,你这一天天在家趴着难免心中有气,到时候我可不允许你对笑笑发脾气。”
我朝他摆着手,“不会的不会的,我自己的闺女我心疼还来不及呢。”
我俩正说着一个奶声奶气的小声音由远及近,然后我闺女喊着爷爷就跑了进来。
“爷爷我放学回来了!”
老顾笑着弯腰将孩子抱了起来,“今天爷爷也早回来了,晚上有时间笑笑想不想出去吃饭?”
小丫头一听激动的睁大了眼睛问着,“真的吗?我想!爷爷我们去吃烤鸭好不好?”
“好,只要我孙女喜欢,吃什么爷爷都带你去。”
他们俩你一句我一句的聊着全然没有顾忌我的存在。
于是我赶紧问着,“那我呢?我这样怎么去?”
老顾回过头看着我,“我们给你打包回来。”
“可是我已经饿了,我也要去!”
我闺女在一旁附和着,“爸爸屁股疼不能动,你怎么去呀?”
我笑着望着女儿说道,“那让笑笑扶着爸爸,爷爷开车带爸爸去好不好?”
“不好,不要累到我的爷爷。”
这个小家伙竟然还懂得护着老顾,哼,我自己的爸爸我就要!
而后我委屈巴巴的望着老顾,“吧,你忍心你受伤的儿子自己在家忍饥挨饿吗?你会心疼的对吧。”
老顾被我这个样子忍不住逗得笑了出来,“好好好你别犯神经了,带你去带你去,最近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
他说完就抱着孩子下楼了,我自己趴在床上窃喜,总之我今天的作战算是成功了,我爸还是心疼我的!
第158章 最甜的小公主
经过这段时间的休养我的尾巴骨已经好了不少,但是要想要再像之前顺畅活动还是有些牵强的,于是我还在尽情的享受着我的小病假,其实按照正常的情况轻伤不下火线,我还是应该在部队里面继续工作的,但是鉴于我们家老顾这点儿人情在,团长特批了我的假期有点儿长。
我正好也趁此机会好好陪一陪老婆孩子,其实我是想借机让老顾好好陪陪我的。
自从我们家小公主出生之后,老顾除了部队上的事之外,所有的重心就分到了这个孩子的身上,除了我闺女之外任何事情都不能让老顾过分关注,就连我儿子都不行。
其实我也理解这种隔辈疼的心情,但是我们家顾一野同志这也太夸张了,这人简直要把我闺女宠得没边儿了,让我看得一个劲儿的嫉妒。
不过老顾的专宠也终究是得到了回报,我闺女这个小天使对老顾也是真的很孝顺。
这几天老顾身体不太好,换季让他受过伤的肺部有些敏感,成日里咳嗽不止导致他总是喘不上气,而血压忽高忽低的惹得他心脏也跟着不合时宜的凑数闹了起来,这让本来近些日子就很忙碌的他直接病倒,成日里躺在床上起不来。
家里本身就有我一个伤员了,这再加上老顾这个病号,这让家里人照顾起来有些捉襟见肘,更何况家里还有两个孩子。
于是我妈提出让老顾去住院,毕竟他的情况更加复杂一些,到医院更加稳妥。
可老顾这人就是这样,一生病就带出了骨子里的孩子气,在家一整个撒娇不讲理的说什么都不去。而眼下他身体这个状态,我们又岂敢逆着他来呢。
其实我理解他心里在想什么?一方面这人厌恶去医院失去自由,另一面是舍不得他的小公主,不想和我闺女分开。
主要是我闺女似乎是个小天使,永远在老顾生病的时候变得特别懂事听话,她的表现就是我看了都会感动得一塌糊涂。
昨天夜里老顾的心脏又闹上了一阵,以至于今早起来他都还胸闷气短,心口隐约还泛着疼呢。我有些担心他这个状态,生怕这人又把小病拖成大病,于是特意请了军区医院的医生上门检查。
见医生上门后我闺女这个小可爱竟然跑前跑后的招呼人家,“叔叔跟我来。”
“好,你带叔叔去看看好不好?”
我家小丫头不客气的牵住了人家的手,随后便带去了老顾的房间。
医生在帮老顾检查,这家伙就站在一旁牵着老顾的手哄着他,“爷爷不怕哦,笑笑会陪着你的。”
老顾听了窝心,大家听了都对我闺女赞许有加,像她这个年纪竟然能有这样的心思,实在是只能说我们好福气了。
“还行,首长没什么大问题,就是要注意休息,实在不行就联系我们第一时间去医院,我们也会随时做好准备。”
“好的,谢谢您了。”
“谢谢叔叔!”
听着老顾没什么大事,我在一旁感谢着医生,我家小公主也跟着谢着叔叔。
她这个听话的样子,让医生走的时候一个劲儿的跟我夸顾一野军长好福气,小孙女真是太乖了。
我笑而不语,这家伙要是一直能这么听话就好了。
不过当我再次回到老顾房间的时候,还是被我闺女给感动了。
老顾躺在床上打点滴,小姑娘站在他的身边一直陪着,一会儿问问他要不要喝水,一会儿问问他打针的手疼不疼,一会儿拍着老顾哄着他。
我看着我女儿这样乖巧懂事,心里瞬间被幸福装点得满满的,不过也希望些许年后她也能像爱老顾这样爱我就好了。
我走进去蹲在了孩子的身边,“笑笑累不累?爸爸来陪爷爷,你去楼下找弟弟玩儿吧。”
我闺女摇了摇头,“不要,我要照顾爷爷。”
说实话,我真的很感动。
“那爸爸陪你一起。”
于是我们两个一起坐在这里陪着老顾,我有时候总说自己看不懂我闺女这个小人精的心思,总觉得她太聪明,但刚刚她单纯的样子让我不禁感叹,说到底她也只是个孩子,可能在她的心里只要能照顾好她最爱的爷爷就好了。
这样纯粹的她,让我为之骄傲。
老顾自打扎上点滴就睡着了,一直到我帮他拔针的时候才悠悠睁开了眼睛,我见此赶紧扶着他坐了起来。
“怎么样感觉好点儿了吗?”
“好多了,辛苦了小飞。”
“可不只是我辛苦呢。”我说着指了指趴在床边睡着的女儿。
老顾一看到孩子就笑了,立马关切的问了起来,“怎么让她在这儿睡呀?”
“我让她回去睡她非不肯,一定要陪在你身边才行。”
老顾有些欣慰的笑着,自己养大的孩子果然各个都是温暖的。
他让我把孩子给他抱了过来,我闺女睡得很沉没有睁开眼睛,老顾将孩子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我看着眼前温情的一幕心中无限感慨,这种幸福的家庭温暖让人看得满满的感动。
“她睡着的时候真像个小天使!”我不禁发出这样的感叹,但转念一想这家伙也不全是这样,于是我继而说道,“睡醒之后就是个小恶魔,老顾你说她一个女孩子怎么能这么折腾呢?”
老顾白了我一眼说道,“乱说,我们明明是个乖宝宝。”
我摇头反对着,“乖宝宝可不能拿她衡量,这家伙真不知道骨子里是遗传了谁,我和她妈妈都算是个社恐呀。”
“你们不是说她像我吗。”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我可没这个意思。”我赶紧解释了起来。
不过还没等老顾回答,我闺女就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睡醒一看躺在老顾的怀里立马露出了笑脸。
“爷爷你好啦?”
“有笑笑的照顾爷爷很快就好了,爷爷可要好好感谢一下我们宝贝呢。”
老顾的话音刚落我闺女就坐起身搂住了他的脖子,然后将头埋在了他的颈肩撒娇般地说道,“笑笑不要爷爷感谢,笑笑要爷爷答应我永远不要再生病了,我要爷爷永远都陪着我。”
我闺女的一段话让我们两个人都同时愣在了原地,我从未想过自己四岁的女儿竟然会懂事成这个样子,我被她对老顾的那份爱深深的感动着。
我抬头看向老顾,没想到他的眼眶已然湿润了。
第159章 我们回北京了
老顾前几天身体不太好一直在休假,我本想着这几天抽机会带他去北京检查一下的,可谁知之前我自己不小心在家里摔伤了尾巴骨,这样一来这件事只好暂时作罢,幸好我经过将近一个月的恢复基本上没有问题了,所以我在手机上订了票打算明天就回北京。
我本想着自己带老顾去的,快去快回,可谁想被我闺女知道之后一个劲儿的哭闹,说什么都要和我们一起去。我念及这次是去看病的所以带着她并不太方便,可是这家伙说什么都干,一赌气竟然不理我了。
这样下去的后果就是老顾回来之后我又遭到了我爸我妈的共同批评,而我闺女则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开心的吃着手里的冰激凌。
“你也真是的,孩子去就让她去呗,干嘛非得拦着呀。”这一次我妈也没有站在我这边。
我低着头小声回答着,“真不是想着快去快回吗,带着她多少都有点儿不方便。”
我一边回答还眼神还一边瞟着正抱着孩子的老顾,他好像没什么表情,但是我这惹到了他的宝贝,肯定是要遭殃的。
正当我还没想好后续的发展的时候,老顾清了清嗓子对我说道,“票订好了?”
“都订好了,明天上午的。”
“那笑笑的呢?”
我一想着这二位的态度立马改口说道,“马上就订,一起去一起去。”
老顾似乎有些满意我的答案,淡淡地嗯了一声就抱着孩子离开了。
我看着他的身影不禁感慨,同样都是他的孩子,他这也太偏心了吧,只爱我闺女而不爱我。
不过我也没什么好生气的,谁叫我这人大度的不愿和他们计较呢。
于是第二天我带着老顾和我哥闺女一起踏上了北上的列车,本来是想坐飞机的,可是碍于老顾的身体生怕飞机的起降会出现什么问题,所以我还是放弃了。
但是这些年祖国的轨道交通建设快速发展,所以我们从南方到北方已经不用像曾经一样那么久了,而且高铁上的商务座也很舒适,对于老顾这样身体不太好的人来说简直就是福音。
正是因为这样我们顺利在傍晚到到了北京,正巧最近胡杨阿姨在北京开会,所以特意来高铁站接我们回家。
“顾一野累不累?”胡杨阿姨一到就开始打量起了老顾的状态。
老顾怀里抱着孩子朝着她摇了摇头,“我有你想的那么脆弱吗,再说了有我们家宝贝陪着呢,我怎么可能觉得累呢。”
我闺女刚上车的时候兴奋的搂着老顾叽叽喳喳,可说到底今天起的比较早,而昨晚这家伙又兴奋的睡不着,所以到了旅程的后半段几乎是躺在老顾的怀里睡了一路,这都到地方了还睡的死死的呢。
“好了好了我们回家吧。”
胡杨阿姨想从老顾的怀里接过来孩子,可又怕突然这样会吵醒她,而且任谁都知道这家伙只爱她爷爷一个人,恐怕也只有在他的怀里才能睡得如此踏实吧。
到家之后胡杨阿姨提前准备好了饭菜,都是一些京味儿的家常菜,吃惯了我妈手艺的老顾竟然唤醒了他的童年的记忆,意外的觉得今天的晚餐很合胃口。
我看着老顾吃了不少心里特别高兴,要知道这段时间他身体不好连带着胃口也不好,平日里吃的很少,这人看上去都消瘦了一些。
而我家公主更是喜欢胡杨奶奶的手艺,晚饭更是没少吃,吃完饭还想拉着老顾带她出去玩儿。
可我却看出了我爸眉宇间的疲态,刚刚说话的时候他都气短了,于是张口拦着孩子,“好了笑笑,今天爷爷累了,先让爷爷去休息吧,爸爸陪你玩儿好不好。”
小丫头虽然年纪小不懂得这些道理,但是她却从来都不是个任性的性格,尤其是事关老顾的时候,更是异常的听话懂事。于是她乖巧的答应着,还叮嘱胡杨奶奶帮她照顾好爷爷。
胡杨阿姨一边搀扶着老顾上楼休息,一边夸赞着我们家公主听话乖巧懂事,而老顾的脸上更是一直都挂着笑容。
果然家里有个小朋友气氛都会不一样,这一晚胡杨阿姨一直被我闺女逗得一直笑着,甚至晚上还是她带着我闺女睡的。
不过在我看来这样也好,正好可以解放老顾了,要不然本身身体就不舒服,还要照顾孩子,那样我就更不放心了。
第二天一早我早早就起来给大家准备了早餐,老顾因为要去医院检查不能吃东西,我就装了一些吃的生怕一会儿他空着肚子会不舒服。
见到医生之后他就被安排了各项检查,而医院为了表示对于南部战区首长的关心特意给老顾安排了绿色通道,检查的全程都有专业的医护人员陪同且完全不需要排队,这在我看来就是老顾兢兢业业为部队奉献医生所换来的应有的荣耀。
检查结果全都出来之后我被叫到了医生办公室,我坐下来之后紧张的有些搓手,“我爸情况怎么样?”
“首长的情况还算好,不过经过检查他心脏有一根血管出现了斑块,还好目前并不严重,这也是导致近期首长频繁心脏不适的主要原因,我们本着早发现早治疗的原则建议尽快进行药物干预溶解斑块,防止血栓的形成。”
我听的心惊胆战,手心的都紧张得冒了汗,“那需要手术吗?”
“目前不需要,药物干预就可以,不过鉴于首长身体本身就存在问题,所以我们会给他安排心脏的实时监测,这样一旦有任何异样医院会第一时间发现,从而使首长得到第一时间的救治。”
“那只要吃药就能溶解斑块吗?是不是溶解完我爸就没事儿了?”
“可以这样理解,当然吃了吃药还是需要比如点滴、打针等等相应的措施,不过不需要手术,这样也降低了风险。”
“那需要住院吗?在家里我们需要注意什么?”我突然想起了老顾最关心的问题。
医生摇了摇头,“可以不住院,这也是我们给首长安排心脏监测的原因,但是最近这段时间还是要注意监测心脏情况和血压,一定切忌居烈运动大喜大悲的,而且尽量卧床休息不要累到,如果近期胸闷严重一定要注意给首长多吸氧缓解,保证血氧浓度,而且我看你们还是先留在北京吧,长距离的奔波现在还是有些牵强的。”
医生的建议我全都记在了心里,直到老顾病好之前我都会陪着他留在北京的。
我从医生的诊室出去之后就将他的情况全盘托出的告诉了老顾,包括医生的建议。
老顾听后没有什么过多的表情,似乎对这一切都习以为常一样,而他这样更让我心疼。
“爸,要不然我把我妈他们都接来吧,你这还不知道要在医院住多久呢?”
我念及马上就要中秋节了,总不好在这按节日里让我们一家人分开的好,而且我妈见不到老顾自然也是不放心的,再说了我们这还带着孩子呢。
老顾听够答应了下来,还不嘱咐我既然如此就让一家人都过来,“正好笑笑还想着在北京住一段时间呢。”
“您就别考虑他了,而且我还得嘱咐你,医生可是说了最近这段时间你一定要注意,尽量卧床休息,别总是跟着她来回乱折腾了,孩子就交给我,你好好休养,等身体好了再说。”
“行,听你的。”
这是第一次老顾这么听话,其实我心里还有些意外,不过我们回到家看到我闺女立马朝着老顾飞奔了过来一赶紧上前将孩子拦住了,然后蹲下来和她讲起了道理,现在爷爷生病了需要照顾,我们要像照顾大熊猫一样照顾爷爷,不能让他辛苦。
我闺女听完之后竟然乖巧的点了点头,然后用自己的小手牵起老顾的手上楼去休息下了,一边走好一边嘱咐老顾慢一点儿。
我看着眼前这幅美好的画面心里暖暖的,他们不愧都是我的天使。
第160章 游乐园游记
老顾最终还是被扣在了北京,虽说不用住院,但医生仍旧要求他尽量减少活动在家休息。而且为了能够实时监测到这人的动态,还给他准备了一个监测仪器小小的贴在了身上,这样一来这人是彻底安静了。
主要是他生怕自己有一点儿问题到时候会被我妈骂,而且也不想让我闺女跟着担心。
我给我妈打电话报告老顾的情况的时候,我们一家人都急的不行,只有当事人没什么反应,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一样。
有时候我真的很配老顾这心理素质,他冷静的都不像是心理素质过硬了,这简直就相当于坚若磐石,无坚不摧,怪不得他能当上将军呢。
然而这样的他如今也有了自己的软肋,就是我们家顾言笑小朋友,这俩家伙每天都凑在一起没事儿就盘算着不让人消停的事儿。
我有时因为担忧老顾的身体往往选择阻拦他们俩,否则这俩人基本上都不回家,成日里在外面折腾。
每每这个时候老顾总会站出来有话说,什么他的身体没问题,再说医院这不是时时监控着他呢,出问题会打电话通知的。
我被顾一野同志的想法所震惊,这医院要打来电话那还能是小事儿吗?
劝不了,我简直劝不了一点儿,没办法我只能求助于胡杨阿姨。最终还是胡杨阿姨的提醒让顾一野同志消停了几天,同时顾言笑小朋友也踏实了一些。
“对了小飞,你们这么出来笑笑的学习怎么办?”胡杨阿姨知道老顾这一时半会儿走不了便关心了起来。
“她一个幼儿园的小朋友有什么学习而言,无非就是跑去玩儿的,在哪儿都是玩儿,在这儿也不打紧。”
“你们夫妻俩对于孩子的教育也真是佛系,我看好多像笑笑这么大的孩子都开始着手于各种兴趣的培养了。”
我无奈的笑了笑,“我们也想培养,可家里不是还有一位觉得小孩子应该享受童年散发本性的人吗,所以我们俩也没在强求,只要孩子高兴就行了。”
胡杨阿姨回头看了一眼正陪着孩子玩儿的老顾随后说道,“顾一野这家伙永远都是这种性格,当初对你的培养就是这样,现在带笑笑这里还是一样。”
“不过他这样也挺好的,我不是现在也挺不错的吗,其实我挺感谢我爸的,他对我们的付出真是让人没话说,原来培养我,现在培养我们家孩子,他真是将全部都奉献在我们的身上了。”
对于老顾,我的心中何止感恩二字而言。
这个影响了整个人生的父亲,是我一辈子都尊敬的存在。
所以为了对他小小的表示一下我的感谢,我准备亲自给他做一顿大餐。
这些日子老顾的食欲都不太好,吃得明显比平时少了一些,若在家里则有我妈为他操心,那现在这个重任就交到我的手上。
我趁着老顾睡着的时候带着孩子去了超市采购,小家伙一听要去购物特别兴奋,果然没有一个女人不爱购物,不管多大。
“爸爸我想要买一个糖可以吗?”
“笑笑怎么突然想吃糖了?”
小丫头歪着头认真的看着我,“不是突然想吃,是一直都很想吃。”
我摸了摸她的头温柔的回答道,“好,爸爸给你买。”
我们俩走到糖果的货架,我闺女立马就被上面琳琅满目的商品所吸引进去了。
这家伙听我说只能买一个之后便直击目标,从里面掏出了一个大盒子垫着脚要往购物车里放。
“这是什么?”
“糖呀!”
“这么大?”我满脸震惊的表情。
“爸爸只告诉我买一个,那我就挑大的拿呗。”
我被这家伙的思维所折服了,真是厉害,不愧是跟在老顾身边长大的孩子。
买完东西回家的路上,我闺女吵闹着要吃糖,我批准她自己拿,小家伙从袋子里面抠扣扣将那个大盒子打开了,挑挑选选了看似她最满意的一个打开了包装,然后竟然递到了我的面前。
“爸爸笑笑和你分享哦。”
我笑着接了过来,女儿递来的糖果就是甜。
“好吃吗?”
我的宝贝乖巧的点着头,“好吃,笑笑最喜欢吃这个糖了,爷爷总给我买,等回家的时候我也要带回去给弟弟。”
我欣慰地看着女儿心中满满都是感动,这个小姑娘总是在不知不觉中成长,看来我也要努力跟上孩子成长的脚步了。
我们打车回来,到了大院门口司机将我们放了下来,我牵着孩子缓缓往里面走去,这家伙特别兴奋,一直跟在我的身边叽叽喳喳的。
“笑笑喜欢这里吗?”
“喜欢呀!”
“那你以后想来北京生活吗?”
小丫头摇了摇头,“我不要和爸爸分开。”
“那爸爸和你一起来呢?”我接着问道。
“那可以。”
这一刻我被女儿感动了,原来她这样爱我,原来她这样舍不得我。
我这人最近总是很容易被感动,孩子的话感动得我热泪盈眶,我握紧了她的手对她说道,“爸爸觉得最近笑笑特别听话,这样的话爸爸要奖励你,笑笑想要什么奖励?”
小姑娘一听眼睛都亮了,“什么都可以吗?”
“当然了,什么都可以。”
“那我想去游乐园,我要爸爸爷爷陪我一起去!”
“好,爸爸答应你。”
小公主要去游乐园,一向以孩子为主导地位的老顾来说自然是立马就要满足了,可是我有些不放心他的状态,毕竟医生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要让老顾尽量在家里休养的,于是我便提出自己带孩子去玩儿,谁知道我家公主说什么都不愿意,一定要她爷爷陪着,可能小小年纪的她还不懂这其中的利害吧。
可我想她不理解,但老顾自己应该是能够明白的,他还病着,总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吧。但老顾得态度却让我震惊,“没事儿,大不了我就陪着一起去,什么项目都不玩儿不就好了。”
这样的回答让我无言以对,只好带着这俩人一起去。
带着这俩人去游乐园,简直比训练还累,这俩人别看一老一小,那精力和我这个正当年的年轻人相比强了不止一点儿半点儿。本来老顾还答应我什么项目都不参加,只是安安静静的陪着孩子,可这会儿已经带着孩子看不到人影了,那开心的程度简直比我闺女还高兴。
哼,我爸真是个幼稚鬼!
不过这样也好,他们俩开心的玩儿,我只要做好他们的后勤保障就可以了。我一个人闲的无聊就去帮他们排队,举个冰激凌坐在树下休息也是一种难得的享受。
我本来还在享受着这样自由自在的时光,老顾从不远处朝着我走了过来,“诶,笑笑呢?”
“你们没在一起吗?”我疑惑的问着。
老顾一听就着急了,音量都高了上去,“刚刚我们看到你在这儿坐着她就往你这边儿跑来了,你没看到吗?”
我立马起身摇了摇头,心里的紧张感开始剧烈的升腾。
“赶紧去找!她应该没跑远,我一直跟在她身后就是没追上。”
我木讷的点着头,“爸,你坐这儿等着,万一她回来呢,我去找,你就别跟去了啊。”
我拔腿就跑,急疯了一样在整个园区里来回寻找着我闺女的身影,但我一个人的力量显然是有些薄弱,于是我赶紧去游客中心寻求他们的帮助。就当我仔细向他们描述着孩子的情况的时候,正好老顾从外面走了进来。
“爸,你怎么来了?”
老顾没理我,将自己的手机掏出来对工作人员解释着,“我们两个是一起的,孩子手上应该佩戴着儿童手表,我刚才打开定位了她的位置,麻烦你们带着我们去一趟。”
我们跟着工作人员的摆渡车一直按照老顾手机上的定位朝着孩子的方向赶了过去,此时无论是老顾还是我内心都是一样的慌张,我闺女还是个那么小的小孩子,我们都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万一她遇到什么危险该怎么办?
就当我们行至一半的时候,我猛然间发现手机上面定位信号突然消失了,我重启了一遍手机都没有用,就是搜寻不到孩子的定位了。
“怎么了?”老顾发觉了我的异常。
“定位消失了。”
老顾听后面色明显一怔,而后他冷静下来对我说道,“你记住刚刚显示的位置了没有?”
“只记住了一个大概的方向。”我怨恨自己刚刚怎么没有仔细看看,怎么能这样想当然。
“你跟着工作人员去哪个方向找,我去报警,万一孩子要是出现危险还是需要警方介入的。”
老顾的话让我有些紧张,我声音禁不住颤抖了起来,“爸,还要报警?应该不会出事的吧?”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防患于未然,我相信不会的。”
随后我们两个按照他的分配分头行动,我根据脑海里刚刚仅存的一点儿记忆去寻找孩子,而老顾前去报警寻求更大的帮助。
当我匆忙赶到我闺女最后在定位上出现的位置的时候,我来回找寻并没有发现孩子的身影,我们不停的寻求着身边游客的帮助,可这里很打,来来往往的人络绎不绝,谁又能真正关注到一个小女孩的身影呢。
就当我快要感觉到绝望的时候,我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喂?”
“爸爸!”
“笑笑!”
我听到了女儿的声音,我不顾身边人的目光哽咽着喊了出来。
“你在哪儿呢?”我焦急地问着。
随后我女儿身边的警官接过了手机向我解释了起来,原来我闺女往我的方向跑来的时候突然遇到了花车表演,小家伙被这些吸引就跟了上去,谁想到越走越远便找不到刚才的方向了,她本来想用手表联系我们的时候,可是却发现昨天晚上忘记充电了,没一会儿手表也没电了,没办法她只好在诺大的园区里面寻找着警察叔叔的身影,通过他们联系到了我。
联系到女儿我赶紧又将这个消息告诉了老顾,谁成想这会儿老顾也接到了警察的电话,正在往孩子的方向赶过去呢。
当我们一同赶到的时候,就看到警察叔叔怀里我闺女正在探着头找寻着我们。
一见到我们的身影这家伙立马挣扎着下来,随后朝着我们飞奔了过来,“爷爷!爸爸!”
“笑笑!”
老顾也是急坏了,不顾一切的朝着孩子的方向跑了过去。
小家伙一下子扑倒了老顾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爷爷我错了,我不应该乱跑找不到你们了,我走丢了。”
“笑笑没错啊,找到了就好,是爷爷错了,爷爷不该放开笑笑的手的。”
我看着这个重逢的场面也红了眼眶,刚刚真的是太惊险了,要不是我闺女记住了我们的号码,那可真的就麻烦了。
我现在想想也是后怕,原来还觉得老顾执着于教会孩子记住我们的号码有什么用,现在想来真的是太有必要了,等回家之后我一定要好好给我家两个孩子上一次危险教育课,告诉他们外出的注意事项,坚决不能让这样的危险再出现了。
一切都平静下来之后我们带着孩子回家,小家伙显然还没有从刚才的话惊吓中缓过神来,一直窝在老顾的怀里不愿意松开手,而老顾也显然没有缓过劲儿来,一直紧紧的抱着孩子。
其实我刚刚也被吓到了,但是我又有些自责,我一听孩子找不到立马就慌张了,完全没有老顾那样的从容淡定,虽然我知道他听到孩子丢了的消息肯定是比我还急的,但是面对事情时那种冷静的处理方式还是需要我学习的,那样的他为这次找到孩子争取了时间和机会,否则我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爸,今天多亏了你,要是我自己就麻烦了。”
老顾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随后淡淡的说道,“没事就好,今天我也被吓到了。”
此时我们已经下车到了家门口,我下车随后开门从老顾的怀里将孩子接了过来,此时我才看出他苍白的面色有多难看。
“你不舒服?”
老顾右手捂上了心口微微点了点头,他的嘴紧紧抿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猛地一拍脑门,今天出了这么大的事他肯定是被吓到了,刚刚的从容只不过是为了不让孩子害怕,我真是太大意了,竟然忘记了关注我爸的情况。
于是我赶紧给老顾喂了药,然后从屋子里将胡杨阿姨喊了出来,让她帮我接过孩子,随后我赶紧又坐坐回了车上。
“怎么了小飞?”
“您帮我照看一下孩子,我爸不舒服,我带他去医院。”
“好,你赶紧去,一会儿给我来个消息!”
我点头应着,然后一脚油门车子就开了出去。
第161章 老顾被吓到了
我爸因为我闺女差点儿走丢而受惊身体不舒服被我送进了医院,经过检查还好不是什么大问题,而且他也很快就缓了过来。
不过因为之前老顾身体不太好且一直还在监测的原因,医生出于安全的考虑还是让老顾住院调理几天。
顾一野同志对此深感不接受,看着我们直接给拒绝了,“不行,不住院!那样会吓到孩子的,再说了我这不是没什么问题了吗。”
“爸,您这有没有问题医生说了算,他都说让您住院了你就踏实住院吧。”
“不行,我说了不住就是不住,孩子还在家里呢我不放心。”此时老顾执拗的脾气上来了,竟是我劝也劝不住的。
我真是无奈,我爸这个时候还想着孩子呢,我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接下来我为了劝说他同意住院简直就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劝了大半天,可是这人就是油盐不进,说什么都不同意,还嚷嚷着一会儿打完点滴就要回家去。
我看着躺在病床上还虚弱的他哪里又会同意呢,没办法只好向家里的胡杨阿姨发去了请求,这个时候也只能让她来劝劝老顾了。
胡杨阿姨带着孩子匆匆赶了过来,一进门就杀到了老顾的面前对着他一个劲儿的输出,我竟是一点儿话都插不进来,要说还得是这种关系的存在,别看老顾在别人面前耀武扬威的,但在我妈和胡杨阿姨面前却听话的跟个小绵羊一样,她一开口立马就答应了。
除此之外反观我家顾言笑小朋友因为自己的原因让她最喜欢的爷爷生病了,小姑娘对此很是愧疚,刚刚进门之后就一直窝在老顾身边陪着他。
冷静下来之后我心里还是有些生气的,这孩子胆子太大,可偏偏现在年纪还小,若要是当时真的出现什么问题,我都不敢接着想下去。
可我知道老顾是个护犊子的,所以当着他的面我是肯定不能去教育孩子的,更何况他现在还病着,我可不敢让他跟着着急。
但这孩子不小心的教育一下是不行了,胆子这么大,若以后出些问题我都没有地方后悔去。
这样一来我取中想了个办法,给我妈打个电话,她是一个教育了孩子且不能让老顾跟她生气的存在。
于是我跑到外面偷偷给我妈打了电话,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都讲给了她们。我妈的第一反应是孩子有没有事,随后就是老顾现在的情况,再确定他俩都还好之后便答应了我会替我教育一下孩子,顺便教育一下顾一野同志。
我还没想出来我妈会怎么做,没想到我刚回到病房里面就听到老顾的手机响了,而后我妈得视频电话就打了进来。
“小飞,这什么情况?”
“我妈都知道了你赶紧接吧,不解释一下当心倒霉。”我还装着不知情的样子。
老顾皱紧眉头看着我,随后不情愿地拿起手机接了起来。
结果可想而知,视频电话刚被接通,那头就传来了我妈一句接着一句的责备声,我看着老顾一边受教育一边只好乖乖听话地点头附和着,毕竟我妈他可是惹不起的。
对于老顾的教育大概持续了半个小时,没想到接下来我老婆出现在了画面里,随后我闺女被叫了过去,我听着电话那头对我闺女的责备又开始了,不过显然我老婆的力度还没有那么大。
我闺女想要撒娇耍赖的糊弄过去,谁成想这时话锋一转我妈又把电话接了过去,“顾言笑小朋友记住了没有?妈妈对你说的你全都得牢牢记在心里,否则要真丢了你就真的回不了家了知不知道?”
奶奶是家里权利最高的人,就连爷爷都怕她,这个印象从小被我闺女刻在了脑子里面,所以让我妈说了几句之后,我家小霸王花乖乖的答应着。
“奶奶笑笑都记住了,以后肯定不乱跑了。”
“记在心里了?”
小丫头举着手机认真的点着头,“记心里了。”
“那就好,在北京要听爸爸的话,你爷爷也是不靠谱,回头奶奶教育他。”
老顾一听还有自己的事明显神色一怔,随后歪着身子没敢再出现在画面里面。
两个不靠谱的人被教育之后没有了往日的激情,一个靠在床上休息,一个靠着他休息。
我看着他们俩这个样子也有些心疼,其实这件事也不梦怪谁,老顾答应带孩子来游乐园是好心,而我女儿小小年纪对世界还抱有好奇心,说到底我们只要对孩子教育到了就好了,目的达到了就点到为止。
我见他们俩一下午都郁郁寡欢的,为了安慰他们俩我特意让胡杨阿姨帮我看一下他们,自己回去亲自下厨给他们准备了一顿两个人都喜欢的晚餐。
说是他们俩都喜欢,无非就是做一些小孩口味甜甜的东西,再给这两个家伙准备一点儿他们喜欢小零食就好了。
等我做好晚餐回来的时候我闺女靠在老顾的怀里睡得正香,老顾朝我做个手势示意我小声一点儿。
“小点儿声睡着了。”他说着指了指怀里的小公主。
我望着女儿熟睡的样子,睡着之后明明是个可爱乖巧的小公主,怎么醒来之后就成了小魔王呢,不过这样的她不正是天真可爱吗。
见我没说话老顾继续说道,“下午孩子哭了,还跟我道歉来着,看得我怪心疼的,这么小的年纪不要要求她太多了,这样天真烂漫不好吗?”
“好是好,可是有些事情也得让她明白,咱们不可能随时随地跟着她,这一个错眼儿就差点儿出事儿呢,想想也是后怕。”
“你们说的也有道理,但是孩子大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要给孩子留面子,别看她晓心里也明白着呢,这不中午刚被教育完,下午就知道错了,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差不多就行了,这件事我看不要提了。”
我笑着看着老顾,“爸,您要是什么时候对我也像对她一样宽容就好了。”
“嘿,你女儿的醋你也吃,我对你还不够宽容吗?”
我嘿嘿的傻笑着,“还可以更宽容一点儿。”
老顾被我逗笑了,他伸手抓起一旁放着的水杯扔到了我的面前,“那看你表现,先去把杯子洗一洗,我还有点儿渴了。”
“好嘞我这就去,不仅给您洗杯子倒水,我还给您准备了您喜欢的晚餐呢,一会儿亲自伺候你们二位用膳。”
老顾宠溺的看着我笑骂道,“耍贫嘴,赶紧去,要不然我反悔了。”
我佯装跑了起来,“马上就好!您就耐心等着吧。”
第162章 我们回家了
老顾在医院躺了两天之后就吵嚷着要出院,我拧不过他只得答应了下来,不过说到底我还是有些不放心的,总想着让我爸能闲下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的,可谁想刚出院他就接到了部队的电话,竟然是有事情需要他去解决,这样一来别说休养了,我们得赶紧赶回去了。
我在走之前又拿着老顾的检查报告去了医院寻求答案,虽然医生也不建议这个时候老顾回南方去,但是部队的事大于天,只好给老顾开好了药,并且联系的南方军区医院和他们说明了老顾的情况,让老顾回到那里接着监测身体,千万不能出任何事。
有了这样的保障我赶紧订好了回去的票,鉴于顾一野同志心脏情况还没有那样好,所以这一次我仍旧选择了高铁这种平稳的方式,而且为了保障老顾的安全,小王也特意坐飞机从南方来接他了。
全都准备好了之后我又在临走之前给爷爷买了他最喜欢的点心,还给家里的其他人都准备了礼物,这样全都完事儿之后才踏上了返乡的列车。
坐在车上我靠窗欣赏着外面的景色,这些年我总是在这条路上来回奔波着,有时候我自己也说不清到底哪个方向才算是回家,也许有家人的地方就是我的家,而此时我的家人就坐在我的对面。
相对的两排座椅,我和小王坐在一起,而老
顾搂着我女儿坐在对面。
我本想着上车之后让老顾稍稍休息一会儿的,可是谁成想他一上车就被我闺女缠上了,这俩人一上车就开始聊,也不知道他们怎么会有那么多话题可以聊。
“笑笑你来找爸爸玩儿,让爷爷歇一会儿好不好?”
“我不要,我要爷爷陪我。”小丫头摇头拒绝着。
“可爷爷会累的呀,要是爷爷再累到生病怎么办?”
听我这样说我闺女的小脑瓜思考了片刻,随后她从老顾的身上爬了下去,自己乖乖的坐到了一边。
我看着女儿,其实她也是很听话的,尤其是听老顾的话,她对老顾专属的那份爱,是我们任何人都不能取代的,这家伙才是是老顾上辈子的小情人吧。
接下来顾一野同志睡了一路,说到底他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呢,这样劳累怎么能行呢。
火车从黎明开到了黄昏,我们终于抵达了终点,老顾还没有睡醒,我轻轻推了推了他将他叫醒,“爸,醒醒吧,到地方了。”
他嗯了一声但是眼睛并没有完全睁开,眯着一条缝朝我的方向望着,“到了?”
“到了,醒醒吧,马上就下车了,司机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我搀扶着老顾坐了起来,然后端过来他的水杯递到了他的手边,“要不要喝口水?”
他朝我摆了摆手,随后用手搓了搓脸,完全醒过来之后看了一眼身旁的孩子,“她也睡着了?”
“可不是,睡了一路,她也累了,这两天光折腾了。”
老顾望着孩子露出了笑容,“挺好的,只要她高兴就行。”
“是,她挺高兴的,爸,有时候我真的在想你像一个梦想家,为我们实现了一个又一个美好的梦。”
“那你圆梦了吗?”
“圆了呀,我要求不多,只要你永远在我身边就好了,我就知足了。”
老顾有些感动我的答案,他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
此刻父爱的温暖在不经意间流进了我的心田,我的父亲,我真的好爱你,希望我们父子俩能永远在一起。
司机把我们送回了家,到家之后我们她们正站在门口等待着,远远望着他们的身影,我的心里暖暖的。
“秀儿,等很久了吗?”老顾一见到我妈立马上前关心了起来。
“还行,一路上累了吧,赶紧进屋吃饭吧,饭都做好了,今天都是你爱吃的。”
他们笑着进了门,我也学着我爸的样子搂住了自己的老婆,我们小夫妻俩也好久没有见了,虽说每天晚上都会视频通话互诉衷肠,但毕竟身边总有一个小电灯泡在哪里捣乱,我就是和我老婆恩爱几句都不成。现在回来了可不一样了,我终于搂到了我的老婆,那个家伙可不能再阻拦我了。
今天的晚餐确实如我妈所说的那样都是我们爱吃的,想家里这个味道很久的我终于吃到了,这一顿饭就看着我一个人大快朵颐了,可是顾一野同志却没什么食欲,为了不让我们她们担心随便吃了几口,随后就上楼休息去了。
我有些不放心,吃过饭之后想要上楼去看看他,正巧走到门口遇到了从房间出来的我妈。
“老顾怎么样?没什么不舒服吧?”
“还行,就是累了,刚睡着了你别进去了,你跟我来我有话问你。”
我跟着我妈到书房,关上门之后我讲这次检查的结果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她,我妈听后有些紧张,有些担心老顾的情况。
“怎么听上去有点儿严重呢?什么叫随时会出现危险?”
可能是我的表达有些严重了,我还是不能将医生的话全盘诉说出来的,有些话还是要解释一下的,“那个不是那个意思,就是万一斑块形成血栓,脱落之后不是会有危险吗?但是医生也说了啊,老顾现在的情况还是可以的,没有那么严重,好好吃药好好休息等斑块被溶解之后就没有问题了,所以妈你也别太担心了。”
我妈点头应着,但我从她的脸上还是能看到些许的慌张的。
“那我们要做些什么吗?该怎么照顾你爸?”
“正常就好,明天我就带老顾去军区医院再检查一下,北京的医生告诉我后面应该会给老顾输液,这样更快也更稳妥一些,到时候看看是去医院还是来家里,怎么都行,您不用这么紧张,没事的。”
我说完搂住了我妈安慰了起来,而我妈也在这片刻的温存来临之后落了泪。
“小飞你说你吧会平安的吧?”
“当然了,他一定会没事的,他一定会长长久久的陪在我们身边的。”
是的,我爸怎么会有事呢,他一定会长长久久的陪在我们的身边的。
第163章 祖孙俩的相互爱意
最近这段时间老顾的身体有些不太好,所以大多数时间他都在家休养没怎么去上班,这样一来我家小公主高兴得不得了,恨不得每天都让她爷爷陪她玩儿才高兴呢。
而老顾一向都是最宠孩子的,往往对我闺女提出的各种要求都从不拒绝,有时候我在想如果可以的话,就算是天上的星星老顾都会给她摘下来。
虽然老顾最近时间很充裕,但是我们小两口却忙的不得了,这样一来照顾两个孩子的重任就落到了我爸妈的头上。
之前我儿子年纪太小大多数时间都有阿姨照顾着,可现在他已经一岁了,就不再需要育儿嫂的帮忙的,这样一来两个小家伙就全都交给他们了。
老顾对此还有些兴奋,毕竟他骨子里就是个温柔的性格,对于小孩子一向都是喜爱的,但是我妈却又些头大,两个小家伙都是淘气的时候,稍微一个错眼儿就不知道他们会惹出什么麻烦来,所以照顾这两个一定要万分小心才行。
今天我闺女要去上舞蹈课,自从这家伙喜欢上了舞蹈之后就开始不再抗拒了,每周一次的舞蹈课都会很积极的去参加。
我们忙着,本想着让司机去送,可奈何老顾要亲自陪着去,还让我妈带着松松一起,这样舞蹈课结束之后准备带着孩子去吃披萨。
我妈想着这样也好,毕竟也好久没带着他们两个出去玩儿了,而且老顾这人在我妈看来还是有些偏心的,对于松松的关注永远没有对笑笑那么多,所以这样私下里让他们祖孙俩多在一起也是好的,于是便答应了下来。
到了舞蹈教室我闺女进去上课,老顾就坐在外面等,这时候我妈抱着小孙子走了过来,“一野你抱着孩子我去楼下的超市买点儿东西。”
“要我陪你一起吗?”
“不用,我马上就回来。”
我妈将孩子递给了老顾,老顾略有些笨拙了接了过来,小男孩就是没有小女孩那样软萌萌地可爱,反倒是体格大了一些更爱动一些。
于是我儿子到了老顾的怀里一直都没有好好待着,一会儿动动这里一会儿动动那里,就是闲不下来。可这时候老顾可是认真的透过玻璃专心致志地望着里面他的小公主跳舞呢;所以对于我儿子这样的捣乱有些不满。
“松松乖,我们安静的看姐姐跳舞好不好?”
我儿子摇头拒绝着,“不要,爷爷我要出去玩儿。”
“我们现在不就是在外面玩儿吗?”
“爷爷我想去玩儿那个。”我儿子指着一边的儿童小汽车说道。
老顾歪过头看了看,那些车对于我儿子来说还是有些牵强了,毕竟他也才刚刚一岁,要真是想坐就必须有大人抱着。可此时老顾正专心欣赏着小公主的舞姿,又怎么愿意分心去干别的事情。
于是这人思考了片刻直接掏出了手机将在外面等的司机叫了上来,随后将我儿子扔给了他,“松松让叔叔带你去玩儿吧。”
我儿子无奈,这爷爷的爱真是分不走一点儿,于是乖乖牵着叔叔的手去玩儿了。
等我妈回来的时候舞蹈课基本上已经结束了,她看着老顾走进了教室里面抱着我闺女和老师交谈着什么。那小孙子呢?我妈来来回回望了半天也没有发现。
就在我妈刚刚有些紧张起来的时候,就听见了我儿子呼喊着奶奶的声音,我妈回过头一看司机正抱着我儿子从一旁走过来。
“小张你怎么在这儿呢?”
“军长刚才给我打电话让我上来带带孩子。”
“啊?”我妈满脸震惊。
随后我儿子咿咿呀呀地说道,“叔叔带松松坐小车车。”
我妈接过孩子问道,“那你爷爷呢?”
“爷爷看姐姐跳舞。”
我妈一听便有些生气,这个顾一野真是过分,看个孩子都看不明白,竟然还把孩子扔给别人,自己跑去里面陪小孙女去了。
这两个孩子手心手背都是肉,虽然小孙子眼下年纪还小,但也不是什么都不懂,这样长此以往该怎么是好。
于是当课程结束老顾抱着她的小公主出来的时候,我妈一直黑脸不想理他。
“松松!”
我闺女朝着我儿子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他。
我儿子看到姐姐呵呵的笑着,两个小家伙笑着抱在了一起转圈圈。
老顾看着眼前美好的样子禁不住感慨道,“这两个孩子真好,秀儿你说是不是?”
“秀儿?”
他连叫了两声我妈都没答应,求生欲满满的顾一野同志立马就明白她这是生气了,自己这是又做错了。
“生气了?”老顾凑到我妈面前小声问道。
我妈白了他一眼冷冷地回答道,“回去再跟你说。”
老顾在我妈的面前特别会察言观色,见她有些生气立马在脑子里开始梳理起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来的时候还好好的,要说就这么一会儿让她生气的事情也没有呀。
不过他也是了解我妈的,这个时候多说什么也没有意义,倒不如乖乖听话,等着回去听候发落。
怀揣着这样的心情老顾带着孩子们吃了顿还不错的西餐,在吃饭之前还为了考虑到我妈的情绪特意询问了一下我妈的意见,然后有孩子在结果可想而知,自然是以孩子为主了。
吃过晚饭我闺女还想按照以往的惯例拉着老顾陪着她到处逛逛,可今天一是带着小松松呢,再加上我妈还有些生气呢,这样一来吃过饭之后老顾就让司机送他们回去了。
他们回来的时候我和我老婆都已经回来了,结果可想而知,我妈将两个孩子交给我们,随后冷眼的看了一眼老顾就带着他上楼去了。
我想顾一野同志这一会肯定不好过,我妈要是新账旧账一起算,估计就不是几句撒娇能够解决的了,作为儿子的我只能祈求我爸自求多福了。
顾一野同志被我妈给教育了,而且是狠狠的教育了一遍,这下子他深刻的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不应该区别对待两个孩子,一定要一碗水端平。其实老顾也没有区别两个孩子,孙女孙子他都疼,只不过更喜欢陪着我嘴甜的女儿一些,兴许等我儿子再大一些就知道和他姐姐争宠了。
不过这段时间才没有心思去思考这些,之前老顾心脏问题我特意带着他去北京看了一次,之后他就一直在进行实时监测,胸口上贴了一个小小的仪器,有任何问题医院都能第一时间提醒我。
今天上午我就接到了医院的电话,让我看一下我爸的情况,刚才监护数据明显出现了异常,如果首长有任何不舒服都请第一时间送到医院来。
这样一来我放下手里的事就赶紧开车去了军里,随后直奔老顾办公室,我到的时候完全不顾办公室只有其他领导在,直接开口喊着老顾。
“老顾,你没事儿吧?”
我突然冲进来让大家都有些措手不及,尤其是他们听到我的称呼之后更是意外,而后老顾低声对身旁的人解释着我的身份,之后大家便出去了,屋子里就只剩下了我们父子俩个。
虽然顾一野首长是我爸,但他还是我的领导,刚刚我不经通报就闯入他的办公室是犯纪律的。我本以为老顾会跟我生气,亦或是责备没有看住的警卫员。
但是当大家都走了之后老顾疲惫的坐在身后的椅子上看向了我,缓缓开口说道,“这么急来是有什么事吗?”
“啊,那个,我没事儿,你没事儿吧?”我尴尬的挠着头。
他显然没有明白我无厘头的问题,对着我皱起了眉头。
我深呼吸了一下赶紧开口解释着,“我的意思是你身体没什么不舒服吧?刚才医院给我打电话了让我来看看。”
老顾没有回答,他微闭上眼睛抿了抿嘴,头无力的向后仰着。
我见状赶紧凑到了他的身边仔细端详起了他的脸色,“不舒服吗?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老顾缓缓的睁开了眼睛,“有点儿头晕,上午是有点儿不舒服,我刚才吃过药了。”
“严重吗?”
他摆了摆手,“不严重,你不用这么紧张。”
我们正说着小王从外面端着老顾的水杯走了进来,一见到我好像见到了救星一般朝着我走来,“小飞哥你来的正好,首长上午身体不舒服,我劝他回家休息他还不听。”
我小声凑到小王耳边问着,“什么情况?”
“首长上午因为一些事和五十六师的领导生气了,动了些气,他们走后心脏就有些不舒服了,幸亏第一时间吃了药,才没出什么大问题。”
“这样啊,怪不得呢。”我点头应着。
“怪不得什么?”
“医院给我打电话了,说他心脏刚才有点异常,让我关注一下他的情况,不行就送医院去呢。”
小王听后激动的问着我,“那现在呢?你打算怎么办?”
“还用问吗,送医院呀,你看看他现在像是没事儿吗。”
于是我们俩一合计直接就给老顾架到医院去了。
还好我们的警惕性够高,老顾只是有些过度疲劳并没有什么其他的问题,但是医生也耐心的提醒了我们要让老顾多注意休息,而且一定要注意不要情绪激动,切莫大喜大悲。
我一一点头记了下来,其实平日里老顾是一个情绪极其稳定的人,鲜少有这样和人生气的时候,可如今他位置到了那里,有时候对下面人确实是恨铁不成钢的。
老顾被扣在医院观察一天,我让小王先回去了,自己则留下来陪着他。
我望着打着点滴熟睡的他,心里总是回忆这些年我们所发生的一切。
年少不知愁滋味,早些年我不懂事,似乎在老顾受伤生病之后我一瞬间就长大了,父亲病倒,我成为了家里的顶梁柱,再到后来我结婚有了孩子,这些年风风雨雨但都平稳地度过了。
似乎在别人看来我是个人生赢家,尤其是现在的我,事业有成家庭幸福,但若要问我此时最大的愿望是什么,那便是祈求我爸的身体能越来越好,我虽然看不到他曾经意气风发的那个样子了,但至少要让他陪我走得更远一些。
想到这些的时候,我不禁掉下了眼泪,恰巧这个时候老顾睁开了眼睛,他歪过头望向我的眼神中流露出丝丝心疼。
“怎么了?”
我抬手抹去了脸上的泪水,“没事儿,有些迷眼睛了。”
“胡说,室内怎么会迷眼呢,更何况今天有没有风。”
“我说有就有,反正就是眼睛不舒服。”我为了自己的面子一直在据理力争。
老顾是懂我的,他并没有追问下去,我们父子俩之间的默契就是这样,相对无言但掷地有声。
点滴直到傍晚才完事儿,医生临下班之前又来给老顾检查了一下,再确定没什么问题之后才放我们回去。
这一天老顾折腾的有些累,从医院出来的时候我能明显感觉到他的疲惫不堪,于是我主动上前搀扶住了他,他看了我一眼并没有多说什么。
我扶着他坐到了车上,为他系好安全带之后又从后面掏出之前给孩子准备的抱枕放到了他的身后,“你公主的小枕头给你靠一下。”
老顾笑了笑,“那我就谢谢我小公主的爸爸了。”
“嘿嘿,不用客气,小公主爸爸的爸爸。”
一路上老顾都安静的靠在座位上,我尽量平稳的开着车,不过快到家的时候他还不忘了嘱咐我一下,别把今天去医院的事告诉我妈他们。
我也不想我妈跟着担心,更何况老顾也确定没什么大问题,所以我便答应了下来。
这样老顾今天不舒服的事情就被我们父子俩隐藏住了,可家里还有个小人精呢,我们刚到家之后两个孩子就跑过来要抱抱。
老顾分别弯腰抱了小孙女和小孙子之后,他们才肯罢休。而后我儿子被阿姨追着换尿布,这样一来我闺女又爬到了老顾的身上,任由他抱着上楼去了。
我看着老顾抱着孩子的背影,心想这孩子真是治愈他的良药,刚才还连路都走不动,这会儿抱着孩子上楼都没有问题了。
晚些时候我见时间不早了而我闺女还跟老顾那儿玩儿呢,我就过去准备把孩子叫过来准备睡觉,可当我推开门的时候眼前的一切让我有些震惊。
屋子里老顾闭着眼睛靠坐在沙发上,一旁的小围桌上摆满了各种零食和水,我闺女站在一边给老顾捶着腿,那样子那叫一个认真。
“笑笑你在干什么?”
她这时才回过头来看我,“小点儿声爸爸,爷爷睡着了,我在给爷爷按摩。”
我心里瞬间就被感动了得一塌糊涂。
“那这些呢?”
“我还给爷爷倒水,还和他分享我最喜欢的好吃的。”
小丫头在我面前小声的如数家珍一般的介绍着,而我的眼眶已经湿润了。
我走上前摸了摸她的头,“笑笑真棒!好了爷爷睡着了笑笑也去睡觉吧,让爸爸照顾爷爷就行了。”
小姑娘听后立即起身,走到门口还对我说道,“笑笑要早点长大,这样就能像爸爸一样照顾爷爷了。”
“好,笑笑加油!”
女儿走后我一个人就这样安静的坐在老顾身旁的地上坐了许久,我一直沉浸在刚刚女儿的体贴懂事中久久没能释怀。
而后我学着女儿的样子也给老顾按摩了起来,我抬头看了一眼沉沉睡着的父亲,心中下定决定,爸,未来的日子,我们一定会照顾好你的,你也要加油呀!
第164章 后继有人
我老婆的外祖父突然病重,岳父一家人马上就要赶回去,我不放心的也跟着一起请假回老家去了。这样一来家里的两个孩子就交到了我妈他们的手上,正好还有休假在家的顾一野同志可以帮忙。
一下子要和两个孩子分开这么久,我闺女我倒是不担心,毕竟这孩子现在对于我爸的依赖已经高于我们夫妻俩了,不过我儿子还小,不知道一下子和我们分开这么久行不行。
可眼下我们这边又有这样重要的事需要回去,也只好暂时这么办了。
所谓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尤其是后面还有一个鼎立支持他们的坚实后盾,这样一来我们家每天就要闹腾起来了。幸好还有我妈在,我现在只期待我妈能够震慑住他们就好了。
可这三个人凑在一起折腾的程度简直超出了我妈的预料,我们刚走的第一天老顾就开车带着两个孩子跑到儿童乐园疯玩儿了一整天,晚上回来的时候这三个人全都累到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但是一回到家还要组团去吃冰激凌呢。
晚上两个孩子折腾的被放完电全都睡了,而老顾则趴在书房的桌子上捂着肚子哼出了声。
“赶快喝点儿温水把药吃了,让你刚才吃什么冰激凌,这会儿胃疼了吧。”我妈望着老顾难受的样子心里是心疼的,但是又有些生气,这人一把年纪了还是这样不靠谱。
“还行,就是今天吃的有点儿着急了。”
我妈没好气的哼了一声,“一野也不是我说你,咱们年纪不小了不能再这么折腾了,身体现在不像年轻的时候一样了,要注意保养。”
“哎呀秀儿,这跟年纪没关系,再说了国际上对我这个年纪还定义为中年人呢。”
我妈不跟他争,在这方面老顾一向是固执的,绝不服老是他一贯的宗旨。就平常他的那些老战友们一个个基本上都退了下来,也就老顾目前还在一线,不过别看老顾身体最差,但是精力却最无穷,他那股折腾劲儿连我们年轻人都自愧不如,高叔常常说正是因为这样人家才能当上将军呢。
第二天一早我闺女要去上舞蹈课,徐阿姨正好有事要回一趟老家,这样一来我儿子就只能交到他爷爷的手上了,碰巧今天老顾也有事要去军里一趟,这样一来我家顾军长直接大手一挥将我儿子带了过去。
顾军长带娃这件事是闻所未闻的,顾军长抱着孩子出现在军区机关的时候更是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虽然都知道他家有了第三代,但是当他抱着自己的小孙子出现在大家的面前的时候,还是让其他人大为震惊。
小王迎上去给老顾开门,见他抱着我儿子直接好奇的八卦了起来,“首长您今天怎么抱着松松来了?”
“碰巧家里人都不在,只能我带孩子,更巧的是在这个时候你还叫我回来开会,没办法只能把他带来。”
“这样啊,真是凑巧了,这样您把孩子给我,您去开会。”
“也行。”老顾想了一下,总不好抱着孩子去开会吧,那像什么样子。
可当他把我儿子准备交给小王的时候,这家伙竟然突然怕生了起来,用自己的小胳膊紧紧地搂着老顾的脖子就是不撒手,嘴里面还哼哼着不要。
“怎么了松松?小王叔叔你不是认识吗?爷爷要去开会,让小王叔叔陪你玩一会儿好不好?”
“不要!”
老顾耐心的劝说也没有用,我儿子说什么就是不撒手,整个人埋在老顾得颈肩连头都不抬了。
本来老顾来的就有些晚了,这样一来在这儿耽误一会儿就更来不及了,小王见是这样的情况也不敢催促,只能想办法帮老顾耐心的哄着孩子。
但我儿子骨子里还是有些固执在的,不管老顾他们怎么劝说都没有用。
这样一来老顾也没有办法,只得硬着头皮抱着孩子一起去开会,还好今天会议的内容并不涉及什么重要内容,再加上我儿子也只是一个小孩子,于是他们只好这样迈出了办公室的大门。
然而当老顾抱着我儿子出现在会议室的时候,站立起来的大家还是讲满脸震惊写到了脸上。
老顾抱着孩子坐下了最中间的位置,随后缓缓开口解释道,“你们都懂,家里没人带,只能我来,你们今天就长话短说,要不然我们家这个小朋友一会儿就坐不住了。”
听老顾这样说大家心里顿时觉得很好笑,平日里那个在处理事情上杀伐果断的顾军长竟然还有这样的一面,不过奈何他是首长,大家就是想笑也只能忍着。
众人挨个发言,老顾一边听着大家的陈述,一边关注着怀里孩子的情况。这个抱着奶瓶的家伙不知为何一进到这里竟然破天荒的安静了下来,不像平日里那样哼哼唧唧的,坐了好半天也完全没有生气,而且还有一些听入神的意思。
谁在发言我儿子就直勾勾的盯着人家看,当大家都说完了小家伙还露出了意犹未尽的表情。
他这样的反应成功吸引了老顾的注意,没想到家里那个有些胆小的小子竟然还有这样的一面,竟然会对部队里的这些东西感兴趣。
当老顾对大家所提出的问题对答如流的时候,我儿子仰着头认真的盯着老顾看了起来。
老顾说完之后也低下头看向了他,笑着捏了捏孩子的下巴,满意的把孩子搂到了怀里。
我儿子看着爷爷满意的眼神开口问道,“爷爷,松松还要!”
“还要什么?”
“还要听,想听叔叔阿姨说话。”
小朋友奶声奶气的回答惹的大家成功没忍住的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松松喜欢叔叔阿姨说的东西吗?”
我儿子乖巧的点着头,“喜欢!”
一旁坐着的参谋长笑着附和了起来,“顾军长真是好福气,小孙子这可是未来我军的栋梁之才呢,这么小就对军事感兴趣,真是将门虎子。”
听着他们对于小孙子的夸赞,老顾也不禁笑了,之前从未想过这孩子还有这样的天赋,直到今天他才真真看到了这孩子身上的闪光点,如果可以到真的希望他也能像自己、像小飞一样选择这条路,继续延续这个家庭保家卫国的梦想。
带孩子回家的路上,老顾从手机里找出之前部队训练的视频,这孩子瞬间就被里面的内容给吸引了,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看,而老顾则简单的和孩子讲解着里面的内容,孩子听的也是津津有味的。
回到家晚些时候老顾将今天发生的事和我妈讲了起来,我妈听后也很震惊,没想到我儿子竟然还有这样的天赋。
“真的吗?咱们家松松竟然会对这些感兴趣?”
“可不是,我也有些难以置信。”
“怪不得平常你和小飞穿军装出现在家里的时候这孩子就兴奋呢。”我妈仔细的回忆起了日常中的点点滴滴。
老顾微微一笑,“这样也挺好,咱们家也算是后继有人了。”
“嗯,我都开始期望我孙子有朝一日当上将军了。”
“那还早了点儿,咱们还是先期待着儿子当上将军的那一天吧。”
“小飞,不知道这小子有没有这样的天赋,哎,还是期待孙子吧。”
我心里无奈,我在他们心中就这么废柴吗?
第165章 我爸好可爱
我和我老婆陪着岳父母回老家走了好几天,两个孩子被我父母照顾的很好,尤其是这几天我儿子一直跟在老顾的身边,不仅增进了祖孙俩的关媳不说,而且还让我儿子的胆子大了不少。
尤其是自从老顾知道了我儿子的喜好之后,便和我们商议着要不要在这方面上引导一下孩子,要是真的能够往这方面上发展也是一件幸事。
于是他会偶尔在我儿子面前讲起一些军事理论,同时会带着他看一些军事题材的片子,小家伙果然很感兴趣,他聚精会神的样子让老顾倍感欣慰。
“没想到这小家伙真的喜欢这些?”我妈也不禁感慨着。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家孩子!”
今天是高叔的生日,荆荆特意在家里为他摆了两桌,请这些家里人和老战友们一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庆祝一下。而高叔也是可爱的,特意亲自给老顾打电话邀请他去,还点名要让老顾把孩子们带上,主要是想看看我们家孩子到底有没有老顾说的那么聪明。
当老顾和我妈带着孩子到的时候已经不早了,曾经那些老九连的老战友们都已经到了,都已经退休的大家看着仍然还奋斗在一线的老顾羡慕不已,尤其是当大家都不约而同的穿上曾经的旧军装的时候,老顾就显得是那样的神采奕奕了。
“你们瞧瞧还是得老顾,咱们班就属他最出息了。”姜叔叔见到老顾之后一直拉着他叙旧,当大家都坐定之后还发出了这样的感慨。
“那可不,我们一野是谁呀,那可是咱们班的骄傲,你说是不是小一野?”牛叔叔最喜欢叫老顾小一野,他们凑到一起总像几十年前一样,显得无话不谈的亲近。
“大家现在不是过得都很好,咱们能这样聚在一起就很好了。”姗姗来迟的林叔叔一进门就开口说道。
这时高叔抱着我闺女走了出来,“行了行了,你们就别羡慕我们家顾骡子了,瞧瞧我们小公主来了。”
我闺女这个小人精一出现就成了人群中的焦点,她不仅嘴甜的挨个和面前的爷爷们打着招呼,还不忘了顺势夸一下高爷爷做饭好吃,江奶奶给他们洗的草莓很甜。
这家伙的小甜嘴惹的大家笑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儿的夸着她懂事可爱,尤其是当我闺女凑到老顾身边撒娇的时候,姜叔叔更是笑着对高叔说要不要让他和老顾亲上加亲的攀个亲家,荆荆家的小子正好和我们家笑笑能定个娃娃亲呢。
老顾和高叔听后都微微一笑,两个孩子确实年纪相仿,而且我们两家都得又近,但是事关孩子未来的大事,也不能这样随便就做了决定,更何况现在的孩子都有自己的想法,早就不是曾经的那个年代了。
这件事只能当个玩笑听一听,不过对我儿子的喜好,瞬间又成了大家新的关注。听高叔说这小子小小年纪喜欢军事题材的东西,于是大家又开始逗起了我们家松松。
事实证明我们家小子真的是在这方面有天赋,刚刚一岁多的年纪就能指着那些飞机大炮的认出来,而且一听到军事题材的知识立马就能认真起来,他这个反应让大家都为之一振,同时感慨着虎父无犬子,老顾真是命好,遇到了这么两个小天使,真是两个天才小宝贝。
今天江阿姨准备了一大桌子菜,大家都吃得很开心,而高叔还特意下厨为大家做了一道炖鸡,那是他的拿手菜,也是他们这群人聚在一起吃得第一顿有意义的饭。
今天高叔没少喝酒,不过对于老顾几次想要举起的杯子都被高叔给摁下了,“别闹啊,阿秀可在这儿呢,到时候我直接给你告状去。”
“我这不是想着你生日我怎么也得表示一下吗?”
“行了行了你的心意我已经领了,但是实际行动就不需要了啊。”
“老高,你现在怎么这么婆婆妈妈的?”
“我跟你说老顾,小飞走之前嘱咐我了让我看好你,你那身体可得保重好了,尤其是小心你那心脏,别让孩子在跟着你这儿着急了。”
老顾听到我的嘱托之后举着杯子的手明显停顿了一下,随后他犹豫了一下,将手中的酒杯给放下了。
高叔看到之后满意的笑了笑,“你呀,还是心疼儿子的。”
“瞧你说的,我自己儿子我能不心疼吗。”
至于老顾对我的疼爱,当天晚上我就接到了老顾的电话,他详细的询问了我一下关于这边的情况,还嘱咐我们一定要注意身体,家里这边不用我们操心,一切都很好。
挂断我爸的电话,我的心里顿时被温暖包围着,在这个世界上果然他是最爱我的,拥有这样的父爱真好。
我想着我不在家的时候老顾一定把两个孩子照顾得很好,以至于我们都出来这么久了都没有听到孩子找爸爸妈妈的声音。
而顾一野同志看娃的行事准则就是,孩子的愿望都会全力满足,于是我们家这几年发生了很多翻天覆地的改变。
比如我闺女心血来潮想要学习钢琴,老顾还没想孩子有没有这个能力,就先带着我闺女买了一架钢琴回来,为了给孩子营造出一个良好的学习氛围,他甚至将一层紧挨着花园的房间给收拾了出来,那里面本来放着我的收藏手办,如今他们也因为我女儿的爱好而被永远的尘封在了整理箱里面。
小孙女的愿望实现之后,老顾还不忘了也给小孙子满足一下愿望,不过奈何我儿子现在年纪还小,所以能说出来的也只有想要开车车了。于是家里面小孩子的玩具车又多了三台,各种型号各种规格,只要是孩子能选出来的,他们的爷爷顾一野同志统统给搬回了家。
我妈看着自己的花园里散落着的各种孩子的玩具实在是头大,让顾一野同志看孩子简直就是自讨苦吃,这哪里是他看孩子,明明是三个孩子一起玩儿才对。
我每天都能收到我妈发来的各种他们一起玩儿的照片,这两个孩子在老顾的带领下永远都能露出最开心的笑容,每每看到这些的时候,我们似乎也能和他们的不靠谱和谐相处了。
但是我们出来这么久,让老顾看孩子这么久了,我有些不放心他的身体,毕竟现在老顾因为心脏问题还在吃药打针,要是真的累到了就麻烦了。
于是晚些时候我拨通了我妈的电话,想要叮嘱一下。
“小飞有事儿?”
“妈,没什么事儿,就是想叮嘱一下您注意老顾的身体,别老是让孩子折腾他,我担心他累着。”
“你放心吧,妈心里有数,而且不瞒你说你爸现在就在床上躺着呢,一早起来就开始头晕,心脏也不舒服,我找医生来家里看说是累到了,我让阿姨看孩子呢,让他好好歇一歇。”
我一听心里瞬间一惊立即问道,“严不严重?”
“没事儿不严重,医生已经来看过了,都给他吃药了。”
“那好吧,让他多休息,叮嘱孩子别去折腾他了。”
“放心吧儿子,你们就忙你们的事吧。”
挂断我妈的电话我心里还是有些忐忑,老顾的身体情况我是清楚的,他是那种要不是真的难受才不会表露出来的人。我本想着给顾一野同志打个电话慰问一下,不过思来想去还是应该让他在家里好好休息吧。而我能做的就是尽快忙完这边的事,尽快赶回去,家里放他们几个人在我实在是放心不下来。
晚些时候我想着老顾应该好转了一些,于是主动给他发了微信表示慰问,我本以为时间不早了他应该第二天才会回我,谁知道不一会儿我的手机就响了。
上面赫然写着的文字让我不禁笑了出来:看孩子累倒这叫甜蜜的负担,这样的幸福不是谁都能体会到的,你要是嫉妒我被两个孩子缠着你就直说,我也可以让孩子们稍稍对你们有所好感,不过这可是要看在我的面子上!
我爸现在怎么可以这么可爱!
第166章 我的礼物
我们这边的事终于处理完了,我赶紧买票带着一家人回来,最重要的是不回来不行了,我妈已经忍受不了了,顾一野同志带孩子实在是太不靠谱了。
一下走了两周的时间,说实话我也已经有些想他们了,所以刚从火车站出来的时候,当我看到老顾特意派来的司机的时候我还是有些激动的,心里面还期待着要是老顾能亲自来接我就好了。
“小飞哥,首长让我来接你们。”
我岳父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这是老顾的专车,而且还派了司机来,“那个小飞,这样不好吧,这样也太麻烦你爸了。”
我笑着看了看岳父说道,“爸,瞧您说的,咱们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再说了这车又不是老顾来开,您呀就好好坐好咱们回家了。”
司机直接把我们送到了我家,岳父本想回家,可司机却说老顾特意嘱咐他要把他们送过去,还说我妈和徐阿姨准备了一桌饭菜,让我们一定要过去。
其实我还是明白顾一野同志这点小心思的,这两周他已经成功把我妈给惹毛了,他生怕就我们自己回去,我妈直接给他开一个现场批评会。于是便让司机把我岳父母也接过去,这样一来至少能保证今天他能平安无事了。
当我们进院之后也被眼前的东西震惊了,家里什么时候好搞出一个滑梯出来了,怎么我妈种的树上还被绑上了好多花花绿绿的东西。
就在这个时候我们家两个宝贝跑了出来,一见到我和他妈妈就扑了过来。
“爸爸妈妈!”
我们顺势弯下腰一人一个将孩子抱了起来,这么久没见我俩实在是都想孩子了,眼下看到两个小家伙心里面激动的不行。
这时候那个还让我牵挂的身影从屋子里面走了出来,“宝宝们怎么只和他们俩打招呼呢,没看到外公外婆吗?”
这时我们赶紧把孩子放了下来,两个小人精对着我岳父母也打起了招呼,尤其是我闺女还特意搂住了抱着她的外公撒起了娇。
两个老人也好久都没有见过他们俩了,于是抱着亲热了半天,这才想起来老顾也在,我岳父赶紧起身和老顾寒暄了起来。
“这些日子辛苦了顾老弟。”
“瞧您说的大哥,这都是应该的,再说了看孩子哪里有什么辛苦的,天伦之乐。”老顾的语气中满满都是对于两个孩子的宠爱。
我岳父不禁扬起嘴角笑着,同时心里也佩服着老顾的思想水平,同样都是做祖父母的,可是人家就是这么厉害,就是能招孩子喜欢,要说这一点还真不是谁都能做得到的。
我妈他们准备了一桌丰盛的饭菜,其中不乏有不少我喜欢吃的东西。我们两家难得有这样的机会聚在一起,爷爷从酒柜里面拿出一瓶收藏很久的白酒,拉着我岳父陪他喝两杯。
岳父也乐得讨老人开心,于是笑着答应下来,“好,今天我一定陪老爷子多喝两杯。”
“这就对了,我这老了老了竟然还有些馋酒,一夜喝不了,小飞的酒量也不好,所以今天你来了我特别开心,咱们爷俩多喝两杯。”
是的,老顾不能喝酒,虽然他很能喝,但是却不喜喝酒,更不会馋酒。尤其是生病的这几年就更不碰了,所以爷爷平日里都靠高叔陪着,可奈何高叔退休之后专心在家帮荆荆看孩子,再加上他高血压江阿姨为此限制他少喝酒,这样一来爷爷得就酒友就更少了,所以今天见到我岳父特别高兴。
一家人在饭桌上相谈甚欢,我妈和我岳母还有徐阿姨一直畅然的聊着,而爷爷拉着我岳父谈论着他心中得酒文化,反观老顾仍旧被两个孩子缠着分不开身。
我见时间也不早了便叫他们妈妈把孩子带走了,随后我走到了老顾的身边坐了下来。
他歪过头看着我一言不发。
我凑到他面前嘿嘿的笑着,“老顾,我走这么久你有没有想我?”
“想你干什么?想你气我吗?”
“瞧你说的,咱俩这关系我哪儿会气你呢。”我歪过头认真的望着老顾接着问道,“对了你最近身体怎么样?前几天听我妈说你累到了心脏又不舒服,没什么大问题吧?”
他朝我摆了摆手,“早就没事儿了。”
“那你也别不以为然,自己的身体最重要,你带孩子也要注意,千万别累着。”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行了,你现在真是越来越絮叨了。”
“那你就让我省点儿心好不好?”
我说着从身后掏出了一个袋子,递到了老顾的面前,“为了表示这些日子你的付出,我特意给你买了个小礼物聊表心意。”
“这么客气?”老顾笑着接了过去。
“那是,也就咱俩这关系,否则我哪儿舍得。”
老顾浅浅一笑,随后在我面前拆开了礼物的包装,顿时他的眼前一亮,这是一个我攒了很久钱才买下的手表。
老顾没什么特别的爱好,甚至大多数时间都是无欲无求的,当然除了他那些无聊的小爱好除外。我观察了他这么多年,发现他会欣赏的也只有手表了。
不过他的身份摆在那儿,我原来想送他但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可现在我已经长大成人,而且仔细想想自己这些年也没有送过老顾什么有意义的礼物,于是我准备了很久,用自己很久的薪资为他买下了这款腕表,虽然称不上特别出彩,但这也是我能拿得出的最大的心意了。
“这么贵重?你这小子买这么贵的东西干什么?我又不缺这些。”
他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心里也是真的开心。
“我长这么大都是你在给我买东西,我想了想自己也没有送过你什么值钱的礼物,所以就给你准备了这个,是你喜欢的对吧?”
“当然了,我儿子送我什么我不喜欢。”
我嘿嘿的傻笑着,“那就好,那就好。”
老顾欣喜地将表拿了出来戴在了手腕上,不得不说以老顾的气质确实能够衬得起这只表,他戴上显得特别好看。
“不错,这表真适合你,还别说老顾你这气质真是绝了,就连很多年轻人都比不上你。”
“那以后也不要再给我买了,你送我什么礼物我都是高兴的,你现在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了,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要给我们家宝贝们攒一攒。”老顾语重心长的说道。
“那不用,再说了还有你呢,你的孙子们还指望着你这个多金的爷爷呢。”
“嘿你小子这是找到了依靠了是不是?”
“那当然了,你永远都是我的依靠嘛。”我依着老顾傻笑着说道。
我们父子俩的关系就是这样,亦父亦友,亲近自然。
第167章 又北上了
今年夏天已经一连下了好几场大雨了,而这样的大雨也并没有带走剩下的酷暑,今年真的挺热的,热的人心中躁动烦闷,平日里连一点儿食欲都没有,整个人都变得惫懒了起来。
前几天我从荆荆那里听说高叔突然在家犯了高血压住了院,而江阿姨前段时间也刚检查出来心脏也不是很好正在调理,这家里两个人接二连三的病倒,让他们小两口一时间有些头大,还提醒我要照顾好老顾,现在这个气候对于老顾他们来说正是最难熬的时候。
其实这件事我一直都装在心里面,老顾那身体一到换季的时候就不行,心血管不好,一到了三伏天就成天的憋闷,尤其是盛夏时刻最难熬,气压太低让他每每都撑不过去,每年夏天都要到医院去报道一趟才行。
因此今年我和我老婆商量着看要不要带老顾回北方住一段时间,虽然那边天气也很炎热,但是至少没有这么闷热,这样对于老顾这样的情况稍稍有些好处,毕竟他的心脏问题在那里摆着呢。之前检查出来的血管中的斑块虽然因为用药而逐渐消散了一些,但是这几次的检查中医生也提醒了我们,千万不要抱有侥幸心理,一定要防患于未然。
不过毕竟老顾不像高叔已经退休,而且他那边最近也好像还有些忙的意思,所以我也不知道他究竟能不能抽出时间回北京住一段儿。
“真是的,你直接去问问爸不就好了。”我老婆是个直性子,看着我这个犹豫的性子实在是着急。
“成,你说的对,我这就去问问他。”
她说的对,与其在这儿自己思考不出来,还不如直接去问问他。
可我下楼的时候老顾并没有在家,一问我妈才知道他刚刚又被司机接走了。
“你爸这两天也是太忙了,你找他有事儿啊?他刚才告诉我今天晚上晚饭都不回来吃了,估计得忙到很晚呢。”
哎,他总是这么忙,真是让人跟着心疼。
既然问老顾还不如先将我的想法和我妈提一下,这要是万一老顾不愿意,还有一个帮我劝说他的,而且这个人在老顾的心里可是颇有分量的。
“对了妈,我想着今年夏天南方太热了,想带着老顾去北京住一段时间,也算是避避暑了,要不然我怕成天这么闷的天气他心脏受不了。”
我妈听后认可的点了点头说道,“你说的有道理,这几天晚上他确实总是胸闷,每天夜里都得戴着氧气睡觉,就这样还总是被憋醒呢,我还想着该怎么办呢,你这个想法不错,北方的炎热就快过去了,而且也没有这边这么闷热,真是快把人蒸死了。”
“那成,回头我找我爸说说,看看他是什么意见,主要是我怕他没时间,也怕他不愿意折腾。”
“放心有妈呢,到时候他要是敢不同意,我去批评他。”
我妈的态度很是坚定,一听到批评我在心里打了个鼓,只能暗自祈祷顾一野同志千万不要在这个时候往我妈的枪口上撞,否则倒霉的可是他自己。
结果晚上等他回来我们一商量他已经很痛快的答应了下来,而且还告诉我们今天已经把目前手头上的事都忙完了,确实打算暂时休个假。
“老顾你自己早就打算休假了?”
“那是当然,我自己的假期我自己还不能决定了。”
“哦哦,那正好,笑笑也在放暑假,咱们一家人这次一起回去怎么样?”
老顾点了点头算作答应。
我其实真的有点儿意外,他的脾气有时候真让我捉摸不透,尤其是在我面前表现出来的多变,更是让我好像抓不到他一样。
一家人决定北上,我提前订好了票,走之前还去看了一眼高叔。
重点是他正在家收拾行李,好像也要出远门的意思。
“您这是要去哪儿?”
高叔手上的动作没停,“去北京。”
“啊?”我有些意外。
“我住院的时候顾骡子来看我,他要我们和他一起去北京,正好这些日子小陈父母来了,能帮着荆荆看孩子,我和你江阿姨也正好跟你们一起走,全当是旅游了。”
我虽有些意外,但心里却挺高兴,我们这一大家子人一起去那不知道该有多热闹呢。
不过一下子要走这么多人,我一下子有些不好安排,而且还带着孩子。因为老顾的身体坐不了飞机,所以让我带着老顾坐高铁,剩下的他们坐飞机先走。可谁想高叔也非要和我们一起坐高铁,还说这老哥俩要好好找一找当年的感觉。
当然除此之外还有我闺女那个小东西,就是要和她爷爷在一起,而且还是搂着他的脖子不撒手,没办法我们只能带上了她。其实我儿子也想一起跟着的,可一下子让我带两个孩子确实有点儿勉强,所以只好让他跟着妈妈一起走了。
坐在北上的高铁上,高叔和老顾的心里都百感交集,曾几何时他们俩一起坐着一趟征兵的绿皮列车来到了这里,这一来就是几十年过去了。
时间总在指缝中悄悄溜走,一转眼他们都已经在这里度过了人生的大半辈子。
但人生终有来处,老顾虽然和我们一起在南方生活了这么多年,可心中对于北方家乡的思念却是丝毫未减。
尤其是这几年因为各种原因我们更加频繁的北上,这样一来老顾的心就更加躁动了。虽然他因为工作的原因不能离开这里,甚至只有等退休之后才能回北京,不过他心里那份浓浓的乡愁却是从来没有停止过。
如今再一次踏上了北上的征途,老顾的精神出奇的好,不停的和高叔还有我闺女讲解着他心中的北京城,尤其是当那些我只有在文字中看到过的字眼儿出现的时候,我仿佛看到了那个几十年前在北京某部队大院熠熠生辉的顾一野,那是他耀眼人生的起点,更是他最快的一段日子。
可全程八个小时的路程,我担心老顾这样会累到,再说了高叔也才刚刚出院呢,所以开口劝他们休息一下。
“老顾你累不累?我帮你把座椅放倒,你歇会儿吧?”我凑到他面前问道。
高叔这时也意识到了于是在一旁附和了起来,“是啊一野,咱们都休息一会儿,还得好久呢吧?”
“是,还得有几个小时呢。”我回答着。
“那就大家都休息一会儿,老这么说话太费神,而且孩子也累。”
高叔说完就躺下了,老顾也点点头靠着一边闭着眼睛休息了。
我还找乘务员给他们俩要了毯子盖上点儿,我刚给老顾盖完就看到一个小脑袋从毯子下面钻了出来,这个小家伙竟然偷偷跑到了老顾的身边。
“笑笑你过来爸爸陪你,你让爷爷歇会儿。”我招呼着孩子。
小家伙摇了摇头,随后趴在了老顾的身侧搂住了他,“不要,我也陪着爷爷歇一会儿。”
“你陪着你爷爷就歇不了了。”
听着我的声音老顾睁开了眼睛,随后侧过身也一把把我闺女搂在了怀里,“谁说歇不了了,有我们宝贝的陪伴爷爷休息的更好呢。”
“就是,我就喜欢陪着爷爷,爸爸你就羡慕吧。”
这家伙真是就喜欢欺负我!
“哼,我才不羡慕呢,到时候我让妈妈陪着我!”我故意气她一样的说道。
她突然抬起头朝着我做了个鬼脸,“那你就去呀!那可是我妈妈,还是会向着我的!”
“那还是我老婆呢!肯定会向着我的!”我乘胜追击,绝对要战胜这家伙!
“顾小飞你安静一会儿!这样让我们怎么休息!”没想到结束我们战斗竟然是因为老顾开口了。
我立马乖乖闭嘴,谁叫这是我的金主爸爸。
不过我也没有完全失败,今天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我立马朝着高叔叫了一句,“高叔!你看老顾,他就知道欺负我!”
随后高叔的笑声响起,“你们呀,真是幼稚死了!”
第168章 我要成长为一棵大树
刚到北京的第二天,我就先带着老顾去了医院检查,本来还想着这次应该也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可是医生却给出了相反的结论,老顾的情况不太稳定,需要住院治疗。
一听到要住院顾一野同志立马不情愿,说什么也不同意,怎么能刚回来就住院呢。本来我也想着能不能还像之前那样,不严重就先让他回家休息。
可是当医生将老顾的检查报告拿到我的面前的时候,我还是同意了医生的建议,上面赫然写着老顾之前血管里的斑块再次凝结了起来,而且面积还稍稍大了一些,如果不及时干预,那万一栓塞了就是很棘手的,到时候就只能手术了。
于是我顶着顾一野同志的白眼儿把他送到了心内科住院部,然后通知了我妈他们给他收拾一下东西送到医院来。
当我老婆带着我妈拿着东西来的时候,护士正在给老顾检查并且按照医生的要求为他连接上监护仪器,刚刚他被我气的又上不来气了,吓得我赶紧让护士给他吸氧缓了一下,这会儿他才跟我消气。
此时我见到我妈就好像见到了救星一般,“妈!你们来了!”
“怎么突然就要住院呀?”我妈见到老顾这个样子焦急的问着。
“检查结果不太好,医生说他心脏不行,必须住院调理,否则斑块形成血栓脱落会造成心梗容易出危险。”
我妈听后关切的望着老顾说道,“那是得住院,这个时候要听医生的话。”
这时候护士检查完出去了,刚刚一直没有说话的顾一野同志突然开口,“秀儿你别听他在这儿夸大其词,人家医生可没说得这么严重,我要是心梗也是被这小子给气的。”
我妈一耳朵就听出了老顾忧怨的语气,不过即使我说的有些夸大其词,这个时候我妈也会选择相信我,毕竟成功说服顾一野同志遵医嘱这件事实在是有些难度。
于是在我们一家人的里外配合下,顾一野同志被我们扣在了医院里面,其实我们也是为了他的身体着想,老顾真的不能再出现什么问题了。
老顾住院,最不情愿的除了他还有家里的孩子,两个孩子现在对于他的依赖越来越强,一听说爷爷住院了,这两个家伙竟然收拾东西要去医院找他。
“你们俩别闹了好不好?爷爷在医院你们不能去那儿捣乱。”
“可是爸爸之前爷爷住院的时候我也去过呀?我要去照顾爷爷,带着弟弟一起去。”
小姑娘的回答把我逗笑了,带着弟弟去照顾生病的爷爷,听上去怎么就那么可怜呢。
不过即使是这样我也不能让他们俩到老顾那儿去捣乱,医生说老顾现在需要静养,这俩家伙去了医院还不被他们闹翻了天。
于是他们俩不情愿的被我留了下来,那小表情简直和听到要住院的老顾的表情一模一样,真不愧是老顾带大的孩子。
而住在家里的高叔和江阿姨听说老顾住院的消息,说什么都要去医院看看,尤其是高叔还表示老顾一个人在那里会无聊,自己作为他的老伙伴,一定要亲自去陪着他。
我还不明白高叔的心思,无非就是喜欢缠着老顾,不过他去也好,高叔这人五大三粗起来,老顾有时候还真没什么办法,正好能让他乖乖听话。
于是我开车带着高叔去了医院,老顾一见到高叔的那个表情就好像老鼠见到猫一样,满脸的不满意。
“一野呀,我来了!”
高叔的大嗓门儿从还没进门老顾就听到了,那一声喊得老顾的心都跟着重重的跳了一下,不过本着来者不拒的原则,他还是笑着招呼着高叔,“还得麻烦你来看我,我这儿都没什么事儿。”
“咱们哥俩客气什么,反正我来了也没事儿可做,正好帮着阿秀和小飞好好分担一下。”
老顾无奈,自知说不过高叔,于是就闭上眼睛躺下去装睡。
这时高叔上前扒愣着老顾让他换个方向,“一野你转过来,你心脏不好不能左侧睡。”
他说完还不忘跟我念叨着,“你江阿姨现在心脏也不是很好,所以你高叔我没少研究,正好现在用来照顾你爸。”
老顾一听高叔又开始絮叨,立马皱着眉头捂着胸口转了过来,高叔这大嗓门对于老顾来说有些不友好,他心脏不好最怕吵闹,可偏偏高叔音量高,让老顾有些禁受不住,心脏一直重重的跳着。所以老顾一听高叔絮叨就有些不高兴,这脸上都表现出来了。
我见状也上前帮忙说了两句,“对呀老顾,我这次把你们送来北京不能多待,过两天我就得回去了,我妈他们照顾你们一大家子人也是够呛,正好让高叔来陪陪你,省得你闷的慌。”
老顾仍旧没有回答,只是在一旁背对着我们叹气。
高叔一听我还得走开口问着,“什么意思小飞,你还得走?”
“可不是,你们休假我哪儿休得了,团里面一堆事儿呢。”
“没事儿,你该忙忙你的去,家里这边就交给我,年轻人专心拼事业就行,顾骡子我帮你看着他。”高叔在一旁拍着胸脯保证着。
“能行,那就拜托你了高叔,最近团里大事小事一大堆,实在是忙不过来,我得赶紧回去帮帮我们团长。”
其实我也不是不愿意留下来,只不过我在老顾面前实在没有什么威严可言,我说不过他,而且他还是我爸,所以我没办法强制他做什么。偏偏老顾还是个不听话的病人,每次养病的时候都得搞出点儿什么事儿来,我实在是不放心他的身体,所以这样也好,留高叔来压制他,他总不好不给面子的吧。
这样一来我成功的踏上回返回南方的列车,虽然卷鸟之归巢,我很留恋和家人一同在北京的日子,可是部队更是让我不能割舍一部分。
尤其是独立团之后,我在这里真正的找寻到了真正的自己,原来我骨子里也流淌着军人的血液,那是推动我现在不断向前奋斗的动力。每每想到这些,想到现在幸福的生活,我总想要去看看张飞爸爸,虽然我们父子虽未谋面,但是在我的内心深处仍旧对他抱有思念,也许这就是血缘的神奇力量。
我买了瓶酒,还买了一束鲜花,开车来到了烈士陵园。小的时候我从未到访过这里,直到自己有一天知道我和老顾之间的关系之后,那时候我的心中倍感委屈,我很想到自己亲生父亲那里去看看。
那时候我从学校跑了出来,独自一人向着打听出来的方向向前走着,我从天亮走到了天黑,在那个年代天黑之后的路边有些让我恐惧,我心里开始后悔,自己不该一气之下就偷跑出来,如果我今天真的遭遇什么不测,那我妈该怎么办?
而就当恐惧占据了我心里大部分位置的时候,有一束光从我的身后映射过来,我站定等待着命运的安排,谁想竟是老顾来接我了。
那个时候老顾接上我之后没有一句责备,反倒是关心我冷不冷、饿不饿,他开着部队的车带着我,那时候我突然觉得自己身旁的这个男人是那样的伟岸,那也是我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父爱,虽然那个时候我并未叫过他一句爸爸。
来到张飞爸爸这里,我简单和他交代了几句家里的近况,还有我近期的情况,告诉他我们都过得很幸福,让他也要好好生活,之后我便下山离开了。下山的路上我昂首阔步的向前走着,似乎前方于我而言就是光明,是两位父亲为我照亮的光明。
生活就是如此,总要在难搞的日子里面笑出声来。
这是老顾教给我的人生格言,阳光向上的他似乎一直都是这样的,而我也在他的影响下渐渐学会了放开自己,学会和自己和解,学会如何更好的融入到这个社会。自这之后,我的工作亦或是生活都有了质的飞跃,我开始属于自己的人生,如今才能过得这样顺心吧。
我回来之后团长打电话把我叫回了团里。
“团长,您找我有事?”
小辉叔看着我满脸笑意,他指了指一旁的沙发让我坐下,随后张口说道,“小飞你来咱们团已经很多年了,这些年的表现不错,尤其是这几年的几次任务完成的都很出色,所以我去上面给你请了功。”
我被团长的话说得有些疑惑,“什么意思团长?”
“臭小子还不明白吗,你的位置也该变一变了。”
“那我该去哪儿了?”
小辉叔一直在跟我卖关子,而情商并不太高的我也实在没有明白他的意思。
“任命已经到团里了,顾小飞同志即日起由你担任我团副团长职位!”
我听后整个人愣在了原地,我竟然升职了。
小辉叔见我愣住了于是叫了我两声,“怎么了?高兴得傻了?”
“是,那个,谢谢团长,我一定不负众望!”
“行了别谢我了,去谢该谢的人去,你的任命可是首长亲自批复的,小飞啊,你爸对你可真是用心良苦,他对你可是寄予厚望的,今后你一定要更加努力才行。”
小辉叔的话让我有些感动和迷惘,我知道老顾对我的爱,只是想不到老顾竟然会那样的爱我。尤其是这几年在培养的方面,虽然表面看上去我只是在一个小小的独立团担任职务,但带我的从高叔到小辉叔,全都是军里的强将,都说强将底下无弱兵,我确实从他们身上学到了不少东西。但若说谁对我的影响最大,那当然是我爸顾一野同志了。
此时此刻我心中有很多话想对顾一野同志说,我想要大声告诉他未来我会更加努力,会好好的成长为他心中永远的骄傲,成长为一棵大树,为他遮风挡雨。
第169章 化险为夷
老顾他们在北京的生活还算顺利,而我也在升职之后开启了忙碌的模式,现在有理由帮团长分担更多的工作,也让我没有时间像从前一样总在小辉叔的庇佑之下了。
我还记得我升职之后立马就联系了老顾,这样的好消息,我最想和他分享。我激动的给他打去了电话,老顾在电话的那头强装镇定,好像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其实我都知道,他心里面一定乐开了花,尤其是我亲自和他分享这份喜悦的时候。
全家都在北京,我一个人的生活也不会觉得很无趣,难得的享受这片刻的宁静,我将自己的全身心都放到了工作上,很快我也理解了部队生活带给自己的那份快乐,是一种绝对充实的感受,我想老顾这么多年一直还在坚持就是因为这个吧。
我总觉得自己这几年的人生轨迹都在像顾一野同志靠拢,我越来越觉得自己像他了,就连近期团里的训练,团长在看过之后都跑来夸我,说我的风格现在完全和我爸是一样的。
我也在想我爸究竟是一个什么风格,我似乎已经很久都没有看到过在战场上那个飒爽英姿纵横捭阖的他了,现在的老顾虽然还在自己的岗位上发光发热,带领着我们做更好的自己。
但是作为他的儿子,我日日夜夜和他生活在一起,我知道老顾这几年一直都是咬着牙在坚持,他的身体不好,其实早就应该病退下来的,但是部队上欣赏他的才干,坚持让他再干几年,老顾心中也有属于自己的梦想,所以这些年一直都在坚持着。
可是我却清楚,他这是一种奉献似的牺牲,我不知道老顾生命的终点将会是怎么样的,但是他如今就好像一根蜡烛一样,蜡烛会紧泪始干,我尊重老顾心中的大爱,但仍旧希望他能够自私的为了我们好好的照顾好自己,多陪我们一程。
一个人的时候,我总会有这样内心的悲凉,总会想起许多年前自己做下的那个噩梦,那个缠绕自己很久的梦魇。梦醒了,老顾还在,就在我的身边,我想听听他的声音。
我掏出手机拨通了他的电话,响了两声之后那个让我思念的声音响起在我的耳边,“小飞,这么晚了怎么还没休息?”
“你不是也没休息。”在他面前我永远都是最放松的姿态。
“本来都要休息了,看到你的电话我才起来的。”
“好吧,是我打扰你了。”
老顾在电话的那头浅浅笑了一声,“怎么了这么晚打电话过来?”
“没事儿,就是想你了,我都走这么久了,老顾你就没想我吗?”
这一次他笑出了声来,“臭小子你都多大了,两个孩子的父亲了,还撒娇呢。”
“多大我都是你的孩子,顾一野同志!你就得随时牵挂着我。”
“牵挂,我随时都牵挂着你,你这是受什么刺激了,怎么突然这么肉麻,真让人接受不了。”
我听着他轻快的语气嘿嘿的笑了出来,“没事儿,就是闲的无聊想逗逗你,好了没事儿了,这么晚了你休息吧,我也要去睡了。”
说完我挂断了电话,刚才还在满脸愁云的我,因为给老顾打了一通电话,心情瞬间就变得豁然开朗了。我爸就是有这样的魔力,总能够将自己身上所有正能量释放出来,影响着我们幸福生活。
不过这样的他却也有属于自己的烦恼,我走的那天他被医生扣在了医院里面,在医院住了一周才出院回家。虽然之前他的情况并不算太好,不过经过这一周的调理他整个人状态好了不少,经过检查之前检查出来的斑块也逐渐溶解掉了,这样的好消息实在是让人振奋,激动的大家都跟着高兴。
而最高兴的莫过于是高叔,老顾身体好了,而且还不用工作,那剩下的时间就剩陪着他玩儿了。
可是这一次高叔的如意算盘却落空了,顾一野同志检查结果很好,他知道之后就打算回南方去,并不是因为我一个人在那边,主要是老顾也还在工作,总是这样不在终究是不好,而且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去决定呢。
他提出了想法,却得到了家里人的一致反对,他虽然眼下身体不错,但是出院的时候医生也说过了,回到家还是要以静养为主,先不要考虑工作,在巩固一下比较好。
可是已经躺了一个多礼拜的老顾早就闲到发慌了,自然是不愿意的,不过大家联合出马去游说他,也让他一人难敌众人,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同意暂时先不回南方,再在北京待一段时间。
其实我老婆私下里偷偷告诉我,老顾最终决定没走的原因,是因为我闺女还不想走,她告诉老顾还没玩儿够呢,老顾一听小公主想要留下,立马改变了态度,决定留下来。
行吧,这样我就相信了,在我爸的心里,已经没有什么能赶得上他的小公主了。
既然是为了陪小公主,那老顾自然就开始了带娃模式,老顾加上自己的小孙子和小孙女,每天就看着这三个人黏在一起,不是去这儿就是去哪儿,总之没有一天闲着的时候,这是时间一长就连我妈都开始着急,生怕再这样折腾,还得把老顾折腾回医院去。
事实证明以顾一野同志那样的身体素质,带娃这样耗体力的工作是不能长久进行的。
昨天陪着孩子玩儿的晚了一些,今天早上起来之后老顾心脏又开始不舒服,虽然我妈及时给他喂了药,又扶着他躺下来休息了一会儿,但是这一次老顾情况却没有转好,他无力的躺在床上感到一阵一阵的胸闷和心悸,仿佛有一块巨石压在他的胸口上,让他喘不过气来。
“一野,你怎么样?难受的厉害?”我妈意识到不对,焦急地询问着。
老顾难受的说不出来话,只是微微的点了点头。
意识到情况不妙,我妈艰难地拨打了急救电话。在等待救援的过程中,老顾的症状逐渐加重,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脸色也变得苍白无比。他紧紧抓住胸口的衣服,仿佛这样能稍微缓解一下痛苦。而我妈则坐在他的身旁,将他抱起来,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一下一下的帮他顺着气。
“一野你坚持一下,一会儿医生就来了,你坚持一下!”
很快救护车就赶到了,他们赶紧把老顾送去了医院,在送往医院的途中,老顾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他感到自己的生命正在一点点流逝。而我妈也明显的慌张了,在一旁不停的掉着眼泪。幸好有高叔他们一直陪着,否则我妈应该有多无助。
到达医院之后,老顾立马就被送进了抢救室。我妈和高叔他们焦急的在外面等待,这时我妈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不停的掉着眼泪。
“阿秀你别这样,这顾骡子一定不会有事的。”
“我知道,就是心疼他。”
“是啊,阿秀姐,一野那么多次都挺过来,这次也一定会化险为夷的。”
是的,老顾是一定会化险为夷的。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没多一会儿抢救室的大门就被打开了,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见到我们就开始介绍起了老顾的情况。
“首长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这次发病就是心肌缺血引发的心绞痛,已经用药调整过来了,不过首长这次出现了严重的心律不齐,所以导致心脏负担比较重,还是要住院调理,后面会安排一次更加详细的检查,如果必要的话可能是需要手术的。”
“好的,我们知道了医生,谢谢您,我们一定会照顾好他的。”
没一会儿抢救室的大门打开,老顾被推着从里面出来,他这会儿意识已经清醒了,只不过刚刚脱离危险,人还是很虚弱。
一路上他被推进病房,我妈都一直跟在他的身边,紧紧握着他没有扎针的那只手。
等老顾安顿好了之后,我妈便让其他人都回去了,自己一个人留在病房内陪伴着她的爱人。
“秀儿。”老顾的声音虚弱的几乎听不见。
“一野!”
“我没事儿了,让你担心了。”
老顾的安慰让我妈又掉了眼泪,她凑到老顾的身边紧握住他的手,“我知道你没事儿,你不会有事的,我知道的。”
老顾努力的对着我妈扬起了嘴角,“那是,我还要陪你到老呢。”
“好,陪我到老,我们说定了,你一定要陪我到老,到我们都走不动的那一天。”
陪我到走不动的那一天,这是我妈心中的一缕执念,也是老顾这一生背负在肩膀上的坚持。我相信他们心中就算为了彼此,老顾也一定会坚持下来的。
第170章 我和我爸
老顾生病住院,家里面为了不让我训练分心一直都没有告诉我,最终还是我打电话到家里,被我闺女不小心给说漏了。
我知道之后想都没想就赶紧请假来了北京,虽然我知道团里的训练仍旧很繁忙,但在我的心中是没有什么能够和老顾比拟的。
我匆忙赶到北京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我打了个车送火车站去医院,一路上心里都有些忐忑,虽然知道他生病之后我又打电话给我老婆,她给我讲清了老顾的病情,虽说并没有特别严重,但在我看来都是一件大事,不亲眼见到他我仍旧踏实不下来。
见到他之后呢?自然就是心疼的。
我到了医院直奔病房,推门进去的时候恰巧只有高叔在陪他,而老顾则躺在病床上沉沉睡着。
“小飞?”高叔见到我一脸震惊,“你怎么回来了?”
“我爸怎么样?”我直奔主题。
“好多了你别担心,下午晚点儿睡着了一直到现在都还没醒呢。”
我放下手中的背包走了过来,虽然他们都说老顾还好,但我总感觉有些日子没见他消瘦了一些,整个人看上去有些憔悴。
高叔给我扯了个椅子让我坐下来,给我讲了一些这些天老顾的情况。他这些日子病情有些反反复复,虽然不严重但却很影响他的状态。
我妈他们向医生详细咨询了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办,医院也为老顾安排了最详尽的检查方案,得出的结果就是他的血管出现了一些硬化的迹象,不过还没有到很严重的状态,不过却让他总是忍受病痛的侵扰。
“那该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这样?万一哪一天出现什么危险就晚了!”我不解的问着。
“所以明天还有一个造影的检查,要是结果不好可能就得给他提前安排手术了。”
我听着高叔的话心里有些不安,这些年我爸身体一直好好坏坏,虽然他每一次都坚强的挺了过来,但是自然规律是无法改变的,随着他年纪的增大,他的身体问题将会愈加的凸显,再加上平日里他一直还在劳费心神的工作,所以这样更不利于病情的稳定。
我不忍长叹了一口气,“真是遭罪!”
还没等高叔说话,就听到了浅浅一声咳嗽声,随后老顾缓缓地睁开了眼睛,而我赶紧凑了上去。
“老顾!”
他眨了眨眼,见到我之后有些意外,不过很快就恢复如常,“你怎么来了?”
“你都病了我不应该过来吗?”一听到老顾的声音,我立马卸下了刚刚沉稳的伪装,在他面前我永远都可以像一个孩子一样表达自己所有的情绪。
“我这儿没什么大事,不然他们告诉你就就是不想你总跟我这儿耽误时间,你们团里训练不忙是不是?”
“你又这么说,训练忙,但是我爸也重要,我不亲眼见你一面我心里就不踏实,别说训练了,我连饭都吃不下去。”
我的回答让老顾心里有些感动,他没有继续说话,而是有些温情的望着我,片刻之后他才又开口,“这么晚了吃饭了没有?”
我摇了摇头,“坐了一天车了,哪儿有时间吃饭呀。”
“那赶紧先去吃饭去。”
这时高叔站了起来,“行了行了大儿子这一天辛苦了,你在这儿陪着你爸,我去给你买饭。”
我回头笑着看着高叔,“行!高叔来点儿横的,我要吃肉。”
高叔笑了,“好,臭小子,高叔给你买。”
不知为何此时在病房内微弱的灯光照耀下,我顿时倍感心中的欣慰,尤其是老顾就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就特别踏实。
不一会儿高叔就把饭买了回来,我饿了一天这会儿大口大口吃得很香,老顾和高叔就在一旁望着我一脸的满足。
吃过饭之后我去给老顾弄了个热毛巾给他擦擦脸,他这些天一直在输液,这手背又有些肿胀,我又拿着热毛巾给他好好热敷了一下。
“你瞧瞧这要说伺候你还得是我们小飞,这份细心真是别人比不了。”高叔笑着和老顾聊着天。
而老顾的视线一直在我身上,“行了,别弄了,你都累了一天了回家歇着吧,正好把你高叔也带回去,我好多了不用你们陪着。”
“嗯,时间是不早了,我先把高叔送回去,然后我再过来。”
“你不用过来,明天在家休息一天就赶紧回去,你现在看到我了,我没什么事儿了你赶紧回部队吧。”
老顾又开始赶客,不过这一次不等他检查做完出了结果我是不会走的。
于是我这一次没听他的,先把高叔送回家,然后又赶了回来。老顾再一次见到我的时候也只是摇着头面露无奈,随后亲自打电话到护士站让他们给准备一张陪护床过来。
夜深了,我们俩都躺下了,病房里静悄悄的,我就躺在距离老顾最近的位置,甚至感觉我可能彼此感受到对方的呼吸和心跳。
虽然这一天我很累了,可此时我却没有睡意,兴许是见到他之后的激动,兴许是脑子里乱糟糟还想着明天老顾的检查,总之我失眠了。
就当我准备再一次翻身的时候,老顾侧身歪了过来,歪头望着我小声问道,“你瞧瞧你都翻了几次了,睡不着?”
“有点儿,也不知道怎么了,我从小也不认床啊。”
听我这么一说老顾立马反驳了起来,“你还不认床,你小时候刚到我这边的时候天天晚上睡不着,我没每天晚上都背着你到外面来回转悠,好长一段时间呢,咱俩都快成院里一景儿了。”
我被老顾的回答逗笑了,仔细想想好像还真有这么回事儿。
那时候我刚和我妈从乡下来到部队大院,我对于一切都是好奇和未知的,而我不知是什么原因晚上有些认床,怎么都睡不着。
而我这个情况还是老顾最先发现的,那时为了不打扰到我妈休息,他就把我从床上抱起来,背着我到外面来回转悠。
老顾从年轻起就是个偏瘦的身材,我都不知道为什么那时候他单薄的臂膀就成为了让我安睡的方寸天地,每次一被他背起来的时候我的心里就踏实了下来,久而久之没一会儿就能睡着了。
还记得我那种情况大概持续了好久,老顾不管训练得多晚,晚上回来之后都要先来看看我睡没睡,没睡一定会把我背起来哄着。
而现在些许年过去了,我早就长大了,再次想起曾经的往事竟觉得有些好笑,好笑之余便剩下了感动,老顾他真的好爱我。
而现在我长大了,而他却开始变老了,今后的日子我将会成为他的臂膀,撑过去他的一片天,我想我一定会好好做到。
“爸明天我陪你检查完我就回去。”
“行,说定了,赶紧回去训练,等我回去的时候可要听到你的好成绩。”
“没问题,一定的!”
我陪着老顾在北京检查了两天,还好结果出来之后他的情况还算不错,医院经过会诊一致决定先不用进行去手术治疗,回家继续保守治疗就可以了。
这样一来顾一野同志心情大好,尤其是听到可以出院回家之后,他更是立马催促我去帮他办理出院手续,恨不得马上回家才行。
“小飞,你赶快去,咱们得早点儿回去,孩子们还在家等着我呢。”
我一边慢吞吞的帮他收拾东西,一边瞟着手边的手机,这次为了防止老顾回家之后不遵医嘱,所以我刚刚私下里联系了我妈,让她来亲自教育一下顾一野同志,顺便着试探一下我妈的态度,看看让不让他回家。
不过我的演技在老顾面前还是有些拙劣了,就当我第五次看手机的时候还是被老顾给盯上了。他轻轻咳嗽了一声有意无意的望向了我,脸上写满了看透一切的表情。
“你这这么看我呀,看的我心里发毛。”
“心里发毛就是心里有鬼,你心里那点儿小心思还以为我猜不透?”
他这样的反问让我心里紧张了起来,不会让他看出来了吧?
就在我还在判断对策的时候,正巧这个时候我妈推门而入,我看到她的时候就好像看到了救世主一般,简直就是拯救了我。
“妈,您来了!”
我妈看了看我俩开口说道,“能回家了?”
老顾笑嘻嘻的看着我妈,“刚才医生同意了,说我现在状态特别好,就不用再在医院里耗着了,秀儿咱们收拾收拾赶紧回去吧。”
“回去可以,但是一野我也得嘱咐你两句,回家之后一定要好好听话,先不要着急工作,再回家休养一段时间再说好不好?”
这个时候就算是老顾不愿意也得愿意,于是这人乖乖的点头答应着,“放心吧秀儿,我听你的。”
老顾这家伙真是的,为了能让我妈同意竟然可以这样放低姿态,看来回家这件事在他心里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了。
不过我心里也不免有些疑惑,这人这么着急回去总不会是因为住院生活太过于无聊,我猜想肯定有我不知道的事情没有被他说出来。为了一探究竟,我按照老顾的指示为他办理了出院手续,然后开车带着他们一起回家。
“小飞先不回家,先送我去一趟这个地方,我把地址发你手机上了。”
我看了一眼手机,是一个小区的地址,难道老顾在北京还有什么秘密,于是我好奇的问道,“这是哪儿呀?你要我们陪你吗?”
“不用,你和你妈直接回家,我自己去就行。”
我的疑惑也引来了我妈的注意,我妈抓过手机看了看地址,也露出了不解的表情,不过出于尊重,我妈还是没有开口继续追问下去。
老顾要去的地方并不远,很快我就把他送到了,他下车后直接和我们交代两句就进去了。
“妈,你说他去见谁了?”
我妈从后面拍了一下我的头,“少八卦,赶紧回家吧。”
我们中午回到家,一直等到快傍晚了老顾也没有回来,我妈他们准备完晚餐,高叔坐不住了,跑来跟我八卦了起来,不过对于老顾在北京的曾经我们都不甚了解,前些年因为我的原因,每年回家探亲也都是他自己回来,也就是这两年我才跟着他认识了不少北京这边的家人,但终究是有限的。
所以面对高叔的问题我实在是回答不出来,其实我心里还是有些不安的,我对老顾充满了好奇,可是却从没有真正的去了解过他,曾经是因为不愿意,而现在呢,是因为不敢。
我总想着他应该书属于自己的生活,而不是专属于我们这个家的,就好像他这么多年的对我的教育也是这样的,彼此依赖同时彼此疏远,留给对方对舒适的空间,保持着家庭成员中最贴切的距离,这样的相处模式才是最美好的。
正是因为这样,我们一家才这样幸福吧。
就当我成功说服了自己内心的好奇心之后,我的手机突然响了,是老顾发来的消息,他要我去接他。
我看着手机的同时不禁扬起了嘴角,看来他还是需要我的。我没有犹豫,拿起车钥匙就开门出去了。
当我到达的时候老顾一行人就在门口站着,大家彼此热烈的聊着,一看都是和老顾一样的同龄人,但是每一个人的气质谈吐都很不俗。
“爸!”我下车朝着老顾走了过去。
大家一看到我立马就将注意力转移了过来,“一野这就是小飞吧?”
“是,这就是我儿子顾小飞,怎么样不错吧!”老顾热情的和面前的众人介绍着我。
我听着他的夸赞竟一时间有些脸红,这人真是一点儿都不腼腆,竟然在这么多人面前这样夸我,让我这个本就有些内向的人快要尴尬死了。
不过这些叔叔阿姨却没有让我有一丝尴尬的感觉,他们热情洋溢,但都保持着让你最舒服的热情。原来他们都是老顾儿时的玩伴,都是一个大院出来的小伙伴,如今都已经半辈子过去了,他们听说老顾回了北京,特意聚在一起大家吃个饭联络一下感情。
而且也能看得出来,老顾似乎是他们中年纪最小的那一个,同时也是备受宠爱的那一个。老顾在他们的面前丝毫没有架子,也没有什么规矩,总之就好像在家里面时一样,最舒服的样子,这是和高叔在一起的时候也让我没有看到过的一种感觉,我想这才是属于顾一野的真实的生活吧。
大家道别之后,我们上车回家,一路上老顾的心情都不错,开心的为我介绍着刚才见到的那些叔叔阿姨都是谁。这些人看上去虽然都很普通,但是通过老顾的介绍我才知道他们都不是一般人,都像老顾一样在各自的领域上小有成就,我想正是因为这样才能让他们拥有这样的气质吧。
我也在想自己未来是不是也能成为像他们一样的样子,这样从容不迫、怡然自得。
“老顾,你说以后我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我会不会也像你们一样呢?”
老顾浅浅一笑,“你会比我更好。”
“应该吧,谁叫我是你的儿子呢,你教出来的人还能差吗。”
老顾因为我的马屁而露出了微笑,“说得不错,我觉得你的情商越来越高了。”
“那是,我毕竟要青出于蓝嘛,总不能做得太差呀。”
“是,顾小飞同志你好好加油,以后也要把我孙女培养得这样优秀才行。”
“放心吧,我一定让我的孩子比我还优秀!”
第171章 高叔病了
老顾在北京的家里养病,但工作上的事也是一点儿都不能丢,这样一来小王就过上了双城记一般的生活,一北一南两头来回跑,不停的给老顾送文件送资料,要不然就是去传达老顾的指示。别看老顾不在军里坐镇,可我们下面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训练,丝毫没有一丝懈怠,我想这就是老顾的能力,也是我们都需要学习的。
虽然他如今得偿所愿的出院回家,但医生嘱咐过他目前心脏的情况日常要特别注意,有任何一点闪失都可能会引发棘手的大问题,所以这一次我们对于他的照顾简直细致到了骨子里,鉴于上次他累到住院的事情发生,这一次明令禁止了所有人去打扰他,包括两个孩子。
我本以为两个小家伙会对此表示抗议,甚至是反抗,但是孩子们出奇的配合又是让我们所有人都不敢相信的,他们真的太懂事了。
可能这两个小家伙和我们所想得是一样的,只希望老顾能够尽快好起来,所以我们一家人在某一程度上达成了共识,共同都在为了这个目标而努力着。
高叔和江阿姨自从和我们一同来了北京就还没有回去过,这时间一长就开始有些想孩子了,可那边荆荆和他爱人都在工作,孩子一直由他爷爷奶奶照顾着,根本没人能带来给他们看看。所以这两天江阿姨便在心里盘算着想要提前回去,想回去看孩子。
高叔其实心里也想,但是这一次他之所以同意和我们一同来北京,就是想借着老顾回北京看病的时候带着江阿姨一起来好好检查检查。先前江阿姨自从更年期开始这一年的时间身体一直不太好,总是小病不断,尤其是半年前开始心脏也出了一些问题,虽然看了医生之后一直在吃药调理着,但是高叔总觉得效果不太明显,于是便想着来北京好好检查一下。前段时间我们一直都在忙着老顾的事,最近老顾出院江阿姨才在我们小两口的陪同下开始去看医生。
今天我们约好了医生带着他们来检查,经过检查江阿姨的心脏情况并不严重,主要也是更年期导致的问题,因为雌激素变化导致的问题,主要反映在了心脏上,不过还好的是没有发生什么器质性的病变。
“所以医生您的意思是没什么问题是吧?”高叔着急的问着。
“心脏没有出现病变,血管的状态也还不错,就是更年期带动的心脏的不适,有些心率不齐、早搏、轻微的心肌缺血,这都是老年人经常出现的心脏问题,所以不用紧张,日常生活中放平心态,多注意休息,少生气,按时吃药应该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那她怎么现在还总是一阵一阵的心脏难受呢,吃药就行吗?不用手术什么的吧,我看好些人都得支架啊什么的,她不用吧?”高叔仍旧不放心的追问着。
医生笑着回答,“都不用,没那么严重,就是一点儿小问题,吃药就可以,不需要手术。”
“那就好那就好,可吓死我了,我感觉她要是还不好,我这心脏都吓得不行了,今早起来就一直突突,幸亏没大事。”
高叔的话引起我们都不约而同的笑了,不过只要人没事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刚看完医生走出诊室,高叔好像还没有从刚才紧张的情绪中缓过来,一直走回车里这一路上都紧紧的拽着江阿姨的胳膊没有放开。坐上车之后他还是好像一副情绪不高的样子,靠在那里闭着眼睛一言不发,我想他可能是在调整情绪吧,不过我可看不了高叔这副深沉的样子。
“怎么高叔,您还紧张呢?医生不是都说没事儿了?”我笑着问着。
高叔坐上车之后仰靠在了座椅上,他没有说话就只是难得安安静静地坐着。
不过他这样的反应却让我有些不踏实,于是我转过身又叫了他一句,“高叔?”
他没有反应。
“高叔?”
他仍旧没有反应。
这时大家都意识到了不对,坐在他身旁的江阿姨也开始呼喊着他,几声喊下来高叔才给了一声回应。
“嗯?”他的声音很轻,轻到我们都几乎没有听到。
“高叔您不舒服吗?”
高叔喘着气小声回答着,“有点儿头晕,心慌,还头疼。”
“您是不是血压高了?这样吧咱们赶紧回医院。”我当即调转了车的方向,朝着医院的方向加速开了过去。
路上高叔的情况并没有很好,他似乎还是很虚弱的样子,而且逐渐我发现高叔说话也开始有些费力,此时我心中一个不好的预感开始升起,但此时我们都不是医生,唯一能做的就是赶紧将他送到医院。
可回医院的路上偏偏红灯很多,刚刚高叔又说心脏也不舒服,江阿姨抓起他的手腕测了测果然他的心跳很快,于是赶紧她赶紧从自己口袋里掏出救心丸到处几粒喂到了高叔的口中,然后紧紧的搂着他,祈祷着他的平安。
一路上我将车开得飞快,很快就赶回了医院,我将车停在了急诊的门口就赶紧冲下去找医生,很快医生就推着车跟着我跑了出来,他们将高叔接了过去放到了车上,推着跑进了抢救室。
我老婆搀扶着江阿姨跟在后面,我们就在抢救室门口等待着消息,不一会儿抢救室的大门就被打开了,刚刚接诊的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
“高粱家属?”
“在!”我们赶紧凑了过去。
“病人是严重高血压引发的轻度脑梗,幸亏你们发现的及时,目前紧急用药干预,已经控制了出血量,病人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
我没想到真的和我预料的一样,自从当初老顾因为救人而脑积水一次之后,我就开始对这方面的知识有所了解,因为当初医生告诉我日后要预防脑梗的发生,所以我一直都注意着这个问题,偶尔会关注一下相关知识,谁想到竟然先用到了高叔的身上。
“那他需要手术吗?”
“目前部不需要,药物治疗就可以,而且病灶较小,是可以自行恢复的,不过病人患有高血压,日后生活还是要注意的,不要情绪激动,在日常生活中要保持良好的习惯,在饮食上要多吃低盐、低糖的食物,多吃新鲜的蔬菜,控制好血糖、血压。还需要保持规律作息,早睡早起,平时进行适当的运动,增强体质,提高身体的免疫力。”
“好,谢谢您,我们会注意的。”
江阿姨听到高叔没事才放心了下来,刚刚她的脸色都白了,坐在抢救室门口的椅子上连身体都在发抖,她心脏也不好,我生怕高叔这儿还没脱离危险,她再倒下了。
“江阿姨您放心吧,高叔没事儿。”我安慰着她。
“是,这高粱米就是福大命大,但是他还敢这么吓我,真是的。”
“那就等他好了之后您好好教训他。”
江阿姨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小飞今天多亏你了,要不是你最先发现你高叔的不对劲,可能就耽误了,就不会这么及时送来医院了。”她说着说着眼眶中积蓄的泪水再一次倾泻而下。
“您看您跟我还客气什么,这都是应该的。好了江阿姨您别着急了,咱们还得先好好照顾高粱同志呢,别回头一会儿他出来看到您在倒下了。”
江阿姨吸了吸鼻子说道,“你说的对,我不难过了,还得好好照顾他呢,一会儿你们就先回去吧,我自己留下来照顾他就行,回去先别告诉你爸,他身体不好不能着急。”
我叹了口气,“老顾那么机智怎么可能瞒得住呢,我还是想想怎么跟他说吧。”
确实,高叔生病这件事我该怎么告诉顾一野同志呢,千万别高叔这刚倒下,他在紧接着倒下去,那到时候我可就追悔莫及了,不过眼下更总要的是先告诉荆荆,这么大的事怎么能不先告诉她呢。
想起荆荆那边也有一大家子人需要照顾呢,我开始感慨我们的生活,果然成年人的世界总是在不经意间充斥着无奈,可我们还只能硬着头皮去面对,谁叫他们是我们最亲爱的父母呢。
高叔病了,虽然不严重,但足以让我们跟着担心。幸好我照顾了老顾这么久,早就已经对这些突发问题有了一定的了解,这样才没有酿成更严重的问题。荆荆第二天就赶了过来,和江阿姨一同照顾着他。
不过同时顾一野同志也知道了这件事,他听说之后先是一惊,随后冷静的问着我有关于高叔眼下的情况,在确定没什么大问题之后才放心了下来。我很庆幸老顾没什么事,我害怕他接受不了呢。
“我哪儿有那么脆弱。”他正收拾着东西准备出门。
“那我也不放心,所有有关于不利于你的消息我都害怕你知道。”我直抒胸臆,告诉他我的态度。
老顾走到我的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放心吧小飞,你就专心回部队去,我好好的不会出事的。”
是的,我要回去了,虽然这一次来北京看我爸我是得到了领导批准的,但是老顾告诉我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不能恃宠而骄,更何况我眼下又刚刚升职,必须要在全团官兵面前做好表率才行。
“好吧,我暂且相信你,但是你也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注意休息不要累到,你身体还不行要注意按时吃药,别总是以忘了为由逃避,我会让我妈监督你的!”我仍旧不放心的叮嘱着,现在就连我自己都嫌弃自己絮叨了。
“好好好,赶紧走吧。”
老顾把我赶走了之后并没有像他所答应的那样好好在家休息,而是直接去了医院看望高叔。
高叔脑梗得虽然不严重,但是眼下这行动还不太利索,尤其是左手还总是吃不住劲儿,所以一直身边都还需要人照顾。
都说病来如山倒,在我心中一直就好像勇士队一样的高叔,在生病见到老顾的那一刻,竟然红了眼眶,招呼着他的一野。
“老顾你快进来!”
老顾将手里拎着的东西递给了荆荆,随后走到了高叔的身边坐了下来,“咱们哥俩能不能别可着这一家医院折腾了,我刚回去你就进来了。”
“瞧你说的,你以为兄弟我这愿意呀,要不是小飞差一点儿你就见不到我了,你来了还不说好好安慰安慰我。”高叔竟然撒起了娇。
不过老顾才不吃这一套,他白了高叔一眼说道,“行了老高,你这样我可受不了,我刚才去问过医生了好好恢复没什么问题的,你以后可得听南征和荆荆的话,那酒就少喝,烟也别抽了,对身体没什么好处。”
荆荆一听老顾开口立马凑了过来一同教训起了他爸,“顾叔您好好说说我爸吧,他就听你的,这抽烟喝酒我之前和我妈都劝过多少次了都没用了,这么多年了还得是您说话管用。”
高叔听到女儿的吐槽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尴尬的笑了笑解释道,“谁说的,你们的话我也听,听顾骡子的是没办法,谁叫他比我官大呢,是我的首长。”
“那首长就命令你以后把这些不好的嗜好全都戒了,健康生活。”
“嘿,在这儿等着我呢,行,听你们的。”
老顾的话对高叔来说最管用,自打老顾来过之后高叔就开始乖乖听话的配合医生治疗,也不吵闹着瞎折腾了。
荆荆那边还有小孩子要照顾,再加上医院的工作又那么忙,所以高叔和江阿姨一致决定让她先回去,这边不需要她帮忙照顾。
“不行呀妈,我爸这儿刚好一点儿,您一个人怎么行呀。”
“没事的,再说了还有你顾叔在呢,你放心回去吧。”
荆荆一听到老顾立马反驳道,“顾叔身体也不好,还让他来照顾我爸呢,到时候让老哥俩都住进来呀。”
高叔一听来了精神,立马坐起来大声回应着,“闺女你这个主意好,让顾骡子也住进来,省得我自己一个人无聊呢。”
“爸,您这个主意一定会让顾叔恨你的。”
最终荆荆还是被劝回去了,当然劝她回去的是我爸妈。不管是我妈还是老顾都表示会帮忙照顾不用她操心,再说了我老婆也在呢,也能帮忙。
江阿姨已经在医院照顾高叔好几天了,为了不让她的身体再熬垮了,老顾把她换了回来,自己一个人跑到医院去照顾高叔了。
“我说顾骡子,之前都是跟你开玩笑的,你一会儿就回去吧,我这儿不用你跟着照顾,我都能自理了。”高叔还是打心里心疼老顾的,一见他真的来照顾自己了,还是有些不放心的。
然而老顾却没理他,仍旧在一边帮他准备着从家里带来的我妈亲手做的营养午餐,“行了老高你就别跟我客气了,来尝尝吧,秀儿亲自为你做的。”老顾说完就将碗递了过去,拿起勺子舀起来准备喂高叔。
高叔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尴尬的将头转了过去,“哎呀,我不用喂,我右手没问题。”
“不好意思了?”
高叔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随后缓缓说道,“你还别说,让你照顾我还真有点儿不好意思。”
老顾被他这个样子逗笑了,“真是没想到你高粱还有这样一面,真是从没见过。”
“你没见过的多了。”高叔说着从老顾手里把勺子拿了过来,又接着说道,“行了一野我自己可以,你也赶紧去歇一会儿吧。”
老顾起身走到靠窗的沙发上坐了下来,然后看着高叔闲聊了起来,“老高你当初照顾我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
“和你现在一样,你能平安我就知足了,咱们俩都认识一辈子了,可谁都不能先把谁扔下,受不了。”
老顾没有继续说话,但心中却一直在思考着高叔的话。
他们俩从青葱的少年走到今天,共同走过了大半辈子,也在一片土地上共同奋斗了大半辈子。老顾曾经就想过什么是真正的战友情,也许正是像他和高粱这样的感情,就是真正的战友情吧。
不过真正的战友情也总有出现裂痕的时候。
高叔因为是老顾在而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兴奋,之前不管是江阿姨还是荆荆毕竟和他都没什么话可聊,可老顾在就不一样了,高叔拉着老顾热聊了一下午,最后还是老顾以自己都快累到喘不上来气了为由,才让高叔结束了聊天。
“哎呦你瞅瞅,老顾你赶快歇一会儿吧。”这他还不忘了关心呢。
老顾仰靠在沙发的靠背上微闭着眼睛闭目养神,陪高叔聊了一个下午实在是累,再加上高叔这个大嗓门不仅吵得他脑袋疼,而且就连心跳都重了几分。这会儿他确实是没什么力气了,就想好好歇一会儿。
然后晚些时候老顾刚走,我就给高叔打来了视频电话询问情况,高叔一见到就跟我吐槽了起来,老顾这身体实在虚弱,就陪着他聊了一个下午就累到不行了。
“我说大儿子你可得好好让你妈给你爸补补,身体和我比还是太虚了。”
“是是是,他哪儿能跟您别呀高叔。”我顺着高叔回答。
“那当然了,我是谁。”
我被高叔逗笑了,这老哥俩真是一对活宝,他们俩凑到一起的时候就是现实中的没头脑和不高兴。
第172章 被教训的老顾
高叔在大家的精心照顾下恢复的很快,在医院住了十天之后顺利的出院了,这还是要得益于顾一野同志的付出。如这些日子没有老顾时常去陪着他,估计高叔病没好都能闲出病来,而且高叔看似五大三粗的,可似乎上了年纪之后胆子小的可怜,要是没有老顾时不时地开解他一下,他这病哪儿能好的这么快。
病好之后被接回家继续休养,本来江阿姨是想要直接回去的,毕竟已经在这边叨扰了这么久。可是老顾却担心高叔刚出院身体还很虚弱,所以还是挽留他们再住些日子,等到时候大家一起回去。
我对于老顾所说的到时候有些感兴趣,晚上给我老婆打电话的时候让她明天旁敲侧击一下,难道老顾回来又有什么安排了?
不过还没等我听到这些消息,第二天我妈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我从她怒火中烧的语气中听出了顾一野同志似乎在家里又闲不住的惹我妈生气了。
这一次我妈都没说发生了什么,直接我让给老顾打电话好好说说他,再这样下去她真的要生气了。
我妈生气的挂了电话,我一头的雾水,老顾这是做了什么,竟然让我妈这么生气。
带着这样的疑问我拨通了顾一野同志的电话,打了一遍没人接,再一次响了几声之后被接通了,不过那头的声音并不是老顾,而是一个小奶声。
“笑笑,爷爷呢?”
“爸爸,爷爷让我问你什么事?”
“你跟爷爷说爸爸想跟他说话。”
“爷爷说他不想跟你说话。”
“那你跟爷爷说奶奶很生气,要是不接电话后果自负。”
在我这样的威胁下老顾终于肯接了我的电话,“有事快说。”
“你们怎么了老顾,你心情不好?”我试探性的问着,但并不知晓老顾究竟会不会告诉我原因。
“你妈没告诉你吗?我带着孩子跑出去玩儿了两天,你妈不放心我自己带着他们出门,怕我累到,小飞你说说我有那么脆弱吗?”老顾的语气里也满是忧怨,似乎也不满这样。
我听完双方的诉说大概明白了事情的大概,就是老顾自己开车带着孩子跑到郊区去玩儿了两天,其中我妈因为信号的问题还没联系上他们,我妈担心老顾的身体,所以等回来之后严厉的批评了他,但是老顾却觉得我妈有些太过于小题大做了。
虽然我知道他们俩是床头吵架床尾和的,而且大多数时候顾一野同志都等不到这个时候就会马上跟我妈道歉去,不过这一次看老顾的态度也有些生气了,所以我这个家庭粘合剂就得马上上线才行。
“老顾我妈的意思你还不明白吗?再说了我这儿听你说都觉得不放心呢,你还失联了一会儿,能让人放心嘛。”
老顾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也许在老顾自己的认知中,他从未把自己当成一个需要人照顾的病人,可对于我们来说也确实有些过于患得患失了。
这是我们这么多年一直在寻求的一个平衡,一方面要尊重老顾的意愿,同时还要兼顾他的身体。我和我妈一直在这个复杂的矛盾体中寻找着能量的守恒,只不过都已经过去了这么久,我们还是没有完全成功。
更何况老顾骨子里还是一个喜欢探索的人,年龄从来都不是对于他的禁锢,身体原因就更不是了。
可这终究是个双刃剑,一方面心中永怀希望能够让老顾总是保持着对于生活的热忱,这样就能让他陪我们走得更远。
另一方面老顾这样的生活态度,让他从来没有重视过自己的身体,心态的年轻使他在很多事情上总像个年轻人一样。不服老是大家形容他的代名词,可在我看来,老顾更多的是对于生命的热爱,这份热爱让他永远带着希望。
这天晚上我虽然没有和他多聊什么,但是第二天我妈告诉我他真的去和我妈道歉了,并且表示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以后坚决改正。
我不知道他会不会真的做到绝不再犯,但我的心里还是心疼他的。
不过这份心疼还是没能持续很久,大约一周之后我老婆告诉我老顾刚刚体检完,身体好转了不少,他们订好了票准备回来。
突然回来,我想一定是军里要有什么大动作了。
果不其然,老顾回来的第二天就召集全军区各单位去开了个会,接下来一年军里会实行新的考核制度,末尾淘汰制。每季度考核不合格的单位,领导将直接被问责。
当小辉叔告诉我这个消息的时候,我们两个人同时感慨,这不愧是老顾能够做出来的事,就是这样直接且迅速,让我们丝毫没有一点儿心理准备。
“小飞,你说怎么你爸这么一搞我这心里还有点儿打鼓呢?”小辉叔有些忐忑的对我说道。
“别说您了,我也摸不准他的脾气,我也不踏实。”
小辉叔看向了我,“要不你晚上回家去探探口风?”
我点了点头,“行,我试试,看看顾一野同志是什么态度。”
没和家里联系,我偷跑回了家,谁知道正好在大门口遇到了老顾的车刚刚开进了院子,他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带着这样的疑惑我跟着进来,车子停稳之后他并没有着急下来,反倒是司机先下车随后跑过来给老顾开车门,之后小王从一侧下车,两个人一同将老顾搀扶了下来。
我见状赶紧跑了过去,“怎么了这是?”
我疾步向前,轻轻握住了老顾无力的胳膊,他的面容憔悴,整体状况令人担忧,面色苍白如纸,嘴角微张,竭力呼吸着生命的气息。
“首长刚刚在路上突然心脏不舒服了,我劝首长去医院他也不去。”小王焦急的说道。
“吃药了吗?”
“吃过了,你放心,我没大事儿。”老顾见我这样慌张回答道。
“要不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吧?”我见他回答了又继续问道。
老顾摆了摆手,将身体的全部力量依靠在我的身上,缓缓的向屋子里面移动着。
他不愿意,我也没有办法,只好任由他先回房间去休息。
见他走路脚步都有些漂浮,我赶紧蹲到了他的身前,随后将人稳稳的背在了我的背上,然后背着他上楼回了房间。
我妈他们一见老顾这个样子也都担心了起来,“小飞你爸这是怎么了?”
“秀儿我没事儿,就是心脏有点儿不舒服,有点儿胸闷不严重啊。”老顾一见我妈着急了,赶紧不顾自身的不适解释了起来。
我轻轻地扶着老顾到床上躺好,细心地在他的身后垫上两个枕头,以确保他能够舒适地靠坐着。随后给他吸氧喂药,我妈还坐在他的身边伸出手在他的胸前为他按摸了半天胸口,大概半个多小时,老顾的状态好转了一些,脸色也没有刚开始那么难看了。
“现在感觉怎么样了一野?”我妈担心的问着。
老顾微微笑着牵住了我妈的手,“放心吧秀儿,没什么事儿了,我已经不难受了。”
“那就好,那你好好休息一下。”
我妈说完扶着老顾躺好,又为他盖好了被子,见他浅浅的睡着了,便拉着我出去了。
“妈,着急了吧?”
我妈点了点头,“不着急是假的,你爸这身体你也清楚,他的心脏就像个定时炸弹,随时随地都可能出危险,医生说他轻微的动脉硬化,回来的这几天他每天晚上都说胸口憋得慌,你说我能不担心吗?”
“我都明白,过两天我再带他去医院检查好看一下,但是咱们也要理解他,病在他身上,最难的是他,慢慢来吧,总能找到平衡的。”
我妈吸了吸鼻子说道,“会好的,咱们好好照顾他,总能够防患于未然的。”
“会的,他也都懂,会好的。”
我想我们终究有一天会寻求到这其中的平衡点,在这件事情的取舍上真正的做到让每个人都开心。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照顾好顾一野同志的身体。
第173章 小公主出马
老顾回来这段时间因为太过于劳累的原因身体不太好,我带他去医院检查了一下,医生建议还是住院调养几天,可是老顾仍旧固执的拒绝着,其实他自己也清楚,如今他身体的情况本就不存在什么根治的方法,所有的治疗方案也都是出现问题解决问题罢了。
这样一来本就讳疾忌医的顾一野同志秉持着能吃药绝不打针的原则,坚决不去住院,就连我提出的去疗养院也不愿意,只说吃药就可以,而且他会注意的。
他会注意的,那只是他糊弄我的说辞。
老顾对于自己是什么样的态度我还不知道吗,他什么时候要真的能对自己上心就好了,我们也就不用跟着这么担心了,现在我们都被他吓怕了。尤其是我妈,前段时间高叔突然倒下了,这让我妈也有点儿后怕,万一老顾要是有一天也这样直挺挺的倒下去该怎么办,他那身体素质,可不能像高叔一样恢复的这么好。
所以纵是老顾不同意住院,这一次我也想了个好办法,直接换个策略,他不听我们的,还能不听我们家小公主的吗,这话要是让我闺女去劝,老顾一准儿能答应。
于是我今天早早下班回家,买了小公主最喜欢的草莓味儿冰激凌,准备去贿赂她一下。
“爸爸你怎么回来了?”
我到家的时候小家伙正在院子里玩儿,一见到我就朝着我狂奔了过来,不过她的眼神还是落在我手上提着的袋子上了。
“爸爸突然很想笑笑,就想回来看看笑笑。”
“那你手里面拿着什么呀?”这家伙果然在看到自己喜欢的东西的时候,性格像老顾一样,都是那么直接。
“冰激凌呀,笑笑最喜欢的草莓口味的。”
“那是给笑笑的吗?”我闺女的眼神都亮了。
我摇晃着手中的袋子,“当然是给笑笑的,不过爸爸也有一件事要笑笑来帮忙,不知道你会不会答应呢?”
小家伙蹦着从我的手中将袋子接了过去,然后笑着回应着我,“你说吧爸爸,我都会答应你的。”
我就知道会是这样,说到底她都只是一个小孩子,小孩子的心思就是这样的单纯,所以我略施小计就成功的把我闺女拿下了,我想我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提出我的要求,她也一定会答应我的,到时候我看老顾怎么办。
我和孩子提出了想让她去劝爷爷住院看病的想法,小家伙有些不明白,而且一听到爷爷生病了立马皱起了小眉头,担心了起来。
“爸爸,爷爷怎么生病了?爷爷的病怎么一直还不好呢?”
面对孩子的问题,我竟一时间无法回答。
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他们讲述生老病死这件事,尤其是这件事还会出现在她最深爱的人的身上。我想这个话题对于现阶段的我女儿来说还是有些残酷了,但是当这些时影来临的时候哪里还管我们是不是年纪小呢。
就像我还没出生就已经失去了我的亲生父亲,难道这对于我来说就不残酷吗?可我又该怎么办呢,也只有学着面对。这是我们人生的必修课,每一个人都要学着面对。
可是我望着我的小公主,我还是不想破坏她美好的世界,我想这个残酷的问题还是留到以后慢慢渗透给她吧,眼下我还是想一个别的理由更好。
于是我灵机一动的说道,“还不是爷爷没有听话,一直都没有好好休息导致的,这一次医生伯伯建议爷爷住院好好休息一下,笑笑你说这样对不对?”
我将问题抛给了孩子,我闺女听后单纯的以为只要去住院休息,她心爱的爷爷就能马上好起来,于是这家伙很认真的点头肯定着我,“我认为爸爸说的对,要让爷爷去住院。”
“可是爷爷不听爸爸和医生伯伯的怎么办?”
“我去和爷爷说呀,爷爷听我的。”
我心里偷笑,但是脸上还是保持着平静,“那就麻烦笑笑了,一会儿爷爷回来你就去和他说吧。”
“好的!”
晚上老顾回来,吃完晚饭之后小家伙看了我一眼就跑到书房去找老顾谈心了,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和老顾说的,我甚至都忘了该嘱咐她一下了,毕竟这家伙还太小,估计战斗力也不太行,没两个回合就得被老顾给打败了,只能靠着感情刷刷分。
我心里有些忐忑,也担心她把我给出卖了,于是我一个人在客厅来回踱步。
我反常的样子惹来了我妈的疑惑,“小飞你这是干什么呢?吃完饭就在这儿转来转去的,快坐下来吧,都转的我头晕了。”
“那个,没什么,我就是吃多了,想消消食。”
我怕自己暴露,也不放心我闺女,于是我小心翼翼的上了楼,悄摸的走到了书房的门口。门被关着,我刚想偷听一下,谁想这时候房门突然被打开了,那个小小的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我赶紧反手将我闺女拉到了一边,生怕我们俩暴露了。
“怎么样闺女?”我小声的问道。
“爷爷让我叫你进去。”
“什么?”我一头雾水。
这时老顾的声音从我的身后响起,“进来吧,别趴门口听了。”
我顿时心里紧张了起来,就连心跳都不自觉的加快了,难道我就这样被他发现了?不知道老顾知道我利用了他的小公主之后会不会生气呢?
我忐忑走进了书房,老顾正坐在书桌前低头忙着手里的事,见我进来也没抬头。
“爸,你找我?”我先装傻看看他的态度。
“我最近比较忙,住院的事再等两天吧。”
“啊?”他的回答让我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这算是答应了,难道刚才孩子给说通了。
老顾这时放下了手里的工作,靠着椅子坐直了身体认真的看着我,“行了别装了,还让我孙女来劝我,也就你想得出来,我有那么油盐不进吗?”
我嘿嘿的傻笑着,然后看着他问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孩子一进来就对我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讲起了道理,你还比说我孙女在逻辑思维这方面还挺厉害,她说的让我无法拒绝,主要是我也不会拒绝她,所以就答应了,不过是答应了忙完这段就去。”
听到他答应了,我顿时被胜利冲昏了头脑,看来我的作战还是大获全胜了,虽然老顾和我讲了条件,但是只要他能答应去医院,我就也都能答应。
不过虽然他答应了,但是我也得大概和他敲定一下时间,万一他这一忙要好久呢,那可是不行的。
“那你要忙多久?”
“很快,用不了多久。”
“那就行。”我点头答应了下来。
后来老顾和我讲述了为什么那天他会答应我,主要是他这段时间心脏情况确实不太好,这一点他自己也能体会得到,尤其是高叔突然倒下,让他心里也有些紧张了。像高叔那样身体一向健壮的人都会病倒,更何况老顾这样本身就不怎么样的呢。
但最重要的还是我闺女的话打动了老顾,孩子虽然不懂生老病死,但是孩子有一颗专属于老顾的真心。我闺女一进门就问了老顾一个问题,为什么爷爷生病总是不好呢?是不是医生伯伯没有好好给爷爷治病。
老顾帮医生解释,是因为爷爷的病情有些复杂,并不是很快就能好起来的。谁知道我闺女的回答竟然是,她要快快长大,然后以后要做一个医生,她要亲自将爷爷的病治好,要爷爷每天快快乐乐的生活。
孩子的话打动了老顾的心,就算是为了孩子的这份孝心,老顾答应也会好好坚持下去,坚持陪我们走得更远,陪他的公主走得更远。
我听后心里只剩下了感动,我的小天使她真的好善良。
第174章 有爱的家
老顾终于被我们说通肯答应去医院了,不过这个时候我们家的小功臣不干了,一想到要和她心爱的爷爷分开了,竟然还破天荒的掉起了眼泪,大的一哭小的也跟着,这俩人没一个闲着的,一边一个搂着老顾痛哭流涕。
我心想我每一次要离开家的时候也不见他们俩这样呀,怎么现在反应这么大呢?
看着两个小宝贝都掉起了眼泪,老顾当即表示不去了,有问题就叫医生来家里,总之不会和两个孩子分开的。
这样一来不是他们哭,是我该哭了!
好不容易被我用计策说服了,结果这两个小家伙的眼泪成功打败了我,此时我想抱着老顾痛哭流涕的应该是我。
“爸,真的不去了?医院那边我都联系好了?”我委屈的问道。
“不去了,这样我还怎么去,再说了这两天我的情况好多了,我自己注意一点儿比去医院管用。”
这话倒是不假,老顾生病住院十次有九次都是因为他自己不注意导致的,而这人一向还都是个讳疾忌医的,能不看医生绝不看,除非自己顶不住了。
见他态度这样坚决我便也没有再继续,更何况确实他这两天状态好了不少。再加上军里面改革搞出了新的末尾淘汰制,我们基层单位就跟着加紧了训练,生怕最后倒霉的是自己。所以这段时间我确实特别忙,就连回家的机会都少了。
可我看着我忙,老顾倒是不忙,这几天按时下班,偶尔没事儿早早就回来了,然后在家里修身养性,我几天不回来这人看着面色都好了不少,看来他还是将我的话都听到心里去了,他还是在意我的。
部队的训练任务繁重,家里一切安好,我便将自己所有的重心都放到了那边,其实我心里总较着一股劲儿,大家都知道我是顾一野军长的儿子,我就必须比别人更出色、更优秀,这样才能不负众望。
所以在日常的训练中我比别人更认真,我知道自己并不像老顾那样是个天才型,那我就做个努力型,就算是笨鸟先飞我也不至于差到哪儿去。
我在团里主要负责训练上的事务,其实团长年纪不小了,其他很多事务上的事务也交给了我。这几天有一个军警联合的活动,我们团要联合辖区附近的公安一同到地方学校去进行宣传。
本来这件事是宣传股的事情,可是团长说我形象好学历高,所以就把这件事落到了我的头上。
但他不知道我这人一向内向,要上台演讲而且还是在那么多人面前,我一下子就有些抓马了。
“团长必须是我吗?”
“小飞你代表了咱们团的形象,这事儿你去最合适,你要是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去请教请教你爸,他这事儿擅长,当初军里有任何露脸的活动都叫他去。”
“为什么?”
“形象好呀,全军区的名片,你不知道你爸年轻的时候迷倒了多少小姑娘。”
我不禁偷笑,心想着现在不也是吗。
团长都这样说了,我只好硬着头皮接下了这个任务。正好下午没事儿,我拿起车钥匙就准备回家,路上还不忘了贿赂老顾的买了他最喜欢的冰激凌。
我开车进院,正看到老顾不疾不徐的刚从大院里的超市出来。
我将车停到了他的身侧,然后笑嘻嘻的叫着他,“老顾,你干什么去了?”
“臭小子你刚不是打电话说要回来,你妈要给你做红烧肉,让我来买肉了。”
“哟,也就是我妈,否则谁敢让您跑腿,快上来吧领导,小飞同志亲自给您送回去。”
老顾上车,我们俩一同回了家,
我妈和爷爷他们都是好几天没见我了,所以一见面就把我搂到了怀里,尤其是爷爷逐渐上了年纪,现在更加思念我这个大孙子了,现在我基本上每天都在微信上和爷爷聊几句,分享一下日常在部队中遇到的趣事,这一来二去的还成了习惯。
我妈也想我了,和徐阿姨一同做了一大桌子菜,玥玥下午回了一趟娘家,然后去接孩子,我妈一听说她去了我岳父母那里,还打电话将他们也来家里吃晚饭,这样一来晚上一下子就成了我们家的一次大聚餐。
我岳父最喜欢和老顾聊天,按照他对我们俩说的,年轻的时候没有条件,也没多读什么书,所以就愿意和老顾这样博学多识见多识广的人交谈,长见识。
所以岳父他们一到,我岳父就拉着老顾聊了起来,而老顾这人一向亲和力满分,一直陪着岳父热聊着。
我好久没见我们家两个小家伙了,所以他们俩一回来我就一直任由他们俩挂在我的身上,耐心的陪他们玩闹。
“爸爸你有没有想我们呀?”
我亲了亲女儿的侧脸,“当然想了,爸爸早就想你们了。”
“那爸爸都没有给我们带礼物吗?”这家伙指了指厨房的方向。
我今天回来的时候给老顾买了冰激凌,谁想到回来的时候被这家伙给看到了,这下好了现在她竟然用这个来点我,这家伙真是个眼尖的小机灵鬼。
既然如此我只好将冰激凌拿出来给他们俩吃,否则一会儿这两个家伙跑到老顾那里去给我告状,还得是我吃不了兜着走。
今晚的晚餐异常的丰盛,为了招待好每一个人,我妈和徐阿姨都拿出了看家本领,我看着眼前一桌子菜都是我爱吃的心里乐开了花,还是我妈疼我。
爷爷今晚难得高兴,特意拉着我岳父喝了两杯,而老顾端起酒杯本来也想在爷爷面前表现一下的,可还是被爷爷和我妈同时的一个眼神给吓了回去,看来还真是一物降一物,在他们面前就算是顾一野同志不也敢造次。
我见他兴兴地收回了手,特意讨好他的跑到他的跟前安慰了起来,“行了老顾你这几天身体不好就别喝酒了,等好了我陪你喝怎么样?”
“哎,难得有兴致,算了算了我不喝,省得一身酒味被孩子嫌弃。”
“包括我吗?”我吃醋的问着。
“包括行了吧。”老顾无奈的回答。
我玩笑般的握拳向老顾表示感谢,他见到我这个样子不禁笑了出来,我们俩这样还挺有意思的。
一晚上大家都说说笑笑的难得高兴,吃完饭之后又坐到客厅喝了一会儿茶,岳父难得和老顾聊得这样尽兴,所以当我岳母和玥玥催促他早点儿回去的时候,岳父的脸上写满了意犹未尽的感觉,不过玥玥念及老顾身体不太好,应该早一点儿去休息,所以还是先送岳父母回去了。
她送老人回去,我妈和徐阿姨带着两个孩子去洗澡准备睡觉,爷爷已经回房间休息了,此时客厅就只剩下了我和老顾,此时正是我和他请教该如何演讲的好时机。
既然是请教,我还是得拿出点儿诚意,幸好我今天冰激凌买的多,所以纵使两个孩子都吃过之后还给老顾剩下了一个。
我举着冰激凌一屁股坐到了他的身边,“爸,饭后甜点,请品尝!”
他放下手中的手机歪着头看着我满脸疑惑,“有事求我?”
“你怎么知道!”我同样震惊。
“你太好猜了,而且作为你的父亲我足够了解你,行了快说吧什么事?”
我将自己即将要去参加这次演讲的事告诉他,而且还把自己要准备什么,演讲题目都事无巨细的告诉了他。
老顾听后不免有些嫌弃我,“就这个?”
“就这个,这还不够繁琐吗?这事儿对我来说实在是太难了。”
老顾无奈的摇头,“走吧,跟我去书房,我教你行了吧。”
“好!”我屁颠儿屁颠儿的跟着他上了楼。
老顾从电脑中调取出一些他曾经用过的资料,然后从演讲题目、取材、内容等等各个方面都很详尽的给我讲一了遍该如何准备,甚至还亲自帮我想好了大纲,就差把演讲稿都帮我写出来了。
“就这样准备,应该没有问题。”
他说了半天有些累了,我赶紧给他倒了杯水送了过来,“感谢感谢,我都明白了,你快喝口水歇一会儿吧。”
老顾点了点头,随后微闭着眼睛右手扶在胸口上顺了顺气,“你自己看看,跟你说了这么多我都有点儿上不来气了。”
“啊,难受的厉害吗?”我赶紧问着。
他朝我摆了摆手,“没事儿,最近总这样,气短,总觉得气不够用,看来还是得听你的回头去医院看看,毕竟我这身体不比别人,万一出点儿事儿可能就过去了。”
他看似玩笑的回答却戳中了我的心,我一瞬间就哽咽了,“说什么呢爸,你好好的说这些干什么,赶明儿我带你去医院好好检查检查,医生说怎么治咱们就怎么治,你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好,听你的。”
“听我的就行,放心吧老顾我是不会害你的。”
“那我谢谢你。”老顾说完就笑了。
不过他身体还是不太舒服,刚才就吃了药,这会儿还有些喘的厉害,我不放心的赶紧推来了制氧机连接好电源之后打开了机器,然后降氧气管帮他带到了鼻子上,随后又找来血氧仪给他测了一下,果然这会儿老顾血氧有些低,而且心率还有些高了。
“不行老顾还是再吃点儿药吧,你这心脏还是不行。”我又给他喂了一次药,随后让他靠着椅子休息一会儿。
他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休息,而我就坐在他的对面陪着他,一边也忙着我的事。此时属于我们父子俩的时光是那样的宁静,同时也是那样的温馨。如果可以我愿意这样陪伴我爸一辈子,我相信他一定会给我这样的机会的。
第175章 小意外
老顾这几天心脏情况很不好,身体不舒服的他已经在家躺了好几天了,权衡再三我还是带他去了医院,谁想检查完的结果可想而知,老顾的病情一直都在发展,而且眼下那条曾经出现斑块的血管已经严重阻塞了,要马上进行手术治疗,否则血栓脱落他随时都有可能出现危险。
这样一来他马上就被医生扣在了医院里,而且考虑到他的情况比较危险,甚至被归到了危重病人直接送进了抢救室,等待着下一步的检查。
这还是老顾第一次意识清醒的被推进这里面,这里凝重的环境让他有些不自在,而且医生说他现在随时都可能突发危险,所以一进抢救室就给他安排了各种监护和抢救仪器,并且禁止他下床走动,这让本来想着出去透透气的顾一野同志最终还是没能如愿。
“我说爸您还是踏实歇一歇吧,您都进抢救室了还想去哪儿透风?”
正躺在病床上吸氧的他没好气的白了我一眼,顺手摘去了扣在脸上的氧气罩开口说道,“我这明明来的时候好好的,怎么检查了一下就跑这儿来了,你瞧瞧我这浑身上下这些仪器用得着吗?我这儿还郁闷呢,你去叫主任过来见我。”
“行了行了,你踏实歇会儿吧,别一会儿心脏病真犯了,没看现在值班医生都去开会了,估计就是讨论你的病情去了,估计主任一会儿就得过来。”我又伸手把氧气罩给他戴了回去。
果不其然,我的话音刚落,院长主任一大群人就推开抢救室的大门向我们走了过来,院长为了表示对于顾一野首长的重视,亲自派来了军区医院最好的心外科医生为其治疗。
而且经过一系列详细的检查,老顾的情况确实不太好,心脏血管堵塞的很严重,必须尽快手术溶栓并且安放支架扩容,否则一旦出现二次心梗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我一听立马答应了下来,尽快接受手术,做一点儿手术就能早一点儿规避风险,我不想我爸在出现什么问题了,更不想看到他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样子了。
不过一听要手术,老顾一时间有些不愿意了,他这人一向讳疾忌医,尤其是面对这些治疗方式的时候,能退缩绝不面对。
“老顾,医生说要尽快手术,否则会有危险!”面对他坚硬的态度,我只好一个劲儿的和他抗衡。
“保守治疗不行吗?我现在不能手术。”
“医生说你的情况已经不能保守治疗了,必须手术,而且还要尽快,你到底有什儿现在不能做手术?”我不解的问着。
他看着我指了指一旁的桌子,上面放着他的手机,“手机给我。”
我递给了他,不过眼下他全身上下都绑着各种检测仪器,就连拿着手机都点儿费劲,于是我热心的帮他举着。
“要看什么?”
“给笑笑打个电,我本来答应她要陪她去上舞蹈课的,今天有汇报演出,我答应要去现场帮她捧场的。”
老顾的回答让我一时间哭笑不得,我睁大眼睛的望着他眉头紧紧地皱到了一起,“不是老顾,她的舞蹈演出再重要也没有你的身体重要,你要是真的出点儿什么事就永远都见不到她了。”
我的声音有些大,一时间也引来了其他人的目光向我们这边看来,我不好意思的点头示意,然后将床旁的帘子拉了起来,我坐到了老顾的身侧耐心着劝着他,“爸,你的身体最重要,等做完手术好起来再去陪孩子行不行?”
老顾眼看着我急成这个样子也没有继续说下去,乖乖同意了手术。
我的心也跟着踏实了下来。
既然同意了,我就开始通知医院这边着手准备,同时我也第一时间联系了家里告知他们这个情况。毕竟老顾的手术虽然是微创,但是仍旧有生命危险,所以我不能冒然独自一人就决定这件事。
我妈听说老顾要手术之后急得声音都颤抖了,“小飞,照顾好你爸,我们马上就过来。”
“妈,你放心,别着急,这边有我呢。”
我在外面给我妈打电话,就当我的电话刚刚关断之后,抢救室的大门突然被打开了,医生从里面匆忙的跑了出来。
“顾一野首长家属。”
“我在。”我赶紧紧张着迎了上去。
“刚刚首长突发心梗,估计是血栓突然脱落了,目前我们正在抢救,一会儿马上就要送首长去手术,我来找您谈话,还有这些单子需要签字。”
我努力的消化着他说的话,明明大概半个小时之前他还是好好的,怎么我就出来这么一会儿他就突然不好了。
“我爸情况怎么样?”
“目前还在抢救,首长还没有脱离生命危险。”
“很严重吗?”
“首长之前就心梗过,眼下属于二次心梗,而且堵塞面积很大,血栓溶解有些难度,可能要接受搭桥手术,目前还要等检查结果出来,而且首长也还没有脱离危险。”
我的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甚至就在这一瞬间我的眼前突然有些冒起了金星,我凭借军人的本能稳住了身体,才没有在他的面前倒下。
不过我还来不及思索什么,又有一个医生举着病危通知出来要我签字,此时我根本来不及思考什么,老顾的情况危急,我只有乖乖配合他们才能为老顾索取来一丝生机。
从我签下第一张病危通知再到眼下正在签的第二张,老顾一直都没有脱离危险,医生说现在老顾已经出现了急性心衰的情况,心脏情况很不好,心率一直都稳不住,甚至刚刚一直出现了停跳的情况。他暗喻我要做好准备,这一次老顾的情况并不好,他的心脏早就已经千疮百孔,这一次不一定能够挺得过来。
我不愿相信他的话,我相信我爸不会这样放弃我们的,他舍不得我们,我们这些爱他的人。这些年这么多风风雨雨都过来了,这一次他也一定能够平安挺过来的。
老顾在抢救室内不停的努力着,我就在抢救室门外为他默默祈祷,我相信我爸一定能够平安。他的心中还有很多牵挂,就像刚刚他还要给我女儿打电话一样。
对了,我女儿,我女儿是老顾最大的牵挂,上一次老顾病危就是我闺女硬生生把老顾给叫了回来,这一次也一定可以。
于是我拨通了我老婆的电话,让她带着我妈来医院的时候把我闺女带上,我相信他的身边小棉袄在,老顾一定不舍得离开。
我在门口焦急的等待着消息,没一会儿大门又被打开了,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我见状赶紧迎了上去。
“我爸情况怎么样了?”
“救过来了,刚才真是太危险了,心脏停跳三分钟,还突发了恶性心律不齐,差一点儿就救不过来了,幸好挺过来了。”
救过来了这几个字就好像是我此时的强心剂一样,让我顿时也恢复了生命力,我握紧了医生的手不停地感谢,“谢谢你们,我真的不知道说什么是好了。”
“不用这样,救治首长是我们的责任,一会儿观察一下没什么问题我们就要去着手手术了,已经出现危险了就不能拖了,多拖一分钟首长就多一分风险,必须尽快手术才行。”
“好,请马上安排手术。”
“放心吧,我们一定会全力以赴的。”
我相信医生一定会全力以赴的,同时我也相信老顾也一定会全力以赴的,属于我们一家的美好生活还在等待着他,他一定会好起来的。
第176章 老顾你一定要加油
老顾在医院突发心梗需要紧急手术,但这一次他的病情一直都没有彻底稳定下来,刚刚稳定下来恢复窦性心律,没一会儿就又突发室颤,这样一来使得他一直都没能彻底脱离生命危险,手术也没有办法进行。
由于病情反复,老顾一直都没能离开抢救室,医护人员一直坚守在他的病床前,以应对随时可能突发的各种情况。而院长所亲自带领的专家组也一直在无休止的开会讨论,商量着他的治疗方案和手术方案。
而我们一家人全都赶了过来,就在抢救室门外焦急的等待着消息。我一直默默地在心中祈祷着他的平安,虽然我坚信我爸一定能够平安挺过去,但是这一次老顾的病情比较严重,就连医生都不能保证一定没有问题。
虽然老顾这些年大病小病不断,平常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来医院报个到,但是每一次他都能很快就转危为安,而像这次发病突然如此严重,却是让我们始料未及的。想想这半年老顾的心脏一直都不好,前前后后也去了几趟医院,可心脏病还是反复发作,我想那时他的身体就已经亮起来红灯,只不过是我们疏忽大意了,若那时就第一时间接受治疗,也就不会发展到这种程度。
医生曾经就告诉过我们老顾已经不年轻了,五十多岁的他自然不会像年轻人一样恢复得那样好,但是这一次我们真的害怕了,我甚至开始想起了几年前老顾重伤生病的那段日子,那是一种让我至今都无法释怀的噩梦。
就在这样煎熬的等待中,院长那边商量出了最终的手术方案,他们已经通过有关部门联系了北京最好的心胸外科手术专家,来这里为老顾进行手术,而且按照老顾目前的情况来看,传统的介入治疗已经不能够满足他的所需了,为了保命必须要开胸进行心脏搭桥手术。
对于这个名词虽然我们不陌生,但是却足够恐惧,老顾的身体情况摆在那里,我不知道他究竟能不能接受这样大的一场手术,我真的害怕我爸挺不下来。
可医生却告诉我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如今一直靠药物溶解血栓根本就不能满足病情的发展,老顾的心脏此时还像一颗定时炸弹一样,一旦血栓再一次凝结造成血管的阻塞,那棘手的病情很有可能到达无法控制的地步,甚至是直接威胁到他的生命。
我们所有人都不敢冒险,只要硬着头皮答应了手术方案。
但生命的力量总是令人钦佩的,老顾再确定手术方案之后的第二天身体状况奇迹般地转好,他的意识也清醒了过来,医生权衡了一下把他推出了抢救室,送往楼上的重症监护病房。
一路上我们所有人都跟在身边,老顾的身体还缠绕着很多救命的仪器,再加上他脆弱不堪的心脏,一路的运送成为了最大的难题。所有医护人员都跟在一边,每一个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匀速缓缓的推动着病床的移动。尤其是在搭乘电梯的时候,由于起降的作用,致使他的心脏还是跳动得稍快了一些,医生见到监护仪器上数据的变化,赶紧凑了过来询问情况,并且让大家再稳一些。
就是这样小心到了极点,才让老顾平安的被送到了病房,由这里的医护人员接手二十四小时进行监护,以防任何万一的发生。
而作为家属的我和我妈,也因为老顾戎马一生换来了特殊待遇,能够在这个时候进去看看他,但是医生在进去之前也千叮咛万嘱咐了我们,见到他一定要控制情绪,老顾的心脏现在可承受不了一点儿刺激。
我们俩换好防护服之后在门外深呼吸了好几下,随后才跟着医生走了进去。
老顾躺在一个单独的房间,透过窗户的外面就有两个医生随时待命一直监护着他的情况,见到我们来了还简要的说明了一下老顾的情况。
“首长目前情况还算稳定,但是还请你们注意情绪,千万不要让他有任何情绪上的波动。”
“放心吧,我们会注意的。”
我牵着我妈走到了老顾病床边,他被很多仪器包裹着,苍白无力的躺在病床上,但眼神却很清明,见到我们的时候透过扣在脸上的大大的氧气罩朝着我们挤出了一个微笑。
“爸,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好多了?”
“我没事。”老顾气血不足所以声音很小,但是当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我还是控制不住的红了眼眶。
“是,你没什么大事,后天就要给你做手术了,做完手术你就没事儿了,全好了。”我努力的调整好情绪安慰着他。
“好。”
“对,儿子说的对,做完手术你就没事儿了,一野不怕啊,马上就好了。”我妈俯下身在老顾的耳边轻声的呢喃着。
而老顾的回应便是他挂在脸上的微笑,“好,别担心。”
医生说老顾现在应该并没有那么轻松,心肺功能不好的他目前虽然依靠着这些救命的仪器,但是仍旧很辛苦也很吃力,所以我们在这里并没有多待,再确定他平安,并且给他加油打气以后就很快的离开了。
后天一早就要手术了,明天还有很多很多检查需要进行,而今夜注定大家都会无眠。
第二天老顾顺利的做完了所有的检查,北京那边的专家也到了,第一时间来看了老顾的情况,随后医院召开了一次详尽的术前谈话,专家组的验收成员详细的向我们说明了老顾目前的情况还有明日的手术方案,那些专业的医学名词虽然我听得不太懂,但是从字里行间我也听到了有关于手术的相关重点,手术难得系数高、老顾的本身情况不好,这都增大了明日手术的危险性。
结束完谈话主刀医生来到了我的面前,“您放心,我们一定尽全力,保首长平安。”
“我爸会好起来的吧?”我慌张的问道。
“会的,这个病和心态有很大的关系,今天见到首长的时候我就能有这样的信心,我从他的身上感受到了能够击退死神的信念,这时我行医几十载都很少能够感受到的。”
“希望是这样,对我们来说我爸自从生病到现在已经好几年了,有好几次他都可能不行了,但是他都坚持了下来,我也被我爸的这份勇气所震撼,所以这一次我将他交到您的手上,希望他的勇气与您的技术能够相辅相成,我想看到他平安的出现在我的面前。”
“放心吧,我想一定会的。”
是的,我想也一定会的。
可能生命总能让人感到震惊,本身还一直病重的老顾自从听到了我闺女的加油打气声之后,竟然奇迹般地开始转好,就连医生都感慨亲人的理量,没想到他们发愁了这么久的事情竟然被这个小姑娘给轻而易举的解决了。
不过既然脱离了危险,那就要将手术提到日程上来了,医院的医疗团队早就已经准备完毕了,就等老顾的情况好转就马上手术。
手术被定在了明天早上,今天医生不停的找我和我妈谈话。这一次的手术相较于之前风险很大,更何况又是开胸锯骨的大手术,以老顾这样的身体难免会遇到很多棘手的问题和并发症。
但是为了能够治愈他,这个手术又必须做,否则别看现在老顾的情况是好转了,万一再出现一次意外,他随时都有可能扔下我们。
于是我颤抖着双手在手术的知情同意书上签上了我的名字,我从未想过顾小飞这三个字竟然也可这样难写,就签个名字我就出了一身的冷汗,就连双腿都禁不住颤抖了起来。
我扶着一旁的椅子坐了下来,说实话我有些腿软,这时候我老婆朝着我走了过来,“小飞!”
“怎么了?”她见我的状态有些不对继续追问道。
我摇了摇头,“没事儿,就是有点儿紧张。”
她听后坐了下来,撞开手臂环抱住了我,不停的在我的后背上来回摩挲着安慰着我,“好了放心,爸一定会没事的,他一定能撑得下来。”
“我知道,但是我还是忍不住紧张。”
“不紧张,不紧张,刚刚医生说手术之前能让咱们进去看看爸,你这样的情绪要是让爸看到还得跟你着急。”
我深吸了一口气,“好,不紧张。”
下午我们一家人换好了防护服,一同进了重症病房看老顾。我闺女见过这样的爷爷,所以并没有很紧张,而我儿子可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一进来就紧紧地拉住了我的手,随后跑到了我的身后。
“好了松松不怕,爷爷在里面呢。”
听到爷爷的名字,小孩子放松了一些,跟在姐姐的身后向里面走去。
我们所有人在进来之前都彼此打过气了,要坚强不能哭,不能让老顾跟着着急。但是当我看到深陷于病床上病势沉重的父亲的时候,我还是没忍住的红了眼睛,就连我妈也是如此。
但让我惊讶的是,我闺女却成了最勇敢的那一个,她大步向前走到了老顾的身边,从缝隙中握住了老顾的手指,然后小声的叫着他。
“爷爷,我是笑笑!”
本来还在沉睡的老顾在听到小公主的声音之后缓缓睁开了眼睛,当他们祖孙俩视线相对的时候,我闺女扬起嘴角笑了出来,“爷爷我来看你了。”
老顾心肺功能衰竭所以戴上了呼吸机所以不能说话,但是见到小公主之后他努力的动了动自己的手指,回应着她。
“爷爷你要勇敢做手术哦,笑笑给你加油!等爷爷好了,还要看我跳舞呢!”
老顾费力的点了点头,朝着小公主一个劲儿的眨眼睛。
我看着他们祖孙俩这样温情的瞬间,还是没忍住严重积蓄的泪水,回过头抬手拭去,然后也走上前给老顾加油打气,“爸,你加油,明天的手术一定会很顺利的,到时候我在就在外面等你,等你好了我陪你打游戏。”
我相信我们一家人所有的加油声都能化作一颗颗希望的种子,带着所有的期许为老顾迎来重生。
这一夜大家都破天荒的一夜无眠,本来今天无事他们叫我回家去睡的,可我却觉得不和老顾在一起终究是心里不踏实,所以这一晚我仍旧留在了医院里面。
我躺在床上脑中却回忆着这几年的生活,日子过得太快,让我都无暇感受,现在回想起来才感觉到了生活的滋味儿。
虽然这几年一直忙忙碌碌,但却是我生命的长河中最开心的几年,我不再纠结的活着,而是尽情的享受着家庭的温暖,尤其是我最引以为傲的父爱。
我想若说这个世界上最爱我的人是谁,我一定会大声说出老顾的名字。若说我最爱的人是谁,那也一定是他。老顾曾对我说过我们父子俩来日方长,如今我也想这样告诉老顾,我们父子俩来日方长。
想着想着我的世界逐渐黑暗了,随后又逐渐迎来了一些光亮,我孤身一人走入了一个空旷的环境里面,在这里我又变成了小时候的样子,无所适从的来回奔跑着。
陌生的环境让我有些紧张,我加快了脚步但仍找寻不到方向,就在这个时候熟悉的脚步声在我的身后响起,我鼓足勇气回过身一看竟然是老顾,他正疾步向我走来。
“爸爸!”我呼唤着他朝着他飞奔了过去。
他同样笑着迎了过来,我们父子俩抱在了一起,这个温暖的怀抱给了我所有的安全感,顿时黑暗的世界亮起了光亮,这里好像伊甸园一样,我爸牵着我的手漫步在其中,我们畅然的欢笑,这种感觉真好。
可就当我们快要走到最里面的时候,我猛的发现老顾竟然站在了我身后的不远处,他似乎很吃力的在追赶我的脚步,但是不管我怎么放慢步伐他都追不上我。而此时的我也变成了现在的模样,他也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我想要回过头去找他,但是就算是我调转方向,都永远到不了老顾的位置,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和我渐行渐远,“不行,爸你等等我,我马上就来。”
伊甸园的那头仍是无边的黑暗,就当老顾快要被黑暗吞没的之前,我加快了脚步朝着他飞奔了过去,就在黑暗即将来临的那一刻,我抓住了老顾的手,我要把他带向光明,是属于我们父子的光明。
“小飞,小飞,醒醒了。”
我猛的被叫醒,睁开眼一看竟然是我妈。
“妈,您怎么也来了?”
“傻儿子说什么胡话呢?做噩梦了?”
我揉了揉眼睛才看清了眼前的环境,是在病房里面,而窗外此时正值清晨,就连鸟儿都在抓紧时间练声。
“现在几点了?”
“八点多了,刚才护士来说手术九点开始,你洗把脸吃点儿东西,我们一会儿就过去。”
“好。”
我快速的起身换好衣服,又吃了些东西,便跟着我妈一起去了重症病房那边。
手术之前主刀医生又和我们见了一面,他的信心也给了我们踏实的感觉,尤其是在老顾被推出病房时清亮的眼神中夹杂着笑意,我就知道一定没有问题。
我们一路跟随着走到了手术室门口,老顾被推了进去,我们便在外面等消息。我搂着我妈坐到了一边的椅子上,我们母子俩此时便是对方的支撑。
“妈,您紧张吗?”我不禁问道。
“说不紧张是假的,但是越是这个时候我们越不能乱,咱们稳了你爸那儿也就稳了。”
我抬起头望着手术室上方的灯光,柔和的光亮似乎也在给我们加油打气,相信老顾一定也能够迎来希望的曙光。
几个小时漫长的等待,我和我妈一直闲谈着儿时那些趣事。
当手术室的大门再一次被打开的时候,我们相互搀扶着站了起来,主刀医生向我们走了过来。
“手术很成功!首长的情况很好,我想后续好好休养很快就能出院回家了。”
“好!”
我搂着我妈放声大笑,我们俩红着眼眶大笑,笑着笑着却又不约而同的掉了眼泪,但这份泪水,是喜悦的。
第177章 老顾的手术成功了
在这个值得期待的春天,我爸的手术成功完成了,术后的老顾虽然还一直都在重症病房里面,但是每一天医生都会向我们报告一个好消息,当我日日看着顾一野同志的一点点小进步的时候,都忍不住笑得灿烂。
当然同样和我笑得如此灿烂的还是我家两个小宝贝,他们两个自从老顾手术完的第一天就坚持每天从幼儿园回来之后,都来这里陪一陪爷爷,虽然见不到面,但是会自己录一段视频,然后拜托护士姐姐送进去给爷爷看,我笑着看着两个小朋友,这样的小美满就是老顾坚持下去的动力吧。
术后一周的时间,老顾成功摆脱了呼吸机的束缚,自从没有了那根管子的影响之后,我们每天不仅能够见到他,还能听到他的声音了。不过长时间佩戴着呼吸机让老顾的嗓子有些沙哑,我妈一听便念叨着要回去给老顾炖些雪梨来润润喉。然而他现在还一直依靠着胃管鼻饲营养,并没有恢复进食,想要真正吃到我妈的手艺还得等一段时间才行。
今天我趁着老顾这边睡了的时间回了一趟团里面,这些日子我基本上都不在,团里面训练还得一直进行,过段时间就要全军大比武了,我可不想我们团落人下风,毕竟因为我是顾一野首长的儿子,所有人都是对我寄予厚望的,我就必须更加全力以赴。
团长一见我回来了立马把我叫去了办公室,一上来就对着老顾的情况问东问西,“怎么样?你爸的情况怎么样了?”
“手术很成功,做得也及时,要不然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当时还是挺危险的,幸好是在医院,否则真就麻烦了。”我现在想起来当时的情况仍旧觉得心有余悸,差一点儿我就失去他了。
“那现在脱离危险了?”
“算是吧,一直在icu呢,说是过几天情况好一点儿就能出来了,后面就得好好回家养着了。”
“是得好好养着,毕竟是那么大的一场手术,这做手术伤元气,更何况是你爸呢。”
我认真的点了点头回应道,“确实是,医生说了后续的恢复也很重要,他们建议老顾出院之后住到疗养院去,直到复查没有问题了再说。”
“那住那么久你爸能愿意吗?”
“到时候再说吧,不过我觉得他会同意的,毕竟现在我有了两个帮手,两个能够拿住他的人。”
团长并不太了解我最后一句话的意思,我也没有做过多的解释,毕竟我也不想让我爸在他老部下面前的英雄形象就这样瓦解掉。他们要是知道顾一野首长在家里是这样的,肯定会打碎对于老顾睿智冷静的滤镜,谁能想到这样的他会被自己的两个小孙子拿捏呢。
处理完团里的事我就匆匆赶回了医院,刚到病房门口就见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高叔正在门口和护士交涉呢,我赶紧快步走了过去。
“高叔!”
他听到我的声音回过头来,“小飞,你快来,我想进去看看你爸,他们不让我进。”
我走过去示意护士先去忙,随后拉着高叔坐到了一边解释道,“都不让进,您没看我都记不去,这里面全是危重病人,咱们进去害怕会带进去细菌什么的,再说了老顾现在受不得刺激,您进去看到他在让他激动一下,那还了得。”
“这倒是,那咱们就不进去,一切都只要你爸好就行。”他自顾自的说道。
说完之后又转过头认真的看着我,“对了小飞,你爸出这么大的事你怎么都没跟我说,我要不是今天想去找你爸坐坐我还不知道呢,这也太悬了,这顾骡子是受罪了。”
“是挺悬的,幸好都过来了,这几天我一直都好像天上地下一样,一直都来回忙着,也就做完手术这几天他的情况才稳定下来。”
高叔拍了拍我的肩膀安慰了起来,“辛苦了小飞,这一次辛苦你了,要是没有你带着你爸来医院,真的,后面都不敢想,以后好好养着就行了。”
高叔的安慰似乎很撞击我的心灵深处,他的话让我红了眼眶,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是我似乎从小就是个爱哭鬼,之前是在老顾的面前,如今是在高叔的面前。他们就好像我生命中的两座大山一样,永远都是我可以依靠的肩膀。
傍晚时候我准备回到老顾的病房去休息一会儿,医生突然找到了我,说老顾这会儿精神好,想要见见我,我一听立马换了防护服跟着进去。
这还是老顾术后我们父子的第一次见面,我进门之前做足了所有的心理准备,想着在他的面前一定要故作坚强。但是当我走到老顾的病床边,看着他为了让我不担心努力的笑着的时候,我的眼泪还是没忍住的掉落了下来,甚至是滴到了老顾的脸上。
“哭什么,我都好了。”他的声音很小,但每个字我都听得真真切切。
“我知道,你都好了,医生说你马上就能从这里出去了,到时候好好再养几天就能出院回家了,我妈说了到时候要好好伺候伺候你。”
“好,我期待。”
“爸,谢谢你,谢谢你坚持了下来,谢谢你还陪在我身边。”
听到我这样的真切的表达着自己的情感,老顾的眼眶也红了,他握住了我的手,声音都哽咽了。
“舍不得,我舍不得你,我不想我的儿子再失去父亲了。”
他的回答让我泪如雨下,我将头埋在他的掌心之间,任凭眼泪在我俩之间肆虐着。
“好了儿子,我会好好坚持的,一定会再陪你走得更远。”他一直在安慰着我。
我点了点头,“好,以后不要再吓我了爸,我真的不想这样了。”
“好,听你的。”
我相信风雨之后的彩虹,更相信我爸对我的约定,他一定会好好照顾好自己,一定能够陪我走得更远。就像他对我说的那样,他不想我再失去父亲了,更不想再看到我为他流泪。
别人总说父爱是无言的,但我和我的顾一野爸爸之间,我们总是习惯将感情都言说出来,因为每一次情感的交流都是一个感情的升温,而我们俩就是这样一点一点成了今天这个让人羡慕的样子。
我真的好爱,我的顾一野爸爸。那个给了我第二次生命的人,同时也给了我最美好的人生。
昨天医生评估了老顾目前的情况,再确定没有问题之后终于同意他从icu里面转出来了,手术之后在那里面住了一个礼拜,老顾早就忍不下去了,若不是每天都有孩子们的安危,恐怕好脾气的顾一野首长都要发火了,幸好赶在老顾崩溃的边缘,他终于重获了自由。
不过这自由也不是绝对的,毕竟刚刚经历了一场伤元气的大手术老顾的身体还很虚弱,虽说精神不错,但是总是觉得累,尤其是他胸前还绑着护具,身体连动也动不了一点儿,稍稍动一下伤口也会疼。我和我妈一直安慰着他得慢慢养,这恢复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达到的,但是病中的顾一野同志还是忍不住他心底的小脾气。
今天上午老顾就有些生气,起因是因为他想要下床活动一下,但是遭到了医生的拒绝,理由是老顾的身体目前还没有达到可以进行任何锻炼的水平,盲目的运动只会加重心脏的负担,从而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老顾一听当时就不高兴了,但是超高的素养让他并没有表现出来,可是医生走后他和我理论了起来,“歪理,都是歪理,一般三四天就能下地了,我这怎么都躺了一周了还不能动!”
他话说得有点儿急,刚说完就开始剧烈的咳嗽了起来,氧气面罩下随着他的剧烈呼吸而升起了一下一下的雾气,我赶紧凑到他身前让他靠在我的身上帮他拍起了背,然后帮他顺气。
“你别急,你现在得慢慢静养不能着急,你这样对你心脏不好。”
缓了缓老顾还是有些喘,我有些不放心的一直盯着一旁监护仪器上的数据,还好一切都是在正常范围之内。
“我就是心里着急。”
我一直他的胸前为他顺着气,耐心的安慰着他,“爸,人家没有你这样严重,你毕竟刚从重症病房出来,身体才开始恢复呢,所以必须慢慢来不能着急,再说了医生说了你现在不能动气,你还在这儿生闷气,一会儿心脏不舒服了怎么办?”
我耐心的规劝似乎也没什么效果,老顾仍旧紧皱着眉头不开心,“好了好了你也回去吧,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生病中的老顾总是会像个小孩子一样,将任性发挥到了极致,不过他目前的情况身边可不能离开人,万一有个不舒服怎么办,所以我乖乖的起身出门,到门外的长椅上坐了下来,这样里面有任何动静我都能第一时间赶进去。
将空间留给老顾,我知道病不在我们的身上,我们很难能够做到感同身受,所以也不能完全理解老顾心中的苦闷,既然他要我给他留些空间,我选择尊重他,只有这样才能帮他排解心中的烦闷,病才能好得快。
我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掏出手机无聊的来回翻动着,但我的耳朵始终留意着里面的动静。像老顾这个级别的领导,住院所在的地方都不是普通人能够到达的地方,除了能够享受最优质的医疗资源和服务之外,就连所住的高干病房的楼层的门口都有安保人员二十四小时把守,访客都是要预约才可以进来的,所以这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人打扰。
宁静的楼道中突然出现了一声声连续的脚步声,我抬起头正好望见匆忙走过来的那个熟悉的面孔,“胡杨阿姨?”
“小飞,你爸怎么样了?”她还是这样的直接,似乎只有老顾的问题才会让她这样失神。
“好多了,已经缓过来了,医生说慢慢休养就可以了。”
她到我身边坐了下来,手边还推着一个行李箱,一看就是刚从机场赶过来。
“太悬了,怎么之前这么大意了呢,要是当时没有在医院怎么办?这也就是不幸中的万幸,再严重一点儿人可能当时就过去了。”
“我明白,以后一定照顾好他,不能再让这样的事出现了。”
她歪过头认真的看着我,“你也不容易小飞,你爸现在呀年纪是长了,但是这心智退化了,跟个孩子一样,你和你妈也不敢说他,这样一会儿我跟他谈谈,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我点了点头,“行,辛苦了胡杨阿姨。”
她起身站到了病房门口,透过门上的小窗户朝里面望着,“你怎么在外面呢?”
“我爸心情不好把我轰出来了,他恢复的慢心里着急了,您一会儿帮我好好劝劝他,我也担心他总这样生闷气也不利于恢复。”
胡杨阿姨皱了皱眉头,刚准备推开门还不忘了吐槽一句,“他真是太小孩了,走吧,你跟我一起进去。”我跟着胡杨阿姨的后面进了病房。
老顾见到我们进来想要坐起来,可是胡杨阿姨还是拦住了他,“别动,你这伤口还没恢复好呢。”
“你刚回来就过来了?还是特意为了我赶回来的?”
“当然是为你了特意赶回来的,我就是想来批评批评你,怎么这么不小心,突然又弄成了这个样子?顾一野你也开始变老了,不能总像年轻的时候一样喜欢一个人扛,你要学会和自己的身体和解,学着去面对他,你说你生死未卜的躺在病床上的时候最难过的是谁吗?是我们!尤其是阿秀姐和小飞,他们都快急死了,你看看你儿子也不小了,这两年为了你掉了几次眼泪!你就不心疼他!”
胡杨阿姨说话一向如此直接,家人之间从不考虑那些所谓的接不接受。自从老顾生病以来我和我妈在和老顾谈起这些的时候总是唯唯诺诺的,生怕刺激到他气病了,所以每一次都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但是胡杨阿姨可没有给老顾留面子,完全摆问题讲道理,一点儿都没有迂回。
我都有些担心老顾会不会因此不高兴,所以眼睛一直盯着一旁的监护仪器,见到老顾在听她说完之后心率突然高了上去,虽然还在正常范围之内,但是已经到了临界值,我就有些担心,于是感觉在一旁唱起了白脸。
“胡杨阿姨我爸也不容易,病在他身上,最难过也是他,要是可以谁愿意病成这样,而且我爸还是个军人,怎么甘愿这样过一辈子。”
我的话与其说是帮忙打圆场的话,其实也是一直存在心底的心里话,我是真的心疼老顾。
老顾开始一言不发,只是沉默的靠着病床向后仰着,直到我的话说出来之后他才歪过头望向了我,眼神中竟流露着一丝喜悦。
也许我真的说到了他的心里,毕竟同样作为军人,我明白拥有一个好的躯体不管是在什么时候都是最重要的。有时我看着阳光下健康的我和苍白无力的老顾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曾几何时老顾也像我一般,他是那样的耀眼,可是如今的他却一直饱受着病痛的折磨,我们不是他,自然不能明白他的不易。
“爸,我,我觉得。”
还没等我的话说完,老顾就打断了我,“小飞,胡杨,好了,我知道,我心里都明白,有时也只是不甘心罢了,毕竟肩负着那些责任,我怎么可能心若旁物的将自己留在家里。我是个军人,我想用尽自己所有的热情和生命去守护我想守护的一切,纵使现在我的身体不能支撑我一直向前奔跑,但是我仍旧不会停下我的脚步,那是我的宿命,也是我的归宿。”
“爸,我理解,我理解你的感受,同样作为军人,我和您的想法一样,为了我所热爱的国家和人民奉献出一生也是我的宿命,我愿意和您一起燃烧自己。”
我几乎是哽咽着将这句话说了出来,这是我们父子之间同样的向往,是我们毕生的追求,我们会为了这个目标坚持一生。
胡杨阿姨也被我们打动了,我想她也在这一刻理解了老顾的不易,英雄迟暮,但在黄昏之前夕阳仍在燃烧出最后的光芒,努力的照亮出最后的浪漫。我想老顾也是如此,尽管命运蹉跎,但他的勇气足够坚定,一定能够支撑着老顾走得更远,而我作为他的儿子,也会好好陪同着我的父亲,实现我们共同的梦想。
“老顾,我们共同努力!”
他笑了,“好,共同努力。”
第178章 轮番争宠
老顾已经住院有些日子了,由于他这次的情况比较严重,又进行了开胸锯骨的大手术,所以术后的恢复便成了一个很漫长的过程,要想恢复到手术前的正常状态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行。可是毕竟老顾位高权重,军区所有事都需要他的决定,所以他这身体才刚刚好转了一些,病房就变成了他的第二个办公室。
每天小王都会把需要他审阅签署的文件带过来,晚上再带回去。甚至有时候还需要在这里会客,时间一长难免会伤神,所以大多数时间我们都得祈求护士站的小护士来帮忙赶人,毕竟老顾不能跟人家去生气,这样才来能换来老顾片刻的休息时间。
我能理解老顾工作的不易,但是却不能理解他的这种疯狂的工作态度,他可是一刚刚接受完复杂的心脏手术的人,这身体还虚弱着呢,万一有点儿什么不舒服,所有人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于是我鼓起勇气找老顾谈了一次,并且强烈要求他减少每天的工作时间,除了签署必要的文件之外,其他都要等他出院才行,就连会客都必须马上取消。
我开始以为老顾不一定都会听我的,可是令我惊讶的是,老顾竟然直接答应了,而且还主动放下了手中的文件,乖乖的去休息了。
至于其中的原因,还不是因为我妈给他下了命令,要是再不听话就一直住在这里不要回家了,再加上胡杨阿姨的助攻,总之顾一野小朋友听话了不少,也让我们全都省心了一些。
不过能促成让我们省心这件事的前提,还得是我们加分铁三角三人组没有聚到一起,否则只要老顾加上两个孩子凑到一起的时候,就算是房子都能被他们三给拆了。
我想着让老顾在医院好好休养,于是便没有有让家里的其他人总往那儿跑,可是我闺女最先做出了反抗,今天连幼儿园都不去了,说什么都要去医院找她爷爷。
没办法,这丫头哭闹起来我们全都解决不了,毕竟她背后的靠山我惹不起,所以只好乖乖按照她的期待,带着她去医院找老顾。
当一进病房正巧医生刚刚查完房,今天还没有开始点滴,此时正是老顾一天中精神最好也是最开心的时候。
今天更开心的是他竟然见到了他的公主,“笑笑怎么来了?”
“爷爷!我想你啦!”这个撒娇鬼见到老顾就狂奔了过去,自己三下五除二的爬上了床,窝到了她爷爷的怀里。
“爷爷也想你了,想我了让他们送你来找我不就好了。”老顾抓起孩子的小手放到自己的手心里摩挲着。
“可是爸爸不带我来,让我去上学,我不想上幼儿园,我喜欢和爷爷待在一起。”
这家伙竟然把问题抛到了我这里,我还是得为自己辩解一下,“我这不是带你来了,再说了你问问你爷爷你是不是需要去上幼儿园?”
“爷爷是吗?”小家伙睁着自己水萌萌的大眼睛望着老顾看。
老顾自然是被这家伙搞得心都软了,那里还有什么理智可言,所以就顺着孩子说着,“幼儿园嘛,少去一天也没关系,只要孩子开心就好。”
我无语,果然和他们就不能讲道理。
于是我闺女如愿没上幼儿园,而且还在老顾这里赖了一天。我看着祖孙俩说说笑笑的样子,心里也跟着开心,尤其是我闺女小小的身体还帮着我照顾她爷爷的时候,我看得心里暖暖的,有时候这个小天使真是太窝心了。
可是这家伙有时候撒娇卖萌起来我毫无招架之力,就好像现在她要留下来过夜,我说什么都不能同意,因为这也意味着明天她肯定就又不去幼儿园了。
“我要在这里睡!”
“不行,你明天还得上学呢!”
“我从这里去上学也行!”
“那也不行,你在这里肯定不会去上学的!”
一见我的态度这样坚定,这家伙开始了撒娇政策,凑到了我的身边抓住了我的手臂摇了起来,“爸爸,我就是不想和我爷爷分开嘛,你就让我在这里睡吧,我保证乖乖听话。”
我笑着回答道,“可是这样你会打扰到你爷爷休息的,他今天已经陪你一天了,他已经累了,你别忘了爸爸和你说的,爷爷现在还在生病呢,怎么能这么辛苦劳累呢?那样的话他就不能尽快回家了,你自己算算那个合算?”
兴许是孩子听懂了我的话,小脑袋思考了一下就又跑回了老顾的身边对他说道,“那爷爷我明天再来找你好不好?我明天一放学就来?”
“好,明天放学让小王叔叔去接你。”
“嗯!那我回家睡觉觉了,爷爷你要听话哦!”
“遵命!”
正好这时候小王来给老顾送东西,我便让他帮我送孩子回去了,今天晚上我留在这里陪着老顾。
送孩子走了老顾便躺了下来,陪了孩子一天他显然是累了,刚才在孩子撒娇的时候我就看到了他眉宇间不尽的疲惫,他的身体还在恢复,哪里受得了这样的累,我明天肯定不会让任何人来打扰他了。
“爸,我给你按按头吧?解解乏?”
“不用了,你也休息吧,我歇会儿就行。”
他确实是累了,连说话都显得没什么气力。
于是我还是走到了他的身边,俯下身帮他按摩了起来。老顾这次又瘦了不少,前段时间好不容易养回来的肉又因为这一场手术而悄然消失了。
老顾这一次能够转危为安实属不易,所以我们也才更加敏感珍惜。其实他自己也明白这些,所以这一次出奇的配合我们,当然还有一个很大的原因是他身体这一次确实恢复得更慢。
医生私下里告诉我他就算日后能够出院,也要到疗养院继续去调理身体的。回家之路路途遥远,所以我们必须要稳定住他的心才行。
“小飞你这手劲儿真可以,不愧是跟着高粱练出来的。”
“还行,不过我没高叔那么逆天,他就是天生特种兵的人。”
老顾浅浅一笑,“他呀,没有脑子,只有天生一股蛮力。”
“也挺好的,这辈子无忧无虑。”
“对了小飞你们最近训练怎么样?你工作得怎么样了?”老顾话锋一转竟然问起了我的事。
“挺好的,训练就得努力呗,要不然哪儿赶得上你要的进度呢。”
“那也是要靠脑子的,光靠一身蛮力没用,这一次的考核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通过的。。”
我一听坐直了身体,他这是给我透露消息吗?
“能不能说得再具体点儿?”我笑嘻嘻的凑到了他的身边。
老顾一把推开了我,“行了啊别得寸进尺,看在你今天把我孙女带来让我高兴的份儿上,我就跟你多说两句,这次考核主要是机器设备的使用,全员都在考核范围之内,不通过的就别想有好日子过了。”
虽然出于公平他并没有告诉我具体是什么,但是我是他的儿子,是最了解他的人。他这一说我就明白一定是要考核前段时间刚刚配备的全新的单兵系统。当时军里面可是下发过文件要我们好好学习的,仔细想来没想到竟然在这儿等着呢。
真不愧是老顾,做事情就是这样出其不意。先前他只是组织大家大概学习了一下,但是详细的教程已经下发到了各个单位。如果没有认真学习自然是不会的,这就要去各个单位在收到之后自行组织学习。所以那些别有用心的领导们,这一次肯定是要倒霉了。
幸好我闺女今天救了我一命,为我争取到了一张优先入场券,否则我们也一定是倒霉的那个。看来还是要感谢一下那个家伙的,没想到关键时候他竟然帮上了我的忙。
“那个爸商量一下,明天我妈来陪你,我回团里一趟。”
老顾笑了一声,“好,回去临阵磨枪对吧。”
我嘿嘿地笑着,“不快也光,不快也光。”
第179章 我的努力
因为顾一野同志这次善良的让我大概猜到了考核的内容,所以我们全团所有人都进入到了一种紧张的备战状态中。新系统的学习,是目前全团工作的重中之重。而我作为主抓训练的人,这次的“临阵磨光”也由我来执行。
其实对于老顾搞出的这套新系统我多少还是了解一点的,相较于之前的系统确实从很多方面都做到了改进,这次的设备更加简便,在真正的战斗中用起来更加高效。
不过老顾是机关领导又是个学术派,他便没有想到相对于比较基层的问题,那就是接受度的问题。我想之前军里面在开发这套系统的时候,也一定做了相应的调查,但是基层为了应付机关都会拿出提前准备好的那一套。
所以他们多半是无法真正了解到民意的,才会出现这样的问题。东西做的再好,可没人会用也没有用。毕竟基层战士的普遍学历没有机关领导那样高,但系统做出来使用者又是他们,所以硬件和软件对不上,也就导致了这东西没什么基层在用,甚至是连平常都没有进行相应的学习。
在发现这个问题的时候,我便想过要不要第一时间告诉老顾,但是毕竟这一次考核内容是我自己猜出来的,最终也不一定真的会考核这个方面。
但是不说我心里又有些过不去,明明我知道基层大多数人都不会用,还没有把问题说出来,而我自己又大概知道了相应的内容,这就导致了这次考核有失公允,这是我所不能接受的。
思来想去我还是开车去了医院。我想现在说出来应该还来得及。
我进门的时候老顾正在小王的搀扶下准备下床,我一见赶紧快步过去扶住了另一边。
“怎么起来了?人家医生让你下床了吗?”
老顾转过头望向我,“你怎么一来就开始啰嗦,你问问小王我是不是得到批准了。”
小王见老顾这个态度赶紧打起了圆场,“是是是小飞哥,是医生同意首长下床走动了,前天开始首长就已经开始复健了,医生说伤口恢复得挺好的。”
“听到了没有,顾小飞同志!”
“是,我错了,您好好练着。”
见我认错老顾瞬间脸上露出了笑容,他这人真是越老就越跟个孩子一样,在我们的面前喜怒哀乐变幻无常,而且还总是撒娇不讲理,怪不得他能和孩子们玩儿到一起。
虽说医生同意老顾下床了,但他的身体毕竟还是虚弱的,尤其是伤口前几天还疼的厉害呢,肋骨也还没有长好。别看他不说,但是脸上的薄汗已经出卖了他,肯定又是在撑呢。
于是我二话不说扶着他调转了方向,坐回了床上休息。而一向聪明的老顾自然也明白我的意思,没有反抗的将全部重心都放到了我的身上。
扶他坐好,我又给他把水端了过来,“累不累?你把手递给我,我试试脉搏。”
老顾接过水浅浅喝了一口,不说这手倒是没伸给我,他闭着眼睛缓了片刻,而后张口说道,“不用测,肯定是有些快的,我自己都能感受的到。”
“训练还是得慢慢来,你不能心急,是不是上午已经下床过了?那下午就得休息了,你现在不比以前,不能总想着一口吃成胖子。”
我光想着指出问题了,却没有想到言多必失,比不比以前几个字一出来,老顾的神色就落寞了下去。我明白这几个字对于他的伤害有多大,其实这一次生病他也能感受到身体的变化。医生不止一次的和我说过老顾最好放弃一线,退居二线好好疗养,可是同样作为军人的我,懂得老顾心中的梦想,于是我选择成就他。
老顾自然也明白这些事情,所以一直都很配合我们,可毕竟他不在年轻,身体的零件都开始出现问题,所以现在不比以前,恢复得肯定更慢了一些。虽说这是事实,但是从我口中说出来的时候,还是有些残酷了。
“那个,爸,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老顾摆了摆手,“行了,没事儿的啊,你紧张什么,我都不在意这些了,对了你今天来找我干什么?”
一拍脑门,真是的,竟然把重要的事给忘了。
“有事,我今天来是有正事找你的。”
老顾让小王回去了,房间里就只剩下了我们父子两个,我将自己的猜想全都告诉了老顾,同时也讲出了目前基层存在的那些问题,还有这些问题所导致的目前新系统为何无法正常推进的原因。
听我讲完老顾有些诧异,可能他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原因,同时更没想到我会把考核内容给猜出来。
“你自己猜到的?”他难以置信的看着我。
我郑重地点了点头,“自己猜的,要不谁告诉我,你那天说得那么含糊,还不是因为我足够了解你,一猜就想到了。”
老顾浅浅一笑,随后沉下心来安静了一会儿。
他思考了片刻之后,老顾看向我开口问道,“说句实话有那么难吗?”
“爸,我明白你的心情,你在基层单位待的时间短,而且你是耀眼的,你身边的人都是捧着你的,所以你自然不会理解别的基层军官想要在领导好好表现得想法。”
“可其他人不一样,他们大多都是靠着年纪到了才升起来的,他们在基层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自然懂得该如何和领导说话,只说领导愿意听的话,就算是你拿一个烂苹果他们都说想尽办法说好,这样才能博得领导的喜爱,才能让自己平步青云。”
“而且还有一点就是对于这些人的一个情况的了解,这些老油条总怕有新事物出现,这样就能让他们一直都在自己熟悉的领域了,不多做就不会错。”
我一下子说了这么多,其中还掺杂了一些自己的看法,我不知道老顾会不会全都听进心里,亦或是能不能全部都接受采纳。
我想我应该给他一些时间,让他好好思考接下来的工作。就当我刚准备站起身准备出去的时候,老顾突然从我的身后叫住了我。
“这几天你在你们团里带着大家开始练习新系统了吗?”
我点头回应,“天天不干别的,光练这个了,我觉得我现在是最了解的人。”
“那正好,你准备一下,我近期会安排人去你们团里调研。”
“什么!”我有些难以置信的惊讶,我这算是给小辉叔找了麻烦吗?
“你们总不会和我说假话了吧?”他反将了我一军。
这是个设问句,我只能乖乖回答,“那当然不能了,我都把老底儿告诉你了。”
“那就好,我期待着你们的表现。”
“成。”
没想到我的谏言竟然给自己惹来了麻烦,不知道团长知道我间接邀请了军区领导来检查是什么样的心情,总之我有些忐忑了。
第180章 狡猾的老顾
老顾是个行动派,周一就把调查组给派来了,当团长接到消息焦急的在房间里面踱步的时候,我赶紧赶了过去,和团长解释清楚前因后果,没想到他不怒反笑,一直笑着念叨着姜还是老的辣。我虽不明白团长的意思,但是心里却倍感无奈,毕竟这份紧张都是因为我的仗义执言才有的。
“团长,这事还是因为我,我当初就不应该没事儿跑到老顾那儿去念叨什么系统不好用,没想到给团里惹来了这么大的麻烦,这说得好了还成,万一要是咱们的反馈结果让上面不满意,还不知道会不会惹出来什么大麻烦呢。”说实话我现在确实有些后悔了。
团长走过来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笑着,说道,“小飞,你还是年轻需要历练,放心吧这次调查组不会有什么问题,你就带领大家好好配合就成,一定要让他们看到最真实的数据,这才是你爸的用意。”
“您怎么知道没事儿?”我不解的问着。
“我跟了你爸那么多年,他的心思我多少还是能猜出来一些的。”小辉叔的语气中满是胸有成竹,好像看穿了老顾的心思一般。
很快调查组就到了团里,我负责接待工作,于是就在他们的安排之下开始工作了。其中最重要的是他们要掌握到我们基层官兵对于这个新系统的使用情况,我将上一次全团测试的结果交了上去。上次的结果是我们进行了简单的培训之后得出来的,当然就是最接近于现实的结果,我想这便是老顾最想要看到的吧。
他们看过之后又安排了团里一些士兵进行座谈,当然我们这一次全都已经叮嘱过了,正常回答就可以,勇敢的将自己心中的想法全都说出来。这样的调查结果令调查组很满意,他们终于拿到了最想得到的数据,也是最接近于真实的数据。
最后他们又找我谈了谈,希望从我这里得到我对于这个系统的看法,我自然是知无不尽,将自己的心声全都一一道了出来。
“我认为除了上面我所说的那些之外,也就只有系统设置上面可以再做一些优化,我们平常用起来还好,可要是真到战争开始的时候,这样的选项就显得有些冗长了,简洁高效才是我们所需要的。”
“好,你们所提出的意见我们全都收到了,感谢您顾副团长,感谢您这几天的陪合。”
我笑了笑答道,“您太客气了,这都是应该的。”
“那好,我们拿到数据就先回去了,等过几天分析结果出来再派人给您送过来,到时候改进的时候我们再邀请您过去。”
邀请?这是什么意思?我怎么还去什么改进了?
我显然对于他们的回答有些不解,好端端的我怎么感觉自己有一种上了贼船的感觉,我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参与到了新系统的改进工作里面。从刚开始的老顾将消息潜移默化的透露给我,然后我猜出来赶紧在全团进行训练,之后我发现问题仗义执言的跑到老顾那里去反映问题,再之后老顾听取意见派调查组来调研。这一切的一切都好像安排好的一样,而我也好像一直都被这件事情推着走,直到他们提出要我参与改进,此时我才意识到自己好像上当了,我被我爸给套路了,他本意就是想让我一同参与改进。
顾一野同志,真是太狡猾了!怪不得我将这件事告诉小辉叔的时候,小辉叔完全不担心呢,还是他了解老顾,看穿了这都是他满满的套路。
为了让我心甘情愿的为他工作,老顾竟然给我下了这么大一个套,还等着我傻傻的往里面钻。而且事已至此,我都已经投入了这么多的精力,就算是我现在发现了也一切都晚了,我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参与下去了。
意识到被骗,我也是第一时间跑到了医院想去找老顾理论一下。可是当我刚刚赶到医院,看到躺在病床上沉睡的父亲,我心中的怒火全消,此时此刻我只希望老顾能够尽快好起来,不要再遭受这些病痛的折磨了。
我妈拉着我到外面闲谈几句,“臭儿子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我爸怎么了?不是恢复得挺好的,怎么看着脸色这么不好呢?”
“本来是恢复得挺好的,但是这几天你爸的胃病又犯了,吃不下什么东西,一吃完了胃就不舒服,这样一来饭都吃不了了,成天就靠着营养液,你说这样这脸色能看着好吗?”我妈的语气中满是心疼。
“哎。”我无奈的叹了口气,“老顾这次可真是受罪了,赶紧好起来吧。”
我妈拍了拍我的手,“慢慢来吧,这事不能着急。我们倒还好,就是你爸有点儿心急了,我也理解这都在医院住了这么久还不见好,他着急了,正好你今天来了,你一会儿好好劝劝他。”
“成,今天晚上我陪他,我好好劝劝他。”
我妈已经照顾好几天了,我便让司机先送他回去歇一歇,今晚我留在这里陪着老顾,我心里也有很多话想要和他聊一聊。
老顾这一睡就到了傍晚,黄昏时分我正站在窗前欣赏着窗外夕阳下来的晚霞,突然听到了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看什么呢?”
我闻声转过身来,快步走到了老顾的身边,小心翼翼的搀扶着他坐了起来。
“睡醒了?”
“嗯,都这个时间了,看来我睡的是够久的了。”
“累了吧,我听我妈说你这两天胃不太好?”我心疼的问着。
老顾笑着指着一边的椅子要我坐下,随后他淡淡的说道,“没事大事儿,就是胃有点儿不舒服,老毛病了,过几天自己就好了。”
“老顾,你老说没事儿,那一次不是大事儿,你真的得好好注意一下了。”
“放心吧,挺好的,对了你今天来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儿要问我?还是来兴师问罪的?”
被戳中了心里,我竟然有些惊讶,这他都能看得出来?
“不是,你是怎么知道的?”我不禁张大了嘴巴。
“比你多吃几年饭也不是白吃的,行了既然你都来兴师问罪了,那我也不和你装了,我是稍稍的套路了你一下,我不这样做你能把心里话跟我说出来吗?我能听到真正基层的想法吗?”
我挠了挠头,“话是这样说,但是我还是觉得好像被你给套路了一样。”
“咱们父子俩说套路是不是有点儿疏远了,这多少也就是一种策略,臭小子你好好学着吧。”
我真是无奈,我爸真是套路满满,而且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他连对我都这样手起刀落,这样的能力确实让人佩服,同时这样的能力也正是忧愁挂断的我所欠缺的。看来长江后浪推前浪,我还是没能把我爸拍在沙滩上。
“行行行,好好学习,我得跟着你好好学习,那你就好好在医院听话接受治疗,尽快好起来,我还等着你亲自去指导我呢。”
提到这话题老顾刚才还闪闪发光的眼眸瞬间就黯淡了起来,他叹了口气,而后说道,“我感觉我有些力不从心了,以后得靠你自己好好往前闯了。”
“好端端你怎么突然说这个,你怎么就力不从心了,你这病马上就好了,之前那么难你都闯过来了,这一次就是恢复得慢了一点儿,又不是好不了了,你别说这样的丧气话,很快就没事了。”
老顾怔怔地望着我,他可能也不想让我们担心吧,于是整理了一下心情扬起了嘴角,“好,那我也跟着你一起努力,为了咱们幸福的家一同努力。”
“必须的,我们父子俩一起加油!”
“一起加油。”
此时此刻,我心底满满都是感动,我们这个家虽然平凡,但却绝不平淡,每个人都在为了这个幸福的家而不停的努力着,一直向前不断的奔跑,我想这便是家的意义吧。
第181章 顾一野同志的养病生活
顾一野同志这次生病在医院被扣了将近两个月,昨天终于得到了医生的批准可以出院了。不过这次出院不代表着回家,这次生病对于他身体上的影响还是很大的,所以医生建议出院之后还需要要专业的康复医院去调理一段时间,等到复查没有问题才能真的恢复日常生活。
对于这个建议顾一野同志最先表示抗议,一向向往自由的他已经被囚禁了这么久,若在换个地方继续这样的生活,他自然是不愿意的。但是他的抗议也没有,自从这次他生病开始,我们家里就开了家庭会议,最终决定今后有关于他身体上的事情都不再听从他的任何解释,一切决定由我们来做。总之,就是要避免一切由于他不靠谱而导致的危险,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既然是出院,我妈他们一早就开始收拾,在医院住了将近两个月,这带来的东西实在是不少。再加上前段时间老顾拿这里当办公室,让小王带过来了不少文件和书籍,所以一下子装了两个大箱子才算完事儿。小王先带着这些东西走,我们留在一会儿等手续办完陪同老顾一起离开。
老顾胸前还绑着护具,所以自然是什么也干不了的,于是这人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抱着手机又开始在峡谷里面拼杀了起来。我妈对于他每天沉迷于游戏这件事深恶痛绝,一把年纪的人了竟然还沉迷于孩子玩儿的这些东西。这是我妈对于老顾打游戏的看法,她认为老顾这样是在玩物丧志。所以只要有我妈在,老顾这游戏就别想打过两把,绝对掐着时间,一把结束立马就将手机收走。
今天也是一样,老顾这把刚刚结束,心情不错的他刚准备再开一局,就听到了不远处飘来的我妈刻意的咳嗽声,“咳咳,差不多得了啊。”
此话一出便表明了态度,顾一野同志只好不情愿的关上了手机,安安静静的满脸写着不开心的乖乖停了下来。
不过他的不情愿、不满意自然是不能自己消化的,于是我就成了他的出气筒,主要是家里他也只能跟我才有点儿脾气了。
“还没收拾完吗?小飞你就不能快一点儿,我都坐累了。”
我无奈的叹了口气,他这又是将矛头抛给我了。
不过这次还没等我回答,我妈最先护犊子的开口,“坐累了你就靠一会儿,再说了乖乖坐着有什么累的,要不是你让他们带这么多东西过来,至于收拾不完吗?没看儿子一直忙着呢,你老实待会儿。”
我妈的话在老顾面前就如同圣旨,这命令一下顾一野同志立马乖乖闭嘴,换了个姿势坐好之后不再说话。
我看着老顾这副委屈的样子也觉得他很可爱,谁能想到在外面叱咤风云的顾一野军长,竟然在家里是这副惧内的样子,他的反差萌真的是太可爱了。
出院手续全都办好了,院长和主任亲自过来又看了看老顾,贴心的嘱咐了不少之后送我们离开。我从心里很感谢他们这段时间所有的关心和照顾,若没有他们尽力的医治,哪里有现在坐在车子后排的老顾呢。
我开车把老顾送到了疗养院,他这些年病痛反反复复,早就成了这里的常客。但是每一次他的到来这里的院长仍旧会亲自来迎接,一是表示对于上级首长的重视,二是因为作为文职干部他很敬佩像老顾这样的英雄。
其实不止是他,我也是如此。最近我因为老顾的原因被调到了军里的调研小组,协助他们进行新系统的开发和研究。我之前在特战学院,而后又到了一线部队,我从未发现过自己还是有从事研究的能力。这次要不是老顾给我下了个套,我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身体里还蕴含着这么丰富的能量。
到了研究室,我是这里面唯一一个从没有从事过研究的人,但是我却是唯一一个真正参加过实战的人。这就是我在这么多学者面前的资历,英雄两个字永远都是那样的美好和耀眼,同时也一定会是我这一生最美好的称谓和成绩。
“小飞?”
“小飞?”
老顾的呼唤将我从刚刚的思绪中唤醒,“怎么了?”
“我问你孩子是不是要放假了?”
我心里盘算了一下日期,好像真的是,我闺女马上就要放假了,准确的说她马上就要从幼儿园毕业了。这个词藻在我看来真的很可爱,我闺女人生第一段学习的旅程就要结束了,不知道这家伙现在是什么样的心情,作为幼儿园的扛把子,不知道她会不会不舍呢。
“快放假了,在上学她就要成为一个小学生了,老顾你说是时间快不快?”此时我的心中有些感慨。
老顾也是同样的心情,而且一提到我闺女的时候,老顾的脸上总是带着笑,“确实,时间很快,总感觉她还是让我们抱在怀里的样子,可是一转眼她都要上小学了。”
“可不是,孩子长大的速度可快了,有时候我觉得自己都赶不上他们俩成长的脚步了,这来孩子真是一天一个样。对了,前天玥玥跟我说,幼儿园有一个小型的毕业会,到时候还要家长去参加呢,你好好养好身体,到时候咱们一起去。”
“好。”一般对于我闺女的事老顾从来都不会拒绝的,一向都是乐此不疲的答应。
不过最终能不能去参加我闺女的毕业典礼,还要看老顾身体的恢复情况。这一次生病他的病情有些严重和复杂,所以恢复起来也没有之前那样的顺利。老顾这都已经做完手术将近一个半月的时间了,下地虽然可以做到自己了,但是走路还很费力,双腿一直没什么力气,就连独自站稳都有些吃力。
之前因为伤口疼不敢动,如今伤口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但是这腿又开始没力,一稍稍运动过量就有些气喘,经历了这么大的一场手术,这气色也没有补回来,脸上还总是挂着病态的苍白,让人看了心疼。
这里给老顾制定了一个详尽的康复计划,从日常的康复训练到饮食方方面面的全都考虑到了。而且每天还有专门的医护人员陪同治疗,所以这样一来我们家里人稍稍放松了一些,也有更多的时间去忙自己的事了。
最忙的当然还是我,军里面的研究小组每天的进度都很快,毕竟在刚开始的时候上面的首长就给定下了基调,必须要尽快解决问题才行,他是要看成果的。上面的领导是谁不言而喻了,别看他现在还在养病没有出现,但是这工作倒是一点儿都不耽误,虐起下面的人来从来都不手软。
这样一来我白天基本上都在军里研究室度过,晚上下班之后我会先来这里看看老顾,哪怕是陪他稍稍坐一会儿,然后再回家去。
我知道每天疗养院的枯燥生活对于老顾来说是一件异常无聊的事情,但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所以眼下的一切对于老顾来说就是一场修行,他必须要从容的面对才能迎来最后的成功。
今晚我到的有些晚了,没想到老顾还没睡。其实我知道他这是在刻意等我,这就是我们父子之间无言的默契。
我推门而入,“老顾。”
“今天怎么这么晚?研究还顺利吗?”
我走到沙发边咚的一下坐了下来,在他面前我从来都是这样我行我素的。
“还行,到关键时候了,大家加个班也正常,谁叫某些人给下了命令要尽快完成的,谁还敢拖着进度。”
他浅浅一笑,似乎对于我的回答完全无甚在意,随后他指了指桌子上放着的保温桶,“今天你高叔来看我了,他煮了汤我给你留了。”
一听有好吃的我立马坐直了身体,虽说晚饭已经吃过了,但是高叔的手艺我还是万分期待的。我打开盖子一股喷香的味道扑面而来,这汤哪里是给我留的,我看着量就是刻意留给我的。
“你喝了吗?”
“喝了,你快喝吧,不知道还热不热?”
“挺热的,高叔这手艺就是好,这排骨汤就高叔做的最好喝了。”我美滋滋的喝着高叔亲手做的排骨汤,老顾就坐在床上看着我扬着嘴角微笑。
突然我放下手中的勺子,看向了老顾问道,“爸,你说我要是以后退休了,去开个餐厅怎么样?那种私厨就行,要不然我练就的好手艺就浪费了。”
“你想得可真长远,看来工作还不忙,你竟然还有时间去想这些。”老顾没好气的说道。
“也没有,就是突然想到的,工作还是很忙的,你儿子我也就刚刚能招架得住。”
“能招架得住就行,我还是很好奇你的潜力究竟有多少的。”
“所以你才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实验我?”
他点了点头,“你不是说了吗,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苦其心志。我这是除此之外还不忘了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我被他逗笑了,“成,那就等着我增益无所不能吧。”
我看着病床上同样和我畅快笑着的父亲,我们父子俩这种闲适的关系才是让我最放松的,同时也是最让我感动的,我一直在心中默默的爱着我的父亲,好期待这样的日子能一辈子细水长流的走下去。岁月缝花,我期待一朵朵花的诞生,那一定是最美的一幅画。
第182章 老顾的宠爱
我闺女马上就要从幼儿园毕业了,按照以往的惯例,他们会举行一个小型的毕业会,除了孩子之外还有家长能够参加。这样的机会老顾自然是不会错过的,更何况眼下他早就已经出院了,虽然人还在疗养院中休养,但是这人已经飞到了我闺女的身边,一心只想着他的宝贝小孙女人生第一次毕业的样子呢。
其实除了他之外,我也很期待,只不过没有他那样夸张。老顾听说孩子要在毕业会上表演跳舞的节目,而且我闺女因为肢体协调还被选为了领舞的那一个。我想着这孩子从小学习芭蕾,虽说我和她妈妈比较佛系,从来没有带着孩子参加什么考试,但是一个幼儿园节目的小小领舞,我闺女应该是凭借实力获得的吧。
可真实的情况是因为这么多孩子只有我闺女最自信,笑得最开朗,所以被选上了。这样的结果让我和她妈妈哭笑不得,总感觉自己家的小公主身上满满都充斥着喜感。本以为是个小公主,其实是个搞笑女,真不知道她这样外向的基因到底是遗传了谁。
孩子获得了这样的殊荣,第一时间跑到了她的好朋友老顾那里去报喜,放学司机接她过来,小丫头一进门就朝着爷爷狂奔了过去,“爷爷,你今天有没有想我呀?”
老顾将孩子抱到了身边,“想,和你分开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想你。”
小丫头激动的对着老顾的侧脸亲了一下,然后凑到他身边搂住了他的脖子撒娇的说道,“那爷爷我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好不好?”
“好呀,是什么好消息?”
“我成为领舞啦!”
“是你毕业演出的舞蹈的领舞吗?”
“是!怎么样爷爷,笑笑厉害吧!”
老顾满脸笑意的将孩子抱到了怀里,“特别厉害,爷爷的小公主特别厉害!”
“那爷爷我领舞还需要一个特别特别漂亮的裙子。”小公主被夸上了天还不忘了自己的需求,既然是领舞那就要准备好装备才行,所谓好马配好鞍,她小小年纪自然也是懂得这些的。
“好,爷爷送你特别特别漂亮的裙子好不好?”
“好!笑笑最喜欢爷爷送的裙子!”她说完又亲了老顾的侧脸一下。
老顾一高兴当即表示就要出去,带着孩子去买裙子。一直在病房陪着的小王一听赶紧拦着,老顾这毕竟还在养病呢,怎么能说出门就出门呢。更何况他这情况也才是刚刚才转好,昨天夜里伤口还疼来着,刚刚还危险的抱了一下孩子,眼下又要去商场带孩子买裙子。现在外面环境又没有那么好,这要是万一出点问题可怎么是好。
于是小王拼命的拦着,老顾今天心情好,所以对待这件事的态度自然也较平常是最通情达理的,听完小王的分析他也明白,眼下尽快养好身体最重要,他的心脏还没有完全恢复,体力也不成,就算是在这个疗养院去复健尚且还需要轮椅代步呢,更何况是去陪着孩子逛街呢,所以现在出门确实有些牵强。
但是看着宝贝小公主期待的眼神,老顾又不愿让她扫兴,于是折中想了个办法,网购不就成了!
都说科技改变生活,如今网购已经成了最习以为常的一件事,而且我网购相对于到线下去购买便捷了不止一星半点儿,就好像对此时的老顾而言,就解决了他的燃眉之急。
他和孩子举着手机翻看了大半天,两个人挑来挑去这购物车的数量居高不下,从裙子到各种小配饰全都没落下,一股脑的全都下单了。
“怎么样宝贝,这些够不够?”
“我觉得够了爷爷。”
“那就行,等到了咱们都先试试,看看哪一个好看。”
“成!”
当第二天我家收到大包小包的包裹的时候,除了我闺女之外的所有人都露出无比惊讶的表情,这难道是快递员送错了?还是商场搞折扣清仓大甩卖了?
要是还得是我妈淡定,看着眼前的东西默默地飘过了一句,“肯定是你爸买的,小公主要演出了不是。”果然了解老顾的还得是我妈,一句话就总结到了关键的问题上。
不过一个小小的幼儿园毕业演出老顾就给孩子买了这么多东西,我和孩子妈妈还是觉得有些不合适,这也太宠她了。结果晚上问过了才知道这都是我们家闺女缠着她爷爷给买的,当我问她为什么要买这么多的时候,这家伙直接甩给我一句爷爷说要多准备几套备用,这叫不打无准备之仗。
我无语的笑了笑,是,老顾这连兵法都教上了。如今想来当初的那个问题,这孩子自信乐观的性格是随了谁我想现在已经能够给出答案了,这个小丫头简直像极了她爷爷,不知道是不是从小她一直跟着老顾的缘故,她的性格也像。有时候我也会联想,未来要不要送她去当兵,这孩子会不会连这方面都能遗传,日后也有成为将军的潜质,那我这个老父亲就心满意足了。
然而这都是我无聊的畅想,当我下楼看着两个孩子正开心的拆着包裹的时候也不禁笑了。有时候仔细想想他们俩不过都只是个小孩子,他们能每天保持这样的笑容不应该才是我们对他们最大的期待吗?
于是我快步朝他们冲了过去,“爸爸来帮你们!”
上一周我在军里研究组帮忙的工作终于接近了尾声,这一次虽说我不是专业的,但是凭借大学中那些知识的储备和练就出的一身本领,我还是帮到了他们很多。我之前总觉得老顾是一个很适合从事研究工作的人,现在看来我似乎也有点儿合适。
不过这都是我短时间的想法,我想要成为一名优秀特种兵的梦想还是一直没有改变的。所以结束了这里的工作我就动身回到了团里,那边还有一堆工作在等待着我。有时候伏案到天明的时候我也会联想,我一个小小基层的副团长就忙成这个样子,我瞬间理解了位高权重的老顾为什么总要加班了。
既然有了时间,我便也能多抽出时间来陪陪家人了,当然这第一位自然是我那每天都在努力的父亲了。
我买了些老顾喜欢的披萨汉堡什么的驱车赶往疗养院,不知道为什么老顾很喜欢吃这些热量高的东西,可偏偏他还是个怎么吃都不胖的特殊体质,真是羡慕他。
我推门走进房间的时候,老顾正在拄着拐杖在屋子里散步,我望着他的背影瞬间鼻涕一酸,老顾好好的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
“爸,我来了!”
他回过身笑着望向我,“忙完了?”
“终于都完成了,就等着你来审阅了。”我边说着边放下了手中的东西!快步走到了他的身侧扶住了他。
“完成了就行,没想到你们效率还挺快的。”
“这不是大家都想着尽快完成吗?再说了我既然去了不就得发挥点儿作用,这几天没少熬夜加班,每天不停的头脑风暴,简直都快把我大学所学的所有知识都榨干了。”我在他的面前总能像个孩子一样,随意的撒娇抱怨。
“那你辛苦了,怎么不在家休息,跑这儿来了?”
“我不累,再说了我不看见你我也不放心,对了我感觉你这次看着好多了,伤口还疼吗?”
老顾被我搀扶着坐了下来,我能明显感觉他比上次有力了,不用完全依靠我们的帮忙就能自主活动了。
“不疼了,医生说长得挺好的,你没来的时候我已经在屋里走半天了,体力恢复了不少,而且就算是这样的强度我也不会觉得累,很快就没事了。”
听到这样的回答,我满心欢喜,“那就好,那回头我去问问医生情况。”
说罢,我指向了一旁的东西,“你吃饭了吗?我给你买了披萨汉堡什么的,想不想吃一点儿?我想着你每天吃这些营养餐肯定吃腻了。”
老顾看着露出了笑容,“还得是我儿子了解我,每天吃这些早就腻了,每天吃饭都只能算是维持生命体征,那些才是我喜欢的。”
我将袋子拎了过来,然后在桌子上一一铺开,“那就请吧,今天让你好好放纵一下。”
“你吃了没有?”
我摇了摇头,“还没呢。”
“那你陪我一起吃。”
“成!”
我俩对着眼前这些大快朵颐,只不过以老顾得食量自然是吃不了多少的,所以这些东西大多都进了我的肚子。
吃饱喝足之后我才想起来这万一要是被我妈他们发现就惨了,所以赶紧动身打扫战场,谁承想我这儿还没收拾完,我妈就已经提前到达战场了,结果可想而知,我俩都被骂了。
第183章 麻雀永远变不成金凤凰
新的系统研发成功了,就当我个人还沉浸在成功的喜悦中的时候,没想到团里很快就接到了新的演习任务,我没想到老顾的动作竟然这么快。
这一次演戏的内容相较于之前作出了很大的改变,他们把两个单位共同放到一个坐标之中,然我们一个人为单位相互猎杀,留在最后的人就是最后的胜利者,而在演戏时间结束的时候,保留人员最多的单位同样胜利。
我看着这个演习说明心中暗自窃喜,这不就是为了验证一下新单兵系统吗?既然这个单兵系统我参与了研制,那我们团就占有了很大的优势。
团长看到这个消息同样激动,立马就把工作安排给我了我,要我马上就全团官兵一起学习使用新系统,这次的成绩关系到先前老顾所说的新考核标准,为了不拉团里的后腿,我们每个人都必须绝对的努力。
可是这一次演习真的开始之后,一切都出乎了我的意料。
我们本来和同为独立作战团的兄弟单位被放到了一组,在演习开始之前,我们团进行了系统的学习,基本上每一个参赛官兵都熟悉的掌握了新系统的使用。可让我们震惊的是,在演习开始后我们发现这里的条件根本就无法满足新单兵系统的使用,因为两个团的人全都放到里面,完全无法跟踪,这也就意味着我手腕儿带着的就是个废物。
这还是我第一次这样否定自己,否定自己之前付出的所有心血。
当这一切意外发生之后,我也没有更多的时间抱怨。毕竟不按套路出牌是老顾一向的作风,我们全军也是靠着他这种出其不意的方式发展起来的。
于是我们用起了老方法,一点一点的发现敌人,然后拼尽全力将其一一歼灭。可这样的方法却大大拉长了时间的使用,当演习已经过半之后,我发现我们所击杀的对方人员少之又少,而在这个硕大的地图里面来回行进又消耗了我们更多的体力。身心疲惫,让我顿时心中满满都是怨气。
但纵使心中满满都是怨气,演习还要继续,我们必须尽快完成。可杀到后面的时候,导演组终于开始广播缩短时间,这也就意味着战场上所剩下的人已经不多了。
这一路上我也遇到了不少自己的战友,我们相互鼓励共同向着胜利努力着。为了能够让我们团的伤亡降低到最低,有战友提议我们尽量全部汇集到一起,一起防御敌人。
可是这样的话,寻找战友就浪费了太多的时间,我意识到了这个方法有些不可行。可是眼下距离演习结束只剩下半个小时了,为了能够让全团取得胜利,我们这几个人抱团在了一起,为的就是在人数上取得胜利。
可是当半个小时已过,演习结束的时候,导演组却宣布了对方的胜利。这个结果让我们所有人一时间全部都愣在了原地,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后来我们找到了导演组问过之后才知道,对方的胜利是因为人数比我们多,而且对方击杀的我方人员也更多。
这样的结果让我们有些难以置信,可是当复盘结果几天后出现在我的办公桌上面的时候,我才意识到了这次演习的问题。
而最大的问题就是演习的说明不明确,其中变动太大。对方在后面人员开始抓紧减少之后竟然启用了单兵系统,这样我们就如瓮中之鳖一样,被他们尽收眼里。所以最后不是我们幸运的不被对方抓到,而是对方不惜得费力来抓我们。而我在意识到我们的方法不对之后并没有及时把问题指出来,只是优柔寡断的选择了现有的方式,而不能自己做出决定,这是我最大的问题。
输成这样,我们所有人的面子上都有些挂不住,这对我们而言就要像公开羞辱一样。作为副团长的我面子上最先挂不住了,当初我信誓旦旦的以为占了什么大便宜,谁成想是闹了个大笑话。而我作为顾一野首长的儿子,也自然而然的成为了笑话的焦点。
我心里委屈,对这一切更是百思不得其解,于是我承受不住心里的压力跑去了疗养院找老顾,我想要一个答案,为什么要这样耍我。
当我推门而入的时候,老顾看到我的表情就好像看透一切一般,没有一丝惊讶。
“你来了。”他的语气是那样的平淡。
可是我今天心里乱糟糟的,语气也少有的带了些不耐烦,“我输了,输的很惨,你都知道了吧。”
他点了点头,淡定了坐了下来,“不意外,你还是老样子。”
“老样子?难道我这段时间的所有努力都没有意义吗?”我竟然不自觉的稍稍提高了些音量,好像要把心中所有的怒气一股脑的全都倒出来一样。
“你认为在战场上别人会看的你的努力吗?有时候看的就是运气,而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增大我们赢的运气。”
我无法理解老顾的话,明明心灵鸡汤中所说的努力就会得到回报,为什么到他这里全都被推翻了。为什么我现在所做的一切都好像没有用一样!我不想承认自己的失败,为什么老顾总是谈起我的优柔寡断,为什么我好像怎么做都没有用一样!为什么我就不能得到肯定,明明之前我还被大家称赞的。
“爸,你说我是不是很失败?”
老顾严肃的望着我,说道,“顾小飞,你在问我这个问题的时候你就已经很失败了,你的问题就摆在那里,你是不是被胜利冲昏了头脑,为什么关键时候不做出决断,你明知道这是错误的,为什么不指出来,难道就因为不确定,那你告诉我,你这辈子到底在确定什么,这样的话我看你这个兵也不要当了,你根本就不适合!”
我没想到他的话这样的决绝,我从没有见到这样的老顾,对我这样的严厉。此时我的心里委屈大于一切,甚至大于不解,这种被人全面否定的感觉,这其中的酸涩有谁能懂?
我被我的父亲全面的否定,我这些年所有的努力,我那些引以为傲的成绩,似乎都在这一刻消失殆尽,烟消云散,一切都消散了。奋斗了这么多年,回过头来我好像还是那个来自于乡下的那个无知的孩子,似乎从来没有被人肯定过。这就是我,麻雀永远变不成金凤凰,这才是这个宇宙的真理吧。
失落至极的我沉默的离开了这里,我带着失望来,本以为能在这里收获答案,可是最终却还是带着失望而归的。
也许这就是我的宿命,难道我就因此而认命吗?我独自一人坐在路边,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心中百感交集,未来的路我似乎有些看不清了。
冷风吹在我的身上,让我倍感寒冷,就如冬季里的午夜一般。明明就只是初秋,我却已经如此心灰意冷了。
回到车上发动车子准备离开,可是我又该去哪里?我不知道,掏出手机,本以为老顾会心疼我的叫我回去。可是摁亮屏幕之后发现的却是空荡荡的一片,无声无息。
我失落的回了家,那里即将是属于我的最后温暖的港湾。虽然我从老顾那里不动声色的离开了,但这一路上我我的脑海里全都是他对我说过的每一句话。
我反复回荡着他所说过的每一个字,冷静下来想想也不是全无道理。确实不可否认的是这次演习失败与我有关,我的问题就是那个老生常谈的话题,如果当时我指出问题,我们没有采用错误的方式,是不是我们就不会输了?如果我这次没有盲目自信,而是冷静下来思考,是不是我们也能想起究竟该如何制定正确的演习方案?
想通这一切之后,我将车子停到了一边,心中由失落转为了愧疚,我好像真的很傻,根本就没有懂得老顾的用心,这才是我最大的失败吧。
一想到这里,再想想刚才自己的态度,我觉得自己需要回去给他道个歉,我不应该在问题发生之后,将怨气全都发泄到他的身上。
于是我调转方向,朝着疗养院的方向再开了回去。
可是我还没进疗养院的大门,就接到了医生的电话,“顾先生,您赶紧过来,首长出事了!”
“什么!”
第184章 我把我爸气病了
因为演习的事我和老顾拌了两句嘴,我生气的从他那里离开了,不过沉下心来想想这事也确实是我的问题,于是我刚想回去给老顾道歉的时候,却突然接到了医院的电话,他出事了。
我匆忙赶回了医院,一路上我都在慌张的责怪着自己,我明明知道他还病着,还没有完全康复,我怎么能随便和他生气呢。懊恼自责到极点的我不自由的扇了自己一巴掌,我真是混蛋!
当我快走到病房的时候,却看到了高叔站在门口,我快步跑了过去,“高叔。”
我叫了高叔一声,而他面带怒气,迎着我急步走过来对着我抡起拳头就是一拳,“顾小飞你在这儿搞什么!”
“我、我…。”我来不及解释,也不知该解释什么。
高叔深吸了一口气冷静了一下,冷着脸对我说道,“刚才你们俩说什么我都听见了,你小子抽什么风,演习失利了跑你爸这儿撒什么气?你爸什么身体你不清楚!再说这事儿和他有关系吗?你用得着怪在他身上吗?”
高叔骂得我哑口无言,这件事就是我做错了。而且老顾还因为正在病房里接受医生的治疗,明明她前不久刚刚接受完一次大手术,若眼下因为我再出现什么问题,我想我一定不会原谅自己。
我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的心情,然后诚恳地对高叔说:“高叔,我真的很抱歉。我知道我刚才的行为很过分,让老顾生气了,也让您担心了。其实,我是因为演习失利而心情烦躁,一时没控制住情绪。我并不是真的想责怪老顾,只是……只是心里有些乱。”
高叔看着我,眼神稍微缓和了一些,他叹了口气说:“小飞啊,我理解你演习失利的心情,但你不能把情绪带到家里来,更不能对你爸爸撒气。他身体不好,你需要更加关心和体谅他。”
我低下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哽咽着说:“我知道错了,高叔。我真的很后悔,我会去向老顾道歉的,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高叔拍了拍我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小飞啊,你爸爸很关心你,他希望你能成为一个有担当、有责任感的人。这次的事情是一个教训,你要吸取经验,以后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我点点头,感激地看着高叔说:“谢谢您,高叔。我会记住您的话的。”
说完我的眼神望向了病房里面,刚刚接到电话说老顾出事了,那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这才是我最担心的。
“高叔,我爸怎么样了?医生在里面吗?”
“医生还没出来。”高叔说完又望向我继续说道,“你前脚刚走我后脚就进去了,刚一进门就看见你爸倒在地上了,我赶紧给他弄回床上,把医生叫来,就这样你爸一点儿意识都没有,那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你小子可真行,不气死他不罢休。”
高叔的话让我更加的自责和担心,都怪我,这一切都怪我,我自责的再一次扇了自己一巴掌。
“干什么这事,你要真觉得错了就等到时候跟你爸道歉去,要不回头你爸看见还得说是我给你打的。”
高叔说完转身去护士站要了一个冰袋,走回来盯着被他打肿的脸看了看,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冰袋敷到了我的脸上,心疼的问道,“疼不疼?”
我摇摇头,“不疼。”
高叔心疼的笑骂了一句,“臭小子,早这么懂事行不行。”
我俩正说着,病房门被打开了,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我俩赶紧迎了上去。
“医生,我爸怎么样了?”
“你们放心首长已经醒过来了,目前检查没有什么大问题,就是情绪激动导致的突然晕厥,不过你们一定要注意控制他的情绪,现在还在恢复期是很重要的,刚刚一测血压都180了,这还是很危险的。”
“那现在呢?还好吗?”我继续焦急的追问着。
“现在已经没什么事了,不过真的不能再让首长情绪这样激动了,对身体无益。”
“好,我们一定照顾好他。”
“那我进去看看。”说完,我转身走向病房,心里充满了愧疚和自责。
握着门把手的手愣了很久都没敢继续接下来的动作,我不知道该如何向他道歉。我知道我需要做的不仅仅是道歉,更是要用行动去弥补我的过错。
我推开门,看到老顾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我心如刀绞。我走到床边,握住他的手,轻声说:“爸,好点儿了没有?都怪我,是我混蛋。对不起。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把情绪带回家里来,更不该对您发脾气。请您原谅我,我会好好照顾您的。”
老顾睁开眼睛,看着我,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慈爱和宽容,他微笑着说:“脸怎么了?”
“没事儿。”
我不想告诉他我被高叔打了,可这时高叔后脚跟着我走了进来,“脸是让我打的,他自己也打了自己一拳,这臭小子就欠收拾,我替你教训了一下儿子。”
“那你用得着下手这么狠吗?”老顾言语之间尽显对我的心疼。
“怎么用不着,不打他就不长记性。你把他养这么大从来没有动过他一根手指头,连一句重话都没有说过,现在倒好,他反过来气你了。臭小子都多大了还这么混蛋呢,你都是两个孩子的爹了!”高叔骂起我来情绪还是很激动的。
而他这样的话还是很击中我的心,高叔说得没错,老顾含辛茹苦的把我养这么大,可我却这样对他,我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大混蛋。
“爸,你打我吧,你揍我一顿!”我说着跪到了他的面前。
老顾赶紧伸手拉我,“快起来,你这是干什么。”见我没有动作又看向了高叔,“老高你快把他拉起来。”
“不拉!就让他跪着。”
“你们俩别让我着急行不行,小飞赶紧起来。”
老顾使劲儿的拉我,甚至因为动作幅度过大都有些气喘了,于是我赶紧站了起来,轻轻帮他轻抚着后背。
老顾缓了片刻对我语重心长的说道,“行了臭儿子,你是我儿子你的心思我不懂?我怎么会怪你呢,再说了你也没说什么,我不跟你生气。我是跟我自己生气,生气我没能教你更多,让你更加勇敢,刚才我的话也说得有些重,你也不要往心里去。”
“爸!”我顿时泪流满面,一把搂住了我的父亲,将头埋在了他的颈肩放声大哭起来。
老顾心疼我,一直柔声安慰着我,我听着父亲关切的言语间满满都是对我的爱,我便越发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今后我会拿出更多好好陪着他,好好照顾好我爸。
这件事本来到这儿就结束了,可是我晚些时候回家之后脸上的红印还是被我老婆看了出来。当我将事情的始末给她讲了一遍之后,她竟然也难得一见的生了气,板起脸来严肃的批评了我一晚上。第二天一早见到我妈之后,我老婆还把这件事告诉了我妈,结果我又是被批评了一早上。
连续两天接受批评和指正,我已经深深的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于是我今天起了个大早亲手给老顾做了他最喜欢的馄饨送了过去。
可我刚刚到疗养院就听负责照顾老顾的护士说昨晚他又不舒服了,但是为了不让家里为他担心,硬是没让他们通知家里。我慌忙的去找医生询问了老顾的情况,得到的答案还是他这次病的比较重,所以恢复起来比较慢。但更重要的是他这病最忌讳生气,千万不能再让他的情绪上有太大的波动了。我点点头一一答应着,然后又赶回了老顾的病房。
昨晚身体不舒服,检查折腾了大半宿,早上老顾好不容易补了个回笼觉。我都从医生那里回来了,他才悠悠转醒。
我一见他睁眼就凑了过去,“睡醒了?”
“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我这不是还在改正期吗,所以一早上就来表现了,我给你做了馄饨,你要不要吃一点儿?”
我打开盖子,香味瞬间就飘散了出来,老顾最喜欢的我做的馄炖,于是他立马笑着答应了,“成,我尝尝。”
他愿意吃对我来说就是一件好事,老顾这人平常身体不舒服的时候胃口一向也不佳,而他今天难得给我捧场,我心里实在是高兴。
我将小馄饨倒在了碗里,然后帮老顾搅拌着吹凉,随后舀起一个递到了他的嘴边,“来吧,尝尝。”
“行了你给我吧,肉不肉麻,我还用你喂。”他说着就要将勺子接过去。
不过我没有松手,老顾的一只手上扎着针,另一只手上还带着监护仪器,有些相对的不方便。但更要的是我就想喂他,我答应要好好照顾我爸的。
见我坚持,老顾便无奈的摇头笑了笑,“好,那你不要弄我身上了,否则你妈可是会批评我的。”
“放心吧,我经验丰富。”
我这话一出,我们父子俩都笑了。
第185章 感受家的温暖
我因为和老顾发了些小脾气从而受到了全家的谴责,就连我们家来个孩子都拍着我的腿说爸爸坏。虽然老顾已经原谅了我,但是我这心里还是多少对他都有些亏欠,再加上老顾这病情一直反反复复的出不了院,于是我主动担任起了照顾我爸的任务,我一定会尽心尽力的照顾好他。
自从我再一次搬到了疗养院之后,虽然老顾嘴上在赶客,但心里多少还是有些高兴的,毕竟有人陪他也是一件好事。再加上我这还是戴罪之身呢,于是对于顾一野同志提出来的要求基本上做到了全盘答应。
老顾胸前的锯骨已经长好了,伤口处也已经不疼了,医院便着手开始为了进行体能上的康复训练。老顾这人对于这事一向心急,所以每天都想稍稍加大一些训练的强度,可是医生还有我都担心他会承受不了,所以每天我们都在斗智斗勇,这一来二去我简直拿出来看孩子的程度来看着我爸。
正是因为这样系统的训练再加上日常尽心的照顾,老顾这段时间的身体恢复得很快,这两天已经能绕着住院大楼走上两圈了,而且基本上爬楼上个二层基本上也不会喘。我看着他一点一滴的变化心里很开心,只要我爸能好好的我就知足了。
身体向好了之后老顾成功的在这次复查中获得不错的成果,最终在我的追问下医生同意了他的出院请求。老顾这一次终于守得云开了,他又再一次战胜了自己,我真的很钦佩他。
得到了回家的许可他立马催着我开始收拾东西,还亲自给小王打了电话,让司机赶紧来接他。我看着他脸上挂着的笑容,也就默默顺应着他。
不过我们还没走出病房,院长就亲自赶了过来不放心在交代我们一下出院之后的注意事项,毕竟老顾位高权重,总是来他这里报道他的心理压力也大。
“首长虽然已经可以出院了,但是体能也才刚刚恢复,一切还都得慢慢来,切莫过度运动、切莫情绪上的剧烈起伏,而且每天都要按时吃药,在家不要忘了记录日常血压心率和血氧数据,定时复查,一旦出现任何不适马上来医院。”
“这一次手术还是很大的,日后恢复起来肯定没有之前那样轻松,而且首长逐渐上了年纪,本身心脏功能就开始减退了,再加上这两次心梗所造成的伤害,他的情况肯定不会有之前那样好了,这就需要你们家属尽快适应,转变心态好好照顾,有任何事情第一时间来医院,我们会24小时待命的。”
我笑着点头回应着,“我都记下了,这段时间感谢医院的支持。”
道谢之后老顾又亲自来对院方表示了感谢,这一次能够转危为安真的要感谢当初在门诊就把他留下来的那个决定,否则后果真的很难设想。
我们回家了,在走出住院处大门的那个时候,我看到一束金光照耀在了他的身上,那一瞬间我在老顾的身上看到了能够击退死神的勇气,还有对于生活的热爱。我很敬佩这样的他,这也是我这些年一直在努力向我的父亲学习的东西。这些年几经生死,老顾全都化险为夷,靠的就是他的努力和坚强。
当然这些年也和家人的照顾是分不开的,最要感谢的就数我妈了。于是老顾刚刚出院回家的路上就按照老规矩,先去给我妈准备了鲜花和礼物。我从小就很敬佩老顾这份制造惊喜的能力,不得不说在玩儿浪漫方面,他才是专业的。所以才能使我妈一把年纪了还能够保持着小女人的姿态的,而且逢人就夸我妈状态好,一点儿都不像六十岁的样子。也许在老顾的心里,我妈是他的另一位公主吧。
当车子开到我们家大门的时候,我妈他们全都站到了廊前等待,当老顾手捧着一束娇艳的玫瑰走向我妈的时候,我看到了她积蓄在眼角的感动的泪水。她的开心并不单单源自于这份惊喜,更多的是她的意野再一次回来了吧。
老顾走到我妈的面前,两个人相拥在了一起,老顾轻抚着我妈柔软的头发轻声说道,“秀儿,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一野欢迎回家。”我妈的脸上挂着喜悦的笑容。
当然这样感动的场合也少不了我们家两个小天使的出现,他们毕竟见到了他们日思夜想的我们家黄金铁三角的成员,于是这两个成员飞奔着冲向了他们的队友,“爷爷!”
老顾蹲下身张开双臂准备和他们拥抱,我担心这样会伤到他,毕竟他先前可是做了大手术的,这伤口也刚长好。于是我先蹲到了老顾的面前,代替他和飞奔过来的孩子们拥抱了,“小心点儿祖宗们,你爷爷现在可受不了这样的力度。”
两个人自然不满我的行为,于是气鼓鼓的看着我,“爸爸!”
“爷爷刚回来,我们让爷爷先进屋休息一下行不行?”
“我们要和爷爷抱抱!”小公主最先撒娇。
我无奈只好和他们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讲了起来,“抱,可以抱,爸爸不拦着,但是你们要注意,不能这样扑向爷爷,必须轻轻的,否则会伤害到爷爷的,好不好小祖宗们?”
两个孩子也是懂事的,痛快的答应了,“好,我们记住了,现在我们可以抱抱了吧?”
这时老顾最先蹲了下来,笑着对他们说道,“当然可以了,快来吧,爷爷要想死你们了!”
三个人如愿相拥到了一起,我看着他们脸上的笑容心里顿时也跟着感动,幸而我孤身一人行走在这山海之间的之后有他们一直给予我力量。
为了庆祝老顾成功出院回家,晚上我妈和徐阿姨准备了一桌子丰盛的晚餐,基本上全都是我们每一个人喜欢吃的菜。今天一家人热热闹闹的聚在一起,共同分享着喜悦。
晚餐的热闹和欢笑,如同星光点缀在夜幕中,让整个家都洋溢着喜悦和温馨。老顾坐在中间的位置,脸色红润,精神焕发。两个孩子围坐在他的身边,不停的和他聊着,三个人共同分享着这段时间所发生的趣事。他们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充满了对生活的热爱和对未来的希望。
他们三个凑在一起的时候特别的热闹,他们的欢声笑语如同清澈的小溪,流淌在每个人的心间。他们俩向爷爷展示着自己的成长和进步,老顾也耐心地倾听着,不时地点头称赞,脸上洋溢着骄傲和欣慰的笑容。
“爷爷送给你,这是我画的画。”我闺女将自己准备的礼物送给了她最亲爱的爷爷。
“这是我的,也送给爷爷。”我儿子也凑了过来。
老顾笑着接了过来,放在手上仔细的端详着两个孩子专心准备的礼物,“谢谢我的宝贝们,爷爷很喜欢呢。”
“真的吗?”
“当然了,你们准备的什么爷爷都喜欢呢。”
我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幕温馨的画面,心里充满了感慨。我想起了这段时间的辛苦和付出,也想起了老顾的坚强和努力。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因为我看到了一个更加健康、更加幸福的老顾,也看到了一个更加团结、更加和谐的家庭。
晚餐结束后,我们全家人围坐在一起,欣赏着窗外的星空。老顾感慨地说:“这次生病,让我更加珍惜和家人在一起的时光。我感谢你们每一个人的陪伴和照顾,是你们给了我战胜病魔的勇气和力量。”
我轻轻地握住老顾的手,说:“爸,你是我们家的支柱,也是我们永远的骄傲。我们会一直陪伴在你身边,照顾你、支持你。你一定能够健康长寿,享受更多的幸福和快乐。”
夜渐渐深了,但家的温暖却永远不会消散。我们一家人相互依偎在一起,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团聚时光。我相信,在未来的日子里,无论遇到什么困难和挑战,我们都会携手共度、一起前行。因为我们是一家人,永远充满爱的一家人。
第186章 放纵小分队
老顾出院回家的日子家里一下子又热闹了起来,其实我们所有人都希望他能一直待在家里的,老顾这人身上似乎有一种魔力,总能给身边人带去温暖,就好像他温暖的性格一般,如沐春风。
这不仅是我对他的评价,还是很多外人对他的评价。
就好像这几天老顾在家休息,孩子们总希望爷爷能亲自去接他们放学,老顾这人对于孩子们提出来的要求一向是从不拒绝的,于是他这两天还真的承担起了接送孩子放下学的工作。这让不管是我闺女的学校还是儿子的幼儿园全不多受宠若惊,没想到堂堂顾军长竟然亲自来接孩子放学。
要说这其中最开心的就是我们家两个孩子了,能被他们的领导爷爷亲自接送,这俩孩子全都带着笑脸,这事别说有多骄傲了,让他们一时间成为了同学中的焦点,大家都对这个看上去和蔼可亲却不失俊朗外形的男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今天是我妈和老顾一同去接孩子的,主要是因为只要是老顾单独去接,他们仨是绝不会直接回家的。虽说两个孩子的学校都在距离大院不远的地方,但是老顾总能带着他们两个,跑到外面的商场亦或是儿童乐园去闲逛,三个人总能在这些地方找到心灵的归属,然后一个人举着一个冰激凌美美的回家。
孩子们还小,老顾又刚出院,我妈实在不放心他们三个这样放纵,于是今天便亲自上阵,看着他们放学就回家,不准再去外面乱跑了。
我妈一只出手立马就能解决问题,放学之后一行人乖乖回家没有一个人提出异议。
回家之后,听了我老婆跟我讲了今天的故事,我被逗得笑的前仰后合,他们真是太可爱了。我还是很少见到这三个人同时吃瘪的样子呢,不知道我妈究竟是怎么做到的,我好想学习一下。
然而我这个想法还没付诸实践,就被我老婆给拦了下来,“你等一下,现在他们心里肯定还不服气呢,只不过没有办法跟妈撒气而已,但是对你可就不一定了。你现在去看热闹就等着他们拿你撒气吧,到时候看你怎么办。”
我恍然大悟,“有道理有道理,还得是我老婆心疼我,我才不去呢。”
晚饭的时候两个孩子全都在乖乖吃饭,不像平常因为放学吃了不少东西,而吃不下晚饭。再加上我妈和徐阿姨的手艺总是让人眼前一亮,所以两个孩子都吃的津津有味。当然这也除了老顾之外,他的胃口还是不好。自从出院回家之后他一直都是这样,其实在医院的时候也是如此,吃不下什么东西,也没什么胃口。
在这段时间我们想尽了各种办法,我妈和徐阿姨甚至都请教到了高叔那里,就为了能做出一些让老顾吃得舒心的饭菜。可不管他们是怎样努力的,结果往往都是事与愿违的,老顾就是没有食欲,吃不下东西。
一下子做了那么大的一场心脏手术,他的身体各个部分都还在适应和恢复中,吃不下东西老顾这体力就跟不上,这导致他平常总是气短无力。我们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可是却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在老顾出院之后,这一情况仍旧没有改善,我甚至想过还想把老顾送回疗养院去,让医生们继续想想办法。最终没有实现一方面是老顾实在不愿意,另一方面是医生也表示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还得是靠平常的调理和心态的改善。
心态的改善这事儿最难,当初老顾就曾出现过厌食症的情况,随后后来问题解决了,但是他的食欲一直都没有恢复得很好,再加上他心脏不好平常的运动量本身就小,而且这人从我记事起就是个挑食到极致的人,所以才导致了如今的局面。想改善,难上加难。
可这事明显已经不能搁置了,老顾身体现在正在恢复期,后面生活的质量和现在的恢复的好坏起到了直接的正相关的关系,所以现在的一切至关重要,于是我趁着最近不忙向团里请了假,专心在家中陪伴着我爸好好休养身体。
老顾对我日日在家这件事有些不满,尤其是我每天都跟在他屁股后面,于是这还没两天他竟然给我们团长打去了电话。
“小辉你们是不是最近太闲了,你没事儿放小飞这个臭小子天天在家干什么?”
“小飞是正常休假,再说了儿子在家陪您还不好吗?”
我听着老顾哼了一声,随后向团长抱怨了一句,“能烦死。”
可能在老顾看来我这种贴身的照顾成为了甜蜜的负担,当老顾刚刚挂断电话起身要出门,我就赶紧凑了过来,“出去?”
“笑笑昨天上学时说晚上想吃螃蟹,我去给她买回来。”
“这点儿事儿还用你亲自去,徐阿姨她们会去买的。”
我的回答成功让老顾白了我一眼,“那我就不能出去转转了。”
“你也不是那个爱遛弯儿的人啊。”我随口嘟囔着。
“顾小飞!”我成功把我爸给惹急了。
听到老顾声如洪钟的叫喊声,我妈赶紧冲了过来,“怎么了这是?一野你怎么还跟小飞生气了?”
“他老管着我,一天天在家跟在我屁股后面,连我出门都得问。”
“那儿子还不是为了照顾你呀,这几天要不是小飞在你身边这么照顾着你能恢复得这么快吗?”
“那他也不用一天天的跟着我,你问问他昨天晚上连我洗澡的时候都来敲敲门,让我小心。我一点儿自由还都没有了。”
我妈被老顾这副委屈的样子逗笑了,都说这病中的人总像个孩子一样,那老顾现在的这副状态简直比我们家两个孩子都小。
“好好好,我说他,不让他这么跟着你了。真是,这孩子也够逗得。”
我妈这个态度也是表现给老顾看的,她还是在安慰完老顾转身的时候向我竖起了大拇指表示肯定。
得到了我爸的反感和我妈的肯定之后,我稍微改变了一些策略,不再像之前一样那样一点儿都不放过的跟着老顾了。毕竟这已经让他有些反感了,要是真给他惹急了,还得是我吃不了兜着走。
不过话是这么说,我这陪伴也是一点儿都没少,更何况更多时候他还是需要我的。
就比如每天复健的时候,老顾目前还在进行一些恢复性的训练,主要是为了将他的体能稍稍练上来一些,而且轻度的运动还是有利于他的心功能的恢复的。
今天正好是下午去的,回来的时候老顾让他送他回一趟军里,说是有文件要签字。
“行,那我前面路口拐弯。”
“小飞,你有没有想过工作上调动一下?”
我没想到我爸怎么突然问起了我这个问题,疑惑的问道,“什么意思?我没想过。”
“上次你跟着研究组的工作做得不错,他们主任在我面前夸了你,然后我就在想这样的工作是不是更适合你。”
“不是吧,老顾你是不是觉得上次演习我没做好,你觉得我不适合留在基层?你可别这么想啊,我虽然性格是有些缺陷,但是我已经很努力的在弥补和联系了,你要相信我,我一定可以的!”
听着我的话他浅浅地笑了笑,“不是这个意思,我觉得你不留在基层也挺好的,军里还是需要像你这样有思想的新血液的。”
“可是爸,作为一个军人,我还是愿意留在基层冲锋陷阵。”
他点了点头随后望向了我,“别人总说你像我,其实你骨子里还是和班长更像,当年你父亲提干升了排长,也跟我说更愿意留在班里和我们在一起的,你们俩的语气都很像。”
“所以我的性格不像你吧,但是我是你养大的儿子,我更愿意别人说我更像你一些,因为你是我最爱的爸爸呀,是我前行道路上一生的灯塔,你是我的偶像。”
老顾笑了,“真的?”
“当然,我什么时候糊弄过你,再说了咱们俩这关系我用得着骗你吗。”
“成,那你就好好干,争取早一点儿超越我。”
“我加油!那你也要好身体,等着我超越你!”
第187章 放纵小分队2
今天上午我带着老顾去复查,他恢复的很不错,基本上日常生活已经没有什么问题了。听到这个结果我们每一个人的脸上露出了笑容,最高的莫属于他自己了,被关押了这么久,终于能够迎来属于自己自由的新生活了,老鼓着嘴角就没有落下来过。
出了医院开车回家,老顾的心情还很不错,一路上连话匣子都打开了,和我聊了起来。我许久都没有见过他这样开心畅快的样子了,这种感觉真好。
不过最忌讳的还是乐极生悲,这刚好一点儿还是要注意一些最好。于是我斗胆打断了我爸的话,“我觉得,你还是低调一点儿,这刚好一点儿还是注意一些,别回头你懂得的啊。”后面的话我没有说出来,我怕他生气。
老顾今天心情好,也没有跟我计较,“我都已经全好了,你没听医生说已经没有问题了。”
“医生说的是目前,不带您这么断章取义的。”
“目前不就代表着过去和现在吗,至于未来的事还没有发生不做评价,这句话的理解就是已经没事了,未来的事未来再说吧,我是一个活在当下的人。”
老顾的一通逻辑输出让我哑口无言,我这脑子始终转不过他,老顾的逻辑思维真不是一般人能够比的了的。
不过我也不和他争论,我说了他也不听,但是家里有人说话他是没有办法拒绝的。我不再说话,一直到家之后,我将检查结果和医嘱一字不落的讲给了我妈听。我妈接收到的信息也是让老顾注意身体,虽然目前没有什么大问题了,但是还是要继续休养一段时间的,至于工作急不得。
听到这样的回答,顾一野同志当时的脸色别提有多难看了。本来以为就此结束了被关在家里的日子,重获自由。可谁想我们的解读彻底让他断了念想,尤其是我妈的态度最为重要。连我妈都拒绝了,老顾是想都别想了。
失去自由的顾一野同志也没有闲下来的意思,他这两天总是会让秘书往返军里和家里,书房已经俨然成为了他的第二个办公室,除了我们家两个小朋友之后,其他人严禁进去打扰他。
这一次老顾并没有让我们担心,他严格控制了自己的工作时间,该休息的一定会去休息,该吃药的时候马上就去吃药,一点儿都不会推泥带水。
我妈对此很满意,甚至还私下里跟我聊起我爸这是长大了,懂事了。我笑而不语,他都多大了,还懂事了,我妈真是太宠他了。
生活走向了正轨,眼看着马上清明节就要到了,妈妈老家那边打来了电话,问妈妈今年要不要回去扫墓。妈妈自从带着我嫁给老顾之后,就鲜少有机会回到老家去,再加上后来外公外婆也都不在了,所以她回去的机会就更少了。除了每年清明节舅舅会打来电话邀请她一同去扫墓之外,妈妈已经很少回老家去了。
我记得小时候每一年妈妈回家都是自己去,从不让老顾陪同,虽然老顾每年都会特意调出时间来,可是妈妈每一次都是拒绝的。我小时候不明白这其中的缘由,后来长大后才明白妈妈的心思。
原来她当年和张飞爸爸结婚家里不同意,后来张飞爸爸走之后妈妈又生下了我,并且带着我同奶奶一起生活,在那个年代这样的日子是最艰苦的。妈妈的父母心疼女儿,于是便想让妈妈带我回他们那边。可是妈妈心疼奶奶没人照顾就拒绝了,外公外婆也因此和妈妈大吵了一架,从此妈妈就很少带我回去了。
后来老顾来了,他们知道之后又找了过来,那个时候作为干部的老顾向妈妈提出了结婚的想法,可是妈妈一开始是不愿意的。外公外婆认为妈妈是傻了,这样的人能够不嫌弃他们孤儿寡母已经是一件幸事了,更何况老顾还是来自京城的高干子弟,这样一个人能看上她,她家姐真是傻死了。
因为外公外婆的态度,妈妈拒绝让老顾和他们见面。按照妈妈的说话,老顾是那样的耀眼,不应该去看到那些势力的嘴脸。哪怕对方是自己的父母,也不行。
后来日子就过了些许经年,这样的习惯就也延续了下去。妈妈很少和娘家联系,除了每年清明必要的回家扫墓之外。
老顾听说舅舅来了电话,就主动找妈妈谈起了这件事,“秀儿,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就这两天吧,你现在身体也好了不少,我走几天也能放心。”
“我没事儿,要不要我陪你一同回去?”老顾试探性的问着。
妈妈立即摇了摇头,“不用,我自己回去,让徐姐陪我就好,你好好在家里休息,养好身体。”
妈妈拒绝,老顾表示尊重便也不会坚持。只是默默的帮妈妈准备好带回去的礼物,并且定好往返的车票。然后在妈妈走的那一天,早早起来亲自开车送他们去了火车站。这样的习惯已经坚持了这么多年,如今还是一样。我想老顾也是能够理解妈妈的良苦用心的,毕竟妈妈是真的那样爱他。
‘爱你就会默默的保护你。’这便是妈妈和老顾之间这些年爱情的保持方法,是他们历久弥新细水长流的爱情的见证。
妈妈走了之后,我住回了家里,这些日子最重要的就是照顾好老顾和家里了。
本以为按照往常的惯例,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我妈走后,我们家三个捣蛋鬼会立马出动。可这一次却不一样,他们三个很安静。我认为事出反常必有因,于是趁着老顾带着孩子们在院子里玩儿水的时候,特意跑过去看了看。
“爷爷,你要给我浇水!”我闺女穿得像一个活脱脱的向日葵,站在儿童泳池里面朝着老顾招手。
“爷爷,我也要!”我儿子穿着香蕉的衣服和他姐姐一样的动作。
而老顾则带着一个草帽,一副墨镜正举着我妈浇花的水桶在给他们浇水。
我满脸的震惊,这三个人可真会玩儿。
“你们在干什么?大中午的这么热,怎么也不休息一会儿。”
见我走过来,老顾最先开口说道,“今天天气好,我们在户外活动一下,晒晒太阳对身体好。”
“你们这又是什么新鲜游戏?”
“我们是植物,我是向日葵,弟弟是香蕉,爷爷是照顾我们的园丁呀。”我闺女笑着回答。
可是现在毕竟还处于正午,此时阳光一晒体力肯定消耗得最快。老顾这身体刚好一点儿,要是再这样晒下去估计一会人就得中暑了。
于是我开口说道,“爸,现在可是正午的太阳,是不是有点儿过于耀眼了?”
老顾听了我的话,哈哈大笑,他摘下墨镜,露出那双充满智慧和爱意的眼睛,看着我说:“你说得也对,但孩子们现在玩得正开心,我们也得尊重他们的选择不是?再说了,是孩子们现在想玩儿的,我当然得满足了。”
“我明白,但是你也得注意一点儿,别一会儿中暑了,要不先歇一歇?”
看老顾的样子也确实是有些累了,连他说话的时候我都能明显的感觉到有些气喘了,“也行。”
说完,他转身看向泳池里的两个小家伙,他们正玩得不亦乐乎。老顾轻轻拍了拍水桶,示意他们过来。两个小家伙立刻兴奋地跑了过来,身上还滴着水珠,脸上洋溢着纯真的笑容。
“看你们两个小调皮,弄得全身都是水。来,爷爷给你们擦擦。”老顾说着,从一旁的椅子上拿起他们的浴巾,细心地给孩子们擦去身上的水珠。他的动作轻柔而熟练,仿佛在做一件最平常却又最重要的事情。
“爷爷要不要再玩儿一会儿呀?”我儿子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我一把把孩子捞了出来,“好啦,今天就到这里了,园丁要休息了,浇水太多对植物不好,你们就不会长大了。”
这时,我的闺女突然跑到我面前,抱着我说:“爸爸,你看我和弟弟多开心呀!爷爷还给我们讲故事呢!”我低头一看,只见她的眼睛里闪烁着快乐的光芒,仿佛整个世界都充满了美好。
我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说:“是呀,爷爷最疼你们了,但是你们要好好听爷爷的话,知道吗?爷爷生病刚好,还需要好好休息呢,不要让爷爷累到了。”
两个孩子似乎听明白了我的意思,乖巧地点了点头,“好的,那今天就不玩儿了。”
我闺女说完走到老顾的身边牵住了他的手,“爷爷你快去歇一歇吧,我和弟弟自己去换衣服。”
小孩子天使一般的面庞看得老顾有些感动,“好,那就辛苦笑笑了,要照顾一下弟弟。”
“遵命!”
我望着他们欣慰的笑了,孩子们真的真的长大了,他们就好像小天使一样,是那样的耀眼。
于是我走到他们的身边蹲下身来说道,“园丁爷爷要去休息了,但是园丁爸爸可以上线了,接下来让爸爸给你们浇水吧。”我说着将两个孩子一同抱了起来,共同冲向了泳池。
他们畅快的笑声萦绕在我的耳边,真是动听。
第188章 先斩后奏的风波
我妈走了没两天就回来了,但明显她这次回来之后心情不太好,而且偶尔还总是会接到老家打来的电话。有一次电话是我接的。电话那头是舅舅,他先是简单的和我寒暄了几句,随后便让我提醒妈妈不要忘了什么事情。
我本想多问几句,但这时候妈妈走了过来将电话接了过去,没说两句就挂断了,而且语气还有些不高兴。
我不理解一向温柔的妈妈为什么会是这么大的反应,更不理解为什么妈妈最近这么反常。于是我带着这些疑惑去找了老顾,他总会知道的吧。
结果是我想多了,老顾也是一问三不知,不过他也感觉出了不对劲,只不过还没敢问我妈而已。
“要不咱去问问?”我试探性地打探着老顾的态度。
“可是。”他的态度有些犹豫,“你妈没主动说,我们这样冒然地问是不是有些不好,再说了你妈这些年对于那边家里的事从来都不让我参与。”
我思考了一下,然后说,“那一定是我妈不好意思,但你想若是这次你主动帮忙,那到时候我妈会不会觉得很感动,没准儿到时候还得夸你呢。”
我的话让老顾陷入了沉思,这些年我妈都鲜少向老顾提及自己的家事,就连她的娘家人也很少有人来过家里。
我曾单纯的以为那是因为妈妈和家里关系不好,但后来我才懂得那是我和老顾都没理解的妈妈的尊严。
我们俩自作聪明的给舅舅打去了电话询问情况,对方一听是老顾打来的电话竟有些欣喜若狂,先是礼貌的寒暄了几句之后,就讲起了自己所遇到的困难,当然这也是他求妈妈办的事。
原来舅舅的小儿子因为学习成绩不太好,所以也选择去当了兵,可他却误打误撞的加入了边防的哨所。舅舅听说那些地方比较危险,所以便盘算着通融一下关系,帮他换到一个较为轻松的单位去。那这第一能被舅舅想到的,自然就是老顾了。
这样的事对于老顾来说本身也不是什么大事,更何况哨所的士兵本身也有轮调的机会,于是老顾为了拉近和妈妈娘家人的关系,就慷慨的答应了下来。
后来老顾轻轻松松就给表弟换了一个单位,而舅舅为了表示感谢,同时也为了和老顾拉近关系,还特意打电话来说要来当面道歉,并打算过些日子来趟家里。
老顾不了解舅舅,便觉得这只是一句客套的话,所以也就没有放在心里,谁承想没几天舅舅竟然真的跑来了。
当老顾让我去火车站接舅舅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是懵圈的,他怎么还跟老顾联系上了。
从火车站接到人,舅舅整个人都是开心的,“小飞怎么也好几年没见了吧?”
“上次还是我结婚的时候您来过。”
“可不是,这都这么长时间过去了,这次要不是你爸联系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一面呢。”舅舅一提起老顾眼神中都放着光。
“我爸有点儿忙,让我先来接您回家,他一会儿就回去。”我也和舅舅寒暄着。
“你爸是部队的大领导,忙也是应该的,咱们是一家人不计较这些。”
我没回答,只是安心的开着车。不知怎的,我和这个舅舅之间好像从来都不太亲近。我从小和妈妈遭遇了那么多的变故,这边的亲戚似乎很少有真正愿意帮助我们母子两个的。
而妈妈也不愿在平常提起他们,相反倒是和老顾的家里人走得更近,不管是爷爷还是家里的其他人,对我们永远都像一家人一样。这种家人之间的亲近感,只有在这里才能体会得到。
我们到家的时候妈妈正好不在,一问才知道竟然和我老婆她们带着孩子出去玩了,估计要晚一点儿才回来。我向舅舅大致解释了一下,他的反应好像丝毫都不在意。
没办法只好由我陪着他闲谈一会儿,但我这人本身就不是很健谈,再加上我和舅舅之间的关系本就不甚亲密。所以此时的气氛略微有些尴尬,幸好此时我听到了汽车开进院子的声音,应当是我的救星回来了。
老顾刚下车朝屋子里走近,舅舅就已经起身站了起来,我甚至从他摄着手角的双手中,感受到了他的局促。
老顾进屋,热情地和舅舅打起了招呼,“大哥等很久了吧,我刚才突然有个会,都没赶过去接您。”
舅舅当即笑了起来,“一野你客气什么,咱们都不是外人。”
“那也应该好好招待您才对,咱们别站门口聊了,快进屋坐吧。”老顾热情地招待着舅舅,那份殷勤的程度让我看了都有些想笑。
老顾这人的性格一向随和,所以纵使结婚这么多年,他和妈妈娘家人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但这也不影响此时他和舅舅聊得火热。
“家里的事情都解决了吗?”
“都解决了,家里那小子说了,现在的岗位挺好的,还说要好好干,争取以后也能提个干呢。”舅舅一提到儿子满眼都是欣慰。
说完他又看了一眼老顾,而后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这次还得感谢你了一野,要不然我这家里就这么一个儿子,他要出点儿啥事儿还不得要了我的命。”
老顾浅浅一笑没有说话,似乎对于同样作为军人的他来说这样的事应该是无所畏惧的,但是舅舅和表弟的反应却是那样的激烈,实在是有些言过于实了。
晚餐时分,我妈带着老婆和孩子们回来了。一看到舅舅,妈妈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惊讶,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而老顾像邀功一样向妈妈解释了舅舅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前因后果,妈妈听后没有过多的反应,但我却没有感受到一丝激动和兴奋,反倒是感觉妈妈身上表现出一股紧绷。
晚餐期间,妈妈和舅舅虽然尽量表现得和谐,但我能感觉到他们之间的氛围有些微妙。
晚餐过后,妈妈将舅舅带到了书房,关上门,两人开始了长时间的交谈。我站在门外,虽然听不到他们的对话,但我能感觉到妈妈的语气中带着一些坚定和决绝。
我下楼转身的时候正巧碰上了同样好奇心驱失的老顾,“他们在谈什么?”
“关上门了听不清。”
“你妈好像不太开心。”老顾不解的说着。
“我也看出来了,刚吃饭我妈特别不自然。”
老顾皱着眉头思索了片刻,而后长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现在真是很难搞懂你妈的想法。”
我不禁被他逗笑了,没想到号称情圣的他也会有这样苦恼的一天。不过确实我妈的反应让我们俩有些出乎意料,明明见到家里人应该是开心的,但我妈的眉间写满了愁云。
“爸,我妈是不是怪咱们先斩后奏了?”
“可这不是惊喜吗?”老顾反问着我。
“也对,可我妈的反应可不像惊喜,反倒是像惊吓。”
听着我的话,老顾也陷入了沉思。
第189章 先斩后奏的风波2
第二天妈妈上午便送走了舅舅,老顾本还想着留舅舅多住几天的,可是妈妈的态度却是那样的坚定,说什么都要送舅舅走。
“秀儿,大哥好不容易来一趟,应该多住两天。”
我妈没看老顾冷冷地回答道,“不用了,家里还有很多事呢,让他走吧。”
舅舅站在原地有些尴尬,笑着对老顾说道,“这次打扰了一野兄弟,我就先回去了,省得打扰你们让阿秀不高兴,以后有机会我们再见面。”
舅舅的话让妈妈的脸色更冷了,可是老顾仍旧不明所以的把舅舅送出了门,甚至还让司机亲自把舅舅送去了火车站。
舅舅走后,妈妈脸上的严肃表情一直都没有缓和,仿佛被一层冰霜覆盖。
老顾进门后,看到妈妈这样的反应,心中不禁有些不解。他走上前去,轻声问道,“大哥好不容易来一次,你怎么对人家不怎么热情呢?”
妈妈转过身来,冷冷地看了老顾一眼,反问道,“这次是你把他邀请过来的?”
老顾邀功似的点了点头,解释道,“大哥求我办事你都没告诉我,要不是我自己打电话过去还不知道呢。你说人家好不容易对咱们张一次口,不办多不好。而且大哥还亲自过来致谢,也太客气了。这你让大哥怎么想我们,都是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
然而,妈妈的表情仍旧没有缓和,她冷冷地说道,“以后不要主动联系他了,我家里的事我会处理,你不要再帮我做主了。”
老顾听到这话,心中一怔,没想到自己的好心反而换来了这样的结果。他有些不解地看着妈妈,问道,“秀儿,你觉得我这是多管闲事吗?”
妈妈心中的不满瞬间升腾起来,她望着老顾大声喊道,“是,你就是多管闲事!我之前就跟你说过我家里的事你少管,他们是什么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就是吸血鬼、是无底洞!当初他们是怎么对我的,这么多年了我就怕他们来联系你,你倒好竟然背着我主动去联系他们,你让我怎么办?你们把我当什么了!”
面对妈妈大声的指责,老顾感到一头雾水,甚至有些委屈。他明明是好心想要帮忙,怎么到现在却成了自己的错。他有些迷茫地问道,“秀儿,你……你这么大反应干什么?我有说什么过分的话了吗?”
妈妈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但语气仍然坚定地说道:“对,我就是反应大!你是不是还觉得我无理取闹?我警告你顾一野,以后你这些事你都不要管了!”说完,妈妈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老顾站在原地,望着妈妈离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妈妈会这么生气。
在和妈妈吵架之后,老顾独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了困惑和不解。他试图回忆起与妈妈的对话,试图从中找出引发争吵的根源,但那些话语就像乱麻一样在他的脑海中纠缠不清。
他回想起妈妈那严肃而冷漠的表情,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莫名的委屈。他觉得自己是出于好心,想要帮助亲戚,怎么到头来却成了妈妈的眼中钉?他不明白,为什么妈妈会对舅舅一家有这么深的成见和防备。
老顾叹了口气,双手无力地垂在膝盖上。他知道,这次争吵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口角,而是涉及到了他们家庭之间更深层次的问题。他意识到,自己需要更加深入地了解妈妈的过去和心结,才能真正理解她的立场和感受。
他站起身,决定去找妈妈谈谈,但走到楼梯口时又停住了脚步。他知道自己现在的心情并不平静,需要冷静下来再去面对妈妈。于是,他回到了沙发上,闭上了眼睛,开始沉思。
我愣愣地看着这一切,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走到老顾的身边坐了下来,安慰道,“爸,你没事儿吧?”
他朝我摆了摆手,“我没事儿,你去看看你妈吧。”
“行,那你别激动,平复一下心情,我去问问我妈是怎么了。”
“不用管我,你去吧。”
老顾的语气是那样的无力,他的神情是那样的落寞,让我看在眼里心中也有些不是滋味。我知道妈妈一直都很坚强,但这次她似乎真的生气了。我决定去找她谈谈,看看能不能缓解一下气氛。
我轻轻敲了敲妈妈的房门,过了一会儿,里面传来了妈妈的声音,“进来吧。”
我推开门,看见妈妈正坐在床边,脸色虽然还有些严肃,但已经比之前好了很多。
“妈,你还好吗?”我走到妈妈身边坐下,轻声说道,“妈,你和爸怎么了?我看你们好像吵得很凶。”
妈妈叹了口气,看着我说道:“小飞,有些事情你可能还不懂。你舅舅他们这些年从来就没什么亲情可言,当年对我也是一样的,在我最难的时候他们是把我推出家门的,那时候我只能带着你和你奶奶一起相依为命。现在咱们过得好了,他们就总想着来找我们帮助,这些年我也没少帮他们,可是他们就是不知足,现在竟然还来家里了,你以为他是来感谢的,其实是来和你爸攀附关系的,为了日后好求他办事。”
我惊讶地看着妈妈,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事情,“那您也不用这么生气,而且你那话说得就好像防着老顾一样,您说他听了心里能好受吗?”
“妈妈都明白,妈妈这么多年了不让你爸联系他们,就是怕他们通过我攀附上你爸,他们知道你爸在部队发展的好,就总想着求他办事。我知道你爸是个刚正不阿的人,但是为了我他又愿意做任何事,他是最心软的。所以为了不给他找麻烦,我干脆就不让他们见面,不给他们这些机会,我不能因为我而坑了一野,本身我们就很对不起他了,就不能再去给他添麻烦了。”
妈妈继续说道:“你爸他是个好人,尤其是对我们母子,他已经仁至义尽了,我们就不能再去指望他多做些什么了。日子是自己的,不能总去指望别人,我们要自己强大起来。”
我点点头,表示理解。然后我说道:“妈,我明白了。我会支持你的决定。”
妈妈听了我的话,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摸了摸我的头说道:“好孩子,你长大了。”
她说完又看向了墙上的照片,淡淡的说道,“这也算是我最后的自尊吧,这么多年了,我是个坚强的人,我不想别人觉得我是靠着你爸的接济才把你养大的,虽然一野是我的爱人,是我的指望,但我也有自己不多的坚强,我也想成为顾一野的指望,成为能够保护他的人。”
妈妈说完眼眶都红了,她说到最后我终于明白了妈妈的心情。虽然我们是一家人,但是我们仍旧应该懂得如何尊重对方,我不该怂恿老顾去挑战妈妈的底线,这样打击了妈妈的自尊,这是我的问题。
“妈,我错了,我不该在没有弄清情况的时候,就怂恿老顾去给舅舅打电话。”
“好孩子不怪你,你不知道家里的情况,你也是关心我。”
妈妈说完摸了摸我的头,又接着说道,“也不怪一野,我刚才确实不应该随便就跟他发脾气,只不过妈妈年纪大了,更年期的女人有时候控制不住自己,一野是我的丈夫,我也只能找他了。”
“对,妈妈你没错,老顾现在就是你的出气筒,你要发泄就应该找他。”
“臭小子哪有这么说你爸爸的,再说了他身体不好,要是拿他出气可还得了,妈妈没事了,你快下去看看他吧。”
我妈这话倒是点醒了我,老顾那身体刚刚情绪那样激动,千万可别出什么问题了。
“是,我得赶紧瞧瞧去。”
我起身快步朝着门口走去,刚开门就看到了蹲在门口的那个熟悉的身影跌落了进来,“老顾?”
“你怎么在这儿呢?”我赶忙把他扶了起来。
老顾没理我,径直朝着我妈走了过去,一屁股坐到了我妈的身边握住了她的手,“秀儿,这事儿怪我,以后你有什么委屈都要第一时间跟我说,我就是你的出气筒,你不能憋在心里了。”
“一野我也不对,不能这样跟你生气,你别往心里去啊。”
“不往心里去,就是被你刚才的反应给吓到了,咱们以后可不能这样了,以后凡事都有我呢,你不要自己扛着了。”
老顾说着将我妈搂到了怀里安慰了起来,而我妈也伸出手臂搂住了老顾的腰。我看着他们俩依偎在一起的样子,心里顿时很感动,这种夫妻之间的惺惺相惜才是最感人的。
不过像刚才那种狂风骤雨,以后还是不要来了,我真的被吓到了。
第190章 老顾再次升职了
老顾平日里在家陪伴我们的时间不少,所以渐渐大家都习惯了他在家的日子,可这两天老顾去北京开会了,而且秘密等级也不是我们能够知晓的。我妈对此表示很是理解,只是会默默的叮嘱老顾的秘书照顾好他,然后一句不问的等他回来。
这似乎是这些年我妈和老顾之间的一股默契,虽然老顾不在家的日子,大家的生活如常,我妈也会像平常一般领导着我们这一大家子。可是只有我知道我妈有一个习惯,老顾不在的时候她总是会悄然在客厅留一个永不熄灭的小夜灯,这个几十年的习惯,应该就是他们夫妻之间无言的默契。
老顾这一走就是一周,回来之后只给家里报了个平安就长住到了军里。我想应该是有什么大动作了,但是这哪里是我们这些基层军官能够知晓的。不过有一点我是能够知道的,就是从那天开始老顾的电话就鲜少能被打通,问过他的身边人得到的消息都只是首长一切都好,只不过很忙一直都在开会。
这时间一长我妈有些不放心了,老顾毕竟也就刚做完那样一个心脏手术没多长时间,眼下才刚恢复正常工作生活没多久,如今他心脏搭桥手术之后受不得累,这样熬着只怕他的身体会吃不消。
于是我这刚一休息回家,我妈就跟我的耳边念叨了起来,“你爸都将近一个月没回家了,也不知道他到底怎么样?”
我看着我妈这副发愁的样子,心里也有些不踏实,但此时我更需要的是安抚我妈,“放心吧妈,小王不是一直都帮您盯着他呢吗,再说了老顾不是也隔三差五的给您打电话报平安。”
“那也不踏实,你爸的身体你是知道的,也不知道他的药够不够,平常吃的好不好,你爸呀最挑食了,而且还不懂得照顾自己,我担心他累着。”
我听着妈妈嘴里面不停的念叨着,只得安慰一下,毕竟老顾的事是大事,并不是我们能够随便接触到的,所以也只好默认他过得不错,并不需要我们跟着担心。
我牵住了妈妈的手说道,“您就放心吧,我爸位高权重,他身边好多人照顾呢,您惦记的这些都不是问题。”
虽然我嘴上这么说,但是我妈的这种情绪也影响到了我,我这心里也开始忐忑了,开始担心起我爸了。
之后我们能与老顾联系的就更加不频繁了,他似乎更忙了,而且甚至还有两周联系不上了。就连小王的电话也打不通了,最后接到的消息就是老顾有事要忙,但是他一切都好要我们放心。
自从和他断了联系之后,我妈心中坚强的堡垒就开始坍塌,不仅人成日里没了笑容不说,有时候还偷偷的掉眼泪。我知道我妈此时心里一定是慌张极了,但老顾的工作涉密,我们又从哪里去知道些只言片语的消息呢。
我试图理解着妈妈的心情,尽量让她放宽心。但每当夜深人静,我总能听到她辗转反侧的声音,那份对老顾的牵挂和担忧,仿佛化作了无尽的夜风,吹拂着我的心头。
日子一天天过去,家里的气氛也愈发沉闷。我知道,妈妈对老顾的思念如同那永不熄灭的小夜灯,始终在心中默默燃烧。然而,就在我们几乎要绝望的时候,一个意外的消息打破了家中的宁静。
那天,我收到了小王的电话,他激动地告诉我,“飞哥,告诉你个好消息!首长回来了,我们目前就在北京呢,首长让我给家里报个平安,等这边完事儿我们马上就赶回去。”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才确信这不是幻觉,“真的?我爸一切都好吗?”
“你放心一切都好,我偷偷告诉你家里要有喜事了,首长这次参与了一个特殊任务,而且还被上面嘉奖了,估计是要晋升了。”
小王的话让我有些震惊,老顾已经是少将了,再晋升,难道是要升中将了?他已经是正军职了,再升难道连职位也要调动。不过老顾相较于其他同职级的领导来说,年纪还不算大,再加上他资历深、能力强,所以晋升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况且早年间老顾还参与过不少外事活动,这都对于他的升职颇有助益。
我爸要升职了,我心里也跟着开心,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他的平安,这对于我这个儿子来说,才是最看重的。
我立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妈妈,她听后激动得热泪盈眶,脸上的愁云瞬间消散。她紧紧握住我的手,哽咽着说,“我就知道你爸一定会没事的,他那么优秀,一定会平安归来的。”
没过多久,老顾就回到了家。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他拥抱着妈妈,用那熟悉而温暖的声音说,“秀儿,我回来了,让你们担心了。”
妈妈紧紧地抱住他,仿佛要把所有的思念和担忧都化作这一刻的拥抱,“回来就好,一野辛苦了。”
“不辛苦,我们家秀儿才辛苦,我不在这家里家外都得是你一个人操持着。”老顾心疼的望着我妈,眼神中尽显爱意。
我妈在老顾面前也总是一副小女人的样子,尽管已经年纪不小了,但是面对老顾自然而然流露出的爱意,我妈仍旧会脸红,这么多年了一直都是如此。
我看着他们俩恩恩爱爱的样子,笑着默默走了出去,这个时候还是将时间留给他们。难得的中年人的爱意,实在是珍贵。
一直到晚上,我才得到了和老顾独处的机会,我来到书房给他送今晚的药,老顾正看着眼前孩子们亲手给他制作的贺卡笑得合不拢嘴。
“这东西有这么好吗?让你笑得这么开心?”
“有,我们家宝贝送的,当然是最好的,我得好好珍藏起来。”
我将药和水一同递给他,然后看着他熟悉的吃了下去。
“这段时间身体还好吗?”我不放心的问道。
“挺好的,一直身边都跟着军医呢,我自己也很注意。”
“那就好,我们还很担心来着,但是看到你脸色都很好就踏实了。”
“放心吧。”他说罢将杯子递给了我。
我接过杯子坐了下来,老顾见我还是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于是也坐直了身子望向了我,“还有话要说?”
我思考了片刻清了清嗓子说道,“我听小王和我八卦,你又要升职了?”
“可以这么说吧。”
我惊讶的望着他追问道,“那是不是也要调走了?”
老顾浅浅一笑的说,“往上面走了走,不过还是能管着你们的。”
我心里有了些答案,但是老顾说的隐晦,我就也没有继续追问。不过我爸升职了,这件事还是值得庆贺的,“那祝贺你了,顾一野同志。”
“那你呢?”
“我?”
“我这个目标又往前走了一步,你是不是也需要更加努力了?”
原来他是这个意思,我憨笑着挠了挠头,“是得努力,不过这样一来我要赶超你就更难了,但是我会努力的!”
“有信心就不会觉得远,你的这股不服输的劲儿像我,我相信日后你一定会超过我的。”
“那一定!”
大概半个月之后,我们全都接收到了上面领导变动的消息,老顾被授予了中将军衔,正式出任南部战区副司令员兼战区陆军司令员。这一年他也才五十五岁,我相信未来的老顾才是前途无量的。
虽然一次任务让老顾突破了瓶颈,成功向前又迈了一步,但是我知道今天的一切都是老顾平日里的日积月累才换来的。
收到消息的我掏出手机给我爸发去了祝贺的消息,老顾几乎是秒回我的,他的消息中只有短短几个字:努力向前、砥砺前行,与你共勉。
第191章 不一样的聚餐
我爸自从升职之后工作也更忙了,还好这段时间他的身体在我们的精心照料下都很不错,每次复查的结果也都出乎我们的意料,这使老顾拥有了自由谈判的筹码,我们也敢放心让他出门。
有时候我总觉得我闺女渴望自由的模样和她爷爷一模一样,别人都说谁养大的孩子像谁,那我家顾言笑小朋友简直就是一个翻版的顾一野。
我家宝贝虽然只是一年级的小朋友,但是这胆子却比人家高年级的哥哥姐姐大了不少。平常在学校也是个闲不住的性格,对谁都很热情,简直就是社牛一个。
之前她就邀请了在幼儿园的小伙伴来家里聚餐,今天放学我去接她,她又向我提出了想要邀请同学来家里做客的想法。我不知道大家的态度,于是便没有当即答应下来,准备晚上和她妈妈商量一下。
谁想晚餐的时候,我闺女在饭桌上询问了起来,其他人一听当即就表示支持。尤其是老顾最为积极,一直问询着我闺女应该怎么准备,小朋友们都喜欢什么,是在家里吃饭好还是出去吃,要不要找一个专业的团队来弄一下等等。
我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明明就是一个小小的小朋友之间的聚餐,按照老顾和孩子的构想,简直搞得快比国宴还要隆重了,甚至两个人还盘算起了要不要请人来演出。我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再这样任由他们两个天马行空的想下去,估计这机会要搞成国际水平了。
于是我打断了两个人的对话,“好了好了,闺女这事儿你就不要麻烦爷爷了,爸爸帮你准备就行,保证让你们都满意。”
我闺女听到我主动请缨,竟然露出了不相信的表情,同时疑惑地问着我,“爸爸你真的可以吗?”
“当然了,爸爸可是爸爸呀,当然什么都会了。”
“那爷爷是爸爸的爸爸,是不是会得就更多了?”
我被这家伙的提问震惊到了下巴,她这反应也太快了。再反观其他人都是一副看戏的表情,尤其是老顾,一直在憋着笑。
越是这个时候我越不能输,于是我鼓足勇气站出来说道,“爷爷虽然是爸爸的爸爸,但是不是说爸爸越多就越厉害的,在这件事情上最厉害的就只是你爸爸了。”
“可是……?”
我还没等这家伙继续发出疑问,就一把把她抱了起来,随后向着楼上走去,一边走还一边对女儿洗脑,“好了好了宝贝,不要有那么多的问题了,放心吧爸爸不会让你失望的。”
为了不让我的宝贝女儿失望,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能够在女儿面前把丢失的面子都找回来了,我决定认真筹备这次聚会,不仅要让我女儿在她的朋友面前有面子,更重要的是要让她相信她的爸爸就是无所不能的存在。
在我家宝贝期待的眼神中,我开始了聚会的筹备工作。我深知,这次聚会不仅关乎到她的面子,更关乎到我在她心中的地位。于是,我倾尽心思,决定给她一个难忘的回忆。
我提前几周就开始策划,精心挑选了菜单上的每一道菜。我特意找了一家口碑极好的儿童餐厅,请他们的主厨来家里,确保食物不仅美味,还充满创意,保证让每一个小朋友都喜欢。
在玩具和礼品的准备上,我也下足了功夫。我跑到各大玩具店,挑选了最新、最受欢迎的玩具和书籍。我还特地定制了一批小礼物,每个上面都印有孩子们的名字,希望这些小惊喜能让他们感到特别。
为了增添聚会的趣味性,我在家里搭建了一个小舞台,并准备了音响和灯光设备。我提前联系了孩子们,鼓励他们表演自己的才艺,无论是唱歌、跳舞还是讲故事,都可以在这个舞台上展示。
然而,当我信心满满地将这些准备一一呈现给孩子们时,他们的反应却让我大失所望。他们并没有被桌上的美食和玩具所吸引,而是像一群小鸟一样,纷纷围在了老顾的身边,七嘴八舌地和他聊天。
“爷爷,你刚刚讲的那个白雪公主的故事还没讲完呢,你能再给我讲一遍吗?”
“爷爷,我长大也想做军人,我觉得超级酷的!”
“爷爷,你刚刚给我们表演的魔术真的太神奇了,能不能再给我们表演一次啊?”
看到这一幕,我有些哭笑不得。我本以为自己精心策划的聚会能够让孩子们感到惊喜和满足,没想到他们最期待的竟然是老顾的陪伴和表演。
满脸震惊的我把女儿叫了过来,小声询问了起来,“爸爸准备的你们不喜欢吗?这些东西不是现在你们都喜欢的吗?”
“是呀。”
“那你们不喜欢吗?”
“我们喜欢呀,但是我们更喜欢爷爷呢,朋友们都喜欢我爷爷,爸爸你看我爷爷多受欢迎!”
这家伙说完就跑向了人群之中,和小伙伴们一同在老顾的陪伴下开心的笑着。她的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时不时地看向自己的爷爷,眼中满是敬佩和骄傲。
老顾一直在人群中间陪孩子们玩儿的开心,后面还是我担心我爸累着,才趁着他们去吃饭的时候把他救了出来,让他歇一歇。
“累了吧?”我关切地问道。
“还行,你还别说一下子带这么多孩子还真是挺费体力的。”老顾看着孩子们热切的眼神,脸上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那是,带孩子一点儿都不轻松,不过老顾我今天准备了这么多都不如你一个人有用。”
他笑着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小飞你看,孩子们并不需要太多的物质满足。他们真正需要的,是家人的陪伴和关爱。你虽然准备了这么多东西,但最重要的是你的陪伴和关心。”
我恍然大悟,原来我真正应该做的不是准备这些物质上的东西,而是陪伴孩子们度过一个快乐的时光。他们需要的并不是那些所谓的礼物和美食,而是需要我们的陪伴。之前总说父母对于孩子最重要的就是陪伴,而这其中我们家做的最好的莫属于就是老顾了。
于是,我放下了心中的执念,也要像老顾一样成为一个最棒的家长。所以下午我和老顾一起陪着孩子们玩耍、聊天、表演节目。那天下午,我们度过了一个温馨而快乐的时光。孩子们的笑声此起彼伏,充满了整个房间。难得的陪伴这么多小朋友,我也好像回到了童年一样,感受着这份童真与欢乐。
晚些时候聚会结束了,送走孩子们之后,我今天的表现得到了女儿的赞许。
“爸爸,你今天太棒了!”笑笑小跑过来,脸上洋溢着满足和开心的笑容。她紧紧地抱住了我,仿佛要把我所有的疲惫都赶走。
我有些意外,看着女儿真挚的眼神,我问道,“怎么了,宝贝?今天玩得开心吗?”
女儿点了点头,兴奋地说,“非常开心!爸爸,你不仅准备了那么多好玩的和好吃的,还一直陪着我们玩。特别是你和爷爷一起,我们都玩得特别开心!”
听到女儿的赞许,我心里暖暖的。原来,我的付出她都看在眼里,我的努力她都能感受到。我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谢谢宝贝的夸奖,爸爸今天也很开心,能和你们一起度过这么美好的时光。”
我们父女俩相视而笑,享受着这份难得的亲密时光。我突然意识到,作为父亲,我不仅仅是家庭的支柱,更是孩子们成长路上的引路人。我要用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去陪伴他们,让他们感受到家庭的温暖和父爱的力量。
于是,我抱起女儿,轻轻地对她说,“宝贝,以后爸爸会多陪你们玩,多陪你们做喜欢的事情。我们要一起度过更多快乐的时光。”
“还有爷爷。”
“对,还有爷爷。”
女儿听后,更加紧紧地抱住了我,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我知道,我已经成为了一个女儿心目中的好爸爸,而这一切都离不开女儿对我的认可和赞许。在未来的日子里,我会更加努力地向我爸学习成为一个更好的父亲,陪伴孩子们度过每一个快乐的时光。
第192章 我会成为你的骄傲
这次老顾升职之后,军中的变化很大,尤其是对于新人员的任命方面,军中很多人都有了新的变动。小辉叔从年轻的时候就跟在老顾的身边,别看他年纪没比老顾小上两岁,但是这发展却大相径庭。老顾在位的时候把小辉叔扶正,可这几年小辉叔一直都把更多的机会贡献给了身边的年轻人,所以一直在这个位子上没有变动过。
然而老顾在升职之前,最后在军中的交代就是对于刀小辉同志的任命,小辉叔是有能力的,在职的时候又把我们团带的井井有条,这样的人才不应该被埋没。所以在老顾马上就要离开军区的最后关头,小辉叔的人事调动终于下来了,调任军区第七旅任旅长。
我从来到基层就跟在小辉叔的身后,他升职我这心里倍感高兴。小辉叔兢兢业业在基层干了这么多年,早就应该迎来今天的成就,走向更广阔的舞台。
不过小辉叔走了之后,对于团长的人选就成了最近团里面热议的话题。小辉叔走之前给军里面写了一封推荐信,我升任副团长已经一年多的时间了,在这期间小辉叔一直都很认可我的工作,所以他离开之后推荐我去接他的班。
我其实并不在意这些的,只要能让我踏踏实实的当兵,为这个部队挥洒热血就好。所以对于能不能当上这个团长,我是无所谓的。而且我自己本身资历尚浅,还存在很多问题,若贸然让我来接班,实在是有些牵强了。
这一次在这一点上,我竟然和老顾达成了统一。当我还担心自己能力不够不能胜任的同时,老顾也默契的将我的名单压了下来,从他那里也否定了。
而我,作为被小辉叔推荐的人选之一,虽然暂时没有被任命为团长,但我并没有因此而气馁。相反,我更加努力地投入到工作中,希望用自己的实际行动来证明自己的价值。毕竟在我看来,比起那些所谓的成绩,我更在意的是自己存在的意义。
生活周而复始,我继续着每一天的工作和生活。当然在我的心中同样怀揣着尽快得到老顾认可的梦想,而我,也在因为这个梦想而不停的努力着。我要不断发现自己的不足,并努力改进。这样才能更快进步,才能成为自己的骄傲,当然也要成为老顾的骄傲。
在我艰苦训练的同时,我很快等来了属于自己的机会。清晨,阳光透过云层洒落在训练场上,我接到了上级下发的一项特殊任务。位于我国南部的一个岛屿有部分反动组织经常闹事,拦截我国过往商队。我接到上级任务,带队协同兄弟单位一同捣毁这个组织,还这片海域一个净土。
这个任务并非寻常,而我接到的具体任务是深入敌后,侦察并摧毁一处敌军的重要通讯设施。这是一项极其危险且需要高度协作的任务,每一个细节都可能决定成败。我深知,这不仅是对我能力的考验,更是对我意志的磨砺。
我立即组织起一个由精英组成的行动小组,开始了紧张而周密的准备。我们反复研究地形、敌情和作战计划,不断模拟各种可能出现的突发情况,并制定相应的应对措施。我告诉队员们,我们要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胜利,每一个行动都要精准无误。
行动当天,我们悄无声息地穿越了敌军的防线,深入到了敌后。在漆黑的夜晚中,我们凭借着高超的战术素养和默契的配合,成功地接近了目标。在关键时刻,我果断下令,行动小组迅速展开攻击,成功摧毁了敌军的通讯设施。
整个行动过程中,我始终保持着冷静和果断,不断激励着队员们保持高昂的斗志。我的领导力和组织能力得到了充分的展现,这一次我赢得了队员们的信任和尊重。
任务完成后,我们安全返回了部队。上级对我们的表现给予了高度评价,并对我个人的能力给予了充分认可。他们认为,我具备出色的领导才能和卓越的战术素养,是担任更高职位的合适人选。正是因为这次任务,我们整个小组全都得到了上级的嘉奖,不久后,我也收到了上级的任命通知,我竟然因此被选为了代理团长。
当我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先是一惊,虽然这次任务我确实有了很大的改观,并且克服了自己原来的那些问题,遇事能够沉下心来踏实思考,而不是慌张。但是我就这样被选为了代理团长,这一点还是让我有些难以置信的。心中带着这样的疑惑,我驱车赶去了老顾那里,我想他是一定能够帮我解开所有烦恼的。
我到的时候他刚刚开完会,为了不给他添麻烦我并没有进去,反倒是把他约了出来。
老顾没一会儿就出来了,见到我笑着走了过来,“怎么不进去?”
“您都这么大领导了,我不能进去给你添麻烦不是。”我笑着打趣道。
他宠溺的拍了拍我的头,“臭小子,找我什么事儿?”
“我成为代理团长了,爸你说这是不是有点儿不合常理,我能行吗?”我的语气中流露出我的不自信。
老顾认真的盯着我,眉头微微蹙到了一起,“你觉得你能行吗?”
“我也不知道。”我摇了摇头。
“害怕?”
我点点头,心中的疑惑并未完全消散,我深吸一口气,缓缓地说:“爸,我确实感到有些压力,毕竟代理团长这个位置对我来说是全新的挑长。我担心自己无法胜任,辜负了上级的期望。”
老顾听后,微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安慰我说:“没什么好怕的,你的能力我是知道的。你在这次任务中展现出了出色的领导才能和卓越的战术素养,这些都是你能够胜任的资本。而且,小飞你远比你想象中更强大,不要自负,这是你一直以来的问题,你要相信自己,你走到今天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你的能力得到了认可。”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当然,成为代理团长后,你需要面对更多的挑战和压力。强烈的责任心和使命感,是成为一名优秀领导者必备的素质。所以,今后你要好好学习,像小辉学习,想想他平常都是怎么做的,我相信你一定能够胜任代理团长这个职位。”
“真的?你相信我?”
“当然,你是我顾一野养大的儿子,能差到哪儿去。”她自信的说道。
老顾的话使我心中的疑惑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坚定的信念。我感激地看着他说:“谢谢你,爸。你说的有道理,我会努力学习,不断提高自己,不辜负上级的期望。”
老顾满意地点点头:“好,我相信你能做到,你这大中午把我找出来,走吧我请你去吃顿饭,就当是帮你庆祝一下,这也算是你人生的重要时刻了。”
“行,我都饿了,你请我吃点儿好的。”
老顾笑着歪过头来看我:“我帮你解惑,不是应该你请我吃点儿好的吗?”
“我刚升职,还是你请我吧,再说就我这点儿工资还得养家里您的两个宝贝呢,爸!您不忍心看着您儿子这口袋空空吧?”
他被我逗笑了:“我请我请,瞧你说的这个可怜的样子。”
“那你就好好可怜可怜我吧。”
老顾笑着向前走,我跟在他的身后,我们俩的样子就好像小时候我考试考好了,他帮我庆祝的时候一样,我望着他的背影,心里无比的温暖。此时此刻我很想大声对他说一句:爸,你放心,你的儿子一定会努力,成为你的骄傲!
第193章 代理团长
为了能够做好这个代理团长,我简直用尽了自己所有的努力,每天全都住在团里,没有一丝一毫放松的状态。一方面我是为了不给老顾丢人,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能够突破我自己,告诉所有人我能行。
我知道想要把工作做好,光靠勤奋还是不够的,还要带着脑子工作。别看之前已经是副团长,但更多的还是协助团长的工作,所以还是没有那样紧张的。但现在由我自己来统领全团,我就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不敢有一丝松懈。
既然作为代理团长,我就必须给团里做一些什么,但仔细想来也不知道究竟该在什么方面做一些突破。眼下全团运行的模式已经是经过时间考验的了,如果我强行进行改革,只怕会打破这种平衡,甚至是有新的问题出现。所以我似乎不能这样盲目的工作,可是就这样闲着也说不过去。
于是我这一天都陷入了沉思中,一直试图找寻到一个解决的办法。整个人紧绷了一天,都没有想到我该怎么做?但是这样绷着一整天,我累得晚饭都没吃。这样的状态坚持一天下来我都觉得累,更别说是要一直坚持下去了。
我想可能还是我的工作方式有一些问题,但是光靠我自己,我在团里转了一整天,也没有找到具体突破这种瓶颈的办法,于是我打算换一种方式,找别人帮忙。
想来已经到了晚餐的时间,打电话问过老顾的秘书,他竟然还在忙着开会没有吃晚餐。于是我特意去了团里厨房,亲自给老顾做了些吃的,打包好之后开车直奔军区。
老顾升职之后我便没有到访过他的办公室,纵使我是他的儿子,但我一个小小的基层军官总是去找军区大领导也不是那么一回事。于是我到了之后拨打了老顾的电话,把人约了出来。
没一会儿,透过车窗,我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缓缓向我走来。我浅浅一笑,我们父子俩好像已经有一周都没有见过了。于是我动身下车,站在车前迎接他。
“怎么突然来了?找我有事儿?”他的眉眼之间看上去有些疲惫,估计是开了一天的会。
“怎么还没吃饭呢?这都几点了。”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似乎在我的心里,他过得好不好才是最重要的。
“最近比较忙,开了一天的会,刚闲下来。”
我指了指身后副驾驶座位上的保温桶:“飞大厨亲自为您烹饪的晚餐,要不要赏脸吃一点儿?”
我玩笑般的言语把老顾给逗笑了:“成,飞大厨定制,怎么能不尝呢。”
我让开身体,然后亲自把后座的车门给老顾打开了,随后将车后座的小桌板放了下来,又细心的给他铺了张简易的桌布,而后将保温桶打开,把里面一道一道精心烹制的菜肴摆到了他的面前。
“尝尝吧,飞大厨私人订制,除了您老人家可没人享受过这些呢。”我仍旧和老顾开着玩笑。
他早就习惯了我们父子俩这种相处方式,也用同样的语气回答着我:“看上去卖相就不错,不愧是我的御用大厨,就是不一般,你这样优秀,让我不得不重新考虑把你调来我身边做勤务兵了。”
“成,要是我这干不好,我就跑来你身边伺候你。”
我无意间的一句回答,却道出了自己心中的担忧,而老顾的心思一向玲珑通透,所以自然能够听懂我的言外之意。
不过他并没有直接向我抛来关心,反倒是认认真真的品尝起了我准备的晚餐。不知道是因为他一天没怎么吃东西还是我的手艺实在是让他满意,老顾今天晚上胃口不错,吃了不少。
“不错,今天我的心情好,你的晚餐更是锦上添花了,以后你要有时间就多给我准备点儿好吃的,你这手艺马上就要赶超你妈和老高了。”
我一边收拾一边笑着回应着他:“没问题,以后只要我有时间,你的晚餐我包了。”
吃过饭,我也坐了下来。此时外面的天色已经渐晚,天空之上点点星辰映射开来,构成了一幅独特的画面。车内的灯光昏暗,我透过后视镜隐约能够看清老顾脸上的轮廓。他似乎没什么表情,就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后面,好像在等着我开口。
我犹豫了片刻,缓缓说道:“爸,我有些紧张,也有些不知所措。”
“说说看。”
我深吸一口气,眉头紧锁,决定把自己的困扰和想法都说出来。
“爸,我现在作为代理团长,责任重大,但我总觉得有些迷茫。团里的运行模式已经很成熟了,我担心如果我做出太大的改变,会破坏现有的平衡。可是,我又不想只是维持现状,我想给团里带来新的活力和改变。”我从后视镜中望着老顾,眼中满是困惑。
老顾听后,微笑着点了点头,眼神中充满了鼓励和安慰。他向前探了探身体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引导我说:“小飞,作为领导者,你的思考很深入。首先,你觉得团里目前有哪些方面可以保持,又有哪些方面可以进一步改善呢?”
我眉头微微舒展,沉思了一会儿,回答道:“团里的纪律性和基层士兵的团队精神是我们一直保持的优势,但可能在训练方法和团里文化上,我们可以更加多元化和创新。”我边说边用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试图在寻找更多的灵感。
老顾满意地点了点头,眼神中闪烁着赞赏的光芒。他继续引导着我:“很好,你已经找到了一个很好的起点。那你现在就要想想,你觉得你们可以通过哪些方式,在保持现有优势的基础上,进行这些改善呢?”
我思考片刻,然后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我们可以增加一些跨领域的训练项目,提高基层士兵的综合素质;同时,也可以组织一些团建活动,增强团队凝聚力和归属感。”我边说边用手比划着,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蓝图。
老顾微笑着肯定了我的想法,他的眼中充满了欣慰和骄傲。
“非常好,你已经有了初步的计划。记住,改变是一个渐进的过程,不要急于求成。同时,也要注重与基层士兵的沟通和反馈,确保改变能够真正落地并取得实效。”他的话语中充满了智慧和期待。
老顾的话点亮了我智慧的明灯,我感激地看着老顾,眼中闪烁着感激和敬意:“爸,谢谢你。你的话给了我很多启示。我会认真考虑你的建议,并努力付诸实践。”
老顾微笑着点了点头,他的眼中充满了鼓励和信任:“我相信你一定能够做好。你是我的儿子,我了解你的能力和潜力。加油,小飞!”他的话语中充满了自豪和期待。
我紧紧地握住老顾的手,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爸,我会的。我会用我所有的爱和智慧去引领全团,不辜负你的期望。”我的声音充满了决心和信念。
“好,我期待着。”
“我现在觉得脑子里有了很多想法,我都迫不及待想要付诸实践了。”
老顾微笑着,声音柔和而坚定地说:“小飞,那也要劳逸结合,工作的同时,也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太辛苦。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只有健康的身体,才能更好地履行你的职责。”
“爸,我知道。我会注意的。”
老顾又补充道:“还有啊,小飞,无论多忙,都要记得回家看看。家里人都非常想念你,尤其是你妈。她经常念叨着你怎么还不回来,她想亲手给你做一顿好吃的。”
听到这里,我的心中涌上一股暖流:“爸,我会的。我一定会找时间回家看看,陪陪家人。”我的声音中充满了温情和坚定。
夜色温柔地包裹着我们,我告别了老顾,驱车回到了团里。明天,我将带着满满的信心和勇气去面对未来的挑战和机遇。我知道,无论遇到什么困难,我都有我爸作为我坚强的后盾。。同时,我也有一个温暖的家的港湾。我会珍惜每一刻,用爱和智慧去创造属于自己最美好的未来。
第194章 伯牙与子期
自从工作上得到了老顾的点拨之后,我担任代理团长的日子总归是找到了一些思路,这些日子越来越顺畅了。
虽然我的官职不大,但是我却意外珍惜现在工作的机会,基层的工作看似枯燥乏味,但其实充满了乐趣,同时也是最能够感受到浓浓的战友情的地方。
今天下午我到老干部干休所去慰问,却意外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陆平凡伯伯竟然就在这里。
他见到我也很亲切,已经年近七十的陆伯伯看上去精神头十足,整个人儒雅的气质让他看上去更加年轻了一些。当年老顾就对我说过,陆伯伯是他在基层单位时,指引他前行的灯塔。当时正是因为陆伯伯的存在,才有人懂老顾,才有人肯听取他的意见,他才能实现自己的一腔抱负。
他们俩就好像千里马遇上伯乐一样,就是当时那个年代的伯牙与子期。
后来部队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改革,他们也就慢慢失去了联系,直到前两年一次意外的相逢,老顾才知道原来陆伯伯一直都在这个城市,而且离休之后一直都关注着老顾的发展。
就在刚刚我和陆伯伯聊起老顾的时候,听说他仍旧在前方奋战着,而且还在一直往上走,陆伯伯苍老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激动的感情。
“我就知道你爸可以,他顾一野从来都是翱翔于天际的海燕。”
我低着头笑了笑:“我爸确实很厉害,我很佩服他,同时他也是我的榜样。”
“你爸值得,当初我就觉得他不一般,一定能够在这条路上走得很远,如今看来到真成真了,我是真心为他高兴。”
“那也多亏了你当年对他的鼓励,否则在那个年代,像我爸这样的人是不被看好的吧。”
陆伯伯浅浅一笑没有回答,其实他和老顾投机,无非都是因为他们是同类的人。在那个年代学生兵是不被认可的,在别人的眼里他们是理想且不切实际的。反而像高叔这样的体力值很强的人,才是在当时被推崇的对象。
当初陆伯伯怀才不遇,并没有老顾这么幸运,能够赶上时代的潮流,最终实现自己的梦想。而老顾因为自己的坚持,还有时代的发展,最终在历史的浪潮中被选拔了出来。
我临走之前,陆伯伯对我说了这样的一句话:“仰望星空的同时也要脚踏实地,若想要走的远,就要做到这一点。不仅心中要有理想,脚下还要有足够的功夫,只有将自己锻造成钢,才能真正的被别人认可。”
回去的一路上,我都在思考他的话。仔细想来这正是现阶段的我可以参考的蓝本,我想要在部队中发展得越来越好,除了脑子里要有顺应时代发展的格局观,要有先进的理念和想法。除此之外,我还要克服掉自身的问题,将自己锻造成钢,这样才能全方面的提升自己。
为了能够实现自己的理想,我开始了全方面的剖析自己,然后从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中找到问题,解决问题。不管是从领导能力还是在我自身的素质方面,我都让自己落地,一点一点的改变自己,从而实现质的飞跃。
当然了,在我这样不断的自我升级中,我爸对我的帮助也是不言而喻的。
我代理这里代理团长已经有段时间了,虽说上面还没有什么对于这个职位正式的人选和任命下来,既然如此,我就先好好的兼着。其实于我而言,当不当官并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我们团能越来越好,这才是我最看重的。
不过就当我这样心无旁骛的工作了一段时间之后,军里面突然开会了,上面好像有了新的任务。不管最终会不会落到我的头上,我都已经准备好了。
每天泡在团里面,时间一长我就会想家,想家里面的每一个人。于是我趁着今天下午不忙,就开车回家一趟。
我想家,家里人自然也是想我的,尤其是我的两个宝贝,虽然他们俩在这个家中都表现出了对于爷爷浓浓的爱意,但其实在他们的心中,我这个爸爸做得也是很称职的,一直都是能够得到他们认可的。
所以今天当我推门进来的时候,两个小家伙当即就放下手中的玩具朝着我飞奔了过来,嘴里面叫着爸爸,将我扑倒在了地上。
我笑着把孩子们抱起来,他们的笑声和欢呼声回荡在整个屋子里。这时我老婆从厨房走出来,她微笑着看着我们,眼中充满了惊喜:“老公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想你们了,就回来了。”
“这段时间很辛苦吧,累不累?”老婆温柔地问我,同时伸手接过我手里的包。
“还好,不是很累。”我回答着,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却没有看到老顾的身影。
“我爸还没回来吗?”
“嗯,近来这段时间军里面都很忙,他经常加班到很晚,有时候甚至都不回来了。”妈妈有些担忧地回答着。
我听后,心里就像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泛起层层涟漪。老顾那样位高权重的领导忙成这样,他的忙碌肯定非同寻常,想必军里是真的有什么大动作了。我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波动,但思绪却像脱缰的野马般难以控制。
我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莫名的紧张感。作为一名军人,我时刻准备着接受各种任务和挑战,但这次的情况似乎有些不同。我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特殊的任务会落到我的肩上,这种不确定性让我感到有些忐忑不安。
不过家庭的温暖让我很快就冲淡了这份不安,尤其是今天晚上还是我老婆和我妈一起下厨,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默契,他们好像预感到我会回来一样,做了一大桌子好吃的。
我们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在餐厅温暖的灯光照射出来的氛围之中,温馨的吃着今晚的晚餐。
晚饭后,孩子们一直都围在我的身边,对着我叽叽喳喳的聊着这段时间的趣事,而我也和他们分享着我的生活。
可我的眼神不时飘向墙上的时钟,眼看着时间已经不早了,可是老顾仍旧还没回来。
“好了,小朋友们要去睡觉啦!”我老婆已经下楼来叫他们了。
两个孩子听话的和妈妈上楼去了,我老婆走在最后面,她站在楼梯口处回头望向我:“老公你还要等爸吗?也不知道今天晚上爸会不会回来,要不你打个电话问问?”
“没关系,我再等一会儿。”
“那好吧,我先带着孩子们去睡了。”她说完朝我笑了笑就上楼去了。
我感慨自己能拥有这样一个贤内助,玥玥真的就好像一个天使一样守护着我的全部。和她结婚这么多年了,我们一直都是这样恩爱如初。这份幸福,真的难以言喻。
夜深了,我独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渐渐陷入了梦乡。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我脸上,形成一道温柔的光影。客厅的灯光早已熄灭,只有墙上的时钟在跳动,发出微弱的声响,增添了一丝温暖和安宁。
突然,我感觉到一股轻柔的触感,仿佛有一件温暖的毯子正轻轻覆盖在我身上。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只见老顾正站在我面前,手里拿着一件柔软的毛毯,眼中满是慈爱和关心。
他轻轻地拍了拍毯子,确保它完全覆盖住我,然后轻声说道:“怎么在这儿睡着了?夜里凉,容易着凉。”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充满了对我的关爱。
我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来,看着老顾那关切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我微笑着回答道:“可能是太困了,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等我很久了吗?”
“还行,回家见不到你我这心里竟然还有些空落落的。”我边说着边坐了起来:“最近很忙吧,我听我妈说你最近都回来挺晚的。”
老顾微微一笑,然后坐在我旁边,关切地问道:“确实最近有点儿忙,你最近怎么样?我最近都没时间问你,工作理顺了?”他的话语中透露出对我工作的关心和支持。
我摇了摇头,回答道:“还好,一切都很顺利。听说军里最近要有大动作了?我都听说了。”
老顾点了点头,神情变得严肃起来:“是啊,可能还会有一些任务落到你的肩上。你要做好准备,同时也要照顾好自己。”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对我的鼓励和期待。
我点了点头,心中涌起一股暖意:“放心吧首长,保证完成任务。”我感激地看着老顾,感受到了他对我的深深关爱和信任。
“好了,你早点休息吧。”老顾站起身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准备回房间去了。他走到楼梯口时,又回头看了我一眼,眼中满是温存。
“爸,您也早点休息。”
我回到沙发上,将毯子整理好,同时感受着那份温暖和关爱。随后,我站起身,轻轻走上楼梯,心中充满了对家的温馨和安宁的期待。当我走进房间,柔和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地面上,形成一片宁静的银白。我走向床边,轻轻掀开被子,然后轻手轻脚地钻了进去。
此刻,玥玥正静静地躺在那里,她的面容宁静而美丽,仿佛一位沉睡的仙子。我轻轻搂住她,感受到她温暖的体温和柔软的身体。她的存在让我感到无比的安心和幸福。
我们紧紧相拥,仿佛融为一体。在这个温馨的夜晚,我们共同享受着这份宁静和幸福。我闭上眼睛,感受着妻子的呼吸和心跳,心中充满了感激和满足。
就这样,我带着心中满满的幸福,甜甜美美地进入了梦乡。
第195章 杨浩队长
自从那日回家我爸告诉我后面会有任务之后,我这心里就一直在惦记着这件事,虽然不知道究竟会是怎样的任务,但是能让老顾都忙碌起来的应该也不是什么小事。
其实团里这段时间运行得很正常,基本上没有什么问题出现,可能现在在大家的心里,不管最终这个团长花落谁家,只要是能够看着团里运行正常就知足了。
很快任务便下到了团里,由军里面直接下令,从各个单位都抽调了一些人过去,大家聚集到了一个荒无人烟的海岛上,毫无头绪的把所有人都安排到了这里。
起初我接到命令的时候整个人也是懵的,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甚至都没有给我们过多的准备时间,就启程出发了。
到达这里之后大家更是盲目,没人能猜得出上面的意思。可军热生而就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所以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尽快调整好自己的状态,然后安顿下来。
我抵达这片荒无人烟的海岛时,心中充满了未知与好奇。如何尽快适应这里的生活,融入每天的训练中,成为了我首先要解决的问题。
海岛的清晨,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我迅速融入了这股清新而有力的节奏。我跟随队伍来到训练场,开始了我日复一日的严格训练。
在最初的几天里,我面临着诸多困难。训练强度之大、要求之严格,都让我有些应接不暇。特别是在一次高强度的体能训练后,我几乎是筋疲力尽,几乎想要放弃,只不过我骨子里流淌的军人的血液让我继续坚持了下去。
而且我们每日的训练不仅强度高而且难度也大,这让我们几乎没有喘息的机会。再加上大家都是来自于天南海北各个地方,每一个人对于这里的适应程度也是不一样的,这也造成了我们训练成果的滞后性,已经一周了看着领导的表情就知道结果是多差强人意了。
日子一长,甚至这其中有不少人都忍不下去了,总觉得相较于之前的工作,现在的这种融合是没有意义的。毕竟来到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之前各个基层单位的尖子,猛地把人整合到一起,再加上如此高强度的训练方式,一时间难以适从也是情有可原的。
其实我自己也是如此,虽说之前我一直都在努力训练,可真正到了这里我才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尤其是我们的队长杨浩,他虽然看上去个子不高,可整个人站在那里时极具威严。做事一丝不苟,从不拖泥带水,平常更是一本正经的不苟言笑。
刚开始有人不服气他,壮着胆子向他挑战。对方本以为自己能力不俗,可谁想刚刚两项比下来就不行了。这个杨浩看上去普普通通可是却是个兵王,这个人几乎没有短板,每一项都能最好的完成。
这个时候我也忍不住在想,若自己要是也能够成为像他一样出色的人就好了。于是为了进步,我也壮着胆子找到了他,想要和他请教请教。
晚上结束训练之后,我独自一人走到了他的宿舍门口。此时时间已经不早了,大家基本上都休息了,可是他的房间仍旧亮着一盏微弱的灯光。透过窗子望进去,隐约能看到一个正在伏案忙碌的人影。
我敲了敲门喊了声报告,而后便听到了他的脚步声。
房门被打开,他站到了我的面前:“这么晚了有事吗?”
“队长好!我有点儿事想向您请教。”
听着我的回答他点了点头示意我跟他进屋。
我跟他走了进去,我俩一里一外坐在书桌的两侧,那盏微弱的台灯下,放着几本已经快要被翻烂的书。我仔细一看,竟然还有一本是老顾发表的那本军事着作,至于其他的也都是有关于这本书地解析。
他注意到了我的目光,伸手将书推到了我的眼前:“眼熟吧。”
他的话让我有些诧异,在这之前我与他素不相识,他竟然会这样开口问我。
见我没有回答,他继续开口说道:“这是顾一野首长写的,我这么说你更明白了吧,他是我的偶像,更是我一直努力追求的目标,你若想问我是如何做到现在的,就想想他对你的教导就足够了。”
“你认识我爸?”见他这样回答,我也直言不讳的问了起来。
“你爸还在n陆地时候,我在他手下干过,那时候你还在特战学院。”
原来如此,在联合起那天晚上老顾对我说的话,这个杨浩为何出现在这里就不言而喻了。
“是我爸安排你来的吧,队长?”
他的嘴角扬起了一抹笑意,却并没有直面回答我的问题。
而后他将书桌上的书扔给了我:“好好看看,你想要的答案就在里面。体能的改变是通过坚持不懈的训练就能达到的,但是强有力的战斗思想地养成,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练就的,那需要你拥有一个强大的内核。”
“这是你爸在书中的原话,这些年我一直都铭记在心里,我想你作为他的儿子更应该如此。”
离开他那里之后,我独自一人走在营区的马路上。夜晚的海岛有一种独特的浪漫,静谧的夜晚让人的内心无比的平静。一阵一阵传到耳边的海浪声,有规律的为夜晚心底的思考打着节奏,仿佛也在一旁帮助着我。
杨浩的话一直都萦绕在我的耳边,但更加萦绕在我脑海中的是我爸的声音。
沉下心来仔细想,老顾对我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好像浮现在了眼前。
回到了自己的宿舍,拿起杨浩队长给我的书,一页一页地翻看起来。书中的内容深入浅出,每一个字、每一个句子都充满了智慧。我边看边思考,试图理解其中的深意。
曾经在家中无数次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文字、我似乎从来都没有真正的留意到过。可如今真正沉下心来,才发现了书中自有黄金屋的道理。
渐渐地,我沉浸在了书中的世界。我仿佛看到了老顾在战场上英勇无畏的身影,听到了他对战士们的谆谆教诲。我感受到了他那种对国家和人民的深深热爱,以及为了保卫家园而不懈奋斗的精神。
之后的每一天,我更加专注于学习和训练,将自己完全交给这里,沉下心来好好和大家融合到一起,让我们成为一个真正的集体,一个战无不胜的队伍。
今天晚上训练结束后,我再次来到了杨浩队长的宿舍门口。他看到我后,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问我最近的情况怎么样,我如实回答了他。
队长听了我的回答后,满意地点了点头说:“很好,你看你自己就可以,小飞你足比你想象得要更强大。”
然后他指了指书桌上的书说:“那些书你已经看完了吗?有没有新的收获?”
我点了点头说:“看完了,而且我还做了很多笔记和总结。每一次阅读都让我有新的收获和启发。之前从没有意识到过这些,这次来到这里经历了这么多,又得到了你的点拨,我才真正懂得该如何去做。”
他看着我浅浅一笑:“那我希望你回去的时候把这些带回去给首长看看,他应该会很欣慰的。”
第196章 奔赴战场
在这次突然的集训中,杨浩队长对我的帮助是不言而喻的,我们经过为期三个月的训练,已经成为了一个能勇善战的全面性队伍了。尤其是从一开始一盘散沙,到如今成为一个全方位协作的集体,这都是这三个月的成果。
而让我们没有想到的是,用来检验成果的竟然是一次真正的战斗。
在今集训结束之后,上面突然将所有作战装备全都投放到了这里。当我们大家还是一脸懵的时候,上面突然下达命令,全队整装集结,半小时后奔赴战场。
随着杨浩队长一身戎装,带着坚定的眼神出现在我们面前,我心中的疑惑和不安逐渐消散。他向我们下达了命令,声音铿锵有力,充满了对胜利的渴望和对我们的信任。
“同志们,我们经过三个月的艰苦训练,已经从一个松散的集体蜕变成了一支能勇善战的全面性队伍。现在,是检验我们成果的时刻了。这是一场真正的战斗,也是展现我们实力的舞台。我相信,我们每一个人都已经做好了准备,我们将会用我们的勇气和智慧,赢得这场战斗的胜利!”
杨浩队长的话如同一道明亮的灯塔,照亮了我们前进的方向。我们迅速行动起来,整理装备,检查武器,确保每一个细节都完美无缺。在紧张而有序的氛围中,我们完成了整装集结,准备奔赴战场。
军用直升机如钢铁巨鸟,在夜空中划破寂静,将我们迅速带到了机场。在降落的一刹那,我们的心跳都仿佛与这片战场的节奏同步。在这里,我们得知了这次任务的具体内容,它比我们想象的要严峻得多。
指挥官的声音坚定而有力,为我们详细描述了当前的局势:“在东南亚和我国边境交界处,有一伙武装分子常年在此捣乱,他们受欧美等国的支持,频繁进行破坏活动,给边境地区的居民带来了极大的恐慌和不安。我们这次的任务,就是要捣毁他们的老巢,逮捕他们的首领,为边境的和平与安宁贡献我们的力量。”
听到这里,我们的脸上都露出了严肃的表情。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军事行动,更是一次对国家和人民的责任与担当。我们深知,这些武装分子出身于国际组织的雇佣兵,他们能力极强,手段残忍,但我们并没有丝毫的畏惧和退缩。
杨浩队长紧握拳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战士们,这是一场硬仗,但我们已经做好了准备。我们要充分发挥我们的团队协作和战斗能力,一举捣毁敌人的老巢,让他们无处可逃。为了边境的和平与安宁,为了国家和人民的利益,我们必须胜利!”
听到杨浩队长的话,我们心中的斗志被彻底点燃。我们互相鼓励、互相打气,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战斗。我们深知,这不仅仅是一场军事行动,更是一场对信念和勇气的考验。我们必将全力以赴,完成这次使命。
军用直升机很快便把我们送到了边境机场,在这里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的出现让我有些意外。
我见到父亲顾一野的那一刻,心中的意外和激动交织在一起。他作为军区的首长,竟然亲自出现在这里,不仅是为了给我们加油打气,更是用他坚定的目光和深厚的父爱,给予我们无尽的勇气和力量。
我并没有立即走上前去,而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感受这份来自父亲的厚重关爱。而杨浩队长则走上前,与老顾交谈了几句。随后,老顾微笑着看向我们所有人,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对每一位队员的期许和信任。
“所有队员们。”老顾的声音沉稳而有力,他转向全体队员,“看到你们经过三个月的艰苦训练,我深感欣慰。你们每一个人都付出了巨大的努力,现在,是时候展现你们的成果了。”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对我们的鼓励和信任,让我们倍感温暖。接着,他认真看向全体队员,声音更加沉稳有力:“这次任务,我们面对的是一群狡猾且凶残的敌人。他们能力出众,手段残忍,但请记住,我们是一支训练有素、团结协作的队伍。我要求你们,不仅要展现出个人的英勇,更要发挥团队的力量,相互支持,共同进退。”
老顾的目光扫过我们每一个人,仿佛在为我们注入一股无形的力量。他的话语像一把火,点燃了我们的斗志:“在这场战斗中,每一分每一秒都至关重要。你们要时刻保持警惕,冷静判断,用你们的智慧和勇气去战胜一切困难。为了边境的和平与安宁,为了国家和人民的利益,我们必须全力以赴,不留遗憾!”
听到老顾这番话,我们全体队员都感到热血沸腾,斗志昂扬。我们深知,这次任务不仅是对我们能力的考验,更是对我们信念和勇气的磨砺。我们相互对视一眼,无需多言,彼此间的默契和信任已经足够。
接下来,我们迅速行动起来,整理装备,检查武器,确保万无一失。
当大家都在检查装备的时候,杨浩队长把我叫到了一边,我跟在他的身后,来到了老顾的面前。
他一脸欣慰地看向我问道:“准备好了吗?”
我认真的点着头:“当然,请首长放心,一定不辱使命!”
他上前一步拍了拍我的肩膀,言语中写满了激情:“好,我相信你顾小飞同志。”
说罢,他的神态柔和了下来,此时的他更像是平常家中的父亲。他上下打量着我,而后关切地说道:“注意安全小飞,我在家等你回来。”
我朝着他咧嘴一笑:“放心吧老顾,我没问题的,这次一定表现最佳,你就瞧好吧。”
“好,去吧,一定要注意安全!”
我点点头就向前跑去,重新回到队伍中。此时的我,没有回头,更不敢回头。我不用想都能猜到我爸此时脸上的表情,更能够猜到他若回头看着他不舍的眼神之后,会不会丢人的红了眼眶。总之,我要学会长大,就必须一步一步向前奔跑。
我们一行人踏着坚定的步伐,穿越过繁忙而有序的军用机场跑道,每一步都似乎在宣告着我们的决心与勇气。机场上,阳光在直升机银色的机身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与周围紧张的气氛形成了鲜明对比。机组成员忙碌地穿梭其间,进行最后的检查与调试,确保每一架直升机都能以最佳状态迎接即将到来的挑战。
随着我们靠近,直升机巨大的螺旋桨开始加速旋转,卷起一阵阵强烈的气流,夹杂着尘土与细沙,仿佛连空气都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战斗而颤抖。我们依次登上直升机,舱门在身后轰然关闭,将外界的一切喧嚣与纷扰隔绝开来。
舱内,光线略显昏暗,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映着坚定的光芒。我们各自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系好安全带,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空中之旅。直升机的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随着它逐渐加速,我们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举起来,缓缓升空。
透过机窗,我们俯瞰着下方逐渐缩小的世界。城市的轮廓变得模糊而遥远,高楼大厦如同积木般散落在广袤的大地上;山川河流则如同细长的绸带,蜿蜒曲折地铺展在眼前。这一刻,我们仿佛成为了天空中的雄鹰,以俯瞰万物的姿态,准备飞向那片需要我们守护的战场。
在空中飞行的过程中,我们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与刺激。云层在脚下翻滚,阳光时隐时现,为这片天空披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我们紧紧握住手中的装备,心中充满了对未知挑战的期待与紧张。杨浩队长利用这段时间,再次为我们详细讲解了战术安排和注意事项,他的声音坚定而有力,仿佛能够穿透云层,直达每个人的心灵深处。
“兄弟们,我知道你们心里都紧张,但请记住,我们不是为了战斗而战斗,而是为了守护我们背后的家园和亲人。”杨浩队长的声音温和而有力,他的话语像一股暖流涌入我们的心田,让我们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与力量。
我们相互对视一眼,眼中闪烁着感激与坚定。在这一刻,我们不再是单独的个体,而是紧密相连的集体。我们之间的情感交流已经超越了言语的界限,成为了一种无声的默契与共鸣。
我们知道,接下来的路将充满未知与危险,但只要我们团结一心、勇往直前,就没有什么能够阻挡我们前进的步伐。因为我们知道,守护这片土地是我们的责任,所以不管前路的艰险,我们都将勇往直前。
我轻轻挪动身子,透过直升机的小窗向外望去,云层如般柔软而厚重,将天空装点得既神秘又遥远。这景象,不禁让我心中涌起对老顾的深深思念。
“小飞,战场上要时刻保持警惕,保护好自己。”这是老顾在送别我时,特别叮嘱的一句话。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透露出对我深深的关心与期待。想起这句话,我的心中就充满了力量和勇气。
我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前方。虽然云层依旧厚重,但我知道,只要心中有信念和勇气,就没有什么能够阻挡我前进的步伐。
我深吸一口气,准备迎接接下来的挑战。我相信,在不久的将来,我一定会带着胜利的喜悦回到老顾的身边,向他展示我的成长和进步。
第197章 信任与默契
随着直升机缓缓降落在临时搭建的军用机场,我们踏上了这片充满未知与挑战的土地。夜幕低垂,星光点点,但我们的心中却充满了对即将展开任务的期待与紧张。
我们到达之后第一时间与当地政府军进行了接洽。他们热情地接待了我们,并为我们提供了大量宝贵的情报。从他们的详细介绍中,我们了解到这个武装组织不仅装备精良、训练有素,而且背后还有复杂的国际势力支持。他们经常利用边境地区的复杂地形进行游击战,给当地政府和居民带来了极大的威胁。
在了解了敌人的具体情况后,我们立即召开了作战会议。杨浩队长作为指挥官,他首先强调了团队协作的重要性,并鼓励我们发挥各自的特长,共同应对即将到来的挑战。我们围绕会议桌坐下,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严肃和专注。
为了能够更好的制定作战计划,我们迅速调整好状态,然后就对当地的地形进行了熟悉。这里的地形复杂多变,既有茂密的丛林,又有崎岖的山地,给我们的行动带来了不小的困难。但正是这样的环境,也成为了敌人藏身的绝佳地点。我们利用夜视仪和地图,仔细研究着每一寸土地,力求在脑海中勾勒出最准确的战场布局。
夜幕降临,我们的房间仍旧灯火通明。在杨浩队长的带领下,我们围坐在作战室那张巨大的地图前,每个人的眼神都聚焦在地图上标注的每一个红点——那些代表敌人据点的位置。夜灯昏黄,却照不亮每个人紧锁的眉头,只能映照出我们坚定的决心。
“首先,我们要利用无人机进行高空侦察,”杨浩队长指着地图上的几个关键位置,“这些区域是敌人活动最为频繁的地方,也是我们需要重点关注的。无人机将携带高清摄像头和红外热成像仪,确保我们掌握敌人的最新动态。”
接着,他转头望向我,“小飞,你需要根据无人机传回的数据,迅速分析出敌人的兵力部署、武器配置以及可能的战术安排。我们的每一步行动,都需要基于最准确的信息。”
“明白!”我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然后,是突击小组的部署。”杨浩队长在地图上画出了几条虚线,“我们将兵分三路,分别从东、南、西三个方向对敌人进行包围。北路地形复杂,且靠近当地居民区,我们决定采用迂回战术,从侧翼发起攻击,以减少对无辜群众的伤害。”
他看向负责突击小组的队长,“你的队伍是这次行动的主力,务必确保突击的突然性和有效性。同时,要注意保护队员的安全,我们不能让任何一个人掉队。”
突击小组队长紧握拳头,坚定地回答道:“放心吧队长,我们一定完成任务!”
“在突击过程中,狙击小组将提供远程火力支援。”杨浩队长继续说道,“你们需要找到最佳的狙击位置,确保在关键时刻能够给予敌人致命一击。同时,也要警惕敌人的狙击手,保护好自己的安全。”
他看向我们最优秀的狙击手,“你经验丰富,这次就靠你了。”
对方微微一笑,眼神中透露出一种从容不迫的自信,“放心吧队长,我会让他们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狙击手。”
“最后,是后勤和医疗支援。”杨浩队长补充道,“虽然我们这次行动力求速战速决,但也要做好万全的准备。后勤小组要确保我们的补给充足,医疗小组则要随时待命,准备救治伤员。”
他看向后勤和医疗小组的负责人,两人都点了点头,表示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那好,明天就是我们战斗的时候,我们一定全力以赴!”
“是!”
大家的声音震耳欲聋,无不昭示着我们的决心。
随着夜色渐深,我们回到了各自的帐篷中休息。虽然身体疲惫不堪,但我们的心中却充满了对胜利的渴望和对未来的憧憬。
随着黎明的第一缕曙光划破天际,战争的号角正式吹响。炮火轰鸣,震耳欲聋,整个山谷仿佛被撕裂开来。炮弹如同愤怒的雷神之锤,不断砸向敌人的阵地,掀起一阵阵尘土与火焰的巨浪。
突击小组在炮火的掩护下,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敌人的防线。我们身穿迷彩服,头戴钢盔,手持各式武器,在硝烟弥漫中灵活穿梭。每个人的眼中都燃烧着战斗的火焰,我们知道,这一刻,不仅是为了国家的荣誉,更是为了身后那些无辜百姓的安宁。
敌人也不甘示弱,他们依托着坚固的工事和复杂的地形,展开了顽强的抵抗。机枪的咆哮声、手榴弹的爆炸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曲死亡交响乐。然而,在杨浩队长精准的指挥下,我方战士们迅速调整战术,利用地形优势,对敌人进行分割包围。
狙击手们则隐藏在暗处,如同幽灵一般,静静地等待着猎物的出现。每当有敌人探出头来,或是试图组织反击时,都会遭到他们致命的狙击。子弹划破空气的声音,仿佛是死神的低语,让敌人闻风丧胆。
战斗进入了白热化阶段,双方都在拼尽全力,争夺着每一寸土地。我方战士们凭借着坚定的信念和顽强的毅力,一次次地击退了敌人的进攻。我们知道,只要再坚持一会儿,胜利就属于我们。
就在这时,一阵更加猛烈的炮火从天而降,我们知道此时敌人已经发起了最后的猛攻,我们只要坚守住这个时候就能取得最终的胜利。
这个时候杨浩队长站了出来:“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时候,我们也将面对他们发起总攻,大家注意安全,按照我们的计划进行!”
“是!”
双方士兵在硝烟中激烈交锋中,杨浩队长站在了最前面,穿梭于枪林弹雨之间,指挥着战士们向敌人发起一次次冲锋。然而,在一次深入敌后的侦察中,他不幸遭遇了敌人的伏击。
几名装备精良的敌人突然从隐蔽处冲出,将杨浩队长团团围住。他们手持冲锋枪,疯狂地向他扫射。杨浩队长虽然身手不凡,但在如此密集的火力下也显得有些力不从心。他奋力还击,但子弹却仿佛永远也打不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最先发现了他的困境,于是我迅速冷静下来,分析出敌人的位置和弱点。而后我来不及多想,第一时间手持一把特制的智能手枪冲了过去。
我迅速接近包围圈,利用地形和敌人的视线盲区进行闪避和反击。不知是不是之前的训练起到了作用,我的每一次开枪都精准无比,直接命中敌人的要害。而此时我的队友也纷纷赶了过来,对此处的敌人开始进行攻击。
趁此机会,我迅速冲到杨浩队长身边,此时正好一个趴在地上敌人突然手持手枪朝着我们开火,千钧一发之际我来不及多想,就将杨浩队长推向了一旁。纵使我反应得再快,敌人的子弹还是射中了我的手臂。
一阵剧痛之后,我找回了自己的意识,还好我当时反应的及时,敌人的子弹才没有射穿我的手臂。
“小飞!你受伤了!”杨浩队长见状大惊失色,连忙扶住我。
“我没事,队长。先解决这些敌人再说。”我强忍着疼痛,坚定地说道。
“不行,先包扎一下。”杨浩队长说着就从口袋里取出急救包,开始对我的手臂进行包扎。
此时,我的队友们也纷纷赶到了战场。他们看到这一幕后,纷纷怒吼着向敌人发起了更加猛烈的攻击。在我们的共同努力下,敌人的包围圈终于被打破,他们纷纷倒下,再也无法威胁到我们。
战斗结束后,杨浩队长紧紧地握住我的手,感激地说道:“小飞,你救了我的命。谢谢你!”
我微笑着摇了摇头:“队长,我们是战友,是兄弟。在战场上,我们就是要相互扶持,共同面对一切困难。”
“伤口疼不疼?我已经让他们联系了政府军,一会儿他们来接应我们,先带你去医院看看。”
我摇了摇头,虽然我手臂的伤口是疼痛的,但是我的内心却是平静的。
“没事儿,小伤。”我歪着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接着说道:“这我都不放在心上,队长你信不信,我分分钟还能再上战场!”
“什么小伤,子弹还在里面呢,这要是让你爸知道了肯定得心疼,等回去我还是主动找首长负荆请罪去。”
我随之笑了笑,不知道老顾要是知道我因为救人而受伤了会是怎样的心情,不知道他会不会表扬我。
不过这对于此时的我来说都不重要了,更重要的是这场战斗让我们之间的友情更加深厚,也让我们更加坚定了彼此之间的信任和默契。在未来的日子里,我们将继续并肩作战,为了共同的信念和理想而奋斗。
第198章 父亲的照顾
在这场对意志力极限的考验中,我们凭借着默契无间的配合与每个人内心坚韧不拔的力量,最终共同铸就了胜利的辉煌。而我,在挺身而出、英勇救下杨浩队长的瞬间,不幸遭受了轻微的创伤。
尽管我一再坚持自己并无大碍,但队友们那焦急万分的神情与关怀备至的举动,最终还是让我被送往了医院,接受了一场紧急而细致的手术,成功地将潜藏在手臂中的子弹从身体中取出。
手术虽非惊天动地,却也采用了全麻的方式,让我在沉睡中完成了这一场生命的修复。当我缓缓睁开朦胧的双眼,仿佛穿越了时空的迷雾,眼前竟意外地出现了老顾的身影,那一刻的惊喜与诧异,让我几乎以为自己仍在梦中。
但随着意识的逐渐清晰,那份真实感愈发强烈,我猛地坐起,揉了揉因麻药而略显发胀的眼眸,再次确认,那确实是我熟悉至极的脸庞,我的父亲,他竟真的出现在了我的眼前,这份意外的重逢,让我心中的惊涛骇浪难以平息。
“爸,你怎么来了?”
他站起身凑到了我的身边,小心翼翼的帮我理好了被弄乱的输液管,然后又看了看我包扎好的手臂细心地问道:“伤口疼不疼?”
似乎是因为麻药的作用,我并感觉不到什么疼痛:“还行,不疼。不过你怎么来了?”我继续追问着。
“你都中弹了我还不过来。”他的语气淡淡的,让人感觉不到什么语气。
还没等我继续问,病房门就被打开了,杨浩队长从外面走了进来,一见我醒了笑着朝着我走了过来:“醒了?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啥事没有。”我轻松的回答着。
“那就好,好好休息。”杨浩队长笑着嘱咐着。
我点头回应着,也许是刚醒麻药劲还没过的缘故,我仍旧觉得有些晕晕的,于是没一会儿我便又找周公去了。
我这一睡就到了傍晚,一睁眼外面的天都黑了。病房里静悄悄的,小王竟然坐在我的身边,老顾他们都不在。
见我睁开眼睛,小王先是如大家一般凑了过来询问我的情况,而后还没等我问就主动告诉了我老顾的行程。
“首长跟着杨浩队长去开会了,这边事后还有很多事要处理呢,他让我在这儿陪着你。”小王看着我解释道。
“嘿,他倒也是放心,竟然扔下刚刚做完手术的儿子去开会了。”
我玩笑般的一句话却引来了小王的反对,他向我详细说明了事情发生的这两天我爸是如何过来的,还有他为了我所做的一切。
提到老顾,小王的眼神里满是敬佩与感慨,他继续说道:“首长一听到你中弹的消息,整个人都急了,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当时正在开一个非常重要的会议,手里还握着一份紧急文件,但二话不说,直接推掉了所有的安排,连行李都顾不上收拾,就让人安排了行程,当即就往这边赶。路上,他不停地打电话询问你的情况,那份焦急,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
“你知道吗?首长平时总是那么沉稳,好像没有什么能让他失去方寸。但那天,我看到了他不一样的一面。他一路上几乎没有合眼,不停地催促司机开快点,再快点。小飞哥,你也知道,首长平日里心脏不好,那天听说你的消息他急得当时差点儿犯了病,一路上都含着药呢。”
“到了医院,他更是直奔手术室,一分钟都没有休息。医生让他签字的时候,他的双手都在微微颤抖,但他还是强忍着,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对医生说:‘请一定好好救治你,用最好的药,最好的技术,一定要让他平安无事。’那一刻,我看到了一个父亲对儿子深沉而无私的爱。”
说到这里,小王的眼眶微微泛红,显然也被那段经历深深触动。“后来,手术成功的消息传来,首长才稍稍松了一口气,他急得心脏一直不太舒服,一直不停的吃药坚持,就这样他还是没有离开医院,一直在外面等着,直到你醒来。他真的很担心你,也很爱你。”
听到小王的话,我的情感仿佛被一股温暖的潮水猛然冲击,掀起层层波澜。眼眶在那一刻不受控制地湿润了,心中涌动的情感如同被春风拂过的湖面,涟漪四起,又迅速汇聚成一股强烈的暖流。
我的喉咙仿佛被什么哽住,声音变得喑哑而颤抖:“真...真的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深处挤出来的,带着难以置信和深深的感动。
“当然了小飞哥,首长对您的感情还用质疑吗?”小王的眼神中充满了肯定,那份真挚让我无法怀疑。
小王的话让我的心中百感交集,我猛地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激荡,但心跳却如同擂鼓,咚咚作响,无法平息。一种复杂的情绪在胸中交织,既有对父亲无私奉献的感激,也有对自己让他担忧的愧疚,更有对他深沉父爱的深深敬仰。
我的眼眶终于承受不住泪水的重量,晶莹的泪珠滑落脸颊,滴落在被褥上,瞬间晕开一片。我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还留有麻药余温的伤口,仿佛能感受到父亲那份焦急与担忧透过指尖传递过来。
这时病房门被缓缓推开,老顾从外面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
“爸!”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喊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他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到床边,脸上满是关切与疲惫。
“睡醒了?感觉怎么样?”他再次询问,眼神里满是温柔与焦急。
我努力地挤出一个微笑,想要让他放心:“嗯,我挺好的,就是还有点晕。”
老顾轻轻地叹了口气,坐在床边,用他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在强忍着什么。
我看着他,心中五味杂陈。他的眼神里不仅有担忧,还有深深的疲惫。这两天来,他为了我,一直奔波劳碌,没有好好休息过。想到这里,我的眼眶再次湿润了。
“爸,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哽咽着说道,声音里充满了愧疚。
老顾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你是我儿子,我为你担心是应该的。”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不过,你以后也要小心些,知道吗?这次你中弹,真的吓到我了,下次不许这样吓人了。”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但满满都是对我的叮咛。
我紧紧握住他的手,坚定地说道:“爸,你放心,我以后一定会更加小心,不会再让你担心了。”
老顾看着我,眼神里终于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他拍了拍我的手背,说道:“好,我相信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其他的事情都不要想。”
我点了点头,心中充满了温暖和力量。我知道,无论遇到什么困难和挑战,只要有父亲在身边,我就有勇气去面对一切。这份深沉而无私的父爱,将是我一生中最宝贵的财富。
我们父子俩相视一笑,这份笑容足以融化这方寸天地间的一切。老顾对我的爱从来都不需要用什么来衡量,而我对老顾的信任也是同样,我们父子俩就是这样,相对无言,但一切又似万语千言一般。
就在我们相对而坐,享受着宁静的时刻,我的肚子突然不争气地“咕噜”了一声,那声音响亮得连我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出来。老顾望着我,那眼神里满是宠溺和笑意,他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温暖的弧度:“看来我们家的小馋猫又饿了。”
说着,他立刻招呼小王去准备些吃的。不一会儿,热腾腾的饭菜就被端上了桌,香气四溢,让人垂涎欲滴。我们父子俩迫不及待地开动起来,边吃边聊,享受着这难得的亲子时光。
然而,正当我吃得津津有味时,老顾却突然停了下来,他的手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眉头微微皱起。我心里一紧,立刻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关切地问道:“爸,您怎么了?是不是心脏不舒服?”
老顾见我这么紧张,连忙宽慰我:“没事,就是胸口有点闷疼,可能是老毛病又犯了。”但他眼中的疲惫却瞒不过我。
我二话不说,赶紧让小王扶他坐下。我见小王小心翼翼地扶着他靠坐好,而后熟练的轻轻帮他按揉着胸口,见他脸色没那么难看了,又赶紧倒了杯水同时将药递给他:“首长,您喝口水把药吃了,缓一缓。”
我坐在一边看着,心里默默祈祷着老顾能够快点好起来。
老顾接过药和水,对我们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充满了感激和安慰。他缓缓地将药服下,然后喝了几口水,脸色渐渐缓和下来。
“爸,您好点了吗?”我焦急地问道。
老顾轻轻点了点头,用他那温暖的手拍了拍我的手背,说:“放心吧,儿子,我没事。”
“爸,您真的没事吗?要不要去检查一下,找医生看看?”我再次确认道,眼神中满是担忧。
老顾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宽慰的笑容:“别担心,我这是老毛病了,吃了药就没事儿了。”
我闻言,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但同时也感到了一丝酸楚。我知道父亲是不想我担心,老顾的坚强和乐观背后,是他对我们这个家无尽的爱与责任。
“爸,您真的没事吗?一定要好好休息一下,千万不要累到了。我这边没事,就是一些外伤,很快就会好的。您不用担心我,照顾好自己才是最重要的。”我认真地看着老顾,语气中充满了关切与坚决。
老顾看着我,眼中的疲惫渐渐被温暖所取代。他轻轻地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宽慰的笑容:“好,儿子。我听你的,会好好休息的。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别让我担心。”
我点了点头,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我知道,有时候,家人之间的相互理解与支持,比任何药物都要来得更加有效。我轻轻地拍了拍老顾的手背,想要给予他更多的安慰与力量。
第199章 老顾的照顾2
老顾的突然到来,让包括我之内的所有人都表示很意外,尤其是他这个级别的领导竟然会出现在我们这些基层干部的面前,而且还是在异国他乡。
正因如此,老顾的到来成为了大家这两天热议的话题。虽说我人还在医院,但这些八卦已经通过来探望我的战友传到了我的耳朵里面。
“听说了吗?顾副司令竟然亲自来了,看来咱们这次任务还挺受上面重视的。”
面对战友的疑惑,我只好尴尬的笑笑,我总不好说是我爸因为担心我来看我的吧。
“看来咱们的表现确实不错,都被上面认可了。”我接着他的话回答道。
他顺应般的点头,随后自顾自地说道:“听说这个顾副司令挺平易近人的,而且平常还很照顾咱们基层的,看来传闻没错,这人真不一般。”
提到老顾时,他的眼神中满是赞许,见我没有回答,他又接着说道:“这个顾副司令可年轻了,看上去文质彬彬的,一看就是念过书的,听说之前他在上面一直负责外事活动我跟你说啊,这样的人基本上都是从大地方来的,有见识有能力。”
就在我还没有想好该怎么继续编织这个“任务受重视”的谎言时,门把手轻轻转动的声音打破了病房内的宁静。我猛地抬头,只见老顾,那位平时只在电视屏幕或高层会议中见到的领导,竟然真的站在了病房的门口,微笑着走了进来。
见到他我的心跳不禁加速,手心也微微渗出了汗。这不仅仅是因为老顾的身份,更因为他是我的父亲,这个秘密即将在战友面前暴露无遗。
战友见状,更是惊讶得张大了嘴巴,他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位平时只能在新闻中见到的领导,竟然会亲自来到病房,而且看起来还是为了探望我这个“中弹受伤”的基层干部。他的眼神中充满了不可思议,仿佛在思考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但本能还是让他第一时间站了起来,向老顾敬了个礼:“首长好!”
老顾微笑着点了点头,目光温和地扫过战友,脸上带着笑:“你好!你是小飞的战友?”
“是!”
他回答完才同时也意识到了有些不对,小飞这称呼似乎有些太亲密了,并不像是上下级之间该有的,而后老顾的话让他更加震惊。
老顾径直走到床边,目光温柔地注视着我,那眼神中既有父亲的慈爱,也有领导的关怀。他轻轻开口:“等这边的接洽手续办完,你就跟我直接回家。”
这句话一出,战友直接愣住了,他瞪大眼睛,嘴巴半张,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惊得说不出话来。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再也瞒不下去了,只好硬着头皮解释道:“其实……顾副司令就是我爸。”
“我这不是受伤了,他不放心来看看我。”我坦然地说道,虽然心里还是有些忐忑,但看到战友那震惊又带点理解的神情,我也稍微放松了一些。
老顾这时也笑了,他看向战友,眼神里充满了温和与理解:“别惊讶,我们父子俩平时工作上都挺忙的,所以这事儿也没怎么公开过。”他解释道,语气轻松自然,仿佛在讲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更何况小飞这小子一直都在刻意和你们隐瞒这件事。”
战友这才回过神来,连忙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敬佩:“小飞真是深藏不露,没想到他还有您这么厉害的父亲!”他的话语中既有对老顾的尊敬,也有对我身份转变的感慨。
我尴尬的挠了挠头,此时只好无奈的笑着:“还行还行,我这人低调。”
“好了,时间不早了,你们先聊,我去办一下接洽手续。”老顾说着,便转身准备离开病房。
“爸,你去忙正事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我连忙说道。
战友也连忙站了起来,向老顾敬了个:“顾副司令,您放心,我们会照顾好小飞的。”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坚定和承诺。
老顾微笑着点了点头,便离开了病房。
虽说我不得已在战友面前承认了我和老顾的关系,但是大家都不约而同的并没有因此而对我差别对待,我们还是同原来一样。
这次任务执行的好,得到了上面的肯定,有老顾出面这边的接洽工作基本上也已经顺利完成了。我们今天就要启程回国了,不过我人还在医院,就不能和大家一同回去了。
小王帮我办好了出院手续,医生的意思是我还是最好回国继续接受治疗,可我却希望能够回去之后就直接回家的,不过这都还要看我爸的态度。
此时他就坐在我的身边,认真的和给我手术的医生详细的交谈着。虽说中弹的手臂并没有影响到骨头,但是老顾为了能够让我一劳永逸的彻底养好伤口,还是决定采纳这边医生的建议,把我转回国内继续接受治疗。
我一听当即想要反抗,我才不愿意再回到医院去!
“爸,我觉得不用了吧,我这胳膊都不怎么疼了!”我为自己辩解着。
不过老顾根本没给我机会,和医生交流完之后,他当即起身扶着我准备离开:“走吧,收拾一下去机场了。”
“回国就回家了吧?”我试探性的问着。
“回医院,都给你联系好了。”
“什么!我不要!”
不过接下来不管我再怎么辩解,老顾就是没有给我任何机会,我和他一同搭上了回国的专机。
一路上老顾都很照顾我,甚至在从医院去机场的路上,老顾让小王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个轮椅,一路上推着我走。虽然我不停的告诉他们我伤的是手,这腿一点儿问题都没有,可是老顾就是不听,小王只好劝我乖乖坐在上面好了。
行,既然你们愿意,我也愿意被你们照顾。于是我干脆放平心态,乖乖配合他。我倒要看看老顾还能整出什么其他的花样来。
不过还没等我看呢,我们的飞机刚刚起飞不久,坐在我身旁的老顾就表现出了异样。他的脸色不好,苍白中还冒出了些许的薄汗,一看就是又不舒服了。
于是我赶紧让小王帮忙拿来他的药喂他吃了下去,然后我就盯着他,一点不敢放松。
片刻之后,我见老顾的脸色好转了一些,我小声问道:“爸,你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你老实坐好。”他的声音还是透露着些许的虚弱,但看向我的眼神却很清明。
说实话,他这样频繁的不舒服,让我有些担心他。我在心中权衡了片刻对他说道:“我觉得你最近犯病有些频繁,不行你和我一起去医院,你也好好检查一下吧?”
然而我的提议并没有得到他的肯定:“我没事儿,就是跟你着急急的,而且最近有点累到了,回去好好休息休息就行了。”
“那好,那你回去好好休息,我这也不算什么,好好养养也就好了。”
我的话倒把老顾给逗笑了,他歪过头看了看我,浅浅地回道:“那咱们爷俩回去就都好好休息休息。”
“我看成!”
回国后,因为这次行动还需要回国进行复盘和一些后续的事情,我和老顾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按照之前的安排,我住进了老顾为我联系好的医院,而他则暂时住到了部队里,这里离医院近他觉得方便照顾我。
医院的环境虽然比不上家里,但这里的医生和护士都非常专业且细心。他们为我制定了详细的康复计划,从物理治疗到营养膳食,每一步都安排得井井有条。而我,也在他们的照顾下,渐渐地感受到了身体的恢复和伤口的愈合。
每天,老顾都会来医院看我,有时候是早上,带来我最爱吃的早餐;有时候是傍晚,陪我一起在医院的花园里散步。我们聊天的内容五花八门,从国内外的新闻到小时候的趣事,仿佛有说不完的话。在这个过程中,我更加深刻地感受到了老顾对我的爱,那是一种深沉而又细腻的情感,让我倍感温暖。
然而,我也没有忘记自己的承诺,要劝老顾去医院做个全面的检查。终于有一天,我趁着老顾心情不错的时候,再次提起了这个话题。
“爸,你看我这都快好了,你也该去检查一下身体了吧?”我认真地看着老顾说道。
老顾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你这小子,怎么比我还操心呢?放心吧,我心里有数。不过既然你这么坚持,那我就抽空去一趟吧。”
听到老顾这么说,我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我知道,老顾是个言出必行的人,他既然答应了,就一定会去做。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更加努力地配合治疗,争取早日出院。而老顾也如约去了医院做了检查。虽然结果有些不尽如人意,他的身体确实有不少小问题,需要好好休息和调养身体,但好在并没有什么大碍。
当我们俩再次坐在医院的花园里时,我轻轻地握住了老顾的手:“爸,以后我们要一起注意身体,健健康康的。”
老顾笑着点了点头:“好儿子,有你这句话就够了。咱们爷俩一起加油!”
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未来,一个充满希望和爱的未来。而这一切的起点,就是此刻的我们,紧紧相依、相互扶持的我们。
第200章 迷茫的现在
在医院养伤的日子,看似无聊,实则因为有老顾的陪伴而变得异常有趣。虽然他工作依旧很忙,只是偶尔到访,但我却总期待着他的到来,我们父子俩,就算是一个小小的问题,都能畅聊上半天。生活和工作中有这样一个如此默契的人,实在幸运。
杨浩队长也前后来看过我几次,前后大概向我提及过目前部队的情况。这次任务之后我们整个小组的所有成员全都得到了嘉奖,大家回到之前的单位之后,几乎工作都有些变动。就连杨浩队长,目前也是有了新的动作,至于到底是什么,一切还在未知中。
和他谈起这个问题的时候,我的心思有些飘远了。我在想不知道等我回到部队,我的工作安排会是什么?这一切对于我而言,似乎也是未知的。
毕竟自从老顾升职之后,来接替他工作的新领导是一个相较于老顾的行事风格,相对于比较保守的人。虽说他们都是同样的平易近人、能力不凡,但是在某些事情的决定上,他似乎少了一些老顾的果敢。
所以对于我们这些拥有新思想的年轻人来说,这样的领导虽然不至于出错,但是也大大阻碍了我们去实现心中的构想。在老顾的带动下,这两年我们所有基层官兵的想法都更加大胆了一些。毕竟出了事都有他担着,这句话给予我们的勇气,能让我们在工作中更加勇敢的大展拳脚。
可如今,一切都今时不同往日了,我们只好暂时先按照上面的指令来,夹着尾巴做人。
其实对于团队建设的报告我已经写好很久了,但是因为种种原因,我一直都没有呈交上去。有时候我打开电脑看着里面我所有的构想的时候,隐约也会恍惚,如果老顾还在就好了,那我可能早就拿着报告去找他了,而他也一定会第一时间给予我最中肯的建议。
“小飞,想什么呢?”杨浩队长一句话把我拉回了现实。
我摇了摇头找回了头绪,眼神深邃的望着他猛地说道:“哎,要是我爸还在军里就好了。”
他显然当即就明白了我话中的意思,而后玩味般的开起了玩笑:“怎么,这么大了还离不开爸爸了?”
“离不开,在有些事上还真离不开!”我大声回答。
“小飞,首长眼下已经不光是咱们军的领导了,所以有些事咱们还得习惯。”
“我明白,我就说说,难道我还会因为一点儿小事去麻烦我爸吗?顾副司令每天都日理万机的,我可不敢再给他添麻烦了。”我玩笑般的回答着。
虽说话是这样说,但我这心里却还是没有打消,对于我爸的依恋。虽说他现在已经不是我们的直接领导了,但是他却是整个军区的领导,就算是我们军也是由他管辖的,所以如果我们真的得不到肯定的话,亦或是我们现在的发展实在无法得到满足的情况下,我想我爸也是能够管一管的。
于是我在医院待了一周之后,医生已经检查了我的伤口基本上没有什么大的问题,回去好好养着就可以了,这样的我当即决定立即出院,未来还有更重要的事在等着我,我不能在这里浪费时间。
出院之后,我简单回家看了看。回到家的那一刻,温暖的灯光和熟悉的气息瞬间包围了我。我老婆和我妈听到开门声,立刻从厨房里冲了出来,她们的脸上写满了焦急与担忧。当我踏入家门的那一刻,她们的目光立刻锁定在我身上,仿佛要把我全身上下都看个遍。
“哎呀,你怎么就出院了呢?你爸不是说要再观察几天吗?”我妈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到我身边,伸手想要扶住我。
“我没事,妈,医生检查过了,伤口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我笑着安慰她,虽然身体还有些虚弱,但看到她们如此关心我,心里暖洋洋的。
我老婆则是一脸心疼地看着我,眼眶微微泛红:“看你瘦的,这段时间肯定没好好吃饭。我这就去给你炖点汤,好好补补。”说完,她便转身回厨房忙碌起来。
看着她们忙碌的身影,我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在家住了一晚,虽然家里的温暖让我感到无比的舒适,但我的心却早已飞回了部队。那里有我并肩作战的战友,有我热爱的军营生活,更有我肩上的责任和使命。于是,第二天一早,我便匆匆告别了家人,踏上了返回部队的路途。
回到团里,一切如常,战友们依旧忙碌而有序地工作着,他们的身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坚毅。看到这一幕,我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感动和安心。是的,这里也是我的家,是我奋斗的地方,更是我心灵的归宿。
回到宿舍,我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行李,便迫不及待地坐在书桌前,开始思考这几天一直在脑海中盘旋的问题,那便是未来工作的发展方向,以及我们团未来的发展方向。这些问题像一座座大山,压在我的心头,让我无法释怀。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电脑,找到了我之前就写好的发展规划。那份报告凝聚了我的心血和智慧,是我对于我们团未来的的美好憧憬和详细规划。我仔细地阅读了一遍又一遍,不断地修改和完善,直到满意为止。
然后,我鼓足了勇气,将这份沉甸甸的报告打印了出来。它不仅仅是一份报告,更是我对未来的承诺和决心。我拿起报告,装进文件夹里,拿起车钥匙,驱车前往军里。
递交报告的路上,我的心如同被细密的鼓点敲击着,每一声都伴随着不安与期待。我深知,新上任的军长以其循规蹈矩的行事风格闻名,对于激进的想法往往持保留态度。这份担忧如同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我的胸口,让我难以释怀。
然而,我也清楚,军长对我的身份有所了解,正因如此他才对我多了一些宽容,可我却不愿意让这个身份掩盖了我之前所有的付出。我希望他看到的是我在一次次任务中的优秀表现,还有这段时间我对于我们团所有的努力和付出。我希望他看到这些,而不是因为我是顾一野首长的儿子。
尽管如此,我还是无法完全放下心中的忐忑。我反复回想着报告中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试图预测军长可能的反应。是赞同还是反对?是鼓励还是批评?这些未知的因素像迷雾一般笼罩着我,让我无法看清前方的道路。
终于,我来到了军长的办公室前。深吸一口气,我敲响了门:“报告!”
门缓缓打开,军长那严肃而又不失温和的面容出现在我的面前:“小飞啊,你怎么来了?伤好些了吗?”他一见到我就立即对我关心了起来。
“报告军长,好多了,我已经没事了。”
“没事就好,不过你这也没休息多久,不用着急工作,还是应该多休息的。”
“报告军长,我的伤已经没事了,我认为眼下更重要是我们团的发展,我写了一份报告,希望能够得到您的指正。”我直抒胸臆,恭敬地递上报告,并简要地阐述了我的想法和规划。
军长接过报告,认真地翻阅起来。他的眼神时而凝重,时而闪烁着思考的光芒。我屏息以待,生怕错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变化。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气氛。
片刻之后,军长放下了报告,抬头看向我,语气中带着一丝严肃:“小飞,你的报告我认真看了一下,你的想法确实很有创意,也展现了你对团队未来发展的深思熟虑。但我不得不说,你的某些提议在我看来还是太过于激进了。”
我的心微微一沉,但还是努力保持镇定,等待着军长的下文。
“作为军人,我们不仅要追求进步和创新,更要时刻绷紧安全这根弦。”军长继续说道,“你的规划中虽然有很多亮点,但在安全意识的考虑上却显得有所欠缺。在当前的国际形势下,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带来不可估量的后果。”
听到这里,我的心猛地一沉,仿佛被冷水浇透。果然,我还是没有得到他的肯定。我努力保持镇定,不让失望的情绪流露出来,但眼中的光芒却不由自主地黯淡了下来。
军长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失落,他轻轻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小飞,我理解你对团队未来的热切期望和渴望改变的决心。但请记住,任何变革都需要时间和条件的成熟。我们不能盲目追求速度,而忽视了过程中的风险和挑战。”
我点了点头,虽然心中仍有不甘,但也明白军长的话是有道理的。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军长,我明白了。我会认真考虑您的意见,对规划进行调整和完善。同时,我也会继续努力学习,提升自己的能力和见识,为团队的发展贡献更多的力量。”
他站起身走到了我的面前,望向我关切地说道:“我明白你们年轻人有自己想法,这是好事,但是作为领导我也要为你们负责,尤其是你,我还要想顾副司令负责,我不能让你们出事,那样是不负责任的,我希望你能理解。”
“我理解,也明白,我会回去好好改一下的。”说完这些话,我向军长敬了一个军礼,然后转身离开。
我一路向外面走,虽然表面看似平静,但心中那股一腔抱负不得志的失落感却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我深吸一口气,试图将这份情绪深埋心底,但那份对认可的渴望却如同野草般疯长。此刻,我无比地想念我的父亲,那个总是在我迷茫时给予我无尽支持与鼓励的人。
如果,我现在面对的是他,那个熟悉的身影,那个慈爱的眼神,想必我一定能从他那里得到那份久违的肯定吧。想到这里,我不禁掏出了手机,手指微微颤抖地拨通了他的电话。
“嘟——嘟——”电话那头传来了熟悉的等待音,我的心跳也随之加速。终于,电话接通了,传来了父亲那温暖而熟悉的声音:“小飞,怎么了?”
听到父亲的声音,我的眼眶不禁湿润了。我哽咽着说道:“爸,我……我有些挫败。我刚刚提交了一个规划,但军长说它太过激进了,需要调整和完善。我……我真的很努力,但好像还是不够好。”
父亲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温柔地安慰道:“小飞,我知道你一直很有抱负,也很有才华。但是,你要记住,成功的路上从来不是一帆风顺的。每个人都会遇到挫折和失败,但关键在于我们如何面对它们。你们军长的意见是出于对你的关心和团队的负责,你应该认真听取并努力改进。我相信,只要你保持这份热情和努力,总有一天你会实现自己的梦想的。”
听到父亲的话,我仿佛找到了一丝安慰和力量。我点了点头,泪水滑落却带着微笑:“爸,谢谢您。我会记住您的话,继续努力下去的。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会让您为我骄傲的。”
挂断电话的那一刻,我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释然。父亲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缕温暖的阳光,穿透了我心中的阴霾。我站在军营的操场上,望着远方连绵的山峦,心中涌动着一股新的力量。我知道,我不能就这样放弃,我的梦想和抱负需要我去坚守和实现。
我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感受着它带来的清新和活力。我想象着父亲那坚定的目光,那总是能在我最需要的时候给予我力量的眼神。我仿佛能听到他的声音在我耳边回响:“小飞,你可以做到的,我相信你。”
我睁开眼睛,决心已经在我的心中生根发芽。我回到宿舍,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开始重新审视那份规划报告。我一页一页地翻阅,每一个字,每一个数据,每一张图表,我都仔细地推敲和思考。我开始理解军长的话,开始意识到我的规划中确实存在一些过于激进的想法,它们需要更多的打磨和完善。
我拿出笔记本,开始记录下我的想法和改进的点子。我写下了对安全的重视,对团队协作的强调,以及对创新和传统的平衡。我意识到,一个好的规划不应该只是一腔热血的表达,更应该是一个深思熟虑、全面考量的结果。
夜幕降临,宿舍里的灯光显得格外柔和。我揉了揉有些疲惫的眼睛,但心中却充满了满足感。我知道,这份新的报告将会更加成熟和稳重,它将更好地反映我对团队未来的愿景,同时也会更加符合军长和团队的期望。
我站起身,伸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我走到窗前,望着夜空中闪烁的星星,它们仿佛在对我眨眼,鼓励我继续前行。我轻声对自己说:“小飞,你可以做到的,你的父亲会为你骄傲的。”
那一刻,我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和坚定。我知道,无论未来的路有多么崎岖,我都有勇气和力量去面对。因为在我的身后,有我深爱的家人,有我尊敬的领导,还有我坚定的信念。
我回到书桌前,轻轻地合上了笔记本电脑。我知道,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我将带着新的规划,新的希望,继续在我的军旅生涯中前行。而这份规划,将成为我新的起点,引领我走向更加辉煌的未来。
第201章 固执的我
曾经有人问过我,我是一个怎样的人,如今我想我是固执的,至少在这件事上是这样的。
之前提交上去的报告并没有得到我们军长的同意,也就是说我对于团里面的构想还是被否定了。可偏偏我就是个固执的人,并且对此事做好了锲而不舍的准备。
于是我再一次将报告递交了上去,谁想到这一次得到的回复竟然是先交给上级部门。我想我这是被间接拒绝了,我只好改变策略,将报告交到师里。可师里面碍于上面的压力,自然也只会模棱两可的回答,不会给我什么回应的。
而且这一次师长的话亦在点醒我,眼下军里对于我们团等几个单位人员的任命马上就要开始了。他要我这个时候不要闹出什么乱子,否则这个代理转不了正就得不偿失了。
我明白师长这样的好心,可我却不想因此而屈服,就算是我因此被调到炊事班去,我也要做真正为我们团谋来支持的那个孤臣。
于是我不顾师长的劝说,再一次将报告递交了上去。然而这次我去的时候正好赶上领导下来开会,我在人群中一眼便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我站在远远的后面,人群将他层层包裹住,可纵使如此,他还是一眼就看到了我。
我不顾其他人的眼光,最重要的是在这个时候,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我的存在。我朝着我爸挥了挥手,没想到他竟然回应了我一个点头。
这样一来围绕着他的大家全都不约而同的转过头来望向了我,尤其是我们军长和师长,再见到我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惊讶到好像见到了外星人一般。
我爸的眼神一直都在我的身上,而他身边的另一个领导也是我在家中见过的军参谋长,他在老顾的耳边轻轻耳语了两句,而后站在他们身后的小王授意朝我跑了过来。
“顾团长,首长请您过去。”他看向我的眼神中写满了惊喜,而我似乎还在这其中看到了些许的钦佩。
“好。”
我心里一团糟地朝着老顾走了过去,这其中还包含了所有人对我的打量。他们的都好像在看一个疯子一样,估计脑海中也在盘算着,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敢在这样的场合出现。
我用余光扫过他们每一个人,既然他们期待这样,那我就好好发一次疯,兴许这样我就真的能为我们团谋来些利益了。
我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胸膛,一步步走向老顾。周围的目光仿佛变成了一双双锋利的箭,但我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注视,它们无法穿透我内心的坚定。
“爸爸。”我轻轻地喊了一声,声音虽轻,却充满了力量。我的话音刚落,周围立刻响起了一片窃窃私语声,显然,我的身份和目的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震惊。
老顾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意外,但随即恢复了平静,他微微笑了一下,而后开口问道:“你怎么在这儿呢?”
“我来找领导汇报。”我转向军长和师长,他们的表情从惊讶逐渐转变为凝重。
“汇报什么?正好今天的会议是关于基层单位改革建设的,要不你先说说你的报告给我们听听。”老顾此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震惊了,我从他们惊讶到不敢相信的表情上,看到了一丝惊恐。
他们没想到我这个看似是个疯子一样的孤臣,竟然真的有这样的勇气。他们更没有想到,顾副司令竟然是我爸。
既然要做谏臣,那我就要做好这个谏臣。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阐述我的报告内容,以及我为团里所设想的未来规划。我的声音清晰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对我们团的热爱和对未来的憧憬。
“我知道,我的报告之前可能有些激进,但我认为,这正是我们团队所需要的改变。我们不能一直停留在原地,必须勇敢地迈出那一步,去迎接新的挑战和机遇。”我坚定地说。
我话音刚落,现场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而紧张。军长和师长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显然,他们对我突然的身份揭露以及我坚定的态度感到既惊讶又措手不及。
我等待着大家的反应,甚至是指责和批判。我知道这并不是我一个我一个小小的基层军官能够涉及的范围,但是为了我们团的发展,我仍要如此,哪怕摔得头破血流,我也在所不惜。
但这时老顾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给予我无声的鼓励。他的眼神中充满了信任与骄傲,仿佛在说:“说得好!改革确实是我们眼下所最需要的,这也是我们这次会议的主要议题,之前我还在想来到这里能听到什么内容,眼下小飞的报告就是最直接的内容,简明扼要、直击痛点。”
老顾说完看了向了我:“小飞,你继续说。”
我感受到了这份力量,便更加坚定了自己的信念。我继续说道:“我知道,改革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它需要我们所有人的共同努力和牺牲。但我相信,只要我们团结一心,就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我停顿了一下,环视四周,看着那些曾经对我抱有怀疑和轻视的目光,现在却充满了敬畏和好奇。我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我的报告不仅仅是一个构想,它是我对我们团未来的期许和承诺。我愿意为此付出一切,包括我的时间、我的精力,甚至是我的职位。”
说到这里,我转向了军长和师长,目光坚定而诚恳:“请给我一次机会,让我证明我的想法是有价值的。我愿意接受任何挑战和考验,只为我们的团队能够走得更远、更稳。”
军长和师长对视了一眼,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他们似乎被我的决心和勇气所打动,愿意给我一个展示自己能力的舞台。
“好吧,”军长终于开口了,“既然你这么有决心,那我们就给你这个机会。不过,你要记住,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我们期待你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能够用实际行动来证明你的价值。”
我深深地鞠了一躬,心中充满了感激和激动。我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未来的路还很长、很艰难。但我相信,只要我坚持自己的信念,勇往直前,就一定能够为我们团带来真正的改变和进步。
“谢谢领导们的信任和支持,”我大声说道,“我一定会全力以赴,不负众望!”
我得到许可后,心情异常激动,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为我欢呼。正当我准备离开会议室,去为即将到来的挑战做更充分的准备时,老顾的秘书小王匆匆跑来,一脸认真地叫住了我:“小飞哥,等一等,首长还有句话要对您说。”
我愣了一下,随即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我爸总是在关键时刻给予我力量和方向,他的每一句话都如同灯塔,照亮我前行的道路。
我微笑着向小王点了点头,跟着他来到了会议室。一进门,我就看到老顾坐在圆桌前,手中拿着一份文件,但眼神却温和地望向我,仿佛早已知晓我的到来。
“小飞,过来坐。”老顾的声音里充满了慈爱和关怀。此时众人散去,整个会议室只有我和他。我走到他对面坐下,心中既期待又紧张,不知道他接下来会说些什么。
老顾放下手中的文件,目光柔和地看着我,缓缓开口:“孩子,我知道这次机会对你来说非常重要。但我想提醒你的是,成功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在这个过程中,你可能会遇到各种困难和挑战,但只要你保持初心,坚定信念,就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你前进的步伐。”
我听着老顾的话,心中涌动着深深的感激。他的话语如同春风化雨,滋润着我的心田,让我更加坚定了自己的信念和决心。
“爸,我明白。我会珍惜这次机会,脚踏实地,努力做好每一件事。我相信,只要我们有决心,有毅力,就没有什么能够阻挡我们前进。”我认真地看着老顾,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老顾欣慰地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赞许的光芒:“小飞,今天我帮你争取到了这个机会,但你要记住,这并不是你一个人的功劳。在未来的工作中,你要多听你们师长和军长的意见,他们经验丰富,能给你很多指导。”
我认真地点了点头,回答道:“爸,我明白。我会虚心学习,尊重每一位领导的意见。而且,我也不会因为您帮了我就恃宠而骄,我会更加努力,用实际行动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老顾满意地笑了,眼中闪烁着赞许的光芒:“好,我就喜欢你这种态度。不过,也别忘了照顾好自己,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工作再忙,也要注意休息和饮食。”
我笑着回答:“放心吧,爸。我会的。而且,有您这么一位好老爸在背后支持我,我哪有理由不努力呢?”
我将老顾的嘱托铭记在心。我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次工作的机会,更是一次成长的历练。我会用实际行动来证明自己的价值,同时也为我们团带来更多的正能量和动力。我一定会不负所托,让我们团真的越来越好!
第202章 政委杨浩
时光飞逝,就当我还沉浸在想要大展拳脚建设我们团的时候,上面对我们团的任命最终下来了,我竟然真的由代理转正,成为了我们团的团长。最让我意外的是和我搭班子的政委,竟然是杨浩队长!
这些意外的惊喜打了我一个措手不及,可我还是整理好自己,在杨浩队长到团里的第一天亲自到门口去迎接他。站在微风中,我的脑子异常的清醒,我不停的思索着曾经和杨浩队长在一起时谈天说地的那些畅想,没想到竟然一一实现了。
很快一辆车开到了我们的面前,片刻之后在我期许的眼神下,杨浩队长从车上下来,见到我亲自在这里等他,脸上当即露出了微笑:“等我呢?”
“可不是,杨浩同志欢迎你的到来!”我郑重的朝他敬了军礼。
他同样回礼,而后上前一路拍了一下我的肩膀,眼神落到了我受伤还绑着绷带的手臂上:“伤怎么样了?”
“没事儿了,你来了我很快就好了。”
“行,没事就好。”
我俩寒暄了两句,我就要拉着他往里面走。此时我迫切的想要将自己心中所有的想法讲给他听,我也想要听一听他心中的想法。其实对于杨浩队长的到来,刚开始我是有些意外的,毕竟在这之前他都一直在军里工作。虽说不是什么重要职位,但是至少比现在要更自在一些。
就只是和他在那场战斗中的偶然相遇,在我看来我俩就好像伯牙与子期一般,他懂我的理想,他也懂他的抱负。那时的我正处于人生的迷茫时刻,他的出现就好像灯塔一般点亮了我前行的路,而我的存在也好像一个小太阳一般,照亮了他的生活。
希望能和他在一个单位工作是在那之后我的梦想,没想到真的就实现了!
杨浩安顿下来之后,我晚上主动提出邀请他一起吃饭,名义上是要给他接个风,实际上是想套套他的心里话。
夜幕低垂,星光点点,我精心挑选了一家具有当地特色的餐厅,打算为他接风洗尘,同时我也想要好好和他聊一聊。餐馆内,灯光柔和,气氛温馨,我们相对而坐,桌上摆满了地道的菜肴,这些都是当初在战场上无聊时我们俩谈过的美食。
“怎么样?眼熟吧,我这可算是还愿了,尝尝味道吧。”我笑着给他夹了菜。
他看着眼前这一桌子菜也笑了,尝了一口之后说道:“还别说这味道还行,不过我听首长说过你手艺很好,什么时候能尝尝我们顾团长的手艺?”
“没问题,这都小意思,您都亲自来帮我了,我不得拿出点儿诚意来。”我玩笑着回答。
话说到这儿,我举起面前的酒杯:“杨浩,今天这顿饭,欢迎你加入我们这个大家庭,今后咱们兄弟来一起努力!。”
杨浩微微一笑,举起酒杯与我轻轻一碰,“好,我正有此意。以后咱们就是并肩作战的战友了,有什么想法尽管说。”
酒过三巡,气氛渐入佳境。我开始缓缓道出自己对团队建设、训练提升以及未来发展规划的想法,每一个字都凝聚着我对这个团队的热爱与责任。而杨浩则时而点头赞同,时而提出自己的见解,他的思路开阔,见解独到,让我受益匪浅。
“其实,我一直很欣赏你的勇气和决心,那次战斗中的表现让我印象深刻。”杨浩突然话锋一转,眼神中闪烁着赞许的光芒,“我相信,在你的带领下,我们团一定能够取得更加辉煌的成绩。”
听到这样的肯定,我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同时也感到肩上的担子更重了。“谢谢你的信任,我会更加努力,不辜负大家的期望。”我郑重承诺道。
接下来,我们的话题逐渐转到了个人层面。我好奇地询问他在军里工作的经历,以及他为何会选择来到我们团。其实有一个答案在我心中多时了,只不过我还没有和任何人提起过。今天见到他,我却想开口问问。于是,我轻抿一口酒,目光转向身旁的杨浩队长,心中涌动着复杂的情感。我缓缓开口,打破了沉默:“杨浩,其实我一直想问你,能来到我们团,是不是因为……”
杨浩似乎早已洞察我的心思,他微微一笑,眼神中带着几分温暖与感慨:“没错,小飞,我能来这里,确实是因为你的父亲。他是我多年的老领导,也是我非常尊敬的人。在他升职后,我留在了军里继续工作,但心中总有一份对基层的向往和抱负。”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那些过往的日子。“直到这次任务的出现,你父亲亲自找到我,他说你正需要一位有经验且志同道合的战友来辅助。之后他没想到我们俩竟然能够一见如故,所以在他了解我们的关系之后,也相信我们能够携手共进。就这样,我就来到了这里。”
当我得知这一切都是因为我爸的时候,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流。我从未想过,他在背后默默为我铺设了这样一条道路,让我能够与自己尊敬且志同道合的战友并肩作战。这份深沉的父爱,让我倍感感动,眼眶也不禁微微泛红。
“小飞,你父亲总是那么远见卓识,他看到了你的潜力,也相信我能成为你的良师益友。”杨浩继续说道,“他告诉我,你对我有着很高的评价,说我们是天生的搭档。这让我更加坚定了要和你一起努力,共同为团队贡献力量的决心。”
我轻轻点头,心中充满了感激。“是的,杨浩,和你在一起的时光总是那么愉快和充实。你的智慧和勇气让我深感敬佩,而你的理解和支持更是让我倍感温暖。”
“其实,我也一直渴望能有机会到基层去,真正和战士们并肩作战,实现我的抱负。”杨浩继续说道,“你父亲的出现,不仅成就了我,让我有机会实现自己的梦想,也成就了你,让我们能够在这个团队中共同奋斗。”
听到这里,我的眼眶不禁有些湿润。我举起酒杯,向杨浩致意:“谢谢你,杨浩,也谢谢我爸。让我们为了这份难得的缘分,为了团队的未来,干杯!”
我们相视一笑,那笑容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和信心。这一晚,我们聊了很多很多,关于梦想、关于责任、关于家庭、关于未来。在彼此的陪伴下,我们仿佛找到了前进的方向和动力。我知道,有了杨浩的加入和父亲的支持,我将在未来的道路上走得更加坚定和自信。
与杨浩告别后,我怀揣着满心的感动与温暖,踏上了归家的路途。夜色温柔,月光如水,我仿佛被一层柔和的光辉包裹,心间涌动着难以言喻的幸福感。
推开院门,那熟悉而又宁静的院落映入眼帘。月光倾洒,给每一寸土地都披上了一层银纱。父亲的身影在院中显得格外清晰,他仰望着星空,背影显得既孤独又充满力量,仿佛在与星辰对话,寻找着生命的奥秘与希望。
“爸,我回来了。”我轻声呼唤,生怕打破了这份宁静的美好。
老顾闻言,缓缓转过身来,脸上绽放出一抹温暖的笑容,那笑容如同春日里的阳光,瞬间照亮了我的整个世界。“小飞,回来啦!今天过得怎么样?和杨浩相处得愉快吗?”他的声音里满是关切与期待。
我快步走到父亲身边,紧紧握住他的手,感受到那份来自血脉深处的亲情与温暖。“爸,我今天特别开心。和杨浩聊了很多,他不仅是我未来的战友,更像是我的良师益友。而且……”我顿了顿,语气中充满了感激,“而且我知道,这一切都是您为我争取的。爸,谢谢您!”
老顾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眼神中闪烁着欣慰与骄傲。“傻小子,咱们父子之间还用说这些吗?看到你能够和优秀的人一起共事,成长为一个有担当、有责任感的男子汉,我比什么都高兴。记住,无论你走到哪里,爸爸都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夜风轻轻吹过,带来了一丝丝凉意,但我的心却是暖洋洋的。
月光皎洁,星光点点,我们父子俩在院中站了许久,话题从过往的回忆跳跃到未来的憧憬,每一个瞬间都充满了温馨与甜蜜。
我深吸一口气,眼神中闪烁着坚定:“爸,我知道前方的路不会一帆风顺,但我会努力的。我希望能够成为像您一样,不仅有能力保护自己和家人,还能为社会做出贡献的人。”
老顾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与欣慰。他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小飞,你有这样的志向,我很高兴。但记住,真正的强大不仅仅在于能力的大小,更在于内心的坚韧与善良。你要学会在困难面前不屈不挠,在成功之时保持谦逊与感恩。最重要的是,无论走到哪里,都不要忘记自己的初心和梦想。”
我点了点头,心中涌动着前所未有的力量与信心:“爸,您放心,我会记住您的话。我会努力成为一个有担当、有责任感的人,不仅为了自己和家人,也为了那些需要我帮助的人。”
他笑了,那是一种从心底发出的、充满自豪与满足的笑容:“我相信你,小飞。你有着超乎常人的天赋与潜力,只要你肯努力,就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你前进的脚步。记住,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不要轻易放弃。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只有那些坚持不懈、勇于追求梦想的人,才能最终到达成功的彼岸。”
我们相视一笑,那份默契与理解无需多言。在月光的见证下,我们父子俩的心紧紧相连,共同书写着属于我们的传奇篇章。那一刻,我深深地感受到了父爱的伟大与无私,也明白了自己肩上的责任与使命。我将带着这份爱与力量,勇敢地走向未来,迎接每一个挑战与机遇。
第203章 小公主受伤了
我升职了,好像一切都在意料之外,但好像又在意料之中。
此时,我的心里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我既担心自己干不好辜负了大家的信任,又有一点取得了阶段性胜利的小欣喜。
总之,在这种复杂的情感中,我迎来了属于我的最佳搭档,杨浩的到来让我的心里有了些底气,我知道在我们俩的努力下,我们团一定能够建设得越来越好。
于是,我这段时间把团里为家,基本上日日夜夜都和杨浩待在这里,没有回家过。一方面我们刚刚接手,先要对接一下工作,我要将自己所掌握的团里的所有情况向他进行简要说明。而且,之前我去参与行动的那段时间工作全都是我的副团长的主持,眼下我新官上任,一切问题便就需要重新梳理。所以这样一来,我已经将近一个月没有回家了。
虽然我的心里很惦念他们,但是偶尔和家人的一通电话,他们的每一句安慰都让我的心满满都是慰藉。我想正是因为他们的支持,才让我顺利的走到了今天,而这其中和我爸的支持是最密不可分的。
今天难得我和杨浩终于将一切都梳理顺畅了,他打算回家一趟看看老婆孩子,这样一来我也趁机回了家。
这就没有回去,我这心里多少还有些惭愧,于是我在回家的路上给每一个人都买了礼物,尤其是我老婆和我妈,还要替我们照看着一大家子人,想必一定是最累的。
在我驱车回家的路上,夕阳的余晖透过车窗,洒在我的脸上,带来一丝丝暖意,仿佛连这光都在为我即将与家人团聚的温馨时刻预热。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响起,屏幕上跳动着“爸爸”的来电显示,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喂,老顾,您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我笑着接起电话,尽管心中早已猜到几分。
“哈哈,小子,这么久没回家,是不是把我们都给忘了?”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玩笑,但更多的是藏不住的思念。
“哪能呢,我这不是正买好礼物,准备给你们一个惊喜嘛!”我笑着回答,脑海中已经浮现出家人收到礼物时开心的模样。
“哦?买了什么好东西?还知道给我们带礼物,算你懂事。”老顾的笑声更加爽朗了,言语间透露出几分满意。
“嘿嘿,保密,回家就知道了。不过,爸,您现在在哪呢?要不我顺路去接您,咱们一起回家?”我突然想起,或许可以和他来个意外的“偶遇”。
“哈哈,好小子,算你有心。我就在机关这边处理点事情,你过来吧,我在这里等你。”老顾爽快地答应了。
挂断电话,我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调转车头,向着老顾所在的机关驶去。一路上,我想象着和我爸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谈论着工作、生活,还有那些只有我们父子俩才懂的笑话,心情格外舒畅。
到达机关,远远就看见老顾站在门口等我,夕阳将他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显得格外温馨。我停好车,快步走过去,接过他手中的公文包,两人相视一笑,无需多言,那份默契与亲情已经胜过千言万语。
“走吧,老顾,咱们回家。”我轻声说道,拉开车门,让他坐进副驾驶座:“今天顾小飞同志就是您的专属司机,顾副司令。”
老顾被我逗笑了,他笑着打趣道:“那你好好开,顾小飞同志,否则我可是会生气的。”
“好嘞,您就瞧好吧。”
随着车辆缓缓启动,我们踏上了回家的路,车窗外风景飞逝,而车内,是满满的幸福与期待。
一路上,我稳稳地开着车,车内流淌着轻柔的音乐,为我们父子之间轻松的气氛增添了一些乐趣。老顾轻轻靠在座椅上,眼神中透露出对我的关切与期待,他缓缓开口:“小飞啊,自从你成了团里的一把手,工作还顺利吗?有没有什么难题是需要帮忙?和杨浩的配合还默契吗?”
我微笑着看向老顾,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感激之情溢于言表:“爸,您放心,工作还算顺利。虽然刚开始接手时确实有些手忙脚乱,但好在有杨浩的支持,他的到来给了我很大的帮助。”
我顿了顿,认真地回忆着这段时间的经历,继续说道:“我们俩性格互补,工作配合得相当默契。他有着丰富的经验和独到的见解,总能在我遇到难题时给出中肯的建议。我相信,在我们的共同努力下,我们一定会越来越强大。”
老顾听罢,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眼中闪烁着赞许的光芒:“好小子,我就知道你能行!遇到困难不怕,关键是要敢于面对,勇于解决。有杨浩这样的搭档是你的福气,一定要好好珍惜。”
“您就放心吧,一定好好珍惜。”
说罢,我转头看向老顾,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同时心里也涌起一股暖流:“爸,您最近身体还好吧?我看您最近好像瘦了点,是不是工作太忙了?”
老顾轻轻一笑,眼神里满是温柔:“我没事,就是年纪大了,新陈代谢慢了。倒是你,工作那么忙,更要注意身体,别让自己太累了。”
我点了点头,心里暖洋洋的:“放心吧,爸,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其实,有您这么关心我,我就已经觉得很幸福了。”
“我怎么觉得一个月不见,你这嘴越来越甜了。”老顾的脸上挂着笑容。
我嘿嘿地傻笑着回答:“那还不是因为我是你的儿子呀,这情商还用说吗。”
“这句话说得有道理。”
我们就这样聊着,车内的气氛越来越融洽。随着夜幕降临,我们回到了那个充满爱的家。可就当我还没开车进门的时候,我的手机突然响了,电话是我女儿学校打来的,我赶紧慌忙的接通了电话。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打破了车内的宁静。
我接起电话,那头传来了学校老师略显焦急的声音:“您好,是顾言笑的家长吗?请您尽快来学校一趟,笑笑在学校发生了一点小意外。”
我的心猛地一紧,立刻想到了各种可能的情况,但努力保持镇定,回应道:“好的,我们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后,我迅速告诉了正坐在我身侧的的老顾。他一听他的宝贝孙女那里有事,心里顿时有些着急,连安全带都没有解开,就催促着我:“快,快,我们赶紧走!”
一路上,老顾不停地催促着我开快一点,虽然他平时总是叮嘱我安全第一,但此刻他的心里只有对孙女的担忧。我尽量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加快了车速,心里默默祈祷着女儿一切安好。
抵达学校后,我们几乎是飞奔向医务室。推开门,看到女儿坐在床上,眼眶红红的,小脸上挂着几滴未干的泪珠,但见到我们,她那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泪水也似乎流得更凶了。我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连忙走过去想抱抱她,却被她先一步扑进了怀里。
“爷爷!爸爸!我好疼啊...。”
女儿带着哭腔的声音让我心疼不已,老顾更是二话不说,把孙女紧紧搂在怀里,轻声细语地安慰着,仿佛要把自己所有的温柔和力量都传递给她。
“笑笑不哭啊,爷爷在呢,没事的啊。”老顾说着又仔细检查了一下孩子的伤口,而后心疼的说道:“腿疼是吧,爷爷给吹吹啊,吹吹就不疼了。”
老师见状,连忙上前解释:“笑笑其实没什么大碍,就是下午体育课上,她非要给大家表演爬树,结果一不小心没站稳。幸好我及时赶到,接住了她,只是有些擦伤。我已经帮她处理过了,不会留下疤痕的。”
听完老师的话,我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但同时又感到一阵后怕,随后我赶紧向老师表示感谢:“谢谢您老师,真是辛苦您了,这孩子在家都被我们惯坏了,今天给您添麻烦了。”
“您别这么说笑笑爸爸,也是我们没有看好孩子。”
我赶忙解释:“你客气了老师,是孩子的问题,回去我们好好和她聊聊的。”
其实此时我的心中是有些生气的,但更多的是对女儿安危的深深忧虑。
孩子没事,我们就也带她回去了。一路上我都没怎么说话,坐在后排的老顾搂着孩子不停的安慰着。今天的事就是万幸,我在想如果老师不在,万一真的出什么事该怎么办?那些后果都是我们不敢想的,于是我思来想去,还是应该和孩子好好谈一谈。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既严肃又不失温柔:“笑笑,你今天的行为真的很危险,知道吗?爷爷和爸爸都很担心你。如果老师没有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你是个聪明的小姑娘,应该明白安全的重要性。”
我见她没有反应继续说道:“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冒险精神,这是好事,但冒险之前,我们必须先确保自己的安全。下次想要做什么之前,记得先想想后果,好不好?”
我轻轻地责备了孩子几句,但看到她那挂着泪珠的小脸,眼眶里又泛起了新的泪光,我的心顿时软了下来。我的语气不由自主地柔和了许多,可即便是这样,她似乎还是感到了委屈,小肩膀微微颤抖着。
她这样的反应让我心中泛起了一丝怒气,我想我应该教育一下我的孩子了,于是我稍稍加重了一些语气说道:“顾言笑,你有没有听到爸爸对你说话?”
这样一来,孩子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还没等我接着说什么,这时我爸在一旁看得心疼不已,他老人家可舍不得孙女受一点委屈。只见他拍了拍我的肩膀示意我不要再说了,然后转头对笑笑说:“哎哟,我的宝贝,别哭了,爷爷知道你不是故意的。看你这小脸哭得,爷爷心都疼了。”
说着,他轻轻将笑笑搂进怀里,温柔地擦拭着她脸上的泪水,柔声继续安慰道:“笑笑啊,爷爷知道你是个勇敢的孩子,但有时候勇敢也要用对地方。不过,爷爷相信你下次会做得更好,对吧?”
我没有说话,一直在安静的开车,时不时通过后视镜看着他们两个。
片刻之后,我闺女停止了哭泣,在我爸的安慰下,她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她抬头望了望我,又看了看爷爷,眼神中多了几分坚定:“爷爷,爸爸,我知道错了。以后我会小心的,不让你们担心。”
看到这一幕,我心中的怒气全都烟消云散,孩子长大了,我要学会怎么和她沟通,而我要学习的对象,那一定是我爸了。
第204章 最好的爷爷
我闺女这个小淘气在学校爬树不小心摔了一下,虽然不严重,但是手臂还是稍稍蹭伤了一些。当天就已经在学校的医务室处理过了,但是我们接到孩子之后,老顾还是有些不放心,于是又带着孩子去医院检查了一下,生怕碰到骨头。
别看平常这家伙胆子大,也不矫情,可是这一到医院就紧张了起来,一直窝在老顾的怀里不抬头。尤其是刚一进诊室见到医生,她竟然完全不配合,紧紧地搂着我爸不撒手。
“笑笑乖,从爷爷身上下来,让医生叔叔给你检查一下。”
“我不要!”她小声拒绝着,反而搂得更紧了,“我要回家,爷爷我不要看医生,我要回家。”
老顾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慰着:“宝贝乖,我们让医生叔叔检查一下,这样爷爷和爸爸就放心了好不好?”
“不打针吗?”
老顾笑着回答:“不打针。”
小家伙一听到不用打针,这才勇敢的露出了头,答应了下来:“那好吧。”
老顾小心翼翼地抱着笑笑坐在了医生面前,医生温和地笑了笑,眼神里充满了对孩子的疼爱。“来,小朋友,我们先看看手臂,好不好?”说着,他轻轻地拉过笑笑的小手,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春天里最娇嫩的花朵。
笑笑虽然还是有些紧张,但看着医生叔叔那帅气的样子,还有老顾在一旁不断鼓励的眼神,她渐渐地放松了下来。医生仔细地检查了笑笑的手臂,不时地询问她是否感到疼痛,笑笑则勇敢地摇了摇头,小脸上露出了一丝坚毅。她偷偷瞄了医生几眼,眼里闪烁着好奇与欣赏的光芒。
“嗯,看起来只是轻微的擦伤,没有伤到骨头,放心吧。”医生边说边在病历本上写着什么,“我会开一些药膏,回去后按时涂抹,很快就会好的。”
听到这话,老顾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感激地对医生点了点头。“真是太谢谢您了,医生。”
检查结束后,我闺女竟然主动对医生说了声“谢谢叔叔”,声音虽小却异常清晰。这让我们感到有些意外,只是简单的觉得孩子长大了懂事了。
从诊室出来,我闺女似乎也变得轻松了许多,她不再紧紧依偎在老顾怀里,而是拉着他的手,蹦蹦跳跳地走在医院的走廊上,偶尔还会回头看看,仿佛在确认那个让她害怕的地方已经被远远甩在了身后。
“爷爷,我以后再也不爬那么高的树了。”这家伙突然认真地说,眼神里闪烁着决心,“我不想让你们担心。”
老顾闻言,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蹲下身子,平视着宝贝孙女的眼睛:“笑笑真是个懂事的孩子,知道心疼爷爷和爸爸了。不过,偶尔的小冒险也没关系,只要记得保护好自己,知道吗?”
小家伙用力点了点头,脸上洋溢着纯真的笑容,仿佛刚才的一切不快都已经烟消云散。
回家的路上,老顾不禁对小家伙刚才突然的变化感到意外,怎么好好的突然间呢就不怕了,于是老顾好奇地问笑笑:“宝贝,刚才在医生叔叔那里怎么突然就不怕了呢?”
笑笑闻言,脸颊上泛起了两朵红云,她腼腆地笑着,声音细若蚊蚋:“因为……因为医生叔叔好帅呀!”
老顾闻言,不禁哑然失笑,他轻轻刮了刮笑笑的鼻子,宠溺地说:“原来我们家笑笑还是个颜控呢!不过,长得帅又能治病救人,这样的医生叔叔确实值得喜欢。”
我听闺女在我们面前夸起了别的男人,心中不免有些吃味,于是我争宠的从后视镜望向女儿问道;“那宝贝,你觉得爸爸帅还是叔叔帅?”
小家伙思考了片刻回答道:“爸爸帅!”
女儿的回答让我顿时心花怒放,看来自己的小棉袄还是专心于自己的。可后面我闺女的回答简直让我的下巴惊到了地上:“我要是说叔叔帅爸爸会吃醋的,所以我说爸爸帅。”
行吧,我就知道受伤的永远都是我。可是我还是想要逗一逗她,于是故意问道:“宝贝,那你觉得叔叔帅还是爷爷帅呢?”这个问题一出,车厢内的气氛瞬间变得轻松而有趣。
我闺女闻言,似乎并没有像之前那样犹豫,她几乎是立刻就给出了答案:“爷爷帅!”她的声音清脆而坚定,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
我转头看向老顾,只见他的脸上瞬间绽放出了灿烂的笑容,那双眼睛里闪烁着幸福与满足的光芒。他轻轻地拍了拍笑笑的后背,仿佛是在确认这份来自孙女的赞美,又仿佛是在享受这份难得的亲子时光。
“为什么?”我继续追问道。
“我爷爷最帅了!是全世界最帅的爷爷!最好的爷爷!”我闺女说着搂住了老顾,认真的看向他。
听到笑笑如此真挚而坚定的回答,我的心被深深触动了。老顾的笑容更加灿烂,眼角的皱纹似乎都洋溢着幸福的光芒。他紧紧抱住笑笑,眼中满是宠溺与感激。
“哦,原来笑笑觉得爷爷是全世界最帅的爷爷啊!爷爷真是太高兴了。”老顾的声音里充满了温情,他轻轻抚摸着笑笑的头,仿佛要将这份爱意传递给她。
我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也是暖洋洋的。孩子的纯真与直接,总是能轻易地触动我们内心最柔软的部分。我笑着插话道:“看来我们家笑笑真是个懂得感恩的好孩子,知道爷爷对她的好,所以觉得爷爷最帅。不过,爸爸可没那么容易吃醋哦,因为在我们心里,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都有自己帅的地方。”
笑笑听了我的话,小脸蛋上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她看看我,又看看老顾,似乎明白了什么。她的小手再次拉起了我们两人的手,将我们三个人的心紧紧相连。
“爸爸也帅!爸爸是超级大英雄!”我闺女突然大声说道,眼里闪烁着崇拜的光芒。
我愣了一下,随即被这份突如其来的赞美深深打动。我俯身抱起孩子,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一口:“谢谢宝贝,爸爸也爱你。”
老顾在一旁看着我们父女俩亲密无间的样子,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知道,无论孩子给出什么样的答案,都不会影响我们之间的爱,更不会影响这个家庭的和谐与幸福。
夜幕低垂,城市的霓虹灯开始闪烁,为这宁静的夜晚披上了一层梦幻的纱衣。老顾的心中,却因今天与笑笑之间那些细微却温暖的互动,而涌动着一股暖流。孩子的纯真无邪,以及那份不经意间流露出的贴心与关怀,如同一股清泉,滋润了老顾的心田。
回想起笑笑今天受到的惊吓,老顾的心中不禁涌起一阵心疼。他知道,对于孩子来说,有时候一个小小的惊吓就足以让他们感到不安与恐惧。于是,在老顾的建议下,我们决定和孩子商量一下出去吃晚餐。
“笑笑,爷爷今天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吃晚饭,怎么样?”老顾温柔地提议,眼神中满是对孩子的疼爱与呵护。
孩子一听,立刻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了期待的表情:“真的吗?爷爷,我们去哪里呀?”
“去你最喜欢的那家亲子餐厅,那里有你最爱的披萨和冰淇淋!”老顾的话音刚落,孩子就兴奋地跳了起来,小手紧紧拉着老顾,仿佛已经迫不及待要出发了。
于是我调转了方向,驱车前往那家老顾经常带孩子去的亲子餐厅。与其说是亲子餐厅,倒不如说是孩子们喜欢的儿童乐园。不管吃的东西味道怎么样,只要是小孩子们喜欢就足够了。当初自从老顾带孩子来过一次之后,我闺女就深深的爱上了这里,隔三差五就缠着她爷爷带她来这里。
今天也是如此,我们一进门,就被那五彩斑斓的装饰和欢快的音乐所包围。我闺女兴奋地穿梭在各个游戏区域之间,老顾则在一旁慈爱地看着她,偶尔还会参与进来,与宝贝孙女一起享受这份纯真的快乐。
而我,虽然看似在座位上无聊地帮忙点菜,但心中却满是温馨与满足。看着老顾和孩子之间的互动,那份跨越年龄界限的纯真与快乐,仿佛也感染了我,让我不由自主地嘴角上扬。
餐厅内,孩子们的欢笑声此起彼伏,与柔和的灯光和轻快的音乐交织成一首动人的乐章。我仔细挑选着笑笑爱吃的菜肴,同时也留意着老顾的口味,试图让这顿晚餐成为我们全家人共同的美好回忆。
等待美食上桌的间隙,我抬头望向老顾和笑笑。他们正一起沉浸在某个小游戏中,老顾的脸上洋溢着孩子般的笑容,那份纯粹的快乐让他看起来年轻了许多。笑笑更是兴奋不已,小脸蛋上红扑扑的,满是幸福的光芒。
很快我点的菜就一一上桌,我赶紧将他们叫了回来。我闺女坐下来之后这嘴里面还没闲着,一直和我们絮叨着这里多好玩,我也应该一起参与进来。
“好,等爸爸手臂上的伤好了,下次爸爸陪你。”
“好吧,我们说好了,下次陪我和弟弟一起来。”小家伙这个时候还没忘了把弟弟一起算上。
“没问题。”我欣慰的向她比了一个ok的手势。
我们三个人美美的吃完了今天的晚餐,期间我闺女这个小人精一直不忘了和她爷爷分享自己喜欢的美食。而老顾也被孩子懂事的照顾所感动,他的小公主好像真的在慢慢长大,而且永远都把他装在心里最重要的位置上。
我们边吃边聊,分享着彼此的快乐与趣事,整个餐厅都充满了我们家庭的欢声笑语。这一刻,我深刻体会到了家的温暖与幸福。无论外面的世界如何喧嚣与浮躁,只要家人在一起,就能找到那份最纯粹的快乐与安宁。老顾与笑笑之间的祖孙情深,更是让我感受到了亲情的伟大与美好。我相信,在未来的日子里,这份亲情将永远是我们最坚实的后盾和动力源泉。
第205章 厨艺小白
我手臂上的伤还没完全好,我闺女又磕到了一下,这下子家中一下成了两个需要被照顾的人,瞬间就变得忙碌了起来。
近来正巧赶上我老婆出差了,这样一来两个孩子本来就需要我妈一个人照顾,再加上我们现阶段的小问题,这样一来就连顾一野同志都成为了家中的主要劳动力。
其实近来我爸也很忙,军区的事也是一大堆,可为了家庭他这人就是能做的这样平衡,既照顾了家里,也没有耽误工作。
我羡慕老顾这样高质量的生活状态的时候,也偷偷发现了在付出面前没有捷径而言这句话。
今晚我有些失眠,都已经将近凌晨了还没睡着。睡不着起来给自己倒一杯水,路过书房的时候发现里面还亮着微弱的灯光。想想明明看到老顾已经睡了,我便以为他忘记关灯了,于是没有敲门就推门而入。
没想到书桌前的身影让我有些意外,同时他看到我的时候面上的神色也是明显一怔。
“你怎么来了?”
“您怎么还没睡?”
我们的问题异口同声,但表达的方向却是一致的。
不知道他那里有没有什么重要文件,我便没有走近,只是单单站在门口回答道:“有些失眠睡不着,起来倒杯水。”
老顾闻言点了点头,然后低下头继续手上的事,口中回答着我:“那你赶紧去睡吧,都已经不早了。”
“那您这么晚了怎么也还不睡?”
“我这手上还有些事,你先睡吧,我处理完就去睡了。”他没看我浅浅的回答。
我感慨老顾这样的同时并没有想得太多,便和他道了声晚安就转身出去了:“那我去睡了,您早点儿休息。”
可是当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下楼并没有见到老顾,问过我妈才知道他是昨晚没睡好,现在还在休息。
没睡好?他不是没睡吗?
心中带着这样的疑问,第二天晚上我又偷偷起来,悄声来到书房外,这一次门被掩上了,但是根据我多年当兵的经验来判断,里面就是有人的。
果不其然,第三天的早上我早早起来,仍旧是昨天早上的情况。老顾又没有睡好,还在休息。
这样一来证实了我的猜想,老顾真的一直都在夜里偷偷工作,而且我妈还不知道。
于是我等到大家都出门之后,用自己能动的那只胳膊给老顾做了些他喜欢的早餐,然后悄无声息地上楼去叫他。
我轻手轻脚地踏上楼梯,每一步都尽量不发出声响,生怕惊扰了还在沉睡中的老顾。手中的早餐还散发着诱人的香气,那是我特意为他准备的,希望能为他疲惫的身体带来一丝慰藉。
来到他的房门前,我轻轻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应,于是我更加确定了他还未醒来。我深吸一口气,推开门,只见老顾侧卧在床上,眉头微蹙,似乎连睡梦中也在为某事烦忧。我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将早餐轻轻放在床头柜上,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
“爸,起床了,吃点东西再睡吧。”我轻声唤道,试图唤醒他。
他缓缓睁开眼,见到是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转为温柔的笑意。“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这是你做的?”他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显得有些疲惫。
“看你最近总是熬夜,身体怎么吃得消。来,趁热吃点。”我边说边将早餐递给他,心中满是心疼,“飞大厨特制营养早餐,专门为你定制的。”
老顾接过早餐,看着桌上的食物,眼中闪过一丝感动。他笑着看了我一眼,而后说道:“臭小子,既然你这么贴心,我就不计较这几天你都趴我门口的事了。”
“你都知道?”我惊讶地问道。
“当然了,你当我这么多年兵是白当的。”他边吃边回答。
见我没有回答,老顾放下手中的勺子继续说道:“我知道你是担心我,我只是想把手头的工作尽快处理完,免得积压太多影响效率。”他解释着,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工作固然重要,但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你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我认真地说,心中对他的敬佩之余,更多的是担忧。
老顾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思考我的话。最终,他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会注意的。不过,有时候责任在肩,不得不如此。”
“那我就尽快好起来,多帮你分担一点儿。”
“这么懂事?”
我笑着挠着头,“那是,我都多大了。”
“那成,拜托你了。”
我们相视一笑,那份默契与理解无需多言。我知道,我爸是一个有担当、有责任感的人,他总是在默默地为家庭、为工作付出着。而我,能做的,就是在他需要的时候,给予他支持和温暖。
今天我妈和徐阿姨出门回来的晚,我便想要主动承包家里的午餐。正当我准备出门买菜的时候,老顾叫住了我。
“出去?”
“买菜做午饭,我妈她们有些事耽误了,回来的晚。”
“你这手能行吗?”老顾指着我的手问着。
我拍了拍胸脯,自信满满地继续说道:“能行,这点儿小伤算得了什么,再说了我不做你的手艺也不行呀,还是我来吧。”
老顾一听我评价他的手艺,白了一眼没有理我。不过他心底还是心疼我的,知道我提东西不方便,便亲自开车带我出去。
阳光透过车窗,斑驳地洒在我的脸上,带来一丝丝温暖,仿佛连空气都因这突如其来的家庭小确幸而变得柔和起来。老顾开着车,偶尔从后视镜里看我一眼,眼神中满是关切与宠溺。我偏头望向窗外,心中涌动着前所未有的温馨与感激。
市场里人声鼎沸,各种蔬果的香气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生动的生活画卷。老顾在一旁细心地帮我挑选着食材,还不忘叮嘱我哪些东西不能提太重,生怕我的手臂再次受伤。我笑着应承,心里却暖洋洋的,这种感觉,就像是回到了小时候,父亲总是默默守护在我身旁。
老顾平常不问家事,对于生活上的小事更是一个小白。所以不管是刚刚买菜毫不问价的他,还是现在盯着水池里活蹦乱跳的鱼看的他,都是生活中最真实的他。
“小飞,这个还活着,是不是得杀鱼?”他突然来了这样一句,让我觉得有些无厘头。
我正翻找着要用的调料,眼神也跟着他的方向看去,水池里的鱼确实有些欢实了,现在就凭我这一只手还真有些费力。不过我爸更没可能体验一下这项厨房技能,毕竟他平常连面都煮不熟。
“哈哈,老顾,你这问题可真是问到我了。”我笑着回答,心里却在盘算着怎么解决这条活力四射的鱼。
“杀鱼这种技术活,还是交给我吧,虽然我现在一只手不太方便,但对付一条鱼还是绰绰有余的。”
老顾听了我的话,显得有些惊讶,随即又露出了放心的笑容:“好,好,我就知道你最厉害了。那我在旁边给你打下手,需要什么就告诉我。”
我卷起袖子,小心翼翼地靠近水池,试图用一只手固定住那条滑不溜秋的鱼。老顾见状,也赶紧找了块抹布,准备随时帮我擦手或者接应。
“爸,您还是站远点吧,别溅您一身水。”我边说边利落地拿起一旁的刮鳞器,开始给鱼去鳞。老顾虽然站在一旁,但眼神里满是紧张和期待,仿佛这是他第一次见证如此“重大”的厨房事件。
只不过我还是低估了这项技能的展现,我一只手还是有些牵强了。所以不管我怎样努力,竟然连这条鱼都抓不稳,更别说杀鱼了。
没办法,几个回合之后,老顾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他决定亲自上阵,想要为我分担一些不便。我本想劝阻,但看到他眼中的坚定,便笑着退到一旁,准备当他的“指导员”。
“爸,您小心点儿,先抓住鱼身,别让它滑了。”我提醒道。老顾点点头,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但鱼儿似乎并不领情,一个摆尾就让他手忙脚乱起来。
“哎呀,这鱼怎么这么滑!”老顾有些无奈地说。
我忍住笑,上前一步,帮他稳住鱼身,然后一步步教他如何刮鳞、去内脏。尽管有我在旁指导,但老顾的厨房小白属性还是暴露无遗,不是力度掌握不好,就是动作太过笨拙,结果自然是惨不忍睹——鱼鳞飞得到处都是,鱼身也被他弄得伤痕累累。
看着老顾那尴尬又不失可爱的模样,我忍不住笑出声来:“爸,您这手艺,看来还得多练练啊。”
老顾也笑了,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眼神中却充满了尝试新事物的喜悦:“是啊,看来这杀鱼也没有那么容易,我还是得再练练,争取尽早掌握,到时候震惊你妈一下。”
“能行,我妈要知道你都能杀鱼了,一定感动。”
尽管那条鱼在老顾的“特别关照”下显得有些“惨不忍睹”,但幸运的是,其他食材在我们的共同努力下焕发出了它们应有的光彩。厨房里,我成为了主导,老顾则在一旁满怀热情地打下手,他的眼神中闪烁着对烹饪的浓厚兴趣,尽管实际操作上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我掌勺翻炒着各色菜肴,而老顾则负责切菜、递调料,还不时地提出些看似天真却充满创意的点子。虽然他的建议大多需要被我温柔地纠正,但那份参与的热情却如同厨房里的炉火,越烧越旺。
最终,在我们的共同努力下,几道色香味俱佳的菜肴摆满了餐桌。其中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我指导老顾完成的凉拌黄瓜。虽然老顾在放醋时不慎手抖,让这道菜的味道略微偏酸,但那份独特的口感却也成了它独有的风味。
我笑着尝了一口,对老顾说:“爸,您这凉拌黄瓜,可真是‘酸’得别具一格啊!”
老顾听了,也哈哈大笑起来,眼中闪烁着孩子般的得意。
当妈妈他们回来之后,看到满桌的美食和我们脸上洋溢的笑容时,他们都被深深地震撼了。尤其是听到老顾也参与了午餐的准备,妈妈更是感动得热泪盈眶。她走上前,紧紧握住老顾的手,难以置信的问道:“一野,这都是你做的?”
“那里,都是小飞做的,只有那个凉拌黄瓜是我做的。”
“那也很好了,你一定做得不错。”我妈的眼睛里满满都是感动。
“妈,老顾一直都在帮我打下手呢,他参与了不少。”
此时我妈的反应让我们有些意外,可能是被丈夫的体贴所感动,她的眼眶竟然红了,拉住老顾的手感动的说道:“一野,谢谢你。你的心意,比什么都珍贵。”
老顾顺势搂住了我妈温柔的回答:“应该的,今后等我退休了我就苦练厨艺,好好陪陪你。”
“好。”
我站在一旁看着如此温存的父母,感觉自己好像一个明晃晃的大灯泡。不过此时的感动兴许只是一时的,若是一会儿被我妈看到厨房里那条惨不忍睹的鱼,只怕我妈就感动不起来了。
第206章 露营记
我这伤已经七七八八好得差不多了,其实说实话我早就没事了,只是家里人担心我,硬是要我又在家休息了一个礼拜,这才放心放我离开。
回到团里,杨浩早就已经焦头烂额了,我休假在家,一大摊子事全都落到了他的头上,以至于他已经好几天都没回家了。我生怕后面嫂子提着刀来团里问责,我赶紧给他放了假,留我自己一个人继续他的工作。
其实我出来也是躲个清净。我闺女摔了一下在家休病假,老顾心疼他的小孙女也跟着一直陪着,他们俩都在,我儿子也不上幼儿园了。这三人又凑到了一起,每天把家里折腾的乱七八糟,惹得我妈和我孩子他妈每天都焦头烂额。而我作为家中唯一的一个出气筒,这个时候若是一直待在家里,只怕没什么好果子吃。
今天上午我老婆告诉我,两个孩子缠着他们爷爷要去露营,她和我妈想着这几天天气不好就劝孩子们换个时间。再加上老顾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出去也实在有些牵强。可谁想到老顾竟然答应了,还美其名曰几公里越野都不在话下,更别说一个小小的露营了。
我妈和我老婆觉得有些不放心,便打电话让我来劝劝,可奈何我这边太忙,还没等我给老顾打去电话,我这任务就来了。
我虽然人在执行任务,但是这心里却惦记着家中的他们。尤其是我爸和孩子们,他们到山上的营地去露营了。但是这会儿我仰望天空,此时已经有些乌云了,眼看着一会儿就要下雨。我心里有些不踏实,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万一赶上下雨该怎么办?
事情的发展果然如我所预料的那样,他们刚刚露营地玩儿了一会儿天就阴了上来。而此时,老顾带着孩子们并没有待在露营地。而是在我儿子的提议下,他们到山林之中探险去了。
此时,随着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被乌云吞噬,山间的光线迅速暗淡下来。风似乎也带着几分寒意,穿过树梢,发出阵阵呜咽声。老顾抬头望向天空,密集的乌云如同厚重的铅块,预示着一场大雨即将来临。
他立刻紧张起来,目光迅速扫过四周,寻找着可能的避雨之地,同时对孩子们说道:“孩子们,我们得快点。”
我闺女牵着爷爷的手有些害怕,“爷爷天要黑了。”
我儿子一听天黑了也跟着紧张了起来,紧紧地握住了爷爷的手。
孩子们这时候似乎也感受到了气氛的变化,他们的笑声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安。
老顾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坚定:“宝贝们,看起来要下雨了,我们要赶快找个安全的地方躲雨。”说着,他一把抱起笑笑,另一只手则紧紧牵着松松,大步向露营地迈进。
然而,当他们好不容易回到搭建好的露营地之后,却意外发现帐篷支架损坏了。孩子们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但老顾迅速用他那双布满岁月痕迹的手轻轻拍了拍他们的肩膀,温柔地说:“别怕,有爷爷在呢。我们先想想办法。”
老顾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了一棵被风吹倒的大树上。他灵机一动,迅速走过去,开始用力折断几根相对粗壮的树枝。他的动作虽然有些吃力,但每一步都显得那么沉稳而有力。孩子们见状,也学着老顾的样子,努力帮忙寻找可以用的材料和工具。
“爷爷,笑笑来帮你。”这时候我闺女站了出来,跟着老顾一起有杨学样的忙碌了起来。她的眼神专注而坚定,仿佛要证明自己的勇敢。
“我也要,松松也要帮忙。”我儿子也跟着姐姐的脚步一同来帮忙。他虽然年纪不大,但动作却异常仔细。
在紧张而有序的努力下,他们终于用树枝、绳子和背包里的其他物品临时搭建起了一个简易的避风港。虽然简陋,但在风雨交加的夜晚,却显得异常温暖和安全。老顾让孩子们紧挨着自己坐下,用身体为他们挡住大部分的风雨。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坚定和慈爱,仿佛在告诉他们,无论遇到什么困难,我都会保护你们。
这一夜,虽然是在这个简陋却充满爱的避风港中度过,但孩子们的心却异常温暖和勇敢。他们依偎在老顾身旁,听着外面风雨交加的声音,反而觉得这是一种奇妙的冒险。笑笑和松松时不时交换着眼神,里面闪烁着对未知世界的好奇与兴奋。
老顾则一边用他那低沉而有力的声音讲述着过去的故事,一边紧紧守护着这两个小宝贝。他的每一个字、每一个眼神都充满了对孩子们的疼爱和期待,让这个简陋的避风港变得更加温馨和安全。
终于,当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在这片被雨水洗礼过的山林时,雨过天晴了。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树叶的清新气息,让人心旷神怡。老顾带着笑笑和松松走出避风港,迎接这美好的一天。
他们沿着蜿蜒的山路缓缓下山,每一步都显得那么轻松和愉悦。笑笑和松松兴奋地指着路边的小花小草,分享着自己的发现和感受。老顾则微笑着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充满了满足和幸福。
回到家中,迎接他们的是家人的笑脸和温暖的拥抱。他们昨晚没有回来,我妈和我老婆担心死了,一见到人连忙上前询问他们的状况,而笑笑和松松则迫不及待地讲述起昨晚的冒险经历。他们的眼神中闪烁着自豪和兴奋,仿佛自己已经成为了小小探险家。
“好好好,我们宝贝最厉害,赶紧跟着你们妈妈上楼去换个衣服,洗一洗吧。”我妈笑着送两个小宝贝上楼。
随后她便注意到了站在后面的老顾,此时老顾面色有些苍白,整个人看上去有些憔悴。“一野,是不是累了?”我妈心中有些担心,毕竟老顾的身体素质一般,昨天那样的环境带着孩子们在野外待了一天,难免很消耗体力。
“还行,是有点儿累。”
“上楼休息一会儿吧,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我妈不放心的问着。
这时,老顾揉了揉发胀的头发,“好,我去睡一会儿。”我妈察觉到他脸色微微发白,眼神中透着一丝疲惫。
我妈见状,连忙站起身,关切地问:“有些不舒服是吧?我陪你上去吧。”
老顾微微一笑,点了点头。于是,我妈便搀扶着老顾,慢慢地向楼梯走去。我妈看着一旁的爱人,心里莫名地涌起一股不安。
晚些时候,家里的饭菜香气四溢,我妈满心欢喜地准备叫老顾下来吃饭,享受这顿团聚的晚餐。她轻轻推开老顾的房门,却发现老顾躺在床上,双眼紧闭,呼吸略显急促。我妈心头一紧,连忙走到床边,伸手轻轻摸了摸老顾的额头。
“哎呀,怎么这么烫!”我妈惊呼一声,心里顿时充满了担忧。她立刻意识到老顾发烧了,这让她既心疼又焦急。她赶紧找来体温计,小心翼翼地给老顾量了体温。结果显示,老顾的体温已经超过了38度,显然是高烧不退。
我妈立刻行动起来,她先是为老顾盖好被子,让他稍稍舒服一些。然后,她迅速找来退烧药和温开水,准备喂老顾服下。她轻轻地扶起老顾,让他靠在枕头上,再小心翼翼地将药片递到他的嘴边。老顾勉强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我妈焦急的脸庞,然后顺从地张开了嘴。
服药后,我妈又开始用湿毛巾为老顾擦拭身体,希望能帮他降温。她一遍遍地擦拭着老顾的额头、手心和脚心,动作轻柔而坚定。在她的细心照料下,老顾的眉头逐渐舒展开来,呼吸也变得平稳了许多。
然而,高烧的威胁并未完全解除。老顾心脏不好,这样高烧不退对于他来说威胁很大。于是我妈权衡再三还是拨通了军区医院的电话,让他们抓紧派医生过来给老顾检查一下。
等待的时间特别的漫长,我妈的眉头紧锁,眼神中满是忧虑。尽管她已经尽力为老顾降温,但心中那份不安却如同阴云般挥之不去。
终于,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我妈连忙迎上前去,只见几位身穿白大褂的医生匆匆而来。他们带来了专业的医疗设备和药品,准备为老顾进行全面的检查。
经过检查,老顾目前应该只是着凉引起的发热,但是这样高烧不退确实有些危险,医生建议还是尽快将他送到医院进行治疗。
于是经过我妈的同意,他们当即从医院调来了救护车,送老顾去了医院。
一路上,老顾的情况都不稳定,这使得救护车内的气氛骤然紧张,我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无助与恐惧。她紧紧握住老顾的手,仿佛这样就能传递给她无穷的力量,让老顾坚持下去。
“医生,医生!他的体温又升高了!”我妈焦急地呼喊着,声音中带着哭腔。医生们立刻围拢过来,他们迅速而有序地为老顾进行紧急处理,希望能够稳定住他的病情。
随着老顾的体温再次攀升,他的意识也随之变得越来越模糊,很快老顾陷入了昏迷。他的状态如同被一层厚重的迷雾所笼罩,他的双眼紧闭,眼皮下的眼球不再转动,仿佛失去了对周遭世界的感知。呼吸变得异常微弱,每一次吐纳都像是与死神进行的微弱抗争,时断时续,让人揪心不已。他的脸色苍白得如同冬日里的初雪,没有一丝血色,透出一种不祥的苍白。
汗水沿着老顾的额头细细密密地渗出,汇聚成珠,缓缓滑落,滴落在枕头上,留下斑驳的痕迹。他的嘴唇微微颤抖,仿佛在梦中仍在与病痛进行着无声的搏斗,却又无力发出任何声响。
我妈紧紧握着老顾的手,感受到的只有他掌心的冰冷和微弱的脉动,这微弱的生命迹象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她的心如刀绞,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让它落下,因为她知道,此时的老顾更需要她的坚强和信念。“一野,你要加持住!”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静止了,只有救护车内偶尔传来的仪器声和医生们低声地讨论声,打破了这份死寂。我妈的心中充满了无尽的祈祷和期望,她希望老顾能够感受到她的呼唤,重新睁开眼睛,回到这个充满爱的世界。
终于,救护车抵达了医院。医生们迅速将老顾转移到急救室,开始了紧张的抢救工作。我妈站在急救室门口,焦急地等待着结果。她在心中不停地祈祷,祈求她的爱人能够顺利挺过这一次,一定要平平安安的坚持下去。
第207章 无助的我
老顾带着孩子们去山里露营,结果为了照看孩子们淋了雨,回家之后竟然发起了高烧,虽然现在已经被我们送到了医院,可目前仍旧高烧不退,整个人意识不清,昏迷不醒。
我们一直都坐在急诊室门口等待消息,这个时候每个人的心里都万分紧张。老顾的身体本身就好像一个脆弱的玻璃一样,如今淋雨就好像脆弱的玻璃遇到了坚硬的劲敌,接下来的每一分钟都将是考验。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急诊室里面没有任何的消息传来,虽然我们知道这个时候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但是这心里仍旧踏实不下来。尤其是我,为了掩饰自己的紧张,不停地在原地打转。而我老婆则陪着我妈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眼神紧紧盯着急诊室的大门,渴望着里面能有好消息传来。
夜深了,医院的走廊被昏黄的灯光拉长了影子,显得格外寂静而漫长。我停下了脚步,意识到自己的焦虑非但没有减轻,反而像一股无形的压力,让我几乎喘不过气来。我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心情,转身走向我妈和妻子,她们俩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目光中满是对老顾的担忧与期盼。
我深呼了一口气,随后坐到了他们的旁边,虽然此时我的内心仍旧心中如同翻涌的波涛,难以平静。但我还是努力稳定住自己的情绪,这个时候不能再把自己紧张的心情带给他们了。我紧紧握住玥玥的手,她的温暖仿佛能穿透这冰冷的空气,给予我力量。玥玥的眼神里满是担忧,但更多的是对我的支持和对父亲的祈愿。
“小飞,别太担心了,爸他一定会没事的。”玥玥轻声安慰我,她的声音虽轻,却如同春风拂面,让我感到一丝安慰。
我点了点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坚定:“嗯,我知道。爸他那么坚强,一定会挺过来的。”
我们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异常缓慢。每一次急诊室的门轻轻开启,都会让我们的心跳加速,但随之而来的往往只是医生或护士匆匆的脚步声,而非我们期盼中的好消息。
玥玥提议道:“要不,我去买点吃的回来,妈一直守在这里,肯定饿了。”
我本想拒绝,但看着玥玥关切的眼神,我意识到我们的确需要保持体力,以便在父亲醒来后能够第一时间给予他支持。于是,我点了点头,目送玥玥离开。
在等待的过程中,我脑海中不断回放着与父亲相处的点点滴滴。那些一起露营的欢笑、那些深夜长谈的温馨、那些他教我如何面对生活的教诲……每一幕都如此清晰,让我更加坚信,父亲不会就这样轻易放弃。
随着玥玥离去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走廊的尽头,我再次将目光投向了紧闭的急诊室大门。夜,似乎比刚才更加深沉,但我的心中却因回忆的暖流而稍微有了一丝暖意。
“妈,您也累了吧?要不靠在我身上休息一下?”我轻声对母亲说道,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而充满关怀。
母亲摇了摇头,但眼神中的疲惫却难以掩饰。“我没事,孩子,你爸他……”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但随即又坚定起来,“他一定会醒过来的。”
我点了点头,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在这个充满未知与等待的时刻,家人之间的相互扶持与信念,成为了我们最坚实的依靠。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走廊的宁静,我的心猛地一紧,立刻站了起来。但随之而来的并不是医生或护士的通报,而是玥玥提着食物匆匆返回的身影。她的脸上带着一丝歉意:“对不起,我回来晚了,路上有点堵。”
我连忙接过她手中的食物,轻声说:“没关系,你平安回来就好。”我们三人围坐在一起,简单地吃了点东西,虽然食物简单,但在这样的时刻,却显得格外珍贵。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急诊室的大门依旧紧闭。我试图分散注意力,以此来降低紧张的情绪,但每一次抬头看向那扇门时,心中的焦虑都会再次涌上心头。玥玥和母亲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陪在我身边,用行动表达着无声的支持。
就在这时,急诊室的灯终于熄灭了,门缓缓打开。
“目前首长已经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高烧也已经控制住了,但是目前首长仍旧没有苏醒的迹象。”
医生的话语如同沉重的石块,砸在了我们每个人的心上:“经过初步检查,首长目前昏迷的原因,很可能与他之前的那次脑水肿有关。那次的病情虽然得到了控制,但可能留下了隐患,导致现在的炎症加剧,进而引发了昏迷。”
听到这个消息,我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难以呼吸。玥玥和母亲的脸色也瞬间变得苍白,眼眶中闪烁着泪光。我们互相搀扶着,努力不让情绪崩溃。
“那……那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我艰难地开口问道,声音沙哑而颤抖。
医生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这很难说,每个人的身体状况和恢复能力都是不同的。我们需要进一步观察和治疗,希望能尽快找到合适的方法来帮助首长恢复意识。但毕竟首长本身就有严重的心脏基础病,自身身体素质也不好,而且高热还引起了肺部感染,目前无法自主呼吸只能完全依靠呼吸机辅助,所以后面的情况还不明晰,我们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我们点了点头,虽然心中充满了无助和绝望,但也明白,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相信医生,相信时间,相信父亲自身的生命力。
随着医生的话语落下,急诊室的灯光再次暗淡,门也缓缓关上,留下我们三人在走廊上,心中五味杂陈。那一刻,空气仿佛凝固,只有我们三人的呼吸声在静谧中回响。
我紧紧握住玥玥和母亲的手,试图通过这份肌肤的相连,传递着彼此的勇气和力量。玥玥的眼神中闪烁着坚定,她轻声说:“小飞,我们要坚强,爸他一定能感受到我们的坚持,会努力醒过来的。”母亲也点了点头,虽然眼中含泪,但那份对父亲的信任与期盼却异常坚定。
“是,我相信我爸一定会醒过来的。”
我们决定轮流守候在病房外,确保随时能听到里面的任何动静。夜,依旧漫长而寂静,但心中的那份希望如同微弱的烛光,在黑暗中摇曳,却始终不灭。
老顾被转移到了楼上的重症病房,我们也通过他的专属特权换来了能够去看他的机会。当我们准备好一切,走进病房的时候,眼前的一切还是点燃了我眼底的泪水。
老顾躺在病房里,那张曾经充满活力的脸庞此刻显得异常苍白,没有丝毫血色。他的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仿佛是两道沉睡的帘幕,遮住了他所有的意识与情感。呼吸机轻柔地发出“呼呼”声,维持着他生命的节奏,但每一次呼吸都显得那么沉重,那么费力。
他的身体被各种仪器包裹着几乎一动不动,只有偶尔因为药物的调整或是身体的自然反应而轻微颤抖。那些曾经在我们心中留下深刻印象的皱纹,此刻也似乎被病痛抚平,只留下岁月留下的淡淡痕迹。
我站在老顾的床边,凝视着他那张苍白而宁静的脸庞,心中五味杂陈。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为这冰冷的病房增添了几分温暖,但这份温暖似乎无法穿透我心中的阴霾。
老顾静静地躺着,双眼紧闭,仿佛沉浸在无尽的梦境之中。他的呼吸借助着呼吸机的帮助,显得既规律又沉重,每一次起伏都牵动着我的心弦。我轻轻地握着他的手,感受着他指尖的微凉,那是一种生命尚在,却又脆弱无比的感觉。
玥玥和母亲站在我的身旁,她们的脸上同样写满了担忧与期待。玥玥紧抿着嘴唇,眼眶微红,但她努力不让泪水落下,那份坚强让我心疼。母亲则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她的眼神中既有对老顾的深情,也有对未来的不确定。
病房内静悄悄的,只有呼吸机的“呼呼”声和偶尔传来的仪器监测声,打破了这份沉寂。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感。我环顾四周,洁白的墙壁、整齐的器械、以及老顾身上连接的各种管线,都让我感到一种无力与渺小。
我再次看向老顾,他的脸庞在微弱的阳光下显得更加苍白,皱纹似乎比平时更深了一些,那是岁月和病痛留下的痕迹。我轻轻地抚摸着他的额头,希望能为他带去一丝安慰与力量。
“老顾,你一定要醒过来啊。”我在心里默默祈祷,声音虽轻,却充满了坚定与执着。玥玥和母亲也仿佛感受到了我的情绪,她们不约而同地握紧了彼此的手,给予我们三人共同的力量与勇气。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异常缓慢,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长了一般。我们静静地守候在老顾的身边,等待着奇迹的发生,尽管心中充满了无助与绝望,但那份对生命的尊重与渴望却让我们无法放弃。
就这样,我们三人在病房内度过了漫长而寂静的时光。窗外的阳光逐渐西斜,将我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仿佛也在诉说着这份等待的漫长与艰辛。但我们知道,无论未来如何,我们都会一直陪伴在老顾的身边,直到他醒来的那一刻。
从病房走出来,我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脚步沉重而缓慢。走廊上人来人往,但他们的喧嚣似乎都与我无关,我的世界只剩下了一片寂静和内心的翻涌。
我靠在墙壁上,努力平复着呼吸,但眼眶中的泪水却如决堤般涌出,无声地滑落。那一刻,所有的坚强与伪装都化为了乌有,只剩下最真实的自己,面对着无法言说的痛苦与无助。
我无法想象,那个曾经身强体健、总是笑眯眯地鼓励我、支持我的父亲,如今却躺在病床上,虚弱得连眼睛都无法睁开。这种突如其来的变故,如同晴天霹雳,让我措手不及,心如刀绞。
回忆起往昔,父亲的身影在我脑海中不断闪现,他在我收获喜悦时给予我的赞许,他在我遇到挫折时给予的鼓励眼神,他为我们家庭默默付出的每一个日夜……这些画面如同电影般一帧帧闪过,让我更加无法接受眼前残酷的现实。
作为儿子,我本该是父亲的依靠,是他晚年生活的坚强后盾。然而,此刻的我却感到自己如此渺小与无力,连父亲的健康都无法守护,这种挫败感让我几乎窒息。我无数次地问自己,为什么命运要如此残忍地对待我的父亲?为什么我不能代替他承受这份痛苦?
泪水再次涌上眼眶,我紧咬着牙关,努力不让它们落下。但内心的痛苦与挣扎却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让我无法抵挡。我蹲下身子,双手抱头,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暂时逃避这残酷的现实。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我妈轻声说道,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我知道,她也在强忍着内心的悲痛,只是不想让我们看到她脆弱的一面。
我老婆站在我的身后,环抱住了我,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坚定与鼓励:“老公,我相信爸一定会没事的。而且我们是一家人,无论发生什么,都要一起面对。”
我任由泪水肆意流淌,它们带走了我心中的压抑与苦闷,也让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释放与轻松。在这一刻,我不再是那个需要隐藏情绪、故作坚强的我,而是一个真实、脆弱、需要被关怀与理解的我。
哭过之后,我感觉自己仿佛重生了一般。我抬头望向窗外,夕阳的余晖洒满了整个天空,将一切都染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让清新的空气填满我的胸膛,也仿佛将新的希望与力量注入了我的心中。
我转过身,看向玥玥和母亲,她们的眼神中充满了鼓励与支持。我知道,我爸一定不会有事的,我们家的好日子会越来越好,而我会努力建设这一切,而他会努力来见证这一切。
第208章 唤醒希望的天使
老顾昏迷的这段日子,最先崩溃的是我闺女,小家伙一天天的在长大,似乎刚刚读小学的她已经懂得了责任的意义。
当老顾倒下的那一刻,她就开始在心底萌芽了自责的心情,在现阶段的她看来,爷爷如今躺在这里正是因为自己当初任性的要他带自己去露营导致的。
我不知道这种责任教育对于现阶段的笑笑来说是不是必要的,但是当看着孩子落泪的时候,我既心疼又感动。
现在改变这一切的方式,只有老顾的醒来。
可他似乎陷于一种自我修护的状态,从老顾开始昏迷到现在已经一周的时间了,他都没有任何想要醒来的迹象。
这种状态让医院连同我们都开始焦虑,若这种状态一直延续下去,老顾很有可能会陷入深度昏迷,若是那样没有人能说明他究竟什么时候醒来,亦或是还会不会醒来。那样的结果,是我不敢想象的未来。
幸好此时胡杨阿姨在我们的身边,她一直和院方讨论着各种唤醒老顾的方式。目前老顾得生命体征较为平稳,所以没有什么医疗手段可以依靠,此时能做的只有我们。按照胡杨阿姨的想法,家人的唤醒应该是最有意义的。
家人的唤醒,那最有可能的便是我的女儿。于是我带着孩子进行严格的消毒之后,走进了老顾的病房。
病房内,光线柔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与窗外偶尔飘进的清新花香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宁静与期待。孩子的小手紧紧抓着我的手,我能感受到她掌心传来的微微湿润和颤抖,那是紧张,也是决心。
“爸爸,我们要怎么做才能让爷爷醒过来呢?”笑笑的声音虽小,却异常坚定,她的眼神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那是对亲情的执着与对生命的敬畏。
我蹲下身,与她平视,温柔地说:“笑笑,爷爷最喜欢你讲故事了,还记得你上次讲的《勇敢的小鹿》吗?爷爷听得可开心了。现在,我们要用你的故事,把爷爷从梦里叫醒,告诉他我们都在等他。”
笑笑的眼睛一亮,仿佛找到了方向,她用力点了点头,小脸蛋上露出了认真的表情。我们轻轻走到老顾的病床旁,我轻轻调整了一下老顾的枕头,让他躺得更加舒适,然后示意笑笑可以开始了。
孩子深吸一口气,而后用自己的小手握住了老顾的手,她轻轻地,却清晰地开口:“从前,有一只勇敢的小鹿,它住在一片美丽的森林里……”随着故事的展开,笑笑的声音渐渐变得生动起来,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情感,仿佛她真的在与老顾进行一场跨越梦境的对话。
我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老顾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但我能感受到空气中似乎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那是一种难以捕捉的生机,在悄悄萌芽。
孩子讲完这个故事,用自己的双手握住了老顾的手,她将自己的头埋在爷爷得掌心,仿佛曾经的那些个日日夜夜一般。
而让我没有想到的是,安静的病房竟然传来了低声呜咽地声音。我凑近一看竟然是我的女儿,此时的她握着爷爷的手泪流满面。
我慌忙蹲下身,轻轻搂住女儿颤抖的肩膀,心中五味杂陈。她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一颗颗滚落在老顾的手上,也滚落在我的心头。
我轻声安慰着:“宝贝,爷爷听到了,他一定感受到了你的爱和思念。别哭了,我们一起等爷爷醒来,好吗?”
孩子抬起头,泪眼婆娑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她哽咽着说:“爸爸,我真的好想爷爷快点醒来,告诉他我再也不任性了,我会听话,好好学习,不让他操心。”
我心疼地抚摸着她的头,感受到她那份纯真而又深沉的情感。在这一刻,我深刻体会到,责任与爱的教育,对于孩子而言,或许就是这样一种无形的力量,让她在面对生活的挫折时,能够更加坚强和成熟。
就在这时,病房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老顾的手指轻轻动了动,虽然动作微小,却足以让我们所有人都为之振奋。他的眼皮下,眼珠似乎在缓缓转动,仿佛正在努力挣脱梦境的束缚,想要重新睁开眼看看这个世界。
“老顾!”我激动地呼唤了一声,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虽然他还没有真正醒来,但这一丝反应已经足以让我们看到希望的曙光。
胡杨阿姨和医护人员迅速围了上来,他们仔细地检查着老顾的生命体征,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胡杨阿姨轻声说:“这是非常好的迹象,说明顾一野的意识正在逐渐恢复。我们需要继续给予他关爱和刺激,帮助他更快地醒来。”
我站在一旁,紧紧握住女儿的手,心中充满了感激。是笑笑的爱与坚持,让老顾有了这样的反应。我俯身对孩子说:“你看,爷爷在努力醒来呢。我们要继续给他讲故事,唱歌,让他感受到我们的温暖和陪伴。”
笑笑用力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爸爸,那我留在这里陪着爷爷好不好?我每天都给爷爷讲故事。”
“爸爸知道你的心,但是眼下爷爷生病了需要好好休息,我们不能打扰到他。你先跟爸爸回去,等爷爷想听我们讲故事了,爸爸再陪你过来好不好?”
女儿懂事的点头答应,离开之前她竟然还凑到老顾的身边亲了他一下。这份浓浓的思念,让我为之感动。
而让我们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是,就在刚刚老顾手指突然动了一下。我想在不远的将来,他一定能够很快醒来,重新一起和我们分享生活的美好。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们依旧没有放弃,每一天都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战役。我闺女每天放学后都会来医院,带着她新学的故事和儿歌,坐在老顾床边,轻轻地唱给他听,讲述着学校的趣事和自己的想法。她的声音,像是春天里最温柔的风,轻轻拂过老顾沉睡的心田。
我们一家和胡杨阿姨也轮流陪伴在老顾身边,不断地与他说话,回忆过去的点点滴滴,试图用这些熟悉的记忆唤醒他。医护人员也尽职尽责,不断调整治疗方案,确保老顾的身体得到最好的护理。
然而,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老顾依然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偶尔手指会微微颤动,像是在回应我们的呼唤,却又总是那么微弱,让人捉摸不透。
半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它足以让我们每个人都经历了一场心灵的洗礼,也让我们更加坚定了要唤醒老顾的决心。
终于,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当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老顾苍白的脸上时,奇迹发生了。老顾的眼皮微微颤动了几下,随后缓缓睁开,那双熟悉的眼睛仿佛穿越了时空的隧道,重新回到了这个世界。
“爸!”我几乎要哭出声来,紧紧地握住他的手,“你终于醒了!”
我女儿也激动得跳了起来,扑进老顾的怀里,哽咽着说:“爷爷,我好想你!你终于醒了!”
老顾的眼神逐渐聚焦,他环顾四周,看到了我们每一个人,嘴角慢慢扬起了一个温暖的笑容。那一刻,所有的等待和努力都化为了泪水与欢笑,交织成一幅最美的画面。
老顾终于醒过来了,医生宣布他身体状况良好,无需过多担忧,这一消息如同温暖的阳光穿透云层,照亮了每个人的心房。病房内,我们围坐在他周围,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劫后余生的喜悦与释然。
我紧握着他的手,指尖传来的温度让我确信这不是梦。眼眶微红,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爸,您终于醒了!全家人都盼着这一天呢。”我的话语中充满了激动与释然,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老顾的眼神在我们每个人脸上流转,最终停留在我女儿身上,她的眼里闪烁着泪光,却也满是坚定。“爷爷,我每天放学后都来给您讲故事、唱歌,我还画了好多画,希望您能快点醒过来。”女儿边说边从书包里掏出几幅色彩斑斓的画作,展示给老顾看。
老顾的眼眶瞬间湿润了,他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头。那双手,虽然久未活动显得有些僵硬,但传递出的温暖与爱意却如此真实而强烈。“好孩子,爷爷都看到了,听到了。你的每一句话、每一个故事,都像是最美的音符,唤醒了沉睡中的我。爷爷谢谢你,谢谢你给了爷爷这么大的力量。”他的声音哽咽,却充满了感激与欣慰。
我闺女一下子扎到了她爷爷的怀中呜咽了起来,似乎在诉说着这些日子心中所有的委屈与悲伤,“爷爷,你终于睡醒了,我好想你呀!”
“乖宝宝不哭了,爷爷也想你。”
我妈站在一旁,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轻轻握住老顾的另一只手,那双布满皱纹的手此刻显得如此珍贵与温暖。“一野,你总算醒来了。这段时间里,我每天都在你身边守着,生怕你有个闪失。现在看到你醒来,我这颗悬着的心总算可以放下来了。”她的声音里既有喜悦也有后怕,但更多的是对爱人深深的爱意与关怀。
老顾点点头,眼中满是温柔与感激。“秀儿让你担心了,有你在身边,我就什么都不怕。这次能醒过来,也多亏了你们的不离不弃和悉心照料。以后,我们要一起享受天伦之乐,把每一天都过得充实而有意义。”
病房内弥漫着温馨与幸福的气息,窗外的夕阳似乎也变得更加灿烂起来。我们相互依偎在一起,分享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喜悦与感动。老顾的苏醒不仅是他个人的重生更是我们全家人情感与信念的升华。在未来的日子里我们将更加珍惜彼此共同书写属于我们的温馨与幸福篇章。
第209章 起伏跌宕的剧情
老顾醒来之后最高兴的莫过于是我闺女了,已经有些懂事的小家伙将爷爷生病的原因归结为了她的任性。如果不是因为她非要老顾陪着去露营,让爷爷淋雨,估计也不会出现这个结果。
孩子的反应让我有些出乎意料,在我的潜意识里她还只是那个趴在我的怀里撒娇的小宝贝,一转眼就已经长大了、懂事了,竟然也懂得了这样的道理。
今天孩子主动找到我,告诉我想要去给爷爷道歉。我听后心中很是感动,于是当即答应了女儿。我开车带着孩子来到了医院,路上小家伙竟然还要给老顾买礼物,可奈何他现在身体问题,什么都不能吃。权衡再三我只好帮孩子买了一束带着真诚的花束。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斑驳地洒在房间的每个角落,给这略显沉闷的空间添上了一抹温暖的色彩。老顾坐在床边,脸色虽仍显苍白,但眼神中已多了几分神采。他轻轻抚摸着身旁小孙女柔软的发丝,眼中满是慈爱与欣慰。
“爷爷,对不起,是我害你生病的。”小女孩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眼眶微微泛红,却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她的小手紧紧抓着老顾的衣袖,仿佛这样就能传递更多的歉意与关心。
老顾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包含了太多的情感,有对小孙女成长的骄傲,也有对她纯真善良的疼爱。“傻孩子,爷爷怎么会怪你呢?每个人都有犯错的时候,重要的是我们从中学会了什么,对不对?”他的话语温柔而有力,仿佛能抚平一切伤痛。
我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感动。孩子的成长总是那么迅速而深刻,她们在不经意间就学会了责任与担当,这让人既惊喜又感慨。
“那,爷爷,我以后要更加听话,不再让你为我操心了。”我闺女抬起头,眼神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仿佛已经下定了决心要成为一个不让家人担心的好孩子。
“好,爷爷相信你。”老顾的眼中满是鼓励与期待。他轻轻拍了拍宝贝孙女的背,示意她靠近一些,然后两人便依偎在一起,享受着这份难得的温馨时光。
我转身走出房间,心中思绪万千。这场小插曲虽然让家庭经历了一番波折,但也让每个人都收获了不少。老顾的病情如今也稳定了下来,家庭的凝聚力也因此变得更加牢固。而孩子的成长,更是让我看到了未来的希望与光明。
走出病房,我加快脚步走向医生办公室,心中充满了对老顾健康的忧虑。阳光依旧明媚,但我的心情却沉重了许多。老顾虽然已经醒来,那份喜悦却无法完全掩盖我对他身体状况的担忧。
推开医生办公室的门,我看到医生正低头翻阅着病历,神情专注。我轻声咳嗽了一声,引起了医生的注意。他抬头,温和地笑了笑,示意我坐下。
“医生,我想和您谈谈我父亲的病情。”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但内心的焦虑还是不经意间流露了出来。
医生点了点头,神色变得严肃起来。“首长目前的情况确实有所稳定,但正如您所担心的,这次高烧引发的肺炎还没有完全改善。我们需要继续观察他的病情变化,并调整治疗方案。另外,上次脑水肿虽然得到了及时控制,但还是留下了一些后遗症,就好像这次引发的脑膜炎的情况,这可能需要一段时间的恢复。”
听到这些话,我的心不禁沉了沉。尽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医生的诊断,还是让我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揪心。
“那,医生,我们需要做些什么来帮助我爸更快地恢复呢?”我急切地问道。
医生沉吟片刻,给出了详细的建议:“首先,保持良好的生活习惯和饮食均衡非常重要。其次,针对肺炎的治疗,我们会继续使用抗生素并观察效果。至于目前脑膜炎的情况,我们也只能对症下药。首长逐渐上了年纪,再加上基础病症本身就比较多,所以恢复起来肯定没有寻常人那么快速。但是日常的家庭护理也是很重要的,一定要多注意休息,避免这一次情况的发生。”
我点头一一将医生讲的记在了心里,“您放心,我们一定注意。”
听完医生的详细解释和建议,我感受到了肩上的责任更加沉重,但同时也更加清晰了接下来的行动方向。我深知,父亲的未来的路不会一帆风顺,但只要有家人的陪伴与努力,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
我转身回望病房,女儿正静静地站在床边,目光温柔地注视着沉睡中的爷爷。她的那份细心和体贴,让我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我走近的时候孩子朝着我举了个噤声的手势,见我站在门口,然后朝着我走了过来。
“爸爸,爷爷睡着了。”
我顺着她的方向往里面望了望,老顾的身体还是很虚弱的,所以精神还没有那么好,在孩子来之前一直都还在睡着。
“那好,爸爸先送你回去吧,明天还要上学呢。”
“好。”孩子回答完牵住了我的手。
我们一同走出病房,走廊上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传来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宁静。我蹲下身来,看着女儿那双充满信任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力量。我轻轻地对她说:“宝贝,你今天真的很棒,爷爷看到你这么懂事,一定会很开心的。接下来,我们要一起努力,帮助爷爷快点好起来,好吗?”
“好!”女儿用力地点点头,眼中闪烁着坚定和信心。她的小手紧紧抓着我的手,那一刻,我仿佛能感受到她传递给我的力量和支持。我知道,我们一家人将会携手并肩,共同面对未来的挑战。
南方到了雨季,这几天一直都是阴雨连绵的,因为老顾病情的发展,我们的心情也随之一同起伏跌宕。
窗外细雨绵绵,似乎连天空都在为老顾的病情而感伤。医院的长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每一步都显得格外沉重。我爸,明明前几天还精神矍铄、笑容可掬,如今却躺在病床上,默默与病魔进行着无声的抗争。
肺炎的阴影如同乌云般笼罩在他的身上,纵使脸上大大的面罩不停歇地为他输送着氧气,但每一次呼吸都显得那么艰难。医生们用尽了浑身解数,但病情却像顽石一般难以撼动。更糟糕的是,肺部感染再次袭来,如同狂风骤雨般席卷了他的身体,让那颗本就脆弱的心脏更是雪上加霜。
每当夜深人静,病房内内只有仪器轻微的滴答声和老顾偶尔的咳嗽声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寂静而凄凉。我们全家人都揪起了心,心中充满了无助和焦虑。我们祈祷着,希望奇迹能够降临,让老顾重新焕发生机。
然而,现实总是残酷的。医生们紧锁的眉头和沉重的语气告诉我们,老顾的病情依然严峻。他们为了老顾的安全着想,不得不再次将他转入重症监护室,进行更加严密的监测和治疗。这一刻,我们更加深刻地体会到了生命的脆弱和珍贵。
听到老顾的病情再次恶化,我的心里不禁揪紧了。重症监护室的灯光总是显得格外刺眼,每一次闪烁都像是在提醒我们,这场与病魔的斗争远未结束。这些年风风雨雨,虽然每一次他总能化险为夷,但是每一次我却又不敢完全肯定他真的能坚持下来。
除了我们,医生们也全都紧锁眉头,因为老顾的病情发展而焦头烂额。他们聚在一起讨论着最新的治疗方案,眼神中充满了对老顾病情的忧虑和对生命的尊重。我知道,他们正在全力以赴,用他们的专业知识和经验,为老顾争取每一分生存的希望。
我们偶尔因为老顾的身份而获得了探视的机会,可每一次见的他都是被细心地安置在病床上,身上连接着各种监测仪器,那些冰冷的数据和曲线,此刻成了我们最关心的焦点。每一次心跳的波动,都牵动着全家人的心弦。
我一直守在重症监护室外,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对老顾病情的担忧,也有对医生们的感激,更有对生命脆弱与坚韧的深刻体会。我默默地祈祷,希望老顾能够挺过这一关,重新恢复健康。
当然除了我之外,两个孩子也变得更加懂事和坚强。尤其是笑笑,她每天都会画一幅画,写上对爷爷的祝福和鼓励的话语,然后让我带进重症监护室放在老顾的床头。她说,这样爷爷醒来就能看到,感受到我们的爱和希望。
在重症监护室内,雨声似乎都被隔绝在外,只留下仪器轻微的滴答声与老顾沉重的呼吸交织成一首生命的乐章。老顾静静地躺在那里,双眼虽努力睁开,但眼神中却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变得黯淡而空洞,每一次眨眼都像是与疲惫的抗争。
每当家人通过玻璃窗探望,尤其是小孙女带着那幅充满爱意的画出现时,老顾的眼中会闪过一丝温柔与感动。他试图挤出一个微笑,但那份笑容背后,是无尽的疲惫与虚弱。胸膛的起伏微弱而艰难,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与死神进行无声的较量。
他的身体,曾经硬朗有力,如今却如同被抽去了所有的支撑,软绵绵地躺在病床上。皮肤苍白而松弛,手指无力地蜷缩着,面对家人的鼓励,想要做出一个鼓励的手势,却只能微微颤抖,最终无力地垂下。但即便如此,老顾依然用尽全力,想要向家人传递出那份坚强与希望。
看着眼前的父亲,我的心中五味杂陈。眼泪从我的眼角无声地滑落,心中仅存的便是对于父亲的心疼。此时的我怨恨自己的渺小,如果可以我想成为为父亲分担的那一个。我想将父亲身上所有的病痛全都转移到自己的身上,我想要成为可以让父亲依靠的高山,为他遮风挡雨,承担一切。
可如今,看着病床上苍白虚弱的他,我只能默默地看着,这种心情,心如刀绞。
生命永远都无法预测下一秒会发生什么,正当我们刚刚平复了内心的时候,老顾的病情如同狂风骤雨中的一叶扁舟,剧烈地摇晃,随时可能倾覆。
祸不单行,他的心脏病突然发作,使得他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双手紧紧抓着胸口,仿佛想要将那份痛苦挤压出去。他的脸色惨白得如同冬日里的雪,没有一丝血色,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湿透了枕头。
医生们见状,立刻像离弦的箭一般冲进了病房,紧张而有序地展开了抢救工作。他们的动作迅速而准确,每一个细节都透露出专业与严谨。心电监护仪上的波形跳跃得如同疯狂的舞者,发出刺耳的警报声,仿佛在诉说着这场生命的危机。医生们一边飞快地给老顾接上各种仪器,一边下达着一条条指令,他们的声音在病房内回荡,充满了紧迫感。
“准备除颤器!”、“肾上腺素一毫克静推!”、“保持呼吸道通畅!”、“准备插管,增大氧气流量”……每一条指令都像是一道生命的闪电,划破了病房内的凝静。护士们忙碌地穿梭在病床与药品柜之间,手中的注射器如同战士的利剑,精准而有力。
老顾的身体在病床上剧烈地颤抖,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双眼紧闭,仿佛已经陷入了昏迷。但医生们没有放弃,他们继续着抢救的每一个步骤,每一次按压、每一次注射都充满了力量与希望。
“再来一次除颤!”医生的声音坚定而有力,仿佛能穿透一切阻碍。护士们迅速准备好除颤器,将电极板贴在老顾的胸膛上。随着“砰”的一声巨响,一股强大的电流穿透了老顾的身体,他的身体再次颤抖起来,仿佛在与死神进行最后的较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病房内只能听到仪器发出的滴滴声和医生们急促的呼吸声。每一秒都过得如此漫长,让人窒息。但就在这紧张得令人窒息的时刻,心电监护仪上的波形突然发生了变化,它开始变得平稳而有力,仿佛在诉说着生命的奇迹。
医生们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们知道,这场与死神的较量他们取得了暂时的胜利。老顾虽然仍然处于昏迷状态,但他的生命体征已经趋于稳定,这意味着他还有希望重新恢复健康。
经过几分钟的紧张抢救,心电监护仪上的波形终于开始趋于平稳,警报声也渐渐停歇。老顾的呼吸虽然仍然微弱,但已经不再是那种随时可能停止的状态。医生们松了一口气,但他们的脸上依然挂着严肃的表情,因为他们知道,这场战斗还没有结束。
医生缓缓转过身来,眼神中带着一丝疲惫但又不失温暖的光芒,他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试图用这种方式给予我一些安慰。
“我爸情况怎么样了?”我的声音都已经颤抖了。
“你先别太担心,首长的情况虽然危急,但我们已经采取了及时的抢救措施,现在他的生命体征已经稳定下来了。”医生的声音温和而有力,仿佛能驱散我心中的阴霾。
我紧紧握住医生的手,眼眶泛红,声音有些哽咽:“医生,我爸爸他……他会没事的对吧?”
医生点了点头,但语气依然谨慎:“是的,我们已经暂时控制住了病情,但首长的心脏病比较严重,后续还需要进行进一步的治疗和观察。我们需要密切关注他的心脏功能恢复情况,以及是否有其他并发症的出现。”
我听得心里一阵揪紧,但还是努力保持镇定:“那……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医生耐心地解释道:“接下来,首长需要转入重症监护室进行24小时的观察和护理。我们会为他制定详细的治疗方案,包括药物治疗、心脏康复等方面的措施。同时,你也需要配合我们,密切关注首长的病情变化,及时向我们反馈他的情况。”
我点了点头,感激地看着医生:“谢谢您医生,我会的。请您一定要尽全力救治我父亲。”
医生微微一笑,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放心吧,我们一定会尽全力的。首长是一个坚强的人,相信他一定能够战胜病魔,重新恢复健康的。”
听到医生的话,我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我坚信,在医生们的专业治疗和家人的陪伴下,老顾一定能够度过这个难关,重新焕发生命的活力。
经过无数个日夜的守候与期盼,老顾的病情终于稳定了下来,他也终于从重症监护室转到了普通病房。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病床上,为他苍白的脸庞增添了几分温暖。
我轻轻地坐在床边,握着他那双略显无力的手,心中充满了感激与幸福。老顾缓缓睁开眼睛,眼神中闪烁着久违的光芒。他看着我,嘴角微微上扬,仿佛在说:“我没事,让你们担心了。”
那一刻,所有的担忧与疲惫都烟消云散。我紧紧抱住他,泪水夺眶而出,但那是喜悦的泪水,是重获新生的泪水。
第210章 斗志昂扬的日子
老顾转危为安,我们一家兴奋的程度可想而知。尤其是我,这么多年了,我爸就好像我人生中的定海神针一样,我无法想象自己有一天真的见不到他会怎么样。
幸好,一切都好。他还在,我们一家都好好的。我想在未来我们会为此做更多的努力,让我们这个小家越来越好。
老顾这里不太需要过多的照顾了,我也将重心放到了工作上。前几天我不在的这段日子,一直都是杨浩在帮我盯着,团里一堆事,估计早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了。
可是当我回到团里的时候,却看到一片和谐的景象,而杨浩竟然正在办公室伺弄我窗台上精心饲养的那盆铃兰。
“呦,闲心不错,还帮我养花呢?”我推门而入,笑着和他开起了玩笑。
杨浩转过身来,一见是我也露出了笑脸,“家里的事处理得差不多了?首长怎么样?没事了吧?”
“好多了,我这不是一刚有时间就赶紧回来了,本来害怕你一个人忙不过来,谁想到您老人家竟然这么闲啊。”我回答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轻松,但更多的是对战友间默契的感激。
我边说边走到办公桌旁,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那盆铃兰上,它似乎比往常更加翠绿,几朵小花悄然绽放,散发着淡淡的清香,给这略显沉闷的办公室添了几分生机。
“看来你对这花挺上心的嘛,比我养得还好。”我半开玩笑地说,心中却涌起一股暖流,感激于杨浩在我缺席时的默默付出。
杨浩放下手中的小喷壶,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咱们团里的事,哪能让你一个人扛?再说,这花也是团里的一份子,照顾它是我的责任嘛。”他的话语轻松,却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责任感和团队精神。
我笑着点了点头,心中暗自决定,以后要多给杨浩一些支持和信任,毕竟,一个好的团队需要每个人的共同努力。
“对了,这段时间我不在,团里有什么大事发生吗?”我收起玩笑,正色问道。
“还行,没什么大事,大家都很认真的在训练。”他简明扼要的回答。
“不过话说回来,下周的联合演练可是个大考验,我们得好好准备。”我话锋一转,将话题引向了即将到来的任务。
杨浩闻言,立刻变得严肃起来。“没错,这次演练不仅是对我们个人能力的检验,更是对我们团协作能力的考验。我已经开始着手准备了,但还需要你这位团长亲自把关。”
我们两人随即坐下来,开始详细讨论演练的每一个细节。从战术布局到装备检查,从人员分配到应急预案,每一个环节都力求做到万无一失。
夜深了,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们两人低语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我望着杨浩那专注而坚定的眼神,心中充满了对战友的敬佩和感激。在这个充满挑战和危险的岗位上,有他这样的战友在身边,我感到无比的安心和自豪。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全身心地投入到联合演练的筹备工作中,与杨浩并肩作战,共同面对即将到来的挑战。我深知,作为团长,我的每一个决策都直接关系到全团的荣誉与战士们的安危,因此我丝毫不敢懈怠。
我首先组织了一次全团的动员大会,强调了联合演练的重要性,并号召全体官兵以高昂的斗志和饱满的热情投入到训练中。同时,我也明确了每个人的职责和任务,确保每个环节都有人负责,每个细节都有人关注。
在训练过程中,我亲自下到一线,与战士们同吃同住同训练。我关注着每一个战士的表现,及时发现并纠正他们的不足之处,同时也鼓励他们发挥自己的特长和优势,为团队贡献更多的力量。我还特别注重团队之间的沟通与协作,定期组织跨部门的联合训练,让战士们在实战中磨合默契,提升整体战斗力。
“全体集合!”我站在训练场上,声音洪亮地喊道。战士们迅速列队,目光坚定。“这次联合演练,是我们团展示实力、检验成果的重要时刻。每个人都要拿出最好的状态,为了团队的荣誉而战!”
杨浩走上前来,与我并肩站立,他拍了拍我的肩膀,眼神中充满了坚定:“放心吧,团长。大家都已经准备好了,我们一定会全力以赴。”
我点了点头,环视四周,看着战士们精神抖擞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很好,我看到了你们的决心。但记住,这次演练不仅考验我们的个人能力,更重要的是团队协作。我们要像一把锋利的剑,每一个部分都紧密相连,无坚不摧。”
在杨浩的协助下,我们共同努力,使我们团在短短的时间内取得了显着的进步。战士们的士气高昂,训练成绩斐然,团队协作也更加默契。看着这一切的变化,我深感欣慰和自豪。
今天傍晚,我和杨浩在操场上散步,夕阳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杨浩,你觉得我们团在这次演练中最大的优势是什么?”我问道。
杨浩沉思片刻,回答道:“我认为是我们的团队精神。每个人都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这种力量是无穷的。当然,也离不开您顾小飞同志作为团长的英明领导和大家的共同努力。”
我笑了,拍了拍他的背:“说得好,团队精神确实是我们最宝贵的财富。但也要看到我们的不足,比如在某些复杂环境下的应对能力还有待提高。这也是我们接下来要重点加强的。”
演练前的最后一天,我召集了全体官兵进行最后的动员。“明天就是演练的日子了,我知道大家已经准备得很充分。但我要提醒大家的是,保持冷静、沉着应对是关键。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要相信自己的队友,相信我们的团队。”
杨浩站了出来,他的声音响彻全场:“团长说得对!我们是一个整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让我们携手并进,共同迎接这次挑战!”
战士们纷纷响应,士气高涨。那一刻,我深刻感受到了团队的力量,也更加坚定了我们必胜的信心。
终于,联合演练的日子到来了。我们团以最佳的状态迎接了这次考验。在演练中,我们展现出了精湛的技能、严密的战术和顽强的斗志,成功完成了各项任务指标,赢得了上级领导和友邻单位的高度评价。
这份满意的答卷,是我们全团官兵用无数个艰苦付出的日夜换来的。我们真正将自己融入到了这个集体中,我们秉持着拼搏严谨的态度,去迎接这次的挑战,这便是我们取得成功的关键所在。
演练结束的当天傍晚,当夕阳的余晖洒满训练场,我收到了第一个祝贺,来自老顾的温暖拥抱。他步履虽显缓慢,但眼神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那是对我,更是对整个团队努力的认可。
“不错,干得漂亮!”老顾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异常坚定有力。他紧紧握住我的手,眼中闪烁着骄傲,“我为你感到骄傲,为你们这个团队感到骄傲。你不仅带领他们克服了重重困难,更重要的是,你让我看到了团队的凝聚力和你作为团长的担当。”
我眼眶微热,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爸,这一切都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没有战士们的拼搏,没有您的支持,我不可能走到今天。”我诚恳地回应,同时感受到肩上的责任更加沉重。
老顾拍了拍我的背,语重心长地说:“我知道,你一直是个有责任感的孩子。这次演练的成功,是你对团队最好的回馈。但记住,路还长,未来的挑战会更多。你要保持这份初心,继续带领大家前行。”
我点了点头,目光坚定。“爸,您放心。我会牢记您的教诲,不忘初心,砥砺前行。为了部队,为了国家,我愿意付出一切。”
老顾的话语如同春风化雨,滋润着我的心田。我深知,作为一名军人,责任与担当是永远的课题。我紧握着老顾的手,感受着他传递给我的力量和信念。
回到团里,我们共同庆祝着这次的胜利。夜幕降临,训练场上的灯光亮起,战士们围坐在篝火旁,分享着演练中的点点滴滴。我与杨浩并肩而坐,听着战士们的笑声和谈话声,心中充满了温暖。
“小飞你看,这就是我们团。” 杨浩指着篝火旁的战士们,眼中闪烁着骄傲的光芒。
我点了点头,“是的,这是我们的骄傲,也是我们的责任。我们要继续培养这样的团队精神,无论面对什么样的挑战,我们都能迎难而上。”
杨浩微笑着,“那一定,我们团的每一位战士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精英,他们知道如何在压力下保持冷静,如何在困难面前展现勇气。”
我站起身,走向篝火,战士们纷纷向我致敬。我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然后清了清嗓子,“同志们,今天我们在这里庆祝我们的胜利,但这只是开始。未来,我们还有更长的路要走,更多的挑战要面对。我希望我们每个人都能保持这份团结和勇气,无论何时何地,都能展现出我们团的风采。”
战士们齐声应和,篝火映照着他们坚定的脸庞,我看到了他们眼中的光芒,那是对未来的期待,对挑战的渴望。
我这人一向赏罚分明,这次全团官兵在这次的联合演练上这样争气,实在是让我激动。为了能够让大家更有干劲儿,我们团机关开会后决定举行一个表彰嘉奖。
这一天很快就到来了,整个团的气氛都变得庄重而兴奋。会场布置得既庄重又喜庆,全团官兵都穿着笔挺的军装,整齐划一地坐在台下,等待着激动人心的时刻。
我站在讲台上,环视着这些勇敢的战士们,心中充满了自豪。“今天,我们在这里聚集,不仅是为了表彰在联合演练中表现出色的个人和集体,更是为了庆祝我们团队精神的胜利。”我的声音在会场中回荡,每个人的眼中都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突然,门口传来一阵掌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那里。只见老顾迈着稳健的步伐走进会场,他的出现让所有人都感到惊喜和振奋。作为集团军副司令,他的到来无疑是对我们最大的肯定和鼓励。
老顾走上讲台,他的眼神中充满了骄傲和慈爱。“同志们,我今天来到这里,是想亲自看看我们集团军中最出色的团队。你们在演练中的表现让我感到无比自豪。”他的声音铿锵有力,每一个字都重重地敲击在战士们的心上。
嘉奖仪式正式开始,老顾亲手为获奖的官兵颁发奖章和证书。每一位上台的官兵都激动不已,他们的眼神中闪烁着坚定和荣耀。这不仅是对他们个人能力的肯定,更是对整个团队精神的认可。
仪式结束后,我陪着老顾一同回家。路上,我们父子俩轻松地聊着天,气氛既温馨又愉快。
“爸,你今天突然现身,真是给了我们一个大大的惊喜。”我笑着说。
老顾哈哈一笑,“我就不能给我的儿子和战友们一点惊喜吗?再说,我不来亲眼看看,怎么放心?”
“放心?爸,你儿子我可是团里有名的铁血团长,哪有什么问题难得倒我。”我半开玩笑地回应。
“铁血团长?我看是铁血熊猫还差不多,昨晚又熬夜了吧?”老顾调侃道。
我挠了挠头,“这不是紧张准备今天的表彰大会嘛,想给战友们一个完美的仪式。”
“工作重要,身体更重要。你可不能像我当年那样,只知道拼命,不注意身体。”老顾语重心长地说。
“知道啦,我会注意的。不过,爸,你今天的讲话真是太鼓舞人心了,我都感觉自己能再带领团队拿下十个演练第一。”我满怀信心地说。
老顾拍了拍我的肩膀,“有信心是好事,但也要脚踏实地。未来的路还长,我希望你能够继续前进,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不要忘记今天的荣耀和责任。”
我点了点头,心中充满了力量。“爸,你放心,我会牢记你的教诲,带领我们的团队走得更远。”
夕阳洒在回家的路上,我们父子俩的影子拉得很长。这一天,不仅是对过去的总结,更是对未来的期许。老顾的肯定和教诲,将是我前进道路上不竭的动力。
第211章 有趣的梦
自从联合演练之后,我就一直处于一个快节奏的生活中。频繁的去做报告,再加上团里面基础的工作,让我的精神一直紧绷,是时候该休息一下了。
周末我拒绝了杨浩邀请我去他家吃饭的邀请,想要回家好好休息一下。毕竟那里才是我避风的港湾,是我心灵的寄托。
周六一早我早早起来,买了一家人的礼物,随后满心欢喜地开车回家。
到家之后,本以为是热闹的场面,可谁想家里竟然没有人。我失落的从厨房翻出些吃的,完全不顾那些是老顾特意托人从北京给孩子买来的零食了,先填饱我的肚子最重要。
填饱肚子之后,我百无聊赖地躺在沙发上,正想着要不要打个电话问问他们,熟悉的开门声从不远处传来。
我猛地坐起,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门缓缓打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老顾精神抖擞的脸上挂着温暖的笑容,他手里提着几袋刚从市场买回来的新鲜蔬菜,我妈则紧跟其后,怀里抱着同刚买来的几本书,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意,一见到我满是笑意。
“小飞回来了。”老顾边换鞋边帮我妈接过手中的东西。
“你们去买菜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我站起身,迎上前去,心中的疑惑与失落瞬间被重逢的喜悦取代。
“哦,这不是听说你周末要回来嘛,我们就想着去市场买些你爱吃的菜,还有孩子他们最近老吵着要听故事,我就和你爸去书店给他们买了几本书。”母亲边说边将手中的书轻轻放在茶几上,眼神里满是慈爱。
我鼻子一酸,眼眶不禁有些湿润。原来,他们并不是忘记了我,而是在用他们的方式,默默地为这个家,为我准备着一切。我快步上前,接过父亲手中的菜,笑着说:“爸,我来帮您。”
老顾笑着递给了我,凑到我的耳边小声耳语道:“你要是能帮我做就更好了。”
“帮你做?咱们家什么时候给你做饭了?那这午饭还能吃上吗?”我笑着和他打趣。
我笑着摇了摇头,对老顾的提议表示了感激但拒绝:“爸,您的心意我领了,但您知道的,您的厨艺嘛……咱们还是享受您买回来的新鲜食材,让我来大展身手吧。”说完,我故意做了个鬼脸,引得全家人一阵轻笑。
老顾也不恼,反而哈哈大笑,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好,好,那就辛苦你了飞大厨,你来露一手,秀儿,咱们就坐等享用美食吧。”
我妈见状,眼里闪过一丝心疼,她走过来轻轻摸了摸我的头,温柔地说:“孩子,不用你,你这一周辛苦了,快去沙发上歇着,妈妈来给你做几个你最爱吃的菜。”
我本想再推辞,但看到妈妈眼中的坚持和慈爱,便顺从地点了点头,心中满是感激。我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一本书随意翻阅,但心思却早已飘向了厨房,想象着妈妈忙碌的身影和即将呈现的美味佳肴。
不久,厨房里传来了阵阵诱人的香气,那是家的味道,是妈妈的味道。我深吸一口气,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和满足。
餐桌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享受着妈妈精心准备的佳肴。饭菜的香气和家的温暖交织在一起,让人心情愉悦。
我忍不住好奇地问:“爸妈,孩子们今天怎么没在家?难道他们知道我要回来,故意躲着我吗?”
老顾笑着摇摇头,妈妈则温柔地回答:“不是的,小飞。你老婆知道你这周工作很忙,所以她带着孩子们去你岳父母家了,让他们也享受一下天伦之乐。她想让你回来的时候能够好好休息,不被孩子们的吵闹打扰。”
我听了之后,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老婆的细心和体贴让我感到非常温暖。我笑着说:“她真是考虑得太周到了,不过我也很想孩子们,下次回来一定要好好陪陪他们。”
老顾点头表示赞同:“可不是,你得好好陪陪他们俩,孩子们很想你,但看到你这么辛苦,他们也很懂事,知道给你留出休息的时间。”
妈妈接着说:“等你休息好了,我们一起去接他们回来,一家人好好聚聚。”
我点头答应,心中已经开始期待下一次的家庭聚会。餐桌上的气氛温馨而和谐,我们边吃边聊,分享着彼此的生活点滴,时间仿佛在这温馨的氛围中慢了下来。
饭后,我主动帮忙收拾餐桌,妈妈却笑着阻止了我:“你今天就好好休息吧,这些家务事就交给我和你爸。”
我拗不过妈妈的坚持,只好坐回沙发,拿起一本书,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时光。
家里好像很久都没有我们三个的时候了,我不禁回过头望向厨房的方向。我妈在那里忙碌着,老顾则在一旁帮忙。这种感觉让我好像回到了小时候,回到了那个只有我们三人的夏天。
还记得老顾还在基层的时候,我们住的是部队大院分的一套房子。面积不大,但是却承载了我所有的美好记忆。
那时候还在读小学的我,每天无忧无虑地在院子里肆意奔跑着,尽情地享受着一个孩子童年最快乐的日子。老顾从来都是个慈父,他很懂得为我提供情绪价值,所以我的童年所拥有的快乐,因为他的存在而被无限的放大。
也正因如此,那些残存在我记忆深处的悲凉,才能被我真正的放下。
吃过晚饭,我坐在餐桌旁,感受着饭后的满足和家的温馨。父亲坐在我的对面,我们无意间聊起了我的工作。母亲则在一旁,默默地为我们沏茶,茶香在空气中缓缓弥漫,为这个宁静的傍晚增添了几分惬意。
我看着老顾,他的脸上带着岁月的痕迹,但眼神依旧坚定有力。我轻声说:“爸,最近工作真是忙得不可开交,有时候感觉自己快要被压垮了。”
老顾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慈祥地看着我:“小飞,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你可是你那个小家的顶梁柱,不能让工作压垮了自己。”
我点了点头,心中感到一股暖流。我知道,无论我在外面遇到多大的风浪,回到家,总能感受到这份温暖和力量。
母亲端着刚沏好的茶,轻轻放在我们面前。茶杯里飘出的热气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茶香与灯光交织在一起,营造出一种温馨而宁静的氛围。
我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水的甘甜在口中回荡,让我的心情也变得平和起来。我看着母亲,她的脸上总是带着温柔的笑意,仿佛无论何时,都能给人带来安慰。
“妈,谢谢你,有你们在,我就有了力量。”我由衷地说。
母亲走过来,轻轻摸了摸我的头,温柔地说:“孩子,不管遇到什么困难,记得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我们永远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我心中涌起一股力量,我知道,无论未来的路有多么艰难,只要有家在,就有力量去面对一切。
茶桌上,我和父亲继续浅浅聊着生活和部队上的事情,母亲时不时地插话,提出自己的见解。家里的气氛温馨而和谐,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为这个家贡献着力量。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我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景。街灯已经亮起,远处的霓虹灯闪烁着,与星光交相辉映,构成了一幅美丽的夜景。
我转过身,看着这个充满爱和温暖的家,心中充满了感慨。我知道,无论我走到哪里,这个家,这些爱我的人,将永远是我最坚强的依靠。
夜深了,我躺在床上,回想着今天的一切。家的温暖,父母的关爱,让我感到无比的安心。我带着满满的感激和爱,进入了梦乡。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但我深知,无论未来的路有多么艰难,家的温暖和力量,将永远伴随着我。
夜的宁静中,我渐渐沉入梦乡。梦境如同一幅画卷,缓缓展开。我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荆棘丛生的荒地,四周是一片模糊的景象,只有脚下的荆棘清晰可见,它们尖锐而危险,让我感到了一丝恐慌。
在梦中,我惊讶地发现自己变回了小孩子的模样,身体变得弱小,无法轻易穿越这片荆棘丛。我手足无措,心中涌起一股无助感,我想要呼救,但声音似乎被四周的荆棘所吞噬,无法传出。
正当我感到绝望时,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我的视线中。那是我的父亲,顾一野,他的身影在荆棘丛中显得格外高大和坚定。在梦中,他仿佛拥有了超人的力量,步伐坚定地向我走来。
父亲的眼神中充满了坚定和力量,他没有丝毫犹豫,一把将我抱起,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尖锐的荆棘。我感到一股温暖和安全,就像小时候每次跌倒后,他总是第一时间将我抱起,安慰我,保护我。
在他的怀抱中,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荆棘丛似乎不再那么可怕,因为我知道,有父亲在,我什么都不用怕。他的力量和勇气,就像一束光,照亮了我前行的道路,驱散了周围的黑暗和恐惧。
父亲抱着我,一步步走出了荆棘丛,来到了一片开阔的草地。阳光洒在我们身上,温暖而明媚。我抬头看着父亲,他的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那一刻,我感到了深深的幸福和感激。
梦境在这里渐渐模糊,但我心中的感受却异常清晰。我知道,无论现实中遇到什么困难和挑战,只要想到父亲的力量和爱,我就能够找到勇气,继续前行。
当我从梦中醒来,窗外的晨光已经透过窗帘,照亮了房间。我深深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心中充满了感激。我知道,那个梦,是心灵深处对老顾的依赖和信任,也是对未来的坚定和希望。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温柔地唤醒了我。我从床上坐起,揉了揉眼睛,昨晚的梦境依然清晰地印在我的脑海中。我不禁微笑,那是一份来自内心深处的感动和力量。
我穿好衣服,走出卧室,随着家的味道,来到了餐桌旁。老顾已经坐在那里,手里拿着报纸,眼镜搭在鼻梁上,专注地阅读着。看到我,他抬起头,露出了熟悉而温暖的笑容。
“早啊,小飞,睡得好吗?”老顾的声音里带着清晨的清新。
“早,爸,我睡得很好,还做了一个有趣的梦。”我在他对面坐下,心情愉悦。
母亲从厨房端来了早餐,热气腾腾的粥,煎得金黄的鸡蛋,还有几碟小菜,简单却充满了家的味道。我看着这些,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正是我梦寐以求的平凡而又幸福的生活。
我拿起筷子,开始享用早餐,目光不时地落在老顾身上。他认真地翻阅着报纸,偶尔抬头和我交流几句,那份从容和淡定,让我想起了梦中的他,那个在荆棘丛中将我抱起的超人。
想到这,我忍不住笑了出来。老顾注意到了我的笑,好奇地问:“怎么了,小飞?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了?”
我摇了摇头,笑着说:“没什么,就是想到了昨晚的梦。梦见我还是个小孩子,遇到了困难,然后您就像超人一样出现,把我救了出来。”
老顾听了,哈哈大笑,眼中闪烁着慈爱的光芒:“在现实生活中,我也会一直保护你的,儿子。”
早餐在轻松愉快的氛围中进行,我边吃边和父母分享着梦境的细节,他们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会心的笑声。这个早晨,因为一个梦,因为家人的陪伴,变得格外美好。
餐后,我站起身,准备开始新一天的工作。但在离开餐桌前,我深深地看了一眼老顾,心中充满了感激。无论现实还是梦境,他都是我最坚强的后盾,是我永远的英雄。
第212章 各自享受美好
因为北京那边房子的一些问题,老顾这两天要回去一趟。其实我回去也是可以的,但是他的宝贝孙女正巧假期,小家伙就缠着爷爷亲自带她去。老顾这人对孩子的要求一向是有求必应,于是二话没说就答应了下来。
我今天回家的时候正巧碰上我妈在帮他们收拾行李,我闺女这个小人精就凑到一旁,兴奋的叽叽喳喳地讲着自己这次地心愿。
“你都有什么愿望呀?”我感兴趣的凑了过去。
笑笑一见是我回来了立马跑了过来,一把扑到了我的怀里。我连忙蹲下身将孩子抱了起来:“笑笑告诉爸爸,你都有什么愿望呀?”
孩子的眼睛闪烁着期待的光芒,她认真地数着手指,一个一个地说出她的愿望:“第一,我想去动物园看大象和长颈鹿,上次去的时候它们都不在。第二,我想吃爷爷带我去吃的烤鸭,那是我最喜欢吃的。第三,我想去游乐园,坐旋转木马,还要去水上乐园。”她顿了顿,然后露出一个狡黠的微笑,“第四,我想爸爸也能一起去,我们可以一起玩。”
我忍不住笑了,捏了捏她的小鼻子:“好,爸爸尽量安排时间,和你一起去实现这些愿望。”心里却在想,老顾单独带着孩子回去身边总要有个照应的,可我这边团里确实走不开。但看到笑笑这么期待,我也不想让失望。
我妈在一旁听着,脸上露出了慈祥的笑容:“你们父女俩真是的,一回来就计划着玩。不过,笑笑的愿望听起来都很美好,你爷爷的肯定会尽力满足的。”
我转向我妈,轻声说:“妈,我爸有没有跟你说过,他是自己带孩子回去吗?”
我妈思虑片刻说道:“他没说,不过身边应该有人跟着吧。”
就在这时,老顾的声音从客厅传来:“行李都收拾好了,我们明天一早就出发。”
笑笑听到后,兴奋地从我怀里跳下来,跑向客厅,边跑边喊:“爷爷,爷爷,我都想好了我们要去干什么呢!”
老顾抱着孩子笑着问:“那你跟爷爷说说都是什么?爷爷也好提前让他们安排,只要是我们宝贝想要的,爷爷全部满足。”
我闺女一听乐开了花,搂着老顾的脖子不撒手,不停的在老顾的耳边吹着彩虹屁,惹得老顾也跟着不停的笑。我站起身看着这祖孙俩的样子,心中不禁被一股股暖流所包裹。
晚些时候,我打电话给老顾的秘书小王,问了他老顾这次的行程。小王告诉我他会跟着去的,要我放心。我再三拜托他帮忙照顾好我们家这一老一小,毕竟这俩人实在闹腾,没人管着可真不行。
第二天一早,他们就收拾好了,司机早已经在院子里等半天了。我闺女兴奋的要穿一条黄裙子,我妈和徐阿姨正在帮忙找着。老顾在楼下带着孩子吃早餐,俩人有说有笑的就是不着急。
我看着这鸡飞狗跳地清晨,心里都跟着着急。毕竟飞机的时间是固定的,他们要是再不出门就真的来不及了。
看着眼前这温馨的一幕,我虽然心里焦急,但也不忍心打扰他们的快乐时光。其实主要是我不敢,在老顾面前,对于教育孩子的问题我一向没有发言权。
不过老顾似乎看出了我的焦虑,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然后对笑笑说:“宝贝,我们的大飞机可不会等我们哦,咱们得快点吃完早餐,准备出发了。”
笑笑一听,小脸立刻露出了认真的表情,快速地把最后几口食物吃完,随后举起自己的小碗说道:“我都吃完了爷爷!”
“真棒!”老顾说着牵起孩子的手,“我们准备出发,先去楼上看看你奶奶找到裙子没有。”
他俩上楼了,我赶紧上前,帮忙检查了一遍行李,确认没有遗忘的东西。
不一会儿笑笑穿上了她心爱的黄裙子下楼来了,她像一只欢快的小鸟一样在客厅里转了几圈,然后拉着老顾的手,迫不及待地要出门。
我送他们到门口,看着孩子那兴奋的样子,忍不住再次叮嘱:“到了北京,记得给爸爸打电话,有什么事就找小王叔叔,知道吗?”笑笑点头如捣蒜,显然心思已经飞到了即将开始的旅程上。
老顾拍了拍我的肩膀,示意我放心。他那坚定的眼神和从容的微笑,让我心中的焦虑逐渐平息。作为部队的大领导,老顾总是能在关键时刻给人以信心和力量。
司机已经把车门打开,微笑着迎接他们。笑笑拉着老顾的手,一蹦一跳地走出了家门,坐进了车里。我站在门口,目送着车子缓缓驶出,直到它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这个早晨,虽然家里显得有些忙乱,但每个人的心里都装满了期待和快乐。老顾和笑笑的北京之旅,不仅是一次简单的出行,更是一家人心中温暖的记忆。而我,虽然不能同去,却也能在这份亲情的传递中,感受到一种特别的喜悦。
随着我爸和笑笑的离开,家里突然安静了下来。我转身回到屋内,看到我妈正收拾着早餐后的餐桌,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正巧我老婆带着儿子去了幼儿园组织的夏令营,女儿跟着我爸去了北京。这家里我就成了唯一的孩子,此刻我妈专属于我一个人,我想想都开心。
我走过去,搂着她的肩膀,调皮地说:“妈,现在家里就剩咱俩了,你打算怎么好好宠宠我啊?”
我妈笑着拍了拍我的手:“你这孩子,都这么大了还撒娇。行,今天妈给你做顿好吃的,你想吃什么尽管说。”
“蒸蛋!我要吃蒸蛋!”我像个孩子一样兴奋地喊道。
我妈笑着点点头,开始忙碌起来。而我,也拿起了拖把,帮忙打扫家里的卫生。虽然家里暂时少了他们的欢声笑语,但这种宁静和陪伴,却也让人感到一种难得的温馨。
在厨房里,我和我妈一边忙着,一边聊着天。话题从笑笑的旅行,到我小时候的趣事,再到家里的种种计划,无所不谈。这种简单而纯粹的家庭时光,让我感到一种深深的幸福。
时间在轻松愉快的氛围中悄悄流逝。不一会儿,一桌丰盛的午餐就准备好了。我和我妈坐在餐桌前,享受着美食,也享受着这份难得的二人世界。
这份感受母亲的爱得纯粹,我似乎许久都没有认真感受过了。生活节奏的加快,让我无暇顾及生活中那些小小的美好。今天和我妈简单的早餐,我们却吃得很开心,难得的闲暇时光,我们母子俩认真的感受着。
吃过早餐,我决定今天好好陪一下她。于是,我开着车带着我妈和徐阿姨一同出门了。我今天要陪着她们一起逛街看电影,总之我们即使在家,也要好好享受生活。
我开着车,带着我妈和徐阿姨穿梭在城市的街道上,感受着这个熟悉而又充满活力的城市。阳光透过车窗洒在车内,给这个特别的日子增添了一份温暖。
我先带着她们去买东西,我妈这些年在老顾的影响下对于逛街总是有着无限的热情。她们在各个店铺间穿梭,挑选着心仪的衣物和饰品。我则乐得在一旁提包,偶尔给出一些建议,享受着陪伴她们的简单快乐。
购物之后,我们找了一家风格温馨的餐厅享用午餐。餐厅里播放着柔和的音乐,我们边吃边聊,话题轻松而愉快。看着母亲脸上的笑容,我感到一种由衷的幸福。
午餐后,我带着她们去看了一场电影。虽然是一部轻松的喜剧,但看到母亲和徐阿姨笑得前仰后合的样子,我觉得这比任何大片都来得值。
电影结束后,我们漫步在街头,享受着午后的阳光。我妈和徐阿姨似乎有说不完的话,而我则静静地听着,偶尔插科打诨,引得她们笑声连连。
随着一天的结束,我们带着满载而归的收获回到了家。我把车停好,然后一起把买来的东西搬进屋。我妈一边整理着东西,一边对我说:“今天真的很开心,谢谢你儿子。”
我轻轻地拥抱了她一下,说:“妈,今天我也很开心,能陪你一起度过这么美好的一天。”
夜幕降临,家里又恢复了平静。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回想起今天和母亲度过的时光,心中充满了感激。这些平凡的瞬间,构成了生活中最宝贵的记忆。
而此时,远在北京的笑笑和老顾,也许正在享受他们的晚餐,或是在某个景点留下美好的回忆。虽然我们身处不同的地方,但家的温暖和亲情的纽带,始终将我们紧紧相连。
我拿起手机,给老顾发了一条信息:“爸,笑笑今天玩得开心吗?记得早点休息。”
没过多久,老顾回复了一张照片,是笑笑在某个景点笑得灿烂的样子,还有一句话:“我们很好,不用担心,你也早点休息。”
在这个宁静的夜晚,我心中充满了感激和幸福。无论是和母亲度过的今天,还是和家人分隔两地的思念,这些都是我生活中最宝贵的部分。我期待着他们归来,也期待着未来更多的家庭时光。
第213章 英雄还是枭雄
对我来说欢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很快我又继续投入到了部队紧张的工作中。都说在其位而谋其政,如今我成为了团里的一把手,肩膀上的责任自然就更加重了。我将自己现阶段全部重心全都放到了这上面,我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让这个集体变得越来越好。
在之前的联合军演中,我们团通过每一个士兵的不懈努力取得了良好的成绩,为此团里的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灿烂的笑容。最重要的是立功受奖的时候,老顾竟然亲临现场,这对于大家来说更是莫大的鼓舞了。不过因此团里又有不少新兵开始议论我和老顾之间的关系,一时间我又成为了团里的焦点。
其实一些老兵早就已经知晓了顾一野首长就是我爸这件事,但是新入伍的士兵对于我这个特殊的团长背后的背景并不了解。所以周一一大早的全团大会后,我和杨浩一同在团里面检查训练,杨浩告诉了近来有关于我的故事在团里开始盛行。
“到底是什么传言?还让我们杨政委这么上心了?”我歪头望着他假装一本正经地问道。
“嘿,小飞我跟你说你别不在意,现在新兵全都传你和首长之间的关系呢,甚至我可是听到一些首长为你开后门的声音了。”
“乱讲了这就!我走到今天可是靠我自己!那里动用什么关系了。再说了,我爸你还不知道吗,他会这样违反规定的帮我吗?”
我的反应显然他是预料到的,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沉声解释道:“我知道你不会,熟悉你的人也知道你不会,但是外人不知道,现在知道你和首长之间关系的越来越多了,说什么都有,而且以咱们团现在的发展趋势,以后立功肯定是大势所趋,到时候你怎么解释?”
我一时间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我明白杨浩的困惑不无道理。虽然我和老顾身正不怕影子斜,但是在这个时代舆论就能压倒一个人,我不能让自己因此陷入困境,更不能让老顾因此受到影响。
我思考了片刻开口说道:“放心吧,我自有办法。”
夜幕降临,星空下的训练场上,士兵们的身影已经渐渐散去,只留下几盏孤独的灯光在夜色中摇曳。我站在窗前,凝视着这片宁静,心中却波涛汹涌。关于我和老顾关系的谣言像一根刺,深深扎在我的心里。我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够彻底清除这些无端猜疑的机会。
正当我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打破了夜的宁静。是军部的通知,明天一早召开干部会议。这个消息像一道光,照亮了我心中的迷雾。也许,这就是我一直在寻找的机会。
我坐在桌前,手中的笔在纸上轻轻划过,思考着如何在会议上提出我的想法。我知道这不会是一件容易的事,但我也知道,为了我的团队,为了我自己,我必须这么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夜更深了。我站起身,走到窗前,再次凝视着外面的星空。那些闪烁的星星仿佛在告诉我,即使在最黑暗的夜里,也总有希望的光芒在等待着被发现。
我深吸一口气,心中已经有了决定。明天的会议,我将勇敢地站出来,提出我的想法。不是为了个人的荣耀,而是为了我们所有人的未来。
第二天一早我早早的到达了军里参加会议,其实此时此刻我的内心还是有一些紧张的。从会议开始我就一直在给自己心理建设,到底该不该把昨天的想法说出来。我不知道说出来的结果是怎么样,但我想此时的我就应该马上做出决定。
正当我犹豫不决的时候,军长突然开口说道:“同志们有没有什么想法,今天你们也都畅所欲言一下。”
此话一出,正中我的心。
此时我坐在会议室的一角,四周是一片肃穆的沉默。军长的话语在空气中回荡,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位干部,等待着我们的回答。我能感受到其他干部的目光,有的好奇,有的怀疑,甚至有些带着轻蔑。但我的心里,却只有一种声音在回响,这是为了团队,为了我们共同的目标。
我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波动。我知道,一旦我站起来,我将面对的不仅仅是军长和其他干部的目光,还有那些无形的压力和可能的质疑。但我也知道,如果我不站出来,那些关于我和首长关系的谣言将永远笼罩在我的头上,影响我的团队,影响我们的士气。
我闭上眼睛,想象着父亲的身影,想象着他对我的期望和信任。我不是为了他而战,而是为了我们共同的信念和责任。我睁开眼睛,心中已经没有了犹豫。
我站起身,声音坚定而清晰:“军长,我有一个提议。”瞬间,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我身上,我能感觉到空气中的紧张气氛。但我没有退缩,我知道这是我必须做的。
军长明显神色一怔,我想他显然没有想到我的反应。不过很快他便恢复了如常的神色,嘴角挂着笑点头回应着我,“好,小顾团长你来说说。”
“我认为,作为军队的领导者,我们自身的能力同样重要。我们需要通过实际的考核来证明我们的能力,不仅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我们带领的士兵,为了我们共同的使命。”我大声回答。
我的话语在会议室里回荡,我能感觉到其他干部的惊讶和思考。军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点头,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赞许,“这是一个值得考虑的建议。我们会进一步讨论这个问题。”他说罢摆摆手示意我坐下。
坐下的那一刻,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我知道,无论结果如何,我已经迈出了重要的一步。我不是为了证明自己,而是为了我们所有人的未来。
很快,有关于基层干部能力考核的通知就发了下来,我想我这一次又成为了全军的焦点。可此时我完全不想别人对我的看法,让全员乃至全军官兵共同进步才是我的目标。
即使被别人当成神经病又如何,至少因为老顾的原因可没有人敢说什么。而且此时老顾这棵大树也成为了促使我前进的财富,因为他,我能够做到很多让别人望尘莫及的事情。从这一点来说,这又是有意义的。
第一个来找我讨论这件事的,当然还是杨浩了,毕竟他也是这次考核的目标之一。当他拿着考核通知出现在我的办公室门口时,我不禁扬起了嘴角。
“你还笑?”他举着东西进门。
我放下手里的工作,往后一仰向后靠去,“那当然,杨政委赶紧去训练吧,要不然来不及了。”
“我说顾兄啊,还得是你,疯批起来这算是把全军的风都给点起来了。估计现在所有基层干部都在背后骂你呢。”
我大笑了一声,“那又怎样?你觉得我做的有问题?”
他沉默了片刻,望向我的眼神带着一分真诚的肯定,“你敢于做到别人所不能做到的,已经是个英雄了,部队需要你这样的人,才能真正的发展。”
“那你就不怕我这个英雄最后成为个枭雄?”我下意识地问道。
他上前一步,将考核通知放到了我的面前,“不会,还有那位在呢,根据我对他的了解,你这点儿还真想他。”他说完笑着离开了。
仔细回想起来,似乎我这次的拉着所有人的行为真的有些夸张了。而我这个做法也确实和我爸很像,疯批起来不管不顾,但却有自己的想法不会改变。此时我不禁笑了起来,这算不算是子承父业?
正想着,我手机响了,熟悉的铃声响起,一定是他打来的。我习惯性的赶紧接听,“爸,在北京忙得怎么样了?”
而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让我有些意外,“爸爸,我不是爸,我是笑笑!”
听到女儿的声音,我当即笑了出来,“是宝贝呀,想爸爸了吗?”
“想了呀,爸爸,你猜我和爷爷现在在做什么?”笑笑的声音里满是期待。
我忍不住笑了,语气中带着一丝好奇,“宝贝,你们在做什么呢?”
“我们在买礼物呢!爷爷说,等爸爸忙完了工作,要给你一个大大的惊喜!”笑笑几乎是喊出来的,我能想象到她现在一定是眼睛亮晶晶的。
我心里涌上一股暖流,“哦,是吗?那宝贝想给爸爸买什么礼物呢?”
笑笑在电话那头咯咯笑了起来,“这是秘密,不能告诉你。不过,爷爷让我问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
我想了想,然后温柔地说:“宝贝,爸爸最想要的,就是看到你们的笑容,知道你们开心快乐,那就是给爸爸最好的礼物。”
小孩子似乎还不懂这些,所以没有听到预想答案的笑笑似乎有些失望,“可是,爸爸,你真的没有别的想要的吗?比如一个超级大的机器人,或者一辆很酷的赛车模型?”
我笑了笑,心中充满了幸福,“那些东西爸爸都很喜欢,但你知道爸爸最想要的是什么。”
“是什么呀,爸爸?”笑笑好奇地问。
“是我们家宝贝和爷爷的平安和健康,还有我们一家人在一起的时光。”我的声音里充满了深情。其实此时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对着女儿竟然一直不停的想要情感输出,不过显然我女儿是听不懂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就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说:“臭小子你什么时候这么肉麻了,我这儿等着交钱呢,你赶紧说要什么,我们在环球影城。”
“老顾,你瞧瞧我这情商高一点儿你还说我。”我轻声回答,而后又直接回答起了他的问题:“变形金刚模型和侏罗纪恐龙,其他的不要了。”
“好,知道了。”他说完电话还没有被挂断,于是我又听到了老顾那头小声吐槽的声音,“你爸爸这么大了还这么幼稚,喜欢的玩具和弟弟一样。”
我听到老顾的吐槽,忍不住笑了出来,然后对笑笑说:“笑笑,你爷爷是不是又在背后说我坏话了?”
笑笑在电话那头咯咯地笑个不停,“爸爸,爷爷说你是家里的大孩子,喜欢的东西都跟小孩子一样。”
我假装生气地说:“哼,你爷爷这是嫉妒我有一颗不老的心。告诉爷爷,我可是家里的超级英雄,需要一个超级机器人来维护世界和平。”
笑笑笑得更开心了,“好的,爸爸,我会告诉爷爷,我们需要一个超级机器人来帮你打败坏蛋。”
这时,老顾的声音又传了过来,“臭小子,别教坏笑笑,你这是要在家里开个玩具店吗?”
我笑着回应:“老顾,这可是家族企业,将来笑笑就是店长,我负责挑选玩具,你负责买单。”
老顾无奈地笑了,“好吧,好吧,你们爷俩真是一唱一和。不过说真的,笑笑,你爸爸小时候的玩具我可都留着呢,等他回来让他自己挑。”
笑笑兴奋地说:“真的吗?那我可以看看爸爸小时候的玩具是什么样的吗?”
我插话道:“当然可以,不过笑笑,你得小心,那些玩具可是爸爸的宝贝。”
老顾接着说:“没错,而且你爸爸小时候的玩具都是我亲手挑选的,质量保证,摔不坏。”
我调侃道:“笑笑,听到没?你爷爷就是许愿池,赶紧抱大腿吧。”
笑笑笑得更大声了,“爸爸,你小时候也这么调皮吗?”
我回答:“当然了,宝贝,调皮是遗传的,你爷爷小时候和我一样,不信你去问问太爷爷。”
电话那头,老顾的声音带着笑意,“好了,好了,不跟你们俩拼了,我得去交钱了。笑笑,我们给爸爸挑好礼物,等他回来给他一个惊喜。”
笑笑兴奋地说:“好的,爷爷,我们给爸爸一个大大的惊喜!”
我温柔地说:“谢谢你们,宝贝和爷爷,你们就是我最好的礼物。”
挂断电话,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和力量。无论前方的路有多么艰难,只要想到家中的亲人,我就有了前进的动力。
第214章 虎父无犬子
老顾带着孩子回北京已经有一周的时间了,祖孙俩这次似乎是玩儿疯了,至今都不想回来。我也不知道我闺女的作业做了没有,虽然她只是一个一年级的小学生,但是该有的教育我们也得进行不是,否则开学之后不知道悲伤的是她还是我们。
于是我昨天跟他们视频的时候旁敲的提了一下这个问题,没想到那两位没一个正式回应我的。我闺女选择避而不谈,我爸选择直接避开这个问题。
这样一来着急的只有我自己,我不知道等她妈妈回来之后,我该如何交待。毕竟我老婆不会和孩子生气,更不会和我爸生气,她只会跟我生气。
为了我的家庭和谐,我还是直接表明了自己的想法,希望他们尽快回来,至少要让孩子抽出两天把作业完成一下。老顾似乎看出了我的窘迫,同样拥有强大求生欲的他,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下周一就带着孩子回来。
他答应了,我也就放心了。毕竟老顾在教育孩子的问题上还是很靠谱的,而且就算是我没有时间,指导孩子写作业这件事还能交给我爸,他在教育孩子的问题上,有时候比我靠谱许多,最重要的是我闺女这个小人精很听她爷爷的话。
家里的事解决了,我赶紧回到了部队,那里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在等待着我。
在我的建议下,全军基层军官素质考核已经正式下发了通知。按照杨浩所调查的结果来看,基本上现在全军所有基层单位的领导全都动了起来,训练的训练、上课的上课。而促成这一切的正是我这个目前全军所有人的假想敌。
如今看来,我这样做似乎有些用处。至少能让那些一心将升官的人拉下来落落地,我们本身只是一个兵,若一个兵的战斗素质都不具备了,那就不应该坐在现在的位置上。
这是我的想法,我想也是许多怀有抱负的有志者的想法。我们希望能够真正建成属于我们自己的王牌部队,而这个王牌部队绝对不是花拳绣腿这么简单。
今天我一早回到团里,我的车刚刚停好就看到杨浩溜溜哒哒的从机关大楼里面走出来,他一见我立马笑着迎了上来。
“回来了?”他的语气异常的轻松。
我一边收拾东西一边下车,“嗯,有什么好事儿?你这么开心?”
我下车刚站稳,他就搂上了我的肩膀,笑嘻嘻的在我耳边低声说着,“兄弟还得是你,你不知道,昨天军里刚刚有了新消息,这次考核将采用淘汰制,没有通过的人直接被淘汰掉。”
“从考核中?”
他摇了摇头,“从现在的位子上!”
他的回答让我有些震惊,没想到上面竟然会搞得这么大,在我的印象里,这并不像是我们上面领导的作风,这更像是另一个人的做法。
于是我试探性地问道:“到底什么情况?”
“听说你这次点的这把火被上面过问了,大领导直接见了咱们军长,听说是那位的意思呢。要不然我怎么说还得是你,你快说,是不是你和首长说了?”
我被他问得一头雾水,但是也大致听明白了这其中的意思,看来这件事情被老顾过问了。这倒是让我有些意外,明明我爸还在北京,我也从未向他提起过只言片语,没想到竟然传到了他那里,而且他还亲自质问了我们军长。
“我没和我爸说,不过这也是一件好事,这样就更能让这件事有意义了,挺好。”
我说完直接往前走,杨浩也回了一觉挺好,然后跟在我的身后一起向前走,他似乎一直都和我同频,自然明白我心中所想的一切。此刻阳光明媚的照耀在我们兄弟俩的肩头,我想未来也一定能够照亮我们前行的道路,我们的部队建设一定也会一样。
随着考核日期的临近,我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了训练中。我知道,这次的考核不仅仅是对我个人能力的检验,更是对我们整个团凝聚力和战斗力的考验。我不能掉以轻心,更不能让我们团所有官兵失望。
考核的日子终于到来,我们所有人被集合在了一起。阳光下,我们的身影被拉得很长,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严肃和紧张。今天的第一项考核是武装泅渡,这不仅考验个人的体能和耐力,更考验团队的协作和战术运用。
我作为这些军官中年纪比较小的一位,似乎并不像他们那样有经验。我知道,这可能会成为我的劣势,但我也有信心,通过团队的力量来弥补这一点。然而,我没想到的是,这第一项考核我就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针对了。
我们小组由我、杨浩和一个年轻的中尉组成。一开始,我们就遇到了困难。我们的装备似乎比其他小组的要重一些,而且我们的路线也似乎被有意安排得更加艰难。时间已经进行到了一半,我们小组还处于劣势。
我能感受到其他小组投来的目光,有的同情,有的幸灾乐祸。但我没有时间去理会这些,我必须集中精力,带领我的团队迎头赶上。
“兄弟们,我们不能就这样放弃!”我对杨浩和中尉说,“我们得找到突破口,我们得更快,更聪明!”
杨浩点了点头,他的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没错,我们不能让那些想看我们笑话的人得逞!”
年轻的中尉虽然有些紧张,但他的声音却充满了决心,“我会紧跟你们的步伐,我们一起冲过去!”
我们迅速调整了战术,我负责领头,杨浩负责协调,中尉负责支援。我们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小队,在水中快速前进。我们的配合越来越默契,速度也越来越快。
水花飞溅,我们的手臂有力地划破水面,每一次踢腿都充满了力量。我能感受到水流的阻力,但我更能感受到我们团队的凝聚力。我们的呼吸逐渐同步,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为我们加油鼓劲。
终于,在最后关头,我们超越了前面的小组,成功到达了终点。虽然我们不是第一个到达的,但我们的坚持和努力赢得了所有人的尊重。
考核结束后,我站在岸边,看着其他小组陆续到达。我知道,这只是考核的第一项,后面还有更多的挑战在等着我们。但我相信,只要我们团结一心,没有什么是我们克服不了的。
我回头看了一眼杨浩和中尉,他们正相视而笑,我知道,这次考核,我们不仅赢得了比赛,更赢得了团队的信任和凝聚力。
随着第一项考核的结束,我们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营地。考核小组并没有直接公布成绩,只是通知我们回去休息,等待接下来的进一步通知。这让我们的心情更加紧张,因为未知总是让人不安。
我和杨浩坐在营地的帐篷里,两人都沉默不语。帐篷外,其他队员的交谈声和笑声此起彼伏,但我们的帐篷里却异常安静。我知道,我们都在思考刚才的表现,以及接下来可能面临的挑战。
过了一会儿,杨浩终于打破了沉默,“你觉得我们刚才表现得怎么样?”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我觉得我们做得不错,至少我们没有放弃,我们一直在努力。”
杨浩点了点头,但他的眼神中仍然带着一丝忧虑,“是啊,但我们的速度还是慢了点,如果再快一点,我们就能拿到更好的成绩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道:“别太担心了,我们已经尽力了。而且,考核不仅仅是速度的问题,还有团队协作和战术运用。我相信我们的团队。”
杨浩叹了口气,他的眼神逐渐坚定起来,“你说得对,我们是一个团队。不管结果如何,我们都要一起面对。”
我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好了,别想太多了。我们先休息一下,养足精神,准备迎接接下来的挑战。”
杨浩也站了起来,他看着我,突然笑了,“你知道吗,小飞,有时候我觉得你就像我们的定海神针,有你在,我们就有信心。”
我笑着摇了摇头,“别给我戴高帽了,我只是在做我应该做的事情。”
“有时候我总觉得在你身上能看到首长的影子,你很多时候和你爸真的很像。”
“真的吗?”我惊喜地问道。
他点了点头,“虎父无犬子,你们俩就是这样的。”
我没有回答,但是眼神中尽是肯定。我们相视一笑,然后各自躺下休息。我知道,尽管我们现在还不知道成绩如何,但我们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而且,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会一起面对,一起克服。
经过一天的平静休整,我们迎来了第二项考核,这次的考核内容竟然是在模拟沙盘上进行。我之前听老顾提到过这个模型,据说是上面新研发出来的,没想到这么快就让我们投入使用了。
考核开始前,我和杨浩站在模拟沙盘前,仔细研究着这个高科技的设备。沙盘上,各种地形、障碍和目标都被精确地模拟出来,每一个细节都栩栩如生。我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考核,更是对我们战略思维和决策能力的一次全面检验。
“这次考核,我们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我对杨浩说。
杨浩点了点头,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严肃,“没错,这沙盘上的每一次移动都可能影响整个战局。”
考核开始了,我们被要求在模拟沙盘上进行战术部署。我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在沙盘上摆放我们的部队模型。每一个决定都至关重要,每一次移动都可能成为胜利的关键。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和杨浩不断地讨论着,调整着我们的战术。我们的目标是明确而坚定的,那就是在这场模拟的战斗中取得胜利。
老顾之前对我讲过,在军队中,模拟沙盘是一种重要的指挥能力训练工具。它通过模拟真实的战场环境,让我们能够在没有实际风险的情况下,演练战术和决策。这次考核,我们面对的是一个高科技的数字模拟沙盘,它能够根据实时数据变化,反映出战场的每一个细微变动。
考核开始前,我们被告知,模拟沙盘将提供一个复杂的战场环境,我们需要根据模拟的敌我双方情况,进行战术部署和指挥决策。此刻我们认真站在这前面,不停地商讨着对策。
“这个模拟沙盘,就像是一面镜子,能够反映出我们的指挥水平。”我对杨浩说。
杨浩点了点头,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兴奋,“这可是展示我们实力的好机会。”
我们首先进行了战场态势分析。通过沙盘上的数字地图,我们能够看到地形、障碍物、敌我双方的兵力部署等信息。我指着沙盘上的一条河流,“这里是一个关键点,如果我们能够控制这条河流,就能切断敌人的补给线。”
“没错,但我们也得防止敌人利用这个机会对我们发起反击。”杨浩补充道。
我们开始在沙盘上布置我们的部队。我调动了一支小分队,模拟在河流附近建立防御阵地,同时安排了一支机动部队,准备在敌人可能的进攻路线上进行伏击。
“我们要时刻关注敌人的动向,随时准备调整战术。”我对杨浩说。
随着考核的进行,沙盘上的战斗变得越来越激烈。我们不断地根据沙盘上的变化,调整我们的战术。每当敌人的部队有所动作,我们都要迅速做出反应,这就像是一场真实的战斗,每一次决策都关乎战局的成败。
“看来我们的伏击战术奏效了,敌人的主力被我们牵制住了。”杨浩指着沙盘上正在交火的两个部队模型说。
我点了点头,但心中并没有放松警惕,“我们还不能掉以轻心,敌人可能还有后手。”
考核结束时,我们虽然取得了一定的战果,但也暴露出了一些问题。我深吸了一口气,对杨浩说:“这次考核,我们虽然做得不错,但也学到了很多。”
“是的,每一次演练都是一次学习的机会。”杨浩回应道。
我们收拾好装备,离开了考核场地。我知道,这次模拟沙盘考核,不仅提升了我们的指挥能力,更让我们意识到了作为一个指挥官,需要不断学习和进步。
而这一次真正使用到了模拟沙盘,我才体会到了老顾所说的将科技运用到部队训练上面,这句话的真正意义。我们通过对于沙盘的运用,真实模拟了一场战斗。在和平年代的今天,这样的训练显得尤为重要。
随着第二项考核落下帷幕,我们这一周的考核也暂时接近了尾声。下周我们将进行接下来考核,而周末的这两天,我们也将留在这里,一起度过这个周末。
对我来说,在这里倒没什么,只不过这周老顾就要带着孩子回来了,我有些期待和他们见面。
第215章 无穷的力量
老顾带着孩子回来了,这祖孙俩这次算是玩得开心了。不过老顾说到底还是靠谱的,回家之后带着孩子一同将作业顺利的完成了。这也让我能够和老婆交代了,仔细想想我闺女也算是过了一个很充实的暑假。
只不过这个暑假我几乎没有参与到里面,部队这边的考核已经进入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完成了前两个项目的考核之后,第一项结果我的成绩还是有一些落后的,这让我稍稍有一些危机感。不过第二项沙盘模拟的考核我的成绩不错,毕竟那是我的强项。
其实在完成第二项考核之后,杨浩无意间和我提起一个话题,相较于其他人,我骨子里还是有一些像一个书生的。这样的形容,上一次我是听高叔这样形容的老顾。
我很愿意别人将我和父亲一同比较,哪怕在大家看来此时的我仍旧比不上我爸的万分之一。但对我而言,能够和我爸相提并论,已经是莫大的荣耀了。毕竟现在放眼望去,像老顾那样优秀如斯的人,又有多少呢?
正因如此,我也是幸运的。这样优秀的人是我的父亲,我因此而受到了他很多潜移默化的影响,在我看来,老顾手把手的指导比什么都更加重要,也更加有用。
于是我的脑海里带着老顾教给我的全部知识,开始了第三次考核。
随着第三次考核的临近,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紧张。这次考核不同于以往,它将全面检验我在战术规划、决策执行以及应变能力上的真实水平。我知道,这将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军事指挥艺术的较量。
考核的场地设在了一个巨大的模拟训练中心,这里有着最先进的模拟设备和最接近实战的环境。我和其他参加考核的军官们一起,站在了模拟战场的边缘,等待着考核的开始。
“这次考核,我们将面对的是一次模拟的城市反恐行动。”考核官的声音在扩音器中响起,他详细地介绍了考核的背景、目标和规则。
我凝视着眼前的模拟城市,那里有着复杂的街道网络、高楼大厦以及各种可能藏匿敌人的角落。我必须在有限的时间内,制定出一套详尽的行动计划,确保能够迅速、准确地定位并消灭恐怖分子,同时最大限度地减少无辜平民的伤亡。
“行动开始!”随着考核官的一声令下,我迅速进入了指挥状态。我调动了侦察小组,利用无人机和卫星图像对城市进行全方位的监控,同时部署了特种部队,准备进行精确打击。
我的目光紧紧盯着大屏幕上的实时数据,分析着敌人可能的动向。我的手指在指挥台上快速移动,调整着部队的部署,下达着一道道命令。
“报告,发现疑似恐怖分子藏匿地点。”侦察小组传来了消息。
我迅速评估了情况,决定采取包围战术,同时调动了谈判专家,尝试通过和平手段解决问题。
“注意,我们的目标是最小化伤亡,避免不必要的冲突。”我对通讯器中的特种部队指挥官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紧张的气氛在指挥中心里弥漫。我能够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感受到肩上沉甸甸的责任。
然而事态的发展也并非一帆风顺的,在这次模拟城市的反恐行动中,我们很快就遇到了一个棘手的问题。恐怖分子占据了一座医院,里面有许多无辜的平民和医护人员。他们威胁说,如果我们不满足他们的要求,就会开始杀害人质。
这是一个极其复杂的情况,任何轻率的行动都可能导致悲剧的发生。我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脑海中回想起老顾曾经教导我的话:“在最混乱的情况下,保持冷静是最重要的。你需要分析形势,找出所有可能的解决方案,然后选择风险最小的那个。”
我睁开眼睛,开始冷静地分析当前的情况。我调动了所有的情报资源,收集了医院的建筑结构图和人质的分布情况。同时,我命令特种部队做好突击准备,但暂时不要行动,我们需要等待最佳时机。
我召集了谈判专家和心理分析师,一起讨论如何与恐怖分子沟通,以争取时间并寻找和平解决问题的可能性。同时,我也在考虑其他可能的方案,包括利用特种部队的隐蔽行动,悄然接近恐怖分子,寻找解救人质的机会。
在紧张的讨论和准备中,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不断地审视着每一个方案,权衡着它们的利弊。我知道,我必须做出决定,但我也必须确保这个决定是正确的。
最终,我们决定采取一个双管齐下的策略。一方面,谈判专家继续与恐怖分子沟通,试图稳定他们的情绪,争取时间;另一方面,特种部队在夜幕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接近了医院,准备进行突击。
在一次谈判中,恐怖分子似乎被我们的诚意所打动,他们的警惕性有所放松。就在这时,特种部队抓住了机会,迅速行动,成功地突入了医院,解救了所有人质,并在没有造成更多伤亡的情况下,将恐怖分子全部制服。
考核结束后,我站在指挥台前,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我知道,这只是一次模拟考核,但对于我来说,它就像是一次真实的战斗。我为我的部队感到骄傲,也为能够在这次考核中取得成功而感到欣慰。
我抬头望向窗外,阳光透过云层,洒在了训练场上。我知道,无论未来的路有多么艰难,我都将勇往直前,因为我有家人的支持,有老顾的教诲,更有作为一名军人的坚定信念。
第四次考核,是一场回归本源的较量。在这次单兵作战的考核中,我们所有人都抛开了之前的荣耀与负担,回到了最基本的军事技能比拼。这是一场对体能、技巧、战术意识和意志力的综合考验,每个人都以最纯粹的战士身份,面对着最为直接的挑战。
考核的场地选在了一处模拟的野外环境,这里有着复杂的地形和多变的天气条件。我们在这里将进行一系列的实战演练,包括射击、越野、战术移动和生存技能等多个项目。每个项目都设计得极具挑战性,旨在考验我们作为单兵在战场上的生存和作战能力。
随着考核的开始,我们迅速进入了状态。在射击场上,我们精准地命中目标;在越野赛道上,我们克服了重重障碍,展现了出色的体能和耐力;在战术移动中,我们灵活运用战术,巧妙地规避了模拟敌人的追击。
在这次考核中,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但同时也激发了我内心深处的斗志。我知道,这不仅是一场对个人能力的考验,更是一次对自我极限的挑战。我回想起老顾曾经对我说过的话:“在战场上,最终能够生存下来的,不一定是最强大的,但一定是最坚韧、最聪明的。”
在最后的野外生存项目中,我们在没有任何补给的情况下,必须依靠自己的智慧和技能在野外生存24小时。我们利用周围的自然资源,寻找食物和水源,同时还要规避模拟敌人的搜索。
当考核结束的哨声响起时,我们所有人都疲惫不堪,但眼中却闪烁着坚定和自豪的光芒。我们不仅在这次考核中证明了自己的能力,更重要的是,我们在挑战中发现了自己的潜力,也更加明白了作为一名军人的意义。
回到营地,我静静地坐在帐篷里,回想着这次考核的每一个细节。我知道,这只是我军事生涯中的一次小考,未来的路还很长。但我相信,只要我能够不断挑战自己,不断超越极限,我就能够在这条道路上走得更远。
随着最后一项考核的结束,整个部队都沉浸在一种既紧张又期待的气氛中。军里面并没有立即公布成绩,而是让我们先回去休息,等待最终的结果。这是我来到这里之后,第一次迎来如此闲适的日子。
我和杨浩一同走出了训练场,天空格外的晴朗,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我们沿着营地的小路慢慢走着,四周的树木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响声。偶尔有几只鸟儿飞过,留下一串清脆的鸣叫。
“终于结束了,感觉怎么样?”杨浩打破了沉默。
我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微笑着回答:“感觉还不错,虽然不知道成绩如何,但至少我们都尽力了。”
杨浩点了点头,他的表情也轻松了许多,“是啊,不管结果如何,我们都可以问心无愧。”
我们继续走着,我的心情却有些复杂。我知道,这次的考核对我来说意义重大,它不仅关系到我在部队的未来,更关系到我作为军人的荣誉。但此刻,我更愿意享受这份难得的宁静。
我抬头望向天空,几朵白云悠闲地飘过,它们的影子在地面上缓缓移动,像是在诉说着时间的流逝。我想起了老顾,想起了他曾经的教诲,心中充满了感激。我知道,无论考核的结果如何,我都已经从这次经历中学到了很多。
“你说,我们这次能有个好成绩吗?”杨浩突然问道。
我看了看他,认真地说:“我相信我们能做到。不过,即使成绩不如预期,我们也不应该气馁。每一次考核都是一次成长的机会。”
杨浩笑了笑,“你总是这么乐观。”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不是乐观,这是信念。我相信我们的能力,也相信我们的未来。”
我们走到了营地的边缘,这里是一片开阔的草地,远处可以看到连绵的山脉。我找了一块干净的地方坐下,杨浩也坐了下来。我们静静地坐着,享受着这份宁静。
我的心里充满了感慨。这段时间的经历,就像是一场漫长的旅程,我在这个过程中成长了许多。我知道,无论未来的路有多么艰难,我都已经做好了准备。我将带着老顾的教诲,带着在部队中学到的一切,勇敢地走下去。
考核结束后,我们获得了短暂的休息时间。第二天,随着晨光的初露,我们便各自返回了自己的部队。
当我们的车辆缓缓驶入团部大门时,我的目光立刻被一辆停在大门口的熟悉车辆所吸引。那是老顾的车,我心中一动,急忙让司机停车。
我迅速下车,快步走向那辆车。对面的司机见我过来,便下车打开了车门。车门打开的瞬间,老顾的身影出现在了我的视线中。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身姿挺拔,目光坚定。
老顾一见到我,脸上立刻露出了温暖的笑容。他大步向我走来,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张开双臂,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我紧紧地回抱着他,感受着父亲怀抱中的温暖,心里充满了幸福和安宁。
“爸,你怎么来了?”我惊喜地问道。
老顾松开我,拍了拍我的肩膀,眼中满是骄傲,“我听说你们考核结束了,就想过来看看你。怎么样,考核还顺利吗?”
我点了点头,笑着回答:“一切都很顺利,我们都很努力。”
老顾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就好,我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的。”
我们一边说着,一边走进了团部。杨浩跟在我们后面,他向我投来了一个会心的微笑,显然也为我感到高兴。
老顾的到来,对我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惊喜。他的出现不仅仅是对我的关心,更是对我这段时间努力的肯定。我知道,无论我走到哪里,无论我做什么,老顾都会在背后支持我,这是我最大的动力。
我们走进了我的办公室,老顾环顾四周,然后坐了下来。我为他倒了一杯茶,我们开始聊起了考核的一些事情,以及部队的近况。老顾听得很认真,不时地点头,给予我一些建议和鼓励。
在这个温馨的下午,我们父子俩谈了很多,不仅仅是关于工作,还有关于生活,关于未来。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和愉悦,因为我知道,无论未来的路有多么艰难,有老顾在,我就有无穷的力量。
第216章 改革的风潮
考核结果很快就出来了,我和杨浩的成绩都如我们所愿地通过了。老顾的突然过问,无疑为这次考核增加了一层公正性,让那些平时不努力、混日子的人无处遁形。他们的存在让我感到困惑,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们这样的部队中也会有这样的人,更不解的是,为什么上级有时候对此视而不见。
我深知,军事训练考核是检验部队训练质量的“试金石”,更是备战打仗的“风向标”。在和平时期,考核成为了衡量战斗力水平的重要手段,是提升军事训练质量的关键。考核应该是公正的,它能够真正发现部队的短板和弱项,为下一步的训练找到方向。
而这一次由我引起的考核,无疑就是点起我们全军整改的烈火,我思面对这样的成绩,上面实在无法坐以待毙了。那些沉疴的陋习早就已经无法顺应时代的发展,有些东西就是注定要被摒弃的。
我的这些想法在现在的大环境中,似乎并不能被所有人苟同,当然最了解我的除了我的好兄弟杨浩,还有我的父亲顾一野首长。
考核的结果很快就被送到了集团军,听说老顾在看过之后大发雷霆,把我们军那些干部全都骂了个遍。尤其是一直想要混日子的那位,每天只为了自保而忘记了一个军长该做的事情。他自从接手老顾的工作到现在,我们军就没有向前推进什么。除了停滞不前,甚至还有些落后。我想这些老顾一定看在眼里,所以才有了今天这样的结果。
今天的阳光明媚得有些刺眼,我和杨浩坐在办公室里面,两双眼睛一同盯着刚刚收到的通知。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了办公室的桌子上,我揉了揉眼睛,试图适应这突如其来的明亮。杨浩则在一旁吹着口哨,显得轻松自在。
“看来这次考核,咱们俩是金榜题名了。”我打破了沉默,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杨浩嘿嘿一笑,“那是当然,咱们可是下了真功夫的。”
我拿起那份通知,仔细地读着,字里行间透露出的不仅仅是对我们成绩的认可,更是对整个部队的一次警醒。我知道,这背后有着老顾的努力,他总是能在关键时刻为我们指引方向。
“你说,上面这次会怎么整顿?听说你爸都亲自来督导了。”杨浩凑过来,眼神里闪烁着好奇。
我放下通知,深吸了一口气,“整顿是肯定的,但具体怎么做,还得看我爸的策略。”
我们聊着,心里都明白,这次考核像是一场及时雨,洗刷掉了部队里的一些陈规陋习。那些平日里混日子的人,现在恐怕是坐不住了。他们或许已经开始担心自己的未来,担心即将到来的变化。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眺望着远处的训练场。士兵们依旧在刻苦训练,汗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我知道,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渴望着成长,渴望着在军队中找到自己的位置。
“不管怎样,我们都得做好准备。”我转过身,对杨浩说,“我爸的整顿,可能会带来很多变化,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杨浩点了点头,他的眼神坚定,“放心吧,我已经准备好迎接挑战了。”
我们相视一笑,心中都有着同样的信念:不管未来如何变化,我们都将勇往直前,不断提升自己,为了部队的荣誉,为了我们自己的成长。
而老顾,他的身影在我们心中愈发高大。他不仅是我们的父亲、首长,更是我们前进路上的灯塔,照亮我们的方向,引领我们走向更远的地方。
在集团军的指挥中心,老顾的身影如同一座不可动摇的山峰,他的目光如炬,穿透了考核成绩的表象,直指问题的核心。他的办公室里,那份考核报告静静地躺在宽大的办公桌上,仿佛在诉说着部队的沉疴与痼疾。
老顾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那节奏沉稳而有力,如同战鼓在心中敲响。他知道,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一场必须胜利的战争。他决定以雷霆手段,刮骨疗毒,彻底清除部队中的积弊。
他召集了所有的高级军官,他们如同群星汇聚,等待着老顾的号令。在集团军的会议室里,气氛紧张而严肃。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似乎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倒计时。老顾坐在长桌的一端,他的面容如雕如琢,眼神锐利而深邃。他的面前摊开着那份考核报告,每一页都像是一记重锤,敲打在在座每个人的心上。
“同志们,”老顾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位军官,“我们今天聚在这里,不是为了庆祝,而是为了面对现实。这份考核报告,不仅仅是一张纸,它是我们部队的镜子,映照出我们的优点,更映照出我们的不足。”
他的话语沉重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石头,投入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我知道,有些人可能会觉得,这只是一次考核,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我要告诉你们,这不仅仅是一次考核,这是对我们战斗力的一次检验,这是对我们军人荣誉的一次考验!”老顾的声音提高了几分,他的目光如同利剑,直指人心。
在座的军官们有的面露愧色,有的则紧握拳头,他们知道,老顾的话没有错,这是一次必须正视的考验。
“我看过你们的报告,有些人的成绩,让我感到痛心。”
老顾指着报告上的一些名字,“这些名字,我本以为他们会是我们的骄傲,但现在,他们却成了我们的遗憾。这是为什么?是因为我们没有给他们足够的训练,还是因为我们没有给他们足够的监督?”
他的问题如同重锤,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不!”老顾的声音再次响起,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子上,“不是我们没有给他们机会,而是他们没有珍惜机会。我们的责任,是要确保每个人都能够发挥出自己的潜力,而不是让他们在混日子中消磨自己的才华。”
“所以,我决定,”老顾的声音坚定而有力,“从今天开始,我们要进行一次彻底的改革。我们要让那些混日子的人无处遁形,我们要让那些真正有能力的人脱颖而出。我们要让每一次考核都成为提升战斗力的机会,而不是成为某些人的遮羞布。”
他的话语如同战斗的号角,激发了在座每一个人的斗志。
“我知道,这不会是一件容易的事,”老顾的声音缓和了一些,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温暖,“但我相信,只要我们团结一心,没有什么是我们做不到的。我们是军人,我们的使命就是面对困难,战胜困难。”
他的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远在基层观看会议视频的我们在听到这些话之后,每个人都被老顾的话所鼓舞,大家的眼神中闪烁着坚定和决心。我们相信这次改革一定会如春风一般,将真正的意义带给我们。
当改革的风潮在部队中涌动,我找到了片刻的宁静,决定回家一趟。心中承载着许多话语,渴望与我爸进行一次深入的交流。其实每当我在做一些重大决定或者遇到困惑的时候都是这样,我爸偶尔的几句点拨总能让我体会到柳暗花明的喜悦。
我家的院子,那片见证了我成长的圣地,总是在忙碌的军旅生活中为我提供一丝慰藉。当我推开那扇熟悉的院门,映入眼帘的景象让我不禁露出了微笑。老顾,那个不久前还在会议室里慷慨陈词的人,此刻却正带着我的两个孩子在院子里骑自行车,他们的欢声笑语,为这个宁静的午后增添了无限生机。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老顾的笑容在这片光晕中显得格外温暖。他的眼神中早已不见了会议时的锐利,取而代之的是他的慈祥和喜悦。孩子们的脸上洋溢着纯真的快乐,他们的小手紧紧握住车把,小腿奋力地蹬着,而老顾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扶着,生怕他们摔倒。
我靠在门边,没有打扰这温馨的一幕,只是静静地观察着。这一幕,让我感到一种久违的温馨和平静。老顾似乎感觉到了我的存在,他抬起头,看到了我,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爸,我回来了。”我走上前,轻声说道。
“回来了。”老顾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转身对孩子们说,“看,你们的爸爸回来了。”
孩子们欢呼着停下车,像两只活泼的小鹿一样跑过来,扑进我的怀里。他们的小脸上满是汗水,却也满是喜悦。我一把抱起他们,转了几圈,他们的笑声如同银铃般清脆。
“好了,孩子们,让爸爸休息一下。”老顾接过孩子们,让他们自己去玩。
我跟着老顾走进屋里,我们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我们身上,暖洋洋的。墙上挂着的时钟静静地记录着时间的流逝,而我们父子俩的谈话,却仿佛让时间慢了下来。
“爸,我有些话想和您说。”我开口道。
老顾点了点头,示意我说下去。
“这次改革,我知道你压力很大,但我相信有你在,我们就一定能找到真正的方向。”我真诚地说。
老顾微微一笑,“我知道你担心,但这也是我们必须要走的路。军队要强大,就必须不断进步,不断改革。这不仅是你们军的问题,还是其他很多部分的问题,这次拿你们军开刀,也算是先立一个标杆了。”
我点了点头,“我都明白,所以会全力支持你的。”
老顾拍了拍我的膝盖,“臭小子,我知道你会的。你是我的儿子,不支持我支持谁。”
之后我们聊了很久,聊了改革,聊了部队的未来,也聊了家庭和生活。在老顾的鼓励和支持下,我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我知道,无论未来的路有多么艰难,我都有勇气和信心去面对。
夕阳西下,院子渐渐染上了一层金色。孩子们的笑声依旧在空气中回荡,而我和老顾的谈话,也成为了我心中宝贵的记忆。在改革的浪潮中,我们一家人的心,紧紧相连。
随着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天际,院子渐渐被温馨的夜色所笼罩。我们父子俩的谈话,就像那不断流淌的河水,深沉而绵长。我们讨论了改革的每一个细节,每一项可能遇到的挑战,以及我们准备如何应对。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直到一股诱人的饭菜香气从楼下飘来,打断了我们的对话。
我的女儿,家里那个活泼的小精灵,像一阵风一样跑进书房,她的小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爸爸,爷爷,吃饭啦!”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孩子特有的活力。
我站起身,跟在她的身后,沿着楼梯走向餐厅。老顾也起身,脸上挂着满足的微笑。餐厅的桌子上已经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菜肴,香气四溢,让人垂涎欲滴。我的妻子在厨房里忙碌着,听到我们的脚步声,她转过身,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
“洗洗手,准备吃饭了。”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命令,但更多的是家的温馨。
我坐在饭桌前,看着眼前的家人,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孩子们围坐在我身边,他们的笑声和谈话声充满了整个餐厅。老顾坐在我对面,我们的目光在灯光下交汇,彼此的眼中都充满了坚定和信心。
我相信,有了家人的支持,无论是我还是老顾,都能够在改革的道路上大刀阔斧地向前走。家庭的温暖是我们最坚强的后盾,它给予我们力量,让我们在面对挑战时更加勇敢,更加坚定。
饭桌上,我们不谈工作,不谈改革,只享受这难得的家庭时光。我们分享着彼此的日常,谈论着孩子们的成长,以及生活中的点点滴滴。这些平凡而真实的瞬间,构成了我们生活中最宝贵的记忆。
晚餐后,我站在阳台上,望着星空,心中充满了感激。我知道,无论未来的路有多么艰难,只要我们一家人心连心,就没有什么是我们克服不了的。老顾的身影在我身旁,我们肩并肩,就像两棵在风雨中屹立不倒的树,相互支持,共同成长。
在这个宁静的夜晚,我们家的灯光如同一盏明灯,照亮了前行的路。我们相信,有了彼此的爱与支持,无论未来的路有多么崎岖,我们都能够坚定地走下去。
第217章 未来是你的
老顾的动作迅速而果断,就像战场上的指挥官一样,一旦决定了战略,便毫不犹豫地执行。在他的亲自督导下,整改的序幕迅速拉开,整个集团军都感受到了这场变革的力度。
这次整改,不同于以往小修小补的调整,而是一次彻底的、全面的革新。根据考核的名单,许多单位开始进行人员调整,这样的大动作在集团军的历史中也是罕见的。我知道,这将是一场深刻的变革,它将会影响到每一个人,每一个角落。
在我看来,这样的整改是必要的,甚至是迫切的。军队不是温室,不能让那些不思进取的人长期占据重要位置。干部的上下流动,本就是军队新陈代谢的一部分,是保持军队活力和战斗力的重要手段。当一个人的能力不再匹配他的职位时,他就应该让位给更有能力的人。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像我这样看待这次整改。对于那些习惯了安逸、不愿意改变的人来说,这次整改无疑是一场灾难。他们的官位不再稳固,他们的利益受到了威胁,他们开始感到恐慌和不安。
就像今天早上,我接到了师长的电话,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张,让我上午过去一趟。我知道,这通电话背后,可能隐藏着许多复杂的情况和问题。
师长的办公室里,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微妙的紧张。我坐在他对面,感觉到他的目光中隐藏着探询和期待。师长是个精明的人,他知道我和老顾的关系,也清楚在这场整改风暴中,我可能是了解老顾想法的关键。
“这次整改,动作很大啊。”师长开场白,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我点了点头,保持着平静,“是的,上面不是认为我们需要一次彻底的改变。”
师长轻轻敲了敲桌面,似乎在斟酌着接下来的话,“我了解首长的决心,但这样的变动,对很多人来说都是个不小的冲击。你父亲,我是说,首长,他有什么特别的打算吗?”
我微微一笑,知道师长这是在试图从我这里探听消息,“我想我爸的想法很简单,他希望我们的军队能够更强,更有战斗力。至于具体的计划,我相信他会在适当的时候告诉大家。”
师长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我明白了。我只是担心,这样的改革会不会影响到部队的稳定。”
我认真地看着师长,“改革总会有一些波动,但长远来看,这对我们所有人都是有益的。我爸的决策总是为了整个军队的利益考虑。”
师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我知道,我知道。我只是希望,在这个过程中,我们能够尽量减少不必要的损失。”
我点了点头,表示理解,“我明白您的意思,但是改革就是要让我们痛定思痛不是吗?”
师长抬头认真望向了我,我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丝希望,那是许久都未曾出现的光。他整理了一下情绪低声道:“小飞,我明白你的心思。我们都是从那个年代过来的,你打响了这第一枪,就不怕伤到自己吗?”
说话间他站了起来,走到我的面前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当初我何曾不是同你一样,可我却没有你这样的运气。以后好好干,我会尽可能地保护你。”
“师长…”第一次听他这样说,我竟然在心底有些动容。
师长站到了窗边,远望着远处的天空,“我相信你小子日后一定有所作为,我们无法实现的梦想,就交给你了,有你爸在上面指引方向,有你这样说有理想的年轻人在前面奔跑,我相信我们都能看到光明的未来。”
“是,师长,我会努力的。”
此时这间办公室里,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了我们两人的身上。他的一番话,让我感受到了一种前辈对后辈的期望和信任。我站起身,向他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这是军人之间最真挚的敬意。
“师长,您的话我会铭记在心。”我的声音坚定而有力。
师长回敬了一个军礼,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去吧,小飞,未来是你的。”
我转身离开,心中充满了力量。我知道,这场整改将会带来许多挑战,但有了像师长这样的前辈的支持和理解,我更加坚信我们能够成功。
走出办公楼,我深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感觉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多。我抬头望向天空,蓝天白云,一片晴朗,就像是我们军队的未来,充满了希望和可能。
我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开始着手准备接下来的工作。我知道,我需要将师长的期望转化为实际行动,将老顾的决策落到实处。我需要和我的团队一起,确保整改工作的顺利进行,确保我们的军队能够在这次改革中焕发新的活力。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和杨浩一起,为我们团进行着不懈的努力,既然我们有幸在这次考核中获得了成功,那就要珍惜眼前的机会,好好把我们团建设得更好才行。
之后的每一天我们都在认真工作,仔细想来我都已经有一个月没有回过家了。虽然每天都在通电话,但是偶尔心里还是会涌起一阵想念。
只不过我实在太忙了,全集团军的整改都早进行着,谁知道后续会不会再安排一次什么考核。越是这样的时候,我们越不能放松。
于是今天上午我刚开完会,竟然接到了老顾的电话,让我跑步到大门口。我一头雾水,但还是按照他说的做了。
果不其然我跑到大门口,看到老顾的车停在那里,心中不由得一暖。老顾从车里走了出来,他的身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挺拔。我加快了步伐,脸上挂着笑容。
“爸,你怎么来了?”我有些惊喜地问道。
老顾微微一笑,眼神中带着一丝玩味,“我怎么就不能来?来看看我的儿子,顺便带你去个地方。”
我有些好奇,但更多的是兴奋。老顾很少会这样神秘兮兮的,这让我对即将发生的事情充满了期待。
“去哪儿?”我迫不及待地问。
“别问那么多,上车就知道了。”老顾拍了拍我的肩膀,示意我上车。
我们坐进车里,司机发动了车子,我们缓缓驶出了军营。一路上,老顾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坐着。我坐在他的身边,看着窗外的风景,心中猜测着老顾的用意。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片宁静的湖边。湖水清澈见底,湖边的树木郁郁葱葱,偶尔有几只水鸟掠过水面,留下一圈圈涟漪。这里远离了城市的喧嚣,给人一种宁静祥和的感觉。
“爸,这是?”我转头看向老顾。
老顾下了车,深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这里安静,适合思考。我带你来,是想和你聊聊。”
我们沿着湖边的小路慢慢走着,老顾开始谈论起最近的整改工作,他询问了我的看法和感受,也分享了他自己的想法。他的话语中透露出对军队未来的期望,也透露出对我的期望。
“小飞,我知道这次整改对你来说压力很大,但我相信你能处理好。”老顾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我。
我点了点头,“我会的,爸。我知道这次整改对军队意味着什么,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老顾满意地笑了,“我知道你不会。我只是希望你记住,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要坚持下去。军队的未来,需要像你这样的年轻人。”
我们继续走着,谈论着军队的未来,也谈论着个人的梦想。湖边的风轻轻吹过,带着湖水的清新和自然的宁静。我知道,这次和老顾的谈话,将会成为我军旅生涯中宝贵的记忆。
在湖边的小路上,我和老顾的谈话渐渐从严肃的工作转向了轻松的生活。阳光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像是撒了一层碎金。我们的步子慢了下来,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宁静和亲情。
我看着老顾,他的身影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温暖。突然,我感到一阵饥饿感袭来,不由得笑了笑,带着一丝撒娇的语气说:“爸,我饿了,你请我吃饭吧。”
老顾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你啊,都这么大了还撒娇。好吧,今天我就请我儿子吃顿好的。”
我们驱车来到了附近的一家餐厅,一进门地方看似不大,但走进里面却是别有洞天,而且据说这里的菜肴味道很不错。我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桌子上,给人一种温馨的感觉。
“想吃什么,随便点。”老顾大方地把菜单递给我。
我笑着接过菜单,点了两个自己爱吃的菜,然后把菜单递回给老顾,他又加了几个我平日里爱吃的菜。
等菜的时候,我们聊起了家常,谈论着孩子们的近况,还有我妈的身体。老顾的脸上始终挂着微笑,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对家庭的关爱和温暖。
菜很快就上来了,我们边吃边聊,享受着这顿简单的午餐。老顾不时给我夹菜,叮嘱我要多吃点,注意身体。我感到心里暖暖的,这种久违的家庭温馨让我感到非常幸福。
我开心地和老顾聊着家常,面前的菜肴看似简单却异常的精致,味道也是出奇的美味。这却让我想到了当初老顾一次又一次厨艺上的失败。
那时候为了能够帮助我母亲分担家务的压力,还记得我小时候老顾为了展现对我们的爱,虽然平日里工作很忙,但是他仍会抽出时间来学习给我们做一顿饭。
老顾从小出生在一个充满爱和宠爱的家庭,按照爷爷的话来说,从小这个大少爷被照顾得十指不沾阳春水,哪里做过饭呢。
所以当老顾出现在厨房,笨拙的学习着厨艺的时候,却让我们看得无比温暖。他就是这样,总能在不经意间让我们无比的感动。
虽然这些年过去了,老顾的厨艺仍旧没什么长进,做菜还是一如既往的难吃。但是在我和我妈的心中,我爸做的东西就是这世上最美味的佳肴,是治愈我们的良药。
此时,我看着眼前不断照顾着我的父亲,我的心中倍感欣慰。
“老顾,谢谢你。”我突然有些感慨。
老顾放下筷子,看着我,“谢什么,你是我儿子,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这顿饭,我们吃得很慢,聊了很多。我知道,这不仅仅是一顿饭,更是一次心灵的交流。在老顾的陪伴下,我感到了一种力量,一种让我勇往直前的力量。
当我们走出餐厅,午后的阳光已经变得柔和,湖面上泛起了金色的光泽。我和老顾沿着湖边的小径慢慢走着,脚步轻松而悠闲。湖面上,几只鸭子悠闲地游弋,偶尔发出几声清脆的叫声,打破了周围的宁静。
“这里的景色真美。”我不禁感叹道。
老顾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湖边湿润的空气,“是啊,每次来这里,总能让人感到心旷神怡。”
我们边走边聊,话题从工作转到了生活,从过去的回忆聊到了未来的憧憬。老顾不时地指着湖边的植物,告诉我它们的名字和特性,就像是一位经验丰富的向导。
“你看那棵树,是我和你妈妈刚结婚那年种下的。”老顾指着湖边一棵高大的柳树,眼中流露出温情。
我抬头望去,那棵树枝繁叶茂,柳条随风轻轻摇曳,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故事。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间你都这么大了。”老顾感慨地说。
我笑了笑,“是啊,爸,时间不等人,我们都要好好珍惜。”
我们继续走着,老顾突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递给我,“还记得这个游戏吗?你小时候最爱玩的。”
我接过硬币,惊讶地看着老顾,“当然记得,我们用硬币打水漂。”
老顾笑着点点头,我们找了一块平整的石头,轮流将硬币抛向湖面。硬币在水面上跳跃,激起一圈圈涟漪,就像我们的心情,欢快而自由。
“行啊老顾,你还是那么厉害。”我看着老顾打出的硬币在水面上跳了五六下才沉入水中,不禁赞叹道。
老顾得意地笑了,“这可是我的拿手好戏。”
我们在湖边玩了很久,直到太阳开始西斜,湖面上的金色光泽渐渐变成了温暖的橙红色。我们才依依不舍地离开,驱车返回军营。
在回程的路上,我打开了车窗,让凉爽的晚风拂面而来。我感到心情格外舒畅,仿佛所有的压力和疲惫都随着这顿饭、这次散步烟消云散了。
“老顾,谢谢你今天带我出来。”我真诚地说。
老顾一边开车,一边笑着回答,“谢什么,只要你开心,我就满足了。”
车子在夕阳的余晖中驶入军营,我感到一种新的力量在心中涌动。我知道,无论未来的路有多么艰难,我都有勇气和信心去面对。
因为我知道,无论未来的路有多么艰难,只要想到老顾的支持,想到家人的鼓励,我就有无穷的力量。我将带着这份力量,继续在军旅生涯中前行,为了军队的荣誉,为了自己的梦想。
第218章 家庭晚餐
随着军队改革的浪潮汹涌而来,我们每个人都在这股力量的推动下寻找着自己的定位。改革的步伐迅速而坚定,仿佛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席卷了我们平静的生活。
在这场变革的浪潮中,我和杨浩凭借着不懈的努力和坚定的信念,终于站在了胜利者的行列。我们的汗水和坚持,不仅赢得了同僚的尊重,也彻底粉碎了那些质疑我依靠父亲关系上位的流言蜚语。
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我的父亲也开始展现出他不同的一面。他不再是那个默默无闻的幕后英雄,而是开始在人前夸耀我这个儿子的成就。这让我感到既惊讶又尴尬,毕竟,即使是在最低调的时刻,也难免会有人议论纷纷,更何况现在这样公开的赞扬。
但老顾却有着他独到的见解,他认为只有将健康的关系置于阳光之下,接受大家的审视,才能实现真正的公平与正义。他的话语中透露出一种坚定和自信,让我不禁对他的看法产生了共鸣。
既然父亲都这么说了,我也就没有了顾虑。毕竟,拥有这样一位杰出的父亲,我确实受益匪浅。我的父亲,不仅是我生活中的榜样,也是我职业道路上的引路人。
我至今还记得,当初战友们想要通过我与老顾见面的情景。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期待和尊敬,仿佛能够与老顾见面,就能获得某种特殊的力量。现在想来,那些日子虽然充满了挑战,但也充满了乐趣和回忆。
而且,这样的事情并非只发生在过去。最近,随着工作的减少,我和杨浩有了更多的时间闲聊。在这些轻松的对话中,老顾不知何时成了我们讨论的焦点。他的形象在我们的心中愈发鲜明,仿佛成了我们共同的偶像。
既然如此,我决定彻底展现自己的价值,晚上坚持邀请杨浩到我家共进晚餐。我想通过这种方式,让杨浩更加了解我和我的家庭,也让他感受到我对他的尊重和友谊。
起初,他是拒绝的。别看他以前也经常跟随在老顾身边,但要他走进首长家中,还要共进晚餐,这对杨浩来说,几乎是难以置信的。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犹豫和不安,仿佛在担心自己是否能够适应这样的场合。
但在我的坚持和鼓励下,杨浩最终答应了。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我站在营房外,看着杨浩一脸犹豫地站在那儿。他的手不自觉地搓着军装的衣角,眼神里满是不确定。从我向他发出邀请已经有一天的时间了,他仍旧没有给我准确的答案。
“别犹豫了,杨浩,就当是朋友间的聚餐。”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试图缓解他的紧张情绪。
杨浩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远处的营房,终于点了点头,“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就恭敬不如从命。”
“就是,咱们俩这关系,你跟我客气什么,就当是去好兄弟家吃顿饭,你不用那么在意我爸。”我努力平复着杨浩紧张的情绪。
他点了点头,算是肯定。
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我早早的收拾完开好车在楼下等他。杨浩下来之后竟然要我先去一趟服务社,第一次去我家,更何况家中还有长辈,他非要买些东西过去。
“也不知道给首长买什么好,还得给孩子买些吃的玩儿的。”他自顾自的说着。
我不禁笑了,“不用,再说了这不是我邀请你去吃饭吗,又不是我爸,什么都不用买。而且我们家俩孩子也都不在,他们去外公外婆家住着呢。”我说罢径直开车扬长而去。
“这合适吗?”
“特别合适。”
我们一起走向家的方向,晚风轻拂,带来了一丝凉意。街道两旁的路灯投射出柔和的光芒,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杨浩一路上沉默寡言,我能感觉到他的紧张,就像是即将上战场的新兵。
到了家门口,我打开门,一股温馨的家常菜香扑鼻而来。我之前先给家里打了招呼,想必我妈他们一定拿出了全部手艺,做了一顿丰盛的大餐。进门时,老顾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眼镜挂在鼻梁上,看起来平和而专注。
“爸,我们回来了。”我一边换鞋一边喊道。
老顾抬起头,看到杨浩,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杨浩来了,欢迎欢迎。”
杨浩立刻站得笔直,敬了一个军礼,“首长好!”
老顾放下手机,站起身,走过去拍了拍杨浩的肩膀,“在家里就不用这么正式了,放松点。”
“是啊,不用紧张,一会儿你就看到你首长和平常不一样的一面了。”我凑到杨浩耳边耳语着。
老顾虽然没有看我,但是多年的军旅生涯还是让他一眼就看出了我在议论他,于是清了清嗓子看向了我,“你说什么呢顾小飞?”
“我和杨浩夸你优秀,您这是又在王者峡谷打打杀杀呢?”我边说着边走了过去。
“胡说,我这儿忙着呢。”
老顾的回答我不想评论,他一定是趁着家里没人管他又在打游戏。他这人一向是给人不一样的感觉,明明应该是个严谨的性子,可偏偏又有很多幼稚的一面。男人至死是少年这句话在老顾那里展现的淋漓尽致,有时候我觉得他还没有我儿子成熟呢。
我们父子之间无聊的对话还在进行,这时只剩下了杨浩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他还没习惯我和老顾之间这种相处模式的时候。厨房里一个温柔的身影朝着他缓缓走来,我妈走到杨浩身边递给他一杯茶,眼神间尽显温柔,“杨浩别紧张,快坐。”
“阿姨好!”杨浩接过茶,动作显得有些局促。
“你好,不用紧张,他们父子俩就是这样,小飞和他爸从小没大没小惯了。”
对于我妈的答案,杨浩更加懵圈了。不过若说是带兵,还得是老顾出手。
见杨浩局促的样子,老顾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口水,而后看向杨浩浅浅开口,“这里没有外人,你不用这么紧张,再说了你当初跟在我身边也那么多年了,怎么还怕我吗?再说了杨浩,我有那么严肃吗?”
杨浩听到老顾的话,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他尴尬地笑了笑,“首长,您在我心中一直是值得尊敬的存在,我这不是紧张,是尊敬。”
老顾笑着摆了摆手,“好了,好了,别站着了,快坐下。今天咱们就是朋友聚会,不谈工作,不谈军衔。”
我老婆也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她的手里端着一盘刚切好的水果,放在了茶几上,“杨浩,你和顾小飞是战友,也是朋友,今天就是来家里吃个便饭,不用太拘束。”
杨浩点了点头,坐了下来,但身体还是不自觉地保持着军人的端正坐姿。
老顾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杨浩,你看你,比小飞刚进部队时还紧张。放松点,今天没有首长,只有长辈。”
“是,首长。”
我坐到杨浩旁边,递给他一个橘子,“来,吃个橘子,别那么紧张。”
杨浩接过橘子,终于露出了一个放松的笑容,“好。”
晚餐时间,我们围坐在餐桌旁,我老婆和徐阿姨忙碌着端上一道道精心准备的菜肴。我妈也亲自下厨,做了她的拿手好菜红烧狮子头。餐桌上,大家边吃边聊,气氛渐渐活跃起来。
“杨浩,尝尝这个,这是我妈的拿手菜,清蒸鲈鱼。”我夹了一块鱼肉放到杨浩的碗里。
杨浩尝了一口,立刻赞不绝口,“阿姨的手艺真不错,这鱼做得鲜嫩可口。”
我妈听到夸奖,笑得合不拢嘴,“杨浩,喜欢吃就多吃点,以后常来。”
老顾也加入了话题,“是啊,杨浩,以后就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不用客气。”
“是,首长。”
老顾听后笑了,看着他打趣道:“你瞧瞧,还是紧张。”
此话一出大家都笑了,杨浩也笑了,这次我从他的笑容中看到了一丝放松。
随着晚餐的进行,杨浩也正式放松了下来,开始和我们分享他在军队中的趣事。他的幽默和真诚,让餐桌上的气氛更加融洽。
晚饭后,老顾把我们叫去了书房。我知道他是想要再给我指点一下。我很珍惜这样的机会,于是赶紧拉着杨浩跟了过去。
老顾让我们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他则坐回了那张陪伴他多年的转椅。书房的灯光柔和而专注,照亮了他脸上的严肃与期待。
“小飞,杨浩,你们两个都是我看着成长起来的。”老顾的声音在书房里回荡,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庄重,“在这次的改革中,你们都展现出了出色的能力和坚定的决心,我很为你们骄傲。”
我能感受到杨浩的紧张逐渐转化为了一种坚定,我们的目光交汇,彼此的眼神中都闪烁着对未来的承诺和决心。
老顾继续说道:“军队的改革是一场深刻的变革,它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人员调整,更是一次对军队精神和战斗力的重塑。我希望你们能够理解这次改革的深远意义,并且能够在其中找到自己的位置。”
我点了点头,心中涌动着一股热流,“爸,我明白。这次改革对我来说,是一次挑战,也是一次机遇。我会把握住这次机会,不断提升自己,为军队的发展贡献自己的力量。”
杨浩也认真地说:“首长,我也会努力的。我知道这次改革对我们每个人来说都意味着很多,我会用我的实际行动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老顾满意地点了点头,他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两本笔记本,递给我们,“这是我年轻时的笔记,里面记录了一些我的思考和经验。我希望它们对你们能够有所帮助。”
我和杨浩接过笔记本,指尖触碰到那些泛黄的纸张,仿佛能感受到老顾年轻时的热血与梦想。我们知道,这是老顾对我们的信任和期望。
“谢谢首长。”我们异口同声地说。
老顾摆了摆手,“不用谢我,我只是希望你们能够成为更好的军人,更好的人。”
时间在老顾的书房里悄悄流逝,当我们再次注意到窗外时,夜色已深,星辰在天际闪烁,仿佛在提醒我们夜的深沉。老顾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微笑着说:“时间不早了,你们也该回去休息了。”
我和杨浩站起身,向老顾道别。老顾走到我们面前,用力地拍了拍我们的肩膀,眼神中充满了鼓励和期待,“记住今晚的话,未来的路上,要继续努力。”
我送杨浩走出家门,门在我们身后轻轻关闭,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我们站在门前的台阶上,夜晚的微风带着些许凉意,拂过我们的面庞,让人感到一丝丝的清爽。
街道上的路灯散发着温暖的光芒,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四周安静得出奇,只有偶尔传来的虫鸣声,为这宁静的夜晚增添了几分生机。
“今晚收获不少啊。”杨浩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我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夜晚的空气,“是啊,老顾的话总是那么有分量。”
我们站在门口,又聊了一会儿。杨浩的眼神中透露出对未来的思考和决心,“小飞,我觉得我们真的很幸运,能有你爸这样的首长指导我们。”
我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是啊,我们确实幸运。但更重要的是,我们不能辜负了他的期望。”
杨浩坚定地说:“我不会的。这次改革,我会用行动来证明自己。”
我们又站了一会儿,直到夜色更加深沉,我才说:“好了,杨浩,你该回去了。明天还要早起呢。”
杨浩点了点头,向我伸出了手,“谢谢你,小飞,今晚的一切。”
我握住他的手,紧紧地握了握,“我们是兄弟,不用谢。”
杨浩转身走向夜色中,他的身影渐渐融入了黑暗,直到最后消失在夜色的尽头。我站在门口,目送他离去,心中充满了温暖和力量。
我知道,今晚的谈话将会是我们军旅生涯中的一个重要时刻,它不仅加深了我们的友谊,也坚定了我们的信念。在军队改革的浪潮中,我们将携手前行,共同迎接未来的挑战。
第219章 特殊的家庭作业
在我家里有一个神奇的组合,那就是我爸和家里的两个孩子。每当他们三个凑在一起的时候,总能引发一些不一样的效应。就好像今天闺女的小学布置了一项特殊的家庭作业,我今天从团里回来就看到老顾带着两个孩子在厨房忙活着什么。
厨房里弥漫着一股杂乱却温暖的气息,水槽边的蔬菜还带着新鲜的泥土味,砧板上的海鲜散发着淡淡的海洋气息。老顾和孩子们的身影在厨房里忙碌着,他们的动作虽然笨拙,但脸上却洋溢着认真和快乐。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我轻声问道:“在忙什么呢?”
闺女头都没回,敷衍地回答我:“学校要开班级午餐会,让我们每一个人准备一道菜,爷爷正在教我做菜。”
我一听,差点没笑出来。老顾的厨艺,实在是让人难以恭维。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在家里就没有做出一道能吃的菜,所以眼下他来教孩子们做菜,那还真是让人怀疑。我心里这么想着,却没想到老顾仿佛有读心术一般,他手里忙着,却突然冷冷地冒出一句,“就是我,不用意外。”
我心中一惊,后背不禁冒出冷汗,他这是会读心术吗?我赶紧解释道:“不意外,你的口味毕竟和孩子们是一样的。”
老顾转过身,一脸怨念地看着我,“你知道你妈是怎么理解的吗?”
我疑惑地皱起了眉头,“怎么理解的?”
“她说我的水平低,正好符合一个刚上小学的孩子的水准。”老顾说完,叹了口气,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他的样子实在可爱,我忍不住笑了出来。我妈总是一语中的,一句话就能抓住问题的关键。
此时老顾手中的菠萝已经被剜得几乎什么都不剩,他的心情显然不佳。我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想要安慰他的冲动,同时也想帮他们一把。我试探性地问道:“要不,我来帮忙吧?”
老顾听到我要帮忙,眼睛一亮,仿佛抓到了救星,连忙点头,解下身上的围裙扔到了我的怀里,“我觉得可以,你来准备,一会儿我们来品尝一下就行。如果好吃你就教给笑笑,做一个她的版本,让她明天带去学校。”
“成,没问题。”
我话音刚落,就看着他们仨一溜烟儿地跑了。我无奈地笑了笑,抓起身上的围裙系在了身上。当我凑近想要看一看他们要做什么的时候,我简直震惊得张大了嘴巴。
灶台上一片狼藉,除了刚刚老顾手下的菠萝之外,还有很多其他的蔬菜和海鲜肉类,看上去很全面,但是看着这些食材却让我实在想不出来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与其自己想,不如去问问当事人。我走出厨房,看到老顾和两个孩子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每人手里拿着一个冰激凌,津津有味地吃着。我忍不住笑了,他们这副悠闲自得的样子,和厨房里的混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走过去,好奇地问:“你们到底打算做什么菜?”
他们三人抬起头,异口同声地告诉我:“菠萝饭。”
我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菠萝饭?你们确定吗?那可是需要一些技巧的。”
老顾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当然,我相信你能做到。”
孩子们也兴奋地点头,他们的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我回到厨房,深吸了一口气,决定接受这个挑战。我决定做一道色香味俱全的菠萝饭,不仅要让孩子们满意,还要让老顾也刮目相看。
我开始整理灶台上的食材,首先将菠萝对半切开,用勺子小心翼翼地挖出菠萝肉,将外壳清洗干净,准备用作盛饭的容器。然后将菠萝肉切成小块,备用。接着,我把蔬菜和肉类切成丁,准备好调料。
厨房的窗户半开着,微风轻轻吹进来,带来了一丝凉意。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灶台上,给这个混乱的战场镀上了一层金色。我一边忙碌着,一边想象着孩子们品尝到我做的菠萝饭时的惊喜表情。
不久,厨房里就飘出了诱人的香味。我听到了孩子们的脚步声,他们兴奋地跑进厨房,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爸爸,好香啊!你做了什么?”闺女好奇地问。
我微笑着,把炒好的菠萝饭盛进菠萝壳里,然后递给孩子们,“尝尝看,这是爸爸特制的菠萝炒饭。”
他们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脸上立刻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老顾也尝了一口,他的眼睛亮了起来,“不错,这味道真的很好。”
我看着他们,心中充满了满足和幸福。在这个温馨的家庭里,每一次的尝试和努力,都变成了我们共同的美好回忆。
在我开始教笑笑制作菠萝饭之前,老顾已经默默地在厨房的一角忙碌起来。他从储藏室里拿出一套儿童专用的厨具,这些小巧的刀具和锅铲都是专门为孩子设计的,既安全又适合他们的小手使用。老顾细心地将这些厨具一一摆好,确保每一件都干净且易于笑笑操作。
笑笑看到这些专门为她准备的小厨具,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她小心翼翼地触摸着这些小工具,显然对即将开始的烹饪课程充满了期待。
“这些好可爱呀!”我闺女不禁发出感慨。
“可爱吧,这些都是爷爷提前准备好的,只要是我们笑笑能用得到的,爷爷全都帮你准备好。”
我听着他们祖孙俩,心中有些感慨,老顾就好像守护孩子的潘多拉一样,总是能够在他们需要的时候第一时间出现。这样的爷爷,可能很难让人不爱吧。
不过接下来,我竟然有了些期待,老顾还能弄出些什么动静。还没等我思考,老顾轻轻地走到笑笑身后,拿起一把梳子,开始熟练地为她梳理头发。
他的手法温柔而老练,显然这不是他第一次为孩子们梳头。笑笑坐在小凳子上,微微仰起头,任由爷爷的大手在她的头发间穿梭。不一会儿,一个干净利落的马尾辫就完成了,笑笑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我看着他们,忍不住打趣道:“老顾,你还会这个,没想到你梳头的手艺这么好,以前怎么没见你展示过?”
老顾一边整理着笑笑的头发,一边回答:“你爸我为了我的公主可是学过几招的,只是平时没在你面前展示罢了。”
这时我闺女自豪的回答着:“爸爸,爷爷经常给我梳头发的。”
我朝老顾竖起了大拇指,“还是你厉害!”
这时我闺女转过头,好奇地问:“爷爷,你还会什么其他的手艺吗?”
老顾笑着回答:“那可多了,等有时间,爷爷一一展示给你看。”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我们终于开始了烹饪课程。我耐心地教导着女儿该如何制作这道菜,从切菠萝到调配酱汁,每一个步骤我都详细地解释,确保笑笑能够理解并跟上。笑笑认真地听着,小手跟着我的动作,虽然动作略显笨拙,但她的专注和努力让我感到无比的骄傲。
“爸爸,这个要怎么切?”笑笑指着一块菠萝,有些犹豫。
“来,像这样,轻轻地斜着切,注意不要切到手。”我一边示范,一边鼓励她。
老顾,这位骑士爷爷,就在一旁随时准备保护好他的小公主。每当笑笑需要帮助时,他总是第一时间出现,给予她最贴心的指导和支持。他的眼中充满了慈爱和鼓励,让笑笑感到安心和自信。
“小心点,笑笑,这个锅有点热。”老顾提醒着,同时伸出手,准备随时接过笑笑手中的锅铲。
“我知道了,爷爷。”笑笑回答,虽然有些紧张,但她还是勇敢地尝试着。
在老顾的保护和我的指导下,笑笑开始尝试自己炒制菠萝饭。她小心翼翼地翻炒着锅里的食材,虽然一开始有些手忙脚乱,但在我们的帮助下,她很快就找到了感觉。厨房里弥漫着一股诱人的香味,笑笑的脸上洋溢着自豪和满足的笑容。
当菠萝饭炒好,笑笑亲自将饭盛入菠萝壳中。她小心翼翼地操作,生怕破坏了这道美丽的菜肴。当她完成最后一步,将菠萝饭端到餐桌上时,她的脸上绽放出更加灿烂的光芒。
我们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品尝着笑笑亲手参与制作的菠萝饭。老顾和孩子们都赞不绝口,他们的笑容和夸奖让笑笑的脸上绽放出更加灿烂的光芒。
“笑笑,你做的菠萝饭真是太好吃了!”我夸赞道。
“是啊,笑笑,爷爷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菠萝饭。”老顾也附和着。
笑笑听着我们的夸奖,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她自豪地说:“我明天要带到学校去,让同学们也尝尝我做的菠萝饭。”
这个晚上,我们不仅享受了一顿美味的晚餐,更重要的是,我们共同创造了一段美好的回忆。在这个温馨的家庭里,每一次的尝试和努力,都让我们的关系更加紧密,让我们的爱更加深厚。
随着夜色的加深,家中的灯光逐渐调暗,营造出一种安静而祥和的氛围。窗外的月亮像一轮明净的玉盘,静静地悬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洒下柔和的银光。偶尔有微风吹过,轻轻摇晃着窗外的树枝,发出沙沙的声音,为这个宁静的夜晚增添了一丝生动。
折腾了一天,孩子们终于在一天的兴奋和忙碌后沉沉睡去,家里恢复了夜晚的宁静。老顾在厨房里帮忙收拾了最后一点残局后,显得有些疲惫。他走进书房,靠在那张他最喜欢的扶手椅上,闭上眼睛,静静地享受片刻的宁静。
老顾靠在书房的扶手椅上,闭着眼睛,脸上的皱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明显,显露出一天的辛劳。他的嘴角微微下垂,显露出一丝疲惫,但嘴角的弧度仍然带着满足和宁静。他的呼吸平稳而深沉,似乎在这一刻,所有的烦恼和疲惫都随着呼吸消散在空气中。
我轻手轻脚地走进厨房,从橱柜里取出一包上好的西洋参茶。我知道老顾喜欢在疲惫的时候喝上一杯,这不仅能帮助他缓解疲劳,还能让他感到放松和舒适。我用热水冲泡了一杯,茶香四溢,带着一丝甘甜和清香。
我小心翼翼地端着茶杯,走进书房。看到老顾闭目养神的样子,我轻声说:“爸,我给你沏了杯西洋参茶,来,喝点吧。”
老顾缓缓睁开眼睛,眼中带着一丝感激和温暖。他接过茶杯,轻轻吹了吹,然后小口地品尝着。茶的香气在书房里弥漫开来,和书架上那些旧书的墨香交织在一起,营造出一种特别的氛围。
“谢谢你,小飞。”老顾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但听起来很满足。
我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他旁边,微笑着说:“今天辛苦你了,孩子们都很兴奋,你也忙了一整天。”
老顾摆了摆手,表示不介意,“没事,看到笑笑那么开心,我这点累算什么。再说了,能和孙女一起做点事情,我感到很高兴。”
我们静静地坐着,享受着这份宁静。书房的窗外,月亮高悬在夜空中,洒下柔和的银光。偶尔有微风吹过,轻轻摇晃着窗外的树枝,发出沙沙的声音。
“爸,今天笑笑学得很快,她真的很聪明。”我忍不住夸赞道。
老顾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自豪,“是啊,她像你,学什么都快。不过,你小时候可没她这么听话。”
我笑了笑,回忆起自己的童年,“那时候我太调皮了,没少让你和妈操心。”
老顾轻轻叹了口气,但脸上的笑容依旧,“那时候是挺操心的,不过现在看着你长大成人,有了自己的家庭,我感到很欣慰。”
我们聊了一会儿,老顾的脸上渐渐露出了疲惫的神色。我站起身,轻声说:“爸,早点休息吧,今天你也累了。”
老顾点了点头,缓缓站起身,将茶杯递给我,“好,你也早点休息。”
我接过茶杯,看着老顾慢慢走出书房,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孤单,但也很坚定。我知道,尽管岁月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但他依然是那个坚强、慈爱的父亲,是我们全家的支柱。
我将茶杯放回厨房,然后静静地站在窗前,望着夜空中的星星,心中充满了感激和爱。在这个温馨的家庭里,每一天都充满了爱和温暖,而这些简单的日常,构成了我们最宝贵的回忆。
夜深了,四周一片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虫鸣声打破了夜的宁静。我躺在床上,却丝毫没有睡意。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地板上,形成一道明亮的光带。我的思绪随着这束月光飘远,穿越时空,回到了年少时,回到了刚刚和老顾认识的那个时候。
那时候,我还只是一个懵懂无知的孩子,而老顾,则是那个脸上总是挂着微笑,同时又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温柔的父亲。我记得我儿时对他最深的印象,年轻的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身姿挺拔,眼神坚定。他没有说太多话,但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力量和威严。
老顾只比我大十几岁,更多时候我觉得我妈对他也好像对待一个孩子一样。我妈会细心的了解老顾所有喜好,然后默默为他准备好喜欢的饭菜,不管多晚都会等他回来一起吃饭。除此之外,我妈对于他的照顾更是深入到了生活的方方面面,甚至就算是老顾喝口水,我妈都要帮他尝一尝烫不烫。
这样的习惯,让年少懵懂的我有些吃味。我的心底有些嫉妒他,总认为他分走了一大半本应该是专属于我的爱,而且我妈还总是告诉我也一定要对老顾好。因此,我心底的情感更加叛逆,我更加不喜欢老顾,以至于后来我们之间的隔阂越来越深。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之间的关系也在不觉间慢慢变得亲近了起来。我记得有一次,我不小心打破了家里的花瓶,心里害怕极了,担心会受到责骂。但老顾并没有责怪我,而是耐心地教我如何面对错误,如何承担责任。那一刻,我感受到了他年轻的外表下的温柔和理解。
还有一次,学校里有一项重要的比赛,我非常想要参加,但又缺乏自信。是老顾鼓励我,告诉我要勇敢地追求自己的梦想,不要因为害怕失败而放弃尝试。在他的鼓励下,我鼓起勇气参加了比赛,虽然最后没有获得第一名,但我学到了比名次更重要的东西,那就是勇气和坚持。
思绪飘回到现在,我感慨万千。老顾已经不再是那个年轻的军人,他的头发已经开始有了些许斑白,脸上也产生了岁月的痕迹。但他在我心中的位置,却始终没有改变。他依然是那个给我力量,给我支持的人。
我起身,走到窗前,拉开窗帘,让月光洒满整个房间。我深深地吸了一口夜晚的空气,清凉而清新。我闭上眼睛,心中充满了感激。感谢老顾,感谢他一直以来的陪伴和教导,感谢他给予我的爱和力量。
我知道,无论未来的路有多么崎岖,只要想到老顾,我就会感到无比的安心和坚定。他的身影,他的话语,他的眼神,都将成为我前进的动力,伴随我走过每一个春夏秋冬。
夜更深了,我终于感到一丝睡意。我回到床上,闭上眼睛,让思绪在月光的照耀下慢慢平静下来。在这个宁静的夜晚,我带着对老顾的感激和爱,缓缓进入了梦乡。
第220章 属于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随着时间的流转,我与赵玥共同走过了七年的风风雨雨,我们的婚姻生活虽然看似平淡无奇,却也不乏那些不经意间的小惊喜,为我们的日常增添了一抹亮色。
面对即将到来的结婚纪念日,我陷入了深深的思考。这些天,我一直在琢磨着该如何为我们的爱情增添一份特别的庆祝。虽然我知道,无论我的想法多么平凡,只要是我为爱人精心准备的惊喜,她都会感到无比的欣慰和喜悦。
因此,我决定亲自挑选一份礼物。这些年来,我送给她不少首饰,尽管她总是以朴素和真诚示人,对那些营造浪漫氛围的物品并不过分在意。但对我而言,每一个细节都至关重要,它们都是我们爱情故事中不可或缺的篇章。
在挑选礼物的那天,阳光透过橱窗洒在了精致的珠宝上,我的目光在一件件闪耀的饰品中徘徊,直到我的目光落在了那家小店的橱窗上。店内的灯光柔和而温暖,每一件珠宝都仿佛在诉说着自己的故事。我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门,准备将我们的爱情故事融入到这份特别的礼物中。
设计师是一位温柔的女士,她的眼睛里闪烁着对艺术的热爱和对爱情的尊重。我向她娓娓道来我们的故事,从那个春日午后的偶遇,到我无意中英雄救美于她,再到我们在星空下的誓言。她听得入神,不时地点头,眼中流露出深深的共鸣。
在项链的设计过程中,我们讨论了每一个细节,从宝石的颜色到吊坠的形状。我描述了爱人的笑容,她那双充满爱意的眼睛,以及她每次看到我时眼中的光芒。设计师细心地记下每一个细节,她知道这些细节将赋予这条项链生命。
为了庆祝活动能够顺利开展,我特意在前一天带着玥玥回到了我们的小家。至于孩子们,我则把他们俩留在了家里。对于我的这个决定,两个孩子有些不开心,他们俩一向喜欢凑热闹,尤其是听说爸爸妈妈要庆祝结婚纪念日,这两个小家伙就更加好奇了。他们俩一个劲儿的表示要跟我一起过来,都被我一一拒绝。
眼看着我就要招架不住他们俩猛烈的攻势了,最终我只好求助于老顾亲自出山帮忙,最终成功让我自己跑了出来。虽然我不知道老顾究竟用了什么样的办法,让那两个小家伙留了下来,但是只要为我争取来了一个难得的二人世界也是一件幸事。就在这一点上,我真心感谢我爸。
纪念日的早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轻轻地拂过玥玥的面庞。她还在沉睡,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仿佛在梦中也感受到了即将到来的喜悦。我轻轻地吻了她的额头,然后开始准备早餐,煎蛋和培根的香味弥漫在空气中,预示着这将是一个美好的一天。
早餐后,我们一同出了门。我带着赵玥来到了我们初次相遇的公园。春日的暖阳洒在嫩绿的草地上,花朵在微风中摇曳,一切都显得那么生机勃勃。我们手牵手漫步在小径上,回忆着那些年的点点滴滴,她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闲逛了一会儿,我们又去看了一场期待已久的电影。荧幕上的情侣恩爱的拥抱在了一起,而现实中我和玥玥的手也紧紧地握在一起。
回到家中,我将那条定制的项链呈现在她的面前。她的眼睛在看到项链的那一刻亮了起来,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她轻轻地抚摸着项链,每一颗宝石都仿佛触动了她的心弦。她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感激和爱意,紧紧地拥抱了我。
“这不仅仅是一条项链,”她轻声说,“这是我们的爱情,是我们共同走过的路。”
我同样回抱住了她,“是的,它是我们爱情的见证。”
随着夜幕的降临,我们的家被我精心布置成了一个温馨的庆祝场所。餐桌上铺着我们最喜欢的亚麻桌布,上面摆放着之前新婚时胡杨阿姨送的精致的银器和水晶酒杯。花瓶里插着新鲜的玫瑰,散发着淡淡的香气,与柔和的烛光相映成趣。
我精心准备了一顿丰盛的晚餐,包括玥玥最爱的烤羊排和时令蔬菜。厨房里传来了诱人的香味,我忙碌的身影在炉火和烤箱间穿梭,确保每一道菜都能在最佳时刻上桌。
晚餐准备就绪,我轻轻地走到爱人的身边,她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中翻阅着我们共同的回忆相册,脸上带着温柔的微笑。我轻声呼唤她的名字,她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晚餐好了?”
“来尝尝你老公的手艺,全都是你喜欢的。”
我们相对而坐,烛光在她的脸上投下温暖的光影,她的美丽在这一刻显得格外动人。我举起酒杯,深情地看着她,说:“老婆,这些年来,你一直是我生命中最亮的星。你的爱,你的支持,你的理解,是我能够坚持和努力的全部动力。”
她的眼睛里闪烁着泪光,但脸上的笑容却是如此灿烂。“老公,我也爱你,这些年,我们一起经历了风风雨雨,但每一次回首,我都庆幸有你在身边。”
在那个充满爱意的夜晚,我们坐在烛光摇曳的餐桌旁,我深吸了一口气,有些紧张地开口:“老婆,你知道,我可能不擅长那些花哨的浪漫,我的表达方式可能很老套,甚至有些俗气。但请你相信,每一次我为你准备的惊喜,每一件礼物,都满载着我对你深深的爱意。”
她的眼神温柔而理解,她轻轻地握住我的手,微笑着说:“老公,我们风风雨雨这么多年,一起经历了无数的起起落落。我最喜欢的,就是这份纯粹的爱情,这份不需要任何华丽辞藻和繁复仪式的爱情。你的每一个小动作,每一次深情的凝视,都让我感到无比珍贵。”
我被她的话语深深打动,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我站起身来,走到音响旁,挑选了一首我们共同喜爱的老歌。音乐缓缓流淌,我伸出手,邀请她与我共舞。我们的步伐并不完美,但我们的心却紧紧相连。
随着音乐的节奏,我们在客厅中轻轻旋转,每一个转身,每一次目光交汇,都充满了深深的情感。我低声在她耳边说:“老婆,你是我的一切,是我生命中最美好的奇迹。我承诺,无论未来如何,我都会一如既往地爱你,守护你。”
她紧紧地依偎在我的怀里,眼中闪烁着泪光,但脸上却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我也爱你,我的爱人。我们的爱情,就像这首歌曲,即使岁月流转,依旧动人心弦。”
当我们的舞步渐渐放缓,我轻轻吻了她的额头,然后是她的唇。我们的吻,充满了深情和承诺,仿佛在那一刻,时间都为我们停止了流转。
这个夜晚,我们的爱情在烛光和音乐中得到了新的升华。我们没有华丽的言辞,没有昂贵的礼物,但我们有的是对彼此深深的理解和支持,有的是那份无论岁月如何变迁,都不会改变的真挚情感。
第二天一早,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轻轻地洒在卧室的地板上。我还在半梦半醒之间,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我摸索着拿起手机,一看来电显示,竟然是老顾。我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了熟悉的声音,但让我意外的是,那并不是老顾的声音,而是我们家两个小鬼头的童声。
“爸爸,早上好!” 他们的声音充满了活力和兴奋,仿佛有什么事情迫不及待地想要告诉我。
我揉了揉眼睛,笑着回应:“早上好,宝贝们。你们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有什么事吗?”
“爸爸,我们想你和妈妈了!” 我闺女笑笑第一个抢着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撒娇。
“是啊,爸爸,我们昨晚和爷爷玩得很开心,但是我和姐姐也想和你们过结婚纪念日。” 儿子松松也在一旁补充道,语气中透露出一丝不满。
我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昨晚的二人世界虽然美好,但孩子们的这份心意也同样珍贵。我看了看还在沉睡中的赵玥,她似乎也被孩子们的声音吵醒了,正揉着眼睛,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
“宝贝们,爸爸和妈妈也很想你们。” 我轻声说,“但是我和妈妈之间是结婚纪念日,有你们的话就不能这么定义了?”
“为什么,爸爸?”笑笑抢先问着,“你和妈妈为什么不要我和弟弟,还把我们扔给了爷爷。”
我听着女儿的抱怨哭笑不得,脑海中一直思索着该如何和孩子们解释这个问题,“这个问题可以这样来看,你们不是最喜欢爷爷的吗?爸爸这是在给你们制造和爷爷独处的机会。”
“不要,那我们也要爸爸妈妈。”儿子这时候不干了。
我想我的解释似乎并没有效,毕竟孩子们太小,哪里又懂得这些。而且此时我老婆彻底醒了,躺在我的身边认真的听着我一本正经地和孩子们胡说八道。她轻拍了我一下,示意我不要和孩子们乱开玩笑。于是我思虑了片刻说道:“好了,那爸爸妈妈一会儿就回去,一会儿你们乖乖吃早饭,换好衣服等我们回去接你们,然后我们全家一起出去玩儿。”
“真的吗?那我们去哪里呀?” 孩子们兴奋地问。
“我们可以一起去公园野餐,或者去动物园看动物,怎么样?” 我提议。
“太好了!我们最喜欢去动物园了!” 孩子们欢呼起来。
我笑着答应了他们,然后和玥玥商量了一下今天的计划。她也表示同意,我们决定今天要和孩子们一起度过一个愉快的周末。
挂断电话后,我轻轻地吻了吻玥玥的额头,说:“看来今天我们有了一个全新的计划,不过二人世界就没有了。”
赵玥微笑着点了点头,说:“好了老公,昨天晚上已经过了二人世界了,而且你不是挺开心的。今天我们就把自己交给孩子们吧,有他们的参与,我们的纪念日会更加完美的。”
我们起床开始准备,心中充满了期待和喜悦。虽然昨晚的浪漫晚餐只有我们两个人,但今天,我们将会和孩子们一起,创造更多美好的回忆。这就是我们的家庭,无论何时何地,总是充满了爱和温暖。
我们迅速地整理好自己,然后驱车回家。一路上,玥玥和我都在讨论着今天的计划,脸上都洋溢着期待的笑容。当我们到家时,孩子们已经迫不及待地在门口等着我们了。
“爸爸妈妈!” 他们一看到我们的车,就兴奋地跑过来,脸上洋溢着纯真的笑容。
我们下了车,张开双臂迎接他们。孩子们扑进我们的怀抱,紧紧地抱住我们,那一刻,我们的心都被满满的爱填满了。
“好了,孩子们,上车吧,我们今天要去动物园!” 我宣布着今天的计划,孩子们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车顶。
我们一家人驱车前往动物园,一路上孩子们兴奋地讨论着他们最想看的动物。玥玥和我则享受着这份家庭的温暖和快乐。
到达动物园后,我们手牵手漫步在各个展区之间。孩子们兴奋地指着各种各样的动物,他们的好奇心和兴奋劲感染了我们每一个人。我们看到了优雅的长颈鹿、活泼的猴子、还有慵懒的狮子。孩子们的眼睛里闪烁着对这个世界的好奇和热爱。
在动物园的餐厅,我们享用了一顿简单的午餐。尽管只是三明治和果汁,但和孩子们一起分享的每一刻都显得格外美味。
午餐后,我们去看了海狮表演。孩子们看到海狮们在水中灵活地跳跃和翻滚,不禁拍手叫好。表演结束后,我们还有机会和海狮近距离接触,孩子们兴奋地抚摸着海狮光滑的皮肤,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随着夕阳的余晖洒满大地,我们结束了一天的动物园之旅。在回家的路上,孩子们已经在车上睡着了,他们的脸上还带着满足的微笑。玥玥和我相视一笑,心中充满了感激和幸福。
“今天真是太棒了,” 玥玥轻声说,“我们的纪念日因为孩子们的加入而变得更加完美。”
我握紧了她的手,回应道:“是的,我们的家庭就是我们最大的幸福。我爱你,也爱我们的孩子们。”
那天晚上,我们在家中简单地吃了晚餐,然后一起整理了今天的照片。孩子们醒来后,我们一起回顾了这一天的美好时光,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这个结婚纪念日,我们不仅庆祝了我们的爱情,还享受了家庭的温暖。我们知道,无论未来的路有多么坎坷,只要我们一家人手牵手,心连心,就没有什么能够阻挡我们的幸福。
第221章 当家做主的小主人
孩子们再次开学的时候,我闺女顾言笑小朋友已经上二年级了,我儿子顾乔松也成为了幼儿园中班的小朋友。自从闺女上了二年级之后,我和我老婆就商量着不能再让她这样疯玩儿下去了,一定要将学习提上了日程,尤其是兴趣培养一定要尽早才行。
之前孩子还在读幼儿园的时候一直在练习芭蕾,不过自从她开始读小学之后,我们担心学业压力太重,让孩子压力太大,于是就将舞蹈课暂停了。
谁曾想我闺女这个小机灵鬼遗传了我和她妈妈优良的基因,日常学习根本不成问题,不仅聪明、成绩也一直都名列前茅。最重要的是她做到这些根本就不费力,平常也没看着这孩子对学习上心,但是成绩却是出奇的不错。
这样一来,我们就可以将培养孩子的方向,转变到兴趣爱好上面了。之前我和她妈妈一起参加了女儿的家长会,那一次我们好像登入了新大陆一般,了解到原来人家都是那样付出的培养孩子的。和他们相比,我们夫妻俩实在是有些逊色,甚至是可以说对孩子毫不上心。为了日后孩子能拥有一个美好的未来,我们夫妻俩商量之后决定和孩子谈一谈,想知道她自己对于未来的规划。
阳光透过客厅的落地窗洒在温馨的家中,金色的光芒在木地板上跳跃,为这个周末的午后增添了一丝温暖。我坐在沙发上,旁边我老婆,我们的女儿笑笑坐在我们对面,手里抱着她最喜欢的毛绒玩具。儿子松松则在地毯上玩着他的积木,不时抬头好奇地看着我们。
我清了清嗓子,开始打破沉默:“笑笑,自从你上了二年级,爸爸和妈妈就一直在想,我们是不是应该让你重新拾起你的兴趣。你还记得你以前跳芭蕾舞的时候吗?那时候的你,总是那么快乐,那么充满活力。”
我老婆也温柔地补充道:“是的,笑笑,我们觉得你在学习上已经做得很好了,我们都很为你骄傲。但我们也希望你能有更多的时间去追求自己真正喜欢的事情。”
笑笑的眼神中闪烁着期待,她紧紧抱着毛绒玩具,仿佛在寻找勇气。“我记得,妈妈,我真的很喜欢跳舞,但是我不想去跳舞。”
她的回答让我有些意外,我疑惑的看着女儿,“为什么不想去跳舞呢?”
小丫头当即开口答道 : “因为我想学习画画,我以后要画得像爷爷一样好。如果要去学跳舞,我就不能和爷爷一起画画了。”
我微笑着,试图缓解她的担忧:“我们明白你的担忧,但我们觉得你可以在跳舞和画画之间找到平衡。你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情吗?或者有什么梦想?”
笑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我喜欢跳舞,也喜欢画画。我想成为一个艺术家,或者一个舞蹈家。但是爸爸,我更想像我爷爷一样当领导!”
此话一出,我和她妈妈瞬间就惊掉了下巴。真没想到我闺女竟然有这么远大的理想,不知道这个小机灵鬼又想到了什么,竟然又要这样,她真是总能给我们惊喜。
我忍不住笑了,轻声问她:“笑笑,你为什么想当领导呢?你知道领导是做什么的吗?”
笑笑认真地点了点头,她的眼睛里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我知道,领导就是像爷爷那样,有很多人喜欢。”
我轻声问她:“笑笑,你为什么这么想呢?是因为你在学校里有很多同学喜欢你吗?”
笑笑点了点头,她的小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是的,爸爸。在学校里有好多同学都喜欢我,因为他们说,我爷爷是部队的大领导,所以他们的爸爸妈妈都想让他们的孩子和我成为好朋友。”
我老婆听到这里,眼神中闪过一丝忧虑,但很快被温柔的笑容所取代:“笑笑,你知道,当领导不仅仅是为了得到别人的夸奖。领导的责任很大,需要帮助和照顾很多人。”
我接着说:“是的,笑笑。你爷爷是部队的领导,他的责任是保护我们的国家和人民。我们为你有这样一个爷爷感到骄傲,但我们更希望你能理解,真正的领导力来自于你如何对待别人,如何帮助别人。”
笑笑认真地听着,然后说:“我知道了,爸爸。我也想成为一个能够帮助别人的人。但是,我还是想当领导,因为我觉得那样很酷。”
我们夫妻俩听后都笑了。我回答她:“那我们就支持你,笑笑。我们可以一起学习如何成为一个好领导。但首先,我们要从小事做起,比如在学校里帮助同学,在家里帮助爸爸妈妈。”
我老婆也补充道:“对啊,笑笑。我们可以一起参加一些社区活动,或者在学校里做一些志愿者工作。这样你就可以学习到如何成为一个有责任感和领导力的人。”
笑笑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好的,爸爸,妈妈。我会努力学习,将来成为一个好领导。”
小孩子的想法永远都这样跳脱,但是我心底也希望未来我闺女真的能成为一个像她爷爷一样优秀的人。若真的有那么一天,我都不敢想象自己该有多么的自豪。
不过今天的谈话还是被小丫头跳脱的想法给打乱了,本应该做出的决定还是没能讨论出结果。但是听到了孩子心底的梦想,我也觉得很有意义。于是在晚餐之后,我把今天发生的趣事讲给了老顾听。
晚餐后,家中的气氛轻松而愉快。笑笑和乔松在客厅里玩耍,笑声此起彼伏,仿佛整个房间都被他们的快乐感染。我妈她们在厨房忙着收拾碗筷,阳光透过窗帘洒在她们的身上,给她们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我始终都觉得,我们家的女性身上有一种特殊的光辉。
我坐在沙发上,心中满是对孩子们的欣慰,我想把这个趣事讲给我爸听。老顾已经出差有一段时间了,所以我拨通老顾的视频通话。屏幕上很快出现了老顾那熟悉的面孔,他的笑容一如既往地温暖,眼角的皱纹透着岁月的痕迹,连续的奔波让他看上去一些疲惫,“臭小子,今天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了?”
我忍不住笑了,心中涌起一阵亲切:“爸,今天和你的公主聊了聊她的兴趣和未来,结果她给了我一个大惊喜。”
老顾的眼睛微微一亮,满脸好奇:“哦?是吗?笑笑说了什么?”
“她说她想当领导,像您一样。”我轻松地回答,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她还说在学校里有很多同学喜欢她,因为您是部队的大领导。”
老顾听了,眉头微微一挑,随即笑了:“这小丫头,真是人小鬼大。不过,她有这样的想法,我们也不能打击她的积极性。”
我点头表示同意,心中对笑笑的想法感到欣慰:“是啊,我和赵玥也这么想。我们打算支持她的兴趣,同时也教她一些基本的领导技能,关于管理统筹啊什么的。不过她现在还这么小,是不是有点儿太早了?”
老顾认真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神情变得严肃:“这是对的。领导力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培养出来的,需要时间和经验的积累。再说了她一个小孩子,这也就是三天新鲜劲儿,等我回去,我好好问问。”
“那太好了,爸。”我感激地说,心中对老顾的支持充满感激,“这丫头跟我们就是逗犊子,关键时候还得是你来,她呀就听你这个爷爷的。。”
老顾微笑着,眼中闪烁着慈爱:“没问题,我会尽力的。不过,你们也要注意,不要给她太大的压力,让她自然地成长,找到自己的兴趣和方向。”
“放心吧,我们一定尊重她。”
我答应了老顾,心中暗自感慨,挂断电话后,我回到客厅,看到笑笑和松松正聚精会神地搭建着积木,笑笑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思考如何让这座“城堡”更加稳固。松松则在一旁兴奋地指挥,脸上满是认真和期待。
他们妈妈坐在沙发上,微微侧身,目光温柔地注视着孩子们,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她的头发在灯光下闪烁着柔和的光泽,仿佛整个家都被她的温暖包围。
我走过去,坐在她身边,轻声说:“今天和爸聊了聊笑笑想当领导的事。”
我老婆转过头,眼中流露出一丝好奇:“哦?爸怎么说?”
“他说会支持笑笑,不过他说这就是小孩子闹着玩儿,等他回来亲自问问你闺女,到底喜欢什么。”我回答着,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他还提醒我们,不要给笑笑太大的压力,让她自然地成长。”
我老婆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感激的光芒,嘴角露出温柔的微笑:“爸总是这么理解我们。”
我握住她的手,感受到她的温暖,目光投向孩子们玩耍的身影,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和希望。我们知道,无论笑笑和乔松将来选择什么样的道路,我们都会全力支持他们,陪伴他们一起成长。这个家,因为有了他们的欢声笑语,变得更加温馨而充满爱。
为了能够更好的培养他们两个的自理能力和管理能力,我们夫妻俩商量之后一致认为,让孩子们体验一下当家作主的感觉,是一个既有趣又富有教育意义的活动。
我转向孩子妈妈,提议道:“我们为什么不让孩子们体验一下管理家庭的一天呢?让他们来决定我们的花销,这样不仅能教会他们理财,还能培养他们的责任感。”
我老婆的眼睛亮了起来,脸上浮现出兴奋的笑容:“这真是个好主意!我们可以给他们一天的预算,让他们来决定我们的餐饮、娱乐,甚至是家庭的日常开销。”
我们决定把这个计划定在下一个周末,这样孩子们可以有足够的时间来思考和规划。希望这一天能成为他们成长过程中难忘的一课。
今天就是两个孩子管理家庭的特殊日,我们一大早就把孩子们叫到客厅,认真地向他们介绍了这个特别的计划。笑笑和松松听了之后,眼睛里闪烁着好奇和兴奋的光芒,尤其是稍稍懂事一些的笑笑,嘴角微微上扬,显得异常期待。
我拿出了一个装有资金的信封,递给笑笑:“这是我们今天的家庭预算,你们要负责管理所有的花销。记得,我们要看你们怎么分配这笔钱。”
笑笑接过信封,眼中闪烁着认真和坚定的神情:“爸爸,妈妈,我们会好好管理的。”她的声音中透着一丝自信,仿佛已经在心中规划好了今天的安排。
我老婆微笑着鼓励他们:“没错,宝贝们。记得,我们今天吃什么、玩什么,都由你们来决定。但是,我们也要确保不超支哦。”
孩子们兴奋地点头,笑笑和松松开始热烈讨论起今天的计划。笑笑认真地皱起眉头,思考着如何运用这笔钱,而松松则在一旁兴奋地插话,时不时用小手比划着他想去的玩具店。
随着孩子们对于“当家做主”的新鲜感逐渐升温,我们一家人先去了超市,准备购买今天一天所需的食材。笑笑和松松对超市的各种商品充满了好奇,他们的小眼睛在货架间来回扫视,兴奋地将各种零食和玩具放入购物车。
我和赵玥跟在孩子们身后,观察着他们的选择。两个小家伙显然还没有完全理解规划和预算的重要性,他们的小手一挥,购物车里很快就堆满了各种商品,而预算的数字却在迅速减少。
尽管我们看到了预算的紧张,但我们决定不立即干预,而是选择尊重他们的选择,让他们自己体验和学习如何管理财务。所以这样的结果就是,我们除了买了中午午餐的食材之外,还买了一堆孩子们想要的东西。
然而有一点孩子们的做法让我有些欣慰,这两个小家伙不仅买了自己想要的,还给家里我们每一个人都买了礼物。纵使是这样,我也要让孩子们懂得规划的意义,还有对于金钱他们要有一些尊重,这其中的来之不易,他们还不了解。
所以下午,为了增强孩子们的危机意识,我提议去看电影,笑笑一听就兴奋地同意了。她的眼睛闪烁着期待的光芒:“爸爸,我们去看什么电影呢?”
我微笑着回答:“我们可以去看你最喜欢的动画片,但是,我需要告诉你,我们手里的钱不够买电影票的。”
笑笑的脸上露出了困惑的表情:“为什么呀,爸爸?我们不是还有很多钱吗?”
我耐心地坐下来,拿出了一张纸和笔,开始给女儿详细地算了一笔账:“你看,我们早上在超市买食材已经花了大部分的钱。如果我们现在买电影票,可能就没有足够的钱买晚上的食材了。”
我一边说,一边在纸上写下了各项花销,让笑笑能够清楚地看到我们的预算是如何被分配的。她的小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看着女儿认真的样子,我继续引导她:“那么,笑笑,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办呢?”
笑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爸爸,我们可以不看电影,用那些钱买晚上的食材。或者,我们可以在家里看电影,这样就不用花钱了。”
我赞许地摸了摸她的头:“真是个好主意,笑笑。我们确实可以在家里看电影,或者想其他办法来节省开支。这样,我们就能确保今天的所有活动都在预算之内。”
在我的引导下,孩子们做出了正确的选择。下午,我们全家坐在一起看了一个电影。孩子们还学着像个大人一样,给我们亲手洗了水果。我看着眼前像个小大人的宝贝,心中异常温暖,这两个小家伙终于长大了。
今天孩子们的表现让我们全家人都很满意,晚些时候我抱着他们准备哄睡。我闺女问我能不能把今天剩下的钱留给她,我好奇的问她为什么。孩子回答今天给所有人都买了礼物,但是爷爷不在家,还没给爷爷买礼物,所以要等爷爷回来之后,给他去买他最喜欢的冰激凌。我听之后心中异常感动,笑着答应了孩子。
深夜我的心被女儿的乖巧懂事所填满,我有心想把这件事告诉老顾,但是又希望等他回来给他一个惊喜。要说我闺女的真爱,那还得是她爷爷,这一点,让我这个爸爸都有些嫉妒了。
第222章 笑笑和老顾的小把戏
老顾平安从北京回来,这一走就将近半个多月的时间,我们家两个孩子早就想他了,尤其是我闺女,整天念叨着爷爷什么时候回来。这刚一听说老顾回来了,早上连课都不想去上了,硬要去机场接他。
碰巧我今天在家,劝了半天怎么都不管用。我也不知道这家伙是真的想爷爷了,还是单纯的不想上学。总之,她就死活不去学校。
“笑笑你先去学校,而且今天周五你就上半天课,等放学回来就能见到你爷爷了。”
“我不要!”小家伙摇着头拒绝着我,“既然就上半天课,不去也行,我要去接我爷爷,爸爸你带我去。”
“可是爸爸也要去工作,所以不去接爷爷,司机叔叔去接爷爷。”我不停地跟孩子解释着。
“那你让司机叔叔捎上我不就行了,我们俩去接爷爷。”
此话一次我直接愣在了原地,这孩子的思维真是不一般,竟然反应这么快就想要的新的办法。
但此刻并不是夸她的时候,首先要解决的是她不想去学校的问题。
“那笑笑你告诉爸爸,你不想去学校就因为要去接爷爷吗?”我有些担心其他问题,于是试探性地问道。
谁想小家伙点头如捣蒜般的回应着我,“是呀,我就是要去接我爷爷,我爷爷比去学校重要!”
这家伙说完见我没有反应,又继续帮我分析了起来,“爸爸,今天上午是数学课和英语课,老师讲得我都已经会了,要不你考考我?然后还有体育课,我们要一起做活动,但是我觉得我不想做活动,我想和我爷爷一起做活动。”
这丫头分析的有理有据,让我根本无从反驳。更何况在注重素质教育的今天,显然学生就是要去学校这件事是行不通的,更何况人家说都已经会了,就没有必要去做重复的事情了。
不过这也不代表着我就会答应她去接我爸,毕竟老顾那边可是正事,估计他回来之后是要先去机关的,后面跟着一个小丫头像什么样子。
于是我在孩子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讲解了之后,仍旧拒绝了她的请求。这一次我没有把理由告诉她,所以我闺女自然不接受这种答案,委屈的掉起了眼泪。
看着孩子眼泪汪汪的样子,我的心里也不免有些动摇。孩子对爷爷的思念是真挚的,但学校教育同样重要,不能因为一时的情感就忽略了规矩和纪律。
我轻轻地擦去她脸上的泪水,语气尽量温和而坚定:“笑笑,爸爸知道你很想爷爷,爷爷也一定很想你。但是,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做的事情。你今天应该去学校学习,这是你的责任。爷爷回来后,我们晚上可以一起吃晚饭,那时候你就能见到他了。”
笑笑抽泣着,小手紧紧抓着我的衣角:“可是爸爸,我真的很想很想爷爷,我想第一时间见到他。”
我叹了口气,知道孩子的情感需要被理解和尊重,但是部队的纪律同样重要,我不能因为一时心软而给老顾找麻烦。所以我把孩子搂在怀里,耐心的继续劝着。
正当我耐心地和笑笑解释她应该去学校的时候,家里的门铃响了。我有些疑惑地去开门,发现是家里的司机站在门外。
司机看到我,微笑着说:“首长让我来接笑笑去机场。”
我愣了一下,完全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安排。这时,笑笑从我身后探出头来,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爸爸,我告诉过你,我要去接爷爷的。”
我惊讶地看着她,不解地问:“这是怎么回事?”
笑笑坏笑着说:“昨天晚上我偷偷给爷爷打电话了,我说我要亲自去接他。爷爷答应了,还让司机叔叔今天来接我。”
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笑笑早就计划好了。我不禁笑了,这小家伙真是鬼灵精,竟然能想出这样的办法。
我转头对司机说:“好吧,既然首长有命令,那就带她去吧,给你添麻烦了。”
司机点了点头:“你放心吧小飞哥。”
笑笑高兴地跳了起来,抱住我的脖子亲了我一下:“谢谢爸爸,我马上就能见到爷爷了。”
我笑着拍了拍她的头:“好吧,那你去吧,记得要听叔叔的话。”
笑笑兴奋地点了点头,然后跟着司机出门了。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车渐渐远去,心中既有些无奈,又有些欣慰。这小家伙,真是让人又爱又气。
车子驶向机场,笑笑坐在后座上,眼睛不时望向窗外,看着街景飞速后退。她的心情既兴奋又紧张,不怕生的她不停的跟司机叔叔聊着天。
司机通过后视镜看到了笑笑的样子,微笑着说:“笑笑,你这么开心,首长见到你一定特别开心。”
笑笑点了点头,大声回答着:“那当然了叔叔,我爷爷最爱我了。”
到达机场后,笑笑和司机一起走进了到达大厅。机场内人来人往,广播里不断播报着航班信息。笑笑站在接机口,小手紧紧握着栏杆,眼睛紧紧盯着出口,生怕错过了爷爷的身影。
终于,老顾的身影出现在人群中。他穿着一身军装,身姿挺拔,尽管旅途疲惫,但脸上依旧带着慈祥的笑容。笑笑一眼就看到了老顾,她兴奋地挥手,大声喊着:“爷爷,爷爷,我在这里!”
老顾看到了笑笑,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他加快了步伐,走向了笑笑。笑笑也迫不及待地跑向老顾,两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老顾抚摸着笑笑的头,声音中带着笑意:“我的小宝贝,你还真来了,没去上课?”
笑笑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星星般的光芒:“爷爷,我想你了,我要是上课就得下午才能见到你了。”
“那你爸爸怎么同意你不去上课的?”说话间老顾将孩子抱在了怀里。
“我跟爸爸说是你让我来的。”
老顾听了,哈哈大笑,摸了摸笑笑的头:“你这个小机灵鬼,真是拿你没办法。”
“爷爷我聪明吧?”小家伙紧紧搂着老顾的脖子,完全不愿意松开。
“聪明!不愧是我家笑笑。”
跟在老顾身后的小王看着眼前温馨的一幕,同样也被小公主的机灵所折服。不过他们还有事,于是他小声问着老顾是不是先回机关。
老顾轻轻地将笑笑放下,然后转过头对小王说:“先不回机关了,我带笑笑回家,下午再去处理那些事情。”
小王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好的,首长。”
“爷爷,中午我们要不要去吃顿好的,还有司机叔叔和小王叔叔,我来给你接风。”
老顾被这家伙逗笑得合不拢嘴,低头看向她,“好,那爷爷请客让笑笑给爷爷接风好不好?就去我们常去得那家店。”
“行,那我们快走吧。”
老顾牵起笑笑的手,一起向停车场走去。笑笑一路上蹦蹦跳跳,像只快乐的小鸟,不停地向老顾描述她在学校的趣事和她有多么想念他。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的路上,笑笑坐在老顾的旁边,小手紧紧握着爷爷的手,她的小脸上洋溢着幸福和满足。老顾看着孙女,心中充满了温暖和骄傲,旅途的疲倦似乎也随之消散。
司机将车开去了老顾指定的餐厅,祖孙俩还有他们两个一起美美得美餐了一顿。吃饭的时候笑笑可爱的样子逗笑了这里的每一个人,而老顾也因为孙女对自己的感情而异常感动。
他们吃过饭就回家了,听到车子进院的声音,我正在客厅里准备迎接老顾,听到他们的声音,便迎了出去。
看到笑笑和老顾手牵手走进来,我不禁笑了:“笑笑,你还真去接爷爷了啊。”
笑笑得意地扬起小脸:“对啊,爸爸,我告诉过你我能去接爷爷的。”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但看到老顾脸上的笑容,我知道这次的决定是值得的。老顾放下行李,抱起笑笑转了几圈,逗得她咯咯直笑。
“好了,好了,放我下来吧,爷爷。”笑笑笑着说。
我站在一旁关心着老顾,“爸,你身体怎么样?”
老顾轻轻地将她放下,然后对我说:“小飞,这次去北京,我深刻体会到了身体的重要性。医生建议我要多休息,所以我想,以后我会尽量平衡工作和休息。”
我点了点头,表示支持:“爸,您能这么想就对了,我们都很担心您的身体。”
老顾微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放心吧,我会注意的。”
下午,老顾如约去了机关处理工作,而笑笑则在家里和弟弟一起玩耍,等待着爷爷晚上回来共进晚餐。
晚上,我妈和徐阿姨做了很多菜,我们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享受着团聚的快乐。老顾分享了他在北京的趣事,笑笑则兴奋地讲述着今天的经历。这个家,因为有了他们的欢声笑语,变得更加温馨而充满爱。
饭后,我陪着老顾在客厅里聊天,谈论着他的健康状况和工作上的事情。老顾告诉我,医生建议他要多注意休息,但他总是放不下部队的工作。
我劝他:“爸,身体是最重要的,您得听医生的话。工作再忙,也不能忽视健康。”
老顾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感慨:“我知道,小飞。我会注意的。这次去北京,我也在思考如何更好地平衡工作和休息。”
我放心了一些,知道老顾虽然工作繁忙,但他也会照顾好自己。我们聊了很久,直到夜深人静,才各自回房休息。
这个家,因为有了老顾的归来,变得更加完整和温馨。我哄睡了孩子,看着女儿因为老顾回来而嘴角上扬的微笑,我也跟着笑了。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洒在温馨的餐厅里,为新的一天带来了温暖的开始。
我揉着惺忪的睡眼走下楼,准备开始一天的忙碌。然而,让我惊讶的是,笑笑已经换好了衣服,正坐在餐桌旁和老顾一起享用早餐。
笑笑穿着她最喜欢的粉色连衣裙,头发整齐地扎成两个小辫子,看起来精神焕发。她的眼睛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显然对于能够和爷爷共进早餐感到非常高兴。老顾则一身军装,脸上带着慈祥的微笑,正耐心地听着笑笑讲述她的小故事。
我走进餐厅,微笑着说:“早安,老顾,笑笑。你们今天起得真早。”
老顾抬起头,笑着说:“早,小飞。笑笑说她今天要和我一起吃早餐,我怎么能拒绝呢?”
我朝着老顾竖起了大拇指,是,我爸这辈子唯一不会拒绝的就是我闺女了。
笑笑抬起头,兴奋地对我说:“爸爸,我和爷爷吃完早餐后,爷爷还要送我去学校呢!”
我有些惊讶,但也感到欣慰。老顾能够亲自送笑笑去学校,对笑笑来说无疑是一种特别的宠爱。我回答:“那真是太好了,笑笑。你一定会成为学校里最幸福的小朋友。”
早餐是简单而营养丰富的,有新鲜的水果、全麦面包和煎蛋。笑笑和老顾一边吃着,一边聊着天。笑笑不时发出银铃般的笑声,而老顾则不时地点头,眼中充满了宠溺。
我坐在他们对面,静静地观察着这一幕。餐厅里充满了家的温馨和宁静,阳光洒在餐桌上,给早餐时光增添了一份和谐与美好。笑笑的小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而老顾的脸上则写满了满足。
吃完早餐后,笑笑迫不及待地拉着老顾的手,准备出发去学校。
老顾站起身,轻轻拍了拍笑笑的头:“好了,笑笑,我们走吧。不要让你的小伙伴们等急了。”
笑笑兴奋地点了点头,然后跟着老顾走出了家门。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心中充满了温暖和感激。
老顾虽然工作繁忙,但他总是尽力抽出时间来陪伴家人,尤其是对笑笑的关爱,更是无微不至。
这个早晨,因为有了老顾和笑笑的笑声,变得格外美好。我们这个家也因为每一个人的存在,而变得越来越幸福。
第223章 老顾的帮助
自从我爸从北京回来之后,我闺女就进入到了一种亢奋的状态下,尤其是爷爷送给她的礼物,每天都抱着不放。
今天我刚到团里就接到了学校的电话,说顾言笑小朋友把玩具带到学校里面去了,让我们帮忙拿回去。
挂断老师的电话我不禁感慨,这小祖宗真是活跃得一点都不像个女孩子,每天都得整出点什么事出来,真是闹腾。
我刚准备去帮她解决问题,谁想这时杨浩从外面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一见我要出门开口问道:“出去?”
我点了点头,“孩子学校让去一趟,有事?”
他犹豫了片刻,“训练那边有点问题,想找你去看一眼。”
他的话音刚落,我便立即放下了车钥匙,一把抓起桌子上的帽子,“走,去看看。”
他跟在我的身后喊我,“那学校那边?”
“不重要,一会儿再说。”
我匆匆跟着杨浩来到了训练场,这里的气氛紧张而严肃。队员们正在紧张地进行着日常训练,但显然,他们遇到了一些难题。我的目光迅速扫过训练场,寻找问题的根源。
“这儿,出了点儿问题。知道你懂这些,就找你来看看。”杨浩领着我走向了训练场的一角,那里几个队员正围着一个复杂的障碍物,脸上露出了困惑的神情。
我走近一看,原来是新安装的模拟实战障碍出现了技术故障,导致整个训练流程被迫中断。我蹲下身子,仔细检查了障碍物的机械结构和电子控制系统,很快就发现了问题所在。
“是这里,传感器的线路接触不良。”我指着障碍物底部的一处连接点对杨浩说,“我们需要重新固定一下线路,确保传感器能够稳定工作。”
杨浩立刻叫来了技术团队,我们一起迅速地修复了故障。没过多久,障碍物重新启动,训练得以继续。队员们看到问题被解决,纷纷向我投来感激的目光,然后迅速投入到了紧张的训练中。
处理完训练场的问题,我看了看时间,意识到已经不早了,我需要赶紧去学校处理女儿的事情。
于是我匆忙跑回了办公室,拿起车钥匙就准备出门,这时我无意中发现刚才被落在桌子上的手机上显示着未接来电,我拿起一看竟然是老顾打来的,我赶紧给他回了回去。
“爸,你找我?”
电话那头,老顾的声音传来:“小飞,我已经到学校了,你不用过来了。”
我愣了一下,随即感到一阵轻松,同时也有些愧疚:“爸,你怎么亲自去了?老师也给你打电话了?”
“是笑笑给我打电话的,她怕你们批评她。”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拿什么去学校了?”我还是有些不解。
“没什么,就是你的模型,已经都和老师解释清楚了,不是什么大问题。”
我一听是我的模型,心里瞬间有些紧张了,我那些模型都是可以动的,而且做的很逼真,怪不得老师要我们拿回去。这个小家伙,真是会挑东西。不过既然事情已经解决,那就算了。
“好吧,既然已经没事儿了,那我就不过去了,我这边还有事呢。”
老顾笑了笑,声音里带着一丝宠溺:“你忙你的,孩子这儿有我呢。笑笑把玩具带到学校的事,我已经和老师解释清楚了,玩具我也拿回来了。”
我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老顾总是这样,默默地承担着家庭的责任,让我能够安心工作。“谢谢爸,那笑笑现在怎么样?”
“上课呢,今天她们半天课,我在这儿等会儿她,一会儿把孩子接回去。你不用担心,去忙你的事吧。”
挂断电话后,我心中充满了感激。老顾总是这样,默默地在背后支持着我,让我能够没有后顾之忧地投入到工作中。我深吸了一口气,决定今天晚上一定要早点回家,好好陪陪家人。
回到办公室,我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始处理今天的工作。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就到了黄昏。我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但在离开之前,我决定去玩具店一趟,给笑笑买一个新玩具,作为对她今天行为的小惩罚,也是对她的一点小补偿。
到了玩具店,我精心挑选了一个可爱的毛绒玩具,想着孩子收到后一定会很开心。然后,我驾车回家,一路上想着晚上该怎样和女儿好好谈谈,教育她以后不要再把玩具带到学校去了。
到家后,我看到老顾和孩子们正在客厅开心的玩耍。女儿看到我回来,立刻跑过来抱住我的腿,小脸上满是期待和兴奋。
“爸爸,你回来啦!爷爷今天去学校帮我解决了问题,还带我去吃了好吃的!”
我摸了摸她的头,笑着说:“是吗?那你有没有谢谢爷爷呢?”
“当然了!”女儿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把新买的毛绒玩具递给她,说:“笑笑,这是爸爸给你的,但是你要记住,以后不可以再把玩具带到学校去了,知道吗?”
女儿接过玩具,眼睛里闪烁着喜悦的光芒,但她也认真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爸爸。我以后不会了。”
“那你能告诉爸爸,为什么要把爸爸的模型带到学校去吗?”
女儿抬起头,眨巴着大眼睛,认真地回答:“因为我觉得它们很酷,我想给我的朋友们看看。”
我微笑着蹲下来,与她平视:“笑笑,爸爸的模型确实很酷,但它们是爸爸工作用的东西,不是玩具。而且,它们可能会让老师和同学们感到困惑,甚至害怕。你能理解吗?”
孩子点了点头,但又有些不解:“可是,它们不是真的,为什么大家会害怕呢?”
我耐心地解释:“因为它们看起来太像真的了,有时候人们会分不清真假。而且,学校有学校的规则,我们不能带一些可能引起误解的东西去学校,这样会引响其他人。”
她似乎明白了一些,低头看着手中的毛绒玩具,然后说:“爸爸,我明白了。我以后不会带那些模型去学校了。”
我欣慰地摸了摸孩子的头:“很好,笑笑。爸爸相信你。现在,我们去吃饭吧,应该已经准备好了。”
其实孩子的反应让我有些欣慰,她不愧是出身于一个军人家庭的孩子,对于别人来说毫不关心的东西,在她看来竟然能够有所欣赏。再想起之前儿子也对这些倍感兴趣,现在想来言传身教和成长环境真的很重要。甚至我有些开始期待,未来这份爱国情怀会不会被这两个小家伙继续延续下去。
今天的晚餐很丰富,徐阿姨和我妈每天都拿出自己最好的手艺来犒劳我们。一家人吃的津津有味,我甚至还陪着爷爷喝了两口。晚饭后老顾在书房忙着,我有些话想和他说,便端了杯茶去找他。
“爸,忙吗?”我敲了敲门走了进去。
“找我有事儿?”老顾放下手中的资料,看向了我。
“也没什么大事儿,就是想跟我闲聊两句,咱们父子俩不是好久没这么聊天了吗。”我说罢将手中的茶杯递了过去。
老顾接了过来抿了一口,然后看向我笑了笑说道:“好,我们聊聊。”
我感慨地说:“你知道吗?今天笑笑告诉我,她把那些模型带到学校是因为她觉得它们很酷。我没想到,她会对这些军事模型感兴趣。”
老顾笑了笑,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自豪:“这孩子,从小就有军人的基因,她能对这些模型感兴趣,也不奇怪。”
我点了点头,心中充满了欣慰:“是啊,她不愧是军人家庭出身的孩子。虽然她还小,但已经能从这些模型中感受到力量和勇气,这让我感到很骄傲。”
老顾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小时候不也是这样,你还记得你小时候吗?你也是对这些模型爱不释手,总是拿着它们模仿战斗场景。”
我笑了笑,回忆起那些童年的时光:“是啊,那时候我总是梦想着能像你一样,成为一名真正的军人。”
老顾的眼神变得深邃:“军人的职责是保卫国家,保护人民。未来有一天我们都退役了,但这份责任和荣誉感要传承下去。”
我认真地点了点头:“我会的,爸。我会教育孩子们,让他们明白这些模型背后的意义,让他们知道军人的荣耀和责任。”
随着夜色的深沉,家中的灯光显得格外温暖。我站在书房的窗前,望着窗外的星空,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遐想。老顾的话语在我耳边回响,那份军人的荣耀和责任,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指引着我前行的方向。
我转身看向老顾,他的脸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但那双眼睛依旧炯炯有神,透露出不屈的意志。我轻声说:“爸,您放心,我会将这份责任传承下去,不仅是给笑笑,还有我们的下一代。”
老顾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好,我相信你。时间不早了,我们去休息吧。”
我陪着老顾走出书房,客厅里已经安静下来,笑笑和松松已经在妈妈的陪伴下进入了梦乡。我轻轻走进笑笑的房间,她正抱着我给她的毛绒玩具,脸上带着甜甜的微笑。我为她掖了掖被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回到自己的房间,我躺在床上,思绪万千。军人的使命感和家庭的温暖交织在一起,让我感到无比的踏实和满足。我知道,无论未来的路有多么艰难,只要有家人的支持和陪伴,我就能勇往直前。
第二天,我早早地起床,准备去部队。在离开前,我再次走进笑笑的房间,看着她还在熟睡中,我轻轻地叫醒她。
“笑笑,爸爸要去工作了,你记得今天去学校不要再带那些模型了,好吗?”我轻声提醒她。
笑笑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嗯,爸爸,我知道了。我不会带了。”
我满意地笑了笑,亲了亲她的额头:“乖宝贝,爸爸晚上回来再陪你玩。”
到了部队,我立刻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今天有一个重要的军事演习计划需要讨论,我和战友们聚在一起,仔细研究每一个细节。
午餐时间,我接到了笑笑的电话,她的声音充满了童真和活力:“爸爸,我今天没有带模型去学校哦,老师还表扬我了呢!”
我心中涌起一股骄傲,仿佛看到了她眼中闪烁的光芒:“真棒,笑笑做得好。爸爸晚上回家给你带好吃的。”
“好耶!”笑笑的声音充满了期待,然后她兴奋地挂断了电话。
挂断电话,女儿的笑声还回荡在我的耳边,我想她是真的长大了,在答应我的时候能让我明显的感觉到她的成长,而这份荣耀自然是和老顾分不开的。这些年他对于两个孩子的付出,我全部都看在眼里,并且为之感到感动。
杨浩来找我时看着我的笑容问我是不是有什么开心事,我把孩子的事讲给他听。他不禁也跟着感慨这孩子果然不一样,而且小丫头能有我闺女这样开朗的,也实属是不多见了。
我将这一切的美好全部归结在老顾的教育上,他看似每天都在陪同着孩子们疯玩儿,实则也在通过日常的点滴言传身教,让孩子们在生活中得到锻炼与成长。
每每想到这里,我都会想起曾经的想法,比起军人这个角色,我想老顾也能成为一个学者。出身于书香门第,他的博学是我们所不能比拟的。爷爷曾经这样评价老顾,他看似对一切都漫不经心,实则将一切都通过智慧控制在自己的手中,这样的实力,敢问又有几人能够做到。
而今天,老顾毫不保留的将自己的全部心血,全部倾注在了我们家两个孩子的身上,我总能在他的身上看到当初,我小时候他教育我时的影子。如今到了我的孩子这里,他的这份真心,于我而言难能可贵。
我爸为我做了这么多,我自然也不能不为所动,于是我今天早点儿回去,还在路上给他准备了最爱的冰激凌,而后买了些菜准备回家亲自下厨做晚饭。
当我走进家门,我妈和徐阿姨正忙着准备晚餐。她们看到我这么早就回来了,都有些惊讶。
“小飞,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徐阿姨一边摘菜一边问我。
我笑了笑,神秘地说:“今天晚上我要做晚餐,你们都休息一下吧。”
她们对视一眼,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就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我妈笑着说:“好啊,那我们今天就尝尝你的手艺。”
我点了点头,心中充满了期待。我知道老顾最爱吃的是红烧肉和清蒸鱼,这两道菜也是我的拿手好菜。我小心翼翼地处理着食材,心中充满了期待。
厨房里的我妈和徐阿姨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她们相视一笑,默契地给我留出了空间。我感激地向她们点了点头,继续专注于我的烹饪。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红烧肉在锅里慢慢炖煮,散发出诱人的香气。清蒸鱼也准备就绪,只等最后上锅蒸制。我小心翼翼地调整着火候,确保每一道菜都能达到最佳的口感。
终于,一切都准备就绪。我深吸了一口气,将两道菜端上了餐桌。这时,老顾带着孩子们从院子里散步回来,他们看到桌上的菜肴,都惊讶地看着我。
“哟,今天晚上是飞大厨做饭?”老顾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我点了点头,自信的回答着,“区区晚餐,聊表心意。”
老顾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那我可真是有点儿欣慰。”
“还有让你更欣慰的呢,一会儿吃完饭告诉你。”
“什么?”老顾好奇的追问着。
我伸手在空中为他描绘出了一个甜筒的形状,老顾立马就明白了我准备了他最喜欢的冰激凌,脸上立马露出了笑容,“确实惊喜。”他说罢便催促着大家,“赶紧吃饭吧,不要让我的惊喜化了。”
“一野你说什么?”我妈不解地问道。
“没什么,我是怕饭菜凉了,辜负了小飞的一片苦心。”
我站在一旁不禁偷笑,明明他是怕一会儿冰激凌化掉,而且还不敢让我妈知道。老顾这演技,真是没谁了,在和我妈斗智斗勇方面,顾一野同志果然不寻常。
夜晚微风轻轻吹拂,我们一家围坐在餐桌旁,享受着由我准备的晚餐,一起分享着一天中的趣事,那爽朗的笑声从未停止。此时此刻我的心,异常满足。
第224章 我病倒了
最近家里有些安静,我和孩子妈妈给孩子们报名了一个国外的夏令营,因为他们俩的年纪太小,所以我老婆和我妈一起跟着去了。徐阿姨也趁这几天回老家看看,爷爷去了北京,家里只剩下了我和我爸两个人。
而我们俩近来似乎都有些忙,基本上没有着家。不过我是因为团里面太忙了实在没有时间,老顾则是因为回家也没有人,主要是没人给他做饭,所以他选择在机关食堂解决。有时忙得晚了也懒得回去,毕竟我爸这个当兵时养成的自理能力,早就被我妈用这些年幸福的婚姻生活给磨没了。
我最近太忙了,以至于我完全忘我的忽略了自己。其实我最近总感觉有点儿肚子疼,每次都是一小会儿就好,而最近疼痛的频率有点儿高,便引起了我的重视。总想着不忙的时候去医院看看,可是一忙起来总还没有时间。
今天恰巧团里不忙,而我上午的时候又感觉肚子疼了一会儿,杨浩知道我这个情况,一见我又开始肚子疼了,便让我赶紧去医院检查看看。
“行了你也别拖着了,这都疼了好长时间了,赶紧去医院看看吧。”他不停地催促着我。
“行,那今天没事儿,我去看看,估计就是肠胃炎什么的,我可能是吃坏肚子了。”
其实我自己也有些不自信,人到中年,身边还有一家老小,我实在是病不起,所以小病小治便是我选择的方式。于是我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出门了,这会儿军区医院应该也没什么人,我赶紧检查完没准儿还能回去陪我爸吃个晚饭。
我本以为没什么大问题,结果一通检查下来,医生说我这是阑尾炎,需要住院手术,还问我有没有家属陪我过来,他们这边今天就能收住院,让去办一下手续。
我有些懵,还没从医生的话中反应过来,就拿着一堆单子走出了医生的办公室。我独自一人站在人来人往的走廊上,心情一下子变得复杂了起来。我本以为是普通的肠胃问题,没想到竟然这么严重。而且医生刚刚的语气也很坚定,是因为我生活不规律所导致的,而且问题很久了,现在到了必须手术的程度。最重要的是阑尾炎不能拖,今天必须住院,他们要尽快为我安排手术。
我掏出手机有些犹豫,家里人都不在,我该通知谁。虽然心里还在犹豫,但是我的手指已经点开了老顾的名字,每次当我遇到什么问题的时候,我总是会不自觉的第一时间想到我爸。
然而当我马上要摁下通话键的时候,我又有些犹豫,老顾心脏不好,我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千万别在给他吓到。可是我不说又不行,毕竟我这大小也得做个手术,还需要他来签字。没办法,我只好硬着头皮小心翼翼的打通了老顾的电话。
电话拨通,嘟嘟声在耳边回响,每一声都像是敲打在我的心上。我站在医院的走廊里,四周是匆匆忙忙的人群,空气中弥漫着医院特有的气味,我的心跳得越来越快。
电话很快被接通了,老顾的声音从那头传来,一如既往的沉稳:“小飞,怎么了?”
“爸,有个事儿跟你说一下。”
“你说。”
我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刚才去医院检查了,医生说我得了阑尾炎,需要做个小手术。”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老顾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丝严肃:“你现在在哪儿?我马上过去。”
“我在军区医院呢,爸,您别急,医生说今天可以住院,我正在准备办手续。”我回答道。
“好,你先别动,我这就过去。”老顾的声音坚定而有力,让我感到一丝安慰。
挂断电话,我开始办理住院手续。医院的流程比我想象中要快,没过多久,我就躺在了病床上,等待着老顾的到来。
等了一会儿,我心里也有些不踏实,我干脆起来在房间里踱步。当我站在窗边,看着外面车水马龙的街道,心情复杂。不一会儿,老顾的身影出现在我的视线中。他的步伐比平时更快,军装上的徽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的脸上写满了严肃和关切。
他走进病房,身后的影子在墙上拉得老长。我见他进门心中竟有些小感动,鼻头一酸连语调都加上了鼻音,“爸。”
老顾的眉头紧锁,眼神里充满了担忧,但当他看到我时,还是勉强露出了一个微笑:“没事的,小手术,有我呢。”
我点了点头,心里的紧张稍微缓解了一些。老顾的到来,就像是一道坚固的防线,让我感到安心。
他关切地拉着我坐了下来,详细的问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跟他讲述了这些天肚子疼的经历。老顾没有责备我,反倒有些自责,这些天家里没人他也没照顾好我。我听的有些愧疚,自己都这么大了,怎么还要我爸照顾起来了。
不过老顾得到来,又让我觉得很安心。本来自己一人看病办理住院,让我有些惆怅和委屈,可是当见到老顾的那一霎那,我瞬间就有了底气,也不怕了。
我窝在沙发上看着电视,不时歪过头,看着坐在椅子上正在听一堆医生和他讲解我的治疗方案的老顾,心里感到很安心,有我爸在,我又害怕什么呢?
当一堆医生走了之后,没一会儿护士进来给我扎上了点滴,老顾很可爱,竟然还叮嘱人家轻一点儿。他这样一来让人家小护士都不好意思了,连被扎的我都能感受到她的紧张。毕竟这里是部队医院,老顾那样一个肩上将星闪耀的人坐在这里,谁能不紧张,这直接导致我被迫搬到了高干病房的同时,还让院长带着一堆主任来看我。
我虽然不好意思,但是也算是间接体会到了老顾带来的待遇,确实挺不错。甚至被关心了这么半天之后,我觉得我的肚子都没有那么疼了。
不过我这里放松下来,老顾那里却一直仍在焦虑着。
为了表现对我的重视,还有这个阑尾炎实在是拖不得,于是医院这边会诊之后决定今天晚上紧急为我加一场手术。此话一出,我有些紧张了。突然就要去做手术,我很难表现得那样淡定。
而相较于我的紧张,此时的老顾倒显得有些从容,他不紧不慢的听医生讲述着各种同意书为我签字,同时还不忘了具体就一些问题提出自己的疑问。老顾的细致在这里展现的淋漓尽致,甚至就连手术中要选择全麻还是局麻,之后的一些反应,老顾都咨询的明明白白。
在这样的关心中,老顾最终为我定制了更加安全的全麻套餐,主要是他看出了我的紧张,全麻手术我是没有意识的,这大大降低了我的焦虑。睡一觉就没事了,至少我是这样认为的。
等待手术的时间有些漫长,随着窗外的夕阳渐渐西沉,病房内的光线也变得柔和起来。老顾坐在床边,他的身影在墙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与我的影子交织在一起。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坚定和关怀,尽管他尽力保持着镇定,但我还是能从他紧握的双手中感受到一丝紧张。
“爸,您不用担心,医生说这是个小手术。”我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安慰他。
老顾微微一笑,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我知道,但毕竟是手术,哪有不担心的。”
我点了点头,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尽管老顾平时总是笑嘻嘻的,但在关键时刻,他总是那个最坚实的依靠。
“你紧张吗?”他轻飘飘的问了我一句。
我思虑了片刻回答道:“也紧张也不紧张,紧张是要去做手术,不紧张是因为你陪着我嘛。”
此话一出,我们父子俩都笑了。
很快,护士再次进来,这次是来确认手术前的最后准备。她的动作轻柔而专业,但面对老顾那不怒自威的气质,她的眼神中还是流露出一丝敬畏。
“首长,手术将在一个小时后开始,请您放心,我们会有最好的医生为顾团长进行手术。”护士的声音温柔而坚定。
老顾点了点头,对护士表示了感谢。
当护士离开后,他转过头来,看着我:“小飞,你准备好了吗?”
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呼出:“准备好了,爸。”
手术室的门缓缓打开,我被推进了那个充满消毒水味的房间。灯光明亮而刺眼,手术台上的器械反射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医生和护士们忙碌着,他们的动作熟练而有序。
老顾站在手术室的门口,他的身影在玻璃门上显得有些模糊。他的目光紧紧地跟随着我,直到我被完全推进手术室,那道门缓缓关闭,将我们隔开。
手术室内,医生开始给我讲解手术流程,他的声音平静而专业,让我的紧张感逐渐减轻。麻醉师给我注射了麻醉药,我感到一阵温暖和放松,意识开始模糊。
当我再次醒来时,手术已经结束。我感到腹部有些不适,但更多的是安心。我被推回病房,老顾已经在那里等着我了。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宽慰,看到我醒来,他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手术很成功,儿子,你辛苦了。”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轻松。
我点了点头,虽然还有些虚弱,但心里却充满了感激:“你也辛苦了老顾,也谢谢医生和护士们。”
老顾坐在床边,轻轻握住我的手:“好好休息,别怕,我就在你身边呢,你再睡会儿吧。”
病房外,夜色已经降临,城市的灯火逐渐亮起。而我在这个小小的病房里,感受到了家的温暖和安全。我知道,无论外面的世界多么喧嚣,只要有家人的陪伴,我就什么都不怕。
术后第二天,我早早的就清醒了过来,而究其中的缘由,主要是刀口太疼了。全麻手术顾名思义,手术时确实没什么,但是术后的麻药劲儿过了之后,实在是难以忍受,就好像此时的我正因为刀口疼而龇牙咧嘴的哼唧着。
老顾几乎一夜未眠,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时刻关注着我的状况。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目光依然坚定。看到我醒来,他立刻起身,轻声问道:“小飞,感觉怎么样?还是很疼吗?”
我勉强挤出一个微笑,试图安慰他:“爸,我没事,就是刀口有点疼。”
老顾点了点头,他知道我在逞强,但他也明白,这种时候,我需要的不仅是安慰,更需要坚强。他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医生开了止痛药,我让护士给你拿来。”
不一会儿,护士走了进来,她的动作轻巧而熟练,给我带来了止痛药和一杯温水。我服下药,疼痛渐渐缓解,我的心情也稍微放松了一些。
“小飞,感觉怎么样?还是很疼吗?”老顾关切地问。
我摇了摇头:“好多了,爸。不用担心。”
我看着老顾疲惫的样子有些心疼,他年纪也不小了,这么熬着照顾我可不行,“老顾,我这儿没什么事儿了,你回去休息会儿吧。”
“你不用管我,我没事儿,好着呢。”
“好什么呀,你看看你眼睛都红了,你这儿总这么熬着不是回事儿,再说了这儿不是有护士和医生呢,我有事儿找他们就行,你回去吧。”
面对我这样的劝说,老顾仍旧无动于衷,我知道他是不放心我,同时他也明白我对他的担心。于是在他们来的撮合下,老顾选择了在这里休息一会儿。虽然我知道这样肯定不能休息好,但他能做出这样的让步已经很不错了。
老顾歪靠在沙发上,很快就睡着了。我拜托护士帮忙把窗帘拉上,再找来一个毯子给老顾盖上,别看这病房密不透风,但是我仍怕我爸会着凉。一切都弄好之后,我尽量不发出声音,好让我爸好好好睡一会儿。
我静静地躺在床上,望着老顾如孩童一般的睡颜,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为了我,一定又是一夜没合眼。我看着他疲惫的面容,心中充满了感激和愧疚。我轻轻地拉了拉被子,试图让自己的动作不惊扰到他。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洒在病房的墙上,留下一片温暖的黄色。我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份宁静。尽管腹部的疼痛还在时不时地提醒我昨天的手术,但我的心却异常平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老顾的意识逐渐回笼。他睁开眼睛,看到我已经醒来,脸上露出了一丝歉意:“小飞,我是不是睡过头了?”
我微笑着摇了摇头:“没有,你才睡了一会儿。爸,你感觉怎么样?”
老顾伸了个懒腰,坐直了身子:“我没事,倒是你,这会儿感觉好些了吗?”
“嗯,好多了。”我回答。
老顾点了点头,他的目光中透露出一丝欣慰。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阳光洒满了整个病房,也照亮了老顾的脸庞。对于此时我的来说,生病固然有些难过,但是有我爸的照顾,却又没那么糟糕。
第225章 老顾的手艺
我这头壮牛突然病倒了,而家里只剩下我爸一人照顾我。原以为我们俩这个组合是感动和温馨的,可偏偏顾一野同志生活技能基本为零,所以从我手术完到现在简直就是笑料百出。
医生说术后要尽快运动,好尽快排气。可偏偏这两天伤口疼的我说什么都不愿下床。老顾倒是个温柔的性格,既然我不愿意下,他也不会强迫我。可是医生却不给我这样撒娇的机会,当看我一天半还没有下床排气,医生直接安排护士准备强制我下床。
其实我也不是不愿意动,主要是伤口太疼了。本来身为军人的我不应该这样娇气,可不知为何这一次我就是没有了曾经的坚强。也许是因为照顾我的是我爸,在他面前不管多大,我都可以无条件的像个孩子一样,反正我爸会保护我的。
就在刚刚,我爸再一次发挥了他父亲的作用力,站在医生面前为我说话。“这孩子现在伤口疼,也要强制动吗?”
老顾亲自开口问话,让医生都有些不自觉的紧张了起来。本来刚刚还底气很足的主任这会儿都败下阵来,小声回答着首长的问题,“首长是这样的,基本上术后24小时就要考虑下床运动排气的,否则一直不排气我们是要考虑会不会有其他问题出现的。而且我们之前也给顾团长安排了止痛泵,这止痛药也不能一直用,所以还是得他自己尽快克服一下。”
老顾这人虽然护犊子,但毕竟讲道理,一听主任这样回答,自然也明白了这其中的利弊。于是点头肯定了主任的答案,“好,那一会儿我们努力一下,争取尽快下床排气,不行的话我再找你们。”
“好的首长,您有事我们随叫随到。”
查房的一行医生回答完就离开了,病房里只剩下了我和老顾面面相觑。他完全没有照顾病人的经验,所以面对躺在床上龇牙咧嘴的我简直就是一头雾水。
病房内沉默了片刻,而后老顾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小飞,你试一下,这不动也不行,我帮你,你下床试试?”
面对他试探性的提问,我也自知早晚都得面对,于是咬牙点头答应了下来,“行,我试试。”
老顾见我同意尝试下床,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他站起身,小心翼翼地扶住我的肩膀,准备帮助我坐起来。我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撑着床边,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疼痛。
“慢点,慢点,不急。”老顾的声音里充满了关切,他的动作轻柔而稳定,生怕给我带来额外的不适。
当我慢慢坐起来的时候,伤口的疼痛让我倒吸了一口冷气。老顾见状,眉头紧锁,但他没有停下来,而是继续鼓励我:“没事的,小飞,再坚持一下,我们慢慢来。”
我咬紧牙关,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老顾扶着我,让我的双脚轻轻触地。我的腿有些无力,但在老顾的搀扶下,我慢慢站了起来。
“怎么样?能站稳吗?”老顾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
我试着挪动了一下脚步,虽然伤口的疼痛让我几乎站不稳,但我还是坚定地说:“我能行,爸,我们走几步试试。”
老顾小心翼翼地扶着我,我们在病房里慢慢地走了一圈。每走一步,我都能感受到伤口的疼痛,但我也能感受到老顾手心的温暖和力量。
“很好,小飞,你做得很好。”老顾的眼中闪烁着骄傲的光芒。
毕竟我这也才刚刚做完一个手术,身体还虚弱着,于是当我再次试着挪动了一下脚步,刚走了没两步,我就感觉到了力不从心。伤口的疼痛让我的额头泛起了薄薄的冷汗,我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倚靠在老顾的身上。
老顾见状,心疼地将我扶回了床上。他轻轻地帮我躺下,然后坐在床边,看着我:“小飞,你已经很努力了,没关系,我们慢慢来。”
我躺在床上,感受着伤口的疼痛慢慢消退。老顾的脸上写满了担忧,但他的声音依然坚定:“休息一下,咱们不着急。”
在老顾小心翼翼地帮我躺回床上之后,他自己也轻轻地坐在了床边的椅子上。我看到他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汗珠,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这几天来,他一直在为我的事情忙前忙后,几乎没有好好休息过。他的身体本就不好,而且年纪也不小了,这样的劳累让他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我躺在床上,看着身材消瘦的老顾因为照顾我而累得气喘吁吁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心疼。他本可以不用这么辛苦,却因为我的病情而不得不在医院里忙前忙后。
“老顾,你休息一下吧。”我轻声说,试图让他停下来,哪怕只是暂时的。
老顾摇了摇头,给了我一个宽慰的微笑:“我没事,小飞,你不用担心我。”
我知道,他这么说只是为了让我放心。我心中暗自决定,不能再让他这么操心了。我深吸了一口气,再次让他陪我尝试站起来走两步。
“老顾,那你再帮帮我,我想再试试。”我的声音坚定,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心。
老顾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被骄傲所取代。他点了点头,站起身,小心翼翼地扶住我的肩膀,准备帮助我坐起来。
“慢点,慢点,不急。”老顾的声音里充满了关切,他的动作轻柔而稳定,生怕给我带来额外的不适。
这一次,我忍住了疼痛,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站了起来。老顾扶着我,我们慢慢地在病房里走动。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但我没有放弃,也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很好,小飞,你做得很好。”老顾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我知道他和我一样,也在忍受着情感的波动。
我们走了几步,我终于感觉到了肚子里的气体开始移动。这是一个好兆头,意味着我开始排气了。
“爸,我排气了。”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欣喜。
老顾的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他紧紧地握住我的手:“真棒,不愧是我儿子。”
排气之后,老顾扶着我躺了回去。我躺在床上,感受着身体的疲惫和伤口的疼痛,但心中却充满了成就感。老顾坐在床边,眼中写满了心疼,但脸上却挂着骄傲的笑容。
“你真的很棒,小飞。”
我微笑着摇了摇头:“那还不是要感谢你顾一野同志,没有你,我做不到的。”
我们父子俩正聊着,老顾的助理小王敲了敲门,走了进来。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老顾,小心翼翼地问道:“首长,中午的餐食需要准备些什么?医生交代过要为顾团长准备一些营养易消化的食物。”
老顾看了看时间,发现已经快到中午了。他想了想,然后说:“小王,时间不多了,你去食堂看看,帮我和小飞准备一些清淡的午餐。”
老顾转过头来,看着我:“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我摇了摇头,“什么都行。”
“那就都行,你看着来。”老顾转头对小王说道。
“好的,首长,我马上去办。”小王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病房。
午餐时间到了,小王准时回来了,手里提着医院食堂精心准备的营养午餐。午餐是一些清淡的粥和几样蒸煮的蔬菜,还有一些炖得很烂的瘦肉。老顾接过餐盒,放在床边的桌子上,然后小心翼翼地扶我坐起来。
“来,小飞,咱们慢慢吃。”老顾的声音充满了温柔。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轻轻地吹了吹,确保不会烫到我。然后,他把勺子递到我的嘴边。我张开嘴,慢慢地吃了下去。粥很软,很香,虽然简单,但却让人感到温暖。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爸,我自己来吧,我能行的。”
老顾的眉毛一挑,眼中闪过一丝戏谑:“怎么?还不好意思了?你忘了你小时候,每次生病都是我喂你吃饭的。”
我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了尴尬的笑容:“那时候我还小,现在不一样了。”
“有啥不一样?在我眼里,你永远都是个孩子。”老顾的语气坚定,眼神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爱意。
“那也不用,你不是还没吃饭呢。”我再次拒绝,我都这么大了,还让我爸喂饭,实在是不好意思。
可老顾偏偏不答应,“我之前住院的时候你不是每次都要喂我,这次换过来了,也轮到我了。”
我看着老顾孩子气的样子,笑着无奈只好答应。“行,听你的。”
见我答应的张开了嘴巴,他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仿佛在说:‘看,你还是得听我的。’
老顾一勺一勺地喂着我,他的每一个动作都那么细心,那么体贴。我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就是父爱,它不需要太多言语,却能让人感到无比的温暖和力量。
每吃一口,老顾都会用鼓励的眼神看着我,仿佛在说:‘看,你做得很好。’而我也会回以感激的微笑,心中充满了对他的感激。此时的我,也好像再次回到了儿时,回到了那个可以在父母身边撒娇的日子。
吃过饭,老顾还贴心地帮我擦了擦嘴,然后叫小王近来将餐桌收拾好。而他再次扶我躺下,给我盖好被子,“睡一会儿吧。”
“刚吃完就睡吗?”
“那你还想干嘛?”
我思考了片刻回答道:“有点儿无聊,要不您陪我聊会天儿?”
他朝我摆了摆手,“不行,我还有其他安排,你乖乖睡觉。”
“那你去干什么?”我好奇的问着。
“别问,你睡你的。”
说罢,他转身出门了,只留下我一人在病房。
我想他应该也累了,此刻我希望他能去休息一会儿,我心里也很心疼我爸这样为我操劳。
可老顾偏偏就好像高叔给他起的那个外号一样,‘顾骡子’,人如其名,停不下来。
老顾刚出去没两分钟小王就进来了,我问他老顾去干什么。小王笑着回答我,首长说有一场仗要打。
我被他的回答搞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接下来小王的回答,让我觉得有问题又好笑。
“首长说医院的饭菜不好吃,他要回去亲自给你准备晚餐。首长说他的手艺,这晚餐就得从现在开始筹备,要不然还不知道要做到什么时候。”
“真的?他怎么这么逗。”我成功被老顾逗笑了,他这人倒是对自己的厨艺有自知之明。
而好笑之余,我又甚是感动。
我躺在床上,心中涌动着复杂的情感。老顾总是这样,无论我多大,在他眼里我永远都是那个需要他照顾的孩子。他的爱,深沉而细腻,让我感到无比的温暖和安心。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病房,我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份宁静。尽管腹部的疼痛还在时不时地提醒我昨天的手术,但我的心却异常平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当我醒来时,阳光已经变成了温暖的黄色,洒在病房的墙上。我睁开眼睛,看到老顾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书,但目光却始终停留在我身上。
“你醒了?”老顾放下书,脸上露出了微笑。
我点了点头,感觉精神好了很多:“爸,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一会儿,”老顾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我看你睡得香,就没叫醒你。”
我注意到他的手上有一些面粉,忍不住笑了:“你真的去做饭了?”
老顾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是啊,我想了想,还是自己做的饭菜合你胃口。”
我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坐起身来:“爸,谢谢你。”
老顾摆了摆手:“谢什么,我们是父子,这都是应该的。”
他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阳光洒满了整个病房,也照亮了老顾的脸庞。对于此时的我来说,生病固然有些难过,但是有我爸的照顾,却又没那么糟糕。
“小飞,你准备好了吗?我亲自为你烹饪的晚餐。”老顾的声音充满了期待。
我点了点头,虽然还有些担心他的能力,但心里却充满了感激:“准备好了,来吧。”
晚餐时间,老顾带来了他亲手做的饭菜,虽然样子看起来有些粗糙,味道也有些奇怪。但对于我而言,却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晚餐了。
“怎么样?还能吃吗?”老顾有些不自信地问道。
“能吃,别说老顾你这次水平真的有进步。”
对于我的回答,让老顾有些难以置信,他惊讶地站起身亲自品尝了一口。果不其然,味道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好吃。
“别吃了,我这个,还是不适合现在你的来品尝的。”
我摇了摇头,“没有,挺好的,这次已经进步很多了。而且对我来说,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喜欢。”我说着又吃了一大口,虽然入口的味道很奇怪,但是我的心里却满满都是甜蜜。
“你呀,臭小子,挺好的。”
我望着老顾,我们父子俩同时都笑了。这份笑容,足以令人感动。
第226章 小天使高叔
我生病的消息不知怎么传到了高叔那里,今天一大早他就端着一大堆东西来了。
许久不见高叔,他还是那副样子,岁月似乎在他身上停滞了。自从荆荆有了孩子之后,高叔就一直在家里帮江阿姨带孩子,这样一来基本上也就没有自己的时间了。
再加上平日里我和老顾也都很忙,基本上没有闲暇时间,有时候回家就已经很晚了。而高叔平常来也都是白天来看看爷爷,这直接导致我已经和高叔有好久都没见过面了。所以今天见到他,使我倍感亲切。
“大儿子想我了吧?”高叔一见到我还是那副笑嘻嘻的样子,眼角的皱纹里藏着满满的慈爱。
我挣扎着坐了起来,被单随着我的动作轻轻滑落,露出了我苍白的手臂,“想,早就想您了,我这现在工作太忙,也没时间去看您,您和江阿姨都挺好的吗?”
“挺好,都挺好,你不用惦记我们。”高叔的声音低沉而温暖,像是冬日里的一杯热茶。
高叔说完左右环顾了一下,发现这病房并非普通规格,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因为老顾。否则按照我的军衔,这辈子也住不到这里面。
不过高叔笑而不语,只是开口向我问起了老顾,“对了,不是说他顾骡子照顾你,人呢?跑哪儿去了?”
“回家去了,他每天都亲自下厨给我做饭,所以回家研究去了。”我说完指了指一旁的各种饭盒,“你也知道他在厨艺方面就是一只菜鸟。”
听我这么说,高叔噗的一声笑了,他的目光也投向了我手指的方向。老顾这人别看水平不行,但是东西倒是准备的不少。自从下定决心要学习做饭开始,这有用没用的厨具可是没少买。尤其是我这几天在医院,他光是保温桶就买了一大堆,还美其名曰要看看那个好用。
阳光透过半掩的窗帘,在病房的地面上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但高叔带来的家常菜香却让这间病房有了一丝家的温暖。
高叔的笑声在病房里回荡,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抹戏谑的笑容,“你爸啊,那手艺我可是领教过,当年在部队里,他做的饭,那叫一个‘惊天地,泣鬼神’。”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脑海里浮现出老顾在厨房里手忙脚乱的样子,确实和高叔形容的有几分相似。
“不过,”高叔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认真,“你爸这人,虽然做饭不怎么样,但他对你的关心,那可是真心实意的。你生病了,他比谁都着急。”
我点了点头,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我知道,老顾虽然在很多方面都显得有些笨拙,但他的爱是深沉而真挚的。
“对了,高叔,您是怎么知道我生病的?”
高叔笑着指了指墙角桌子上放置的那些保温桶,“你骡子爹给我打电话,向我请教怎么做菜。我问他没事儿做这些干什么,顾大少爷什么时候还下厨房了。他才告诉我是你病了,还做了个手术。”
我点点头,心里有些感动。原来老顾在我看不到的地方竟然默默做了这么多,而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让我感动。
就当我还沉浸在感动之中,高叔将带来的保温桶拿了过来,从里面拿出了一些他亲手做的小菜,摆在我面前,“来,尝尝高叔的手艺,保证比你爸的好吃多了。”
我看着那些色香味俱全的小菜,不禁咽了咽口水。高叔的厨艺在部队里是出了名的,他做的菜,总是让人回味无穷。
“谢谢高叔。”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那熟悉的味道瞬间在舌尖绽放,让我忍不住赞叹,“高叔,您这手艺真是一点都没退步。”
高叔得意地笑了笑,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那当然,你高叔我可是有秘诀的。”
我们一边吃着,一边聊着天。高叔给我讲了一些他和江阿姨带孩子的趣事,我也给他讲了一些工作上的新鲜事。时间在轻松愉快的氛围中悄悄流逝。
午后的阳光变得柔和,病房里的一切都被染上了一层金色。老顾推门而入,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脸上带着一丝期待,但眼神中却透露出些许不自信。他看到高叔,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被温暖的笑容所取代。
“哟,老高,你怎么来了?”老顾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喜。
“我怎么就不能来?”高叔笑着反问,然后指了指我,“大儿子生病了,我来看看他。”
老顾点了点头,然后将保温桶放在桌子上,打开盖子,一股香气扑鼻而来。我好奇地凑过去一看,发现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
“这是我今天一大早起来炖的,”老顾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虽然比不上老高的手艺,但也是我用心做的。”
我看着老顾,心中充满了感动。我拿起勺子,尝了一口,虽然味道有些淡,但是这次终于没什么怪味道了。这对于老顾来说已经是莫大的进步了。
“爸,这次做得不错,味道很鲜美。”我鼓励地说。
老顾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知道,这不仅仅是对他厨艺的认可,更是对他作为父亲的认可。
此时高叔也凑过来尝了一下,他细细品味着,然后像一个老师一样点评起了老顾的鸡汤。“嗯,味道是不错,不过盐可以少放一点,这样更能突出鸡肉的鲜美。”
而此时的老顾在高叔的面前一改往日的自信,就像是一个学生一样虚心请教起来。“这不是没经验吗,我下次一定注意。”
“下次注意,这炖汤不能急着放盐,我之前不是告诉过你了。”
“是是是,这次记住了。”
我看着他们俩的样子,不禁笑了。老顾平日里总是那么自信,现在却像一个认真学习的学生,这种反差让人觉得既温馨又有趣。
“老高,那你看看这火候掌握得怎么样?”老顾继续问道。
“火候还不错,不过炖汤的时候,火不要太大,慢火出细活。”高叔耐心地指导着。
老顾认真地点了点头,似乎在心中默默记下了这些要点。我看着他第一次为了做菜而如此认真,那样子就好像真的在打仗一样。
我们正聊着,病房的门被轻轻地推开了,小王从外面走了进来,他的脚步轻巧,似乎生怕打扰了这份宁静。他手里拿着一张清单,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中却透露出一丝兴奋。
“首长,家里已经全都收拾好了。”小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轻松,他的目光在病房内环视了一圈,最终落在了老顾身上。
老顾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他的眼神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都收拾好了?”
“您放心,全都收拾干净了,您看晚上还需不需要准备什么食材?还需不需要演习一下?”
“到时候再说吧,我还没想好呢。”
我和高叔听得一头雾水,互相对视了一眼,显然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
“你们俩在打什么哑谜呢?”我好奇地问,眉毛微微挑起。
高叔也凑了过来,脸上带着一丝探究的神情,他的嘴角挂着一抹玩味的笑,“是啊,什么演习?搞得这么神秘。”
小王笑了笑,开始解释,他的声音温和而耐心,“这不是首长为了给小飞哥炖出好喝的鸡汤吗,特意用了三只鸡做实验。”
“三只鸡?”我和高叔异口同声地问,眼中都闪过一丝惊讶。
“是啊,”小王继续说,他的眼中闪烁着一丝敬佩,“第一次炖的时候,火候没掌握好,糊了;第二次,调料放多了,太咸了;第三次,终于成功了。”
我和高叔都能想象出老顾做菜之后厨房惨不忍睹的样子,这也就是我妈不在家,否则都能气炸了。
“爸,你为了我不用这样吧。”此时我有些感动,同时也有些心疼那些鸡,这样着实有些浪费了。
“这也是没办法,我这水平你也知道。”老顾说完无奈的摇了摇头,继续说道:“你妈要知道我这么折腾,非把我赶出家门不可。”老顾苦笑着说,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无奈,但眼神中却满是温柔。
“哈哈,那倒是,阿秀要知道你这么折腾,肯定饶不了你。”高叔大笑,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不过,顾骡子,你这精神可嘉,为了儿子,连厨房都敢进。”
我看着老顾,心中充满了感动。我知道,这不仅仅是一碗鸡汤,更是父亲深沉的爱。
“好了,不说这些了。”老顾挥了挥手,然后转向小王,他的声音坚定而有力,“晚上我实在没力气做了,你让机关食堂准备吧,就按上午的清单准备,记得,食材要新鲜。”
“是,首长。”小王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开了病房,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平静,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老顾的身上,为他的身影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我知道,无论未来的路有多么艰难,只要有家人的陪伴,我就有无穷的力量。而老顾的这碗鸡汤,不仅仅是一碗普通的汤,它是父爱的味道,是家的味道。
高叔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让阳光更充分地照进来。他回头对我说:“小飞,你爸是个好父亲,他可能不是最好的厨师,但他绝对是最用心的。”
我微笑着点了点头,心中暖暖的。高叔的话让我更加确信,无论生活中遇到什么困难,只要有家人的支持和爱,一切都会变得不那么艰难。
老顾坐在床边,轻轻地拍了拍我的手,“行了别夸我了,小飞,你好好休息,我和高叔出去聊聊。”
我点了点头,看着他们两人走出病房,心中充满了感激。我知道,今晚的晚餐,不仅仅是一顿饭,更是一份家的温暖,一份父亲的爱。
病房的门缓缓打开,我目送着高叔和老顾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的走廊上。老顾的脚步显得异常沉重,他的身体微微摇晃,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
站在走廊上,老顾的肩膀微微佝偻,他靠在墙边,一只手紧紧地抓住胸口,似乎在忍受着某种不适。他的呼吸有些急促,每一次吸气都似乎要用尽全力,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这与他平日里挺拔的军人形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的眼中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也许是因为身体的不适,也许是因为担心我的状况。老顾的嘴角勉强扯出一丝微笑,但那笑容中却带着几分勉强和疲惫。
而高叔似乎立刻察觉到了老顾的异样,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忧虑,“老顾,你怎么了?”高叔的声音里充满了关切。
老顾停下了脚步,他的脸色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更加苍白,额头上的汗珠反射着微弱的光芒。他抬起手,轻轻地擦了擦汗,声音有些颤抖,“没什么,就是有点不舒服,头晕,心慌。”
高叔的眉头紧锁,他知道老顾这几天为了照顾我,几乎没有好好休息过,他的身体早就在超负荷运转。“你这可得注意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走,咱们找大夫看看去。”
老顾点了点头,他的嘴唇有些发白,声音低沉,“我知道,我是打算去看医生的,可是现在…我实在没力气过去了,老高,你搀我一把?”
高叔没有犹豫,立刻扶住了老顾的手臂,他能感觉到老顾的身体在微微颤抖。“早说呀,咱们这就去。”
老顾的身体倚靠在高叔身上,两人慢慢地朝着医生的办公室走去。老顾的脚步虽然蹒跚,但他的眼神依然坚定。他知道,自己不能在这个时候倒下,他还需要继续照顾我,继续守护这个家。
高叔一边搀扶着老顾,一边轻声安慰,“我说顾骡子你这也是够累的,你别害怕啊,咱们先让大夫看看,然后你回家好好休息一下,小飞这儿有我呢,你就别操心了。”
老顾轻轻地点了点头,他的声音微弱但坚定,“麻烦了,老高。”
“你瞧瞧你说的,咱俩谁跟谁。”高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责备,但更多的是关心和温暖。
高叔搀扶着老顾,两人的脚步在医院的走廊上回响。他们穿过了几条走廊,终于来到了医生的办公室。医生见是老顾根本不敢随便给看病,毕竟像老顾这个级别的领导都是有专门的主治医生的,于是他赶紧出来向上面汇报,不一会儿老顾的主治医生,心内科主任就赶紧赶了过来。
“首长,您不舒服?”对方一进门就气喘吁吁的问道。
“还行,就是有点儿头晕、心慌,有点儿上不来气。”老顾简单的向他说明自己的情况。
主治医生一听,立刻紧张起来,他知道老顾的身体状况对于整个单位来说都是极其重要的。他迅速示意老顾坐下,并开始了一系列的基本检查。
“首长,您先坐下,我给您量个血压,再做个心电图。”主治医生的声音里透露出一丝不容置疑的严肃。
老顾点了点头,依言坐下。高叔站在一旁,他的眉头紧锁,眼神中充满了担忧。他知道老顾的身体状况,所以现在有些担心,他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老顾不要有什么大碍。
主治医生动作迅速而专业,他先是给老顾量了血压,然后拿出了听诊器,仔细地听了听老顾的心跳。接着,他安排护士给老顾做了心电图。
检查结果很快出来了,主治医生看了看报告,眉头紧锁,“首长,您的血压有些偏高,心率也不太稳定。这应该是过度劳累引起的,您必须立刻休息。”
老顾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担忧,他知道医生的话不是危言耸听。“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那您看,要不要给您安排病房休息一下,我可能得给您开点儿药,需要扎个点滴。”
“不能吃药吗?”
“那样效果慢,而且我担心不尽快干预,回头您心脏再不舒服了,就麻烦了,您看呢?”主任再次询问着老顾的意见。
老顾沉默了一会儿,他知道主治医生的话是出于对他健康的关心,“好吧,我听你的。”老顾最终点了点头,同意了医生的建议。
主治医生立刻安排护士准备病房和点滴,同时给老顾开了一些药。“首长,我会亲自监督您的治疗,确保您尽快恢复。”
高叔在一旁看着,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宽慰。他知道,老顾终于肯暂时休息一下,专心治疗了。
“老顾,你就安心治疗吧,小飞那边我会照顾好的。”高叔再次向老顾保证。
老顾看着高叔,眼中充满了感激。“谢谢你,老高,这次真是麻烦你了。”
“咱们这么多年的兄弟,还说这些干嘛。”高叔摆了摆手,示意老顾不用客气。
主治医生迅速行动起来,他立刻打电话安排了一间安静的病房,并指示护士推来轮椅,以便将老顾平稳地送过去。高叔陪着老顾,一同来到了病房。
病房内,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洁白的床单上,给人一种温馨而安宁的感觉。医生轻轻地搀扶着老顾躺上床,然后护士小心翼翼地给老顾扎上了点滴。为了确保老顾的呼吸稳定,护士还给他戴上了氧气面罩。
“首长,您的情况有些不稳定,我们需要对您进行监护。”主治医生的表情严肃而认真。
尽管老顾看着那些监护仪器的线缆绑在自己身上感到有些不适,但他明白这是为了他的健康考虑。他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尽量让自己放松。
护士开始为老顾连接心电监护仪,监测他的心率和血压。机器上的数字和曲线开始跳动,显示着他的生理数据。医生和护士忙碌而有序地进行着各项操作,确保顾一野首长能够得到最好的照顾。
高叔站在一旁,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担忧,但同时也有一丝放心。他知道,老顾现在在专业医护人员的监护下,会比在家里休息恢复得更快。
“老顾,你就别烦了,好好休息。这些仪器虽然看起来复杂,但都是为了保证你的健康。”高叔轻声安慰着。
老顾点了点头,他的声音透过氧气面罩传出来,有些模糊,“我知道,老高,辛苦了。”
主治医生在一旁记录着老顾的监护数据,他不时地查看着仪器,确保一切正常。“首长,您就放心休息吧,我们会24小时监护您的状况,一有情况立刻处理。”
老顾闭上眼睛,他能感受到点滴的药物正缓缓流入他的血管,带来的不仅是生理上的舒缓,更是心理上的安慰。他知道,他需要暂时放下对家庭的担忧,专心治疗,这样才能更快地回到我们身边。
高叔在老顾的床边坐了一会儿,他陪老顾问了一些日常的问题,试图让老顾放松心情。“老顾,你放心,家里的事情我会处理好的,你就安心养病。”
老顾轻轻地点了点头,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谢谢你,老高。”
高叔拍了拍老顾的肩膀,然后站起身。“那我就先回去了,我去看看小飞去。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过来看你。”
“你不用管我,我这儿一会儿点滴扎完我就回去了。你别告诉小飞啊!”老顾这时候还不忘嘱咐着。
“你放心吧,踏实休息你的。”高叔说完见老顾没什么大事就转身离开了。
老顾目送着高叔离开,心中充满了感激。他知道,此时此刻,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的身后有家人和朋友的支持。
随着药物的作用,老顾感到身体逐渐放松了下来,他的呼吸也变得平稳了许多。他闭上眼睛,让自己沉浸在这份宁静之中,他知道,他需要恢复健康,这样才能继续守护他所爱的人。
病房的门轻轻关上,老顾在这份宁静中渐渐进入了梦乡。
第227章 战友情
当和煦的朝阳透过窗帘的缝隙,温柔地洒在病房的每一个角落,老顾经过一夜的休息,明显恢复了许多。他的面色不再那样苍白,眼中也有了些许神采。说到底,他之所以会生病,只是因为长时间的劳累和压力。一直在家中享福的他,突然要承担起繁重的家务和照顾病重的我,他的身体一时间难以适应,这才导致了这场小病。
幸运的是,经过一天的休息和治疗,老顾已经基本恢复了。第二天中午,他带着一丝轻松的笑容,出现在我的病房里,又开始操心起我的午餐。医生已经允许我正常进食,只是建议选择一些容易消化的食物。老顾将医生的建议牢记在心,每天准时为我准备每一餐,确保既营养又美味。
在他生病的这两天,这件事就暂时由高叔接手了。高叔的手艺自然不用多说,不仅我吃得津津有味,老顾也因此得以改善一下伙食。
“老高今天还过来吗?”老顾看了看时间,已经接近中午,他问道。
“过来,早上高叔还让荆荆给我送了早餐。”我回答道。
老顾点了点头,眼中流露出一丝宽慰,“那挺好,我就不用操心了。”
“您就别操心了,您这刚好一点儿,回家休息休息吧。我现在都没问题了,自己能照顾自己。”我看到老顾的面色尚未完全恢复,还是有些担心,希望他能回家好好休息。
但老顾朝我挥了挥手,语气坚定,“我没事儿,已经好了。咱们俩就别这样对峙了,都歇会儿吧。”
我知道自己说不过他,只能作罢。不过看到他靠在沙发上休息,我的心里也踏实了一些。老顾在慢慢学会照顾自己,这让我感到欣慰。
我轻轻地起身下床,拿起放在床头的毯子,缓慢地走到他的身旁,小心翼翼地给他盖上。老顾睁开眼睛,看着我,眼中充满了温柔,“谢谢,小飞。”
我笑了笑,回到床上躺下,心中充满了感激和温暖。眼前的父亲,让我的心里异常满足,他对于我的爱,永远都是这样炙热,让我能够一直成为那个在爱里长大的孩子。时至今日,这份爱仍旧倍感温暖。
午后的阳光变得柔和,病房里弥漫着宁静和祥和。高叔如约而至,他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脸上带着一丝微笑,“小飞,顾骡子,我给你们带了午饭。”
老顾站起身,走过去接过高叔手里的保温桶,眼中闪过一丝感激,“老高,辛苦你了。”
高叔摆了摆手,语气轻松,“没什么,都是应该的。小飞现在可以正常进食了,我特意做了一些好消化的菜。”
高叔说完又看向了老顾,叮嘱了起来,“还有你,我说顾骡子你照顾儿子也得悠着点儿,你自己什么身体你清楚啊,别作妖。再说了这做饭的事不是还有我呢,照顾你们爷俩儿还是没问题的。听我的,这几天你们俩的饭我包了。”
“我知道,我就是前几天用力过猛了,这两天缓一缓。你说的也成,这饭我就不亲自做了,太费心。回头你也别跑,我让司机去拿。”
老顾说完高叔就笑了,对我这吐槽老顾这就是当领导的范儿,什么事都有人跑腿儿。我浅浅一笑没有多言,看着老顾先是没好气的白了高叔一眼,而后两个人不知道又说到了什么,全都笑了。这么多年了,这俩人一直都是这样,没事儿就得拌两句嘴,要不然还觉得不舒服。总之,他俩还是关系好,不过这份情谊,也让人感动。
高叔又关心起了老顾的身体,刚坐下来就开始打量起了他的脸色,虽然看他就这样没事人一样地坐在自己的面前,但是高叔这心里还有多少有些担心,于是他对着老顾问了起来:“我说顾骡子,医生说你没事儿放你回来的?”
“当然了,要不然呢?”
“我怎么还有点儿不相信呢,你可是副司令,那大夫肯定也敢惹你,所以别是你自己强烈要求的。”高叔看似认真的还分析起来了。
老顾听到高叔的话,忍不住笑了起来,他知道高叔是在关心他,但这种关心的方式总是带着一丝戏谑和玩笑。
“老高,你这想象力也太丰富了。医生确实说我恢复得不错,没事了。”老顾边说边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表示自己真的没事。
高叔半信半疑地看着老顾,最终还是选择相信他的话,但他还是忍不住叮嘱:“那你可得注意,别又把自己累着了。你这身体,可不比当年了。”
老顾点了点头,他知道高叔的话是出于对他的关心,“放心吧,老高,我有分寸。现在最重要的是照顾好小飞。”
我看着他们俩,心中涌起了一股暖流。他们的对话虽然轻松,但每一个字都透露出深深的关心和友情。这种感情,是在多年的军旅生涯中培养出来的,是经历过生死考验的战友们之间独有的默契。
午后的阳光洒在病房里,给这个小小的空间带来了一丝温馨。高叔带来的午饭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我们三个人围坐在病房的小桌子旁,开始享用高叔带来的午餐。菜肴虽然简单,但每一口都充满了家的味道。老顾一边吃,一边和高叔聊着天,他们谈论着过去的事情,时不时发出愉快的笑声。
我看着他们,心中感到无比的温暖。我知道,无论未来的路有多么艰难,只要有家人的陪伴,我就有无穷的力量。而老顾和高叔的这份爱,就是我最坚强的后盾。
午餐后,高叔和老顾坐在病房的沙发上,一边品着茶,一边聊起了天。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们身上,为他们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对了,老顾,下个月就是秦大炮七十岁生日了,昨天老姜跟我提起了这件事。”高叔突然提起。
老顾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回忆的神情,“是吗?秦大炮当年可是咱们连里的老黄牛,干活从来不含糊。”
高叔笑了笑,“是啊,他邀请了咱们这些老战友全都去聚一聚,好好庆祝一下。”
老顾的眼中闪过一丝犹豫,“我可能去不了,小飞这儿我走不开。”
我听到他们的对话,心中虽然不舍,但想到他们的年纪都不小了,这样的机会确实不多。我插话道:“老顾,你去吧,我这边有护士照顾,没问题的。”
老顾转过头,看着我,眼中充满了犹豫和关切,“小飞,你确定吗?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医院。”
我笑了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爸,我真的没事,你去参加吧。你们的老战友聚会,这样的机会难得。”
高叔也在一旁劝道:“是啊,老顾,小飞这边有护士呢。你总不能因为小飞,再不行还有荆荆呢。再说,我们这些老家伙能聚一次少一次,你可不能缺席。”
老顾沉思了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好吧,那我就去参加。小飞,你这边要是有什么事,立刻给我打电话。”
我点了点头,心中充满了感激,“放心吧,爸,我会的。”
老顾的眼中闪过一丝释然,他们这些老战友能早到今天不容易。这样会日后也是聚一次少一次了。同为军人的我自然懂得这样的情谊,所以我打心里希望我爸去参加。至于我这边,早就没什么事了,要不是老顾在,我早就申请出院回家了。
高叔见老顾答应了,脸上露出了笑容,“那就这么定了,老顾,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好好热闹热闹。”
老顾点了点头,他的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对于他们这些老战友来说,这样的聚会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庆祝,更是一次对过去岁月的回忆和致敬。
我看着他们,心中充满了温暖。真心希望他能能够一直像现在这样,对生活充满热忱。
随着秦连长的生日聚会日子的临近,老顾的身体也日渐康复,但高叔仍然有些担心。在聚会的前一天,高叔特意来到病房,他的手中提着一些水果,脸上带着一丝严肃。
“老顾,明天就是秦大炮的生日聚会了,我得叮嘱你几句。”高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严肃。
老顾抬起头,看着高叔,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怎么了,老高?”
高叔叹了口气,坐在老顾对面的椅子上,“你这身体还没完全好利索,明天可千万不能喝酒。咱们这把年纪了,出点什么事可都不是闹着玩的。”
老顾点了点头,他知道高叔的担心不无道理,“我知道,老高,你放心吧,我不会喝酒的。”
高叔看着老顾,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关切,“我不是不信任你,只是咱们这些老战友,一见面情绪一上来,就容易喝多。我就怕你到时候控制不住。”
老顾笑了笑,他能理解高叔的担忧,“放心吧,老高,我有分寸。再说了,我现在可是有更重要的任务,那就是照顾好小飞。”
提到我,高叔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宽慰的笑容,“小飞这边你不用担心,我会常过来看看的。你啊,就安心去参加聚会,但别忘了我说的话。”
老顾点了点头,他知道高叔是真心为他好,“行,老高,我答应你,绝对不会喝酒。”
高叔听后,脸上的表情才放松了一些,“那就好,你答应了我,我也就放心了。咱们这些老战友,能聚一次是一次,但健康才是最重要的。”
老顾站起身,拍了拍高叔的肩膀,“老高你真是年纪大了,越来越絮叨了。”
高叔摆了摆手,“嘿你个顾骡子,你这是狗咬吕洞宾啊。行了,我先回去准备了,你明天打扮精神点儿,大家伙说要穿军装,你这唯一还在位的,千万别忘了,给我们老九连长脸。”
老顾笑着点了点头,目送着高叔离开病房。他回到房间,靠在沙发上,心中充满了感激。他知道,高叔的叮嘱是出于对他的关心,他也会珍惜这份战友情,保护好自己的身体。
第二天,阳光明媚,老顾换上了一身整洁的军装常服,他的肩膀上将星闪耀,整个人神采奕奕。他站在镜子前,调整着领带和肩章,每一个细节都透露出他对这次聚会的重视。虽然已经不再年轻,但老顾的身上依旧散发着军人的坚毅和庄重。
我看着他准备离开,从床上坐起来,微笑着说:“顾一野首长,你今天真精神。”
老顾转过身,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那当然,咱们老九连的面子可不能丢。”
我点了点头,心中充满了骄傲。老顾不仅仅是我的父亲,也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军人。他的每一步都走得那么坚定,那么有力,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热血沸腾的年代。
老顾拿起了准备好的礼物,那是一幅精美的军旅题材画作,准备作为生日礼物送给秦连长。他转过头,对我说:“小飞,我出发了。你这边要是有什么事,立刻给我打电话。”
我点了点头,心中充满了温暖,“放心吧,爸,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老顾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病房。我看着他的背影,心中默默地为他加油,希望他能享受这次难得的聚会,和老战友们共度一个愉快的时光。
老顾和高叔在医院门口会合,两人都穿着笔挺的军装,但比起已经退休的高叔,仍旧在位的老顾胸前的资历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们互相敬了一个军礼,然后一同走向了停车场。老顾的司机已经在那里等候,看到他们来了,立刻打开了车门。
高叔在上车前,又叮嘱了一句:“老顾,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千万不能喝酒。”
老顾笑了笑,拍了拍高叔的肩膀,“放心吧,老高,我自有分寸。”
车子缓缓驶出了医院,向着聚会的地点驶去。老顾和高叔在车内聊起了过去的事情,他们的脸上都带着怀念的笑容。对于他们来说,这次聚会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庆祝,更是一次对过去岁月的回忆和致敬。
我留在病房里,看着窗外的蓝天和飘过的白云,心中充满了对老顾的思念和对高叔的感激。我知道,无论未来的路有多么艰难,只要有家人的陪伴,我就有无穷的力量。而老顾和高叔的这份爱,就是我最坚强的后盾。
第228章 秦大炮的生日会
当老顾和高叔抵达聚会的餐厅时,夜幕已经降临,街道两旁的路灯投射出柔和的光辉。他们的到来略晚,但热情的迎接却让他们感到了温暖。一群老战友,包括主人公秦伯伯在内,都在餐厅门口等候着,他们的脸上洋溢着期待和喜悦。
秦伯伯一见到老顾的车缓缓驶近,便大步流星地走上前,亲自为老顾拉开了车门。“一野,你终于来了。”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热情和亲切。
“老连长,生日快乐!”老顾从车里下来,紧紧握住秦伯伯伸出的手,两人的握手充满了战友间的深厚情谊。
与此同时,高叔也从车的另一边走了下来,一见到秦伯伯就忍不住打趣道:“我说老连长,您这可是偏心啊,一野是领导,您就亲自给他开门,我这儿您就不管了是吧?”
秦伯伯望着高叔,眼中满是笑意,他摇了摇头,仿佛在说,这么多年了,高叔还是那个爱开玩笑的老样子。“你个高粱,这么多年了还是那副德行。行了行了,你要是想,我再给你开一次车门。”
这番话引得在场的所有人都笑了起来,高叔摆了摆手,脸上带着玩笑的表情,“算了吧,老连长,我可不敢让您这么费心。”
老顾站在一旁,目睹两位老战友之间的幽默互动,心中涌起了一股暖流。这种轻松愉快的氛围,这种亲切无间的交流,正是他们多年战友情的真实写照,让人不禁怀念起那些共同度过的峥嵘岁月。
秦伯伯轻轻拍了拍高叔的肩膀,然后转向老顾,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一野,你可是我们今天的贵客,大家都在等你呢。”
老顾点了点头,他能感受到秦伯伯的热情和这次聚会的重要性。“谢谢老连长,我也很高兴能来参加这次聚会。”他的话语简单而真诚,表达了对这次战友聚会的珍视和期待。
秦伯伯领着老顾和高叔走进了餐厅,门口的叔叔伯伯们早已热情地迎了上来。他们互相拥抱、握手,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真挚的笑容。这些老战友们,虽然已经各自走上了不同的人生道路,但那份深厚的情谊却始终如一,仿佛时间从未带走他们的友谊。
老顾一走进聚会的餐厅,就被一群老战友团团围住。在这些熟悉的面孔中,他一眼就看到了牛叔叔、姜叔叔和林叔叔。他们的出现,让老顾的心中涌起了一股暖流,仿佛又回到了那些年轻时的日子。
牛叔叔还是那副热情洋溢的样子,他一见到老顾就大步走上前,紧紧握住老顾的手,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一野,你可真是给我们长脸了,小飞现在也出息了,听说他现在可是部队里的佼佼者,真是虎父无犬子啊。”
老顾听到牛叔叔提起我,脸上不禁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老牛,小飞他还年轻,还有很多要学习的地方。”
姜叔叔也走了过来,他拍着老顾的肩膀,和林叔叔交换了一个感慨的眼神,“一野,你看看我们这些人,就你还在位,都已经是中将了,真是让我们骄傲啊。”
老顾听到这些话,心中既有感激也有感慨,“老姜、北海,行了啊,我就是做了该做的事。”
林叔叔微笑着摇了摇头,“一野,你太谦虚了。你的成就是我们所有人的骄傲,你为国家做出的贡献,我们都看在眼里。”
周围的其他老战友也纷纷加入了赞扬的行列,他们对已经是中将的老顾不停地夸赞,每个人都为他的成就感到自豪。秦伯伯也跟着说道:“一野,你可是我们这些人中的佼佼者,我当了一辈子兵也没想到,自己手下能带出一个将军出来,而且一野已经是集团军副司令了,未来肯定还是前途无量的。”
老顾听到秦伯伯的话,心中充满了感激,“老连长,您太过奖了。我能有今天,离不开您当年的教诲和战友们的支持。”
秦伯伯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一野,你这是哪里的话,你的成就都是你自己努力得来的。我们这些老家伙,只能在旁边看着,为你加油鼓劲。”
聚会的气氛在这种温馨而亲切的赞扬中达到了高潮。老顾被战友们围在中间,他们谈论着过去的趣事,分享着彼此的近况,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倒流,他们又回到了那个充满活力和激情的年代。
老顾知道,这些赞扬不仅仅是对他个人的肯定,更是对他们共同经历的岁月的一种怀念。他们这一代人,曾经一起在军营里摸爬滚打,共同经历了无数的风雨和挑战。
如今,虽然他们都已经年过半百,但那份深厚的战友情却永远不会改变。这次聚会,不仅仅是对秦伯伯生日的庆祝,更是对他们共同经历的岁月的一种致敬。
聚会在这种温馨而亲切的气氛中继续进行。老顾和高叔被拉着和每一位老战友都聊了聊,他们谈论着过去的趣事,分享着彼此的近况,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倒流,他们又回到了那个充满活力和激情的年代。
用餐时分,餐厅内的气氛变得更加热烈。老战友们围坐在一起,欢声笑语中,酒杯频频举起。牛叔叔、姜叔叔和林叔叔都显得格外兴奋,他们谈论着往昔的战斗故事,不时地举杯畅饮,庆祝这难得的相聚。
老顾坐在座位上,虽然也被这欢乐的气氛所感染,但他的酒杯却始终未曾满上。高叔就坐在他的身边,目光时不时地落在老顾的酒杯上,仿佛在无声地提醒着他之前的承诺。
“来吧大家,今天咱们得好好喝一杯,庆祝秦大炮的生日,也庆祝我们这些老家伙还能聚在一起!”牛叔叔的声音洪亮,他的脸上已经泛起了红光,显然已经喝了不少。他说完看向了老顾,“一野你喝一点儿不?”
高叔轻轻地咳嗽了一声,他看着牛叔叔,笑着说:“老牛,你可别把老顾给带坏了,他今天可是有禁令在身,不能喝酒。”
牛叔叔一听,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哎呀,看我这记性,都忘了现在在职不能喝酒的禁令了,不过你这么大的官儿也不能喝,真是的。行行行,老顾,今天就放过你,咱们以茶代酒,一样能表达咱们的战友情。”
老顾微笑着点了点头,他端起茶杯,对着牛叔叔、姜叔叔和林叔叔说:“以茶代酒,敬我们当年的热血青春,也敬我们不变的战友情。”
其他几位叔叔伯伯也纷纷举起茶杯或者酒杯,一起为这份珍贵的情谊干杯。虽然老顾没有喝酒,但他的心中充满了温暖和感激。
高叔轻轻地拍了拍老顾的背,“可以啊顾骡子,你今天做得很好,我知道你心里有数。”
老顾点了点头,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坚定,“老高,你放心,我知道自己的身体,不会乱来的。”
聚会继续进行,尽管没有酒精的助兴,但老顾和战友们依然享受着这难得的相聚时光。他们分享着彼此的故事,谈论着家庭和工作,时间在欢声笑语中悄悄流逝。
这些人凑在一起就是喝酒,在酒精的作用下,不少人都开始醉了。而这其中最明显的,便是最容易动感情地牛叔叔。他在几杯酒下肚之后,情绪变得更加丰富,本来还坐在高叔旁边的他,站起身来凑到了老顾的身边,他拉起老顾的手,开始闲扯起了过去的点点滴滴。
牛叔叔话语中充满了对往昔岁月的怀念和对战友情谊的珍视,他的眼睛在灯光下闪烁着泪光,话语虽然有些含糊,但每一个字都透露出对老顾的关心和对健康的叮嘱。
“一野,你得好好照顾自己,咱们这些人得好好活着,这样才对得起当初走的那些人。”牛叔叔的话语中带着一丝哽咽,他的情感在酒精的催化下变得更加真挚和强烈。
老顾面对牛叔叔的真情流露,心中涌起了一股暖流。他的手紧紧地反握住牛叔叔的手,两人的手掌间传递着彼此的温暖和理解。老顾的嘴角微微颤抖,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但每一个字都那么坚定和真诚。
“老牛,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自己。”老顾的声音虽然低沉,却充满了力量,“我们这些人,经历了那么多,能够聚在一起,就是最大的幸福。我会珍惜这份情谊,也会珍惜自己的身体。”
牛叔叔听着老顾的话,脸上的皱纹似乎都舒展开来,他的眼中闪烁着满意和宽慰的光芒。他用力地点了点头,仿佛在用尽全身的力气来表达他的认同和感激。
“好,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牛叔叔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他再次拍了拍老顾的肩膀,那是一种深深的信任和依赖。
高叔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他的眼中也流露出一丝感动。他知道,这些老战友之间的情感,是岁月无法磨灭的。他轻轻地咳嗽了一声,试图打破这股过于沉重的气氛。
“行了,你们俩别这么伤感,今天可是秦大炮的生日,咱们得高兴点。”高叔说着,端起了酒杯,“来,咱们一起为秦大炮的生日,也为我们的友情,干杯!”
老顾和牛叔叔也端起了酒杯,三人的酒杯在空中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们的脸上都露出了笑容,那是对过去的回忆,对现在的珍惜,对未来的期待。
老顾的目光在这些叔叔之间流转,他知道,这些老战友是他一生中最宝贵的财富。他们的每一次相聚,都是对青春的一次重温,对友情的一次加固。老顾的心中充满了感激,他感激命运让他们在最好的年华相遇,感激岁月让他们的友情历久弥坚。
随着聚会的结束,老顾在和大家道别之后缓缓走出了餐厅。
夜幕已经降临,华灯初上,街道两旁的路灯如同一串璀璨的珍珠项链,镶嵌在这座城市的颈间。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汇入了车流之中,老顾坐在后座,目光穿过车窗,凝视着窗外的夜景。
街道上的霓虹灯闪烁着,与过往的车辆交织成一幅繁华的都市画卷。
老顾的心中百感交集,他的思绪还停留在刚才的聚会上,那些熟悉的面孔、那些温暖的回忆,如同电影画面一般在他的脑海中一一闪过。他想到了年轻时的豪情壮志,想到了与战友们并肩作战的日子,那些岁月虽然已经远去,但那份深厚的情谊却永远镌刻在他的心中。
老顾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他的眼中闪烁着复杂的情感。他知道,随着年岁的增长,这样的聚会会越来越少,但他也更加珍惜每一次的相聚。他想到了自己的孩子,想到了家中的亲人,他的心中充满了感激和温暖。他感激命运让他拥有这么多宝贵的回忆,感激家人和战友们一直以来的陪伴和支持。
车子在夜色中平稳地行驶,老顾转过头,看向坐在副驾驶位上的警卫员小王。小王是个年轻的军人,他的眼中总是闪烁着对老顾的尊敬和崇拜。
“小王,你怎么看战友情?”老顾问道,他的声音在车内显得格外平静。
小王转过身,看着老顾,他的眼中透露出一丝思考,“首长,我觉得战友情是一种特殊的情感。它不仅仅是友谊,更是一种生死与共的承诺。在战场上,战友们相互依赖,共同面对困难和挑战,这种经历是其他任何关系都无法比拟的。”
老顾点了点头,他欣赏小王的见解,“是啊,战友情是一种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情感。它超越了普通的友谊,是一种深深的信任和理解。我们在战场上一起流血流汗,这种经历让我们的友情更加坚固。”
小王认真地听着,他的眼中闪烁着对老顾的敬意,“首长,我从您和您的战友们身上看到了这种战友情。您们之间的相互关心和支持,让我深受感动。”
老顾微笑着拍了拍小王的肩膀,“小王,你还年轻,将来你也会遇到自己的战友,也会经历那些难忘的时刻。记住,战友情是一种宝贵的财富,要好好珍惜。”
车子继续在夜色中前行,老顾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他的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也充满了对过去的怀念。他知道,无论未来的路有多么艰难,只要有家人和战友的陪伴,他就有无穷的力量。这次聚会,不仅仅是对秦伯伯生日的庆祝,更是对他们共同经历的岁月的一种致敬。
第229章 辛苦的老顾
在老顾的精心照顾下,我在医院的康复进展顺利。一周的时间转瞬即逝,医生在做了最后的检查后,终于同意我出院回家了。老顾听到这个消息,脸上露出了宽慰的笑容,但他也没有忘记向医生仔细询问回家之后的注意事项。
出院的这天,阳光明媚。在我的催促下,老顾一大早就来到了病房,帮我整理好了所有的物品。明明只在医院待了一周,可老顾却几乎把半个家都搬来了,生怕我在这里待得不舒服。
医生在离开前,特意来到了病房,又对我们嘱咐了一下,“首长,顾团长恢复得很好,可以回家休养了。但回家后还是要多注意休息,饮食要清淡,避免剧烈运动,记得按时复查。”
老顾认真地听着,不时地点头,“好的,医生,我都记下了,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
医生微笑着回答道:“首长您客气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顾团长年轻,恢复能力强,相信不久就能完全康复。”
老顾心存感激,他知道医生和护士们这段时间都为我付出了很多。他转向我,眼中充满了期待,“小飞,我们回家吧。”
我点了点头,心中不免有些激动。不知为何,也就出来了一周的时间,我竟然有些想家。
阳光透过车窗,洒在身上,带来了一丝暖意。我坐在车里,心中涌动着复杂的情感。一周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在医院的每一天,我都深切地感受到了老顾的爱。
车子缓缓驶出医院,我望着窗外熟悉的街道,心中充满了感慨。老顾坐在我身边,他的手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小飞,回家之后要好好休息,听医生的话,知道吗?”
我转过头,看着老顾,认真地点了点头,“你放心吧,我都记住了。”
说罢我还想要再叮嘱一下老顾不用为我的事操心,毕竟这一周他为了照顾我几乎都泡在医院里面,不知道耽误了多少事。
不过老顾这人对此一向只字不提,他这么多年似乎早就习惯了自己面对一切的方式。可如今我已经长大了,可以帮助我爸承担起这个家的责任了。这样他就可以抽出更多的时间去实现自己的梦想,去成为真正的顾一野。
“爸,回家了,你就不用管我了,我现在已经没事了,能自己照顾自己,再说了我妈和玥玥她们不是再有两天就回来了。”
老顾坐在我的身侧没有看我,他一直盯着手里的手机不知道在捣鼓些什么。所以在听到我的声音的时候,也只是简单的‘嗯’了一声。
而后片刻间他就反应了过来,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向我,“你自己能行吗?”
“放心吧,能行,我这身体壮如牛。”
我这一句话把他逗笑了,老顾的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但很快又被担忧所取代。我知道,无论我多大,在老顾心中,我永远是那个需要他照顾的孩子。
我望着他轻声说:“爸,你不用太担心我,我都已经这么了,可以照顾好自己。”
老顾微微一笑,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慈爱,“我知道,小飞。但在我的眼里,你始终都是那个需要我保护的孩子。”
我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老顾的爱,总是这么深沉而无私。我握住他的手,轻声说:“爸,谢谢你。这段时间,你辛苦了。”
老顾摇了摇头,“傻孩子,你是我儿子,我为你做这些都是应该的。”
一路暖阳相伴我们到大院门口,车子在家门口停下,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打开了车门。阳光洒在身上,我感到了一种久违的自由和轻松。老顾跟在我身后,我们一起走进了家门。
家里的气息让我感到无比的安心和舒适,我抬手伸了个懒腰,竟然一不小心扯到了肚子上的伤口,虽然微创手术伤口极小,但是这一扯还是不免疼了一下。我下意识地‘诶呦’了一声,老顾听到赶紧过来询问我怎么了。
“你怎么搞得?”
“没事儿,我脑子短路的伸了个懒腰。”
他盯着我,好像在看一个神经病,我的这一行为让他不禁吐槽着,“就着还说自己能照顾自己,你真是对自己过于自信了,顾小飞同志。”
他说完往楼上走去,我则站在楼下就着他的声音说道:“我这自信还不是受我爸影响的,你当初出院回家不也是这样,对不对呀顾一野同志?”
此时老顾已经不见了身影,但是他的声音却传来了,“那我就不用你谢我了。”
我一听就笑了,我爸永远都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这让我总有一种我们是同龄人的错觉。为此我从小到大,几乎和他都是这样没大没小的关系。我妈对此没少说我,可是我就是改不过来。似乎这种一兄弟相处的父子模式,对我们是很受用的,也是我慢慢敞开心扉接受他的开始。
而如今,这么些年过去了,我更加愿意这样和他相处,因为这样我就感受不到父亲年龄的变化,他在我心里永远都是曾经的模样。岁月如歌,人生之路跌宕起伏,幸而有幸让老顾成为我人生道路上的引路人。我因此,倍感欣慰。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中溜进房间,我在温暖的被窝中醒来,耳边传来楼下厨房的轻微响动。我揉了揉眼睛,仰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时针已指向中午。我披上外衣,走下楼梯,探头望向厨房,只见老顾在厨房里忙碌着,他的身影在灶台前来回穿梭,仿佛在指挥一场战役。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老顾手忙脚乱地翻炒着锅里的菜肴,锅里的铲子发出急促的撞击声,他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我不禁叹了口气,心中暗想,尽管老顾在军中是位出色的指挥官,但在这小小的厨房里,他的厨艺似乎并没有太大长进。
“老顾,”我终于忍不住开口,“你这是在做饭还是在打仗呢?”
老顾转过头,看到我站在门口,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尴尬的笑容,“小飞,你怎么下来了?我这不是想着中午了,该准备午饭了。”
我看着灶台上的一片狼藉摇了摇头,无奈地走了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爸,你还是歇会儿吧,我来吧。”
老顾似乎有些不甘心,但看到我坚定的眼神,最终还是放下了手中的铲子。他退到一边,我接过了锅铲,开始熟练地翻炒起来。虽然老顾的厨艺没有太大进步,但他的心意我已经感受到了。
老顾站在一旁,看着我在厨房里熟练地操作,不禁发出了感慨,“小飞,你这手艺比我强多了。要是我来做,可能这顿饭得晚上才能吃上了。”
我笑了笑,手中的动作没有停,“爸,你这是在夸奖我还是在贬低自己呢?不过没关系,以后我可以多做一些,你在旁边给我打打下手就行。”
老顾被我的话逗乐了,他摇了摇头,“你这孩子,从来都是这么自信。”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飞大厨不是吹的。”我说着手中的操作一气呵成,这一道菜就完成了。
等到我端上了最后一道菜,然后解下围裙,坐在老顾对面,“爸,来,尝尝我的手艺。”
老顾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细细品尝。他的眉头微微挑起,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不错,真的不错,小飞,你这手艺都快赶上高叔了。”
我得意地扬了扬眉,“那当然,我是谁,我是你儿子嘛。”
我们相对而坐,享受着这顿温馨的午餐。阳光洒在餐桌上,给简单的食物增添了一份特别的味道。老顾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他知道,他的儿子已经长大,可以独立承担起家庭的责任。
“小飞,我第一次吃你做的饭的时候就觉得你真的长大了,”老顾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我,“我很高兴,也很骄傲。”
我笑着看着他,心中充满了感激,“爸,谢谢你一直以来的支持和鼓励。我会更加努力成为一个让你骄傲的人。”
午后的阳光变得更加柔和,我们坐在餐桌旁,聊着家常,分享着彼此的喜怒哀乐。老顾的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期待,他知道,无论未来的路有多么艰难,他的儿子都会是他的坚强后盾。
午餐过后,老顾一边收拾着餐具,一边催促我,“小飞,别忘了吃药,然后去房间休息一会儿。”
我点了点头,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老顾总是这样,无论何时何地,总是把我的健康放在第一位。我回到房间,按照老顾的叮嘱,吞下了药片,然后躺在床上,试图让自己进入梦乡。
然而,也许是因为刚刚吃过饭,我的胃里充满了食物的温热,让我难以入睡。我在床上辗转反侧,思绪万千。最终,我决定起床,去看看老顾在做些什么。
我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路过洗手间时,听到里面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我好奇地探头一看,发现老顾正蹲在洗衣机前,手里拿着手机,眉头紧锁,似乎在研究着什么。
“爸,你在干什么呢?”我轻声问道
。
老顾抬起头,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我看你的衣服堆了好几天了,想帮你洗了。但是,我好久没洗过衣服了,现在的洗衣机我都不知道怎么用了,正在查呢。”
我看着老顾手里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洗衣机的使用教程,心中涌起了一股暖流。我走过去,蹲在老顾身边,“爸,我来教你吧。”
老顾点了点头,将手机递给我。我耐心地向他解释着洗衣机的每一个功能和按钮,老顾听得很认真,不时地点头表示理解。
“你看,这个按钮是选择洗衣模式的,这个旋钮是调节时间的……”我一边讲解,一边示范着如何操作。
老顾跟着我的动作,逐渐掌握了洗衣机的使用方法,然后想要自己尝试着操作一下。可我看着这样的父亲,却有些心疼。自从我生病的这段时间,我妈和我老婆都不在家,老顾就成了家里的主心骨,承担起了照顾我的重任。
其实老顾年轻的时候家里有人照顾,当兵之后也是自己照顾自己,和我妈结婚之后又有我妈承包了一切,所以他根本不会照顾人。按照爷爷的说法,老顾从小在家可是个小霸王,在家里老人的宠爱下,他一直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这样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又怎么会去为他人洗手做汤羹呢?
可如今他是我的父亲,他就必须尽到照顾我的责任,这是老顾对高叔所说的。
因此,这个年过半百但生活能力很差的父亲,为了我这个生病的儿子,一点一滴的在学习。从洗衣做饭到照顾病中的我,全都是他一人完成。虽然有时老顾的手法有些笨拙,做出的饭菜甚至连能吃都谈不上,但是我仍旧会为此感动。因为这里面蕴含着我的父亲对我全部的爱,这份爱,毫无保留。
我静静地看着老顾,心中涌动着复杂的情感。他的头发已经有些花白,眼角的皱纹也深了,这些都是岁月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但在这一刻,他的眼神中透露出的是对儿子的深深爱意和对生活的执着。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我们身上,给这个小小的洗手间增添了一份温暖。我叫着老顾,心中充满了感激。我知道,无论我多大,在老顾心中,我永远是他的孩子,是他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人。
随着洗衣机的轰鸣声渐渐平稳,老顾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蹲在那里,专注地观察着洗衣机的运转,确保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然而,当他准备站起身时,体位的突然变化让他感到一阵眩晕。
老顾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的手迅速向前伸,试图抓住些什么来稳住自己。我立刻察觉到了他的不适,从他身后迅速扶住了他,防止他摔倒。
“爸,你没事吧?”我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焦急。
老顾摆了摆手,示意我不用担心,但他的呼吸明显变得急促,“没事,就是起得急了,有点头晕。”
我小心地扶着他,让他慢慢地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确保他安全稳定。我的心情有些复杂,既担心又愧疚。老顾为了我,这段时间一直在医院和家之间奔波,他的身体状况也因此受到了影响。
“爸,你先坐一会儿,我去给你倒杯水。”我轻声说道,然后迅速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
老顾接过水杯,喝了几口,他的脸色逐渐恢复了一些。他看着我,眼中带着一丝歉意,“我没事,让你担心了。”
我摇了摇头,坐在他旁边,“都是你照顾我太累了,爸,我已经没事了,能自己照顾自己,你别在这么辛苦了,这些家务活儿那里是需要你干的。”
老顾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傻孩子,你是我儿子,我照顾你是应该的。”
“可我不想你这么辛苦,这些活儿就交给我吧,我已经好了。”
老顾点了点头,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欣慰,“行,我儿子真是越来越懂事了。”
我笑着回答道:“这不是应该的。”
而后我们一起走回客厅,老顾坐在沙发上,我给他盖上了一条毯子。我坐在他旁边,心中充满了感激和温暖。我知道,无论未来的路有多么艰难,只要有家人的陪伴,我就有无穷的力量。而老顾的爱,就是我最坚强的后盾。
第230章 于我而言的灯塔
我妈她们后天就要回来了,本来他们应该再在国外玩儿些日子的,可是我和老顾的伪装不够好,被火眼金睛的她们识破了。
所以在我妈和我老婆的一阵嘘寒问暖之后,她们决定尽快回来。其实我早就没事儿了,伤口嘛,养养就好了。我是个军人,什么时候这么矫情。
但家人对我的爱意全部化成了所有的关心,自从我生病起,我由家中的顶梁柱,变成了像孩子们一样肩不能提手不能拿的‘大小姐’。而促成这一切的,自然就是我可爱的父亲。
老顾今天要去机关开会,所以难得我们爷俩这几天作息规律了一点。前几天我俩在家都无所事事,吃饭都是小王让机关食堂做好的营养餐送来。
不用为做饭操心的顾一野同志,一下子轻松了不少。这样一来,我们俩除了吃饭,基本上没什么规律的事做,过上了吃饱了睡的生活。毕竟家里两个男人,也不用讲究什么。
今天没办法,老顾有重要的事情,我也就跟着早早的起来了。
我收拾好下楼的时候,老顾正在厨房忙叨着。今天家中不开火了,估计也没什么食材,这种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情况,估计他是解决不了的。
“爸,你在做什么?”我边走近边问。
他没回头,手上一直忙碌着,“早餐。”
“我来吧。”
“不用,马上就好,你坐那儿等着就行。”
他拒绝了我的帮忙,我听老顾的语气还很轻松。看来这些日子的几顿饭没有白练,这厨艺水平提高了?
我乖乖听话坐到餐厅等他,心中竟然还有些小期待,万一这次顾一野同志真能做出什么能吃的东西呢。
没一会儿,老顾端着盘子走了过来。“早餐好了。”老顾说着,将一盘热狗放在了桌上。
我走过去,看着盘子里的热狗,有些惊讶地发现,这些热狗竟然是凉的。我尝了一口,香肠里的肉还是冷的,而面包虽然有些热度,但远远不够。
我忍不住问老顾:“爸,这热狗怎么是凉的?”
老顾愣了一下,然后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我想着香肠加热会弄糊,所以就只把面包烤了一下。不过这样也是我创意的吃法,冷狗。”
他说完,我们两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在我看来,我爸这样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的样子,真是可爱极了。
“冷狗,这个名字不错。”我笑着说,又咬了一口冷狗,虽然不是传统的热狗,但这份心意却是温暖的。
老顾坐了下来,看着我吃,他的眼中带着一丝期待,“怎么样,味道还可以吗?”
我点了点头,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满意,“嗯,味道不错,就是有点…凉。”
老顾听了,眼中闪过一丝歉意,“下次我一定注意,保证让你吃到热的热狗。”
我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爸,没关系,这冷狗也挺有创意的。再说了,你这段时间的照顾,已经让我很满足了。”
老顾的脸上露出了宽慰的笑容,他知道,尽管他的厨艺没有太大进步,但他的爱和关心,我已经完全感受到了。
早餐后,老顾站起身,准备去换军装。我准备送他出门,但他却示意我也应该换衣服。我有些困惑,不明白他的意思。
“爸,你这是要干嘛?”我问他。
老顾没看我,一直整理着自己的衣服,“我担心你一个人在家没人照顾,所以今天跟我一起去机关吧。”
我震惊了,这种级别的会议,我去干什么?我又不是第一次一个人在家,而且我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完全可以照顾自己。
“爸,我去不太合适吧,那可是重要的会议。”我试图说服他。
老顾摆了摆手,语气坚定,“不是让你去跟着开会,你跟我走就是了。”
我看他也没时间解释什么,于是只好乖乖地去换上了军装。我知道,老顾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理由,虽然我现在还不清楚,但我愿意相信他。
穿上军装,我站在镜子前,整理了一下衣领和肩章。老顾也换上了他的军装,他的身影在镜子里显得格外挺拔。我们父子俩站在一起,仿佛是一对准备出征的战士。
“爸,我真的要去吗?”我终于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老顾笑了笑,“你怎么还不好意思上了,走吧,没事的。”
他都这样说了,我只好跟着老顾走出了家门,车子已经在门外等候。我们坐进车里,车子缓缓驶出了大院。我看着窗外熟悉的街道,心中充满了好奇和期待。
老顾坐在我身边,他的脸上带着一丝轻松的笑容。我知道,他今天带我一起去,一定是有特别的安排。虽然我现在还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我相信,这一定会是一次难忘的经历。
车子最终停在了机关大楼前,我和老顾一起走进了大楼。我跟着他,穿过了长长的走廊,来到了他的办公室门口。老顾推开门,带着我走了进去。
“小飞,你在这儿等我,我得去开个会。”老顾说着,指了指办公室里的沙发。
我点了点头,心中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选择相信老顾的安排。我坐在沙发上,环顾着老顾的办公室,这里充满了他工作的痕迹,墙上挂着地图和奖状,书架上摆满了书籍和文件。
我拿起一本书,开始翻阅,试图分散自己对会议的好奇。时间一点点过去,我听到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和谈话声,但老顾还没有回来。
终于,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老顾走了进来。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看到我,他的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
他朝我招了招手,“小飞,你来一下。”
我放下手中的书,站起身跟着他走出了办公室。我们穿过走廊,来到了不远处的另一间办公室。我注意到门牌上写着“会议室”,老顾推开门,带着我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已经坐着两个人,他们身穿军装,坐姿挺拔,显然是军人。他们看到老顾和我,立刻站起身,向我们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首长好!”他们的声音洪亮有力。
老顾回了一个军礼,然后笑着指了指我,“认识一下,这位是700团团长顾小飞,也是我儿子。”
我向他们点了点头,心中有些疑惑,不知道老顾带我来这里的目的。
老顾接着说:“这两位同志刚刚从国外执行完维和任务回来,他们的表现非常优异,军区对他们非常看重。我知道你们团最近缺人,所以我想帮你们一把,把他们送到你那里去。”
我惊讶地看着老顾,心中涌起了一股暖流。我没想到老顾会为我考虑得这么周到,他知道我的团里需要人才,竟然亲自为我挑选了这两位表现优异的同志。
“爸,你这是…”我有些感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老顾摆了摆手,打断了我的话,“小飞,你是我的儿子,也是一名军人。我相信你能够带领好你们团,这两位同志会是你们团的宝贵财富。”
两位同志看着我,眼中充满了期待和敬意。他们显然对能够加入我的团队感到非常荣幸。
“首长,我们一定会努力工作,不辜负您的期望。”其中一位同志说道。
我点了点头,心中充满了决心,“欢迎你们加入我们团,我相信我们一起能够取得更多的成就。”
老顾看着我们,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我知道此时此刻他的做法源于对我的认可,正是因为老顾想要我更好,才给了我这样的机会。之前从没有听说过基层单位招人,是需要集团军首长帮忙的,我这也算是开创了这个先河。估计等我回去的时候,我们军首长也会震惊的吧。
忙完这边的事,老顾和我一同离开了机关大楼。夕阳的余晖洒在车身上,给这个傍晚增添了一抹温馨的色彩。老顾上车后,我坐在副驾驶的位置,我们俩都没有说话,但心里都充满了满足感。
过了一会儿,老顾打破了沉默,“小飞,今天有不少人见到了你,都问我你怎么也跟来了。”
我尴尬地笑了笑,确实,我一个小小的基层军官出现在集团军首长的办公室,难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和猜测。“爸,我这样会不会对你有影响?不太好吧。”
老顾笑了笑,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宠溺,“哪有什么,谁叫我是你爸呢。再说了,你是我儿子,我带你来怎么了。”
我听了老顾的话,心中涌起了一股暖流。我知道,老顾从来不会因为我给他带来任何麻烦,他总是愿意为我做任何事情,哪怕是冒着被人说闲话的风险。
尤其是今天的两个强将的加入,我想这一定是老顾有意而为之的,他今天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作为我的父亲,在看到我的努力之后,老顾希望能够我能够越来越好,之前我做我们军的直臣,想必多少都会得罪一些人,为此我今后的工作是否好做,我并不知晓。所以为了今后我的发展,他在以他的方式帮助我。
“爸,谢谢你。”我轻声说道,心中充满了感激。
老顾摆了摆手,他的声音充满了慈爱,“谢什么,你是我儿子,我为你做这些都是应该的。”
车子缓缓驶进了大院,我看着窗外熟悉的景色,心中充满了感慨。我知道,无论我走到哪里,无论我做什么,老顾都会是我最坚强的后盾。
两天之后,我妈她们终于回来了。随着家门的开启,我妈和我老婆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她们风尘仆仆,但脸上的笑容却是那么的温暖和熟悉。一见到我,她们的眼眶竟然红了,急忙上前拉着我问长问短。
“小飞,你恢复得怎么样了?伤口还疼不疼?”我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她的手轻轻地抚摸着我的脸颊,眼中充满了关切。
我老婆也站在一旁,她的眼中同样闪烁着泪花,“老公,我们听说你生病了,就赶紧回来了。”
我笑着搂着她们,感受着这份浓浓的亲情和爱意,“妈,玥玥,我没事,真的没事。我爸把我照顾得很好,你们不用担心。”
我妈和我老婆听我这么说,脸上的担忧才稍微减轻了一些。她们转过身,向站在后面的老顾投去了感激的目光。
老顾站在那里,看着我们,他的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但当他看到我妈一回来就只关心我,似乎有些“吃醋”。他趁着我妈回房间放行李的时刻,跟在后面,竟然和我妈撒起了娇。
“秀儿,你看你,一回来就只关心小飞,都不问问我最近怎么样。”老顾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笑,但更多的是一种亲昵的调侃。
我妈被老顾的样子逗笑了,她转过身,看着老顾,眼中充满了温柔和笑意,“你这么大个人了,还和孩子争什么风头。”
老顾嘿嘿一笑,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得意,“我这不是想让你多关心关心我嘛。”
我妈笑着摇了摇头,但心里却是感动的。她知道,老顾这是在用他的方式表达对她的思念和依赖。她走过去,轻轻地拍了拍老顾的手,“行了,我知道了,你也辛苦了。”
老顾笑着把我妈拉进了怀里,搂着她感受着爱人身上熟悉的味道。这个气息让他安心,这对于他而言便是温暖的踏实感,是他专属的幸福。
随着我妈和我老婆的归来,我们一家人除了远在北京的爷爷外,全都聚齐了。家里的气氛顿时热闹起来,充满了欢声笑语。徐阿姨和我妈亲自下厨,厨房里传来了锅碗瓢盆的交响曲,她们忙碌的身影在厨房和餐厅之间穿梭。
老顾站在一旁,看着我妈和徐阿姨忙碌的身影,心中充满了温暖。他本想在我妈面前展示一下自己这些日子以来稍稍进步的厨艺,但我妈却笑着拒绝了。
“一野,这些日子你照顾小飞辛苦了,既然我们回来了,今天就让我们来吧。你去客厅休息,等着吃饭就好了。”我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温柔。
老顾看着我妈,眼中闪过一丝感动,他知道我妈这是在关心他,让他好好休息。他点了点头,没有再坚持,而是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心里却充满了对我妈的感激。
晚餐时分,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每一道菜都是我妈和徐阿姨精心准备的。灯光下,菜肴的色泽鲜艳,香气扑鼻,让人垂涎欲滴。我们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我妈和我老婆坐在我旁边,她们的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不时地给我夹菜,关心地问我的恢复情况。我看着她们,心中充满了感激,我知道,无论我遇到什么困难,她们都会是我最坚强的后盾。
老顾坐在我妈对面,他的脸上带着宽慰的笑容。他看着我妈,眼中充满了爱意。他知道,我妈的回归意味着这个家又恢复了往日的温暖和和谐。
“小飞,你尝尝这个,这是妈特意为你做的。”我妈指着一道菜对我说。
我夹起菜,放进嘴里,味道鲜美,让我忍不住赞叹,“妈,太好吃了,这几天我太想我妈做的菜了。”
我妈听到我的夸赞,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背,“小飞,你喜欢就好,以后妈天天给你做。”
这时,老顾突然插话,他的表情带着一丝戏谑,“怎么?我做的菜就不好了吗?”
我转过头,看着老顾,故意夸张地叹了口气,“爸,你的菜啊,只有感情,没有任何味道可言。”
此话一出,餐桌上的所有人都忍不住笑了。老顾也笑了,他知道自己的厨艺确实不怎么样,但他的心意却是最真挚的。
“嘿,你个臭小子,过河拆桥。”老顾指着我,假装生气,但眼中却满是笑意,“你呀,就会欺负我。”
我妈也笑着帮腔,“一野,你也不错,在儿子心里可是最有感情的厨师。”
我跟着我妈的话继续调侃道:“爸,你做的菜,感情分满分,味道嘛,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老顾看着我们,无奈地摇了摇头,但他的脸上却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他知道,这是家人之间的一种温馨互动,是爱的另一种表达方式。
晚餐在欢声笑语中继续,家里的气氛温馨而和谐。我看着这一切,心中充满了感激。我知道,无论未来的路有多么艰难,只要有家人的陪伴,我就有无穷的力量。而这份家的温暖,就是我最宝贵的财富。
第231章 笑笑的礼物
我闺女被她妈妈带出去游学了将近一个月,学没学到什么不知道,不过她确实时想家了。其实她所谓的想家,也只是趣想念她在乎的人,所以这两天基本上我爸走到哪儿,我闺女就跟到哪儿。
“爷爷,我们一会儿去公园玩儿吧?”小丫头刚吃过午饭,就惦记起了军区大院新建成的儿童乐园,吃饭的时候就一直吵嚷着要去。
老顾这人一向宠孩子,自然不会拒绝,“好,一会儿我们收拾一下就去。”
我想着刚吃完饭他们就要出去疯玩儿,大中午终归是有些对身体不好。所以想要开口劝一劝这二位,可又一想我在他们俩面前一向占不到什么便宜,所以只好看向了我妈,给她一个眼神。
而我妈看到我递来的眼神之后,当即心领神会。她先是将手中的水杯递到了我爸的面前,然后语重心长地说道:“一野,你忘了医生是怎么说的了?让你吃完饭要注意休息。”
一听到医生两个字,我闺女最先紧张了起来,还没等老顾说什么,这家伙立马看向了奶奶,认真说:“奶奶你说的有道理,那我们睡完午觉再去吧。”
我妈听到满意的答案,一方面欣喜地,同时也感动于孩子的懂事。别看小家伙年纪不大,可心里一直将他们装在了心里。尤其是对她爷爷,小家伙付出了自己百分之百的真心,每次老顾生病,最着急的莫过于是她了。
“笑笑乖,那久睡醒午觉你和爷爷再去好不好?这样晚上奶奶奖励懂事的孩子,给笑笑做菠萝头怎么样?”我妈慈祥地看着孩子,想要给她一份鼓励。
小家伙一听到得到了奖励,脸上顿时乐开了花,拉着老顾的手就上楼去了。走到楼梯转弯处还不忘了回头再和我们交代一声,“笑笑和爷爷去睡午觉了。”
“好,快去吧。”我妈笑着回答。
菠萝头是我妈独创的一个美食,虽然她听着像菠萝咕咾肉,但实际上却是个减糖的版本。我们家只有我爸喝两个孩子喜欢吃甜的,而他们仨偏偏还是家中不能多吃甜食的群体。
于是我妈便独创了这个菠萝肉,用番茄和水果的甜来代替食用糖,以此达到健康的标准。这样添加水果的方式,听上去有些突兀,可谁想做出来的味道出奇的好,那三位特别喜欢。所以这道菜便成了家里奖励他们的方式,偶尔做一次让他们大快朵颐一下。
老顾带着孩子去睡午觉,以我对他们俩的了解,估计这二位不太会执行。毕竟他们一直都是这样的,我爸一向不服老,对于睡午觉这样的事从来都是拒绝的,两个孩子就更别说了,每天就好像充满电一样,永远都不会觉得累,所以每天午觉这个环节在我们家执行起来简直难比登天。
今天儿子孩子我岳父母那里,所以家里只剩下了一个女儿需要解决。虽然刚刚她痛快的答应去睡午觉,可偏偏陪她去的事老顾。我这心里就有些打鼓了,估计这俩人凑一起不知道又在玩儿什么呢。
于是我悄悄上楼,准备去一探究竟。
我轻手轻脚地走上楼梯,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楼梯转角处,我停下脚步,侧耳倾听楼上的动静。果然,和我预想的一样,房间里并没有传来午睡的安静,反而是隐约有笑声和低语声。
我走到门口,轻轻地推开了一条门缝,往里看去。只见老顾和笑笑正坐在床边,老顾手里拿着一本故事书,正绘声绘色地给笑笑讲故事。笑笑则坐在一旁,眼睛睁得大大的,听得津津有味。
我忍不住笑了,这样的场景对我来说再熟悉不过。老顾总是这样,他总是能用各种方式吸引孩子们的注意力,让他们忘记时间,忘记午睡。他的耐心和爱心,让孩子们对他充满了依赖和喜爱。
我推开门,走了进去,“爸,笑笑,你们俩不是应该睡午觉的吗?”
老顾抬起头,看着我,脸上带着一丝被抓包的尴尬,“小飞,我们这不是在休息吗?听故事也是一种休息。”
笑笑也转过头,她的眼睛里闪烁着童真的光芒,“爸爸,爷爷讲故事太好听了,我睡不着。”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走到他们身边坐下,“就知道你们俩肯定不睡觉,不过这装装样子也是要装的,要是一会儿我妈上来了,看看你们俩会不会被批评。”
老顾摆了摆手,“放心吧,你妈才没那么小心眼呢。再说了,偶尔一次不睡午觉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看着他们,知道再说也没用。老顾对孩子的宠爱是出了名的,而笑笑对老顾的依赖也是显而易见的。我只好妥协,“好吧,那你们俩小声点,别被发现了。”
老顾和笑笑相视一笑,他们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得意。我知道,他们俩又达成了某种默契。我站起身,准备离开,但在门口我又停下了脚步。
“爸,笑笑,等会儿睡醒了,我们一起去公园吧。”我转过头,看着他们,提出了一个建议。
笑笑立刻兴奋地跳了起来,“好啊好啊,和爸爸爷爷,我们一起去公园玩儿。”
老顾也点了点头,“好,等笑笑睡醒了,我们一起去。”
我笑了笑,关上了门,下楼去了。想和他们一起,无非是我心里还是有些不放心老顾辛苦。这段时间他为了照顾我实在是辛苦,日日吃不好睡不好。眼下我这里没事了,他好不容易能够休息一下,可偏偏孩子又回来了。
我心中虽然有些无奈,但也被老顾和笑笑之间的亲情所感动。我回到客厅,我妈正坐在那里,手中拿着一本杂志,但目光却不时地望向楼梯口。
“妈,你不用太担心,他们俩在上面听故事呢。”我轻声安慰道。
我妈抬起头,微微一笑,“我知道,你爸和孩子在一起,我总是放心的。只是你爸这些日子太累了,我担心他的身体。”
我点了点头,心中也是同样的想法,“等他们睡醒了,我跟着出去走走,让爸也放松放松。”
我妈同意地点了点头,“好,这样也好。”
时间在等待中悄悄流逝,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洒在客厅的地毯上,形成斑驳的光影。家里安静而温馨,只有偶尔传来的笑声和低语声,让人感受到家的温暖。
我想着他们应该差不多下楼了,可眼看着时间已经不早了,这俩人迟迟都没有出现。我不知道他们又在搞什么鬼,于是打断去看看。
我轻手轻脚地上了楼,心里既有些好笑又有些担忧。走到门口,我听到里面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原来,这俩人真的睡着了,而且睡得很沉。
我推开门,看到笑笑和老顾并排躺在床上,笑笑的小手还紧紧抓着老顾的衣角。阳光透过窗帘,洒在他们身上,给这个宁静的午后增添了一份温馨。
我不忍心打扰他们,但又担心笑笑醒来后会因为没能去公园而失望。我决定等他们自然醒来,再告诉她情况。
时间悄悄流逝,直到夕阳的余晖洒满了房间,他们才慢慢睁开了眼睛。老顾看我了一眼就知道时间不早了,他说过军里还有事,一会儿准备过去一趟。
“行,你去吧。”
他起身又回头看了一眼孩子,“你一会儿和孩子解释一下,不行给我打电话。”
“没事儿,我能搞定她。”
老顾一步三回头的走了,我知道他肯定心里还不放心我闺女。
我爸走了,我一个人坐在这里陪在女儿的身边。虽然平常我总说我闺女是个小霸王花,一点儿都不像个女孩子。可此时她睡着的样子,又是那样的可爱,让我心生涟漪。
没过一会儿,她终于睡醒了。小家伙爬起来揉了揉眼睛,看到窗外的夕阳,突然愣住了。她转过头,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爸爸,现在几点了?”孩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
我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已经不早了,你们俩睡得很香,现在已经傍晚了。”
“啊!”孩子大叫了一声。
她的小脸上露出了失望的表情,她知道,今天的公园之行可能要泡汤了。我怕孩子会哭,赶紧安慰她,“没关系,宝贝,我们明天再去。”
“我不要,那我现在去吧,让爷爷现在带我去。”小家伙说着就来回开始找老顾。
找不到爷爷,她开始着急,“爸爸,我爷爷呢?”
我轻轻地按住了她,试图让她冷静下来,“笑笑,爷爷现在有事情,他需要回机关一趟。我们明天再去公园,好吗?”
小家伙一看到爷爷不在家,小嘴一瘪,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眼看就要哭出来。我见状赶紧把孩子抱在怀里,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安慰起来。
“爸爸,我要爷爷,我要和爷爷一起去公园玩儿。”孩子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小手紧紧地抓着我的衣服。
我柔声安慰她,“宝贝,爷爷今天有事情,没办法陪我们去。但是爸爸可以带你去,我们吃完饭就去公园,好不好?”
小家伙摇了摇头,小脸上写满了坚持,“不要,我就要和爷爷一起去。”
我知道我闺女对她爷爷的感情很深,她很依赖老顾,这让我有些为难。我想了想,然后对她说:“那我们给爷爷打个电话,看看他什么时候忙完,如果爷爷忙完了,我们就等他一起,好吗?”
孩子听了我的话,眼泪终于停了下来,她点了点头,“好吧,我要和爷爷说。”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老顾的电话。电话那头,老顾的声音传来,小家伙一把抢过手机,带着哭腔说:“爷爷,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想和你一起去公园。”
老顾在电话那头听到孩子的声音,心里也很不是滋味。他温柔地安慰着她,“宝贝乖,爷爷忙完了就回去,你先和爸爸去公园,爷爷回去了再陪你去,好不好?”
虽然孩子还是有些不愿意,但在我和老顾的耐心安慰下,她终于接受了这个安排。“那好吧,爷爷你快点回来哦。”
“好,爷爷一定快点回去。”老顾承诺道。
其实对于孩子反常的行为,我始终不解。这孩子为什么非要让老顾陪她去公园,她的执着让我感到有些困惑。于是吃过晚饭后,我决定先带着孩子去了公园,想要亲自找出答案。
公园里灯火通明,儿童乐园的设施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馨。我牵着女儿的手,她带着我直奔一面墙。在灯光下,我看到了那幅用粉笔画的画,画中是两个手牵手的人物,一个是笑笑,另一个显然是我爸。
我看着那幅画,心中涌起了一股暖流。画中的两个人笑得那么开心,让我为之感动。我转过头,看着女儿,她的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爸爸,我想让爷爷看看这个。”孩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害羞,但更多的是骄傲。
我蹲下身,抱住了她,“宝贝,这是你画的吗?画得真好。”
孩子点了点头,小脸上露出了笑容,“我想给爷爷一个惊喜,爸爸我画的好看吧?”
“好看,笑笑画得最好看了。”
我心中充满了感动,原来小家伙之所以这么执着于让老顾陪她来公园,是因为她想和爷爷分享这份特别的礼物。这份纯真的爱,让我感到无比的温暖。
“笑笑,爷爷一定会很喜欢这个惊喜的。”我轻声说道。
孩子开心地点了点头,然后拉着我的手,“爸爸,我们明天一定要带爷爷来看,好不好?”
我点了点头,心中已经决定,明天一定要让老顾看到这个惊喜。“好的,笑笑,我们明天一定带爷爷来。”
夜色已深,家中的时钟滴答作响,我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我知道老顾今晚回来得晚,但我一直在等他。终于,门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老顾回来了。
我迅速起床,轻轻打开门,看着刚进门的老顾。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神中依然透露出坚毅的光芒。
“爸,你回来了。”我轻声说道。
老顾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你怎么还没睡?”
我神秘地笑了笑,“爸,我有个惊喜要给你,穿上外套,跟我来。”
老顾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按照我说的做了。我们一起走出了家门,夜风轻拂,带着一丝凉意。我带着老顾穿过熟悉的街道,向小公园走去。
小公园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宁静,只有几盏路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我带着老顾来到了那面墙前,那里,笑笑的画作在夜色中静静地等待着。
老顾看着那幅画,他的眼神从疑惑转为惊讶,然后是深深的感动。画中的他和笑笑手牵手,笑容灿烂,那份纯真的爱跃然墙上。
“这是笑笑画的?”老顾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我点了点头,轻声说:“是,这是笑笑给你的礼物,她闹腾了一天就是想让你看这份惊喜。”
老顾走近那幅画,伸手轻轻地触摸着画中的人物,仿佛能够感受到笑笑的温暖和爱意。他的眼中闪烁着泪光,但脸上却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这孩子,笑笑长大了。”老顾的声音中充满了爱意。
我站在一旁,看着老顾,心中充满了温暖。我知道,这份礼物不仅仅是笑笑对老顾的爱,也是我们一家人之间深厚情感的体现。
“爸,笑笑真的很爱你,她一直想给你这个惊喜。”我轻声说道。
老顾转过身,我在隐约间看到他的眼眶湿润了,他整理了一下情绪对我说道:“儿子,你给了一个最好的礼物,而这个天使今天送给了我这辈子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我们静静地站在那幅画前,享受着这份特殊的时刻。月光洒在身上,周围的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和美好。我知道,这个夜晚,这个惊喜,将会成为我们一家人珍贵的回忆。
第233章 家庭狂想曲
我老婆和我妈带着女儿去参加夏令营的时候,我儿子暂时就被送到了我岳父母那里。老两口一直说想孩子,所以就让这个小家伙在那边住了一段时间。
可我闺女回来之后就说想弟弟了,于是我和老婆决定明天就把儿子接回来。毕竟他在军区大院上幼儿园每天还要往返于两地,实在是不方便。
今天一早起来我闺女就获得了一个特权,被她爷爷带走了。两个人昨天晚上就鬼鬼祟祟地商量要去干什么,我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不是去游乐园就是去买玩具了。
这两个人凑在一起,总是有干不完的事。而我爸一直都好像我闺女的许愿池,不管这家伙提出什么样的要求,我爸总有办法满足。
我和老婆婆吃过早餐就出门上班了,我们俩走的时候我妈还问了一句是不是晚上去接松松。我知道我妈这也是想孩子了,于是答应她晚上一定去。
还好今天团里没什么事,我也乐得清闲。午饭后,杨浩正好来了,我们俩便就接下来的训练计划探讨了起来。直到我老婆的消息传来,说她要加班让我别忘了去接孩子,我才想起来这件事。
“行了,今天就这样吧,我得先走了,还有事儿呢。”我边说边收拾。
杨浩扬起头看向我,“家里有事儿?”
“我儿子在我岳父母那里,今天答应了接回家,我老婆加班,所以我得赶紧过去。”
他一听也催促起了我,“那你赶紧走,赶紧去接孩子去。”
我点点头,拿起东西就出门了。
下楼开车,一路朝着我岳父母家那里开过去。路上我想着好久没见儿子了,心里多少都觉得有点儿亏欠这个小家伙。所以我特意拐弯儿去了趟商场,买了他一直都很想要的玩具,让孩子高兴一下。
买完玩具,我继续驾车前行,心中盘算着晚上如何给孩子们一个惊喜。我知道,两个孩子都期待着见面,而我和老婆也希望他们能够在一起,享受家庭的温暖。
车子终于停在了岳父母家的楼下,我拿起玩具,快步走上楼梯。敲门声响起,门很快被打开,岳母的脸上露出了温暖的笑容。
“小飞来了,快进来。”岳母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喜。
“妈。”
“快进来,身体怎么样?都好了吗?”岳母一见我就开始关心。
我跟着进门,“都好了,没事儿了。”
我走进门,看到松松正坐在客厅的地毯上玩着积木,他抬起头,看到我手中的玩具,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爸爸!”他兴奋地跑过来,一把抱住了我的腿。
我蹲下身,把玩具递给他,“松松,看爸爸给你带了什么。”
松松接过玩具,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哇,是我一直想要的遥控车!谢谢爸爸!”
我揉了揉他的头,顺手将儿子抱了起来,“有没有想爸爸,爸爸今天来接你回家。”
松松高兴地点了点头,趴在我的肩膀上。
岳父母笑着点了点头,眼中充满了不舍,但更多的是对孩子回家的喜悦。“松松乖,记得常回来看我们。”
我站起身,向岳父母表示感谢,“爸妈,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谢谢你们照顾松松。”
岳父摆了摆手,“哪里的话,松松是我们的宝贝孙子,我们照顾他是应该的。”
我和松松告别了岳父母,一起走下楼,踏上了回家的路。松松坐在车里,兴奋地玩着新玩具,他的眼睛里闪烁着快乐的光芒。
车子在熟悉的街道上穿梭,夕阳的余晖透过车窗洒在松松兴奋的小脸上。他手中的遥控车在车厢里来回穿梭,发出轻微的嗡嗡声,他的笑声充满了整个车厢。
我一边开车,一边不时地透过后视镜看着儿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段时间的分离,让我更加珍惜与孩子们在一起的时光。今天一家人终于全都聚齐了,我们家好像很久都没有团聚了。我很期待着温馨的家庭晚餐,两个孩子在一起嬉笑打闹的样子,那对我来说,便是莫大的幸福了。
我们俩终于到家了,小家伙很久没有见到奶奶了,一进门就扑进了我妈的怀里。祖孙俩亲热了半天之后才分开,我看着他兴奋地跑向自己的房间,心中涌起一股温馨的满足感。老顾和笑笑还没回来,家里暂时安静下来。我走进松松的房间,看到他正专注地玩着新买的遥控车,我决定陪他玩一会儿。
“松松,看爸爸来和你比赛。”我从柜子里拿出另一个遥控车,这是之前买的,一直没机会和他一起玩。
松松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真的吗?爸爸,我们来比赛!”
我们俩在客厅里展开了一场激烈的遥控车比赛,笑声和欢呼声此起彼伏。就在我们玩得不亦乐乎时,我的手机响了,是杨浩的电话。
“小飞,团里有点急事,需要你回来一趟。”杨浩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严肃。
我看了看松松,心中虽然不舍,但知道工作重要,“好,我马上回来。”
我放下手中的遥控器,走到松松面前,“松松,爸爸有点事需要回团里一趟,你在家乖乖的,等爸爸回来再陪你玩。”
松松虽然有些失望,但还是懂事地点了点头,“好的,爸爸,你快点回来。”
我匆匆出门,开车回了团里。事情比想象中的要复杂,等我处理完一切回到家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我打开家门,一进门就听到了屋子里传来的哭闹声。
我心一紧,赶紧快步走进家门,一进门就感受到了紧张的气氛。两个孩子都在哭,松松被我妈紧紧抱在怀里,而笑笑则被老顾搂着,两人都在试图安慰他们。一见到我,两个孩子立刻停止了哭泣,转而向我哭诉。
“爸爸,松松他……”笑笑的话还没说完,松松就插嘴进来,“不,是姐姐她……”
他们俩你一句我一句,声音一个比一个大,让我一时间根本无法理清头绪。我试图安抚他们,但显然,他们的情绪都很激动。
这时,我老婆走了过来,她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将我拉到一边。“你先别急,我来跟你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她的声音平静而安抚。
我老婆详细地向我解释了事情的经过。原来,我刚出门不久,我爸就带着笑笑回来了。他们去了游乐园,还逛了商场,我爸给笑笑买了一个她心仪已久的水晶公主摆件。可是,当松松在玩新买的玩具车时,不小心撞到了笑笑的礼物,摆件摔到了地上,碎了。笑笑一见,立刻就哭了起来,一气之下抢过松松的车扔了出去。两个孩子因此吵了起来,老顾和我妈赶紧上前劝架,但似乎效果不大。
我听完后,深吸了一口气,走到两个孩子身边。“松松,笑笑,爸爸知道你们都很伤心,但吵架解决不了问题。”我轻声说道。
松松低着头,小声说:“爸爸,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没看到。”
笑笑也抽泣着,“爸爸我知道弟弟不是故意的,但我太喜欢那个水晶公主了……”
我蹲下来,分别握住他们的手,“松松,你应该更小心一些,尤其是在屋子里玩的时候。笑笑,虽然你很生气,但扔弟弟的车也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
听着我耐心的劝解,松松和笑笑的情绪逐渐缓和了。他们互相看了看,然后在我的鼓励下,两个孩子全都向对方道歉,握手言和。家里的气氛也随之轻松起来,两个孩子的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晚饭的时候,家里的气氛温馨而和谐。我看着两个孩子,心中充满了感慨。“今天你们两个都很听话,爸爸很骄傲。”我说道。
松松和笑笑都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我大手一挥,决定给他们一个惊喜,“明天爸爸去商场,给你们俩的礼物再买一个,作为补偿,也作为奖励你们今天的表现。”
两个孩子听到这个消息,眼睛立刻亮了起来。笑笑兴奋地拍手,“真的吗?爸爸,你太好了!”
松松也高兴地跳了起来,“谢谢爸爸!”
我老婆和我妈看着这温馨的一幕,脸上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只有老顾的笑容有些意味深长。晚饭后老顾找到我说,笑笑的礼物他准备就好了,不用我了。我对老顾说不用麻烦他,我顺手买回来就好了。可老顾还向我表示他来,我也坚持自己准备。最终老顾没再和我争,转身上楼回房间了。只不过他边走还边留给我一句,你开心就好。
此时的我并没有明白这其中的含义,直到第二天,我站在商场一个饰品专柜面前看到了昨天被打碎的水晶摆件,上面标注的价码牌让我震惊的惊掉了下巴。
我原本以为这只是一件普通的装饰品,但当我看到上面的价码牌时,我震惊了。那个水晶公主摆件的价格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期,它竟然如此价值不菲,竟然需要我两个月的津贴。这一刻,我才明白老顾那句“你开心就好”背后的含义。
我站在专柜前,心中天人交战。那个水晶公主摆件的价格确实不菲,足以让我犹豫。但每当我想起笑笑期待的表情,想起她昨天因为摆件破碎而流下的眼泪,我的心就软了。我深吸了一口气,心中做出了决定。
“就当是给笑笑一个惊喜吧。”我在心里对自己说。
我一狠心,最终还是买下了那个水晶公主摆件。虽然价格让我心疼,但我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个礼物,更是我对孩子们的爱和承诺。作为孩子们的爸爸,我必须要履行我的诺言。
我小心翼翼地拿着包装好的摆件,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一方面,我为能够给笑笑带来快乐而感到高兴;另一方面,我也在想如何向老婆解释这笔意外的开销。
当我回到家中,手里拿着新买的礼物,孩子们看到我回来立刻围了上来。我把礼物递给他们,松松和笑笑的眼睛里立刻闪烁起了兴奋的光芒。他们迫不及待地拆开包装,看到里面的玩具和水晶公主摆件,他们的脸上露出了满足和快乐的笑容。
“爸爸,你真好!”笑笑抱着水晶公主摆件,脸上的笑容足以抚慰我心中的所有犹豫和纠结。
松松也兴奋地玩着他的新玩具,两个孩子开心地在客厅里玩耍,他们的笑声充满了整个房间。我看着他们,心中涌起了一股暖流,所有的疲惫和纠结都烟消云散了。
我走到老婆身边,小声嘟囔着笑笑手中那个水晶摆件的价格,她听后也是瞬间一惊。而后,她淡定地对我说:“这东西是爸给笑笑买的,就不用惊讶了。”
我老婆指着身后,老顾为他的小公主顾言笑小朋友打造的专属活动室里摆放的各个价格不菲的玩具,对我说:“习惯就好了。”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确实,那个活动室里摆满了各种精致的玩具和装饰品,每一件都价值不菲。我不禁苦笑,原来老顾对笑笑的宠爱到了这种程度。
“爸总是这样,只要是笑笑喜欢的,他从来都不会犹豫。”我老婆笑着说,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但更多的是对老顾的理解和宽容。
“可是,顾一野同志财大气粗啊,不像我们,这一个玩具就让我两个月的津贴进去了。”我说着靠在了我老婆的肩膀上,“老婆,接下来我要靠你接济了。”
我们夫妻俩的对话被我妈全都听进了耳朵里,她一向不主张这样溺爱孩子了。尤其是小小年纪,就给他们准备那么贵重的东西,实在是没有必要。
所以当晚些时候顾一野同志回来之后,直接被我妈叫走了。
我妈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带着一丝严肃,“一野,你来一下,我有事要和你谈谈。”
老顾听到我妈的声音,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他知道我妈的语气意味着什么。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跟着我妈走进了书房。
书房的门轻轻关上,我看着两个孩子,他们还在兴高采烈地玩耍,完全没有意识到即将发生的事情。可身经百战的我知道,当我妈要独自和老顾谈谈的时候吗,那就说明顾一野同志要遭殃了。
我老婆陪着我站在楼下,她轻轻捏了捏我的手,“爸是不是要遭殃了?”她轻声问道。
我点了点头,“妈生气了,顾一野同志肯定要被批评了。”我虽然心里还是有点不安,但我知道我妈对孩子们的教育一直有着自己的看法,她不希望孩子们从小就被物质宠坏。
果不其然,过了一会儿,书房的门打开了,老顾和我妈走了出来。老顾的脸色满脸灰白,而我妈则显得有些严肃。
“一野,我知道你疼爱笑笑,但是给孩子买这么贵重的礼物,并不是一个好的教育方式。”我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责备。
老顾点了点头,他的态度很诚恳,“我知道了,秀儿,以后我会注意的。”
我妈看了我一眼,然后转向两个孩子,“笑笑,松松,奶奶要告诉你们,礼物的价值不在于价格,而在于心意。你们要学会珍惜每一份礼物,不管它贵不贵重。”
笑笑和松松听了我妈的话,都认真地点了点头。他们虽然还小,但都很懂事。
“好了,大家都别站着了,快来吃饭吧。”我老婆打破了沉默,招呼大家去餐厅。
晚餐时,家里的气氛又恢复了轻松和愉快。老顾在餐桌上主动提起了这件事,他向笑笑和松松道歉,并承诺以后会更加注意。
“笑笑,松松,爷爷以后会更加注意,不会再买这么贵的礼物了。”老顾认真地说。
笑笑和松松都表示理解,他们的笑容让老顾的心里暖暖的。
晚餐后,孩子们去了自己的房间,老顾和我妈坐在客厅里,我妈轻轻地拍了拍老顾的手,“一野,我知道你是出于爱,但我们要为孩子们的未来着想。”
老顾点了点头,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坚定,“我知道了,秀儿,以后我肯定会注意的。”
我看着他们,心中竟还有些小感动。我知道,我们家的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爱着孩子们,我们也都在学习如何成为更好的父母和祖父母。
对于老顾来说,笑笑就像是他走入人生下半场之后遇到的天使,点亮了他未来的日子。虽然他想要竭尽全力的为笑笑创造出一个完美的世界,但是孩子也需要成长。
我站在一旁,静静地观察着这一幕,心中涌动着复杂的情感。老顾对笑笑的爱,深沉而真挚,他总是想要给她最好的一切,这份心意我们都能理解。但同时,我们也都明白,孩子的成长路上,不仅仅需要物质的满足,更需要精神的滋养和生活的磨砺。
“爸,我们都知道你爱笑笑,但成长的路上,笑笑也需要学会面对挫折和困难。”我轻声对老顾说,试图让他理解我们的立场。
老顾沉默了一会儿,神情严肃了起来,“小飞,我不知道未来能陪笑笑走多远,所以想要在现在有能力的时候,尽可能地给她最好。”他说着目光落在笑笑的照片上,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不确定和对孙女的深深眷恋。
我理解老顾的担忧,他的话让我心中涌起了复杂的情感。我爸的身体一直不好,这几年几经生死,而笑笑似乎成为了每一次让他坚持下去的动力。
我整理了一下情绪轻声对老顾说:“爸,我们都知道您对笑笑的爱,但您也要相信,笑笑会成长为一个坚强的人,无论您能陪她走多远,她都会记得您的爱,并且勇敢地走下去。”
老顾点了点头,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泪光,“我知道,我只是希望在她需要的时候,我能给她最多的支持和爱。”
我握住老顾的手,试图给他一些安慰,“爸,您的爱已经是笑笑最宝贵的财富。我们会一起努力,让笑笑知道,无论遇到什么困难,她都不孤单。”
老顾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露出了一个微笑,“好。”
夜深了,孩子们都已入睡,老顾坐在书房里,静静地看着笑笑的照片,他的眼中闪烁着泪光。而我悄声站在门外,此时我的眼眶也已经湿润了。我不知道未来老顾还能陪我们多久,刚刚他提到的话题,又让我想到多年前老顾的生命危在旦夕时,我做的那个梦。不过幸好,现在一切都好了,梦中的一切都没有实现。老顾安安稳稳的陪在我们的身边,我们一家都在努力好好的生活。
如果可以,我希望我的女儿成为我爸生活下去的希望,永远陪在他的身边,一直让他能够向阳而生,可以永远陪伴我们长长久久的走下去。
第234章 恩爱夫妻
顾一野同志出差了,准确的说是他去北京开会了。本来两个孩子都还没开学,非要闹着和他一起去,可老顾去可是去办正事的,带着这两个小家伙实在是有些不方便,于是我们只好劝说孩子留下来,下次有机会再去。
家里没有了老顾,一下子竟觉得很冷清。两个孩子没有了玩伴,一下子也没有了往日的活力,尤其是我闺女,每天都念叨着爷爷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当我正在办公室感慨着老顾和孩子们之间的情谊的时候,突然一通电话打破了此刻的宁静。
“徐阿姨,有事吗?”一见是徐阿姨的电话,我心中一紧,立刻从办公椅上站了起来。
“小飞,你妈摔了一跤,伤到腿了疼的厉害,我现在正在送你妈去医院的路上,你赶紧赶到军区医院。”电话那头她的声音显得异常焦急。
“好,我马上就到。”我妈年纪大了,这一摔可不是小事。我赶紧跟杨浩打了个招呼,然后抓起外套和车钥匙,急匆匆地冲出了办公室。
车子在车流中穿梭,我尽量保持着冷静,但心里却像被火烧一样焦急。我妈可是家里的顶梁柱,而且她的身体一直都很健康,这次突然摔伤,让我心里异常担心。
到达军区医院,我停好车,三步并作两步地冲进了急诊室。徐阿姨已经陪着我妈在等待检查了。我看到我妈坐在轮椅上,脸上带着痛苦的表情,看样子肯定疼的厉害。
“妈,您怎么样了?”我急忙走到她身边,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我妈看到我,脸上露出了一丝安慰的笑容,“小飞,我没事,就是摔了一下,腿有点疼。”
徐阿姨站在一旁,脸上带着担忧,“刚拍了个片子,医生说看看有没有骨折。”
我点了点头,然后转向我妈,“妈,您别担心,我在呢。”
我妈轻轻拍了拍我的手,“没事儿,你也别担心。”
等待的时间总是显得特别漫长,我一直陪着我妈聊天,试图分散她的注意力。尽管她一直说没事,但我能感觉到她的疼痛。我妈总是这样,总是习惯于照顾我们,从来不会因为自己的任何事让大家为她担心。就算是她摔伤了腿很疼,但是她仍旧关心到我的情绪,让我不要担心。
如果说对我来说老顾就像是我成长道路上的灯塔,一直用他的光亮照耀着我。那我妈就是我的天,是我的全部。
小时候小时候我们母子两个相依为命,我很感谢在那个年代,我妈在那种情况下知道了我的存在,并没有抛弃我,而是将我带到了这个世界上。
‘女子本弱,为母则刚。’
这句话映照在我妈的身上可以映衬出其中全部的真谛,我妈并不是像胡杨阿姨、江阿姨那样的知识女性。但她却是能够凭借自己的力量撑起一个家的存在。这些年我和老顾在外面奔波,是我妈为我们守护住了我们的家。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终于,医生拿着x光片走了过来。我紧张地看着医生,等待着他的结果。
“片子显示没有骨折,但是有严重的软组织挫伤,需要好好休息和治疗。”医生的话让我松了一口气,没有骨折就是最好的消息。
“谢谢医生,我们会好好照顾我母亲的。”我感激地对医生说。
医生点了点头,然后开始安排后续的治疗计划。本来我妈听说自己没有骨折想要回家,但是医生说我妈有些缺钙,而且现在淤青明显,最好还是在医院住两天。我妈担心老顾会突然回来,所以想要回家,我这好说歹说我妈最终才同意住院。
我陪着我妈去病房,一路上,她的手紧紧地握着我的手,仿佛在寻找安慰。而我也紧握住了我妈的手,这双温暖的手掌,让我感受到了这世间全部的美好。
安顿好我妈后,我犹豫着要不要给老顾打个电话。可是又不想他在忙着的时候分心,而且我妈这边也没什么大事,老顾身体又不好,万一听说了跟着着急也没用。可不说,我又怕到时候老顾埋怨我,于是我给老顾发了个消息大致说明了一下情况,还给他偷拍了一张我妈的照片,告诉他没事,让他不要担心。
消息发出后,我坐在我妈的病床边,心中五味杂陈。我妈躺在床上,虽然疼痛让她眉头微皱,但她仍然强撑着,不想让我担心。
“小飞,你别太担心,我没事。”我妈的声音虽然微弱,但依然温暖。
我握住她的手,轻声说:“妈,您总是这么坚强,这次您就好好享受一下您大儿子的照顾吧。”
我妈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泪光,“好,我儿子长大了,我也享受享受。”
夜深了,病房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传来我妈轻微的呼吸声。我看着我妈,心中充满了感激和愧疚。感激她一直以来的付出和坚强,愧疚自己没有更多地关心她的健康。
我妈刚睡着没一会儿,我的手机就响了起来,电话果不其然是老顾打来的。
“小飞,你妈情况怎么样?医生怎么说?”老顾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显得有些沙哑。
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好让老顾不要太担心,“爸,医生检查过了,没有骨折,但是软组织受伤挺严重的,需要在医院观察几天。”
电话那头,老顾沉默了片刻,然后深深叹了口气,“还好没有大碍。小飞,你在那里好好照顾你妈,我这边一结束就马上赶回去。”
我能感受到老顾的内疚和焦虑,作为爱人,我妈突然受伤,他却不能立刻回来,这让他感到非常不安。
“爸,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妈的。您在北京也注意身体,别太着急。”我安慰老顾,希望他能安心处理那边的事情。
老顾在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然后郑重地说:“小飞,辛苦你了。你妈就拜托你了。”
“爸,这是应该的,你就放心吧,也照顾好你自己。”我回答道,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挂断老顾的电话,同为军人的我能明显感受到老顾的那种无奈。身为军人他的选择无愧于国家,可身为丈夫他的选择却愧对了自己的妻子。
这些年了,家里一直都是我妈在照顾,这才能让老顾没有任何烦恼的在前方冲锋陷阵。这么多年了,我妈遇到的所有问题与困难,她从来都没有向老顾提及过一句,我想也正是因为如此,老顾在听到我妈受伤之后不能在她身边,才会感到这样的自责吧。
不过幸好,现在家中有我。我在医院里陪伴着我妈,她的呼吸渐渐平稳,已经进入了梦乡。我坐在床边,守护着她,心中充满了坚定。
第二天一早,我早早醒来,徐阿姨做好了早餐,让我老婆一同送来。玥玥坚持要留下来照顾我妈,她认为作为女性,她能更好地照顾到我妈的需求。然而,作为儿子,我也非常希望能够亲自陪伴在我妈的身边。所以正当我们俩争论不休的时候,我的电话再次响起。
还是老顾打来的,他说今天上午有一个会,开完就第一时间赶回去。还询问了半天我妈昨晚的情况,他问的事无巨细,我愣是把电话递给了我妈让她亲自告诉老顾没事,这他才肯罢休。
不过我听着电话那头老顾的声音,明显是有些疲惫。不知道他有没有好好休息,这样高强度的工作节奏,他的身体能不能支撑得住。
同样的担心,也呈现在我妈的脸上。她同样也在担心着老顾的,刚刚他说要赶回来,也不知道要不要坐飞机,不知道飞机的起降他的心脏受不受得了。
带着这样的疑问,我们担心了一整天。直到傍晚,病房门被推开,老顾风尘仆仆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一进门,就急忙走到我妈的床边,紧紧握住了我妈的手。“秀儿,你怎么样了?还疼吗?”老顾的声音中充满了关切,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显然是因为旅途的疲惫和对我妈的担忧。
我妈看着老顾,眼中闪过一丝泪光,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她的嘴角勉强挤出一丝微笑,试图让老顾放心,“我没事,一野,你不用担心。你看你,赶回来这么急,累坏了吧?”
老顾摇了摇头,轻轻拍了拍我妈的手,他的动作中充满了爱意和安慰,“只要你没事,我再累也值得。”
我站在一旁,看着他们俩,心中涌起了一股暖流。老顾和我妈之间的感情,就像那夕阳的余晖,经历了时间的考验,依然温暖而明亮。
“爸,你先坐会儿,休息一下。”我拉过一把椅子,让老顾坐下,注意到他眉宇间的疲惫和眼中的血丝。
老顾点了点头,但他的注意力仍然集中在我妈身上,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担忧和爱意,“医生说什么?需要住多久的院?”
我详细地向老顾说明了医生的建议和治疗方案,我的声音平静而坚定,试图给予他信心和安慰。老顾听后,点了点头,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释然,“那就好,我们听医生的,好好治疗。”
我妈看着老顾,眼中充满了爱意和担忧,“一野,你也要注意身体,别太担心我。”
老顾握住我妈的手,语气坚定,“秀儿,我没事,你放心。”
随后,老顾转向我,眼中闪过一丝愧疚,他的眉头微微皱起,显得有些自责,“小飞,这两天辛苦你了,又要工作又要照顾家里。”
我摇了摇头,微笑着安慰他,“爸,这是我应该做的,您不用放在心上。”
老顾点了点头,然后转向我老婆玥玥,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感激,“玥玥,你也辛苦了,又要照顾孩子又要担心家里。”
玥玥微笑着摇了摇头,她的眼神中充满了理解和支持,“爸,我们都好,您不用担心。”
随着夕阳的余晖透过窗帘,病房内被染上了一层温暖的橙黄色。老顾的身影在光影中显得有些疲惫,但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对我妈的深切关切。有他陪在我妈身边,两人轻声交谈,我妈的脸上写满了笑容。我和玥玥以去准备晚餐为由出去了,其实是想要把这方寸的空间留给他们。
当我回家取晚餐回来时,病房里的灯光已经调得很柔和。我妈静静地躺在床上,呼吸平稳,显然已经进入了梦乡。老顾坐在她身边,身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孤单。他的手里还攥着刚刚被盖上的药瓶,身边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
我轻声问老顾:“爸,您是不是不舒服了?”
老顾抬起头,他的面容透露出难以掩饰的疲惫,“有一点,不过不碍事。”
我认真地看向老顾,他的眼下有着明显的黑眼圈,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我心里有些心疼,老顾为了我妈,为了这个家,总是不顾自己的健康。
“爸,您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就行。”我劝说着老顾。
老顾摇了摇头,他的声音虽然微弱,但语气坚定,“我还是陪在你妈身边更踏实。”
我理解老顾的心情,但他的身体也让我担忧。“爸,您这样累倒了,我妈也会心疼的。您在这里稍稍休息一下,也是为了让我妈安心。”
老顾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权衡利弊。最终,他点了点头,同意了我的建议。他缓缓站起身,走到一旁的沙发上躺下,闭上眼睛,很快就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我看着老顾疲惫的睡颜,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感。我拿起一条毯子,轻轻地盖在他身上,然后回到我妈的床边,守在他们身边。
没过多久,我妈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目光首先落在了靠在沙发上沉睡的老顾身上。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心疼,轻声对我说:“小飞,你爸一定是累到了。”
我点了点头,轻声回应我妈,“是的,他确实累了,就让他睡一会儿吧。”
我起身准备晚餐,小心翼翼地在厨房里忙碌着,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我的动作轻柔,不想打扰到老顾的休息。
晚餐准备好之后,我轻轻叫醒了老顾。他睁开眼睛,看到我准备好的晚餐,脸上露出了感激的微笑。我妈也关切地问他休息得好不好,老顾笑着回答一切都好,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轻松。
晚餐时,老顾的食欲似乎并不旺盛,他只是简单地动了几下筷子,吃了几口就放下了。我妈注意到了这一点,眉头微微皱起,眼中流露出担忧。
“一野,你怎么吃这么少?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妈的声音里充满了关切。
老顾抬起头,对上我妈的目光,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轻松,似乎想用玩笑来缓解我妈的担忧,“秀儿,我的手艺都在小飞住院的时候练出来了,等明天我亲自下厨,做给你尝尝。”
我妈听了老顾的话,虽然心中的担忧并未完全消散,但嘴角还是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意,“你啊,总是这么会逗人开心。”
我看着老顾,心中明白他这么做是为了让大家放心。我决定换个话题,让气氛轻松一些,“爸,你明天要做什么好吃的?我可得提前准备准备,免得又被你的美食给诱惑了。”
老顾笑了笑,似乎对我的提议很感兴趣,“放心吧,一定让你们大吃一惊。”
老顾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我知道就他那水平,这么说只不过是想让我妈开心一下。要真吃他做的菜,我妈就不止腿受伤这么简单了,估计这肠胃肯定就得遭殃。
夜深了,病房里的灯光渐渐调暗,我妈和老顾都显得有些疲惫。老顾今天奔波了一天,而且下午身体也有些不舒服,我不放心他,便让他先回家休息,自己留下来陪夜。可老顾坚持要留下来,但在我的劝说下,他最终还是同意回去休息,主要是他也明白自己的身体经不起这样的辛苦,要是他也倒下了,到时候心疼的还是我妈。
老顾离开病房前,又回头看了看我妈,眼中充满了爱意和不舍。他轻声对我妈说:“秀儿,我明天一早就过来,你好好休息。”
我妈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泪光,“一野,你也要好好休息,别太担心我。”
我送老顾到电梯口,看着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电梯门后,心中充满了感动。我知道,无论未来的路上会遇到什么样的荆棘,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就没有什么好怕的。而我们一家的爱,也是照亮我们每一个前行的温暖。
第235章 菜鸟老顾的持之以恒
自从我妈受伤以来,老顾就承担起了照顾她的责任,尽管他在这方面的技巧并不如他在战场上那般娴熟。我常常在一旁观察,心中不禁感慨,这位在战场上无所不能的顾一野同志,竟然在照顾人这件事上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每当我看到老顾因为不知道如何照顾我妈而焦急时,我都会怀疑,这个在厨房里手忙脚乱的人,真的和那个在战场上指挥若定的顾一野是同一个人吗?老顾在生活自理方面的能力,有时候甚至让我觉得还不如我的孩子们。
昨天,老顾信心满满地表示要亲自下厨为我妈准备晚餐,但在他还没来得及展开行动之前,我妈就已经巧妙地拒绝了。我从我妈的表情中就能读出她的心思,她对老顾的厨艺实在是心知肚明,不想让家里的厨房遭受“灾难”。
然而,老顾最值得称赞的品质就是他那不屈不挠的精神。昨天的晚餐计划虽然落空,但今天他却带着一束鲜花来到了医院。在制造浪漫这方面,老顾绝对是个高手。正如高叔所说,年轻时的老顾总是手捧惠特曼的诗集,这些对他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
我妈看到老顾怀里的鲜花,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脸上的笑容如同盛开的花朵。她接过鲜花,深深地嗅了嗅花香,然后轻轻地拍打着老顾的手臂,眼中充满了爱意和喜悦。
“一野,你这是做什么?买这么漂亮的花。”我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责备,但更多的是幸福。
老顾站在一旁,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秀儿,这些花再美,也比不上你的一半。”
我妈听到老顾的情话,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她的眼角微微上扬,显露出一种少女般的羞涩。她轻轻地摇了摇头,眼中闪烁着幸福的光芒,“一野,你啊,总是这么会说话。”
老顾则坐在床边,握着我妈的手,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温柔和深情。“秀儿,这可不是会说话,这是我的真心话。”
我站在一旁,看着他们俩的互动,心中虽然感到温馨,但也不免有些酸溜溜的。老顾这些情话,虽然甜蜜,但对我这个儿子来说,实在是有些过于肉麻。我清了清嗓子,找了个借口退到了一边,“那个,我去给你们倒杯水。”
我转身走向病房的角落,拿起水壶,心中暗自好笑。老顾和我妈之间的感情,经历了这么多年,依旧如初,他们的恩爱让我既羡慕又感动。我倒了两杯水,递给了他们。
“爸,妈,喝点水吧。”我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老顾接过水杯,笑着看了我一眼,“小飞,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被我们这些老夫老妻的甜言蜜语给酸到了?”
我尴尬地笑了笑,“爸,您这话说的,我只是觉得您这些情话,留着私下里说就好了。”
我妈也笑了,她轻轻地拍了拍老顾的手,“一野,你就别逗小飞了,他脸皮薄。”
老顾哈哈大笑,他的笑容中充满了幸福和满足。“好,好,我不逗他了。小飞,你也别害羞,都俩孩子的爸爸了,这些浪漫你也得多学一学。”
“对,小飞你和你爸好好学学,也好好哄哄你媳妇。”我妈也跟着附和。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中却在想,老顾和我妈这样的爱情,真是让人羡慕。他们的感情,经历了岁月的洗礼,依旧如此深厚,这才是真正的爱情。
老顾指挥着我将鲜花插入花瓶中,他的动作中透露出一丝不容置疑的权威,就像在战场上指挥士兵一样。我刚干完,医生就来查房了,不过来的医生是两个方向。一组医生是来给我妈检查受伤的小腿的,另一组则是直接走向老顾。
这几天老顾有些疲惫,自从从北京回来后,他一直在我妈身边陪着,几乎没有好好休息。我知道他这样身体一定受不住,所以特意去找了他的主治医生,让他们每天来给他检查一下,我心里不放心,生怕出什么问题。
不过检查的结果到让我感到欣慰,我妈的腿伤并不严重,休养了这几天基本上也没什么问题,可以考虑出院回家了。至于老顾,医生犹豫了半天小声对我说道,还是不能让首长太累。他虽然看上去没什么问题,但是仔细检查的话肯定很多指标都不合格,尤其是心脏,他那心率几乎就没正常过,再这样下去早晚也得来这儿报道来。
我听着医生的话,心中涌起了一股复杂的情绪。我感激医生的坦诚,同时也担心老顾的健康状况。我看着老顾,他虽然尽力保持着镇定,但眼中的忧虑却是显而易见的。
“好的主任,我会注意的。”我郑重地对医生说,心中已经打定主意,一定要让老顾好好休息。
医生点了点头,然后转向老顾,语气中带着一丝严肃,“首长,您的身体状况需要特别注意,不能过度劳累。您需要定期复查,并且保证充足的休息。”
老顾点了点头,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我知道了,会注意的。”
老顾不想我妈担心,所以一直在避重就轻的谈论着自己的问题。只不过现实问题就摆在那里,也不是逃避就能不用面对的。所以既然我妈能出院了,那就回家好好休养,正好借此机会也让顾一野同志好好休息一下。
第二天一早,我妈就催我赶紧来给她办出院手续,我看着我妈基本上拄着拐杖基本上已经能够缓慢的行走了,心里很欣慰。不过当我办完手续回来的时候,又看着老顾凑到我妈面前,笑嘻嘻地问她需不需要自己背。
老顾的笑容里带着一丝调皮,他的眼神中闪烁着对我妈的深情和关怀。尽管他不想让我妈担心,但他的行为却透露出他想要为我妈做更多事情的愿望。
“秀儿,需不需要我背你?”老顾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笑,但更多的是对我妈的关心。
我妈看着老顾,眼中闪过一丝温柔的笑意。她轻轻地摇了摇头,“一野,你就别添乱了,我能自己走。”
老顾站在我妈身边,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期待,但听到我妈说她能自己走时,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失望。他知道我妈是心疼他,不想让他太累。
我妈看到我进来,立刻向我招了招手,“小飞,快一点儿,我们准备回家了。”
我笑着走进病房,看着老顾那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忍不住打趣道:“爸,您现在估计背不动我妈了吧。”
老顾立即反击,他转向我妈,假装委屈地说:“秀儿,你听听,小飞说你重。”
我赶紧摆手,连忙解释:“没有,我没有这么说。”
我们俩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地斗起嘴来,我妈坐在一旁,看着我们的互动,笑着摇头,“你们俩啊,能不能不要这么幼稚。”
我和老顾相视一笑,都有些不好意思。我们知道,我妈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的心里其实是开心的。这种轻松的氛围,让她的心情更好了。
“好了,不闹了。”我清了清嗓子,转向我妈,“妈,您确定不需要我们帮忙吗?”
我妈坚定地点了点头,“确定,我能自己走。”
我尊重我妈的决定,和老顾一起扶着她,慢慢地走出了医院。阳光洒在我们身上,温暖而明媚。司机提前将车停在了医院门口,刚刚还和我斗嘴的老顾立马恢复了平常一本正经的样子。我不禁笑了一声,老顾真是太可爱了,他骨子里就是个小孩儿。
回到家后,我妈被我们俩扶着坐到了沙发上休息。孩子们见到奶奶回来了很开心,一直缠着奶奶问她腿还疼不疼了。我妈见两个小宝贝这样关心自己,心里异常感动,搂着孩子们不撒手。
“奶奶,你的腿还疼吗?”笑笑的小手轻轻抚摸着我妈的腿,她的眼睛里充满了担忧。
松松也凑了过来,他的小脸上满是认真,“奶奶,你要快点好起来哦。”
我妈被孩子们的关心深深触动,她的眼中闪烁着泪花,但更多的是幸福和感动。她搂着孩子们,轻声安慰他们,“奶奶好多了,谢谢我的小宝贝们。”
中午时分,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温馨的餐厅里,徐阿姨忙碌的身影在厨房里穿梭。她熟练地准备着午餐,锅碗瓢盆的声音成了家中最温馨的交响乐。
这时,正坐在沙发上捣鼓手机的老顾站了起来,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坚定,“徐姐,我来帮忙吧,今天我要亲自下厨,给秀儿看看我的手艺。”
徐阿姨听了老顾的话,有些犹豫,但老顾的态度坚决,她只好笑着点了点头,“那好吧,顾首长,您小心点。”
不一会儿,徐阿姨做完了几个菜,就被老顾请出了厨房,让她去陪我妈聊天。老顾一个人留在厨房里,开始了他的“烹饪大业”。徐阿姨虽然有些不放心,但她知道老顾的脾气,只好走到客厅,和我妈聊起了天。
我妈虽然和徐阿姨聊着天,但她的视线却总是不自觉地往厨房瞟。她知道老顾的厨艺实在不精湛,心里难免有些担心。徐阿姨也时不时地望向厨房,两人的话题不时地围绕着老顾的“厨艺展示”。
“阿秀姐,让首长一个人行吗?他可是从来不下厨房的。”徐阿姨有些不放心的问道。
我妈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让他折腾吧,要不然也不死心。没事儿,只要他不把厨房点了就行,只不过就是浪费点儿东西。”
我妈的话里带着一丝宠溺和无奈,她太了解老顾了,知道如果不让他尝试,他是不会放弃的。徐阿姨听了我妈的话,虽然还是有些担心,但也只能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好吧,阿秀姐,那我就在这儿陪着你,有什么需要就叫我们。”徐阿姨说着,又往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坐到了我妈的身边。
我妈轻轻拍了拍徐阿姨的手,示意她放心,“没事的,一野他也没那么不靠谱。”
我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不禁感到好笑。老顾在厨房里的“冒险”似乎成了我们家的一个传统节目,每次他下厨,总是能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惊喜”。
没过多久,厨房里就传来了老顾忙碌的声音,偶尔还有锅铲碰撞的声音。我妈和徐阿姨聊天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她们的注意力都被厨房里的动静吸引。
“妈,要不要我去帮忙看看?”我轻声问道,担心老顾真的把厨房给“点”了。
我妈摆了摆手,“不用,让他自己来,应该没事,而且我们也应该去打扰他。”
我点了点头,知道我妈说得有道理。老顾虽然不擅长烹饪,但他的心意是真诚的,他想要通过自己的方式为我妈做一些事情。
老顾在厨房里忙碌了半天,终于带着一盘西红柿炒鸡蛋走了出来。这盘菜的颜色确实有些与众不同,西红柿的红色因为过度翻炒变得有些发黑,鸡蛋则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黄褐色,边缘微微焦糊,整盘菜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香气。
盘子里的西红柿炒鸡蛋看起来像是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战斗”,每一块鸡蛋和西红柿似乎都在讲述着自己的故事。老顾的创意之处在于,他似乎在尝试将这道菜做得更加“焦香”,结果却不小心让它们变得有些过了头。
当这盘菜被端上桌时,大家都有些犹豫,没有人敢轻易尝试。这时,我闺女用她那天真无邪的眼神看着我,甜甜地说:“爸爸,你先尝尝爷爷做的菜吧。”
老顾听到后,立刻把盘子推到了我面前,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和挑战,“小飞,你来尝尝,给点意见。”
我看着眼前这盘老顾的“创意菜”,心中虽然有些忐忑,但也知道这是老顾的一片心意。我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仿佛是在试毒一般。
将菜放入口中,我尽量保持着镇定,细细品尝。鸡蛋的口感比我预想的要嫩,西红柿的酸甜味被焦香掩盖了不少,整体味道有些复杂,但也不算太差。
我睁开眼睛,看着老顾期待的眼神,我微笑着说:“还别说,味道还可以诶,竟然能吃!就是下次可以少炒一会儿,保留西红柿的鲜甜和鸡蛋的嫩滑。”
老顾听了我的评价,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哈哈哈,好,下次我注意,这次就当是试验了。”
大家看着我,似乎都在怀疑我的评价是否出自真心。他们的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显然是对老顾的厨艺持有怀疑态度。我妈和徐阿姨交换了一个眼神,而孩子们则是一脸好奇。
“真的吗,爸爸?爷爷做的菜真的能吃?”我闺女眨着大眼睛,似乎在寻求确认。
我点了点头,认真地说:“真的,虽然和奶奶做的还有差距,但是比爷爷以前做的好多了。”
老顾听到这里,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他对自己的“作品”充满了信心。
在老顾的鼓励下,大家终于鼓起勇气,纷纷伸出了筷子。我妈夹了一小块鸡蛋,徐阿姨则是小心翼翼地挑了一片西红柿。两个孩子也不甘落后,争先恐后地尝了一口。
令人惊讶的是,大家的脸上并没有出现预期中的失望或是难以下咽的表情。相反,他们的表情从最初的怀疑逐渐转变为惊讶,甚至是认可。
“嗯,虽然有点焦,但是味道还可以。”我妈边吃边说,她的表情中透露出一丝惊喜。
徐阿姨也点了点头,“确实,比上次的好吃多了,首长厨艺真是进步了。”
笑笑和松松则是一边吃一边点头,两个孩子的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爷爷,你做的菜比以前好吃了!”
老顾站在一旁,看着大家的反应,他的脸上露出了满意和自豪的笑容。他知道,尽管自己的厨艺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但是能够获得家人的认可,对他来说就是最大的鼓励。
“看来我还是有点天赋的嘛。”老顾开玩笑地说,但是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认真。
看着这一幕,我忍不住笑了。老顾这个人,虽然在照顾人和厨艺方面并不擅长,但他的心意却是如此真挚和温暖。每一次的尝试,无论结果如何,都让我们深深感动。
我走到老顾身边,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爸,你真的很棒。”
“低调低调。”我看着老顾的脸上流露出了那股臭屁的表情,实在可爱。
此话一出,我们父子俩不禁都笑了。
第236章 我会更好爱你
老顾在家也就陪了我们两天,今天一早就匆匆赶往了军区,如今身居高位的他肩膀上的责任自然也就大了,而且顾一野将军一直还都是有想法干实践的创新家,所以基本上他能闲着的时间少之又少,大多数时候比谁都忙。
老顾每天早出晚归的日子,两个孩子最不情愿。他们一直都很喜欢和爷爷待在一起,只不过他们的爷爷太忙,所以能抽出来的时间实在有限。几次也就才陪了他们俩两天就又去忙了,两个小家伙早起没见到爷爷,竟然全都红了眼眶,委屈的样子看着让人有些心疼。
我一直都感动于我爸和孩子们之间这种浓浓的感情,真挚且热烈,从不掺杂一点儿其他的情感在里面。尤其是刚刚我闺女一句爷爷太辛苦了,让我们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笑笑你说什么?”我再次追问了一句。
我闺女像个小大人一样认真回答道:“爸爸,我觉得爷爷太辛苦了。”
她此话一出,我儿子也跟着附和,“我也觉得爷爷太辛苦了。”
他们俩小大人一样的答案,却敲打了我这个自以为孝顺儿子的脸。这段时间老顾几乎没有休息过,除了忙于公事之外,先是我生病手术,而后我妈又弄伤了腿,再加上日常陪伴两个孩子,他几乎全都冲在了最前面。
我们习惯于享受着父亲犹如大树一般为我们遮风挡雨,却忘记了看似年纪轻轻活力无限的他也是五十几岁的年纪了,况且老顾的身体情况又是那样的勉强。每天这样为了我们奔波,怎会不累?
阳光透过军区办公楼的窗户,洒在静谧的走廊上,形成斑驳的光影。我这一上午都有些愣神,早晨孩子们的话一直在我脑海中回响,让我感到深深的自责。我意识到,我一直在享受老顾的付出,却忽视了对他的关心和回报。我决定要做些什么,来弥补这份疏忽。
趁着午休的时间,我决定去看看老顾。我一早来到团里,一整个上午都在思考着要为他做些什么。终于,我想到了一个主意,决定亲自下厨,给老顾做几道他平常爱吃的菜。他平常胃口很刁,一把年纪了还很挑食。再加上他身体不好,平日里的饮食全都是参考营养师出具的食谱,全都是少油少盐的餐食。
老顾本就挑食,这样一来更不爱吃了。所以平日里让顾一野同志吃好,便成了他身边所有人的一大难题。而这个问题在我这里从来都不算什么,因为我的手艺一向被老顾欣赏,所以不管我做什么,他都喜欢。
刚刚到中午的时间,我就起身前往我们团部食堂。我知道老顾的口味,很快就选了几道他最喜欢的菜,开始忙碌起来。每一道菜都是我精心挑选和烹饪的,无不寄托着我对老顾深深的感激和爱意。
做好之后,我赶紧打包好饭菜,而后拿起车钥匙,走出了食堂。午后的阳光更加炽烈,我驾车穿过军营,道路两旁的树木投下长长的影子,仿佛在为我指引方向。车子在树荫下穿梭,斑驳的光影在车窗外跳跃,如同我此刻激动的心情。
我一路朝着军区开去,因为那里是机关,像我这种级别的军官也是不能随意出入的。所以我早早就发消息给了老顾的秘书,估计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在门口等我了。
我驾驶着车辆缓缓驶向军区大门,心中充满了对即将与老顾共进午餐的期待。阳光下,军区大门的守卫显得格外庄严,而小王的身影在门口显得有些突兀。我将车停到了他的身边,正准备收拾东西下车。
然而,当我下车抬头的那一刻,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我的面前。我满脸疑惑地问老顾怎么在这儿呢?难道是亲自来这里接我?
老顾笑笑,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轻松,“我本来约了人吃饭的,这刚走到门口就听小王说你小子要来给我送饭,然后就在大门口下了车,在这里等你了。”
我一听老顾这么说,心里顿时涌起了一股复杂的情绪。我赶紧回答,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和关切,“爸,您要是有重要的事,就别管我了,我也不是特意来的,就是顺便……”
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老顾轻轻挥手打断了。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但更多的是对我的深情和重视。
“小飞,你这是什么话?在我眼里,没有什么比你这个儿子来给我送饭更重要的事了。”老顾的声音虽然平静,但却透着一种温暖的力量。
我愣住了,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我知道,老顾总是把家人放在第一位,但他的这份心意,让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感动和重视。
“爸,我只是不想让您因为我而耽误了工作。”我轻声说道,试图掩饰自己的情绪。
老顾却笑了笑,他的笑容中带着一丝释然,“工作再重要,也没有家人重要。那些事情,推了也就推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看着老顾,心中充满了感激。我知道,老顾的这番话,不仅仅是对我一个人说的,而是他对整个家庭的态度。他总是这样,无论多忙,都会把家人的感受放在第一位。
“那我们……”我正要说些什么,老顾却已经打开了餐盒,深深地闻了一下饭菜的香味。
“哎呀,这味道,你小子这手艺真是没得说。”老顾的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他的眼神中闪烁着对食物的喜爱,但更多的是对我这个儿子的爱的回应。
老顾的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他显然对这顿突如其来的午餐感到非常高兴。本来是要回老顾办公室的,但是他有些等不及,我们这就决定在车里把午餐解决了。坐在他的车里,简单而温馨的环境中,他一边吃着我亲手做的菜,一边连连夸赞我的手艺。
“小飞,你这手艺真是不错,这些菜都是我爱吃的,还是你最懂我。”老顾的话语中充满了骄傲和欣慰。
我心里暖暖的,看着他吃得津津有味,便说:“喜欢吃就多吃点儿,明天我还给您送。”
老顾笑着回答,眼神中带着一丝玩笑,“那怎么行,也不能耽误了你的事。”
我摇了摇头,认真地说:“没什么,没什么比我爸吃好更重要了。”
我这话刚说完,老顾突然就呛到了,一个劲儿地咳嗽了起来。他的眼睛瞬间睁大,脸上的表情从满足转为惊讶,再到无法抑制的咳嗽。一块西红柿炒鸡蛋中的鸡蛋块似乎不太配合,卡在了他的喉咙里。老顾的脸色因为突然的呛咳而变得通红,他的手不自觉地抓住了喉咙,试图缓解那股不适。
“咳咳……咳……”老顾的咳嗽声在车内回荡,他的眉头紧锁,眼睛因为咳嗽而微微泛泪。
我立刻放下手中的筷子,关切地看着他,“爸,您没事吧?”我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焦急,同时轻轻地拍打着他的背部,希望能帮他顺气。
小王听到声音,也急忙从车外跑过来,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他迅速拧开瓶盖,递给了老顾。
“首长,您喝点水,慢点喝。”小王的声音中透露出担忧。
老顾接过水杯,大口喝了几口水,终于把那块鸡蛋冲了下去。他的脸色因为咳嗽而变得有些红润,眼睛里也泛起了泪光。
“没事,没事,就是吃得有些急了。”老顾摆了摆手,示意我们不用担心,但他的声音仍然带着一丝沙哑。
我看着老顾,心中既感到愧疚又有些好笑,“爸,您慢点吃,别急。这些菜都是您的,没人跟您抢。”
老顾擦了擦眼角的泪,笑了笑,“好,好,听你的,我慢点吃。”
老顾继续吃着饭,虽然刚才的呛咳让他有些不适,但他似乎并不想让我担心,很快又恢复了常态。小王偷偷给我递了一个眼神,我察觉到了他的暗示。于是我找了个借口,说想去卫生间,让小王带我离开了。
我们俩走开后,小王拉住了我,他的眉头紧锁,眼神中满是担忧。“飞哥,其实今天上午首长身体不太舒服,血压有些高了。”小王的声音压得很低,显然是不想让老顾听到。
我听了心里一紧,急忙问道:“怎么回事?严重吗?”
小王叹了口气,眼神中透露出无奈,“还行,吃过药之后一会儿就没事了。但是我不放心,好说歹说才说动首长去医院检查一下,结果没想到这刚准备出门就接到了你的消息,首长就让我别告诉你这件事。”
我感到一阵愧疚,同时也担心老顾的身体状况,“那他现在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小王的脸上闪过一丝忧虑,“飞哥,首长其实这几天都不舒服,他好像有些着凉了,隐隐约约这两天都有些咳嗽的症状,而且昨天下午还有些低烧。”
我的心情更加沉重了,老顾的身体状况让我非常担心。“小王,你一会儿能不能帮我个忙,我们一起劝劝老顾,赶紧去医院检查一下,我真的很不放心。”
小王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我也是这么想的,飞哥,你也知道首长对于去医院这件事有多固执。”
“嗯,一会儿咱们一起劝劝他,说什么下午都得给他压医院去。”
我们回到车里时,老顾已经吃完了午餐,正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他的脸庞上,为他的脸庞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我轻手轻脚地坐回座位,生怕打扰到他。
我刚坐定,老顾就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深邃,似乎能洞察一切。“你们俩商量好了?”他的声音平静,却让我心头一紧。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老顾这话里是什么意思。小王看了我一眼,我心中一惊,难道老顾已经猜出来了?老顾似乎看出了我们的心思,他浅浅一笑,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慈爱和宽容,“你们俩想什么我都知道,刚才肯定是去密谋带我去医院的。”
“不是。我这是,我们俩没商量什么。”我还在试图掩饰过去。
而老顾看透一切的眼神让我最终败下阵来,我低着头回答道:“是,顾一野首长,我们俩的心思全都被您看穿了。”
老顾听后浅浅一笑,“就知道是这样,你们俩呀还是嫩了点儿,还想算计我。”
我们俩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老顾见我们不敢回答,接着说道,“我会去的,一会儿就去。只不过你们俩个臭小子还没吃饭呢,我要你们先吃过饭再陪我去才行。”
于是,老顾让司机带我们去了一家餐厅。他熟练地点了一桌子菜,每一道都是我们爱吃的。在老顾的注视下,我们吃饱了肚子。
饭后,老顾还熟练的伸手帮我擦了擦嘴角的东西,然后对我们说道,“走吧,现在该陪我去医院了。”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坚定,但更多的是对我们的关心。
我们一起走出餐厅,午后的阳光温暖而明媚。老顾的步伐虽然稳健,但我知道,他的身体并不如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强壮。我和小王对视一眼,心中百感交集。我们知道,老顾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他不想让我们担心,他总是这样,总是把别人放在第一位。
作为儿子,我心中充满了自责。我的父亲,无论何时,总是把我放在第一位。纵使他的身体并不舒服,他的心思却始终围绕着我,担心我有没有吃午饭,担心我会不会跟着担心。这种无私的爱,让我感到无比的温暖,同时也让我感到深深的愧疚。
我的父亲,顾一野,他的心里总是装着家人,他的责任感和对家庭的深厚情感,让他在任何时候都选择牺牲自己。他的内心强大而宽广,能够包容一切,但他的心里也隐藏着一丝脆弱,那是对家人安危的担忧,对子女未来的牵挂。
在医院的走廊里,我看着老顾的背影,他的步伐虽然坚定,但我知道,他的内心也许正在经历着一场风暴。他不想让我看到自己的脆弱,不想让我感受到他的痛苦。他总是那么坚强,那么勇敢,但在这一刻,我看到了他内心深处的那份柔软。
我的父亲,他的内心充满了爱,这份爱让他在面对困难时从不退缩,让他在家人面前永远坚强。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对生命的执着和对家庭的坚守,他的心里有着对我们的深深期望和无尽的祝福。
我走到老顾身边,轻声对他说:“爸,今天我全天陪着你,你可以尽情的使唤我。”
老顾转过头,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泪光,但很快又被他坚强的笑容所取代。“哎呦,我儿子真是懂事,那好吧,今天我就把自己交给你了,顾小飞同志。”
“放心吧,顾一野同志。”
我知道,我的父亲不需要太多的言语,他只需要知道,他的爱得到了回应,他的付出被我们深深珍惜。在这一刻,我发誓,无论未来的路有多么艰难,我都会成为他的坚强后盾,就像他一直以来为我们所做的那样。
第237章 宠爱
我一直都觉得老顾是我见过脾气最好的人,他这人一向情绪稳定,甚至可以说他对于任何事都是心如止水的,不过自从我女儿出生之后,老顾的心中便有了最大的牵挂。可以说顾言笑小朋友的出现,打破了这个定律。
我闺女从来都不是什么乖乖女,甚至大多时候她比我儿子还要闹腾。再加上她背后有老顾这个爷爷为她撑腰,基本上我们所住的这个军区大院,这家伙基本上可以横着走了。小女孩的活泼好动和老顾的宠溺,让她在这个大院里成了一个无人不知的小霸王。
每当我闺女在大院里追逐嬉戏,老顾总是远远地看着,他的眼神中既有宠溺也有警惕,生怕他的小公主磕着碰着。而顾言笑小朋友似乎也能感受到爷爷的目光,总是玩得更加起劲,仿佛在向老顾展示她的勇敢和活力。
我站在一旁,看着这爷孙俩的互动,心中既感到温馨也有些无奈。我知道,老顾对孩子的爱让他的心中有了更多的牵挂和担忧,他的情绪也因为他的公主的一举一动而起伏。
“老顾,你这样宠着她,将来可怎么办?”我有时会半开玩笑地对老顾说。
老顾总是笑着摇摇头,“小飞,你不懂,笑笑这是有活力,是好事。”
我无奈地笑了笑,知道老顾一旦涉及到他的宝贝孙女,所有的理智和冷静都会抛到九霄云外。他的心,已经被这个小丫头完全占据。
不过,我闺女虽然调皮,但她对老顾的爱也是真心实意的。每当老顾身体不适或者情绪低落,笑笑总能第一时间察觉,她会用她的小手摸摸老顾的额头,用她稚嫩的声音问:“爷爷,你是不是不舒服?”
老顾总是被孩子的关心所感动,他会抱住笑笑,轻声说:“爷爷没事,笑笑不用担心。”
这样的场景,总是让我和我妈心中充满了感动。我们知道,老顾对孩子的爱,是无条件的,是深沉的。而孩子对老顾的关心,也是真挚的。
尤其是这两年随着时间的推移,孩子渐渐长大,她开始学会更多的事情,也开始学会关心和照顾老顾。她会在老顾累的时候给他捶捶背,会在他生病的时候给他端水递药。
我们这个家,因为有了笑笑和老顾之间的爱,变得更加温馨和完整。然而每当这样温馨感动的时刻,这两个人凑在一起也总要搞出点儿不一样的动静出来。如果说我闺女骨子里的闹腾一定要遗传家里的某一个人,那我想一定是老顾,因为按照爷爷所说的那样,老顾小时候在大院里也是个不折不扣的小霸王。
今天下午还没下班,我就接到了家里的电话,接通竟然是我闺女打来的。我第一反应是这家伙怎么没去上学?
我握着电话,心中涌现出一连串的疑问。孩子今天竟然没有去上学,这可是罕见的情况。小家伙平时虽然活泼,但对学校的事情从来不敢马虎。我脑海中闪过一丝担忧,难道是学校有什么特殊情况?还是孩子哪里不舒服?
当我听到笑笑说今天有考试,而且已经考完了,老顾就接她提前回来了,我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但随即,我又感到了一丝疑惑。我记得今天下午学校在考试后安排了体育活动,而她一向喜欢这些活动,怎么会错过?
我心中暗自思忖,她这么着急回来,肯定是家里有什么东西吸引了她。我问她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事?电话那头,孩子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她说爷爷让她问我之前我买的音响放在哪里了。
我心中虽然疑惑,但也没有多想,只是随口问了一句,“笑笑,你们要音响干什么?”
电话那头,笑笑的声音带着一丝神秘,“爷爷说保密,让我问你音响放在哪儿了。”
我一听是秘密,心中的疑惑更深了,但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告诉女儿,“就在楼下储藏室的第二个架子上,用一个灰色的罩子盖着。”
“好的,爸爸,我找到了。”孩子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兴奋,然后匆匆挂断了电话。
回答完之后,我脑海中突然闪过了一丝疑惑,好端端的要音响干什么?之前我买这个音响的时候兴致勃勃的想要在家听听音乐什么的。但是这东西动静太大,老顾心脏不好,受不了太吵,于是这东西就被我封存在了储藏室里面,从来没有拿出来过。
今天我闺女突然找我要这个,想都不用想一定是她和老顾又在密谋什么。我心中虽然好奇,但也有些期待。老顾和我闺女这个组合总是能给大家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这次不知道他们又准备了什么。
随着夕阳的余晖洒满归途,我结束了一天的忙碌,从团里开车回家。车子缓缓驶入院子,我便听到了屋子里传来的动静,那声音充满活力,隔着老远就能听到。我带着一丝好奇和笑意,下车走进屋子。
一进门,我就看到笑笑和松松在房间里欢快地蹦跶着。他们的脚下铺着一块巨大的跳舞毯,电视上播放着节奏感强烈的音乐视频。我的音响被找了出来,声音开得很大,孩子们正忘我地玩闹着。而老顾则站在一旁,脸上洋溢着慈爱的笑容,陪同着两个孩子玩闹。
“爸爸!”笑笑一看到我,立刻兴奋地叫了起来,她的脚步在跳舞毯上轻快地移动,小手挥舞着,示意我加入他们。
松松也看到了我,他的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爸爸,快来和我们一起跳舞!”
我被孩子们的热情所感染,忍不住笑了起来。我脱下外套,放下公文包,加入了他们的行列。老顾看到我加入,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小飞,你回来了,正好,一起活动活动。”老顾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调侃。
我被孩子们的热情拉入了跳舞的行列,尽管音乐和笑声让我的心情也跟着飞扬,但我的目光始终不时地关注着老顾。在这样热闹的氛围中,孩子们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汗珠,老顾的情况更让我担心。他的唇色有些泛白,显然是这番闹腾让他感到了些许不适。
老顾的心脏一直不太好,平时就不宜接触过于刺激的声音和节奏,更不用说现在还要加入到孩子们的游戏中。我轻轻松开孩子们的手,上前一步,拉住了老顾的胳膊,扶着他走向餐厅的椅子。
“爸,您先坐下来休息一会儿。”我轻声说道,眼中充满了关切。
老顾看了看我,似乎看出了我的担忧,他笑着摆了摆手,“小飞,我没事,这样活动一下也不错。”
我扶着老顾坐下,然后倒了一杯温水放在他面前,“爸,您就别逞强了,先喝点水,休息一下。”
老顾接过水杯,点了点头,“好吧,你也真是啰嗦。”
我站在一旁,看着老顾乖乖喝水休息。
而我妈一看到我把老顾拉来休息,立刻放下手中的家务,快步走了过来。她从医药箱里拿出老顾常吃的药,递给了他。老顾看着我妈,摇了摇头,似乎想要拒绝。
“一野,你呀这是胡闹?自己的身体自己不清楚吗?”我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责备,但更多的是关切。
老顾无奈地笑了笑,他知道我妈的脾气,所以平常根本不敢惹她生气,“秀儿,我真的没事,不用吃药。”
我妈可没给他这个机会,她坚持让老顾把药吃了下去。“你这人,明知道自己心脏不好,还敢跟着孩子们这么折腾。这动静我听了都觉得心跳加速,更别提你了。”
老顾只能顺从地接过药,就着温水吞了下去。他知道我妈这是出于对他的关心,虽然她的语气中带着些许责备,但眼神中满是爱意。
“好了,药也吃了,你就好好休息一会儿。”我妈轻声说道,然后轻轻拍了拍老顾的背。
老顾点了点头,“知道了。”
我站在一旁,看着在我妈的教育下,乖乖听话的顾一野同志。他的反应也真是好笑,同时也感慨我妈在家里的绝对地位。然而我也知道,我妈虽然有时候会对老顾有些严厉,但她的心里比任何人都要关心他。
孩子们的笑声和音乐声依然在客厅回荡,老顾坐在椅子上休息了一会儿,状态明显恢复了不少。他站起身,似乎又想加入孩子们的玩闹中,但我立刻打断了他这个念头。
“爸,您还是别过去了,”我轻声说道,眼神中带着一丝严肃,“您现在过去,妈肯定不高兴,这个时候您就别惹她生气了。”
老顾这人一向‘惧内’,他知道我妈的脾气,一旦决定了什么事情,就很难改变。权衡利弊之后,他决定听从我的建议。我趁热打铁,扶着老顾让他到楼上去休息。毕竟楼下的噪音对老顾的心脏实在是个挑战。
我搀扶着老顾回到楼上的房间,关上门之后扶他躺在了床上,并为他盖好被子,让他休息一会儿。老顾虽然人在楼上,但心还和孩子们在一起。
“爸,那个跳舞设备是不是您买的?”我问道。
老顾点了点头,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自豪,“是啊,笑笑喜欢跳舞,不如就在家里买一个这个,这样还能让孩子们活动一下,一举两得。”
我听着老顾的回答不禁笑了,同时也感慨顾一野同志出手大方。我刚才查了一下这东西的价格,刚刚从国外上市的它价格不菲。
“这东西太贵了,没必要给孩子们买这么贵的东西,”我说道。
老顾则反对说:“为了我的小公主买什么都是值得的。”
我听着老顾的话,心中不禁感慨万分。他的大手笔和对孙女的宠爱让我既感到温馨又有些嫉妒。我半开玩笑地对老顾说:“爸,我真是羡慕我闺女,有这么大方的爷爷。”
老顾听到我的话,笑着吐槽道:“你这个小白眼狼,你从小到大我不是也给你买了不少好东西。”
我故作委屈地叹了口气,“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您心里只有您的小公主。”
老顾被我的话逗乐了,他摇了摇头,“你这孩子,从小到大,你哪次想要的东西我没给你买?”
我笑了笑,知道老顾说的是实话。从小到大,老顾对我这个儿子也是极尽宠爱,无论是学习用品还是玩具,只要我提出来,他总是尽力满足我。而这样的我无疑也是最幸运的,还记得当初在部队大院,我的吃穿用度从来都是孩子们中最好的。老顾每一次出差都不忘了给我带礼物,甚至他还常常托北京的朋友帮他买一些只有那里才能买到的新奇玩意儿,只为了逗我开心。
正是因为有这样的一位父亲,我的整个童年和青少年过得比任何人都更加充实和快乐。
“爸,我知道,您对我也很好,我只是开个玩笑。”我轻声说道,心中充满了感激。
老顾摆了摆手,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慈爱,“小飞,你是我的儿子,笑笑是我的孙女,你们都是我的心头肉,给你们买东西,我心甘情愿。”
我点了点头,心中暖流涌动。我知道,老顾的爱是无私的,无论是对我,还是对我的孩子们,他总是愿意付出一切。
我轻手轻脚地走到老顾的床边,看到他已经沉沉入睡,呼吸平稳。我轻声退出房间,小心翼翼地关上门,不想打扰到他的休息。
下楼后,我走到孩子们身边,轻声告诉他们,“爷爷现在在休息,我们要不要先把游戏停一停,让爷爷好好睡一会儿?”
孩子们互相看了一眼,懂事地点了点头。他们知道爷爷需要安静的环境休息,于是我闺女走到电视前,轻轻地按下了电源键,关掉了音乐和游戏设备。
“爸爸,我们要让爷爷好好睡觉。”笑笑的小脸上写满了认真。
松松也跟着姐姐一起点了点头,“是的,爸爸,我们等爷爷醒了再玩。”
我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为孩子们的懂事和体贴感到骄傲。他们和老顾之间的爱是双向的,这种互相关心的情感最让人感动。
“我家宝贝真懂事。”我轻声夸奖他们,然后提议,“那我们去厨房帮奶奶准备晚餐,做一些爷爷喜欢吃的菜,给他一个惊喜。”
孩子们兴奋地同意了,我们一家人一起走进厨房。我妈看到我们进来,脸上露出了微笑。
“你们怎么都来了?”我妈问道。
“妈,今天晚上我们想给老顾亲自下厨准备晚餐,做一些他喜欢吃的菜。”我回答道。
我妈笑着点了点头,“好,那我们一起来做。”
我们一起忙碌起来,我妈指导着孩子们洗菜、切菜,而我则负责烹饪。厨房里充满了欢声笑语,每个人都在为这个家的幸福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不久,一桌丰盛的菜肴就准备好了。我们把菜端上桌,等待着老顾醒来。当老顾下楼看到这一桌菜时,他的脸上露出了惊喜和感动。
“这都是你们做的?”老顾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我点了点头,“是的,爸,这是我带着孩子们的心意。”
老顾看着我们,眼中闪过一丝感动,“谢谢我的宝贝们,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晚餐。”
华灯初上,窗外的夜色被万家灯火点缀,而屋内,我们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享受着这顿充满爱意的晚餐。老顾的脸上洋溢着满意的笑容,他因为我们的手艺特意多吃了一些,每一口都是对我们心意的认可。
我妈看着老顾吃得津津有味,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她知道老顾的身体状况,看到他能够享受这顿晚餐,心里充满了欣慰。她悄悄地给我递了个眼神,似乎是在说我们的努力没有白费。
我回以一个微笑,心中也被满满的幸福填满,愿这样的晚餐上每一个人的笑容,能永远在这个家里出现。
第279章 烫手的家庭娱乐室
顾一野同志因为给孩子买了个‘闹腾’的玩具而被我妈批评了,本以为这件事之后他们会稍稍收敛一下。
谁想到老顾趁着周末的时间找来了工人,要把家里西边的房间打扫一下,给两个孩子做专门的娱乐室。
我一听整个人当即石化在原地,要说宠孩子的,老顾要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我想着他们这样闹腾,我妈估计不会同意。谁想到我妈的反应竟然最淡定,满脸看透一切的样子。
“你就让他弄吧,他要是不弄回头还得想别的办法。”
我妈的眼神好像看透了一切,不过也确实如她所言。老顾今天不给孩子弄这些,明天也会想着折腾点儿别的。反正只要能换来他的两个宝贝的笑脸,让他干什么都可以。
于是在顾一野同志的领导下,我们家的专属娱乐室建成了,房间里的元素嘛,自然都是他的公主最喜欢的蓝色。
而且老顾为了能让自己买的这些高级设备性能最优化,还找人来给房间安装了隔音棉,除此之外还增添了一套新的影音设备。
他买的新设备一看就是花了大价钱的,这让作为儿子一直很想拥有一套这样的设备的我,看得实在羡慕。
以至于安装时我一直盯在工程师的身边,亲眼看着他把一切都调试好了。当他连接好所有设备,打开开关时,曼妙的旋律在整个房间响起,那感觉实在激动人心。
“老顾,你买这套设备真不错!你怎么知道我一直都想要这样一套设备的?”我故意和老顾套近乎,以此来争取使用权。
老顾听到我的话,嘴角勾起了一丝得意的笑容。他知道我对这类设备也一直很感兴趣,所以今天见到我这个反应,就很想逗逗我。
“你想要,自己挣钱去买。”老顾故意逗我,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玩笑。
我无奈地笑了笑,知道老顾这是在和我开玩笑。“爸,您这是偏心,我小时候您可没这么宠我。”
老顾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小时候我宠你的方式不一样,再说了你小时候要什么我没给你买?”
“那不一样,那我现在长大了你就不宠着我了?”我故意和老顾斗嘴。
而老顾都我接连的反应逗笑了,“你今天是怎么了?怎么还跟孩子争上了,顾小飞同志,你今年几岁呀?”
“不要管我几岁,你就说你是不是我爸吧,要是的话是不是也得宠爱我?”我仍旧不依不饶地和他争论着。
老顾被我的话逗得哈哈大笑,他的眼神中却写满了宠溺,“小飞,你这是怎么了?今天怎么这么孩子气?”
我耸了耸肩,故意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爸,您看,您现在心里只有您的小公主和小王子,我都感觉不到您的宠爱了。”
老顾笑着摇了摇头,然后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背,“你这孩子,都这么大了,还吃孩子们的醋。”
我笑了笑,装作故意委屈的样子回答道:“吃!我就爱吃醋!”
老顾看着我这副孩子气的样子,实在是无奈又好笑。他知道我只是在和他开玩笑,但看到我这么渴望使用这个新房间,他当然会心软的答应。
“好吧,既然你这么想要,也不是不可以。”老顾最终答应了我,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宠溺,“那你们就看着来吧,带着孩子们好好玩儿。”
我立刻露出了得意的笑容,“谢谢爸,我就知道您最好了。”
老顾摇了摇头,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玩笑,“你真是,都这么大了,还这么贪玩。”
“哎,这不是遗传吗?没办法。谁叫你也这样!”
老顾没理我,哼了一声就走了。我看着他的背影,我们一家的孩子气不都是因为他。正是因为他愿意像一个朋友一样去宠爱我们,才让这个家里的每一个孩子都拥有了一个幸福的童年。
而似乎也正是因为我和老顾之间这样看似如朋友一般的父子关系,也影响了我和我的孩子们。
家里的两个小家伙在这样充满爱的家庭里成长,他们自然拥有了充满爱意的眼睛。人之初性本善便在他们俩的身上得到了验证,两个孩子心灵上的那份善良,便是我们给予他们俩最好的礼物。
‘家庭娱乐室’的投入使用,使得两个孩子还有我都无比的兴奋。他们两个能够在这房间进行玩耍,而我在闲暇之余也能够再次享受快乐。
我特意把自己的游戏机,从我之前和玥玥的小家里搬了过来。我们俩自从有了孩子就不在那里住了,但是有戏机我老婆不让我带过来,就是怕影响孩子。
所以每周三下午无事,我就会回到自己的小家,去享受短时间专属于自己的快乐时间。而如今,这个娱乐室的建成,我终于能够光明正大在家里打游戏了。
都说男人至死是少年,对于我把游戏机带回来这件事,最支持的就是老顾。
老顾本身骨子里就是个很孩子气的人,所以他早早就喜欢上了打游戏。甚至买了个游戏机在家里自己享受,只不过这人打起游戏来不管不顾。一坐就是一下午,连口水都不知道喝。
我妈担心他这样下去会玩物丧志,所以强行把游戏机给没收了。后来经过老顾的据理力争,他们约定了每天两小时的游戏时间。虽然不长,但也算是顾一野同志最幸福的时刻了。
正因如此,老顾才因为我把游戏机带来而感到开心。看着我把游戏机安装好,我们父子俩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我当时就兴奋地想要邀请老顾和我一起打一局,但老顾却制止了我。他知道我妈妈不会同意我们在这个时候玩游戏,毕竟这可是打着孩子的名号弄的。他们俩在这儿明目张胆打游戏,肯定会被批评的。
“现在就玩儿,你妈肯定不会同意的。”老顾轻声说道,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狡黠。
我有些失望,但老顾接着说:“等晚些时候,大家都睡了,我们再来。”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神秘。
我担心地问:“那样不会吵到大家吗?”
老顾指了指墙壁,自信地说:“你以为隔音棉只是摆设吗?这可是录音室级别的隔音棉。”
我笑了,果然姜还是老的辣。老顾总是有办法解决问题,他的心思缜密,总是能考虑到每一个细节。
“爸,还是你想的周到。”我赞叹道。
老顾得意地笑了笑,“那当然,我是谁。和你妈斗智斗勇这么多年,战斗经验可是全总结下来了。”
夜幕降临,家中的灯光逐渐熄灭,孩子们和妈妈都已经进入了梦乡。我轻手轻脚地从床上爬起来,小心翼翼地穿过走廊,生怕发出任何声响。老顾已经在娱乐室门口等我,他的眼睛里闪烁着孩子般的兴奋。
我们相视一笑,默契地打开了娱乐室的门。房间内,蓝色的灯光柔和地照亮了整个空间,新安装的隔音棉确保了我们的游戏声不会打扰到其他人。我迅速地将游戏机连接到影音设备上,屏幕上的画面瞬间变得生动起来。
老顾已经迫不及待地坐在了沙发上,手里拿着游戏手柄,他的眼神专注而兴奋。我选择了一款我们都喜欢的游戏,插入游戏卡带,随着游戏音乐的响起,我们开始了父子间的对决。
游戏中,我们时而紧张地操作手柄,时而因为对方的失误而大笑。老顾的游戏技巧依然犀利,但我也不逊色,我们之间的竞争既激烈又充满了乐趣。在这个专属的空间里,我们仿佛回到了童年,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
时间在不知不觉间流逝,我们俩本想玩儿一会儿,谁想到竟然一下子打到了通关。我抬头一看,时钟的指针已经指向了凌晨。我赶紧催促老顾赶紧回去,小心被我妈他们发现。
然而也许是坐的时间太久,老顾第一时间竟没有站起来。我上前一步把我爸搀了起来,很明显坐了一个晚上,他都眉宇间写满了疲惫。此时我有些后悔,老顾身体本就不好,这样折腾一个晚上不知道他能不能行。
“老顾,你没事吧?下次还是不能陪着你这样玩儿一晚上了。”我关切地说道
老顾摆了摆手,尽管脸上带着倦意,但眼中仍有一丝满足的光芒。“没事,小飞,就是坐久了腿有点麻。再说了昨天晚上咱们一次就通关了,感觉确实很棒。”
“你还在意体验感,还是先祈求不被发现吧。”我说着扶着老顾慢慢走出娱乐室,小心翼翼地关上门,确保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我们蹑手蹑脚地穿过走廊,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熟睡中的他们。
我刚回到卧室躺下,还没来得及调整呼吸,就感觉到身后有人拍了我一下,吓得我一激灵。我转过头,看到我老婆正站在床边,眼神里带着一丝戏谑和好奇。
“你这大半宿干什么去了?”她压低声音问道,显然是不想吵醒已经熟睡的孩子。
我叹了口气,知道瞒不过她,于是如实招供:“陪着老顾打游戏去了。”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显然被我的话震惊了:“玩儿了半夜?”
我点了点头,有些无奈地回答:“是啊,老顾呀,这打游戏的瘾太大,怪不得我妈得管着他。”
我老婆坐到床边,轻轻摇了摇头:“你和爸也真是的,这么大的人了,还跟孩子似的。”
我笑了笑,伸手揽过她的肩膀:“没办法,老顾那股子劲儿一上来,我也不好扫他的兴。再说了,我们父子俩好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
她轻轻地戳了戳我的额头:“你们父子俩啊,真是让人又爱又气。下次可不能这么晚了,爸身体不好,你得看着他。”
我点了点头,表示理解:“我知道,下次一定注意。”
我老婆靠在我的肩膀上,轻声说:“好了,快睡吧,明天还得早起呢。”
我闭上眼睛,心里暖暖的。虽然今晚的游戏让老顾有些疲惫,但我知道,这样的时光对他来说是多么珍贵。
此刻虽然接近凌晨,但我的困意逐渐袭来,身体感到了疲惫,但心灵却异常充实。陪我爸打了半宿游戏,除了让我们父子俩彻底放松了一次,我还从老顾那里学到了很多运筹帷幄的道理,这对于我来说才是最受用的。
随着困意的侵袭,我渐渐进入了梦乡。梦中,我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充满笑声的娱乐室,和老顾一起并肩作战。
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了床上,时间已经不早了。我揉了揉眼睛,简单收拾了一下,下楼吃早餐。我妈和孩子们已经吃完了,餐桌上只剩下一些残羹冷炙。家中的气氛有些凝重,与往常的轻松愉快形成了鲜明对比。
我并不知道在我沉睡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见老顾正准备出门,他的动作似乎比平时更加匆忙。而我妈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笑着送他出门,而是脸色有些冷地坐在餐桌旁,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悦。
我趁着老顾出门之前和他打了个招呼,尽力表现出一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的样子。“爸,你这么早就出门啊?”我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
老顾看了看我,点了点头,但笑容里带着一丝尴尬:“嗯,今天有个早会。”他的声音有些低沉,显然也感受到了家中的紧张气氛。
没想到我这话音刚落,老顾刚走出门,我的身后就响起了我妈叫我的声音:“小飞,你过来一下。”她的语气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严肃。
我转过身,心里有些忐忑,慢慢地走向我妈。她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示意我坐下。我坐下后,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开口说道:“小飞,你昨晚和爸爸打游戏打到那么晚,你们知不知道这样对身体不好?特别是你爸,他身体本来就……”
我妈的话没有说完,但我明白她的意思。她担心老顾的健康,也担心我因为熬夜而影响第二天的工作和生活。我低下头,有些愧疚:“妈,对不起,我们昨晚玩得有点忘形了,下次一定注意。”
我妈叹了口气,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我知道你们父子俩关系好,但是也要注意分寸。你爸年纪大了,经不起你们这样折腾。”
我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妈,你说得对,我会和爸说的,我们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我妈看着我,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担忧和无奈:“小飞,你长大了,也该懂得承担责任了。你爸有时候幼稚,但是你不要跟他学,你得看着他,让他靠谱点儿。”
我握住我妈的手,认真地说:“妈,我知道了。我会好好照顾爸,也会照顾好这个家。”
我妈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一些,她拍了拍我的手:“好了,你去吃早餐吧,别饿着了。”
我站起身,准备去吃饭。我这心里也瞬间明白了刚刚老顾的脸色是为什么,一定是被我妈发现了他的秘密。而且也一定被我妈严厉批评来着,如今看来这娱乐室到底只能属于我们家两个孩子了。
第280章 老顾道歉记
一早上家里的气氛都很紧张,老顾早上匆匆出门,都没给我机会问问他究竟是怎么被发现的。以至于我出门之后这一路上心里也有些忐忑。
我妈和我老婆对于我们打游戏这件事本就深恶痛绝,我俩这还属于顶风作案,对他们而言简直就是太猖狂了。
昨晚我的危机算是暂时解除,在我老婆问我的时候,我把老顾抬了出来,说他拐带我玩物丧志的。这才让我暂时平稳度过了危机,我老婆看在老顾的面子上,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但是今早看我妈的态度,和老顾的状态,就知道顾一野同志那里没有那么好过去。而且想必昨晚,顾一野同志就接受了领导的批评。
一路上我心事重重开车到了团里,本还想着该如何帮老顾想想应对的办法,谁想到突然大门口警卫就报告有领导来了。而这领导,不是老顾,又是谁。
我匆忙招呼着杨浩赶到门口去迎接,在我们俩冲下楼的时候,老顾的车已经开到了团部大楼下。
我心里有些紧张,不知道老顾这次突然到来是有什么紧急任务,还是因为家里的事情。
我们迅速走到车前,老顾从车里出来,脸上的表情严肃,但并没有我想象中的怒气。他穿着笔挺的军装,步伐坚定,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首长,您怎么突然来了?”我尽量保持镇定,语气中带着一丝关切。
老顾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杨浩,然后说:“有个紧急任务,需要你们团里配合。”他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透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啊?”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正当我迷茫的时候,小王看向了我,他的笑容中带着笑,使我瞬间就明白了老顾的来意。于是我立刻点了点头:“好的,我们马上准备。”
我招呼着我爸进去,因为他的到来,杨浩瞬间就把团里大大小小的军官全都集结来了,等待领导指示。
老顾刚进大楼,就看了一眼身后跟着的小王。小王立即心领神会站定了脚步,叫住了杨浩,“杨政委,今天首长过来就是来基层走访一下,不用安排座谈,就和你们顾团长聊一聊就可以了。”
杨浩一听只道我,立马就明白了,然后招呼着大家回去吧。
等众人散去,这里也只剩下了我和老顾两个人,小王站在不远处,而杨浩识趣地跟着出去了。
我这时才敢凑到老顾的身边,低声问了他一句,“爸,你来干嘛?”
老顾没有理会我,而是转向后面看着小王和杨浩说道:“我没事,就来看看,你们都去忙吧。”他的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但我能感觉到他的心情并不轻松。
随后,他跟着的秘书小王向我递了个眼神,那是一种只有我们之间才能理解的默契。我从他的眼神中读懂了一切,老顾估计是来找我诉苦的。
我找了个借口,跟老顾说:“首长,想请您来看看我们团这一年的制定的发展计划,请您给我们指导一下,您看方便吗?”
老顾点了点头,跟着我走进了我的办公室。
一进门,他就叹了口气,坐在了沙发上,显得有些疲惫。
只有我们父子俩的空间,我自然也不用那样刻意的称呼他。
“爸,您这是怎么了?昨晚没睡好吧?”我关切地问道,同时递给他一杯热茶。
老顾接过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热气,然后说:“昨晚被你妈训了一晚上,说我不爱惜身体,还带着你一起熬夜。”
我尴尬地笑了笑,知道这是我妈的作风,一旦决定了什么事情,就会坚持到底。“我妈也是担心我们,你别往心里去。”
老顾摆了摆手,苦笑着说:“我知道,我知道。但是有时候,我就是想和你们多待一会儿,找回点年轻时的感觉。”
我坐在他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找年轻的感觉?您觉得您现在的心态还不年轻呢?”
我认为他对自己的自我认知有些偏差,老顾这心态别说年轻了,那简直就跟个十几岁的孩子一样。有时甚至让我觉得我是那个爱操心的家长,而他是那个玩物丧志的孩子。
在家人的面前,他从来都是这样。放下在外面的伪装,做回那个无忧无虑的自己。
而他这样的性子,总是在家里做出一些不符合这个年纪的,匪夷所思的事情。以至于,顾一野同志总是因此遭受到家里最高领导的批评。至于我,就是他的那个垫背的。
于是今天在听到老顾说要找点年轻的感觉时,我才提出了这样的疑惑,他这心态实在不用再年轻了。
而老顾也听出了我语气上的疑惑,他故意清了清嗓子回答道:“这心态年轻和心态好是两回事。”
老顾的话让我不禁一笑,他总是能用这样轻松的方式化解紧张的气氛。我理解他的意思,心态年轻意味着对生活保持着热情和好奇心,而心态好则是面对生活挑战时的乐观和坚韧。
“爸,我明白您的意思。”我坐在他旁边,继续说道,“但您也得承认,有时候您的行为确实让人担心。”
老顾点了点头,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认真:“我知道,小飞。我以后会注意的。不过,昨晚的事情,我也是想和你多待一会儿。”
“和我多待一会儿还是和游戏多待一会儿?”
面对我提出的问题,老顾选择避重就轻的回答,“都一样,没什么区别。”
我浅浅一笑,并没有继续自己的问题,反倒是思考起了有关于我们保密措施做的自以为天衣无缝,我妈又是到底如何知道的。
面对我提出的问题,老顾叹了口气做出了解释。原来是昨晚我们俩出去之后,一向睡眠质量很好的我妈竟突然醒了,刚打算起身喝口水,结果发现老顾不在。我妈起身在房间和书房里看了看,并没有发现他的身影,而后我妈不放心的下楼寻找。
我们俩昨天只顾着打游戏了,竟然忘记了把门关严这回事。结果我妈下楼之后,顺着房间内唯一的光亮发现了我们。而也怪我们俩打游戏的时候太投入了,就连我妈站在门口都没有发现。
我妈发现了我们之后并没有当面拆穿我们两个,而是在第二天早上叫醒了刚刚躺下装睡的老顾,并且第一时间没有犹豫的批评了他昨晚不靠谱的行为。
“原来是这样呀?”我听完一切后不禁问道。
“那是,你以为呢,现在好了,想打游戏彻底没戏了。”老顾的语气中也透露着一丝恨铁不成钢。
我坐在那儿,沉思了一会儿,然后说:“爸,这么说,是我们太大意了。我们得更加小心,不能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了。”
老顾点了点头,他的眼神中也带着一丝歉意:“是啊,我们确实没考虑到这一点。不过你妈平时睡眠质量一向很好,怎么突然就突然醒了,以至于我们这样一闹,直接被她发现了。”
老顾说完长叹了一口气,我从他的眉宇间看到了一丝挫败,而后他接着说道:“哎,真是,你妈今天早上批评了我一个小时。”
我尴尬地笑了笑,知道这是我妈的作风,一旦决定了什么事情,就会坚持到底。“我妈也是担心我们,你别往心里去。”
老顾摆了摆手,苦笑着说:“我知道,我知道。但是有时候,我就是想干点儿自己喜欢的事,偏偏我喜欢的你妈都不喜欢。”
我笑着听我爸谈起自己的爱好,心里明白他对游戏的热爱并不是简单的玩乐,而是一种放松和寻找乐趣的方式。我调侃他说:“爸,您这爱好,大多数您这个年纪的人都理解不了。”
老顾听了我的话,无奈地笑了笑:“特特特殊吗?”
我点了点头,“很特殊。”
说到这里,我突然想到了另一个点。其实比起老顾玩物丧志,我想我妈妈生气一定另有原因。毕竟顾一野同志身体不好,这样像年轻人一样熬夜打游戏,势必身体扛不住。万一因此生个病,再住个院,到时候才是真正后悔的时候呢。
于是我向老顾解释道:“我觉得吧,我妈担心的并不是你玩物丧志,而是你熬夜。我想这才是我妈生气的真正原因。”
老顾听到我的回答后,眼睛一亮,仿佛突然明白了什么:“怪不得我一早上和她道歉都没有用,原来是没有抓到根本。”
我继续说:“我妈一直担心的是你的身体,毕竟年纪不小了,熬夜对身体不好。她怕你因为玩游戏而忽略了健康。”
老顾叹了口气,认同地说:“你说得对,我确实没有考虑到这一点。我只是觉得偶尔放松一下没什么,没想到你妈会这么担心。”
我接着老顾的话说道:“爸,说实话,你平常玩儿玩儿也没什么,但是像昨晚那样熬夜通宵打游戏,实在是有些不应该了,所以我妈才要跟你生气呢。”
老顾找准了我妈生气的原因,听着我的叮嘱并没有继续回答,但我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了他在思考。我没有打扰他,而是把时间留给他,想让他自己思考出对策。
我起身去给老顾倒了杯水,心想他可能需要喝点水来缓解一下情绪。
当我回来的时候,老顾突然叫住了我,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小飞,我想到对策了。”
我坐下来,将水杯递给了他,然后侧耳倾听。
老顾抿了口水,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的分析:“这游戏嘛,毕竟是我的爱好,也不能说舍弃就舍弃了。当然了,你妈在我心中更为重要。所以当前最重要的就是回家道歉,要让你妈看到我真诚的态度,这样才能有被原谅的机会。”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然后最好和你妈做个保证,争取还能争取来一些打游戏的机会。”
我听着老顾条理清晰的分析,不得不佩服他,就这么一瞬间,他就能头脑风暴想到这么多。
不过,我其实打心里是和我妈站在一边的,我希望老顾不要因此而影响到身体,那才是最重要的。我对老顾说:“爸,您的对策听起来不错,但最重要的是您的健康。您得保证不会因为打游戏而熬夜,影响到身体。”
老顾点了点头,认真地说:“我知道,小飞。我会和你妈好好谈谈,保证以后不会再熬夜打游戏了。我会控制好时间,不让她担心。”
我听着老顾的保证,半信半疑地问他:“爸,您真能做到?日后不让我妈因为这个担心了?”
老顾拍了拍胸脯,信誓旦旦地回答道:“一定能,我保证。”他说完,又小声和我抱怨着:“你妈现在生气也挺凶的,我快招架不住了,所以呀只能乖乖听话。”
我看着老顾那有些滑稽的样子,不禁笑了出来。谁能想到,在外面说一不二的顾副司令,竟然在家中是这副样子。这种反差让我感到既亲切又好笑,这也许就是家庭的力量,能让一个人卸下所有伪装,展现最真实的自己。
“爸,您在外面那么威严,没想到在家里这么听我妈的话。”我调侃道。
老顾摆了摆手,笑着说:“那不一样,家里是讲爱的地方,不是讲威严的地方。你妈操心这个家,我当然得听她的。”
我点了点头,认同老顾的话。家的确是一个讲爱的地方,每个家庭成员都用自己的方式表达着对家的爱和责任。
“那您回去好好和我妈道歉,争取得到我妈的原谅。”我建议道。
老顾转过身,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小飞,一会儿你跟我一起回去,帮我在你妈面前说说好话,怎么样?”
我笑着摊了摊手,无奈地告诉老顾:“爸,跟您回去可以,但是帮您说好话可能就有些爱莫能助了。毕竟我也是这件事情的当事人,是和您一起犯错误的那一个。”
老顾听后,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他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挠了挠头,尴尬地笑了笑:“也是,那就算了。不过,有你在,你妈的火气至少能小一些。”
我点了点头,表示理解:“爸,我会尽量保持中立,不让您太难堪。但是,您也得真心实意地向我妈道歉,让她看到您的诚意。”
老顾正色道:“我知道,小飞。这次是我错了,我应该考虑到你妈的感受和家里的规矩。我会好好道歉,也会保证以后不会再犯。”
我看着老顾坚定的表情,心里有些感动。虽然老顾有时候会像个孩子一样贪玩,但在关键时刻,他总能展现出一个家长应有的责任感。
“那我们走吧,爸。”我拍了拍老顾的肩膀,一起走出了办公室。
我跟着老顾一起离开了办公室,踏上了回家的路。在车上,我们还在低声讨论着一会儿回家该怎么说,如何表达才能让我妈感觉到老顾的诚意。老顾显然对这次的事情感到有些内疚,他知道我妈生气不是没有原因的,而且他也不想因为自己的一时贪玩影响到家庭的和谐。
“爸,您真的觉得买礼物和鲜花就能让我妈消气吗?”我有些怀疑地问老顾。
老顾认真地说:“这不仅仅是礼物和鲜花的问题,小飞。这是一种态度,表明我认真对待这次的错误,并且真心想要弥补。”
我点了点头,理解了老顾的用意。
要说情商,我们家最强的就是老顾。在他和我妈这几十年的夫妻关系中,老顾一直凭借着自己的高情商哄的我妈每天都笑靥如花。而且,正因如此,他们之间鲜有争吵,任谁看都是一对恩爱夫妻。若不是这两年老顾年纪越大,可在生活中越不靠谱,我妈又怎么会和他生气呢。
于是,我们特意绕道去了一趟商场。老顾精心挑选了一份礼物,还特意选了一束我妈最喜欢的鲜花。他小心翼翼地抱着花,脸上带着一丝期待和紧张。
“爸,您这样真的很有诚意。”我看着老顾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老顾也笑了笑,但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安:“希望你妈能感受到我的诚意,原谅我这次的失误。”
我们到家时,我妈正坐在客厅,手里忙着编织一件毛衣,估计是给孩子们的。见到我们俩一同进门,她的目光从手中的活计上移开,看向我们,似乎立刻就明白了我们的来意。她轻声问了一句:“你们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还没等我回答,老顾就凑了过去,开始了他的道歉计划。他手里拿着鲜花和礼物,脸上带着歉意的微笑:“今天早点儿回来,顺便带了你最喜欢的花,还有一份小礼物。”
我妈的目光落在了老顾手中的鲜花上,她的眼神柔和了一些,但声音依旧保持着平静:“你这是做什么?”
老顾把花递给我妈,然后说:“我知道昨晚的事情让你担心了,秀儿,我错了。我应该考虑到你的担心。这些花和礼物,算是我的一点心意,希望你能接受我的道歉。”
我妈接过花,轻轻嗅了嗅,然后把它们放在了一边的桌子上。她看了看老顾,又看了看我,然后说:“你们俩都坐下吧,我们好好谈谈。”
我和老顾对视一眼,都松了一口气,然后坐到了我妈对面的沙发上。我知道,这是一个好的开始。我妈愿意坐下来谈,就意味着她愿意给我们一个解释和改正的机会。
我妈让我们都坐了下来,然后开始和我们谈了起来。她语重心长地对老顾说道:“一野,我知道你有时候想要放松一下,找点乐趣,但你得考虑到自己的身体。你已经不是年轻小伙子了,身体又不好,这样通宵熬夜打游戏,实在是伤神。”
老顾坐在那里,认真地听着我妈的话,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愧疚。
我妈继续说道:“还有,你那心脏怎么受得住这样折腾?到时候生病了,难受的还是你自己。我这样说你,也是因为心疼你,不想看到你因为一时的贪玩而受苦。”
老顾点了点头,轻声回应道:“我知道了,秀儿。”
我妈叹了口气,眼神中流露出关切:“一野,我不是不让你玩,而是要你玩得有节制。你想想,如果你身体垮了,这个家怎么办?孩子们怎么办?”
我坐在旁边,也加入了对话:“爸,我妈说得对。我们都很担心你的身体,你健康对我们来说最重要。”
老顾看向我妈,握住了她的手:“我知道我错了,以后不会再这样了。我会注意自己的身体,不会再让你担心。”
我妈拍了拍老顾的手背,语气柔和了一些:“好了,我相信你。但你要记住你今天说过的话好不好?身体才是第一位的。”
老顾顺势搂住了我妈,柔声回答道:“放心吧秀儿,都记住了。”
我看着我爸妈再次恩爱如初,站起身默默离开了。我想这才是他们,永远都把对方放在了自己的心里,这才是一对恩爱夫妻该有的样子,而我,也要好好和他们学习一下。
一想到这里,我突然想起了,我昨天晚上的行为还得到了我老婆的批评呢。于是我掏出手机,拨通了老婆的电话,也得学着老顾去哄一哄了。
第281章 我们最在乎的对方
老顾在家里和在外面完全是两个样子,虽然他的性格本就随和,可在家里完全又是另一副模样。我总说他骨子里幼稚得很,所以日常在家中行事,总有些不靠谱。
平日里都是我妈照顾我们一大家子人,我们小两口也尽量帮我妈分担着家人的责任。而顾一野同志则和两个孩子一同扮演着‘捣乱’的角色,他们三个是是需要被留意的对象,稍有不慎总的闯出点儿祸来。
近来军里有联合军演,我这段时间鲜少回家,基本都住在团里面。再加上我近来比较忙,所以对家里的关心便少了些。
今天上午忙了一上午,中午刚吃上饭,就接到了我老婆的电话。平日里我们小两口大多数都通过社交软件联系,今天这样突然打电话来,肯定是有什么事。于是我二话没说,放下手中筷子就接听了。
电话那头传来我老婆焦急的声音,她很少这样慌张,这让我立刻意识到家里可能出了什么事。我赶紧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我老婆的声音带着一丝忧虑:“爸又熬夜了,昨晚上和孩子们玩得太晚,今天早上起来就说头疼。我担心他是不是血压又高了,你能不能回来一趟,带他去医院看看?”
我一听,心里一紧。老顾的身体状况我很清楚,他确实有高血压的老毛病,而且医生一直叮嘱不能熬夜。我立刻回答:“我马上就回去,你们先别着急,我这就回来。”
挂断电话后,我迅速向杨浩知会了一声,然后驱车赶回家。一路上,我心情忐忑,心里既担心老顾的身体,又有些责怪自己最近太忙,对家里的关心不够。
回到家,我看到我妈正在客厅里焦急地走来走去,而老顾则坐在沙发上,脸色有些苍白。
我赶紧走过去,关切地问:“爸,你感觉怎么样?头疼得厉害吗?”
老顾看到我回来,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事,就是昨晚没睡好,有点头疼。”
我看了看我妈和我老婆,她们都是一脸担忧。我对老顾说:“我们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吧,这样大家都放心。”
老顾犹豫了一下,但看到我们坚定的眼神,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吧,去就去吧。”
我扶着老顾起身,我妈和我老婆也赶紧准备出门。我们一起把老顾送到了医院,经过一系列的检查,医生告诉我们老顾的血压确实有些高,但好在没有大碍,只要注意休息,按时吃药就没事。
听到医生的话,我们这才松了一口气。我看着老顾,认真地说:“爸,你以后真的不能再这样熬夜了,身体要紧。”
老顾点了点头,有些愧疚地说:“我知道了,这次是我不对,以后我会注意的。”
回家的路上,我妈对老顾进行了一番“教育”,而老顾则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一样,默默地听着。我知道,这次的事情给老顾敲响了警钟,也给我们全家人敲响了警钟。
但其实对于老顾熬夜陪孩子们这件事,我想了很多。我理解老顾的无奈,也明白他的心意。
近来我因为军演和工作的原因都不在家,孩子们又到了对这个世界开始探索的年纪,好奇心强,需要有人陪伴和引导。
我这个爸爸迫于无奈鲜少有时间陪伴他们,所以这一切只好让老顾这个爷爷来承担。再加上他和孩子们时间深厚的感情,更让他们大多数时间都腻在一起。
平常就闹腾的三个人,凑在一起当然对于时间就不在意了。他们一起玩游戏、讲故事、探索新事物,这些活动往往让他们忘记了时间的流逝。老顾虽然年纪大了,但他总是尽力去满足孩子们的好奇心,想要给他们一个快乐的童年。
此刻我坐在客厅里,看着老顾和孩子们玩耍的身影,心里有些愧疚。我走到老顾身边,轻声对他说:“老顾,辛苦你了。我最近太忙,都没能好好陪陪孩子们。”
老顾笑着摆了摆手:“你跟我这么客气干什么,我能理解你的工作。孩子们有我呢,你放心吧。”
我叹了口气,继续说:“但是你的身体也很重要,这样带孩子你太累了。我们得想个办法,既能让孩子们开心,又不让你太累。”
老顾点了点头,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思考:“你说得也有道理,说实话平常带着两个孩子确实让我有时候有些招架不住。现在孩子一天天大了,咱们就更得费心了,我确实需要找个平衡点。”
这是老顾第一次主动在我的面前袒露自己的脆弱,对于他的身体情况,他一直都保持着良好的心态,从不觉得并不太康健的身体是他的负担。甚至大多数时候,他都不愿我们过度关注这一点。我懂我爸心中的坚持,于是一直默默支持着他。
可这一次,老顾第一次和我提及了力不从心。这让我有些意外,同时也有些担心。
听到老顾的话,我确实感到有些意外。在担心的同时,我赶紧问道:“你是不是最近有什么不舒服?严不严重?需不需要去找你的主治医生看看?”
老顾朝我摆摆手,让我不要担心,他没事。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我只是觉得随着年龄的增长,我也要学会照顾自己了。我现在能够明显感觉到日常的力不从心,本来自己的身体不比常人,日常就更要注意保养才行,这样才能长长久久陪你们走下去。”
老顾的话让我感到既惊讶又感动。他一直是家里的坚强支柱,很少表现出脆弱。但现在,他学会了示弱,学会了向自己低头。这是他对自己身体状况的坦诚接受,也是对家庭责任的深刻理解。
我听到老顾的一番话,心里很欣慰。我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爸,你能这样想,我真的很欣慰。放心吧,有我呢,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老顾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释然:“是啊,我也意识到了,不能总是硬撑。有时候,向自己低头,也是一种智慧。”
我点了点头,表示赞同:“没错,爸。日后你有需要什么,尽管告诉我们。”
老顾沉思了一会儿,然后对我说:“我觉得我这游戏还是要继续玩儿的。”
我一听,赶紧打断了他:“我说老顾,你这难道还不长记性,忘了前两天我妈是怎么生气的了?”
可老顾却狡辩说:你不懂,“玩游戏对于我们这个年纪的人来说也是一种锻炼,锻炼的是脑力。我心脏不好不能过度运动,所以这打打游戏锻炼一下大脑,也不错,至少能预防以后得老年痴呆。”
我笑着打断我爸:“我的天,我的父亲,以您的智商,以后肯定得不了老年痴呆,您就放心吧。”
老顾被我的话逗笑了,他知道我这是在调侃他,但同时也在关心他。他想了想,然后说:“好吧,我承认,玩儿游戏确实是有些爱好在的。但我保证,以后不会再熬夜玩了,也不会让你们担心。”
我点了点头,表示理解:“我们不是不让你玩,而是希望你能玩得健康,玩得适度。你可以把游戏当作一种休闲活动,但一定要注意时间,不要影响到身体。”
“放心吧,都记着呢,我敢惹你妈吗?”老顾对我反问道。
我点头肯定着他,“你确实不敢。”
我说完,我们父子俩都笑了。而老顾也笑话我就在怕老婆这一点上很像他,我们父子俩都一样。
我想,怕老婆这个词不要太贴切,我们父子俩更多的是对爱人的尊重。同时我也承认,自己这一点确实受老顾影响很大。老顾在和我妈这几十年的婚姻中,扮演者很重要的角色,同时他一直也都是一个懂得尊重的好丈夫。
我妈在他的陪伴下,这么多年了,一直心里都像一个公主一样。而且我妈脸上的笑容验证了这一切,她和老顾的婚姻,起初被所有人都不看。可他们两个,硬是用爱过成了别人羡慕的样子。
今天老顾犯了高血压,去医院检查了一趟,回家之后就一直和我在客厅聊天,这让在厨房给他煲汤的我妈看不下去了。我妈过来赶人,让我陪着老顾回房间休息一下。
虽然老顾和我聊的正热火朝天,所以他的表情明显是意犹未尽,但是我妈的意见,他仍旧会乖乖听话。在我的陪同下,上楼回了房间。
老顾本就还病着,所以躺下之后没一会儿就睡着了。我帮他盖好被子,小心翼翼地出了门,轻手轻脚地关上房门,生怕打扰到他的休息。
我回到楼下,来到厨房准备帮我妈一起准备午餐。老顾平日里最喜欢吃我做的菜,尤其是一生病就喜欢我做的鸡汤小馄饨。于是我一边在厨房给他包馄饨,一边和我妈聊了起来。
厨房里弥漫着食材的香气,我妈正在切着蔬菜,准备做几个老顾喜欢的家常菜。我卷起袖子,开始和面、擀皮,手法熟练地包起馄饨来。
“妈,我爸今天跟我说,他觉得自己有时候力不从心了。”我一边包馄饨,一边轻声对我妈说。
我妈边切菜边忧心忡忡地说:“我也很担心你爸,毕竟是年纪越来越大了,而且他那一身零件都不好,真是让人不放心。”
我停下手中的馄饨皮,认真地对我妈说:“我们是得想想办法,不能让他这么累。”
我妈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你爸呀,就是太宠孩子们了,总是由着他们的性子来。前两天他还带着孩子们去了游乐园,回来之后心脏难受了半天都缓不过来。他那身体你也知道,平常好好养着尚且都会生病,更何况这样折腾。”
我听着我妈的话,心里也很担心。我皱着眉头说:“妈,您说得对。但是咱们家现在关于两个孩子的教育问题必须要重视一下了,不能把责任全都放在老顾一个人身上。虽然我和玥玥平常工作忙,但是有些事还必须得我们来。”
我妈点了点头,“话是这么说,但是你们小两口也够忙了。尤其你媳妇也不容易,每天上班就够累了,回家还得帮我带孩子,虽然咱们家有徐阿姨帮我分担家事,但是有很多事还都是玥玥来的。”
“妈,我都明白,是我不好,平常顾不上家里。”我的话中带着一丝愧疚,因为我知道,我妈和我老婆都在为这个家默默付出。
“妈,我会尽量调整时间,多陪陪孩子们,也帮您分担一些。”我承诺道。
我妈看了看我,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你能这么想,妈就放心了。咱们家啊,就是要互相支持,互相分担。不过,妈这里没什么需要你的,你就多帮帮你媳妇分担就好了,你能在部队里这样向前冲,后方不还是你媳妇帮你守好了”
“我明白,您放心吧,我一定照顾好她。”
“这就好,妈就希望,你们小两口、咱们这个家都好好的,妈就知足了。”
我们一边聊着,一边忙碌着准备午餐。厨房里的气氛温馨而和谐,我们都在为了这个家的幸福而努力。
不久,鸡汤的香气越来越浓,馄饨也包好了。我将馄饨下锅,看着它们在锅里翻滚,心中充满了对家的热爱和对家人的感激。
午餐做好了,我上楼去叫老顾。他刚醒来,揉了揉眼睛,嗅了嗅空气中的香味,问我:“什么味道这么香?”
我笑着说:“这都闻到了?当然是飞大厨亲自给你做的你最喜欢的鸡汤小馄饨。”
老顾听后,脸上露出了期待的笑容:“那可真是不错,我一会儿得多吃一点儿。”
我扶着他下楼,小心翼翼地确保他每一步都走得稳当。到了餐厅,我们看到我妈已经把餐桌准备好了,中午只有我们三个,围坐在一起享受着美味的午餐。
我妈看到我们下来,微笑着说:“快来,饭都好了,就等你们了。”
老顾坐到餐桌前,深深地吸了一口鸡汤的香气,感叹道:“还是家里的味道好,小飞的手艺真是没得说。”
我给老顾盛了一碗热腾腾的馄饨,鸡汤的金黄色泽和馄饨的香气让人垂涎欲滴。老顾拿起勺子,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就是这个味道,太棒了!”
我们边吃边聊,我妈也时不时地给老顾夹菜,让他多吃点,补充营养。老顾吃得津津有味,连连点头,表示满意。
“小飞,你这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这馄饨皮薄馅嫩,鸡汤也炖得鲜美。”老顾夸赞道。
我笑着回应:“你喜欢就好,等你胃口好一些,我再给你做其他的拿手菜。”
我妈也加入了话题:“对呀,一野,你得多吃点,把身体养好。”
老顾笑着看着我们母子两个,眼中满是感激和温暖。他回答道:“放心吧,有你们俩这样精心的照顾,我很快就能好起来。”
我们一家三口的午餐在温馨的气氛中进行,我们享受着美食,也享受着家人之间的陪伴。我相信在爱的陪伴下,我们家里的每一个人都会越来越好。
第282章 特殊的友情
如今的生活节奏越来越快,快到我似乎都忘记了它的存在。可能对于大多数来说,生活便是周而复始的重复着每一天的事。但对于我们家来说,生活却处处充满了‘惊喜’。
我闺女如今已经是小学三年级的女孩子了,儿子今年也上了小学。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家庭遗传因素的原因,他们的脑子一直都很好用,所以学习上基本上也没让我们操过心。
当然这也是相对的,学习能力好不代表学习态度上也是如此。尤其是我们家脑子最好用的顾言笑小朋友,她从来都缺乏主观能动性,在学习上简直就是拖延症晚期,只要没人看着,这作业绝对不写一个字。
我和孩子妈妈觉得她已经是三年级的小朋友了,在学习上就不能像之前一样那样放纵了。所以我俩打算好好给她改一改这些陋习,眼看着十一假期就要来了,我们也没什么事,正好陪陪孩子。
可是顾言笑小朋友在看到妈妈购置了一批学习用具之后,看穿了我们的心思。她脑子一转决定找人来帮自己,而这人不是老顾还能是谁。
今天晚饭后我正好从团里回来了,孩子妈妈给我递了一个眼神,示意我一会儿找女儿谈一谈。
我接过爱人的眼神,点头示意让她放心,于是我便开始头脑风暴,一会儿究竟该怎么谈,怎么告诉她这个假期要在家学习的消息。
不过还没等我开口,这个家伙竟然先将一军,她吃饭的时候一直靠着她爷爷,老顾则一直耐心的照顾着她。
小家伙突然仰头看向了老顾问道:“爷爷,我要放假了!”
“恭喜你呀,笑笑有什么安排吗?”
小家伙瞟了我们一眼,然后继续说道:“我不知道呀,不知道爸爸妈妈会不会给我安排。”
此话一出,还没等我们夫妻俩反应过来。老顾就率先回答,“都放假了不好好休息,还能有什么安排,我看就不要安排什么了。”
老顾的话让饭桌上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微妙。我和孩子妈妈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
顾言笑小朋友则露出了得逞的笑容,显然她已经成功地拉拢了老顾作为她的盟友。
老顾话音刚落,他转头看向了我,问道:“小飞,假期有没有给笑笑安排什么?”
这时候我还能回答什么,只能硬着头皮回答没有。
老顾听后点了点头,然后说:“既然这样,那这个假期我来安排。正好我也要回北京一趟,就带着笑笑去了。”
我和孩子妈妈一听,虽然有些意外,但也只好点头同意。
坐在一旁的顾言笑小朋友,听到这个消息,嘴角的笑意都快要溢出来了。这样她不仅没有假期被迫学习的压力,而且还意外收获了一次小惊喜。
我看着女儿开心的样子,心里虽然有些无奈,但也理解老顾的心意。
我们无法否认的是老顾在孩子成长道路上起到了关键的作用,正好是因为他的存在,才养成了家里两个孩子开朗乐观的心态。
而且老顾还总带着孩子们去见世面,这不仅开阔了他们的视野,还让他们俩收获满满。
最重要的是,我认为我爸就是家里最博学的那个人。
如果说我毕业于高校,是别人眼中的天之骄子。可我所触及的也只是书本上的知识,也就是说我能看到的部分只是片面的。
而老顾却是那种真正经历过风雨、见过世面的人。他的智慧和经验,是从生活的点滴中积累起来的,是从实际的挑战和实践中得来的。他的故事和经历,总是能给孩子们带来新的启发和思考。
出身于书香门第的老顾的见识和经历,让他在教育孩子们时有着独特的优势。他不仅仅是传授知识,更是在传授生活的智慧和做人的道理。他的言传身教,对孩子们的影响是深远的。
所以我老婆在听到老顾要亲自带笑笑去北京的时候,第一时间答应了下来。女孩子的培养一定要注意日常的礼仪教育,而能够做到这一点的也只有出身不凡的老顾能够做到。
于是,顾言笑小朋友的十一假期演变成为了陪同她爷爷顾一野回北京,而这次回北京也扯出了让我们家鸡飞狗跳一段时间的那个人。
在北京的日子里,老顾带着顾言笑小朋友四处游览,从故宫的红墙金瓦到天安门广场的庄严宏伟,再到长城的蜿蜒起伏,笑笑的眼中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好奇和惊喜。老顾看着孙女兴奋的样子,心中也充满了满足和幸福。
然而,这次北京之行并不只是单纯的旅游。老顾在北京有一个特别的安排,他将见到一位曾经在执行任务时结识的老朋友。
这位老朋友自然就是当初老顾救下的那位异国公主,她正好也是一位在国际舞台上有着重要影响力的人物。此次她受邀来参加一个文化交流活动,而这个活动,也正是老顾此次来京的目的之一。
这次的活动虽然只是一次文化交流活动,可来宾几乎都是大有来头的。所以老顾打算带笑笑一同去,正好借此机会带她开阔一下眼界。
于是老顾先带着笑笑去购置了一身行头,这样庄重的场合,怎么也得给小公主好好打扮一下。
在北京的繁华街道上,老顾带着顾言笑小朋友穿梭在各大品牌店之间,精心挑选着适合她的小礼服。笑笑从未经历过这样的购物体验,每一件精致的小裙子都让她眼睛发亮。老顾耐心地为她挑选,不时地询问她的意见,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天伦之乐。
最终,他们选定了一件简洁大方又不失童真的白色小礼服,配上一双黑色的小皮鞋,让笑笑看起来既优雅又可爱。老顾看着换装后的笑笑,满意地点了点头:“我的小公主,今天一定会是最亮眼的。”
笑笑在镜子前转了一圈,脸上洋溢着自信和喜悦:“谢谢爷爷,我好看吗?”
“太美了,我的小公主最美了。”
活动当天,祖孙俩全都精心打扮了一番。笑笑扎着一个丸子头,头顶上带戴了一顶公主的王冠,身上穿着老顾精心为她挑选的小礼裙,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一个小公主一样。而这样正式的场合,老顾自然是一身军装常服,他的肩膀上将星闪耀,看上去显得异常英气。
司机把他们送到了活动现场之后,早已经等候多时的老顾的秘书小王赶紧迎了过来,“首长您到了。”他看见我闺女也笑着和她打招呼,“笑笑也来啦,你今天真漂亮。”
“谢谢小王叔叔,小王叔叔也很帅。”我闺女发挥着她嘴甜的属性,把小王哄的眉笑颜开。
“走吧,先进去。”老顾则牵着小孙女往里面走。
最近军方的代表,老顾今天是受邀出席。主办方为了表示对于我国军人的尊敬,特意全程为老顾安排了随从人员。
于是当他们刚刚走进会场,就有工作人员迎了上来。对方上前热情地迎接老顾,并告诉他公主殿下已经等他很久了,如果可以的话还请他和自己到楼上去和公主见面。
老顾点头答应着,跟随着工作人员一起上楼。笑笑紧握着爷爷的手,眼中闪烁着对即将发生的事情的好奇和期待。
随着工作人员的引领,老顾和笑笑穿过了活动现场的长廊,这里装饰着华丽的吊灯和精致的壁画,每一处细节都透露出庄重与典雅。古典音乐在空气中缓缓流淌,与宾客们的轻声交谈交织在一起,营造出一种温馨而尊贵的氛围。
一扇沉重的大门被缓缓推开,老顾和笑笑步入了一个装饰着异国风情的房间。墙壁上挂着精美的挂毯,上面绣着异国风景和神话故事。房间的一角摆放着一座雕花的壁炉,虽然并未点燃,但依然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几扇高大的窗户透过柔和的光线,将室内照亮,窗外是北京城的繁华景象。
异国公主安娜站在房间的中央,她身穿一件华丽的礼服,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她的金发被精致地盘起,几缕碎发垂落在颈间,显得既优雅又不失亲和力。当她转过身,脸上的笑容如同春日的暖阳,温暖而明媚。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期待和喜悦,当她看到老顾时,眼中的光芒更加炽热。
“亲爱的顾,你终于来了。”公主安娜微笑着说,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激动。
老顾也露出了温暖的笑容,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对老友的深厚情感:“公主殿下,好久不见,您风采依旧。”
“你这么客气做什么,叫我安娜就好。”异国公主说罢快步上前,和老顾拥抱在了一起,而后他们进行了贴面礼,以展示二人深厚的情谊。
公主安娜的目光落在笑笑身上,她的眼神柔和了下来,弯下腰,亲切地对笑笑说:“你就是笑笑吧?你爷爷经常提起你,今天终于见到你了,你比你爷爷描述的还要可爱。”
笑笑有些害羞,小脸微红,但她的眼中闪烁着对公主的敬仰和好奇,她小声回答:“谢谢公主奶奶,您也很漂亮。”
公主被笑笑的称呼逗笑了:“公主奶奶,这个称呼我喜欢。”
她说罢转身,示意大家进入房间:“来,我们进去聊。我已经让人准备了一些茶点,希望你们能喜欢。”
老顾和笑笑跟随公主安娜进入房间,他们坐在一张圆桌旁,桌上摆放着精致的骨瓷茶具和各式点心。笑笑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她的小手不自觉地抚摸着礼服的裙摆,眼中满是对这次经历的珍惜和喜悦。
老顾和公主安娜坐定后,房间内的气氛变得更加温馨。两人开始了轻松的寒暄,言语中透露出多年老友间的熟悉和亲切。
老顾微笑着端起茶杯,轻啜一口,然后说道:“安娜,北京的变化很大,每次来都有新的发现。”
公主安娜点头,她的眼神中流露出对这座城市的深厚情感:“是啊,这座城市总是充满活力。我也很高兴能再次来到这里,感受它的变迁,最重要的还是能在这里见到你。”
他们的话题从城市的变化转向了各自的生活。老顾关切地询问安娜的近况,而安娜也对老顾的健康表示了关心。两人的对话中,不时穿插着轻松的笑声,显示出他们之间深厚的友谊。
“你看起来精神很好,顾。”安娜微笑着说,她的目光中带着真诚的赞赏。
老顾摆了摆手,谦虚地回答:“老了,比不上那些年轻人。不过,保持活力还是很重要的。”
“你才不老,我见你还是上次的样子,一点变化都没有。”安娜说罢看向了自己,“我倒是老了,你看看我这眼角,皱纹都出来了。”
老顾浅浅一笑,而后继续说道:“看来岁月对于每一个人都是公平的。”
老顾的话让房间内的气氛更加轻松,他们之间的对话充满了老友间的那种无需多言的默契和理解。
安娜轻轻触碰着自己的眼角,虽然言语中提到了岁月的痕迹,但她的神情中并无太多忧伤,反而是一份从容和优雅。
“确实,岁月对谁都是公平的,但我觉得它在你身上留下的是更多的智慧和魅力。”老顾回应道,他的话语中透露出对安娜的尊重和欣赏。
安娜笑了笑,她的笑容中带着一丝调皮:“哦,是吗?那我得感谢岁月,至少它没有让我变得太糟糕。”
老顾的目光柔和,他关心地询问起安娜的近况:“安娜,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
安娜迎上老顾的目光,感受到他真挚的关怀,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在确定老顾过得很好之后,她笑了,笑容中带着一丝释然:“我过得很好,顾,谢谢你一直惦记着我。”
而安娜看着老顾的笑容,心底仍旧无法抑制这么多年一直深埋在心底的悸动。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仍旧无法否认,自己深爱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当初他不顾一切的救下自己,就好像自己生命中的骑士一样,那一刻,他的身影深深地烙印在了她的心中。
“顾,这么多年了,我一直想对你说一声谢谢。”安娜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她努力抑制着内心的激动,“当初你救了我,我却连一句道谢都没来得及说。”
老顾摆了摆手,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谦逊:“安娜,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作为一名军人,保护他人是我的职责。”
安娜轻轻摇头,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坚定:“不,那不仅仅是职责,那是你的勇气和无私。我永远都不会忘记。”
老顾微微一笑,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温柔:“我们都活得好好的,这就足够了。”
安娜深吸了一口气,她知道老顾说得对,但心中的情感却难以平复。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将顾一野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也一直找机会来到这边,和他见一面。直到后来的一次机会,让她来到了南方,而那一次见到的并非顾一野,而是顾一野的妻子。
那一刻,她意识到,顾一野已经有了自己的家庭,有了自己深爱的人。她心中的情感变得更加复杂,她既为他的幸福感到高兴,也为自己未能表达的情感感到遗憾。
但安娜也明白,有些情感只能深埋心底,有些爱只能默默守护。她尊重老顾的生活,也尊重他的妻子。她能做的,就是将这份情感转化为对老顾及其家人的祝福,希望他们幸福安康。
这份重聚让安娜的心底有些感动,她为了不让气氛变得尴尬,努力整理着自己的情绪。她看向了一旁的笑笑,笑着问:“笑笑,你读几年级了?”
笑笑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童真的光芒:“我读三年级了,公主奶奶。”
安娜微笑着点头,目光温柔:“三年级,正是学习的好时光。你今天穿的小裙子也很漂亮。”
笑笑听后,小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这可是爷爷给我买的,当然漂亮啦。”
安娜被笑笑的天真烂漫所感染,她笑着看着眼前可爱的小女孩,发现笑笑的眉眼间和顾一野有几分相似,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那份笑容更具有感染力,让人不由自主地跟着微笑。
然后安娜轻轻拍了拍手,一旁的工作人员立刻会意,拿来了一个精致的小盒子。安娜接过小盒子,递给了笑笑:“笑笑,这是我为你准备的一点小礼物,希望你喜欢。”
笑笑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她小心翼翼地接过小盒子,兴奋地说:“谢谢公主奶奶!我可以现在就打开吗?”
安娜微笑着点头:“当然可以,我就是想看你打开时的表情。”
笑笑迫不及待地打开了小盒子,里面是一条精致的宝石项链,项链上镶嵌着闪闪发光的宝石,璀璨夺目,非常适合小女孩的纯真与高贵。笑笑惊喜地叫了起来:“哇,好漂亮的项链!谢谢公主奶奶!”
安娜看着笑笑开心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不用谢,笑笑,只要你喜欢就好。”
老顾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充满了感动。老友重聚,不仅让他回忆起过去的点点滴滴,也让他感受到了时间的流逝和友情的珍贵。他看着安娜和笑笑之间的互动,眼中闪烁着温暖的光芒。
老顾轻声对安娜说:“安娜,谢谢你给笑笑这么精美的礼物,她一定会非常珍惜的。”
安娜微笑着回应:“顾,这不算什么。笑笑是个可爱的孩子,看到她我就像看到了希望和未来。我希望她能喜欢。”
老顾点了点头,他知道这份礼物对笑笑来说不仅仅是一件饰品,更是一份来自异国公主的祝福和期望。他转向笑笑,柔声说:“笑笑,你要记得感谢公主奶奶,这条项链代表着她对你的爱和祝福。”
笑笑抬起头,认真地点了点头:“我会的,爷爷。我会好好保管这条项链,也会记住公主奶奶的。”
这一刻,老顾的心中充满了感激和温暖。他知道,尽管他和安娜之间有着无法跨越的界限,但这份纯粹的友情和对下一代的关爱,却能够超越一切,成为他们心中永恒的纽带。
老顾站起身,走到窗边,眺望着窗外的北京城。城市的灯火辉煌,车水马龙,一派繁华景象。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这份宁静而美好的时刻。他知道,无论未来怎样,今天的记忆将会是他和安娜,以及笑笑之间宝贵的财富。
安娜也站起身,走到老顾的身边,两人一同眺望着窗外。她轻声说:“顾,无论世事如何变迁,我们的友情都不会改变。”
老顾转头,看着安娜,眼中充满了感激:“是的,安娜。这份友情,我会永远珍惜。”
第283章 再起风波
北京的行程很快就结束了,这两天安娜又约了老顾两次。老友见面,总有着说不完的话题。
而老顾也懂得在乎我妈对感受,所以每一次见面几乎都保持着正常的社交距离。当然我闺女成为了这其中的润滑剂,小丫头很喜欢这个很有气质的公主奶奶,一见面就缠着人家叽叽喳喳聊个不停。
老顾每每都选择在一旁默默倾听,给予小公主成长的机会。这便是我爸对我我闺女赤裸裸的偏爱,也是我们永远都争取不到的机会。因为似乎只有老顾身上的能量,能够让这些不平凡的事出现在我们的生活中。
结束了北京的行程,老顾因为还有公务,所以没有过多逗留,很快就带着笑笑回来了。他走的时候,还要在北京再待两天的安娜特意亲自去送了老顾。在机场,安娜望着眼前即将要分离的老友,心中百感交集,这一分开,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一面。
“顾,一路顺风。”她把心中所有情感掩埋于心底,只送给老顾一句美好的期许。
老顾点了点头,“你也是,一切顺利。”
安娜点了点头没有回答,她怕一张口就再也无法掩藏自己的情感了。
老顾则笑着继续说道:“有机会到南方去我家坐坐,我太太的厨艺很好,肯定能让你感到惊喜。”
“嗯,我很期待。”
安娜看着老顾提及自己的爱人时幸福满满的样子,心中甚至有些羡慕。她很羡慕那个叫阿秀的女子,羡慕她为何如此幸运,能够得到顾一野的芳心。
而属于安娜自己这份深藏于心底十几年的爱恋,也成为了他一生的羁绊。安娜一生未嫁,只因她在最好的年纪见到了让自己愿意为她终守一生的人。我在她的身上看到了另一个人的身影,胡杨阿姨也是这样过了半辈子了。
缘分的妙不可言,让她们都在自己最好的年纪遇到了这个叫顾一野的男人。她们将自己的芳心,赋予了他。可至于老顾,他却将自己的爱意赋予了现在正坐在他身边的这个小丫头。
笑笑上飞机之后就困了,在飞机上睡觉不踏实,孩子一直让老顾抱。于她而言,爷爷的怀抱能够给予她最大的安全感。
小王担心老顾会累,想要替他一会儿,可是老顾却摇了摇头,在他看来,自己的宝贝,再累都不会觉得累。
飞机缓缓起飞,老顾紧紧抱着笑笑,感受着她均匀的呼吸和温暖的体温。他的眼神中流露出无尽的温柔和爱意,这一刻,他心中充满了对家的思念和对未来的期待。
随着飞机越飞越高,北京的景色逐渐变得渺小,老顾的心中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他知道,无论身在何处,家永远是他最温暖的港湾,而笑笑,就是他生命中最珍贵的宝藏。
飞机缓缓降落在目的地的机场,老顾一路上都抱着我闺女,直至飞机落地。刚睡醒的孩子还跟爷爷撒娇,不想下来走路。于是老顾则继续抱着孩子,尽管他的双臂已经没有力气了,但他还是硬撑着走出了机场。
小王一直拿着行李跟在后面,心里一直不放心,生怕老顾累着。他看到老顾有些吃力的样子,几次想要上前帮忙,但都被老顾婉拒了。
“首长,您看要不要我来抱一下笑笑?”小王小心翼翼地提议。
老顾摇了摇头,坚持说:“不用,这点儿力气我还有。”
还好司机就在外面等待,他们很快就上了车。上车之后,老顾才把孩子放下来,小王赶紧关心老顾问他累不累,需不需要自己给他按按胳膊。
老顾笑了笑,语气轻松地说:“没事儿,小王,当了一辈子兵,这点儿能力自己还是有的。”
小王看着老顾,眼中闪过一丝敬佩:“首长,您真是让人佩服。”
老顾摆了摆手,示意小王不必担心:“好了,我们还是先回家吧,笑笑也该饿了。”
回到家中,迎接他们的是满屋的温暖和欢声笑语。我妈已经早早地准备了一桌子丰盛的菜肴,都是老顾和笑笑最爱吃的,准备给他们接风洗尘。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家常菜,有老顾喜欢的红烧肉,还有笑笑最喜欢的糖醋排骨,每一道菜都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让人垂涎欲滴。
笑笑一进门,看到家里熟悉的面孔,顿时感到无比亲切。她兴奋地跑向弟弟,两人紧紧地抱在了一起。松松也开心地笑着,显然也很想念姐姐。他们的拥抱充满了兄妹间的深厚感情,让在场的我们都感到无比温馨。
“姐姐,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松松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稚嫩,但满满的都是对姐姐的思念。
笑笑摸了摸松松的头,温柔地说:“哎呀,姐姐也想你了,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礼物。”
笑笑从口袋里掏出给弟弟的礼物,正准备递给他,却不小心把一个小小的首饰盒子从口袋里掉了出来。
松松好奇地捡起盒子,抬头问姐姐:“姐姐,这是什么呀?”
笑笑看着弟弟手中的首饰盒子,脸上露出了自豪的笑容:“这是我从北京带回来的礼物,是一个公主奶奶送给我的。”
松松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他好奇地追问:“公主奶奶是谁呀?她真的像公主一样吗?”
笑笑点了点头,认真地回答:“是的,公主奶奶可漂亮了。她是爷爷的好朋友,还给我讲了很多有趣的故事呢。”
笑笑的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我妈手中的汤匙仿佛失去了重量,突然间跌落在餐桌上,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声,像是打破了原本温馨的氛围。她的笑容在一瞬间凝固,眼神中闪过一丝慌张,仿佛被突然的回忆击中了心神。
餐桌上的气氛突然变得凝重,我妈的脸色微微苍白,她的目光在老顾和笑笑之间徘徊,似乎在寻找一个解释。我老婆的眼神也变得复杂,她看了我一眼,似乎在无声地询问,这个“公主奶奶”是否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异国公主。
我感受到了家中气氛的微妙变化,心中涌起一股不安。我知道,必须有人打破这片沉默,否则这个晚上将会在尴尬中度过。我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打破了沉默:“妈,您没事吧?”
我的声音在安静的餐厅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关切和不安。我妈似乎被我的话唤醒,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试图掩饰自己的慌张:“我没事,就是没拿住。”
我能明显感觉到,我妈并非真的没事,她只是在努力掩饰着自己的不安。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探究的光芒,显然她对这一切充满了疑惑。为了掩饰自己的慌乱,我妈深吸了一口气,走到笑笑身边,声音尽量保持平静:“笑笑,告诉奶奶,你什么时候见到的公主奶奶?这几天一直都和公主奶奶在一起吗?”
笑笑抬起头,她的眼睛里闪烁着纯真的光芒,她并不明白大人的世界为何如此复杂。她只是天真地回答:“是爷爷带我去参加宴会的时候见到的公主奶奶。公主奶奶送我礼物,还带着我玩儿呢。哦哦,她们回来的时候还去送她和爷爷了呢。”
我妈听后,身体不由得轻轻晃了晃,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击中了心神。
我赶忙上前一步,扶住我妈,关切地问:“妈,您没事吧?”
我妈闭着眼睛,摆了摆手,声音有些颤抖:“我没事,只是有点儿头晕。”
就在这时,老顾从楼上下来,见到我们此时的情景有些意外。他皱着眉头,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怎么了?为什么不坐下吃饭,不用等我。”
老顾的话音刚落,我妈就转身向楼上走去,她的步伐有些急促,似乎想要逃离这个让她感到不安的场景。
老顾问:“秀儿,你不吃饭了吗?”
我妈冷冷地回答:“不吃了。”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决绝,只留下老顾一头雾水,并不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
老顾的眉头紧锁,他显然对刚才发生的事情感到困惑。他转头看向我,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小飞,你妈怎么了?看起来不太舒服。”
我示意老顾跟我到客厅去,声音尽量保持平静:“爸,我们先去客厅谈谈,我有事情跟你说。”
老顾点了点头,跟随着我来到了客厅。我让他坐下,然后开始讲述刚才发生的一切。我详细地描述了我妈听到“公主奶奶”这个名字时的反应,以及她听到笑笑和安娜见面的经过后的不安。
“爸,妈听到笑笑提到公主奶奶时,反应很大。她似乎对这个消息感到很意外,甚至有些不安。”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稳定,但内心的担忧还是难以掩饰。
老顾的表情变得严肃,他显然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沉思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明白了,我去和你妈谈谈。”
“爸,你等一下,给我妈一些时间。”我拦住了老顾。
老顾有些意外的看向了,脸上写着大大的问号。
我解释道:“你知道我妈为什么这么大反应吗?之前你和这个异国公主的事我妈都知道,她知道她暗恋了你好多年,只是我妈一直都选择相信你,所以没有跟你挑明。”
我说着看了看老顾的反应,见他表情平淡,我又继续说道:“爸,你还记得笑笑小时候那个公主来找你的事吗?在那之前是我妈先和她见了一面。我妈心里是在乎你的,虽然她明知道你和那个公主没什么,但是你这次和对方见面,都没有告诉我妈,这对于我妈来说就是一种浅浅的背叛,这说明你根本就不在乎。也许这对于你来说没什么,但是对于我妈确实天大的事,所以你要想好该怎么和我妈说,再去和她谈。”
老顾听完我的话,沉默了片刻。客厅里的气氛变得沉重,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窗外的夜色深沉,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地板上,给这个安静的空间增添了一抹清冷的光辉。
老顾坐在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在膝盖上。他的眉头紧锁,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沉思和自责。他似乎在努力消化我刚才的话,试图理解我妈的反应和感受。老顾的嘴角微微下垂,显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我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心中也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我知道老顾并不是故意隐瞒什么,但他可能没有意识到这件事对家庭的影响。我深吸了一口气,试图打破这片沉默:“爸,你在我妈心中的位置没人能替换,同等我想我妈在你心中也是一样的。虽然你们之间的感情刚开始有些特殊,但是我想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们一定是深爱着的。你要让我妈知道,你有多爱她。”
老顾抬起头,目光与我相接。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感激,似乎在感谢我的理解。他缓缓地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坚定:“是的,小飞,你说得对。这是错在我,是我疏忽你妈的感受。”
客厅的钟表滴答作响,仿佛在提醒我们时间的流逝。老顾站起身,缓缓走向窗边,目光投向远方。他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孤独,但他的决心却异常坚定。
“我想想该怎么说,和你妈好好谈谈。”老顾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决绝,他转过身,看着我,眼神中充满了坚定和希望。
我点了点头,心中也感到一丝宽慰。我明白老顾对于我妈的感情也并非不在乎,只是他一直觉得我妈是一个善解人意的妻子,从来没有想过我妈也是一个女人。是女人都会有小小的嫉妒在的。更何况老顾和我妈之间的感情,本就是从特殊开始的。再加上对方又是那样的一个女人,我妈怎会无动于衷?
老顾思索了片刻,他的眼神从沉思逐渐变得坚定。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给自己鼓劲,然后缓缓站起身来。他的步伐显得有些沉重,每一步都似乎承载着他对家庭的责任和对即将到来的谈话的认真。
他走向楼梯,手轻抚过光滑的扶手,每一步都显得格外谨慎。楼梯的木板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响声,伴随着他的脚步声,整个房子似乎都在静静地等待着即将发生的事情。
老顾的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他知道这次谈话的重要性,也明白这不仅仅是对过去的解释,更是对未来的承诺。他的脚步虽然沉重,但每一步都充满了决心。
当他走到楼上时,他停在了我妈的卧室门前。他的手在门把上停顿了片刻,似乎在整理自己的思绪。然后,他轻轻地推开了门,准备面对这场不可避免的对话。
老顾知道,他需要诚恳地表达自己的想法,解释与安娜的相遇,并且重申他对家庭的忠诚和爱。他深吸了一口气,准备进入房间,面对我妈,面对这个需要他智慧和耐心的挑战。
第284章 漏风的小棉袄
我本以为我爸妈这次又会是床头吵架床尾和的做派,所以相继对两个人劝说成功之后就没在思考。谁成想老顾上楼之后没一会儿,我便听到了楼上的争吵声。这样不和谐的声音鲜少在我家出现,尤其还是在我爸妈面前。于是我想都没想,就赶紧冲上了楼。
我赶到楼上时,卧室的门半掩着,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我轻轻推开门,看到爸爸站在床边,表情严肃又带着一丝无奈,妈妈则坐在床边,眼睛红红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秀儿,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这次和安娜见面只是偶然,纯粹是叙旧。”老顾着急地解释着。
我妈却哽咽着说:“偶然?这么多年了,她对你的心思你会不知道?你还带着笑笑和她见面,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我赶忙走上前,想要劝解:“爸妈,都先别激动,有话好好说。”
老顾看了我一眼,然后对着我妈继续说道:“我知道是我错了,我应该提前告诉你的。但我和安娜之间真的只有友情,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心里只有你和这个家。”
我妈擦了擦眼泪,声音颤抖:“你总是这样说,可你还是一次次和她有牵扯。我一直都在忍耐,我以为你能懂我的心。”
我在一旁焦急地说道:“妈,爸他肯定不是故意的,这次可能就是考虑不周到。”
我妈看着我,带着一丝埋怨:“你不懂,这对我来说就像一根刺,扎在心里难受。”
老顾缓缓在我妈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秀儿,我向你保证,以后不会再这样了。我会和安娜保持距离,不会再让你有这样的担忧。这次是我糊涂了,你别生气了。”
我妈抽回手,别过头去:“我怎么能不生气?你让我以后怎么面对笑笑?她还小,不懂这些事,可我心里过不去。”
我思索片刻后说道:“妈,笑笑很单纯,她只是觉得公主奶奶很和蔼。我们可以好好和她解释,让她不要在外面随便提起这件事。爸也说了会处理好,您就给他一个机会吧。”
我妈沉默了一会儿,房间里的气氛依旧紧张压抑。老顾看着我妈的侧脸,眼神里满是愧疚和疼惜,他在努力寻找着能让我妈真正释怀的话语,而我也在一旁静静地等待着,希望这场风波能够尽快平息,家庭能重回往日的温馨和睦。
我轻拍着母亲的后背,试图安抚她激动的情绪。在我的耐心劝说下,我妈抽泣的频率渐渐缓了下来,可那止不住的泪水依旧无声地滑落。
我心中满是疑惑,在我印象里,我妈一直是个极为大度宽容的人,以往家中无论遇到什么事,她总是能平和以对。为何如今仅仅因为父亲与那位异国公主的重逢,就引发了如此激烈的争吵?这全然不像她平日的作风。
“妈,我知道您心里不好受,可爸他也意识到错了。您是不是还有什么心事没告诉我们?”我轻声问道。
我妈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小飞,你不懂。这么多年,我一直活在她的阴影之下。从最初知道她对你爸的感情,我就一直害怕,害怕有一天会失去他。”
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母亲多年来的大度背后,隐藏着这么多的不安与恐惧。她一直默默地承受着,直到这次事件成为了导火索,将所有的情绪都爆发了出来。
老顾听了我妈的话,更是心疼不已,他紧紧握住我妈的手:“秀儿,是我不好,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我早该明白你的心意,不该让你有这样的担忧。”
我妈微微转过头,看着老顾,眼中满是复杂的情感:“我也不想这样,可我真的控制不住自己。我知道我应该相信你,可一想到她,我就……”
我在一旁说道:“妈,爸已经说了会和她保持距离,我们一家人还是像以前一样好好过日子。您就把心放宽些,别再哭了,哭坏了身体我们都会心疼的。”
我妈微微点了点头,我知道,这场风波虽然暂时平息了一些,但要想让我妈心中的结彻底解开,还需要时间和家人更多的关爱与陪伴。
我站在爸妈中间,看着仍在啜泣的妈妈,着急地说道:“妈,您别伤心了,爸已经知道错了。爸,您快跟妈保证,以后不会再和那个安娜有任何联系了。”
老顾面露难色,欲言又止,他看着我妈,眼里满是疼惜与愧疚,沉默了片刻后,还是缓缓开口:“秀儿,我答应你,以后不会再和安娜联系了。”
我赶忙接着劝:“妈,您看爸都这么说了,他肯定会做到的。咱们一家人好好的,别让这件事破坏了咱们的感情。”
我妈的抽泣声渐渐小了些,就在这时,卧室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笑笑拉着松松蹦蹦跳跳地走了进来,手里还捧着公主奶奶送的礼物。
笑笑欢快地跑到我们面前,举起项链,眼睛亮晶晶地说:“爸爸,爷爷,你们看公主奶奶送我的项链,好不好看呀?”
我妈听到“公主奶奶”四个字,身体猛地一僵,刚刚才稍有缓和的情绪瞬间崩塌,眼中委屈与难过如潮水般再次涌起,那好不容易才被压下去的情绪风暴,又一次在她的心间肆虐开来。
我急忙挡在妈妈身前,给两个孩子使眼色,示意他们先出去。可天真的笑笑却没领会,还举着那条精致的宝石项链说道:“奶奶,你看这宝石可闪啦,公主奶奶还说我戴着像个小公主呢。”
我妈的脸色愈发难看,我赶忙岔开话题:“笑笑、松松,你们先去找妈妈,让妈妈带你们去吃点水果。”
老顾心领神会,连忙拉过两个孩子的手,准备带他们离开。然而,我妈却突然开口:“等等。”她的声音有些颤抖,目光直直地盯着那条项链。
我心里一紧,生怕我妈又情绪失控。老顾也停下脚步,一脸担忧地看着我妈。
我妈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对着两个孩子说:“笑笑,松松,这礼物很漂亮。不过,这是公主奶奶送给你的,很珍贵,要好好保管哦。”
笑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松松则好奇地看着奶奶。我暗暗松了口气,庆幸我妈没有在孩子面前失态。
老顾带着孩子们离开后,卧室里又陷入了沉默。我妈坐在床边,眼神空洞,仿佛陷入了深深的回忆。我在一旁静静地陪着她,不知道该如何打破这份寂静。
过了许久,妈妈轻声说:“小飞,我也知道我可能有些过激,但这么多年,那种不安始终萦绕在心头。”
我握住我妈的手:“妈,我理解您。爸他会用行动来证明的,您别再想太多了。”
我妈沉默了片刻,对老顾说道:“一野,我当初说过,如果你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生活,我会毫不犹豫的离开。”
我妈说完起身就走,顿时房间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我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不知所措。
妈妈的声音虽然平静,却如同一把锐利的剑,直直地刺进每个人的心间。她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向门口,那背影看似单薄却透着一股决然。
老顾的脸上满是慌张与无措,他向前迈了几步,想要拉住我妈,却只抓到一片虚空。
“秀儿,你怎么能这么说?这么多年,我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你就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是我想要相伴一生的人啊!”老顾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响。
然而,我妈没有丝毫停留,她的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口,只留下老顾一个人站在原地,像一尊被抽去了灵魂的雕像。他的眼神中满是痛苦与懊悔,望着我妈离去的方向,久久不能回神。
我回过神来,看着失魂落魄的老顾,心中五味杂陈。我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挽回这濒临破碎的局面。
这一场家庭的风暴,似乎才刚刚开始,而它将席卷我们每个人的内心,带来怎样的伤痛与改变,都还是未知数。
妈妈决然离去的身影仿佛一道冰冷的闪电,直直地劈进了老顾的心里。他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双脚像是扎根在了原地,纹丝不动,唯有那双眼,死死地盯着妈妈消失的门口,眼神中满是慌乱与无措,平日里的沉稳与睿智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我在心里暗自埋怨他情商掉线,关键时候竟如此木讷。
时间像是凝固了一般,每一秒的流逝都显得无比漫长。
“爸,你怎么不追出去啊?”我焦急地冲他喊道。
老顾像是没听见我的话,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回过神,转向我,声音低沉且沙哑:“小飞,你快去看看你妈,确保她别出什么事。”
我担忧地看着他,问道:“爸,那你呢?你有没有事?”
老顾努力挤出一丝微笑,冲我摆了摆手,说道:“我没事,你快去吧。”
可他那苍白如纸的脸色,以及微微颤抖的嘴唇,却无情地出卖了他内心的波澜与痛苦。他的眼神中满是疲惫与自责,平时那坚毅的目光此刻也变得有些黯淡无光,整个人像是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击垮了一般,只剩下摇摇欲坠的躯壳。
我匆匆下楼,四处寻找我妈的身影。心乱如麻,脑海里不断回响着刚才楼上的争吵声。终于,在院子的角落看到我妈孤单地坐在长椅上,月光洒在她身上,更显落寞。
我缓缓走近,轻声唤道:“妈。”
我妈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见是我,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小飞,妈没事,就是想一个人静一静。”
我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那手冰凉且微微颤抖。
“妈,爸他真的很在乎您,这次是他考虑不周,您别太往心里去。”我试图安慰。
我妈轻轻摇头,“小飞,有些事你不懂,这么多年,我一直在努力做好一个妻子、一个母亲,可心里的不安从未真正消散。”
我静静地坐在我妈身边,听着她轻轻的叹息声,心中五味杂陈。
“妈,您说心里的不安从未真正消散,难道您一直都不信任老顾吗?”我忍不住问道。
我妈缓缓地摇了摇头,眼神中透着一丝复杂的情绪:“小飞,这些年你爸他努力对我好,我心里都明白,我也知道他是爱我的。只是……”
我妈顿了顿,像是在努力组织语言,“只是我心底总有一种自卑,也许是因为过去的经历,也许是因为安娜的存在,让我变得这样脆弱敏感。我不是不相信你爸,而是我不相信我自己,不相信自己能够一直留住他的心。”
我轻轻握住我妈的手,想要给她一丝温暖:“妈,您别这么想。您在这个家的重要性是无可替代的。爸他对您的感情,我们都看在眼里。”
我妈微微苦笑:“小飞,有些感觉一旦在心底扎了根,就很难拔除。我总是害怕有一天会失去他,害怕这个家会散。所以一听到关于安娜的事情,我就慌了神,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我看着我妈脸上的泪痕,心疼地说:“妈,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爸他已经承诺会和安娜不再联系,我们一家人还是可以好好过日子的。您要相信自己,相信我们这个家的凝聚力。”
我妈点了点头:“我知道,小飞。我也不想这样,只是有时候情绪上来了,就难以控制。我会试着调整自己的心态的。”
此时,月光洒在我们身上,虽仍有丝丝凉意,但我知道,只要我们一家人共同努力,那笼罩在家庭上空的阴霾终会散去。
许久,妈妈站起身,“回去吧,别让你爸担心。”
“好。”我点了点头跟了上去。
回到屋里,老顾仍在原地,见我们回来,他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却又很快黯淡下去。
妈妈径直走向房间,老顾望着她的背影,欲言又止。
这一夜,家中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躺在床上,久久未能入眠,想着爸妈的事,满心忧虑。不知明天,这个家又会是怎样的景象,而他们之间的裂痕,是否真的能够慢慢弥合。
第285章 终于和好了
日子在这种压抑的氛围中又熬过了几天,家里就像被一层乌云笼罩着,每个人的心头都沉甸甸的。我和老婆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尝试了各种办法劝和,终于,爸妈似乎也都想明白了,只是那该死的面子作祟,两人都僵着,谁也不愿意先迈出那一步。
可这样的日子下去终究不是办法,他们俩这样对谁来说都没有意义。总要是的明显这几天老顾增加了在机关的时间,鲜少回来。我知道他是躲着我妈,而我妈也因此没少躲着偷偷流眼泪。
我想着他们曾经是那样的恩爱,可如今却因为这一点小事而冷战了这么好几天,我实在是想不明白究竟是因为什么?
我妈明知道老顾是爱她的,心里也是有她的。老顾也明白我妈并非是个无理取闹的人,只是这突如其来的冲击让她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所以才给予了这么大的压力。明明他们都明白,可就是让事情闹到了这个地步。
没有办法,我想到了高叔,作为认识老顾和我妈这么多年的老战友,兴许他知道该如何解决这件棘手的事情。
当我拎着两瓶酒上门的时候,高叔就看出了我有心事。
“怎么了大儿子,今儿怎么想起上我这儿来了。”高叔一张口还是如往昔一样开着玩笑。
我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把来意跟高叔说了。
高叔听后,收起了笑容,神情变得有些凝重,他叹了口气说:“我就知道会出问题,你爸也是糊涂,这么多年了,还不知道怎么哄你妈。”
高叔让我先坐下,然后陷入了回忆:“你爸和你妈年轻的时候啊,那可是出了名的恩爱。有一次你妈生病,你爸在床边守了整整三天三夜,眼睛都没合一下。还有一回,你爸执行任务受了伤,你妈急得眼泪止都止不住,忙前忙后地照顾。他们这一路走来不容易,可不能就这么散了。”
我着急地问道:“高叔,那您说现在该怎么办?他们俩谁都不愿意先低头。”
高叔思考了片刻,缓缓开口分析道:“你妈这次这么生气,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太在乎你爸了。爱得深,才会怕失去,所以一遇到这种事就慌了神。而你爸呢,这么多年习惯了你妈的通情达理,猛地碰到你妈发脾气,就觉得有些无理取闹,没意识到这背后是你妈深深的不安。这问题啊,解铃还须系铃人,你爸得让你妈知道他有多爱她,把那些藏在心底的感情明明白白地展现出来,让你妈重新找回安全感。”
“那该怎么办?”
高叔沉思片刻,说道:“这样,咱们来个‘曲线救国’。我给你爸打个电话,就说有个紧急任务需要他帮忙,把他叫到我这儿来。然后你回去告诉你妈,就说你爸在我这儿喝醉了,心里一直念叨着她,让她来接一下。等他们见了面,剩下的就看他们自己了。”
“可是我爸平常不喝酒呀。”
“傻小子,就是因为你爸平常不敢喝酒,这因为和你妈吵架心情不好了,都喝酒了,你妈才会担心他呢。”
我听着高叔这主意,虽然有些伤敌一千的意思,但眼下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只好答应。于是我便立刻起身,准备回去。
高叔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孩子,别太担心,你爸和你妈感情深着呢,只是一时闹别扭,会好起来的。”
我从高叔家出来后,心情既有些担忧又带着一丝期待,担忧的是老顾的身体,期待的是这个办法能让爸妈重归于好。
回到家,看到我妈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整个人显得疲惫又落寞。
我轻轻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拉着她的手说:“妈,我刚从高叔家回来。您知道吗?我进去的时候,看到爸一个人坐在那儿,面前放着好几个空酒杯,眼神呆呆的,像是有好多心事。高叔说,爸这几天在机关里也一直心不在焉。”
我妈听着,嘴唇微微颤抖,眼里闪过一丝心疼,但还是倔强地扭过头去,不说话。
我接着说:“妈,我看得出来,老顾这次是真的知道错了。他可能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跟您开口,毕竟这么多年,你们俩都太要强了。我还听高叔讲了好多你们以前的事,那些困难的时候都一起走过来了,难道就因为这次的矛盾,就把这么多年的感情都毁了吗?”
我妈的眼眶渐渐红了,可还是咬着嘴唇不吭声。
就在这时,我故意装作不经意地说:“妈,老顾他今天心情不好,一直在喝酒,我怎么劝都劝不住。”
我妈一听,当即就着急了,猛地站起身来,大声问我:“怎么能让他喝酒呢?他身体啥情况你不知道啊!”
我低下头,小声说:“我拦不住啊,他看起来心情真的很差。”
我妈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这可怎么办?这人真是不让人省心。”
过了一会儿,她像是下定了决心,对我说:“走,带我去看看他。”
我心里一喜,赶紧陪着我妈出门往高叔家走去。一路上,她的脚步有些急促,我知道,她其实心里也是很担心爸爸的,只是之前被愤怒和委屈掩盖住了那份关心。
当我们推开门,看到老顾正坐在椅子上,眼神有些迷离,面前的桌上放着几个空酒杯。我心中窃喜,想着老顾这演技还不错,这假装喝酒演得这么像。
可当我走近的时候,却闻到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不仅是老顾,高叔也是一身的酒气。这时我才意识到不对,老顾他身体不好,怎么能喝酒呢?
我顿时有些着急,赶紧走到高叔身边,拉着他的胳膊问道:“高叔,这是怎么回事?我爸怎么真的喝酒了?”
此时的高叔明显也是有些醉了,眼神有些发直,呆呆地回答道:“情到深处没忍住啊,我们俩一边喝一边回忆以前的事,想着你爸和你妈这么多年的不容易,这酒就一杯接一杯地下去了。”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转头看向老顾。他看到我妈进来,一下子站了起来,身子有些摇晃,他努力站稳后,嘴巴张了张,却没说出话来。
我妈看着老顾,眼眶一下子红了,嗔怪道:“你这是怎么了?平常也不见你喝酒,今天这是怎么回事?不要命了是不是?”
老顾走上前,借着酒劲儿,握住我妈的手说:“秀儿,我错了,是我不好,让你受委屈了。这些天我心里一直乱糟糟的,满脑子都是你,我真不该让你这么难过。”
我妈别过头去,抹了一把眼泪说:“你还知道错了?这么多天都不理我,你是不是觉得我无理取闹?”
此时的老顾像个犯错的孩子一样,低着头说:“我没有,我是怕你还在气头上,不知道怎么面对你。我心里一直都只有你和这个家,你可不能不要我。我知道这次是我让你没了安全感,以后我会把对你的爱都摆在明面上,让你时刻都能感受到。”
我妈转过头来,看着老顾,眼中的爱意渐渐取代了悲伤:“就会说好听的,这次可不能就这么算了,你得好好补偿我。”
我和高叔对视一眼,悄悄地走出了房间,留下他们两个人在里面倾诉着这些天的委屈与思念。
我急忙把高叔拉到外面,焦急地问道:“高叔,您怎么能让我爸喝酒呢?他身体本来就不好。”
微风拂过,高叔的酒劲儿似乎清醒了一些,他面露自责之色,挠挠头说:“我也没想到啊,你爸一进门就闷不吭声地让我陪他喝两杯,我这一没注意,就喝多了,也没劝住他。”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满心担忧地说:“唉,希望他没事吧。”
可还没等我缓过神来,屋内突然传来我妈的呼喊声。我和高叔心里“咯噔”一下,赶忙冲了进去。
只见老顾歪靠在我妈的怀里,面色苍白如纸,呼吸急促而沉重,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头滚落。
我一下子慌了神,声音颤抖地问:“妈,这是怎么了?”
我妈带着哭腔喊道:“你爸他突然不舒服,别愣着了,赶紧送他去医院!”
我立刻上前,和高叔一起手忙脚乱地扶起老顾,往门外走去。一路上,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不停地在心里祈祷着爸爸千万不要有事。
到了医院,医生迅速将老顾推进了急救室,我和妈妈、高叔在外面心急如焚地等待着。
我妈不停地抹着眼泪,嘴里念叨着:“都怪我,要是我不那么任性,不跟他置气,就不会这样了。”
高叔也在一旁懊悔不已:“都怪我,不该陪他喝那么多酒。”
我虽然心急,但还是强装镇定地安慰着他们:“妈,高叔,别自责了,不会有事的。”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每一秒都过得无比漫长。
终于,急救室的门打开了,医生走了出来。我们立刻围了上去,我着急地问道:“医生,我爸怎么样了?”
医生摘下口罩,缓缓说道:“首长暂时脱离了危险,但他的身体状况不太好,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以后可不能再让他喝酒了,一定要注意饮食和休息。”
“那我爸是什么情况?”
医生神情严肃地说道:“首长是由于酒精中毒引发了高血压和心律失常的状况,这次的情况较为危急,送来的时候已经处于相当危险的境地,不过经过我们的全力救治,目前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但后续还需要密切观察,并且他的身体状况需要长时间的调养恢复,绝对不能再让类似的情况发生了。”
医生的话让我们原本就悬着的心更加揪紧,我看到妈妈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身体也微微颤抖起来,她的嘴唇嗫嚅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被巨大的恐惧哽住了喉咙。
高叔也满脸懊悔与自责,双手不停地揉搓着头发,嘴里念叨着:“都怪我,都怪我……”
而我站在一旁,大脑一片空白,满心都是对父亲的担忧和对这次事件的后怕。
很快,老顾被送到了楼上的干部病房。我们怀着沉重的心情走进病房,只见老顾躺在病床上,平日里那红润而坚毅的面庞此刻毫无血色,显得格外苍白虚弱。
他双眼紧闭,眉头微微皱着,仿佛正在承受着痛苦。嘴唇也干裂起皮,没有一丝生气。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浸湿,凌乱地贴在头皮上。
我妈见状,急忙快步走到床边,心疼地握住了老顾那冰凉的手,泪水夺眶而出,止不住地滴落在他的手背上,溅起一朵朵微小的泪花。
她的肩膀微微颤抖着,轻声抽泣着,嘴里喃喃地说道:“一野,你怎么这么傻啊,怎么能喝这么多酒呢?都怪我,是我不好……”
我站在一旁,看着我妈如此伤心,心里也十分不是滋味。
高叔则满脸愧疚地站在床尾,眼睛一直盯着老顾,时不时叹着气。
病房里弥漫着一股沉重而压抑的气息,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的规律的“滴滴”声,仿佛在提醒着我们生命的脆弱与珍贵。
过了一会儿,老顾的手指轻轻动了动,随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起初有些迷茫,在看到我妈满脸的泪水时,瞬间清醒了过来,眼神中满是心疼与不舍。他微微抬起手,想要为我妈擦去眼角的泪水,却因虚弱而有些力不从心。
老顾的声音沙哑而温柔:“秀儿,别哭了,我这不好好的嘛,让你担心了。”
我妈听到他的声音,哭得更厉害了,她握住老顾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哽咽着说:“你还说没事,都把我吓死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办啊?”
老顾轻轻拍了拍我妈的手,安慰道:“我命硬着呢,不会那么容易就倒下的。这次是我不好,让你受惊吓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他的目光转向我和高叔,微微点头示意,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歉意和感激。
我走上前,轻声说:“爸,您好好休息,以后可别再这么冲动了。”
老顾微微苦笑:“放心吧,小飞,这次算是给我一个教训了。”
高叔见老顾没事了,心有余悸地走上前,拍了拍胸口说道:“我说顾骡子,这次真是把我吓得够呛,以后可不敢再给你喝酒了,这要是出了什么大事,我可怎么跟大家交代啊。”
老顾躺在病床上,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虚弱地回应:“老高,你可别小瞧我,想当年我那可是千杯不醉,在部队里也是有一号的。只是岁月不饶人,现在身体不行了,这酒啊,确实是不能再碰了。”
我站在一旁,看着这两位长辈,笑着插话道:“高叔、爸,你们年纪都不小了,这喝酒本身就伤身体,不管怎么样,以后还是谁都不要喝了。这次的事就是个教训,咱们一家人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重要。”
我妈也在一旁连连点头,眼里还带着未干的泪花,轻声说道:“对,以后都别喝了,只要人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老顾一听我妈开口了立即点头表示答应,“秀儿说的对,以后都不喝了。”
病房里的气氛渐渐缓和下来,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地上,形成一片片光斑,仿佛也在为老顾的平安而感到欣慰。
老顾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我妈身上,眼中满是温柔与歉意,他接着说道:“秀儿,这次让我想了很多,以前是我太糊涂,总觉得有些事你能理解,就忽略了你的感受。以后我一定多抽时间陪你,咱们也像以前一样,每天晚饭后去散散步,聊聊家常。”
我妈轻轻擦去眼角的泪花,微微点头,嗔怪道:“你呀,就会说好听的。不过这次可得说到做到,我也不想再跟你置气了,只要你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高叔在一旁看着,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说道:“看到你们俩和好了,我这心里的石头也算落了地。老顾啊,你可得好好养身体,以后还有大把的好日子等着你们呢。”
我走上前,扶着我妈的肩膀说:“妈,您也别太累着了,这几天照顾我爸辛苦。我和玥玥也会多帮忙的,咱们一家人一起努力,让日子过得越来越好。”
我妈笑着回答,“好,咱们一家人越来越好。”
我妈的笑容温暖了我的心,我想一家人就是这样,总能在荆棘中找到温暖的方向,也能够永远相爱的向前奔跑。因为我们,是彼此的力量。
第286章 最让人感动的战友情
两个人吵架,莫名其妙的开始,也随着这顿酒而结束。
不过这顿酒也让老顾付出的代价有点大,在医院待了三天,没一天是舒服的。
而且他自己也承认,这样的方式有点鲁莽了。可也因此缓和了紧绷的夫妻关系,这对于他来说也值了。
他这样想,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不知道喝酒这件事是真的情绪上来,还是老顾的小伎俩。然而在我看来,不管是哪一种,这种方法都不可取。毕竟他的身体在那里摆着,这样实在是太冒险了。
从来到医院到回家,我妈一直陪在老顾的身边。她好像也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似乎不该那样和他发脾气。
现在冷静下来思考,老顾又有什么错误?只是一句告知吗?
两个人之间从未发生过什么,又何须这样的告知。
可能正是因为我妈心中的太在乎,才让她变得这样敏感脆弱。然而我老婆的一句话也点醒了我,我妈这应该是更年期闹的。
曾经无比温柔体贴的母亲,突然变得敏感,脾气也没有之前那样好。这不是更年期又是什么?
于是我查询了相关资料,也间接证实了这件事。我将这个结果告诉老顾。老顾听后有些无奈,但更多的是表示理解。
既然到了这个特殊的时候,那就大家一起好好照顾好我妈,陪她走过这个特殊的时期。
老顾的态度让我有些感动,他始终好都是那个体贴的他,对于一切都表现得那样从容,真好。
老顾出院回家了,高叔听说特意跑来了家里。见到自己的好兄弟,拉着他的手一个劲儿的后悔。
高叔坐在老顾的身边,拍着他的手说:“兄弟啊,都怪我,那天要是我拦住你,你也不至于遭这罪。”
老顾笑着摆摆手:“老高,这事儿不怪你,是我自己冲动了。不过这一来,倒也让我和秀儿把话说开了,也算是因祸得福吧。”
我站在一旁,看着他们两个,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暖意。
高叔和老顾多年的交情,这真挚的情感流露让我越发觉得友情的珍贵。
这时,我走上前,给他们各倒了一杯茶,说道:“高叔,您也别太自责了,我爸这不是已经没事了嘛。而且呀,这最重要的问题解决了。”
高叔接过茶,喝了一口,微微皱起眉头说:“话是这么说,但是你以后也不能这么干了,身体是本钱,有啥矛盾不能好好说呢?这次算是幸运,要是出了更大的问题,你让秀儿和孩子咋办?”
老顾点点头,神情变得有些严肃:“老高,你说得对,这次真是给我敲了个警钟。当时觉得喝点酒能解决问题,现在想想,真是糊涂。”
“那是,难受是你自己的,心疼是我们大家的。”高叔说完皱着眉头继续对老顾进行起了教育,“再说了,你都多大了,还用这样的小聪明,我看你呀,还没孩子们懂事呢。”
老顾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笑着说:“是是是,这次我彻底知道错了,以后一定改。”
我在一旁也附和道:“高叔,您放心吧,经过这次,我爸肯定不会再这样了。以后我们也会多注意他的情绪,有什么事都好好商量着来。”
“这就对了,一切以你的身体为主,不许这样不靠谱。”
高叔的叮咛,在我看来写满了他满满的心意。
人生走到了下半场,能有这样的知己何其幸运。
高叔和老顾之间的友情,始终让我们感觉弥足珍贵。他们似乎就是照耀对方的温暖的阳光,永远陪伴在对方的身边。
老顾轻轻叹了口气,感慨道:“老高啊,这么多年,风风雨雨的,咱们都一起走过来了。这次生病在医院躺着的时候,我还想起咱们年轻时候的那些事儿,一起闯祸,一起扛事,现在想想,真是难忘啊。”
高叔的眼神也变得有些悠远,嘴角泛起微笑:“可不是嘛,那时候的日子虽然苦,但咱们有使不完的劲儿。如今都上了年纪,得更加珍惜自己的身体,好好享受这安稳的生活。”
高叔来陪老顾聊了很久,从往昔的峥嵘岁月,聊到如今的家长里短。那些年轻时在部队里的故事,仿佛还在昨日,他们谈着曾经的战友,回忆着一起摸爬滚打的日子,眼中满是眷恋与不舍。
“老顾啊,咱们都这把年纪了,身体才是最重要的。军里的事你先别操心,安心把身体养好。”高叔的眼神中满是关切,拍了拍老顾的肩膀说道。
老顾微微点头,“放心吧,我心里都有数。”
我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心中对他们的战友情谊深感敬佩。
我倒了两杯热水,递给高叔和老顾,说道:“高叔,您放心吧,我会看着我爸的,一定让他把身体养得棒棒的。”
高叔接过水,笑着对我说道:“好小子,那就拜托你照顾好你爸了。你爸这人啊,就是责任心太重,有时候容易忽略自己。”
老顾笑骂道:“嘿,我说高粱,就别在孩子面前揭我的短了。”虽是责备的话语,但眼神中却满是老友之间的亲昵。
随着夜幕降临,高叔起身告辞。老顾执意要送他到门口,两人在门口又寒暄了几句,互相叮嘱着要注意身体。
看着高叔离去的背影,老顾站在门口久久未动,我知道,他是在回味这份珍贵的情谊。
而这份友情也影响着现在的我,我在部队中也有一个命运的挚友,我们一直相互扶持,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这几天我的重心一直都在家里面,今早杨浩给我打电话说团里面接到通知有任务了,让我赶紧回来安排。
我匆忙赶回部队,一路上都在思考着这次任务会是什么。见到杨浩后,我们立刻开会研究,详细了解任务情况。
原来是要去协助一个偏远山区的救援行动,那里遭遇了严重的自然灾害,百姓的生命和财产受到了巨大威胁。
我们迅速整理装备,制定行动方案。在出发前的那一刻,我和杨浩对视一眼,从他的眼神中,我看到了坚定与信任,就像过往每一次面对困难时一样。
全团集结后马不停蹄地朝着山区进发。一路上,大家的神情凝重而坚毅,都深知此次任务的艰巨与危险。
抵达灾区后,各种艰难险阻接踵而至。当我们在转移一批受灾群众时,突然听到一阵低沉的轰鸣声,抬眼望去,只见浑浊的洪水如猛兽般汹涌奔腾而下,瞬间冲垮了部分简易的房屋和道路。
我和杨浩正协助一位老人跨越一条被洪水冲刷后变得湿滑的小道,脚下的土地突然松动,我一个踉跄,身体不由自主地朝着湍急的河水中滑去。
那一刻,我脚下突然踩空,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朝着湍急的洪流栽去。慌乱中,我伸手想要抓住些什么,却只抓到一把湿滑的泥土。就在我以为自己要被洪水吞噬之际,一只强有力的手猛地抓住了我的手腕。
我抬头,看到了杨浩涨红的脸,他的额头上青筋暴起,牙关紧咬,显然是用了全身的力气。他的另一只手紧紧地抠住旁边的一块巨石,身体后仰,试图以此来抗衡洪水的拉力。
\"抓紧我!\" 他大声喊道,声音因为用力而有些沙哑。
我能看到他眼中的焦急与坚定,那目光仿佛有一种神奇的力量,让我慌乱的心瞬间镇定下来。
我用尽全身力气,双脚拼命地在泥泞的岸边寻找着力点,双手也紧紧地握住杨浩的手,不敢有丝毫放松。
洪水不断地冲击着我们,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的脸庞,但他的目光从未从我身上移开,那眼神仿佛在告诉我,有他在,我就不会有事。
每一次洪水的冲击,都让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在一点点下沉,但杨浩始终没有放弃,他的手就像一把钳子,牢牢地锁住我。
终于,在他拼尽全力的拉扯下,我一点一点地从悬崖边被拉了回来。
双脚重新踏上坚实的土地,我的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杨浩赶忙扶住我,双手紧紧地抱住我的肩膀,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没事了,兄弟,没事了。\"
“谢了兄弟,要不是你,哥们儿我这条小命就交代在这儿了。”
“说什么呢,肯定没事儿。”
我们彼此望着对方,眼中满是庆幸与感动,在这生死一瞬间,我们的战友情变得更加坚不可摧。
救灾任务顺利完成,当最后一批受灾群众被妥善安置,整个营地弥漫着一种疲惫但欣慰的气息。回想起这些天的艰难救援,每一个惊心动魄的瞬间都刻在了我们心中。
我和杨浩因为在救灾过程中的突出表现,受到了部队的表彰。在表彰大会上,首长宣读着我们的英勇事迹,台下战友们的掌声如雷般响起。
站在领奖台上,我看着手中的奖章,心中感慨万千。这奖章不仅是对我们个人的肯定,更是对全体参与救援战友们的认可。
我望向台下的杨浩,他身姿笔挺,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眼神交汇的那一刻,往昔的回忆涌上心头。从初入部队的青涩懵懂,到如今在生死考验中相互扶持,这份情谊早已超越了普通的战友关系。
表彰大会结束后,我们并肩走回宿舍。我轻轻抚摸着奖章,对杨浩说:“这次能活着完成任务,还能拿到这个奖章,多亏有你,兄弟。”
杨浩笑着捶了我一下,眼中满是真诚:“说啥呢!咱们是战友,是过命的交情,那种情况下,我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你被洪水冲走。这奖章有我的一半,也有你的一半,咱们一起出生入死,这都是咱们应得的。”
我认真地点点头:“嗯,经过这次,我更加明白这身军装的意义了。以后,不管遇到什么困难,咱们都要像这次一样,不离不弃。”
“那肯定!”杨浩目光坚定地望向远方,“只要我们还穿着这身军装,就要肩负起这份责任,继续为了守护大家而努力。这次的表彰是新的起点,未来还有更多的挑战等着我们,咱们一起加油!”
“好,一起加油!”我应和道。
此刻,夕阳的余晖洒在我们身上,映照出两个坚毅的身影,我们都清楚,未来的路还长,我们会带着这份荣誉与情谊,继续在部队中坚守。
就像老顾和高叔一样,为了守护祖国和人民,迎接每一次新的挑战,让这份战友情在岁月的磨砺中更加熠熠生辉。
这一天我一直忙忙碌碌没有闲下来,直到下午我接到了老顾的召唤,他让我立刻马上去找他一趟。
其实自从老顾升至军区副司令之后,我鲜少去找他。主要是为了避嫌,我不想自己在团里做出的成绩,被大家误认为是老顾的协助。
所以刚刚接到老顾的电话后,我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安的预感涌上心头,他这么着急召唤我,究竟是什么事?
顾不上多想,我立刻向杨政委请了个假,匆匆跑向停车场,发动车子朝着军区疾驰而去。
一路上,我的脑海中不停地猜测着老顾找我到底所为何事。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出汗,脚下的油门也不自觉地越踩越深,车子如离弦之箭般在道路上飞驰。
窗外的景色飞速掠过,可我却无心欣赏,满心都是即将见到老顾的忐忑。
终于,军区的大门出现在眼前。我向门卫出示了证件后,快速驶入,将车停好后,便急忙朝着老顾的办公室跑去。
一路上,遇到的士兵们纷纷向我敬礼,我也只是匆忙回礼,脚步片刻不停。
当我赶到老顾办公室门口时,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军装,然后抬手敲门。
门内传来老顾低沉的声音:“进来。”
我推开门,看到老顾正坐在办公桌后,他抬头望向我的那一刻,我从他的眼神中捕捉到了一丝担忧,我的心也随之揪了起来。
“您找我有事儿?”我试探性的问着。
老顾饶有深意地望着我,片刻之后他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任务执行的不错。”
我有些意外?就为了表扬我,还至于特意把我叫到他的办公室来?
果然,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又接着说道:“但是,你小子下次执行任务的时候能不能小心一点儿!你差点儿掉河里被洪水冲走这么大的事怎么没有第一时间告诉我?”
我微微低下头,避开他那有些犀利的目光,嗫嚅着说:“爸,当时情况太紧急了,我就想着先完成任务,而且我这不是没事儿嘛。”
老顾“哼”了一声,绕过办公桌,朝我走来。他的脚步沉重而缓慢,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我的心上。
走到我面前,他抬起手,拍了拍我的肩膀。我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专属于我的关心。
“你说得轻巧!你知不知道,当我听说这件事的时候,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老顾的声音微微颤抖,眼神里满是心疼与责备。
我抬头看着他,这才发现岁月已经在他的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迹,原本乌黑的头发也添了不少银丝。
我鼻子一酸,赶紧说道:“爸,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一定注意,不会再让您和妈担心了。”
老顾双手抱胸,眉头依然紧皱着:“你都这么大的人了,做事还这么毛毛躁躁。小心一点儿大哥,别老动不动就给我送一个刺激,你爸我心脏不好受不了。”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低声说:“放心吧老顾,我以后一定沉稳些,这次真是个意外,当时脑子里只想着怎么救人,没顾得上自己。”
老顾无奈地摇摇头,转身走回办公桌,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又走回我身边。
“拿着,这是你妈让我给你带的。她听说你最近忙回不了家,特意给你准备的牛肉酱,在部队也要注意身体,别光顾着训练和执行任务。”
我接过盒子,打开一看,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眼眶不禁有些湿润,轻声说:“谢了老顾,也替我谢谢妈。”
老顾拍了拍我的后背,语重心长地说:“儿子,你在部队好好干,爸为你骄傲。但一定要记住,平安是福,家里人都盼着你平平安安的。”
我用力地点点头,把盒子小心地收好,看着老顾说:“爸,我知道了。您和妈也要照顾好自己,别太累着。”
老顾微笑着点点头,说:“去吧,回去和战友们聚聚,放松一下。”
我向老顾敬了个礼,转身走出办公室。
在关门的那一刻,我看到老顾还站在那里望着我,心中满是温暖与力量,也更加坚定了自己在部队好好表现、守护家人和国家的决心。
第287章 不一样的生日礼物
马上就要到顾一野同志的生日了,一转眼他都已经58了。似乎成家有了孩子之后,时间就好像开了加速器一样,在不经意间就溜到了现在。
想起我刚刚结婚的时候,老顾也才刚刚50岁,如今即将58岁的他已经是两个小朋友的爷爷了。
家里两个小家伙知道马上就要到爷爷的生日了,他们也在努力为他们的好朋友准备起了礼物。我和他们妈妈商量之后决定给他们预支一些零花钱,作为买礼物的本金。可是这两个小家伙不知道做了什么样的合集,竟然拒绝了我。
尤其是我家小公主,竟然信誓旦旦的告诉我礼物要用心准备,爷爷才不在乎价格呢。还说要跟我比比,看谁准备的礼物更有新意。
好吧,既然如此我答应你们。既然你们这样有信心,那我倒要看看这两个小家伙能整出什么花样来。对于这件事,抛开老顾的私心之外,我和这两个小家伙比起来,还是很占优势的,毕竟我和老顾已经认识那么多年了,我自认为还是很了解他的。
于是我们为了给老顾一个惊喜,开始各自准备起了自己的礼物。当然,既然是要比赛,家里就要有了一个评判。于是爷爷和我妈做起了这场比赛的裁判,他们在我和孩子们的比赛之前,各自表示一定会本着公平公正的原则来对待我们用心准备的礼物。
有他们这样的保证,我们双方握手表示尊重,而后开始了自己的准备。
其实对于我来说,给老顾选礼物,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老顾随说在军队作战上总给人一种高深莫测的难懂,但生活中的他,却始终保持着简单的性格。
要说这两年老顾最喜欢的事,莫过于是打游戏了。家里的各种游戏机都是这两年老顾亲自购置的,这硬件设备有了,最需要的就是软件了。
前两天和老顾聊天时,他和我聊起了当下最流行的一款游戏。听着他讲得津津有味的样子,就知道顾一野同志一定是倍感兴趣。可无奈于我妈平日里控制老顾玩儿游戏,控制得很严,所以把游戏买回家并且被接受,对于老顾来说确实有些难以实施。
可眼下却不一样,我作为生日礼物送给老顾,既能讨到老顾的欢心,就能不轻易被我妈拒绝,简直就是一举两得的一件事。
有了想法,我开始付出实践。由于这游戏刚刚上架,所以想要搞到手并不容易。于是我动用了自己全部人脉关系,就为了给我爸弄到他最想要的东西。
我正在办公室里忙着联系人,四处打听着那款游戏的购买渠道,手机都快被我拨得发烫了。这时,杨浩推门进来,他一脸严肃,明显是来找我讨论接下来团里训练计划的事。可他刚一开口,就被我抬手示意先别说话,我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手机屏幕,等待着对方的回复。
“小飞,你这是在忙啥呢?”杨浩刚一进来就开口问道,脸上满是疑惑。
我头也不抬地抬手示意他先别说话,依旧全神贯注地盯着手机屏幕,嘴里嘟囔着:“给我爸准备生日礼物呢,别捣乱,等我忙完这阵儿。”
杨浩一听,顿时来了精神,快走几步凑到我跟前,好奇地问:“啥礼物啊?瞧把你忙成这样。”
我简单地跟他说明了情况,杨浩笑了笑,调侃道:“哟,为了给首长买礼物,你这阵仗可真不小。”
我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少在这儿说风凉话,你要是真有那份心,就帮我琢磨琢磨怎么搞到这游戏,要不然就老老实实待着,等我把这事儿弄完再说训练计划。”
杨浩耸了耸肩,站在一旁,看着我继续忙碌地联系着各方。
杨浩听我说完,微微皱起眉头,又靠近了些,眼睛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游戏介绍,问道:“这东西很难搞吗?”
我靠在椅背上,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叹了口气说:“毕竟刚刚上架,国内这边的渠道有限,确实有点儿难搞。我都联系了好几个朋友,到现在还没什么头绪。”
杨浩双手抱胸,脸上露出一丝惊讶,接着问道:“首长喜欢这些东西?”
我“嗯”了一声,点了点头,肯定地说:“是啊,别看我爸平时在军队里一副严肃的样子,生活里他就喜欢这些简单的娱乐。这两年对游戏挺感兴趣的,可我妈管得严,他自己也没机会买。”
杨浩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摇着头说:“真看不出来首长竟然喜欢这些东西。在我印象里,首长一直都是专注于军事战略,每天研究作战方案、训练士兵,感觉他的生活里就只有军队和国家大事。没想到私下里还有这样的爱好。”
我也笑了笑,坐直身子继续说:“人都有两面性嘛。他在战场上运筹帷幄,生活中也得有放松的时候。这游戏他念叨过几次了,我想着这次生日送给他,他肯定高兴。”
杨浩拍了拍我的肩膀,说:“行,那我也帮你留意留意。咱一起想办法,争取给首长一个惊喜。”
我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说:“那就太谢谢你了,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说完,我们便暂时放下礼物的事,开始讨论起团里的训练计划,不过我心里还是惦记着那份尚未搞定的生日礼物。
没过两天,我正在办公室处理文件,杨浩笑嘻嘻地推门跑了进来,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神情,一进门就嚷嚷着让我请他吃饭。
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头雾水,放下手中的笔,疑惑地问道:“为什么要我请你吃饭?”
他高高举起手机,在我眼前晃了晃,兴奋地说:“游戏的事我帮你搞定了!”
我一听,顿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满脸震惊地看着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追问:“是真的吗?”
他挑了挑眉,拍着胸脯说:“骗你干什么!”
我还是有些难以置信,又问道:“你从哪儿搞到的?”
在我的记忆里,杨浩向来对这些游戏之类的东西不感兴趣,他怎么会有办法搞到这款刚上架且难寻踪迹的游戏呢?
杨浩笑着解释道:“我小舅子喜欢这些东西,而且上大学的时候还在网上帮人代练,听说技术还挺厉害呢。这次就是他找关系帮忙弄到的。”
我惊讶之余,心中满是感激,走上前去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行啊你,老杨,这次可真是多亏你了!这饭我肯定请,而且得是大餐!”
杨浩摆摆手,笑着说:“都是为了给首长一个惊喜,客气啥。不过你可得藏好了,别提前被首长发现了。”说话间他像变魔术一样把藏在身后的袋子递给了我。
我连连点头,小心翼翼地接过他递来的游戏,仔细端详着,仿佛已经看到了老顾收到礼物时那开心的模样,心中也暗自期待着生日那天的到来。
我这边的礼物轻松就被准备好了,于是我开始关心起两个孩子的礼物。我有些好奇,他们俩这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趁着两个孩子周末在家,我悄悄地凑到他们房间门口,耳朵贴在门上听着里面的动静。只听到里面传来轻微的讨论声和翻找东西的声音,偶尔还夹杂着几句压低声音的欢笑,可就是听不清他们到底在做什么。
于是我装作不经意地问他们:“宝贝们,给爷爷的礼物准备得怎么样了?”
我闺女机灵得很,马上跑过来抱住我,笑嘻嘻地说:“爸爸,这是个秘密,等爷爷生日那天你就知道啦!”说完还冲我眨眨眼,拉着弟弟又跑回房间继续忙活。
我无奈地摇摇头,心想这两个小鬼还挺有主意。不过看他们那认真又神秘的样子,我也愈发期待看到他们准备的礼物了,不知道这两个小家伙会用怎样的心意给爷爷带来一份特别的惊喜。
晚些时候,我和老婆在客厅里看电视,她突然和我聊起了孩子们的事。她笑着说起孩子们最近总是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什么,特别认真。
经她这么一提,我一下子就想到了孩子们准备的那份神秘兮兮的礼物,好奇心顿起,忍不住便问老婆知不知道具体情况,“你说孩子们给咱爸准备的礼物到底是啥呢?这几天神神秘秘的,我这心里老好奇了。”
老婆放下手中的遥控器,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怎么?忍不住想打听啦?我可不能告诉你,咱之前不是说好了,要公正评判嘛。”
我挪了挪身子,靠近她一些,笑着央求道:“就透露一点嘛,我保证不告诉别人。你天天跟孩子们在一起,难道就没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老婆轻轻拍了下我的手,嗔怪道:“就你好奇心重。我是真不知道,他们防我跟防贼似的。不过有次我路过他们房间,听到里面有剪刀剪纸的声音,还有小声的讨论,好像在说怎么装饰才好看。”
我挑了挑眉,脑海中浮现出各种画面:“剪纸?难道是做手工贺卡之类的?”
老婆摇了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不过,”她顿了顿,眼神里透着几分期待,“孩子们这次真的是很认真地在准备,我看他们那股劲儿,就觉得爸一定会喜欢。他们每天都花不少时间在上面,还特意嘱咐我不要告诉你。”
我靠在沙发上,微微点头:“是啊,不管他们准备了什么,只要爸开心就好。我这礼物准备得也算费了一番周折,就盼着生日那天能让爸眼前一亮。”
老婆笑着靠在我的肩头:“放心吧,孩子们的心意最是难得,你的礼物爸肯定也会喜欢的。咱们就等着看这场‘礼物大赛’谁能胜出吧。”
我们盼望着盼望着,老顾的生日终于到了。
天刚蒙蒙亮,全家就都行动起来,我和老婆负责吹气球、挂彩带,把客厅装点得温馨又喜庆。两个孩子则忙着在餐桌上摆放他们亲手制作的装饰画和一些小手工,嘴里还时不时念叨着一定要让爷爷第一个看到自己的作品。
等一切布置妥当,大家都躲在角落里,静静地等着老顾下楼。不一会儿,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老顾穿着家常衣服走了下来。
当他踏入客厅的瞬间,一下子就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住了。五彩的气球、飘扬的彩带,还有满屋子的温馨氛围,让他不禁愣在了原地。
过了片刻,老顾的眼眶微微泛红,他声音略带颤抖地说:“这都是你们做的?让人有些感动。”
两个孩子一下子从角落里冲了出来,跑到老顾身边,一人拉着他的一只手,兴奋地说道:“爷爷,生日快乐!这还只是一部分哦,我们还有礼物要送给您!”
我和老婆也走上前去,笑着对老顾说:“爸,今天您最大,我们就是想给您一个惊喜,让您开开心心地过生日。”
老顾满脸笑意,眼中满是幸福,他轻轻地摸了摸孩子们的头,说:“好,好,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生日礼物,看到你们这么用心,我真的很高兴。”
我妈在一旁满脸笑意地看着我们,眼神里满是温柔与幸福。接着,她不紧不慢地从房间里拿出一个精心包装的小盒子,双手递到老顾的面前,说道:“一野,生日快乐,这是给你的。”
老顾小心翼翼地接过礼物,脸上瞬间笑开了花。他轻轻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手工编织的围巾,针法细腻,颜色也是老顾平常喜欢的深色系。老顾的眼神里流露出惊喜与感动,他轻轻抚摸着围巾,仿佛在感受着我妈一针一线中蕴含的心意。
随后,老顾放下手中的礼物,紧紧地拥抱着我妈,在她耳边轻声说道:“秀儿,这么多年了,你准备什么我都喜欢,这是我收到的最温暖的礼物。”
我和老婆站在一旁,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心中满是感动。孩子们也睁大眼睛看着爷爷奶奶,虽然不太明白大人之间的情感,但也被这浓浓的爱意所感染,脸上洋溢着纯真的笑容。
拥抱过后,老顾还将围巾围在脖子上试了试,笑着对我们说:“看,正合适,还是我家秀儿最懂我。”
我妈则笑着拍了拍他的胸口,说道:“就你嘴甜,赶紧看看孩子们给你准备了啥。”
在这温馨的氛围中,我们开启了老顾生日的欢乐序幕,接下来就等着看大家准备的礼物能给老顾带来怎样的惊喜了。
我满脸得意地先于孩子们将我的礼物拿了出来,双手递到老顾面前,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狡黠,挑着眉说道:“爸,您看看这份礼物,保准您喜欢,快打开看看吧!”
老顾带着些许疑惑和期待接过礼物,双手开始拆包装,眼睛紧紧盯着手中的盒子,期待着我准备的礼物。
当老顾打开包装,看到里面期盼已久的游戏的时候,他的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眼睛瞪得大大的,满是惊喜与兴奋,嘴巴也不自觉地微微张开,仿佛一时间被喜悦冲昏了头脑,愣在了原地。
过了好几秒,他才回过神来,激动地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游戏盒,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哎呀,这真的是我一直想要的那款游戏啊!”
他抬起头望向我,眼神里满是欣慰和喜悦,眼角的鱼尾纹都笑得更深了,额前的几缕白发在晨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耀眼。
“你这小子,”老顾笑着,声音略带颤抖,“还真有本事,这么难搞的游戏都被你弄到手了。”说着,他用力地拍了拍我的肩膀,手上的劲道仿佛也在传达着他内心的激动。
我挠了挠头,脸上洋溢着开心的笑容,说道:“爸,您就这点爱好,我还能不知道嘛。您平时念叨的时候,我可都记着呢,就想着生日给您个惊喜。”
老顾轻轻点了点我的头,佯装嗔怪道:“你这孩子,不错,还是你懂我。”可那上扬的嘴角和亮晶晶的眼睛却出卖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明显对这份礼物喜爱至极。
这时,两个孩子在一旁着急地跳着脚,大声喊道:“爷爷,爷爷,还有我们的礼物呢!”
大家的目光一下子被吸引了过去,都好奇这两个小家伙准备了什么特别的礼物,能与这来之不易的游戏一较高下。
孩子们欢欢喜喜地邀请我们到家里他们的游戏房去,小手拉着我们迫不及待地往房间走。当我们推开门的那一刻,都不禁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住了。
房间里到处挂满了五颜六色的手工纸灯笼和彩带,墙壁上贴满了他们亲手画的画,有一家人的合照简笔画,还有写着歪歪扭扭“祝爷爷生日快乐”字样的卡片,整个房间被装点得充满了童真童趣。
两个孩子满脸骄傲与期待,像守护着最珍贵的宝藏一般,小心翼翼地拉着老顾的手,引领他坐到房间中央那特意准备的小沙发上,眼神中闪烁着兴奋与紧张交织的光芒。
在我老婆的协助下,投影仪的幕布徐徐落下,宛如一场盛大演出的帷幕缓缓拉开。轻柔悦耳的音乐如潺潺流水般悄然流淌,视频的画面在光影交织中徐徐展开。
视频的开头,是老顾婴儿时期那张皱巴巴却又无比可爱的照片,照片里的他被包裹在襁褓之中,睡得正香。随后,照片一张张切换,有他蹒跚学步时那摇摇晃晃却努力向前的身影;有他穿着校服,在学校门口敬礼的青涩模样;还有他身着军装,英姿飒爽地站在训练场上,眼神坚定而有力。
这些照片按照时间顺序缓缓播放,完整地记录了这个叫做顾一野的小朋友的半生岁月,每一张照片背后似乎都藏着一个动人的故事。
视频继续播放,画面逐渐切换到了顾言笑和顾乔松小朋友与爷爷相处的日常。
有爷爷带着他们在公园放风筝,祖孙三人在草地上奔跑欢笑的画面;有爷爷手把手教他们写字,孩子们一脸认真的模样;还有在夏日的夜晚,爷爷坐在院子里给他们讲着古老故事,他们听得津津有味,眼中闪烁着好奇光芒的温馨场景。
到视频的后面,画面上出现了孩子们亲手绘制的自己和爷爷的画。画中,祖孙三人相互牵手站在一片绿茵茵的草地上,阳光洒在他们身上,他们的笑容灿烂无比,仿佛能驱散这世间的一切阴霾,给人带来无尽的温暖。
此刻,我侧目望向老顾,只见他原本坚毅刚强的面庞早已被泪水浸湿,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顺着那饱经岁月沧桑却依然坚毅的脸颊簌簌滚落,滴落在他微微颤抖的双手之上。
他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数次试图开口,却只能发出几声微弱的哽咽。
那曾经在战场上指挥若定、面对千难万险都未曾动摇的双眸,此刻却满是温柔与感动,那目光犹如春日里的暖阳,洒落在孩子们身上,满是慈爱与疼惜。
我老婆站在一旁,手中紧紧攥着早已被泪水浸湿的纸巾,纤细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她的双肩微微耸动,轻声的啜泣声如同一把把轻柔的小锤,敲打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弦。
我妈站在角落里,双手不自觉地捂住了嘴,眼中泪光闪烁。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似乎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深情冲击得有些不知所措。
多年的岁月在她脸上刻下了痕迹,但此刻,那些皱纹却仿佛都被这温暖的氛围所软化,每一道纹路里都填满了感动与欣慰。
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屏幕和紧紧相拥的祖孙三人,眼神中满是对这个家深深的眷恋和对亲情延续的满足。
我的眼眶也不禁泛起了温热的泪花,鼻腔微微发酸,喉咙像是被一团棉花堵住,心中涌动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
这股暖流如汹涌的潮水,将我紧紧包围,让我深切地感受到这份亲情的深沉与厚重,仿佛是一座巍峨的高山,给予我们无尽的庇护与力量;又似一片广袤无垠的海洋,包容着生活中的酸甜苦辣,汇聚成爱的港湾。
视频的画面渐渐暗去,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唯有那轻微的抽噎声在空气中回荡。
片刻之后,老顾缓缓站起身来,他的动作略显迟缓,却饱含着无尽的深情。他张开双臂,将两个孩子紧紧拥入怀中,那力度仿佛要将他们融入自己的生命之中。
他的下巴轻轻抵在孩子们的头顶,声音略带沙哑却无比坚定地说道:“宝贝们,这是爷爷这辈子收到的最最珍贵的礼物,它比任何金银财宝都要贵重,因为这里面装满了你们对爷爷的爱。爷爷真的好喜欢,好喜欢……”说到此处,老顾的声音再次哽咽。
孩子们则紧紧地抱住爷爷的腰,小脸蛋用力地在爷爷怀里蹭着,仿佛要将自己的爱通过这样的方式传递给爷爷。
他们的小手紧紧揪着爷爷的衣角,奶声奶气却又无比真挚地说道:“爷爷,我们永远爱您!您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爷爷,我们会一直陪着您,给您好多好多的爱……”
那稚嫩的童声在房间里回荡,如同天籁之音,驱散了所有的阴霾,只留下这满室的温馨与幸福。
在这一瞬间,整个房间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所笼罩,那是爱与亲情交织而成的温暖光芒。
这份光芒照亮了我们每一个人的心灵深处,让我们深切地感受到家的意义,那不仅仅是一个居住的场所,更是心灵的归宿,是爱与温暖的源泉。
它如同一盏明灯,在岁月的长河中熠熠生辉,照亮我们前行的道路,给予我们面对生活中一切艰难困苦的勇气与力量。
第287章 让人感动的生日礼物
马上就要到顾一野同志的生日了,一转眼他都已经58了。似乎成家有了孩子之后,时间就好像开了加速器一样,在不经意间就溜到了现在。
想起我刚刚结婚的时候,老顾也才刚刚50岁,如今即将58岁的他已经是两个小朋友的爷爷了。
家里两个小家伙知道马上就要到爷爷的生日了,他们也在努力为他们的好朋友准备起了礼物。我和他们妈妈商量之后决定给他们预支一些零花钱,作为买礼物的本金。可是这两个小家伙不知道做了什么样的合集,竟然拒绝了我。
尤其是我家小公主,竟然信誓旦旦的告诉我礼物要用心准备,爷爷才不在乎价格呢。还说要跟我比比,看谁准备的礼物更有新意。
好吧,既然如此我答应你们。既然你们这样有信心,那我倒要看看这两个小家伙能整出什么花样来。对于这件事,抛开老顾的私心之外,我和这两个小家伙比起来,还是很占优势的,毕竟我和老顾已经认识那么多年了,我自认为还是很了解他的。
于是我们为了给老顾一个惊喜,开始各自准备起了自己的礼物。当然,既然是要比赛,家里就要有了一个评判。于是爷爷和我妈做起了这场比赛的裁判,他们在我和孩子们的比赛之前,各自表示一定会本着公平公正的原则来对待我们用心准备的礼物。
有他们这样的保证,我们双方握手表示尊重,而后开始了自己的准备。
其实对于我来说,给老顾选礼物,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老顾随说在军队作战上总给人一种高深莫测的难懂,但生活中的他,却始终保持着简单的性格。
要说这两年老顾最喜欢的事,莫过于是打游戏了。家里的各种游戏机都是这两年老顾亲自购置的,这硬件设备有了,最需要的就是软件了。
前两天和老顾聊天时,他和我聊起了当下最流行的一款游戏。听着他讲得津津有味的样子,就知道顾一野同志一定是倍感兴趣。可无奈于我妈平日里控制老顾玩儿游戏,控制得很严,所以把游戏买回家并且被接受,对于老顾来说确实有些难以实施。
可眼下却不一样,我作为生日礼物送给老顾,既能讨到老顾的欢心,就能不轻易被我妈拒绝,简直就是一举两得的一件事。
有了想法,我开始付出实践。由于这游戏刚刚上架,所以想要搞到手并不容易。于是我动用了自己全部人脉关系,就为了给我爸弄到他最想要的东西。
我正在办公室里忙着联系人,四处打听着那款游戏的购买渠道,手机都快被我拨得发烫了。这时,杨浩推门进来,他一脸严肃,明显是来找我讨论接下来团里训练计划的事。可他刚一开口,就被我抬手示意先别说话,我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手机屏幕,等待着对方的回复。
“小飞,你这是在忙啥呢?”杨浩刚一进来就开口问道,脸上满是疑惑。
我头也不抬地抬手示意他先别说话,依旧全神贯注地盯着手机屏幕,嘴里嘟囔着:“给我爸准备生日礼物呢,别捣乱,等我忙完这阵儿。”
杨浩一听,顿时来了精神,快走几步凑到我跟前,好奇地问:“啥礼物啊?瞧把你忙成这样。”
我简单地跟他说明了情况,杨浩笑了笑,调侃道:“哟,为了给首长买礼物,你这阵仗可真不小。”
我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少在这儿说风凉话,你要是真有那份心,就帮我琢磨琢磨怎么搞到这游戏,要不然就老老实实待着,等我把这事儿弄完再说训练计划。”
杨浩耸了耸肩,站在一旁,看着我继续忙碌地联系着各方。
杨浩听我说完,微微皱起眉头,又靠近了些,眼睛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游戏介绍,问道:“这东西很难搞吗?”
我靠在椅背上,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叹了口气说:“毕竟刚刚上架,国内这边的渠道有限,确实有点儿难搞。我都联系了好几个朋友,到现在还没什么头绪。”
杨浩双手抱胸,脸上露出一丝惊讶,接着问道:“首长喜欢这些东西?”
我“嗯”了一声,点了点头,肯定地说:“是啊,别看我爸平时在军队里一副严肃的样子,生活里他就喜欢这些简单的娱乐。这两年对游戏挺感兴趣的,可我妈管得严,他自己也没机会买。”
杨浩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摇着头说:“真看不出来首长竟然喜欢这些东西。在我印象里,首长一直都是专注于军事战略,每天研究作战方案、训练士兵,感觉他的生活里就只有军队和国家大事。没想到私下里还有这样的爱好。”
我也笑了笑,坐直身子继续说:“人都有两面性嘛。他在战场上运筹帷幄,生活中也得有放松的时候。这游戏他念叨过几次了,我想着这次生日送给他,他肯定高兴。”
杨浩拍了拍我的肩膀,说:“行,那我也帮你留意留意。咱一起想办法,争取给首长一个惊喜。”
我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说:“那就太谢谢你了,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说完,我们便暂时放下礼物的事,开始讨论起团里的训练计划,不过我心里还是惦记着那份尚未搞定的生日礼物。
没过两天,我正在办公室处理文件,杨浩笑嘻嘻地推门跑了进来,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神情,一进门就嚷嚷着让我请他吃饭。
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头雾水,放下手中的笔,疑惑地问道:“为什么要我请你吃饭?”
他高高举起手机,在我眼前晃了晃,兴奋地说:“游戏的事我帮你搞定了!”
我一听,顿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满脸震惊地看着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追问:“是真的吗?”
他挑了挑眉,拍着胸脯说:“骗你干什么!”
我还是有些难以置信,又问道:“你从哪儿搞到的?”
在我的记忆里,杨浩向来对这些游戏之类的东西不感兴趣,他怎么会有办法搞到这款刚上架且难寻踪迹的游戏呢?
杨浩笑着解释道:“我小舅子喜欢这些东西,而且上大学的时候还在网上帮人代练,听说技术还挺厉害呢。这次就是他找关系帮忙弄到的。”
我惊讶之余,心中满是感激,走上前去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行啊你,老杨,这次可真是多亏你了!这饭我肯定请,而且得是大餐!”
杨浩摆摆手,笑着说:“都是为了给首长一个惊喜,客气啥。不过你可得藏好了,别提前被首长发现了。”说话间他像变魔术一样把藏在身后的袋子递给了我。
我连连点头,小心翼翼地接过他递来的游戏,仔细端详着,仿佛已经看到了老顾收到礼物时那开心的模样,心中也暗自期待着生日那天的到来。
我这边的礼物轻松就被准备好了,于是我开始关心起两个孩子的礼物。我有些好奇,他们俩这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趁着两个孩子周末在家,我悄悄地凑到他们房间门口,耳朵贴在门上听着里面的动静。只听到里面传来轻微的讨论声和翻找东西的声音,偶尔还夹杂着几句压低声音的欢笑,可就是听不清他们到底在做什么。
于是我装作不经意地问他们:“宝贝们,给爷爷的礼物准备得怎么样了?”
我闺女机灵得很,马上跑过来抱住我,笑嘻嘻地说:“爸爸,这是个秘密,等爷爷生日那天你就知道啦!”说完还冲我眨眨眼,拉着弟弟又跑回房间继续忙活。
我无奈地摇摇头,心想这两个小鬼还挺有主意。不过看他们那认真又神秘的样子,我也愈发期待看到他们准备的礼物了,不知道这两个小家伙会用怎样的心意给爷爷带来一份特别的惊喜。
晚些时候,我和老婆在客厅里看电视,她突然和我聊起了孩子们的事。她笑着说起孩子们最近总是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什么,特别认真。
经她这么一提,我一下子就想到了孩子们准备的那份神秘兮兮的礼物,好奇心顿起,忍不住便问老婆知不知道具体情况,“你说孩子们给咱爸准备的礼物到底是啥呢?这几天神神秘秘的,我这心里老好奇了。”
老婆放下手中的遥控器,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怎么?忍不住想打听啦?我可不能告诉你,咱之前不是说好了,要公正评判嘛。”
我挪了挪身子,靠近她一些,笑着央求道:“就透露一点嘛,我保证不告诉别人。你天天跟孩子们在一起,难道就没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老婆轻轻拍了下我的手,嗔怪道:“就你好奇心重。我是真不知道,他们防我跟防贼似的。不过有次我路过他们房间,听到里面有剪刀剪纸的声音,还有小声的讨论,好像在说怎么装饰才好看。”
我挑了挑眉,脑海中浮现出各种画面:“剪纸?难道是做手工贺卡之类的?”
老婆摇了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不过,”她顿了顿,眼神里透着几分期待,“孩子们这次真的是很认真地在准备,我看他们那股劲儿,就觉得爸一定会喜欢。他们每天都花不少时间在上面,还特意嘱咐我不要告诉你。”
我靠在沙发上,微微点头:“是啊,不管他们准备了什么,只要爸开心就好。我这礼物准备得也算费了一番周折,就盼着生日那天能让爸眼前一亮。”
老婆笑着靠在我的肩头:“放心吧,孩子们的心意最是难得,你的礼物爸肯定也会喜欢的。咱们就等着看这场‘礼物大赛’谁能胜出吧。”
我们盼望着盼望着,老顾的生日终于到了。
天刚蒙蒙亮,全家就都行动起来,我和老婆负责吹气球、挂彩带,把客厅装点得温馨又喜庆。两个孩子则忙着在餐桌上摆放他们亲手制作的装饰画和一些小手工,嘴里还时不时念叨着一定要让爷爷第一个看到自己的作品。
等一切布置妥当,大家都躲在角落里,静静地等着老顾下楼。不一会儿,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老顾穿着家常衣服走了下来。
当他踏入客厅的瞬间,一下子就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住了。五彩的气球、飘扬的彩带,还有满屋子的温馨氛围,让他不禁愣在了原地。
过了片刻,老顾的眼眶微微泛红,他声音略带颤抖地说:“这都是你们做的?让人有些感动。”
两个孩子一下子从角落里冲了出来,跑到老顾身边,一人拉着他的一只手,兴奋地说道:“爷爷,生日快乐!这还只是一部分哦,我们还有礼物要送给您!”
我和老婆也走上前去,笑着对老顾说:“爸,今天您最大,我们就是想给您一个惊喜,让您开开心心地过生日。”
老顾满脸笑意,眼中满是幸福,他轻轻地摸了摸孩子们的头,说:“好,好,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生日礼物,看到你们这么用心,我真的很高兴。”
我妈在一旁满脸笑意地看着我们,眼神里满是温柔与幸福。接着,她不紧不慢地从房间里拿出一个精心包装的小盒子,双手递到老顾的面前,说道:“一野,生日快乐,这是给你的。”
老顾小心翼翼地接过礼物,脸上瞬间笑开了花。他轻轻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手工编织的围巾,针法细腻,颜色也是老顾平常喜欢的深色系。老顾的眼神里流露出惊喜与感动,他轻轻抚摸着围巾,仿佛在感受着我妈一针一线中蕴含的心意。
随后,老顾放下手中的礼物,紧紧地拥抱着我妈,在她耳边轻声说道:“秀儿,这么多年了,你准备什么我都喜欢,这是我收到的最温暖的礼物。”
我和老婆站在一旁,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心中满是感动。孩子们也睁大眼睛看着爷爷奶奶,虽然不太明白大人之间的情感,但也被这浓浓的爱意所感染,脸上洋溢着纯真的笑容。
拥抱过后,老顾还将围巾围在脖子上试了试,笑着对我们说:“看,正合适,还是我家秀儿最懂我。”
我妈则笑着拍了拍他的胸口,说道:“就你嘴甜,赶紧看看孩子们给你准备了啥。”
在这温馨的氛围中,我们开启了老顾生日的欢乐序幕,接下来就等着看大家准备的礼物能给老顾带来怎样的惊喜了。
我满脸得意地先于孩子们将我的礼物拿了出来,双手递到老顾面前,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狡黠,挑着眉说道:“爸,您看看这份礼物,保准您喜欢,快打开看看吧!”
老顾带着些许疑惑和期待接过礼物,双手开始拆包装,眼睛紧紧盯着手中的盒子,期待着我准备的礼物。
当老顾打开包装,看到里面期盼已久的游戏的时候,他的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眼睛瞪得大大的,满是惊喜与兴奋,嘴巴也不自觉地微微张开,仿佛一时间被喜悦冲昏了头脑,愣在了原地。
过了好几秒,他才回过神来,激动地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游戏盒,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哎呀,这真的是我一直想要的那款游戏啊!”
他抬起头望向我,眼神里满是欣慰和喜悦,眼角的鱼尾纹都笑得更深了,额前的几缕白发在晨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耀眼。
“你这小子,”老顾笑着,声音略带颤抖,“还真有本事,这么难搞的游戏都被你弄到手了。”说着,他用力地拍了拍我的肩膀,手上的劲道仿佛也在传达着他内心的激动。
我挠了挠头,脸上洋溢着开心的笑容,说道:“爸,您就这点爱好,我还能不知道嘛。您平时念叨的时候,我可都记着呢,就想着生日给您个惊喜。”
老顾轻轻点了点我的头,佯装嗔怪道:“你这孩子,不错,还是你懂我。”可那上扬的嘴角和亮晶晶的眼睛却出卖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明显对这份礼物喜爱至极。
这时,两个孩子在一旁着急地跳着脚,大声喊道:“爷爷,爷爷,还有我们的礼物呢!”
大家的目光一下子被吸引了过去,都好奇这两个小家伙准备了什么特别的礼物,能与这来之不易的游戏一较高下。
孩子们欢欢喜喜地邀请我们到家里他们的游戏房去,小手拉着我们迫不及待地往房间走。当我们推开门的那一刻,都不禁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住了。
房间里到处挂满了五颜六色的手工纸灯笼和彩带,墙壁上贴满了他们亲手画的画,有一家人的合照简笔画,还有写着歪歪扭扭“祝爷爷生日快乐”字样的卡片,整个房间被装点得充满了童真童趣。
两个孩子满脸骄傲与期待,像守护着最珍贵的宝藏一般,小心翼翼地拉着老顾的手,引领他坐到房间中央那特意准备的小沙发上,眼神中闪烁着兴奋与紧张交织的光芒。
在我老婆的协助下,投影仪的幕布徐徐落下,宛如一场盛大演出的帷幕缓缓拉开。轻柔悦耳的音乐如潺潺流水般悄然流淌,视频的画面在光影交织中徐徐展开。
视频的开头,是老顾婴儿时期那张皱巴巴却又无比可爱的照片,照片里的他被包裹在襁褓之中,睡得正香。随后,照片一张张切换,有他蹒跚学步时那摇摇晃晃却努力向前的身影;有他穿着校服,在学校门口敬礼的青涩模样;还有他身着军装,英姿飒爽地站在训练场上,眼神坚定而有力。
这些照片按照时间顺序缓缓播放,完整地记录了这个叫做顾一野的小朋友的半生岁月,每一张照片背后似乎都藏着一个动人的故事。
视频继续播放,画面逐渐切换到了顾言笑和顾乔松小朋友与爷爷相处的日常。
有爷爷带着他们在公园放风筝,祖孙三人在草地上奔跑欢笑的画面;有爷爷手把手教他们写字,孩子们一脸认真的模样;还有在夏日的夜晚,爷爷坐在院子里给他们讲着古老故事,他们听得津津有味,眼中闪烁着好奇光芒的温馨场景。
到视频的后面,画面上出现了孩子们亲手绘制的自己和爷爷的画。画中,祖孙三人相互牵手站在一片绿茵茵的草地上,阳光洒在他们身上,他们的笑容灿烂无比,仿佛能驱散这世间的一切阴霾,给人带来无尽的温暖。
此刻,我侧目望向老顾,只见他原本坚毅刚强的面庞早已被泪水浸湿,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顺着那饱经岁月沧桑却依然坚毅的脸颊簌簌滚落,滴落在他微微颤抖的双手之上。
他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数次试图开口,却只能发出几声微弱的哽咽。
那曾经在战场上指挥若定、面对千难万险都未曾动摇的双眸,此刻却满是温柔与感动,那目光犹如春日里的暖阳,洒落在孩子们身上,满是慈爱与疼惜。
我老婆站在一旁,手中紧紧攥着早已被泪水浸湿的纸巾,纤细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她的双肩微微耸动,轻声的啜泣声如同一把把轻柔的小锤,敲打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弦。
我妈站在角落里,双手不自觉地捂住了嘴,眼中泪光闪烁。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似乎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深情冲击得有些不知所措。
多年的岁月在她脸上刻下了痕迹,但此刻,那些皱纹却仿佛都被这温暖的氛围所软化,每一道纹路里都填满了感动与欣慰。
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屏幕和紧紧相拥的祖孙三人,眼神中满是对这个家深深的眷恋和对亲情延续的满足。
我的眼眶也不禁泛起了温热的泪花,鼻腔微微发酸,喉咙像是被一团棉花堵住,心中涌动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
这股暖流如汹涌的潮水,将我紧紧包围,让我深切地感受到这份亲情的深沉与厚重,仿佛是一座巍峨的高山,给予我们无尽的庇护与力量;又似一片广袤无垠的海洋,包容着生活中的酸甜苦辣,汇聚成爱的港湾。
视频的画面渐渐暗去,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唯有那轻微的抽噎声在空气中回荡。
片刻之后,老顾缓缓站起身来,他的动作略显迟缓,却饱含着无尽的深情。他张开双臂,将两个孩子紧紧拥入怀中,那力度仿佛要将他们融入自己的生命之中。
他的下巴轻轻抵在孩子们的头顶,声音略带沙哑却无比坚定地说道:“宝贝们,这是爷爷这辈子收到的最最珍贵的礼物,它比任何金银财宝都要贵重,因为这里面装满了你们对爷爷的爱。爷爷真的好喜欢,好喜欢……”说到此处,老顾的声音再次哽咽。
孩子们则紧紧地抱住爷爷的腰,小脸蛋用力地在爷爷怀里蹭着,仿佛要将自己的爱通过这样的方式传递给爷爷。
他们的小手紧紧揪着爷爷的衣角,奶声奶气却又无比真挚地说道:“爷爷,我们永远爱您!您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爷爷,我们会一直陪着您,给您好多好多的爱……”
那稚嫩的童声在房间里回荡,如同天籁之音,驱散了所有的阴霾,只留下这满室的温馨与幸福。
在这一瞬间,整个房间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所笼罩,那是爱与亲情交织而成的温暖光芒。
这份光芒照亮了我们每一个人的心灵深处,让我们深切地感受到家的意义,那不仅仅是一个居住的场所,更是心灵的归宿,是爱与温暖的源泉。
它如同一盏明灯,在岁月的长河中熠熠生辉,照亮我们前行的道路,给予我们面对生活中一切艰难困苦的勇气与力量。
第288章 岁月的蹉跎
老顾的生日在我们一家人精心的准备中顺利落下了帷幕,我始终不敢相信他已经58岁了。似乎现在的他和几年前比还是一个样子,从未曾改变。岁月始终都是眷顾他的,老顾的脸上鲜少留下了年龄的痕迹。
然而,岁月的悄然变化还是在老顾身上留下了印记。不知从何时起,他的身体不再如往昔那般硬朗,那些曾经轻松就能完成的事,如今也变得吃力起来。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我心中涌起一阵莫名的伤感。
老顾这些年身体一直不好,有好几次都在鬼门关间徘徊,每年基本上也要到医院去报个到才行。可曾经我从未感觉我爸上了年纪,直到这次生日之后,老顾无缘无故的总是感觉身体不舒服。
起初只是血压总是高,而后连带着心脏也不稳定。我带着他去医院检查了一下,医生表示老顾的身体情况虽然有些牵强,但至少没有什么大问题。如今的一切,只是他上了年纪,不再年轻了。
听着医生的话,我心里五味杂陈。这一句没什么大问题,只是上了年纪,身体机能下降,需要好好调养。这话看似轻松,却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我心上。
我想这几年有了孩子之后,我将自己的的生活重心放到了孩子们身上,对于我爸的关心似乎少了一些,所以就连父亲身体的变化我都未曾发现。如今当事实摆在我的面前,让我这心里倍感愧疚。
我暗暗发誓,一定要多抽出时间来陪伴老顾。
所以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尽可能地从繁忙的工作和生活琐事中挤出时间,一有空闲就往家跑。
回到家后,我就像个粘人的孩子,紧紧地跟着老顾,一刻也不想离开他。基本上每天晚饭后的时间,我总会跟在老顾的屁股后面到书房去‘骚扰’他。
我一直都对老顾那丰富的知识和阅历充满了好奇,所以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总是会不停地向他询问各种问题。从天文地理到历史人文,从生活趣事到人生哲理,我像个求知若渴的学生,没完没了地问个不停。
一连几天,天天如此。老顾明显察觉到了我的异常,他那原本平静的脸上逐渐浮现出惊讶的神情。
今天晚饭后,我如往常一般走进书房,老顾正坐在椅子上休息。
见我进来,他微微直起身子,疑惑地看着我,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好奇,开口问道:“你这是弄什么名堂?”
我有些不自在地搓了搓手,说:“没什么,就是想找您聊聊。”
老顾微微皱眉,嘴角泛起一丝笑意,无奈道:“你都找我聊了一个礼拜了。”
他目光带着探究,又问:“是不是有什么事?”
我赶紧摆摆手,强装镇定,挤出一丝笑容:“没事呀。”
老顾没有说话,就这么饶有深意地盯着我,眼神仿佛要看进我心底。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
我被他看得心里发慌,忍不住别开视线,双脚不自觉地挪动了一下。
在这沉默的氛围中,将近两分钟过去了,我终究还是先绷不住了。我咬了咬嘴唇,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视老顾的眼睛,眼中满是愧疚与自责,声音微微颤抖地说:“爸,我都招了。我觉得自己这段时间忽略了您,都没好好关心您,作为儿子,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说完,我像泄了气的皮球,低下了头。
老顾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被触动了内心深处的柔软。他的目光从我的脸上移开,微微低头,似乎在思索着什么。片刻后,他缓缓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无奈与感慨。
“就因为这个?”他浅浅问道。
我点头说道:“是啊爸,这次医生说您身体不如从前了,我心里别提多难受了。一直以来我都没意识到您已经老了,还总觉得您像以前一样什么都能扛得住。现在想想,我真的太不应该了。”说着,我的声音有些哽咽,眼眶也红了起来。
老顾微微皱眉,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安慰,他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行了小飞,别自责了。人都会老的,这是自然规律。你有自己的生活和家庭,我理解你忙。只要你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我看着老顾,心中满是愧疚,接着说道:“爸,我知道您理解我,可我不能因为忙就忽略了您啊。从现在起,我一定会多抽时间陪您,好好照顾您。”
老顾微微点头,眼中露出欣慰的神情,他看着我,目光中充满了慈爱与关怀,说道:“好,爸相信你。其实看到你能懂事,能关心爸,爸就已经很开心了。”
听到老顾的话,我的心里一阵温暖,暗暗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多陪伴老顾,让他感受到我的关心和爱。
在这个秋意渐浓的时节,尽管之前老顾及时去医院做了检查,可他那如定时炸弹般的身体状况,终究还是没能安稳度过这个秋天。
今天午后,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会议室里,正专注于会议的我,突然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打断。低头一看,是小王打来的电话。瞬间,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我急忙起身,走到会议室角落,接通电话。小王在电话那头焦急地说道:“小飞哥,首长突然心脏不舒服,晕倒在办公室了,已经送去军区医院,你赶紧过来!”
听到这个消息,我的心猛地一沉,仿佛瞬间被一块巨石击中。顾不上会议正在进行,我迅速拿起外套,朝会议室门口冲去。一路上,同事们投来惊讶的目光,可我根本无暇顾及。刚出会议室,我脚步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但顾不上疼痛,继续飞奔着朝停车场跑去。
这一路上脑海里不断浮现老顾晕倒的画面,心揪成了一团。上车后,我手抖得厉害,钥匙插了几次才插进点火开关。上车后发动引擎,油门一脚踩到底,车子如脱缰野马般冲了出去。
车窗外的景物飞速掠过,风声在耳边呼呼作响。我心急如焚,脑海里不断浮现老顾晕倒的画面,嘴里不停祈祷着老顾一定要平安。
前往医院的路上,每一个红灯都像是煎熬,我不停地看着时间,恨不得立刻飞到医院。
终于赶到医院,我一路小跑着冲进医院大厅,四处张望着寻找指示牌。找到电梯后,直接冲了进去。电梯里,我心急如焚,不断地跺脚,眼睛紧紧盯着电梯门,仿佛这样就能快点到达老顾身边。
刚出电梯,我脚下像生了风一般朝急诊门口奔去。只见小王正站在门口,神色焦急,一看到我,便迅速伸出手,一把拉住我,拉着我往急诊室里冲。
急诊室里灯光惨白,各种仪器发出嗡嗡声。我的目光急切地扫过四周,看到老顾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旁边的仪器闪烁着诡异的光。那一刻,我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医生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叠文件,表情严肃。他一边快速地说着老顾的病情,一边将同意书递到我面前。我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根本听不清医生在说什么。大脑一片空白,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我颤抖着接过笔,手却不受控制地哆嗦着。眼睛死死地盯着同意书上的字,却怎么也集中不了注意力。好不容易签完字,我抬起头,看着医生,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问道:“我爸他怎么样了?”
医生看了我一眼,神色凝重地说:“目前情况危急,我们会尽力抢救。你先别太着急,保持冷静。”
我点点头,心里却像悬着一块大石头,一刻也放不下。看着医生和护士忙碌地穿梭在病床前,我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着,目光紧紧地盯着老顾,一刻也不敢移开。
时间在紧张的气氛中慢慢流逝,每一秒都像是煎熬。我站在急诊室的角落里,心里默默祈祷着老顾能平安无事。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变得模糊起来,只有老顾的身影在我眼前不断浮现。
我不断地自责,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老顾的身体问题,为什么没有好好照顾他。此刻,我只希望老顾能快点好起来,让我有机会弥补自己的过错。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急诊室的门终于再次缓缓打开。那扇门像是一道隔绝生死的屏障,随着它的开启,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医生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了出来,他的脸上带着疲惫与严肃,还没等他开口,我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冲了过去。
医生看着我,眼中透着一丝欣慰,缓缓说道:“首长挺过来了,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
听到这话,我悬着的心猛地一松,差点瘫倒在地。
然而,医生紧接着又严肃地补充道:“这次心脏病发作情况很危急,虽然目前暂时脱离了危险,但并不意味着就安全了。他还没度过危险期,后面的情况仍然不明晰。”
我的心又瞬间提了起来,紧张地问道:“医生,那接下来怎么办?”
医生微微皱眉,眼神中透着凝重,说道:“接下来我们会继续密切观察他的各项生命体征,根据情况进行相应的治疗。你们家属也要做好心理准备,这期间随时可能会出现各种状况。”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看着从急诊被推出来的老顾,他紧闭双眼,面色苍白得毫无血色,嘴唇微微颤抖着,整个人虚弱极了。
我的眼眶忍不住红了起来,心中五味杂陈,既庆幸他暂时脱离了危险,又担忧他接下来的状况。在护士将老顾推进病房的过程中,我紧紧地跟在旁边,一步也不敢离开。
重症病房里安静得有些压抑,只有仪器发出的微弱声音,仿佛在诉说着老顾那脆弱的生命。
我坐在床边,望着老顾,心中默默祈祷着他能快点度过危险期,平安无事。
现在的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我在心中不断地告诉自己,一定要陪着他度过这个难关,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让他受到任何伤害。
在寂静的重症病房内,只有各种机器运行发出的细微声响,仿佛是生命的沉重呼吸。
这时,我的手机突然“嗡嗡”震动起来,在这静谧的环境中显得格外突兀。我低头一看,屏幕上显示着妈妈打来的电话。我立刻起身,朝小王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帮忙照看一下老顾,随后轻手轻脚地走出病房。
刚走到病房外,我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妈妈焦急的声音:“儿子,你爸怎么样了?”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说道:“妈,爸暂时脱离了危险,医生说还没度过危险期。您别太担心,我在这边守着。”
妈妈在电话那头带着哭腔说道:“怎么会这样啊,我们马上就过来。”
我连忙安慰道:“好,您路上注意安全。我这边会随时跟你们说情况。”
挂了电话,我站在病房外,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心中五味杂陈,暗暗祈祷着老顾能平安度过危险期。
我轻手轻脚地回到病房,缓缓在老顾床边坐下,小心地握住他那冰凉的手,仿佛握住了整个世界。此刻,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剩下机器运转的声音在耳边嗡嗡作响。我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情绪,低下头,眼泪无声地滑落。
我向老顾诉说着自己的害怕与委屈,就好像小时候一样,和父亲在撒娇。我想我爸一定能够听到我的呼唤,他一定能够转危为安,他也一定不舍得把我们留在这悲凉的世界上。
我就这样趴在床边,不断地向老顾诉说着内心的痛苦与自责,眼睛一刻也不敢离开他的脸,希望他能听到我的声音,快点醒来。周围的一切仿佛都静止了,只有我和老顾,在这寂静的病房里,沉浸在对彼此深深的牵挂与期盼之中。
第289章 让我感动的坚持
在病房的寂静中,四周的空气仿佛都被抽离了一般,只剩下仪器的嗡嗡声和老顾微弱的呼吸声。我趴在床边,紧紧地握着老顾那冰凉的手,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
夜越来越深,房间里的灯光昏黄,仿佛给这个世界蒙上了一层薄纱。我的眼皮开始沉重,意识也逐渐模糊。在困意的笼罩下,我竟神奇地有了睡意。
不知不觉间,我进入了梦乡。
在梦里,所有场景清晰而生动,仿佛是一幅细腻的画卷在眼前展开。
我看到这个叫顾一野的年轻人在南方的一个乡镇医院里焦急地来回踱步,他的脸上满是忧虑与期待。身旁站着一位老妇人,眼神中透着紧张与关切。产房里传来一阵啼哭,那声音清脆而响亮,仿佛一道希望的曙光划破了黑暗。
大门打开,护士抱着一个小生命来到了他们面前。顾一野看着眼前张飞班长的孩子喜极而泣,他的眼中闪烁着激动的泪花。生命仿佛是一个轮回,张飞班长虽然离去,但他的孩子却来到了这个世界。
之后的日子里,这个孩子和老妇人一起生活。农村的生活艰苦,日子过得很不容易。年轻的母亲不仅要照顾孩子,还要操持家务,生活的重担压得她喘不过气来。但她从未放弃,始终坚强地支撑着这个家。
每一次就在她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顾一野总能及时出现,给予她帮助和支持。他就像一束温暖的阳光,照亮了这个家。这一来二去,顾一野成为了这个家的常客。
小男孩在母亲的悉心照料下抓紧长大,他总是在固定的时间站在巷子口等待那个年轻的解放军叔叔。他对顾一野充满了信任和依赖,仿佛他就是自己的依靠。
几年后,母亲带着孩子来到了顾一野生活的城市。他们成为了一家人,一起生活在这个温暖的城市里。小男孩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期待,他知道自己的生活将会变得更加美好,而这个叫顾一野的解放军叔叔,也担任起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父亲的角色。
正当我迷迷糊糊地沉浸在梦境中,突然一阵细微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我瞬间惊醒,下意识地看向老顾,只见他正微微睁开眼睛,眼神中透着一丝虚弱与迷茫。
“爸!”我惊喜地叫了出来,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此时外面的天空已经渐渐泛起鱼肚白,凌晨的静谧被打破,太阳正缓缓升起,金色的光芒透过窗户洒在病房里。
我顾不上欣赏这清晨的美景,一个箭步冲出门去,在走廊上大声呼喊着医生。“医生!我爸醒了!”我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不一会儿,医生和护士匆匆赶来。
他们迅速来到病房,开始对老顾进行检查。我站在一旁,紧张地看着医生的一举一动,心中满是担忧。医生一边检查一边询问老顾的状况,老顾微微动了动嘴唇,声音微弱地回应着。
经过一番细致的检查,医生终于抬起头,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他对旁边的护士点了点头,说道:“首长目前看来病情稳定了,各项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听到医生的话,在场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也终于放松下来。
“那就好。”我激动的回应着。
医生脸上也露出欣慰的笑容,接着对我说道,“这是个好迹象,但还得继续观察。先别太激动,保持冷静。”
我连连点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些。
我走到老顾床边,握住他的手,眼中满是激动与欣慰。“爸,您终于挺过来了!”我声音有些哽咽,心中感慨万千。
老顾微微点了点头,嘴角露出一丝虚弱的微笑。这个微笑让我期盼了一个晚上,甚至我曾一度害怕,再也看不到了。幸好,一切都好。
我站在老顾床边,看着他醒了,心里的石头落了地。我立刻掏出手机,给家里打电话。电话刚接通,我就急忙说道:“妈,爸醒了,你快来医院!”
电话那头传来妈妈焦急的声音:“好,我马上就来!”
没过多久,病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被推开,妈妈冲了进来。她一眼就看到了病床上虚弱的老顾,眼眶瞬间红了起来,泪水夺眶而出。
妈妈快步走到老顾床边,轻轻握住他的手,声音颤抖地说:“一野,你终于没事了,你可把我吓坏了。”
老顾微微抬起头,用虚弱的声音说道:“让你担心了,秀儿。”
妈妈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说:“你这遭罪啊,我心疼死了,你可得快点好起来。”
我见妈妈这副样子,生怕她影响了老顾的情绪也跟着激动,毕竟他这才刚刚转危为安,他的身体还不能经受任何问题出现。于是我在一旁安慰妈妈:“妈,别太伤心了,爸已经没事了,我们都在呢。”
我妈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眼泪。
其实妈妈的情绪也感染着我,只不过作为家里的顶梁柱,我要学着成为他们的灯塔。此时此刻,我告诫自己,必须要坚强。
可当我匆匆走出病房,反手轻轻带上了门,倚着墙壁,泪水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
昨晚急诊室里那一幕幕惊悚场景,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不停回放,老顾毫无血色的脸、身上纵横交错的管子,还有那仿佛下一秒就会停止跳动的微弱心跳,桩桩件件,都似尖锐的针,狠狠扎在我心头。
医院走廊冷冷清清,消毒水味直往鼻腔里钻,更衬得此刻的我满心凄凉。我抬手狠狠抹了把脸,试图把眼泪擦干,可新的泪水又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我深知,这个家不能没有老顾,他是主心骨,是我从小到大的仰仗,哪怕只是设想一下失去他,我的世界都好似瞬间崩塌,被无尽的黑暗吞噬。
我在走廊站了好一会儿,任由情绪宣泄,直到泪水渐渐止住,才深吸几口气,平复起伏不定的胸膛。抬手揉了揉酸涩的眼眶,我暗暗给自己打气,老顾已经挺过最凶险的关,往后我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守护他,绝不能再让这样的惊吓重现。
调整好状态,我转身,步伐坚定地重新推开病房的门。
我轻轻推开门,脚刚迈进去,就看到我妈正拿着湿毛巾轻轻擦拭老顾的手。她抬头看到我,眼神里满是关切,朝我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小声说道:“你爸睡着了,小声点儿,别吵到他。”
我点了点头,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目光落在老顾脸上。他闭着眼睛,呼吸均匀,眉头微微皱着,仿佛还在承受着身体的不适。
我和妈妈静静地站在床边,不敢发出任何声响。我妈轻轻把毛巾叠好放在一旁,又伸手轻轻掖了掖被子。她的动作很轻,眼神里满是心疼与温柔。我看着老顾,心里既欣慰又心疼,默默祈祷他能快点好起来。
过了一会儿,我妈朝我示意,我们慢慢走出病房。
关上门后,我妈轻声说:“刚刚看他醒了,又累得睡着了,这遭罪啊。”
我安慰妈妈:“妈,别担心,爸会好起来的。”
我妈点了点头,看着病房的门,眼神里满是担忧。我们在走廊里坐了下来,静静地等着老顾醒来。
医院的走廊里灯光昏黄,墙壁上的白色瓷砖在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暗淡。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偶尔还能听到远处传来的隐隐约约的脚步声。
我和我妈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周围安静得有些压抑。她的目光紧紧地盯着我,眼神里满是担忧。她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轻声问道:“昨晚抢救时是不是很凶险?”
我挤出一丝微笑,摇了摇头说:“还好,妈,别担心。”
我妈指了指我的手,说道:“你这孩子一紧张就爱抠手,你看看你的右手都被抠坏了,你还瞒着我呢。”
我顺着妈妈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右手的指关节处已经发红,指甲周围有些破损,有几道明显的抠痕。我看着手,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此时,医院的空调发出轻微的嗡嗡声,似乎在为这寂静的氛围增添一丝单调。
我妈轻轻叹了口气,说:“你别瞒着妈了,妈知道你心里肯定不好受。咱们娘俩儿有什么事都得一起面对。”
我抬起头,看着妈妈,看到她眼里的担忧和心疼。
这时,一阵微风吹过走廊,吹起了我妈额前的头发。她微微侧头,用手把头发捋到耳后,然后看向病房的门,眼神里充满了牵挂。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妈,昨晚确实挺凶险的。医生一直在抢救,都下病危通知了,我真的很害怕。”
我妈听了,眼眶红了,眉头皱得更紧了,她紧紧握住我的手,说:“咱们一起祈祷你爸能平安无事。”
我点了点头,心中五味杂陈,暗暗发誓以后一定好好守护爸妈。
我们坐在长椅上,静静地等待着老顾醒来。走廊里的灯光似乎变得更加昏暗了,远处的墙壁上投下了一些模糊的阴影。偶尔有护士走过,脚步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
我看着妈妈,心里一阵难受。妈妈为了这个家操碎了心,我希望能为她分担一些。此时,窗外传来一阵鸟鸣声,打破了寂静的氛围。我知道,新的一天已经开始了,希望一切都能好起来。
老顾在整个战区位高权重,像他这样的领导倒下了,自然会引来许多人的关注。就当我和我妈正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静静地等待老顾醒来。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寂静。
我抬头望去,只见院长和主任带着一群人朝我们走来。他们脚步匆匆,表情严肃,身上散发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那群人身上的制服整齐划一,每一个人都带着一种专业的气息。他们脚步匆忙,却又有条不紊,在寂静的走廊里形成了一种强大的气场。
院长走到我们面前,微微弯腰,轻声说道:“顾夫人,你们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全力保障首长的健康。”
主任也接着说道:“我们会安排最好的医疗团队,为首长提供最优质的治疗。”
我妈感激地看着院长和主任,说道:“谢谢你们,首长就交给你们了。”
我看着院长和主任,心中充满了感激。我知道老顾的身份特殊,他的倒下牵动着很多人的心。我也希望院长和主任能带领医疗团队,让老顾尽快恢复健康。
病房里的空气似乎还带着一丝紧张的味道,老顾缓缓睁开眼睛,眼神里透着虚弱。院长和主任带着一行人轻手轻脚地走进病房,开始对老顾进行详细检查。我和我妈则站在一旁,静候着结果。
检查完之后他们和老顾道别,然后院长看了我一眼。我点了点头,跟着他们来到病房外。
主任转过身来,表情严肃地对我说:“虽然首长目前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只要好好调理就没问题了。但毕竟他上了年纪,今后的照顾需要更加精细。”
“一定要注意休息,千万不能让首长过度劳累。”主任顿了顿,接着说道,“情绪上也不能大起大伏,这对他的身体恢复非常重要。”
我认真地点了点头,心里明白这是个艰巨的任务。老顾平日里工作繁忙,习惯了为他人操心,要他停下来好好休息,谈何容易。我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提醒老顾,让他重视自己的身体。
院长拍了拍我的肩膀,安慰道:“别太担心,只要好好调养,首长会慢慢恢复的。”
我感激地看着他们,说道:“谢谢你们,我会按照您说的去做。”
此时,病房外的走廊里十分安静,只有我们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我在心中暗自发誓,一定要照顾好我的父亲,一定要让他今后都健健康康的。
我透过门上的小窗向里望去,只见病房内灯光柔和,老顾躺在病床上,妈妈坐在床边,两人手紧紧相握。妈妈微微倾身,脸上带着温柔又心疼的神情,轻声说着话,老顾微微点头,眼神里满是温暖与爱意。他们的声音虽听不见,却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空气中流淌。
这一幕让我内心一暖,父母之间深厚的情感让我无比动容,也让我更加坚定要守护好他们,守护好这个专属于我的幸福港湾。
第290章 我们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
接下来的日子里,老顾的病情逐渐稳定,每一点细微的好转都让我们欣喜不已。我和我妈轮流照顾他,在这小小的病房里,我们的生活简单而又充满希望。
我妈年纪也不小了,我更多时间都让她去休息,甚至是劝她回去。可我妈也好像一个错眼就会失去他,就只是偶尔在病房外间的沙发上休息一下。
那几日,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病房的地面上,光影斑驳,像是生命在缓缓复苏的信号。
老顾清醒的时间慢慢变长,开始能和我们说上几句简单的话,虽然声音还很微弱,但每一个字都如同春日里的新芽,给我们带来生机与活力。
可能是这几天高度紧绷的状态让我有些劳累,我竟然趴着睡着了。当我醒来的时候,我能感受到一双温暖的手正轻抚着我的头,我抬起头正好对上了老顾温柔的眼睛。
那目光中满是慈爱与疼惜,仿佛在这一瞬间,过去几日的疲惫与担忧都被这温柔的注视所消融。
老顾的声音略带沙哑却充满关切:“累坏了吧?”
我眼眶一热,连忙摇摇头,握住他的手说:“爸,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老顾微笑着说:“我好多了,别担心。倒是你,这几天没日没夜地守着,也该好好歇歇。”
这时,妈妈也走了过来,看到这一幕,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轻声说:“你这孩子,让你睡会儿都不踏实,还非得守在这儿。”
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其实心里满是幸福。这几日的担惊受怕,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浓浓的亲情暖流,流淌在我们心间。
这时医生来找我们商量下一步的治疗方案,我跟着他去了办公室。
在办公室里,还没等医生开口,我就迫不及待地问道:“主任,是不是我爸的身体有什么异常?为什么这次好端端的就病了?”
主任摘下眼镜,揉了揉太阳穴,神情略显疲惫地说:“其实并非异常,只是首长年纪不小了,本来身体就不好,更何况他的心脏是做过大手术的,所以不能像平常人那样过度劳累,这次说白了就是累的。”
我微微点头,心里满是自责与懊悔,心想这些日子对父亲的关心还是不够细致,才让他累倒了。
接着,我又焦急地问:“那该怎么办?”
这位主任一直负责老顾的日常医疗,所以他也明白首长平常有多忙,想要让他歇下来也并非那么容易。
医生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默了片刻,思虑了半天后说道:“让首长注意休息,尤其是换季时候,你们都得更加留意。年纪大了,生病也是没有办法避免的,但尽量做好预防和保养,能减少发病的几率。工作固然重要,但身体才是根本,得让首长把节奏慢下来,避免长时间的高强度工作。”
我静静地听着,把医生的每一句话都牢牢记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帮父亲调整好生活和工作的状态,守护好他的健康。
离开办公室后,我的心情有些复杂。脑海中回忆着刚刚的医嘱,也明白了主任的言外之意。老顾当初能活下来已是不易,如今想要长长久久走下去,还要靠我们日常的努力。
我想这就是这么多年来一直梗在我的心头的英雄迟暮,老顾并非平日里没有照顾好自己。只是这一切都到了时候,我们所有人都无法阻止时间的推移。
更何况人生下来何尝不是一种倒计时,当老顾的人生走入了下半场,这样的悲伤则会一直萦绕在心头。
但我想我是固执的,我始终相信,像我爸这样的人一定不甘于向命运屈服。我在心中暗自打气,我一定要照顾好他,让他人生的后半场能够走得更加精彩。
回到病房,我妈正在给老顾喂饭。说是吃饭,其实也只是一些汤汤水水的东西。
老顾生病的这几天一直都没怎么好好吃过东西,一来是他胃口不好,二来他也不想麻烦我们。可是既然能吃东西了,不吃这病又该怎么样才能好起来。
我轻轻走过去,坐在床边,看着他努力吞咽的样子,心中一阵酸涩。我接过妈妈手中的碗,舀起一勺温热的蔬菜汤,轻轻吹了吹,送到老顾嘴边,轻声说道:“来吧老顾,你亲爱的儿子来喂你,吃一点,这汤营养好,多吃点才能快点好起来。”
老顾微微张嘴,喝下了那勺汤,目光却一直停留在我脸上。
过了一会儿,他缓缓开口,声音里满是关切:“你也别光顾着我,自己吃饭了没?这几天在这里守着,辛苦你了,你看你这黑眼圈都出来了。”
我眼眶一热,连忙笑着回答:“爸,我没事,您不用担心我。您好好养病,我就放心了。”说着,我又舀起一勺汤,递到他嘴边。
老顾却轻轻握住我的手腕,阻止我继续喂饭,再次说道:“不行,你得答应我,一会儿就去吃点东西,照顾病人也得注意自己的身体,不然我这心里怎么能踏实。”
我用力地点点头,说:“好,爸,我一会儿就去吃,您先把这碗饭吃完,好不好?”
老顾这才松开手,配合着我一口一口地吃起饭来。
我看着他,暗暗发誓,一定要让爸爸尽快好起来,以后也要更加细心地照顾他,不再让他为我操心。
好不容易喂完了饭,我放下碗,拿过毛巾想帮老顾擦擦手,再给他按摩一下四肢。这些天他一直卧床,身体肯定酸疼不已。
“老顾,我给你擦擦手,再按按,让你好好体会一下飞哥的手艺,这样你能舒服些。”我边说边伸手去拉他的手。
老顾却把手往回缩了缩,摇着头说:“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你快去吃饭,然后找个地方好好休息一下,别在我这儿耗着了。”
我哪里肯依,又伸手过去握住他的手,固执地说:“哎呀,你就别逞强了,我又不是外人,照顾你是应该的。你现在身体虚,得好好放松放松。”
老顾还是不答应,提高了音量说:“你这孩子,怎么不听话呢?我这不是好多了嘛,你看看你自己,脸色都差成什么样了,快去休息!”
我也着急起来,说道:“你就别管我了,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状如牛!再说了你现在是病人,得听我的!”
就在我们俩你一言我一语僵持不下的时候,妈妈从一旁走过来,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小飞,听你爸的话,先去吃点东西休息一下,这里有我呢。你爸也需要休息,别吵着他了。”
我看了看妈妈,又看了看老顾,知道再坚持下去也不是办法,只好无奈地站起身来,说:“那好吧,你先休息会儿,我一会儿就回来。”
老顾这才微微点头,满意的靠在床头闭上了眼睛。
我轻手轻脚地走出病房,心里盘算着吃完饭赶紧回来替换妈妈,让爸爸能得到更好的照料。
我走到病房外间,蜷缩着沙发上想要睡一会儿,可是我躺在上面却怎么都睡不着。脑海里全都是有关于我和老顾之间的点点滴滴,心头也被他的病情所困扰着。
我心疼老顾,病中的他纵使身体再过于难受,可在我们面前,他仍旧保持着微笑。我一直都很喜欢父亲的微笑,老顾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嘴角有两个不大的小酒窝,特别有感染力。
但此时他的微笑,却让我感到了一丝来自心底的悲凉。主任的话一直梗在我的心头,他所说的老顾生病是因为身体上的衰老,这也意味着他的身体情况到了不可逆的时候。这样的状态将会成为常态,我似乎再也见不到曾经那个阳光下坚挺的身影了。
我为他感到不舍,可却无奈于自己也没有对抗自然规律的办法。只好尽可能地在他身边多尽些孝,多留下些温暖的回忆。
我想起小时候,老顾总是把我高高举过头顶,带着我四处玩耍,那时候的他仿佛有无穷的力量,是我心中最坚实的依靠。而如今,角色渐渐互换,我要成为他的依靠,陪他走过这艰难的时光。
迷迷糊糊中,我似乎睡着了一会儿,梦里依然是老顾的身影,他的微笑依旧温暖,仿佛在告诉我不要担心。
突然,一阵轻微的响动将我惊醒,我猛地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竖起耳朵听着病房里的动静,生怕老顾有什么不舒服。
确定没有异样后,我才又缓缓躺下来,望着天花板,心中默默祈祷老顾能快点好起来,哪怕只是短暂地恢复一些往日的活力,对我来说也是一种慰藉。
我似乎真的是太累了,再次睡醒的时候天都黑了,我起身走到了里间,我妈不在,只有老顾一个人在。
“我妈呢?”
“你妈非要亲自回去给我做些吃的,司机接她回家了。”
“哦。”
病房里,灯光昏黄而黯淡,似乎也在为老顾的病情而哀伤。仪器有规律地发出“滴滴”声,像是在寂静中默默数着时间的流逝。
我缓缓走到床边坐下,床沿微微下陷。老顾靠在床头,背后垫着两个雪白的枕头,脸色虽仍显苍白,却带着一丝笑意看向我。
“睡得好吗?”老顾轻声问道,声音轻柔,像是怕惊扰了这病房里的静谧。他的眼睛微微眯着,嘴角上扬,带着几分关切与疼惜。
我扯出一个微笑,回答道:“挺好的,您也知道我这人睡眠质量一直都高,沾枕头就着。”我边说边用手随意地捋了捋有些凌乱的头发,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些。
老顾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眼睛里闪过一丝淡淡的羡慕,说道:“这样挺好,我挺羡慕的。”他微微抬起头,望向病房的天花板,眼神有些放空,似是陷入了回忆之中。
“爸,您是不是又想起以前的事儿了?”我看着他,轻声问道。
老顾轻轻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我身上,说道:“是啊,那时候咱们家条件不好,住的房子小,隔音也差。你又正值青春期,调皮捣蛋的。我在部队忙了一天回来,就想睡个好觉,可你总是弄出些动静。”说到这儿,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责备,反而带着些怀念。
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脸上泛起一丝红晕,愧疚地说:“爸,我那时候不懂事,就想着和您作对,真是太幼稚了。您工作那么辛苦,回家还不能好好休息,我……”我的声音越来越低,头也几乎要埋进胸口。
老顾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膀,笑着安慰道:“行了,过去的事儿就别再提了。你那时候还小,不懂事是正常的。我从来没怪过你,而且每次看你和你妈斗嘴,我还觉得挺有意思的。”他的笑容温暖而和蔼,驱散了我心中些许的阴霾。
我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泪光,坚定地说:“爸,以后我一定好好照顾您,不会再让您操心了。”我紧紧握住老顾的手,仿佛这样就能抓住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
老顾反握住我的手,微微用力,说道:“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咱们一家人,不说这些见外的话。”他的手有些凉,但却让我感到无比安心。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护士进来查看仪器数据,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但我知道,我和老顾之间那份浓浓的亲情,在这病房的昏黄灯光下,愈发深沉而温暖。
护士检查之后,我赶忙迎上前去,焦急地问道:“我爸怎么样?”
护士低头记录着仪器上的数据,抬眼温和地说道:“首长目前情况稳定,但是要注意休息,不要让首长情绪过度起伏。”
听到这话,我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了些,长舒一口气。
待护士离开后,我回到床边,看着老顾,认真地说:“咱们不要想之前的事了。”
老顾微微一怔,脸上浮现出一丝疑惑,问道:“为什么?好端端的干嘛还不让我忆往昔了?”
我凑近他,轻声解释道:“刚才护士不是说过不让你情绪起伏吗?您要是老想之前的事,肯定能想着我小时候那些不靠谱的事,到时候您还得生气,您现在可不能生气,得安心养病。”
老顾听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在病房里回荡,驱散了些许压抑的氛围。可片刻之后,他突然捂住了心脏,脸上露出一丝痛苦的神情。
我心一惊,急忙扶住他,慌张地问道:“爸,您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我这就去叫医生!”
老顾摆了摆手,缓了缓说道:“没事,刚刚你说的吵我睡觉的事儿,我现在想想也确实生气,你小时候真是我的克星,专门折腾我。”
我听到老顾的回答不禁笑了,紧绷的神经也松弛了些许。然后我下意识地呲着牙,带着一丝期待与狡黠问道:“那现在呢?我现在靠谱了吧。”
老顾的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故意停顿了一下,才不紧不慢地回答说:“还行吧,有待考察。”他靠在床头,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眼神里满是对我的宠溺。
我佯装不满地撇了撇嘴,说道:“爸,您这要求也太高了吧。我最近为了照顾您,都快成半个医生和专业护工了,这还不算靠谱啊?”我一边说着,一边拉过被子,仔细地给老顾掖好被角,动作轻柔而熟练。
老顾看着我的动作,眼中满是欣慰,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说:“你这孩子,就是嘴贫。不过这段时间确实辛苦你了,我都看在眼里了。”
我握住他的手,感受着他手上粗糙的纹路,心中一阵酸涩,眼眶也微微泛红,说道:“您这说的是什么话,照顾您是我应该做的。只要您能快点好起来,比什么都强。”
病房里的灯光洒在我们身上,勾勒出一幅温馨而宁静的画面,仿佛暂时隔绝了外界的纷扰与喧嚣,只剩下这浓浓的父子情在空气中流淌。我相信在我们的共同努力下,我们家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第291章 体贴的小公主
老顾每每住院的时候心情都不好,一向追求自由的鸟儿,如今被囚禁在这方寸之间,这种反感也是可以理解的。
正因为他心情不好,所以军里不少来看他的人他一个都没见。表面上说是不想被打扰休息,实则是顾一野同志的小脾气在作祟。
我每天想着怎么逗我爸开心,他每天想着怎么能尽快从医院回家。于是他这才刚好一点儿,就想着怎么能尽快出院,而我则每天想着怎么拦住他。
我们俩每天就这样斗智斗勇,日子也在一天一天过着。
午后的病房里,阳光透过斑驳的窗帘缝隙,在地面上洒下一片片光影。
老顾百无聊赖地躺在病床上,双眼紧闭,试图用佯装入睡来打发这漫长又枯燥的时光。
周遭的一切都显得那么沉闷,消毒水味弥漫在空气中,偶尔从走廊传来护士推车的滚轮声,单调又刺耳。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发出细微的“吱呀”声。我下意识地转头望去,只见我妈牵着顾言笑小朋友的手走了进来。
我妈的脚步很轻,仿佛生怕惊扰到病房里的宁静,而我闺女那张小脸上则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黑宝石。
我一见到她们,赶忙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示意噤声,接着迅速指了指病床上正“睡觉”的老顾 。
小丫头心领神会地点点头,松开奶奶的手,蹑手蹑脚地朝着爷爷的病床走过去。她的脚步极轻,小小的身子猫着腰,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像是生怕踩碎了空气。
走到床边后,笑笑轻轻踮起脚尖,小脑袋往前一探,悄悄趴在了老顾的面前,随后,用她那软糯糯的声音,小声叫了一声:“爷爷”。
老顾原本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看到面前的宝贝孙女,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惊喜的笑容瞬间在脸上绽放开来。
“哎哟,我的宝贝笑笑,你怎么来啦!”老顾一把将小孙女拉到身边,动作虽急切,却又带着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她。
笑笑顺势依偎在老顾怀里,像只温顺的小猫,乖乖地搂着爷爷,“想你了呀,你都好几天没回家了。”
老顾一听将小丫头搂得更紧了,他轻抚着笑笑柔软的头发,“声音软软地回答,爷爷很快就回去了。”
这时,我妈走到床边,笑着说:“今天学校提早放学,这孩子一听,立马就拉着我往医院跑,说想爷爷啦。”
我也凑上前,笑着打趣:“看来我这天天在医院陪着,还比不上笑笑一来呢,老顾你这看到你的公主,病都好得更快咯。”
老顾瞪了我一眼,笑骂道:“你小子,还吃起孩子的醋来了。”可那眉眼间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老顾喝笑笑凑在一起,好想磁铁的两极相互碰撞一样,总能够最快找到共鸣。
笑笑硕这两天在学校和小朋友一起玩儿石头剪刀布的游戏,让爷爷陪着她好好练习一下。
于是老顾立马行动起来,病房瞬间成了欢乐天地。他虽病体未愈,却活力满满,跟孩子玩着无聊的“石头剪刀布”。
每出一次手,他都故意放慢动作,还配上夸张音效,时而佯装懊恼,时而假装惊喜,逗得我闺女咯咯直笑。
“爷爷,你又输啦!”笑笑兴奋得小脸通红,小手在空中挥舞,像赢得了全世界。
老顾配合着耍赖:“哎呀,这次不算,刚刚爷爷手滑啦!”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欢笑声不断。
我在一旁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心里暖暖的。
长久以来,因老顾生病,我心头始终压着块大石头。
此刻,看着父亲脸上洋溢的幸福笑容,我深感欣慰。这不仅是祖孙间的天伦之乐,更是生活给予我们的珍贵慰藉。
看着他们,我想起小时候,我爸也这样陪伴我。那时他总是很忙,可只要有时间,就会陪我做游戏、讲故事。如今,这份爱毫无保留地传递到了孩子们身上。
我妈不知何时走到我身边,轻声说:“好久没见你爸这么开心了。”
我点点头,眼眶微微湿润。“是啊,孩子就是他的的开心果,有她在,老顾这病肯定好得更快。”
病房外,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来,给屋内镀上一层暖黄。欢声笑语中,我深知,无论生活有多少艰难险阻,家人的陪伴与爱,永远是最坚实的依靠,是照亮前路的光 。
老顾到底还都是个病人,陪着笑笑玩了半天,我能明显感觉到他累了。
他说话都变得有些有气无力,原本洪亮干脆的嗓音此刻带着丝丝沙哑,每一个字像是都要费好大的劲才能吐出。
而且偶尔从他的眼神中,也能流露出一丝疲惫,那是强撑着精神陪孙女玩乐后的倦意。
笑笑正沉浸在爷爷讲的下一个故事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老顾,听得津津有味。
老顾努力打起精神,想要把这个故事讲完,可他微微颤抖的嘴唇和不自觉下垂的眼皮,都在诉说着身体的不堪重负。
于是我上前打断了他们,轻轻拍了拍笑笑的肩膀,而后凑到我闺女耳边,小声对她说:“宝贝,爷爷身体还没好全呢,陪你玩了这么久,已经很累啦,让爷爷歇一会儿,好不好呀?”
笑笑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懂事地点点头,大眼睛里满是担忧。
她转过身,轻轻抱住老顾的脖子,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软糯地说:“爷爷,你快休息吧,等你好了,咱们再接着玩。”
老顾挤出一丝笑容,抬手摸了摸笑笑的头,声音微弱却充满爱意:“好,爷爷休息会儿,宝贝真乖。”
我扶着老顾缓缓躺下,帮他盖好被子。老顾深深看了一眼笑笑,眼神里满是眷恋与不舍,随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病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老顾略显粗重的呼吸声。笑笑拉着我的手,小声问道:“爸爸,爷爷是不是很难受呀?我是不是不该让爷爷陪我玩这么久。”
我蹲下身,看着女儿的眼睛,轻声安慰道:“宝贝,爷爷今天特别开心,你能来陪爷爷,爷爷不知道有多高兴呢。只是爷爷的身体还在恢复,需要多休息。你别担心,等爷爷好了,你们又可以一起玩好多好多游戏啦。”
笑笑听了,这才放下心来,拉着我坐到一旁的椅子上,安静地看着病床上的爷爷,眼神里满是关切。
窗外,微风轻轻吹动窗帘,阳光透过缝隙洒在地面上,形成一片片光影,病房里一片静谧,弥漫着温暖与安心的气息 。
在这仿若被时间遗忘的安静病房内,我紧紧抱着女儿,缓缓坐在窗边。暖煦却又带着几分冬日清冷的阳光,透过斑驳的玻璃,稀稀落落洒落在我们身上。
我妈就那样静静地陪在老顾的身边,她的目光一刻也未曾从老顾那略显苍白的面庞上移开。
眼下我怀里的笑笑,不似平常那般贪玩好动,像个被施了定身咒的小精灵,乖乖地坐在我的怀里。她那澄澈的眼眸,一眨不眨地凝视着病床上的老顾,小手紧紧抓着我的衣角,似乎想要抓住些什么,也似乎是在给老顾传递力量。我们就以这样的姿态,静静守护着老顾。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到吊瓶里药水滴落的声音,“滴答,滴答”,每一声都像是在敲打着我们的心弦。窗外,偶尔有几声鸟鸣传来,却更衬出这一方空间的静谧。
我轻轻抚摸着笑笑的头发,感受着她小小的身体传来的温热,心里默默祈祷着老顾能快点好起来。而笑笑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份凝重,乖巧得让人心疼,她时不时将头往我怀里蹭蹭,仿佛在给我力量,告诉我她会和我一起,守护这个我们深爱的人 。
就在这时笑笑仰起头,小脸上满是认真,冷不丁问我:“爸爸,爷爷会不会害怕呀?”这问题从她嘴里蹦出来,让我着实有些意外。
我回过神,开口问她:“宝贝,你说的害怕,是害怕什么呢?”
笑笑眨了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一本正经地跟我说:“老师讲,生病了都会害怕的,打针的时候肯定也会害怕,爷爷是不是也这样呀?”
我忍不住笑了笑,耐心跟她解释:“宝贝,爷爷已经是大人啦,不会像小朋友一样害怕打针的。”
说完,我轻轻搂紧怀里的女儿,抬眼看向一旁的母亲。我妈正看着我们,眼睛笑得弯弯的,满是温柔与慈爱。
我又看向笑笑,用坚定且温柔的语气对她说:“宝贝,爷爷真的不会害怕。因为啊,不管什么时候,都有我们在保护他。你看,有爸爸、奶奶,还有最最可爱勇敢的你,我们都是爷爷最坚强的后盾 。”
笑笑仰起头,眼神无比坚定,小脑袋用力地点着,奶声奶气却又斩钉截铁地说道:“爸爸,我一定会好好保护爷爷的!”那神情仿佛在宣告这是她此生最重要的使命。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我的怀里挣脱出来,小心翼翼地走到老顾的病床边。
她踮起脚尖,努力凑近老顾的耳边,用那种只有他俩能听见的音量,轻声说道:“爷爷,你别怕,我会保护你,让你快快好起来。”说完,她伸出小手,轻轻握住老顾的一根手指,仿佛想用自己的力量,驱散老顾身上所有的病痛。
见此情景,我妈眼中泛起了晶莹的泪花,那是感动与欣慰交织的泪光。她悄悄别过头,抬手轻拭眼角,不想让我们看到她的动容。
而我,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满是温暖与触动。
这个小小的人儿,用她最纯真的方式,给予了老顾最质朴的守护。在这个略显压抑的病房里,笑笑就像一束光,照亮了每一个角落,让爱的力量无限蔓延。
我走上前,轻轻环抱住我闺女和我妈,我们三人依偎在老顾的病床边。此刻,无需言语,我们都能感受到彼此心中那份对老顾浓浓的爱与牵挂。而这份爱,也将化作最坚实的力量,支撑着老顾战胜病痛,重回我们身边。
夜幕如一块巨大的黑色绸缎,悄然无声地覆盖了整个城市,病房里也被染上了一层静谧的暗色,唯有窗外那星星点点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摇曳。
病床上的老顾,眼皮微微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原本紧闭的双眼,此刻透着一丝初醒的朦胧。
我一直守在旁边,见状,赶忙上前,轻轻伸出双手,一边稳稳地扶他坐起来,一边关切地询问:“爸,您休息得怎么样?身体还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老顾抬手,朝我轻轻摆了摆,动作虽有些迟缓,语气却透着几分轻松:“没事儿了,别担心。” 接着,他缓缓转动脖颈,目光在安静的病房里徐徐扫过,见病房内只有我一人,便开口问道:“你妈和孩子呢?”
我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解释道:“他们俩出去转转透透气。您知道的,一会儿司机送饭过来,笑笑那小家伙一听,就吵着闹着非要缠着我妈一起去楼下拿,拦都拦不住。” 说着,我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不自觉地上扬,浮现出一抹宠溺的笑意。
老顾微微颔首,目光透过窗户,望向渐浓的夜色,轻声说:“这一天,辛苦你们了。”
我给老顾调整了一下枕头的位置,让他靠得更舒服些,说道:“爸,您这说的什么话,照顾您是应该的。”
老顾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疲惫却又满是欣慰。“笑笑今天乖不乖?没调皮捣蛋吧。”他关切地问道。
我笑着回应:“她可乖了,一整天都安安静静地守在您床边,还说要保护您呢。”
老顾听了,眼中闪过一抹温柔的笑意,正想说话,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我妈拎着保温盒走进来,笑笑像只欢快的小鹿,蹦蹦跳跳地跟在后面。“爷爷,你睡醒啦!”笑笑一下子冲到病床前,兴奋地喊道。
老顾连忙伸出手,摸了摸笑笑的头,“爷爷醒啦,我们的笑笑今天有没有听爸爸和奶奶的话呀?”
笑笑用力地点点头,“我可听话了,爷爷,这是我和奶奶给你拿的晚饭,可香啦,你快吃饭吧。”
老顾满脸宠溺的望着我女儿问道:“宝贝吃饭了没有?”
“吃过了,和奶奶还有爸爸一起吃饭的。”
这时我妈走到床边,将保温盒放在一旁的柜子上,打开盖子,热气腾腾的饭菜香气瞬间弥漫在病房里。“对,一野,快吃点,你睡了半天,肯定饿坏了。”
老顾看着满盒的饭菜,又看看我们,眼眶微微泛红,“有你们在,真好。”
我给老顾盛了一碗汤,递到他手中,“行了顾一野同志,您就别客气了,赶紧吃,吃饱了才有力气恢复。”
笑笑也在一旁不住地催促:“爷爷,您快喝,喝了汤病就好啦。”
在小公主的注视下,老顾舀起一勺汤,缓缓送入口中。暖黄的灯光洒在我们身上,驱散了冬夜的寒冷,病房里满是家的温馨。
第292章 生活中的小幸事
临近年底,老顾的身体也在我们共同的努力下逐渐向好。这人一向都闲不住,所以这身体刚好一点,就吵闹着想要出院回家。
我妈想着好不容易把人绑来了医院,怎么也要让他再好好调养一下,可是顾一野同志却不愿意了。不仅找来了胡杨阿姨当说客,就连院长都赶来替他解释好几次了。
没办法,迫于压力,还是我顶着被骂的风险,替老顾向我妈求情,这才得到了出院的许可。
出院的这天,老顾的心情尤其的好。我们收拾行李,他坐在沙发上享受着翘着二郎腿吃着手里的水果。嘴上还振振有词的对我们说:“我这生病呀,只要熬过去刚开始那两天就没事了,你们瞧我现在不是挺好的!这说明我的生命力还是很顽强的,至少不是会被轻易打倒的哪一种,所以你们也不要跟着担心了。”
我妈没搭话,估计是不想听他这样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只是低头整理着手中的东西。
我笑了笑走到了老顾的面前,看着他一脸惬意,小声对他说:“这话您自己知道就行,一会儿小心我妈反悔。”
老顾听我这么一说,眼睛滴溜一转,赶忙坐直了身子,还刻意压低了声音,朝我妈那边努了努嘴,悄声回道:“我心里有数,你妈那脾气我还能不清楚?我这不是看大家都太紧张了,想活跃活跃气氛嘛。”
“那也得选个时候,您这可还没走出医院呢。”
我刚说完,我妈就叫我一声,先陪她把行李拿下去。
我们母子俩出门之前老顾也起身想要帮忙,可是却被我妈一个眼神吓了回去,“你回去坐着。”
“好。”
我看着老顾脸上的表情不禁笑了,刚刚那个在我面前慷慨激昂的他,却被我妈一句话就吓了回去。看来顾一野同志还是改不掉自己惧内的毛病,我们家最高领导永远都是我妈。
不过我们的样子却很有趣,尤其是老顾,我总觉得他越来越像一个小孩子了。
等我们终于把行李都收拾妥当,走出医院大楼时,冬日的暖阳正好倾洒下来,给整个世界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
老顾坐在轮椅上,沐浴着阳光,深吸一口气,满脸陶醉地说:“还是外面的空气舒坦啊,医院里那味儿我都快闻腻了。”
我在后面推着他,“那当然了,自然的力量是什么都无法比拟的。”
老顾没有回答,但嘴角却微微上扬,脸上挂着笑意。
我明白老顾对于自由的渴望,他一直将自己比作翱翔天际的海燕。自由的海燕怎能永远被囚禁在这方寸之间,就好像老顾的未来也永远都是广翱的。
只不过,他的勇气却抵不住岁月的蹉跎,唯一禁锢住老顾便是他这残破不堪的身体。
老顾上了年纪,再加上他身体不好,平常基本上最好不要从事过度劳累的工作,最好就是在家养着。可是偏偏他身居高位,一直尽心尽力为我军发展奉献着不可磨灭的力量。工作繁忙的他又怎么可能去顾及自己,所以当年龄的增长开始影响他,老顾的身体也大不如前。
作为他的儿子同样也是他的战友,我深切理解我爸的无奈。而我能做的,就是如那天所说的一样,默默支持他,尽全力保障好我爸的身体,让他能够飞得更远。
我们终于踏上了回家的路,车子缓缓朝着大院驶去,一路上的风景如幻灯片般向后闪过,但此刻我们一家人的心思全然不在这窗外的景色上。
我坐在驾驶座上,时不时通过后视镜观察后座上老顾的神情。当大院的轮廓渐渐映入眼帘,那一刻,我清楚地捕捉到了老顾眼神中的变化。
原本因生病而略显黯淡的双眸,瞬间像是被点亮的星辰,绽放出熠熠的光芒。那光芒里,有着对医院生活的解脱,更有着对家深深的眷恋与期待,仿佛家中藏着能治愈他一切疲惫的力量 。
车子稳稳地在自家院子里停了下来。我迫不及待地解开安全带,迅速推开车门,几步就跨到了车子的另一侧。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动作轻柔一些,缓缓打开车门,然后伸出手,稳稳地搀扶住老顾的胳膊。尽管老顾脸上努力摆出一副精神的样子,但我还是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身体依旧十分虚弱。
看着他那有些吃力站立的模样,我的心疼得揪了起来。
几乎是下意识地,我膝盖一曲,稳稳地蹲在了老顾身前,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爸,我背您进去。”
老顾像是被我的举动吓了一跳,微微一怔,紧接着,他抬起手,轻轻地拍了拍我的后背,脸上浮现出一抹不好意思的神情,连连说道:“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走,你别折腾了。”
可我怎么会轻易放弃,我依旧稳稳地蹲在那里,再次诚恳地发出邀请:“爸,您就别硬撑着了,您现在身体还没彻底好,我背您能省些力气。”
就在这时,我妈也从另一侧走了过来,她看着我们,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开口对老顾说道:“你就让儿子背你吧,正好也检验检验他现在还能不能把你背得动,说不定咱们家小子现在力气大着呢。”
这一次,老顾没有再拒绝,他微微俯下身,任由我稳稳地把他背在了背上。
我直起身子,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老顾能靠得更舒服些。就在这一瞬间,我心中猛地一揪,那熟悉的重量似乎轻了许多,我能清晰地感受到,最近老顾瘦了不少。
这不是我第一次背他。记忆中,上一次背他好像还是几年前,那时的他虽然也不复年轻时的矫健,但脊背依旧挺拔,在我背上的重量也更沉实一些。可如今,趴在我背上的他,身形明显单薄了许多,我甚至能隔着衣物感受到他突出的脊骨。
一步一步朝着家门走去,每一步都迈得缓慢而沉重。
我的心愈发酸涩,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过去。
曾经的老顾,是何等的意气风发。他身姿笔挺,穿着军装的样子英气逼人,无论是在训练场上的飒爽英姿,还是在会议桌前的侃侃而谈,都散发着令人折服的魅力。他总是充满力量,仿佛没有什么困难能将他打倒,是我心中最坚实的依靠,也是我一直以来努力追赶的榜样。
然而,岁月无情,命运似乎也开始对他露出了狰狞的一面。曾经那个无所不能的老顾,如今却不得不向逐渐衰弱的身体低头。
想到这里,我的眼眶不禁微微湿润,脚步也顿了顿。但我很快又振作起来,暗暗在心中发誓,以后一定要多陪陪他,照顾好他,就像他曾经无微不至地呵护我成长一样 。
我把老顾送回了房间,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小心弄疼了他。到了床边,我妈早已在一旁等候,她轻柔地扶着老顾,让他缓缓地躺在了床上。
老顾靠在柔软的枕头上,脸上带着一抹温和的笑意,抬眼看向我,开口问道:“累不累啊?”
我咧开嘴,笑着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军人的豪迈:“一点儿都不累,爸。您忘了,我可是个兵啊,这点儿重量对我来说真不算什么。”
老顾听了,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他轻轻点了点头,打趣道:“看来你现在做了领导,这体能也没落下啊,背我上楼跟玩儿似的,轻而易举。”
我挠了挠头,半开玩笑地回应:“那是因为您太轻了,爸。您这段时间可得好好补补,让我妈给您做些好吃的,把之前瘦下去的肉都长回来。”
妈妈在一旁忍不住笑出声来,轻轻拍了一下我的肩膀,说道:“就你嘴贫,不过你爸确实得好好补补了。”
说着,她转身看向老顾,眼神里满是心疼与温柔:“一野,你就安心在这儿养着,想吃什么就跟我说。”
老顾看着我们,目光中满是欣慰。他微微叹了口气,感慨道:“有你们在,我就好得很快了。”
我走到床边,握住老顾的手,认真地说:“爸,这是应该的,您这出院了也别掉以轻心,好好在家养着,其他的事都别操心。”
“好,都听你们的。”
房间里弥漫着温暖的气息,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形成一片片金色的光斑。这一刻,所有的疲惫和担忧都仿佛烟消云散,只剩下浓浓的亲情在空气中流淌 。
老顾在家养病的日子,时间仿佛放慢了脚步,一切都显得静谧而平淡。每天,他不是在阳台上晒晒太阳,就是在书房里翻翻旧书,生活虽安逸,却也难免有些单调。
然而,一个人的到来,彻底打破了这份宁静。
今天午后,门铃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我起身去开门,只见高叔火急火燎地站在门口,额头上满是汗珠,显然是一路匆忙赶来的。
还没等我开口打招呼,高叔就急切地问道:“你爸呢?我听说他刚出院,咋样了?”
我连忙把高叔迎进屋里,朝老顾的房间喊道:“爸,高叔来看您了!”
老顾闻声,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高叔一见到老顾,脚步瞬间定住,眼神里满是心疼。他快步上前,紧紧拉着老顾的手,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声音也带着几分哽咽:“一野啊,你可算出院了,我这心里一直揪着,就怕你有个啥闪失。你瞅瞅你,脸上咋还带着病气呢,可把我急坏了。”
老顾看着眼前这个和自己并肩作战多年的好兄弟,眼眶也微微泛红,他用力回握住高叔的手,笑着安慰道:“老高,你看你,我这不是好好的嘛。你呀,就是爱操心,快别红着眼了,让人见了还以为我咋欺负你了呢。”
高叔吸了吸鼻子,抬手擦了擦眼角,佯装嗔怪道:“你还笑,你这次生病可把大家都吓坏了。你可不能再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了,咱们都这把年纪了,得服老啊。”
我妈也听到了高叔的声音,在厨房里扬声说道:“快请你高叔到客厅去坐,我这就泡茶。”
我应了一声,陪着高叔和老顾来到客厅。
高叔拉着老顾在沙发上坐下后,像是打开了话匣子的开关,便滔滔不绝地讲述起自己近来的生活。
他一会儿说小区里新添了健身设施,自己每天都去摆弄摆弄;一会儿又吐槽最近看的一部电视剧,剧情太拖沓,让人着急。 说话间还手舞足蹈的,脸上的表情十分丰富。
老顾则面带微笑,安静地做一个耐心的倾听者。他时不时轻轻点头,回应着高叔,目光专注地看着对方,仿佛高叔口中的每一件小事都无比重要。
这时,我妈在厨房喊道:“茶泡好了。”
我赶忙过去,从我妈手中接过摆满茶具的托盘,小心翼翼地走到客厅。我先给高叔倒了一杯茶,热气腾腾的茶香瞬间弥漫开来。
我笑着对高叔说:“您这看来也是在家憋坏了,今天可算见着老顾了是吧。”
高叔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小啜一口,点头赞道:“好茶!可不是嘛,你高叔我在家啊,天天念叨着你爸啥时候出院。今天可算盼到了,我这一肚子话就憋不住了。”说完,他又转头看向老顾,接着刚才的话题继续讲起来。
客厅里,两人的谈笑声此起彼伏。老顾偶尔也会插上几句,分享自己住院期间的一些趣事,逗得高叔哈哈大笑。我和妈妈在一旁看着他们,心中满是温暖。
转眼间一个下午的时间就过去了,我轻轻推开房门,打算去院子里给老顾送外套,一抬眼便瞧见那凉亭下的场景。午后的阳光依旧温暖,柔和地洒在院子里,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老哥俩不知何时已转移到了院子里的凉亭下,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棋盘。他们身旁的石桌上,两杯茶还冒着袅袅热气,只是已经没了刚开始的滚烫。
我走近些,看到高叔眉头紧锁,死死地盯着棋盘,额头上微微沁出了汗珠,脸上的表情满是纠结与懊恼。反观老顾,他神色悠然,眼神中透着沉稳与睿智,偶尔伸手落下一子,动作不疾不徐。
显然,高叔正处于下风。我瞧着这一幕,忍不住在心里偷笑。这么多年过去了,高叔和老顾对弈,似乎就没赢过几次,但他却总是兴致勃勃,每一次都像是第一次下棋那般充满斗志。
我轻轻走到老顾身后,将外套轻轻搭在他的椅背上,说道:“爸,您披上点,别着凉了。”
老顾微微仰头,笑着看了我一眼,说了声“谢谢”,目光又迅速回到棋盘上。
这时,高叔像是想到了什么妙招,眼睛突然一亮,兴奋地说道:“一野,你可别得意太早,看我这步棋!”说着,他“啪”的一声,将棋子重重地拍在棋盘上,脸上满是期待。
老顾不慌不忙,他的目光在棋盘上扫视了一圈,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然后缓缓伸出手,拿起一枚棋子,轻轻落下。
这一下,高叔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刚刚的兴奋劲儿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仔细地端详着棋盘,试图寻找翻盘的机会,可看了许久,也没有想出应对之策。
我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们,心中感慨万千。
岁月虽然在他们的脸上留下了痕迹,可他们之间的情谊却丝毫未减,这份对弈的乐趣,也如同他们的友情一般,历经岁月,始终如一 。
我静静地站在院子里,周身都沐浴在那暖融融的阳光下,任由金色的光芒轻柔地包裹着自己。
抬眼望去,老顾和高叔沉浸在军棋的世界里,时而皱眉思索,时而展颜欢笑,他们的笑声如同灵动的音符,在这宁静的小院中跳跃回荡。
微风轻轻拂过,带着丝丝缕缕的清新气息,撩动着我的发丝。院子里的花草随着微风轻轻摇曳,仿佛也在为这美好的时光而欢呼雀跃。叶片相互摩挲,发出沙沙的轻响,与老顾和高叔的谈笑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美妙的自然乐章。
我深吸一口气,那清新的空气带着淡淡的花香,瞬间沁入心肺,让我感到无比的舒畅。这一刻,心中所有的烦恼和疲惫都被这温暖的阳光和惬意的氛围驱散得无影无踪。我闭上眼睛,用心去感受这份宁静与美好,感受着生活中这些微不足道却又无比珍贵的小幸事。
在这一刻,时间仿佛放慢了脚步,每一秒都变得如此悠长而珍贵。我想到了这些日子陪伴老顾在医院的艰辛,也想到了如今他平安出院在家调养的安心。生活或许就是这样,有风雨也有阳光,而正是这些经历,让此刻的美好显得更加难能可贵。
我默默在心中许下心愿,希望这样的时光能够再多一些,希望老顾的身体能够越来越好,希望我们一家人能够一直这样幸福地生活下去。
在这温暖的阳光下,我知道,生活中的小幸事,其实一直都围绕在我们身边,只要我们用心去感受,就能发现那份属于自己的美好 。
第293章 让人感动的日子
老顾出院在家的日子难得清闲,而他也因为有两个孩子的陪伴把日子过得惬意。
马上就要到年底了,我妈开始忙碌了起来。今年我们一家不准备回北京了,就在南方过春节,所以这几天我妈一直再着手准备,总想着让这个节日变得更有味道。
这样一来我妈则在认真准备家事,老顾成了专职陪伴孩子们玩耍的那个人。这三个人凑在一起的时候,总能搞出点儿惊天动地的事来。
有时候我们都会感慨,老顾小时候该有多顽皮,以至于一把年纪了还能这样童心未泯,比两个小孩子还能闹腾。
这时候我发现爷爷看向老顾的眼神中总流露出一丝笑意,可能对于爷爷来说,不管老顾长倒什么年纪,他都是自己的孩子。
作为父亲,看着自己的孩子,这种笑容是自然而然的吧。
就好像此时我正带着我的两个孩子去打疫苗,即使为了讨好他们俩,我同意了他们想要去游乐园的想法。
我本以为他们俩都不是小孩子了,能不再害怕,可谁想当针头真真切切扎进他们的手臂的时候,两个家伙全都不约而同地哭了出来。尤其是我儿子,一个小男生竟然胆子这么小,还不如他姐姐。
看着孩子们哭花的小脸,我一边轻声安慰,一边在心底暗自感慨,孩子就是孩子,即便平日里再怎么故作勇敢,面对这小小的针头时,本能的恐惧还是难以抑制。
从医院出来后,他们的抽噎声才渐渐停歇,但那红红的眼眶和挂着泪珠的睫毛,还是让我心疼不已。
为了兑现去游乐园的承诺,我带着他们朝着游乐园的方向走去。一路上,孩子们的注意力逐渐被沿途的热闹景象吸引,叽叽喳喳地讨论起一会儿要去玩哪些项目。
我们欢欢喜喜地来到游乐园,刚一迈进那色彩斑斓的大门,欢快的音乐便瞬间将孩子们的兴奋点燃。他们俩像只欢快的小鹿,蹦蹦跳跳地穿梭在人群中,眼睛里满是对各种游乐设施的好奇与期待。
就在这时,我闺女突然停下脚步,一脸认真地看着我,眼神里透着满满的渴望,说道:“爸爸,我好想让爷爷也来这儿呀。”
我微微一怔,心里满是无奈,赶忙轻声解释:“宝贝,爷爷不行哦,爷爷的病才刚好,需要在家好好休息呢。”
可我闺女并没有就此罢休,她拉着我的手,使劲儿地摇晃着,撒娇道:“可是我真的好想爷爷陪我一起玩呀,爸爸。”那软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听得我心里一阵发酸。
这时,原本在一旁研究游乐设施指示牌的松松也凑了过来,用力地点点头,附和着:“爸爸,我也想要爷爷陪我们。”
我看着两个小家伙,心中满是纠结,可考虑到老顾的身体状况,还是狠下心来再次拒绝了他们:“不行呀,宝贝们,爷爷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不能折腾。”
没想到,两个小家伙脑袋一转,竟然开始以退为进。
笑笑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小心翼翼地问道:“爸爸,那我们就让爷爷来陪我们,他就安安静静地坐在这里,哪儿也不去,这样行不行嘛?”
松松也在一旁跟着帮腔:“是啊,爸爸,就让爷爷来嘛,我们保证不会让爷爷累着的。”
这两个小家伙的眼神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紧紧盯着我,就盼着我能点头答应。
面对孩子们那满含期待的眼神,我心里好似打翻了五味瓶,不是滋味。我深知他们对爷爷的那份依赖与爱,可老顾的身体状况实在让我不敢有丝毫懈怠。
“宝贝们,爸爸理解你们想爷爷,可爷爷真的不适合来这儿。”我半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又坚定,“爷爷刚出院没两天,游乐园人多嘈杂,空气也不好,要是爷爷身体不舒服了怎么办?”
我闺女一听,眼眶瞬间红了,小嘴一撇,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可是爸爸,我们好久都没和爷爷一起好好玩了,我就想让爷爷看看我在游乐园有多勇敢。”
松松也在一旁急得直跺脚:“爸爸,我们会很小心的,不会让爷爷累着,也不会让爷爷被碰到的。”
看着他们委屈又急切的模样,我的心被狠狠揪紧。但一想到老顾虚弱的身体,我只能狠下心,再次摇头拒绝:“不行,这件事没得商量。等爷爷身体彻底好了,我们再一起陪爷爷出去玩,好不好?”
孩子们见我态度坚决,知道今天无论如何都没办法让爷爷来了,小嘴都撅得老高,满脸的失落。
笑笑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地上。松松则赌气似的转过身去,背对着我。
我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他们的头:“宝贝们,别难过,今天爸爸一定陪你们玩得开开心心的。咱们先去坐旋转木马,好不好?”
在我的再三哄劝下,孩子们才慢慢缓过神来,虽然还是一脸不情愿,但也只能无奈地点点头。
我们朝着旋转木马走去,可孩子们的脚步明显沉重了许多,一路上都没了之前的欢声笑语。
我暗自想着,等春节的时候,一定要让一家人热热闹闹地聚在一起,好好弥补孩子们今天的遗憾 ,也让老顾能开开心心地享受团圆时光。
在游乐园里,少了老顾的身影,两个孩子像是被抽去了活力。
旋转木马上,笑笑原本灵动的双眼此刻满是落寞,机械地随着木马起伏,全然没了初时的兴奋劲儿。
松松在一向喜欢的碰碰车上也没了横冲直撞的果敢,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挪动着,偶尔和其他车碰一下,也不再欢呼雀跃。
玩了不过一会儿,我闺女就跑到我身边,拉住我的衣角,眼眶泛红:“爸爸,我不想玩了,咱们回家吧。”
松松也紧接着跑过来,用力点头:“对,爸爸,没有爷爷在,一点都不好玩,咱们快回家找爷爷。”
我看着他们兴致全无的模样,心中满是感慨,轻声问道:“真的不想玩了呀?还有好多好玩的没体验呢。”
他俩对视一眼,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异口同声地说:“不想了,想回家。”那斩钉截铁的语气,让我明白他们对老顾的牵挂有多深。
于是,我带着满心遗憾的两个孩子离开游乐园。一路上,车内安静得有些压抑,只有轻微的抽噎声。
笑笑望着窗外,时不时吸吸鼻子,松松耷拉着脑袋,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座椅。我从后视镜看着他们,无奈又心疼。
我从未想到过两个孩子对于老顾的依赖能这么深,望着后座上情绪低落的他们,我的思绪飘远。
曾经,在他们眼中,游乐园就是欢乐的天堂,可如今,没了老顾的陪伴,再有趣的设施也失了色彩。
两个小家伙这样的反应让我有些感动,这正好证明老顾在孩子们心中的地位。两个孩子从出生起,老顾对他们付出的爱意就如涓涓细流,源源不断。
还记得孩子们牙牙学语时,老顾不厌其烦地一遍又一遍教他们发音,陪着他们咿呀对话,那满脸的耐心与温柔,仿佛世间再无其他事能比这更重要。
待孩子稍大些,老顾会在夏日的夜晚,带着他们坐在院子里乘凉,指着天上的星星,绘声绘色地讲述古老而神秘的传说。
孩子们听得入迷,眼睛一眨不眨,时而发出惊叹,时而提出天真的问题,老顾总是一一耐心解答。那些充满奇幻色彩的夜晚,为孩子的童年勾勒出一幅绚丽的画卷。
孩子生病时,老顾更是心急如焚,守在床边,片刻不离。他用温暖的大手,轻轻抚摸孩子滚烫的额头,眼神里满是担忧与心疼。为了哄孩子喝下苦涩的药,老顾变着法儿地讲笑话、扮鬼脸,只为换来孩子的一丝笑容。
正是这无数个日夜的悉心陪伴与呵护,在孩子心底种下了依赖与爱的种子,才让他们如今对老顾如此眷恋。
此刻,看着后座上沉默的孩子,我在心里默默决定,往后一定要创造更多全家相聚的美好时光,让这份浓浓的亲情,在岁月里肆意流淌,永不褪色 。
推开家门的瞬间,两个孩子如脱缰的小马驹,带着一股风,“嗖”地一下就朝着老顾扑了过去。
老顾原本正悠闲地坐在沙发上,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了一跳,不过看清是两个小家伙后,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
可瞧见孩子们那还有些泛红的眼眶,老顾心里“咯噔”一下,忙以为是打疫苗让他们受了委屈。
他心疼地将两个孩子搂在怀里,轻轻拍着他们的后背,哄道:“宝贝们,是不是打针太疼啦?爷爷在呢,不怕不怕。”
这时,笑笑吸了吸鼻子,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糯糯地解释:“爷爷,不是因为打针。是爸爸带我和弟弟去游乐园了,但是我们觉得一点儿意思都没有。”
老顾满脸疑惑,忍不住问道:“宝贝怎么会觉得没意思呢?你不是最喜欢去游乐园了吗?以前每次去,你都开心得不得了。”
笑笑伸出小手,紧紧拉住老顾的大手,身子往老顾怀里蹭了蹭,声音软软的,带着撒娇,更带着满满的依赖:“可是爷爷没去呀,笑笑最喜欢爷爷陪我去。没有爷爷在身边,旋转木马不会发光,碰碰车也跑不快,什么都变得不好玩了。”
老顾听着这话,眼眶一下子热了起来,心里像被一股暖流填满。一旁的松松也重重地点点头,附和道:“对,爷爷,我们玩一会儿就想回家找您了。”
老顾把两个孩子搂得更紧了,像是要把他们揉进自己的怀里,嘴里不住地念叨:“好好好,以后爷爷一定陪着你们去。”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们三人身上,勾勒出一幅岁月静好的画面。这画面里,藏着的是孩子们对老顾毫无保留的爱与依赖,同样也是老顾给予孩子们长久陪伴结出的甜蜜果实 。
我很羡慕他们之间这样的关系,不过曾经的我也无条件拥有这一切。就好像现在,我已经不再是那个年少的孩子,可老顾却成了把我当成孩子宠爱的那个唯一。
晚些时候老顾为了弥补孩子们,决定带他们出去吃饭。在餐厅的选择上,我妈提议去吃新开的披萨店,我老婆提出去吃我们总光临的那家粤菜,可老顾却提出了去吃烤鸭。
“吃烤鸭,孩子们不仅喜欢,也是小飞最喜欢的。”
老顾这一句解释,让我的心头肉顿时倍感温暖。
当老顾说出那句话时,我的眼眶微微发热,那些被他疼爱的过往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小时候,我每次考试考得好,老顾总会带我去吃烤鸭,他总是笑着看我狼吞虎咽,那幅画面让我至今难忘。
我很幸运这辈子能遇到老顾这样一位如同大树般为我遮风挡雨的父亲。在成长的漫长岁月里,老顾对我的爱从不是挂在嘴边的甜言蜜语,而是化作生活中无数个默默付出的瞬间。
记得有一年冬天,下着鹅毛大雪,我在学校参加活动结束得很晚。本以为要在寒风中独自走回家,可当我走出校门时,却看见老顾那熟悉的身影在昏黄路灯下伫立。
雪花落在他的肩头,他时不时地跺脚取暖,眼睛却始终紧紧盯着学校门口的方向。看到我出来,他立刻迎了上来,将身上的厚棉衣披在我身上,嘴里念叨着:“冻坏了吧,爸爸来晚了。”
一路上,他牵着我的手,小心翼翼地在积雪中前行,生怕我滑倒。回到家,我才发现他的鞋子早已湿透,裤脚也沾满了雪水。
虽然寒风吹在我们两个的身上,但我的心却是无比的炙热,这样的小事比比皆是。老顾用自己的爱狠狠的爱着我,直到如今始终未变。
如今,岁月在老顾的脸上刻下了深深浅浅的皱纹,他的背也不再像从前那样挺拔。但他对我的爱从未改变,就像那陈酿的美酒,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发醇厚。
我深知,自己何其有幸,能成为老顾爱的对象。往后的日子,我定要好好陪伴他,回报他这如山般深沉的父爱。
第294章 我们祖孙三人
今年南方的冬天仍旧有些寒冷,亦或是相较于去年,整体气温都有些下降。这对我们这些曾经在北方生活过的人来说是完全可以接受的,毕竟相比于南方阴冷的寒冷,我更喜欢北方冬季的那份浪漫。
我还记得自己刚到北京上大学的时候,老顾担心我适应不了,于是在我上学的第一年的冬天来临之前,特意跑来了帮我购置了不少过冬的装备。
那时我大多数时间都和爷爷住在家里,我们祖孙俩照应着对方的生活。本来爷爷也担心我没有过冬的衣物,早早就帮我准备好了,甚至连家里的暖气也开得比往年更热一些。可老顾仍旧不放心的跑来,给我带来了不少东西。
而那一次,作为父亲的老顾,第一次和我谈起了北方的冬天要穿秋裤这个问题。我那时还处于叛逆期,所以当老顾和我提起这个问题的时候,我觉得他很幼稚。
我反问他有没有穿秋裤,他被我问住了,只好摇了摇头。然后我笑了出来,原来我骨子里的倔强和他一模一样。
老顾看着我那带着几分调侃的笑容,非但没生气,反而像是被勾起了回忆,嘴角微微上扬,眼中满是笑意。他拉着我坐下,兴致勃勃地讲起他小时候在老北京胡同里的冬天。
“你可别笑我,当年我比你还倔呢。”老顾靠在椅背上,眼神飘向远方,仿佛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那时候,一到冬天,北京就跟冰窖一样,风刮起来跟刀子似的。你奶奶天天念叨让我穿秋裤,我就不听,觉得穿秋裤太土气,别的小伙伴都不穿,我穿了多没面子。”
老顾说着,脸上露出了孩子气的神情,继续道:“有一回,下雪后我和小伙伴们在胡同里疯玩,打雪仗、堆雪人,玩得浑身是汗,就把外套脱了。结果没一会儿,风一吹,整个人都冻僵了,回家后就发起了高烧。你奶奶又心疼又生气,一边照顾我,一边念叨我不听话。从那以后,我才知道保暖有多重要。”
我听着老顾的故事,脑海里浮现出一个调皮捣蛋的小男孩形象,和眼前这个略显严肃的中年父亲形象逐渐重合,忍不住笑出了声。
老顾看着我,也跟着笑了起来,“所以啊,你可别学我当年,冻出病来可就遭罪了。”
在老顾的劝说下,我终于还是妥协了,答应以后好好穿秋裤。
那天晚上,我们又聊了很多,关于他小时候在北京的趣事,关于我即将开启的大学生活。窗外,北京的冬夜寒风凛冽,屋内却因为我们的欢声笑语变得格外温暖。
从那以后,每到冬天,我都会想起老顾的那些叮嘱,那些关于秋裤的温暖故事,也成了我大学生活里最温馨的回忆。
我的思绪随着冬夜里的冷气飘回,刚从团里回来,我静静地站在院子里。屋内灯火通明,暖黄色的光透过窗户洒在地面,勾勒出温馨的轮廓,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偶尔夹杂着爷爷爽朗的笑声,烟火气就这样丝丝缕缕地钻进我的鼻腔,暖进我的心底。
我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这独属于家的温暖,抬手正准备开门进去。
突然,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我:“小飞。”
我下意识回头,是老顾。他身着笔挺的军装,身姿挺拔,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
“爸,你刚回军里了?”我迎上去,一边帮他整理衣领,一边关切地问道。
老顾微微点头,神色平静:“嗯,有些事要去处理一下。”
我眉头轻皱,上下打量着他,忍不住叮嘱:“你病刚好,可别太累着自己了。”
老顾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欣慰的笑,上前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坚定又带着几分温和:“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我们父子俩并肩朝着屋内走去。老顾抬眼望了望夜空,开口道:“这两天降温了,你得多注意保暖。”
我应和着:“是啊,看来春节之前要冷两天。”
话音刚落,老顾话锋一转,突然看向我,认真地问道:“对了,你穿秋裤了吗?”
我愣了一下,随即想起多年前在北京上大学时,老顾也是这样苦口婆心地劝我穿秋裤。那时候的我叛逆又倔强,还为此和他较过劲。如今再听到这个问题,心中满是温暖与感慨。
我笑着看向老顾:“穿啦,您就别操心了。”
老顾满意地点点头,脸上的神情放松下来:“穿了就好,可别像以前似的,总让我担心。”
“你穿了吗?”我反问道。
老顾饶有深意的点了点头,嘴角满是笑意,“当然,我都什么年纪了,还能像年轻时一样呢。”
此话一出,我们父子俩不约而同笑了。这是专属于我们父子之间的小秘密,何时想来都很有趣。
推开门,热气裹挟着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爷爷从厨房探出头,脸上笑意盈盈:“呦你们爷俩儿回来啦,快洗手吃饭,今天做了你们俩都爱吃的红烧肉。”
我和老顾相视一笑,换好鞋走进餐厅。
餐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冒着香气,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暖黄的灯光倾洒而下,为这温馨的场景镀上一层暖调。
爷爷今天兴致颇高,脸上洋溢着藏不住的喜悦,一边往我碗里夹着红烧肉,一边开口问道:“小飞啊,你最近在团里有没有碰上啥趣事?快给爷爷讲讲。”
爷爷虽然都退下来好些年了,可作为一名军人,他还是对部队上的事儿格外上心。
我笑着放下碗筷,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起前几天团里组织的一次体能竞赛。
“爷爷,您都不知道,那场面可热闹了!有个战友,跑步的时候鞋带开了,他还浑然不知,就这么一路拖着鞋带往前冲,那模样别提多滑稽了。结果啊,没跑多远就被自己的鞋带绊了一跤,直接摔了个狗啃泥。”
我一边绘声绘色地描述着,一边模仿着战友摔倒的动作,惹得爷爷和老顾哈哈大笑,爷爷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脸上的皱纹都透着欢乐。
“后来呢?”爷爷急切地追问,手里的筷子都停了下来,全神贯注地听着。
“后来啊,他爬起来也顾不上拍身上的灰,系好鞋带又接着跑。大家都被他这股子不服输的劲儿感染了,原本是比赛,到最后变成了互相加油打气,一起冲向终点。”我回忆着当时的画面,脸上满是笑意。
爷爷听后,不住地点头,感慨道:“这才是部队的精气神呐!虽说训练和比赛都有竞争,可战友之间的情谊才是最珍贵的。我们那时候也是,不管训练多苦多累,只要战友有难,二话不说就伸手帮忙。”说着,爷爷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似乎又回到了他的热血青春。
老顾也在一旁补充道:“是啊,部队就是个大家庭,大家来自五湖四海,却亲如兄弟。小飞,你现在在团里更要学会怎么让这些战士融入这个大家庭。”
“是,首长!”我认真地点点头,看着爷爷和老顾,心中满是对部队生活的热爱,也为自己能成为这个大家庭的一员而自豪。
在这温馨的氛围里,我们一边品尝着美味的饭菜,一边分享着生活中的点点滴滴,欢声笑语回荡在屋内,让这个寒冷的冬夜变得格外温暖。
我们家祖孙三代都是一身戎装,传承着军人的热血与担当。而这其中,最让人骄傲的还是老顾。他身居高位,肩头闪耀的将星格外夺目,那是荣耀的象征,也是我一直追逐的目标。
爷爷的目光满是自豪,看向老顾时,眼中还带着几分当年的意气风发,他感慨道:“想当年,我送你爸去部队,就盼着你能闯出一番天地,没想到他真做到了。这将星,可是他一步一个脚印拼来的,不容易啊!”
老顾谦逊地笑了笑,“爸,还不是您从小的教导,让我明白军人的责任。没有您的以身作则,哪有我的今天。”
我默默看着老顾,心中满是敬佩与向往。那些无数个日夜,我都在想象着自己能像他一样,身披戎装,肩扛重任,为国家和人民奉献一切。
老顾似乎察觉到我的目光,转过头来,语重心长地说:“小飞,我知道你一直以我为目标,这很好,但记住,每一步都要走得踏实,不要只看结果,过程中的成长才是最宝贵的。”
“我会的,爸,我会好好努力。”我用力点头,暗暗发誓要更加努力。
此时,屋内的灯光柔和,饭菜的香气与温暖的氛围交织在一起。这不仅是一顿普通的晚餐,更是我们军人世家精神传承的见证。我们谈论着部队,畅想着未来,每一句话都饱含着对军队的热爱与忠诚。
暖烘烘的灯光下,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窗外的寒风依旧凛冽,屋内却满是家的温暖与安宁。这平凡又珍贵的时刻,就像冬日里最温暖的炉火,驱散了所有的疲惫与寒冷,让我满心都是对家的眷恋 ,我知道,无论走多远,家永远是最坚实的依靠,家人永远是心底最深的牵挂。
临近年关,大街小巷逐渐被喜庆的红色装点,空气中弥漫着糖果与腊肉的甜香,可团里却满是忙碌与坚守的氛围。今年训练任务重,时间紧、要求高,战士们在寒风中摸爬滚打,挥洒着汗水与热血,只为提升军事技能,守护家国安宁。高强度的训练让不少人疲惫不堪,也让归乡的计划变得遥不可及。
身为团长,我深知自己肩负的责任,更明白榜样的力量。看着战士们忙碌的身影,我暗自下定决心,要在这特殊时刻,为大家撑起一片安心的天空。
杨浩是我的好政委,更是我的好搭档,一年到头都在为训练操心。他家中孩子年幼,父母年迈,团聚的时间少之又少,而早前我就听说他家里一家子都希望他今年能回去过个节。于是我找到他,把春节休假的机会塞到他手中,让他回家好好陪陪家人,弥补这一年的亏欠。
而对我而言,幸运的是,我的家人都在南方,我们随时都能相聚,共享温暖的时光。想到这里,我主动请缨,承担起团领导班子春节值班的重任。
此时餐桌上只剩下了我们祖孙三个,暖黄的灯光静静洒落,映照着桌上还冒着热气的饭菜。
我放下碗筷,神色认真,目光依次扫过爷爷和老顾,缓缓开口:“爷爷,爸,我把春节值班的事揽下来了,想让杨浩他们几个家里困难的战友能回家过年。”
爷爷听完,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他放下手中的茶杯,用那宽厚且布满老茧的手拍了拍我的手背,语气坚定:“好小子,就该这么做!咱当兵的,啥时候都得把战友和责任放在前头,爷爷支持你!”
老顾也微微点头,目光里满是认可,他端起酒杯,轻抿一口,接着说道:“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选,这才是军人该有的担当。值班的时候注意安全,有什么问题随时说。”
得到他们的赞同,我心里既踏实又温暖。
窗外夜色渐浓,城市的灯火星星点点,与屋内的温馨相互映衬。这顿饭,不仅是家人间的团聚,更是一份军人精神的传承与延续。
夜深了,屋内的喧嚣渐渐归于平静,爷爷打着哈欠,带着满足的笑意回房休息。留下我和老顾,在这暖烘烘的灯光下,继续我们的畅谈。
我坐直身子,神色认真,开始向老顾汇报这一年来我带领团队所做的努力。从日常高强度的体能训练,到一次次艰难的战术演练;从攻克复杂的军事技能难题,到组织团队参加各项比武竞赛,我事无巨细地讲述着。老顾安静地倾听,目光始终专注地落在我身上。
讲完之后,我心里还是有些忐忑,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爸,你说我这样做可以吗?无论是平时训练,还是这次安排春节值班 ,我做的选择对吗?”
老顾看着我,脸上浮现出欣慰的笑容,满意地点点头,说道:“儿子,我觉得你成长了。你能为团队考虑,合理安排训练,还把回家团聚的机会让给战友,真的做到了一团之长的责任。” 他的眼神里满是肯定,那目光就像一束光,直直照进我心里。“带兵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要操心的事情太多了,但你都扛起来了,而且做得很好。”
听到老顾这番话,我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一股暖流涌上心头。窗外的月光愈发皎洁,洒在窗台上,屋内弥漫着温馨与鼓励。在这宁静的夜晚,这份来自父亲的认可,让我更加坚定自己的信念,在这条军旅之路上,继续奋勇向前。
第295章 我们父子俩
春节假期临近,过年的气氛就越来越浓厚。
徐阿姨早早就放假回家了,所以今年家里的年夜饭由我妈亲自掌勺准备。
本以为一大家子的饭菜准备起来也并非易事,可偏偏家里除了老顾之外都是厨艺精湛的高手,于是我家的年夜饭就演变成了没人出一道菜,顾一野同志除外。
当然这样也并非针对,主要是老顾对厨艺水平着实牵强了些,要让他准备一道菜实在是有些为难他了。
更何况临近年底顾一野同志颇为忙碌,军区大大小小的会议开个不停,甚至老顾现在人还再北京开会,要明天才能回来。
我妈感慨,每年老顾都是一样,越到年底越忙。老顾也因此有些不好意思,两个人结婚这么多年了,家里家外都是我妈一人在操持。尤其是越到这种阖家团圆的时刻,他偏偏越无法陪伴我们。
但我妈却从未有过任何抱怨,在我妈看来,老顾是取守卫更多人的平安了。虽然我们一家有时无法团圆,可却让更多家庭安心幸福美满。我妈总是这样,对老顾的支持永远都是义无反顾的。
新年的脚步一天天临近,大街小巷张灯结彩,处处弥漫着喜庆的气息。可我今年得值班,大多数时间都在团里忙得不可开交。
幸好我老婆早早就放假了,帮我分担了不少家中事务,也能多陪我妈张罗过年的事儿。
老顾从北京开会回来,在家匆匆打了个照面,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多喝,就又火急火燎地跑到军区忙去了。
我妈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我能看出她眼中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这么多年,每到过年,老顾总是因为工作忙得脚不沾地,家里的大小事儿都落在我妈一人肩上。
我老婆倒是很体谅,一边安慰我妈,一边有条不紊地准备着年货。
她陪着我妈去市场采购,精心挑选着对联、福字,还有各种新鲜的食材。回到家,又一头扎进厨房,跟着我妈学习做各种传统美食,什么饺子、年糕、炸丸子,忙得不亦乐乎。
说起春节准备的传统美食,虽然我家只有老顾和爷爷是北方人,但是我妈仍旧每年都会按北方的习俗准备,为的就是能让老顾吃得舒心。
这两天看着她们在厨房忙碌的身影,我满心愧疚。好不容易抽空回趟家,也帮不上什么忙。
她总是笑着说:“你安心工作,家里有我呢。”她的善解人意,让我心里满是温暖。
今天上午,我正忙着处理团里的事务,手机突然响了,一看竟是老顾打来的。
他开口就问:“除夕能回家吗?”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如实说道:“可能有点悬,我今年值班,得留在团里和战士们一起过节呢。”
说完,我也反问他:“你呢?”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松,回我:“这两天忙得差不多了,除夕肯定回去。”
我忍不住笑着打趣:“您都这么大领导了,春节总不能还得值班吧?”
老顾的声音立刻严肃起来:“我也有我的职责。”
挂了电话,我心里五味杂陈。
老顾在军区位高权重,可每到年关,依旧忙得脚不沾地。他一心扑在工作上,为了更多人的安宁舍弃了许多与家人相聚的时光。我又何尝不是如此呢?虽说留在团里和战士们过年是职责所在,可对家人的愧疚感还是如潮水般涌来。
想着家里的妈妈、老婆,她们为了筹备年夜饭、操持过年的事儿忙前忙后,我却没能帮上一点忙。再想想老顾,即便除夕能回家,可平日里也总是被工作缠身,家里的重担全落在妈妈一人肩上。但妈妈和老婆从无怨言,她们默默支持着我们,让我们能毫无后顾之忧地投身工作。
我望向团里热闹的景象,战士们有说有笑地张贴春联、挂灯笼,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对新年的期待。我暗暗下定决心,等忙完这阵,一定要多抽时间陪陪家人,好好弥补这些日子的亏欠 ,和他们一起补上那些错过的温馨时刻。
眼看着大年二十九就到了,年味也愈发浓烈。我作为团长,早已把团里的春节安排得妥妥当当,大伙齐聚一堂,准备热热闹闹过个年。
忙完手头的事,我拨通家里的电话,本想着和家人唠唠嗑,问问家里准备得怎么样了,可接电话的老婆语气里却透着几分无奈与担忧。
原来,老顾还在忙,她们也不清楚老顾能不能赶回家过年。
挂了电话,我满心疑惑。老顾那级别,按说不至于忙成这样,而且前段时间还频繁往北京跑。
刹那间,一个念头在我脑海闪过,估计要有大任务了。
老顾可不是一般人,他为了工作,向来是拼尽全力。可他前段时间才住过院,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这么连轴转,我实在放心不下。
一想到这儿,我坐不住了,抓起车钥匙就出门,决定去看看他。哪怕他忙得脚不沾地,我也得确认他身体没啥大碍。
一路上,车窗外的城市张灯结彩,满是过年的喜庆劲儿,可我的心却揪着,只盼着快点见到老顾,亲眼看看他到底怎样了。
我心急如焚,一路踩着油门,汽车好似离弦之箭,朝着军区飞驰而去。
来之前,我提前和老顾的秘书小王通了电话,所以一到军区门口,站岗的哨兵核实后便顺利放行。
自从老顾升任集团军副司令,我还是头一回踏入这片区域。
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一股陌生又威严的气息。车子缓缓驶入,道路两旁站岗的士兵身姿笔挺,所有的一切都整齐排列,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口令声。
我沉默不语,摇下车窗,冷风灌了进来,却吹不散我满心的担忧。整个军区弥漫着一种紧张的氛围,脚步匆匆的军人、严肃的神情,让我愈发不安。
刚停好车,就看见小王已经在办公楼门口等候。
他迎上来,脸上带着一贯的热情,笑着打趣道:“飞哥,可算把你盼来了,首长这两天连着开会,忙得晕头转向,不过今天见着你,保准能乐开花。”
我勉强扯出一丝笑容,迫不及待地问:“我爸最近是不是特别忙?”
小王神色一正,认真地点点头,“可不是嘛,首长这阵子忙得脚不沾地,连轴转,压根闲不下来。”
我心里一沉,又追问道:“那他身体咋样?”
小王犹豫了一下,“看着还行,就是今天上午突然头晕不舒服,赶紧叫了军医过来,说是累着了,没啥大问题。”
听到这话,我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满心的担忧瞬间化为焦急,脚步也不自觉加快了。
很快,我们便来到了老顾的办公室。小王轻轻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传来一声“进”,便推开门让我进去。
老顾正伏案忙碌,听到动静抬起头来,瞧见是我,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放下手中的笔,站起身笑着说道:“你怎么来了?团里的事儿都忙完了?”
我快步走到他身边,看着他略显疲惫的面容,满是心疼与关切,“你还问我呢,你看看自己,都累成什么样了。”
老顾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又坐回椅子上,指了指旁边的沙发,“别大惊小怪的,我这不是好好的嘛,坐吧。”
我没听他的,依旧站在原地,盯着他说:“老顾,你就别硬撑了,小王都跟我说了,你今天上午头晕,军医都来看过了。你这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可不能这么拼命。”
老顾无奈地笑了笑,“就这点事儿,他还跟你说,就是没休息好,小毛病,不碍事。”
“你看你总是这样!”我提高了音量,情绪有些激动,“你才刚出院多久啊,工作再重要,也得先顾好自己的身体。要是你累垮了,我们怎么办?”
老顾看着我,眼中满是温和,“我知道你担心我,可现在任务紧急,我身为领导,更要以身作则。等忙过这阵儿,我保证好好休息。”
我知道老顾的性子,一旦决定的事,很难改变。但看着他这样,我实在放心不下。我在他对面坐下,放缓了语气,“爸,我理解你的职责,可你也得让我放心啊。不管多忙,你都得按时吃饭、按时休息,要是身体再不舒服,可别瞒着我们。”
老顾点点头,“行,我答应你,你也别太担心了。你在团里也好好干,别让我操心。”
我答应了老顾的关心,他自然也答应了我的要求。我们父子俩就这样相互约定,越是在这个忙到脚不沾地时候越是照顾好自己。
眼看着到了中午,老顾邀请我陪他一起吃午餐。面对他的邀请,我有些紧张,机关食堂我不是没有来过,可是军区的机关我可是第一次。虽然顾一野同志是我爸,但是我一个小小基层军官竟然在这里吃饭,要是传出去终究影响不太好。
于是我本能的拒绝着,可老顾一眼就看穿了我心底的那点忐忑,大手一挥,满不在乎地说道:“别想那么多,不过是一顿饭而已。再说了,这儿的人都知道你是我儿子,能怎么样?放宽心,好好吃顿饭。”
我挠挠头,心里的紧张感稍稍减轻了些,不过还是半开玩笑地问老顾:“我现在都这么名声在外了吗?连军区的上层领导都知道我了?”
老顾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浅淡却满含骄傲的笑容,缓缓说道:“你们军里出了名的疯批直臣,谁不知道你顾小飞啊!”
听他这么一说,我忍不住笑出了声,冲他打趣道:“看来我这小名声还真不是靠您才有的。”
老顾笑着摇了摇头,没再搭话,站起身来,朝着墙边的桌子走去。
我坐在原地,好奇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琢磨着他去那儿干嘛。
还没等我想出个所以然,老顾就快步走了回来,手里多了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他走到我面前,直接把盒子递到我手上,说道:“拿着,新年礼物。”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道:“是我的?”
老顾瞪了我一眼,没好气地说:“这儿就你一个人,还能是谁的?你这傻小子。”
我双手捧着盒子,指尖都微微发颤,心里涌动着难以言喻的激动。虽说自己都老大不小了,可收到父母的礼物,这种被疼爱的感觉还是让我觉得无比幸福,真好。
似乎在老顾的眼里,不管我长到多大,我都是他的孩子,永远都是他最爱的那个儿子。老顾很懂得照顾我的情绪,我的喜怒哀乐他都看在眼里。就好像虽然我已经长大很多年了,甚至都成为了父亲,可是老顾仍旧会坚持为我准备礼物,而这些美好也成为了我生活中的一个又一个的小确幸,让我的人生充满光亮。
我本以为老顾会带我去食堂吃饭,可这刚到饭点儿,小王就直接打电话让食堂送餐过来了。
我赶忙对小王说:“不用这么麻烦的,咱们去食堂吃就行,还能感受下氛围。”
小王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耐心解释道:“没事儿的,小飞哥,平常也是这样的。首长心脏不好,平常的餐食都是食堂特意准备的营养餐,食材搭配、烹饪方式都是严格按照医嘱来的。而且首长工作忙,有时候忙起来根本抽不出时间去食堂吃饭,所以他们就做好送过来,保证首长随时能吃上口热乎的。”
听了小王的话,我心里不禁泛起一阵酸涩,原来老顾在工作上这么拼命,连吃饭都顾不上。我看向老顾,他正坐在办公桌前整理文件,好像这一切都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不一会儿,餐食送来了,四菜一汤,荤素搭配得恰到好处,看着十分清淡,但从食材的搭配上却很考究,基本上都是兼顾了口味之后最适合老顾的食材。这样看来他们也是用心的,让我看着也能心安一些。
小王叫老顾吃饭,老顾起身走过来也招呼我坐下,说道:“快吃吧,尝尝这食堂的手艺,虽说比不上家里的饭菜,但也别有一番风味。”
“好。”
就这样,我们父子俩坐在这不大的餐桌前品尝起了午餐。
吃饭间,老顾一边吃,一边还在念叨着工作上的事儿,询问我基层训练的新方法效果如何,又叮嘱我要关注战士们的心理状态。
我一一作答,看着他吃饭都还心系工作,忍不住劝道:“老顾,你先好好吃饭,工作的事儿一会儿再说。”
“好好好,听你的。”老顾这才停下话题,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吃完饭后,老顾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我见状,主动收拾起碗筷。
这时,小王进来取餐具,我小声对他说:“以后有什么我能帮忙的,你尽管说,我也希望能多照顾照顾我爸。”
小王点点头,应下了。
我知道,老顾把大半辈子都奉献给了部队,新的一年,我只盼着他能在忙碌工作之余,多注意自己的身体,别再这么操劳 。
没一会儿,小王收拾好餐具出去了,办公室内就只剩下了我和老顾。我瞧着他微微眯着眼,靠在椅背上,一脸疲惫的模样,心里满是心疼,便轻手轻脚地走到他身后,抬手帮他按摩起来。
我的手指刚触上他的肩膀,老顾就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脸上带着笑,偏过头对我说:“忙活一上午了,你也歇会儿,别累着。”
我手上的动作没停,手上稍稍加了些力气,认真地说:“我不累,你为部队忙前忙后,又操心我,太辛苦了。趁着今天有时间,你就好好享受一下儿子的爱。”
老顾听了,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应道:“好,好,我也享享这清福。”
我一边按摩,一边和他唠起家常,讲着小时候他带我去打靶,我兴奋得一晚上没睡着觉;还有过年时,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包饺子,我包的饺子总是奇形怪状,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老顾时不时地插上几句,回忆着那些温暖的过往,声音里满是温柔。
我们的笑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暖融融的。
不知不觉,我的手都有些酸了,可看着老顾放松的神情,又觉得这一切都值得。
新的一年,真希望能多些这样的时光,陪在他身边,让他不再那么操劳 。
第296章 过年好
破竹声声辞旧岁,在我们的期盼下,新年到了。
大年三十的早上,我在营区的宿舍里醒来,今天阳光出奇的好,我洗漱之后端着一杯咖啡走到阳台上。望着远方升起的朝阳,即将迎来新的一年。
今天我要值班,所以白天要和战士们在团里吃饭,可是晚上我能回去,陪家里人吃年夜饭。
我很期待家里筹备饭菜的热闹,一家人相聚在一起,品尝着专属于家的味道,分享着这一年中的喜悦,那便是属于我们家有关于‘年’的记忆。
今年不止我,老顾好像也还在忙着。昨天我去军区看他,他显然没有闲下来的样子,而且就从今年年底的情况来看,估计春节之后就要有大动作。作为一线军人的我,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我站在阳台上,静静地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阳光洒在身上,暖暖的,让我心中充满了对新年的期待。
不一会儿,手机铃声响起,是我妈打来的电话。
“小飞,起来了吗?今天晚上回家吗?”此时我妈的声音听起来格外亲切。
“妈,我起床了,今天我值班,晚上会回去陪你们吃年夜饭的。”我笑着回答道。
“好,那你在部队好好和战士们过好除夕,我们晚上等你回来。对了,俩孩子昨天还问我你什么时候回来呢,他们可盼着和你一起过年呢。”
“我知道了,妈,放心吧,我傍晚就回来,对了你们准备得怎么样了?”我问道。
“都准备好了,就等你回来啦。对了,你爸也很期待你回来呢。”
听到我妈提起了老顾,我立马开口问道:“我爸回来了吗?”
“昨晚就回来了,今天不管他多忙,都要回来陪咱们吃年夜饭的呀,每年不都是这样吗。”
我妈看似平淡地回答,却勾起了我的回忆。确实如此,从我和我妈来到老顾这边开始,我们度过的第一个春节,老顾就陪在我们的身边。
那时候我妈会准备一桌子年夜饭,也会和家属区其他军嫂去学习北方过春节该准备些什么,就为了能让老顾在春节的时候,吃上一口家乡的味道。
自此之后,些许经年,我们家一直如此。年夜饭会以北方的口味为主,老顾不管多忙都会出现。
挂了电话,我深吸一口带着冬日凛冽气息却又满含新年烟火味的空气,心中满是对夜晚阖家团聚的憧憬。
在营区里,战士们都忙碌起来,有人在张贴大红的春联,有人在布置简易却满是心意的新年装饰。我穿梭其中,看着这些年轻的面孔,他们眼中的期待与坚定相互交织。
和他们一起吃午饭时,大家的欢声笑语在食堂里回荡,每个人都在诉说着对新年的期许,也分享着各自家乡过年的独特习俗。
午后,我开始认真地检查各项值班任务,确保每一个环节都不出差错。时间在忙碌中悄然流逝,天边渐渐泛起了橙红色的霞光,我知道,回家的时刻就要到了。
当我驾车驶离营区,道路两旁的路灯上都挂起了喜庆的红灯笼,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一路上,城市里的烟火气愈发浓郁,家家户户都沉浸在新年的氛围中。
终于,我停好车,快步走向家门。还没进门,就听到屋内传来孩子们的欢声笑语和家人们交谈的声音。
我穿过院子走到门口,刚推开门,就看到两个孩子的身影。他们好像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一般,正站在门口等我。一见开门的是我,两个小家伙嘴里面叫着爸爸,一起拥了过来,像两个小树袋熊一样,挂在了我的身上。
松松兴奋地嚷着:“爸爸,你可算回来啦,我和姐姐等你好久啦!”
笑笑则紧紧搂住我的脖子,在我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软糯地说:“爸爸,我好想你。”
我一手一个稳稳将他们抱起,笑着说道:“爸爸也想你们,看看今天都准备了什么好吃的。”
走进客厅,家人们早已站在一旁,脸上满是笑意。
我妈快步迎上来,眼神里满是关切,轻声问道:“小飞,值班累不累呀?年夜饭都准备好了,忙了一天,先去沙发上歇会儿,马上就能开饭。”说着,她便伸手接过我手中的外套,轻轻拍了拍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
“妈,我不累。”
就在这时,老顾从楼上走了下来。他瞧见我回来,脸上瞬间浮现出一抹笑意,那笑容里饱含着身为父亲的慈爱与欣慰。
我定睛仔细端详着他的脸色,相较于昨天在军区看到的他,确实红润了不少。看来今天他总算是好好休息了一番,我悬着的心也悄然放下。
老顾走到我跟前,抬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声音爽朗:“回来啦,团里都打点好了?”
我笑着回应:“都好了,一切都顺顺利利的。不过啊,看你状态不错,我就放心了。”
老顾见我提到状态这件事,立马朝我比了个嘘的手势。估计他昨天不舒服的事没有告诉我妈,所以今天也怕他们知道。
我见他状态不错,自然也学会了成全。于是我点点头,让他放心。
此时两个孩子还挂在我身上,松松扭动着身子,迫不及待地说:“爸爸,爷爷下午陪我们一起贴了春联,可好玩啦!”
笑笑也在一旁附和:“还有还有,奶奶做了好多好吃的,我都快等不及啦!”
老顾听孩子们这样说,笑着对他们说道:“你们两个小家伙,那就去问问奶奶什么时候能够开饭。”
“好嘞。”两个小家伙笑着应了一声,挣扎着从我身上下来,朝着厨房跑去。
他们俩如同两只欢快的小鹿,蹦蹦跳跳地朝厨房奔去。不一会儿,厨房里就传来他们清脆的声音:“奶奶,什么时候开饭呀?我们都饿啦!”
我妈笑着回应的声音也随之传来:“就快啦,让你们爸爸先歇会儿,等大家都坐好就开饭。”
老顾看着孩子们离去的背影,脸上笑意未减,转头对我说:“这俩孩子,一天天的就盼着过年,一到这时候,家里就热闹得不行。”
我也跟着笑了起来,“是啊,有他们在,年味都更浓了。”
老顾微微仰头,目光扫过客厅里张贴的春联和喜庆的装饰,感慨道:“时间过得真快,又一年了。你在部队里这一年,也辛苦了。”
我摆了摆手,“爸,不辛苦,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倒是您,一直为工作操劳,更要注意身体。”
老顾点了点头,刚要开口,厨房里传来了孩子们的欢呼声:“开饭喽!”
紧接着,两个小家伙又跑了出来,一边一个拉住我和老顾的手,嚷嚷着:“爸爸,爷爷,快过来,吃饭啦!”
一家人在欢声笑语中走向餐厅,围坐在热气腾腾的饭桌前,新一年的年夜饭,即将拉开序幕 。
一家人围坐在饭桌前,暖黄的灯光倾洒而下,将每个人的脸庞映照得格外温暖。桌上摆满了色香味俱佳的菜肴,热气腾腾,蒸腾起的不仅是饭菜的香气,更是家的温度。
我妈一边往每个人的碗里夹菜,一边念叨着:“多吃点,这可都是你们爱吃的。”
松松和笑笑早已迫不及待,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美食,小手紧紧握着筷子,就等一声令下。
这时,我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轻轻皱了下眉,说道:“也不知道胡杨妹子一个人在外面怎么样,今年她给自己报了个旅行团,都没赶回来过年。”
我笑着安慰道:“妈,您就别操心了,胡杨阿姨肯定能照顾好自己的,说不定在外面玩得正开心呢。”
老顾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笑着说:“我觉得这样挺好,她能去做自己喜欢的事,随心所欲,最是舒服自在,这也挺符合她的性格的。”
我妈听了,轻轻点了点头,“也是,只要她开心就好。”
话题一转,大家又开始聊起了过去一年里的点点滴滴。笑笑兴奋地分享着在学校里的趣事,逗得大家哈哈大笑。松松则拿出自己的绘画作品,自豪地展示着,得到了全家人的夸赞。
我也和家人们讲述着部队里的生活,那些和杨浩一起共同建设好我们团的日子,虽然辛苦,但充满了意义。老顾听得认真,时不时给出一些建议和鼓励,眼神里满是认可与骄傲。
在欢声笑语中,新年的钟声悄然敲响。
我们一同举杯,为新的一年祈福,愿家人平安健康,愿生活顺遂如意 。
窗外,烟花璀璨,将夜空装点得五彩斑斓,屋内,一家人其乐融融,共同迎接这充满希望的新年。
一顿饭吃得温馨又漫长,不知不觉间,新年的钟声已经敲响许久。
我妈和老婆带着孩子们起身,一边讨论着今年春晚的节目,一边往客厅走去,欢声笑语在空气中回荡。爷爷年纪大了,熬不了夜,在大家的叮嘱声中,缓缓起身回房间休息。
一时间,热闹的餐厅只剩下我和老顾。
今晚是除夕,难得我妈同意老顾小酌两杯。于是我俩端着酒杯,默契地走向落地窗前。
窗外,城市的灯火与夜空中的烟火交相辉映,远处的烟花不断绽放,绚丽多彩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夜空。
老顾轻轻抿了一口酒,目光深邃地望向远方,感慨道:“又一年过去了,时间过得真快啊。”
我也跟着喝了一口,回应道:“是啊,不过一家人能像今天这样团聚,再忙再累也值了。”
老顾微微点头,脸上浮现出一抹欣慰的笑容:“看到你在部队干得这么出色,家里也和和美美,我这心里别提多踏实了。”
我转过头,看着老顾,认真地说:“爸,这都多亏了您和妈一直以来的支持,没有你们,我也走不到今天。”
我们就这样静静地坐着,欣赏着窗外的烟火,偶尔聊上几句,话题从过去的岁月,聊到部队的发展,再到对未来的展望。
烟火的光芒映照在我们脸上,一明一暗。老顾说起年轻时在部队的经历,那些艰苦却又热血沸腾的日子,眼神里满是怀念。
“如今时代变了,部队的装备和训练方式都进步了不少,但有些东西永永远不能变的。”老顾顿了顿,看向我,“军人的使命感和责任感,无论何时何地,都要牢牢扛在肩上。”
我郑重地点点头,“爸,您放心,我记住了。”
在这烟火绚烂的新年夜里,我和老顾享受着这难得的父子独处时光,言语间满是对彼此的理解与鼓励,对未来的坚定与期许 。
我们沉浸在温馨的交流中,时间悄然流逝。
突然,客厅里传来了春晚主持人激动的倒数声:“十、九、八……” 窗外的烟火愈发密集,震耳欲聋的声响此起彼伏。
在这零点的钟声敲响之际,我端起酒杯,站起身来,面向老顾,脸上洋溢着真诚的笑容,说道:“爸,新年快乐!过去这一年,多亏有您的引导和支持,新的一年,祝您身体健康,万事顺遂。”
老顾也站起身,眼中满是欣慰,举起酒杯与我轻轻碰杯,“新年快乐,儿子!新的一年,希望你在部队里继续发光发热,爸爸期许着听到你更好的成绩。”
酒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一瞬间,仿佛所有的祝福与期望都融入到了这小小的酒杯之中。
窗外,烟花绽放出最耀眼的光芒,将整个世界都装点得如梦如幻,五彩的光映照在我们脸上,勾勒出幸福的轮廓 。
屋内,我们的欢声笑语,也在这新年的第一刻,回荡在每一个角落,成为了这个春节最温暖的记忆。
第298章 绚烂的烟火
今年的春节虽然我们一家没有回北京,但仍旧过得有滋有味。大年初一的早上,我收到了来自爷爷和老顾的红包。我感觉自己很幸福,至少这一刻还有人把我当一个孩子看。
大年初一高叔就跑来了家里给爷爷拜年,而且今年我们没有回去,最高兴的莫过于是高叔了。按照江阿姨的话说,这样一来高叔就有了灵魂伴侣的陪伴。
可偏偏老顾忙得就不占地,大年初一一大早就走了,纵使还是新年假期里面,但是他仍旧没有一丝闲下来的意思。
此时我也不禁感慨我爸的不容易,别看他身处高位,看似风光,可这背后的辛苦,也只有我们这些家人才能感受得到。
“小飞,你说你爸今年怎么这么忙,这大春节的都不休息?”高叔没等到陪他聊天的老顾,和我不禁抱怨了起来。
我无奈地笑了笑,对高叔说:“高叔,您也知道我爸的工作性质,身不由己嘛。”
高叔叹了口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也是,他那工作,责任重啊。对了,小飞,你今年有啥打算我可是听说上面领导很满意你们去年的动作,你这是不是也能往上升一升?”
我坐直身子,认真说道:“哪儿啊高叔,您这可就开玩笑了啊。我这资历才几年,升啥呀。”
高叔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小子,你得有这样的理想,万一能实现呢。再说了虽说你资历不如他们高,但是你能力强啊,你们这批干部里面可没谁学历比你高。现在这个时代我们部队也需要高素质人才,你瞧瞧你爸,他当时才多大就升将军了,不还是能力强吗?所以你啊,也不要气馁,有的是机会。”
我点了点头回答道:“我知道高叔,那我就今年继续努力。”
“好小子,这就对了。高叔看啊,我大儿子肯定没问题,以后一定超过你骡子爹。”
正说着,爷爷从里屋慢悠悠地走了出来,“你们俩在这儿聊什么呢,这么起劲儿?”
高叔连忙起身,笑着迎上去,扶着爷爷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叔,我们正聊小飞在部队的事儿呢。这孩子有出息,我看呐,以后肯定能在部队干出一番大事业。”
爷爷笑着点点头,目光慈爱地落在我身上,“咱们家一直都和部队有缘,小飞,你可得好好干,别丢了咱们家的脸。”
我挺直腰杆,认真地回答:“爷爷,您放心,我肯定不会辜负您和家里人的期望。”
这时,江阿姨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从厨房走了出来,“都别光唠嗑啦,快来尝尝我包的饺子,看看这手艺有没有长进。”
高叔立马凑过去,笑着说:“我媳妇包的饺子,那味道指定差不了,我都惦记一整年了。”
没一会儿,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大家围坐在一起准备吃午餐。
江阿姨看向我妈,关切地问道:“阿秀姐,需不需要给一野送点吃的过去?他一个人在外面忙,也不知道有没有好好吃饭。”
我妈笑着摆了摆手,“不用啦,都给他留好了。再说了,一野不爱吃饺子,每年春节都是我们大家逼着他,他才肯勉强吃一个。”
爷爷听了,笑着回忆道:“小野这孩子从小就这样,被我们惯坏了,从小就挑食。本想着他当兵之后就能改掉了,谁想到娶到了阿秀这么优秀的一个老婆,把他惯得更加变本加厉了。”
此时我妈笑着对爷爷说,“爸,瞧您说的,不是应该的吗。”
大家一听,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温馨的氛围在屋内弥漫开来。
吃完午餐,高叔又和我聊起了部队里的趣事。“小飞啊,你还记得你刚进部队那会,闹的那些笑话不?”高叔笑着打趣道。
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高叔,您就别揭我短了,那时候年轻不懂事嘛。”
高叔笑个不停,“不过你小子适应能力强,很快就上手了,还干得那么出色,我就知道你行。”
这时,爷爷又开口了:“小飞啊,你高叔说的没错,你要好好努力。咱们家一直都出优秀军人,你可不能丢了这份荣耀。”
我郑重地点点头,“爷爷,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和高叔一家又聊了会儿,他们便起身告辞了。
送走他们后,我回到房间,坐在桌前,思绪万千。
高叔的话一直在我耳边回响,我想起了刚进部队时的青涩,这些年的摸爬滚打,每一次的训练、每一次的任务,都历历在目。我深知自己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想要成为像父亲那样优秀的军人,还有许多需要学习和提升的地方。
我正想着,也想起了老顾,不知道他在忙些什么,此时我很想和他聊聊天。我想要给他打个电话,可是我举起手机,又再次放下。不知道老顾现在有没有在忙,我也不想打扰他。就这样,我一直忍着,直到傍晚天都快黑了,可家里仍旧没有出现老顾的身影。
我妈和我老婆她们正在厨房准备晚餐,见我下楼,我妈让我给老顾打个电话,问他晚上要不要回来吃饭。我拨通老顾的电话,响了半天都没人接听。正当我准备挂断的时候,电话那头终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喂,小飞哥,你找首长有事吗?”不过接通的人不是老顾,而是他的助理小王。
我略带疑惑地回应小王:“兄弟,我爸呢?我妈让我问问他晚上回不回来吃饭。”
小王那边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紧接着他语气有些急促地说:“小飞哥,首长正在和其他领导开会呢,这会儿实在走不开。会议估计还得持续一段时间,要不我等会儿会议间隙跟首长说一声?”
我叹了口气,“行吧,小王,你忙你的,等会议结束你跟他说一声就行,让他别太累着,要是太晚就别勉强回来吃饭了,我们给他留着饭菜。”
挂了电话,我心里有些失落,原本热热闹闹的大年初一,老顾却忙得连家都顾不上回。
我走进厨房,我妈和老婆正围着灶台忙碌,锅里炖着的肉散发出诱人的香气。我妈抬头看我一眼,“你爸咋说?”
我无奈地摇摇头,“还在开会呢,估计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我老婆停下手中切菜的动作,轻声说:“爸也太忙了,这大过年的都不让自己歇一歇。”
我妈把锅里的菜翻炒了几下,“你爸就是这性子,工作起来就顾不上别的,等他忙完这阵儿就好了。”
我点了点头,帮忙摆好碗筷,看着一桌子丰盛的菜肴,心里却空落落的,总觉得少了老顾就少了些年味。
晚饭后,我一个人坐在院子里,仰头看着夜空。天空中繁星闪烁,偶尔有烟花绽放,照亮了漆黑的天幕。
回想起小时候,每年春节老顾都会带着我一起放烟花,那时候的他总是笑容满面,眼里满是对家人的宠溺。可如今,随着他的职位越来越高,工作越来越忙,这样的温馨时刻也变得越来越少。
我不禁思考,在事业和家庭之间,究竟该如何平衡?老顾为了工作,牺牲了太多陪伴家人的时间,虽然他在事业上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就,但也牺牲了不少家庭的温暖。
而我,同样作为一名军人,未来的路还很长,我又该如何避免这样问题的出现,在追求理想的同时,也能守护好自己的家庭呢?
夜色如墨,浓稠地晕染开来,窗外的世界在黑暗中悄然沉睡,唯有偶尔闪烁的烟花,在寂静的夜空里炸开,转瞬即逝。
我坐在床边,手中的手机屏幕散发着微弱的光,照亮了我略带担忧的面容。正当我陷入沉思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我一看,竟然是我爸打来的。
我按下接听键,听筒里传来父亲略显沙哑的声音,那声音像是裹挟着一整天的疲惫,直直钻进我的心里。
我微微皱眉,关切地问道:“爸,这么晚了还在忙吗?”
电话那头传来轻轻的叹气声,随后父亲回答:“刚开完会。”
他的声音里满是倦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疲惫的深渊中挤出来的。我似乎能看到他此刻正揉着太阳穴,双眼布满血丝,满脸的憔悴。
我的心疼瞬间涌上心头,不假思索地说道:“您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他应了一声“知道了”,短暂的沉默后,听筒里传来父亲温和的声音:“你别忘了带孩子们放烟花。”
我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既欣慰又无奈的笑容,说道:“都放过了,俩孩子都很开心,不过都希望你在,一直念叨着你呢。”
话落,往昔的回忆如潮水般涌来,小时候和父亲一起放烟花的场景在脑海中愈发清晰。
我望向窗外,眼神中满是怀念,接着说道:“我还记得我小时候你带我放烟花呢,那可是我每年春节最期待的事了。”
电话那头传来父亲爽朗的笑声,“你还记着呢?”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喜。
我语气笃定,不假思索地回应:“当然记着,那可是我最幸福的童年记忆。”
话音刚落,父亲的声音再次传来,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等着,一会儿回来陪你放烟花。”
我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听筒里就传来“嘟嘟”的忙音,他已然挂断了电话。我拿着手机,呆愣在原地,脑海里不断回响着父亲的话,心中五味杂陈,既感动又心疼,更多的是对一家人团聚时刻的期待 。
挂断老顾的电话,我难掩内心的激动,起身从衣架上随意扯下一件外套披在肩上。
刚要抬脚出门,这时,玥玥恰好洗漱完走进房间,她的发丝还带着些许水汽,柔顺地贴在脸颊两侧,看到我这般匆忙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轻声问道:“你要出去?”
我嘴角上扬,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一会儿爸回来,我下楼去等他。”
玥玥的眼中满是意外,她微微瞪大了眼睛,“这么晚了爸还回来吗?”
我用力地点点头,语气中满是笃定:“回来,他说要回来陪我放烟花。”
说完,我抑制不住内心的兴奋,快步朝着楼下走去。
客厅里,暖黄色的灯光温柔地洒在每一个角落,烘托出一种静谧而温馨的氛围。
我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望向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远处偶尔有烟花绽放,在夜幕中划出一道道绚丽的弧线,转瞬即逝。此刻,我的心情却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再也无法平静。
我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时不时地看向门口,每一分每一秒的等待都被无限拉长,心中满是对父亲归来的期盼。
客厅里,那座古老的木质时钟静静悬挂在墙上,指针不紧不慢地旋转着,“滴答滴答”的声响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每一声都仿佛在敲打着我的心房。
随着时间的推移,窗外的夜色愈发深沉,原本还能听到的稀疏的鞭炮声也渐渐沉寂,整个世界仿佛都陷入了沉睡,只有我还在这温暖的客厅里,耐心地等待着父亲的归来。
我坐在沙发上,手中随意翻着一本杂志,可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门口。
墙上时钟的分针又缓缓挪动了一格,我轻轻叹了口气,将杂志放在一旁,起身走到窗边,再次拉开窗帘向外张望。街道上冷冷清清,几盏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偶尔有车辆疾驰而过,打破片刻的宁静,却始终不见那熟悉的身影。
尽管等待的时间漫长,可我的心里没有丝毫的不耐烦,反而被一种温暖和期待填满。
我回想起小时候和父亲一起放烟花的欢乐场景,他那高大的身影、爽朗的笑声,仿佛就在眼前。此刻,我迫不及待地想要再次和他一同点燃烟花,重温那些美好的时光。
又过了许久,正当我准备再次去窗边张望时,门外传来了熟悉的汽车引擎声,我的心猛地一颤,一种难以言喻的喜悦涌上心头,我知道,是老顾回来了 。
听到那熟悉的汽车引擎声,我瞬间从沙发上弹起,心脏激动得砰砰直跳,脚步不受控制地快速飞奔到门口。几乎就在同一时刻,老顾,我的父亲,风尘仆仆地跨进门来。
他的头发有些凌乱,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寒意,脸上却挂着一抹温柔的笑,一见到我,便轻声问道:“等久了吧?”
我笑着摇了摇头,语气轻快:“还好。” 此刻的我,满心满眼都是重逢的喜悦。
他一边说着,一边利落地脱下外套,顺手将手中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递向我。我略带疑惑地接过,打开一看,惊喜瞬间涌上心头,竟然是一盒巧克力!那熟悉的包装,馥郁的香气,瞬间将我拉回了童年时光。
小时候,每年春节,我爸总会为我带回这样一盒巧克力。那时,大院里的小伙伴们炫耀着收到的五彩糖果,而我怀揣着父亲送的巧克力,满心都是别样的幸福。
每当和小伙伴们分享,看着他们眼中流露出的艳羡目光,我的自豪感便油然而生。这份巧克力,承载的不仅是甜蜜的味道,更是父亲深沉的爱。
我抬起头,眼眶微微湿润,对上我爸饱含爱意的目光,轻声说:“爸,这么多年了,您还记得。”
老顾伸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笑道:“傻孩子,你的喜好,我怎么会忘。”
老顾微微颔首,目光透过窗户望向院子的方向,开口问道:“烟花都放在院子里吗?”
我用力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期待:“嗯,都在那儿呢。”
他抬腕看了一眼时间,时针已经悄然指向了深夜,可他的眼神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嘴角上扬,笑着对我说:“走吧,现在时间还来得及。”
我们俩迅速披好衣服,一前一后出了门。
室外的寒风扑面而来,可这丝毫没有削减我们内心的热情。
院子里一片寂静,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散发着微弱的光,为我们照亮前行的路。我快步走到堆放烟花的角落,将精心挑选的烟花抱了出来,整齐地摆放在空旷的院子中央。
老顾弯下腰,拿起一支烟花,熟练地取出打火机,火苗在黑暗中闪烁跳跃。
我也拿起一支,在他的示意下,我们同时点燃了手中的烟花。
“嘶嘶”的声响瞬间打破了夜的宁静,紧接着,一道道耀眼的火光冲向夜空,“砰”的一声巨响,烟花在夜空中炸开,化作无数绚丽的火花,红的、黄的、紫的,交织在一起,如梦如幻。
看着眼前这绚烂的烟火,我的心中满是感动与满足。
在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所有的烦恼与疲惫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我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父亲,他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眼神中满是对我的关爱与宠溺。
这一场烟花,不仅点亮了漆黑的夜空,更温暖了我的心房。
我在心底默默感谢我的父亲,即便我已长大成人,肩负起许多责任,他却依旧像小时候那样,守护着我内心深处那个小小的梦想,让我在这个充满挑战的世界里,始终拥有一份最纯粹的快乐 。
在绚烂的烟火下,我转过身,面向老顾,眼眶微微湿润,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爸,新年快乐!”
烟火的光芒映在我们脸上,忽明忽暗。老顾脸上的笑容愈发温暖,岁月在他脸上留下的痕迹,此刻在这烟火的映照下,都化作了饱含深情的温柔。
他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那熟悉的触感瞬间传递到我心底,带着无尽的力量与关怀。“新年快乐,儿子!”
老顾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在烟火的轰鸣声中,却清晰地传入我的耳中。他的眼神里满是对我的期许与疼爱,就像小时候我每次取得好成绩,或是勇敢面对困难时,他给予我的鼓励眼神。
烟火不断在夜空中绽放,炸出一朵朵华美的花,流光溢彩。这一刻,时间仿佛定格,整个世界只剩下我和父亲,还有这如梦似幻的烟火。
过去一年里,我们各自忙碌,虽聚少离多,但此刻,所有的思念、牵挂都在这一句“新年快乐”中得到了最好的诠释。这简单的四个字,承载着我们对彼此最真挚的祝福,也开启了新一年的美好期许。
第299章 新年的新篇章
春节过后的日子,老顾仍旧忙碌,反观我们倒有些清闲自在。
杨浩休假回来让我身上的担子小了不少,趁此机会我和我老婆带着两个孩子到岳父母家小住了两天,也让孩子们和他们多亲近亲近。
这样的平静最终还是被上级领导的一个电话打破了,我们接到了紧急任务,让我和杨浩立即赶到军里。
我俩没敢耽搁,各自出发第一时间赶到了军里。
我将车稳稳停好,停车的间隙,还特意左右环顾了一番,停车场里车来车往,可老顾那辆熟悉的车影却不见踪迹。
其实我知道像老顾这个级别的领导人并不一定会出席我们的会议,亦或是我联想着近期老顾的忙碌是否也和这次会议有关。
而这一切的缘故,还是我对我爸的依赖。如果真的是要去出任务了,我很期待在这个时候见到他。
正想着,杨浩匆匆赶来,他一路小跑,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一路心急火燎。
他跑到我跟前,喘着粗气问道:“小飞,到底啥事儿啊?这么火急火燎把咱俩叫来。”
我无奈地摇摇头,苦笑着说:“我也一头雾水呢,啥都不知道,进去了应该就清楚了。”
说罢,我们俩并肩朝着机关大楼走去。冬日的寒风刮过,吹得大楼前的旗帜猎猎作响,也吹得人心里直发怵。
我们脚步匆匆,皮鞋踏在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声响,每一步都带着未知的紧张与忐忑。楼前站岗的哨兵身姿笔挺,眼神锐利,看着我们进入大楼。
一推开门,暖气扑面而来,可我俩心里的寒意却丝毫未减,不知道等待我们的,究竟会是怎样的紧急任务 。
我俩怀揣着紧张又好奇的心情,沿着长长的走廊一路走到了大会议室。站在会议室门口,我抬手敲了敲门,听到一声“进来”后,才轻轻推开门。
刹那间,屋内所有人的目光都向我们投来,我有些不自在地微微低头,和杨浩赶紧走了进去。
这时我才发现,会议室里已经座无虚席,放眼望去,几乎都是各个基层单位的领导。大家低声交流着,神情中满是对此次任务的疑惑与关切。
我和杨浩悄悄在一个角落里坐下,这里光线较暗,好在能让我们暂时不那么显眼。
坐定后,我的视线不自觉又落到了前方的主席台上,那最中间的位置依旧空着,像一个巨大的悬念。
我心里忍不住猜测,这次究竟是哪位领导来主持会议,又会宣布怎样的紧急任务?该不会是许久未见的老顾突然现身,给我一个意外惊喜吧?
想到这儿,我心里泛起一丝期待,目光紧紧盯着那空着的位置,盼着谜底能快点揭晓 。
大家全都坐定之后,会议室立即安静了下来,只听见轻微的呼吸声和偶尔挪动椅子的声响。所有人都屏气敛息,等待着会议开场。
突然,房间门被“吱呀”一声缓缓打开,只见几位领导依次而入。我定睛一看,走在最前面的不是老顾又是谁?
他身姿笔挺,步伐稳健,眼神中透着一贯的坚定与威严,岁月在他脸上刻下的痕迹,反而更添几分久经沙场的沉稳。
老顾一出现,会议室里瞬间泛起一阵轻微的骚动,大家纷纷交头接耳,低声议论着。我又惊又喜,没想到竟然真的见到了他。
杨浩在一旁轻轻碰了碰我,低声说:“竟然是顾副司令,你之前不知道吗?”
我摇了摇头,“我哪儿知道,再说了老顾的专业素养也在呢,怎么可能轻易跟我说这些。”
“哎,不知道是什么事,竟然惊动了这么大的领导。”
“马上就知道了。”我的视线也落到了前方,眼睛却一刻也没离开父亲。
军里领导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视全场,正式开场:“同志们,今天这场紧急会议,并非是常规任务部署。”
他顿了顿,神情严肃又带着几分期待,“是上面牵头的全军大比武即将拉开帷幕!这次大比武意义非凡,是各军种协同作战的大考验、大展示 。”
此话一出,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阵轻微的议论声,大家交头接耳,眼神里满是兴奋与跃跃欲试。我和杨浩对视一眼,眼中也闪过一丝惊喜。
领导接着说道:“上面的领导对此次比武极为看重,今天,军区副司令员顾一野首长更是亲自莅临,为我们鼓舞士气!”
此话一出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主席台,我也满心骄傲地看向我爸。只见他坐直身体目视前方,身姿笔挺,脸上带着一贯的坚毅。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有力:“同志们,这次大比武,是挑战,更是机遇!我们要把平时训练的真本事拿出来,展现我军的过硬实力与协同精神!”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大家热血沸腾,我心中更是涌起一股强烈的使命感,暗暗发誓一定要在这次比武中全力以赴,为单位争光,也为老顾争气 。
会议结束之后,我们彻底明晰了为何这次大比武会受到如此高度的重视,毕竟是最上面直接牵头的任务,意义非凡。
联想到前段时间老顾频繁往返北京,我心中笃定,这事儿和他的奔波必定脱不了干系。
那一刻,我心中不禁泛起一阵感慨。老顾身处高位,手握重权,可这背后,是沉甸甸的责任。
每一次往返奔波,每一次决策考量,都承载着无数期望与使命。“在其位谋其政”,这句话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此时,老顾在一群人的簇拥下,步伐沉稳地离开了会议室。我和杨浩这才回过神来,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一边收拾,杨浩就迫不及待地和我讨论起刚才会议的内容。
“小飞,这次大比武可不简单,各军种协同,考验的东西太多了。”杨浩一边将文件规整好放进包里,一边说道,眼神中透着思索。
我点点头,回应道:“是啊,这不仅考验个人能力,团队协作和各军种间的配合更是关键。看上面那重视的程度,咱们可得好好准备。”
“没错,这可是代表咱们单位的荣誉,只许胜不许败。”杨浩的语气坚定,紧紧握住了拳头,仿佛已经做好了十足的准备。
我们一边说着,一边走出了会议室,冬日的阳光洒在身上,却丝毫没有减轻我们内心因即将到来的大比武而产生的紧迫感 。
回到团里,我和杨浩坐在会议室,四目相对,眉头紧锁,满脑子都是即将到来的跨军种大比武。
这次比武规模空前,军区里所有团以上基层单位都要参与。我们深知,如此大规模的竞赛,淘汰规则必然严苛,就像一场残酷的生存之战,稍不留神就会被淘汰出局。
我对老顾太了解了,他是个十足的“鬼才”,最擅长不按常理出牌。还记得之前的一次演练,大家都按照常规战术布局,他却反其道而行之,出奇制胜,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这次大比武,他肯定又会想出各种刁钻的考核方式,想要在他的“地盘”上脱颖而出,简直难如登天。
杨浩突然打破沉默:“咱们不能坐以待毙,得主动出击。我觉得咱们得先把以往的比武资料都找出来,分析分析比赛项目和考核重点。”
我点点头,这确实是个好办法,但我心里清楚,这次比武肯定不会这么简单。
“光分析资料还不够,”我说道,“老顾肯定不会出和以前一样的题。咱们还得从自身优势出发,看看怎么把咱们团的特长发挥到极致。”
我们开始一项一项梳理团队的优势和短板,讨论各种可能的比赛项目和应对策略。
不知不觉,天色渐暗,会议室里的灯光愈发显得刺眼。但我们顾不上这些,这场大比武就像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而我们,必须全力以赴,为了团队的荣誉,也为了证明自己。
我和杨浩就像陷入一场思维的鏖战,从晨曦微露一直研讨到暮色沉沉,窗外的天色由亮转暗,可我们全身心都沉浸在这场大比武的谋划里,周遭的一切都被隔绝在外,连饥肠辘辘的抗议都没察觉。
突然,杨浩的手机铃声突兀响起,是他家人打来催他回家吃饭。
接完电话,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看向我:“一块去呗,我家今晚做了不少好吃的。”
“我就不了,你赶紧回去吧。”
“行,那你也早点儿回去,别太晚了。”他走之前看着我叮嘱道,说完又看向了我,沉默了片刻小声对我说,“你还不赶紧回去陪你爸吃饭?”
我一下就听出他藏在话里的心思,他大概是想着能借着回家的机会,让身为顾副司令的我爸对我透点口风。
我无奈地摆了摆手,苦笑着说:“回是肯定回,但你也知道我家顾副司令的脾气,他嘴可严着呢,别指望他能给我透露啥。所以啊,咱们还是得靠自己,一步一个脚印琢磨出应对的法子。”
杨浩听了,也只能无奈点头,临出门前还不忘叮嘱我:“那你回去也再好好想想,明天咱接着讨论。”
等他走后,我独自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望着满桌凌乱的资料,心中五味杂陈。
这场大比武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心头,没有捷径可走,只能靠自己带领团队冲破重重阻碍 ,在这艰难的征程中,杀出一条血路,赢取属于我们的荣耀。
杨浩离开后,空旷的办公室里只剩我形单影只。
灯光惨白地洒在堆满资料的桌面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表,此刻在我眼中愈发模糊。我靠在椅背上,揉了揉酸涩的太阳穴,大脑仍在高速运转,思索着大比武的种种难题。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尖锐的手机铃声猛地打破了寂静。我回过神,一把抓起手机,屏幕上“老顾”两个字赫然映入眼帘。我心里“咯噔”一下,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感瞬间涌上心头。
我迅速按下接听键,听筒里传来老顾低沉且不容置疑的声音:“现在下楼,我在大门口等你。”简短的话语,却像一道命令,让我来不及细想。
我下意识地站起身,几步走到窗前,向外望去。黑暗中,团部大门口处,一辆车的轮廓若隐若现,车灯散发着微弱的光,在夜色里摇曳,仿佛在召唤着我。
我顾不上整理桌上杂乱的资料,简单收拾了下,便匆匆出门。楼道里响起我急促的脚步声,每一步都踏得又快又重。出了办公楼,我一路小跑,向着大门口奔去。
越靠近那辆车,我的心跳愈发急促。终于跑到车旁,我定睛一看,后排座椅上的正是老顾。一身戎装的他身影隐在黑暗中,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却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老顾摇下车窗,手臂随意搭在窗沿,冲我扬了扬下巴,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愣着干嘛,上车。”
我拉开车门,一股熟悉的皮革与咖啡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坐定后,我满脸疑惑地看向他,开口问道:“爸,你怎么来了?”
老顾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说道:“就知道你还在团里忙乎呢,这么晚了,来接你回家。”
我忍不住“噗”地笑出声,半开玩笑地说:“我都多大个人了,你还来接我,传出去别人不得笑话。”
老顾眉毛一挑,佯装严肃:“那怎么了?多大了你不还是我儿子,在我这儿,你永远都是孩子。”
我无奈地笑着,连声应道:“是是是。”
这时,司机发动车子,平稳地驶离团部。
车窗外,夜色如墨,城市的霓虹灯闪烁不停,光影透过车窗,在我们身上变幻跳跃。
老顾靠在座椅上,和我聊起家里的事。他说母亲最近迷上了新的菜谱,总念叨着等我回去露一手,又讲起大院里那只流浪猫生了一窝小猫,模样可爱极了。
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应和着,心里却暗自思忖,老顾今晚专程来接我,肯定不只是为了聊这些琐碎日常,可他却始终没有提及大比武的事。我也按捺住心中的好奇,沉浸在这难得的父子闲谈时光里 。
车子缓缓开进院子,稳稳停住。我迅速推开车门,快步绕到另一侧,伸手帮老顾打开车门。夜晚的风轻轻拂过,带着丝丝凉意。我们并肩朝着家门口走去,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没走两步,老顾突然叫住了我。我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问道:“怎么了,爸?”月光洒在老顾脸上,勾勒出他坚毅的轮廓,我看到他眼中满是期许与信任。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盯着我,认真地说:“这一次,你要加油,我看好你。”
简单的几个字,却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力量。我知道,他说的是即将到来的跨军种大比武。尽管一路上我们都没谈及此事,但我明白,他心里一直都在牵挂着,也对我寄予了厚望。
我用力地点点头,喉咙像是被什么哽住,一时说不出话来。过了片刻,才坚定地回应道:“爸,您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
老顾拍了拍我的肩膀,那厚实的手掌传递出温暖与鼓励。
我们相视一笑,继续朝着家门走去,而我心中已然燃起一团火,那是为了不辜负他的信任,为了在大比武中取得优异成绩的决心 。
第300章 即将开启的挑战
在老顾的坚定支持下,往后的日子里,我一门心思都扑到了即将到来的大比武上。
我和杨浩就像扎根在了团里,每日都与其他团领导围坐一处,会议室的灯光常常亮到深夜。摊开在桌上的,是密密麻麻的战术图、人员分析表,我们反复推演,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为了更精准地制定策略,我们深入训练场,观察每一位战士的训练状态和特长。看到战士们在烈日下挥汗如雨,眼神中却满是坚定,我的内心被深深触动。他们的拼搏就是我们前进的动力,也是我们必胜的底气。
对于这次大比武,作为团长的我,心中只有一个坚定不移的信念,那就是带领团里所有参战人员,一路过关斩将,赢得最终的胜利。
这个目标,如同高悬的战旗,时刻激励着我。我深知,这不仅是一场荣誉之战,更是对我们团队凝聚力和战斗力的考验。
我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倾尽所有,让我们团在比武场上绽放最耀眼的光芒,不负战士们的付出,不负老顾的信任,为我们团书写新的辉煌篇章 。
没等多久,军区的演习文件就正式下达。
文件沉甸甸地落在我手中,仿佛承载着千钧的重量,打开它,有关于这次全军区大比武的详细方案便映入眼帘。时间、地点、考核项目、评分标准……各项细则罗列得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透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我不敢有丝毫耽搁,心急如焚地四处寻找杨浩。在训练场的角落,我终于发现了他的身影。他正专注地指导着战士们训练,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勾勒出坚毅的轮廓。
“杨浩!”我大声喊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
他闻声转过头,看到我手中的文件,立刻心领神会,快步朝我走来。
我们找了一处安静的地方坐下,摊开文件,逐字逐句地研读起来。每一个关键信息,都引发我们热烈的讨论。
“你看这个考核项目,对战士们的协同作战能力要求极高,咱们得调整训练计划。”我指着文件上的一行字说道。
杨浩皱着眉头,认真思考片刻后回应:“没错,而且时间紧迫,从明天起,增加模拟演练的次数,着重打磨配合的默契度。”
阳光渐渐西斜,拉长了我们的身影,可我们浑然不觉,我俩就这样瘫坐在路边,全然不顾周围来来往往的嘈杂,就着手中的文件热烈地讨论着。
起初,我还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次比武大概率和之前一样,着重考察每个士兵的单兵素质,毕竟过往的经验让我形成了这样的思维定式。
可当我们仔细研读文件细则后,才惊觉这次导演组的思路完全不同,竟反其道而行之,把演习的核心重点放在了团体作战上面。按照方案,所有参训人员最终会被打乱重组,融入全新的整体,参与到最后的实战演习里。
更让人始料未及的是,在这之前,所有考核科目又都是以参训单位为小组进行的。
这意味着,既要保证我们团内部成员在前期考核中配合默契、发挥出色,又得提前为之后的人员打散重组做准备,让战士们适应不同团队的作战节奏。
这样组合式的复杂考核过程,对我们来说,确实是头一回碰上,毫无经验可借鉴。
杨浩眉头紧锁,神色凝重,率先开口:“这可棘手了,前期以单位为组考核,得把咱们团的优势最大化,可后期人员打乱,战士们又得快速适应新队友,这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我点了点头,心里也是沉甸甸的,沉思片刻后说:“当务之急,得加强团队协作训练,同时培养战士们的应变能力,让他们不管在哪个团队都能迅速找到自己的位置。”
我们一边讨论,一边在文件上勾勾画画,试图从这复杂的规则里,寻出一条通往胜利的道路 。
我俩这手上一直没停,不停地在手中的文件上写写画画。来来往往不少士兵从我们身边路过,全都将注意力放到了我们两个的身上,然而我俩却全然没有在意。
这样精神高度紧张的讨论在进行了大概一个小时之后,我们自认为脑子实在转不动了,需要休息一下。我和杨浩都停了下来,望着不远处成茵的树木,闲谈了起来。
杨浩叹了口气,满脸无奈地问我:“你说这次演习是不是顾副军长负责的?”
我下意识地举着手中的文件晃了晃,而后嘴角上扬,带着几分调侃地笑着对杨浩说道:“这么损的招,不是他还能是谁。也就我爸能想出这种让人又头疼又不得不服的点子。”
杨浩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竖起大拇指:“还得是你爸,全军区的领导里,没一个人能跟你爸比智商。这脑袋瓜,转得就是快。”
我笑着回应:“确实,在这方面我爸确实胜出一筹。”
此时我的脑海中突然浮现高叔之前评价老爸的话,便接着说道:“按照之前我高叔的话说,我爸这人打年轻起就是鬼点子多,脑子灵活得很。”
此话一出,我俩不禁都笑了。
笑声中,既有对老顾独特行事风格的无奈,又饱含着对他过人智慧的钦佩。这一笑,仿佛也暂时驱散了面对复杂考核规则带来的压力。
笑罢,我们深知,有老顾这样“足智多谋”的大家长在背后布局,这场大比武注定充满挑战,但也定会精彩纷呈,而我们,更要全力以赴,迎接这场考验。
团里的事务千头万绪,忙得我晕头转向,不知不觉,竟一连一周都没回家。好不容易到了周末,清晨我刚起身,像往常一样在团里转了一圈,想趁着这片刻的闲暇,查看战士们的训练准备情况。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突兀响起,是老婆打来的。我赶忙接起,电话那头传来她温柔又带着几分俏皮的声音:“猜猜我在哪?我来看你啦,马上就到你们团门口了!”
刹那间,惊喜如同电流传遍全身,连日的疲惫瞬间消散,“真的吗,你等我,马上就来!”
我挂断电话,一刻都不敢耽搁,脚下生风般朝着大门口冲去。一路上,脑海里都是与老婆许久未见的画面,满心都是期待。
等跑到大门口,远远就瞧见她的身影。她穿着简约的连衣裙,手里还拎着给我带的东西,在阳光的照耀下,整个人都散发着温暖的气息。
我加快脚步,迎了上去,所有的思念都在这一刻化为紧紧的拥抱 。
我紧紧地拥着她,片刻之后,她拍了拍我的后背,笑着说:“你还是团长呢,注意点儿影响,这儿可有战士站岗呢。”
我这才如梦初醒,尴尬地挠挠头,松开了紧紧的拥抱。可目光依旧舍不得从她脸上移开,一周没见,思念如野草疯长,总觉得看不够。
我接过她手里沉甸甸的袋子,好奇地问:“带了这么多东西,都装了啥呀?”
她眉眼弯弯,带着几分小得意:“都是你爱吃的,知道你忙,肯定顾不上好好吃饭,特意给你做的。”
我心里一暖,鼻子也跟着有些发酸,打开袋子,熟悉的香味瞬间弥漫开来,有我最爱的红烧肉、糖醋排骨,还有精心熬制的汤。
这时,站岗的战士朝我们这边看了一眼,我轻咳一声,对老婆说:“走,咱进去说。”
一路上,我跟她分享着团里这段时间的情况,从大比武的复杂考核规则,到战士们刻苦训练的点点滴滴,她听得认真,时不时还给出自己的见解,眼神里满是对我的支持与理解。
回到家属楼,把她让进屋,我迫不及待地打开餐盒,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熟悉的味道在舌尖散开,那一刻,一周的疲惫与压力都随着这一口美味烟消云散 ,只觉得有她在身边,真好。
我边吃边问她:“今天怎么休息呀?”
她轻柔地给我倒了杯水,微笑着回答:“今天是周末了呀。”
我动作一顿,略带自嘲地说:“你瞧瞧我忙的,连周几都不知道了。”
她眼中满是心疼,走到我面前,抽出一张纸巾,轻轻帮我擦拭着嘴角,语调温柔:“看你这么辛苦,今天就来看看你。”
我心中一热,情不自禁地握住了她的手,真挚地说道:“我也想你了,老婆。要不你陪我住两天吧,这段时间压力大,有你在我身边,我心里踏实。”
她微微一愣,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随即又恢复了温柔:“我也想多陪陪你,可家里还有些事得我回去处理,这次只能待一会儿。不过你别担心,我会一直支持你,等你大比武结束,咱们好好聚聚。”
我有些失落,但还是理解地点点头:“好吧,我不在家,家里你多照顾,不过啊你别太累着自己。有你的支持,我就有动力,这次大比武一定能带领大家取得好成绩。”
她轻轻靠在我肩头,我们静静地依偎着,享受这短暂而温馨的时光。
我俩一起依偎了一会儿,我又想起问问家里的事,于是我关切地问她:“对了,家里都好吗?孩子们听话吗?”
她笑意盈盈,轻声回应:“都挺好的,家里你就放心吧。要说的话,家里倒是不放心你,爷爷昨天还惦记着你好几天没回来了,一直念叨。妈听说我今天要来看你,从昨天就开始准备,精心做了好多你爱吃的,就盼着你能吃好。”
我听后,心中满是感动,又好奇地问:“爸呢?他就没表示一下?”
玥玥轻轻笑了笑,解释道:“爸最近挺忙的,每天都早出晚归的。”
我不禁也笑了笑,无奈地调侃:“是忙,正忙着折腾我呢。这次大比武那复杂的考核方案,估计就是他老人家的杰作。”
玥玥听我这么说,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打趣道:“说不定还真是爸特意考验你呢,知道你能力强,想让你带领团队在大比武中大放异彩。”
我点点头,感慨道:“不管是不是考验,既然接下了这任务,我肯定全力以赴。就是辛苦你和家里人,帮我照顾好后方,让我能安心投入到团里的事务中。”
玥玥温柔地看着我,坚定地说:“你放心去拼,家里有我们呢。”
我朝她做了个超人的动作,双手叉腰,胸膛挺得高高的,眼神里满是坚定与自信,然后郑重说道:“放心吧,我这一次一定不会让你们失望的。不管大比武的考核有多复杂,压力有多大,我都不会退缩。我要带着咱们团的战士们,一路过关斩将,拿下好成绩,让所有人都看到咱们的实力。到时候凯旋而归,给你们一个大大的惊喜!”
她看着我这孩子气又充满斗志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眼中闪烁着信任与骄傲的光芒,轻轻点了点头说:“我就知道你行,我们都在家等你荣耀归来 。”
那一瞬间,家人的支持化作无穷的力量,充盈在我的心间,让我对即将到来的大比武充满了必胜的信念 。
尽管满心不舍,可家里还有事等着玥玥回去处理,她已经尽可能多陪了我一会儿,还是不得不先回去。
我心里空落落的,却也明白现实,只能磨磨蹭蹭地陪她往大门口走去,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像是想把这短暂的相处时光再拉长一些。
到了大门口,分离的时刻还是来临。周围人来人往,我们却旁若无人,再一次紧紧拥抱在一起。
她的怀抱温暖而柔软,那股熟悉的气息萦绕在鼻尖,好似一阵轻柔的春风,瞬间带走了我这段时间积攒的所有疲惫。
在她怀里,我仿佛找到了心灵的避风港,所有的压力与烦恼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
良久,我们缓缓松开,玥玥抬手轻轻抚了抚我的脸颊,眼中满是心疼与担忧,轻声说道:“你呀,工作再忙也要按时吃饭,不能总对付一口,身体才是最重要的。晚上别熬夜太久,大比武重要,可你自己的健康更重要,要是累了就歇一歇,别把自己逼得太紧。”
我用力地点点头,握住她的手:“你放心,我都记着呢,我会照顾好自己。家里的事辛苦你了,回去替我给爸妈、爷爷还有孩子们问好,等我忙完这阵儿,就回家好好陪你们。”
玥玥微微点头,眼中闪着泪光,又叮嘱道:“你在团里和战士们相处,多些耐心,大家一起努力,我相信你一定能带领大家取得好成绩。我和孩子们在家等你凯旋。”
我看着她,郑重承诺:“一定,等我荣耀归来。”
目送她的身影渐渐远去,直至消失在视线中。而她给予的温暖与力量,早已深深烙印在我心底,支撑着我去迎接接下来大比武的重重挑战 。
第301章 大比武来了
终于等来了大比武这一天,我们团所有参训人员宛如即将出鞘的利刃,浑身散发着跃跃欲试的锋芒。天刚破晓,营区内便已沸腾起来,大家迅速而有序地忙碌着,检查装备、整理着装,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透着十足的精气神。
我也早早起来,其实说实话我也有些紧张。虽说我们做好了所有准备,但是我也深知这次比武的难度升级,想要真正取得好成绩并不容易。
但是作为团长,我并不应该在这个时候产生这样的情绪,我应该如同战士们一样,热情饱满,以最精神抖擞的状态去迎接接下来的挑战。
我深吸一口气,调整好状态,大步走出宿舍。营区里,战士们的身影穿梭忙碌,他们眼神中透露出的坚定与自信,如同点点星光,照亮了整个清晨。
“同志们!”我大声喊道,声音穿透了嘈杂的氛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今天,我们迎来了这场意义非凡的大比武。这一路,我们历经无数次艰苦的训练,每一滴汗水都不会白流。此刻,我们要将平日练就的本领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
战士们整齐地站成方阵,齐声高呼:“必胜!必胜!必胜!”那声音震耳欲聋,仿佛要冲破云霄,彰显着他们无畏的斗志。
此时,杨浩恰好迎面走来,他的眼神中隐隐透露出一丝不安。
在集结准备登车的时候,杨浩靠近我,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忐忑问道:“你紧张吗?”
我坦诚地回应:“有点儿。”
他微微点头,苦笑着说:“我也是,心里没底。”
我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只要咱们好好表现就算是有底了,谁又能做好万全的准备呢。咱们一路精心筹备,战士们也都拼尽全力训练,到了战场上,把该做的做到位,就没什么可畏惧的。”
杨浩听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眼神逐渐坚定起来,“你说的有道理,咱们好好表现。”
随后,我们按照预定计划,有序地登上军车。车队浩浩荡荡地驶向比武场地,一路上,窗外的景色飞速掠过,而我的思绪却飘向了家中的亲人。我知道,此刻他们一定也在为我和战友们默默加油。
抵达比武场地,这里早已人头攒动,来自各个单位的参赛队伍齐聚一堂。大家的眼神中既有对彼此的敬意,也有隐藏不住的竞争之意。我带着我们团的战士们找到指定位置,迅速完成集结。
就在这时,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是老顾。他身着笔挺的军装,身姿挺拔,正和其他领导一同巡视着场地。他的目光坚定而锐利,所到之处,战士们纷纷挺直腰杆,精神抖擞。
老顾看到了我,脚步微微一顿,目光直直地落在我身上。他的眼神深邃,带着一如既往的威严,可在那深处,我却捕捉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与期待。
短暂的对视后,他微微点头示意,那动作虽轻,却仿佛带着千钧的力量,似在传递着对我的信任与鼓励。
我立刻回以一个坚定的眼神,腰杆挺得更直了,仿佛在向他传达我会好好努力,这次一定不负众望。
即便此刻周围人声鼎沸,可我与老顾之间,似乎形成了一个独立的空间,那无声的交流,让我内心的紧张情绪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斗志。
我深知,老顾对我的期望不仅仅是在这场比武中取得好成绩,更是要我在艰难的挑战中磨砺自己,展现出军人应有的担当与坚韧。
杨浩不知何时走到了我身旁,他顺着我的目光看去,轻声说道:“顾副司令看起来状态真好,有他在,咱们心里也更踏实些。”
我微微颔首,目光仍紧紧追随着老顾的身影,回应道:“是啊,他一直都是我的榜样,今天,我们绝不能给他丢脸。”
此时,广播里传来比武即将开始的通知,我深吸一口气,将视线从老顾身上收回,转头看向身旁严阵以待的战士们,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带领大家在这场比武中赛出风采,不负家人的期望,不负这身军装的荣耀 。
很快,导演组下达了命令,第一阶段我们会以参训单位为小组参加。
考核的内容瞬间在全场引起一阵不小的波澜,大家纷纷交头接耳,讨论着即将面临的挑战。
我凝神细听,考核的内容主要围绕着我们的小组整体素质。
这其中,既涵盖了团队协作、战术执行的流畅性,也着重考察了每个参训士兵的个人能力。从体能的极限发挥,到军事技能的精准运用,每一项都关乎着小组的最终成绩。
而像我和杨浩这样的组长,领导能力也被纳入考核范畴。如何在复杂多变的模拟战场上,迅速做出正确决策,合理调配资源,鼓舞团队士气,成为了这场考核的关键。
听到指令后,我和杨浩迅速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闪过一丝坚定。我们深知,这不仅是对战士们的考验,更是对我们领导能力的一次大考。
“走,先去和战士们再强调一下战术要点。”我对杨浩说道。
我们快步来到队伍前,战士们早已严阵以待,眼神中透露出紧张与期待。
“同志们!”我大声说道,“接下来的考核,关乎我们整个团队的荣誉。大家要记住,我们是一个整体,每个人的表现都至关重要。在执行任务过程中,既要发挥出自己的最佳水平,也要时刻关注队友,紧密配合。”
杨浩接着补充道:“咱们这段时间的训练可不是白练的,只要按照既定方案,灵活应变,就没有什么能难倒我们。遇到突发情况,相信团长的指挥,大家齐心协力,一定能闯过这一关!”
战士们齐声回应,声音响彻云霄,展现出十足的干劲。
随着一声尖锐的哨声,第一阶段考核正式开始。我们迅速带领队伍进入模拟战场。战场上,硝烟弥漫,各种模拟障碍和“敌情”不断涌现。
我时刻关注着战场局势,根据实际情况及时调整战术。“一组,从左侧迂回包抄,吸引敌军火力;二组,趁势从右侧突进,寻找突破口!”我通过对讲机下达指令。
战士们迅速行动,默契配合。在穿越一片雷区模拟地带时,一名战士不小心触发了警报,情况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杨浩立刻喊道:“大家稳住,按照排雷训练的方法,慢慢排查,不要慌乱!”
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成功排除了“险情”,继续向前推进。
在一场激烈的模拟交火中,我发现敌军的火力部署出现了一个短暂的漏洞,立刻抓住时机:“全体注意,集中火力攻击敌军薄弱点,冲!”
战士们勇猛冲锋,凭借着精准的射击和默契的配合,成功突破了敌军防线。
第一阶段的考核接近尾声的时候,模拟战场上硝烟渐散,弥漫的尘土也缓缓落定。
战场上,我们团的战士们身影虽略显疲惫,却依旧身姿挺拔。这段时间的高强度对抗,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考验着大家的体能、意志与协作能力。
终于,在我们强大的凝聚力和协作力之下,成功攻克了最后的据点。随着胜利的信号弹划破长空,全场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我们团的战士们相互拥抱,脸上洋溢着胜利的喜悦,汗水与血水交织在他们年轻的面庞上,却更显坚毅。
我和杨浩激动地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欣慰与自豪。
我们一同走到战士们中间,用力地拍着他们的肩膀:“同志们,好样的!这就是我们的实力,这就是团结的力量!”
战士们欢呼雀跃,那欢呼声仿佛在宣告,我们在这场艰难的第一阶段考核中,凭借着顽强拼搏与紧密协作,成功走到了最后,为后续的比拼奠定了坚实基础。
这一阶段考核结束之后,导演组并未做任何分析,而是直接让我们带回了。我们带着满身的尘土与汗水,整齐有序地返回营地。
一路上,战士们的脸上还洋溢着胜利的喜悦,彼此分享着刚才考核中的精彩瞬间,那兴奋的讨论声此起彼伏。
回到宿舍,我和杨浩看着大家,他们仍旧沉浸在刚刚胜利的喜悦中。但我心里清楚,此时仍旧不是能够放松下来的时候,后续的挑战只会更加严峻。
于是,我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同志们!第一阶段咱们打得漂亮,这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但大家别忘了,比武还没结束,接下来的挑战会更难。咱们不能松懈,要保持这股子拼劲!现在先好好休息,养精蓄锐,准备迎接下一阶段的考核!”
战士们纷纷点头,眼神中透露出坚定与斗志。
等战士们各自散去休息,我便拉着杨浩回到了我们的房间。
一进屋,我们俩迅速走到桌前,摊开第二阶段考核内容的资料。资料上密密麻麻的细则,每一条都像是一道待解的难题,横亘在我们面前。
“老杨,你看这第二阶段,人员打散重组,新团队的磨合时间极短,就要投入高强度实战,这对大家的适应能力是个极大的考验。”我皱着眉头,手指点着资料上的关键部分说道。
杨浩认真地看着资料,思索片刻后回应:“没错,而且不同团队的作战风格和战术习惯都不一样,咱们得想办法让战士们能快速融入新集体。我觉得咱们可以先把咱们团战士的特点梳理一遍,然后根据可能的组合情况,制定一些通用的应对策略。”
我点头表示赞同,随即拿出纸笔,开始记录:“对,比如咱们团里有几个战士射击精准度极高,在新团队里可以优先安排狙击或者远程支援的任务;还有那些体能超强、擅长近身搏斗的,在遭遇近距离冲突时就能发挥大作用。”
我们一边讨论,一边在纸上勾勾画画,制定着初步的计划。
遇到意见不一致的地方,我们就反复分析,结合过往的训练经验和实战案例,力求找到最佳方案。
不知不觉,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房间里的灯光愈发显得明亮,我们却浑然不觉,全身心地投入到这场关乎团队荣誉的谋划之中,只为在接下来的考核中,让战士们无论身处哪个临时团队,都能迅速适应,发挥出最大的战斗力 ,从而留到最后。
夜深了,我却全无睡意。不知是否是因为紧张,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海中不断回放着白天考核的场景,又反复预演着明天第二阶段的种种可能,那些复杂的战术安排和人员调配像走马灯似的在我脑袋里转个不停。
为了不吵醒一旁的杨浩,我蹑手蹑脚地起来,穿上外套走出了宿舍。
营地的夜晚格外宁静,月光如水,洒在空旷的训练场上,勾勒出一片银白的世界。
远处的岗哨上,站岗的战士身姿挺拔,宛如一尊尊雕塑,守护着这片营地。
我轻轻地踱步到训练场边,寒夜的冷风扑面而来,吹在脸上有丝丝凉意,却也让我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
我回想起这些日子和战士们一同训练的点点滴滴,每一次高强度的体能训练,每一场激烈的战术研讨,大家都毫无怨言,全力以赴。
战士们那充满斗志的眼神,受伤后仍坚持训练的坚韧,都深深烙印在我的心中。他们对这场比武的渴望,对团队荣誉的执着,此刻都沉甸甸地压在我的心头,让我愈发觉得责任重大。
抬头望向夜空,繁星闪烁,我不禁想起了老顾。他此刻想必也在为这场大比武而忙碌吧,他的身影总是那么坚毅,在工作中永远充满着激情与专注。
他的言传身教,一直激励着我在军旅之路上不断前行。在这关键的时刻,我多么希望能像他一样,拥有足够的智慧和勇气,带领战士们闯过重重难关。
我在训练场边静静地伫立着,思绪万千。良久,我深吸一口气,对着夜空轻声说道:“不管明天会遇到什么,我都绝不会退缩,一定要带领大家取得胜利。”
寒风依旧凛冽,却吹不灭我心中那团炽热的火焰,我转身,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回宿舍,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新挑战 。
第302章 拼尽全力的第二阶段
很快,第二阶段就来了。
我们凭借强大的团队凝聚力成功晋级,但这一次,规则发生了巨大改变。所有士兵都要被完全打乱,重新组合。
原本熟悉的战友们即将分散,大家要在全新的集体中重新磨合。而我们这些领导者,也会被重新分配到不同队伍,面临全新的挑战。
这不仅考察了每一个士兵的单兵素质,同时也对我们这些人的领导能力提出了更高要求。在全新的团队里,大家要迅速从熟悉的环境中走出来,只有真正具备强大适应能力的人,才能笑到最后。
当重新分组的名单公布时,营地里一片哗然。战士们纷纷与熟悉的战友告别,眼神中既有对未知的忐忑,也有迎接挑战的坚定。
我和杨浩也即将分开,我们紧紧握手,眼神交汇,传递着无声的鼓励。“加油,老杨,不管在哪,咱们都得带领新队伍冲在前面!”我用力说道。
杨浩重重地点头:“你也是,有机会咱们赛场见真章!”
我被分配到了一支新队伍,队员们来自不同的单位,彼此之间还很陌生。其实在这些团长里面,我算是比较年轻的,平常也喜欢走到战士们中去。所以,当大家看到是我的时候,纷纷松了一口气,而我看着他们这样的反应,也松了一口气。
我迅速召集大家集合,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又充满朝气的脸庞,大声说道:“同志们,虽然我们来自不同地方,但从现在起,我们就是一个队伍!接下来的考核充满挑战,可我相信,只要我们齐心协力,一定能创造佳绩!”
队员们的眼神逐渐坚定,齐声回应,“是!”声音虽略显生疏,却充满力量。
考核任务很快下达,是一场复杂的山地作战模拟。新队伍迅速行动起来,在行军途中,我发现队员们的作战习惯和沟通方式各不相同,这给指挥带来了一定难度。
但我没有慌乱,一边根据队员们的表现迅速调整战术安排,一边鼓励大家积极交流,分享自己的经验和想法。
在穿越一片崎岖山林时,前方出现了疑似敌军的埋伏迹象。队伍瞬间紧张起来,我立刻冷静分析,指着地图对大家说:“一组从左侧迂回包抄,吸引敌军火力;二组和三组跟随我从正面稳步推进,注意保持战斗队形!”
队员们闻讯迅速领命,分散行动。
战斗一触即发,一组成功吸引了敌军的注意力,敌军火力凶猛,一组队员们顽强抵抗。我带领二组和三组抓住时机,凭借精准的射击和默契的配合,逐渐突破敌军防线。
在激烈的交火中,一名新队员因紧张出现了失误,险些陷入危险。我立刻冲过去,将他拉到安全地带,大喊:“别慌,按照训练的来,你能行!”
在我的鼓励下,他迅速调整状态,重新投入战斗。
经过一番艰苦的战斗,我们成功完成了任务。队员们激动地欢呼起来,脸上洋溢着胜利的喜悦。
我想这是我们这个小组的第一个胜利,但却不是这些人的最后一次胜利。我们拥有着最快的适应能力和最强的个人素质,就凭这些,我相信大家都能笑到最后。
完成这场战斗之后,我们继续前行。
山林间,阳光透过茂密的枝叶洒下,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仿佛在为我们的胜利喝彩。
经过刚才那场激烈战斗的洗礼,我们这些在第二阶段临时集结在一起的队伍,凝聚力大幅提升。
起初,队员们彼此陌生,交流时都带着几分拘谨,配合也略显生硬。但在生死与共的战斗中,大家互相扶持、共同抗敌,那份隔阂迅速消散。
此刻,队伍里时不时传来爽朗的笑声,战士们热烈地讨论着刚才战斗中的精彩瞬间,分享着各自的经验与心得。
看着这一幕,我感到无比欣慰。
作为领导者,团队能够迅速磨合,对我来说工作变得轻松了不少。我不再需要花费大量精力去协调队员间的关系,大家自发地为了共同目标紧密协作。
在行军途中,我能看到队员们彼此照顾,体力好的主动帮战友分担装备,熟悉地形的积极为队伍指引方向。
我们沿着蜿蜒的山路前行,队伍的步伐整齐而有力。每一步都充满着自信与坚定,仿佛脚下的土地都在为我们的团结而震动。
在路过一处溪流时,队伍短暂休息。大家纷纷俯身,用清凉的溪水洗去脸上的尘土与疲惫,欢声笑语在溪畔回荡。
我站在一旁,看着这群充满活力的战士,心中满是感慨。
这场大比武,不仅是一场军事技能的较量,更是一次团队凝聚力的锻造。而我们,正在这条充满挑战的道路上,一步一个脚印地书写着属于我们的篇章,向着最终的胜利不断迈进 。
然而短暂的放松之后,新的挑战再次来临。
踏入平原的那一刻,强烈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洒而下,刺得人眼睛生疼。四周是广袤无垠的开阔地,仅有的几处土丘和稀疏树木,几乎无法提供有效的掩护。
此时对讲机里猝然响起导演组冷峻的声音:“前方平原区域发现大规模‘敌军’活动迹象,各小队需即刻调整战术,准备应对遭遇战。”
这声音仿若一道惊雷,瞬间在寂静的山林边缘炸开,彻底打破了队伍原本的轻松氛围,每个人的心都猛地一紧,神经即刻紧绷起来。
刚经历了一段时间艰难的徒步,队员们的体能尚未完全恢复,双腿像灌了铅般沉重,呼吸也还未完全平稳。但此刻,根本没有时间让我们喘息。
我心急如焚,迅速召集队员们围拢,双手微微颤抖着摊开地图,声音因焦急而不自觉地提高:“同志们,进入平原后,视野开阔但隐蔽性极差,‘敌军’极有可能借助地势对我们发动突袭。可咱们刚长途跋涉完,体能都在低谷,这场战斗不好打,但我们必须赢!”
紧接着我的脑海中开始不停的演变战术,尽可能在保证大家安全的情况下,将各自的能力最大强度的施展出来,我思索了片刻大声说道:“一组立刻在前负责侦察与开路,二组、三组在两侧形成掩护,四组殿后,随时准备应对后方可能出现的敌人。大家务必保持警惕,一旦发现敌情,立即按预定战术行动,绝不能有丝毫懈怠!”
“是!”队员们尽管面色疲惫,但眼神中透着坚定,迅速领命,原本稍显松散的队伍在这紧急关头迅速规整,朝着平原艰难却又坚定地推进。
我们拖着疲惫的身躯,压低身形,每一步都踏得极为艰难且谨慎,耳朵竭力捕捉着哪怕最细微的动静。
突然,前方一组队员发来紧急信号:“发现‘敌军’侦察兵,数量不明,正朝我方逼近!”
我的心瞬间悬到了嗓子眼,当下果断下令:“一组保持隐蔽,继续监视;二组、三组迅速向两翼散开,准备包抄;四组跟我来,正面迎击,吸引‘敌军’注意力!”
队员们强撑着疲惫的身体,如猎豹般敏捷却又带着几分吃力地穿梭在平原上,各自寻找有利位置。
很快,“敌军”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他们呈扇形向我们推进,武器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
我大喊一声:“开火!”我方正面部队率先发起攻击,枪声瞬间打破了平原的宁静。
“敌军”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打得有些措手不及,但很快便组织起反击,密集的子弹朝着我们倾泻而来,激起地面阵阵尘土。
但此时,我们体能不足的劣势愈发明显,射击的精准度有所下降,换弹的动作也变得迟缓。
两翼的二组和三组趁机发动突袭,从侧面攻击“敌军”。“敌军”陷入了腹背受敌的困境,开始出现慌乱。
在激烈的交火中,一名队员不幸腿部受伤,倒在地上。我心急如焚,立刻带领身边的几名队员冲过去,利用地形掩护,将受伤队员拖到安全地带。
简单包扎后,我焦急地问道:“没事吧?”
“没事儿,我能坚持。”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好,放心,我们不会扔下一个人。”说罢,我立即起身再次投入战斗。
战斗仍在激烈进行,双方陷入胶着状态。
此时,我发现“敌军”后方出现了一个薄弱点,于是通过对讲机向队员们喊道:“大家稳住火力,一组从‘敌军’后方迂回穿插,打乱他们的阵脚!”
一组队员接到指令后,强忍着疲惫,迅速行动,如一把利刃般插入“敌军”后方。
“敌军”的防线终于被彻底撕开,开始节节败退。
经过一番艰苦战斗,我们成功击退了“敌军”,取得了这场遭遇战的胜利。
队员们欢呼雀跃,互相拥抱庆祝,汗水与血水交织在他们年轻却满是倦容的脸庞上,难掩胜利的喜悦。
但我深知,这只是漫长征程中的一个小插曲,前方还有更多艰难险阻等待着我们。
而在体能尚未完全恢复的情况下,我们必须更加坚韧,时刻保持警惕,迎接下一个挑战 。
我们接着前行,脚步愈发沉重,每一步都像是在与脚下的土地进行一场艰难的拔河。第二阶段无疑是一次身体和心理上的双重严酷考验。
在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连续经历了两次激烈战斗之后,我们满心期待着胜利的曙光,然而,目之所及,仍旧没有看到胜利的终点。这残酷的现实清晰地表明,这一阶段的考核还远远没有结束。
这次大比武,虽说下发了演习说明,可单项考核仅仅给出了大致内容,至于时长和具体细则,全都是一片空白。
这种不确定性,就像一团浓重的迷雾,笼罩在每一个队员的心头。
此刻,大家都筋疲力尽,眼神中透露出迷茫与疲惫,仿佛在这无尽的征途上失去了方向,看不到胜利的希望。
我的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每迈出一步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看着身边同样疲惫不堪的队员们,我的心中满是担忧。
就在这时,我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了老顾的身影。他那坚毅的面容、沉稳的眼神,仿佛就在眼前。我在心中感慨他卓越能力的同时,也在暗自腹诽,他这也太狡猾了。
这种未知的恐惧,如同高悬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时刻压迫着我们,却也恰恰能让我们在绝境中迸发出无限的力量,同时达到真正锤炼我们的目的。
不得不承认,他这一招,实在是妙。
但此刻,我不能沉浸在对老顾策略的思考中。作为团队的领导者,我必须为大家注入新的动力。
我停下脚步,转身面向队员们,大声喊道:“同志们!我知道大家都很累,这场考核艰难无比,充满了未知。但想想我们为什么而来,我们是为了荣誉,为了证明自己!导演组设下这样的考核,就是要让我们突破极限。我们绝不能被眼前的困境打倒!大家看看身边的战友,我们一路并肩作战到现在,只要再坚持一下,胜利就一定属于我们!”
队员们原本黯淡的眼神中,渐渐燃起了一丝光亮。他们相互扶持着,挺直了腰杆。
一位队员大声回应道:“团长说得对!我们不能放弃,继续前进!”
众人纷纷附和,声音虽因疲惫而略显沙哑,却充满了力量。
于是,我们再次踏上征程,尽管身体疲惫不堪,心中却重新燃起了斗志。
在这未知的考核之路上,我们一步一步坚定地前行,向着那尚未出现的胜利终点迈进,只为不辜负自己的努力,我更不会辜负老顾对我的期望。
第303章 向前奔跑
第303章 向前奔跑
在身体与意志的双重碰撞下,每一步前行都似在荆棘丛中艰难跋涉,汗水湿透了衣衫,又被寒风吹得冰凉,紧紧贴在疲惫不堪的身躯上。
我们的双腿机械地交替,肌肉酸痛到近乎麻木,每一次抬脚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然而,大家心中那团为荣誉而战的火焰,却在这极度的困境中烧得愈发旺盛。
不知又熬过了多久,在转过一道山梁后,前方豁然开朗。远处,那象征着胜利的目标点上,一面醒目的旗帜在微风中猎猎作响。
看到它的瞬间,所有人都像是被注入了一股强大的力量,原本沉重的步伐陡然变得轻快起来,眼中闪烁着激动与喜悦的光芒。
“冲啊!”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刹那间,队伍如离弦之箭般朝着终点冲刺。大家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相互鼓励,相互扶持。
当我们将代表自己团队的旗帜第一个稳稳地插在终点的时候,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随后,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在这片土地上响起。我整个人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但我还是强撑着,看着身边同样满脸疲惫却又洋溢着胜利喜悦的战友们,心中满是感动与自豪。
“团长,我们做到了!”一直跟着我的我们团的一个士兵不知何时跑到了我身边,他用力地抱住我,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是啊,我们做到了!”我用力回抱他,眼中闪烁着泪花。
此刻,阳光洒在身上,暖融融的,驱散了所有的疲惫与寒意。
我们用顽强的意志和不懈的努力,战胜了身体的极限,跨越了重重艰难险阻,终于迎来了这来之不易的胜利。
而这,仅仅是大比武中的一个阶段,未来还有更多的挑战在等待着我们,但我坚信,只要我们团结一心,就没有什么能够阻挡我们前进的步伐。
这一阶段的胜利则意味着新的开始,我们在结束了让人精疲力尽的第二阶段之后,我本以为导演组会安排我们进行短暂的休整,谁想到我们很快就被带上了车,而这一次迎接我们的,是最后的考验。
车子在蜿蜒的道路上疾驰,发动机的轰鸣声在这封闭的空间里不断回响,仿佛也在为即将到来的未知考验渲染着紧张氛围。
车内一片漆黑,压抑感如潮水般将我们淹没,每个人都沉默不语,我猜大家都和我一样,心里没底,思绪早已飘远。
我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当初的演习规则,那关于第三阶段的描述,简短得如同一句轻描淡写的旁白——“一场实战演习”,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这般简略的说明,就像一个巨大的谜团,让我愈发不安。我深知老顾的行事风格,他这人向来不按常理出牌,总能在看似平常之处,给人来个措手不及。
回顾从演习开始到现在的点点滴滴,每一个环节、每一次挑战,都透露着他独特的思维印记,我能明显感觉到,这次大比武的方案制定,他必定深度参与其中。
但我也明白,换个角度看,这或许是我的优势。毕竟在这里,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
想到这儿,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狂跳的心平静下来,逼迫自己摒弃杂念,全身心投入思考。
老顾注重实战,强调随机应变,那这场实战演习大概率不会有固定剧本,战场局势或许瞬息万变。
他也一直看重团队协作与信息收集,也许在这第三阶段,我们获取情报的能力、队伍内部沟通协作的效率,将成为决定胜负的关键因素。
而且,以他对我们成长的期望,这次考验说不定会把我们逼到极限,故意设置诸多困境,看我们能否突破。
我闭上眼睛,脑海中勾勒出各种可能的场景,或许是在复杂的城市街巷中,又或许是在广袤的沙漠地带,亦或是在茂密的丛林深处。总之,这一切都是有可能的。
随着车子的颠簸,我的思考愈发深入,各种应对策略在脑海中不断成型、完善。
我知道,接下来等待我们的,将是一场异常艰难的战斗,但只要我能精准预判老顾的思路,带领大家提前做好准备,我们就有战胜一切的可能。
我暗暗握紧了拳头,在这黑暗的车厢里,目光逐渐坚定,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终极挑战。
为了接下来的挑战,我深吸一口气,努力驱散萦绕心头的紧张与不安,开始让自己静下心来好好休息。
我心里清楚,接下来等待我们的,无疑会是一场意志与体力的双重极限考验。
在这未知的战场上,每一分精力、每一丝体力都至关重要,只有在现在养精蓄锐,做好万全准备,才有可能在这场残酷的角逐中笑到最后。
我调整了一下坐姿,尽量让自己的身体处于舒适放松的状态。微微闭上眼睛,放缓呼吸节奏,脑海中摒弃所有杂乱的念头,只专注于一呼一吸之间。
耳边,队友们的呼吸声此起彼伏,与车子行驶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在这封闭的空间里形成一种别样的韵律。
在半梦半醒之间,我仿佛看到了即将到来的战场。那或许是一片硝烟弥漫的荒野,狂风呼啸,黄沙漫天,我们在枪林弹雨中艰难前行;又或许是一座废弃的城市,残垣断壁林立,每一个转角都可能隐藏着敌人的伏兵。
但无论场景如何,我都能看到战友们坚定的眼神,看到我们并肩作战、相互扶持的身影。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缓缓停下,打断了我的思绪。我缓缓睁开眼睛,眼中的迷茫瞬间被坚定取代。
身旁的战友们也纷纷回过神来,彼此对视,眼神中传递着无声的鼓励与信任。
我们下了车,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为之一愣。
映入眼帘的,竟是一座孤岛。四周是一望无际的湛蓝大海,海浪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阵阵轰鸣。
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与孤岛上茂密的植被、崎岖的山地以及错落分布的废弃建筑相互映衬,构成了一幅奇特而又充满挑战的画面。
我不禁笑了出来,心中满是对老顾的佩服。
这座孤岛,简直就是将城市、森林、荒野全都汇聚在了一起。
既有繁茂的森林,树木遮天蔽日,其间或许隐藏着无数未知的危险与机遇;又有起伏的山地,怪石嶙峋,地势复杂,为设伏与隐蔽行动提供了绝佳场所;而那些废弃的建筑,断壁残垣在海风的侵蚀下显得破败不堪,却又仿佛在诉说着往昔的故事,同时也为巷战模拟提供了天然的场地。
“姜还是老的辣啊。”我在心中暗自感慨。无论我之前如何绞尽脑汁地推测,都逃不过他的掌控。
老顾总能精准地把握每一个细节,利用这独特的环境,全方位地考验我们的作战能力、应变能力以及团队协作精神。
在这里,我们不仅要应对复杂多变的地形,还要时刻警惕来自“敌军”的攻击,同时克服恶劣的自然环境带来的困难。
我转头看向身边的战友们,他们的眼中同样闪烁着惊讶与兴奋。虽然大家都清楚接下来的挑战将无比艰巨,但此刻,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跃跃欲试的神情。
很快,我们迅速整理好装备,开始观察周边的环境,寻找有利的据点和行动路线。
海风呼啸着吹过,带着大海特有的咸湿气息。在这孤岛上,一场激烈的战斗即将拉开帷幕。
而我们,已经做好了准备,迎接老顾精心设下的这场终极考验,誓要在这片充满挑战的土地上,书写属于我们的辉煌 。
接下来的时间,我仔细观察了周围,只见远处的沙滩、树林边,陆陆续续出现了其他队伍的身影。
原来,这并非只有我们一组被投放到这座孤岛上。大家的表情各异,有惊讶,有紧张,更多的则是对即将到来战斗的期待。
就在我们还在打量周边环境时,导演组的最新规则通过对讲机传了过来:“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就是考核时间,你们作为红方,要做的就是随机组队,人数不限,只要能活到最后,就是胜利。”这规则一出,众人纷纷交头接耳,开始快速思考应对策略。
我迅速召集身边的队友,大声说道:“同志们,规则很明确了,现在我们要立刻寻找可靠的队伍进行联合。大家分散开,去和其他队伍沟通,寻找有实力、有默契的伙伴,记住,我们的目标是活到最后!”
队友们迅速领命,朝着不同方向奔去。
我带着几名队员,朝着距离我们较近的一支队伍走去。那支队伍的队员们正围在一起讨论,看到我们过来,眼神中带着警惕。
我主动上前,说道:“兄弟们,现在情况紧急,我们得联合起来。各自为战的话,很容易被逐个击破。我们队伍的战斗力你们也看到了,咱们携手,一定能在这场考核中取得好成绩。”
对方队伍的队长沉思片刻,与队员们交换了一下眼神,点头说道:“行,那就一起干!我们也不想输。”
很快,我们就达成了初步的合作意向,开始商讨具体的行动计划。
我们分析了岛上的地形,决定先占据森林边缘的一处高地,那里视野开阔,易守难攻。同时,安排部分队员负责侦察周边敌情,另一部分则着手构建简易防御工事。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不断有其他队伍加入我们的阵营。大家虽然来自不同的单位,但在共同的目标下,迅速融合在一起。我们相互交流各自的特长和经验,重新分配任务,力求发挥每个人的最大优势。
随着时间的推移,孤岛上的气氛愈发紧张。
再次沉下心来仔细思考,我立刻明白了老顾的意思,很显然,马上蓝军就会登岛,届时,我们将面临一场激烈的对抗。
在这资源匮乏的孤岛上,要想存活并取得胜利,就必须迅速组成新的团队来应对。
我深知,在这样的绝境中,能够把最适配自己的伙伴聚集在一个小组内,便能达到效率最大化。
这就如同木桶原理,一个木桶能盛多少水,并不取决于最长的那块木板,而是最短的那块。我们要做到的,就是尽可能让团队没有短板。
我不再迟疑,迅速扫视周围新加入的战友们,大声说道:“同志们,时间紧迫,我们得马上明确分工。大家都说说自己最擅长什么,无论是侦察、狙击、近身搏斗,还是战术策划,都详细讲讲。”
一位身形矫健的战士率先开口:“我擅长长跑,耐力好,侦察任务交给我,保证能快速摸清周边情况,及时传递情报。”
紧接着,一个眼神锐利的战士说道:“我精通枪械改装,能根据现有资源,把武器性能发挥到最佳,还擅长狙击,远距离目标交给我。”
队员们一个接一个发言,分享自己的专长。
我一边听,一边在心里快速规划。“好,那这样,擅长侦察的组成侦察小队,以最快速度分散出去,绘制周边地图,重点关注蓝军可能的登陆点和行动路线。负责武器改装和狙击的,利用现有材料,在我们占据的高地上搭建狙击阵地,同时改造武器,提升火力。剩下的人,一部分构建防御工事,用岛上的石头、树木设置障碍,加固防线;另一部分人收集岛上能利用的资源,比如淡水资源、可食用植物等,保障我们的后勤补给。”
大家迅速行动起来,新组建的团队虽来自不同单位,但在共同目标和明确分工下,配合得越来越默契。
我看着大家忙碌的身影,心中默默祈祷,希望我们能在这场与蓝军的对抗中,凭借高效的团队协作,发挥出最大战斗力,在这孤岛上坚守到最后,赢得胜利。
站在孤岛上,微风吹拂在我的脸颊上,带着大海独有的咸湿气息,我感受着大战之前的些许凉意。
目光不由自主地向远方望去,海平面与天空在遥远的尽头交汇,连成一片苍茫的蓝色。
此时,脑海中毫无征兆地浮现出老顾的影子,他那笔挺的军装、坚毅的眼神,仿佛就在眼前。
我在心中默默对自己说,这不仅仅是一场对我个人能力的考验,更是我与老顾之间的一场特殊对抗。
从小到大,老顾总是以他那独特的方式引导我成长。也正是因为他的坚持,才让我成为了今天的自己。
但在我的整个军旅生涯中,他始终是我心中难以逾越的高山。但这一次,我就是要凭借自己的实力,真正战胜我的父亲。
我知道,老顾为这场大比武倾注了大量心血,他精心设计的每一个环节,都像是一道道专门为我设置的关卡。
从最初的团队战术演练,到人员打散重组后的适应考核,再到如今这孤岛上的生死较量,处处都有他的痕迹。
他希望我在艰难险阻中磨砺,在未知困境中成长,可我也有自己的倔强与追求。
海风愈发猛烈,吹得我衣衫猎猎作响。我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入掌心,心中的斗志如熊熊烈火般燃烧。
这孤岛上,没有熟悉的环境,没有充足的资源,只有未知的危险和强大的“敌军”蓝军。
但我不怕,我要带领身边这些临时拼凑却逐渐默契的战友,在这绝境中闯出一条血路。
我要让老顾看到,我已不再是那个跟在他身后寻求庇护的孩子,而是一个能够独当一面、有勇有谋的军人。
我要在这场对抗中,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的实力,突破他为我设下的“考验圈”,赢得属于自己的荣耀,实现真正意义上的自我超越,战胜这座一直矗立在我心中的巍峨高山。
第304章 最后的胜利
第304章 最后的胜利
深夜逐渐消失殆尽,迎之而来的黎明的曙光。
我们已经在岛上做好了全面的部署,不管蓝军什么时候登岛,我们都能全力应对。
然而,让我意外的是,时间在紧张的等待中悄然流逝。我们从清晨等到了正午,烈日高悬,炙烤着大地,汗水湿透了每个人的衣衫。
又从正午等到了傍晚,夕阳的余晖将海面染成橙红色,美得如梦如幻,可这美景却丝毫无法缓解我们内心的紧张。但这个岛上依旧一点动静都没有,仿佛时间静止了一般。
这样的宁静反而让我愈发紧张起来。我不知道是蓝军还未登岛,正在暗处谋划着致命一击,还是危险已经如幽灵般悄然逼近,只是我们尚未察觉。
这座岛很大,根据之前的观察,大概除了我们之外还剩下其他两个参训小组。按照考核人数推算,蓝军人数大概应该被控制在三十个人左右。
不过,我们分散在各处执行任务,完全掌握不到其他人的消息。这种信息的缺失,就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我的心头。
我深知,在这危机四伏的孤岛上,每一个未知都可能带来灭顶之灾。我们必须保持警惕,随时准备应对各种突发情况,绝不能因为一时的平静而放松警惕。
时间一分一秒的消磨,静下心的我开始思考,如果在这样的环境下,老顾该如何应对。
我闭上眼睛,努力站在他的角度去思考问题,试图从他丰富的经验和独特的思维中找到答案。
脑海里不断回溯着他过往的决策和行事风格,那些看似简单却又暗藏玄机的指令,每一个细节都可能成为解开谜团的关键。
然而就在我沉浸在思考的时候,一旁的战士焦急地提醒我:“团长,时间已经过了大半,这样下去演习不就结束了?”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让我大梦初醒。
我猛地睁开眼睛,心中暗叫不好,对呀,这样下去,这个阶段的考核就要结束了。
再根据我对老顾的了解,电光火石间,我突然想明白了他的套路。
原来根本没有什么蓝军,我们登岛的这三个小组就互为彼此的蓝军。根据导演组安排的时间,我们先后登岛,这样就形成了时间差,先上岛的自然成为红军,而后登岛的自然就是蓝军。
因为我们彼此信息的绝缘,所以没有人知道自己的对手是谁,在这孤岛上,每一支队伍都可能在不经意间与“敌人”狭路相逢。
想明白之后,我长舒了一口气,心中满是对老顾的佩服。他巧妙地利用了环境和心理因素,设计出这场充满悬念与挑战的考核。
没有明确的敌人,却处处是敌人,这不仅考验着我们的战斗技能,更考验着我们的应变能力和对局势的判断力。
这场考核,从一开始就充满了老顾的智慧与谋略,他用这种独特的方式,让我们在未知的困境中不断突破自我,挖掘出自身最大的潜力。
相通一切的我深知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持续的沉默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等会等来的只会是猎人般凶狠的厮杀。
保障物资本就棘手,随着时间流逝,体能和精神的双重负担会愈发沉重。眼下,我们的物资储备在不断消耗,而岛上可获取的资源有限,每多等一秒,困境就加深一分。
体能方面,从清晨到傍晚的漫长等待,大家的精力都在紧绷的神经中逐渐消磨,肌肉的力量也随着时间减弱,行动开始变得迟缓。
精神上,长时间的高度紧张和未知带来的恐惧,让大家的心理防线摇摇欲坠,焦虑和不安在队伍中蔓延。
而想要突破这一切,我们就必须趁现在处于最好的状态下主动出击。
我迅速召集队员,他们围拢过来,眼神中带着疲惫与疑惑。我大声说道:“同志们,我们被导演组的障眼法骗了!根本没有外来的蓝军,另外两支队伍就是我们的敌人!再等下去,我们只会在消耗中被逐个击破。现在,我们要主动寻找敌人,掌握战斗的主动权!”
队员们听后,先是一阵惊讶,随后眼神中燃起斗志。我接着安排:“侦察小队扩大搜索范围,重点排查可能藏有敌人的区域;狙击小组随时待命,一旦发现目标,提供远程支援;其余队员跟我走,保持战斗队形,随时准备投入战斗。记住,我们的目标是在考核结束前,消灭所有对手,赢得胜利!”
大家迅速行动起来,夜幕渐渐降临,孤岛上的气氛愈发紧张。我们借着月光,小心翼翼地穿梭在丛林与礁石之间,每一步都充满了警惕与决心。
黑暗中,仿佛随时都会有敌人出现,但我们不再畏惧,因为我们已经主动出击,向着胜利的方向大步迈进。
我们刚刚行进到树林深处,四周静谧得有些压抑,只有脚下枯枝败叶被踩碎时发出的细微声响。就在这时,透过层层枝叶的缝隙,我隐约看到了一些影影绰绰的身影。
与此同时,对方显然也发现了我们,短暂的惊愕在双方之间蔓延开来,那一瞬间,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双方还没来得及思考对方的身份。
突然,一声低沉却有力的“开火”令下,打破了这短暂的死寂,战争当即打响。
子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穿梭在树林间,击打在树干上,溅起一片片木屑。我们迅速寻找掩体,利用身边的树木和土丘作为屏障,同时向队友发出信号,调整战术。
“一组向左迂回,包抄他们侧翼!二组集中火力压制正面!”我扯着嗓子喊道,声音在激烈的枪炮声中显得有些微弱,但队员们迅速领会,毫不犹豫地执行着指令。
一组队员如敏捷的猎豹,在树林中快速穿梭,利用树木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敌人侧翼靠近。二组则稳稳地趴在掩体后,手中的武器喷吐着火焰,密集的火力将敌人死死压制在原地。
敌人也不甘示弱,他们凭借着对周边地形的熟悉,巧妙地躲避着我们的攻击,同时组织起反击。一枚枚模拟手雷在我们附近炸开,掀起滚滚尘土,呛得人喘不过气来。
但我们没有退缩,眼神中燃烧着坚定的斗志,凭借着默契的配合和顽强的意志,与敌人展开了殊死搏斗。
树林里硝烟弥漫,视线变得极为模糊,只能透过烟雾看到双方交火时闪烁的火光。
而在这场意志力的碰撞中,我们凭借之前的养精蓄锐,体能上明显强过他们。
面对敌人的反击,队员们依旧动作敏捷,迅速调整战术,在枪林弹雨中灵活走位,火力压制毫不手软。奔跑、射击、转移,一气呵成,每个人都像是不知疲倦的战士,在战场上肆意挥洒着热血。
但是在我们休养生息的时候,他们却已经早先一步在岛上奔波了,所以对地形的了解,他们显然更胜一筹。
只见敌人利用树林中错综复杂的地形,巧妙地隐藏身形,时不时从意想不到的角落发起攻击。
他们熟悉每一处沟壑、每一片灌木丛,能够迅速在掩体间转移,让我们的进攻屡屡受阻。
有队员在追击时,不慎陷入了敌人提前布置好的简易陷阱,差点受伤,这让我们意识到地形劣势带来的巨大威胁。
我一边指挥着战斗,一边观察着周围环境,心中暗自思索对策。
“大家注意,敌人对地形熟悉,我们不能盲目追击!一组继续火力压制,二组尝试寻找敌人的移动规律,从他们的必经之路进行拦截!”我通过对讲机下达指令,声音坚定而有力,试图在这复杂的局势中找到突破口,带领队员们扭转战局。
一时间我们的战斗陷入了焦灼,双方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与树叶被烧焦的气味混合在一起。密集的枪声、呼喊声交织,震得人耳鼓生疼。
大家在跑动中开始走散,从刚开始的集中火力,到后面各自分散。原本紧密配合的队伍,被敌人借助地形优势冲得七零八落。
有的队员为了躲避敌人的突袭,不得不独自躲进茂密的灌木丛;有的则在与敌人交火中,被战火逼到了树林的边缘。
“一组,你们现在什么情况?”我焦急地对着对讲机喊道,可回应我的只有嘈杂的电流声。
“二组,听到请回答!”依旧没有回应,通讯的中断让我心急如焚,不知道战友们的安危,也无法统一指挥作战。
我猫着腰,躲在一棵粗壮的大树后,迅速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不远处,一名队友正与敌人激烈交火,他的弹药似乎即将耗尽,射击的频率逐渐降低。
我毫不犹豫地端起枪,朝着敌人的方向猛烈射击,为队友争取换弹的时间。“快撤到我这边!”我大声呼喊。
然而,敌人也发现了我的位置,几枚模拟手雷朝着我这边飞来。我迅速卧倒,手雷在不远处炸开,泥土溅了我一身。
趁着爆炸的烟雾,我迅速起身,朝着队友的方向冲去。
在这混乱的战场上,我只记得老顾曾经教我的,无论如何,都要找到每一位战友,带领大家赢得这场战斗 。
我深知再这样下去根本决不出一个胜负,树林里枪声此起彼伏,光影交错,双方陷入了僵持。每一次短暂的停歇,都被新一轮的火力压制打破。
眼看着时间在分秒之间流逝,头顶的夜空愈发深沉,天边隐隐泛起鱼肚白。我清楚,等到天亮,演习就将结束。
我心底开始有些焦急,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混着硝烟与尘土,划过脸颊。
头脑中开始飞快思考接下来的对策。正面强攻显然不行,敌人对地形的熟悉使他们在防御上占据极大优势,贸然冲锋只会造成更多伤亡。
我回想着战场上的每一个细节,敌人的火力分布、行动规律,试图从中找到破绽。此时此刻,老顾往日的教导开始在我的脑海中回荡。
突然,我灵机一动,想到我们的体能优势还未充分利用。我们可以派出小股精锐部队,佯装撤退,诱使敌人离开他们熟悉的防御区域。再利用我们在体力上的充沛,对其进行围追堵截。
我迅速通过对讲机,压低声音,向附近还能联络上的队员传达计划:“听着,大家先别恋战,一部分人佯装不敌,往东边的开阔地撤退,注意保持间距,别被敌人一网打尽。其他人在沿途的树林里设伏,等敌人追出来,立刻截断他们的退路,前后夹击!”
下达完指令,我深吸一口气,端起枪,朝着敌人的方向射出几发子弹,示意队友开始行动。
紧张的氛围在空气中蔓延,每一秒都像是被无限拉长,我屏气敛息,等待着计划的第一步奏效,期望能借此打破这僵局,在演习结束前赢得这场战斗。
随着我的指令,队员们迅速按照计划行动,佯装撤退的小组边打边撤,脚步踉跄却又故意留下破绽,成功吸引了敌人的注意力。
敌人见状,以为有机可乘,果然如我们所料,从他们精心构筑的防御阵地中倾巢而出,呐喊着朝开阔地追击而来。
我伏在一棵大树后,眼睛紧紧盯着敌人的动向,手心因为紧张微微出汗,死死握住手中的枪。
待敌人全部进入我们的包围圈,我果断大喊:“动手!”
瞬间,四周枪声大作,埋伏在树林里的队员们纷纷从隐蔽处现身,强大的火力如狂风骤雨般向敌人倾泻而去。
敌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打得措手不及,慌乱地寻找掩体,试图组织反击。
但我们怎会给他们喘息的机会,凭借着之前养精蓄锐攒下的体能优势,队员们动作敏捷,不断变换射击位置,打得敌人节节败退。
战斗进入白热化阶段,敌人负隅顽抗,双方陷入了激烈的交火。
突然,我发现敌人的指挥官正试图组织突围,他在后方大声呼喊,指挥着敌人的行动。如果让他成功,我们之前的努力可能就会付诸东流。
我当机立断,对身旁的队友使了个眼色,两人迅速穿过树林,朝着敌人指挥官的方向潜行。
在靠近敌人指挥官的过程中,我们遭遇了敌人的火力阻拦,子弹擦着耳边飞过,掀起一阵呼啸。但我们没有退缩,利用树木的掩护,不断逼近目标。
终于,我们找到了合适的时机,同时从两侧站起身来,将敌人指挥官牢牢控制住。
“都别打了,你们的指挥官已经被我们抓住了!”我大声喊道。
敌人听到这话,顿时乱了阵脚,射击的频率逐渐降低。看到敌人的抵抗意志开始瓦解,我心中一阵欣喜,知道这场战斗的胜利已经近在咫尺。
随着最后一声枪响,敌人纷纷放下武器,这场艰苦的战斗终于落下帷幕。
此时,天边泛起了金色的曙光,照亮了这片历经战火洗礼的树林。我长舒一口气,心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喜悦和胜利的自豪。
看着身边同样疲惫却满脸笑容的队友们,我知道,我们不仅赢得了这场战斗,更在这场残酷的考验中证明了自己 。
一切结束,弥漫在空气中的硝烟味还未散尽,激烈交火后的耳鸣也还在耳畔回响。
通讯频道里,突然传来导演组清晰有力的声音:“这一阶段考核结束,所有人员迅速集结到刚刚登岛的开阔地带。”
听到指令,我和队友们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相视一笑,彼此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胜利的自豪。
大家拖着疲惫的身躯,相互搀扶着,缓缓朝着登岛的开阔地走去。一路上,大家虽都沉默不语,但默契的眼神交流诉说着这场战斗的惊心动魄。
当我们抵达开阔地时,阳光已完全穿透云层,毫无保留地洒在这片土地上。
另外两支队伍也陆续到来,大家的脸上都带着疲惫与硝烟的痕迹,眼神交汇,没有敌意,只有对这场残酷考核的敬畏。
导演组的车辆缓缓驶入,老顾从车上走下,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脸上虽没有过多表情,但我能感觉到他眼中的欣慰。
他走上前,声音洪亮地说道:“你们都表现得很好,这场考核,考验的不仅是你们的军事技能,更是你们的应变能力、团队协作和意志品质。在未知与困境中,你们都展现出了军人的本色。”
老顾的话,让我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回想起这一路的艰难险阻,从最初的迷茫、恐惧,到后来的冷静、坚定,每一步都充满了挑战。
我知道,这场胜利不仅属于我和我的队友,更属于每一个在这场考核中全力以赴的人。
此时,海风轻轻拂过,带着大海的气息,吹散了战斗的阴霾。
在这片开阔地上,我们完成了一次自我的蜕变,也为这场大比武增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而未来,还有更多的挑战等待着我们,我们已做好准备,昂首迎接。
第305章 父子之间的惦记
第305章 父子之间的惦记
为期几天的大比武就这样落幕了,虽然还不知道最终的结果如何,可此时此刻的我却很放松。
我躺在沙滩上,望着湛蓝如宝石般的天空,轻柔的海风像是一双温柔的手,抚去我多日的疲惫。
耳边是海浪有节奏的拍击声,混合着队友们的欢声笑语,形成一曲美妙的乐章。
回想起大比武中的点点滴滴,那些激烈的对抗、紧张的时刻,此刻都化作了珍贵的回忆。
身旁的战友们或坐或躺,大家都沉浸在这难得的宁静之中。没有人再去追问结果,因为在这场比武中,我们都全力以赴,都收获了成长与蜕变。
不远处,老顾正和导演组的成员们交谈着,偶尔向我们这边投来目光。我知道,无论结果怎样,他都会为我们感到骄傲。
这次大比武,是他精心为我设计的磨砺场,而这次父子对抗之中,让我在挑战中突破自我,在困境中学会担当。
阳光愈发温暖,我闭上双眼,尽情享受着这份宁静与惬意。
不管最终成绩如何,这段经历都将成为我军旅生涯中最宝贵的财富,激励着我在未来的道路上勇往直前,去迎接更多的挑战 。
很快,尖锐的哨声划破了宁静的空气,在空旷的沙滩上回荡。
我们所有人迅速起身,以最快的速度集结在一起,整齐列队。海风撩动着军旗,猎猎作响,像是在为这场结果的揭晓奏响前奏。
军参谋长迈着沉稳有力的步伐,站到了最前面。他身姿笔挺,面容严肃,目光如炬般扫过每一位参与大比武的战士。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紧紧地聚焦在他身上,心脏随着紧张的氛围剧烈跳动。
参谋长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而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荣耀地宣布着演习的结果:“在这次大比武中,各参赛队伍都展现出了极高的军事素养和顽强的战斗精神。经过激烈角逐,最终获得本次大比武胜利的是……”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吊足了大家的胃口,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竖起耳朵,“红方第一小组!”
刹那间,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我和队友们激动地拥抱在一起,喜悦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这段时间的汗水与拼搏、艰难与坚持,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无尽的自豪与荣耀。
我们高声呼喊,声音在海面上久久回荡,向世界宣告着我们的胜利。
其他队伍虽然稍感失落,但也纷纷向我们投来敬佩的目光,并送上热烈的掌声。
在这场大比武中,输赢已不再是唯一的衡量标准,每个人都在挑战中超越了自我,收获了成长。
参谋长看着激动的我们,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大声说道:“无论胜负,你们都是军中的骄傲,希望大家能将这份拼搏精神延续到今后的每一次任务中!”
我不自觉地看向不远处的老顾,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兴奋与自豪,那模样似是在向他炫耀我的成绩。
阳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熟悉又挺拔的轮廓,他静静地站在那里,注视着这欢庆的场面。
当我们的目光交汇,我看到他缓缓抬起手,向我竖起了大拇指 ,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周围的喧嚣声渐渐远去,整个世界好像只剩下我和他。
一直以来,父亲在我心中都是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山,他的严格要求、高标准的期待,曾让我倍感压力,无数次在训练中咬牙坚持,只为能达到他的期望。
而此刻,看着他肯定的手势,一股热流涌上心头,眼眶不自觉地微微湿润。
这么多年的努力,无数次在黑暗中独自摸索、在汗水中咬牙坚持,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最想要的回应,我似乎真的成为了他的骄傲。
身旁的战友们还在欢呼雀跃,互相拍打着肩膀庆祝胜利,但我的思绪却飘回到那些和老顾相处的岁月。
想起他一次次在训练场上的严苛指导,在我犯错时的严厉斥责,原来这一切都是他给予我的特殊关爱,是助我成长的基石。
现在,我终于可以挺直脊梁,站在他面前,让他看到那个被他一路鞭策、如今已能独当一面的我 。
就这样这场大比武结束了,我们也都全部离岛返回了各自的单位。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所有参训人员都好好休整了一下,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放松片刻。
然而还没等彻底缓过神,军区的表彰和各种会议便接踵而至。
在表彰大会上,灯光璀璨,领导的赞扬、台下的掌声,都让我深感荣耀,可长时间的会议和忙碌的事务,也让人疲惫不堪。
一连一个月下来,日程被安排得满满当当,我也没有机会回家看看。
仔细想来上次与老顾见面还是完成行动的时候,一转眼都这么长时间了。我常常会想起离岛那天他对我竖起的大拇指,那是我最珍视的认可。
有时趁着会议间隙,我会拿出手机,和我爸联系一下,不过他似乎也很忙。听我妈说他又去北京开会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
我们父子俩就这样为了同一个目标不约而同地忙碌着,这样忙碌的工作让我愈发思念家的温暖,想念那个让我最为放松的地方。
幸好今天终于暂时忙完了,连续一个月像拧紧发条般运转的日子总算告一段落。我长舒一口气,心底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轻松,终于有时间能回家了。
收拾好行囊,正准备出发,碰巧从小王那里了解到今天老顾也回来了。听到这个消息,我内心的喜悦瞬间翻涌,原本归心似箭的心情变得更加急切。
我飞快开车回家,刚进大院就看到了我妈她们开门出来迎接我,我将车停好立即开门下车。
离家两个月,此时我的心无比的激动。
孩子们一见到我,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兴奋地大喊着“爸爸”,像两只欢快的小鹿朝我飞奔而来,一头扎进我的怀里 。
他们紧紧地抱着我,稚嫩的小手抓着我的衣服,那一刻,在外的所有疲惫与艰辛都烟消云散。
我蹲下身,把两个孩子搂在怀里,挨个亲了亲他们的脸蛋,触感软软的,满是温暖。
“爸爸好想你们,有没有乖乖听话?”我轻声问道。
我闺女用力地点点头,抢着说:“我可听话了,还帮奶奶干活呢!”
我儿子则紧紧抱着我的脖子,撒娇道:“爸爸,你怎么这么久才回来,我每天都盼着你。”
这时,我妈走上前,眼中满是心疼与慈爱,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儿子,累坏了吧,快进屋,饭都给你准备好了。”
“还行,不累,我爸回来了吗?”
我妈摇摇头,“还没呢,说是今天回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
听到我妈说老顾还没回来,我心里稍微有点失落,不过很快就被孩子们的热情给驱散了。
我一手抱起笑笑,一手拉着松松,和我妈我老婆一起往屋里走去。
走进家门,熟悉的布置和温馨的氛围扑面而来,让我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感。
我把笑笑放在沙发上,松松也乖乖地挨着我坐下,玥玥给我倒了一杯热茶,笑着说:“先喝口茶,暖暖身子。”
我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流下,浑身都觉得舒畅。
这时,松松凑到我身边,好奇地问道:“爸爸,你这次出去是不是打了很多胜仗呀?”
我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说:“算是打了胜仗吧,不过呀,最让爸爸开心的,还是能回来见到你们。”
笑笑也在一旁附和道:“我就知道爸爸最厉害了!等我长大了,也要像爸爸一样!”
看着孩子们天真烂漫的模样,我心里满是欣慰。
时间一点点过去,饭菜的香气在屋子里弥漫开来,可老顾还是没有回来。我时不时地看向门口,心里盼着他能快点出现。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我和孩子们都一下子来了精神,我站起身,朝着门口走去。
满心期待中,门被推开,站在门口的却是小王。他脸上带着一贯的礼貌笑容,不过神色间透着一丝匆忙。
还没等我开口,小王便说道:“哥,不好意思打扰你回家团聚了。首长还有些事暂时回不来,特地让我跑来告诉你,先陪着家里人吃饭,吃完饭去军区找他,他在办公室等你。”
听到这话,我心里难免有些失落,本想着一家人热热闹闹吃顿团圆饭,看来这个愿望暂时实现不了了。
但我也清楚,老顾既然特意让小王跑一趟,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
我强打起精神,笑着对小王说:“行,我知道了,辛苦你跑这一趟。”
小王摆了摆手,又匆匆离开了。
我转身回到屋里,大家正一脸关切地看着我,孩子们也睁着大眼睛,满是疑惑。
我故作轻松地说:“没事,我爸那里有点事,让小王过来告诉我一趟,吃完饭我得过去一趟。咱先吃饭,难得回来,可不能辜负了这一桌子好菜。”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饭菜冒着热气,可我的心思却有一部分飘到了军区。
我妈不停地往我碗里夹菜,心疼地说:“工作再忙也得注意身体,吃了饭好好休息会儿再去。”
我点点头,看着家人关切的眼神,心中满是愧疚,这刚回家又要离开。但此时此刻,我心底更惦记我爸。
陪家人吃完饭,我匆匆与他们告别。看着孩子们眼中的不舍,我心里满是愧疚,只能摸摸他们的头,承诺下次一定多留些时间陪伴。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车子,发动引擎,朝着军区疾驰而去。
抵达军区时,夜幕已经降临,昏黄的路灯将地面照得斑驳。
小王早已在大门外等候,见到我,他快步迎上来,抬手敬了个礼:“哥,你可算来了,首长一直在等。”
我回礼后,跟着他快步走进军区机关。
一路上,熟悉的建筑和静谧的氛围,让我从家庭的温馨迅速切换回工作状态。
不一会儿,我们来到老顾的办公室门前。
小王上前敲门,得到应允后,轻轻推开门。
我推门而入,眼前的景象让我意外,没有见到伏案忙碌的老顾,反倒见到正倚靠在沙发里手背上扎着点滴的他。
他面色略显苍白,往日笔挺的军装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毫无半分往日雷厉风行的模样。
我随即大步流星地朝着屋内走去,同时还回头问小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小王面露难色,嗫嚅着:“首长这几天为了大比武后续收尾,还有军区新规划,忙得脚不沾地,昨天刚回来就病倒了,可他坚持不肯休息,刚刚还在处理文件 。”
听到这番话,我的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我满心震惊与担忧,不禁小声问小王:“你们昨天就回来了?”
小王神色凝重,默默点头,解释道:“昨天就回来了,首长身体不舒服,怕家里担心,所以没回家,一直在办公室硬撑着。”
我望向沙发上虚弱的老顾,心里一阵酸涩。
回想起之前他总是把工作和我们这些下属放在首位,自己的事却从不挂在嘴边。
老顾向来坚韧,即便此刻病痛缠身,脸上仍带着惯有的坚毅神情。
我轻手轻脚地走到了老顾的身边,他似乎感知到了我的到来,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原本锐利有神的双眼,此刻布满血丝,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却在看到我的瞬间,闪过一丝光亮。
“来了啊。”老顾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像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几分吃力
我眼眶一热,鼻子泛酸,赶忙应道:“爸,你怎么又给自己累成这样。”
说着,我轻轻扶他坐起一些,把背后的靠枕摆得更舒服些。
他动了动干涩的嘴唇,哑着嗓子说:“我没事,都是老毛病了,不碍事。”
我又气又急,“都病成这样了还说不碍事!您昨天就回来了,不舒服为什么不回家?”
他目光闪躲了一下,轻声道:“刚从北京开完会回来,还有好多事要处理,再说了我怕回家你们担心,想着忙完这阵就回。”
我眼眶一热,泪水差点夺眶而出,“您总是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扛。工作重要,可身体更重要啊!”
他抬起没扎针的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爸知道你担心,可这次会议意义重大,我想尽快把经验教训总结出来,这样你们以后训练和执行任务,能少走些弯路。”
看着他执拗又坚定的样子,我无奈地叹了口气,在他身旁坐下,握住他的手,“行,爸,我理解您。但您答应我,以后别这么拼命了,有什么事,咱们一起扛。”
他用力地点点头,眼中满是欣慰,“好,有你这句话,爸就放心了。这次你在大比武里的表现,爸都看在眼里,为你骄傲。”
我鼻子一酸,“爸,您才是我一直的骄傲。您好好养病,等您好了,咱们一起把后续的工作做好。”
“好,我儿子,长大了。”老顾说完欣慰地笑着。
房间里暖黄的灯光柔和地洒下,驱散了几分病痛带来的阴霾 ,我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多关心他,绝不再让他独自硬撑 。
第306章 我们的父子关系
第306章 我们的父子关系
寂静的深夜,我开始思考一种平衡的父子关系。
似乎大多数人之间的父子关系都是沉默不语的那种状态,大家骨子里的血液让人没有学会表达爱意。
纵使是最重要的父子亲情,也大多都是沉默无声的。而这其中也有例外,那便是我和老顾。
我们之间向来都是毫无保留的,就好像现在,老顾身体不舒服,我陪在他的身边一样。
此时已经深夜,老顾的办公室很安静。只有我们父子在里面,老顾还在打点滴,但过度疲劳让他仰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这人一向浅眠,所以我不敢发出一点动静。只是静静坐在他的身侧,感受着父亲的气息。
我就这么静静地坐着,目光落在老顾的脸上,借着昏黄的灯光,我细细端详着他。
虽因生病面色有些苍白,但依旧难掩他的英气。他的脸庞线条硬朗,眼角没有明显的皱纹,头发乌黑浓密,只是此刻因疲惫仰靠在沙发上,少了平日里的威严与神采。
我不禁想起小时候,老顾总是早出晚归,每次回来,我都迫不及待地扑进他怀里,叽叽喳喳分享着一天的趣事,他总是笑着听,偶尔发表几句看法。
后来我慢慢长大,和他相处的时间就更少了,但纵使他的工作再忙,也总会抽出时间专门陪我,可那时我正值青春期,也让我们父子有了更多的争执。
那些因理念不同而起的争吵,曾让我一度觉得我们之间有了难以跨越的沟壑。
可每一次,在激烈的碰撞后,总是老顾会先坐下来,和我坦诚地交流,希望能够和我坦诚相待。
如今看着熟睡的老顾,我突然意识到,这种毫无保留的相处模式,是我们用无数次的磨合换来的珍贵默契。
在这寂静的深夜,没有了外界的喧嚣与纷扰,我更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份父子情的重量。
我轻轻起身,拿起一旁的毛毯,小心翼翼地盖在他身上,生怕弄出一点声响吵醒他。
重新坐回沙发边,我在心里默默许愿,以后一定要多抽时间陪陪他,珍惜每一次相聚的时刻,让这份特别的父子情,在岁月里愈发深厚、绵长 。
看着他平稳的呼吸,我知道,他永远是那个我心中无所不能的父亲,而我,也会一直做那个能与他并肩的儿子。
似乎是我的动静有些大,老顾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还有些朦胧,带着刚睡醒的茫然,看到身边的我,微微一怔,旋即开口,声音因为沙哑而显得格外低沉:“怎么没回去?好不容易回趟家,该多陪陪老婆孩子。”
我鼻子一酸,眼眶也跟着泛红,小声嘟囔道:“你都这样了,我哪能放心走。家里那边我都打过招呼了,让他们别担心。”
说着,我伸手帮他把毛毯往上拉了拉,盖住肩膀,“你就安心养病,工作的事有我和其他人呢,您别操心。”
老顾却轻轻摇了摇头,眉头微蹙,眼神里透着一贯的执拗:“我这儿心里有数,这次大比武的后续总结太关键了,每一个细节都关系到咱们部队未来的训练方向,我得盯着。”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他一旦认定的事,很难改变,只好妥协:“行,爸,你说,我听着,你可千万别太累着,说几句就歇会儿。不过你也得答应我,等忙完这阵,好好休息几天,别再这么拼命了。”
老顾看着我,沉默片刻后,轻轻点了点头,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对我的信任。
办公室里再度安静下来,只有点滴落下的细微声响,在这寂静的深夜里,老顾对我开启了关于大比武的复盘,这一次,不只是工作交流,更是父子间心与心的深度碰撞 。
老顾清了清嗓子,尽管声音依旧沙哑,可一谈及工作,他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整个人也焕发出别样的精气神。
他开始细致入微地剖析我在大比武中的表现,从战术运用到团队协作,一处处细节都不放过。
他指着桌上摊开的地图,神色认真:“你看这一处,当时你选择的路线虽然成功达成目标,但耗费的时间过长。如果能提前对地形进行更深入的勘察,选择那条隐蔽性更好、距离更短的小路,不仅能节省时间,还能减少暴露的风险。”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脑海里回想起当时的场景,不禁微微点头,心中懊悔自己的考虑不周。
谈及团队协作时,老顾语重心长地说:“你作为队长,在关键时刻对队员的分工安排稍显混乱。比如小张,他擅长远程狙击,可在那次行动中,你让他参与近距离突击,没有充分发挥他的优势,导致团队的火力配置出现问题。”
我默默听着,脸上火辣辣的,意识到这些问题对整个行动的影响。
听着老顾的分析,我心中满是敬佩与感激。
敬佩他即便在病中,思路依旧如此清晰,对问题的洞察如此精准;感激他毫无保留地指出我的不足,让我能清楚认识到自己的短板。
尽管这次取得了最终的胜利,可在老顾的剖析下,我明白自己在很多方面做得仍旧有瑕疵。
待他说完,我郑重地说:“爸,多亏你指出来,我一定好好反思,把这些问题解决,以后绝不再犯。”
老顾看着我,眼中满是期许,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知道不足就好,不断改进,你才能成为一个更优秀的领导者。”
老顾说完笑着端起桌子上的杯子喝了口水润了润喉咙,动作缓慢却沉稳。
他靠向沙发靠背,神色舒缓,而后又浅浅说道:“不过啊,你这次表现很不错,我看好你。”
那笑容里满是欣慰,灯光暖黄,为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以往他总是严肃,习惯高标准要求我,这几句肯定让我心里格外温暖,像有暖阳倾洒,驱散了刚才反思不足带来的阴霾。
“真的吗?”我略带几分求证的语气,想再确认这份认可,声音不自觉带上点期待。
老顾把杯子轻轻搁下,坐直身子,眼神认真,看向我时目光炯炯:“当然,你在压力下的应变,还有带领团队的冲劲,都可圈可点。比武里的问题只是成长的垫脚石,只要保持这股子劲儿,以后肯定能走得更远。”
我心头一热,狠狠点头,暗暗发誓不能辜负他的期望。这简单几句鼓励,分量却重如千钧,让我在认识到不足的沮丧里重新振作。
此刻办公室静谧,只有我们父子俩轻声交谈,这份认可与期许,在寂静深夜生根发芽,成了我日后奋进的强大动力 。
夜深了,老顾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看自己手背上的点滴,眼中满是焦急。
他开口问我:“这还要多久?”
我抬头看了看输液袋,回答道:“还得一会儿呢。”
他眉头紧皱,神色里写满了不耐,嘟囔着:“能不能调快点儿?”
我赶忙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又带着几分担忧:“这已经够快了,再快你心脏受不了。”
老顾无奈地叹了口气,身子往后靠了靠,吐槽道:“真是麻烦。”
他那模样像个着急的孩子,全然没了平日里的严肃与威严。
我看着他,不禁笑出了声,轻声安慰:“这怎么还麻烦了?你养好身体就没这麻烦事了。工作再重要,也得先顾好自己,你要是一直这么不爱惜身体,以后烦心事更多。”
老顾听了,沉默片刻,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行,听你的。”说完,他闭上眼睛,像是在积蓄力量。
办公室里再度安静下来,只有点滴落下的滴答声,和老顾平稳的呼吸声。
片刻之后,我突然想起小王说的老顾晚上没吃晚饭,便关切地问他:“爸,饿不饿?”
老顾嘴角微微上扬,带着点调侃的意味:“有点儿。可能是刚刚拯救你小子的脑子太耗费我的体力了。”
我哈哈一笑,拍着胸脯保证:“那我亲自去给你弄点儿吃的?飞大厨特制小馄饨怎么样?”
老顾眼中闪过一丝期待,点头应道:“那行,去吧。”
我赶忙找来小王,让他带我去机关食堂。一路上,月光如水,洒在我们身上。
到了食堂,我熟门熟路地走进后厨,挽起袖子,开始动手。我先烧上一锅水,待水“咕噜咕噜”冒泡时,将早就备好的小馄饨轻轻滑入锅中。
看着馄饨在锅里翻滚,我的思绪飘回到小时候,那时老顾也想着和我妈学学厨艺,总想着给我做些我爱吃的东西。
可他任何一方面都很优秀,除了厨艺。每次老顾做菜都以失败告终,纵使如此,他的这份心仍旧让我们父母子感动。
不一会儿,小馄饨煮好了,我撒上葱花、紫菜和虾皮,再滴上几滴香油,顿时,香味弥漫开来。
我小心翼翼地端着热气腾腾的馄饨,和小王快步返回办公室。
一路上,我看着碗内冒着热气的小馄饨,腾腾热气模糊了视线,思绪不由自主飘散开,真切感受到这份生活中弥足珍贵的亲情。
此前,我和老顾之间有过争执、有过碰撞,可在这一碗馄饨、一次陪伴里,那些矛盾都化作了理解与温情。
原来亲情一直都在,是他严苛背后的默默关怀,是我奔波后仍记挂的温暖。
推开门,老顾正闭目养神,听到动静睁开了眼。我把馄饨放在桌上,笑着说:“来吧老顾,你最喜欢的飞大厨特制小馄饨好了,尝尝看有没有退步。”
老顾坐起身,接过勺子,舀起一个馄饨送入口中,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嗯,还是那个味儿,不错!”
看着他吃得津津有味,我的心里满是温暖与幸福 。
我想我们父子之间的关系,并非传统意义上的沉默不语。我爸会毫无保留的将自己全部的爱意表达出来,而我也会用言语来表达自己对他的爱。
我坐在他身旁,看着他的面容,往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那些他陪伴我成长的画面、在我迷茫时给予的指引、在我失落时给予的鼓励,桩桩件件,都承载着深沉的父爱。
我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情绪,轻声开口:“爸,感谢您。”声音虽轻,却饱含着多年来积攒的感激。
老顾原本闭着的眼睛缓缓睁开,眼中还有刚睡醒的朦胧,可听到我的话,瞬间变得清明,他偏过头看向我,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声音略带沙哑,却十分有力:“傻孩子,跟我还客气什么。”
我微微哽咽,眼眶泛红:“真的,爸。感谢您在我小时候,无论工作多忙,都会抽出时间陪我踢球、给我讲睡前故事 ,让我的童年满是温暖。感谢您在我决定参军时,给予我支持和信任,让我勇敢地踏上这条路。”
“这么多年,您用您的方式,教会我责任、担当与坚韧。遇到困难时,您坚毅的眼神和那句‘别放弃’,总能给我力量。您毫无保留的爱,是我最坚实的后盾,让我在前行路上从不畏惧。”
老顾静静地听着,眼中满是欣慰,他抬起没扎针的手,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说:“儿子,你能这么想,爸真的很开心。看着你长大,变得这么优秀,我做的一切都值了。以后的路还长,咱们爷俩一起走。”说完,他握紧了我的手,传递着力量与温暖。
办公室里,暖黄的灯光映照着我们,将这份父子情烘托得愈发浓厚 。
第307章 父亲的谆谆教诲
第307章 父亲的谆谆教诲
在这场大比武中我因为站在了胜利的一方而备受军区的关注,一下子之间顾小飞这个名字一炮而红,甚至我还接受到了记者的采访。
当然因为我走红的缘故,我和老顾之间的关系也逐渐被深挖出来。当众人知晓我是军区顾副司令的儿子时,无一不在感慨老顾教子有方,他们在我的身上看到了虎父无犬子的可能。
曾经年少的我对于这样关系的展露带有着强烈的排斥,我不想大家看我时带有感情色彩。我不想我的努力所带来的成绩,因为老顾的存在而被定义上他的标签。
但时至今日,我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毛头小子。随着我和老顾这对父子之间的关系愈发深厚,我很愿意大家在肯定我的成绩时也去肯定老顾的教育。
毕竟这就是我在这次采访中所无数次提及的,我能有今天的成绩,正是得益于我的父亲日常的谆谆教诲。
很快,我的采访被登载在了军区报纸上,而这其中的一份,就被放在了老顾的办公桌上。
老顾结束了一上午的会议,拖着略显疲惫的身躯回到办公室。刚坐下,他就瞧见了办公桌上那份报纸。
报纸的头版正是我的采访,照片里的我身着军装,英姿飒爽,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容。
他的目光被标题吸引——《大比武冠军顾小飞:成绩背后,是父亲的谆谆教诲》,老顾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报纸,眼神里满是欣慰。
他缓缓翻开报纸,认真读起文章,那些字句,像一把温柔的钥匙,打开了他记忆的大门。
过往的点点滴滴涌上心头,他想起我小时候,手把手教我踢正步,小小的我总是走得歪歪扭扭,却从不肯放弃,还想起我决定参加大比武时,眼中燃烧的斗志。
他虽表面平静,内心却满是期待,想起那些我在准备过程中遇到挫折,他的耐心地开导,和我们父子俩促膝长谈的那些夜晚。
正沉浸在回忆里,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他。
小王走进来,笑着说:“首长,小飞哥这次可真是给您长脸了,大家都在讨论他的采访,都说您教导有方呢!”
老顾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光芒,嘴角上扬:“这孩子,能有今天的成绩,是他自己努力,我不过是做了该做的。”话虽这么说,可他脸上的自豪怎么也藏不住。
小王离开后,老顾又低头看着报纸,轻轻念出我在采访里说的话:“我能有今天,全靠父亲的教导。”
他喃喃自语:“臭小子,真是长大了,我现在要真为你骄傲了。”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老顾手中报纸偶尔翻动的声响,这份报纸,承载着他的骄傲,也见证着我们父子一路的成长 。
我被我们军树立成了全军的标杆,成天总结开会、演讲汇报。
每天我穿梭在军机关的走廊,脚步急切,心里满是对工作现状的忧虑。
这段时间被树立成全军标杆后,生活完全变了模样。每天不是在总结会上长篇大论,就是在演讲汇报的路上奔波,忙碌的行程让我几乎没有喘息的机会。
于是今天我跑到了军里,准备和领导谈谈。
来到领导办公室门前,我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请进!”
听到回应,我推门而入,立正敬礼:“首长好!”
领导放下手中文件,微笑示意我坐下,问道:“小飞啊,找我有什么事?”
我挺直腰杆,诚恳地说:“首长,非常感谢军里对我的认可,将我树立为标杆。但最近这些总结开会、演讲汇报实在太多,严重打乱了我的工作节奏。现在团里的事务都落在杨浩一人肩上,他忙得苦不堪言,我实在放心不下。我斗胆请求,能不能减少这类工作,让我回到正常工作轨迹,全身心投入到我们团的建设中,为部队发展贡献更多力量。”
领导听后,沉思片刻,目光中透露出理解:“小飞,你的心情我能理解。树立标杆是为了激励全军,你的经验和成绩有推广价值,但确实不能因此影响部队正常运转。这样吧,后续精简不必要的活动,保留关键的经验分享,确保你有足够精力兼顾团里工作。”
我心中一喜,连忙起身再次敬礼:“太感谢首长了!我一定不负组织信任,在团里干出更好成绩。”
我转身正要离开,领导突然叫住了我:“小飞,这次大比武之后的宣传,是上面的意思,可不能马虎对待。”
我脚步一顿,瞬间明白了领导话里的深意。
这宣传工作背后有着重要的战略考量和导向意义,绝不是简单的个人表彰。
我立刻转过身,身姿挺拔,立正站好,声音洪亮且坚定:“好的领导,顾副司令那里我去回复。”
我清楚,这不仅是对领导的承诺,更是对军队宣传任务的担当。老顾身为军区副司令,肯定也关注着此事,我得让他知晓我的态度,也让他放心。
走出领导办公室,我心中五味杂陈。
一方面,我深知宣传工作的重要性,这是对整个军队士气的鼓舞,也是对大比武精神的弘扬;另一方面,我又牵挂着团里的事务和战友们。
但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我暗下决心,一定协调好两边,在做好宣传工作的同时,也不落下团里的建设,不辜负领导的信任,更不愧对老顾对我的教导 。
我刚踏出机关大楼,正午的阳光直直地洒下,刺得我微微眯起眼。
顾不上这刺眼的光线,我急切地掏出手机,给老顾发去消息:“爸,中午一起吃个饭呗 。”
发完后,我握着手机,站在大楼前的台阶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满心期待着他的回复。
没一会儿,手机“叮咚”一声,提示音在嘈杂的环境里格外清晰。
我忙点开,老顾简短的回复映入眼帘:“中午有些忙,晚上吧。”
看着这几个字,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揪住了。
这段时间,老顾的状态我都看在眼里。
高强度的工作让他疲惫不堪,上次陪他打点滴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医生严肃叮嘱他要多休息的话语还在我耳边回响。可他倒好,一忙起来就把自己的身体抛到了九霄云外。
我抬头望向机关大楼,目光穿过层层玻璃,仿佛能够看到他在军区忙碌的身影。
阳光愈发炽热,豆大的汗珠顺着我的额头滚落,我却浑然不觉。
满心的担忧如潮水般蔓延,我深知老顾的性子,一旦投入工作就停不下来,可他的身体怎么经得起这样的折腾?
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晚上和他吃饭时,能劝他多休息,哪怕只是稍微放慢忙碌的脚步也好 。
望着机关大楼外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我的心思却全在老顾身上。他总是这样,一心扑在工作里,全然不顾自己的身体状况。
我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敲击:“爸,您可得悠着点,医生说的话您得听,再忙也得抽时间休息。”
发完消息,我紧紧盯着手机屏幕,像是这样就能透过它看到老顾,监督他照顾好自己。
等了好一会儿,手机屏幕才亮起,老顾回复道:“知道了,别操心我,你把自己的事办好。”
短短几个字,熟悉的口吻,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却也让我更加心疼。
我知道,他是怕我分心,可他才是最让我放心不下的人。
收起手机,我望向远方,暗自叹了口气。
老顾一心为公的劲儿我从小看到大,劝他休息就像劝停不停旋转的陀螺,艰难又无奈。
但无论如何,今晚我一定要好好和他聊聊,让他重视自己的身体,不能再这么没日没夜地操劳下去了 。
我心不在焉地熬过了一个下午,处理工作时也时常走神。文件上的字仿佛变成了老顾疲惫的面容,杨浩跟我交流工作,我也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
好不容易熬到临近傍晚,手机“叮咚”一声,我瞬间回过神,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抓起手机。
果不其然,是老顾的消息:“晚上有时间,一起吃饭。”
看到这条消息,我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长舒一口气,立刻回复:“好嘞,爸,我这就安排。”
紧接着,我赶紧联系了平日里老顾爱吃的那家餐馆,订好了包间,特意嘱咐服务员准备些清淡又滋补的菜品,想着老顾最近劳累,得好好调养调养。
挂了电话,我站在窗前,看着天边被夕阳染成橙红色的云彩,心里满是期待。
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和老顾一起吃饭的画面,有小时候他带着我下馆子时的欢声笑语,也有长大后我们探讨工作时的严肃认真。
我在心里默默盘算着,一会儿见到老顾,要怎么开口劝他多注意身体,又要怎样跟他分享我对工作的想法 。
下班后,我驱车前往餐馆,一路上脑海里都是与老顾交流的腹稿。抵达时,老顾正巧站在门口。他身着便装,身形挺拔,只是脸上的倦意藏不住。
“爸,你都到啦!”我快步迎上去。
老顾笑着点头:“嗯,路上不堵,我也刚到。”
走进包间,我提前点好的饭菜已经上桌。老顾坐下后,看着满桌清淡菜肴,打趣道:“怎么连点儿肉都没有?”
我给老顾盛了碗汤,认真地说:“不是吧老顾,你忘了医生怎么叮嘱你的了,你最近肠胃不太舒服,得吃点儿清淡点儿,而且啊你最近得好好养养身体。你要是再这么操劳,我可真担心。”
老顾喝了口汤,放下碗:“我心里有数,部队里事情多,哪能歇得住。你呢,工作还顺心吗?”
我把工作上的事,从大比武后的宣传,到回归团队的计划,一股脑说了出来。
老顾听得专注,不时点头,等我说完,他语重心长地说:“宣传是好事,能激励更多战士,团里工作也不能丢,那是你的责任田。平衡好两者,别辜负你们领导对你的信任。”
我连连点头:“我知道,爸。我就是怕两头都顾不好,还连累战友。对了,你也别总忙工作,身体才是最重要的,我还盼着以后跟你多切磋呢。”
老顾笑了:“行,我尽量。看你现在这么有想法,我很欣慰。”
窗外夜色渐浓,包间里父子俩的交谈还在继续,在这个温暖的氛围里,亲情与责任在空气中交融 。
不过一顿饭吃下来,老顾几乎是没怎么动筷子,面前的饭菜大多都没怎么少。暖黄的灯光下,他眼底的乌青愈发明显,像是岁月仓促留下的痕迹,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我看着心疼不已,终于忍不住开口:“你是不是很累?”
老顾抬起头,脸上浮现出一抹浅浅的笑,那笑容里带着一贯的温和与坚韧:“还好,最近确实有些太忙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我知道,这“有些忙”背后是怎样高强度的工作与压力。
“你可别硬撑着,”我放下筷子,神色认真,语气里满是担忧,“身体要是累垮了,还怎么工作。医生的话你可得放在心上,该休息就得休息。”
老顾轻轻摆了摆手:“我心里有数,这么多年都过来了,这点累不算什么。你不用担心我,把自己的工作干好才是正事。”他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眼神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
“我工作上你放心,可你的身体我怎么能不操心。”我看着他,试图说服,“你要是一直这么劳累,我工作起来也没法安心。”
老顾沉默片刻,目光柔和地看着我:“行,我尽量多注意。你能这么懂事,我还是很欣慰的。”
“嘿嘿,那是,我可是公认的孝顺儿子。”
尽管我知道他只是为了让我宽心,承诺得有些勉强,但听到这话,我的心里还是微微一暖。
包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偶尔传来的餐具碰撞声。我在心底暗暗叹气,虽然我深知老顾一心扑在部队,想要劝他停下忙碌的脚步,绝非易事,可我也暗下决心,往后一定要多关心他,让他别再这么拼命 。
吃完饭,我帮老顾把外套递过去,随口问道:“下午还回军里吗?”
老顾一边接过外套,一边点头,神色匆匆:“嗯,下午还有事呢。”
说着,他抬手拍了拍我的肩膀,眼神里满是关切,“有时间多回家看看,孩子们都想你了。”
听到这话,我的心里猛地一暖,又有些愧疚。这段时间因为工作忙,确实没怎么好好陪陪家人。我连忙应道:“好,下午我没事就回家。”
老顾满意地笑了笑,转身往门口走去。走到车前,他又停下脚步,回过头来对我说:“有什么事,别自己扛着,记得跟我说。”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挺拔却略显疲惫的身影,那一瞬间,我突然被这份浓浓的父子情感动到了。
“我知道了,爸,你路上慢点。”我挥了挥手,看着他上车。
车子缓缓启动,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街道尽头。我站在原地,望着车子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回家的路上,我的思绪飘远。想起孩子们天真无邪的笑脸,想起妻子温柔的眼神,心里满是思念与眷恋。是时候多抽些时间陪陪家人了,工作固然重要,但家人永远是我最坚实的依靠和最温暖的港湾 。
第308章 小飞的红烧肉
第308章 小飞的红烧肉
繁忙的工作暂时告一段落,我也终于有时间来陪陪家人。我们家两个小家伙对此很早就开始表示不满了,所以这次有了机会,我和我老婆开始规划起了家庭旅行,打算好好弥补一下他们。
因为我军人的身份,出国玩儿这件事我们就没有考虑。所以当范围缩小之后,我们将上海考虑成了第一站。主要原因为因为我儿子对于迪士尼乐园的向往,因为我和他妈妈一直都没有时间,所以这个小家伙从来都没有去过。
而我女儿自从出生就备受宠爱,尤其是她爷爷专属于她的爱。老顾基本上把能给我闺女都给她了,甚至连北京的房子,有一套都直接过户到了小丫头的名下。
一个小小的迪士尼乐园,我闺女没少去过,对里面的人物更是如数家珍。每当我儿子听着姐姐讲述爷爷带她体验的那些生活的时候,小家伙的眼神中写满了羡慕。
所以这次的家庭旅行,在我闺女的建议下,变成了弟弟的圆梦之旅。
当我把要去旅行这件事告诉我爸的时候,他笑着肯定着我的想法,还是慢慢就长大了,还是应该趁着现在他还没上学,好好享受一下亲子时光。
我问老顾有没有时间一起,老顾有些犹豫。一方面他很希望能够陪伴着自己的两个小宝贝,但是近来这段时间他似乎很忙。一直往返于北京和南方,显然上面是有大动作的。而老顾作为南部战区的领导,自然责任在身。
最终我得到了老顾的答复,尽量抽出时间来。
我其实心里不希望他勉强,我爸这段时间太忙,几乎就连休息都变得奢侈。因为他这段时间身体并不是太好,我陪着他两次去医院检查,医生给出的结果都是他过度疲劳,需要休息。
可同样作为军人的我自然明白,在这样的时刻,老顾肩膀上的责任让他不可能停下来。保家卫国是他毕生的理想,更是我们所有人的追求。
所以作为他的儿子,我能做的就是替他照顾好家里,同时也尽可能照顾好他。
老顾这人有一个毛病,只要累到的时候胃口就不好,基本上什么都吃不下。而且这些年在我妈的照料下,老顾变得异常挑食,只要稍稍不合胃口,基本上一口都不吃。
所以平常对于他的饮食问题,成为了我妈最头疼的事。幸好部队里有专门的厨师负责他的饮食,尽最大可能在兼顾营养的时候保持风味,而在家里自然这些便由我妈亲自负责,每天都变着花样尽可能让顾一野同志吃得舒心。
这几天我妈在忙着帮我老婆照顾两个放假的孩子,所以这几天我只要有时间,就会专门做好菜给老顾送去。我的厨艺可是融合了我妈加高叔的水平,所以只要是我做的,老顾向来都最喜欢。
老顾昨天和我念叨了一句想吃红烧肉了,今天我特意趁着休息时间去了趟超市采购食材,然后回家亲自给他制作。
回到家,我一头扎进厨房。
系上围裙,从袋子里拿出新鲜的五花肉,搁在案板上,刀起刀落,将肉块切成大小均匀的四方小块。每一刀都饱含着我对我爸的关心,想着他吃到这道菜时满足的样子,我嘴角不自觉上扬。
打开炉灶,锅里倒入少许油,待油温升高,我轻轻把肉块放入锅中。瞬间,“噼里啪啦”的声响传来,肉香也随之弥漫开来。我熟练地翻炒着,直到肉块表面金黄微焦,那色泽,光是看着就让人垂涎。
接着,依次加入葱姜蒜爆香,再倒入适量的生抽、老抽、料酒和冰糖,每一种调料的用量,我都拿捏得恰到好处,这可是我多年“偷师”我妈和高叔的成果。
加水没过肉块,盖上锅盖,转小火慢炖。看着锅里的汤汁咕嘟咕嘟翻滚着,我的思绪飘回了小时候。那时,老顾虽然工作繁忙,但只要在家,就会努力参与到家庭生活中。
不过他的厨艺实在是一言难尽,有一次尝试给我做早餐,煎个鸡蛋都能煎糊,还把厨房弄得乌烟瘴气。但即便如此,他那份想要陪伴我的心意,我一直都懂。
如今,角色互换,轮到我照顾他的饮食起居了。
一个多小时后,红烧肉终于出锅。我把色泽红亮、香气扑鼻的红烧肉盛在精致的盘子里,又做了一道老顾爱吃的清炒时蔬,搭配得营养均衡。
小心翼翼地将菜放进保温盒,开车前往老顾的军区机关。到达之后我将车停好,然后提着保温盒,脚步匆匆地穿过机关大楼的走廊,熟悉的军号声在耳边回荡。
小王远远瞧见我,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带着亲切的笑容:“小飞哥,可算把你盼来了!首长一上午都在念叨,说就等着你的午饭呢。”
听到这话,我心里既温暖又有些酸涩。温暖的是老顾对我做的饭菜满怀期待,酸涩的是他忙碌一上午,连好好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只能盼着我这一口。
“辛苦你了,这一上午又忙坏了吧。”我笑着回应,和小王并肩走向老顾办公室。
“嗨,这不是应该的嘛!”小王摆了摆手,“首长最近确实忙,忙得都快脚不沾地里,不过您这一来,首长肯定能好好放松会儿,尝尝家的味道。”
说话间,我们已经走到办公室门口。我抬手敲门,“请进”,老顾熟悉的声音传来。
推开门,只见老顾正坐在办公桌前,文件堆得像小山一样高,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疲惫的双眼。
“爸,我来啦。”我笑着扬了扬手中的保温盒,“您不是想吃红烧肉嘛,我一大早去买的新鲜食材,保准合您胃口。”
老顾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站起身来:“就知道你最懂我,快,放桌上,我都饿坏了。”
小王帮我把饭菜摆好,又贴心地给我们倒上茶,便轻轻带上门出去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我和老顾。我打开保温盒,热气腾腾的饭菜香味瞬间弥漫开来。老顾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红烧肉,放入口中,咀嚼间,脸上满是满足:“嗯,就是这个味儿,太香了,还是我儿子手艺好。”
看着老顾吃得香,我心里的幸福感油然而生。这一顿简单的午饭,是我能为他忙碌生活带来的片刻慰藉 ,我只希望往后能有更多这样的时刻,让他在操劳之余,也能享受片刻的温馨与安宁。
老顾又夹了一筷子红烧肉,吃得满足,忍不住夸道:“儿子,你这手艺可真是越来越绝了,比外头馆子做得还地道。”
我笑着摆摆手,一脸得意:“那是当然,我可是高叔和我妈的亲传弟子,这么多年跟着他们没少偷师。高叔教我掌握火候的窍门,妈教我调料的搭配,想手艺不好都难。”
老顾听了,回忆起过往,眼中满是温情:“你高叔那厨艺,在咱军区可是出了名的好,这么多年的老搭档了,每次吃他做的饭,都觉得特别香。还有你妈,为了咱们这个家,没少花心思,她做饭的味道,就是家的味道啊。”
“可不是嘛,”我附和着,又给老顾盛了一勺汤汁,“我把他们俩的本事都学到手了,以后您想吃啥,尽管吩咐,我保证变着花样给您做。”
老顾听了点了点头,脸上写满了满足。
当我看着他又夹起了一块红烧肉,那油亮的肉块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他脸上满是享受美食的惬意。我看着他,忍不住将蔬菜往他面前推了推,可他却像是条件反射一般,随手又给我推了回来。
我眉头一皱,语气里满是担忧与关切:“爸,你心脏不好,可不能吃太多油腻的东西,吃点儿蔬菜,对身体好。”
老顾听了,微微一愣,旋即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长辈的宠溺,还有一丝被儿子管束的无奈。
“就再吃一块,就一块。”老顾讨好似的看着我,那模样像极了小时候耍赖要糖吃的我,“你这红烧肉做得太香了,我实在是忍不住。” 说着,还真就又往嘴里塞了一块。
我看着他,又好气又好笑,无奈地摇了摇头:“顾一野同志,你可不能这么任性,医生说的话你得听。心脏问题可不是小事,你要是不好好注意饮食,我还得送你住院去。”
老顾听我这么说,嘴里嚼着肉,腮帮子鼓鼓的,脸上的笑意僵住了一瞬,眼神里闪过一丝心虚。
不过,他还是迅速恢复了那副“厚脸皮”的模样,含糊不清地说道:“顾小飞同志,你这话说得也太严重了,就几块红烧肉,还能把我吃进医院去?不至于不至于。” 边说边伸手想再去夹肉。
我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手,将装着红烧肉的盘子往远处挪了挪,严肃道:“顾一野同志,你别不当回事儿!医生千叮咛万嘱咐要控制油脂摄入,你倒好,把医嘱当耳旁风。要是身体出了大问题,部队里那么多工作谁来扛?”
老顾被我这一连串的话堵得说不出反驳的话,只能眼巴巴地望着那盘渐渐“远去”的红烧肉,像个被抢走心爱玩具的孩子。
过了一会儿,他叹了口气,松开筷子,靠在椅背上:“行吧行吧,听你的,不吃了还不行嘛。你这小子,现在当了领导,管起你爸来还一套一套的。”
我见他妥协,神色缓和了些,把蔬菜重新推到他面前,语气温和下来:“爸,我这不是担心你嘛。你健健康康的,我和妈还有大家都安心,部队也能少个后顾之忧。你就多吃点蔬菜,等过阵子复查指标好了,我再给你做,到时候让你吃个够。”
老顾看着你,嘴角微微上扬,眼中满是欣慰:“好好好,我听你的。” 说完,他夹起一大筷子蔬菜,大口吃了起来,虽然表情还是对红烧肉念念不忘,但吃得也格外认真。
老顾看似胃口不错,实则没吃什么东西,吃了几块肉和几口蔬菜就说饱了。我知道他心脏不好,连带着消化功能也没那么强,所以也没有勉强,只要他能吃下东西,就比什么都强。
他慢悠悠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轻轻拍了拍肚子,脸上带着满足的浅笑:“饱了,吃得真舒服,还是儿子做的饭合我胃口。”
我瞧着他那副模样,心里明白,他这是在宽慰我呢。饭菜摆在眼前时,他眼里的光都亮了几分,可吃到最后,盘里的食物几乎没怎么少,就知道他是在硬撑着吃。
我也不点破,顺着他的话接下去:“你喜欢就好,以后我常给你做。”说着,我把保温盒收拾好,将没吃完的饭菜细心盖好,准备带回去。
“最近你们团里也忙,你也别总往我这儿跑,耽误你工作。”老顾看着我收拾东西,突然开口叮嘱道。
我停下手中动作,抬头看向他,认真说道:“爸,工作再忙,我也得顾着你的身体。你就安心工作,照顾你是我这个做儿子的责任。”
老顾听了,眼里满是感动,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小子,真的长大了,懂得操心家里事了。我有你,是我的福气。”
我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
把保温盒放进袋子里,起身准备离开:“爸,那你好好休息,要是还想吃什么,随时跟我说。”
老顾点点头,目送我走到门口,我回头又看了他一眼,瞧见他坐在办公桌前,神情疲惫却透着欣慰。
我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不管多忙,都要多抽时间关心他,让他知道,家永远是他最坚实的后盾 。
返程的路上,城市的喧嚣如潮水般从车窗外涌来,我一边稳稳地握着方向盘,一边随意地瞥了眼手机。
屏幕顶端,老顾的消息提示格外显眼,一个憨态可掬的满足表情率先映入眼帘,紧接着,一个红包图标闯入视线,配文简单明了——“零花钱”。
我下意识地挑了挑眉,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心里嘟囔着老顾还真是有趣。
出于好奇,我随手点开红包,刹那间,屏幕上显示的金额让我差点惊得方向盘都握不稳。那数字大得超乎想象,饶是我深知老顾做事向来豪爽大气,此刻也不禁被狠狠震撼。
毕竟,我早已不是那个伸手向父母要零花钱的毛头小子,人到中年还收到父亲如此厚重的“零花钱”红包,实在是意料之外。
愣神片刻后,我手指在屏幕上轻点,回了个表示意外的夸张表情。
还没等我缓过神,手机“叮”的一声,老顾的语音消息接踵而至。
我按下播放键,他那熟悉而沉稳的声音瞬间在车内回荡:“把钱收了,这是爸的一点心意,感谢你一直这么照顾我。”那语气里,满是不容置疑的坚定,又带着几分独属于父亲的温柔。
听着语音,我的心里五味杂陈,既有被父亲珍视的感动,又觉得这感谢的方式太过特别。
我没有丝毫犹豫,手指长按语音键,认真地回复道:“爸,您这是干嘛呀!我都成家立业这么多年了,哪能还收你的红包。我照顾你是天经地义的事儿,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要是真想谢我,就答应我,往后不管工作多忙,都得把自己的身体放在第一位,别再那么拼命了,好吗?”
发完语音,我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聚焦在前方的道路上,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心中满是温暖与感慨 。
没一会儿,手机提示音响起,老顾回复了语音:“儿子,你这番话,爸听着心里暖乎乎的。可你再大,在爸眼里也是孩子,这钱你就收下,别推脱。你说让我照顾好自己,我答应你。最近我也在尽量调整,你别总操心我。”
他的声音透着疲惫,却也带着不容拒绝的劲儿,像是在宣告他对这份心意的执着,又像在努力让我宽心。
听完老顾的语音,我无奈地笑了笑,手指在屏幕上飞速敲击:“好吧,你都这么说了,我要是再拒绝就显得矫情了,这钱我收着,就当是你给的‘特殊奖励’。不过你可得说到做到,答应我的事可不能忘。要是让我发现你又累着自己,我可就不乐意了。”
刚发完消息,手机铃声突兀响起,竟是老顾直接打了过来。
我赶忙接通,电话那头传来他爽朗的笑声:“行,我保证!对了,你们这次家庭旅行准备得咋样了?要是有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我握着手机,语气里满是感激:“爸,都准备得差不多了。主要是带孩子们去上海迪士尼,带他们俩好好玩一回。”
老顾笑着说:“好啊,现在孩子学习压力大,是该多放松放松。你们也趁着这个机会好好休息休息,一家人开开心心的比什么都强。”
“嗯,我知道。”
和老顾又聊了几句家常,挂了电话,我的心情格外轻松。
车窗外,城市的街景快速掠过,我的心情却因为这个红包变得格外温暖。
以前总觉得老顾是认真又忙碌的军人,和他之间有着距离感。如今,他会因为一顿饭给我发红包表达感谢,让我真切感受到,在他那坚毅的外表下,藏着一颗柔软又细腻的心,对家人的爱从未缺席。
就好像我无数次的感慨,作为他的儿子,我真的好幸运。
第309章 家庭旅行
第309章 家庭旅行
出游的计划全都准备妥当了,我们全家一起出动,好好享受一下这次的旅行。不过我始终也未得到老顾确切的答复,他究竟能不能陪同我们一起。
这几天他几乎没有回来,本来休假在家的我还肩负着给他送饭的重任。但是这几天似乎是有要事商议,小王告诉我老顾让我先别送了。
我爸忙成这样,比起能否一起旅行,我更担心的是他的身体。他这身体本身就累不得,可他现在几乎是闲不下来。
出行前的这个晚上,晚餐的时候两个孩子眼里满是期待的问我爷爷究竟能不能陪他们一起,我摇了摇头,给不了确切的答案。
我看着他们俩眼里的那束光,由期许变成了失落,我这心里也有些微微不忍。
回到房间,我一个人呆坐在阳台上,今天晚上外面星空点点,这样的夜晚好像许久都为出现过了。
我掏出手机,犹豫了半天还是想要给老顾打个电话。可老婆却说老顾肯定是在忙,我们还是不要因为这些事麻烦他了。
犹豫再三,我无数次的点亮了手机,可那串被我烂熟于心的数字终究是没有被拨出去。
就这样带着些许遗憾,我沉沉睡去了。
可夜里在睡梦中,我迷迷糊糊听到手机的声响,像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一下一下地拉扯着我的意识。
我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伸手在枕边摸索着手机。屏幕亮起,刺眼的光让我瞬间清醒了几分,是老顾发来的消息。
“小飞,刚忙完,我这次走不开,你带着孩子们好好玩儿。”
看到这些文字,我的心里五味杂陈,既为老顾不能同行感到遗憾,又心疼他忙碌的样子。
我正准备回复,又一条消息进来:“你照顾好大家,我这边没事,不用担心。旅行途中有任何需要,随时跟我说。”
我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停留许久,打下一行字:“爸,我们都理解,你注意身体,别太累着自己。”
放下手机,我重新躺回床上,望着黑暗中的天花板,思绪飘远。
想起孩子们期待的眼神,如今要落空了,心里满是愧疚。
但我也明白,老顾身上肩负着保家卫国的重任,他的选择无可厚非。
只是我不知道明天该怎么跟孩子们开口,怎么安抚他们失落的心情。
在这样的思绪里,我又渐渐睡去,梦里,我们一家人在迪士尼乐园玩耍,老顾也在,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孩子们天真无邪的睡脸上。
我轻手轻脚地走进他们房间,坐在床边,深吸一口气,还是决定把老顾不能同行的消息告诉他们。
“宝贝们,爷爷工作实在太忙了,这次没办法和我们一起去迪士尼。”
纵使我尽量让语气显得温和,可话一出口,孩子们的表情瞬间凝固。
儿子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嘴唇微微颤抖,像是极力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女儿则立马撅起了嘴,眼眶中蓄满了泪水,那模样委屈极了。
“爸爸,你就给爷爷打个电话吧,我来和他说,他肯定跟我一起去。”我闺女说着,小手紧紧拉住我的衣角,眼里满是期盼。
看着她那副模样,我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揪住,疼得厉害。
我把女儿抱在怀里,轻声安慰:“宝贝,爷爷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忙,他也很想和我们一起去,等他忙完这阵儿,一定陪你去,好不好?”
“不好,我就要爷爷现在陪我去。”笑笑带着哭腔说道,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下来,打湿了我的衣服。
松松也在一旁小声嘟囔:“爷爷都好久没陪我们了。”
我抬头望向窗外,阳光依旧灿烂,可我的心情却无比沉重。我深知老顾对孩子们的疼爱,只是部队的职责让他分身乏术。
我抱着女儿,另一只手摸了摸儿子的头,心里暗暗想着,这次旅行一定要让孩子们玩得开心,弥补他们心中的遗憾 。
孩子们的哭声在房间里回荡,揪着我的心。我和我老婆又是哄又是劝,过了好一会儿,他们才渐渐止住了眼泪。
尽管眼中还残留着失落,可两个小家伙还是懂事地点点头,开始乖乖收拾自己的小行李。
出门时,我老婆给我妈一手拉着一个孩子,我则提着大包小包跟在后面。
以往出门旅行,孩子们总是蹦蹦跳跳、欢声笑语,可今天,他们都低垂着脑袋,脚步也变得沉重。
一路上,车内格外安静。
他们俩一个望着窗外,眼神有些放空,另一个靠在我妈的怀里,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手里的玩偶。
往日热闹的氛围荡然无存,只剩下令人揪心的沉默。
到了机场,办理登机手续时,周围的孩子们叽叽喳喳,兴奋地讨论着即将开始的旅程,可我的两个孩子却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
看着他们这样,我满心自责,想着一定要在旅途中多找些乐子,把他们的笑容重新找回来 。
抵达上海后,我们走出机场打了一辆车,直奔迪士尼。
一路上,我时不时和孩子们搭话,试图唤起他们的兴致,可他们的回应总是淡淡的。
直到车缓缓驶入迪士尼园区,熟悉的迪士尼音乐传来,孩子们的眼睛才稍稍亮了些。
到了酒店门口,孩子们仰望着眼前梦幻的城堡酒店,脸上露出了些许惊讶的神情。
我这才告诉他们,这是爷爷特意给订的。
笑笑轻轻“哇”了一声,兴奋地拉着我的手说:“爸爸,上次爷爷带我来也住在城堡里面呢!那时候爷爷还陪我看了超美的烟花秀,还给我买了好多漂亮的公主裙!”
看着笑笑眼中闪烁的光芒,那是属于孩子对美好回忆的珍视,之前失落的情绪仿佛一下子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听姐姐这么说,松松也忍不住问:“真的吗?爷爷都没带我来过。”
我笑着摸了摸他的头,“那这次爸爸不是带你来了。”
小家伙摇了摇头,“我也想要爷爷带我来。”
此话一出我也不知该如何回应,生怕一会儿再把他们伤心事勾出来,于是便扯开了这个话题。
办理入住时,前台工作人员热情地介绍酒店的特色服务。我心里清楚,老顾肯定是仔细研究过,才专门订了这家能让孩子们最开心的酒店。
虽说只是短暂的几天,暑期价格又高得离谱,但对老顾来说,只要能博孙子孙女一笑,这些都不算什么。
走进房间,满满的迪士尼元素,墙上挂着孩子们喜爱的卡通形象,床上还摆放着可爱的玩偶。
我闺女一下子扑到床上,抱着玩偶,嘴角终于扬起了笑容,我儿子也好奇地四处打量,小身体一直跟着姐姐身后。
看着他们这样,我心里既欣慰又有些发酸,赶紧给老顾发了条消息:“老顾,我们到酒店了,这俩货很喜欢。”
发完消息,我暗暗决定,一定要让孩子们在这儿玩得尽兴,不辜负老顾的一番心意 。
没一会儿我便收到了老顾的回应,“喜欢就好,不过我家宝贝不是那俩货。”
我举着手机,看着他发来的消息,不禁笑了。
接下来的两天,我们尽情带着孩子享受着这两天的假期。而他们来到了专属于他们的世界,脸上的笑容就没停下来过。
此刻我化身为了帮孩子实现梦想的爸爸,当我牵着他们两个来回穿梭于乐园各处,带他们体验童话故事里那些美好的瞬间,我们父子三人就是此刻最靓丽的风景。
而在这一刻,我也想到了儿时,我的父亲带着我感受童年一样,那时老顾也是这么陪我的。
此刻,看着孩子们欢快奔跑的背影,曾经的回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时,老顾虽身为军人,忙碌于部队的大小事务,但只要一有闲暇,就会全身心地陪伴我。
记得有一次,老顾好不容易休假,便带我去了游乐园。
刚进园,五彩斑斓的游乐设施瞬间抓住了我的目光,我兴奋得又蹦又跳,紧紧拽着老顾的手,迫不及待地想要冲向每一个项目。
老顾笑着摸摸我的头,带着我先去坐了摩天轮。随着座舱缓缓上升,整个游乐园的美景尽收眼底,我兴奋地指着远处的过山车,老顾耐心地顺着我指的方向看去,温柔地说等会就去玩。
到了过山车区域,排队时我心里既紧张又期待,老顾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轻轻捏了捏我的肩膀,给我打气。
坐上过山车,风在耳边呼啸,我害怕地大声尖叫,老顾却紧紧地护着我,还时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
结束后,我双腿发软,老顾一把将我抱起,笑着问我还敢不敢再玩,我逞强地点点头,他眼中满是对我的骄傲。
还有一次,学校举办亲子活动,老顾特意请假赶来。活动中,我们一起参加接力比赛,他拼尽全力地奔跑,只为了能让我开心。
在那一瞬间,同学们都投来羡慕的目光,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
如今,角色互换,我牵着自己孩子的手,带他们在迪士尼乐园里穿梭。
看着孩子们玩着各种游乐项目,兴奋地尖叫,我的心里满是幸福。
旋转木马上,笑笑穿着漂亮的公主裙,笑得像朵花,松松则坐在小马上,一脸的神气。我在一旁举起相机,记录下这些美好的瞬间。
玩累了,我们坐在草坪上休息,孩子们吃着冰淇淋,叽叽喳喳地分享着游玩的感受。
我看着他们,心中感慨万千。
老顾用他的方式教会我如何去爱,如今,我也正将这份爱传递给我的孩子们 。
第310章 老顾累倒了
第310章 老顾累倒了
夕阳将天边染成了绚烂的橙红色,我们一家人并肩坐在广场的长椅上,静静等待着城堡前的烟火秀。
孩子们手里攥着刚买的发光米奇气球,兴奋地讨论着等会儿要拍多少张照片。
我望着远处巍峨的迪士尼城堡,在暮色中愈发梦幻,心底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老顾,要是他能在这儿就好了。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咳嗽声。
我浑身一僵,缓缓转过身去,只见老顾身着便装,风尘仆仆地站在人群中,额角还挂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刚赶过来。
他的目光正温柔地落在两个孩子身上,嘴角扬起欣慰的笑意,夕阳的余晖为他镀上一层金边,挺拔的身影虽略显疲惫,却依然如青松般坚毅。
“爷爷!”我闺女最先发现老顾,惊喜地尖叫一声,蹦蹦跳跳地扑进他怀里。
我儿子也紧跟着冲过去,小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老顾一把将两个孩子搂进怀里,笑着亲了亲他们的额头:“想爷爷没?”
“想!想死啦!”孩子们异口同声地回答,声音里带着哽咽。
我站起身,喉咙突然发紧,看着老顾蹲在地上和孩子们亲昵,西装外套下隐约露出的衬衫上沾着灰尘,显然是直接从机场赶来的。
他抬头朝我望来,眼神里满是歉意与宠溺,轻轻朝我点了点头。
“爸,你怎么……”我声音发颤,说不出完整的话。
老顾站起身,拍拍我的肩膀:“忙完了手头的事,实在放心不下你们。”
他说话时微微喘息,显然长途奔波让他有些吃不消,但眼神却亮得像夜空中的星星。
不过还没等我详细询问他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这时,城堡的灯光突然暗了下来,音乐声缓缓响起。
老顾一手牵着一个孩子,和我们并肩站在人群中。
当第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绽放时,笑笑惊喜地指着天空:“爷爷快看!和上次一样漂亮!”
老顾笑着将她抱起来,让她看得更清楚些:“是啊,和上次一样美。”
我望着老顾抱着孩子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
这段时间异常忙碌的我爸为了这份短暂的相聚,不知付出了多少努力,或许是连夜处理完工作,或许是推掉了重要会议。
但此刻,他的脸上只有幸福与满足,仿佛所有的疲惫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烟火在夜空中不断绽放,将老顾的身影映照得忽明忽暗。
我知道,他的肩头永远扛着军人的责任,但他的心里,始终为家人留着最柔软的角落。
这一晚的烟火,不仅点亮了迪士尼的夜空,更照亮了我们一家人的心,让这份亲情在璀璨中愈发深厚 。
烟花秀在孩子们此起彼伏的惊叹声中落下帷幕,城堡的轮廓在暮色中重新变得柔和。
我闺女还攥着裙摆上沾着的金箔亮片,儿子的眼睛里映着最后几簇烟花的残影,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哪朵烟花最像米奇的耳朵。
我却在人群的欢呼声中捕捉到老顾悄悄按揉太阳穴的动作,他的领带不知何时松开了,西装外套下的衬衫领口微微发皱,这是他连续工作三十小时以上才会出现的状态。
";宝贝们,让妈妈带你们去买夜光冰淇淋好不好?";我老婆突然牵起两个孩子的手,朝我使了个眼色。
我妈也心领神会地从包里掏出小风扇,";奶奶给你们做个烟花棒怎么样?";
两个小家伙正沉浸在兴奋里,被奶奶晃动的发光玩具吸引了注意力。
我闺女这个小家伙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爷爷也要一起!";
老顾刚要开口,我抢先一步蹲下身子,";宝贝们,爸爸想和爷爷聊聊大人的事,就像上次你们和姐姐玩过家家时,爸爸和爷爷在书房说话那样。";
我学着女儿平时撒娇的语气,";等会我们在酒店房间开零食派对好不好?";
孩子们虽然还有些不情愿,但听到";零食派对";四个字,眼睛还是亮了亮。
我老婆趁机抱起笑笑,我妈则牵着松松的手朝小吃街方向走去,两个孩子三步一回头,直到消失在旋转木马的光影里。
老顾望着他们的背影轻笑一声,刚要迈步,膝盖却微微发颤。
我伸手扶住他的胳膊,触手处是军装下绷紧的肌肉,这是他强撑着才没有倒下的证据。
“很累吧?我说的是这样赶过来?”我望向他的眼神中写满了关切。
他微微颔首点头,“有一点儿。”
我心里明白,近来这段时间他身体一直不太好,又在繁忙工作之后这样奔波来这里,肯定不会太轻松,于是我准备先送他回酒店休息。
";爸,我背你。";我半开玩笑地蹲下身。
然而却被他轻轻拍了拍肩膀,";胡闹,我还没到要人背的年纪。";
他嘴上这么说,却没有拒绝我搭在他腰间的手。
回酒店的石板路上,老顾的呼吸声逐渐沉重。
经过卖纪念品的商店时,橱窗里的唐老鸭摆件突然发出机械笑声,惊得他肩膀一颤。
我这才注意到他眼下的青黑,比三天前见时深了许多。
";还一直在忙吗?";我轻声问。
老顾嗯了一声,";中午两点还在开会,从会议室直奔机场。";他的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本来想给你们个惊喜,没想到在飞机上睡着了,差点错过降落。";
酒店房间的落地窗外,迪士尼的灯火星星点点。老顾靠在沙发上,任由我给他换上居家拖鞋。
我拆开从餐厅打包的热粥,他却摆手:";先不急,你看这个。";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个牛皮纸袋,里面是两本相册,一本是我小时候的照片,另一本是两个孩子的成长记录。
";上次住院时翻出来的,";他指尖摩挲着照片上我骑在他肩头的影像,";突然觉得时间过得真快。";
我舀起一勺粥吹凉,";你确实该多翻翻这些,比看文件有意思。";
老顾接过碗时,我注意到他手腕处的旧伤又裂开了,暗红色的血迹渗在纱布上。
他顺着我的目光看去,轻描淡写地说:";昨天下在办公室找东西的时候不小心蹭的,小事。";
我别过脸去,喉咙突然发紧,这个总是把";小事";挂在嘴边的男人,此刻在暖黄的灯光下,鬓角的些许白发比烟花的光芒更刺眼。
窗外飘来若有若无的欢笑声,老顾突然坐直身子:";孩子们该回来了,我去门口迎迎。";
他起身时晃了晃,我忙扶住他,却发现他的掌心滚烫。
";你在发热!";
我朝酒店前台要来体温计,然后给老顾夹在了腋下,几分钟之后屏幕上的数字让我心跳加速,“你发烧了?”
老顾却笑着推开我,";没大事儿,老毛病了,吃片药就好。";
他从西装内袋掏出个药盒,里面整整齐齐码着降压药、心脏药和退烧药。
敲门声响起时,老顾强撑着身体,装作已经恢复了精神抖擞的模样。
两个孩子举着发光的冰淇淋冲进来,笑笑踮脚把冰淇淋抹在爷爷脸上:";爷爷是大花猫!";
老顾笑着任由她胡闹,眼神却偷偷瞥向我手里的药盒。
我背过身去,将药盒悄悄放进他的行李箱,有些关心,不必说出口,就像他永远会把最好的座位留给家人,把伤痛藏进军装深处。
我们都看出了老顾身体上的不适,于是我妈和我老婆默契地抱起两个孩子,笑笑的小皮鞋在我妈腿上蹬出欢快的节奏:";爷爷晚安!";
松松举着没吃完的冰淇淋,奶声奶气地叮嘱:";爷爷要盖好被子哦!";
老顾靠在床头,虽然面色潮红,但还是强打精神朝孩子们挥手。
门关上的瞬间,他整个人像被抽走骨头般陷进枕头里,额头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进衣领。
";把衬衫脱了。";我撕开退热贴的包装。
老顾却抓住我的手腕,";别小题大做,我睡会儿就好。";他的掌心烫得惊人,虎口处的纱布已经被血浸透。
我转身从行李箱翻出急救包,再回头时,发现他正偷偷把降压药放回西装口袋。
";顾一野同志,请服从医嘱。";我模仿他平时训话的语气,再次将体温计塞进他腋下。
老顾愣了一下,突然笑出声:";你小子,连这个都学去了。";
他乖乖解开衬衫纽扣,露出心口那道蜿蜒的疤痕—,那是几年前他命悬一线接受心脏移植手术时留下的。也是这个残破的心脏让他的身体不再康健。
我蘸着生理盐水给他清理伤口,棉签碰到结痂时,他下意识地绷紧腹肌。
";疼就吭一声呗。";我故意加重力道。
老顾却哼都不哼一声,反而盯着我手背上的茧子:";最近又在练擒拿?";
我低头看着虎口处新结的痂,想起上周训练时为救新兵扭伤手腕,";您都知道了?";
他微微闭着眼睛点了点头,并没有回答。可突然他闷哼一声,右手无意识地按住左胸。
我注意到他呼吸节奏变急,衬衫下的胸膛在月光下微微起伏。
";胸口又闷了?";我放下药盒,扶住他颤抖的肩膀。
老顾勉强扯出个笑容,指尖却发白地抓着床单:";老毛病,可能今天累着了。";他试图深呼吸,却在吸气时发出短促的喘息。
我快步走到门口按下紧急呼叫铃,回头时看见他正偷偷把硝酸甘油瓶塞回西装口袋,瓶底还剩两粒药片。
";顾一野同志,现在立刻躺下。";我模仿他平时训话的口吻,却难掩声音里的颤抖。
老顾怔了怔,乖乖躺平,军装领口被冷汗浸湿一片。
酒店医生带着急救箱赶来时,老顾正闭着眼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内心,看见穿白大褂的身影,他立刻坐直:";别大惊小怪,我就是......";
话没说完,刚刚连接好的心电监护仪突然发出刺耳警报,屏幕上的心率曲线像受惊的野马。
";st段压低,心肌缺血。";医生边说边给老顾戴上氧气面罩。
我攥紧他没插输液管的手,发现他平日里会一直佩戴的婚戒不知何时已经松垮得能在指节滑动。
";病人现在心脏病发作,做好是去医院。";
医生的话让我后背发凉,老顾却扯掉面罩:";不行,我明天还要陪孙子孙女看游行......";
";您现在需要的是安静!";我几乎是吼出来的,把他按回床上。
老顾望着我发红的眼眶,终于妥协般闭上眼。
看到他这样的态度,我理解他的心情,也明白此时若强硬要求他去医院,恐怕对他身体无益。
再说了,眼下的心脏病正在发作,我明白此时的他也不适宜来回移动,于是我犹豫了片刻,最终决定暂时现在酒店这里简要治疗。
医生也同意了我的意见,开始对老顾用药。当输上硝酸甘油后,他的呼吸逐渐平稳,手指却始终攥着西装内袋,我以为那里装着孩子们的照片。
凌晨四点,老顾在氧气袋的嘶嘶声中沉沉睡去。
我坐在床边,借着床头灯翻看手机中小王传来的他的病历本,最新的诊断书上写着";冠心病,心功能2级";。
翻到医嘱页,";避免情绪激动";、";定期复查";等字样被红笔圈了又圈。
晨光初现时,老顾突然惊醒,抓着我的手急切地说:";别告诉孩子们......";他的掌心依然滚烫,但眼神已经恢复清明。
我把温好的粥递给他,";等会让妈带他们去看花车,我们在酒店休息。";
老顾还要争辩,我举起他的心电图报告:";您要是敢死在我前头,我就把这张纸贴到您办公室墙上。";
老顾噗嗤笑出声,眼角的皱纹在晨光中格外温柔。
他摸出口袋里那张泛黄的照片递给了我,是我十岁那年骑在他肩头,背面写着:";愿你永远笑得像此刻这般无虑";。
照片边缘被摩挲得起了毛边,仿佛被无数次从死神手里抢回的时光。
照片在晨光中泛着毛边,我轻轻抚过背面的字迹,指腹触到凹进去的笔画,像是触到了时光的褶皱。
老顾的钢笔字依旧刚劲有力,却在";无虑";二字的最后一勾处微微颤抖,仿佛写下时正强忍着某种情绪。
";这张照片......";我的声音突然哽在喉间。
老顾闭着眼睛假寐,睫毛却轻轻颤动,";你十岁生日那天,非要去游乐园坐过山车。";
他的声音带着回忆的温度,";我请假带你去,结果你在旋转木马上睡着了,口水把我肩膀都浸湿了。";
我想起那天的情形。老顾刚结束三个月的驻训,晒得黝黑,却连夜给我准备了生日蛋糕。
游乐园的旋转木马转了三圈,我在他怀里睡得人事不知,醒来时发现他一直保持着托住我腰的姿势,胳膊都麻了。
";后来每次执行任务前,我都会看看这张照片。";
老顾忽然睁开眼,目光却穿过我望向窗外,";想着要是回不来,至少你还有过这样无忧无虑的笑容。";
他说得云淡风轻,我却看见他锁骨处的旧疤在晨光中微微发颤,那是二十年前执行任务时留下的。
我突然意识到,老顾每次给孩子们塞红包时,总会多塞两张在我钱包里;每次视频都要问";部队食堂的红烧肉有没有家里做得香";;甚至这次住院,他偷偷把我的肩章缝进了枕头里。
这些细碎的关心像子弹上膛般精准,总能击中我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爸,好好休息。";
“好,我不想我儿子总为我皱着眉头。”他说着伸出手指,指向了我的眉间。
氧气袋的嘶嘶声突然变得震耳欲聋。我别过脸去,窗外的晨光正将迪士尼城堡染成金色,远处传来花车游行的音乐。
老顾突然挣扎着要起身:";孩子们该等急了......";
我按住他滚烫的手,“那些都不重要。”
我笑着扶着他躺好,“这次换我来守护您。";
我把粥碗推到他面前,老顾突然笑了,眼角的皱纹里盛着细碎的晨光。
“你也去吃。”
“你先吃,我就吃。”
他舀起一勺粥,突然说:";你小时候总把青菜偷偷放到我的碗里,以为我看不见。";
我怔了怔,泪意突然决堤,原来父亲早就看穿了我所有的小心思,却始终用他的方式默默守护着。
老顾伸手替我擦掉眼泪,指尖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茧子。";军人流血不流泪。";他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威严,却在触及我手背时轻轻颤抖。
我握住他的手,发现他的脉搏跳得像匹受惊的马,却依然在努力平稳着呼吸。
晨光中,老顾的点点白发闪烁着细碎的银光,像他军装上永不褪色的星徽。
我知道,他的生命早已和家国紧紧相连,但在那些铁血柔情的缝隙里,始终为家人留着最温暖的角落。
就像此刻,他明明疼得冷汗涔涔,却还在担心我没吃早餐。
窗外,孩子们的笑声隐隐传来。
我把照片轻轻放回老顾掌心,看着他将它贴在胸口,那里跳动着一颗历经沧桑却依然滚烫的心。
这一次,我终于读懂了他沉默背后的深情,原来所谓父爱,就是把所有的风雨都扛在肩头,只为让你看见彩虹。
第311章 老顾累倒了2
晨光透过纱帘在老顾脸上投下细碎光斑时,他正靠在床头给孙子讲战斗故事。
氧气袋已经撤去,军装笔挺地挂在衣架上,但领口的褶皱泄露了昨夜的狼狈。
\"后来啊,爷爷带着战友们继续坚持到了最后......\"他讲到动情处,右手习惯性地比划出冲锋的姿势,却在中途突然僵住,捂住胸口闷哼一声。
\"爸!\"我从沙发上弹起来。
老顾却笑着挥挥手:\"没事,就是胸口有点发紧。\"
他偷偷把药藏回掌心的动作,被我儿子看了个正着。\"爷爷骗人!\"
五岁的小男子汉涨红了脸,\"爸爸说撒谎就不能给吃糖!\"
老顾的笑声里带着一丝无奈,他把孙子抱到膝头:\"爷爷没撒谎,只是......\"
话没说完,酒店医生推门而入。昨夜的值班医生换成了位头发花白的老者,他翻看老顾的心电图时,镜片后的目光像x光般锐利:\"情况有所缓解,但必须静养。\"
\"听见没?\"我趁机把返程机票摆在床头柜上,\"下午三点的航班,我们已经决定好了。\"
老顾刚要开口,我闺女举着迪士尼地图冲进来:\"爷爷快看!今天有冰雪奇缘花车!\"她的小皮鞋在地板上敲出欢快的鼓点,却在看到爷爷苍白的脸时戛然而止。
\"宝贝们,\"我蹲下身把两个孩子搂进怀里,\"爷爷需要回家睡大床,就像你们感冒时要在家休息一样。\"
松松攥着爷爷的手不放:\"那我们可以带爷爷去医院看动画片吗?\"
老顾被逗得咳嗽起来,女儿突然掏出纸巾:\"爷爷吐泡泡糖要给我!\"
孩子们天真却温馨的话语让我们感动,我老婆默默开始收拾行李,我妈也跟着把孩子们的玩具分类装进箱子。
老顾望着窗外的城堡尖顶,晨光中,昨夜的烟火仿佛还在云端绽放。\"其实......\"他突然开口,\"要是孩子们想看完花车再走......\"
\"不行!\"我和我妈异口同声。
老顾愣了愣,突然笑出了声:\"好,听你们的。\"
他摸出钱包,\"给孩子们买些玩具路上玩。\"
我按住他的手,发现他的婚戒已经滑到了指节,这是他心脏负荷过重的信号。此刻的我心里明白,老顾的身体出现了问题,必须马上解决。
退房时,老顾坚持要自己拎行李。他的背影在晨光中依然挺拔,但每一步都像踏在云上。
经过礼品店时,笑笑突然挣脱我的手,抱着个巨大的唐老鸭玩偶跑回来:\"这是给爷爷的!\"
老顾接过玩偶,眼眶微微发红:\"谢谢宝贝,爷爷抱着它就能梦见你们。\"
机场安检口,老顾蹲下身和孩子们拥抱。这是他们独有的习惯,似乎每一次我们一起出现在这个分离的地方,他们都会如此。
即便我们的方向是一样的,根本不会出现分开这回事,但两个小家伙仍旧如此。老顾每每都会耐心配合他们,两个人对此乐此不疲。
笑笑把草莓味的润喉糖塞进他口袋:\"爷爷咳嗽要含这个。\"
松松则把自己的奥特曼勋章别在爷爷衣领上:\"这样怪兽就不敢欺负你了!\"
“好,收到!”老顾站起身时晃了晃,我忙扶住他,发现他掌心全是冷汗。
飞机冲上云霄时,老顾靠着舷窗沉睡。他的短发被气流吹得微微翘起,像朵倔强的蒲公英。
我轻轻替他盖上毛毯,发现他西装内袋露出一角照片,正是昨夜那张我骑在他肩头的旧照。
窗外的云层渐渐变成金色,我握紧老顾的手。这次,我终于读懂了他沉默背后的深情。
原来所谓父爱,就是把所有的风雨都扛在肩头,只为让你看见彩虹。
而我能做的,就是在彩虹消失前,紧紧握住他布满老茧的手,告诉他:这次,换我来守护您。
飞机落地时,夕阳正把航站楼染成铁锈红。
老顾在舷梯上踉跄了一下,我伸手搀扶,触到他西装下嶙峋的肩胛骨,比上次见面时又瘦了一圈。
\"直接回家。\"他声音沙哑,却被我按进早已等候的军牌车。
\"去总医院。\"我关上车门时,老顾正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发呆。
他突然抓住我手腕,指尖像冰锥:\"刚回来就去?\"
我掰开他的手,把心电图报告拍在他膝头:\"院长是接到军区命令的,说您再不去检查,他就带着医疗组冲进司令部。\"
老顾沉默了,没在继续反抗。后视镜里,他鬓角的点点白发在暮色中泛着冷光。
经过人民广场时,他突然开口:\"右转,走滨海大道。\"
我刚要反驳,司机已经熟练地打方向盘,这是他每次出差归来必走的路线,说是要看看这座城市的灯火。
车窗外,霓虹次第亮起。老顾的手指在车窗上轻轻叩着规律的节奏,却在某个高音处突然卡住。
他停下来转头看向我,却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有事儿?”我主动开口问。
他浅浅一笑,“没有。”
轿车驶入总医院地下车库时,院长早已带着医疗团队候在电梯口。
老顾刚推开车门,我立刻上前搀扶,他却挥了挥手:\"我还能走。\"
扶着轮椅站起身时,他西装上的袖扣轻轻蹭过我的手背,那是我妈亲自送他的生日礼物。
\"首长,特需病房已准备妥当。\"
院长亲自递过热毛巾让他擦手,可老顾却盯着墙上的\"家属等候区\"标识:\"让我儿子陪我就行。\"
他拒绝了身边人的帮助,径自走向电梯,皮鞋在地面敲出沉稳的节奏,仿佛在丈量岁月的重量。
检查室门前,护士递来病号服。老顾摩挲着领口的蓝条纹轻笑:\"这布料倒像你小时候穿的校服。\"
说这他解开衬衫纽扣,露出心口淡褐色的旧疤,
是我这一生都无法忘记的遗憾,我上前一步帮他,却只能红着眼眶别过脸去,手中的检查单微微发颤。
老顾在他们的陪同下去接受检查,我跟着主治医生来到走廊尽头的办公室。
落地窗外,我们俩坐在露天的位置,心中对焦虑让我掏出了已经戒掉很久的烟,很快烟灰缸里的烟头堆成了小山。
\"眼下首长的情况并不太好,他的心脏负荷已达临界点。\"张主任调出动态心电图,\"之前检查就发现了,但是首长没有让我告诉你。”
张主任的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我心上。我望着窗外正在做复健的老人,他们佝偻的背影与老顾挺直的脊梁形成残酷对比。
烟灰缸里的烟头明明灭灭,如同老顾忽明忽暗的生命体征。
\"他什么时候知道的?\"我捏着烟盒的手微微发颤。
张主任推了推眼镜:\"三个月前的体检,他要求封存报告。\"
我突然想起老顾在来时的欲言又止,原来这一切他都知道。
检查室的门突然打开,老顾在护士搀扶下走出来。他的衬衫纽扣系错了位,露出心口蜿蜒的疤痕。他意识到了我的目光,立马上手重新整理。
\"爸,我来。\"我上前帮他整理衣领,触到他锁骨处凸起的骨节。
老顾拍了拍我的手背:\"你这表情有点过激了,我这不是还没死吗。\"
他从西装内袋摸出薄荷糖,糖纸在指间发出脆响,这是我妈哄他吃药的老办法,眼下他试图用这个方法哄我。
我接过我爸递来的薄荷糖,打开包装放到嘴巴里,确实出乎意料的满口苦涩。
特需病房里,我妈正对着窗台的蝴蝶兰发呆。听见动静,她立刻转身,手里攥着绣了一半的平安符。
\"一野,你怎么还走着回来的。\"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医生说要静养。\"
“没事儿秀儿,我这没有问题,过两天就能继续工作。”
\"顾一野!\"我妈突然提高音量,平安符上的金线在灯光下晃出细碎的光。
老顾愣了愣,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坐下。
我望着他们交握的双手,突然想起小时候看见父母在书房争吵,老顾总是让步,说\"军人可以输给敌人,但不能输给爱人\"。
“这才你要听话。”我妈的语气也柔和了下来。
老顾浅浅一笑,拉住了我妈的手,眼中写满了深情,“好,都听你的。”
安静的楼道里里,张主任的皮鞋在特需病房的瓷砖上敲出沉重的节奏。
他将老顾的检查报告递到了我的面前,我紧攥着检查报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双眼死死盯着那“心功能三级”的字样,只觉视线有些模糊。
脑海里不断闪过父亲这些年奔波忙碌的身影,还有他胸口那一道道或深或浅、承载着岁月与伤痛的疤痕 。
\"心功能三级。\"张主任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像x光般锐利,\"我们的建议是植入心脏起搏器。\"
“这样我爸就会好吗?”
我的问题让他们完全回答不出来,但张主任和院长仍旧神色凝重,耐心地跟我解释安装心脏起搏器的必要性和手术细节。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下下砸在我心上。
“手术本身风险不算高,但考虑到首长之前的心脏损伤和心肌纤维化程度,术中、术后还是有一定不确定性。”张主任推了推眼镜,语气中带着谨慎与关切。
我望向病房里的老顾,他正坐在床边,翻看着一本军事杂志,看似云淡风轻,可我知道,他心里定是有数的。
回想起小时候,他总把我扛在肩头,带我看他训练、出操,那宽阔的肩膀和稳健的步伐,是我童年最坚实的依靠。
如今,他的脊背不再挺拔,病中他的身形也略显佝偻,我怎能忍心看他再躺上手术台,承受这未知的痛苦?
可现实容不得我迟疑,为了老顾的生命安全,这手术是非做不可。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对张主任和院长点了点头,声音略带沙哑地说:“那就安排手术吧,拜托你们一定要保证我爸平安。”
话落,我抬手抹了把脸,仿佛这样就能把满心的担忧和无助一并抹去 。
走出办公室,我站在走廊,望着窗外的天空,默默祈祷这场手术能顺顺利利,让老顾能平安度过这一劫,继续陪着我们,陪着这个家。
我攥着手术同意书回到病房时,老顾停下手里的事将视线落在了我的身上。
月光从百叶窗缝隙漏进来,闪耀在地板上织出钢网般的纹路。
见我站在门口发呆,他晃了晃手中的玻璃罐:\"小王刚送来的比利时巧克力,我前段时间让他买的,昨天刚到,你小时候最爱把这东西偷藏在书包里。\"
罐身凝结的水珠洇湿了我的掌心,此时我的心里百感交集。
似是看出了我的内心,老顾掀开被子下床,军装上的将星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他替我拉过椅子时,西装袖口扫过我的手背,那里还留着刚刚在走廊上蹭到的滑石粉。
\"哭丧着脸干什么?”
“张主任说你得做个手术。”我小声说着。
“好,都听你们的。”
他的回答让我一时间有些震惊,我从未想到他竟然会是这样的从容。一想到此,我的眼眶湿润了。
老顾突然伸手替我擦掉眼角的湿润,指尖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茧子,\"当年你妈生你难产,我在产房外啃了好几块巧克力。\"
他打开玻璃罐,巧克力的甜香混着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吃,吃完有力气签字。\"
我咬下一大块黑巧,苦涩在舌尖炸开。
老顾说得没错,这是我们父子间心照不宣的秘密,每当面临生死关头,他总会用巧克力代替安慰。
十二岁那年我从树上摔断胳膊,他塞给我巧克力说\"军人流血不流泪\";二十岁我军校毕业分配边疆训练,他在火车站塞给我巧克力说\"守好国门\"。
\"心功能三级。\"我含着巧克力含糊地说,眼泪砸在手术同意书上洇开墨团。
老顾沉默着替我剥开第二块巧克力,银箔纸在指间发出脆响:\"猜到了,上周我陪笑笑玩儿,心跳到120都没知觉。\"
听他这样说,我的心被刺得生疼,原来我爸的病情早已经在慢慢加重。而对于这一切,我竟然完全没有发现。
我大口吞咽着巧克力,苦涩与甜蜜交织在舌尖,每一口都像在咀嚼这些年与老顾共度的时光。
眼泪止不住地滚落,打湿了手中的巧克力包装纸。我努力压抑着哽咽,可抽噎声还是在这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老顾静静地看着我,目光中满是温柔与疼惜,就那样安静地陪着我,没有出声询问,也没有刻意安慰。
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仿佛在为我的情绪起伏打着节拍。
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渐渐平复下来,用手背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泪水和鼻涕,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向老顾。
“爸,”我声音还有些沙哑,带着浓浓的鼻音,“医生说您这情况得做个手术,安装心脏起搏器 ,这样才能更好地维持心脏功能。”
老顾脸上的笑容温和依旧,他轻轻点了点头,那模样好像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我就知道,刚刚看你出去那么久,心里大概就有数了。放心吧,这点手术,我还不放在眼里。”说着,他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那熟悉的力道,让我莫名安心。
“那我也不怕,我会一直陪着你。”
我望着他,心中五味杂陈,既为他的坚强和豁达感到骄傲,又心疼他要再次承受手术的痛苦。
不过,看着老顾镇定自若的样子,我也暗暗给自己打气,只要他有信心,我就更不能慌 。
第312章 撒娇
术后第三日,晨光透过纱帘在病房里织出细密的金网。
老顾半靠在病床上,左手轻轻按在胸前,军装整齐地叠放在床边柜上,领口的将星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我给他喂粥时,金属调羹与瓷碗相触,发出清脆的声响。老顾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我聊着,看了看我手里的碗,随后把目光转向了我妈。
\"秀儿,\"老顾突然把脸埋进枕头,闷声闷气地说,\"伤口疼。\"
此时我妈正在给他削苹果,闻言指尖微颤,果皮刀在苹果上划出歪斜的纹路。我憋着笑低头看粥碗,发现他偷偷掀开眼缝观察我妈的反应。
\"又疼了?\"我妈放下苹果,指尖轻轻抚过他额头。
老顾立刻皱起眉头,银发在晨光中泛着珍珠般的光泽:\"比前两天手术之后还疼。\"他的右手抓住我妈衣角,像个讨要糖果的孩童,\"要不你给我吹一吹。\"
我识趣地起身倒水,听见身后传来我妈的嗔怪:\"都多大年纪了......\"声音却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老顾得逞地笑出声,咳嗽声里裹着狡黠:\"当年我受伤住院,你安慰我说吹吹就不疼了。\"他突然倒吸冷气,\"哎哟!\"
我妈手忙脚乱地按铃叫护士,老顾却冲我眨眨眼,他的眼角挂着狡猾的微笑。我望着他们交缠的手,突然明白这就是最动人的岁月静好。
窗外的白玉兰在晨风中稍稍摆动,为这个清晨带来了一丝活力。
\"小飞,\"老顾突然正经八百地唤我,\"去把我的ipad拿来。\"
“好。”
我转身时听见他压低声音,\"秀儿,再给我捏捏肩膀......\"回头正撞见我妈红着脸轻捶他,老顾笑得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
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过纱窗,老顾认真盯着被固定在面前的ipad,右手打着点滴,左手不停地滑动着屏幕。
我妈一向不喜欢他这样摆弄这些电子产品,可偏偏这人又最喜欢。没办法,我妈假装生气地瞪他,手里的毛线针却织得飞快,那是给他织的护肩。
我望着他们这幅画面,突然读懂了老顾眼中的深意:所谓英雄迟暮,不过是想在爱人面前做回孩子。
监护仪的绿光在墙上投下跳动的影子,老顾的心脏在起搏器这个新武器的助力下平稳的跳动着。
我轻轻带上病房门,听见老顾在身后撒娇:\"秀儿,我要吃冰激凌......\"
“不行,什么时候要吃冰激凌。”我妈的嗔怪声混着铃兰的清甜从门缝溢出,在走廊里酿成最温暖的蜜。
等我回到病房的时候,还没进门就听见顾一野同志发出质疑的声音。
我推门而入,只见老顾靠在病床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妈,满含期待地问:“秀儿,一会儿午饭有肉吗?我这嘴里都快尝不出味道来了。”
我妈轻轻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耐心解释道:“不行啊,医生特意嘱咐了,这几天你得吃得清淡些。你一直卧床,肠胃蠕动慢,得保证好消化,可不能再给肠胃添负担了。”
老顾一听,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撇了撇嘴,满脸的不乐意。
他把头转向一边,小声嘟囔起来:“医生的话也不能全听吧,不吃肉我哪有力气恢复?我是心脏不好,又不是肠胃出了毛病,这心脏手术跟肠胃能有什么关系?简直莫名其妙。”他越说越激动,眉头紧紧皱成一个“川”字,额头上的青筋都微微凸起。
许是越想越生气,再加上平日里顾一野首长的话,谁敢忤逆,所以老顾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突然,他提高音量,冲我喊道:“小飞,去把医生给我叫来,我非得问问他这是什么歪理!”
我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顾一野首长要亲自问话,这阵仗可不小。
我赶忙放下手中的东西,快步走到老顾床边,陪着笑脸解释:“爸,医生也是为您好,术后饮食清淡是常规要求,对恢复真的有帮助。您就先忍一忍,等身体养好了,想吃什么都行。”
我妈也赶忙坐到床边,拉住老顾的手,温柔地安慰道:“要不这样,晚饭咱们看看,给你准备点儿好消化的瘦肉粥,稍微带点肉味,行不?”
老顾听了,神色稍微缓和了些,但还是有些不甘心,又抱怨了几句。
在我们母子俩你一言我一语的劝说下,老顾终于松了口,不情不愿地点点头,说道:“那好吧,就先听你们的,晚饭可得有瘦肉粥。”
老顾在我和我妈的好言安慰下,终于不再执拗,拿起勺子,配合地吃起了中午的营养餐。他每一口都吃得慢慢悠悠,眼睛时不时瞟向一旁的空饭盒,仿佛那里会突然变出他心心念念的肉。
我看着自己碗里同样寡淡无味的饭菜,那些水煮青菜和清蒸鱼,颜色倒是清新,可就是没什么香气,瞬间便完全理解了老顾的心情。
回想起这些年,自从老顾早些年心脏出了问题,饮食就被严格管控起来。不管是家中厨房飘出的饭菜香,还是军队食堂的大锅饭,都是少油少盐的清淡风格。虽说营养跟得上,可对于老顾这个无肉不欢的人来说,吃饭早就没了曾经的乐趣。
如今躺在病床上,身体的虚弱让老顾的情绪也变得格外敏感,骨子里的孩子气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面对这比平常还素淡的病号餐,他满心的不情愿都写在了脸上。
老顾盯着餐盘里的清蒸鲈鱼,筷子在瓷碗沿敲出细碎的脆响。白粥像凝固的月光,映着他皱成核桃的眉心。
\"这鱼比训练场的压缩饼干还难吃。\"他突然把筷子拍在床头柜上,手边的水杯被震得轻晃,\"当年在战场上,我就着凉水啃压缩干粮都能打胜仗......\"
\"爸,这鲈鱼是野生的。\"我把蒸鱼豉油推过去,青瓷瓶身上映着他气鼓鼓的脸。
老顾突然笑出声,眼角的皱纹里盛着狡黠:\"野生鱼能和红烧肉一个味儿吗?\"
我摇摇头,“但是野生鱼有营养。”
这时我妈从卫生间出来,指尖沾着水珠。她轻轻按住老顾的手,指尖抚过他掌心的茧:\"昨天本来给你炖的莲藕排骨汤,医生说下周才能喝。\"
老顾立刻蔫了,像被拔了气门芯的皮球。他忽然抓起勺子舀了满满一勺白粥,故意张大嘴夸张地咀嚼,喉结上下滚动时,我看见他偷偷把米粒吐进纸巾。
窗外的白玉兰,在烈日下恹恹地垂着头。
病房内的老顾望着餐盘里的水煮西兰花,突然说:\"还记得1998年抗洪吗?\"
他顿了顿语气,继续说道,\"我在出发前你妈特意给我做了一顿大餐,说''吃饱了才有力气救人''。\"
我笑出了声,却看见我妈背过身去抹眼泪。曾经的老顾可以为了任务而享受到我妈精心准备的大餐,可如今他却连想吃一块儿肉都变得有些艰难。
正当我还沉浸在回忆中时,老顾突然把西兰花夹进我碗里:\"多吃点,军人要补充叶绿素。\"
紧接着他把胡萝卜丁摆成靶心形状,用勺子当枪瞄准,\"小飞你看,三点一线,预备——\"
\"顾一野!\"我妈转身时红着眼眶,却憋着笑,\"你再挑食,我就让小飞把你的游戏机全都给藏起来。\"
老顾立刻怂了,像个被缴械的士兵。他舀起最后一勺粥,突然对着阳光举起勺子:\"看,这白粥像不像当年的月光?\"
我妈被他逗笑了,老顾真是越老越逗了。
病房里突然静悄悄的,老顾慢吞吞的把这顿饭吃完,把空碗推给母亲,指尖划过她手背的烫伤疤痕,那是给他熬药时留下的。
\"明天能吃酱牛肉吗?\"他小声问,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妈点头,泪如雨下:\"能,只要你好好吃饭。\"
暮色像打翻的墨水瓶在窗外晕染,老顾晚餐如愿吃到了我妈答应的皮蛋瘦肉粥。
但幸福的时光并不长久,晚餐后没一会儿,老顾突然蜷缩成虾米状,左手捂着肚子闷哼,右手死死攥住床单,脸色苍白的写满了无力。
我妈见状手里的的毛线针\"哐当\"掉在地上,她扑过去时拖鞋都跑掉了一只,“一野,你怎么不舒服?”
\"爸,你是肚子疼吗?\"我按铃的手在发抖,急救铃的红光在瓷砖上投下惊悚的影子。
老顾额头沁出冷汗,却还在逞强:\"也不知道怎么了,吃点儿东西就不舒服,原来也不这样.....\"他话没说完就剧烈干呕起来,胃里翻涌的酸水染红了领口。
值班医生带着护士冲进来时,老顾正咬着牙数心跳:\"一、二......\"他的短发被汗水浸透,像落汤鸡的羽毛贴在额角。
我妈颤抖着帮他解开病号服纽扣,露出苍白的腹部,他肚子上一点腹肌都没有,身型消瘦得不行。
\"术后应激性肠胃炎。\"
张主任按压老顾腹部时,他疼得弓起脊背,喉间发出困兽般的低吟。
护士推来输液架,老顾突然抓住我的手:\"别告诉......\"他喘息着,\"别告诉你妈我偷吃了巧克力。\"
此时,无意间听到的我妈,手顿在半空,她猛地拉开床头柜抽屉,巧克力的包装纸在指间发出脆响。
\"顾一野!\"她的声音在发抖,\"你说这是什么?\"
老顾虚弱地笑了,笑容里带着孩子般的狡黠:\"就尝了一口......\"
月光从百叶窗缝隙漏进来,老顾在药物的作用下好转了一些。我抬头望着吊瓶,看药液一滴一滴坠入血管,突然想起他教我打靶时说的\"弹道抛物线\"。
\"还疼吗?\"我轻声问。
老顾摇头,目光却飘向窗外的白玉兰。\"像不像咱们家北京老院子的枣树?\"他突然说,\"我小时候,我妈妈在树下埋了坛女儿红......\"话没说完就睡着了,睫毛在眼下投出蝴蝶状的阴影。
深夜的病房里,寂静得只能听到老顾刚刚平稳下来的心跳声。我替老顾掖被角时,发现他外套内袋露出半截纱布,那是我妈绣的平安符,金线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窗外的白玉兰在夜风里轻轻摇曳,送来一缕清甜,混着消毒水味,在寂静中酿成最苦涩的蜜。
我妈突然起身,从衣柜里取出老顾的另一件外套。她就着月光往老顾的外套里塞糖果。
\"他总说''军人流血不流泪'',\"我妈的声音轻得像飘落的花瓣,\"可这贪吃的毛病,比中弹还难治。\"
\"又惯着他。\"我笑着指了指床头的巧克力空盒。
我妈的手顿了顿,点点银发在夕阳里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她忽然从老顾的外套口袋摸出块卡通糖果,包装纸上的迪士尼公主笑得眉眼弯弯:\"这是上次去迪士尼,笑笑送的。\"
老顾在昏睡中呢喃,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伤口。我妈将糖果轻轻放进他掌心,老茧与糖纸摩擦出细微的沙沙声。
淡淡的灯光中,我妈认真盯着老顾看,她的目光落在老顾精致的面容上。
\"那年他受伤昏迷,\"我妈突然开口,指尖抚过老顾高耸的眉骨,\"你爸不爱吃药,我把他的药混在各种饭菜里面。他醒来说''秀儿做的吃的比吃药还厉害''。\"
她的声音轻得像飘落的花瓣,\"后来我才知道,他早就尝出苦味,只是舍不得我哭。\"
病房内温暖的灯光,老顾突然抓住母亲的手,把糖果往她手里塞,眼睛却还闭着。
我妈红着脸推开,糖纸在指间发出脆响:\"真成顾一野小朋友了.....\"话没说完,自己先笑出了声。
我看着他们,突然读懂了老顾撒娇的秘密。那些孩子气的索取,不过是想在时光的褶皱里,再尝一尝年轻时她藏在饭菜里的甜。
病床上的老顾,虽面色依旧有些苍白,可呼吸平稳,偶尔还嘟囔着要吃红烧肉,那模样和往日里威严的他截然不同,却让我感到无比安心。
我妈坐在床边,轻轻为老顾掖好被角,她的眼神温柔又坚定,似乎在向老顾传递着力量。
在这看似普通却又满含温情的时刻,我深切地感受到,只要我们一家人紧紧相依,就没有什么困难能将我们打倒。
未来的日子,或许还会有风雨,但我坚信,在我和母亲悉心的照顾下,老顾一定会越来越好。
就像窗外那棵历经风雨却依旧枝繁叶茂的大树,我们一家人也会在岁月的长河里,长长久久地走下去,守着这份平凡又珍贵的幸福 。
第313章 我们的战友情
如果说生病住院是无聊的,那高叔的到来对于老顾而言就是更加无奈的一件事。
高叔前两天从荆荆那里听到了老顾住院手术的消息,按照荆荆对我的口述,一听到好兄弟病了的消息,高叔当时急的血压都高了,吵嚷着非要马上就来看。
碍于他的身体,江阿姨和荆荆一个劲儿的劝他别急,平定一下情绪再去。高叔的性格比起老顾的沉着冷静,他则更多容易脑子发热,想到什么就干什么,所以他硬是在家等了两天,才赶来医院。
而当高叔刚刚走进住院部大楼,我便已经提前在门口等他。高叔在见到我的那一刻,竟然红了眼眶,第一句就是:“你爸咋样了?”
我接过高叔手里的东西,和他并肩往前走,言语间多了一份从容,“手术完好多了,现在没什么大事了,就是养着。”
“怎么突然就手术了?病情恶化了?”高叔紧接着问我。
我在电梯间门口停下了脚步,长舒了一口气,回答着高叔的问题,“算是吧,他的心功能没有之前好了,而且这一年多他太累了,身体好好坏坏,这次手术也是为了今后的安全考虑,装个起搏器,也能他的情况更好一些。”
纵使我的语气在近平和,我仍旧从高叔紧皱着的眉宇间读出了他的担忧。我想此时,听到我如此平静的叙述老顾的情况,高叔的心里仍旧无法逃离七上八下的恐惧。
这些年了,老顾的身体一直好好坏坏,但总体却向着不可逆的衰老方面发展着,这是个无奈的事实,更是无法改变的自然规律。
而高叔作为和老顾打年少时期便在一起的战友,自然对于老朋友的这种无奈的情况,感到不舍和心疼。
但相识便有相离,这个道理,还是老顾教给我的。
说话间,我们便到了病房门口,我站定脚步看了一眼身旁的高叔,“现在进去?”
高叔努力挤出了一个微笑,“我没事儿了,进去吧。”
我小心翼翼推开门,和高叔一前一后走进病房。
推开病房门,午后的暖阳透过窗户,在地面上洒下斑驳的光影,给整个病房镀上一层暖黄的滤镜。
老顾正半靠在病床上,身上盖着洁白的被子,手里翻着一本军事刊物,军装整齐地叠放在一旁的柜子上,领口的那枚勋章即便被岁月摩挲,依旧透着庄重的光泽。
听见声响,他抬眼,镜片后的双眼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嘴角上扬,露出一抹笑意:“老高,你怎么来了?”
高叔眼眶还是泛红的,快步走到床边,他的脚步急切,带起一阵微风,吹动了床头的杂志。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些嗔怪:“你出这么大的事,还瞒着我?”
高叔边说着,边伸出右手,轻轻捶了下老顾的肩膀,动作里满是关切,手却在触碰到老顾时,不自觉地放轻了力道。
老顾放下刊物,无奈地笑了笑,眼角的皱纹都跟着舒展开来,他抬手扶了扶眼镜:“怕你担心,我这不是没啥事了。”
他指了指胸口,动作不紧不慢:“装个起搏器,小手术,很快就好。”
高叔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老顾,像是要用这目光把老顾的状态一寸一寸地瞧个透彻,眉头微微皱着,眼神里满是担忧:“你呀你,也不注意身体。咱们都这把年纪了,可别再逞强。”
老顾靠在床头,神色轻松,背后的枕头被他压出一个浅浅的窝,他嘴角噙着笑,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我心里有数,你看我现在,能吃能睡的。”
我站在一旁,看着两人你来我往,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在他们身上,勾勒出温暖的轮廓。病房里静悄悄的,只有他们交谈的声音,偶尔还夹杂着窗外传来的几声鸟鸣。
高叔和老顾的情谊,历经岁月洗礼,愈发醇厚。这些年,他们各自忙碌,却始终牵挂着彼此。如今老顾生病,高叔的焦急与关切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
这时,护士推门进来,清脆的脚步声打破了片刻的宁静。
她身着粉色护士服,手里端着药盘,轻声说道:“首长,该吃药了。”
我赶忙上前,接过药盘,白色的药盘在阳光下泛着微光,我帮老顾倒好水,透明的水珠顺着杯壁滑落。
高叔在一旁看着,身子微微前倾,嘴里念叨着:“可得按时吃药,听医生的话,别不当回事。”
老顾点头应着,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乖乖把药服下,像个听话的孩子 。
等护士离开,高叔从包里掏出个保温饭盒,饭盒是淡蓝色的,边角处有些磨损,看得出用了不少年头。
他打开饭盒,热气腾腾,浓郁的鸡汤香气瞬间弥漫在病房里:“知道你嘴挑,我特意熬的鸡汤,给你补补。”
老顾接过,双手稳稳地托着饭盒,脸上满是感动:“还是你们惦记我,你这手艺我还有什么好挑的。”
老顾准备尝一尝,却因左臂不能用力,稍一动作,伤口便扯得生疼,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
我见状,连忙上前,先把可调节的小桌子稳稳摆好,又接过保温饭盒,将色泽金黄的鸡汤缓缓倒进洁白的瓷碗,热气裹挟着浓郁香气升腾而起。
接着,我拿起消过毒的勺子,柄端朝向老顾,轻轻递到他右手中,“爸,给你。”
老顾结果勺子喝了两口,边喝边夸赞高叔的手艺,不过他的动作却渐渐慢了下来,随后把勺子轻轻放在碗边,不再动了。
那碗鸡汤还剩大半,在午后的光线下,升腾的热气也变得微弱。
高叔看着碗里没怎么少的汤,微微皱起眉头,关切地说道:“好喝你就多喝两口,你瞅瞅你喝这两口,还不如孩子们多呢。”他的眼神里满是担忧,伸手拿起勺子,递到老顾面前,像是在哄着老朋友。
老顾无奈地笑了笑,脸上带着几分歉意,“不是汤不好喝,是我这胃口,刚做完手术,实在是装不下太多东西。”他指了指自己的肚子,眼神里透着一丝疲惫。
高叔这才恍然大悟,轻轻拍了下自己的脑袋,“瞧我这记性,你刚做完手术,是我太心急了。”说着,他把鸡汤放在一旁的桌子上,“等你想吃了,再热一热喝,可别放凉了。”
病房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窗外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老顾靠在枕头上,高叔坐在床边,两人相视无言,却又仿佛在眼神的交汇中,传递着多年老友无需多言的默契与关怀 。
病房里,洁白的墙壁在日光的轻抚下,泛着柔和的光晕,似是在无声守护着病床上的老顾。浅蓝色的窗帘被微风轻轻撩动,光影在地面上摇曳,和着点滴架上药水滴落的滴答声,谱写出一曲静谧的乐章。
老顾半倚在病床上,身上的被子平整地铺盖着,一旁的柜子上摆放着几束鲜花,馥郁的花香弥漫在空气中,为这略显单调的空间添了几分生机。
高叔坐在床边,身子微微前倾,脸上始终挂着一抹灿烂的笑容,那笑容仿佛能驱散病房里所有的阴霾。
他眉飞色舞地讲着过去的趣事,眼睛睁得大大的,闪烁着明亮的光芒,说到激动处,两道眉毛也跟着上下舞动 。
他的手在空中不断比划着,时而握拳,时而张开,配合着绘声绘色的讲述,讲到那些惊险的战斗场面,高叔瞪大双眼,脸上满是紧张,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而提及胜利的喜悦时,他便咧开嘴,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爽朗的笑声回荡在病房。
可他眼角的余光始终留意着老顾的状态,在发现老顾眼中的倦意愈发明显,眼睑微微下垂,回答也逐渐简短时,高叔的笑容瞬间一滞,眼神里闪过一丝担忧。
不过,他很快调整过来,猛地站起身来,动作干脆利落。
他嘴角扯起一抹略带歉意的笑容,伸手迅速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一边穿一边故作懊恼地说道:“你瞅瞅我这记性,差点把接孩子的事儿给忘了,我就不陪你了,先走了。”
说话间,他的眼神里满是关切,不住地看向老顾 。
老顾闻言,微微欠起身,想要挽留,却又力不从心,只能说道:“让司机去送你。”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虚弱与关切,他的眉头微皱,眼神中满是对老友的牵挂。
高叔连忙摆摆手,动作幅度很大,像是要挥去老顾的担忧,脸上浮现出一如既往的爽朗神情,大声说道:“不用不用,离得不远,我走着去,就当锻炼身体了。”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往外走,脚步匆匆,带起一阵微风,吹动了桌上的杂志。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脚步,转头认真地嘱咐我:“好好照顾你爸。”
此刻,他的眼神里满是关切与信任,目光坚定地看着我 。
我点点头,快步跟上,陪着高叔走到电梯口。
电梯门缓缓打开,高叔迈进去,转身向我挥手告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那笑容里藏着对老顾早日康复的期许。
电梯门缓缓合上,我在心里默默感叹,高叔的这份体贴,恰似春日暖阳,温暖又熨帖 。
我回到病房时,老顾正闭目养神,病房里的空气仿佛都静止了,只有点滴落下的滴答声。
我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将高叔带来的保温饭盒收拾好,又为老顾掖了掖被角。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轻柔地洒在老顾脸上,勾勒出他脸上岁月的痕迹。
我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静静地看着老顾,思绪飘远,高叔与老顾相处的画面在脑海中不断浮现。
彼时,高叔走出医院大楼,春日的暖阳倾洒而下,街道上的行人来来往往,车水马龙。
可他仿若置身于喧嚣之外,独自站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
一阵春风拂过,撩动着他的发丝,他眼角早已噙满的泪水,在这春风的轻抚下,再也不受控制,夺眶而出。
高叔的肩膀微微颤抖着,他抬手随意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却怎么也止不住这汹涌的情绪。他望着医院大楼的方向,眼神里满是心疼与不舍。
老顾手术的消息传来时,他急得血压飙升,如今亲眼见到老顾虚弱的模样,心中的担忧和心疼达到了顶点。
回想起多年前,在新兵连的宿舍里,月光透过斑驳的窗户洒在地上。
高叔一脸认真,眼中闪着泪光,对老顾说:“我是个孤儿,你顾一野今后就是我的家人。”
从那以后,他们一同训练、并肩作战,战场上生死与共,生活里相互扶持。每一次的艰难险阻,他们都携手走过;每一个重要的时刻,他们都彼此陪伴。
这些年,他们看着彼此成家立业,看着对方的孩子一点点长大,岁月悄然流逝,可他们之间的情谊却愈发深厚,早已超越了普通战友,成为了真正的家人。
如今看着老顾被病痛折磨,高叔满心都是无能为力的痛苦。在这热闹的街头,他独自沉浸在对老顾的心疼之中,泪水肆意流淌 。
第314章 生活的蜜语
老顾加上手术的时间总共在医院就待了一个礼拜而已,可是在他看来好比一个世纪一样难熬。尤其是手术后他的身体逐渐转好,这人就更加对于还不能出院这件事痛斥不已。
我看出了老顾的烦闷,于是在顾一野首长的小脾气发出来之前,先找医生咨询他现在能不能回家,还好我问来了老顾想要的答案。
医生在签下老顾的出院同意书时,最里面不停对我交代着老顾回家之后的注意事项。别看手术之后他的心脏情况好转了不少,但是出院回家之后的生活,仍旧不能掉以轻心。
我听着事无巨细的医嘱,脑海中浮现出顾一野同志平常在家里那些不靠谱的行为。不知道医生是不是洞悉到了他的这些槽点,竟然能让医嘱这样具有针对性。
所以当我拿着几张密密麻麻写满了医嘱的纸张,回到病房的时候,老顾简直惊掉了下巴,皱着眉头说主任这是小题大做,他才不需要注意这些。
我站在那里一条一条复述着主任的嘱托,老顾在那里一条一条的反驳,而我妈则在一旁笑而不语。
最终还是我妈眼看着时间不早了,司机早就等了半天,而我们这边还在讨论。老顾毕竟是刚刚要出院,所以和我对峙了一会儿还是气短的败下阵来。
这时我妈的眼神飘向了我,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乖乖闭嘴。
“咱们走吧。”我尴尬的岔开了话题。
“赶紧走吧,我是一分钟都待不下去了。”顾一野同志边说着边站了起来。
我妈这时候上前一步把轮椅推了过来,“上来吧,推着你走。”
老顾这时候见到医院的什么都不高兴,再加上好不容易出院了,他才不愿再看上去像个病人一样,于是他本能的拒绝着,“不用了吧秀儿,我能走。”
然而我妈没给他狡辩的机会,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与坚定,伸手轻轻按住老顾的肩膀,语气平和却又不容反驳:“别逞强,刚做完手术,可不能大意,听话。”
我妈这双手,带着岁月的温度,曾在无数个日夜为老顾操劳,也在他最艰难时给予支撑。
而老顾一接触到这熟悉的触感,到嘴边的抗拒瞬间就被咽了回去。
老顾虽一脸不情愿,但还是在我妈的搀扶下乖乖坐上了轮椅,嘴里还小声嘟囔着:“我真的能走,这多丢人。”
虽然他的眼神里透着倔强,可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又暴露了他内心的小欢喜,毕竟马上就能离开这待了一周却度日如年的医院,这更重要。
我推着轮椅,慢慢走出病房,春日的风卷着白玉兰花瓣掠过走廊,老顾的短发在风里扬起又落下。我妈走在旁边,手里提着行李。轮椅碾过地面的反光,把我们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幅被岁月磨旧的油画。
医院特有的消毒水气味和春日暖阳混合的气息,伴随着我们的脚步声在寂静中回荡。老顾时不时扭头看看窗外,眼中满是对自由的渴望。
终于,电梯门缓缓打开,我们走进电梯,朝着新生活启程。
回到家时正值午后,阳光斜斜漫过纱窗,在米白色的沙发上流淌成河。
老顾刚把深灰色的棒球帽往茶几上一搁,便整个人陷进松软的靠垫里,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着他终于舒展的眉峰,那是在医院时从未有过的松弛。
他的手指划过新闻页面,唇角还沾着出院时塞进嘴里的薄荷糖碎屑,倒像个偷尝甜头的孩子。
我妈的脚步声从厨房传来,防滑拖鞋与木地板相触,带着家特有的安稳节奏。她手里握着一台白色的电子血压仪,机身轻薄流畅,液晶屏幕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智能感应袖带的魔术贴边缘整齐如新,分明是医院刚配的家用款。
老顾听见响动,从手机屏幕上方抬眼,镜片后的瞳孔在看见血压仪时微微收缩,像大人看见孩子的新玩具。
\"秀儿你这是什么意思?\"他紧张地扯了扯上衣领口,故意用轻松的口吻调侃,却在我妈将血压仪搁在茶几上时,不自觉地坐直了后背。
阳光穿过他鬓角的点点银发,在显示屏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恍若智能手表的冷光在腕间闪烁。
我妈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有条不紊地摆放好血压计,调试着仪器,动作娴熟又利落。
过了一会儿,她才抬眸看向老顾,眼中满是关切与温柔,轻声说道:“你忘了医嘱里写的,一天至少测量三次血压,现在我们就量第一次。”
老顾一听,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嘴角微微下垂,露出一丝不情愿,小声嘟囔着:“不用这样吧,我感觉自己好着呢。”那语气,活脱脱像个被大人管束的孩子。
\"第一次是下午两点。\"我妈坚持的声音像春日溪水,清凌凌漫过老顾的嘟囔。
她的手指熟稔地展开感应袖带,魔术贴\"滋啦\"粘紧的声响,与给快递拆封的声音奇妙重叠。
老顾盯着她手腕上的烫伤疤痕,那是去年替他热中药时留下的,突然就噤了声,任由她将袖带缠上自己的左臂。
“小飞,把你爸扶起来。”我妈看了一眼我。
我心领神会的向前一步,老顾这时先一步坐了起来,“我自己能行。”
我还是上前,扶住他的后背时,掌心触到他肩胛骨下凸起的骨节,比记忆中单薄许多。
老顾却在这时突然侧头,用只有我们能听见的声音嘀咕:\"你妈现在比护士还专业。\"
话没说完,就被我妈拍了下手背:\"顾一野同志,当年你装失眠骗夜宵的事,要不要现在也记录一下,到时候让营养师看看你的食谱用不用再调整一下?\"
老顾一听乖乖闭嘴,我妈现在总能精准摸到他的命门。
屏幕上的数字开始动态攀升,我妈的指尖虚按在他肱动脉上方,眼神专注得像在查看智能家电的运行数据。
老顾望着天花板上晃动的树影,喉结不自在地滚动,那是他每次紧张时的习惯。
当血压仪发出\"滴\"的提示音时,他突然指着电视墙笑出声:\"瞧瞧,你把我那盆虎皮兰养得像智能音箱。\"
\"高压120,低压75。\"我妈摘下袖带,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轻快。
她从帆布包里掏出手机,打开健康管理app,指尖在屏幕上轻点,数据自动同步的提示音,与老式钟表的滴答声形成奇妙的时空重叠。
老顾凑过去瞥了眼,突然伸手夺过手机:\"我自己记!\"
然而他却在看见页面上,这些年以来他所有的数据时怔住。上面那些手动输入的血压曲线,那些起伏的折线旁,不知何时被母亲用表情画满了小小的太阳和笑脸。
阳光在血压仪的白色机身上流转,将我们三个人的影子投在素色墙面上。
老顾的手指摩挲着手机屏幕,忽然想起1983年冬天,阿秀在暖气片旁用冻僵的手给他记体温,如今那些泛黄的笔记本早已扫描进云端,可她眼里的关切却从未改变。
此刻她正哼着当年的老歌整理袖带,阳光穿过她发间的银线,像智能台灯的暖光在傍晚自动调节亮度。
\"晚上想吃什么?\"我打破沉默。
老顾立刻抬头,眼里闪过狡黠:\"酱牛肉。\"
然而他话没说完就被我妈瞪了回来:\"小米粥配清蒸鲈鱼。\"
他垮下肩膀的模样,倒比在医院时拒吃营养餐更像孩子。
但当我妈转身去厨房时,他偷偷冲我比了个\"三\"的手势,那是多年来的家庭暗号,意思是\"第三块橱柜里藏着巧克力\"。
客厅里飘着淡淡的百合香气,混着窗外槐花的清甜。
老顾的手机在沙发上震动,屏幕亮起,是高叔发来的消息:\"老顾,今天出院了不错啊,我给你熬了汤,一会儿让荆荆上晚班时给你送过去。\"
他勾着唇角打字,指腹划过屏幕的速度比在医院时快了许多,但是那些闪烁的智能设备,终究敌不过家中沙发的温度,敌不过母亲眼底的温柔,更敌不过这满室温柔的烟火人间。
老顾回复完高叔的消息,还是放下了手机,起身慢慢向楼上走去。我问他干什么去,他一本正经地回答了两个字:“午休。”
午休?真是个搞笑的答案。这是顾一野同志最深恶痛绝的一件事,如今他却为了考虑我妈的感受,而默默接受。
在这一瞬间,我感受到了父母之间浓浓的爱意,和此时屋子里的阳光一样,让我感到无比的温暖。
午后的阳光像融化的黄油,均匀地涂在青石板铺就的小院里。
我蜷在吱呀作响的藤椅上,看那盆被老顾调侃成“火箭模型”的虎皮兰在花架下投出细长的影子,叶片边缘的金纹在风里轻轻颤动,倒像是谁把碎金子嵌进了翡翠。
我妈新换的蓝白格子桌布在廊下飘起一角,露出半只没喝完的紫砂壶。那是老顾去年生日时我送的,但显然有些不符合他的气质。
不过里面的白茶此刻正冒着袅袅白烟,混着小花园里的草香,在暖光里织成半透明的网。
墙根下的薄荷丛随风摆动,传来阵阵清凉的清香,耳边伴随着沙沙的微风,在春日的午后酿出一种令人昏昏欲睡的安适。
我把冰凉的玻璃杯贴在额角,看阳光在杯壁上折射出七彩光斑,忽然想起今早收拾病房时,老顾偷偷把私藏的薄荷糖塞进我口袋的模样。
他总说自己不爱甜,可口味却一直像个孩子,这些年他一直记得我从小就喜欢玻璃糖纸折射的光。
那时他总以我的名义买很多糖果,美其名曰是满足我的童年需求。但我妈总担心这样会吃坏我的牙齿,所以这些糖果大半都进了顾一野同志的肚子。
但在我的记忆深处,又一年老顾回北京,回来之后带给我一个深色的盒子,里面一个个整齐摆放着各式各样叫做巧克力的东西。
那是我这个从乡下来的孩子从来都没见过的新鲜玩意儿,其实不止是我,我们这里很多孩子都没见过。
老顾把他送给我,我却舍不得吃。一直把它放到在盛夏里完全融化,我拿着一整盒巧克力在我妈面前大哭。
老顾知道之后,笑着带着我把这些巧克力重新融化塑形,又形成了新的样子。我看着这些被他救回的巧克力,在那一刻我觉得面前的男人是那样的高大。
自那之后,我和老顾一起品尝了我们共同拯救的巧克力,新奇的味道也被我深深刻在里脑海里。时至今日,巧克力都是我最爱的东西,而我这个喜好,也一直都被我爸记在心底。
藤椅的阴影渐渐拉长,墙角的日晷指针指向三点。我听见屋内传来书页翻动的窸窣声,猜想老顾大概是起来了。
片刻之后,茶香混着微风送来我妈的轻笑:“顾一野,你血压计绑错胳膊了。”
接着是老顾佯装恼怒的咳嗽:“胡说,当年在卫生队我给战友测过……”
院角的玉兰树又落下一片花瓣,恰好飘进空了的茶杯。
我望着在光影里浮动的绒毛,忽然觉得所谓岁月静好,不过是阳光把父母的絮语酿成了蜜。
而我有幸在这蜜色的午后,听着他们半真半假的拌嘴,看墙角随风摆动的薄荷丛,任时光像紫砂壶里的茶,在温热的沉默里慢慢舒展。
第315章 老顾的转变
昨天我从团里回来去看了看高叔,望着他头顶上大半的白发和佝偻的背影,我开始意识到高叔开始老了。
我们的成长,则隐喻着他们的衰老。这样的自然规律,是纵使无奈,却无法改变的。所以有时候我不禁在想,老顾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老的。
我无法给出自己这个答案,因为在我的记忆里,老顾的脸上始终都带着满满的少年感。尤其他那双灵动的双眼,永远都写满了澄澈。
世人都说相由心生,正因如此,我总觉得老顾的眼睛里住了个永远长不大的少年。
那日在阳台替他收晒好的军装,阳光穿过领口精密的布纹,在他正翻看《兵器知识》的侧脸上投下跳动的光斑。
他指尖划过新型无人机图片时,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竟与我相册里那张他49岁的阅兵照重叠。那时的他刚授衔,众人都感慨他这样的年纪肩膀上就已经将星闪耀了。
不过纵使肩章还带着硬挺的棱角,他却在镜头前偷偷对我比鬼脸,被我妈逮个正着,嘴里面叨唠着能不能顾一野你能不能认真一点。
暮色漫进客厅时,老顾正对着手机研究健康app,老花镜滑到鼻尖也浑然不觉。
我妈端着西洋参茶过来,指尖掠过他的后颈,他突然抬头:\"秀儿你看,松松这步战车模型我能拼到凌晨三点。\"
他的语气里带着孩童般的得意,全然忘了半小时前还扶着沙发扶手缓劲儿。他鬓角的点点白发在落地灯暖光里泛着银蓝,像极了那年在边境守夜,月光结在钢枪上的霜。
昨夜起风,老顾执意要去院子里加固花架。我看着他踩着板凳,背影像张被岁月揉皱的纸,可当他转身时,手里攥着朵新开的芍药,那是我妈最爱的粉白色,他总说比当年洛阳的牡丹还要漂亮。
花瓣上的露水沾湿他指腹,他举着花冲屋子内喊\"秀儿看\"的模样,让我突然想起二十年前,他在幼儿园门口举着我哭丢的布熊,眼睛亮得像落满星子的夜空。
原来老顾的衰老,从来不是突然降临的霜降。它是不经意间梳头时悄悄挑出的白发,是他系鞋带时不自觉的停顿,是军事杂志上逐渐放大的字号。
可当他对着电视里的阅兵式挺直腰板,当他在深夜偷偷往我保温杯里塞温热的蜂蜜水,当他和高叔视频时又笑骂着翻出四十年前的老梗,那双眼睛里跳动的光,依旧是我记忆里永不褪色的,属于少年的、属于战士的、属于父亲的灼灼星火。
或许真正的衰老从不是外貌的变迁,而是当我们突然意识到,那些曾以为永远挺拔的身影,早已在时光里为我们弯成了遮风的港湾。
就像此刻老顾趴在书桌前,用放大镜研究我送他的智能手表,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两道温柔的缝,却在看见心率数据时突然抬头:\"你妈当年为我号脉算的心率比这准多了。\"
原来有些少年感,早已融进血脉,化作守护所爱之人的本能,在岁月长河里,永远年轻。
老顾手术后的生活像被调慢了倍速的胶片电影,阳光在他常坐的藤椅上织出固定的光斑,保温杯里的西洋参按时凉在桌子上,连那台曾被他嗤笑为“电子镣铐”的健康监测仪,也在床头柜上找到了安稳的位置。
老顾在术后第三个清晨就把闹钟调快了十分钟,这是他二十年不变的习惯,却在听见血压仪的电子提示音后,又默默调回了标准时间。
我妈端着一杯温水进来时,正看见他对着手机里的体能训练计划皱眉,指腹在\"禁止负重训练\"的条目上反复摩挲,像在审视一份被篡改的作战方案。
军区的电话在上午九点准时响起,他接起时下意识要摸军装口袋里的钢笔,却触到了柔软的家居服布料。参谋在那头汇报演习方案,他听了两句便笑:\"把沙盘照片发我邮箱,我在阳台上就能推演。\"
阳光穿过他指间夹着的血氧仪,在玻璃桌面上投下淡金色的圆斑,倒比当年指挥部的作战地图更温暖些。
午后陪我妈在院子侍弄花草时,他总忍不住听着屋内我儿子看的动画片出神。各种超级英雄混着器械碰撞声飘进来,他握园艺剪的手会突然收紧,指节泛白,那是当年带兵突击前的习惯动作。
但很快,他就会把注意力转回到我妈新栽的蓝莓苗上,指尖轻轻拨开蜷曲的叶片:\"秀儿你看,这株比我当年带的侦察兵还娇气。\"
真正的转变,总藏在细微处。
从前批阅文件必用金属制钢笔的他,现在改用普通签字笔,说\"握笔不抖才能签准字\"。曾经能连续听三小时汇报的耳朵,现在每四十分钟就需要休息一下。就连他最爱的军事纪录片,也被我妈调成了20分钟自动暂停,—理由是\"心脏需要缓冲时间\"。
某个起风的傍晚,我看见他站在衣柜前对着常服发呆。墨绿色的将官服挂在衣架上,肩章的金线在暮色中微微发亮,像段凝固的时光。
他抬手摸了摸左胸口袋,那里曾别满勋章,现在却空着,因为医生说金属配饰可能干扰起搏器。最终他转身穿上我妈亲手织的灰色开衫,衣摆扫过垂落在腰间的智能监测仪,发出轻微的摩擦声。那是因为他这两天心率总是不稳,医生实在不放心。
周末高叔来家里下棋,棋盘刚摆开,老顾就主动翻开血压记录本:\"先测完血压再开局,省得你说我赖棋。\"
袖带充气的声响里,高叔忽然指着他手腕上的智能手表笑:\"老顾你这那块好表什么时候换了,当年你是不说这表必须一直跟着你,现在倒全都忘了。\"
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声音混着厨房飘来的当归香,老顾盯着棋盘的目光却柔和:\"现在才懂,当年首长让我们''养精蓄锐'',原是这个意思。\"
深秋的阳光里,他开始在院子里做医生教的呼吸训练,背对着雕花影壁,脊背依然挺直如枪杆,只是动作慢得像被拉长的影子。
我妈把他的皮鞋擦得锃亮,摆在玄关最显眼的位置,却在旁边多放了双软定制的休闲鞋,那是胡杨阿姨特意从美国为他带回来的。
最让我触动的是那天整理书房,发现他把近年的军事论文集都捐给了国防大学,只在书架最下层留了本《家庭急救手册》。
翻开泛黄的扉页,是他新写的钢笔字:\"致顾一野同志:现在你的主战场是家里,战略目标是让阿秀少操心。\"字迹比从前圆润许多,却依然带着军人特有的刚劲。
暮色漫进窗户时,他正对着平板电脑研究新型坦克模型,放大镜滑到鼻尖也浑然不觉。
我妈端着热牛奶进来,他头也不抬:\"秀儿你看,这布局和我们当年推演的差不多。\"语气里依然有藏不住的雀跃,只是说到\"当年\"时,手指轻轻按了按胸口的起搏器,那里藏着比勋章更沉默的勋章。
原来所谓向现实低头,从来不是服老认输。
当老顾把战术背囊换成了我妈准备的棉质上衣,把作战图换成了血压曲线图,他只是把年轻时透支的生命力,重新校准成与身体和解的频率。
就像此刻他坐在藤椅上,任晚风吹动未写完的毛笔字,纸上\"慎终如始\"的\"始\"字微微洇开,像极了他眼中未灭的星火。
那是历经硝烟后,终于懂得守护人间烟火的,更辽阔的少年心性。
我感慨于我爸这份心境的转变,能够做到向他这样自然的又有几人?
第二天一早,老顾穿戴整齐的坐在餐厅,手边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我好奇他怎么又回归往常的状态,我妈小声在我耳边说他今天要去军区开会。
晨光像融化的金箔,均匀地涂在餐厅的胡桃木餐桌上。老顾端坐在主位,挺括的常服领口熨得能切开晨光,袖口的金线在光影里微微发烫。
他右手握着骨瓷咖啡杯,杯沿映着他刮得发青的下颌线,蒸腾的热气模糊了镜片,却遮不住眼底按捺不住的灼灼星火,那是穿回军装时特有的光。
我盯着他腕间的手表发怔,昨天还戴着智能手表,此刻却换成了泛着冷光的金属表带,与他常服袖口的金线相得益彰。
\"怎么不喝冰的了?\"我凑近时,闻到了比从前淡许多的炭烧味,杯壁上还凝着未消的水珠,显然刚从温热的状态被端上桌。
我妈正在厨房忙着,听见这话便快步过来,在我耳边压低声音:\"医生说术后不能喝冰的,你爸今早盯着冰箱看了十分钟,最后把冰块倒进了花盆。\"
“那他能甘心?”
“不甘心又怎么样,他现在没得选。”
老顾像是听见了我们的私语,指尖轻轻叩了叩桌沿:\"小同志,盯着首长看是违反条例的。\"他的语气里带着久违的狡黠,指腹摩挲着杯壁上的冷凝水,仿佛在怀念往日冰块碰撞的脆响。
“是,首长,我记住了。”
临出门前,他忽然转身,从西装内袋掏出个银色药盒,那是我送的,表面刻着歪扭的坦克图案,那是我亲手刻上去的。
\"三点前必须回家。\"我妈递过保温杯,眼神扫过他胸前的资历章,\"别想着偷偷调快手表,我让小王盯着呢。\"
老顾听罢笑出声,指尖弹了下保温杯上的五角星贴纸:\"知道了,我的首席医疗官。\"
车子的引擎声渐渐远去,我望着他挺得笔直的后背消失在,门口,忽然发现他的肩章线比从前柔和了些,那是后勤部特意为他改小的尺寸,说\"穿着更舒服\"。但其实我都知道,这套军装送到家里又改了一次,那是因为老顾这段时间身形又消瘦了不少。
餐桌上的咖啡杯还冒着热气,杯底沉着未化的冰块碎渣,像滴落在时光里的星子。
原来真正的从容,从不是强行与岁月对抗,而是像老顾这样,把冰咖啡换成温热的炭烧时手不抖,穿上常服时肩不塌,在战场与家庭之间,走出一条带着药香与硝烟味的平衡线。
阳光爬上他常坐的藤椅,那里还留着他偷偷藏起来的科幻小说。我忽然明白,当老顾把战术背囊换成棉质上衣,把作战地图收进抽屉,他从未向岁月低头,只是学会了在不同的战场上,用同样的赤诚守护。他守护战术推演时的精准,也守护保温杯里的温度;守护军装上的勋章,也守护胸口起搏器的跳动。
而这,或许才是真正的少年心性:历经沧桑,仍能在晨光里扣好每一颗纽扣,眼中既有战场的星火,也有家的灯火。
而这就是我的父亲,那个我一直当做榜样的永远的少年。
他会在暮色漫进书房时,对着军事模型说明书戴上老花镜,指尖却仍像握枪般稳当,将细小的零件拼合成塔克;也会在母亲唠唠叨叨让他早睡时,偷偷把台灯调成暖光,用被子蒙住头看《三体》,像极了我中学时躲在被窝里看漫画的模样。
周末清晨,他依旧会在六点半整准时起床,只是把五公里越野换成了在院子里晒太阳。晨雾里,他的动作比当年的战术动作慢了许多,可脊背始终挺得像面旗帜,袖口的居家服跟着招式轻轻摆动,倒像是另一种形式的阅兵。
最让我心动的是他整理军装的模样。衣橱里的常服永远按季节分类,肩章线对齐衣柜中线,连备用的纽扣都用牛皮纸包好,注明“左胸第二颗”。
有次我看见他对着镜子调整领带,忽然想起小时候他替我系红领巾,指尖在领带结上绕了两圈,突然笑出声:“当年在军校,我靠帮战友打领带赚了半箱罐头。”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像藏着无数个星光璀璨的夜晚。
他与高叔的视频通话,永远伴随着此起彼伏的笑骂。
“老顾你那盆虎皮兰快长到天花板了!”
“老高你家阳台晒的海带干能当防弹衣了!”
可挂电话前,总会不约而同地交代。
“下周来家里吃饭,阿秀新学了道菜。”
“南征熬了梨汤,给你留着。”
那些在岁月里沉淀的战友情,早已化作柴米油盐里的牵挂,像他常说的:“真正的战友,就是能一起扛枪,也能一起扛着菜篮子回家。”
深秋的傍晚,他喜欢坐在藤椅上,看我妈在院子里侍弄花草。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却依然能看出当年那个在训练场上奔跑的少年轮廓。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低声哼着曲调,忽然转头问我:“还记得你小时候把我的军功章拿去过家家吗?”
没等我回答,又自言自语:“现在啊,最珍贵的勋章,是你妈给我织的毛线,是你偷偷塞进我保温杯的枸杞,是老高每次来都要带的鸡汤。”
纵使他的背影不再如年轻时挺拔,却让我知道,所谓永远的少年,不是永不衰老的皮囊,而是历经岁月冲刷仍能灼灼燃烧的赤子之心,是穿上军装时眼里的星火,是换上便装时掌心的温度,也是懂得向身体示弱却从未向生活低头的坚韧。
这就是我的父亲,顾一野。
他教会我,真正的成长不是对抗时光,而是像他那样,在岁月的战场上,把每一道皱纹都活成勋章,把每一次妥协都化作守护的温柔,让少年感永远流淌在血脉里。无论何时何地,只要听见军号响起,或是闻到厨房飘来的饭香,都能骄傲地说:“我,准备好了。”
第316章 再次晋升的老顾
我本以为老顾这次养病能在家里多养些日子,可位高权重的他身上的责任自然也更大。即使休息在家,但是该开的会一个都没少。我想这就是老顾口中的职责,但也是我们的牵挂。
出院的时候,医生明确告诉我,老顾这病受不得累。可是就像高叔说的,‘顾骡子’就是个受累的命,天生就闲不下来。
而老顾似乎真的印证了这一点,明明在即将退休的年纪却还站在权利的中心,不仅上面没有一点想让他退下来的消息,更有甚者因为对老顾能力的肯定,上面打算让他延迟退休,继续扶摇直上。
这样的消息在我们听来无疑是不愿相信的,我们一家人比谁都知道老顾能走到今天有多不易。更何况他已不再年轻,随着年纪的增长,我能明显感觉到我爸对于很多事情都有些力不从心。
虽说相由心生,老顾的脸上看不出丝毫年龄的阅历,但是他却体会着英雄迟暮的悲哀,身体上的病痛,成为了阻碍他向前奔跑的最大障碍。
书房的台灯在凌晨两点依然亮着,光晕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像老顾那些永远落不下的工作。我披着外套经过时,看见他正对着电脑屏幕揉太阳穴,纯白色的羊毛毯滑到腰际,露出里面松垮的家居服。
\"还在忙吗?\"我小心翼翼地推门而入,生怕打扰到他。
老顾见是我,长舒了一口气,但他镜片后的眼睛在灯光下却泛着血丝:\"再给我半个小时,这些文件差不多就批完了。\"
“好,但是别太晚了,要不一会儿我妈可是要生气的。”
“放心,我一定赶在你妈生气之前把电脑关了。”
我笑着离开了书房,转身走到楼下厨房给老顾热了一杯牛奶。我盯着奶锅里沸腾的奶白色液体,想起老顾经常挂在嘴边的‘加冰才能体会出美味’。
老顾贪凉,从年轻起最喜欢冰箱里拿出的各种饮料咖啡。但是他胃不太好,我妈总说是他平常吃冰吃太多了。每次胃疼起来都说以后肯定不贪凉了,但是只要身体一舒服了,这人永远记不得之前发过的誓。
在这点上,老顾总像个孩子一样,只能靠我妈来监督他的身体。几十年如一日,幸而有我妈的悉心照顾。
话虽这么说,我还是乖乖把牛奶热好给他,而老顾再看到热牛奶之后显然提不起兴趣。当我第二天看到他书房书桌上的空杯子时,我想他一定是把牛奶放凉后喝的。
这是他的固执,也是他的坚持。
高叔的电话在周末清晨打来时,老顾正在院子里给新栽的石榴树搭支架。
\"顾骡子,我听说军委的文件下来了。\"听筒里传来压抑的笑意,\"说你是''战略级人才'',延迟退休申请批了。\"
我看见老顾握铁锹的手顿了顿,铁锹尖在泥土里划出半道弧,阳光穿过他鬓角的点点,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他忽然笑出声,带着点释然又带点苦涩:\"老高,我还记得你当年说我是''战争机器'',现在倒成了''稀缺资源''。\"
我妈在一旁折树枝的力道重了几分,我从她的脸上看到了熟悉的担忧。她总说老顾的字典里没有\"退休\"二字,总念叨着希望我爸能尽早退居二线,可她却在看见他偷偷服用速效救心丸时,背过身去抹眼泪。
那天午后,我撞见老顾对着衣柜里的将官服发呆,手指轻轻划过肩章上的金线,仿佛在确认它们是否还带着当年的温度。镜中的倒影里,他的腰板依然挺直,可衬衣袖口的磨损痕迹,比去年深了许多。
最让我心惊的是那个暴雨夜。闪电照亮书房时,我看见老顾趴在桌上剧烈喘息,手忙脚乱地紧紧攥着胸口的衣服。
我妈几乎是冲进去的,他正在掏常年放在口袋里的药,只不过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三倍,嘴里还念叨着:\"别慌,就是有点胸闷,没大事。\"
雨水顺着纱窗流成珠帘,他的侧脸在青白的电光里忽明忽暗,像极了那年在纪录片里看见的,边境线上独自守夜的老兵。
而那一天,在老顾缓和下来之后,我妈一个人背着他在花园里不停的流泪。
延迟退休的文件正式下来那天,老顾把自己关在书房整整一下午。
我透过门缝看见他对着墙上的军事地图发呆,指尖沿着国境线慢慢滑动,停在当年受伤的位置。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他脸上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像道无形的勋章。
最后他站起身,把我妈新织的护腰绑在制服下面,对着镜子扯了扯领带,那条领带是配合这套军装送来的,此刻正被他系得格外端正。
\"有些路啊,总得有人走到最后。\"晚餐时他突然说,筷子在清蒸鲈鱼上方悬了悬,终究还是夹了一筷子西兰花。
我妈没说话,只是往他碗里多添了勺小米粥,粥面上漂着几颗饱满的枸杞,像落在雪地里的红星。
高叔发来的消息在手机上震动,我能从简短的短讯中看到高叔的一条条嘱托。这使我联想到了当年他们两个人一起在战场上奋斗的场面。那时的漫天黄沙,映衬得他们胜利的笑容是那样的灿烂。
深夜,我听见父母房里传来低低的交谈。
\"秀儿,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是这也许是我人生最后的机会了,我不想在家里苟且偷生......\"
\"一野,那你现在就好好吃饭,养好身体,这样我才会支持你。\"
我妈的声音带着威胁,却藏不住颤抖。
沉默片刻,我爸忽然笑了,带着点孩子气的倔强:\"成,我听你的,以后尽量不挑食。\"
雨点敲打窗台的声音里,我望着天花板上晃动的树影,忽然明白所谓\"职责\",从来不是勋章上的光芒,而是老顾这样的人,把自己活成了别人的依靠,却忘了自己也是血肉之躯。
晨光初绽时,老顾又坐在了书房电脑前,屏幕蓝光映着他新添的黑眼圈。
我妈端着中药进来,他头也不抬地伸手去接,然后捏着鼻子一饮而尽。我看到这样的场面有些意外,我爸平常对这些东西最排斥了,可如今为了让我妈安心,他也在努力成长。
中药的苦味在空气里漫开,他忽然转头冲我妈撒娇起来,“秀儿,这药也太苦了,真不是给人吃的。”
我妈看着他浅浅一笑,“良药苦口。”
我望着他发间的银光,忽然懂得,有些英雄迟暮的悲哀,终究会被更辽阔的担当抚平。
就像老顾,他或许不再能在训练场上狂奔,却依然能在地图前熬红双眼;或许不再能亲手扣动扳机,却依然把每一次呼吸都化作守护的力量。
而我们的牵挂,终将在他眼中的星火里,慢慢懂得:有些责任,从来不是枷锁,而是一个军人,用一生去践行的,最温柔的誓言。
半月之后,书房的胡桃木桌上摊开着半旧的《军官服役条例》,老顾的指尖停在“延迟退休”条款处,钢笔尖在“58岁”三字上洇出小团墨渍。
虽然距离法定退休还有两年,而压在条例上的军委密件,正用红笔在“军区司令员”一职旁画着醒目的箭头。
窗外的梧桐叶扑簌簌撞在玻璃上,他望着自己映在文件上的影子,肩章线与十年前的阅兵照分毫不差,只是鬓角的银线比档案照片里密了许多。
高叔的电话在黄昏时分打来,信号里混着靶场的枪声:“哎呦我说顾骡子,听说让你下周去北京述职,你这边板上钉钉了。”
老顾握着听筒的手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新领的将官服,肩章盒还未拆封,金线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他忽然笑了,带着点军人特有的克制:“老高,任重道远,这肩上的责任也更重了。”
听筒里传来对方的低笑,却盖不住背景里此起彼伏的“顾司令”呼声。
我妈端着保姆刚熬好的莲子羹推门进来时,正看见他对着镜子比试新疆官服。衣服长了半寸,是按他半年前的尺码做的,此刻松垮地挂在肩上,却被他用衣架撑得笔挺。
“又要整理衣柜了。”我妈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指尖划过老顾崭新的军装。
老顾转身时,阳光恰好穿过肩章上的五角星,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像极了那年在边境看见的,战友头盔上闪烁的战术灯。
消息正式公布的前夜,老顾独自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面前摆着未拆封的上将肩章。
秋虫在薄荷丛里低鸣,他的手指无意识地相互摩挲着,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紧张吗?”我递上温热的蜂蜜水。
他接过时,我触到他掌心的老茧和之前比柔软了不少。他望着缀满星子的夜空,忽然说:“19岁第一次站岗,我盯着广场身上的国旗想,要是能守护这样的星空一辈子,少活十年也值。”
就职典礼前一日,老顾在书房整理历年战术笔记。我看见他在1998年抗洪抢险的记录旁画了颗五角星,旁边注着:“小飞感冒发烧一直没好”。
而最新的笔记本上,“新型战场体系”的方案里夹着张便签,是我妈写的:“按时吃饭,别让警卫员替你掩护”。
阳光穿过百叶窗,在他新换的将官服上投下规则的光影,像极了阅兵式上整齐的队列。
高叔作为老战友代表出席典礼,见面就捶他肩膀:“最年轻上将?老顾你这是要打破军委纪录啊!”
老顾笑着回捶,却在触到对方腰间的旧伤时收了力,那是1998年抗洪时留下的。
两人身后,军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新挂的将官衔在阳光下闪烁,而他们的影子被拉得老长,重叠在军营的柏油路上,像两棵并肩的胡杨,根须深扎进岁月的土壤。
授衔仪式上,老顾举起右手敬礼,掌心对着前方的军旗。阳光掠过他新戴上的上将军衔,光芒万丈,却不及他眼中倒映的军旗明亮。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所谓晋升,从来不是权力的攀升,而是一个军人,把一生的忠诚,都化作了肩上更重的担当。
当晚的家庭宴会上,老顾对着满桌家常菜叹气:“秀儿,能不能给我开个特例,就一次?”
我妈瞪他一眼,往他碗里添了勺少油版红烧肉:“顾司令更要以身作则。”
他苦着脸夹起西兰花,却在母亲转身时,偷偷把肉片夹进我的碗里,像极了我小时候,他把自己的鸡蛋分给我时的模样。
深夜,书房的灯光依然亮着。我看见他伏在新的军事地图前,戴着老花镜看得出神。月光从窗外漫进来,照亮他发间的银光,却照亮不了他眼底,比月光更亮的,属于军人的,永不熄灭的星火。
我握着温热的搪瓷缸推门而入时,作训服的肩章擦过门框,发出轻微的剐蹭声。
\"爸,恭喜你。\"我抬手敬了个标准军礼,搪瓷缸里的大麦茶晃出涟漪。
他抬头时,镜片后的眼睛在灯光下泛着暖意,却掩不住眼尾的疲惫:\"臭小子,在自家还来这套?\"
话虽这么说,却在我提起新将官服时,指尖不自觉地摩挲了下肩章盒的金线,仿佛在确认这分量是否该由父子俩共同承担。
我望着他发间的银光,忽然想起18岁那年,他送我去学校报到,临走前在靶场亲自为我调校第一把配枪。
那时的我总以为,父亲的肩膀是永远挺阔的,直到在集团军看见他伏在沙盘前熬红的双眼,才懂得四星上将的肩章下,压着多少未说出口的痛。
\"您当年在翘头岛写的战术笔记,我全抄了一遍。\"我忽然开口,声音混着窗外的风声,\"后勤处的老陈说,您设计的野战给养箱还在边防连沿用。\"
老顾的笔停在地图上的\"智能化后勤枢纽\"标记处,铅笔尖在纸上划出半道浅痕。
他转头看我,镜片后的目光比平时柔和许多,像在看某个遥远的回忆:\"你小子倒会翻旧账。\"
他指腹敲了敲桌面的《方案》,\"当年在战场,我最怕听见新兵说''没见过和平的样子'',现在倒盼着你们这代人,能把钢枪换成更温柔的守护。\"
忽然从抽屉里拿出个牛皮纸袋,里面装着我军校时的战术笔记,翻到某页,泛黄的纸上贴着张旧照片,1999年他在演习场,抱着满身泥污的我,身后是被硝烟熏黑的装甲车。
\"你两岁时把我的军功章塞进嘴里,\"他指尖划过照片上我攥紧勋章的小手,\"现在才明白,真正的传承不是勋章,是看着儿子能在自己没走完的路上,走得更宽。\"
窗外的月光漫进来,他忽然起身,从衣柜里拿出件旧大衣,塞到我怀里:\"带去演习场,1998年抗洪穿过的,内衬口袋里缝着你妈给我塞的平安符。\"
大衣带着陈年樟脑味,却在领口处留着淡淡药香,是他手术后常贴的止痛膏味道。
我抱着大衣,忽然想起他教我打背包时的模样,\"其实我害怕,\"
我低声说,\"害怕像您一样,把青春全熬成了地图上的标记。\"
老顾突然抬手,重重拍在我肩上,\"臭小子,军人的青春本就是用来标记山河的。\"他指了指桌上的《新型战场指挥系统方案》,\"你研发的后勤智能调度系统,比我当年扛的钢枪管用百倍。\"
月光映着他新戴上的将官衔,光芒万丈,却不及他眼中倒映的,我第一次实弹射击时的紧张模样。
\"去睡吧,明天你还要回团里。\"他揉了揉我头发。
台灯的光映着他的侧脸,皱纹里盛着岁月,却盛不住眼底,比星光更亮的,属于军人的,属于父亲的,永不褪色的期许。
月光漫过窗台上的虎皮兰,叶片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像在致敬某个无声的传承。
我忽然懂得,所谓父子军人,从来不是使命的重复,而是父亲这样的人,把忠诚与担当活成火炬,让儿子在他的光影里,看见什么是真正的强军之路,是穿上将服时的挺直腰板,也是俯身研发时的专注目光,是用一生践行的,对国家与家人的,永不背叛的誓言。
第317章 老九连的战友情
周六清晨六点半,我被床头柜上的手机震醒,屏幕上跳着高叔的来电,他貌似退休后依旧保持着\"军号生物钟\",每次联习我都是这个时候,这连庆祝聚会都要选在太阳刚跃过屋脊的时刻。
我揉着眼睛接起电话,\"小飞啊,\"听筒里传来他刻意压低的笑声,混着背景里此起彼伏的咳嗽和埋怨,\"我们老九连那几个老渣子今天想过来给你爸热闹热闹,方便不?\"
我扒着窗台往下看,老顾正蹲在月季丛前剪枝,藏青色休闲服裹着挺直的脊背,左腕上的智能监测表闪着蓝光,这是我去年硬塞给他的,美其名曰\"实时监控心率\",实则怕他偷偷加练体能。
他指尖夹着枯枝的动作极轻,像在拆解一枚定时炸弹,怎么看都不像即将执掌一方的上将。而他也完全不知道半小时后,自家院子就要被一群\"老渣子\"攻占。
\"高叔您这开场白够正式的,\"我打着哈欠往厨房晃,豆浆机 刚好\"滴滴\"作响,\"往常您翻墙进来摘我家石榴时,可没见您这么多礼节。\"
话没说完,电话里就爆发出杠铃般的笑声,震得我耳膜发麻。
高叔故意拖长声音:\"此一时彼一时嘛!你爸现在是''重点保护对象'',我们得跟司令员夫人先打好招呼......\"
正说着,我妈端着豆浆从冰箱旁转身,脸上带着笑意看着我。
\"是老高吧?\"她眼睛弯成月牙,伸手接过手机时,手腕的翡翠镯子蹭过听筒,\"少贫嘴,昨天新卤的酱牛肉,你过来尝尝咸淡。\"
\"得嘞!阿秀这手艺,当年可是得到了我们一致的认可!\"
高叔的恭维话像连珠炮,却在我妈提到\"少喝点酒\"时立刻蔫了声,\"明白明白,你这样先把老顾私藏的茅台全都拿出来。\"
“好,等你们来。”
“好嘞,那今天就麻烦你了阿秀。”
挂断电话,我妈把温热的豆浆塞进我手里,此刻面包片正在我的嘴里嚼得含糊:\"先别告诉你爸,等他带孩子打完针回来给个惊喜。\"
她望着窗外的眼神温柔得能拧出水,晨光掠过她鬓角的白发,落在老顾剪得整整齐齐的月季丛上,那些花株被修剪成标准的四十五度角,像极了老顾当年带的阅兵方队。
“是一会儿他带孩子们去打针吗?”
“是,我今早特意把他早点儿叫起来了。”我妈回答着我的问题,但是眼神却一直都在院子里那个身影的身上。
我仰头灌完豆浆,玻璃壁上的水珠顺着指缝滑到手心,随手擦了擦嘴巴,把杯子递给我妈,“行,我去收拾一下,一会儿和您一起准备。”
周六的清晨,随着高叔的一通电话,我们全家都忙碌了起来。当然除了老顾之外,他吃过早餐就带着两个孩子出门了。
要说我们家两个孩子,从出生起这疫苗就是老顾带着去打,原因很简单,老顾身上似乎有魔力,这两个家伙只要有他在身边就肯定不会哭。正因如此,这工作自然而然就落到了我爸的身上,从我闺女儿子出生到现在,一向如此。
老顾果然准时在七点半带着孩子们出门,两个孩子一人攥着他一根手指,我闺女戴着一个粉色渔夫帽,帽檐下露出的睫毛扑簌簌直颤,\"爷爷一会儿能去买冰激凌吗?\"
老顾笑着刮了下她的鼻尖:\"当然可以。\"
“爷爷我要草莓味儿的。”我儿子踮着脚蹦跶着。
“没问题。”老顾宠溺的看着他们回答。
我们站在玄关目送他们的车拐过巷口,后视镜里两个孩子的小手还在拼命挥动。
我妈转身时目光落在了院子里老顾刚刚一早修剪的月季上,所有花全都被他剪掉了叶子,看上去光秃秃的却带着另一种美感。
\"把冰箱里的牛腱子肉拿出来,\"她撸起袖口,露出腕间老顾送的翡翠镯子,\"一会儿让你高叔尝尝我的手艺。\"
我跟着她走进厨房,古典挂钟的钟摆声里,还混着这些年家里的饭勺碰撞声。我妈打开橱柜,青瓷盘上的缠枝莲纹被晨光擦得发亮,她指尖抚过盘沿缺口,那是1998年抗洪时,她用这个盘子给老顾盛过姜汤。
\"其实叫食堂来做更省心。\"我把牛腱子肉放到台案上。
她摇头,从抽酒柜里拿出老顾珍藏的好酒,“这么多年了,他们只要来家里聚会都是我来准备,这是一份心意,代表我们一家对他们这份战友情的尊重。”
保姆在一旁备菜,案板上的菜刀起落有声,她切姜片的动作极快,刀刃闪过,让我仿佛看到了家里这些年为他们准备聚餐的场景。
我忽然想起老照片里的场景,那时我还年少,这些伯伯们总在宴席之后来我家聚餐,还美其名曰是来找老顾算账的。那时我不理解,我爸这帮战友怎么这样。后来我才了解,原来老顾在每一次演习中总是胜利的一方。
胜者自然就要承担的更多,这是他们的规矩,也是这么多年坚守的准则。
厨房里渐渐漫起酱香,保姆往卤锅里加了勺老抽调色,琥珀色的汤汁咕嘟冒泡,像极了老顾书房里的那幅油画《边境的黄昏》,夕阳把雪地染成酱色,军人的钢枪插在战壕边,枪管上挂着的搪瓷缸里,泡着母亲寄来的桂花茶。
\"去把阳台上的薄荷摘些来,\"我妈擦了擦手,从吊柜里拿出个铁皮盒,里面装着晒干的野菊花,\"你高叔有高血压,一会儿泡壶菊花茶给他。\"
我推开阳台门,薄荷香混着阳光扑进怀里,我妈种的辣椒苗已经蹿得老高,叶片上还沾着老顾今早浇水时的水珠。
十点整,门铃准时响起。
高叔站在门口,身后站着林叔叔,怀里抱着个蒙着红布的花盆,一旁的牛叔叔拎着塑料袋,姜叔叔则举着两本书,一进门就说是从国外帮老顾淘换来的。
\"阿秀好!\"他们异口同声地敬礼。
\"都进来都进来,\"我妈接过花盆掀开红布,里面是株叶片挺拔的君子兰,\"老牛你这花养得比当年的哨兵还精神。\"
牛叔叔摸着后脑勺笑:\"比不上一野啊,我们这些退休老头,也就这点儿园艺能跟他的上将肩章比比了。\"
话音未落,玄关处突然传来清脆的童声:\"高爷爷好!\"
两个小家伙不知何时溜回家,正望着眼前的高叔一脸惊喜,老顾站在他们身后,手里还攥着没来得及摘下的疫苗本,眼里闪过震惊。
\"你们怎么突然来了?\"他跟着走进来,休闲服下摆还沾着孩子的饼干渣,\"不是说好了等我退休再聚吗?\"
\"等你退休?\"姜叔叔拍着大腿笑,\"到时候你说不定都当军委顾问了,我们这些老家伙得提前占座!\"
大家听后哈哈一笑,但其中的寓意,却很感动。
其实这些伯伯们来了,我从老顾脸上的笑容能够感觉出他很开心。一群老战友凑在一起,各种话题层出不穷,从忆往昔到如今安逸的生活,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阅历,但语调却又无比从容。
我陪着他们坐在一边,感受着这份浓浓的战友情,似乎这种情谊,就好像永不停歇的火焰一样,生生不息。
情到深处,老顾欲端起杯子给自己倒一杯酒,可是他的手刚触到茅台瓶身,高叔的酒杯就\"当啷\"一声磕在桌面上,惊得大家齐齐转头。
\"顾一野你什么情况?\"高叔瞪着他,肥厚的手掌像片芭蕉叶覆在酒瓶上,\"医生明令禁止饮酒的通知,是不是都忘了?\"
姜叔叔跟着起哄,故意把自己的酒杯往回缩:\"就是,我们可不想刚庆祝完晋升,就送你去医院打点滴。\"
老顾挑眉看着这群突然严肃起来的老战友,手指摩挲着酒瓶上的红丝带,像在衡量这杯酒的重量。
阳光穿过窗棂,在他腕间的监测表上投下光斑,屏幕正显示着心率78次\/分,这个数字他再熟悉不过,是当年在战场上,听见子弹声时的心跳频率。
\"就一杯,\"他忽然笑了,带着点军人特有的固执,\"就当是敬当年那个单纯无知的自己。\"
林叔叔突然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让藤椅发出吱呀声。这位当年的神枪手如今已患上帕金森,手指却在这一刻稳如磐石:\"一野还记得那场比赛吗?你发着高烧还要去比枪法,是我们绑着你送进卫生队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张皱巴巴的纸,展开来竟然是老顾的病例报告,是刚刚林叔叔私下里和我妈询问老顾病情时,偷偷放起来的,\"现在轮到我们绑着你戒酒了。\"
空气里突然静得能听见葡萄架上的露珠坠落声。老顾望着那张被汗水洇过的报告,视线停在\"禁止饮酒\"的黑体字上,忽然想起三十年前,林叔叔在烈阳下把最后一口水倒进他嘴里的模样。
这时我儿子不明所以地跑了过来,伸手去够酒瓶上的红丝带,却被老顾轻轻握住小手:\"松松啊,爷爷的酒啊,早就酿成了更甜的东西。\"
我妈不知何时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个雕花银壶。\"早给你们备好了,\"
她揭开壶盖,桂花香气混着酸梅的酸甜漫出来,\"去年秋天腌的梅子,泡了整整十个月的桂花蜜,比茅台还金贵呢。\"
高叔凑过去闻了闻,忽然拍着大腿笑:“阿秀这手艺,当年在战地要是有这酸梅汤,咱们能多打三场胜仗!\"
老顾看着我妈往杯子里倒汤,琥珀色的液体里浮着几朵干桂花,像极了那年在南疆,他趴在战壕里看见的,落在钢盔上的木棉花。
当酸梅汤触到舌尖时,他忽然轻笑出声:\"你们瞧,这酸味像极了老高当年炒的醋溜土豆丝,甜味又像阿秀给我缝的棉袜。\"
姜叔叔叔被逗得呛到,酸梅汤顺着胡子往下流:\"合着我们老九连的伙食,在你这儿就织双棉袜?\"
两个孩子见大人们笑成一团,也有样学样地举起果汁杯。我儿子晃着杯子喊\"干杯\",我闺女却把脸埋进老顾怀里,鼻尖蹭着他的衣服:\"爷爷的衣服香香的。\"
老顾搂住她,下巴抵着她柔软的头发,忽然望向窗外的月季,那丛被他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花株,此刻正被风吹得轻轻摇曳,像极了当年老九连的军旗在晨风中飘扬的模样。
高叔忽然站起身,用搪瓷杯敲了敲桌面:\"同志们,我提议…\"
他故意拖长声音,惹得孩子们伸长脖子,\"敬顾一野同志的新征程!但有个条件......\"
他盯着老顾腕间的监测表,\"以后每次体检报告,都得发老九连群里备案。\"
满桌人哄笑起来,老顾无奈地摇头,却在我妈递来的蜜饯里尝到了甜头,那是他最爱的陈皮口味,像极了我妈当年藏在军用水壶里的惊喜。
暮色漫进院子时,老战友们开始收拾东西。
高叔把没喝完的酸梅汤灌进军用水壶,牛叔叔偷偷往孩子们兜里塞水果糖,姜叔叔则对着我妈的君子兰念念有词。
\"走啦老顾,\"高叔拍着他肩膀,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下次再敢偷喝酒,我们就带着阿秀去你办公室''查岗''。\"
老顾望着他们的背影,忽然想起新兵连时,高叔让他接地气的场景,那时的月光,也像现在这样,温柔地覆在每个人的肩上。
他们走后,我妈带着孩子们在厨房洗着手,水流声混着孩子们的笑声。
老顾坐在院子里藤椅上,望着满天星斗,忽然伸手摸了摸左胸,那里没有勋章,没有肩章,只有我妈今早替他贴上的止痛膏,在夜风里透着微微的温热。
他忽然明白,有些酒不必入口,有些情早已融在血脉里,就像老九连的兄弟们,他们的牵挂比茅台更浓烈,他们的陪伴比月光更长久,而这杯酸梅汤里的酸甜,早已胜过了世间所有的琼浆。
第318章 老顾的小公主
最近这段时间团里的事暂时放缓了不少,也让我有时间抽身来陪陪家里人。前段时间太忙,我几乎都没怎么回家,眼下好不容易有机会了,我第一时间给每个人都买好了礼物,大包小包带着往家里赶。
我踩着油门拐进院子,轮胎碾过满地金黄的银杏叶。还没停稳就看见我妈拎着帆跌跌撞撞往外跑,老花镜滑到鼻尖,围巾挂在手臂上摇摇欲坠。
\"妈!\"
我按下车窗喊她,她猛地转身,眼神里闪过慌乱,却在看见是我时瞬间亮起来:\"小飞!快开车!笑笑在学校摔了,让我们赶紧过去.....\"
一听见我闺女受伤了,我的心瞬间咯噔了一下,随后我立马让自己冷静下来,打开车门看向我妈,“别急,先上车。”
我妈点头坐进了副驾驶,我看着她慌张的样子,能够感受到她的紧张。
我开车朝着学校的方向行进,我妈在车上不停地拨弄手机,屏幕停在学校发来的语音消息界面,\"顾言笑家长......\"几个字刺得我眼眶发烫。
她反复听着那条23秒的录音,每到\"头部受伤\"处就倒回去重听,完全不顾那条老顾送给她的真丝围巾已经被扯得变了形。
\"都怪我,\"她忽然自责,\"明知道她今天有体育课,早上该让她穿防滑鞋的......\"
我伸手按住她颤抖的手,触到她手心的冷汗,“没事儿妈,不至于的。小孩子磕磕碰碰都是正常。”
我虽然嘴上这样安慰我妈,但是脚下踩向油门的力道却在不经意间加重。
随着车速的提升,很快就看到了学校的大门,我猛打方向盘拐进学校侧门,轮胎碾压银杏叶的沙沙声里,一眼瞥见那辆无比熟悉的军牌车就停在医务室旁的槐树下。
车窗摇下一半,老顾的司机小刘探出头,军帽檐下的表情比实弹演习还严肃:\"小飞哥!”
\"我爸也来了?\"
他点点头,“首长接到消息就往这儿赶,连正在开的作战会议都......\"他忽然噤声,目光落在副驾驶位上我妈身上,“阿姨也来了。”
我妈点了点头,开门下车,“他已经进去了?”
小刘忙不迭点头,指向医务室的玻璃门:\"首长不让通知您,说怕您路上着急......\"
话未说完,我妈已经踉跄着往台阶上冲,背包带子从肩头滑落,露出里面装着的我闺女的医疗本。
我跟着我妈的身后快步走了进去,进门的瞬间,消毒水的气味像根细针,扎进鼻腔的瞬间。一进门我就看见老顾坐在诊疗床旁的金属椅上,脊背挺得比战术背架还直。
六岁的顾言笑小朋友蜷缩在他怀里,额角的纱布渗着淡红,却攥着他胸口的资历章当玩具。
\"爷爷,笑笑头疼。\"她奶声奶气地说,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泪珠,却在看见我们时,立刻把脸埋进老顾的军装里。
\"笑笑!\"
我妈扑过去的动作惊得老顾抬头,我这才发现他左腕的监测表亮着红光,那是心率超过120次\/分才会触发的预警。
很显然,老顾并没有他表现得这样轻松。
我妈上前蹲在孩子身边,认真打量着她的情况,“怎么样,告诉奶奶,那里伤到了?”
我闺女听见奶奶的声音,小脑袋从她爷爷的军装领口探出来,纱布边缘露出的碎发上还沾着医用胶带的胶粒。\"奶奶,笑笑头疼。\"她举起攥着资历章的小手,指着自己受伤的额头。
\"让奶奶看看磕哪儿了......\"我妈的声音发颤,指尖悬在笑笑额角上方迟迟不敢落下。
老顾忽然用胳膊圈住祖孙俩,形成道柔软的屏障:\"医生说只是表皮擦伤,连破伤风都不用打。\"
笑笑忽然伸手拽老顾的领带,那条象征少将军衔的深色领带此刻歪成了麻花结:“那笑笑也被吓到了。\"
我妈指尖轻颤着抚过孩子发顶,眼角细密的纹路里盛着融融暖意,唇畔笑意如春水漫过堤岸,\"哎哟,我的小宝贝,被吓到了吧,你也把奶奶吓到了。\"
我妈俯身时,珍珠耳钉在日光下晃出细碎光斑,落在孙女沾着草屑的发间,像撒了把碎钻。
我闺女乌亮的眼珠瞥见我,睫毛上还凝着泪粒,忽然咧开嘴,两颊梨涡盛着委屈,\"爸爸......\"那声尾音像团,黏糊糊扯住我心肺。
我三步并作两步上前,老顾却先我半秒托稳孩子下坠的小身子,掌心虚护在她脑后,指节泛着用力的青,倒像是在递交一枚珍贵的勋章。
接过女儿时,她温软的小身子立刻蜷进我怀里,鼻尖蹭过我锁骨,闷闷呼出的热气烫得人心慌。我偏头吻她发旋,听见她奶声奶气的嘟囔在颈间洇开,像块方糖落进温茶里,咕嘟一声化得没了形。
这时笑笑的班主任从外面走了进来,她在见到老顾那一刻神情一愣,推眼镜的手顿在半空,镜片后眸光微颤,唇角扬起恰到好处的弧度,\"顾司令您好。\"
她话音未落,老顾已挺直脊背,肩章在日光下泛着冷硬的光,却在抬眼时,眉峰骤然软化,如积雪覆了枪尖。
\"你好。\"他指尖叩了叩金属椅面,发出清响,\"刚刚那个老师告诉我笑笑是爬树摔到的,是哪棵树?\"
老师的目光落在老顾肩膀上闪耀的将星上,这样级别的领导到他们军区小学来本就让他们紧张,此时就连校长都在外面厚着不敢进来,自己也生怕一个字随便说错话。
于是老师组织了一下语言,忙不迭指向窗外:\"后操场歪脖子槐......树干有个树疤,孩子们总当台阶踩......\"
我妈一听爬树本就有些紧张,再听到总有孩子踩的时候更甚,她的珍珠项链在锁骨处晃出涟漪,\"槐树下积了半尺厚的银杏叶!踩上去能不滑吗?\"
老顾垂眸看着我怀里的宝贝孙女,喉结滚动着发出低哑的\"嗯\"声,那声音像砂纸磨过枪管,糙粝里裹着柔软:\"让后勤处在树根缠防撞条。\"
他抬眼时,眸光扫过老师,却在触及闺女仰头望他的目光时,瞬间融成春溪,\"以后课间派两个值日生盯着。\"
我闺女这个情商一向很高的家伙,忽然伸手去够老师的蝴蝶发卡,指尖扫过对方手腕时,老师下意识缩了缩,那是再见到司令员之后的条件反射。
但下一秒,她已笑着摘下发卡,递到孩子眼前:\"等笑笑伤好了,老师带你们给小树系红丝带好不好?\"
\"要系蝴蝶结!\"我闺女眼睛弯成月牙,额角纱布边缘渗出的淡红,竟像朵开在雪地里的小花开在雪地里。
老顾起身抬手替她拂开碎发,指腹擦过胶带时,我看见他瞳孔里映着孙女的倒影,比瞄准镜里的星标还要清晰。
窗外阵风掠过,金黄的银杏叶扑在玻璃上,像谁撒了把碎金。
老顾的监测表红光渐隐,腕间青筋随着呼吸起伏,如远山轮廓般和缓。我忽然发现,他此刻垂眸看孩子的神态,与三十年前抱着我在军区操场看升旗时,一模一样。
老顾托着孙女的小屁股起身,军裤布料与金属椅摩擦出轻响。我伸手替母亲理了理被孩子扯歪的围巾,指尖触到她后颈潮湿的碎发——才惊觉她竟出了这么多汗。
既然小家伙没什么大事,我们就先带她回家。刚跨出医务室门槛,校长的皮鞋声便急促响起。
那人西装笔挺,领带却歪得像被风吹过的旗杆,看见老顾时,腰杆瞬间弯成军训时的四十五度角:\"顾司令,实在对不住......\"
老顾脚步未停,只侧头用余光扫了他一眼。暮色在他肩章上镀了层冷金,怀里的笑笑却忽然睁大了眼睛。
\"安全问题.,一定要放在首位。\"老顾开口时,喉结擦过孙女蹭来蹭去的小脑袋。
他驻足,银杏叶落在他发顶,竟与鬓角的霜白难辨彼此,\"下周让后勤处把所有单杠螺丝加固一遍,沙坑填新沙,还有那棵树,周围必须安排安全措施。”
校长连声称是,镜片后的眼睛却不住往笑笑额角的纱布上瞟。
\"走吧。\"老顾转身时,脚下碾碎两片银杏叶。
我们忙不迭点头,却在看见校长仍僵立在原地时,我妈轻轻拽了拽老顾袖口:\"人家也是担心,你别太严肃......\"
老顾侧头看她,眼尾皱纹里漏出些笑意:\"我什么时候严肃了?\"他说着,忽然把笑笑往我怀里送了送,\"我说的不对吗?”
“对对对,你说的对。但是啊,要是我和小飞说就没什么,从你顾司令口中说出来难免让人家紧张。”
老顾点了点头,随后回过头看了一眼仍旧毕恭毕敬站在原地的校长。
见老顾回头,校长愣在原地,看着我们四人影子在夕阳里拉得老长。
笑笑忽然从我怀里转身,挥舞着小手:\"校长爷爷再见!\"
老顾背在身后的手,却悄悄替母亲拂去肩头的落叶,像在擦拭一件最珍贵的战利品。
车轮碾过满地碎金时,后视镜里的校长还在原地鞠躬。
老顾把保温杯递给我妈,她接的时候,两人指尖相触,像两片银杏叶轻轻叠在一起。
后排传来笑笑的哼唱,混着手中糖果的甜香,在暮色里酿成一坛温酒。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杨浩的消息框跳出来,我却按下锁屏键。
车窗外,最后一片银杏叶正飘向军区大院的铁栅栏,那里有盏灯已经亮起,像颗缀在暮色里的星星,等着我们,回家。
暮色漫进车窗时,我闺女忽然从我妈怀里扭成条小泥鳅,藕节似的胳膊搂住老顾的脖子,纱布蹭过他下巴上的胡茬。
老顾肩头微微一震,监测表蓝光在阴影里晃了晃,却在转头时,眼角皱纹都盛着笑意:\"小祖宗又有什么要求?\"
\"爷爷——\"她拖长音,鼻尖蹭过老顾的脸颊,\"笑笑受伤了,要吃好多好多好吃的补一补。”
母亲被逗得直笑,指尖点着孙女鼻尖:\"想吃好的不找奶奶?你爷爷连鸡蛋都煎不好。\"
我闺女却把脸埋进老顾肩章里,\"奶奶做的是''爱心餐'',爷爷能给我''惊喜餐''呀!\"
老顾挑眉,喉结震动着发出低笑,那声音像极了我小时候,他擦枪时哼的军歌尾调。
他屈指弹了下闺女额头纱布:“公主心里打的什么算盘?\"
\"要去有星星灯的地方!\"她忽然抬头,睫毛扑簌簌扫过老顾的手背,\"上次爷爷带我去的星星餐厅!”
我恍然大悟:\"合着是惦记上披萨了!\"
我从后视镜里看见老顾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他抬手替他的公主理了理歪掉的发卡,指腹擦过她胶带边缘的碎发:\"先去幼儿园接弟弟,爷爷带你们去''星星餐厅''。\"
我闺女一听梦想成真,立刻拍手,额头纱布跟着颤:\"还要和弟弟一起吃小熊形状的薯饼!\"
\"成。\"老顾应得干脆,忽然转头看向我妈,\"他说的星星餐厅,是不是在百货大楼拐角?\"
我妈愣了愣,忽然笑出泪来:\"你呀,记作战地图倒背如流,记这些倒要问我。\"
她从包里翻出湿巾,替老顾擦去笑笑蹭在他脸上的口水印,\"是有个旋转楼梯的那家,二楼靠窗能看见街心喷泉。\"
“成,就去那家。”
我闺女忽然捧着老顾的脸,在他右颊响亮地亲了一口。
老顾耳尖瞬间泛起薄红,脸上展露出温暖的笑意。他伸手揉了揉笑笑头发,军帽檐在路灯下投下阴影,却遮不住嘴角扬起的弧度,那是我从未在演习场上见过的温柔。
我妈忽然指着车窗外:\"快看,月亮出来了!\"
笑笑和老顾同时转头,月光落在两人发间,一个是金箔似的童发,一个是霜雪般的鬓角。
小家伙忽然伸手去抓玻璃上的月光,老顾便用掌心虚虚拢住她的小手,像在托着一颗坠落的星星。
车载广播忽然响起军号声,老顾下意识坐直身子,却被我闺女拽着领带晃回来:\"爷爷不许当木头人!\"
\"是,首长同志。\"老顾配合地歪头,任由孙女把自己的资历章当拨浪鼓摇,\"今晚全听小伤员指挥。\"
路过幼儿园时,暮色已浓。
老顾坚持要亲自下车接小孙子,军鞋踩过落叶堆时,惊起几只麻雀。
不多时,我妈望着他怀里忽然多出来的小身影,穿蓝色背带裤的男孩正揪着爷爷的帽徽咯咯笑,忽然觉得,这画面比任何勋章都要珍贵。
\"爸爸你看!”笑笑忽然指着前方,披萨店的星星灯已在街角亮起,像撒了把碎钻在夜幕里。
老顾怀里的小孙子也跟着伸手,奶声奶气地喊\"星星\",惊得路边梧桐叶又落了几片,恰好跌进老顾的肩章缝隙里。
车内忽然响起此起彼伏的笑声,我妈忙着给两个孩子整理围巾。
我踩下油门时,看见后视镜里的父亲正用鼻尖蹭孙女的额头,监测表的蓝光与星星灯交相辉映,在他眼角皱纹里织出一片温柔的银河。
有些勋章永远不会挂在胸前,却永远在心跳里发烫。
比如此刻,满车的奶香与星光,还有老顾腕间那枚监测表,它终于不再预警,而是像枚温柔的心跳记录仪,刻着比军功章更珍贵的,家的频率。
第319章 公主和她的骑士
我闺女自己爬树摔了一下,结果老顾一个电话打过去,这家伙直接两天没去上学。
对于我们家顾言笑小朋友来说,在家休息的时间别提有多让她开心。老顾因为宝贝孙女受伤,亲自全职在家陪她。明明这家伙只是脑门儿蹭破了点皮,可老顾却把孩子宠得没边儿,这两天在家都不用她走路,一个召唤她爷爷就过来,一步都不舍得她走路,必须抱着背着才肯罢休。
虽然我认为即使是女孩子也不能这样娇气,可奈何在老顾面前,我一向对于孩子的教育,是没有话语权的,所以也只好任由他这样宠着自己的宝贝孙女。
但我妈在我们讨论着明天就该让孩子去上学这件事时,顾一野同志提出孩子头疼,还是应该再在家里休息两天之后,生气的对老顾发了脾气。
晨光透过纱窗时,我正在厨房给笑笑热牛奶,听见客厅里传来压低的争执声。
我妈手里的水杯倒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顾一野,你这是在培养温室里的花朵!\"
老顾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固执:\"她额角的痂还没掉......\"
话未说完,就被母亲截断:\"当年你送小飞进新兵连时,他膝盖磕得脓血直流,你都没让他请过一天假!\"
我握着奶锅的手顿了顿,蒸汽模糊了眼睛。
客厅里,笑笑正趴在老顾怀里看动画片,小脚丫晃啊晃,蹭着老顾的上衣,那衣服左襟上还留着她昨天抹的番茄酱印。
\"爷爷,奶奶为什么对你凶凶的?\"她仰头问。
老顾替她理了理额角的纱布,指腹擦过结痂处时,动作轻得像触碰一枚蝶翼:\"奶奶在和爷爷讨论军事机密。\"
我妈气冲冲地走进厨房,围裙带子系得死紧:\"你爸简直不可理喻!当年对儿子那么严苛,现在对孙女就差捧在手心怕化了!\"
她从橱柜里拿出儿童餐具,动作比平时重了几分,\"今天必须送笑笑去上学,不能再由着他胡闹。\"
我刚要开口,就听见老顾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监测表的蓝光在晨光里晃了晃。
\"阿秀,\"老顾的声音软下来,像块在热水里泡开的压缩饼干,\"再让笑笑歇两天行不行?\"
我妈没有回答。
可我妈转身时,他忽然伸手替她拂去围裙上的面粉:\"你还记得小飞六岁那年,从单杠上摔下来吗?我在执行任务,连他发烧39度都没赶上......\"
我妈的手顿在半空,我看见她眼底的怒气渐渐融成春水,却仍嘴硬:\"那是两码事......\"
笑笑忽然举着奥特曼贴纸冲进厨房:\"奶奶看!爷爷给我贴的星星!\"她额角的纱布上果然多了枚金光闪闪的贴纸,边缘还沾着老顾的指纹。
我妈叹气,伸手摸了摸孙女的头:\"笑笑是勇敢的小战士对不对?战士受伤了也要按时归队呀。\"
小姑娘歪头想了想,忽然指向老顾的军功章:\"那爷爷陪我去学校,像保护阵地一样保护我!\"
老顾的喉结滚动了两下,监测表的红光忽然亮起。
我妈盯着他的手腕,忽然伸手按住他的肩膀:\"顾一野,你是不是又没吃降压药?\"
老顾别过脸去,像个被抓包的士兵:\"昨天太忙......\"
我妈转身去拿药瓶,声音里带着埋怨的温柔:\"以后每天早上我盯着你吃,省得你拿孙女当借口偷懒。\"
上午八点,我闺女背着小书包站在玄关,老顾蹲在她面前系鞋带,动作比打战术绳结还慢。
\"要是头疼就给爷爷打电话,\"他替她整理书包带,\"午休时把保温桶交给老师,里面是你最爱吃的番茄牛腩......\"
我妈在旁翻了个白眼,却在笑笑转身时,偷偷往她兜里塞了包湿巾。
学校门口,小朋友们排着队往里走。
刚刚下车的小丫头忽然转身,张开双臂:\"爷爷抱!\"
老顾弯腰将她抱起,阳光穿过他鬓角的点点白发,落在小姑娘的纱布上。
值班老师笑着迎上来:\"顾司令放心,我们会特别注意安全的。\"
老顾点头,却在放下孩子时,指尖虚护在她脑后,直到她蹦蹦跳跳走进教室,才像卸下一副重担。
回家的路上,我妈忽然伸手挽住老顾的胳膊:\"一野,你啊......\"
话未说完,已被他接过:\"我知道,不能溺爱孩子。\"
他望着路边的梧桐树,叶子在秋风里沙沙作响,\"只是看见笑笑摔的样子,就想起小飞小时候,那时候部队太忙,错过了不少孩子成长的空间,现在有了笑笑和松松,但是我的年纪在逐渐增长,我不知道自己能陪他们多久,所以尽可能让这段陪伴的时光更加丰富......\"
我妈听后眼眶红了,她的手轻轻攥紧他的衣袖,我看见她眼角的皱纹里,盛着比阳光更温暖的东西。
午后,老顾坐在书房里研究儿童心理学书籍,老花镜滑到鼻尖。书桌上摆着笑笑送他的折纸青蛙,旁边是张便签,上面歪歪扭扭写着:\"爷爷不许想我哦!\"
他指尖抚过字迹,忽然轻笑出声,监测表的蓝光在安静的房间里一闪一闪,像极了当年边境线上,战友们互道晚安时的手电筒微光。
傍晚接笑笑放学时,她额角的纱布不见了,露出淡红色的痂。
\"爷爷,老师夸我勇敢!\"她举着今天发的小红花,蹦蹦跳跳地扑进老顾怀里,\"我今天午饭没有剩下,而且还得了优秀,老师夸我了呢!\"
老顾听着,忽然伸手替她理了理歪掉的衣领,掌心的老茧擦过她细嫩的皮肤:\"我们笑笑,是真正的小战士了。\"
我妈在旁偷笑,忽然指着路边的冰糖葫芦摊:\"那奶奶奖励笑笑,糖葫芦一串?\"
笑笑眼睛一亮,却在老顾开口前抢先说:\"老师说糖吃多了会蛀牙!\"
老顾挑眉,与我妈对视一眼,眼底俱是藏不住的笑意。
秋风卷起几片落叶,落在笑笑的小辫上,老顾伸手替她摘下,动作轻得像在取下一枚落在军旗上的雪花。
夜里,我路过书房,看见老顾正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凑近一看,纸上列着\"儿童能力培养计划\",字迹力透纸背,却在\"学习成绩\"、\"按时作息\"旁边画了星星,那是笑笑今天做到的事。
他转头看见我,耳尖微烫:\"你妈说,要循序渐进......\"
我点头,看见他腕间的监测表显示心率65次\/分,那是我见过最平和的数字。
月光漫进窗台时,我的手机忽然震动,是校长发来的照片。
我闺女正趴在桌上画画,笔下的太阳有四个角,旁边写着\"爷爷的星星\"。我拿给老顾看,他盯着屏幕,忽然伸手摸了摸左胸,那里没有勋章,只有颗跳动的心,比任何将星都要明亮。
有些爱,曾在枪林弹雨里淬炼成钢,如今却在孙辈的笑声里,融成了绕指柔肠。老顾的掌心依然能托起钢枪,却更愿意接住孩子坠落的眼泪,让那些曾在边境线上闪耀的星光,化作了此刻人间最温暖的灯火。
清晨五点半,老顾的手机闹铃准时响起。
他摸黑起身,特意绕过床尾那堆笑笑昨晚搭积木时散落的塑料片,却在穿袜子时,踩到枚小熊形状的贴纸,那是她非要贴在他拖鞋上的\"导航标\"。
卫生间的镜面上还凝着水珠,映出他眼角的细纹,比几年前孩子们刚刚出生的时候又密了些。
\"这么早走?\"我妈披着晨衣进来,手里攥着他的降压药,\"吃了药再去。\"
老顾接过药片时,指尖触到她掌心的老茧,“今天有早会。”
客厅的挂钟敲了六下,他忽然想起今天是笑笑幼儿园的\"家长开放日\",喉结滚动着说:\"下午会议结束得早的话......\"
我妈摇头:\"知道你忙,我们去就行。\"
六点十分,老顾站在玄关换鞋,听见卧室传来轻微的响动。他转身望去,笑笑正揉着眼睛扒在门框上,小辫子歪向一边,身上还穿着印有艾莎公主图案的睡衣。
\"爷爷要去打怪兽吗?\"她奶声奶气地问,手指卷着睡衣下摆的流苏。
老顾蹲下来替她拢了拢衣襟,监测表的蓝光映着她眼底的睡影:\"爷爷去守护城堡,笑笑在家当勇敢的小公主好不好?\"
小姑娘似懂非懂地点头,忽然踮脚在老顾脸颊上亲了一口:\"爷爷小心怪兽。\"
老顾笑出声,震动声惹得她发间的小熊发卡轻轻晃动。
我妈从厨房探出头:\"快过来吃早饭,别让爷爷迟到了。\"
笑笑却拽着老顾的袖子不放,直到他承诺\"傍晚带草莓蛋糕回家\",才松开手。
六点半,车子准时驶出院子。
我站在厨房窗口望去,看见他的车在街角转弯时,后视镜里闪过道金色,那是笑笑塞在他军装口袋里的奥特曼贴纸,此刻正随着车身颠簸,像面小小的旗帜。
上午九点,我在客厅整理笑笑的绘本,忽然听见她奶声奶气的叹息:\"爷爷的星星灯还没关呢。\"
抬头望去,她正踮脚去够老顾书房的门把手,那里挂着串她亲手贴的星星贴纸。
\"爷爷去部队了,宝贝。\"我走过去抱起她,却看见她望着老顾的军帽发呆,帽檐上还沾着她昨天蹭的发香。
\"爷爷好辛苦。\"她忽然开口,手指摩挲着军帽上的麦穗图案。
我愣住,忽然想起昨夜路过书房时,看见老顾伏在案头写文件,笑笑偷偷推门进去,往他茶杯里放了颗水果糖。
此刻阳光穿过纱窗,落在她睫毛上,像撒了把碎钻,让我忽然想起老顾说过的话:\"军人的辛苦,要让孩子们知道,但更要让他们知道,为什么辛苦。\"
我闺女小学的家长开放日活动上,笑笑举着画着坦克和星星的画作,奶声奶气地向小朋友们介绍:\"这是爷爷的战车,能打败所有怪兽!\"
老师笑着问:\"那星星是什么呀?\"
她仰起脸,额角的痂已经褪成淡粉色:\"是爷爷守护的灯火呀!\"
我妈在旁听得眼眶发酸,忽然明白老顾为什么总把军功章藏在抽屉最深处。有些荣耀,早已在孩子的童言稚语里,化作了更温柔的传承。
傍晚五点,老顾的车准时停在幼儿园门口。他手里提着草莓蛋糕,鞋上还沾着会议室的地毯绒毛。
笑笑看见他,像小炮弹般扑进他怀里,蛋糕上的奶油蹭到他肩章上:\"爷爷是超人!\"
老顾笑着替她擦掉鼻尖的奶油,监测表的红光不知何时亮起,却在听见她奶声奶气的\"辛苦\"时,化作了唇角的柔光。
回家的路上,笑笑忽然指着天上的星星:\"爷爷,你的星星在哪里!\"
老顾抬头望去,暮色里的星光微弱却坚定,像极了当年在边境线上,他和战友们互望的眼神。\"对,\"他轻轻点头,掌心托着孩子的小脑袋,\"那是爷爷的星星,也是笑笑的星星。\"
晚餐时,笑笑把蛋糕上最大的草莓分给老顾:\"给辛苦的爷爷。\"
老顾接过草莓时,指腹触到她指尖的奶油,忽然想起三十年前,在边境驻扎时收到我妈寄来的草莓酱时,那种甜到心口的感觉。
我妈看着这场景,忽然轻笑出声:\"一野,你这''辛苦''啊,算是甜到心坎里了。\"
夜里,老顾坐在书房批改文件,笑笑抱着毛绒玩具推门进来:\"爷爷陪我看星星灯。\"
他放下钢笔,任由她爬上膝头,小手指着台灯罩上的贴纸星星:\"这个是爷爷,这个是我,还有这个......\"她忽然打了个哈欠,老顾便替她关掉台灯,抱着她走向卧室。
月光透过纱窗,在他肩章上织出银线,怀里的孩子已经睡熟,嘴角还沾着草莓酱。
路过父母房间时,我听见母亲的声音:\"今天笑笑说你辛苦,你啊......\"
老顾的低笑混着床单的窸窣声:\"她能懂得''辛苦''背后的意义,比拿多少军功章都强。\"
我站在走廊里,望着墙上老顾的戎装照,忽然明白。有些传承,不必用言语教导,当孩子学会心疼你的辛苦,那些藏在星夜里的守护,便已在她小小的心里,种下了最明亮的种子。
第320章 我和我的爱情
周五的一早,我起了大早准备一会儿去机场接我老婆。玥玥出差已经一周多的时间了,今天上午落地回家。为了第一时间见到我心心念念的她,我特意打扮了一下,早早就去机场等待了。
孩子们听说妈妈今天就要回来了,也都特别开心,一早上就念叨着等妈妈回来要抱抱她、亲亲她。那份提及妈妈时脸上露出的笑容,让我这个爸爸看得有些小嫉妒。
而当我将视线投向已经三天没去上学的顾言笑小朋友,还有也跟着不去幼儿园的顾乔松小朋友的时候,这两个家伙立马笑不出来了。平常他们俩的学习问题基本上都是孩子妈妈负责,所以对于三天没去上学这件事,他们肯定是要给妈妈一个解释的。
我本以为意识到自己犯错误的两个小家伙会去找老顾,毕竟在他们看来,只要爷爷出面,就没有解决不了的事。
可谁想两个孩子的反应让我意外,他们俩吃过早餐之后竟然自己上楼去了,没一会儿两个人穿戴整齐,背着书包,姐弟俩手牵手走了下来。
“你们俩这是?”我故作不解地问道。
“爸爸,你先送弟弟去幼儿园,然后送我去学校。”
女儿的话让我真的惊讶到了,这家伙什么时候这么懂事了。仔细想想应该是妈妈要回来了缘故,连这朵小霸王花都乖乖听话了。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能让他们终于不在家里玩物丧志了。如果孩子们再不去上学,先发脾气的估计就不止我老婆一个人了,我能从我妈看向我爸的眼神中看到一股杀气,我想家里这座火山也快爆发了。
而显然,我和老顾的战斗力在家里几乎没有,所以当面对危险的时候,只能选择乖乖投降。这在我们看来,才是家庭问题中的最优解。
晨光透过落地窗洒在玄关,笑笑的白色运动鞋在阳光里闪着微光,她伸手替弟弟整理歪掉的领结,动作有模有样,像极了她妈妈平日里照顾他们的样子。
老顾站在一旁,手里攥着保温杯,里面是特意熬的梨汤,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镜片:\"路上冷,把围巾戴上。\"他弯腰替松松系围巾的动作,和三天前抱着孙女不肯放时判若两人。
我握着车钥匙正要出门,忽然听见母亲在厨房喊:\"一野,帮我把橱柜顶上的蜂蜜拿下来!\"声音里带着微妙的上扬调。
老顾应声转身时,我瞥见他那几乎还不敢动的左臂,我突然想到了老顾出院时医生的嘱托,‘左臂暂时还不能提重物和过度运动。’
于是我先一步再次进屋,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嘴里面大声喊着,“妈,我来帮你。”
帮我妈拿完东西,我发现老顾在玄关处等我,见我走过来一脸认真地看向我说道,“我觉得我已经没事了。”
“还是小心点儿吧,现在注意点儿小心起搏器的导线移位。”
“我现在有那么脆弱吗?”
我认真的点了点头,他现在在我心里真的这样脆弱。好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对待我爸身体的态度变得这样患得患失,生怕他出现一点儿问题。
哪怕他出院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每一次去复查的结果都很好。但我悬着的心仍旧踏实不下来,总怕下一秒意外就会发生。
最终我和我爸还有孩子们一起出门,先送我儿子去幼儿园,然后再送我闺女去学校。至于为什么不是一个人送一个,谁叫我爸魅力太大,两个孩子都争着要爷爷送。
车子停在路边,我牵着儿子走到幼儿园门口,他忽然挣脱我的手,蹬着小短腿跑回路边。
我转头看见老顾正站在梧桐树下张望,晨雾沾湿了他的军裤裤脚。
\"爷爷抱!\"
松松张开手臂,老顾弯腰将他抱起,下巴的胡茬轻轻蹭着孩子的脸颊,惊起一串银铃般的笑声。我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二十年前,老顾也是这样抱着我送我去小学,那时他的肩章上还没有那些沉甸甸的勋章。
把儿子送进教室,接着送女儿去学校。明明不远的两个地点,却因为老顾和孩子们之间的难舍难分而使时间变得异常漫长。
祖孙三个夸张的在幼儿园门口拥抱道别,那样子就好像去送战友离开一般,感天动地。
当我和老顾一起把女儿笑笑送到学校的时候,小姑娘在校门口抱了抱我,然后转头扑向了她爷爷的怀抱,老顾蹲下来也拥住了他的小公主。
祖孙俩就这样在校门口很多人的注视下相拥着,直到我闺女在她爷爷的脸颊轻轻亲吻了一下,他们才分开,随后由老师牵着走进学校。
两次分别,我好像都像个看客一般,似乎并没有融进他们里面,但似乎又没有远离。
然而对这一切我现在已经看开了,既然在这里感受不到爱意,那马上爱我的人就要回来了。和老顾在校门口分开,他由一直跟在后面的司机接走,而我则开车直奔机场去接我老婆。
车子在机场高速飞驰,仪表盘的蓝光映着我紧绷的下颌。
手机第三次震动,玥玥的消息弹窗跳出定位截图,附带一条语音:“落地了,在等行李,别急。”她的声音裹着电流声,却像根丝线缠住我的心,二十公里的路程突然漫长得令人煎熬。
后视镜里,老顾的军牌车早已消失在车流中,可他今早揉肩的动作仍在我眼前挥之不去。
冲进到达厅时,中央空调的热风裹挟着消毒水味扑面而来。接机人群如潮水般涌动,我踮脚张望,目光扫过无数陌生面孔,直到转角处那抹熟悉的驼色大衣撞进眼帘。
玥玥正蹲在行李箱旁整理围巾,发梢垂落挡住侧脸,行李箱拉杆上晃动的熊猫玩偶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那是孩子们最喜欢的卡通形象。
“老婆!”我的声音在嘈杂的大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她猛地抬头,杏眼瞬间亮如星辰,睫毛上还沾着未拭去的水珠。
我穿过人群,行李箱轮子碾过地砖的声响与心跳声重叠,直到她扑进怀里的瞬间,长途飞行的疲惫混着茉莉香水味将我淹没。
“这么急做什么?”她闷声抱怨,却把脸更深地埋进我肩头,“领带都歪了。”
我反手扣住她后颈,喉结抵住她发旋,闻着发丝间若有若无的栀子香,那是她最爱的洗发水味道。
指尖触到她单薄的肩胛骨,才惊觉这一周的出差让她清减不少,愧疚像涨潮的海水漫上心头:“辛苦你了。”
她仰头轻笑,眼角的细纹在顶灯折射下泛着柔光,口红蹭花了一小块,却比任何妆容都动人:“嘴越来越甜了。”
说话间伸手替我扶正领带,指尖温度透过布料传来,“听说咱家小霸王花三天没上学?”
我握住她冰凉的手塞进大衣口袋,贴着心口暖着,想起今早笑笑背着书包的模样:“现在倒好,知道怕你训话,主动收拾书包了。”
玥玥突然踮脚,在我脸颊落下一吻,带着机场咖啡厅的拿铁香气:“还不是因为想妈妈?”她的调侃里藏着心疼,目光扫过我眼下的青黑,“你也是,别总熬夜。”
我正要反驳,她的手机在包里震动,掏出来时屏幕亮起母亲的消息,配图是她亲自包的馄饨,案板上的便签写着“玥玥爱吃荠菜馅”,字迹被蒸汽洇得模糊。
“爸妈身体怎么样?”她忽然问,目光落在我无名指的婚戒上,那上面还沾着今早帮松松系鞋带时蹭的奶渍。
我将她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着她头顶,看人群中匆匆而过的旅人:“都挺好的,都等你赶紧回家呢。”
她忽然转身,环住我腰的力道收紧,仿佛要把这一周的牵挂都揉进拥抱里。远处电子屏闪烁着航班信息,而此刻,我的世界只剩下怀里的温度,和她发间若隐若现的栀子香。
难得我今天团里没事,而我们夫妻俩又好久没见,我很想和我老婆一起过一个难得的二人世界,于是我们决定先回我们的小家放些东西。
车子缓缓驶入小区,我老婆望着窗外熟悉的梧桐树,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包带:“家门口的银杏叶都黄透了。”
我停好车,拎起她的行李箱时,触到拉杆上浅浅的齿痕,那是松松去年咬的,当时小家伙正闹着要帮妈妈推行李。
“是啊,好久没回来了。”
打开家门,玄关处还摆着笑笑手绘的我们一家四口的简笔画,蜡笔痕迹歪歪扭扭,画里四个人都长着夸张的笑脸。
玥玥蹲下身子轻轻抚摸海报,指尖停在落款的文字上:用心去经营未来我们的好日子。这时松松一周岁的时候,我们一家四口回到这里留下的笔记。
将行李归置好,玥玥对着镜子整理头发,珍珠发卡别进发间时,我从背后环住她,下巴蹭过她耳畔:“带你去吃那家新开的西餐厅?”
她笑着转身,睫毛扫过我鼻尖:“你啊,又偷偷做攻略了?”
我握住她的手,指腹擦过她无名指上的婚戒,那里还留着叠衣服时蹭的洗衣液清香。
餐厅落地窗外暮色渐浓,水晶吊灯在牛排刀叉上投下细碎光斑。
玥玥切开菲力牛排,忽然将盘子推向我:“尝尝,火候像不像你煎的?”
我愣了愣,我夹起一块送进她嘴里,“我煎得牛排,自带‘老公牌’滤镜。”
她笑得差点呛到,连忙用纸巾捂住嘴,无名指上的钻戒在灯光下一闪:“说真的,这次视频看见爸偷偷给笑笑喂巧克力,监控都拍下来了。”
我想起今早老顾藏在口袋里的巧克力包装纸,摇头轻笑:“他啊,标准的‘只许州官放火’。”
红酒杯相碰的清脆声响里,玥玥忽然放下酒杯,目光落在我腕间的智能手表:“下周陪爸去复查吧?我总觉得他最近......”
她的声音低下去,窗外的霓虹灯光映在她眼底,像碎了一池星光。
我伸手覆上她的手背,指腹摩挲着她掌心的细纹:“有你在,我安心。”
结账时,服务生送来附赠的情侣甜点,草莓慕斯上用巧克力酱写着“love”。
玥玥用勺子挖了一勺,忽然喂到我嘴边:“张嘴,小寿星。”
我这才想起,今天是我们结婚七周年纪念日。她眨眨眼,耳尖泛红:“其实我在机场就想送你礼物了。”说着从包里掏出个精致的盒子,打开是枚刻着我名字缩写的袖扣。
“喜欢吗?”她的声音带着试探,“在北京出差时特意定制的。”
我将她搂进怀里,闻着她发间淡淡的茉莉香:“傻瓜,你回来就是最好的礼物。”
走出餐厅,夜风卷起她的围巾,我伸手替她系好,动作像极了老顾今早给松松系围巾的模样。
车子驶回家的路上,电台正巧播放着我们结婚时的那首歌。
玥玥歪头靠在我肩上,指尖在车窗上画着星星:“等放假了,带孩子们去海边吧?爸上次说想看笑笑堆沙堡。”
我握住她的手,轻轻吻了吻指尖:“好,全家一起去。”
后视镜里,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如同散落人间的银河,而此刻,最温暖的星光,正依偎在我身旁。
车子缓缓驶入院子,车灯扫过门前的银杏林,金黄的落叶在光影里翻卷。
还没停稳,客厅的落地窗突然亮起,两道小小的身影扑在玻璃上,鼻尖和手掌都压出了印子,是笑笑踮着脚、松松被老顾抱在肩头,正眼巴巴地望着我们。
“妈妈!”车门刚推开,两道风就刮了过来。
松松跌跌撞撞地冲在前面,恐龙拖鞋差点甩飞,张开的手臂像只扑棱的小企鹅;笑笑紧随其后,发辫上的蝴蝶结歪到了耳后。我老婆蹲下身子张开双臂,两个孩子同时扑进她怀里,撞得她往后趔趄半步,被我眼疾手快扶住后腰。
“妈妈身上香香的!”松松把脸埋进她颈窝,小拳头攥着她的大衣下摆,“想妈妈想妈妈!”
笑笑则仰着脑袋,额角的痂在路灯下泛着淡红,睫毛上还沾着泪花:“妈妈怎么才回来呀?我和弟弟把彩虹糖都留到发霉了!”
玥玥笑着去擦她的眼泪,指尖却在碰到结痂时顿住,声音发颤:“还疼不疼?”
“不疼!爷爷说我是女战士!”笑笑挺起胸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身,“爷爷!妈妈夸我勇敢了!”
老顾站在台阶上,手里端着保温杯,监测表的蓝光在夜色里明明灭灭。他清了清嗓子,耳尖泛红:“本来就是,比你爸小时候还胆大。”
我佯装不满:“合着我小时候就是胆小鬼?”
我妈从厨房探出头,围裙上沾着面粉:“别在冷风里说话!快进来,银耳汤都温了三回了。”
老顾却没动,目光落在玥玥单薄的外套上,忽然转身进屋。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件羊绒披肩,展开时抖落张便签,是我妈上次写的食谱,边角被反复折过。
“披上,当心着凉。”老顾把披肩递给玥玥。
“谢谢爸。”我老婆笑着接了过来,我看着他们的样子,就好像父亲和女儿一般。
松松突然从玥玥怀里挣脱,扑向老顾的腿:“爷爷抱抱!妈妈身上有别的味道!”
老顾笑着弯腰把他捞起来,却在起身时闷哼一声,左手下意识按住后腰。我和玥玥对视一眼,她眼底闪过担忧。
饭桌上热闹得像炸开了锅。笑笑举着幼儿园的小红花,非要贴在妈妈额头;松松把珍藏的恐龙贴纸全倒在她碗里,声称“吃了就能打败怪兽”。
我妈默默往玥玥碗里夹了块炖得酥烂的排骨,“多吃点儿。”
“妈,我们吃过了。”我在一旁看着我老婆碗里的东西越来越多,帮忙解围。
“西餐哪有家里的热乎。”我妈嘟囔着,又给松松舀了勺银耳汤,“慢慢喝,烫。”
“是,西餐都吃不饱,还是家里的饭菜最合胃口,尤其是妈做的排骨。”
我看着我老婆笑着捡起面前的来自我妈的爱,和我妈一起说说笑笑,她们两个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夜色渐深,孩子们洗漱后仍缠着妈妈讲故事。松松抱着她的胳膊当枕头,笑笑把脸埋在她发间,我倚在门框上,手里握着手机,却迟迟没按关机键,最终却按下了快门,记录下了这一刻。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亮墙上的全家福,照片里的每一个人嘴角的笑意都比任何时候来的温柔。
第321章 新的搭档
家里的趣事告一段落,我立马返回团里准备继续忙碌起来。
周一一大早,晨光穿透团部办公室的百叶窗,在作战地图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刚把保温杯搁在\"军事训练计划\"的红头文件上,门就被推开了。
杨浩风风火火闯进来,迷彩服的肩章还沾着训练场的草屑,手里攥着皱巴巴的烟盒,这是他每次有\"机密情报\"时的标配。
\"老顾!\"他反手关上门,压低声音道,\"副团长的人选终于有眉目了!\"
他抽出根烟在指间转了转,却没点燃,上次被我撞见他躲在器材室抽烟,直接罚他围着操场跑了五圈。
我放下钢笔,椅背上的军大衣滑落半截,露出里面熨烫平整的衬衫领口。
\"后勤部那帮小子说,师部这两天就要开会定人。\"杨浩把烟盒拍在桌上,震得台历上的\"优秀团级单位\"奖状微微发颤,\"听说三营的李向阳在活动关系,他老丈人是军部的......\"
话没说完,我抬手示意他噤声。窗外传来新兵训练的口号声,整齐的踏步声像雨点砸在水泥地上。
我起身走到地图前,指尖划过标注着\"重点防御区域\"的红圈。这个副团长的位置空了太久,不仅关乎指挥权,更关系到整个团未来的训练方向。
\"咱们需要的是能扎根基层的人。\"我盯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作战标记,\"上次演习时,二营的陈默带领尖刀班穿插敌后,零伤亡完成任务,这样的实战型人才......\"
\"问题是上面认不认啊!\"杨浩抓起保温杯猛灌一口,烫得直哈气,\"现在竞争激烈,听说隔壁团都开始走人情了。老顾,你好歹去找找司令员......\"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我的手机突然在桌上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玥玥的名字,附带一张照片:笑笑戴着自制的\"小团长\"纸冠,骑在老顾肩头,爷孙俩对着镜头笑得露出后槽牙。
老顾的作训服领口别着孙女贴的卡通贴纸,监测表的蓝光在照片边缘明明灭灭。我盯着照片里他微驼的脊背,想起昨晚视频时,他悄悄把止痛药瓶藏在《孙子兵法》后面的模样。
\"老顾?\"杨浩试探着叫我,\"你真不打算争取?\"
我把手机倒扣在桌上,金属外壳传来的余温透过掌心。
作战会议记录本摊开在桌角,最新一页写着\"培养年轻骨干\"的计划,墨迹还未干透。窗外的军号突然响起,悠长的号声混着新兵们的\"一二三四\",在办公室里撞出清脆的回响。
\"按流程走。\"我转身整理军装,肩章上的金色星徽在阳光下微微发烫,\"让各营把优秀干部材料汇总上来,咱们开个民主测评会。\"
杨浩张了张嘴,最终把烟塞回盒里,敬了个不太标准的军礼:\"得嘞!不过丑话说前头,到时候要是李向阳那小子......\"
\"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咱们团的副团长,必须经得起实弹检验。\"
话音未落,桌上的内线电话突然响起,听筒里传来参谋急促的汇报:\"顾团长!三营训练场突发状况......\"
我抓起军帽扣在头上,和杨浩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冲向门外。走廊的穿堂风卷起桌上的文件,那张副团长候选名单的草稿轻飘飘落在地上,被疾步而过的脚步带起,又轻轻贴回瓷砖缝隙。
三营训练场的机械故障处理完时,日头已西斜。我摘下满是油污的手套,指腹还残留着机油的刺鼻气味。
“行了,你一个团长就别什么事都亲力亲为了。”杨浩凑过来,迷彩服上沾着维修时蹭的铁屑:\"你瞧那边儿,不会真让我乌鸦嘴说中了吧?\"他下巴朝远处的通信车扬了扬,那里正停着辆挂着师部牌照的吉普。
手机在裤兜震动的瞬间,我几乎本能地攥紧了拳。
听筒里传来参谋长沉稳的声音:\"小顾,下午三点到师部三楼会议室,关于干部任命的专题会。\"
挂断电话,屏幕映出我紧锁的眉峰,远处训练场上的喊杀声突然变得模糊。
杨浩凑过来看我脸色,手表的反射光在他手腕一闪:\"果然和副团长有关?\"
我点了点头,“可能是吧。”
回办公室换军装时,挂在衣架上的作战服还带着训练场的硝烟味。我对着镜子调整领带,忽然想起老顾教我打领带的样子。
那时我刚提干,他站在军区招待所的镜子前,手把手纠正我的手势,说\"军人的领口就是战场的第一道防线\"。此刻指尖抚过熨烫平整的衣领,摸到个硬物,掏出来竟是颗小熊形状的糖果,大概是今早松松塞我口袋的。
驱车前往师部的路上,车载电台播放着军事新闻,声音却像隔着层毛玻璃。路过军区大院时,我下意识放慢车速,透过车窗望见老顾常去的那排银杏树,金黄的叶子在风里打着旋儿。
手机适时震动,玥玥发来消息:\"爸偷偷在给孩子们做了红烧肉,说是孩子们要吃他亲手做的,但是啊,我估计最终还得妈来掌勺。\"
配图里老顾系着印满卡通图案的围裙,正在灶台前研究,监测表的蓝光落在油星四溅的铁锅上。这样的消息让我不禁露出了笑脸,我觉得不用估计,我爸肯定做不出来。
师部大楼前的哨兵敬礼时,我看见他胸前别着的徽章,正是我们前段时间新设计的标志。推开会议室的门,空调冷气裹挟着烟草味扑面而来。
长桌两侧坐满了各团主官,李向阳的直属领导正把保温杯往他面前推了推。参谋长敲了敲投影仪遥控器,屏幕亮起干部履历表,\"副团长候选名单\"几个红字刺得人眼疼。
\"今天会议主要讨论顾团长所在团的副团长人选。\"参谋长的激光笔在屏幕上划动,\"目前收到三个推荐方案......\"
我翻开面前的文件夹,陈默的名字工整地列在首位,可旁边用红笔批注的\"基层经验不足\"格外刺眼。后排突然有人咳嗽,李向阳的老丈人坐在角落,手里的钢笔在文件上敲出规律的节奏。
窗外的阳光不知何时被云层遮住,会议室的顶灯次第亮起。当讨论声渐渐嘈杂时,我的手机在桌下震动,是我妈发来的语音:\"你爸今天差点儿把厨房点着了,做出来一盘烧焦的红烧肉。\"
点开语音的瞬间,背景音里传来松松奶声奶气的喊声:\"爸爸,爷爷做了黑肉干!\"
参谋长的声音突然清晰起来:\"顾团长,你作为一团之长,对人选有什么看法?\"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我,李向阳低头抿了口茶,杯沿的雾气模糊了他的表情。我翻开陈默的档案,指尖抚过他在演习中手绘的战术地图,那些用红蓝铅笔标注的箭头,像极了他带领战士们冲锋时的果敢。
\"我推荐二营营长陈默。\"会议室里响起轻微的骚动,有人翻动文件的沙沙声格外刺耳,\"他在基层摸爬滚打八年,去年边境联合演习中带领尖刀班突破敌军防线,这份实战经验,是任何书面材料都无法替代的。\"
我的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回荡,忽然想起老顾书房墙上挂着的条幅:\"兵无常势,水无常形\"。
散会后走出大楼,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
手机又震动起来,这次是杨浩发来的消息:\"老顾,干得漂亮!\"附带着张截图,是陈默在训练场教新兵格斗的照片,他迷彩服上的汗水在阳光下闪着光。
我抬头望向天边的火烧云,掏出松松给的糖果剥开,甜味在舌尖散开时,忽然觉得这场会议,不过是另一场需要坚守的阵地。
会议结束后的那周,训练场上的日头愈发灼人。我翻看着陈默提交的夏季训练优化方案,钢笔尖悬在\"夜间山地作战模拟\"的计划上迟迟未落。
杨浩抱着一摞报表撞开门,迷彩服后背洇着大片汗渍:\"老顾,师部的文件来了!\"他的声音带着破音,监测表在剧烈动作下蓝光乱闪。
牛皮纸袋撕开的瞬间,\"林峰\"两个字如重锤砸在视网膜上。
杨浩探过头来,倒抽冷气的声音混着窗外此起彼伏的训练口号:\"师里怎么会......他都坐了三年冷板凳!\"
我盯着文件上墨迹未干的公章,恍惚看见上周师参谋长拍着我肩膀说\"组织自有考量\"时,镜片后意味深长的目光。
作战地图上的红蓝标记突然变得刺眼。林峰这个名字,在师部档案里是烫金的履历,维和战场上带领小队穿越雷区,被弹片击中后仍完成任务,可这三年间,他像被按下暂停键的钟表,只在干部名单里挂着\"副团职参谋\"的虚衔。
老顾推行干部年轻化时说的话犹在耳畔:\"军队要向前跑,就得让年轻血液顶上来。\"此刻这烫手山芋,分明是要我亲手打破父亲立下的规矩。
\"老顾,这任命......\"杨浩的钢笔在\"拟于三日内到岗\"的字样上戳出小洞,\"他的实战经验确实没得说,可咱们团现在的训练体系......\"
话没说完,桌上的内线电话骤然响起,参谋长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小顾,林峰同志的情况特殊,组织希望你发挥团结精神。\"
夕阳把窗台的绿萝影子拉得老长,我捏着文件站在窗前,看见陈默正在楼下训练场带队跑圈。他的迷彩服被汗水浸透,却依然迈着标准的步幅,身后二十多个新兵跟着他的节奏喊口号。
手机在裤兜震动,小王发来消息:\"首长知道了,在书房翻老相册,小飞哥你晚上回来一趟。\"
推开家门时,老顾正戴着老花镜擦拭勋章盒,一枚维和纪念章在台灯下泛着冷光。他头也不抬:\"坐吧。\"监测表的蓝光映着他鬓角的霜白,空气里浮动着铁观音的苦涩。
\"您早就知道?\"我扯松领带,作战靴蹭着地板的声响打破寂静。
老顾将勋章轻轻放进绒布垫,金属碰撞声清脆如枪响:\"三年前军部征求意见,我投了反对票。而这一次,我支持。\"
笑笑举着画纸冲过来,纸上歪歪扭扭画着两个穿军装的人握手,旁边写着\"爸爸新朋友\"。
老顾伸手接过画,指腹抚过林峰画像的轮廓:\"他是块好钢,却被锈住了。\"
松松突然抱着玩具坦克撞过来,履带碾过老顾的皮鞋:\"爷爷!坦克要加油!\"
老顾笑着把孙子抱上膝头,监测表的红光突然亮起,又很快平息。
饭桌上,我妈往我碗里夹了块红烧肉:\"当年你爸刚当团长时,也接了个''刺头''。\"
她的目光落在老顾腕间的红绳平安结上,\"后来那人成了他最得力的副手。\"
老顾端起茶杯轻抿,热气模糊了镜片:\"带队伍不是非黑即白。林峰的战术素养,够你们团学的。\"
深夜,书房的台灯还亮着。
我推开门,看见老顾正在看林峰的维和作战报告,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写满批注。
他抬头时,监测表的蓝光映着眼底血丝:\"明天我陪你去接他。\"
窗外的月光爬上他肩头,将军功章的影子投在林峰的名字上,像道待解的谜题。
手机震动,陈默发来消息:\"团长,新战术推演方案已完善,随时等您指导。\"配图是训练场的夜空,繁星点点,照亮迷彩服上未干的汗渍。
次日清晨,师部大楼的旋转门吞吐着来往军官。我攥着任命文件踏入会议室时,空调冷气裹挟着烟草味扑面而来。
长桌尽头站着个身影,迷彩服左肩别着磨损严重的维和徽章,腰带上的战术匕首泛着冷光,黑色作战靴尖还沾着未拭净的红土,那是今早野外拉练的痕迹。
\"顾小飞?\"沙哑的嗓音突然响起,像砂纸磨过钢板。
男人转身的瞬间,我看清他左眼下方有道斜疤,随着面部肌肉牵动,如同蛰伏的蜈蚣。他双手抱臂,迷彩服下的肱二头肌轮廓分明,腕间缠着褪色的伞绳手链,末端坠着枚锈迹斑斑的弹壳。
\"我是林峰。\"他迈步逼近,作战靴与地面撞击声在寂静的会议室格外清晰,\"久仰顾司令儿子的大名。\"他故意咬重\"儿子\"二字,嘴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我肩章,\"听说你就是上面主张的干部年轻化的代表?\"
我后背瞬间绷紧,指尖触到文件袋边缘的金属扣。
窗外传来新兵操练的口号声,却冲不散这剑拔弩张的氛围。
林峰突然抬手,指尖几乎要戳到我胸前的团徽,战术手套上的老茧蹭得布料沙沙作响:\"战场上可不管你爸是谁,只认能不能把弟兄安全带回来。\"
\"林副团长。\"师长突然开口,打破凝滞的空气,\"顾团长的能力,是带着全团啃下过''死亡高地''的。\"
林峰收回手,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转身时迷彩服下摆扬起,露出后腰别着的战术对讲机,频道指示灯还在微微闪烁,显示着他刚从训练场赶来。
“行了,你们下午去军区报道,首长要见你们。”
“是。”我们俩异口同声的回答着。
走出师部大楼时,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林峰已经大步走远,作战靴踏碎满地树影,腰间的战术水壶随着步伐晃动。我望着他宽阔的背影,想起老顾说过的\"好钢\",忽然意识到这枚\"烫手山芋\",或许带着最锋利的棱角。
手机在裤兜震动,是小王发来消息:\"首长让你们下午三点去他办公室。\"
午后暑气未散,我和林峰的脚步声先后叩响老顾办公室的红漆木门。
林峰推门时的动作带着经年养成的军人习惯,脊背绷得笔直,只是袖口露出的半截疤痕在晨光里泛着淡粉色,听说那是维和时留下的弹伤。
老顾从堆积如山的军事书籍后抬起头,监测表的蓝光扫过我们两人,最终落在林峰胸前的维和勋章上。
\"坐。\"老顾合上古旧的《孙子兵法》,指节叩了叩桌面,\"知道为什么把你调到小飞这儿?\"他的目光像雷达般精准,林峰刚要起身回答,却被他抬手制止,\"别用官话。\"
林峰喉结滚动了一下,军装下的疤痕随着呼吸起伏:\"报告首长,因为我是个''闲人''。\"
话音未落,老顾突然笑出声,震得桌上的老花镜微微发颤。他起身从书柜深处抽出一本泛黄的作战日志,扉页上\"2012年维和特遣队\"的字样已经褪色。
\"看看这个。\"老顾将日志推到林峰面前,\"你带队穿越雷区的战术分析,我让军校当教材用了十年。\"
林峰的手指悬在纸页上方,迟迟不敢触碰,仿佛那是枚未爆的地雷。我瞥见他后颈的汗珠顺着衣领滑进疤痕,那道扭曲的纹路像极了他被困在闲职时的时光。
\"现在的年轻人总想着冲锋。\"老顾转身望向窗外的训练场,新兵们正在练习战术手语,\"可战场需要的,是既能排雷又能炸碉堡的人。\"他的掌心按在林峰肩头,监测表的红光突然亮起,\"你在参谋岗位憋了三年,手痒吗?\"
林峰猛地抬头,眼底闪过狼一样的锐光:\"报告!我的手,还能握枪!\"
老顾满意地点头,伸手从抽屉里掏出个密封文件袋,封条上印着\"绝密\"字样:\"这是西南边境的最新地形资料,交给你和小飞,三天内拿出防御方案。\"
我正要开口,老顾已经转向我,目光如炬:\"别用你那套''年轻化''的规矩框人。\"他的声音突然放软,像冬日里的热茶,\"当年我带的第一个兵,比我大五岁,教会了我什么叫''活着把兄弟带回来''。\"
林峰接过文件袋时,手指擦过老顾掌心的老茧。监测表的蓝光在两人相触的瞬间明灭,仿佛某种隐秘的信号交接。
老顾拍了拍他的后背:\"今晚来家里吃饭,你阿姨做的红烧狮子头,专治''冷板凳后遗症''。\"
离开办公室时,林峰忽然停在走廊的荣誉墙前。他的目光扫过老顾年轻时的照片,定格在那张边境作战的黑白影像上。
\"没想到这么多年首长一直关注着我。\"他低声说,喉间的勋章随着呼吸轻响,\"这次,我不会让他失望。\"
暮色降临时,我在作战室看见林峰已经铺开地图。他用红笔标注的防御节点,与陈默先前提出的方案不谋而合,却多了几处\"应急突围通道\"的标记。
月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肩头,照亮他正在修改的推演笔记,最后一行写着:\"老兵不死,只是需要新的战场。\"
第322章 新的征程
周五下午的阳光斜斜切进师部大楼的走廊,我攥着杨浩给的《基层干部对接手册》,作战靴踏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声响。
推开师长办公室的门时,林峰上周戴过的战术手套正搭在茶几边缘,皮革表面的褶皱里还嵌着训练场的红土。
\"小顾来了?\"师长放下搪瓷缸,杯底的茶叶随着动作晃出涟漪,\"听说你要提前来''领人''?\"
他推过来一摞文件,最上面的《干部调动审批表》上,\"顾一野\"的签名龙飞凤舞地落在推荐栏,墨迹比其他字迹更深三分。
我盯着签名,喉结不自觉地滚动:\"师长,这......\"
\"你爸啊,\"师长靠在椅背上,镜片后的目光带着几分玩味,\"上个月在军部开会,愣是拍着桌子说''把林峰给我调到小飞那儿''。\"
他起身从保险柜取出个泛黄的档案袋,封口处盖着\"2015年南海营救行动\"的钢印,\"当年他当军区参谋长带队执行任务,在翘头岛受伤,还是林峰背着中枪的他走出来的。\"
档案袋在桌上发出闷响。
我翻开扉页,照片里年轻的老顾和林峰浑身湿透地站在登陆艇上,老顾的手臂搭在林峰肩头,后者右腿的急救绷带渗出暗红血迹。报告中某段被红笔反复勾画:\"顾参谋长右腿受伤,林上尉以背负姿势突破爆炸残垣,行至登陆舰直升机。\"
\"这三年林峰坐冷板凳,\"师长敲了敲桌面,\"你爸一直想帮他,但是林峰不愿意麻烦你爸。\"
他指向窗外训练场,新兵们正在烈日下练习战术手语,\"后来我们去军区开会,你爸对我说,你需要这样的人——既能在战场上把后背交给他,又能在训练场上给你泼冷水。\"
我捏着档案的手指微微发颤。
上周林峰那句\"战场上只认能不能把弟兄安全带回来\"突然有了温度,老顾书房里那张泛白的南海作战地图,此刻在记忆里与眼前的档案重叠。
师长突然从抽屉里掏出个铁皮盒,里面装着枚锈迹斑斑的军用水壶:\"这是当年在翘头岛用的,你爸让我转交给你。\"
夕阳把师长的影子拉得老长,落在作战地图上的南海区域。
\"下周接人时,\"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别用团长的架子,用你爸当年带部下的真心。\"
我起身敬礼,金属肩章在阳光里折射出细碎的光,恍惚间看见八年前的老顾,也是这样站在同样的位置,被浑身是血的林峰紧紧护在身后。
从师部出来时,暮色已悄然漫上天空。我握着那只锈迹斑斑的军用水壶,金属表面凹凸不平的刻痕硌着掌心,仿佛在无声诉说着当年的惊心动魄。
发动车子,车载电台里正播放着军事新闻,可我的思绪却全被师长的话占据。原来老顾书房里那张泛黄的南海地图,不仅是战略部署图,更是他对生死战友部下的牵挂与愧疚。
周一清晨,团部大院被打扫得一尘不染。
我站在办公楼前,看着载着林峰的军用吉普缓缓驶入。
车门打开,林峰利落地跳下车,迷彩服上的维和徽章在阳光下闪烁,腰间的战术匕首依旧寒光凛凛。他大步走来,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抬手就是一个标准的军礼:\"报告顾团长,林峰前来报到!\"
我回礼,目光落在他左眼下方的疤痕上:\"欢迎归队。\"说着,我掏出那只军用水壶递过去,\"师长让我交给你。\"
林峰的眼神瞬间凝固,手指颤抖着接过水壶,喉结上下滚动:\"没想到......老首长还留着这东西。\"
我领着他往作战室走去,沿途介绍团里的情况。经过训练场时,新兵们正在进行战术演练。
林峰驻足观看,突然开口:\"顾团长,恕我直言,他们的战术动作太死板,实战中早被敌人打成筛子了。\"
我心里一震,想起老顾说过林峰的犀利,果然名不虚传。
当天下午,我主持召开干部会议。林峰坐在会议桌一侧,面前摊开厚厚的训练资料。
当陈默汇报完下周训练计划后,林峰直接站了起来:\"陈营长的计划理论性很强,但忽略了一个关键——在复杂地形下,通讯设备很容易失灵,必须加入更多手语和旗语训练。\"
他的话让会议室陷入短暂的寂静,陈默的脸色有些难看。
散会后,我留下林峰:\"林副团长,你的意见很好,但以后可以委婉些。\"
林峰却摇头:\"战场上没有委屈,只有生死。顾团长,如果你希望我说实话,就别让我藏着掖着。\"
他的眼神坚定如铁,让我想起师长说的\"敢在关键时刻扯住你的后领\"。
傍晚,我接到老顾的电话。
\"林峰适应得怎么样?\"他的声音带着电流声,背景似乎是书房,\"他这个人脾气倔,但本事是真的。当年在南海,要不是他......\"电话那头突然沉默,我听见纸张翻动的声音,\"有他在,我放心。\"
挂了电话,我站在办公室窗前。
夕阳下,林峰正在训练场指导新兵,他亲自示范战术动作,左腿微跛,那是当年在维和时受的伤。远处,陈默带着几个连长站在一旁观看,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不服,渐渐变成了思索。
夜风拂过,带来远处食堂飘来的饭菜香。
我想起铁皮盒里那张老照片,老顾和林峰并肩而立,眼神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如今,命运又让他们以另一种方式重逢,而我,也将和林峰一起,在这片训练场,书写新的故事。
暮色给训练场镀上层暖黄时,我和杨浩踩着饭点往食堂走。
远远就看见林峰独自坐在角落,迷彩服下摆还沾着训练时的草屑,正就着白米饭啃餐盘里的菜。不锈钢餐盘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与周围三两成群说笑的军官形成鲜明对比。
\"林副团长!\"杨浩大嗓门一喊,整个食堂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林峰抬头,喉结动了动,放下筷子起身要敬礼,被我快步上前按住肩膀:\"在这儿就别来这套了。\"
我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塑料椅腿刮擦地面发出刺耳声响,\"叫我小飞,或者跟老杨一样喊老顾。\"
林峰盯着我胸前的团徽,疤痕随着面部肌肉微动:\"顾......小飞,这不合规矩。\"他的声音像砂纸磨过钢板,带着常年发号施令的沙哑。
杨浩已经熟络地夹了块红烧肉丢进他碗里:\"少来!咱们团长就好这口''没大没小'',上次我喝多了还拍他肩膀呢!\"
我笑着打开酸奶递过去,瓶口在林峰掌心留下圈冷凝水:\"翘头岛那只水壶,我爸收了八年。\"
他的手突然攥紧餐盘边缘,指节泛白。周围的喧闹声突然模糊,我瞥见他后颈凸起的旧疤,蜿蜒着钻进衣领,像条沉默的蜈蚣。
\"当年老首长替我挡下了炸弹。\"林峰突然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他用筷子戳着米饭,在盘底划出细碎声响,\"要不是他......\"
话没说完,杨浩重重拍了下他后背:\"所以现在换你罩着小飞!咱们团最近的战术推演,就等你这尊''活菩萨''指点了!\"
食堂顶灯突然滋啦闪烁,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林峰的喉结滚动两下,伸手接过我推过去的辣酱瓶,金属盖子拧开时发出清脆声响:\"明天训练,我想加个''无通讯对抗''科目。\"
他抬头时,左眼的疤痕在阴影里若隐若现,\"敢不敢赌一把?输的人替全团洗一周饭盒。\"
我笑着碰了碰他的餐盘:\"赌了!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故意拖长尾音,看着他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输了可别学老杨,上次打赌输了,偷偷往我茶里加了三勺盐。\"
杨浩夸张地叫起来,惹得邻桌新兵们憋笑憋得满脸通红。
林峰终于露出笑意,眼角的皱纹里落进灯光,像沙漠里罕见的星子。他夹起红烧肉放进嘴里,咀嚼时喉间的维和勋章轻轻晃动。
窗外传来晚点名的号声,悠长的旋律裹着饭菜香,在食堂暖黄的灯光里,将三个身影的影子叠成模糊的一片。
林峰的到来,让我们团变得更加完整。当然仔细想来,我的政委杨浩和副团长林峰,似乎都和一个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们曾经都是老顾的部下,如今也都成为了我的搭档。
为了接下来的我们团的战术更新,我们在深夜仍旧努力着。
深夜的作战室白炽灯刺得人眼睛发酸,林峰用战术笔在沙盘上重重圈出防御漏洞,金属笔尖与树脂模型碰撞出清脆声响。
杨浩抱着训练日志靠在桌边,镜片后的目光带着审视:\"林副团长,你这套无通讯作战方案,和常规战术体系冲突不小。\"
林峰直起腰时牵动旧伤,左手下意识按住后腰。他望向墙上的作战地图,西南边境的红圈在灯光下泛着刺目的光:\"08年在南海,顾参谋长带着我们在通讯中断的情况下坚守72小时。\"
喉结滚动间,他腕间的手表和桌面轻轻碰撞,\"战场上没有''常规''。\"
空气突然凝固。杨浩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遮住眼底的情绪。
我翻开陈默新提交的夜训方案,纸页间夹着的旧照片悄然滑落。二十年前的老顾穿着笔挺军装,身后站着青涩的杨浩,而另一张泛黄的剪报里,戴着蓝色贝雷帽的林峰正在维和营地升起国旗。
两个时空在白炽灯下重叠,却始终隔着岁月的鸿沟。
\"我在军校研究过您的维和案例。\"杨浩突然开口,声音放软,\"用无人机残骸搭建通讯中继站的点子,确实值得借鉴。\"他将水杯推向林峰,杯壁凝着的水珠在战术地图上晕开小片阴影。
林峰盯着杯中的茶叶浮沉,疤痕随着嘴角微动:\"那年要不是顾参谋长亲自给我们做了指点......\"
窗外传来夜巡车的引擎声。
林峰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沙盘边缘,那里还留着我上周推演时留下的指痕。\"下个月的红蓝对抗,\"他突然转头,目光扫过我和杨浩,\"我们需要一套能把指挥部变成移动堡垒的方案。\"
熬了一个深夜,我实在困到不行,跑回宿舍洗了把脸。回来时正看到晨光刺破云层,我在训练场也看见了两个截然不同的场景。
杨浩正用平板电脑给新兵演示战术模型,阳光在他金丝眼镜上折射出冷光;而林峰单膝跪在泥地里,手把手教战士们制作简易陷阱,迷彩裤膝盖处的补丁随着动作微微起伏。两个身影隔着百米距离,却在同时喊出:\"注意隐蔽!\"
此时食堂飘来早餐包子的香气,炊烟混着晨雾漫过营区。
我望着他们各自忙碌的背影,终于读懂老顾的深意,杨浩的理论与林峰的实战,就像齿轮的凹凸两面,看似格格不入,却能在咬合转动间迸发巨大的能量。
当新兵们的口号声再次响起,红蓝相间的训练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属于我们的新战场,正在晨光中徐徐展开。
新兵们的口号声震得训练场尘土飞扬,我的手机在裤兜里突然震动起来。掏出来时,屏幕上\"爸\"字的来电显示刺得人眼眶发烫。老顾极少在训练时间打电话,除非......
\"喂?爸。\"我转身避开嘈杂,作战靴碾过碎石发出沙沙声响。
听筒里传来轻微的电流声,混着老顾刻意压低的咳嗽,\"和林峰、杨浩磨合得怎么样?\"他的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
我望着不远处正在示范格斗动作的林峰,他的作训服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杨浩则拿着记录本和几个连长激烈讨论,笔记本边缘还沾着上午训练时蹭到的机油。
\"比预想中顺利。\"我握紧手机,指节泛白,\"林峰的实战经验让训练方案更贴近战场,杨浩用数据模型优化了很多细节,他们配合起来......\"
话没说完,就听见老顾在电话那头轻笑,带着几分欣慰:\"那就好。杨浩脑子活,林峰敢拼命,你多听他们的。\"
他的声音突然顿住,监测表的蜂鸣声隐约从背景传来,\"当年我带他们的时候,一个总爱和我争理论,一个总闷头往前冲......\"
\"爸,您是不是又熬夜看资料了?\"我皱眉打断他。
电话那头传来我妈的嗔怪:\"一野!说好了测完血压就休息!\"
老顾匆匆应了句\"知道了\",又对着听筒嘱咐:\"别总想着证明自己,该服软的时候......\"他的声音突然模糊,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爸爸只盼着你和兄弟们都平安。\"
电话突然挂断,忙音在耳畔嗡嗡作响。我抬头望向天空,几朵白云正慢悠悠地掠过训练场,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给林峰和杨浩镀上一层金边。
林峰正手把手教新兵拆解枪械,动作利落却不失耐心;杨浩则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泥土上画着战术路线图,几个战士围在他身边听得入神。
\"老顾!\"杨浩的喊声传来,他晃了晃手里的对讲机,\"师部刚发来新的演习预案!\"
我把手机塞回口袋,快步朝他们走去。风卷起训练场的尘土,恍惚间,我仿佛看见二十年前的老顾,也是这样站在同样的阳光下,带着年轻的杨浩和林峰,向着未知的挑战昂首前行。
夕阳西下时,林峰和杨浩还在争论演习方案的细节。
我默默给老顾回了条短信:\"爸,放心,我们都在。\"发送键按下的瞬间,远处传来晚点名的号声,悠长的旋律裹着训练场的热气,融进漫天晚霞里。
第323章 不靠谱的顾一野同志
周六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作战地图般的床铺上投下斑驳光影。
手机闹钟第三次响起时,我迷迷糊糊伸手去按,却不小心碰掉了床头柜上的战术手电筒。
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房间炸开,可困意像粘稠的泥浆,将意识死死拽住。
直到耳畔尖锐的铃声刺破混沌,我一个激灵翻身坐起,迷彩服衣角缠住了手腕。
屏幕上\"妈\"的来电显示刺得人清醒,按下接听键的瞬间,我妈的声音裹着明显的愠怒:\"小飞,你今天回来一趟,帮我批评批评你爸,他太不靠谱。\"
\"妈,到底怎么......\"
\"回来再说!\"电话那头传来瓷碗重重搁在桌面的脆响,\"真是越大越不让人省心!\"
我握着手机发怔,窗帘被晨风掀起一角,露出窗外正在晨跑的士兵。
往常我妈说话总是温声细语,此刻这股火气,让我想起小时候老顾偷偷带我去靶场,被我妈发现时的场景。
简单洗漱一下,我匆忙换好衣服准备出门,钥匙串在指间甩出清脆的弧度,我却无暇顾及。
车子驶入大院时,香樟树的影子在挡风玻璃上飞速掠过。楼道里弥漫着谁家煮面的香气,和记忆里我妈煮汤的味道莫名重叠。
推开门,客厅的落地窗外阳光正好,我妈却沉着脸坐在沙发上织毛衣,毛线针被捏得嘎吱作响。
\"妈,老顾他人呢?\"我换鞋时瞥见玄关处挂着的儿童水枪,粉色的枪身上还沾着水珠。
母亲\"啪\"地把毛线团拍在茶几上:\"还问!昨天非带着笑笑和松松去人工湖打水仗,浑身湿透了也不换衣服,说什么''当年在冰天雪地站岗都没感冒''。\"
她起身时带倒了一旁的保温杯,\"结果晚上就咳嗽打喷嚏,我让他吃退烧药,他倒好,说自己是''钢铁之躯''!\"
我望着茶几上散落的纸巾,其中一张印着歪歪扭扭的蜡笔字:\"给爷爷的勇敢星星\"。
我妈转身从卧室拿出监测表,蓝光在表盘上疯狂闪烁:\"今早体温39.2,血压飙到180,现在被小王架去医院了。\"她突然红了眼眶,\"你说他,怎么就和年轻时一个倔脾气......\"
手机在裤兜里震动,是小王发来的照片。画面里老顾躺在病床上,输着液还瞪着眼睛,而松松正把奥特曼贴纸贴在他的点滴管上,配文是:\"爷爷说他在和病毒怪兽战斗!\"
我望着照片里老顾皱起的眉头,忽然想起昨晚讨论战术时,林峰摸着旧伤疤说的那句话:\"有些硬骨头,到老了也学不会服软。\"
我盯着茶几上儿子落下的恐龙玩具,忍不住问:“松松那么小,怎么也跟着去医院了?”
我妈叹了口气,把毛线针插进织物里,哭笑不得道:“他抱着奥特曼玩具堵在门口,说‘要和爷爷一起打病毒怪兽’,怎么哄都不听。小王没办法,只能带着他一起去了。”
想象着我儿子举着塑料玩具,雄赳赳站在病床边的模样,我没忍住笑出声。余光瞥见我妈板着脸,赶紧清了清嗓子,硬生生把笑意憋了回去。
沙发旁的落地镜映出我匆忙套上的迷彩外套,袖口还沾着昨晚讨论方案时的咖啡渍。
“我去医院看看。”我抓起车钥匙,作战靴在地板上蹭出细微声响。
“行,你去看看我也放心,见到你吧给我好好批评他。”我妈起身时带起一阵风,将茶几上的儿童画纸吹得哗哗翻动。
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里,穿着军装的爷爷和戴皇冠的奥特曼并肩而立,手中画着的水枪喷出七彩光芒。
“放心吧,我一定让他意识到错误的重要性。”
我准备出门时,手机突然震动,是杨浩发来的消息:“你咋回事?刚才他们告诉我你回家了。”
我快速回复:“家里有点儿事,我完事儿就赶回去。”发送键按下的瞬间,院门缓缓打开,穿堂风卷起衣角,恍惚间竟有几分在训练场指挥作战的紧迫感。
我一路疾驰抵达医院,刚进大门医院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时,我在走廊转角听见熟悉的奶音。
“爷爷你别怕!”松松的声音穿透人群,“等我发射动感光波,病毒怪兽就会被打败!”
我加快脚步,透过病房虚掩的门,看见老顾半躺在病床上,脖颈间挂着我儿子亲手编的“勇气勋章”,用彩色橡皮筋和回形针歪扭地串成。
小王正给老顾掖被角,而老顾攥着监测表的手悄悄往被子里藏,另一只手却配合地举起松松递来的玩具剑。
推门的瞬间,老顾猛地绷直脊背,像极了当年在军部会议上被点名的模样。
“我看看你们在打什么怪兽呀?”
听见我的声音,松松举着玩具冲过来,塑料剑柄撞在我作战靴上发出“当啷”脆响:“爸爸!快来帮忙,爷爷的怪兽快打赢了!”
老顾问我:“你怎么来了?”他声音还带着些沙哑,却强撑着挑眉,监测表的红光在腕间明明灭灭。
我走到病床边,伸手按住他又想扯掉监测表的手,笑着说:“某些同志犯错误了,我奉命来批评他。”
老顾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笑出声,震得床头的监测设备跟着轻晃:“你妈给你打电话了吧。”他偏过头躲开我探向额头的手,却躲不开松松举到面前的退热贴。
我点点头,故意板起脸,模仿着母亲平日里训人的语气:“阿秀同志很生气,顾一野同志的后果很严重。”
松松立刻举着奥特曼玩具凑过来,奶声奶气地帮腔:“爷爷要罚站!”病房里顿时响起一片轻笑,小王捂着嘴憋笑。
老顾伸手捏了捏松松的脸颊,嘟囔着:“就你小子胳膊肘往外拐。”
他忽然转头看向我,目光掠过我匆忙间扣错的衬衫纽扣,眼底泛起一丝暖意:“团里的事不忙?”
我刚要开口,杨浩的消息适时弹了出来:“你放心忙家里的事,团里有我们。”
松松突然爬上病床,把恐龙毛毯盖在老顾身上:“爸爸,爷爷说等病好了,要教我打真的水枪!”
老顾笑着拍了拍孩子的背,动作却突然顿住,剧烈的咳嗽让监测仪发出刺耳的警报。
小王立刻上前调整点滴速度,我攥紧了老顾发凉的手,触到他手背上凸起的老茧,那是常年握枪、摸爬滚打留下的印记。
“别小题大做。”老顾喘着气,却还逞强,“当年在南海......”
“打住。”我打断他,抽出湿纸巾擦去他额角的冷汗,“现在你是病人顾一野,得听医生和家属的话。”
松松举着玩具枪“突突突”模拟射击声,老顾望着孩子天真的模样,眼底的锐利渐渐化作温柔。
病房门突然被推开,白大褂的衣摆带起一阵消毒水味。为首的主任医师挂着老花镜,身后跟着手持病历夹的年轻医生,银质听诊器在胸前晃出冷光。
\"首长,该做例行检查了。\"主任说着,目光扫过围在病床边的我们,\"家属和同志们先回避一下吧。\"
松松攥着奥特曼玩具不肯走,被小王哄着抱出了门,而我则站在一边安静的等。
血压仪裹上老顾的手臂,电子屏的蓝光刺得人眼睛发疼。主任翻看着监测数据,眉头越皱越紧,听诊器贴在老顾胸口时,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麻雀扑棱翅膀的声音。
\"首长,您最近这血压波动太大,肺部还有湿啰音。\"主任摘下老花镜擦了擦,\"必须住院观察,降压药和消炎药得按时吃。\"
老顾刚要反驳,我按住他的肩膀:\"听医生的。\"
转身时发现主任正盯着我胸前的名章,他摘下口罩欲言又止,等其他医生收拾好器械,才压低声音道:\"顾团长,您父亲的身体......\"
他翻开病历本,指节敲了敲最新的检查报告,\"长期高强度工作,旧伤和慢性病积累,这次发烧只是个导火索。\"
我望着病床上倔强扭头的老顾,他的白发在枕头上散开,像团未化的雪。
主任叹了口气:\"他总说军人不能躺病床,但再硬的钢铁也经不住这么耗。\"
“我明白,我会劝劝他的。”
门外传来松松的笑声,混着小王和小孩子低沉聊天的声音,而老顾腕间的监测表红光仍在固执地闪烁。
医生走后,病房的门再次被推开,小王抱着玩得满脸通红的松松。松松手里还攥着半根融化的冰棍,见到老顾立刻挣扎着要往病床上扑:“爷爷!我把怪兽打跑了!”
“先别闹。”我伸手拦住孩子,转头看向小王,“你把孩子送回家,这儿有我守着。”
松松的笑容瞬间垮下来,小嘴一撇就要哭,“爸爸我不要走!我要保护爷爷!”
老顾躺在病床上咳嗽两声,想要撑着坐起来,被我眼疾手快按住肩膀。
我蹲下身,看着儿子湿漉漉的眼睛,放缓了语气却依旧坚定:“听话,爷爷需要休息。等他好了,咱们全家一起打水仗。”
松松吸了吸鼻子,手里的奥特曼玩具耷拉下来,“那爸爸你要帮我盯着爷爷,不许他偷偷下床!”
“保证完成任务。”我郑重地向他敬了个礼,松松这才勉强露出笑容,转身抱住小王的脖子。
病房的门缓缓合上,松松趴在门缝里的小手渐渐消失,走廊里传来他们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老顾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你这当爹的,倒是比我还严厉。”
我拉过椅子坐在床边,伸手摸了摸他还带着热度的额头,“您当年不也是这么训我的?现在该换我管管您了。”
监测表的蓝光在寂静的病房里明明灭灭,老顾别过脸,却悄悄把被子又往上拉了拉。
我从保温桶里盛出半碗姜汤,用勺子轻轻搅散表面的热气,“知道您不想喝,但必须趁热喝了。”
他瞥了眼姜汤,喉咙动了动,“当年抗洪救灾,泡水里三天三夜都没生病,现在喝这玩意儿......”
话没说完就被我截断,“少提当年,现在您得听我的。”
僵持间,老顾盯着我手中的汤碗,突然伸手接过,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暖意顺着喉咙下肚,他皱着眉头喘了口气,把空碗重重搁在床头柜上,震得监测表的蓝光跟着晃了晃:“和你妈一个腔调。”
我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温度依旧烫人。转身拧了把湿毛巾重新敷上,却听见身后传来窸窸窣的响动。
回头正撞见老顾偷偷摸向床头的手机,被我抓个正着:“想给谁打电话搬救兵?”
“我有正事......”
“您现在的任务是休息。”我抽走手机,顺势把床头的呼叫铃塞进他手里,“有任何不舒服就按这个。”
老顾攥着呼叫铃,像个被没收玩具的小孩般嘟囔:“当年在翘头岛,受了伤还能背着战友跑......”
“那是当年!”我突然提高音量,监测表的警报声骤然响起。
老顾愣住,我这才惊觉自己的失态,深吸口气缓声道:“您总说战场上要信任战友,现在换我们当您的战友,行吗?”
病房陷入寂静,只有老顾粗重的呼吸声。良久,他别过脸去,抬手盖住眼睛,指缝间漏出沙哑的回答:“知道了......”
夕阳的余晖穿过窗帘缝隙,在他的发丝上洒下细碎金光,监测表的蓝光映着他手背的皱纹,竟比战场上的弹痕更显沧桑。
夕阳西下,病房的暖光渐渐转为橙红,老顾才悠悠转醒。
他动了动身子,监测仪器的电线随之轻晃,沙哑着嗓子冲我招手:“过来一下。”
我放下手中凉透的姜茶,凑近时发现他额角的汗已经消了,脸色却还是泛着病态的白。
“帮我订束花。”他的目光落在窗台上被阳光晒蔫的野花,那是松松临走前插在矿泉水瓶里的,“送到家里。”
我挑眉笑着调侃:“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给谁的啊?”
老顾别过脸,耳尖却泛起薄红,伸手扯了扯皱巴巴的病号服领口:“还能给谁?负荆请罪。”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不自觉带上几分不自在,“这次确实让你妈操心了。”
我忍不住笑出声,掏出手机点开订花软件:“行啊,您这觉悟上来了。我妈看了肯定高兴,说不定还能多给你炖两天补汤。”
老顾轻哼一声,伸手要来抢手机:“你小子少贫嘴。挑红玫瑰,再买点百合......”他突然顿住,盯着屏幕上的鲜花图片,声音放软,“你妈最喜欢百合的香味。”
病房里只剩下手机屏幕的冷光与逐渐黯淡的夕阳交织。我看着老顾认真挑选花束的模样,突然想起小时候,他总穿着笔挺的军装匆匆回家,又在半夜被紧急电话叫走。
此刻监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里,这个固执了一辈子的军人,正笨拙又认真地学着如何做一个不让家人操心的丈夫。
第324章 狮子头里的两代军魂
老顾因为感冒发烧被扣在医院已经三天了,其实并没有什么大问题,只不过他之前肺炎过,所以医院和我们都不太放心,终究在医院没什么错。
可没什么错也只是我们的主观印象,在顾一野同志的判断中,医院把他扣下来三天本身就是个错误的决定,更何况他住院后的第二天就完全退烧了。
老顾想要出院回家其实也是他一句话的事,毕竟谁又敢忤逆顾一野将军的决定。可偏偏山中老虎也有害怕的人,我妈那边可没有点头的意思,所以老顾这个想法也只能作罢。
既然想要的得不到,病中的老顾也有像孩童一般的小脾气,就好像刚刚我把凉好的水递到他面前的时候,他就以太热、太凉而连续拒绝了两次。
监测仪的蓝光在第四天清晨依旧固执地闪烁,老顾斜倚在床头,军装衬衫领口敞着,露出半截监测贴片。我把温水杯第三次递到他面前时,他偏过头,喉结动了动:\"我说了不喝。\"
\"水温三十七度,和体温一样。\"我晃了晃杯子,\"窗帘也拉上了,现在是阴天。\"
老顾盯着输液管的眼神突然锐利起来,像极了在军部会议上驳回提案时的模样:\"你们就是想把我困在这儿。\"话音未落,监测仪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他攥紧拳头的动作扯动了血压袖带。
病房门适时被推开,我妈端着保温桶走进来,发梢还沾着雨丝。
老顾的背立刻绷直,监测仪的警报声戛然而止。
\"又闹脾气了?\"我妈将手中的莲子羹放在床头柜上,伸手试了试他的额头,\"体温正常也不能大意,医生说......\"
\"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老顾声音拔高,却在触及我妈平静的目光时泄了气,嘟囔着别过脸,\"当年在南海,肺部被子弹擦过都没这么金贵......\"
\"所以现在才要补回来。\"我妈将莲子羹倒出来,舀起一勺羹汤,\"张嘴。\"
老顾张了张嘴,又猛地扭头看向窗外,监测仪随着他的动作发出不满的嗡鸣。
我看着这僵持的画面,突然想起林峰说过的\"硬骨头\"。此刻这位叱咤沙场的将军,正像个倔强的孩童,在妻子面前笨拙地表达着对自由的渴望。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打在玻璃上的雨声里,老顾终于在我妈第三勺羹汤递来时,不情不愿地张开了嘴。
我妈将瓷勺轻轻搁在碗沿,金属与瓷器相触发出清响,氤氲的热气裹着莲子羹的甜香在病床边散开。她抬手将鬓角的碎发别到耳后,腕间的银镯滑出一道温润的弧光,目光在我和老顾之间流转:\"小飞你有事就先忙去,部队的事要紧,他这儿我来看着。\"
老顾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病床栏杆,喉结动了动似要说什么,却在与母亲对视的瞬间又别过脸。监测仪的蓝光映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倒像是在无声抗议。
我妈却像没看见他的小情绪,利落地掀开保温桶的盖子,蒸腾的热气漫过她眼角细细的纹路:\"你爸这性子我清楚,翻不起什么浪。\"
我望着我妈被消毒水熏得泛白的指尖,还有她特意为了照顾病人换上的素色棉布衫,突然想起儿时无数个深夜,都是这双手一边织毛衣一边等老顾归队。此刻她将瓷碗往掌心垫了垫,确保温度正好,那自然流露的温柔,比任何军令都更有分量。
我点了点头说那我先回团里看看,晚上我来陪床,随后开始收拾东西。军用水壶和折叠地图被我依次塞进背包,金属扣碰撞声在病房里格外清晰。
老顾突然从身后传来一声闷哼:“你不用来陪我,我自己可以,我又不是手脚坏了。”
我转身时,正撞见他别别扭扭地扯着病号服下摆,监测仪的电线被带得晃了晃。
我妈笑着摇了摇头,将新熬的药汤放在床头柜上,瓷勺与碗沿相碰发出清脆声响,随后动手帮他扣好扣子:“嘴硬的毛病还没改,就你这自理能力能行吗?”
老顾立刻涨红了脸,像被戳破心事的孩童般辩解:“我只是不想耽误小飞工作!”
“您这叫不配合治疗。”我把保温杯塞进背包,故意板起脸,“等晚上我带训练录像来,您边看边指导,这总不算耽误?”
老顾的眼神瞬间亮了亮,又很快敛起,装作不在意地哼了声:“勉强合格。”
临走前,我瞥见我妈正用棉签蘸着凉水,轻轻擦拭老顾干裂的嘴唇。他难得安静地倚在枕头上,监测仪规律的滴答声里,夕阳的余晖透过窗帘缝隙,在两人身上镀了层柔和的金边。
我轻手轻脚关上门,听见屋内传来老顾的嘟囔:“秀儿,我都好了,别把我当病人......”
我妈的笑声混着药香飘出来:“好好好,我家一野最厉害了。”
我走在楼道里不禁笑了,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爸妈还像当年如见时一般,他们的恩爱一如始终。所谓细水长流的爱情,就是将爱意揉在了这几十年相守的岁月里。
从医院出来我直接开车返回团里,当我推开团部办公室的门,空调的冷风裹着油墨味扑面而来。杨浩正趴在满是红蓝批注的作战图前,战术笔在指间转得飞快。
听见响动抬头时,他手里的铅笔差点儿滑落,“首长怎么样了?”
他起身时带翻了一旁的马克杯,褐色的茶渍在作战图边缘晕开,“我和林峰还商量着,抽空买点他爱吃的,去医院探探病。”
我把沾着雨水的作战靴在门口蹭了蹭,金属鞋扣碰撞出轻响,“烧退了,精神头比我都足。”
想起老顾在病房里假装看窗外,却偷偷竖起耳朵听我妈说话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你们的心意我领了,不过他现在见不得穿军装的,估计看见你们又要吵着出院回部队。”
杨浩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后的目光透着关切:“说真的,首长这身子骨,确实该好好调养。”
他顿了顿,从抽屉里翻出叠得整齐的训练计划,纸页间夹着张泛黄的剪报,二十年前老顾带队演习的照片,“林峰把下周的野外拉练改成了适应性训练,说是要按顾司令的旧方子,循序渐进。”
窗外突然炸响惊雷,暴雨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
我接过计划册,指尖触到纸页边缘被反复翻阅的毛边,恍惚间又看见病房里老顾攥着呼叫铃,嘟囔着“当年在丛林里,三天不睡觉都能带队穿插”的模样。
此刻他病房的监测仪的蓝光与此刻我办公室的白炽灯交叠,两个时空的倔强如出一辙。
“等他回来,”我把计划册郑重地放进文件柜,金属柜门闭合的声响震落窗棂上的雨珠,“咱们按他的老法子,也按新规矩,好好练一场。”
杨浩笑着捶了下我的肩膀,战术笔在作战图上划出遒劲的红线,像极了老顾当年用红笔圈出防御漏洞的模样。
暴雨声中,团部大楼的灯光次第亮起,照亮了作战图上不断推进的蓝色箭头。
医院里,消毒水的气味混着中药的苦涩在空气中弥漫。老顾靠坐在床上,输液管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窗外的一道道惊雷落下,震得玻璃嗡嗡作响,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防护栏上,一场大雨就这样缓缓落下。
老顾的话音戛然而止,目光被窗外的雨幕吸引。
雨丝斜斜划过,将远处的楼群晕染成朦胧的灰影,他盯着雨帘出神,喉结动了动:“这雨,和抗洪那次一样大。”
我妈将凉透的药碗往他手边推了推,动作轻柔:“你啊,一看到雨就想起从前。”
她顺着老顾的目光望去,雨珠在玻璃上蜿蜒成河,“那年你在前线,我在家守着电视机看战报,外面也是下着这么大的雨。”
老顾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病号服上的褶皱,嘴角泛起一丝笑意:“那年我在前线胃疼的住院,你第一次打电话骂我,说再不爱惜身体,就带着小飞赶过来批评我。”
回忆起往事,他的眼神变得柔和,却又突然咳嗽起来,监测仪发出急促的警报声。
我妈立刻起身调整点滴速度,嗔怪道:“说两句就忘形。”她伸手替老顾掖好被角,指尖擦过他鬓角的点点白发,“现在可由不得你逞强,好好养病才是正事。”
雨声愈发磅礴,老顾望着我妈忙碌的背影,喉间溢出一声轻叹。当她再次将药碗递来时,他没有抗拒,仰头一饮而尽,苦药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却不及心头泛起的暖意。
窗外的雨幕中,偶尔划过一道闪电,照亮两人相视而坐的身影,也照亮了床头柜上那束娇艳欲滴的红玫瑰与洁白百合。
团部机关食堂内,白炽灯将不锈钢餐具照得发亮,餐盘碰撞声与此起彼伏的谈笑声交织成日常的交响。
我与杨浩、林峰围坐在角落的圆桌旁,林峰正用匕首削着苹果,金属刃口与果皮摩擦出沙沙细响;杨浩捧着平板电脑,屏幕蓝光映得他眼镜片泛着冷意,时不时抬头扫一眼训练数据。
“顾团长!您的菜好了!”炊事员老李系着油渍斑斑的围裙,端着白瓷盘穿过蒸腾热气走来。
瓷盘刚落在桌上,醇厚的酱香便冲破蒸汽钻进鼻腔,浑圆紧实的狮子头卧在浓稠的酱汁里,表面浇淋的琥珀色卤汁还在咕嘟冒泡,顶端点缀的嫩绿香菜随着热气轻轻颤动。
我的筷子悬在半空,瓷勺里倒映出晃动的灯光。
此刻我的记忆突然翻涌:父亲穿着熨烫笔挺的军装,坐在家里餐桌前,总爱用公筷把最大的狮子头夹进我碗里,肉块颤巍巍坠下时溅起的汤汁,曾染红过我童年的白衬衫。
而此刻,食堂的不锈钢餐刀叉碰撞声里,我仿佛看见医院病床上的父亲,在营养师严厉的目光下,对着清粥小菜轻叹,将对这道红肉的渴望默默咽回喉间。
“愣着干什么?”林峰的声音带着沙场磨砺出的粗粝,他伸手拍了下我的肩膀,迷彩服袖口露出半截褪色的贝壳手链,“杨浩缠着老李捣鼓了三天,酱油都是按小飞你的的口味调的冰糖老抽。”
杨浩推了推眼镜,平板在桌面上划出细微声响:“上次在你家书房,看见你们家聚餐的照片......”他的声音突然低下去,耳尖泛起不自然的红,“就想着你肯定喜欢。”
瓷勺切开狮子头的瞬间,蓬松的肉馅里溢出滚烫的汤汁。我咬下一大口,肉香混着荸荠的脆爽在舌尖炸开,却突然尝到一丝酸涩。
记忆里我爸最后一次吃狮子头,是在体检前的周末,我妈把砂锅盖得严严实实,他就像偷吃糖果的孩子,偷偷给我碗里塞了半个:“别告诉你妈。”
“小心烫。”林峰突然把冰镇酸梅汤推过来,金属杯壁的水珠洇湿了桌布。
“我爸也最好这口,只不过现在不让吃,平常我妈在家给我们做的时候,他嘴上说不馋,每次路过厨房都盯着蒸笼看。”我一边品尝一边和他们分享着我们家的日常。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月光透过食堂的百叶窗洒进来,在林峰的疤痕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杨浩默默把狮子头往我这边推了推,自己却夹起清淡的水煮青菜:“等首长出院,咱们再让老王露一手,就说......”他顿了顿,“就说是新兵蛋子研发的新菜品。”
餐盘相碰的清脆声响里,我又舀起一勺裹满酱汁的米饭。这熟悉的味道里,藏着我们家两代军人的偏爱,也藏着并肩作战的人,无需言说的默契。
餐盘里最后一点酱汁被馒头蘸得干干净净,窗外的雨却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雨水顺着食堂的遮阳棚倾泻而下,在地面砸出密密麻麻的小坑,远处的营房在雨幕中晕染成模糊的灰影。
手机在裤兜里震动起来,我掏出一看,是我妈发来的消息。屏幕蓝光映着她简短的文字:“今晚不用来了,我留下。你爸喝了半碗疙瘩汤,比昨天多吃了小半碗。”
她的字里行间带着掩不住的欣喜,仿佛在描述一场重大胜利。而我在看到这样的消息时,也不禁嘴角上扬笑了出来。
“什么事儿这么开心?”杨浩探过头,镜片上还沾着水汽。
林峰默默递来张纸巾,迷彩服袖口蹭过桌面,带起几粒没擦净的饭粒。
我笑着回答,“我爸今天不挑食了。”
他俩听到我的回答愣了一下,而后平静的仿佛听懂了我话中的意思。
“那就好。”林峰突然开口,声音闷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他望着窗外的雨幕,喉结动了动,“等首长出院,咱们把新训练方案过一遍,让他挑刺儿。”
杨浩笑着推了推眼镜:“到时候啊,得让首长给我们好好指点指点。”
雨声依旧喧嚣,却不再显得聒噪。
我起身收拾餐盘,金属碰撞声清脆悦耳。临走前回头看了眼圆桌,林峰正用笔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杨浩则对着平板重新规划训练路线。
他们的身影在灯光下被拉得很长,恍惚间与记忆里父亲和战友们的身影重叠,那些在风雨中坚守的岁月,那些并肩作战的情谊,此刻都化作了碗里温热的饭菜,化作了等待归队的期盼。
第325章 梦想的爷爷
有时候,我总觉得,我爸有时候真的可爱的像一个孩子一样。
明明因为他因为感冒发烧而被扣在医院,可他却在自己刚好一点,就趁机会逃走了。
老顾陪我去了一趟烈士陵园,回来之后说什么都不去医院了,纵使我搬出我妈也没有用。
我也没办法只能顺从他,而当我给医院打电话说明情况的时候,医生的回答让我大吃一惊,“首长威胁我们今天必须放他出院,否则后果自负。”
我能从年轻医生的言语中听出他的无奈,毕竟以我爸现在的官职,谁又敢和他反着来呢?
我歪过头看着坐在我身边的老顾,他正认真看着手机不知道在研究什么。我刚刚在一直试图和他搭话,可他却没有把精力分到我这里一丝一毫。
“爸,你看什么?”我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
老顾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休闲裤膝盖处微微绷起褶皱,连我开口都没抬头:“你们汇报上来的新型单兵作战系统的参数。”他的声音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上次演习暴露出来的通讯延迟问题,得想办法......”
“这也不用您亲自来研究吧。”我盯着他后颈新添的几根白发,喉结动了动:“再说了,医生说你血压还没完全稳定。”
老顾这才抬起头,目光像审视新兵般扫过来:“当年在老九连的时候,顶着40度高烧都能带队穿插。”
他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缘,那里有道明显的磨损痕迹,“不过我也知道好汉不提当年勇。”
车载电台突然响起沙沙电流声,导航提示前方路口右转。我余光瞥见他偷偷按了按后腰,那是这些年他为了我们付出的痕迹。
“妈知道你逃院,又该生气了。”我转动方向盘,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将老顾映在车窗上的倒影割成碎片。
他沉默了一瞬,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得侧脸棱角分明:“帮我订束花,还是红玫瑰和百合。”顿了顿又补充,“这次多加点满天星。”
车内安静下来,只有雨点敲打车顶的声音,混着他偶尔滑动手机的细微声响。
我笑着问老顾:“你这算不算负荆请罪?”指尖轻点着车载屏幕,导航路线在雨幕中蜿蜒如银蛇。
后视镜里,雨珠顺着玻璃滑落,将老顾的倒影晕染得支离破碎。
老顾摘下刚被他架在鼻梁上的眼镜擦拭,露出眼角细密的纹路,那是岁月和沙场共同刻下的印记。
“何罪之有?”他挑眉反问,语气里带着几分当年在军部会议上据理力争的气势,“不过是提前结束‘无效拘禁’。”
说罢将眼镜稳稳架回鼻梁,镜片后的目光又落回手机屏幕,“真正该请罪的,是那些拿血压数值当借口,耽误我看演习报告的人。”
我无奈地摇头,伸手调高了些车内空调温度,老顾总嫌冷气太足,却又固执地不肯添衣。
“您这病没好利索就乱跑,妈那天守到凌晨三点才眯了会儿。”话音刚落,副驾驶传来纸张翻动声。
转头看去,老顾不知何时摸出我车里那张泛黄的旧照片,边角卷起的褶皱里,年轻的他穿着笔挺军装,身旁站着穿着红色连衣裙的母亲。
“原来你妈的温柔在整个军区大院都有名,所有人都说我命好。”老顾的声音突然放轻,指腹摩挲着照片里母亲的笑颜,“现在倒学会训人了。”
他突然把手机转向我,屏幕上是鲜花店的页面,“再加两束向日葵,她以前总说......”
刹车灯在雨雾中连成红色的河,我踩下刹车,等待信号灯变绿。
后视镜里,老顾正小心翼翼地把照片塞回夹层,动作像极了珍藏军功章的模样。
雨声渐密,车载电台适时切到一首老歌,沙哑的男声混着老顾若有若无的哼唱,在狭小的车厢里晕开暖意。
本想开车送老顾回家,可他却非要我带他去我闺女的学校,我看了一眼时间左不过也到了大课间多时候,现在赶过去也无所谓。
到了学校门口,我联系老师把刚刚准备出来活动的顾言笑小朋友带了过来。
校门口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老顾站在警戒线外,外套下摆被风掀起一角,他却浑然不觉,目光直直盯着教学楼方向。
我刚挂掉老师电话,就听见清脆的下课铃撕破雨幕,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欢闹声从走廊传来。
我闺女扎着的马尾辫一颠一颠的,老远就挥舞着画满星星的彩纸:“爷爷!”她脚下的粉色雨靴踩过水洼,溅起的水花沾湿了老顾的裤脚。
老顾弯腰接住扑过来的小人儿,动作利索道破了“身体未愈”的假象,他稳稳托住孙女的屁股,胡茬轻轻蹭过她红扑扑的脸蛋:“笑笑今天有没有打败‘数学大魔王’?”
“我考了一百分!”孩子举起彩纸,原来是张试卷被精心装饰成了奖状,边角还粘着歪歪扭扭的贴纸,“老师说要贴在光荣榜!”
老顾笑得眼角皱纹都堆到了一起,小心翼翼接过试卷时,手指上的老茧刮得纸张发出细微声响。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班主任李老师小跑着赶来,眼镜歪斜地架在鼻梁上,胸前的工作牌还在晃荡。
她看看老顾胸前若隐若现的勋章,又瞅瞅我袖口露出的军衔标志,脸颊瞬间涨得通红:“首、首长好!实在没想到......”
老顾转头时,身上的威严不自觉流露:“没事,我就是来看看我们家小公主。”
他抬手擦去笑笑鼻尖的雨珠,动作却温柔得不可思议,“接下来孩子是什么课?”
“是一节英文课和一节体育课。”
“好,那我给笑笑请个假,带她出去一下,下午上课给她送回来。”
见老顾亲自开口,李老师看了我一眼之后连连点头,掏出手机的手都在微微发抖,“好,那我记录一下。”
其实此刻的我也不知道老顾要带孩子去干什么,而且在听到他要带着我闺女逃课的时候我先是一愣,随后很快就接受了。
毕竟这是他一贯喜欢的方式,我儿时读书时,老顾就是这样。工作繁忙的他总会挤出碎片时间来陪我,而对于逃课这件事他也似乎从不在乎,只要孩子们开心就好了。
小时候我总能听到老顾这样说,‘学习嘛,尽力学了就好,重要到是个开心,不要太强批孩子。’
那时老顾这样的想法总被认定成歪理,但我却在这样的歪理到教育下考上了理想的学校,拥有了一个快乐且美好的人生。
所以我想,我爸应该去兼职做个教育专家,毕竟他的想法太超前了。想到此处,我的目光落向了他和我闺女的身上。
校门口的积水倒映着二人的身影,老顾外套上沾着孩子的饼干碎屑,却浑然不觉地跟着比划“机关枪”的手势。
我望着这一幕,突然想起小时候,父亲也是这样雷厉风行地带我逃课出去玩儿,只是那时他的肩章上,还没有现在这闪耀的金星。
引擎发动的嗡鸣声中,后排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我透过后视镜望去,笑笑正把沾着饼干渣的小手往老顾外套上蹭,老顾非但不恼,还笑着替她理了理歪掉的蝴蝶结。
“爷爷,你要带我去哪里呀?”她的手指无意识揪着老顾的袖口,连指甲缝里还沾着课间捏橡皮泥留下的彩色痕迹。
老顾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尖,露出难得柔和的笑意,眼角的皱纹都跟着弯起来:“就是你想去的地方。”
话音刚落,小丫头先是一愣,随即眼睛瞪得滚圆,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猛地扑进老顾怀里。
她激动地搂着老顾的脖子,小辫子扫过他胸前的衣领,连珠炮似的喊着:“爷爷你没忘记!爷爷最好啦!”肉乎乎的脸颊紧紧贴着老顾,嘴角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下去。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调转车头避开积水:“什么秘密基地?”
“爸爸你不懂!”笑笑把脸埋进老顾颈窝,羊角辫扫过他胸前的勋章,“这是我和爷爷的秘密!”
老顾伸手挡住她乱晃的小脚,动作间露出袖口藏着的创可贴,那是今早偷偷贴在手腕针眼上的。
他冲我挑眉,镜片后的眼神带着几分得意,活像打了胜仗的士兵。
车载电台突然播报路况,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将路灯的光晕切成碎片。
笑笑突然坐直身子,鼻尖几乎贴在车窗上:“快到啦!快到啦!”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前方路口赫然立着“梦幻动物乐园”的霓虹牌,雨幕中透出巨型熊猫雕塑的轮廓。
老顾伸手轻轻捂住孙女的眼睛,声音放得很轻:“闭眼倒数三个数。”
笑笑咯咯笑着照做,数到“三”时,老顾猛地松开手。
乐园外的彩色射灯正巧扫过车身,照亮了大门上会发光的长颈鹿画像,也照亮了小女孩骤然睁大的双眼。
“哇!是大象滑梯!”笑笑拍打着车窗,粉色雨靴重重踩在座椅上,“爷爷说话算话!”
我这才想起上周视频时,老顾躺在病床上咳嗽着,却对着屏幕那头抹眼泪的孙女认真许诺:“等爷爷出院,带你去喂长颈鹿。”
后视镜里,老顾正解开外套扣子,把笑笑裹进自己怀里。他身上还带着医院的消毒水味,此刻却被小女孩身上的奶香味慢慢冲淡。
雨越下越大,打在车顶的声响里,我听见老顾低声说:“坐稳了,咱们要去突袭小兔子军团了。”
车子缓缓驶入停车场,细密的雨丝在路灯下织成银网。
我刚拉上手刹,就瞥见老顾已经利落地推开了车门,黑色大伞哗啦撑开,却不是为自己挡雨。他半弯着腰探进后座,小心翼翼地将笑得欢脱的笑笑抱了出来。
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在地面溅起朵朵水花,老顾却将伞整个倾向孙女,自己大半个肩膀都露在雨里,他的肩头很快洇出深色的水痕。
\"这样不行!\"我急忙跳下车,伸手去接孩子,\"爸,您刚退烧,再淋雨又要生病了!\"
我的指尖刚碰到笑笑的胳膊,小家伙却突然尖叫着搂住老顾的脖子,马尾辫扫过他微微泛白的鬓角:\"不要爸爸!我要爷爷抱!\"
这时老顾还得意地冲我挑眉,他的目光藏着狡黠,活像打了胜仗的老兵。
\"你们呀......\"我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接过老顾手中的伞。
伞柄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我刻意将伞面大幅度倾斜,把两人都拢在伞下。老顾腾出一只手,稳稳地托住笑笑的小屁股,另一只手则轻轻护着她的后背,生怕她被雨水沾湿。笑笑趴在爷爷肩头,朝我做了个鬼脸,发梢上沾着的雨珠亮晶晶的,像缀了一串小珍珠。
\"爷爷快看!孔雀!\"刚走进乐园大门,笑笑突然指着不远处的围栏惊呼。几只孔雀正抖动着绚丽的尾羽,在雨中昂首踱步。
老顾弯腰将她抱起扛在肩头,笑着说:\"我们家笑笑小公主可比孔雀还漂亮!\"
小家伙听得咯咯直笑,伸手去抓老顾的衣领,像抓住胜利的旗帜。
我紧紧跟着他们,不时踮脚调整伞的角度,让老顾的后背始终干燥。雨水顺着伞檐汇成水帘,我半个袖子很快被淋透,却看着前方爷孙俩的身影,心里泛起阵阵暖意。
走到羊驼区时,笑笑吵着要喂食。
老顾刚要迈步,我连忙按住他的肩膀:\"您在这儿等着,我去买干草。\"
他刚要反驳,被我一个眼神堵了回去,只好乖乖抱着孩子站在伞下。
我回来时,正撞见老顾耐心地给笑笑讲解:\"这些小家伙看着温顺,吃东西可得小心......\"
我举着伞默默站在一旁,看着老顾认真的侧脸。这位在军部会议上能震慑全场的将军,此刻却为了哄孙女开心,连最常见的鸭子都能讲出\"当年在农场赶鸭子\"的故事。
雨渐渐小了,天边泛起一抹淡淡的霞光。
我闺女骑在老顾肩头,手里挥舞着刚买的兔子气球,兴致勃勃地规划着下一个目标。老顾虽然脸色略显疲惫,眼中却满是宠溺,时不时抬手护住她的小腿,生怕碰到门框或树枝。
我亦步亦趋地跟着,伞面随着他们的步伐微微晃动,在潮湿的地面投下交错的影子。
这一刻,淅沥的雨声里,我忽然明白,所谓岁月静好,大概就是看这位倔强了一辈子的老人,心甘情愿为最爱的人,卸下所有的锋芒。
第326章 爷爷创造的美好假期
最近这段时间家里每个人都很忙,孩子们马上就要放暑假了,而我和我老婆都很忙,一个在学校忙着,一个在部队闲不下来。
这样一来照顾两个孩子的任务就交到了我爸妈那里,其实我想着我妈一个人带两个孩子还是辛苦的,所以我和我老婆商量之后打算让我岳父母也来帮帮忙,可是顾一野同志竟然站了出来,主动承包了照顾两个小家伙的任务。
我今天从团里回来,刚进家门时厨房飘来的饭菜香正混着客厅电视的新闻播报声,我倚在门框边,看着老顾端坐在藤椅上擦拭勋章。金属在夕阳下泛着冷光,他布满老茧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拂过每一处纹路,仿佛在摩挲往昔的峥嵘岁月。
想起早上出门时老顾拍着胸脯说他可以陪伴孩子们的暑假,我突然有些好奇,于是开口问道,“爸,您不忙吗?”
说着我拾起茶几上散落的作业本,笑笑的蜡笔画里,歪歪扭扭的小人戴着玩具勋章,旁边写着“最厉害的爷爷”,“最近我们基层都在筹备演习,你们这些当领导的还能闲着吗?”
老顾头也不抬,将勋章扣回丝绒盒,盒盖闭合的咔嗒声清脆利落:“还好。”
他摘下老花镜,镜片后的目光带着当年训话新兵的威严,“再说了,再忙我也能挤出时间照顾好他们两个。”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勋章盒边缘,那里有道经年累月留下的磨损痕迹,“你们就放心把孩子交给我吧,肯定没问题。”
这时候我老婆抱着刚收的衣服从阳台走进来,衣架碰撞声叮当作响。她鬓角还沾着晾晒床单时蹭到的绒毛,目光扫过老顾特意为孩子们买的卡通水杯:“可是爸,您上次陪他们做手工,腰都疼了好几天......”
“那是意外。”老顾哼了声,伸手把茶几上的军事模型往内侧推了推,生怕哪个小脑袋磕上去,“明天我就带两个孩子去科技馆参观,里面的航天展区新添了月球车模型,还有vr模拟空间站。”
他推了推眼镜,神情严肃得像在部署作战计划,“我想了一下,这个暑假咱们就以学习为主,上午安排参观博物馆、科技馆,下午在家辅导功课,晚上再留半小时看纪录片。”
“行,只要能做到就行,别回头变成你们三位一起疯玩儿。”我笑着打趣他。
“这次不可能,你们监督。”
窗外的蝉鸣突然喧嚣起来,夕阳将老顾的影子投在墙上,与他身后挂着的军功章奖状重叠成温暖的剪影。
我望着他滔滔不绝的模样,恍惚间又回到小时候,每当他讲述部队故事时,也是这样神采飞扬。
此刻,他正将自己一生的热爱,化作另一种方式,灌溉在孙辈成长的土壤里。
第二天一早,晨光透过纱帘洒进餐厅时,老顾已经带着两个孩子推门而入。
笑笑的两个小辫子随着步伐晃悠,小脸涨得通红,胸前挂着的卡通水壶叮当作响;松松攥着老顾的衣角,裤腿沾着草屑,眼神里却透着兴奋。老顾的藏青色运动服后背洇着大片汗渍,发梢还挂着细密的水珠,却依旧腰背笔直,像棵挺拔的青松。
“今天绕着小区跑了三圈,还教他们打了军体拳!”老顾边说边接过我递来的毛巾,擦脸时露出满意的笑,“松松出拳有劲儿,笑笑的马步比上次稳多了。”两个孩子立刻争着展示新学的招式,小拳头挥得虎虎生风,带翻了餐桌上的纸巾盒。
我妈端着刚出锅的南瓜粥从厨房出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快洗手吃饭,当心饿坏了。”
老顾利落地帮孩子们卷好衣袖,自己却站在一旁,等两个小家伙都落座了才坐下。
餐桌上,原本挑食的松松大口扒着鸡蛋羹,笑笑更是把碗里的青菜吃得一干二净,还举着空碗嚷嚷:“爷爷说吃饱了才能去科技馆!”
老顾夹起一筷子炒青菜放进自己碗里,冲我眨了眨眼,他的目光藏着狡黠。
我这才注意到他偷偷往孩子们碗里夹了不少肉,自己却只吃清淡的蔬菜。晨光为他的短发镀上金边,他耐心地帮笑笑擦掉嘴角的粥渍,动作轻柔得仿佛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窗外,早起的蝉鸣声渐渐热闹起来。餐桌上的欢声笑语与碗筷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氤氲的热气模糊了每个人的眉眼。
看着老顾被孩子们围在中间,讲着晨练时遇见的小趣事,我突然觉得,这个由他精心规划的暑假,或许会成为孩子们童年最珍贵的记忆。
早餐后,厨房的流水声哗哗作响,我妈帮保姆正利落地收拾着碗筷,不锈钢盆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老顾坐在玄关的矮凳上,耐心地帮松松系鞋带,一个结正被他纤细的手指捏得方方正正。笑笑已经背着印满火箭图案的小书包,在门口蹦蹦跳跳地催促:“爷爷快点!我们要第一个看到月球车!”
我轻手轻脚走到我妈身旁,看着她鬓角新添的白发,压低声音说:“妈,您多盯着点爸。他肺炎刚好,千万别由着性子累着自己。”
我妈手上的动作不停,转头冲我温柔一笑,眼角的皱纹里盛着暖意:“放心吧,我带了他的常用药,保温杯里泡着润肺的胖大海。”
她用肩头轻轻撞了撞我,“你爸啊,在孩子面前总爱逞强,有我盯着呢。”说话间,她往帆布包里又塞了条薄毛毯,“科技馆冷气足,别让孩子们着凉。”
这时,老顾已经领着两个孩子站在门口,胸前挂着的孩子们的玩具随着动作轻轻摇晃。他伸手接过我妈递来的包,不经意间露出袖口内侧贴着的膏药,却在我开口前迅速拉了拉衣袖盖住。
“走喽!”他大手一挥,两个孩子欢呼着冲出门,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
我站在门口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老顾挺直的脊背两侧,一边是蹦跳着的笑笑,一边是仰脸听故事的松松。我妈关门前,又回头冲我眨了眨眼,鬓角的白发在晨光中微微发亮,仿佛在无声承诺。
他们出门之后,我也赶紧收拾了一下赶往了团里。近来因为整个军区组织的演习而忙到焦头烂额,没想到我爸竟然闲到有时间带着孩子出去玩儿。有时候我真的感慨老顾是一个十足的时间规划大师,每一次都能把时间和他的事情安排得明明白白。
但仔细想来,所谓的时间规划,只不过是在被人没有看到的时间付出了更多的努力。就好像每一个夜深人静的夜晚,家里书房的台灯永远都在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家门闭合的声响还萦绕在耳畔,我已利落地扣上军装的扣子。玄关镜里,袖章上的金色麦穗泛着微光,领口别着的我儿子今早非要帮我别上的卡通徽章轻轻晃动。
抓起车钥匙时,指尖触到口袋里皱巴巴的蜡笔画,是我女儿用彩虹色涂满的\"爸爸加油\",边缘还粘着几粒早餐时的面包屑。
军区大院的梧桐叶在烈日下卷着边,作战室的空调全力运转,仍压不住此起彼伏的电话铃声。
我盯着沙盘上红蓝交错的标识,副官递来的文件里夹着演习方案修订稿,密密麻麻的批注让太阳穴突突直跳。
突然想起昨夜十一点归家时,老顾书房门缝漏出的暖光,还有键盘敲击的细碎声响。那时总以为他在处理公务,此刻看着眼前的文件山,才惊觉那些深夜的伏案,或许早将工作与陪伴的缝隙填得严丝合缝。
回到团里便又开始熟悉的忙碌,我一直梦寐以求的军旅生涯,便是如我爸一样耀眼。
\"团长!蓝方又调整了战术部署!\"参谋的喊声将思绪拽回现实。
我展开最新情报图,红笔标注的防线漏洞旁,恍惚浮现出老顾擦拭勋章时专注的眼神,那些被岁月打磨的军功章,何尝不是他用无数个不眠夜镌刻的勋章?
当我在为了演习场争分夺秒时,他正带着孩子们在科技馆触摸星辰;而当我深夜归家,他的台灯又会准时亮起,像座永不熄灭的灯塔,照亮两代人各自的战场。
作战室的空调发出低沉嗡鸣,我紧盯电子沙盘上不断变幻的红点,对讲机里传来各营连的实时汇报。
“三营右翼出现缺口!”参谋的喊声让空气骤然紧绷,我抓起红笔在地图上重重圈画,汗水顺着脊背滑进军装领口。
而此刻的科技馆内,穹顶的模拟星空正流转着银河的璀璨。
老顾半蹲在vr体验区前,帮笑笑调整头戴设备的松紧带,镜片被雾气蒙上一层白。
“抓紧爷爷的手!”他的声音混着设备启动的嗡响,松松早已迫不及待地握住他另一只手。
当虚拟火箭腾空的瞬间,两个孩子的惊呼声穿透场馆,老顾嘴角的笑意却比任何军功章都耀眼。
在航天展区,老顾的手指轻轻叩击月球车模型的防护罩,金属碰撞声清脆悦耳。
“这轮子的抓地力设计,和我们当年在戈壁滩的装甲车异曲同工。”他俯身给孩子们讲解,身体几乎要碰到展柜玻璃,“松松看这里,遇到陨石坑就得像这样......”
话未说完,笑笑突然指着远处的太空服展品跳起来,老顾立刻挺直腰背,大手一挥:“向宇宙探险队新目标,前进!”
走到离心力体验区时,机械运转的嗡鸣声裹挟着此起彼伏的惊呼声扑面而来。松松踮着脚扒着防护栏,眼睛直勾勾盯着飞速旋转的座舱,小拳头攥得紧紧的:“爷爷!我们要坐那个!”
笑笑也跟着拽住老顾的衣角,小辫子随着蹦跳晃得厉害:“就和爷爷一起玩!”
老顾蹲下身,上衣下摆垂在金属地板上,他摸摸这个的头又拍拍那个的肩膀,喉结动了动刚要开口,我妈已经快步上前,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一野,”母亲压低声音,眼角的皱纹里盛满担忧,“你这小心脏还是别折腾了。”
温热的呼吸扫过耳畔,老顾望着孩子们期待的眼神,心里泛起丝丝苦涩。曾经在训练场上扛着战友狂奔五公里的身体,如今连这样的体验都要掂量再三。
他笑着刮了刮笑笑的鼻尖,声音轻快得仿佛真的只是在惋惜:“爷爷这老骨头转起来要散架啦,等你们长大,会有老师教你们开真正的飞机!”
他说着从口袋里摸出刚才买的两枚军功章造型的徽章,分别别在两个孩子胸前,“现在派你们当小小侦察兵,把体验感受回来报告给我!”
两个孩子对视一眼,郑重地敬了个歪歪扭扭的军礼,转身跟着工作人员走进座舱。
老顾退到我妈身边,望着孩子们兴奋的背影,不自觉地捂住胸口,那里装着的,是比任何军功章都沉甸甸的牵挂。
我妈默默往他手里塞了颗润喉糖,两人并肩而立,像两棵守望的老树,枝叶在岁月里交织成最温暖的屏障。
作战室的时钟指向正午,我终于能抽空喝口水。
手机屏幕亮起,是我妈发来的照片:老顾坐在休息区的长椅上,怀里一边一个孩子。笑笑正往他嘴里塞着果汁软糖,松松举着刚买的宇航员玩具在他耳边叽叽喳喳,而老顾的目光始终温柔地笼罩着他们,仿佛此刻就是他毕生守护的和平年代。
暮色将科技馆的玻璃幕墙染成琥珀色时,孩子们才恋恋不舍地被拽离场馆。
老顾的藏青色外套皱得不成样子,口袋里还鼓鼓囊囊装着孩子们捡的塑料恐龙模型和皱巴巴的活动手册。他半蹲着给两个孩子整理被汗水浸湿的衣领,起身时扶着腰的动作却没能逃过我妈的眼睛。
晚餐选择了孩子们喜欢的餐厅,餐桌上,砂锅咕嘟冒着热气,糖醋排骨的香气弥漫整个包间。
我闺女举着勺子要喂爷爷,松松则把剥好的虾仁往他碗里塞。老顾笑着应和着孩子们的热情,可面前的米饭几乎没动,只是不断给两个小家伙夹菜,自己却只抿了几口冬瓜汤。
我妈默默将炖得软烂的鸡腿剔骨,把肉放进老顾碗里,换来的只是他摇头时鬓角的短发轻晃。
回到家时,月光已经爬上窗台。
保姆带着哈欠连天的孩子们回房,松松还攥着白天赢来的恐龙玩具不肯松手。
老顾瘫坐在沙发上,仰头闭着眼睛,右手无意识地按着胃部,上衣上别着的两枚卡通贴纸在月光下忽明忽暗,那是他的宝贝孙女非要贴在他胸口的“荣誉勋章”。
“就知道你硬撑。”我妈系上围裙的动作带着几分嗔怪,厨房很快飘出鸡汤的香气。
她把砂锅煨得极慢,馄饨皮是昨天下午特意擀的,薄得透光,鲜肉馅儿里还混着老顾爱吃的马蹄碎。当瓷碗放在茶几上时,老顾已经睁开眼,望着碗里浮着的枸杞和葱花,喉结动了动:“辛苦你了。”
我妈用勺子舀起一个馄饨吹凉,递到他嘴边:“当年在基层,你胃病犯了也是这么硬扛。”她的声音突然软下来,“现在啊,该服老就得服老。”
老顾张嘴吞下馄饨,温热的汤汁熨帖着发紧的胃,也烫得眼眶发酸。
客厅的挂钟滴答作响,某个房间传来孩子熟睡的呓语,这一刻,所有的疲惫都在这碗带着烟火气的温暖里慢慢化开。
生活就是这样,在平淡中藏着最动人的波澜。
老顾捧着那碗馄饨,热气氤氲间,我妈鬓角的银丝与他自己的点点白发仿佛交织成岁月的网。他慢慢咀嚼着馄饨,听着厨房传来我妈收拾灶台的细碎声响,忽然觉得,这方小小的天地,竟比战场上的勋章、会议桌上的荣耀,更让人安心。
深夜,书房的灯又亮了。
老顾戴着老花镜,在孩子们的参观日记上认真批注。
笑笑画的歪扭月球车旁,他用红笔细细标注着专业术语;松松写下的“想当宇航员”旁边,他工工整整地画了个火箭。
月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在他佝偻的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极了年轻时军装肩章上的星芒。
第二天清晨,当笑笑和松松揉着眼睛冲进客厅,老顾又恢复了精神矍铄的模样,手里晃着新打印的科技馆隐藏玩法攻略。
餐桌上,我妈新烤的面包香气四溢,老顾正一本正经地给孩子们布置“今日侦察任务”。晨光里,两代人的身影重叠,那些藏在疲惫与关怀里的琐碎日常,悄然成了最珍贵的时光琥珀。
第327章 乌龙一场
演习将至,我整个人都是紧绷的状态,这算是林峰来到我们团时候第一次正式的考核,有了他和杨浩两名良将的帮助,我必须给我爸交上一个满意的答卷。
可我这段时间有些不在状态,不仅思维不活跃,就连记忆力都有些下降,有时就在刚刚发生的事我就已经给忘了。
我不喜欢自己这样的状态,这令我很是头疼。想起之前杨浩和我提及过他的一个战友突然检查出脑部疾病,症状貌似和我现在很相近。
我对此更加紧张,甚至有有些恐惧,我还这么年轻,如果真的检查出什么疾病该怎么办?这一家老小可还都指着我呢?
在这样紧绷与不安的状态下,我有了想要去检查一下的冲动,但心底逐渐升起的恐惧却又让我有些犹豫。我总怕结果会真的差强人意,更怕我害怕的事真的会发生。
作战室的投影仪在墙面投下幽蓝的光,沙盘上红蓝两军的标识像蛰伏的兽。我盯着屏幕上的兵力部署图,笔尖悬在纸面迟迟落不下去。
明明十分钟前才和林峰敲定的战术细节,此刻竟在脑海里模糊成一团迷雾。杨浩递来的文件袋,我接在手里时差点让它滑落在地。
\"小飞,你脸色不太好。\"林峰突然开口,这个素来沉稳的汉子拧开保温杯,将泡着枸杞的热水推到我面前,\"昨晚又熬夜了?\"
他的目光扫过我眼下的青黑,像在审视演习场上的漏洞。我强撑着扯出笑,喉结却在吞咽时重重滚动。
前天把作战计划忘在会议室,昨天错把蓝军坐标当成己方数据,这些失误像带刺的藤蔓,正悄悄缠住我的脖颈。
深夜归家,只剩老顾书房的灯还亮着。
我站在门口,听见他压低声音给我儿子讲睡前故事,字句里裹着融融暖意:\"小宇航员别怕,爷爷当年在雪山执行任务......\"
而我口袋里揣着杨浩给的医院挂号单,纸角已经被手指揉得发皱。
走廊尽头,我妈的身影突然出现,手里端着的温牛奶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又在门口发呆?\"她的眼神落在我紧绷的肩线上,\"你爸说你最近压力大......\"
我转身避开她探寻的目光,胃里突然泛起一阵钝痛。镜中的自己面色苍白,额角还沁着冷汗,恍惚间竟和杨浩描述的那位患病战友重叠,这使我仍记忆紧张。
但此刻看着我妈眼神中流露出的担忧,我强压下去心底的慌张,努力挤出一个微笑,从她的手里将牛奶接了过来,“妈,我没事儿。”
我的话音刚落,手里好像突然没有了力气,手中的玻璃杯瞬间跌落在地。碎裂的脆响在寂静的走廊炸开,白色的牛奶在瓷砖上蜿蜒成河,混着晶莹的玻璃碴。
我妈僵在原地,举着还保持递出姿势的手,指节因为惊讶微微发白。
老顾的脚步声从书房传来,沉稳中带着一丝急切,鞋子与地板碰撞的声响越来越近。
“有没有伤到?”老顾的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过我们的脚面,镜片后的眼神锐利得像当年在战场上排查敌情。
我和我妈同时摇头,声音却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我弯腰去捡碎片,指尖即将触到锋利的玻璃时,老顾突然开口:“放下,跟我来。”
他转身又对我妈说,“秀儿,让他们收拾一下,你别弄,小心划到手。”
书房的门被轻轻带上,檀香混着纸张的气息扑面而来。
老顾背着手走到窗边,月光勾勒出他挺直的脊背,却也在他后颈处投下一道深深的阴影。
我站在他身后,看着他伸手摩挲墙上的军功章,那动作像在安抚受惊的战马。
“从你进家门开始,鞋带散了三次,军帽歪得能盛住水。”他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你当我老眼昏花?”
我张了张嘴,喉间像塞着团浸透牛奶的棉花。
老顾的目光像精密的扫描仪,将我躲闪的眼神、攥紧的拳头一一捕捉。
手腕上的手表此时有些发烫,齿轮转动声几乎要盖过我擂鼓般的心跳。
“说。”他的声音低沉得如同战时下达的死命令,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鹰,“你从小撒谎就会摸耳垂,现在都快把耳朵扯下来了。”
我后退半步,后腰撞上书架,几本书哗啦啦作响。我的喉结上下滚动三次,才艰难道:“就是...最近太累,有点失眠。”
话一出口就知道瞒不过他,老顾年轻时在军校辅修的心理学,连新兵的微表情都能拆解出三层心思,更何况是朝夕相处的儿子。
他突然上前,骨节分明的手搭上我的肩膀,力度大得几乎要陷进肉里。檀香混着他身上淡淡的膏药味扑面而来,恍惚间又回到少年时被他拎着纠正军姿的场景。
“顾不上自己的指挥官,带不好兵。”他的鼻尖几乎要贴上我的,呼出的热气带着深夜浓茶的苦涩,“是身体出问题,还是战术上卡壳?别拿‘没事’糊弄我,战场上一句假话,要赔上多少条命?”
书架上的松松和笑笑的合照突然晃了晃,照片里孩子们举着“冠军爸爸”的奖状。
我盯着老顾染霜的鬓角,想起他肺炎刚好就带着孩子疯玩一整天,想起他深夜伏案时挺直却疲惫的背影。
如果此刻说出那些关于疾病的恐惧,他怕是要连夜查遍所有医学资料,把自己熬成药渣。
“真的就是压力大。”我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演习结束就好了。”
老顾盯着我看了足足半分钟,那眼神让我想起他书房里悬挂的军事地图,每道折痕都藏着战略深意。
最终他松开手,转身从抽屉里翻出个牛皮本,纸页间夹着泛黄的便签:“明天开始,每天晨跑五公里。当年你高叔神经衰弱,就是被我这么治好的。”
他把本子塞进我怀里时,我摸到封皮内侧的凹陷,那里贴着张全家福,边角被摩挲得发毛。
老顾背过身,声音突然软下来:“有需要支援的,随时开口。”
月光爬上他的后颈,照亮那道经年累月伏案留下的褶皱,也照亮他悄悄按在胸口的左手,那里,藏着比勋章更沉重的牵挂。
第二天一早,我准时出现在军区医院。
消毒水的气味刺得鼻腔发疼,我盯着挂号单上“神经内科”几个字,指腹反复摩挲着纸张边缘。
候诊区的电子钟跳得格外漫长,走廊尽头传来担架车轮轱辘的声响,惊得我浑身一颤。
直到护士叫号声响起,我才如梦初醒般冲进诊室。
“头疼?记忆力下降?”医生翻着病历本,钢笔尖在纸面沙沙作响。
我机械地点头,把近期的症状像汇报军情般复述了一遍,连杨浩战友的病例细节都抖了出来。
诊室的空调发出细微嗡鸣,在沉默中放大成尖锐的耳鸣。
全套检查做完已是晌午,当医生把报告单推到我面前时,纸面“各项指标正常”的结论刺得眼睛生疼。
“这不可能!”我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声响,“那些忘事、失眠、思维迟钝......”
诊室门突然被推开,老顾一身军装立在门口,他军装常服上闪耀的将星即便没有出现在战场上,依然透着威严。
医生抬头的瞬间,眼中闪过惊讶,立刻“唰”地起身,抬手就是一个标准的军礼:“首长!”
老顾微微颔首回礼,军鞋在瓷砖上发出沉稳的声响。他径直走到我身边,带着硝烟味的气息裹挟着熟悉的压迫感,“是因为你太紧张了,自己给自己吓的。”
医生摘下眼镜,语气中带着几分敬意与了然:“首长说得没错,顾团长这是典型的应激反应。长期高压下精神高度紧绷,身体就会出现类似器质性病变的症状。”
他指了指报告单上的血压数据,“您看,现在平静下来,血压都恢复正常了。其实刚检查时,我心里就有底,各项生理指标没有明显异常,更多是心理因素在作祟。”
我攥着报告单的手微微发抖,老顾的体温透过衬衫传来,像块烧红的烙铁。
记忆突然闪回昨夜书房,他塞给我的牛皮本里夹着的纸条,上面用苍劲的字迹写着:“人最大的敌人,从来都是自己。”
此刻想来,那些晨跑邀约、看似随意的交谈,早就是他为我设下的“心理防线”。
“走吧。”老顾接过我手里的单子,“没病就不要在这儿给人家添麻烦了。”
他转身时,医生再次立正敬礼送行。
我跟在老顾身后走出诊室,阳光透过医院的玻璃窗洒进来,照在他挺拔的背影上。
看着他后颈新贴的膏药,我突然眼眶发热。原来最了解我的“敌人”,早就把战场转移到了看不见的地方。
我们并肩走在医院里,阳光透过走廊的玻璃斜斜切进来,在我和老顾的影子间划出明暗交界线。他的影子依旧笔挺如枪,我的却因脚步虚浮微微摇晃。
我盯着他的身影喉咙发紧:\"您怎么来了?\"
\"你来看病我还不来看看?\"老顾顿住脚步,军鞋在瓷砖上叩出清脆声响。
他转身时,鬓角的点点白发被阳光染成金色,镜片后的目光像把手术刀,精准剖开我所有伪装,\"昨天你回答我问题时手心冒汗的样子,跟你八岁第一次摸真枪时一模一样。\"
我张了张嘴,消毒水的气味突然变得刺鼻。
老顾从外套内袋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杨浩的聊天记录,几十条语音消息密密麻麻。
\"打电话问杨浩,他都告诉我了。\"他冷哼一声,把手机塞回口袋,动作带起的风掀动我衣角,\"你真够可以的,生病自己上网给自己诊断?网上说感冒还能查出绝症呢!\"
话尾带着熟悉的严厉,却掩不住尾音的发颤。我这才注意到他右手始终攥着我的检查单,指节泛白得像结了层霜。
记忆突然翻涌,昨夜书房里他摩挲旧手表的模样,此刻与眼前的父亲重叠。原来从那时起,他就把我的异常当成了需要攻克的\"战略难题\"。
\"下次再敢瞒我......\"
老顾没说完的话被远处传来的孩童笑声打断。转角处,一位父亲背着自己的孩子,背上的孩子眼角还挂着泪珠。
“下次不敢了。”
走到医院大门口,阳光照耀在我们的身上,医院旋转门转出的热风裹着车水马龙的喧嚣,我盯着门口花坛里蔫头耷脑的太阳花,突然顿住脚步:“爸,我饿了。”
老顾肩头的动作明显僵了一瞬,旋即转身时嘴角已经勾起弧度。他抬手拍了拍我后颈,力道不轻却带着难以察觉的颤抖:“走,请你吃饭。”
走过人行道的斑马线时,他刻意放慢的步伐与我逐渐重合,检查单在他手里随着步子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声响。
司机把我们送到了我最爱的一家餐厅,推开餐厅雕花玻璃门的刹那,熟悉的红烧肉香气扑面而来。
老顾坐下来,眼睛扫过菜单便利落报出一连串菜名:糖醋排骨、狮子头、蟹黄汤包,全是我儿时缠着他点的菜。
服务员离开时,他又特意叮嘱:“汤包汤汁多,拿吸管吸,别烫着。”
我拉开雕花靠背椅坐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桌布的暗纹。水晶吊灯在老顾鬓角投下细碎光斑,他衬衫领口第二颗纽扣微微泛白,好像是被我小时候拽松的。
“我今天受惊了,得好好安慰一下自己。”我清了清嗓子,声音却比预想中沙哑。
老顾往我碗里夹了块颤巍巍的东坡肉,肥瘦相间的纹理浸着琥珀色汤汁:“以后有‘敌情’,记得向上级汇报。”
他的筷子突然顿在半空,开始苍老的手背上爬着淡青色血管,“你小子总说我硬扛,自己倒是学得快。”
我忍不住嘿嘿笑了出来。
窗外的蝉鸣声突然变得清晰,冰镇酸梅汤端上桌时泛起的白雾模糊了视线。
我望着老顾把蟹黄汤包小心翼翼戳个洞,吹凉后才推到我面前,突然想起他书房里那张泛黄的《育儿百科》,边角被翻得卷了边。
原来这个曾在战场上运筹帷幄的将军,早把儿子的喜好当作终身研究的课题。
第328章 倒霉的父子俩
一场风波之后,我的生活再次回归正轨。
我将这件乌龙讲给我老婆听,她笑我读过书的人了竟然还这么愚蠢。但欢笑之余,她又关心我下次不准这样了,有任何事都要第一时间告诉她。
但她对我的支持大多都是生活上的,至于我工作上那些繁重的压力,只有老顾才懂。
所以为了给我解压,顾一野同志特意在演习前夕给我来了一场‘特训’。
他把我叫到了军区,拉着我看了一场模拟实战的直播。我们俩一边看,我一边阐述自己的思路,而他则在一旁时不时点拨着我。
夕阳将作战指挥中心的玻璃幕墙染成血色,老顾握着遥控器的手青筋微凸,按下播放键的瞬间,模拟战场上的炮火声骤然炸响。
我盯着大屏幕上红蓝双方的兵力调动,迷彩服下的后背却渗出冷汗。那些曾在深夜折磨我的焦虑,此刻又随着战术推演的展开蠢蠢欲动。
“停。”老顾突然出声,画面定格在蓝军突袭的关键节点。
他抄起激光笔,红色光点如流星般划过虚拟沙盘,“你看这里,三营的侧翼暴露得像个筛子,知道问题出在哪?”他的声音带着当年训新兵的威严,却在瞥见我攥紧的拳头时,刻意放缓了语调。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开口:“是战前侦察不到位,通讯频段也被干扰......”
话未说完,老顾已经把战术板推到我面前,粉笔灰簌簌落在他的袖口:“重新部署。记住,战场瞬息万变,但指挥官的判断必须像军刀一样锋利。”
“记住了。”
我们一直看了很久,直到窗外的暮色彻底沉了下去,指挥中心的顶灯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老顾倚着战术板,听我重新规划进攻路线,时不时用粉笔敲击地图:“这里可以用声东击西,就像你小时候玩捉迷藏,故意露出破绽引对手入局。”
他忽然笑了,镜片后的目光带着罕见的温柔,“你六岁那年,藏在衣柜里憋得满脸通红,却死活不肯出声......”
当最后一场模拟战斗结束时,我才惊觉后背早已被汗水浸透。
老顾关掉投影仪,作战室陷入短暂的寂静。他从储物柜里拿出两个杯子,倒满浓茶:“知道为什么带你看这些?”
他的声音混着茶叶的清香,“战场上最怕的不是敌人,是自己给自己设的绊子。”
月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在老顾胸前的资历章上投下斑驳光影。
我捧着滚烫的茶杯,突然想起小时候看他指挥演习,那些在沙盘前运筹帷幄的身影,此刻与眼前这个不厌其烦为我讲解战术的父亲重叠。
原来有些传承,不仅是血脉里的军人风骨,更是危难时刻永远张开的、坚不可摧的羽翼。
我小口抿着杯子里的热茶,滚烫的茶水滑过喉咙,带着淡淡的回甘。
眼神快速浏览着老顾办公室的陈列,深褐色的实木办公桌泛着温润的光泽,墙角的绿萝沿着金属支架蜿蜒生长,作战地图旁只摆着必需的文具,虽简洁但却不失精致,是他一贯的风格。
而当我的视线落在他办公桌上我们一家人的合照上时,不禁笑了。照片里松松戴着玩具墨镜,笑笑把纸折的勋章别在老顾胸前,连我妈都被戴上了夸张的卡通发箍。
我挑眉看着老顾,晃了晃手里的水杯:“爸,您都把压箱底的本事全教给我了,管顿饭不过分吧?”
老顾把最后一叠文件塞进抽屉,金属锁扣“咔嗒”一声扣上,转头时眼底藏着促狭:“我都把自己的知识对你倾囊相授了,你不应该请我吃饭吗?”
“我哪儿有钱,这个月还没到发零花钱的时候呢。”我摊开双手,故意做出可怜巴巴的模样。
这话逗得老顾嘴角上扬,他伸手拍了下我后脑勺,力道带着几分亲昵:“惧内呀,你这是。”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儿子,我随我爸呗。”
“臭小子。”他边说边摘下老花镜,镜片擦得锃亮,“行,我请你吃。走吧,出去吃,好久没吃涮羊肉了。”
我一听,眼睛瞬间亮得像点了火,仿佛又变回了小时候听到“下馆子”就雀跃的毛头小子。
“走!”我大步跟上老顾的步伐,鞋子在走廊地砖上发出整齐的声响。
夕阳的余晖透过走廊窗户斜斜洒进来,为老顾的肩章镀上金边,而他伸手整理我歪斜衣领的动作,恍惚间与记忆里无数个送我出门的清晨重叠。
火锅店蒸腾的热气还萦绕在鼻尖,羊肉的鲜香混着麻酱的醇厚在齿间回味。
我抹了把嘴角,看着老顾慢条斯理地用纸巾擦着手,突然一拍大腿:“爸,时间还早,要不要去练习一下射击?我手痒痒得厉害!”
老顾动作一顿,他的目光亮了亮,随即露出惯常的沉稳笑意:“你这劲头,倒和当年刚摸到真枪时一个样。”
他利落地起身,军外套下摆带起一阵风,“不过要去就去外面的射击馆,试试室内模拟的新鲜玩意儿。”
霓虹初上的街道上,老顾的步伐依旧带着军人特有的节奏。
射击馆的玻璃幕墙泛着幽蓝的光,推门而入时,电子报靶声与机械运转的嗡鸣扑面而来。工作人员认出老顾出示的会员信息,立刻恭敬地引我们到vip模拟区。
“这儿你常来?”我疑惑地问。
“也不算,不忙的时候会过来。现在科技发展这么快,我们也要常看常新。”
我不禁对老顾竖起大拇指,“您真厉害!”
“这种模拟系统能随机生成战场场景,比固定靶更考应变。”
老顾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模拟手枪,熟稔地检查握把角度,金属外壳在他掌心折射出冷光,“看好了,先调整呼吸——”他突然抬手,虚拟屏幕上的“敌军目标”应声碎裂,弹壳落地的电子音效清脆利落。
我握紧枪柄,后槽牙不自觉咬紧。
瞄准镜里的虚拟场景突然切换成荒漠戈壁,老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别被环境干扰,记住三点一线!”
随着他的指令,我扣动扳机,子弹穿透虚拟敌人的瞬间,记忆与现实突然重叠。
二十年前的靶场上,那个手把手教我持枪的身影,此刻正带着同样的专注,注视着我的每一个动作。
起初,我总被突然变换的虚拟场景打乱节奏,子弹频频偏离目标。
老顾立在一旁,食指有节奏地叩击着模拟枪托:“稳住呼吸,别跟着场景跑。”他的声音像根定海神针,穿透电子音效的轰鸣。
渐渐的,我找到了窍门,荒漠里的移动靶、巷战中的突袭目标,在准星下接连“爆靶”,报靶系统的机械女声不断播报高分,让我兴奋得额头沁出薄汗。
老顾退到休息区的皮沙发边,保温杯的热气袅袅升腾。他时而端起杯子轻抿,时而抬头注视着模拟屏上飞溅的虚拟弹火。
当我沉浸在雪地狙击关卡,将最后一个“敌方狙击手”精准击毙时,兴奋地转身高呼:“爸!看这个连击!”
却只看到他迅速放下揉着太阳穴的手,他的目光立刻聚焦,笑着竖起大拇指:“有点当年我带的新兵模样了。”
霓虹灯牌的光影透过射击馆的落地窗,在老顾脸上明明灭灭。
他坐姿依旧挺拔如松,却掩不住脖颈微微前倾的弧度,藏青色外套的褶皱里,隐约露出一个小小的星星贴纸,不用想都知道这一定是我闺女的杰作。
时间在电子报靶声中悄然流逝,直到馆内的顶灯开始闪烁提示闭馆,我才惊觉已是深夜。
老顾起身时扶了下沙发扶手,动作极快地掩饰了膝盖微屈的滞涩,而我只顾着翻看射击记录,没注意到他眼底转瞬即逝的疲惫。
他伸手向后舒展腰背,动作做到一半,喉间突然溢出一声闷哼。
他后腰僵直着定在半空,右手下意识按住右侧腰椎,指节在藏青外套上压出一片褶皱。
那声压抑的痛吟像根细针刺破喧闹的余兴,我握着模拟枪的手猛然收紧,金属外壳硌得掌心生疼。
\"爸!\"我大步跨过去时撞倒了脚边的弹壳收集箱,塑料弹壳哗啦啦滚了一地。
老顾闻声迅速挺直脊背,脸上还挂着没来得及收起的笑意:\"没事,老毛病......\"
话没说完,我已经扶住他颤抖的手肘,指腹触到他冷汗浸透的衬衫。
休息区暖黄的顶灯将他的影子投在墙面,我这才看清那道轮廓不再如记忆中挺拔。
他鬓角的白发在灯光下泛着银光,脖颈处新贴的膏药边缘微微翘起,像面褪色的战旗。
老顾察觉到我的目光,反手拍了拍我的手背:\"我就是坐得时间有点长,看来现在连伸个懒腰都要打报告。\"他的调侃混着气音发颤,却让我想起白天医院里他攥着保温杯的发白指节。
射击馆外的夜风卷着沙尘扑来,老顾缩了缩肩膀。
我伸手揽住他的背,掌心隔着布料仍能感受到他紧绷的肌肉。
\"明天找人来家里按摩一下。\"我盯着他脚下斑驳的路灯影子,声音不自觉发沉。
老顾却笑着撞了撞我的肩,军靴踏碎满地月光:“还是别了,别你妈发现我还得挨骂。”
他的笑声消散在风里,而我扶着他的手,始终不敢松开。
老顾扶着后腰,被我半搀着往门外走,突然猛地一拍脑门:“坏了!”
我心头跟着一颤,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手机锁屏,凌晨一点十七分,屏幕上躺着七八条未读消息,置顶是我妈发来的:“你们爷俩准备在外面安营扎寨?”
“这下完了,你妈肯定在客厅等着‘审讯’。”老顾的喉结上下滚动,眼神罕见地慌乱,活像个被抓包的新兵。
我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我妈抱臂倚在玄关的模样,那气场比演习时的红方指挥官还令人发怵。
“当年你去北京上大学了,我去和你高叔喝酒回去晚了,回家被你妈批评了半夜。”老顾边说边扯了扯领口,仿佛那无形的“枷锁”已经套上脖颈,“现在她更年期......”话没说完,我俩同时打了个寒颤。
我们这才惊觉,惧内这个“传统”,在老顾家竟像军功章般代代相传。
夜风卷着落叶擦过鞋面,我俩站在路灯下面面相觑。
老顾摸出手机,手指悬在拨号键上犹豫:“要不,先让你媳妇给你妈打个电话探探口风?”
“爸,我也不敢。”我苦笑一声,想起上次老顾偷偷带松松吃冰淇淋被抓包的惨状,此刻我们爷俩,活脱脱两只即将“赴刑场”的惊弓之鸟。
老顾无奈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发酸的后腰,冲我努了努下巴:\"走吧,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他转身时带起一阵夜风,把地上的枯叶卷得打着旋儿乱飞。
路灯将我们的影子拉得老长,并排走着倒像是两个即将上战场的士兵。
\"风萧萧兮易水寒......\"他突然低声念叨,语气里带着壮士一去不复返的悲壮,\"我这可都是为了你,要不是陪你疯玩,能这么晚?\"
话音刚落,又自嘲地笑了笑,\"不过说起来,倒是很久没这么痛痛快快玩过了。\"
我看着他挺直却略显僵硬的背影,突然想起小时候闯祸后,也是这样跟着他回家挨训。只不过那时他走在前面威风凛凛,现在却和我一样,在我妈面前成了\"霜打的茄子\"。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不用看也知道是我妈发来的最后通牒,而老顾已经率先迈开步子,军靴踏在地面上的声音,依旧带着军人的利落。
第329章 用爱织成温暖的网
顾一野同志自从那日陪我熬夜被我妈给教训了之后,这几天在家里乖张了不少。
别说出格的事不敢做了,甚至在我妈面前更是表现出一副听话的样子,他这样着实让我哭笑不得。
不过我也没有嘲笑他的资本,毕竟我手里带检讨写了一份又一份,还不知哪份能得到我老婆的肯定。
我从\"深刻反省夜不归宿的错误\"到\"论家庭责任感的重要性\",稿纸铺满书桌。
最离谱的是有篇检讨里,我把《孙子兵法》的三十六计都搬出来剖析自己的\"战术失误\",结果被老婆批注:\"狡辩,重写!\"
自从那天我们父子俩晚归回来看到客厅里的我妈和我老婆之后,我爸和我这几天的日子就没有好日子过。
她们倚着沙发,茶几上摆着我俩未接来电的手机,眼神交汇时那默契的冷笑,比演习时蓝军的包围圈还令人窒息。
现在我俩在客厅碰面,都忍不住互相对望一眼,无声传递着\"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悲壮,而她们偶尔投来的眼刀,仍能让我们瞬间挺直脊背,大气都不敢出。
当我还在为如何能够改变这种现状而烦恼的时候,老顾竟然抛弃我跑去北京开会了。
那天清晨,我眼睁睁看着保姆把他熨烫平整的军装往行李箱里塞。
老顾站在一旁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目光却透着几分幸灾乐祸:“组织上临时通知的,会期一周。”
他指挥着扣行李箱拉链的动作快得像在战场上打包行囊,完全不顾我“爸你不能见死不救”的哀嚎。
老顾出门的瞬间,门外传来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而客厅里我妈的咳嗽声适时响起,吓得我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这下可好,餐桌上只剩我对着一碟苦瓜炒蛋孤军奋战,老婆批改检讨的红笔在纸上划得比演习红线还刺眼。更要命的是家里那两个小坏蛋还举着玩具枪“审判”我:“爸爸犯错误了,奶奶和妈妈让我们监督爸爸。”
夜深人静时,我盯着老顾发来的消息,配图是北京街道的繁华,他站在人群里精神矍铄,消息框里却写着“家里就靠你了”。
气得我对着手机屏保上他的照片翻白眼,窗外的月光洒进来,把我的影子拉得老长,活像根孤零零的旗杆,在“敌军”包围的孤城里飘摇。
气了半天,我有些口渴,拿起杯子的我蹑手蹑脚地下楼,木质楼梯在脚下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客厅的灯光昏黄,我妈戴着那副金属边框的老花镜,鼻尖几乎要贴上纸面,她的面容在暖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晕。
听见脚步声,她头也不抬地说:\"这么晚还不睡?\"
我凑过去,一张皱巴巴的药品说明书赫然入目,边角还沾着水渍。\"这是......\"
话没说完,我妈已经指着密密麻麻的小字,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你爸新换的药,说是降血压的。\"
她顿了顿,指尖在\"不良反应\"那栏轻轻摩挲,\"可吃了两天,手臂上起了好些红疹子,他非说没事。\"
我心里猛地一沉。
想起老顾临走前刻意把袖子扣到最上面那颗纽扣,当时还以为他是要保持军人仪态。
原来那些藏在袖口下的秘密,早就被我妈敏锐的目光捕获。
\"不行就找医生给他看看。\"我妈把说明书折好,小心翼翼放进药盒,\"你爸那人,总觉得自己能扛过去......\"
夜色漫过窗台,药盒上的字在月光下微微发亮。
我突然想起射击馆那晚,他强撑着的背影和掩饰疼痛的笑容。
原来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这位永远挺拔如松的将军,也在被岁月悄悄\"攻城掠地\"。
而我妈此刻盯着药盒的模样,就像在战场上排查敌情般专注。她守护的,是属于她一个人的\"战略要地\"。
此刻我突然明白了我们偶尔的叛逆,为何让我妈她们这样生气。
那些我们以为无伤大雅的任性,在她们眼里,都是对自己最珍视之人健康与安危的漠视。
就像老顾总把伤痛藏在笔挺的军装下,用一句“老毛病不碍事”轻描淡写;而我也学着他的样子,把焦虑和恐惧锁进深夜的书房。
可她们偏偏有双最敏锐的眼睛,能从衬衫领口的褶皱、欲言又止的神态里,精准捕捉到所有逞强背后的脆弱。
客厅的挂钟滴答作响,我妈将药盒收进抽屉,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她转身时,鬓角的白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那一瞬间,我忽然读懂了她深夜守候的疲惫、厉声训斥背后的心疼,原来她们真正生气的,从来不是我们的晚归或固执。
而是害怕来不及抓住那些正在溜走的健康,害怕我们重蹈覆辙,在逞强中弄丢了自己。
这份藏在唠叨与眼刀里的深情,恰似老顾传授战术时的严苛,看似不近人情,实则是最深沉的牵挂。
我起身走到我妈身边,地板的凉意透过拖鞋渗进脚心,却抵不过胸腔里翻涌的热意。从她身后轻轻环住那不再挺拔的肩背,指尖触到的棉质睡衣下,骨骼的轮廓比记忆中更嶙峋。
“妈,我错了。”喉咙像被射击场上的硝烟呛住,声音发闷又沙哑。
她手里的药盒轻轻一颤,随后慢慢放下。我能感觉到她抬手覆上我的手背,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带着经年累月操持家务的薄茧。
“傻小子,”她的声音突然哽咽,“你们爷俩啊,总想着当别人的靠山,却忘了自己也会累......”
“嗯,我记住了。”
月光从纱帘缝隙漏进来,在茶几上投下细碎的银斑。我把下巴搁在她发顶,闻到熟悉的茉莉洗发水香气混着淡淡的药味。
这一刻,那个在厨房挥动锅铲威风凛凛的母亲,和此刻语气柔软的女人重叠在一起。原来她所有的“训诫”,不过是想把我们拼命藏起的伤口,妥帖地护在羽翼之下。
回到房间,我轻轻推开房门,屋内的暖光漫出来,老婆正蜷在床头翻看杂志,发梢还沾着沐浴后的水汽。
我挨着她坐下,将方才楼下的情景细细道来,话音未落,她已经合上杂志,伸手关掉了床头的小夜灯。
月光透过纱帘爬上她的侧脸,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影。
“我能理解妈的这份坚持,”她突然开口,声音温柔却坚定,指尖轻轻摩挲着我掌心的老茧,“你和爸都是保家卫国的军人,你们守护着人民的平安,而我和妈守护的是你们。”
我喉咙发紧,想起老顾藏在袖口下的红疹,“可我们总觉得,有些事自己扛着就好。”
她轻轻叹了口气,将头靠在我肩上:“你总说战场上要轻装上阵,可在家人面前,逞强才是最重的包袱。记得上次演习你发烧39度还瞒着我吗?”
她的语气里带着嗔怪,指尖点了点我的胸口,“那天晚上我守着手机到凌晨三点,每刷新一次定位,心跳就漏一拍。你以为是在保护我们,可知道我们有多怕失去你吗?”
我紧紧握住她的手,指腹触到她无名指上的婚戒:“以后不会了,真的。”
“这才对。”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就像妈说的,你们在前方冲锋陷阵,我们就是最坚实的大后方。但后方也需要情报,需要你们及时‘汇报军情’。”
她突然笑起来,伸手捏了捏我的脸,“下次再敢自己硬扛,小心我和妈组成‘联合部队’,直接把你‘俘虏’回家!”
窗外的蝉鸣声突然清晰起来,我将她搂进怀里,感受到她后背传来的温度。
原来在那些我们以为的“小事”背后,藏着她们数不清的辗转难眠。
她们不是要束缚我们的羽翼,而是害怕某天,那些守护山河的翅膀,会被伤痛悄然折损。
夜已深,床头的闹钟泛着幽蓝的光,秒针跳动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我在床上辗转反侧,脑海里不断闪过老顾藏起的红疹、妈妈看说明书时的忧心,还有妻子温热的话语。
终于,我摸出压在枕头下的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刺得眼睛发酸。
手指在通讯录上停顿两秒,最终点开\"老顾\"的对话框。光标闪烁许久,才打下一行字:\"爸,药的事别瞒着妈,过敏得去看医生。\"
发送键按下的刹那,又鬼使神差地补上一句,\"还有,别总硬扛着。\"
消息显示已读的提示来得很快,却迟迟不见回复。正当我以为他已经睡下时,震动声突然响起。\"知道了。\"
简短的两个字后,紧跟着一条语音。点开的瞬间,老顾略带疲惫的声音传来:\"臭小子,现在倒会教育我了......不过,谢谢。\"
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时漫过窗台,洒在手机屏幕上。我握着发烫的手机,突然想起小时候受伤,也是这样等着他深夜归来。
原来时光流转,那个无所不能的父亲,也成了需要我们守护的人。
晨光透过厨房的百叶窗,在台面上投下一道道金色的条纹。
我轻手轻脚地拉开冰箱,取出昨晚就备好的食材,鸡蛋在瓷碗边缘磕出清脆声响。正哼着不成调的军歌煎培根时,身后突然传来窸窣响动。
\"哟,顾大团长改行当伙夫了?\"老婆披着我的旧外套,发尾翘着几缕呆毛,倚在门框笑盈盈地调侃。
我扬了扬锅铲,溅起的油星吓得她往后一跳:\"去去,别干扰炊事班作业!\"
煎锅腾起的热气模糊了眼睛,我手忙脚乱地关小火。余光瞥见妈妈系着碎花围裙站在厨房门口,欲言又止的模样像极了昨晚看说明书时的神情。
\"妈,您尝尝这个皮蛋粥火候够不够?\"我盛起一勺吹凉,\"我特意多熬了半小时。\"
妈妈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才接过碗,浑浊的眼睛盯着粥面打转:\"你这孩子...大早上忙活什么。\"话是责备,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这时我儿子举着恐龙玩具冲进来,踮脚够桌上的三明治:\"爸爸做的爱心早餐!我要给爷爷视频炫耀!\"
\"小馋猫,先洗手!\"老婆揪着儿子的衣领往卫生间拽,不忘回头补一句,\"不过顾大厨,这煎蛋形状怎么歪歪扭扭的?\"
我故意板起脸:\"战场上哪有那么多讲究!能填饱肚子就是好炊事员!\"
笑声还没消散,手机在围裙口袋里震动起来。老顾的视频通话弹出来时,全家人立刻围了过来。
屏幕里他刚晨跑完,迷彩服沾着晨露,却在看见满桌早餐的瞬间红了眼眶:\"臭小子...别折腾了,好好照顾家里。\"
我举起装粥的保温桶晃了晃:\"放心,您那份我单独打包了,记得按时吃药!\"
晨光里,全家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叮嘱顺着电波传向远方。
面包酥脆的咀嚼声、牛奶杯相碰的轻响,混着视频那头老顾故作嫌弃的\"啰嗦\",织成一张柔软又温暖的网,将那些未说出口的牵挂,都熬成了暖胃又暖心的清晨。
第330章 岁月无声的重量
周一上午我刚忙完,放在桌子上的手机突然开始连续发出声响,我打开一看竟然是我老婆发来的一堆图片,仔细展开看了看,竟然是我闺女的作业。
不用想都知道这小家伙不知道又搞出了什么幺蛾子,惹得她妈妈不高兴了,所以这问题就抛到了我这里。
我把图片点开看,一组让人哭笑不得的填词作业最先映入我的视线,在小心什么的横线上,我闺女赫然写下了地滑两个字。
老师在一旁画了一个笑脸,似乎也在表达着自己的无奈。小心地滑?也只有这家伙能想得出来。
我盯着手机屏幕,忍不住笑出声,茶水差点喷在办公桌上。这“小心地滑”的答案,倒是和她奶奶收拾厨房时总念叨的安全标语如出一辙。
正想着,老婆又发来条语音,带着三分无奈七分想笑的语气:“你宝贝闺女还有更绝的!”
点开下一张图片,“一什么知秋”的空格里,赫然写着“脚”字。配图里,老师画了个歪歪扭扭的问号,旁边还标注了拼音“yi yè zhi qiu”。
我想象着闺女在课堂上绞尽脑汁,最后一拍小脑瓜写下“脚”字的模样,肚子都笑疼了。
办公室门被敲响,杨浩探头进来:“小飞,什么事这么开心?”
我赶紧把手机倒扣在桌上,强忍着笑意说:“家里小孩闹的笑话。”
可刚回复老婆“等我回家辅导”,新消息又弹出,这次是作文《我的爸爸》。
开头第一句就让我僵在原地:“我的爸爸是个‘胆小鬼’,每次奶奶和妈妈瞪眼睛,他就像霜打的茄子,比我偷吃饼干被抓包还怂......”后面还配了个哭唧唧的表情包,不知道是闺女画的,还是老婆的“神来之笔”。
我摸着鼻子,突然觉得这办公室的空调有点冷,得赶紧回家,好好“辅导”一下这篇“写实作文”。
其实我家顾言笑小朋友从上小学开始,在学习上也没有过多让我和她妈妈费心。这小家伙也算是遗传了我们夫妻俩的聪明才智,成绩一直都很不错。
而她似乎也遗传她爷爷那个发散性的思维,在一些事情的处理上,总是能够迸发出让人意想不到的创意。我想笑笑这个‘小心地滑’要是拿给老顾看,他一定能给他的宝贝孙女夸上天。
于是我抱着好奇的心态,把刚刚我老婆发给我的孩子作业发给了老顾,片刻之后老顾发来短短几个字:\"不愧是我的孙女!\"
紧接着,视频通话的提示音骤然响起。画面里老顾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身体笑得歪到了一边,\"这小脑瓜转得比我当年制定战术还快!''小心地滑'',多好的答案,贴合生活实际!\"
“我说老顾,你怎么还夸她,她那作文你仔细看了没有?”我故意板起脸,把手机镜头转向闺女的作文本,“你宝贝孙女说我是‘胆小鬼’,还画了个缩脖子的乌龟!”
老顾凑近屏幕,老花镜滑到鼻尖,突然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这叫什么?这叫细节描写!你看她连‘霜打的茄子’都用上了,比你当年写《我的父亲》那篇流水账强多了!”
他抹了把笑出的眼泪,“再说了,怕老婆是疼老婆,这叫家庭战术!”
话音未落,屏幕里闪过一道身影,我妈举着锅铲出现在镜头前:“顾一野!又在教孩子什么歪理?”
老顾立刻挺直腰板,像被点了名的新兵:“报告!正在进行作文赏析!”
我妈瞥了眼屏幕上的“胆小鬼”,嘴角一扬:“说得没错,你爸当年追我时,连情书都要打三遍草稿,确实挺‘胆小’的。”
我在镜头这边笑到肚子疼,我闺女听见动静凑过来,老顾立刻切换成慈眉善目的爷爷模式:“笑笑啊,下次作文可以写写爷爷怎么‘怕’奶奶,爷爷教你用‘迂回战术’形容……”
“顾一野!”我妈的锅铲敲得桌面咚咚响,老顾缩了缩脖子,瞬间噤声,那模样和我在家挨训时如出一辙。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办公桌上,视频里的争吵声、欢笑声混在一起,突然觉得这“隔代亲”的画风,比任何兵法都更让人温暖。
下午三点,手机在办公桌上震动起来。
我点开消息框,老婆发来一段语音,背景音里松松和笑笑叽叽喳喳的吵闹声此起彼伏:“孩子们姥姥姥爷想外孙外孙女想得紧,我这会儿就带他俩过去。”
我刚打下“等我一起”,发送键还没按,新消息又弹了出来:“晚上你直接回家吧,爸下午有点不舒服,说是老毛病犯了,看着脸色不太好。”
我握着手机的手顿了顿,脑海里瞬间浮现出老顾逞强的模样。团里的事务还没完全处理完,但键盘敲击的声响突然变得刺耳。
我匆匆整理好文件,和林峰交代工作时,连声音都不自觉加快:“剩下的事明天再说。”
傍晚的夕阳把柏油路染成滚烫的金红色,车载广播里的新闻声像是隔了层毛玻璃。
我紧握着方向盘,时不时瞥一眼仪表盘上跳动的时间,后视镜里的晚霞越来越浓,恍若当年老顾在演习场上被炮火映红的脸庞。
当小区熟悉的轮廓终于撞入眼帘时,我的后颈已经沁出细密的汗珠,此刻的老顾,会不会正像我小时候发烧那样,强撑着不肯服软?
车刚进院停稳,车灯扫过爬满紫藤的院墙。我跳下车时,钥匙串在裤袋里撞出轻响,远处厨房的灯光透过磨砂玻璃,晕染成模糊的暖黄。
还没推开侧门,就听见屋内传来压抑的咳嗽声,那声音像钝刀刮过砂纸,一下下割着我的心。
穿过铺着地毯的玄关,老顾常穿的军鞋歪斜地靠在雕花鞋柜旁,往常锃亮的鞋头沾着泥点,在暖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保姆张姐从储物间探出头,手指竖在唇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首长下午陪孩子们遛弯回来就不舒服,硬撑着不肯躺......”
客厅水晶吊灯的光被调低,老顾蜷缩在深棕色沙发角落,身上裹着那条磨得发白的羊毛毯,整个人陷进柔软的靠垫里,显得格外瘦小。
听见脚步声,他猛地抬头,强撑着坐直,却又被一阵剧烈的咳嗽呛得弯下腰。
“爸!”我快步穿过铺着拼花地砖的客厅,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并不烫,但掌心传来的体温却比往常低了许多。
老顾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声音沙哑:“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孩子们呢?”话没说完,又是一阵咳嗽,他用手捂住嘴。
我妈握着水杯从楼上走下来:“让你别硬撑,偏不听!”
她把水杯递给老顾,转头对我说:“下午突然胸闷气短,在花园长椅上坐了半小时才缓过来。”
老顾嘟囔着“老毛病,不碍事”,却在我妈严厉的目光下,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乖乖把药喝了下去。
我在他身边坐下,真皮沙发微微凹陷。
老顾沉默了许久,目光落在我的军装上,缓缓开口:“当年在边境巡逻,遇上暴风雪,也是这么喘不上气......”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羊毛毯的边缘,“那时候年轻,觉得自己什么都能扛,现在才明白,有些仗,该认输就得认输。”
“那您都知道,还在这儿撑着?”我接着他的话说,边说边把扶着他坐好,又在他的后腰垫了个柔软的靠枕,“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那不用,我这老毛病你又不是不知道,休息一下就好。”老顾挥了挥手,想把我按在他肩头的手拍开,动作却绵软无力,反而像孩童般撒娇。
我妈端着熬好的银耳羹从厨房出来,瓷勺撞在碗沿叮当作响:“顾一野,你还嘴硬?下午在花园长椅上,脸白得跟墙灰似的,要不是我们发现得早......”她突然噤声,眼圈泛红,把碗重重搁在胡桃木茶几上,震得杯垫都挪了位。
老顾缩了缩脖子,偷瞄我又偷瞄我妈,嘟囔道:“小题大做了。”
“行了!”我打断他的话,从口袋掏出手机,“您要不配合,我现在就给陈医生打电话,让他上门。”说着作势要拨号,余光瞥见老顾瞬间变了脸色。
他抓着羊毛毯坐直身子,活像被点了穴的老将军:“别别别!我去还不行吗?医生不忙吗?就不要浪费医疗资源了。”
我妈“扑哧”笑出声,起身把凉透的药重新热上,空气中飘着中药特有的苦涩与银耳羹的清甜。
我挨着老顾坐下,看着他坚硬的短发间露出的后颈,突然想起二十年前那个风雪夜,他背着高烧的我狂奔三公里求医,那时他的脊梁,比昆仑山的岩石还坚硬。
窗外,紫藤花在夜风中沙沙作响,老顾忽然握住我的手,掌心的老茧蹭得我生疼:“儿子,当年教你流血流汗不流泪,现在倒觉得......”
他声音发哽,喉结上下滚动,“有人疼,也是福气。”
我轻轻拍了拍老顾的手背,对上他略带尴尬又有些不自在的眼神,笑着说:“那你就好好享受被人疼的滋味。以前你总冲锋在前,什么都自己扛,现在该换我们来照顾你了。”
老顾别过脸,嘟囔着“净说些肉麻话”,可泛红的耳根却出卖了他的局促。
我妈端着重新热好的药碗走来,把碗往老顾手里一塞,没好气地说:“听见没?别再逞能了。你要是再不听话,我就和孩子们组队‘批评’你!”
老顾捧着药碗,看着妈妈数落的模样,却偷偷朝我使眼色,那神情像极了被抓包的小孩。
我从我妈手里接过银耳羹,舀了一勺吹凉,递到老顾嘴边:“尝尝,妈特意给您熬的。”
老顾张嘴时,我注意到他两鬓的白发又多了几根,眼角的皱纹也更深了。曾经记忆里那个永远挺直腰板、威风凛凛的军人,此刻不过是个需要被家人关心的对象。
“现在走吧,喝完了,我们去医院。”
“走,反正也躲不过。”
我妈上楼去拿社保卡,木质楼梯在她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张姐捧着老顾的藏青色外套和擦得锃亮的皮鞋快步走来,牛皮鞋面倒映着暖黄的灯光。
我伸手接过鞋子,老顾立刻往沙发里缩了缩,他纤细的手指在空中乱摆:“不用,我自己来。”
“刚刚不是还说要习惯别人照顾来着?”我笑着截断他的话,膝盖抵在柔软的地毯上,指尖拨开他裤脚露出的袜子褶皱。
老顾的皮鞋带着淡淡的皮革香,鞋内底还残留着体温,我小心翼翼地把他的脚托起来,像极了小时候他替我系鞋带的模样。
他的脚踝细得惊人,隔着袜子都能摸到凸起的骨节。
老顾别过脸去,喉咙里发出含糊的抗议:“你这小子......”
话音未落,妈妈握着社保卡从旋转楼梯走下来,看见这一幕突然停住了脚步。
昏黄的灯光里,她的眼眶泛起泪光,抬手抹了抹眼角,转身去厨房拿保温杯的动作却比往常慢了许多。
“行了行了!”老顾猛地咳了两声,伸手想把我拽起来,力道却绵软得像片落叶,“再磨蹭,医院都要关门了!”
我顺势起身,将外套轻轻披在他肩上,袖口的纽扣在他颤抖的手指下晃荡。
扶着他往门外走时,老顾忽然压低声音,温热的气息拂过我耳畔:“儿子,谢谢。”
“你和我永远不用谢。”我的眼角此刻写满了笑意。
玄关处的镜子映出我们重叠的身影,此刻站直的我比他高出半头,却像小时候那样,下意识地去搀扶他微微佝偻的脊背。
张姐打开屋门,夜风裹着紫藤花香涌进来,老顾的头发在风中轻轻颤动,这一刻,我忽然读懂了岁月无声的重量。
第331章 深沉的牵挂
医院长廊的消毒水味刺鼻,我扶着老顾穿过候诊区。他始终把腰板挺得笔直,只是攥着扶手的指节泛白,暴露了身体的不适。
心电图室的门开合间,我瞥见他躺在检查床上的身影,曾经宽阔的肩膀眼下却显得单薄,这一幕让我喉头发紧。
检查结果出来时,主任摘下眼镜擦了擦,语气里带着敬重与担忧:“心肺功能总体稳定,但心肌缺血的老毛病得重视,日常用药千万不能断。”他指着报告单上的数据,反复叮嘱要定期复查。
我盯着那些跳动的数字,想起老顾下午蜷缩在沙发上咳嗽的模样,后背渗出冷汗,直到听到“没什么大问题”才长舒一口气。
走出诊室,老顾立刻甩开我的手,军装下摆随着步伐扬起:“我说了不用小题大做!当年在战场上,比这惊险百倍......”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回响,带着不服输的倔强。
我顺着他的话点头:“可不是,主任就是谨慎惯了。”
他闻言眼睛一亮,拍了拍我的肩膀:“这才像我的儿子!”眼角的褶皱里藏着的笑意,让我想起小时候他夸我打靶全中的模样。
电梯下行时,镜面映出我们并排的身影。老顾还在兴致勃勃地说着当年的军旅往事,而我悄悄把主任开的药单折好塞进钱包夹层。
玻璃门推开的瞬间,夜风裹挟着玉兰花香涌来,我望着老顾大步走向停车场的背影,暗暗握紧了口袋里医生偷偷塞给我的药,这座为我遮风挡雨的高山,如今需要我在暗处默默守护。
走出医院大门时,夜色已经浓稠如墨。
老顾双手插兜,仰头望着悬在楼角的月牙,肩膀还刻意绷得笔直:“待会回家你好好跟你妈说说我的检查结果,有些人啊总把人当瓷娃娃。”他袖口随着动作轻轻摆动,像面褪色的战旗。
我替他拉开车门,故意用夸张的语气说:“那当然!当年您在零下三十度的雪山上都能带队急行军,这点小咳嗽算什么?”
老顾果然眼睛一亮,扶着车门框的手都带了几分力道:“这还差不多!”说话间顺势坐进副驾,座椅弹簧发出轻微的“吱呀”。
车载广播正在播放军事新闻,老顾听得入神,还时不时点评两句。等红灯时,我余光瞥见他伸手揉了揉胸口,动作极快,像是怕被人发现。
绿灯亮起的瞬间,我默默调低了空调温度,记忆里,他最讨厌病房里永远恒温的空调,说那气味像极了战地医院。
“明天团里还有场战术推演?”老顾突然开口,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后视镜里他的白发在车灯下泛着银光:“您就安心歇着,我这边都不是事儿。”
他“哼”了一声,却没再反驳,转头看向窗外掠过的霓虹,嘟囔道:“现在的城市,晚上比白天还亮堂。”
到家时,我妈已经站在玄关张望。
老顾立刻挺直脊背,活像刚完成任务归来的士兵:“说了没事!你看,我还能一口气上三层楼!”
说着真的抬脚要往楼梯走,却被我妈揪住衣领:“少来!医生说要静养!”
我看着他们斗嘴的模样,想起诊室里主任严肃的叮嘱,悄悄把药盒塞进老顾外套口袋。
月光透过雕花窗户洒进来,在他的影子里落下细碎的光斑,恍惚间又回到了小时候。那时他是永远挺拔的高山,如今,这座山终于肯让我扶着他,慢慢走。
晨光透过纱帘斜斜洒进厨房,妈妈系着藏青色围裙立在料理台前,头发在脑后盘成紧实的发髻。虽然家里这些年从徐阿姨年纪太大回老家之后也有其他保姆帮忙,但老顾的餐食仍需要我妈亲自过目,尤其是他身体不舒服的时候,胃口刁得除了我妈做的什么都不吃。
她手腕翻转,木勺正轻轻搅动着铸铁锅里咕嘟作响的米粥,听见楼梯传来响动,回头冲我笑了笑,眼角的皱纹里盛满温柔:“今天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团里有事,得早点儿走。”我扯了扯有些紧绷的领带,皮鞋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我妈立刻放下木勺,掀开蒸屉,袅袅热气裹着当归炖鸽子的香气扑面而来:“那你先吃点儿东西垫垫肚子,空腹开车可不行。”
我点点头,在铺着亚麻餐布的餐桌前落座。
骨瓷盘里摆着刚出锅的鸡蛋羹,表面撒着翠绿的葱花,还冒着腾腾热气,旁边配着切得方方正正的山药片。
我妈端来一碗红枣粥,瓷勺撞在碗沿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尝尝看,鸡蛋羹火候够不够?”
我舀起一勺鸡蛋羹送入口中,绵密的口感里带着淡淡的虾皮鲜味,正是我妈独家的调味。
“昨晚我爸怎么样?没什么不舒服吧?”我一边嚼着酥脆的油条,一边问道。
我妈解下围裙在椅子上坐下,顺手替我整理了一下歪斜的衣领:“都挺好的,就是昨天折腾了一天有点儿累了,今天让他多睡一会儿。”她的指尖带着淡淡的生姜味,那是晨起熬药膳留下的气息。
正说着,楼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老顾穿着裁剪精致的纯白衬衫,领口敞着两粒纽扣,扶着雕花栏杆慢慢走下来。他眼下泛着青黑,却还强撑着精神:“这么早就要走?”
我快步上前扶住他的手肘,触到的皮肤嶙峋硌手,心里猛地一疼。
“您好好吃饭,按时吃药。”我把分装好的药盒塞进他掌心。
老顾“啧”了一声,却没推辞,转而看向餐桌。青瓷碗里盛着嫩黄的鸡蛋羹,旁边摆着他最爱吃的桂花糖藕,糖汁在晨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他嘴角微微上扬,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有你妈在,比请十个保健医生都强。”
“那您就多吃点儿,别挑食了。”我边说边帮他把餐具布好。
这时我妈端着砂锅从厨房出来,听见这话白了他一眼:“就会贫嘴!快坐好,鸽子汤还热乎。”
老顾乖乖在餐桌前落座,我望着他们默契的模样,突然想起医院主任的叮嘱。晨光里,我妈细心地替老顾挑出汤里的枸杞,老顾假装嫌弃却一口接一口喝着,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小时候,那时他们也是这样,把所有的牵挂都藏在一粥一饭的琐碎里。
“路上小心。”临出门时,老顾突然叫住我。
我回头,看见他站在落地窗前,晨光勾勒出他不再挺拔的轮廓,却依然像棵倔强的大树。
我点点头,转身走进朝阳里,身后传来我妈嗔怪的声音:“刚病好就吹风,快回去!”
伴着老顾不服气的嘟囔,这些细碎的声响,成了我奔赴训练场时最安心的牵挂。
训练场的尘土混着汗水浸透了作训服,对讲机里的指令声、装甲车轰鸣声响成一片。直到日头爬到中天,我才抽空躲进临时指挥棚,喉咙像吞了把沙子般干涩。
掏出手机时,屏幕上跳出三条未读消息,都是我妈发来的老顾用餐照片,瓷碗里卧着溏心蛋,配着切得整齐的芦笋,照片备注写着“今天午餐胃口不错”。
电话刚拨过去,就听见那头传来紫砂壶盖轻碰的声响。
“还没吃饭吧?”我妈的声音裹着厨房的烟火气,“你走的时候我把保温桶放你车里了,里面是当归鸡汤记得热透了喝。”
“好,辛苦了妈。”
“臭儿子,这辛苦什么,你太忙了也要注意身体。”
我靠着铁皮文件柜坐下,远处新兵拉练的口号声隐约传来:“爸醒了吗?”
“刚吃完药躺下。”我妈压低声音,背景里传来老式座钟的滴答声,“今早在花园晒了会儿太阳,非要自己修剪月季,被我拦下来了。”她突然轻笑出声,“说你从小闯祸,现在轮到他被管着,倒像个委屈的孩子。”
我摩挲着口袋里给老顾带的润喉糖,想起昨夜他蜷在沙发上咳嗽的模样。“让他别逞强。”话到嘴边又软了几分,“晚上收操早的话,我带他爱吃的酱牛肉回去。”
“知道啦。”我妈应着,忽然提高声调,“一野!你儿子打电话来了!”
听筒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老顾刻意洪亮的声音:“在部队别分心!我好着呢,晚饭要和你妈下两盘围棋!”
我望着指挥棚外蒸腾的热浪,恍惚看见家中的藤椅上,老顾戴着老花镜举着棋子,我妈在一旁剥着橘子数落他耍赖。
“等我回去,让您连赢十局。”我笑着应道,挂断电话时,掌心的手机还残留着温热。
夜幕如墨,团部大楼的白炽灯将走廊照得惨白。
我揉着发酸的脖颈,第无数次望向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悄然爬上了凌晨一点。
办公桌上摊着未批完的文件,对讲机时不时传来沙沙的电流声,可满脑子都是老顾坐在沙发上咳嗽的模样,还有妈妈清晨递来的那碗带着温度的红枣粥。
手机在寂静中突然震动,屏幕亮起的瞬间刺得眼睛生疼。
是我妈发来的消息:“你爸非要等你回来,刚念叨着‘臭小子怎么还不回’就睡着了,饭给你温在锅里。”配图里,老顾歪在沙发扶手上,手里还攥着科技杂志,老花镜滑到鼻尖,羊毛毯堪堪盖住半个身子。
我握着手机站在窗前,远处的宿舍楼漆黑一片,唯有几盏路灯在夜雾中散发着朦胧的光晕。推门出去时,冷风裹着细雨扑面而来,打湿了肩章上的徽章。
值班室小王看见我,连忙起身:“团长,这么晚了还出去?”
我摆了摆手,脚步却在楼梯口顿住,此刻回家,开门声怕是要惊醒好不容易睡着的他们。
快步走向宿舍楼,许久不开的房门展开时发出细微的“咔嗒”声。躺在硬邦邦的床上,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记忆突然翻涌。
小时候发烧,老顾也是这样守在我床边,困得直点头还强撑着换凉毛巾,那时我妈总说“等你爸回来一起吃饭”,结果饭菜热了又热......
床头的手机再次震动,是我老婆发来的视频通话。画面里,笑笑举着画跑过来:“爸爸,我给爷爷画了‘小心地滑’的地图!”松松抢过镜头:“爷爷说等你回来教我下围棋!”背景音里传来老顾含糊的嘟囔:“别吵你爸,他在......”声音戛然而止,大概是被我妈捂住了嘴。
我笑着应下孩子们的邀约,挂断视频后却久久没能入睡。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敲打着玻璃窗发出“噼啪”声。
摸出枕头下的巧克力,这是前段时间老顾来看我时带给我的,此刻我突然觉得这寂静的深夜里,那些未说出口的牵挂,早已化作细密的雨丝,缠绕在每一个辗转难眠的时刻。
第二天忙碌依旧,键盘敲击声和对讲机的电流声交织成团部办公室里枯燥的白噪音,我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作战方案,咖啡杯早已见底。
手腕上的军表指向十一点四十分,手机在文件堆里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的瞬间,老顾简短的信息像枚石子打破了紧绷的节奏:\"我在团部大门外,出来。\"
心脏猛地悬到嗓子眼,我放下手里的事冲出门,作战靴重重砸在走廊的水磨石地面上。临近正午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岗哨士兵笔挺的身影在热浪中微微扭曲,老顾的黑色轿车就停在百米外的梧桐树荫下,车窗半降着,隐约能看见他戴着墨镜的侧脸。
拉开车门的瞬间,空调冷气裹挟着熟悉的香气扑面而来。老顾穿着藏青色便装,看见我狼狈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没等我开口,他已经将怀里的保温桶推过来,桶身还带着温热的触感:\"你妈熬的虫草鸽子汤,非要我亲自送来。\"
保温桶沉甸甸的,揭开盖子的瞬间,当归与枸杞的香气扑面而来。汤面上浮着一层金黄的油花,几块山药泡在清亮的汤汁里。
我望着熟悉的瓷勺,突然想起今早视频里,笑笑举着勺子给松松喂饭的模样,原来那些未归家的日夜,爱意都化作了碗里的暖汤。
“昨天不回家,也不知道打个电话?”老顾突然开口,伸手调整车载电台的旋钮,声音却比平时柔和许多。
我瞥见他无名指上的婚戒在阳光下一闪,那是他和妈妈结婚三十周年时,偷偷去金店打的同款。
“团里忙。”我低头喝汤,滚烫的温度顺着喉咙滑下,烫得眼眶发酸。
老顾不再说话,只是盯着后视镜里的团部大楼,脚下有节奏地叩着真皮脚垫。电台里突然响起舒缓的音乐,他跟着哼唱两句,却在副歌处咳了起来。
我慌忙放下汤碗去拍他后背,掌心触到他单薄的脊背,像触到一截秋日的枯木。
“别大惊小怪。”老顾拍开我的手,却没躲开我探向他额头的手指。
体温正常,可鬓角的点点白发在阳光下刺得人眼睛生疼。他伸手从后座摸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刚出炉的椒盐烧饼:“吃这个垫垫,汤凉了不好喝。”
车外传来哨兵换岗的脚步声,我望着老顾坐在前排的侧脸,突然发现他刮胡刀没刮净的鬓角,竟也生出了银丝。曾经那个能单手举起我绕操场跑圈的父亲,如今连保温杯的盖子都拧得费劲。
“晚上回家吃饭。”老顾突然说,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你妈包了荠菜饺子。”
我点点头,将保温桶抱在怀里。
阳光穿过车窗,在老顾的上衣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恍惚间又回到了少年时。那时他总说“军人不能儿女情长”,却会偷偷在我书包里塞牛肉干。
原来时光从未稀释爱意,只是将它酿成了更深沉的牵挂。
第332章 我的孝心犹如甜蜜的糖
南方的冬季似乎并没有特别的实感,每次都是悄无声息地来,然后在悄无声息地走。
但今年却不一样,一场寒潮席卷了全国,我们这里也未能幸免。这几天的温度明显下降,我一大早就收到了老顾的主治医生发来的消息,提醒我们要留意我爸的情况,千万别感冒了。
早起锻炼却发现老顾和孩子们不在家,问过我妈才知道,昨天这三个人就密谋了要去海边看日出,所以天还没亮就让司机接走了。
“一大早就走了?不是说有寒潮吗?千万别感冒了。”
我妈拍了拍我的肩膀缓解我的焦虑,“没事儿,穿得多,而且我还给他们带着保温杯呢,就一会儿不碍事的。”
我攥着手机的手瞬间收紧,屏幕上医生叮嘱的\"避免受寒注意保暖\"几个字刺得眼睛生疼。
我转头看向窗外,冷风从虚掩的窗户缝钻进来,卷着日历页哗啦啦作响。今天的气温,预报最低只有零度左右。
\"我下厨给她们做点儿热乎的饭菜,一会儿等他们回来吃。\"我妈转身走向厨房,\"谁能想到这寒潮提前来了......\"
她的话音未落,窗外突然掠过一道灰影,成群的麻雀在低空盘旋,树枝被风刮得发出呜咽。
“我不放心,去看看他们。”
我抓起车钥匙冲出门,刚开出大院就感觉到了一丝寒意,轮胎碾过发硬的路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车载广播循环播放着寒潮预警,\"局部地区伴有阵雪\"的播报声里,我眼前不断闪过老顾咳嗽时佝偻的脊背,还有笑笑去年在海边追浪花时,老顾脱下外套裹住她冻红的小腿的画面。
转过最后一个弯道时,海平面的朝霞正被乌云吞噬。
远远望见沙滩上三个蜷缩的身影,老顾的羊绒大衣裹着两个孩子,自己只穿件单薄的毛衣,正用胸膛替他们挡风。
松松举着的望远镜在风中摇晃,笑笑的围巾被吹得缠在老顾脖子上,三个人却对着阴沉的天空笑作一团。
刹车声惊飞了滩涂上的白鹭。
老顾回头看见我,冻得发紫的嘴唇扯出个笑:\"来晚啦!太阳躲猫猫了......\"
话没说完就被呛人的咳嗽打断,我冲过去时,他怀里的保温杯还冒着热气,里面的姜茶却几乎没动,大半都倒进了孩子们的卡通水杯里。
我见状赶紧把大衣脱下来披到了老顾的身上,他还嘴硬说自己不冷,但脖颈却下意识往领子里缩了缩。
海风卷着细沙打在脸上生疼,我闺女突然从老顾怀里探出脑袋,冻得通红的鼻尖还沾着几粒沙粒:“爸爸,爷爷把围巾给我当披风啦!”说着晃了晃裹在身上的格子围巾,上面还残留着老顾独有的海洋和薄荷混合的气息。
这时松松举着结冰的望远镜凑过来,镜片上的雾气凝成水珠往下淌:“我们本来看到好大好红的太阳,结果它突然躲到云里去了!”
孩子的声音里满是遗憾,却没注意到老顾悄悄按住胸口的动作。
我伸手摸向他的手背,皮肤冰凉得像块生铁,指节因为长时间抱孩子已经蜷得僵硬。
“还不冷呢?”我扣紧大衣的纽扣,顺势握住他的手揣进口袋,“您这手都能当冰棍了。”
老顾想要抽回手,却被我攥得更紧,他别过脸嘟囔:“就你娇气,当年我们在雪地潜伏......”
话没说完又被海风呛得咳嗽,震得怀里的小丫头轻轻拍他后背:“爷爷乖,喝姜茶就不咳了。”
老顾笑着摸了摸孩子的头,眼神中写满了宠溺,“好,爷爷听笑笑的,和笑笑一起喝。”
这时司机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怀里抱着刚从车上取来的军大衣。他蹲下身将毯子裹住两个孩子,指尖碰到老顾衣角时顿了顿,声音里裹着心疼:“首长,天冷,您还是赶紧带孩子们回车上去吧。”
老顾梗着脖子:“这不是还没看到日出吗?在玩儿一会儿…”
“爸!”我打断他的话,朝车里扬了扬下巴,“上车换件干衣服,不然晚上又该说胸口闷了。”
老顾张了张嘴,在孩子们仰起的小脸和我的坚持下无奈泄了气,慢吞吞往车边走。
经过我身边时,肩膀轻轻撞了撞我:“就会小题大做。”
可当我瞥见他偷偷把大衣领子又紧了紧,还把滑落的大衣重新盖在笑笑身上时,突然觉得这冬日的寒风,似乎也没那么刺骨了。
车载暖气开到最大,出风口的热风呼呼作响,却吹不散老顾眉间的寒气。他缩在后座上,羊绒大衣裹得严实,可每隔几分钟就响起的喷嚏声,还是像重锤一样砸在我心上。
我闺女在后座探出头,奶声奶气地问:“爷爷是不是变成小感冒怪兽啦?”
老顾强撑着回头逗她:“别瞎说,爷爷这是在给海风打招呼!”话没说完,又是一连串喷嚏,震得车窗都微微发颤。
“把这杯热水喝了。”我拧开保温杯递过去,水汽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老顾瞥了眼杯口漂浮的几片姜丝,眉头皱成个“川”字:“不喝,一股子药味。”
“没有姜,就是热水。”我撒了个谎,余光瞥见他端杯时微微发抖的手指。
果然,老顾将信将疑抿了一口,确定没有辛辣味后,才慢慢喝了半杯。
松松突然从书包里翻出颗水果糖:“爷爷,喝完水吃糖就不苦啦!”
老顾笑着接过糖,却悄悄塞进了笑笑手里。后视镜里,他正用围巾裹住两个孩子,眼神不时飘向前排,眼底满是担忧。
车子碾过结冰的路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极了老顾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我妈在家给你们做了点儿热乎的,回家你们都多吃点儿。”我装作不经意地说。
老顾哼了一声:“这大早上的谁能吃太多,我来一杯咖啡就行。”
“爸,咱们这咖啡少喝点儿吧,那热水多喝点儿。”
“你不要混淆概念,一个优秀的指挥员需要时刻清醒的头脑。”话虽如此说,他还是举起杯子又喝了几口。
车窗外,寒潮卷起的枯叶拍打着挡风玻璃,而车里,此起彼伏的叮嘱声、孩子的嬉闹声,却渐渐驱散了寒意。
刚踏进门,暖气裹着熟悉的家的气息扑面而来。我妈和老婆早已候在玄关,手里捧着温热的毛巾和替换的厚衣服。
两个小家伙像两只欢快的小鸟,叽叽喳喳地冲进客厅找毯子,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老顾刚脱下大衣,冻得发红的手指还在微微颤抖,却依然嘴硬:“我又不是七老八十走不动路。”
我佯装没听见,伸手扶住他的手臂,掌心触到他单薄的毛衣下嶙峋的脊背,心里猛地一揪。
“回房间暖和暖和。”我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你不是说要吃饭吗?”老顾挑眉,试图甩开我的手,“别磨磨蹭蹭的,再凉可就......”
“没事儿,我给你送回房间去。”我打断他的话,手臂稍稍用力,半扶半拽地带着他往楼梯走去。
老顾嘴里还在嘟囔着“小题大做”,脚步却不自觉地往我身上靠。
路过客厅时,我儿子突然举着条毛毯冲过来:“爷爷,我给你变个魔法!”说着让老顾蹲下来,把毛毯往老顾肩上一披,毛茸茸的边角扫过他的下巴。
老顾紧绷的表情瞬间破功,伸手捏了捏孙子的脸:“小鬼头,哪学的贫嘴?”可话音未落,一阵突如其来的咳嗽让他弯下了腰。
我下意识揽住他的后背,感受到他剧烈的震颤。我妈和老婆对视一眼,快步跟了上来。
推开房间的门,暖黄的灯光瞬间将寒意驱散。
我扶着他在床边坐下,替他脱下已经潮湿的鞋子。
老顾看着我忙前忙后,突然安静下来,眼神里难得有了几分不自在。
“行了,别折腾了。”他低声说,“我自己......”
“您就安心歇着。”我把毛毯仔细地掖在他脚边,“早餐马上就好,吃完好好睡一觉。”
老顾别过脸,耳尖却微微泛红,半晌才闷声说了句:“就会惯着我......”
我笑着没接话,转身时瞥见床头的药盒,原来我妈早已把明天的药分装好,还贴着张便签,上面写着“按时服药”。
窗外,寒潮依旧呼啸,而此刻的房间里,暖意融融,那些未说出口的牵挂,都化作了无声的守护。
我以为这样暖意融融的画面将为今天的故事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谁想下午我的手机就遭到了一阵狂轰乱炸。
手机在裤兜里持续震动,刚推开作战室的门,提示音就像连珠炮似的炸开。
屏幕亮起的瞬间,二十几条未读消息几乎霸占了整个界面,全是老顾发来的,消息框里密密麻麻排列着。
“你妈非要给我煮生姜红糖水,说能驱寒”
“现在连看电视音量都要管,嫌我吵着她浇花”
“给松松削个苹果都被念叨刀太快,削的块儿太大,这日子没法过了”
……
他的配图是一杯漂着厚厚姜片的红糖水,杯沿还凝着一圈褐色的糖渍。
我倚着走廊的白墙,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嘴角不受控地扬起。
能想象到老顾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一边皱着眉头喝驱寒汤,一边偷偷摸出手机打字吐槽的模样。
作战靴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参谋小李抱着文件路过,好奇地瞥了眼我憋笑的表情:“团长,有喜事?”
“没有,家里的事。”
我给老顾回了个无奈的表情,又补了句:“看来顾一野同志被我妈‘管制’了。”
发送键刚按下,老顾的语音电话就弹了出来。
接通的瞬间,背景音里传来瓷器碰撞的脆响,老顾压低声音,像在传递机密情报:“你快劝劝你妈!她把我藏在书房的威士忌全没收了,说要等开春再还!”
“爸,医生说您得忌生冷。”我强忍着笑意,“而且您今早刚吹了冷风......”
话没说完,听筒里突然传来妈妈的声音:“顾一野!又在跟儿子告状?把手机交出来!”
老顾发出一声闷哼,接着是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再然后通话戛然而止。
走廊尽头的窗户漏进几缕残阳,将我的影子拉得老长。
想起早晨在海边,老顾宁可自己受冻也要护住孩子的模样,又想起此刻他被妈妈“管教”时的委屈样,突然觉得,这位曾经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老将军,如今在柴米油盐里“吃瘪”的样子,倒比任何勋章都要鲜活可爱。
暮色彻底沉下去时,团部大楼的白炽灯在雨雾里晕成模糊的光斑。
我攥着手机站在值班室门口,看着屏幕上老顾发来的\"怎么还不回\",又望了眼墙上的时钟,指针即将划过九点。
作战靴踩过积水,溅起的水花沾湿了裤脚,我小跑着钻进车里,方向盘还带着白天暴晒后的余温。
城东商场的冷气扑面而来,冰激凌柜台的蓝光映得人发冷。
\"要两份海盐焦糖味。\"我盯着冰柜里整齐排列的银色包装,想起老顾总说这种口味\"咸甜交织,像极了战场的滋味\"。
店员打包时,我特意要了三个保温袋层层套裹,又往空隙塞满防冻冰袋,仿佛在布置精密的战术。
返程路上雨势渐大,雨刮器规律摆动间,后视镜里的城市霓虹被雨水晕染成斑斓的色块。
车载电台突然插播寒潮预警,我下意识握紧方向盘,摸了摸副驾座位下藏好的冰激凌,此刻它们正安静躺在保温袋里,等待着成为今夜的秘密惊喜。
手机屏幕亮起,老顾发来新消息:\"再晚汤都凉透了。\"末尾还跟着个罕见的委屈表情,让我不禁轻笑出声,踩油门的脚又加重了几分力道。
车灯划破夜幕,拐进熟悉的地方时,老顾房间的灯还亮着。我轻手轻脚推开家门,玄关处老顾的皮鞋整齐摆着,旁边多了双沾着沙粒的儿童运动鞋,想必是孩子们又把沙滩上的“宝藏”带回了家。
我攥着怀里裹着厚毛巾的保温袋,蹑手蹑脚往老顾房间走去。还没靠近,就听见屋里传来压低的争执声。
“说好等孩子睡了再看这些科幻片!”是我妈的声音。
老顾嘟囔着:“就看十分钟……”话音未落,我敲了敲门,推门而入。
老顾慌忙把遥控器藏到背后,耳尖泛红,倒像个被抓包的孩子。
我妈瞥见我手里的保温袋,了然地笑了笑:“我去厨房热汤,你们爷俩聊。”
门合上的瞬间,老顾立刻坐直身子,军装衬衫的扣子系得一丝不苟:“什么好事?神神秘秘的。”
我变魔术似的从保温袋里掏出冰激凌,淡金色的包装纸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老顾眼睛瞬间亮了,又警惕地看了眼门外:“你妈同意了?”
“她不知道。”我笑着撕开包装,浓郁的香甜在房间里散开,“就当我们的秘密。”
老顾伸手接过勺子的动作难得有些小心翼翼,第一口下去,霜花沾在他下巴上。
“还是这个味儿。”他咂咂嘴,突然叹了口气,“上次吃还是带孩子们去游乐园,你妈说太凉让等一等,结果化得稀里哗啦……”
我挨着他坐下,看他一勺接一勺吃得专注,仿佛回到了小时候。
那时老顾总说军人要耐得住苦寒,却会在训练结束后,偷偷带我去买服务社里最贵的冰棍。
月光爬上窗台,给老顾的侧脸镀上银边,他佝偻的脊背与记忆中挺拔的身影渐渐重叠。
“爸,下周带您去海边钓鱼?”我突然说。
老顾的动作顿了顿,嘴角扬起一抹笑:“算你小子有孝心。不过……”他压低声音,“冰激凌藏好,别被你妈发现。”
窗外的虫鸣渐起,老顾房间的灯光温柔地包裹着我们。这个藏在深夜里的甜蜜秘密,像一颗糖,融化在岁月的长河里,让寒意尽散。
第333章 我好像被我爸套路了
顾一野同志心血来潮带着孩子们去海边看日出,担心了半天他们仨一点儿事都没有。而海风带来的寒气像是蛰伏在筋骨里的兵,冷不丁就吹响了反攻的号角。
第二天清晨,我对着镜子刮胡子,手刚碰到下巴就打了个剧烈的喷嚏,泡沫溅在镜面,晕开一片白蒙蒙的雾气。
老顾端着水杯从门口经过,瞥了眼我发红的鼻头:“让你逞能,这下好了。”
他的话里带着几分揶揄,却在看见我又连打三个喷嚏时,皱着眉把保温杯往我手里一塞。
我这感冒来得比边境的暴风雪还迅猛。前一天还能强撑着处理文件,到了夜里,额头上的毛巾换了又换,却始终压不住滚烫的体温。
迷迷糊糊间,听见我妈在走廊里轻声打电话:“喂,陈医生,小飞这次烧得厉害……”
老顾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把我那床羊绒被拿上来!”
这几天恰巧家里突然变得安静极了。老婆带着孩子们出门旅行的热闹还萦绕在耳边,此刻偌大的房子里,只剩下体温计的滴答声和药罐在燃气灶上咕嘟冒泡的声响。
我妈把凉透的毛巾换成温热的,指尖触到我滚烫的额头时,倒抽了口冷气:“烧成这样也不说!”
她转身去拿退烧药,随意挽起的发髻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让我想起小时候生病,她也是这样整夜守在床边。
老顾被我妈安排来陪着我,他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手里翻着军事杂志,却总时不时抬头看眼床头的温度计。
刚刚他又给我测了一次体温,当水银柱突破39度时,他猛地合上杂志:“不行,还是去医院吧,我怕再烧下去你就要傻了。”
我想摇头拒绝,却被他按住肩膀:“不用不用,你不是教我轻伤不下火线,我都吃了退烧药一会儿就好。”
“那也不行,你这样连续高烧和普通感冒不一样,别墨迹了赶紧去吧。”老顾说话间帮我找起了衣服。
“真的要去吗?”我不死心继续问。
老顾没搭话,只是把我的深灰色外套抖开,利落地套在我肩头。他的动作带着经年累月的军人习惯,每个褶皱都细心抚平,仿佛正在整理即将出征的战衣。
这时他的司机已经候在门口,听见动静快步进来,一左一右搀住我胳膊。
“还能走吗?”老顾双手抱臂,眉峰紧紧蹙起,眼底满是担忧。
“瞧你说的。”我咬着牙点头,撑着床头想要起身,却只觉眼前突然炸开无数金色光斑。
两条腿像泡在冰水里的木头,绵软得使不上半点力气,膝盖重重磕在床沿发出闷响。
“需要我背?”老顾突然往前半步,声音里带着我熟悉的戏谑腔调。他伸手虚扶着我,手掌悬在我手肘下方,却不敢真的用力。
我想笑,却被咳嗽呛得弯下腰:“您就别开玩笑了,您现在背我,到时候咱们爷俩不得一块儿进医院。”
老顾抿了抿唇,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很快又恢复了强硬的模样。他蹲下身,把我的运动鞋轻轻套在脚上,动作小心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珍宝。
起身时,他下意识扶了扶腰,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我的心猛地揪紧。原来不知不觉间,那个能单手举起我绕操场跑圈的父亲,也会被岁月压弯了脊梁。
“慢点。”老顾几乎是半搂着我往门外走,肩膀牢牢撑住我歪斜的身体。
司机跟在后面,“首长我来吧。”
老顾头也不回:“没事儿,当年在战场上,我背过比他重两倍的伤员。”
这话听着豪气,可我分明感觉到他环在我腰间的手臂微微发颤,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走到门口,我妈举着两副医用口罩追上来,她的目光扫过我和老顾,像极了当年检查我们军容风纪时的模样。
她把口罩塞进司机手里,又特意抖开一个浅蓝色的递到老顾面前:“到了医院戴口罩,现在感冒的人多,千万别被感染了。”
我强撑着精神,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老顾的腰:“听见没,戴口罩。”
老顾“哼”了一声,接过口罩随手揣进兜里,脖颈却下意识梗了梗:“你听见没,你妈说给你听的。”
他话音未落,我立刻反驳:“明明是说给你听的!您在医院最不老实。”
“是说给你们两个听的!”我妈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把最后一个口罩递给我,指尖轻轻按了按我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毛衣渗进来:“你爸小孩子脾气,你别由着他;你也别硬撑,有不舒服立刻说。”
说着又转头叮嘱司机:“路上开慢些,注意安全。”
老顾别过脸,耳朵却悄悄泛红,嘟囔着往门外走:“小题大做......”可当冷风吹进来时,他还是不情不愿地摸出口罩戴上,金属条被捏得严严实实,只露出那双依然锐利的眼睛。
我望着他挺直的脊背,突然想起小时候,他也是这样一边抱怨我妈太啰嗦,一边默默把我松开的红领巾重新系好。
车门关闭的瞬间,我听见我妈在身后叹了口气,带着无奈与心疼。
司机发动车子时,后视镜里的她还站在门口,身影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像一棵永远守护着家的树。
而车里,老顾正偷偷把口罩往下拉了拉透气,见我盯着他,又慌忙扯上去盖住鼻子,活像个被抓包的孩子。
诊室白炽灯明晃晃地照着,消毒水的气味钻进鼻腔,让本就昏沉的脑袋愈发发胀。
老顾搬了张塑料凳坐在我身边,膝盖几乎要碰到检查床,活像个随时准备冲锋陷阵的士兵。
当护士拿着真空采血管走近时,他突然往前倾身,压低声音问:“害不害怕?”
这话让正在准备针头的护士手顿了顿,口罩上方的眼睛弯成月牙。
我只觉得后颈发烫,连耳垂都烧了起来:“爸,我都多大了,连我闺女打针都不害怕了。”
话虽这么说,却不自觉往床里侧缩了缩,冰凉的金属床面贴着脊背,总让人想起小时候被老顾按在诊疗台上的场景。
老顾却没放过我这细微的动作,伸手按住我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害怕不分年纪,再说了我这不是关心你,怕就说出来,没关系的。”
他说得一本正经,连眉毛都皱成个结,完全不顾护士强忍着笑意的模样。
针头刺入皮肤的瞬间,我下意识屏住呼吸。
余光里,老顾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频率竟和我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同步。
记忆突然翻涌,幼儿园时我哭着躲在诊疗室角落,是他把我抱在怀里,用扎人的胡茬蹭我的脸转移注意力;小学体检抽血,他悄悄塞给我一颗水果糖,说甜味能盖住疼痛。
原来那些以为被时光冲淡的片段,都被他妥帖地收在心底。
“好了。”护士贴上创可贴,语气里带着笑意,“您父亲比您还紧张呢。”
老顾轻咳一声,站起身整理衣角,嘟囔着:“谁紧张了?我就是怕这小子晕血。”
可当他伸手扶我下床时,指尖的颤抖却出卖了他。
我借着起身的动作,轻轻撞了撞他的肩膀:“当年您在战场上见血都不眨眼,现在倒胆小了?”
老顾哼了一声,别过脸往诊室门口走,背影却放慢了脚步,像是在等我跟上。
走廊里的人来人往模糊成虚影,唯有他刻意放缓的脚步声,和二十年前那个在诊疗室里等我抽完血的背影,渐渐重叠。
电子显示屏上的检查结果还泛着冷光,医生推了推眼镜,病历本在台灯下沙沙作响:“病毒性感冒,炎症指标偏高,得每天来打点滴,吃药见效太慢。”
老顾立刻坐直身子,军装上的将星随着动作微微晃动,他伸手按住我肩膀,仿佛怕我随时会逃走:“用不用住院?每天这样来回跑,指不定又要受凉。”
我强撑着坐起来,输液管在手腕晃出细小的弧度:“爸,就一感冒,不至于。”
话音未落,走廊突然传来皮鞋整齐的踏步声,诊室的空气瞬间紧绷。
老顾眉头一皱,身后的司机条件反射般往前半步,多年的上位者气场让整个空间都安静下来。
“司令!”门被推开的瞬间,院长率先跨进门槛,身后跟着科室主任和一众医护人员。白大褂的下摆还在晃动,军礼已经举到眉梢,金属听诊器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听说您亲自陪家属来就诊,您辛苦了,剩下的我们来安排。”
老顾显然也没料到这阵仗,抬手回了个军礼,又瞥了眼我手腕刚刚抽血留下的针孔,喉结滚动了一下:“别搞这些,他就是普通感冒......”
“司令,这可不能大意!”院长快步上前,病历本被翻得哗哗作响,“我们立刻安排单人病房,专家组24小时跟进!”
我看着满屋子笔挺的白大褂和军礼,很快,我因为感冒直接搬进了单人病房。此刻我无聊的躺在床上,一旁输液架上的吊瓶跟着晃出虚影。
老顾背着手在诊疗床前来回踱步,皮鞋踏在瓷砖上的声响格外清晰,突然转身冲我挑眉:“现在知道当我儿子的‘坏处’了?”
这话让紧绷的空气裂开一道缝,院长憋笑咳了两声,主任扶眼镜的手都跟着抖了抖。
医生们鱼贯而出,病房的门重新合拢。
老顾摸出手机,三两下就拨通了司机的号码:“把折叠床、我的被子,还有我办公桌上的那摞文件都送过来,再带点保温杯和暖手宝。”
他语气沉稳,带着多年发号施令的威严,仿佛此刻不是在医院,而是在指挥一场战役。
我猛地从病床上坐起来,输液管被扯得一阵晃动:“爸,您这是干什么?”
老顾没理我,利落地脱下外套,搭在一旁的椅子上,露出笔挺的白衬衫:“布置一下,今晚我留下来陪你。”
“开什么国际玩笑!”我急得直摆手,“我就一个感冒,您赶紧回家吧!你在这里陪我,像什么话?”
老顾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怎么,现在知道要面子了?小时候你发烧说胡话,抓着我的手不让走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讲究?”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记忆突然翻涌,九岁那年我出麻疹,浑身滚烫说胡话,是老顾整夜坐在我床边,用凉毛巾一遍遍给我擦身;十二岁急性肠胃炎,他在急诊室走廊来回踱步,军靴踏在瓷砖上的声音,至今还回响在耳边。
“您明天不是还有重要会议吗?”我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老顾终于抬起头,目光如炬:“会议推迟。”
他顿了顿,声音不自觉放软,“儿子生病,老子守着天经地义。”
正说着,司机抱着折叠床匆匆赶来,身后还跟着两个护士,抱着毛毯和热水壶。
老顾指挥若定,三言两语就安排好了一切。
当折叠床在我病床旁支好,他已经坐下翻开文件,钢笔在纸面沙沙作响,却又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输液管的流速。
窗外暮色渐浓,消毒水的气味里,混进了老顾身上熟悉的薄荷味道。我望着他专注工作的侧脸,突然觉得,原来无论岁月如何流逝,无论身份多么显赫,在父亲眼里,我永远是那个需要他守护的孩子。
第334章 不一样的顾一野同志
我因一个小小的感冒得到了顾一野同志特殊的照顾,在感受着浓浓父爱的同时,我也在思考他是不是在报自己住院时不爽的一箭之仇。
这几天我没去团里,杨浩和林峰自然知道了我生病的消息,两个人组团打算来看我,却在听说我爸亲自照顾我后有些望而却步。
他们发消息给我说不想给领导添麻烦,我不解地回复他们这话是什么意思?
杨浩直接给我打来电话,“顾司令在上面你为什么不早说,早说我俩也稍微正式点儿,这不等着领导批评呢。”
“胡说什么,这又不是在部队,再说了我爸有那么严肃吗?”
“严肃倒不严肃,但是气场你懂不懂,首长的气场就足够让我们紧张了。”
我听着他的回答有些哭笑不得,如果他此时进门看到他口中气场强大的顾一野同志此时正和削苹果这件事较劲的样子,肯定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尽管他们这样说,但我并没有想要放过他俩,于是故意说道,“没机会了,首长知道你们俩来了,赶紧上来。”
“什么!”我隔着听筒听到电话那边两个人异口同声地喊道,而我则直接挂断了电话。
此刻我看着还在认真研究削苹果的老顾,此时此刻的他哪里还有什么气场,只剩下了搞笑。
我爸不擅厨艺这件事是公认的,从小就是家里养尊处优的京城少爷,参军后因为年纪小有大哥们照顾,结婚之后我妈更是把他宠得十指不沾阳春水,他哪里干得了这样的家务活儿。
当我看着桌子上那些所谓的残渣,竟然比他手中的果肉还要多一些的时候,我无奈起身走到他身边坐了下来,“爸,还是我来吧,我真怕你削到手。”
“不用不用,我这马上就削好了。”
老顾头也不抬,刀尖在苹果上歪歪扭扭地游走,果皮断成一截截掉在桌布上,活像被炮火轰击过的阵地。
他抿着嘴全神贯注,灰白的眉毛拧成死结,军装袖口挽到手肘,露出青筋微凸的小臂,倒像是在拆解定时炸弹。
“您这哪是削苹果,分明是在雕刻艺术品。”我强忍着笑,目光扫过桌布上坑洼不平的果肉块。有些裹着大片果皮,有些缺了口,还有几块小得可怜,估计是被他误当成“瑕疵”削掉了。
老顾耳尖泛红,手上的动作却更急了,结果苹果“咕噜”滚到地上,在瓷砖上蹦跶了两下。
“这是失误!”他迅速弯腰去捡,起身时却撞到床头柜,保温杯里的姜茶晃出几滴,在病历本上晕开褐色的印子。
我再也憋不住,笑出声来:“爸,您这是要给我表演‘苹果的一百种死法’?”
老顾把苹果重重往桌上一放,擦了擦额角的汗:“我这不是没经验吗?我长这么大也没削过苹果。”
“那是,顾大少爷哪里需要干这些…”我这话还没说完,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了两下。
消息是杨浩发来的,他告诉我他们马上就上楼了。
我飞快打字:“立刻上来,五楼502。”
老顾狐疑地看着我:“鬼鬼祟祟干什么?”
我挑眉:“杨浩和林峰要来看我,但是不敢上来,他们怕您气场,我倒要让他们看看,堂堂军区司令削个苹果比排兵布阵还难。”
“你小子,竟然让他们来嘲笑我。”
“没事儿爸,你不怕这些,他们都是在你手底下待过的人,自然了解你的日常能力。”
这时走廊传来脚步声时,老顾突然慌了神,抓起桌上的“战果”想藏起来,却不小心把果肉洒了一地。
门被推开的瞬间,杨浩和林峰的敬礼僵在半空——只见老顾正蹲在地上手忙脚乱捡苹果块。
“首、首长好!”两人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
“嗯,你们来了。”老顾干咳一声,迅速起身整理军装,结果沾着苹果汁的手指在衣襟上蹭出一片湿痕。
我憋笑憋得肚子疼,看杨浩和林峰瞪大眼睛,估计此刻他们心里的震撼,不亚于在演习场目睹了什么战术奇迹。
林峰上前一步,从老顾手里接过那堆“苹果残骸”,喉结紧张地滚动了一下:“首长,我来吧……”
他的手指刚触到果皮,老顾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伸手要夺回:“不用!我能行!”
场面瞬间僵住。
杨浩站在门口,原本挺得笔直的军姿都有些走样,眼睛在老顾和苹果之间来回打转,活像在看一场紧张的军事对峙。
林峰举着苹果进退两难,刀刃在灯光下晃出细碎的光,映得他额角冒出冷汗:“首长,我在家常削,保证又快又好……”
“经常?”老顾突然松开手,眯起眼睛打量林峰,“你老家哪儿的?”
这没头没脑的问题让林峰一愣,下意识立正:“报告首长,山东烟台!种苹果是我们那儿家家户户的手艺!”
我在病床上差点笑出声——老顾这架势,倒像是在考核新兵。
只见他双手抱臂,向后退了半步让出位置,军装下摆随着动作划出利落的弧度:“哦,那你确实专业,那就试试。”
林峰深吸一口气,刀尖灵巧地切入果皮,苹果在他掌心飞快转动,薄如蝉翼的果皮像丝带般垂落。
杨浩凑过去看得入神,嘴里念叨着:“乖乖,这手法跟训练时拆装枪械有一拼!”
老顾站在一旁目不转睛,时不时点评两句:“角度再斜三度我看看,你确实厉害。”,他这架势俨然把削苹果当成了战术指导。
当完整的苹果出现在果盘里,老顾伸手拿过果刀,在指尖转了个漂亮的刀花:“不错,明天来司令部一趟,教我的人削水果。”
林峰和杨浩同时一愣,随即立正敬礼,声音洪亮得震得窗户直颤:“保证完成任务!”
我望着这荒诞又温馨的一幕,突然觉得,这场感冒来得倒也不算太坏。
墙上时钟的指针逐渐重合,眼看着到了午餐时间,警卫员小王准时提着三层食盒推门而入,饭菜香瞬间漫满整个病房。
他利落地展开折叠桌,不锈钢餐盘碰撞发出清脆声响,糖醋排骨的红亮酱汁、清炒时蔬的鲜嫩色泽,在白炽灯下格外诱人。
“首长,可以吃饭了。”
“都坐,一起吃。”老顾指了指床边两把空椅,军靴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节奏。
他俩听后有些发愣,杨浩的喉结剧烈滚动,握着水杯的手微微发白,塑料杯身被捏得“咯吱”作响;林峰腰板挺得笔直,连说话都带上了汇报工作的腔调:“首长,我们团里还有......”
“留下吧,这是命令。”老顾夹起块排骨放进我碗里,瓷勺碰撞声截断了林峰的话。
病房里突然安静得能听见吊瓶里药水滴落的声音,两个年轻人僵在原地,像是接到了最棘手的作战任务。
老顾慢条斯理地解开军装最上方的纽扣,露出笔挺的白衬衫领口:“吃饭也算军事训练,培养战友感情的好机会。”
我强忍着笑意搅了搅碗里的米饭,看着杨浩小心翼翼地坐下,椅子挪动时发出细小的刮擦声。
林峰夹菜的手悬在半空,连呼吸都放轻了,直到老顾把一碟酱牛肉推到他面前:“多吃点,年轻人别饿着。”这才敢落下筷子。
“杨浩,听说你狙击成绩全团第一?”老顾突然开口,吓得杨浩差点呛到。
他慌忙放下筷子,涨红着脸要起身汇报,却被老顾伸手按住肩膀:“吃饭就好好吃,边吃边聊。”
病房里的气氛这才稍稍松动,杨浩结结巴巴说起训练趣事时,老顾听得认真,还时不时用公筷往他俩碗里添菜。
我刚下碗准备喝水,余光瞥见老顾的动作——他左手端着碗,右手的筷子灵巧地在青椒肉丝里翻找,不一会儿,碗沿就堆起一小堆被挑出的青椒段,红的肉丝、绿的尖椒泾渭分明。
“爸,能不能不要挑食。”我无奈地指了指他碗边的青椒。
老顾动作一顿,耳尖微微泛红,嘟囔着辩解:“我这是给你腾地方,多吃点肉才能好得快。”说着,他试图把碗往我这边推,却被我眼疾手快按住。
“当年在战场上你也这样挑食吗?”我故意学他平时训话的口吻。
老顾梗着脖子:“能一样吗?那时是为了完成任务,现在......”话没说完,他突然夹起一筷子青椒,皱着眉头往嘴里塞,咀嚼时五官都快拧成一团,咽下去后猛灌了一口汤,呛得直咳嗽。
杨浩和林峰原本紧绷的神经被这一幕扯得松动,两人对视一眼,憋笑憋得脸色通红。毕竟于他们而言,这个样子的军区司令比见到大熊猫还难得。
老顾见状,瞪了我一眼:“看什么看,好好吃饭!”说着,他又迅速把剩下的青椒全拨到我碗里,动作快得像在战场上转移重要物资。
“首长,这青椒炒得火候正好。”林峰突然开口,夹起一大筷子送进嘴里,吃得津津有味。
杨浩反应过来,也跟着附和:“对,比我们团食堂的香多了!”
老顾看着两人,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哼了一声:“年轻人就该多吃蔬菜,好吃你们就多吃点儿,不用给我留。”说着,他端起碗扒了一大口米饭,偷偷把最后几块青椒藏进了碗底。
午餐后的病房里,消毒水的气味渐渐被饭菜香冲淡。杨浩和林峰如坐针毡,屁股刚离座就被老顾一个沉下来的眼神钉回椅子上。
老顾翘着二郎腿,军靴有节奏地叩击地面,手指在扶手上轻点,像是在指挥一场看不见的战役:“急什么?下午还有‘项目’。”
他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镜片后的目光扫过两人紧绷的肩膀,活脱脱是看着新兵手足无措时的狡黠。
空调发出轻微的嗡鸣,老顾突然摸出手机,垂眸划动屏幕的模样专注得像在审阅作战地图。
我好奇地凑过去,他却迅速把手机倒扣在桌上,眉峰一挑:“等着。”
那副故作神秘的架势,让杨浩偷偷用手肘捅了捅林峰,两人交换的眼神里满是困惑与不安。
二十分钟后,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护士抱着印着网红店logo的纸袋推门而入,浓郁的咖啡香混着奶油甜味瞬间漫开。
杨浩猛地从椅子上弹起,迷彩裤蹭得椅面发出刺耳声响,他瞪圆了眼睛,喉结上下滚动着,活像被按了暂停键的木偶。
而林峰手里的矿泉水瓶“咔嗒”捏扁,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难以置信,最后定格成哭笑不得的模样。
“别客气,给你们几个小朋友点的下午茶。”老顾端起保温杯,慢条斯理地抿了口温水,嘴角却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
他故意拖长的尾音里带着捉弄晚辈的轻快,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活脱脱一个老顽童。
杨浩张了张嘴,愣是没说出话,倒是林峰结结巴巴地挤出句:“首、首长,这太破费了......”
“客气什么,来尝尝,现在年轻人不是都爱这些。”
杨浩眼角笑弯了,“首长,我们都多大了,孩子都满地跑了,还年轻人呢。”
“跟我比不就年轻了。”老顾自顾自地回答。
杨浩立即摇了摇头,“瞧您说的,跟您比这么看着还不知道谁年轻呢。”
他们的对话让我实在憋不住,笑着起身翻找袋子,指尖刚触到冰美式的纸杯,彻骨的凉意顺着神经窜上来。
“怎么又喝这么凉的?”我皱眉,眼神里满是无奈与嗔怪,把咖啡推到老顾面前时,还不忘轻轻拍了拍杯壁。
老顾挑眉,故意仰头痛饮一大口,冰水珠顺着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滑落,滴在熨烫笔挺的军裤上。
他眯起眼睛,享受般咂咂嘴:“你小时候发烧,还偷藏冰棍呢。”说罢,朝我眨了眨眼,那抹藏在威严下的孩子气,让我又好气又好笑。
杨浩终于绷不住,“噗嗤”笑出声,随即猛地捂住嘴,惊恐地看向老顾。
没想到老顾非但没板脸,反而用下巴指了指草莓蛋糕,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愣着干什么?尝尝,这家的奶油不腻。”
他说这话时,目光扫过我泛红的脸颊,带着只有我能读懂的宠溺——那是藏在钢铁军魂下,笨拙却炽热的父爱。
夕阳的余晖透过病房的百叶窗,在地面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条纹。
老顾斜倚在窗边,军帽随意扣在椅背上,衬衫领口松开两颗纽扣,露出半截领带。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茶几上散落的咖啡杯,忽然抬头瞥向杨浩和林峰:“行了,该回去准备明早训练了。”
杨浩和林峰愣了一下,像是不敢相信“放行令”来得如此突然。
林峰条件反射般立正,却因动作过猛碰翻了椅子,金属椅腿在地面划出刺耳声响。
老顾挑了挑眉,伸手按住他肩膀:“在这儿又不是在训练场,别这么紧绷。”
说话间,他从口袋里摸出两颗水果糖,像变魔术似的塞进两人手里,“路上吃。”
目送两人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杨浩攥着糖纸的手还在微微发抖,转头冲林峰压低声音:“顾司令刚才……是不是在跟我们开玩笑?”
林峰望着掌心印着卡通图案的糖纸,喉结动了动:“我以为他只会在阅兵式上挥右手。”
两人相视而笑,笑声里还带着未散尽的紧张。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老顾转身时带起一阵淡淡的薄荷香。他伸手试了试我额头的温度,指尖粗糙的茧子擦过皮肤:“烧退了不少。”
我望着他眼下淡淡的青黑,突然想起午后他偷偷把凉透的姜茶倒进花盆,又重新泡了一杯假装刚煮好的模样。
“今天……谢谢爸。”我声音有些发闷。
老顾动作一顿,别过脸去整理输液架:“说什么胡话,老子还能看着你饿死?”他背对着我,肩膀却绷得笔直,夕阳给他的轮廓镀上金边,像座固执的雕塑。
我忽然明白,那些笨拙的关心、刻意的“刁难”,还有不合时宜的下午茶,都是他笨拙却炽热的表达。
原来无论岁月如何打磨,无论身份多么威严,在父亲眼里,我永远是那个需要被守护的孩子。
第335章 我背后的山
我因为一个小小的感冒,被我爸小题大做的扣在医院五天之后,他终于在听到我的声音不再沙哑之后,同意了我回家的想法。
想来这几天我也真是奢侈的荒唐,明明只是个小小的感冒,可却硬是被扣在医院打了五天的点滴。在我看来,这和我平日里生龙活虎的样子实在有些差池,然而这一切被我爸主导,我也实在毫无招架之力。
所以在得到能够回家的消息时,我不禁带着疑惑向我爸发问,却得到了他‘小病也不能不在乎的’的答案。
这话在我听来有些好笑,顾一野同志这可真是典型的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他自己生病那一次不比我这个感冒严重,每一次他都是能扛则扛,实在不行才回来医院。可到了我这里,老顾好像会把一切问题放大,甚至是有些过度紧张。
也许别人不明白他的意思,可我却感动于我爸的心意。因为我是他的孩子,他不像他的孩子 出现任何意外,就这样简单。
消毒水的气味终于被车窗外的槐花香取代时,我窝在后座望着老顾的后脑勺,他坚持要亲自开车,后颈的碎发在风里轻轻颤动。五天前那个把医院搅得“鸡飞狗跳”的军区司令,此刻正目不转睛盯着路况,连变道时打转向灯的节奏都格外谨慎。
“终于能回家了。”我活动着发麻的双腿嘟囔。
老顾从后视镜里剜了我一眼,喉结动了动:“知道着急?早听我的好好养着,能拖这么久?”他的语气还是那股熟悉的强硬,却在红灯间隙,悄悄把车载暖气调高了两度。
推开家门的瞬间,阳光裹挟着熟悉的花香扑面而来。老顾像个经验老道的侦察兵,率先迈步进屋检查门窗,连窗帘缝隙都要伸手探探风。
“把衣服全换了,别沾着医院的晦气。”他转身扔来套干净的家居服,又接过保姆小杨特意准备的热汤,“雪梨汤,温度刚刚好。”
我捧着还冒着热气的瓷碗,看他在玄关处笨拙地换拖鞋。
往常锃亮的军靴此刻歪歪扭扭摆在一旁,他弯着腰系鞋带时,衬衫下摆从裤腰滑出来一截,露出半截松垮的皮带,这个在阅兵式上能让千万人屏息的将军,此刻却连穿鞋都透着股手忙脚乱的劲儿。
“去躺着。”老顾直起腰时扶了扶腰,动作快得像是不想被人察觉。
我故意逗他:“顾司令,要不要我给您演示下怎么开电视?”
他抄起沙发上的靠垫作势要扔,眼里却藏着笑意:“臭小子,病刚好就嘴硬。”
卧室的床单不知何时换成了新的,阳光在被角织出细密的金线。我刚躺下去,老顾就端着药碗进来,瓷勺磕在碗沿叮当作响:“中药,你妈特意打电话来叮嘱我给你准备的,补补身体。”
看着他坐在床边,耐心吹凉汤药的样子,突然想起小时候每次生病,他也是这样,明明连泡面都煮不好,却固执地守在病床前,把“照顾人”这件事,笨拙却坚定地做到极致。
窗外的蝉鸣声渐渐漫进来,老顾的手机在床头柜震动。他看了眼屏幕,迅速按掉电话,动作轻得像怕吵醒熟睡的人。
我闭眼假寐,听着他脚步声在客厅和卧室间来回,偶尔传来翻找东西的窸窣声。或许在他眼里,再小的病痛都是需要歼灭的敌人,而我,永远是他最想守护的“战略要地”。
兴许是家里的环境让人催眠,我这一觉睡到了傍晚。我起身下楼,老顾正坐在客厅摆弄着手机。而餐厅那边已经传来了阵阵香气,杨姐正在厨房忙碌着。
“睡醒了?”老顾抬头看了我一眼。
“嗯,还是家里舒服。”
“那你去洗手,马上吃晚饭了。”
“得嘞。”我起身朝着洗手间快步走去。
夕阳的余晖透过纱窗洒在餐桌上,给白瓷碗镀上一层暖黄。当杨姐轻手轻脚端上最后一道青菜豆腐汤,雾气袅袅升腾间,我赶回餐厅。眼前的老顾正用公筷仔细挑着碗里的米粒,骨节分明的手指在瓷碗里拨弄,活像在摆弄精密仪器。
“杨姐这手艺是越来越好了。”我舀起一勺小米粥,滚烫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多日来的药味。
忽然瞥见老顾面前几乎没动的半碗粥,我故意夸张地咂咂嘴,“赶明儿给我准备点儿大鱼大肉,我得好好补补,这几天清汤寡水快把我馋坏了!”
老顾搁下筷子,推了推滑到鼻尖的老花镜,镜片后的眼睛弯成月牙:“你这生病胃口倒不影响,当真是铁打的身子?”
“那当然!”我夹起一大块粉白的清蒸鱼肉,故意晃了晃,“我可不像您老人家,不生病胃口还不好呢。”说着把鱼肉放进他碟子里,鱼皮上晶莹的油花在灯光下泛着光。
老顾盯着鱼肉发愣,喉结滚动了一下,像个被抓包的孩子。
“我这是养生。”他别过脸,却悄悄用筷子戳了戳鱼肉,“少油少盐才健康。”话虽这么说,当第一口鱼肉入口时,他紧绷的嘴角还是忍不住上扬,腮帮子鼓得像偷吃粮食的小松鼠。
我撑着下巴看他,突然发现这位平日里威严的军区司令,此刻的模样和记忆里偷偷藏糖果的父亲重叠。
杨姐在一旁掩嘴轻笑,转身时带起一阵淡淡的油烟味。
老顾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夹起一筷子青菜放进我碗里:“光吃肉怎么行?补充维生素......”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在我似笑非笑的注视下,耳尖慢慢泛起红晕。
窗外的暮色渐浓,饭桌上的欢声笑语却愈发清晰,氤氲的热气里,藏着最平凡也最珍贵的温柔。
暮色漫过窗棂时,我搁下碗筷,望着老顾擦拭嘴角的动作,试探着开口:“爸,我想去团里看看,这么多天没露面,训练进度和文件审批......”
话没说完就被他抬手打断,原以为会等来严厉的拒绝,却见他将餐巾纸整齐叠好,镜片后的目光扫过我逐渐恢复血色的脸,意外地点了点头。
“你去吧,多加件衣服。”他起身时带起一阵轻微的衣料摩擦声,顺手从衣架取下我的军外套,动作利落地抖开,袖口处还残留着淡淡的消毒水气息。
我诧异地看着他,这个曾因我在学校淋了场小雨就让我一周都没去上学的父亲,此刻竟如此轻易松口。
老顾将外套披在我肩头,手指无意识地抚平布料褶皱,喉结动了动:“别逞强,晚上早点儿回来。”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某种难以察觉的妥协。
夕阳的余晖斜斜切进客厅,在他的鬓角镀上金边,我突然发现,他挺直的脊背不知何时有了细微的弧度,像座历经风雨的山,开始学会收敛锋芒。
“知道了。”我应了一声,转身时听见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回头望去,老顾倚在门框上,双手抱臂,军裤裤线笔直如刀,脸上却挂着少见的犹豫:“路上开车慢些。”他的目光追着我走向玄关,像小时候在校门口目送我进教室那般,带着笨拙又绵长的牵挂。
“放心吧,我快去快回。”
发动车子时,后视镜里的老顾还站在台阶上,身影被路灯拉得很长。
晚风裹着槐花的甜香灌进车窗,我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原来所谓的“同意”,不是不再担忧,而是他终于愿意试着相信,那个曾在他羽翼下躲雨的孩子,早已能独当一面。而他藏在沉默里的关切,永远是我最坚实的后盾。
几天没出现在团里,大大小小的事堆积了一大堆,听说我过来了,杨浩和林峰特意从家属院过来,我们仨凑在一起就最近的事商量了起来。
“老顾,你可算来了!”杨浩把报表重重砸在桌上,震得钢笔都跳了起来,“训练方案被退回三次,设备采购预算又出问题,还有......”
他滔滔不绝的抱怨被林峰的拍手打断:“先开会!先开会!”
三人脑袋几乎要碰在一起,对着作战地图讨论新的训练计划。
林峰用红笔在地图上圈圈点点,杨浩不时掏出手机核对数据,我捏着笔在笔记本上飞速记录,窗外的天色不知不觉沉入浓稠的墨色。
直到投影仪突然发出低电量警报,屏幕上的战术图解骤然熄灭,我们才惊觉挂钟的指针已逼近十二点。
“坏了!”我手忙脚乱地抓起外套,钥匙串在指间叮当作响。
杨浩拦住我:“这么晚了就在团里住吧,床铺现成的!”
我边系纽扣边摇头:“不行,我爸还在家......”话音未落已冲出门外,冷风卷着沙砾拍在脸上,才想起来时老顾叮嘱我“早点回来”的模样。
车子在空荡的街道疾驰,仪表盘蓝光映得掌心发烫。拐进熟悉的大院别墅区时,整排路灯只剩零星几盏亮着,连最热闹的便利店都熄了招牌。
我把车滑进车位,望着客厅那抹倔强的微光,心脏突然揪得发紧深夜的整栋楼漆黑如墨,唯有客厅透出的暖黄,像暴风雨中永不熄灭的灯塔。
钥匙插进锁孔的瞬间,空调外机的嗡鸣与老式座钟的滴答声涌出来。玄关处老顾的皮鞋还保持着仓促脱下的歪斜姿态,茶几上的保温杯早已凉透,杯口凝结的茶渍在台灯下泛着褐色。
他歪靠在沙发扶手上,军装外套滑落在地,手里还攥着半卷没看完的报纸,老花镜歪挂在鼻梁上,灰白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
落地钟突然发出整点报时,浑厚的钟声惊得他猛然睁眼。
那双曾在阅兵场上锐利如鹰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却在看清是我后瞬间亮起:“回来了?”他沙哑的声音混着困倦,伸手去够滑落的外套,动作却比平日迟缓许多,“我......就眯了一会儿。”
我蹲下身捡起那件滑落的军装外套,布料上残留的体温还带着熟悉的薄荷味。
伸手去扶老顾时,袖口掠过鼻尖,一股淡淡的特有的药味混着他身上的淡香涌进鼻腔,那是我再熟悉不过的味道,每次他执行高强度任务后,身上总会若有若无地萦绕着这种气息。
“爸,早点休息吧。”我的拇指无意识摩挲着他手背上暴起的青筋,触感像极了老家院里那棵老槐树的纹路,“这些天你也累了,别把身体熬坏了。”
老顾却甩开我的手,硬撑着站直身子,军装下摆随着动作扫过我的膝盖,带起一阵风。
“没事儿。”他弯腰去捡掉在沙发下的报纸,后腰衬衫被扯得皱成一团,动作间我瞥见他口袋里露出的药盒一角。
话音未落,他忽然捂住胸口轻咳起来,指节抵在唇边,苍白的皮肤泛起不正常的潮红。沙发扶手上的药瓶滚落,在地板上骨碌碌转了两圈,透明瓶身里的白色药片清晰可见,那是他一直随身携带的药。
老顾慌忙去够药瓶,动作却比年轻时慢了半拍。他攥着瓶子迅速塞进裤兜,像是藏起什么机密文件,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我没事儿,你别瞎想。”
可我分明看见他说话时气息不稳,胸口微微起伏的频率快得异常,药瓶在他掌心攥出湿润的水痕。
记忆突然翻涌,这些天他总说“我去处理文件”,深夜里隔着门缝传来的不是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而是压抑的咳嗽和急促的喘息;每次递来的雪梨汤,他自己的那碗永远冒着热气,可等我喝完,才发现他的早已凉透。
此刻看着他强撑的背影,挺直的脊梁依旧如年轻时那般笔挺,可鬓角的点点白发和微微佝偻的姿态,却在无声诉说着岁月与病痛的双重重压。
“爸。”我突然叫住转身要走的他,喉咙发紧得说不出更多的话。
老顾回头时,台灯的光晕笼罩着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极了小时候我踮脚都够不到的那座巍峨山峰。而此刻,这座山却在我面前,笨拙地隐藏着自己的脆弱,用所有的倔强守护着身为父亲的骄傲。
第336章 好‘闺蜜\\’的烦恼
前段时间工作节奏暂时慢了一下,其结果直接导致我这周几乎忙到飞起,眼看着下个月就要开始军演了,我们必须尽快开始准备。
今天开了一个上午的会,此刻我的脑子几乎失去了所有动力,我坐在办公室呆呆地望着窗外,远处的训练场上热闹景象吸引了我的视线。
果然骨子里流淌着战士的血液,让我即使成为了一团之长,也没有忘记在新兵连时那段青春热血的时光。一切仿佛就在昨天,可如今我也已经不再年少了。
铃…铃…铃…
突然传来的手机铃声打乱了我的思绪,我转身拿起手机,荆荆的名字赫然显示在上面。
“喂?今天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了?”我们俩从小一起长大,言语间尽是同龄人般的从容。
“小飞,江湖救急!你有没有时间,我请你吃饭。”
我从电话那头的言语中,听出了她的急迫,思考了一下正巧这会儿也没什么事儿,于是赶紧答应,“没问题,你今天上班吗?要不我去医院接你,咱俩出去吃个饭。”
“成,你现在过来就行。”
“好,你等我。”
挂断荆荆的电话,我便起身换衣服,便思考她究竟是什么事找我?难道是高叔那边出了什么事?心里有些浅浅的不安,迫使我加快脚步朝着楼下走去。
仔细想来确实有段时间没有高叔的消息了,他前段时间跟着江阿姨回老家探亲,这一走就是将近三个多月。前两天听老顾说高叔回来了,我还没抽出时间去看他,没想到荆荆这电话就打来了。
车钥匙在掌心转了个圈,金属边缘沁着汗意。我小跑着穿过办公楼前的广场,远处训练场上新兵的喊杀声一浪高过一浪,恍惚间与记忆里的场景重叠——刚入伍那年,我也是这样攥着水壶,在烈日下跟着高叔学战术动作。
车载电台里播着路况,我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荆荆向来要强,若非急事,绝不会用“江湖救急”这样的词。方向盘被握得发紧,拐过第三个路口时,瞥见后视镜里自己皱成川字的眉峰,忽然想起老顾常说的话:“遇事别慌,越急越容易出错。”
医院停车场的树荫斑驳地洒在挡风玻璃上。我熄了火,对着后视镜理了理军装领口,这才快步朝住院部走去。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的瞬间,心脏猛地悬了起来。
电梯数字跳到七楼时,童年的画面不受控地涌来:十二岁那年,我发烧住院,荆荆举着玻璃罐的橘子罐头,隔着病床给我讲笑话;十五岁,她偷偷带我翻出医院后门,去街角买烤红薯......
推开七楼病房的门,却见荆荆正踮着脚给窗边的绿萝浇水,白色护士服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听见动静,她转身露出个灿烂的笑,马尾辫随着动作晃了晃:“可算把你盼来了!”
我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却又忍不住皱眉:“到底什么事这么急?我还以为......”
“别急别急,先坐!”荆荆拉着我在陪护椅上坐下,从保温桶里盛出碗银耳羹,“你尝尝我亲手做的。”
我想她来找我也不是让我尝尝她的手艺这么简单,我捏了捏眉心,正要开口,却瞥见她眼下淡淡的青黑,原来再坚强的人,也有遇到难事的时候。
“你先说到底怎么了?”我把银耳羹推回去,“家里没出什么大事儿吧?”
我一连串的问题伴随着窗外的蝉鸣突然喧嚣起来,荆荆低头盯着电脑屏幕正准备关机,她手上的动作也跟着停了下来,“一点儿小事儿,吃饭的时候再说。”
我盯着她藏在桌下微微发抖的手指,那抹颤抖与她故作轻松的笑容形成刺眼反差。中央空调的风从头顶的出风口吹出,带着消毒水特有的冷意,却吹不散房间里凝滞的空气。
\"荆荆,\"我伸手按住她正在关电脑的手,金属腕表的冷意透过袖口渗进掌心,\"从小你骗我多少次,我还看不出来?\"
我的声音让她睫毛猛地颤动,像受惊的蝴蝶,半晌才松开鼠标,屏幕上跳动的进度条映得她眼底一片幽蓝。
病房门突然被推开,穿白大褂的护士抱着病历本探进头:\"高护士,3床该换药了。\"荆荆应声起身时,我瞥见她白大褂口袋里露出半截诊断报告的边角,暗红印章在白纸上格外刺目——那是肿瘤医院的logo。
消毒水的气味突然变得刺鼻,十二岁住院时她举着橘子罐头的画面与此刻重叠。那时她踮着脚够床头柜的模样,和现在往保温桶里舀银耳羹的动作,竟像两枚错位的拼图。
\"先去吃饭吧。\"她把盛满羹汤的碗推过来,瓷勺碰撞声清脆得像是刻意打破沉默,\"你最爱的红枣都煮化了。\"
我望着碗里浮沉的枸杞,突然想起老顾偷偷藏药时慌乱的眼神。原来最亲近的人,总擅长用温柔的谎言筑起城墙。窗外的蝉鸣愈发聒噪,而我握着羹勺的手,迟迟不敢落下。
等她忙完,我们一起起身离开。出了住院部,盛夏的阳光猛地扑在身上,却驱散不了心底的寒意。
荆荆抱着保温桶走在前面,外套下摆被风吹得轻轻晃动,背影单薄得像随时会被风卷走。我伸手想拍她肩膀,又怕惊到这个强撑着的姑娘,手悬在半空僵了片刻,才插进裤兜。
医院附近的餐厅冷气开得很足,水晶吊灯在餐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荆荆翻开菜单时,指甲深深掐进纸页边缘,留下月牙形的褶皱。
“要份糖醋排骨吧。”我不动声色地把菜单挪到她面前常点的菜品那页,“再配个青菜豆腐汤?”
她愣了愣,嘴角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你还记得我小时候挑食。”
“当然记得,咱俩谁跟谁。”
服务员上菜的瓷盘碰撞声清脆刺耳。荆荆用勺子搅动着碗里的汤,热气模糊了她眼下的青黑:“小飞,我妈她……”话没说完,声音突然卡在喉咙里。
她低头从帆布包里摸出叠得整整齐齐的诊断报告,纸张边缘被捏得发皱,“医生说脑部有个阴影,位置在脑干附近,这边不敢做手术。”
我接过报告的手突然发沉,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里,“疑似肿瘤”四个字像枚生锈的钉子。记忆里南征阿姨总是笑盈盈地给我们塞糖,跳舞时腰间的银铃清脆悦耳,怎么也无法和诊断书联系起来。
“胡杨阿姨是神经外科专家,”我强迫自己稳住声音,“她现在就在北京,我这就联系她。”
荆荆猛地抬头,眼眶瞬间通红:“真的可以吗?我知道这样很麻烦,可我实在……”她哽咽着用手背擦眼睛,却蹭花了睫毛膏,在眼下晕开深色的痕。
我想起小时候她摔破膝盖,也是这样倔强地不肯哭,此刻却在我面前露出了脆弱的裂痕。
窗外的蝉鸣声不知何时弱了下去,餐厅里的钢琴背景音乐流淌着,却盖不住她压抑的抽噎。我伸手按住她颤抖的手背,金属腕表的凉意传递过去:“阿姨一定会没事的,我们一起想办法。”
这话既是安慰她,也是在说服自己——那个从小看着我们长大的阿姨,绝不能被病魔轻易打倒。
手机屏幕亮起胡杨阿姨的回复时,餐厅的冷气似乎突然变得刺骨。“尽快带江南征来北京,我安排加急检查。”短短一行字,在对话框里泛着冷光。
我抬头看向荆荆,她正用纸巾反复擦拭汤碗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胡杨阿姨说,北京的设备更先进。”我把手机转向她,声音不自觉放轻,“她亲自安排会诊,让我们尽快带人过去。”
荆荆的睫毛剧烈颤动,像是承受不住突然降临的希望,好半天才哑着嗓子开口:“可是……我妈还不知道。”
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月牙状的红痕:“上周视频时,她还在给我看家里的栀子花,说等开花了要晒干给我泡茶……”话音戛然而止,她猛地捂住嘴,肩膀剧烈起伏。隔壁桌传来餐具碰撞的轻响,却盖不住她压抑的啜泣。
我绕过餐桌在她身边坐下,轻轻拍着她的背。记忆里那个扎着马尾辫、翻墙时把白裙子刮破还笑得灿烂的姑娘,此刻却像片摇摇欲坠的枯叶。
“要不……先和高叔商量?”我试探着开口,“他一定能……”
“不行!”荆荆突然抬头,眼睛里布满血丝,“我爸血压高身体也不是很好,顾叔之前生病他急得整夜睡不着……”她抹了把脸,从包里翻出化妆镜补妆,手抖得几乎拿不稳粉饼,“我得找个合适的时机,不能让他们担心。”
餐厅里流淌着舒缓的钢琴曲,却冲不散凝滞在我们之间的沉重。荆荆盯着面前几乎没动的饭菜,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汤碗边缘,在瓷面上留下潮湿的指印。
她抬起头时,眼睛里还蒙着层水光,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我到底该怎么开口......要是我妈知道自己生病了,该多害怕......”
我望着她紧蹙的眉头,忽然想起小时候我们闯了祸,她也是这副倔强又无助的模样。空调的冷气拂过颈侧,我斟酌着字句开口:“我想到个办法。”
她猛地抬头,眼神里燃起一丝希望:“什么办法?”
“让老顾去说。”我顿了顿,看着她眼中泛起疑惑,继续解释道,“江阿姨和老顾关系毕竟不一般。你也知道,他们年轻的时候并肩作战,有过命的交情,后来......”我没把话说尽,但荆荆显然明白了我的意思,轻轻咬住嘴唇。
“老顾说话,江阿姨一定能听进去。”我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不自觉放得更柔,“当年在战场上,他们把生死都交给过彼此。这份情谊,这么多年都没变。而且高叔现在还不知情,老顾和他的关系自然不用多说,由老顾去说,既能把事情讲清楚,也能第一时间安慰高叔。你不用担心他们承受不住,他们都是经历过风浪的人。”
荆荆眨了眨眼,睫毛上的泪珠终于落下来,在餐桌上砸出小小的水痕。她伸手抹了把脸,破涕为笑:“也就你敢让顾司令去当说客。不过......好像真的行得通。”她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我的手,“那就拜托顾叔了。”
我轻轻回握住荆荆冰凉的手,感受到她指尖微微的颤抖。掏出手机时,屏幕的冷光映在我们脸上,我点开老顾的对话框,又放下。有些事,电话里说不清,也显得太草率。
“我现在就回家找老顾。”我看着荆荆惊讶的眼神,继续说道,“这事不能拖,而且面对面说,他也能更清楚了解情况。你先回家,把阿姨的检查报告和病历都准备好,我让老顾明天就去见高叔和江阿姨。”
荆荆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眶再次泛红:“小飞,谢谢你......也替我谢谢顾叔。”
离开餐厅时,夜幕已经完全降临。城市的霓虹闪烁,却驱不散心底的沉重。
我驱车往家赶,路灯的光影在挡风玻璃上快速掠过,脑海里不断闪过南征阿姨的笑脸,还有高叔严肃却温暖的面容。
到家时,客厅的灯还亮着。老顾坐在沙发上,戴着老花镜看文件,听见开门声,他摘下眼镜,目光落在我凝重的神色上:“出什么事了?”
我在他对面坐下,将江南征阿姨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老顾的表情逐渐变得严肃,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文件的边角。听完后,他沉默了许久,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我望向夜色。
“我明天一早就去。”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你让荆荆准备好资料,我直接去他们家。”他转过身时,我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担忧,也有几分难以言说的牵挂。
我看着老顾疲惫却毅然的身影,突然意识到,有些情谊,无论岁月如何流逝,无论各自的生活如何变化,始终会在最需要的时候,化作最坚实的依靠。
第337章 你的安慰
暮色如墨,缓缓浸透书房的每一寸角落。老顾摘下老花镜,揉了揉酸涩的眉心,台灯昏黄的光晕在他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胡杨的回复跃入眼帘:\"让江南征尽快来,这边随时能安排检查。\"
他盯着屏幕上的文字,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多年前。那时他们还年轻,在训练场上摸爬滚打,江南征总是不服输,哪怕摔得遍体鳞伤,眼里也闪着倔强的光。
第二天清晨,晨光微熹,老顾的专车碾过铺满露水的青石板路,在高家门口稳稳停下。
老顾推开车门,军靴踏在台阶上发出沉稳有力的声响。他伸手整了整军装,将褶皱一一抚平,连风纪扣都扣得一丝不苟,仿佛要去面对一场重要的战役。
高叔打开门,看见老顾的瞬间,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转为不安。老顾极少不打招呼就登门,除非有十万火急的大事。
\"我说顾骡子,你这是...\"高叔话未说完,目光落在老顾严肃的神色上,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客厅里飘着淡淡的茉莉茶香,江南征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来,笑容温婉:\"稀客啊!快进来坐!\"
她的话音还未落,就注意到老顾平日里总是从容的眼神中,此刻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捏着的茶巾都起了褶皱。
老顾在藤编沙发上坐下,动作缓慢而沉重,仿佛背负着千斤重担。他从公文包里取出检查报告,推过去的动作很轻,却带着战场上递交作战计划书般的郑重。
\"南征,高梁,你们看看这个。\"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高叔伸手接过报告,手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当他看清上面的文字时,猛地站起身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怎么会这样?!\"他的声音发颤,额头上青筋凸起,眼中满是震惊和恐惧。
老顾迅速起身,伸手按住他颤抖的肩膀,语气坚定而沉稳:\"老高,别慌。胡杨那边已经联系好了,她是这方面的权威,一定会有办法的。\"
这话仿佛是给紧绷到极致的弓弦松了劲,高叔双腿一软,跌坐回沙发上,双手捂住脸,指缝间漏出压抑的叹息。
而江阿姨始终倚在窗边,静静听完两人的对话。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窗框上的木纹,神色平静得近乎超然。
突然,她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历经岁月沉淀的从容,眼角的细纹里盛满了豁达:\"生死有命,当年在战场上不知道捡回了几条命,早就赚了。\"
这句话让整个房间瞬间陷入凝固的寂静。老顾和高叔同时望向她,在她眼底,他们看到了未被病魔磨灭的坚韧,那是属于军人的骄傲与倔强。
就在这时,闹钟突然响起,清脆的声音打破了沉重的气氛——是去幼儿园接孩子的时间到了。高叔缓缓起身,攥着车钥匙的手依然在微微发抖,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老顾也跟着站起来,准备一同离开,却被江南征抬手拦住:\"一野,你留步。\"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当年担任教员时特有的威严。
随着防盗门\"咔嗒\"一声关闭,满室的喧嚣骤然退去。老式座钟的滴答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一下又一下,仿佛在丈量着两人之间绵长的沉默。阳光透过纱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阳光斜斜切进客厅,在两人之间铺就一道金亮的光带。
江南征松开摩挲窗框的手,指尖还留着檀木的温度,她望着老顾肩章上熠熠生辉的徽章,忽然想起新兵连时,这个总爱较真的少年也是这样挺直脊背,说“军人就该直面子弹”。
“一野,”她的声音轻得像怕惊碎满室寂静,“你刚刚那些话,是不是挑好听的说?”尾音微微发颤,泄露了平静表象下的不安。
老顾站在光晕边缘,军装上的铜纽扣折射出细碎的光,他皱眉的样子和二十年前如出一辙:“我顾一野什么时候学会说假话了?当年你战术动作做错,我可没藏着掖着。”
这话让江南征眼眶发烫。记忆里那个烈日灼灼的午后,她因分心失误被老顾训斥,气得躲在营房抹眼泪,最后却是他闷声送来两瓶汽水。此刻他说话时绷紧的下颌线,依旧带着当年的执拗。
“再说了,南征,”老顾向前半步,他的目光灼人,“你在边境线连续执勤三天三夜都没倒下,现在会被这点事儿吓退?”
喉咙像被塞进团棉花,江南征别过头去。窗外的蝉鸣突然震耳欲聋,却盖不住心跳声。
恐惧当然有,深夜惊醒时,她不止一次盯着天花板想过最坏的结局。可老顾的话像把刺刀,挑开她刻意维持的镇定,露出军人骨子里的血性。
“这么多年了,还是你最了解我。”她转回头时,嘴角扬起熟悉的弧度,那是他们在战场上相互打气时的笑容,“既然是良性的就还有转机,胡杨的手术刀,我信得过。”
茶几上的茉莉茶早已凉透,茶香却突然变得清晰,恍若又回到通信连的夜晚,她和战友分食一块压缩饼干的时光。
老顾抬手看表,金属表盘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那就尽快安排,北京那边的专家会诊、病房,我都会盯着。”他转身时带起一阵风,军装外套下摆扫过茶几,惊醒了蜷缩在角落的绿萝。
“一野!”江南征的喊声让他停在玄关。
防盗门的反光里,她站在光影交界处,白衬衫的褶皱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四十年光阴在两人之间流淌,当年并肩作战的少年们早已鬓染霜雪,可有些东西始终没变。
“谢谢你。”三个字很轻,却像子弹穿透靶心,直直撞进老顾心里。
他背对着她摆了摆手,动作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指节却因用力而发白。
推开门的瞬间,盛夏的热浪裹着蝉鸣扑面而来,老顾深吸一口气,望着远处列队行进的士兵。阳光刺得他眯起眼,恍惚间又看见年轻的江南征在冲锋号里回头,笑着喊:“顾一野,跟上!”
从高叔家离开时,日头已斜斜挂在天际,将老顾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坐进车里,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便让司机径直开往军区。
车窗外的街景快速倒退,可他的思绪还停留在方才客厅里凝重的氛围中,江阿姨强装镇定的笑容、高叔红着眼眶的模样,都像钉子般扎在心头。
军区机关大楼依旧庄严肃穆,老顾一踏入办公室,便被堆积如山的文件、接连不断的汇报和紧急召开的会议淹没。作战地图前,他神情冷峻地部署着军演相关事宜;电话旁,他声音沉稳地协调各方事务;文件堆里,他目光如炬地审阅着每一份材料。
时间在忙碌中悄然流逝,等他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窗外早已漆黑一片,唯有军区的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此时的家中,厨房亮着暖黄色的灯光。我妈系着深蓝色的围裙,站在灶台前专注地包着小馄饨。案板上,整齐排列着一个个小巧的馄饨,像列队的士兵。她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墙上的挂钟,眼神里满是担忧与心疼。
她知道老顾平日里胃口不好,大鱼大肉难以下咽,便特意去市场挑选了新鲜的荠菜,细细剁碎,拌上清香的豆腐和香菇,做成素馅儿。这会儿,锅里的水正咕嘟咕嘟冒着泡,就等着老顾回来,将这些饱含心意的馄饨下锅,煮出一碗热腾腾的温暖。
大概半个小时之后,玄关的感应灯在老顾脚下晕开暖黄的光圈,他抬手揉了揉发僵的脖颈,军靴踏在地板上的声响比往常迟缓。刚解开风纪扣,就见我妈系着碎花围裙从厨房小跑出来,鬓角还沾着零星的面粉,像缀了几颗细碎的星子。
“回来了?”她的声音裹着温柔的笑意,伸手去接老顾脱下的大衣,指尖不经意擦过他袖口的褶皱,“今天又忙坏了吧?”
老顾任由她动作,紧绷的肩膀在熟悉的檀香气息里悄然放松,喉结动了动:“还行,把几个文件过了一遍。”他低头换拖鞋时,露出眼底藏不住的疲惫。
我妈踮脚取下衣架上的羊绒披肩,轻轻搭在他肩头:“累不累?晚上吃东西了没有?我给你包了素馅儿小馄饨。”
水蒸气裹着紫菜的鲜香味从厨房漫出来,老顾望着她泛红的脸颊,大概是被灶台的热气熏的,突然想起年轻时她在家里给自己熬中药,鬓角也是这样沾着细密的汗珠。
“就知道你惦记着我。”他嘴角扬起极淡的弧度,伸手握住她微凉的手,指腹摩挲着她虎口处的薄茧。那是常年握锅铲留下的痕迹,和江南征握枪的手不同,却让他心里泛起熟悉的安定。
两人相携往餐厅走时,老顾刻意放慢脚步,听着她絮叨今天菜市场的荠菜多新鲜,恍惚间,连窗外的蝉鸣都变得柔和。
餐桌中央的吊灯将光斑投在骨瓷碗上,杨姐端来的馄饨在汤里浮浮沉沉,翠绿的葱花和金黄的蛋皮随着热气轻晃。
我妈接过汤勺,舀起馄饨轻轻搅动,白雾在她眼前氤氲,“吹吹再吃,别烫着。”她另一只手拿起印着小熊图案的纸巾,那是给孩子们准备的,此刻却仔细擦拭老顾手背沾到的汤汁。
老顾就着她的手咬下半个馄饨,荠菜的清香混着面皮的软糯在舌尖散开。喉结滚动时,他忽然想起白天江阿姨强撑的笑容,想起高叔攥着报告颤抖的手,胸腔里泛起酸涩。面前的人却还在碎碎念,说下次要试试香菇馅儿,全然不知他此刻翻涌的情绪。
“好吃吗?”我妈歪头看他,眼里盛着期待。
老顾咽下口中的馄饨,伸手覆住她搁在桌沿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好吃,和当年你在老房子里煮的面条一个味儿。”这话让她愣了愣,随即笑出声,眼角的细纹里盛满星光。
蝉鸣不知何时歇了,餐桌上的白炽灯将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晃晃悠悠,晃过了四十年光阴。
餐桌上的骨瓷碗见底,汤勺碰撞的清脆声响渐渐消散。老顾任由我妈细心擦去他嘴角的汤汁,看着她起身收拾碗筷时围裙上跳跃的小雏菊图案,突然意识到,岁月早已将那个坚强的阿秀,温柔地打磨成了此刻满心牵挂的妻子。
玄关处的时钟指向十点一刻,指针走动的滴答声在静谧的客厅里格外清晰。老顾松开缠绕在指尖的餐巾,伸手拉住正要走向厨房的我妈。她的手很暖,带着方才煮馄饨时沾染的烟火气,却在触到他掌心厚茧的瞬间轻轻颤了一下。
\"秀儿,坐一会儿,我有话跟你说。\"老顾的声音放得很轻,却像块沉甸甸的铅坠,让空气瞬间凝滞。
我妈转身时,发梢扫过台灯的光晕,细碎的银丝在暖黄中若隐若现。她在他身旁坐下,沙发凹陷的弧度里,两人的影子交叠成斑驳的形状。
玻璃杯里的温水还腾着热气,药瓶在茶几上投下细长的阴影。老顾望着我妈将药递到他面前的手,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却在指节处留着常年操持家务的细纹。
当\"南征生病了\"几个字从喉间滚出时,他清楚地看见那只手猛地一抖,水杯里的水晃出涟漪,在杯壁上蜿蜒成细小的溪流。
\"南征妹子身体好好的,怎么突然得这样的病?胡杨这么说,真的能治吗?\"一连串的问题裹挟着惊慌倾泻而出。我妈的眼眶迅速漫上红意,像突然涨潮的海面,倒映着台灯暖融融的光。
老顾望着她此刻失了方寸的模样,忽然想起四十年前的野战医院,她也是这样红着眼眶,攥着染血的绷带追问自己的安危。
喉结重重滚动,老顾伸手握住那只还在颤抖的手。掌心相贴的温度里,他摸到我妈手心里浅浅的茧——那是岁月馈赠的勋章,见证了无数个为他、为这个家操劳的日夜。
窗外的蝉鸣不知何时歇了,只余空调外机轻微的嗡鸣,在两人之间编织出绵长的沉默。
老顾伸手将我妈发间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粗糙的指腹擦过她泛红的耳尖:“胡杨是这方面的权威,她说先做检查,肿瘤大概率是良性的。”
“可那是在脑干附近啊……”我妈攥着他的手突然收紧,指甲几乎掐进他掌心,“当年隔壁团的老张,就是因为脑部手术……”话音戛然而止,她别过头去,睫毛上泛起细碎的水光。
老顾知道她想起了太多不该想起的事,那些在这些年相继离开的老战友们,那些深夜里压抑的啜泣。
“南征不是普通人。”老顾扳过她的肩膀,强迫她与自己对视,目光坚定如磐,“你忘了吗?她在战场上都不怕,在零下三十度的边境守过三个月岗。这点难关,她能扛过去。”他的声音不自觉提高,既是说给她听,也是在说服自己。
我妈咬着下唇,眼泪终于落下来,滴在老顾的手背上,烫得他心脏发紧。
“我只是害怕……”她哽咽着,像个无助的孩子,“我们都老了,经不起身边的人再出事了。”
这句话让老顾呼吸一滞,恍惚间看见镜中自己灰白的鬓角,想起今天在高家,高叔颤抖的手和江阿姨强装的笑容。
“所以我们要帮她。”老顾将她轻轻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闻着熟悉的茉莉洗发水香气,“胡杨已经安排好了北京的会诊,我过两天就联系好送他们过去。”他感觉到怀中的人渐渐放松,手指却仍紧紧揪着他的衬衫下摆,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客厅的座钟突然敲响十下,惊得窗外的夜枭发出一声长鸣。
我妈抬起头,眼神已经恢复清明,伸手抹去泪痕:“我明天去买些营养品,给南征带着路上补身子。”她吸了吸鼻子,努力露出个笑容,“她最爱吃我炖的鸡汤,等她手术完我亲自照顾她。”
老顾望着她逞强的模样,胸口泛起一阵酸涩。他捧起她的脸,轻轻擦去残留的泪痕,“别太累着自己。”他的拇指摩挲着她眼角的细纹,“我们都要好好的,才能帮上他们。”
两人相视而坐,窗外月光如水,将彼此的影子叠成一团温暖的光晕,在寂静的夜里静静流淌。
第338章 在北京等你
送高叔一家去车站那天,晨雾还没散尽。
荆荆背着江阿姨的背包走在前面,高叔小心翼翼扶着妻子,江阿姨的白衬衫在人群里格外显眼,她回头朝我们挥手时,笑容里带着释然。
我妈攥着给她准备的补品,眼圈红红的,要不是老顾悄悄按住她的胳膊,恐怕早就跟着上了火车。
“让年轻人多历练历练。”老顾望着远去的列车,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怅然,“咱们跟去,反倒添乱。”
我妈没说话,只是把空了的手缩进他臂弯里,指尖冰凉。
日子重新被军务填满,训练场上的喊杀声、会议室里的争论声,渐渐冲淡了离别的牵挂。
偶尔在深夜,能听见老顾在书房打电话,压低的声音里总带着\"检查手术方案\"这样的字眼,挂了电话后,他会站在窗前很久,军装上的褶皱被月光熨得格外清晰。
一周后,胡杨的电话直接打到了我办公室,背景音里能听见医院走廊的广播声。
“良性确认,下周三手术。”她的语气沉稳得像在汇报一场战役部署,\"位置确实棘手,但我有七成把握。\"
我捏着听筒的手突然松开,掌心全是汗,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训练标兵的锦旗上,红得刺眼。
晚上回家转述时,我妈正在厨房炖鸡汤,砂锅咕嘟的声响里,她突然“哎呀”一声——原来是烫了手。
老顾快步过去捏住她的手腕往水龙头下冲,水流哗哗的,却盖不住我妈带着哭腔的笑:“我就说南征妹子福大命大......”
挂在墙上的日历被红笔圈出个醒目的日子,像枚即将引爆的信号弹。
我知道,北京的手术室外,高叔和荆荆会攥紧彼此的手;而我们这座城市里,总有两双眼睛,会彻夜望着北方的星辰。
手术前一天,老顾终于腾出了时间,带着我妈赶去了北京,让我留下家里。其实我本想也跟去,可这边还有事,我实在走不开。
车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机场航站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目的阳光。
我把车稳稳停在vip通道口,解开安全带时,指腹在方向盘上磨出细微的声响。
老顾的勤务兵早已候在那里,见我们下车,立刻上前接过行李箱,腰杆挺得笔直:“首长,阿姨,行李我来拿,您二位慢点。”
我绕到副驾驶那边,帮我妈拉开门,又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丝巾:“到了北京先歇会儿,别一落地就往医院跑。”
老顾站在一旁,目光带着笑意,却没打断我。
我转头看向他,忍不住又叮嘱:“飞机起降时别打瞌睡,记得深呼吸。这两天多休息,也别跟胡杨阿姨聊太久,您那心脏经不起连轴转……”
“行了行了,”老顾抬手拍了拍我的肩膀,掌心的力道带着熟悉的沉稳,“再唠叨下去,飞机都要误点了。”
他眼角的皱纹笑成一道沟壑,“当年你第一次独自出任务,也没见我这么婆婆妈妈。”
我妈在一旁轻轻推了他一下,语气嗔怪:“儿子这是关心你,你倒好,还取笑他。”
她说着,又转向我,伸手替我掸了掸衬衫上的灰尘,“家里有你在,我们都放心。自己也别太累,军演的事慢慢来。”
勤务兵已经办好登机手续,拿着登机牌走过来:“首长,该过安检了。”
老顾点点头,转身前又看了我一眼,目光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温和:“好好盯着下面,别让我回来听到什么岔子。”
我立正站好,像小时候那样敬了个标准的军礼:“保证完成任务。”
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安检口时,我还站在原地。
阳光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恍惚间想起小时候,老顾也是这样转身走进训练场,军靴踏在地上的声响,成了我整个童年最安心的背景音。
车钥匙在掌心转了个圈,金属的凉意让我清醒过来——北京有他们守护,家里,该由我来守着了。
几个小时的飞行,飞机准时落地北京首都国际机场。舱门打开的瞬间,北京初秋的风裹着凉意涌进来。
老顾下意识整了整大衣领口,目光扫过航站楼熟悉的穹顶,嘴角刚要扬起笑意,就被迎面走来的身影拽回现实。
胡杨阿姨穿着件卡其色大衣,胸前的丝巾随着步伐轻轻晃动。老顾显然没有想到胡杨阿姨会亲自来接他们,而胡杨阿姨一见面就看出了老顾的不对劲儿。
“顾一野,你这脸色怎么回事?”她皱着眉伸手要探他额头,被老顾不动声色地避开。
胡杨阿姨的目光在他眼底的青黑上打了个转,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审视:“又熬夜批文件了?我跟你说过多少次……”
“胡杨!”老顾赶紧打断,眼角的余光瞥见我妈正走过来,喉结动了动,“好久不见了,一见面就教训人?”
他试图转移话题,可我妈已经站到身边,眼神里带着了然的笑意,显然把刚才的话听了个真切。
胡杨阿姨却像没看见老顾的窘迫,转身拉住我妈的手,笑容瞬间柔和下来:“秀儿姐,可想死你了!”
她晃了晃我妈的胳膊,袖口蹭到我妈手腕上的玉镯,发出清脆的声响,“上次你寄来的腊肠,我念叨了好几天,还是最喜欢你的手艺。”
“你呀,还是这么会说话。”我妈被她逗笑,拍了拍她的手背,“北京这边手术排得满?看你忙得连回家歇脚的空都没有。”
胡杨叹了口气,拉着她往出口走:“还行,这两天特意把手术排开了。先回家,我找了个阿姨照顾你们,刚才让她给你炖点银耳汤,路上肯定累了。”
“不用这么麻烦,一野那边事多,这次来住不了几天。”
“不管他,不管住几天也要好好休息不是。”
老顾跟在后面,听着两个女人絮叨家长里短,忽然觉得心里那块因熬夜绷紧的弦松了些。
胡杨阿姨的车停在vip停车场,黑色的轿车擦得锃亮。她打开后座车门时,回头冲老顾扬了扬下巴:“赶紧上车,看你那没精打采的样,到了家先补觉。”
老顾刚要反驳,就被我妈推了一把:“听听胡杨的,坐好。”
他只好悻悻地坐进副驾,后视镜里,两个女人正说着什么笑得开怀。
阳光透过车窗洒在她们身上,恍惚间,竟像是回到了几年前,那时老顾身体不好,胡杨阿姨住在我家,她们在院子里一起晒被子的午后。
车子平稳地驶离机场,初秋的阳光透过车窗,在真皮座椅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胡杨阿姨握着我妈的手,指尖点了点前排老顾的背影,眼里闪着促狭的笑:“秀儿姐,你是不知道,当年在军区大院,这小子为了抢我碗里的红烧肉,愣是把我新买的白球鞋踩成了泥疙瘩。”
我妈被逗得直笑,眼角的皱纹里盛着暖意:“还有这事?他在家可从来没说过。”
胡杨阿姨拍着大腿笑出声,卡其色大衣的衣角都跟着颤动:“他那是好面子!后来被我追着打了三条巷子,最后躲在柴火垛里不敢出来,还是他妈妈把他揪出来的。”
前排的老顾清了清嗓子,耳根却悄悄泛红:“多少年的陈芝麻烂谷子,也值得拿出来说?”
胡杨阿姨斜睨他一眼:“怎么不值?让秀儿姐看看你小时候的模样,简直就是个混世魔王。”
她转头继续跟我妈说,“还有一次学校野营拉练,他偷偷藏了个一包饼干,结果夜里被老鼠啃了个洞,第二天抱着空袋子蹲在河边哭,那委屈样哟……”
我妈听得直抹笑出来的眼泪,伸手拍了拍老顾的胳膊:“真没看出来,你还有这么孩子气的时候。”
老顾哼了一声,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车窗外掠过的街景里,仿佛能看见当年大院里奔跑的少年身影。
胡杨阿姨的故事,我妈听得入神,偶尔插句话,眼角的笑纹里盛着暖意:“你们小时候真是有意思。”
胡杨阿姨拍着大腿笑起来,卡其色大衣的衣角都跟着颤动:“那可不是嘛,现在想想还是那段时光值得回味。”
坐在副驾的老顾没插嘴,却在听到“儿时”两个字时,指尖轻轻叩了叩膝盖。后视镜里,他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眼神有些飘忽,许是想起了那些并肩作战的日子。
胡杨阿姨瞥了他一眼,突然开口:“明天手术安排在上午九点,我已经让助手把所有检查报告再核对一遍。”她的语气瞬间从闲聊切换到工作状态,带着外科医生特有的冷静,“你们今天好好休息,别去医院打扰病人,让江南征保持好状态。”
“都听你的。”我妈立刻应道,伸手将老顾的手腕拉来,指腹搭在他的脉搏上——那是她多年来的习惯,总爱这样悄悄监测他的心率。
老顾身体一僵,却没躲开,任由她的指尖传来微凉的温度。
车子拐进一片静谧的别墅区,胡杨阿姨指着一栋爬满爬山虎的小楼:“到家了,我提前让人来打扫过,床单被套都是新换的。”
推开雕花铁门时,院子里的桂花树正飘着甜香,窗明几净的客厅里,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地板上,连茶几上的玻璃杯都擦得锃亮。
“辛苦了,太费心了。”我妈摸着沙发柔软的靠垫,心里一阵熨帖。
胡杨阿姨笑着帮我妈把行李拎进房间:“跟我客气什么,咱们不是一家人。”她打开衣柜,里面挂着干净的睡衣,“赶紧歇着,我让阿姨炖了银耳汤,估摸着这会儿该好了。”
老顾站在阳台上,望着远处的军绿色屋顶,那是他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胡杨阿姨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热茶:“明天手术的事别担心,我心里有数。”
老顾接过茶杯,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辛苦你了。”
胡杨摆摆手:“跟我还说这个?当年你把我从冰窟窿里拼命捞出来,够我还一辈子了。”
客厅里传来我妈和阿姨说话的声音,混着厨房飘来的甜香,让这座鲜少能够迎来主人的房子瞬间有了家的温度。
老顾喝了口茶,茶里的桂花香气漫开来,恍惚间,竟像是回到了几十年前的军区大院,那时他们都还年轻,以为岁月漫长,却不知有些情谊,早已在时光里长成了参天大树。
胡杨的指尖划过阳台栏杆上的雕花,语气忽然轻下来:“顾一野,你真得注意身体。”
秋风卷起她的丝巾边角,露出颈间那道浅浅的疤痕——那是当年在抢救伤员时留下的,和老顾胸前的伤疤遥遥相对。
“我还等着你退休之后,回北京来。”
老顾握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热气在他老花镜镜片上凝成白雾。“再说吧,部队的事哪说得准。”他望着远处训练场上整齐的队列,声音里带着惯有的沉稳,却掩不住一丝怅然。
“怎么说不准?”胡杨转过身,目光清亮得像手术刀的寒光,“当年你说要去南方当兵,我们谁也拦不住;现在我说让你退休回北京,你就得听我的。”
她忽然笑了,眼角的细纹里盛着岁月的狡黠,“到时候咱们俩,加上秀儿姐,就在这院子里种点青菜,养只狗,像小时候在大院里那样,每天吵吵闹闹的多好。”
这话让老顾喉结动了动。他想起儿时的某个的雪夜,他们挤在大院服务社里分享一个烤红薯;想起胡杨第一次演出跳舞时紧张到发抖,是他塞给她块水果糖;想起自己在演习中受伤,她守在病床前削苹果,果皮断了三次还在坚持。那些被生活填满的岁月里,藏着多少这样细碎的暖。
“眼下还有不少事要忙。”他低声说,指尖摩挲着茶杯上的釉彩。
“所以更得让你养好身体。”胡杨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等这阵子忙完了,咱们三个——我、你、秀儿姐,一起去爬长城。当年在山下宣誓的时候你说过,要陪我们看遍北京的风景。”
老顾望着胡杨鬓角新添的白发,突然觉得,那些被时光冲淡的承诺,原来一直被人好好收着。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把到了嘴边的“再说”咽了回去,只轻轻“嗯”了一声。
秋风穿过桂花树,落下几片细碎的金瓣,像给他们的约定,盖上了一枚温柔的印章。
第339章 我父母的爱情
周一一早,江阿姨的手术如约进行。几个小时的等待,老顾和我妈一直陪在高叔和荆荆的身边。
时间渺小流逝,当手术室的灯熄灭时,走廊里的钟表刚指向午后两点。
胡杨阿姨摘下口罩,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她冲守在门口的众人比了个“ok”的手势,声音带着术后的沙哑:“放心,很顺利。”
高叔猛地攥紧荆荆的手,指节泛白的力道让她疼得皱眉,却笑着回握,那是劫后余生的震颤。
老顾站在我妈身侧,看着高叔踉跄着扑向推床的背影,忽然轻轻舒了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我妈抬手抹了把眼角,指尖触到温热的湿意,才发现自己竟一直攥着心。
回到住处时,晚霞正染红半边天。
老顾看着我妈在厨房忙碌的身影,系着围裙的她在灶台前转来转去,给保温桶里装着明天要送的小米粥,鬓角的碎发被热气熏得微微卷曲。
他忽然想起刚结婚那年,他从演习场回来,也是这样看着她在家里煮面,那时的锅碗瓢盆都带着硝烟味,却比任何珍馐都香。
“明天别去医院了。”老顾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发顶,“让高梁他们守着,咱们歇一天。”
我妈愣了愣,手里的汤勺轻轻磕在桶沿上:“那怎么行?南征刚醒……”
“胡杨说了,恢复得好,有护工盯着呢。”他打断她,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执拗,“这些年,你跟着我没享过几天清闲,明天,听我的。”
我妈转过身,看着他鬓角的白发在灯光下格外显眼,突然鼻子一酸,抬手替他理了理衣领:“你啊,都这把年纪了……”
第二天清晨,老顾竟起得比我妈还早。他穿着笔挺的衬衫,手里拿着个丝绒盒子,像个等待检阅的新兵。
“穿上这件。”他变戏法似的拿出条藕荷色连衣裙,是去年出差时在王府井买的,一直没机会送,“带你去个地方。”
“好。”
车子驶过长安街,天安门的红旗在晨光里猎猎作响。老顾把车停在护城河旁,牵着我妈的手慢慢走,岸边的垂柳拂过肩头,像极了当年在军区大院的林荫道。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枚素银的戒指,样式简单,却被摩挲得发亮——那是他用一个月津贴买的,后来搬家时弄丢了,找了好几年才托人复刻了一枚。
“当年条件差,也没给你什么。”老顾单膝跪下,动作有些笨拙,却格外认真,“秀儿,委屈你了。”
我妈捂着嘴,眼泪大颗大颗砸在戒指上,映出细碎的光。
晨练的老人笑着鼓掌,远处的鸽哨声清亮悠长,把这迟到了几十年的浪漫,吹得很远很远。
护城河的水静静流淌,映着两个相携的身影。
老顾知道,部队的哨声随时可能响起,肩上的责任永远卸不下,但此刻,他只想牵着身边人的手,把那些被岁月亏欠的时光,一点一点,慢慢补回来。
老顾亲自开着车,带着我妈在这座被他称之为家乡的城市来回穿梭,老顾细心为我妈讲述着北京城的一点一滴。
曾经的北京对我妈来说是那样的陌生,可如今因为老顾的缘故,这里也成为了她的第二个家,成为了他们的根。
老顾握着方向盘的手格外稳,车子在胡同里慢悠悠地穿行,像条游弋在时光里的鱼。
他指着街角那棵老槐树:“小时候总在这爬树掏鸟窝,被大院的王干事追着打,鞋都跑丢了一只。”
我妈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树影婆娑里,仿佛能看见那个穿着小军装的少年,裤脚沾着泥,笑得露出豁牙。
路过景山公园时,他特意停下车,牵着我妈往山顶走。石阶被岁月磨得光滑,他走得不快,时不时停下来等她喘口气,像照顾个易碎的珍宝。
“当年在这看升旗,天不亮就来排队,冻得直跺脚。”他指着远处的紫禁城,红墙黄瓦在阳光下格外耀眼,“你看那角楼,当年总觉得像积木,后来参加阅兵,才知道每一块砖都浸着历史。”
我妈望着他专注的侧脸,晨光在他鬓角的白发上镀了层金边。
这些年听他说过无数次北京,却从未像此刻这般真切——原来这座城的每一条胡同、每一座建筑,都藏着他未曾言说的青春。
她忽然想起去年整理旧物,翻出他十岁时在天安门广场的照片,穿着大院子女专属的白衬衫军装裤,眼神亮得像星星。
车子拐进南锣鼓巷,老顾停在一家老字号糕点铺前:“尝尝这个。”
他买回两盒茯苓饼,油纸袋上还印着褪色的商标,“小时候生病,我妈就给我买这个,说比药甜。”
我妈咬了一口,清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忽然明白为什么他总说北京的糕点有“家的味道”。
夕阳西下时,他们坐在护城河边的长椅上。晚风拂过水面,带着荷叶的清香。
老顾从口袋里掏出块水果糖,剥开糖纸递给她,像当年在战地医院那样:“甜不甜?”
我妈含着糖,看着远处华灯初上的城楼,轻轻点头。
原来有些地方,会因为一个人而变得亲切;有些岁月,会因为陪伴而变得温暖。
她靠在老顾肩上,听着他絮絮叨叨讲着过去的故事,忽然觉得,这座城早已不是他口中的“家乡”,而是他们共同的根,深深扎在彼此相携的时光里。
糖纸在指尖轻轻蜷成小团,我妈望着远处渐次亮起的宫灯,声音里裹着糖的甜意:“一野,我现在开始期待你退下来之后我们的日子了。”
老顾的肩膀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护城河的水波里晃着两岸的灯影,像撒了把碎金子,他的声音混着晚风飘过来:“等退了休,就把这边的院子翻修一下,种上你喜欢的栀子花。”
他顿了顿,指尖摩挲着她手腕上的玉镯,“开春就去逛早市,你不是总念叨北京的豆腐脑比咱们那儿的稠吗?”
我妈忍不住笑出声,眼角的细纹里盛着水光:“还早市呢,你起得来?”
当年在部队,他雷打不动五点半起床出操,可这几年添了些懒毛病,周末总爱赖床到日上三竿。
老顾却梗着脖子逞强:“怎么起不来?到时候天天能买新鲜的荠菜,包我爱吃的馄饨。”
远处传来游船的汽笛声,划破了傍晚的宁静。
我妈忽然想起刚随军那年,他带着她第一次逛颐和园,也是这样牵着她的手,在十七孔桥上数着石狮子。
那时的他还年轻,军装笔挺,说着“以后年年带你来”,没想到这承诺一等就是几十年。
“还想去看看香山的红叶。”她轻声说,像个撒娇的小姑娘,“听胡杨说,霜降之后漫山都是红的,比咱们老家的枫叶好看。”
老顾把她往怀里拢了拢,挡住渐凉的晚风:“去,到时候咱们住山上的疗养院,住到叶子落了再回来。”
他低头看着她鬓角的白发,忽然有些心疼——这些年她跟着他东奔西跑,从来没好好享过福,连想去的地方都藏在心里,等着他有空。
路灯亮了,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着依偎在一起。我妈含着那枚快化完的水果糖,甜意从舌尖漫到心里,她知道老顾说的话总会兑现,就像当年他说“会让你过上好日子”,如今真的把柴米油盐过成了诗。
“一言为定。”她抬头看他,眼里的光比岸边的灯还亮。
老顾重重点头,握紧了她的手,仿佛握住了往后余生所有的晨昏与四季。
护城河的水静静流着,载着他们的约定,流向遥远又真切的将来。
会想起这些年老顾的身体,我妈鼻头一酸,抬手抹了把眼角,指尖却先一步触到温热的泪滴。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那你就养好身体,一野,答应我,一定要多陪我几年。”
老顾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钝钝地疼。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指腹反复摩挲着她虎口处的薄茧——那是常年操持家务留下的印记,也是他半生亏欠的证明。
“傻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喉结滚动了几下,“我还没带你去看长白山的雪,没陪你钓过千岛湖的鱼,怎么会不多陪你?”
我妈望着他鬓角的白发,忽然想起他上次体检报告上的各项指标,想起他深夜伏案时偶尔捂住胸口的动作,眼泪便更止不住了。
“我知道你要强,可年纪不饶人。”她哽咽着,像个担心丈夫的小姑娘,“以后别总熬夜批文件,少加班,部队的事……该放手就放放。”
老顾没说话,只是把她更紧地搂在怀里。
护城河的晚风带着凉意,却吹不散他胸腔里的热流。
他想起刚结婚那年,她也是这样红着眼圈,在站台上叮嘱他“注意安全”;想起他在前线负伤,她瞒着所有人坐了三天三夜的火车赶来,见面时哭得像个孩子。
这么多年,她总是在担心,却从未抱怨过一句。
“好。”他终于开口,声音郑重得像在立军令状,“我答应你,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等退下来,天天陪着你。”
他抬手替她擦去眼泪,指腹的粗糙蹭得她脸颊发痒,“再哭,明天眼睛该肿了,怎么去看升旗?”
我妈被他逗得“噗嗤”一声笑出来,眼泪却还在往下掉,落在他的手背上,烫得他心头发颤。
远处的游船载着欢声笑语驶过,灯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星河。
老顾望着怀里又哭又笑的人,忽然觉得,这辈子吃过的所有苦,都抵不过此刻她在身边的甜。
有些承诺,不必说尽,却早已刻进骨血里。就像他知道,无论未来有多少风雨,他都会牵着她的手,一步一步,慢慢走下去。
夜色渐浓,护城河边的长椅上,两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愈发绵长。
老顾从口袋里摸出块干净的手帕,小心翼翼地替我妈拭去脸颊的泪痕,动作轻柔得不像个常年握枪的军人。
“还记得咱们刚认识那会儿,你总说我太白,像不像一个军人的样子。”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的轻松,“现在怎么样,事实证明我就是晒不黑,你悄悄我这些年是不是没什么变化,阿秀同志你捡到宝了吧。”
我妈被他逗得抬手捶了下他的胳膊,力道却轻得像羽毛:“就你嘴贫。”
指尖触到他军装下结实的臂膀,想起年轻时他扛着她蹚过洪水的模样,心里一阵发酸,“那时候你多结实,扛着五十斤的粮食能跑三里地,现在爬个三楼都要喘。”
“那不是老了嘛。”老顾笑着叹气,忽然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你听,这颗心还硬朗着呢,能陪你走很远的路。”
胸腔里沉稳的心跳透过掌心传来,像年轻时她枕在他胳膊上听的摇篮曲,让人心安。
远处的钟楼敲响了九下,悠长的钟声在夜空中荡开。
老顾站起身,弯腰替我妈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天凉了,咱们回去。”
他牵着她的手往停车的地方走,步伐放得很慢,像在丈量每一寸相守的时光。
路过街角的花店时,他突然停住脚步,进去买了支红玫瑰。花茎上的刺被他仔细剔除,递过来时,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窘迫:“看见挺新鲜的,就……”
我妈愣了愣,接过玫瑰的手微微颤抖。
这是他不知道多少次把花送给她,结婚三十多年,老顾将骨子里的浪漫发挥到极致,一束一束鲜花送到我妈的怀里,换来她无数的笑容。
“好看。”她把花凑近鼻尖,淡淡的花香混着他身上的皂角味,成了这个夜晚最温柔的气息。
老顾看着她眼里的光,忽然觉得,那些被岁月偷走的浪漫,原来都能在往后的日子里,一点一点补回来。
车子驶回住处时,胡同里的灯笼已经亮起。老顾替她拉开车门,掌心的温度始终没离开过她的手背。他知道,承诺不是说说而已,从明天起,多睡一小时,都是他对她“多陪几年”的践行。
毕竟,这世上最珍贵的,从来不是未完成的军功,而是身边人眼角的笑纹,和牵着的手心里,那不曾冷却的温度。
回到住处时,胡杨阿姨雇的阿姨已经热好了饭菜。青瓷碗里的小米粥冒着热气,配着几样清爽的小菜,都是我妈爱吃的口味。老顾拉着她在餐桌旁坐下,亲自盛了碗粥递过去,瓷碗的温热透过指尖传来。
“慢点喝,别烫着。”他看着她小口抿粥的样子,忽然想起我小时候,他也是这样坐在旁边,看着孩子把粥洒得满桌都是。时光真是不经用,转眼之间,身边的人鬓角都染了霜。
我妈舀起一勺腌黄瓜,忽然笑了:“还是家里的味道好。”她口中的“家”,显然已经把这座北京的小院算在了里面。
老顾心里一动,夹了块她爱吃的腐乳放在她碗里:“等南征好利索了,咱们把这里装修一下,挨着胡杨,相互有个照应。”
“那敢情好。”我妈眼睛一亮,“到时候种一院子的花,春天看玉兰,秋天赏菊,冬天……”她顿了顿,望着窗外渐深的夜色,“冬天就窝在屋里烤火,听你讲年轻时候的故事。”
老顾笑着点头,心里却默默记下了这话。
他知道,她从来不是贪图安逸的人,只是想要一份安稳的相守。这些年他欠她的,何止是一座房子,更是那些被军务切割得支离破碎的朝夕。
饭后,阿姨收拾碗筷时,我妈拿出带来的针线笸箩,坐在灯下给老顾缝扣子。昏黄的灯光落在她低头的侧脸上,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像幅安静的水墨画。
老顾搬了张椅子坐在旁边,看着她穿针引线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便是他辗转半生想要的归宿。
“明天去天安门广场吧。”他忽然说,“带你看升旗。”
我妈手里的针线顿了顿,眼里闪过惊喜:“会不会太早了?”
“不早。”老顾望着窗外的月光,“当年阅兵时,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训练,那时候就想,以后一定要带你来看看。”
针线穿过布料,发出细微的声响。我妈低头继续缝补,嘴角却忍不住上扬:“好啊,那就去看看。”
袖口的破洞被细密的针脚填满,像那些被岁月亏欠的时光,终于在这一刻,被温柔地缝补完整。
夜深时,老顾躺在床上,听着身边人均匀的呼吸声,忽然觉得前所未有的踏实。
窗外的桂花香顺着纱窗飘进来,混着她发间的皂角味,成了最好的安神香。他轻轻握住她放在被外的手,在心里默念:秀儿,放心,我会陪你很久很久。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老顾悄悄起身,替她掖好被角。窗外的鸟儿开始鸣叫,新的一天正在到来,而属于他们的日子,也正像这清晨的阳光,一点点铺展开来,温暖而绵长。
第340章 我爸好像长大了
江阿姨的身体术后恢复的很好,老顾和我妈去探病的时候,阳光正好透过病房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斑。她笑着挥挥手,让老顾和我妈赶紧回去:“我这儿都没事儿了,你们也赶紧回去吧,再不走,你们家顾司令该被机关的电话催秃噜皮了。”
我妈替她理了理衣襟,眼里满是欣慰:“那我们过两天再来看你,记得按时喝我给你炖的鸽子汤。”
“好,放心吧,阿秀。”江阿姨笑着送老顾和我妈离开。
既然没事了,再加上老顾那边确实事多,他们俩一合计决定尽快回南方。收拾行李时,我妈数着带回的特产,嘴里念叨着给孩子们带的点心,给我买的酱肘子,老顾坐在一旁看着,嘴角噙着笑——这便是他熟悉的烟火气,琐碎却踏实。
周日晚上,胡杨阿姨拎着水果来道别,三人正坐在客厅说笑着,老顾忽然闷哼一声,身子直挺挺往旁边倒去。我妈眼疾手快地扶住他,却被那突如其来的重量带得踉跄,胡杨阿姨丢下水杯冲过来,指尖刚搭上他的颈动脉就变了脸色:“快叫救护车!”
急诊室的红灯在走廊里明明灭灭,我妈攥着胡杨的手,指节发白得像要嵌进对方肉里。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医生拿着检查单出来时,胡杨阿姨抢先一步迎上去:“怎么样?”
“血压飙升到180,长期熬夜加上情绪紧张诱发的。”医生推了推眼镜,“首长的身体早就亮红灯了,必须住院系统调理。”
胡杨阿姨当即拍板:“安排心内科高干病房,我现在就联系李主任。”
我妈站在病房门口,看着躺在病床上的老顾,手背上扎着输液针,脸色苍白得不像平时那个雷厉风行的顾司令。她忽然想起前几天他在护城河边说的“好好吃饭好好睡觉”,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胡杨阿姨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阿秀姐,别担心,有我在。”她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这次正好让他彻底歇着,谁来求情都没用——包括他自己。”
老顾醒来时,看见我妈趴在床边打盹,眼下的乌青比他自己的还重。他想抬手替她理理头发,却被手背上的针头牵扯得生疼。监护仪的声音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他望着天花板,忽然想起答应过的“多陪几年”,心里泛起一阵后怕。
门被轻轻推开,胡杨阿姨抱着病历夹走进来,看见他醒着,挑眉道:“醒了?感觉怎么样?”
老顾动了动嘴唇,声音沙哑:“让秀儿……回去休息。”
“她不放心。”胡杨翻开病历本,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严肃,“顾一野,你要是还把我当朋友,就乖乖住院。不然别说陪秀儿姐了,能不能熬过这关都难说。”
这话像块石头砸在老顾心上。他望着窗外掠过的飞鸟,忽然明白,比起机关里堆积的文件,比起肩上的星徽,此刻最该守住的,是身边人担忧的目光,是自己这条能陪她走下去的命。
老顾的喉结动了动,输液管里的液体顺着透明的管子缓缓滴落,在寂静的病房里敲出细碎的声响。他望着胡杨紧绷的侧脸,想说些什么,却被对方眼里的焦灼堵了回去。
“胡杨,我这不是……没事了吗?”他的声音带着刚醒的虚弱,尾音不自觉地放软,像个犯了错的兵,“部队那边堆着一堆事,再说秀儿她……”
“秀儿姐有我照顾,轮不到你操心。”胡杨阿姨合上病历夹,金属搭扣发出“咔嗒”一声脆响,打断了他的话,“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拿身体当铁打的?上次体检报告上,心电图那几道波浪线都快拧成麻花了,你当我没看见?”
她往前半步,白大褂的衣角扫过床沿,语气里的火气混着心疼:“你这些年落下的心脏毛病没那么好糊弄。你这些年在机关熬夜,几天不合眼,血压飙到两百也硬撑着,这些问题还少吗?顾一野,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命特别硬?”
老顾的指尖蜷缩起来,攥着薄薄的被单。胡杨阿姨的话像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他这些年刻意忽略的疼痛,那些被军功章掩盖的旧伤,那些被“硬汉”标签压下去的疲惫,突然在这一刻翻涌上来。
“你以为小飞他们没跟我说?”胡杨阿姨的声音沉了下去,眼底浮着红丝,“上次演习你在指挥车晕倒,愣是瞒着所有人;前阵子给江南征跑手续,你连着三天只睡四五个小时——你是不是觉得,倒下了也有人替你扛?”
监护仪的“滴滴”声突然急促起来,老顾的呼吸乱了节奏。他望着窗外被风吹得摇晃的树枝,忽然想起我妈红着眼圈说“多陪我几年”的样子,想起我这个儿子在机场敬军礼时挺直的脊梁,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我……”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胡杨阿姨看着他苍白的脸色,语气稍稍缓和了些,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安心住着。等你血压稳了,心脏指标正常了,我亲自送你回去。在此之前,别说部队,就是天塌下来,也得躺着。”
她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秀儿姐那边我去说,你别想着耍花样。”
病房门关上的瞬间,老顾慢慢闭上眼。输液管里的液体还在滴,每一滴都像是在敲打他紧绷了大半辈子的神经。原来再坚硬的铠甲,也有被岁月磨出的裂痕;原来再不肯低头的人,也终有需要停下脚步的时刻。
他抬手按了按胸口,那里跳动的声音比任何时候都清晰。或许,胡杨阿姨说得对,有些债,该还给自己的身体了;有些承诺,该认真兑现了。
胡杨阿姨走后,老顾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瓶,她的话还在耳边嗡嗡作响。他缓缓松开攥紧被单的手,指节泛白的痕迹慢慢褪去——那是他妥协的信号。
当护士来量血压时,他配合地伸出胳膊,连平日里微微蹙着的眉头都舒展了些。
我妈端着小米粥进来时,正撞见这一幕,脚步顿在门口,眼眶忽然就热了。
这些年,老顾在她面前总端着军人的硬朗,腰疼得直不起身也只说“没事”,咳嗽到半夜也瞒着不吭声。此刻他乖乖坐在床上,任由护士在手腕上缠血压计,像个听话的孩子,倒让她心里又酸又软。
“刚护士说血压降了些。”我妈把粥碗放在床头柜上,声音里带着笑意,“胡杨说得对,这次就听医生的,好好养着。”
老顾“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她鬓角新添的白发上,忽然伸手替她理了理:“让你跟着操心了。”
我妈笑着拍开他的手:“都这时候了还说这话。”她舀起一勺粥吹了吹,递到他嘴边,“快吃点东西,补补精神。”
老顾张口接住,温热的米粥滑进喉咙,熨帖得像是把这些年的亏欠都暖了暖。
两天后,我推开病房门时,正看见老顾靠在床头翻报纸,我妈坐在旁边给他削苹果。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在两人身上镀了层金边,竟有种难得的岁月静好。
“爸,妈。”我喊了一声。
老顾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沉下脸,“你怎么来了?部队的事不用管了?”
“爸,您都住院了,我能不来吗?”我把行李放在桌上,走到床边,“再说了,您的身体比什么都重要。”
老顾还想再说什么,被我妈打断:“孩子一片心意,你就别念叨了。”她把削好的苹果递过来,“快尝尝,特别甜。”
老顾咬了口苹果,脆甜的汁水在舌尖散开。他看着我和我妈有说有笑,忽然觉得,这场突如其来的晕倒,或许并非坏事。至少,它让他有机会停下来,看看身边这些被忽略的温暖;让他明白,比起肩上的责任,家人的牵挂,才是最该稳稳扛住的重量。
护士来换药时,笑着说:“顾司令恢复得不错,医生说过两天这监护就能给您撤掉了。”
老顾点点头,配合地伸出胳膊,那乖顺的样子,让我和我妈忍不住相视而笑。
原来再倔强的人,也会被爱软化;再不肯低头的人,也终会为了在乎的人,学着放慢脚步。病房里的阳光正好,未来的日子,似乎也跟着亮堂起来。
既然我来了,这晚上陪床的事自然落在了我的头上。其实这也是我争取来的,我爸这些年多少次住院都是我在陪他,这也成为了我们父子俩之间的默契。
傍晚时分,我妈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临走前还在念叨:“夜里勤看着点吊瓶,你爸这药里有安眠的成分,他醒不过来,药水没了也不知道叫护士。”
老顾躺在床上哼了一声:“我没那么娇气。”
我赶紧接过话茬:“妈您放心,保证盯紧了,明天一早就给您报平安。”
我妈走后,病房里只剩下我们父子俩时,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老顾放下手里的报纸,目光落在我身上,像是在审视新兵:“部队的事都安排好了?”
我搬了张椅子坐在床边,学着他平时的语气:“报告首长,都交代清楚了,耽误不了事。”
他被我逗得嘴角动了动,却还是故意板着脸:“油嘴滑舌。”
夜里,监护仪的滴答声成了最清晰的背景音。我看着老顾熟睡的脸,眼角的皱纹比上次见面时深了些,鬓角的白发也更密了,忽然想起小时候,他也是这样坐在我床边,看我发烧时有没有踢被子。那时的他身姿挺拔,眼神锐利,仿佛永远不会累。
凌晨三点,吊瓶里的药水见了底,我按响呼叫铃。
护士进来换药时,老顾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问:“几点了?”
“三点多,您再睡会儿。”我替他掖了掖被角,“我在这儿守着。”
他“嗯”了一声,翻了个身,呼吸渐渐平稳——这些年,只有在我陪床时,他才能睡得这样踏实。
天快亮时,老顾醒了,看着我趴在床边打盹,轻轻叹了口气。他想伸手拍拍我,却又怕吵醒我,只能就那样望着。
我其实没真睡熟,感觉到他的目光,心里一阵发酸,悄悄睁开眼:“爸,您醒了?要不要喝点水?”
他点点头,我倒了杯温水递过去,他接过杯子的手微微颤抖,喝了两口就放下了。
“这些年……辛苦你了。”他忽然说,声音很轻,却像块石头砸在我心上。
我笑了笑:“爸,您说啥呢,这不是应该的嘛。”
老顾没再说话,只是望着窗外泛起的鱼肚白。
晨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我知道,他向来不擅长说软话,这句“辛苦”,已经藏了太多没说出口的愧疚与疼惜。
父子俩就这样坐着,不用太多话语,却有着旁人不懂的默契。就像过去每次他住院,我守在床边,沉默里藏着的,都是彼此心照不宣的牵挂。这或许就是父子吧,平日里隔着军装的严肃,却总能在最脆弱的时候,成为对方最稳的依靠。
第341章 特殊任务
我爸被扣在医院五天就已经坚持不下去了,不停的给我们施压必须尽快出院。我知道医院这边压力不小,毕竟这人是他们惹不起的南部战区领导。
于是我先站了出来,在向医生再三确定我爸安安全全没事了之后,我作为儿子代表家属签字,让我爸出院回家。
病房内安安静静的,老顾坐在一边看我帮他收拾行李。他突然来了兴致,“你这样帮我,就不怕你妈那儿交代不了?”
我苦笑了一声,心里盘算着怎么会不怕呢,只不过在他面前我还得装作若无其事,“不怕,我妈才不会跟我发脾气。”我这说的倒是我的心里话,而后我接着说,“再不出院,你就快要去找院长了,咱们就别难为人家了。”
老顾听后笑了,他起身走了过来,将手中的平板电脑递给了我,示意我收起来,而后摸了摸我短短的头发,笑着问我,“我有这么难缠吗?”
我用力点头,“有,你这人平常哪儿都好,按照那些小姑娘的话说是‘如沐春风’的感觉,但你一生病就是狂风骤雨了。”
我的话,把老顾逗得哈哈大笑,他的手还搭在我肩上,力道带着军人特有的扎实。
“你小子,什么时候这么会编排起我了?”他眼角的皱纹笑得更深,眼里却盛着亮闪闪的光,像藏着星子。
我把叠好的军装放进包里,故意叹了口气:“这不是编排,是实事求是。上次您在军区医院,为了提前出院,愣是拉着院长从《内务条令》讲到战友情,最后把人家说动了,结果回去你就被我妈追着骂了半天。”
老顾的笑声戛然而止,耳根悄悄泛红,伸手拍了我后脑勺一下:“哪有那么夸张?”
他嘴上反驳,嘴角却忍不住上扬,“那不是情况特殊嘛,演习到了关键时候……”
“再特殊也不能拿身体开玩笑啊。”我打断他,把平板电脑塞进他行李内兜,“胡杨阿姨说了,回家也得按时吃药,每周测三次血压,我已经把提醒事项给你设定好了。”
老顾掏出手机看了眼,提醒事项里果然罗列着“血压监测日志”的表格,忍不住又笑了:“你这小子,跟你妈学的,一套一套的。”
他起身穿上外套,脚步比刚住院时轻快了不少,“走,回家。”
走出病房时,阳光正好穿过走廊的窗户,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光斑。
老顾走在前面,肩背依旧挺直,却比来时多了几分松弛。
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五天的“僵持”没白费,他或许没完全被说服,但至少愿意为了我们,学着让步了。
电梯里,老顾忽然开口:“回去别跟你妈说我催着出院的事,就说医生说恢复得好,允许回家休养。”
我憋着笑点头:“知道了,就说您是遵医嘱,特别听话。”
他瞪了我一眼,嘴角却绷不住笑意。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初秋的风涌进来,带着桂花的甜香。老顾深吸一口气,脚步迈得更稳了。
我知道,回家的路不长,但他愿意为我们放慢脚步的这份心,比任何承诺都珍贵。
推开军区大院那栋小别墅的门时,阿姨正站在玄关干活儿,手里还拿着擦尘布:“首长,您回来了?”
我妈也从客厅迎出来,看见老顾站在门口,我跟在身后手里拎着行李,刚端起的茶杯顿在半空。
“怎么回来了?”她快步走过来,伸手就去摸老顾的额头,鬓角的碎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不是说要住满一周吗?是不是又跟医生闹了?”
我赶紧上前打圆场:“妈,医生说我爸恢复得特别好,各项指标都正常了,让回家休养,家里有咱们照顾,比在医院方便。”
老顾在一旁配合地点头,还故意挺了挺腰板:“你看,完全没事儿。”
我妈狐疑地上下打量他,目光从他泛红的脸颊扫到稳健的脚步,又转头看我,眼神里带着审视。
阿姨适时端来温水:“秀儿姐您别担心,首长看着精神头足得很呢,我刚炖了银耳羹,这就端上来。”
这话总算让我妈松了口气,她拉着老顾在沙发上坐下,“回家也好,医院那地方住着憋得慌。胡杨那边说了后续怎么调理没?”
老顾任由她拉着,嘴角噙着笑:“说了,按时吃药,少熬夜,听你的话就行。”
晚饭时,阿姨端上四菜一汤,清蒸鲈鱼冒着热气,凉拌秋葵翠色欲滴。
老顾喝了两碗小米粥,气色肉眼可见地好了不少。他放下碗筷,忽然开口:“南征那边高梁说能自己扶着走了,咱们也该回去了。军区堆了一堆文件,小飞团里也忙,总不能一直耗在这儿。”
我妈正给我夹菜的手顿了顿,随即点头:“也是,你肩上的担子重,小飞在团里也离不开。”
她看向阿姨:“张姐,麻烦你明天帮着收拾下东西,我们周一走。”
阿姨笑着应下:“好嘞,我这就记下来。”
老顾刚要应声,我妈又转头瞪他:“回去可得按时吃药,我已经让张姐把药分好了,每天三顿,少一顿我都知道。”
她指了指茶几上的药盒,里面的铝箔板按日期排得整整齐齐,“别以为回家了就没人管你,我盯着呢。”
老顾笑着点头,伸手拿起一块苹果:“听你的,都听你的。”他看向我,眼里带着几分默契的笑意。
这场“出院大戏”总算圆满落幕,而我们都知道,这份被小心翼翼维护的妥协里,藏着的全是彼此的牵挂。
夜里,我听见楼下传来我妈和张姐说话的声音,说的是回家要带的特产,要给孩子们买的模型,要给邻居捎的酱菜。老顾的声音偶尔插进来,低低的,带着温顺的妥协。
月光透过二楼的窗户照进来,把楼下客厅的暖光映得格外柔和,像一块被岁月捂热的玉。
临走之前,周日我和我妈一起去看望了江阿姨。
病房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我妈带来的百合花香气,倒也不那么刺鼻。
江阿姨靠在床头织毛衣,阳光落在她银灰色的发丝上,竟有种柔和的光晕。
“南征妹子,看你这气色,比上次好多了。”我妈坐在床边,拉着她的手细细打量,“胡杨说你下周就能出院,真是太好了。”
江阿姨笑着点头,手里的棒针上下翻飞:“多亏了你们,还有胡杨,不然我这条老命……”
她话没说完,就被我妈打断:“快别这么说,咱们谁跟谁啊。”我妈从包里拿出个布包,“给你带了点小米,回头让高梁给你熬粥喝,养脾胃。”
“你们明天就走?”江阿姨停下手里的活,眼里闪过一丝不舍,“不多住几天?”
我妈叹了口气:“家里事多,一野那性子你也知道,搁不住闲。”
她握住江阿姨的手,“听我的,出院别着急回南方,就住我们北京那房子,张姐还在,能给你做口热乎饭,养利索了再说。”
江阿姨刚要推辞,被我妈按住手:“别跟我客气,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你住着我才放心。”
她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一野这次没过来,他这两天血压有点不稳,在家歇着呢。”
“他呀,就是太拼了。”江阿姨皱起眉头,转向我,“小飞,你可得多盯着你爸,让他少熬夜,别总把自己当小伙子。”
我笑着点头:“放心吧江阿姨,我妈天天盯着呢,他不敢不听话。”
正说着,高叔忽然站起来:“小飞,跟我出来一下。”他脸上带着笑,眼神却有些严肃。
我心里纳闷,跟着他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
秋日的风卷着落叶飘过,高叔望着远处的天空,忽然开口:“你爸这次住院,其实不全是因为血压。”
我愣了愣,他转过头,声音压得很低:“那天在手术室外面,他跟我说,总觉得亏欠你们娘俩太多,这些年欠的陪伴,怕是这辈子都补不回来了。”
高叔叹了口气,“他那性子,看着硬朗,心里头藏着不少事。你回去多劝劝他,别总把弦绷那么紧,家里有你,他该松松劲了。”
我望着远处训练场上整齐的队列,忽然想起老顾住院时望着窗外的样子,眼神里藏着的,原来是这样深沉的愧疚。风卷起我的衣角,带着几分凉意,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酸又软。
“我知道了,高叔。”我用力点头,“您放心,我会的。”
回到病房时,我妈和江阿姨正笑得开怀,老顾不在的日子里,她们之间的情谊,早已像陈年的酒,越酿越浓。
我看着这画面,忽然觉得,无论走多远,这些相互牵挂的人,永远是最暖的港湾。
我妈给江阿姨递苹果,两人凑在一起说着什么,笑声从敞开的窗户飘出去,惊飞了落在窗台的麻雀。
“说什么呢这么开心?”我笑着问。
江阿姨扬了扬手里的毛线团:“跟你妈说,等我好了,我们四个去爬长城,当年在军旗下许的愿,总得上心不是?”
我妈眼睛一亮:“这话我记着呢!当年你还说要给我织件毛衣,结果织了半拉子就被拉去参加演习了。”
江阿姨拍着大腿笑:“这不是还你人情来了?你看,正给孩子们织小背心呢。”她举起手里的半成品,嫩黄色的毛线针脚细密,透着股温柔的暖意。
高叔站在一旁看着,忽然开口:“等南征出院,咱们先去吃顿烤鸭,就去全聚德,我请客。”
我妈连忙摆手:“哪能让你破费,回头让一野请客。”
正说着,护士进来换药,看见这热闹的场景,笑着打趣:“江阿姨人缘真好,这病房都快成茶馆了。”
江阿姨笑着回:“可不是嘛,都是我这辈子的亲人。”她的目光扫过我妈,又落在我身上,眼里的温情像秋日的阳光,暖得人心头发烫。
告别时,江阿姨拉着我妈的手不放:“到了家给我打个电话,让我放心。”
我妈用力点头:“你也好好养着,等你好了,我给你寄咱们老家的腊鱼。”
高叔送我们到电梯口,拍了拍我的肩膀:“路上小心。”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我看见江阿姨还站在病房门口挥手,阳光落在她身上,像披上了件金色的衣裳。
我妈靠在电梯壁上,轻轻叹了口气:“这辈子能遇见她们,是我的福气。”
回到住处时,老顾正坐在沙发上看文件,听见动静抬起头:“回来了?南征怎么样?”
我妈走过去把他手里的平板合上:“刚说好点就看这些,眼珠不想要了?”她挨着他坐下,“南征恢复得挺好,下周就能出院,我让她住咱们北京的房子。”
老顾点点头:“应该的。”
他忽然看向我,“高梁跟你说什么了?”
我心里一惊,刚想编个理由,他却笑了:“不用瞒我,他那点心思,我还不知道?”
老顾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的灯火,“他说得对,是该松松劲了。”
我和我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喜。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老顾的背影上,竟有种前所未有的松弛。
或许,有些改变不需要轰轰烈烈,就像此刻,他愿意放下紧绷的神经,愿意为我们慢下来,就已经足够。
周一一早,张姐已经把行李都装上车。
军区大院的梧桐叶被秋风吹得沙沙响,老顾站在别墅门口,望着那棵他小时候爬过的石榴树,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舍。
我妈走过来,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走吧,以后想来,随时再来。”
车子驶出大院时,哨兵立正敬礼,老顾下意识地挺直脊背,直到熟悉的门楼消失在后视镜里,他才缓缓放松下来。
“等南征住进来,让张姐常开窗通通风,别让房子潮了。”他忽然开口,像是在交代一项重要任务。
我妈笑着点头:“知道了,你呀,总操心这些。”
一路向南,车窗外的景色渐渐褪去北方的硬朗,染上南方的温润。
老顾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眉头却舒展着,不像来时那样紧绷。我妈把毯子盖在他腿上,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他的梦。
阳光透过车窗,在他花白的鬓角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竟有种难得的平和。
路过长江大桥时,老顾醒了,望着窗外奔流的江水,忽然说:“当年第一次带兵过江演习,你抱着小飞站在码头等我,风把你围巾吹得老高。”
我妈愣了愣,随即笑了:“你还记得?那时候所有人都被晒得黢黑,除了你,所以我一眼就认出你了。”
“怎么不记得。”老顾的声音很轻,“那天你说,南方的水养人,让我在这边好好扎根。”他转头看向我,“后来啊,这根就真扎下了,还发了芽,开了花。”
我握着方向盘,看着后视镜里相视而笑的两人,忽然觉得这一路的风景都成了陪衬。
北京的胡同藏着老顾的少年意气,南方的军营印着我们一家的烟火日常,这一南一北,看似遥远,却被血脉亲情紧紧连在一起。
车子驶入熟悉的军区家属院时,夕阳正染红天际。
邻居阿姨在楼下晒被子,看见我们的车,笑着打招呼:“回来啦?”
我妈摇下车窗回应:“回来了!”
老顾望着楼前那棵我小时候栽的香樟树,如今已长得枝繁叶茂,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下车进屋时,老顾的脚步比来时稳了不少。推开家门的瞬间,饭菜香扑面而来,是家里的阿姨提前炖好了汤。
我妈把外套挂在衣架上,笑着说:“还是家里舒服。”
老顾点点头,目光扫过客厅墙上的全家福,照片里的我们笑得灿烂。他忽然转头看向我和我妈,眼神里满是柔和:“在哪儿都是家。”
我望着窗外亮起的灯火,心里忽然透亮。
所谓故乡,从不是固定的地址,而是父母鬓边的白发,是饭桌上蒸腾的热气,是无论走多远,回头时总有一盏灯为你亮着的温暖。
这一南一北的牵挂,最终都落在了“家人”二字上,成为了我们一生走不散的归途。
第342章 对彼此的在乎
车子驶离高铁站,南方湿热的风透过车窗涌进来,带着熟悉的樟树气息。
司机熟练地打着方向盘,笑着跟老顾和我妈聊着家常,问起北京的天气,又说院里的月季开得正好。
我坐在副驾驶,嗯嗯啊啊地应着,目光却总忍不住瞟向手机屏幕,指尖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摩挲。
其实从昨天起,心就一直悬着。
老婆发来消息说,我闺女顾言笑小朋友半夜突然烧起来,小脸烫得像个小火炉,喂了退烧药也没怎么退。
今天早上临出发前,她又说儿子顾乔松小朋友也开始咳嗽,虽然不严重,但听着那一声声“咳咳”,我的心揪得更紧了。
我偷偷瞥了眼后座,老顾正靠着椅背闭目养神,眉头舒展着,大概还在回味北京的点滴。
我爸向来把笑笑当成心尖上的宝贝,上次小家伙摔了一跤擦破点皮,他都紧张得连夜让警卫员送药过来。
要是让他知道孙女病了,以他那性子,保准立马坐不住,血压指不定又要往上飙。医生反复叮嘱过,他这身体最忌情绪激动。
“小飞,想什么呢?”我妈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是不是累了?”
我赶紧转过头,扯出个笑:“没事妈,就是有点犯困。”
车子刚拐进军区家属院的大门,我就借着拿行李的功夫,快步走到一边给老婆发消息,指尖因为着急有些发颤:“怎么样了?笑笑还烧吗?”
消息很快回了过来:“刚量了38度2,我们正在路上,带她去医院看看。松松被我爸妈接走了,说让我专心照顾笑笑,你别担心。”
我松了口气,又立刻提了起来,飞快地回:“我马上到家放了东西就过去,你打车注意安全,到了给我发定位。”
收起手机,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脸上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些。
老顾已经下了车,正仰头看着自家院子里晾晒的被褥,嘴角带着笑意。
我走过去帮他拎行李,他拍了拍我的胳膊:“愣着干嘛?回家了。”
“哎,来了。”我应着,脚步却有些沉。
一路上,车厢里的笑声、窗外的蝉鸣,都仿佛隔了层膜。
心里像是揣着块石头,一边是怕老顾察觉的小心翼翼,一边是对孩子的牵肠挂肚,还有对独自扛着的老婆的心疼。
只能攥紧手机,任由沉默在车厢里蔓延,盼着车子能快点,再快点到家。
刚踏进家门,保姆就笑着迎上来,接过我妈手里的包:“阿姨,首长,可算回来了!我炖了排骨汤,就等你们到家呢。”
我妈笑着应着,和她絮叨起北京的事,脚步轻快地往里走。
我拎着行李跟在后面,刚要把东西往客房放,手腕突然被人轻轻拉住。
回头一看,老顾还站在玄关,门没关严,初秋的风顺着门缝溜进来,吹得他的短发微微动了动。
“怎么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回避的认真,目光落在我脸上,像是在审视一份待批的报告。
我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挣开他的手,把行李往旁边一放:“没事爸,就是坐车有点累,脑子懵懵的。”我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个自然的笑,却觉得脸上的肌肉有点僵硬。
老顾没动,就那么看着我,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没出什么事儿吧?”他的目光扫过我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刚才和老婆的聊天界面没来得及关。
我赶紧把手机揣进兜里,用力摇头:“真没有,您别多想。团里那边安生着呢,家里也……也都挺好。”
我的话说到一半,底气忽然有点不足,眼神不自觉地瞟向别处。
他沉默了几秒,大概是看出我不想说,终是没再追问。粗糙的手掌在我肩上拍了拍,力道不轻不重,带着熟悉的温度:“累了就回屋躺会儿,饭好了叫你。”
“哎,好。”我应声,看着他转身往里走,背影比在北京时似乎挺拔了些,心里却更不是滋味。
我爸年轻的时候带兵打仗没少研究心理学,最会看人的微表情,我这点小伎俩,哪瞒得过他。
进了客房,我反手带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舒了口气。手机在兜里震动了一下,是老婆发来的定位,已经到医院了。
我攥紧手机,指腹蹭过屏幕上“笑笑”两个字,忽然有点后悔没跟老顾说实话。
可转念一想,他那身体……还是算了。
我对着门板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先去医院把孩子的事搞定,回头再跟他解释。
门外传来我妈喊他喝汤的声音,老顾应了一声,声音里听不出异样。
我靠在门后,听着他慢悠悠走向客厅的脚步声,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慌。
有些谎,明明是为了对方好,说出口时,却总带着点沉甸甸的愧疚。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时,我正对着客房的天花板发呆,脑子里盘桓着十几个出门的借口。
屏幕上跳动着“老婆”两个字,我指尖一滑接起,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她带着疲惫的声音:“爸……爸回来了吗?”
“刚到家里,怎么了?”我压低声音,眼角的余光瞟着门外,生怕老顾听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笑笑断断续续的哭声,像小猫爪子似的挠着人心。
“你能不能……带爸一起来医院?”老婆的声音里满是无奈,“笑笑哭个不停,嗓子都哑了,就认准了要找爷爷,怎么哄都没用。”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笑笑这孩子,打小就跟老顾亲。
刚会说话那会儿,叫的第一声不是“爸”也不是“妈”,而是含混不清的“爷爷”;学走路时摔了跤,谁扶都不行,非得等老顾从部队回来,把她架在脖子上才肯破涕为笑。
这几年老顾肩上的担子轻了些,更是三天两头往我们家跑,带着笑笑去公园喂鸽子,给她扎小辫,那笨拙的手法,总把孩子的头发揪得乱七八糟,祖孙俩却笑得前仰后合。
“我知道了,我想想办法。”我深吸一口气,“你先稳住她,别让她哭太狠,我尽快……尽快带爸过去。”
“嗯,你跟爸说的时候轻点,别让他着急。”老婆又叮嘱了一句,才匆匆挂了电话,想来是笑笑又闹得厉害了。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我一脸愁容。怎么跟老顾说?他那宝贝孙女,简直是他的软肋。
上次笑笑在幼儿园被小朋友推了一下,他愣是拿着药膏在幼儿园门口等了俩小时,就为了亲眼看看孩子没事。这次听说孩子病着在医院哭,他能坐得住才怪。
可他那血压刚稳住,医生千叮咛万嘱咐不能情绪激动……我在屋里来回踱步,鞋底蹭着地板发出“沙沙”声。
要不就说笑笑想他想得厉害,让他去医院看看?可这谎一戳就破。直接说实话?又怕他当场急得犯了毛病。
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亮斑。我忽然想起笑笑出发前,还抱着老顾的腿说:“爷爷,等你回来给我带北京的糖葫芦呀。”那软乎乎的声音,此刻仿佛还在耳边。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我对着空气叹了口气,伸手理了理衣襟,决定还是挑个委婉的说法。至少先让他有个心理准备,别太突然。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客厅里传来老顾和我妈的说话声,大概是在说北京带回来的特产。
我深吸一口气,拉开门,脸上努力挤出自然的笑——这场“硬仗”,怕是躲不过去了。
手机还紧紧贴在耳边,老婆那句“别让爸着急”,沉甸甸地压在我心头,像一块怎么也搬不开的大石头。
我攥着手机,在客房狭小的空间里来回踱步,鞋底与地板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
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指针刚好跳过三点,此刻,老顾应该正坐在客厅里,喝着保姆刘姨精心炖好的排骨汤,没准还在和我妈兴致勃勃地念叨着北京军区大院里那棵枝繁叶茂的石榴树。
到底该怎么和他说呢?直接告诉他“笑笑发烧了,正在医院哭着找您”?以老顾那火急火燎的性子,肯定会噌地一下站起身,二话不说就往门外冲,他的血压本就不稳,这么一着急,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乱子。
可要是瞒着他……回想起电话里笑笑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我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揪住,疼得厉害。我这个当爹的都如此揪心,更何况是把笑笑捧在手心疼爱的老顾呢。
我心烦意乱地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楼下香樟树的叶子被风刮得哗哗作响。望着那随风摇曳的枝叶,我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了。
记得笑笑刚学会走路的时候,小小的身躯摇摇晃晃,像只可爱的小鸭子 。老顾总是弯下他那高大挺拔的身躯,紧紧牵着笑笑的小手,在院子里耐心地陪着她一步一步地学步,老顾的笑话常常逗得笑笑咯咯直笑。
还有笑笑第一次上幼儿园的时候,她紧紧抱着老顾的腿,哭得满脸泪水,死活不肯进教室。最后,老顾心疼得不行,就那么默默地蹲在教室外面,守了整整一个上午,只为了让笑笑安心。
这一幕幕温暖的画面,桩桩件件都彰显着笑笑和老顾之间深厚的祖孙情,这份感情早已刻入他们彼此的骨子里。
“咚咚咚”,突然,一阵敲门声打断了我的回忆,我妈在门外喊道:“小飞,汤熬得刚刚好,快出来喝点,暖和暖和。”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调整好情绪,脸上挤出一抹看似轻松的笑容,打开门说道:“来了妈,这就来。”
走进客厅,老顾正稳稳地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他那不离手的手机,见我出来,他抬了抬眼,目光温和地落在我身上,问道:“醒了?一路坐车累坏了吧,快来喝点汤。”
我点了点头,在他对面缓缓坐下。这时,保姆手脚麻利地盛好了一碗汤,热气腾腾地端到我面前,汤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我机械地端起汤碗,指尖刚触碰到碗壁,就被烫得下意识缩了缩。可我的心思根本不在这碗汤上,脑子还在飞速地运转,想着到底该怎么跟老顾开口。
老顾不紧不慢地喝了口汤,像是不经意间问道:“你手机响了好一会儿,是谁打来的?”
我心里猛地一紧,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连忙磕磕巴巴地回答:“哦,是……是团里打来的,说是有点急事,让我过去处理一下。”
“刚到家就找你?”老顾微微皱了皱眉,挑眉看向我,“什么事这么着急,连口气都不让人喘?”
我眼神闪躲,含糊其辞地说:“好像是演习方案出了点问题,让我回去核对一下细节。”
老顾没有再继续追问,他放下手机,抽出纸巾擦了擦嘴,然后站起身来,说道:“我跟你一起去。正好坐了一路车,浑身骨头都快僵了,出去活动活动,顺便也看看团里新兵最近的训练情况。”
我顿时愣住了,完全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心里暗自叫苦,这可如何是好?
我赶紧摆了摆手,劝阻道:“不用爸,您刚从北京回来,一路奔波,肯定累坏了,好好在家歇着吧,我去去就回,很快的。”
可老顾却像没听见似的,径直朝着门口走去,一边走一边说:“没事,我这身体没问题,这点路程算不了什么,顺便去看看那些新兵。”
眼见着老顾就要伸手去拿鞋柜上的鞋子,我心急如焚,咬了咬牙,心一横,快步走上前,伸手拦住了他,声音因为紧张和纠结微微有些颤抖:“爸,其实……不是团里的事。”
老顾停下手上的动作,缓缓转过头来,目光直直地盯着我,眼神里满是询问和疑惑 。
“是笑笑……”我把声音压得极低,仿佛生怕被别人听见,“她有点感冒发烧,现在正在医院呢。”
老顾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原本舒展的眉头猛地拧成了一个“川”字,急切地问道:“怎么回事?烧到多少度了?严重吗?”
“烧到38度多了,医生说目前还在观察中。”我赶忙补充道,“主要是……她一直哭着喊着要找您,怎么哄都没用,非让您过去不可。”
我紧紧盯着老顾的脸,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他情绪过于激动,影响身体健康,“您千万别着急,孩子就是太想您了,所以才哭闹得厉害。”
老顾沉默了好几秒,空气仿佛都在这短暂的寂静中凝固了。
随后,他什么也没说,突然转身走向衣架,伸手拿起外套,只简短地说了一句:“走,去医院。”
老顾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沉沉地砸在我心湖上,漾开一圈圈愧疚的涟漪。
他动作利落地拿起外套,手指搭上纽扣,那轻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却像针一样扎进我的眼底。
我太熟悉这双手了,握过枪,签过无数命令,也曾笨拙却温柔地给笑笑扎过冲天辫。
但此刻,这细微的抖动暴露了他强行压下的惊涛骇浪,他远比我想象的知道得更多,或者猜得更准。
“爸……”我喉咙发紧,那句“您别急”卡在嗓子眼,显得苍白又虚伪。他根本没看我,径直走向门口换鞋,背影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还愣着干什么?”他头也不回,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
我如梦初醒,慌忙抓起钥匙和手机跟上。
客厅里,我妈闻声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汤勺:“一野,小飞,你们这是……”
“笑笑有点不舒服,我们过去看看。”老顾脚步未停,语气尽量平稳,但那份急切还是泄露了出来。
我妈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担忧立刻爬满眼角:“笑笑病了?严不严重?哎呀,这孩子……”
“妈,别担心,就是感冒发烧,我们这就过去陪着。”我赶紧解释,生怕她也跟着着急上火,“您在家,有消息我马上告诉您。”
“好好好,快去快去!开车小心点!”我妈连声催促,手里的汤勺无意识地搅动着空气。
车门关上,隔绝了家里的声音,也放大了车厢里的沉默。引擎发动,车子平稳地驶出军区大院。
我透过后视镜偷偷看他。老顾靠在后座,闭着眼,眉心紧蹙,那两道深刻的纹路里似乎藏着千斤重担。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微微泛白,依旧保持着一种克制的紧绷。窗外飞驰而过的绿荫,他视若无睹。
车厢里弥漫着一种沉重的安静,只有空调微弱的风声和我自己擂鼓般的心跳。我握着方向盘的手心全是汗。
那个关于“团里有事”的拙劣谎言,此刻像一层薄冰,在沉默中发出细微的碎裂声。他刚才在客厅里看我的眼神……那分明是洞悉一切后的等待,等待我自己戳破这层徒劳的伪装。
“爸……”我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干涩,“其实……笑笑昨晚就烧起来了,玥玥怕您担心,也怕您身体受不住着急,所以……所以我才……”
老顾缓缓睁开了眼,目光沉静地落在后视镜里我的脸上。那眼神里没有责备,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沉的、被强行按捺住的担忧,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
“知道了。”他打断我,声音低沉而疲惫,“下次直接说。”
简简单单三个字,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切割着我紧绷的神经。没有追问细节,没有指责隐瞒,只有一种沉重的接受。
他知道了,他早就知道了我的隐瞒,他只是……在等我开口。这份体谅,比任何斥责都更让我无地自容。
“对不起,爸。”我艰难地吐出这三个字,喉咙像被砂纸磨过,“我……”
“开快点。”他又闭上了眼,眉头锁得更紧,“笑笑在等着呢。”
“哎!”我应了一声,脚下油门不自觉地加重了些。车子在通往医院的路上疾驰,窗外的风景模糊成一片流动的绿色光影。
沉默再次笼罩下来,却不再是之前的隔阂与小心翼翼。那层名为“善意”的谎言薄冰彻底碎裂,沉入水底,露出底下汹涌的真实情感。他的焦灼,我的愧疚,以及对同一个孩子共同的、揪心的牵挂。
我紧紧盯着前方的路,心却早已飞到了医院那个小小的诊室。我知道,当老顾看到笑笑的那一刻,所有的克制都会瓦解。
但此刻,在这疾驰的车厢里,我们父子间那无声流淌的、因隐瞒而更加沉重的担忧与心疼,比任何语言都更清晰地说明了一切:有些爱,瞒不住;有些谎,说出来,心反而更沉。
第343章 我们家的一老一小
车子刚在医院门口停稳,老顾就推门下车,动作比平时快了许多。
我赶紧锁了车跟上,几乎是小跑着才追上他大步流星的步伐。
他直奔儿科急诊,那份军人特有的雷厉风行在此刻展露无遗,目标明确,毫不拖沓。
急诊大厅里消毒水的味道浓烈刺鼻,人声嘈杂。我一眼就看到了老婆抱着笑笑坐在角落的蓝色塑料椅上。
我闺女小小的身体蜷缩在妈妈怀里,小脸烧得通红,眼皮沉重地耷拉着,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浸湿,黏在下眼睑上,鼻翼随着急促的呼吸微微扇动,喉咙里还时不时发出难受的呜咽。
“爷爷……”那带着浓重鼻音的、沙哑的呼唤,几乎是在老顾的身影出现在视线的瞬间,就从笑笑干裂的嘴唇里溢了出来,微弱得像只刚出生的小猫崽儿。
“哎!爷爷在!爷爷来了!”老顾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急切和温柔,三步并作两步就冲了过去。他完全无视了周围的环境和人,眼里只剩下那个病恹恹的小身影。
他几乎是半跪在塑料椅前,伸出那双曾经握枪、此刻却微微颤抖的大手,小心翼翼地从老婆怀里接过那个滚烫的小身体。他的动作笨拙又轻柔,仿佛捧着一件稀世珍宝,生怕碰碎了。
“宝贝乖,爷爷来了,不怕了,啊?”他低沉的嗓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粗糙的手指轻轻拂去笑笑脸上的泪痕,又探了探她滚烫的额头,眉头拧得更紧,眼神里的心疼浓得化不开。
然而此刻,奇迹发生了。
就在被老顾抱进怀里的那一刻,我闺女那持续不断的、令人心碎的呜咽声,竟然奇迹般地、一点点地平息下来。
小家伙像一只终于找到巢穴的雏鸟,本能地往老顾厚实温暖的怀里钻了钻,小脑袋依赖地枕在老顾的肩窝里,沾着泪珠的长睫毛颤动了几下,竟然缓缓地、沉沉地合上了。
虽然呼吸还是急促,小脸依旧烧得通红,但那揪心的哭闹彻底止息了,只剩下一种找到依靠后的、筋疲力尽的宁静。
我老婆在一旁看着,眼圈瞬间就红了,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般松懈下来,疲惫地靠在了椅背上。
她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后怕,有安心,也有一丝对我刚才那番挣扎的理解。
老顾紧紧抱着怀里滚烫的小人儿,下巴轻轻抵着笑笑柔软的发顶,眼睛闭着,胸膛起伏着。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那么抱着,用他宽阔的胸膛和沉稳的心跳,为生病的小孙女构筑起一个绝对安全的港湾。那份沉默的守护,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
我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这一幕,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胀。
那个关于是身体的担忧,那份因隐瞒而生的沉重愧疚,在这一刻,似乎都被这无声的、强大的祖孙之情悄然融化、稀释了。
也许,最深的担忧,最沉的谎言,终究抵不过一个孩子本能的依赖,和一个人毫无保留的拥抱。
我默默走到老婆身边,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冰凉。我低声问:“医生怎么说?”
“刚抽了血,等结果呢,说是病毒性感冒的可能性大。”老婆的声音也很轻,带着疲惫,“主要是烧得高,哭得脱水了。”
老顾听到了,睁开眼,眼神锐利地看向我:“去问问,有没有单间病房?孩子需要安静休息。”语气是惯常的命令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
“好,爸,我这就去问。”我立刻应声,转身快步走向护士站。这一次,我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任何需要隐瞒的负担。
回头望去,老顾依旧维持着那个半跪的姿势,小心翼翼地调整着怀抱,让笑笑睡得更安稳些。
午后的阳光透过急诊大厅高高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恰好落在他温柔的眼神和笑笑烧红的小脸上,勾勒出一幅沉静而温暖的剪影。
那因谎言而生的沉重,在血脉相连的守护面前,终究化作了无需言说的理解与释然。有些风雨,终究要一家人一起面对才算安稳。
等了一会儿,护士站的值班护士查了查系统,说刚好有间病房腾出来,我赶紧办了手续。
回头去接他们时,老顾还保持着那个姿势,笑笑在他怀里睡得很沉,呼吸虽然还有些急促,眉头却舒展了些。
“爸,有病房了,我抱吧。”
我伸手想去接,老顾却往旁边躲了躲,动作轻柔得像怕惊醒怀里的人:“我来。”
他小心地站起身,左臂托着笑笑的背,右手护着她的腿弯,脚步放得极轻,仿佛怀里揣着整个世界。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发出细微的嗡鸣。
老顾把笑笑放在小床上,动作慢得像在拆解精密仪器,又细心地替她盖好薄被,指尖轻轻碰了碰她发烫的脸颊。
我老婆端来温水,他接过去,用棉签沾湿了笑笑干裂的嘴唇,眼神里的专注,比当年研究作战地图时还要认真。
“您坐着歇会儿吧。”我拉过椅子,老顾却摆摆手,就那么站在床边,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床上的小人儿。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头发染成了金色,我忽然发现,这个在指挥场能吼得山响的硬汉,面对孙女时,温柔得像一汪春水。
检验结果出来时,我拿着单子进来,老顾立刻转过身:“怎么样?”
“病毒性感冒,医生说问题不大,开了药,先观察一晚。”我把单子递给他,他接过来看了半天,又反复问了医生几句注意事项,才稍稍松了口气。
傍晚时,笑笑醒了一次,没哭没闹,只是睁着乌溜溜的眼睛望着老顾,小手抓着他的衣角不放。
老顾就坐在床边,给她讲北京的故事,说院里的石榴树结了多少果子,说护城河的水有多清。
小家伙听得入了迷,烧得通红的小脸上,慢慢露出了点笑意。
我妈打来电话,老顾接起来,语气轻松得像什么都没发生:“没事,就是笑笑想我了,我们在医院陪她呢,你放心。”
挂了电话,他看着我,眼里带着点狡黠的笑:“别告诉你妈孩子烧得厉害,省得她担心。”
我愣了愣,随即笑了。原来隐瞒这种事,也会遗传。
夜里,我和老婆轮流守着,老顾却不肯去休息,说自己不困。他就那么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借着手机屏幕的光,一遍遍看着笑笑的睡颜,时不时替她掖掖被角。
我知道,他这是在弥补,这些年欠我的陪伴,他想在孙女身上加倍找回来。
天快亮时,护士来量体温,惊喜地说:“降到37度5了,恢复得不错。”
老顾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长长舒了口气,靠在椅背上,眼睛闭了闭。
我走过去,看见他眼角的红血丝,心里忽然一酸。这个总是把“没事”挂在嘴边的男人,其实比谁都怕失去。
晨光熹微时,我闺女又睡着了,呼吸平稳了许多。
老顾站起身,轻轻走出病房,站在走廊里望着窗外。我跟出去,他忽然说:“等她好了,带她去北京看红叶,就像跟你妈说好的那样。”
“成,我们一家都去。”
我看着他挺直的背影,忽然明白,所谓家人,就是你瞒着我,我护着你,在一场场兵荒马乱里,把彼此的牵挂,都藏进最温柔的谎言里。而那些藏不住的爱,终究会像晨光一样,照亮所有风雨同舟的路。
眼看着临近中午时分,病房里静悄悄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我闺女的脸上。她睫毛颤了颤,小嘴一瘪,带着刚睡醒的软糯嗓音喊:“饿……”
我凑过去看,她脸颊上的绯红退了大半,眼神也亮堂起来,一看这就是烧退了的模样。
我的心里松了口气,转头对老婆说:“老婆,你去楼下买点清淡的,她这会肯定想吃点顺口的。而且你出去透透气,这儿有我们呢。”
老婆点点头,拿起包轻手轻脚地出去了。临走前她看向我,“让爸歇会儿,一直这么陪着身体吃不消的。”
“好,你去歇歇,吃些东西再回来。”
我老婆走后,我安安静静守在女儿的身边。刚想劝我爸去休息,他就先一步开口。
“去叫护士来量个体温。”老顾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正坐在床边看着笑笑,眼里满是柔和。
“这就去。”我应了一声,快步跑到护士站。
等带着护士回到病房,一推门就愣住了:老顾靠在床头,我闺女像只小猫似的蜷在他怀里,仰着小脸叽叽喳喳地说笑着。
“爷爷,你给我带的娃娃是不是有蓝裙子?”
“有,还有你上次说的蝴蝶结呢。”
“那她会唱歌吗?就像幼儿园老师的手机那样……”
我闺女这家伙,一好了立马恢复了活力,她念叨着的玩具,估计就是安排她爷爷从北京买来的那个。
“哎呦,顾言笑小朋友这是不难受了哈?”我笑着打趣,“都能想着玩具了。”
笑笑从老顾怀里探出头,小脸红扑扑的:“不难受啦!”
“你呀,是难受也忘不了玩具吧。”我刚说完,身后的护士就忍不住笑出了声。
“来,起来让护士阿姨量个体温。”
我伸手去抱她,小丫头却使劲摇头,往老顾怀里缩得更紧了,小声嘟囔:“不打针……”
“不是打针,是量体温。”我拍了拍她的腿,“爸爸看看你还发不发烧。”
她还是抿着嘴不肯动,老顾低头捏了捏她的小脸蛋,声音放得又轻又柔:“没事儿,笑笑不怕,爷爷保护你,不打针,就量量好不好?”
小丫头眨巴着眼睛看了看老顾,见爷爷点头,才乖乖伸出胳膊,小声说:“那好吧。”
护士笑着把体温计放在她腋下,老顾一直用手护着,生怕她乱动。阳光落在祖孙俩身上,暖融融的,刚才急诊室里的焦灼仿佛都被这画面熨平了,只剩下踏实的暖意。
护士拿着体温计走过来时,笑笑还紧紧搂着老顾的脖子,小脑袋在他肩窝里蹭了蹭,眼神里带着点警惕。
老顾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安抚受惊的小猫:“就量量体温,不疼,爷爷在这儿呢。”
小丫头这才松了松手,伸出胳膊时还不忘瞪了体温计一眼,那模样逗得护士都笑了:“这小姑娘跟爷爷真亲。”
老顾嘴角扬得老高,眼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那是,自小就跟我亲。”
体温计夹在咯吱窝下,笑笑也不安分,小手揪着老顾胸前的衣襟,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爷爷,你给我带的娃娃会眨眼睛吗?是不是还有小裙子?”
老顾耐心地应着:“会眨,还有两条小裙子,红的和粉的,你喜欢哪个?”
“都喜欢!”小丫头脆生生地喊,声音里的沙哑还没完全褪去,却透着股活泛劲儿。
我坐在旁边看着,心里那点最后残留的担忧彻底散了。这祖孙俩,一个愿说,一个愿听,连空气里都飘着甜丝丝的味道。
护士取走体温计时“呀”了一声:“36度8,完全正常了!”
老顾立刻凑过去看,确认数字后,眉头彻底舒展开,在笑笑脑门上亲了一口:“我们笑笑真棒,把病毒打跑了!”
小丫头被亲得咯咯笑,伸手去够他的耳朵,“那是那是。”
这俩人正闹着,我老婆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个保温桶:“买了小米粥和蒸蛋,医生说刚退烧得吃点清淡的。”
笑笑一看见吃的,眼睛都亮了,挣扎着要下来:“我要吃!”
老顾赶紧把她抱到椅子上,还不忘叮嘱:“慢点,别噎着。”
我老婆盛了小半碗粥,刚要喂,笑笑却摇着头伸向老顾:“爷爷喂!”
老顾二话不说接过来,舀起一勺吹了又吹,才送到她嘴边。小丫头张嘴接住,吃得吧唧响,时不时还举着勺子要喂爷爷一口,老顾也不嫌烫,张嘴就接,祖孙俩配合得默契极了。
我和老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笑意。刚才急诊室里的慌乱和揪心,仿佛都被这午后的暖阳和孩子气的笑声熨平了。
在我们看来,原来所谓的难关,只要一家人凑在一起,就总能慢慢熬过去,还能熬出点甜来。
护士收拾东西要走时,笑着说:“这爷爷比亲爸还疼孩子。”
老顾听了,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给笑笑擦嘴的手却更轻柔了。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们身上,把一老一小的影子投在墙上,晃啊晃的,像幅会动的画。
第344章 生病也要折腾的祖孙俩
我闺女早就退烧了,只是病毒性流感的症状还没消失,整个人看上去没什么精神。当然这也仅限于我和她妈妈在的时候,若换成老顾,那就是另一番景象了。
只要爷爷一出现,她就像按了启动键的小马达,眼睛发亮,嗓门也亮,缠着老顾讲北京的故事,或是让他陪自己玩儿,笑声能把病房的天花板掀起来。
因为是病毒性感冒,再加上有些轻微的肺炎症状,小丫头被医生勒令住院观察,每天打针吃药,说是这样好得更快。
自从我们从北京回来,这家伙就铁了心要她爷爷陪着。可老顾平日里忙得脚不沾地,军区的文件堆成山,各种会议一个接一个,哪有那么多时间耗在医院?
我和她妈妈轮番上阵劝说,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说爷爷要上班,要保家卫国,可小丫头油盐不进,只要见不到老顾,就瘪着嘴掉眼泪,连药都不肯吃。
那天老顾开完会匆匆赶来,一进门就看见笑笑抱着枕头坐在床上,小肩膀一抽一抽的。他当即就红了眼,脱下军装外套往椅子上一扔,大步走过去把她搂进怀里:“爷爷来了,谁欺负我们笑笑了?”
笑笑搂着他的脖子哭:“爷爷不陪我……”
老顾拍着她的背,声音软得像棉花:“爷爷错了,爷爷以后每天都来,好不好?”
我在一旁听着,悄悄拉了拉老顾的袖子,他这承诺,怕是要累坏自己。可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谁想到从那天起,老顾真的每天雷打不动地来医院。
早上开完早会就往医院赶,陪笑笑吃完午饭,给她讲完半本童话书,再匆匆赶回军区开下午的会;傍晚处理完公务,又提着保温桶出现在病房门口,里面是他让阿姨炖的冰糖雪梨,说是润嗓子。
有次我去军区送文件,看见他靠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打盹,眉头还微微蹙着,桌上的文件摊开着,保温杯里的水早就凉透了。
那一刻我心里忽然发酸,这个在战场上从不退缩的男人,终究是被孙女的眼泪绊住了脚步。
可每次到了病房,他脸上的疲惫就会一扫而空,陪着笑笑做游戏,给她削苹果,甚至笨拙地学着给她编小辫。
笑笑呢,只要爷爷在,打针都不哭了,护士扎针时还会奶声奶气地说:“爷爷你看,我勇敢吧?”
我老婆私下里跟我说:“爸这是把对你的亏欠,全补在笑笑身上了。”
我望着病房里那祖孙俩的身影,忽然明白,有些爱或许迟到了,但从不会缺席,就像老顾此刻眼里的温柔,藏着他这辈子没说出口的牵挂。
可这样的结果就是抵抗力更低的顾一野同志在这样往返了几次医院后,也有了感冒的症状。
那天傍晚老顾提着保温桶来医院,刚进门就打了个响亮的喷嚏,眉头还下意识地蹙了蹙。
笑笑正趴在床上看绘本,闻言仰起脸:“爷爷感冒了?”
老顾揉了揉她的头发,笑着摆手:“没有,爷爷是被风吹着了。”可他说话时,嗓音里分明带着点沙哑,眼角也泛起不正常的红。
我在一旁看着,心里咯噔一下。这几天他来回跑医院,病房里本就聚集着各种病菌,他刚调理好的身体哪经得住这么折腾。
果然,第二天一早我妈就把电话打了过来,语气急得像着了火:“你爸不对劲,早上起来咳嗽得厉害,还说头疼,我让他去医院,他死活不肯,说就是小感冒,你赶紧想想办法!”
我赶到家时,老顾正坐在沙发上看文件,手边放着杯冒着热气的姜汤,喝得眉头紧锁,显然是被我妈逼迫的。
“爸,我妈说你不舒服?”我走过去,伸手想探他的额头,被他躲开了。
“小毛病,熬两天就过去了。”他翻过一页文件,声音闷闷的,“笑笑还在医院等着,我得赶紧过去。”
“您这样怎么去?”我按住他的胳膊,“医院病菌多,咱们先去做个检查,没事了再去看笑笑也不迟。”
“我说了不用!”他皱起眉,语气带着生病时惯有的强硬,“一个感冒而已,到了医院又是抽血又是拍片,纯属折腾。”
正僵持着,我妈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件厚外套:“你就听小飞的吧,查一下我们都放心。你要是倒下了,谁陪笑笑?”
老顾动作顿了顿,大概是“笑笑”两个字起了作用。他沉默几秒,终是叹了口气:“行,查可以,但别耽误去看孩子。”
我赶紧应声,拉着他往门外走。
车子刚启动,他就催:“先去医院看笑笑,看完再去做检查。”
我拗不过他,只好先拐向儿科病房,“行,听您的。”
病房里,笑笑正趴在窗户上盼着,看见老顾进来,立刻扑上去抱住他的腿:“爷爷!”
老顾弯腰抱起她,刚想说话,又是一阵咳嗽,咳得腰都弯了。
笑笑吓得睁大眼睛:“爷爷你怎么了?”
老顾缓了缓,勉强挤出笑:“爷爷没事,可能是见到我的小公主太兴奋了吧。”
小丫头似懂非懂地点头,老顾却悄悄给我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别在孩子面前说破。
我心里又酸又涩,这个一辈子不肯服软的男人,为了孙女,连自己的难受都要藏着掖着。
等把笑笑交给老婆照看,我拉着老顾往门诊走。
他一边走一边念叨:“就抽个血看看,别的不用查。”
我没应声,心里却早打定主意,必须让医生好好给他看看。
排队挂号时,他望着儿科方向,还在惦记:“笑笑中午要喝小米粥,你记得让她妈妈……”
话没说完,又是一阵咳嗽。
我帮他拍背,“行了,这您就别操心了,多担心担心自己吧。”
医生拿着化验单走进诊室时,老顾正靠在长椅上揉着太阳穴,眉头拧成个疙瘩。
看见我们,他点了点头,医生连忙上前:“首长,您这是病毒性感冒引发了上呼吸道感染,免疫力偏低,最好住院观察两天,稳妥些。”
“住什么院?”老顾摆了摆手,声音带着病后的沙哑,“开点药就行,喔哪儿有这么脆弱。”
我赶紧上前按住他:“爸,您这身体刚利索没几天,别因为这点感冒再折腾出别的毛病来,真躺倒了,我妈那脾气您还不知道?非跟您急不可。”
这话戳中了他的软肋,老顾愣了愣,看着我无奈地笑了:“行,我住。不过说好了,就两天,最多五天,再多一天我也不待。”
“您放心,多待一天医院都得发愁。”我赶紧顺坡下驴,“您顾司令住进来,人家医生护士哪敢强留?这尊大佛在这儿,他们还怕照顾不周呢。”
老顾被我逗得哼了一声,嘴角却松快了些。
办理住院手续时,他还不忘叮嘱:“别跟你妈说我住院了,就说我在军区有事,省得她跑前跑后的。”
我嘴上应着,心里却明镜似的,以我妈的细心,哪瞒得住。
安顿好老顾,我提着他带来的保温桶回儿科病房,笑笑正扒着窗户数鸽子,看见我就喊:“爸爸,爷爷呢?”
“爷爷在隔壁房间处理点事,”我把保温桶递给老婆,“里面是冰糖雪梨,你喂她喝点。”
小丫头却直摇头:“我要给爷爷送过去,他昨天咳嗽了。”
我心里一暖,牵着她的手往老顾病房走。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我妈的声音:“让你去检查你不去,非要扛到住院?当自己还是二十岁小伙子呢?”
推门进去,正看见我妈拿着体温计往老顾腋下塞,老顾乖乖配合着,嘴里还嘟囔:“这不是没事嘛。”
看见我们,他眼睛一亮,对着笑笑招手:“哎呀,宝贝你怎么来了。”
笑笑挣脱我的手跑过去,小手摸着老顾的脸:“爷爷不咳嗽了吗?妈妈说喝梨水就好了。”
老顾笑着点头:“好了,咱们笑笑送的梨水最管用。”
我妈在一旁看着,忽然叹了口气:“你们爷孙俩啊,真是一对活宝。”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老顾输着液的手上,也落在笑笑扎着留置针的小臂上。两个病号凑在一起,倒把病房里的消毒水味冲淡了不少,反倒生出些热热闹闹的烟火气来。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忽然觉得,所谓家人,就是哪怕在医院的病房里,也能把日子过出甜来。你惦记着我的咳嗽,我牵挂着你的针管,那些藏在唠叨里的心疼,比任何药都管用。
老顾住的高干病房在楼上,朝南的大窗户正对着楼下的小花园,比普通病房宽敞不少。
我把这个消息告诉笑笑时,小丫头眼睛一亮:“那我能去找爷爷玩吗?”
“你乖乖听话就可以。”我嘴上应着,心里却有点发怵,这一老一小要是凑到一块儿,指不定能闹出什么动静。
果不其然,下午我上去送水果,刚推开病房门就愣住了:老顾靠在床头,手里举着本童话书,笑笑趴在他腿上,正指挥着他把书页折成纸飞机。
地上已经扔着三两只歪歪扭扭的“飞机”,连老顾床头柜上的文件都被挪到了一边,腾出的地方堆着笑笑带来的积木。
“爷爷,这个飞机飞得远!”笑笑拿起一只纸飞机往窗外扔,差点撞到进来查房的护士。
老顾赶紧把她搂回来:“小捣蛋,别给人家添麻烦。”嘴上说着,眼里却全是笑意。
护士憋着笑给老顾量血压:“首长,您这病房可比楼下热闹多了。”
老顾轻咳一声:“小孩子淘气。”
话刚说完,笑笑就拿起他的军帽扣在自己头上,摇摇晃晃地学他走路,逗得护士直笑。
我把水果放在桌上,无奈地看着这俩:“爸,笑笑,你们可悠着点,这是医院,不是家里的院子。”
老顾摆摆手:“知道知道,我们没捣乱。”可转头就跟笑笑说:“等会儿爷爷教你叠坦克,比飞机厉害。”
接下来的两天,我和老婆简直像上了发条的陀螺。楼上楼下两头跑,既要盯着笑笑按时吃药打针,又得看着老顾别趁我们不注意就跟孙女玩“军事演习”。
有次我妈来送饭,正好撞见老顾用输液管给笑笑当“望远镜”,气得她把保温桶往桌上一放:“顾一野!你这是养病还是哄孩子?”
老顾赶紧把输液管收回来,笑笑则躲在他身后,探出个小脑袋冲我妈做鬼脸。我妈又气又笑:“你们爷孙俩,真是能把医院房顶掀了。”
好在两人恢复得都快,老顾的咳嗽渐渐轻了,笑笑也能蹦蹦跳跳地在病房里转圈了。
医生来查房时,看着这一老一小的精神头,忍不住打趣:“首长,您这孙女比特效药还管用啊。”
老顾得意地扬眉:“那是,我们笑笑是福星。”
出院前一天,我提前跟护士打好招呼,说要“押解”两位“捣蛋分子”回家。
我一边帮老顾收拾东西一边跟笑笑说:“回家爷爷给你搭积木城堡,比医院这地方好玩。”
笑笑拍着小手应:“还要爷爷讲故事!”
看着他们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的样子,我忽然觉得,这几天在医院的手忙脚乱,其实藏着说不出的踏实。
临走时,护士站的小姑娘笑着送我们到电梯口:“首长,笑笑小朋友,欢迎你们……下次还是别以这种方式来了。”
老顾哈哈笑起来,拉着笑笑的手:“放心,下次我们来送锦旗,感谢你们照顾我们爷孙俩。”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我看见笑笑正踮着脚,给老顾戴她折的纸皇冠,而老顾,笑得像个得了糖的孩子。
推开家门的那一刻,我妈已经系着围裙站在玄关,目光在老顾和笑笑身上扫了一圈,眉头微微一挑:“都给我回房间躺着去,没我的话不许出来。”
老顾刚想开口说自己没事,就被我妈一个眼刀制止了:“别跟我逞能,医生说了要静养,你当耳旁风?”他只好悻悻地闭了嘴,转身往卧室走。
笑笑眼珠子一转,趁我妈转身去厨房的功夫,小手飞快地抓住了老顾的衣角,踮着脚尖想跟他一起溜进房间,嘴里还小声念叨:“爷爷,我们偷偷玩积木……”
“顾言笑。”我老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不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小丫头手一松,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转过身,耷拉着脑袋:“妈妈……”
“回你自己房间,”老婆走过去牵起她的手,“爷爷需要休息,不能打扰他,听见没?”
笑笑噘着嘴,一步三回头地看向老顾,眼里满是不舍。
老顾站在卧室门口,也想替她求情,却被我妈从厨房探出头来打断:“你也赶紧进去躺着,少掺和孩子的事。”
他只好冲笑笑挤了挤眼睛,用口型说“等会儿见”,这才关上了房门。
我靠在客厅墙上,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
我妈端着水从厨房出来,瞪了我一眼:“还笑?这俩病号要是再凑一起疯,非得复发不可。”她说着把水杯往我手里一塞,“去,盯着你爸把药吃了,我去看看笑笑。”
走进老顾房间时,他正靠在床头翻文件,见我进来赶紧把文件往枕头底下藏。
“爸,我妈说了,不许看这些。”我把水杯递过去,“吃药。”
他叹了口气,乖乖接过药片吞下,嘴里却嘟囔:“笑笑一个人在房间该闷了,我去陪她说说话……”
“您就安生歇着吧,”我坐在床边,“我刚从笑笑房间过,我妈正抱着您给她带的娃娃讲故事呢,乖着呢。”
其实我哪敢说实话,刚才明明看见小丫头正趴在门缝上往外瞅,活脱脱像只等着越狱的小机灵鬼。
老顾这才松了口气,靠在床头闭上眼睛,嘴角却悄悄扬着。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小块光斑,倒比在医院时多了几分松弛。
没一会儿,我妈从笑笑房间出来,冲我比了个“搞定”的手势,压低声音说:“给她讲了个故事,睡着了。”她走到老顾房门口听了听,见里面没动静,这才放心地去厨房准备午饭。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厨房传来切菜的轻响。我望着两道紧闭的房门,忽然觉得,所谓家的味道,不仅是热闹时的欢声笑语,更是此刻这份带着管束的牵挂。
过了约莫一个小时,老顾房间的门悄悄开了道缝,他探出头冲我招手。我走过去,听见他小声问:“笑笑醒了没?我偷偷给她藏了块巧克力……”
我刚要说话,就看见笑笑房间的门也开了道缝,小丫头的脑袋探了出来,眼睛亮晶晶的:“爷爷,我也给你留了糖……”
两人对视一眼,正想交换“秘密”,就听见我妈在厨房喊:“你们俩又想干什么?”两道门缝“唰”地合上,客厅里又恢复了安静。
我站在原地,笑着摇了摇头。看来这场“隔离”,怕是坚持不了多久喽。
第345章 松松
我们家的这场病毒战,终于在我爸和我闺女全都康复下,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我闺女这个小机灵鬼,竟然还因为生病可以不用去上学,而每天做美梦希望自己不要这么快好起来。至于我爸,他想不好起来也不行,好像部队那边有什么大动作了,他这刚上班的第一天就去北京开会了。
我爸去北京了,我们家的两个小家伙也全都上学去了,生活一下子好像又回归了平静。相较于前几天的鸡飞狗跳,这样惬意的日子才是我心中所期。
今天我出门的时候孩子们已经被保姆送去上学了,我妈正在花园饲弄着她的花。
我推开屋门时,晨露还挂在月季花瓣上,我妈正蹲在花圃边,手里捏着小铲子给新栽的栀子花培土。听见脚步声,她回头笑了笑:“起来了?”
“嗯,妈。”我走过去帮她扶了扶歪掉的洒水壶,“您这花养得越来越精神了。”
“可不是嘛,”她直起身捶了捶腰,眼里带着得意,“前阵子光顾着在医院盯着那俩病号,差点给它们渴死。”说着往屋里瞥了眼,“你爸昨晚打电话没?北京那边冷不冷?”
“打了,说一切都好,让您别惦记。”我替她把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他说那边的事挺急,估计得待上十天半月。”
我妈点点头,又拿起水壶给栀子花浇水:“他呀,就是闲不住。好不容易歇几天,又一头扎进去了。”语气里带着埋怨,眼神却软得像水。她比谁都懂,那身军装在老顾心里的分量。
正说着,保姆小杨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个保温桶:“早饭做好了,快进来吃饭吧。”
“不了杨姐,我得赶紧走了,团里还有会。”我看了眼表,转身往外走,“妈,晚上别等我,说不定不回来。”
“路上慢点。”我妈在身后叮嘱,铲子碰撞花盆的轻响混着晨光落在我背上,暖融融的。
车子驶出家门,路边的香樟树影斑驳。后视镜里,我妈还站在花圃边,弯腰给那株栀子花挡了挡风。忽然想起前几天在医院,她一边数落老顾不爱惜身体,一边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塞进他嘴里;想起她半夜起来给笑笑掖被角,嘴里念叨着“烧退了就好了”。
原来那些鸡飞狗跳的日子里,藏着的全是她不动声色的周全。
办公室的阳光正好落在桌上的全家福上,照片里笑笑骑在老顾肩上,我妈站在旁边笑着扶着孩子的腿,每个人眼里都亮闪闪的。
我拿起手机给老顾发了条消息:“爸,家里都好,妈种的栀子花开了。”
没一会儿,他回了个“好”,后面跟着个笨拙的笑脸表情。
我猜他此刻大概正坐在会议室里,对着一桌子文件,却还是腾出空来,给我回了条消息。
窗外的风掀起窗帘一角,带着南方特有的湿润气息。这场病毒战像场突如其来的雨,打乱了平静的日子,却也让藏在日常里的牵挂,变得格外清晰。
生活终究回归了正轨,孩子们的笑声留在了学校的操场上,老顾的脚步奔向了需要他的地方,而我妈,正守着满院的花,等我们一个个回家。这样的日子,平淡,却踏实得让人心里发暖。
然而我看似平淡的生活,却被我儿子顾乔松小朋友的学校的一通电话打破了。
手机在办公桌上震动起来时,我正对着演习方案改得头昏脑涨。屏幕上跳出“军区小学”四个字,我心里咯噔一下。这个点,学校不该打电话来。
“您好,是顾乔松的家长吗?我是他的班主任李老师。”电话那头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回避的严肃,“您现在方便来学校一趟吗?有件事需要跟您当面沟通。”
我握着笔的手顿了顿,强装镇定:“李老师您好,请问松松怎么了?是不是在学校不舒服?”
“孩子倒没不舒服,就是……您来了再说吧,最好尽快。”李老师没细说,只留下一句“我们在办公室等您”就挂了电话。
我盯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脑子里瞬间炸开了锅。
我儿子顾乔松小朋友,跟他姐姐顾言笑完全是两个极端。
笑笑从小就是“混世魔王”,上幼儿园时把毛毛虫放进同桌的书包,上小学又带头爬树掏鸟窝,我老婆的手机几乎成了老师的专线。
可松松不一样,这小子蔫蔫的,说话细声细气,见了生人还会脸红,平时在幼儿园都是被老师夸“懂事”的主儿,怎么刚上一年级就捅了篓子?
我抓起外套往门外冲,跟杨浩交代了句“有急事出去一趟”,就一头扎进了停车场。发动车子时,手都有点抖,能让老师特意叫家长,还不肯在电话里说,这事恐怕小不了。
路上的红绿灯仿佛格外漫长,我盯着导航里“距军区小学还有3公里”的提示,把松松这几天的表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早上送他上学时,他还背着小书包跟我挥手,说要给我带小红花;昨天晚饭时,他扒着碗边说“今天跟同桌分享了橡皮擦”;难道是在学校跟人打架了?不像,以他那性子,被人欺负了都未必敢吭声。还是考试没考好?可这才开学俩礼拜,哪来的考试……
越想心越慌,脚下的油门不自觉踩深了些。路过学校侧门时,正好赶上课间操,操场上一片喧闹,我闺女估计就在其中,此刻我甚至能想象出笑笑站在队伍里东张西望的模样。
当初她在学校“闯祸”,我去了要么是赔礼道歉,要么是听老师细数她的“光辉事迹”,虽然头疼,却也算有心理准备。可松松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让人摸不着头脑,反倒更让人不安。
车子拐进学校门口的巷子,我把车往路边一停,拔腿就往教学楼跑。保安认识我,以前来接笑笑时跟他聊过几句,见我急急忙忙的,指了指三楼:“李老师在办公室等你呢,刚还问起。”
我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梯,走廊里静悄悄的,一年级3班的门牌就在眼前。办公室门虚掩着,我深吸一口气推开门,就看见李老师正坐在办公桌前,面前的椅子上,坐着个小小的身影,正是松松。
他背对着我,小肩膀微微耸着,校服外套的拉链拉得老高,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听见动静,他猛地转过头,眼睛红红的,看见我就瘪起了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没掉下来。
“松松爸爸,您来了。”李老师站起身,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我走到松松身边,摸了摸他的头,他的头发有点湿,像是刚哭过。“李老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李老师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画纸,递到我面前:“这是松松今天美术课上画的画。”
我低头一看,画上是两个歪歪扭扭的小人,一个穿着军装,戴着五角星帽子,另一个扎着小辫,手里举着朵花。背景是片灰蒙蒙的天空,画的角落用铅笔写着几个稚嫩的字:“爷爷和姐姐,快点回家。”
“本来画得挺好的,”李老师的声音放柔了些,“可后来不知道怎么了,他突然趴在桌子上哭,问他什么都不说,就是一个劲儿地掉眼泪,还把画纸揉皱了。我怕孩子心里有事,就只好请您来一趟。”
我捏着那张薄薄的画纸,指腹抚过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字,忽然鼻子一酸。这才想起,前阵子笑笑生病住院,后来老顾又住院,家里乱成一团,我和老婆每天在医院和家之间奔波,确实忽略了这个平时不声不响的小家伙。他不像笑笑会哭闹着要关注,只是把心思悄悄藏在画里,藏在那句没说出口的“想你们”里。
松松见我盯着画看,小手拽了拽我的衣角,小声说:“爸爸,我不是故意哭的……我就是想爷爷了,也想姐姐生病很可怜。”
我把他搂进怀里,他的小身子还在微微发抖。“是爸爸不好,”我摸着他的背,声音有点哽咽,“爸爸最近太忙了,忽略我们松松了。”
李老师在一旁轻声说:“这孩子平时看着内向,心思重着呢。上课的时候总往窗外看,我猜是想你们了。”
我抱着松松站起身,跟李老师道谢:“谢谢您,李老师,是我们做家长的疏忽了。”
走出办公室时,松松把小脸埋在我颈窝里,闷闷地说:“爸爸,我画得不好看。”
“好看,”我收紧手臂,快步往楼下走,“我们松松画得最好看了,回家爸爸把它贴在冰箱上,好不好?”
阳光透过教学楼的窗户落在我们身上,暖洋洋的。我忽然明白,比起笑笑那些轰轰烈烈的“闯祸”,松松这悄无声息的委屈,更让人心里不是滋味。原来每个孩子表达牵挂的方式都不一样,有的像烟花一样绚烂,有的却像种子一样,默默在心里发了芽。
“下午爸爸请个假,带你去买你最爱的乐高,好不好?”我低头问他。
松松在我怀里点了点头,小胳膊搂得更紧了。车子开出学校巷子时,我看了眼后视镜里那个小小的身影,心里暗暗打定主意。再忙,也不能忘了蹲下来,听听孩子心里的声音。
整个下午,我把工作暂时抛在脑后,一门心思陪着儿子。
我们先去了玩具店,他在琳琅满目的货架间穿梭,眼睛亮晶晶的,最后抱着一个擎天柱变形金刚不肯撒手;接着又去了游乐园,旋转木马转了三圈,碰碰车撞得他咯咯直笑,连平时不敢尝试的小火车,今天也拉着我的手坐了两趟。
看着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小脸红扑扑的,刚才在学校里那点委屈仿佛早就被风吹跑了。
我站在一旁,看着他举着转圈,忽然觉得小孩子的世界真简单,一点陪伴,一点新奇,就能把所有的不开心忘得一干二净。他们的眼泪像夏天的雷阵雨,来得快去得也快,留下的只有雨后彩虹般的笑容。
正发愣时,松松举着变形金刚跑过来,小跑到我面前仰起脸,献宝似的把玩具举高:“爸爸,这个擎天柱超厉害!姐姐也喜欢变形金刚,要不要给她也买一个?”
我心里一暖,这小子看着闷,心里却惦记着姐姐。“好啊,”我揉了揉他的头发,“那松松帮姐姐挑一个,好不好?”
他用力点头,眼睛弯成了月牙,转身又扎进了玩具店。货架比他高出一大截,他踮着脚尖在货架前挪来挪去,小脑袋在玩具之间探来探去,时不时伸出小手扒拉一下,认真得像在完成什么重要任务。
我赶紧跟上去,看着他努力够货架上层的玩具,小胳膊伸得笔直,身子都快踮成了小陀螺,忍不住笑了。走上前一把将他抱起来,稳稳托在臂弯里。
“哇!”松松突然欢呼一声,视野一下子开阔了,所有的玩具都尽收眼底。他小手指着最上层的一个粉色机器人:“爸爸,那个!姐姐喜欢粉色!”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是个红蓝相间的变形金刚,旁边还印着专属的图案。“眼光不错,”我笑着取下玩具,“就这个了。”
松松抱着两个变形金刚,在我怀里扭来扭去,兴奋地说:“姐姐肯定会喜欢的!等她放学回来,我要跟她一起玩!”
阳光透过玩具店的玻璃窗照进来,落在他兴奋的小脸上,也落在我们手里的玩具上。
我低头看着他,忽然觉得,所谓弥补,从来都不是买多少玩具、去多少地方,而是像此刻这样,弯下腰,把他抱起来,让他知道,他的小心思、他的惦记,我都看得见,也放在心上。
晚上哄完两个孩子睡下,我坐在客厅沙发上拨通了老顾的电话。电话接通时,背景里隐约传来会议结束的嘈杂声,他大概是刚忙完。
“爸,忙完了?”我靠在沙发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
“嗯,刚散会。”老顾的声音带着点疲惫,“家里都好?笑笑没再闹吧?”
“都挺好的,”我笑了笑,把下午松松在学校哭了、又特意给姐姐挑玩具的事跟他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有电流的轻微声响。过了会儿,老顾才开口,声音沉了沉:“松松这孩子,心思是比笑笑细。笑笑是火暴性子,什么都挂在脸上,他却总把事藏心里,得更上点心才行。”
他顿了顿,又说:“虽说心思细是好事,但男孩子嘛,还是得学着敞亮些、勇敢些。不过也别急,他还小,慢慢教着,大了就好了。”
“嗯,我们也是这么想的,以后多留意他的情绪。”我应着。
“你把视频打开,”老顾忽然说,“我瞅瞅俩孩子,听你这么一说,心里怪惦记的。”
我赶紧点开视频通话,镜头先扫了眼熟睡的笑笑,她大字型躺着,小嘴巴还微微张着。再转向松松时,他蜷缩在被子里,小手紧紧抓着枕边的擎天柱,眉头舒展着,大概是梦到了开心事。
老顾在那头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嘴角慢慢扬起点笑意,声音放得极轻:“都睡熟了?松松那小眉头总算没皱着了。”
“下午玩累了,沾床就睡。”我调整了下手机角度,让他看得清楚些。
他又沉默了会儿,忽然说:“等我回去,带松松去靶场看看,让他见识见识真家伙,练练胆子。”
我笑着应:“行啊,他肯定高兴。”
挂了电话,客厅里只剩下壁钟的滴答声。
我望着两个孩子恬静的睡颜,忽然想起老顾刚才那句“心里怪惦记的”。原来不管多大年纪,不管身在千里之外,长辈对孩子的牵挂,从来都是这样实实在在。会为他们的细腻心疼,会为他们的未来盘算,哪怕隔着屏幕,那份关切也浓得化不开。
而我更是如此,作为他们的父亲,我会像老顾爱我那般,好好爱我的两个宝贝。
第346章 三个魔王
周五下午的阳光带着点慵懒的暖意,校门口挤满了接孩子的家长。
老顾穿着笔挺的军装,站在人群里格外显眼,手里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袋子。一个装着从北京新开的店捎回来的巧克力,另一个塞着崭新的变形金刚和芭比娃娃。
放学铃一响,孩子们像刚出笼的小鸟涌出来。
笑笑眼尖,隔着老远就瞥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拽着松松的手蹦起来:“爷爷!爷爷回来啦!”
松松本来还攥着衣角慢慢走,听见这话,小短腿瞬间像装了弹簧,拉着姐姐就往前冲。俩孩子甩开书包带子,像两枚小炮弹似的扎进老顾怀里,书包在背后甩得老高。
“爷爷!”笑笑直接挂在他胳膊上,松松则抱着他的腰,把脸埋在军装衣襟里,闷闷地喊了声“爷爷”,声音里还带着点鼻音。
老顾赶紧放下袋子,张开双臂把俩小家伙搂得紧紧的,脸上的严肃瞬间化成满脸笑意,眼角堆起了细纹:“慢点跑,当心摔着!”他一手托着笑笑的屁股,一手揉着松松的头发,“想爷爷没?”
“想疯啦!”笑笑仰着小脸去够他手里的袋子,“爷爷带什么好东西了?”松松在一旁使劲点头,小手悄悄揪着老顾的衣角,指尖都泛白了。
老顾笑着打开袋子,先掏出块金币巧克力塞给松松,又拎出个穿公主裙的芭比娃娃递给笑笑:“听说是新产品,特意给你们带回来尝尝新。”
周围的小朋友都看直了眼,有几个小声念叨:“哇,那个变形金刚好酷!”
“人家爷爷还给买巧克力呢……”羡慕的目光齐刷刷落在笑笑和松松身上。
笑笑得意地把芭比娃娃举得高高的,松松则把巧克力攥在手里,偷偷抬眼看老顾,小脸上满是藏不住的欢喜。
往家走时,笑笑非要老顾背着,两条小短腿在他腰后晃悠;松松也寸步不离,小手紧紧牵着老顾的衣角。
夕阳把祖孙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笑笑的笑声、松松偶尔冒出的小声提问,混着老顾低沉的回应,像串轻快的音符,在放学的人流里格外动听。
快到家属院时,笑笑突然从老顾背上滑下来:“爷爷,松松给你画了画!说要等你回来才看!”
松松立刻红了脸,拽了拽笑笑的衣服,却被老顾弯腰抱起来:“哦?我们松松还给爷爷准备了礼物?快说说,画了什么?”
小家伙抿着嘴笑,小手指着远处的香樟树:“画了爷爷……还有飞机。”
老顾眼里的笑意更浓了,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好,回家爷爷可要好好看看。”
我站在阳台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老顾这趟北京没白去。他带回的不只是巧克力和玩具,还有能让两个孩子瞬间雀跃起来的魔力。
而这份魔力,大概就藏在他被夕阳染成金色的发梢里,藏在他抱着孩子时,那小心翼翼又满是骄傲的姿态里。
一进家门,笑笑就举着芭比娃娃拽着老顾往客厅跑,松松也捧着变形金刚紧随其后,嘴里不停念叨:“爷爷,我们来玩拯救公主的游戏吧!”
老顾被俩孩子围在沙发中间,笑得合不拢嘴,一边应着“好啊”,一边伸手去够松松手里的玩具:“让爷爷看看这擎天柱怎么变形。”
“先去写作业吧!”我妈端着水果从厨房出来,假装板起脸,“笑笑的算术题还没写,松松的描字也没做,写完再玩。”
笑笑立刻往老顾身后躲,探出个小脑袋:“爷爷说要劳逸结合!学一会儿玩一会儿才对!”松松也跟着点头,把变形金刚往老顾怀里塞了塞,像是在寻求庇护。
我妈被逗笑了,点着笑笑的额头:“就你们俩学得快,把爷爷的话当圣旨。”
老顾把俩孩子往身边搂了搂,抬头冲我妈得意地笑:“那是,我们笑笑和松松多聪明,一点就透。”说着还真拿起变形金刚,跟松松研究起怎么摆弄机械臂,祖孙俩头凑在一起,讨论得格外认真。
笑笑则趁机爬上老顾的腿,拿着芭比娃娃给他“布置任务”:“爷爷当国王,我当公主,松松当骑士……”
我妈站在一旁摇头,冲我使了个眼色,小声说:“你看这仨魔王,凑一块儿就没安生时候。孩子淘是天性,他这么大岁数了,还跟着瞎起哄,真是越活越幼稚。”嘴上抱怨着,眼里却满是笑意,转身去厨房给他们切水果了。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老顾把松松架在肩膀上,让他够书架顶层的绘本当“城堡地图”;笑笑则指挥着他用沙发靠垫搭“堡垒”,他居然真的弯腰挪来挪去,还时不时配合地喊“遵命,公主殿下”。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们身上,老顾鬓角的点点白发闪着光,俩孩子的笑声像银铃一样,把整个屋子都填得满满当当。
忽然觉得,我妈说的“幼稚”,其实是藏在岁月里的温柔。
老顾在部队里雷厉风行,回家却愿意放下身段,陪孩子疯闹,大概是想把那些年错过的陪伴,都变成此刻的欢声笑语。
而孩子们黏着他的样子,也像是在悄悄告诉他:爷爷,你不用一直当超人,做我们的玩伴就好。
“爸,小心腰!”见老顾弯腰给笑笑捡掉在地上的娃娃,我忍不住提醒。
他摆摆手,直起身时故意拍了拍腰:“没事,我这身体好着呢!”说着又被松松拽着去研究变形金刚的新招式,客厅里再次响起祖孙三人的欢笑声。
我妈端着切好的西瓜出来,看着这一幕叹了口气,嘴角却弯得老高:“行了行了,玩十分钟就去写作业,谁不听话晚上不许吃排骨。”
“耶!爷爷也爱吃排骨!”笑笑立刻欢呼起来,老顾笑着刮了下她的鼻子:“就你机灵。”
在我看来,原来所谓的天伦之乐,就是这样吧。
三个“大小孩”凑在一起,闹哄哄,却暖融融,把平凡的日子过成了最珍贵的模样。
当客厅里的“堡垒”刚搭到一半,笑笑正缠着老顾扮演“恶龙”,松松举着变形金刚在沙发上蹦跳,老顾额角已经沁出了薄汗,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我看了眼墙上的钟,从放学接孩子到现在,他几乎没歇过,刚赶了长途回来的人,哪禁得住这么折腾。
“笑笑,松松,”我走过去把俩孩子从沙发上抱下来,“该上楼写作业了,刚才奶奶都说了,写完作业才能吃排骨。”
笑笑噘着嘴不乐意,松松也拽着老顾的衣角不放。老顾刚想开口说什么,被我用眼神制止了。
“听话,”我揉了揉他们的头发,“爷爷累了,让他歇会儿,等你们写完作业,爷爷再陪你们玩。”
俩孩子这才不情不愿地上了楼,楼梯上还传来笑笑的声音:“爷爷不许偷偷睡觉!”
老顾笑着应了声“知道了”,等脚步声远了,才慢慢直起身。
我伸手扶他:“爸,去屋里躺会儿吧。”他站起来时,手在膝盖上悄悄揉了揉,动作很轻,却没逃过我的眼睛。
“腿不舒服?”我问。
“没事,”他摆摆手,往沙发上坐,“就是有点酸,老毛病了。”
我没再说话,蹲到他面前,手心搓了搓,轻轻按在他的膝盖上。指腹下的关节有些僵硬,这是当年他在执行任务时落下的病根,后来治疗时用了过量激素,膝盖就总这样,阴雨天或累着了就犯酸,看了多少医生都没用。
我慢慢加力,按揉着熟悉的穴位,力道不轻不重。
老顾靠在沙发里,忽然低低地笑了,声音里带着点打趣:“今天怎么了?小飞同志这么孝顺。”
“我哪天不孝顺了?”我抬头看他,手里的动作没停,“以前不也常给您按吗?”
他闭上眼睛,嘴角扬着:“这倒没错。那我就好好享受享受了。”
“您就踏实享受吧。”我加快了手上的速度,想让他舒服些。
阳光透过纱帘落在他脸上,把他鬓角的点点白发照得很清楚,眼角的皱纹里藏着这些年的风霜,可此刻放松下来的模样,倒像个卸下重担的孩子。
此刻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我按揉膝盖的轻响,和厨房里传来我妈切菜的声音。
我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刻真好。不用惦记医院的化验单,不用操心部队的紧急任务,就只是儿子给父亲按按腿,听着窗外的风声,等着晚饭的香气漫过来。
“差不多了,”老顾拍了拍我的手,“再按就该麻了。”
我停下来,他试着动了动腿,舒服地叹了口气,“还是儿子按得舒服,比外面那些按摩师强。”
“那是,”我笑着起身,“也不看是谁儿子。”
他睁开眼,看着我笑,眼里的暖意像化不开的糖。
我知道,他这一辈子刚强,很少说软话,可此刻这眼神,比任何夸奖都让人心安。
原来所谓父子,就是这样吧。
他曾为我撑起一片天,如今我也能成为他可以依靠的港湾,哪怕只是揉揉膝盖这样的小事。
晚饭时,圆桌中间的排骨汤冒着热气,杨姐做的红烧带鱼和油焖大虾都是老顾平日里爱吃的,可他面前的碗里没动几口饭,只是偶尔夹一筷子青菜,听着孩子们说话时,嘴角会跟着扬一扬,眼底却带着掩不住的倦意。
笑笑正手舞足蹈地说班里新转来的同学,松松则小声讲着下午和爷爷玩变形金刚的事,俩孩子的声音像雀跃的音符,填满了整个餐厅。
我扒拉着碗里的饭,目光总不自觉地往老顾那边瞟。他这是累狠了,以前在部队拉练回来,也是这样没胃口,得喝点带汤的才舒服。
散了席,孩子们被我妈催着上楼背课文,我径直往厨房走。
刚拿起面粉袋,我妈就端着盘子进来了:“没吃饱?锅里还有排骨。”
“不是,”我往碗里舀了面粉,“看爸没怎么吃,给他揪点疙瘩汤,搁点青菜鸡蛋。”
我妈笑了,用围裙擦了擦手:“咱们娘俩想到一块儿去了。刚才看他揉了好几回太阳穴,估计是头也不舒服。你弄吧,他就爱喝你做的疙瘩汤,面疙瘩揪得小,汤又鲜。我上楼看看他,让他别坐着硬撑了,躺会儿舒坦。”
“哎,您去吧。”我往锅里添了水,“我做好了端上去。”
厨房里只剩下抽油烟机的低鸣,面粉在碗里被温水搅成絮状,水开后撒进去,咕嘟咕嘟冒着泡,再丢进切碎的青菜,磕个鸡蛋搅成蛋花,最后淋点香油,香气瞬间漫了出来。
我想起小时候,老顾从部队回来累着了,我妈就会给他做这样一碗疙瘩汤,那时候我总守在灶台边,等着喝最后那口带蛋花的汤。
后来我学着做,老顾总说我做的比我妈做的更对味,其实我知道,他是疼我,才把那句“好喝”挂在嘴边。
盛在白瓷碗里,热气裹着面香往上冒,像小时候闻到的味道。
端着碗上楼时,正撞见我妈从老顾房间出来,她冲我摆手:“在里头坐着呢,靠在床头翻照片呢,没硬撑。”
我轻轻推开门,老顾果然靠在床头,手里拿着本旧相册,封面上的红漆都磨掉了。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眼里带着点恍惚:“煮什么呢?这么香。”
“疙瘩汤,给您搁了青菜鸡蛋。”我把碗放在床头柜上,“妈说您不舒服,喝点热汤舒服。”
他放下相册,挪了挪身子想坐起来,我赶紧扶了一把。
汤的热气落在他脸上,那些疲惫仿佛都淡了些。
“还是儿子知道我想吃什么。”他拿起勺子,轻轻舀了一口,眼里慢慢漾开笑意,“就这个味儿,面疙瘩不软不硬,刚好。”
我坐在床边看着他喝汤,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相册的封面上。
此刻我忽然觉得,所谓家人,就是哪怕他不说,你也知道他累了要喝疙瘩汤,知道他揉膝盖是旧疾犯了,知道那些藏在硬朗背后的柔软。而这些懂得,就像这碗疙瘩汤,不用多华丽,却能熨帖到心里去。
我的目光落在老顾手边的相册上,正好翻开的那页,是张泛黄的老照片。
夕阳把天染成金红色,小小的我被老顾扛在肩头,军装的肩章蹭着我的脸颊,我张着嘴笑得没心没肺,他微微侧着头,嘴角扬着,眼里的温柔比夕阳还暖。
“这张是你十岁那年,我从演习场回来,带你去护城河边上拍的。”老顾喝了口汤,目光落在照片上,声音软了下来,“那时候你非要抢我的军帽戴,戴不稳就哭,哄了半天才肯笑。”
我凑过去看,照片里的老顾还年轻,眉眼间带着股锐气,可看向我的眼神,和现在看笑笑、松松的模样,几乎一模一样。
“那时候总觉得您肩膀特别宽,坐在上面能看见老远。”我伸手摸了摸照片,“现在才发现,那时候您也才不到三十。”
他笑了,用勺子搅了搅碗里的疙瘩汤:“可不是嘛,转眼你都当爹了,笑笑都比那时候的你高了。”
他顿了顿,忽然说,“以前总觉得亏欠你,总在部队待着,家长会没去过几次,你生病的时候也不在身边。”
“您不是回来了嘛。”我拿起照片,对着光看,“现在陪笑笑和松松,不就跟当年扛着我看夕阳一样嘛。”
老顾没说话,低头喝着汤,勺子碰到碗沿,发出轻响。
窗外的月光又挪了挪,照在他鬓角的白头发上,我忽然觉得,时光好像绕了个圈。
当年他用肩膀给我撑起一片天,现在我看着他喝汤的背影,想把这岁月里的亏欠,都慢慢补回来。
“汤快凉了,您赶紧喝。”我把照片放回相册里,“明天周末,让松松给您当‘小跟班’,跟当年我跟您似的。”
他抬起头,眼里闪着光:“好啊,让他也尝尝坐在爷爷肩膀上的滋味。”
碗里的疙瘩汤渐渐见了底,最后一口热汤下肚,老顾舒了口气,脸上的倦意散了不少。
我收拾碗碟时,他又翻开了相册,指尖轻轻划过那张夕阳下的照片,像在触碰一段回不去,却永远温热的时光。
我们家的传承,就是这样。
他把当年对我的疼惜,加倍给了我的孩子;而我把当年对他的依赖,变成了此刻想守护他的心意。
就像这碗疙瘩汤,热乎着,踏实着,把一代又一代的牵挂,都融在这烟火气里了。
第347章 我即将40岁
生活在细碎中悄然度过,再有几天,就到我四十岁的生日了。
这些年时间的流逝好像被摁下了加速期一般,在我的潜意识里,我还是那个刚刚开启美好人生的年轻人。转眼间,时间过去,我从而立之年走到今天,为人夫、为人父,这些人生经历在我的生活中不断上演,同时也提醒我,不小了。
今天晚餐,我难得有时间在家里陪陪家人。很快月底有一个联合演习,所以团里最近忙得很。各种事情不断叠加,让我这个团长实在抽不开身。
餐桌上,其他人都已经早早吃完离席了,最后只剩下了我和老顾。即将四十岁的我看着五十九岁的老顾,心中万分感慨,三十年的光阴,我们父子俩原来已经认识这么久了。
三十年前,十九岁的老顾因为责任,主动承担起了照顾老班长张飞遗孀的责任。就这样,我从出生起就见到了这个叫做顾一野的叔叔。在我十岁那年,我和母亲一同来到了老顾的身边,我们也正式成为了一家人,我的名字也改成了顾小飞。
这一转眼,顾小飞这个名字已经陪伴我走了三十个年头,未来还要陪我更久,而我也因为自己姓顾,而感到无上的荣耀。
“月底的联合演习,准备得怎么样了?”老顾率先打破沉默,他放下了筷子,指节因为常年握枪,还带着些粗糙的茧子。
“差不多了,就是细节还得磨。”我靠在椅背上,松了松领口,“最近团里连轴转,生怕出岔子。”
他“嗯”了一声,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手:“联合演习不比别的,多跟友邻部队通通气,我当年……”话说到一半,他顿了顿,又笑了,“不说我当年了,你比我那时候稳当。”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我别扭的不愿意叫他爸,只称他为‘老顾’,他也不恼,倒说这样也挺好,拉近了我们的关系。不过为此我妈没少批评我,说我这样像什么样子。然而每一次我被批评了之后,都是老顾为我开口解围。
曾经的不愿到如今的情愿,这声‘爸’,我现在叫得最顺口。
“爸,”我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些,“再有几天,我就四十了。”
老顾抬眼看我,眼里带着点笑意:“哦?这么快?我还记得你刚进部队那会儿,跟在高粱身后,连正步都走不稳。”
“这些年不是您教得好嘛。”我笑了,“现在想想,三十年真快,您十九岁认识我,我十岁认识您,咱们父子俩,原来已经这么久了。”
他没说话,拿起茶杯跟我碰了碰,杯沿相撞的轻响,像敲在时光的鼓点上。“你比我当年强,”他看着我,眼神认真,“上能扛住部队的担子,下能顾好家里的日子,没给‘顾’这个姓丢脸。”
我心里一暖,眼眶有点发热。从小到大,老顾很少说这样软的话,可每一句,都像定心丸。“还不是您撑着嘛,”我低头看着杯里的茶叶,“家里有您和我妈,我才能安心在外面忙。”
窗外的夜色渐浓,客厅里传来孩子们的笑声,我妈在房间里喊着“早点休息”。老顾站起身,我赶紧扶了一把,他拍了拍我的手:“别瞎操心,我这身体好着呢。月底演习注意安全,家里有我。”
我点点头,看着他往房间走的背影,忽然觉得,所谓岁月,就是这样吧。
它让我从懵懂少年长成能扛事的男人,也让那个当年意气风发的年轻军人,慢慢有了白发。可不变的,是这三十年里,他始终站在我身后,像座山,像盏灯,让我不管走多远,都知道有家可回,有根可依。
收拾餐桌时,我看见老顾落在桌上的老花镜,镜片反射着客厅的灯光。我把眼镜收好,心里悄悄想:四十岁也好,未来的五十年也罢,只要有他在,我就永远有底气,做那个姓顾的、让他骄傲的儿子。
上午的训练刚结束,操场上还残留着汗水和尘土的气息,我摘下军帽擦了擦额角的汗,抬头时忽然愣住。天空蓝得像块被水洗过的绸缎,连一丝云絮都没有,阳光洒在训练场上,晃得人眼睛发暖。
这样万里无云的好天气,在潮湿多雨的南方实在少见。我盯着天空看了几秒,忽然想起上次见这样的天,还是和老顾在北京。
那回他带我去胡同里的铜锅涮肉馆,玻璃窗映着蓝天,铜锅里的清汤咕嘟咕嘟冒着泡,麻酱的香味混着羊肉的鲜,至今想起来都觉得馋。
心里一动,我掏出手机拨通了老顾的电话。“爸,忙吗?”
“刚处理完文件,怎么了?”他的声音里带着点刚放下笔的轻响。
“中午有空没?一起吃个饭。”我笑着说,“突然想吃铜锅涮肉了,想起上次在北京那味儿。”
电话那头顿了顿,随即传来他的笑声:“巧了,我也正琢磨这口呢。说地方,我这就过去。”
我们约了家离部队不远的涮肉馆,据说老板是北京人,味道地道。挂了电话,我快步回宿舍换了便装,黑色的夹克配牛仔裤,比军装多了几分自在。
开车往餐厅去的路上,风从车窗吹进来,带着点春天的暖意,路过街角的香樟树时,叶子沙沙响,像在跟着哼起上次在北京听的胡同小调。
快到餐厅时,远远就看见老顾的车停在路边。他也换了便装,藏青色的外套,头发梳得整齐,正站在车前望着什么,我难得见他这么放松的样子,没有军装的束缚,也没有文件的牵绊,就只是等着儿子一起吃顿饭的普通父亲。
“来了?”他看见我,招了招手,“刚问了老板,清汤锅底已经备好,羊肉是现切的。”
“还是您想得周到。”我朝着他竖了个大拇指,而后两人并肩往里走。
店里的热气混着麻酱的香味扑面而来,老板笑着迎上来:“两位是预定的吧?里边请,靠窗的位置。”
刚坐定,老顾就熟门熟路地拿起菜单,指尖在上面点了点:“来两盘手切羊上脑,一份冻豆腐,白菜粉丝各来一份,芝麻酱多放两勺,再来碟糖蒜。”语气自然得像在自家胡同里的老馆子。
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围着围裙站在桌边,听见这话眼睛一亮:“您是北京人吧?”
老顾抬眼笑了:“您怎么看出来的?”
“这点菜的架势就瞒不了人!”老板往椅背上一靠,语气里带着熟稔,“手切羊上脑要现切的,还得配冻豆腐和糖蒜,这都是老北京涮肉的讲究。不过您这京味儿没那么冲了,估摸着在南方待好些年了?”
“可不是嘛,离开北京都四十年了。”老顾指尖摩挲着杯沿,眼神里多了些回忆,“从小在四九城长大,胡同里的涮肉香,到现在都忘不了。走到哪儿,就想找口正宗的,算是解解馋,也解解念想。”
“那可不!”老板一拍大腿,“这味儿啊,就是咱们的根。我来南方开这馆子,也是想让老乡们能吃到口家乡菜,闻闻这熟悉的味儿。”
我坐在一旁听着,看着老顾和老板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起北京的胡同、冬天的铜锅、街头的糖炒栗子,忽然对他多了份敬佩。
四十年的时光,足以让一个人的口音染上南方的软调,却没磨掉他骨子里的“北京根”,就像他穿了一辈子军装,哪怕到了今天,腰板依旧挺直;哪怕在南方生活了大半辈子,提起北京的涮肉,眼里还是藏着少年时的念想。
铜锅很快端了上来,清汤锅底里飘着葱段和姜片,现切的羊肉卷着粉嫩的边,往锅里一涮,裹满芝麻酱塞进嘴里,鲜得人眯起眼睛。
老顾夹起一筷子羊肉,慢慢嚼着,忽然说:“还是这味儿地道,比上次在北京那家还香。”
“那是,老板懂行。”我笑着给他添了点茶水,“您这四十年的念想,今天算找着了。”
他点点头,眼里带着满足:“人啊,不管走多远,心里总得留个念想,那是根。就像我穿军装,你也穿军装,这也是咱们顾家的根。”
我心里一动,看着锅里翻滚的羊肉,忽然明白他这话里的意思。
所谓根,不只是家乡的味道,更是刻在骨子里的坚持。他守着军人的本分,守着对家乡的念想,也守着咱们顾家的传承。而我,也正沿着他的脚步,把这份“根”,慢慢传给我的孩子们。
没一会儿,老板又送了碟糖蒜过来,笑着说:“两位慢用,不够再添!”
老顾道了谢,拿起一瓣糖蒜放进嘴里,眉眼都舒展开来。
窗外的蓝天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热气腾腾的铜锅上,也落在我们父子俩身上,暖得人心头发热。
一顿饭吃得浑身暖洋洋的,结账时老板拎着个玻璃罐追出来,往老顾手里塞:“大哥,这是我自己腌的小酱菜,黄瓜、萝卜都有,您回去尝尝,保管不比六必居的差!”
老顾接过罐子,笑着拍了拍他的手:“您这手艺一看就错不了,多谢了!下次来还找您家。”
“哎,随时欢迎!”老板站在门口挥手,看着我们上车才转身回去。
我刚拉开车门,就见老顾绕到副驾这边,拉开了车门。“你不上自己的车?”我愣了一下。
“让小李在后面跟着就行,”他坐进来,系上安全带,“跟你一块儿走,正好说说话。”
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阳光透过车窗落在老顾身上,他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着膝盖,忽然开口:“月底的联合演习,压力不小吧?”
我握着方向盘,点头:“还行,就是细节多,怕出纰漏。”
“别总把弦绷那么紧,”他侧过头看我,眼神里带着过来人的从容,“我年轻时带队搞演习,也总想着方方面面都顾到,结果越紧张越容易出岔子。有时候停下来歇会儿,跟底下的人聊聊天,反而能发现之前没注意到的问题,说不定还有惊喜。”
我心里一暖,知道他是怕我太累。“您放心吧顾司令,”我笑着转头看了他一眼,“你儿子差不了,这次演习,肯定给您带个惊喜回来。”
他挑了挑眉,嘴角扬起笑意:“我可等着呢。不过话说回来,惊喜不重要,安全第一,底下的兵也都要平平安安的。”
“我知道,”我认真点头,“早就跟各连强调过了,安全是底线。”
车子在马路上平稳行驶,路边的梧桐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老顾没再提演习的事,反而说起了以前在北京的趣事。
小时候跟着街坊去胡同口的涮肉馆,总抢着帮老板添炭火;冬天揣着糖炒栗子,在什刹海的冰面上滑冰车。他说得轻描淡写,我却能想象出那个穿着棉袄、眼里闪着光的少年模样。
快到家属院时,他忽然说:“等演习结束,咱们再带笑笑和松松来这儿吃一次,让孩子们也尝尝老北京的味儿。”
“好啊,”我点头,“他们肯定喜欢。”
车子停在院门口,老顾推开车门,又回头叮嘱:“别太累,晚上早点休息。”
“知道了爸。”我看着他走进家属院,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家门口,才让司机开车回部队。
握着方向盘,想起老顾刚才的话,心里的压力好像轻了不少。
原来不管多大,不管肩上扛着多少担子,只要有他在身边提点一句,就总能找到稳稳的底气。而这次演习,我不仅要给部队一个交代,更要给这个始终牵挂着我的父亲,一份让他安心的“惊喜”。
第348章 难忘的生日礼物
在老顾的安排下,我去参加了一个军区组织的高级别指挥员研讨班。
研讨班教室的空调风带着点凉意,我坐在最后一排,目光扫过前排的肩章。星徽和杠线交错,满屋子都是师以上干部,连空气中都透着股沉稳的气场。
手里攥着的课程表,“战略部署”“联合指挥”“战场预判”这些字眼格外醒目,我忽然就懂了老顾之前说的那句“你需要开始接触战略层面的东西了”,不是随口叮嘱,是他替我看清了下一步该走的路。
开课铃声响起时,军区参谋长走进教室,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在我身上停了两秒,轻轻点了点头。
我挺直脊背,拿出笔记本的手不自觉攥紧。
以前在团里,考虑的是战术执行、队伍训练,管好手下的兵、完成任务就够了;可现在坐在这儿,要学的是怎么从全局看战场,怎么在千变万化的局势里找到破局的关键,这是完全不同的维度。
课间休息时,有位师长过来递烟,笑着说:“顾团长,早就听说你在演习里的硬气劲儿,跟顾司令一样,都是往高处走的料。”
我接过烟,却没点燃,只是攥在手里。
“顾一野的儿子”,这身份从小到大跟着我,以前是旁人羡慕的标签,现在却成了我心里的标尺。
我知道,他们看我,难免会带着老顾的影子,我必须做得比别人好,才能让这份“期待”不变成“失望”。
回到座位上,我翻开笔记本,第一页写着老顾昨天给我的话:“战术是‘术’,战略是‘道’,先懂道,才能用好术。”
笔尖在这句话下面划了道横线,忽然想起小时候,他教我叠纸飞机,总让我先看风向,再调整角度,那时候不懂,现在才明白,他早就在生活里,悄悄教我怎么“看全局”。
下午的课讲联合指挥体系,案例里提到十年前的一场演习,老顾是当时的总指挥。讲师说起他在兵力悬殊的情况下,用迂回战术反败为胜的操作,满场都是赞叹声。
我坐在下面,心里又骄傲又忐忑。骄傲他是我父亲,忐忑我能不能接住他递过来的“接力棒”。
放学时,我最后走出大楼,就看到老顾的车停在教学楼门口。
我走过去上车,他递过来一瓶冰水:“今天听得怎么样?”
“懂了不少,就是觉得自己还差得远。”我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凉意顺着喉咙往下走。
他笑了,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没机会接触这些。你比我强,慢慢来,别着急。”
“我知道,”我看着他,认真地说,“爸,我不会给你丢脸的。”
车子往家开,窗外的夕阳把云彩染成金色。
我握着手里的笔记本,忽然觉得,所谓“不负所期”,不只是追上老顾的脚步,更是要沿着他走过的路,走出自己的样子。
他给了我“顾小飞”这个名字,给了我军人的底色,现在又给了我往上走的机会,我能做的,就是把每一步都走稳,让他提起我时,能像提起当年的演习一样,眼里有骄傲的光。
然而惊喜在期待中悄然而至,我的四十岁生日,终究在家人的陪伴下等到了。
四十岁生日这天,天还没亮透,我就被一阵轻轻的摇晃弄醒。
睁眼一看,笑笑和松松正趴在床边,两个小脑袋凑在一起,眼睛亮晶晶的,像藏了两颗小星星。
“爸爸,生日快乐!”他们几乎同时喊出声,笑笑还一把搂住我的脖子,松松软软的小脸蹭着我的下巴,“我们等好久啦,就盼着今天叫醒你!”
松松也跟着伸手,抱住我的胳膊,小声说:“爸爸,我和姐姐给你画了贺卡。”
说着从背后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画纸,上面用蜡笔涂了个歪歪扭扭的蛋糕,旁边写着“爸爸40岁”,字旁边还画了两个小人,一个举着气球,一个抱着礼物。
我心里一暖,伸手把俩孩子搂进怀里:“谢谢我的宝贝,这是爸爸收到最好的礼物。”
我正和两个孩子闹作一团,笑笑的小手还在我胳膊上挠着痒,卧室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我老婆举着个印着深色纹路的袋子走进来,嘴角弯着笑,走到床边递过来:“老公,生日快乐。”
我笑着接过来,袋子沉甸甸的,指尖能摸到里面硬挺的布料:“这是什么宝贝?还搞得这么神秘。”
“惊喜呗,”她刮了下我的鼻尖,“反正是你一直想要的。”
我故意把袋子往身后一藏,伸手揽住她的腰,凑到她耳边说:“我最喜欢的惊喜,不就在我身边嘛,哪还需要别的。”
她脸一下子红了,伸手推了我一把:“别闹,孩子们还在呢!”
话音刚落,笑笑就捂着眼睛喊:“爸爸羞羞!搂妈妈不害臊!”松松也跟着点头,小脸蛋绷得紧紧的,却偷偷从指缝里往外看。
我把笑笑搂进怀里,捏了捏她的小脸蛋:“妈妈是爸爸的老婆,爸爸搂妈妈,有什么好羞的?等你长大了,也会有喜欢的人,到时候爸爸也会笑着看你呀。”
笑笑似懂非懂地眨眨眼,刚要再问,我老婆就拍了拍我的胳膊:“别跟孩子贫了,赶紧起来。爸妈都在楼下等着呢,肯定还藏着别的惊喜,你就不好奇?”
我心里一动,想起老顾昨天那副神秘的样子,赶紧掀开被子下床:“那必须期待!顾一野同志办事,从来都是大手笔,可不能错过。”
松松立刻跑过来,拉住我的手就往门口拽:“爷爷说有大礼物!爸爸快跟我来!”笑笑也蹦蹦跳跳地跟在后面,嘴里喊着“要拆礼物啦”。
我老婆跟在我们身后,看着我被两个孩子拉着跑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
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我们身上,暖融融的。
我忽然觉得,这四十岁的生日,哪怕老顾的“大手笔”只是一碗他亲手煮的汤,只要有家人在身边,就已经是最圆满的惊喜了。
心中有了期待,我快速起床洗漱。
当我刚踏下最后一级楼梯,我妈就迎了上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手里攥着块刚擦过手的毛巾,眼角笑出了细纹:“儿子,生日快乐!快去洗手,刚蒸好的肉包子还热乎着,你不是最爱吃我做的,妈给你留了最大的。”
“妈,您也辛苦。”我上前一步,轻轻搂住她的肩膀。她的背比我记忆里更弯了些,头发里的白丝在晨光里格外明显,我下巴蹭着她的发顶,声音放得很柔,“四十年前您生我,遭了那么多罪,今天该我谢谢您才对。”
我妈手顿了顿,拍着我的胳膊笑:“傻孩子,说这些干什么?你打小就省心,现在又能扛事,妈心里比什么都高兴。”
她推了推我,“快去看看你爸,从早上起来就坐不住,老往门口瞅。”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老顾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份报纸,视线却没落在字上,眼神飘着,像是在琢磨什么。
我故意放轻脚步走过去,挨着他坐下,胳膊肘轻轻撞了撞他的胳膊:“顾一野同志,我妈都给了‘爱的抱抱’当生日礼了,您这当爹的,不表示表示?”
老顾把报纸往茶几上一放,斜睨我一眼,耳尖却悄悄红了:“都四十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撒娇,肉不肉麻?”
“四十岁也是您儿子啊。”我往他身边凑了凑,故意学着笑笑的语气拖长了音,“再说生日就这么一天,跟我爸撒个娇还不行嘛?”
这话刚落,笑笑就踩着小皮鞋跑过来,小手拽住老顾的衣角晃:“爷爷,抱爸爸!爷爷抱爸爸!”
松松也迈着小碎步跟过来,小手攥着我的裤腿,仰头望着老顾,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眼里满是期待。
老顾被这一老一小闹得没辙,嘴角先绷不住了,只好伸开胳膊,轻轻把我往怀里带了带。
他的肩膀还是记忆里的宽度,只是隔着衬衫能摸到骨头的轮廓,怀里飘着淡淡的龙井茶香,那是现在他每天早上必泡的茶,十几年如一日的没变过。
“行了吧?”他松开我时,还故意用指节敲了敲我的胳膊,假装嫌弃,“多大的人了,别让孩子看笑话。”
“不够!”我笑着往沙发上靠了靠,话锋一转,“不过看在您说有‘大手笔’礼物的份上,我先原谅您。您那礼物藏哪儿了?总不能让我自己翻吧?”
老顾抬了抬下巴,示意我看茶几最下层的格子:“自己拿,早给你备着了。”
我弯腰拉开抽屉,摸到个硬邦邦的黑色盒子,打开的瞬间,军绿色的表盘先撞进眼里,表带是深棕色的牛皮,边缘磨出了些自然的光泽,表盘背面刻着两行小字,字迹遒劲:“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这是我二十四岁那年,在边境执行潜伏任务,老首长亲手给我的。”
老顾的指尖轻轻碰了碰表盘,声音比平时低了些,“那时候我跟你现在一样,总想着往前冲,老首长说,戴块表,不是为了看时间,是为了记住自己为啥出发。现在给你,希望你也能记住。”
我捏紧手表,表带的牛皮贴着掌心,暖得发烫。这哪是块表,分明是他把自己半辈子的坚守,都裹在这方寸之间,亲手交到了我手里。
“爸,谢谢您。”我抬头看他,喉结动了动,“我记着了,一辈子都记着。”
老顾没再多说,只是拿起桌上的搪瓷杯,给我倒了杯温好的牛奶,杯沿还印着褪色的“为人民服务”字样,那是他新兵连时期留下的古董。
阳光从阳台照进来,落在我们父子俩身上,我妈在厨房喊着“肉包子要凉了”,笑笑举着她画的生日贺卡跑过来,松松跟在后面,手里捧着个装着糖果的小盒子。
空气里飘着我妈亲手蒸店包子的香气,耳边是家人的笑声,掌心攥着带着温度的手表。
此刻我的心中被幸福填满,最好的生日从不是多贵重的礼物,而是这些藏在细节里的牵挂。
是我妈沾着面粉的手,是老顾藏了半辈子的初心,是孩子们叽叽喳喳的期待。这些细碎的温暖凑在一起,就是这辈子最踏实的幸福。
今天电视家里特殊的日子,我妈他们没有做饭。我老婆定了餐厅,说是要庆祝一下。
按原计划,老婆定的餐厅中午十二点营业,往常这个点出门刚好,可今天刚过十点,老顾就催着大家动身。
“早点走,顺路绕一圈。”他说着就拎起外套往门口走,我还以为他是想趁天气好出门透透气,没多问就跟着上了车。
谁知道车子没往餐厅方向开,反倒拐进了城东的4s店。
我愣了愣,刚想问司机是不是走错路,老顾已经推开车门:“下来吧,取你的礼物。”
“取礼物?”我跟着他往店里走,满脑子疑惑,“您不是已经给我手表了吗?”
话音刚落,我妈从后面追上来,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傻孩子,你爸哪能就给块表啊,他给你买了辆车,早就订好了,就等你生日这天给你。”
我“啊”了一声,脚步都顿住了。
顺着老顾指的方向看去,展厅中央停着一辆深灰色的越野车,车钥匙正被销售顾问攥在手里,笑着朝我们走过来。
“顾先生,这是您订的车,手续都办好了,您儿子过来签个字就行。”
老顾接过钥匙,转手递给我:“你平时在团里和家之间跑,有时候还要去郊区训练场,之前那辆车年头久了,总出毛病。这个空间大,也耐造,适合你。”
我捏着冰凉的车钥匙,心里却热得发烫。
之前我随口跟我妈提过一句“老车最近总熄火”,没成想老顾记在了心里,还悄悄给我订了新车。
“爸,这太贵重了,我不用……”
“什么贵不贵重的,”老顾打断我,拍了拍车壳,“你是顾家的男人,在外头扛事,得有个靠谱的座驾。再说了,以后带孩子们去郊游,也方便。”
笑笑早就跑到车边,扒着车窗往里看,兴奋地喊:“爸爸,以后我们可以开这个车去游乐园啦!”松松也跟着点头,小手紧紧攥着我的衣角,眼里满是期待。
我老婆走过来,笑着推了我一把:“收下吧,这是爸的心意。你看他,为了给你选车,前阵子还特意拉着我们来试驾,问哪个适合跑长途。”
老顾被说破,有点不自在地咳嗽了一声,转身跟销售顾问聊起了车辆性能,可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我绕着车子走了一圈,指尖划过光滑的车身,忽然想起小时候,他骑自行车带我去买糖,后座的我总嫌车太慢;后来他换了一辆摩托车,我就搂着他的腰,风里都是快乐的味道;现在,他又给我买了新车,把对我的牵挂,换了一种更踏实的方式。
“谢谢爸。”我走到他身边,声音有点哑。
老顾摆摆手,却悄悄把车钥匙往我手里又塞了塞:“开车注意安全,别跟你小时候似的,总爱开快车。”
“放心吧,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绝对靠谱。”
从4s店出来,我开着新车,老顾坐在副驾,一家人跟在后面的车里。
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他脸上,他正低头研究车载导航,偶尔跟我念叨一句“这个功能不错,以后跑夜路方便”。
我握着方向盘,心里满是踏实,原来父亲的爱,从来都不是挂在嘴边的话,而是记在心里的小事,是悄悄为你准备的惊喜,是不管你多大,都还把你当孩子一样疼。
车子往餐厅开,后视镜里能看到老婆和孩子们的笑脸,副驾上的老顾还在絮絮叨叨地叮嘱着开车的注意事项。
我忽然觉得,四十岁的生日,因为这份沉甸甸的爱,变得格外不一样。
第349章 两次阅兵
周一早上的军区大楼透着股严肃的气场,各基层单位主官列队走进会议室时,走廊里的脚步声都格外整齐。
我刚在团级主官区域坐下,就见邻座的杨浩冲我递了个眼神,他跟我搭档三年,彼此一个动作就知道对方在琢磨啥。
会议开场没多寒暄,参谋长直接翻开文件,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全场:“今年国庆阅兵,中央军委决定从咱们战区选送官兵组建受阅方队,具体选拔标准和名额,会后下发至各单位。”
这话一落,底下瞬间静了两秒,随即响起细碎的骚动。
我攥着笔的手紧了紧,从天安门广场走过,踢着正步接受党和人民的检阅,这是每个军人刻在骨子里的向往,是比任何勋章都更重的荣耀。
杨浩在旁边悄悄碰了碰我,眼神里满是激动,嘴型比了句“太好了”。
散会后,我们跟着人流走出军区大楼,清晨的风带着点凉意,却吹不散心里的热乎劲。
杨浩率先开口,声音里还带着雀跃:“老顾,你说咱团这次能捞着多少名额?别说战士了,就是咱俩,能沾着点边都光荣!再说了,这事儿可是实打实的功绩,后续升职加薪,这就是硬通货!”
我笑着摇头,“我哪知道?上面没给准话,名额还得看整体选拔情况。”
他凑过来压低声音,眼神里带着点“你别装”的意思:“少来这套!您爸可是顾司令,战区里的事他能不知道?就没私下给你透点风声?”
我弹了弹烟灰,无奈地耸肩:“真没有。他最近忙着战区改革的前期调研,上周我回家就见了他一面,还是半夜我妈起来热牛奶,撞见他在书房看文件。再说了,你还不知道他?公私分得比谁都清,这种事绝不会跟我走漏半分。”
杨浩“哦”了一声,又往我这边靠了靠,声音压得更低:“那你听说没?这次阅兵选拔跟战区改革绑在一起了,各单位要重组整合,咱们团的底子好,有消息说可能要扩编成旅!”
我心里一动,团改旅意味着编制扩大,不管是战士还是干部,都多了更多上升空间。
“真的假的?”我追问了一句。
“我昨儿跟师部的老战友吃饭,他偷偷跟我提的,应该错不了。”杨浩眼里闪着光,拍了拍我的胳膊,“老顾,这可是好机会!要是真能成,旅级主官的位置,你可是热门人选,加把劲,咱们争取一起再上一个台阶!”
我笑着拍了拍他的手:“借你吉言了兄弟!不过先不说这个,眼下最要紧的是把阅兵选拔的事落实好,先把咱们团的精兵强将选出来,别辜负了这么好的机会。加油吧兄弟,咱们一起使劲。”
回到团里,我立刻召集各营营长开会。
会议室里,大家刚听到阅兵选拔的消息,就跟炸开了锅似的。
一营营长王磊是个急性子,当场拍了桌子:“团长,您放心!我们营保证把最好的兵送上来,要是选不上,我这个营长第一个不服!”其他营长也纷纷附和,眼里的劲头像要立刻拉着兵去训练场练队列。
散会时,通信员小张抱着一摞文件进来,脸上带着兴奋:“团长,刚收到军区下发的选拔标准,要求可严了,身高、体重、队列基础都有硬指标,还要查三代政审!”
我接过文件翻了两页,指尖划过“正步踢腿高度30厘米,步幅75厘米,误差不超过2厘米”的字样,忽然想起老顾当年跟我说的话:“军人的荣耀,都是用尺子量出来的,用汗水泡出来的”。
走到窗边,看着训练场上已经开始自发加练的战士们,有的在对着镜子调整摆臂姿势,有的互相纠正踢腿高度,阳光洒在他们年轻的脸上,满是不服输的韧劲。
我知道,从今天起,咱们团的每一个人,都要为了那份至高无上的荣耀,拼尽全力了。
傍晚,我静坐在操场边的矮石墩上,天边的火烧云把训练场映得通红。
远处战士们踢正步时,腿抬得如刀切般齐整,口号声阵阵传来,这画面猛地把我拽进了往昔岁月。
好些年前那次阅兵筹备,我记得太清楚了。
那时老顾身体已经亮起红灯,他瞒着所有人,每日清晨天不亮就独自在院子里练正步。我撞见他一回,晨光里,他身形不再挺拔,腰杆却硬挺挺的,每一步踏出去,都带着老将对荣誉的执念。
阅兵当天,长安街两侧彩旗猎猎。老顾身着将军礼服走在领队位置,身姿笔挺,脸上是威严又庄重的神情。
我身处方队里,目光越过前面战友的肩膀,悄悄望向他,心底满是骄傲与心疼。那一刻,他是我的父亲,更是铁骨铮铮、扞卫荣誉的军人典范 。
没想到,完成任务归建后,他就毫无征兆地倒下了。
那天午后,我冲进病房时,看到他苍白着脸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管子,我脑袋“嗡”地一下就空白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在部队和医院两头跑,每回守在床边,瞅着他紧闭双眼,心里就像坠着石头般沉重。
好在,命运对我们不薄,历经几个月煎熬,老顾病情逐渐好转,最终顺利出院 。
如今,新一次阅兵选拔又开始了。我猜,老顾作为战区领导,肯定要去北京参与相关工作。
我摩挲着衣角,心中暗暗思量:如果这次我能被挑中,能穿着笔挺军装、迈着标准正步从天安门下走过,让坐在观礼台的老顾看到,他得多欣慰?
想到这儿,我不自觉地站起身,朝着训练场上的官兵走去,我要把这股子憧憬,化为对他们最严苛也最深情的训练督导。
风裹着训练场的尘土吹过,耳边的口号声渐渐远了,心里那股想老顾的劲儿却越来越浓。我掏出手机,指尖在通讯录里顿了顿,还是拨通了他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才被接起,那边传来纸张翻动的轻响,老顾的声音带着点刚从工作里抽离的沙哑:“喂,小飞?”
“爸,”我往石墩上坐回去,看着远处渐暗的天色,“忙呢?”
“刚开完会,怎么了?”他那边静了静,又补充道,“是不是团里阅兵选拔的事有疑问?需要我帮你问问……”
“不是,”我赶紧打断他,怕他又绕回工作上,“就是突然想给您打个电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他低低的笑声:“怎么,四十岁了还跟小时候似的,还想我了?”
我被说中了心思,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嗯,刚才在操场看战士们训练,想起以前跟您一起参加阅兵的事儿了。”
“哦?还记着呢。”他的声音软了些,“那时候你小子练正步,总跟在我身后偷学,踢得跟顺拐似的,还不让说。”
“哪有!”我反驳道,嘴角却忍不住上扬,“后来不也练得挺好,跟您一块儿走过天安门了嘛。”
“是挺好,”他顿了顿,忽然说,“那回住院,你妈跟我说,你天天在病房外守着,怕我醒了看不见人。”
我攥紧手机,喉咙有点发紧:“您那时候情况那么危险,我能不担心嘛。”
“傻孩子,”他叹了口气,“都过去了。对了,阅兵选拔要上心,但也别给战士们太大压力,选上是荣耀,没选上,在岗位上好好干,也是本分。”
“我知道,”我点头,“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还有,”他又说,“北京那边可能下个月要开个预备会,我得去一趟。要是你能选上,到时候咱们父子俩,一个在观礼台,一个在方队里,也算是再续一回缘分。”
我心里一热,眼眶有点红:“好,我肯定争取。到时候让您看看,您儿子现在正步踢得比当年还好。”
他笑了,声音里满是欣慰:“好,我等着看。行了,不跟你说了,还有份文件要改,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别总在操场待着。”
挂了电话,手机还贴在耳边,老顾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响着。
远处的训练场上,战士们已经收队,只剩下几盏路灯亮着,把影子拉得老长。
我站起身,朝着营区走去,心里那股劲儿更足了。
不为别的,就为了能让老顾在观礼台上,骄傲地看着他儿子,再一次昂首挺胸地走过天安门。
军里的文件是周五上午送到团里的,我正在办公室核对训练计划表,门就被杨浩撞开,他手里攥着两页纸,脸涨得通红,一进门就嚷嚷:“老顾!成了!咱们俩都选上了!还有咱们团的十二名战士,全进了地面方队!”
我赶紧起身接过文件,目光扫过名单:“顾小飞”“杨浩”的名字赫然在列,后面跟着十二名战士的姓名和所属连队,纸页上的油墨味还带着新鲜的温度。
其实我心里早有预感,那天晚上跟老顾通电话,他那句“到时候咱们父子俩,一个在观礼台,一个在方队里”,话里藏的心思,我哪能听不出来。
“我就说吧!咱们团的兵,错不了!”杨浩凑过来,指着名单上的战士名字,“你看,一营的李锐、三营的王鹏,都是咱们重点盯的好苗子,这下全选上了!”
他拍着我的肩膀,兴奋得直搓手,“没想到咱们俩也能一块儿走方阵,这要是走在天安门广场上,得多提气!”
我看着名单,指尖轻轻划过战士们的名字,想起这些日子他们在训练场上的模样。
李锐为了纠正摆臂角度,胳膊上绑着尺子练了半个月;王鹏踢正步磨破了三双作训鞋,却从没喊过一句累。
现在他们终于能站上那个舞台,这份荣耀,是他们用汗水实打实拼来的。
“当初你还跟我打赌,说咱们最多能有五个兵入选,现在翻了两倍还多。”我笑着看向杨浩,把文件递给他,“这下满意了吧?”
“满意!太满意了!”他接过文件,小心翼翼地折好揣进兜里,“我这就去通知各连,让兄弟们赶紧准备,下周就要去战区集训了!对了,师部刚才还说,集训地点离你爸在北京的住处不远,说不定你们父子俩还能抽空见一面。”
我“嗯”了一声,心里泛起暖意。
其实不用师部说,我早就盼着集训时能跟老顾见一面,想让他看看我现在的正步踢得有多稳,想跟他说说方队里的战士有多棒,更想告诉他,他当年没说出口的期待,我正一步一步,稳稳地接住。
杨浩又絮絮叨叨说了些集训的注意事项,才风风火火地往各连跑。
我坐在椅子上,拿起手机给老顾发了条消息:“爸,我和杨浩还有团里十二名战士都选上了,下周去北京集训。”
没过两分钟,手机就震了一下,是老顾的回复:“好,集训好好练,照顾好自己和战士们。北京见。”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我心里踏实得很。
我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训练场上,战士们还在踢着正步,口号声整齐划一,在营区里回荡。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把作训服的颜色染得更亮。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们所有人的肩上,都多了一份沉甸甸的期待,那是属于我们团的荣耀,也是属于我和老顾,两代军人的传承。
放下手机,我走到窗边,望着训练场上正在加练的战士们,他们正围着标杆调整步幅,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却没一个人停下动作。
杨浩刚才兴奋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可此刻我心里更多的是沉甸甸的郑重,这次能站上阅兵场,我身上扛着的不只是自己的期待,更是我和老顾两代人的军人使命。
想起老顾当年拖着病体参训的模样,他在训练场反复纠正队员动作,哪怕咳嗽到扶着栏杆直不起身,也不肯下训练场;想起他躺在病床上,还攥着我的手说“军人的荣耀,得用一辈子去守”。
那时候我不懂,只觉得他太执拗,直到自己穿上这身军装,带兵训练,才明白那份“执拗”里,藏着对军装的敬畏,对使命的坚守。
现在我也成了方队里的一员,要和战士们一起,把每一步正步踢得精准,把每一个摆臂练到标准。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手表,老顾送我的那块,表盘背面“不忘初心”四个字,像刻在心里的烙印。
训练时累得抬不起腿,想松懈的时候,只要摸到这块表,就想起老顾当年的模样,想起他说的“咱们顾家的人,穿上军装就不能怂”。
晚饭时,我把十二名战士叫到一起,没说太多大道理,只给他们讲了老顾当年参训的事。
我说:“咱们这次去北京,不只是走一次正步,更是要把老一辈军人的劲儿传下去。我爸当年能在身体不好的时候扛下来,咱们年轻力壮,更得拿出样儿来!”
战士们听得眼睛发亮,李锐站起来说:“团长您放心!我们肯定好好练,不丢咱们团的脸,也不丢老一辈军人的脸!”其他战士也跟着附和,声音里满是坚定。
夜里躺在宿舍,我又想起老顾。
等集训的时候见到他,我想跟他说,我终于懂了他当年的坚持;想让他看看,他的儿子,还有他儿子带的兵,都没辜负这身军装。
这次走过天安门,每一步踏出去,都是在替他再走一次荣耀路,替两代军人,把对国家的忠诚,对使命的担当,完完整整地展现在全国人民面前。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床前的军装上。
我知道,从现在起,每一次训练,每一滴汗水,都不只是为了自己的荣耀,更是为了传承,传承老顾那代军人的风骨,传承咱们军人世家的初心。
等走上天安门广场的那天,我要让所有人看到,两代军人的信仰,从来都一样滚烫。
第350章 我与老顾之间的牵挂
出发那天,营区门口的梧桐树刚抽新芽,晨露还挂在叶尖上,三辆军用大巴漆成的橄榄绿,在晨光里透着股庄重的劲儿。
军里的领导站在台阶上讲话,声音透过扩音器传开,战士们听得笔直,我和杨浩并肩站在干部队伍里,目光却总忍不住往办公楼的方向飘。
明知老顾忙,可还是盼着能瞥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你脚底下跟长了钉子似的,挪来挪去干啥?”杨浩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我一下,压低声音,“你想啥呢,这么魂不守舍的?”
我收回目光,指腹无意识摩挲着作训服的衣角:“没魂不守舍,就是看看队伍齐不齐。”
“拉倒吧,”他撇撇嘴,眼神里带着点“我还不知道你”的了然,“你那点心思全写脸上了,不就是想你爸了?别找了,顾司令那级别,肯定早就提前去北京对接工作了,哪能来这儿送咱们。”
“他说后续才去。”我轻声应着,心里却像空了块小地方,有点发慌。
没等再多说两句,队伍里就传来“全体集合,准备上车”的指令,战士们立刻整理好背包,有序地往大巴车方向走。
我刚跟着迈出两步,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顾小飞,等一下!”
是参谋长。
我猛地回头,看见他正朝我招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跟我来,有人找你。”
我的心瞬间提了起来,脚步都轻快了几分,跟着参谋长往办公楼走。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我们的脚步声在回荡,转过最后一个拐角时,就看见老顾站在窗边。他穿着常服,肩章上的将星在晨光里亮得晃眼,可脸色却比平时苍白些,眼底还藏着淡淡的青黑,像是没休息好。
“爸!您怎么来了?”我快步走过去,目光落在他脸上,忍不住皱了皱眉。
他转过身,嘴角扯出个笑,声音却比平时轻了些:“刚去开了个临时会,顺道过来看看。”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个磨了边的牛皮小本,递到我手里,“这是我当年参训时记的正步要领,里面有几个调整呼吸和步幅的小技巧,你集训的时候能用上,比光听教官讲管用。”
我接过本子,指尖碰到他的手,只觉得一片微凉。
翻开本子,里面的字迹工整得像是用尺子量过,每一条要领后面都画着简单的示意图,有的地方还用水笔圈出来,写着“踢腿时腰腹要绷住”“摆臂别甩太狠”,都是些实用的细节。
“您是不是没休息好?”我抬头看着他,忍不住问,“脸色这么差,别总熬夜看文件。”
他愣了一下,随即摆了摆手,假装轻松:“老毛病了,不碍事。倒是你,集训别跟自己较劲儿,正步要练,但也得顾着膝盖,别跟当年似的,练得腿肿了还不吭声。”
“我知道,”我攥紧手里的本子,声音有点发紧,“您也得注意身体,别硬撑。要是不舒服,就让秘书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絮絮叨叨的,跟你妈似的。”他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可我分明看见他抬手时,胳膊微微顿了一下。
“快去吧,别让战士们等久了。”他往后退了一步,朝门口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我还想说点什么,可看着他眼底的疲惫,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用力点了点头:“那我走了,您多保重。”
走到走廊拐角时,我忍不住回头,看见他还站在窗边,正望着我这边,晨光落在他身上,却没遮住他脸色的苍白。我心里一酸,赶紧转过头,挺直了脊背往大巴车走。
我的手里攥着他的笔记,心里装着对他的牵挂,这一次,我不仅要把正步踢好,更要让他放心,他的儿子,能扛得住这份荣耀,也能好好照顾自己,更盼着他能好好的,等我从天安门走下来,跟他好好说一句“我没让您失望”。
我刚在大巴上坐定,隔着车窗跟杨浩说笑,完全没察觉营区办公楼后的树荫下,老顾正被秘书小王轻轻扶着胳膊。他的脚步比刚才慢了些,左手悄悄按在胸口,眉头也蹙了起来,脸色比晨光里更苍白了几分。
“首长,您慢点儿。”小王小心翼翼地搀着他往车边挪,压低声音问,“咱们现在回医院,还是……”
老顾靠在车身上缓了口气,摆了摆手,声音带着点疲惫:“先回家里,就算要住院,也得跟你阿姨说一声,不然她从别人那儿听说了,我又得挨骂,这可是‘原则问题’,不能犯错误。”
小王听他这么说,忍不住笑了:“您放心,我已经跟阿姨说您开完会会晚点回去,没提别的。正好回家里收拾点换洗衣物,大夫昨天还特意跟我说,这次您得好好住阵子,可不是三两天就能出院的,得把身体调理好。”
老顾拉开车门,弯腰坐进去时,动作明显慢了不少,他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营区的方向,无奈地叹了口气:“行吧,都听你们的。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九月底之前,必须让我出院,阅兵那事儿,我得去北京。”
“您放心!”小王赶紧应下,一边帮他系好安全带,一边笑着说,“大夫说了,只要您好好配合治疗,按时吃药休息,肯定能赶上。到时候您不仅能去北京,还能精神饱满地坐在观礼台上,看小飞哥他们踢正步呢!”
老顾听到“小飞”两个字,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了扬,眼底的疲惫散了些:“那好,我就信你们一回。”
车子缓缓启动,朝着家属院的方向开去。
老顾闭上眼睛,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心里却在盘算着。得赶紧把身体养好,到了北京,不仅要看着我们走过天安门,还得跟我好好聊聊集训的事儿,把当年没来得及细说的要领,都跟我好好讲讲。
窗外的梧桐树往后退去,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他脸上,明明是温暖的晨光,却没能完全驱散他眉宇间的倦意。
只有提起我时,他眼里才会闪过一丝光亮,那是作为父亲的牵挂,也是作为军人的期待。更是他盼着我这个儿子能圆满完成任务,更盼着自己能亲眼见证那份属于两代军人的荣耀。
车子开进我们家院子时,我妈正蹲在花坛边侍弄月季,手里还攥着小铲子,见老顾的车进来,她直起身,脸上满是意外:“怎么这个点回来了?不是说上午要去开会吗?”
小王先下了车,绕到另一侧扶老顾,他动作轻缓,生怕碰着老顾似的。
老顾慢慢挪下车,朝着我妈走过去,嘴角带着点温和的笑:“临时有个小任务,得出去住几天,回来收拾点换洗衣物。”
“任务?你还去执行任务?”我妈把铲子往花坛边一放,显然没往别处想。在她眼里,老顾可是军区司令,哪还需要跑“一线任务”。
老顾看着她疑惑的样子,没再绕弯子,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语气轻了些:“它最近有点闹腾,我去医院跟它‘斗’几天,也算给后面的事攒点力气。”
这话一出,我妈脸上的疑惑瞬间没了,沉默了两秒,忽然反应过来,嘴角刚要扬起的笑又立刻绷住,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不舒服怎么不跟我说?藏着掖着的,生怕我担心?去医院是吧?行,我这就去给你收拾东西,换洗衣裳、常用的药,都得带上。”
她说着就要往屋里走,老顾赶紧拉住她:“没多大事儿,就是最近总觉得累,怕熬不住。你也知道,国庆我得去北京看小飞,要是到时候垮了,岂不是错过他的大事?所以先去医院‘反反场’,调理好了才能安心去北京。”
我妈停下脚步,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语气软了些,却带着点嗔怪:“早该去了,跟你说多少回,别总硬撑。这次听大夫的,让他们好好给你‘修理修理’,把身体养好了,才能去北京看小飞踢正步。”
“哎,听你的。”老顾笑着点头,眼里的疲惫散了些,“你也别太担心,小王说了,大夫说好好治,月底就能出院,耽误不了北京的事。”
我妈没再多说,转身往屋里走,脚步却比平时快了些。她知道老顾的脾气,但凡不是实在扛不住,绝不会主动提去医院。
进屋前,她还回头叮嘱小王:“到医院多照看他点,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小王赶紧应下,老顾靠在门框上,看着我妈忙碌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暖了些。
这么多年,不管他遇到多大的事,只要有她在,心里就总有个踏实的底。这次去医院,他也盼着能快点好起来,不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能按时去北京,亲眼看着我走过天安门,将属于我们父子俩的荣耀,能在那一天,好好地续上。
收拾好东西,我妈还是放心不下,拎着行李跟老顾一起上了车。车子刚到医院门口,就见院长和几位主任穿着白大褂站在台阶下等候,一见老顾的车停下,立刻迎了上来。
“顾司令,您来了。”院长握着老顾的手,语气诚恳,“检查都安排好了,您放心,我们一定全力以赴。”说着又转向我妈,笑着宽慰,“夫人您也别担心,有我们在,保证把首长的身体调理好。”
我妈点点头,眼眶有点红,却还是强装镇定:“辛苦你们了,他这人就是硬撑,总不肯好好休息。”
说话间,护士推着轮椅过来,小王小心翼翼地扶着老顾坐下。刚才在家还能慢慢走,这会儿老顾脸色又沉了些,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我自己能走……”他还想逞强,却被我妈按住肩膀:“听护士的,坐轮椅稳当,别瞎折腾。”
老顾没再反驳,乖乖坐着轮椅往里走,检查室早就备好了仪器,从心电图到ct,一项项衔接得丝毫不差,显然是提前安排妥当的。
我妈没跟着进去,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看着紧闭的检查室门,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小王站在旁边,递过来一杯温水:“阿姨,您喝点水。”
我妈接过杯子,指尖冰凉,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带着点沙哑:“小王,你跟我说实话,他到底什么时候开始不舒服的?”
小王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说道:“差不多有半个月了。上次开战区改革会议,首长在会上就咳了好几次,会后还偷偷吃了速效救心丸。他总说自己没事,就是累着了,可我们都看在眼里,他晚上经常在书房待到后半夜,有时候还会疼得攥着桌子角……”
“这顾一野。”我妈打断他,眼眶瞬间红了,却还是强忍着没掉眼泪,“我就知道他没说实话!年轻时候就这么拼,现在还是改不了,总觉得自己是铁打的,闲不下来,也闲不住。”
正说着,检查室的门开了,老顾坐着轮椅出来,脸色比刚才好了点,见我妈红着眼圈,还故意打趣:“哭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就是做个检查,又不是多大的事。”
我妈走过去,帮他理了理衣领,语气里带着嗔怪:“等检查结果出来,看大夫怎么说!这次你要是再不听话,我就给小飞打电话,让他回来管你!”
老顾一听“小飞”,立刻没了脾气,笑着点头:“听你的,都听你的,只要别让小飞分心,我怎么都行。”
护士推着轮椅往病房走,我妈跟在旁边,看着老顾的背影,心里又疼又气。疼他总把身体不当回事,气他什么事都自己扛着。
可她也知道,老顾这么拼,一半是为了工作,一半是为了儿子,他想好好活着,想亲眼看着儿子的日子越来越好。
老顾顺利住到了医院的高干病房,下午三点多,院长和心内科主任拿着检查报告,轻手轻脚走进走廊的会客室。
我妈坐直身体,手里的水杯没拿稳,水晃出来溅在裤脚上都没察觉,只盯着两人手里的报告,声音有点发颤:“怎么样?他身体……没大问题吧?”
院长先在她对面坐下,把报告轻轻放在桌上,语气放得格外温和:“夫人,您先别着急。顾司令的情况我们初步看完了,主要是长期劳累导致的心脏负荷过重,还有些血压不稳的老毛病,另外胃也有点浅表性炎症,这些都是常年作息不规律、精神紧绷熬出来的。”
心内科主任接着补充,手指点在报告的影像图上:“您看这里,心脏还是供血有点不足,这也是首长的老毛病了,这次必须住院好好调理,至少得先住够两周,把血压稳住,用药物帮心脏减负,再配合饮食和休息,慢慢把身体养回来。要是再像之前那样硬撑,风险就大了。”
我妈拿起报告,指尖划过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数据,明明很多专业术语看不懂,却还是反复盯着“心脏负荷过重”那几个字,眼眶慢慢红了。
她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院长,语气坚定:“那就麻烦你们了,该怎么治就怎么治,他要是不听话,你们尽管跟我说,我来盯着他。”
“您放心,我们已经制定了详细的调理方案,会安排专门的护士盯着他按时吃药、测血压,饮食也会按低盐低脂的标准来配。”院长递过来一张注意事项清单,“这段时间最重要的就是让首长放松,别再操心工作上的事,情绪也不能太激动,您多陪他说说话,让他安心养着就行。”
我妈接过清单,叠好放进包里,起身时脚步有点虚,却还是强撑着挺直脊背:“谢谢你们,辛苦你们了。我去病房看看他,顺便跟他说说情况,也得让他知道,这次再犟,可没人惯着他了。”
走出会客室,她没立刻去病房,而是在走廊尽头站了会儿,悄悄抹掉眼角的泪。透过病房的玻璃窗,能看见老顾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嘴角还带着点笑。
我妈轻轻推开门,老顾立刻把手机收起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检查结果出来了?是不是没多大事?我就说我身体好着呢……”
“好什么好!”我妈走过去,把清单放在他面前,语气带着点嗔怪,却藏不住心疼,“大夫说你得住院至少两周,好好调理,再敢瞎操心工作,我就把你手机没收了!”
老顾看着她红着眼圈却强装严肃的样子,没再反驳,只是乖乖点头:“行,听你的,都听你的。只要能赶上国庆去北京,让我住多久都行。”
我妈坐在床边,握住他的手,指尖传来他掌心的微凉,心里又酸又暖。这个一辈子要强的男人,什么都不怕,就怕错过儿子的重要时刻。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放心吧,好好养着,肯定能赶上。”
我们顺利抵达了北京,走出火车站,已经有部队安排的车来接我们了。
当车子驶进北京城区时,路边的槐树还挂着零星的绿叶,初秋的风透过车窗吹进来,带着点干爽的凉意,吹散了路上的疲惫。
看着熟悉的街道,小时候跟着老顾来北京开会,他总爱带我去胡同里吃炸酱面,那股子酱香,我到现在都记得。这里说是我的第二故乡,一点都不夸张。
“哎,老顾,你看这北京的天,比咱们那儿透亮多了!”杨浩拍了拍我的胳膊,语气里满是兴奋,“你说咱们这次能在天安门广场练几次?想想都激动,你就一点不兴奋?”
我收回目光,笑了笑:“兴奋,怎么不兴奋?不过现在更想赶紧到营地,看看训练安排。”
其实我心里早已经翻涌开了,要是老顾在,他肯定会跟我念叨“正步要踢得有气势,别丢了咱们战区的脸”,可这次,只有我自己,得把这份期待扛起来,成为他的骄傲。
“那必须的!”杨浩攥了攥拳头,“咱们哥俩儿这次得好好表现,不仅要给团里争光,也得让上面看看,咱们基层干部不是只会带兵,走正步也照样行!”
“对,为了团里,也为了自己,必须做到最好。”我点头,又看向窗外。
长安街两侧的路灯已经亮了,远远能看见天安门城楼的轮廓,虽然还没走近,却已经能感受到那份庄重。
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想给老顾打电话的冲动,手不自觉摸向口袋里的手机。可转头一看,车厢里坐着十几个战士,大家正兴奋地讨论着集训,这会儿打电话,不仅不方便,还容易让战士们觉得我分心。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机塞回了口袋,等晚上到了营地,再跟他好好说。
我哪里知道,此刻千里之外的医院病房里,老顾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我的照片,那是我去年在训练场拍的,穿着作训服,站在队伍前面。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抬头问小王:“小飞他们应该到北京了吧?营地那边条件怎么样?有没有跟你打听?”
小王赶紧点头:“我问过了,营地都是按标准准备的,吃住行都没问题。您放心,小飞哥那么稳重,肯定能照顾好自己和战士们。”
老顾轻轻“嗯”了一声,手指在照片边缘摩挲着,脸色还是有些苍白,却因为提起我,眼里多了点光亮:“那就好,那就好……等他晚上有空,让他给我回个电话,不用太长,让我知道他安全到了就行。”
“您放心,我盯着呢。”小王递过一杯温水,“大夫说您得少操心,多休息,不然血压该不稳了。”
老顾接过水杯,却没立刻喝,只是望着窗外,心里满是牵挂。他盼着我能好好训练,也盼着自己能快点好起来,能按时到北京,在观礼台上,亲眼看着我迈着正步,走过天安门。
第351章 我与老顾之间的牵挂2
在北京的日子,比预想中顺遂。本以为初秋还会带着夏末的余暑,没承想连着下了几场夜雨,空气里满是清爽的凉意,连训练时的燥热都淡了几分。
到营地的第二天,战区就召开了动员会,台上领导讲着阅兵的意义,台下每个人都坐得笔直,眼神里的光,像极了当年的我。
动员会一结束,我们就立刻投入训练。站在熟悉的训练场上,脚下的塑胶跑道还带着雨后的潮气,耳边是此起彼伏的口令声,我的心境却和十几年前截然不同。
当年我刚入伍两年,还是个毛头小子,能选上阅兵方队,激动得好几晚没睡好。那时候老顾是方队的将军领队,训练时总穿着笔挺的礼服,腰杆挺得笔直,哪怕汗水浸透了衣领,也从没喊过一句累。
我站在方队里,看着他走在最前面的背影,总忍不住跟身边的战友偷偷骄傲:“看见没?那是我爸!”那时候的荣耀,是跟着他沾光,是藏不住的少年意气。
可现在不一样了。
我穿着和战士们一样的训练服,站在队伍里,身边是我们团的十二名战士,还有杨浩。李锐为了纠正摆臂角度,胳膊上还绑着我当年用过的同款矫正带;王鹏踢正步时膝盖绷得太紧,我会走过去,像当年老顾教我那样,轻轻拍着他的膝盖说:“别太僵,放松点,力要沉在脚底下。”
训练间隙,看着战士们围在一起讨论动作要领,眼里满是新鲜和期待,我忽然就懂了当年老顾的心境。他们就像当年的我,心里揣着一颗“想走好正步、想上天安门”的种子,等着在训练场上生根发芽。
而我,就像当年的老顾,带着经验帮他们调整动作,帮他们避开我当年踩过的坑。比如踢正步时别憋气,比如摆臂时别甩太狠,这些都是老顾当年一句一句教我的,现在我又一句一句教给他们。
杨浩走过来递我一瓶水,笑着说:“看啥呢?这么入神。”
我接过水,指了指正在加练的战士们:“看他们,像不像咱们当年?”
杨浩顺着我的目光看去,也笑了:“还真像。不过咱们现在可比当年稳多了,当年我还总被教官骂顺拐呢。”
“可不是嘛。”我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清凉的水流过喉咙,心里却暖暖的。
当年老顾教我的,不只是正步的要领,更是作为军人的沉稳和担当。现在我把这些教给战士们,就像把他的初心,一点一点传下去。
夕阳把训练场上的影子拉得很长,战士们的正步踢得越来越齐,口号声在操场上回荡。
我知道,当年老顾在我心里种下的那颗“荣耀”的种子,早就已经长大。
现在,我要带着这颗长大的种子,和身边的战士们一起,在天安门广场上,开出最耀眼的花。不为别的,只为不辜负当年老顾的期待,也不辜负现在战士们的信任,更不辜负这身穿了十几年的军装。
夜晚的北京郊区很静,训练场上的灯光熄了大半,只有几盏应急灯亮着,映得地面泛着淡淡的光。
我坐在看台的台阶上,抬头就能看见满天星星,比营区的夜空亮多了,可心里却空落落的,总想着家里的事,最惦记的还是老顾。
来这儿两天了,白天忙着训练,倒没什么闲工夫胡思乱想,可一到晚上静下来,走之前的画面就总在脑子里转。
那天在营区见他,他脸色苍白得很,眼底还有青黑,可跟我说话时,却一直强撑着笑,没提半句不舒服。这段时间战区改革忙,他鲜少回家,我总想着等忙完这阵儿跟他好好聊聊,可没等我开口,就先来北京集训了,连句叮嘱的话都没来得及说。
我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来,手指在通讯录里反复划到“老顾”的名字,却迟迟没敢摁下去。
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要是问他身体怎么样,怕他又说“没事”,还反过来担心我训练;要是说训练的事,又怕他觉得我不够独立,还得让他操心。
其实我心里清楚,我就是想听听他的声音,想让他跟我说说当年他训练的事,就像小时候那样。可转念又想,我都四十了,是个能带兵的团长了,不能总依赖他。
当年他拖着病体当领队,不也是一个人扛过来的吗?现在我也该自己走这条路,长成能让他真正放心的样子,而不是总躲在他的光环里。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我自己的影子。风从操场吹过,带着点凉意,我把手机揣回兜里,站起身往宿舍走。
路上遇见几个值岗的战士,他们笑着跟我打招呼,眼里满是对训练的期待。我忽然觉得,我不是一个人在走这条路,身边有并肩作战的战友,身后有老顾的期待,还有我们团的荣耀。
或许等训练再稳定些,我会给他打个电话,不用多说什么,就跟他说“爸,我训练挺好的,您放心”,让他知道,他的儿子,正在学着自己扛事,正在朝着他期待的样子,一步一步往前走。
我在北京的操场上望着星空时,南方军区医院的病房里正亮着暖黄的灯。
老顾靠在床头,背后垫着厚厚的靠枕,脸色比前两天好了些,却还是没什么力气,眼神也有些虚浮。我妈端着一碗小米粥坐在床边,粥熬得黏糊糊的,冒着淡淡的热气,她舀起一勺吹凉了,才递到老顾嘴边。
“张嘴,就吃两口。”我妈语气软乎乎的,带着点哄劝的意思。
老顾慢慢张开嘴,粥滑进嘴里,他咀嚼了两下,才缓缓咽下去,声音轻得像飘着:“饱了……没胃口。”
“才吃两口怎么就饱了?”我妈皱了皱眉,却没再硬劝。
早上他喝了点豆浆,没一会儿就全吐了,大夫说他胃功能还没恢复,能现在吃两口小米粥,已经算不错了。她把碗放在床头柜上,抽出纸巾,轻轻擦了擦老顾沾在嘴角的粥渍,动作温柔得很。
“今天几号了?”老顾忽然开口,目光落在窗外,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
我妈心里门儿清,他哪是问日期,分明是惦记着我。她一边收拾碗筷,一边随口答:“刚12号,小飞才走两天,离集训结束还早着呢。”
老顾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些:“你怎么知道我要问他?”
“跟你过了大半辈子,你心里想啥,我还能不知道?”我妈白了他一眼,语气里却满是笑意,“自打他走那天起,你这眼睛就没好好看过别处,不是盯着手机,就是望着窗户发呆,不就是惦记那小子嘛。”
老顾没反驳,手指在被子上轻轻摩挲着,声音低了些:“也不知道他在北京顺不顺心,训练累不累,能不能吃惯那边的饭……”
“他都多大了?四十的人了,都当团长了,又不是第一次参加阅兵,你操那么多心干啥?”我妈把碗放进保温桶,回头看他,“以前你跟着去,倒没见你这么惦记,这次没在他身边,倒不放心了?”
老顾笑了,笑得有些虚弱,却很实在:“就是不放心。明明知道不是啥危险任务,就是走个正步,可他每次出远门、干正事,我这心里就跟悬着块石头似的,落不下来。”
“惦记就给他打个电话呗,问问不就知道了?”我妈走过去,帮他掖了掖被角,“他那边集训,总不能连打电话的时间都没有吧?”
老顾却摇了摇头,眼神暗了暗:“算了,别打了。我这声音,一听就有气无力,万一被那小子听出来我住院了,他肯定分心,训练都没法好好练。”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等我好点了,能多说两句话了,再跟他联系,现在别让他操心我。”
我妈看着他固执的样子,又气又笑,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你们爷俩啊,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都想着替对方操心,却偏偏都不肯说,净憋着。”
老顾没说话,只是望着天花板,嘴角却悄悄往上扬了扬。他盼着自己能快点好起来,也盼着我能在北京好好训练,等国庆那天,他能坐在观礼台上,清清楚楚地看着我迈着正步走过天安门,那时候,他再跟我说一句“儿子,好样的”。
然而事实却未能如他所愿,老顾在医院住了一周,窗外的梧桐叶落了满地,他的身体却没见多少起色。
原本以为输两天液、养几天就能出院,可眼看着床头的药瓶换了一瓶又一瓶,身上的检测仪也加了一件又一件,他心里那点盼着早点好起来去北京的念头,渐渐沉了下去。
这天早上刚做完心脏彩超,医生又拿着动态心电图的仪器走进来,要给他戴上。老顾原本就靠在床头沉默,见这阵仗,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头拧得能夹碎东西。
“我都说了我没事,戴这东西干什么?”他声音不高,却带着股压人的气势,原本递过来仪器的护士手都顿了顿,不敢再往前递。
院长和心内科主任赶紧上前,脸上堆着笑,语气格外小心:“顾司令,您别着急,您这两天心率不太稳,这动态心电图能24小时监测您的心脏情况,方便我们调整用药,对您恢复有好处……”
“有好处?”老顾打断他,眼神扫过两人,“我住了一周了,药没少用,检查没少做,怎么不见好?不是说静养几天就行吗?现在又要戴这东西,到底怎么回事?”
他平时待人和和气气,不管对下属还是医生,都透着股温和,可真动了气,周身的气场瞬间就冷了下来。病房里静得能听见每个人的呼吸声,院长和主任站在原地,你看我我看你,都不敢先开口。
我妈赶紧走过来,轻轻拍了拍老顾的胳膊,语气软下来:“你别跟医生发脾气,他们也是为了你好。大夫说了,你这心脏得慢慢养,不能急,咱们听医生的,早点好起来,才能去北京看小飞啊。”
提到“小飞”,老顾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些,可还是没松口,只是别过脸,盯着窗外:“我就是想早点好,别耽误了北京的事。”
主任趁机上前,把动态心电图的仪器放在床头柜上,轻声说:“顾司令,您放心,我们已经调整了治疗方案,再观察几天,肯定能看到效果。您要是觉得这仪器不方便,我们尽量调得舒服点,不影响您休息。”
老顾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护士赶紧上前,小心翼翼地给他戴上仪器,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他似的。
等医生和院长走了,病房里才恢复了点暖意。我妈坐在床边,帮他理了理仪器的线:“你呀,就是急脾气。小飞那边训练好好的,你要是把自己气坏了,才真耽误事。”
老顾叹了口气,伸手握住她的手,声音里带着点无奈:“我就是担心,万一到时候好不了,去不了北京,这小子见不到我踏实不下来……”
“会好的,肯定会好的。”我妈拍了拍他的手,眼神坚定,“大夫都说了,只要你好好配合,月底之前肯定能出院,到时候咱们一起去北京,看小飞给咱们争光。”
老顾看着她,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只是目光又飘向了窗外。
他盼着时间能过得快点,盼着自己的身体能早点好起来,更盼着能按时赶到北京,在观礼台上,亲眼看着儿子迈着正步,走过那片承载了两代军人荣耀的广场。
与此同时,在北京的训练强度一天比一天大,每天结束后,我都要在宿舍台灯下坐一会儿,翻开老顾送我的那个牛皮本子。
封面的牛皮已经被我摸得有些发亮,里面老顾当年写的训练要领,字迹遒劲,每一条后面的小标注都还清晰:“踢正步时腰腹要绷住,不然走不远”“摆臂别用蛮力,手腕要稳”,这些话像他在耳边叮嘱一样。
我握着笔,把当天的训练感悟一条一条写下来。
今天纠正了李锐的踢腿角度,他总爱把膝盖绷得太直,我想起老顾当年教我时,用尺子量着我的膝盖说“软一点,才有劲”,就把这个细节记了进去;杨浩练劈枪时总卡壳,我跟他说“呼吸要跟动作合上,像当年咱们练战术那样”,也赶紧写在本子上,还画了个简单的呼吸节奏示意图。
有时候写着写着,会想起当年老顾带着我训练的样子。
那时候他还年轻,穿着礼服站在训练场,阳光落在他肩章上,亮得晃眼。我总跟在他身后学正步,他走一步,我跟着走一步,他会回头帮我调整摆臂的高度,说“小飞,这不是随便走的,每一步都得有军人的样”。
现在我把这些回忆也悄悄写进本子里,字句都带着暖。
本子里的空白页越来越少,每一页都记满了训练要领、战士们的小进步,还有我想跟老顾说的话。
有时候训练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可一翻开这个本子,就觉得有股劲。我想等见到他的时候,把本子递给他,跟他说“爸,您当年教我的,我都记住了,还教给了我的兵”;想让他看看,我不仅能走好自己的正步,还能带着兄弟们一起,走出咱们军人的气势。
这天晚上,我写完最后一句“今天方队整体排面又齐了些,离目标越来越近了”,合上本子,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摩挲。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本子上,我忽然想起老顾送我本子时的样子,他说“这是我当年的心血,现在给你”。原来这份心血,早就成了我们父子俩之间的牵挂,成了两代军人之间的传承。
我把本子小心翼翼地放进背包里,心里盼着能早点见到老顾,不是想依赖他,而是想让他看看,他的儿子,没辜负他的期待,也没辜负这身军装。
第352章 我爸惊喜现身
眼看着到了九月中旬,训练间隙我终于拨通了家里的电话,刚响一声就被我妈接了起来。
“小飞,训练累不累?北京天凉了,记得加件衣服。”她的声音带着笑,没等我开口就先絮叨起来。
“不累,方队排面越来越齐了,您放心。”我往训练场边的树荫下挪了挪,压低声音问,“我爸……他身体怎么样了?”
“好多了!”我妈语气亮了几分,“这两周在医院乖得很,大夫说之前攒下的老毛病都调理得差不多了,血压稳了,心脏也不怎么闹腾了,再过几天就能出院,肯定能赶去北京!”
我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嘴角忍不住往上扬:“真的?那太好了。”
“可不是真的!”我妈笑着说,“你爸这次听话得很,大夫让吃药就吃药,让休息就休息,连以前总偷偷看的文件都不碰了。他这还不是为了你?天天跟我说‘得赶紧好,不然赶不上看小飞踢正步’,生怕错过你的事。”
电话那头的笑声清晰传来,我心里却暖得发颤。
老顾的爱从来都不在嘴上,小时候我练不好正步,他没说过一句“加油”,却陪着我在院子里练到天黑;我第一次带兵出任务,他没说过一句“担心”,却在我回来时,默默炖了一锅汤等着我;这次他住院,也没跟我提过一句不舒服,却为了能去北京看我,乖乖听大夫的话,好好养病。
这些年,他的爱就像影子,藏在我人生的每一个细节里,没说过一句“我爱你”,却把“为你好”刻进了骨子里。
“妈,您也别太累,多照顾自己。”我声音有点哑,“等我完成任务,就回去看你们。”
“好,好,我们等着。”我妈应着,又叮嘱道,“你在那边好好训练,别惦记家里,你爸好得很,到了北京咱们再好好聊。”
挂了电话,我站在树荫下,望着训练场上整齐的方队,心里的劲更足了。远处杨浩冲我喊“老顾,该集合了”,我应了一声,把手机揣回兜里,快步往队伍里走。
阳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知道,等国庆那天,老顾一定会坐在观礼台上,看着我迈着正步走过天安门。
到时候,我要把最好的样子给他看,让他知道,他的爱没白费,他的儿子,没辜负他的期待,更没辜负这身军装。
南方军区医院的病房里,平板电脑支在床头柜上,老顾靠在床头,身上穿着蓝白病号服,领口却依旧扣得整整齐齐。
视频会议里,战区的干部正汇报着阅兵筹备的收尾工作。
他眉头微蹙,偶尔抬手打断,声音虽不如往日洪亮,却依旧掷地有声:“方队衔接的时间再掐细点,不能出半点差错”“后勤保障要跟上,别让战士们在细节上受委屈”,周身的气场压得屏幕那头的人都坐得笔直。
等最后一句“散会”落下,他抬手按了按眉心,才卸下那股子严肃劲儿。
小王赶紧凑上前,把温好的水递过去:“首长,您歇会儿,说了开会别太费神,大夫让您少操心。”
老顾接过水杯,喝了两口,没接话,反而问:“今天几号了?”
“11号了,首长。”小王答得干脆。
“11号……”老顾重复了一遍,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敲着,忽然抬头:“你现在去趟医生办公室,问问他们,我大概几号能出院。北京那边该去了,再不去,怕是赶不上看方队合练了。”
小王愣了一下,赶紧点头:“哎,我这就去!您别急,我跟大夫好好说,让他们再给您查查,能出院了咱们就赶紧走。”
他说着就要往外跑,却被老顾叫住:“别跟大夫说我急着去北京,就问恢复情况,别让他们又劝我‘再养养’。”
小王回头看他,见老顾眼底藏着点急切,又带着点怕被拆穿的小固执,忍不住笑了:“您放心,我有数,就问恢复进度,保证不暴露您的‘小心思’。”
等小王出了病房,老顾靠在床头,目光落在窗外。
梧桐叶又落了些,阳光透过枝叶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他伸手摸了摸枕头下的牛皮小本,那是他当年的训练笔记,后来给了我,又让小王偷偷复印了一本带在身边。
指尖划过纸页上“9月15日 方队第一次合练,注意排面间距”的字迹,他嘴角悄悄往上扬。
再过几天,就能去北京了,就能亲眼看着我跟着方队合练,看着我迈着正步走过长安街,就像当年他自己那样。
这念头一冒出来,连带着胸口的闷胀都轻了些。他盼着小王能带来好消息,盼着能早点出院,更盼着国庆那天,能坐在观礼台上,清清楚楚地看着儿子,把两代军人的荣耀,稳稳地接过去。
小王从医生办公室出来时,手里攥着几张检查报告,眉头皱得紧紧的。
我妈正在病房外的走廊里打热水,见他这模样,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迎上去:“怎么样?大夫怎么说?”
小王把报告递过去,声音压得低:“阿姨,大夫说首长心脏的问题是稳住了,血压也正常,但身子骨还是虚,毕竟熬了那么久的老毛病,建议最好在医院再静养一周,等气血养足了再出院。要是现在就去北京,来回折腾,加上到了那边免不了操心,怕撑不住。”
我妈捏着报告的手指微微发紧,低头看着上面的“建议继续静养”,嘴里小声念叨:“我就知道……现在确实不适合折腾,他那身子,哪禁得住来回跑。”
“可不是嘛,”小王叹了口气,“大夫说,要是实在要去,也得全程有人跟着,不能让他累着,更不能让他操心工作上的事,可您也知道首长的脾气,到了北京,哪能真不管?”
我妈沉默了片刻,抬头看向病房门,能隐约听见里面老顾翻报纸的声音。他肯定还在等着消息,盼着能早点出院去北京。
她咬了咬唇,对小王说:“这事儿你先别告诉他,我再想想。他要是知道大夫不让走,指不定又要跟他们急,先瞒着,等我琢磨琢磨怎么说。”
小王点点头:“行,我听您的。您也别太愁,实在不行,咱们再跟大夫商量商量,看看有没有折中的法子,既能让首长去北京,又能保证他的身体。”
“嗯,”我妈应着,却没挪动脚步,只是望着病房门发愣。
她知道老顾有多想去北京,有多想看我踢正步,可她更怕他为了这事儿硬撑,把刚好转的身体又熬坏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攥紧手里的热水瓶,深吸一口气往病房走。不管怎么说,得先稳住老顾,再慢慢想办法,总得让他既能了却心愿,又能平平安安的。
我妈端着热水瓶往病房走,脚步比平时沉了些。
她心里门儿清,老顾早不是十几年前那个病倒了躺两天就能爬起来的年纪了。他鬓角的白头发添了一些,夜里常悄悄摸胸口,这些她都看在眼里,只是没戳破。
医生早两年就找她谈过,说老顾的心脏得长期养,最好把手里的工作放一放,别再连轴转。
可他哪肯?总说“部队还需要我”“这点毛病不算啥”,那股子好胜劲儿,跟年轻时在训练场上拼第一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这辈子都要强,从士兵到将军,哪次不是冲在前面?部队的需要、肩上的责任,在他心里永远比自己的身体重,这才硬撑到现在。
推开病房门,就见老顾正拿着放大镜看报纸,目光却落在北京阅兵筹备的新闻上,连她进来都没察觉。
我妈把热水瓶放在桌上,心里更不是滋味。一边是大夫“继续静养”的叮嘱,是他刚稳住的身体;一边是他盼了小半个月的心愿,是想看儿子走过天安门的执念。
她靠在门框上,看着老顾的背影,忽然想起年轻时他执行任务回来,浑身是伤却笑着说“没事”;想起他当领队那年,拖着病体练正步,夜里偷偷吃止疼药……
这辈子他都在为别人扛事,从没为自己活过几天。可这次不一样,他的身体真禁不起折腾了,万一去了北京累着、急着,再出点事,可怎么办?
老顾终于抬起头,见她站在门口发愣,笑着问:“小王呢?大夫咋说?”
我妈赶紧收回思绪,走过去帮他把报纸折好,强装镇定:“小王去帮你取药了,大夫说……还得再观察两天,看看恢复情况。”她没敢说“继续静养”,怕他立刻急起来。
老顾眉头动了动,却没追问,只是重新拿起报纸,目光却没再落在新闻上。
我妈看着他,心里更犹豫了。
是该顺着他的心愿,让他去北京了却牵挂,还是该硬着心肠拦着,让他好好养病?这权衡的担子压在肩上,比她自己生病还难受。
病房里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报纸落在床头柜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老顾摘下老花镜,指节轻轻捏了捏眉心,抬眼看向我妈,语气平静却笃定:“秀儿,你没跟我说实话吧?医生不让去北京,对不对?”
我妈心里“咯噔”一下,端着水杯的手顿在半空,愣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笑了笑:“你瞎猜啥呢?大夫就是说你身子还虚,让再观察两天,没说不让去……”
话没说完,就被老顾打断了。
他靠在床头,目光落在她紧绷的脸上,声音轻却戳心:“你跟我过了大半辈子,说谎时眼神就飘,我还能看不出来?”
他顿了顿,伸手拍了拍床边的空位,“坐这儿,咱好好说。”
我妈捏着水杯走过去,在床边坐下,眼眶有点红:“不是不让你去,是大夫说你刚稳住,来回折腾太冒险……你这身体,哪禁得住北京、这边两头跑?万一出点事,小飞那边还怎么安心训练?”
老顾没急着反驳,只是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软了些:“我知道你担心,可我心里有数。就去北京待几天,啥也不干,就坐在观礼台上看小飞走正步,看完我就回来,接着住院养身体,行不行?”
“你心里有数,你身体没数!”我妈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又赶紧压低,“大夫早说过,你这心脏不能激动、不能累,到了北京,你能真不管?方队合练、流程对接,哪样你能放得下心?到时候又熬着不睡,身子还能好?”
老顾看着她急得发红的眼睛,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微凉却有力:“这次真不操心,就看小飞。他盼着我去,我也盼着看他……你就让我去这一次,看完他,我就听你的,好好养病,以后再也不跟你犟了,行不行?”
他很少说这样软的话,我妈看着他眼底的期待,心里像被什么揪着,又酸又疼。
一边是他的身体,一边是他藏了大半辈子的牵挂,这两个她都放不下,可看着老顾的眼神,她又实在狠不下心来。
我妈听他这话,眼泪再也忍不住,“啪嗒”一声砸在手背上。
她别过脸,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哽咽着说:“我咋不明白?我比谁都想让你去。那小子天天惦记你,训练间隙总掏手机看,就盼着你能去北京;我也想跟你一起,坐在观礼台上看他走正步,看咱们儿子出息的样子……”
说到这儿,她的声音抖得更厉害,转过头看着老顾,眼眶红得像浸了水的樱桃:“可我更怕啊!你上次咳得直不起身,夜里攥着被子喊疼,我都听见了;大夫说你心脏不能累、不能急,我记了一遍又一遍……一野,你要是去了北京,再撑着、熬着,出点事可咋整?我和小飞,不能没有你啊!”
最后一句话,她几乎是带着哭腔说出来的。
老顾看着她哭得发颤的肩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他伸手把她往身边拉了拉,让她靠在自己肩上,声音轻得像哄孩子:“不哭了,不哭了,是我不好,让你担心了。”
他抬手拍着她的背,掌心蹭过她鬓角的白发,忽然就红了眼眶。
这辈子他为部队、为任务拼了大半辈子,却从没好好跟她说过一句软话,总让她跟着担惊受怕。
“我答应你,”老顾的声音带着点沙哑,“去了北京啥也不管,就待在宾馆养着,每天就去观礼台坐会儿,看完小飞就回来,绝不熬着、撑着,行不行?”
我妈靠在他肩上,眼泪还在掉,却轻轻点了点头。
她知道,自己终究还是拗不过他。
拗不过他对儿子的牵挂,也拗不过他藏在心里的那点执念。她只盼着,这次去北京能顺顺利利,盼着他能平平安安地看完儿子,平平安安地回来。
在我妈的松口和反复叮嘱里,老顾终于盼来了出院的日子。
出院那天天气晴好,我妈早早就帮他收拾好了行李,叠得整整齐齐的常服、揣在衣兜最里层的速效救心丸,还有一小包大夫开的便携药,每样都数了三遍。
小王推着轮椅过来时,老顾却摆了摆手,自己扶着墙慢慢站起:“不用轮椅,走两步,活动活动。”
我妈赶紧上前搀住他,又把薄外套往他肩上裹了裹:“慢点走,别逞强,刚出院的身子骨,经不起折腾。”
老顾笑着应着,脚步虽慢,却走得稳当。
院长和主任送他们到医院门口,还在反复叮嘱:“顾司令,到了北京一定别累着,按时吃药,有不舒服随时给我们打电话。”
“放心,都记着。”老顾点头,目光却已经飘向了停在门口的车。
车后座早就放好了靠枕,小王还特意备了暖水袋,就怕路上颠簸他不舒服。
坐上车时,老顾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渐渐后退的医院大楼,忽然跟我妈说:“等看完小飞,回来我就听你的,好好养病,再也不跟你犟了。”
我妈白了他一眼,却忍不住笑了,伸手帮他把安全带系好:“现在说这话,到时候可别又不认账。”
车子缓缓驶离医院,朝着机场的方向开去。
老顾望着窗外,嘴角一直带着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牛皮小本。
那是他偷偷把给我的笔记复印的副本,上面还记着当年自己训练的小窍门,想着到了北京,能趁空闲跟我念叨两句。
他盼着快点到北京,盼着早点看见我,更盼着国庆那天,能坐在观礼台上,清清楚楚地看着儿子迈着正步走过天安门,把两代军人的荣耀,稳稳地接在手里。
第353章 传承
飞机降落在北京机场时,午后的阳光正暖。
车子刚把老顾从航站楼接出来,他手还没碰到车门把手,就转头想跟小王说“先去小飞的集训营地绕一圈”,话没出口,就被我妈抢先打断。
“先送我们回家里。”我妈一边扶着老顾上车,一边干脆利落地吩咐,“首长刚下飞机,得先歇着,养足精神再说别的。”
老顾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对上我妈“别想耍花样”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好乖乖坐进车里,像个被管住的孩子,小声嘟囔:“就看一眼,又不耽误休息……”
“一眼也不行。”我妈坐在他身边,把靠枕垫在他腰后,“你这身子刚出院,路上颠簸了几个小时,再去营地折腾,万一累着怎么办?等歇好了,有的是时间看他。”
老顾没再说话,只是靠在椅背上,歪着头看向窗外。
车子从机场高速往市区开,路边的高楼一栋接一栋,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一派现代景象。可老顾的目光却总往那些藏在高楼间的老胡同、老槐树。才是他记忆深处的北京,那时的他常在胡同里追着鸽子跑,槐花开的时候,满街都是香。
“你看这北京,一年一个样,高楼越来越多,可老底子还在。”老顾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点感慨,“你看前面那棵老槐树,我小时候就见过,现在还站在那儿,还有胡同口的门墩儿,跟当年一模一样……这就是我的根啊。”
我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立在路边,树干粗壮,枝叶几乎遮住了半条街。
她轻轻拍了拍老顾的手:“是啊,不管怎么变,根还在。就像咱们家,不管你和小飞走多远,干多大的事,心里的根也都在这儿。”
老顾点点头,眼神软了下来。他想起小时候父亲教他写“家”字,说“家就是根,不管走多远,都得记得回来的路”;想起后来他穿着军装在北京执行任务,站在天安门广场上,心里满是自豪;现在又盼着能看着小飞在这里完成阅兵任务。
一代代人的根,都扎在这片土地上,扎在这身军装上。
车子慢慢驶进熟悉的部队大院,老顾看着院子里的老海棠树,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他知道,等歇好了,就能去看我,就能亲眼看着儿子在这片他牵挂了一辈子的土地上,走出属于自己的荣耀。而他的根,也会跟着儿子的脚步,在这片土地上,扎得更深、更稳。
车子稳稳停在我们家院门口,小王先下车打开车门,我妈扶着老顾慢慢走下来。院子里的海棠树落了满地花瓣,风一吹,带着淡淡的香,老顾深吸了口气,脚步都轻快了些。
“你看这海棠,比咱们上次来的时候开得还艳。”我妈指着树,笑着说,“等小飞训练完,让他来摘几个海棠果,他小时候最爱吃这口。”
老顾点点头,目光落在二楼的窗户上。那是曾经父亲的书房,窗帘还是他上次来挂的,浅灰色的,透着家常的暖。
“走,进去歇会儿,晚上要是精神好,给小飞打个电话。”他说着,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往上走,虽慢,却很稳。
进了家门,我妈先让他坐在沙发上,倒了杯温蜂蜜水递过去:“先喝口水,我去给你铺床,你躺会儿。”
老顾接过水杯,目光却落在客厅墙上的照片上。那是去年他和我在营区拍的,父子俩都穿着作训服,站得笔直,笑容爽朗。
他指尖轻轻碰了碰照片里我的脸,心里盘算着:等歇两天,就去集训营地附近转转,不用见面,远远看一眼他训练的样子就行,省得他分心。正想着,手机“叮”地响了一声,是秘书发来的消息,说已经跟集训营地的负责人打过招呼,等老顾休息好,随时能过去。
老顾笑着把手机揣回兜里,喝了口蜂蜜水,暖意顺着喉咙滑进心里。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知道,再过几天,就能看见我了;再过十几天,就能坐在观礼台上,看着他迈着正步走过天安门。
这份盼头,像颗定心丸,让他浑身都有了劲儿。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嘴角还带着笑。北京的风、家里的暖、儿子的盼,都让他觉得,这次来北京,值了。
而此刻的我并不知道老顾已经到了北京,眼下所有心思都扑在训练上。离国庆越来越近,训练强度也跟着提了上来,每天天不亮就出操,直到月亮挂在训练场上空才收队,汗水把作训服浸得透湿,又被风晾干,结出一层白花花的盐渍,没人喊过一句累。
这天合练结束,我正帮李锐调整踢腿的角度,他总在最后一步收腿慢半拍,我蹲下来帮他按住膝盖:“踢到定位点就稳住,别慌,腰腹再绷点劲。”
李锐咬着牙练了几遍,终于找准了节奏,兴奋地拍了拍我的肩:“团长,我总算找着感觉了!”
杨浩走过来递我一瓶水,笑着说:“你看这小子,前两天还愁眉苦脸的,现在跟变了个人似的。”
“可不是嘛,”我喝了口水,望着远处整齐列队的战士们,他们正对着镜子反复纠正摆臂动作,眼神里满是冲劲,“大家心里都憋着一股劲儿,就盼着十一那天,把最好的样子亮出来。”
说话间,广播里传来“各方队准备第二次合练”的指令,战士们立刻整理好着装,快步归队。我站在队伍侧面,看着他们踢着正步走过,脚步声整齐得像一个人在走,心里满是骄傲。这是我们战区的兵,是要在天安门广场上代表基层军人的兵。
休息时,我掏出老顾送的牛皮本子,翻到最新一页,写下“9月20日,第二次合练,排面间距误差缩小到2厘米,大家状态越来越好”。笔尖顿了顿,又添了一句“爸,要是你在,肯定会说‘这排面,有当年咱们方队的劲儿’”。
合练的号角再次吹响,我把本子揣回兜里,快步走向队伍。风里带着北京初秋的凉意,却吹不散大家的热情。我抬头望了望天空,月亮亮得很,忽然想起小时候老顾带我在北京看月亮,说“军人的荣耀,就像这月亮,得靠自己一步一步拼出来”。
现在,我正带着兄弟们,拼属于我们的荣耀。
只是我还不知道,此刻在北京的家里,有个人正望着同样的月亮,心里满是对我的牵挂,盼着能早点见我一面,更盼着十一那天,能亲眼见证我的荣耀时刻。
下训后我揣着手机往宿舍走,心里反复琢磨。给老顾打电话怕他听出我嗓子哑,又要担心我训练太累;不给打,又实在惦记他的身体。犹豫半天,还是拨通了我妈的电话。
“喂,妈。”我刚开口,就听见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低沉嗓音,不是我妈,而是我牵挂了快一个月的声音。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就喊出了口:“爸?”
电话那头顿了顿,随即传来老顾的笑声,带着点沙哑,却格外亲切:“臭小子,训练累不累?听你妈说,你最近嗓子都喊哑了?”
我心里一暖,又有点慌,赶紧说:“不累,就是合练的时候喊口令多了点,没事。爸,你身体怎么样了?还在吃药吗?”
“早好得差不多了,”老顾轻描淡写地带过,反过来追问,“你们合练顺不顺利?排面齐不齐?别总盯着战士们,你自己也注意膝盖,当年你练正步就爱磕着。”
他一开口就是训练的细节,还有我当年的老毛病,我鼻子忽然有点酸,笑着说:“放心吧,排面越来越齐,我膝盖也没事,每天都按你教的法子揉。对了,你啥时候能出院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老顾的声音,带着点神秘:“快了,你别操心这些,好好训练就行。”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等着吧,回头有惊喜给你。”
我愣了愣,刚想问“啥惊喜”,就听见我妈在旁边喊“让他赶紧休息,别耽误训练”。
老顾应了一声,跟我说:“行了,不跟你聊了,保存体力好好练,十一那天,我等着看你最精神的样子。”
挂了电话,我站在宿舍楼下,心里又暖又纳闷。老顾的声音听着挺有劲儿,不像还在住院的样子,还有那个“惊喜”,到底是啥?
风一吹,训练的疲惫好像都散了。我摸了摸口袋里的牛皮本子,心里忽然有了个念头:说不定,他真能赶来看我踢正步?这个想法刚冒出来,我就赶紧摇摇头,还是先好好训练,别想这些,别让他担心。
只是那时的我还不知道,这个“惊喜”,比我想象中更近,也更让我意外。
老顾挂断电话,指尖还停留在屏幕上“小飞”的通话记录上,目光落在桌角我的照片上,那是我去年在训练场上带队的照片,穿着作训服,站得笔直,笑容里满是朝气。他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眼里的暖意藏都藏不住。
没等我妈收拾完茶几,他就拿起手机给小王拨了过去,语气里带着点急切:“小王,你跟集训营地那边对接一下,安排一次部队慰问,咱们带点水果、营养品过去,看看战士们训练辛苦不辛苦。”
电话那头的小王立刻笑了,语气里带着点打趣:“首长,您这哪儿是去慰问战士啊,分明是想借着机会,看看小飞哥吧?”
老顾被戳穿心思,也不恼,反而笑出了声:“臭小子,懂什么?战士们训练这么辛苦,慰问是应该的。至于小飞……顺便看看他训练怎么样,省得他总报喜不报忧。”
“哎,我懂,我懂!”小王赶紧应着,“您放心,我这就去安排,保证既不耽误战士们训练,又能让您‘顺便’看看小飞哥。对了,要不要跟小飞哥透个信?让他有个准备。”
“别透!”老顾立刻打断,“就这么突然去,省得他分心。我就远远看一眼,看看他带队的样子,知道他好好的就行。”
挂了电话,我妈端着切好的水果走过来,笑着说:“你呀,嘴上说‘顺便’,心里比谁都急着看他。”
老顾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我就是想看看他训练认不认真,有没有偷懒。”
我妈没戳破他的小心思,只是看着他眼里藏不住的期待,心里也跟着暖起来。她知道,老顾盼这一天盼了很久。盼着能亲眼看看儿子带队训练的样子,盼着能见证他的成长,更盼着十一那天,能看着他在天安门广场上,走出属于自己的荣耀。
而此刻的我,还在宿舍里琢磨着老顾说的“惊喜”,完全不知道,那个让我牵挂了许久的人,已经来到北京,正盼着能早点见我一面,看看我如今的模样。
第二天一早,我们刚集合完毕,就接到上级通知,上午会有领导来营地慰问。想起昨天和老顾的通话,还有他说的“惊喜”,我心里竟莫名多了丝期待,训练时都忍不住分神,总往营地门口的方向瞟。
合练到一半,杨浩凑过来,一边踢着正步一边小声问:“你说这次来的会是哪位领导?咱们战区的?”
我刚想回答,就听见营地门口传来汽车引擎声。队伍暂时停下,大家顺着目光看去,几辆军车稳稳停下,车门打开,率先下来的那个身影,穿着笔挺的常服,却依旧腰杆笔直——是老顾!
我愣在原地,下意识就想往前走,脚步却又顿住,眼眶忽然就热了。他怎么来了?不是还在住院吗?无数个念头涌上来,最后都化作了忍不住的笑脸,连嘴角都控制不住地往上扬。
老顾也看到了我,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点欣慰,还有点藏不住的骄傲。他没立刻走过来,而是先跟迎上去的营地负责人握手,又转身跟战士们挥手致意,声音虽不如从前洪亮,却依旧有力:“同志们辛苦了!看到你们训练这么认真,我心里高兴!”
战士们齐声喊“首长好”,声音震得空气都在颤。
杨浩在我旁边撞了撞我的胳膊,笑着说:“原来你爸就是惊喜啊!藏得够深的!”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老顾的身影,心里又暖又酸。他肯定是刚出院就赶来了,为了来看我,为了来看他的兵。
直到老顾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小子,带队带得不错”,我才回过神,用力点了点头,声音有点哑:“爸,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们,看看我儿子。”老顾笑着,眼里的光,比阳光还亮。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所谓的惊喜,从来都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而是他跨越千里,带着牵挂而来的身影,是两代军人之间,最沉甸甸的惦念。
我们父子俩绕到训练场旁的树荫下,这里没什么人,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老顾停下脚步,上下打量着我,目光从我的作训服领口扫到沾满尘土的训练靴,眼神里满是细致的牵挂。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里带着点沙哑,却格外温和:“黑了,也壮了,看来这阵子训练没偷懒。”他伸手拍了拍我的胳膊,指尖能摸到我胳膊上练出的硬茧,又补充道,“累不累?别总硬撑着,要是膝盖疼,记得还按我教你的法子揉。”
我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还有比上次见面更明显的白发,心里忽然有点酸,却还是笑着摇头:“不累,大家都一样练,合练越来越顺,马上就能上广场了。”
我顿了顿,忍不住问,“爸,你不是还在住院吗?怎么突然来北京了?身体行不行啊?”
老顾摆了摆手,故意装出轻松的样子:“早好利索了,大夫说我恢复得好,能出来走走。再说,不来看看你,我心里不踏实。万一你小子训练不认真,丢了咱们家的脸怎么办?”
话是这么说,可他眼里的关切骗不了人。我知道,他肯定是为了我,才硬撑着从医院出来,跨越千里赶过来。
我没戳破他的“逞强”,只是攥了攥他的手,轻声说:“爸,你放心,我肯定不会给你丢脸,也不会给咱们团丢脸。”
老顾看着我,点了点头,嘴角露出欣慰的笑。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身上,暖得像小时候他陪我练正步的那些午后。那一刻,所有的训练疲惫、对他身体的牵挂,都化作了心里的一股劲。十一那天,我一定要走出最好的正步,让他为我骄傲。
我盯着老顾的眼睛,忍不住追问:“那你这次来北京,看完我还回去吗?”
老顾靠在树干上,阳光落在他肩头,语气带着点笃定:“不了,直接在这儿待到阅兵结束。正好看看方队合练,也省得来回折腾。”
“你走这么久,我妈能放心?”我想起我妈总为他操心的样子,下意识皱了皱眉。
老顾一听,忍不住笑了,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放心?她哪能放心?这不,你妈也跟着来了,这会儿在家给我熬汤呢,说等我回去喝。”
我这才松了口气,笑着捶了他胳膊一下:“这还差不多。要是你自己跑过来,我还真不放心,你那生活自理能力,跟小孩儿似的,没人盯着,指不定又忘了吃药、忘了吃饭。”
“嘿,你这臭小子!”老顾被我逗得直乐,伸手想拍我后脑勺,又怕我站不稳,最后只是轻轻揉了揉我头发,“就会拿你爸开玩笑。我都多大岁数了,还能忘了这些?”
我往他身边凑了凑,声音里带着点认真,又藏着少年时的底气:“咱俩谁跟谁啊,你不是我爸嘛,我还能不知道你?不过老顾你等着,这次阅兵,儿子肯定给你长脸。咱们战区的方队,保证走得最齐、最精神,让你在观礼台上一眼就能看见我!”
老顾看着我眼里的光,脸上的笑意慢慢沉下来,变成了满满的欣慰。他抬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沉甸甸的信任:“好,我期待。我儿子的本事,我信得过。”
风又吹过树荫,叶子沙沙响,像在为我们的约定伴奏。我看着老顾的侧脸,忽然觉得,训练再苦、再累都值了。有他在这儿等着,有这份父子间的牵挂在,我就有底气,把最好的样子,亮在天安门广场上。
因为老顾的鼓励,接下来的训练里,我像是浑身多了股劲。以前合练到傍晚,嗓子哑得说不出话时,总会忍不住想歇会儿;可现在只要想起他在树荫下说“我期待”时的眼神,就会咬咬牙,再带着战士们多练几遍排面。
有次纠正王鹏的劈枪动作,他总在转身时慢半拍,练得满头大汗,有点泄气地说:“团长,我是不是太笨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想起当年老顾教我踢正步时的耐心,跟他说:“别急,我爸当年教我时,我光纠正摆臂就练了一周。来,咱们再拆动作练,你看我怎么转……”
我一边示范,一边把老顾当年教我的诀窍慢慢讲给他听,“转身时重心要稳,枪托贴紧腰侧”“眼神别飘,盯着前方的基准兵”。王鹏跟着练了几遍,渐渐找对了感觉,眼里重新亮了起来。
杨浩看我比平时更较真,休息时凑过来笑:“你这劲头,跟打了鸡血似的,是不是怕你爸在观礼台上挑你毛病?”
我也笑,手里摩挲着口袋里的牛皮本子,本子里记着这些天的训练进展,还有想跟老顾说的话。
“不是怕挑毛病,是不想让他失望。”我望着远处整齐的方队,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他特意从南方赶过来,我得让他看见,他教我的东西,我不仅学会了,还能教给我的兵;他盼着的荣耀,我能稳稳接过来。”
夕阳把训练场上的影子拉得很长,战士们的正步声越来越齐,口号声震得空气都在颤。
我知道,每多练一遍,离“给老顾长脸”的承诺就更近一步。而这份盼头,比任何鼓励都管用,让我在累到极致时,总能重新挺直腰杆,带着兄弟们一起,朝着国庆那天的荣光,一步一步扎实地走下去。
第354章 我是你的骄傲
时间像按了快进键,转眼就到了阅兵前夕。
营地里的氛围越来越浓,战士们都在做最后的调整,我忙着核对流程、检查装备,连吃饭都透着股紧迫感。
这天晚上,我刚核对完方队的站位表,手机就震动了一下,是老顾发来的消息:“营地后门,给你带了点东西。”
我心里一暖,悄悄绕到后门,就见他站在路灯下,手里拎着个保温桶,身上裹着件厚外套,晚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有些乱。
“爸,你怎么来了?这么晚还往外跑。”我赶紧迎上去,接过保温桶,触手是暖的。
“在家待着也惦记,过来看看你。”老顾笑着拍了拍我的胳膊,目光扫过我的眼底,“没睡好?眼底都有红血丝了。”
“没事,最后调整阶段,忙点正常。”我打开保温桶,里面是我妈熬的排骨汤,香气一下子飘了出来。
“先喝口汤,垫垫肚子。”老顾看着我,语气里满是叮嘱,“明天就是关键时候,别太紧张,就跟平时合练一样,把你教战士们的、我当年教你的,都拿出来就行。”
我捧着汤碗,喝了一口,暖意从喉咙滑到心里。其实这些天我总忍不住想:要是走不齐怎么办?要是出了差错怎么办?
可此刻看着老顾,那些焦虑忽然就散了。他就像我的定盘星,不管我走多远、要面对多大的事,只要见到他,心里就稳得很。
“爸,我有点紧张。”我没忍住,小声说。
老顾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伸手拍了拍我的肩,力道很稳:“正常,我当年第一次参加阅兵,前一晚也没睡着。但你要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在走,你身后有你的兵,有咱们团的荣耀,还有我跟你妈在盼着你。”
他顿了顿,眼里满是信任,“我儿子,没问题。”
我点点头,把最后一口汤喝完,心里的劲儿又回来了。夜风依旧凉,可我却觉得浑身都暖烘烘的。
“行了,我该回去了,别耽误你休息。”老顾接过空碗,又叮嘱,“明天好好表现,我在观礼台上,一眼就能看见你。”
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我忽然想起小时候他陪我练正步的样子。那时他走在我前面,我跟着他的脚步,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现在,我也要带着我的兵,跟着他的期待,走出最稳、最齐的正步,走向属于我们的荣耀。
十月一那天,长安街上的阳光格外耀眼,我们方队如钢铁洪流般整齐列队,等待着检阅指令。
军靴踏在地面,脚步声铿锵有力,像一声震彻天地的惊雷。
我站在队伍前排,手心虽微微出汗,却想起老顾昨晚那句“跟平时合练一样稳”,心里瞬间定了下来。
当“分列式开始”的指令划破长空,正步的节奏在耳边骤然响起。
我目光平视前方,余光里是身边战士们笔挺如松的身影,一步步向前迈进时,长安街两侧的景象飞速掠过。
直到视线扫过天安门广场前的观礼台,我一眼就锁定了老顾,他穿着笔挺的常服,腰杆绷得笔直,目光紧紧黏在我们方队上,嘴角扬着藏不住的骄傲。
就在我心头暖意翻涌时,对面观众席上的一道身影突然撞进眼里——是我老婆!
她怀里抱着松松,身边站着笑笑,笑笑正使劲朝我挥舞着小手,松松也跟着咿呀地叫着,玥玥的眼眶红得发亮,却笑得格外灿烂。
原来不止老顾来了,我的小家也悄悄赶来了,这份意外的牵挂让我鼻尖猛地一酸,脚步却丝毫没乱。
更让我心头一热的是,我妈身边坐着的人,是高叔。他头发虽添了些白霜,却依旧精神矍铄,身上那件常服熨得平整,胸前的军功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他从特种作战学院院长的位置上退下来几年了,当年我刚入伍时,他还是我的直接领导,手把手教我战术、练体能,如今却特意赶来为我加油。此刻他正用力鼓着掌,眼角泛着泪光,眼神里满是对后辈的期许。
那一刻,所有的疲惫与紧张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满腔的力量。我狠狠挺直腰杆,摆臂更有力道,踢腿愈发标准。
我要让观礼台上的老顾看到,他的儿子没丢家风;要让观众席上的老婆孩子知道,他们的丈夫、爸爸正用最挺拔的姿态守护荣光;更要让高叔这个老军人放心,我们这代兵,接得住前辈传下的接力棒。
正步声震彻长安街,我目光坚定地向前迈进,心里装着满当当的牵挂与温暖。
原来老顾说的“惊喜”,从来不是他一人的到来,而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都悄悄聚在这里,用目光为我护航,用牵挂为我加油。
这份沉甸甸的心意,才是我此生收到过最珍贵的礼物。
分列式结束后,我跟着方队有序撤离,可胸腔里的热血还在翻涌,耳边仿佛还回荡着正步踏地的铿锵声,眼前总忍不住回放刚才走过天安门的画面,尤其是看到观礼台上老顾的那一刻。
那会儿阳光正好落在他身上,他坐得笔直,目光紧紧跟着我们的方队,我甚至能看清他微微泛红的眼眶,还有不自觉攥紧的拳头。
当时我多想停下脚步,跟他说一句“爸,你看”,可肩上的责任让我只能挺直腰杆,把所有激动都融进每一步正步里。
撤离到指定区域,我终于能拿出手机,刚解开锁屏就看到老顾发来的消息:“儿子,走得好!爸看见了,特别骄傲!”后面还跟着一个少见的笑脸表情。
我盯着屏幕,眼眶瞬间就热了,手指飞快地回:“爸,我看见你了!刚才走过去的时候,就想跟你说,我没让你失望!”
没等多久,电话就打了过来,老顾的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激动,甚至带着点颤抖:“我跟你妈、你老婆都在这儿呢,笑笑和松松刚才一直喊‘爸爸好棒’!你不知道,你带队走过来的时候,我身边的人都问‘这是你儿子?太精神了’!”
“爸,”我打断他,声音也有些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刚才走过天安门前,我心里一直想,你看到了没有?你教我的,我都做到了;你盼的,我也实现了。这一刻,你的儿子,没给你丢脸,没给咱们家丢脸!”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老顾带着笑意的声音:“爸知道,爸都知道。小飞,你是爸的骄傲,一直都是。”
风拂过脸颊,带着长安街的暖意,我抬头望着远处的天安门,心里满是滚烫的骄傲。
不仅是因为完成任务的骄傲,更是能成为老顾的儿子,能让他为我骄傲的自豪。这份父子间的默契与荣光,会像此刻的记忆一样,永远刻在我心里。
阅兵结束的第二天,我换了身便装,脚步轻快地往北京的家走。
刚推开家门,就听见“爸爸回来啦”的欢呼声,我闺女捧着一束向日葵跑过来,儿子也摇摇晃晃地跟在后面,小手里还攥着一朵皱巴巴的小雏菊。
“爸爸辛苦啦!这是我和弟弟给你买的花!”笑笑把向日葵递到我手里,仰着小脸,眼里满是崇拜。
我弯腰接过花,又一把抱起松松,在他软乎乎的脸上亲了口:“谢谢我的宝贝们,花真好看!”
玥玥走过来,帮我接过外套,笑着说:“知道你今天回来,孩子们一早就吵着要去买花。”
话音刚落,高叔就从客厅走出来,穿着一件休闲夹克,精神头十足。他上前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满是欣慰:“好小子,这次真给我们这些老家伙长脸!昨天在观礼台上,看你带队走过来,我这心里比自己当年受检阅还激动!”
我放下松松,笑着问:“高叔,您说实话,我这次表现咋样?还对得起您当年教我的那些东西不?”
高叔一听,哈哈大笑起来,伸手拍了拍我的胳膊:“太对得起了!不仅对得起,还超出我的预期!踢正步稳、摆臂齐,带队有章法,一看就是下了苦功的!大儿子,你太棒了!当年我就说你是块当兵的好料,现在看来,我没看走眼!”
“还是您当年教得好。”我心里暖暖的,想起刚入伍时,高叔手把手教我握枪、练战术,总说“军人的荣耀,得靠自己一步一步拼出来”。
如今我真的站在了天安门广场,实现了这份荣耀,也没辜负他的期望。
笑笑拉着我的手,往客厅里拽:“爸爸,快来看,爷爷把你昨天阅兵的照片都打印出来啦!”
我跟着她走过去,只见茶几上摆着一沓照片,有我带队训练的,有走过天安门的。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家人身上,落在满桌的照片上,暖得让人心里发颤。这一刻,所有的辛苦都有了意义。
不仅是为了自己的荣耀,更是为了身边这些牵挂我的人,为了老顾的期待,为了高叔的认可。这份沉甸甸的幸福,比任何勋章都珍贵。
我的视线越过热闹的人群,落在了站在客厅角落的老顾身上。他没怎么说话,只是看着孩子们围着我笑,眼底藏着柔和的光。
我拨开人群向他走去,故意学着部队里汇报的语气,调侃道:“顾一野同志,现在请你评价一下,顾小飞同志这次的表现怎么样?有没有给咱们南部战区丢脸?”
老顾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收起了平时的严肃,眼神里满是骄傲:“顾小飞同志表现最佳!正步稳、气势足,把当代军人的精气神全亮出来了,不仅没给南部战区丢脸,还为咱们战区争了光!”
说完,他往前凑了半步,目光认真地锁着我,声音比刚才沉了些,却带着滚烫的温度:“儿子,你真棒!这辈子,我以你为荣耀。”
这话像一颗小石子,瞬间在我心里激起千层浪。
这么多月的高强度训练、无数个熬到深夜的合练、克服的所有疲惫与紧张,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都化作了满心的欢喜。
我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紧紧搂住他,声音有点哑:“爸,谢谢你。要是没有你,我走不到今天。”
老顾的手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力道很稳,像小时候我受了委屈,他安慰我那样。
他没多说什么,却用这个拥抱,把所有的牵挂与认可都传递给了我。
客厅里的笑声还在继续,阳光落在我们父子俩身上,暖得让人鼻尖发酸。
原来最珍贵的荣耀,从不是站在广场上的瞬间,而是身边有最亲的人,为你骄傲,为你喝彩。
晚上热闹散去,家里终于恢复了平静。我和老顾搬了两把藤椅坐在院子里,初秋的晚风带着海棠树的清香,吹得人心里发暖。
那颗海棠树长得格外好,枝叶繁茂,还挂着几颗青红相间的海棠果。
老顾抬头望着树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椅柄,忽然开口:“这棵树还是你小时候,咱们第一次来北京住,你爷爷亲手种的。那会儿你才到我腰这么高,总吵着要摘海棠果,结果爬树摔了一跤,哭着喊‘你帮我摘’。”
我听着忍不住笑了,想起小时候的糗事:“我还记得呢!后来你摘了果子,用糖水腌了给我当零食,我吃了整整一罐子。”
老顾也笑,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点感慨:“时间过得真快,转眼你都能带着方队在天安门受阅了。昨天看你走正步,我忽然就想起你第一次穿军装的样子,站在我面前,腰杆挺得笔直,说‘我以后也要像你一样’。”
我望着他鬓角的点点白发,心里忽然有点酸,轻声说:“一直都想跟你一样,成为让你骄傲的军人。这次能在天安门走一遍,也算没辜负你这么多年的教我。”
老顾转过头,拍了拍我的手,语气很轻却很坚定:“你早就是了。儿子,军人的荣耀不是靠一次阅兵,是靠一辈子的坚守。但昨天你站在广场上的样子,我会记一辈子。”
晚风拂过,海棠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附和我们的话。我和老顾没再多说,只是静静地坐着,望着满天的星星,心里满是安稳。
对我们来说最踏实的幸福,就是和最亲的人,在熟悉的院子里,聊着过去的事,盼着未来的日子。
晚风又吹落几片海棠叶,我望着老顾的侧脸,还是没忍住提起了心事:“爸,昨天我问过小王了,他跟我说,你是特意跟医生软磨硬泡才出的院,医生原本根本不同意你离开医院。”
老顾手里的茶杯顿了顿,随即笑着摆了摆手,语气带着点轻描淡写:“嗨,没事儿,医生嘛,总爱把情况说得严重些,怕家属不重视。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过来看看你,心里踏实。”
“你别总不当回事!”我忍不住打断他,语气里带了点急,“你以为你还是二十多岁的小伙子,能扛着伤病连轴转?现在不一样了,身体得好好养着,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硬撑。”
老顾听着,没反驳,只是望着海棠树,轻声笑了:“可不嘛,我也不小了,今年都59了,确实到了该退下来的时候。”
“你要退下来了?”我心里猛地一震,这话完全出乎我的意料,我一直以为,他会在岗位上待到最后一刻。
老顾摇了摇头,目光转向我,眼里带着点柔和的笑意:“不是部队让我退,是我自己这么想的。昨天看你带队走过天安门,那么精神、那么稳,我心里忽然就感慨,我儿子真正长大了,能独当一面了,能扛起咱们军人的责任了。”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却满是认真:“以前总想着多为部队做点事,总觉得你还需要我多帮衬。现在看着你这样,我放心了。我想趁着现在身体还能动,退下来好好陪陪你妈,带带笑笑和松松,弥补弥补这么多年对家里的亏欠。”
我心里一酸,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爸,你想这些干什么?家里有我呢,我和玥玥会照顾好你和我妈,孩子们也盼着你多陪他们。你不用急着退,要是还想在岗位上干,我们都支持你;要是想歇着,家里也永远有你的位置。你的身体,有我们盯着,肯定没问题。”
老顾看着我,眼里泛起了微光,他抬手拍了拍我的手背,没再多说,只是重新望向满天星辰。
晚风依旧轻柔,海棠树的影子落在我们身上,这一刻,我忽然觉得,比起“顾司令”“顾团长”这些身份,我们更像一对普通的父子,守着小小的院子,聊着最寻常的家常,却藏着最沉甸甸的牵挂。
第355章 家人的惦记
北京的活动一结束,我们没多耽搁,第一时间就往南方的家赶。
出发前我还跟我妈念叨,北京的秋天多好,天朗气清的,本想让她带着笑笑、松松多住几天,逛逛胡同、看看秋景,可计划终究还是没赶上变化。
我这边阅兵收尾工作刚理出点头绪,老顾那边就接到了军区改革的紧急通知,一堆文件等着他审,几场协调会排得满满当当,实在抽不开身。
我妈嘴上没说什么,收拾行李时却把给老顾准备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还特意装了两罐他爱喝的茶叶:“他那性子,一忙起来就忘了添衣服、忘了喝水,回去得盯着点,别让他熬太晚。”
路上老顾靠在列车座椅上,手里还拿着改革方案的初稿,时不时在上面划划写写。
我歪过头看他,眉头微蹙,眼神却依旧锐利,跟当年我刚入伍时,看他处理军务的样子一模一样。
“爸,路上先歇会儿吧,方案不急这一时。”我劝他。
老顾头也没抬,笔尖顿了顿:“改革是大事,牵涉到不少单位的调整,早一天理清楚,下面的同志就少走点弯路。”
他翻了一页纸,又补充道,“等忙完这阵子,明年秋天,咱们再带全家来北京,好好看看秋景。”
我应了声“好”,心里却清楚,他口中的“忙完这阵子”,大概率又是下一个任务的开始。
可看着他专注的侧脸,我忽然就懂了。
从穿军装那天起,“责任”二字就刻在了他骨子里,就像现在的我,刚结束阅兵,也想着赶紧回部队,把训练的新经验整理出来。
列车一路向南,窗外的景色渐渐从北方的秋高气爽,换成了南方的温润绿意。
虽然没赶上北京的秋景,但想到家里熟悉的饭菜香,想到老顾虽忙却依旧踏实的身影,心里便满是安稳。
家在哪儿,牵挂就在哪儿,而肩上的责任,就是我们父子俩共同的方向。
回家的这一路,我的目光总忍不住落在老顾身上。
原本军区安排了专机接他回去,可出发前我特意问了医生,医生反复叮嘱,他刚恢复的心脏受不住飞机起降的气压变化,思来想去,最终敲定坐高铁返程。
这一南一北上千公里的距离,最快的高铁也要六个小时。我们其他人带着孩子倒还好,笑笑和松松在座位上写写画画,偶尔闹两句,反倒添了些人气。
可对老顾来说,这漫长的车程实在是种考验。他不能像年轻人那样随意换姿势,坐久了就会悄悄用手按按腰侧,偶尔咳嗽两声,也会下意识地捂一下胸口,怕我们担心。
我见状,悄悄把座位调得更倾斜些,又从包里拿出靠枕垫在他腰后:“爸,靠着歇会儿,别总费神了。”
老顾点点头,却没真的闭眼,只是把方案初稿放在腿上,手指轻轻摩挲着纸边,嘴里小声念叨着几个单位的调整方向。
中途停靠站点时,我扶他下车走走,秋日的风带着凉意,他深吸了口气,脚步虽慢却稳:“没事,活动活动反而舒服。”
话刚说完,就被我妈塞了件薄外套:“刚好一点儿就不记得添衣服,赶紧穿上。”
老顾笑着应了,顺从地把外套裹好,像个被家人惦记着的孩子。
回到座位上,松松趴在他腿上睡着了,小小的手攥着他的衣角。老顾低头看着孙子,原本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眼里满是柔和。
我望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不管他在部队里是多么雷厉风行的首长,此刻也只是个需要家人照顾、会疼惜晚辈的父亲和爷爷。
六个小时的车程,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看着窗外渐渐熟悉的南方景致,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到家,让他好好歇着,别再为公务硬撑。
列车刚停靠到站,我就看见老顾的司机早已候在出站口,手里还拿着一叠文件。不用问也知道,他早让秘书把后续工作安排妥当,这刚落地,就要往军区赶。
我妈一看这阵仗,当即站到他面前,脚步钉在原地不肯挪:“刚回来就去单位?就不能先回家歇口气?”
我老婆也在一旁帮腔:“爸,身体是本钱,您还是先回家歇歇吧。”
高叔走上前,语气带着点急:“顾骡子,你自己摸摸脸,看看这脸色有多差!就不能歇歇?”
老顾抿着唇没说话,目光直直落在我妈脸上,那眼神里没了平时在部队的果决,只剩满满的愧疚。
可他肩膀上扛着整个战区的担子,那么多事等着拍板、协调,他又能真的停下吗?
我妈比谁都明白他身上的使命,可再重的责任,也抵不过他的命!这些年他为了工作连轴转,身体早被熬得亏空,真的不能再这样燃烧自己了。
我们在高铁站外沉默着,秋风吹得人心里发沉。
最终还是我妈先松了口,她转向一旁的小王,语气又急又郑重:“到了军区你盯紧他,不许他加班开会,熬夜更不行!但凡有一点不舒服,直接给我送医院,他要是不听话,你就给我打电话,我来收拾他。”
我知道,她的妥协里,藏着一个军嫂对这份责任最深的理解。她懂他的使命,更疼他的不易。
老顾何尝不明白这些,他上前一步,轻轻拉住我妈的手。就这一下,我妈的眼眶瞬间红了,眼泪在里面打转。
“秀儿,”老顾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恳求和承诺,“你放心,我肯定好好照顾自己,忙完这阵子,我就回家陪你。”
我妈没说话,只是红着眼眶用力点了点头,手指紧紧攥了攥他的手,像是要把所有牵挂都传递过去。
看着老顾转身上车,车门关上的瞬间,他又回头望了我们一眼,随后车子缓缓驶离,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秋天的晚风中。
我妈站在原地,望着车开走的方向,久久没动,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有些乱,也吹红了我们在场每个人的眼。
老顾被接走后,我们带着孩子回了家。
刚进门,就闻到厨房里飘来的饭菜香。保姆杨姐早早就备好了一桌菜,有老顾爱吃的清蒸鱼,也有孩子们喜欢的糖醋排骨,本是热热闹闹的接风宴,可我妈脸上那股低落劲儿没散,连带着这满桌的菜,吃着都没了滋味。
笑笑和松松不知大人心事,还在扒拉着碗里的排骨,我妈却没动几筷子,时不时就往门口瞟一眼,像是在盼着什么。
晚饭后,杨姐收拾碗筷,我妈把我叫到阳台,晚风带着点凉,她转过身,眼里满是担忧:“儿子,我是真不放心你爸。你不知道,他前段时间住院,医生拉着我反复叮嘱,说他那心脏经不起再折腾,要是还这么连轴转,身体真的要熬不住了。”
我看着她泛红的眼眶,伸手搂住她的肩膀,轻轻拍了拍:“妈,我明白你的心思。你别急,我这就给小王打个电话,问问我爸到军区没,有没有好好歇会儿,肯定没什么大事。”
我妈点了点头,长叹了口气,那口气里藏着大半辈子的牵挂与无奈。
我知道,她不是不理解老顾的责任,只是作为妻子,她更怕失去那个硬撑着的人。
而我又何尝不是呢?
刚才在高铁站看着老顾上车的背影,我心里就一直揪着。他是军区的首长,是我的父亲,可他首先是个需要被照顾的人啊。
没等我掏出手机,口袋里的电话先响了,屏幕上跳动着“小王”的名字,我心里一紧,赶紧接了起来。
我指尖一紧,赶紧按下接听键,小王的声音带着点急:“小飞哥,我跟你说个事,你别慌。刚到军区门口,首长突然说胸口发闷,脸色也不太好,我没听他的,现在正送他去医院做检查呢。”
我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刚要追问,就听见小王又补了一句:“你别担心,应该不是大问题。对了,首长上车前特意叮嘱我,让我千万别告诉阿姨和你,怕你们着急。我想了想,还是得跟你说一声,也好有个照应。”
挂了电话,我站在阳台愣了几秒,身后的我妈察觉到不对劲,连忙问:“怎么了?是不是你爸那边有事?”
我转过身,尽量让语气平稳些:“妈,您别慌,小王说爸刚到军区有点不舒服,现在送他去医院做个检查,应该没大碍,就是常规排查。”
我妈一听“不舒服”“医院”,腿都软了一下,我赶紧扶住她。
她攥着我的胳膊,声音发颤:“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硬撑不住……那现在怎么样了?检查结果啥时候出来?”
“还在路上呢,我这就过去看看,您在家等着,有消息我第一时间告诉您。”我一边安抚她,一边拿上外套。
走到门口时,我妈又追出来,眼里含着泪:“你盯着点医生,有啥情况别瞒我……让他别再犟了,身体要紧啊。”
我重重点头,推开门冲进秋夜的风里。
我的心里又急又气,急的是老顾的身体,气的是他都这样了还想着“保密”,总把自己的难受藏着掖着。
可转念一想,又忍不住心疼,他这一辈子,都把责任放在前头,连不舒服都怕给家里添乱。
我一边往医院赶,一边给小王发消息,让他随时更新情况。
夜色里的车灯划破黑暗,我只盼着,这次检查能没什么大事,也盼着老顾能真的听一次劝,好好歇一歇。
赶到医院急诊楼时,远远就看见小王站在走廊尽头,正对着手机低声说着什么。
我快步走过去,他听见脚步声回头,脸上带着点焦灼:“小飞哥,刚做完心电图,医生正在看结果,首长在里面躺着呢,不让我跟你说具体病房,怕你担心。”
我没顾上多说,顺着他指的方向找到病房。
推开门,就见老顾靠在病床上,脸色比在高铁站时更白,手里还攥着那份没看完的改革方案。
他看见我进来,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你怎么来了?小王没跟你说别过来吗?”
“都这样了还想着瞒我?”我走过去把他手里的方案抽出来,放在床头柜上,语气里带着点气,“医生怎么说?”
老顾没接话,只是摆了摆手:“小毛病,就是有点累着了,输完液就能回去。”
话音刚落,医生拿着报告单走进来,脸色严肃:“家属来了?首长这情况不能再大意了,心肌供血不足,加上之前的旧疾,必须卧床休息,至少一周,绝对不能再熬夜、劳心费神了。”
我看向老顾,他眼神躲闪了一下,显然是听见了医生的话。
我没给他反驳的机会,直接对医生说:“您放心,我们肯定盯着他好好休息。”
转头又对老顾说,“军区的事您就别想了,这几天你就老实在医院待着,别想别的。”
老顾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没再犟嘴。
我拿出手机给我妈打视频,镜头对着老顾,他对着屏幕挤出个笑:“秀儿,没事,医生说输两天液就好,你别担心。”
视频那头的我妈红着眼眶,却还是强装镇定:“你听医生的话,别再琢磨工作了,我明天就去医院陪你。”
挂了视频,病房里静了下来。老顾看着窗外的夜色,忽然轻声说:“我就是怕耽误改革的进度。”
“再急也没有身体急。”我坐在床边,语气软了些,“您放心,工作上的事还有其他同志们,不会出岔子。您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养身体,等好了,您再琢磨。”
老顾点了点头,闭上眼睛靠在枕头上。
看着他疲惫的样子,我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一半。至少这次,他总算肯松口歇一歇了。
我在病房里守着,看着输液管里的药液一滴滴落下,就像此刻心里的牵挂,慢慢沉淀,却从未放下。
深夜的病房静得能听见输液管滴答滴答的声响,我让小王先回去歇着,这里有我守着就行。
病房里只剩我们父子俩,老顾躺在病床上,眼皮耷拉着,看着没什么精神,却睁着眼望着天花板,毫无困意;我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心里装着事,更是半点睡意都没有。
过了会儿,他侧过头,声音带着点沙哑:“你也别硬撑着,旁边空床能躺,去歇会儿。”
他刚说完,我就抬手打断了他:“顾一野同志,医生特意交代了,让你静养,不光要躺着,连话都得尽量少说,别浪费力气。”
老顾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料到我会用这种语气“命令”他,随即嘴角扯出个浅淡的笑,没再反驳,只是重新转回头,目光又落回天花板上。
我知道他心里还惦记着军区的事,刚想开口说“等你好一点儿再说”,又想起医生的叮嘱,把话咽了回去,只是轻轻掖了掖他身上的被子。
病房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药液滴落的声音在空气里回荡。
我看着他露在被子外的手,指节上还留着早年训练时留下的旧疤,心里忽然涌上一阵酸涩。他这一辈子,好像都在为“责任”二字奔忙,连生病时都不肯彻底放下。
不知过了多久,老顾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我凑过去看了看,他总算闭着眼睡着了,眉头却还微微皱着,像是在梦里都在琢磨事。
我轻轻把床头柜上的方案往旁边挪了挪,又掖了掖被角,然后坐在椅子上,静静地守着他。
窗外的夜色渐深,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次说什么也得让他好好养着,等他好了,我得跟他好好聊聊,让他知道,家里人要的从不是他多耀眼的功绩,而是他平平安安的陪伴。
老顾睡着了,眉头舒展了些,呼吸也匀净下来。看着他此刻安稳的模样,我悬了大半天的心总算落了地,连带着紧绷的肩膀都松了些。
我轻轻起身,尽量不发出一点声响,走到病房外的阳台上。夜里的风带着凉意,吹得人脑子清醒了些。
我掏出手机,给老婆发消息:“爸已经睡了,检查结果没大问题,就是得静养。你在家多盯着点妈,别让她瞎琢磨,照顾好笑笑和松松。”
发完我以为她早该睡了,毕竟折腾了一天,没想到屏幕很快亮了起来,她回得很及时:“知道了,你别担心家里,有我呢。你在医院也别熬太狠,记得吃点东西,照顾好爸的同时,也顾着自己的身体。”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文字,指尖都跟着暖了起来。
这一路从北京到南方,从高铁站的焦灼到医院的紧张,心里像揣着块石头,可她这几句话,就像阵暖风,把那些烦躁都吹散了些。
转头望向病房的方向,里面躺着需要我照顾的父亲;手机那端,是替我撑起家里的妻子和孩子。
一瞬间,我忽然更明白老顾心里的“责任”,不仅是肩上的军装使命,更是身后这一大家人的牵挂。
我对着屏幕回了句“好”,收起手机,重新走回病房,轻轻坐在床边,继续守着老顾。
夜色还长,但有家人的惦记,心里就踏实得很。
第356章 瞒不住的甜
生病中的顾一野同志,褪去了军区首长的严肃,有时候真的像个执拗的小孩子。
医院的日子单调得很,输液、检查、卧床,可他总能在这份无聊里找到“目标”。
前几天我扶他在走廊散步,路过医院小花园时,撞见几只橘猫蜷在石凳上晒太阳,懒懒散散的,见人来了也只是抬抬眼皮。
就这么一面之缘,老顾竟记在了心里,之后每天到了傍晚,就开始“磨”我:“外面风不大,扶我去花园站会儿?”
我当然不松口,现在天气转凉,早晚风里带着寒气,更何况医生反复强调,他得尽量卧床休息,不能随意走动受凉。
可顾一野同志从来都不跟自己“内耗”,被我拒绝了也不恼,过会儿又会念叨:“那几只猫说不定还在呢,会不会饿肚子?”
要么就趁我去打水的功夫,悄悄挪到病房门口,扶着门框往外望,那模样,活像个盼着出门玩的孩子。
有次我刚从护士站回来,就看见他正扶着墙往电梯口挪,脚步虚浮却透着股“倔强”。
我赶紧上前扶住他,又气又笑:“顾一野同志,你这是要自己溜去花园?真不怕医生说你?”
他被我抓了现行,倒也不辩解,只是小声嘀咕:“就看一眼,看完就回来。”
我没辙,只好回病房拿了件厚外套裹在他身上,又找护士借了个小马扎,扶他在花园角落坐下。
几只橘猫果然在,正围着投喂的阿姨蹭来蹭去。老顾看着,嘴角不自觉扬起来,眼睛里亮闪闪的,比在病房里精神了不少。
我坐在他旁边,看着他悄悄从口袋里摸出早上没吃完的鸡蛋黄,掰成小块放在石台上,没说话,只是轻轻扶着他的胳膊,替他挡了挡迎面来的风。
或许对他来说,这几分钟的“偷闲”,比在病床上躺着更能让他放松些。
除了花园里的猫咪,病房里另一桩“大事”就是老顾的病号餐。
为了让他在少油少盐的要求下多吃点,我妈每天一早就让杨姐在家琢磨菜谱,变着花样做好了让我捎来。
今天是清炖鸽子汤配蒸南瓜,明天是少油的香菇滑鸡加杂粮饭,连小菜都是精心腌的爽口黄瓜,就怕不合他的胃口。
说起来,在我印象里,老顾比笑笑和松松还挑食。
年轻时他总说“吃饭是为了有力气干活”,可真端上桌,菜要是咸了点、淡了点,或是肉质不够嫩,他就皱着眉拨两筷子,再也不动了。
也正因如此,他这些年胃口一直不好,身型始终清瘦,我妈总说他“喂不胖”。
现在正是补营养的时候,哪能由着他挑?
有次我妈炖了冬瓜丸子汤送来,老顾喝了两口,放下勺子说“丸子有点柴”,就不肯再动。
我刚想劝,手机就响了,是我妈打来的:“他是不是又挑三拣四了?你跟他说,这丸子是杨姐用鸡胸肉和山药做的,没放一点淀粉,专门给他补蛋白质的!他要是不吃,我下午就去医院盯着他吃!”
我把手机开了免提,老顾听见我妈的声音,耳朵动了动,没说话,却默默拿起勺子又喝了半碗汤。
我看着他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这位在军区说一不二的首长,在我妈和饭菜面前,倒真像个需要人哄着的孩子。
后来我妈索性每天中午视频,看着他把饭菜吃完才挂电话,老顾虽不情愿,却也乖乖配合,偶尔还会小声点评一句“今天的鱼蒸得不错”,惹得我妈在屏幕那头笑出声。
看着他慢慢多吃了些东西,脸色也渐渐红润起来,我心里的石头又落了些。原来让这位“挑食祖宗”好好吃饭,才是他康复路上最实在的事。
今天一早,老顾的精神头就不太好,蔫蔫地靠在床头,连平时念叨着要去看的猫咪都没提一句,话也懒得说。
中午我妈特意让杨姐做了他平时勉强能多吃两口的虾仁蒸蛋,他也只舀了两三勺,就把碗推到了一边。
我坐在床边看着他,心里直犯嘀咕,又有点心疼。平时再挑食,好歹还会动筷子,今天这模样,是真没劲儿了。
思来想去,我忽然想起件事,悄悄起身出了病房。
老顾打年轻就爱冰激凌,按他的话说,“这玩意儿凉丝丝甜滋滋,再烦的事咬一口都能缓过来”,还总跟我开玩笑,说他对冰激凌的执念,就像我小时候对巧克力的瘾,是藏在日子里的“甜蜜惊喜”。
我熟门熟路开车到那家他常去的老冰激凌店,买了他最爱的香草味甜筒,特意让店员多裹了两层纸防化。
赶回医院推开病房门时,老顾躺在床上,眼睛闭着,似乎睡着了。
我放轻脚步走过去,刚想把冰激凌先放冰箱,他却忽然睁开了眼,声音沙哑地问:“干嘛去了?”
我心里一乐,举起手里的冰激凌袋子在他眼前晃了晃,故意拖长了点语气:“您猜猜,我给您带什么好东西了?”
老顾的眼神顿了顿,视线落在袋子上,原本蔫蔫的模样竟透出点精神,撑着胳膊想坐起来:“什么东西?还神神秘秘的。”
我赶紧扶他坐好,顺手垫了个靠枕在他背后,然后从袋子里拿出甜筒。香草味的奶油顶着脆皮,还冒着丝丝凉气。
老顾看见的瞬间,眼睛亮了亮,嘴角不自觉往上扬:“你小子,哪儿弄来的?”
“知道您今天没胃口,特意去老地方给您买的。”我把甜筒递到他手里,“医生说偶尔吃点凉的没关系,别多吃就行。”
他握着甜筒,没急着吃,先凑到鼻尖闻了闻,像个拿到心爱玩具的孩子。过了会儿才小口咬下一块脆皮,酥皮的碎渣沾在嘴角,他慢慢嚼着,眼睛微微眯起来,那副满足的样子,比刚才吃什么都香。
“还是这味儿靠谱。”他含糊地说,又舀了一小勺奶油送进嘴里。
我坐在旁边看着他,心里暖暖的。
原来再刚强的人,心里也藏着这样柔软的小偏好,一口熟悉的冰激凌,就能驱散生病时的蔫劲儿。
然而他吃了小半,就把甜筒递给我:“剩下的你吃吧,再吃该不舒服了。”
我没推辞,接过来咬了一口,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化开。
病房里的气氛不再像早上那样沉闷,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竟比平时多了几分柔和。
老顾看着我咬下一口冰激凌,忽然压低声音,朝我凑了凑:“一会儿要是你妈来,你知道该说什么吧?”
我嚼着奶油,一脸疑惑地看着他。他没多说,只是抬手指了指我手里剩下的甜筒。
我瞬间恍然大悟,忍不住笑了。
合着他是怕我妈知道他吃了冰激凌,又要念叨他不遵医嘱、乱吃东西。
“您放心,”我赶紧点头,把甜筒的纸壳捏得紧了些,“我肯定不出卖您,保证守口如瓶。再说了,要是我妈知道这冰激凌是我特意给您买的,保准连我一块儿批评,说我跟着您瞎胡闹。”
老顾听了,嘴角露出点“得逞”的笑,轻轻拍了拍我的胳膊:“算你小子有良心。”
话音刚落,病房门就被推开了,我妈拎着保温桶走进来,一边换鞋一边问:“你们父子俩嘀咕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
我心里一紧,赶紧把剩下的冰激凌三口两口吃完,顺手把纸壳塞进了口袋,转头笑着接话:“没什么,爸说今天精神好多了,想明天再去花园看看那几只猫。”
老顾在旁边跟着点头,眼神却悄悄往我口袋的方向瞟了一眼,那模样,活像个刚偷吃完糖、怕被家长发现的孩子。
我妈见老顾精神头确实比早上足,脸上的愁云散了大半,拎着保温桶走到床边,掀开盖子给老顾看:“今天给你炖了莲藕排骨汤,还蒸了点你爱吃的芋头,杨姐特意把芋头蒸得烂烂的,好消化。”
老顾探头看了眼,眼神里没多大兴致,却还是配合着睁大了点眼睛,语气尽量显得兴奋:“不错不错,闻着就香,一会儿肯定多吃点。”
我在旁边看得憋不住笑,他这演技,也就骗骗我妈了。
果然我妈没察觉,还转头瞪了我一眼:“小飞你傻笑什么?赶紧帮你爸把小桌子支起来。”
我刚应了声“好”,就见老顾悄悄给我使了个眼色,我赶紧收住笑,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折叠小桌。
正忙着,护士推门进来,手里拿着血压计:“首长,该测血压了。”
老顾乖乖伸出胳膊,护士缠好袖带,仪器“嗡嗡”响了一会儿,屏幕上跳出数值。
护士看了看,笑着打趣:“首长今天状态好多了,血压比早上稳多了,是不是有什么灵丹妙药啊?”
我妈一听,也凑过去看了眼血压计,跟着点头:“可不是嘛!早上还蔫蔫的,连话都懒得说,这会儿眼睛都亮了,确实好多了。”
老顾嘴角抿着笑,没接话,只是悄悄往我这边瞥了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小得意。大概是在说,这“灵丹妙药”的秘密,也就我们俩知道。
我忍着笑,帮我妈把汤盛出来,心里想着,只要他能好好的,偶尔陪他“瞒”着我妈吃点冰激凌,也没什么不好。
护士走后,我妈把盛好的汤端到小桌上,又给老顾递了双筷子,语气里满是欣慰:“今天是不是歇得踏实了?你看这状态一好,气色都跟着亮堂了,一会儿可得多喝两碗汤,补补力气。”
老顾接过筷子,视线落在我妈忙碌的手上,眼神软得像化了的,轻声应道:“好。”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不高,却听得清清楚楚,“我见到你,状态就好。”
我妈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转头看他时,眼眶悄悄红了,却没说什么,只是往他碗里舀了块炖得粉糯的莲藕,嗔怪道:“就你会说。快趁热吃,凉了就腥气了。”
老顾笑着点头,拿起勺子舀了口汤,慢慢喝着。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们俩的模样,心里暖烘烘的。
这位在部队里说一不二的首长,哄起我妈来,竟这么直白又真诚。
病房里的阳光刚好落在两人身上,连空气里都透着股温温的甜意,比刚才的冰激凌还让人觉得踏实。
吃完饭,我拎着饭盒去走廊尽头的水房刷洗,特意把速度放得慢了些,留时间让我妈跟老顾唠唠家常。
等我拿着洗干净的饭盒回来,刚推开门,就觉出病房里的气氛不对。
我妈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捏着个皱巴巴的纸壳,正是我刚才偷偷藏起来的冰激凌包装,脸色算不上难看,却也没了刚才的笑意。
老顾靠在床头,眼神有点飘忽,不敢直视我妈的眼睛,活像个闯了祸被抓包的学生。
我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怎么偏偏把这茬忘了收拾干净。
没等我开口圆场,我妈先抬眼看过来,语气里带着点无奈:“我说他怎么突然精神好了,合着是偷偷吃了冰激凌?医生说了多少回,生冷的东西不能碰,你俩倒好,还一起瞒着我。”
老顾见状,赶紧接过话头,语气放软:“就吃了小半支,不凉,也没多吃,你别生气。”
我也赶紧凑过去帮腔:“妈,是我想着爸今天没胃口,才去买的,就这一次,下次肯定不买了。”
我妈瞪了我们俩一眼,把包装纸扔进垃圾桶,却还是转身给老顾掖了掖被角:“下次再敢瞎吃,我连你俩一块儿管着。行了,刚吃完饭,让他歇会儿吧。”话里带着嗔怪,可手上的动作却满是心疼。
老顾悄悄朝我挤了挤眼,那点小慌张总算落了地。
晚些时候,我妈叮嘱完老顾好好休息,又给我塞了袋洗好的水果,才拎着空保温桶回了家。
病房里刚安静下来,老顾就无奈地摇了摇头,看着我笑道:“还是百密一疏,到头来还是暴露了。看来下次想解馋,得重新制定下‘战术’才行。”
我听着忍不住笑出声,顺势接话:“没问题!下次我提前做个正式‘方案’,就叫《论如何能让顾一野同志顺利吃上冰激凌》,保证内容详实,步骤清晰。”
老顾被我逗得眼睛都弯了,跟着补充道:“光顺利吃还不够,你得在后面加一句——‘且不被秀儿同志抓包的可行性报告’,这才是重点。”
我俩相视一笑,病房里的气氛又轻松起来。
我给老顾倒了杯温水,看着他靠在枕头上眉眼舒展的样子,忽然觉得,比起在部队里讨论战术、研究方案,这样陪着他琢磨“吃冰激凌的小计谋”,反而更让人觉得踏实又温暖。
第357章 老顾的出院记
对于住院这件事,老顾打从一开始就嗤之以鼻,总说“小毛病没必要赖在医院”,每天都在盘算着出院的日子。
所以当医生早上来查房,说“再观察两天,各项指标稳定就能出院”时,他当场就把那“两天”给砍了,坐直身子看着主任:“不用等两天,我今天就出院,让秘书把出院手续办一下。”
主任愣了愣,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医嘱在前,可眼前这位是不敢惹的首长,命令又不能轻易违逆,只好赶紧说:“首长您别急,我这就去请示院长,咱们按流程来。”
没一会儿,主任陪着院长过来了,院长也是一脸不知所措,搓着手劝:“首长,医生也是为了您的身体着想,再观察两天稳妥些。”
老顾刚要开口坚持,我先一步站了出来,按住他的胳膊,转头对院长和主任说:“院长,您看这样行不行?取个中,今天肯定太仓促,再待一天,明天各项检查没问题,咱们就办理出院,您看这样合适不?”
老顾皱了皱眉,想反驳,我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凑到他耳边小声说:“就一天,给医生个面子,也让我妈放心,不然她肯定不让您走。”
他顿了顿,看了眼门口,像是在琢磨我妈要是知道他急着出院会是什么反应。
最终他没再坚持,只是对着院长摆了摆手:“行,就按他说的来,明天必须出院。”
院长和主任松了口气,连忙应下,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才离开。
他们刚走,老顾就靠在枕头上,嘴角扬着藏不住的笑意,那神情分明是“计谋得逞”的得意。
我看着他这模样,瞬间反应过来,合着我刚才那“取中”的提议,根本就是落入了他的圈套。
他哪是真要今天出院,分明是知道医生说的“两天”是底线,故意先抛出个“今天就走”的硬话,逼得我们主动让步,顺势把两天砍成一天。
我哭笑不得地摇摇头:“行啊,顾一野同志,这战术确实非比寻常,先声夺人再借坡下驴,把我们都绕进去了。”
老顾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点小骄傲:“跟我在部队用的战术比,这算什么。”
话虽这么说,他眼里的笑意却没藏住。大概是为明天就能出院,不用再对着病号餐和输液管而开心。
我没戳破他,只是笑着递过水杯:“行,算您厉害。不过这最后一天,可得乖乖听话,不然明天能不能走,我可就说了算了。”
他接过水杯,痛快应了声“好”,那模样,倒比刚才跟院长“谈判”时乖顺多了。
得到“明天出院”的满意答复,老顾的心情彻底亮堂起来,连带着看床头柜上的苹果都顺眼了不少。
他拿起一个苹果在手里转着,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看向我:“对了,明天出院的事,你打算怎么跟你妈说?别让她觉得是我硬要走的。”
我刚剥了颗橘子,闻言笑着递给他一瓣:“放心吧,除了‘医生检查完说恢复得好,同意明天出院’,我还能有别的答案?保证说得滴水不漏,让她踏踏实实放心。”
老顾接过橘子,嚼着点了点头,眼里带着点赞许:“行,孺子可教。”
我挑了挑眉,故意扬着语气说:“那可不是!也不看看我是谁的儿子。跟着您在部队耳濡目染这么多年,这点‘战术配合’还学不会?”
他被我逗得笑出了声,伸手轻轻拍了下我的胳膊:“就你贫。”
病房里的阳光刚好落在他脸上,那股子因出院而雀跃的劲儿,混着父子间的打趣,让这最后一天的住院时光,竟没了之前的沉闷,反倒多了些盼着回家的轻快。
第二天刚过中午,老顾就按捺不住了,掀开被子坐起来,催着我帮他收拾东西:“别磨蹭,赶紧收拾,注重效率,一会儿办手续还得耽误功夫。”
我看着他那副急着“逃离”医院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好拿起他的外套和洗漱用品,挨个往包里装。
刚把东西归置好,病房门就被推开了。我妈拎着个布袋子走在前面,笑笑和松松跟在后面,一进门就扑了过来。
老顾的眼睛瞬间亮了,伸手就把跑在最前面的笑笑搂进怀里。
笑笑搂着他的脖子,小嘴甜甜地喊:“爷爷!我想死你啦!你什么时候能回家呀?”
“今天就回!”老顾笑着刮了刮她的小鼻子,又拍了拍凑过来的松松的头,“松松也想爷爷了?”
松松用力点头,把手里攥着的画递给他:“爷爷,这是我画的你,还有花园里的小猫!”
老顾接过画,看得格外认真,嘴角的笑意就没断过,刚才催着收拾东西的急躁劲儿,早被孩子们的热闹冲得一干二净。
我妈靠在门框上,看着老顾陪着笑笑、松松在床边玩拍手游戏,孩子们的笑声吵吵嚷嚷,她眼里漾着笑,转头用胳膊肘碰了碰我,小声问:“说实话,是不是他自己急着要出院,又拿医生当幌子?”
我心里咯噔一下,还是绷着脸点头:“真没有,早上医生来查房,说各项指标都稳定了,确实能出院了,我还特意跟院长确认过呢。”
我妈闻言,忍不住笑出了声,伸手点了点我的额头:“你这孩子,跟你爸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还想瞒我?”
见我要辩解,她又摆了摆手,目光重新落回老顾身上,语气软了下来,“算了,出院就出院吧,医院哪有家里舒服,回去好好养着,有我盯着他,总比在这儿偷偷琢磨着‘逃’强。”
正说着,老顾举着松松的画朝我们喊:“你们娘俩嘀咕什么呢?快收拾收拾,赶紧回家!”
我和我妈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这位急着回家的“老小孩”,大概还不知道,他那点小心思,早被我妈看透了。
回家路上,车子刚拐过医院门口的路口,老顾就低头跟怀里的笑笑商量:“爷爷带你和弟弟去吃披萨好不好?就你最爱的那家。”
笑笑眼睛一亮,刚要欢呼,就被我妈打断了:“今天可不行。”
她转头看着老顾,语气不容反驳,“你刚出院,得回家好好歇着,外面的东西油盐重,不适合你吃。想吃披萨,哪天你精神头足了再去。”
老顾皱了皱眉,刚要开口说“我身体好着呢,吃一顿没事”。
我赶紧在前面接话:“妈说得对,回家吃踏实。杨姐肯定炖好汤等着了,比外面的披萨有营养。”
说着,我从后视镜里给老顾递了个眼神,示意他别跟我妈犟,先顺着来。
老顾秒懂我的意思,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伸手揉了揉笑笑的头发,哄道:“那咱们就听奶奶的,过两天,等爷爷再养得精神点,带你和弟弟去吃超大份的披萨,好不好?”
笑笑立刻乖乖依偎回他怀里,小手攥着他的衣角,软乎乎地说:“没问题!爷爷你加油哦!要好好休息,我等着哦!”
老顾笑着点头,眼角的皱纹里都透着暖意,车厢里安安稳稳的,满是盼着回家的踏实劲儿。
刚进家门,笑笑和松松就拉着老顾的手,吵着要给他展示新买的积木。
老顾笑着应着,弯腰陪他们在客厅地板上坐下,可我瞧着他扶着腰起身时,动作慢了些,眼神里也藏着几分疲惫,显然是刚才路上和孩子们凑在一起耗了力气。
我赶紧走过去,一把将孩子抱起来,对笑笑说:“笑笑,你不是说要给爸爸看你新画的小兔子吗?走,带爸爸去你房间拿,咱们爷仨比一比谁搭的积木房子更漂亮。”
笑笑眼睛一亮,立刻松开老顾的手,拉着我的衣角往房间跑:“好呀好呀!我的小兔子画得可好看了!爸爸你肯定没见过!”
松松也在我怀里拍着小手附和:“我也要玩!我要搭个大城堡给爷爷住!”
我回头朝老顾递了个眼神,示意他赶紧去休息。
老顾看着我们仨的背影,嘴角弯了弯,没多说什么,慢慢站起身,朝着卧室的方向走去。
客厅里没了孩子们的吵闹,只剩下他轻缓的脚步声,想来这会儿,他总该能踏踏实实地歇会儿了。
我带着孩子们刚进房间,笑笑就忙着翻抽屉找她的画,松松在地毯上摆弄起积木块。
我老婆端着水杯从外面走进来,笑着把杯子递到我手里,指尖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看你这一路跟着操心,辛苦了。”
我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淌,摇摇头说:“还好,能这么陪着我爸,我心里踏实,挺开心的。”
她靠在门框上,看着孩子们闹哄哄的样子,嘴角弯着笑:“确实该多陪陪他。爸这人看着随和,其实特别风趣,上次跟他聊起以前的事,知识面广得很,身上那股劲儿,是别人学不来的气质,既有当过兵的利落,又带着点不服老的鲜活。”
我挑了挑眉,故意逗她:“哟,顾一野同志在你这儿评价这么高?我怎么没天天觉得他这么厉害?”
“当然啊,还用问吗?”她嗔了我一眼,“上次你爸跟松松玩捉迷藏,故意藏在窗帘后面露个衣角,还学小猫叫引松松找他,那模样又可爱又有分寸,哪像个平时说一不二的长辈?”
正说着,我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了两下。
掏出来一看,是老顾发来的消息,就一句话:“你那台游戏机放哪儿了?”
我忍不住笑了,回他:“您先歇会儿吧,刚到家就惦记这个,我妈让你玩吗?”
没半分钟,他的消息就回过来了,带着点小得意:“还用说吗?当然了,你妈刚给我端了杯茶,没拦着。”
我无奈地敲着屏幕:“那也别现在玩,你刚出院,先好好躺会儿养养精神,晚上我陪你玩两把。”
这次他回得快,一个顶着骄傲小表情的熊猫头表情包弹了出来,算是默认了我的建议。
我把手机递到老婆面前,指了指屏幕:“你看看,这就是你说的‘有气质’的顾一野同志,刚歇下就惦记着玩游戏,现在还觉得他可靠不?”
她凑过来看了眼,“噗嗤”一声笑出了声,伸手点了点那个骄傲的表情包:“这叫什么不可靠?这分明就是风趣!你看他这孩子气的样子,多真实,比端着架子的长辈可爱多了。”
说着,她朝客厅方向努了努嘴,“估计这会儿正躺着琢磨晚上玩什么游戏呢,你可得记得提醒他别真熬太晚。”
我看着老婆眼里的笑意,又想起刚才老顾发来的骄傲表情包,嘴角也跟着扬了起来。
收起手机时,指尖还残留着屏幕的温度,就像心里那份踏实的暖意。
“你说得对,”我轻声说,目光不自觉飘向卧室的方向。
想来此刻老顾正乖乖躺着,或许还在偷偷琢磨晚上的游戏关卡。
“不管他是部队里说一不二的顾司令,还是医院里偷偷吃冰激凌、怕被我妈说的‘老小孩’,或是现在刚出院就惦记着玩游戏的模样,对我来说,都只是我爸。”
笑笑刚好举着画跑过来,仰着小脸问“爸爸你在说什么呀”。
我弯腰抱起她,指了指卧室的门:“在说爷爷呀。爷爷不管是严肃还是可爱,都是爸爸心里最爱的人。”
老婆走过来,帮笑笑理了理跑乱的刘海,笑着接话:“可不是嘛,这样真实的爷爷,才最让人惦记。”
我点点头,怀里抱着女儿,听着房间里松松搭积木的动静,想着卧室里歇着的父亲,忽然觉得,所谓的幸福,大抵就是这样。
身边是最亲的人,不管他们是哪种模样,都是藏在日子里最珍贵的存在。
第358章 藏在心底的牵挂
老顾出院后,家里的节奏都围着“让他养好身体”转。
杨姐每天早上雷打不动煮小米粥配蒸山药,中午的汤要炖够两个小时,连菜里的盐都比平时少放半勺。
我妈更是把他的作息掐得准准的,上午十点、下午四点必递上温水和水果,到了午睡时间,连客厅的电视都要调小音量。
除此之外,我老婆知道医生反复叮嘱“必须静养,不能累着”,她特意把笑笑和松松叫到跟前,蹲下来跟他们讲:“爷爷刚出院,身体还没完全好,以后每天只有下午3点到4点,能去陪爷爷玩,而且不能大声吵,不能让爷爷抱太久,知道吗?”
笑笑攥着她的小布偶,似懂非懂地点头,还反过来跟松松说:“松松,我们要轻轻的,不然爷爷该累了。”
松松也跟着点头,把手里的玩具车往身后藏了藏,好像怕车声吵到爷爷。
到了下午三点,两个小家伙就像上了发条似的,轻手轻脚地往老顾房间挪。
笑笑会把她画的画一张张铺在老顾腿上,小声讲解“这是爷爷,这是小猫,这是我”。
松松则会拿出他的积木,不吵不闹地在旁边搭,搭好了就举到老顾面前,等他夸一句“松松真棒”。
老顾也乖,从不会像以前那样跟孩子们疯闹,就靠在床头,笑着听他们说话,偶尔伸手帮松松扶一下要倒的积木。
有次我路过房间,看见他偷偷从口袋里摸出颗水果糖,剥了糖纸递给笑笑,还跟她比了个“嘘”的手势,那模样,活像个跟孩子分享秘密的“同谋”。
我老婆刚好也看到了,没进去拆穿,只是笑着跟我说:“你看爸,嘴上说着听话,背地里还跟孩子藏小零食。”
我也笑,心里却暖暖的。
我们小心翼翼地守着“静养”的规矩,老顾乖乖配合,孩子们懂事地克制,这些细碎的小心思凑在一起,都是为了让他能快点好起来。
有时候老顾会跟我说:“别让孩子们太拘束,我没那么娇气。”
我就跟他说:“您就当陪孩子们养成‘轻声说话’的好习惯,等您好了,再带他们去公园跑个够。”
他听了,就笑着点头,眼里满是期待。
老顾在家养病的第三天,趁他午间睡着,我躲进阳台,拨通了北京那位主治医生的电话。
指尖捏着手机,语气不自觉放轻:“李主任,我想问问,最近能不能带我爸去北京一趟?他这次出院后,我总觉得他精神头没彻底缓过来,心脏那毛病……还是不放心。”
电话那头,李主任顿了顿,语气沉稳:“首长的情况我记得,心脏的问题确实得盯着,秋冬季节容易反复。如果你们方便,下月初我这边有个专家会诊,正好可以带他过来做个全面评估,顺便用中药调理下,比单纯靠西药稳当。”
挂了电话,我望着阳台外的梧桐树,心里沉甸甸的。
旁人只看见老顾如今身居高位,出门有警卫员跟着,开会时思路清晰、声音洪亮,可只有我们家人知道,这一年多他藏了多少不适。
去年冬天,他加班到凌晨,在办公室犯过一次病,硬是自己含了片药,第二天照样去军区开会;上个月去巡查,回来时脸色发白,却跟我们说“只是坐车累了”,还是我在他书房抽屉里,看到了新增的药瓶。
作为军人,我太明白他肩上的担子。
到了他这个级别,辖区里的战备、官兵的生活、演习的部署,哪一样都容不得半点马虎,加班开会是常态,紧急出差更是随叫随到。
每次看着他伏案批改文件到深夜,台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我都想劝他歇会儿,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懂那份责任,就像当年我在基层带兵,也会为了一次紧急集合,连续熬两个通宵。
可作为儿子,那份担心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有次半夜起夜,撞见他在客厅倒水,左手悄悄按着胸口,眉头微蹙,见我过来,又立刻松开手,笑着说“渴了,倒杯水”。
我没戳破,只默默帮他加了点温水,心里却像被什么揪着。他总说“老毛病了,不碍事”,可我知道,那是他不愿让我们跟着操心。
挂了李主任的电话,我把通话记录删了,没跟我妈说,她要是知道,又该整夜睡不着。
打算等老顾再养几天精神,找个他心情好的时候提,比如晚上陪他玩两把游戏,趁他赢了高兴,再慢慢说去北京的事。
毕竟我太了解他,若是直接提“心脏调理”,他八成会皱着眉说“小题大做”,得顺着他的性子来。
转身回客厅时,老顾刚好醒了,揉着眼睛从房间走出来:“你在阳台干嘛呢?半天没动静。”
我赶紧收起神色,笑着迎上去:“没什么,跟战友聊了两句。您醒了?我去给您热碗银耳羹。”
他点点头,走到沙发边坐下,顺手拿起桌上的松松的积木,熟练地搭着,阳光落在他鬓角的白发上,竟比平时多了几分柔和。
我看着他的侧影,心里默默想着:爸,这次说什么也得让您去北京,您的身体,比什么都重要。
然而我还没找到合适的时机跟老顾提去北京的事,这天晚饭刚过,他坐在沙发上翻着军区送来的文件,忽然抬头说:“明天上午有个战备部署会,我得去趟军区。”
话音刚落,客厅里静了一瞬。
我妈没抬头,只是放下手里择了一半的青菜,起身走到玄关的柜子前,从抽屉里拿出那个深蓝色的药盒,里面装这老顾的药,是她每天都会检查一遍的东西。
她走到老顾身边,伸手把药盒塞进他外套的内兜,指尖轻轻按了按,像是确认位置是否稳妥,只说了句:“记得按时吃,别熬太久。”
老顾点点头,把文件合上放在茶几上,起身去房间换军装。
我看着他的背影,想说“您刚养好点,能不能让副手代开”,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太清楚他的性子,只要是涉及战备的会,他从不会缺席,总说“坐在那个位置上,就得把每一份责任扛住”。
没一会儿,老顾穿着笔挺的军装走出来,肩章上的星徽在客厅灯光下闪着光。他习惯性地抬手理了理衣领,走到门口换鞋时,门铃刚好响了,是司机和警卫员到了。
两人站在门口,见老顾出来,立刻立正敬礼,齐声喊:“司令!”
老顾回了个军礼,声音沉稳:“走吧。”
转身时,他又回头看了眼我妈,语气放软了些:“你放心,会不长,我一会儿就回来,晚上还能陪松松搭会儿积木。”
我妈点点头,没再多说,只是走到门边,看着他上车。
黑色的轿车缓缓驶离小区,我站在妈妈身边,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路口,心里又开始犯嘀咕。明天开完会,得找个机会跟他好好说说去北京的事,哪怕他会皱着眉说“小题大做”,我也得把话说透。
妈妈轻轻拍了拍我的胳膊,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别太担心,他心里有数。等他回来,你再慢慢跟他说北京的事,别急。”
我嗯了一声,心里却只有一个念头:爸,您肩上的担子再重,也得先顾着自己的身体啊。
临近军改,我也要去团里开会,传达学习上面的会议精神。
我正弯腰换鞋,肩上的军帽还没戴稳,我妈就走过来,手里还攥着刚擦过桌子的抹布,语气里带着点犹豫,又藏着掩不住的牵挂:“你晚上还回来吗?要是能回,咱们娘俩跟你爸好好说说。”
我直起身,愣了愣,问她:“不一定呢,团里的会说不定要开晚,妈您有事?”
她把抹布往围裙上擦了擦,走到我身边,伸手帮我理了理军装上皱了的衣角,声音放轻了些:“我这两天总琢磨着,让你爸去疗养院住段时间。你也知道,他这次提前出院本就悬,心脏那毛病时好时坏,在家虽说我们盯着,可他总惦记着工作,哪能真踏实歇着?去疗养院清净,还有医生盯着,我能放心点。”
我心里一动,赶紧接话:“妈,我也是这么想的!前几天我还联系了北京的李主任,想带老顾去那边做个全面调理,他心脏的老问题,还是得让专家再看看才放心。”
我妈眼睛亮了亮,又很快皱了眉:“北京也好,疗养院也行,关键是你爸那性子,怕他不肯。”
“所以得咱们一起劝他。”我拍了拍她的胳膊,拿起车钥匙,“妈您先别急,我先去团里把会开了,晚上不管多晚我都回来,到时候咱们跟他好好商量,总有办法让他松口。”
她点点头,又叮嘱了句:“路上小心开车,开会别太急,注意安全。”
我应了声“知道了”,推开门往外走,回头时还看见她站在门口望着我。
那眼神里的牵挂,跟担心老顾时一模一样。在父母眼里,不管我们多大,永远都是需要叮嘱的孩子。
坐进车里,我看着后视镜里母亲的身影慢慢变小,心里琢磨着:晚上不管多晚,都得跟老顾把去北京和疗养院的事说透,他肩上的责任重,可我们一家人的牵挂,更重。
我晚上有事没回来,特意发消息告诉我妈,并且告诉她我会好好想想到底怎么跟我爸说。
发完给我妈的消息,我把手机往办公桌一角推了推,指尖按了按眉心,不自觉地叹了口气。
白天团里的会连轴转,晚上又要梳理军改的传达材料,脑子本就嗡嗡的,一想到老顾的身体,心里更像压了块石头。
办公室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杨浩端着个搪瓷缸走进来,热气氤氲着茶叶香。
“今儿不回去了?”他把缸子放在我桌上,目光扫过我没合上的笔记本,“明早还有个基层汇报会,是得歇在这儿。”
我点点头,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太晚了,来回跑折腾,不如在这儿凑合一晚。”
他在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指了指我:“刚进门就听见你叹气,怎么了?团里的事不顺心?”
“哪儿是团里的事,”我苦笑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是家里的,我爸那身体……实在让人放不下。”
“你家顾司令出院了吧?”杨浩端起缸子喝了口茶,眼神里带着点了然,“前几天我听机关的同志提了一嘴,说首长恢复得不错。”
“恢复不错?那是他硬撑的。”
我摇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强制出院!在医院待了没两天,说什么也不肯住了,拍着桌子说‘再住下去,军区的事都要堆成山了’。我没办法,只能赶紧给办了出院手续。你是没见当时院长那为难的样儿,一边是首长的命令,一边是医嘱,医院的压力都快顶不住了。”
杨浩听着,忍不住笑了,又很快收住笑意,语气沉了沉:“首长这性子,这么多年就没变过。当年在那次执行任务,腿上中了弹还硬撑着指挥,现在也是,眼里只有工作,完全顾不上自己的身体。”
“可不是嘛!”我攥了攥拳头,声音不自觉提高了些,“官越做越大,肩上的担子也越来越重,辖区里的战备、官兵的生活,他哪样都要亲自盯着,加班到后半夜是常事,上个月去巡查,回来吐了一路,还跟我们说‘就是晕车’。”
我顿了顿,喉结动了动,想起老顾抽屉里那些速效救心丸,心里发紧:“你也知道,我爸那身体,光鬼门关就走了三次,后来演习又因心梗紧急送医。现在他心功能比正常同龄人差一大截,再这么熬下去,我真怕……”
杨浩站起身,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温和却坚定:“我懂你的担心,但你也别太急。首长是个心里有数的人,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身体,只是肩上的责任放不下。”
“我知道他有数,可他都快60了!”我无奈地叹了口气,眼神飘向窗外营区的路灯,“我宁愿他退居二线,每天遛遛弯、陪孩子们玩玩,也不想他再这么拼。”
“那是你的心愿,不是首长的。”杨浩拿起我的搪瓷缸,帮我续了点热水,“你我都是军人,该懂他。从穿上军装那天起,他就把‘守土有责’刻进骨子里了。现在军改关键期,他说要‘站好最后一班岗’,这不是空话,是他愿意燃烧自己的选择,咱们该敬佩。”
我沉默着点头,指尖捧着温热的缸子,心里像被什么揪着。
杨浩的话没错,我何尝不懂?当年我在基层带兵,为了完成演习任务,也曾连续三天两夜没合眼,那种“肩上扛着人、心里装着责任”的感觉,我比谁都清楚。
可再懂,也抵不过“他是我爸”这四个字。在战场上,他是指挥千军万马的顾司令;在家里,他只是会偷偷吃冰激凌、惦记玩游戏、需要人担心的父亲。
办公室里静了会儿,杨浩拍了拍我的胳膊:“别想太多,明天忙完手里的事,早点回去跟首长聊聊,父子俩敞开心说,说不定比你一个人琢磨管用。”
我“嗯”了一声,望着窗外昏黄的灯光,心里默默想着:爸,要是你能少点“责任”,多点“自己”,该多好。
夜晚躺在家属区宿舍的床上,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照进来,在被子上投了道细长的光,营区里的虫鸣断断续续,倒显得更安静了。
我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来时,最先跳出来的是我妈的消息,发了有半小时了。
点开对话框,她的消息说得很细:“你爸今晚回来喝了小半碗银耳羹,还陪松松搭了会儿积木,松松说要给城堡装个‘爷爷专属门’,你爸还笑着说‘好啊’。没提工作上的事,也没说累,状态看着还行,你别惦记,明天还有事,好好休息。”后面还跟了个圆滚滚的“安心睡觉”小猫表情包,是她最近刚学会发的。
我手指反复划过屏幕上“状态还行”那几个字,心里却还是没完全松下来。
太清楚我爸的性子了,就算累了,只要孩子们在跟前,总会硬撑着陪他们闹,绝不会把“不舒服”挂在脸上。就像上次他心悸过后,第二天照样陪笑笑玩捉迷藏,还故意输给她,让她笑得直蹦。
把手机贴在胸口,想起白天杨浩拍我肩膀说的“敞开心聊”,又想起我爸穿军装时挺直的背、私下里揉着胸口的手,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其实也知道,劝他歇着不容易,他心里装着军区的事、装着官兵,可我更怕的是,哪天真等他撑不住了,我们连“劝”的机会都没有。
翻了个身,手机屏幕还亮着,我妈的消息下面,又多了条她刚发的:“刚去看了眼你爸,他睡着了,呼吸挺匀的,你别瞎想。”
我回了个“知道了妈,你也早点睡”,然后把手机调了静音,放在枕头边。
黑暗里,营区的哨声远远传来,很轻。
我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却在琢磨明天的事,汇报会结束后,得早点回家,先不跟他提去北京的事,就陪他玩两把他上次没通关的游戏。他要是赢了高兴,说不定我再提“去北京看看老朋友”,他就不会那么抵触了。
迷迷糊糊快睡着时,还想着我妈发的那个小猫表情包,心里暖烘烘的。
不管走多远、肩上扛着多少事,家里总有个人,替你藏着牵挂,这大概就是最踏实的底气了。
第359章 见义勇为
第二天中午,我端着餐盘坐在食堂角落时,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一点半。上午的基层汇报会连轴转,还加了场临时紧急会议,饿到现在,手里的米饭都没顾上扒几口。
刚夹起一筷子青菜,裤兜里的手机突然震起来,屏幕上跳着“小王”的名字,他这个点打电话来,十有八九是跟老顾有关。
我赶紧放下筷子接起,听筒里立刻传来小王带着慌意的声音,像是在嘈杂的环境里捂着嘴说:“小飞哥!您快来……这边有点事,在市中心医院,好像有人闹事,还来了警察,首长他……”
信号突然断断续续,后面的话被电流杂音盖了过去,只零碎飘来“推搡”“脸色不太好”几个词。
但我耳朵里“嗡”的一声,所有注意力都钉在了“医院”两个字上。这两个字跟老顾挂钩,从来没好事。他的心脏经不起半点折腾,万一被闹事的人惊着、碰着,后果不敢想。
我“腾”地站起身,餐盘在桌上撞出一声响,米饭撒了几粒。
刚好杨浩端着餐盘路过,我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杨浩,帮我把餐盘收了!我爸那边出事了,在市中心医院,我得赶紧过去!”
他愣了一下,立刻点头:“你快去!这里我来弄,路上注意安全,有事随时联系!”
我没再多说,抓起椅背上的军帽往头上一扣,拔腿就往食堂外跑。
停车场里,我拉开车门的手都有点抖,钥匙插了两次才插进锁孔。引擎发动的瞬间,我猛踩油门,车子几乎是“蹿”出去的。
路边的梧桐树飞快往后退,我握着方向盘的指节泛白,脑子里全是乱麻。老顾今天怎么会去市中心医院?是去复查,还是被闹事的人缠上了?他脸色不好,是不是心脏又不舒服了?
越想越慌,我腾出一只手给小王回拨电话,可听筒里只传来“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的提示音。我咬了咬牙,把车速再提了些,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路。
爸,你千万不能有事,我马上就到。
急诊室的走廊永远像被按下了快进键,消毒水的味道混着家属的哭声、护士的呼叫,嗡嗡地往耳朵里钻。我拨开攒动的人群,目光扫过一排排座椅,终于在急诊大厅角落,看见了坐在蓝色塑料椅上的老顾。
他背挺得笔直,双手搭在膝盖上,军外套的扣子扣得整整齐齐,连一点褶皱都没有,哪有半分“出事”的样子?小王站在他身边,手里攥着老顾的保温杯,见我过来,脸先红了半截。
“爸!”我喊了一声,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
我蹲在他面前,眼睛先往他身上扫,额头没伤,手也好好的,连平时总揉的胸口,此刻也没见他按一下。
老顾抬头看见我,倒是愣了愣,随即转头看向小王,语气带着点“兴师问罪”的意思:“是你告诉他的?多大点事,还让他跑一趟。”
小王刚要开口解释,我已经抓着老顾的胳膊追问:“到底怎么回事?您哪儿不舒服?怎么坐在这儿不进去?是在等医生叫号吗?心脏是不是又难受了?”一连串问题抛出去,我手还在他胳膊上摸了摸,没感觉到颤抖,才稍微松了口气。
老顾被我问得哭笑不得,抬手拍了拍我的手背,力道还是平时那样稳:“都什么跟什么啊,我没事儿,好端端的哪儿也不疼。”
我愣了一下,脑子没转过来,下意识“啊”了一声,没事?那小王说什么闹事、警察,还把我急得差点闯红灯?
“那您来医院干什么?”我皱着眉,视线又扫了圈周围,急诊室里都是匆匆忙忙的人,老顾坐在这儿,显得格外“格格不入”。
老顾这才坐直了些,下巴微微一抬,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得意”,像是在说什么光荣事儿:“见义勇为啊。”
“啊?”我这下是真懵了,张着嘴没合上。
他一个快六十岁的人了,还跟年轻人似的去“见义勇为”?这跟我想象中“他心脏不舒服来急诊”的剧本,差了十万八千里。
旁边的小王赶紧插话,声音还带着点没平复的慌:“小飞哥,是这样的。首长下午本来去军区附近的书店买书,路过医院门口时,有个小伙子跟卖菜的老太太吵架,还推了老太太一把,那个老太太差点摔着,是首长上前把人扶住了。后来那小伙子不依不饶,还想动手,首长拦了一下,刚好巡逻警察过来了,把人带走了。老太太说有点头晕,首长就陪她来急诊做检查,怕她一个人不方便。”
我这才恍然大悟,看着老顾的眼神又气又笑:“您拦人的时候就没想想自己的身体?万一被那小伙子推搡一下,您心脏受得了吗?”
老顾却不以为意,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了敲膝盖:“就那小伙子的力气,还推不动我。再说了,看着老人被欺负,总不能站着不动吧?”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老人刚做完检查,没什么大事,她儿子已经过来了,我在这儿等她儿子来道谢,马上就走。”
我看着他一脸“理直气壮”的样子,心里的担心慢慢变成了无奈的暖意。这就是顾一野同志,不管多大年纪,骨子里那股子正义感和热心肠,从来没变过。
正说着,急诊大厅门口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两个穿警服的同志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水果篮,额头上还冒着汗,一看就是刚赶过来的。
男人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的老顾,快步跑过来,手里的水果篮都差点没拿稳,到跟前“啪”地就站定了,接着深深鞠了个躬,声音里还带着点后怕的沙哑:“大叔!谢谢您!真是太谢谢您了!我妈刚才给我打电话,说要不是您拦着,她差点就摔着了,还说您陪她来做检查,一直等着我,我这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老顾赶紧站起身,伸手把他扶起来,语气很平和:“哎,不用这么客气,举手之劳的事儿。你妈没什么大事,医生说就是有点低血糖,歇会儿吃点东西就好了,你别担心。”
旁边的警察也笑着补充:“这位同志,你可得好好谢谢解放军首长,刚才那小伙子情绪激动,要不是他及时扶住你母亲,还拦着不让冲突升级,真说不定要出别的事。”
男人听了,又要鞠躬,被老顾一把拦住了。他把手里的水果篮往老顾怀里塞,执意要给:“大叔,这水果您一定收下,不值什么钱,就是我的一点心意,您要是不收,我这心里都不踏实。”
老顾推辞了两下,见他实在坚持,就把水果篮递给了旁边的小王,转头对男人说:“东西我让他拿着,你赶紧去看看你妈吧,她还在里面等着呢,多陪她说说话。”
男人连连点头,又说了好几声“谢谢”,才跟着警察往急诊室里走,走两步还回头朝老顾挥了挥手。
看着他的背影,我忍不住跟老顾说:“您这‘见义勇为’还收获了‘谢礼’,挺值啊。”
老顾瞪了我一眼,却没真生气,只是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什么值不值的,谁看见这事能不管?行了,人也来了,咱们也该回去了,别让你妈在家惦记。”说着,他就朝门口走,脚步比刚才坐的时候还轻快了些,显然是帮了人,心里也舒坦。
老顾刚迈开两步,小王就拎着水果篮快步追上来,声音里带着点不放心:“首长,您还是让医生给看看吧!刚才拉那小伙子的时候,您被他带得往旁边踉跄了一下,我怕您腰没注意……”
“腰?”我一听立马慌了,伸手就去扶老顾的胳膊,眼睛盯着他的腰腹处来回扫,“您怎么不早说?是不是现在疼得不敢动?不行,咱得回急诊室拍个片!”
老顾被我拽着胳膊,哭笑不得地把我手拨开,还故意挺了挺腰,在原地走了两步给我们看:“我哪儿有那么脆弱?不就是踉跄一下吗?再说了,我虽说是不年轻了,但好歹是当了一辈子兵的人,这点活动量算什么?当年在边境拉着战友爬陡坡,比这费劲十倍都没事。”
我看着他故意板起的脸,忍不住笑了:“当年是当年,现在是现在,您也得服老不是?毕竟快六十岁的人了,腰可比不得年轻时候。”
这话显然戳中了他的“不服气”,老顾停下脚步,转头看着我,语气还带着点认真:“你这小子,懂什么?联合国现在对老年人的定义你知道吗?65岁以上才算!我这才刚到60,怎么就老了?”
我见他较起真来,赶紧顺着他的话说:“是是是,我不懂,是我错了。您不老,您年轻,比我还精神,以后我们不叫您爸了,叫您‘顾大哥’行了吧?”
老顾被我逗得嘴角一扬,伸手在我胳膊上拍了一下,带着点笑骂:“没大没小的!赶紧走,再磨蹭下去,你妈该打电话催了。”说着,他就率先往医院门口走,脚步比刚才还轻快了些。
不过我眼尖,看见他走的时候,下意识用手在腰后轻轻按了一下,又很快放了下来,看来还是有点疼,只是不肯说罢了。
我跟在他身后,悄悄给小王递了个眼神,让他回去后多留意老顾的腰。
阳光透过医院门口的梧桐树洒下来,落在老顾笔挺的背影上,明明是六十岁的人了,却还像个不服输的年轻兵,让人又气又心疼。
开车回去的路上,阳光透过车窗斜斜洒在老顾身上,把他鬓角染得有点暖。
他靠在副驾上,没像平时那样闭目养神,反倒侧着头跟我聊刚才的事,手指还轻轻比划着:“那小伙子当时红着眼,伸手就要推那个老太太,我一看不对劲,上前攥住他手腕,你猜怎么着?他劲儿不小,但我当年在部队练的擒拿可不是白学的,稍微一卸力,他就没脾气了。”
他说这话时,眼睛亮得很,嘴角扬着点藏不住的得意,连说话的语速都比平时快了些,那股子鲜活劲儿,我好像真的很久没见了。
之前他在家养病,大多时候是靠在沙发上看文件,偶尔陪孩子们玩,也总透着点刻意的“慢”,不像现在这样,提起“管闲事”,整个人都像被点亮了。
我握着方向盘,余光瞥见他这模样,心里忽然软下来。
前几天还跟我妈在阳台嘀咕,说怎么劝他去疗养院,那里有医生盯着,能少操心。
可现在看着他眼里的光,倒觉得那所谓的“安稳”,或许根本不是他想要的。就像把习惯了在草原上跑的马,圈进舒服的马厩,它看着安逸,却少了本该有的精气神。
正想着,突然想起高叔去年来家里时说的话。
高叔是老顾的老战友,喝了两杯酒就拍着我肩膀叹:“你爸啊,这辈子就活个‘责任’二字。当年在边境,他带着兵顶着酷暑巡线,热得中暑都不回头;现在退到后方,心里也装着营区里的兵、辖区里的老百姓。你别总想着把他护得严严实实,他这人,只有在为别人扛事的时候,才最有劲儿。”
那时候我没太懂,总觉得“责任”哪有身体重要。可今天看着老顾聊起“见义勇为”时熠熠生辉的样子,突然就明白了。
我们以为的“保护”,其实是悄悄把他和最让他鲜活的东西隔开了。
他不是需要被圈养的老人,他是顾一野,是那个在战场上能扛着战友冲锋、在生活里能为陌生人伸手的军人,只有在触碰这些“责任”的时候,他才是真正的自己。
“对了,”老顾突然打断我的思绪。
我的手指敲了敲仪表盘,认真听他说道,“下周有空吗?跟我去趟城郊的边防连,上次去看他们,食堂的窗户有点漏风,现在天凉了,得去看看修好了没。”
我心里一动,转头看他,他眼里还带着刚才的亮,没等我回答,又补充道:“顺便看看那几个新兵的射击成绩,我呀,到了今天还是惦记着基层的你们。”
我笑着点头:“行啊,我陪您去。”
车窗外的树影飞快往后退,收音机里刚好飘出一段熟悉的军歌,老顾跟着轻轻哼了两句,调子很准,透着股说不出的踏实。
我忽然觉得,或许比起“劝他歇着”,陪他去看看边防连的兵、听他聊当年的事,才是真的懂他。他的“年轻”,从来不在年纪里,而在那份永远不肯放下的责任里,在那份属于军营的鲜活里。
第360章 药碗里的奥特曼威胁
对于顾一野同志见义勇为这件事,我们全家有着不同的见解。
晚饭时,老顾见义勇为的事成了全家的“焦点议题”。
我闺女捧着碗扒拉米饭,突然放下筷子,小手在胸前比划着“抓手腕”的动作,眼睛亮晶晶地喊:“爷爷今天超帅!就像动画片里的超级英雄,一下子就抓住坏人了!”
我儿子也跟着点头,把嘴里的鸡蛋咽下去,含糊不清地附和:“爷爷厉害!我明天要跟幼儿园小朋友说,我爷爷是英雄!”
我妈刚给老顾盛了碗汤,闻言白了他一眼,把汤碗往他面前一放:“帅什么帅?我看是冒失!你说你,一把年纪了,对方小伙子年轻力壮,万一他真动手推你,你腰本来就不好,再扭着碰着,躺床上遭罪的是谁?”说着,她又转身从抽屉里翻出膏药,“明天早上起来要是腰不舒服,赶紧给我贴上,别硬撑。”
老顾刚要反驳,笑笑和松松就齐刷刷看向我,小脑袋歪着,像是在等我“评理”。我妈也放下筷子,眼神里带着点“你可得说句公道话”的期待。
我夹了口菜,慢悠悠开口:“这事啊,说勇敢也对,说危险也没错。”
见他们都盯着我,我又补充道:“作为军人,看见老人被欺负,上前拦着是本能,这股子劲儿,我懂;可作为儿子,我就怕您被推搡时伤着腰、您老人家心脏也比较脆弱,这担心,也实在。”
老顾听了,没再犟嘴,只是夹了块排骨往他的宝贝公主碗里放,嘴角偷偷扬了扬,大概是被“军人本能”这四个字说到了心坎里。
本以为这事就这么过了,结果第二天一早,老顾起床时“嘶”地倒吸一口凉气,扶着腰站在卧室门口,脸都皱成了一团。
我妈听见动静跑过去,伸手一按他腰,老顾疼得咧嘴:“就、就稍微有点酸,不碍事。”
这话刚说完,就被我妈拽到沙发上坐下,膏药“啪”地贴在腰上,“还嘴硬?昨天就说让你去医院看看,你非不去,现在知道疼了?老老实实在家歇着,别想着出门了!”
老顾没法子,只能在家“养伤”。
可没歇两天,孩子们放暑假了,家里瞬间热闹起来。
客厅地板上摊着五颜六色的积木,老顾靠在沙发上,指挥笑笑搭“军区大门”,松松却偷偷把积木往自己怀里挪,嘴里念叨“要搭城堡给爷爷住”,爷孙仨吵吵嚷嚷,最后积木堆成了“四不像”,倒引得全家笑作一团。
这“铁三角”组合一聚齐,家里就没安生过。
老顾想教孩子们叠军被,结果松松把被角扯得乱七八糟,笑笑还往被子里塞布偶,最后军被叠得歪歪扭扭像小面包。
他偷偷从口袋里摸出水果糖,刚塞给笑笑一颗,就被我妈抓个正着,免不了一顿唠叨,可转头又会把糖纸揉成团,塞给松松当“子弹”玩。
我下班回家时,常看见老顾坐在地毯上,陪着孩子们拼拼图,腰上还贴着膏药,却笑得比谁都开心。
我妈在厨房做饭,听着客厅的吵闹声,嘴上说着“别折腾了”,眼里却满是笑意。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他们身上,积木的棱角、糖纸的闪光、老顾腰上膏药的一角,都裹在这热闹里。
原来所谓的“恢复如常”,就是这样:有老人的犟嘴,有孩子的吵闹,有家人的牵挂,还有藏在烟火气里的踏实温暖。
可看孩子这件事本身就并非轻松,更何况老顾一下子要看两个孩子。
姐姐的作业,弟弟的手工,全都要爷爷帮忙完成。
老顾一边教我闺女小学生作业,另一方面解决我儿子幼儿园的手工作品。他每天忙到不亦乐乎,对比在军区开会的日子,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每天家里的客厅充斥着他们讨论的声音,客厅的茶几上摊得满满当当:笑笑的数学练习册压着拼音本,松松的手工卡纸剪得七零八落,胶水瓶还歪在一边,黏了半张彩纸在桌角。
老顾戴着老花镜,手里攥着铅笔,眉头皱得像营区的铁丝网,他正对着笑笑的“50以内加减法”发愁,笔尖在草稿纸上画了好几个圈:“不对啊,35加17,应该先算30加10……”
他实在是想不通,为什么这么简单的问题非要弄的这么麻烦。本来可以很快完成,偏要按照老师的方法进行。搞的孩子弄不明白,家长也糊涂。
“爷爷,老师说要凑十法!”笑笑凑过来,小手指着练习册上的例题,“把17分成5和12,35加5等于40,40加12才对!”
老顾愣了愣,随即笑了,把铅笔递给笑笑:“哦?我们笑笑比爷爷厉害,教教爷爷。”
话音刚落,旁边的松松就举着胶水跑过来,把一张红色卡纸往老顾怀里塞:“爷爷!帮我粘国旗!我要给幼儿园的作业!”
老顾刚接过卡纸,指尖就沾了一大坨胶水,黏糊糊地蹭在裤子上,他无奈地摇头,却还是用没粘胶水的手,帮松松把五角星对齐卡纸的角:“慢点儿粘,别把星星粘歪了。”
我妈端着温水从厨房出来,看见老顾弯腰凑在茶几前,赶紧把水杯往他手边一放:“腰不想要了?坐直点!胶水粘手上就别摸裤子,等会儿又得洗。”说着,她伸手扶了扶老顾的后背,帮他把弯着的腰轻轻往上提了提。
老顾嘴上嘀咕“没事,这点活儿累不着”,身体却乖乖坐直了,还顺手喝了口温水。他向来嘴硬,却最听我妈的软话。
这场景持续了三天,每天回家,我都能看见老顾要么趴在茶几上教作业,要么蹲在地上陪松松搭积木,腰上的膏药换了一贴又一贴,晚上吃饭时,夹菜的手都偶尔会晃一下。
我妈私下跟我叹气:“本来想让他歇着,结果比在军区开会还累,晚上躺床上翻个身都轻手轻脚的,肯定是腰又疼了。”
转机出在第四天早上。
玥玥刚从外面买菜回来,就笑着跟我们说:“爸,妈,我刚给我爸妈打电话了,他们说想笑笑和松松了,让俩孩子过去住几天,正好他们小区里有小朋友一起玩,比在家粘着爷爷强。”
笑笑一听“去姥姥家”,立刻欢呼起来,松松也跟着拍小手:“可以去姥姥家玩滑梯啦!”
老顾放下手里的老花镜,嘴上说着“不用这么麻烦,我能带得过来”,但眼神里的松动藏不住。
他昨晚揉腰的动作,早就被玥玥看在眼里了。
当天下午,我就把孩子们送回了岳父母家。
傍晚回到家,客厅终于清净了,茶几上的练习册和卡纸收得整整齐齐,老顾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本军事杂志,我妈坐在旁边给他揉腰,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他。
“腰还疼吗?”我走过去问。
老顾抬头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点轻松:“好多了,没孩子闹,是能歇会儿了。”
我妈白了他一眼:“早听我的,把孩子送走几天,你也不至于疼成这样。”嘴上说着,手里揉腰的力道却没减。
窗外的夕阳透过窗帘缝照进来,落在老顾的杂志上,也落在我妈揉腰的手上。没有孩子们的吵闹,家里安静得很,却比平时更暖。
其实让老顾歇着,不是要把他和热闹隔开,而是让他在家人的牵挂里,踏踏实实享受片刻的松弛。
但是没有孩子的家里,突然安静了下来,晚餐的餐桌安静得有些不适应,碗筷碰撞的声音都轻了半截,杨姐收拾盘子时,连瓷碗放在托盘上的动静都特意放小了。
老顾只夹了两口青菜,扒了半碗米饭,就放下筷子说“饱了”,起身时手还轻轻搭在楼梯扶手上,脚步比平时慢了些,背影落在客厅的灯光下,显得比白天更消瘦。
我盯着那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心里发沉,起身就往厨房走,总不能让他就这么饿着。
刚拉开冰箱门,身后就传来我妈的声音:“别折腾了,中午我就给他包了小馄饨,煮好端上去,他就尝了一个,说没胃口,又原封不动端下来了。”
我回头,看见我妈手里攥着个装馄饨的保鲜盒,眉头皱得紧紧的,杨姐在旁边擦灶台,也跟着叹气:“是啊,首长这几天胃口都差,早上我熬的小米粥,他都剩了小半碗,以前孩子们在,他陪着吃,还能多吃两口。”
“那我给他做碗疙瘩汤吧,少油少盐,说不定能喝两口。”
我伸手去拿面粉,却被我妈按住了手:“没用,中午我就想过,他说‘不想吃,胃里沉’,拦着不让我做。”
“那也不能就这么饿着啊!”我急了,“他这一天算下来,就吃了小半碗米饭,本来心脏就不好,腰还没好利索,哪禁得住这么折腾?”
我妈往楼梯口看了一眼,声音压低了些:“何止这一天?这都快一个礼拜了,晚上起夜,我总听见他在客厅倒水,问他怎么了,他说‘渴了’,可我看他茶几上的药盒,最近吃药的次数都多了。我想着,等他歇两天,带他去巷口那个老中医那儿看看,喝两副中药调理调理,总比硬扛着强。”
“喝中药?”我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了声,又赶紧收住。
老顾最烦喝中药,以前感冒发烧,宁愿扎针都不碰中药碗,上次心脏不舒服,医生开了调理的汤药,他趁我们不注意,偷偷倒进了花盆里,还被我妈抓了个现行。
“笑什么?”我妈瞪了我一眼,语气却软了些,“我知道他嫌苦,可这次必须去!总不能看着他胃口一天比一天差,心脏时不时犯嘀咕,腰还疼着,就这么硬扛着。医生说了,他这身体得慢慢调,西药治标,中药能顾着根本。”
我靠在厨房门框上,想起老顾刚才上楼时的背影,心里的无奈慢慢变成了妥协:“行,我跟他说。不过得找个法子,不能硬来。他那脾气,你越逼他,他越犟。”
我妈点点头,把保鲜盒放进冰箱:“等会儿你把馄饨热了,端上去试试,就说笑笑刚才打电话了,说‘爷爷要好好吃饭,不然下次不给爷爷画奥特曼了’,他最吃孩子们这套。”
我笑着应下,转身去开火。
厨房的抽油烟机轻轻响着,锅里的水慢慢冒起小泡,我望着窗外的夜色,心里琢磨着:等他吃了馄饨,明天就跟他提看中医的事,实在不行,就把孩子们从岳父母家接回来当“说客”,顾一野同志再犟,也犟不过他的宝贝孙子孙女。
我把馄饨倒进小锅里,加了点温水慢慢煮,汤里撒了把葱花,香气很快飘了出来。老顾喜欢葱花的味道,以前在家吃饭,不管什么汤,他都得撒上一小把。
端着碗上楼时,楼梯板轻轻响,刚走到老顾房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沙沙”的翻页声。
推开门,果然看见他靠在床头,手里拿着本翻得卷边的军事杂志,目光却没落在字上,而是盯着床头柜上笑笑画的“全家福”,画里的他被两个孩子围着,头顶还被笑笑画了个歪歪扭扭的五角星。
“爸,吃点馄饨吧,杨姐包的荠菜馅,你以前爱吃的。”我把碗放在床头柜上,伸手碰了碰碗边,温度刚好不烫嘴。
老顾头也没抬,摆摆手:“不吃了,没有胃口。”
“别啊,”我坐在床沿,故意拖长了声音,“刚才笑笑给我打电话了,特意交代‘爸爸,你让爷爷好好吃馄饨,不然我下次回去,就不给爷爷画奥特曼打怪兽了’,你忍心让她失望啊?”
这话刚说完,老顾的翻页动作顿住了,嘴角偷偷往上翘了翘,终于放下杂志,伸手端起了碗。
他用勺子舀起一个馄饨,吹了吹才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眼神又落回那张“全家福”上:“还是我家宝贝公主,知道拿画画威胁我。”
我看着他一口一口吃,碗里的馄饨很快下去了大半,心里松了口气,趁机开口:“爸,跟你说个事,妈找了那个老中医,姓赵,以前是部队医院的,专治你这种常年累月熬出来的毛病,咱们去让他把把脉,开两副中药调理调理,胃口好了,腰也能舒服点。”
老顾舀馄饨的手停了,眉头皱起来:“中药?苦死人,我不去。我这身体我知道,歇两天就好了,不用喝那东西。”
“赵医生开的药不苦,加了甘草的,再说了,他懂咱们军人的身体,不像别的医生,净开些没用的方子。”
我赶紧补充,又往他心坎上戳,“你要是调理好了,等孩子们回来,就能陪他们去公园跑,不用总坐着看他们玩了,上次松松还说,爷爷跑不过他,他都有点失望呢。”
老顾放下空碗,用纸巾擦了擦嘴,沉默了会儿,伸手揉了揉腰,动作比刚才轻了些:“那老中医……真懂部队的事?”
“当然了,”我趁热打铁,“他以前在边防连当军医,跟高叔还认识呢,上次高叔来,还说赵医生给江阿姨调理得特别好。”
他盯着床头柜上的药盒看了会儿,终于哼了一声:“行吧,就去看看,别开太多药,我可喝不了几副。”
我心里一喜,赶紧点头:“放心,就开两副试试,不管用咱们就不去了。”说着,伸手拿起空碗,“我下去洗碗,你歇会儿,明天早上我陪你去。”
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老顾的声音:“对了,给笑笑回个电话,说爷爷吃了馄饨,让她别忘了给我画奥特曼。”
我回头笑了:“知道了!保证传到!”
下楼把碗放进厨房,我妈赶紧凑过来问:“吃了吗?肯去看中医不?”
“吃了小半碗,也答应去了!”我压低声音,“还是孩子们的话管用,他让我给笑笑打电话,说别忘了画奥特曼。”
我妈笑着拍了下我的胳膊:“就知道这招管用。明天早上我跟你们一起去,顺便给老中医说说他的情况,省得他自己藏着掖着。”
杨姐在旁边擦碗,也跟着笑:“首长就是嘴硬心软,孩子们的话比什么都管用。”
客厅的灯光暖融融的,窗外的夜色渐深,我靠在门框上,想着明天带老顾去看中医的事,心里踏实了不少。
顾一野同志再犟,也抵不过家人的牵挂,抵不过对孩子们的疼惜。
这大概就是家的样子,你犟你的,我疼我的,最后总能拧成一股绳,把日子过得暖乎乎的。
对于看中医这件事,既然他同意了,那这事儿必须趁热打铁,第二天我就带着老顾去看中医了。
老中医馆的木门推开时,带着股淡淡的艾草香,阳光透过雕花木窗,在青砖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赵医生头发花白,穿着藏青色的对襟褂子,一见到老顾就笑:“顾司令,好久不见,上次高院长来,还跟我念叨您呢。”
老顾愣了愣,随即伸手握了握他的手:“你还记得我?”
“怎么不记得?当年你在前线指挥时胃疼,还是我给你扎针调理的。”
赵医生示意他坐在木凳上,伸手搭上他的手腕,手指轻轻按着,眼睛微闭,诊室里只剩下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过了约莫五分钟,赵医生收回手,眉头轻轻皱起:“您这心脏问题,比上次严重些。长期熬夜、劳心劳力,心脉有点淤堵,得好好调,不然秋冬容易犯病。”说着就拿起毛笔,在泛黄的处方笺上写起来,笔尖划过纸张,“沙沙”声格外清晰。
老顾凑过去看,只见处方笺上密密麻麻写了一长串药名,当归、丹参、黄芪……足足十几味,他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赵医生,这药是不是有点儿多?我以前喝中药,就三四味。”
“您这是系统性调理,不是治感冒。”赵医生放下笔,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得先通心脉、补气血,再养脾胃,药少了不管用。”
老顾身子往前倾了倾,语气带着点试探:“那要喝多久?”
“先喝一个月,我给你调调方子,然后接着喝,最少得三个疗程。”赵医生把处方笺递给他,“您这身体,可不能再硬扛了。”
“三个疗程?”老顾一下子就站了起来,手里的处方笺都抖了抖,“不行不行,太苦了,我喝不了那么久!我看还是算了,我回家歇着就行。”
“爸!”我赶紧拉住他的胳膊,刚要劝,就见老顾猛地捂住胸口,脸色瞬间白了,呼吸也急促起来,手指死死摁着心脏的位置,额头上很快渗了层薄汗。
“您别动气!”赵医生立刻起身,伸手扶住他的肩膀,“快坐下,气淤住了!”
我妈也慌了,赶紧递过温水,老顾喝了两口,却还是捂着胸口皱眉:“心口……堵得慌。”
赵医生没多说话,从抽屉里拿出银针,在酒精灯上烤了烤,“我给您扎两针,通通气就好了。”
老顾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扎针?我不扎……”
话还没说完,心口又是一阵闷疼,他咬着牙,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实在是太难受了,只能任由赵医生把银针轻轻扎在他手腕和胸口的穴位上。
银针刚扎下去时,老顾还皱着眉,过了不到一分钟,他忽然舒了口气,捂着胸口的手慢慢放了下来,脸色也缓和了些:“哎?不堵了,舒服多了。”
赵医生笑着把银针拔出来:“这就是通淤堵,比吃药快。但扎针只能应急,要根治,还得靠中药慢慢调。”
老顾坐在凳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刚才扎针的地方,没说话。
我赶紧趁热打铁:“爸,你看赵医生的针多管用,药虽然多,但能把你心脏调好了,以后就能陪笑笑和松松去公园跑了,不比硬扛着强?”
他抬眼瞪了我一下,却没反驳,转头问赵医生:“那药……能少放两味苦的不?比如那个黄连,太苦了。”
赵医生被他逗笑了:“行,给你换成甘草,稍微带点甜。但药量不能减,这是治根的关键。”
老顾犹豫了会儿,终于拿起处方笺,揣进了外套内兜,那兜子里还装着我妈塞的药,此刻处方笺放进去,倒像是给心脏加了层新的“防护”。
走出中医馆时,老顾腰板挺得比刚才直,嘴里还嘀咕:“这针扎得还行,就是药太多了。”
我妈在旁边笑:“只要你肯喝,我每天给你熬好,放两块冰糖,保证不苦。”
我跟在他们身后,看着老顾手里攥着装药的纸包,阳光洒在他鬓角的点点白发上,暖融融的。
刚才在诊室里他动气的模样还让我心有余悸,此刻却觉得踏实。
走到车边,老顾忽然回头:“对了,回去别跟孩子们说我扎针了,不然松松该学着给我扎了。”
我和我妈相视一笑,异口同声地说:“知道了!”
第361章 演习场的双重身份
办公室的空调嗡嗡作响,我把演习文件摊在桌上,指尖划过“实战化对抗”“跨区协同”几个字,眉头拧得紧紧的。杨浩坐在对面,手里转着笔,纸页上画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却还是没理出个头绪。
“砰”的一声,门被推开,林峰抱着一摞训练日志走进来,见我们俩愁眉苦脸的模样,忍不住嗤笑一声:“你们俩这是怎么了?脸拉得比靶场的靶子还长,不就是一次演习吗?以前又不是没搞过。”
杨浩立刻停下转笔的动作,抬头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点无奈:“老林,你懂什么?这次不一样,文件上明写着‘由顾司令统筹监督’,这可是上面的意思。你说的‘上面’,不就是指他?”
说着,他抬手指了指我,“顾司令那心思,谁能琢磨透?当年他带部队搞对抗演习,出的招儿哪次不是出其不意?连他亲儿子,都摸不准他下一步要干什么。”
我揉了揉眉心,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上次和他一起演习,我琢磨着他会按常规路线布防,结果他直接让侦察连绕后端了‘指挥部’,害得我们连输了两场。这次他统筹全局,指不定要出什么‘狠招’。”
林峰把训练日志放在桌角,拉过椅子坐下,随手拿起文件翻了翻:“嗨,再狠能狠到哪儿去?咱们按实战标准练,把协同和防御做好,还能怕了不成?再说了,顾司令虽严,但赏罚分明,真要是练得好,他也不会为难咱们。”
“你倒是乐观。”杨浩敲了敲文件上的“随机考核”字样,“看见没?这次还有随机科目,谁知道他会临时加什么任务?上次隔壁团演习,他突然让人家在暴雨里搞野外宿营,说是检验应急能力,折腾得全团够呛。”
我想起老顾在家喝中药时皱着眉的模样,再对比他在军区会议室里拍板时的沉稳,忍不住笑了笑:“他就是这样,在家是能被孩子们缠得没辙的小老头,到了部队,眼里就只剩‘标准’和‘任务’。咱们可不能掉以轻心,得赶紧把参演人员和装备清单理出来,下午开个动员会,把要求传下去。”
林峰耸耸肩,站起身:“行吧,听你们的。我这就去统计各营的参训人数,不过说好了,真要是演习赢了,你俩得请全团吃红烧肉。”
“没问题,赢了别说红烧肉,饮料管够!”杨浩笑着应下。
林峰走后,办公室又恢复了安静。
我拿起笔,在文件上圈出重点,心里却暗自琢磨:老顾这次统筹演习,会不会特意“关照”我们团?不管怎样,只能拿出十二分的精力准备。既是为了完成任务,也不能在他面前丢了脸。
杨浩凑过来,指着地图上的演练区域:“我看咱们得把二营放在西侧高地,那儿视野好,能做警戒;三营负责正面防御,一营留作预备队,你觉得怎么样?”
我盯着地图看了片刻,点头道:“可以,不过得加个应急方案,万一他让咱们跨区支援,得有快速调动的准备。”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文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营区里传来士兵训练的口号声。虽说演习方案还没完全理顺,老顾的“套路”也琢磨不透,但心里的那股劲却提了起来,既是军人对任务的担当,也是儿子不想在父亲面前露怯的倔强。
作战室的灯光亮了整整两天两夜,我们面前的咖啡杯换了一轮又一轮,方案纸上的修改痕迹叠了一层又一层。能在这么短时间里把演习计划敲定,我们根本不是什么效率爆发,全是被顾一野同志那一句“两天后我要看到完整方案”逼出来的。他向来如此,给任务时从不含糊,时间卡得比演习的倒计时还准。
我揉着发酸的眼睛,把最后一版兵力部署图钉在作战板上,杨浩凑过来核对完后勤清单,长舒一口气:“总算赶在截止时间前弄完了,再熬下去,我这眼睛都要成熊猫眼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拿起椅背上的外套:“你们先歇会儿,我回家一趟,明天演习前准时归队。”
“怎么突然要回家?”杨浩愣了一下,随即了然地笑了,“放心不下顾司令啊?也是,你这几天没回去,指不定老首长又偷偷减中药剂量了。”
我无奈地笑了笑,还真被他说中了。
虽说在部队里,老顾对我向来严格,方案里一个数据错了能让我重新改三遍,演习时一个战术不到位能当着全团的面批评我,可一想到他在家喝中药时皱着眉的模样,想到他腰还没好利索可能又偷偷看文件,心里就总悬着块石头。
开车往家走时,天已经擦黑,路边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刚拐进院门,就看见我妈在门外散步,手里还攥着个保温杯。不用想,肯定是刚从中医馆拿完熬好的中药回来。
“怎么回来了?不是说演习前要在团里盯着吗?”我妈看见我,快步走过来,伸手摸了摸我的胳膊,“怎么穿这么少?晚上凉,也不知道多带件衣服。”
“回来看看您和我爸,方案弄完了,明天一早再回团里。”我接过她手里的保温杯,触手温热,“我爸今天的中药喝了吗?没偷偷倒了吧?”
“喝了,我盯着他喝的,还加了两块冰糖,没敢让他多放。”我妈领着我往家走,声音压得低了些,“就是下午的时候,他在书房看了会儿军区的文件,我进去送水果,看见他揉了揉腰,估计是坐久了又不舒服。”
推开门,果然看见老顾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本军事杂志,腰后垫着个靠枕,茶几上的中药碗还没收拾。听见动静,他抬头看我,放下杂志,语气没什么波澜:“你怎么回来了?方案定好了?”
“定好了,您要现在看吗?我手机里有电子版。”我走过去,坐在他旁边,目光扫过他的腰。靠枕垫得很妥帖,应该是我妈特意给他放的。
“不用,明天演习现场看。”他摆摆手,又补充道,“这次演习,重点在应急反应,你们团的通讯连上次考核出了问题,这次别再掉链子。”
我心里一紧,刚要解释通讯连已经整改过了,就被我妈打断:“吃饭了吃饭了,一回来就说工作,孩子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先让他吃口热饭。”说着,就把一碗刚热好的排骨汤端到我面前,“快喝,补补精神,明天演习肯定累。”
老顾没再追问,却在我喝汤时,悄悄把我碗里的胡萝卜夹到了自己碗里。他知道我不爱吃胡萝卜,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我看着他低头啃胡萝卜的模样,突然觉得好笑又暖心:在部队,他是说一不二、能把我“虐”到怀疑人生的顾司令;在家,他还是那个会偷偷给我夹走胡萝卜、喝中药要加糖的父亲。
第二天清晨,演习场的薄雾还没散,一切就都开始了。
我正带着参谋们检查各营的集结情况,远处的越野车扬起一阵尘土,不用看车牌,光看那稳稳停在指挥车前的架势,就知道是老顾来了。
他下了车,没穿常服,一身作训服衬得身形依旧挺拔,只是走近时,我注意到他腰间的作训带比平时松了两格,想来还是顾及着没好透的腰。
“各环节准备得怎么样?”他没多余的寒暄,直接走向指挥沙盘,手指点在通讯连的部署区域,“通讯信号覆盖范围再测一遍,别等演习开始了出岔子。”
我赶紧让通讯连连长拿测试数据过来,心里却有点打鼓。虽说这两天通讯连反复练过,但老顾的标准向来高,谁也不敢保证能完全符合他的预期。
果然,他翻着数据单,眉头轻轻皱了下:“西北方向的信号强度怎么差了0.5分贝?这点误差在实战里,可能就是联系不上前线的致命问题。”
通讯连连长脸一下子红了,刚要解释“是晨间雾气影响”,老顾却已经转身走向通讯车:“我跟你去看看设备。”
我赶紧跟上,心里盘算着怎么帮着圆场,却没料到,他上车后没批评人,反而指着信号调节器,跟连长说:“把这个旋钮往顺时针转三格,再试试。以前在前线,雾天我们都是这么调的,能补回0.3分贝的强度。”
连长赶紧照做,测试仪上的数字果然跳了上去,刚好达到标准值。
老顾从通讯车上下来,拍了拍连长的肩膀:“实战里的问题,光靠纸面上的标准解决不了,得多琢磨点‘土办法’。”说完,他转头看向我,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下头。那眼神里没有平时的严肃,倒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认可。
演习正式开始后,老顾没待在指挥车,反而跟着侦察连去了前沿阵地。
我通过对讲机跟侦察连长确认情况时,那边传来老顾的声音:“让战士们注意脚下的沟壑,昨天刚下过雨,土壤松,别摔着。”语气里的细致,跟平时在会议室里拍桌子强调“战术优先”的模样判若两人。
中午休息时,我在临时炊事班撞见他,正端着碗小米粥,手里还拿着勺子,却没怎么动,想来还是没胃口。
我赶紧走过去,把兜里揣的糖递给他:“妈让我给您带的,薄荷糖,含一颗开开胃。”
他愣了下,接过糖塞进嘴里,没说话,却在我转身要走时,轻声说:“下午通讯连的机动演练,你多盯着点,他们新换的设备还不熟练。”
我回头应了声“知道了”,看着他低头小口喝粥的模样,心里忽然踏实了。
他还是那个会在演习场上挑刺、会把标准卡到最严的顾司令,却也没忘了在细节里藏着对战士的惦记,对我的叮嘱。这大概就是他最特别的地方,严是真的严,疼也是真的疼,只是这份疼,总裹在“顾司令”的身份里,得细细品才知道。
傍晚,演习的第一阶段顺利结束,各营的战报都不错。
老顾站在指挥沙盘前,听完汇报,终于露出点笑意:“不错,比上次考核有进步。”说完,他看了眼手表,又补充道,“晚上让炊事班多煮点热汤,战士们跑了一天,别着凉。”
我看着他转身走向越野车的背影,夕阳落在他肩上,把作训服的肩章染得暖融融的。
忽然想起昨天在家,他偷偷给我夹走胡萝卜的模样。原来不管在演习场还是家里,他始终都是那个把责任扛在肩上,也把牵挂藏在细节里的父亲。
这两天演习场的风裹着沙粒吹在脸上,老顾站在高地上,手里拿着望远镜,目光落在远处正在展开战术队形的战士们身上。
他身后跟着军区的几位参谋,还有旅里的政委,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跟着他的动作走。
一个军区司令,放着其他几个集团军的演习不看,专门扎在我们这儿,明眼人都知道,这是对我们团、对这次演习的格外看重。
我站在他身边,能清晰看到他望远镜镜片反射出的战场画面,也能感受到周围投来的目光里,有敬佩,也有好奇。
我们军政委凑过来,压低声音跟我说:“小顾啊,司令这是把厚望都放在你们身上了。这次军改,你们团是军里的核心试点,后续的编制调整、战力整合,都得靠你们拿出标杆来,司令这是亲自来给你们站台了。”
我点点头,心里跟明镜似的。
军改方案下来时,我就知道我们团的担子重。作为集团军里的老牌劲团,我们的调整方向、磨合效果,直接关系到整个旅的改革进度。而我这个“团长”,又多了一层“顾司令儿子”的身份,老顾的关注,自然比旁人更甚。
正想着,老顾放下望远镜,转头看向我,语气比刚才严肃了些:“步兵连的穿插速度再提10分钟,战场救护组跟得太近,容易暴露目标,让他们往后撤500米。”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旁边的参谋赶紧掏出本子记录。
我立刻用对讲机传达命令,看着远处的队伍迅速调整,心里忽然明白了他坚持要来的原因。他不是来“参观”的,是来“把关”的。
他怕我因为“团长”的身份想藏拙,怕我因为“儿子”的身份有压力,更怕我们团在军改的关键节点掉链子。所以他宁愿顶着“任人唯亲”的闲言碎语,也要亲自到现场盯着,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我:既要对得起“团长”的职责,也要扛住“军人”的使命。
演习进行到一半,老顾没去临时指挥棚休息,反而跟着我去了后勤保障点。
他蹲在炊事班的帐篷前,拿起战士们的压缩饼干看了看保质期,又摸了摸保温桶里的汤,确认还是热的,才站起身跟炊事班长说:“战士们在野外待一天,吃的得跟上,热汤比什么都管用。”
我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弯腰检查物资的模样,忽然想起小时候,他也是这样,在我参加军校集训时,偷偷去看我,却只在远处站着,等我发现时,只留下一袋他亲手煮的茶叶蛋。
原来不管我多大,不管我当了团长还是普通士兵,他对我的期盼,从来都藏在这些实打实的细节里。
傍晚,演习的关键阶段结束,各营的战报陆续传回来,各项指标都超过了预期。
老顾站在沙盘前,听着我的汇报,手指轻轻敲着沙盘边缘,没说话,却在我说完最后一句时,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那力道不重,却比任何表扬都让我安心。
参谋们收拾东西时,老顾走到我身边,望着远处渐暗的天色,声音放轻了些:“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军改难,你这个位置更难,但只要把‘兵’放在心上,把‘战’抓在手里,就错不了。”
风还在吹,远处传来战士们的歌声,我看着老顾的侧影,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他的“看重”,从来不是因为我是他儿子,而是因为我是这个团的团长,是要扛着军改重任的军人。他的“期盼”,也从来不是让我活在他的光环下,而是让我凭着自己的本事,成为能撑起一片天的军人。
我握紧拳头,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爸,您放心,我不会让您失望,更不会辜负这身军装。
天气渐黑,我的迷彩服还没来得及换,刚把行军床的被子铺好,门外就传来小王急促的脚步声,他手里攥着个药盒,额头上还沾着汗:“小飞哥!你快去看看首长!他不太舒服!”
我心里“咯噔”一下,刚拿起的军帽“啪”地掉在地上,弯腰捡起来都顾不上拍灰,跟着小王就往机关大楼跑。“怎么回事?傍晚复盘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吗?”我脚步没停,声音都有些发紧。
“晚饭的时候就不对劲,”小王一边跑一边说,气息都乱了,“炊事班熬了鸡汤,首长就喝了两口,说‘有点累,没胃口’,我扶他回宿舍躺了会儿,刚才进去送水,就听见他说‘心口闷’,我赶紧把阿姨给的药给他吃了,可他靠在床头,脸色还是白的,我实在不放心……”
越听我心里越沉,脚步又快了几分。
机关宿舍的灯亮着,推开门时,就看见老顾靠在床头,眼睛闭着,眉头皱成一团,左手还轻轻按在胸口,床头柜上的水杯没动过,药盒敞着口,里面还剩几粒药丸。
“爸!”我快步走过去,蹲在床边,伸手摸了摸他的手背。有点凉,手心却攥出了汗。“现在怎么样?还闷得慌吗?要不要去医院?”
老顾缓缓睁开眼,看见是我,眉头松了些,声音透着股虚弱:“不用……老毛病了,歇会儿就好,别大惊小怪的。”他想抬手拍我一下,胳膊却没什么力气,刚抬到一半就落了回去。
“还说歇会儿!”我没忍住提高了声音,拿起他按在胸口的手,指尖能清晰感觉到他脉搏比平时快,“晚饭为什么不吃?知不知道您这身体,一顿不吃都扛不住!”
小王在旁边赶紧递过温水:“小飞哥,你劝劝首长,刚才我让炊事班热了粥,要不先喝点?”
老顾瞥了眼门口的保温桶,没说话,却轻轻点了点头。
我赶紧接过粥,用勺子舀起一勺吹凉,递到他嘴边。
他没像平时那样犟着说“不用喂”,乖乖张开嘴,慢慢咽下去,只是喝到第三勺时,还是皱了皱眉:“有点烫……”
“我再吹吹。”我赶紧把粥勺拿回来,低头仔细吹着,眼角余光瞥见他鬓角的点点白发,心里忽然发酸。
白天在演习场,他还是那个站在高地上指点战术、声音洪亮的顾司令,可到了晚上,卸了那股子劲,就成了需要人照顾的父亲,连喝口粥都得慢慢品。
喂完小半碗粥,老顾靠在床头,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些,脸色也缓过来点。他看着我收拾保温桶,忽然开口:“明天演习的收尾工作,你多盯着点,别因为我耽误了。”
“您都这样了,还想着演习!”我没好气地说,却还是软了语气,“放心吧,都安排好了,明天我让杨浩先去现场,我在这儿陪您。”
他想反驳,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闭上眼睛靠在枕头上,没一会儿就传来轻微的呼吸声,想来是真的累坏了。
我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他熟睡的模样,心里又疼又无奈。他总把“军人”的身份扛在最前面,把“父亲”的脆弱藏在后面,明明难受得厉害,却还要硬撑着,怕影响演习,怕我分心。
小王轻手轻脚地帮我带上门,我想着我妈也不放心,于是摸出手机给我妈发了条消息:“爸没事,吃了药喝了粥,睡着了,您别担心。”
发送键刚按下去,就看见我妈秒回:“明天要是还不舒服,一定要带他去医院,别听他的!”
我盯着屏幕笑了笑,回复“知道了”,转头再看老顾,月光透过窗帘缝照在他脸上,柔和得不像白天那个严肃的司令。
我在心里默默想:爸,这次您就听我的,好好歇着,剩下的事,有我呢。
第362章 父亲的托举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我趴在床边刚眯了会儿,就被轻微的动静惊醒。睁眼一看,老顾正撑着胳膊想坐起来,腰后刚垫好的靠枕滑到了一边,他皱着眉,没敢太用力。
“您醒了?别动,我扶您。”我赶紧起身,伸手托住他的后背,重新把靠枕垫好,又摸了摸他的额头,体温正常,脸色也比昨晚好看了些。
“几点了?演习收尾开始了吧?”他没顾上自己的身体,先问起了演习的事,眼神里满是惦记。
“才六点,还早呢,您再躺会儿,我让杨浩先去盯着了。”我递过温水,“医生说啊,您得静养,今天就别去现场了。”
老顾接过水杯,却没喝,只是盯着门口:“不行,收尾更关键,装备清点、人员收拢,少看一眼都不踏实。”说着就掀被子要下床,刚一动,又忍不住“嘶”了一声,手又按在了胸口。
我赶紧按住他:“老顾!您这身体怎么去?万一再不舒服,得不偿失!”
“我没那么娇气,歇了一夜好多了。”他拍开我的手,语气又硬了起来,“穿衣服,陪我去看看,看完我就回来休息。”
我拗不过他,只能找来他的作训服,小心翼翼地帮他穿上,又在他腰上缠了层护腰,那是我妈特意让我带来的,说是能缓解些疼痛。
车子开到演习场时,战士们正在整理装备,队列整整齐齐,口号声震天响。老顾下了车,没让我扶,自己扶着车门慢慢站直,目光扫过眼前的队伍,原本紧绷的脸慢慢柔和下来。
杨浩看到我们,赶紧跑过来:“首长,您怎么来了?身体好些了吗?”
“没事,来看看。”老顾摆了摆手,径直走向装备区,弯腰翻看战士们整理好的枪械,手指轻轻拂过枪身,又问了几句弹药清点的情况,每一个细节都没落下。
我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时而驻足询问,时而点头示意,虽然脚步比平时慢了些,但眼神里的专注,和平时在军区开会时一模一样。
直到看到通讯连的战士们熟练地拆解、收纳新设备,他才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看了好一会儿。
“可以啊,顾小飞同志带的兵,不错。”他忽然转头对我说,声音不高,却带着真切的认可,“这次演习,不管是战术配合还是后勤保障,都比上次进步太多,没给我丢脸。”
我愣了一下,心里瞬间涌上一股暖流。
这些年,在部队的事情上,他很少这样直接表扬我,更多的是严厉的批评和无止境的要求。此刻这句简单的“不错”,比任何勋章都让我激动。
“那还不是顾一野同志平时教得好。”我笑着说,眼眶有点发热。
老顾没再接话,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往回走。
阳光洒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我看着他挺拔却略带疲惫的背影,忽然明白,他昨晚硬撑着不舒服,今天又坚持来现场,不只是为了演习,更是为了亲眼看看,他的儿子,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回到宿舍后,老顾果然乖乖躺下休息了。
我坐在床边,看着他渐渐睡熟的模样,拿出手机给我妈发了条消息:“顾一野同志夸我带的兵不错,他现在睡熟了,您放心。”
没过多久,我妈回复了一个笑脸:“这家伙,就是嘴硬心软。你好好照顾他,别让他再瞎操心。”
我看着屏幕,忍不住笑了。
是啊,这就是我的父亲,严厉又温柔,嘴硬却心软,用他自己的方式,教会我什么是军人的责任,什么是父亲的期盼。
随着演习场上的信号弹腾空而起,划出一道耀眼的弧线,宣告着这场高强度对抗的圆满结束。
战士们欢呼着相拥,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连空气里都透着一股酣畅淋漓的喜悦。我们的最终战绩远超预设目标,各项战术指标均创下了集团军近年演习的最佳纪录。
老顾站在指挥车前,看着眼前沸腾的人群,脸上一直绷着的线条彻底舒展开,嘴角扬起一抹藏不住的笑意,眼神里满是欣慰。
他没像平时那样召集干部复盘,只是拍了拍我们军区政委的肩膀,说了句“这支部队,带得好”,目光扫过人群时,恰好与我对视,又轻轻点了点头,那眼神里的认可,比任何嘉奖都让我心头发烫。
没等庆功的欢呼声达到顶峰,老顾就转身吩咐小王备车。
“我先走一步,后续的总结工作你们按流程来。”他拉开车门时,又回头看了眼演习场,像是在跟这片见证了战士们拼搏、也藏着他些许牵挂的土地告别。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辆熟悉的越野车缓缓驶离,卷起的尘土渐渐消散在道路尽头。风拂过脸颊,带着演习场特有的硝烟味,却不再像来时那样凛冽。
这两天,他明明身体不适,却硬撑着盯完了全程;明明是威严的军区司令,却会在细节里叮嘱战士们注意保暖,会在私下里提醒我指挥的疏漏,更会在看到成绩时,露出那样真切的笑意。
那些藏在严厉背后的暖意,那些落在细节里的牵挂,像一股暖流慢慢淌过心底。原来,他从不只是那个“虐我千百遍”的顾司令,更是那个会悄悄关注我成长、为我进步而骄傲的父亲。
车影彻底消失在视野里,我却仿佛还能看到他靠在副驾上,或许会闭目养神,或许会想起刚才战士们欢呼的模样,嘴角还带着那抹满意的笑。
这场演习落幕了,可他留给我的,不只是一份亮眼的战绩,更是一份沉甸甸的期许与力量,那是军人对使命的坚守,也是父亲对儿子最深沉的托举。
演习结束的第三天,处理完团里的总结报告,我终于抽出空往家赶。
推开门时,客厅里飘着淡淡的果香,我妈正系着围裙在厨房忙活,听见动静回头笑了:“可算回来了,赶紧洗手,我刚炖好的排骨汤。”
我放下包走过去,刚要问老顾在哪儿,就被我妈拉到一边,压低声音笑道:“你爸那天从演习场急匆匆往回赶,可不是身体不舒服,是记着跟孩子们的约定呢,他答应了笑笑和松松,要带他们去吃那家新开的披萨。”
我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出声,难怪那天他没等演习完全结束就先走了,我还以为是他腰不舒服撑不住,没想到是记挂着俩小祖宗的“美食约定”。
“合着我还白担心了半天,感情他是急着去当‘好爷爷’啊。”
“可不是嘛,”我妈一边往汤里撒葱花,一边笑着说,“孩子们从你岳父母家回来,一进门就缠着他要披萨,他嘴上说着‘小孩子少吃这些’,转头就查好了地址,还特意跟我交代,等演习一结束就带他们去。那天回来累得够呛,却还是陪孩子们吃了大半个披萨,松松把番茄酱抹得他脸上都是,他也不生气,还跟着孩子们一起笑。”
正说着,就听见书房传来动静,老顾推着松松的儿童车走出来,笑笑坐在车后座,手里拿着个奥特曼玩偶,正凑在老顾耳边叽叽喳喳说着什么。老顾腰上还贴着膏药,却挺直了背,一手扶着车把,一手轻轻护着车后座的笑笑,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听见我们说话,他抬头看了过来,还故意板起脸:“笑什么呢?我带宝贝们吃点东西,怎么了?”
“没怎么,”我走过去,帮着稳住儿童车,“就是觉得,我们家这‘铁三角’组合凑在一起,实在太可爱了。”
笑笑立刻搂着老顾的胳膊,仰着小脸说:“我的爷爷最可爱!爷爷陪我们吃披萨,还帮我擦嘴!”
松松也跟着点头,把手里的小饼干递到老顾嘴边:“爷爷吃,甜的!”
老顾被俩孩子缠得没辙,张嘴咬了口饼干,嘴角却偷偷扬得更高了。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他们仨身上,孩子的笑声、老顾温柔的叮嘱、厨房里飘来的汤香,凑成了最踏实温暖的模样。
原来再威严的司令,在孙辈面前,也会变成最温柔的爷爷,这份藏在烟火气里的柔软,比任何勋章都更动人。
晚餐的餐桌摆得满满当当,排骨汤的香气混着孩子们叽叽喳喳的笑声,格外热闹。
老顾夹了块排骨放进笑笑碗里,指尖轻轻敲了敲碗沿,语气带着点期待:“最近不忙能松口气,我打算回北京待几天。那儿是爷爷的老家,你们俩要不要跟爷爷一起去?”
“要!太好了!”笑笑几乎是蹦着站起来的,小手紧紧攥住老顾的胳膊,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又能和爷爷回北京玩儿啦!我还要去吃胡同里的冰糖葫芦,还要去环球影城玩儿!”松松也跟着拍着小手欢呼:“我要去游乐园!还要看大飞机!”
看着笑笑熟门熟路的兴奋模样,我忍不住笑了。
老顾是北京人,当年为了当兵才扎根南方,这些年只要有空,就总爱带着笑笑回北京转转,故宫的角楼、胡同里的老槐树,笑笑闭着眼都能说出方位,祖孙俩早有了专属的“北京约定”。
不过这好端端的逃课出去玩儿,我在想对于我们家两个小学生来说是不是有点儿奢侈,于是下意识说道,“他们不是还要上学呢,要不等放假吧。”
“小学课程没那么紧张,走几天没事儿,就当回去放松一下。”老顾拍了拍笑笑的头,眼里满是宠溺,连说话的语气都软了几分。
“爸,这不行,”我皱了皱眉,“孩子们刚开学,落下功课不好补……”
然而,我的话还没说完,胳膊就被身边的玥玥轻轻拍了一下。她朝我递了个眼神,转头笑着对老顾说:“爸说得对,孩子偶尔出去走走挺好的,北京是您的根,让他们多去感受感受,我明天就给老师打电话请假,保证不耽误功课。”
“妈妈万岁!”笑笑和松松欢呼着扑到老顾身边,一人抱着他一条胳膊撒娇。
老顾被他们缠得眉开眼笑,伸手揉了揉松松的头,又捏了捏笑笑的脸蛋:“这次回去,爷爷带你们去逛国子监,再去吃最正宗的烤鸭。”
见我老婆都同意了,我也没好说什么。
只等晚些时候,我把玥玥拉到阳台,不解地问:“你怎么突然同意了?我还以为你会跟我一起劝爸,孩子们上学要紧啊。”
玥玥靠在栏杆上,笑着拍了拍我的手背:“我当然知道上学重要,但你想想,爸是北京人,却在南方守了一辈子,北京不只是他的老家,更是他心底的牵挂。他总带笑笑回去,不只是玩,更是想把自己的根、自己的故事讲给孩子听,这比多上几节课有意义多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说了,你没发现吗?这几天带孩子们,爸的精神头都好了不少,腰也没总说疼了。孩子们能陪着他,他开心,身体也能舒服点,这不比什么都强?”
我看着客厅里,老顾正陪着孩子们在地毯上拼北京景点的拼图。
笑笑指着故宫的图案滔滔不绝:“爷爷,上次我们在这儿喂鸽子,您还帮我抓了一只呢!”
他耐心地应着,脸上满是笑意。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把他们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暖光,瞬间明白了玥玥的意思。其实所谓的陪伴,从来都是相互的,孩子们能给老顾带来欢乐,老顾也能把自己的岁月与牵挂,变成孩子们最珍贵的成长印记。
夜静得只剩下虫鸣,辗转反侧了半宿,我索性披了件薄外套起身,轻轻推开房门走到院子里。晚风带着草木的清香扑面而来,抬头望去,漫天星子缀在墨蓝色的天幕上,亮得温柔。
思绪不知不觉就飘远了,落在了我读书时,老顾带我回北京的那些日子里。
爷爷家住在军区大院深处,一栋两层的小洋楼被郁郁葱葱的梧桐树、石榴树围着,夏天一到,树荫能铺满大半个院子,蝉鸣声此起彼伏。
那时候的我总爱追着阳光在院子里跑,老顾就坐在走廊的藤椅上看着我,手里捧着本书,却没怎么翻页,嘴角总挂着淡淡的笑。
爷爷的书房是我最着迷的地方,宽敞得像个小图书馆,书架从地面顶到天花板,摆满了各种军事书籍、历史典籍,还有不少泛黄的老照片。那时候总觉得,爷爷的书房里藏着全世界的秘密。
直到有一次,我在一本厚厚的《孙子兵法》里翻到了夹着的几张纸,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小人,有戴着军帽站岗的,有背着枪冲锋的,笔触稚嫩却透着股认真,后来才知道,那是老顾儿时的“作品”,是他还没当兵时,照着大院里的战士画的。
记得爷爷跟我讲起这些时,老顾就坐在旁边,难得没板着脸,反而红了耳根,爷爷却笑得格外开心,拍着老顾的肩膀说:“这小子,从小就盼着穿军装。”
那时候爷爷脸上洋溢的幸福笑容,和今天老顾看着笑笑、松松欢呼时的模样,一模一样,温柔得能淌出蜜来。
风轻轻吹过院子里的桂花树,落下几片细碎的花瓣,我抬手接住一片,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
从爷爷到老顾,再到我,我们家的亲情从来都不是轰轰烈烈的告白,而是藏在这些细碎的时光里。
那是老顾儿时的手绘小人,是我童年时爷爷书房里的书香,是如今笑笑拉着老顾的手盼着去北京的雀跃,是一代又一代人把爱与牵挂,悄悄藏在岁月的褶皱里。
这样的亲情,没有惊天动地的故事,却像院子里的老树根,深深扎在时光里,细水长流,温暖又踏实。
第363章 树荫下的回忆
老顾带孩子们回北京的事,没两天就敲定了。
他特意让我妈准备了一些东西,还给孩子们置办了不少装备。
我闺女早就把自己的小行李箱收拾妥当,里面塞满了画笔和迪士尼的那些玩偶,嘴里天天念叨着这次去环球影城要买什么,要给那个同学带什么。
我儿子则黏着老顾,非要把自己的玩具小汽车也带上,说要要和爷爷姐姐一起比试比试。
我和玥玥看着这热闹的阵仗,相视一笑。
虽说心里也想陪着回去看看,但团里的工作刚忙完演习总结,她学校那边也正值招生季,实在抽不开身。
“你们带着杨姐一起,路上也好有个照应,孩子们闹起来,你和我妈也能轻松点。”我把整理好的常备药塞进老顾的包里,反复叮嘱,“尤其是你的中药,我已经让中医馆熬好了真空包装,每天记得热两袋喝,别偷懒。”
老顾摆摆手,嘴上说着“知道了,啰嗦”,眼里却满是笑意:“放心吧,有你妈盯着,我能偷懒?再说了,带着两个小家伙,我哪有功夫忘?”
我妈在一旁帮杨姐整理孩子们的换洗衣物,笑着补充:“你们俩安心工作,他们仨有我呢,每天给你们发孩子们的视频。”
出发那天,我开车送他们去高铁站,后备箱塞满了行李。
后座上,我闺女挨着老顾坐,手里拿着老顾手机,正跟他确认这次要去的地方:“爷爷,我们先去环球影城,对不对?”
老顾耐心地点头,伸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我儿子则抱着玩具车,趴在车窗边,兴奋地看着外面的风景。
检票口前,笑笑和松松扑到我和玥玥怀里,叽叽喳喳地保证:“爸爸妈妈放心,我们会乖乖听爷爷奶奶的话!”
老顾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依旧简洁却有力:“好好工作,我们这边儿没事。”
“老顾,注意身体啊!”
“放心吧,啰嗦。”
他说完,便牵着笑笑的手,我妈抱着松松,杨姐提着行李,慢慢走进了检票口。
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人群里,玥玥轻轻靠在我肩上:“真好,爸难得能这样放松下来,孩子们也能跟着去见见他的童年。”
我点点头,望着检票口的方向,心里满是踏实。
老顾回的不只是北京的老家,更是藏着他青春与回忆的地方,如今带着孙辈回去,把那些岁月里的故事慢慢讲给孩子们听,这份传承,比什么都珍贵。
高铁稳稳停靠在北京南站,车门刚打开,笑笑就攥着老顾的手蹦了下来,眼睛亮晶晶地扫视着站台:“爷爷,我们到北京啦!”
松松也跟着欢呼,小短腿跑得飞快,被老顾一把拉住:“慢点跑,别摔着!”
出站口一眼就看到了小王,他穿着笔挺的军装,笑着迎上来:“首长,阿姨,孩子们,一路辛苦了!车都安排好了。”
说话间,两辆军车就稳稳停在路边,驾驶员利落地下车敬礼,帮忙把行李搬上后备箱。
车子驶离高铁站,一路畅通无阻地往军区大院开。
透过车窗,街景飞速后退,老顾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窗外熟悉的街道上,眼神里满是感慨。
离开北京这么多年,这座城市变了不少,可藏在记忆里的轮廓,却依旧清晰。
笑笑趴在车窗边,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爷爷,我们快到太爷爷家了吗?那棵老槐树还在吗?”
“快了,马上就到。”老顾笑着揉了揉她的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
车子驶入军区大院,站岗的哨兵看到车牌,立刻敬礼放行。沿着绿树成荫的小路往里走,不一会儿就停在了一栋两层小洋楼前,正是爷爷当年住过的房子。
这里也是老顾长大的地方,楼前的老槐树依旧枝繁叶茂,树荫铺满了小半个院子,和老顾记忆里的模样几乎没差。
小王先一步下车打开车门,老顾扶着车门慢慢站直,看着眼前熟悉的小洋楼,眼眶微微发热。
小时候,他就是在这院子里追着阳光跑,在老槐树下画小人,在书房里翻父亲的军事书籍,那些无忧无虑的时光,仿佛就在昨天。
“爷爷,这里好漂亮!比上次来更漂亮!”笑笑拉着老顾的手,仰头看着小洋楼,兴奋地蹦了蹦。
松松则挣脱我妈的手,跑到院子里,围着老槐树转了一圈,好奇地拍了拍树干。
杨姐提着行李跟在后面,笑着说:“这院子真敞亮,住着肯定舒服。”
我妈环顾着四周,也感慨道:“这么多年没回来,变化不大,还是这么气派。”
老顾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满是老槐树的清香和阳光的味道,他牵着笑笑的手,一步步走进院子:“走,爷爷带你们看看,这棵树下,以前还画过好多小战士呢。”
推开门,一股带着阳光与旧木头的熟悉气息扑面而来。小王果然收拾得妥妥帖帖,地板擦得锃亮,窗帘换了新的浅色棉麻款,却依旧是老顾记忆里的样式。
客厅墙上,爷爷穿着军装的照片依旧挂在正中,相框被擦得一尘不染,照片里的人目光坚毅,和老顾如今的神情竟有几分相似。
“哇,是太爷爷!”笑笑仰着头,小手轻轻贴着相框边缘,眼睛亮亮的,“我记得太爷爷,上次来他还抱过我,给我买糖葫芦呢!”
松松也跟着凑过来,奶声奶气地附和:“太爷爷的照片好威风!”
老顾站在客厅中央,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角落:墙角的老式落地钟还在“滴答滴答”走着,和他儿时听到的节奏分毫不差。
电视柜上,那台旧收音机擦得发亮,是父亲当年听新闻用的;旁边的博古架上,摆着一张镶在银框里的照片,那是他母亲,穿着素雅的旗袍,坐在钢琴前浅笑,照片边角微微泛黄,却依旧能看出她的温婉。
而博古架旁,那架深色的老式钢琴擦得锃亮,琴键依旧完好,仿佛还能听见母亲当年指尖流淌的旋律。
一切都没变,可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前两年还能抱着笑笑说笑的父亲不在了,总在钢琴前弹《茉莉花》的母亲更是走了多年。
他每次回北京,要么住军区安排的宿舍,要么住另一处方便见战友的房子,鲜少踏足这里。不是不想来,是怕一踏进来,那些和父母相处的鲜活记忆就会翻涌而出,让他招架不住。
这里是他长大的地方,藏着他最无忧无虑的童年:在书房里偷偷翻父亲的军事书,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画小人,在客厅里听母亲弹钢琴,缠着父亲讲战场上的故事……每一个角落,都承载着他太多的回忆,也藏着他对父母最深的思念。
“爷爷,这是谁呀?”笑笑指着母亲的照片问,小手轻轻碰了碰钢琴盖。
老顾走过去,指尖拂过冰凉的琴键,声音放得轻柔:“这是太奶奶,她以前最喜欢在这里弹钢琴,弹得可好听了。”
“太奶奶会弹奥特曼的歌吗?”松松仰着小脸问。
老顾被逗笑了,摇了摇头:“太奶奶弹的是更温柔的歌,等晚上,爷爷教你们认琴键好不好?”
“好耶!”两个小家伙立刻欢呼着点头。
身后,我妈和杨姐在收拾行李,屋子里渐渐热闹起来,驱散了多年的冷清。
老顾回头看着这一幕,看着孩子们围着钢琴好奇打转的模样,忽然觉得,或许这次带孩子们回来是对的。
让这座承载着太多记忆的房子,重新充满烟火气,让孩子们认识未曾谋面的太奶奶、想念过世不久的太爷爷,这大概也是父母想看到的。
行李收拾妥当,屋子里的烟火气渐渐浓了起来。老顾搬来小马扎,坐在院子的老槐树下,陪着笑笑和松松搭积木。
阳光透过浓密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斑,落在孩子们欢快的小脸上,也落在老顾带着笑意的眼角。
笑笑正拿着积木搭“天安门”,松松在一旁帮忙递零件,时不时还会突发奇想,往“城墙”上堆玩具小汽车。
老顾耐心地陪着,偶尔伸手扶稳快要倒塌的积木,嘴里还念叨着:“咱们搭得结实点,像太爷爷当年教我们叠军被那样,方方正正的。”
就在这时,院子的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来人穿着朴素的棉布衬衫,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桶,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老顾抬头一看,愣了愣,随即笑着站起身:“胡杨?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带孩子回北京了,我就过来看看。”胡杨阿姨走进院子,目光落在孩子们身上,瞬间柔和了不少,她把保温桶递给老顾,“知道你爱吃我做的豌豆黄,刚出锅的,给孩子们也尝尝。”
笑笑停下手里的积木,仰着小脸开心地看着胡杨阿姨,松松也凑了过来,眨巴着眼睛。
我妈听见声音从屋里出来,笑着迎上去:“胡杨妹妹,可把你盼来了!快进屋坐。”
“秀儿姐。”胡杨阿姨笑着应道,伸手摸了摸笑笑的头,又捏了捏松松的脸蛋,“好久没见孩子们了,感觉又长大了,跟一野小时候一模一样,虎头虎脑的。”
老顾把豌豆黄倒进盘子里,递给孩子们:“快尝尝,胡奶奶做的豌豆黄,是爷爷小时候最爱吃的。”
笑笑拿起一块放进嘴里,眼睛一亮:“好好吃!甜甜的,糯糯的!”
胡杨阿姨坐在老槐树下的小马扎上,看着孩子们吃得起劲,又转头看向老顾,笑着说:“你这院子还是老样子,这棵老槐树,当年咱们还在树下打羽毛球呢,你总抢我的球拍,被林姨追着打。”
老顾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都多少年的事儿了,你还记着。”
阳光正好,老槐树枝叶轻摇,胡杨阿姨和老顾聊着儿时的趣事,我妈在一旁补充,孩子们时不时插一句童言稚语,院子里满是欢声笑语。
这份跨越了几十年的情谊,没有轰轰烈烈,却像这老槐树一样,深深扎根在岁月里,温暖又踏实。
胡杨阿姨坐在老槐树下的小马扎上,看着孩子们围着豌豆黄吃得不亦乐乎,目光转而落在老顾身上,眉头轻轻蹙了蹙,语气里带着医生特有的细致:“一野,我听小王说你前段时间演习时心脏不舒服,还犯了老毛病?现在身体怎么样了?”
老顾刚拿起一块豌豆黄,闻言动作顿了顿,随即摆摆手,故作轻松地笑了:“没事,老毛病了,歇两天就好,你别听小王瞎念叨。”
“你这性子还是没变,总爱硬撑。”胡杨阿姨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伸手自然地替他理了理衣领,指尖不经意触到他的手腕,顺势搭了下脉搏,“我可是神经外科医生,虽不专攻心脏,但这点脉象还是能摸明白的,你这脉搏偏快,气息也有点虚,肯定没好好休息。”
站在一旁的我妈连忙点头附和:“胡杨妹子说得对!他就是这样,在家喝中药都得我盯着,稍微好点就惦记着工作,一点都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老顾被两人说得有些不自在,干咳了两声:“这不是带孩子们回来放松了嘛,好好歇几天就恢复了。再说了,有你这个大医生惦记着,我还能出什么事?”
“就知道贫嘴。”胡杨阿姨被他逗笑了,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小瓶药,递到老顾手里,“这是我托人找的对心脏好的药,比你平时吃的见效温和些,饭后吃两粒,记得别熬夜、别生气,清淡饮食。”
“好,听你的。”老顾乖乖接过药,揣进兜里,难得没有反驳。
笑笑凑过来,仰着小脸问:“胡奶奶,爷爷是不是不舒服呀?我可以给爷爷画个奥特曼,保佑爷爷身体健康!”
胡杨阿姨笑着摸了摸笑笑的头:“我们笑笑真乖,有你这句话,爷爷肯定很快就好起来。”
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洒下来,落在几人身上,暖意融融。
胡杨阿姨的关心不似家人那般直白,却藏在每一句叮嘱、每一个细节里,这份跨越半生的牵挂,像老槐树的树荫,默默守护着,温柔又坚定。
晚餐的餐桌被摆满了,杨姐的拿手菜糖醋排骨、清蒸鱼冒着热气,我妈也下厨露了两手,一盘喷香的京酱肉丝,一碗暖胃的疙瘩汤,都是老顾和胡杨阿姨小时候爱吃的味道。
孩子们围着桌子叽叽喳喳,胡杨阿姨不停给笑笑和松松夹菜,老顾则偶尔举杯,和她聊起当年在大院里蹭饭的趣事,满屋子都是饭菜香和笑声。
饭后,我妈和杨姐收拾完餐桌,就领着玩得满头大汗的孩子们去洗澡,客厅里瞬间安静了不少。
老顾让杨姐泡了两杯茶,递给胡杨阿姨一杯,自己则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墙上父母的照片上,轻轻叹了口气。
“胡杨,”他转头看向身边的人,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你说时间多快,一转眼,我们都老了。”
胡杨阿姨捧着茶杯,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看着老顾鬓角的白发,眼里闪过一丝温柔的怅然,随即笑了:“可不是嘛,还记得小时候,我们在这院子里追着跑,你总抢我书包里的糖,被你妈追着打,那时候总觉得日子长得过不完,没想到一晃,都成了带孙辈的人了。”
“你当年可是大院里最拔尖的姑娘,考上医学院那天,整个大院都替你高兴。”老顾呷了口茶,语气里满是回忆,“我还记得你说要当医生,救死扶伤,这么多年,你真的做到了。”
“你不也一样?”胡杨阿姨看着他,眼里带着敬佩,“从小就说要像你爸那样当军人,守家卫国,如今成了军区司令,没辜负当年的志气。”
两人就着一盏清茶,聊着儿时的大院趣事,说着这些年各自的经历,没有太多煽情的话,却句句都是跨越半生的默契。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洒进来,照在两人平静的脸上,那些未曾说出口的牵挂,那些岁月沉淀的情谊,都藏在这安静的夜色里,温柔而绵长。
第364章 北京岁月里的暖
回到北京的日子,像浸在温水里般闲适舒服。
老顾每日清晨会牵着孩子们在军区大院里散步,踩着熟悉的石板路,闻着老槐树的清香,偶尔遇到当年的老邻居,笑着寒暄几句,眉眼间的舒展是在南方难得见到的。
离开这座出生长大的城市这么多年,他对这里的一草一木依旧熟悉,那份刻在骨子里的热爱,从未淡去。
休整了一日,早餐桌上,老顾放下粥碗,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笑笑和松松:“爷爷带你们去环球影城好不好?去看你们最爱的变形金刚,坐过山车!”
“哇!太好了!”松松兴奋地拍着小手,差点把嘴里的包子喷出来。
笑笑也眼睛一亮,随即又懂事地看向老顾,小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
没等孩子们欢呼完,我妈就放下筷子,皱了皱眉:“不行,一野,你这心脏刚舒服点,环球影城人多拥挤,来回折腾大半天,你身体肯定承受不住,不许去。”
老顾刚要反驳,想说自己身体没问题,不想让孩子们失望,笑笑却先窝进了他怀里,小手搂着他的脖子,软软地说:“爷爷,没关系呀,我们不着急,哪天去都行。”
松松也跟着点头,虽然脸上还有点失落,却乖乖地说:“对,爷爷先养病,等爷爷好了,我们再去玩儿。”
老顾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孙女,她软软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话语温柔得像,瞬间把他心里的那点反驳的念头融化得干干净净。
他收紧胳膊,紧紧抱着笑笑,眼眶微微发热,声音放得格外轻柔:“好,听我们笑笑的。等爷爷去医院让医生爷爷看看,得到许可了,一定好好陪你们去玩儿,把所有项目都玩个遍,好不好?”
“没问题!”笑笑用力点头,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留下一个甜甜的口水印。
老顾笑着抹了抹脸,心里暖烘烘的,有这样懂事的孙辈,再犟的脾气,也会变得柔软。
一旁的胡杨阿姨看着这一幕,笑着打趣:“还是孩子们能治住你,当年在大院里,你可没这么听话。”
老顾挠了挠头,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在孩子们面前,他哪里还有半分军区司令的威严,不过是个疼孙辈的普通爷爷罢了。
胡杨阿姨看着老顾抱着笑笑一脸宠溺的模样,笑着放下手里的茶杯,语气笃定地说:“复查的事你别操心,我都给你安排好了,明天上午九点,直接去我们医院,心内科的张主任是我老熟人,医术靠谱,让他给你好好看看。”
老顾愣了一下,随即了然地笑了:“又是你悄悄安排的吧?每次回来都麻烦你。”
“跟我还说什么麻烦?”胡杨阿姨嗔怪地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不容拒绝的认真,“你这身体可不是小事,早查早安心,要是没事儿,我们大家都踏实了,也能放心让你带孩子们出去玩。”
我妈在一旁连连点头:“还是胡杨妹子想得周到,一野你明天可得乖乖去,不许偷懒。”
老顾抱着笑笑,指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无奈又带着暖意地应道:“行,听你们的,明天准时去。”
笑笑抬起头,小脑袋在他怀里蹭了蹭:“爷爷,我陪你去好不好?我给你画个护身符,保佑你检查顺利!”
“好啊,我们笑笑陪着,爷爷肯定没事。”老顾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心里熨帖得很。
有胡杨这般细致的牵挂,有家人的叮嘱,还有孩子们的陪伴,这份跨越半生的温暖,像北京的春日暖阳,稳稳裹住了他,让他觉得,所有的硬撑和疲惫,都有了温柔的归处。
第二天一早,阳光刚爬上窗台,笑笑就攥着一张画满彩色线条的纸跑过来,扑到老顾怀里:“爷爷,给你!这是我画的护身符,有奥特曼和小战士保护你,检查一定顺利!”纸上歪歪扭扭的小人举着盾牌,旁边还写着歪倒的“加油”二字,幼稚却格外真诚。
老顾小心翼翼地把画折好揣进兜里,笑着点头:“有我们笑笑的护身符,爷爷肯定没问题!”
胡杨阿姨早已在楼下等候,车子稳稳驶向医院。
到了医院,心内科的张主任见到他们,热情地迎上来:“首长,好久不见,胡医生可是特意叮嘱我,今天要好好给您‘把把关’!”
“好,辛苦了。”
检查过程很顺利,笑笑一直乖乖拉着老顾的手,时不时踮起脚尖问:“爷爷,你疼不疼?”老顾总笑着摇头,指尖轻轻拍着她的小手安抚。
等结果的间隙,胡杨阿姨和张主任聊着家常,老顾则从兜里掏出笑笑的画,反复看着,嘴角藏不住笑意。
没过多久,张主任拿着报告走过来,笑着说:“不错不错,心脏功能恢复得比预想的好,只要继续规律服药、注意休息,别过度劳累,完全可以正常生活,带孩子们出去玩也没问题!”
“真的?太好了!”松松率先欢呼起来,笑笑也搂着老顾的胳膊蹦蹦跳跳。
老顾长舒一口气,心里的石头落了地,转头看向胡杨阿姨,眼里满是感激:“多亏了你,不然我这心里总悬着。”
“跟我客气什么。”胡杨阿姨笑着摆手,“这下大家都踏实了,你也能安心带孩子们去环球影城了。”
离开医院时,阳光正好,孩子们在前面蹦蹦跳跳,老顾走在后面,手里攥着那张小小的“护身符”,只觉得浑身轻快。这份踏实与温暖,是家人的牵挂,是老友的守护,更是岁月沉淀下来的幸福,简单却格外珍贵。
从医院回来的路上,老顾就忍不住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戳戳点点,脸上带着藏不住的得意。一进家门,他就凑到我妈面前,扬了扬手机,像个讨表扬的孩子:“秀儿,听见没?张主任说了,我身体没问题,能带着孩子们出去玩!”
我妈正在择菜,抬眼瞥了他一眼,没忍住笑了:“知道了知道了,看把你能的。”
老顾也不恼,拉了把椅子坐在一旁,认真研究起环球影城的门票和游玩攻略。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嘴里还念念有词:“笑笑喜欢恐龙,得先去侏罗纪大冒险,松松肯定想看变形金刚……哎,这个项目身高不够,不行不行,得换一个。”那模样,比当年研究战术部署还要专注,眉头时不时皱一下,又很快舒展开,认真得可爱。
我妈看着他低头嘟囔的样子,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这么多年了,他似乎一直都是这样,骨子里带着军人的严谨,却又藏着一份难得的单纯。当年在大院里,他捧着书本看一下午的认真模样,如今拿着手机订门票的专注神情,从来都没变过。
他身上总有一股别的军人没有的书卷气,不像旁人那般凌厉,反而带着一种温润的质感。年轻时,他会在训练结束后,坐在老槐树下读诗;如今,他会陪着孩子们搭积木,耐心听他们讲天马行空的想法。
和他在一起,从来没有咄咄逼人的压迫感,只有如沐春风般的温柔,像春日里的细雨,悄悄浸润着身边的人。
“订好了!”老顾猛地抬起头,眼里闪着光,“明天一早出发,保证让孩子们玩得尽兴!”
我妈放下手里的菜,走过去帮他理了理衣领,笑着说:“知道你疼孩子,去吧去吧,注意安全,别累着。”
老顾重重点头,像得到了特许的士兵,转身就跑去跟孩子们分享好消息,客厅里很快传来孩子们欢呼雀跃的声音。
我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眼里满是温柔。这就是她的顾一野,一辈子坚守使命,也一辈子保留着心底的纯粹,这份可爱与温柔,足以让她安心相伴一生。
第二天一早,天色刚亮,老顾就精神抖擞地起了床,把休闲装换成了轻便的运动服,还特意戴上了鸭舌帽,嘴里哼着小曲,比孩子们还要兴奋。笑笑和松松早就穿戴整齐,背着小书包,蹦蹦跳跳地在门口等着,书包里塞满了零食和画笔。
我妈正坐在沙发上喝茶,看着老顾忙前忙后的样子,笑着摇头:“你们去吧,我在家收拾收拾,顺便歇会儿。”
“那可不行!”老顾一把拽住她的胳膊,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难得出来一趟,必须一起去!咱们也体验体验现在年轻人的喜好,别总在家待着,闷得慌。”
我妈拗不过他,只好无奈地起身换衣服。一旁的小王早已把车备好,杨姐也拎着装满孩子们用品的大包,站在门口等候。临出门时,小王从后备箱里搬出一把折叠轮椅,稳稳地放在地上。
老顾看到轮椅,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脸一沉:“小王,你这是干什么?小题大做!我身体好得很,用得上这个?”
“这不是以防万一嘛。”我妈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环球影城大得很,走一天下来累得慌,你身体刚好,别硬撑,累了就坐会儿,听话。”
“我不用!”
老顾嘴硬地别过脸,却被我妈直接推着往外走:“别废话,带着总比不带强,等你真累得走不动了,就知道好处了。”
小王赶紧把轮椅折叠好放进后备箱,强忍着笑意跟在后面。
杨姐则牵着孩子们,笑着说:“首长,阿姨也是为您好,带着吧,不占地方。”
老顾撇了撇嘴,没再反驳,心里却嘟囔着“根本用不上”。
可他不知道,等会儿在环球影城里,被孩子们拉着从一个项目跑到另一个项目,累得腿发软时,他会有多庆幸这把“小题大做”的轮椅。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发了,车厢里满是孩子们的欢声笑语,老顾嘴上还在念叨着“没必要带轮椅”,嘴角却早已不自觉地扬起,眼里满是对这场游玩的期待。
车子刚停在环球影城门口,笑笑和松松就像脱缰的小马,拽着老顾的手往里面冲。老顾被两个小家伙拉得脚步轻快,嘴里还故作严肃地喊:“慢点跑,别摔着!”眼里却满是笑意,跟着孩子们的节奏,一步步走进这片充满童趣的天地。
一进园区,孩子们就被五彩斑斓的城堡和随处可见的卡通人物吸引住了。
笑笑拉着老顾去和小黄人合影,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兴奋地喊:“爷爷,你看!是真的小黄人!”松松则指着变形金刚模型,拉着小王就要冲过去,嘴里嚷嚷着“要和大黄蜂握手”。
老顾陪着孩子们打卡一个个项目,从侏罗纪大冒险的惊险刺激,到小黄人乐园的萌趣可爱,他全程陪着笑,偶尔还会被孩子们的童言稚语逗得哈哈大笑。
起初他还嘴硬,说自己一点不累,可逛到中午,太阳渐渐毒辣起来,他额头上沁出了汗珠,脚步也慢了下来,腰也开始隐隐作痛。
我妈看在眼里,悄悄给小王使了个眼色。小王立刻会意,找了个阴凉处,迅速把轮椅展开。
“累了吧?过来坐会儿歇歇。”我妈走过去,不由分说地把老顾按在轮椅上。
老顾起初还想挣扎,嘴硬道:“我不累,还能走!”可屁股刚沾到轮椅,就忍不住舒了口气,腰后的酸痛缓解了不少。
他瞥了眼我妈,见她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只好悻悻地别过脸,嘟囔道:“坐会儿就坐会儿,省得你们总念叨。”
杨姐递过来冰镇的酸梅汤,老顾喝了一口,清凉的滋味顺着喉咙往下淌,浑身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他坐在轮椅上,看着孩子们在不远处追跑打闹,笑笑偶尔回头冲他挥手,松松举着刚买的,脸上沾得都是糖霜。
我妈坐在他身边,递过纸巾,轻轻帮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早就跟你说会累,偏不听。”老顾没反驳,只是看着孩子们的身影,嘴角扬起温柔的笑:“看着他们高兴,我就不累了。”
小王推着轮椅,慢慢跟在孩子们身后,杨姐提着零食和水紧紧跟着。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一家人身上,温馨又惬意。老顾靠在轮椅上,心里默默想着:还好带了这把轮椅,不然还真撑不住。当然,这话他是绝不会说出口的。
走到过山车项目入口,笑笑和松松扒着栏杆,看着头顶呼啸而过的列车和人们兴奋的尖叫,眼睛亮得惊人。
小王立刻会意,笑着对两个孩子说:“走,叔叔陪你们去体验!”
老顾坐在遮阳伞下的轮椅上,目光紧紧追随着过山车的轨迹,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扶手。
我妈和杨姐坐在一旁,递给他一杯温水,笑着说:“你可别想,这项目太刺激,你心脏扛不住。”
老顾咂了咂嘴,视线没移开,语气里满是怀念:“想当年我身体好的时候,最爱玩这个!训练压力大了,就拉着战友来坐过山车,风一吹,所有烦心事都没了,那叫一个痛快!”他边说边比划,眼里闪着光,仿佛又回到了年轻时意气风发的模样。
“是是是,你当年最勇了。”我妈无奈又温柔地戳穿他,“可现在不一样了,医生特意叮嘱过,不能受刺激、不能剧烈运动,这些项目想都别想。”
老顾脸上的光彩暗了暗,看着过山车一次次冲上顶峰又俯冲而下,听着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喉结动了动,终究还是叹了口气:“知道了,我就是说说。”话虽这么说,眼神里的渴望却藏不住,像个被没收了玩具的孩子,带着点委屈和不甘。
我妈看在眼里,心里软了软,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等你身体彻底养好了,咱们再找些温和的项目玩,好不好?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休息,别让孩子们担心。”
老顾点点头,目光转向不远处。
小王正陪着笑笑和松松从出口出来,两个孩子兴奋地手舞足蹈,拉着小王不停说着刚才的感受。他看着孩子们欢快的模样,嘴角慢慢扬起笑,心里的那点遗憾,也被这份温馨悄悄抚平了。
太阳渐渐沉下地平线,把天空染成了温柔的橘红色。
老顾看了眼手表,拍了拍孩子们的头:“走啦,该回家了,下次再来玩!”
笑笑和松松恋恋不舍地回头望了望园区,却还是乖乖牵着老顾的手,小脸上满是满足。
路过礼品店时,老顾眼睛一亮,大手一挥:“走,爷爷给你们买礼物!喜欢什么随便挑!”说着就拉着孩子们冲了进去。
店里的功夫熊猫手办、变形金刚模型、卡通玩偶瞬间吸引了两个小家伙的目光,笑笑抱着一个公主娃娃不肯撒手,松松则踮着脚尖够着货架上的小汽车,嘴里不停喊着“爷爷,我要这个!”
老顾笑得合不拢嘴,不管孩子们指什么,都爽快地说“买!”,还主动给他们推荐:“这个变形金刚是最新款的,买!这个积木能搭城堡,也买!”不一会儿,怀里、手里就堆满了各种玩具礼品。
小王跟在后面,胳膊上挂满了大大小小的袋子,手里还提着两个大礼盒,差点没地方下手,只能哭笑不得地说:“首长,够了够了,再买就拿不下了!”
老顾头也不回:“没事,多拿点,孩子们喜欢就好!”
杨姐看着这阵仗,悄悄凑到我妈身边,压低声音嘟囔:“阿姨,您看首长,真是太宠孩子们了,这一买就是一大堆,得花不少钱吧?”
我妈笑着摇摇头,目光落在老顾和孩子们身上。老顾正弯腰帮松松挑选玩具,脸上满是宠溺,孩子们围着他叽叽喳喳,画面温馨又热闹。
“没办法,”我妈语气里满是无奈却又温柔,“他呀,一辈子都是这样,大手大脚惯了。不过只要孩子们高兴,他花多少钱都乐意,不管了,让他们尽兴就好。”
走出礼品店时,小王已经被礼物袋淹没,活像个“移动货架”。
老顾牵着孩子们走在前面,嘴里还在问:“还有没有喜欢的?爷爷再给你们买!”
笑笑摇摇头,抱着新玩具,仰着小脸说:“不用啦,爷爷,这些已经够多啦,谢谢爷爷!”
夕阳的余晖洒在一行人身上,拉长了彼此的身影。老顾看着身边雀跃的孩子们,手里提着沉甸甸的礼物,心里满是踏实的幸福。钱算什么,孩子们的快乐,才是最珍贵的宝藏。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回家的路上,夕阳的余晖透过车窗,温柔地洒在后排。
我妈转头望去,忍不住笑了,老顾靠在座椅上,头微微歪着,双眼紧闭,眉头却舒展着,嘴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想来是今天玩得尽兴,也累得不轻。
笑笑窝在他的臂弯里,小脑袋搭在他的肩膀上,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呼吸均匀,怀里还紧紧抱着那个新买的公主娃娃,生怕被人抢走。
松松则斜靠在老顾的另一边,小嘴巴微微张着,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饼干,脑袋随着车子的颠簸轻轻晃动,一副睡得香甜的模样。
祖孙三人挤在后排,紧紧挨着彼此,阳光勾勒出他们柔和的轮廓,画面温馨得不像话。老顾的胳膊下意识地护着两个孩子,即便在睡梦中,也保持着守护的姿态。
我妈轻轻拉上窗帘,挡住刺眼的光线,转头对前排的小王说:“开慢点,让他们好好睡会儿。”
小王低声应道:“好的,阿姨。”
车厢里静悄悄的,只有发动机平稳的轰鸣声。我妈看着后排熟睡的三人,心里满是踏实。
曾经那个在战场上雷厉风行、在工作中一丝不苟的顾一野,如今卸下所有铠甲,在孙辈身边,只是一个普通又温柔的爷爷。这份难得的松弛与惬意,是岁月赠予他的礼物,也是这个家最温暖的模样。
她轻轻叹了口气,眼里却满是笑意。
这样的时光,真好。
第365章 年少的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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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 护犊子的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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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7章 岁月未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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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8章 时光未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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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9章 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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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 信任之重
周二下午,团部的会议正开到关键处,关于下一阶段训练方案的讨论有些胶着。
放在桌面的手机屏幕忽然一亮,是我妈发来的消息,简简单单两行字:「小飞,你爸回来了。晚上回家吃饭。」
心里那块悬了多日的巨石,轰然落地。紧接着,一股更复杂的情绪涌了上来——松了口气,却又立刻被新的好奇和隐隐的不安取代。他回来得这么突然,事情是解决了,还是……?
我定了定神,迅速回复:「收到,妈。会议结束就回。」
剩下的会议时间,我努力集中精神,但心思总忍不住飘向家里。老顾风尘仆仆地从北京回来,连个电话都没先打给我,直接回了家,这本身就不太寻常。
推开家门时,饭菜的香气和孩子们的笑闹声先涌了出来。老顾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笑笑和松松一边一个腻着他,争着讲这几天幼儿园的趣事。他脸上带着惯常的、有些严肃却掩不住慈爱的笑容,听着,偶尔点点头,气色看起来比离开时似乎疲惫了些,但眼神依旧锐利有神。
“爸,回来了。”我放下公文包,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常。
“嗯。”他抬眼看了看我,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仿佛在审视什么,随即又转向孩子们,“先吃饭。”
饭桌上的气氛有些微妙的热络。我妈和玥玥刻意找着话题,聊天气,聊孩子们,聊小区里的新鲜事。老顾话不多,但每句都接,也会给孩子们夹菜,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可我总觉得,那平静之下,有一股蓄势待发的暗流。我们默契地没有提起他这次突然的北京之行,也没有问归期延迟的原因,仿佛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插曲。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回避。
晚饭后,我妈带着孩子们去洗漱,玥玥和杨姐收拾厨房。老顾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站起身,对我示意了一下:“小飞,来书房。”
来了。我心里一动,知道“插曲”该进入正题了。
书房还是老样子,一排排厚重的军事书籍,墙上挂着的军用地图,书桌上摆放整齐的文具和那盏老旧的台灯。老顾没有坐到他常坐的那张宽大扶手椅里,而是站在窗边,背对着我,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我关上门,书房顿时安静下来,只有空调细微的风声。
“就没什么想问问我的?”他没回头,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重量。
我站在书房中央,斟酌着词句:“您是我爸,更是首长。您的事儿,该我知道的,您自然会告诉我。不该我知道的,我打听也不合适。”这话一半是军人的纪律性,一半是儿子的体谅,或许也藏着一丝这些天担忧积聚下的、轻微的赌气。
老顾转过身,目光如炬,直直地看进我眼睛里。那眼神里没有丝毫长途跋涉的疲惫,只有一种经过深思熟虑后的清明与锐利,甚至有些灼人。
他没有接我的话茬,而是突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顾小飞,你这个团长,当了有两年了吧?”
“是,到下个月整两年。”我答道,心里有些莫名。
他向前走了两步,在书桌前停住,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微微前倾,形成了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姿态:“那我问你,坐在这个位置上久了,每天处理不完的公文,开不完的会,协调不完的关系……还有没有当年在连队、在演习场上那股子不管不顾的冲劲儿?”
我被他问得一愣。冲劲儿?这个词从一贯强调沉稳、谋定后动的老顾嘴里问出来,实在突兀。我迅速思索着他问题的深意,是觉得我安逸了?懈怠了?还是……
我挺直脊背,迎着他的目光,答案脱口而出,也是我的真心话:“爸,我首先是个军人。团长的位置,意味着责任更重,需要考虑的更多。但军人的血性、完成任务的那股劲头,从来没丢。比起是不是‘领导’,我时刻记得自己首先得是个能带兵、能打仗的军人。”
听到我的回答,老顾紧抿的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下,那锐利的目光深处,仿佛闪过一丝极淡的、类似满意或放心的东西,但快得让人抓不住。他缓缓直起身,不再靠着桌子,而是像一杆标枪般站得笔直,整个人的气场陡然变得无比凝重。
“好。”他吐出一个字,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投入寂静的深潭。
“记住你这句话。”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砸在书房安静的空气里,“现在,有个任务要交给你。”
我的呼吸下意识屏住了。不是团里的常规任务,否则不会由他在家里,用这样的方式、这样的语气交代。这一定与他此番北京之行密不可分。
“这个任务,可能比你以往执行过的任何一次演习、任何一项工作都要复杂,压力更大,牵扯也更广。甚至,会有风险。”他的目光紧紧锁住我,不放过我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顾小飞同志,你敢不敢接?”
没有任务详情,没有具体目标,只有“任务”本身,和父亲兼首长眼中那毫无保留的、审视与托付交织的重量。
血液似乎在瞬间加速流动,心脏有力地撞击着胸腔。那些会议、文件、日常琐事带来的些微困顿感瞬间被冲刷得一干二净。一种久违的、属于军人的敏锐和亢奋从心底升腾起来。
我没有丝毫犹豫,脚跟并拢,身体挺直如松,用最清晰、最坚定的声音,向着我的父亲,也向着我的首长,回答道:“保证完成任务!”
书房里重新陷入寂静。窗外的夜色似乎更浓了。
老顾看着我,看了好几秒钟,那凝重的表情终于慢慢化开,变成了一种深沉的、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骄傲,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慨叹。
“坐下吧,”他终于说,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任务的具体内容,我现在跟你交代。”
风暴,在平静的归家晚餐后,终于在这间小小的书房里,露出了它的第一缕云迹。
书房里,台灯的光晕将老顾的脸映照得半明半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如钉,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这次留在北京,是因为突然出了个外交事件。”老顾的目光锁定着我,不再有丝毫迂回,“南海,我们的一艘渔船,被那边扣下了。对方公开的理由,是‘涉足其专属经济区’。”
我心里一凛。
南海的摩擦并不鲜见,但能惊动到他这个级别,并且让他亲自滞留北京协调的,绝不会是简单的渔民越界纠纷。
老顾仿佛看穿了我的想法,嘴角牵起一丝冷硬的弧度:“一次精心策划的挑衅。他们真正的目标,不是那条船,也不是那几个渔民。”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加重了分量,“是船上一批我们暗自运输的稀有材料。”
稀有材料!这四个字让我的神经瞬间绷紧。
在当今的格局下,某些特殊材料的意义不言而喻,往往关联着重要的科研或国防项目。对方选择用扣留渔船这种看似“低烈度”的民事纠纷作掩护,实则刀锋直指核心利益,其用心和胆量都非同一般。
“外交层面正在交涉,施压,但对方摆明了耍无赖,拖延时间。”老顾走到军用地图前,手指精准地点在南沙某个区域,“他们的人很可能正在船上进行秘密搜查,我们必须抢在他们找到并转移,或者狗急跳墙破坏之前,把人和东西,安全地拿回来。”
他转过身,目光如鹰隼般锐利:“这一次,你们要做的,就是配合海军特种部队,执行这次秘密接应与夺回任务。 海上由他们主导,但登船控制、人员救援、特别是材料的识别与转移,需要绝对可靠、有地面突击和安保经验的骨干。军里研究后,决定从你们集团军抽调精锐,组成一个特别行动小组嵌入海军的行动序列。”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不是因为恐惧,而是那种面临真正挑战时肾上腺素飙升的亢奋。这不再是演习场上的攻防,而是实打实的、带着硝烟味和外交风险的真任务。
“我先给你交个底,”老顾向前一步,身体微微前倾,带来的压迫感仿佛有形,“对方在船上看守的,绝不是他们那稀松平常的海警或海军陆战队。根据可靠情报,极有可能是一支国际雇佣兵小队,经验丰富,手段狠辣,没有规则束缚。”
此刻,他的眼神里透出深深的告诫,“小飞,你们团也好,集团军也好,甚至是整个南部战区,和平年代久了,实战的血腥味,多久没闻过了?这次,可不是吃素的。”
我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头。我明白他的意思。训练场上的高手,未必能立刻适应真正你死我活、毫无预案的残酷搏杀。这提醒,沉重而必要。
“还有一点,最关键,也最危险。”老顾的神色凝重到了极点,“你们要带回来的那批材料,具有一定的……特殊物理或化学危险性。 不是炸药,但处理不当,运输中发生泄漏或意外,后果可能非常严重。所以,行动中必须万分小心,识别、封装、转移,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错。”他指了指我,“军里会派遣最顶尖的国防科技专家随队,负责技术指导和安全保障。但现场的执行、保护专家的安全、应对突发状况,靠的是你们。”
他坐回椅子,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做出了最终的部署,也是最终的托付:“我的意见,以你为核心,杨浩为副,从你团和集团军范围内,挑选最精干、最可靠、心理素质最过硬的官兵,组成这个特别小组。 人数要精,素质要尖。你们代表的是陆军的老大哥,配合海军兄弟完成这次跨军种联合行动。怎么样?”
他再次抛出了那个问题,但这一次,背景是汹涌的南海暗流,对手是凶悍的雇佣兵,目标是危险的特殊材料。这不再是一个简单的“敢不敢”的问题,而是关乎国家利益、战友安危、甚至自身与团队极限的终极考验。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地图上的那个点,仿佛透过纸张,散发出无形的压力和召唤。
渔船上同胞的处境、材料的珍贵与危险、雇佣兵的獠牙、跨军种协同的复杂……所有信息在脑海中激烈碰撞、整合。
下一秒,所有的杂念被压入心底,只剩下军人最纯粹的本能和责任。
我猛地站直身体,脚跟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挺起的胸膛仿佛能抵御一切风暴。目光直视着父亲兼首长深邃的眼睛,我用尽全力,让声音沉稳、清晰、充满不容置疑的坚定,在这间承载着无数军事秘密与家庭温情的书房里,一字一句地回应:“首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陆军‘猎刃’小组,随时准备出动!”
“猎刃”,是我脑中瞬间闪过的代号,快、准、狠,直指要害。
老顾没有立刻说话,他久久地注视着我,那目光里有审视,有评估,最终化为一种沉甸甸的、几乎要将人压垮却又让人脊梁挺得更直的信任。
他缓缓站起身,绕过书桌,走到我面前,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用力地、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这一拍,胜过千言万语。
“详细任务简报、情报资料、专家对接流程,明天会以最高密级形式送达你团部。”他收回手,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却蕴含着最后的力量,“顾小飞,把你当年在侦察连的那股子虎气拿出来,更要把你当团长这两年的沉稳加上去。把你的人,一个不少,给我带回来。东西,完好无损,给我拿回来。”
“是!” 我再次立正敬礼。
任务,在这一刻,才真正压上了肩头。
走出书房时,我听到身后传来老顾低沉的声音,像是自语,又像是最终的叮嘱:“……注意安全。”
家的温暖被关在书房门外,前方,是南海汹涌的暗夜和即将到来的刀锋之舞。
生日惊喜的彩带与蛋糕,似乎瞬间遥远。但我知道,只有圆满完成任务,平安归来,那份精心准备的惊喜,才对父亲、对全家,具有真正的、圆满的意义。
风暴,已至。而我,必须成为搏击风浪的那把“猎刃”。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我和杨浩的车便驶向了军部。
一路无话,车内的气氛却并不沉寂。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我的脑海里却在反复推演、构思。
老顾昨夜交代的每一个字,都像烙印一样刻在意识里,南海的风浪、伪装成渔船的运输载体、凶悍的雇佣兵、危险的特殊材料、与海军特种部队的协同……这些要素交织成一幅复杂而高危的行动图谱。
我默默思考着人员的遴选标准:忠诚可靠是第一位的,心理素质必须过硬,既要有一击致命的锋锐,又要有处理高危物品的极致谨慎。
杨浩的战术策划能力、我的现场决断和与海军沟通的协调能力,必须形成互补。任务的成功,不仅在于“夺回”,更在于“安全”,在于每一个环节的零失误。
到了军部,会议在戒备森严的小会议室进行。除了军长、几位关键首长,还有两位身穿便装、气质冷峻的技术专家列席。气氛比预想的还要凝重。
军长的开场白直接得没有半点修饰:“顾小飞,杨浩,任务简报你们应该已经心中有数。今天叫你们来,就强调一点:这次行动,没有‘尝试’,只有‘成功’。 人,必须安全带回;东西,必须完好无损地拿回来。这是死命令。”
他的目光扫过我们,最后落在我脸上,语气加重:“这不仅是一次军事行动,更是一次政治和外交层面的坚决回应。主动权必须牢牢掌握在我们手里。战区顾司令亲自关注,亲自下达的命令。你们,”他顿了顿,“代表的是集团军的刀尖,更是顾司令的信任。别给老子丢脸,更别辜负这份信任!”
“是!坚决完成任务!”我和杨浩同时起立,声音铿锵。
我能感觉到身旁杨浩身体瞬间的紧绷,余光瞥见他极快地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惊讶,有恍然,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点燃的、属于优秀军人的挑战欲。他随即恢复了那副惯常的、略显粗粝却绝对专注的神情。
会议接下来的时间,是密集的情报对接、技术要点讲解、以及与海军方面初步拟定的协同框架。每一个细节都关乎生死,关乎成败。我和杨浩的笔记本上记得密密麻麻,大脑高速运转,消化着这汹涌而来的信息。
回程时,天色已近正午。车里依旧只有我们两人,引擎的嗡鸣成了唯一的背景音。紧绷了几个小时的神经稍稍松弛,但心头的压力却更加实质化。
沉默了许久,开车的杨浩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打破了车厢内的沉寂:“这次任务……分量不轻啊。”他顿了顿,似乎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话说了出来,带着明显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你爸……首长他,怎么就……舍得让你去?”
我知道他的意思。
任务危险系数极高,对手是亡命之徒,目标物自带风险,又是跨军种在陌生海域行动,变数极大。从私人角度,作为父亲,似乎应该将儿子稍稍往后排一排。
我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嘴角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丝浅浅的、了然的笑容。
“浩哥,”我叫了他的昵称,语气平静,“越是这样的任务,才更应该是我这个儿子去。”
杨浩从后视镜里飞快地瞥了我一眼,发出了一个短促的、代表疑问的“嗯?”音。
我转过头,目光似乎能穿透车顶,望向家的方向,也望向父亲那双深邃的眼睛,缓缓说道:“因为他足够了解我。”
杨浩握着方向盘的手似乎紧了紧,等待我的下文。
“他了解我的能力极限在哪里,知道我能承受多大的压力,能处理多复杂的局面。他更了解我的性格,”我继续说,声音很稳,“我不是那种会被危险吓倒的人,相反,真正的挑战会让我更清醒、更专注。他把任务交给我,不是出于私心让我避险,更不是狠心推我入险境。而是因为他确信,我是目前他能调动的、最适合、也最有可能完成这个任务的人选之一。 这是他的信任,是抛开父子关系,作为首长对一名军官的信任。”
我停顿了一下,想起昨夜书房里父亲那沉重的一拍:“况且,正因为他是我爸,他才更必须派我去。如果连他自己的儿子都不敢上、不能上,他凭什么要求其他官兵的子弟去冲锋陷阵?这个道理,他懂,我也懂。”
车里再次安静下来。
杨浩沉默地开着车,半晌,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像是把所有的疑虑和感慨都吐了出来,脸上露出了那种熟悉的、带着点痞气却又无比可靠的咧嘴笑:“懂了。老子英雄儿好汉,是这意思吧?行,团长,哦不,这次该叫组长了!你指哪儿,我打哪儿!咱们这把‘猎刃’,非把那帮龟孙子的如意算盘砸个稀巴烂,把咱们的人和宝贝,囫囵个儿带回来!”
“没错。”我点了点头,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
车向着团部疾驰。家的温暖、生日的期盼,暂时被收纳进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此刻,我们的全部身心,都已经进入了那个代号“猎刃”的行动节奏。
父亲的信任,军长的重托,战友的性命,国家的利益,都系于此次行动。没有退路,唯有向前,直至任务达成。
风暴将至,利刃已淬火待发。
第371章 猎刃
任务出发的时间定在次日凌晨。
所有准备工作已就绪,“猎刃”小组全员进入待命状态,装备经过最后检查,作战方案在脑海中反复推演至每一个细节。
夜色渐深,团部作战室里依旧灯火通明,却弥漫着一种暴风雨前的凝滞寂静。
我合上标注密密麻麻的海图,对正在最后核对通讯频率的杨浩说:“我回去一趟。”
杨浩头也没抬,只是从鼻子里“嗯”了一声,仿佛早有预料。共事多年,他太了解我这个习惯了。
驱车回家的路上,城市的霓虹在车窗上划过流光溢彩的拖影,我却觉得格外安静。心跳平稳,思绪清晰,但内心深处,有一股力量牵引着我,必须回去一趟。不为别的,就想在出发前,再见我爸一面。
这个习惯,从很多年前我第一次独立带队执行野外拉练任务就开始了。
那时还年轻,兴奋紧张掺半,离家前莫名心浮气躁。鬼使神差地,我跑到他的书房门口,没进去,就站在那儿。他正看文件,抬头看见我,什么也没问,只是揉了揉眉心,说了一句:“记着,你是带队伍的人,你稳了,队伍就稳了。” 很奇怪,就这么简单一句话,我狂跳的心忽然就落到了实处。
后来,演习、竞赛、抢险……每一次比较重要的任务前,只要条件允许,我都会想办法回家一趟。
有时候能坐下喝杯茶,听他说两句;有时候只是匆匆照个面,他甚至忙得没空从文件堆里抬头,只是摆摆手,说声“去吧”;有时候,就像今夜,明知他可能已经休息,还是想回去,哪怕只是看看家里亮着的灯,或者在书房外站一会儿。
他似乎就是我的定心丸。
不需要长篇大论的鼓励,不需要事无巨细的叮嘱,往往就是那么两句看似寻常甚至与任务无关的话,或者一个沉静的眼神,就能奇异地抚平所有细微的焦躁,注入一种沉稳的底气。
那是一种源于家庭、源于长期共同职业背景、源于无数次无声观察与学习的深刻信任与理解。他知道我即将面对什么,我也知道他相信我能够面对。
车子驶入熟悉的院落。书房的灯果然还亮着,昏黄的光透过窗帘,在夜色中撑开一小片温暖的安定。
我放轻脚步进屋,大家似乎都已经睡下,客厅里只留了一盏小壁灯。我径直走向书房,门虚掩着。
推开一条缝,看到他正背对着门,站在那幅巨大的中国地图前,目光似乎凝在南方那片深蓝的海域上。背影依旧挺拔,但灯光勾勒下,肩部的线条似乎承载着无形的重量。
我轻轻敲了敲门。
他转过身,脸上并没有太多惊讶,好像知道我会来。目光在我脸上停留片刻,扫过我身上还未换下的作训服,了然地微微颔首。
“都准备好了?”他问,声音不高,在静谧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嗯,准备好了。”我走进去,带上门。
他没有走到书桌后,反而指了指旁边的两张单人沙发:“坐。”
我们相对坐下,中间隔着一方小茶几。他没有像往常那样问我具体计划,也没有再重复任务要点。那些,该交代的早已交代,该准备的也已就绪。
短暂的沉默,并不尴尬,反而像一种力量的积蓄。
他拿起茶几上的紫砂壶,给我倒了一杯早已凉透的浓茶,推到我面前,茶水颜色深沉。
“海上风浪大,”他忽然开口,说的却是似乎不相干的话,“气候也比预报的复杂。我们当年在那边……”他顿了顿,没有继续回忆,转而道,“身体的平衡感,有时候比枪法更重要。”
我端起凉茶,喝了一口。苦涩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却让我精神一凛。
我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不仅是提醒我注意晕船,适应海况,更是在隐喻任务中可能遇到的、超出预料的颠簸和变故,提醒我无论情况多复杂,心理和行动的“平衡”与“稳定”是根基。
“知道了,爸。”我放下茶杯,应道。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目光再次落回我脸上,这一次,看得更深,更久。那目光里有军首长对执行关键任务军官的最后审视,但更多的,是一个父亲对即将奔赴险地的儿子的、深沉到几乎无法用言语承载的牵挂与信任。
“你妈妈,”他忽然换了个话题,语气平缓,“给你求了平安符,放在你房间了。”
我喉头微微一哽。“嗯。”
“笑笑和松松,今天画了画,说等爸爸回来,要给你看他们心中的大英雄。”他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压了下去。
“我回头着看。”我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
又一阵沉默。该说的话,似乎都说完了,又似乎千言万语都凝在这安静的空气里。
我站起身:“爸,我该回去了。”
他也站起来,没有再说“注意安全”之类的话。只是走到我面前,如同昨夜在书房那样,抬起手,这一次,不是拍肩膀,而是双手用力地、紧紧地握了一下我的上臂。
那双手温暖而有力,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茧子,传递过来的不仅是力量,更是一种无声的托付和期许。
“去吧。”他松开手,声音沉稳如磐石。
“是。”我立正,向他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他回礼,动作一丝不苟。
转身走出书房,轻轻带上门。将那盏温暖的灯光和父亲沉静如山的身影关在身后。
走在回家的路上,夜风微凉。胸膛里却仿佛被那杯凉茶和父亲简短的话语,注入了一股滚烫而坚定的热流。所有关于任务细节的思虑依旧清晰,但那份潜藏的、属于“人”的轻微不安,已经彻底沉淀下去。
定心丸,已然服下。
勇气和决心,在血脉的共振和无声的嘱托中,加满了每一寸血肉。
我拉开车门,发动机低沉地轰鸣起来。目光投向南方天际,那里,将是“猎刃”出鞘的方向。
此去,必不负所托。
车子没有直接驶回团部,而是拐了个弯,停在离家不远处的街心公园旁。我需要这短暂的独处,将父亲给予的那份沉静力量,彻底融入血脉,化为执行任务时绝对的冷静。
公园里寂静无人,只有夏夜的虫鸣和远处模糊的车流声。
我靠在车边,点燃了一支烟。微弱的火星在黑暗中明灭,尼古丁并未带来放松,反而让思绪更加锐利清晰。
老顾那句“身体的平衡感,比枪法更重要”在脑中回响。他看透了这次任务的本质:复杂环境下的精准控制与应变。
海上颠簸、敌我混杂、目标物的高危特性……任何一环失去平衡,都可能引发灾难。
他是在提醒我,作为指挥官,我的“平衡”就是整个团队的“稳定器”。这份认知,比任何具体战术指示都来得重要。
还有他提到我妈求的平安符,孩子们画的画。这不是闲谈,是在告诉我,我们为何而战,身后守护的是什么。家的具体影像,能抵销战场抽象的残酷,让决心落到实处。
烟燃尽,我掐灭烟头,最后一丝游离的思绪也沉淀下去。眼神重新聚焦,是鹰隼锁定目标时的清冽。该回去了,“猎刃”该出鞘了。
回到团部作战室,杨浩还在,看到我进来,上下打量了一眼,咧嘴一笑:“稳了?”
“稳了。”我简短回答,脱下外套,露出里面的作战服,“最后过一遍流程,一小时后,小组集合,做最终简报。”
凌晨三点,万籁俱寂。
“猎刃”小组全体成员,八名从全团乃至集团军范围内精选出的尖兵,加上我和杨浩,以及两位被严密保护的技术专家,全数集结在密闭的简报室内。
人人武装到牙齿,脸上涂着油彩,眼神在昏暗光线中亮得慑人,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有任务前的绝对专注。
我没有说任何鼓舞士气的话,那些在选拔和准备阶段已经融入骨髓。
墙上的投影清晰地展示着目标渔船的最新卫星图片、结构图、周边海况、雇佣兵可能的人员分布与火力配置模型,以及那批特殊材料的模拟封装单元。
“我们的最终目标,”我的手指点在投影中渔船的中部舱室,“是这里。人员营救优先,材料回收同步。海军‘蛟龙’的兄弟会在外围提供支持和掩护,清除可能的海上威胁,并确保撤退路线。但我们登船后的每一步,都要靠自己。”
我目光扫过每一张坚毅的面孔:“对手是雇佣兵,没有规则,手段狠辣。记住,这不是演习,是实战。我要你们拿出训练中最好的状态,更要把训练中没教过的、属于战场本能的警惕和狠劲拿出来。但记住,”我加重语气,“克制与精准同样重要。 除非必要,避免过度交火,我们的首要任务是确保人员和目标物的安全,不是歼灭。明白吗?”
“明白!”压低的声音整齐划一,带着金属般的质感。
“技术细节,由王工和李工最后强调。”我示意两位专家。
专家上前,再次重申了材料的识别特征、防护服穿戴要点、转移箱的操作规程以及几种最坏情况下的紧急处置预案。每一个步骤都关乎生死,无人敢有丝毫分神。
简报结束,离出发还有最后半小时。队员们进行最后的装备自查,彼此检查着对方的装具,无声地传递着信任。
杨浩走到我身边,递过来一个能量棒:“垫垫。这一去,不知道下一口热乎的什么时候了。”
我接过,撕开包装。甜腻的味道在嘴里化开,提供着最直接的能量。
“家里都安排好了?”杨浩低声问,指的是我们各自的家庭。
“嗯。”我点头。出发前,我给玥玥发了条简单的信息:“任务,勿念,照顾好家。”
她回复得更简单:“平安回来,等你。”这是我们之间的默契,无需多言。
杨浩也点了点头,没再多说。有些牵挂,说出来就重了,不如放在心里,化为必须回来的执念。
时间到了。
我们登上了没有任何标识的越野车,车窗贴着深色膜,车队在夜色中悄然驶出团部,向着某个秘密集结地点进发。那里,将有运输机将我们送往南方某海军基地,与“蛟龙”汇合。
车内一片寂静,只有引擎的嗡鸣和装备偶尔碰撞的轻微声响。
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不是休息,而是在脑海中最后一次“走”一遍流程,预演各种可能的突发状况及应对方案。
父亲沉静的目光、母亲求的平安符、孩子们稚嫩的画笔、爱人简短的信息……这些画面短暂闪过,不是干扰,而是锚点,让我清晰地知道,我为何坐在这里,肩负着什么。
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我的身后,是父亲的期望与信任,是家庭的温暖与牵挂,是“猎刃”小组九条过命的兄弟,是海军“蛟龙”的协同战友,更是这份任务所代表的国家尊严与利益。
车子在黑暗中疾驰,离城市越来越远,离海岸线越来越近。
东方天际,隐约透出一丝极淡的灰白。
风暴前最后的宁静,即将结束。
“猎刃”,即将启程。
数小时的隐秘机动后,我们抵达了南方某处戒备森严的海军前沿基地。这里的气氛与陆军营地迥异,空气中弥漫着咸湿的海风与一种紧绷的待战气息。
“猎刃”小组与早已在此等候的海军某特种分队,“蛟龙”小队,汇合了。
双方队员简单碰面,没有寒暄,彼此打量间是同行之间快速的实力评估与一种即将并肩作战的凝重认同。
双方领队,我和“蛟龙”的队长,一位代号“海狼”的精悍中校,用力握了握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随后,我们被引入一间密闭的联合简报室。墙上挂着放大的目标渔船结构图、实时海况图以及一片广阔海域的电子沙盘。
除了我们两支小队的主要负责人,还有几位负责情报、通讯、气象和装备支援的军官在场,气氛严肃。
联合会议的核心就一个:敲定最后的行动方案,并确保陆海两栖无缝衔接。方案的主体框架早已由高层和参谋部门拟定,此刻我们需要做的是,在微观层面确认每一个衔接点,预判所有可能的变数。
“海狼”中校负责主导介绍海上环节,他的语速很快,指向明确,带着海军特有的、对海洋环境细节的精确把控。
轮到我时,我着重阐述了登船后的行动步骤:突击路径的选择,舱室搜索与控制的顺序,人员识别与救援的优先级,以及那批特殊材料的定位、确认、安全封装与转移流程。
我强调了与“蛟龙”外围警戒的即时通讯协同,以及一旦发生高强度交火或发现材料异常时的紧急应变措施。
会议中不乏争论和反复推敲,某个通道是否利于突击,某个时间节点是否足够,某种突发情况是否预案充足……
但所有争论都围绕着一个唯一的目标:以最小代价、最高效率、最安全的方式完成任务。没有军种隔阂,只有专业互补和共同的责任压力。
最终,一套融合了海上突袭、精准室内作战和高危物品处置的协同方案被最终确认。每一个节点,每一组人员的任务,甚至备用方案和通讯暗语,都清晰地印在了每个人的脑海里。
当会议结束,众人陆续离开,为最后的装备检查和战前休整做准备时,我独自在简报室多留了片刻。
墙上的电子沙盘已经关闭,只剩下那幅渔船结构图还亮着。复杂的舱室、管道、标注的危险符号,在冰冷的线条中预示着未知的险境。
我静静地看着,脑海中却并非全是战术图表。老顾书房里那杯凉茶的苦涩仿佛还在舌尖,他握着我手臂的力度似乎还留在皮肤上,那句“身体的平衡感,有时候比枪法更重要”在耳畔回响。
他此刻在做什么?是在战区指挥部关注着这里的动态?还是在家中书房,同样面对着地图,沉默地计算着时间?抑或是,只是如常地工作,将所有的担忧压入心底,等待着一个结果?
我知道,他一定在关注。这种关注不是频繁的询问,而是一种深植于血脉和职业本能中的同步感应。
他交付了任务,也交付了信任。此刻的我,不仅仅是一个执行任务的军官,更是他意志和信念在危险前线的延伸。
我抬起手,轻轻拂过胸前口袋的位置,那里装着我妈求的平安符,薄薄的一片,却仿佛有千斤重。
然后,我转身,利落地离开了简报室。脸上的任何一丝多余情绪都已收敛干净,只剩下绝对的冷静与专注。
风暴即将登陆,“猎刃”与“蛟龙”已合为一体。
而远方,一定有一双沉静如海却又锐利如鹰的眼睛,正穿透重重夜幕,凝视着这片即将掀起波澜的深蓝。
老顾,等着看吧。
第372章 平衡者的抉择
行动在夜幕最深沉的时刻展开。
我们与“蛟龙”小队分乘数艘高速突击艇,像一群无声的海豹,切入墨黑的海面,向着目标渔船所在的坐标疾驰。耳中只有引擎压抑的低吼和海浪拍打艇身的声响,混合着心跳,在密闭的通讯频道里仿佛被放大。
接近目标的过程异常顺利,甚至顺利得让人心头发紧。对方似乎并未增强外围警戒,渔船在夜视仪里呈现出一个孤零零的、随波晃动的轮廓。但这诡异的平静,更像是暴风雨的中心。
按照预案,“蛟龙”队员率先利用钩索和吸盘,悄无声息地控制了渔船的外围和上层建筑,清理了零星岗哨。随即,我们“猎刃”小组沿着预先规划的路线,迅速突入船舱内部。
最初的推进还算顺利,我们以娴熟的交替掩护队形,清理了几个舱室,救出了两名被囚禁在底舱、惊魂未定的我方船员。但就在我们按照结构图,向核心的货物储存舱室逼近时,意外发生了。
一阵剧烈而不规则的晃动突然从船体传来,伴随着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和远处隐约的爆炸闷响!
通讯频道里瞬间传来“蛟龙”队长急促的声音:“注意!敌主动力舱被引爆!船体可能失去稳定,他们在破坏船只!重复,他们在破坏船只!”
计划被打乱了!这绝非简单的抵抗,而是对方见势不妙,企图同归于尽或制造混乱趁机逃脱的狠招!
船体开始倾斜,脚下甲板变得滑腻难行,各种未固定的物品在舱内翻滚碰撞,发出骇人的声响。更糟糕的是,剧烈的爆炸和晃动触发了船上的消防系统,刺耳的警报响彻全船,部分区域开始弥漫呛人的烟雾和水雾,能见度急剧下降。
“猎刃”小组的阵型在突如其来的颠簸和混乱中出现了些许滞涩。一名队员在湿滑的倾斜甲板上险些滑倒,突击节奏被打断。目标舱室近在咫尺,但通往那里的通道因爆炸可能受损,烟雾也干扰了视线。更致命的是,我们不清楚引爆是否波及了那批特殊材料,或者是否还有其他爆炸物被预设。
情况危急,时间每流逝一秒,风险都呈几何级数增长。队员们的目光透过防毒面具的镜片看向我,等待指令。强行突进?风险未知。等待稳定?船可能在沉没或发生二次爆炸。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抉择瞬间,我的脑海中如同劈过一道闪电,猛地浮现出老顾那张沉静的脸,以及他送我出发前那句看似平常的话:“身体的平衡感,有时候比枪法更重要。”
平衡感……不仅仅是物理上的站立稳当!更是在突发混乱中,迅速找回节奏、稳住心神、判断核心、维持行动方向的能力!
老顾是在告诉我,战场瞬息万变,最可怕的不是敌人有多强,而是自己先乱了方寸,失去了“平衡”。
剧烈的摇晃中,我深吸一口带着烟尘味的空气,强行压下所有纷乱的思绪。目光迅速扫过周围环境,倾斜角度、烟雾流向、结构稳固点、队员位置。
“全体注意!”我在频道里开口,声音出乎自己意料地平稳,“不要慌!乱的是他们,不是我们!‘海狼’,报告船体受损情况和稳定预期!”
“动力舱损毁,但主结构暂时稳固,倾斜角度可能还会增加,但沉没风险较低,正在排查其他爆炸物!”
“收到。”我瞬间做出决断,“计划不变,目标舱室!但改变路线,放弃原定主通道,从右舷备用通道迂回!‘猎刃’小组,以我为基准,利用船体固定物保持移动稳定,注意脚下和头顶!烟雾是掩护,也是他们的障碍!行动!”
我没有选择在原地等待或盲目强冲,而是在混乱中迅速找到了一个看似更绕、实则可能更安全且能利用当前船体姿态的新路径。这需要瞬间的空间感知和决策力,正是老顾所说的“平衡感”在战术层面的体现。
命令下达,训练有素的队员们立刻领会意图。我们不再试图对抗船的摇晃,而是顺势调整步伐和重心,像一群在颠簸甲板上快速移动的山猫,利用管道、门框、固定设备作为支点,迅速而稳定地沿着新路线向目标舱室渗透。混乱,反而成了我们行动的背景音。
途中遭遇了两名试图利用烟雾掩护逃窜的雇佣兵,短促而激烈的交火在摇晃的船舱中进行。得益于提前的心理调整和稳定的移动,我们占据了上风,干净利落地解决了威胁。
终于,我们抵达了目标舱室厚重的密封门前。门上已经有暴力开启和试图焊接封闭的痕迹,情况复杂。
技术专家王工在李工的掩护下迅速上前检查,片刻后回头,透过面罩,眼神凝重但肯定:“门锁系统被部分破坏,但密封性还行,内部情况未知,必须尽快进入,防止他们从内部破坏材料!”
“爆破组,准备最小当量定向破门!其他人,掩护!准备应对门后任何情况!”我下达最后指令。
轰然一声闷响,门被精准炸开。烟雾尚未散尽,我们已然突入。
舱室内一片狼藉,但核心区域那几个带有特殊标识的密封罐赫然在目,看起来完好无损!一名留守的、正企图用工具破坏罐体连接线的雇佣兵,被第一时间控制。
“确认目标物!执行封装转移程序!”我厉声道,同时指挥队员迅速建立环形防御。
后续的转移过程依旧伴随着船体的不时晃动和远处零星的交火声,但“猎刃”小组的节奏已然恢复稳定,与“蛟龙”的外围掩护配合默契。当最后一个密封罐被安全装入特制的转移箱,由专人护送开始向撤离点移动时,我知道,最危险、最关键的阶段,过去了。
站在依旧微微摇晃、充满刺鼻气味的舱室里,我透过破碎的舷窗,看了一眼外面依旧黑暗但已隐约透出一丝深蓝的海天交界处。
爸,您说的对。平衡感,真的比枪法更重要。不仅是身体在风浪中的平衡,更是心神在危机中的镇定,是指挥在混乱中的清醒。您教的,我用了。而且,奏效了。
任务的核心部分,完成了。接下来,就是把人和东西,一个不少、完好无损地带回去。
“猎刃”小组,开始按计划交替掩护撤离。海面上,“蛟龙”的接应快艇已经如约而至。
天,快亮了。
特制的转移箱被稳稳地固定在气垫突击艇上,由“蛟龙”的两名队员接手看护。第一小组的成员也陆续登艇,动作迅捷。海面上,负责接应和掩护的其他“蛟龙”快艇开始在外围游弋,引擎低吼,随时准备断后撤离。
就在这时,负责外围警戒的“海狼”急促的声音刺破通讯频道:“敌援!十一点钟方向,两艘高速艇,距离三海里,正在全速靠近!重复,敌援接近!预计接触时间七分钟!”
七分钟!原本就紧绷的弦几乎要崩断。我们必须立刻撤离,否则一旦被那两艘敌艇缠上,在开阔海面上,搭载着珍贵材料和人员的我们,将陷入极度被动,甚至可能前功尽弃!
“第一小组,加快登艇!‘蛟龙’二号、三号艇,前出警戒,准备阻敌!” 我对着频道快速下令,目光却死死盯住船舱出口。
人质!还有三名被扣押在渔船前部舱室的同胞船员没有带出来! 负责营救他们的第二小组,因为舱室位置更深、通道更复杂,尚未完成转移。
“猎刃二号报告,人质已找到,但其中一人腿部受伤,移动缓慢!还需要至少五分钟!” 杨浩的声音从频道传来,带着压抑的焦灼。
五分钟?敌人的高速艇不会给我们五分钟!如果现在不走,很可能大家都走不了,连已经到手的材料和第一小组都会陷进去。
冰冷的现实与炽热的责任在脑中激烈碰撞。那三个同胞,是我们的兄弟姐妹,是这次任务一开始就要拯救的目标之一。把他们丢下?绝对不行!
电光石火间,我做出了决定。这决定近乎疯狂,违背了“优先确保任务核心目标”的常规逻辑,但我知道,如果此刻放弃他们,我将永远无法面对自己,也无法面对我爸那沉静的目光,他教我的是军人的担当,不仅仅是完成任务,更是对每一个同胞生命的敬畏。
“杨浩!”我对着频道厉声道,“你立刻带领第一小组,护送专家和设备,随‘蛟龙’一号艇全速撤离!这是命令!”
“那你呢?!”杨浩的声音陡然拔高。
“我留下,带第二小组和人质,乘‘蛟龙’四号艇断后!”我的语气不容置疑,“没时间争论!执行命令!把东西和人安全带回去!”
“团长!”
“执行命令!现在!”我几乎是吼了出来,同时猛地挥手,示意身边包括爆破手、医护兵在内的四名“猎刃”队员,“你们几个,跟我来!去接应二号!”
我没有再看杨浩那边,转身就带着人逆着撤离的人流,冲向渔船前部。身后,传来快艇引擎猛然加大的轰鸣声,那是杨浩他们依令开始撤离。我知道他心里一定骂翻了天,但也一定会不折不扣地执行命令,因为他同样明白,那些同胞意味着什么。
“海狼!我们需要四号艇紧贴渔船右舷,无论如何坚持到我们出来!最多四分钟!” 我一边在颠簸倾斜的通道里狂奔,一边对着频道喊。
“明白!四号艇就位!我们会拖住敌艇,给你们争取时间!动作快!” 海狼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豫。这就是并肩作战的信任。
我们冲到前部舱室,杨浩和两名队员正半拖半架着一名腿部缠着简易绷带、脸色苍白的中年船员,另外两名船员虽然惊慌但还能自主行动。
“敌援马上到!必须立刻走!简易担架!” 我吼道。
队员们迅速用找到的帆布和钢管制作了一个简易担架,将受伤船员固定上去。没有时间再小心翼翼了。
“抬起来!走!注意脚下!”
我们一行人,抬着担架,护卫着另外两人,在警报声、远处隐约传来的引擎咆哮声和船体不祥的吱嘎声中,以最快的速度向预定撤离点右冲去。
每一步都像在与死神赛跑。敌人的高速艇引擎声越来越清晰,甚至能听到零星试探性的枪声从海面传来,那是“蛟龙”的警戒艇在与其周旋、拖延。
“快!再快一点!”
当我们终于跌跌撞撞地冲到舷边时,“蛟龙”四号艇正冒着被流弹击中的风险,死死地靠在剧烈摇晃的船体旁,艇上的队员拼命伸出援手。
“下!伤员先下!一个接一个!”
没有优雅,只有争分夺秒的粗粝。伤员被小心而迅速地传递下去,接着是另外两名船员,然后是我们“猎刃”的队员,我是最后一个踏上快艇甲板的。
“人齐了!快走!” 我对着艇长吼道。
四号艇的引擎发出近乎撕裂的咆哮,猛地脱离渔船,在海面上划出一个急促的白浪弧线,将那座正在缓缓倾斜、火光隐现的钢铁囚笼甩在身后。几乎就在同时,一串子弹嗖嗖地打在我们刚才位置的船舷上,激起一串火星。
我们没能完全摆脱。一艘敌方的黑色高速艇,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突破了“蛟龙”二号艇的拦截,正全力朝我们追来!而另一艘,则被“海狼”亲自指挥的一号艇死死缠住。
海面追逐战,骤然爆发!
四号艇将速度推至极限,在波浪间剧烈颠簸。我们紧紧抓住艇身,将人质护在中间。身后,敌艇的机枪喷吐出火舌,子弹追着我们的尾流,最近的一次甚至打中了艇尾的防弹板,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坐稳了!” 艇长怒吼着,操纵快艇做出剧烈的规避动作。
我趴在艇尾,举起手中的突击步枪,透过晃动的瞄准镜,试图寻找反击的机会,干扰对方的追击。但海浪颠簸,目标高速移动,难度极大。
必须想办法摆脱,或者……击退它!
我大脑飞速运转,目光扫过艇上的装备和周围海面。老顾的话再次闪现:“平衡感……” 在这生死时速的追逐中,如何找到那个打破平衡的契机?
“猎刃”队员和“蛟龙”艇员也纷纷依托艇身进行还击,枪声在海面上零星响起,更添了几分危急。
我们的小艇,载着刚刚获救的同胞和疲惫的战士,像一片疾驰的树叶,在黑暗的汪洋上,躲避着身后紧追不舍的猎杀者。
而远方,天际的那线深蓝,正在缓缓扩大。
黎明将至,但我们必须先挺过这最后的、最危险的追击,才能看见它。
子弹嗖嗖地掠过艇身,溅起的水花带着咸腥气扑在脸上。敌艇如同附骨之疽,死死咬住我们四号艇的尾流,机枪的火力压制让我们几乎抬不起头。简单的之字形规避只能拖延时间,无法甩脱这个经验丰富的猎手。我们必须打破这个死亡追逐的平衡!
“海狼,你们那边情况?” 我对着几乎被枪声和引擎声淹没的通讯频道吼道。
“缠住一个!另一个冲你们去了!小心,他们艇上有重武器迹象!” “海狼”的声音带着激烈的交火背景音。
重武器?不能再拖了!我们的快艇虽然灵活,但装甲薄弱,一旦被火箭筒或者大口径机枪击中,后果不堪设想。
我大脑飞速运转,目光如雷达般扫过黑暗的海面、颠簸的浪涌、艇上有限的装备,最后定格在艇尾那箱为了应急而携带的、原本用于水下作业的发烟信号筒和强光爆震弹上。一个极其冒险的计划瞬间成型。
“听我命令!” 我朝艇长和身旁的“猎刃”队员吼道,“下一个右转急弯后,听我倒数,向三点钟方向海面连续投掷发烟筒!爆破手,准备一枚强光弹,等我信号向敌艇前方概略抛射!所有人,准备集火敌艇驾驶位,一轮齐射,打完立刻低头!”
老顾说的“平衡感”,不仅是稳住自己,更是敏锐地发现并制造对手的“失衡”。现在,我们要用烟雾干扰其视线,用强光和爆震干扰其判断,再用一轮精准火力打击其指挥点,制造瞬间的混乱和迟疑!
“右满舵!准备!” 艇长嘶吼着,猛打方向。快艇在浪尖几乎侧立起来,划出一道尖锐的弧线。
“投烟!”
几名队员奋力将数个发烟筒投向指定方向的海面。浓密的白烟触水即燃,迅速在海面上弥漫开来,形成一道不规则的烟雾屏障。
“爆破手!放!”
强光爆震弹划着弧线飞向烟雾后方预判的敌艇航向前方,凌空炸开!即便隔着烟雾和距离,那一瞬间的刺目白光和沉闷巨响也清晰传来!
“就是现在!目标敌艇驾驶舱!开火!”
几乎在强光爆震的同时,所有能瞄准的队员,包括我自己,依托着剧烈摇晃的艇身,朝着烟雾后方敌艇大概的轮廓位置,扣动了扳机!子弹如同疾风骤雨般泼洒过去,不求精确命中,但求最大程度地形成压制和干扰,重点覆盖其驾驶区域。
这一连串的动作在几秒钟内完成。烟雾遮挡了我们的身影,也遮蔽了敌方的视线;强光爆震干扰了他们的感官;紧随其来的密集弹雨更是增加了他们的心理压力。
“左满舵!全速!钻进那边浪涌区!” 我没有等待确认战果,立刻下令改变航向。
我们的小艇猛地向左一拐,不再直线逃窜,而是向着不远处一片因海底地形和洋流形成的、波浪明显更高更乱的区域冲去。那里的颠簸会更剧烈,但对于体积更小、操控更灵活的我们而言,或许能成为摆脱追击的天然迷宫。
我们冲进起伏不定的浪涌区,快艇时而跃上浪尖,时而跌入波谷,视线和稳定性都受到极大影响。我死死抓住扶手,回头透过逐渐散去的烟雾观察。
那艘敌艇果然出现了明显的迟滞和混乱!它没有立刻穿透烟雾追来,而是在边缘减速、转向,显然是被刚才的组合拳打懵了,在重新判断形势,或许驾驶舱真的被流弹击中或人员受伤。更重要的是,他们失去了我们确切的、即时的方位!
“保持航向!利用波浪掩护!无线电静默,只接收!” 我低声命令。现在需要的是隐匿和距离。
我们像一尾受惊的游鱼,在黑暗而起伏的海面上,借助复杂的水文条件,全力向着预定的安全汇合点驶去。身后的枪声渐渐稀落直至消失,那艘敌艇的轮廓最终融入了深沉的夜色与波涛之中,没有追来。
险之又险地,我们暂时摆脱了追击。
通讯频道里传来“海狼”略显沙哑但带着庆幸的声音:“干得漂亮!追击你们的敌艇转向了,可能回去查看他们的破船了。我们这边也摆脱了。按计划,向‘珊瑚点’汇合。”
“收到。正在前往‘珊瑚点’。” 我回复道,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但并未完全放松。直到抵达绝对安全区域之前,任何松懈都是致命的。
我回头看了一眼艇舱内。受伤的船员在医护兵照料下紧闭双眼,但呼吸平稳;另外两名获救的同胞相互依靠着,脸上惊魂未定,却也流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猎刃”和“蛟龙”的队员们虽然疲惫,但眼神依旧警惕,默默检查着武器和装备。
海风凛冽,吹在汗湿的作战服上,带来一阵寒意。东方的天际,那抹深蓝已经晕染开来,透出些许青灰色的黎明曙光。
我们尚未完全脱险,但最危险的尖峰时刻,似乎已经过去。爸,您看,在失去平衡的瞬间,我们找到了新的支点。
快艇破开渐亮的海面,向着汇合点,向着家的方向,坚定驶去。
第373章 最终的胜利
历经海上追逐的惊心动魄,我们几艘快艇终于抵达代号“珊瑚点”的预定安全海域,一片由我方控制的岛礁背风处。
暂时脱离了敌人的直接威胁,海面恢复了深沉的平静,只有引擎怠速的轻响和伤员压抑的呻吟。东方的天际线已被晨曦染成金红,但无人有心情欣赏这海上日出。
人员迅速转移至作为临时指挥和医疗船的一艘中型巡逻艇上。获救的同胞船员被妥善安置,接受初步医疗检查。“猎刃”和“蛟龙”的队员们终于能稍松一口气,检查装备,处理轻微伤情,补充水分。气氛看似从极度的紧绷中缓和下来。
然而,这份短暂的平静,被技术专家王工一声压抑着惊恐的低呼骤然打破:“不好!”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只见王工和李工正围着那个特制的转移箱,脸色在晨光下显得异常苍白。箱体侧面,靠近锁扣的位置,赫然有一道约十厘米长、不算深但清晰可见的裂痕!裂痕边缘甚至有些细微的、不正常的颜色沉积。
“怎么回事?”我心中一沉,快步上前。
“可能是撤离时,在渔船舷边碰撞,或者后来快艇剧烈颠簸导致的……”王工的声音带着颤音,他指着旁边一个便携式检测仪上微微跳动的读数,“虽然外层有缓冲和密封,但这裂痕可能已经破坏了次级密封层……检测到极微量的化学示踪剂泄漏!读数在缓慢上升!”
泄漏!这两个字像冰锥刺进每个人的心脏。我们冒死从雇佣兵手里夺回、又经历海上追杀才保下来的东西,此刻竟然在看似安全的自家地盘上,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如果泄漏扩大,不仅这艘船、这片海域会面临污染危险,我们所有人、包括刚刚救回的同胞,都可能暴露在未知的风险之下!更别提任务彻底失败,一切努力付诸东流。
“必须立即将核心材料转移至专用防护容器,并送至后方具备彻底处理能力的基地!这个转移箱已经不安全了!”李工的语气斩钉截铁,额角渗出冷汗。
可是,怎么送?我们此刻身处前沿,虽然暂时安全,但远未到大后方。呼叫专用的重型运输直升机?这里虽然已在我方控制圈,但并非标准起降场,且紧急呼叫、协调航线、直升机赶来……需要时间,而我们最缺的就是时间!泄漏读数虽然缓慢,但谁也不知道临界点在哪里。
向上级层层请示、申请特殊通道?程序繁琐,等命令下来,可能一切都晚了。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和紧迫性。刚刚松弛的气氛瞬间再次冻结,甚至比面对枪口时更令人窒息。这是无声的、却可能更致命的危机。杨浩看着我,眼神焦灼;“海狼”也眉头紧锁;两位专家更是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检测仪上那微弱的跳动,仿佛死神的脚步声。
向上请示,来不及。常规手段,没有。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功亏一篑?
就在这令人绝望的僵持时刻,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的火花,猛地在我脑海中炸开。出发前,老顾那双深邃的眼睛,那句沉甸甸的“注意安全”,还有……那不仅仅是对儿子安危的嘱咐,更是对他可能面对的、所有复杂局面的预见和托底承诺!
我没有犹豫,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转身大步走向巡逻艇的通讯室,对负责通讯的士兵快速说道:“给我接一个特定频率,保密线路,最高优先级。”
士兵愣了一下,但在我的眼神逼视下,迅速执行。
我拿起沉重的军用通讯话筒,深吸一口气,手指稳定地输入了那个在出发前夜,被我反复默记、刻在心底的特殊联络代码。这不是常规的指挥链路,而是一条极少启用、直通最高决策圈外围应急节点的加密通道。
短暂的、充满电流杂音的等待后,通讯被接通了。一个平稳、略显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疲惫,却无比熟悉的声音,从遥远的后方,透过电波,清晰地传入我的耳中:“是我。讲。”
是我爸,顾司令。
在这一刻,海上的晨曦、巡逻艇的摇晃、身后队员们焦虑的目光、检测仪上跳动的死亡读数……一切都仿佛远去。只剩下这个声音,像定海神针,穿透千山万水,锚定了我几乎要失控的心神。
我用力握紧话筒,用最简洁、最清晰的语言,汇报了当前的情况:“‘猎刃’报告。目标物已回收,人员获救。但转移箱受损,确认发生微量泄漏,情况紧急,需立即后送专用处理设施。我方位于‘珊瑚点’,请求最高优先级空中转移通道,并协调最近的专业处置单位接应。”
没有寒暄,没有解释前因后果。他需要知道,也只需要知道最关键的信息和诉求。
通讯那头沉默了两秒。这两秒,却仿佛无比漫长。我能想象到他此刻一定蹙紧了眉头,目光迅速在地图和各方态势图上移动。
然后,他的声音再次传来,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只有一连串清晰、果断到极点的指令:“情况已知。原地待命,做好密封加固和人员防护。我协调航线和落地保障,保持频道清洁,每五分钟通报一次泄漏读数。完毕。”
十五分钟起飞,四十分钟抵达,接应单位已就位,航线保障同步协调……一系列指令在短短几十秒内下达,精准、高效,没有任何拖延和犹豫,甚至考虑到了我们通报时可能遗漏的细节。这就是他,在重大危机面前,抛开所有私人情感,展现出的绝对专业、果决和令人安心的掌控力。
“收到!明白!谢谢首长!” 我沉声应答,悬到嗓子眼的心,终于重重落下了一半。
放下话筒,我转身走出通讯室。
迎着所有人急切询问的目光,我点了点头,声音恢复了平稳和力量:“最高优先级通道已开通。专用转运直升机四十分钟内抵达。专业处置小组在下一站接应。现在,王工、李工,带人,用船上一切可用材料,对转移箱进行最严密的应急加固和密封!其他人,协助专家,并做好自身防护准备!‘海狼’,安排人手,准备直升机降落区和引导!”
命令下达,停滞的机器再次高速运转起来。希望,随着老顾那沉稳的声音一道,重新注入了这个濒临绝望的清晨。
危机尚未解除,但通往解决的道路,已然铺就。我望向西北方天际,那里是祖国大陆的方向。老顾,又一次,在最关键的时刻,以他最熟悉的方式,为我,为我们,撑起了那片天。剩下的,就是我们必须坚守这四十分钟,直到“希望”的到来。
四十分钟,在紧张的应急加固、严密监控和翘首以盼中度过。当远处天际传来直升机特有的、沉稳有力的旋翼轰鸣声时,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
代号“信天翁”的专用运输直升机,如同一只巨大的铁鸟,精准地降落在巡逻艇附近临时清理出的简易起降区。舱门打开,几名身穿全套防护服、行动利落的技术人员迅速跳出,与王工、李工进行了简短而高效的交接。那个让人揪心的转移箱,被小心翼翼地装入一个更厚重、带有明显防辐射的专用转运舱内,牢牢固定。
王工和李工也将随直升机返回后方基地,继续进行后续的处理和数据分析。登机前,王工回头看了我一眼,防护面罩下的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如释重负,用力点了点头。
没有过多的言语,所有程序在严肃而高效中完成。
直升机再次拔地而起,旋翼卷起的狂风掠过甲板,吹得人衣衫猎猎作响。它载着这次任务最核心、也最危险的“果实”,以及负责它的专家,朝着大陆方向,迅速融入了渐亮的天光之中。
直到那轰鸣声彻底消失在耳际,只剩下海浪轻拍船舷的声音,我才感觉到,一直紧绷到几乎麻木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弛了下来。胸中那口提着的气,缓缓吐出。
任务,到了这一步,才算真正完成了最关键、也是最险的一环。
我跳下巡逻艇,踏上了旁边一座小岛礁边缘的草地。清晨的阳光毫无遮挡地洒下来,草叶上的露珠闪着金光,空气清新得带着咸味和植物的清香,与之前船舱内的硝烟、机油和紧张气息截然不同。
我站在那儿,望着直升机消失的天际,久久未动。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杨浩走了过来,与我并肩而立,也望着那个方向。他脸上还带着油彩和疲惫,但眼神已经松弛了许多。
“总算……”他长长地吁了口气,声音有些沙哑,“幸亏有首长。刚才那情况,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摇了摇头,心有余悸。
“是啊,”我点了点头,目光依然望着远方,“这次行动,步步惊心。最后这一下,要不是老顾……后果不堪设想。” 我直言不讳地用了“老顾”这个称呼,在此刻的战友面前,无需掩饰那份儿子对父亲的依赖与感激。
杨浩侧过头,看了我一眼,忽然咧开嘴,露出一个带着羡慕和真诚感慨的笑容:“你小子,就是命好。”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却更清晰,“有这么好一个爸。关键时刻,真能顶得上,罩得住。不是谁都有这福气的。”
我微微一怔,随即,一种温暖而复杂的情绪慢慢从心底涌上来,冲淡了所有的疲惫和后怕。我转过头,看向杨浩,晨光落在他沾着尘灰的脸上,也落在我自己身上。
我笑了笑,那笑容很轻,却很真实,带着前所未有的清晰认知:“是啊,我也觉得我命好。”
我望向大陆的方向,仿佛能穿透距离,看到那座有着温暖灯光的小院,看到书房里那个挺拔的身影。
“这辈子,能遇到他,能做他的儿子……是我的运气。”
这句话,不仅仅是对这次任务的感慨,更是穿越多年岁月、经历无数大小事件后,从心底认准的事实。他的严厉、他的沉默、他的担当、他关键时刻如山般可靠的支撑,早已融入我的生命,塑造了今天的我。
杨浩没有说话,只是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海风吹过,带来远方海鸥的鸣叫。新的一天,已经彻底到来。
“走吧,”我最后看了一眼天际,转身,“该打扫战场,准备回家了。还有人在等我们。”
“对,回家!”杨浩精神一振,跟了上来。
巡逻艇开始转向,朝着母港的方向驶去。身后,那片经历了一夜惊涛的海域,在阳光下逐渐恢复了平静的深蓝。
而家的轮廓,正随着航迹,在前方越来越清晰。
爸,我们……就要回来了。带着完成的使命,和一颗更加懂得珍惜与感恩的心。
当母港的轮廓在晨雾中渐渐清晰,熟悉的军港气息扑面而来。任务简报和初步交接已在返航途中通过保密线路完成,靠岸时,只有少数必要的军官和医疗保障人员在码头等候,没有盛大的迎接,一切低调而迅速,符合此类行动的一贯作风。
伤员被第一时间送往医院做进一步检查,我们其余人员则按流程进行装备交接、初步消毒和情况说明。虽然疲惫,但精神却有种释放后的轻快。任务完成了,人回来了,心里那根绷了太久的弦,总算能真正松一松。
就在我们最后清点个人装备,准备登上返回营区的大巴时,码头另一侧传来一阵嘈杂和惊呼。原来是一辆前来运送补给的小型叉车,因地面湿滑且驾驶员操作稍急,在转弯时失去平衡,车上捆扎的物资箱眼看就要滑落倾翻!而下方,正有两名背对着叉车、专注于手中检测仪器的年轻技术员!
事发突然,距离又近。我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冲了过去,杨浩和其他几名队员也紧随其后。
“小心!” 我大喊一声,猛地将两名还没反应过来的技术员向侧面推开。几乎同时,最上面的一个金属工具箱已经从倾斜的叉车上滑脱,带着不轻的分量砸落下来!
我推开技术员后自己已来不及完全闪开,只能侧身用肩背硬抗了一下。“砰”的一声闷响,工具箱的棱角重重磕在我的右肩胛骨下方,紧接着掉在地上。冲击力让我踉跄了一步,右半边身子瞬间传来一阵尖锐的酸痛和麻木。
“团长!”
“小飞!”
杨浩和队员们立刻围了上来。那两名惊魂未定的技术员也反应过来,满脸后怕和感激。
“我没事,” 我吸着冷气,试着活动了一下右臂。
还好,骨头应该没事,就是肌肉结结实实挨了一下,估计淤青是跑不了了,动作有些牵拉的疼。比起任务中经历的那些,这实在算不上什么。
叉车司机也吓得脸色发白,连忙跑过来道歉。
“以后操作注意安全,码头地面滑。” 我对他摆了摆手,又对两名技术员说,“你们也没事吧?”
“没、没事!谢谢首长!” 两人连声道谢。
随队的军医闻讯赶来,简单检查了一下:“肌肉挫伤,可能有点骨膜损伤,问题不大,但得冰敷,休息,避免剧烈活动。回去拍个片子确认一下更好。”
“行了,知道了,小伤。” 我示意军医不用紧张。杨浩在一旁直瞪眼:“你说你,任务都没事,回来倒挂彩了!还是为了俩愣头青!”
“总不能看着他们被砸吧?” 我笑了笑,接过军医递过来的简易冰袋按在痛处,“顺手的事儿。”
这个小插曲让码头上紧张了一阵,但也很快平息。我们登上了返回营区的大巴。车子启动,驶离港口,熟悉的城市景象映入眼帘。
靠在椅背上,右肩传来一阵阵钝痛,冰袋的凉意渗透进去。我闭上眼,任务中的枪林弹雨、海上追逐、危机泄漏……种种画面闪过,最终定格在我爸那沉稳的声音,和直升机远去的背影上。然后,是刚才推开技术员那一瞬间的本能。
或许,保护与担当,早已不仅是任务中的要求,也成了刻在骨子里的习惯。老顾用他的方式保护着更大的家园,而我,也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着视线所及的每一个战友和同胞。这伤,受得不冤,甚至有点……值得。
杨浩在旁边嘀咕:“回去看你怎么跟首长交代。”
我睁开眼,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嘴角微微扬起:“该怎么交代就怎么交代。任务完成了,人回来了,这点小伤,添不了乱。”
最多,就是让我妈念叨几句,让我老婆心疼一下,让老顾……嗯,他大概只会皱皱眉,说一句“毛躁”,然后让杨姐多炖点活血化瘀的汤。
想到这里,心里的暖意盖过了肩上的疼痛。
家,越来越近了。带着一身风尘,一点小伤,和一颗圆满完成任务后、踏实而温暖的心。
这次,是真的要回去了。
大巴缓缓驶入熟悉的军区大院,碾过林荫道,最后停在了办公楼前的空地上。晨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一切都和往日没有什么不同,却又仿佛镀上了一层别样的清晰。
车还没停稳,我的目光就已经透过车窗,捕捉到了那个站在办公楼台阶旁的身影。
是老顾。
他穿着常服,身姿依旧笔挺如松,背着手站在那里,并没有刻意朝大巴张望,目光落在远处操场上晨练的队伍,侧脸在晨光中显得轮廓分明,沉静得仿佛只是日常的驻足。但我知道,他站在那里,就是在等。
心脏像是被轻轻捏了一下,旋即涌上一股复杂的暖流。任务归来,能第一眼就看到他,这种感觉……很踏实,却也莫名地让人有点鼻酸。我立刻深吸了一口气,将这瞬间翻涌的情绪狠狠压回心底。不能让他看出任何异样,尤其是右肩的伤。
我迅速调整面部表情,让疲惫被惯常的沉稳取代,刻意忽略了右肩胛骨下方那随着呼吸隐隐作痛的钝感。下车时,我用了点技巧,左手稍稍用力撑了一下座椅靠背,让身体重心偏左,落地时也先迈左脚,动作看似自然,实则避开了右肩的过度牵扯。
队员们陆续下车,看到台阶旁的首长,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脊梁,纷纷敬礼。老顾这才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我们每一个人,在每一张带着任务风霜的脸上停留片刻,最后,落在我脸上。
他的眼神很深,像是要穿透我刻意维持的平静表面,看到更深的地方。那里有关切,有审视,有询问,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等待答案的凝重。
我稳步上前,立正,敬礼:“首长!‘猎刃’小组完成任务归来,向您报到!”
声音平稳,中气还算足。我努力让右臂抬起的动作看起来流畅自然,只有自己知道,那一下牵扯带来的刺痛让我后槽牙微微咬紧。
老顾回礼,动作一丝不苟。他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又看了我两秒,那目光像是在评估我的状态,确认我是否完好。
杨浩在一旁大声补充:“报告首长!人员和……呃,预定目标,均已安全返回!过程虽有波折,但结果圆满!” 他省略了敏感词,但语气里的激动和如释重负很明显。
老顾的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毫,目光终于从我脸上移开,扫向全体队员:“辛苦了。都累了,先回去休整。具体汇报,按程序来。”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是!” 众人齐声应答。
队员们开始散去,走向各自的营房。杨浩看了我一眼,用眼神示意“你行不行”,我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我站在原地没动,知道老顾还有话。
果然,等其他人都走远了,他才重新将目光落回我身上,迈步走了过来。距离拉近,我更能看清他眼底的些微血丝,显然这几日他也未曾安枕。
“有没有受伤?” 他开门见山,声音压低了,只有我们两人能听清。问的是“有没有”,而不是“哪里”,这是一种基于了解的、不容敷衍的问法。
我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没有。一切顺利,小磕碰难免,但都无碍。” 我刻意用了“无碍”这个比较笼统的词,避开直接说“没受伤”。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我的全身,尤其在我下意识微微含着的右肩处多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太锐利,我几乎觉得他看穿了那层作训服,看到了下面的淤青。
但他没有追问,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手,似乎想像往常那样拍拍我的肩膀。我的呼吸微滞。
他的手在空中顿了顿,最终,那只带着薄茧、温暖而有力的手,轻轻落在了我左侧的肩头,拍了拍。
“没事就好。” 他说,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但那落在我完好左肩上的轻拍,以及这三个字,却比任何直接的关切都更有分量。他或许察觉了什么,但他选择了信任我的判断,也选择了这种不动声色的方式来表达。
“嗯。” 我应了一声,喉咙有些发紧。
“先回家。” 他收回手,语气恢复了一贯的简洁,“你妈……等着呢。”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向着家的方向走去,步伐沉稳。阳光将他投下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右肩的疼痛似乎变得不那么明显了。左肩被他拍过的地方,却仿佛还残留着温度。
他看出来了。至少,看出了我的刻意,也或许猜到了些什么。但他没有点破,只是用他特有的方式,给了我一个台阶,一份沉默的体谅,和一个“回家”的指令。
我抬头,深深吸了一口清晨军区里熟悉的空气,混合着草木清香和远处食堂传来的隐约饭香。然后,迈开步子,跟上了那个背影。
这次,是真的回家了。带着一点不想让他担心而隐瞒的小伤,带着圆满完成任务后的疲惫与轻松,更带着被他那份深沉父爱稳稳接住的、满满的安心。
我跟在他身后几步远,走向停在一旁的黑色轿车。司机早已肃立一旁,拉开了后座车门。
老顾习惯性地准备先上车,我却因为右肩不便,下意识地想用左手去扶车门框,动作比平时稍显迟缓和别扭。
就在我微微侧身,左手撑住门框,准备俯身入座的瞬间,右肩胛骨下方那处挫伤被这个拧转的动作猛然牵扯,一阵尖锐的刺痛猝不及防地窜了上来,我没能完全忍住,喉咙里溢出一声极低、却足够清晰的闷哼:“呃……”
声音不大,但在清晨安静的空地上,显得格外清晰。
已经半弯下腰准备上车的老顾,动作瞬间顿住。他立刻直起身,倏然转过头,目光如电,精准地锁定了我因为疼痛而微微蹙起的眉头和瞬间僵硬的右半身。
“怎么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锐利,刚才在众人面前那副沉静的模样瞬间被一种更具压迫感的关切取代,“受伤了?”
不是疑问,几乎是肯定的语气。他那双眼睛太毒了,刚才在台阶前的审视,加上现在这下意识的反应,足以让他断定我的“无碍”并不完全属实。
我知道瞒不过了。
在他那洞悉一切的目光下,任何掩饰都显得苍白而多余。心里那点“不想让他担心”的倔强,在对上他眼中那不容闪躲的关切时,悄然瓦解。
我略微尴尬地扯了下嘴角,放弃了最后的抵抗,低声如实说道:“没什么大事,爸。就是回来时在码头,不小心撞了一下,肩膀有点挫伤,军医看过了,说没伤到骨头。” 我尽量说得轻描淡写,省略了救人的细节,不想让他觉得我莽撞。
然而,“撞了一下”、“肩膀挫伤”这几个词,已经足够让他眉头锁紧。他的目光在我右肩位置飞快地扫过,仿佛能透视一般,脸色沉了下来。
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再多问我一句“怎么撞的”或者“严不严重”,直接转向肃立在旁的司机,声音果断,不容置疑:“先不去家了。调头,去总院。”
“是,首长!”司机立刻应道,没有任何迟疑。
“爸,真不用,就是点小伤,回去冰敷一下就行……” 我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老顾根本没理会我的话,他已经拉开了后座另一侧的车门,用眼神示意我上车,语气斩钉截铁:“小伤也是伤。去看过,拍个片子,让专家确诊,我才放心。” 他顿了顿,看着我还想说什么的样子,又补了一句,语气放缓了些,却带着更深的力量,“听话。你妈还在家等着,不弄清楚,她更担心。”
最后这句话,彻底堵回了我想说的话。是啊,不彻底检查清楚,让我妈知道了,只会更添忧虑。他这是用最实际的方式,把所有的担忧和责任,都揽了过去。
我没再坚持,乖乖地上了车,小心地调整坐姿,尽量不让右肩受压。
老顾随后坐了进来,关上车门。
车厢内空间密闭,我能更清晰地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混合着淡淡的书籍味道的气息。他坐得笔直,目视前方,没有再看我,但整个人的气场却明显比刚才紧绷,是一种沉默的、蓄势待发的关切。
车子平稳启动,驶出军区大门,汇入清晨的车流,但方向却与回家的路背道而驰,朝着军区总医院驶去。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右肩的疼痛一阵阵传来,心里却五味杂陈。有点懊恼自己的不小心被他发现,有点无奈于他的“小题大做”,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稳稳接住的、无处遁形的暖意和安心。
他就是这样,从不多言,却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候,用最直接、最有效的方式,把你纳入他的保护圈里。小时候是这样,长大了,哪怕自己也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军官,在他眼里,似乎依然是那个需要他盯着、护着的孩子。
偷偷从侧面看向他,他依然目视前方,侧脸线条在晨光中显得有些严肃。但我注意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食指正无意识地、轻轻叩击着。
这是他思考或者……担忧时,不自觉的小动作。
我默默转回头,心里那点因为“被抓包”而产生的细微别扭,忽然就散去了。只剩下满满的、沉甸甸的依赖与感激。
总院很快就到了。车子径直驶入,显然已经提前打过招呼。我们刚下车,早已接到通知的医护人员就已经迎了上来……
接下来的检查,注定会在老顾沉默而坚定的“监督”下进行。而这处原本不想让他知道的小伤,也成了这个任务归来的清晨,一段意外却温暖的、独属于我们父子之间的插曲。
第374章 我爸的爱
车子刚在总院急诊楼前停稳,气氛就陡然不同了。
原本只是例行知会了一声,但“顾司令亲自带人过来”的消息,显然让院方瞬间进入了某种“高度戒备”状态。
我们一下车,早已等候的医务部主任带着几位骨干医生就快步迎了上来,那表情认真得仿佛接诊的是什么危重病号。
“首长!” 主任敬礼,目光迅速扫过我,带着职业性的敏锐评估。
“嗯。” 老顾回礼,言简意赅,“我儿子,执行任务肩膀撞伤了,军医初步判断挫伤。不放心,带他来做个全面检查,确保没有隐患。”
他特意强调了“全面”和“确保”,这在医院看来算是定了调子。
主任立刻领会,转头就对身后的医生快速吩咐:“立刻安排绿色通道,骨科、普外科、放射科、超声科……相关科室做好接诊准备,给顾团长做一次详细的伤情评估和……嗯,全面的健康检查。”
我张了张嘴,想说“真不用这么麻烦”,但瞥见老顾那副“这事没商量”的侧脸,又把话咽了回去。得,看来今天这医院是来“值”了。
于是,一场在我看来完全“超规格”的医疗检查之旅开始了。
先是骨科专家亲自上手,仔细触诊,询问受伤经过我含糊说是碰撞,他的表情严肃得仿佛在鉴定一件精密仪器。
接着,我被引着在各种科室间穿梭:x光拍了一遍不够,怕有细微骨裂,又加了ct;软组织超声做了,看看有没有深层血肿或肌腱损伤;甚至因为我说过当时有点气闷,其实是紧张和撞击后的自然反应,又被建议做了心电图和胸片……
一套流程下来,我感觉自己不像是个受了点小挫伤的军人,倒像是个需要全身体检的航天员候选。
当然老顾全程陪同。
他不进检查室,但始终就在走廊外,或是在医生办公室门外。
他不怎么说话,只是背着手,身姿笔挺地站着或缓缓踱步,脸色沉静,却无形中给整个医疗流程施加了一种“必须万无一失”的压力。
每一位出来汇报初步情况的医生,都会先下意识地看向他,言辞谨慎,确保每个细节都解释清楚。
我躺在冰凉的检查台上,听着仪器运行的嗡嗡声,心里又是无奈,又是酸软。
我知道他是担心,是把任务中未能亲临现场、替我抵挡风险的那份后怕,全都转化成了此刻近乎偏执的谨慎。
他要用最权威、最全面的医学报告,来确认他的儿子真的“没事”,来抵消他作为父亲、却只能让儿子去直面危险时的那种深沉焦虑。
折腾了大半天,各种影像资料和检查结果汇聚到专家会诊室。几位科室主任围着灯箱和报告,低声讨论。
最终老顾被请了进去,我站在门外,能听到里面断续传来的专业术语和最终总结。
“……肩胛骨及周边骨骼结构完整,未见骨折及隐匿性裂缝……”
“……局部软组织挫伤伴轻微血肿,肌肉、肌腱连续性良好……”
“……心肺功能及各脏器检查均未见异常,身体指标优秀……”
最后,那位头发花白的骨科老主任笑着总结:“顾司令,您就放心吧!顾团长这身体,结实着呢!除了肩膀上这块淤青,啥事没有!比很多小伙子都强!这点伤,按时用药,休息几天,避免剧烈活动,很快就能好。”
门开了,老顾当先走出来。
我看向他,发现他脸上那层紧绷的、如临大敌般的严肃,终于缓缓消散了。虽然表情变化不大,但眉宇间那细微的皱痕平复了,眼神也恢复了平日的沉稳,甚至透出一丝几不可察的轻松。
他走到我面前,目光再次落在我右肩上,这次不再是审视,而是确认后的释然。
“听到了?”他问。
“听到了,都说没事了。” 我赶紧回答。
“嗯。” 他点点头,对紧随其后的医务部主任说,“辛苦大家了。按医嘱开药,注意事项交代清楚。”
“是,首长!您放心,都已经准备好了。” 主任连忙应道。
回去的车上,气氛明显松弛了许多。我手里多了一个装着外敷内服药品和详细医嘱的袋子。
老顾依旧坐得笔直,但不再像来时那样沉默紧绷。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完成一件大事后的踏实:“这下,你妈问起来,我能有个准话了。”
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他这般兴师动众,固然是出于对自己的关心,何尝不是为了让在家担惊受怕的母亲,能得到最确切的、来自权威医院的“平安通知书”?
“谢了老顾。” 我低声道,这次是真心实意,为他的细心,也为这份沉甸甸的、覆盖了整个家庭的守护。
他没回应这句谢,只是目光看向窗外,淡淡说了一句:“以后自己多注意。行了,回家。”
车子终于向着家的方向驶去,夕阳的余晖给城市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我靠在椅背上,右肩的疼痛似乎因为精神放松而更明显了些,但心里却是一片前所未有的宁静和温暖。
这场由一点小伤引发的、“小题大做”的医院半日游,像是一个略显夸张的注脚,浓墨重彩地诠释了父亲那从不轻易宣之于口、却始终厚重如山的爱。
家,就在前方。带着一身检查后的“健康认证”,和满心被妥善安放好的熨帖。
车子驶入熟悉的院落时,天边最后一道霞光正将云朵染成淡淡的蔷薇色。院子里的灯已经亮了,透过客厅的窗户,晕开一团暖黄的光晕,将等待的身影勾勒在窗帘上。
车刚停稳,我妈就已经从屋里快步走了出来,后面跟着满脸关切的玥玥。笑笑和松松也像两只小鸟般从妈妈身后探出脑袋,好奇又有些不安地望着这边。
“怎么样?伤哪儿了?严不严重?” 我妈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急切,目光在我们父子俩脸上来回逡巡,最后定格在我刻意放轻动作的右肩上。
“妈,没事,真没事。” 我赶紧笑着安抚,晃了晃手里印着总院标识的袋子,“就是一点小挫伤,老顾不放心,非带我去医院彻底检查了一遍。你看,报告、药都在这儿,医生说了,骨头一点事没有,好着呢。”
我妈显然更相信医院的诊断和老顾的亲自出马,紧绷的神色稍稍缓和,但心疼还是明明白白写在脸上:“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小心!快进屋,让妈看看……小杨!把炖好的汤端出来,一直温着呢!”
老顾此时已经下了车,对迎上来的玥玥微微颔首,语气平静:“检查过了,没大碍,按时上药休息就行。” 这话既是对儿媳的交代,也是给家里所有人一颗定心丸。
“爸,您也累了吧,快进屋歇着。” 玥玥连忙说,又看向我,眼神里是了然的心疼和松了一口气的柔软,“你也是,赶紧的。”
笑笑和松松这时才敢跑过来,一左一右抱住我的腿。松松仰着小脸:“爸爸,你疼吗?” 笑笑则小心翼翼地看着我的肩膀:“爷爷说爸爸是英雄,英雄也会受伤吗?”
我心里一软,蹲下身,小心避开了右肩,用左手揽住他们:“爸爸不疼。爸爸不是英雄,爸爸只是完成了任务。有一点点小伤,就像你们跑步摔跤一样,很快就好了。”
老顾在旁边听着,没说什么,只是嘴角似乎柔和了那么一瞬。他率先转身进了屋,背影透着一日奔波后的些许倦意,但步履依然沉稳。
晚饭的气氛比想象中轻松。
我妈虽然还是忍不住絮叨着让我小心,多喝汤,但话题渐渐被杨浩打来的问候电话、孩子们叽叽喳喳讲述白天趣事,以及玥玥巧妙引导的其他家常冲淡。
老顾话不多,安静地吃饭,偶尔给孩子们夹一筷子菜,目光有时会落在我身上,停留片刻,又移开。
那目光里,不再是担忧的审视,而是一种确认后的平静,甚至……一丝难以言喻的、尘埃落定后的安心。
饭后,按照医嘱,玥玥帮我给肩上的淤青处换药。冰凉的药膏和妻子轻柔的指尖,形成奇异的触感。客厅里传来我妈带着孩子们洗漱的声音,还有老顾隐约的、低沉的对答。
换好药,玥玥收拾着医药箱,轻声说:“爸今天……是真吓着了。你别看他脸上没什么,下午妈说他回来拿了趟东西,坐立不安的,后来直接让车开去接你们,妈就知道肯定有事。他是把你放在心尖上呢。”
我点点头,握住她的手:“我知道。”
夜深了,孩子们终于睡着,家里重新安静下来。
我路过书房,门虚掩着,里面还亮着灯。犹豫了一下,我轻轻敲了敲门,然后推开。
老顾还没睡,他坐在书桌后,没有在看文件,只是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手里握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听到声音,他转过头。
“这么晚了,还没休息?” 我走进去。
“嗯,坐。”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肩上的伤处随着动作传来隐隐的痛感,但完全可以忍受。我们之间隔着书桌,就像无数次任务前或任务后的交谈一样。
“这次任务,” 他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完成得很好。‘猎刃’小组,表现突出。上面已经有嘉奖的意向。”
“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尤其是‘蛟龙’的兄弟们,还有后方支援的同志们。” 我认真地说。
他点了点头,对我的回答不置可否,这是他一贯的风格,认可成绩,但更注重总结和团队。
“危险材料安全回收,人员全部带回,外交上的被动局面得以扭转……你临场处置,尤其是最后应对泄漏危机和掩护人质撤离的决断,有胆识,也有担当。”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脸上,那里面有一种深沉的赞许,不是对儿子的夸耀,而是对一名优秀指挥官的认可,“比我预想中,做得还要好。”
我心里涌起一股热流。来自他的肯定,从来都是吝啬而珍贵的。
“但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严肃了些,“保护战友、完成任务是职责,保护自己,同样重要。码头上的意外,虽然情有可原,但反映出你在极端压力任务后的瞬时松懈和本能反应中,对自身安全预估的不足。作为指挥官,你要记住,你的安全,也是战斗力的一部分。”
“是,我记住了,爸。” 我虚心接受。
这批评,和他带我去医院一样,是另一种形式的关心和更高标准的要求。
他看了我几秒,似乎想再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端起凉茶喝了一口,放下了。
“伤,按时处理。这几天就在家好好休息,团里的事,让杨浩他们先顶着。”
“嗯。”
“去吧,早点睡。” 他挥了挥手,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
我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他依旧坐在那里,灯光将他鬓角不易察觉的几丝白发照得有些明显,挺直的背影在宽大的椅背映衬下,竟显出几分难以言说的、属于父亲的孤独与厚重。
“爸,” 我轻声说,“谢谢您。”
他背对着我,没有回头,只是几不可察地,又挥了一下手。
我轻轻带上门,将那盏孤灯和灯下的身影关在书房里。肩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但心里却被一种无比踏实和温暖的情绪填满。
回到卧室,玥玥已经睡了。
我小心地躺下,望着天花板。
这一天的跌宕起伏,从任务归来的松一口气,到码头意外受伤,再到医院里父亲如临大敌般的紧张,最后是归家后这平淡却深邃的夜晚……所有的画面最终汇流在一起。
任务结束了,危险过去了。伤,会好的。而父亲那沉默如山、却无处不在的守护,是这个夜晚,以及未来无数个日子里的,最安稳的底色。
窗外的月色清冷,而屋内温暖宁静。我终于放任疲惫和伤痛带来的倦意席卷而来,沉沉睡去。这一次,是真的可以安心入眠了。
第二天上午,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房间,难得的闲适。因为老顾那句“在家好好休息”的特批,我理直气壮地泡起了病假。
右肩的伤经过一夜休息和药物作用,疼痛感减轻了不少,只是活动时还有些牵拉感。
早上醒来,家里很安静。
我妈和杨姐在厨房轻声忙碌,玥玥去了单位,孩子们也去上学了。
奇怪的是,老顾一早就出门了,也没说去哪。这倒是少见,他平时这个点如果没有紧急公务,多半是在书房看书看报。
我乐得清闲,靠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军事杂志,又处理了几条杨浩发来的、关于团里日常工作的汇报信息,他显然知道我“伤情”无碍,只是被“强制休假”,不知不觉一上午就过去了。
快中午的时候,院子里传来汽车引擎声。我透过窗户看去,是老顾的车回来了。
车门打开,他率先下车,依旧是一身笔挺的常服,神色如常。但紧接着,警卫员小王也从后备箱钻了出来,手里竟然拎着一个挺大的、印着某知名数码品牌logo的纸质购物袋,看起来分量不轻。
我有些好奇,放下杂志站了起来。
他们进了屋,我妈正好从厨房出来,看见小王手里的大袋子,也疑惑地问:“这拿的什么呀?这么大个袋子。”
小王脸上带着笑,抢先答道:“阿姨,这是首长给小飞哥买的慰问礼物!” 他特意把“慰问礼物”几个字说得很清晰,还朝我挤了挤眼。
我的礼物?还是老顾买的?
我瞬间来了精神,肩膀那点不适都忘了,几步就凑了过去,眼睛盯着那个大袋子:“给我的?爸,你还给我买礼物了?” 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惊讶和期待。
我妈也笑了:“哟,这算是慰问我儿子的吧?买的什么呀,神神秘秘的。”
老顾没直接回答,只是嘴角似乎微微牵动了一下,对小王示意:“给他吧。”
小王乐呵呵地把大袋子递给我:“小飞哥,你自己打开看,保准你喜欢!”
我迫不及待地接过来,袋子确实不轻。小心翼翼地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是一个包装极为严实、科技感十足的黑色硬质箱体。
等到完全取出,看清上面印刷的无人机型号和炫酷的实物图时,我眼睛一下子亮了,忍不住“哎呦!”了一声,是纯粹的惊喜。
这竟然是我关注了很久、性能顶级、在航拍和部分专业领域口碑极佳的一款高端无人机!价格不菲,而且由于某些特性,购买还需要一些特殊渠道或资质。
我之前跟老顾提过一嘴,说这机器设计理念挺有意思,有些地方还能借鉴到我们的战术侦查训练里,但也就是随口一说,根本没指望他会记住,更别说买给我了!
“怎么样,小飞哥,喜欢吧?” 小王看着我的反应,得意地问,好像这礼物是他挑的一样。
“喜欢!太喜欢了!” 我连连点头,手指抚过冰凉而富有质感的箱体,心里的雀跃简直要溢出来。
我抬头看向老顾,他正站在一旁,背着手,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但眼神里分明有一丝淡淡的、像是完成了一件满意作品般的柔和。
“老顾,谢了啊!” 我这话说得真心实意,还带着点受宠若惊的激动,“你怎么想到买这个?还买到了!”
老顾清了清嗓子,语气听起来还是那么平常,甚至有点刻意保持的平淡:“客气什么。你这次任务,完成得确实不错。军功嘉奖是组织的,这个,” 他指了指无人机箱子,“算是给你这次表现不错的嘉奖。你爸我,单独给你的。”
这话让我心里暖得一塌糊涂。
组织的嘉奖是对军人职责的肯定,而父亲单独给的嘉奖,是撇开首长身份,仅仅作为一个父亲,对儿子成长、担当和取得成绩的骄傲与奖励。
这份心意,比无人机本身更珍贵。
我再也忍不住,脸上漾开大大的笑容,抱着沉甸甸的无人机箱子,几步凑到老顾身边,亲昵地用没受伤的左半边身子轻轻靠了靠他挺拔的胳膊,语调是前所未有的、带着点撒娇意味的欢快:“还是你懂我!知道我好这口!不愧是我爸!”
这个动作和话语,在我成年后,尤其是参军后,已经极少有了。但此刻,巨大的惊喜和暖意冲垮了那些习惯性的“距离感”。
老顾的身体似乎微微僵了一下,大概是没料到我会这么直接地表达亲近。但他并没有推开我,也没有说什么,只是那原本平直的嘴角,终于清晰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小小的、却无比真实的弧度。
他抬起手,似乎想像往常那样拍我一下,但目光落到我右肩,手在空中顿了顿,最终只是轻轻落在我的左臂上,拍了拍。
“行了,多大个人了,稳重点。” 他说道,语气里却听不出丝毫责备,反而有种被取悦了的无奈和纵容。
我妈在一旁看着,眼里全是欣慰的笑意,摇了摇头:“你们爷俩啊……快收拾收拾,准备吃饭了!小王,中午也在这儿吃!”
“好嘞,谢谢阿姨!” 小王高兴地应道。
午饭时,家里的气氛格外轻松愉快。
我忍不住又问了老顾几句关于无人机参数和购买渠道的问题,他都能一一回答。他虽不多言,但每一句都点在关键处。我妈则笑着念叨,说这下好了,养伤期间有得玩了,嘱咐我千万别用受伤的胳膊去操控。
阳光洒满餐厅,饭菜可口,家人围坐。右肩的伤微不足道,任务的硝烟早已散去。此刻,只有老顾那份意料之外却又深合我心的礼物带来的惊喜,以及弥漫在空气中的、平淡却浓郁的亲情暖意。
这份“单独给你的嘉奖”,我会好好珍藏,也会好好利用。或许,用它来为下次的训练,开发一些新的侦查评估思路?嗯,这个主意不错。
我看着身旁安静吃饭、却眉目舒展的父亲,心里满满当当。果然,还是老顾最给力。
午饭后的阳光暖洋洋的,正好适合在院子里“折腾”新宝贝。
于是,在我妈“别累着肩膀”的叮嘱声中,我们爷仨,老顾、我,还有凑热闹的小王,兴致勃勃地移师到了宽敞的院子里。
我本来以为,老顾给我买这无人机,多半是听我说过,记在了心里,至于具体怎么玩,他可能就管不着了。
毕竟,他给我的印象更多是沉浸在战略地图、军事理论和厚重史书里,顶多知道我爸这人热爱且擅长打游戏。对于这些专业领域,他可能并不太了解。
可我完全想错了。
当小王帮着我把无人机从箱子里取出,展开精巧的旋翼,连接上控制器和显示设备时,老顾背着手在一旁看着,偶尔点点头。
等我开始尝试操作基本的起飞、悬停时,他忽然开口了:“这个型号的图传系统用的是最新一代的抗干扰芯片,在复杂电磁环境下的稳定性比上一代提升了大概百分之三十。它的智能跟随算法,借鉴了某些追踪系统的逻辑……”
我和小王都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老顾神色自若,接过我手里的控制器,熟练地切换了几个模式,一边操作无人机稳稳升空,在院子里划出精准的航线,一边继续讲解:“你看,它的障碍物感知和规避,不完全是依赖预设程序,有一部分是实时建模计算,反应速度很快。这种思路,其实和我们某些装备的自动防御系统有异曲同工之妙……”
他侃侃而谈,从无人机的动力系统、传感器配置,讲到其飞控逻辑可能借鉴的军事科技理念,甚至还能点评几句不同品牌同类产品的优劣。
操作起来更是驾轻就熟,平稳、精准,各种功能切换流畅无比,完全不像个新手,倒像个沉浸此道多年的发烧友。
我和小王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动作都停了,只剩下连连惊叹。
“爸,您……您怎么懂这么多?” 我忍不住问,心里的佩服简直要溢出来,“我还以为您就看看书,打打游戏呢!”
小王也在一旁猛点头:“就是就是!首长,您这也太厉害了!比小飞哥这自诩的爱好者懂得还透彻!操作也这么溜!”
老顾操控着无人机做了一个漂亮的低空绕桩,这才缓缓将其降落回起飞点,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但仔细看,眼角眉梢似乎有一丝极淡的、属于“技术控”得到展示后的愉悦。
“平时看资料,范围广一点没坏处。有些民用前沿科技,反过来也能给军事思维一些启发。这东西,”他指了指无人机,“不算复杂,原理摸清楚,上手自然快。”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我和小王都知道,这背后肯定不止是“看看资料”那么简单。他必然是认真研究过,甚至可能咨询过相关领域的专家,才能有这样深入的见解和熟练的操作。
他这份与时俱进的学习能力和严谨的探究态度,让我这当儿子的,除了佩服,还是佩服。
“不愧是博学的顾司令!” 我由衷地竖起大拇指,“我服了!彻底服了!以后这方面我得跟您多请教!”
“首长,您这也太深藏不露了!” 小王也乐呵呵地拍着马屁。
老顾显然很受用这种来自儿子和身边人的真诚夸赞,虽然脸上还是绷着,但眼神里的笑意是藏不住的。
“行了,少拍马屁。你来试试这个定点环绕模式,注意风速对稳定性的影响。” 他把控制器递还给我,开始了“现场教学”。
于是,整个下午,我们仨就沉浸在无人机的世界里。老顾当起了“技术顾问”兼“特级飞行员”,我和小王则是好学的“学员”兼“围观群众”。
院子里充满了旋翼的嗡嗡声、我们讨论技术细节的声音、以及尝试新功能成功或失败时的惊呼与笑声。阳光渐渐西斜,把我们的影子拉得老长,我们都浑然不觉。
直到我妈的声音从客厅门口传来,带着几分好笑又无奈的嗔怪:“行了行了!收了吧!你们爷几个,还有完没完了?这都玩儿一个下午了!可以了啊!一会儿笑笑和松松都该回来了,看见你们这样,又该闹着要玩了!赶紧收拾收拾,准备吃晚饭了!”
这声音如同一道“圣旨”,瞬间打破了我们专注的技术小天地。
只见刚才还一脸专注、侃侃而谈、颇有大师风范的老顾同志,闻声立刻转过头,脸上那点技术控的严肃和得意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从善如流”的表情,连声答应:“哎,好,好,这就收,这就收。” 那反应速度,那态度转变之自然流畅,简直堪称典范。
我和小王对视一眼,都憋着笑,也赶紧跟着点头:“对对对,收起来收起来,该吃饭了。”
我们手忙脚乱但又默契十足地开始收拾设备。我一边把无人机往箱子里装,一边看着老顾那副“积极响应领导号召”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老顾正帮忙收拢附件,闻声瞥了我一眼:“笑什么?”
我摇摇头,脸上的笑意却更浓了,压低声音说:“没笑什么。就是觉得吧……爸,您这‘惧内’的优良传统,真是几十年如一日,一点都没变,也改不了了!”
老顾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极快的、类似于尴尬又更像是默认的复杂神色,随即没好气地瞪了我一眼,低声斥道:“臭小子,没大没小!” 但那眼神里,却没有丝毫真正的恼意,反而在转身往屋里走时,嘴角悄悄弯了一下。
夕阳的余晖洒满小院,将我们收拾东西的身影镀上一层暖金色。屋里飘出饭菜的香气,混合着院子里青草的味道。技术研讨的兴奋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家常的温暖和即将到来的晚餐的期待。
这个因为一份特别嘉奖而开始的下午,充满了意外的发现、轻松的学习和欢笑,最终在我妈一声“令”下,回归到最平凡也最珍贵的家庭日常。
而老爸那点“惧内”的小小“弱点”,在我这个儿子眼里,非但不损威严,反而让他那高大沉稳的形象,变得更加可亲、可爱,充满了人间烟火的温度。
第375章 我的养伤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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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章 小番外—围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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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 生日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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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章 小番外—少年顾一野的自由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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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 小番外—十七岁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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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章 老顾的生日惊喜
老顾的六十岁生日,恰好赶上了周六。
我家院子里一反平日的宁静,一大早便开始热闹起来。阳光似乎也格外眷顾这个日子,明晃晃地铺满每一个角落。除了我们自家人,受邀的亲友们也陆续到来。
我的岳父母提着精心准备的礼物和家乡特产,笑容满面地进了门。紧接着,高叔和江阿姨也到了,身后跟着打扮得青春靓丽的荆荆,以及他们家的小宝贝。荆荆一进来,眼睛就亮晶晶地四处找老顾,看到后立刻蹦跳着过去,甜甜地喊“顾叔生日快乐”,那亲昵劲儿,惹得大家都笑了。
但真正让这个生日宴有了不同分量和意义的,是另一批客人的到来。
门铃再次响起,我去开门,只见几位虽然穿着便装,却依旧难掩军人风骨、精神矍铄的老者站在门外。正是老顾当年在老九连的战友们,姜叔叔、牛叔叔、林叔叔……他们和高叔一样,早已退下来了,如今过着含饴弄孙、钓鱼下棋的悠闲退休生活。而当年班里那个年纪最轻、总是被他们半是照顾半是调侃的“小一野”,如今却是唯一还穿着军装、肩扛将星、依然奋战在岗位上的那一个。
“各位伯伯们来啦!快请进!” 我连忙侧身让路,高声向屋里通报,“爸!伯伯们来了!”
老顾闻声从客厅迎了出来。看到昔日战友,他素来严肃的脸上立刻绽开了极为真切、毫无保留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岁月沉淀下的深厚情谊,是只有在这些曾经生死与共的老兄弟面前才会流露的。
“老姜!老牛!北海!路上辛苦,快进来坐!” 老顾的声音都透着轻快。
几位叔叔笑呵呵地进屋,目光先是齐刷刷地落在老顾身上,上下一打量,姜叔叔便中气十足地开了腔,嗓门洪亮,带着熟悉的调侃:“哎呀呀,看看咱们顾司令!这气派!这精神头!我们这帮老家伙可是沾了大光了,能到将军府上做客,回头跟老伙计们可有得吹喽!”
牛叔叔也笑着附和:“就是!一野啊,咱们这帮人里头,就属你出息最大!咱们这都是跟着你沾喜气来了!”
林叔叔比较斯文,拍拍老顾的胳膊,感慨道:“一野,还是你行啊。扛得住,站得稳。”
老顾听着老战友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打趣和称赞,只是笑而不语,眼神温暖地扫过每一张熟悉又添了风霜的脸庞。他亲自引着他们到客厅沙发落座,招呼着倒茶。我妈和玥玥也赶紧端上水果点心。
客厅里顿时显得更加热闹而拥挤。老战友们围坐在一起,哪怕多年未见,也丝毫没有生疏感,立刻打开了话匣子。话题自然离不开往昔的峥嵘岁月,穿插着对各自近况的询问,更多的是对老顾现状的关心和由衷的骄傲。
高叔作为同样从那个年代走过来、又一直与老顾保持着密切联系的人,也加入了叙旧的行列。他指着老顾,对姜叔叔他们说:“你们是不知道,他啊,现在是咱们战区的这个!” 他竖了竖大拇指,“定海神针!大事小情,有他在,就稳了。”
老顾摆摆手:“老高,别胡说。”
“怎么是胡说?” 牛叔叔瞪眼,“一野的本事,咱们还能不知道?当年在连里,他就最有主意,最能扛事!”
说说笑笑间,不知是谁看着被围在中间、肩章闪亮的老顾,又看看周围都已经鬓发斑白、穿着休闲衫的老伙计们,忽然感叹了一句:“时间过得真快啊……这一晃眼,咱们的小一野,都六十了!”
这句话像一块小小的石子投入湖心,漾开了一圈浅浅的、名为“岁月”的涟漪。
热闹的谈笑有了一瞬间微妙的停顿。几位叔叔的目光再次聚焦在老顾身上,眼神里多了些复杂的情绪,既有对时光飞逝的唏嘘,也有对青春年华的追忆,更有看着当年最年轻的战友,如今独挑大梁、鬓角亦染霜华的感慨与心疼。
“是啊,六十了。” 姜叔叔点点头,语气放缓了些,带着长辈般的慈爱,“一野,你也……别太拼了。该歇歇的时候,也得歇歇。”
老顾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掠过窗外明媚的阳光,又看了看眼前这群见证了他大半个人生的老兄弟,缓缓点了点头,声音沉稳而温和:“我知道,谢谢你们的惦记。”
那一刻,客厅里的气氛格外沉静而温情。一边是早已解甲归田、享受平淡幸福的老战友,另一边是依然坚守岗位、肩负重任的老兵。不同的选择,不同的人生轨迹,却在此时此刻,因为一份历经数十年未曾褪色的战友情谊,因为一个共同的生日,而紧密地联结在一起。
岁月或许不曾饶过任何人,但它也馈赠了最珍贵的礼物。沉淀下来的情义,共同书写的记忆,以及看着彼此安好的那份欣慰。
笑笑和松松这时拿着玩具跑过客厅,好奇地看着这群熟悉的爷爷们。孩子们的欢声笑语,瞬间又冲淡了那丝淡淡的感怀,将气氛重新拉回热闹喜庆的生日氛围里。
岳父母和江阿姨拉着我妈聊着家常,荆荆和玥玥在帮忙布置餐桌,我一边照看着几个满地跑的孩子,一边听着父辈们爽朗的笑谈。
小院里,阳光正好,宾客盈门。老顾坐在战友们中间,脸上带着平静满足的笑意。
六十岁的生日宴,就这样,在至亲与挚友的环绕中,温暖地开场了。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客厅地板上投下慵懒的光斑。
丰盛的生日宴席已散,杯盘碗碟被勤快的杨姐和玥玥收拾妥当。岳父母和高叔江阿姨陪着我妈在偏厅喝茶聊天,话题绕着孩子们和家常里短,气氛轻松。高叔中午高兴,被老战友们劝着多喝了两杯,此刻酒意上涌,已在客房里沉沉睡去,隐约能听到轻微的鼾声。
最热闹的一波已经过去。
伯伯们午后便告辞了,他们拍拍老顾的肩膀,留下一句句“保重身体”、“常联系”的叮嘱,便踏上了归程。院子里似乎还回荡着他们洪亮的谈笑,此刻却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这正是我们等待的时机。
玥玥和荆荆交换了一个眼神,立刻行动起来。两人像两只轻盈的燕子,悄无声息地开始布置客厅。
之前小心翼翼藏起来的那些加急洗印、精心装裱的照片,此刻被一一取出。有老顾和我妈那双人照,含蓄而深情;有全家福,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灿烂的笑容;还有几张抓拍的温馨瞬间,比如老顾低头听松松说话,或是笑着接过笑笑递过来的“寿桃”。这些照片被巧妙地放置在客厅的各个显眼处,钢琴上、壁炉台、沙发边的角几。它们取代了平日里的一些摆设,无声地宣告着这个日子的特殊性。
与此同时,我们家两个小家伙,笑笑和松松,正被他们的外婆带着,在阳光房里进行“最后排练”。两个小不点为了今天,偷偷准备了好几天,是一首简单的生日歌配上自己编的、可能词都不太熟的祝福舞蹈。虽然稚嫩,却是一片赤诚的心意,只为博他们最爱的爷爷一笑。
老顾呢?他推说中午有些乏,被我们劝着上楼休息去了。书房的门关着,里面静悄悄的。我们都知道,他或许需要一点独处的时间,来消化上午那份来自岁月和友情的重量冲击。
整个家沉浸在一种宁静而充满期待的氛围中,犹如演出前的后台,一切准备就绪,只等主角登场。
就在这静谧的午后,院门外忽然传来汽车停稳的声音,随后是熟悉的高跟鞋敲击青石板的清脆声响,不疾不徐,从容优雅。
我正从厨房出来,闻声快步走向门口。刚拉开房门,便与来人打了个照面。
是胡杨阿姨。
她穿着一身得体的连衣裙,外罩一件薄针织开衫,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礼品袋,脸上带着惯有的、温和而略带疏离感的微笑,眼神却比平时更显明亮温暖。
“胡杨阿姨!您来了!” 我连忙侧身让她进来,有些惊喜。虽然知道她可能会来,但这个时间点出现,还是让人格外高兴。
“小飞,” 胡杨阿姨走进来,目光迅速而敏锐地扫过略显安静却透着不同寻常布置的客厅,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些,“我来看看寿星。上午有些事耽搁了,没赶上热闹。一野他……在休息?”
“在楼上书房呢。阿姨您先坐,我去叫他。” 我引着她往客厅走。
“不用急,” 胡杨阿姨摆摆手,将礼品袋轻轻放在堆满照片的茶几旁,自己却不忙着坐,而是饶有兴致地踱步看了看那些新布置的照片。
她的目光在那张双人照上停留了片刻,镜片后的眼睛微微弯起,闪过一丝复杂的、类似于欣慰又有些感慨的神色。
“拍得真好。” 她轻声说,像是自语,又像是对跟上来的玥玥和荆荆说,“你妈今天……很漂亮。一野也是,这西装,挺衬他。”
她的到来,像是一道柔和而特别的光,注入这个满是家人亲眷的氛围里。她与老顾之间,那份超越寻常友谊、夹杂着过往伤痛与长久关怀的复杂情感,让她在这个日子里,成为一个既置身其中又有些超然旁观的特殊存在。她的祝福,或许比任何人都更能触动老顾内心某个柔软的角落。
“胡杨阿姨,您喝杯茶,爸应该快醒了。” 玥玥体贴地端上茶。
胡杨阿姨这才在沙发上坐下,姿态优雅。“让孩子们别吵他,让他多睡会儿。我坐坐就好。”
然而,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又或者是本就浅眠,楼上书房的门在这时“咔哒”一声轻响,被拉开了。
老顾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他已换下了上午接待客人时穿的常服,换上了一身更舒适的家居棉麻衫裤,脸上午睡的困倦尚未完全褪去,但眼神已然清明。当他的目光落在客厅里多出来的那个人身上时,明显顿了一下。
“胡杨?” 他步下楼梯,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微哑,以及一丝清晰的、不同于见到老战友时的温和,“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没让人叫我。”
胡杨阿姨站起身,迎着他走去,脸上绽开一个比刚才更加真切、毫无保留的温暖笑容:“刚到。听说你在休息,就没吵你。生日快乐啊,顾一野。” 她的祝福简洁而郑重,目光与他相接,仿佛有许多未尽之言,都融在这句简单的问候和深深的对视里。
“谢谢。” 老顾点点头,走到近前,很自然地接过玥玥递来的、原本要给胡杨阿姨的茶,语气是罕见的放松,“上午老姜他们都来了,闹腾了一阵。你没赶上也好,清静些。”
“听说了,都是你的老弟兄。” 胡杨阿姨微笑,“热闹是好事。不过,现在这样,” 她环顾了一下布置得温馨巧妙的客厅,目光再次掠过那些照片,“也挺好。”
老顾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这才似乎真正注意到客厅里多出来的这些相框。他的视线一一扫过,在看到那张双人照时,停留的时间明显长了些,侧脸的线条在午后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他没说什么,只是端起茶杯,掩去了唇边一丝几不可察的、类似感慨又似满足的波动。
我和玥玥、荆荆悄悄退开一些,将空间留给这两位相识于微时、见证彼此大半人生的老朋友。
胡杨阿姨的到来,像是一曲宏大交响乐中一段沉静而深情的插曲,让这个生日的午后,在热闹欢腾与静谧温馨之间,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平衡点。
而更大的惊喜,还在后面,等着在恰当的时机,绽放出来。
客厅里,老顾和胡杨阿姨正坐在沙发上,低声交谈着,话题或许关乎过往,或许只是寻常问候,气氛平静而融洽。午后阳光斜照,将他们的身影拉长,投在铺着照片的茶几边缘。
然而,这份宁静并没能持续太久。阳光房那边,两个早就按捺不住的小家伙,像两只察觉到风停雨住、急欲出巢扑腾翅膀的雏鸟,再也憋不住了。
笑笑和松松互相看了一眼,小脸上写满了“就是现在!”的兴奋。他们挣脱外婆温柔的手,像两颗被发射出来的、欢乐的小炮弹,一前一后,“噔噔噔”地冲进了客厅,目标明确,直扑坐在沙发上的老顾。
“爷爷!爷爷!” 笑笑率先跑到,一把抱住老顾的膝盖,仰起红扑扑的小脸,眼睛亮得惊人,“别聊天啦!快来看!我们给你准备了大惊喜!”
松松也扑到另一边,拉着老顾的手就往起拽,力气还不小:“是呀是呀!爷爷快点!再不看就晚啦!” 小家伙语气急吼吼的,仿佛那天大的惊喜会像冰淇淋一样化掉。
两个小人的突然“袭击”和连声催促,瞬间打破了客厅里含蓄沉静的成人氛围。老顾被扯得身子一晃,手里的茶杯险些没拿稳,他有些诧异地低头看着挂在身上的两个小孙辈,又抬眼看了看我和玥玥,以及旁边含笑不语的胡杨阿姨。
“惊喜?什么惊喜?” 老顾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疑惑,还有一丝被孩子们热烈情绪感染的、不易察觉的笑意。他上午已经被老战友们的真情和家宴的热闹包围过,以为生日的“节目”大抵就是如此了。
“不能说的秘密!” 笑笑竖起一根小手指放在嘴边,故作神秘,可眼里的雀跃早就出卖了她。
“跟我们走就知道啦!” 松松继续用力,试图把爷爷从舒适的沙发上“拔”起来。
老顾无奈,又似乎很享受这种被孙辈“强迫”的感觉。他放下茶杯,顺着孩子们的力道站起身,任由两只小手一边一个紧紧攥着他的手指和大手。
“好好好,跟你们走。” 他嘴里这么说着,语气却是纵容的,甚至带着点笑意。他看向胡杨阿姨,略带歉意地点点头。
胡杨阿姨早已站起身,笑得眉眼弯弯,冲他做了个“快去”的手势,眼神里满是鼓励和期待。
“爸,走吧,真是惊喜,包您满意。” 我也走上前,笑着帮腔,和玥玥一左一右,隐隐形成“护送”之势。
于是,在这两个最小家庭成员的前拉后推、以及我们这些“同谋”的簇拥下,老顾带着满心疑惑和几分好奇,被“押送”着离开了客厅,走向被特意布置过的、通往阳光房和家庭活动室的走廊。
走廊的墙壁上,白天似乎还空着的地方,此刻已经挂上了一幅精心装裱的放大版全家福,正是前几天拍摄的。照片里,每个人都笑得无比开怀,老顾站在中间,身姿挺拔,眼神温和,那是卸下重担、全然沉浸在家庭温暖中的模样。
老顾的脚步在照片前微微顿了一下。他抬眼看了看,没说话,但握着孩子们的手,似乎紧了一点点。
继续往前,阳光房的门被笑笑和松松迫不及待地推开。
里面并没有多么炫目的装饰,但温馨的氛围扑面而来。下午的阳光正好透过玻璃顶棚洒下,将整个房间照得明亮温暖。房间中央的小圆桌上,摆放着一个精致的生日蛋糕,蜡烛尚未点燃。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沿着墙壁布置的一个小小“展示区”。
那里,错落有致地陈列着这几天加急制作出来的所有精选照片。
除了放大的全家福,更多的是那些抓拍的瞬间:他与我妈相对而立时,眼底未散的动容;他低头听松松说话时,侧脸的温柔弧度;他被孩子们逗笑时,难得一见的开怀……
每一张都捕捉到了他平时难得流露的神态。照片旁边,还点缀着孩子们用稚嫩笔触画的“祝爷爷生日快乐”的涂鸦,以及他们手工制作的、歪歪扭扭的“寿桃”。
这显然不是临时起意的布置,而是花了心思、筹备已久的成果。
老顾站在门口,目光缓缓扫过这一切。从蛋糕,到照片,到孩子们稚拙却真诚的作品。他的脸上没有什么夸张的表情,但那双总是深邃锐利的眼睛,却像是被室内的阳光和眼前的景象同时照亮,清晰地映照出愕然、了然、以及层层荡开的、难以言喻的触动。
他看到了那些他未曾留意的、被镜头永恒定格的瞬间,看到了家人眼中他的样子,看到了这份为他六十岁生日精心铺垫、小心隐藏、最终热烈呈现的全部心意。
笑笑和松松可等不及爷爷慢慢感慨,他们挣开手,跑到小展示区前面,像两个最卖力的小报幕员,挺起小胸膛,深吸一口气。
“爷爷!生日快乐!” 两个童音清脆响亮地重叠在一起,紧接着,他们开始一边拍手,一边唱起那首练习了无数遍、或许还有点走调的生日歌,还配上了自己编的、动作可能不太整齐但绝对卖力的舞蹈。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爷爷生日快乐~祝你永远快乐~”
稚嫩的歌声在洒满阳光的房间里回荡,像最纯净的泉水,冲刷着一切岁月的尘埃与疲惫。
老顾就站在那里,静静地听着,看着。阳光落在他肩上,也落在他微微闪动的眼睫上。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背在身后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放到了身前,手指微微蜷起。
他没有说话,只是那么看着,听着。看着为他歌舞的孩子们,看着满墙记录着温情瞬间的照片,看着身边眼眶微红、含笑望着他的我妈,看着一脸期待的我和玥玥,还有不知何时也静静走到门口、面带欣慰笑容的胡杨阿姨。
这个在战场上叱咤风云、在指挥部里运筹帷幄的将军,此刻,被他最小的孙辈用最纯真的方式,被他所有的家人用最细腻的心思,完完全全地“包围”了。
惊喜的帷幕,由两个孩子亲手拉开,而那份沉甸甸的、名为爱与家庭的暖流,已然汹涌地漫过了他习惯设防的心岸。
两个小家伙唱完了最后一句“祝你永远快乐~”,尾音还没落下,就像两颗被快乐充满、再也按捺不住的小小流星,“嗖”地一下脱离了原本的“表演位置”,带着满腔的纯真热情,直直地撞进了老顾的怀里。
“爷爷!”
“爷爷生日快乐!”
老顾被这猝不及防又力道十足的“撞击”弄得微微向后一晃,但他几乎同时就稳住了,脸上最后那丝刻意维持的沉稳被冲得七零八落,只剩下满满的、无处可藏的动容与柔软。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顺着孩子们的冲势,屈膝,稳稳地蹲了下来,展臂,将两个暖烘烘、软乎乎的小身体结结实实地搂进了自己宽阔的怀抱。
笑笑和松松一点儿也不客气,像两只找到最安心港湾的小兽,在老顾怀里又蹭又拱,还在他脸颊上响亮地“啵”了好几下,留下湿漉漉、甜滋滋的吻。他们用最直接的身体语言,表达着对爷爷最炽热的爱和祝福。
老顾没有闪躲,也没有丝毫的不自在。他收紧了手臂,将两个孩子搂得更稳些,下巴轻轻蹭了蹭他们细软的头发。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双惯常锐利如鹰隼的眸子里,此刻漾着水洗过般的温润光泽,眼角细细的纹路也因这发自内心的笑容而深刻了许多。
他没有说什么“乖”或者“谢谢”,只是用脸颊回应着孩子们的亲昵,用温暖坚实的怀抱接纳着这份毫无保留的依恋。阳光洒在他微白的鬓角和宽阔的肩背上,也洒在他臂弯里两张红扑扑、笑开了花的小脸上,画面美好得让人心头发烫。
我看着这一幕,鼻腔忽然有些发酸。那是我的父亲,也是孩子们的爷爷。平日里,他是需要仰望的高山,是必须遵从的上级,是家中沉默而可靠的基石。但此刻,他蹲在那里,卸下所有光环与盔甲,只是一个被孙儿们的爱意紧紧包围的、无比幸福的人。
心底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我迈步上前,也在老顾身边蹲了下来,伸出手臂,连同他怀里的两个孩子,一起轻轻地、却坚定地搂住。
我的手臂环住了父亲依旧挺拔但已能感受到岁月痕迹的肩背,也环住了孩子们小小的、雀跃的身子。三代人,在这个洒满阳光的午后,以这样一种紧密而温暖的姿态,联结在一起。
我侧过头,嘴唇靠近老顾的耳畔,那里有岁月留下的浅痕,也有阳光下细微的绒毛。我的声音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却字字清晰,只送入他一个人的耳中:“爸,生日快乐。”
顿了顿,更深的情绪涌上来,我吸了口气,继续低声说:“这些年……谢谢您。辛苦了。”
最后,是我作为一个儿子,此刻最朴素也最真挚的愿望:“儿子希望您,以后每一天,都像现在这样开心。”
老顾的身体在我的臂弯里,似乎极其轻微地僵了一瞬。他没有立刻回头看我,依旧保持着搂抱孩子们的姿势。但我能感觉到,他揽着孩子的手臂,力道微微加重了些。几秒钟后,他才缓缓地、侧过头来。
我们的目光在极近的距离里相遇。
我看到他眼中那尚未完全平息的、因孩子们而起的波澜,此刻又因我的话,掀起了更深邃的涡流。那里面有惊讶,有恍然,有被理解的慰藉,更有一种浓得化不开的、属于父亲的欣慰与满足。那些平日里深藏不露的、属于顾一野个人的情感,在此刻我的注视下,毫无防备地流淌出来。
然后,他看着我,嘴角一点点地、缓缓地向上扬起。那不是礼节性的微笑,也不是面对下属时的沉稳颔首,而是一个真正从心底绽放出来的、毫无保留的、甚至带着点孩子气般纯粹喜悦的笑容。
这笑容点亮了他整张脸,让那些威严的线条瞬间柔和,仿佛时光倒流,让我窥见了几分他年轻时代可能拥有的、洒脱不羁的神采。
我从他的笑容里,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他此刻的幸福。 那幸福如此具体,如此饱满,盛放在他眼底,刻画在他眉梢,融化在他上扬的嘴角。
它来自于怀中孙儿赤诚的爱,也来自于耳边儿子深情的低语,更来自于这满屋阳光、满墙记忆、和身边所有至亲至爱之人汇聚而成的、名为“家”的温暖海洋。
他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说“我也很开心”。但这个笑容,已经胜过了千言万语。
他就这样笑着,看了看我,又低头看了看怀里还在兀自兴奋的宝贝,然后再抬起头,目光掠过门口含笑拭泪的我妈、一脸感动欣慰的胡杨阿姨、以及眼睛亮晶晶的玥玥和荆荆。
满室静寂,唯有阳光流淌,温情弥漫。
这个生日,或许没有盛大的排场,没有华丽的辞藻,但这份由稚童揭开、由家人共铸、最终沉淀在父子相视一笑中的幸福,已然是生命能够馈赠的、最珍贵的礼物。
良久,老顾才用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笑意,也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安然:“行了,都多大的人了……起来吧,压着孩子了。”
话虽如此,他自己却似乎也舍不得立刻起身,依旧维持着那个怀抱孙儿、肩靠儿子的姿势,又享受了片刻这千金难换的天伦温暖。
直到笑笑在他怀里扭了扭,扬起小脸,指着蛋糕奶声奶气地喊道:“爷爷!吹蜡烛!吃蛋糕!”
欢乐的声浪,这才重新充满了整个房间。
蛋糕上的烛光被一一吹熄,象征祝福的青烟袅袅升起,混合着奶油的甜香,在阳光房里弥漫开来。老顾拿着切刀,在我妈的含笑注视和孩子们雀跃的“监督”下,稳稳地切下了第一刀。精致的奶油花朵被分开,露出里面绵软的蛋糕胚,就像这个看似平常却饱含深意的日子,剖开后尽是甜蜜的芯子。
大家笑着围拢过来,分食这份生日的甜蜜。笑笑和松松早就等不及,举着小盘子,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最大的那颗草莓。老顾特意将带有草莓的那块分给了他们,换来两声欢呼和沾满奶油的亲吻。他笑着摇头,抽出纸巾,略显笨拙却又无比耐心地替他们擦拭。
我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没有立刻上前去取蛋糕。只是安静地看着,看着这被温暖阳光、欢声笑语和甜蜜香气充盈的一室。
看着我妈温柔地替老顾整理了一下并未凌乱的衣领,手指拂过他肩头不存在的蛋糕屑,眼神里是数十年如一日的、沉淀在生活细微处的关怀。
看着胡杨阿姨端着精巧的蛋糕碟,站在窗边,目光柔和地掠过屋内热闹的景象,最后落在老顾身上,嘴角噙着一丝释然又欣慰的浅笑,仿佛见证了一个漫长故事的圆满章节。
看着玥玥和荆荆头碰头地小声说笑,时不时被孩子们的滑稽动作逗得掩嘴,眼中闪着对这份家庭温暖的珍视。
看着高叔不知何时醒了,揉着太阳穴走进来,被江阿姨塞了一块蛋糕,又恢复了精神,加入到说笑的行列。
而这一切温暖画面的中心,是老顾。
他此刻脱去了军装赋予的冷硬外壳,也卸下了生日宴前半程接待战友时那份沉稳持重的“司令员”姿态。他站在家人中间,衬衫袖口随意挽起,手里也拿着一块蛋糕,并没有急着吃,而是含笑看着周围。看着孩子们吃得满脸奶油,看着老友略带宿醉却兴致勃勃,看着妻子和故交们低声交谈。
他的背脊依然挺直,那是多年习惯使然,但肩头的线条是放松的,眉宇间常年凝结的思虑与凝重,被此刻纯粹的欢愉与满足熨帖得平平展展。阳光落在他花白的鬓角,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他偶尔说一两句话,声音不高,却总能引来会心的笑声或赞同的点头。他的眼神明亮而温和,像被春风融化的深潭之水,清晰地倒映着眼前每一张亲爱的面孔。
这就是我的父亲。一个将大半生奉献给军队和国家,扛过无数重压,做出过艰难抉择,也经历过生离死别的军人。但在此刻,他只是一个被家人与挚友的爱意团团围住、庆祝着自己六十岁生日的人。
一股滚烫而酸涩的热流毫无预兆地冲上我的喉头,鼻腔瞬间堵塞。我悄悄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翻腾的情绪压回心底最柔软的那个角落。
我凝视着他,看着他在家人环绕中那放松而真实的笑容,看着岁月在他脸上刻下的、此刻却显得如此温柔的痕迹。
我在心中,用一种只有自己能听见的、无比郑重的声调,无声地默念:爸,六十岁生日快乐。
这句话背后,是感激。感激您赐予我生命,并以身作则,教会我何为责任、何为担当、何为男人。
是骄傲。骄傲我能成为您的儿子,能以您为标杆,在这身同样的军装下,努力前行。
是心疼。心疼您这些年独自扛下的风雨、默默吞咽的艰辛、那些从不与家人言说的压力与牺牲。
更是承诺。
以后,您幸福的日子,有我陪着你,继续向前。
我不再是那个需要您时时庇护、仰望您背影的少年。我已经成长,有了自己的家庭,有了需要承担的责任,也有了一定的力量。
未来的路,也许您还是会习惯性地走在最前面,为我们遮风挡雨。但请您允许,也请您相信,您的儿子,已经可以,也迫切地希望,能够与您并肩,甚至在某些时候,走在您的侧前方,为您分担,为您护航。
您为这个家、为肩上的使命,奋斗了大半生。接下来的时光,请您更多地,为自己而活,享受天伦,拾回那些被搁置的喜好,感受平凡日子里的细碎美好。
而这一切,我都会在您身边。就像小时候您牵着我的手学步,就像后来您站在我身后目送我远行。现在,换我来,陪着您,慢慢走,看遍这世间,您用毕生守护而来的、宁静温暖的风景。
老顾似乎感应到了我长久的注视,他忽然转过头,目光越过热闹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我的脸上。他眼中还带着未散的笑意,对我微微挑了挑眉,仿佛在问:“傻小子,站那儿发什么呆?还不快来吃蛋糕?”
我扯开嘴角,回给他一个大大的、毫无阴霾的笑容,用力点了点头,迈步朝那片温暖的光晕中心走去。
走向我的父亲,走向这幸福满溢的当下,也走向我们父子即将共同书写的、充满安宁与美好的未来。
阳光正好,蛋糕很甜,家人的笑声是世间最美的和弦。
这一刻,永恒。
第381章 小番外—十六岁的选择
一九八一年四月十八日,北京的春天来得有些晚,但顾家小院里的那棵老海棠还是准时爆出了满树粉白。
这天是顾一野十六岁生日。
和往年不同,今年的生日宴格外“隆重”,不仅爷爷奶奶从干休所过来了,连平日忙于学术、不常聚齐的姥姥姥爷也特意从清华园的住处赶来。
小小的客厅里,一下子汇聚了四位老人,加上顾一野爸妈,六双眼睛都落在正埋头拆礼物、嘴角却忍不住上扬的少年身上。
顾一野又长高了一截。去年还略显单薄的肩膀,如今已经隐约有了宽阔的轮廓;常年在大院篮球场上奔跑晒出的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那双遗传自母亲的明亮眼睛,此刻因为兴奋而格外灼亮,但仔细看,眼底又比同龄人多了一份沉静。
他刚拆开爷爷送的礼物,一把保养极好的、老式将官配枪的枪套,牛皮已经磨出温润的光泽,金属扣件擦得锃亮。这不是真枪,是爷爷战争年代的随身物品,后来缴获了更好的,这个就留作了纪念。
“喜欢吗?”爷爷坐在藤椅上,虽然已经离休多年,腰背依然挺得笔直,声音洪亮。
“喜欢!”顾一野把枪套拿在手里反复摩挲,感受着皮革的纹理和历史的重量,“爷爷,这上面的磨损……是打仗时留下的吗?”
“有的是,有的是后来训练磨的。”爷爷的目光变得悠远,“当年在战场上,我背着它三天三夜没解下来,肩膀都磨破了皮。后来想想,这不算什么,能背着它活下来,就是福气。”
顾一野听得入神,手指不自觉地扣进枪套的扣带里,模仿着快速拔枪的动作,虽然里面没有枪。
奶奶在一旁嗔怪:“老头子,孩子过生日,说这些打打杀杀的做什么。”但看向孙子的眼神却满是慈爱,“一野,奶奶给你织了件毛衣,天还凉,早晚穿上。”
姥姥姥爷的礼物则完全是另一番气象:一套精装的《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英文原版,和一支派克金笔。
“小野,听说你最近对物理感兴趣?”姥爷是北大物理系教授,戴着金丝眼镜,说话温文尔雅,“牛顿的原着,读读原汁原味的思考过程,比教科书有意思。”
顾一野接过沉甸甸的书,翻开扉页,看到姥爷用那手漂亮的钢笔字写着:“致一野:愿你在探索真理的路上,永远保持好奇与勇气。”他郑重地点头:“谢谢姥爷,我一定好好读。”
姥姥是外语系教授,她拉过顾一野的手,仔细端详着已经比自己高出大半头的少年:“又长高了,就是瘦。学习别太拼,身体要紧。”
顾一野妈妈从厨房端出最后一道菜,顾一野最爱吃的红烧肉,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客厅。顾一野爸爸则拿出了一瓶珍藏的茅台,给几位老人斟上,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爸,我也要。”顾一野眼睛一亮。
爸爸看他一眼:“满十六了,按说可以喝一点。但只能一小杯。”
“谢谢爸!”顾一野立刻递过杯子。
烛光摇曳,饭菜飘香,一桌人举杯。爸爸看着儿子,声音难得地柔和:“小野,十六岁了,是个大人了。以后的路,要开始自己想了。”
顾一野抿了一口白酒,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阵灼热,但他脸上没有露出丝毫异样,只是郑重地点头。
酒过三巡,气氛更加融洽。
姥爷忽然放下筷子,温和地看着外孙:“小野,说起来,你今年也该考虑以后的方向了。高中还有两年,但时间过得快。你有没有想过,将来想做什么?”
问题很平常,但对于顾一野这样的干部子弟、高级知识分子家庭的孩子来说,未来的选择既多又少。多的是家庭能提供的各种可能性,少的是那个时代给所有人设定的、不容置疑的大方向。
一时间,桌上安静下来。爷爷奶奶、父母,都看向顾一野。
顾一野没有立刻回答。他放下筷子,坐直了身体,那个姿势,已经有几分他爸爸在部队开会时的影子。他的目光扫过桌上的长辈,最后落在父亲肩章的反光上。
“我想当兵。”少年的声音清澈而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姥姥最先反应过来,她微微蹙眉,语气里带着知识分子天然的审慎:“小野,你想好了?你成绩这么好,尤其是理科,在年级都是拔尖的。现在虽然不高考了,但以后……总还是要读书的。你姥爷和我的意思,你要是愿意,来清华没问题,以后走学术的路子,不是更好吗?”
她说着,看向女儿,希望得到支持。一野妈妈沉默着,没有表态。
姥爷也温和地补充:“是啊,小野。你有很好的天赋,特别是在逻辑思维和空间想象方面,这都是做科学研究的好苗子。军队当然光荣,但以你的能力,在科学领域也能为国家做很大的贡献。”
顾一野认真听着,等姥姥姥爷说完,他才开口,声音依然平稳,但每个字都像经过锤炼:
“姥姥,姥爷,谢谢你们为我考虑。我知道我成绩还行,也喜欢看书、喜欢想问题。但是……”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父亲,“我觉得,有些事比读书更重要。”
“这几年,我在大院里长大,看着爸爸他们早出晚归,有时候几个月不回家。我知道他们在干什么,训练、备战、保卫国家。我读过很多书,知道咱们国家从鸦片战争到现在,这一百多年受了多少欺负。不是因为咱们中国人不聪明,不是因为咱们没有读书人,而是因为……”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因为咱们曾经没有一支强大的军队,没有足够多的人愿意拿起枪,去守护这片土地和土地上的人。”
餐桌上一片寂静。连向来话多的奶奶都停下了夹菜的动作。
顾一野继续说着,十六岁的脸庞在灯光下显出一种超越年龄的严肃:“我读了历史,知道甲午海战的时候,咱们有亚洲第一的军舰,但输了。为什么?不是船不好,炮不好,是人的问题。后来抗战,咱们的装备差日本人那么多,但赢了。为什么?因为有人愿意用命去拼。”
“现在,世界并不太平。北边、南边、东边,都不安静。爸爸他们的肩上有很重的担子。”他看着爸爸,眼睛亮得惊人,“我想分担这个担子。我想成为像爸爸、像爷爷那样的人,不是因为他们肩上有星星,是因为他们心里有责任。”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句在心里埋藏已久的话:“我要当兵,保家卫国。”
话音落下,客厅里只剩下墙上的老式挂钟“滴答、滴答”的声响。
姥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外孙眼中那种不容置疑的光芒,终究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眼里有惋惜,也有理解。
姥爷摘下眼镜,用绒布慢慢擦拭着,许久才说:“小野,你……想得很深。”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爷爷忽然笑了。那是种欣慰的、了然的笑,眼角的皱纹像花朵一样绽开。他举起酒杯,对儿子说:“你听听,这话,这语气,像谁?”
一野爸爸也笑了,那笑容里有骄傲,有感慨,还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宿命感。他没有直接回答父亲,而是看向儿子:“一野,当兵很苦,比你想象得苦。”
“我知道。”
“可能会死。”
“我知道。”
“而且,你可能永远只是个普通的兵,不会有你想象的那么……辉煌。”
顾一野迎着父亲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爸,我不是为了辉煌。我是为了需要。”
这句话,让在座的所有大人都震动了。
奶奶的眼圈红了,她用手帕擦了擦眼角,低声说:“老顾家的种,都是这个脾气……”
顾妈妈终于开口,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一野,妈妈尊重你的选择。但你要记住,无论选择哪条路,都要对得起自己的心,对得起你肩上将承担的责任。”她顿了顿,“而且,当兵不意味着不学习。相反,现代化的军队需要更多有知识、有头脑的军人。你的书,不能丢。”
“不会丢的,妈。”顾一野郑重承诺,“我会一直学,学到能用上的那一天。”
顾爸爸站起身,走到儿子身边。他没有像平常那样拍拍儿子的肩,而是伸出手,那只握过枪、指挥过千军万马的手,握住了儿子已经比自己小不了多少的手。
“十六岁了,是个大人了。”他重复了饭前的话,但这次,语气完全不同,“既然选了这条路,以后,就不能回头了。军人,没有后悔这两个字。”
“不后悔。”顾一野握紧父亲的手,感觉到那掌心粗糙的厚茧,那是长年握枪、训练留下的印记。
“好。”顾爸爸只说了一个字,但那个字里,有托付,有认可,有父子之间无需多言的传承。
爷爷也站起身,端起酒杯:“来,为一野十六岁,为他选的这条路,干了这杯。”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包括姥姥姥爷。酒杯在空中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一晚,顾一野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书桌上,那里放着爷爷的枪套、姥爷的牛顿原着、奶奶的毛衣、姥姥叮嘱他要每天吃的维生素药瓶。
十六岁,他做出了人生第一个重大选择。这个选择,将带他离开熟悉的书房、图书馆和清华园的小路,走向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那里有摸爬滚打的训练场,有硝烟弥漫的演习场,有边境线上的风雪,有战场上的生死。
但他不害怕。
因为他知道,这条路的尽头,站着父亲、爷爷,以及无数像他们一样的人。而他将要成为他们中的一员,守护这个国家,守护这张饭桌上所有的笑脸,守护那些在图书馆安静读书的人,守护春天里海棠花开的每一个寻常日子。
窗外,月光如水。远处隐约传来军营熄灯号的旋律,悠长、坚定,像某种召唤。
顾一野闭上眼,在黑暗中,无声地重复着那句话:
“我要当兵,保家卫国。”
这不是少年的热血冲动,这是一个十六岁的灵魂,在经过深思熟虑后,向时代、向家族、也向自己,做出的郑重承诺。
而历史将会证明,这个承诺,他用了一生来践行,从老九连的新兵,到部队的军官,再到统御一方的战区司令。每一次抉择,每一次坚守,都能在那个1981年春夜的饭桌上,找到最初的源头。
那时的他还不明白,这个选择将让他付出什么,又将赋予他什么。但十六岁的顾一野已经足够清晰地知道:有些路,必须有人走。而他,愿意成为那个走在最前面的人。
月光西斜,少年沉入梦乡。梦里,他穿着军装,肩上的枪,很沉,但背脊,挺得很直。
第382章 小番外-夏日淬火
一九七六年的夏天,北京城的槐花开得正盛,空气里浮动着一种甜腻又燥热的香气。十六岁的顾一野,在这个夏天做出了人生第一个重大决定:他要当兵。
这个决定并非一时心血来潮。或许是因为家里书架上那些泛黄的军事书籍,或许是因为收音机里传来的遥远边境的动荡消息,又或许,仅仅是少年胸腔里那股日益澎湃、无处安放的热血,需要一个最炽热、最直接的出口。
高考?大学?那条被家人、被老师、被整个大院里羡慕眼光所预设的“金光大道”,忽然在他心里失去了颜色。他向往的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人生,棱角分明,充满汗水和硝烟气息,与家国命运紧紧相连。
决心既定,他便开始了近乎苛刻的自我准备。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底子:虽然个子开始蹿高,但依旧清瘦得像根没完全抽条的竹竿,体育课跑个一千米都能喘上好一会儿。这不行,绝对不行。
于是,每天天不亮,大院操场角落的单双杠旁,就多了一个沉默的身影。晨曦微露时,是他在拉伸、慢跑;烈日当空,别人躲荫凉午睡,他咬着牙做俯卧撑,汗水沿着少年突起的脊梁骨沟壑蜿蜒而下,滴落在被晒得发烫的土地上,瞬间蒸腾消失;夜幕降临后,他还会偷偷加练几组引体向上,月光和路灯将他倔强的影子拉得很长。
起初只是他自己偷偷地练。后来,同院的伙伴发现了,大人们也注意到了。那个曾经文静甚至有些单薄的教授家儿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变化。肩膀渐渐打开了,胳膊上覆上了一层薄而韧的肌肉,皮肤被晒成健康的小麦色,眼神里褪去了些许书卷气,多了份沉静的锐利。
“一野,又练着呢?”路过的叔叔伯伯会笑着打招呼,“这么拼命,是真打算去当兵啊?”
顾一野会停下动作,用搭在脖子上的旧毛巾擦一把汗,挺直还很稚嫩但已努力绷出硬朗线条的背脊,声音清亮,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当然了!我一毕业就去!”
那份少年人特有的、混杂着理想与莽撞的自豪,像夏天最炽烈的阳光,耀眼又灼人。大院里的长辈们看着他,目光复杂,有赞许,有感慨,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顾家这小子,心气儿太高,也太倔。
机会似乎来得很快。那年夏天,大院里有几个适龄青年被选拔参加一个为期两周的短期民兵集训,地点在京郊。顾一野听到风声,眼睛立刻亮了。提前检验自己成果的机会!他跑回家,二话不说就开始收拾简单的行装。
母亲拦在了门口,眉头紧蹙:“一野,别胡闹!那是正规集训,不是你过家家!你还在上学,身体也没经过系统训练,怎么能去?”
“妈,我就是去看看,跟着练练,保证不逞强!”顾一野急切地保证,眼里闪着光,“我都练了这么久了,总得知道自个儿到底啥水平吧?”
父亲坐在书房里,看着报纸,没抬头,却说了句:“让他去吧。男孩子,摔打摔打没坏处。”
母亲终究没能拗过这对父子无声的“同盟”,叹了口气,转身去给他多准备了几件换洗衣裳和常用药,细细叮嘱了一遍又一遍。
集训地条件简陋,训练强度却丝毫不含糊。队列、体能、基础战术动作……对于常年坚持自我加练的顾一野来说,许多项目他并不完全陌生,甚至有些单项做得比那些年纪更大的青年还要标准、拼命。教官注意到了这个格外认真、眼神里憋着一股狠劲的少年,有时会多看他两眼。
然而,顾一野毕竟只有十六岁。长期的自我训练缺乏科学指导,营养也可能没完全跟上,他的身体底子并没有他自以为的那么扎实。更重要的是,少年心性,好强,又憋着一股“证明自己”的劲儿,在集体环境中更是丝毫不敢落后。
白天的高强度训练,汗水湿透衣服,被夏日的热风蒸干,又湿透。晚上,简陋的营房里闷热,有些青年贪凉,直接打地铺或者对着风扇猛吹。
顾一野也有样学样,觉得这样痛快。训练中偶尔感到的乏力、肌肉异常的酸痛,被他归结为“练得不够”,咬牙挺着。夜里觉得有些发冷,鼻塞,他也只当是着凉,没在意,更不敢声张,生怕被“特殊照顾”或送回去。
到了集训的第八天,下午进行五公里越野跑。起步没多久,顾一野就觉得心跳得异常快,像一面破鼓在胸膛里胡乱擂动,呼吸也变得困难,每吸一口气,喉咙和胸腔都带着隐隐的刺痛。视线开始模糊,盛夏葱郁的山路在他眼前晃动、重叠。身边的同伴一个个超过了他,有人回头喊:“一野!跟上啊!”
他咬紧牙关,想加速,腿却像灌了铅,肺部火烧火燎。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眩晕感攫住了他。他想,不能倒下,绝对不能……然而,黑暗还是如潮水般涌来。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似乎听到了远处惊惶的呼喊,然后,世界归于寂静。
……
再次恢复些许意识时,他首先闻到的是刺鼻的消毒水味道,映入眼帘的是医院苍白的天花板。耳边是母亲压抑的、带着颤抖的抽泣声,还有父亲低沉焦急的询问。
“医生,我儿子怎么样?”
“劳累过度,着凉引发重感冒,没有及时休息治疗,现在并发急性心肌炎。”医生的声音严肃,“需要立刻住院,卧床静养,绝对不能再劳累。年轻人,不要仗着身体好就胡来!”
心肌炎?顾一野模糊地想着,那是什么?当兵体检能过吗?
他想开口问,却发现自己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喉咙干涩发不出声音。
母亲坐到床边,温暖的手轻轻抚过他滚烫的额头。顾一野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看到母亲眼圈通红,脸上泪痕未干,但看着他时,那眼神里却没有他预想中的责备或愤怒,而是充满了后怕、心疼,以及一种深深的无奈,甚至……有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哭笑不得。
“你这傻孩子……”母亲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怎么就这么倔呢?非要跟自己过不去……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你满意了?”
顾一野想摇头,想说“我不是故意的”,想说“我还想当兵呢”,可最终只是艰难地动了动嘴唇。
母亲看着他苍白虚弱的脸,少年人蓬勃的生命力仿佛被这场突如其来的高烧抽走了大半,只剩下脆弱的底色。她想起他小时候体弱多病,自己是如何精心照料;想起他考上重点高中时,全家人的喜悦和对未来的憧憬,不管是清华、北大,子承父业或母业,做一个学者,那曾是他们为他设想的最稳妥、最光明的道路。
她也曾坚决反对他去当兵,觉得那是浪费他的聪明才智,是去吃苦,甚至可能有危险。为此,母子间没少闹别扭。
可如今,看着病床上这个因为追逐一个“当兵”的梦想,就把自己练到晕倒、练出心肌炎的儿子,她所有劝阻的话,所有为他规划的“光明大道”,忽然都变得苍白无力。
这孩子,心里那团火太旺了。那不是叛逆,不是胡闹,而是一种近乎天真的执着,一种清澈见底的向往。他用自己的方式,笨拙又拼命地,朝着那个目标奔跑,哪怕摔得头破血流。
她还能拦吗?拦得住吗?就算这次强行按下了,那团火就会熄灭吗?还是会在未来的某个时刻,以更决绝的方式燃烧?
母亲长长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里,有无奈,有妥协,更有一种认命般的释然和骄傲。
她握住儿子无力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因为训练而磨出的薄茧,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顾一野的耳中:“算了……妈不管了。等你好了,身体养结实了……你想当兵,就去吧。”
病床上的少年,睫毛颤动了一下,一滴滚烫的液体,从紧闭的眼角悄然滑落,没入鬓角。那不是软弱,而是某种沉重的东西被卸下后,混合着虚弱与极度喜悦的复杂释放。
窗外,夏日的阳光依旧炽烈。病房里很安静,只有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细微声响。一场大病,一次晕倒,一句无奈的妥协,悄然改变了少年顾一野的人生轨迹,也为他未来那漫长、艰苦却又无比坚定的军旅生涯,淬上了第一道真实而滚烫的火焰。
他知道,这条路,他可以走下去了。带着母亲的泪,带着病愈后仍需谨慎调养的心脏,带着那颗从此更加义无反顾的、十六岁少年的心。
第383章 小番外—身后的北京
高考前三个月,当倒计时牌上的数字变得越来越触目惊心时,我终于在一个晚自习结束后,对着摊开的志愿参考书,用铅笔在“清华大学国防生”那一栏,画下了一个重重的、不容更改的圆圈。
这个决定,在心里盘旋了至少两年,从模糊的念想到清晰的路径,我从未对任何人,尤其是老顾,明确剖析过它诞生的全部缘由。似乎一旦说破,那份掺杂着仰望、追赶、以及某种隐秘的“证明”的复杂心绪,就会变味。
但我知道,老顾清楚。
从我日渐专注的军事杂志,从我偶尔提起清华时闪烁的眼神,从我体能训练时不自觉加码的狠劲,他一定早就了然于心。我们父子之间有种奇怪的默契:重大的决定,往往心照不宣,用行动昭告,而非言语确认。
我以为这将成为一场我自己孤独的冲锋。直到四月初的一个周五,老顾下班回来,比平时稍晚,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饭桌上,他状似随意地开口:“下周末,跟我回趟北京。”
我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愕然抬头。我妈也停下了盛汤的动作,有些不解地看着他。回北京?在这个高考冲刺的白热化阶段?
“爷爷前段时间感冒了有点反复,电话里听着精神不大好,得回去看看。”老顾的语气很平稳,听不出太多波澜,仿佛只是陈述一个既定的家庭行程,“顺便,”他目光落在我脸上,依旧是那种平淡无波的眼神,“带你去清华园里转转。国防生的事,光想不行,也得亲眼看看将来可能要待好几年的地方。”
我心里猛地一跳。去清华?在这个节骨眼?去看……国防生?无数疑问瞬间涌上,但看着老顾那张平静无澜的脸,所有问题又都堵在了喉咙口。
我妈欲言又止,显然对在这个关键时刻离校远行心存顾虑,但看了看老顾,又看了看我眼中难以掩饰的亮光,终究只是叮嘱了一句:“那……快去快回,别耽误小飞复习。”
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直到坐上北上的火车,窗外的风景由熟悉的南方丘陵逐渐变为开阔的华北平原,我心头那份不真实感依然浓重。
老顾靠在卧铺车厢的下铺,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垄和村庄,沉默着,侧脸在流动的光影中显得格外沉静。
我知道他老家在北京,但除了知道奶奶曾是清华教授,我对他在北京的那个家、那片成长的土壤,几乎一无所知。他很少提,我们也从未深问。那个家,似乎是他军旅人生启程前,一个遥远而模糊的背景。
抵达北京是清晨,空气干冷,带着北方春天特有的凛冽和开阔。我们先去了爷爷家,一位清癯严肃的老人,身上有着和老顾相似的、经过岁月打磨的硬朗线条。爷爷话不多,问了问我的学习,拍了拍老顾的肩膀,叮嘱他“做事有度”。短暂停留后,老顾便带着我,坐上了开往清华园的车。。
越靠近那座闻名遐迩的学府,我的心跳就越发不受控制。而当老顾带着我,无比熟稔地从某个侧门步入清华园时,我内心的震动达到了顶点。
他走在我前面半步,脚步不疾不徐,穿过枝叶初绽的林荫道,经过爬满常春藤的古老红砖楼,绕过水波微漾的荷塘。他不需要看路牌,不需要询问,仿佛脚下的每一块砖石,空气中的每一缕气息,都是他身体记忆的一部分。
他偶尔会停下,指着某栋建筑,用那种平稳的语调告诉我:“这是图书馆的老馆,当年藏书就很丰。”“那边是科学馆,结构很有特点。”
阳光透过疏朗的树枝,在他挺直的肩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游刃有余地穿行在这片无数学子梦寐以求的学术圣地,一个此前从未清晰认知的念头,猝不及防地击中了我:原来,老顾对这里是如此的熟悉,熟悉得如同回家。
如果……如果当初,他没有在那个特殊的年代,做出那个改变命运的选择,没有穿上军装奔赴南方边境,而是沿着这条无数人期待的道路走下去,那么此刻,他或许不是以一个访客、一个父亲的身份走在其中,而是以另一种身份——这里的学子,甚至,如奶奶所愿,这里的教师或学者?
这个假设让我心头泛起一阵复杂的酸涩。我看着他平静的侧影,第一次如此具象地感受到,他为我、为我们这个家,所割舍掉的那一部分可能的人生图景。那不是轻飘飘的“放弃”,那是连根拔起,移植到完全不同的土壤里,重新生长。
“到了。”老顾在一栋不起眼的办公楼前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门牌,“招生办公室。”
我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略显拘谨的外套。老顾推开门,里面是略显陈旧的办公环境,纸张和油墨的气味混合。一个戴着黑框眼镜、身材微胖、面容和善的中年男人正伏案写着什么,闻声抬起头。
看到老顾的瞬间,那男人脸上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讶,随即迅速被巨大的惊喜取代。他“嚯”地一下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又欢快的声响。
“一野?!顾一野!真是你小子!”他声音洪亮,带着浓浓的京腔,几步就绕过办公桌冲了过来,拳头不轻不重地捶在老顾肩上,“多少年没见你了!还以为你把我们这帮老兄弟忘到什刹海去了呢!”
老顾脸上那层惯常的平静冰层,在这一刻清晰地融化了。一种我很少见到的、松弛而真切的笑容在他嘴角绽开,他也回捶了对方一下,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暖意:“老陈!你这肚子,可是见风长啊。”
“去你的!”被称为“老陈”的叔叔哈哈大笑,毫不介意,目光随即落到我身上,上下打量着,眼里满是好奇和了然,“这是……?”
老顾侧身,把我轻轻往前带了一步,他的手似乎很随意地搭了一下我的肩膀,但那短暂接触传递出的力道和温度,让我莫名挺直了背脊。
老顾的语气里,有一种我从未听过的、近乎张扬的平静自信:“我家小子,顾小飞。马上高考了,成绩还凑合,想考咱们清华的国防生。”他顿了一下,目光转向陈叔叔,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怎么样,老陈,孩子还行吧?”
我的脸“腾”地一下就烧了起来。从小到大,老顾几乎从未在外人面前如此直接地“夸”过我,更别提用这种带着点炫耀意味的口吻。
我窘迫得不敢看陈叔叔,耳朵里却清晰地捕捉到老顾话语里那份不容置疑的笃定。反观老顾自己,除了脸上一直挂着那难得一见的、轻松的笑容,并无太多异样,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
陈叔叔的反应则热烈得多。他立刻凑近我,仔细端详着,眼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赞赏,连连点头:“像!精神头真像你年轻时候!一野,你这可太谦虚了,什么叫‘还凑合’?能让你亲自带过来的,那肯定是好苗子啊!”
他拍着胸脯,语气热络又诚恳,“小飞是吧?放心,报考国防生的事儿,包在陈叔叔身上!流程、标准、注意事项,回头我跟你细说。以后真考上了,在学校里有什么事儿,尽管来找我!你爸的儿……咳,你爸的孩子,那就是我半个孩子!”他差点说溜嘴,赶紧笑着圆了过去。
老顾笑着摇摇头,语气却很稳:“交给你,我放心。你们办事,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那天下午,老顾和陈叔叔在办公室里聊了很久。他们说起很多我完全陌生的名字,提起一些模糊的往事片段,笑声不时传出。我安静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着老顾松弛地靠在椅背里,身前放着陈叔叔特意去买来的汽水儿,听着他们话语间流淌出的、自然无比的儿化音和那些只有老北京才懂的俚语调侃。
那一刻的老顾,和我熟悉的那个在南方的军营里、在家里沉默寡言或严肃指导我的父亲,仿佛有些微的不同。他更放松,更鲜活,某种被漫长岁月和遥远距离尘封起来的“本源”的东西,在这里,在老友面前,悄然流露。
离开招生办,陈叔叔死活要请吃饭。老顾推辞不过,便答应了。我们去了前门附近一家老字号烤鸭店。店面不算簇新,但人声鼎沸,充满了老北京特有的、热腾腾的市井生气。薄饼、甜面酱、葱丝、黄瓜条、油亮枣红的烤鸭片……陈叔叔热情地张罗着,教我怎么卷才地道。
席间,他们继续聊着。聊北京的变迁,聊学校的发展,聊彼此这些年的境遇。老顾话依然不算多,但每句接得都很自然,偶尔冒出的地道的北京土话,让我暗暗惊讶。
我听着他们谈话间那挥之不去的、柔软的儿化音尾调,看着老顾用那双拿惯了枪、布满了训练痕迹的手,却异常灵巧地卷着烤鸭饼,忽然间,像是被什么击中了。
这熟悉的乡音,这街头巷尾的气息,这烤鸭店里喧闹的温度——原来,这就是老顾的乡愁。
北京,不仅仅是他档案籍贯栏里冷冰冰的两个字,也不仅仅是他偶尔提及的“老家”。这里有他奔跑过的胡同,有他仰望过的天空,有他熟悉的味觉记忆,有他肝胆相照的旧日同窗。这里是他的根,是他无数个寂静夜晚或梦境深处,或许想要回去看看的地方。
虽然他为了肩上的责任,为了我们,在南方落地生根,把军营当成了家,把我们的城市当成了故乡,但骨子里,他对这片土地,仍旧保持着游子般的熟悉与眷恋。
而这次他带我回来,表面理由是探视爷爷,是带我来看看梦想的学府。可直到很多年后,当我真正步入社会,开始理解人情世故的复杂与资源的宝贵,我才恍然明白,在那个人才选拔机制尚未完全透明、信息也远不如今天畅通的年代,老顾这趟“顺便”的北京之行,究竟意味着什么。
他不仅仅是想让我“看看”,他是在用他最不动声色的方式,为我叩开一扇可能紧闭的门,为我铺就一条或许能走得更顺些的路。他带我来见陈叔叔,不是为了“走后门”,而是为了让我提前了解信息,消除未知的恐惧,获得一些宝贵的指导,也许,更是为了在我身上,打上一个“可予关注”的、负责任的烙印。他是在用他积累多年、却极少动用的人情和信誉,为我的梦想,增加一份稳妥的保障。
后来,我如愿收到了清华大学国防生的录取通知书。喜悦席卷了整个家庭,也引来了周遭无数的赞叹和议论。
很多人说:“小飞真是幸运,有个这样的爸爸。”“要不是顾团长老家在北京,有关系,能回去考试,哪有这么容易上清华国防生?”“起点不一样啊,有人铺路就是好。”
听到这些议论,年轻气盛的我,心中充满了不服甚至愤怒。
我觉得他们抹杀了我无数个挑灯夜读的深夜,忽视了我训练场上流下的汗水,将我所有的努力都归功于所谓的“关系”和“幸运”。我为此郁闷,甚至隐隐觉得,这些议论仿佛也玷污了我对老顾那份纯粹敬仰中的某些东西。我固执地认为,我是凭自己本事考上的。
殊不知,那时的我多么幼稚。
我没有看到,在我为了青春期最后那点自尊和叛逆,时而与他言语呛声、时而沉默对抗的时候,老顾已经在为我筹划未来。
他没有计较我的态度,只是默默地,在他能力所及的范围内,为我扫清认知的障碍,搭建信息的桥梁,甚至不惜动用了那深藏心底、或许连他自己都不愿轻易触碰的“旧日资源”。他从未向我表功,甚至可能生怕我知道后会有心理负担。他只是做了,然后像往常一样,沉默地站在我身后。
是的,如果没有老顾,在那个特定的年代和环境下,身处南方的我,或许连清晰了解、顺畅报考清华国防生的渠道都未必能及时把握。即便成绩足够,也可能在复杂的流程和信息壁垒前多走许多弯路。
那趟北京之行,那些他轻描淡写带过的“看看”,那顿笑语喧哗的烤鸭宴,那张他提起我时难得流露骄傲的平静面容……这一切,都是我能够最终站上那个起跑线,并且比别人站得更稳、视线更清晰的、不可或缺的基石。
如今,时过境迁,当我已为人父,也开始为孩子的未来思前想后、恨不能为其遮尽风雨时,我才真正懂得了老顾当年那份深沉的、无言的爱。
那不是简单的“铺路”,那是一个父亲,用他特有的、如山般沉默而可靠的方式,在为孩子的梦想保驾护航。他尊重我的选择,所以不插手我的拼搏;但他也深知世事的沟坎,所以默默地,在我看不见的地方,为我填平些许崎岖。
望着手中早已泛黄的录取通知书复印件,我的目光仿佛穿越时光,又看到了那个清华园里走在前面的挺拔背影。夕阳余晖中,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稳稳地覆盖在我前行的路上。
爸,谢谢你。
谢谢你,顾一野。我的父亲。
第384章 热闹后的宁静
生日宴的热闹渐渐沉淀为家人间悠长的余韵。蛋糕的甜腻还萦绕在舌尖,阳光房里那些定格了欢笑与温情的照片,成了这个家里最新鲜也最珍贵的装饰。
我帮着收拾善后,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追随着老顾的身影。他正背着手,站在那面新挂了全家福的照片墙前,微微仰头看着。侧脸的线条在午后渐斜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晰而平和。
难以想象,顾一野同志,竟然已经六十岁了。
这个认知,时不时就会冒出来,轻轻撞一下我的心口,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不真实的恍惚感。
明明数字摆在那里,烛光也吹熄了,祝福的话语说了无数遍。可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行动间那股子利落劲儿,看着他眉眼间依旧澄澈锐利的精气神,我总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他不像。
真的不像寻常意义上六十岁的样子。
不是说他脸上没有皱纹,鬓角没有白发。岁月该留下的痕迹,一样也没少。但那些痕迹落在他身上,不像风霜的侵蚀,倒更像是勋章,是阅历沉淀出的、别样的魅力与分量。
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仿佛那身军装早已化入骨髓,连穿着家常衣服时,也自带一种严谨的风骨。步履稳健,眼神清明,思考问题时微微蹙眉的神态,和多年前我记忆中的样子,并无太大差别。
更重要的是那股子从内而外透出来的“状态”。
心态好,体态保持得更好。 他没有很多同龄人那种被生活磨去棱角后的暮气,或是退休在即的松懈感。他依然对新鲜事物保持好奇,对工作全力以赴,对生活有着不动声色的热爱与讲究。
这种旺盛的生命力和严谨的自我管理,让他整个人散发出的气场,沉稳而充满力量,完全颠覆了“六十岁”这个数字可能带来的固有印象。
正想着,高叔端着茶杯溜达过来,顺着我的目光也看向老顾的背影,然后咂咂嘴,用他那特有的、大嗓门压低了也依然洪亮的调子,凑近我耳边感慨:“小飞啊,不是我说,你爸这人……啧,就是个‘妖精’!”
我回过神,不解地看他:“妖精?”
“对啊!”高叔眼睛一瞪,语气里是半真半假的“愤愤不平”,“你看看他!再看看我们这帮老哥们儿!一样的风吹日晒,一样的年纪,怎么他就跟吃了防腐剂似的?这身板,这精神头,这脸……走出去说五十都有人信!哪像我们,一个个老眉咔嚓眼的。”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促狭的笑意,“你知不知道,上次他跟着我们去干休所参加活动,还有新来的工作人员小姑娘,偷偷打听你爸是不是单身,说这首长怎么这么有气质,看着一点儿也不像……哈哈哈哈!”
高叔说着自己先乐了起来,拍着我的肩膀:“你说说,这像话吗?一把年纪了,还这么‘招蜂引蝶’的!让我们这些真正的老头子面子往哪儿搁?”
我被高叔这夸张的说辞逗得哭笑不得,心里却莫名地升起一股与有荣焉的自豪感,只能摸着后脑勺,嘿嘿一笑:“高叔,您这话说的……我爸他就是……比较注重锻炼,心态也好。”
“岂止是比较好!”高叔一摆手,语气忽然认真了些,看着老顾的背影,眼神里是多年的兄弟才懂的欣赏与感慨,“一野他啊,是心里有根定海神针,有股永不熄灭的火。对自己有要求,对生活有热情,岁月拿这种人,有时候还真没太大办法。”
这时,胡杨阿姨也走了过来,恰好听到高叔后半句话。
她优雅地抿了口茶,目光轻柔地落在老顾身上,嘴角含笑,轻声接道:“高梁这话说得在理。一野他身上,一直有种超越年龄的东西。不是不会老,而是……老得格外从容,格外有味道。那种经过千锤百炼后的沉稳,和始终不曾磨灭的少年心气结合在一起,确实很独特。”
我静静地听着两位长辈的对话,看着不远处我父亲沉静观赏照片的侧影,心底那片因为“六十”这个数字而生出的淡淡恍惚,渐渐被一种更坚实、更温暖的情绪取代。
是啊,怎么办呢?
谁叫他是顾一野。
他不仅仅是我的父亲,是我妈的丈夫,是这群老战友心中永远的“小一野”和如今的“定海神针”。他更是一个用自己独有的方式,与时光达成默契,将岁月活成风景的人。
六十岁,于他而言,或许不是衰老的开始,而是生命另一个厚重而丰饶的篇章的序曲。有阅历打底,有智慧加持,有健康护航,还有我们这群家人朋友满满的爱意围绕。
至于高叔说的“招小姑娘”……我忍不住又笑了。那大概就是顾一野同志魅力值过高的、“甜蜜的负担”吧。
不过,这话我可不敢当着他的面说。倒是可以找机会,悄悄告诉我妈,让她也乐一乐。
夕阳的余晖给客厅镀上最后一层金边,老顾终于从照片前转过身,目光朝我们这边看来,脸上带着平和的笑意。
那一刻,六十岁的顾一野,站在光里,身姿挺拔,眼神清亮。
确实,不太像六十岁。
更像是一棵历经风雨却愈发苍劲的树,一座沉淀了时光却愈发沉稳的山。
而我们有幸,能陪伴在这棵树、这座山的身边,共享他的荫蔽,也见证他的长青。
六十岁的生日烛火熄灭了,但属于顾一野的那盏灯,显然还远未到需要调暗的时候。
关于他未来的动向,家里人都心照不宣地有所揣测,但谁也没有真正去问。直到他生日前不久的一个晚上,老顾在书房待了很久,出来时,脸上带着一种深思熟虑后的平静。他没有召集家庭会议,只是在睡前,很平常地对我妈提了一句。
“上面找我谈过了,意思很明确。身体还行,经验也还够用,希望我再干几年,至少,干到六十五没问题。”
他说得平淡,像在陈述一个既定的工作安排。但这话落在我妈心里,却像投入湖心的石子,荡开的涟漪久久难平。
我妈当时正在叠衣服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没抬头,只是继续着手里的动作,将一件衬衫的领口抚平,袖子对齐,叠得方正正。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你自己觉得呢?身体能扛得住吗?”
“感觉还行。”老顾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现在这摊子事,千头万绪,新人接上去也需要时间熟悉、过渡。上面有这个考虑,也是基于实际需要。”
我妈没再接话,只是将那叠好的衣服轻轻放进衣柜。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时钟规律的滴答声。她背对着老顾,视线落在衣柜里挂得整整齐齐的军装上,那抹厚重的绿色,几乎贯穿了他们大半个人生。
她在心里,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里,有担忧,有无奈,也有早已融入血脉的理解。她何尝不知道,对于老顾这样的人,骤然离开他奋斗了一辈子、倾注了全部心血与认同的岗位,未必是福。
他的精神头,他的敏锐思维,他那种“被需要”的价值感,很大程度上正是系于这身军装,系于那间指挥室,系于那片他守护了数十年的国土与官兵。
能撑得住我爸这么好状态的,部队,恐怕还真是最重要的一点因素。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一种复杂的酸涩。她比任何人都希望他轻松些,安享晚年,含饴弄孙。可她更清楚,强行让他离开他视为生命一部分的事业,可能会抽走他某种内在的支撑,那反而可能加速某种“衰老”,也就是精神的衰老。
我们做儿女的,私底下也没少讨论,对他的担心是双重的。
一是身体,毕竟年纪摆在那里,心脏的老毛病虽控制得好,但高强度、高负荷的工作永远是隐患。
二是心理,我们怕他某天真的退下来,会不适应,会产生巨大的失落感。他是为军队而生的人,他的社交圈、思维模式、情感寄托,几乎全部与之相关。
然而,看着生日那天,他在战友环绕中那份自然的意气风发,在家人簇拥下那由衷的放松愉悦,在谈及某些工作思路时眼中依旧闪烁的锐利光芒……我们不得不承认,或许,让他继续做他热爱且擅长的事,才是对他身心健康最好的维护。
最终,这份沉甸甸的、混合着担忧与理解的家庭共识,由我妈做了代表。
她转过身,走到老顾身边,与他一同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平静而坚定:“既然上面信任你,你自己也觉得还行,那就接着干吧。”
她顿了顿,抬头看向他,眼神里有心疼,有嘱托,更有一种深沉的、伴侣才有的懂得与支持:“但你要答应我,一定一定,把身体放在第一位。该休息的时候必须休息,按时吃药,定期检查,不能再像年轻时那样拼命。家里不用你操心,孩子们也都好好的。你就专心做你的事,但是,得给我们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地做。”
老顾转过头,对上我妈的目光。夜色中,他的眼神格外深邃。他没有说那些保证的套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我妈的手,用力地握了握。一切尽在不言中。
“还有,”我妈语气缓和下来,甚至带上了一点难得的、属于她那个年代的浪漫调侃,“我们家的顾司令,就继续在部队里,做那颗最亮、最稳的‘定海神针’吧。也让我和你儿子、孙子孙女们,能一直骄傲地看着,咱们家这颗‘星星’,在那里发光发热。”
老顾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慢慢漾开一个极温和、甚至有些不好意思的笑意。他摇了摇头,低声说:“什么星星不星星的,我会好好努力,最你心底的那颗最亮的星星。”
这个决定,就这样在家人的理解与支持下,悄然落定。
六十岁的顾一野,没有走向二线的闲适,而是再次整装,迈向另一个五年的征程。前方或许仍有风浪,肩上依然责任重大。但这一次,他的身后,除了不变的忠诚与信念,还有家人更深沉、更懂得的注视与支持。
他们不再仅仅是担心他“会不会累”,而是开始学习欣赏他“依然能战”的荣光,并默默筑起一道更坚固的家庭防线,确保他在为更多人守护安宁的同时,自己也能被妥帖地守护。
因为,他是他们的丈夫,父亲,爷爷。
更是他们心中,永远希望其光芒璀璨、屹立不倒的,那颗最耀眼的星辰。
生日宴的喧嚣与热闹,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留下满室温馨的余韵和些许疲惫的安宁。宾客们陆续散去,道别声和车灯的光影消失在夜色深处,家里重新恢复了只属于我们一家人的静谧。
打扫收拾停当,孩子们虽然兴奋了一天,但到底精力有限,被玥玥带着洗漱后,很快就陷入了甜梦。我和我妈在客厅里对着最后一点零碎,老顾则背着手,在屋里慢慢踱步,脸上带着一日欢聚后松弛而满足的倦意,眼神却还亮晶晶的,仿佛盛着未散尽的暖意。
“累了一天了,都早点休息吧。” 我妈揉了揉腰,对我说道。
“嗯,妈您也早点睡。” 我应着,也准备上楼。
可就在这寻常的、该各自歇息的时刻,老顾却像是突然被什么点子击中了。
他停下踱步,眼睛转了转,目光瞟向儿童房的方向,又瞥了一眼窗外沉静却并不算太晚的夜色,嘴角勾起一个有点孩子气的、狡黠的弧度。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冲我使了个眼色,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向儿童房。不一会儿,他竟一手一个,把本应睡着的笑笑和松松给“偷”了出来!
两个小家伙显然也没睡踏实,或者说,跟爷爷有着某种“心有灵犀”,被爷爷的大手一捞,不仅没哭闹,反而迷迷糊糊又带着兴奋地咯咯笑起来,小手紧紧搂住爷爷的脖子。
“爸?” 我愕然。
我妈也闻声看过来,一脸不解:“一野?你干什么?孩子们该睡觉了!”
老顾把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脸上的笑容扩大,那是种带着点恶作剧得逞般的得意,压低声音说:“带他们……出去透透气,就一会儿。” 说完,也不等我们反应,就用眼神示意两个小的别出声,然后像夹着两只兴奋的小动物,脚步轻快地溜出了门。
我和我妈面面相觑,摇头失笑。这人,真是……
约莫二十分钟后,门锁轻响。祖孙三人回来了,带着一身微凉的夜风和藏不住的笑闹气息。
而最显眼的,是他们每人手里都举着一个东西,在夜晚室内灯光下,显得格外诱人又“不合时宜”的冰淇淋甜筒!而且看起来分量不小,奶油堆得尖尖的。
笑笑和松松已经完全清醒了,小脸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像星星,举着冰淇淋像是举着战利品,一边小心翼翼地舔着,一边忍不住雀跃地小声欢呼。
老顾走在最后,手里也拿着一个,不过他那个看起来“正常”些。他脸上带着一种近乎顽童般的惬意笑容,进屋后还故意舔了一大口,仿佛在品尝什么无上美味。
我妈见状,哭笑不得,走上前,先接过孩子们手里眼看要滴落的冰淇淋,又抽出纸巾给他们擦手擦嘴,这才嗔怪地看向老顾:“你这人!都几点了?还带着孩子吃这么凉的东西!晚上吃坏了肚子怎么办?”
老顾不慌不忙,又舔了一口冰淇淋,感受着那冰甜在口中化开,这才慢悠悠地开口,理由听起来竟有几分“郑重其事”:“今天被你们这一大家子,又是照片又是唱歌又是蛋糕的,感动得一塌糊涂,心里头到现在还热乎着呢,烧得慌。急需这个,” 他晃了晃手里的甜筒,“降降温,冷静冷静。”
这理由简直是……强词夺理又让人没法反驳。两个孩子也立刻在一旁奶声奶气地帮腔:“对对!我们用冰淇淋给爷爷庆祝生日!”“凉凉的,甜甜的,爷爷喜欢!”
他们仰着小脸,看看爷爷,又看看奶奶,眼神纯净而快乐,仿佛分享冰淇淋是今晚最了不起的生日仪式。
我妈看着眼前这祖孙三人几乎如出一辙的、带着点心虚又理直气壮的笑容,看着老顾那难得流露的、毫无负担的顽皮神情,再看看孩子们因为这份“深夜冒险”和意外甜食而焕发的光彩,那一瞬间,所有责备的话都融化在了嘴边。
担忧是有的,怕孩子吃凉闹肚子,怕老顾自己也肠胃受不住。但比起这些,此刻充盈在她心间的,是一种更柔软、更宽厚的情绪。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漾开了深深的笑意和纵容,轻声嘀咕了一句:“真是……越老越像个孩子。” 然后,她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转身去厨房,温上了一点牛奶,又检查了一下孩子们明早要穿的衣物是否备好。
只要他们开心就好了。
只要这个为家为国操劳了大半生、总是将严肃和责任摆在最前面的男人,能在这样的时刻,卸下所有重担,流露出内心最本真、最轻松甚至有点幼稚的一面。
只要孩子们能和最爱的爷爷,共享这样一份简单却甜蜜的、带着小小“叛逆”和大大快乐的回忆。
那么,偶尔纵容一下这“不合时宜”的冰淇淋,又算得了什么呢?
客厅里,暖黄的灯光下,祖孙三人排排坐在沙发上,专注地对付着手里的甜筒。
老顾吃得很慢,仿佛在品味,又仿佛在享受这份与孙辈共度的、偷来的闲暇。两个孩子则吃得鼻尖都沾上了奶油,不时互相看看,发出满足的、小小的笑声。
夜色温柔,包裹着这方溢出奶香与欢笑的天地。
六十岁的顾一野,在心里某个角落,永远住着那个可以带着朋友们和最真实的自己去探险、去分享甜蜜的少年。
而爱他的人,愿意守护这份珍贵的“幼稚”,就像守护他眼中,永不熄灭的光芒。
第385章 小番外—那座名为顾一野的山
在我的记忆胶片里,老顾的影像始终是那样一格:高高瘦瘦,像一杆青竹。
他的皮肤是长年待在室内或车里的那种偏白,细腻得不像风吹日晒的军人,脸上最醒目的是那双过分大的眼睛,黑白分明,年轻时甚至带着点未褪净的少年气,衬得整个面相有种与年龄不符的、安静的“幼态”。
站在高叔那样虎背熊腰、皮肤黝黑发亮、一身腱子肉仿佛要撑破作训服的特种兵旁边,他更像一个清瘦的文书,或者一个搞技术的工程师。
许多年里,我无法将“军中猛虎”这个威猛又血腥的称号,和眼前这个沉默削瘦、回家会换上柔软家居服、甚至会仔细帮我妈修建花枝的男人联系起来。
我以为,“强”就该是高叔那样,是肉眼可见的体魄、是格斗场上的绝对压制、是浑身散发着的、近乎原始的爆发力。
而老顾,他跑五公里会喘,掰手腕大概赢不了高叔手下的许多兵。这种形象的割裂,让我对那个传说中的称号始终存着一份遥远的、隔膜的疑惑。
这种疑惑,一直持续到我军校毕业,被分配到了特战学院。
学院的课堂,推开了一扇我从未想象过的门。
这里不讲单纯的肌肉与勇气,更多的是冰冷的逻辑、繁复的数据、瞬息万变的态势推演。在一节节战例分析课上,我被那些经典的、甚至有些传奇的作战案例深深吸引。
指挥员的每一次决策,都像在最复杂的棋盘上落下绝妙一子,渗透、迂回、佯动、精确打击……方案天衣无缝,逻辑缜密如精密的齿轮,更可怕的是那种贯穿始终的、近乎冷酷的强大心理素质,那是在最混乱血腥的关头,依然能清晰思考,抓住那稍纵即逝的胜机。
我听着,心潮澎湃。这才是战争的艺术,这才是真正的“强”!
我暗暗想着,能这样指挥的人,该是何等厉害的人物,那才是我们这支军队的脊梁,是我们这些后来者心之所向的星辰。
有一次,课间和教员闲聊,我由衷赞叹刚才分析的某场边境反渗透战役指挥高明。教员笑了,随口说:“是啊,经典战例。当时前指的指挥员,可是个传奇人物。”
我好奇追问是谁。教员看了看我,眼神有点奇怪,然后拍了拍我肩膀:“顾小飞,你不知道?你父亲,顾一野参谋长,就是那场战役的前指核心指挥员之一。这个经典教案,最早就是他参与复盘并亲自修订的。”
我当场愣住了,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急速退去,耳朵里嗡嗡作响。老顾?我那个看起来清瘦文气、在家话都不多的父亲?是那些让我叹为观止、奉为圭臬的战役背后的大脑?
我不敢相信,或者说,不愿相信,这颠覆了我太多固有的认知。我甚至私下里跑去问了高叔,带着一种近乎荒诞的求证心理。
高叔听了我的问题,粗犷的脸上露出一种“果然如此”的复杂笑容。他点起一支烟,烟雾缭绕中,声音沉缓:“小子,你以为打仗是街头打架,谁块头大谁赢?是,你爸体能拼不过很多侦察兵出身的老家伙,包括我。但真正的战场,尤其是现代战争,这里,”他用粗大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比这里,”又捶了捶自己岩石般的胸膛,“要重要一百倍,一千倍。”
他深吸一口烟,眼神望向远处,仿佛穿透时光,看到了当年的硝烟。
“你爸那脑子,是天生的战争机器。地图在他眼里是立体的,敌人在他眼里是透明的。他冷静得像冰,又狠得下心肠。最关键的是,他敢赌,但不是瞎赌,是他妈的算无遗策之后,押上一切的胆魄!‘军中猛虎’,猛的不是牙爪,是这里头的杀伐决断!”高叔重重戳了戳自己的心口,“他是我们那代人里的一个传奇。你别用你那豆芽菜眼光看你老子。”
“传奇”二字从高叔这样硬汉的嘴里说出来,沉甸甸地砸在地上。我信了,但依然隔着一层玻璃。敬仰是真的,但那是一种对遥远神话的敬仰,我无法将课堂上那些精妙冷酷的指挥艺术,与家里那个会因为我妈多放了一勺盐而微微皱眉的男人重叠。
真正的理解,来得猝不及防,也惊心动魄。
那是毕业前夕,一次绝密的南海紧急任务简报。我们作为预备队旁听。大屏幕上投射出复杂的海图、岛屿轮廓、实时情报。
一艘渔船被劫持,人质情况危急,环境极端复杂,牵扯敏感。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各种方案被提出,又被各种风险质疑。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压得人喘不过气。
就在争论陷入僵局时,一个沉静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接了进来,是前线最高指挥员的声音。他没有提高音量,只是条分缕析,用最简单清晰的语言,重新框定了问题核心,摒弃了所有枝节干扰。
他给出的方案大胆到令人咋舌,近乎钢丝上的舞蹈,但每一步的支撑点、每一种意外的应对、甚至对手可能做出的反应,都被他寥寥数语勾勒得清清楚楚。那不是计划,那是一个必然会被执行的“结果”推演。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只有那个平稳冷静的声音在回荡。我坐在后排,浑身的血液却一点点热起来,又一点点凉下去。热的是那种洞穿迷雾、直指要害的智慧带来的激动;凉的是,我清晰地认识到,这指挥艺术的高度,我可能穷极一生也难以触摸其万一。
行动在随后几个小时内迅速展开,我们通过有限的通道关注着进程。一切,几乎完全按照那个声音预设的路径在发展,甚至包括敌手几次看似意外的挣扎,都仿佛早已被写入剧本。当“人质安全,任务完成”的最终通报传来时,会议室里爆发出压抑后的低呼。
而我,却久久无法回神。直到内部总结时,我才确切知道,那个在千里之外,隔着电波执棋定局、一举撬动死棋的人,正是我的父亲,顾一野。
那一刻,所有的传说、所有的课堂案例、高叔的话,全都砸进了现实的土壤,轰然作响。我终于“看见”了那头“猛虎”,不在肌肉贲张的形貌里,而在那冰冷电子信号都无法掩盖的、磅礴而精准的精神力量之中。他瘦削的肩膀,扛着的是千万钧的胜负与生死;他沉静的眼眸后,运转的是能撕裂一切战争迷雾的雷霆。
震撼之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甚至带着点冰冷的沮丧。
我曾在体能考核上咬牙胜过别人时沾沾自喜,曾在战术课上得到表扬时暗自得意。但那一刻,我明白了,我和一个真正优秀的军人,和一个像我爸那样的军人,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我差的不是肌肉,不是技巧,而是那种深植于骨髓的战争智慧、那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绝对冷静、那种于无声处听惊雷的洞察力、以及那份敢于为胜利押上一切、并承担所有后果的胆魄与担当。
从南海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之后,我沉默了很久,也改变了很久。我开始更加疯狂地啃读战史、战例,不再满足于听懂,而是逼着自己去复盘、去质疑、去尝试站在指挥员的角度思考。
训练场上,我依旧拼命,但我知道那只是基础。我真正努力的,是打磨自己的思维,是试图去理解我父亲那一代人,是在一片混沌中寻找秩序和胜利通路的能力。
目标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我想成为像他那样的军人。不是成为他,而是靠近他所代表的那种“强大”。
这条路,我知道,比五公里越野更漫长,比攀登悬崖更陡峭。但这一次,我心甘情愿,目光坚定。因为那座曾经让我疑惑、后来让我仰望的山峰,终于清晰地矗立在了我的前方,告诉我军人的脊梁,究竟该由何种材料铸成。
后来的路,并没有因为那次南海的震撼与顿悟而变得坦荡。
我如愿以偿,来到了父亲曾带过的、也是全军瞩目的特战团。光环之下,是更为具体的、令人窒息的压力与比较。我像一头被放入猛兽群中的幼崽,每一个动作都被无形的标尺衡量着,不是衡量顾小飞,而是衡量“顾一野的儿子”。
我确实努力了,拼尽了全力。
五公里越野,我背着比别人更重的装具跑;战术训练,我一遍遍抠细节直到形成肌肉记忆;理论考核,我几乎能背下整本作战条例。
可有些东西,仿佛是天堑。
我没有老顾那种近乎恐怖的、能在纷乱信息中瞬间抓住核心的“脑子”。战场态势推演时,我常陷入细节的泥潭,或者被几种可能的“如果”困住,无法像他那样,又快又准地劈开迷雾,直指那条唯一可行的、哪怕看起来最险的路。
更致命的是,我骨子里缺了他那种近乎本能的、强大的自信与决断力。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战场统治感”,仿佛他站在那里,局势就自然向他倾斜。
而我,更多时候是审慎的,犹豫的,会反复权衡风险,会担心决策的后果,会……害怕犯错。在需要雷霆一击时,我可能还在评估风向;在需要孤注一掷时,我心底总有个声音在问“万一错了呢”。
这种性格底色,在普通部队或许能成为沉稳的优点,但在刀尖舔血、崇尚绝对主动与冒险的特战团,就成了无形的枷锁。我像一个过于精密的仪器,每一个齿轮都运转到位,却偏偏缺少了那点驱动它爆发出全部能量的、野蛮的“火花”。
几年下来,我无功无过,按部就班升到了营长,带兵严谨,管理规范,挑不出大错,却也看不到任何令人眼前一亮的光彩。团里提起我,多是“顾军长的儿子,挺踏实”,后面往往跟着一个听不出意味的停顿。
我知道自己陷入了某种瓶颈,一种触及天赋天花板的无力感,和越是努力越是凸显差距的焦躁,日夜啃噬着我。我开始回避与老顾的交流,怕从他沉静的目光里看到失望,哪怕他从未说过什么。
但他还是看出来了。他那样的人,隔着电话里语气的细微变化,隔着偶尔见面时我眉宇间挥之不去的沉郁,就能将一切洞悉。
那是一个周末,我例行公事般回家吃饭。饭后,他破天荒没有立刻回书房,而是叫我一起去阳台。
暮春的风带着暖意,吹动他额前几丝碎发。他靠在栏杆上,看着楼下院子里新发的绿芽,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评论天气:“特战团的营长,不好当吧。”
我心里一紧,含糊地“嗯”了一声。
“不是技术问题,”他转过头,目光平静地落在我脸上,那双曾经被我认为是“幼态”的大眼睛,此刻深邃得像两口古井,映不出什么情绪,却仿佛能照见我心底所有的怯懦与挣扎,“是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和这里,”手指移向心口,“没打通。想得太多,信得太少。”
我喉咙发干,想辩解,却发现自己所有苍白无力的说辞,在他这句话面前都溃不成军。
“下个月,”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军区组织一场跨区对抗演习,蓝军是专业的‘磨刀石’部队,指挥风格很刁钻。我给你争取了一个位置,不是营长,是红方特战分队的临时指挥员,直属前指,但拥有很大的独立行动权限。”
我猛地抬头,震惊地看着他。这种关键演习的指挥位置,多少人眼红,他就这么……“争取”来了?而且,是让我脱离熟悉的营级指挥模式,去带一支更需要临机决断、险中求胜的精锐分队?
“爸,我……”
“怕了?”他打断我,眼神里没有激将,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怕就对了。怕输,怕丢人,怕证明你确实不行。”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敲打在我心上,“但坐在办公室里‘怕’,永远都是个‘小小的营长’。真正的指挥员,是在怕得要死的时候,还能把该做的事做对,甚至做好。”
他转过身,正面看着我,背对着逐渐沉落的夕阳,身影被拉得很长,笼罩下来。
“这次,我不给你任何具体建议。方案你自己做,风险你自己担,命令你自己下。前指只会给你目标和权限,不会手把手教你怎么走路。”他的语气斩钉截铁,“你唯一能依靠的,就是你的分队,和你自己那个‘想得太多’的脑子。把它用对地方,不是用来吓唬自己,是用来吓唬敌人。”
“这次演习,就是你的考场。考过了,你就能看见点不一样的东西。考不过,”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炬,“那就证明你现在的位置,对你、对部队,都刚刚好。以后,也不必再为突破不了自己烦恼。”
他的话像一盆冰水,夹杂着锋利的碎冰,迎面泼来,让我瞬间清醒,又寒彻骨髓。没有温情的鼓励,没有兜底的承诺,甚至没有作为父亲的偏袒。他只是粗暴地,把我一直逃避的问题,连同最残酷的解决方式,一起推到了悬崖边上。
要么跳过去,要么承认自己只能站在这里。
我看着他那张平静无波的脸,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他那份“传奇”背后的重量与坚硬。他不是来给我铺路的,他是来给我拆掉所有退路的。
那一刻,恐惧依然在血管里尖叫,但另一种更为陌生的、近乎愤怒的火焰,却在心底某个冻结的角落,嗤啦一声,被点燃了。
我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喉咙里挤出干涩却清晰的回答:“是。我明白了。”
阳台上的对话,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散去后,留下的是更为凝重的、近乎实质的压力。老顾的话言犹在耳,没有退路,只有悬崖。我开始着手准备那场注定艰难的演习,不再是为了证明给谁看,而是被一种更为原始的、关乎生存与尊严的本能驱动着。
我拿到了蓝军“磨刀石”部队的部分资料,其指挥员以狡诈多变、善于心理战闻名,最喜欢摧毁对手的节奏和信心。我带领的这支临时编成的特战分队,人员来自各营尖子,业务精湛,但磨合度为零。我的劣势显而易见:经验、威信、乃至那种一呼百应的气场,都远远不足。
方案做了又推翻,风险评估表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可能”。我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怪圈:越是试图规避老顾所说的“想得太多”,思维就越是像被困在玻璃瓶里的苍蝇,四处碰壁。深夜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地图上标注的箭头和符号纠缠成一片,仿佛映照着我内心的混乱。
演习前的最后一次家庭聚餐,气氛沉默。我妈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目光在我和老顾之间逡巡,欲言又止。老顾依旧平静地吃饭,偶尔给母亲夹菜,仿佛阳台那场冷酷的“交易”从未发生。只是在我起身准备回团部时,他放下筷子,看了我一眼。
“地图是死的,人是活的。”他语气平淡,像随口一提,“别忘了你带的是活人,最好的武器。”
我怔了怔,点点头,心头的迷雾似乎被这句话吹开了一丝缝隙。
演习在荒凉的西北地区的基地展开。
红蓝对抗甫一开始,蓝军就展现了其“磨刀石”的锋利。
他们并不急于正面交锋,而是利用复杂地形和电子干扰,不断袭扰、切割、制造假情报,意图打乱红方的整体部署,让各个单元陷入孤立和猜疑。前指的命令通过时断时续的通讯传来,目标明确,但如何达成,路径一片模糊,这正是老顾给我的“权限”,也是给我的枷锁。
我的分队接到的第一个任务是渗透至蓝军纵深,标识一处关键雷达站。行动起初顺利,但在接近目标区域时,我们撞上了蓝军一道极隐蔽的机动巡逻线,交火瞬间爆发。
枪声在寂静的戈壁滩上炸响,子弹啾啾地掠过耳际,掀起干燥的尘土。肾上腺素飙升,但我脑子里那根名为“谨慎”的弦绷到了极致。队员的目光透过战术镜投向我,等待指令。
是强攻,是迂回,还是撤退?
那一刻,课堂推演、风险评估、所有的“如果”全成了沉重的背景噪音。我看到了离我最近的一个年轻士官,他脸上有紧张,但更多的是灼灼的战意;我听到了耳机里断续传来的、其他方向同样激烈的交火声;我嗅到了空气中浓烈的硝烟和尘土味道。
“活人……武器……”
老顾的话突兀地闪过。
我猛地吐出一口浊气,按住通话键,声音因为紧绷而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突击组,正面牵制,火力吸引!猎鹰,带你的人从左侧沙沟迂回,动作要快!狙击手,找制高点,盯死他们的指挥和火力点!通讯兵,尝试切入他们的指挥频段,制造混乱!执行!”
没有完美的计划,只有当下的判断和对队友的信任。命令下达的瞬间,我感觉到某种一直束缚着的东西,“咔哒”一声松开了。或许不够高明,或许漏洞百出,但这是“我的”命令。
战斗短暂而激烈。
蓝军没料到我们在遭遇瞬间就做出如此主动且分兵的反制,短暂的混乱被我们抓住。猎鹰小组成功迂回,突击组死战不退,狙击手关键时刻敲掉了对方的机枪手。我们以轻伤两人的代价,击溃了这支巡逻队,并趁乱完成了雷达站的标识。
首战告捷,但远未到放松的时候。蓝军的报复来得又快又狠,他们似乎盯上了我这支“不按常理出牌”的小分队,调集更多兵力,试图将我们合围吃掉。
接下来的两天,我们像一群在戈壁滩上被狼群追逐的羚羊,不断转移、周旋、伺机反咬一口。补给开始短缺,疲劳逐渐累积,通讯时好时坏,我们几乎是在半失联的状态下独立作战。
压力如山。每一次决策都意味着风险,甚至可能是战友的伤亡。我依然会怕,怕判断失误,怕把兄弟们带入绝境。但奇怪的是,那种畏手畏脚、瞻前顾后的瘫痪感却减轻了。怕,成了一种背景音,而眼前,是必须解决的问题,是身边这些同样疲惫却依然信任着我的队员的眼睛。
我开始更仔细地观察我的队员,记住他们的特长和状态。我开始学着像老顾那样,在杂乱的信息中捕捉关键。不仅仅是敌情,还有自己队伍的“士气温度”和“体力余额”。我依旧没有他那种天才般的、洞悉全局的大局观,但我开始找到一种属于我自己的、更贴近地面的指挥节奏:谨慎,但不保守;敢于冒险,但精打细算。
一次关键的突围行动前,我们被困在一处风化岩群中,蓝军包围圈正在收紧。几个作战方案在脑中快速闪过,都风险极高。我召集骨干,在嶙峋的岩石阴影下开了个简短的“诸葛亮会”。我抛出了困境,也坦承了各个方案的巨大风险。
士官长老耿,一个黝黑粗犷的老兵,啐掉嘴里的草根,指着地图上一个毫不起眼的干涸河床:“营长,这儿,地图上看是绝路,但去年勘察时我发现下面有段被沙埋了的暗流槽,能猫着腰过去,出口大概在这儿。”他粗糙的手指点在蓝军侧后方。
那是一条任何正规预案都不会考虑的“野路子”。我看着老耿笃定的眼神,又看了看其他队员。那一刻,我脑子里不再是推演概率,而是某种更直接的东西,是信任。
“修改方案,”我沉声道,“主力继续依托岩群佯动,制造突围假象。老耿,你带渗透组,走你的‘秘密通道’,携带炸药。到位后,听我信号,给他们屁股后面来个热闹的。其余人,爆炸为号,向东南方向,全力突出去!”
那是整个演习中,我们最大胆、也最成功的一次行动。老耿的“秘密通道”起了奇效,爆炸在蓝军后方响起时,他们的合围阵型出现了瞬间的混乱和迟疑。我们像一把锥子,从预定的东南方向狠狠凿了出去,虽然狼狈,但建制完整地跳出了包围圈。
当演习结束的指令传来时,我们分队正隐蔽在一处背风的谷地,全员满脸尘垢,嘴唇干裂,但眼睛都亮得惊人。战损比不算好看,任务也只完成了七七八八,但我们整支分队没有被“磨刀石”磨碎,反而在极限压力下,被打磨出了一丝硬茬子的光泽。
回撤集结地,我看到了前指的一些首长,也看到了不知何时来到演习区域、正和导演部将领站在一起的老顾。他依旧穿着常服,身姿笔挺,远远地望着归建的部队。
我带着满身疲惫和硝烟味,走到他面前,敬礼。他回礼,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几秒,那里有尘土,有擦伤,有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但或许,也有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他没问结果,只是平静地说:“回来了。”
“是。”我放下手,喉咙干涩。
他点了点头,视线掠过我,看向我身后正在互相拍打尘土、检查装备的队员们。那些年轻而脏污的脸上,有一种共同经历生死考验后的默契与亢奋。
“人带回来了,”他转回目光,看向我,那双大眼睛里依旧看不出什么明显的赞许,但之前那种审视的冷硬,似乎缓和了极其细微的一丝,“不错。”
仅仅两个字,却像一块滚烫的烙铁,熨帖在我连日来紧绷到几乎麻木的心上。不是对我个人的褒奖,而是对“带兵”的认可。他知道我带回了什么,不仅仅是一支分队,可能还有一点点,属于我自己的、从悬崖边挣扎出来的底气。
他没有再多说,转身与导演部的将领交谈起来。我站在原地,戈壁的风吹过,带着粗粝的沙粒。远处,夕阳如血,将整个演训场染成一片壮烈的金黄。
我知道,这场考试,我没有拿到满分,甚至可能刚刚及格。但我也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同了。那个“小小的营长”的壳,在西北的风沙和枪声中,被撬开了一道缝隙。
透过这道缝,我隐约看到了另一条路,一条或许更崎岖、却通往更广阔地带的路。而这条路,是我自己,带着我的兵,一步一步踩出来的。
路还长。
但我终于敢抬头,看向前方,看向那座始终沉默矗立的山峰。
这一次,目光里少了些仰视的眩晕,多了些平视的坚定。
第386章 小番外—胶片之外
演习结束三个月后,团里组织季度考核。五公里武装越野的终点线旁,我扶着膝盖大口喘气,作训服能拧出水。电子屏显示的成绩,比我的最好纪录慢了十一秒。
“营长,厉害啊,这成绩全团前三稳了!”连里的士官长递过来水壶,咧嘴笑。
我接过水壶,没说话,目光落在远处观礼台。那里站着几个来检查工作的机关领导,老顾不在其中。他从不来看我的考核,就像他从不过问我那些“还不错”之后的细节。
但我知道他会知道。成绩、评价、甚至我冲过终点时那一瞬的踉跄,都会有人事无巨细地整理成报告,放在他的办公桌上。
这是一种无形的压力,也是一种奇怪的安心。无论我在哪里奔跑,那座山始终在那里,沉默地标记着我的坐标。
考核后的周末,我妈打来电话,说老顾让我回去吃饭,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谨慎,让我心头微动。
到家时,已是傍晚。
老顾在书房,门虚掩着。我放下行李,先去厨房帮我妈打下手。她一边择菜,一边絮叨着我爸最近胃不太好,体检报告有几项指标要注意。
“你爸啊,就是太拼。劝不动。”我妈叹气,又抬头看我,“你也是,别学他。演习回来瘦了一圈,这次考核又拼命了吧?”
“还行。”我含糊应道,心里却想着书房里那个人。
他的身体像一台精密但磨损渐显的仪器,而我的报告,是否也是他需要审阅的“损耗评估”之一?
饭桌上,气氛如常。老顾吃得不多,话更少。直到饭后,我妈收拾碗筷,他才放下筷子,看向我。
“跟我来。”
不是阳台,是书房。
这是我成年后,第一次被正式“邀请”进入他的这片领地。
房间很大,却异常简洁。
一面墙是顶天立地的书柜,塞满了军事、历史、科技甚至哲学书籍,许多书脊已经磨损发白。另一面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有些年头的中国地图,上面干干净净,没有标记。
宽大的实木书桌上,除了台灯、笔筒和一份摊开的文件,空无一物。空气里有旧纸张、墨水和一种极淡的、属于他身上的清冽气息。
他在书桌后的椅子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我坐下,脊背不由自主地挺直。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拉开书桌最下面的一个抽屉,取出一个扁平的、深绿色的铁皮盒子。盒子边缘的漆已经斑驳,带着经年摩挲的光泽。
他打开盒盖,里面不是文件,而是一叠用橡皮筋捆着的、厚厚的彩色照片,还有几卷老式的胶卷。
他抽出最上面的一张照片,推到我面前。
照片有些褪色,但画面清晰:一片焦灼的陌生山地,植被稀疏,天空阴沉。几个穿着老式迷彩、脸上涂着油彩的年轻人或坐或站,围着一台像是电台的设备。
中间那个半蹲着的年轻人,侧着脸,正在对旁边的人说着什么。他极其瘦,迷彩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脸上沾着泥污,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透过泛黄的相纸,依然能感受到那种全神贯注的、仿佛能点燃空气的锐利。
那是年轻时的顾一野。
比我记忆里任何影像都更年轻,也更……陌生。不是家里相册中那个穿着笔挺军装、神情平静的军官,而是一头真正的、嗅到硝烟味的年轻猎豹。
“这是‘黑石谷’,边境。”老顾的声音平淡地响起,像在介绍天气,“那是我第一次独立带队前出侦察。照片是刀小军偷拍的,当时我们断粮断水第三天,刚摸清对方一个补给点的换防规律。”
我盯着照片,试图将眼前这个沉静如渊的男人,和照片里那个眼睛里有火的青年重叠,很难。
他又抽出几张,一张张推过来。有在泥泞中扛着受伤战友跋涉的,有在简陋帐篷里对着地图争论的,有在夜色中只看得见烟头红点和模糊轮廓的。照片里的人,疲惫、肮脏、紧绷,却有一种近乎野蛮的生命力。
“这是‘飓风行动’前夜,推演到凌晨三点。”
“这是穿插到位后,等待总攻信号。那年冬天特别冷。”
“这是……撤退时留下的空营地。我们带走了所有能带的,包括战友。”
他没有过多解释每张照片背后的具体行动,那些可能是至今仍未解密的往事。他只是让我看,看那些被定格的瞬间,看那些汗水、泥泞、专注、疲惫,还有偶尔闪过镜头的一丝属于年轻人的、恣意的笑。
我忽然明白了。
他给我看的,不是功勋,不是传奇的高光时刻,而是传奇的背面。是那些血泡、冻伤、饥渴、漫长的等待、瞬息生死的压力、以及失去战友后空荡营地里的死寂。
这些,是课堂上精妙的战例推演里永远不会出现的细节,是“顾一野”这个名字被神话之前,一个普通年轻军官必须吞咽的、粗粝的沙石。
“您……为什么给我看这些?”我的声音有些干涩。
老顾没有直接回答。他拿起那张“黑石谷”的照片,看了一会儿。
“那时候,我也怕。”他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慢了些,“怕带不回兄弟,怕判断失误,怕完不成任务。怕得很。刀小军说我当时说梦话都在复诵坐标。”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我脸上,那双过分大的眼睛里,此刻没有审视,没有评判,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仿佛在透过我看着另一个时空的自己。
“你问我演习时怎么下决心。没什么诀窍。”他说,“就是算。把所有能算的都算尽,算到不能再算。然后,剩下的那部分,叫‘代价’。你得提前在心里称一称,这个代价,你,和跟着你的那些人,扛不扛得起。扛得起,就做。扛不起,就再想别的路,或者,认。”
他把照片轻轻放回铁盒。
“你这次演习,开头犹豫,后来好了些。不是因为你突然会‘算’了,是因为你开始学着去‘称’了。称自己,更称你手下那些兵。知道他们几斤几两,知道把他们放在哪里能发挥最大分量,也知道砸下去可能碎掉几个。这比单纯会‘算’更重要。”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市声。台灯的光晕染在他的侧脸上,柔和了那些常年紧抿嘴角留下的纹路。
“我以前觉得,你得先不怕,才能称得准。”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更准确的词,“现在觉得,顺序可能反了。是因为你开始认真去称,知道轻重,知道底线,知道碎了也能想办法兜住一点,所以……反而没那么怕了。怕,是因为心里没底。底,是称出来的,不是凭空长出来的。”
我怔怔地听着。这是我听过他说的,关于“指挥”,关于“恐惧”,最长、也最接近内心剖白的一段话。
没有教条,没有训诫,只有一个人走过漫长血火之路后,提炼出的、最朴素的体验。
他是在告诉我,我走过的那些犹豫、那些挣扎、那些在压力下试图去信任和承担的过程,并不是偏离了“正确”的路径,而可能就是这条路上必须踩过的、深一脚浅一脚的脚印。
他当年的脚印,同样如此。
“这个,”他指了指那个铁盒,“不是什么纪念。是‘秤砣’。时不时拿出来掂掂,提醒自己,每一个决定,背后都是这些活生生的人,和他们能托付的信任。你以后,也会有你的‘秤砣’。”
他合上铁盒,推回抽屉。动作干脆利落,仿佛刚才那段近乎柔软的交心从未发生。
“行了,出去吧。你妈一会儿该叫咱们了。”
我起身,敬礼。
转身离开时,目光掠过墙上那幅巨大的、空白的地图。
忽然间,我仿佛看到无数细密而透明的线条在那上面浮现,那是他和他那一代人用脚步、血汗、生命丈量过的山河,是他们无声的“称量”留下的刻度。
走到门口,我停住,回头。
他已经重新坐定,低头审阅那份文件,侧影沉静,仿佛刚才那个展示旧照片、谈及恐惧与代价的男人,只是我恍惚间的错觉。
“爸,”我开口,声音不大,“谢谢。”
他笔尖未停,只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带上门的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肩上一直存在的、那座名为“父亲”的山的重量,似乎微妙地改变了。它不再仅仅是需要仰望和追赶的高度,也成了可以参照和理解的、有着具体肌理与温度的存在。
我依然是顾一野的儿子,我依然走在被他目光丈量的路上。
但这条路,在我心里,第一次如此清晰而真实地,成为了我的路。
客厅里传来我妈招呼吃水果的声音,带着家常的温暖。远处书房的门缝下,透出一线静谧的光。
今夜无风,星辰渐起。
我迈步,向那温暖的灯光走去。
第387章 夜色里的守候
生日宴的欢腾像一场绚烂的夏日夜空烟花,璀璨过后,留下的是更深沉的夜空与一如既往的生活轨道。
老顾毫无悬念地重新投入了他那永远繁忙的工作。生日那天流露出的些许孩子气与松弛,如同昙花一现,迅速被熟悉的、规律的忙碌节奏所覆盖。他似乎总有开不完的会、批不完的文、处理不完的突发情况。
我这边,团里近期进入了相对平稳的训练周期,加上有意调整,时间比前阵子充裕了些。心里惦记着家里,尤其是生日后想多陪陪父母,便尽量争取每晚都能回家吃饭。家的温暖,是任何地方都无法替代的慰藉。
然而,愿望与现实之间,似乎总隔着父亲那永远排满的日程表。
这些日子,我回到家,常常只看到我妈、玥玥和孩子们。餐桌上属于老顾的那个位置,时常空着。他要么是深夜才带着一身疲惫归来,要么干脆打个电话,言简意赅地告知“有事,不回了”。电话的内容千篇一律,理由浓缩成一个字:忙。
我妈接这些电话时,语气总是很平静:“知道了,你自己注意吃饭,注意休息。” 没有抱怨,没有追问,甚至不会多说一句“早点回来”。她总是这样,用最大的理解和沉默,去包容父亲职业带来的所有不确定性与缺席。
但沉默不代表没有情绪。
我能感觉到,家里因为男主人的频繁缺席,气氛变得有些不同。
以往,即使老顾在家话不多,但他存在本身,就像一块沉稳的基石,让家有一种完整的、安定的气息。如今,这块基石常常不在,家里虽然依旧整洁温馨,孩子们的笑闹声依旧充斥其间,却总仿佛少了点什么。
最明显的变化在我妈身上。
她依旧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照顾孩子们,和杨姐一起准备饭菜,一切如常。可她脸上的笑容,却明显少了。 不是不笑,而是那笑容常常达不到眼底,像是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挥之不去的忧虑与落寞。她有时会看着窗外发呆,或者看着电视,眼神却空洞地不知道落在哪里。
今天,我特意提前结束了手头的工作,赶在晚高峰前离开了团部。路过一家我妈以前常念叨、说点心做得地道的铺子,我停了车,进去精心挑选了几样她最爱吃的枣泥酥、豌豆黄,想着带回去让她高兴高兴。
推开家门,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有些昏黄。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播放着一档时政访谈节目,这绝不是我妈平日里会主动选择观看的内容。
她就坐在沙发上,背对着门口,手里无意识地握着一只遥控器,目光直直地投向电视屏幕,却又分明没有聚焦,只是那么怔怔地、一动不动地看着。侧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寂寥。
我心里微微一紧,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她侧后方停下,轻声叫了一句:“妈?”
我妈像是被从很远的思绪里突然惊醒,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有些仓促地转过头来。看到是我,她眼神里的恍惚迅速退去,换上了惯常的温和,但那一瞬间的失神还是被我捕捉到了。
“嗯?小飞啊,” 她应着,声音听起来有些干涩,随即调整了一下坐姿,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怎么这个点儿回来了?”
“今天晚上没什么要紧事儿,就早点回来陪陪您。” 我晃了晃手里印着老字号标记的油纸包,特意让声音听起来轻快些,“刚路过‘桂香斋’,想着您爱吃,就买了点儿。让杨姐泡壶您喜欢的龙井,咱们吃点儿?”
听到“桂香斋”和她爱吃的点心,我妈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些真切的光亮,那笑容也自然了些:“哎,好。难为你还惦记着。” 她站起身,接过我手里的点心,指尖有些凉,“杨姐在厨房呢,我去跟她说。”
看着她转身走向厨房的背影,比起往日似乎少了些轻快。我叫住她:“妈,我来吧,您坐着歇会儿。” 我接过点心,走进厨房让杨姐准备。
再回到客厅时,我妈已经关掉了那索然无味的电视,正望着窗外出神。窗外是渐渐沉下来的暮色,远处楼宇亮起点点灯火。
我坐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故作轻松地问:“看什么呢?等我爸呢?”
我妈收回目光,笑了笑,那笑容很轻,带着点无奈,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等什么等,他忙他的。” 她顿了顿,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我说,“就是觉得……这家里,有时候安静得有点过头了。孩子们一睡,就更显空了。”
茶点很快准备好,清新的茶香混合着点心的甜糯气息飘散开来。我妈拈起一块枣泥酥,小口吃着,神情专注,仿佛在品尝什么难得的珍馐。但我知道,她此刻的心思,恐怕并不全在点心上。
“这点心还是那个味儿,没变。” 她轻声说,视线却落在我脸上,带着探究,“你爸……最近给你打过电话没?没说什么吧?”
“就那样,每天一个电话,‘忙’就一个字。” 我如实说,观察着她的反应,“妈,您别太担心,爸他心里有数。”
“我知道他有数。” 我妈放下点心,端起茶杯,看着袅袅升起的热气,声音很低,“就是……年纪不饶人了。再怎么有数,身体也不是铁打的。这么连轴转,我怕他……”
她没说完,但担忧已经溢于言表。这不仅仅是怕他累,更是怕他像一架永不停歇的机器,在某一个看不见的齿轮上,出现无法挽回的磨损。
“等爸回来,我跟他聊聊。” 我承诺道,尽管知道这种“聊聊”对老顾而言,效果可能有限。
“算了,别给他添压力了。” 我妈摇摇头,又拿起一块豌豆黄,努力让语气显得轻松些,“他肩上担子重,咱们帮不上忙,至少别拖后腿。我就是……说说。你回来了就好,家里热闹些。”
话虽如此,但那未能完全展开的、眉宇间隐忍的忧虑,却像一片薄薄的阴影,笼罩在这个茶香四溢的傍晚。
我陪着她慢慢吃着点心,聊些团里无关紧要的趣事,说说孩子们最近的童言稚语。她的笑容渐渐多了一些,也真实了一些,可我知道,那份深藏的牵挂,并未散去。
夜色渐浓,窗外万家灯火。属于我们的这一盏,温暖依旧,却也在静静等待着,那个让这温暖更加完整、让女主人笑容彻底舒展的归人。
晚饭后,家里按照熟悉的节奏运转。
玥玥在儿童房里,耐心地辅导着笑笑和松松写作业,时而能听到她轻柔的讲解声和孩子们稚气的提问。杨姐收拾完厨房,陪着我妈坐在客厅沙发上,电视里播放着一部家长里短的电视剧,音量调得不高,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剧里的情节和日常琐事,算是驱散一些屋里的冷清。
我上楼处理了点自己的事情,再下来时,路过二楼的书房。房门紧闭着,里面一片漆黑。这扇门平日里若是关着,里面多半亮着灯,映出老顾伏案工作的剪影;若是开着,则常常空着,等待主人的归来。此刻这种全然寂静的黑暗,让这扇门的存在感变得格外突兀,也格外令人……挂心。
脚步在书房门口不自觉地停顿。目光扫过那光滑的门板,仿佛能穿透过去,看到里面空荡荡的座椅、整齐的书架、以及墙上那张他年轻时穿着军装、眼神锐利如鹰的照片。一股强烈的、想听听他声音的冲动涌了上来。
我拿出手机,找到那个备注为“老顾”的号码,指尖悬在拨号键上,犹豫了。这个时间,他若是在开会,或是正在处理紧急事务,我的电话反而是打扰。他那句言简意赅的“忙”字,既是说明,也是一种无形的界限。
可是,心里那点不安和下午我妈那强颜欢笑的模样交织在一起,让我无法轻易放下手机。想了想,我退出通讯录,找到了另一个名字,警卫员小王。
小王跟着老顾多年,机警、忠诚,嘴也严,但对我们家里人,尤其是涉及到老顾身体安危的事,他向来知道分寸。如果老顾真的只是普通加班,小王接电话语气应该如常;如果……有什么别的情况,或许能从他的反应里窥见一丝端倪。
电话拨了出去,听筒里传来漫长的、规律的“嘟……嘟……”声。每一声都像敲在心上,让等待变得有些焦灼。响了五六声,无人接听。难道小王也在一起忙?或者是不方便?
就在我准备放弃,拇指移向挂断键时,听筒里的声音突然变了,接通了!
但那边并没有立刻传来小王熟悉利落的“喂,小飞哥”,而是先传来一阵有些急促的、刻意压低的喘息声,还有模糊的、类似医院走廊特有的那种空旷回音和推车滚轮碾过的声音?背景音十分嘈杂,与我预想的安静办公室或车内环境截然不同。
我的心猛地一沉。
“小王?” 我率先开口,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带着试探。
“……” 那边有明显的停顿,然后是更用力的、仿佛在调整呼吸的吸气声,接着,小王的声音才传过来,比平时沙哑,语速很快,带着一种极力掩饰却仍泄露出紧张的急促:“小……小飞哥?怎么了?有事吗?”
这语气太不对了。小王平时接我电话,总是带着熟稔的轻松。现在这声音,像一根绷紧的弦。
“没事,就是看看你们那边忙完了没。我爸呢?还在开会?” 我稳住心神,用尽量平常的语气问。
“首长……首长他……” 小王的声音卡了一下,背景音里似乎有隐约的广播声,喊的好像是“……科室请速到……” 他立刻像是捂住了话筒,声音变得闷而遥远,但我还是捕捉到了几个破碎的字眼,“……醒了……医生说……观察……”
几秒钟后,他的声音重新清晰起来,却更加紧绷,甚至带上了一点恳求的意味:“小飞哥,首长这边还有点事要处理,暂时走不开。他……他让我转告家里,别等他,早点休息。那个……我这边信号不太好,先挂了啊!”
“小王!” 我厉声喝止他挂断的意图,所有的疑虑和不安在这一刻凝聚成冰冷的预感,“你跟我说实话!你们到底在哪儿?我爸怎么了?!”
电话那头是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那些无法完全隔绝的、属于医院的嘈杂背景音,像冰冷的证据,戳破着苍白的谎言。
良久,小王极度艰难、几乎带着哭腔的声音传了过来,压得极低,仿佛怕被谁听见:“小飞哥……你、你别急……首长他……下午开会的时候,突然有点不舒服,晕……晕了一下,就一下!现在已经醒了,没大事!真的!在……在军区总院观察呢……首长坚决不让告诉家里,怕阿姨和你担心……我、我……”
晕厥?医院?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握着手机的手指瞬间冰凉,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下午?那就是说,在我给我妈买点心、陪她吃茶聊天、听着她说家里太安静的时候,我爸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而小王,或许就守在外面焦急的走廊里?
愤怒、担忧、后怕、心疼……无数情绪像暴风雨般席卷而来。但我知道,现在不是质问的时候。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哪个病房?现在情况具体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在……住院部南楼7层,心内科观察室。医生初步检查了,说是疲劳过度引起的短暂性晕厥,心脏老问题有点波动,需要住院观察两天,详细检查。首长醒了后精神还好,就是……就是不让说。” 小王的声音带着愧疚和无奈。
“听着,小王,” 我快速说道,“我现在过去。在我到之前,照顾好首长,有任何情况立刻给我电话。家里这边……我先想想怎么说。记住,这事不怪你,但你得帮我。”
“小飞哥,我明白!你放心,我一定寸步不离!” 小王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声音稳了些。
挂断电话,我在昏暗的走廊里站了几秒钟,耳边似乎还回响着医院特有的那种冰冷声响,书房紧闭的门在视线里模糊了一下。
转过身,我看向楼下客厅。温暖的灯光下,我妈正和杨姐说着什么,侧脸在光晕里显得柔和,却掩不住那份习惯性的等待与淡淡的落寞。
不能直接说。尤其是现在情况未明,直接告诉她晕厥住院,她恐怕承受不住。
我迅速调整了一下表情,让脸上的凝重被一层略显疲惫但还算平静的神色取代,然后走下楼梯。
“妈,” 我走到客厅,语气尽量轻松,“刚才团里来个电话,有点急事需要我去处理一下,可能得晚点回来。您别等我,早点睡。”
我妈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有细微的探究:“这么晚还有事?要紧吗?”
“嗯,有点突发情况,得去盯着点。没事,处理完就回来。” 我避开了她的目光,弯腰拿起沙发上的外套,
“玥玥那边您帮我说一声。”
“哦,那……那你开车小心点。” 我妈叮嘱道,眉头微微蹙着,但没再多问。
“知道了。”
走出家门,夜风一吹,我才感到后背惊出的一层冷汗。车子发动,驶向夜色,目标明确。
车窗外的城市流光溢彩,我的心却不断下沉。老顾那句“忙”,背后竟是这样的惊心动魄。而他选择隐瞒,是习惯性的不愿家人担忧,还是……情况比他和小王说的更严重?
紧握方向盘的手,微微颤抖。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引擎的低吼像是压抑着的心跳。路灯的光带连成一片模糊的金色河流,不断向后飞逝。
我紧握着方向盘,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脑海中反复回响着小王那些压低了声音的词语:“晕了一下”、“心内科观察室”、“疲劳过度”……每一个词都像冰冷的针,刺破一直以来关于父亲“扛得住”、“有数”的自我安慰。
军区总院的轮廓在夜色中逐渐清晰,肃穆的楼宇,明亮的“急诊”红灯,即使在深夜也显得忙碌而井然有序。我将车停好,几乎是跑着冲向住院部南楼。
夜晚的医院走廊,灯光冷白,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气味,偶尔有医护人员或家属匆匆走过,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更添了几分凝重。
心内科在七层,电梯上升的短短几十秒,漫长得像一个世纪。我不断深呼吸,试图让脸上的表情看起来镇定一些,但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却出卖了一切。
电梯门打开,我一眼就看到了守在观察室门口走廊里的那道熟悉身影。小王背靠着墙,低着头,双手插在作训服口袋里,肩膀微微耷拉着,整个人笼罩在一种焦虑又自责的气场里。听到脚步声,他猛地抬起头,看到是我,眼睛瞬间红了,快步迎上来。
“小飞哥……” 他声音干涩,带着明显的疲惫和后怕。
我摆摆手,止住他可能脱口而出的道歉或详细解释,直接问:“现在怎么样?醒着吗?”
“醒着,醒着!医生半小时前又来看过,生命体征都稳定了,说就是太累,加上可能有点低血糖,心脏负荷一下子没跟上。” 小王语速很快,像是要把所有情况一口气倒出来,“首长不肯去病房,非要在这观察室,说清静……其实是不想动静太大。”
我点点头,透过观察室门上的玻璃窗看进去。里面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线柔和。老顾半靠在升起的病床上,身上盖着白色的被子,正在输液。
他闭着眼睛,但眉头不像平时思考时那样紧锁,而是微微舒展着,只是脸色在冷白的灯光下,依旧能看出缺乏血色的苍白,眼下的阴影很深。那身常服外套挂在旁边的衣架上,只穿着衬衫,领口松开了第一颗纽扣,这在他身上是极少见的随意。床头柜上放着军帽,帽徽在微弱的光线下,依然反射着一点坚定却寂寥的光芒。
只是一天没见,此刻躺在病床上的他,看起来竟有一种陌生的脆弱感。那个永远挺拔如松、仿佛能扛起一切的身影,此刻被柔软的白色被褥包围,显出几分被病痛强行按下的、属于他这个年纪的疲态。
我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了,又酸又痛。愤怒他隐瞒的冲动,早已被铺天盖地的心疼和后怕淹没。
我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小王识趣地没有跟进来,只是把门带上了,守在外面。
细微的响动还是惊动了老顾,他倏然睁开眼,眼神先是带着病中惊醒的些微迷蒙和警惕,待看清是我,那警惕瞬间化为了惊愕,随即,眉头习惯性地蹙起,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责备的话,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不想面对我,或者说,不想面对此刻被儿子撞见的、不那么“强悍”的自己。
我走到床边,没有立刻说话。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监测仪器发出规律的、轻微的滴答声,以及输液管里液体缓慢滴落的细微声响。
我拉过一把椅子,在他床边坐下,目光落在他正在输液的手背上。那只手,曾握笔批阅过无数文件,曾在地图上指点江山,也曾在我小时候,牵着我走过很多路。
此刻,皮肤因为年龄和常年的操劳已有些松弛,青色的血管在略显苍白的手背上清晰可见,正被冰凉的针头刺入,输送着维持生命的液体。
“怎么知道的?” 良久,老顾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眼睛依旧闭着,语气是试图维持平静却难掩疲惫的淡然,“小王真是的,到底没绷住。”
“不怪他。是我硬问出来的。” 我开口,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连我自己都有些惊讶,“您打算瞒到什么时候?等下次直接进icu再通知我们签字吗?”
这话说得有些重了。老顾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终于缓缓睁开眼,看向我。那眼神里有被顶撞的不悦,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窘迫,有无奈,或许还有一丝……被关心的无措。
“没那么严重。” 他移开目光,看向天花板,声音低了些,“就是一时没站住,歇歇就好了。告诉你妈,除了让她白白担心,有什么用?”
“那您有没有想过,您这样一声不吭躺在医院里,我们联系不上,胡思乱想,就不是担心了?是更可怕的煎熬!” 我的声音微微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情绪,“爸!您不是铁打的!您也会累,也会病!我们是一家人!您总把我们当需要保护的对象,可我们也是能分担、能照顾您的人!”
老顾沉默着,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没有反驳,只是放在被子外的那只没有输液的手,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
我知道,我的话他听进去了,只是他习惯了那种将所有压力和责任一肩扛起的模式,要让他突然转变,承认自己也需要被照顾,很难。
我也不再逼他。起身,走到床头柜边,拿起热水瓶,试了试温度,给他倒了半杯温水,插上吸管,递到他嘴边。
这个动作让我和他都愣了一下。记忆中,上次这样细致地照顾他,可能还是我童年时期。他看着我手里的水杯和吸管,眼神闪了闪,有一瞬间的抗拒,但最终还是微微侧头,就着吸管喝了几口温水。
“医生到底怎么说的?除了疲劳和低血糖,心脏呢?老毛病有没有加重?” 我把水杯放回去,坐回椅子上,语气缓和下来,开始询问具体病情。
老顾见我平静下来,也放松了些许,言简意赅地回答:“老样子,没大变化。主要是这段时间几个演习评估连着转,睡眠少了点。今天下午那个会有点长,起来猛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我知道,所谓的“没大变化”是在严格控制用药和定期检查的前提下,而“睡眠少了点”背后,可能是连续数日的高强度工作。
“需要住几天?”
“观察一晚,明天详细检查结果出来,没事就能回去。”
“不行。” 我斩钉截铁地反对,“既然进来了,就趁机会做个全面检查,好好调养几天。部队里的事,天塌不下来。您不在,自然有人按程序处理。”
老顾想反驳,我立刻打断:“这是我和我妈的意思。您要是不同意,我现在就打电话给我妈,让她来跟您说。” 我知道,搬出我妈,是他最大的“软肋”。
果然,老顾瞪了我一眼,但眼神里没什么威力,反而有点无可奈何。他重新闭上眼睛,算是默许了。
接下来的时间,我陪着他。偶尔问问他要不要喝水,调整一下输液管的位置,或者只是安静地坐着。我们之间没有太多交谈,但那种紧绷的、因为隐瞒而产生的隔阂感,似乎在沉默中慢慢消融。他偶尔会睁开眼看看我,眼神里有探询,似乎在确认我真的没有大惊小怪,也没有过度忧虑。
夜深了,观察室里愈发安静。老顾的呼吸渐渐均匀绵长,似乎真的睡着了。
我看着他沉睡中依旧带着倦意的脸,想起他生日那天抱着孩子们开怀大笑的样子,想起他穿着西装拍照时挺拔的身姿,也想起他深夜带着孩子们偷吃冰淇淋时那孩子气的笑容……
他是顾一野,是将军,是定海神针。但他也是我的父亲,是一个会累、会病、需要休息和关心的普通人。
我轻轻握了握他没有输液的那只手,手心温热,手指关节有些粗大。我在心里默默地说:爸,这次,您就好好听一次我们的吧。慢下来,歇一歇。未来的路还长,我们一家人,要一起稳稳地走下去。
窗外,夜色最深,但我知道,黎明总会到来。而在此之前,我会在这里,守着他。
第388章 静默的坍塌
生日宴后第七天,老顾开始察觉到身体发出的警报。
最初是清晨醒来时,胸口仿佛压着一块沉钝的石头,需要靠在床头缓上好几分钟,那阵闷胀感才会缓缓退去。他归咎于前一夜审阅演习方案到凌晨三点,只是年纪大了恢复得慢些。
白天的工作日程依旧排满。
上午的联合指挥部会议持续了四个小时,中途他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像地平面短暂倾斜了几度。他不动声色地扶住桌沿,端起茶杯啜了一口早已凉透的浓茶,用惯常沉稳的语调继续点评演习预案的漏洞。没人注意到他额角渗出的一层细密冷汗。
“首长,您脸色不太好。”散会后,小王跟在他身后半步,低声提醒。
“没事。室内暖气太足。”老顾摆摆手,脚步未停,“下午去装甲旅的行程照旧。”
坐进车里,他闭上眼假寐。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像是有小锤子在敲打。这感觉有些熟悉,几年前那次体检后,医生指着心电图上的某个波段,严肃地告诫他要“避免过度疲劳,注意心脏负荷”时,似乎也有过类似的征兆。他把医嘱记在心里,也认真服药,但“避免过度疲劳”在实战化训练的节骨眼上,近乎奢侈。
接下来几天,警报声在体内渐强。
周三夜里批阅文件时,一阵突如其来的心悸让他握笔的手顿了顿。心脏像是不听指挥的鼓手,胡乱敲了一串急板,又突兀地沉寂下去,留下胸腔里一片空落落的慌。
他深呼吸几次,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冬夜冷冽的空气灌入肺叶,稍微缓解了那种莫名的窒息感。他望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想起小飞小时候总爱抱着树干转圈,转晕了就一头栽进他怀里咯咯地笑。
“真是老了。”他喃喃自语,关上窗户,重新坐回书桌前。
桌上摊开的是一份关于新型信息化作战单元编成的报告,字里行间都是强军路上的迫切需求。他揉了揉眉心,将那份不适感与报告里提到的“装备系统耐久性极限测试”一并归类为“需要克服的技术性问题”。
周四中午在机关食堂简单用餐后,他照例要去办公室小憩二十分钟。从食堂走到办公楼短短三百米,他却感到小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需要刻意调动力气。上到三楼时,呼吸明显急促起来,不得不扶着栏杆停顿片刻。
“首长?”秘书从后面赶上,面露忧色。
“楼梯该修了,台阶高度不均匀。”老顾面不改色地找了一个客观理由,继续稳步向上。只有他自己知道,后背的军衬衣已经湿了一小片。
真正的崩溃发生在周五下午。
那是关于一场跨区机动演习的复盘会。会议室里坐了二十多人,投影屏幕上的数据、图表、航拍画面交替闪烁。老顾坐在主位,脊背依旧挺直,但只有紧贴椅背才能借到一点支撑力。
会议进行到一半,关于某个突击分队突入时机产生了分歧。争论声在耳边嗡嗡作响,像是隔着水幕传来。老顾想开口调和,却发现自己的思维变得粘滞,那些原本清晰的分析判断像散落的珠子,一时竟串不起来。
他端起茶杯想喝口水,手却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茶水溅出几滴在文件上。
“首长?”身旁的参谋长侧过头。
“……继续。”老顾听见自己的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
他试图集中注意力,目光聚焦在投影屏幕上那些代表部队行进路线的红色箭头上。那些箭头开始扭曲、晃动,像是融化的蜡。会议室明亮的灯光忽然变得刺眼,视野边缘泛起一片灰白的雾。
然后是耳鸣。尖锐的、持续的高频声音从颅内深处涌出,淹没了所有的讨论声。他想抬手示意会议暂停,手臂却沉重得抬不起来。
最后的感知是心脏处传来的一记钝痛,不尖锐,却深沉得像是整个胸腔被狠狠攥住。缺氧的感觉汹涌而来,视野迅速收窄成一条隧道,隧道尽头的光也在飞快熄灭。
“首……”
他似乎听见小王惊惶的喊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接着是椅子被猛地推开倒地的刺耳声响,有人冲过来的脚步声……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昏迷的时间或许不长,但在意识断片的深渊里,时间失去了刻度。
老顾首先恢复的是听觉:规律的、机械的“滴滴”声,还有人在压低声音说话。
“……血压90/60,心率48……心电图显示st段有轻微改变……先推进观察室……”
身体的感觉缓慢回归:身下是坚硬但铺着垫子的移动床,手背有冰凉的刺痛感,鼻端萦绕着消毒水特有的气味。
他费力地掀开眼皮,视野模糊了几秒才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是车顶的移动输液架和一张年轻军医紧绷的脸。
“醒了!首长您醒了!”是警卫员小王的声音,带着哭腔的欣喜。
老顾想说话,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声音。他转动眼球,看清自己正躺在医院走廊的移动床上,小王和另一名警卫一左一右跟着,还有两名医护人员。天花板上的日光灯一排排向后掠去。
“别动,首长。我们在去观察室的路上。”军医按住他想抬起的肩膀,“您刚才在会议室晕倒了,初步判断是疲劳过度引发的心源性晕厥,需要住院详细检查。”
晕倒……在会议室……
这个认知比身体的不适更让老顾感到难堪。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会议……”
“已经妥善结束了,参谋长主持收尾的。”小王连忙回答,显然明白首长最关心什么,“已经通知了您的日程需要调整,接下来两天的活动都推迟了。”
老顾轻微点头,随即被一阵眩晕恶心打断。他重新闭上眼睛,任由自己被推入电梯、经过走廊、推进一间安静的观察室。
转移病床、接上监护仪、调整输液速度……医护人员熟练地进行着一系列操作。军医俯身检查他的瞳孔,用手电筒照了照:“首长,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胸闷、恶心或者肢体麻木?”
“……没有。”老顾终于能发出声音,嘶哑得厉害,“多久能回去?”
军医和旁边的主任医师交换了一个眼神。主任医师上前,语气恭敬但坚定:“首长,您需要住院观察至少48小时,完成心脏彩超、动态心电图、心肌酶谱等一系列检查。您这次的晕厥是身体发出的明确警告,必须认真对待。”
老顾皱眉,这个表情牵动了太阳穴的抽痛。他想反驳,想说自己只是没休息好,但监护仪上显示的心率数字,那个明显低于正常值的48,让他把话咽了回去。作为指挥员,他懂得尊重客观数据。
“消息,”他言简意赅地问,“封锁了吗?”
“目前只有会议室的几位领导和直接参与抢救的医护人员知道。”小王低声汇报,“按您的……惯例,尚未通知家属。”
老顾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还好,不能让阿秀担心,也不能让小飞他们分心。
接下来是入院后的标准流程:抽血、心电图、问诊。护士来抽血时,老顾注意到年轻的小护士手有些抖,针头扎进去时比平时疼。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在她顺利完成采集后,低声说了句“谢谢”。
检查间隙,他靠坐在升高的病床上,目光落在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城市灯火渐次亮起。这个时间,家里应该刚吃完晚饭,阿秀可能在看电视,小飞如果回家早的话,或许在陪孩子们玩。他们不知道自己躺在这里。
胸口那阵闷痛又隐约浮现,但比晕倒前温和得多。他下意识地想抬手按一按,却发现手背上固定着输液针头。
“首长,喝点水吗?”小王端着温水杯,插好吸管递过来。
老顾就着吸管喝了几口,温水润过干涩的喉咙,稍微舒服了些。“你也去休息。”他看着小王布满血丝的眼睛,“这里不需要这么多人守着。”
“我不累,首长。”小王站得笔直。
老顾没再坚持。他了解自己的兵。
夜深了,观察室里只剩下监护仪的滴答声。老顾在药物的作用下昏昏沉沉,却睡不踏实。意识在半梦半醒间浮沉,许多画面碎片般闪过:年轻时在训练场上冲刺,结婚那天阿秀羞怯的笑脸,第一次抱到小飞时那团温软的小东西,还有无数张地图、沙盘、年轻士兵的脸……
然后,某一刻,他隐约听到门外传来刻意压低却熟悉的声音。
是小飞。
他怎么……
老顾的睡意瞬间消散。他听见小王仓促的解释、小飞严厉的追问,然后是短暂的沉默和小王最终崩溃的坦白。
门被推开时,老顾闭上了眼睛。不是不想面对儿子,而是那一瞬间,他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如何解释自己的隐瞒,如何安抚儿子的担忧,如何在不暴露脆弱的情况下承认:是的,爸爸这次真的有点累了。
小飞走到床边,坐下。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声音。
老顾能感觉到儿子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手上,那目光里有审视、有心痛、有愤怒,或许还有他不太会解读的其他情绪。最终,他睁开眼,迎上儿子的视线。
父子之间的对话简洁而充满张力。当小飞说出“等下次直接进icu再通知我们签字吗”时,老顾感到心脏被不轻不重地揪了一下。不是生理上的疼痛,而是某种更深处的触动。
儿子长大了。不再是那个需要他羽翼庇护的孩童,而是一个能看穿他的逞强、敢于直面问题、甚至能用“告诉妈妈”来“威胁”他的成年人了。
当小飞递来那杯插着吸管的温水时,老顾在短暂的怔愣后,接受了这份笨拙却坚定的照顾。温水入喉的瞬间,他忽然意识到:或许,允许自己被家人照顾,并不是软弱,而是另一种形式的强大,信任与交付的强大。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监护仪的绿光规律闪烁。老顾重新闭上眼睛,这一次,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开了。
就让孩子们守这一晚吧。他想。明天,等检查结果出来,他会好好和阿秀解释,也会认真听取医生的建议。
毕竟,真正的强者,不仅懂得如何冲锋,也懂得何时该休整补给。而对于一个父亲、一个丈夫来说,最大的责任不是永远屹立不倒,而是为了所爱之人,努力更长久、更健康地站立下去。
夜色渐深,医院走廊尽头传来隐约的钟声。新的一天,快要来了。
第389章 病房里的‘攻守道\\’
第二天清晨,医院走廊里开始有了细微的走动声和推车声,透过窗帘缝隙的光线也由清冷转为明亮。我在陪护椅上睡得并不踏实,几乎是和医院苏醒的节奏同步醒来。
一睁眼,就看到老顾已经醒了。
他正半靠在床头,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份当天的军内参考消息,正就着晨光垂眸看着。输液已经结束,手背上的针眼贴着一小块白色胶布。脸色比起昨晚似乎好了一些,但眼下的淡青色阴影仍在,昭示着身体尚未完全恢复的疲惫。
我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脖子,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走到床边:“爸,您醒了?感觉怎么样?睡得还好吗?”
老顾从报纸上抬起眼皮,瞥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可没什么病号的虚弱,反而带着点熟悉的、属于父亲的挑剔和一丝几不可察的促狭。
他放下报纸,清了清嗓子,声音比昨晚有力了些,但依旧带着点沙哑:“顾小飞,”他连名带姓地叫我,语气一本正经,“你昨天晚上,打呼噜,知不知道?”
我愣了一下,有点没反应过来这突如其来的“指控”。
打呼噜?我?我回忆了一下,昨晚心里装着事,睡得并不沉,但还真不确定自己有没有打呼。
“啊?我……我打呼噜了?” 我有点窘,下意识摸了摸鼻子。
“嗯,” 老顾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眉头微蹙,仿佛在回忆某种不堪其扰的噪音,“声音还不小,跟辆小坦克似的,轰隆轰隆。我一晚上都没怎么睡踏实。”
看着他那一脸“受害者”的严肃表情,我差点没憋住笑。得,这人,明明是自己病着睡不沉,或者医院环境不适应,倒怪到我头上了。这倒打一耙、转移话题的本事,真是几十年如一日。
“我错了我错了,” 我从善如流,赶紧认错,配合着他的“演出”,“打扰您休息了。那您现在赶紧再睡会儿?补个觉。” 我伸手想帮他调整一下枕头的高度。
“不睡了。” 老顾摆摆手,示意我不用忙活。他的神情认真起来,目光直视着我,“既然你坚持让我住下来‘好好检查’,那行。不过,接下来几天,得听我的安排。”
我心里咯噔一下,知道“正题”来了,他这是要开始部署他住院期间的“作战计划”了。
“您说。” 我在床边的椅子上重新坐下,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老顾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些声音,虽然病房里只有我们两人,但他还是保持了那种讨论机密事务般的谨慎:“早上你还没醒的时候,我给你妈发了条消息。”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我的反应,“我跟她说,临时有个紧急的跨军区协作会议,需要我亲自去一趟邻省,大概得三四天。”
我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心头一紧:“爸!这……”
“听我说完。” 老顾不容置疑地打断我,“你妈已经回复了,知道了,让我注意安全,按时吃饭。” 他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示意了一下上面的信息记录,证明他所言不虚。
“她没起疑。所以,接下来这几天,你,顾小飞同志,给我把嘴闭严实了。在你妈、在你老婆、在任何人面前,不许说漏半个字。就说我出差了,任务保密,联系不便。明白吗?”
他的目光锐利,带着惯常下达命令时的威严,尽管此刻他穿着病号服坐在病床上,那股子气势却丝毫不减。
我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说这样瞒着我妈不对,想说万一她过后知道了会更生气更担心。但看着父亲眼中那不容商量的决断,还有那深藏眼底的、不希望妻子担惊受怕的固执保护欲,所有的话又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太了解我妈了。
如果知道他只是“出差”,哪怕联系不上,她最多是念叨几句“这么忙”,心里不会往最坏处想,日常生活也能照常。
可如果知道他是“住院观察”,哪怕再三强调不严重,以我妈的性格,绝对会寝食难安,立刻就要往医院赶,整个人都会绷紧。
老顾这是用他自认为最好的方式,在保护她,维持家里的“平静”。
这种“善意”的隐瞒,或许专横,却也是他表达关怀的独特方式。
我沉默了半晌,最终,还是在那双深邃眼睛的注视下,败下阵来。我重重地点了点头,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行。”
老顾似乎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下来,靠回床头。他又拿起那份参考消息,语气恢复了平常:“这就对了。观察几天,等详细检查结果出来,确认没事,我立刻回去。医院这地方,消毒水味儿闻着头疼。”
我看着他又开始“专注”读报的侧影,心里五味杂陈。有对他这种“自作主张”的无奈,有对瞒着我妈的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带着点哭笑不得的佩服。
要说这脑子转得快,反应迅速,编理由都能编得这么滴水不漏、且瞬间抓住最关键执行环节的,还得是我爸。
他哪怕躺在病床上,也依然是那个运筹帷幄、试图掌控一切的顾一野。只不过,这次他“掌控”的,是一场针对家人的、充满爱意却也略显笨拙的“信息隔离战”。
“那……我这几天怎么跟妈说?天天不回家?” 我顺着他的思路,开始考虑具体操作。
“就说团里最近也有事,你忙。偶尔回家吃个饭,别待太久,自然点。” 老顾头也不抬,安排得明明白白,“小王会在这边照应,你有空过来看看就行,别耽误工作。”
得,连我的“剧本”和出场频率都给我安排好了。
“知道了。” 我应道,站起身,“那您先‘歇着’,我出去给您买点早饭?医院食堂的估计您吃不惯。”
“嗯,清淡点。” 老顾这才从报纸后抬眼,补充了一句,“别买太多。”
走出病房,轻轻带上门。走廊里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我靠在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抬头望了望天花板,心里忍不住又念叨了一遍:姜还是老的辣。要说这临机应变、统筹全局的脑子,我爸这“定海神针”,还真不是白叫的。
只是,这“针”现在得暂时藏在医院的“海面”下,休养生息。而我和小王,就成了帮他稳住这片“海面”不惊起波澜的,唯二的“知情者”兼“同谋”。
这场特殊的“出差”任务,就此拉开了序幕。而我的首要任务,就是回家在我妈面前,演好一个“父亲只是去开个会”的、一无所知的儿子。
老顾吃完早饭,按照他“钦定”的剧本,我回家简单“汇报”了他“临时出差”的消息。
我回家时我妈正在浇花,听了也只是略感意外地“哦”了一声,随口道:“这么突然?昨天也没听他提。” 语气里是习惯性的理解多于疑惑,毕竟老顾的工作性质,突然性任务本就是常态。
我看着我妈那全然信任、毫不怀疑的样子,心里那点“同谋”的愧疚感更深了,同时对老顾那份瞬间编织出合理借口、并且精准预判了我妈反应的“急智”,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顾一野同志的脑子,在这种时候,转得比作战地图上的推演箭头还快。
不敢多待,怕言多必失,我借口团里也有事,匆匆上楼,按照老顾之前的暗示,快速而隐秘地收拾了一个小包,装着些他可能需要的贴身衣物、他常看的书和那副老花镜,然后赶紧溜出了家门,像执行什么秘密交接任务一样,驱车返回医院。
回到病房时,推门看到的景象,瞬间让我那点对他“病中安分”的幻想破灭了。
老顾确实在输液,半靠在床上,手背上扎着针。然而,他另一只手里拿着的不是报纸,而是一份明显带有保密标识的文件夹,他正蹙着眉头,专注地翻阅着,时不时用指尖点着某处,完全沉浸在工作状态里,仿佛头顶滴落的不是葡萄糖注射液,而是司令部指挥室的灯光。
警卫员小王像个无奈的桩子一样杵在床边,手里端着一杯温水,脸上写满了焦急和劝说不动的无力感,正小声念叨着:“首长,您喝点水吧……医生说了要多补充水分……这文件要不一会儿再看?”
老顾眼皮都没抬,只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听到了,但手里的文件没放下,嘴巴也没张开接水的意思,只是含糊地说了句:“放那儿吧,一会儿喝。”
我站在门口,又好气又好笑。清了清嗓子,故意重重地咳嗽了一声:“咳!顾司令,顾首长,咱们能不能稍微配合一下治疗?”
两人同时抬头看过来。小王像是看到了救星,眼睛一亮。老顾则挑了挑眉,对我的突然出现和略带调侃的语气表示“已阅”,但眼神里没什么波澜,似乎觉得我打扰了他的思路。
我走过去,先是接过小王手里的水杯,然后直接看向老顾,板起脸,用一种半是商量半是威胁的语气说道:“爸,咱说好了住院听我的,至少表面听一下。您要是再这么一边输液一边高强度用脑,还不遵医嘱喝水休息,” 我顿了顿,故意拉长音调,“我可就真打电话给我妈了,让她亲自来医院,看着您把这一杯水喝完,再把所有文件都没收。您觉得,我妈劝您喝水的本事,比小王怎么样?”
这“杀手锏”果然管用。老顾拿着文件夹的手僵了一下,眉头迅速蹙紧,瞪向我,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臭小子你敢”和“你居然威胁你老子”。
僵持了两秒。
大概是在脑海里快速评估了一下我妈如果真的杀到医院来的“后果”严重性,以及我“告密”的可能性,老顾最终鼻腔里哼出一股气,带着点不甘心,又有点无可奈何。
他把手里的文件夹往小王怀里一塞,没好气地说:“行了行了,收起来!” 然后,才不情不愿地伸出手,接过了我递过去的水杯。
他端着杯子,没立刻喝,而是抬眼瞧着我,嘴角扯出一个有点冷的弧度,语气带着反将一军的意味:“顾小飞,长本事了,还学会威胁你爸了?”
他慢悠悠地喝了两口水,才继续道,“你妈要是知道了,对你有什么好处?嗯?别忘了,你现在可是我的‘帮凶’,知情不报,隐瞒家属。这事儿捅出去,你以为你妈能轻饶了你?”
我被他这一番“逻辑清晰”的反击给说愣了。
嘿!这个老顾,反应真快!瞬间就把“同一条绳上的蚂蚱”这个事实摆出来,反过来将了我一军。好像我要是“出卖”他,我自己也得跟着“倒霉”似的。
看着他眼里那丝一闪而过的、类似狡黠又带着点得意的光芒,我一时语塞,只能哭笑不得地指着他:“您……您这……嘿!合着我被您给套路了!从答应帮您瞒着我妈开始,我就成‘共犯’了是吧?”
老顾又喝了两口水,把杯子往床头柜上一放,重新靠回枕头,脸上那点“斗嘴”胜利后的舒畅表情毫不掩饰,虽然依旧带着病容,但精神头似乎都好了些。他瞥了我一眼,语气轻松:“知道就好。所以,老实配合,对咱俩都有好处。东西带来了?”
得,彻底没脾气了。
我把带来的小包递给小王,一边帮他整理,一边摇头叹气:“爸,您这脑子,不用在对付敌人和搞建设上,真是可惜了……净用来算计自己儿子。”
老顾闭目养神,闻言,嘴角又上扬了几分,没接话,但那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分明就是默认了。
小王在旁边看着我们父子俩这番“交锋”,想笑又不敢笑,只能使劲低着头整理东西。
病房里消毒水的气味似乎都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家常的、带着点斗嘴趣味的温情。虽然是在医院,虽然瞒着母亲让人心头沉甸甸的,但看着老顾还有精神跟我“斗智斗勇”,我悬着的心,倒是放下了一大半。
只要他还有力气“算计”我,就说明问题真的不大。接下来的几天,这场由老顾主导、我和小王被迫参与的“住院隐秘行动”,看来不会太平静,但也绝不会无聊了。
午餐时间,军区医院食堂按照小王特意交代的“首长口味清单”,送来了一份堪称精心搭配的病号餐。
清炖的鸡汤撇去了浮油,汤色澄澈;几样时蔬炒得碧绿清爽,火候恰到好处;主食是一小碗软硬适中的米饭,旁边还配了一小碟开胃的酱菜。看起来既考虑了营养,也兼顾了老顾平日偏向清淡、注重食材本味的饮食习惯。
然而,面对这桌堪称“色香味”俱全的午餐,我们的寿星兼病号顾一野同志,只撩起眼皮看了一眼,眉头就习惯性地蹙了起来,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三个字:没胃口。
“首长,您多少吃点儿,医生说了,营养得跟上,身体才恢复得快。” 小王把餐板支好,碗筷摆放整齐,语气近乎恳求。
老顾靠坐在床头,目光从那几样菜上挪开,投向窗外,声音有些懒洋洋的,带着病中特有的任性:“不想吃。看着就饱了。”
我搬了把椅子坐到床边,加入劝说的行列:“爸,咱们讲点道理。生病了胃口不好正常,但饭总得吃啊。不吃东西,哪来的力气恢复?您看这汤,炖得多好,一点油花都没有。” 我舀起一勺鸡汤,递到他面前,香气倒是很醇正。
老顾把头偏开一点,躲开那勺汤,理由还挺“充分”,带着点他特有的、不容反驳的执拗:“胃口不好,强吃下去更难受。胃里不舒服,反而影响休息。不想吃的时候,就不应该吃。”
这套“尊重身体感受”的理论,从他嘴里说出来,配合着他此刻病恹恹却依然倔强的神情,竟让人一时不知如何反驳。
“那也不能一点都不吃啊。” 我放下勺子,有点急了,“您早上就喝了半杯牛奶,吃了一个鸡蛋清,蛋黄都没碰。这都中午了,能量早耗光了,能不饿吗?” 我试图唤起他的饥饿感。
老顾摆摆手,动作幅度不大,却带着终结话题的意味:“不饿。没感觉。”
他的饭量本来就不大,常年规律饮食,对食物也挑剔。如今一生病,那点本就矜贵的胃口更是消失得无影无踪。我和小王对视一眼,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无奈。
“爸,您看这样行不行,” 我放软了语气,带点哄劝的意思,“咱不勉强,就赏脸尝两口,喝几口汤?就几口,好不好?” 我几乎是在跟他商量了,像哄不肯吃饭的笑笑和松松。
老顾依旧摇头,干脆把眼睛也闭上了,一副拒绝交流的姿态。僵持了几秒,他忽然身体往下滑了滑,拉起被子往身上盖了盖,闷声道:“困了,想睡一会儿。你们吃吧,别管我。”
得,直接使出“装睡遁”这一招了。任你磨破嘴皮,我自岿然不动。
我看着他用被子蒙住半张脸、只露出紧闭双眼的样子,真是又好气又好笑,更多的是心疼和无力。这人平日里在部队说一不二,雷厉风行,没想到生病了,任性起来比小孩子还难搞。真是把“不想吃就不吃”的任性,发挥到了极致。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硬逼是没用的,反而可能惹得他更烦躁,影响情绪和休息。我对小王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先出去吃饭。
等小王离开,病房里只剩下我们父子俩。我坐在床边,看着“装睡”的老顾,他的呼吸并不平稳,睫毛也在轻轻颤动,显然并没有真的睡着。
我凑近了些,声音放得极轻,带着试探和最后的努力:“爸,是不是这些都不合口味?食堂的大锅饭再怎么精心,也比不上家里。要不……您告诉我您这会儿想吃什么,哪怕就一点点想头?我去给您做,或者想办法去买?医院附近也有几家不错的馆子,我偷偷去打包点清粥小菜?”
我是真想让他吃点东西,哪怕一口呢。
老顾的睫毛颤动得更明显了些。过了一会儿,他才慢慢睁开眼,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执拗和烦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一丝面对儿子如此耐心甚至有些低声下气哄劝时,产生的柔和与歉然。
他看着我,很慢、很认真地摇了摇头,声音比刚才沙哑了些,却异常清晰:“小飞,我不是在跟你闹脾气,或者挑食。” 他顿了顿,仿佛在聚集力气来说这番话,“我是真的……一点想吃的感觉都没有。胃里是木的,看到东西,甚至想到吃东西,都觉得是负担。硬塞进去,只会更难受。”
他的语气是前所未有地坦诚,甚至带着点解释的意味。这不是将军在下命令,也不是父亲在摆架子,而是一个病中的父亲,在向儿子诉说身体最真实的不适。
我所有劝说的话,都堵在了嗓子眼里。看着他苍白脸上那毫不作伪的疲惫和厌食感,我突然明白,他不是任性,是真的被病中的生理反应控制了食欲。那种感觉,可能就像极度晕船的人面对满汉全席,也只会感到反胃。
心里的焦急和强迫感,瞬间被更浓的心疼取代。我握住他放在被子外的手,那只手没什么力气。
“好,好,不吃,咱不吃了。” 我连忙说,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那您就好好睡会儿,休息最重要。等什么时候觉得有点饿了,哪怕是一丁点儿想吃的念头,立刻告诉我,或者告诉小王,行吗?咱们随时准备着。”
老顾似乎松了口气,轻轻“嗯”了一声,重新闭上了眼睛。这一次,他的眉头舒展了些,呼吸也渐渐变得均匀绵长,像是真的放松下来,打算睡了。
我坐在旁边,守着他。窗外的阳光明媚,病房里却安静得能听到他细微的鼾声。那桌精心准备的午餐,渐渐失去了温度。
由着他吧。
我在心里对自己说,生病的人最大。
他现在需要的可能不是食物,而是不被强迫的安宁,和身体自我修复的时间。饥饿感总会回来的,等它回来的时候,再想办法也不迟。
只是看着他那明显清减了些的脸颊,心里那点沉甸甸的担忧,终究是挥之不去。这场关于午餐的“斗智斗勇”,以老顾的“绝食”和我方的“战略性放弃”暂告段落。
接下来,只能耐心等待,等待他身体发出“想吃”的信号。
而我能做的,就是在这里陪着,在他需要的时候,递上一杯温水,或者,仅仅是一份不催促的安静陪伴。
第390章 一碗粥的攻坚战
接下来的两天,老顾的“厌食战术”发挥到了极致。
任凭我和小王绞尽脑汁,从医院食堂换到外面知名粥铺,再到我偷偷回家让我妈熬了,谎称自己想喝,其实是他最喜欢的瑶柱白粥带来。
老顾的应对策略始终如一:看一眼,蹙眉,摇头,然后或闭目养神,或拿起文件,总之,拒绝进食的态度坚决如铁。
他吃进去的东西少得可怜。
几口清汤,半根香蕉,偶尔在医生严肃查房时,当着面勉强咽下几勺粥。
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颧骨微微凸起,眼下的青色阴影变成了顽固的淤痕。虽然检查的初步结果显示主要脏器没有大问题,但这种持续的“绝食”状态,让医生和我们都不安起来。
“首长,您这样真不行,身体会垮的。” 小王急得嘴上都起了泡。
“爸,算我求您了,就吃一口,一小口。” 我几乎是在哀求。
老顾大多数时候沉默,被问急了,就用那种疲惫而固执的语气重申:“不想吃,没胃口,别逼我。”
他的精神似乎也随着摄入的减少而萎靡,清醒时处理文件的时间越来越短,更多时候是半靠着床头,望着窗外发呆,或者干脆睡着。但那种睡眠并不安稳,眉头时常蹙着。
我知道,他并非故意折磨我们或者自己。那种病中胃肠功能的停滞和味觉的丧失是真实的,食物对他而言可能真的成了负担甚至恐惧。但眼睁睁看着他消耗自己,那种无力感和焦灼感几乎要把我淹没。
战役在第三天下午发生了转折。
那天天气有些闷,窗外天色阴沉。老顾午睡醒来后,看起来比平时更没精神,脸色在病房的白墙映衬下,显出一种不健康的苍白。我给他倒了杯温水,他接过去,手似乎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
“爸,喝点水。” 我观察着他的脸色。
他“嗯”了一声,慢慢喝了两口,就把杯子递还给我,呼吸比平时急促一些。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立刻警觉起来。
“没事,” 他闭上眼睛,声音很轻,“有点闷。”
我以为他是嫌病房空气不流通,起身想去开窗。就在我转身的刹那,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吸气声,紧接着是杯子碰触床头柜的轻响。
我回头,看见老顾一只手按在了胸口偏左的位置,手指微微蜷起,另一只手撑在床沿,指节发白。他的额头迅速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嘴唇失去了最后一点血色,紧抿着,似乎在极力忍耐什么。
“爸!” 我一步冲回床边,心脏骤然缩紧。
他没能立刻回答我,呼吸变得短促而吃力,眼睛紧闭着,睫毛剧烈颤动。几秒后,他才极其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心慌……有点……晕……”
“小王!叫医生!” 我冲着门外大吼,同时迅速按响了床头的呼叫铃。我的手扶住他的肩膀,能感觉到他身体细微的、无法控制的战栗。
老顾的身体近来还算不错,除了这次不明原因的晕倒和顽固的肠胃不适,心脏方面的问题也不是很严重。这突如其来的症状让我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巨大的恐惧。
医生和护士很快赶到,场面一度有些混乱。监测、询问、检查。老顾的意识始终是清醒的,但明显非常难受,眉头紧锁,回答医生问题的声音微弱而简短。
一番紧张的检查和处理后,医生初步判断,并非心脏器质性问题。
“应该是低血糖,加上脱水,引起的自主神经功能紊乱,出现心慌、头晕、出冷汗这些症状。” 医生摘下听诊器,语气严肃中带着责备,目光扫过我和小王,“首长这几天进食和进水情况非常不理想,身体能量严重不足,电解质也可能紊乱。必须立刻补充!光输液不够,必须进食!尤其是容易吸收的糖分!”
低血糖!就因为不肯吃饭!
我悬到嗓子眼的心落回一半,但随即被一股强烈的后怕和怒气顶了上来。
我看向病床上的老顾,他正在护士的帮助下,小口吸着一种补充能量的营养液,脸色依旧苍白,但那股难受的劲头似乎随着糖分的摄入慢慢缓解。
他垂着眼帘,没看任何人,但紧抿的嘴角和微微颤动的下颌线,泄露了他此刻的窘迫、自责,或许还有一丝对身体失控的恼怒。
医生又交代了几句,留下护士观察,便离开了。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监测仪器规律的滴滴声,以及老顾缓慢吸食营养液的声音。
我让小王先去休息,自己拉过椅子,坐在床边,一言不发。
营养液喝完了,护士又量了一次血压,叮嘱了几句,也离开了。老顾靠在枕头上,闭上了眼睛,但我知道他没睡。
沉默在蔓延,比之前的任何争吵或劝说都更有重量。
过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更加阴沉,似乎要下雨了。
我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没有指责,也没有劝慰,只是陈述一个事实:“爸,您吓死我了。”
老顾的眼睫颤动了一下,仍旧没睁眼,喉咙里发出一个含糊的、几乎听不清的音节,像是叹息,又像是无力的辩解。
“我知道您没胃口,吃东西难受。” 我继续说,语速很慢,“但您也看到了,不吃东西,身体会垮,会出别的问题。低血糖今天只是心慌头晕,万一严重了呢?万一您晕倒的时候身边没人呢?”
他的眉头又蹙了起来,但这次不是因为厌烦,而是因为我的话刺中了他最不愿意面对的可能性,失去控制,成为负担。
“您想瞒着我妈,是怕她担心。可您要是真因为不吃东西出了大事,我怎么跟我妈交代?” 我的声音有些发颤,“那时候,就不是担心,是天塌了。”
老顾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总是锐利、有神,或带着促狭笑意的眼睛,此刻显得有些浑浊,盛满了疲惫,和一丝被我说中要害的狼狈。
他没有看我,而是望着天花板,半晌,才极其沙哑地开口:“……那东西……咽不下去……想到就……堵得慌。”
这是第一次,他如此具体地描述那种生理上的抗拒。
“那我们不想,” 我立刻接上,身体前倾,抓住这个机会,“我们不‘想’吃饭。咱们换个说法,这不是‘吃饭’,这是‘补充燃料’,是‘任务’。”
老顾的目光终于转向我,带着一丝疑惑和微弱的好奇。
我拿出手机,一边快速搜索,一边用他熟悉的语境解释道:“您看,咱们现在的情况像什么?像不像一支深入敌后、补给线被切断的特种小队?身体就是咱们的作战单位,现在能量告急,电解质紊乱,雷达都开始出错了。咱们能因为‘不想吃’压缩饼干,就任由小队丧失战斗力吗?”
老顾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抗拒似乎松动了一点点。
我趁热打铁,指着手机上查到的、适合他目前状况的极少种类食物清单:“这不是美食,爸,这是‘单兵口粮’,是‘能量胶’。咱们不追求口味,不追求享受,只完成‘摄入’这个战术动作。目标明确:维持基本生命体征,保障后续‘大修’的顺利进行。您是老指挥官了,您说,在这种情况下,是个人喜好重要,还是完成作战任务重要?”
这套说辞,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制的。我把“进食”这个让他抗拒的、带有享受和日常生活色彩的行为,彻底剥离,包装成了一个冷冰冰的、必须完成的军事任务。把“食物”变成了“燃料”和“口粮”。
老顾盯着我,又看了看手机屏幕,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无奈,有苦笑,似乎还有一点……被说服的迹象?他大概这辈子都没想过,有一天会被儿子用“作战任务”来比喻吃饭。
僵持了大约一分钟。这六十秒里,我能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声。
终于,老顾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声音轻得像羽毛,却仿佛用尽了力气:“……什么……‘口粮’?”
我强压住心头的激动和酸楚,立刻报出早就想好、也咨询过医生的选项:“第一选择,极稀的米油,就是熬粥最上面那层清汤,几乎不含米粒,只有淀粉和少量能量。第二选择,专门的水解蛋白营养粉,冲成极淡的液体。这两样,对您现在的胃几乎没负担。”
老顾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又沉默了几秒,才极其勉强地吐出两个字:“……米油。”
“是!首长!” 我几乎是弹跳起来,立刻给小王打电话,让他以最快速度去弄最上等的米,用病房这边的小电炖盅熬起来,只要上面那层清亮的油汤。
等待的过程里,老顾依旧闭目养神,但我能感觉到,病房里那种僵持的、令人窒息的对抗气氛,正在悄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的、暂时休战的平静。
米油很快送来,清澈见底,只有一点点淡淡的米香和色泽。我小心翼翼盛了小半勺,递到他嘴边。
这一次,他没有偏开头。他睁开眼睛,看着那勺清汤,眼神里没有食欲,只有一种近乎悲壮的、执行任务的决然。他微微张开嘴,抿了进去。
吞咽的动作很慢,眉头因为尝到味道而本能地蹙了一下,但他终究是咽了下去。
没有反胃,没有抗拒。
“好,非常好,第一份‘燃料’补充完毕。” 我用最平静、最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又舀了半勺。
老顾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小子别得寸进尺”,但还是配合地又喝了一口。
小半碗米油,断断续续,用了将近二十分钟才喝完。每一口都像是攻坚,但他完成了。
当他终于摇头,表示再也喝不下时,我接过碗,感觉手里沉甸甸的,不只是碗的重量。
“任务完成,首长。请您休息,下一轮‘补给’在三小时后。” 我替他掖好被角。
老顾重新躺下,闭上了眼睛。这一次,他的呼吸似乎顺畅了一些,眉头虽然还皱着,但那紧绷的、对抗的状态消失了。
我坐在黑暗渐浓的病房里,看着监测仪上平稳跳动的数字,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这场关于食物的战争,终于从“要不要吃”的情感对抗和生理抗拒,转变成了“如何最小负担地完成摄入”的技术性合作。我知道,距离他真正恢复胃口,享受食物的滋味,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至少,第一步,这个最顽固的“堡垒”,在低血糖的意外炮火和我临时改编的“特种作战理论”的联合攻击下,被撬开了一条缝隙。
而我和老顾之间,在这场围绕一碗粥的“攻坚战”里,似乎也找到了一种新的、属于我们父子在非常时期的沟通方式和默契。
窗外的雨,终于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病房里,只有均匀的呼吸声,和仪器规律的鸣响,奏成一曲让人安心的、生命持续的战歌。
第391章 小番外-极限边缘
对于刚入伍没多久的顾一野来说,新兵连的滚烫岁月,像被按下了加速键。
南方的夏天,营区的空气都是黏稠的,混合着尘土、汗水和青草被炙烤的气息。在他看来,这里的一切都新鲜、严酷,又充满了一种令他肾上腺素飙升的挑战感。
他不再是清华园里那个被寄予学术厚望的少年,也不再是大院里那个凭借一腔热血自我磨练的半大孩子。在这里,他是列兵顾一野,编号末尾,一切从零开始。
而他,最无法忍受的就是“从零”和“末尾”。
顾一野本就聪慧,领悟力强,条令条例看几遍就能记住,战术讲解一点就透,理论考核次次拔尖。连长秦大炮和班长张飞私下里没少夸:“是个好苗子,脑瓜子灵光,是块读书的料,当兵可惜了。”
可顾一野要的不只是“好苗子”的评价,他要的是无可争议的“最强”。读书的料?他恰恰要证明,这块“料”在军营里,同样能淬炼成最硬的钢。
于是,在连队规定的、已然让不少新兵叫苦不迭的训练强度之外,顾一野开始了对自己近乎残酷的加练。
清晨,别人还在整理内务,他已经绑着自制的沙袋,在营区边缘的小路上开始了额外五公里;烈日下的队列或战术训练间隙,别人抓紧时间喘口气、喝口水,他却在角落重复着据枪、卧倒起立的动作,直到胳膊颤抖,肘部磨破;晚上熄灯前,体能训练时间结束,他会在营区操场上,借着月光或路灯,再跑上十圈、二十圈,直到双腿像灌了铅,肺叶如同风箱般拉扯。
他本就偏瘦,虽然少年时期的自我锻炼打下了一些基础,但在新兵连全面、高强度的消耗下,那点底子很快显得捉襟见肘。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凹陷下去,颧骨更加突出,只有那双眼睛,依旧亮得灼人,里面燃烧着不服输的火焰和一种近乎偏执的自我驱策。
“一野,悠着点!训练不是一天练成的!” 班长张飞看在眼里,忍不住提醒。这个来自南方的汉子,面相憨厚,带兵却极细,他欣赏顾一野的拼劲,但也隐隐担心这小子过刚易折。
“报告班长!我没事!还能坚持!” 顾一野总是这样回答,背脊挺得笔直,声音因为脱力而有些沙哑,但语气斩钉截铁。
秦大炮也点过他:“一野,我知道你想当尖子,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把自己练垮了,啥都白搭!”
“是!连长!我注意!” 顾一野应着,转头却又在训练场上对自己更狠一分。
他无法忍受任何形式的“落后”,哪怕只是想象中的。他觉得,只有不断突破极限,才能对得起自己放弃的一切,才能更快地追上甚至超越那些身体素质天生更好的战友。
南方的盛夏,暑热和湿气无孔不入。这天,连队进行野外综合战术训练,负重穿越复杂地形,模拟敌情,穿插各种战术动作。
从清晨开始,气温就一路飙升,闷热得没有一丝风。
顾一野凌晨加练时就已经感到有些头晕乏力,只当是没睡好,并没在意。训练开始后,那种不适感越来越明显,头重脚轻,四肢肌肉酸痛异常,心跳快得有些不规则,喉咙干得冒火。
但他看着身边咬牙坚持的战友,看着前方班长张飞矫健的背影,硬是把所有不适都压了下去,紧紧跟着,每一个动作都竭力做到标准,不肯落后半步。
中午简易休整时,他只勉强啃了半块饼干,水也喝不下多少,胸口发闷。下午的训练更加艰苦,模拟遭遇“敌”火力覆盖,需要快速低姿匍匐通过一片开阔地。
顾一野趴下去,滚烫的地面隔着作训服灼烤着身体,他努力向前爬行,视线却开始模糊、晃动,耳边的枪炮模拟声、战友的呼喊声变得遥远而扭曲。世界好像在旋转,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杂乱无章地撞击着,每一次跳动都带来尖锐的刺痛。
“顾一野!快!跟上!” 张飞回头吼了一声。
顾一野想回答,想加快速度,可手臂和腿仿佛不再属于自己。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又往前挪动了一点,然后,黑暗如同实质的潮水,彻底淹没了他。他直接晕倒在了训练场上。
“一野!” 张飞第一个发现不对,冲了回来。秦大炮也立刻赶了过来。两人一摸顾一野的额头,烫得吓人。
“快!送卫生队!” 秦大炮当机立断,和张飞一起,一个抬头一个抬脚,也顾不上什么战术姿势了,以最快速度把人往营区卫生队送。
卫生队的军医检查后,脸色凝重:“高烧,体温计都快爆表了。先打退烧针。”
退烧针打下去,酒精也用上了,可顾一野的体温就像焊在了高处,纹丝不动。他躺在简易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眼窝深陷,呼吸急促而微弱,整个人看起来虚弱得仿佛随时会消散。偶尔无意识地呻吟一声,眉头紧锁,显然极其痛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从午后到傍晚,顾一野的情况没有任何好转。
卫生员也急了,对守着的秦大炮和张飞说:“连长,班长,这不对劲啊。不像是一般感冒高烧。看他这样子,恐怕烧了不是一天两天了,硬扛着呢。咱这儿条件有限,得赶紧送军区医院!可别耽误了,万一是什么急性炎症或者别的严重问题,就麻烦了!”
秦大炮是个雷厉风行又极其护犊子的人,一听这话,再看着顾一野那奄奄一息的样子,心里又急又怕。这小子是他看好的兵,别真在自己手下出大事!他一拍大腿:“走!赶紧送医院!张飞,跟我一起!”
两人也来不及申请派车了,直接用军用吉普,秦大炮亲自开,张飞在后座抱着昏迷的顾一野,一路风驰电掣赶往市里的军区医院。
到了医院急诊,医生护士迅速接手。量体温,依旧高烧。听诊器听心肺,医生眉头紧锁,立即抽血化验。
等待结果的时间格外煎熬。秦大炮和张飞在急诊室外来回踱步,两个在训练场上叱咤风云的汉子,此刻脸上写满了焦灼。
化验单很快出来,医生拿着单子出来,面色严肃:“血液里炎症指标非常高!白细胞计数异常!这不是简单感冒。他之前有没有什么基础病史?比如,有没有得过心肌炎、肾炎,或者其他慢性炎症性疾病?”
秦大炮和张飞面面相觑。他们哪里知道?顾一野入伍时间不长,档案简略,本人更是从未提过。
“这……医生,我们不清楚啊!他是新兵,档案里没写这些。” 秦大炮急道。
医生摇头:“那就麻烦了。不知道病因,很多治疗不敢用。他现在高烧不退,心率非常快且紊乱,如果真是心肌炎复发或者合并其他严重感染,很危险!必须尽快联系他的家人,问清楚病史!”
秦大炮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找到医院电话,按照顾一野入伍登记表上留下的家庭联系方式,拨通了北京的长途。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是一个温和但略显焦急的女声。
“喂?请问找谁?”
“您好!是顾一野同志的家吗?我是他部队的连长,我姓秦!” 秦大炮尽量让声音平稳,但语气里的急切还是透露了出来。
“是!我是顾一野的妈妈!秦连长,您好!是不是一野他……?” 顾妈妈的声音立刻绷紧了。
“顾妈妈,您别急,听我说。顾一野现在在医院,高烧一直不退,情况比较……需要了解他以前有没有得过什么病,比如心肌炎之类的?” 秦大炮语速很快,但尽量清晰。
“心肌炎?!” 电话那头的顾妈妈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惊恐,“他……他高中时是得过一次急性心肌炎!住院好久!医生特意叮嘱过,以后一定要注意,不能过度劳累,不能感冒发烧硬扛,否则很容易复发!秦连长,一野他是不是又拼命训练了?他怎么样?严不严重?一定要让他静养!绝对不能动!求求你们,一定看好他!” 母亲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和哀求。
秦大炮的心猛地沉了下去,果然!他连忙安慰:“顾妈妈您放心,我们一定照顾好他!现在在医院了,医生会全力治疗!您别太担心!”
挂了电话,秦大炮脸色难看,对张飞说:“坏了,这小子真有心肌炎病史!估计是累出来的,复发了!”他立刻把情况告诉了医生。
医生一听,面色更加严峻:“心肌炎复发!这就对了!症状全都对得上!过度劳累、高烧诱发。必须立即住院,绝对卧床,进行抗炎、营养心肌、控制心率等综合治疗!小伙子太胡来了,这是拿命在拼啊!”
很快,顾一野被推进了病房,挂上了点滴。他依旧昏迷着,苍白的脸在医院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脆弱,只有偶尔不自觉哼出的一声,显示着他体内正在进行的激烈战斗。
秦大炮和张飞站在病房外,透过玻璃看着里面。
张飞狠狠抹了把脸,懊恼道:“都怪我!早知道这小子这么倔,以前得过这病,我说什么也得把他摁住!”
秦大炮叹了口气,望着病床上那个单薄却执拗的身影,眼神复杂:“这小子……心气太高,也太不把自己当回事。是块好钢,但也得懂得回火啊。这次,但愿他能长个记性。”
医院的走廊安静下来,只有仪器规律的滴滴声。南方的夏夜,闷热依旧,但病房里,一场关乎生命的守护和与自身极限的谈判,才刚刚开始。
顾一野的军旅生涯,以这样一种凶险的方式,迎来了第一次残酷的“淬火”中断。而远在北京的母亲,恐怕今夜,又将是一个无眠之夜。
消息传到北京顾家,不亚于一场惊雷。
顾妈妈握着听筒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放下电话后,脸色煞白,脑子里嗡嗡作响,只剩下“心肌炎复发”、“高烧不退”、“在医院”这几个词在疯狂冲撞。几年前儿子倒在集训场、苍白脆弱躺在病床上的画面瞬间清晰无比,与此刻千里之外的危急情况重叠,让她心胆俱裂。
“不行,我得去!马上就得去!”她声音发颤,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对闻声从书房出来的丈夫急声道。
顾父同样眉头紧锁,神色严峻。他比妻子更清楚,从北京到儿子部队所在的南方省份,即使在一切顺利的情况下,乘坐最快的火车也需要至少两天一夜,这还不算中间转车、等待的时间。路途遥远,车次紧张,何况是临时决定出发。
“你先别急,我马上想办法联系一下……”顾父试图让她冷静,思考更有效率的途径。
“等不了!”顾妈妈罕见地打断了丈夫,眼圈通红,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电话里秦连长那语气……小野这次怕是不轻!他那个倔脾气,生病了肯定还硬扛……我得去看着他,不然我在这儿一刻也安生不了!”
她知道普通的火车行程太慢。情急之下,她动用了这些年几乎从未动用的关系和资源。顾家在北京耕耘多年,人脉网络深广。顾父连夜打了几个关键电话,几经周折,终于在次日凌晨,通过一位在民航系统工作的老友的紧急协调,拿到了一张当天上午从北京飞往南方某省会城市的机票。
1983年,民航远未普及,航班稀少,机票更是难求,尤其是这种临时性的。这张机票,承载的是一位母亲焦灼到几乎破碎的心。
一路辗转。
飞机降落省会后,她又立刻换乘长途汽车,颠簸了数小时,才抵达儿子部队所在的城市。
天色已近黄昏。她拎着简单的行李,一路打听着,从汽车站找到公交站,又坐上开往市郊的公交车。兜兜转转,问路不下十几次,磕磕绊绊的普通话与当地浓厚的方言交流起来并不顺畅,但她凭着“军区医院”这个关键词和眉宇间那份急迫,总能得到好心人的指点。
当她终于站在军区医院略显陈旧却庄重的大楼前时,天已经擦黑。她顾不上喘口气,也顾不上整理一下一路风尘仆仆而略显凌乱的头发和衣着,径直冲向门诊大楼的询问处。
“同志,请问昨天,或者今天,有没有收治一个叫顾一野的年轻战士?是从部队送来的,发烧。”她的声音因为焦急和奔波而沙哑,但语气尽可能保持清晰。
值班护士翻了翻记录本,很快找到了:“有的,在三楼内科病房307。您是……?”
“我是他母亲,从北京来的。”顾妈妈连忙说道。
护士抬头看了看她额角的汗水和眼中的血丝,理解地点点头,指了楼梯方向:“三楼右转,最里面那间。”
顾妈妈道了声谢,几乎是跑着上了楼。昏暗的楼道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她的高跟鞋敲击水磨石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急促,在安静的病房区显得格外清晰。找到307房,门虚掩着。她稳住几乎要蹦出胸腔的心跳,轻轻推开了门。
病房里有三张床,靠窗的那张床上,静静地躺着一个人。正是她的儿子,顾一野。他似乎在昏睡,脸色依旧苍白,嘴唇干涩,眼下有浓重的青影,比上次见他时又清减了不少,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手臂上打着点滴,旁边的架子上挂着好几个输液瓶。床头柜上放着军用水壶和饭盒。
而坐在床边凳子上,正微微探身,用一块湿毛巾小心翼翼擦拭顾一野额角的,是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身板结实、皮肤黝黑的年轻战士。他动作有些笨拙,但极其认真专注,听到开门声,警惕地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张飞看到门口站着一位气质不凡、面带极度忧色与疲惫的中年女同志,立刻明白了。他连忙站起身,略显拘谨地立正,压低声音:“您……您是顾一野同志的母亲?”
顾妈妈的目光早已牢牢锁在儿子身上,听到问话才勉强移开,看向张飞,点了点头,声音哽咽:“我是。同志,你是……?”
“报告阿姨,我是顾一野的班长,我叫张飞。”张飞连忙自我介绍,语气恭敬,“您这么快就到了?一路辛苦了!” 他着实有些吃惊,从接到连长的电话到这位母亲出现在病房,这速度远超他的预期。
顾妈妈此刻无暇寒暄,她的全部心神都系在儿子身上。她快步走到床边,伸出手,想碰触儿子的脸,却又怕惊扰他,手指在空中微微颤抖。她仔细端详着儿子的病容,感受着他略显急促却无力的呼吸,眼泪终于再也抑制不住,扑簌簌滚落下来。
“这孩子……怎么又弄成这样……”她低声喃喃,带着无尽的心疼和后怕,用手背轻轻拭去眼泪,努力平复情绪,转向张飞,语气充满了感激,“张飞班长,谢谢你照顾他。医生怎么说?现在情况怎么样?”
张飞见她落泪,心里也不好受,连忙把自己知道的情况一五一十说了:“阿姨您别太担心,医生已经用了药,说是控制心肌炎症,还有退烧、补充营养。昨天送来时烧得厉害,意识都不太清,今天下午体温降下来一些了,有时候能醒一会儿,但精神很差,没什么力气,也没胃口。医生嘱咐必须绝对卧床静养,不能再劳累。”
正说着,病床上的顾一野似乎被说话声惊扰,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视线起初有些涣散模糊,逐渐聚焦,看到了床前母亲那张熟悉又染满风霜与泪痕的脸。他愣了一下,似乎有些不敢相信,干裂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极其微弱地吐出两个字:“……妈?”
这一声微弱的呼唤,瞬间击溃了顾妈妈所有的坚强伪装。她俯下身,握住儿子没有打针的那只手,他的手冰凉。“小野,妈在这儿,妈来了……”她哽咽着,再也说不下去,只是紧紧握着儿子的手,仿佛想将自己所有的生命力传递给他。
顾一野看着母亲通红的眼睛和憔悴的面容,再看向一旁关切地看着他的班长张飞,混沌的意识渐渐清晰,想起了自己晕倒前的事情,想起了这是在医院。
一股浓重的愧疚和无力感涌上心头,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觉得胸口发闷,喉咙干痛,最终只是极轻地唤了一声“妈”,又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但被母亲握住的手,却几不可察地回握了一下。
张飞看着这一幕,悄悄退开两步,给这对母子留出空间。他心里清楚,顾一野这次是捡回一条命,而这位千里迢迢、以惊人速度赶来的母亲,背后不知付出了多少焦急与奔波。
他看着病床上虚弱却依旧眉目倔强的战友,又看看那位强忍悲痛、优雅不再却坚毅无比的母亲,心中感慨万千。这小子,有这么好的家人,更该珍惜自己才是。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点滴瓶里液体滴落的细微声响,和母亲极力压抑的、细微的抽泣声。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透,南方的夜风带着湿气吹动窗帘。一场跨越千里的疾驰守护,在这间充满药水味的病房里,找到了它的落点。
而顾一野漫长军旅生涯中这次严重的身体危机,也因为母亲的及时到来,仿佛在冰冷的医疗程序之外,注入了一剂最温暖、最不可或缺的良药,那源于血脉的、无条件的爱与牵念。
顾妈妈的到来,像一剂最精准的强心针,也像一道最温柔却不可违逆的禁令,牢牢地定在了顾一野的病床边。她谢绝了张飞班长和连里想要安排战士轮流看护的好意,只请他们帮忙在医院附近找了间简陋的招待所安顿下来,其余时间,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病房。
在母亲无微不至的照料下,配合着医院规范的治疗,顾一野的高烧终于完全退去,持续紊乱的心率和胸痛胸闷症状也逐渐得到了控制。苍白的脸上开始有了一点点极淡的血色,虽然依旧虚弱,但至少不再是那种令人心惊的濒危模样。他能坐起来稍微靠一会儿了,也能喝下母亲精心熬煮、撇尽了油花的米粥或清淡的汤水。
身体在好转,但顾一野的精神却有些蔫。一方面是疾病带来的极度疲乏无力,另一方面,则是来自母亲持续不断、却又在情理之中的“教育”。
顾妈妈坐在床边,一边细致地削着苹果,一边看着儿子依旧瘦削的脸颊,忍不住又开始念叨,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后怕和心疼:“小野,不是妈说你,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不听话呢?”
她将削好的一片苹果递过去,“在部队想上进,想训练好,这妈理解。可凡事都有个度啊!你本来就……以前就有过这毛病,医生千叮万嘱不能过度劳累,你怎么就全忘了呢?把自己累垮在训练场上,这是逞的哪门子英雄?”
顾一野接过苹果,默默咬了一小口,垂着眼睫,没吭声。他知道母亲说得对,这次晕倒、复发,确实是他自己太急功近利,太高估了自己身体的承受能力,也太不把旧疾当回事。
“你打电话回家,总说一切都好,训练顺利,让我们放心。”顾妈妈继续说着,眼圈又开始泛红,“结果呢?把自己折腾进医院,高烧不退,差点……你知道接到秦连长电话,说你在医院,可能心肌炎犯了,妈当时是什么感觉吗?天都塌了!我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你要真出点什么事,你让你爸和我……我们还怎么活?”
这话说得重了,带着母亲特有的、不加掩饰的恐惧和依赖。顾一野喉头一哽,抬起头,看着母亲明显憔悴了许多的面容和眼中的血丝,想到她不知费了多大周折才这么快赶到自己身边,心里的愧疚如同潮水般涌上来,淹没了那点因为被“数落”而产生的不自在。
“妈……对不起。”他声音沙哑,很低,但很真诚,“我……我没想那么多,就想快点赶上,不想落后。”
“落后?”顾妈妈又是心疼又是气恼,“身体垮了,才是真正的落后!一辈子都可能跟不上!小野,你得记住,无论你想走多远,想当多厉害的兵,身体永远是你的本钱!这次是运气好,抢救及时,要是……要是真有个万一,你所有的理想、抱负,不就全成了空谈?你对得起你自己这些年的努力,对得起……对得起你放弃的那些吗?”她终究没把“清华”之类的词说出来,怕刺激到儿子,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顾一野被问得哑口无言。母亲的指责,剥开他倔强和好胜的外壳,直指核心。他的不顾一切,某种程度上,是一种对自身和家人的不负责任。他抿紧了嘴唇,点了点头,低声道:“我知道了,妈。以后……我会注意。”
正当病房里气氛有些凝滞,顾一野默默承受着母亲带着泪水的“教诲”时,门口传来了熟悉的、略带嘈杂的脚步声和刻意压低了的交谈声。
接着,虚掩的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推开。连长秦大炮和班长张飞一前一后走了进来。秦大炮手里拎着一网兜水果,张飞则端着一个印着红五星的旧搪瓷缸子,隐隐冒着热气。
“顾妈妈,一野,我们来看看。” 秦大炮一进门就朗声说道,虽然压低了音量,但那股子军营里带来的爽利劲儿依旧。
顾妈妈连忙起身,擦了下眼角,换上客气而感激的笑容:“秦连长,张班长,你们来了?快坐快坐!总让你们惦记着,还破费。”
“哎呀,顾妈妈您太客气了!一野是我们连的兵,生病了来看看还不是应该的!” 秦大炮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凑到床边,仔细看了看顾一野的脸色,“嗯,瞧着比前两天有点人样了!眼睛也有神了些!怎么样,小子,还难受不?”
顾一野想撑起身子,被秦大炮一把按住:“躺着躺着!别瞎动!” 他只好躺着回答:“报告连长,好多了,就是没力气。”
“没力气就对了!你当那是感冒发烧呢?心肌炎!得好好养!” 秦大炮虎着脸,但眼里有关切,“医生说了,你这病,就得静养,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训练的事,等身体彻底好了再说!”
张飞把搪瓷缸子递给顾妈妈:“阿姨,这是炊事班特意给一野熬的小米粥,稀溜溜的,养胃。我看您这两天也吃不好睡不好的,也喝点。”
顾妈妈连声道谢接过来,心里暖融融的。
秦大炮拉了把凳子坐下,搓了搓手,看向顾妈妈,又看看顾一野,清了清嗓子,开口道:“顾妈妈,您来了正好。有些话,我们当着您的面,也跟一野再说道说道。”
他转向顾一野,语气比刚才严肃了一些:“顾一野,这次的事,你自己得好好反思!追求上进是好事,但得像班长之前提醒你的,要讲科学,要循序渐进!部队是要把你们练成钢,但不是要把你们炼废了!你偷偷加练,身体不适还硬扛,这不是勇敢,这是蛮干!是对你自己的不负责,也是对组织的不负责!你想想,要是真因为你这股蛮劲出了不可挽回的问题,损失的是谁?是你个人,是你的家庭,也是部队的培养!”
张飞在一旁点头,补充道:“一野,连长说得对。我知道你心气高,想当最好的兵。但好兵不等于拼命三郎。你得学会听身体的信号,得懂得休息和恢复。这次是教训,你得记住。”
顾一野躺在病床上,听着连长和班长你一言我一语的批评教育,又看看旁边母亲心疼而忧虑的眼神,脸上火辣辣的。这次,他没有任何辩解的理由。他确实错了,错估了自己,也辜负了关心他的人。
“连长,班长,我错了。” 他再次认错,这次声音清晰了一些,“我保证,以后一定科学训练,量力而行,不再蛮干。等我好了,一定把落下的训练补回来,绝不给连队拖后腿。”
秦大炮见他态度诚恳,脸色缓和了些:“有这个认识就行!补训练不着急,先把身体养得结结实实的!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这话你得刻在心里!”
顾妈妈听着他们的对话,看着部队领导对儿子既严厉又关怀的态度,心里又是感慨又是欣慰。她知道,儿子在这里,除了家人的牵挂,还有这样一群真心为他好的领导和战友。
探视的时间不宜过长,秦大炮和张飞又叮嘱了几句好好休息、听医生和妈妈的话,便起身告辞了。临走前,秦大炮还特意对顾妈妈说:“顾妈妈,您在这儿照顾辛苦,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让一野……呃,或者让护士站给我们团里打电话!别客气!”
送走了连长和班长,病房里又恢复了安静。但经过这一番来自部队和家庭的双重“教育”,顾一野似乎想通了一些什么,眼神里的焦躁和执拗淡去了些,多了些沉淀下来的东西。
顾妈妈坐回床边,轻轻叹了口气,没再继续之前的责备,只是默默地将温热的粥舀出来,吹凉,递到儿子嘴边。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玻璃,洒在洁白的床单上,也洒在母子二人身上。
一场大病,一次深刻的教训,一段母亲千里奔波的守护,连同连长班长那些严厉却充满期望的话语,共同构成了顾一野军旅生涯中,关于“极限”、“责任”与“珍惜”的,沉重而宝贵的一课。
他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而他必须带着这课后的领悟,更稳健、也更坚韧地走下去。
第392章 小番外-高知母亲的守护
飞机穿过云层时,林静书,也就是顾一野的母亲,正望着窗外翻涌的云海出神。她手里握着一本读到一半的《欧洲文艺复兴史》,书页间夹着精致的银杏叶书签,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乘务员送来温水,她道谢时声音有些干涩。两天前接到秦连长电话时那种心脏骤停的感觉,此刻仍像冰碴一样扎在胸口。心肌炎复发,高烧不退。医院。
每一个词都在她脑海里尖叫。
她想起七年前,十七岁的顾一野在高中校运会长跑后突然倒下,脸色惨白如纸。那之后的三个月,她每天往返于大学和医院之间,看着曾经活泼好动的儿子虚弱地躺在病床上,连翻书都费力。医生的警告言犹在耳:“这孩子的体质,以后要格外注意,不能过度劳累,尤其要避免感冒引发心肌损伤。”
所以当她得知儿子背着自己报考军校时,那个夜晚,她坐在书房里,对着丈夫哭了整整两个小时。
“他明明可以去清华!可以做研究!为什么要去受那种苦?”她当时哽咽着说,“他的身体根本不适合!”
丈夫只是沉默地递过手帕,父子俩在某些方面如出一辙的倔强。
最终,她还是在儿子的入伍通知书上签了字。不是因为同意,而是因为看着儿子眼中那种近乎燃烧的光芒,她知道自己拦不住。正如当年那个躺在病床上的少年,用虚弱却坚定的声音说:“妈,等我好了,还要继续练长跑。”
飞机降落后的一路颠簸,林静书几乎毫无知觉。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小野现在怎么样了?烧退了吗?还疼不疼?
军区医院浓重的消毒水气味扑面而来时,她有一瞬间的眩晕。但在推开307病房门的刹那,所有不适都被强行压下。
病床上,儿子苍白的面容刺得她眼睛生疼。
她放下行李,一个简约的皮质手提包和一个小型旅行袋,里面除了必要的换洗衣物,还有她特意带的几本顾一野以前爱看的书,以及她自己正在校对的书稿。知识分子的本能让她在任何时候都需要精神食粮,即便在儿子的病榻旁。
最初的混乱过后,林静书迅速进入了“照料模式”。她的照料方式带有鲜明的个人风格:理性、细致、充满学术般的严谨。
她做的第一件事,是找主治医生进行了长达半小时的交流。不是普通家属那种焦虑的询问,而是拿着笔记本,条理清晰地记录:具体诊断依据、各项指标含义、治疗方案原理、每种药物的作用与副作用、恢复期每个阶段的注意事项、可能的后遗症及预防措施……
医生起初有些意外,但当林静书用准确的医学术语提问时,医生的态度转为专业上的尊重。“您也是学医的?”
“不,我是大学物理系的教授。”林静书微笑,笑容里带着疲惫,“但我习惯理解事物背后的逻辑。尤其是关于我儿子的事情,我需要知道得足够清楚,才能照顾好他。”
回到病房,她开始按照医嘱和自己整理的笔记,制定详细的陪护计划。何时测体温、何时服药、何种体征需要警惕、饮食的禁忌与营养搭配……她甚至画了一张时间表。
“妈,不用这么麻烦。”顾一野醒来看见母亲伏在床头柜上写字,虚弱地说。
林静书放下笔,用手背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动作温柔:“不麻烦。照顾好你是现在最重要的事。”
她的照料无微不至,却从不过度。当顾一野试图自己抬手拿水杯时,她不会直接代劳,而是将吸管调整到合适的位置,让他能够自己完成这个动作。“慢慢来,感受一下手臂的力量恢复情况。”
夜里,顾一野因为高烧和心悸难以入睡。林静书没有像其他母亲那样不停抚摸安慰,而是坐在床边,用平稳而清晰的语调,低声为他朗读《战争与和平》中的段落,不是战斗场面,而是关于星空、草原和人生思考的描写。她的声音有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那是多年讲课练就的节奏感。
“妈,”顾一野在又一次心悸缓解后,轻声问,“您是不是……特别不想我来当兵?”
病房里安静了片刻,只有钟表规律的滴答声。
林静书放下书,没有立刻回答。她看向窗外南方的夜色,路灯在湿润的空气中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晕。
“是的。”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从知道你报考军校那天起,我每晚都睡不好。我查了很多资料,了解新兵训练有多苦。我计算过你身体可能承受的极限值。我还……”她停顿了一下,“我还想过各种办法,想让你改变主意。”
她转过头,看着儿子。昏黄的床头灯下,她的眼睛里有水光,但表情依然平静克制,那是知识分子面对痛苦时特有的隐忍。
“但你父亲说,儿子长大了,该有自己的选择。而且,”她微微苦笑,“我也知道,如果我强行阻止你,你这辈子都会想着‘如果当初’。有些遗憾,比身体的伤病更难治愈。”
顾一野喉结滚动:“对不起,妈。让您担心了。”
“不用说对不起。”林静书重新拿起湿毛巾,轻柔地擦拭他额头的虚汗,“你只需要答应我,从今以后,要科学地对待自己的身体。你的理想很高很远,但实现理想需要一个健康的身体作载体。这不是妥协,而是战略。”
她用了一个军事术语,顾一野听出来了,嘴角微微动了动。
“我带了书来,”林静书转移了话题,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和,“有你想看的吗?或者,我可以给你讲讲文艺复兴时期美第奇家族的兴衰?或者拜占庭帝国的军事防御体系?这些可能对你的军事理论有启发。”
她总是这样,将知识和关爱融为一体。
顾一野住院的第五天,烧终于完全退了。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眼神恢复了清明。
那天下午,阳光很好。林静书扶着他在病房里缓慢走动,进行恢复性活动。她的手稳稳托着他的手臂,既给予支持,又随时准备在他乏力时提供支撑。
“妈,您是不是该回北京了?”顾一野问,“学校那边……”
“请好假了。”林静书简练地说,“你这里更需要我。”
“可是……”
“没有可是。”林静书的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你现在处于恢复的关键期。心肌的修复需要时间,也需要绝对避免二次损伤。等你稳定了,能出院回营区休养了,我再考虑回去的事。”
她顿了顿,又说:“而且,我还没和你连长、班长好好谈过。”
这次谈话发生在顾一野能下床活动的第二天。林静书特意换上了一身得体的浅灰色套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在营区招待所的小会客室里,与秦大炮和张飞相对而坐。
她先表达了感谢,感谢部队对儿子的救治和关照。然后,她拿出了一个小笔记本。
“秦连长,张班长,这是我根据一野的主治医生建议和我自己查阅的资料,整理的他出院后三个月的恢复方案。”她的语气客气而坚定,“包括阶段性的体能恢复计划、饮食建议、需要避免的训练课目、以及可能出现的不良反应应对措施。”
秦大炮接过那几页写得工工整整的方案,有些惊讶地看了看面前这位气质优雅的女教授。他原以为会听到一个母亲的哭诉或抱怨,却没想到是这样一份严谨的“康复研究报告”。
“顾妈妈,您放心,我们一定会严格执行医嘱……”
“不,”林静书温和地打断他,“我不是不信任部队。但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一野的性格。他太要强,太容易对自己苛刻。我需要你们,尤其是张班长帮我监督他。当他试图超越恢复计划、提前加练时,请务必制止他。这不是溺爱,这是医学必要。”
她的目光转向张飞:“张班长,一野在信里提过您很多次,说您对他很照顾。作为母亲,我恳请您,在未来几个月里,帮我‘看住’他。必要的时候,可以联系我。”
张飞肃然起敬,重重点头:“阿姨您放心!我保证!”
谈话的最后,林静书沉默了几秒,才再次开口,这次声音轻了一些:“我知道,在部队看来,一野是个有潜力的好兵。作为母亲,我为他骄傲。但请你们也理解,在我眼里,他首先是我的儿子,是一个曾经在鬼门关走过一遭的孩子。我希望他能实现抱负,但更希望他平安健康地走过漫长的人生。”
她站起身,微微欠身:“接下来的日子,就拜托了。”
秦大炮和张飞也立刻站起来,回以军礼。那一刻,他们感受到的不仅是一位母亲的担忧,更是一位知识女性用理智和智慧为儿子构筑的、坚固而温柔的保护壁垒。
顾一野出院前夜,林静书在病房里为他整理行李。她将叠得整整齐齐的军装放在最上面,下面是干净的便服,再下面是那些书。
“这本《军事战略史》我刚看完第三章,做了些笔记,你有空可以看看。”她把书放进包里,“还有这本《心脏康复指南》,不是给你的,是给你们连长的。里面有通俗易懂的图解。”
顾一野靠在床头,看着母亲忙碌的背影。灯光下,她的鬓角有几丝白发格外明显。
“妈,”他忽然说,“等我身体完全好了,表现优秀了,您可以来看我们训练。我们连长说,年底可能有开放日。”
林静书的动作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好。”
“还有,”顾一野的声音更低了些,“我不会再让您这样担心了。我保证。”
林静书转过身,走到床边。这一次,她没有用理性分析,没有引用任何历史典故或医学知识。她只是伸出手,像顾一野小时候那样,轻轻摸了摸他已经棱角分明的脸颊。
“记住你的保证。”她的眼睛湿润,却带着笑意,“无论你走多远,飞多高,都要记得,妈妈在这里。你的身体不是你一个人的,它承载着很多人的爱和期望。要珍惜。”
第二天送别时,林静书没有掉眼泪。她只是仔细地帮儿子整理了一下军装的衣领,退后一步,端详着,然后点了点头。
“按时吃饭,按时吃药,按时汇报情况。”她说了三句“按时”,像布置作业一样清晰。
“是。”顾一野立正,敬礼。
林静书转过身,走向等候的吉普车。上车前,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儿子站在营门口,身姿笔挺,虽然仍显单薄,却已经是一棵正在努力扎根、努力向上的小白杨。
车子驶离时,她从后视镜里看着营区越来越远,终于允许自己流下两行眼泪。但嘴角,却带着一丝复杂的、释然的微笑。
她知道,自己无法永远将儿子庇护在羽翼之下。他选择了更广阔、也更艰难的天空。而她能做的,就是用知识和理性,为他打造一副更坚韧的铠甲;用理解和尊重,给他一片可以自由飞翔、却也永远可以回归的精神港湾。
南方的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温暖而明亮。林静书擦去眼泪,从手提包里拿出那本《欧洲文艺复兴史》,翻到夹着银杏叶书签的那一页。
车窗外,崭新的时代正在展开。而她的儿子,正站在那个时代最前沿的阵地里,学习如何守护,如何成长。
这就够了。作为一个母亲,也作为一个教授,她懂得:真正的爱,不是束缚,而是为所爱之人提供飞翔的智慧和落地的安稳。
第393章 半世知交
病房里的晨光斜斜地洒进来,在墙壁上划出柔和的光带。
当我提着保温桶推门进去时,老顾正靠在摇起的病床上,手里捧着那本《基地》英文原版,但我知道他至少有二十分钟没翻页了,因为书签还露在原来的位置。
他住院三天了。
医生说身体没什么大问题,就是疲劳过度引发的心律不齐,需要静养观察。可我知道,最大的问题不是心脏,是胃口。
老顾几乎吃不下什么东西。
“爸。”我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先看了眼监护仪。心率98,还是偏快。血压倒还算稳定。
他抬眼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保温桶:“你妈熬的?”
“嗯,小米粥。”我拧开盖子,米香弥漫开来,“妈今天起了个大早,特意熬的。我跟她说您出差开会,早上来不及回家。”
父亲沉默地看着那碗粥,喉结动了动,最终还是摇头:“放着吧,等会儿吃。”
又是等会儿。昨天也说等会儿,结果那碗粥放到晚上都没动几口。
我看着他明显清减了些的脸颊,心里发紧。这才住院三天,人就瘦了一圈。要是这样下去,出院回家时妈一眼就能看出来,她太了解老顾了,哪怕只瘦一斤,她都能从老顾穿衣服的松紧上看出来。
“爸,您就吃半碗。”我把粥递过去,“不然妈问起来,我说您连她熬的粥都不喝,她该多难过。”
这话我说得很轻,但老顾听懂了。他看了我一眼,终于接过碗。可他吃得极慢,每一口都像在完成什么艰巨任务,吞咽时眉头会不自觉地微皱。
我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他小口小口地喝粥,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老顾平日里食量就不大,可这几天简直是胃口全无。医院的三餐他动不了几筷子,我特意从家里带的他爱吃的菜,他也只是象征性地尝一点。
“南海后续报告我发您邮箱了。”我转移话题,不想让他觉得我在监视他吃饭,“船员心理疏导安排好了,材料也移交了。”
他点点头,注意力似乎被工作报告吸引了一些,喝粥的速度快了些。我暗自松了口气,至少这半碗应该能喝完。
可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我妈。
我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看向老顾,他端着碗的手停在半空,虽然眼睛还盯着碗里的粥,但我知道他在听。
“喂,妈。”我走到窗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
“小飞啊,你爸接电话了吗?”我妈的声音里藏着掩饰不住的担忧,“我打他手机,关机。打办公室,小王说他还在开会。什么会要开这么久?”
我手心开始冒汗:“可能是涉密会议,妈,您知道的,他们那级别...”
“可他昨晚也没往家里打电话。”我妈的声音低了下去,“往常再忙,睡前总会发条信息的。这都三天了。”
我瞥了眼老顾,他已经放下了碗,那半碗粥还剩三分之一。他拿起书,但我知道他没在看。
“可能是太累了,开完会倒头就睡了。”我说,“等他有空了,我一定让他给您回电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小飞,”我妈的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你跟我说实话,你爸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我的呼吸一窒。窗外,楼下花园里的玉兰花开了,白色的花瓣在晨光里显得那么脆弱。
“妈,您别瞎想。我爸能出什么事,就是开会。”
“那你让他今晚无论如何给我回个电话,”我妈坚持道,“就一分钟,让我听听他声音。”
挂断电话时,我发现自己的后背都湿了。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监护仪的滴答声。
“你妈起疑了。”老顾忽然开口,眼睛还盯着书页。
我走回床边,看着那碗没喝完的粥:“爸,您这样不行。吃这么少,出院时我妈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没说话。
“您到底为什么吃不下?”我终于问出了憋了三天的问题,“是哪里不舒服吗?还是医院的饭不合胃口?”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异常疲惫。
“没胃口而已。”他说。
可我不信。
老顾虽然向来吃得不多,但从未像现在这样,对食物几乎到了抵触的程度。我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还有别的什么问题,是医生没查出来的。
那天下午,我去了医生办公室。
“李主任,我爸的胃口问题,真的只是心脏和胃的老毛病吗?”我直截了当地问,“他这几天几乎没吃什么东西,人瘦了一圈。”
李主任推了推眼镜,翻看老顾的病历:“首长的检查结果我们都仔细研究过了。心脏负荷过重,胃动力不足,这些都会影响食欲。再加上长期精神紧张,工作压力大...”
“可这也太严重了。”我打断他,“我爸以前就算再忙,也没到吃不下饭的程度。”
医生看着我,似乎理解我的担忧:“这样吧,既然您不放心,我们可以安排一个更系统的全身检查。从头到脚查一遍,排除其他可能。”
我立刻点头:“好,查。”
于是接下来的两天,我爸被推着做了各种检查,核磁共振、胃肠镜、全身ct、血液全套...他倒也没反对,只是每次检查回来,人显得更疲惫了。
我坐在检查室外等的时候,脑子里闪过各种可怕的念头。那些电视剧里的情节,那些隐瞒病情的故事...我不敢往下想。
第三天下午,结果都出来了。
李主任把检查报告摊开在我面前:“所有指标都查过了,首长的身体确实没有其他问题。心脏功能在恢复,胃镜显示只是浅表性胃炎,不严重。”
我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影像图:“那为什么...”
“我们几个科室会诊过了,结论还是之前的:长期过度劳累导致的身体机能整体下降。”李主任认真地说,“首长这个年纪,身体恢复本来就慢,再加上他心理上可能还没完全接受需要休息的现实,这种身心双重压力下,胃口差是常见的。”
“那怎么办?”
“我们建议先口服营养液,保证基本营养需求。”医生递给我一份营养科制定的方案,“同时配合心理疏导,让他慢慢接受现在需要静养的状态。”
我拿着那份方案回到病房时,我爸正在看窗外的夕阳。金色的余晖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一个清瘦却依然挺拔的轮廓。
“检查做完了?”他头也不回地问。
“嗯。”我在床边坐下,“都没问题。”
他这才转过头看我,眼神平静:“我说了,就是累了。”
我把营养液的方案递给他,他扫了一眼,没说什么。
那天晚上,我看着他勉强喝完一小瓶营养液,心里五味杂陈。我知道我爸不喜欢这种方式,他一生要强,现在却要靠这种像药一样的东西维持营养。
可我没有别的办法。
走出医院时,天已经全黑了。我给玥玥打了个电话,告诉她今晚不回去吃饭。然后我开车去了那家我爸常去的书店,买了他最近提起过想看的几本英文原版书。
回医院的路上,我在一家老字号的粥铺停下,买了份鱼片粥。我记得我爸以前说过,这家粥铺的鱼片粥做得清爽,不油腻。
推开病房门时,他已经睡了。床头灯还亮着,那本《基地》摊开放在被子上。我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想替他关灯,却看见书页间夹着一张照片。
是我和玥玥偷偷洗出来的生日照片,老顾穿着西装,我妈穿着婚纱,两人相视而笑。照片背面,我妈娟秀的字迹写着:“六十岁,新征程。”
我轻轻把照片放回书里,关掉灯。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老顾安睡的侧脸上。我突然想起小时候,有次我发高烧,老顾连夜从部队赶回来,守在我床边一整夜。那时他的手掌很暖,抚过我额头时,我觉得什么病都不怕了。
现在轮到我守着他了。
我把鱼片粥放在保温桶里,然后我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在一旁安安静静地陪他。
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盏盏熄灭,夜渐渐深了。病房里只有老顾平稳的呼吸声,和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
我想,明天一定要劝他多吃点。不只是为了瞒过我吗,更因为我想让我爸好起来,真真正正地好起来。
毕竟,这个家需要他,我也需要他。
然而事情的发展,并非如我所期。
病房里的黄昏来得特别早,不过下午四点半,天色就开始暗下来了,灰蒙蒙的光线透过窗户,把一切都罩上一层忧郁的色调。
老顾今天格外安静。
他靠在床头,手里拿着手机,但屏幕已经暗了很久。我看着他,心里那种说不出的不自在越来越明显。这已经是住院的第五天了。
如果是平时的他,哪怕生病了,也绝不是这样的。我记得去年他得了流感,烧到三十九度,还在电话里跟我讨论南海局势,声音沙哑却依然条理清晰。我说“爸您先休息”,他说“脑子又没烧坏,说说怎么了”。最后还是妈把电话抢过去,我才得以脱身。
可现在,他就那么安静地躺着。大多数时间不是在看书,就是刷手机,要不然就是闭目养神。医生说这是身体在自我修复,需要充分休息。可我就是觉得不对劲,他的眼神太静了,静得让我心慌。
今天下午护士来换输液时,老顾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那瓶营养液已经挂了三天,他依然吃得很少,全靠这些液体维持着。人更瘦了,病号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
“爸,晚上想吃什么?”我试着问,“玥玥说可以包点饺子送来,您爱吃的三鲜馅。”
他摇摇头:“不麻烦。”
“不麻烦,反正笑笑和松松也想吃饺子,就当顺便。”
“没胃口。”他还是那句话。
我站在床边,看着老顾侧过身去,背对着我。这个动作让我心里一紧,他在回避,不仅回避吃饭,还在回避我。
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下来了。我打开灯,病房里顿时亮堂起来,可那种沉闷的气氛却丝毫没有被驱散。老顾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单薄,肩胛骨的轮廓透过病号服清晰可见。
我在椅子上坐下,拿出手机,无意识地划着屏幕。通讯录里一个个名字滑过去,直到停在“胡杨阿姨”上。
手指悬在那里,犹豫了。
随后我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四声才被接起,那边传来胡杨阿姨干净利落的声音:“小飞?难得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胡杨阿姨,”我起身走到窗边,压低声音,“有点事想跟您说。”
“什么事?”她的声音立刻严肃起来,“你爸怎么了?”
我顿了顿:“他住院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大约三秒。
“什么时候的事?又不舒服了?在哪家医院?”
“军区总院,心内科。五天前住院的,疲劳过度引发的心律不齐。”我看了眼老顾,他依然背对着我,一动不动,“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就是需要静养。”
“那你打电话给我...”胡杨阿姨的声音里带着疑惑,“是需要我帮忙联系专家?还是有什么别的事...”
“不是,”我打断她,“是...是我爸的状态不对。”
我把这几天的情况简单说了,吃不下饭,异常安静,没有精神。我说了营养液,说了他瘦了多少,说了他连斗嘴的力气都没有。
胡杨阿姨听完,又是一阵沉默。然后我听见她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有一种复杂的意味。
“顾一野终于成长了。”她说。
我一愣:“什么?”
“知道自己不是铁打的了,知道该躺下的时候就躺下。”胡杨阿姨的声音忽然柔和下来,“毕竟不年轻了,六十岁的人,可能心态终于转变了,知道服老了。”
“不,不是这样。”我急切地说,“他前两天还在教我怎么应付我妈呢,连细节都设计好了。要是心态转变了,会这样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
“小飞,”胡杨阿姨的声音变得很轻,“你爸有心事?”
我想了想:“应该没有吧。工作上的事我都帮他处理了,家里也瞒得好好的,妈那边暂时没问题...”
“不是这些。”她打断我,“你爸那个人,真正的心事从来不说。他教你怎么应付你妈,恰恰说明他在乎这件事,在乎到连细节都要考虑。但他现在躺在那儿,没精神,没胃口...”她顿了顿,“你等我两天,我把这边的事安排一下,过去看看。”
“您要过来?”
“嗯。”胡杨阿姨说得很干脆,“你爸那个人,一辈子要强,真有什么事也不会跟你们说。我是懂他的人,有些话反而好问。”
我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感激,又夹杂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胡杨阿姨是“最懂他的人”,她对我爸的了解,有时候甚至超过我们这些家人。
“谢谢您,胡杨阿姨。”
“谢什么,老朋友了。”她的语气又恢复了往常的利落,“你把病房号发我,我大概后天到。在这之前,他想吃什么就尽量弄点什么,实在吃不下也别硬逼。有时候人不想吃饭,不是胃的问题,是心里堵着。”
挂了电话,我握着手机站在窗边。窗外已经完全黑了,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
我转身看向病床。老顾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转回来了,正静静地看着我。
“胡杨?”他问。
我点点头:“她说后天过来看看您。”
老顾没有表现出惊讶,只是“嗯”了一声。他的眼神在灯光下显得很深,我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您不会怪我多事吧?”我问。
他摇摇头,嘴角甚至微微上扬了一下,这是住院以来我第一次看到他笑,虽然很淡很淡。
“她来也好。”老顾说,“有些话,跟她说比跟你们说容易。”
这话让我心头一紧。果然,他确实有心事。
“爸,您到底...”
“等我准备好了,会告诉你的。”他打断我,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现在先让我安静会儿,行吗?”
我点点头,重新坐下。病房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监护仪的滴答声和走廊外偶尔传来的脚步声。
老顾重新拿起手机,这次他打开了一个相册,慢慢地翻看着。从我的角度,看不清屏幕上的内容,但能看见他的手指在某张照片上停留了很久,很久。
我忽然想起胡杨阿姨的话,“有时候人不想吃饭,不是胃的问题,是心里堵着。”
老顾心里到底堵着什么?
这个疑问像一块石头,沉沉地压在我心上。我看着老顾专注的侧脸,那张脸上有岁月留下的纹路,有常年操劳的痕迹,但此刻,还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神情,像是怀念,又像是释然,很复杂,很深沉。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
我起身去开床头的小夜灯,柔和的光线洒在他的身上。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温和。
“小飞,”他忽然开口,“你妈今天打电话了吗?”
“打了,上午一次,下午一次。”我说,“我都按您教的说好了。”
“难为你了。”老顾轻声说。
这句“难为你了”让我鼻子忽然一酸。我别过脸去,假装整理桌上的东西。
“不难为,”我说,“只要您快点好起来,把饭吃下去,怎么都不难为。”
老顾没再说话,他又看向手机屏幕,手指轻轻摩挲着屏幕边缘,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我想起那个被藏在书里的生日照片,想起照片背面我妈写下的字,“六十岁,新征程”。
也许老顾也在看着那张照片,也许他在想,这个“新征程”该往哪里走。
病房的夜晚很长。我坐在椅子上,看着老顾慢慢睡着,呼吸变得平稳均匀。月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进来,在他脸上投下细细的光影。
后天,胡杨阿姨就要来了。
也许她真的能解开老顾的心结。也许到那时,老顾就能好好吃饭,好好休息,然后健健康康地回家,回到我们的身边。
这个念头让我稍稍安心了些。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决定今晚还是在这里守着。
毕竟,我爸需要有人守着。在他终于愿意说出心事之前,在他重新变得有精神斗嘴之前,在他再次成为那个让我又敬又“烦”的老顾之前。
我得守着他。
两天后,机场的抵达大厅里人流如织。我站在接机口,眼睛紧盯着电子屏上滚动显示的航班信息。从北京飞来的航班准点到达,正在滑入廊桥。
手机震动,胡杨阿姨的短信:“落地了,取行李中。”
我回了个“好”,目光在人群中搜寻。
五分钟后,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胡杨阿姨推着一个小型行李箱走出来,米色风衣配深色长裤,短发利落,步伐稳健。她看上去和两年前没什么变化,依然是那种干净干练的知识分子气质。
“胡杨阿姨。”我迎上去接过她的行李箱。
她拍拍我的肩膀,仔细端详我的脸:“几天没好好睡觉了吧?黑眼圈都出来了。”
我苦笑:“还好。车在外面,我们直接去医院?”
“当然。”她边走边说,风衣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路上跟我说说你爸的具体情况。”
去医院的路上,我把这几天的情况详细告诉了她,胃口的问题,安静得反常的状态,还有昨天新出现的情况。
“昨天开始,我爸说心脏有点不舒服。”我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拥堵的车流,“不是剧痛,就是闷闷的,有时候觉得气短。医生检查了,说心电图确实比前几天差一点,但还在可控范围内。他们调整了用药,让再观察。”
胡杨阿姨没立即接话。她从包里取出眼镜戴上,拿出手机翻看着什么。我瞥了一眼,屏幕上是心脏相关的医学文献页面。
“他自己怎么说?”她问。
“还是那句‘没事’。”我说,“但我看得出来,他不舒服。昨天下午输液的时候,他闭着眼睛,但眉头一直皱着,手也不自觉地按在胸口。”
“压力测试做了吗?”
“做了,住院第二天做的。结果...”我顿了顿,“医生说以他的年龄和身体状况,结果不算差,但也绝对算不上好。建议出院后至少要休养三个月,而且不能像以前那样工作。”
胡杨阿姨摘下眼镜,看向窗外。正值下班高峰,街道上车水马龙,霓虹灯次第亮起,整座城市笼罩在黄昏的暖光里。
“顾一野这个人啊,”她忽然轻声说,语气里有种我难以完全理解的复杂情感,“一辈子都在扛。年轻时候扛枪,中年扛责任,老了...老了还在扛着不肯放。”
我没接话,因为不知道该怎么接。
车转过一个弯,军区总院的白色大楼已经出现在视野里。
“胡杨阿姨,”我犹豫了一下,“一会儿...您帮我劝劝他行吗?有些话,我们说他听不进去。医生说如果不好好休养,下次可能就不是晕厥这么简单了。”
她转头看我,眼神温和:“小飞,你知道为什么你爸能听进去我的话吗?”
我摇头。
“因为我从来不劝他‘应该’怎么做。”她说,“我只告诉他,如果选择a会怎样,选择b会怎样。至于选哪个,那是他的事。你爸这辈子最讨厌别人告诉他该做什么,哪怕是出于关心。”
我愣住了。仔细想想,好像确实如此。
我妈劝他,他听着,但很少真的改变。我劝他,他更是直接当耳旁风。只有胡杨阿姨,每次来家里,和我爸在书房聊一两个小时,出来时他的神情总会轻松一些。
“我明白了。”我说。
车开进医院停车场。下车前,胡杨阿姨从行李箱里取出一个小纸袋,里面装着一个精致的木制茶叶盒。
“你爸喜欢的金骏眉,”她说,“前两个月去福建开会时买的,一直没机会给他。”
我们走进住院部大楼。电梯上行时,胡杨阿姨整理了一下风衣领子,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我感觉到,她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平静。
电梯门在九楼打开,心内科病区的走廊安静整洁。我们走向最里面的单人病房,快到门口时,胡杨阿姨的脚步忽然慢了一拍。
我推开门。
我爸正半靠在床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但眼睛望着窗外。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来。
在看到胡杨阿姨的瞬间,他的表情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变化,不是惊讶,更像是一种“果然来了”的了然。然后他笑了,是真的笑,嘴角眼角都弯起来的那种。
“来了。”他说,声音比这些天都明亮一些。
胡杨阿姨走进去,把茶叶盒放在床头柜上:“听说某人终于肯躺下了,过来看看稀有景象。”
“坐。”老顾示意床边的椅子,“小飞,给你胡杨阿姨倒水。”
我连忙去倒水。胡杨阿姨在椅子上坐下,很自然地拿起床头挂着的病历夹翻看。她看得很仔细,眉头微微蹙起。
“心率还是快,”她放下病历,看向老顾,“昨天开始不舒服?”
老顾看了我一眼,我假装在整理保温桶。
“有点闷,不严重。”他说。
胡杨阿姨没追问,而是换了个话题:“给你带了茶叶,今年的新茶。不过你现在喝不了,先存着。”
“嗯,存着。”老顾的目光落在那盒茶叶上,眼神柔和。
我站在一旁,看着这两个相识超过半个世纪的人。他们之间的气氛很特别,没有客套,没有寒暄,甚至没有太多言语,但就是有一种旁人插不进去的默契。
胡杨阿姨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巧的听诊器:“不介意吧?神经外科大夫偶尔也想跨界一下。”
老顾笑了,自己解开病号服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胡杨阿姨戴上听诊器,很专业地听着心音。她的表情专注,眉头微蹙。
“深呼吸。”她说。
他照做。
“再深呼吸,慢慢吐气。”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三分钟,胡杨阿姨收起听诊器时,表情有些严肃。
“顾一野,”她连名带姓地叫他,这是她特有的方式,“你得认真对待这件事。”
“我在认真对待。”老顾系回扣子。
“不,你没有。”胡杨阿姨直视他的眼睛,“如果你认真了,就不会还让小飞瞒着你爱人。如果你认真了,就不会现在还在看文件。”她指了指床头柜上那叠材料,“如果你认真了,就会承认,六十岁的人和三十岁的人,身体就是不一样的。”
病房里安静下来。窗外,最后一抹天光正在褪去,夜色正式降临。
我屏住呼吸,等着老顾的反应。以他的脾气,被人这样直白地说教,大概率会冷下脸来。
但出乎意料的是,老顾没有生气。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我知道。”
这下连胡杨阿姨都愣了一下。
“你知道?”她反问。
“嗯,知道。”老顾看向窗外,“这次晕倒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我以为自己真的不行了。眼前发黑,心脏像是要跳出胸腔...那感觉,不太好。”
他说得很平静,但我听得心惊肉跳,老顾从来没跟我们提过晕倒时的具体感受。
胡杨阿姨的表情柔和下来:“那为什么不跟你家里人说?为什么不告诉阿秀姐?”
老顾没有立即回答。他伸出手,拿起那个茶叶盒,轻轻摩挲着木质的纹理。
“怕她担心。”他最后说,声音很轻,“怕她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
这句话像一把小锤子,轻轻敲在我心上。我看着老顾低垂的眼帘,忽然明白了这些天他所有的反常,不仅是身体的不适,更是一种心理上的...挫败感?或者说是对衰老的抗拒?
那个曾经在战场上无所畏惧,在指挥室里运筹帷幄的顾一野,如今要承认自己“不行了”,哪怕只是暂时的不行,对他来说也是一件艰难的事。
胡杨阿姨显然也懂了。她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没有责备,只有深深的理解。
“顾一野,”她说,语气缓和了许多,“阿秀姐跟你过了三十多年,什么风雨没见过?你以为瞒着她是为她好,可如果有一天她知道了真相,发现自己在你最需要的时候不在身边,你觉得她会怎么想?”
老顾的手指停在茶叶盒上。
“我这次来,除了看你,还有件事。”胡杨阿姨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下个月,咱们那批老朋友在北京有个聚会。当年大院的,还活着的,能动的,基本都来。他们让我一定把你带去。”
她把信封放在老顾手边:“你自己看吧,时间地址都在里面。”
老顾拿起信封,却没有打开。他只是看着信封上熟悉的字迹,那是他们当年一个朋友的笔迹,如今也已经老了。
“老啦,”胡杨阿姨轻声说,“我们都老了,承认这一点,不丢人。”
病房里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的沉默和之前的沉闷不同,它有一种释然的气氛在流动。
我悄悄退到门口:“爸,胡杨阿姨,我去买点晚饭。你们聊。”
胡杨阿姨点点头。老顾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情绪,也许是感激,也许是别的什么。
走出病房,轻轻带上门。我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透过门上的小窗户看去,胡杨阿姨正在说话,老顾专注地听着,偶尔点头。午后的余晖透过窗户照在他们身上,给两个不再年轻的人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色。
我忽然想起胡杨阿姨在车上说的话:“我只告诉他,如果选择a会怎样,选择b会怎样。至于选哪个,那是他的事。”
也许,这才是老顾真正需要的,不是劝说,不是照顾,甚至不是同情。他需要的,是一个能平等对话的人,一个理解他所有骄傲和脆弱的人,一个能告诉他“老了不丢人”的人。
转身走向电梯时,我的脚步轻松了一些。
也许,胡杨阿姨的到来,真的能让老顾打开那个心结。
也许,从明天开始,老顾就能多吃一点饭了。
也许,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
电梯门打开又关上,载着我向下。而楼上那间洒满夕阳的病房里,一段跨越半个世纪的对话还在继续。那些关于青春、岁月、选择和放下的对话,那些只有他们彼此能懂的对话。
第394章 小番外—老友的宽慰
病房里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我轻轻带上门的声音落下后,一种更深的安静弥漫开来。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地敲在玻璃上,将城市的灯火晕染成一片朦胧的光斑。走廊的嘈杂被隔在门外,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成了此刻唯一的节拍。
胡杨阿姨没有急着说话。她起身,拿起刚才带来的那个小巧的保温壶,不是医院的,是她自己的。拧开,倒出一杯清澈微烫的水,递到老顾手边。
“喝点热水。不是茶,就是白水,医生说这个你可以喝。”
老顾接过,指尖感受到瓷杯温润的暖意。他喝了一小口,水温恰到好处。
胡杨阿姨坐回椅子,没有看他,而是也望向了窗外的雨。“这雨下得挺好,”她像是自言自语,“把灰都冲掉了。”
又是一阵沉默。但这次沉默并不紧绷,像是一种默契的铺垫。
“小飞很担心你。”胡杨阿姨终于开口,声音平静,“他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声音都在发紧。这孩子,像你,也像阿秀姐,重感情,但嘴硬,不会说。”
“难为他了。”老顾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水面,“也难为你,大老远跑这一趟。”
“客套话就省了吧。”胡杨阿姨转过头,目光直接而温和地落在他脸上,“顾一野,这儿就咱们俩,说说吧,最近到底怎么了?别跟我说就是累了,你那样子,骗得了小飞,骗不了我。”
老顾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窗外的雨声似乎大了一些,哗哗地响着,像一层声音的帷幕,将这间小小的病房与外界暂时隔绝。
他很久没有说话。久到胡杨阿姨以为他依旧不会开口,正想换个方式再问时,他忽然极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几乎淹没在雨声里,但胡杨阿姨捕捉到了。
“就是……感觉不太对。”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语速很慢,像在斟酌每一个字,“这次晕倒……和以前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
老顾抬起眼,目光有些空茫,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墙壁,回到了那个瞬间。“以前不舒服,心里有数。知道是哪里不对,知道极限在哪,知道怎么扛过去。”他停顿了一下,“这次……没有预兆。前一秒还在想那份报告里的数据,后一秒,眼前就黑了。不是慢慢黑,是‘唰’一下,全黑了。心口那儿……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喘不上气,脑子里嗡嗡的,什么念头都没了。”
他描述得很平实,没有渲染,但正因如此,反而透出一种切身的、冰冷的后怕。
“那时候,只有一个感觉,”他看向胡杨阿姨,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又迅速隐去,“‘完了’。”
这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却重重地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胡杨阿姨的心微微一沉。她没有移开目光,只是静静地听着。
“后来醒过来,躺在医院,听着医生那些话,看着小飞忙前忙后,我心里明白,大概就是累的,没大事,养养就好。”老顾的嘴角牵动了一下,像是一个自嘲的笑,“道理我都懂。病了这么多年,生生死死,战场上,工作里,见得多了,自己也该看开了。”
他再次停顿,这次停顿更长。雨声填满了寂静。
“可是……”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可是怕了。胡杨,我真有点怕了。”
他终于说出了那个字。
“怕什么?”胡杨阿姨的声音依旧平稳,像一片沉静的湖,接纳着他投下的所有波澜。
“怕死。”老顾直言不讳,目光直直地看着她,不再是那个运筹帷幄的将军,只是一个被突如其来的脆弱击中的快要老了的人,“怕就这么……突然没了。开会的时候,吃饭的时候,睡觉的时候,‘唰’一下,就没了。什么都来不及交代,来不及再看一眼……”他没有说完,但胡杨阿姨知道那未尽的话是什么,来不及再看一眼阿秀,来不及再跟小飞说点什么,来不及把很多事理清楚。
“理智上知道这次没那么严重,但那种感觉……那种身体完全失控、意识瞬间被剥夺的感觉,它留下来了。”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就留在这儿。时不时冒出来,提醒你:顾一野,你不像你以为的那么结实,你这副机器,说停就可能停了。”
他说完,仿佛耗尽了力气,向后靠回枕头,闭上了眼睛,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虚汗。
胡杨阿姨没有立刻安慰。她给他时间平复,也给自己时间消化这番坦白。她能听出来,这份“怕”,不仅仅是针对这一次晕厥,更是对不可抗拒的衰老、对生命终点的初次清晰触碰的恐惧。对于两个这样的人来说,承认“害怕”,比承受病痛更需要勇气。
良久,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看着窗外被雨水洗刷的夜色。
“你的主治医生李主任,我来之前,和他通过一个很长的电话。”胡杨阿姨开口,声音清晰而冷静,带着医生特有的客观,“他给我详细讲了你的所有检查数据,包括你今天觉得闷、心电图的那点变化。”
老顾睁开了眼,看着她的背影。
“他说,你的心脏功能,在同年龄、同工作强度的人里,不算最差的,但确实到了一个需要严肃对待、认真休养的临界点。这次的晕厥是一个明确的警告信号。就像一台高速运转了几十年的精密仪器,有些零件老化了,需要保养,需要减速,不然下次可能就不是警告,是真要出故障了。”
她转过身,目光平静而坦诚:“所以,你的感觉没有错,你的身体确实在告诉你‘不太好’。但李主任也反复强调,只要严格遵守医嘱,系统治疗,充分休养,这个‘不太好’是可以逆转的,至少是可以有效控制的。总体问题不大,但前提是,你得真正‘休养’。”
她走回床边,重新坐下,眼神变得深邃:“顾一野,我不是你。我没有你的经历,没有你肩膀上扛过的东西,我不能站在你的立场上,轻飘飘地说一句‘我理解你的感受’。那种对失控的恐惧,对突然终结的想象,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懂其中滋味。”
她话锋一转,语气却更加柔和坚定:“但是,我想劝你——不,不是劝,是我们这代人,到了这个年纪,或许都该试着,看开一些。”
“‘看开’不是认命,不是消极。”胡杨阿姨认真地说,“是看清楚。看清楚我们确实都开始上年纪了,零件是会磨损,精力是不比当年。但这也意味着,我们该看清一些别的东西了。”
“看清什么?”老顾低声问。
“看清未来的‘新人生’。”胡杨阿姨的眼中闪过一抹光,“不是指挥千军万马的人生,不是批阅无数文件的人生,而是另一种节奏的人生。早上可以好好吃顿早饭,看看报纸,而不是一边吞药片一边看简报;下午可以真的散散步,浇浇花,和你家阿秀姐说点闲话,而不是在会议间隙才能回条她的信息;晚上可以安心地看本书,或者就看看电视,不用担心半夜又被电话叫醒。”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舒缓的引导力:“这种人生,我们年轻的时候顾不上想,甚至不屑于想。但现在,它就在眼前了。它没那么惊天动地,但它真实、具体,是属于你自己和家人的时间。想想阿秀姐,她盼了多少年,能和你过几天这样不被打扰的平常日子?想想小飞,他多么希望他的父亲能卸下一些重担,只是健康地、长久地在那里?”
老顾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至于你怕的‘突然离开’……”胡杨阿姨的语气变得更加务实,甚至带着点医者的锋利,“你越怕,越焦虑,越休息不好,心脏负担就越重,那才真的增加风险。反过来,你接受现状,配合治疗,把该放的工作放一放,让自己真正松下来,心脏得到休养,那种‘突然’的概率才会降低。你是在用‘害怕’惩罚自己,也在惩罚担心你的人。”
她往前倾了倾身,目光恳切:“顾一野,别怕。有我们呢。阿秀姐,小飞,还有我们这些老家伙。你不是一个人在面对这个。我们都在这儿,陪着你慢慢适应这个新阶段。老高、老李他们,下个月聚会,为什么非要你去?不是要看你多精神,是想告诉你,大家都一样,都在学着和衰老共存,咱们可以一起学着怎么老得从容点,甚至……老得有趣点。”
窗外,雨不知何时渐渐小了,变成了柔和的沙沙声。病房里的灯光显得更加温暖。
老顾一直听着,没有说话。他脸上的紧绷感,似乎在不知不觉中,随着胡杨阿姨的话语一点点化开。那深锁的眉头,略微舒展了一些。
他再次端起那杯水,已经有些凉了。他慢慢喝完,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发出轻轻的磕碰声。
“下个月的聚会……”他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平稳了许多,“具体哪天?”
胡杨阿姨的眼底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她知道,这堵坚硬的墙,终于裂开了一道缝,光可以照进去了。
“我一会儿把详细安排写给你。”她说,“不过,你得答应我,去之前,先把这碗‘饭’吃好。”她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那个还没动过的保温桶。
老顾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沉默了几秒,然后,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好。”
只是一个字,却重若千钧。
胡杨阿姨知道,今晚的谈话,不会立刻消除所有恐惧,但种子已经埋下。让他承认害怕,本身就已经是疗愈的开始。而让他看到恐惧之外,还有一段需要他、也值得他好好去过的“新人生”,则是给他指明了方向。
她站起身:“我去叫小飞进来?估计他就在附近等着,也没心思真去吃晚饭。”
“嗯。”老顾应道,然后,在胡杨阿姨转身时,他忽然叫住她,“胡杨。”
“嗯?”
“谢谢。”他说得很郑重。
胡杨阿姨回头,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历经岁月沉淀下来的理解和温暖:“客气什么。咱们俩用得着这样吗。”
她打开门,走廊的光涌进来。我就站在不远处,正不安地看着这边。胡杨阿姨对我点了点头,示意我可以进来了。
我快步走进来,先看了看我爸的神色。虽然依旧清瘦疲惫,但那双眼睛里,似乎多了一点之前没有的……平静,甚至是释然。
“爸,好点了吗?胡杨阿姨,你们聊完了?”
“聊完了。”老顾说,目光落在那个保温桶上,“晚上……还有什么吃的?”
我一愣,随即眼里迸发出惊喜的光:“有!有鱼片粥,还热着!我这就给您盛!”
胡杨阿姨站在门口,看着我手忙脚乱却喜形于色地打开保温桶,看着老顾接过那碗粥,虽然动作依然缓慢,但这一次,他端得很稳。
窗外的雨彻底停了,云层散开,露出一角深蓝色的夜空,和一两颗隐约的星。
胡杨阿姨轻轻带上门,将空间留给我们这对父子。她知道,接下来的路依然需要慢慢走,但至少,第一步,终于迈出去了。
那碗被小心捧起的粥,在这个雨后的夜晚,不再仅仅是食物,更是一个应许,一个关于陪伴、关于慢慢来、关于在意识到终点之后反而更要认真活过的应许。
第395章 挚友的陪伴
胡杨阿姨到来的第三天,我推开病房门时,看见老顾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碗粥,慢慢地喝着。
这景象让我在门口愣了几秒。
不是因为他坐着,而是因为那碗粥至少少了三分之一。要知道,前两天同样的一碗粥,他能喝掉五分之一就不错了。
“站着干什么,进来。”胡杨阿姨从洗手间出来,手里拿着拧干的毛巾。她很自然地走到老顾身边,把毛巾递给他:“擦擦手,油条凉了不好吃了。”
老顾接过毛巾,居然真的擦了擦手,然后拿起盘子里半根油条咬了一口。
我站在那儿,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三天的变化太明显了,明显得让我有种不真实感。
胡杨阿姨朝我使了个眼色,我跟着她走到病房外。
“今天怎么样?”我问。
“比昨天好。”她靠在走廊墙上,脸上有淡淡的疲惫,但眼神明亮,“早上吃了小半碗粥,半根油条,还喝了几口豆浆。刚才护士来量血压,已经基本正常了。”
我长长舒了口气,感觉这些天压在胸口的那块石头终于松动了一点。
“您怎么做到的?”我忍不住问,“我和医生劝了那么多天都没用...”
胡杨阿姨笑了,那笑容里有种看透世事的了然:“因为我没劝他。”
见我困惑,她解释道:“你爸那个人,一辈子发号施令惯了,最烦别人告诉他该做什么。所以我从来不劝。我就是把饭放在那儿,自己吃自己的。他看我吃得香,慢慢就自己拿起来吃了。”
我想起今天早上胡杨阿姨确实也端着一碗粥,坐在老顾对面,吃得不快,但很享受的样子。她甚至点评了一句“这家医院的粥熬得不错,米油都熬出来了”,然后老顾就拿起勺子尝了一口。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胡杨阿姨说,“你爸现在最需要的不是被照顾,而是被当作一个正常人对待。生病的人已经很脆弱了,如果连吃饭喝水都要被人盯着劝着,那点尊严就真的没了。”
我忽然明白了。
这些天我守在床边,每次老顾少吃一口,我的焦虑就多一分。这种焦虑,他也一定感受得到。而胡杨阿姨不一样,她来了,照顾他,但不过度。
她会坐在窗边看自己的书,偶尔抬头和老顾聊几句当年的事;她会带老顾下楼散步,但走不动了就自然地停下来休息,从不说“您得坚持走完”。
他们之间的默契让我这个做儿子的都感到惊讶。
比如昨天下午,老顾突然想吃橘子。他只说了一句“嘴里没味,想吃酸的”,胡杨阿姨就起身去洗橘子,回来时不仅剥好了皮,还细心地把白色的橘络都撕干净,这是老顾从小到大的习惯,连我妈有时都会忘记。
再比如今天早上,老顾还没开口,胡杨阿姨就把他的老花镜从床头柜第二个抽屉里拿出来递过去。那个抽屉里东西很多,药盒、笔记本、充电器,但她知道眼镜就在最上面。
这种了解,不是一朝一夕能形成的。这是几十年时光沉淀下来的熟悉,是那种即使分开很久,再见面依然知道对方喝咖啡要加多少糖的熟悉。
回到病房,老顾已经吃完了那半根油条,正拿着纸巾擦手。看见我进来,他问:“你妈今天打电话了吗?”
“打了,我说您会议还没结束,但很顺利,让她别担心。”我顿了顿,“爸,您什么时候给妈回个电话?她已经起疑心了。”
老顾看了胡杨阿姨一眼。胡杨阿姨正在整理床头柜,头也不抬地说:“今晚打吧。就说会议刚结束,累了,简单说两句。语气正常点就行。”
老顾沉默了几秒,点点头:“好,今晚打。”
这个“好”字说得如此干脆,让我又是一愣。要知道前两天我提同样的事时,老顾要么沉默,要么转移话题。
胡杨阿姨收拾完东西,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她从包里拿出一本书,不是医学书,而是一本看起来很旧的英文诗集。
“昨天在箱底翻出来的,”她把书递给老顾,“记得吗?当年你送我的生日礼物。”
老顾接过书,手指抚过磨损的封面。那是一本惠特曼的《草叶集》,我认出来了,因为老顾书房里也有一本同样的,放在书架最显眼的位置。
“居然还在。”老顾的声音很轻。
“当然在。”胡杨阿姨笑了,“我这人念旧,什么都舍不得扔。”
老顾翻开书,书页已经泛黄,但保存得很好。他停在其中一页,看了很久。从他的角度,我看不到是哪一首诗,但我看见他的嘴角微微扬起,那是一个真正放松的微笑。
胡杨阿姨朝我招招手,我们再次走出病房。
“让他自己待会儿。”她说,“看看书,想想过去的好时光,比什么药都管用。”
走廊里很安静,远处护士站传来轻声交谈。下午的阳光从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
“胡杨阿姨,”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您和我爸...当年...”
“当年就是很好的朋友。”她接得很快,语气平静自然,“好到所有人都以为我们会在一起的那种朋友。但有些事,就是这样。”她看向窗外,“时机不对,选择不同,然后就走上了不同的路。”
“您后悔吗?”
她转头看我,眼神清澈坦荡:“后悔什么?后悔没嫁给你爸?”她摇摇头,“小飞,人生没有如果。我留在了北京,读了医学院,救了很多人。你爸留在部队,也做了很多有意义的事。我们都在自己的路上走得很好,这就够了。”
“可是...”
“可是什么?觉得我们应该在一起?”胡杨阿姨拍拍我的肩膀,“有时候,不在一起的关系反而能维持得更久。你看,现在我们还能坐在一起聊天,能互相照顾。如果真成了夫妻,天天柴米油盐,说不定早就相看两厌了。”
她说得轻松,但我听出了话里的复杂。那不仅仅是对一段未果感情的释然,更是一个聪明女人用大半辈子想明白的道理。
病房里传来书页翻动的声音。我们透过门上的小窗看去,老顾还坐在窗前,书摊在膝上,眼睛望着窗外。午后的阳光落在他身上,给他的头发镀上一层金色。
他的背挺得很直,但不再是我记忆中那种紧绷的、随时准备扛起一切的姿态。而是一种放松的、接受了自己现状的姿态。
胡杨阿姨看着这一幕,轻声说:“你爸这辈子,活得太重了。年轻时候扛着家国责任,中年扛着部队,老了还要扛着不肯放。这次生病,也许是老天爷逼着他学会一件事。”
“学会什么?”
“学会卸下一点重量,学会让别人照顾他一次。”胡杨阿姨转头看我,“小飞,你做得很好。但有时候,照顾一个人不只是满足他的物质需求,更要照顾他的自尊。你爸现在最怕的,不是病痛,而是成为别人的负担。”
我心里一震。
原来我一直忽略了这一点,老顾所有的抗拒,所有的不配合,背后都是对“成为负担”的恐惧。
“那我该怎么做?”
“就像这几天一样。”胡杨阿姨说,“该做什么做什么,但别把他当病人。和他讨论工作,聊聊新闻,甚至开开玩笑。让他感觉到,他还是顾一野,只是暂时需要休息的顾一野。”
我点点头,把这话记在心里。
傍晚时分,胡杨阿姨说她要去附近的宾馆办入住。我这才知道,她这三天晚上都在医院附近的快捷酒店住,白天一早就过来。
“您怎么不早说,可以去家里住...”
“不用麻烦。”她摆摆手,“住得近方便。而且你妈在家,我去住不合适。”
她说得对。我妈在家,如果知道胡杨阿姨来了还住在家里,哪怕她再大度,和胡杨阿姨关系再好,但难免。胡杨阿姨总是这么周到,周到得让人心疼。
送她到电梯口时,她忽然说:“小飞,我最多再待两天就得回北京了,医院还有手术安排。”
我心头一紧:“那爸这边...”
“你爸已经好多了。”她微笑,“剩下的,就是时间和耐心的问题。记住我跟你说的,把他当正常人,别当病人。”
电梯门开了又关,载着她离开。
我回到病房时,老顾已经回到床上,那本《草叶集》放在枕边。他看着我,忽然说:“小飞,给你妈打电话吧。现在。”
我连忙拿出手机拨通,递给老顾。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老顾的声音变得格外温和:“喂,是我...嗯,会议刚结束...累,但顺利...你别担心...好,明天...明天应该就能回去了...”
他的语气那么自然,那么家常,完全听不出是在病房里打的电话。我站在一旁,看着老顾和我妈聊着最普通的日常,比如晚饭吃了什么,笑笑和松松有没有捣蛋,院子里的花该浇水了。
那些话太平凡,太普通,却让我眼眶发热。
挂断电话后,老顾把手机还给我。他靠回床头,闭上眼睛,但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窗外,夜幕降临,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病房里很安静,监护仪的滴答声规律而平稳。
胡杨阿姨只来了三天。
但这三天,像一剂良药,治愈的不仅是老顾的胃口,更是他心里的某种东西。那个总是绷着一根弦的顾一野,终于学会了稍微放松一点。
我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老顾安睡的侧脸。
忽然觉得,有些关系真的不需要定义。就像胡杨阿姨和老顾,不是爱情,不止友情,而是一种经过岁月沉淀的、更深沉的理解和陪伴。
这种陪伴,有时候比什么都珍贵。
夜渐深,我关掉大灯,只留一盏小夜灯。昏黄的光线里,老顾枕边那本旧书的封面微微反光。
我想,明天他应该能吃得更多一点。
也许,很快就能出院了。
然后,我们一家人就可以坐在一起,吃一顿真正的团圆饭。
这个简单的愿望,此刻显得如此珍贵。
老顾这两天状态也来越好,昨天做了个全身检查,今天结果就出来了。当李主任拿着检查报告走进医生办公室时,脸上带着这几天来最轻松的笑容。
“顾团长,好消息。”他把一叠报告单在桌面上摊开,手指点着几个关键数据,“您看,首长的心率已经稳定在75到85之间,血压正常,心肌酶谱指标全部回到正常范围。昨天的二十四小时动态心电图监测显示,偶发的房性早搏明显减少,没有出现危险的心律失常。”
我盯着那些曲线和数字,虽然看不太懂医学专业术语,但医生脸上那种释然的表情我是看得懂的。
“所以...”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发紧。
“所以可以考虑出院了。”李主任合上报告,“不过有条件,第一,必须严格休息至少一个月,不能工作,不能劳累;第二,按时服药,定期复查;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认真地看着我,“饮食要跟上,营养要保证。顾司令这次恢复得还算快,但如果再发生一次这样的过度劳累,后果就不好说了。”
我连连点头,感觉心头那块压了整整一周的大石头终于被搬开了。转身看向一旁的胡杨阿姨,她也正看着我,眼里是同样如释重负的笑意。
从医生办公室回病房的路上,走廊似乎都明亮了许多。午后的阳光透过尽头的窗户洒进来,把一切都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这下你可以放心了。”胡杨阿姨边走边说,声音里带着完成一桩大事后的轻松。
“是咱们都可以放心了。”我纠正道,然后停下脚步,“胡杨阿姨,您明天就要走?”
“嗯,晚上的航班。”她点点头,“科里攒了好几台手术,必须回去了。”
我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忽然意识到这三天来她付出了多少,从北京匆匆赶来,住在简陋的宾馆,每天在医院一待就是十几个小时。而她做这一切,只是因为老顾一个电话,只是因为他们之间那种跨越半个世纪的情谊。
“说什么也得请您吃顿饭。”我认真地说,“这么大老远的赶来,来了就在医院,哪儿都没去。至少让我尽尽地主之谊。”
胡杨阿姨笑了,那笑容里有种看透一切的温和:“小飞,跟你胡杨阿姨还客气什么?再说了,只要你爸好,就算是给我最大的回报了。”
我们继续往前走,脚步声在安静的走廊里回响。快到病房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转头看我,眼神变得格外郑重。
“小飞,”她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照顾好你爸。不只是身体,还有这里。”她指了指心口的位置。
我郑重地点头:“我会的。”
“你爸这个人,一辈子要强,什么事都自己扛着。”她继续说,“这次生病是个警钟,让他知道自己不是铁打的。但警钟响了,听不听得进去,能听进去多久,还得看你们家里人怎么陪他。”
我忽然想起昨天下午,胡杨阿姨和老顾在病房窗边聊天的场景。她说什么我听不清,只看见老顾一直点头,偶尔回应几句。那是我住院以来第一次看见老顾那么专注地听一个人说话,不是听医嘱,不是听工作汇报,而是真正地倾听。
“您跟他说的那些话...”我犹豫着开口,“他听进去了。”
“因为我没把他当病人,也没把他当司令。”胡杨阿姨伸手推开病房门,在推门的前一刻轻声说,“我就把他当顾一野,当那个我认识了大半辈子的老朋友。”
病房里,老顾正靠在床头看书。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目光先是落在我脸上,然后移向胡杨阿姨。那种目光的流转很自然,但我注意到,他在看到胡杨阿姨时,眼神会微微柔和一些,不是刻意为之,而是一种经年累月形成的习惯。
“医生说可以出院了。”我宣布这个消息时,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常,但嘴角还是忍不住上扬。
老顾点点头,好像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他放下书,摘下老花镜:“什么时候?”
“明天上午办手续。”我说,“不过医生说了,出院后必须严格休息一个月,不能工作,不能劳累。我会盯着您的。”
老顾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你盯得住我吗”,但最终他只是“嗯”了一声,没有反驳。
胡杨阿姨走到窗边,把半开的窗帘完全拉开。阳光一下子涌进来,把整个病房照得亮堂堂的。她转过身,背对着光,整个人像是镶了一圈金边。
“顾一野,我明天晚上的飞机。”她说得很直接,“走之前有几句话要嘱咐你。”
老顾坐直了些:“你说。”
“第一,按时吃药。第二,好好吃饭。第三,”她顿了顿,“对自己好一点。工作永远做不完,但你顾一野只有一个。”
老顾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知道了。”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分量很重。我知道,他是真的听进去了。
胡杨阿姨点点头,像是完成了一项重要任务。她走到床头柜前,开始收拾自己带来的几本书和那盒还没开封的茶叶。
“茶叶你留着喝,”她对老顾说,“不过要等医生允许喝茶了再喝。”
“好。”老顾应道。
“北京那个同学聚会,时间地址都在信封里。去不去你自己决定,但如果去,提前告诉我一声,我去机场接你。”
“嗯。”
简短的对话,却承载着太多没有说出口的东西。我看着他们,忽然意识到,这就是成年人之间最成熟的告别,没有依依不舍,没有千叮万嘱,只有彼此心领神会的约定。
那天下午,胡杨阿姨还是留在医院。她说要看着老顾再吃一顿饭,确认他真的在好好吃饭。
晚餐是玥玥送来的,三鲜馅饺子,还有几个清淡的小菜。老顾居然吃了七个饺子,虽然比生病前少,但已经是这几天来吃得最多的一次。胡杨阿姨坐在他对面,一边吃一边点评哪个菜盐放多了,哪个火候正好,气氛家常得不像在医院。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既欣慰于老顾的好转,又隐隐为胡杨阿姨即将离开感到不舍。我知道,老顾也知道,有些人的到来就像一阵及时雨,雨停了,天晴了,人也就该走了。
晚饭后,胡杨阿姨真的走了。她说要去宾馆收拾行李,明天直接从宾馆去机场,就不来医院告别了。
“一路平安。”老顾说,只说了这一句。
“你也是。”胡杨阿姨回了一句,然后转向我,“小飞,送我下楼吧。”
电梯里,我们谁都没有说话。直到走出住院部大楼,站在傍晚微凉的空气里,胡杨阿姨才开口:“就送到这儿吧。你回去陪你爸。”
“胡杨阿姨,”我叫住她,“谢谢您。”
她转过身,路灯的光照在她脸上,让她的表情看起来格外柔和:“谢什么。看到你爸好起来,我比谁都高兴。”
“您和我爸...”我还是忍不住想问。
“我们就是老朋友。”她截住我的话,语气平和却坚定,“这样就很好,真的。”
我点点头,不再追问。
有些关系确实不需要定义,也不需要深究。就像顾一野和胡杨之间,半个世纪的时光已经为他们的一切做了最好的注解。
“那我上去了。”我说。
“去吧。”她挥挥手,转身朝医院大门走去。米色风衣的下摆在晚风里轻轻飘动,背影挺拔,步伐坚定。
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暮色里,然后转身回病房。
推开门的瞬间,我看见老顾正站在窗边,望着楼下。他听见声音回过头,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但眼神很平和。
“走了?”他问。
“嗯。”我走到他身边,和他一起看向窗外。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医院大门,但已经看不见胡杨阿姨的身影了。
“她是个好人。”老顾忽然说。
“我知道。”我说。
老顾转头看我,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这个动作很轻,但我能感觉到他手掌的温度,还有那种无言的力量。
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远处军区大院的方向,有一盏灯是我们家的,我妈还在那里等着,等着她的丈夫“出差”归来。
明天,老顾就能出院了。虽然还不能马上回家,还要继续瞒着我妈几天,但至少,最危险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爸,”我说,“等您彻底好了,咱们一家人好好吃顿饭。把胡杨阿姨也叫上,如果她有时间的话。”
老顾点点头:“好。”
夜渐深,病房里很安静。老顾回到床上,重新拿起那本《草叶集》。我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想起胡杨阿姨下午说的那句话,“照顾好你爸。不只是身体,还有这里。”
我明白了。身体上的照顾,我能做到。但心里的那份理解和陪伴,可能需要更长的时间,更多的耐心。
不过没关系,我想。日子还长,我们有的是时间。
窗外的月光很亮,明天应该是个晴天。
归途在望,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第396章 深夜的坦白
病房里只剩下床头一盏小夜灯,光线昏黄而柔和。胡杨阿姨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没有看书,只是静静望着窗外。夜深了,整个住院部都安静下来,偶尔有护士轻轻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又渐渐远去。
老顾没有睡。他靠在床头,目光落在胡杨阿姨的背影上。三天来,这是他们第一次单独相处到这么晚。儿子小飞被胡杨阿姨劝回去休息了,她说“今晚我守着”。
“怎么还不睡?”胡杨阿姨没有回头,却仿佛能感觉到他的目光。
“睡不着。”老顾说,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有些沙哑,“在想一些事。”
胡杨阿姨转过身来,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在想什么?出院后怎么瞒过秀儿姐?”
老顾摇摇头,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在想你当年为什么选择学医。”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胡杨阿姨微微一愣。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玻璃,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一根已经褪色的红绳,那是许多年前的老物件了。
“怎么突然问这个?”她的声音很轻。
“就是忽然想到了。”老顾说,“这些天看你照顾我,那些动作那么熟练自然。我记得你小时候最怕见血,有次隔壁孩子摔破了膝盖,你看见血脸色都白了。可后来你却成了外科医生,还做得那么好。”
胡杨阿姨抬起头,月光照进她的眼睛,里面有种复杂的光在流动。她看了老顾很久,久到老顾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因为我知道你要去当兵。”她终于开口,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像是从记忆深处一点点挖出来的,“高三那年,你告诉我你要报考军校,毕业后要去部队。那天晚上我整夜没睡。”
老顾的呼吸微微一顿。
“我在想,如果你要去当兵,可能会受伤,可能会遇到危险。”胡杨阿姨继续说,声音平静得仿佛在说别人的事,“然后我就想,那我能做什么呢?如果有一天你受伤了,如果有一天你需要帮助,我能为你做什么?”
她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所以第二天,我就告诉我爸,我要学医。”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输液管里药水滴落的声音。老顾怔怔地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监护仪上,他的心率从75慢慢爬到了85,又升到90。
胡杨阿姨注意到了监护仪的变化,但她没有动,只是继续说下去,像是在完成一场迟到了几十年的坦白。
“那个时候我以为我们会在一起的。”她说这话时,嘴角带着一丝自嘲的笑意,“年轻嘛,总觉得相爱的人就应该在一起,总觉得未来有无限可能。我想着,你去保家卫国,我去救死扶伤,多好啊。就算你受伤了,我也能照顾你。”
她顿了顿,看向老顾:“可我没想到的是,最后我真的照顾到你了,却是在四十年后,在医院病房里,你还是别人的丈夫,我还是独身一人。”
老顾的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不是比喻,是真的生理性的疼痛。他下意识地捂住胸口,脸色瞬间苍白。
“顾一野!”胡杨阿姨立刻站起身,快步走到床边,“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老顾摆摆手,想说话,却觉得呼吸困难。监护仪上的数字开始不规则地跳动,心率升到了105。胡杨阿姨迅速按下呼叫铃,同时检查他的瞳孔和呼吸。
“没事...就是忽然...”老顾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别说话。”胡杨阿姨的声音恢复了医生的冷静专业,但她的手在微微颤抖。她迅速调整了氧气管,又从床头柜里取出药瓶,“把药吃了,慢慢呼吸。”
护士很快赶到,看到胡杨阿姨已经处理妥当,便站在一旁待命。老顾含了药,闭着眼慢慢调整呼吸。疼痛逐渐缓解,但那股沉重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情绪却没有散去。
十几分钟后,他的心率逐渐恢复正常。护士离开后,病房里再次陷入寂静。
胡杨阿姨坐回椅子上,这一次她坐得离床近了些。她的脸色也有些苍白,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
“对不起,”老顾低声说,“吓到你了。”
胡杨阿姨摇摇头,没有立刻说话。她看着老顾,眼神复杂,有医生的专业审视,有朋友的关切,还有一种更深的东西,沉在眼底,看不分明。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良久,她才开口,“我不该说那些话,刺激到你。”
“不,”老顾说,“我想听。”
两人又沉默了。
窗外的月亮升高了些,月光更加明亮,几乎不需要开灯就能看清彼此的脸。岁月在他们脸上都留下了痕迹,但此刻,在月光下,那些皱纹和白发似乎都淡去了,他们又变回了当年的少年少女。
“顾一野,”胡杨阿姨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坦然,“其实我更喜欢我们这样。”
老顾看着她,等她继续说。
“能有秀儿姐这样一个姐姐,很好。”她说,“她把你照顾得很好,把家打理得很好。看到你们一家人幸福,我是真心高兴的。如果当年我们真的在一起了,未必能过得这么好。你知道的,我性子倔,要强,不会像秀儿姐那样包容你。”
老顾想说什么,胡杨阿姨却抬手制止了他。
“你这辈子,”老顾终于开口,声音低哑,“你这辈子...”
“别说什么耽误了我的话。”胡杨阿姨打断他,语气坚定,“顾一野,别这么说。我这样过一辈子,是我自己的选择。学医是因为你,但坚持下来,做出成绩,是因为我自己。不结婚,不完全是因为你,是我遇不到合适的人,也不想将就。”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老顾:“我这辈子救过很多人,做过很多台成功的手术,带出了不少好医生。我的生活很充实,很有意义。我有我的事业,我的朋友,我的学生。我不觉得遗憾,真的。”
老顾望着她的背影,那个背影依然挺拔,像一棵真正的胡杨,在岁月的风沙中站得笔直。他想起了很多年前,那个扎着麻花辫的姑娘,在毕业典礼上对他说:“顾一野,你要好好的。”
那时候他以为,他们会有无数个明天。
“我只是想说,”老顾终于把话说完整,“你这辈子,很了不起。”
胡杨阿姨的肩膀微微颤动了一下。她没有回头,但老顾看见她抬手擦了擦眼角。
“你也是。”她说,声音有些哽咽,但很快恢复了平静,“顾一野,你也很了不起。所以我们都别说什么遗憾的话了,好吗?我们都在自己的路上走得很好,这就够了。”
老顾点点头,尽管她背对着他看不见。
“等你好些了,回北京时候,记得来医院找我吃饭。”胡杨阿姨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时的笑容,“我带你尝尝我们医院食堂的红烧肉,不比部队的差。”
“好。”老顾也笑了,“一定去。”
夜深了,胡杨阿姨让老顾躺下休息。她坐在椅子上,没有离开。月光渐渐西斜,从窗户的这一头移到了那一头。
老顾闭上眼睛,却没有睡着。他想起1978年的春天,胡杨阿姨把《草叶集》送给他的时候,眼睛亮晶晶地说:“愿你的生命如草叶般顽强。”
他想,她做到了。他们都做到了。
胡杨阿姨看着老顾逐渐平稳的呼吸,知道他睡着了。她轻轻站起身,走到床边,为他掖了掖被角。这个动作很自然,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月光下,老顾枕边那本《草叶集》静静躺着。胡杨阿姨拿起书,翻到有折痕的那一页,轻轻念出声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辽阔广大,我包罗万象...”
她合上书,放回原处。窗外,天色开始微微发亮,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胡杨阿姨坐回椅子上,看着老顾安睡的侧脸,轻声说:“顾一野,你要好好的。”
这句话,她说了一辈子。
而这一次,她知道,他会的。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深沉,但曙光已经在天际露出一线。胡杨阿姨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三天来,她第一次允许自己完全放松下来。
监护仪的滴答声规律而平稳,像时光的脚步声,不疾不徐,走向新的黎明。
第397章 不言自明
医生答应出院,顾一野同志自然不会浪费一分钟。果断吩咐我去办出院手续,小王留下来收拾东西。我们的高效在此时展现,没一会儿就出门了。
我开车回家,一路上他心情都不错。当车子驶进军区大院时,路两旁的梧桐已经抽出了嫩绿的新芽。春天真的来了,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花草的清新气息。
我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坐在后排的老顾。出院手续是下午办的,医生又反复叮嘱了一遍注意事项,老顾难得没有表现出不耐烦,而是认真地听完,还问了些后续复查的细节。
此刻他正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侧脸在阳光里显得柔和了许多。住院这一周多,人确实瘦了些,但精神很好,眼睛里那种疲惫的暗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清明平和的光。
“爸,”我放慢车速,拐进通往我们家那条安静的小路,“后备箱里那盒点心,是我特意从北京老字号订的,今天早上刚快递到。一会儿我妈要是问起,就说您开会时特意买的,带回来给她尝尝。”
老顾转头看我,眼里掠过一丝笑意:“想得挺周全。”
“那是,”我半开玩笑地说,“您儿子办事,什么时候出过纰漏?”
其实我心里想的是另一句话:只要您能好好的,以后不再这样吓我,让我怎样都行。但这话我没说出口,有些话父子之间不需要说得太明白。
车子在家门口停稳。这是一栋有些年头的三层小洋楼,红砖墙,黑瓦顶,院子里种满了我妈精心打理的花草。还没等我熄火,院门就开了,我妈快步走出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欣喜和期待。
“回来了?”她先是对老顾说,然后看向我,“小飞,路上顺利吗?”
“顺利,妈。”我下车,打开后备箱。那盒包装精致的点心就放在最上面,旁边是老顾的行李箱,其实里面没多少东西,住院期间的换洗衣物,几本书,还有胡杨阿姨送的那盒茶叶。
老顾也从车上下来,他站在春日的阳光里,深深吸了口气,像是要把家的气息都吸进肺里。然后他看向老妈,笑了,那种只有在老妈面前才会露出的、带着点孩子气的笑容。
五岁的年龄差在这个时候格外明显。六十岁的老顾在六十五岁的老妈面前,有时候会不自觉地流露出那种被照顾的依赖感。尤其是现在,刚从医院回来,那种“求关注”的意味就更明显了。
“辛苦了。”我妈走到他面前,仔细端详他的脸,“瘦了,开会很累吧?”
“可累了,”老顾的语气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天天坐会议室,腰都僵了。”他很自然地把手搭在后腰上,做了个揉按的动作。
这个动作让我差点笑出来。前两天在医院,医生让他多活动,他一脸“我没事”的倔强。现在回到家,在我妈面前,倒知道喊累了。
“赶紧进屋吧,我炖了汤。”我妈说着,很自然地伸手帮他理了理衣领,“小飞,把东西拿进来。玥玥带笑笑和松松回娘家了,晚上回来吃饭。”
“好。”我提着点心盒和行李箱跟在后面,看着他们的背影。
老顾比我妈高一个头,但此刻他微微弓着背、任由老妈整理他衣领的样子,倒显出几分乖顺。我妈挽住他手臂时,他甚至还趁机把脑袋往她肩上靠了靠,虽然只是短短一瞬,但我看见了。
踏进院子,春天的气息扑面而来。我妈打理的小花园正值最好的时节:粉色的月季开得正艳,白色的茉莉在墙角静静吐香,还有几丛我叫不出名字的紫色小花,在春风里轻轻摇曳。
“花开得真好。”老顾停下脚步,看着那些花,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讨好,“还是你厉害,我去年种的那几棵都死了。”
“你啊,种下去就不管了,能活才怪。”我妈嘴上数落着,眼里却是笑意,“这棵月季去年差点没活过来,我天天守着,今年总算开花了。”
老顾走过去,弯腰仔细看了看,然后转过头对我妈说:“真好看,跟你一样。”
这话说得幼稚又肉麻,但我妈显然很受用。她笑着拍了他手臂一下:“多大年纪了,还油嘴滑舌。”
我在院子里看着这一幕,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忽然觉得这一周多的担忧和疲惫都值了。这就是老顾在我妈面前的样子,卸下所有盔甲,露出最真实、有时甚至有点幼稚的一面。
进屋后,我妈让老顾先去洗漱休息,自己转身进了厨房。我把点心和行李箱放在客厅,听见厨房传来锅碗的轻响,还有老妈哼歌的声音,是一首很老的歌,她心情好的时候总会哼。
老顾从楼上洗漱下来时,换了身居家的衣服,深灰色的棉质衬衫,黑色的休闲裤。这让他看起来更像个普通人,而不是那个肩扛重任的战区司令。
“炖了什么汤?”他走进厨房,从后面抱住我妈的腰,下巴搁在她肩上,这个动作他做了几十年,至今未改。
“山药排骨,你喜欢的。”我妈头也不回,任由他抱着,“别捣乱,汤要洒了。”
“就抱一会儿。”老顾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
我在客厅整理东西,听着厨房里他们的对话,嘴角忍不住上扬。这才是家的声音,这才是老顾最真实的样子。
“会开得怎么样?”我妈问。
“顺利,那边的事基本处理完了。”
“那就好。我看你脸色还行,就是瘦了点。这几天得好好补补。”
“那你得天天给我做好吃的。”
“美得你。”我妈笑骂,但语气里满是宠溺。
午饭很简单,三菜一汤,都是清淡的家常菜。老顾吃得不多,但每样都尝了,汤喝了一碗。我妈一直给他夹菜,他也没拒绝,只是偶尔会抗议:“够了够了,我又不是猪。”
“多吃点,都瘦了。”我妈不理他,又夹了块排骨放他碗里。
老顾看看碗里的排骨,又看看我妈,最后认命地夹起来吃了。吃的时候还故意咂咂嘴:“嗯,还是我家秀儿做的饭好吃。”
这话说得幼稚,但我妈就吃这套。她笑着又给他盛了碗汤:“好喝就多喝点。”
“这点心你尝尝,”我把那盒北京点心打开,挑了一块枣泥酥递给我妈,“老顾专门从北京老字号买的,知道您爱吃。”
我妈接过来咬了一小口,点点头:“是不错,不太甜。”然后很自然地掰了一半递给老顾,“你也尝尝。”
老顾接过,没有马上吃,而是举到我妈嘴边:“你先吃。”
“我吃过了。”
“再吃一口。”老顾坚持,那样子像个非要分享零食的小孩。
我妈无奈,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小口。老顾这才满意地把剩下的放进自己嘴里,边吃边点头:“确实不错。”
阳光从餐厅的窗户照进来,落在餐桌上,落在他们的手上,落在那些普通的碗碟上。老顾吃得嘴角沾了点酥皮屑,我妈很自然地伸手帮他擦掉。他趁机抓住问妈的手,握了一会儿才松开。
这一刻太珍贵了,珍贵到我想把它永远刻在脑子里。
饭后,老顾说想休息一会儿。我妈陪他上楼,我留在楼下帮阿姨收拾碗筷。水龙头流出的水温温热热的,我手上忙着,听着楼上隐约传来的对话声。
“被子够不够厚?要不要换一床?”
“你陪我睡就不冷了。”
“多大个人了...”
“就陪一会儿嘛。”
然后是一阵轻微的响动,关门的轻响。
我擦干手,走到院子里。春日的午后阳光正好,花园里的花在微风里轻轻摇曳。那丛紫色的花旁边,去年老顾亲手做的木制长椅还在,漆有些剥落了,但依然结实。
我在长椅上坐下,闭上眼睛,深深呼吸。
这一周多的时间,像是过了一年那么长。从老顾晕倒住院,到瞒着我妈,到胡杨阿姨的到来,再到老顾慢慢好转...每一幕都在脑海里回放。
现在,老顾回家了。虽然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虽然还要继续瞒着我妈一段时间,但最难的时刻已经过去了。
手机震动,是玥玥发来的消息:“爸到家了吗?状态怎么样?”
我拍了张花园的照片发过去:“到家了,在午睡。花开得很好。在我妈面前,又变回那个幼稚鬼了。”
很快,玥玥回了一个大笑的表情,还有一张笑笑和松松在公园玩的照片。
我看着照片里孩子们的笑脸,又抬头看看我们家这栋安静的小楼。二楼卧室的窗帘拉着,老顾应该在安睡,我妈可能真的陪在他身边,像过去几十年一样。
这个画面让我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春天真的来了,带着花香,带着暖阳,带着希望。
老顾会好起来的,一定会。
因为我们都在他身边,我妈,我,玥玥,笑笑,松松,还有那些虽然不常联系但始终牵挂的老战友们。
这就是家,这就是我们拼尽全力也要守护的平凡幸福。
院子里的月季在阳光下开得愈发灿烂,那些紫色的花簇拥在一起,像一片小小的紫色海洋。
我坐在长椅上,忽然想起小时候,老顾也是这样,在我妈面前总是副长不大的样子。那时候我不懂,觉得父亲应该更威严些。现在我才明白,那是一个男人对家、对爱人最深的信任和依赖。
他可以在外面扛起一切,但回到家,在我妈面前,他永远是那个比她小五岁、需要被照顾的“小男孩”。
这份感情,经历了三十多年风雨,依然鲜活如初。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深信不疑。
凌晨两点,家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我轻轻推开卧室门,走廊里一片漆黑。摸索着下了楼,厨房的感应灯随着我的脚步次第亮起,在深夜里洒下柔和的光晕。
客厅里没有人,餐厅里也没有。我径直走向饮水机,按下接水键,水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就在我端起水杯时,眼角余光瞥见厨房那边有人影晃动。我转头看去,只见老妈穿着睡衣,正踮着脚在橱柜前翻找着什么。
“妈?”我压低声音走过去,“您怎么还没睡?”
我妈回过头,脸上有些疲惫,但眼睛在灯光下很亮:“突然想起海参还没泡发。你爸回来了,明天得给他补补。”
她继续在橱柜里翻找,动作有些急。我放下水杯走过去:“我帮您找。放哪个柜子了?”
“就这个,最上面那层。”我妈退开一步,揉着肩膀,“前几天买的,想着等你爸回来就泡上,结果一直没在家...”
我在橱柜前站定,拉开最上层的门。里面整齐地排列着各种干货,有香菇、木耳、黄花菜,最里面果然放着一个精致的木盒,上面写着“辽参”二字。
“找到了。”我把盒子取下来,转身递给我妈。
我妈接过盒子,却没有立刻打开。她站在那里,手指摩挲着木盒的边缘,目光落在上面,却又好像没有真正在看。厨房里只有冰箱运行的低微嗡鸣。
“小飞。”我妈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但在这寂静的夜里却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嗯?”
“你实话告诉我,”她抬起头,眼睛直直地看着我,“你爸是真的去开会了吗?”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还是努力保持平静:“是啊,怎么了?”
我妈没说话,只是继续看着我。那眼神太深,深得让我觉得所有伪装都被看穿了。几秒钟后,她轻轻叹了口气,把手里的木盒放在料理台上。
“你别骗我了。”她转身面向我,伸出手,食指在空中虚点了一下,“我都看到他手背上的针眼了。”
我浑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针眼。老顾手背上那些因为反复输液留下的针眼。出院前我还特意让他穿长袖衬衫遮一遮,但白天吃饭时他挽起袖子,还是不小心露出来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解释的话,但所有预先准备好的说辞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我妈的眼神太清楚了,那不是怀疑,是确定,她只是在等我承认。
“妈...”我的声音干涩。
我妈没催我,只是静静地等着。厨房的灯光从上方洒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我看见她眼角的皱纹在光线下显得更深了,那些皱纹里藏着她为这个家、为老顾操心的日日夜夜。
我深吸一口气,放下了手里一直端着的水杯。陶瓷杯底与大理石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嗒”的一声。
“还是被您发现了。”我终于说,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也带着愧疚。
我妈什么也没说,只是拿起我放下的水杯,重新走到饮水机前接满水,然后递给我。她的动作很平静,平静得让我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我接过水杯,喝了一大口。水温刚好,不烫不凉。
“坐吧。”我妈说着,自己先拉开餐椅坐下。
我把木盒放到一边,在她对面坐下来。深夜的餐厅里只有我们两个人,窗外是沉沉的夜色,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什么时候的事?”我妈问,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语气平稳得可怕。
“上周三,”我说,“在办公室开会时晕倒了。小王送他去的医院,军区总院心内科。”
“什么病?”
“疲劳过度引发的心律不齐,您也知道他心脏不好,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就是需要静养。”
我妈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上的木纹:“住院几天?”
“八天。”
“所以你爸这几天不是出差,是在医院。”
“嗯。”我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他怕您担心,不让告诉您。”
一阵沉默,长久的沉默。我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声,咔,咔,咔,每一声都敲在我心上。
“这么大的事...”我妈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抖,“我是他妻子,他住院八天,我却什么都不知道...”
她说不下去了,抬手捂住嘴。我看见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妈,”我急忙说,“爸现在已经没事了。医生说恢复得很好,各项指标都正常了。今天上午出的院。”
“真的没事了?”我妈抬起头,眼睛已经红了,但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真的。胡杨阿姨来看了,她也说没事了。”
“胡杨?”老妈愣了一下,“她来了?”
“嗯,从北京赶来的,在医院陪了爸三天。”我小心地观察着我妈的表情,“是她帮忙劝的爸,爸才开始好好吃饭的。胡杨阿姨说,爸这次生病主要是心理上的坎儿过不去,觉得自己老了,不中用了。”
我妈静静地听着,随后开口问我,“你胡杨阿姨什么时候走的?”
“今天下午,回北京了。”我说,“走之前嘱咐我,要照顾好爸,不只是身体,还有心理。”
我妈点点头,目光飘向窗外。夜色正浓,但东方天际已经隐隐泛出一丝灰白,天快亮了。
“你爸那个人啊,”她轻声说,像是自言自语,“一辈子要强。年轻时这样,老了还这样。住院这么大的事,也敢瞒着我...”
“他是怕您担心。”我小声说。
“我知道。”我妈叹了口气,“我知道他是为我好。可夫妻三十多年,有什么事是不能一起扛的?他躺在医院里,我却在家里傻等,这算什么事?”
她的声音里有心疼,有责备,但更多的是深深的后怕。我想象着这几天我妈在家等待的样子,每天打不通电话时的担忧,做了一桌子菜没人吃的失落,夜里一个人睡不着的辗转反侧...
“对不起,妈。”我说,“我应该告诉您的。”
我妈摇摇头:“不怪你,你爸的脾气我知道。他让你瞒着,你也没办法。”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色。晨光熹微,院子里的花草在朦胧中显露出轮廓。
“胡杨说得对,”我妈背对着我说,“你爸这次,是真的被吓到了。他不是怕死,是怕自己不行了,怕成为我们的负担。”
我走到她身边:“那现在...”
“现在他回家了,”我妈转过身,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虽然眼睛还是红的,“回家了就好。剩下的,交给我吧。”
她走到料理台前,打开那个装海参的木盒,取出几根干海参放在碗里,然后开始接水。水流声在清晨的寂静中哗哗作响。
“妈,这么早就泡?”
“嗯,泡发要时间。”我妈仔细地冲洗着海参,“你爸早上醒来,看到我在厨房忙活,心里就踏实了。”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忙碌的背影。这个背影我看了三十多年,从小时候仰视,到现在平视,它一直在这里,在这个家里,为老顾,为我,为我们这个家。
“那...爸那边,您打算怎么说?”我问。
“什么也不说。”我妈头也不回,“既然他想瞒着我,我就让他以为瞒过去了。只是从今天起,我会盯紧他吃饭、吃药、休息。他想装没事,我就陪他装。”
她的语气很平静,但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终于明白了,我妈不是要兴师问罪,她是要用她的方式,守护老顾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天光渐亮,厨房的窗户透进来第一缕真正的晨光。我妈站在光里,侧脸的轮廓柔和而坚定。
“小飞,”她忽然说,“谢谢你。”
我愣了一下:“谢我什么?”
“谢谢你这几天在医院陪着你爸。”她转头看我,眼神温柔,“也谢谢你最后还是告诉了我真相。”
我鼻子一酸,连忙别过脸去。
“我去看看爸醒了没有。”我说着,转身往楼上走。
踏上楼梯时,我听见厨房里传来我妈轻声哼歌的声音,还是那首老歌,调子平稳,带着一种历经风雨后的淡然。
推开老顾卧室的门,他还在熟睡。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晨光,照在他脸上。他的呼吸平稳,睡容安详,手放在被子外面,手背上那些针眼的痕迹在晨光中清晰可见。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轻轻带上门。
下楼时,我妈和张阿姨已经在准备早餐了。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煎蛋的香气弥漫开来。海参在碗里静静泡着,等待完全舒展。
“爸还在睡。”我说。
“让他多睡会儿。”我妈把煎好的蛋盛进盘子,“你先过来吃早饭吧。晚上玥玥她们回来,咱们一家人,该团团圆圆吃顿饭了。”
我点点头,拿起手机。
走出家门时,天已经完全亮了。春日的清晨空气清新,院子里那些花在晨露中显得格外娇艳。那丛紫色的花旁边,长椅上有几片夜里掉落的花瓣。
我站在院子里,深深吸了口气。
秘密揭开了,但不是以最坏的方式。我妈知道了真相,但没有责备,只是默默地、用她自己的方式接过了照顾老顾的责任。
这个家,经历了这场小小的风波,似乎变得更加紧密了。
我拿出手机,给玥玥发消息:“晚上带孩子们早点儿回来。爸回家了,妈做了很多好吃的。”
很快,玥玥回复:“没问题,笑笑和松松想爷爷了。”
我看着屏幕上的字,嘴角扬起笑容。
是啊,老顾回家了。虽然过程曲折,但结局是温暖的。
晨光洒满整个院子,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我们家,终于又完整了。
第398章 梦境的另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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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 家声如常
周一清晨的阳光穿过厨房窗户,在米白色的瓷砖上投下整齐的光斑。粥香弥漫,煎蛋在锅里滋滋作响,整个家都醒来了。
我下楼时,正看见老顾站在玄关处整理军装。深绿色的常服熨得笔挺,肩章上的将星在晨光里微微发亮。他低头系着风纪扣,动作利落熟练,背挺得笔直。眼前的一切似乎都在说明,那个在病床上消瘦憔悴的老顾仿佛只是我的一场梦。
“爸,这么早?”我看了眼墙上的钟,才六点四十。
“有个晨会。”老顾扣好最后一颗扣子,从我妈手里接过军帽,“我尽量早点回来。”
我妈点点头,没说什么,只是伸手帮他正了正帽檐。她的动作很轻,很自然,就像过去的每一个早晨一样。但我注意到,她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那种欲言又止的担忧,而是一种平静的、了然的目光。
老顾显然也感觉到了,他看了我妈一眼,嘴角微微扬起,然后转身推开门。
春晨的风带着凉意吹进来,院子里的月季在晨光中轻轻摇曳。老顾走下台阶,步伐稳健有力。他的背影在晨光中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院门外。
我走到我妈身边,和她一起站在门口。远处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然后渐行渐远。
“这次怎么没让他在家多休息两天?”我转头问我妈,“医生不是说至少要休养一个月吗?”
我妈收回目光,转身往厨房走,我跟在她身后。她重新系上围裙,打开冰箱取出小菜,动作不紧不慢。
“你胡杨阿姨的话,我仔细想了半天。”我妈把一碟酱黄瓜放在料理台上,声音平静,“我也懂了她的意思。”
我靠在厨房门框上,等着她继续说。
“之前我们对你爸呀,就是太过于紧张了。”我妈一边说,一边把粥盛进保温桶,那是老顾的早饭,今天他出门早没时间,“他一有点不舒服,我们就围着他转,这个不能吃,那个不能做。看着是为他好,其实...”
她顿了顿,盖上保温桶的盖子,转身看着我:“其实我们的紧张,全变成压力压在他身上了。他看着好像很放松,其实压力很大。他得在我们面前装没事,得照顾我们的情绪。”
我愣住了。
这番话太透彻,透彻得不像是我那个总是默默操持家务的我妈能说出来的。
“所以这次我学会了,”我妈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智慧的光,“尊重他,给他空间。他想去上班,就让他去。但我会准备好药,放在他公文包里;会炖好汤,让他晚上回来喝;会提醒他休息,但不会一直念叨。”
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药盒,是老顾每天要吃的药,她已经分好了一周的量。药盒旁边还贴了张便签,上面是她娟秀的字迹:“一天两次,饭后。”
“妈,”我忍不住说,“您这话说得...好像胡杨阿姨。”
我妈的手停在半空中。然后她笑了,不是尴尬的笑,而是一种坦然的笑:“是吗?可能吧。”
她拿着保温桶和小药盒走到玄关,把它们放进给他准备的饭盒包里。做完这些,她站在玄关处,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地方。
“其实胡杨说得对,”我妈轻声说,更像是自言自语,“你爸这辈子,最烦被人当病人照顾。我们要做的不是看着他、管着他,而是相信他,相信他知道自己的身体,知道什么时候该停下。”
我走到她身边,看着院子里渐渐明亮的晨光。那丛紫色的花在晨风中轻轻晃动,花瓣上的露珠闪着细碎的光。
“您不担心吗?”我问。
“担心啊,怎么会不担心。”我妈说得很坦诚,“但担心也要讲究方法。以前我的担心是锁,把他锁在家里;现在我的担心是线,一头连着他,一头连着我。线可以放得很长,让他去他想去的地方,但我知道,只要轻轻一拉,他就能感觉到。”
这番话让我心头一震。我看着我妈侧脸,晨光勾勒出她温和而坚定的轮廓。六十五岁的她,眼角有皱纹,鬓角有白发,但眼睛里的光比任何时候都亮。
这一刻,她确实很像胡杨阿姨,不是长相,不是气质,而是那种深入骨髓的理解和包容。她们都懂得老顾最需要的是什么:不是无微不至的照顾,而是被当作一个完整的人的尊重。
“妈,”我轻声说,“您变了。”
“变了吗?”我妈转头看我,眼里带着笑意,“可能吧。人总是要成长的,哪怕六十多岁了。”
她说着,转身往厨房走:“你也快吃早饭吧,一会儿不是要去团里?”
我跟在她身后,在餐桌前坐下。我妈给我盛了粥,又端来煎蛋和小菜。一切和往常一样,但又好像不一样了,厨房里的气氛更轻松,更自在。
“那爸那边...”我犹豫了一下,“您真的什么都不说?关于住院的事?”
“不说。”我妈在我对面坐下,也开始吃早饭,“他既然想让我以为他瞒过去了,那我就让他以为他成功了。这是给他的体面,也是给我们夫妻之间的体面。”
她喝了一口粥,接着说:“但是小飞,从今天起,你要帮我做件事。”
“您说。”
“每天不管忙不忙,都让小王给你发个消息,你悄悄告诉我,就说‘爸今天状态不错’,或者‘爸今天好像累了’。不用多说,几个字就行。”我妈看着我,眼神认真,“这样我既能知道他的真实情况,又不会让他感觉到被监视。”
我点点头:“好,我答应您。”
一顿早饭在安静的晨光里吃完,杨姐收拾碗筷时,我妈已经在阳台浇花了。她拎着喷壶,仔细地给每一盆花浇水,动作轻柔得像在照顾婴儿。
阳光完全升起来了,整个院子沐浴在金色的光芒里。那些花在阳光下舒展着枝叶,开得热烈而灿烂。
我穿上外套准备出门时,我妈从阳台回来,手里拿着一支刚剪下来的月季,粉色的,开得正好。
“把这个带去给你爸。”她把花递给我,“放在他办公室,他看到花,就知道家里一切都好。”
我接过花,小心地拿在手里。花瓣柔软,带着清晨的露水和淡淡的香气。
“妈,您真了不起。”我忍不住说。
我妈笑着摆摆手:“快去吧,别迟到了。”
我走出家门,春日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手里的月季在晨风里轻轻摇曳,粉色的花瓣像小小的笑容。
坐进车里,我把花小心地放在副驾驶座上。启动车子时,我看了眼后视镜,我妈还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围裙,朝我挥手。
车子驶出大院,汇入早高峰的车流。等红灯时,我看着那支月季,忽然想起胡杨阿姨离开时说的话:“照顾好你爸。不只是身体,还有这里。”
现在,我妈也懂了。她不仅是在照顾老顾的身体,更是在照顾他那颗骄傲的、不愿示弱的心。
红灯转绿,我踩下油门。
手机在这时震动了一下,我趁着等下一个红灯时看了一眼,是我妈发来的消息:“路上小心。”
简单的几个字,却让我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我回了一句:“您也是。”
然后我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晚上我会告诉您,爸今天状态很好。”
发送成功后,我把手机放回口袋。
晨光透过车窗洒进来,照在那支月季上,花瓣边缘泛着透明的光泽。电台里播放着轻快的早间音乐,车窗外是这个城市忙碌而有序的早晨。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轨,但又不一样了。
老顾回到了他熟悉的工作岗位,用忙碌和责任感疗愈自己;我妈学会了用更智慧的方式爱他,给予他空间和尊重;而我,在这个家里,看到了父母之间更深层次的理解和默契。
这种踏实的感觉,比任何东西都让我安心。
车子驶向团部的方向,晨光正好。
我知道,今天会是很好的一天。
因为我们都在用各自的方式,守护着这个家,守护着彼此。
车子一路开向军区,晨光越来越亮。副驾驶座上,那支月季随着车子的行驶微微颤动,粉色花瓣上的露珠已经干了,但香气还在,淡淡的,若有若无。
保温桶放在后座,里面是我妈一大早起来熬的小米粥,还有两个素馅包子。老顾最近胃口还没完全恢复,油腻的吃不下。粥熬得稠稠的,米油都熬出来了,包子也是特意做的,皮薄馅大,但少油少盐。
到了军区大门口,我放慢车速。站岗的士兵认识我的车,朝我敬了个礼,但还是按规定流程检查了证件。我把车停在指定区域,拿出手机给小王打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小飞哥?”
“兄弟,我在大门口,方便出来一下吗?”我说,“给我爸带了点早饭,他早上走得急没吃。”
“好嘞,马上来。”
挂了电话,我靠在车门上等。早晨的军区大门口很安静,偶尔有车辆进出,都是规规矩矩的。远处训练场传来隐约的口号声,那是早操的部队。阳光把大门旁那面国旗照得鲜红透亮,在晨风里轻轻飘扬。
没一会儿,小王从里面匆匆跑出来。他还是那身笔挺的军装,步伐很快但稳当,看见我时脸上露出笑容。
“小飞哥。”小王在我面前站定,先敬了个礼,这是他的习惯,无论私下多熟,在军区里该有的礼节从不马虎。
“别客气。”我把保温桶递给他,“我妈熬的粥,还有包子。跟首长说,必须吃完。”
小王接过保温桶,重量让他微微一顿:“这么多?”
“不多,粥就一小碗,包子两个。”我说,“他最近胃口不好,你看着他吃完。”
小王点点头,认真地说:“好的,我一定看着首长吃完。”
我看着他年轻但稳重的脸,想了想又说:“对了,还有件事。我妈让我每天了解我爸的情况,但她不想让爸知道她在‘监视’他。所以...”
我还没说完,小王就明白了。他浅浅一笑,那笑容里有种超越年龄的懂事:“我明白。我每天会留意首长的状态,有什么特别的情况,我悄悄告诉您。平时的话,就跟阿姨说‘首长今天状态不错’,对吧?”
“对。”我也笑了,“就是这个意思,不用多说,几个字就行。主要是我妈担心,但又不想给我爸压力。”
“没问题。”小王认真地答应,“您放心,这事交给我。”
他说得很郑重,就像接受了一项重要任务,我知道他会做到。小王跟了老顾五年,从警卫员到现在的机要参谋,做事向来细心周到。老顾住院那几天,也是他里里外外瞒得严严实实,连医院那边都打点好了。
“谢谢你了,小王。”我拍拍他的肩膀,“帮我照顾好顾一野同志。”
“小飞哥你就放心吧。”小王说着,看了眼手里的保温桶,“那我先给首长送上去,一会儿还要开晨会。”
“去吧。”
小王转身朝大门里走去,他走得很快,但步伐依然稳当,军装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晨光照在他背上,把那身军装照得笔挺光亮。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办公楼方向,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欣慰,也有种说不出的安心。
小王,胡杨阿姨,我妈,我,还有那些虽然不常联系但始终惦记着老顾的老战友们...这么多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关心着他,守护着他。
老顾也许不知道这些细节,他不知道我妈每天怎样精心准备他的饮食,不知道胡杨阿姨专门从北京飞来,不知道小王在医院和单位之间来回奔波,不知道我每天提心吊胆又强装镇定...
但他一定能感觉到,感觉到这个家稳稳地托着他,感觉到无论走多远,回头总有人在等。
这就是爱最深沉的样子吧,不是轰轰烈烈,不是甜言蜜语,而是在每个平凡的早晨,有人记得你没吃早饭,有人为你熬一碗粥,有人愿意为你保守一个善意的秘密。
我重新坐进车里,没有马上离开。隔着车窗看着那栋熟悉的办公楼,我知道老顾就在其中的某一层,也许正在看文件,也许在和下属谈话,也许已经打开了保温桶,发现里面是他最喜欢的素馅包子。
他会怎么想呢?会笑我妈“多此一举”,还是会默默地、一口一口把粥喝完?
我想应该是后者。
因为那是家的味道,是三十多年相濡以沫的味道,是无论他走得多远、站得多高,都会想念的味道。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我妈的短信:“送到了吗?”
我回:“送到了,小王拿上去了。他说会看着爸吃完。”
很快,我妈回了一个笑脸表情。
我看着那个简单的笑脸,仿佛能看见我妈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能看见她脸上安心的表情。她知道老顾今天会好好吃早饭,知道有人在看着他,知道一切都在正轨上。
这就够了。
启动车子,缓缓驶离军区大门。后视镜里,那面国旗越来越远,但依然鲜红醒目。站岗的士兵身影挺直,像一棵棵年轻的白杨。
春天真的来了。路旁的梧桐叶子又长大了些,嫩绿嫩绿的,在晨光里几乎透明。远处的训练场上,口号声整齐嘹亮,那是年轻士兵们在晨练。
这个早晨和无数个早晨一样,平凡,普通。
但又那么不同。
因为在这个早晨,我更加确信了一件事:有这么多人在关心着老顾,他肯定没问题的。
他会好好地吃下那碗粥,好好地开完晨会,好好地处理一天的工作,然后在傍晚时分,回到那个有花、有灯、有人在等的家。
而我,会在晚上给我妈发那条约定的信息:“爸今天状态很好。”
一切都会这样继续下去,平静,安稳,充满细小的温暖。
这就是我们的生活,这就是我们的家。
车子汇入城市早晨的车流,晨光正好,前路光明。
很快到了我们团里,我刚把车停稳在团部的停车场,手机就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掏出手机一看,屏幕上显示着“老顾”两个字,后面还跟着一个红色的小心心,那是我闺女上次拿我手机时偷偷加的,说“这样看着可爱”。
点开微信,首先跳出来的是一张照片。照片拍得有点歪,角度是从上往下,能看到打开的保温桶,粥喝了大约三分之二,一个包子只剩小半,另一个完整地躺在旁边。保温桶旁边还露出办公桌的一角,上面摊开着文件袋的样子,在照片里清晰可见。
照片下面跟着一条文字消息:“早饭有点多,不过味道不错。”
我忍不住笑了。这很老顾,明明心里感动,嘴上却要抱怨两句。
我正准备回复,屏幕上又跳出一条:“跟你妈说,我会好好吃饭,让她放心。”
这条消息让我手指停在键盘上,心里一阵暖流。这就是老顾表达爱意的方式,直接,简单,没有任何修饰。他即使会和我妈说什么甜言蜜语,但也会把最实在的承诺给最重要的人。
我想象着他发这条消息时的样子,大概是在晨会开始前的间隙,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他拍下保温桶的照片,犹豫了一下,又加上后面那句。发出去之后可能还会有点不好意思,把手机往桌上一放,假装继续看文件,其实在等我的回复。
我点开表情包,在一堆花花绿绿的表情里挑选。太夸张的不合适,太冷淡的也不行。最后选了一个握拳加油的黄色表情,又觉得太单薄,在后面加了一句:“收到!首长辛苦了!”
点击发送。
几乎同时,老顾回了一个[ok]的手势,简单干脆。
我盯着手机屏幕,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六十岁的人了,发消息还这么可爱,还用表情包。或者说,正是因为六十岁了,在家人面前才更愿意露出这样真实的一面。
锁屏,把手机放回口袋。推开车门下车,早晨团部的空气里有青草和泥土的味道。远处训练场上已经有人在跑操,整齐的脚步声和口号声在清晨的空气中回荡。
“团长早!”门口站岗的哨兵向我敬礼。
“早。”我还礼,脚步没停。
走进办公楼,走廊里已经有人开始忙碌。杨浩从办公室探出头来:“小飞,来得正好,大家都在作战室等你呢。”
“马上。”我说着,往自己办公室走去。
推开办公室的门,早晨的阳光已经洒满了半个房间。我在办公桌前坐下,打开电脑,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但手指在键盘上停留了片刻,还是又拿出手机,给我妈发了条消息:“爸把早饭照片发我了,说会好好吃,让您放心。”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他还抱怨说早饭有点多,但我觉得他挺开心的。”
点击发送。
几乎立刻,我妈就回了:“那就好。[微笑]”
那个简单的微笑表情,我能想象出她此刻的表情,一定是那种安心的、温柔的笑。可能在厨房准备中午的食材,可能在阳台浇花,但无论在哪里,知道老顾好好吃了早饭,她这一上午的心就踏实了。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扣在桌上,开始专注工作。电脑屏幕上是今天的训练计划,作战室那边还有一场演习方案要讨论。我的一整天的工作排得满满当当。
但心里某个角落始终是柔软的。像有一小片阳光照在那里,暖暖的。
老顾的短信,我妈的回复,小王认真的承诺,还有早上那支带着露水的月季...这些细碎的片段拼凑出一个完整的画面:一个家,在春天早晨的光里,稳稳地运行着。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用自己的方式爱着彼此。不张扬,不喧哗,但坚定而持久。
窗外传来训练场上的呐喊声,那是年轻士兵们在训练。声音洪亮,充满力量。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军装,拿起文件夹朝作战室走去。
走廊的窗户开着,春风带着暖意吹进来。远处,军区大院的那个方向,老顾应该正在开晨会。而我们家的小院里,那些花应该开得更灿烂了。
一切都在正轨上。
真好。
第400章 小番外—远星沉落,山岳仍立
爷爷的离开,像一片深秋最厚重的叶子,在某个清晨,悄无声息地坠落在北京的老宅里。
消息是我妈在电话里告诉我的,声音带着极力压抑后的平静,但尾音还是泄露了一丝颤抖。她说,爷爷是睡过去的,很安详。前一天晚上还喝了小半碗他念叨了好久的、地道的北京豆汁儿,就着焦圈,看了会儿军事新闻,和老顾下了半盘没下完的象棋。然后,就像他这一生大多数时候那样,秩序井然地,为自己画上了句号。
我立刻请假,飞往北京。一路上,云层在舷窗外铺展,我却有些恍惚。
爷爷顾衡,军事学院的退休教授,在我记忆里,一直是清癯、挺拔、一丝不苟的代名词。他和老顾一样瘦,但气质迥异。老顾是冷峻的山岩,爷爷则是温润的玉石,包裹着更为坚硬的内核。他身体一向硬朗,散步、读书、摆弄他的旧书,声音不高,却自有不容置疑的权威。
直到半年前,他忽然说,想回北京的老宅住住,看看大院里的老槐树,闻闻故土的味道。正巧那时老顾工作告一段落,心脏的老毛病也在一次全面检查后被医生严令必须休养一段时间,于是他便和我妈陪着爷爷回了北京,计划小住一段,也当给老顾自己放个假。
我没想到,这一住,就成了爷爷最后的时光。
推开北京老宅那扇熟悉的、漆皮有些斑驳的木门,一股熟悉的、混合着旧书、尘土和岁月沉淀的气息扑面而来,只是今天,这味道里裹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空旷的冷清。院子里那棵爷爷总提起的老槐树还在,枝叶在初冬的风里轻轻摇晃。
客厅里人不多,几位闻讯赶来的、爷爷的老同事、老战友低声交谈着,我妈和胡杨阿姨在里外张罗。
我的目光下意识地搜寻老顾。
他不在客厅。
我顿了一下,走向爷爷生前暂住、也是他当年读书的那间厢房。房门虚掩着,我轻轻推开一条缝。
老顾就在里面。
他没有开大灯,只亮着书桌上那盏爷爷用了很多年绿色玻璃罩子的旧台灯。昏黄的光晕,将他半个身影笼罩其中。他背对着门,站得笔直,面对着靠墙的那个装满爷爷毕生藏书和笔记的旧书架。书架上的书排列得一丝不乱,像一支沉默而渊博的军队。
老顾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只是仰着头,静静地看着。他的肩膀依旧平直,脊梁挺着,但我却从他那个静止的、微微仰首的背影里,读出了一丝我从未见过的空茫,以及一种竭力维持平稳的、细微的紧绷。他的手垂在身侧,我注意到,他左手的手指正无意识地、轻轻地按压着自己军装下左胸的位置。
他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但那个背影,像一座内部正经历着无声震荡、外表却必须维持绝对稳定的建筑。
我轻轻带上门,没有进去。他是家里唯一的孩子,此刻所有的重量,都沉甸甸地压在他一个人肩上,连同他自己那颗需要小心对待的心脏。
接下来的几天,是各种程式化的忙碌。
讣告、吊唁、商议后事……老顾是独子,一切都需要他主持定夺。他处理得有条不紊,接待来客,答谢慰问,安排细节,语气平稳,举止得体,甚至比平时更添了一种冷峻的周全。
那些爷爷的老战友拍着他的肩膀,红着眼圈说“顾教授高寿,走得安详,一野,你千万节哀,自己身体要紧”,他也只是微微颔首,说“谢谢,费心了”,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沉静。
他太正常了,正常得让我和我妈心里都揪着。我妈悄悄跟我说,医生开的药,他都按时吃了,但夜里她总能感觉到他长时间地睁着眼,呼吸刻意放得平缓,她知道他是在忍着,忍着情绪,也忍着身体可能的不适。
只有一次,在整理爷爷那几箱特别珍视的手稿时,老顾蹲下身子,想搬动一个箱子,动作却突然滞了一下,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手又按向了心口。我妈赶紧过去扶他,他摆了摆手,自己慢慢站起来,深吸了几口气,等那阵突来的心悸过去,才低声道:“没事。”
还有爷爷最后没喝完的那半罐豆汁儿,放在厨房的窗台上。老顾早上起来,会默默地看着它一会儿,然后拿起来,不是倒掉,而是拧紧盖子,放回了冰箱的角落,仿佛爷爷只是出门遛弯,一会儿还会回来要着喝。
追悼会前一天晚上,客人都散了,老宅终于安静下来。我半夜醒来,看到厢房的灯还亮着。我走过去,里面传来极其轻微的、棋子落在木质棋盘上的清脆一响,“嗒”。
我知道,那是爷爷和他没下完的那半盘棋。老顾一个人,在灯下,对着空无一人的对面,落下了那颗悬置已久的子。
我没有进去,背靠着冰凉的墙壁站着。厢房里传来一声极低极低的、仿佛从胸腔深处艰难透出的呼气声。过了很久,又是棋子轻响,很慢,间隔很长。
追悼会上,老顾作为家属代表致辞。他站在台上,身后是爷爷戴着军帽、笑容温和的遗像。他依旧穿着笔挺的军装,肩章上的将星在肃穆的场合显得格外沉重。他开口,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来,平稳、清晰、有力。一切都符合标准,无可挑剔。
只有站在侧下方的我,看到了他垂在身侧、被讲台遮挡住的那只手。那只手,握成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微微地、不易察觉地颤抖着。他的额角似乎有一层细密的虚汗,但被他挺直的姿态和沉着的语调完全掩盖了。他脸上的神情,是平静的肃穆,是一种将巨大悲恸与身体不适都强行压缩进钢铁般意志力之后的坚毅。
仪式结束,送爷爷的骨灰去安葬。那是一个宁静的墓园。老顾亲手将爷爷的骨灰盒放入和奶奶合葬的墓穴,覆上第一抔土。泥土落下,发出沉闷的轻响。初冬的阳光淡淡地照着,没什么温度。
所有人都鞠躬告别后,纷纷转身离开。我妈红着眼眶,也被搀扶着缓缓走向停车的地方。
只有老顾还留在原地。
他站在新垒的墓前,没有动。背影挺拔,却透着深深的孤寂。他微微低着头,看了很久。然后,他慢慢地,抬起右手,向父亲的墓碑,敬了一个军礼。
动作一丝不苟,精确如同用尺子量过,阳光将他敬礼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没有马上放下手,就那样维持着敬礼的姿势,站在北京冬天清冷的风里,站在他刚刚永别了的、也是他在这世上最后一位至亲长辈面前。他的身体站得如松如岳,但我却仿佛能听到他胸膛里,那颗并不强壮的心脏,正沉重而用力地跳动着,承载着此刻所有未曾言说的告别、继承与孤独。
风过墓园,松柏低语。我站在不远处的车旁,没有上前。我知道,这是一个军人对另一个军人最高的致意,也是一个独生子,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对自己父亲最深沉、最无言、也最耗尽气力的送行。
远星沉落,山岳肩负着星光,继续沉默地矗立,只是那山体内部,关于来处与归途的坐标,从此少了一半,而需要他独自负荷的重量,又添了千斤。
离开的时候,我特意开车独自带着老顾离开。车子驶离墓园,汇入北京城郊下午略显稀疏的车流。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和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我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不断延伸的灰白路面上,余光却时刻留意着副驾驶座上的老顾。
他靠坐着,头微微偏向车窗那一侧,闭上了眼睛。但我知道他没睡着,那过于平稳的呼吸和依旧紧绷的下颌线泄露了真相。
阳光透过车窗,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那些平日里被刚毅神色掩盖的纹路,此刻显得格外清晰深刻,也格外疲惫。他的左手,又无意识地虚按在胸口,一个这几日频繁出现、让我和我妈都暗自揪心的动作。
沉默像一层厚厚的膜,包裹着车厢。我想说点什么,搜肠刮肚,却觉得所有安慰的话都轻飘飘的,落不到实处。
他是顾一野,是那个永远沉稳、永远不需要别人告诉他要“坚强”的父亲。可此刻,他只是一个刚刚亲手送别了父亲的、五十八岁的、身体不好的独生子。
就在我以为这份沉默会持续到终点时,老顾忽然开了口。声音不高,有些沙哑,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没有什么情绪,却沉得让人心头发坠。
“小飞,”他依旧闭着眼,对着车窗外的流光,“你爷爷这一走……我好像,没有家了。”
这句话像一根淬了冰的针,猝不及防地扎进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尖锐的刺痛之后,是迅速蔓延开的、冰冷的愕然与酸楚。
没有家了?
怎么会没有家呢?我妈还在,我也在,南方的房子里有他常年翻阅的军事期刊,有我妈养的花,有我小时候胡闹留下的痕迹。那里怎么会不是家?
但紧接着,一股更深的理解伴随着刺痛涌了上来。
我猛地意识到他话里那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指向。
是的,我妈是他的妻子,我是他抚养长大、视如己出的儿子,我们当然是他最亲的家人。可是,从血缘的、最原始的意义上讲,爷爷顾衡,是他在这个浩渺人世间,最后一个与他血脉相连的直系亲人。
爷爷的离去,意味着那条由父及子、绵延传承的生命链条,在他这里,成了孤零零的上一环。从此,他是顾家这根血脉上,最顶端、也最孤独的那一个结点。那种源自生命本源的、关于“根”与“源”的联结,断了。
这种丧失感,是我一个从出生起就拥有他毫无保留的父爱、却始终知道自己身上流淌着另一位英雄父亲血液的养子,或许永远无法完全感同身受的悲恸。我的“根”在他这里得到了补全和滋养,而他的“根”,却在这一刻,随着爷爷的离去,真正地、无可挽回地没入了时光的土壤。
我的心被一种巨大的酸胀感和急切填满了,我不能让他沉在那片冰冷的孤独里。
我没有犹豫,打了转向灯,将车缓缓停靠在路边的临时停车带。车轮碾过碎石子,发出轻微的声响。
老顾似乎有些意外,终于睁开了眼睛,侧过头看向我,眼神里带着一丝疲惫的疑问。
我没有立刻解释,而是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转过身,完完全全地正对着他。车厢狭小的空间里,我们的距离很近,我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细微的血丝,看到那深不见底的疲惫后面,一丝几乎难以捕捉的、属于“顾一野”这个个体而非“父亲”或“将军”的脆弱。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说得异常缓慢,也异常清晰,仿佛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把这些话钉进他的心里:“爸。”
我用了最重的一个称呼。
“您还有。”
我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压住喉咙里翻涌的情绪。
“您还有我妈。她这辈子,最在乎的人就是您。她在的地方,就是您的家。”
“您还有我。” 我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笃定,“我是您养大的,是您教的,我身上流的血有一半来自我的生父,可把我塑造成今天这个样子的,是您。我姓顾,叫顾小飞。这辈子,我都是您的儿子,永远是。”
“我们,”我伸出手,不是去握他,只是虚虚地指向他,又指向自己的心口,“我和我妈,我们就是您的家人。我们的家,永远都在。不是血缘说的算,是我们说的算。”
我一口气说完,车厢里重新陷入寂静,只有我略显急促的呼吸声。老顾看着我,那双总是深沉难测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着我的倒影,也清晰地翻涌起剧烈的波澜。惊讶、震动、某种坚硬外壳被猝然敲击的裂纹,还有……一种深藏的、几乎从不示人的柔软,在那波澜深处一闪而过。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那样看着我,仿佛第一次如此认真地打量我这个儿子,打量我脸上不容置疑的认真和眼眶无法抑制的微红。他按在胸口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只是微微攥着拳,放在膝上。
时间像被拉长的糖丝,缓慢地流动。车窗外,偶尔有车辆呼啸而过,带起一阵风。
良久,他极轻、极缓地,吐出了一口气。那口气似乎带走了他身体里某种支撑了太久的、冰冷的硬块。他重新将目光转向车前窗,声音比刚才更低,却仿佛有了一点微不可察的温度,一种卸下部分重负后的沙哑:“……嗯。”
只有一个字。
然后,他伸出手,不是对我,而是有些笨拙地,调整了一下副驾驶前方空调出风口的方向,让风不再直吹他的脸。一个寻常的、甚至有些琐碎的动作。
但我看见,他做完这个动作后,那只手没有再放回膝上,而是有些犹豫地、试探性地,轻轻落在了我的手臂上,拍了拍。
力道很轻,甚至有些僵硬,停留的时间也很短,一触即收。
可那一拍的温度和重量,却透过衣料,清晰地烙印在我的皮肤上,沉甸甸地落进我的心里。
他没再看我,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低声说:“走吧。回家。你妈该等着急了。”
“哎。”我应了一声,声音有点哑。转过身,重新系好安全带,发动了车子。
车子重新汇入车流,朝着我们暂住的、充满爷爷最后生活气息的老宅驶去,也朝着南方那个有我妈等候的、永远为我们亮着灯的家驶去。
车厢里依旧安静,但那股令人窒息的、冰冷的孤寂,似乎被打破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声的、却更为坚实的连接在静静流淌。
我知道,有些伤口需要时间愈合,有些孤独或许永远无法完全驱散。但至少在这一刻,在这条回“家”的路上,他知道了,他不是独自一人面对那失去“根”的旷野。
他的家,还在。
爷爷走后的头几天,北京的老宅里弥漫着一种粘稠的、挥之不去的寂静,连空气都仿佛沉淀着旧日的尘埃与新鲜的哀伤。
老顾的话少得几乎只剩下必要的应答,大部分时间,他要么待在爷爷生前的书房里,对着满架的书沉默;要么就坐在院子的老槐树下,看着光秃秃的枝桠出神。
他的脸色始终不大好,是一种缺乏血色的苍白,偶尔会不自觉地抬手按一按心口,动作很轻,却像一根细针,时时扎在我和我妈的心上。
我们一直住在爷爷的这栋老房子里。红砖墙的小洋楼,带着旧式军区大院特有的规整与疏离。这里的一砖一瓦,都浸透了老顾的童年和少年时光,也封存着爷爷半生的戎马与书卷气息。如今爷爷不在了,这屋子仿佛一下子被抽空了最核心的灵魂,只剩下空旷的回响。
好在,这份冷清的寂静并未持续太久。消息传开,那些与老顾一同在这个大院里长大、曾像野草般在胡同和训练场间疯跑的旧日伙伴们,陆陆续续地来了。
最先来的是几位如今也已身居要职或退居二线的叔伯们,他们穿着便装,提着简单的果篮或糕点,脸上带着岁月打磨后的沉稳与关切。
他们不会说太多安慰的话,只是用力拍拍老顾的肩膀,握着他的手,低声说:“一野,节哀。”“顾伯伯高风亮节,是我们学习的榜样。”“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老顾面对他们,会打起精神,点头,道谢,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与礼数,但眼里的疲惫和空洞,瞒不过这些几十年的老友。
然后,来的人渐渐多了些,身份也杂了些。有转业后经商、嗓门洪亮的,有一直在地方工作、带着外地口音的,也有像胡杨阿姨那样,似乎从未远离过这个圈子、消息格外灵通的。
胡杨阿姨几乎是天天都来。她不再是记忆中那个冷静自如、爱穿裙子的漂亮阿姨了,岁月同样在她身上留下了痕迹,但那份爽利和热络却丝毫未减。
她来了,便自然而然地挽起袖子,帮我妈张罗茶水,招呼客人,轻声细语地跟我妈说着宽心的话,眼睛却总时不时地飘向沉默坐在一旁的老顾,带着一种复杂的、只有他们那代人才懂的关切。
“一野,喝点这个,我刚泡的,安神。”她会把茶杯轻轻推到老顾面前。
“还记得吗?小时候你爬这棵槐树掏鸟窝,摔下来,顾伯伯气得拿着皮带满院子追你。”她会指着院子,试图勾起一些轻松的回忆。
老顾对她,比对其他叔伯似乎少了一层紧绷的客套,多数时候只是听着,偶尔“嗯”一声,或极淡地牵一下嘴角,算作回应。但至少,在胡杨阿姨絮絮叨叨的旧事和熟稔的关心里,他脸上那层冰封的漠然,会有一丝丝极其细微的松动。
人最多的那天下午,客厅和院子几乎站满了人。这些曾经在同一个大院里追逐打闹、分享着那个年代特有的匮乏与憧憬的少年们,如今都已两鬓斑白,身姿或发福或佝偻,被生活雕琢成了各式各样的模样。他们聚在一起,话题自然而然地滑向了遥远的过去。
笑声,感叹声,争论某个细节真伪的吵嚷声,混杂着茶水氤氲的热气,渐渐充满了老宅的每一个角落。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桠,在众人身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点。我站在客厅通往院子的门边,看着这一幕,心中百感交集。
我看着那些陌生又依稀有些熟悉的面孔,试图从他们布满皱纹的笑脸上,拼凑出他们父辈年轻时的模样,一群在理想与严格规训下成长起来的、鲜活而炽热的生命。
我看着被他们围在中间的老顾,他依旧坐得笔直,话不多,只是听着,偶尔被点到名时,会微微摇头或点头。但在这些嘈杂而真切的旧日回响里,在他这些跨越了半生风雨依然前来看他的发小面前,他身上那种孤绝的、令人担忧的沉寂,似乎被冲淡了些许。
他的眼神不再只空洞地望着某一处,而是随着大家的讲述,微微闪动,仿佛看到了时光隧道另一头的那个瘦削而倔强的少年。
胡杨阿姨不知何时坐到了老顾旁边的矮凳上,递给他一个剥好的橘子,轻声说了句什么。老顾接过,没有吃,只是拿在手里。他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满屋的旧友,扫过这间装满他童年和父亲晚年时光的老屋,又透过窗户,望了望院子里那棵苍老的槐树。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他紧绷的肩背,几不可察地,往下松了一点点。虽然眉头依然锁着哀伤,虽然按在心口的手习惯性地下垂着,但某种坚硬冰冷的东西,或许正在这嘈杂而温暖的人间烟火气里,被悄悄地浸润,软化。
我默默退开,去厨房帮我妈准备茶点。心里那根紧绷了好几天的弦,也随着屋外传来的、属于父辈们的、鲜活而略带沙哑的笑谈声,稍稍松弛了一些。
我知道,失去至亲的创痛不会这么快愈合,那份关于“根”的孤独感或许会伴随他很久。但至少在这一刻,在这座他出生成长的老宅里,在这些与他共享着生命最初烙印的旧友环绕中,他没有被那巨大的悲伤完全吞噬。
他们带来的不只是安慰,更像是一种无声的证明,证明他并非孑然一身,证明那些共同走过的岁月、那些血肉相连的记忆,本身就是一种不会断绝的联结与归处。
这,或许就是我能为他祈祷的,最好的疗愈的开始。
第401章 小番外—半个包子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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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2章 小番外—我一定会好好的
爷爷离开的阴霾逐渐在家中减轻,老宅里的气氛似乎随着那些旧日伙伴们的来来往往,松动了些许。
哀伤依旧沉甸甸地压着,但至少,老顾脸上那种冰封般的、令人心慌的空洞,被日常的琐碎和人声稍稍冲淡了。他开始偶尔回应我妈关于家里的处理的询问,虽然话依旧简短。他也开始会在胡杨阿姨她们提起特别久远的童年糗事时,唇角极轻微地牵动一下,尽管那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也转瞬即逝。
我们都暗暗松了口气,以为最艰难的阶段正在缓慢过去。爷爷高寿,走得安详,老顾又是那样一个惯于承受、善于内化一切的人,我们以为,时间会像流水,慢慢抚平这道深刻的创口。
然而,我们最担心的事,到底还是发生了。那是一种潜藏在平静水面下的暗流,我们看到了水面的微澜,却低估了深处积蓄的力量。
那天上午,天气阴郁。老顾起得比平时晚些,脸色在灰白的天光下显得格外不好。
我妈试探着问他要不要再去医院开点安神或调理心脏的药,他摇头,只说“没事,闷,去书房待会儿”。他进了书房,门虚掩着。我和我妈在客厅,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极其轻微的、整理纸张的窸窣声,他似乎在整理爷爷最后那些尚未归类的手稿。
大概过了不到一小时,书房里一直持续的细微声响忽然停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毫无征兆地攫住了我。我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书房门口,侧耳听了听,里面一片死寂。
“爸?”我敲了敲门,没有回应。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猛地推开门。
老顾没有坐在书桌前。他倒在书架和书桌之间的地板上,身体蜷缩着,一只手死死地攥着胸前的衣服,指节捏得发白,另一只手无力地摊开,旁边散落着几页写着密密麻麻字的旧稿纸。他的脸朝向门口,嘴唇是一种骇人的青紫色,双目紧闭,额头和脖颈上全是冰冷的、密集的汗珠,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口的起伏。
“妈!”我听到自己变了调的声音炸响在喉咙里,几乎是同时扑了过去。
我妈从厨房冲出来,看到地上的情景,手里的东西“哐当”掉在地上,脸色瞬间变得比老顾还要白。“一野!一野!”她的声音尖利而破碎,扑到另一边。
我跪在地上,手指颤抖着去探他的颈动脉,微弱得几乎难以捕捉。他的身体在我手下微微抽搐,冰凉,又沉重得像一块浸透了水的石头。
“心脏……药!”我妈猛地反应过来,踉跄着起身要去拿老顾平时放在床头柜的急救药。
“来不及了!打120!叫救护车!告诉他们心脏骤停可能!地址!”我朝她吼,声音是自己都陌生的嘶哑和强制镇定。
我一边吼,一边凭记忆里学过的急救知识,费力地将老顾放平,解开他领口的扣子,开始做胸外按压。我的手掌按在他单薄却坚硬的胸膛上,每一次下压,都能感觉到他肋骨的存在,以及那之下可怕的、毫无生气的寂静。我的手臂机械地起伏,脑子里却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轰鸣:不能停!不能停!
我妈一边哭一边哆嗦着打电话,语无伦次地报地址。挂了电话,她跪在我旁边,用手帕徒劳地擦着老顾额头的冷汗,眼泪大颗大颗砸下来,嘴里不停地、胡乱地念叨着:“一野……你挺住……你看看我……救护车马上来了……”
时间在那一刻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我按压着,数着数,汗水从我的额头流进眼睛,又涩又疼。老顾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灰败得吓人,那层青紫挥之不去。
我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清晰地感受到“死亡”的气息,它冰冷地缠绕在我指尖按压的胸膛里,缠绕在他无声无息的身体上。恐惧像无数冰冷的爪子,攥紧了我的五脏六腑。
直到刺耳的救护车笛声由远及近,仿佛天籁般撕裂了老宅里绝望的寂静。穿着白大褂的急救人员冲了进来,迅速接手。面罩、氧气、监护、药物推注……一系列迅速而专业的操作。狭窄的楼道里响起担架车滚轮急促的声响,我妈抓起一件外套跟了出去,我浑身的力气像被抽空,手脚发软,几乎是靠着墙才撑住自己,跟在最后。
救护车里,灯光惨白。医生一边抢救一边快速询问病史。我妈强忍着哽咽,断断续续地回答:“心脏病……好些年了……一直吃药……他父亲刚走……” 医生面色凝重,手上的动作一刻不停。
我看着监护仪上那微弱而不规则波动的心电线条,看着老顾毫无知觉的脸在氧气面罩下显得更加瘦削脆弱,看着我妈死死握着他冰凉的手,指甲几乎掐进自己掌心。车厢在颠簸,笛声在呼啸,整个世界都在以一种失控的速度向后飞掠。
直到此刻,站在医院抢救室门外冰冷的走廊上,闻着那股熟悉的、令人心悸的消毒水味道,听着里面传来的、模糊却不容置疑的抢救指令声,我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剧烈的、劫后余生般的颤抖,从脚底一直窜到头顶。
我们以为他在慢慢好转,却不知道,那些平静的表象之下,丧父之痛、血脉断根的孤独、连日来的疲惫哀伤,正像看不见的毒素,一点一点侵蚀着他本就脆弱的心脏防线,最终在这无人预警的时刻,轰然决堤。
阴霾从未真正散去,它只是化成了更致命的形态,潜伏着,然后猝然扑出。抢救室门上的红灯刺眼地亮着,像一个无声的、严厉的诘问。我和我妈互相靠着,站在那一片令人窒息的苍白光线里,等待着命运的宣判。这一次,我们能抓住他吗?
抢救室门上方那盏红灯,像一只冰冷而不祥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走廊惨白的天花板。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流速,粘稠得如同凝固的石膏。每一秒都被拉长、放大,填满了监护仪隐约的滴答声、医务人员急促的脚步声,以及我和我妈压抑到极致的、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
我妈紧紧攥着我的胳膊,手指冰凉,力气大得让我感到疼痛,仿佛我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浮木。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眼眶通红,却流不出更多眼泪,只有绝望的干涸。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等待几乎要将我们吞噬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而略显凌乱的高跟鞋叩击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死寂。
是胡杨阿姨。
她显然来得匆忙,平日打理得一丝不苟的短发有些散乱,外面只草草套了件米白色的风衣,里面还能看见深色的衬衫领子。她的脸上没有了往日那种带着暖意的从容或调侃,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绷的、属于职业医生的锐利与关切,眉头紧紧锁着。她的目光迅速扫过空荡荡的走廊,然后定格在我们身上,定格在那盏刺眼的红灯上。
“阿秀姐!小飞!”她几步冲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错辨的焦灼,“怎么回事?……一野他?”
“胡杨……”我妈一见到她,强撑的镇定瞬间垮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在里面……抢救……突然就倒下了……叫不醒……”
胡杨阿姨立刻上前,一把扶住我妈几乎要滑下去的身体,同时目光锐利地看向我:“小飞,具体情况?倒下多久了?救护车什么时候到的?”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回忆,语速很快但尽量清晰地回答:“在书房,突然没声音,我进去发现他倒在地上,抓着胸口,脸色发紫,没意识,呼吸很弱。大概……大概一两分钟我们就开始心肺复苏,一直按到救护车来,路上用了药。救护车来得很快,从倒下到进抢救室,应该不超过半小时。”
胡杨阿姨听着,一边快速点头,一边已经松开了扶着我妈的手,从风衣口袋里掏出手机,迅速拨了一个号码。等待接通的短暂间隙,她对我妈说:“阿秀姐,你稳住,心肺复苏做得及时是关键,我问问里面情况。”语气带着一种令人稍稍安心的镇定。
电话通了,她走到旁边,语速极快地和对方交谈起来:“李主任,我胡杨。对,抢救室现在有个病人,顾一野,心脏问题,刚进去……对,是我熟人……麻烦你,帮我进去看一眼,具体情况,特别是生命体征稳住没有……好,我在外面,等你消息。”
她挂了电话,走回来,脸上的凝重依旧,但眼神里多了些可以依凭的东西。她重新握住我妈的手,这次力道很稳。“我托了里面值班的熟人了,心内科的,他会留意的。一野这次发作肯定和最近情绪、疲劳累积有关,心脏负荷太大了。我们先等初步抢救结果。”
我妈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反手死死抓住胡杨阿姨的手,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只是拼命点头。
胡杨阿姨这才有空仔细打量我们。她的目光落在我妈惨白的脸上,又移到我身上,看到我衣服前襟因为按压急救而沾上的灰尘和褶皱,眼神软了一下,但很快又被担忧覆盖。她轻轻拍了拍我妈的手背,低声道:“会没事的,一野底子还在,抢救也及时。心脏问题发作起来吓人,但只要能稳住,就有办法。”
这话听起来像是安慰,但从她嘴里说出来,却带着一种基于医学常识的判断。她是医生,见过太多危急情况,她的“会没事的”不是空洞的祈祷,更像是一种对及时救治效果的合理预估。
等待重新开始,但气氛已经不同。胡杨阿姨的存在,像一块投入死水中的石头,带来了不同的气息。
她不再只是那个带来旧日温暖回忆的阿姨,而是变成了一个连接着抢救室内外、掌握着专业知识和医疗资源的可靠的人。她偶尔会低声和我妈说几句,解释心脏骤停后的抢救流程和可能的用药,声音平稳,无形中驱散了一些因未知而产生的巨大恐惧。
我靠在墙上,看着胡杨阿姨挺直的背影和紧绷的侧脸,看着她耳后散落的一缕发丝。在所有人都被恐慌淹没的时候,她的专业和镇定像一根锚,让我们在惊涛骇浪中不至于完全迷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很短,也许很长,抢救室的门终于打开了。一个戴着口罩的医生走了出来,目光搜寻,落在胡杨阿姨身上。
胡杨阿姨立刻迎了上去,我和我妈也紧张地跟过去。
“胡主任,”医生摘下口罩,表情放松了不少,“顾首长的情况暂时稳住了,是急性心肌梗死,引起了严重心律失常和骤停。抢救很及时,目前心跳、血压都通过药物维持住了,但心肌有损伤,需要绝对卧床和密切监护。神经方面初步检查没有发现异常,意识应该会随着循环改善慢慢恢复。现在要u。”
我妈听到“稳住了”和“没有发现异常”时,一直紧绷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长长地、颤抖地吐出一口气,眼泪这才后知后觉地汹涌而出,是释放,也是后怕。
胡杨阿姨听完,也明显松了口气,眉头舒展开一些。她对我妈说:“好了,阿秀姐,最危险的时候过去了。心梗,听着吓人,但处理得当,预后可以很好。接下来就是精心治疗和休养。”
然后,她转向那位医生,语气恢复了绝对的职业性:“李主任,多谢。麻烦u那边交代一下,病人情况特殊,情绪上受了重大打击,护理上多费心。病历我晚点过去看。”
医生点头:“已经沟通了,您放心。”
这时,抢救室的门再次打开,老顾被推了出来。他躺在移动病床上,身上连接着监护仪和输液泵,脸色依旧苍白,双目紧闭,戴着氧气面罩。但相比送进来时的骇人模样,此刻他的胸膛随着呼吸平稳起伏,监护仪上显示着规律的心跳和血压数值,虽然仍需药物支持,但生命体征已经回到了可控的轨道上。
我们簇拥着病床,走向心脏监护室的方向。胡杨阿姨走在旁边,一边走一边低声对我和我妈说:u管理很严格,探视时间有限。阿秀,你要保重自己,一野醒来最需要你撑着。小飞,你也辛苦了,抢救做得很好,非常关键。”
我点点头,看着病床上父亲虚弱但平稳的面容,悬了许久的心,终于缓缓落回实处,只剩下满满的疲惫和劫后余生的庆幸。爷爷离去的哀伤尚未散去,一场突如其来的急病又让我们惊魂未定。
但好在,人抢回来了。接下来的路,是漫长的治疗与康复,但至少,我们还有路可走。胡杨阿姨的存在,像一盏灯,在这条刚刚脱离险境的路上,投下了一道坚实而温暖的光。
转到病房的第二天下午,老顾的情况就以一种军人式的效率稳定了下来。
持续心电监护显示,那颗一度罢工的心脏,在药物和严密看护下,重新找回了相对规律的节奏,虽然仍显乏力,但已不再肆意妄为。血压维持住了,氧饱和度也上来了。最让人松口气的是,他的意识在上午就完全清醒了过来,虽然虚弱,但眼神恢复了清明,能够进行简单的交流,只是医生严令必须绝对静卧,尽量减少说话和活动。
获准进入探视时,我和我妈穿着隔离衣,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u里光线柔和,仪器发出规律的轻响,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消毒水味。老顾躺在摇起一定角度的病床上,身上连着各种线和管子,脸色依旧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但看到我们进来,他的眼珠缓缓转动,视线落在我们身上,微微动了一下插着针头的手。
我妈几乎是一步就抢到了床边。她一路上都在努力平复情绪,告诫自己要坚强,不能哭,不能让他担心。可当她真真切切地看到老顾清醒地躺在那里,看到他那份惯常的刚硬被病容取代,看到监护屏幕上那些跳动的数字时刻提醒着刚刚过去的凶险,所有强装的镇定瞬间土崩瓦解。
她伸出手,想碰碰他的脸,又怕碰疼他似的停在半空,最终只是轻轻覆在他没有输液的那只手背上。她的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砸在雪白的床单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顾一野……”她哽咽着,连名带姓地叫他,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你吓死我了!”
她重复着这句话,像是要把这几日积攒的所有恐惧、无助、后怕,都通过这最简单的字句倾倒出来。没有责备,只有一种劫后余生、心有余悸的控诉,混合着浓得化不开的心疼。
老顾安静地看着她哭,那双因为消瘦而显得更大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歉意,有疲惫,或许还有一丝对自己这具不争气身体的懊恼。他动了动被我妈握住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回握了一下,力道很弱,却是一个明确的回应。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低微,带着气管插管后的不适和病中的气虚:“阿秀……”
他停了一下,似乎攒了攒力气,目光专注地看着我妈泪流满面的脸,一字一句,说得很慢,却异常清晰认真:
“你放心。”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以后……一定好好的。”
这不是什么豪言壮语,甚至有些平淡。但从一贯惜字如金、更习惯用行动而非语言表达关切的老顾嘴里说出来,在这充斥着医疗仪器冰冷声响u里,却重逾千斤。
这是一个承诺,一个对自己、更是对眼前这个为他担惊受怕了大半辈子的女人的承诺。他知道这次倒下意味着什么,知道自己的“不好好”会带来怎样连锁的恐慌与痛苦。
我妈听到这句话,哭得更凶了,但不再是那种绝望的哭泣,而是掺杂了释然、委屈和更多无法言喻情感的宣泄。她用力点头,说不出话来,只是紧紧攥着他的手,仿佛想通过这种方式,把自己的生命力也传递一些给他。
我站在稍后一步的地方,看着这一幕,眼眶也有些发热。眼前这个苍白虚弱的男人,不再是那个指挥若定、令行禁止的将军,只是一个从鬼门关抢回一条命、在向妻子笨拙保证的丈夫和父亲。他那句“一定好好的”,背后是多少不得不放下的执着、不得不正视的极限,以及对家人无法割舍的牵绊。
胡杨阿姨不知何时也进来了,站在我旁边,静静看着。她脸上带着一种了然和宽慰的神情,没有打扰这属于他们夫妻二人的时刻。过了一会儿,她才走上前,以医生的口吻,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地对老顾说:“顾一野,听到你保证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从今天起,怎么‘好好的’,得听我们医生的,还有阿秀的。部队那套拼命三郎的作风,在医院里,在我这儿,行不通。明白吗?”
老顾的目光转向胡杨,很轻地点了一下头,算是认可了这个“不平等条约”。
探视时间很快到了。我们退u,厚重的自动门在身后闭合,将老顾与那些维持他生命的仪器重新关在里面。走廊的光线明亮了些。我妈的眼睛还是红的,但情绪已经平稳许多,甚至有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
“他会做到的。”胡杨阿姨揽了揽我妈的肩膀,低声说,“他这个人,答应的事,就算咬牙也会做到。尤其是答应你的事。”
我妈点点头,看向那扇紧闭的门,眼神里重新燃起了某种坚定。她知道,这场病的战役远未结束,康复之路漫长。但至少,最危险的关口已经闯过,而那个躺在里面的人,给了她一个最郑重的承诺。
风浪暂歇,船身虽然受损,但桅杆未倒,灯塔的光,还在前方。而我们,会陪着他,一起驶向那个“好好的”未来。
第403章 软肋
老顾这辈子能拿捏的人不多,我是其中一个。
但老顾这辈子能被拿捏的时候也很少,能拿捏他的人更少,我算半个,我妈算一个,但真正能让他毫无原则、心甘情愿被拿捏的,只有我们家那两个小朋友。
尤其是我闺女,顾言笑。
这话不是我说的,是老顾自己说的。笑笑八岁生日那年,许愿的时候老顾问她许了什么愿,笑笑眨巴着眼睛说:“希望爷爷每天都能陪我。”
老顾当时笑着回应了一句“没问题”,转头就去把那块跟了当年奶奶留给他传家宝翡翠玉镯翻出来,说要留给笑笑当嫁妆。这东西我知道,是当年奶奶留下的古董,价值连城。
所以今天中午发生的事发生时,我一点都不意外。
那时候我正在团部食堂打饭,手机就震了一下。本来没打算看,但屏幕亮起时跳出来的头像让我顿了一下,是小王发来的。
“小飞哥,首长刚才临时出门了,让我跟您说一声。”
我皱眉,端着餐盘往旁边让了让:“去哪儿了?”
“笑笑的学校。笑笑打电话来,说不想在学校吃饭,想让首长带她出去吃。”
我愣了两秒,然后。没忍住,笑出了声。
旁边杨浩端着餐盘凑过来:“笑什么呢?”
“没事。”我把手机扣下,继续排队,“我爸去给我闺女当外挂食堂了。”
杨浩更懵了。
我没解释,但脑子里已经开始自动播放画面。
事情是这样的。
今天中午十一点四十分,老顾正在办公室批文件。桌上摊着三份待签的报告,电脑屏幕还亮着,是下午要跟北京开视频会的材料。小王说他十一点半刚量过血压,正常,药也吃了,正打算趁这会安静赶赶进度。
然后他手机响了。
老顾本来没打算接,按照他的习惯,他工作时不接私人电话是老规矩。但余光扫过来电显示,他手上的笔停了。
“宝贝笑笑”。
笔放下,手机拿起来,电话接通,动作一气呵成,前后不到三秒。
“喂,宝贝?找爷爷什么事儿?”老顾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个调子已经变了,不是战区的顾司令,不是开会的顾一野,是那个会被孙女骑着脖子叫“老顾同志”的爷爷。
电话那头,笑笑的声音清脆响亮,隔着话筒都能听出那股撒娇劲儿:“爷爷,你在忙吗?”
老顾看了眼桌上那一堆文件,说:“不忙呀,怎么了?”
“我不想在学校吃饭。”笑笑说,“今天的菜有青椒,我不喜欢青椒。”
老顾沉默了两秒。
“那你想吃什么?”他问。
“我想吃爷爷带我去吃的那家面!就是上次那家,有黄花鱼的!”
老顾又沉默了两秒。
小王后来告诉我,他当时站在旁边,看见他们首长嘴角慢慢弯起来,那种笑法很轻,但眼角眉梢都是软的。
“没问题。”老顾说,“爷爷带你去。”
随后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阵欢呼,老顾听见笑笑在背景音里跟同学喊“我爷爷来接我出去吃饭了”,那个骄傲劲儿,简直能顺着信号传过来。
挂断电话,老顾站起身,开始收拾桌面。
小王愣了:“首长,您下午一点半和北京还有个视频会...”
“来得及。”老顾已经把文件合上了,语气平静,不容置疑,“一点之前回来,不耽误。”
“那这三份报告...”
“回来再签。”
老顾走到衣帽架前取下军帽,动作行云流水。戴好帽子,他还对着门口的穿衣镜整了整风纪扣。按照小王说的话说,他那动作,比见中央首长还认真。
“学校十一点五十放学,”老顾看了眼手表,“现在出发正好。”
小王后来跟我学这话的时候,一脸复杂:“小飞哥,你是没看见,首长那个表情,就跟去指挥打仗似的,特严肃,特郑重。”
“然后呢?”我问。
“然后他上车之前还问我,那家面馆的地址在哪儿。就是上次笑笑过生日您带我们去的那家。”小王顿了顿,“其实他上周刚去过,记得比我还清楚。”
我听完,半天没说话。
我知道老顾为什么记得那么清楚。
那家面馆开在实验小学旁边,门脸不大,招牌也旧了。但笑笑第一次去就说好吃,因为汤里有小鱼干。老顾当时说“就是普通的黄鱼面,但是这家的口味被我家公主喜欢上了”,然后每个月都找借口带她去吃一次。
他从来不说“我喜欢陪孙女吃饭”。
他只是每个月都“正好”路过那家面馆。
中午十二点整,老顾的车准时停在学校门口。
笑笑已经在校门口等着了,扎着高高的马尾辫,背着粉色书包,远远看见爷爷的车就蹦起来挥手。老顾下车,她立刻扑上来,书包在身后一颠一颠。
“爷爷!”
老顾接住她,很自然地把她背后的书包接过来拎着。八岁的姑娘已经不像小时候那样需要抱着走了,但牵手的姿势还和小时候一样,笑笑的小手攥着他两根手指,一晃一晃的。
“想吃什么?”老顾问。
“面!”笑笑毫不犹豫,“要加小鱼干。”
老顾嗯了一声,牵着她往面馆走。
那家面馆的老板娘都认识他们了。每次看见老顾穿着军装、牵着个小姑娘进来,就笑着往里请:“老位置?”
老顾点点头,选最靠里的卡座。笑笑坐在他对面,两条腿够不着地,一晃一晃的。
“爷爷你今天开会吗?”笑笑一边掰筷子一边问。
“下午开。”
“那你吃快一点,别迟到。”
老顾看着她,没说话。老板娘端面上来的时候,老顾把自己碗里的黄鱼全夹到笑笑碗里。
笑笑抬头:“爷爷你不吃吗?”
“不想吃,笑笑替爷爷吃吧。”老顾低头吃面。
小王在旁边桌上坐着,默默拍了张照片。
照片里,老顾低着头,筷子还在往笑笑碗里夹菜。阳光从面馆的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他的鬓角上,也落在笑笑弯弯的笑眼里。
这张照片后来发给了我。
我看了很久。
十二点四十分,老顾回到办公室。
桌上的文件还是那三份,电脑屏幕还亮着。距离视频会开始还有二十分钟。老顾戴上老花镜,拿起笔,继续批文件。
小王悄悄走进来,把一杯热茶放在桌角。
“首长,笑笑吃好了?”
“嗯。”老顾问,头也不抬,“吃了大半碗,喝了半碗汤。”
“那您呢?”
老顾的笔顿了一下。
“我吃饱了。”他说。
小王没再问,他知道老顾碗里的黄鱼都去哪儿了。
晚上我回到家,笑笑已经在写作业了。老顾在客厅看新闻,松松趴在他膝盖上玩积木。我把公文包放下,倒了杯水,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听说您今天中午带笑笑去吃面了?”我尽量让语气听起来随意。
老顾盯着电视,嗯了一声。
“还把自己的黄鱼都给人家了?”
电视里播到国际新闻,老顾看得很认真。
“小王发我照片了。”我划开手机,屏幕上是面馆里老顾夹菜的画面,“您这也太明显了。”
老顾终于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种“你到底哪头的”的无奈,但更多的是,怎么说呢,是一种理直气壮。
“她不想在学校吃。”老顾说,“学校的菜有青椒,她不爱吃。”
我忍着笑:“所以您就去给她当外卖员?”
老顾没理我,转回去继续看电视。松松从他膝盖上抬起头,奶声奶气地问:“爷爷,明天我也想吃面。”
老顾低头看他,表情瞬间柔和:“你明天不是在学校吃吗?”
“学校明天也有青椒。”松松理直气壮。
老顾沉默了两秒。我看见他嘴角动了动,像是在憋笑,又像是在叹气。
“行。”他说,“明天爷爷也带你去。”
松松满意了,继续低头搭积木。
我靠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幕。客厅里灯光温暖,电视里播着新闻,松松的积木塔搭到第四层,老顾的手虚虚护在旁边,怕它倒。
窗外的夜色已经深了,院子里的花在月光下安静地开着。这就是我们家。老顾被我妈拿捏,被笑笑拿捏,被松松拿捏。而我,被他拿捏。
一代又一代,一环扣一环。没有人觉得这是负担,没有人想挣脱。
这是我们家独有的循环,循环里都是心甘情愿。
晚上八点多,客厅里的电视正播着一部老剧,我妈靠在沙发上看,老顾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遥控器,但眼睛已经眯了一半。
松松早就回房睡了,笑笑写完作业,抱着英语课本从自己房间溜出来。
“奶奶,”她踩着拖鞋啪嗒啪嗒走到沙发边上,声音压得很低,但那个小表情分明是憋着什么事儿。
我妈睁开眼:“怎么了?”
“老师让练习英文对话。”笑笑把课本举起来晃了晃,封面朝外,像展示什么重要证件,“我来找爷爷帮我练习。”
我妈看了眼老顾,老顾的瞌睡立刻醒了,坐直身子,表情瞬间切换成“随时待命”模式。
“那你们去书房练习吧。”我妈说,“那儿安静。”
“好!”笑笑拖长了调子答应,然后很自然地牵起老顾的手,“爷爷走。”
老顾被她拽起来,回头看了眼我妈,我妈已经继续看电视了,摆了摆手示意他快去。
我跟在他们后面,原本是打算去厨房倒杯水,走到书房门口时,笑笑忽然回头,冲我眨了眨眼睛。
那个眼神,我太熟悉了。
有情况。
我放轻脚步,没跟进去,在门边站住了。
书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我从门缝往里瞄了一眼,我儿子顾乔松小朋友正蹲在书桌后面,听见门响,蹭地站起来,手里还抱着个什么东西。他动作太快,差点把旁边那盆绿萝带倒。笑笑牵着老顾走进书房,松松立刻上前,反手把门轻轻关上,关之前还探头往外看了一眼,确认奶奶没跟过来。
“爷爷,请坐。”笑笑指着书桌前的椅子,小表情一本正经。
老顾依言坐下,看着两个小家伙在他面前站成一排,一个抱着课本,一个背着手。
“开始练习吧。”笑笑翻开课本,清了清嗓子,然后用标准的英语念道:“hello, grandpa!”
“hello, xiaoxiao.”老顾配合。
“would you like some... some...”
笑笑的英语卡壳了,她转头看松松。
松松立刻从背后伸出手,手里是一个小碗,碗里是两个圆滚滚的香草冰淇淋球,旁边还插着两把小勺子。
“some ice cream!”笑笑一口气念完,然后憋不住笑了。
松松已经把冰淇淋碗捧到老顾面前,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说:“爷爷好朋友,现在开始我们的冰激凌party吧!”
老顾低头看着那碗冰淇淋,又抬头看着两个眼巴巴望着他的小家伙。
冰淇淋是他上周买的,藏在冰箱最里面那层,用一袋冷冻青豆盖着。我妈对甜食管得严,老顾自己偷吃都要被说,更别说给孩子们吃了。
我以为他至少会犹豫一下。
结果老顾笑了。
那种笑,不是敷衍,不是应付,是真正开心的、像小孩子收到礼物一样的笑。他伸手接过笑笑递来的小勺,压低声音,也学他们鬼鬼祟祟的调子:“开始!”
三个脑袋立刻凑到一起。
松松蹲在老顾腿边,笑笑趴在椅子扶手上,六只手轮流伸向那只小碗。老顾舀了一勺冰淇淋,先喂给笑笑,又舀一勺喂给松松,自己只尝了一小口,然后就被两个孩子你一勺我一勺地“围攻”。
“爷爷你吃!”
“爷爷张嘴!”
书房里没有开大灯,只有台灯亮着,暖黄色的光落在他们身上。老顾坐在那张深色椅子上,左边靠着孙女,右边靠着孙子,嘴角沾了一点奶油,眼镜片上还有松松刚才扑过来时留下的一个小手印。他浑然不觉,只是一勺一勺地分那碗冰淇淋,分得认真极了,像在指挥一场重大战役。
门缝里,我看见笑笑凑到老顾耳边,不知道说了句什么。老顾侧耳去听,然后笑了起来,声音很轻,但那种从喉咙里滚出来的、压不住的笑意,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我没进去,也没出声,只是靠在门边静静看着。他们的冰淇淋很快就分完了,松松意犹未尽地舔勺子,笑笑把小碗翻过来,把最后一点融化的奶油刮干净。
“下次,”老顾问,声音压得很低,“咱们换个口味。巧克力的好不好?”
“好!”两个小家伙异口同声,然后又同时捂住嘴,怕声音太大被外面听见。
老顾竖起食指,在嘴边比了个“嘘”。笑笑和松松也跟着竖起食指,三根手指在台灯下排成一排,像某种秘密组织的接头暗号。
客厅里,我妈还靠在沙发上看电视,对书房里刚刚结束的“冰激凌party”一无所知。
我从门边退开,转身去厨房倒了杯水,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当我端着水杯上楼时,书房门刚好打开一条缝。两个小身影悄悄溜出来,笑笑手里捧着空碗,松松垫着脚尖跟在后面,表情严肃,像在执行什么绝密任务。
经过我身边时,笑笑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我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她抿着嘴笑,踮起脚凑近我,小声说:“爸爸,今天是我们和爷爷的秘密。”
“好。”我也小声回答,“爸爸不说。”
她满意了,牵着松松的手,捧着那只空碗,蹑手蹑脚地往厨房走去。我站在原地,看着两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书房门还没关严,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老顾还坐在那张椅子上,没有立刻起身。他低着头,手里捏着那把用过的塑料小勺,慢慢转动着。
台灯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照出他嘴角那点没擦干净的奶油。他没擦,就那么坐着,好像还在回味刚才那场短暂的、秘密的、属于他和两个孩子的冰淇淋派对。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打扰他。
转身回房时,客厅里传来我妈的声音:“一野?笑笑练完了吗?”
“练完了。”老顾的声音从书房传来,平稳,自然,完全听不出刚刚参与了什么“违规活动”,“孩子发音进步挺大。”
“那就好。”我妈说,“你早点休息。”
“好。”
我轻轻带上房门。
窗外的月亮很亮,院子里的花在夜风里轻轻摇曳。楼下的书房里,老顾大概还在那里坐着,舍不得那点残余的甜味。六十岁的人了,偷吃个冰淇淋,还要跟孙子孙女打配合。
可我知道,他今晚会睡得特别好。
因为那是和孩子们共享的秘密,是藏在作业本后面的冰淇淋,是爷爷才能享受的特权。是我们家独有的、循环往复的、甜蜜的漏洞。而漏洞里,全是爱。
第二天中午,我趁着午休去了趟超市。冰淇淋柜前面站了挺久,想着老顾昨天说“下次换个口味”,最后拿了两盒,一盒香草,一盒巧克力。结账的时候收银员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分明是“一个大老爷们儿买两盒冰淇淋”,我没解释,扫码付款走人。
回家路上接到玥玥电话,问我晚上回不回去吃饭。我说回,先去趟家里放点东西。
“放什么?”
“没什么,补给。”
玥玥没再问,她早就习惯了我每隔几天就往家里搬东西。老顾的药、我妈喜欢的那种鲜花、笑笑要用的画画纸、松松的拼图……我这个儿子兼父亲,当得越来越像后勤部长。
推开家门,客厅没人。我妈应该在午睡,老顾还没下班。
我径直走进厨房,打开冰箱。
冷冻层还是那袋冷冻青豆,我把它挪开,把两盒冰淇淋放进去,一盒藏在左边,一盒藏在右边,确保分散风险。青豆重新盖回去,位置复原,从外面看毫无破绽。
然后我掏出手机,给老顾发了条消息:“冰箱最下面,补给到位。”
发完我也没指望他立刻回,这个点他应该在开会。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出门。
车子刚开出大院,手机震了。
老顾的微信头像,右上角还是笑笑加的那个小红心。
点开,四个字:“孺子可教。”
我忍不住笑,等红灯的时候又把那四个字看了一遍。老顾夸人向来惜字如金,这四个字的分量,相当于别人家的长篇大论。
正准备回个“不客气”,屏幕上又跳出一条:“下次争取party带上你。”
我盯着这行字,嘴角压都压不住。红灯还有三十秒,我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看着那个红色小心心,忽然觉得今天阳光特别好。
老顾这人吧,一辈子正襟危坐,说话办事都讲究分寸。唯独在我们家这两个小家伙面前,什么分寸不分寸,原则不原则,统统可以商量。
他说“下次争取party带上你”,翻译过来就是,“儿子,你也是自己人了”。这个认可,比什么表彰都值钱。
三十秒很快过去,绿灯亮了。我踩下油门,车子重新汇入车流。
等红灯的时候我回了四个字:“得令,首长。”
这次他没有秒回。我知道他应该是在开会,手机调了静音,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只是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动一下,然后把手机扣过去。
但他一定会看到,看到的时候也一定会笑,就像我现在这样。
窗外春光大好,我想起昨晚书房里那一幕。暖黄的灯光,三个凑在一起的脑袋,那把被舔得干干净净的小勺。
老顾说下次party带上我。
我等着。到时候我也要坐在那张舒服的椅子上,和他们分同一碗冰淇淋。
不抢小黄鱼。
只分一口甜。
第404章 小番外—加入
老顾说“下次争取party带上你”那天,是四月十七日。我把那条消息截了图。
四十岁的人了,干这种事多少有点不好意思,但拇指比脑子快。等回过神来,那张带红心的截图已经躺在相册里,和笑笑的满分试卷、松松的第一幅画挤在一起。
我没告诉玥玥,也没告诉老顾。就自己留着,隔几天翻出来看一眼,像揣着什么见不得光的宝贝。
然后我开始等,等老顾开口,等孩子们邀请,等那个“下次”从承诺变成现实。
我这一等就是三周,这三周里发生了很多事。
战区年中考核,老顾连着加了五天班,血压有两天早上偏高,被保健医生摁着调了药量。笑笑学校搞艺术节,每天放学留下来排练合唱,嗓子哑了一礼拜。松松刚上一年级,突然换了班主任有些不适应,头两天哭得撕心裂肺,第三天就牵着新老师的手喊“妈妈”。
我周末照常回家,冰淇淋按时补给,青豆永远盖在最上面。
老顾不提,我也不催。
那三个字像一枚留在我这边的定心丸,不急,早晚会来。
五月九号,周五,傍晚。
我进门的时候老顾还没回来,客厅里我妈在看无声的新闻,笑笑趴茶几上写作业,松松坐在地毯上拼一盒新拆的乐高。我在玄关换鞋,松松抬头看我一眼,没喊爸爸,又低头继续拼。
有点反常!平时我进门,他是要扑过来挂在我腿上的。
我没问,把公文包放下,去厨房倒了杯水。回来的时候路过茶几,笑笑头也不抬,铅笔在作业本上划拉得飞快。
这更反常!笑笑做作业从来不需要这么专注。她遗传了老顾的脑子,四年级的题扫一眼就有答案,平时写作业都是边写边哼歌。她今天没哼歌!
我端着水杯站在茶几边上,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松松拼乐高的手速明显在摸鱼,一块小方块在指尖转了三圈还没按下去。笑笑的笔倒是动得快,但嘴角压着一点什么,是那种“我有秘密但我憋得住”的表情。
我妈从电视后面幽幽开口:“别看了,俩孩子等一晚了。”
我转头。
我妈眼睛盯着屏幕,手在膝盖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拍,语气稀松平常:“你爸早上出门的时候跟他们说,今天早点回,有事要办。”
“什么事?”
“没说。”我妈终于把目光从新闻联播移到我脸上,顿了顿,“就说晚上八点,书房开会。”
书房开会。
这四个字从我妈嘴里说出来,平铺直叙,没有任何额外的语气。但我和她对视的那一秒,分明看见她眼底有一点笑纹,很浅,一闪就收回去。
她也知道,她一直都知道。
我说不出话,端着那杯水站在客厅中央,像个临时加塞的群演。
七点五十,松松开始频繁看墙上的钟。他还没完全学会认时间,但知道两根针竖成一条直线的时候就是八点。笑笑把作业收进书包,合上,又打开,从笔袋里挑了一支新的荧光笔,想了想,换成两支。
七点五十八,松松从地毯上站起来,乐高散了一地也不管了。他走到书房门口,不进去,就站在门边,两只手背在身后,像等检阅的小兵。
笑笑跟过去,轻轻推开门,踮脚往里看了一眼。
“爷爷还没到。”她回头,小小声,“窗帘没拉开。”
我站在走廊拐角,手里还是那杯水,水早凉了。
七点五十九,大门响了。松松第一个冲出去,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响。笑笑走得稳一点,但也比平时快了三步。老顾进门,军装还没换,公文包还拎着。松松挂在他左腿上,笑笑站在他面前仰头看。
“爷爷,你迟到三分钟。”笑笑说。
“路上堵。”老顾低头,声音很低,但那个调子已经变了,不是战区的顾司令,是会被孙女催着开派对的爷爷。
他把公文包递给迎出来的我妈,弯腰把松松从腿上摘下来,直起身的时候看了我一眼。只一眼,然后他牵着两个孩子往书房走,经过我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愣着干嘛。”他说,眼睛没看我,下巴往书房方向抬了抬。
“冰淇淋在冰箱,去拿。”
书房门从里面关上了。我站在走廊里,手里还端着那杯凉透的水。我妈回到客厅看电视,杨姐在房间,我老婆还没回来。偌大的家,好像突然只剩我一个人,和冰箱里那两盒待命的冰淇淋。
我把水杯放下,走向厨房。打开冰箱,冷冻室,青豆。移开,左边一盒巧克力,右边一盒香草,都还没拆封。我站在那里,手扶着冰箱门,冷气扑在脸上,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时候笑笑还没出生,老顾还在军区当参谋,一年回家的天数凑不够一只手。我大学毕业刚入伍,在新兵连被操练得灰头土脸,第一次休假回家,我妈在厨房忙,老顾坐在客厅看报纸。
父子相对无言。半晌,他放下报纸,起身去冰箱拿了罐可乐,递给我。
他没说话,就递过来,那罐可乐我喝了很久。
我把两盒冰淇淋从冰箱里拿出来,关上冷冻室的门。转身的时候,书房门开了一条缝,笑笑探出半张脸,冲我招手。
“爸爸快来,要化了!”
我不知道她指的是哪一样。是冰淇淋,还是别的什么。
我快步走过去。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暖黄色的光铺满那张深色书桌。老顾坐在椅子上,松松趴在他膝盖边,面前摆着三只小碗和三把塑料勺。我站在门口,一时不知道坐哪儿。老顾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把旁边那张平时放资料的椅子拖过来。
“搬进来。”他说。
我搬了椅子,在他斜对面坐下。
中间隔着书桌,隔着那盏台灯,隔着两盒刚拆封的冰淇淋。笑笑握着专用勺,正在给每个人分配配额。一勺香草,一勺巧克力,分得公平极了,连碗边的奶油都要刮匀。
第一碗推给老顾,第二碗推给松松,第三碗推给我。
“这是爸爸的。”她说,“巧克力味,我记得爸爸喜欢。”
我记得三个字让我暖心,三周前我在家庭群里发过一张照片,单位发的下午茶,我选了巧克力味的冰淇淋球。没配文字,就是随手一拍,没想到她竟然记得。
我低头看着那碗冰淇淋,塑料小勺插在正中央,奶油表面开始融化,沿着碗边慢慢淌下来。
“快吃呀爸爸!”松松从老顾膝头探过身,举着自己的小勺,作势要往我碗里伸,“我帮你尝尝甜不甜。”
他的勺子还没伸到,老顾眼疾手快,把自己碗里那勺香草塞进他嘴里,“尝爷爷的。”老顾说。
松松鼓着腮帮子嚼,眼睛还盯着我的碗。笑笑笑了,拿自己的勺子舀了一点巧克力喂他。松松两边腮帮子都鼓起来,像只囤食的仓鼠。
老顾低头舀自己碗里那勺已经融化的冰淇淋,嘴角有一点没压住的笑意。
我忽然想起那年他递给我的可乐,可乐早凉了,也没说几句话。但那之后每次休假回家,冰箱里都有可乐。不是他自己喝的那种无糖的,是我爱喝的原味。他不知道我爱喝原味,是我妈告诉他的。他也不知道我妈怎么会知道,反正知道了,就记住了,记住了就一直备着。
备了很多年,备到我开始自己买可乐回家。备到我女儿记住了我喜欢巧克力味。
老顾吃得很慢,一勺冰淇淋分三口。松松吃完了自己那份,开始觊觎姐姐碗里剩下的边角。笑笑护着自己的碗,但每次松松凑过来,她还是舀一勺递过去。
台灯光落在他的头顶上,落在他袖口那枚还没揭下来的金色星星贴纸上。贴纸已经洗过一次,边缘有点卷,但星星还在。
松松顺着爷爷的目光看过去,突然大叫:“我贴的星星!”
老顾低头看了一眼,嗯了一声。
“为什么不揭下来?”笑笑问。
老顾沉默了一会儿,“忘了。”他说。
笑笑没追问,低头继续吃冰淇淋。松松爬下老顾的膝头,蹬蹬蹬跑到书柜边,踮脚去够那盒彩笔。
“我再给爷爷贴一个!”他抽出一张贴纸,金色的,比袖口那枚大一圈,“贴这边!”
他指着老顾的领口,老顾低头配合,像接受授勋。
我坐在对面,看着他把那枚大星星端端正正贴在左胸前,位置比军功章还正。松松贴完退后两步,欣赏自己的作品,满意地点头。
“爷爷现在有两个星星了!”
老顾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我,“给他也贴一个。”
松松举着贴纸转身,目光在我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的手背上。啪,星星落下,金灿灿地贴在虎口。
“爸爸也有星星了!”他宣布。
书房里安静了三秒。
笑笑忽然笑起来,从座位里跳起来,也去拿贴纸。她选了一枚粉色的,蹲在松松旁边,认认真真贴在我另一只手背上。
“这是女孩子的星星。”她说,“爸爸要保护好。”
我低头看着两只手。左手虎口一枚金色,右手虎口一枚粉色,台灯下亮晶晶的,幼稚极了。我没说话,把两只手并排放在桌上。
老顾看了一眼,没评价,把自己碗里最后半勺冰淇淋舀给我,“吃完早点睡。”他说,“明天还要加班。”
语气和那年递可乐一样,平平的,淡淡的,底下什么都有,但什么都不说。
我嗯了一声,低头吃那勺冰淇淋。香草味,已经全化了,甜得很。
十点钟,冰淇淋吃完了,贴纸用掉了半板。松松开始揉眼睛,笑笑打了个哈欠,但仍然坚持把三只小碗摞好,用纸巾擦干净塑料勺。
老顾起身,一手牵一个,带他们去洗漱。我留在书房,收拾剩下的空盒。台灯还亮着,书桌上散落着几张贴纸的底纸,奥特曼笔记本压在军事年鉴下面,露出一角。我把空冰淇淋盒扔进垃圾桶,把椅子推回原位,关上灯。
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书房很暗了,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照在书桌上,照在那把老顾坐了一晚上的椅子上。
椅子的扶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张贴纸。金色的,小小的,边缘有点卷,和袖口那颗一模一样。
我站了一会儿,没有揭。
第二天一早,我回团里加班。出门时老顾已经走了,客厅里我妈在给松松喂早饭,笑笑背好书包站在门口等小王。
“爸爸再见!”
“嗯,路上小心。”
我换好鞋,推开门,春末的阳光劈头盖脸落下来。走出两步,手机震了。是老顾的微信。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只手,虎口上贴着两颗星星,一颗金一颗粉。
配文两个字:“收好。”
我把照片存进相册,和那张三周前的截图放在一起。
上车,发动,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路过那家面馆时,我看见门口停着一辆熟悉的车熄火停在路边。
隔着玻璃,司机和小王坐在一边吃东西。而靠里的卡座上,老顾正把碗里的黄鱼夹进笑笑碗里。
太阳升起来了,阳光落在他的手腕上,落在那枚已经贴了一夜的金色星星上。
很亮。
我没有停车,踩下油门继续往前开。我左手虎口上的两颗星星在方向盘上忽明忽暗,跟着窗外的晨光一起闪。那是我头一回觉得,加班路上也是甜的。
第405章 小番外—旧岁与暖阳
爷爷走后的第一个春节,像一道沉默的坎,横在我们面前。
按照往年的习惯,这时候我们早该收拾行李,准备北上回北京那个军区大院的老宅子了。红砖小楼,老槐树,还有爷爷亲手贴的春联,那些规整的、透着书卷气的墨字,每年都是我们年三十早上起床后第一眼看到的年味。
然而爷爷走后,那个画面像是被时光定格,又像被风吹散,再难拼凑完整。
我妈思来想去,最终在距离过年还有小半个月的时候,做出了决定。
“今年咱们就在南方过年吧。”那天晚上,她在餐桌上宣布,语气尽量轻松,目光却小心地掠过老顾,“北京冬天太冷了,咱们这儿暖和,也挺好。胡杨那边我让小飞提前打了招呼,她说今年早点回来,帮咱们一起忙活忙活。”
她说这话时,我正低头扒饭,余光却一直留意着老顾。
老顾的筷子顿了一下,极轻微的一下,然后继续夹菜,动作很慢。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原本就有些凹陷的眼睛,在餐桌柔和的灯光下,似乎又暗了几分。他没有接话,也没有表示异议,只是沉默地咀嚼着,仿佛那道菜格外需要费劲。
餐桌上的气氛忽然有些凝滞,我妈和我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
又过了一会儿,老顾放下筷子,声音平平的:“我吃饱了,没什么胃口。”
说完,他推开椅子起身,脚步比平时迟缓些,径直上楼去了。他的背影在楼梯拐角消失,留下我和我妈,对着半桌还没怎么动的饭菜,面面相觑。
我妈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半晌,轻轻搁下。她望着楼梯的方向,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心疼与无奈。
“妈……”我开口,却不知道说什么。
她摇了摇头,示意我别说了。又坐了片刻,她像是下了决心,轻轻叹了口气,站起身:“我去看看你爸。”
她起身上楼,脚步声很轻,却一下一下踩在我心上。
我独自坐在餐桌前,对着那些渐渐失去热气的菜肴,忽然觉得这个冬天,确实比往年要冷一些。
楼上,主卧的门虚掩着。我妈轻轻推开,看见老顾坐在窗边的扶手沙发上,背对着门,望着窗外出神。窗外是院子的灯火,零星几点,映着冬日南方湿冷的夜空。他的背影在昏黄的壁灯下,显得格外单薄,肩线虽然依旧挺着,却像是独自支撑着什么看不见的重物。
她走过去,在他身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把手搭在他肩上。
“一野。”
老顾没有回头,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
我妈在他旁边的另一张椅子上坐下来,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窗外。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开口,不是解释,也不是询问,只是陈述一个她知道的事实:“你是想回北京的,对吗?”
老顾的肩微微动了一下,依旧没说话。
“我怕你回去难受。”我妈的声音更轻了,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柔软,“老宅子里什么都没变,可人不在了……我怕你过年的时候,心里更空。”
窗外的夜色沉默着,远处有一两声零星的鞭炮响,是附近的孩子等不及提前放的。那声响隔着距离传过来,闷闷的,像是在提醒着什么。
老顾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但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我小时候,每年三十,我爸都亲自写春联。他毛笔字好,院里的人都来找他要。他从来不嫌烦,写完了还要让我帮着晾,一张一张铺在地上,满屋子都是墨汁味儿。”
他顿了顿,“后来我当兵,回去得少了。再后来,他老了,手抖,写不了了,改成贴我买的。可他还是会在旁边看着,告诉我贴正了没有。”
我妈没说话,只是把手覆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握住。
老顾低下头,看着那只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温热的手。良久,他深吸一口气,像是把什么沉重的东西从胸腔里推下去,再吐出来。
“秀儿,我不是怪你。”他的声音低下去,“我就是……突然觉得,有些路,有些地方,人没了,就再也回不去了。不是真的回不去,是……不敢回。怕一推开那扇门,看见的都不是从前了。”
我妈握紧他的手,眼眶有些发热,但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她侧过身,靠在他肩上,像许多年前他们刚刚走到一起时那样。
“那咱们就不回去。”她轻声说,“在哪儿过年,只要咱们一家人在一块儿,就是家。”
老顾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只是抬起那只没被她握住的手,笨拙地、轻轻地,覆在了她的手上。
楼下,我收拾完碗筷,坐在客厅里,看着墙上爷爷那张穿军装的照片。照片里他还年轻,英气勃勃,目光如炬。
不知道过了多久,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我妈下来,走到我身边,轻声说:“没事了。你爸就是心里难受,说说话就好了。”
我点点头,没多问。
大年三十那天,胡杨阿姨提前到了。她拎着大包小包的年货进门,风风火火,嗓门洪亮,一进门就嚷嚷着要帮我妈露一手拿手菜。
老顾坐在客厅看书,被她拽起来帮忙贴春联。他脸上没什么笑,但也没有拒绝,甚至在她把福字贴歪了的时候,难得地开口纠正了一句。
年夜饭的桌上,我妈做了满满一桌子菜,有爷爷爱吃的,也有老顾爱吃的。胡杨阿姨开了一瓶好酒,非要给老顾倒一小杯,说:“就一杯,意思意思,老爷子在的时候也爱喝一杯,你替他尝尝。”
老顾看着那杯酒,沉默片刻,端起来,对着窗外的夜空,极轻地点了一下,然后抿了一口。
那一晚,客厅的电视里放着春晚,嘈杂热闹。我妈和胡杨阿姨在餐厅聊天,笑声断断续续传出来。我和老顾坐在沙发上,中间隔着茶几,各自沉默地看着电视。窗外,烟花忽然炸开,五彩的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老顾侧脸上明明灭灭。
他忽然开口,没有看我,只是对着电视机里正演的小品说:“你妈说得对,在哪儿过年,一家人在一起,就是家。”
我愣了一下,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烟花又响了。南方的冬夜,因为这个家,有了暖意。
大年初一的清晨,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餐厅,给这个爷爷走后的第一个春节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楼下隐隐传来零星的鞭炮声,是邻居家早起的孩子在闹着玩。空气里飘着我妈煮的汤圆香气,混着胡杨阿姨炸春卷的油香味,把整个家都熏得暖洋洋的。
我下楼的时候,两个小家伙已经穿戴整齐,规规矩矩地站在餐桌旁。老顾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两碗热气腾腾的汤圆,脸上带着难得的柔和。他今天气色比前些日子好多了,虽然眼底还有些疲惫的痕迹,但至少不再是那种令人心慌的苍白。
“爷爷新年好!祝爷爷身体健康,长命百岁!”两个小家伙像排练过似的,异口同声地鞠躬拜年。小一点的那个声音奶声奶气的,差点把自己绊一跤。
老顾的嘴角明显往上弯了弯。他从口袋里掏出两个厚厚的红包,红彤彤的封面上印着金色的福字,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没少装。他分别递给两个孩子,动作慢而郑重,像是交付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乖,拿着。”他的声音不高,却透着难得的温和,“好好长大,听爸爸妈妈的话。”
两个小家伙接过红包,眼睛都亮了,连连点头,嘴里喊着“谢谢爷爷”,然后蹦蹦跳跳地跑去给正在厨房忙活的妈妈和胡杨奶奶显摆去了。
我端着茶杯靠在餐厅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心里又暖又想逗他。于是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故意凑近了看他手里剩下的空红包。
“哟,老顾,”我压低了声音,用只有我俩能听见的语调说,“这红包够厚的啊?那什么……”我伸出手,掌心朝上,往他面前一摊,挑着眉,“儿子的有没有?”
老顾转头看我,那双曾经让我觉得过于“幼态”的大眼睛里,此刻盛着一点淡淡的笑意,还有一点促狭的光。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慢悠悠地开口:“你能跟我们两个宝贝比吗?”
“哦?”我收回手,抱在胸前,不服气地问,“我怎么就不能比了?”
老顾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重新投向我,那眼神里带着一种熟悉的、属于父亲的调侃,却又藏着某种更深的东西:“他们能给我提供情绪价值。”
我被噎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行吧,这理由,我服。但我可没打算就这么认输。我往他那边凑了凑,认真道:“我这个儿子不是更能提供吗?我这都提供多少年了?”
老顾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唇角那一点笑意加深了些许。他没说话,只是转过身,从身后的椅子上拿起一样东西,是一本书,用红色的包装纸简单包了一下,封面上还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一看就是他自己随便弄的。
他把书往我怀里一扔,动作随意得像扔个旧报纸。
“行,给你也准备了。”他端起茶杯,语气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平淡的调子,“新的一年,我希望我的儿子,好好学习。”
我低头一看,封面上赫然印着几个大字:《微表情心理学》。
我一愣,随即心里“嘿”了一声,忍不住咧嘴笑起来。这本书,可真有意思。
不是军史,不是战术,不是任何和部队有关的东西。是微表情。是让人学会察言观色、读懂别人心思的书。
我抬起头,对上老顾那双看似平静的眼睛。他已经在低头喝他的茶了,好像刚才扔过来的只是一本普通的新年日历,不值一提,但我知道不是。
微表情心理学。
他是想让我多懂他一点。
那些他说不出口的情绪,那些压在心底的脆弱,那些在爷爷走后独自吞咽的孤独与思念……他从来不会挂在嘴边。可我送他去医院那次,我把他当儿子一样护在怀里那次,我在他心口发慌时站在一旁手足无措的那次,他都看在眼里。
他知道我长大了,知道我在努力成为他的依靠。但他也知道,我们之间,还隔着一层说不清的东西,那是父子之间特有的、沉默的鸿沟。
这本书,是他递过来的一座桥。
我握着那本薄薄的书,分量却重得不像话。我抬头看着他,他已经别过脸去,假装在看窗外远处偶尔炸开的烟花。阳光正好打在他侧脸上,把他的鬓发照得发亮,也照出了他眼角那些细细的、岁月刻下的纹路。
我嘿嘿一笑,把那本书抱在胸前,站起身,一本正经地说:“谢谢爸,我一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争取早日能给你提供顶级的情绪价值。”
老顾没回头,只是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隔了两秒,他用那种听不出什么情绪的声音“嗯”了一声。
我知道他在笑,只是不让我看见。
就在这时,胡杨阿姨端着最后一道菜从厨房出来,看到两个小家伙正在沙发上拆红包,眼睛都笑得眯成了缝。她放下盘子,笑眯眯地从口袋里也掏出两个红包,走过去一人手里塞了一个。
“来,胡杨奶奶也给你们压岁钱。祝我们两个小宝贝,新的一年,健健康康,快快乐乐!”
两个小家伙乐得合不拢嘴,举着四个红包满屋子跑,清脆的笑声像一串串炸开的小鞭炮,把这个春节的早晨填得满满当当。
我站在餐厅门口,看着那两个小小的身影在阳光里奔跑,看着老顾端着茶杯侧头望着他们的背影,看着我妈和胡杨阿姨在餐桌旁相视而笑。晨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那一刻,我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软得化不开的感动。
是啊,爷爷走了,老顾的身体也不如从前,日子总有些遗憾,总有些回不去的从前。但此刻,阳光正好,笑声正响,那些我爱的人,都还在身边。
孩子们的笑容,干净得像初雪,亮得像碎掉的星星。他们不懂大人们心里那些弯弯绕绕的悲伤,也不懂爷爷不在了对这个家意味着什么。他们只知道,今天有新衣服穿,有红包拿,有爷爷奶奶姥姥疼。
可正是这种不懂,这种纯粹的、毫无杂质的快乐,才最珍贵。
我握紧手里那本《微表情心理学》,轻轻摩挲着书脊。老顾,你放心,我会好好学的。不只是学怎么读懂别人的微表情,更是学怎么读懂你。读懂你沉默背后的千言万语,读懂你平静之下的波涛汹涌,读懂你递给我这本书时,心里那份沉甸甸的、不说出口的期待。
新的一年,我们慢慢来。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鞭炮声从远处隐隐传来。我妈招呼大家上桌吃饭,胡杨阿姨忙着给两个小家伙盛汤圆,老顾终于放下茶杯,慢慢站起身,走向餐桌。经过我身边时,他的脚步顿了顿,然后那只手,又像从前那样,轻轻地拍了拍我的手臂。
没说话,只是拍了一下。
然后他径直走向他的位置,稳稳地坐下来,等着开饭。
我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沙发上那两个还在为谁的红包更厚而争论的小家伙,忽然觉得,这一刻,已经是最好的春节。
是的,孩子们的笑容,就是新的一年,最美好的音符。
新年的餐桌上,满满当当地摆了一桌子菜。我妈的拿手红烧肉,胡杨阿姨的招牌糖醋排骨,还有两个小家伙最爱吃的炸春卷。热气腾腾的,香味儿飘得满屋都是。
但最显眼的,是桌子正中央那一大盘白胖胖的饺子。
我妈端着最后一盘饺子从厨房出来,脸上的笑意比平时更深了些。她把盘子轻轻放在老顾面前,然后退后一步,像是等着验收什么重要成果似的。
“尝尝,专门给你包的。”
老顾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但眼角的纹路明显柔和了些。他拿起筷子,夹起一个,咬了一口。
三鲜馅的,虾仁、鸡蛋、韭菜,比例刚刚好。最关键的,没有葱姜蒜。
胡杨阿姨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手里还端着半碗醋:“怎么样?这馅儿我调的,手艺没退步吧?”
老顾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嗯。”
就一个字,但胡杨阿姨脸上的笑却更开了,冲我妈递了个眼神:“看见没?顾一野说‘嗯’,那就是满分的意思。”
我妈在旁边坐下,嘴上说着“哪有那么夸张”,眼睛却弯成了月牙。她自己也夹了一个,咬了一口,然后微微点头:“确实不错,胡杨你这手艺,比我强。”
“那是,我跟顾伯伯学的。”胡杨阿姨脱口而出,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
桌上的气氛微微凝滞了一瞬。
顾伯伯——爷爷。
老顾的筷子停在半空,只有一瞬间,然后他若无其事地又夹了一个饺子。我妈的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又不知该说什么。胡杨阿姨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假装去蘸醋。
两个小家伙不懂这些大人之间的沉默,我闺女的那个举着筷子嚷嚷:“奶奶,为什么爷爷的饺子里没有葱姜蒜呀?我的饺子里有!”
我妈回过神来,摸了摸他的头,轻声解释:“因为爷爷胃不好,不能吃那些刺激的,胡杨奶奶特意给他调的馅儿。”
“哦。”小家伙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又埋头去跟她的饺子奋战。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复杂的暖意。
没放葱姜蒜的三鲜馅儿,这个细节,我妈记得,胡杨阿姨也记得。她们记得老顾胃不好,记得他不能吃刺激的东西,记得他最喜欢的口味是什么。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却是几十年朝夕相处、细心关注才能沉淀下来的默契。
老顾依旧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吃着碗里的饺子,一个接一个。他吃得比平时慢,但一直没停。吃到一半,他忽然放下筷子,端起面前那碗我妈特意给他盛的饺子汤,喝了一口。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我妈,扫过胡杨阿姨,最后落在我身上。
“都吃。”他说,声音还是那样平平的,没有什么起伏,“凉了就不好吃了。”
胡杨阿姨“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顾一野,你这一句话,比我们忙活一上午都值钱。”
我妈也笑了,眼角细细的皱纹里盛满了柔和的光。她招呼两个小家伙:“快吃快吃,吃完还有汤圆呢。”
餐桌上重新热闹起来。碗筷碰撞的声音,孩子们的欢笑声,大人们偶尔的交谈声,混在一起,把这个新年的早晨填得满满当当。
我低头咬了一口饺子,三鲜馅的,鲜甜清淡,确实好吃。
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每个人身上,暖融融的。我看着对面那个安静吃饭的消瘦身影,看着他偶尔抬眼看看孩子们时眼底那一点柔软的光,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最好的年。
没有太多言语,没有刻意的热闹,只是大家坐在一起,吃着专门为他准备的、没放葱姜蒜的饺子。他知道她们记得,她们知道他懂。
那些没说出口的牵挂和体贴,都包在这一个个白胖的饺子里了。
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客厅里,两个小家伙趴在茶几上玩新得的玩具,偶尔爆发出一阵清脆的笑声。我妈和胡杨阿姨在厨房收拾碗筷,水流声和低低的说话声混在一起,听不清内容,却能感受到那种家常的暖意。
老顾坐在窗边的藤椅上,手里捧着一本书,阳光把他的侧影勾勒得格外清晰。那本书的封面我认得,是《战争论》,爷爷留下的那一版,书页已经泛黄,边角被翻得起了毛边。他看得很慢,有时半晌才翻一页,目光落在书页上,又好像穿过了书页,落在很远的地方。
我端着茶杯走过去,在他旁边的另一张藤椅上坐下。他没抬头,只是往我这边偏了偏,把茶杯往我手边的小几上指了指,那里有一碟我妈刚切好的水果。
我叉了一块苹果,嚼着,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窗外。楼下的小区花园里,几个孩子在放鞭炮,零星的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闷闷的。
“爸。”我忽然开口。
他“嗯”了一声,目光没从书上移开。
“今年过年,还行吧?”
他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翻过去,过了一会儿才说:“嗯。”
我笑了笑,没再追问。我知道这个“嗯”的分量。对他来说,能说出这个字,已经是很高的评价了。
窗外的阳光慢慢西斜,客厅里的光线变得柔和起来。两个小家伙玩累了,靠在我妈身边听她讲故事,小一点的那个已经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胡杨阿姨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翻着一本杂志,偶尔抬头看看窗外,偶尔看看我们这边,脸上带着一种安静的、满足的笑意。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爷爷走了,但他的书还在老顾手里,他的饺子馅配方还在胡杨阿姨的记忆里,他的故事还在我妈的讲述中,他的模样还在我们所有人的心里。他没有真的离开,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活在这个家的角角落落里。
新的一年,确实有新的开始,老顾的身体在慢慢恢复,孩子们在一天天长大,我们都在学着适应没有爷爷的日子。
但新的一年,也还有曾经的牵挂,那些没说出口的思念,那些深埋在平静表象下的哀伤,那些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突然涌上心头的回忆。它们不会消失,只是学会了和我们的生活和平共处。
老顾终于合上书,抬起头,目光在客厅里缓缓扫过。我妈靠在沙发上给孩子们讲故事,胡杨阿姨安静地翻着杂志,我坐在他旁边喝着已经凉掉的茶。他的视线停留了很久,然后低下头,轻轻地、几乎听不见地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里,有释然,有满足,也有一点点,只有我能察觉的、对某个缺席之人的无声问候。
窗外的夕阳终于沉了下去,最后一抹余晖在天边烧成暖橙色的云。远处隐隐约约传来鞭炮声,是这新年的尾巴,也是这寻常日子的背景音。
新的一年,有新的开始。
也有曾经的牵挂。
但它们终于,可以一起安放在这个家里了。
第406章 小番外—第一个北京春节
那年腊月二十,老顾提前回了北京探亲。
他走之前的那天晚上,我妈在厨房忙活了半天,做了几个菜。老顾坐在客厅里,看着我在餐桌上写作业,没说话。我低着头,假装写得很认真,余光却一直瞟着他。他的手放在膝盖上,坐得板正,像学校里开会的校长。
第二天一早他就走了。我妈送他到车站,回来的时候眼睛有点红,但没哭。她跟我说,顾叔叔回北京看他爸去了,过几天就回来。
我没问“那我们还去不去北京”这种话。去北京?那是我想都不敢想的事。北京在课本里,在收音机里,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虽然我妈嫁给了老顾,但我们还没熟到能跟着他去北京过年的程度。
腊月二十五,老顾的电话打到家属院。
我妈接了电话回来,脸上的表情很奇怪,像是高兴,又像是紧张。她把我从煤炉子边拉起来,上下打量了一遍,忽然说:“收拾东西,咱们去北京过年。”
我愣住了。
“顾叔叔让去的,”她说着就开始翻箱倒柜,“他说他爸让咱们过去,一起过个年。”
我站在那里,半天没动。去北京?现在?坐火车?
我妈的动作很快,快得有些慌乱。她把我的棉袄从柜子里翻出来,拍了拍灰,又找出那双只穿过两次的新棉鞋。一边收拾一边念叨:“人家爷爷是老干部,规矩大,你去了要有眼色,别跟在家似的……”
我听着,心里开始发紧。
腊月二十七,我们出发了。
绿皮车,硬座,三十多个小时。车窗外的景色从葱绿变成枯黄,从水田变成平原,最后变成一片灰蒙蒙的、望不到边的空旷。我趴在小桌板上看了很久,直到脖子发酸,也没看明白北京到底还有多远。
我妈比我还紧张。她一路上不停地整理我的衣领,把我的棉袄袖子抻了又抻,好像那些皱褶里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她自己也换了新衣裳,一件暗红色的棉袄,是赶集时买的,布料有点硬,领子磨着她脖子,她时不时伸手去扯一下,又怕扯坏了,只能轻轻拽一拽。
“到了那边,”她压低声音叮嘱我,尽管周围的人都在打瞌睡,没人听我们说话,“要有礼貌,叫人要大声,别缩着。顾叔叔给你东西,你要说谢谢。听见没?”
我点头。她又说:“爷爷是长辈,要恭敬。部队里的爷爷,规矩大,你机灵点。”
我又点头。她还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把我的帽子往下按了按,盖住了耳朵。
我没和她谈起顾叔叔,至于他是什么人,其实我都知道。我妈嫁人了,嫁给了老顾。而我的亲生父亲,我没见过,听说他牺牲的时候,我还在我妈肚子里。奶奶说他是个英雄,可英雄对我来说太远了,远得像个课本里的词。我只记得奶奶病在床上那几年,我妈一个人撑着的背影,和家里永远不够用的钱。
所以这一次去北京,是过年,也是认门。
老顾在北京站接我们。
他穿着军大衣,站在出站口的人群里,身板笔直,像一根柱子。我第一眼看见他,心里就咯噔一下,太正了,正得让人不敢靠近。他朝我们挥手,走过来接过我妈手里的行李,又低头看了我一眼。
“小飞来了。”
我妈推我:“叫人呀。”
我叫了,声音小得像蚊子。
他点点头,没多说什么,只是把行李拎起来,大步往前走。
我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看他走路时肩膀纹丝不动,看他迈步的幅度都差不多大,忽然想起我妈说过,他是我妈眼中最好的军人。
北京真大,火车站出来,满街的人,满街的车,楼高得我脖子仰酸了也看不见顶。我紧紧跟着我妈,生怕被挤丢了。老顾走在前面,偶尔回头看一眼,确认我们还在,又继续走。他始终没有伸手来牵我。
后来上了公交车,我挤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街景发呆。老顾和我妈站在过道里,低声说着什么。我听不清内容,只看见我妈的表情,一会儿笑,一会儿又有点紧张。老顾的手扶着椅背,刚好在她肩膀旁边,但始终没落下去。
那一路,我记住了很多事,长安街有多宽,天安门有多红,还有那些穿着棉袄骑车的人,呼出的白气在风里飘散。
但我记得最清楚的,是我自己那种无处安放的拘谨。
我不知道该看哪里,不知道该说什么,连手脚都不知道该放在哪儿。我怕自己说话带口音被人笑话,怕走路姿势不对被人看出来,怕这怕那,怕得浑身僵硬。而老顾,他就站在那儿,什么都不用做,就让人觉得这地方是他的,这城市是他的,这所有的路他都认得,所有的规矩他都懂。
那种游刃有余,让我更不敢开口了。
军区大院比我想象的还要安静。
门口有哨兵,老顾递过去一个证件,那人敬了个礼,放我们进去。往里走,路两边是整齐的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的天。再往里,是一排排红砖小楼,不高,但看着就结实,像老顾那个人似的。
爷爷在小楼门口等着。
他比老顾还瘦,穿着军大衣,没戴帽子,头发白了大半。看见我们,他走下台阶,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我妈赶紧迎上去,叫了声“爸”,他点点头,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站在那里,叫了声“爷爷”,声音还是小。
爷爷走过来,低头看我。他的眼睛很亮,不像那么大年纪的人该有的浑浊。他看了我一会儿,然后伸手,在我脑袋上拍了一下,不轻不重,像拍西瓜。
“进来吧,外面冷。”他说。
屋子里暖和得让我不适应。
南方老家冬天没有暖气,屋里屋外一样冷,晚上睡觉要盖两层被子,早上起床要咬着牙钻出被窝。可这里不一样,一进门就是热气扑面,像有一层看不见的罩子,把冬天挡在了外面。
爷爷给我们收拾好了房间。二楼朝南的一间,两张床,铺着干净的床单和被褥,枕头拍得松松的。窗台上放着一盆水仙,已经开了几朵,白的黄的,凑近了能闻到淡淡的香。
我妈站在门口,眼眶忽然红了。她背过身去,假装整理行李,半天没说话。
楼下客厅里,爷爷和老顾在说话,声音不大,偶尔传来几声笑。我站在二楼楼梯口,偷偷往下看。老顾坐在沙发上,脱了军大衣,穿着件深蓝色的毛衣,正端着茶杯喝水。爷爷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份报纸,但没看,在说话。
茶几上堆满了东西,苹果、橘子、花生、瓜子,还有几盒我没见过的点心,花花绿绿的包装,看着就贵。
我缩回房间,坐在床边,不知道该干什么。
那天晚上,爷爷张罗着涮羊肉。
一张大圆桌,中间摆着个黄铜锅子,炭火烧得通红,烟囱里冒着热气。锅底是清的,飘着几片姜、几段葱、几个红枣。羊肉切得薄薄的,粉白相间,一盘一盘码在桌上。还有冻豆腐、大白菜、粉丝、糖蒜,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北京的涮羊肉,不知道你们吃不吃的惯。”爷爷一边往锅里拨肉,一边跟我说,“你尝尝,看合不合口。”
我夹了一筷子,在锅里涮了涮,蘸了点麻酱。肉嫩,香,还有点甜。我低着头吃,不敢出声。爷爷看着我,眼角的皱纹堆起来,问我:“好吃不?”
我点头。
他笑了,又往我碗里拨了一筷子肉:“好吃就多吃点,羊肉管够。”
那天晚上,我吃了很多。我妈在桌底下踢了我两次,我假装不知道。
大年三十的晚上,外面有人放鞭炮。我站在窗户边看,看见那些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红的绿的黄的,亮一下,暗下去,又亮一下。老顾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我旁边,也往外看。
“北京不让随便放,”他说,“这是院里的孩子偷偷放的,每年都这样。”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些烟花。他也没再说话,站了一会儿,走了。
第二天早上,大年初一。
我起床的时候,我妈已经把被子叠好了,正站在镜子前梳头。她梳得很慢,每一梳都从头梳到尾,好像要把所有的不安都梳顺了。
楼下传来爷爷的声音,在喊我们下去吃早饭。
我下楼,看见爷爷坐在餐桌主位上,面前摆着一碗饺子。他看见我,招招手:“小飞,过来。”
我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个红包,红纸的,厚厚的,鼓鼓囊囊的。
“拿着,”他把红包塞进我手里,“压岁钱。”
我愣住了。
压岁钱。
这个词我听过,在课本里,在同学嘴里,在过年时供销社柜台前那些买鞭炮的孩子中间,但我从来没收过。奶奶病着那几年,过年就是煮一顿肉馅饺子,我妈给我纳一双新鞋底,再多的,没有了。没有人给我压岁钱,也没有人觉得应该给我。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就那么站着,手里攥着那个红包,厚得我攥不实。
爷爷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他伸手,又在我脑袋上拍了一下,这回轻了些:“收好,喜欢什么就买点儿什么。”
喜欢什么?我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以前我想要什么,都是先看家里有没有钱,再看我妈的脸色。喜欢这个概念,太奢侈了。
我还在发愣,老顾也走过来。他也掏出一个红包,递到我面前,一样厚厚的。
“拿着,”他的声音还是那样平平的,“新年快乐。”
我妈在旁边急了:“哎呀,给这么多干什么?小孩子家家的。”
“新年嘛,”老顾打断她,把红包往我手里又递了递,“让孩子高兴。再说了,小飞也不小了,也该有自己的喜好了。”
喜好,又是这个词。
我抬头看他,他也正看着我,那双眼睛很平静,没有催促,没有审视,就只是等着我伸手去接。
我接了,小声说:“谢谢顾叔叔。”
他点点头,转身去餐桌那边坐下了。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两个红包,一个厚,另一个也厚。红的,崭新的,在窗外的晨光里,像两小团火。
那天的早饭吃了很久。
爷爷的饺子,我妈的汤圆,还有老顾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年糕,说是南方人过年要吃这个,特意去买的。我妈吃了,眼眶又红了,这次没背过身去,低着头,让眼泪掉进碗里。
爷爷装作没看见,招呼我吃这个吃那个。老顾也没吭声,只是一次又一次地给我妈碗里添汤圆。
我坐在那里,把两个红包揣在棉袄内层的口袋里,贴着心口,硬硬的,热热的。
后来很多年,每当有人问起我印象最深的春节,我都会想起这一个。不是因为那顿涮羊肉,不是因为那些烟花,也不是因为第一次见识了暖气是什么东西。而是因为那两个厚厚的红包。
那是第一次,有人不问我能干什么,只问我喜欢什么。
那是第一次,有人把“高兴”这个词,放在我面前,告诉我,这是你该得的。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照在餐桌上,照在爷爷的白头发上,照在老顾端着的碗沿上。我妈终于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嘴角弯着。她看着我,轻轻地说:“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我低头,咬了一口年糕,甜的,软软的,黏在牙上。
南方的年糕,在北京的早晨,被我这个南方来的孩子,一口一口吃下去。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北京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第407章 掌心里的温度
今天下午,我正带着作训科的人在靶场校枪,手机震了一下,是小王发来的消息:“小飞哥,首长提前回去了,说胃不舒服。”
我看了看时间,刚过三点半。老顾这人,除非烧到三十八度五以上,否则绝不可能早退。我拨了家里的座机,我妈接的,声音很平静:“你爸回来了,在卧室躺着呢。没事,你忙你的。”
挂了电话,我却怎么也没法把心思放回靶场上。
等我赶回家时,已经快五点了。客厅里静悄悄的,杨姐在厨房忙活,见我进来,比了个“嘘”的手势,朝卧室方向努努嘴。我放轻脚步走过去,卧室门虚掩着,留了一道缝。
午后的光线被窗帘滤得很柔和,拢在他们卧室那张大床上。老顾侧躺着,背对着门,身体微微蜷起来,像一只倦极了的虾。他身上还穿着那件藏青色的便装外套,显然是一回来就倒下了,连换衣服的力气都没有。被子只盖到腰际,一只手搭在枕边,骨节分明,手背上还隐约能看见几天前输液留的淡青色针眼。
我妈坐在床边,背脊挺得笔直,正俯身把几粒药片放在床头柜上。她穿着一件灰蓝色的开衫,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髻,有几缕碎发散落下来,她也没顾上拢。热水瓶的热气从她手边的杯子里袅袅升起,她拿起杯子晃了晃,又放下,大概是觉得太烫。
然后她拿起那只绛红色的热水袋,仔细摸了摸温度,掀开被子一角,轻轻塞进老顾怀里。老顾的手动了动,下意识去接,我妈却没松手,就那样让他握着,另一只手伸进被子,按在他胃的位置上。
她就那样坐着,侧着身子,一只手握着热水袋,一只手按着老顾的胃。过了几秒,她开始轻轻揉动,动作很慢,很轻,一下,又一下。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道细细的阳光,恰好落在她手背上,那双手因为常年操持家务,早已不年轻了,骨节有些粗大,皮肤也有些干,但那道阳光照在上面,竟像是给那双手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
老顾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点委屈:“胃疼一天了。”
我妈没停手,也没吭声。
老顾又往里缩了缩,整个人更紧地蜷起来,后脑勺抵在我妈腿侧:“早上就不太舒服,中午更厉害了。开会的时候,坐都坐不住。”
我妈还是没说话,只是手上的动作又放轻了些。我看见她垂下眼睛,盯着被子上的某一处,嘴唇微微抿着。
半晌,她才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笑意:“一野,你猜我今天收拾冰箱,看见什么了?”
老顾的背影僵了一下。
“香草味,巧克力味,”我妈慢悠悠地说,“两盒。藏得倒挺深,在最下层,拿冷冻的排骨挡着。”
我站在门外,差点笑出声,我妈连这都知道。
老顾没动,也没接话。
“昨天晚上,我上楼披件衣服,路过书房,听见里头有动静。”我妈的语气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推开门一看,你们仨,一人捧个盒子,吃得鼻尖上都是。笑笑还拿英语给我念,说‘奶奶,我们在开秘密派对’。”
老顾终于动了动,想翻身,大概胃疼得厉害,又缩回去了。他的声音更闷了:“那你怎么……没吭声?”
“吭什么?”我妈轻轻笑了,“你们开的是秘密派对,我要是吭声了,那还叫秘密吗?”
她的手还在一下一下揉着,节奏始终没变:“我给笑笑和松松擦了擦嘴,说了句‘别吃太晚’,就回屋了。后来你回来,躺下就睡着了,半夜翻身的时候,我听见你胃咕噜咕噜响,就知道,早晚有这么一出。”
老顾没说话。我看见他的手从被子底下伸出来,摸索着,抓住了我妈的另一只手。
我妈由他抓着,低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怎么说呢,我从小到大见过无数次,小时候我发烧,她整夜不睡守着我,第二天早上,就是用这种眼神看我的。又心疼,又生气,又舍不得骂。
“一野,你今年六十了,”她说,声音还是很轻,“不是六岁。你有老胃病,自己不知道?那年演习,你胃出血住院,医生怎么说的?少吃凉的,少吃刺激的,按时吃饭。你是一次都不听。”
老顾闷闷地“嗯”了一声。
“你跟笑笑他们能比吗?他们那胃,是刚长出来的,消化功能好着呢。你呢?你那胃,跟了你六十年,吃了多少年的食堂,熬了多少个通宵,早该退休了,你还让它加班。”
我妈说着,语气里那点笑意越来越明显:“我那天看你藏冰淇淋,就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我想着,这么大年纪了,难得有个乐子,跟孩子们玩玩儿,开心就好,我就当没看见。结果呢?你以为我是纵容你,你以为这事儿是好事儿,现在倒好,胃疼了吧?”
老顾终于翻过身来,仰面躺着,脸色确实有些苍白,眉头皱着,但看向我妈的眼神,却带着点孩子气的讨好。他的手还抓着我妈的手,攥得紧紧的。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他说。
我妈笑了,那笑容在下午的光线里,格外柔和:“你以为你那些小动作,能瞒得过谁?小飞每天让小王给我发消息,说你吃了多少饭,精神怎么样。胡杨妹子走之前,给我打过电话,说让我别把你当病人,给你空间,我照做了。但你是我的爱人,你什么样儿,我还能不知道?”
老顾愣了一下:“胡杨给你打电话了?”
“打了。”我妈低头,把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又一根根合拢,像是在玩一个小孩子的游戏,“说了好多。说你年轻时候的事儿,说你以前就胃不好,说你这个人,看着硬,其实心里头软得很,什么事儿都自己扛。她说,让我别怪你瞒着我住院的事儿,你不是不信任我,是怕我担心。”
老顾的眼睛有点红,别过头去,看着窗帘。
我妈俯下身,把他的脑袋轻轻扳回来,看着他的眼睛:“一野,我跟了你快四十年了。你瞒我什么,我最后都会知道。但我不会怪你,也不会拆穿你。因为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她顿了顿,又说:“但是,你以后能不能,稍微听我一句?别那么拼,别那么硬扛,别大晚上带着孩子偷吃冰淇淋。行不行?”
老顾看着她,好一会儿没说话。然后他点点头,点得很认真,像小学生跟老师保证似的:“行,以后都听你的。”
我妈笑了,手指在他额头上点了一下:“少来,这话你说了多少回了,哪回当真了?”
“这回当真。”老顾抓住她的手,贴在脸颊上,蹭了蹭,“真的。以后你说不吃就不吃,你说早睡就早睡,你说复查我就去复查。都听你的。”
我妈没抽手,就那样让他贴着,另一只手还按在他胃上,继续轻轻揉着。老顾闭上眼睛,脸上的苍白好像褪去了一些,眉头也舒展开了。
窗外的光线渐渐暗下去,屋子里拢上一层黄昏的暖色。我就站在门外,看着那两道身影,一个躺着,一个坐着,手和手交叠在一起,谁也不说话,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杨姐不知什么时候走到我身边,轻轻扯了扯我的袖子,小声说:饭好了,大家吃饭吧。”
我摇摇头,也小声回她:“再等会儿。”
那样的时刻,谁舍得打断呢。
后来我想,也许这就是我妈说的“给他空间”,不是不管他,不是放任他,而是用一种他察觉不到的方式,把他圈在自己的视线里。让他觉得自由,又让他知道,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他回头,总有人在。
那天晚上,老顾没吃饭,喝了一碗小米粥。我妈熬的,熬了很久,稠稠的,上面结着一层米油。
老顾喝的时候,笑笑和松松趴在桌边看,笑笑小声问:“爷爷,你明天能好吗?我明天中午还想去吃面。”
老顾放下碗,认真想了想:“明天不行,明天爷爷得喝粥。后天吧,后天爷爷带你去。”
松松举手:“我也去。”
“行,都去。”老顾说着,偷偷看了我妈一眼。
我妈假装没看见,往他碗里又添了一勺粥。
我在旁边看着,忽然想起胡杨阿姨说的话:“你爸有心事。”现在想来,她的心事了了。被这么多人惦记着,被这么深地爱着,还能有什么过不去的心事呢。
那两盒冰淇淋,后来再也没人提起过。但我知道,它们没扔。有天早上我出门早,经过厨房,正好看见我妈打开冰箱最下层,往里头又放了一盒,新买的,草莓味的。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笑笑的脚步声吵醒的。那丫头起床向来有动静,光着脚在走廊上跑,地板被她踩得咚咚响,边跑边喊:“松松,快起来,今天星期六,爷爷说要带我们去……”
玥玥翻身坐起来,跟我对视一眼,两人都没说话,但心里想的肯定是一回事。
外头脚步声又折回来了,这回轻了些,大概是路过主卧门口想起奶奶说过爷爷不舒服,自己捂住了嘴。紧接着是松松含含糊糊的声音:“姐姐,爷爷呢?”
“肯定在睡觉,你小声点。”
两个小家伙嘀嘀咕咕从门口蹭过去,脚步声越来越远,往楼下去了。
玥玥靠回枕头上,叹了口气:“今天有的闹了。”
我没接话,心里盘算着老顾那脸色,昨天蜷在床上那个样儿,今天要是再让俩孩子缠一天,怕是够呛。
玥玥躺了半分钟,突然坐起来,头发乱蓬蓬的,眼睛却亮得很:“哎,要不今天带他俩去我妈那儿?我妈上回打电话还说想孩子了,念叨好几回了。正好让爸好好歇一天。”
我想了想,这主意确实不错。岳父家在城西,开车半个多小时,那边有个小院子,松松上回去玩得不肯回来。笑笑也喜欢外婆,老人家会给她扎小辫儿,扎得比我妈还好看。
“行,”我也坐起来,“我去跟妈说一声。”
下楼的时候,客厅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笑笑趴在沙发扶手上,正拿一本图画书给松松念,念的是英文,一本正经的,就是发音有点跑调。松松听得似懂非懂,蹲在地上玩一辆小汽车,嘴里呜呜呜配着音。
杨姐在餐厅摆碗筷,见我们下来,笑着说:“都起来了?正好,早饭好了。”
我妈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粥碗,看见我就问:“你爸醒了没?”
“还没呢,让他多睡会儿。”
我妈点点头,把粥放下,又说:“那你们先吃,等会儿他醒了,我再给他热。”
玥玥走过去,挨着我妈坐下,语气挺随意:“妈,我今天想带笑笑和松松回我爸妈那儿一趟。我妈前几天打电话,说好久没见孩子了,正好周末,让他们过去玩一天。”
我妈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笑着说:“那敢情好,赶紧去。你爸这身体,今天怕是没法带孩子。而且,”她压低声音,朝楼上的方向看了一眼,“就这样,他早上还盘算呢。我起来的时候,他迷迷糊糊醒了,第一句话就问今天星期几。我说星期六。他想了半天,说那明天带孩子们去哪儿玩。你说说,都这样了,还惦记着。”
我听着,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又有点想笑。老顾这个人,在外头多严肃一个人,一回到家,对着俩孩子,什么原则都没了。
“行,那我上去收拾收拾。”玥玥站起来,“等会儿让俩孩子去跟爸说一声,就出门。”
“别吵醒他,”我妈叮嘱,“就抱一抱,让他知道就行了。”
吃完饭,玥玥给笑笑和松松换好衣服,一人一个小书包,里头装着零食和水壶。笑笑知道要去外婆家,高兴得直蹦,松松也跟着蹦,虽然大概还没明白去外婆家意味着什么,但姐姐高兴他就高兴。
“去跟爷爷说再见。”玥玥说,“轻轻的啊,爷爷在睡觉。”
俩孩子点点头,放轻脚步上楼去。我跟在后面,走到主卧门口,门虚掩着,里头没动静。笑笑探进半个脑袋,小声喊:“爷爷?”
里头老顾的声音响起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但听着比昨天精神了些:“哎,进来。”
两个孩子推门进去,我跟在门口,没往里走。老顾还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脸色比昨天好多了,没那么白,但还是透着些疲惫。
见俩孩子进来,他撑着要坐起来,笑笑已经扑过去了,趴在床边抱住他脖子:“爷爷,我们去外婆家啦,今天不陪你玩啦,你好好睡觉。”
老顾愣了一下,看向门口,我朝他点点头。他眼睛里的光黯了黯,但马上笑起来,摸着笑笑的脑袋:“好,去外婆家好好玩。松松呢?”
松松挤到床边,也抱住老顾,脸埋在被子里,闷闷地喊了声“爷爷”。老顾伸手把他揽过来,搂在怀里,下巴抵在松松头顶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那画面让我心里一软。
我爸这人,在外头威风八面,在家却总是这样,柔软得不像话。搂着孙子的那双手,前几天还握着指挥棒,在作战地图上指点江山,这会儿却在轻轻拍一个六岁孩子的背,一下,又一下。
“爷爷晚上就好了,”他轻声说,“等你们回来,明天,后天,爷爷带你们去玩。”
笑笑从他怀里挣出来,认真看着他:“那你今天要好好吃饭,喝奶奶熬的粥。奶奶说喝粥胃就不疼了。”
老顾笑了,眼睛弯起来,那笑容在早晨的光线里,格外柔和:“好,爷爷听笑笑的。”
松松也抬起头,小脸上还带着压出来的红印子:“爷爷,我回来给你带糖。外婆家有糖。”
“好,爷爷等着松松的糖。”
又抱了一会儿,玥玥在楼下喊了,俩孩子才松开手,一步一回头地往外走。走到门口,笑笑又跑回来,在老顾脸上亲了一口,这才拉着弟弟下楼去。
我走进屋里,老顾还坐在那儿,看着门口的方向,脸上带着笑,眼睛里却有些空。
“爸,你再睡会儿,”我说,“中午要是还难受,给我打电话。”
他回过神,摆摆手:“没事,好多了。你们去吧,路上慢点开。”
我点点头,转身要走,他又喊住我:“小飞。”
“嗯?”
他看着我说:“跟你妈说,我一会儿就起来,不用送饭上来。我下楼吃。”
我笑了:“你自己跟她说去。”
他也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不好意思,又带着点别的什么。我后来想,那大概就是被惦记着、被照顾着、被爱着的安心。
下楼的时候,我妈正在门口给松松系鞋带,笑笑已经跑出去了,在院子里喊快点快点。玥玥在检查包,看看有没有落东西。阳光从门口照进来,照得整个客厅亮堂堂的。
“妈,我爸说一会儿起来,下楼吃饭。”
我妈头也没抬,一边系鞋带一边说:“知道了。我给他熬了山药粥,养胃的。等会儿让他喝两碗。”
系完鞋带,她站起来,拍拍松松的脑袋:“去吧,听姐姐话,别让外婆累着。”
松松点点头,跑出去了。我妈站在门口,看着两个孩子上车,看着车子发动,看着车子开出院子,直到看不见了,才转过身来。
她没立刻进屋,站在门槛上,朝楼上看了看,叹了口气,又笑了。那表情特别复杂,有心疼,有无奈,又有一种我看不懂的柔软。
“行了,”她像是跟自己说,“该伺候那个老小孩了。”
我忍不住笑了。老顾是战区司令,是千军万马的统帅,是我爸,是我妈的丈夫。但在她眼里,大概永远都是那个需要照顾的人,跟笑笑和松松没什么两样。
开车去外婆家的路上,笑笑在后座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说外婆家的小狗,说外婆做的糖醋排骨,说要带松松去小区的滑梯玩。松松听着听着,靠在我身上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嘴角还挂着一点口水。
玥玥从副驾驶伸手过来,轻轻给他擦了擦。
“你说,”她小声说,“爸一个人在家,能老实躺着吗?”
我想了想,诚实地摇摇头:“够呛。”
“那怎么办?”
“我妈有办法。”我说,“这么多年了,她什么时候拿我爸没办法过?”
玥玥想了想,笑了:“那倒也是。”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是个好天。我忽然想起老顾说的那句话,“明天,后天,爷爷带你们去玩。”
等明天吧,明天他好了,又是那个带着孙女偷吃冰淇淋、藏零食、什么原则都没有的爷爷。而今天,就让他好好歇着。
车子拐出路口的时候,我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我妈还站在门口,身影越来越小,直到被路边的树挡住。
家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老顾在床上又躺了一会儿,听着楼下的动静。没人说话,没有笑笑的脚步声,没有松松呜呜呜的小汽车声,连杨姐收拾碗筷的声音都比平时轻。他睁着眼看着天花板,躺了几分钟,还是撑着坐了起来。
头有点晕,他扶着床头柜缓了缓,慢慢站起来,换了身家常的衣服,下楼。
客厅里空荡荡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照得地板发亮。茶几上摆着一杯温水,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我妈从厨房出来,见他下来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走过去,伸手扶了一下他的胳膊。
“粥在桌上,还热着。”
老顾点点头,往餐厅走。腿确实没什么力气,走得不快,我妈就跟在旁边,也不催,只是虚虚地扶着他,像是怕他摔倒,又像是让他觉得自己还能走。
餐桌上是熬好的山药粥,稠稠的,盛在青花的碗里,旁边摆着一碟酱菜,切得细细的,还有一个小花卷,热腾腾地冒着气。老顾坐下,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送到嘴边。
烫,他吹了吹,又舀了一勺。
我妈在旁边站着,看着他。他就着酱菜吃了两口,第三勺送到嘴边的时候,顿了顿,又放下了。
“吃不下。”他说,声音有点虚,“胃里还是难受。”
我妈没说话,看着那碗粥,还剩大半碗。她伸手摸了摸碗边,还是热的,就点点头:“没事儿,等会儿再吃。先到沙发上靠一会儿,一会儿把药吃了。”
老顾撑着桌子站起来,刚走两步,腿一软,又坐回椅子上。
我妈赶紧上前一步,一只手扶住他肩膀,另一只手托着他胳膊,声音里终于露出一点急:“怎么样?没事儿吧?”
老顾摆摆手,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但脸色实在不好看,白得有些发灰:“没事儿,就是没力气。”
“可不是没力气,”我妈的声音低下来,带着点心疼,“你昨天一天几乎什么都没吃,刚才就喝了那两口粥。是不是低血糖了?”
老顾没说话,只是又撑着站起来,这回我妈没松手,搀着他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她弯腰把靠垫摆好,让他靠得舒服些,又从旁边柜子里拿出一条薄毯,抖开,盖在他身上,掖了掖被角。
“别动,”她说,“我去拿药。”
老顾靠在沙发上,看着她往卧室走的背影。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却觉得身上发冷,把毯子往上拽了拽。
我妈进了卧室,没急着拿药。她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看着窗外。院子里那些月季是她春天种的,开得正好,红的粉的,热闹得很。老顾前几天还说要给它们搭个架子,让它们爬上去。
她转过身,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那边接得很快。
“李主任,是我。”她的声音不高,很稳,但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首长今天状态不太好。昨天胃疼了一天,几乎没吃东西,刚才起来腿软得走不动。脸色也差,白得吓人。我想请您过来看看,方便吗?”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什么,她点点头:“好,那我们在家里等。”
挂了电话,她在床边又站了一会儿,才拿起药盒,往外走。
客厅里,老顾还靠在沙发上,眼睛闭着,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闭目养神。毯子滑下来一点,她走过去,轻轻给他重新盖好。
老顾睁开眼,看着她。
“给谁打电话?”他问。
“李主任。”我妈把药和水放在茶几上,“让他过来看看。”
老顾愣了一下,想说什么,我妈已经在他旁边坐下,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别说话。你自己什么样儿自己不知道?昨天蜷在床上那个样,今天起来路都走不动,还撑着。让医生看看,放心。”
老顾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点点头。
我妈也没再说话,就那样坐在他旁边,一只手搭在他肩上,轻轻按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照在那床浅灰色的毯子上,照在茶几上那杯还冒着热气的水上。
屋子里很静,静得能听见墙上的钟在走,滴答,滴答。
过了一会儿,老顾的手从毯子底下伸出来,摸索着,找到我妈的手,握住。她的手有点凉,他握得更紧了些。
我妈低头看他,他眼睛又闭上了,眉头微微皱着,但握着她的手,没有松。
她没抽手,就那么让他握着。另一只手抬起来,轻轻按在他胃上,隔着毯子,慢慢揉着。跟昨天一样的动作,一样的力道,一下,又一下。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沙发这头移到那头。院子里的月季花开得正好,有风吹过的时候,花瓣轻轻晃动。
老顾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像是睡着了。
我妈看着他,看了很久。那张脸她看了快四十年,闭着眼睛也能描摹出每一道皱纹的走向。年轻时多英俊,现在老了,还是好看。就是这脸色,实在让人揪心。
她轻轻叹了口气,很小声,怕吵醒他。手还在他胃上,慢慢揉着。
门铃响的时候,老顾已经醒了,但还是闭着眼睛。我妈起身去开门,动作很轻,脚步声几乎听不见。
李主任进来的时候拎着出诊箱,身后跟着个小护士,手里提着便携式的监护仪。他在军区总院干了二十多年,老顾的身体一直是他负责,这些年往家里跑的次数也不少,跟我妈早就熟了。
“您好。”他点点头,没多寒暄,直接往客厅走。
老顾听见动静,睁开眼,见是他,想坐起来。李主任快走两步,手按在他肩上:“首长,躺着别动。”
我妈已经把茶几上的东西收拾开,腾出地方。小护士把监护仪放好,开始往上头接导线。李主任在旁边坐下,先看了看老顾的脸色,又拿起他的手腕,手指按上去,开始数脉。
屋子里很静,只有监护仪开机时嘀的一声响。
“心率有点乱,”李主任说着,把听诊器戴上,手伸进毯子里,按在老顾胸口,“深呼吸……对,再慢慢吐出来。”
他听了很久,眉头微微皱着。老顾也不说话,眼睛看着天花板,由着他听。我妈站在旁边,手里还攥着刚才那条毯子的边角,攥得紧紧的。
李主任收起听诊器,又翻开老顾的眼皮看了看,用手指轻轻压了压他的指甲盖,看着那点血色恢复的速度。小护士已经把血压袖带绑好了,开始充气。
“血压偏低,九十五六十五。”她报了个数。
李主任点点头,从出诊箱里拿出一个便携的血糖仪,在老顾指尖扎了一下。血珠冒出来,他用试纸接住,几秒钟后,仪器上跳出个数字。
“3.8,”他把仪器给我妈看,“您猜得没错,是有点低血糖。”
老顾躺在沙发上,声音有些虚:“我就说没大事,饿的。”
李主任没接他这话,只是回头看了看小护士:“把葡萄糖拿一组出来,先挂上。”又对我妈说,“首长心率确实不太齐,我带了药,一会儿加在点滴里。胃不舒服是吧?再加一袋护胃的。”
小护士动作麻利,已经把输液架支起来,透明的液体挂在上面,细细的管子垂下来。她拿着老顾的手,找血管。老顾的手背上还有前几天住院留的针眼,青紫的一小片,她看了看,选了另一只手,拍了拍,碘伏棉签消毒,针尖刺进去,回血,胶布固定,动作干净利落。
“首长,您攥着这个,”她把一个小软球塞在老顾手里,“一会儿要是觉得凉,或者疼,就跟我说。”
老顾点点头,眼睛却看向我妈。我妈站在那儿,正看着那袋葡萄糖一滴一滴往下落,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来什么,但嘴角抿得很紧。
李主任收拾好听诊器,坐下来,看着我妈:“我跟您说几句。”
我妈点点头,在他旁边坐下,眼睛还是没离开那袋液体。
“首长这回主要的问题,还是疲劳过度。”李主任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楚,“他前些日子住院那回,我就说过,心脏负荷太大了,必须得休养。您也知道,他那个工作强度,别说他这个年纪,就是三十岁的小伙子也扛不住。”
我妈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胃不舒服,是连锁反应。人一累,身体各个系统都受影响。他这个老胃病,平时保养得好还行,一累,一紧张,第一个发作的就是它。”李主任顿了顿,“低血糖倒是好办,补上了就没事。心率不齐得观察,我给他用的药是稳定心率、营养心肌的,先挂两天看看。护胃的那组也上了,等会儿他胃能舒服些。”
老顾躺在沙发上,听着他们说话,忽然开口:“老李,你别吓唬她,我没事。”
李主任回头看他,那眼神,怎么说呢,像是看一个不听话的孩子:“首长,您有事没事,不是我说的算,是您身体说的算。我跟您说句实话,您这个年纪,这个身体底子,年轻时候亏得太多,现在就得拿时间慢慢养。能养回来,但前提是,您得真养,不能嘴上说养,人还在那儿拼命。”
老顾没吭声。
我妈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轻,但在安静的客厅里,还是能听见。她看着李主任,声音很稳:“李主任,我知道了,我照顾好他。”
李主任点点头,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按时吃药,少食多餐,尽量卧床休息,这两天别上班,下周去医院做个动态心电图。
我妈一一记下,最后送他到门口。
“您留步,”李主任在门口转过身,“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首长这身体,说实话,经不起再折腾了。”
我妈点点头,站在门槛上,看着他和护士上了车,看着车开出院子,直到看不见了,才转身回来。
客厅里,老顾还躺在沙发上,那袋葡萄糖已经滴下去一小半。他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装的。我妈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伸手摸了摸他扎着针的那只手,有点凉,就把毯子往上拽了拽,盖住他的胳膊。
老顾睁开眼,看着她。
“听见了?”我妈说,“经不起再折腾了。”
老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我妈已经别过脸去,看着窗外。阳光照在她脸上,照出眼角细细的纹路,还有眼睛里一点亮晶晶的东西,不知道是光,还是别的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的手伸过来,握住他没扎针的那只手,握得很紧。
“我不折腾了。”老顾说。
我妈没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那袋液体还在往下滴,一滴,又一滴,在安静的客厅里,几乎能听见它落下的声音。窗外的月季花开得正好,有风吹过的时候,花瓣的影子在窗帘上晃动。
老顾闭上眼睛,手还握着她的手,没松。
第408章 小番外—撑不住的那一刻
下午三点多,我还是不放心,又往家里打了个电话。
这次是我妈接的,她的声音听起来比中午那会儿稍微松了点儿,但还是能听出里头绷着的那根弦:“没事儿,你爸还睡着呢。下午军区医院的张主任来了一趟,给看了看,挂了点儿营养液和护胃的药,现在睡得挺沉。”
我问:“张主任怎么说?”
“说主要还是累的,心脏负荷有点大,让好好休息。别的没多说。”我妈顿了顿,“你忙你的,晚上回来再说。”
我挂了电话,站在办公室里,窗外是训练场上此起彼伏的口令声,我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是我妈刚才那通电话的记录,三分钟零十四秒。她说“没事儿”的时候,语气和平常不太一样。那种“没事儿”,不是真的没事儿,是“现在还撑得住”的意思。
我想了想,给玥玥发了条消息:“下午把孩子放家里,咱们晚上回去一趟。”
玥玥回得很快:“好,我也正想跟你说这事。”
傍晚五点,我们从岳父母家出来。笑笑和松松已经被留在了那边,松松一开始不太乐意,抱着玥玥的腿不肯撒手。笑笑倒是懂事,拉着弟弟的手说:“让爸爸妈妈去陪爷爷,姐姐陪你玩。”松松这才松开手,眼圈红红的,但没哭。
车子往家的方向开,玥玥坐在副驾驶,一路上没怎么说话。快到家的时候,她才开口:“爸这回,是不是挺严重的?”
我说:“不知道,回去看看再说。”
其实我心里有数,老顾这个人,能让他白天躺在床上的,绝不是小毛病。
到家的时候,天还亮着,西边有一点火烧云,把院子里的月季花染成了橘红色。我停车的时候特意看了一眼,老顾前几天说要给月季搭架子,材料买回来好几天了,还堆在墙角没动。
客厅的门虚掩着,推门进去,里头很静。杨姐不在,大概是回去了。我妈从厨房出来,见是我们,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朝客厅的方向努努嘴。
老顾躺在客厅的沙发上,还盖着中午那条浅灰色的毯子。点滴已经撤了,手背上贴着块白色的胶布,胶布边儿上有一点渗出来的血,干了,变成暗红色。他闭着眼,但眉头微微皱着,呼吸很浅,胸口起伏的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
我走过去,在沙发边蹲下来。
离近了看,他的脸色比中午那会儿还差。不是普通的苍白,是那种透着灰的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干得起皮。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细细密密的,鬓角的头发被汗濡湿了,贴在皮肤上。
我轻轻喊了一声:“爸。”
他没动。
我又喊了一声,稍微大声了一点儿:“爸。”
他的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那双眼睛平日里多亮啊,看人的时候总是带着点儿笑,训人的时候能瞪得人不敢抬头。这会儿却像蒙了一层雾,浑浊浊的,费了好大劲才聚焦到我脸上。
“回来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孩子呢?”
“在我岳父母那里。”我说,“您感觉怎么样?”
他眨了眨眼,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没事儿,就是没力气。”
我妈在旁边站着,手里攥着一条毛巾。她听了这话,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我看见她的手指攥得很紧,指节都发白了。
“中午吃饭了吗?”玥玥问。
“喝了几口粥。”我妈替他说,“就几口,喝不下去。”
老顾闭着眼睛,没反驳。他的呼吸还是很浅,胸口那点起伏,看着让人心里发慌。
我蹲在那儿,看着他。看着他那张灰白的脸,看着他手背上那块胶布,看着他身上那件藏青色的家常衣服,领口有一点皱,大概是一直躺着蹭的。
看了大概有半分钟,我站起来,回头对我妈说:“还是去医院吧。”
我妈愣了一下,看着我,没说话。
“这样不行。”我说,“您看他这脸色,这不是在家能养过来的。去医院踏实。”
我妈又看了老顾一眼,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好。”
她转身往卧室走,大概是去收拾东西。玥玥也跟着去了,说要帮忙。客厅里就剩下我和老顾。
我重新蹲下来,看着他:“爸,我背您上车。”
老顾睁开眼,看着我。他的眼神还是很虚,但里头有一点什么东西闪了闪,像是意外,又像是不好意思。
“没事儿,”他说,声音还是那么轻,“我自己能走。你扶我一下就行。”
我摇摇头:“您别逞强了。就让我背您。”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我已经弯腰下去,一只手把他扶了起来,然后拉住他的手臂往我身上带。他比我想象中轻,轻得多。隔着衣服,能感觉到他后背的骨头,一根一根的,硌着我的手臂。
他被我背起来的时候,身体僵了一下,大概是不习惯。他这个人,一辈子都是背着别人的。年轻时背枪,背装备,背着受伤的战友。后来背责任,背压力,背整个战区的担子。什么时候让别人背过?
“小飞,”他趴在我背上,声音就在我耳边,“我真没事儿,你放我下来。”
我没回头,只是把他往上托了托,让他在我背上趴得更稳当些。
“爸,”我说,“您就踏实让我背吧。我肯定不把您摔倒。”
他没再说话。
我背着他往门外走。他的头靠在我肩膀上,呼吸就在我耳边,很轻,很浅。那呼吸里有药味儿,还有一点点他自己身上那种熟悉的气息,我从小闻到大的气息。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的手臂动了动,环住了我的脖子。就那么一下,轻轻的,像是不想让别人发现似的。我鼻子忽然有点儿酸,没敢回头,只是把他背得更稳了些。
我妈和玥玥从卧室出来,我妈手里拎着个小包,应该是洗漱用品和换洗衣服。她看见我背着老顾,脚步顿了一下,没说话,只是快走几步,抢在前面把门拉开。
院子里,火烧云已经暗下去了,天边只剩下一条橘红色的线。风比刚才凉了些,吹在脸上,带着一点初秋的意思。墙角那堆搭架子的材料还在那儿,木头和竹竿捆在一起,在暮色里看不太清楚。
我把老顾背到车边,玥玥已经把后座的门拉开了。我弯着腰,小心翼翼地把他放下来,扶着他在后座坐好。他靠在那儿,闭着眼睛,喘了几口气,额头上那层汗又密了些。
我妈从另一边上车,在他旁边坐下,伸手把他额头上的汗擦了擦。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他似的。
老顾睁开眼,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
我妈没让他说:“别说话,省省力气。”
老顾就不说了。
我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玥玥坐在副驾驶,回头看了后座一眼,又看看我,那眼神我懂,开车稳一点,慢一点。
车子发动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路灯刚刚亮起来,一盏一盏的,往后退着。车里很静,没人说话。后视镜里,我看见我妈握着老顾的手,握得很紧。老顾闭着眼,头靠在椅背上,脸色在路灯明明灭灭的光线里,看不真切。
往医院的路我开了无数回,从来没觉得这么长过。
到医院的时候,李主任已经等在急诊门口了。车刚停稳,他就带着两个护士迎上来,推着一把轮椅。我下车拉开后门,老顾睁开眼,看见轮椅,摇了摇头。
“不用,”他说,声音还是那么轻,“我能走。”
李主任看了看他的脸色,没说话,只是让护士把轮椅推近了些。
我弯腰进去,像刚才一样,把他背了出来。
老顾这回没再说什么“放我下来”的话。他只是趴在我背上,由着我把他背到轮椅上,再由着护士把他推进急诊室。
我妈跟在轮椅旁边走,一只手始终搭在他肩上。
急诊室的灯很亮,白得有些刺眼。老顾被扶着躺到病床上,护士开始给他接监护仪,量血压,抽血。李主任站在床边,盯着监护仪上跳动的数字,眉头微微皱着。
我站在旁边,看着那根细细的针扎进老顾的手臂,看着暗红色的血流进试管。老顾没动,眼睛看着天花板,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我妈站在床的另一边,一只手握着老顾没扎针的那只手,另一只手按在他胃的位置上,还是那个动作,跟在家里一模一样。
监护仪嘀嘀地响着,血压的数字跳了几下,稳定在九十五十。心率那栏,数字一会儿八十多,一会儿九十多,不太稳当。
李主任看了几分钟,转过身来,看着我和我妈。
“先住下吧。”他说,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急诊室里格外清楚,“心脏确实有点儿问题,需要进一步观察。具体的情况,等检查结果出来再说。”
我妈点了点头,没说话。
我看着她,她的脸色很平静,平静得让人看不出来她在想什么。但她握着老顾的那只手,一直没有松开。
病床上,老顾忽然动了动,睁开眼,看着我。
“小飞。”
我走过去,弯下腰:“爸,您说。”
他看着我,眼睛里的雾气好像散了一点儿,透出一点儿平时的光亮来。那光亮很淡,但确实是他的眼神。
“孩子那边,”他说,“你跟笑笑和松松说,爷爷没事儿。”
我点点头:“好,我跟他们说。”
他又看着我,看了几秒,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眨了眨眼,又闭上了。
我妈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别说了,睡会儿,检查结果出来我叫你。”
他没再睁眼,只是手指动了动,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我就站在那儿,看着他们。看着那两只握在一起的手,看着监护仪上跳动的数字,看着窗外越来越浓的夜色。急诊室里人来人往,推车的轮子在地上滚过,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有人在小声说话,有护士在配药,有电话在响。
但那些声音都像隔着一层什么,传不到我耳朵里。
我只看见我妈的手,按在老顾胃上的那只手,还在轻轻地揉着。一下,又一下,跟在家里一模一样的力道,一模一样的节奏。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
李主任的话音刚落,老顾那边突然不对劲了。
我正在想着住院手续的事,余光瞥见病床上的老顾身子猛地一弓,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他整个人往上提。他的脸瞬间涨红,随即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成灰白,嘴张得很大,却吸不进一口气。
“首长!”李主任第一个冲过去。
监护仪尖锐地叫起来,那声音像一把锥子,直直扎进人心里。我看见那行绿色的数字在狂跳,一百三,一百五,一百八,然后猛地往下掉。心率那栏开始扭曲成乱七八糟的波形,不再是刚才那种不规律的起伏,而是变成了一团乱麻。
“上不来气。”老顾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嘶哑得像换了个人,只说了这四个字就再发不出声。他的手死死攥住床单,攥得骨节发白,整个人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身体绷成一张弓,却怎么也吸不进那口气。
“吸氧!快!”李主任的声音陡然拔高,和我认识他这么多年,从来没听过他用这种声音说话。两个护士几乎是弹出去的,一个去接氧气,一个去拿急救箱。
我妈站在床边,手还保持着握着老顾的姿势,但老顾的手已经抽出去了,攥着床单。她的手悬在半空,僵了一秒,然后落在他肩膀上。
“一野。”她喊他,声音很轻,很稳,但我看见她的手在发抖,“一野,别慌,慢慢呼吸。”
老顾听不见。他的眼睛瞪得很大,那双眼睛里有我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恐惧,是比恐惧更深的什么。他看着我,又好像没看见我,瞳孔散着,整个人在拼命地想吸进那口气,却怎么也吸不进去。
监护仪还在叫,那声音像催命。
“血氧掉到八十了!”一个护士喊。
李主任已经从护士手里接过氧气面罩,一把扣在老顾脸上。他的手很稳,声音也很稳:“首长,跟着我呼吸,吸——呼——吸——”
但老顾还在挣。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却完全对不上节奏。他的手从床单上松开,开始乱抓,抓到李主任的袖子,抓到氧气面罩的管子,抓到,他抓到了我妈的手。
那只手刚才还落在他肩膀上,此刻被他一把攥住,攥得紧紧的。我妈被拽得往前踉跄了一下,另一只手撑在床沿上,才稳住身子。
她没挣脱。她只是低下头,凑近他耳边。
“一野,”她说,声音比刚才更轻了,轻得像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我在这儿。你慢慢呼吸,跟着我。”
老顾的眼睛找过来,找到她的脸。那双涣散的瞳孔里,慢慢聚起一点光。
“吸——”我妈说,她的手被他攥着,她没动,只是用另一只手按在他胃上,那个揉了四十年的位置,“慢慢吸——对——再慢慢吐出来——”
监护仪还在叫,但声音好像远了一点。我看见老顾的胸口起伏的幅度变小了,开始慢慢跟上那个节奏。吸——呼——吸——呼——
李主任跪在床边,一只手扶着氧气面罩,一只手搭在老顾的脉搏上,眼睛盯着监护仪。几秒钟后,他轻轻舒了口气。
“血氧上来了,八十五,九十,九十二……”
那尖锐的警报声停了。监护仪恢复了规律的嘀嘀声,心率那栏的数字还在跳,一百一,一百二,一百一,但波形不再是那团乱麻,开始恢复正常。
老顾的眼睛慢慢闭起来,攥着我妈的那只手,却始终没松。
我妈就那样弯着腰,让他攥着。她的脸离他很近,近得能看见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但始终没落下来。
李主任又等了一会儿,才慢慢松开老顾的脉搏。他站起来,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他没说话,只是朝门口的方向偏了偏头,然后对旁边的护士低声交代了几句,往门口走。
我跟上去。
走到走廊里,他才停下来,转过身。走廊的灯很亮,白惨惨的,照得他脸上的疲惫无处可藏。
“先住院吧。”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首长这心脏,还是不太好。”
我点点头,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说不出话。
他看了我一眼,又说:“刚才那一下,是急性心衰的征兆。好在抢救及时,缓过来了。但这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他的心脏负荷太大了,这几年一直是在硬撑。”
我还是点点头。
他拍拍我的肩膀,那手很沉:“去办手续吧。楼上高干病房,我让人安排好了。这几天得全面检查,然后制定一个长期的治疗方案。这个病,得养,真得养。”
我说:“好。”
他转身回了急诊室。我一个人站在走廊里,站了几秒。来来往往的人从我身边经过,推车的,拿药的,急匆匆的家属。那些声音又涌进耳朵里,像潮水。
我深吸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急诊室的门。门虚掩着,看不见里面。但我知道,我妈还站在床边,弯着腰,让老顾攥着她的手。
玥玥从后面走过来,轻轻握住我的手,“走吧,”她说,“我和你一起去办手续。”
我点点头,和她一起往住院部的方向走。走了几步,我忽然停下来。
“怎么了?”玥玥问。
我没说话,只是回头又看了一眼那扇门。
刚才那一幕,在脑子里怎么也赶不走,老顾的手在空中乱抓,抓到我妈的手,然后就再没松开。还有我妈的声音,那么轻,那么稳,像他们只是在家里,他只是胃疼,她只是在哄他吃药。
“我在这儿。”她说。
我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手续办得很快,高干病房那边已经接到通知,一切从简。我签字的时候,手很稳,比我想象中稳。那些表格一张一张翻过去,病情告知,住院同意,用药授权。签到最后一张的时候,我才发现笔尖在抖。
玥玥的手又握过来,没说话,就那么握着。
办完手续回到急诊室,老顾已经被转到了楼上。我妈不在走廊里,护士说她跟着上去了。我和玥玥坐电梯上了楼,找到病房。
病房的门开着,很宽,能让病床顺利推进去。我走到门口,没进去。
老顾已经躺在病床上了,身上换了一身蓝白条的病号服,显得人更瘦了。氧气面罩换成了鼻氧管,细细的一根,贴在脸上。他的手背上又扎上了针,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落,顺着管子流进他身体里。
他闭着眼,脸色还是不好,灰白灰白的,但至少呼吸平稳了。胸口一起一伏,很慢,但很规律。
我妈坐在床边,坐得很直。她一只手握着老顾没扎针的那只手,另一只手按在他胃上,还是那个动作,和家里一模一样,和在急诊室一模一样。
她在轻轻地揉,一下,又一下。
老顾忽然动了动嘴唇,没睁眼,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手……麻不麻?”
我妈愣了一下,低头看他。他的眼睛还闭着,但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
我妈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但她的眼睛红了,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转了很久,终于没忍住,滑下来一颗。她很快别过脸去,用空闲的那只手飞快地擦了擦脸。等转回来的时候,脸上已经干干净净,只是眼睛还有点红。
老顾还是没睁眼,但他握着她的那只手动了一下,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十指交扣。
病房里很静,只有监护仪在嘀嘀地响。窗外的夜色很深,城市的灯火远远的,像隔着一层纱。
我就站在门口,看着那两只握在一起的手。一只瘦一些,手背上扎着针,贴着胶布。一只也瘦,骨节有些粗大,皮肤有些干,那是操持了四十年家务的手。
那两只手握在一起,谁也不松开。
过了很久,可能是几分钟,也可能是更久,我妈抬起头,看见站在门口的我。她没说话,只是朝我轻轻点了点头,那意思是:没事了,放心吧。
我也点了点头,没进去。
玥玥站在我旁边,轻轻挽住我的胳膊。我们就那样站着,站在病房门口,看着里面的两个人。
一个躺着,一个坐着。手和手握在一起。
窗外,夜还很长。
但这一关,算是过去了。
第409章 那声好
我妈的电话是刚过中午打来的,告诉我让我们多住一晚,不要着急回去。
挂了电话,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玥玥从屋里出来,见我这副样子,问:“怎么了?”
“妈让咱们明天再回去,”我说,“爸不太舒服,李主任过去看了,给挂上水了。妈说怕孩子们回去吵着他,让咱们住一晚。”
玥玥皱起眉头:“严重吗?”
“妈说没事,就是累的。”我顿了顿,“我想回去看看。”
玥玥没拦我,只是点点头:“去吧,开车慢点。这边有我呢,你放心吧。”
我换了鞋,拿上车钥匙就往外走。笑笑在院子里跟外婆家的小狗玩,见我出来,喊了一声爸爸,我冲她摆摆手,说爸爸有事回去一趟,你们好好玩。她哦了一声,又低头去逗狗了。
车子开上路,我心里一直乱糟糟的。
老顾这人,在我心里头,一直是铁打的。
小时候他在外头演习,几个月见不着面,偶尔打电话回来,我妈让我接,我拿着话筒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在那头笑,说小飞长高了没有?有没有听妈妈的话?声音洪亮得很,隔着几千公里都震耳朵。
后来我长大了,进了部队,跟他成了同行,见他的机会多了,但印象里,他永远是那个站在指挥所里、腰杆挺得笔直的人。
可这些年,他变了太多。
上个月他住院那次,我看见他躺在病床上的样子,脸色灰白,嘴唇干得起皮,说话都没什么力气。那时我以为出院就好了,他回来那天精神确实不错,还能跟笑笑闹,能吃我妈做的饭,能在书房偷偷开冰淇淋派对。我以为没事了,真的以为没事了。
今天早上他起来那个样儿,腿软得坐回椅子上,我还是没往深里想。男人嘛,尤其是我们这种当兵的,谁还没个头疼脑热的时候,扛一扛就过去了。
可我妈那通电话,把我说醒了。
“让你爸好好歇歇”,这话她说了一百遍,但从来不在我们出门当天打电话让我们别回来。她能说出来,说明老顾这回不是“有点不舒服”那么简单。
油门踩深了些。
一路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想起老顾昨天蜷在床上那个样儿,一会儿想起他今天早上搂着松松说“爷爷等你们回来”那个眼神,一会儿又想起胡杨阿姨说的话,“你爸有心事”。什么心事?他有什么心事?他一直不都是那样吗,什么事都自己扛,扛不住了也扛。
我的心里头像有什么东西堵着,堵得难受。
车子开进大院的时候,下午的阳光正好,照得满院子亮堂堂的。我家那栋楼在里头,门口那棵老槐树遮下一片阴凉。我把车停好,走到门口,站了一会儿,才掏出钥匙。
开门的时候我很轻,怕吵着他。
客厅里静悄悄的,窗帘拉上了一半,光线有些暗。沙发上没人,毯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扶手上。茶几上放着几个药盒,还有半杯水。空气里有一点消毒水的味道,很淡,不仔细闻不出来。
我妈从厨房出来,见是我,愣了一下:“怎么回来了?”
“不放心。”我压低声音,“我爸呢?”
“在屋里睡着呢。”我妈走过来,看了看我,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我上楼往主卧走,走到门口,放慢脚步。
门虚掩着,我轻轻推开一点,往里看。窗帘拉着,屋里光线很暗,老顾躺在床上,侧躺着,背对着门。被子盖到肩膀,只露出一截后颈和半边耳朵。床头的输液架已经收走了,但旁边的小桌上还放着几个药瓶和一卷医用胶带。
我走进去,蹲下来,凑近了看他。
他睡着,呼吸很轻,胸口微微起伏。屋里光线暗,但眼睛适应了之后,还是能看清他的脸色,是白,不是正常的白,是那种缺了血色的白。嘴唇有些干,眉头微微皱着,不知道是睡不安稳还是哪儿不舒服。
我蹲在那儿,看了他很久。
我妈轻轻走进来,站在我旁边,很小声地说:“上午李主任来看了,给挂了水。葡萄糖的,护胃的,还有稳定心率的。挂了两三个小时,刚拔针没多久,吃了点东西,说困,就睡下了。”
我点点头,没说话,眼睛还是没离开老顾的脸。
“他这个身体,”我妈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点无奈,“还是不行。现在受不了一点点累,累一点儿就哪儿都不舒服。年轻时候多皮实一个人,现在……”
她没说下去。
我叹了口气,站起来,跟着她轻手轻脚退出去,把门带上。
回到客厅,我妈在沙发上坐下,我给她的杯子里添了点热水,在旁边坐下。
“他太辛苦了。”我说。
我妈看着杯子里的水,好一会儿没说话。
窗外的阳光透过半拉的窗帘,在地板上投下一道一道的光影。茶几上那几个药盒,有降心率的,有护胃的,有营养心肌的,盒子上印着密密麻麻的字,我看了两眼,没再敢看。
“没办法,”我妈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你爸这个人,责任心强,肩上担子重。他那个位置,那个工作,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我跟他过了快四十年,我懂他。”
她顿了顿,抬起头看着我:“咱们能做的,就是默默支持他,照顾好他。别的,帮不上忙。”
我看着我妈,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东西。那种眼神我见过,小时候老顾出去演习,一走就是几个月,她就是这样看着门口的。后来老顾调回来,她还是这样看着他。那是跟了他几十年的人才有的眼神,什么都见过,什么都懂,什么都担着。
“要不,”我说,“让他住院调理调理?好好住一阵,彻底养好了再出来。”
我妈摇摇头:“他刚出院多久啊。”
我一想,心里咯噔一下。老顾出院,满打满算,也就一个月。那天我开车接他回来,他还笑着说在医院躺得浑身疼,不如回家舒坦。我以为没事了,真的以为没事了。现在想来,当时他就是强撑着出院的,根本没完全调理好。
“那时候就该多住几天。”我说。
“他不愿意,”我妈说,“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病房里待不住,天天想着工作,想着回来陪笑笑松松。医生说让他休养,他嘴上答应,回来该怎么样还怎么样。”
我沉默了。
坐了一会儿,我又站起来,上楼走到主卧门口,轻轻推开门,往里看。老顾还在睡,姿势都没变,还是侧躺着,背对着门。被子滑下来一点,露出一截肩膀,穿着那件我送他的灰色家居服,领口都洗得有些发白了。
我走进去,轻轻给他把被子往上拽了拽。他动了动,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着了。
我又蹲下来,看着他。
这张脸,我看了几十年。小时候仰着头看他,觉得他像山一样高。后来我长高了,跟他平视了,觉得他也不过是个普通人。再后来,我自己也当了父亲,才慢慢明白,他那些年扛着的是什么。
现在他就躺在这儿,脸色苍白,眉头微皱,睡着的样子像个累了很久很久的人。
我的心里酸得厉害。
我妈又走进来,站在我身后,什么也没说。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很小声地说:“让他睡吧,咱们出去,别吵着他。”
我点点头,站起来,又看了他一眼,才跟着我妈出去。
轻轻带上门的时候,屋里又恢复了安静。老顾还在睡,不知道在做什么梦,眉头还是微微皱着。
我在客厅坐下,又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坐下。
茶几上那几个药盒还摊着,我拿起一个看了看,是稳心率的,一天两次,一次一包。旁边那个是护胃的。再旁边那个我不认识,英文的,盒子上的字密密麻麻,看得人眼晕。
我把药盒放下,掏出手机。
李主任的电话响了几声才接,那头有些吵,像是在车里。他喂了一声,我说李主任,我是顾小飞。他马上明白了,声音压低了些:“小飞啊,是为首长的事吧?”
“是,”我说,“我想跟您详细了解一下我爸的情况。刚才在家,他睡着,我没细问。”
电话那头的背景音渐渐安静下来,大概是他把车窗关上了。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清楚了些:“首长这回,主要是心脏的问题。上午我去看的时候,心率确实不太齐,早搏比较多。给他用了药,下午应该能稳定一些。但是,”
他顿了顿。
我心里一紧:“但是什么?”
“但是这个问题不是挂一次水就能解决的。”李主任的声音很平和,但话里的分量我听出来了,“首长这个年纪,加上他这些年工作强度太大,心脏的负荷一直很重。上次住院我就建议他多休养一段时间,他不听,非要出院。这回再出状况,说明他根本没养好。”
我听着,没说话。
“小飞,我跟你说实话,”李主任的声音又压低了些,“首长的心脏情况不太稳定。如果条件允许,我建议他住院调理一段时间。不是急诊那种住,就是慢慢调理,做个全面的检查,把各项指标都调好了再出来。他这样反复发作,对心脏的损伤是累积的。”
我苦笑了一下:“李主任,我明白您的意思。但是让我爸住院,哪儿那么容易。他最讳疾忌医,上回住院就是被抬进去的,这回让他自己主动住,难。”
李主任在那头也笑了,笑声里带着无奈:“我明白,我明白。首长那个性格,我跟了他这么多年,还能不知道?但小飞,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首长这个病,最怕的就是劳累,最需要的就是日常保养。总是这样硬扛,扛一次伤一次,真扛出大问题来,就晚了。”
我沉默了很久。
客厅里很静,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走动。我妈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水,轻轻放在我面前。她在旁边坐下,看着我,没说话。
“我明白,”我终于开口,“我跟我爸商量一下,尽可能让他住院。”
李主任嗯了一声:“有什么需要我的,随时打电话。他要是同意住,我来安排。”
挂了电话,我握着手机,坐在那儿发呆。窗外的阳光慢慢偏西,在地板上拖出长长的影子。茶几上那杯水还冒着微微的热气,我妈把它往我面前推了推。
“怎么样?”她问。
我看着那杯水,水面上映着窗子的光,一晃一晃的。半晌,我才说:“李主任也让他住院。说他心脏还是不太行,不稳定,最好调理一段。”
我妈没说话。
我抬起头看她:“妈,他现在这个情况,不住院我怕他犯病。万一哪天在单位,在会议上,突然……那就来不及了。”
那个“万一”我没敢说出来,但我知道我妈听懂了。
她坐在那儿,背脊挺得直直的,脸上还是那样平静的表情,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她看着卧室的方向,看了很久。
“他肯定不愿意。”她说,声音很轻。
“我知道。”
我们又沉默了一会儿。客厅里很静,偶尔能听见卧室那边传来一点细微的响动,大概是老顾翻身。我妈侧耳听了听,又回过头来。
“要不,”她说,“你给胡杨阿姨打个电话?”
我愣了一下。
“让她劝劝你爸。”我妈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我说不上来的东西,很平静,又很深,“他们说话,他能听进去。上回她来那一趟,你爸后来不是好多了吗?有些话,咱们说他不听,胡杨说,他听。”
“好,”我说,“那我跟胡杨阿姨说一下。”
我妈点点头,站起来,又往卧室那边看了一眼,轻声说:“我去看看他醒没醒。”说完,慢慢走过去,推开门,闪身进去了。
我拿着手机,坐在沙发上,想了很久。
窗外的光线又暗了一些,院子里的月季花还在开着,红的粉的,在傍晚的风里轻轻晃动。我想起胡杨阿姨走那天说的话,“你爸有心事”。她比我更懂老顾,更知道怎么打开他的心结。
我翻出她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那边接起来,胡杨阿姨的声音还是那样,清清爽爽的,带着一点笑意:“小飞?怎么想起给阿姨打电话了?”
我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窗外院子里的月季花还在开着,红的粉的,在傍晚的风里轻轻晃动。我妈从卧室出来,在我旁边坐下,看着我,眼神很平静。
“胡杨阿姨,”我说,“我爸又不太舒服了。”
那边翻书的声音停了。
“怎么回事?”
我把这两天的事说了一遍,昨天胃疼,今天早上起不来,李主任来看了,说心脏不太稳定,建议住院。说着说着,声音有些涩。说到最后,我顿了一下,“阿姨,我妈让我给您打个电话,想让您劝劝我爸。他那个脾气,您也知道,最讳疾忌医,我们说什么都不听。”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胡杨阿姨笑了,笑声轻轻的,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别的什么:“你妈让你打的?”
“嗯。”
“她倒是,”她顿了顿,声音柔和下来,“她倒是真了解他。”
我没接话。客厅里很静,我妈就坐在旁边,手里端着那杯已经凉了的水,眼睛看着窗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带着一点很淡的笑意。
“他现在怎么样?”胡杨阿姨问。
“睡着呢。下午挂完水睡的,脸色还是不太好。”
“醒了我跟他说两句。”她说,“不过小飞,你得明白,你爸这个人,不是谁劝就能劝动的。我能做的,也就是跟他说说话,让他自己想明白。”
“我明白,”我说,“谢谢阿姨。”
她在那头又笑了:“谢什么。我跟你妈这么多年了,跟你爸也这么多年了,还用得着谢?”
挂了电话,我握着手机坐在那儿,心里像是放下了一点什么,又像是还悬着些什么。我妈伸手把那杯凉水拿过去,站起来,往厨房走。走到一半,她回过头来,看着我。
“胡杨说什么?”
“说等爸醒了,她跟他说两句。”
我妈点点头,没再问,端着水杯进了厨房。我听见水龙头响,听见杯子放在台子上的声音,听见她轻轻哼着什么调子,是那首老歌,他们年轻时候爱听的,‘送别’。
我靠在沙发上,忽然觉得累得很。不是身体累,是心里头那种,说不上来的,沉甸甸的累。
过了一会儿,楼上有了动静。我妈从厨房出来,快步走上楼,推开门,我跟着上去,站在门口听见她轻声问:“醒了?好点没?”
老顾的声音传出来,沙沙的,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好多了,小飞回来了?”
我心里一暖,站起来走过去。
老顾靠在床头,背后垫着枕头,脸色还是有点白,但比上午好多了,眼睛里也有了些神采。见我在门口,他招招手:“进来,站那儿干嘛。”
我走进去,在他床边坐下。
我妈在旁边站着,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又摸摸他的手,小声嘀咕:“不烧了,手也暖和些了。”
老顾由着她摸,眼睛看着我:“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让你在那边住一晚吗?”
“不放心,”我说,“回来看看。”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在傍晚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温和:“有什么不放心的。就是累了,歇歇就好。”
我没说话。
我妈在旁边轻轻哼了一声:“歇歇就好?上午谁腿软得站不起来来着?”
老顾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带着点讨饶的意思,又带着点孩子气的不好意思。我妈没理他,转身往外走:“我去热粥,等会儿喝一点。”
她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看着我:“胡杨不是说等醒了打电话?你打吧,我去厨房。”说完,她带上门出去了。
我看着老顾,他也看着我。沉默了几秒,我说:“爸,刚才我给胡杨阿姨打了个电话。”
老顾的眉头动了动,没说话。
“她让我等她电话,”我说,“说想跟你说说话。”
老顾靠在那儿,眼睛看着窗户。窗外的天已经暗下来了,最后一抹晚霞正在褪去,变成灰蓝的暮色。他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里,轮廓还是那样硬朗,但鬓角的白发,却格外清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嗯”了一声。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敢问。就那么坐着,陪着他,看着窗外的天一点点暗下去。
手机响了,我拿起来一看,递给老顾:“胡杨阿姨的电话。”
他接过去,放在耳边,声音很轻:“喂,胡杨。”
我站起来,想出去,给他留点空间。但他伸手拽住了我的袖子,没让我走。我只好又坐下,看着他把手机贴在耳边,听着那头的声音。
胡杨阿姨说什么我听不见,只看见老顾听着听着,脸上的表情慢慢变了。从那种硬撑着的不在乎,变成了一种很复杂的、我说不上来的东西。他低着头,看着被子上的某一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我知道,”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哑,“我知道他们担心。我都知道。”
那边又说了一阵。
他听着,忽然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种东西,让我心里一酸,是愧疚,是心疼,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柔软。
“好,”他说,“我想想。”
又过了一会儿,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然后他靠回枕头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我坐在旁边,不敢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睁开眼,看着我,声音很轻:“你妈呢?”
“在厨房热粥。”
他又沉默了。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屋子里没开灯,只有走廊里透进来一点光。他的脸在昏暗里看不清楚,只有那双眼睛,亮亮的,看着我。
“小飞,”他说,“你们是不是都觉得,我特别不听话?”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想说是,又觉得不对。想说不,又觉得假。
他自己笑了,那笑声闷闷的,带着点自嘲:“我自己也知道。可我就是……就是不想让你们把我当病人。你妈,你,孩子们,还有胡杨,一个个的,都把我当玻璃做的,碰不得摔不得。我不习惯。”
我听着,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爸,”我说,“我们不是把你当玻璃。我们是,是怕。”
他看着我。
“怕你出事,”我说,“怕你扛着扛着,哪天突然就扛不动了。怕我妈担心,怕笑笑松松没有爷爷。怕我自己,”我顿了顿,声音有些涩,“怕我自己还没来得及让你多享几年福,你就把自己累垮了。”
他没说话。昏暗里,我看见他抬起手,在我肩膀上拍了拍。那手还是有点凉,但力道很稳。“我知道了,”他说,“我再想想。”
楼下传来我妈的声音,轻轻的,在喊:“粥好了,出来喝吧。”
我站起来,看着老顾。他自己掀开被子,慢慢下了床,站在那儿,稳了稳。然后他抬起头,冲我笑了笑,那笑容在昏暗里,显得格外温暖。
“走吧,”他说,“别让你妈等。”
我们一前一后走出卧室,向楼下走去。客厅的灯已经亮了,暖黄的光洒了一地。我妈正端着粥碗从厨房出来,见我们,放在餐桌上,说了句:“过来喝。”
老顾走过去,在餐桌前坐下。那碗粥冒着热气,稠稠的,上面洒着几点葱花。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嘴里。
我妈在旁边站着,看着他。
他抬起头,冲她笑了笑:“好喝。”
我妈没说话,只是伸手,把他窝在里面的衣领拨弄出来,然后帮他弄整齐。那动作很轻,很自然,像是做过一万遍。
我站在客厅边上,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热流。
这就是我家,这就是他们。六十五岁的老太太,六十岁的老头子,风风雨雨四十年,还跟年轻时候一样,一个做饭,一个喝粥,一个站着看,一个坐着笑。
窗外的夜色很浓,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客厅里的灯暖黄暖黄的,照着那碗粥,照着两个人。
老顾又喝了一口,抬起头,看着我妈:“明天,我去医院住几天吧。”
我妈愣了一下,看着他。
他笑了笑,声音很轻:“不是你们让我去的吗?我想了想,去就去吧。早点养好,早点回来陪你们。”
我妈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点点头,说了一个字:“好。”
就那一个字,但我听出来了,那声音里,有什么东西,放下了。
第410章 小番外—你的事儿,在我这儿不能忽视
老顾这两天身体不舒服,一直在房间休息。今天他在睡着,是被一声闷响惊醒的。
那声音不大,像是有什么东西重重落在地上,闷闷的,从楼下传上来。他在床上躺着,下午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天花板上。他睡得不沉,这两天一直这样,身上没什么力气,心口时不时突突地跳几下,像有人在里头敲小鼓。
他侧耳听了听,没再有声音。
可他不放心。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动作很慢。胸口那地方又开始跳,不是正常的跳,是那种乱糟糟的、不听话的跳。他扶着床头柜喘了口气,等那一阵过去,才慢慢把脚放到地上。
站起来的时候,眼前黑了一下。他扶着柜子站着,等那阵晕劲儿过去。
“秀儿?”他喊了一声,声音不大,有点儿哑。
没人应。
他心里一紧,扶着柜子往门口挪。从卧室到门口,就那么几步路,他走了好一会儿。腿是软的,像踩在棉花上,每走一步都得扶着墙。心口还在乱跳,跳得他有些喘不上气。
他扶着楼梯扶手往下走,一级,两级,三级。每下一级都得停一停,等心跳稳一稳。走到楼梯中间,他又喊了一声:“秀儿?”
还是没人应。
他心里头那个不安越来越大,脚步也急了些,可腿不听话,越急越软。他扶着墙,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往下蹭。好不容易下到一楼,客厅里空荡荡的,沙发上没人,厨房里也没动静。
他站在客厅中间,四下看了看。桌子上放着半杯水,是老顾早上喝剩的。旁边的药盒打开着,里头少了几个药板。一切都跟平时一样,可就是没人。
“秀儿?”
这一声,他喊得用力了些,声音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响。
院子里传来声音:“在这儿呢,没事儿!”
是我妈的声音,听着还挺正常,老顾心里松了一下,可紧接着又紧起来。没事儿她跑院子里干嘛?没事儿怎么不回话?
他转身往院子里走,从客厅到院子,要穿过阳台那道门,只有十几步路。可这十几步路,他走得跟打仗似的。腿软得厉害,心口还在乱跳,跳得他一阵阵发虚。他扶着沙发背,扶着门框,一步一步往前挪。
走到阳台门口,他终于看见了。
我妈坐在院子里的石板地上,旁边是那几盆月季花,红的粉的开得正好。她一只手撑着地,另一只手捂着膝盖,见老顾出来,还冲他笑了笑:“你怎么下来了?”
老顾顾不上答话,用力迈着步子往她那边走。可腿不听话,迈出去的步子又小又软,走了几步,离她还远着呢。他心里急,可越急越走不动,胸口那地方跳得跟打鼓似的。
“你别动,”他说,声音发虚,“我过来。”
我妈看他那个样子,脸上的笑收了些,撑着地想起来:“你别过来,我自己能起……”
“别动!”老顾这一声,声音不大,但语气很硬,“坐着别动。”
我妈愣了一下,真就没动,坐在地上看着他。
老顾一步一步往她那边走,阳光照在院子里,照在他身上,晒得后背暖烘烘的。可他顾不上这些,眼睛只盯着地上那个人。他的阿秀,坐在石板地上,一只手捂着膝盖,脸上还带着那种“没事儿”的表情。
走了不知多久,终于走到她跟前。他撑着膝盖弯下腰,喘着粗气看她:“怎么了这是?”
“没事儿,”我妈说,还笑了笑,“就摔了一下,磕着膝盖了。”
老顾低头看她的膝盖,裤子的膝盖那儿蹭破了,露出里头一层皮,皮上渗着血珠儿,周围已经开始发青。他伸手想碰,又缩回来,抬头看她:“严重吗?”
“没大事儿,”我妈说,“不过磕这一下还挺疼。”
老顾没再说话,弯着腰,伸出一只手给她。我妈看着他,想说什么,又没说,伸手握住他的。他使劲儿往上拉,我妈也使劲儿往上起,两个人费了半天劲,总算把我妈从地上拉起来。
我妈一站稳,老顾就晃了一下。我妈赶紧扶住他:“你慢点儿。”
老顾没吭声,一只手扶着我妈的胳膊,一只手揽着她的腰,两个人慢慢往屋里走。我妈走路一瘸一拐的,那只磕着的膝盖不太敢用力。他就把我妈的重量往自己身上带,让她靠着。
“小心一点,”他说,“这些事儿让他们干就好。你一个人弄那些花,摔了怎么办?”
我妈由着他扶着,慢慢走着:“我就想去剪两枝月季,插瓶里放你屋里。那花开得正好,你躺床上也能看着。”
老顾愣了一下,没说话。
走进屋,老顾把我妈扶到沙发上坐下。我妈靠着沙发背,抬头看他:“你怎么下来了?不是说没劲儿吗?”
老顾站在沙发边上,低头看着我妈。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我妈脸上,也照在我妈那几根白发上。我妈的眼睛亮亮的,里头有老顾的影子。
“听到你的声音,”他说,“不放心。”
我妈笑了,那笑容在阳光里显得格外好看:“我还行,没大事儿。”
老顾看着我妈,忽然说:“你的事儿,在我这儿不能忽视。”
我妈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回笑得眼睛都弯起来。她没说话,就那么看着老顾,看着这个站在她面前、脸色苍白、站都站不太稳的人。
老顾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转身往储物间走:“我去拿医药箱。”
他刚转过身,走了两步,身子就晃了一下。眼前一黑,腿一软,他赶紧伸手扶住沙发背,撑着站定了。心口那地方又开始乱跳,跳得他有些喘不上气,额头沁出一层薄汗。
我妈在后面看见了,声音都变了调:“一野?没事儿吧?”
老顾扶着沙发背站着,等那一阵晕劲儿过去。过了一会儿,他才慢慢转过头,冲我妈摆摆手:“没事儿,你说我这躺了两天,怎么还头晕呢。”
我妈撑着沙发要站起来:“你赶紧坐下。我这点儿小伤没事儿,你……”
“别动!”老顾又说了这两个字,这回声音更虚了,可语气还是硬,“你坐着,我去拿。”他看着我妈,那眼神里有一种东西,让她又坐了回去。
老顾转过身,这回走得更慢了。一只手扶着墙,一只手扶着家具,一步一步往储物间挪。心口还在跳,跳得他胸口发闷,腿软得跟面条似的。可他没停,就那么一步一步挪过去。
储物间在楼梯底下,不大点儿地方,里头放着扫帚拖把,还有个小柜子,柜子里是医药箱。老顾扶着门框站了一会儿,等心跳稳一稳,才弯下腰去开柜子。拿到医药箱,他又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回来。
我妈坐在沙发上,看着他挪过来,看着他走到跟前,把医药箱放在茶几上。他站在那儿,喘着粗气,额头的汗更多了。她想说什么,老顾摆摆手,在沙发边上坐下来。
坐下的那一刻,老顾整个人都松了一下,靠在沙发背上,闭着眼睛喘气。我妈看着他,心里头一阵阵发酸。
“一野,”她轻声说,“你这又是何苦,我自己能拿的。”
老顾没睁眼,喘了一会儿,才慢慢说:“你坐着,别动。”
我妈没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老顾睁开眼,侧过身子,把医药箱打开。他翻了翻,拿出碘伏、棉签、纱布、胶带,一样一样摆在茶几上。然后他看着我妈的膝盖,那儿的血珠儿已经干了,青紫的范围又大了一圈。
“裤腿能卷上去吗?”
我妈弯下腰,想把裤腿卷上去,可一动就疼得皱眉。
老顾伸手按住她:“别动,我来。”
他弯下腰,动作很慢,一点一点把她的裤腿往上卷。那双手,年轻时拿枪拿望远镜的手,稳得很。可现在,微微有些抖。不知是没力气,还是心疼。
裤腿卷上去,露出磕破的膝盖。伤口不大,但周围的青紫看着挺吓人。他用棉签蘸了碘伏,凑近了,轻轻给我妈涂。一边涂一边吹气,像给孩子吹伤口那样。
我妈看着他,忽然问:“你还记得吗,以前小飞小时候,磕着碰着,你也这么给他涂药。”
老顾没抬头,手上动作没停:“记得。”
“那会儿你多忙啊,几个月见不着面,可一回来,就抱着他,给他涂药,给他讲故事。”我妈说着,声音轻轻的,“小飞那会儿可亲你了。”
老顾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涂药:“现在不亲了?”
“现在也亲,”我妈笑了,“就是不说。”
涂完碘伏,老顾拿起纱布,把伤口盖住,再用胶带固定好。动作很慢,但很仔细,每一道胶带都按得服服帖帖。弄完了,他抬起头,看着我妈:“好了,这两天别碰水。”
我妈低头看看膝盖上那包得整整齐齐的纱布,又抬起头看他。老顾靠在沙发背上,脸色还是不好,额头还有汗,可眼睛亮亮的,看着自己。
“一野,”她说,“谢谢你。”
老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谢什么,你的事儿,在我这儿不能忽视。我说真的。”
我妈看着他,眼眶有些热。她伸手,握住老顾的手。那手凉凉的,有些潮,是刚才出汗出的。她握紧了,没说话。
窗外的阳光慢慢西斜,照进客厅,照在两个人身上。茶几上的药箱还开着,棉签碘伏散放着,空气里有一点碘伏的味道,淡淡的,却不难闻。
老顾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呼吸慢慢平稳下来。我妈握着他的手,靠在他肩膀上,也闭上了眼睛。
厨房里,杨姐早上炖的汤还在锅里,散发出淡淡的香味。院子里,那几盆月季花开得正好,红的粉的,在傍晚的风里轻轻摇晃。
就这么坐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老顾忽然开口:“秀儿。”
“嗯?”
“那月季,你剪了吗?”
我妈睁开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没呢,刚要剪就摔了。”
老顾睁开眼,侧过头看着她:“等我有劲儿了,我陪你去剪。”
我妈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躺了两天、连路都走不稳的人,还是当年那个在演习场上意气风发的年轻人。
“好,”我妈笑着回答,“等你好了,咱们一起去。”
老顾点点头,又闭上了眼睛。
阳光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暖融融的。茶几上,那个包得整整齐齐的膝盖,在光里泛着微微的白。
第411章 写个家人的柔软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厨房里的动静弄醒的。
起来的时候天刚亮,窗外有鸟在叫,晨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淡淡的金线。我披了件衣服下楼,就看见我妈在客厅里进进出出,手里拿着各种东西往沙发上放。
沙发已经快被占满了。一个深蓝色的旅行袋敞着口,里头装着换洗的睡衣、拖鞋、毛巾,还有一个小小的电热水壶,理由是我妈说医院的不好用,自己带一个。旁边放着洗漱包、保温杯、一兜水果、几盒牛奶,还有一本她自己的书,封面朝下扣着,我没看清是什么。
“妈,这么早。”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手里还在叠一件老顾的毛衣:“嗯,你爸说早点去,早点办好住院,早点开始去也能早点儿回来。东西得多带点,谁知道要住几天。”
我走过去,帮她把毛衣放进袋子里。那毛衣是灰蓝色的,领口看上去有些旧了,是老顾在家最喜欢穿的那件,软软和和的,洗过太多次,边角都起了些毛球。
“他人呢?”
“在书房呢。”我妈说着,嘴角露出一丝笑意,“站了快二十分钟了,还没想好带哪本书。”
我忍不住笑了。
书房的门开着,我走过去,站在门口往里看。
老顾站在书架前,穿着那件深色的家居服,脚上趿拉着拖鞋,背对着门。他仰着头,目光从一排书扫到另一排书,手指点在书脊上,慢慢地滑过去,像是在检阅一支沉默的军队。
书架是老式的,实木的,跟着他从这个家搬到那个家,二十多年了。上面塞得满满当当,有他年轻时候读的军事着作,有各种战役回忆录,有阿西莫夫的全套科幻,有阿加莎的推理小说,中英文的都有,有些书脊都翻毛了边。最上头那一排,还放着几张他和老战友的合影,穿着老式军装,年轻得让人认不出来。
“干啥呢老顾?”
他回过头来,看见是我,眼睛亮了亮,又转回去看着书架。
“小飞,你来得正好,”他指着面前那一排书,语气里带着点拿不定主意的认真,“你说,我带哪本好?”
我走过去,站在他旁边。晨光照进来,照在书架上,照在他的侧脸上。今天他脸色比昨天好多了,虽然还有点白,但眼睛里有了神采,不再是昨天那种灰蒙蒙的样子。
“住院嘛,”他自顾自地说,“肯定得躺不少时间。光躺着多没意思,得看书。但是带多了又沉,你妈该说了,你猜她会怎么说?”
我学着我妈的语气:“‘一野,你是去住院还是去搬家?’”
他笑了,那笑声在安静的早晨里,显得格外轻快:“对,她就这么说。”他又看着书架,眉头微微皱着,“所以得精选,精挑细选,带两三本最合适的。”
我帮他看了看。阿西莫夫的《基地》系列,一套三本,太沉。阿加莎的《尼罗河上的惨案》,那本他看了不下十遍,书页都翻黄了,但他说每次看都能看出新东西。还有一本惠特曼的《草叶集》,英文原版的,是他年轻时候买的,扉页上还写着名字,日期是一九八几年。
“要不就带这两本?”我指了指那本阿加莎和那本惠特曼。
他看了看,点点头,又摇摇头:“一本推理,一本诗,行。但是,”他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凑近了些,“你说,我要是带游戏机,是不是有些说不过去?”
我愣了一下,然后拼命憋住笑。
‘游戏机。’
他说的游戏机,是之前我给他买的。那我们家两个小朋友那里也有一台switch,平时宝贝得不行,只有周末才让玩一会儿。老顾有时候陪她玩,三个人挤在沙发上,一人拿一个手柄,对着屏幕喊“快快快”“跳跳跳”,比我妈叫他们吃饭还热闹。
“顾一野同志,”我忍着笑,“您是去住院,不是去度假。”
他看着我,眼睛里带着点孩子气的期待:“就是住院才带嘛,躺着没事干,打打游戏,时间过得快。”
我憋着笑点头:“好像是有点儿过分。”
他想了想,叹了口气,那口气里带着点遗憾,又带着点自知之明:“那算了,不带了。我多带两本书,一样的。”
他说着,又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漫长的告别》,钱德勒的。加上那本阿加莎和惠特曼,三本,摞在一起,他拿在手里掂了掂,满意地点点头:“行,就这些。”
我看着他捧着那三本书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书架,像是在跟老朋友告别。
“老顾,”我喊住他,“其实……”
他回头看我。
“其实游戏机也不是不能带,”我说,“让小王帮你收着,晚上没事了玩玩,别让我妈看见就行。”
他眼睛亮了:“真的?”
我笑着点头。
他站在那里,捧着三本书,脸上慢慢绽开一个笑容,那笑容在早晨的阳光里,显得格外生动。他想了想,又摇摇头,自言自语似的说:“算了,不带了。让你妈看见,又该说我老不正经。”
说完,他抱着书出去了,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响。
我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
这两年,我总感觉老顾变了。不是老了那种变,是,怎么说呢,是成长了。就像一个人,走了很远的路,终于学会了怎么跟自己相处,怎么跟身边的人相处。
曾经讳疾忌医的他,现在会说“早点养好早点回来”。曾经什么都自己扛的他,现在会跟孩子们偷吃冰淇淋,会跟儿子商量带不带游戏机。曾经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他,现在会在妻子面前撒娇,会在孙女面前毫无原则。
他好像终于学会了,怎么当一个人,而不是一个符号。
客厅里,我妈还在收拾东西。旅行袋已经装得鼓鼓囊囊,她又拿起一件外套,比划了一下,塞进去,又拿出来,叠了叠,再塞进去。
老顾把那三本书放在茶几上,走过去,站在她旁边,看着她忙活。
“太多了,”他说,“住几天就回来,不用带这么多。”
我妈头也不抬:“你知道住几天?上次你也说住几天,住了半个月。”
老顾没话说了。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们俩。我妈蹲在那儿,一样一样往里塞东西。老顾站在旁边,垂着手,看着她。晨光照在他们身上,照在那只鼓鼓囊囊的旅行袋上,照在茶几上那三本书上。
“妈,”我说,“我去开车。”
我妈点点头。
老顾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但眼睛里有东西。
我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老顾还站在那儿,正弯下腰,从茶几上拿起那本惠特曼,翻开,看了看扉页。我妈站起来,凑过去,也看了看。
“这么多年了还留着,”她说。
“嗯,”他说,“一直留着。”
阳光照进来,照在他们身上。两个背影,一个穿着家居服,一个穿着家常的毛衣,并肩站着,看一本旧书。
我轻轻带上门,出去开车。
院子里空气清新,有露水的味道。那几棵月季花开得正好,我妈昨天刚浇过水,花瓣上还挂着水珠。我把车开到门口,停下来,没熄火,等着。
过了几分钟,门开了。
老顾先出来,换了一身便装,深蓝色的夹克,灰色的裤子,精神多了。他手里拎着那个鼓鼓囊囊的旅行袋,我妈跟在后面,拿着那三本书和一个保温杯。
“给我吧。”我接过旅行袋,放进后备箱。
老顾站在车边,看着院子里的月季花。晨光落在他身上,照出他鬓角的白发,也照出他脸上那点淡淡的笑意。
“过几天就回来,”他说,像是在跟花说,又像是在跟自己说,“别开得太盛,等我回来看。”
我妈在旁边笑了,那笑声很轻,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别的什么。
“花能听你的?”
老顾回头看她,也笑了:“不听我的,听你的。”
两个人上了车,坐在后座。我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老顾靠在那儿,手里还拿着那本惠特曼,翻开在某一页。我妈在旁边,看着窗外,嘴角带着笑。
“走吧,”她说,“早点去,早点办好。”
我踩下油门,车子慢慢驶出院子。
阳光照在前面的路上,照在路边的树上,照在远处那些楼房上。新的一天开始了。老顾要去医院住几天,去把身体养好,然后再回来,回来陪他们,陪我妈,陪笑笑和松松,陪那些月季花,还有书房里那些等他回来的书。
后座传来翻书的声音。
“你念一段,”我妈说,“反正路上没事。”
老顾清了清嗓子,开始念。声音不高,慢悠悠的,带着一点沙哑,念的是惠特曼那首《大路之歌》。
“从此我不再希求幸福,我自己便是幸福。从此我不再啜泣,不再踌躇,也不要求什么……”
我开着车,听着他的声音,心里忽然很静。
阳光很好,路很长。他念着诗,她在听。
车子开进军区总院大门的时候,我心里还在想刚才那首诗。
“大路就是我,我就是大路——”
老顾的声音还在耳边转,车已经停在了住院部楼下。我抬头一看,愣了一下。
楼门口站着一排人,院长站在最前面,旁边是分管副院长,还有心内科主任、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李主任也在其中。他们齐刷刷地站在台阶上,见我车停下来,院长已经迈步走过来。
我下意识看了一眼后视镜。
后座上的老顾,正把书合上,递给我妈。然后他伸手理了理衣领,整了整袖口,就那么几秒钟的时间,整个人像是换了一个人。
车刚停稳,车门被院长从外面拉开。
“首长,欢迎欢迎,路上辛苦了。”
老顾点点头,下车。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站在车旁,他先跟院长握了握手,然后目光扫过后面那排人,微微颔首,声音不高,但很清晰:“麻烦大家了,这么早等着。”
那声音,跟刚才在车上念诗的声音,完全是两个人。
我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有种很奇异的感觉。这人,刚刚还在家里跟我商量带不带游戏机,还在院子里跟月季花说过几天回来,还在车上念惠特曼的诗。可现在,他站在这儿,脊背挺直,目光沉稳,说话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院长在旁边说着什么,大概是安排好了病房、明天检查的事。老顾听着,偶尔点一下头,说一两句“辛苦”“麻烦了”。旁边有人推过来一辆轮椅,老顾看了一眼,没说话,自己坐了上去。
他从不在这种事上矫情。需要坐轮椅就坐轮椅,需要躺着就躺着,这是他的习惯,不把力气花在没用的地方。
我妈从另一边下车,手里拎着那个装了三本书的布袋。她走到轮椅旁边,把布袋放在老顾腿上,然后站在那儿,没说话。
“您也来了。”院长赶紧打招呼。
我妈点点头,笑了笑:“麻烦你们了。”
一群人簇拥着轮椅往楼里走,我跟在后面,手里还攥着车钥匙。
李主任不知什么时候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问:“小飞,病房安排好了,高干病房,单间。要不要安排护工?医院有专业的,二十四小时。”
“不用,”我说,声音不大,但很肯定,“我亲自来。”
李主任看了看我,点点头,没再多说。
我们往里走了几步,我又开口:“李主任,这些年都是我照顾我爸。别人,我不放心。”
李主任没说话,只是在我肩上拍了拍。
前面,轮椅已经进了电梯。老顾坐在轮椅上,腿上是那个布袋,手里拿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又把那本书掏出来了,翻开在某一页。旁边站着院长和几个主任,他微微侧着头,听他们说话,偶尔应一声,姿态从容。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我看见他的目光从书上抬起来,越过人群,落在我身上。那目光里有一点笑意,很淡,但我看出来了。
他在说:没事。
我也笑了一下。
另一部电梯到了,我和我妈上去。电梯里就我们两个人,我妈靠在电梯壁上,轻轻叹了口气。
“他倒是适应得快,”她说,“刚才还是那个样,一转眼就变回去了。”
我点点头,没说话。
电梯往上走,数字一个一个跳。我看着那排数字,忽然想起老顾刚才在车上的样子,捧着书,念着诗,问我带不带游戏机。那样的他,只有我们看得见。
外面的世界,他要的是另一种样子。
电梯停了,门打开。走廊里很安静,铺着淡黄色的地砖,两边是病房的门,门上都贴着号码。尽头那间门口站着个小护士,见我们过来,赶紧迎上来。
“是顾司令的家属吧?这边请。”
我跟在她后面往前走,心里忽然想起一件事。
刚才我说“我亲自来”的时候,老顾看了我一眼。他没说话,但那个眼神,我记得。那是很多年前,我还小的时候,他看我时的那种眼神,有点惊讶,有点欣慰,还有点说不清的东西。
病房门开着,老顾已经坐在床上了。院长他们还在,站在床边,说着什么。老顾听着,偶尔点一下头。见我进来,他又看了我一眼。
这次,他笑了。
“小飞,”他说,“把那几本书给我放床头柜上。”
我走过去,把布袋接过来,一本一本拿出来放好。《漫长的告别》,《尼罗河上的惨案》,惠特曼的《草叶集》。三本书排成一排,他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院长又叮嘱了几句,带着人走了,病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我妈开始收拾东西,把带来的衣服挂进柜子里,把热水壶放在床头,把水果拿去洗。老顾靠在床头,看着我。
“你刚才说,你亲自来?”
我点点头。
他看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伸手,从床头柜上拿起那本惠特曼,翻开,找到刚才念到的那一页。
“大路就是我,我就是大路——”他念了一句,然后抬起头,看着我,“行,那就你来。”
他说得很轻,但我听出来了,那声音里,有什么东西,跟平时不一样。
我妈从洗手间出来,手里端着洗好的葡萄。她看看老顾,又看看我,没说话,只是把葡萄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在我肩上轻轻拍了拍。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那三本书上,照在老顾的脸上,照在我妈的手上。我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条路,再长也没关系,反正我们是一起走的。
安顿好老顾,我正准备送我妈回去,刚拿起车钥匙,老顾忽然开口:“小飞,你送你妈。”
我转过头看他。
他靠在床头,脸色比早上好多了,但那个表情有点奇怪,不是不舒服,也不是累,而是那种,怎么说呢,像是有话要说,又不好当着我妈面说的样子。
我妈也看了他一眼,没多想,拿起包往外走:“不用送,我自己回去就行,你在这儿陪你爸。”
“让小飞送。”老顾又说了一遍,语气里带着点坚持,“路上慢点开,送到家再回来,不着急。”
我妈回头看他,眼神里有点疑惑。老顾这个人,平时从来不操心这种事,今天怎么突然较上劲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老顾,他朝我招了招手。我走过去,弯下腰,凑到他耳边。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孩子气的不好意思:“ipad没带。”
我愣了一下,差点笑出声。
早上他在书房纠结带游戏机的时候,我就该想到的。游戏机没带成,但他肯定惦记着别的。ipad里能看电影,能玩游戏,还能跟笑笑视频,那丫头要是知道爷爷住院了,肯定天天要打电话。
我憋着笑点点头,小声回他:“我回去拿。”
他满意地往后靠了靠,脸上那点紧张一下子散了,又恢复成那个稳重的首长模样。他看了看我妈,声音恢复正常:“行了,去吧。路上慢点。”
我妈站在门口,看看他,又看看我,眼睛里带着点探究,但什么也没问。她只是说:“那我先回去了。下午让小杨炖点汤,晚上让小飞带来。”
“好。”老顾点点头。
我跟着我妈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老顾正伸手从床头柜上拿起那本惠特曼,翻开,低头看起来。阳光照在他身上,照在那本书上,他微微低着头,侧脸的线条在光线里显得很柔和。
我忽然觉得,这个画面,跟他早上在书房纠结带哪本书的时候,一模一样。
出了病房,走在走廊里,我妈忽然开口:“你爸跟你说什么了?”
我转头看她,她走在旁边,脸上带着淡淡的笑,眼睛看着前面的路。
“没什么,”我说,“就是让我回去拿点东西。”
我妈点点头,没再问。
走到电梯口,她按了向下键,然后站在那儿,忽然说了一句:“他是不是忘带什么了?早上出门的时候,我看见他在书房转了好几圈,也不知道在找什么。”
我看着电梯门上跳动的数字,忍不住笑了。
“妈,”我说,“我爸让我回去拿ipad。”
我妈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那笑容在她脸上慢慢绽开,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纵容。
“我就知道,”她说,“他那点小心思,还能瞒得过谁。”
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转过身看着我。
“去吧,给他拿来。不然他该惦记了。”她顿了顿,又说,“别让他玩太晚,明天还要检查呢。”
我点点头,然后笑着对我妈说,“那我回去告诉他。”
“好,我在楼下等你。”
电梯门慢慢关上,我妈的脸消失在门后,最后我看见的,是她嘴角那一点笑意。
我在电梯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回走。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护士推着小车经过,轮子在地板上轻轻滚动。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走廊的地砖上,亮堂堂的。
我推开病房门的时候,老顾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那本书,但眼睛没在看,而是看着窗户发呆。
听见门响,他转过头,看见是我,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怎么回来了?不是送你妈吗?”
“送进电梯了。”我走过去,在他床边坐下,“妈让我回来告诉你同意了,说不然你该惦记了。”
老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不好意思,又带着点别的什么。
“她知道?”
“嗯。”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书,过了一会儿,轻轻说了一句:“她什么都知道。”
我没接话。
阳光照在我们俩身上,照在床单上,照在床头柜那三本书上。病房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走廊里偶尔传来的脚步声。
“那我回去拿了,”我站起来,“下午带来。”
老顾抬起头看着我:“别让你妈忙活,她累了一上午了。”
“知道了。”
我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他。他已经又低下头去看书了,阳光落在他的短发上,泛着淡淡的光。
“爸,”我喊了他一声。
他抬起头。
“ipad要充电器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让他整个人都亮了起来。
“要。在书房桌子上,黑色的。”
我点点头,带上门出去。
走廊里还是有阳光,还是有护士推着小车经过。我走在里面,心里忽然很轻快。
老顾还是那个老顾,明明已经六十岁了,住院了,还惦记着ipad。我妈还是那个我妈,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不说破。
我开着车往家走,路上想起老顾早上纠结要不要带游戏机的样子,想起他刚才凑到我耳边说ipad没带的表情,想起我妈站在电梯里笑的样子,忍不住自己也笑了。
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暖洋洋的。
回到家,我径直去书房。书架上那些书还静静地站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书脊上。我在桌子上找到那个黑色的充电器,又在他常坐的那个沙发角落里找到ipad,他昨晚大概在这儿看什么,看完随手放那儿了。
拿起ipad的时候,屏幕亮了一下,是他的屏保,笑笑和松松的合影,两个小家伙挤在一起,笑得眼睛都弯了。我把ipad和充电器装进袋子里,又去厨房看了看。杨姐正在忙活,说汤已经在炖了,晚上让我带去。
“顾司令还好吧?”她问。
“挺好的,”我说,“就是惦记着这个。”
我扬了扬手里的袋子,她看了一眼,笑了:“一猜就是,顾司令性格跟个孩子似的。”
我没说话,但心里想,是啊,跟个孩子似的。
可这个“孩子”,肩上扛着千军万马,心里装着家国天下。只有在家里,在我们面前,他才敢露出这一面。
回医院的路上,我开得不快。路过那家面馆的时候,我往里看了一眼,就是老常带笑笑去吃的那家。中午时分,人还挺多,热气腾腾的。我想起笑笑打电话说“爷爷带我去吃面”那个下午,想起老顾放下工作就去接她,想起他把碗里的小鱼干都夹给孙女。
等老顾出院了,再带他们来吃一回。
到了医院,推开病房门,老顾还是那个姿势,靠在床头看书。见我进来,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我手里的袋子上。
“拿来了?”
“嗯。”我把ipad和充电器递给他,“充电器也带了。”
他接过去,放在床头柜上,没急着打开,反而看着我,“你妈回去还好吧?”
“好着呢。杨姐在炖汤,晚上带来。”
他点点头,靠回枕头上,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小飞,你说我是不是挺麻烦的?”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继续说着,声音很轻:“住院就住院吧,还惦记这个惦记那个,让你来回跑,让你妈操心。”
“爸,”我打断他,“不麻烦。”
他看着我。
我笑了笑:“你好好养病,早点回家,就是最大的不麻烦。”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在他脸上慢慢绽开,带着点欣慰,又带着点别的什么,“行,那就好好养。”
我点点头,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我们身上,照在那个装了ipad的袋子上,照在床头柜那三本书上。
病房里很安静,但很温暖。
第412章 小番外—通关
小王打来电话的时候,我刚从团里出来,正往停车场走。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我掏出来一看,是他。
“小飞哥,”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谁听见,“您现在方便来一趟医院不?”
我心里咯噔一下,脚步顿住了。
“怎么了?我爸出什么事了?”
“不是不是,没有大事,”小王赶紧解释,“就是……首长他这两天,那个,玩游戏玩得有点……”
他吞吞吐吐的,我听着都替他着急。
“玩得怎么了?”
“废寝忘食。”小王终于说出来了,声音里带着点儿无奈,“真的,小飞哥,我不是夸张。昨天晚上我十一点都要睡着了,他还没睡,靠在床上玩那个游戏。今天早上我六点起来,他已经醒了,又在那儿玩。中午我去食堂打饭回来,饭搁在床头柜上,都凉透了,他一口没动。”
我听着,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哪是来养病的,这是来度假的。”小王继续说,“护士站的姑娘们都在悄悄议论,说顾司令那个游戏玩的,比年轻人还认真。”
“他身体怎么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今天早上不太舒服,”小王的声音更低了,“起来的时候说心慌,喘不上气,还头晕。李主任来看过了,把心电监护又给戴上了。上午吸了会儿氧,现在好点了,但人还是蔫蔫的。”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首长不让告诉你,”小王说,“说怕你担心,也怕阿姨知道。但我寻思着,这事儿不跟你说不行。您是他儿子,您说话他听。”
“我知道了,”我说,“我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我站在停车场边上,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老顾啊老顾,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开车往医院去的路上,我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想起他那天早上站在书房门口纠结带哪本书的样子,一会儿想起他凑到我耳边小声说“ipad没带”的表情。那时候我还觉得他可爱,像个老小孩。可现在呢?小孩还有个大人管着,他这没人管的,倒好,玩出毛病来了。
但又忍不住有点儿心疼。他这一辈子,什么时候这么放纵过自己?年轻的时候带兵,规矩大过天。后来当了领导,也总是端着,走路腰板挺得笔直,说话声音不高不低。也就这两年,在家里才慢慢松弛下来。
可松弛归松弛,也不能拿身体开玩笑啊。
医院走廊里永远是这个味儿,消毒水混着别的什么,说不上来,但一闻就知道是医院。我走过护士站的时候,小王正在那儿低头写着什么,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我,赶紧站起来。
“小飞哥。”
“嗯。我爸呢?”
“在病房呢。”他左右看看,压低声音,“上午难受那会儿,脸色特别不好,嘴唇都发白。李主任让吸氧,吸了一个多小时才缓过来。这会儿在闭目养神,但您进去看看吧。”
我点点头,往病房走。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小王,谢谢你告诉我。”
他摆摆手,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应该的应该的。首长性格挺好的,就是有时候太任性,得有人管着。”
我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病房门关着,门上那扇小窗透出里面的灯光。我凑过去看了一眼,老顾靠在病床上,闭着眼睛。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他身上落下一道淡淡的光影。胸前贴着几个白色的电极片,连着几根花花绿绿的线,线的那头是床头的监护仪,绿色的数字一跳一跳的。床头柜上还放着那个氧气面罩,透明的,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
那三本书还整整齐齐排在那儿,《漫长的告别》《尼罗河上的惨案》《草叶集》。旁边多了一个黑色的收纳包,拉链开着,露出switch的一角。
我轻轻推门进去。
老顾没睁眼,但听见动静,动了动,声音有点儿哑:“谁?”
“我。”
他睁开眼睛,看见是我,脸上飞快地掠过一丝什么。是意外,还有点儿心虚。
“小飞来啦。”他说,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些,但那股有气无力的劲儿藏不住。
我走过去,在他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嗯,过来看看你。”
他没说话,我也没说话。病房里安静得很,只有监护仪偶尔发出轻轻的嘀嘀声。窗外有鸟在叫,远远的,听不真切。
我打量着他,脸色确实不好,比前天我来的时候白多了,嘴唇也干,起了点儿皮。眼睛下面泛着青,是熬了夜的样子。他靠在枕头上,整个人往那儿一陷,看着比平时小了一圈。
“不舒服了?”我问。
他迟疑了一下,点点头。
“嗯,早上起来有点心慌,喘不上气,还头晕。李主任来看过了,没什么大事,让观察观察。”
“心电监护都戴上了,氧气也吸上了,还叫没什么大事?”
他没接话,垂下眼睛看着被子。
我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又气又心疼。但我知道,不能光生气,得想办法。我往椅背上靠了靠,换了种语气。
“爸,游戏进度咋样了?”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但他很快意识到不对,又把那点亮光压下去,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什么游戏,我没玩。”
我忍不住笑了,“小王都跟我说了。”
他沉默了几秒。那几秒里,他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叹了口气,放弃了。“还行。”他的声音里带着点儿压不住的小得意,“通关了已经。”
“通关了?旷野之息?”
“嗯。”
“神庙都开了?”
“开了。”
“呀哈哈呢?”
他愣了一下:“呀什么?”
“呀哈哈。就是藏在各处的小东西,有九百多个。您找了多少?”
他眨眨眼睛,显然不知道还有这回事。
“爸,”我看着他,“旷野之息通关只是开始。通关之后还有大师模式,还有dlc,还有呀哈哈要收集。您这才哪儿到哪儿。”
他听着,眼睛越来越亮。那个表情我太熟悉了,是笑笑听说还有糖果时的那种表情,“那个大师模式,”他问,“难吗?”
“比普通模式难。怪物会回血,还有新敌人。”
他点点头,若有所思。那一瞬间,他脸上的病容好像都淡了些。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爸,您知道这个游戏为什么叫旷野之息吗?”
他看着我。
“游戏里有个设定,”我说,“主角林克在神庙里睡了一百年,醒来之后,世界已经变了。他要去打最终boss,但其实,真正的玩法不是急着去打boss,而是在旷野里走一走,看看风景,做做饭,跟人聊聊天。就是那种,慢下来,享受过程的感觉。”
我顿了顿。
“您倒好,一上来就冲boss,冲完就完事了。”
他没说话,但那个表情,跟笑笑被抓住偷吃零食的时候一模一样。
“废寝忘食了吧?”我看着他,“熬夜了吧?”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这时候,门轻轻响了一声。小王探进半个脑袋,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放着药和水。
“首长,该吃药了。”
他走进来,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拿起药片递过去。老顾接过来,就着水吞了。小王站在旁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老顾,忽然开口。
“首长今天早上难受得厉害,”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喘不上气,吸着氧还说上不来。李主任都急了,说要给您做个全面检查。”
老顾瞪了他一眼。
小王装作没看见,继续说:“我们护士站的人都吓坏了。首长,您可不能再熬夜了,真的。”
他说完,端着托盘出去了。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我懂。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
我看着老顾。他低着头,不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被子边儿。
“顾一野同志,”我开口,“我就这两天忙,没过来。你倒好,没人管了哈。小王也不敢惹你,我理解,他怕你。但你自己呢?你来医院是养病的,还是来度假的?”
他不吭声。
废寝忘食,熬夜,然后身体不舒服。这个流程,您自己想想,合理吗?”
他还是不说话。
我叹了口气。
“行,您不说,那我换个问题。这事儿,让我妈知道,合适吗?”
这句话一出,他猛地抬起头。
“别告诉你妈。”
我看着他那紧张的样子,又气又笑。
“我不告诉,她自己不会看吗?她下午要来送汤。到时候看见您这脸色,看见这心电监护,您觉得瞒得住?”
他的脸垮下去了,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鸟还在叫,监护仪还在嘀嘀响。阳光慢慢移动,从被子一角挪到了他手上。
“我也不想,”他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就是那个游戏,它……它让人停不下来。我本来想玩一会儿就休息,结果一抬头,天都黑了。”
我看着他。他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知道不应该,”他说,“但就是……忍不住。”
我坐在那儿,看着他,心里那点儿气慢慢散了。
“爸,”我说,“您想玩,可以。但得有个规矩。”
他抬起头。
“每天最多两小时。分两次,一次一小时。饭后玩,不能耽误吃饭。晚上十点必须关机。做不到的话,”我顿了顿,“switch我先收回。等您出院了再说。”
他看着我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点了点头,“行。”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些。阳光一下子涌进来,照得整个病房亮堂堂的。窗外的天很蓝,有几朵白云慢慢飘着。
“还有,”我转过身看着他,“那个大师模式,等您出院了,我教您怎么玩。那个更花时间,得慢慢来。到时候您一边养身体一边玩,想玩多久玩多久。”
他眼睛又亮了,“真的?”
“真的。但现在,您得把身体养好。不然我妈那关过不去。”
他点点头,靠回枕头上。阳光落在他脸上,那点苍白好像被镀上了一层暖色。
沉默了一会儿,他又开口,“小飞。”
“嗯?”
“别告诉你妈。”
我笑了。
“不告诉。但您自己得自觉。”
他没说话,但嘴角弯了弯。
我走过去,拿起床头柜上的杯子,给他倒了杯温水,放在他手边。然后又看了一眼那个收纳包,switch还躺在里面,屏幕上亮着游戏的主界面。林克站在草原上,风吹着草,远处是海拉鲁城堡。
我忽然想起游戏里的一句话,“塞尔达公主在等你。”
可老顾不是林克,不用急着去救公主。他只需要在这儿躺着,喝喝水,晒晒太阳,偶尔玩玩switch,等身体养好了,就回家。
“那我先走了,”我说,“下午我妈来,您自己应付。”
他点点头,没说话。
我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他已经靠在枕头上,闭着眼睛。阳光落在他身上,落在那个黑色的收纳包上,落在那三本整整齐齐的书上。监护仪的屏幕还在跳,绿色的数字平稳得很。
我轻轻带上门出去。
走廊里,小王还站在护士站那儿,看见我出来,赶紧迎上来。
“小飞哥,怎么样?”
“没事了,”我说,“他说他知道错了。”
小王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
“那就好。首长这人吧,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太认真,玩游戏都玩得那么认真。”
我笑了,“是啊,太认真。”
往外走的时候,我又想起那首惠特曼的诗。老顾在车上念过,来医院的路上。
“从此我不再希求幸福,我自己便是幸福。”
林克在海拉鲁的旷野上走了一百年,终于醒了。老顾在床上躺着,玩着林克的游戏,玩得不亦乐乎。
他们都在找自己的幸福。
老顾的幸福很简单:一本惠特曼,一个switch,一家人都好好的。
这就够了。
第413章 病房里的小欢喜
老顾住院的日子,比我们想象的要热闹。
第一天晚上我守夜,他靠在床头看ipad,我窝在旁边的陪护椅上看手机。看到十点多,我妈发消息来问睡了没,我说没呢,看ipad呢。我妈回:让他早点睡,明天还要检查。
我抬头看他:“爸,十点多了,该睡了。”
他眼睛没离开屏幕:“把这集看完。”
“我妈说的。”
他顿了顿,把ipad放下,关灯,躺下。黑暗里我听见他翻了个身,过了一会儿,闷闷地说了一句:“你妈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憋着笑没吭声。
第二天一早,小王就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老顾刚吃完早饭,正靠在床头翻那本惠特曼。小王站在门口,喊了声“首长”,又冲我点点头。我打量了他一眼,穿着便装,手里拎着一个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的什么。
“带什么了?”老顾问。
小王把包放在床头柜上,拉开拉链:“您上次说想看的几本书,我给找来了。还有这个,”他从包里掏出一个棋盘,折叠的,木头的那种,“您不是说住院无聊吗,我带了这个,没事儿咱俩下两盘。”
老顾眼睛亮了。
我在旁边看着,心里忽然踏实了。小王跟了老顾很多年了,从警卫员到机要参谋,老顾什么脾气他一清二楚。他知道老顾不爱闲着,知道老顾喜欢什么,知道怎么陪他既不打扰又不显得刻意。
“那行,”我站起来,“我回去补个觉,晚上再来。”
老顾冲我摆摆手,眼睛已经盯在棋盘上了。小王正在摆棋子,一边摆一边说:“首长,咱可说好了,就下两盘,下完您得歇着。”
“知道了知道了。”老顾应付着,伸手拿起一个棋子,看了看,“你先走。”
我轻轻带上门出去。
走廊里阳光很好,我走在里面,想起刚才那个画面,忍不住笑了。
小王这个人,办事向来靠谱。让他白天陪着,老顾不会无聊,也不会太累,我相信他能管住老顾。
事实证明我的判断没错。
接下来几天,我白天回去处理团里的事,补觉,晚上来接班。每次来的时候,小王都会跟我简单汇报一下当天的情况。
“上午下了三盘棋,首长一盘都没输,我快没有自信了。中午睡了四十分钟。下午看了一会儿书,又看了一集那个什么剧,就是他ipad里那个,我也不知道叫啥。李主任来查房的时候,首长血压有点高,李主任说不让看太晚。”
“下午杨姐送汤来,首长喝了,说好喝,但是没喝多少,剩下的全便宜我了。”
“今天笑笑打电话来了,首长跟她视频了二十多分钟。挂了之后心情特别好,晚饭多吃了几口。”
我听着,心里有数。老顾的状态一天比一天好,脸色也好看多了。
至于那个“沉迷游戏”的关键问题。
“今天看了多久ipad?”我问。
小王顿了顿,表情有点微妙:“上午看完一集,下午又说要看。我说李主任不让,他说就看一集,我说那得量血压,量完不高才能看。结果一量,还真不高,就让他看了。”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
“然后呢?”
“然后晚上又看了一集。”小王老老实实地说,“但是是吃完饭看的,而且看完就起来活动了一会儿,没一直躺着。”
我点点头,没说什么。
小王又说:“团长,其实首长看ipad也没看别的,就是看看剧,跟笑笑视频。他也不是那种,就是,”
“我知道。”我拍拍他肩膀,“你做得没问题,别让他一直躺着就行。”
小王松了口气。
那天晚上我接班,老顾正在床上做一套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保健操。伸胳膊蹬腿的,动作有点笨拙,但做得很认真。见我进来,他停下来,问:“吃饭了没?”
“吃了,我妈包的饺子,给你带了点。”
我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打开。饺子还热着,白白胖胖的,我妈包的,韭菜鸡蛋虾仁馅儿,老顾最爱吃的。他看了一眼,挑着眉点了点头,但没动。
“怎么,不想吃?”
“想。”他说,“但是刚才量血压,稍微有点高。我们让我晚上少吃点。”
我看着那盒饺子,又看看他。他眼睛还盯着饺子,表情有点挣扎。
“要不,”我认真看着他说,“吃两个?我妈包的,不多吃。”
他想了想,点点头:“那就两个。”
我给他夹了两个,他接过去,吃得慢条斯理的,一个饺子分好几口。吃完,把筷子放下,舔了舔嘴唇,说:“告诉你妈,好吃。”
我笑了:“你自己说去。”
他拿起手机,开始给我妈发消息。我凑过去看了一眼,他发的是:饺子吃了两个,好吃。明天做什么?
我妈秒回:好吃明天还给你包,你争取多吃两个。
他看着那条消息,笑了,那笑容在病房昏暗的灯光里,显得格外柔软。
我坐在旁边,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爸,小王白天陪你,你感觉怎么样?”
他放下手机,想了想:“挺好的。下下棋,说说话,不无聊。”
“他没管你看ipad吧?”
老顾顿了一下,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有点复杂:“管了。量血压那招,是不是你教的?”
我憋着笑:“不是,他自己想的。”
他哼了一声,靠回枕头上,过了一会儿,自己先笑了。
“这小子,”他看了我一眼认真说,“跟了我六年,现在学会管我了。”
我没说话,但心里想,是啊,跟了六年,知道怎么对你最好。
窗外夜色很深,病房里只开着床头灯,暖黄的光照着两个人。老顾靠在那儿,脸上带着笑,不知道在想什么。我坐在旁边,看着那盒还没盖上的饺子,看着床头柜上那几本书,看着角落里那个棋盘。
白天小王陪他,晚上我来。他不用一个人待着,不会无聊,也不会太累。有人陪他说话,有人管他看ipad,有人陪他下棋,有人给他送饺子。
我妈说这叫“既让他舒坦,又不让他放纵”。
我想,这大概就是家人,就是老部下,就是这么多年攒下来的人。他们知道怎么对他好,他也知道,他们都是为他好。
“爸,”我忽然说,“明天周五,笑笑就半天课,玥玥让她来看你。”
他眼睛亮了:“真的?”
“嗯。但是说好了,不能待太久,不能累着。”
他连连点头:“不累不累,你放心我们什么都不干。”
我看着他那个表情,跟刚才盯着饺子的表情一模一样。六十岁的人了,听到宝贝孙女要来,高兴得跟个孩子似的。
“那现在,”我说,“睡觉吧。明天养足精神见他们。”
他点点头,躺下去,自己把被子盖好。我关了灯,躺回陪护椅上。黑暗里,我听见他翻了个身,过了一会儿,轻轻说了一句:“小飞。”
“嗯?”
“白天小王,晚上你,你妈在家炖汤包饺子,”他顿了顿,“我这住院,住得还挺享福的。”
我笑了。
黑暗里,我看不见他的脸,但我知道,他也笑了。
第二天下午,我刚从团里出来,手机就震了。小王发来的消息:公主驾到。
配了一张图,笑笑正往病房门口跑,小辫子飞起来,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老顾站在门口,弯着腰,张开胳膊,笑得眼睛都没了。
我盯着那张图看了好几秒,然后给我妈转发过去。我妈回:让他别太激动,注意血压。我想了想,又给小王发了一条:盯紧点,别让他俩玩太疯。
小王回:明白。
明白归明白,能不能做到,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病房里,笑笑一头扎进老顾怀里,小脸埋在他胸口,声音甜得能拧出蜜来:“爷爷!”
老顾搂着她,下巴抵在她头顶上,闭着眼睛,深深吸了口气。那表情,怎么说呢,比看见我还高兴。我站在手机这头,都能想象出来。
“下午不上课?”老顾问。
笑笑从他怀里抬起头,一本正经地说:“下午不上课,我要在这里陪爷爷。”
老顾眼睛亮了。他抬起头,看向小王,朝旁边的柜子扬了扬下巴:“拿出来吧。”
小王走过去,打开柜门。里头放着那个熟悉的switch盒子,还有几盒游戏卡带。
笑笑眨眨眼睛:“爷爷,是什么呀?”
老顾招招手让她过来,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爷爷把switch带来了,我陪你玩一会儿?”
笑笑愣了一秒,然后整个人蹦了起来。
“能玩儿游戏?真的能玩儿?”
“真的。”
“万岁!”
笑笑扑上去搂住老顾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响响亮亮的。老顾被亲得整个人都软了,搂着她笑,那笑容比他签晋升命令的时候还灿烂。
小王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无奈地叹了口气。他走过去,接过switch盒子,开始往电视上连。动作很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事儿了。
“首长,”他一边连一边说,“就玩一会儿啊,李主任说您不能太激动。”
“知道了知道了。”老顾应付着,拉着笑笑在沙发上坐下,“来来来,坐爷爷旁边。”
电视屏幕上跳出了游戏界面。小王把手柄递给他们,老顾接过来,给笑笑示范怎么拿。笑笑学得快,小手握着手柄,眼睛盯着屏幕,一脸认真。
“爷爷,咱们玩什么?”
“你想玩什么?”
“赛车!”
“好,那就赛车。”
屏幕上,两辆小车并排在起点线上。老顾侧过身,帮笑笑选好车,又教她怎么加速,怎么拐弯。笑笑一边听一边点头,小脸上的表情认真极了。
“预备,开始!”
两辆车冲了出去。
笑笑的技术不怎么样,一会儿撞墙,一会儿冲出跑道,但她玩得开心,笑得咯咯的。老顾也不快开,就在旁边等着她,偶尔超过她的时候还故意慢下来,让她追上来。
“爷爷等等我。”
“来了来了,爷爷等你。”
小王站在旁边看着,拿出手机,悄悄拍了张照片。照片里,老顾和笑笑挤在沙发上,一人拿一个手柄,盯着屏幕。笑笑的辫子歪了,老顾的衣服皱巴巴的,但两个人脸上都带着笑,那种特别认真的笑。
他把照片发给我。
我看着那张图,不知道该说什么。老顾昨天还被我管着不让多看ipad,今天就带着孙女打游戏。这要是让我妈看见了,呵呵,顾一野同志肯定倒霉。
手机又震了,真的是我妈发的消息:我看见小王发的图了。
我盯着那行字,想了想,回:妈,您怎么看?
我妈回:让他玩吧,高兴就好。但是跟小王说,别超过一小时。
我松了口气,把消息转发给小王。
小王回:收到。
病房里,一局游戏结束了。老顾转头问笑笑:“还玩吗?”
笑笑想了想,看看电视,又看看老顾,忽然说:“爷爷,你是不是累了?”
老顾愣了一下:“没有啊。”
“奶奶说,爷爷身体不好,不能太累。”笑笑一本正经地说,“我玩一局就够了,咱们说话吧。”
老顾看着她,一时没说出话来。
笑笑已经把手柄放下,往他身边又挤了挤,小脑袋靠在他胳膊上:“爷爷,你什么时候回家呀?我想你了。”
老顾低下头,看着她。过了一会儿,他伸手摸摸她的头,声音很轻:“快了,再住几天就回去。”
“那等你回去,咱们还能玩吗?”
“能。你想玩就玩。”
“那咱们拉钩。”
老顾笑了,伸出小指,跟笑笑的小指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小王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眶有点热。他别过头去,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沙发上那两个人身上。老的搂着小的,小的靠在老的胳膊上,两个人勾着小指,拉钩。窗外的天很蓝,云很白。
过了一会儿,笑笑又开口了,声音小小的:“爷爷,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奶奶说,让我看着你,不许你玩太久。”
老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在他脸上慢慢绽开,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别的什么。
“那你现在是在看着爷爷吗?”
“嗯。”笑笑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我看着呢,你没玩太久,就玩了一局。”
老顾把她搂紧了些,下巴抵在她头顶上,轻轻叹了口气。
“好,爷爷知道了。”
晚上我去接班的时候,小王把下午的事跟我说了一遍。说到“奶奶说让我看着你”那段,我忍不住笑了。
“然后呢?”
“然后就一直说话,”小王说,“说了快一个小时。笑笑给首长讲学校的事,讲她养的小乌龟,讲上次考试得了多少分。首长就那么听着,一直笑。”
我点点头,没说话。
推开病房门,老顾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那本惠特曼。见我进来,他抬起头,脸上还带着下午那种笑。
“笑笑走了?”
“嗯,玥玥接回去了。说让你好好养病,早点回家。”
老顾点点头,低头继续看书。我走过去,在床边坐下,看着他。
“爸。”
“嗯?”
“今天开心吗?”
他抬起头,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在昏黄的灯光里,格外温暖。
“开心。”
我点点头,没再问。
窗外的夜色很深,病房里很安静。老顾继续看书,我坐在旁边看手机。偶尔翻页的声音,偶尔走廊里传来的脚步声,偶尔老顾轻轻的笑,不知道是书里写了什么,还是想起了下午的事。
过了一会儿,他放下书,看着窗外的夜色,忽然说了一句:“小飞,等你有了孙子孙女,你就知道了。”
我没接话。
他继续说:“看着他们笑,看着他们高兴,比什么都强。什么升职啊,什么荣誉啊,都比不上。”
我看着他,他的侧脸在灯光里,线条很柔和。
“爸,”我说,“那你早点养好,早点回家陪他们。”
他点点头,靠回枕头上,闭上眼睛。
“快了。”他低声说道,“快了。”
第二天一早,我去医院的时候,老顾已经靠在那儿了。
输液架立在床边,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落,细细的管子连着他的手背。针眼旁边贴着一小块胶布,手背微微有些泛青。他穿着一件病号服,外面套着那件旧旧的灰色开衫,被子盖到腰际,整个人靠在那儿,一动不动。
“爸。”
他转过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我在床边坐下,床头柜上那三本书还整整齐齐摞着,他昨天大概没翻过。ipad放在旁边,屏幕黑着。那盘没下完的棋还摆在窗边的小桌上,棋子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今天输几组?”
“四组。”他说,声音有点哑,“上午两组,下午两组。李主任说心脏那个药得慢点滴,一组就得两三个小时。”
我看了看那袋液体,确实滴得很慢,一滴,又一滴,半天才落下去一滴。
病房里很安静,走廊里偶尔有脚步声经过,护士站那边传来轻轻的说话声,但都隔着门,听不真切。窗外的阳光很好,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大块亮堂堂的光。老顾就坐在床边那片光的外面,靠在阴影里。
他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闭目养神。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样子的他,真的像个病人。
平时他不这样的。哪怕前几天刚住院的时候,他也有精神,会看书,会跟小王下棋,会因为要不要看ipad跟我们讨价还价。昨天下午笑笑来的时候,他还那么高兴,搂着她笑,陪她打游戏,整个人像是会发光一样。
可现在,他就那么靠着,不说话,不动,脸上没什么表情。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落,时间也跟着一滴一滴流走,他就这样被困在床上,困在这一方小小的空间里。
我看着心里发酸。
其实什么心脏稳定,什么指标正常,什么慢慢调理,那些都重要,但对我来说,能看见他的笑,能听见他跟笑笑闹,能看见他偷偷摸摸问我要ipad的样子,那些才更重要。
他在家的时候,虽然身体也有不舒服,但他从来不是这样的。他会跟两个孩子玩,会偷偷吃冰淇淋,会跟我妈撒娇,会站在书房里纠结带哪本书。那样的他,就算脸色差点,看着也是活的,是亮着的。
可现在的他,蔫蔫的,像是一株被太阳晒蔫了的植物,没了精神,没了颜色。
我坐在那儿,看了他很久。
他闭着眼睛,眉头微微皱着,不知道是哪儿不舒服还是心里有事。输液管里的液体还在往下滴,一滴,又一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慢慢移动,从这边挪到那边。
我想起我妈说的话,“给他空间,别把他当病人。”
可他现在这样,明明就是病人啊。
我想起昨天下午,他跟笑笑打游戏的样子,笑得眼睛都没了。我想起前几天晚上,他凑到我耳边问ipad带了没有的样子,跟个孩子似的。我想起他站在书房里纠结带哪本书的样子,认真得像是在选什么重要的东西。
那样的他,才是他。
我忽然有了个主意。
“爸。”我凑近他开口。
他睁开眼,看着我。
“你想不想吃冰淇淋?”
他愣了一下。
我继续说:“蓝莓味的,是吧?我去给你买。”
他看着我,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亮起来,慢慢扭过头看着我问道,“你妈知道吗?”
“不知道,”我说,“咱俩的秘密。”
他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在他脸上慢慢绽开,像是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整个人的精神头一下子就不一样了。
“蓝莓味的。”
“没问题。”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他。他已经坐直了些,正伸手把那本一直没翻的惠特曼拿起来,翻开。
“早点回来。”
我点点头,带上门出去。
走廊里阳光很好,我走在里面,脚步轻快了许多。电梯口等电梯的时候,我拿出手机给小王发了条消息:去趟便利店,首长想吃冰淇淋,你上来盯着点。
小王秒回:明白。
电梯门开了,我走进去。门关上的时候,我想起老顾刚才那个笑,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其实我知道,冰淇淋对他来说不是什么好东西,凉的,甜的,对他的胃不好。李主任说过,护胃的药要按时吃,凉的少吃。我妈说过,他有老胃病,得注意。
可是,能让他高兴一下,能让那个蔫蔫的人重新活过来,比什么都重要。
大不了我盯着他,让他少吃点。大不了晚上给我妈汇报的时候,自己领一顿训。大不了明天李主任查房的时候,我替他打掩护。
值了。
电梯到了一楼,我走出去。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医院门口的便利店不远,走几步就到了。冰柜在最后一排,我走过去,拉开,一眼就看见了蓝莓味的。
拿起那盒冰淇淋的时候,我忽然想起老顾那天晚上跟我说的话,“我要是带游戏机是不是有些说不过去?”
现在想想,游戏机算什么,我都给他买冰淇淋了。
结账的时候,收银的小姑娘看了看那盒冰淇淋,又看了看我,大概是在想这人怎么大上午的买冰淇淋。我没解释,扫码付钱,装袋走人。
回病房的路上,我走得很快。推开病房门的时候,小王已经在了,正坐在窗边那盘没下完的棋前,假装在研究棋局。老顾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书,但眼睛一直往门口瞄。
见我进来,他眼睛亮了。
我走过去,从袋子里拿出那盒冰淇淋,递给他。他接过去,捧在手里,低头看着,那表情跟昨天看见笑笑的时候一模一样。
“就吃几口,”我看着他说,“别太多。”
他点点头,打开盖子,拿起那个小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我看着他吃。他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每一口都在嘴里含一会儿才咽下去。眼睛微微眯起来,脸上带着那种特别满足的表情。
小王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他站起来,走到门口,说:“我去走廊转转,有事喊我。”
门带上,病房里又剩下我们俩。老顾又舀了一勺,然后抬起头,看着我。
“你不吃?”
“不吃了,你的。”
他又舀了一勺,这回递到我面前:“尝尝。”
我愣了一下,看着他举着那个小勺子的手,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点坚持。我接过来,吃了。蓝莓味的,酸酸甜甜的,在嘴里化开。
“好吃吗?”
“好吃。”
他笑了,把冰淇淋收回去,继续吃。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身上,照在那盒冰淇淋上。他还是穿着病号服,手背上还扎着针,输液管里的液体还在往下滴,但他脸上的表情,跟刚才完全不一样了。
不再是那个蔫蔫的病人,而是那个会偷偷吃冰淇淋、会跟孙女打游戏、会站在书房里纠结带哪本书的老顾。
我坐在旁边,看着他,心里忽然踏实了。
“爸,明天还想吃吗?”
他想了想,摇摇头:“明天不吃这个了,明天换别的口味。”
我笑了。
“行,明天换别的。”
第414章 小番外—冰激凌与病榻
第二天我进病房的时候,觉得气氛不太对。
老顾靠在床头,脸色比昨天还差些,嘴唇有点发白。床头柜上多了个机器,几根线连着他胸口,心电监护仪的屏幕上绿色的波浪线一跳一跳的,偶尔嘀一声。
“怎么了这是?”
他抬眼看了看我,没说话。小王从窗边站起来,压低声音:“早上起来心脏不太舒服,李主任让上监护观察一天。”
我走过去,在床边坐下。那三本书还摞在床头柜上,没动过。ipad也黑着屏。老顾闭着眼睛,呼吸有点重,胸口随着呼吸起伏,鼻子里插着氧气管,细细的透明管子绕到耳后,氧气湿化瓶里咕噜咕噜冒着泡。
我就那么坐着,看着他,监护仪又嘀了一声。
中午他几乎没吃饭。护士送来的餐盒打开看了看,扒拉了两口就推到一边。我妈炖的汤装在保温桶里,他喝了两口也放下,说不想喝。
“多少吃点儿。”我劝他。
他摇摇头,没睁眼。
下午两点多,他睡着了。我坐在旁边,看着监护仪上那条绿色的线平稳地跳着,看着氧气湿化瓶里细细的泡泡,看着他皱着的眉头慢慢舒展开。睡着的样子比醒着还显着虚弱,脸上的纹路都松下来,颧骨那儿凹进去一块,病号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
我看着,心里堵得慌。
昨天还好好的,还能吃冰淇淋,还能笑,今天就变成这样。我知道心脏这个病就是这样,时好时坏,起起落落。可看着他就那么躺着,脸色苍白,呼吸要靠管子帮着,我还是受不了。
三点多他醒了,睁开眼睛,慢慢转过头看我。
“醒了?”
他点点头,没说话。嘴唇有点干,起皮了。
我站起来给他倒了杯水,插上吸管递过去。他接过来,喝了两口,又放下。靠在床头,看着窗外。阳光还是很好,照在窗台上,亮晃晃的。他就那么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我忽然想起昨天那盒冰淇淋。他吃的时候眼睛眯起来,一小口一小口,那个满足的样子。
“爸,”我站起来,“我出去一趟。”
他转头看我,眼神问去哪儿。
“一会儿就回来。”
我没说去干什么。他也没问,只是点点头,又把脸转向窗户。
我下楼,穿过那条走廊,走进那家便利店。冰柜还在最后一排,我拉开,草莓味的,粉红色的盒子,拿在手里有点冰。结账的时候还是那个小姑娘,这回她看了我一眼,大概认出我了。我没说话,扫码,付钱,装袋,走人。
推开病房门的时候,老顾还靠在那儿看窗外。听见动静转过头,看见我手里的袋子,愣了一下。
“又买了?”
“草莓味的。”我走过去,把袋子放在床头柜上,“少吃点,就几口。”
他看着那盒冰淇淋,又看看我,没说话。然后他伸手把盒子拿过去,打开,拿起那个小勺子。这回他没慢慢吃。第一勺送进嘴里,他闭着眼睛,像是在品什么好东西。第二勺,第三勺,一勺接一勺。
“慢点吃。”
他没理我,继续吃。我就那么看着他把一盒冰淇淋全吃完了,最后一口刮得干干净净,勺子舔了舔,才放下。
他靠在床头,脸上终于有了点表情,那种满足的表情,跟昨天一模一样。我看着他,心里稍微松快了些。
可这松快没持续多久。
大概过了半小时,他开始皱眉。起初只是偶尔皱一下,我以为他累了,没在意。后来他伸手捂着胃,整个人往被子里缩了缩。
“怎么了?”
“没事。”他的声音闷闷的。
我看着他的脸色,那点刚回来的血色又没了,嘴唇发白,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他的手捂着胃,手指攥着被子,攥得指节发白。
我腾地站起来,按下床头的呼叫铃。
“哪儿不舒服?胃?”
他点点头,没说话,眼睛闭着,眉头拧成一团。
护士跑进来,一看他那样子,转身就跑出去叫医生。李主任很快来了,身后跟着两个护士。他站在床边,看看监护仪,看看老顾的脸色,伸手按了按他的胃。
“这儿疼?”
老顾点点头,咬着嘴唇。
李主任转头看向我:“首长今天吃什么了?”
我站在旁边,张了张嘴,声音低得自己都快听不见:“吃了冰淇淋。”
“冰淇淋?”李主任的声音一下子高了,“怎么能让首长吃这个呢?心脏不好,胃也不好,凉的刺激胃,这胃哪儿受得了?”
我没吭声,站在那儿,像是被钉在地上。
护士们进进出出,加药,换输液袋,老顾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任由她们摆弄。监护仪的嘀嘀声比刚才急了,绿色的线跳得有点乱。我就站在旁边看着,心里那个悔,恨不得抽自己两下。
折腾了半个多小时,总算消停下来。李主任又检查了一遍,看了看监护仪上的数据,交代护士几句,然后转头看着我。
“小飞啊,我知道你是好心,想让首长高兴。但是这些东西,真不能随便给。他这身体,得特别注意,凉的,油的,不好消化的,都不能碰。这回是胃,下回要是心脏受不了,怎么办?”
我低着头,点了几下。
“记住了,”我说,“李主任,我记住了,以后不敢了。”
他看看我,又看看床上的老顾,叹了口气,转身走了,护士们也跟着出去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监护仪的嘀嘀声和氧气湿化瓶的咕噜声。夕阳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光。
我站在床边,看着老顾。他闭着眼睛躺着,脸上没什么血色,手背上又多了个针眼,贴着一小块胶布。被子盖到胸口,随着呼吸一起一伏,比下午那会儿平稳些了。
我拉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就那么看着他。过了很久,他睁开眼睛。那双眼睛在夕阳里有点发亮,慢慢转向我,看着我。
“小飞。”
我凑过去:“嗯?”
他看着我,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在他苍白的脸上,像是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一点边。
“谢谢你。”
我愣了一下:“谢什么?我都闯祸了。”
他没接话,就那么看着我,过了一会儿,慢慢说:“你的冰淇淋,治愈了我。”
“你吃了都胃疼了。”我说,声音有点涩。
他轻轻摇了摇头,眼睛看着天花板,又看看窗外那片夕阳,然后转回来,看着我。
“胃疼是胃疼,”他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楚,“但我的心,更明亮了。”
我坐在那儿,看着他。夕阳照在他脸上,把那点苍白染上了一层暖色。监护仪还在嘀嘀响着,氧气湿化瓶还在咕噜咕噜冒着泡。他就那么躺着,脸上带着那个淡淡的笑容,眼睛亮亮的,看着我。
我没说话,不知道说什么。
窗外最后一抹夕阳慢慢暗下去,病房里的光线柔和了许多。我伸手,把他额角有些乱的头发理了理。他微微偏过头,在我手心里蹭了蹭。
“爸。”
“嗯?”
“明天不吃冰淇淋了,换别的。”
他没说话,只是笑了笑,慢慢闭上眼睛。
监护仪的嘀嘀声平稳地响着,氧气湿化瓶咕噜咕噜,窗外的天渐渐暗下来。我坐在床边,看着他的脸,看着那道绿色的线平稳地跳着,看着被子随着他的呼吸一起一伏。
过了一会儿,他又睁开眼睛,看着我,“小飞。”
“嗯?”
“明天换什么?”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还没想好,反正不是冰淇淋。”
他点点头,又闭上眼睛。嘴角还挂着那个笑,很淡,但一直都在。
第415章 小番外—春光
这个春天,来得猝不及防。
三月的南方,气温像被谁猛地拨高了刻度,前几天还裹着薄棉服,这一周就恨不得换上短袖。周末的阳光格外慷慨,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卧室的地板上画出一道道金线。
我正赖在床上刷手机,房门被“砰”地一声撞开,两个小身影炮弹一样冲进来。
“爸爸爸爸!起床啦!”
我们家小公主笑笑率先跃上我的床,一把掀开我的被子。她扎着两个小辫子,眼睛亮晶晶的,脸上带着那种只有周末早晨才有的亢奋。我儿子松松跟在后面,动作慢了半拍,但也手脚并用地爬上床,一屁股坐在我的腿上,压得我“嗷”了一声。
“干嘛呢你们俩,让爸爸再睡会儿……”我闭着眼睛装死。
“不行!”笑笑的声音又脆又亮,“爷爷说今天带我们去露营!你快起来!”
松松在旁边附和:“露营!露营!”
我被他们吵得没办法,只好睁开眼,一手一个把两个小家伙搂住:“行行行,露营露营。那你们去叫爷爷起床了吗?”
“叫了!”笑笑得意地扬起小脸,“爷爷早就起来了,奶奶让他在阳台浇花呢!奶奶在做饭,胡杨奶奶也在!妈妈也在帮忙!”
我愣了一下,看了眼手机,才七点半。得,这一家子,就我一个懒虫。
等我洗漱完下楼,餐厅里已经热闹开了。我妈在灶台前忙活,煎蛋的滋滋声混着粥的香气飘满屋子。我老婆在旁边切水果,胡杨阿姨负责摆碗筷,嘴里还不忘指挥:“秀儿姐,蛋别煎太老,顾一野胃不好。”
我妈头也不回:“放心吧,给他弄的蒸蛋。”
玥玥抬头看见我,笑着递过来一杯温水:“醒了?快去洗脸,马上开饭。”
两个小家伙已经端坐在餐桌前,眼巴巴等着开饭。
老顾坐在他的老位置上,面前放着一杯温水,手里拿着一份地图,正低头研究。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头发染成浅浅的金色,其实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那几根零星的白发。六十岁的人了,头发依旧浓密,腰板依旧挺得笔直,坐在那里,自有一种说不出的从容。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爸,看什么呢?”
“露营地。”他把地图往我这边推了推,手指点在一个位置,“这个湖,记得吗?前年带他们去过。”
我想了想,有点印象:“挺大的那个?旁边有片草地?”
“嗯。”他点点头,又指了指旁边标注的几条路线,“这几年周边修了路,有几条新开发的徒步路线。天气好,可以带他们走一走。”
我看着他在地图上勾画的样子,心里忽然有些感慨。他永远是那个提前做功课、把一切都安排妥当的人。六十岁,明明该是被人照顾的年纪,却还是习惯性地照顾着所有人。
“爷爷爷爷!”笑笑凑过来,趴在他膝盖上仰头问,“湖边有小鱼吗?可以抓小鱼吗?”
老顾低下头,看着那张仰起来的小脸,眼角泛起细细的纹路:“有。但只能看,不能抓。”
“为什么呀?”
“因为小鱼也要回家找妈妈。”松松在旁边抢答,奶声奶气的,也不知道从哪学的。
笑笑“哦”了一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又问:“那我们可以喂它们吗?”
老顾想了想,看向我妈:“家里有馒头吗?”
我妈从厨房探出头:“有!昨天蒸的!”
“带两个。”老顾说完,又看向两个小家伙,“可以喂,但不能扔太多,会把湖水弄脏。”
“好!”两个小家伙齐声应着,然后欢天喜地跑去帮胡杨奶奶收拾东西了。
玥玥端着一盘水果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压低声音说:“咱爸今天心情不错。”
我点点头:“嗯,天气好,孩子们也高兴。”
“一会儿你负责搭帐篷,我负责看孩子。”玥玥安排得明明白白,“让咱妈和胡杨阿姨准备吃的,咱爸就负责拍照和陪孩子玩。”
我笑着揽住她的肩:“行,都听你安排。”
玥玥是我们这个小家的主心骨,里里外外一把好手。她性格爽利,但又不失温柔,两个小家伙被她教得特别好。我妈常说,娶了玥玥是我们家的福气。
一个小时后,车子驶入露营地。
这片湖比记忆中还要美,湖水清透,倒映着蓝天白云和远处青山的轮廓。岸边是一大片缓坡草地,刚返青的草芽嫩嫩的,踩上去软绵绵的。零星点缀着些不知名的小野花,紫色、白色、黄色,星星点点,像是谁随手撒下的碎纸屑。
阳光暖融融地洒下来,风里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还有一点点湖水的湿润,钻进鼻子里,整个人都舒坦了。
“哇!”两个小家伙一下车就发出惊叹,然后撒开腿往草地上跑。笑笑跑在前面,松松跟在后面,小短腿倒腾得飞快,边跑边笑,笑声清脆得像一把撒出去的玻璃珠。
“慢点跑!别摔着!”玥玥在后面喊,然后小跑着追上去。
我和老顾负责搭帐篷、搬东西。我妈和胡杨阿姨铺野餐垫、摆吃的。
老顾搭帐篷的动作很利索,完全看不出是个六十岁的人。他在部队待了大半辈子,这些野外生存的技能早就刻进骨子里了。我反而像个新手,时不时要问他:“爸,这根杆子是插这里的吗?”
他看了一眼,淡淡地说:“反了。”
“哦。”我讪讪地拔出来重插。
等帐篷搭好,我直起腰,四处张望了一圈,想看看孩子们在哪。结果没看到孩子,先看到了老顾。
他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湖边,坐在一块大石头上,面前支着三脚架,上面架着他的单反相机,那还是去年我送他的生日礼物。阳光把他的背影勾勒得格外清晰,依旧笔挺的脊梁,依旧清瘦的身形,微微低着头,专注地调试着相机参数。
他穿着件浅灰色的户外夹克,里面是白色t恤,头发被湖风吹得微微有些乱。但那种乱也是好看的,带着一种随意的、不刻意的松弛感。远远看去,谁会相信这是个六十岁的人?更别说是战区司令了。
我正要过去叫他,余光忽然瞥见远处走来一个身影。
是个女人,三四十岁的样子,穿着一身浅色运动装,长发扎成低马尾,气质温婉。她手里拿着一个专业相机,走走停停地拍照,不时蹲下来拍一朵野花,又对着湖面调整焦距。拍着拍着,她抬起头,目光落在老顾的方向。
她站住了。
我看得很清楚,她先是看到那个三脚架和相机,职业习惯使然多看了两眼。然后目光移到老顾身上,就顿住了。她犹豫了一下,似乎在判断是否应该上前打扰。但最终,对摄影的兴趣还是占了上风,她牵着身边的小女孩,慢慢朝老顾走去。
走到近前,她礼貌地开口说了句什么。老顾转过头,看向她。阳光正好打在他脸上,那双大而清亮的眼睛被映得格外好看,五官柔和,皮肤细腻,整个人透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干净的气质。他微微点了点头,往旁边让了让,像是在给她让位置拍照。
我远远看着,没当回事。露营地嘛,陌生人之间搭个话、问个路,太正常了。
可等我搬完最后一箱东西再抬头时,那个女人还在。
非但还在,她已经在老顾旁边的大石头上坐下了。小女孩蹲在湖边扔石子玩,她侧着身,和老顾说着话,脸上带着笑意。老顾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样子,偶尔点头,偶尔回应一两句,手里的相机却始终没放下。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湖面波光粼粼,远处青山如黛。这画面,怎么说呢,还挺……和谐的。
我心里“啧”了一声,转身去找我妈。
我妈正蹲在野餐垫旁,从保温箱里往外拿东西。水果、零食、饮料、还有两个小家伙的备用衣服,摆得整整齐齐。阳光照在她脸上,她低着头,动作不紧不慢,神态安宁。
“妈。”我蹲下来,压低声音,“你看那边。”
她抬头看了一眼,然后继续低头摆东西。
“看见了。”
“就这?”我有点意外,“你不去看看?”
我妈又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点笑意,又好像没什么特别的意思:“看什么?你爸还能跑了?”
我被噎了一下,嘿嘿笑了两声。
胡杨阿姨端着洗好的草莓走过来,顺着我的目光看了一眼,然后“噗嗤”笑出声来。
“哟,顾一野这桃花运开得挺早啊,这才三月就招蜂引蝶了。”
我妈依旧不紧不慢地摆东西,闻言接了一句:“招呗,春天嘛。”她说得云淡风轻,手里稳稳地码着水果。
胡杨阿姨看着我,挤眉弄眼地笑,“你妈这心态,稳。”
我没接话,但心里其实有点明白。不是我妈稳,是她太了解老顾了。几十年的夫妻,那点默契,不是随便什么人能打破的。
可我还是忍不住多看几眼。
那个女的确实挺好看的,不是那种张扬的漂亮,是那种看着很舒服的温婉。她说话时微微侧着头,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偶尔抬手拢一下被风吹乱的碎发,动作很自然。最要命的是,她看着老顾的眼神里,有一种不加掩饰的欣赏。
老顾呢?他坐在那里,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但他的手没停,时不时举起相机对着湖面按几张。那个女的似乎对摄影很感兴趣,指着相机问了什么,老顾便侧过头,给她看相机背面的屏幕,低声解释着什么。他说话时神情专注,眉眼舒展,那种从容不迫的气度,被春光一衬,越发显得与众不同。
我忽然有点理解那个女的了,换我我也不想走。
正看着,玥玥牵着两个小家伙回来了。笑笑跑得满头是汗,松松手里攥着一把野花,献宝似的递给胡杨阿姨。
“妈妈!”笑笑扑到我腿上,仰着脸问,“爷爷在那边跟谁说话呀?”
我低头看她,小脸上满是好奇。
“一个阿姨,也在拍照。”我随口解释。
“哦。”笑笑点点头,然后又问,“那个阿姨好看吗?”
我被问得一愣,下意识看了眼我妈。
我妈正好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我,“问你呢,那个阿姨好看吗?”
我干咳一声:“还行吧。”
“还行是多行?”胡杨阿姨在旁边添油加醋,“比你妈呢?”
“那肯定没法比。”我求生欲极强地接话,“我妈最好看。”
我妈“嗤”了一声,没理我,继续低头收拾东西。
玥玥在旁边笑,轻轻捏了捏我的胳膊:“求生欲挺强啊。”
“那必须的。”
两个小家伙对视一眼,似乎对大人的话题失去了兴趣,又撒开腿往湖边跑去。
“别跑太近!”玥玥在后面喊。
“知道啦。”
笑笑跑在前面,松松跟在后面,小小的身影在草地上跳跃。跑到离老顾不远的地方,笑笑忽然停下来,朝那边看了几眼,然后拉着松松拐了个弯,绕过去了。
我笑了笑,没在意。
过了大概十分钟,笑笑又跑了回来。她凑到我身边,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说:“爸爸,那个阿姨一直在跟爷爷说话。”
“嗯,怎么了?”
她歪着头想了想,一脸认真:“我觉得那个阿姨喜欢爷爷。”
我刚喝进去的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你怎么看出来的?”
“因为她的眼睛一直看着爷爷,都不看湖了。”笑笑说得头头是道,“而且她笑得很奇怪,跟我们班喜欢男同学的那种笑一样。”
我被她这话惊得目瞪口呆。现在的小孩,都是什么神仙?
胡杨阿姨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哎哟喂,笑笑这观察力,随谁啊?”
玥玥忍着笑,把笑笑拉到身边:“宝贝,这些话不能乱说知道吗?”
“我没乱说!”笑笑一脸无辜,“是真的!”
我妈终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端着茶壶往湖边走去。
“妈?”我跟上去。
“茶泡好了,叫他回来喝点。”她的语气和平时一模一样,不冷不热,恰到好处。
我跟在她后面,想看热闹。
走近了才听清楚他们在说什么。那个女的正在请教摄影的问题:“……这个光线下,您一般怎么设置白平衡?我总是拍出来偏黄。”
老顾指了指相机屏幕,语气平淡却清晰:“这个场景,日光模式就够。如果觉得偏黄,后期稍微调一下色温,或者前期加个偏振镜。”
“您太专业了。”那个女的由衷赞叹,“您是摄影师吗?”
“不是。”老顾顿了顿,“退休了,随便拍拍。”
退休了?我在后面差点笑出声。爸,您这话说得可真自然,顾司令您什么时候退休的?
那个女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一秒,然后笑着伸出手:“我叫林雅,刚搬到这边,周末带女儿出来转转。今天真是运气好,遇到您这么专业的老师。”
老顾看了一眼她伸过来的手,正准备开口,我妈已经走到了旁边。
“老顾,茶泡好了,过来喝点吧。”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刚好能让所有人都听见。她站在老顾身侧,一只手端着茶壶,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搭在他手臂上,轻轻拍了拍。
“孩子们找你呢,笑笑说想让你陪她抓小鱼。”
老顾转过头,看向她,眼神柔和了一瞬。他“嗯”了一声,开始收拾三脚架。
那个女的愣了一下,目光在我妈和老顾之间转了转。我妈今天穿得简单,一件浅紫色的薄外套,头发随意扎着,脸上没怎么化妆,但气色很好,眉眼间自有一种温润的平和。她站在那里,不争不抢,不动声色,却让人一眼就能看出,她和老顾之间那种旁人插不进去的默契。
“这位是……阿姨?”那个女的笑容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我妈看向她,微微点头笑了笑:“他爱人。”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湖心,漾开一圈涟漪。
那个女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就调整过来,笑着说:“哎呀,真般配。您二位感情真好,出来露营还一起拍照呢。”
我妈笑了笑,没接话,只是看向老顾:“走吧。”
老顾“嗯”了一声,收好东西站起身。经过那个女的身边时,他微微点头,语气客气但疏离:“玩得开心。”然后他就跟着我妈往回走了。
我站在原地,目送着他们一前一后地走回去。我妈走在前面,老顾跟在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
那个女的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牵起她的小女孩,慢慢走远了。她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加快脚步,消失在远处的树丛后。
我回到营地时,两个小家伙已经扑上去抱住老顾的腿。
“爷爷爷爷!你回来啦!”笑笑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那个阿姨走了吗?”
老顾低头看她,微微挑了挑眉:“哪个阿姨?”
“就是那个跟你说话的阿姨呀。”笑笑说得理直气壮,“她是不是喜欢你?”
空气安静了一秒。
然后胡杨阿姨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笑得直拍大腿。玥玥低下头,肩膀一抖一抖的,拼命忍着笑。我妈嘴角抽了抽,假装在整理野餐垫。
老顾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难得地露出一点无奈的神色。他蹲下来,平视着笑笑,语气依旧平平的:“小朋友,不要乱说话。”
“我没乱说。”笑笑认真反驳,“她看你的眼神,就像妈妈看爸爸的眼神。”
这下轮到我被呛到了。
老顾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分明写着:你平时都教孩子什么了?
我连忙摆手:“不是我教的!她自己观察的!”
玥玥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把笑笑拉到身边:“宝贝,这些话不能乱说,那个阿姨只是问路的。”
“真的吗?”笑笑歪着头,一脸怀疑。
“真的。”老顾难得地多说了几个字,“她问怎么拍照,爷爷告诉她了。”
“那好吧。”笑笑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然后拉起他的手,“爷爷,陪我们去抓小鱼!”
老顾被她拉着往湖边走去,松松在后面追着跑,小短腿倒腾得飞快。阳光把爷孙三人的影子投在草地上,拉得长长的,暖融融的。
我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
午饭时间,大家围坐在野餐垫上。我妈做了三明治,胡杨阿姨带了自制的酱牛肉,玥玥烤了鸡翅,我负责生火煮泡面,孩子们就爱吃这个。
老顾坐在野餐垫的一角,慢条斯理地吃着我妈给他准备的清淡饮食。两个小家伙挤在他旁边,时不时从他碗里偷点吃的,他也不恼,只是偶尔说一句“慢点吃”。
气氛正好,阳光正暖。
我妈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野,刚才那个女的,看着挺年轻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抬起头。胡杨阿姨的筷子停在半空,玥玥也抬起头,眼里闪着八卦的光。
老顾的筷子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夹菜,头都没抬:“嗯。”
“长得也挺好看的。”我妈又说,语气还是那样云淡风轻。
老顾没说话,继续吃。
“还懂摄影,跟你有共同话题。”我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睛却看着老顾。
我看到老顾的耳朵,那个平时很难得会泛红的部位,悄悄染上了一层极淡的粉色。他的动作依旧平稳,但夹菜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秀儿。”他开口,声音还是那样平平的,但我听出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像是无奈,又像是某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嗯?”我妈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意。
老顾放下筷子,抬起头,正对上我妈的目光。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她只是问路的。”
“我知道啊。”我妈点点头,“我又没说什么。”
老顾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那是一种极细微的表情变化,如果不是我从小看着他长大,根本不会注意到。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边缘,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胡杨阿姨在旁边憋笑憋得辛苦,肩膀一耸一耸的。玥玥低下头,假装在给孩子们夹菜,耳朵却竖得老高。
我忍不住了,开口救场:“妈,你逗爸干嘛?”
我妈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点促狭:“我哪逗他了?我就是说那个女的长得好看,有错吗?”
老顾深吸一口气,然后放下茶杯,转过头,认认真真地看着我妈。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秀儿,我没注意她长什么样。”
我妈挑了挑眉:“是吗?我看你们聊得挺开心的。”
“聊的是相机参数。”老顾顿了顿,又补充,“她问,我答。仅此而已。”
“哦……”我妈拉长了声音,点点头,“那她走的时候,你让人家‘玩得开心’?”
老顾的眉头又蹙了一下,这次更明显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我熟悉的、他紧张时的小动作。
“那是基本的礼貌。”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点难得的急切,“秀儿,你知道的,我对那些人……”
“哪些人?”我妈打断他,眼里全是笑意。
老顾愣住了,然后终于反应过来,我妈是在逗他。他的表情从紧张到无奈,再到一种罕见的、带着点委屈的认命。他张了张嘴,最后只吐出两个字:“阿秀。”
那一声里,有无奈,有宠溺,还有一点点只有他们老夫老妻才懂的纵容。
我妈终于绷不住了,笑出声来。她伸手拍了拍老顾的手背,柔声说:“行了行了,我知道。逗你玩的。”
老顾看着她,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着她的倒影。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嗯”了一声,反手握住了她的手。那只手,在我妈的手背上停留了一会儿,力道很轻,却让人感觉到一种沉甸甸的在意。
胡杨阿姨终于忍不住了,笑得直拍大腿:“哎哟喂,顾一野你也有今天!我认识你几十年,头一回见你这么紧张!”
玥玥也笑,一边笑一边说:“爸,您刚才那个表情,真的,太可爱了。”
两个小家伙不懂大人在笑什么,但看到大家都在笑,也跟着傻乐起来。笑笑举着鸡翅,奶声奶气地说:“爷爷可爱!爷爷最可爱!”
老顾被这一家人笑得有些不自在,但嘴角还是忍不住弯了弯。他松开我妈的手,重新拿起筷子,故作镇定地说:“吃饭。”
但他的耳朵,还是红的。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这就是我的父亲。战场上运筹帷幄的将军,部下眼中冷峻威严的司令,外人面前从容不迫的学者型军人。可在我妈面前,在家人面前,他就是一个会紧张、会无措、会因为妻子一句玩笑话而红了耳朵的普通男人。
六十岁的桃花运,再灿烂,也不过是路过的春光。而有些东西,是几十年的晨昏相处、柴米油盐,一点一点熬出来的,谁也拿不走。
那个女的不明白,但我们都明白。
我妈更明白。
下午的时光过得飞快。
两个小家伙在湖边玩够了,又跑回来缠着老顾教他们拍照。老顾难得有耐心,蹲在地上,一手扶着相机,一手揽着笑笑,教她怎么对焦、怎么按快门。松松挤在旁边,踮着脚尖也要看,老顾便把他也揽过来,让两个小家伙一起凑在取景器前。
“看见那只鸟了吗?”老顾指着湖面上飞过的一只白鹭,“等它飞到那个位置,按这个键。”
“咔嚓”一声,笑笑按下快门。
“我看看我看看!”松松急得直跳。
老顾把相机屏幕转过来,两个小脑袋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
“哇,好小!”
“它飞得好快!”
“爷爷爷爷,再拍一张!”
玥玥坐在野餐垫上,看着这一幕,轻声对我说:“咱爸真是个好爷爷。”
我点点头,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我妈不知什么时候站到我身边,也看着那边,“你爸今天心情不错。”
“嗯。”我点点头,“天气好,孩子们也高兴。”
我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轻声说:“其实他每年春天都这样。”
“什么?”
“话会多一点,也会愿意出来走走。”我妈的目光落在老顾身上,温和得像三月的阳光,“你爷爷在的时候,春天他们会一起去公园拍照。后来你爷爷腿脚不好了,就在院子里拍拍花。再后来……”
她没说完,但我知道她想说什么。再后来,爷爷走了。
今年的春天,是老顾失去父亲后的第一个春天。我们本以为他会触景生情,会难过,会沉默。但他没有。他比我们想象的要好,好得多。
也许是因为这两个小家伙吧。他们的笑声,他们的奔跑,他们软软糯糯地喊着“爷爷”,这些最鲜活的、最蓬勃的生命力,冲淡了那些沉寂的哀伤。
也许,也是因为我妈。有她在的地方,老顾就有根。
夕阳西斜的时候,我们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两个小家伙跑累了,靠在老顾身上打盹。笑笑枕着他的左胳膊,松松趴在他腿上,睡得小脸红扑扑的。老顾一动不动地坐着,任由他们靠着,一只手还轻轻地拍着松松的背。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色。我按下手机快门,定格下这一刻。
回去的路上,两个小家伙在后座睡得东倒西歪。玥玥坐在中间,一手揽着一个,也闭着眼睛休息。我妈靠在副驾驶上,侧着头看着窗外的晚霞。老顾坐在后座靠窗的位置,目光落在两个孩子身上,脸上带着一种安宁的满足。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轻微声响。
我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老顾的目光不知什么时候移到了我妈身上,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他伸出手,极轻地、极轻地,碰了碰我妈放在椅背上的手。
我妈没回头,但她的手翻过来,握住了他的。
两个人就这样,隔着座椅,静静地握着手,谁都没说话。
我收回目光,嘴角忍不住上扬。
车子驶入暮色,载着我们一家,驶向那个有灯光、有饭菜香气的家。身后是被夕阳染红的湖面,是悄悄绽放的春光,是那个短暂的、无伤大雅的邂逅,是那个让我看到老顾紧张模样的、有趣的下午。
春天会过去,桃花会凋谢,但有些人,有些家,会一直在。
这才是春天最好的样子,不是桃花开得多艳,而是那些开过花的人,还在一起,还在笑。
第416章 小番外—星星
从湖边回来那天晚上,两个小家伙的兴奋劲儿还没散。
吃过晚饭,天已经黑透了。笑笑和松松在客厅里跑来跑去,一个抱着今天捡的鹅卵石不肯撒手,一个举着爷爷帮忙拍的“小鸟照片”满屋子炫耀。玥玥追在后面让他们洗澡,追了三圈也没逮着。我靠在沙发上看热闹,老顾坐在旁边翻相机里的照片,我妈和胡杨阿姨在厨房收拾。
“爷爷爷爷!”笑笑忽然跑过来,趴在老顾膝盖上,仰着脸问,“今晚还能看星星吗?”
老顾低头看她,目光温和:“想看星星?”
“想!今天在湖边看的星星可亮了,家里能看到吗?”
松松也跑过来,挤在姐姐旁边,奶声奶气地附和:“看星星!看星星!”
老顾抬起头,透过落地窗往外看了一眼。四月的夜空澄净得很,没有云,月亮还没升起来,正是看星星的好时候。他放下相机,站起身:“走,去院子里看。”
两个小家伙欢呼一声,一左一右拉住他的手,往院子里拖。老顾被他们拽着,脚步不快不慢地跟着,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落地窗上。
我跟出去,在门廊的台阶上坐下。夜风带着青草的气息,还有一点点湖水的湿润,从远处吹过来,轻轻拂在脸上,凉丝丝的,很舒服。
院子里那棵老桂花树刚抽了新叶,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绿色。树下的石凳上铺了垫子,是老顾下午亲手铺的,说晚上凉,别让孩子直接坐石头。此刻他坐在中间,笑笑靠在右边,松松靠在左边,三个人挤成一团,仰着头看天。
月亮还没升起来,星星就显得格外亮。密密麻麻的,有的远有的近,有的亮得扎眼,有的只是隐隐约约的一个光点。银河横亘在天幕上,像一条淡淡的纱巾,从南边一直扯到北边。
“爷爷,那颗最亮的是什么星呀?”笑笑指着天边。
老顾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颗是织女星。”
“织女星?”笑笑歪着头,“是织布的那个织女吗?”
“对。传说里有个仙女叫织女,她住在银河这边,每天织云彩。”老顾的声音不紧不慢,在春夜里显得格外温和,“河对面那颗,看见了吗?稍微暗一点的那颗,那是牛郎星。他挑着两个孩子,每年七月初七才能和织女见一面。”
“为什么只能见一面呀?”
“因为王母娘娘用簪子划了一道银河,把他们分开了。”老顾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讲一个很老很老的故事,“后来喜鹊可怜他们,每年七月初七就飞到银河上,搭成一座鹊桥,让他们团聚。”
松松听不太懂,但他看姐姐听得认真,也跟着瞪大眼睛,一会儿看看织女星,一会儿看看牛郎星。
“爷爷见过鹊桥吗?”笑笑问。
老顾顿了一下,目光从星星上收回来,落在笑笑脸上。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嘴角微微弯了弯,是一个很淡很淡的笑。
“没有。”他说,“但爷爷小时候,你太爷爷也教爷爷认过这两颗星。他说,看见它们,就知道不管隔多远,总会见面的。”
“太爷爷?”笑笑歪着头问。
“嗯。”老顾点点头,目光又移向天空,“是爷爷的爸爸。”
“那太爷爷现在在哪里呀?”松松忽然问,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孩子特有的天真。
空气安静了一瞬。
我坐在台阶上,心忽然提了起来。松松才五岁,问问题从来不知道轻重。笑笑大一些,好像隐约感觉到了什么,扭头看着老顾,没说话。
老顾低下头,看着松松。月光把他脸上的轮廓勾得很柔和,眉眼间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悲伤,也不是沉重,而是很深的、很安静的什么。他伸手摸了摸松松的脑袋,动作很轻。
然后他抬起头,望着满天繁星,“太爷爷变成星星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但在这安静的春夜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进耳朵里。
松松歪着头,显然不太明白。笑笑却像是懂了什么,也抬起头看着天。她看了很久,然后问:“哪颗是太爷爷呀?”
老顾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北方,望了很久很久。夜风吹过,桂花树的叶子沙沙响,月光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他的眼睛一直望着那个方向,像是在找什么,又像是在看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过了很久,他抬起手,指向北方天际一颗不是很亮、但很稳的星星。
“那颗。”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颗星不大,也不耀眼,就那么静静地待在那里,不闪不烁,像是守着什么。周围有几颗更亮的星,但它一直在那里,不动。
“太爷爷在那边干什么呀?”松松问。
老顾收回手,重新揽住两个小家伙。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看着我们。”他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了,“看着爷爷,看着爸爸,看着你们。”
笑笑沉默了一会儿,把脸埋进他怀里。过了几秒,她忽然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眼眶里打转。“那爷爷以后也会变成星星吗?”
我的心狠狠抽了一下。
老顾低下头,看着笑笑。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很亮,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闪着。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伸出手,轻轻擦了一下笑笑的脸。
她哭了。
“会。”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爷爷以后也会变成星星。”
笑笑把脸埋回他怀里,肩膀一抽一抽的。松松不懂姐姐为什么哭,但他看见姐姐哭,也跟着扁了嘴,往老顾身上爬。
老顾把两个小家伙都搂进怀里,下巴抵在笑笑的头顶。他的眼睛望着天空,望着北方那颗稳稳的星星,目光很安静,安静得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爷爷变成星星以后,会在天上看着你们。”他说,声音从头顶传下来,闷闷的,却很清晰,“看着笑笑上学,看着松松长大,看着你们结婚,生孩子。爷爷都会看到。”
“那我想爷爷了怎么办?”笑笑的声音闷在他怀里,带着哭腔。
老顾沉默了几秒。夜风吹过,桂花树的叶子沙沙响,月光把三个人的影子融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想爷爷了,就抬头看星星。”他浅浅回答,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那颗最亮的,就是爷爷在跟你眨眼睛。”
笑笑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松松也跟着抱,小短手环不住老顾的腰,就抱着他的胳膊。
月光铺了满地,清清凉凉的,像是谁在天上打翻了一盆水银。星星比刚才更亮了,密密麻麻地挤在天幕上,有的亮,有的暗,有的静静地闪着,有的像是随时要掉下来。远处传来几声蛙鸣,断断续续的,大概是湖那边的青蛙醒了。
我坐在台阶上,眼眶热得发胀。我想过去,又不想打扰他们。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是我妈。她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我身后,也望着院子里那三个人。月光把她的脸照得有些白,眼角细细的皱纹比白天更深了一些,但她的眼睛很亮,望着那个方向,一眨不眨。
过了一会儿,老顾抬起头,朝我们这边看过来。隔着半个院子,隔着月色和灯光,他的目光落在我妈身上,停了一秒,又移开。但那一秒里,有什么东西传过去了。我看见了,我妈也看见了。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吸了吸鼻子。
老顾低下头,对两个小家伙说:“好了,星星看完了,该睡觉了。”
笑笑和松松都不肯动,一左一右挂在他身上。他无奈地站起来,一手牵一个,慢慢往屋里走。月光跟着他们,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地上,投在墙上,一直投到门口。
经过我们身边的时候,笑笑忽然抬起头,看着我。她的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泪痕。
“爸爸,”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过之后的沙哑,“爷爷说他会变成星星。”
我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月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勾得毛茸茸的。
“爷爷逗你玩的。”
“没有逗。”老顾忽然说。
我抬起头,看着他。他也看着我,目光很平静,平静得让人看不出任何情绪。但他的眼睛很亮,比天上的星星还亮。
“没逗她。”他说,“是真的。”
我妈在旁边轻轻吸了一口气,很短促,像是被什么噎住了。
老顾没再说下去。他低下头,对两个小家伙说:“走,上楼睡觉。明天还要上学。”
看着他们三个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我转头看向我妈。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月光把她的脸照得有些白,眼睛却亮得出奇。
“妈……”
“我知道。”她打断我,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吵醒什么,“他早就想好了,怎么跟孩子说这个。”
她顿了顿,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很淡很淡,只是嘴角微微弯了弯,但我看见了。那笑容里有太多东西,有知道,有明白,有不甘心,也有认命。
“他这个人,什么都提前安排好。”她接着说道,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那天夜里,我睡不着,下楼倒水。经过院子的时候,看见一个人影坐在石凳上。
是我妈。
她一个人坐在那里,仰着头,看着天。月光把她照得很瘦,肩膀微微缩着,像是有些冷。那棵桂花树在她身后,影子投在她身上,斑斑驳驳的。
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妈,还不睡?”
她没看我,还是看着天。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侧脸照得很柔和,但我看见她的睫毛上有什么东西亮晶晶的。
“你爸刚下来过。”
“嗯?”
“他指给我看。”她抬起手,指着北方那颗不是很亮、但很稳的星星,“说那颗是他爸。然后说,以后他也会在那附近,让我别找错了。”
我听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闷闷地疼。
“我说他胡说八道。”我妈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鼻音,还有一点努力压制的颤抖,“他说不是胡说,是提前预约,省得我以后找不到。”
她说完,低下头,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那只手在月光下显得很瘦,骨节分明,青筋微微凸起。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夜风吹过,桂花树的叶子沙沙响,像是有人在远处说话。远处的蛙鸣停了,四周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我们轻轻的呼吸。
过了很久,我问:“那您怎么说的?”
她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继续看着那颗星星。月光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我看见那里面的水光,但更多的是别的,是几十年的相守,是知道终将分离的无奈,是不甘心,是舍不得。
“我说,”她的声音微微发抖,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跑不掉的。你到哪儿,我到哪儿。你变星星,我也变。就挨着你,省得你一个人冷。”
夜风吹过,桂花树又沙沙响起来。春天还没到桂花开的时节,只有叶子在月光下轻轻晃动,像是也在听我们说话。我看着我妈,看着她微微仰起的脸,看着她眼角细碎的皱纹,看着她望着星星的眼神。那眼神里有太多东西,多到我数不清,也看不全。
过了一会儿,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我们回头,看见老顾站在门口,披着一件外套。月光把他照得很清楚,清瘦的身形,依旧笔挺的脊梁,脸上淡淡的影子。
他走到我妈身边,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那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做什么很重要的事。然后他在她旁边坐下,也抬起头,看着那颗星星。
三个人,并排坐着,谁都没说话。
月光很亮,星星很亮。夜风带着青草的气息,从湖那边吹过来,轻轻拂在脸上。桂花树的叶子还在沙沙响,像一首很老很老的歌。
过了很久,我妈忽然开口:“那颗真的是爸吗?”
老顾想了想,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那颗星星看了很久,然后说:“不知道,但我想他是。”
“那以后那颗是你?”
他沉默了一瞬,那沉默里有太多东西。然后他轻轻“嗯”了一声。
“就那颗。”
我妈没再说话。她只是往他那边靠了靠,靠进他怀里。那动作自然极了,像是做过几千几万次,闭着眼睛都能做到。老顾伸手揽住她,下巴抵在她头顶,继续看着那颗星星。
我悄悄起身,走回屋里。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他们还坐在那里,两个影子融成一个,仰着头,看着北方那颗不是很亮、但很稳的星星。月光把他们的轮廓勾得模模糊糊的,分不清谁是谁。
春深了,夜凉了,他们还在那里。
很多年以后,当笑笑和松松抬头看星星的时候,他们会记得这个夜晚。记得爷爷指着北方那颗星星,说“那颗是太爷爷”,说“爷爷以后也会变成星星”,说“想爷爷了,就抬头看”。
他们会记得那个月光很亮的夜晚,记得院子里的桂花树,记得夜风带来的青草气息,记得奶奶靠在爷爷怀里,两个人一起望着那颗稳稳的星星。
他们会记得。
也会相信。
就像我妈相信,不管变成什么,她都能找到他。就在那附近,挨着他,省得他一个人冷。
第417章 半生好兄弟
老顾在医院住到第七天的时候,开始坐不住了。
正因为他这几天恢复得不错,脸色好了,精神头足了,李主任查房的时候都说“首长恢复得比预想快”。但正因如此,他才更待不住。这人一精神,就不愿意被困在屋里。
今天我去接班的时候,一推门就看见他站在窗边,背着手,望着外面发呆。窗外是个小花园,有花有树,有的人在散步,有的人被护士推着轮椅慢慢走。
“爸,看什么呢?”
他回过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又转回去望着窗外。
我走过去,站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出去,正好看见一个老头儿在花园里遛弯,走得不快,但一步是一步,自在得很。
“小飞,”他忽然开口,“你说我今天能不能下去走走?”
我看看他,又看看窗外那个遛弯的老头儿,没敢接话。
“就十分钟,”他继续说,“透透气就上来。戴着口罩,不跟人接触。”
我正想着怎么回,病房门被推开了。李主任走进来,身后跟着个小护士,手里端着托盘,上头是今天要输的液体。老顾看见那托盘,眼神黯了黯,但没说话,乖乖躺回床上。
李主任示意护士一边给他扎针一边说:“首长,今天状态不错啊。”
“嗯。”老顾应了一声,顿了顿,又说,“其实,我想下去走走。”
李主任的手顿了顿,抬起头看他,脸上带着那种职业性的微笑:“首长,现在不行。最近流感高发,病房楼里都开始限制了,您这个情况,下去万一被传染了,得不偿失。”
老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李主任已经收拾好东西,站起来:“等过了这阵儿,天暖和了,您想怎么走怎么走。现在,再忍忍。”
说完,带着小护士走了。
老顾靠在床头,看着那袋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落,整个人又蔫了。
我在旁边坐下,不知道该说什么。其实我理解李主任,老顾这个身体,好不容易养回来点,要是真传染个感冒,那可不是闹着玩的。但我也理解老顾,在床上躺了一个礼拜,换谁谁闷。
“爸,”我说,“要不我陪你说说话?”
他看我一眼,没接话,拿起那本小说,翻开,又合上,放在一边。
“要不看会儿ipad?”
他摇摇头。
“那……下盘棋?”
他还是摇头。
我没办法了。
正发愁呢,手机震了。我妈发的消息:你高叔住院了,血压高,住进来了。你跟他碰上了吗?
我愣了一下,抬头看老顾:“爸,高叔住院了。”
老顾也愣了:“高粱?怎么回事?”
“我妈说血压高,刚住进来。”
老顾一下子坐直了,那袋液体跟着晃了晃,我赶紧扶住他的手:“爸,你别激动,输液呢。”
他顾不上,问我:“住哪个病房?”
我赶紧给我妈打电话,问清楚,挂了电话跟他说:“普通病房,八楼,心内科。”
老顾靠回枕头上,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我看着他,不知道他笑什么。
“这下好了,”他说,“有人陪我说话了。”
我听着这话,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但转念一想,也对,高叔来了,老顾就有伴儿了。他俩认识多少年了?新兵连就在一起,一起摸爬滚打,一起提干,一起成家立业,几十年了,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
“爸,那我去看看高叔?”
老顾想了想,摇摇头:“你先别去。等我这组液输完,咱俩一起去。”
我看看那袋液体,还有大半袋呢。按这个速度,怎么也得两三个小时。
“爸,你先输液,我去看看情况,一会儿回来跟你说。”
他点点头。
我出了病房,坐电梯到八楼。心内科的普通病房区比楼上的高干病房热闹多了,走廊里人来人往,有家属拎着饭盒,有护士推着车,还有几个老头儿穿着病号服在走廊里慢慢溜达。
我找到病房号,门开着,往里一看,高叔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个苹果在啃。他看上去瘦了点,但精神头还好,脸色也还行。见我进来,他眼睛一亮,把苹果放下,冲我招手:“大儿子!你怎么来了?”
我走过去,在他床边坐下:“高叔,听说您住进来了,过来看看。”
“嗨,没事儿,”他摆摆手,“就是血压高点,住几天就回去。你爸呢?听说他也住着呢?”
“嗯,在楼上,高干病房。”
高叔听了,嗤了一声:“顾骡子命好,住高干病房。我这种提前退休的,就只能住普通病房了。”
他这话说得酸溜溜的,但脸上带着笑,我知道他没真往心里去。提前退休是他自己选的,当时家里特殊情况,江阿姨的父亲生病需要人照顾,高叔是主动承担了照顾老人的责任。
“我爸听说您来了,高兴坏了,”我说,“说一会儿输完液上来看您。”
高叔又拿起苹果啃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他来看我?得了吧,就他那身体,别折腾了。我一会儿上去看他。”
我愣了一下:“您能出去吗?”
“怎么不能?”他理直气壮,“我又不是重病号,走两步怎么了?再说了,”他压低声音,凑近我,“我就是血压高点,又不是腿断了。顾骡子住院我也不放心,我一会儿就跟着你去看他。”
我听着这话,忍不住笑了。
聊了一会儿,我回到楼上,老顾那组液已经快输完了。我把高叔的情况说了一遍,他听着,脸上带着笑。
“他就那样,”老顾说,“闲不住,也管不住。”
“爸,高叔说要上来看您。”
老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上来?他能上来?他那腿比我好使?”
“他说他没事儿,就是血压高点。”
老顾摇摇头,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明显松快多了。
液输完了,护士来拔针。老顾按着针眼坐了一会儿,然后下床,换了身便装,站在镜子前照了照。
“怎么样?”他问我。
我看着他那张还是有点白的脸,没敢说实话:“挺好的。”
他点点头,“那还是我去看他吧。”他说完往外走,我跟在后面。
电梯到八楼,门一开,我俩直奔高叔病房。放进门,就听见高叔的大嗓门:“顾骡子!你是不是又瘦了?”
老顾走过去,站在他床边,两个人互相打量着。高叔伸手捏了捏老顾的胳膊,皱皱眉:“瘦了,真瘦了。你这住院住的,怎么还瘦了呢?”
老顾拍开他的手:“你别动手动脚的,你呢?血压怎么回事?”
“嗨,没事儿,”高叔又摆摆手,“就是这两天没睡好,上来就高了。住几天就回去。”
“你说是不是又喝酒喝多了?”老顾问着在他床边坐下,两个人开始聊。
我站在旁边,听着他们说话。从新兵连的事儿聊到最近的演习,从各自的孙子孙女聊到其他战友的情况。高叔的嗓门一直很大,笑声也大,老顾跟他说话的时候,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了,脸上一直带着笑。
聊了半个多小时,高叔忽然说:“顾骡子,你是不是想出去放风?”
老顾愣了一下,没说话。
高叔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狡黠:“我还不知道你?住一个礼拜了,肯定憋坏了。刚才大儿子跟我说了,你想下去走走,医生不让。”
老顾看我一眼,我没敢吭声。
高叔靠回枕头上,慢悠悠地说:“我跟你说,你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医生不让出去,肯定有不让出去的道理。你就老老实实在屋里待着,等好了再出去溜达。”
老顾想说什么,高叔已经继续说了:“你要是实在闷得慌,我上去陪你。咱俩在屋里下下棋,说说话,不比出去瞎溜达强?你要是敢偷偷跑出去,我第一个告你状,告诉阿秀,告诉你儿子。”
老顾听着,忍不住笑了。
“行了行了,”他说,“我不出去就是了。”
高叔满意地点点头:“这还差不多。”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们俩,心里忽然踏实了。
高叔来了,老顾就有伴儿了。他能管住老顾,不是用医生的权威,也不是用家人的担心,而是用那种几十年的交情,那种说话不用拐弯的底气。他说什么,老顾都听,不是因为怕他,是因为信他。
“大儿子,”高叔忽然喊我,“你回去吧,这儿我盯着。你爸要是敢乱跑,我收拾他。”
我看看老顾,他冲我点点头,脸上的笑很放松。
“行,”我说,“那高叔,我爸就交给您了。”
“放心放心。”
我出了病房,往电梯走。走到电梯口,回头看了一眼,病房门开着,能看见两个老头儿坐在那儿,一个靠在床头,一个坐在床边,不知道在说什么,高叔又笑了,笑声大得走廊里都能听见。
电梯门开了,我走进去。
门关上的时候,我还在想,真好。老顾有战友,有兄弟,有能管住他的人。
这下,我真放心了。
高叔住进来之后,老顾的住院生活一下子热闹起来了。
每天早上我还没到,高叔就溜达上来了。护士站的小姑娘们开始还拦着,说高叔您不能乱跑,高叔眼睛一瞪:“我来看我兄弟,怎么叫乱跑?”后来见他天天来,也就不拦了,有时候还跟他开玩笑:“高叔,今天又来找顾司令下棋啊?”
高叔就笑呵呵地回:“不下棋干嘛?在屋里躺着发霉啊?”
老顾的围棋算是派上了用场。那副棋盘之前就摆在小桌上,落了一层薄灰,高叔来了之后,每天都要杀几盘。老顾棋艺好,高叔棋艺一般,但他不服输,输了就嚷着再来一盘,非要赢回来不可。
有时候一盘棋能下两个小时,就听他一直在那儿嚷嚷:“哎哎哎,顾骡子你等等,我刚才那步走错了,能不能悔棋?”
老顾就慢悠悠地说:“落子无悔。”
“什么无悔不无悔的,咱俩谁跟谁,让我悔一步怎么了?”
老顾不理他,他就自己伸手去挪棋子,老顾也不拦,就看着他挪,挪完了说一句:“挪了也输。”
高叔瞪他一眼,盯着棋盘看半天,最后泄了气:“行行行,你厉害。再来一盘。”
我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这两个老头儿,一个六十,一个六十一,还跟新兵连的时候一样,一个沉稳,一个毛躁,一个不爱说话,一个话多得烦人。
除了下棋,他们还有个共同的爱好,看军事新闻,这让老顾的ipad这回算是发挥了最大作用。
每天下午,高叔准时下来,往老顾床边一坐,两个人就开始刷新闻。国际局势,周边动态,新装备亮相,老顾划拉着屏幕,高叔在旁边点评,嗓门大得整个走廊都能听见。
“哎哎哎,这个新战机不错,比咱们那时候强多了。”
“你看这个导弹,这射程,啧啧啧。”
“顾骡子,你看这儿写的,这演习方案是不是咱们当年那个翻版?”
老顾就慢悠悠地回他几句,偶尔也跟他讨论两句。两个人对着一个ipad,能聊一下午。
老顾喜欢看书,高叔从来不看书。老顾看书的时候,高叔也不闲着,在病房里来回溜达,东摸摸西看看,一会儿翻翻床头柜上的水果,一会儿站在窗前研究外面的花园,一会儿又凑过来,看老顾在看什么书。
“看的什么?”
老顾把书举起来给他看封面。
高叔盯着那串英文字母看了半天,挠挠头:“这什么玩意儿?”
《草叶集》,惠特曼的。
“诗。”老顾说。
高叔愣了愣,然后“哦”了一声,转身走了。过了几分钟又凑过来,手里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个苹果,一边啃一边说:“顾骡子,你给我念念,我听听这诗写的是什么。”
老顾看他一眼,没说话,翻开书,念了一段。
高叔听完,皱皱眉:“这写的什么?草啊叶子啊的,有什么意思?”
老顾不理他,继续看自己的。
高叔也不在意,啃着苹果在屋里转了两圈,忽然又说:“顾骡子,你说我这血压,是不是因为最近没运动?”
老顾从书后面抬起眼看他:“你不是天天在我这儿溜达吗?”
“那也算运动?”高叔摆摆手,“就这几步路,算什么运动。”
两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老顾看几页书,高叔说几句话,屋里永远不冷清。我看着他们,心里想,这住院住得,倒像是个老干部疗养中心了。
可惜好景不长。
老顾的身体毕竟比不上高叔。高叔就是血压高点,身体底子硬朗,天天楼上楼下跑也没事。老顾不一样,他那心脏是实打实地需要休养。
那天下午,老顾在高叔那儿待得久了点,两个人聊起当年演习的事儿,聊高兴了,忘了时间。等高叔想起来说“你该回去了”,天都快黑了。
老顾站起来,说不碍事,就几步路。高叔要送他,他也没让。结果走到病房门口,还没推门,老顾就撑不住了。
我当时不在场,是小王后来跟我说的。小王正站在走廊那头打电话,一抬头,看见老顾扶着墙,脸色白得吓人。他赶紧跑过去,刚扶住人,老顾就开始冒冷汗,冷汗珠子顺着脸往下淌。
护士站的人反应快,马上推了轮椅过来,把人扶上去,推进病房。监护仪接上,医生来了,护士开始给药。老顾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胸口起伏得很急,监护仪上的数字跳得让人心慌。
“心率不齐,早搏又多了。”医生看了数据,皱着眉,“首长,您是不是又累了?”
老顾没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那天折腾到很晚,直到各项指标稳定下来,医生才走。临走前叮嘱我:“不能再这样了。首长的心脏经不起折腾,必须卧床静养。”
我点点头,送走医生,回到病房。
老顾躺在床上,身上又接上了那些监护仪的线,手背上扎着新的针眼,脸色比前几天差多了。他望着天花板,一动不动,只有胸口在微微起伏。
病房里很安静。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只有床头灯亮着,昏黄的光照在他脸上。那几本书还摞在床头柜上,那盘没下完的棋还摆在窗边的小桌上,ipad放在旁边,屏幕黑着。
一切都跟之前一样,又不完全一样。
他侧过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又把目光移开,望着天花板,又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轻,但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我在床边坐下,看着他。他今天这样,还能赖谁?
高叔来了,他高兴,有人陪了,有人说话了,不用闷着了。可他忘了,他那个心脏,不是能跟高叔比的。人家高叔六十一是六十一,身体底子在那儿摆着。他呢?这些年熬了多少夜,扛了多少事,胃出血过,晕倒过,前几天还腿软得站不起来。
这才高兴了几天,心脏就给他来了个下马威。
我看着他那张无奈的脸,看着他那副想动又不能动的样子,看着他被那些监护仪的线绑在床上,忽然忍不住笑了。不是幸灾乐祸的笑,是那种,“你说你这是何苦”的笑。
他听见我笑,又转过头来看我,眼神里带着点不满,又带着点心虚。
“笑什么?”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自己先移开了目光,又望着天花板,过了一会儿,闷闷地说了一句:“我也没想到。”
我站起来,走过去,把他滑下来的被子往上拽了拽,又把床头柜上的水杯往他手边挪了挪。
“爸,”我说,“你好好歇着吧。高叔那儿,我去跟他说,这几天别过来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点头。
我站在床边,看着他。床头灯的光照在他脸上,那些皱纹比平时明显些,鬓角的点点白发也格外清晰。他就那么躺着,被那些线绑在床上,动不了,也跑不了。
可他还是那个顾一野。
“爸,”我说,“明天我给你带两本新书吧。那几本你是不是看腻了?”
他想了想,点点头。
“还有,”我继续说,“高叔回复我说他让你好好养,养好了再去找他下棋。”
他愣了愣,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在昏黄的灯光里,还是看得出来。
“行。”他说。
我关了灯,在陪护椅上躺下。黑暗里,我听见他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听见走廊里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听见窗外远处隐隐约约的车声。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小飞。”
“嗯?”
“你说得对,”他说,“是我自己折腾的。”
我没接话。黑暗里,我又听见他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闷闷的,带着点自嘲,又带着点别的什么。
“行了,睡吧。”
我闭上眼睛,没再说话。
然而老顾这一累,心脏像是跟他赌上了气。都已经一天多了,他还是缓不过来。
那天早上我去接班,推开门,就看见他维持着昨晚我离开时的姿势,侧躺着,背对着门,被子盖到肩膀,一动不动。床头柜上摆着昨晚没动的粥,还有那杯凉透了的水。
我走过去,轻轻在床边蹲下。
他睁着眼睛,没睡。听见动静,他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又转回去,望着窗外。那一眼,看得我心里一紧,眼睛里没什么神采,灰蒙蒙的,像是蒙了一层什么东西。
“爸,早上想吃什么?”
他摇摇头,没说话。
我站起来,看了看监护仪上的数字。心率还行,但血压偏低,那些数字我看了几天,已经能看懂个大概。又看了看他的手,手背上的针眼又多了两个,青青紫紫的一片。
小王在外面轻轻敲了敲门,探进头来。我走出去,他在走廊里小声说:“小飞哥,李主任一会儿来查房。高叔早上打电话来,说想过来看看,我没让。”
我点点头:“让他先别来,等爸好点再说。”
见没多大事,小王就走了。而我站在走廊里,透过门上的玻璃往里看。老顾还是那个姿势,一动不动。走廊里的灯很亮,照得地砖反光,护士推着小车经过,轮子轻轻响。有人按铃,有人说话,一切都很正常,只有这间病房里,安静得让人心慌。
李主任来的时候,是上午九点多。带着两个医生,一个小护士,浩浩荡荡进来。老顾被扶着坐起来,靠在床头,任由他们听诊、量血压、看舌苔、翻眼皮。他配合得很,一句话不说,像个听话的病人。
“首长,深呼吸。”李主任把听诊器按在他胸口。
老顾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我站在旁边,看见他的胸口起伏得很浅,像是没什么力气。
李主任听了很久,眉头微微皱着。收起听诊器,又看了看监护仪上的数据,然后转过身,跟身后那两个医生低声说了几句。他们点点头,在病历上记着什么。
我凑过去,小声问:“李主任,怎么样?”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老顾,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很清楚:“首长,还是有些心肌缺血。心电图上看,st段有改变,心肌供血不足。必须得静养,不能再折腾了。”
老顾靠在床头,听着,没说话。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的某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沉默,比说什么都让人难受。
从昨天下午开始,他就这样了。连喘气都有些费力,翻身都慢,说话也少了。那个会偷偷问我要ipad、会跟高叔争悔棋、会站在窗边想出去放风的老顾,像是被什么抽走了精气神,只剩下一个躺在病床上的躯壳。
李主任又叮嘱了几句,绝对卧床,减少活动,按时服药,密切监测,然后带着人走了。病房里又安静下来。
我站在床边,看着他。
他靠在床头,眼睛半阖着,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身上,照在那床白色的被子上,照在他搁在被子上的那只手上。那手背上扎着针,贴着胶布,青筋隐隐,骨节分明。曾经这双手,握过枪,写过作战计划,抱过小时候的我,牵着我妈的手走过无数个黄昏。
现在就这么放在那儿,没什么力气。
我忽然想起李主任私下里跟我说过的话。
那是老顾刚住进来那两天,我在走廊里碰见他。他把我拉到一边,声音压得很低:“小飞,我跟你说实话,首长的心脏,因为以前心衰过,所以要格外小心。”
我点点头。我当然明白,老顾的身体自从那次心衰之后,情况就成了这样不稳定,甚至一点儿小问题都有可能被放大。
李主任叹了口气:“心衰过的病人,心脏功能肯定比不上正常人。他现在看着还行,是因为保养得好,用药维持着。但稍稍一累,马上就给你颜色看。这次就是这样,稍微高兴点,多聊了会儿天,心脏就受不了了。”
他拍拍我的肩膀:“日常保养很重要。你们把他照顾得好,他就能多撑几年。要是照顾不好,”
他没说下去,但我听懂了。
那些话,这些天一直在我脑子里转。
我站在病房里,看着老顾,脑海里浮现出很多画面。
想起他第一次心衰住院那年。我这边还是营长,接到电话连夜赶回来,冲进病房的时候,他躺在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脸色灰白,嘴唇发紫。我妈坐在旁边,握着她的手,眼睛红红的,见我进来,只说了一句话:“你爸等你呢。”
我在床边蹲下,喊了一声“爸”。他睁开眼,看见我,想笑,但笑不出来。他只是伸出手,在我脸上摸了摸,那手冰凉的,没什么温度。
后来医生跟我说,那一次,能救回来是奇迹。
可他不只是那一次。这些年来,他的身体好好坏坏,进过多少次医院,我都数不清了。胃出血,晕厥,心脏问题,一样一样来。每一次,我都以为差不多了,每一次,他又撑过来了。
院长有一次私下跟我说:“你爸这个人,命硬。换了别人,早就不行了。他能撑到今天,真的是个奇迹。”
可我知道,奇迹不是凭空来的。
能到今天,他还能工作,还能为部队做贡献,还能在家里跟笑笑他们偷吃冰淇淋,还能跟我妈拌嘴,能跟高叔下棋。除了他自己的意志,还跟我们的照顾分不开。
我妈那些年,熬了多少夜,炖了多少汤,跑了多少趟医院,我数不清。杨姐每天变着法子做好消化的饭,小王跟着他这些年,把他吃什么药、几点吃、有什么反应都记在本子上。笑笑和松松在的时候,我妈就叮嘱他们,别让爷爷太累,别让爷爷抱,别缠着爷爷玩太久。
还有我。
每一次他住院,我都会放下手头所有的事,亲自来照顾。团里有事,能推的推,能交的交,实在不行就电话处理。有时候玥玥问我,你这样来回跑,累不累?我说不累,应该的。
其实累,但值得。
不为别的,只为了让我爸更舒服。
他来住院,身边有熟悉的人,他会更放松。他知道我在,有什么事会跟我说,不会自己扛着。我知道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什么时候想说话,什么时候想安静。我知道他吃不了太烫的,知道他不爱吃医院食堂的饭,知道他看书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知道他半夜有时候会醒,会看着窗外发呆。
我能做的,就是陪着他。
让他躺着的时候,有人给掖掖被角。让他喝水的时候,水温正好。让他想说话的时候,有人听。让他难受的时候,有人看着。
因为我想他能陪我更多年。
就这么简单。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床上移到地上。老顾还是靠在床头,眼睛半阖着,呼吸很轻。我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拿起他的手,轻轻握了握。那手还有点凉,我捂了一会儿,把它放回被子里,盖好。
他动了动,睁开眼看我。
“小飞。”
“嗯?”
他看着我,好一会儿没说话。然后他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在阳光里,还是看得出来。
“辛苦你了。”
我摇摇头。
他没再说话,又闭上眼睛。阳光照在他脸上,照在那些皱纹上,照在鬓角的白发上。我坐在旁边,看着他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看着监护仪上的数字一点一点跳动。
病房里很安静,但我不觉得空。
因为他在。
第418章 小番外—病房办公室
老顾住院的第二天,小王就把文件抱来了。
那天我下午到病房,推开门就看见一幅奇景:老顾靠在床头,鼻梁上架着老花镜,手里捏着一支铅笔,正对着一份文件勾勾画画。床头柜被挪到了床边,上面摞着一沓资料,旁边还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开着什么文档。小王坐在陪护椅上,腿上摊着个笔记本,正往上面记着什么。
我站在门口,愣了愣。
“爸,你这是……”
老顾抬起头,从老花镜上方看我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去,继续在文件上划拉:“有个情况要处理。电话里说不清楚,让小王跑一趟。”
小王冲我无奈地笑笑,小声说:“拦不住。”
我走进去,在床边站了站,看着那沓文件。都是些内部材料,封面打着编号,有几份还贴着“急”字的标签。老顾的手在纸上移动,铅笔划过的地方留下红色的批注,这是他一辈子的习惯,重要文件用铅笔,轻重刚好,错了能擦。
“爸,你这才刚住进来。”
“嗯。”他应了一声,头也没抬,“我知道。”
然后就没下文了。
我看看小王,小王看看我,两个人都没辙。
护士进来换液体的时候,看见这场面也愣了。小姑娘端着托盘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老顾倒是自然,把文件往旁边一放,撸起袖子,露出胳膊让扎针。扎完了,等护士走了,他又拿起文件,继续看。
那袋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落,他的手一页一页翻着文件,偶尔停下来,用铅笔在某个地方划一道,或者在空白处写几个字。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身上,照在那沓文件上,照在他握着铅笔的手上。
我看着那画面,忽然有点恍惚。
这就是老顾。一辈子了,不管在哪儿,不管什么情况,该干的事,他从来不会放下。
从那天起,老顾的病房就正式变成了办公室。
小王每天雷打不动,上午一趟下午一趟。有时候带着文件来,有时候带着口信来,有时候就是来汇报情况,哪个单位报上来的材料需要审,哪个电话需要回,哪件事需要定。老顾一样一样处理,该批的批,该回的回,该定的定。
病房的小桌上,文件越堆越高。护士每天来收拾,看着那沓材料欲言又止,最后只能把边边角角擦一擦,绕过那堆东西。床头柜上摆的不再是水果和牛奶,而是笔记本、文件夹、充电器。连那个ipad都不再看新闻了,改成了收邮件的工具。
有一次,李主任来查房,推门看见这阵势,站在门口愣了好几秒。
“首长,您这是……”他走过来,看着那沓文件,“您得休息啊。”
老顾抬起头,很认真地说:“我在休息。躺着呢。”
李主任张了张嘴,又看看那堆文件,最后叹了口气:“那您注意时间,别太累。”
老顾点点头:“知道。”
等李主任走了,我凑过去小声说:“爸,你刚才那是偷换概念。”
他看我一眼,嘴角动了动,没说话,又低下头去看文件。
那天下午,老顾正靠在那儿看一份材料,我坐在旁边看手机。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翻纸的声音。小王刚走,说明天再来。
我看着手机,忽然听见老顾的呼吸有点不对。
抬头一看,他眉头微微皱着,脸色比刚才白了些,胸口起伏得有点急。他一只手按着材料,另一只手抬起来,好像想去够什么,但够了两下没够着。
我扔了手机跳起来:“爸?”
他没说话,只是呼吸越来越急,胸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我赶紧扶住他,他的身体有点僵,靠在那儿,嘴唇微微张着,像是想吸又吸不进气。
我一把按下床头铃,然后转身去找氧气。吸氧的管子就在床头柜抽屉里,我手忙脚乱地拿出来,接上墙上的接口,把鼻氧管给他戴上。他的手还按着那份材料,我轻轻把他手拿开,把材料抽出来放到一边。
“爸,深呼吸,跟着我,吸——呼——”
他看着我,跟着我的节奏开始呼吸。吸,呼,吸,呼。胸口还在起伏,但慢慢平稳下来。脸色还是有点白,但比刚才好多了。
护士跑进来的时候,老顾已经能说话了。他靠在床头,冲护士摆摆手:“没事,就是急了点。”
护士过来看了看监护仪,又量了量血压,皱着眉说:“首长,您不能太累。心脏供血本来就不好,一累就容易出状况。”
老顾点点头,没说话。
护士走了,我站在床边,看着他。
他靠在床头,闭着眼睛,鼻氧管还戴着,细细的管子从鼻子边绕过去,在耳后固定住。那沓文件还摊在旁边,最上面那份是他刚才在看的那页,铅笔搁在空白处,还没来得及收。
我伸手,想把那沓文件挪走。
他忽然睁开眼,看着我。
“干嘛?”
我手停在半空:“爸,您歇会儿吧。”
他看了看那沓文件,又看了看我,沉默了几秒。然后他伸手,把最上面那份拿起来,递给我:“把这份念完。”
我愣了愣,接过文件。他把眼睛闭上,靠在床头,呼吸还是很轻,但比刚才稳多了。
“念。”
我低头看着那份文件,开始念。是份情况汇报,讲某个训练场地的改造方案,数据不少,专业术语一串一串的。我念得磕磕绊绊,有些词都不知道怎么读。
念了半页,他忽然开口:“第三段那个数据,再念一遍。”
我翻回去,又念了一遍。
他听完,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慢慢说:“不对,这个数有问题。明天让小王去核实一下。”
我看着手里那份文件,又看看他。他闭着眼睛,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句话说得清楚,思路一点不乱。
“念完了吗?”
“还有半页。”
“继续。”
我继续念。念完了整份,他点点头,说:“放旁边,明天让小王把这个带回去,退回原单位,核实数据后再报。”
我把文件放到那沓的最上面。他又说:“把那份蓝色的拿来。”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沓文件最底下压着一份蓝色的。我抽出来,问他:“这份?”
“嗯,念念摘要就行。”
我翻开,找到摘要部分,开始念。念着念着,我忽然发现,他的呼吸平稳下来了。胸口起伏的幅度变小了,节奏也慢了,脸上那点白也退下去一些。
我继续念,他继续听。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身上,照在那条细细的鼻氧管上。护士后来进来换液体,看见这场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轻手轻脚换完就走了。
念完那份摘要,我停下来,看着他。
他睁开眼,看了我一眼,然后慢慢说:“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吧。”
我松了口气,把文件放下。他把鼻氧管摘了,靠在床头,望着窗外。窗外还是那个小花园,有人在散步,有护士推着轮椅慢慢走。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刚才那会儿,确实有点急了。”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继续说:“但事儿不能停。停了,就接不上了。”
我听着这话,心里忽然有点发酸。
他转过头,看着我,脸上带着点笑:“你别那个表情,我有数。吸了氧就好了,没那么严重。”
我没说话,只是把床头柜上那沓文件往里推了推,把水杯往他手边挪了挪。他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
那天晚上,小王发信息来问:首长今天怎么样?我回他:还行,就是工作的时候上不来气,吸了氧。
小王秒回:我明天少带点文件。
我忍不住笑了,回他:没用,你少带了,他让你多跑几趟。
小王发了一串省略号。
第二天,小王还是来了。手里抱着文件,但比平时少了些。他进门的时候,老顾正在看那本《草叶集》,见他进来,把书放下,往他身后看了看:“就这些?”
小王点点头:“今天就这些。”
老顾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你少糊弄我”。小王心虚地低下头,把文件放在床头柜上。老顾拿起最上面那份,翻开,又拿起铅笔。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身上,照在那份文件上,照在他握着铅笔的手上。
我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还是那个病房,还是那沓文件,还是那个人。昨天吸过氧,今天继续。昨天说“停了就接不上”,今天照样拿起铅笔批文件。
这就是老顾。
我走过去,在陪护椅上坐下。小王已经摊开笔记本,等着记东西。老顾的声音在病房里响起来,不高,但很清楚,一件事一件事交代,一条一条说明。
阳光照着我们三个人,照在那些文件上,照在那张摆满了材料的床头柜上。护士推门进来,看见这场面,轻轻叹了口气,又退出去。
病房还是那个病房,但也是办公室。
因为他在,哪儿都是办公室。
第419章 祖孙三人的秘密
老顾这次住院,前后差不多两个礼拜。
出院那天,天气好得不像话。春天的阳光暖洋洋的,照得人睁不开眼,路边的树都绿了,枝头冒出嫩嫩的芽。老顾站在住院部门口,深吸一口气,眯着眼睛看着天,那表情,像是多少年没出来见过太阳似的。
他状态确实好,脸色红润了,眼睛里有光了,说话声音也洪亮了。李主任早上来查房的时候,看着各项指标直点头,说首长这回养得不错,回去继续保持。老顾听了,难得地露出一个真心的笑,还跟李主任握了握手,说辛苦了。
我在旁边看着,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我爸的身体状态,就是我的天气。这两个礼拜,他难受,我心里就阴着;他好转,我心里就亮堂点;他今天出院,我这儿就是大晴天,万里无云那种。
办完手续,收拾好东西,我们上车往家开。路过商业街的时候,老顾忽然开口:“小王,前面花店停一下。”
我从副驾驶回头看他:“爸,买花?”
他点点头,脸上带着点理所当然的表情:“惯例。”
我笑了。
这个惯例,我知道。
从我记事儿起,老顾每次出差回来,或者住院回来,或者什么重要的日子,都会给我妈买一束花。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就是时令的鲜花,有时候是玫瑰,有时候是百合,有时候是几支康乃馨扎在一起。我妈每次都接过去,插在客厅的花瓶里,能看好几天。
小王把车停在花店门口,老顾自己下车。我跟在后面,看着他走进花店,站在那些花前面,认认真真地挑。
店主是个中年女人,认识老顾,笑着招呼:“您来了?今天挑什么花?”
老顾在花丛前站了一会儿,目光从这束移到那束,最后指着那一大捧红玫瑰:“这个吧。”
我站在旁边,忍不住笑出声。
“爸,你可真够浪漫的。”
老顾回头看我一眼,没说话,但嘴角翘着。他接过花,付了钱,捧着那一大捧红玫瑰往外走。那画面,怎么说呢,一个六十岁的人了,穿着便装,捧着红玫瑰,走在大街上,路过的年轻姑娘都忍不住多看两眼,毕竟我爸长得帅。
上了车,他把花放在旁边,小心翼翼地护着,怕压着。
我看着他那副样子,又忍不住说:“爸,你跟我妈结婚多少年了?”
他想了想:“三十五年了。”
“三十五年了还送玫瑰?”我说,“你可真是,”
他打断我,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点教训的意思:“你还不学着点儿?送花这事儿,不在多少年,在心意。你妈跟我在一起三十五年,我就送了三十五年,一次没落过。”
我愣了一下。
他继续说:“你以为女人在乎那几朵花?她在乎的是你记着她,在乎的是你心里有她。你这情商,真是一点儿都没学到我的精髓。”
我听着这话,忍不住哈哈大笑。
“行行行,爸你厉害,”我说,“那我继续努力。”
他满意地点点头,又低头去护他那束玫瑰了。
车开进大院,停在家门口。我妈早就站在门口等着了,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开衫,头发挽在脑后,脸上带着笑。阳光照在她身上,照在她身后的门廊上,照在院子里那些开得正好的月季花上。
老顾下了车,捧着那束玫瑰,一步一步走过去。
我妈看着他走近,看着那束花,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回来了?”
“嗯。”老顾把花递过去,“给你的。”
我妈接过来,低头看了看那些红玫瑰,又抬起头看他。两个人就那么站着,一个捧着花,一个看着捧花的人,阳光把他们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
我站在车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老顾刚才说的话。
三十五年,一次没落过。
不是花有多贵,是心意。是他不管去哪儿、不管干什么,都记得有这么一个人,在家里等着他,盼着他回来。
我妈低下头,闻了闻那些花,然后抬起头,笑着说:“好看。”
老顾也笑了,那笑容在阳光里,比花还灿烂。
我站在那儿,看着他们,心里暖得不行。
这两个人,风风雨雨三十五年,还能这样,真好。
老顾回来了,我们家像是被按下了重启键,一下子又活过来了。
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进客厅,老顾坐在他常坐的那张沙发上,手里捧着我妈给他泡的茶,脸上带着一种久违的松弛。
我妈在旁边收拾他带回来的东西,把那几本书归位,把换洗的衣服抱去洗衣房,把那个被小王塞满了各种零碎的旅行袋清空。
老顾就坐在那儿,看着她忙进忙出,偶尔说一句“那个不用洗,还能穿”,或者“书放书房就行”,语气里透着一种心满意足的懒散。
我靠在沙发另一头,看着这一幕,觉得这两个礼拜的折腾总算过去了。
门被推开的时候,我和老顾同时抬起头,是玥玥接孩子回来了。
两个小家伙还没进门,声音就传进来了。笑笑的声音最尖:“奶奶,我们回来啦!”松松跟着喊,喊得含含糊糊的,也不知道是在喊奶奶还是喊什么。
然后他们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老顾。
笑笑的反应最快,她愣了一秒,然后“哇”地叫了一声,书包往地上一扔,撒腿就往屋里跑。松松愣了一下,看看姐姐,又看看老顾,也跟着跑起来,小短腿倒腾得飞快,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
“爷爷!”
笑笑一头扎进老顾怀里。老顾早就放下茶杯,张开胳膊等着她,被这一扑,整个人往沙发背上靠了靠,脸上的笑却止都止不住。
松松慢了一步,扑过去的时候没地方了,干脆从侧面挤进去,小脑袋拱开笑笑,硬是把自己塞进老顾怀里。老顾的胳膊把他们两个都圈住,下巴抵在笑笑头顶上,手拍着松松的背,眼睛都眯起来了。
“爷爷爷爷爷爷!”笑笑在他怀里仰起头,一连喊了好几声,“你回来啦!你好了吗?你还难受吗?你还去医院吗?”
老顾低头看她,声音软得不像话:“好了,不去了,在家陪你们。”
松松从他怀里拱出来,仰着小脸问:“爷爷,你给我带好吃的了吗?”
老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心虚,又带着点狡黠。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两个孩子,落在我妈身上,像是求救似的。
我妈站在旁边,手里还拿着老顾那件旧外套,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又无奈又好笑。
“松松,”她开口,“爷爷刚出院,不能吃好吃的。等过几天,奶奶给你做。”
松松小嘴一瘪,有点委屈。老顾赶紧低下头哄他:“等爷爷好了,带你和姐姐去吃好吃的好不好?带你们去吃那家最喜欢的餐厅。”
松松眼睛亮了:“真的?”
“那当然了。”
笑笑在旁边不干了:“爷爷,那冰淇淋呢?”
老顾抬头看了看我妈,又看了看我,压低声音说:“冰淇淋得保密。”
笑笑立刻捂住嘴,点点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松松也有样学样,捂住嘴,小脸上写满了“我懂我懂”。
我和玥玥站在门口,看着这祖孙仨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忍不住对视一眼,都笑了。
“你看他们三个,”玥玥小声说,“跟什么似的。”
我点点头:“三人组。”
“什么三人组?”
“他俩加上爸,”我用下巴朝沙发的方向努了努,“咱们家最铁的小团伙。有秘密活动的时候,咱们都是外人。”
玥玥笑了,靠在我肩上,看着沙发上那三个挤成一团的人。老顾不知道又说了什么,笑笑笑得前仰后合,松松跟着瞎乐,虽然大概不知道在乐什么,但姐姐笑他就笑。
我妈走过来,站在我们旁边,也看着他们。看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里却没什么愁绪,只是满满的无奈和纵容。
“行了,”她说,“这下可热闹了。”
话音刚落,笑笑就从沙发上跳下来,拉着松松往书房跑,一边跑一边喊:“爷爷你等着,我给你看我画的画!”
老顾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们跑远的背影,脸上还带着那种笑。他转过头,看见我们仨站在门口,愣了一下,然后冲我们招招手。
“站着干嘛?过来坐。”
我们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老顾重新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看着窗外。阳光照进来,照在他脸上,照在那杯茶升起的薄薄热气上。
“还是家里好。”
我妈在旁边坐下,伸手理了理他肩上不知什么时候沾上的一根头发,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书房里传来笑笑和松松的动静,笑笑在喊“你别动那个”,松松在喊“我要看我要看”,两个人吵吵闹闹的,把整个家都填满了。
我看着老顾,看着他脸上那种放松的笑,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暖意。
这两个礼拜,他在医院,我在医院,家就像缺了一块。现在他回来了,一切都回来了,我妈的笑,孩子们的闹,满屋子的生气。
窗外的阳光慢慢偏西,客厅里越来越暖。
笑笑和松松从书房跑出来,一人手里拿着一张画,挤到老顾面前献宝。老顾把茶杯放下,接过画,一张一张看,看得认真极了,边看边夸,夸得两个孩子眼睛都亮晶晶的。
我妈站起来,说去厨房看看晚饭。玥玥跟过去帮忙。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老顾和两个孩子凑在一起,听他们叽叽喳喳地讲画上画的是什么。
“爷爷,这个是咱们家,这个是奶奶,这个是爸爸,这个是妈妈,这个是我,这个是松松。”
“那我呢?”
“爷爷在这儿呀,在医院。但是你现在回来了,我明天再画一张,把爷爷画回来。”
老顾笑了,伸手摸摸她的头:“好,爷爷等着。”
松松在旁边急了:“姐姐画我了吗?画我了吗?”
“画了画了,你是这个最小的。”
“那我为什么这么小?”
“因为你本来就小啊。”
松松不服气,鼓着小脸要争辩,老顾赶紧打圆场:“不小不小,松松长大了就大了。来,让爷爷看看你画的什么?”
松松把画举到他面前,是一团乱七八糟的颜色,红的绿的蓝的,挤在一起,看不出来是什么。老顾端详了半天,认真地问:“这是花园?”
松松摇头。
“是彩虹?”
还是摇头。
“那是什么?”
松松理直气壮地说:“是冰淇淋!草莓味的和巧克力味的!”
老顾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一把把松松搂进怀里,连声说:“好,好,冰淇淋好,爷爷最喜欢冰淇淋。”
笑笑在旁边也跟着笑,笑着笑着,忽然想起什么,凑到老顾耳边,小声说:“爷爷,奶奶说不能吃太多冰淇淋,你得听奶奶的话。”
老顾看了她一眼,也压低声音说:“那咱们偷偷吃。”
笑笑立刻捂住嘴,笑得眼睛都没了。
我看着他们,忍不住也笑了。
这就是我们家,这就是老顾回来之后的日常。吵吵闹闹,嘻嘻哈哈,老的没个正形,小的跟着起哄,中间那个最操心的我妈在厨房里忙活,时不时探出头来看一眼,确认一切安好。
窗外的太阳快落山了,最后一抹金光透过玻璃照进来,照在沙发上的三个人身上。老顾搂着两个孩子,两个孩子挤在他怀里,三个人凑在一起,不知道又在嘀咕什么秘密。
我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听着他们的声音,心里想:这样,真好。
我爸回家的第一个夜晚,我们全家都睡得很香甜。
我妈睡前给老顾量了血压,数值漂亮得让她多看了两眼那个血压计,怀疑是不是坏了。老顾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那本翻了大半个月还没看完的惠特曼,慢悠悠地说:“没坏,我好着呢。”
我妈没理他,收好血压计,又叮嘱他别看到太晚,然后才回自己房间。老顾嘴上答应着,书到底看到什么时候,我不知道,但我半夜起来上厕所的时候,隐约看见主卧门缝里还透着一线光。
至于我,躺下之后几乎是沾枕头就着。
这两个礼拜在医院陪床,说是陪床,其实也没干什么重活,但那种心始终悬着的感觉,比干什么都累。现在老顾回来了,我妈在隔壁,孩子们在自己房间,整个家都在,我心里那根绷了两个礼拜的弦终于松下来。一觉睡过去,连梦都没做一个。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间,我听见楼下有动静。
不是那种大声的动静,是嗡嗡嗡的,断断续续的,像是,豆浆机?
我睁开眼睛,看了看床头柜上的时钟。六点半。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窗帘透进来的光是暖黄色的。平时这个点,我应该还在睡,等我那个精准的生物钟在起床号响起之前把我叫醒。可今天,生物钟没响,倒是被这嗡嗡声吵醒了。
我躺了一会儿,那嗡嗡声还在继续,中间夹杂着小孩说话的声音,听不清说什么,但语气挺兴奋的。还有老顾的声音,压低了,像是在说什么“小声点”“别吵醒他们”。
我叹了口气,掀开被子下床。
穿着拖鞋下楼,声音越来越清楚。豆浆机嗡嗡嗡地转着,偶尔有孩子咯咯笑的声音,还有老顾在说“再等一下,快好了”。我绕过楼梯拐角,往厨房一看,愣住了。
厨房里,老顾正站在料理台前,围着那条我妈平时用的碎花围裙,袖子挽到手肘,一脸专注地盯着面前的豆浆机。笑笑和松松一边一个,扒着料理台边缘,踮着脚尖,努力往豆浆机里看。三个脑袋凑在一起,画面还挺和谐。
豆浆机里的东西,我就不太敢恭维了。
那是一桶黑乎乎的东西,不是豆浆那种正常的乳白色,也不是黑芝麻糊那种深灰色,而是,怎么说呢,像是什么东西糊了之后又加了水搅匀的颜色。黑里透着棕,棕里带着紫,紫里还混着点白,总之就是看不出本来面目的一桶不明液体。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那一桶东西,又看看那三张凑在一起的脸,忍不住开口:“三位这是?”
三个人同时回头。
笑笑最先反应过来,眼睛亮晶晶的,一脸得意地冲我喊:“爸爸!我们在研究做豆浆!”
松松跟着点头,小脸上还沾着一点黑乎乎的东西,也不知道是原料还是什么。
老顾看了我一眼,脸上的表情有点心虚,又有点理直气壮,像是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不太靠谱的事,但坚决不承认。
我走过去,凑近看了看那桶东西。那股味儿,有豆子的味道,有巧克力的味道,还有一股香蕉的甜香,混在一起,说不上难闻,但绝对说不上好闻。豆浆机还在嗡嗡转着,里面的液体翻涌着,那些黑乎乎的东西上下翻滚,看得我直皱眉头。
“你们这豆浆里都放了什么?”我低头看着女儿。
笑笑掰着手指头开始数:“豆子,黑豆和黄豆,爷爷说的,两种豆子更有营养。”
嗯,豆子,这个正常。
“还有巧克力,冰箱里拿的,上次姐姐带给我的那个,我没舍得吃完。”
巧克力?巧克力豆浆?我看了看那桶黑乎乎的东西,勉强还能接受。
“还有香蕉,昨天的香蕉,还没吃完,奶奶说不能浪费,我就放进去了。”
香蕉?巧克力香蕉豆浆?我开始觉得不太妙了。
“还有,”笑笑想不起来了,低头看弟弟。
松松早就等着这个机会,立刻接上,小嘴一张,如数家珍般往外蹦词儿:“还有黑芝麻!爷爷说的,黑芝麻对头发好!还有核桃!我放的!还有蜂蜜!姐姐放的!”
我睁大了眼睛,看着那桶黑乎乎的东西,脑子里把这几样东西排列组合了一遍,豆子、巧克力、香蕉、黑芝麻、核桃、蜂蜜。
香蕉巧克力黑芝麻核桃蜂蜜豆浆?
这玩意儿能喝吗?
老顾一直在旁边观察我的表情,这时候终于开口了。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很认真的语气说:“你先别怀疑,等做出来你尝尝,味道不一定差。”
我抬头看他。
他穿着我妈的碎花围裙,袖口上沾着一点不知道是巧克力还是黑芝麻的东西,头发还有点乱,显然是起得早还没来得及收拾。但他脸上的表情特别认真,像是真的相信这桶不明液体能变成什么美味佳肴似的。
我呵呵笑了两声。
这话从老顾嘴里说出来,谁信啊。
老顾那手艺,我太了解了。几十年如一日,就一个字,差。不是那种偶尔失手的差,是那种稳定发挥、从不翻车、永远保持高水准的差。他年轻时候在部队,不用自己做饭;后来当领导了,更不用自己做饭。这辈子下厨房的次数,两只手数得过来,每次都能让人印象深刻。
我记得小时候有一次,我妈生病,老顾自告奋勇给我们煮面。结果那锅面煮出来,面条是糊的,汤是浑的,菜是烂的,我吃了一口,差点没吐出来。他自己尝了尝,沉默了半天,最后把那锅面倒掉,带我出去吃。回来的路上,他跟我说:“小飞,今天这事,别跟你妈说。”我点头答应了,但那锅面的味道,我记到现在。
后来还有几次,什么炒鸡蛋炒成炭啊,什么煮粥煮成饭啊,什么炖汤炖干了锅啊,我都见怪不怪了。最绝的是有一次,他心血来潮说要给我们做早餐,煎了个蛋,结果那个蛋煎得,我妈看了一眼,沉默了三秒钟,然后说:“一野,以后早餐我来做。”
从那以后,老顾就很少进厨房了。他自己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偶尔想表现一下,也就是洗洗菜、摆摆碗筷这种安全系数高的事儿。
今天这是怎么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豆浆机还在嗡嗡转着,那桶黑乎乎的东西慢慢安静下来,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泡沫。笑笑和松松眼巴巴地盯着,小脸上写满了期待。老顾也盯着,表情比看作战地图还认真。
“快好了快好了,”他说,“等会儿打完,过滤一下,就能喝了。”
我看着他,又看看那桶东西,心里暗暗打定主意。这玩意儿,谁爱喝谁喝,反正我不喝。
豆浆机终于停了。老顾打开盖子,一股热气冒出来,带着那种难以形容的味道,豆香、巧克力的甜、香蕉的腻、芝麻的油香,还有核桃的苦涩,全部混在一起,说不上是香还是怪。
“好了好了,”老顾拿起过滤网,小心翼翼地往杯子里倒。
我看着那黑乎乎的液体流进杯子,脑子里飞快地转着。等会儿他肯定要让我尝,我怎么拒绝才不伤孩子的心?说胃不舒服?刚出院的是他,不是我。说急着上班?今天是周六,休息日。说刚刷了牙不想吃东西?这个借口好像还行。
正想着,老顾端着那杯豆浆转过身来。
“来,尝尝。”
我看着他,又看看那杯豆浆,再看看旁边两个眼巴巴望着我的孩子,头皮一阵发麻。
“那个,”我往后退了一步,“我先上去洗漱,你们先喝。”说完,我转身就走。
“顾小飞?”老顾在后面喊,“马上下来!”
可我却头也不回,三步并作两步往楼上跑。跑到楼梯拐角,我回头看了一眼。老顾还端着那杯豆浆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有点无奈。笑笑和松松围着他,叽叽喳喳地问“爷爷爷爷,好喝吗”“给我尝尝”“我也要喝”。
我松了口气,继续往上走。
老顾那黑暗料理,谁爱试谁试吧。我这三十多年有幸体验过太多次了,今天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回到房间,玥玥刚醒,正靠在床头揉眼睛。见我进来,她问:“楼下怎么了?我听见嗡嗡响。”
“老顾带着两个孩子研究豆浆呢。”
她愣了一下:“豆浆?”
“嗯,”我点点头,“香蕉巧克力黑芝麻核桃蜂蜜味的。”
玥玥眨眨眼睛,像是在消化我这句话的内容。过了一会儿,她问:“好喝吗?”
我看着她,认真地说:“不知道,我还没试。”
“那你怎么上来了?”
“等着看看效果再说。”我在床边坐下,听着楼下的动静,“先让他们当一会儿小白鼠。”
玥玥笑了,推了我一把:“你可真是亲儿子。”
我没说话,竖起耳朵听着楼下。隐约能听见笑笑在喊“好喝好喝”,松松跟着喊“还要还要”,还有老顾的声音,听不清说什么,但语气挺得意。
玥玥也听见了,看看我,笑着说:“好像还行?”
我摇摇头:“不好说。笑笑那丫头,给爷爷面子,什么都敢说好喝。松松更不用说了,姐姐说好喝他就跟着说好喝。”
“那你等会儿下去尝不尝?”
我想了想,站起来:“再等一会儿。要是他们喝完了没事,我就下去。”
玥玥笑着躺回床上,不理我了。
我站在窗边,听着楼下的动静。阳光很好,照在院子里那些月季花上,照在窗台上那盆绿萝上。远处有鸟叫,近处有孩子的笑声,还有老顾不知道在说什么,声音不高,但能听出那股得意劲儿。
我忽然笑了。
管他什么黑暗料理呢,反正,这个早晨,真好。
第420章 小番外—清晨的黑暗料理历险记
我逃回楼上之后,没再睡着。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楼下的动静断断续续传上来。豆浆机的嗡嗡声停了,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接着是笑笑的声音,隔着一层楼板听不真切,但那语调是往上扬的,像是在说什么高兴的事。
然后是松松,嗓门大,隔着楼板都能听见他在喊“还要还要”。
然后是老顾的声音,压低了说什么,听不清,但语气里透着得意。
然后是笑笑又说了什么,然后又是一阵笑。
我翻了个身,把枕头往耳朵上压了压。玥玥在旁边轻轻推了我一下:“不下去看看?”
“等会儿。”
其实心里有点好奇。那玩意儿,真能好喝?
不可能,我在心里摇头。
老顾那手艺,几十年如一日地稳定,不可能一夜之间就开窍了。
那锅面的味道我现在还记得,煮出来面条是糊的,汤是浑的,菜是烂的,我吃了一口差点没吐出来。后来还有几次,什么炒鸡蛋炒成炭,煮粥煮成饭,炖汤炖干锅,我都见怪不怪了。最绝的是有一回他煎蛋,煎出来我妈看了一眼,沉默了三秒钟,说“一野,以后早餐我来做”。
从那以后,老顾就很少进厨房了。
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可楼下那动静,听着不像是在受罪。笑笑的“还要还要”喊得那么欢,松松跟着起哄,老顾那语气里的得意劲儿,隔着楼板都能听出来。
我躺了一会儿,又翻了个身。
已经起来开始收拾的玥玥看着我笑:“忍不住了?”
“没有。”我说。
“那你在想什么?”她说着已经先我一步出门下楼了。
我在想,万一那玩意儿真能喝,我刚才跑上来是不是有点不给老顾面子。他在医院躺了半个月,好不容易回家了,兴冲冲地给孙子孙女做早餐,结果儿子看了一眼就跑了。
于是我又翻了个身。
楼下又传来一阵笑,这回是两个人的,笑笑和松松一起笑,笑得咯咯咯的,隔着楼板都能想象出他俩前仰后合的样子。
我坐起来。
“我也下去看看。”
下楼的时候,我故意放慢了脚步。不是怕,是想先听听动静。
厨房里挺热闹。有杯子碰料理台的叮当声,有水流进洗碗池的哗哗声,有老顾说话的声音,有我妈的声音,有玥玥的声音,还有两个孩子叽叽喳喳的说话声。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像是什么节日的早晨。
我走到楼梯拐角,停下来,探头看了一眼。
厨房里,老顾靠在料理台边上,围裙还没解下来,脸上的表情得意洋洋的,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笑笑和松松一人捧着一个杯子,坐在厨房的小板凳上,正喝着呢。松松喝得快,杯子已经见底了,正伸着舌头舔杯子边上的沫子,舔得满脸都是黑乎乎的印子。笑笑喝得慢,一小口一小口的,一边喝一边咂嘴,像是在品什么好东西。
我妈站在料理台另一边,手里拿着抹布在擦什么,脸上的表情有点微妙,说不清是无奈还是好笑。玥玥站在她旁边,也端着个杯子,正低头看着杯子里的东西,眉头微微皱着。
我走过去。
“怎么样?”
玥玥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话,但她没说出来,只是把手里的杯子往我面前递了递:“你尝尝。”
我接过杯子,低头看了看。
杯底还剩浅浅一层,大概一两口的量。黑乎乎的,稠乎乎的,表面浮着一层细沫。那股味道钻进鼻子,复杂的、混乱的,有豆子的腥气,有芝麻的油香,有巧克力的甜腻,还有一股香蕉发酵过头的味道,混在一起,说不上难闻,但绝对说不上好闻。
“这能喝?”我问。
老顾在旁边不乐意了:“怎么不能喝?俩孩子都喝了,你妈也喝了,你媳妇也喝了,就你还没尝。”
我抬头看笑笑。
她正望着我,眼睛亮晶晶的,嘴角还沾着一点黑乎乎的印子。见我望她,她立刻露出一个笑,那笑容甜得不得了,冲我喊:“爸爸,好喝!”
我又看松松。
他刚把杯子舔完,正举着空杯子给老顾看,听见姐姐说话,也转过头来冲我喊:“好喝!爸爸喝!”
我看看他俩,又看看手里的杯子。
我妈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没说话。玥玥往后退了一步,那动作很轻,但我看见了。
我端起杯子,凑到嘴边。那股味道更浓了,直往鼻子里钻。我闭了闭眼,抿了一小口。
那一瞬间,我终于明白了我妈和玥玥的表情。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味道。不是难喝,不是恶心,是那种让你喝进去之后愣住、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的味道。豆腥气打底,厚重得像是喝了一口没煮熟的豆浆。芝麻的油香浮在上面,油腻腻的。巧克力的苦和香蕉的甜腻混在一起,互相打架。核桃的涩掺和其中,像是什么东西没磨碎。还有蜂蜜的齁,甜得发腻,把所有味道都粘在一起。
我含着那口豆浆,愣了好几秒钟。
老顾在旁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期待。
我咽下去。
睁开眼,正对上笑笑的视线。她还望着我,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翘的,那表情像是在等什么好戏。
我又看看松松。他也望着我,小脸上满是好奇,大概是在等我说出什么评价。
我把杯子放回料理台上。
“怎么样?”老顾问。
我看着他,又看看两个孩子,又看看我妈和我玥玥。我妈低着头擦料理台,肩膀微微抖着。玥玥站在旁边,嘴角抿着,像是在努力控制表情。
笑笑忽然笑出了声,她笑得弯下腰去,手里的杯子差点掉地上,赶紧用另一只手抱住。松松愣了一下,看看姐姐,也跟着笑起来,虽然不知道在笑什么,但笑得比姐姐还欢。
我看着她俩,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这两个小东西,刚才在我面前演了一场戏。
他们根本不爱喝那玩意儿。那东西谁能爱喝?但他们知道爷爷第一次给他们做吃的,他们要表现得好喝,要给爷爷面子。他们也知道我刚才跑了,没喝那杯豆浆,所以他们更要演,要让我好奇,要让我下来尝。
这两个小坏蛋。
我伸手去揉笑笑的头发,她笑着躲开,跑到老顾身后去,探出脑袋望着我,笑得眼睛都弯成月牙。松松也跟着跑过去,藏在她后面,露出半张小脸,也笑得眼睛眯起来。
老顾还站在那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脸茫然地看着我们。
“怎么了?”
“没事。”
我端起那杯子,把最后一口豆浆倒进嘴里。
那股味道再次在舌尖炸开。我含着它,看着眼前这一幕,老顾穿着那条短一截的碎花围裙,袖口上沾着黑印子,脸上的表情又是茫然又是得意;我妈低着头擦料理台,肩膀一抖一抖的,憋笑憋得辛苦;玥玥站在旁边,嘴角抿着,眼睛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两个孩子藏在老顾身后,探出小脑袋望着我,笑得像两只偷到油的小老鼠。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厨房里,照在他们身上,照得满屋子都是暖洋洋的光。
我咽下去。
“还行。”
笑笑笑得更厉害了,整个人缩成一团,蹲在地上起不来。松松也跟着蹲下去,凑在她耳边问什么,问完了也跟着笑,笑得前仰后合。
老顾终于觉出不对劲了,低头看他们,又抬头看我,又看我妈。
“到底怎么了?”
我妈抬起头,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又无奈又好笑,“没事,孩子们高兴。”
老顾将信将疑地看着我们,但嘴角还是忍不住翘起来。他伸手解下那条围裙,挂在料理台边的挂钩上,又低头看看那两个笑得直不起腰的小孩,眼里满是宠溺。
“行了行了,”他说,“笑什么呢,豆浆好喝就行。”
笑笑听见这话,笑得更厉害了,整个人趴在地上,小脸埋在胳膊里,肩膀一耸一耸的。松松趴在她旁边,也跟着学,把脸埋起来,撅着屁股,笑得浑身都在抖。
我看着他们,忍不住也笑了。
老顾走到窗边,背对着我们,看着窗外。阳光照在他身上,照在他那件皱巴巴的旧t恤上,照在他有点乱的头发上。他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明天还做。”
身后,笑笑的笑声戛然而止。
我和玥玥对视一眼,都笑了。
窗外阳光正好,照得整个厨房亮堂堂的。这个早晨,就这么过去了。
第421章 分离的考验
老顾身体养好了,整个人像是上足了发条的钟,一刻都闲不住。
出院第三天,他就回了军区继续发光发热。我妈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车开走,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最后还是叹了口气,转身进屋了。我知道她在想什么,这人刚出院没几天,这又扑到工作上去了,那颗心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放下来。但她也知道拦不住,老顾那个人,工作就是他的命。
‘六十岁了,还是正拼搏的年纪。’
这话不是我说的,是他自己说的。出院那天晚上,我们一家人坐在客厅里,我妈劝他多休息几天再去上班,他就这么回的。我妈当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有点无奈,又有点骄傲。笑笑在旁边听见了,歪着小脑袋问:“爷爷,六十岁还拼搏呀?”老顾摸摸她的头,一本正经地说:“拼搏不分年纪,爷爷还能干好多年呢。”
现在他真的去干了。
整个战区都看着呢。老顾这些年带兵,从上到下,没有不服的。他住院那阵子,团里、师里、军里,多少人来问,多少人来探,我都数不清。现在他回来了,大家心里那根弦也就跟着松了,有他在,就有主心骨在。
不过这次他回去,赶上的是大事。
前段时间轰轰烈烈讨论的军改,上面终于有了明确的文件。团改旅,这事儿已经过会了,板上钉钉。至于具体的方案,还要等上面领导同意,但大方向是定了的。
消息传下来,我们整个集团军的基层单位,从上到下,都有些人心惶惶。
能理解。团改旅,意味着编制要变,架构要调,位置要动。有些部队要被整合,有些番号可能成为历史,有些战友可能要分流到别的单位。对于干了半辈子的人来说,这种变动,谁心里不打鼓?
也有一些人,眼睛亮着呢。新编制,新岗位,新机会。上去还是下去,留还是走,都在这一波里了。
这几天在团里,我能明显感觉到那种气氛。开会的时候,大家说话都谨慎了,眼神都活泛了,心里那点小九九,都写在脸上。私下里,也有人来探我口风,问我知不知道什么内幕消息。我说不知道,他们还不信,觉得我是老顾的儿子,肯定比别人知道得多。
我真不知道。老顾那个人,工作上的事,回家一个字都不提。住院那阵子倒是有几次接到工作电话,他都是避开人接的,接完回来,该干嘛干嘛,什么都不说。我也习惯了,不问。
至于我自己,说实话,对这些看得很淡。
团长当了这几年,该干的干了,该拼的拼了,对得起这身军装,对得起跟着我的那些兵。团改旅之后,我这个团长何去何从,是继续干,还是另有安排,我从来没多想。
在哪儿都是干,干什么都是干。
反正我这辈子,从穿上军装那天起,就没想过别的。老顾是这样,我也是这样。不管在什么岗位上,该发光发热,就发光发热。
那天下午,开完会回来,杨浩在我办公室门口等着。他来到我们团做政委,一转眼和我搭档好几年了,我俩什么事都一起扛。
“小飞,”他跟着我进来,关上门,压低声音,“刚才开会,你注意到没有?”
我坐下,看着他:“注意到什么?”
“隔壁李副团长那个表情,”他凑近点,“会后他跟几个人嘀嘀咕咕,我路过听见一句,说什么‘这次是个机会’。”
我靠在椅背上,没说话。
杨浩继续说:“我听说的啊,不一定准,据说上面在考虑保留一部分骨干,但也可能换一批新鲜血液。有些人,可能就借着这个机会,”他做了个手势,没说下去。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杨浩,”我说,“咱们俩在一起几年了?”
他愣了愣:“四年了。”
“四年,”我点点头,“这四年,咱们团怎么样?”
他想了想,认真地说:“没出过大纰漏,该拿的名次拿了,该完成的任务完成了。上次演习,咱们团的表现,军里都点名表扬了。”
我看着他:“那就够了。”
他没说话。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训练场。太阳快落山了,橘红色的光照在那片操场上,照着那些还在训练的兵。他们跑着,喊着,汗流浃背,不知道上面正在讨论什么团改旅,不知道自己将来会被分到哪里。但他们知道,今天要跑完今天的步,今天要练完今天的科目。
这就够了。
“杨浩,”我说,“团改旅之后,咱们团可能就没了,或者换个番号,或者跟别人合并。咱们这些人,可能还在一起,可能分开。但是,”
我转过身看着他:“不管在哪儿,不管干什么,都是干。该发光发热,就发光发热。别想那么多,没用。”
杨浩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得嘞,我明白了。”
我拍拍他肩膀:“行了,回去吧。别想那些有的没的,明天一早还要出操。”
他点点头,转身走了。门关上之前,又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点什么东西,我说不上来,但我知道,他放心了。
晚上回家,老顾已经回来了。难得,他今天回来得早,正坐在客厅里跟笑笑一起看什么动画片。松松窝在他怀里,已经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口水都快流下来。
我换了鞋,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继续看电视。
笑笑看得入迷,也没发现我回来。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松松:“团里怎么样?”
我想了想,说:“还行。就是有些人,心思有点活。”
他点点头,没再问。
又过了一会儿,他说:“我当年也经历过。大军区调整,合成营改革,团改旅之前还有过好几次。每一次,都有人心思活。”
我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他看着电视,声音还是那样轻轻的:“后来我发现,心思活的人,最后都没什么大出息。真正干事的,不管怎么变,都在那儿干事。”
我没说话。
他转过头,看着我,那眼神里有点什么,是我熟悉的。
“你怎么样?”
我想了想,说:“我?按部就班的工作呗。”
他点点头,又转回去看电视。
“那就行。”
笑笑在旁边忽然喊起来:“爷爷爷爷,你看那个小兔子。”
老顾赶紧看过去,嘴里应着:“看着呢看着呢。”
我坐在旁边,看着他们,心里忽然很静。
外面的天黑了,客厅里的灯暖暖的。松松在爷爷怀里睡得正香,笑笑指着电视叽叽喳喳,老顾一边应付着她一边偷偷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点笑意。
我也笑了。
不管外面怎么变,家里总是这样的。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淡淡的白。身边玥玥已经睡熟了,呼吸均匀而绵长。我侧过身,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都是白天在团里看见的那些画面。
训练场,办公楼,食堂门口那棵老槐树,会议室里那张磨得发亮的会议桌,墙上挂着的那些锦旗和奖状。
还有那些兵。
新兵连来的那几个毛头小子,被我骂哭过的,被我罚跑过的,后来在演习里立功了的。炊事班的老周,从我来团里就在那儿,一做就是这么多年,做的红烧肉全团都说好。作训科的李参谋,老婆生孩子那天他还在演练场上,是我把他撵回去的。通信连那个女兵,去年考学没考上,哭得稀里哗啦,我批了她半天假让她缓一缓。
一张张脸,在我脑子里转来转去。
我嘴上说看得淡,心里说不在乎,可那是骗人的。
怎么可能不在乎。
这个团,是我一手带上来的。从调到独立团那天起,我就没想过别的。那时候团里什么情况?人心散,纪律松,训练成绩在师里排倒数。我和杨浩搭班子,林峰负责作训,我们仨没日没夜地干,从早操开始抓,从每一个科目开始抠,一点点磨,一点点带。
第一年年底考核,我们团终于摆脱了倒数,升到中游。第二年,进了前三。第三年,拿了第一。那面“军事训练先进单位”的锦旗,是我亲手接回来的,挂在会议室最显眼的地方。
这些年,这个团就像是我的孩子。
不是我一个人的孩子,是我们仨的,是全团每一个人的。那些兵,从青涩到成熟,从毛头小子到合格军人,我看着他们一步一步走过来。那些干部,从陌生到默契,从各怀心思到拧成一股绳,我们一点点磨合出来。
现在,这个孩子要面临改革了。
团改旅,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编制要变,架构要调,番号可能都没了。我们辛辛苦苦建起来的这个团,可能就不存在了。可能跟别的团合并,可能拆成几个部分分到不同的单位,可能那些熟悉的脸,以后就再也凑不齐了。
我不在乎自己的职位去哪儿。团长也好,副旅长也好,下去当个参谋也好,我都行。干了这么多年,在哪儿都是干,干什么都是干。
可我在乎这个团。在乎那些我们一起流过的汗,一起扛过的累,一起赢过的荣誉。在乎那些兵的将来,在乎他们会不会在新的环境里不适应,在乎那些好苗子能不能继续成长。
在乎杨浩。他跟我搭档这么多年,什么事都一起扛。我唱黑脸,他唱白脸;我冲在前面,他给我兜底。多少次我脾气上来骂人,都是他在旁边圆场。多少次我累得不想说话,都是他把事情扛过去。我们俩,不用说话就知道对方想什么。
林峰也是。副团长当了三年,作训的事一把抓,从没让我操过心。演习的时候,他在前面盯着,我在后面撑着,配合得行云流水。
这样的搭档,这样的班子,上哪儿找去?
改革之后,我们还能不能在一起?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一个眼神就懂,一个动作就配合?还是说,各奔东西,各自在新的岗位上从头开始?
我不知道。
翻了不知道多少个身,我终于放弃了入睡的念头,坐起来,靠在床头。
月光还是那么淡淡地照着,照在窗台上那盆绿萝上,照在墙角那张书桌上,照在桌上那个相框上,那是去年全团的合影,我站在中间,杨浩和林峰站在我两边,后面是密密麻麻的笑脸。
我看着那张相片,看了很久。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我拿起来,是杨浩发的消息:小飞,睡了吗?
我回:没,你呢?
他回:睡不着,想团里的事。
我看着那行字,沉默了一会儿,回他:我也是。
他回:今天开会的时候,我看了一圈,那些脸,我都熟。闭着眼能叫出名字来。以后不知道还能不能看见。
我拿着手机,不知道该回什么。
他又发了一条:我不担心自己,我就是舍不得。这个团,咱们一起带出来的,就像孩子一样。孩子长大了,要送出去了,心里不是滋味。
我盯着那行字,眼眶忽然有点热。
我回他:我知道。
他回:行了,不说了,你早点睡。明天见。
我放下手机,靠在床头,看着窗外那一片淡淡的月光。
隔壁房间传来老顾的咳嗽声,很轻,大概是被吵醒了翻个身。然后是悉悉索索的响动,像是有人在走动,大概是我妈起来给他倒水。
我听着那些声音,心里慢慢静下来。
这个家,也是我一辈子最在乎的东西。老顾,我妈,玥玥,笑笑,松松,还有那些来来往往的亲戚朋友。不管外面怎么变,他们都在。
团也一样。
不管编制怎么改,番号怎么变,那些人还在。那些一起流过的汗,一起扛过的累,一起赢过的荣誉,都在。那些感情,那些默契,那些一起走过的路,不会因为一个文件就消失。
只要人还在,心还在,就什么都还在。
我躺回去,闭上眼睛。
月光慢慢移动,从地板移到墙上,从墙上移到窗外。远处隐隐约约有起床号的动静,大概是哪个单位在搞夜间训练。楼下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很快又安静下去。
我忽然想起老顾白天说的那句话:“真正干事的,不管怎么变,都在那儿干事。”
是啊,不管怎么变,我们还在。杨浩还在,林峰还在,那些兵还在。只要人在,就还能接着干。想着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睡意终于来了。
第二天早上,我去团里的时候,杨浩已经在办公室了。见我进来,他抬起头,眼睛下面有点青,显然昨晚也没睡好。
“没睡好?”
我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
“杨浩,昨天晚上我想了很多。”
他没说话,等我继续。
“团改旅的事,板上钉钉了。咱们团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咱们这些人最后会去哪儿,现在都不知道。”我顿了顿,“但是有一件事我知道。”
他看着我。
“只要咱们这些人还在,不管在哪儿,都能干出一番事业来。”我说,“你,我,林峰,还有那些兵。咱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不是白过的。那些默契,那些感情,那些一起磨出来的本事,谁也拿不走。”
杨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我明白。”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训练场。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金色的光洒在那片操场上,洒在那些正在出操的兵身上。他们跑着,喊着,跟昨天一样,跟以前一样。
“杨浩,”我说,“这个团,是咱们的孩子。孩子长大了,要出去闯了。咱们做家长的,得放手。”
他走过来,站在我旁边,“但不管他去哪儿,不管变成什么样,咱们永远是他的家长。”
我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照在我们两个人身上,照在办公室里那些熟悉的物件上。那张磨得发亮的会议桌,墙上那些锦旗,角落里那盆被我浇死了三回又换新的绿植。
杨浩忽然说:“小飞,今晚上叫上林峰,咱们仨喝一顿?”
我转过头看他。
他笑着说:“不为别的,就是聚聚。”
我笑了,“行。”
结果晚上,我和杨浩、林峰破例喝了酒。
说是喝酒,其实一开始也没想喝多少。林峰提议的时候,说的是“聚聚”,我们仨心里都清楚,这是给这个团,给咱们这些年的搭档,提前践行。谁知道以后还能不能这样坐在一起,谁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这样喝酒。
杨浩从食堂弄了几个菜,林峰从车里拎出来两瓶白酒。就在我办公室里,把文件往边上一堆,桌子腾出一块地方,就这么喝上了。
开始的时候还挺正常,聊团里的事,聊这些年带兵的经历,聊那些让人头疼的兵和那些让人骄傲的兵。林峰说起去年演习那次,杨浩怎么在关键时刻顶上去的,杨浩摆摆手说别提了,那天差点没把我吓死。林峰又说我有一次骂人骂得太狠,新兵连那个小战士躲着哭,是我后来去哄的。我说我不记得了,杨浩说你不记得我记得,你那天晚上回来还念叨,说那孩子不错,就是欠练。
喝着喝着,话就多了。
杨浩说起他刚来团里的时候,团里什么情况,人心散得跟什么似的。林峰说起他刚当副团长那年,压力大得整宿整宿睡不着,头发一把一把掉。我说起我调来独立团之前,老顾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去了就别想着回来,那是你的团”。
说这话的时候,我心里忽然酸了一下。
老顾那个人,平时话不多,但每句话都有分量。他让我来独立团,我就来了。他让我好好干,我就好好干。这些年,我从来没让他失望过,这个团也没让他失望过。
可这个团,马上就要没了。
不知道喝到第几杯,我脑子开始发晕。林峰还在那儿说什么,声音越来越远,杨浩在旁边笑,笑得有点苦。我看着他们,两张脸都在晃,一会儿近一会儿远。
“小飞,你没事吧?”杨浩问我。
我摆摆手,想说没事,但舌头不听使唤。
后来发生了什么,我记不太清了。只记得我掏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拨了过去。那边接起来的时候,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沙沙的,飘忽忽的:“爸,你来接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老顾的声音传过来,很稳:“在哪儿?”
我说了地方,然后手机就从手里滑下去了。
再后来,我是被杨浩推醒的。
他弯着腰看着我,脸上的表情又着急又想笑:“小飞,小飞,醒醒,顾司令来了。”
我睁开眼,眼前一片模糊。办公室的门开着,走廊里的灯光照进来,一个人影站在门口。
是老顾。
他没穿军装,就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站在那儿,看着我。我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我知道他在看我。
杨浩和林峰已经站起来了,两个人都有点手足无措。杨浩说:“首长,我们那个,今天就是聚聚,没想喝多,团长他,”
老顾摆摆手,没让他说下去。他走进来,走到我面前,低头看着我。
“能走吗?”
我点点头,撑着桌子想站起来。腿软得跟面条似的,刚站直就晃了一下。老顾伸手扶住我,没说话,只是架着我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杨浩和林峰,声音不高,但很清楚:“你们也早点回去,开车来的叫代驾。”
杨浩连忙点头:“好的好的,首长您慢走。”
老顾架着我出了办公楼。夜里的风一吹,我清醒了一点,但腿还是软的,整个人靠在他身上。他没说话,就那么架着我,一步一步往外走。
停车场在办公楼后面,要走一段路。月亮很亮,照在地上白花花的。路边的树在风里轻轻摇,影子晃来晃去。我的脚步声乱七八糟的,老顾的脚步声很稳,一下,一下,踩在地上,踩在月光里。
“爸。”我忽然开口。
“嗯。”
“我是不是给你丢人了?”
他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我靠在他肩上,闻见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爸,”我又叫了一声,“团要没了。”
他顿了顿,脚步没停。
“我跟杨浩林峰,我们仨,好不容易带起来的。那些兵,那些干部,都是我们一点一点磨出来的。”我说着,声音有点飘,“现在说没就没了。”
老顾没说话,只是架着我继续走。
“我不在乎我去哪儿,”我说,“我就是舍不得。舍不得那些兵,舍不得杨浩,舍不得林峰。我们仨,这么多年了,从来没红过脸,什么事都一起扛。”
月亮照在我们身上,在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影子。一道是我的,歪歪扭扭的。一道是他的,笔直笔直的。
“爸,你说,改革之后,我们还能不能在一起?”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我听见他的声音,很轻,但很稳:“人在,心就在。心在,在哪儿都一样。”
我愣了一下。
他继续说:“我跟你高叔,几十年了,离得多远,见得多不多?见面还是那个样。为什么?因为心里有。”
他说着,架着我走到车边,打开车门,把我塞进后座。他自己上了驾驶座,发动车子。车开出团部大院的时候,我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脑子还是晕的,但心里好像没那么难受了。
“爸,”我忽然又开口。
“嗯?”
“你怎么来的这么快?”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我看着他的后脑勺,看着那几根白发在路灯下一闪一闪,忽然明白了。
他一直在等我这个电话。
他知道我今晚喝酒。他知道我为什么喝酒。他在家等着,等着我这个电话,等着来接我。
车开进大院,停在家门口。老顾下了车,打开后门,把我扶出来。我妈站在门口,披着一件外套,看见我这副样子,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只是走过来扶住我另一边。
两个人架着我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听见老顾轻轻说了一句:“没事,喝多了点。”
我妈没说话,只是在我胳膊上拍了拍。
客厅里亮着一盏小灯,昏黄的光照着沙发,照着茶几上那杯还冒着热气的水。笑笑和松松肯定早就睡了,楼上静悄悄的。他们把我扶到沙发上坐下。我妈去倒水,老顾站在旁边看着我。
“小飞,难受吗?”
我摇摇头,又点点头。
他蹲下来,看着我。灯光照在他脸上,照出那些皱纹,照出那双眼睛里的东西。那眼神我熟悉,从小到大,每次我难受的时候,他都是这个眼神。
“这些事,我经历过。比你多。”
我看着他。
“难受正常。舍不得也正常。但小飞,”他顿了顿,“你是军人。军人的事,就是服从命令。改革是大局,不是咱们能左右的。能左右的,是咱们自己。”
他说完,站起来,从我妈手里接过那杯水,放在我手里。
“喝了,上去睡觉。明天醒了,该干嘛干嘛。”
我捧着那杯水,看着他。他站在那儿,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有点乱,眼睛里有血丝,但整个人还是那样,稳稳当当的。
“爸,谢谢你。”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在昏黄的灯光里,格外温暖。
“傻小子,我是你爸。”
第422章 小番外—那晚的月光
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车上到家里的。
只记得一些碎片,老顾架着我,我妈在旁边扶着,两个人的手都很有力气。客厅的灯是昏黄的,茶几上那杯水还冒着热气,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准备的。然后就是楼梯,一级一级,我的脚抬不起来,几乎是他们把我拖上去的。
“慢点,慢点。”我妈的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孩子。
“嗯。”老顾就应一声,继续往上走。
到了卧室门口,我妈把门推开,里面黑漆漆的。玥玥有事今晚住她爸妈家,我的房间床头柜上的小夜灯亮着一点微弱的光。老顾没开大灯,就那么摸黑把我扶到床边,和我妈一起把我放倒在床上。
我倒下去的时候,脑子里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我听见我妈轻轻叹了口气,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声音,她在帮我脱鞋。
“我来,你去睡吧。”老顾说。
我妈犹豫了一下:“你一个人行吗?”
“行。”
她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出去了。门轻轻关上,房间里只剩下小夜灯那一点光。
我闭着眼睛,感觉有人在帮我脱外套。动作很轻,很慢,一点一点把袖子从胳膊上褪下来。那双手有点糙,指腹上有老茧,是摸了一辈子枪的手。但此刻那双手很温柔,像是怕惊醒什么似的。外套脱下来,然后是袜子。我想说我自己来,但舌头不听使唤。喉咙里堵着什么,想吐又吐不出来,只是哼哼了两声。
“难受?”老顾的声音,很近。
我没回答,或者说回答不出来。然后我感觉一块凉凉的毛巾敷在额头上,那股凉意从皮肤渗进去,脑子好像清醒了一点点。我睁开眼,看见他坐在床边,手里还拿着毛巾的一角。
小夜灯的光照在他脸上,那些皱纹比白天看着更深。他低着头看我,眼睛里的东西我说不上来,就是那种……小时候发烧时见过的眼神。
“爸。”我喊了一声,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嗯。”
“我没给你丢人吧?”
他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动了动,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最后他只是把毛巾翻了个面,又敷在我额头上。
“睡吧。”
我闭上眼睛。但睡不着,脑子昏昏沉沉的,像是泡在热水里,各种念头飘来飘去,抓不住,又散不开。我想起团里那些兵,想起杨浩发的那条消息,想起林峰喝酒时说的那些话。胃又开始翻腾,我侧过身,趴在床边干呕了几下,什么也没吐出来,就是难受。
然后一只手拍在我背上。一下,一下,很轻,很有节奏。
那手掌的温度隔着衣服透过来,暖的。我趴在那儿,感觉那只手一下一下拍着,从后背到肩膀,再从肩膀到后背。小时候生病,他也是这样。那时候我还小,发烧睡不着,他就坐在床边这么拍着,一直拍到我睡着。
“爸。”
“嗯。”
“我小时候,你也这么拍过我。”
他没说话,手没停。
我忽然有点想哭。不知道是因为酒,因为团,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但眼泪没流出来,就是眼眶有点热。我趴在那儿,把脸埋在枕头里,闻见枕头上洗衣液的味道,还有一点点阳光的味道。大概是白天我妈刚晒过。
“你说,杨浩他们回去了没?”我闷着声音问。
“叫代驾了。”
“林峰那小子,平时看着稳当,喝起酒来也收不住……”
“嗯。”
“我们仨,这么多年,从来没红过脸……”
老顾没接话,手还在拍着。
我不知道自己絮絮叨叨说了多久,大概是把那些堵在心里的话都倒出来了。团改旅的事,那些兵的将来,杨浩那句“舍不得”,林峰桌上那些白头发。还有那些锦旗,那张磨得发亮的会议桌,训练场上那些喊声和汗。
说到最后,我大概是哭了。
不记得了,只记得脸上有点湿,枕头上也湿了一块。但哭得很安静,就是眼泪自己往外流,没什么声音。
老顾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拍。他的手掌还是那么暖。
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睡着了。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把被子掖好,额头上的毛巾被拿走,又换了一块新的。还听见轻轻的脚步声,出去了一下,又回来。再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是被渴醒的。
睁开眼的时候,天还黑着。床头柜上的小夜灯亮着,我看见一个人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是老顾。
他靠着椅背,脑袋微微歪着,睡着了。身上还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夹克,胳膊搭在椅子扶手上,手垂着。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他身上,照出那些衣服的褶皱,照出他微微张着的嘴,照出他下巴上那些没刮干净的胡茬。
他就这么坐着睡着了。
旁边的小茶几上放着一个保温杯,杯盖上还贴着一张便签条。我伸手拿过来,眯着眼睛看,是我妈的字:“醒了解酒汤,在保温杯里。”
我拧开保温杯,里面的汤还是温的。喝了一口,酸酸的,热热的,从嗓子眼一直暖到胃里。
喝完汤,我靠在床头,看着老顾。
他就那么睡着,呼吸有点重,大概是年纪大了,坐着睡不舒服。我想叫他去床上睡,又怕吵醒他。想下床给他拿个毯子,腿还是软的,怕一动就把他弄醒了。
就这么看着。
月光慢慢移动,从地上移到墙上,从墙上移到他的脸上。那些皱纹在月光里显得更深了,额头上,眼角边,嘴角旁,一道道,一条条。白头发比前几年多长了几根,头顶上能看到一根一根的白头发,在月光下亮闪闪的。
我不知道他这样坐了多久。
从把我扶回来,到我睡着,到我醒过来。他大概就一直坐在这儿。
这个人,六十岁了,刚出院没多久,白天去军区发光发热,晚上开车来接醉醺醺的儿子,然后在床边坐着守了一夜。
我忽然想起他白天说的话:“拼搏不分年纪,爷爷还能干好多年呢。”
对别人说这话的时候,他中气十足。可这会儿,他坐在这儿睡着的样子,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人,一个累了会打盹的老人,一个也开始长白头发的老人。
我鼻子有点酸,轻轻掀开被子,想下床去拿个毯子。脚刚沾地,他就醒了。
“嗯?”他睁开眼,眼睛里有点迷糊,但马上清醒过来,“怎么了?”
“没事,爸,你回去睡吧。”
他看着我,没说话,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那手掌还是糙糙的,有老茧,但很暖。
“还难受吗?”
“好多了。”
他点点头,站起来。站起来的时候顿了一下,大概是腿坐麻了。他扶着椅背站了几秒,然后慢慢活动了一下腿。
“爸,”我喊住他,“你腿怎么了?”
“没事,坐久了。”他摆摆手,“你睡吧,明天还要上班。”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点什么,我看不懂,但心里暖暖的。
门轻轻关上。
我躺回去,看着天花板。月光还在,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地板上,照在那张他坐过的椅子上。保温杯里的解酒汤还剩一点,我端起来喝完,酸酸的味道还在舌尖。
窗外的天快亮了。远处隐隐约约有起床号的动静,这是部队大院专属的声音。我听着那声音,忽然想起一件事。
从我小时候记事起,每次我生病,或者有什么难受的事,老顾好像都在。有时候他什么都不说,就坐在旁边陪着。那时候不懂,觉得他话少,不关心人。现在才明白,他的话都在手上,在眼神里,在那一下一下拍着的节奏里。
闭上眼睛的时候,天边已经有点发白了。我听着远处传来的起床号,听着楼下隐隐约约的动静,听着自己越来越平稳的心跳。这一觉,睡得特别踏实。
第二天早上醒来,头疼已经好多了。
我下楼的时候,老顾已经坐在餐桌前吃早饭。我妈在旁边给笑笑剥鸡蛋,松松坐在儿童椅上,脸上糊满了米糊。
“爸爸!”笑笑看见我,喊了一声,“爷爷说你昨天喝醉了,是不是很难受?”
我摸摸她的头:“现在不难受了。”
“那你以后别喝那么多了,”她一本正经地说,“喝酒不好,我们老师说的。”
我笑了:“好,听你的。”
坐下来吃早饭,老顾一直没说话,就是低头喝粥。我妈给我盛了一碗小米粥,推过来:“喝点,养胃。”
我喝了一口,抬头看老顾。
他吃着面包,眼睛看着电视里的早间新闻。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身上,照在他那件浅色衬衫上。那些白头发在阳光里不太明显了,整个人看着精神多了,跟昨天晚上那个坐在椅子上打盹的老人判若两人。
“爸,”我开口。
他转过头看我。
“昨天晚上,谢谢。”
他愣了一下,然后继续低头喝粥,嘴里含糊地“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解酒汤是你妈煮的,我一晚上没干嘛。”
我妈在旁边笑了一声:“你就坐着,还没干嘛?”
老顾没接话,继续喝粥。
我看着他们俩,心里忽然满满的。
松松坐在椅子上笑着吃米糊,笑笑在旁边逗他,被他糊了一手米糊。我妈赶紧拿纸巾给笑笑擦手,嘴里念叨着松松太淘气。老顾还是那副样子,专心致志地喝粥,看新闻。
阳光越来越亮,照在这间屋子里,照着这些吵吵闹闹的人。
我低下头,继续喝那碗小米粥。
很暖。
第423章 小飞醉酒记
我被老顾和我妈架进家门的时候,脑子还是晕的,但那种晕不是难受的晕,是轻飘飘的、软绵绵的,整个人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泡在温水里。
客厅里的灯光昏黄柔和,照得一切都暖融融的,沙发看起来格外软,茶几上那杯水冒着微微的热气。
我妈把我放在沙发上,弯腰看着我,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又摸了摸我的脸,轻声叹了口气:“这喝了多少啊。”
我靠在沙发背上,仰着脸看她,傻乎乎地笑了一下:“没多少。”
她摇摇头,转身去厨房了,大概是给我弄醒酒的东西。客厅里只剩下我和老顾。
老顾站在沙发旁边,低头看着我。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那双眼睛在暗影里亮亮的,稳稳的,像是夜里的灯塔。
我仰着头看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伸出手,拽住了他的衣角。
他愣了一下。
“爸,”我喊他,声音软得不像话,“你别走。”
他站在那里,没动。
我拽着他的衣角,往自己这边拉了拉。他顺着我的力道往前迈了一步,离我更近了。我抬起头,看着他,眼睛大概是亮晶晶的,因为我在他眼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你坐这儿,”我拍了拍身边的沙发,“陪我。”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在我旁边坐下了。
我满意地往他那边靠了靠,脑袋一歪,枕在他肩膀上。他身上有那股熟悉的味道,专属于他特有的清香,还有一点点夜风带来的凉意。肩膀硬邦邦的,但靠着格外踏实。
“爸,”我喊他。
“嗯。”
“你冷不冷?”
“不冷。”
“那我冷,”我看着他说,“你搂着我。”
他又沉默了一下,然后我感觉到他的胳膊抬起来,绕过我的后背,在我另一边的肩膀上轻轻搭住。那只手有点凉,但很快就被我的体温捂热了。
我整个人窝在他怀里,脑袋枕着他肩膀,眼睛半阖着,看着客厅里那盏落地灯。灯罩是米黄色的,光透出来柔柔的,照在墙角那盆绿萝上,照在茶几上那本他看了一半的书上,照在我们两个人身上。
厨房里传来我妈轻轻的水声,大概是正在洗什么。楼上静悄悄的,两个孩子早就睡了。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虫鸣,细细的,在夜里格外清晰。
“爸,”我又喊他。
“嗯。”
“你今天晚上本来打算干什么的?”
他想了想,声音从我头顶传下来,闷闷的:“看书。”
“看什么书?”
“还是那本。”
“《白夜行》?”
“嗯。”
我笑了一下:“你看了半个月了,还没看完。”
他没说话,但搭在我肩膀上的手动了动,轻轻拍了两下。
我往他怀里又拱了拱,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沙发很软,他的肩膀很硬,靠在一起刚刚好。
“爸,”我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看着他,“我刚才在车上跟你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他低头看我:“什么话?”
“我说,我们团要没了。”我看着他,眼睛大概又红了,“我说舍不得。”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我又靠回他肩膀上,声音闷闷的:“我现在还是舍不得,但是我好多了。”
他的手在我肩上轻轻拍了拍。
“刚才在车上,你跟我说,人在,心就在。”我接着说,“我记住了。”
他没说话,但我知道他在听。
客厅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慢慢的,稳稳的。窗外偶尔有风吹过,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声音轻轻的,像是有人在远处说话。
我妈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蜂蜜水。她走到沙发前,看见我们父子俩靠在一起的样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在灯光里显得格外柔和。
她把蜂蜜水放在茶几上,在我面前推了推:“喝了,明天头不疼。”
我看着她,喊了一声“妈”,声音软软的。
她在旁边坐下,看着我,伸手理了理我额前的头发,那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弄疼我似的。
“你呀,喝不了酒就别喝,非要喝这么多。”
我嘿嘿笑了一声,又靠回老顾肩膀上。
我妈看着我们俩,摇摇头,站起来,去拿了一条毯子过来。她把毯子展开,轻轻盖在我身上,又给老顾掖了掖被角。
“别睡这儿,上楼去睡。”
我摇摇头:“不,就在这儿。”
她看着我,又看看老顾,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起身去关了大灯,只留下那盏落地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笼着我们,像一层薄薄的纱。
她上楼去了。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是轻轻的一声门响。
客厅里又只剩下我和老顾。
我靠在他肩膀上,盖着那条毯子,身上暖烘烘的。他的手还搭在我肩上,偶尔轻轻拍一下,像是哄小孩睡觉。
“爸,”我迷迷糊糊地喊他。
“嗯。”
“你累不累?”
“不累。”
“那你困不困?”
“不困。”
“那我也不困,我陪你说话。”
他没说话,但我感觉到他的肩膀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我开始说话,说团里的事,说杨浩和林峰,说那些兵,说今天喝酒的时候我们都聊了什么。说到一半,又说起小时候的事,说我记得他有一次带我去演习场,我那时候小,什么都好奇,他给我讲那些装备,讲得可认真了。
他一直没说话,就那么听着,偶尔轻轻“嗯”一声。
说着说着,我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慢。
最后我也不知道自己说到哪儿了,只知道眼前那盏灯的光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暖,像一团软软的,把我整个人裹在里面。
迷糊中,我感觉到他的胳膊收紧了点,把我往他怀里带了带。
然后我听见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怕吵醒谁:“傻小子。”
那声音里,有什么东西,软得不像话。
我闭上眼睛,嘴角还挂着笑。
我妈站在楼梯口,看着沙发上那两个人,愣了好一会儿。
不过老顾被我勒得有些不自在,想动又不敢动,怕吵醒我,但我的胳膊跟铁箍似的箍在他腰上,脑袋还枕在他肩窝里,整个人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他试着往外抽了抽身子,我刚睡着,潜意识里感觉到他要跑,胳膊收得更紧了。
我妈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那笑容在昏黄的灯光里显得格外温柔,又带着点无可奈何。
她轻轻走下楼,走到沙发边,低头看着我们俩。老顾抬起头,轻声跟她说:“你上去睡吧,我在这儿陪他。”
我妈看看他,又看看窝在他怀里的我,轻声说:“你一个人行吗?”
老顾点点头。
我妈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弯腰把滑到地上的毯子捡起来,重新盖在我身上,又给老顾掖了掖被角。她站在那里,看了我们好一会儿,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柔软,最后轻轻摇摇头,转身上楼去了。
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然后是二楼卧室门轻轻关上的声音。
客厅里又安静下来。
老顾低头看着怀里的我,确认我睡着了,又开始试着往外抽身。他先试着把我的胳膊挪开一点,我刚动了动,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么,胳膊又箍回去了。
他叹了口气,换了个姿势,想从另一边脱身,结果我整个人往他怀里又拱了拱,这下彻底缠在他身上了。
他用了半天力,最后还是失败了。
“这孩子,”他压低声音自言自语,“一身蛮劲儿。”
他放弃了,靠在沙发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口气里带着无奈,又带着点哭笑不得。
偏偏这一声叹气,被我听见了。
我迷迷糊糊睁开眼,歪着头看他。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他的脸在暗影里,但那双眼睛亮亮的,正看着天花板。
“你干嘛?”我开口,声音沙沙的,带着醉意。
他低下头,看着我。
我皱着眉头,一脸委屈:“不想抱我?”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我胃里忽然一阵翻涌,恶心感直往上冲。我眉头皱得更紧了,嘴巴微微张开,一副要吐的样子。
老顾脸色一变,动作快得惊人,他以一种完全不像六十岁老人的敏捷,一把把我从他身上扒拉开,往旁边一推,指着沙发边上的垃圾桶,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去那儿吐,不许弄我身上!”
我被推得歪倒在沙发上,胃里那股恶心感翻涌了几下,又慢慢平息下去了。我趴在沙发扶手上,缓了一会儿,然后直起身,看着他。
他正警惕地盯着我,身体往后仰着,跟我保持距离。
我看着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忽然咧开嘴,嘿嘿笑了。
“你不能嫌弃我,”我的声音带着醉意的理直气壮,“咱俩谁跟谁。”
他愣了一下,然后被我逗笑了。那笑容从他嘴角慢慢漾开,眼睛里也染上了笑意,整个人一下子柔和下来。
“谁跟谁?”他故意板着脸,“你是我祖宗还不行。”
我听了,摇摇头,一脸认真地纠正他:“不当祖宗,显着老。”
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点好奇,等着我往下说。
我往他那边凑了凑,拍着他的肩膀,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就当大哥。从今往后,我就是你大哥!你认不认?”
说着,我伸手摇晃他,一边摇一边追问:“认不认?认不认?”
他被我晃得脑袋都跟着动,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又想笑,又无奈,又拿我没办法。他试图稳住自己的身体,但我那一身蛮劲儿,哪是他能抵抗的。
“好好好,”他终于投降了,声音里带着笑意,“我同意,我同意。”
我停下摇晃的动作,盯着他看了几秒,确认他是认真的,然后满意地笑了。
“这还差不多,”我的胳膊又搭回他肩上,整个人靠过去,“大哥照顾你。”
他被我弄得哭笑不得,但也没再挣扎。我们就这样靠了一会儿,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虫鸣。
过了一会儿,他大概觉得我睡着了,又开始试着往外挪。我刚放松一点的胳膊立刻收紧了。
“你别走。”我嘟囔着,眼睛都没睁开。
他僵在那里,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我往他怀里又拱了拱,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嘴里还念叨着:“不许走,就在这儿。”
他低头看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灯光从侧面照过来,照在他脸上,那些皱纹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清晰,但眼睛里的光,却比灯光还亮。
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听见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低的,像是自言自语:“这孩子,究竟像谁呀。”
那声音里没有无奈,没有嫌弃,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软软的,温温的,像是月光,像是夜风,像是那些说不出口的疼爱。
我没睁眼,但嘴角悄悄翘了起来。
他的胳膊终于放松了,不再试图挣脱。他靠在沙发背上,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我靠得更舒服些。那只手轻轻搭在我肩上,偶尔拍一下,一下,又一下,慢慢的,稳稳的。
窗外月色正好,客厅里昏黄的灯光笼着我们两个人。盖在身上的毯子暖暖的,他的肩膀硬硬的,靠上去格外踏实。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迷迷糊糊听见他又叹了口气,这回声音更轻了,像是怕吵醒谁:“行吧,大哥就大哥。”
我在梦里笑了一下。
清晨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细细的几缕,落在沙发前的茶几上,落在那杯昨晚没动过的蜂蜜水上,落在那本被随意丢在一旁的小说上。光线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缓缓飘移,像是昨夜那些醉话和笑声,还没来得及完全沉淀下去。
厨房里传来轻轻的声响,是杨姐在准备早餐。锅铲碰触锅沿的声音,水流的声音,碗碟轻轻磕碰的声音,都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我妈蹑手蹑脚走下楼梯,脚刚沾到客厅的地板,就停住了。
沙发上,两个人歪在一起,睡得正沉。
老顾靠在沙发角落里,脑袋后仰着抵在靠背上,姿势别扭得很,一看就知道不是躺着睡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巴难得地微微张开,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一只手搭在沙发扶手上,另一只被我压在脑袋下面,怕是早就麻透了。
我整个人蜷在他旁边,脑袋枕在他肩膀上,一只手抓着他衣角,另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他外套里,贴着他的毛衣。毯子早被蹬到地上去了,堆成一团,灰扑扑的。
阳光落在我脸上,照出我紧皱的眉头,大概是被光刺着了,不舒服地往他怀里又拱了拱。他下意识动了动,抬起那只自由的手,挡在我眼前,遮住那道光。
动作很轻,像是做过无数遍。
我妈站在楼梯口,看着这一幕,一动不动。
杨姐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愣了愣,然后忍不住笑了。她压低声音,用气音说:“小飞喝醉了可真逗,昨晚上把首长折腾得够呛。我在楼上都听见了,一会儿要当大哥,一会儿又不让走,首长被他勒得动弹不得。”
我妈噗的一声笑了出来,赶紧捂住嘴,怕吵醒我们。她站在那儿,看着沙发上的两个人,眼睛弯成了月牙,里面有什么东西亮晶晶的,不知道是光还是别的什么。
“也就他爸脾气好,”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笑意,又带着点心疼,“这要是放别人,谁能受得了。”
杨姐点点头,转身回了厨房。锅铲的声音又响起来,这回更轻了,几乎听不见。
我妈轻轻走过来,弯腰捡起地上的毯子,想给我们盖上。刚靠近,我就动了。
头疼。
那种宿醉后的疼,像是有人在太阳穴上钉钉子,一下一下,又重又钝。眼皮沉得抬不起来,但光刺得难受,我皱着眉头,哼了一声,想翻个身躲开。
翻不动。
有什么东西挡着我。
我费力地睁开眼,光线猛地涌进来,刺得眼睛发酸。眯着眼适应了一会儿,视线慢慢清晰,然后我愣住了。
一张脸就在我面前,近得能看清眼角的皱纹和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
老顾。
我爸。
他靠在沙发上,脑袋后仰着,睡得正沉。而我,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脑袋枕着他肩膀,手抓着他衣角,另一只手塞在他外套里。阳光照在我们身上,照在他那只抬起挡在我眼前的手上。
我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这是,怎么回事?脑子里一片空白。
昨晚的记忆像是被人剪碎了,只剩些模糊的碎片:酒,杨浩,林峰,办公室里的灯光,还有,电话?我给谁打了电话?
我低头看看自己,又看看老顾,看看他那只被我压着的手,看看我们俩挤在一起的样子。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滴答滴答走着。阳光慢慢移动,从茶几移到地上,从地上移到墙角的绿萝上。那些尘埃还在光里飘着,不紧不慢的。
我试图回忆昨晚发生了什么。
酒喝多了。杨浩和林峰把我扶到办公室。然后,我好像掏出了手机。然后,老顾来了?他怎么来的?他什么时候来的?
我又看看他。
他睡得不太舒服,眉头皱着,大概是被我压得难受。衣服皱巴巴的,头发也乱了,那件深灰色的夹克被我扯得歪歪扭扭。但他的手还保持着那个姿势,挡在我眼前,像是睡着之前一直在做这件事。
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东西。
我轻轻动了动,想把他那只被我压着的手抽出来。刚一动,他醒了。
他睁开眼,先是茫然地看着天花板,然后慢慢转过头,看见我,愣了一秒。
我们对视着。
他看着我,我看着他的头发,那几缕乱糟糟翘着的白发在晨光里格外显眼。
“醒了?”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沉。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低头看看我们俩的姿势,又抬起头看我,眼睛里慢慢浮现出一种复杂的情绪,无奈,好笑,还有一点心疼。
“压了一夜,手都麻了。”
我赶紧坐起来,动作太急,脑袋一阵晕眩,太阳穴又开始突突跳。我扶着头,龇牙咧嘴地吸气。
他在旁边慢慢活动那只被我压了一夜的手,转动着手腕,眉头微微皱着。阳光照在他身上,照出那些皱纹,照出衣服上被我压出来的褶子,照出他疲惫但温和的脸。
厨房里传来杨姐的声音,轻轻的:“早饭好了。”
我妈走过来,站在沙发边上,看看我,看看老顾,笑了。那笑容在晨光里格外温暖,带着点揶揄,又带着点说不清的柔软。
“醒了?”
我点点头,头还在疼。
“昨晚的事,还记得吗?”
我想了想,脑子里一片模糊,只隐约记得一些碎片:我抱着他不让走,我拍着他肩膀说要当大哥。
等等。
当大哥?
我猛地抬起头,看向老顾。
他正揉着手腕,对上我的目光,嘴角慢慢翘起来。
“想起来一点了?”
我没说话,但脸已经热了。
他看着我,那笑容越来越大,最后忍不住笑出了声。那笑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点得意,带着点促狭,更多的是那种,怎么说呢,像是捡到了什么宝贝似的满足。
我妈在旁边也笑了。
我坐在沙发上,头还在疼,脸上烧得厉害,看着他们两个笑得开心,心里却慢慢涌上一股暖意。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这间屋子里,照在三个人身上。杨姐在厨房里摆碗筷,声音轻轻的。墙上的钟还在滴答滴答走着,不紧不慢。
老顾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伸手在我脑袋上拍了一下。
“行了,起来吃饭,”他看着我说,“大哥。”
我把头埋进沙发靠枕里,整张脸死死压在那团软绵绵的棉花里,恨不得把自己闷死在里面。
完了。
全完了。
老顾那声“大哥”还在耳边回响,我妈的笑声清脆得像风铃,杨姐在厨房里虽然压着声音,但我敢肯定她锅铲都快拿不稳了,指不定笑得直不起腰。
脑子里那些碎片开始自动拼凑起来。
我抱着老顾不让他走,我拍着他肩膀说要当大哥。我勒着他脖子追问他认不认。我还还往他怀里拱,还喊他别嫌弃我。
靠枕被我攥得变了形,手指陷进棉花里,指尖都能感觉到自己脸颊发烫的温度。太阳穴还在突突跳,宿醉的钝痛一下一下敲着,但跟心里那股羞耻感比起来,这点疼根本不算什么。
“哎哟,这是害羞了?”我妈的声音从头顶飘过来,带着掩不住的笑意。
我把脸埋得更深了。
老顾的脚步声响起来,走到沙发边上,停住了。我能感觉到他就站在旁边,低头看着我,看着我把自己埋成一团鸵鸟的样子。
“起来吃饭。”他的语气平淡,但我听得出来里面藏着笑。
我摇头。脑袋在靠枕里蹭来蹭去,闷闷地回了一句:“不吃。”
“真不吃?”
“不吃。”
沉默了两秒。
然后我感觉到一只手落在我后脑勺上,拍了拍,力道不重,但很有存在感。老顾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这回没憋着笑了,笑意明晃晃的:“行了,多大点事。不就是叫了声大哥吗?”
我猛地从靠枕里抬起头,瞪着他。
阳光正好照在他脸上,那些皱纹在光里格外清晰,但那双眼睛亮得很,嘴角翘着,整个人看起来,怎么说呢,比平时年轻了十岁不止。他站在那儿,一手叉着腰,一手还保持着拍我脑袋的姿势,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我可太高兴了”的气息。
我妈站在他旁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端了杯温水,递到我面前:“喝点水,头还疼吧?”
我接过水杯,低头喝了一口。温热的水流过喉咙,稍微舒服了一点,但脸上那股热意怎么都退不下去。
“你昨晚可不是这样的,”我妈在我旁边坐下,语气里带着回忆的意味,“搂着你爸不撒手,一口一个‘你不能嫌弃我’,还说要当大哥。”
“妈!”我打断她,声音都变调了。
她笑得更欢了。
老顾在旁边坐下,拿起茶几上那本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地上的惠特曼,随手翻了翻,漫不经心地说:“后来还问我会不会接你电话,我说会,你就不说话了,直接睡着了。”
我看着他。
他低着头翻书,阳光落在他的白发上,落在他翻书的手指上,落在那本被他看了半个月还没看完的诗集上。他的侧脸在光线里显得很柔和,嘴角还带着一点笑意,但那笑意跟刚才不一样,温和了许多。
“我还问了什么?”我小心翼翼地问。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点促狭:“你想知道?”
我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他想了想,说:“问我累不累,困不困,要不要陪你说话。问我小时候是不是也这样带过你。问我,”他顿了顿,“问我以后还会不会来接你。”
空气安静了几秒。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我们三个人身上。厨房里杨姐开始摆碗筷了,碗碟轻轻碰触的声音。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有鸟在叫,叽叽喳喳的。
我看着老顾,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合上书,放在茶几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行了,起来吃饭。你妈熬了粥,杨姐蒸了你爱吃的包子。”
我坐在那儿,没动。
他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看着我。
“小飞。”
我抬起头。
他站在阳光里,整个人被照得发亮,那双眼睛看着我,里面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软的,暖的,像是这早晨的阳光。
“以后少喝点。”他说,“喝多了也别说当大哥了,咱俩这辈分,乱了。”
说完,他转身往餐厅走。我妈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我又把脸埋进靠枕里。
但这一次,嘴角不知道为什么,翘起来了。
第424章 小番外—这顿饭,没放酒
周五上午十一点,我推开家门的时候,屋里静悄悄的。
换了鞋走进去,客厅里阳光正好,落在那张老沙发上,落在茶几上那本终于看完了的《白夜行》上。书脊朝上,压着一副老花镜。落地灯关着,墙角那盆绿萝垂着长长的藤,在微风里轻轻晃。
“妈?杨姐?”
没人应。
我正掏手机,大门响了。
一回头,老顾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公文包,身上还穿着那件常服外套。他看见我,愣了一下。
“回来了?”
“嗯,你呢?”
“刚从军区回来。”他换鞋,把公文包放在玄关柜上,往里走了两步,“你妈呢?”
“不知道,没在。”
他站在客厅中央,四下看了看,又看看我:“小杨呢?”
“也没在。”
我们对视了两秒。
“那中午……”他开口。
“你吃了吗?”我同时问。
他又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没,想着回来吃。”
“我也没。”
又是两秒沉默。
他看着我说:“那咱俩……”
我看着他说:“那我做吧,你等着吃。”
他眉毛抬了抬,脸上慢慢浮现出一种表情。那表情里带着点意外,但更多的是好奇。
“行啊,”他把外套脱了,挂在衣架上,往厨房方向看了一眼,“那我等着。”
他走到沙发前坐下,拿起那本《白夜行》翻了翻。阳光照在他身上,他低着头,装出一副专心看书的样子。
但我看见他眼皮往上抬,往厨房这边瞄。
我没理他,径直进了厨房。
系上围裙,打开冰箱看了看。有五花肉,有土豆,有青菜,有鸡蛋,有西红柿。冷冻层里有排骨和鸡翅,但中午来不及化冻了。
就做红烧肉、蒜蓉青菜、西红柿炒蛋,再加个紫菜蛋花汤。三菜一汤,够吃了。
我先把米淘了,放电饭煲里按了煮饭。然后五花肉拿出来,冲了冲,放在案板上。刀工这事儿,在团里帮厨的时候练出来的,切肉讲究快、准、稳。我手起刀落,肉块切得方方正正,大小均匀,码在盘子里跟阅兵似的。
焯水的时候,我一回头,发现老顾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厨房门口。
他端着杯茶,靠在门框上,正看着我。
“爸,你不用看,等着吃就行。”
他喝了口茶,没动地方:“我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
“好奇。”他的眼睛盯着我手里的锅,“红烧肉这东西,你妈做过,我看着挺复杂的。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在团里,跟炊事班班长学的。”
他点点头,继续靠在门框上,没有要走的意思。
我转回去,把焯好的肉捞出来,控干水分。锅烧热,倒油,放冰糖。小火慢熬,冰糖从白色变成黄色,从黄色变成琥珀色。我盯着锅里的糖色,手上的动作没停过。
“这是什么步骤?”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熬糖色。”
“你妈说这步最难,火候过了就苦。”
“对。”
他没再说话。但我余光看见他往门框上靠了靠,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端着茶杯,一副准备长看的架势。
我把肉倒进去,刺啦一声,油烟腾起来。我不慌不忙地翻炒,肉块在锅里滋滋响,糖色裹上去,油亮亮的。姜片、葱段、八角、桂皮依次下锅,翻炒出香味,然后倒生抽、老抽,再炒几下,加热水。
盖上锅盖,调小火,定时。
“炖一个小时。”我回过头,看着他。
他点点头,喝了口茶,还是没走。
我洗了土豆,削皮,切滚刀块。刀工这事儿,讲究的是力道均匀,切出来的土豆块大小差不多,炖的时候才能熟得一致。我切完,把土豆泡水里,又开始择青菜。
他就那么靠在门口,一杯茶喝了半天,眼睛一直跟着我的手转。
“爸。”
“嗯?”
“你站这儿不累吗?”
他想了想:“还行。”
“那你看懂了吗?”
他又想了想,很诚实地摇摇头:“没太懂。”
我忍不住笑了。他也笑了,笑得有点不好意思,眼睛弯着,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
“那你看着,就当看热闹。”
他点点头,还真就继续看下去了。
一个小时到了,我把土豆倒进锅里,翻了翻,继续炖。
然后开始做汤。紫菜撕碎,虾皮洗了,鸡蛋打散。水开了先把紫菜和虾皮下锅,煮两分钟,然后淋入蛋液,用筷子轻轻搅动,蛋花散开,黄黄的浮在汤面上。加盐、香油,撒上葱花,出锅。
炖到十二点半,关火。红烧肉盛出来,油亮亮的,土豆炖得软烂,撒上葱花,看着就有食欲。青菜炒好了,翠绿翠绿的。西红柿炒蛋红是红黄是黄,汤汁浓郁。汤也端上桌,紫菜和蛋花飘在碗里,香油的味道淡淡的。
我把菜摆上餐桌,盛了两碗米饭。
老顾已经坐好了,手里还拿着遥控器,但电视已经关了。他看着桌上的菜,一个一个看过去,最后目光落在我脸上。
“行啊,”他的声音里带着点感叹,“这么短的时间,还真让你做出来了。”
我坐下,把筷子递给他:“尝尝。”
他接过筷子,先夹了一块红烧肉,吹了吹,放进嘴里。慢慢嚼着,脸上看不出表情。
我盯着他。
他嚼了半天,咽下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杯茶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热的了。
然后他看着我,点点头。
“怎么样?”
“不错,跟你妈做的一个味儿。”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又夹了一块,这回没吹,直接塞嘴里,一边嚼一边说:“你妈要是知道了,肯定高兴。”
“知道什么?”
“知道你这手艺。”他夹了一筷子青菜,“以后就不用老惦记你在团里吃得怎么样了。”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低头吃饭,吃了几口,忽然抬起头:“对了。”
“嗯?”
“你这菜,”他顿了顿,眼睛里慢慢浮出那种熟悉的促狭,“没放酒吧?”
我瞪着他。
他一脸认真:“别回头吃着吃着,你自己先高了,然后搂着我又喊大哥。”
“老顾!”
他笑出了声,笑得肩膀直抖,手里的筷子都差点掉了。边笑边说:“我这不是担心嘛,上回那事儿我可记忆犹新。”
我深吸一口气,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放进他碗里:“吃你的。”
他低头看了看碗里的肉,又抬起头看我,眼睛里笑意还没散尽:“你还没回答我呢。”
“没有酒!”
“一点都没有?”
“一滴都没有!”
他点点头,继续吃,但嘴角一直翘着。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餐桌上,照在那些盘子上,照在两个人身上。客厅里那盆绿萝垂着藤,在微风里轻轻晃动。电视关着,墙上挂钟滴答滴答走着。
我吃着饭,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他吃得挺香,红烧肉一块接一块,青菜也没少吃。那碗汤他喝了半碗,喝完又盛了半碗。
“爸。”
“嗯?”
“好吃吗?”
他抬头看着我,嘴里还嚼着东西。嚼完了,他点点头:“好吃。”
“那以后我回来就做。”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在阳光里显得很温和,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行啊,不过别太辛苦。”
“我不辛苦。”
他低下头继续吃,吃了几口,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抬起头。
“对了。”
“嗯?”
他看着我,眼睛里那点笑意又回来了:“你那天晚上勒着我脖子,非要当我大哥。那现在你给我做饭,我算不算给你当小弟了?”
我捂着脸,趴在桌上。
他在对面笑,笑得比刚才还欢,边笑边说:“你看,又害羞。咱俩这辈分,彻底乱了。”
窗外的老槐树上,有鸟在叫,叽叽喳喳的。阳光照在他身上,照在他笑得发颤的肩膀上,照在他眼角的皱纹里。
我趴在桌上,从指缝里看着他。
他笑着笑着,慢慢停下来,看着我说:“行了,不闹了。吃饭。”
我坐起来,拿起筷子。
他也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我碗里,“多吃点,你在团里也吃不上这口。”
我低头看着碗里那块肉,油亮亮的,冒着热气。
阳光照在餐桌上,照着那几盘菜,照着两碗米饭,照着对面那个脸上笑开花的他。
我夹起那块肉,放进嘴里。
嗯,不错,好吃。
第425章 心定之处
还没等我醉酒最后的笑话在家里被笑够,杨浩一个电话就把我叫到了团里。
从大院出来的时候太阳正悬在半空,春末的上午已经有了些热意。路两边的梧桐叶子被晒得打了卷,绿得发暗。
我开着车窗,风灌进来,带着一股子尘土和青草混在一起的味道,脑子里还残存着早上被我妈他们轮番取笑的画面,尤其是我妈,端着粥碗站在厨房门口,笑着说“你爸昨晚给你当了一宿大哥”,笑得我差点把脸埋进豆浆里。
团部办公楼还是老样子,灰色的水泥墙面,门口两棵雪松,种了有年头了,树荫能遮住半个停车场。我把车停在老位置,熄了火,在车里坐了几秒钟。
四周很安静,只有风偶尔吹过松枝的簌簌声。这栋楼我太熟悉了,闭着眼都知道哪级台阶有磨损,哪个窗台冬天漏风。可今天看着它,心里莫名有些说不清的滋味。
上楼的时候碰见几个参谋干事,打招呼的语气都比平时客气了几分,眼神里藏着点什么。我心里有数,面上不显,点点头就过去了。
杨浩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开着。我还没走到,就看见他站在窗边,背对着门,手里夹着根烟,烟灰积了老长一截,快掉不掉的样子。窗外的光打在他肩膀上,把那两杠三星映得有些晃眼。
我敲了敲门框。
他回过头,看见是我,掐了烟,顺手把窗户推开半扇。烟味儿还没来得及散,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松枝气息,成了这间办公室里我闻了四年的味道。
“来了?”他声音有些哑。
“嗯。”我走进去,在他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什么风吹草动,电话里说得那么玄乎。”
杨浩没急着答话,绕到桌后坐下,从抽屉里摸出一盒烟,递过来一根。我摆摆手,他也没勉强,自己点上,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里,他看着我,眼神有些复杂。那眼神我熟,搭档四年,每次遇上难啃的骨头,或者上面来了什么不好消化的精神,他就是这表情。可这回又不太一样,除了凝重,还有点儿别的,像是试探,又像是在组织语言。
“外头传得沸沸扬扬的,”他弹了弹烟灰,“咱们团这次团改旅,方案基本定了,没问题。但主官任命……”
他顿了顿,没往下说。
我接过去:“不清晰。”
他点头,烟雾从鼻孔里溢出来:“不光是咱们。好几个单位的都传开了,这次人员变数很大,裁下去一批,调走一批。有人往我这儿递话,侧面打听,问你有没有什么小道消息。”
我听完,忍不住笑了。
不是那种轻松的笑,是觉得这事儿有点意思的笑。我靠在椅背上,看着杨浩,说:“小道消息?呵呵,哪儿有?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爸什么性格。”
杨浩听了,脸上那层紧绷的神色松了松,也笑了。他把烟灰磕进烟灰缸里,那烟灰缸是个旧搪瓷缸子,磕了几年的烟灰,边沿都磕掉了瓷,露出黑色的铁胎。
“这倒是,”他点头,“首长那嘴,比保险柜还严实。别说你了,估计你妈去问他都问不出来。”
我摊开双手,冲他耸了耸肩。肩膀耸起来的时候,阳光正好从我背后窗户斜着打进来,落在我手背上,暖烘烘的。我看见自己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疤,是去年野外驻训时划的,早就不疼了,但印子还在。
杨浩看着我这动作,把还剩半截的烟摁进搪瓷缸子里,滋啦一声响。他往后一靠,椅子发出吱呀的声响,抬头看着天花板,沉默了几秒钟。
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是去年雨季漏雨留下的,形状有点像张地图。他看了那块水渍一会儿,又垂下眼,看着我。
“那你呢?”他问,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但眼神又是直的,直直地看着我,“你的去留,首长也没透露一点儿?”
办公室里的空气好像在这一瞬间凝住了。
窗外有鸟叫,不知道什么鸟,啾啾啾的,叫得很欢实。远处操场上有兵在训练,口号声隐隐约约传过来,一二一、一二一,听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我看着杨浩,他眼睛里有红血丝,昨晚肯定没睡好。这个跟我搭档了四年的老伙计,我们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白脸,把一团的人治得服服帖帖。
去年老兵退伍,他喝多了抱着我哭,说舍不得那些兵。今年开春搞演习,他三天三夜没合眼,最后倒在指挥所的行军床上,呼噜打得震天响。
我朝他摊开双手,这回是真的摊开了,手心向上,让他看清我手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我说,“一个字都没有。”
杨浩盯着我手看了几秒钟,然后移开视线,望向窗外。窗外那两棵雪松在风里轻轻晃着,阳光透过枝叶洒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侧脸线条很硬,下颌角那里有一道疤,是当连长时留下的,那会儿带兵搞对抗,被弹片崩的。
“那就……”他顿了顿,重新看向我,脸上浮起一个笑。那笑有些苦涩,又有些释然,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包袱,又像是接受了什么无法改变的事实。
“尽人事,听天命吧。”他说。
他说这话的时候,太阳正好移到了窗格中间,一束光直直地打在他肩章上,把那三颗星照得发亮。我看着那三颗星,又低头看看自己肩上和他一样的肩章,忽然想起老顾说过的话,人在心就在,心在哪儿都一样。
我点点头,没说话。
杨浩也没再说话。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隐传来的口号声,和风吹松枝的沙沙声。那只鸟还在叫,啾啾啾的,叫得人心软。
过了好一会儿,杨浩伸手去摸烟盒,摸出来,发现空了。他把空烟盒捏扁,扔进垃圾桶里,站起身,走到窗边,把刚才推开的那半扇窗户又推开了一点。
“中午别走了,”他背对着我说,“食堂今天做红烧肉,你爱吃的那口味。”
我看着他的背影,宽厚的肩膀,笔挺的腰板。这个背影我看了四年,演习的时候看过,拉练的时候看过,开会的时候也看过。此刻他站在窗前,阳光把他的轮廓勾勒出一道金边,像极了这栋楼门口那两棵雪松,风吹雨打,就那么立着。
“行。”
他没回头,只是点了点头。肩膀那个动作,我看着,忽然想起老顾,老顾有时候也是这么点头的,不吭声,就那么点一下,把所有的话都点没了。
从食堂回来,太阳已经偏西了。
办公楼走廊里光影斑驳,从窗户斜进来的阳光把水泥地面切成一块一块的金色。我踩着那些光斑往回走,脑子里还想着杨浩说的那些话,尽人事,听天命。
推开办公室的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我这间办公室朝西,下午正是晒的时候。
窗户开着一条缝,风把窗帘吹得一鼓一鼓的,像谁在喘气。桌上摊着上午没看完的文件,最上头那份是关于下半年演习安排的初稿,页脚被风吹得翘起来,啪啪地响。
我坐下来,把那摞文件往跟前拖了拖,拿起笔,开始翻。看了没两页,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我瞟了一眼,愣住了,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是“爸”。
老顾很少在上班时间给我发信息。他不是那种没事跟儿子闲聊的爹,有什么事儿通常直接打电话,三言两语说完就挂。发信息这种事,一般都是我妈干的,给他转发养生文章,或者发笑笑松松的照片。
我放下笔,拿起手机,划开。
“快到你闺女10岁生日了,有什么想法?”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好几秒。
10岁。
笑笑要10岁了。
这些日子真是忙糊涂了。军改的事、团里的事、老顾住院的事,一桩接一桩,把日子挤得满满当当,我竟然把这事儿给忘了。不对,也不能说忘,就是还没顾上想,总觉得还早,还有时间。可老顾这条信息像一记闷锤,不轻不重地敲在我心上。
10岁。
我往后一靠,椅子发出吱呀一声。窗外的阳光照在对面那栋楼的玻璃幕墙上,反射过来的光有些刺眼。
我眯着眼,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一个画面,笑笑刚出生那会儿,小小的一团,裹在包被里,我抱她,两只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生怕把她弄坏了。护士在旁边笑,说你这个当爹的怎么比人家当妈的还紧张。
那好像就是昨天的事。
可昨天的事,一转眼,就过去十年了。
还有松松。我记得他学走路那会儿,在客厅里摇摇晃晃地走两步,扑通一下坐地上,不哭,抬头看着我笑,露出几颗小米牙。那时候老顾还笑话我,说你看你儿子,跟你一样,摔了都不带哭的。
现在他6岁了,上蹿下跳的,能把整个大院闹翻天。
我41了。
时间这东西,真是经不起算。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41岁,人到中年,已经开始有白头发了,前两天玥玥还帮我拔过一根。可我心里总觉得还是二十多岁那会儿,还在特战学院,浑身使不完的劲儿,天不怕地不怕。
手机又震了一下,老顾发来一个问号。
我回过神来,拿起手机,打字:“正在想,你有什么好创意吗?”
发送。
等回信的工夫,我起身走到窗边。楼下操场上还有兵在活动,三三两两的,有的往食堂走,有的抱着篮球往球场去。远处传来隐约的哨声,一声长一声短,是下午操课结束的信号。
手机响了。
我低头一看,老顾的回复蹦出来:“不告诉你。你想你的,我想我的。你不能抄袭我的创意。”后面还跟了一个表情包,一个小人儿双手交叉在胸前,脑袋扭到一边,一脸傲娇的“拒绝”。
我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就是我爸。在外面,在战区,那是威严的顾司令,开会时往那儿一坐,全场鸦雀无声,说话慢条斯理却字字千钧。可一到家人面前,就变成这样了,发表情包,跟孙女抢冰淇淋,偷偷摸摸打游戏,还觉得自己藏得很好。
我靠在窗框上,笑着打字:“连大哥都不告诉吗?”
发送。
这回等得久了点儿。我盯着屏幕,想着他会怎么回。是骂我一顿,还是发个白眼,还是,这时手机震了。
“你再占我便宜我就告诉阿秀同志。”
我盯着这行字,笑得肩膀直抖。旁边走廊里有人经过,脚步声顿了顿,估计是被我这莫名其妙的笑声给弄懵了。我赶紧收敛了一下,转过身,背对着门。
打字,找表情包。翻了半天,找到一个“投降”的小人儿,双手举得高高的,脑门上还画着三条黑线。发送。
老顾没再回。
但我能想象他看手机的样子,可能正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文件,手里拿着手机,嘴角微微往上翘一下,然后放下手机,继续忙他的。他就是这样,什么事儿都淡淡的,可什么事儿都记在心里。
笑笑的生日,他比我还先想起来。
我看着窗外,操场上的兵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个收尾的,扛着训练器材往库房方向去。太阳又往下沉了一点,光线变得柔软起来,黄澄澄的,洒在那些年轻的身影上,像镀了一层金。
我回去得跟玥玥商量商量,怎么给闺女过这个生日。还有老顾说的“创意”,不知道他想的是什么。按他的风格,估计又是什么偷偷摸摸的行动,跟冰淇淋派对似的,瞒着我妈,带着俩孩子,搞点“违法乱纪”的事。
想到这儿,我又笑了。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操场上的尘土味,还有远处食堂飘来的饭菜香。我站在窗边,看着那片被夕阳染成金黄色的营区,心里忽然变得很软。
日子就这么过着,有忙有累,有笑有闹。老顾的身体让人揪心,军改的事儿让人悬着,可这些之外,还有孩子的生日,还有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顿饭的时光。就像老顾说的,人在心就在。心在哪儿,哪儿就是家。
手机又震了一下。
我低头看,是玥玥发的信息:“晚上回来吃饭吗?妈炖了排骨。”
我回:“回。对了,闺女快生日了,咱俩合计合计。”
玥玥秒回:“呀,我差点忘了!你记着呢?”
我看着屏幕,没告诉她这是老顾提醒的。
“当然,”我打字,“你老公什么记性。”
发完,我自己都乐了。
收起手机,回到桌边,把那些文件拢了拢,装进包里。窗外的阳光又淡了几分,金色的光变成了橘红色,温柔地铺在桌面上。
该回家了。
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落山了。西边的天烧成一片橘红色,云彩被染得跟火烧过似的,一层一层的,从深红褪到浅粉,再褪到灰蓝。我开着车往家走,脑子里还转着下午那些事儿,杨浩的话、老顾的信息、笑笑的生日。
车拐进军区大院的时候,门口哨兵敬了个礼,我鸣笛回了一下。大院里很安静,路两边的梧桐树把枝叶撑得满满的,夕阳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有几个家属带着孩子在路边走,孩子骑着滑板车,嘎嘎地笑,笑声飘进来,听着就让人舒坦。
我正跟着那笑声走神,忽然看见前面有辆车,眼熟。军牌,黑色轿车,不紧不慢地开在我前头,距离大概五六十米。
是老顾的车。
我下意识松了松油门,跟在后头。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想超过去,就这么跟着。可能是想静静看他一会儿,看他怎么回家,看他是不是又在车里看文件。
车忽然停了。
不是到家停的,是在距离我家还有两百米的地方,那个小公园边上。
我愣了一下,也踩了刹车。
那个小公园不大,就几棵树,一条石子路,几张长椅。平时都是老头老太太带着孙子孙女来遛弯,这会儿太阳落山了,人不多,只有个老大爷在慢悠悠地打太极拳,动作很慢,慢得像放电影慢镜头。
老顾的车就停在路边,司机下车,绕到后门,拉开车门。老顾从车上下来,他站在那里,转过身,面朝我这个方向。
夕阳正好打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金边。他穿着军装,没戴帽子,头发比住院那会儿长了些,他的身形在夕阳里格外显眼。他就那么站着,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看着我。
不对,不是看着我,是看着我的车。
他知道我在后面。
我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推开车门下来,快步朝他走过去。石子路踩在脚下沙沙响。那个打太极拳的老大爷看了我一眼,又继续打他的拳,慢悠悠的,不为所动。
走近了,我看清老顾的脸。他嘴角微微往上翘着,带着点笑意,但又不完全是笑,更像是,等我呢?
“爸。”我在他面前站定。
“嗯。”他应了一声,目光从我脸上扫过,往我身后那辆车瞟了一眼,“跟了一路,想什么呢?”
我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我跟在后面,从大院门口就知道。
“没想什么,”我说,“就是看见你的车在前面,没想着超。”
老顾没接话,转过身,往公园里走了两步,站在一棵梧桐树下。我跟上去,站在他旁边。
夕阳穿过梧桐叶洒下来,在他肩膀上落了一小片光。那光随着风一晃一晃的,像活的一样。远处传来几声鸟叫,叽叽喳喳的,不知道是在归巢还是在吵架。
“下班了?”
“嗯。”
“团里没事?”
我顿了顿。团里有事,事儿还不少。军改的事、主官任命的事、人心浮动的事。可这话没法跟他说,也不能跟他说。他是战区司令,我是他儿子,可在这事儿上,我俩中间隔着一条看不见的线。
“没什么大事,”我说,“就杨浩找我聊了聊天。”
老顾侧过脸看我一眼。那一眼很淡,但我感觉他能看穿我心里在想什么。
“聊什么了?”
我斟酌了一下措辞:“就……聊聊最近的风声。团改旅的事儿,外面传得挺多。”
老顾没说话,收回目光,看着前面那棵梧桐树。树干很粗,得两人合抱,树皮皴裂着,长满了青苔。
“你到处问了吗?”
这话问得没头没尾,但我听懂了。
“不。”我说,声音很轻,但很肯定,“我没问。”
老顾又侧过脸看我。这回那眼里多了点什么,像是意外,又像是欣慰,还有一点点我看不太懂的东西。
“为什么没问?”
我想了想,说:“问了,你也不会说。”
老顾嘴角动了动,没接话。
“再说了,”我看着地上那片晃动的光影,“我知道你是什么人。不该说的,一个字都不会说。我要是问了,你不是为难吗?”
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梧桐叶沙沙响,那声音很轻,很密,像下雨。
老顾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他抬起手,在我肩膀上拍了一下。就一下,不轻不重,掌心有温度,隔着军装也能感觉到。
“走吧,你妈该等急了。”
他转身往车那边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我,“笑笑的生日,我那个创意,想得差不多了。”
“什么创意?”
他不答,只冲我摆了摆手,继续往前走。
夕阳又往下沉了一点,橘红色的光变成了深红,天边的云彩像被火烧透了,一碰就要掉灰似的。那个打太极拳的老大爷还在打,一招一式,慢得让人着急。
我站了一会儿,然后快步跟了上去。石子路还是沙沙响,踩上去,每一步都很踏实。
我的脑子里还想着老顾刚才那个眼神,还有他拍我肩膀的那一下。他没问我团里的事,我也没问他的创意。但我们好像什么都说了。
我们并肩往家走。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两道影子一前一后落在柏油路上,我的那道追着他的那道,偶尔重叠在一起,又分开。路边的梧桐树静默着,枝叶间漏下来的光已经变成了暗金色,软软地铺了一地。
快走到院门口的时候,老顾忽然开口了。
“咱们把笑笑生日弄得热闹一些。”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随口说的,又像是想了很久才说出来的。夕阳照在他侧脸上,把那几根白头发照得发亮。
我“嗯”了一声,没多想。笑笑生日当然要热闹,他是爷爷,疼孙女,想热闹也正常。
然后他又说了一句,“到时候你也会跟着庆祝。你们俩一起。”
你们俩一起。
我先是又“嗯”了一声,然后,然后愣住了。
脚底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住了,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老顾往前走了两步,察觉到我没跟上来,转过身,看着我。
夕阳正好在他身后,把他的轮廓勾成一道剪影。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我能看见他的眼睛。那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稳稳的,沉沉的,像深水,又像远山。
我忽然就懂了。
你们俩一起,我和笑笑一起庆祝生日。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笑笑的十岁生日那天,我还在。意味着我不会被调走,不会被裁掉,不会离开这个城市,不会离开这个家。意味着,我的去留,定了。
我看着老顾,他也看着我。我们谁都没说话。
风从远处吹过来,吹动路边的月季花。那些花是我妈种的,红的粉的黄的,开得正盛,花瓣在风里轻轻颤动,像在点头。
过了好一会儿,我笑了。
不是那种敷衍的笑,也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从胸腔里涌上来的,压都压不住的那种笑。笑着笑着,我抬起手,给他敬了个礼。
不是对父亲的礼,是对首长的礼。但又不完全是对首长的礼,因为敬礼的时候,我眼眶有点热。
“好,”我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好好庆祝。”
老顾看着我,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像是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他点头的动作很轻,但我看懂了,他也在笑。
他转过身,往前走。
“走吧,”他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不紧不慢的,“这回能安心吃饭了吧。”
我跟上去,走在他旁边。
“能了,”我回答,声音里还带着笑,“今天多吃点儿。”
老顾没接话,但我知道他听见了。因为他走路的步子,比刚才轻快了些。
院门口,月季花开得正好。我妈种的那些花,一簇一簇的,红的像火,粉的像霞,黄的像蜜。有一朵开得特别大,探出篱笆外来,花瓣上还沾着水珠,不知道是浇花的还是露水。
老顾在那朵花跟前停了停,伸手轻轻碰了一下花瓣。那动作很轻,轻得像怕把它碰坏了。然后他推开门,走进院子。我跟在后面,一脚踏进家门。
屋里飘出香味,是排骨汤的味道,还有我妈炒菜的滋啦声。笑笑的说话声从楼上传来,不知道在跟松松争什么,叽叽喳喳的,像两只小麻雀。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老顾的背影走进客厅,看着我妈从厨房探出头来跟他说话,看着他脱了军装外套挂在衣架上,看着他弯下腰去抱扑过来的松松。
我看着这一切,心里忽然涨得满满的。
笑笑的十岁生日,要热闹一些。
我们俩一起庆祝。
我把手插进裤兜里,慢慢往屋里走。夕阳在身后沉下去,最后一缕光落在我肩上,暖烘烘的,像父亲拍过的那一下。
第426章 夕阳那一步,是父亲的心意
我后来才知道,那天傍晚在小公园边,老顾不是恰巧停下,是特意等我。
那段军改风声最紧的日子,整个战区底下都在议论,团里人心浮动,人人都在打听去留,唯独我按兵不动。
不是我心里有底,是我知道,问了也是给老顾添麻烦。他是战区司令,规矩比天大,我是他儿子,就更不能越线半分。
这些事,我以为藏得很好,却不知道,老顾早从机要秘书小王那里,把我的状态摸得一清二楚。
小王后来跟我提过,那天他去给老顾送文件,顺嘴汇报了底下的议论,说各单位都在托关系、探消息,唯独我这边,半点动静没有,既不打听,也不找人,安安稳稳待在岗位上,底下人都觉得奇怪。
老顾当时正捏着笔批文件,听完这话,笔尖顿了顿,嘴角竟轻轻往上挑了一下。那是只有在提起我时,才会露出来的、藏得极深的软意。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声音轻得只有小王能听见:“这小子不是稳,是心里正纠结呢。”
一句话,就把我所有的强装镇定,全都戳穿了。
老顾太了解我了。
我四十出头,在一团待了四年,跟杨浩搭档,跟那群兵摸爬滚打,早把这里当成了第二个家。
军改一动,去留未定,我嘴上说着尽人事听天命,可夜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全是团里的事、家里的事。我怕调走,怕离开这群兵,怕打破妻儿安稳的日子,更怕让老顾和我妈跟着操心。
可我再慌,再纠结,也绝不会去问老顾一句不该问的话。
我懂他的身不由己,懂他肩上的责任,懂他那句“不该说的,一个字都不会说”。
这些心事重重,我以为藏得滴水不漏,可在老顾眼里,全都明明白白。
他不说,不问,不戳破,只是默默看在眼里。
那段时间我回家,总是少言寡语,吃饭走神,饭后躲在阳台抽烟。我妈偷偷跟老顾嘀咕,说我压力大,睡不好,让他劝劝我。老顾嘴上没应,心里却比谁都清楚。
真正让他下定决心给我宽心的,是前一晚我喝醉酒的事。
那天跟杨浩、林峰几个老伙计聚餐,心里憋得慌,酒就喝多了。被人送回家时,我已经控制不住情绪,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着一团的兵,念叨着不想走,念叨着怕给爸添麻烦。
我醉得人事不知,却记得模糊中,老顾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安安静静看着我,眼神里没有半点首长的威严,只有心疼。
那一夜,老顾没睡好。
后来我才知道,他陪着我坐了半宿,把所有事都想透了。
他不能在办公室以司令的身份给我透消息,坏了规矩,也辱了我的骨气;可他更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整日悬着一颗心,煎熬度日。
所以那天,他特意等了我。
下班时,他让司机放慢车速,从大院出来就故意走在我前面。我看见他的车,下意识松了油门,不远不近跟着,心里乱糟糟的,只想安安静静看他一会儿。他早就从后视镜里看见了我,却不点破,一路开到小公园边,稳稳停住。
他下车,站在梧桐树下,迎着夕阳,等我走过去。
“跟了一路,想什么呢?”
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把我所有的小心思都拆穿了。
我强装镇定,说只是看见车在前头,没想着超。他没拆穿,只往公园里走了两步,站在那棵老梧桐下,跟我聊团里的事,聊那些满天飞的风声。他问我:“你到处问了吗?”
我斩钉截铁:“不,我没问。”
我告诉他,问了他也不会说,我不想让他为难。
这句话说出口时,我看见老顾的眼神轻轻动了一下,沉得像深水,暖得像阳光。他没多说,只抬手在我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那一下,不重,却带着温度,隔着厚厚的军装,直直传到我心里。所有的不安、纠结、忐忑,好像在那一瞬间,都被抚平了。
他没提军改,没提任命,没提任何敏感的话,只跟我说笑笑快十岁生日了,他有个创意,要办得热闹一些。
走到院门口时,他脚步顿了顿,轻飘飘丢下一句:
“到时候你也会跟着庆祝。你们俩一起。”
我愣在原地,足足三秒才反应过来。
你们俩一起,我和笑笑一起过生日?
这意味着,我不会走,不会被裁,不会离开我们团,不会离开这个家。
我的去留,定了。
所有悬着的心,在那一刻彻底落地。
我抬起手,认认真真给他敬了一个礼。
不是儿子对父亲,是军人对首长,可眼眶却控制不住地发热。
老顾没多说,只点了点头,转身推门进院。
屋里飘出排骨汤的香味,我妈的声音,笑笑和松松的吵闹声,混在一起,成了最踏实的人间烟火。
我跟在他身后走进院子,夕阳把最后一缕光落在我肩上,暖烘烘的,和他刚才拍在我肩膀上的温度一模一样。
我后来才明白,老顾从始至终,都没给我开过任何特例,没坏过半点规矩。
他只是以一个父亲的身份,在我最迷茫、最煎熬的时候,悄悄站在夕阳下等我,用一句最家常的话,给了我最安稳的底气。
他不说大道理,不摆首长架子,不把关心挂在嘴边。
可他的每一个眼神,每一次停顿,每一个轻轻的动作,都在告诉我:别怕,爸在。家在。你安心。
那天的风很软,夕阳很暖,院子里的月季开得正盛。
我看着老顾弯腰抱起松松,看着我妈笑着从厨房走出来,看着一屋子的灯火与热闹,忽然懂得了最深沉的父子情,从不是轰轰烈烈,而是藏在不言不语里,藏在夕阳下的等待里,藏在一句“你们俩一起庆祝”里。
尽在不言中,却字字抵千金。
我走进屋,放下所有心事,笑着加入他们的吵闹。
窗外的夕阳彻底落下,可心里的光,却被老顾轻轻点亮了。
原来最安稳的幸福,从来都是父亲在身前,家人在身旁,心有所安,无处不是故乡。
第427章 尘埃落定
那半个月,日子过得像浸在温水里,表面平静,底下却总有什么在翻涌。
忐忑是真的,军改的事像悬在头顶的剑,不知何时落下,也不知落在谁头上。
安稳也是真的,每天和玥玥下班推开门,笑笑的琴声、松松的尖叫、我妈和杨姐在厨房里的锅碗瓢盆声混在一起扑面而来。老顾偶尔早回来便坐在客厅沙发上看书,戴着他那副老花镜,松松趴在他腿上画画,笑笑在旁边用英语跟他聊天,那些时刻里什么军改什么去留都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事。
月底最后一天老顾带笑笑去吃面,还是那家小店那碗有小鱼干的面,回来时笑笑攥着一根棒棒糖凑到我耳边说“爸爸我告诉你一个秘密,爷爷自己也买了一根,草莓味的”,说完就跑开了,留下我和老顾在客厅里大眼瞪小眼,他咳了一声转身上楼,背影写满了“什么都没发生”。
就这样,半个月过去了。
月初第一个周一,早上出门时天还没完全亮透,东边刚泛起鱼肚白。我站在院子里活动肩膀,看见老顾的车从门口经过,他坐在后座手里摊着文件没看见我,车子拐过弯便消失在晨雾里。
到了团里杨浩已经在楼下等着了,他站在那两棵雪松底下夹着根烟,烟灰积了老长一截,地上落了三四个烟头,看见我的车他把烟掐了大步走过来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刚接的通知,军区开会,所有基层干部都得去。”
我愣了一下:“所有?”
“所有。”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整个军区,团以上的,只要带长的今天都去。”
我握着方向盘没急着发动,天又亮了些,晨光从东边漫过来把那两棵雪松照得一半亮一半暗,远处操场上出操的口号声隐隐约约传过来,听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杨浩扭头看着我:“想什么呢?”
我没回答,发动了车子:“走吧。”
车子开出大院时太阳刚露出半边脸,路上车不多,偶尔有几辆军车超过我们,都是往同一个方向去的,越靠近军区车越多,最后汇成一条长长的车河缓慢向前流动。杨浩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我问昨晚没睡好,他嗯了一声没多说,我也没再问。
车窗外掠过一排排白杨树,叶子在晨风里翻着露出银白色的背面,远处是大片正在抽穗的麦田,绿油油的连成一片,风吹过去掀起层层波浪,看着那片麦浪我忽然想起老顾说过的话,‘人在心就在,心在哪儿都一样’,那时候他说这话是在我喝醉了抱着他不撒手的时候,现在想起来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什么?
车子继续往前开,汇入的车流越来越密,前面就是军区大院了,门口的哨兵比平时多了两倍正在逐车核验证件,车窗外传来哨声和口令声还有车轮碾过地面的沙沙响。
杨浩忽然开口:“你说,今天是不是……”
他没说完但我明白他要说什么,我就回答说,“应该是。”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很长像是把这半个月的忐忑都吐了出来:“也好,早点了断省得悬着。”
我没接话只是点了点头。
车子缓缓驶入军区大院,院子里已经停满了车,一辆挨着一辆整整齐齐地排列着,穿着各色军装的干部们三三两两往礼堂方向走,有的脚步匆匆有的步履从容有的边走边跟身边的人低声交谈。
我把车停好熄了火,坐在车里看着那些人影,晨光从他们背后照过来把每个人的轮廓都勾得很清楚,那些肩章那些臂章那些走路带风的姿态我看了半辈子了,可今天看着心里忽然有些说不清的滋味。
杨浩推开车门又回头看我:“走啊。”
我点点头下车跟他一起往礼堂走。
脚下是军区大院的水泥路,我走过无数次的路,路两旁的法桐比团部那两棵还粗,树荫遮了大半个路面,阳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我们走在那些光斑里,周围都是密集而沉稳的脚步声踩在水泥路上沙沙响。
快到礼堂门口时我抬头看了一眼,礼堂上方挂着红色的横幅,上面写着几个大字,军区军改工作部署会议。
杨浩也看见了,他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走吧,该来的总得来。”
我跟着他走进礼堂,里面已经坐了大半的人黑压压的一片,有人在低声交谈有人在翻笔记本有人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礼堂前方的主席台上摆着一排桌椅,桌签已经摆好工作人员正在调试话筒。我和杨浩找到位置坐下,他掏出笔记本翻开又合上,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前方那个空着的主席台,周围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最后归于安静。
有人走上主席台。
会议开始了。
主席台上的灯光很亮,照得那一排桌签反着白花花的光。主持会议的是军区的一位副职,开场白很简短,然后是宣读文件,厚厚的红头文件,一页一页翻过去的声音通过话筒传出来,沙沙的,像秋风扫过落叶。
我听着那些内容,起初只是机械地接收,但听着听着,忽然觉出些不一样的味儿来。
这次军改的力度,比我们预想的要大得多。不光是团改旅,还有机关精简、人员分流、编成重塑,一整套的组合拳打下来,整个军区的肌理都要重新生长一遍。
而最让我心头一动的,是那个贯穿始终的概念:扁平化指挥、模块化编组、实战化牵引。这些话我熟悉,太熟悉了,去年冬天老顾在家里书房踱步时念叨过,前些日子他住院时还让我给他找过相关资料,甚至连文件里那几个比喻性的表述,都带着他一贯的调子。
上面是谁?
不是我爸顾一野还能是谁。
这手笔,太像他的风格了。大刀阔斧却又层层递进,敢动真格的却又留足了缓冲的余地。
我几乎能想象他在那些深夜里伏案修改的样子,戴着老花镜,面前摊着厚厚的草稿纸,写几笔停一停,抬头盯着书架发呆,然后低头继续写。
主席台上还在继续念,人事安排的章节。我听见了我们旅的番号,新的番号和老番号只差一个字,但我知道那一个字的分量。接着是主官任命,旅长、政委、副旅长、参谋长,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念过去,像雨点打在玻璃上。
杨浩的手忽然攥住了椅子扶手。
我侧过脸看他,他正盯着主席台,下巴绷得紧紧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我知道他在听什么,政委,政委是谁。我们搭档四年多,他在这团里扎的根不比我浅,付出的心血不比我少。那些熬过的夜、骂过的娘、抱在一起哭过的老兵退伍夜,此刻都悬在那个还没念出来的名字上。
“……政治委员,杨浩。”
我听见那两个字从主席台上飘下来,落在礼堂里,落在我耳边。杨浩的手猛地松开了,椅子扶手发出轻微的嘎吱声。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胸口起伏的幅度很大,像刚跑完五公里。
然后他扭头看着我。
那眼神复杂得很,有尘埃落定的释然,有意料之外的惊喜,还有一种“你怎么不早告诉我”的埋怨。我冲他笑了笑,没说话。
后面又念了一串名字,副旅长、参谋长、政治处主任。林峰的名字在副旅长那一栏里,我听见的时候心里踏实了一下,我们的老搭档,还能一块儿共事。然后是其他人的名字,有的走了,有的是新来的。
直到最后,旅长的名字。
“旅长,顾小飞。”
那三个字从主席台上落下来的时候,我脸上没什么表情。不是因为不激动,是因为早就知道了。半个月前那个傍晚,老顾站在夕阳里说的那句话,就是这个答案。
杨浩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气声:“怎么这么镇定?心里有数?”
我看着他,点了点头。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下去一点,嘴角却翘起来,露出一个“我就知道”的笑。他往我这边又偏了偏,嘴唇几乎贴着我的耳朵,热气喷在我耳廓上:“首长还是宠你。”
我没接话,只是看着主席台。灯光很亮,照得那些桌签反着光,照得领导们发言时的手势清清楚楚。但我想起的是半个月前那个傍晚,夕阳把老顾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站在月季花旁边,声音很轻地说“咱们把笑笑生日弄得热闹一些,到时候你也会跟着庆祝,你们俩一起”。
那时候他背对着夕阳,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我知道他在笑。
会议还在继续。
下一个议程是关于分流安置的说明,有人要离开这个大院,有人要去新的单位,有人要从头再来。那些名字还会继续念下去,那些命运还会继续揭晓。礼堂里安静得很,只有主席台上的声音回荡着,一字一句,落地有声。
杨浩坐直了身子,恢复了标准的军人坐姿,目视前方。但他的右手垂在身侧,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背,碰了一下,又收回去。
我没看他,但我懂他的意思,他意思是:谢谢,老伙计。
窗外的阳光又亮了一些,透过礼堂高处的窗户射进来,在对面墙上投下一道斜长的光。那光里浮动着无数细小的尘埃,慢慢地飘,慢慢地转,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又像什么都刚刚开始。
会议结束的时候,礼堂里的人像退潮的海水一样往外涌,脚步声、说话声、椅子翻动的声音混成一片嗡嗡的轰鸣。
我坐在位置上没动,看着那些从我身边经过的人。有的脚步轻快脸上带着压不住的笑,有的步履沉重低着头一言不发,有的三五成群凑在一起低声交谈,有的独自一人快步穿过人群消失在门外。
杨浩也没动,他就坐在我旁边,右手还搭在椅子扶手上,指尖轻轻敲着那木头,敲一下停一下,敲一下停一下,那节奏我熟悉,是他心情还没平复时的习惯。
等了约莫一根烟的工夫,人群终于稀疏下来,礼堂里空了大半,只剩下零散几个人还在座位上整理笔记本或者发呆。这时候我看见林峰从过道那头走过来,他走得很慢,像是故意放慢了脚步,但眼睛一直盯着我们这个方向。
走到跟前他也没说话,只是在我们前面的那排椅子上坐下来,转过身,脸对着我们,那表情复杂得很,有笑的意思,但那笑又没完全绽开,有想说什么的意思,但那话又梗在喉咙里,最后他只是抬起手,在我们俩肩膀上各拍了一下,拍得很重,啪啪两声响,在空荡荡的礼堂里格外清晰。
我们仨就这么坐着,谁也没急着站起来。阳光从高处的窗户射进来,在对面墙上投下一道斜长的光影,那光影里浮着无数细小的尘埃,慢慢地飘慢慢地转,像极了过去那些年我们在这礼堂里开过的无数次会。作训会议、安全会议、年终总结、动员大会,每一次我们都坐在一起,每一次都是杨浩记笔记我发言林峰打瞌睡,开完会一起去食堂吃面条,一边吃一边骂那些烦人的事,骂完回去继续干。
这次不一样,这次开完会,我们还得在一起。
不管别人是怎么看的,总之我很满足。真的,很满足。不是因为这旅长的位置,说实话那个位置谁干不是干?是因为我们仨还能凑在一起。
这一路跌跌撞撞走过来,摔过跤挨过骂受过委屈也出过风头,竟然还能继续往下走。这说明了什么?说明我们的努力被上面看见了,被认可了,被留下来了。这世上有多少努力是石沉大海的?有多少付出是没人知道的?我们能走到今天,能被留下来,值了。
自从我们仨凑在一起之后,付出的心血有多少,只有我们自己知道。那些年,不,不是那些年,是那四年零三个月,我们熬过多少夜?
杨浩有几次直接睡在办公室的行军床上,早上起来脸上压出帆布的印子,洗脸的时候对着镜子照半天也消不下去。林峰呢,他那个老胃病就是那时候落下的,有一回演习前他疼得直不起腰,愣是没吭声,咬着牙把方案做完,完事了趴在桌上冒冷汗,被我发现的时候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还有那些兵,那些我们一手带起来的兵,哪一个不是我们一个个挑出来的?哪一个不是我们看着从新兵蛋子变成骨干的?有一次杨浩喝多了跟我说,他说这团就是咱们仨的孩子,怀了四年零三个月,今天终于生出来了。我当时笑话他酸,现在想想,他说得对。
所以当我们仨此刻坐在这空荡荡的礼堂里,坐在这些阳光和尘埃中间,坐在刚刚宣布的命运边上,我们心里那点感慨,那点波动,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外人怕是很难体会。但我们心里清楚,这只是一个开始,一个新的开始,前面还有更长的路,更难的事,更多的夜要熬。
杨浩先站起来,他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把手伸给我。我握住他的手站起来,又伸手把林峰拉起来。林峰起来的时候嘟囔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但我知道不是什么好话,他那张嘴,从来都是这样。
我们仨并肩往外走,穿过一排排空椅子,穿过那道斜长的阳光,穿过那些浮动的尘埃。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主席台上的桌签还没收,那些名字还摆在那里,白的纸黑的字,在灯光下安安静静的。
然后我转回头,推开门,走进外面的阳光里。
天很蓝,蓝得像假的,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院子里的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下零星的几个还在车旁边站着说话。远处传来哨声,一声长一声短,是机关下班的前奏。
我们仨站在台阶上,谁也没急着走。
林峰眯着眼看着远处:“晚上?”
杨浩点点头:“晚上。”
我看看他们俩,笑了:“老地方?”
林峰也笑了,那笑在微风中有点模糊:“老地方。”
我们都没再多说,但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晚上,老地方,三个人,喝一顿。不是为了庆祝,是为了记住。记住这一天,记住这四年零三个月,记住我们为什么能留下来。
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操场上的尘土味和食堂里飘出来的饭菜香。我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两棵雪松在风里轻轻摇晃,看着那些飘动的白云,看着这片我跑了无数次的院子,忽然想起老顾那句话,人在心就在,心在哪儿都一样。
现在我知道了,我的心在这儿,就在这儿,哪儿都不去。
杨浩看着我们说:“走吧,回去收拾收拾,晚上见。”
林峰点点头,转身往他的车那边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冲我们挥挥手,那手势大大咧咧的,像极了这四年里每一次散会时的告别。
我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杨浩,忽然觉得这阳光真好,这风真好,这满院子的树和路和房子都真好。
不是因为这结果有多圆满,是因为我们还能继续往前走,三个人一起。
我站在台阶上,看着杨浩和林峰的车一前一后驶出大院,尾灯在远处闪了两下,拐过弯就不见了。院子里又安静下来,只剩那两棵雪松在风里轻轻晃着,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洒了细细碎碎的一层金。我掏出手机,划开屏幕,点进和老顾的聊天框。
往上翻,还是半个月前那些对话。那些字还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可我知道,那天傍晚他站在夕阳里说的那句话,早就把今天的一切都告诉我了。
我站在台阶上打字,阳光照在手机屏幕上有些反光,我把屏幕亮度调到最高,一个字一个字地敲:爸,会开完了。团改旅成了,我留下来当旅长,杨浩当政委,林峰当副旅长。我们仨还能在一块儿。
打完我又看了一遍,觉得太干巴巴的,想加点什么,又觉得加什么都多余。他知道的,他早就知道了。这条消息不是告诉他结果,是告诉他:爸,我没给你丢脸。
发送。
消息出去的瞬间,屏幕上跳出一个灰色的“已发送”。我攥着手机,站在那两棵雪松底下,等着。风把松枝吹得簌簌响,有几根松针落在我肩膀上,我没动。
手机震了。
我低头看,屏幕上跳出他的回复,只有短短一行字:“你好好加油!我为你骄傲。”
我盯着那行字,一动不动。
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落在我手背上,暖烘烘的。远处有哨声响起,一声长一声短,是机关下班的号音。有几个人从办公楼里走出来,说说笑笑的往食堂方向去。可那些声音那些人都很远,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事。我的世界里只剩这行字,这几个字,一个一个地刻在我眼睛里。
“我为你骄傲。”
他好久没有这样夸赞我了。
可他今天说了。
我站在雪松底下,眼眶忽然热了,热得发烫。我仰起头,看着那些从枝叶间漏下来的光,看着那些飘浮的尘埃,看着头顶那片蓝得不像话的天。不能让眼泪掉下来,不能。我是他儿子,我是旅长,我刚从那个会场上走出来,我不能站在这里哭。
可那行字还在我眼睛里,烧得慌。
他说我是他的骄傲。
我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胸口起伏的幅度很大,像刚跑完五公里。我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屏幕自己暗下去。
然后我又划开屏幕,把那行字看了一遍。
“你好好加油!我为你骄傲。”
我攥着手机,在心里把这行字默念了一遍。然后我抬起头,看着那两棵雪松,看着远处的办公楼,看着头顶那片天,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话,那我会永远做他的骄傲。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往停车场走。脚下的水泥路被太阳晒得发白,踩上去硬邦邦的,每一步都很踏实。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车子驶出大院的时候,我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两棵雪松还站在那里,风还在吹,阳光还那么亮。
我收回目光,踩下油门,往家的方向开。
窗外的麦田一片一片地往后退,绿油油的,风吹过去掀起层层波浪。我看着那些麦浪,想起半个月前老顾站在夕阳里的样子,想起他拍在我肩膀上的那只手,想起他说的那句“你们俩一起”。
现在我终于明白,他说的“一起”,不只是我和笑笑一起庆祝,不只是我和这个旅一起往前走,更是我们父子俩,一起。他看着我,我看着他,他为我骄傲,我永远做他的骄傲。
就这么一起走下去。
第428章 小番外—这次不用喊大哥
那天晚上,我和杨浩林峰去的还是老地方。
团部后门那条街往东走三百米,拐进一条巷子,巷子尽头有个小院,院里种着两棵石榴树,树下摆几张折叠桌,塑料凳子摞在墙根儿,自己搬自己擦。老板娘姓周,五十多岁,胖乎乎的,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我们管她叫周姐。周姐的男人也是当兵的,早些年转业了,开了这家店,后来男人没了,店还开着,周姐自己掌勺,做的还是那个味儿。
我们到的时候天刚擦黑,院里已经坐了两桌人,看肩章都是兄弟单位的,隔着石榴树互相点了点头,没多说话。这种地方就这样,来了就是吃饭,谁也不打听谁。
林峰一屁股坐下就开始点菜:“周姐,拍黄瓜,花生米,干煸肥肠,水煮鱼,再来三瓶啤酒。”
杨浩说:“少点俩,吃不完。”
林峰说:“吃不完打包,明天中午食堂的饭我又不是没吃过。”
我在旁边笑,没拦着。今儿个高兴,多点就多点。
周姐端着凉菜上来的时候,看了我们仨一眼,笑眯眯地说:“哟,今儿个气色不一样啊,有喜事?”
林峰嘴快:“周姐您这眼睛真毒,我们仨刚升官儿了。”
周姐把盘子往桌上一墩:“那今天这顿我请,算贺喜。”
杨浩赶紧摆手:“别别别,周姐,您这生意本来就难做,该多少是多少。”
周姐已经转身往厨房走了,头也不回:“少废话,再废话我不给你们做肥肠。”
我们仨互相看看,笑了。
菜上齐的时候天彻底黑了,石榴树顶上吊着一盏昏黄的灯泡,飞蛾绕着灯泡扑棱扑棱地转,影子落在桌布上,一会儿大一会儿小。我们仨一人一瓶啤酒,碰了一下,玻璃瓶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夜里听着格外响。
林峰喝了一口,咂咂嘴:“四年零三个月。”
杨浩点点头:“四年零三个月。”
我也点点头,没说话。四年零三个月,从我们仨搭班子那天算起,到今天整整四年零三个月。这四年里有多少个这样的晚上,在这张桌上,吃同样的菜,喝同样的酒,说同样的话。有时候是骂娘,有时候是叹气,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就坐着喝,喝完回去接着干。
林峰忽然说:“杨浩,你今儿个在礼堂里攥扶手那一下,我看见了啊。”
杨浩拿筷子的手顿了顿:“看见就看见,谁还没个紧张的时候。”
林峰说:“你紧张什么,政委肯定是你的,板上钉钉的事儿。”
杨浩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短,但我懂。他不是紧张自己能不能当政委,他是紧张我们仨还能不能在一块儿。四年多搭档下来,有些话不用明说,一个眼神就够了。
我端起瓶子:“来,再碰一个。”
瓶子碰在一起,叮的一声。
林峰嚼着花生米,忽然又说:“哎,你们说,首长今儿个在家干嘛呢?”
我愣了一下,没接话。
杨浩看着我,嘴角往上翘了翘:“想知道?”
我说:“不想。”
林峰在旁边嘿嘿笑:“你不想?你不想你手机响了你老看?”
我低头一看,手机确实亮了。
划开屏幕,是消息,我爸发的。只有一行字:少喝点儿,你懂的。
我盯着那行字,忽然就笑了。
杨浩凑过来:“顾司令?”
我点点头,把手机递给他看。他看了一眼,也笑了,笑完了又看我:“你懂的?什么意思?”
我没回答他,低着头打字,一个字一个字地敲:放心,这次不当你大哥。
发出去。
林峰伸着脖子问:“什么大哥?谁大哥?”
杨浩把手机还给我,笑着骂他一句:“吃你的肥肠。”
手机又震了。
我低头看,我爸回了一个表情,就一个表情,那个系统自带的冷漠脸,黄脸,眉毛一高一低,嘴角往下撇,眼睛往上翻。
我看着那个表情,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是真的笑出来了,笑得肩膀直抖,笑得林峰和杨浩都盯着我看。林峰说:“你笑什么?首长说什么了?”
我把手机举起来给他看。他凑近了眯着眼看半天,然后也笑了:“首长还挺时髦,还会发表情。”
杨浩说:“不是时髦,是他懂你。”
我点点头,把手机揣回兜里。懂,是真的懂。那四个字“你懂的”只有我们父子俩知道是什么意思。是提醒,也是警告,更是这么多年磨合出来的默契。他知道我今天会喝酒,知道我今天高兴,知道我一高兴就容易喝多,喝多了就容易给他打电话,打电话就容易喊他“大哥”,这是半个月前的事儿了,他居然还记得。
他当然记得,只要是我的事,他什么都记得。
我把瓶子举起来,对着灯泡照了照,琥珀色的液体里浮着细小的气泡,一串一串往上冒。我说:“今天就喝这些,不喝了。”
林峰瞪大眼睛:“这才两瓶。”
我说:“两瓶够了。”
杨浩在旁边点点头:“够了,今儿个够了。”
后来我们又坐了一个多小时,说了很多话,也什么都没说。石榴树的影子被风吹得一晃一晃的,飞蛾还在灯泡旁边扑棱,远处传来几声狗叫,近处是周姐在厨房里刷碗的叮当声。我们仨就那么坐着,谁也不想走,好像走了,今天这个日子就真的过去了。
但最后还是得走。
结了账,周姐死活不收钱,最后杨浩把钱压在酱油瓶底下,我们仨溜了。走出巷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那盏昏黄的灯泡还亮着,石榴树还站在那里,像个沉默的老朋友。
林峰打车走的,杨浩也是。我一个人站在巷口,等下一辆。
风从街那头吹过来,带着初夏夜里那种凉丝丝的甜,不知道是哪儿的花开了。我站在那儿,忽然想起我爸那个冷漠的表情,又笑了。
车来了,我拉开车门坐进去,报了地址。
到家的时候快十一点了。
院子门虚掩着,我一推就开。院子里的灯没开,黑黢黢的,只有月光照着那几棵月季,花瓣上泛着淡淡的银白色。我轻手轻脚地往里走,怕吵醒已经睡了的人。
走到客厅门口,我停住了。
客厅的灯亮着。
不是全亮,就亮了一盏,沙发旁边那盏落地灯。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在地上铺了一小片暖黄。我走近两步,透过窗户往里看,我爸坐在沙发上,腿上摊着一本书,老花镜架在鼻梁上,头微微往下垂,像是要睡着了。
我站在窗外,看了他几秒,然后推门进去。
门响了一下,他抬起头,老花镜滑下来一点,他从镜片上方看着我,声音很稳:“回来了?”
“嗯,回来了。”
我走过去,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坐下,离他不远不近,刚好够说话的距离。我问:“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他把书合上,放在茶几上,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睛,然后才说:“等你呢。”
“等我干什么?”
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太熟悉了,又嫌弃又关心,又不想承认关心:“干什么?谁知道你喝酒了会不会又召唤我去接你。”
我笑了,靠在沙发背上:“这次不会,我没喝醉。”
他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我知道他在看我,从上到下看了一遍,确认我真的没喝醉,才移开目光:“那可真是万幸,要不我还得陪你老人家一晚。”
我故意说:“那我不喝醉你就不陪我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偏过头去,看着落地灯旁边那盆绿萝,声音闷闷的:“你还赖上我了。”
我从沙发背上坐起来,往他那边挪了挪,一屁股坐到他旁边,挨得紧紧的,胳膊都快贴上他的胳膊了:“那当然了,咱俩谁跟谁,我不赖你赖谁。”
他没躲,也没动,就那么坐着。
客厅里很安静,墙上的挂钟嘀嗒嘀嗒地走,绿萝的叶子在灯光下泛着油亮亮的绿。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笑了笑,那笑很轻,几乎听不见声音,但我知道他笑了。
“今天开心了?”
“开心了。”
他点点头,没再说话。
我也没说话。
就这么坐着,挨着,听着挂钟嘀嗒嘀嗒。落地灯的光晕把我们俩罩在里面,暖暖的,像一层薄薄的纱。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小片银白。
过了很久,或者也没多久,我忽然开口:“谢谢你,顾一野同志。”
他偏过头看着我,眉毛挑了挑:“谢我什么?”
“谢你今天那个表情,太搞笑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往上翘了翘,那笑压都压不住,但他还硬要压着,最后变成一种介于笑和不笑之间的表情,看着特别别扭。他说:“那是组织对你的认可,顾小飞同志。”
我看着他那个别扭的表情,忽然就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得肩膀直抖。他看着我笑,自己也忍不住了,终于笑出来,一边笑一边骂:“笑什么笑,大半夜的,把人都吵醒了。”
我忍着笑,压低了声音:“不笑了不笑了。”
他又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很多东西,有嫌弃,有高兴,有放心,还有一种我说不上来的东西。他站起来,把那本看了一半的书拿起来,往楼上走。走到楼梯口,他停了一下,没回头,只说了一句:“早点睡。”
“嗯。”
他的脚步声在楼梯上响了几下,然后消失了。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那盏落地灯,看着那盆绿萝,看着茶几上他刚放下的老花镜。灯还亮着,光还暖着,窗外的月光还在。我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把灯关了。
客厅暗下来,只有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小片银白。我站在黑暗里,往楼梯的方向看了一眼,什么也看不见,但我知道他在上面,在他的房间里,也许已经躺下了,也许还醒着,也许也在想刚才的事。
我上楼,轻轻推开自己的房门。躺在床上,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淡淡的光。我盯着那片光,想起他说的那句话“等你呢。”就三个字,但我知道那三个字的分量。
我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嘴角还挂着笑。
今夜没有喝醉,没有打电话喊他“大哥”,没有让他开车去接我。我自己回来的,他等着我,我们坐着说了几句话,然后各自回房睡觉。
就这么简单,但就是这么好。
第429章 趴在草地上的将军
新的起点,我还没来得及想清楚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老顾几个电话就把我连环轰炸到了他的办公室。
第一个电话打来的时候我正在团里整理交接材料,手机在桌上嗡嗡震,我拿起来一看是我爸,接起来刚叫了一声“爸”,那头就劈头盖脸来了一句:“你在哪儿?”我说在旅里,他说“嗯”,然后就挂了。
我盯着手机看了三秒钟,以为他就是例行查岗。
第二个电话紧跟着进来,还是他,这次问的是“你下午有事吗”,我说还没安排,他说“那你来我办公室一趟”,又挂了。
我还没来得及问是什么事,第三个电话已经到了,这回他只说了四个字:“赶紧过来。”那语气不像是父亲叫儿子,倒像是司令下达作战指令。
我把手里的材料往桌上一撂,跟杨浩打了个招呼就出了门。
军区大院我虽然很熟悉了,但来老顾办公室的次数屈指可数。倒不是他不让来,是我自己觉着别扭,一个小基层官兵总往战区司令办公室跑算怎么回事?知道的说是父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跑官要官来了。所以每次来我都尽量低调,能走侧门不走正门,能避开人不避开人,搞得跟地下工作似的。
今天也是,我把车停在最远的那个停车场,绕了一圈从侧门进去,上楼的时候还特意放轻了脚步。老顾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关着,我抬手敲了两下。
“进来。”里头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点沙哑,是开会开多了的那种嗓音。
我推门进去。老顾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厚厚一摞文件,老花镜架在鼻梁上,眼镜腿旁边那几根白发在台灯下格外显眼。他抬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说不上严肃也说不上和蔼,就是那种标准的、打量文件似的审视目光,在办公室里他是这个做派,我早就习惯了。
“你还挺快。”他把手里的笔放下,摘下老花镜搁在桌上,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叠在身前,看着我,“坐吧。”
我走到沙发那边坐下,腰板挺得笔直,两手放在膝盖上,也是一副标准的汇报工作的姿势。我们父子在家的相处和在办公室的相处完全是两套系统,在家可以没大没小,在办公室就得公事公办,这是规矩,也是默契。
老顾看着我那副正襟危坐的样子,嘴角动了动,没说什么。他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口水,拧上盖子,又看了我一眼,那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大概两三秒钟,然后忽然就变了,不是审视了,是那种在家里才会出现的、带着点较真劲儿的、不太符合他司令身份的目光。
“你的事儿解决了。”他开口了,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已经签发的文件。
我点头:“解决了。”
“嗯。”他又喝了口水,把杯子放下,忽然坐直了身子,双手撑在桌面上,认认真真地看着我,那认真劲儿比刚才开会时还足,“你的事儿是解决了,那笑笑的生日呢?”
我愣了一下。
“你到底想了没有?”他的声音提高了一点,不是生气的那种提高,是着急的那种,像心心念念惦记了好几天的事终于找到人算账了,“我宝贝孙女的生日更重要!”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办公桌后面那位战区司令,他此刻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两只手撑在桌面上,整个人往前倾着,那架势像极了笑笑跟我要什么东西没要到时的表情,只是放在他这张被岁月和军衔打磨得棱角分明的脸上,多少有些违和。
我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来之前我做了各种心理准备,以为他要问我旅里的工作思路,要交代我新岗位的注意事项,甚至做好了挨一顿训的准备,唯独没想到他把我连环轰炸过来,是为了问他宝贝孙女的生日方案。
“我……”我清了清嗓子,“想了,和玥玥商量了,准备周末带她去挑礼物,蛋糕她想要草莓的,松松说要给她画一幅画当生日礼物……”
“就这些?”老顾打断我,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就这些?蛋糕?礼物?画画?这不是过生日,这是敷衍。”
我被他说得有点懵:“那……您的创意是什么?”
老顾往后一靠,嘴角微微翘起来,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带着几分得意又带着几分神秘的笑:“不告诉你。”
我看着他那副表情,忽然想起他半个月前在手机里说的那句话,“你想你的我想我的你不能抄袭我的创意”。合着这半个月他真琢磨出一个惊天动地的大方案来了,而且是连我这个当爹的都不能透露的那种高度机密。
“爸,”我试探着开口,“笑笑是我闺女,生日怎么过我总得参与吧?”
“参与?”老顾把老花镜重新架回鼻梁上,拿起桌上的笔,低头翻文件,那语气瞬间从“爷爷模式”切回了“首长模式”,头也不抬地说,“你参与,但是创意是我的,你负责执行就行了。”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低头翻文件的样子,老花镜往下滑了一点,他习惯性地用手指推一下,翻过一页,拿起笔在边角处写了几个字,笔尖在纸上沙沙响。刚才那股子跟儿子争宠似的孩子气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收了回去,他又变回了那个坐在文件堆里运筹帷幄的顾司令。
“还有事吗?”他忽然抬头看我,那目光越过老花镜的上沿,带着点询问,也带着点“没事就赶紧走别耽误我工作”的逐客令。
我想了想,站起来:“没了,那笑笑的事……”
“我来安排。”他边说着,低下头继续看文件,又补了一句,“你把那天的时间空出来就行了。”
我应了一声“好”,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又传来他的声音:“小飞。”
我停下来,回头。
他还低着头看文件,笔尖在纸上移动着,没有抬头看我,那声音也是淡淡的,像是随口说的:“你刚才说的那些,蛋糕和礼物,该准备的还是准备上,别让孩子觉得爷爷把她的生日全包圆了,当爸爸的一点儿心都没操。”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低头写字的样子,忽然笑了。他就是这样,嘴上说着“创意是我的你不能抄袭”,转过头又怕我这个当爹的在闺女面前失了分,连这点小心思都替我考虑到了。
“知道了,爸。”
他“嗯”了一声,再没抬头。
我从办公室出来,轻轻带上门。走廊里很安静,夕阳从西边的窗户照进来,把整条走廊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色。我站在那光里,想着老顾刚才那副又较真又得意的表情,想着他说“我宝贝孙女的生日更重要”时那理直气壮的口气,想着他低头翻文件时假装不经意补上的那句话。
一个六十岁的战区司令,刚刚签完军改的重要文件,把儿子从团里叫到办公室,就为了问孙女的生日想好了没有,还要亲自操刀一个不让任何人知道的“创意方案”。
这事儿说出去谁信?
可我知道,他是认真的,比签任何一份文件都认真。
我刚回到旅里,椅子还没坐热,手机就响了。
是老顾发来的,不是消息,是一个文档。我愣了一下,他在家发微信都习惯用表情包的人,什么时候召唤我都发文档了?点开一看,我整个人就定在那儿了。
文档有四五页,排版工整,条理清晰,从总体构想写到具体执行,从人员分工写到时间节点,甚至连预算都做了个粗略的估算。这哪里是给孙女过生日,这分明是一份作战方案。
我往下滑,越滑越觉得眼皮子跳,生日聚会要请外面的专业公司来布置场地,不是简单的挂几个气球摆几张桌子那种,是人家出一套完整方案、提前一天进场搭建的那种。
笑笑和松松的衣服要去定制,不是商场里买一身好看的裙子就算了,是专门找了做儿童礼服的工作室,要约时间带孩子们过去量尺寸、选面料、定款式的那种。
蛋糕要三层的,下面两层是给宾客吃的,最上面那层要单独留出来,上面要做一个穿裙子的小女孩,眉眼要照着笑笑的样子做。宴席要十六道菜,凉菜六道、热菜八道、汤一道、点心一道,菜单他老人家亲自过目。
甚至连晚上要放烟花都写在了方案里,不是随便买几根仙女棒在院子里挥一挥那种,是找了专门做庆典焰火的公司,在郊区找了个安全的地方,等天黑了开车过去,让孩子们好好看一场。
我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几页文档,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生怕漏掉了哪条。看完了,又从第一条开始重新看了一遍。
院子里的梧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我的办公桌上,落在我手边那摞还没来得及收拾的交接材料上。可那些东西此刻都不在我的世界里了,我的世界里只剩这四五页纸,这四五页写满了爱、写满了一个爷爷对孙女的、那种毫无保留的、近乎不讲道理的爱。
一个小孩子过生日,至于吗?
我在心里问自己这句话,问完就笑了。至于。在老顾那儿,至于。他给孙女过生日,和他签军改文件用的是同一套脑子,要系统,要周全,要万无一失,要每一个细节都经得起推敲。他只是把那份运筹帷幄的劲头,从战区搬到了家里。
我想起他说“我宝贝孙女的生日更重要”时那个理直气壮的表情,想起他说“创意是我的你负责执行”时嘴角那个得意的弧度,想起我临走时他低头翻文件、假装不经意补上的那句“别让孩子觉得当爸爸的一点儿心都没操”。
他不是在给笑笑过生日,他是在用他能想到的、最好的、最隆重的方式,告诉这个八岁的孩子,你是爷爷的心头肉,你值得这世上最好的东西。
我拿起手机,点进和他的聊天框。往上翻了翻,看见他今天早上发的三个未接来电的截图,看见昨天我发的“到了”他回的一个“嗯”,看见半个月前那些关于“大哥”和“阿秀同志”的玩笑。那些对话零零散散的,像极了我们父子之间的日常,不远不近,不咸不淡,但每一句都在。
我打字,删掉,又打,又删掉。想说“这也太隆重了吧”,但那是假话,我知道他准备了半个月的东西,我不能说这种扫兴的话。想说“笑笑肯定开心”,但这太敷衍了,他花这么多心思,不是为了听我说一句“肯定开心”。最后我打了一行字,看了看,觉得行,发了出去。
“我执行!方案太细了,我回头好好看看。”
发完我又觉得不够,又补了一条:“爸,笑笑有你这样的爷爷,是她的福气。”
消息发出去,手机安安静静的。我等了一会儿,以为他不会回了。一般他在办公室,忙起来的时候手机放一边,有时候隔一两个小时才回。我正准备把手机放下,屏幕亮了。
“少拍马屁,把事办好。”
后面跟了一个表情包,是那个小人儿双手叉腰、一脸神气的“傲娇”。
我盯着那个表情包,笑出了声。
窗外梧桐树的影子在桌上晃着,阳光把那些叶子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我靠在椅背上,把手机放在胸口,想着那几页方案,想着三层蛋糕,想着定制的小裙子,想着晚上要在郊外放的那场烟花。
八岁的小姑娘大概还不知道,她的爷爷正在用一种她长大了才会懂的方式,给她准备一个她会记一辈子的生日。
下午没什么事,我处理完手头最后几份交接清单就开车往回走。
车子拐进大院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从挡风玻璃斜照进来,把方向盘晒得有些烫手,路两边的梧桐树在风里轻轻晃着,叶子被夕阳染成一层薄薄的金色,光影从枝叶间漏下来,斑斑驳驳地洒在柏油路面上。
我把车拐进院门,刚准备往车库里倒,就听见院子里传出一阵笑声,是笑笑的声音,脆生生的,像风铃被风吹得叮当响,中间还夹着另一个笑声,低沉的,带着气音,听着就不像年轻人能发出来的那种爽朗。
我踩下刹车,往院子里看了一眼,然后就愣住了。
草坪上,我们家那位顾司令,那位在主席台上开会时让整个礼堂鸦雀无声的战区司令,正趴在地上,四肢着地,腰背拱起来,像一座不太稳当的小桥。笑笑骑在他背上,两只小手抓着他的衣领,腿夹着他的腰,整个人笑得前仰后合,头发从辫子里散出来几缕,在风里飘来飘去。
老顾往前爬了两步,她就跟着晃两下,笑得更大声了,一边笑一边喊:“爷爷快点!爷爷快点!”老顾就真的加快了速度,膝盖压着草地的声音闷闷的,手掌在草叶上留下两道浅浅的印子,往前爬的时候嘴里还配合着发出“得儿——驾——”的声音,拖长了尾音,像极了小时候我在老家见过的那些赶马车的老把式。
松松蹲在旁边,手里攥着一根狗尾巴草,正专心致志地用那根草去戳老顾的耳朵眼儿,老顾被戳得直偏头,脖子往另一边歪着,嘴里喊着“别别别松松别闹”,可声音里全是笑意,一点儿威慑力都没有。
笑笑骑在他背上笑得直打颤,小脸涨得通红,两排牙齿白生生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那眉眼像极了我妈年轻时候的样子,不,像我像谁都不要紧,要紧的是她此刻眼睛里的光是亮得能照见人的。
我就那么坐在车里,手还搭在方向盘上,看着他们一老一小在草地上爬。
夕阳的光从西边斜斜地打过来,把他们俩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两道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哪道是爷爷的哪道是孙女的,就那么融成一团,铺在绿茵茵的草地上。
笑笑的小裙子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朵浅蓝色的蘑菇,老顾的衬衫从裤腰里跑出来一截,露出腰后一小片被晒过的皮肤,他浑然不觉,还在往前爬,爬得气喘吁吁却爬得心甘情愿。
我妈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站在台阶上看了一眼,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是那种看了三十五年之后早已见怪不怪的无奈,嘴角却翘着,压都压不下去的那种翘。她冲我这边使了个眼色,那意思我懂,你看看你爸,像什么样子。
我推开车门下来,脚踩在石子路上沙沙响。笑笑听见动静扭头看我,脸上还挂着笑,喊了一声“爸爸”,但身体纹丝不动,丝毫没有要从老顾背上下来的意思。
老顾也听见了,他偏过头来看我,额头上沁着一层薄汗,几缕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鬓角,脸颊被夕阳晒得微微泛红,嘴角咧着,笑得像个偷到了糖的孩子。
那笑容我太熟悉了。不是司令的笑,不是首长的笑,甚至不是父亲的笑,是一个爷爷的笑,是那种心里头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当当、满到溢出来、只能用笑来装的那种笑。
他趴在地上,背上驮着他最宝贝的孙女,膝盖压着草叶,手掌沾着泥土,衬衫皱巴巴的,头发乱糟糟的,可他笑得比坐在任何一把高背椅上都要舒展,都要坦荡,都要心满意足。
“爸,”我站在车旁边,看着他这副模样,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多余,最后只挤出两个字,“您这……”
“怎么了?”他理直气壮地看了我一眼,语气里带着点挑衅,又带着点得意,好像他干的不是趴在地上当马这件事,而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业,“我带我孙女玩,碍着你了?”
笑笑在他背上拍了一下小手:“爷爷,别跟我爸爸说话,快走快走,去那边!”她小手一指,指向草坪尽头那棵桂花树。
老顾立刻收回看我的目光,嘴里又发出那声拖长了的“得儿——驾——”,驮着他的小公主吭哧吭哧地往桂花树那边爬过去。
松松跟在后面跑,手里那根狗尾巴草终于如愿以偿地塞进了老顾的耳朵里,老顾偏着头甩了两下没甩掉,干脆就不管了,由着那根草挂在他耳朵上,一颠一颠地跟着他往前移动。
我站在车旁边,看着这一幕,手插在裤兜里,指尖碰着车钥匙冰凉的金属边。风从草坪那边吹过来,带着青草被压过之后散发出来的清香,还有笑笑身上那股子儿童洗发水的甜味。我妈端着水果盘走过来,站在我旁边,也看着那边,看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但叹气的时候嘴角是翘着的。
“你爸呀,”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草坪上那两个人听见似的,“昨天就跟我念叨,说天气好了,要在草坪上陪笑笑玩。今天下午从军区回来,衣服都没换,就趴那儿了。”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草坪上那个正在往前爬的身影。他的衬衫后背被汗水洇湿了一小片,颜色比周围深了一个色号,膝盖处的裤子沾了两块草渍,绿莹莹的,在这傍晚的光里格外显眼。他爬到桂花树底下,笑笑从他背上滑下来,转身又爬上去,嘴里喊着“再来一圈再来一圈”,他喘了口气,说“好好好再来一圈”,然后调转方向,驮着她往回爬。
松松追上来,一把抓住老顾的胳膊,整个人挂上去,嘴里喊着“我也要我也要”。老顾被这姐弟俩一前一后一上一下地挂着,动作明显慢了下来,膝盖压在草地上,手掌撑着地面,身体微微晃了晃,但稳住了。他偏过头,先看看左边的笑笑,又看看右边的松松,那张被夕阳照着的脸上,笑意深得像一口井,望下去全是光。
“行,”他的声音有些喘,但每个字都稳稳当当的,“两个一起,爷爷驮得动。”
我在远处看着,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他是不是也这样趴在地上让我骑过?我搜遍了记忆,发现想不起来了。
那些太早太早的事,早就被岁月磨成了一片模糊的光影,只记得他的背影永远是直的,步幅永远是稳的,说话永远是简短的,拥抱永远是克制的。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给我当过马,有没有让我骑在他背上在草地上爬过,有没有被我用狗尾巴草戳过耳朵,也许有过,也许没有,但那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此刻,他趴在这里,驮着他的孙女和外孙,笑得像个孩子。
我掏出手机,对着草坪上那个画面按了一张。
笑笑骑在他背上,两只手举过头顶比了个耶,松松挂在胳膊上,嘴里叼着那根狗尾巴草,老顾趴在地上,偏过头来看镜头,脸上的笑还没收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夕阳在他们身后铺开一片橘红色的光,把三个人的轮廓都镀上了一层柔软的边。
照片存进手机的那一刻,我听见老顾在那边喊:“顾小飞!别光拍照!过来帮忙!这俩小家伙沉死了!”
我笑着把手机揣回兜里,大步走过去。
第430章 驮不动的是岁月
夕阳把草坪染成一片温暖的橘色的时候,老顾还在爬。
他已经绕着草坪爬了四圈了。
第一圈的时候还爬得挺利索,膝盖压着草地的声音干脆利落,嘴里那声“得儿——驾——”拖得中气十足,连隔壁院子那条金毛都探出头来看了一眼。
第二圈开始慢下来,但还能跟笑笑有说有笑,小姑娘问什么他答什么,什么“爷爷你累不累”他说“不累”,什么“爷爷我们再爬一圈好不好”他说“好”。
第三圈的时候他就不怎么说话了。笑笑还在背上咯咯笑,松松挂在左胳膊上晃来晃去,他就闷着头往前爬,手掌按在草地上,一下一下的,动作倒是没停,但节奏明显沉了。
我站在远处看着,注意到他换气的频率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均匀的呼吸,而是爬几步就要重重地喘一口,肩膀跟着起伏的幅度也比刚才大了不少。
我妈端着水果盘站在台阶上,看了两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她没说话,但我看见她的目光一直锁在老顾身上,手里那盘水果端了半天也没搁下。
第四圈爬到一半的时候,我看见了那个细节。
老顾的右手按在草地上,撑了一下,想要往前挪,但那只手明显抖了一下,手指陷进草叶里,又抬起来,再按下去,才把那一步迈出去。
他的头微微低着,我看不见他的表情,只看见他后颈上那片被汗水打湿的皮肤在夕阳下反着一层薄薄的光,衬衫领口的扣子不知什么时候解开了两颗,露出的脖颈侧面,有一根青筋在跳。
我收起手机,往草坪那边走了两步。
笑笑还在他背上拍手喊“驾”,松松已经把整个人的重量都挂在老顾的左胳膊上了,两条小腿离了地,像一只树袋熊似的晃荡着。老顾被这姐弟俩一前一后一左一右地坠着,身体晃了晃,左手撑了一下地面稳住,嘴里含糊地说了句什么,声音太低,我没听清。
然后他继续往前爬,爬了两步,忽然停住了。
不是那种到了目的地之后的停,是那种,身体发出信号、不得不停的停。他整个人定在那儿,四肢撑着地面,后背微微弓着,胸腔起伏的幅度大得连站在几米外的我都能看得清清楚楚。他的呼吸声忽然变得很重,不是跑步之后那种大口喘气的重,是那种胸口被什么东西压着、每一次吸气都要用力往外顶的重。
“爷爷?”笑笑感觉到他停了,歪着头往下看,“你怎么不走了?”
老顾没马上回答。他停了几秒钟,大概三秒,也许五秒,那几秒钟里他的背一直保持着一个微微弓着的弧度,像一根被压得太久的弓弦,正在一点一点地回弹。然后他抬起头,侧过脸来,挤出一个笑。
“爷爷歇一下,”他的声音有些发虚,但语气还是那种逗孩子玩的轻快,“让爷爷喘口气。”
我看见他脸上的汗。
不是额头沁出一层薄汗的那种,是顺着鬓角往下淌的那种,一滴一滴的,从太阳穴的位置沿着脸颊的弧度滑下来,经过颧骨,经过嘴角旁边那道浅浅的法令纹,最后在下巴尖上悬了一瞬,滴落在草叶上。
他的脸色也不太好,被夕阳一照,那层红色底下透着一股不太正常的苍白,嘴唇的颜色淡了一些,嘴角微微往下耷拉着。
我加快了脚步。
笑笑骑在他背上,两只小手还抓着他的衣领,小腿夹着他的腰,完全没意识到身下的这座“桥”已经快撑不住了。松松也还挂在胳膊上,嘴里那根狗尾巴草早就不知道掉哪儿去了,正专心致志地用手指头去抠老顾衬衫上的纽扣。
“来来来,”我两步跨过去,弯腰伸手,一手托住笑笑的腋下,一手去捞松松的胳膊,“下来下来,让爷爷歇会儿。”
“不要!”笑笑扭了一下身子,两只手把老顾的衣领攥得更紧了,“我还要骑!”
“我也要!”松松跟着起哄,整个人往老顾胳膊上又挂了几分,两条腿在空中蹬了两下。
老顾没说话,他的头微微低着,我能看见他的肩膀在轻轻地颤,不是那种因为用力而颤抖的颤,是那种呼吸跟不上、身体在拼命代偿的颤。
他的右手从草地上抬起来,似乎想拍拍笑笑的手让她别闹,但那只手抬到一半就停住了,悬在半空中,手指微微蜷着,抖了一下,又慢慢地放回了地面。
那个动作很轻,轻到如果不是站在他身边根本不会注意到。但我看见了,看见他抬手时小臂内侧的肌肉绷了一下又松开,看见他的手指在触到草叶之前有一个短暂的、几乎不可察觉的迟疑,那不是一个累了的人的动作,那是一个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血液在血管里奔涌、整个人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攫住之后,勉强维持着平衡的动作。
我不再跟孩子们商量了,直接上手,左手从笑笑腋下穿过去把她整个端起来,右手把松松从老顾胳膊上摘下来,一边一个夹在身侧。笑笑“啊”了一声,不太高兴地蹬了两下腿,松松倒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腾空逗得咯咯笑起来。
老顾身上的重量忽然卸掉的那一瞬间,他的身体猛地往下一沉。
不是倒下,是撑了很久的弦忽然松了之后的垮塌。他的双膝在原地往前滑了几寸,手掌从草叶上滑开,整个人的重心往前栽了一下,右手肘弯撑住了地面,才勉强没有趴下去。他的后背剧烈地起伏着,衬衫被汗水浸透了一大片,贴在脊背上,能看见脊椎的轮廓随着呼吸一突一突地动。
“爸,”我蹲下来,把两个孩子放在旁边的草地上,转身去扶他,“你没事吧?”
我的手搭上他胳膊的时候,摸到的是一片湿冷的衬衫布料,底下的肌肉硬邦邦的,绷得很紧,像一根拧到极限的绳子。他的小臂在我掌心里微微发颤,不是那种冷得发抖的颤,是肌肉在极限负荷之后无法控制的、细密的、高频的震颤。
“没事。”他的声音很低,带着气音,像是胸腔里的空气被什么东西挤压着,只能一点一点地往外挤。
我一只手托住他的肘弯,另一只手扣住他的上臂,往上用力。他借着我的力气试着撑起来,膝盖从草地上抬起来,手掌重新按回地面,整个人弓着背,像一座正在艰难合拢的桥。他的动作很慢,每一个分解动作之间都隔着一个喘息,先撑起上半身,停一下,再把膝盖往前收一点,再停一下,最后在我的搀扶下,慢慢地、一节一节地直起腰来。
他跪坐在草地上,两条腿蜷在身下,双手撑着地面,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起伏的幅度很大,每一次吸气都能看见肋骨的轮廓在衬衫底下凸出来,每一次呼气都带着一个长长的、沙哑的尾音。他的额头抵在我扶着他肩膀的手背上,那片皮肤烫得吓人,汗珠顺着我的指缝往下淌。
“爷爷!”笑笑跑过来,蹲在他面前,小手摸上他的脸,“爷爷你怎么了?”
老顾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嘴角扯了一下,想笑,但那笑容还没成形就被下一波喘息冲散了。他抬起一只手,颤颤巍巍地摸了摸笑笑的头顶,手指在她的头发上停了一秒,又无力地垂下来,搭在自己的膝盖上。
“爷爷没事,”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每一个字都要喘一口气才能接上,“爷爷就是……歇一下……歇一下就好了……”
松松也跑过来,胖乎乎的小手拍着老顾的后背,拍得很用力,发出“砰砰”的闷响,嘴里念叨着“爷爷不疼爷爷不疼”,把他妈妈平时哄他的那套全用上了。
我妈从台阶上跑下来,水果盘搁在石凳上忘了放下,两手空空地跑到跟前,蹲下来看着老顾。她的脸色不太好,嘴唇抿得很紧,伸手探了探老顾的额头,又摸了摸他的脉搏,什么也没说,但那眼神里有一层薄薄的水雾在晃。
“我扶你起来,”我把他的胳膊搭上我的肩膀,一手环住他的腰,“慢慢来,不着急。”
他靠在我身上,身体的重量一点一点地压过来,比我想象中要沉得多。我撑着他,感觉到他的心跳隔着两层衬衫、一层皮肤、一层肋骨,闷闷地传过来,太快了,快得像被什么东西追着赶着,完全不是他这个年纪该有的节奏。那心跳透过我的手掌传进来,一下一下的,又急又乱,像有人在他胸腔里敲着一面鼓,鼓槌落得太密,密到分不清鼓点之间的间隔。
我搂着他腰的手收紧了一些,没说话。
他借着我肩膀的支撑,慢慢地站起来。膝盖从草地上抬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他本能地伸手去撑,我扣住他的手腕帮他稳住。他的另一只手按在我的肩膀上,五指收紧,攥着我的肩胛骨,力气不大,但那只手在抖。站直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往我这边偏了一下,我侧过身用肩膀顶住他,他的额头几乎贴上了我的耳侧。
我闻到他身上的气味,汗水的咸味混着衬衫布料被浸湿之后的棉布气息,还有一股淡淡的、说不上来的味道,像是药片和茶水混在一起的苦涩。他的呼吸就在我耳边,又重又急,热气喷在我的脖子上,带着一点不正常的灼烫。
“爸,”我偏过头看他,“累了吧?”
“不累。”他的声音就贴在我耳朵边上,沙沙的,带着气音,但这两个字咬得很清楚,清楚得像是在跟什么人较劲。
我转头看他。他侧过脸来,跟我的视线撞上,那眼神里有一种我熟悉了三十年的东西,不服输的、嘴硬的、打死也不会在儿子面前承认自己不行的那种犟。但他的脸色出卖了他,嘴唇的颜色还没缓过来,颧骨上那层不太正常的潮红底下,苍白的底色已经隐隐约约地透上来了。
“真不累,”他又补了一句,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但底气明显不足,像一只被吹得太大的气球,表面看着还是圆的,其实已经薄得快透了,“就是……趴太久了,腿有点麻。”
我看着他,没拆穿。
我妈站在旁边,看了老顾一眼,又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她弯下腰,一手一个牵起笑笑和松松,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回头丢了一句:“进来喝口水。”
老顾站在原地,一只手还搭在我肩膀上,重心大半还靠在我身上,但他努力地让自己的腰板直起来,努力地把呼吸压平,努力地让自己看起来像那个站在主席台上让整个礼堂鸦雀无声的顾司令。
只是他的努力在我托着他腰的那只手面前,全露了馅。他的身体还在轻轻地颤,那些细密的、不受控制的颤抖从腰侧传过来,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还在空气中微微震动。
“走,”我搀着他往屋里走,“进去歇会儿。”
他“嗯”了一声,没再说话,脚步有些拖沓地跟在我身边。走了几步,他忽然偏过头来,用只有我能听见的音量说了一句:“别跟你妈说。”
我愣了一下,差点笑出声。六十岁的人了,战区司令,心脏砰砰跳得像打鼓,腿软得站都站不稳,跟我说的第一句话是“别跟你妈说”。
“她都看见了,”我说,“瞒不住。”
老顾沉默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深,像是把胸腔里最后一点力气都叹出去了。
“那你就说……说我就是趴久了,腿麻。”
“行,”我扶着他跨上台阶,“腿麻。”
夕阳在我们身后沉下去,草坪上的光影一寸一寸地收短,最后化成一道细细的金线,消失在那棵桂花树的根底下。老顾靠在我肩膀上,一步一步地往屋里走,脚步很慢,呼吸还没完全平复,心跳还是快得不正常,但他始终没有停下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又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笑笑开心就好。”
我推开门,屋里暖黄的灯光涌出来,落在他那张被汗水浸透的、苍白的、还挂着不服气的脸上。
“开心,她开心得很。”
他的嘴角终于翘起来,那个弧度很小,小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但那确实是一个笑,一个心满意足的、什么都值得了的笑。
我扶着他跨过门槛,走进屋里。身后,草坪上还留着几道深深的膝盖印,和一大片被压弯的草叶,在晚风里慢慢地、慢慢地直起腰来。
第431章 小番外—一封信
我升职了,这一切都好像一场梦一样,而我最需要感谢的就是我的父亲,顾一野同志,正是因为他这十几年如一日的殷切教导,才成就了今天的我。
我想要感谢他一下,但思考了很久,都没有能够彰显诚意的方式。在我看来,老顾是个内心很丰富、情绪很稳定、内核很强大的人。寻常的礼物不能与之匹配,他所追求的精神世界,又是我们这样的普通人不懂的。
于是我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写封信给他。
其实我是一个很自卑的人,亦或是说很没有自信。
小时候我和妈妈生活在乡下,那时候我是一个没有父亲的孩子,妈妈还要照顾年老体弱的奶奶。我们这样的家庭,几乎没有人愿意走动,久而久之,便形成了我自卑的性格。
后来老顾走进了我们的生活,并且和妈妈组建了家庭,自那一刻起,我有了名义上的父亲,就是他,顾一野。
顾一野这个父亲,虽然只比我大19岁,他刚刚和我妈妈结婚的时候,大家都不看好他能当好这个爸爸,可这三十几年的陪伴,他成为了我心中最好的父亲。
如今老顾60岁了,我也41岁了。时间很快,却也细腻的书写下了我和他之间的故事,那是动人的、温暖的存在。
我坐在书桌前拿起笔却愣住了,我有太多话想对老顾说,可一时间却不知该从哪里开始。我的脑海中涌现出很多我们父子相处的画面,每一帧都是那样的记得铭记。最让我记忆犹新的,便是他最美的笑容。
我很喜欢看他笑,他笑起来很治愈,像春日的拂柳、像夏日的蝉鸣、像秋日的果实、更像冬日的暖阳,让人倍感温暖。
我记得自己高考前的那段时间,由于紧张的学业压力,我的情绪很浮躁,整个人的状态都很紧绷。那时候几乎学校里所有同学都从清晨到夕阳,头也不抬的努力着。所有家长为了孩子的未来,也都陪着一起做好后勤保障,陪着一起奋斗。
只有我不一样。
老顾不像寻常家长督促孩子学习,而是不停的给我灌输一种努力了就好的想法。当我学习了一天之后,他总会催促我歇一歇,问我要不要放松一下,告诉我作业写不完也没事。当别的同学在和家长讨论着未来大学的选择和人生道路的时候,老顾竟然问我想不想去游乐场放松一下,亦或是想不想去郊外踏青,或者去打一场篮球。
连我妈对于老顾这种教育方式都很不理解,他越是在我紧张的时候,越是给我不同的建议。越是在我需要奋斗的时候,却带我逃课出去玩儿。更是有不少次我是逃课出去的,而给我请假的同伙,正是我爸,顾一野。
我记得有一次模拟考,我的成绩不太理想。老顾看到成绩单没什么反应,却在沉默了一会儿后问我市里新开了一家肯德基,问我要不要去吃?他看着我的反应,然后继续自顾自说吃完可以去网吧打个游戏,上次我们一起去的时候时间太短,还没通关。
我愣住了,这还是爸爸吗?这是对一个高三学生说出的话吗?老顾也太另类了。
可事实证明,那天中午我真的和老顾去吃了肯德基。在那个年代,这东西只有北上广那样的大城市才有,我们学校吃过的同学基本上没有,而我幸运的因为老顾的原因,永远都是站在他们前面的那个人。
吃完肯德基,他果然带我去了网吧。打开游戏的瞬间,我看到他脸上洋溢的笑容,竟然比我这个孩子还要明媚。我不由得问他,你就不怕我妈说你吗?他转头看向我说,他的人生信条是活在当下,现在先高兴了再说。
然后我们父子俩个一个下午都泡在这里,一场射击游戏,我们一个下午真的通关了。老顾的技术比我好,明明上次还是我教他的,可这一次他竟然比我打得好,不知道是不是这段时间偷偷加练了。不过一个下午酣畅的游戏,我心里的压力全消,脸上和老顾一样洋溢着笑容。
傍晚回家的路上,他开着车,我坐在副驾驶上,和他讨论着刚才的战术。老顾突然话锋一转,问我现在心情好了吗?我愣了一下,然后说心情特别好。他说那就好,只要你开心就好。
我认真看向他,他朝我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在夕阳下,是那样的美好,让我铭记到了如今。
我的父亲就是这样,不同于普通家长,他好像同龄人一般懂我。他很少打扰我的生活,但总是在我真正需要他的时候出现。我给予我足够的尊重,把我当成一个大人一样,遇事和我商量,从不随便做主。
久而久之,在他的培养下,我考上了心仪的大学。毕业后,同样也来到了部队,开启了我新的人生。
如今,一转眼已经十多年了。
我的成绩还算不错,从当初那个顶着高校生来到部队的学生兵,到今天的一旅之长。将近二十年的时间,我将自己锻造成了一个真正的军人。而这一路上,见证了我所有酸甜苦辣的,正是我爸顾一野。
所以今天,我的目光落到了还是空白的信纸上,我想了许久,却只写下了‘谢谢’两个字。
谢谢你,加入我的人生!谢谢你,对我所有的付出!谢谢你,给予我的爱!
写下这两个字后,我的眼眶竟然不自觉的红了,心里酸酸的。
我歪过头看向窗外的夕阳,余晖把书房的窗帘染成了一片暖融融的橘色,家里很安静,安静得只剩下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声,以及此刻我独自一个人的呼吸。桌上的信纸似乎还凝着刚才泛红的眼眶余温,手里的笔却停住了,我就那样静静地看着窗外,任时间在发呆里悄悄溜走。
就在这时,一阵清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打破了屋内的宁静。我下意识地直起身,朝着门口看去。
老顾就那样站在门框边,身上穿着军装,头发虽已染霜,身姿依旧挺拔。他的目光落在我微微泛红的脸颊上,带着一丝温和的疑惑,开口问道:“小飞,你在干什么呢?”
我下意识地拢了拢桌上的信纸,把那几句写满“谢谢”的纸页折了一下,才站起身,语气尽量自然地应道:“没什么,发呆呢。”我没好意思告诉他,自己就在这张书桌前坐了整整一个下午,笔尖悬停了无数次,才勉强落下几行字。
他缓步走进来,随手帮我把被风吹动的窗帘往旁边拢了拢,目光扫过桌上的信纸,又落回我身上,接着随口问道:“那其他人呢?家里怎么就剩你一个了?”
“我妈和玥玥带着孩子们去逛街了,”我顿了顿,补充道,“今天晚上,家里就咱们俩。”
这话一出,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笑意,那笑容像极了当年夕阳下的模样,温柔又治愈。他抬手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随意,又藏着几分关切:“那晚上吃什么?有什么想法没?”
我看着他鬓角的几根白发,心里一暖,下意识地说道:“要不我做吧,你想吃什么,我给你露一手。”
这些年在外奔波,难得有机会给老顾露一手,我想亲手做顿热乎饭,就像小时候他给我准备肯德基那样,用心回馈一次。
可他却摆了摆手,笑着打断我:“算了,别忙活了。咱们俩出去吃吧,省得洗碗还得折腾半天。”
我也笑了,点了点头:“行,那你想吃什么?”
他想了想,眼神里闪过一丝孩童般的雀跃,语气带着点怀念,认真地说道:“汉堡吧,很久没吃了。”
简单的五个字,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心湖,漾起层层涟漪。我忽然想起,当年那个带着我逃课吃肯德基、打游戏的父亲,好像从来都没变。他依旧是那个,能把平凡日子过出暖意,能把所有压力都化作温柔笑意的老顾。
我说好,吃汉堡去。
话音刚落,心底那点酸酸的离愁便被一股暖热的气流冲散了。我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眼角,开始收拾桌上的信纸,把刚才写满墨痕的纸页仔细叠好,轻轻夹进桌角的文件夹里。动作是郑重的,像是在封存一段只属于我们父子的秘密。
老顾点点头,转身回了卧室。我透过半开的门,看见他顺手把挂在衣架上的那身常服取了下来,军装笔挺,肩章在灯光下熠熠生辉。过了大概十分钟,他换好了一身深蓝色的休闲外套,精神利落,只是脊背相比年轻时,微不可察地驼了些许。
我们父子俩并肩走出家门。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一盏盏亮起,昏黄的光晕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又交叠在一起,分不出彼此。
大院外的晚风带着初春的暖意拂在脸上,我走在他身侧,步伐刻意放慢了些。这个曾经在军营里雷厉风行、步伐如钟的男人,如今走路的节奏缓了下来,肩膀也松弛了。
我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揽住了他的胳膊,就像小时候他牵着我一样。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甚至还往我这边靠了靠,侧头看了我一眼,眼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你今天这是怎么了?”他打趣道,声音里带着惯有的沉稳,却又多了几分柔软。
我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感受着手臂上那点熟悉的温度。
街灯一盏盏向后退去,我们像走在一条回溯时光的路上。十几分钟后,那栋熟悉的快餐店出现在眼前,红色的招牌在夜里格外显眼。
推开门,轻快的音乐和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我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我点单回来时,正好看见老顾正低头擦拭着桌面。这个习惯,他从部队带到了家里,又从家里带到了这里。
两杯可乐,一对辣翅,薯条和两个经典牛肉汉堡。摆在桌上的,还是当年那套熟悉的组合。我把其中一个汉堡推到他面前,看着他拆开包装纸,咬下一大口。
面包的焦香混着肉饼的汁水在口腔里散开,他眼睛微微眯起,脸上露出了满足又略带孩子气的笑容。那笑容,和二十年前那个傍晚,在网吧里通关射击游戏时一模一样。
我举起可乐杯,轻轻碰了碰他的杯子。
“老顾,敬我们。”我说。
“干杯!”他他配合我,咽下嘴里的食物,举起杯子,清脆的碰撞声在喧闹的店里格外清晰。
“敬我们父子的汉堡局。”我接着说。
夜色渐深,窗外的路灯亮得刺眼。我们就那样坐在小小的餐桌前,你一口,我一口,把过去几十年的亏欠与温情,都嚼碎了,咽进了肚子里。
然而我今天这般反常的模样,终究没能逃过老顾的眼睛。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我的身上,他抬眼打量了我半天,眼底满是藏不住的疑惑。几十年的军旅生涯,早已让他练就了极强的观察力,我的一丁点情绪变化,都能被他轻易捕捉。
他缓缓放下手里还握着的可乐杯,身体微微坐直,眼神认真地看向我,语气里带着点调侃,又藏着几分认真,开口问道:“你今天犯什么病呢?跟平时不一样。”
被他一眼戳破,我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松开揽着他的手,摸了摸鼻尖反问:“我很反常吗?”
老顾挑了挑眉,语气笃定又直白:“你说呢?”
我笑着打圆场,眼神里满是暖意:“还行吧,我平常不也挺黏你吗?”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倒也没再多追问,轻轻点了点头,语气放缓:“这倒是。”
四目相对,我看着他眼角渐深的皱纹,鬓角愈发明显的白发,心里的暖意和酸涩交织在一起,沉默了片刻,才转移了话题,轻声问他:“你一个汉堡够了吗?我还想再吃一个。”
老顾闻言,无奈地摇了摇头,看了眼自己手里只吃了一半的汉堡,开口回答:“够了,这一个我都嫌大,吃不下太多。”
“你吃的太少了,”我忍不住念叨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心疼,“我觉得从小你就没吃得多过,总是顾着我,自己随便对付两口。”
他被我念叨得笑了起来,伸手轻轻拍了下我的胳膊,打趣道:“谁像你啊,食欲一直这么好,从小到大都是个小吃货。”
我没再多说,笑着几口吃完了手中剩下的汉堡,擦了擦嘴角,起身朝着点餐台走去。没单单给自己买汉堡,还特意给老顾挑了他最爱的那款冰激凌,小时候他总舍不得买,却每次都记得给我买爱吃的,如今换我记着他的喜好。
端着汉堡和冰激凌回来,把冰激凌轻轻推到他面前,我才坐下来拆开自己的汉堡包装,屋里的暖光落在我们身上,满是说不尽的温情。
我把那杯冰激凌又往他面前递了递,几乎是送到他手边。
老顾愣了一下,下意识压低声音:“你们不是不让我吃吗?”
我忍不住笑:“我妈是让你少吃凉的,没说一点儿都不让吃。”
他这才小心翼翼接过去,像拿到了什么宝贝,还不忘跟我约法三章:“这可是你给我的,不是我主动要的。”
顿了顿,又认真叮嘱一句:“注意保密啊,别让你妈知道。”
我重重点头,也跟着放轻了声音,像两人在搞什么秘密任务:“你放心,我也不想被我妈骂。”
老顾这才放心地挖了一小口,嘴角微微扬起,那点满足又窃喜的样子,像个偷偷解馋的小孩。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六十岁的男人,既是我心里如山一样稳重的顾一野,也是我这辈子最想护着、宠着的老顾。
吃完汉堡和冰激凌,夜色已经浓了,晚风裹着淡淡的春夜凉意,拂过街边的梧桐枝桠,叶子轻轻晃着,洒下细碎的光影。我们没着急坐车,就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家溜达,脚步慢悠悠的,比平日里军旅生涯里的急促步伐,慢了好几个节拍。
路灯昏黄的光,把我们俩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时而并肩重叠,时而一前一后错开,安静的夜里,只有鞋底蹭着路面的轻响,和偶尔传来的车流声。
沉默着走了大半段路,老顾忽然率先开口,声音被晚风揉得格外温和,他侧过头看我,眼底盛着细碎的灯光,嘴角噙着一抹浅淡却真切的笑意,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认可:“不错啊。”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偏头看向他,眉眼间带着几分疑惑:“什么不错?”
“你现在不错啊,”他放慢脚步,目光落在远处的霓虹上,又转回来落在我身上,眼神里满是欣慰与骄傲,语气沉沉的,满是肯定,“成绩不错。”
我一下子就懂了,他说的是我升职的事,心里一暖,嘴角不自觉上扬,看着他鬓角被路灯照得格外清晰的白发,语气真诚又带着几分依赖:“那还不是你调教得好,没有你,我走不到今天这一步。”
这话显然说到了老顾心坎里,他眉眼瞬间舒展开,原本沉稳的脸上,多了几分得意的神色,甚至微微抬了抬下巴,像个得到认可的孩子,朗声笑道:“这话我爱听,我真是没少在你身上下心思。”
我忍不住逗他,故意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挑眉看着他,眼底满是笑意:“哦哦,可不是嘛,带着我高三逃课,帮我瞒我妈写作业,教我打游戏比谁都起劲,这些都是你为我特意下的心思啊?”
老顾闻言,伸手轻轻拍了下我的胳膊,佯装嗔怪,可眼里的笑意却藏都藏不住,语气一本正经,还带着几分理直气壮:“你懂什么,这叫快乐教育,当年看你压力那么大,死读书根本没用,先让你开心了,才能静下心往前走。”
我看着他这副故作严肃的模样,再也忍不住,朗声笑了起来,晚风都被这笑声染得暖融融的。我停下脚步,认真看向眼前这个陪伴了我三十余年的男人,重重点头,语气里满是感念:“确实,很快乐。这辈子能遇到你,当你的儿子,是我最快乐的事。”
老顾愣了愣,随即嘴角的笑意愈发柔和,他没再多说,只是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再度迈开脚步,我们并肩走在晚风里,影子紧紧靠在一起,一路的沉默,都裹着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温情。
我侧过头,静静看着身边的老顾。
晚风轻轻吹起他的头发,昏黄的路灯落在他脸上,把那些岁月留下的纹路都照得温柔。他走得不急不躁,身姿依旧挺拔,只是比起年轻时,多了几分沉淀下来的安稳。
那一刻,我心里忽然就通了。
下午在书桌前憋了整整一个下午都想不明白的事,此刻在这条回家的小路上,一下子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那封没写完的信,原来根本不需要多么华丽的辞藻。
我已经知道该怎么结尾了。
老顾,往后的日子,别总想着操心我,别总把自己放在最后。请你一定,好好保重自己的身体。未来的路还很长,我想让你陪着我,走得更远一点,再远一点。
而我,也会在未来的每一天,拼尽全力,让你过得轻松、过得安心、过得快乐。
这辈子,能做你的儿子,是我最大的幸运。
最后,我只想认认真真、郑重地再对你说一句:谢谢。
我没把这些话说出口,只是脚步不自觉地往他身边靠了靠,像小时候那样,安安静静地跟他并肩走在夜色里。
有些话,不必大声说出来,他懂,我也懂。
第432章 顾一野的相册
老顾有个习惯,喜欢拍照。
这个习惯从我上高中那会儿就开始了。那时候数码相机刚流行起来,他就托人从北京带了一台,银灰色的机身,沉甸甸的,他成天挂在脖子上,像个游客似的。
我妈嫌他烦,说走哪儿拍哪儿,浪费胶卷,哦对,那时候还叫胶卷,一张一块多钱,拍完了还得去照相馆洗。
老顾不听,照拍不误。
我高考前那段日子,他拍得最凶。我埋头做题,他在旁边拍;我趴在桌上睡着了,他凑过来拍;我啃着他买回来的肯德基,满嘴沙拉酱,他也举着相机咔嚓一张。
我那时候觉得他烦,嘟囔着说你能不能别拍了。
他就笑,说等你以后就知道了。
后来我去外地上大学,又进了部队,回家的时间越来越少。偶尔翻到那些老照片,才明白他说的“以后就知道了”是什么意思。
照片里的我,穿着校服,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青春痘,趴在书桌上睡得口水都快流下来了。照片里的老顾,三十出头,穿着军装,站在我身后,笑得意气风发。
那是2003年的夏天。
我们谁也想不到,二十多年后的今天,我会坐在他身边,翻着那本已经泛黄的相册。
汉堡店出来后的那个周末,我回了趟家。老顾在书房里整理东西,说是要收拾收拾,把没用的扔掉。
我走进去的时候,他正蹲在地上,面前摊着一大箱子旧物。
“找什么呢?”我问。
“翻到点老东西,”他头也没抬,声音从箱子后面传出来,“你要没事儿,过来帮我看看哪些该扔。”
我蹲下来,随手翻了翻。有几本发黄的军事杂志,几个不知道哪年的笔记本,还有一摞用橡皮筋捆着的信封。
然后我就看到了那本相册。
深蓝色的硬壳封面,边角已经磨得发白,书脊上的胶都快裂开了。我拿起来,翻开第一页,就愣住了。
是我小时候的照片。
准确地说,是我刚到这里的那一年拍的。
照片上的我,瘦瘦小小的,站在老顾身边,两只手揪着衣角,表情怯生生的。老顾蹲在我旁边,一只手搭在我肩上,笑得特别灿烂。
我记得这张照片。那是他来乡下接我和妈妈去城里的那天拍的。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他找了个路过的老乡帮忙按的快门。
那时候我还叫他“叔叔”。
翻过一页,照片里的场景变成了城里的家。我坐在新书桌前,面前摆着一摞新课本,表情还是怯怯的,但嘴角已经有了一点向上的弧度。
再翻一页,是我在院子里骑自行车。老顾在后面扶着后座,跑得满头大汗,脸上的表情比我还要紧张。
我一页一页地翻着,像是走进了一条时光隧道。
每一张照片都被仔细地贴好,旁边还用工整的字迹标注着日期和地点。那字迹我再熟悉不过,是老顾的。
“2000年9月,小飞上高中。”
“2002年5月,带小飞去吃肯德基。”
“2003年6月,小飞高考结束,笑得真开心。”
“2003年9月,送小飞去大学,他长大了。”
我翻到一张照片,忽然停住了。
那是高三某个傍晚,我坐在副驾驶上,歪着头看向窗外,夕阳把半边脸都染成了橘红色。照片是从驾驶座的角度拍的,我的表情很放松,嘴角带着笑。
我记得那天,那是老顾带我逃课去打游戏的那个下午。
照片的背面,老顾的字迹写着:“2003年4月,带小飞放松了一下。他压力太大了,我看着心疼。回来的路上他笑了,我心里就踏实了。”
我看着这行字,眼眶忽然有点热。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他不是不关心我的成绩,他只是更关心我开不开心。
“看什么呢,那么入神?”
老顾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我赶紧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涩压下去。
“翻到你以前写的字了,”我随口扯了个谎,扬了扬手里的一个旧笔记本,“你这字写得可真不怎么样。”
老顾凑过来看了一眼,哼了一声:“你那字还是我教的呢,嫌弃我?”
“我可没嫌弃,”我笑着把笔记本放回去,又装作不经意地问,“这相册你还留着呢?”
老顾瞥了一眼我手里的相册,语气淡淡的:“留着呗,又不占地方。”
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这只是随手留下的旧物,不是什么珍藏了二十多年的宝贝。
我没戳穿他,继续往后翻。
相册的后半部分,照片渐渐少了,间隔也渐渐长了。上大学,毕业,入伍,提干……每一张照片里的我都在变化,从一个怯生生的乡下孩子,慢慢长成了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
而照片里的老顾,也在变化。
头发从乌黑变得有了白发,眼角从平滑变得有了纹路,但笑容始终没变过,还是那种温暖又治愈的样子。
翻到最后一页,我愣了一下。
那是一张拍立得,一看就是新贴上去的。照片里,我和老顾坐在汉堡店的靠窗位置,面前摆着可乐和汉堡,他举着杯子,我凑过去碰杯,两个人都笑得特别开心。
照片旁边,老顾的字迹写着:“小飞升职了,请我吃汉堡。我为他骄傲。”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久到老顾都觉得不对劲了。
“怎么了?”
“没怎么,”我深吸一口气,把相册合上,轻轻放回箱子里,“就是觉得,你拍照的技术一直不怎么样。”
老顾被我气笑了,伸手拍了我一下:“乱讲,你小时候那些照片不都是我拍的?”
我笑着躲开,站起来的时候,顺手把那本相册又从箱子里拿了出来。
“这个我带走了啊,”我说,“放你这儿我怕你给扔了。”
“我什么时候说要扔了?”
“那也不保险,还是放我那儿放心。”
老顾看着我,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摇了摇头,嘴角却翘了起来。
那天晚上我没走,在家里吃的饭。我妈做了一大桌子菜,玥玥带着孩子们坐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老顾坐在我对面,安静地吃着饭,偶尔抬头看看我,看看孩子们,脸上带着那种淡淡的、满足的笑。
吃完饭,我帮着收拾桌子。路过书房的时候,看见老顾又蹲在那个箱子前面,把那本相册旁边的旧笔记本拿了出来,翻了翻,又放了回去。
我站在门口,没有进去打扰他。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那本相册,那些照片,那些工工整整写下的字迹,其实就是老顾写给我的信。
他不太会说那些肉麻的话,不会像别的父亲那样把“我爱你”挂在嘴边,甚至在我问他为什么总拍照的时候,也只是含糊地说一句“等你以后就知道了”。
但他把所有的爱,都一笔一画地写进了那些照片里。
每一张照片都是他在说:我看着你长大,我为你骄傲。
每一个日期都是他在说:你生命里的每一个时刻,我都记得。
每一行字都是他在说:你是我的儿子,我很庆幸能陪着你。
而我那封写了整整一个下午,最后只憋出“谢谢”两个字的信,其实也不必写完。
因为他早就懂了。
从我第一次叫他爸爸的那一刻,从我在他身边安安静静睡着的那一刻,从我在夕阳下对着他笑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懂了。
那天晚上,我坐在自己家的书桌前,把那本相册放在膝盖上,一页一页地重新翻看。翻到最后那页拍立得的时候,我拿起笔,在信纸上写了最后一行字。
这一次,没有犹豫,没有停顿,只有一笔一画的郑重:“老顾,我也是。能做你的儿子,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骄傲。”
我把信纸折好,塞进信封里,和那本相册一起,放在书桌最中间的抽屉里。
明天去看他的时候,一起带过去。
窗外的月亮很圆,夜风很轻。
我想起老顾说过的那句话:人生信条是活在当下,先高兴了再说。
那就高兴吧。
有这样一个爸爸,还有什么理由不高兴呢?
第433章 没吃亏
这段时间家里平静得像一潭水。
老顾每天早出晚归,偶尔回来早了就陪笑笑练英语、陪松松画画,周末带着两个孩子出去玩儿。偶尔三个人出门总要弄出点儿小秘密,不是冰激凌就是棒棒糖。我妈看在眼里,懒得说他,只是每次吃完糖之后盯着两个孩子好好刷牙。
可家里平静,我那里却不太平。
军改结束,团改旅尘埃落定,我们仨都留了下来,在新的编制里各就各位。按理说这是好事,天大的好事,多少人求之不得的结果。
可好事归好事,质疑的声音从来就没停过,尤其是冲着我来的那部分,像夏天晚上的蚊子,嗡嗡嗡的,赶不走也打不着,烦人得很。
军里不少人知道我和老顾的关系,这事儿瞒不住,也从来没想过要瞒。但从我们上任那天起,外面的声音就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了。
不是明面上的,是那种在走廊里擦肩而过时的眼神,是食堂里压低了的交头接耳,是会议中场休息时有人端着茶杯走过来笑着问“顾旅长,首长最近身体还好吧”然后意味深长地看你一眼。
更有甚者,话传到我耳朵里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把削铁如泥的刀子,“顾小飞能当这个旅长,还不全是因为他爸?战区司令的儿子,谁敢不让?”
说实话,这话我听了不是一天两天了。
从当连长的时候就有人这么嘀咕,当了团长声音更大些,现在当了旅长,这声音简直要掀翻屋顶。往常我是不在意的,或者说,我逼着自己不在意,熟悉我的人都知道我靠的是什么。
当连长的时候我带出的连队是全师标杆,当团长的时候我那个团连续三年演习夺魁,我的兵、我的成绩、我在这身军装上流过的每一滴汗,都清清楚楚地写在那里,看得见摸得着。那些说闲话的人,你让他们自己去翻翻档案,看看我的履历上哪一行是靠了谁的。
可昨天军里开会,我忍不了了。
下午的会,关于新编制下训练大纲的研讨,各旅的主官都到了。会议开到后半段,议题从训练大纲转到了人员配备,气氛就不太对了。有人开始拐弯抹角地谈“用人导向”,谈“公平公正”,谈“不能让老实人吃亏”。这些话在军改刚落地的时候说出来,指向性有多明显,在座的人都心知肚明。
我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翻笔记本,不想接茬,也不打算接茬。可坐在斜对面那个人,某旅的副职,姓孙,平时跟我没什么交集,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忽然把茶杯往桌上一放,那声响不大不小,刚好够整个会议室的人都听见。他清了清嗓子,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有些单位的用人,我看还是得打个问号。能力是一回事,背景是另一回事。咱们不能让人家觉得,有个好爹就能一步登天。”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那种安静是能听见隔壁房间空调嗡嗡声的安静,是能听见自己心跳声的安静。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说谁,所有人的目光都从不同方向扫过来,落在我身上,像一根根细针扎在皮肤上。我攥着笔记本的边角,指节发白,但我没动,我告诉自己忍一忍,忍一忍就过去了,跟以前一样,这种话听了一百遍了,不差这一句。
可他没打算停。
“而且我听说啊,”他把声音放得更慢,像是在念一份已经写好了的稿子,“某些人为了自己儿子的事,没少打招呼。这叫什么?这叫徇私舞弊。咱们军队要是这么搞,那还得了?”
徇私舞弊。
这四个字落在我耳朵里的时候,我脑子里有一根弦,啪的一声,断了。
我可以不在乎别人说我靠关系,可以不在乎那些风言风语在我身后追着我跑了十几年,甚至可以不在乎有人当着我的面阴阳怪气,但他不能说老顾。
那个从军四十多年、没在任何人面前弯过腰的人,那个签文件的时候手稳得像铁铸的人,那个把一生都钉在这身军装上、钉到心脏出了毛病都不肯退下来的人,他怎么敢?
我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响,整张桌子都跟着震了一下。会议室里的人齐刷刷地抬起头看我,那些目光里有惊讶的、有紧张的、有幸灾乐祸的、有替我捏一把汗的,可我什么都看不见了,我的眼睛里只有坐在斜对面的那张脸,那张说完了话还带着点笑意的、等着看我怎么反应的脸。
我绕过桌子走过去,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很重,一步两步三步,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踩在刀刃上,脑子里嗡嗡的,耳朵里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又重又快。走到他面前站定,低头看着他。他坐着,我站着,这个角度让我想起很多年前老顾教过我的一句话,他说军人可以输,但不能被人踩着头顶说话。
“你刚才说什么?”我的声音从自己嗓子里出来的时候,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又低又哑,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
他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真会走过来,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不肯露怯,仰着脸看我,嘴角那点笑意还没完全收回去:“我说什么了?我说的是事实。”
“再说一遍。”
“你……”
“再说一遍。”我往前倾了倾身子,两只手撑在他面前的桌面上,指节压着那层墨绿色的桌布,压出了两道深深的褶子,“把你刚才说的那四个字,再说一遍。”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
那种安静是死寂,是连呼吸声都被人刻意压到最低的、令人窒息的安静。有人轻声咳嗽了一下,那声音在这个安静得过分的空间里响得像一声枪响。
我能感觉到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我身上,可我不在乎,我什么都没在想,什么都没在考虑,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他要是敢再说一遍,我就让他知道什么叫代价。
“顾小飞!”
这一声是杨浩喊的,他从座位上弹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一只手按在我肩膀上,力气很大,指节硌着我的锁骨生疼。
“你干什么?坐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那是我认识他这么多年以来,他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我没动。
“坐下!”他又说了一遍,手上的力气又加了几分,几乎是在把我往后拽,另一只手已经搭上了我的胳膊,整个人挡在我和那个人之间,“这是军里的会,别胡闹啊。”
我盯着那个人看了大概有三秒钟,也许更久,也许只是一瞬,那三秒钟里他脸上的表情从强装镇定变成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嘴角那点笑意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嘴唇抿着,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那副样子忽然让我觉得没意思,特别没意思。我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那股子顶在胸口的气散了大半,肩膀被杨浩按着的地方隐隐发疼。
我转身走了。
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凉得发苦。我把茶杯放下,翻开笔记本,看着上面那些开会前写的字,一个字都看不进去,那些笔画在我眼前晃着,散着,像一地被风吹乱的落叶。
后面的事我不太记得了。
会议大概又开了十几分钟,也有人说些打圆场的话,也有人试图把话题拉回到训练大纲上,但气氛已经散了,像一只摔碎了的碗,再怎么拼也拼不回原来的样子。散会的时候我第一个走出会议室,走廊里的风灌过来,吹在后背上,我才发现自己的衬衫后背湿透了,贴着皮肤,凉飕飕的。
杨浩从后面追上来,没说话,只是走在我旁边,走了大概十几步,他伸手在我后背上拍了一下,拍得很重,啪的一声。
“你呀,”他说着叹了口气,“这下好了,全军区都知道了。”
我没接话。
我知道他说得对。这事儿闹大了,闹得人尽皆知了。明天,不,今天晚上,整个军区都会传遍,顾司令的儿子在会上跟人呛呛起来了,差点动手。传到最后会传成什么样,我不敢想。但我脑子里转的不是这些,我转的是另一件事,老顾知道了怎么办?
他要是知道了,会怎么看我?
我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太阳不知道什么时候躲进了云层里,光线暗下来,像蒙了一层纱。操场上还有兵在跑步,口号声远远地传过来,一二一,一二一,听着听着,心里那点燥热慢慢凉了下来。
从军参谋长的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的穿堂风灌过来,吹在后背上凉飕飕的。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衬衫,刚才在里面站了二十分钟,后背又湿透了,浅绿色的军装洇出一片深色的印子,贴在皮肤上,黏糊糊的,说不出的难受。
参谋长的办公室在四楼,窗户朝南,下午的光线把整间屋子照得亮堂堂的,可他坐在那张大桌子后面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比阴天还沉。我们俩被叫进去,并排站着,像两个犯了错被拎到教导处的小兵。
参谋长先看了我一眼,那目光里有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也有一种“我知道你为什么冲动但我必须批评你”的公事公办,开口的时候语气不算重,但每一个字都砸在点子上:“顾小飞,你多大的人了?当旅长的人了,在会场上跟人拍桌子瞪眼,像什么话?有意见可以提,有想法可以说,军里的会是你撒泼的地方吗?”
我没吭声,站在那里目视前方,目光落在墙上那面军旗上,红色的旗面金色的穗,挂得端端正正。他训了我大概五六分钟,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不要冲动,要有大局观,要注意影响。我听着,点头,认了。
训完我,他的目光转向旁边那位孙副旅长,那眼神就不一样了,不是恨铁不成钢了,是铁了心要打铁的冷。
他往椅背上一靠,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那声音不重,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得像一记锤子。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是慢条斯理的,但那种慢,是一种居高临下的、让人脊背发凉的慢:“你胆子不小啊。”
孙副旅长站在我旁边,我余光能看见他的肩膀微微缩了一下。
“战区司令,是你能随便议论的?徇私舞弊?这四个字从你嘴里说出来,你有证据吗?有文件吗?有红头吗?”参谋长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高,最后那个“吗”字几乎是拍着桌子吼出来的,桌上的茶杯盖被震得跳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当响。
孙副旅长的脸色白一阵红一阵,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到底没敢出声。他不敢,他当然不敢,他心里清楚那四个字是他信口开河说出来的,真要追究起来,够他喝一壶的。
我站在那里,眼睛盯着他。不是看,是盯着,目光从侧面切过去,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那张白一阵红一阵的脸看得清清楚楚。
他大概感觉到了我的目光,微微偏了偏头,目光和我撞在一起,只碰了一瞬就弹开了。他怂了,他知道我不是好惹的,或者说,他知道了有些话说了是要付出代价的。
我看着他躲闪的眼神,心里的火反而慢慢熄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冷的、居高临下的平静,那目光里只有一个意思,你再说一遍试试,你看我打不打你。
从军里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从车窗外照进来,把副驾驶的座椅晒得发烫。我开着车往回走,脑子里一遍一遍过着刚才在参谋长办公室里的画面。
我因为冲动被批评了,这我认,在会上拍桌子瞪眼确实不对,不管什么理由,冲动就是冲动,我是旅长,不该那么干。
但我不后悔,再来一次我还是会站起来,还是会走过去,还是会站在他面前让他把那四个字收回去。因为我绝不允许任何人那样议论我爸,一个都不行,一次都不行,一句话都不行。
回到旅里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办公楼走廊里的灯亮着,白惨惨的光照在水磨石地面上,泛着一层冷清清的亮。我推开办公室的门,把帽子挂在衣架上,坐到椅子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桌上的文件还摊着,走之前看到的那页还翻在那里,一个字都没动过。我拿起杯子想喝口水,发现杯子空了,又放下,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像一锅煮开了的粥,什么念头都在往上翻,什么念头都抓不住。
手机响了。
我睁开眼,拿起来一看,小王。
我划开接听键,把手机贴在耳边,听见那头小王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笑意,是那种憋着笑又憋不住的笑意:“哥,首长听说你今天在军里开会的事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没动,嗯了一声,等着他往下说。脑子里已经开始转了,谁告诉他的?怎么说的?说成什么样了?他什么反应?
“首长问我,”小王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几乎是在气声说话,但我听得出来他是在笑,那种憋了很久终于可以笑出来的、带着点幸灾乐祸又带着点佩服的笑,“问我你吃亏了没有。”
我愣了一下。
不是问“你跟人吵架了”,不是问“你冲动什么”,不是问“你怎么这么不懂事”,是问你吃亏了没有。
这几个字从听筒里传过来的时候,我正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天已经暗下来了,最后一抹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细细的金线。我看着那道金线,看着它慢慢地变暗、变窄、变淡,然后,我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是真的笑了,不是苦笑,不是无奈的笑,是那种从胸腔里涌上来的、压都压不住的、带着点鼻音的、像小时候被大人摸着头说“没事没事”之后的那种笑。笑着笑着,眼睛有点热,鼻子有点酸,但我没管,就那么笑着,对着手机说:“你告诉老顾,”
我顿了顿,把这句话在嘴里嚼了一遍,确认它是我想说、也该说的那句话,“没吃亏。”
小王在那头也笑了,笑得很轻,但听得出来是松了口气的那种笑:“行,哥,那我跟首长说,你注意点儿。”
“放心吧。”我挂了电话。
手机握在手里,屏幕暗下去,映出我自己的脸,模模糊糊的,看不太清楚,但嘴角那个弧度是能看见的,在往上翘着,翘得很明显。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转了一下椅子,面朝窗户。窗帘没拉严,外面的天已经黑了,但远处的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几道温温柔柔的光影。
老顾问我吃亏了没有。
他在意的不是我跟人吵架了,不是我在会上冲动了,不是我给他惹麻烦了。他在意的是我受委屈了没有,被人欺负了没有,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在他护不到的地方,他的儿子有没有被人欺负了。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灯,白晃晃的灯管照着这间不大的办公室,照着桌上摊开的文件,照着墙上挂的锦旗,照着角落里那面落了灰的奖牌。这些东西陪了我四年,见证了这间办公室里熬过的每一个夜、做过的每一个决定、扛过的每一次难。今天的事,也不过是这些“每一次”里的又一次罢了。
窗外的路灯亮着,远处传来隐约的哨声,一声长一声短,是晚点名的时间了。我把椅子转回来,拿起桌上的杯子,起身去倒水,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桌上摊着的文件还在那里,明天还要继续,日子还要继续,那些质疑的声音大概也不会因为今天这一出就消停下来。
但那又怎么样呢?老顾问我吃亏了没有,我说没吃亏。这就够了。
我坐下来,杯子刚倒满热水,热气从杯口袅袅地升上来,在台灯的光里打着旋儿,还没来得及喝一口,门就被敲响了。
“进。”
门推开了,杨浩走进来,回手把门带上了。他没急着说话,先在门口站了一下,上下打量了我一眼,那目光里带着点审视的意味,像是在确认我是不是完整无损地从军里回来了。
看完了,他走过来,没坐椅子,直接往我办公桌角上一靠,两只胳膊抱在胸前,低头看着我,嘴角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翘起来,翘到最后成了一个毫不掩饰的、带着几分佩服几分无奈的笑。
“兄弟,”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那语气里裹着的东西很重,像是斟酌了很久才找到这么一个词,“你今天真勇。”
我抬头看着他,没接话。
他继续往下说,一边说一边摇头,摇头的动作很轻,但幅度不小,从左边晃到右边,又从右边晃回来:“我跟你搭档四年了,你什么脾气我不知道?平时看着比谁都稳,跟尊佛似的坐在那儿,什么事儿都沉得住气。可我今儿算是看明白了,你别的事儿能忍,但凡碰着你爸的事儿,你这尊佛就得炸。你在会上站起来的时候我都没反应过来,等我反应过来你已经走到他跟前了,那个架势。”
他顿了顿,伸手在桌上比划了一下,大概是想模仿我当时的样子,但手举到一半又放下来了,大概觉得学不出来那个味儿,干脆放弃了,只是叹了口气,那口气里带着点后怕:“我真怕你一拳砸上去。”
我把杯子往旁边推了推,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他脸上那副表情,眉头微微皱着,眼睛里有认真也有玩笑,嘴唇抿了一下又松开。
让我想起我们刚搭班子那会儿,他也是这样,什么都替我想着,什么都替我兜着,我不方便说的话他去说,我不方便做的事他去做,四年了,从团长到旅长,从团部到这间办公室,他坐在我桌角上这个姿势从来没变过。
“生气。”我的声音不大,但两个字咬得很清楚,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又像是从胸口里掏出来的,“他竟然敢说我爸。”
杨浩点了点头,没有劝我大度,没有说我不该冲动,甚至没有替那个人说半句开脱的话。
这就是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我的底线在哪里,也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条底线被踩了之后我会干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把抱着的胳膊放下来,一只手撑在桌面上,另一只手在膝盖上轻轻拍了一下,那动作像是在给什么东西打拍子,又像是在给自己顺气。
“确实生气,”他的语气比刚才认真了许多,目光从我脸上移开,落在窗外那片黑沉沉的夜色里,声音低沉得像在自言自语,“那些话我听了都来气。什么叫徇私舞弊?咱们这些年怎么过来的,别人不知道,咱们自己不知道?有些事儿,那些在背后嚼舌根的人知道吗?他们不知道,他们就知道你爸是顾一野。”
他顿了顿,转回头来看我,目光里忽然多了一点什么,像是某种被压了很久之后终于浮上来的痛快:“不过你这一闹也好。”
“好什么?”
“好让那些人看看,”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像是从胸腔里滚出来的石头,“顾司令的儿子不是软柿子,不是谁都能捏一把的。你今天往那儿一站,往他面前一杵,那眼神……”他学着我的样子眯了一下眼睛,下巴微微抬起来,目光往下压,做出一副“你再说一遍试试”的表情,学得不太像,但那股子狠劲儿倒是有几分神似,“我估摸着以后谁再想说三道四,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扛不扛得住。”
我没忍住,嘴角动了一下,但没笑出来,只是把目光从他那张故作凶悍的脸上移开,落在桌上的杯子上。水已经不冒热气了,杯壁上的水珠顺着玻璃往下淌,一道一道的,慢得让人着急。
杨浩收起那副表情,重新靠回桌角,两只胳膊又抱在胸前,看着我,那目光里开玩笑的成分褪去了,换上了一种更深的、更认真的东西,像是有什么话想问,又像是在犹豫该不该问。
他沉默了几秒钟,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像是在说一件需要小心轻放的事情:“首长知道了吗?”
我知道他迟早要问这个,整个军区都传遍了的事儿,老顾不可能不知道,杨浩心里清楚得很,他只是想知道老顾知道了之后是什么反应。
我点了点头,没说话,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那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得很清楚。
杨浩的目光紧了一下:“找你干嘛?”
我抬起头看着他,想起刚才小王在电话里那句憋着笑说的话。这些画面在我脑子里转了一圈,像走马灯似的,转完了,我开口了,声音比我预想的要平静得多,平静得像是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问我吃亏了没有。”
杨浩愣住了。
那愣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真切切的、从里到外的、连呼吸都停了一拍的那种愣。
他保持着靠在桌角的姿势一动不动,两只胳膊抱在胸前,下巴微微张着,眼睛直直地看着我,好像我刚才说的不是一句中文,而是一道他解不开的数学题。台灯的光打在他侧脸上,把他脸上那层愣怔的、难以置信的、渐渐被另一种情绪取代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
大概过了三四秒钟,他的表情开始变了。先是眼睛眨了一下,然后嘴角动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点亮了似的,从愣怔里缓过来,一层一层地、慢慢地、不可抑制地笑了出来。
那笑从嘴角开始,蔓延到眼角,蔓延到整个面部,蔓延到肩膀,最后他整个人靠在桌角上,肩膀微微抖着,笑出了声,不是那种哈哈大笑,是那种从心底里涌上来的、压都压不住的、带着某种深深的服气的那种笑。
“不愧是顾司令。”
他没再多说什么,我也没再说。他坐在桌角上,我靠在椅背上,两个人在台灯的光里沉默了一会儿。那沉默不尴尬,也不压抑,是那种认识太久、共事太久、彼此太了解之后才会有的沉默,什么都不用说,什么都懂。
窗外的夜色沉得很深了,远处隐约传来哨声,是熄灯前最后一遍号音。杨浩从桌角上跳下来,拍了拍裤子,冲我摆了摆手,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过头来看我一眼,那目光里有话,但他没说,只是点了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办公室里又剩下我一个人。我拿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水,喝了一口,凉丝丝的,从喉咙一路滑下去,整个人都清爽了不少。
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没有新消息。老顾大概已经从小王那儿知道了“没吃亏”这三个字,大概已经放下了心。
我放下手机,把桌上摊开的文件拢了拢,关了台灯,起身往外走。走廊里的灯还亮着,白惨惨的光照在水磨石地面上,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走一步跟一步,安安静静的。
出了办公楼,夜风迎面吹过来,带着操场上的尘土味和远处家属区飘来的饭菜香。我抬头看了一眼天,月亮挂在那里,不圆,但亮得很,周围几颗星星零零散散地缀着,像是谁随手撒了一把碎银子。
我站在台阶上,把手插进裤兜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那口气在夜风里散开,凉丝丝的,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轻松。
老顾问我吃亏了没有。
没有。
往后也不会有。
第434章 小番外—他是我儿子
老顾挂掉电话的时候,书房里只开着一盏台灯。
光线从桌面上方压下来,照着他面前摊开的那本《战争论》,书页已经泛黄了,边角卷起来,有些段落旁边用铅笔做着批注,字迹工工整整,一笔一画都带着军人的板正。可今晚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小王说“没吃亏”的时候,语气里带着笑,那笑藏得很好,但老顾听得出来。他在电话这头嗯了一声,声音平稳得像一面没风的湖,挂了电话之后却把书合上了,靠在椅背上一动不动。
台灯的光照不到他的脸,只照亮了他搭在扶手上的那只手。那只手骨节分明,手背上有一道旧疤,颜色已经褪得和周围的皮肤差不多,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那是曾经训练的时候留下的,那时候他还年轻,年轻到觉得身上有疤才叫军人。
书房的门关着,门外偶尔传来孩子们的笑声,隔着门板变得朦朦胧胧的,像隔了一层水。他妈在喊他们刷牙,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几十年如一日的耐心。老顾听着这些声音,心里却翻来覆去地想着小王在电话里说的那几句话。
“……在会上站起来了……走到人家面前了……杨政委拉住了,没动手……”
没动手。
老顾在心里把这三个字嚼了一遍,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叹气。他太了解我了,我从小就这样,平时看着比谁都稳当,什么事儿都沉得住气,可一旦碰着我在意的人和事,那股子犟劲儿上来了,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想起我六七岁的时候,有一次在院子里被大孩子欺负,说我是个没爸的孩子。我回来的时候膝盖磕破了,裤子上全是土,但一声没哭,只是低着头站在门口,两只手攥着拳头,攥得指节都发白了。老顾蹲下来问我怎么了,我不说话,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眶红红的,就是不让眼泪掉下来。
后来老顾才知道,我把那个大孩子推倒了,推得很重,后脑勺磕在花坛的砖沿上,缝了三针。
那天晚上老顾坐在我床边,看着那个小小的、睡着了还在攥着拳头的我,心里五味杂陈。他想告诉我,打架不对,不能用暴力解决问题,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了。因为他知道,我不是为了自己,而是因为被人说了“没爸”。
那天夜里老顾在客厅坐了很久,最后只做了一件事:把我的拳头掰开,用热毛巾把我掌心里那几个指甲印敷了敷,又把被子给我掖好。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从一个小不点长成了一米八几的旅长,从攥着拳头的小男孩变成了在会议室里站起来替父亲讨公道的男人。可老顾知道,我骨子里还是我。
老顾把手从扶手上抬起来,揉了揉眉心。那只手在脸上停了一会儿,又放下来,搁在桌面上,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没有声音,只有动作,一下,一下,一下。
他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担心。
高兴的是,孩子长大了,长成了一个有血性、有担当、知道护着家人的男人。在部队里,没有血性的人带不了兵,没有担当的人扛不了事。
我今天站起来的那一刻,老顾虽然不在现场,但他能想象得出来,那个站起来的速度,那个走过去的步伐,那个低头看着人的角度。
那个角度跟他一模一样,老顾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看人的。
在作战的指挥部里,在军区的会议上,在那些需要他站出来说话的时刻,他也是这样微微低着头,目光从眉骨下面压出去,不高不低,不卑不亢,让对方知道他不是在求人,也不是在吵架,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可担心也是真的。
他知道部队里那些流言蜚语有多伤人,知道“顾司令的儿子”这五个字对我来说是一把双刃剑。多少人因为我是他的儿子就高看我一眼,就有多少人因为我是他的儿子就低看我一眼。这些,老顾都清楚。
老顾有时候很想和我谈谈,告诉我不用在意那些话,告诉我靠自己的本事站住脚就够了。可他一直没说,不是不想说,是不知从何说起。
可今天这件事,让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我走了那么远的路,当了营长、团长、旅长,每一步都踩得实实在在的,每一步都淌着自己的汗,可我心里始终背着一样东西,我不想让人说父亲徇私,不想让人说父亲以权谋私,不想让人说父亲半个不字。
这份心思太重了。
老顾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脑子里走马灯似的转着我从小到大那些画面。第一次穿上军装的样子,从军校毕业时晒得黢黑的脸,当上营长时在电话里故作平静的声音,当上团长那天站在门口笑呵呵地看着自己的表情。
他睁开眼,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到我的号码,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几秒钟,最终决定,不打了。
该说的,小王已经说了。不该说的,打了电话也不知道怎么说。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对着儿子说那些软话,什么“爸知道你受委屈了”,什么“爸心疼你”,这些话在他嘴里翻来覆去地滚了几十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过。
可他心里知道。
他知道我那些年在基层连队吃了多少苦,知道我在演习场上拼了多少命,知道我被人说“靠关系”的时候咬着牙忍了多少回。他都知道,他只是不说。
书房的门被推开了,笑笑探进来一个小脑袋,头发扎得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自己扎的,嘴角还沾着牙膏沫子,白花花的一小片,在灯光底下亮晶晶的。
“爷爷,”她压着声音,像是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爸爸打电话来了,你要不要跟他说?”
老顾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大概是笑笑接的电话。他朝门口看了一眼,笑笑歪着头等他回答,眼睛亮亮的,跟我小时候一模一样。
他张了张嘴,想说“不说了”,可话到嘴边拐了个弯。
“拿来吧。”
笑笑答应了一声,蹬蹬蹬地跑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一阵,又蹬蹬蹬地跑回来,手里举着手机,踮着脚尖递过来,手机在她手里晃了晃,屏幕上是通话中的界面。
老顾接过手机,把听筒贴在耳边。
那头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我大概也没想到会是他接电话,沉默了两三秒,才喊了一声:“爸。”
就这么一个字。
老顾听着这个字,忽然觉得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了一下,不严重,就是微微一紧,像被一根细线勒了一下,松开了就没事了。
“嗯。”他的声音跟平时一样,平稳得像一块磨了四十年的石头。
又是一阵沉默。
老顾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的边框,那动作很慢,一圈一圈的。他能听见电话那头的呼吸声,不急不躁的,像是一个人在夜风里站着,什么都不想说,什么都不用说。
最后是我先开了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小很小的事情:“你早点睡,别看书看太晚。”
“知道了。”
“那我挂了。”
“嗯。”
老顾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慢慢暗下去。笑笑还站在门口,仰着脸看他,嘴角那点牙膏沫子还在,大概是刚才跑得太急没来得及擦。
“爷爷,爸爸说什么了?”
老顾看着她,忽然伸手把她嘴角的牙膏沫子擦了,动作很轻。笑笑乖乖地站着没动,等他擦完了,又问了一遍:“爸爸说什么了?”
老顾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看着门口那个歪着脑袋的小人儿,嘴角动了一下,算不上笑,但比笑更厚实。
“他说,”老顾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低到像是只说给自己听的,“让我早点睡。”
笑笑哦了一声,转身跑了,拖鞋在走廊里啪嗒啪嗒地响,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另一间屋子里。
老顾重新靠回椅背,目光落在桌上那本合上的《战争论》上。台灯的光照着书脊,照出那几个烫金的字,有些地方已经磨得看不清了,但他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
他伸出手,把台灯关了。
书房暗下来,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模模糊糊地照出房间里家具的轮廓。
他想起很多年前,我还小的时候,有一次发高烧,半夜里烧到四十度,他抱着我往医院跑。那天下着雨,他把自己身上的雨衣裹在我身上,一路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跑到急诊室门口的时候浑身都湿透了,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
医生把我接过去之后,他靠在走廊的墙上,慢慢地滑下去,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那时候他三十出头,刚当上营长,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怕。可那天晚上他怕了,怕得腿软。
今天他也怕了。
不是怕我在会上跟人吵架,不是怕这件事闹大了对他有什么影响。他怕的是,我受了委屈不跟他说,吃了亏不吭声,一个人在那么远的地方扛着所有的事情。
“没吃亏。”
小王说我说了这三个字。
老顾在黑暗里轻轻地、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里裹着很多东西,欣慰、心疼、骄傲,还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父亲的、笨拙的愧疚。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月亮挂在半空中,不算圆,但很亮。月光照在院子里的那棵桂花树上,把树叶的轮廓描得清清楚楚。那棵树是我上上大学那年种的,现在已经长得很高了,枝繁叶茂的,夏天的时候满院子都是桂花香。
老顾站在窗前,看着那棵树,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了下来。我妈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背对着他。他侧过身,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今天这一天终于过去了。
他在心里默默地想,明天给小王打个电话,让他多看着点我。不是要帮他什么,就是……多看着点。
想完了,闭上眼睛。
月亮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银白色的光。老顾在这道光里慢慢地、慢慢地,睡着了。
第435章 不动声色的撑腰
我本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会上呛呛了几句,被参谋长训了一顿,回来该干什么干什么,日子照常过,训练照常抓,那些风言风语虽然不会因为这一出就彻底消停,但至少能清净一阵子。
结果呢?我想得太简单了。
接下来的周一,我正坐在办公室里看这周的训练计划,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拿起来一听是军里作训处的电话,通知的语气公事公办得像天气预报:上面要来检查,所有团以上单位全要带着人来军里接受检查,时间定在下周一,人员名单、装备清单、训练科目,一样都不能少,周五之前报上来。
我挂了电话,盯着桌上的台历看了好几秒,脑子里把最近的工作安排飞快地过了一遍,没什么特别的事儿,团改旅之后的磨合期还没过完,新装备刚列装了一批,训练大纲还在试运行阶段,这个节骨眼上来检查,说突然是真突然,但说合理也合理,上面想看的就是新编制落地之后的效果。
我抓起电话打给杨浩,他接起来的时候那头有翻纸的声音,大概也在看什么文件。我说了通知的事,他的翻纸声停了,沉默了两三秒,然后说了一句“我过来”,就挂了。
不到五分钟他就出现在我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笔记本,脸上那副表情是标准的“出事了”的表情,眉头微微拧着,嘴唇抿成一条线,但眼睛里没有慌张,是那种老搭档之间才有的、遇到事儿了一起扛的镇定。
我们俩在办公室商量了一整个下午。
抽调哪些连队参加、带什么装备、展示什么科目、谁负责带队、谁负责后勤保障,一条一条地过,像以前每一次搞演习之前那样,他负责记我负责定,他说他的顾虑我说我的想法,偶尔争两句,争完了继续往下走。
名单反复敲定了三遍,训练方案改了又改,等全部整合完毕已经是周三了。时间紧得跟拧干了水的毛巾似的,怎么拧都拧不出多余的水分来。
周四开始集中训练。
我把抽调的连队拉到训练场上,科目一个一个地过,动作一个一个地抠,从早到晚泡在场地上,嗓子喊哑了就用哨子,哨子吹破了就用喊的。那些兵也知道这次检查不一般,个个绷着一根弦,跑起来带风,喊起来带响,整个训练场上的气氛紧张得像拉满了的弓弦,稍微一碰就能崩出声来。
杨浩站在场边陪着我,两手插在腰上,眯着眼看场上的兵跑战术。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往西边滑,他的影子从长变短再从短变长,人就那么站着,像一棵栽在场边的树,偶尔扭头跟我说两句,大多数时候就那么沉默地看着。
训练间隙,他们坐在地上喝水擦汗,场上的尘土慢慢落下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汗味和橡胶跑道被晒热之后的味道。
杨浩往我这边靠了靠,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场上的兵听见似的:“怎么回事儿?怎么突然搞这个?之前一点儿风声都没有。”
“我哪儿知道,通知来得突然,上面什么意思我也摸不透,让练就练,让查就查,反正咱们手里有活儿,心里不虚。”
他“嗯”了一声,没再追问,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侧过脸来看我,那眼神变了,嘴角往上翘着,翘得不明显,但那个弧度里带着一股子坏,是那种跟你认识了太多年、知道你所有底细之后才会有的、带着点调侃又带着点笃定的坏。
“不会是你们家顾司令亲自来检查吧。”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还是压着的,但那个“亲自”两个字咬得特别清楚,尾音往上挑着,像一根鱼钩,明摆着是要钓我上钩。
我瞥了他一眼:“不会吧,他那么忙,哪儿有时间管这些事儿。”这话我说得挺顺溜,但说出来之后自己都觉得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
老顾忙是真的忙,战区司令管的是整个战区的作战训练和战备工作,下来检查我们的日常训练确实不是他的活儿,但问题是,他什么时候按常理出过牌?
杨浩没接话,只是那个坏笑还挂在脸上,挂在嘴角上,挂在眼睛里头,像一道晒不干的影子,怎么都甩不掉。他又看了我一眼,然后转回头去继续看场上的训练,嘴里嘟囔了一句,声音太轻我没听清,但看那个口型,大概说的是“那可说不准”。
我没理他,把哨子塞进嘴里,吹了一声长音,冲着场上的兵喊了一嗓子“集合”,声音在空旷的训练场上弹了一下,又弹回来,带着回音。
接下来的几天训练照常推进,科目的熟练度一天比一天好,兵们的状态也一天比一天紧绷。杨浩没再提老顾的事,但我注意到他偶尔会瞥我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期待,好像笃定了什么似的。我没接他的茬,只是把所有的精力都压在训练上,一遍一遍地过,一遍一遍地抠,直到周五报上去的方案被军里批了“可以”,才算松了一口气。
周日晚上我破例没留在旅里,开车回了家。到家的时候客厅的灯亮着,老顾坐在沙发上看书,笑笑趴在他腿上已经睡着了,松松歪在另一头,手里还攥着一本画了一半的画册,彩笔滚在地毯上,横七竖八的。我妈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了我一眼,用手指比了个“嘘”的手势,我点点头,轻手轻脚地上了楼。
第二天早上五点不到我就起了,天还没亮透,东边只有一抹灰白色的光。
我下楼的时候老顾已经坐在餐桌前了,面前的粥碗空了,正在翻当天的报纸,抬头看了我一眼,问了一句“吃了没”,我说吃了,他嗯了一声,继续翻他的报纸。
我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想问问他今天是不是去军区,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问什么呢?他要是去,我问了显得我在打探什么;他要是不去,我问了更显得我心虚。我拎起帽子出了门,发动车子往军区开。
路上天一点一点地亮起来,从灰白变成淡蓝,又从淡蓝变成那种透亮的、带着早晨特有的清冽感的蓝。
车子驶入军区大门的时候,操场上已经停满了各单位带来的车辆,一辆挨着一辆,排得整整齐齐,车头一律朝前,像一支等待检阅的军队。我找到我们旅的位置停好车,跳下来,杨浩已经在那儿等着了,看见我走过来,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停,嘴角那个坏笑又冒出来了。
“来了?”
“嗯。”我没多看他,转头去看操场上的人。
各单位的队伍已经陆续到位了,按划定的区域站好,黑压压的一片,从这边望过去全是钢盔和枪托,晨光打在那些年轻的脸庞上,把每一个人的轮廓都照得很清楚。
远处的主席台上有人在走动,工作人员在调试话筒,音响里传出一声刺耳的电流声,在空旷的操场上回荡了一下就消失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早晨特有的凉意,混着操场上的尘土味和远处飘来的柴油味儿,是所有军人熟悉的、那种大型集会之前的气味。
等了大概一刻钟,主席台那头忽然有了动静,有人喊了口令,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人群里传得很远。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那个方向。
我看见一群人从主席台侧面走出来,走在最前面的那个身影很高,很瘦,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是脚下不是水泥台阶而是他自己的地盘。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肩上的将星在早晨的阳光下闪着光,那光不刺眼,但很亮,亮得让人移不开眼睛。他被一群人簇拥着往前走,那些人的肩章上也有星星,有的大有的小,但都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像一条河顺着河床往前流,他是那道河床。
我的目光落在那个身影上,就再也挪不开了。
那个走路的姿势,那个肩膀的宽度,那个微微抬着下巴的侧脸,我看了四十一年了,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不是我爸又是谁。
杨浩站在我旁边,也看见了,他偏过头来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什么都有,得意、好笑、还有一点点“我早说了吧”的幸灾乐祸。但他没说话,只是用胳膊肘轻轻碰了我一下,碰完就收回去了,站得笔直,目视前方,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我站在队列前面,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一下。
不能笑,这种场合不能笑。
我把那点笑意压下去,压到嘴角平了,压到脸上只剩下一个旅长该有的严肃表情。但那点笑意没消失,它顺着嘴角往下走,走到胸口,走到心窝里,在那里暖烘烘地窝着,像一个烧得正旺的小火炉,把早晨那点凉意全烧没了。
主席台上的人站定了。老顾站在最中间,双手背在身后,目光从操场上扫过来,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像是在数这操场上站了多少人,又像是在确认什么。他的目光扫过我们旅的位置的时候,停了一下。也许只是我的错觉,也许真的停了那么零点几秒,但我觉得那道目光像一束光,从主席台上直直地照过来,落在我身上,把我从头到脚照了一遍。
然后他收回目光,转向身边的工作人员,微微点了点头。
检查开始了。
检阅科目走完最后一轮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正上方,十一月的阳光不算毒辣,但晒了一上午之后脖颈上还是沁出了一层薄汗。各单位的队伍按划定区域重新集结完毕,操场上安静下来,上千号人站在那儿,钢盔下的面孔齐刷刷地面朝主席台,连呼吸声都被压到了最低,只剩下风吹过旗杆时绳索叩击金属的哐当声,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我站在旅队列的最前面,两腿并拢,腰背挺得笔直,目视前方。这个姿势站了一上午了,膝盖有些发僵,但我没动。老顾说过的话我记着,时刻保持紧张感,不管什么时候,不管在哪儿,不管有没有人在看你。
这话是他很多年前说的,那时候我还是个刚当营长的毛头小子,觉得他是在训话,后来慢慢懂了,这不是训话,这是他刻进骨头里的东西,顺带着也想刻进我的骨头里。今天我把这句话带到了操场上,带进了这次检阅,带进了每一个科目的每一个动作里。
我们旅的表现很好,我知道,从场上走下来的那一刻我就知道,那些兵的步子、那些装备的展开、那些战术动作的衔接,每一个细节都抠到了位,每一分力气都用在了刀刃上。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这半个月没日没夜磨出来的,是那些兵在训练场上把嗓子喊哑了、把膝盖磨破了、把每一套动作重复了上百遍之后换来的。
我的目光从队列前面越过去,越过那些钢盔和枪刺,越过那片被上千双脚踩实了的黄土地,落在主席台上。老顾坐在正中间,身后是一排比他年轻或者比他年长的将校军官,再往后是那面八一军旗,红色的旗面在微风里轻轻拂动,金色的穗子在阳光下一晃一晃的。
他没有看我,或者说,他没有专门看我。他的目光从操场上扫过,从左到右,不紧不慢的,像一把尺子丈量着这片土地上站着的每一个人。但当那道目光经过我们旅的位置时,我在他眼睛里捕捉到了什么东西。
那不是笑,那种场合他不会笑,那是一种很淡很淡的、藏在瞳孔深处的光,像冬天的早晨窗户上结的那层霜花被呵了一口气之后透出来的亮,不是刻意给你的,但你看见了就知道那是在说你。欣慰,大概只能叫欣慰。
我旁边站着的是那天在会上跟我呛呛起来的那个人,他站在他们旅的队列前面,隔着三四步的距离,我能看见他的侧脸。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咬肌那里微微鼓着,像是咬着牙在撑什么。
他们旅今天的表现我看了,怎么说呢,不算差,但放在这种规格的检阅面前,就是不够。装备展开慢了半拍,战术动作衔接的时候有个明显的卡顿,队伍解散之后重新集结的时候甚至多等了十几秒才把人数点齐。这些细节在平时可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但今天不行,今天主席台上坐着的那些人,眼睛里揉不得沙子。
我们军长坐在老顾右手边,脸色已经阴沉了一上午了,这会儿更是沉得能拧出水来,那目光从主席台上射下来,落在我旁边那个人的后背上,像一根烧红了的针,隔着空气都能感觉到烫。
全场静默了大概两分钟,是那种等着人开口的、紧绷绷的静默。
军长偏过头看了老顾一眼,老顾没说话,只是微微抬了一下下巴,那动作很轻,但在座的都看懂了,你先说。
军长清了清嗓子站起来,话筒在他面前立着,他伸手调了一下高度,手指碰到话筒杆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声,被音响放大了,在操场上空回荡了一下。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先说了总体情况,然后话锋一转,点了我们旅的名,说“某某旅准备充分、表现出色”,用了八个字,不多,但够了。然后他顿了一下,那一下停顿里有千军万马在跑,目光往旁边偏了偏,落在我旁边那个人身上,声音往下沉了沉,像是从一个更高的地方砸下来的:“有的单位,准备不足、敷衍了事,在这种场合丢人现眼。”
‘丢人现眼。’四个字,像四颗钉子,钉在操场上,钉在所有人耳朵里,钉在我旁边那个人脸上瞬间涨红了的皮肤底下。他没敢抬头,目光钉在自己脚尖前面那块地上,像要把那块地看出一个洞来。
军长说完坐下了,操场上又安静下来。
老顾坐在那里,没有站起来的意思,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军长,那目光说不上严厉也说不上温和,就是看着,像一面镜子把人照得清清楚楚。
军长被那目光盯得有些坐不住了,伸手去拿桌上的茶杯,拿起来又放下,杯盖碰着杯沿发出一声脆响,在安静得过分的空气里响得格外突兀。他又动了动身子,把椅子上的坐姿调整了一下,两只手交叠着放在桌上,又放下来搁在膝盖上,怎么都不太对劲。那副后背发毛的样子,我在台下都看得清清楚楚,肩膀微微往前缩着,脊背不自觉地弓起来一点,像被人从后领子里塞了一把雪,凉飕飕的又不敢抖。
老顾大概看了他有十几秒钟,也许更久,久到操场上有人开始不自觉地咽口水。然后他收回目光,往椅背上靠了靠,依然没有说话。
全场就这么安静着,安静得能听见旗杆顶端的绳索被风吹动的声响,能听见远处公路上偶尔驶过的汽车引擎声,能听见自己胸腔里心跳的回音。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时间像被人抻长了的面团,每一秒都过得又慢又黏,粘在皮肤上甩不掉。
我站在队列前面,腿已经站得有些发麻了,但我没动,整个操场上千号人,没有一个人动。那种安静不是普通的安静,是一种被重量压住的安静,像老顾这个人本身就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引力场,他坐着不说话的时候,那个场的强度反而比说话的时候更大,压得人不敢喘气。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老顾终于动了。他伸手拿起面前的话筒,不紧不慢地站起来,椅子被他往后推了半步,椅腿在地上划过,发出一声短促的声响。他把话筒举到面前,没有看稿子,也没有看任何人,目光越过操场,越过那些钢盔和枪刺,落在远处那片灰蓝色的天际线上,停了一会儿。
“今天你们的表现,”他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的,像石头扔进深水里,咕咚一声沉到底,泛起一圈一圈的波纹,“都还能说得过去。”
他顿了一下,操场上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但是我希望你们能更好。”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不急不缓,像一条河在深冬的冰层底下流,你看不见水的流动,但你知道它在那里,一直流着,从来没有停过,“时刻保持警醒,这是对你们的要求。要把重心放在训练上,要知道你们的使命。”
就这两句话。没有长篇大论,没有引经据典,没有拍桌子瞪眼睛,甚至没有提高半个音调。他说完,把话筒放回桌上,那动作轻得像放下一枚棋子,然后坐下来,目光重新回到操场上,平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那两句话落在地上的分量,比任何一场长篇大论都重。我听见身后队列里有极轻微的呼吸声,像是有人憋了太久的气终于敢悄悄地吐出来了,又像是一块悬了半天的石头终于落了地,砸在沙土地上,闷闷的一声。
我微微偏过头,往右边看了一眼。杨浩也正往我这边看,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了一下,他的嘴角已经翘起来了,翘得毫不掩饰,眼睛弯成两道缝。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压到最低,低到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气声:“行啊,你爸真牛。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你出气。”
我没接话,把目光收回来,重新看向主席台。老顾坐在那里,肩上的将星在正午的阳光下亮得耀眼,身后那面军旗在他头顶上方缓缓拂动着,红色的旗面把他的侧脸映出一层淡淡的暖色。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刚开完一个例行的会议,像刚才那两句话只是他今天要说的无数句话里最普通的两句,像他什么都没有刻意做过。但我看见了他眼睛里那道光,那道光从检阅刚开始的时候就亮着,一直亮到现在,亮得稳稳当当的,不增不减,不偏不倚。
我仰着头,认认真真地看着他。
此刻的他,是那样的闪耀。不是因为肩上的星星,不是因为身后那面旗,不是因为主席台上那个位置。
是因为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所有人他的儿子不需要他开口护着,但他的儿子也绝不允许任何人轻慢。
是因为他站在那里,就是一道墙,一道你撞不破、推不倒、绕不过去的墙,墙的那一面是风是雨是刀枪箭矢,墙的这一面,是他护着的人。
是因为他用四十多年的时间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名字,一个提起的时候没有人敢轻慢的名字,而这个名字,恰好是我叫了四十一年的,爸。
他不是我的骄傲。不对,他是。他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唯一的、谁也夺不走的骄傲。从我记事起他就是,从我穿上这身军装起他更是,从我站在这个操场上、站在他目光所及的这片土地上起,我比任何时候都确定这件事。
风吹过来,带着操场上的尘土味和远处食堂飘来的饭菜香。我站在队列最前面,腰背挺得笔直,目视前方,嘴角没有翘,眼眶没有热,一切都很平静。但那道从主席台上照过来的光,落在我肩膀上,暖烘烘的,像他的手,像他说“你好好加油,我为你骄傲”时那条消息里每一个字的温度。
第436章 小番外—骄傲
检查结束之后,操场上的人像潮水一样退去,各单位的车队鱼贯驶出军区大门,发动机的轰鸣声此起彼伏,扬起一路黄尘。
我站在我们旅的车队旁边,看着最后一辆车发动、起步、汇入那条灰扑扑的车龙里。杨浩从副驾驶探出头来喊了一声“走不走”,我摆了摆手说你们先回,我开车回去。
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了然于心的意思,嘴角翘了一下,没多问,把头缩回去了。
我转身往停车场走,步子不快不慢。脚下的水泥地被太阳晒了一上午,踩上去硬邦邦的。主席台上的人已经散了,工作人员在收拾桌椅,那面军旗被折叠起来,叠成一个规规矩矩的三角形。远处有几个兵在收拾器材,扛着线缆箱子往仓库的方向走。
我走到车旁边,拉开车门坐进去,没急着发动。刚把座椅靠背往后调了一点,车窗玻璃上就被人敲了两下。
笃、笃。
我偏过头去看,一个警卫站在车窗外,年轻的脸被大檐帽遮掉了一半。
“首长,顾司令请您过去。”
我笑了一下,推开车门下来,跟着他往回走。
穿过操场,绕过主席台,从侧面那道小门进去,是一条走廊。走廊尽头那扇门开着,警卫在门口站住了,我走进去。
是一间休息室,不大,一张桌子几把椅子,桌上放着几个茶杯和一个暖壶。窗户开了一半,十一月的风吹进来,带着一股子清冽的凉意。
屋子里只有老顾自己,他坐在靠窗的那把椅子上,军装上衣的扣子解了一颗,领带也松了,不像在主席台上那么板正。他手里端着一个茶杯,杯口冒着热气,茶香混在风里飘过来。
我往他旁边的椅子上一坐,椅子发出一声吱呀。我把帽子摘下来搁在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往椅背上一靠,两条腿往前伸了伸,整个人的架子一下子就散了。
“累死我了。”我嘟囔了一句。
老顾瞥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嫌弃,但嘴角是翘着的:“一个检阅就把你累成这样?”
“连着半个月没睡整觉了,”我揉了揉脖子,“你试试。”
他没接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看了一眼那个茶杯,又看了一眼桌上的暖壶,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爸,我渴了。”
老顾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但他把手里的茶杯放下了。他站起来走到桌边,拿起暖壶,拧开盖子,又从桌上拿了一个干净的杯子。他把暖壶倾斜过来,热水从壶嘴里流出来,在杯子里激起一层细细的水花,热气腾腾地往上冒。
他倒了大半杯,放下暖壶,然后把杯子端起来,放到嘴边,轻轻地吹了吹。
那动作他做得很自然,像是做了几千遍几万遍一样自然。他微微侧着头,嘴唇微微噘着,气流从嘴里出来,拂过杯口的水面,激起一圈一圈细小的涟漪。热气被吹散了,在空气里晃了一下就消失了。
他吹了几下,用手背贴了一下杯壁试了试温度,大概觉得还是有点烫,又吹了两下,然后才把杯子递到我面前。
“喝吧。”
我接过来,杯壁还温热着,不烫手。我喝了一口,温度刚好,茶是龙井,入口有点苦,但回甘很快。我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把杯子往桌上一放,抹了一把嘴。
“舒服了。”
老顾坐回他的椅子上,看着我灌水的样子,嘴角那个弧度又大了几分,眼睛里那道光亮亮的,不是主席台上那种沉稳持重的光,是那种,怎么说呢,是那种我爸看我的时候才会有的光。
“跟个孩子似的。”他说。
“在你面前我不就是孩子吗。”我理直气壮地说。
他没接话,但也没反驳,端起他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休息室里安静了一会儿,但不冷,是那种舒服的安静,像冬天坐在火炉旁边,不用说话也知道彼此都在。
“今天那老头,”我开口了,语气里带着点不忿,“你是没看见他在会上的样子,拍桌子瞪眼睛的,就差没指着我的鼻子骂了。我跟他呛了几句,参谋长训了我一顿,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我当时就想,算了,跟这种人计较没意思。”
我顿了一下,看了老顾一眼。他端着茶杯,听我说,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我注意到他听我说“拍桌子瞪眼睛”的时候,眉毛动了一下。
“结果呢,”我往他那边凑了凑,压低了一点声音,像在说什么秘密似的,“你今天一来,往主席台上一坐,什么都不用说,就把他吓得坐都坐不稳了。你是没看见他那副样子,茶杯拿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来,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搁。”
我说着说着就笑了,是真的觉得好笑,也是真的觉得解气。
老顾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点无奈,但更多的是被我逗出来的笑意。他摇了摇头,把茶杯放下。
“你呀。”
“我说真的,”我收了笑,认真地看着他,“老顾,你今天是不是专门来的?”
他没说话,就那么看着我,眼睛里那道光稳稳地亮着。
“你那么忙,战区司令下来检查一个军的日常训练,这哪儿是你的活儿啊,”我笑着说,“你就是为了给我出气来的,对不对?”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不大,就是嘴角往上翘了翘,但整张脸上的线条都柔和下来了,鬓角的几根白发在窗户透进来的光里闪着银色的光。
“我儿子的气,我不给出谁给出?”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常,但那几个字落在我耳朵里,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砸得我眼眶一热。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我端起那杯他给我倒的、他亲手吹凉的茶,又灌了一大口,借着那股茶味把嗓子眼那点酸涩压下去。
“老顾。”我喊了一声。
“嗯?”
“你真好。”
他大概没料到我突然来这么一句,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那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休息室里响得很清楚。他伸手在我后脑勺上拍了一下,不重,带着点亲昵的力道。
“多大了还撒娇。”
“多大也是你儿子。”我理直气壮地说,被他拍了一下也不躲,反而往他那边又凑了凑,笑嘻嘻地看着他,“再说了,我跟你撒娇怎么了,你还不乐意了?”
他看着我那副赖皮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但那笑意从嘴角一直蔓延到眼睛里,怎么都藏不住。
“行了,”他的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但那无奈底下全是宠,“说正事。”
“哦。”我坐直了身子,但脸上的笑还没收干净。
“那个旅长的事,”他看了我一眼,“你处理得对。会上呛呛几句,回来该干什么干什么,没必要把矛盾扩大化。但你记住,不扩大化不等于不放在心上。该有的警惕要有,该留的心眼要留。”
我点了点头,收起了嬉皮笑脸的表情,认真地看着他。
“我知道。”
“今天这一出,他以后不敢再轻慢你,”老顾说,“但你自己要争气。今天你们旅的表现我看过了,不错,但不够。离真正的过硬还有距离,你自己心里要有数。”
“我明白。”我说,“新装备的磨合期还没过,训练大纲也在试运行,这些问题我都在盯着。”
他点了点头,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我说的不是场面话。
“行了,”他拿起桌上的帽子站起来,“回去吧,路上慢点开。”
我也站起来,把帽子抓在手里。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忽然喊了一声:“爸。”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我。
“你今天说的那两句话,”我说,“‘时刻保持警醒’,‘要知道你们的使命’,你是说给他们听的,还是说给我听的?”
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光,有笑,有一种我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十一月的阳光照在深秋的树叶上,金灿灿的,暖烘烘的。
“都是。”
然后他转回头,迈步走了出去。皮鞋踩在走廊的水泥地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笃,笃,笃。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扯着嗓子喊了一声:“爸!”
他停下来,偏过头看我。
“我今天表现怎么样?”我笑嘻嘻地问,语气里带着点邀功的意思,“你给我评评。”
他看着我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那笑容从嘴角开始,蔓延到整张脸上,眼睛弯成了两道缝,额头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还行。”
“就还行?”我不满意地提高了声音。
他转过身来,面对着我,往后退了一步,上下打量了我一眼,那目光里带着审视,但审视底下全是骄傲。
“不错。”他改了口,语气比刚才重了一点,“你们旅的表现,在全场排第一。”
我嘴角咧开了,笑得毫不掩饰,像个得了表扬的小学生。
他看着我笑,自己也笑了。他伸出手来,在我肩膀上拍了一下,这一次拍得比刚才重,掌心干燥温热,隔着军装的布料传过来。
“好好干,”他说,“我为你骄傲。”
然后他转身走了,这次没再回头。走廊里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笃,笃,笃,最后消失在尽头。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嘴角还翘着,翘得高高的,怎么都压不下去。
我回到车里的时候,脸上的笑还没收干净。发动引擎,车子震了一下,我把车开出军区大门,汇入公路上的车流。夕阳在前挡风玻璃上铺了一层橘红色的光,晃得人睁不开眼,我把遮阳板翻下来,继续往前开。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到旅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把车停在办公楼前面,掏出手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是一条微信消息,备注名是“老顾”。
“到家了说一声。”
我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几秒钟,打了几个字发过去:“到了,你今天真帅。”
那边秒回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包。
我笑出了声,在黑暗的车厢里笑得前仰后合的。
然后又一条消息进来了:“早点睡,别熬夜。”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
这次回复来得更快:“欠收拾了是吧?”
我笑着把手机揣回口袋,推开车门下来。夜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我缩了缩脖子,但心里暖烘烘的,像揣着一个烧得正旺的小火炉。
我推开办公室的门,把灯打开,白惨惨的荧光灯闪了两下才亮起来。我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来,把帽子摘了搁在桌上,看了一眼桌上那摞还没看完的文件。
手机又震了一下。
我掏出来看,还是他。
“今天确实专门去的。”
就这一句话,没头没尾的,但我看懂了。
我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嘴角又翘起来了。我打了几个字发过去:“我知道,谢谢爸。”
那边回了一个“嗯”,然后是一条语音,只有两秒钟。我点开听,他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点电流的杂音,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的:“你是我儿子,谢什么。”
我靠在椅背上,把那条语音又听了一遍,然后又听了一遍。
窗外,夜风停了,整个营区安静得像睡着了。只有这间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在深夜里,亮成一粒不肯熄灭的星。
第437章 一起去踏青
一场闹剧就这样结束了,我的生活回归了正轨,家里也在悄悄准备着顾言笑小朋友的生日惊喜。
今天周六,早上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两道歪歪斜斜的金线,一大早我就被楼下那阵动静吵醒了。
不是那种让人烦躁的吵闹,是那种带着笑、带着跑、带着压低了嗓门喊的窸窸窣窣,不用看也知道,我们家的两个小家伙已经起来了,正在楼下进行踏青前的秘密筹备工作。
上周老顾就答应他们了,说周六带他们去郊外踏青,这话一出口,笑笑和松松的日历就只剩了这一页,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问“今天星期几”,问完了自己回答“还没到”,然后叹一口气,叹得跟真的似的。
我翻身坐起来,卧室里还拉着半幅窗帘,光线柔和得很,玥玥已经洗漱完了,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抹面霜,手指在脸颊上打圈的动作不紧不慢的,从镜子里看见我醒了,嘴角弯了一下算是打了招呼。
我套了件衣服,把被子抖了抖叠好,又把床头柜上那几本乱七八糟的书摞整齐。老顾以前说过,起床第一件事把床铺好,这叫一天的秩序,这话我记到现在,虽然做起来没有他那么一丝不苟,但大致的方向还是照着走的。
楼下又传来一阵声响,这次是笑笑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掩不住那股子兴奋:“松松你别动那个,那是爷爷的水杯!”接着是松松的脚步声,咚咚咚的,像只小马驹在客厅里横冲直撞。
我站在卧室中间听着,忽然就笑了,转头看了一眼玥玥,她正在画眉毛,笔尖沿着眉峰轻轻地走,专注得很。
“你说我爸这人,”我靠着衣柜,双手抱在胸前,“干啥都挺有热情的。”
玥玥手里的眉笔没停,但目光从镜子里移过来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带着点笑意,又带着点“你怎么现在才想明白这件事”的意思。她画完最后一笔,把眉笔搁在桌上,转过身来看着我,晨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落在她肩膀上,把她的侧脸照得柔柔的。
“那还不是因为爸热爱生活。”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但我知道她不是在敷衍我。
她嫁进这个家好几年了,老顾是什么样的人,她比谁都看得清楚,“心里头装着阳光的人,做什么都有劲。你看他,上班的时候是上班的样子,回家的时候是回家的样子,带孩子的时候是带孩子的样子,哪一样他敷衍过?”
她说完了,又转回去对着镜子,拿起另一支笔,不知道是要画什么,嘴里还在继续,声音比刚才轻了些,像是在跟自己说,又像是在点我:“你也学着点儿,爸这样才是最好的状态。”
我靠着衣柜没动,把她这两句话在嘴里嚼了嚼。热爱生活,心里头装着阳光,这话说得真好,好到我一时找不出更合适的词来接。
老顾确实是这样的人,不管是在战区对着地图运筹帷幄的时候,还是在家里趴在地上给孙女当马骑的时候,他做每一件事都是全副身心的,不敷衍、不凑合、不因为这是“小事”就降低标准。我以前觉得这是军人的职业习惯使然,现在想想,玥玥说得更准。这就是他这个人本身,不管穿不穿那身军装,他都是这样活着的。
我站直了身子,冲她敬了个不太正规的礼,右手举到太阳穴旁边,手指并拢,姿态倒是端正的,就是嘴角那点笑意压不下去,让这个敬礼看着像在演什么轻喜剧:“遵命,向顾一野同志学习。”
玥玥从镜子里看见我这副模样,嘴角翘了一下,没理我,继续对着镜子研究她的眉毛。我放下手,往前凑了一步,弯下腰,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脸贴着脸,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分贝:“你别告诉他啊,要不然他该骄傲了。”
玥玥偏过头看了我一眼,那目光里什么都有,好笑、无奈、还有一点点“你们父子俩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那种认命。她的睫毛很长,这个距离看过去根根分明的,眼睛里有早晨的光在晃。
“好,答应你。”她说话声音很轻,像在做一个很正式的承诺,说完就转回去继续化妆了,好像刚才那几秒钟的对话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直起身来,把手插进裤兜里,站在卧室中间,听着楼下的动静又大了些。
这回是老顾的声音了,低沉沉的,带着刚起床不久的那点沙哑,但语气里全是笑意:“谁把我的包翻出来了?这是要搬家还是怎么的?”然后是笑笑和松松争先恐后的解释声,混在一起分不清谁在说什么,只听见“水壶”“零食”“垫子”这些词一个接一个地往外蹦,像爆米花似的。我妈的声音也插进来了,大概是在厨房门口站着,说了一句“别把家里拆了”,语气听着是嗔怪的,但那个尾音往上飘着,分明是在笑。
我站在那儿听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早晨真好。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着金线,玥玥在梳妆台前不紧不慢地画她的眉毛,楼下一家人闹哄哄地准备着一次普通的踏青,老顾大概正弯着腰帮两个孩子往包里塞东西,一边塞一边嫌他们带得太多,一边嫌一边又往里头多塞了一盒果汁。
热爱生活,心里头装着阳光。
我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半幅,阳光哗地一下涌进来,铺满了半个卧室,暖烘烘的,亮堂堂的。院子里那几棵月季开得正好,红的粉的黄的挤在一起,花瓣上还挂着早晨的露水,被光照着,亮晶晶的,像撒了一把碎钻。
老顾上个月还念叨说这几棵月季该剪枝了,念叨完就忘了,大概今天踏青回来也想不起来。但那又怎么样呢?花开得好好的,他开开心心地带着孙女孙子出去玩,比什么都强。
我转过身,冲玥玥说:“我去洗漱了,一会儿下去帮忙。”
她嗯了一声,头也没回,但我从镜子里看见她的嘴角还翘着,那个弧度从刚才就没放下来过。
走出卧室的时候,楼下传来松松的一声尖叫,紧接着是老顾的笑声,那种从胸腔里滚出来的、带着气音的笑,听着就知道他这会儿有多开心。
我扶着楼梯栏杆往下看了一眼,老顾正蹲在地上往背包里塞东西,笑笑趴在他背上搂着他的脖子,松松挂在他胳膊上像一只树袋熊,我妈站在旁边端着水果盘,嘴里说着“别闹了别闹了”,脸上的笑却比谁都深。
我站在楼梯上,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玥玥刚才说的话。最好的状态大概就是这样吧,六十岁了,还能趴在地上给孙女当马骑,还能被孙子挂在胳膊上晃来晃去,还能对一次普通的周末踏青充满期待,还能在阳光刚刚好的早晨笑得像个孩子。
我下了楼,走进那片笑声里。
我下楼的时候客厅里已经是一片整装待发的景象了。
两个大背包鼓鼓囊囊地立在玄关边上,笑笑的水壶和松松的零食袋挂在背包带上晃晃悠悠的,地上还躺着一卷野餐垫,被松松用扎带捆了个结结实实,那扎带捆得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他自己动的手,老顾也没拦着,由着他折腾。
我站在楼梯口扫了一眼这阵仗,自觉地挽了挽袖子,搬东西这事儿,家里除了我也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了,老顾那身子骨不能让他搬重物,我妈和玥玥是女同志,两个孩子更是指望不上,所以每次出门,我这个当儿子的就是现成的搬运工,不用招呼,自己就知道该干什么。
我一手拎一个背包往外走,两个包都不轻,老顾往里塞东西的时候大概是把半个家都装进去了。我把背包放进后备箱,又回来拿野餐垫和水壶,来回跑了两趟才把东西搬完。最后一趟出来的时候,他们三个还站在客厅里没动,围在玄关的穿衣镜前面,一人手里拿着一顶帽子,正对着镜子比划。
那是上周老顾给他们去商场买的棒球帽。
我记得那天他回来的时候神神秘秘的,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个纸袋,也不说是什么,先把笑笑和松松叫过来,一人发了一顶,然后才从袋子底下掏出自己的那顶。
三顶帽子摆在一起,笑笑的是一顶浅粉色的,帽檐上绣着一只小草莓,松松的是天蓝色的,帽子上有个卡通恐龙的图案,老顾自己的那顶最朴素,藏青色的,什么花纹都没有,但料子摸上去比两个孩子的好不少,内衬的走线整整齐齐的,一看就不是随便拿的。
当时玥玥接过去看了看,翻到帽子里头的价签,眼神动了一下,没当着孩子的面说什么,等孩子们跑开了才凑到我耳边小声说了一句“爸真宠他们俩,这帽子可贵了”。
我拿过来看了一眼那个价签上的数字,心里也动了一下。这三帽子加起来顶我半个月的薪资了,不愧是我家顾一野同志,简直将这小资的习惯贯穿到骨子里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三个对镜选帽子的样子,忽然就想起那天晚上我和玥玥的对话。她感慨说老顾真宠他们俩,我当时回答他们俩真是命好,有老顾这么疼他们的爷爷。
如今看来,这话说得一点都没错。
他们俩确实命好,好得不只是在物质上,老顾这个人给孩子的,从来就不只是那些能摸得着看得见的东西。
老顾会教笑笑学英语,每天听着他们两个用英文对话的样子,我有些感慨。老顾也会教松松画画,我儿子一直对画画很有兴趣,而让我意外的是,我爸从小养成的绘画功底也很强,教孩子完全不成问题。除此之外,我们家两个小家伙没少出去见世面。这些事儿,哪一件是用钱能买来的?
“爷爷,你戴这个不好看,”笑笑站在镜子前面,歪着头打量着老顾头上的藏青色帽子,语气里带着一种八岁女孩特有的、毫不掩饰的直率,“你应该戴我的。”
老顾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藏青色帽子,又看了看笑笑举到他面前的那顶粉色小草莓,嘴角动了一下,那表情像是在认真考虑这个建议的可行性:“我戴你的?那你戴什么?”
“我戴弟弟的呀。”笑笑理所当然地说,伸手就把松松头上的恐龙帽子摘了下来扣在自己脑袋上,帽子有点大,往下一滑盖住了半个额头,她也不在意,把帽檐往上一掀,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笑得露出了换了一半的牙齿。
松松被摘了帽子也不恼,仰着头看看姐姐,又看看爷爷,忽然伸手把老顾手里那顶藏青色的抢了过来,扣在自己头上。那帽子对他来说太大了,整个扣下去直接盖住了耳朵,帽檐压到了眉毛下面,只剩一张圆嘟嘟的脸露在外面,嘴巴瘪着,眼睛眨巴眨巴的,像一颗被扣在锅底下的蘑菇。
老顾低头看见松松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那种笑是忍都忍不住的,从喉咙里滚出来的,带着气音,笑得肩膀都在抖。他弯下腰,把松松头上的帽子往上推了推,露出那两道还没长开的眉毛,又帮他把帽檐转到后面去,让那张小脸完完整整地露出来。
“行了,”他的声音里还带着笑意的余韵,但语气已经变成了那种不容置疑的、拍板定案的口吻,“别换了,再换下去天都黑了。就各戴各的,出发。”
笑笑“哎”了一声,明显对这个裁决肯定了,乖乖地把恐龙帽子还给了松松,自己戴上那顶粉色小草莓,又伸手帮松松把帽子正了正,动作里带着一种小大人的认真劲儿。
老顾把自己的藏青色帽子往头上一扣,帽檐压得低低的,遮住了大半个额头,只露出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发亮,不是那种刻意的、做给孩子看的亮,是那种从心底里漫上来的、自己都控制不住的亮。他站在穿衣镜前,左边是笑笑,右边是松松,三个人高矮不一,帽子颜色各异,但站在一起的时候,那个画面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们,忽然想到玥玥口中最好的状态。
什么是最好的状态?
大概就是这样吧,六十岁的人了,还能为了一个周末的踏青兴奋得像个孩子,还能认认真真地站在镜子前面挑一顶帽子,还能被孙女的童言无忌逗得笑出声来,还能在孙子把帽子扣在脑袋上的时候蹲下去帮他扶正。
这不是什么刻意的、表演出来的东西,这是这个人骨子里的东西,热爱生活,心里头装着阳光,所以做什么都有劲,做什么都认真,做什么都全副身心地扑进去。
“顾小飞,”老顾忽然喊我一声,从镜子里看着我,那眼神里带着点命令的意味,但嘴角是翘着的,“东西搬完了?”
“搬完了。”
“那还愣着干什么?”他把帽子往下按了按,转过身来,一手牵起笑笑,一手牵起松松,大步往门口走,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丢下一句话,语气轻快得像这早晨的阳光,“开车去。”
笑笑从他身边跑过来,仰着头冲我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全是藏不住的兴奋,然后蹬蹬蹬地跑出去了。松松跟在后面,帽子还是歪的,但他已经顾不上扶了,小短腿捣腾得飞快,嘴里喊着“等等我等等我”。老顾走在最后面,步子不紧不慢的,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阳光从门口照进来,打在他身上,把那顶藏青色的帽子照出一层暖融融的光。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三个的背影走进院子里的阳光中,笑笑的小裙子在风里飘着,松松的帽子终于被他扶正了,老顾的步子迈得比平时大了一些,大概是急着跟上两个孩子。他们走在那片金灿灿的光里,影子被拉得长长的,投在院子里的石板路上,三道影子叠在一起又分开,分开了又叠在一起。
我忽然觉得,这就是最好的东西。不是什么贵得吓人的帽子,不是什么精心策划的踏青,不是什么山珍海味的野餐,是他们三个人在一起的这些瞬间,是老顾弯下腰帮松松扶正帽子的那个动作,是笑笑把自己的帽子举到爷爷面前说“你戴我的”时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是松松扣着大人的帽子露出那张被遮住了大半张脸时老顾笑得肩膀都在抖的样子。
这些东西,多少钱都买不来。
“走啊爸爸!”笑笑在院子里喊了一嗓子,声音脆生生的,把早晨的空气都划开了一道口子。
我回过神来,笑着应了一声,抬脚走进了那片阳光里。
一路上天气很好,车子停在郊外那片草坡上的时候,太阳已经升高了一些,光线从东边的树梢上漫过来,把整片草地染成一匹泛着金光的绸缎。
笑笑第一个跳下车,站在草地上张开双臂深吸了一口气,那架势像是要把整个早晨都吸进肚子里去;松松跟着往下爬,腿短够不着地,老顾在身后托了他一把,手掌兜住他的小身子,轻轻一送就放在了草地上,松松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稳住了,回头冲老顾咧嘴一笑,露出两颗门牙中间那道缝。
我打开后备箱开始往下搬东西,野餐垫、零食袋、水壶,老顾带的东西永远比你想象的再多一件,这是他的习惯,不管做什么都要留足余量。最后搬出来的是那个帐篷包,我拎在手里掂了掂,分量不轻,包上的标签还没撕,大概是新买的。
老顾从车头绕过来,看了一眼我手里的包,说了一句“这个你来”,然后就带着两个孩子往草坡深处走去了,说是要先去“探探路”,找一块最平最好的地方扎营。笑笑牵着松松走在前面,老顾跟在后面,步子慢悠悠的,双手背在身后,像一位老将军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我把帐篷包往地上一放,拉开拉链,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掏出来铺在草地上。帐篷布、帐杆、地钉、防风绳、说明书。说明书薄薄一张纸,印着密密麻麻的小字和分解图示,我蹲在地上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大概弄明白了哪根杆插哪个孔,但真要动手的时候,那些图示上的箭头和虚线就像被风吹散了似的,怎么都对不上实物。
先把帐杆接起来,一节一节地套,套到最后发现方向反了,又拆开重新来。再把帐篷布铺开,四个角找好了,帐杆穿进去,一撑——歪了。拔出来重来,再撑——又歪了。地钉还没打,帐篷布已经被我折腾得皱皱巴巴的,摊在草地上像一只泄了气的、被人揉成一团的降落伞。
我蹲在那堆皱巴巴的帐篷布中间,手里攥着两根帐杆,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脑子里那些从说明书上看来的图示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只剩下一个念头:这东西怎么这么难弄。
老顾带着两个孩子回来的时候,我面前的帐篷还是一个似是而非的半成品,两根帐杆勉强撑起来了,但角度不对,整个骨架歪向一边,帐篷布耷拉在上面,像一个人穿了件不合身的大衣,这里鼓一块那里瘪一块,怎么看怎么别扭。
笑笑跑过来的时候脚步轻快得像只小鹿,围着那堆半成品的帐篷转了一圈,歪着头打量了一下,没说话,但那眼神里分明写着“爸爸你弄好了吗”的疑问。
松松就没那么客气了,他蹲在我旁边,两只小手撑在膝盖上,认认真真地看了半天我那堆“杰作”,然后抬起头来,用那种六岁孩子特有的、毫不掩饰的真诚开了口。
“爸爸好笨。”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周围所有人都听见。
我手里攥着帐杆,低头看着他,他蹲在那里,帽子歪向一边,眼睛圆溜溜的,脸上那副表情不是嘲笑,是发自内心的、实事求是的困惑,好像在说“这么简单的东西你怎么就弄不明白呢”。
我被他那副小大人的模样逗得又好气又好笑,把帐杆往地上一插,伸手在他帽檐上弹了一下:“你个小家伙,要不你来试试?”
松松被我弹得往后仰了一下,稳住之后撅了撅嘴,没敢接茬。他倒是想试试,但他那个小身板连帐杆都握不直,这个自知之明他还是有的。
笑笑立刻站到了弟弟前面,张开一只胳膊挡着,像一只护崽的小母鸡,仰着脸看我,语气里带着八岁女孩特有的那种理直气壮:“不要,弟弟还是小孩子呢。”
“那你来试试?”我把帐杆往她面前递了递,用的是同样的激将法。
笑笑低头看了一眼那两根比她胳膊还长的帐杆,又看了一眼那堆皱巴巴的帐篷布,脸上的表情变化很精彩,先是犹豫,然后是为难,然后是在“我不能承认我不会”和“我确实不会”之间挣扎了一秒钟,最后她选择了一条最聪明的出路。
她把手往身后一背,下巴微微抬起来,用一种“我不跟你一般见识”的语气说:“我不要,我叫爷爷来弄。”
还没等我开口说“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行”,这位我们家的八岁小公主已经转过身去,深吸了一口气,冲着草坡那头正在翻零食袋的老顾扯开嗓子喊了一声:“爷爷——!爸爸不会搭帐篷!”
那声“爷”字拖了老长,尾音在空旷的草坡上弹了两下才消散。
老顾从零食袋后面抬起头来,手里还攥着一盒果汁,往我们这边看了一眼,那目光先落在笑笑身上,再落在松松身上,最后落在我身上,落在我身上那一眼,怎么说呢,有笑意,有无奈,还有一点“我就知道会这样”的了然。他把果汁放下,拍拍手上的草屑,不紧不慢地走过来,步子还是那个步子,稳当得很,像是来验收工程的领导,一点都不着急。
他走到帐篷跟前,没有急着动手,先是围着那堆半成品转了一圈,目光从帐杆看到帐篷布,从帐篷布看到地钉,从地钉看到我手里攥着的那根还没找到位置的杆子。
他的目光在那根杆子上停了一下,然后蹲下来,伸手把左边那根已经插进去的帐杆往外抽了半截,又把右边那根往里头送了送,再把中间那个交叉点的卡扣啪地一扣,就这么几下,那堆歪歪扭扭的骨架忽然就正了,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扶了一把,站得端端正正的。
“你那个方向反了,”他头也没抬,手上继续忙活着,声音平淡得像在念一份不需要任何感情色彩的文件,“这根杆应该从这边穿过去,你从那边走,角度就不对了。”
我蹲在旁边看着他,手里的帐杆还没放下,但心里已经在服气了。
他说的这个道理我翻说明书的时候也看到了,但那根杆子穿进去之后角度偏了那么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我怎么都调不过来。他看了一眼就找到了症结所在,不是因为他力气比我大,是因为他的眼睛比我看得准。
四十多年的军旅生涯,什么装备没见过,什么结构没拆过,一个帐篷在他眼里大概跟一张行军床没什么区别,闭着眼睛都能搭起来。
“来来来,”他把骨架调好了,冲我招招手,语气里带着点命令的意味,但那命令不是上下级的命令,是老同志带新同志的那种,“你撑那边,我撑这边,一起上。”
我赶紧挪到他对面,双手握住帐杆的底座。他喊了一声“起”,两个人同时用力,那顶帐篷像被风吹起来似的,哗啦一下就立起来了,帐篷布在空中展开的那一瞬间,带起一阵风,把草地上的草屑吹得飘了起来,松松在旁边“哇”了一声,笑笑也拍了一下手。
我撑着帐杆,看着那顶帐篷从一摊皱巴巴的布料变成了一座结结实实的小房子,心里那口气终于吐了出来。老顾弯腰去钉地钉,锤子是从帐篷包里翻出来的,不大,但趁手得很,他一锤一个,每一锤下去都带着一种干脆利落的劲儿,当当当的声响在草坡上传得很远。
我赶紧过去帮忙拉防风绳,他钉地钉我拉绳子,两个人配合着,三下五除二就把最后几道工序走完了。等最后一根防风绳系好,老顾站直了身子,往后退了两步,双手叉在腰上,上下打量了一眼这顶帐篷,骨架端正,布面平整,地钉入土三分,防风绳拉得绷直,每一个角度都是正的,每一条线都是直的。
“行了。”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工程完工之后的满意。
我站在帐篷旁边,也打量了一眼,心里确实服气。不是我搭不好,是他搭得太好了,好到让我觉得自己那半个小时的折腾像一场自取其辱的表演。
我扭头看着他,笑着摇了摇头:“你看吧,姜还是老的辣。”
老顾正在弯腰收拾地上的帐篷包和工具,听见这话,手上停了一下,直起身来看着我。
他脸上那个表情很有意思,嘴角往上翘着,翘得不算高,但那个弧度里装满了东西,有得意,有调侃,还有一种“你终于承认了”的满足。他把锤子往工具袋里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用一种非常正经的、非常官方的、像是在主席台上念文件一样的语气开了口。
“那当然了,”他的声音不紧不慢的,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学着点儿吧,顾小飞同志。”
他说完,弯腰拎起工具袋,转身往野餐垫那边走了。
步子还是那个步子,稳稳当当的,不急不慢的,但那个背影里透着一股子得意劲儿,从肩膀的摆动幅度里就能看出来。
笑笑追在他后面跑,嘴里喊着“爷爷你好厉害”,松松也跟在后面跑,帽子又歪了,但他顾不上扶,一边跑一边学着他爷爷的口气喊“学着点儿吧顾小飞同志”,学得奶声奶气的,“同志”两个字咬不清楚,说成了“同席”,但那股子腔调倒是学了个十成十。
我一个人站在帐篷前面,看着他们三人的背影。老顾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一高一矮两个小尾巴,阳光从东边斜照过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草地上,长的长的短的短的,叠在一起又分开,分开了又叠在一起。
风吹过来,带着青草被压过之后散发出来的清香,帐篷的布面在风里轻轻鼓了一下,发出噗的一声,像在打一个满足的饱嗝。
我低下头,看着地上那些被我们踩乱的草屑,看着那几根散落在地的备用帐杆,看着帐篷门口那块被老顾用脚踩平了的小门槛,他连这个都想到了,怕孩子进出的时候绊着。我蹲下来把那几根备用帐杆捡起来收好,又把门槛那里又踩了两脚,让它更平一些。
“学着点儿吧,顾小飞同志。”我小声地对自己说了一句,说完就笑了。
阳光从帐篷的缝隙里透进来,在草地上画出一道一道的金线。远处传来松松的笑声,脆生生的,被风送过来的时候已经不太完整了,但那笑意是完整的,满满的,像这早晨的阳光一样,哪里都是。
第438章 小番外—草坡上的风筝
帐篷搭好之后,老顾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双手叉着腰,从上到下又把帐篷打量了一遍。
他看东西的方式和别人不一样,不是那种随便扫一眼的看,是那种带着尺子和水平仪在脑子里过一遍的看,每一根防风绳的张力、每一个地钉的入土角度,都在他那双眼睛里过了秤,称出了斤两。我站在旁边看着他那副认真劲儿,忽然觉得这顶帐篷不只是搭在草坡上的,也是搭在他心里的某个标准上的。
“行了,”他终于点了头,那语气像工程验收合格。
笑笑第一个钻进了帐篷,弯腰掀开门帘的那一下,动作快得像一只钻进洞里的兔子。松松跟在后面,在门口绊了一下,膝盖磕在地上,我还没来得及伸手,他自己就爬起来了,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头也没回地钻了进去,好像摔倒这件事根本不值得占用他进入帐篷的时间。
帐篷里面铺了防潮垫,老顾又从背包里掏出一块薄毯子铺在上面,毯子是浅灰色的,摸上去软乎乎的。笑笑一屁股坐下去,整个人往后一仰,摊在毯子上,四肢张开,像一块被太阳晒化了的,嘴里发出一声长长的、满足的叹息。
松松学着她的样子也往后一仰,两个人并排躺在帐篷里,仰着脸看着帐篷顶那盏还没打开的小夜灯,夜灯的绳子上挂着一个小小的透明风铃,被风带得轻轻晃了一下,发出极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声响。
“爷爷,”松松偏过头,冲着帐篷门口喊了一声,“我们什么时候放风筝?”
老顾正蹲在帐篷外面整理背包,听见这话,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抬起头来往帐篷里看了一眼。阳光打在他侧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他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不大,但笑意已经漫上来了。
“等风来。”
这三个字说得平平淡淡的,但松松显然觉得这是一个很有哲理的回答,因为他没有再追问了。他在毯子上翻了个身,趴下来,两只手撑着下巴,眼睛盯着帐篷门帘被风吹得一起一伏的布面,好像在用肉眼观测风的动向。笑笑也跟着趴下来,姐弟俩并排趴着,像两只趴在窗台上等主人回家的小狗,那个画面好笑得很。
我从后备箱里把风筝拿了出来。
那是上周他们在学校做的,一只燕子形状的风筝,骨架是竹篾的,糊着薄薄的宣纸,上面画着青花瓷那种蓝白色的花纹,尾巴是两条长长的飘带,收起来的时候卷成一卷,用橡皮筋箍着。老顾买回来那天晚上还在客厅里把它展开来检查了一遍,确认每一根竹篾都扎得结实,每一处糊纸都没有破损,才放心地收回去。
我当时靠在沙发上看他做这件事,觉得他检查风筝的样子跟他以前检查装备的样子一模一样,连眉头皱起来的弧度都没变。
风筝被我拿出来的那一刻,松松就从帐篷里弹了出来,像一颗被发射出去的小炮弹。他跑到我面前,仰着头,眼睛盯着那只燕子风筝,嘴巴微微张着,那副神情不像是在看一只风筝,更像是在看一件从天上掉下来的宝物。
笑笑也跑过来了,但她的姿态比弟弟从容得多,双手背在身后,步子不紧不慢的,走到风筝旁边,伸手摸了摸那条蓝色的飘带,指尖从带子上滑过去,动作轻轻的,像在摸一只真正的燕子的羽毛。
“爸爸,你来放吗?”笑笑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
“我来放,”我说,然后把目光转向老顾。
老顾正从背包旁边站起来,一只手撑着膝盖,借了一把力。他站直了之后拍了拍手上的灰,看了我一眼,又看了那只风筝一眼,摇了摇头。
“我跑不动了,”他说这话的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天气状况,没有任何自怜或者遗憾的成分在里面,“你放吧,我负责看。”
他说完就走到野餐垫那边去了,弯腰从保温袋里拿出了什么东西。我和两个孩子都没在意他具体拿了什么,因为松松已经把风筝从我手里接过去了,他两只手捧着那只卷起来的燕子,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瓷器,小心翼翼地走到了草坡中间那片开阔的地方。
我跟在他后面,笑笑跟在我后面,三个人在草坡上站成了一排。
风从东边吹过来,不大不小,刚好能把风筝托起来的那种。我把风筝展开,把骨架撑好,检查了一下那两条飘带有没有打结,然后把线轴上的线松出来一截,让笑笑帮忙举着风筝站在下风处。
“笑笑,你举好了,我说放你就松手。”
笑笑两只手举着风筝,举过头顶,风筝的尾巴垂下来,在她身后拖了一截,她踮着脚尖,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了的弓,脸上的表情是那种全力以赴的、毫不保留的认真。
松松在旁边急得直跳,嘴里喊着“我来我来”,但我没让他举,因为上次放风筝的时候他把风筝举反了,尾巴朝前头朝后,一松手风筝就栽了个跟头,摔得竹篾都裂了一根。这次他只负责观战,虽然他对这个安排显然不太满意。
我握着线轴,逆着风往前跑了几步。草坡的地面不算太平,脚下有草根和碎石,我跑得不算快,但足够让风筝吃到风了。背后的线从线轴上嘶嘶地往外放,那种声音很好听,像有什么东西在空气中慢慢绽开。
“放!”我喊了一声。
笑笑松了手。
风筝摇摇晃晃地升起来了,先是往上蹿了一截,然后往左边歪了一下,我赶紧收了两圈线,它又正过来了,尾巴在风中甩了一下,像一条蓝色的蛇在空中扭了扭身子,然后稳稳地定住了。
“上去了上去了!”松松在身后喊了起来,声音尖得能把天上的云戳个窟窿。
我继续往后退着跑,一边跑一边放线,风筝越飞越高,从一只燕子变成了一粒芝麻,又从一粒芝麻变成了一小片几乎看不见的影子。线轴在我手里嗡嗡地转,那种从高空传下来的拉扯感透过尼龙线传到手掌上,沉沉的,韧韧的,像在和什么东西较劲。
我停下来的时候已经跑出去很远了,回头一看,草坡上那顶帐篷已经变成了一小团灰绿色的东西,三个人影站在帐篷旁边,两个小的一个大的,大的那个站得笔直,两个小的在他身前蹦蹦跳跳的。
我忽然注意到他们每个人手里都多了一样东西。
冰激凌。
老顾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保温箱里拿出来的,大概是在我忙着放风筝的时候。他一手举着一个甜筒,自己手里也举着一个,笑笑和松松一人一个,三个人站在草坡上,并排举着冰激凌,仰着头看着天上的风筝。
那个画面让我在原地站住了。
老顾站在中间,左边是笑笑,右边是松松。笑笑手里的冰激凌是粉色的,草莓味的,已经吃了一半了,嘴角沾了一点奶油,在阳光下亮晶晶的。松松手里的冰激凌是黄色的,芒果味的,他吃得很慢,因为他的注意力一大半都在天上的风筝上,举着甜筒的那只手一动不动,像举着一支小小的火炬。老顾手里的冰激凌是香草味的,白色的,还没怎么吃,奶油已经开始往下淌了,他也没顾上,就那么举着,仰着头,目光追着那只在高空中飘荡的燕子。
三个人,三支冰激凌,三张仰起来的笑脸。
风把笑笑的小辫子吹得飘起来,把松松的刘海掀起来露出光溜溜的额头,把老顾头顶那几根不服帖的头发吹得立起来又倒下去。他们谁也没说话,就那么仰着头看着,冰激凌在阳光下慢慢融化,奶油顺着甜筒的边沿往下淌,一滴一滴地落在草地上,喂给了那些不知名的小野花。
我站在远处看着他们,手里握着线轴,风筝在天上稳稳地飞着,线在风里发出细微的嗡鸣声。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太好看了,好看到我不舍得移开眼睛,好看到我希望这一刻能长一点、再长一点。
线轴上的线快放完了。
我开始慢慢收线,一边收一边往回走。风筝从高空一点点降下来,从一粒芝麻变成了一颗绿豆,从一颗绿豆变成了一枚硬币,从一枚硬币变回了那只蓝白色的燕子,尾巴在风中飘着,像两条流动的缎带。
松松第一个看见我走近了,举着冰激凌就跑过来了,甜筒上的奶油被风带得往后飘,差点糊了他自己一脸。他跑到我面前,仰起头看着我手里的线轴,又仰起头看着正在降落的风筝,嘴巴张着,冰激凌的奶油从嘴角溢出来了一点,他伸出舌头一舔,又缩回去了。
“爸爸,让我拉一下,就一下。”
我把线轴递给他,他两只手抱住,抱得很紧,像抱着什么了不起的东西。风筝在头顶上晃了一下,他吓了一跳,抱得更紧了,整个人跟着线轴的晃动左右摇摆,那模样像一只被绳子拴住的小狗在跟什么东西拔河。
笑笑也走过来了,她手里的草莓冰激凌已经吃完了,只剩一个空空的甜筒壳,她举着那个空壳,走到我面前,把它塞进我手里,说了一声“爸爸帮我扔”,然后就转身去帮松松扶线轴了。她比松松高一个头,站在松松身后,两只手从松松肩膀上面伸过去,一起握住了线轴。
姐弟俩合力把线轴控制住了,风筝在天上又稳了下来,燕子尾巴在风中甩来甩去,像是在跟地上的人打招呼。
我手里攥着那个空甜筒壳,转身看了一眼老顾。
他还站在原来的地方,冰激凌还没吃完,但也差不多了,甜筒的尖角还剩下最后一截。他看见我在看他,嘴角弯了一下,然后迈步朝我走过来,步子不快不慢的,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他走到我面前,把手里的甜筒壳也递给了我,我接过来,两个空壳在我手心里碰了一下,发出很轻的一声脆响。
“飞得不错,”老顾的目光从我身上移到天上的风筝上,停了一下,又移回来,“就是跑得慢了点。”
我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想反驳,但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因为他说的是事实。我跑得确实不快,放风筝那几步跑得磕磕绊绊的,差点被草根绊了一跤,虽然没摔,但那个踉跄的动作大概被他看在眼里了。
“我那是怕踩着草里的石头,”我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太认真的狡辩,“又不是跑不快。”
老顾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的东西很复杂,有笑意,有调侃,还有一点“你跟你儿子一样嘴硬”的无奈。他没接我的话,转过身去,看着那两个正在合力放风筝的孩子。笑笑在后面扶着线轴,松松在前面抓着线,两个人配合得不算默契,但风筝飞得好好的,稳稳当当的,尾巴在风中飘着,好看得很。
我妈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帐篷那边走过来了,手里拿着纸巾,走到松松面前蹲下来,给他擦脸上的奶油。松松的脸被擦得歪来歪去,但眼睛始终没离开天上的风筝,那副“你擦你的我看我的”的模样,把旁边的玥玥逗笑了。
玥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相机拿出来了,镜头对着那两个孩子,咔嚓咔嚓地按了好几张。她又把镜头转向了老顾,老顾正在仰头看风筝,侧脸对着镜头,阳光把他脸上的皱纹照得很清楚,每一条纹路里都盛着光。玥玥按下了快门,然后低头看了一眼相机的屏幕,嘴角弯了弯,那个表情是满意的意思。
“爷爷,”松松忽然喊了一声,声音被风送过来,有点散了,但那股子兴奋劲儿一点都没少,“你看风筝!你看它飞得多高!”
老顾仰起头,顺着松松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只蓝白色的燕子正在高空盘旋,尾巴在气流中微微颤动着,像一条真正的燕子在风中滑翔。阳光从背后照着它,把那层薄薄的宣纸照得近乎透明,竹篾的骨架在纸面上投下细细的影子,像一幅会动的画。
老顾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忘了要回答。
“看见了,”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飞得真高。”
松松满意了,转过头去继续拉线。笑笑在他身后,下巴搁在松松的肩膀上,两只手松松地扶着线轴,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嘴角翘着,那种笑不是大笑,是那种安安静静的、满足的、像猫晒太阳一样的笑。
阳光从头顶偏西的方向照下来,把整个草坡染成了金黄色的。帐篷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像一个趴在地上的、巨大的、安安静静的动物。风铃还在晃,还在响,那声音细细碎碎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笑。
我把两个空甜筒壳扔进了路边的垃圾袋里,走回来,站在老顾旁边。他双手插在裤兜里,站得笔直,目光一直追着天上的风筝,那姿态不像是在看一只风筝,更像是在看什么重要的、值得认真对待的东西。
“爸,”我叫了他一声。
他嗯了一下,没转头。
“你那个冰激凌,化了。”
老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甜筒已经空了,最后一截奶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化了,顺着他的手指缝淌下去了一部分,在虎口的位置留下一道奶白色的痕迹。他看着那道痕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种笑不是客气的、礼貌的笑,是真的、从心底里冒出来的、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笑。他掏出纸巾擦手,一边擦一边摇了摇头,那个摇头的动作里有一种自己都觉得好笑的好笑。
“忘了吃了,”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的余韵,“光顾着看了。”
笑笑和松松终于把风筝收回来了。松松抱着那只燕子,抱得紧紧的,风筝的尾巴拖在地上,沾了些草屑和泥土,他也不在意。笑笑蹲下来帮他把尾巴上的草屑一根一根地摘掉,摘得很仔细,像在给一只真正的鸟梳理羽毛。
太阳慢慢往西边沉下去了,天色从金黄变成了橘红,又从橘红变成了一种淡淡的、像被水洗过了的粉紫色。玥玥把相机收好了,我妈把野餐垫上的东西收拾干净了,松松抱着风筝不肯撒手,老顾站在车旁边,把后备箱打开了,但没有催任何人,就站在那里等着,双手插在裤兜里,脸上是那种不急不躁的、笃定的神情。
风吹过来,把小风铃最后摇了几下,那声音细细的,碎碎的,像一串被风吹散了的、亮晶晶的、谁也抓不住的东西。
我弯下腰,开始拆帐篷。
松松抱着那只燕子风筝站在旁边,仰着头,还在看天上,风筝已经收下来了,但他好像还在看,看那片刚才有风筝在飞着的、空荡荡的天空。
老顾走到他旁边,弯下腰,在他耳边说了一句什么。松松听了,眼睛忽然亮了起来,抱着风筝的手又紧了几分,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没有问老顾说了什么,但猜得到。
第439章 该扛的,我来扛
周末的踏青像一场被阳光浸泡过的梦,走得轻飘飘的,没留下什么痕迹,只在手机相册里多了几十张照片。
周日晚上回到家,两个孩子洗过澡就倒在床上睡着了,笑笑手里还攥着一根从草地上捡回来的狗尾巴草,松松的袜子穿反了一只,谁都没发现。
老顾也睡得比平时早,上楼的时候步子比平时慢了些,但脸上那层笑意一直没散,像涂了一层薄薄的蜜,被灯光照着,亮晶晶的。
周一早晨六点,闹钟响的时候天还没完全亮透。我摸黑洗漱,下楼的时候客厅里安安静静的,他们大概还在睡,踏青的劲儿还没缓过来。
我没开灯,摸黑从鞋柜上拿了帽子,轻轻带上门,发动车子往旅里开。
路上车不多,晨光从东边一点一点地漫上来,把天边那层云染成了淡粉色,看着那颜色,忽然想起老顾那天站在主席台上的样子,他站在那里,就是一道墙,一道你撞不破、推不倒、绕不过去的墙。
这话我在心里说过一遍了,可今天开车的时候又想起来,想着想着,方向盘上的手就不自觉地攥紧了些。
到旅里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办公楼走廊里有人在打扫卫生,拖把擦过水磨石地面的声音湿漉漉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我推开办公室的门,把帽子挂在衣架上,坐到椅子上,面前是一摞周一例会要用的材料,最上面那份是关于新编制下训练大纲的调整方案,页脚被我上周五折了一个角,折痕还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等着我翻开。
我没急着翻开,先靠在椅背上,把上周的事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老顾来检阅,老顾坐着不说话盯了军长十几分钟,老顾站起来说了两句话,老顾走了。’
就这么简单的事,在军里传出了完全不一样的味道。
周一早上我一进旅里,就有好几个干部主动跟我打招呼,那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是客气的、疏离的、带着点试探的,现在是敞亮的、踏实的、带着点服气的。
不是因为我变了,是因为所有人都在那个操场上看见了,看见了我们旅的表现,看见了我们准备的功夫,看见了我站在队列前面那个稳稳当当的姿势。
老顾没有替我说话,没有替我撑腰,他只是坐在那里,用他的方式让所有人自己看见了答案。
没有人再敢提“靠关系”这三个字,不是怕老顾,是怕丢人。
当着全军区上千号人的面,我们旅拿了最好的表现,隔壁那个在会上阴阳怪气的单位被军长点了名批了“丢人现眼”,这还有什么好说的?
谁要是再敢说一句“顾小飞是靠他爸”,那不是在质疑我,是在质疑那天操场上所有人的眼睛。
我靠在椅背上,把这份滋味在心里慢慢嚼了一遍,嚼完了,轻轻吐了一口气。
这口气吐得很长,像是把过去那些年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的那些委屈、那些愤怒、那些“算了不想了”的自我安慰,都混在这口气里,一起吐了出去。
从今天开始,没有人再拿这件事说三道四了。我可以把全部的力气,都花在该花的地方了。
门被敲响了,三下,不轻不重。
“进。”
杨浩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个杯子,一杯是给我的,冒着热气。他把杯子放在我桌上,自己坐到对面的椅子上,翘起二郎腿,吹了吹杯口的热气,喝了一口,抬起头看着我。那眼神里有些东西变了,不是变了,是更亮了,像一块被擦过的玻璃,透得能看见后面所有的东西。
“今天感觉怎么样?”
“什么感觉?”
“就是,”他端着杯子比划了一下,想了想,找了个词,“清净了。”
我没忍住笑了。
清净了,这个词用得好,好得像是专门为今天造的。不是环境清净了,是心里清净了。
那些嗡嗡嗡在耳边响了十几年的苍蝇,一夜之间全飞走了,耳朵边上忽然安静下来,安静得有些不习惯,安静得让人想伸个懒腰。
“清净了。”我点了点头,“确实清净了。”
杨浩也笑了,端着杯子又喝了一口,目光从杯沿上方看过来,带着点认真的意思:“那接下来呢?”
我知道他问的是什么。接下来,不是怎么应付那些闲言碎语,不是怎么在别人的眼光里站稳脚跟,是怎么把这个新组建的旅,从“还不错”变成“绝对实力”。
新的编制,新的番号,新的装备,新的人员,一切都还像是刚拆开包装的机器,零件是新的,但还没磨合好,齿轮咬合的地方还有些涩,转起来不是那么顺畅。要想让这台机器真正运转起来,光靠嘴上说说可不行。
老顾那天在主席台上说的两句话,我一个字都没忘,“要把重心放在训练上,要知道你们的使命。”这不是口号,这是路,是接下来要一步一步走过去的路。
我把面前那摞材料拿过来,翻到训练大纲调整方案那一页,用手指着上面用红笔圈出来的几处,把椅子往杨浩那边挪了挪:“你看这个,第三部分关于合成营训练的,我觉得太保守了,咱们新装备列装了,节奏可以再往前推一推。”
杨浩把杯子放下,凑过来看,眉头微微拧着,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往前推?你推得动?那几个营长刚搭起来,磨合期都没过,你让他们上强度,容易出问题。”
“不出问题怎么知道底线在哪里?咱们以前在团里的时候哪次不是摸着石头过河?”
杨浩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那行,你先拿个方案出来,我在党委会上帮你推。”
“就这么定了。”
窗外的太阳又升高了一些,光线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办公桌上画了一道长长的金线。我盯着那道金线看了一瞬,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老顾当年当团长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文件,旁边坐着搭档,一口一口地喝茶,一句一句地商量,把那些看起来走不通的路,一步一步地走出来。
我收回目光,低头在材料上写了几个字,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那声音很好听,像秋天踩在落叶上,又像春天雨点打在树叶上,听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杨浩也没再说话,端着杯子靠在椅背上,看着我写,偶尔伸手帮我翻一页,两个人之间的默契不用言语,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够了。
走廊里有人在跑,脚步声咚咚咚的,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大概是哪个参谋急着去送文件。远处操场上传来出操的口令声,一、二、三、四,喊得震天响,那声音穿过窗户,穿过墙壁,穿过这早晨的空气,落在我的耳朵里,像鼓点,一下一下地敲在心上。
我把笔放下,活动了一下手指,把那页写满了批注的材料递给杨浩。他接过去,低头看了看,点了点头,又抬头看我,嘴角那个弧度是往上翘的。
“行,”他说,“就按这个路子走。”
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窗外的天已经全亮了,蓝得透透的,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像谁随手扯了几团棉花扔在天上,也不管好不好看,就那么飘着。
我看着那片天,心里忽然觉得很满。
不是因为那些闲言碎语终于散了,不是因为军里的那些人终于闭嘴了,是因为从今天开始,我可以安安心心地、踏踏实实地、把全部的心思都放在这摊子事儿上了。
新单位新起点,要打出真正的实力,路还长得很,但没关系,一步一步走就是了。老顾走过来了,我也能。
我这边紧张的训练还在继续,日子被拉练、演习、新装备磨合填得满满当当的,每天从早到晚泡在训练场上,连喝水都得抽空。
杨浩说我最近瘦了一圈,我自己倒没觉得,只是每次回家照镜子的时候发现下巴确实尖了些,但也没当回事,想着等这阵子忙过去就好了。
那天下午我正在训练场上带着营连干部过一遍新战术的协同流程,太阳挂在西边的天上,把整个训练场晒得像一块被烤过的铁板,热气从地面往上蒸,迷彩服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洇透了一大片,贴在皮肤上黏糊糊的。
我手里拿着对讲机,正跟三公里外的装甲分队确认汇合时间,裤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震动贴着大腿,一下一下的,又急又密。
我以为是旅里哪个部门打来的,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出来的是“玥玥”两个字。
这个时间她一般不打电话。
我按了接听键,把手机贴在耳朵上,对讲机换到左手,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头就传来她的声音,带着一股子我很少听见的慌张。
她这个人平时比我稳,家里大大小小的事从来不让我操心,连生孩子的时候都是进了产房才给我打电话,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食堂吃什么。
可今天不一样,她的声音在发抖,抖得不厉害,但能听出来,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被风吹了一下,微微地颤。
“小飞,我爸病了。”她的声音急促,像是在一边走一边打电话,背景音里有医院特有的那种广播声和推车轮子碾过地砖的咕噜咕噜声,“轻度脑梗,现在在医院,我刚到。”
我脑子里嗡了一下,但嘴上没耽误,问了医院名字和科室,她说在军区总院神经内科,刚送进去不久,医生说是轻度的,还在检查。我让她别慌,说我马上到,挂掉电话的时候我的手已经摸到了桌上的车钥匙。
站起来的时候看了一眼窗外,训练场上尘土飞扬,那些兵还在跑还在喊还在按着计划推进,可那些声音忽然就远了,像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听得见但摸不着。
我跟杨浩交代了几句,让他盯着训练,杨浩看我脸色不对,“怎么了?”
“我岳父病了,好像是脑梗。”
他二话没说把我往外推,“你快去,这边有我。”
我从办公楼出来的时候步子迈得很大,常服的衣摆被风吹起来拍在腿上,一下一下的,我顾不上整理,拉开驾驶座的门就钻了进去。
从旅里到军区总院的路我闭着眼睛都能开,老顾上次住院的时候这条路我跑了不知多少趟,哪个路口容易堵、哪个红绿灯时间长,全都刻在脑子里。今天运气不错,一路绿灯,我把车停进车位的时候甚至没顾上摆正,歪在线上就熄了火。
神经内科在住院部六楼,电梯等不及,我直接走了楼梯。推开门禁的那一瞬间,走廊里的味道先涌了过来,消毒水、药剂、还有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医院特有的冷冰冰的气息,和上个月老顾住院时一模一样,只是换了一层楼,换了一间病房。
我一眼就看见了玥玥,她站在护士站旁边,手里攥着一沓单子,脸色白得像她身上那件浅灰色的外套,眼睛红红的,但没哭,看见我的时候嘴唇动了动,叫了一声“老公”,那声音是哑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走过去,没说话,先把她手里的单子接过来看了一眼,是检查申请单,ct、核磁、血液化验,好几张叠在一起,边角被她攥出了褶子。
我把单子捋平了,问了一句“爸呢”,她往走廊尽头指了指,说在里面,刚做完ct推回来,医生说轻度脑梗,人清醒着,就是左边手脚有些没力气。
“妈呢?”
“在里面陪着。”
我把单子还给玥玥,拉着她的手往病房走。她的手凉得很,指节微微发颤,我把她的手握紧了些,没说什么安慰的话,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没用,人在就行了。
病房是双人间,靠窗那张床上躺着岳父,岳母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一只手搭在岳父的被子上,另一只手攥着自己的衣角,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岳父的脸色不太好,灰扑扑的,但人是清醒的,看见我进来还抬了抬右手,嘴里含混地说了句什么,听不太清,大概是“来了”之类的。
我走到床边,弯下腰,叫了一声爸,他点了点头,左边的嘴角往下耷拉着,和右边的嘴角不在一条线上,看着让人心里发紧。
主治医生来了,是个四十多岁的男医生,说话很快但很清楚,把病情交代了一遍。轻度脑梗,面积不大,送来得还算及时,溶栓处理之后情况稳定了,但左边的肢体功能受了些影响,需要做一段时间的康复训练。
他说话的时候看着我和玥玥,语气不急不慢的,像是在说一件每天都在发生的事情,但那种平静本身就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玥玥听完问了一句“能恢复好吗”,医生说“概率很大,但需要时间”,说完又补了一句,“家属别太紧张,病人情绪稳定比什么都重要。”
我谢过医生,转身看玥玥,她脸上的表情比刚才松了一些,但眼眶还是红的,睫毛上沾着一点水光,被她抬手蹭了一下就没了。
岳母从凳子上站起来,让玥玥坐下,自己站到窗边去了,背对着我们,肩膀微微耸着,不知道是在看窗外的天还是在忍眼泪。
我站在病房中间,穿着常服站在这个到处都是白色和蓝色的地方,显得有些不搭调,但顾不上这些了。
脑子里转了好几件事,旅里的训练有杨浩盯着,出不了大问题;岳父这边病情稳定了,暂时不用转院;家里两个孩子,老顾和我妈在带着,也放心。
每一件事都有着落,每一件事都有人在扛,可心里那个拧着的劲儿就是松不下来,像有什么东西卡在胸口,不上不下的。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我掏出来一看,是老顾发的消息,只有一行字:“你岳父的情况怎么样?”
消息发来的时间是一分钟前。
我不知道他从哪儿听说的,大概是玥玥在家里接到电话的时候,话传到了他耳朵里。他这个人就这样,什么事儿都知道,什么动静都瞒不过他,但从来不急赤白脸地问,永远是这么淡淡的、稳稳的一句,像一块石头扔进深水里,不溅水花,只起涟漪。
我打字回复:“轻度脑梗,人清醒,医生说恢复概率大。”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钟就有了回音,还是短短一行:“需要什么跟我说,家里的事你不用担心,你妈带着两个孩子呢。”
我看着那行字,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了下来。手机握在手里,屏幕的光慢慢暗下去,映出我自己的脸,模模糊糊的,看不太清表情。
走廊里的灯是白色的,照得人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护士推着推车从面前经过,轮子碾过地面发出轻微的咕噜声,远处有呼叫铃在响,一声接一声的,不急不躁,像这个科室的心跳。
玥玥从病房里出来,在我旁边坐下,把头靠在我肩膀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吐得很慢,像是从很深的地方一点一点地抽上来的,抽到最后,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爸早上说头晕,我妈没在意,”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被谁听见,“妈中午回家才发现他说话不太对,赶紧打了120。”
我在她手背上拍了拍,说:“送来得及时,医生说没事,你就别往回想了。”
她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走廊里安静下来,只剩远处呼叫铃的声音还在响,一下一下的,像是这个下午的心跳,慢得让人着急,又稳得让人安心。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墙上贴的健康宣传画,画上是彩色的蔬菜和水果,标注着各自对心脑血管的好处,红红绿绿的,看着热闹,但在这个到处都是白色和蓝色的地方,那点热闹显得格外单薄。
脑子里忽然想起老顾上次住院的时候,我也是这样坐在走廊里,也是这样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宣传画,也是这样心里拧着放不下来。
那时候是玥玥陪着我,现在我陪着她。
窗外起风了,把对面楼的窗户吹得哐当响了一声。我偏过头看了一眼病房里,岳父已经闭上了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养神,岳母还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手还搭在被子上,姿势和刚才一模一样,像一座雕塑,守着什么。
我把手机又掏出来,给杨浩发了一条消息:“我岳父情况稳定了,明天训练照常,我早上过去看一眼。”
杨浩秒回了一个字:“好。”
我又点开老顾的聊天框,看了看他发的那两行字,看了几秒钟,把手机锁屏,揣回兜里。旁边的玥玥呼吸变得均匀了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只是在闭目养神,肩膀靠在我胳膊上的分量沉甸甸的,带着体温。
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一片灰白色的光,天快黑了,这个下午过得又快又慢,快得像一眨眼的工夫就从正午滑到了黄昏,慢得像每一分钟都被抻长了揉碎了,一点一点地熬过去的。
我坐在这片灰白色的光里,想着岳父明天要做的那一堆检查,想着康复训练要怎么做,想着玥玥这几天的假怎么请,想着两个孩子在家有没有好好吃饭。
想着想着,忽然又想起老顾那句话,“需要什么跟我说。”他没说别的,没有嘘寒问暖,没有长篇大论,就那么一句话,七个字,但那个分量,比什么都重。
我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走廊里的灯还亮着,白色的光透过眼皮,变成一片温暖的橘红。
这片橘红里,什么都有。
第二天晚上我主动留下来陪床。
玥玥原本不肯走,站在病床旁边攥着她爸的手,眼眶红红的,嘴唇抿成一条线,那副样子像极了小时候丢了心爱东西又不敢哭出来的孩子。
我劝了她好一会儿,说“你回去看看孩子,洗个澡睡一觉,明天早上再来替我”,岳母也在旁边帮腔,说“你在这儿也帮不上忙,回去吧,这儿有小飞呢”。
玥玥这才松了手,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到门口还站了一下,看了她爸一眼,才转身出去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双人间的那位病友下午就转走了,床位空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的,像一块刚切好的豆腐。
护士进来量了一次血压,在记录本上写了几个数字,说了句“都正常”,就走了。走廊里的灯调成了夜间的模式,亮是亮着,但光线柔和了许多,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片浅浅的光。
岳父躺在床上,眼睛闭着,呼吸不算太均匀但还算平稳,偶尔会皱一下眉头,像是在梦里遇到了什么不太顺心的事。
岳母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打盹,头一点一点的,我拿了一件外套轻轻披在她肩上,她没醒,只是身子缩了缩,把那件外套裹紧了些。
我搬了把椅子坐在床尾,靠着墙,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旅里的工作群还在跳消息,杨浩发了几张训练场上的照片,说是下午的合练效果不错,合成营的磨合比预期快。我给他回了个“收到,辛苦了”,然后把手机扣在腿上,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盏灯。
灯管是白色的,亮得不刺眼,但盯着看久了眼睛会花。我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岳父身上。
他比下午那会儿精神了些,虽然左边的脸还是不太对称,但眼睛有神了,不像刚从ct室推出来那时候那么灰败。
老顾住院的时候我见过太多这样的变化,头一天还蔫蔫地不想说话,第二天就能跟你讨价还价能不能吃冰激凌;头一天还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第二天就惦记着要看文件。
病人恢复起来,有时候比医生预想的还要快。
岳父忽然动了动,右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在床单上摸索了一下,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我探过身去,轻声问了一句“爸,要什么”,他的手指停了一下,慢慢转过头来看我,目光有些散,聚了好一会儿才对准了我的脸。
“回去吧,”他的声音含混得很,左边的嘴角不怎么动,右边的嘴角使劲往上提,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把这三个字挤出来,“别太辛苦。”
我听清了,每一个字都听清了。
他虽然说话不利索,但脑子是清楚的,知道我在医院待了一下午了,知道我明天还要上班,知道我肩上扛着一个旅的事情。他心疼我,心疼女婿,跟心疼自己儿子一样。
我站起来,走到他床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被角塞到他的肩膀底下,又把枕头往下按了按,让他躺得更舒服些。
这些动作我做得很熟,熟到不用想就知道该先做什么后做什么。老顾住院的时候,这些事我每天都要做,翻了无数遍被子,塞了无数次被角,连被子的厚度和枕头的软硬都摸出了门道。
“放心吧,爸,”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怕他听不清,“我没事儿。之前我爸每次住院都是我陪的。”
岳父听完,眼睛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右边的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想笑又笑不出来。
他看了我几秒钟,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变。从心疼变成了放心,从担心变成了踏实。然后他慢慢闭上了眼睛,呼吸比刚才匀了一些,像是那块悬在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我回到床尾那把椅子上坐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自己的腿。走廊里的灯还亮着,护士站的呼叫铃偶尔响一声,但很快就被人按掉了,像是这个夜晚的心跳,每隔一会儿就跳一下,证明一切都还在运转着。
岳母在椅子上换了个姿势,外套从肩上滑下来一半,我伸手帮她重新披好,这次她醒了,迷迷蒙蒙地看了我一眼,说了句“小飞你也睡会儿”,我说“好”,她就把眼睛又闭上了。
病房里彻底安静下来。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片黑沉沉的夜。对面楼的窗户还有几盏灯亮着,一格一格的,像棋盘上散落的棋子。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一丝,凉飕飕的,带着秋天特有的那种干燥的、清冽的气息。
老顾每次住院都是我陪的。
这话我说给岳父听的时候,心里其实翻了一下。不是翻江倒海的那种翻,是那种轻轻的、像被风掀了一下衣角的那种翻。
我陪老顾住了那么多次院,给他翻了那么多次被子,塞了那么多次被角,跟医生谈了那么多次病情,在走廊里坐了那么多个夜晚,那些日子一幕一幕的,像放电影似的,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过了一遍。
那时候我觉得累。现在想想,那些累,都是值得的。
手机在腿上震了一下,我拿起来看,是老顾发来的消息。就一句话:“你岳父怎么样了?”
他不知道从哪儿又打听到了情况,或者只是单纯地惦记着,睡前想问一句。我打字回复:“睡了,情况稳定,明天再做几项检查。”
消息发出去,聊天框里显示“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好一会儿,最后蹦出来四个字:“你也早点休息。”
我看着那几个字,笑了笑,回了一个“好”字,把手机扣回腿上。
窗外那几盏亮着的灯又灭了一盏,只剩三四格还亮着,星星点点的,像天上的星星被人摘下来嵌进了水泥墙里。我把腿上的被子裹紧了些,换了个姿势,把椅子往墙边靠了靠,让后背贴得更实一些。
岳父的呼吸声从床头传过来,一下一下的,慢悠悠的,像潮水拍在沙滩上,涨上来,退下去,涨上来,又退下去。听着听着,眼皮就沉了。
这个夜晚还很长,但我已经习惯了。
那些在医院里度过的夜晚,那些守在病床前的时刻,那些说不累其实很累、说没事其实心里一直悬着的分分秒秒,它们不是负担,它们是我能给的,也是我愿意给的。给老顾,给玥玥,给这个家。
第440章 小番外—探病
老顾来的时候,谁也没通知。
那天是周三,岳父住院的第四天。医生说恢复得比预想的好,左边手脚已经能动了,虽然还不太利索,但扶着能下地走几步。玥玥脸上的笑多了一些,岳母也不再动不动就背过身去擦眼睛,病房里的空气总算松快了些。
我上午在旅里开完训练形势分析会,午饭都没顾上吃就往医院赶。推开病房门的时候,看见岳父半躺在床上,岳母正端着一碗粥一勺一勺地喂他。玥玥不在,大概是回家看孩子去了。
“爸,今天气色好多了。”我把包放下,凑过去看了看,岳父左边的嘴角比前两天抬起来不少,虽然笑起来还是有点歪,但那个笑意是真真切切的。
岳父含混地说了句什么,我听出来大概是“吃了没”,我说还没,一会儿出去吃。岳母在旁边插嘴说“你这孩子,就知道忙”,说着就要放下粥碗去给我找吃的,被我拦住了。
正说着话,门被轻轻推开了。
我以为是护士,转头一看,愣住了。
老顾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他身后跟着小王,小王手里提着两个袋子,一个果篮和一箱纯牛奶,胳膊底下还夹着一提营养品,看上去颇有些分量。
“老……爸?”我差点喊出“老顾”,话到嘴边硬生生改了口,“您怎么来了?”
老顾没接我的话,微微侧了侧头,小王心领神会,快步上前把东西轻轻放在床头柜上,又退到门外,把门带上了。动作干脆利落,一句话都没有。
岳母已经从凳子上站起来了,手里的粥碗差点没端稳,慌忙放到桌上,两只手在上衣上搓了搓,又觉得不妥,垂下来,又不知道该放哪儿。她的眼睛一会儿看看老顾,一会儿看看我,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客气话,但声音没出来。
岳父的反应更大些。他下意识地想坐起来,右手撑着床沿,身子往起挣,但左边手脚使不上劲,挣扎了两下又跌回枕头上,脸涨得有些红,嘴里含混地说着“顾老弟……亲家来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慌张,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儿看。
老顾快走两步,伸手按住岳父的肩膀,力道不重但很稳:“您别起来,躺着,躺着。”
岳父被按回去,还是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右手抓着被角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他这辈子就是个普通工人,见过最大的官大概就是街道办主任,突然之间军区司令员站在他病床前,这阵仗他哪里经历过。
“亲家,”老顾在床边那把椅子上坐下来,声音不大,语气尽量放得平和,“听说你身体不舒服,过来看看。怎么样,好些了吗?”
岳父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好……好多了,谢谢首长关心。”声音发着抖,每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拽出来的,不过一向喜欢玩笑的他,这个时候还不忘了和老顾打趣。
老顾摆摆手:“什么首长不首长的,今天就是来看看你,叫我一野就行。”
岳母在旁边听到这话,终于找回了点声音,赶紧接了一句:“那……那怎么行,您是领导……”话说到一半,又觉得说错了,讪讪地住了口,两只手又搓了起来。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有点想笑又有点心酸。老顾这个人,在部队里铁面无私惯了,走到哪儿都是前呼后拥的,他可能真的没意识到,自己往这间小病房里一坐,对岳父岳母来说意味着什么。他以为是拉家常,人家以为是领导视察。
老顾显然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僵硬,他没再说什么客套话,而是问了一句很具体的事:“吃饭怎么样?医院的饭合不合胃口?”
这个问题倒是把岳母的话匣子打开了。她赶紧说:“还行还行,就是清淡了些,医生说不能吃油腻的。”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不那么抖了,手上的动作也自然了些。
老顾点点头,又问了几句治疗的情况,什么时候做的ct,医生怎么说,康复训练安排了没有。这些问题他问得很内行,一看就是有经验的。岳父岳母一一回答,虽然还是紧张,但比刚才好了不少,至少能正常说话了。
我站在旁边,看着老顾坐在那把窄小的椅子上,腿都伸不直,膝盖几乎要碰到床沿。他浑然不觉似的,就那么微微前倾着身子,认认真真地听岳父含混地讲自己的病情,一个字都不打断。
聊了大概十分钟,老顾站起来,说让岳父好好休息,不打扰了。岳母这次倒是反应快了,赶紧说“再坐一会儿吧,喝口水”,老顾摆摆手说还有事。岳父又在床上挣扎着想坐起来,这次老顾没来得及按,岳父已经半撑起了身子,嘴里一叠声地说“谢谢顾老弟”,眼眶竟然有些泛红。
老顾又伸手按了按他的肩膀:“好好养病,别想太多,恢复得不错,继续保持。”
岳父点着头,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送老顾出去。小王已经站在走廊里等着了,见我们出来,默默跟上,保持了两三步的距离。
走廊里还是那股消毒水的味道,护士站的小护士往这边看了一眼,大概是认出了老顾的气场,目光多停留了几秒。老顾走得不快,步子稳稳的,我走在他右手边,比他慢半步,小王跟在后面。
走到电梯口,我按了下行键,电梯还在楼上,要等一会儿。
老顾转过身,看着我。走廊里的灯是白色的,照在他脸上,那些皱纹比在家里看着更深一些,眼角的、额头的、嘴角的,一道道像是被岁月用刀子刻上去的,每一道都有来处。
“你岳父这个情况,恢复得算不错的,”他说,语气跟刚才在病房里不太一样了,多了些认真,少了些客套,“但你岳母一个人照顾不过来,你得多操点心。”
“我知道。”我点了点头。
“你媳妇两头跑,也辛苦,”老顾又说,“家里的事你不用担心,你妈带着呢。”
我想象了一下我妈带孩子的样子,没忍住笑了一下。她带孩子比我还上心,这倒是不用操心。老顾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是往上翘的,那种当爷爷的骄傲,藏都藏不住。
电梯到了,门打开,里面没人。老顾走进去,小王跟着闪身进去,站在角落。老顾转过身,我站在电梯外,犹豫了一下,叫了一声“爸”。
老顾看着我。
“谢谢您。”
这三个字说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觉得有点轻。谢什么呢?谢他跑这一趟?谢他发的那些短信?谢他在主席台上坐的那二十分钟?谢他这些年从来没有说出口但一直在做的一切?好像都该谢,又好像都不是这几个字能装得下的。
老顾看了我两秒钟,然后伸出手,在我肩膀上拍了一下。不重,就是一下,拍完手就收回去了,像完成了一个规定动作。但他的眼神不一样,那种不一样我说不上来。
不是慈祥,老顾这辈子跟慈祥这个词就不沾边,是那种“我看见了”的眼神。他看见了我的辛苦,看见了我的努力,看见了我这些年的不容易,看见了我此刻想说的那些说不出口的话。他什么都没说,但那双眼睛什么都说了。
电梯门关上了。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电梯门上方的数字从6跳到5,跳到4,跳到3,一直跳到1,停住了。
走廊里又安静下来。护士站的呼叫铃响了一声,很快被按掉了,远处有人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只听到嗡嗡嗡的,像一只蜜蜂被关在了玻璃瓶里。
我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老顾刚才拍我肩膀的那一下,那个力道,那个位置,那个温度,让我想起了一件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候我大概八九岁,刚从农村老家来到这边。有一次学校搞运动会,我报了短跑,跑了个第二名。其实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比赛,但那天老顾正好休假在家,破天荒地去了学校。我冲过终点线的时候,在人群里找他的脸,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他站在操场边的梧桐树下,表情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不笑也不激动,就那么看着。
我拿着第二名的奖状跑过去,心里忐忑得很,怕他觉得不够好。结果他什么也没说,就是伸出手,在我肩膀上拍了一下。不重,一下,跟今天一模一样。
那个画面在这几十年的时间里被我忘了,忘得干干净净的。可就在刚才,电梯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它自己跑回来了。
我站在走廊中间,穿着常服站在这个到处都是白色和蓝色的地方,眼眶忽然有点热。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一种说不清的、又酸又暖的东西从胸口涌上来,堵在嗓子眼,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气在肺里压了一会儿,慢慢吐出来。然后我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肩,就是老顾刚才拍过的那个位置。隔着常服的布料,什么温度都摸不到了,但我还是摸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病房的门就在前面,透过门上的玻璃窗,能看见岳母正弯着腰帮岳父掖被角,岳父的半张脸露在外面,眼睛闭着,不知道是不是又睡着了。
我推门进去。
岳母直起身,看着我,欲言又止了一下,最后还是没忍住,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你爸……亲家那个人,看着冷,心里头热着呢。”
我知道她说的是老顾。
“嗯,我知道。”
我走到床边,看了看岳父,又看了看床头柜上那个果篮。果篮扎得讲究,水果个个饱满鲜亮,红的红绿的绿,摆在一起像一幅静物画。果篮旁边是小王带来的那箱牛奶和那提营养品,整整齐齐地码着。
果篮底下压着一张卡片。我抽出来看了一眼,上面没写什么长篇大论,就一行字,是老顾的笔迹,我认得。
“早日康复,全家都好。”
六个字,端端正正的,一笔一划的,像是怕人看不清似的,每个字都写得格外用力。
我把卡片重新放回去。窗外的天已经暗下来了,对面楼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一格一格的,像是谁在墙上画了一个棋盘,又往每个格子里扔了一颗发光的棋子。
岳母去走廊尽头打热水了,病房里只剩我和岳父。他的呼吸声又变成了那种慢悠悠的潮水声,涨上来,退下去,涨上来,又退下去。我在床尾那把椅子上坐下来,把被子拉过来盖住腿,靠着墙,拿出手机。
手机里杨浩发了一条消息,说明天的训练计划已经排好了,发在共享文档里,让我有空看一眼。我回了个“收到”,然后退出去,点开了老顾的聊天框。
最近几条消息还挂在那里:“你岳父的情况怎么样?”“需要什么跟我说,家里的事你不用担心。”“你也早点休息。”
我盯着这几行字看了好一会儿,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删掉又打,反反复复好几次,最后只发了一个字:“好。”
消息发出去,对面没有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老顾大概已经睡了,虽然他喜欢熬夜,可眼下在我妈的教育下,他也不敢。
我把手机扣在腿上,抬起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白色的灯。灯管的两端有些发黑,大概是用了很久了,但亮还是亮的,把整个房间照得清清楚楚。
岳父翻了个身,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安静了。
窗外不知道哪辆车报警器响了,呜呜呜地叫了几声,又停了。夜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凉飕飕的,我缩了缩脖子,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明天早上还要去旅里,明天的训练计划还要再看一遍,岳父的康复训练还要跟医生商量方案,玥玥说周末想来看看外公,老顾那边……老顾那边应该不用我操心,他从来不让人操心。
一件一件事,都排在那里,等着我去做。
不急,慢慢来。
我把眼睛闭上了。走廊里的灯光透过眼皮,变成一片温暖的橘红。在这片橘红里,我好像又看见了老顾站在梧桐树下的样子,看见了那只拍在我肩膀上的手,看见了那张卡片上端端正正的字。
“早日康复,全家都好。”
这几个字,够了。
第441章 老顾的心灵鸡汤
这次岳父生病,身体恢复得比医生预想的要快一些。住院的第五天,他已经能自己扶着床沿慢慢走几步了,左手撑着输液架,右手不太敢用力,就虚虚地搭在上面,像扶着一根随时会断的蛛丝。
护士说这个恢复速度已经算很不错了,岳母听了直念佛,玥玥脸上也有了笑模样,连眼眶都不怎么红了。可我知道,有些东西不是检查报告上那些箭头和数据能说得清的。
只不过他的右手没那么灵活了。
拧不开矿泉水瓶的盖子,拿筷子的时候夹不住滑溜的菜,连扣衬衫的扣子都要低着头跟那颗小圆片较半天的劲,最后往往是岳母看不下去了伸手帮他扣上。
这些事放在别人身上也许不算什么,但放在岳父身上,我看着总觉得心里发紧。
他是个要强的人,一辈子都是。年轻的时候在学校是骨干,什么活儿到了他手里就没有搞不定的;退休了也不闲着,家里换个水龙头、修个电风扇、给阳台上的花搭架子,全是他一个人包了。
他从来说一不二,从不麻烦别人,从不让任何人觉得他老了、不中用了。可现在呢?他连一颗扣子都扣不上。
这种落差,外人看不出来,但我看得出来。
他心情不好,不是那种摔东西骂人的不好,是闷着的、压着的、什么都不说的不好。
早上查房的时候医生问他感觉怎么样,他说“挺好的”,脸上甚至还挤出一个笑来,可医生一走,那个笑就塌了,像被戳破了的纸灯笼,瘪瘪地挂在那里。岳母跟他说话,他嗯一声就完了,不接茬,不搭腔,眼睛盯着窗外那棵银杏树,叶子已经开始黄了,风一吹就往下掉,一片一片的,慢悠悠的,像他此刻的心情,往下坠着,谁都接不住。
最明显的变化是他对于自己种的那些花的态度。
岳父爱花,这是家里人都知道的事。他自己住的那个房子,阳台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花盆,三角梅、茉莉、栀子、长寿花,还有一些我叫不上名字的,一年四季轮着开,从不让阳台空着。
他伺候那些花比伺候什么都上心,什么时候浇水、什么时候施肥、什么时候该搬到屋里晒太阳,门儿清。每次我们去他那儿,他都要拉着我们看他的花,这盆开了那盆又冒了新芽,说的时候眼睛里有光,亮亮的,像个得了新玩具的孩子。
可这几天,那些花被他晾在了一边。
岳母说早上她去给花浇水,岳父听她说完,别过脸去,说了一句“浇不浇都那样”,语气淡淡的,像在说一件跟他没有任何关系的事情。
有几盆该搬进屋里的,他没想着找人搬,就那么搁在阳台上,夜里的风吹着,叶子翻过来露出灰白色的背面,在路灯底下看着蔫蔫的,没什么精神。连那盆他养了五六年的君子兰,叶子都耷拉下来了,边角开始发黄,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力气,和他一样。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他觉得自己没用了。一个连花都照顾不了的人,还能干什么呢?这话他没说出口,但都写在他那张脸上,写在他看着自己右手时那个沉默的、长久的、让人不忍心看的目光里。
从照顾别人的硬汉到被别人照顾,这个弯太难转了,尤其是对岳父这样的人。
今天下午我去了趟医院,带了一份玥玥炖的汤。岳父靠在床上,右手放在被子上,手指微微蜷着,像是想抓住什么又抓不住。
我把汤倒进碗里放在床头柜上,他看了一眼,没动。岳母在旁边小声说“你喝点儿吧”,他摇了摇头,说“不饿”,声音闷闷的,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我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也没急着说话。病房里很安静,窗外那棵银杏树的叶子还在往下掉,一片两片三片,落在窗台上,被风一吹又飘走了。
我看着他放在被子上的那只右手,看着那几根微微蜷着的手指,想起上个月他还用这只手给我递过一盆他刚扦插活的茉莉,说“拿回去养,好养得很”。
“爸,”我开口了,声音不大,“汤是玥玥炖的,您多少喝点儿。”
他没看我,目光落在窗外那棵银杏树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有沮丧,有不甘,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委屈又像是认命的东西。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把目光又移回了窗外。
我端起那碗汤,用勺子搅了搅,让热气往上冒一些,然后放在他右手够得到的地方。我没帮他端起来,也没说“我喂您”这种话,我知道他受不了这个。
一个一辈子要强的人,最受不了的就是被人当成弱者。我可以帮他盖被子、帮他调枕头、帮他跑前跑后办手续,但我不能让他觉得我在可怜他。
那碗汤在床头柜上放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碰了。后来我低头看手机的工夫,听见一声轻微的碗碟碰撞声。
他伸出右手去够那碗汤,手指扣住碗沿的时候滑了一下,碗在床头柜上晃了晃,他赶紧用左手扶住,两只手一起把碗端了起来。他喝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勺子和碗沿碰出细碎的声响,在安静的病房里听着格外清晰。
我没抬头,假装一直在看手机。
等他把碗放下,我才抬起头,看了一眼碗底,喝了大半碗,不算多,但够了。
“晚上想吃什么?”我的语气和平时一样,不刻意热情也不刻意冷淡,“想不想吃饺子?韭菜鸡蛋馅的。”
岳父看着我,嘴唇动了一下,这次他说话了,声音还是有些含混,但每个字都是完整的:“别麻烦了,食堂的就行。”
“不麻烦,家里反正也要做饭。”我把碗收了,站起来,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那就韭菜鸡蛋,晚上给您送来。”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但岳母在旁边冲我微微点了点头,那意思是,行,就这个。
我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岳父还是那个姿势靠在床上,右手搭在被子上,目光落在窗外那棵银杏树上。但和刚才不太一样的是,他那只右手的食指,在被子上一上一下地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敲什么节拍,又像是在试探着,找回什么原本属于他的东西。
我轻轻带上门,走在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还是一样浓,护士站的灯还是一样亮。电梯还没来,我站在电梯口等着,脑子里转着岳父那根轻轻动了一下的食指。也许他只是无意识的一个动作,也许他真的在试着找回什么。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的是,他喝了那碗汤,他说了那句话,他看着窗外的银杏叶一片一片地往下掉,而他还在那里,还在看着,还在试着。
这就够了。
晚上我回家拿饭的时候,刚推开门就听见客厅里传来笑笑的笑声,脆生生的,像谁往玻璃杯里扔了一把冰糖。
换鞋的工夫往里看了一眼,老顾正盘腿坐在地毯上,手里举着一个会发光的陀螺,笑笑蹲在他对面,两只手撑着下巴,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那个陀螺在转。
陀螺转起来的时候发出嗡嗡的声响,彩色的光一圈一圈地打在老顾脸上、笑笑脸上、天花板上,整个客厅都被染成了暖洋洋的橘色。
松松趴在老顾后背上,下巴搁在老顾的肩膀上,也看得入神,三个人的脑袋凑在一起,像一幅被谁精心安排过的好看的画。
老顾今天心情不错,看得出来。不是那种刻意的高兴,是从里到外都松快着的那种,眼角那些纹路都舒展开了,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连说话的音调都比平时高了些许。
我站在玄关看了两秒,没打扰他们,换了鞋往楼上走。经过客厅的时候老顾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手里还转着那个陀螺,问了一句“回来了”,我说嗯,上楼换身衣服。他点了点头,目光又落回陀螺上,笑笑在旁边催他“爷爷你快看它变颜色了”,他就真的低下头去认真看,嘴里应着“看见了看见了,变成蓝色了”,那语气郑重得像在宣布什么重大发现。
我上楼换了衣服,又洗了把脸,下楼的时候杨姐已经把给岳父他们的晚饭装好了,两个保温袋并排放在餐桌上,鼓鼓囊囊的,拉链拉得严严实实。我妈站在旁边检查,一边看一边念叨“汤在这袋,饭在那袋,菜用保鲜膜封好了别洒了”,杨姐在旁边应着,说“都弄好了您放心”。
我妈看见我下来,把两个保温袋往我跟前推了推:“晚上你自己去陪床?玥玥今天加班,学校有事走不开。”
“没问题,我一个人就行”,我边说着拎起保温袋掂了掂,分量不轻,一袋是汤和饭,另一袋是菜和水果,够岳父岳母两个人吃的了。
正要走的时候,我看见老顾从客厅走过来,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件外套,深色的夹克,拉链拉到胸口,正在低头整理领口。
我愣了一下,手里拎着两个保温袋,问他:“爸,你要出去?”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把领口整好了,又伸手去摸茶几上的车钥匙,不是他的车钥匙,是家里那辆suv的,银色的钥匙扣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走,”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跟你去看看。”
我拎着保温袋站在那儿,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说的“去看看”,是去看谁,不用问也知道,去看我岳父。
我没想到他会去,更没想到他说得这么干脆,像是早就想好了,就等我回来拿饭的这会儿工夫,穿个外套拿个钥匙,说走就走。
我妈倒是没什么意外的表情,只是看了老顾一眼,说了句“早点回来”,然后转过身去继续收拾厨房了,好像老顾大晚上出门去医院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杨姐在旁边已经把门拉开了,老顾从她身边走过去,站在门口的台阶上,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催促的意思:“走啊,愣着干什么。”
我回过神来,应了一声,拎着保温袋跟了上去。
笑笑从客厅跑过来,扒着门框喊了一声“爷爷你去哪儿”,老顾转过身弯下腰,在她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说“爷爷出去一趟,一会儿就回来,你乖乖跟奶奶在家玩儿”,笑笑“哦”了一声,又跑回去找她的陀螺了。
松松也跑过来了,手里举着那本画了一半的画册,说“爷爷你看我画的”,老顾又弯下腰看了一眼,点点头说“画得好,回来再看”,松松就心满意足地抱着画册跑了。
我先把保温袋放进后备箱,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老顾拉开后排的门也坐了进去。他没坐副驾驶,大概是觉得后排宽敞些,可以把腿伸开。我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他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车窗外,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像只是出门散个步。
车子发动的时候,我问了一句:“你怎么突然想去了?”
后视镜里,老顾的目光从车窗外收回来,看了我一眼,那目光里有种“这还用问”的意思,但他还是回答了,声音不大,像是在跟自己说:“你岳父那人的性格,我理解。一辈子要强,忽然倒下了,心里头过不去这个坎儿。我去看看他,跟他说说话,比你们劝什么都强。”
我没接话。
车子驶出大院,拐上大路,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橘黄色的光在车厢里明明灭灭的,一下一下地打在后视镜里老顾的脸上。他靠着座椅,眼睛半闭着,像是在养神,但嘴角那个微微抿着的弧度告诉我他没睡,他只是在想什么。
我握着方向盘,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东西。老顾这个人,向来都是温暖的。就好像他会在我岳父住院的晚上穿上外套拿上车钥匙,说一句“我跟你去看看”,然后就真的跟你去了。他不说,他做,他一直都是这样。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来,我偏头看了一眼后排的老顾,路灯的光正好落在他肩膀上,把那件深色夹克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
“爸,”我开口了。
“嗯。”
“谢谢你。”
他睁开眼睛,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那目光里有一瞬间的意外,然后很快就被一种淡淡的笑意取代了。
他没说“不客气”,也没说“应该的”,只是把目光移回车窗外,看着那条被路灯照亮的、往医院方向延伸的路,声音很轻地说了一句:“开你的车。”
绿灯亮了,我踩下油门,车子稳稳地往前开去。后视镜里,老顾又闭上了眼睛,嘴角那个微微抿着的弧度还在,像是挂着一件心事放下来了,又像是揣着一个什么念头正在慢慢成型。
医院不远,拐过两个路口就到了。我把车停进车位,熄了火,从后视镜里看了老顾一眼,他已经睁开了眼睛,正在解安全带,动作不紧不慢的,和他在任何场合做任何事一样,稳稳当当的。
我下车去后备箱拿保温袋,他已经站在车旁边了,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仰头看着住院部那栋楼。楼里的灯一格一格地亮着,像蜂巢里透出光的孔洞,密密麻麻的,从一楼一直亮到顶层。他的目光落在六楼的位置,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看了我一眼。
“走吧,”他说,“你岳父住几楼来着?”
“六楼,神经内科。”
他点了点头,迈步往前走。我跟在他后面,拎着两个保温袋,步子比他大一些,但没超过他,就那么隔着半步的距离,一前一后地走进了住院部的大厅。大厅里的灯比外面亮多了,白晃晃的,照得人眼睛有些不适应。
老顾站在电梯口按了上行键,等电梯的时候,他偏过头看了我手里的保温袋一眼,说了一句“你岳母也在?”
“在,这几天都是她在陪着。”
“那就好,”他淡淡说,“有老伴儿在身边,他也能舒服点儿。”
电梯到了,门开了,他走进去,我也走进去。他按了六楼,电梯门关上,开始往上走。
轿厢里的灯也是白的,照得人脸上没有一丝阴影,我看着老顾的侧脸,他看着楼层数字一个一个地跳,从1到2到3到4,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种平静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像他站在那里,这件事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电梯在六楼停下来,门开了。走廊里的消毒水味道扑面而来,和前两天一模一样,护士站的灯还是那么亮,呼叫铃还是那么不急不躁地响着。老顾迈出电梯,在走廊里站了一下,左右看了看,问我“哪间”,我往走廊尽头指了指,他就迈步往前走了。
我跟在后面,看着他走路的背影,看着他的步子不快不慢稳稳当当的,忽然想起一件事,上一次他走在这条走廊里,是他自己住院的时候,住的是十二楼高干病房。那时候他躺在床上,我坐在床边,现在我走在他后面,他走在前面,去看一个和他一样、忽然间就被命运按住了肩膀的人。
“爸,”我在后面叫了他一声。
他没回头,只是脚步慢了一些,等我走到他旁边,才偏过头看了我一眼。
“怎么了?”
“没事,”我说,“就是这一间。”
我在病房门口停下来,他也在门口停下来。门上的玻璃窗透出里面的光,我看见岳父靠在床上,岳母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两个人都没说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待着,像两张被时间压薄了的旧照片。
老顾站在门口,透过那块小小的玻璃窗往里看了一眼,然后抬手,在门上轻轻敲了两下。那两下敲得很轻,但在安静的走廊里听得格外清楚,笃笃两声,像石子扔进水里,一圈一圈地荡开去。
我拎着保温袋站在他身后,忽然觉得这画面似曾相识,好像很多年前,我也是这样跟在他身后,看他敲开一扇又一扇的门,走进一个又一个的场合。
那时候我是个孩子,什么都不懂,只知道跟在他后面走就行了。现在我四十多了,拎着给岳父岳母的晚饭,站在医院的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发现,我还是跟在他后面走就行了。
他敲完门,回过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一句话,没说出口,但我读懂了。
走吧,进去看看。
老顾推开病房门的时候,岳父正靠在床上,右手搭在被面上,手指还是那样微微蜷着。岳母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个盆子,盆里是半盆温水,毛巾搭在盆沿上,大概是刚给他擦过脸。
两个人听见门响一起转过头来,看见老顾走进来的时候,表情几乎是同步的,先是一愣,然后眼睛都瞪大了些,岳母手里的搪瓷盆晃了一下,水差点溅出来。
“顾——顾老弟?”岳父的声音还是含混的,但那声“顾”字咬得格外清楚,撑在床上的右手下意识地往下一按,整个人往上蹿了一下,像是要坐得更直一些,左手同时去扯被角,想把自己盖得规整些,那副手忙脚乱的样子让人看着心里发酸。
老顾快走了两步,在岳父还没完全坐稳的时候就到了床边,伸手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那动作很轻很稳,像接住一片从树上落下来的叶子。
“别别别,躺着就好,大哥。”老顾的声音不高不低的,带着一种让人没法拒绝的温和。
他用了“大哥”这个词,没用“老哥”,没用“您”,就是简简单单的一声“大哥”,像是叫了多少年似的,自然得不像第一次开口。
岳父的肩膀被按住了,整个人顿了一下,抬头看着老顾,那双因为生病而显得格外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亮起来。
岳母已经把盆子放到一边去了,在衣服上擦着手,声音有些发紧:“亲家,您怎么又来了,前几天不是才来过嘛,这大晚上的,您太客气了。”她说着就要去倒水,手忙脚乱地找杯子,杯子就在床头柜上摆着她愣是没看见,目光在柜面上扫了两遍才找到。
老顾把带来的饭放在床头柜上,塑料袋子解开,把保温桶一个一个往外拿,动作不紧不慢的,像是在自己家里收拾东西。
“给您带了饭,”他头也没抬地说了一句,然后把保温桶往岳母那边推了推,转过头看着我,那目光里带着一个很明确的意思,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小飞,你先陪着你妈去吃饭。”
我会意了。
把两个人的饭分开,岳母的那份装在一个小一些的保温袋里,岳父的那份留在床头柜上。然后拎起袋子走到岳母跟前,说“妈,咱先去吃饭吧,楼下餐厅这会儿人少”。
岳母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老顾,嘴唇动了动,大概是想说“那怎么好意思”,但老顾已经拉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了,那姿态从容得像是在自己家的客厅里会客,压根没给她留客气的余地。她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外套,跟着我走出了病房。
出门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老顾坐在床边那把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两只手交叠着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岳父脸上,专注而平静。岳父靠在床上,右手还搭在被面上,但脊背已经比刚才直了一些,整个人不再缩在被子里了,像一棵被扶正了的树,虽然还没扎稳根,但至少站起来了。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餐厅在住院部一楼,这个点已经没什么人了,几排塑料桌椅空荡荡地摆着,日光灯管把整个空间照得白惨惨的,只有角落里的自动售货机还亮着彩色的光,红的蓝的绿的交错在一起,在这个冷清的餐厅里显得格外扎眼。
我和岳母面对面坐着,她吃得很慢,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的,吃了半天也没见少,目光时不时地往门口瞟一眼,我知道她心里惦记着楼上那两个人,也不催她,自己把饭吃了,把餐盒收了,坐在那里等她。
楼上病房里,老顾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没有急着开口。他看了一眼岳父搭在被面上的右手,那几根微微蜷着的手指,还有手背上输液留下的青色印记,然后把自己的椅子又往前挪了半寸,膝盖几乎碰到了床沿。
“大哥,”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的,“手恢复得怎么样?”
岳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像是被这个问题戳中了什么,嘴唇抿了一下,半晌才说话,声音含混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不怎么样,拧个瓶盖都拧不开。”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左边那个不太听使唤的嘴角往下扯了扯,那个表情说不上是苦笑还是自嘲,但底下的那层东西,是沮丧,是那种怎么藏都藏不住的沮丧。
老顾没接这个话,也没说什么“慢慢来会好的”之类的安慰。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放在床头柜上,是一个矿泉水瓶,瓶盖拧得紧紧的,塑料包装纸还没撕,在日光灯下反着一层白亮亮的光。
他把瓶子往岳父那边推了推,说了一句让岳父愣住的话:“你试试。”
岳父看着那个矿泉水瓶,又看了看老顾,目光里带着一种“你这是在考我”的意外。他没动,右手搭在被面上纹丝不动,像是和那只手赌上了气,你拧不开,我就不动你。
老顾也没催他,就那么坐着,两只手交叠在膝盖上,安静地看着他,那目光里没有期待,没有催促,没有那种让人喘不过气的“你一定行”,就是看着,像在看一棵树慢慢长出叶子,不急的。
过了好一会儿,岳父的右手动了。手指从被面上抬起来,伸向那个矿泉水瓶,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水里走路,每一寸移动都带着阻力。手指触到瓶身的时候颤了一下,然后慢慢地、一根一根地收拢,扣住了瓶盖。
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始用力,手背上的青筋鼓了起来,指节发白,手腕在微微发抖,那个瓶盖纹丝不动。他又用了一次力,这回左手也上去了,两只手一起拧,瓶身在他掌心里转了一下,瓶盖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松了。
瓶盖拧开了。
岳父低头看着那个被拧开的瓶子,看了好几秒钟,然后抬起头来看着老顾。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只是那层浑浊的、灰蒙蒙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点亮的东西,像冬天的河面裂开一道缝,露出底下的水,清亮的,活着的。
老顾把瓶子拿过来,拧上盖子,又放回床头柜上。
“明天再拧一次,”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布置一项不值一提的小任务,“后天再拧一次,大后天再拧一次。拧到不用左手帮忙为止。”
岳父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老顾把那瓶水往他那边又推了推,然后靠在椅背上,目光从岳父脸上移开,落在窗外那片黑沉沉的夜色里,声音低了些,像是在跟自己说:“我去年住院的时候,连坐起来都费劲,心衰犯了,躺床上翻个身都喘半天。那时候我就想,这辈子是不是就这样了。后来我一个老战友来看我,给我带了一本我喜欢的诗集,他说你躺着也是躺着,念念诗吧。”
他顿了一下,转过头来看岳父,嘴角有一个很淡很淡的笑:“我现在每天早上起来还能念两句,念到‘我辽阔广大,我包罗万象’的时候,就觉得今天还能再撑一撑。”
岳父听着,没有说话,但他的右手慢慢从被面上抬起来,搭在了那个矿泉水瓶的盖子上,没有拧,就那么搭着,手指贴着塑料瓶盖的棱纹,一下一下地摩挲着。
老顾看了看那只手,又看了看岳父的脸,把椅子又往前挪了半寸,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像是只说给岳父一个人听的:“大哥,我跟你说句实在话。你现在的活儿,比我去年好干多了,你只是右手不太听使唤,我那时候是整个人都不太听使唤。可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该上班上班,该带孩子带孩子,该跟小飞发脾气发脾气。”
岳父嘴角动了一下,那个笑很浅,浅得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是笑了。
“您的那些花,”老顾忽然换了话题,像是想起了什么,“你阳台上那些花,我上次去看见了,养得好。那盆君子兰,养了几年了?”
岳父张了张嘴,声音还是含混的,但比刚才清楚了些:“六……六年了。”
“六年,”老顾点了点头,“养了六年的花,不能说不要就不要了。你现在手不方便,让亲家母帮你浇浇水、搬搬盆,你在旁边看着,指导指导。养花这事儿,靠的不是手,是眼睛和心。手不行了眼睛还在,心还在,花就死不了。”
岳父看着老顾,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变。那层灰蒙蒙的、压了他好几天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褪下去,像冬天的雾被太阳照着,慢慢地、不声不响地散了。
他的右手还搭在那个矿泉水瓶上,手指不再摩挲了,就那么静静地贴着,像是在跟那个瓶盖说,我还在,我没走。
我带着岳母回来的时候,老顾已经站起来了,椅子推回了原处,矿泉水瓶还摆在床头柜上,瓶盖拧得紧紧的。岳父靠在床上,姿态比我们离开的时候松弛了许多,右手搭在被面上,手指没有再蜷着了,平展展地伸着,像一把终于打开了的老扇子,虽然骨架有些松,但扇面是完整的,还能扇出风来。
岳母走进去的时候看了岳父一眼,又看了老顾一眼,什么都没问,但脸上的表情松了,那层一直拧着的眉头舒展开了,像被熨斗熨过的衬衫,平平整整的。
老顾从床边走开,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偏过头看了我一眼,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能听见:“晚上给他拧瓶盖,一天一次,别多,多了就不值钱了。”
我点了点头。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那一下不重,但很实在,然后跟岳父岳母打了声招呼,说“我先走了,大哥你好好养着”,就往门口走了。
我送他到电梯口,等电梯的时候他从口袋里把车钥匙掏出来递给我,说“你留着,晚上用车方便,我打车回去”。
我说“我送你”,他摆了摆手,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转过身,在门合拢之前看了我一眼,那目光里有一句话,他没说,但我看懂了,你岳父没事的。
电梯门关上了,楼层数字往下跳,8、7、6、5,跳得很慢,像一个一个地在数着什么。我站在电梯口,手里攥着那串还带着他体温的车钥匙,金属的凉意和掌心的温度混在一起,说不清是冷是热。
回到病房的时候,岳父正在喝水。用的是那只右手,握着瓶身,没有扶,就那么握着,虽然还有些颤,但水没有洒出来。岳母站在旁边看着,手伸在半空中想扶又没敢扶,就那么悬着,像一只停在空中的鸟,随时准备落下来。
我站在门口,没进去。走廊里的灯还是那么亮,护士站的呼叫铃还在响,一下一下的,不急不躁,像这个夜晚的心跳。
隔着门上那块小小的玻璃窗,我看见岳父喝完了水,把瓶子放回床头柜上,右手在瓶盖上又搭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稳稳地收回来,放回了被面上。
这一次,他的手指没有蜷着。
第442章 小番外—佩服
医生说可以出院的那天,是个阴天。
早上我去医院的时候,岳父已经在走廊里走了一个来回了。他左手扶着墙上的扶手,右手没有扶,就那么垂在身边,但手指是伸直的,不是蜷着的。
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实实的,拖鞋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一下,一下,像老式挂钟的摆。
我站在走廊那头看着他,没出声。
他从走廊那头走到这头,快走到我跟前的时候抬起头来,看见了我,嘴角动了一下,算不上笑,但那个表情比笑还让我心里踏实。那是一种“我在做事你别打扰我”的神情,认真得像在完成一件顶顶重要的工作。
“爸,医生说您明天就能出院了。”我把手里的保温袋往上提了提,“给您带了粥,小米南瓜的。”
他点了点头,没接话,转身往回走。
我跟在他后面,看着他的背影,肩膀还是微微往右边歪着,但比刚住院那会儿正多了,像一棵被风吹歪了的树,风停了,正在慢慢地、一节一节地往回长。
回到病房,岳母已经把床头柜收拾干净了,看见我进来就接过保温袋去盛粥。岳父坐在床沿上,没有靠着,脊背挺得直直的,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右手的手指一下一下地轻轻敲着膝盖,像是在打着什么只有他自己听得到的拍子。
岳母把粥递给他,他伸出右手接过去,两只手捧着碗,低头喝了一口,然后抬起头来看我,说了一句:“你爸最近怎么样?是不是挺忙的?”
他问得很随意,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但我知道他不是随便问问。自从那天晚上老顾来过之后,岳父每次见到我,都会有意无意地问起老顾。
有时候问“你爸今天没来啊”,有时候问“你爸身体还好吧”,问的时候语气总是淡淡的,但眼神是认真的,不是客套。
我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想了想,还是说了实话:“最近在家养着呢,他身体不太舒服。”
岳父捧着粥碗的手顿了一下。岳母在旁边也停下了手里叠衣服的动作,抬起头看着我。
“怎么了?”岳父的声音紧了一些,碗放低了,两只手都捧着,但右手的指节明显用力了,指腹在碗壁上压出浅浅的白印。
“还是那些老毛病,”我尽量把语气放平,不让他觉得我在刻意轻描淡写,但也不让他担心得太厉害,“前些日子他有点儿累了,这两天心脏不太舒服,我妈没敢让他出门,就在家好好休息着。”
岳父听了,眉头拧了一下,那一下拧得很快,然后松开,但眉心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竖纹,像刀刻的似的。他低下头喝了一口粥,含在嘴里咽下去,才开口说话,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可不是得好好休息,你爸这身体受不得累。”
“是啊,”我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他比您小好几岁呢,一身的毛病,一年总得跑几趟医院。”
岳父没接话,把那碗粥一口一口地喝完了,把空碗递给岳母的时候,右手端得很稳,碗沿没有晃。岳母接过碗,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去洗了。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那棵银杏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剩下的那些黄澄澄地挂在枝头,风一吹就哗啦啦地响,像是在说着什么别人听不懂的话。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一些,薄薄地铺在地板上,不亮,但够暖。
岳父靠在床头,两只手搭在被面上,右手的手指又开始一下一下地轻轻敲着,目光落在那片薄薄的阳光上,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我很佩服你爸。”他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我抬起头看着他。
“我是说真的,”他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那目光里没有客套,没有恭维,就是一种很实在的、经过了反复掂量的肯定,“他那些基础病,要搁在我们身上,估计早就被打倒了。”
他停了一下,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把手指伸开又握拢,伸开又握拢,像是在确认这只手是不是真的回来了。
“可你看你爸,”他抬起头来,目光重新落在我脸上,那双因为生病而显得有些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干净的光,“虽然身体上病痛折磨,但是心态好,总能给人一种击退病魔的勇气。”
他说“击退病魔”这四个字的时候,右手在被子上面比划了一下,五指张开,像在推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动作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上次他来医院看我,”岳父接着说,目光移向窗外那棵银杏树,声音慢了下来,像在回放一段已经看过很多遍的老片子,“带了一瓶矿泉水来,让我拧盖子。你知道吗,就那一瓶水,我当时心里头咯噔了一下。不是因为他让我做了一件多难的事,是因为他没有把我当成一个病人。”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但语速很稳。
“你想想,住院那几天,谁来看我不是说‘好好休息’‘别着急’‘慢慢养’?这些话都是好意,我都知道,可听多了,就觉得自己真的不行了,真的成了一个废物了。你爸不一样,他来了,坐下来,掏出一瓶水,说‘你试试’。那意思是什么?那意思是,你行,你只是还不知道你行。”
他说完这句话,沉默了几秒钟。
病房外面走廊里有人在走动,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推车的轮子碾过地面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护士站的呼叫铃响了一声就被人按掉了,世界在病房外面照常运转着,吵吵闹闹的,忙忙碌碌的。
“我住院这几天,”岳父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轻了一些,像是在跟自己说,“我想了很多。想我这一辈子,从年轻时候到现在,什么苦没吃过,什么难没遇到过。可到了这把年纪,忽然间连扣子都扣不上了,连瓶盖都拧不开了,我就觉得,我这辈子是不是就到这儿了。”
他的右手在被面上慢慢握成了拳头,握得不紧,但每一个指节都收得规规矩矩的。
“可你爸让我觉得,”他松开了拳头,手指平展展地伸着,像一把慢慢打开了的扇子,“不是那么回事。人这一辈子,不是说到哪儿就停在哪儿了。路断了,还能再开一条路出来。右手不好使了,还有左手。就算两只手都不好使了,还有嘴,还有脑子,还有这颗心。”
他用右手的食指戳了戳自己的胸口,戳得有点重,病号服的布料被按出一个小小的凹坑。
“你爸那些病,搁在别人身上,早就躺在床上哼唧了。他不,他该干什么干什么,该接孩子接孩子,,该来医院来医院。那天晚上他来看我,我问他身体怎么样,他说‘老毛病,不碍事’。三个字,‘不碍事’,轻飘飘的,可我知道这三个字有多重。”
我没说话。窗外的阳光从云层后面又探出来一些,在地板上铺了更大一片,薄薄的,金灿灿的,像谁打翻了一罐蜂蜜,慢慢地往四处淌。
岳母洗完碗回来,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也没进来,靠着门框站着,手里还拿着那块洗碗布,安安静静地听着。
“你爸那个人,”岳父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有一个很浅很浅的笑,不是客气,是真的觉得有意思的那种笑,“他看着温温和和的,说话也不大声,做什么事都不紧不慢的,可他骨子里头有股子劲儿,你知道吗?就是那种天塌下来了他也不会跑,他会找个地方坐下来,等天塌完了,再看看能从废墟里头捡出点什么来。”
我被这个比喻逗笑了,笑着笑着,又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他上次跟我说的那个诗,”岳父忽然想起了什么,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努力回忆,“叫什么来着,他说他每天早上起来念两句,说什么‘我辽阔广大’……”
“‘我辽阔广大,我包罗万象’,”我接上了,“惠特曼的。”
“对,就是这个,”岳父点了点头,目光里有一种孩子般的高兴,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丢失了很久的东西,“我后来让你妈帮我查了,整首诗我都看了,看不太懂,但就这两句,我记住了。”
他看着自己搭在被面上的右手,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手指一根一根地伸开,伸到最直,再慢慢地收回来,握成一个松松的拳头。
“我出院以后,”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宣布一个经过深思熟虑的决定,“我要把那几盆花好好弄弄。君子兰换盆的时候你爸来了,帮我弄的,那盆花现在精神多了。还有那盆三角梅,该修剪了,我一直懒得动,回去就剪。”
他转过头来看着我,那双眼睛里的光是实的,沉的,像秋天的河水,清且缓,不急不躁地往前流着。
“你回去跟你爸说,”他的语气认真起来,像是在交代一件正事,“让他好好养着,别着急。等我这边安顿好了,我去看他。不用他来,我去。我给他带一盆花,我那盆扦插的茉莉活了,长了不少新叶子,他上次说好养,我给他送过去。”
岳母在门口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但听着让人心里头热乎乎的。她转身去了厨房,不一会儿传来烧水的声音,咕嘟咕嘟的,在这个安静的上午听起来格外亲切。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岳父。他已经把目光移回了窗外,看着那棵银杏树。风比刚才大了些,叶子哗啦啦地往下掉,不是一片一片的了,是一阵一阵的,像金色的雨。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你爸这个人,”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的东西,“你说他身体不好吧,他比谁都扛得住。你说他身体好吧,他一年到头跑医院。可你从来不会觉得他是个病人,你知道吗?他站在那儿,你就觉得没事。天塌了也没事。”
我点了点头。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风吹银杏叶的声音,和厨房里水壶烧水的声音。
岳母端着一杯热水走进来,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看了岳父一眼,然后转过头来看着我,轻声说了一句:“你爸也是个好人。”
她说的是老顾。
我知道。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开了一条缝。凉风从缝里钻进来,带着深秋特有的那种清冽的、干净的、让人精神一振的气息。
岳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胸口的起伏平稳而有力。
“爸,”我回过头来看着他,“明天您出院,我开车来接您。那盆君子兰,我帮您搬到阳台上去,您指挥,我动手。”
岳父看着我,嘴角那个浅浅的笑慢慢扩大了一些,眼角那些纹路都舒展开了。
“行,”他的声音稳稳当当的,“你指挥,我动手。”
我说:“是我动手,您指挥。”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是真的笑出了声,不大,就“嗬”的一声,但听着像一块石头落了地,砸在实地上,发出一声闷闷的、踏实的响动。
“对,”他说,“你动手,我指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把手指伸开,又握拢,伸开,又握拢。这一次,手指不抖了。
第443章 身后有人一起站着
岳父出院那天是个阴天,云压得很低,风从楼与楼之间的缝隙里穿过来,带着深秋特有的那种干燥的凉意,吹得医院门口的旗杆哐当哐当地响。
岳父坐在轮椅上被护工推出来的时候,身上换了自己的衣服,那件深灰色的夹克,领子竖起来,拉链拉到最顶端,下巴缩在领口里,看着比穿病号服时精神了些,可整个人还是瘦了一圈,那件夹克穿在身上晃晃荡荡的,像借了别人的衣裳。
办出院手续用了一上午。
玥玥跑上跑下,一楼收费处、六楼护士站、一楼药房、六楼医生办公室,来来回回不知多少趟,手里那一沓单子越攥越厚,最后叠在一起折了两折塞进包里,拉链拉上的那一刻她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那口气又慢又重,像是把这十几天积在胸口的东西一口气全吐了出来。
岳母在病房里收拾东西,毛巾牙刷保温杯,零零碎碎地装了两个袋子,又把床铺整理得整整齐齐,被子叠成方块,枕头摆正,好像不是要出院,而是要体面地离开一个临时借住的地方。
我推着岳父经过护士站的时候,值班护士笑着说了句“老爷子回去好好养着”,岳父点了点头,右手抬起来想跟人家挥一挥,抬到一半又放下了,大概是觉得那个动作做得不够利索,不好意思。
其实出院这事是前天定下来的。
主治医生说岳父的病情已经稳定了,不需要再住院,但接下来的复健才是关键,脑梗后的肢体功能恢复,黄金期就这三个月,错过了后面再补就难了。
医生说话的时候岳父坐在床上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当医生说到“回家以后要坚持锻炼”时,他的右手在被子底下动了一下。
那个细微的动作被我看在眼里,像一根埋在灰烬里的炭被风吹了一下,亮了一瞬又暗下去了。
回家锻炼,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
岳母六十多岁的人了,自己走路都慢悠悠的,哪有力气扶着他做复健?玥玥白天要上班,学校的事一堆一堆的,请了这么多天假已经耽误了不少工作。我晚上能陪,可白天在旅里,训练场上那些事一件都撒不开手。
一家人坐在一起商量的时候,谁都没说“我实在顾不上”,但谁心里都清楚,光靠咱们自己,怕是力不从心。
“要不,”玥玥先开了口,声音不大,像是在试探,“找个康复医院?”
这话一出,岳母第一个反应是摇头:“那行吗?再说你爸这个人,换个地方他能住得惯?”
岳父没说话,但表情已经替他说了,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是生气的那种皱,是“我又不是不行了,为什么要去那种地方”的那种皱。他的嘴唇抿着,目光落在茶几上那盆他养了多年的君子兰上,那盆花叶子还耷拉着,和他一样,蔫蔫的没什么精神。
我想了想,觉得玥玥说的在理,康复医院有专业的治疗师和设备,比我们自己在家瞎折腾强得多。我把这层意思跟岳母说了,又加了一句:“钱的事您别操心,我和玥玥来想办法。”岳母还要说什么,岳父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楚:“让她去问问吧。”就这一句话,六个字,说得含含糊糊的,可意思明明白白的。岳母看了他一眼,没再吭声。
玥玥第二天就去联系了,跑了三家康复医院,最后定下来的是离我们家最近的那家,开车二十多分钟,环境不错,康复科是他们的重点科室,治疗师都是科班出身,设备也全。
只不过这里的床位紧张得很,玥玥磨了好几天,找了人托了关系,才挤出一张来。办手续那天我陪着去的,填表时看见收费标准那一栏,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确实不便宜,但值,这钱花得值。
出院这天,手续办完已经快中午了。
我把车开到住院部门口,玥玥和护工一起扶着岳父上车。岳父坐进后排时身子歪了一下,右手撑在座椅上,左手抓着门把手,调整了好一会儿才坐稳。
玥玥弯腰帮他系安全带,“咔嗒”一声扣上的时候,岳父忽然说了一句:“辛苦你们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不像是生病的人在说话。
玥玥的手顿了一下,没抬头,说了句“爸您说什么呢”,声音有点发紧,然后直起身来把车门关上了。
车子驶出医院大门时,我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岳父。
他靠着车窗,目光落在外面的街道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和车辆,看着路边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树,看着这个他十几天没怎么好好看过的世界。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没有风的水,可我知道那潭水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动着。
康复医院的床位下午才空出来,我们先回了趟家。
岳母扶着岳父进屋时,岳父在玄关站了一下,目光扫过客厅,扫过阳台上那些花,那盆君子兰还耷拉着叶子,旁边的三角梅倒是开了几朵,红艳艳的,在一片绿意里格外扎眼。他没说话,换了鞋,慢慢走到沙发前坐下来,右手搭在扶手上,看着阳台上的花,看了好一会儿。
“妈,”我说,“东西先别拆了,下午直接送爸去康复医院,住进去之后再慢慢往回拿。”
岳母应了一声,把收拾好的袋子又拎回了玄关。
下午两点多,我们把岳父送到了康复医院。楼不算高,五层,米黄色的外墙,门口有几级台阶,台阶两边是无障碍坡道,坡道的扶手擦得锃亮。
大厅里很安静,前台的工作人员说话轻声细语,墙上挂着各种康复治疗的宣传画,还有一些病人康复前后的对比照片,看着让人心里燃起一点希望。
办完入院手续,治疗师来做了初评,让岳父做一些简单的动作,抬手、握拳、抬腿、勾脚趾,每做一个就在本子上记一笔,表情很专业,不乐观也不悲观,就是记录。
做完之后治疗师跟我们说,情况不错,基础功能还在,接下来只要坚持训练,恢复的概率很大。他说这话的时候看着岳父,不是看着我们,目光里带着一种职业性的笃定,像在说一件他见过无数次的事情。
病房是两人间,靠窗的那张床是岳父的。窗户朝南,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白色的床单上,亮得有些晃眼。
窗外的院子里有几棵银杏树,叶子已经黄透了,风一吹就往下掉,铺了满地,金灿灿的,像谁在地上铺了一层碎金。
岳父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银杏树,看了很久。
岳母把东西一样一样地从袋子里拿出来往柜子里放,毛巾叠好搭在床头的横杆上,保温杯拧开盖子晾着,拖鞋摆在他的床前,一双蓝的一双灰的,整整齐齐。
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很安静,没有抱怨,没有叹气,甚至没有什么表情,就是一件一件地做,像这些天来她一直在做的那样,不说话,但每一件事都在说:我在这儿,我在呢。
玥玥站在床边,手里攥着那张入院须知,看了一遍又一遍,好像要把上面每一个字都背下来似的。
我走过去,把她手里的纸抽出来放在床头柜上:“别看了,都记着呢。”
她没说话,只是把头靠在我肩膀上靠了一下,就一下,然后直起身来,去帮岳母整理柜子了。
我站在病房中间,看着这个不大的房间,白色的墙,浅蓝色的窗帘,两张床中间隔着一道帘子,帘子是半拉开的,露出隔壁床那位老人半张脸,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只是在养神。
阳光从窗外涌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暖洋洋的,连空气里的消毒水味道都被那股暖意冲淡了些。
岳父还在看窗外的银杏树,他的右手搭在床沿上,手指微微伸着,像是在够什么东西,又像是在等什么东西落下来。
窗外有一片银杏叶从树上飘落,打着旋儿,慢慢地、慢慢地往下坠,最后落在窗台上,停住了,不动了。
我看着那片叶子,又看了看岳父搭在床沿上的那只右手,忽然想起老顾在病房里跟他说过的那句话,“手不行了,眼睛还在,心还在,花就死不了。”现在不是花的事,是他这个人。眼睛还在,心还在,他就死不了。不是死不了,是好得了。
安顿好岳父,我从康复医院出来的时候已经下午四点多了,开车回家的路上脑子里过了一遍这几天的账。
从岳父住院、转院、办手续、跟治疗师沟通,一连串的事像拧紧了的水龙头,哗哗地往外淌,家里这边就彻底顾不上了。两个孩子全扔给了老顾和我妈,也不知道这几天他们在家是怎么过的,笑笑有没有好好写作业,松松有没有又把酸奶抹在沙发上。
车子拐进大院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从后视镜里晃了一下,刺得我眯了眯眼。
停好车推开门,还没换鞋就听见客厅里传来一阵笑闹声,笑笑在笑,松松在叫,中间还夹着老顾低沉的、带着气音的笑声,三种声音混在一起,热热闹闹地从走廊那头涌过来,像一锅煮开了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我换好鞋走过去,站在客厅门口一看,整个人就乐了。
餐桌上铺着一层薄薄的面粉,白花花的像刚下过雪,案板上摆着两排包好的饺子,大小不一、形状各异,有的站着有的躺着,一看就不是一个人的手艺。
我妈和杨姐并排坐在桌边,我妈手里捏着一个饺子,褶子捏得匀匀称称的,一个挨一个像小月牙,杨姐在旁边擀皮儿,小擀面杖在手里转得飞快,面皮一张一张地飞出来,摞在案板上像一叠叠好的宣纸。
我妈包饺子是有规矩的,馅儿要一个方向搅,皮儿要中间厚边上薄,捏褶子的时候力度要均匀,不能有的深有的浅,这些规矩我从小听到大,耳朵都起茧子了。
可今天这规矩,显然被人破坏了。
破坏规矩的人正坐在餐桌的另一头。
老顾把军装外套脱了搭在沙发靠背上,身上只穿着一件深色的薄毛衣,袖子挽到小臂,露出半截精瘦却结实的前臂,此刻那双手上糊满了面粉,从指尖一直糊到手腕,像是刚从面缸里捞出来的。
他面前摊着一大团被蹂躏得不成样子的面团,松松垮垮地趴在案板上,表面坑坑洼洼的,有的地方被人揪掉了一块,有的地方被人拍扁了又揉起来,揉到一半又放弃了,就那么半死不活地瘫在那里。
老顾的鼻尖上沾了一点面粉,白白的,在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显得格外滑稽,他自己浑然不觉,正低头认真地跟那团面团较劲,两只手插在面团里,又是揉又是摁又是拽,那架势不像是在做面食,倒像在搞什么土木工程。
笑笑站在他左边,袖子也挽得高高的,两只小手插在一小块面团里,学着他的样子又揉又摁,嘴里还念念有词,不知道在跟面团说什么悄悄话。
松松站在他右边,人还没有餐桌高,踮着脚尖两只手扒在桌沿上,下巴搁在桌面上,眼巴巴地看着那团被爷爷和姐姐蹂躏得面目全非的面团,嘴巴撅得能挂油瓶。
“爷爷,我要。”松松的声音奶声奶气的,带着一种持之以恒的、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着,这句话他已经重复了不知道多少遍了,因为老顾和笑笑都忙着跟面团搏斗,谁也没腾出手来理他。
我妈坐在对面,手里捏着饺子,目光却一直往老顾那边飘,嘴角挂着一丝怎么都压不下去的笑意。
那种笑我太熟悉了,是那种看着自己爱的人在胡闹、明知道不该纵容、可就是舍不得说一个“不”字的笑,带着宠溺,带着无奈,带着一种“随他去吧”的温柔。
她看了老顾一眼,又看了松松一眼,终于没忍住,冲杨姐微微点了点头:“给他们一个吧,不然这饺子今天包不完了。”
杨姐也是个爽快人,从案板上揪了一小块面团递过去,松松接过去的时候两只手捧着的姿势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眼睛瞬间亮了,亮得像两盏小灯笼。
他把面团放在桌上,学着爷爷的样子两只手插进去,又揉又摁又拽,那面团在他手里被搓成了各种匪夷所思的形状,这一秒还是长条形的,下一秒就被拍成了饼,再下一秒又被团成了球,变幻莫测得让人眼花缭乱。
老顾这时候才抬起头来,鼻尖上那点面粉还在,他看了一眼松松,又看了一眼我,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下,嘴角动了动,说了一句“回来了”。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然后低下头继续跟他的面团较劲,好像我回不回家这件事,跟他手里那团面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我站在客厅门口,看着这一桌子闹哄哄的场面,看着老顾鼻尖上那点面粉,看着笑笑脸上沾的白胡子,看着松松把面团搓成一条蛇又拍成一张饼,看着我妈一边包饺子一边偷偷地笑,看着杨姐擀皮儿的速度越来越快像是在跟谁比赛。
这几天一直绷着的那根弦,在这个瞬间忽然就松了。不是松了一点,是整个人都软下来了,像被泡进了温水里,从脚底到头顶,每一个毛孔都张开了,都舒坦了。
“我去洗个手,回来帮你们包。”我说。
“不用不用,”我妈头也没抬,“你快坐着歇会儿,这几天累坏了吧?你岳父那边怎么样了?”
“安顿好了,康复医院,条件不错,治疗师也专业。”我一边说一边往洗手间走,拧开水龙头,水哗地冲下来,我把手伸过去,看着白色的面粉从指缝间被冲走,打着旋儿流进下水道,“比在家自己练强,专业的事还是得交给专业的人。”
我妈“嗯”了一声,没再多问。她就是这样,该问的问一句,问完了就不再追,给你留着喘气的余地。
我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老顾已经把阵地从餐桌转移到了厨房,不是因为包完了,是因为他在餐桌那边捣乱捣得太厉害,被我妈委婉地请走了。
他一手牵着笑笑一手牵着松松,三个人站在厨房中间,老顾从架子上够了一个不锈钢盆下来,把那一大团被他揉得半死不活的面团放进去,又在上面盖了一块湿布,说“让它睡一会儿”。笑笑仰着头问他“睡一会儿是多久”,他说“大概一集动画片那么久”,笑笑就拉着松松跑去看电视了,跑得飞快,像两颗被弹弓射出去的小石子。
厨房里安静下来。
老顾站在案板前,用毛巾擦手上的面粉,擦得很仔细,连指甲缝里的都抠出来了。
阳光从厨房的小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肩膀上,把那件深色薄毛衣照出一层柔柔的光,他的侧脸在那道光里显得格外清晰,眉骨、鼻梁、下颌线,每一条线条都还是硬的,还是锋利的,可嘴角那个微微翘着的弧度,把那所有的硬和锋利都软化了,像一把出了鞘的刀被人用丝绸裹住了,锋芒还在,但不伤人了。
我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也拿起一块毛巾擦手。两个人并排站着,谁都没说话,厨房里只有毛巾摩擦皮肤的细微声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过了一会儿,老顾把毛巾搭在水龙头上了,偏过头看了我一眼。
“你岳父那边,钱够不够?”他的声音不大,语气也淡,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够,”我说,“我和玥玥商量好了,先用积蓄顶着,不够再说。”
他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过身去掀开那个不锈钢盆上的湿布看了一眼面团,又盖上了。那个动作很轻很随意,但我总觉得他看的不是面团,他在看别的什么,看完之后放心了,就把布盖回去了。
“这几天辛苦你了,”他还是那种淡淡的语气,眼睛没看我,看着那个不锈钢盆,“两头跑,不容易。”
我愣了一下。
老顾这个人,很少说这种话。
“辛苦了”“不容易”这种词,在他嘴里出现的频率比彗星还低,他从来都是做了不说,扛了不吭声,把所有的关心都藏在那些不经意的动作和简短的指令里。今天忽然冒出这么一句,我反倒有些不知道该接什么了。
“还行,”我说,“你这边带着两个孩子也不轻松。”
老顾嘴角动了一下,没接话,转身走出了厨房。
我跟在他后面,经过餐桌的时候,看见杨姐已经把第二批饺子摆上去了,这回的饺子比第一批整齐多了,大小均匀,褶子匀称,一个一个精神抖擞地立在案板上,像是受过训练的士兵。
我妈还在包,动作已经不紧不慢的了,像是在享受这个过程,手指翻飞间,一个月牙又成型了,被她轻轻放在案板上,和它的同伴们排在一起。
客厅里传来动画片的声音,还有笑笑和松松的笑声。老顾已经坐到了沙发上,松松爬到他腿上靠着,笑笑歪在他肩膀上,三个人挤在一起看着电视,屏幕上的光明明灭灭地映在他们脸上,一会儿蓝一会儿红的,把那个画面衬得像一幅会动的油画。
我站在餐桌旁边,手里还攥着那块擦过手的毛巾,看着沙发上那三个人,看着厨房里那两个还在忙碌的身影,看着这一屋子乱七八糟却又妥帖到骨子里的光景。
我忽然觉得,岳父那边有专业的治疗师管着,家里这边有老顾和我妈撑着,玥玥虽然忙但还能扛得住,两个孩子被照顾得白白胖胖的,连鼻尖上沾了面粉都那么好看。
这就够了。
日子就是这样,一个浪头打过来,你站稳了,它也就过去了。
至于下一个浪头什么时候来不知道,但你知道身后有人跟你一起站着,那就没什么好怕的。
第444章 小番外—沉默的托底
周日早上我醒过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里挤进来了,细细的一道,落在床尾的被子面上,亮得有些晃眼。
我翻了个身,伸手摸了摸旁边,玥玥那半边床早就凉透了,她这几天都是天不亮就走,康复医院那边八点开始做治疗,她要在那之前赶到,陪着岳父做完早上的第一组训练才去上班。
我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手机,八点刚过,周末的早晨能睡到这个点,对我来说已经是奢侈了。
客厅那边安安静静的,没有动画片的声音,没有松松跑来跑去的脚步声,也没有笑笑跟弟弟抢玩具的尖叫声。
我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确认了这个家里确实只有一种声音,安静本身的声音。
猛地想起来我妈和杨姐带着两个孩子去商场了,说是要买些东西。昨天晚饭的时候她们就商量好了,我妈说换季了想给笑笑看看外套,要给松松买双鞋。
两个孩子一听要出门,兴奋得饭都没好好吃,松松把米饭粒弄了一桌子,笑笑倒是擦干净了,擦的时候还瞪了弟弟一眼。
我洗漱完下楼的时候,楼梯还没走完一半,就听见大门响了一下,是钥匙插进锁孔转动的声音,然后门开了,一阵早晨特有的凉风从门口涌进来,带着楼下花坛里那股泥土和草木混在一起的味道。
老顾从外面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袋子,白色的,不大,上面印着那家早餐店的logo,我隔了好几级台阶就看见了。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拉链没拉到顶,领口敞着,头发被外面的风吹得有些乱,一缕头发翘在额角,他也没管,换了鞋就进来了。
“爸,你出去了?”我走下最后几级台阶。
他嗯了一声,把手里的袋子往我这边递了递。
“给你订的早餐。”
我接过袋子,手上一沉,还挺有分量。
袋子摸上去热乎乎的,隔着塑料袋都能感觉到里面的温度,那股热气把袋子的口封住了,看不清里面是什么,但香味已经渗出来了,混着面食和热豆浆的那种朴素的、让人安心的味道。
“怎么订的外卖?”我随口问了一句,一边往餐厅走。
老顾跟在我后面,脚步不紧不慢的,夹克拉链随着走路的动作轻轻晃着,发出细微的金属碰撞声。
“你妈她们不在家,”他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语气平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我做的能吃吗?”
我噗的一声笑了出来,没忍住。这一笑把早晨最后那点残存的困意全笑没了。
我把袋子放在餐桌上,拉开椅子坐下来,一边拆袋子一边小声说了一句:“确实,您那手艺还是别展示了。”
这话说得小声,但我知道他听见了。
我说的明明是反话,只因他的厨艺实在太差,他这个人做什么事还都总带着一种“差不多就行了”的洒脱。
就好像他煮面的时候水开了才想起来没放盐,炒菜的时候油温已经冒烟了才想起来葱姜还没切。
偏偏就是这种洒脱,让他做出来的东西总带着一股随性的、不可复制的味道,有时候酸得牙都倒了,有时候咸得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把盐当糖放了。
老顾没说什么,只是哼了一声。
那一声“哼”里没有一个字,但什么都说了。
有不屑,有“你小子少来这套”的意思,还有一点藏得很深的、几乎听不出来的满意,他知道我在说反话,他知道我知道他知道我在说反话,这种弯弯绕绕的默契,是我们之间特有的语言。
我在餐桌前坐下来,把袋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拿出来。
一碗小米粥,用那种带盖的塑料碗装着,盖子盖得严严实实的,打开的时候热气猛地往上冲了一下,模糊了我的视线。
两根油条,金灿灿的,装在纸袋里,纸袋上渗出了油渍,圆圆的、大大小小的,像一幅抽象画。
一个茶叶蛋,塑料袋系了个死疙瘩,我抠了两下没抠开,老顾站在旁边看不下去了,伸手拿过去三两下就解开了,又递回来,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说一个字。
我掰开筷子,开始吃。
小米粥熬得稠,米粒已经开了花,软软糯糯的,入口有一股淡淡的甜味,不是加了糖的那种甜,是米本身的甜,被时间和温度慢慢熬出来的。油条还脆着,咬下去咔嚓一声,碎屑掉在桌上,我用筷子一粒一粒地捡起来吃了。
老顾在我对面坐下了。
他没吃早餐,应该是在外面吃过了,或者根本就没打算吃。他就那么坐着,右手搭在桌沿上,左手随意地放在膝盖上,背微微靠着椅背,姿态松弛得像一只晒够了太阳的猫。
他的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君子兰上,那盆花这几天精神了些,叶子不再耷拉了,虽然还没到开花的时候,但那股子活过来的劲头已经很明显了。
餐厅里很安静,只有我喝粥的声音,和偶尔筷子碰到碗沿的叮当声。
这种安静我太熟悉了。
老顾就是这样的人,他可以跟你待在一个空间里很久很久,一个字都不说,但你不会觉得尴尬,不会觉得冷场,反而会觉得踏实,觉得这个空间是被填满的,是被一种不必言说的东西填满的。
我喝了半碗粥之后,老顾开口了。
“你岳父那边,”他的声音不大,语气也淡,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医保能报多少?”
我想了想,把嘴里的粥咽下去才回答:“大部分能报,但康复那边有些项目是自费的,治疗师一对一的那种,还有设备使用费,加起来也不少了。”
老顾点了点头,目光从那盆君子兰上收回来,落在我面前的粥碗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这段时间你们也没少花吧。”他说。
这不是一个问句,是陈述句。他这个人就是这样,从不问你“花了多少钱”,他觉得那是多余的话,他算得出来。
“还行,”我说,“我和玥玥能负担得起。”
我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尽量放轻松了,但我知道他听得出来那个“还行”底下压着的东西。
岳父住院这些天,加上康复医院的费用,再加上两个孩子日常的开销,说没有压力是假的。
玥玥的工资不算高,我的收入虽然稳定但也有限,积蓄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那种感觉像穿了一双底子很薄的鞋走在碎石路上,硌不硌脚只有自己知道。
老顾沉默了几秒钟。
“你们俩也不容易,”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低得不仔细听都听不出来,“还要养两个孩子。”
这句话说得太轻了,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可它落下去之后泛起的涟漪,一圈一圈地往外扩,扩到很远很远的地方都还没有消失。
我低下头又喝了一口粥,没接话。不是不想接,是嗓子忽然有点紧,怕一开口声音就不对了。
老顾掏出手机,低头摆弄了一会儿。他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动作不快,甚至有些慢,跟他这个人做其他事情的利索劲儿不太一样。
他看手机的时候微微眯着眼睛,那副老花镜放在茶几上没拿过来,屏幕上那些数字和按键对他来说太小了,小得有些费劲。
我没在意,继续吃我的油条。
然后我的手机响了。
不是电话,是消息的提示音,叮的一声,在安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清脆。我放下筷子,伸手去够放在桌角的手机,手指还没碰到屏幕,老顾就开口了。
“别看了,”他的声音很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是我发的。”
我的手指悬在手机上方,停住了。
“给你转了些钱,”他的目光已经从我身上移开了,重新落回那盆君子兰上,好像那盆花忽然变成了这个世界上最值得关注的东西,“你收下。”
我的手指碰到手机屏幕,按亮,点开微信。
老顾的对话框在最上面,红色的数字标在那里,我点进去,看见了一个转账,金额那一栏的数字让我的手指顿了一下。
“什么都不用说,”他的声音又从对面传过来,不紧不慢的,“就当是你帮我处理一下我的小金库了。”
我盯着那个转账看了几秒钟。
屏幕上的光映在我脸上,白白的,冷冷的,可那股暖意从手机传到了指尖,从指尖传到了手腕,从手腕一路往上,最后在胸口某个地方停住了,不动了,就那么暖暖地、沉甸甸地停在那里。
我抬起头看老顾。
他还是那副表情,不咸不淡的,嘴角没有上扬,眉头没有皱起,什么表情都没有,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但他的耳朵尖有一点红,很淡的一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在晨光的映照下几乎要融进肤色里。
我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不是那种想哭的酸,是那种被人从背后稳稳地托了一下、才发现自己原来一直在往下坠的那种酸。
“爸,”我开口了,声音比我预想的要稳一些,“我都多大了,你还给我钱?”
我顿了顿,把那句已经到了嘴边又咽回去的话重新组织了一下,换了一种说法:“这要说出去,我的面子往哪儿放啊。”
老顾终于把目光从那盆君子兰上移开了,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我说不清楚,有嫌弃,有疼爱,有一种“你跟我还来这套”的不耐烦,还有一种“你小子少给我装”的了然于胸。各种颜色混在一起,调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只属于他的表情。
“你多大,”他说,“你总比我年纪小吧。”
这句话说得太理直气壮了,理直气壮到让我一时间找不到任何反驳的角度。
是啊,你多大,你还能比我大?我都六十多的人了,给你转点钱怎么了?这个逻辑链条如此简单,如此粗暴,如此不可辩驳。
“收着吧,”他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放软了一些,软得几乎听不出来,但我知道那是他花了很大力气才放软的,“跟我你还客气什么。”
他说完这句话就站起来了,椅子腿在地板上轻轻蹭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响动。
他转身走向厨房,步伐不快不慢,夹克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背影像一棵在风里站了很多年的树,不算笔直,但稳。
厨房里传来冰箱门打开的声音,然后是塑料瓶被从架子上抽出来的声响,接着是瓶盖被拧开的那个清脆的、带着一丝金属质感的“咔”的一声。
他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两瓶可乐,棕色的玻璃瓶,瓶身上凝着一层细细的水珠,在早晨的光线里亮晶晶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他走到餐桌边,把其中一瓶放在我面前,瓶底碰到桌面的那一下发出轻轻的“咚”的一声。
“喝不喝?”他问。
我看着那瓶可乐,又看了看他自己手里那瓶,他已经把瓶盖拧开了,正往嘴里送。
“来一瓶。”我说。
我拿起瓶子,瓶身上那层水珠凉丝丝的,沾在我指尖上,凉得很舒服。我拧开瓶盖,碳酸气泡涌上来的声音细细密密的,像有人在瓶子里放了一串很小很小的鞭炮。
我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那种特有的刺激感,从嗓子一直凉到胃里。大早晨喝冰可乐,这种感觉太荒唐了,荒唐得刚刚好。
“你竟然喝冰可乐,”我说着把瓶子放在桌上,手指在瓶身上那层水珠上划了一道,划出一条干净的道子,“不怕我妈发现吗?”
老顾正喝着,听我这么一说,把瓶子从嘴边拿开,嘴角沾了一点可乐的痕迹,他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你妈现在不是不在家吗?”他说这话的时候理直气壮的程度比刚才更甚,甚至带着一丝小孩子偷吃了糖没被抓住的那种得意。
我看着他那个表情,忍不住笑了。
“你就不怕我告诉我妈?”
这话说出口的时候我自己都觉得好笑。我,一个三十多岁的人,坐在这里跟自己的父亲说“我要去告状”,这种对话放在任何别的父子之间都显得不可思议,可在我们之间,它就是那么自然,那么顺理成章,像穿了很久的鞋子,每一寸都合脚。
老顾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一切。有“你敢吗”的挑衅,有“你不会的”的笃定,有一种超越了言语的、建立在漫长岁月之上的信任。他看着我,嘴角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翘起来了,那个弧度不大,但足够说明一切。
“不怕,”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这点自信我还是有的。”
听他这么说,我笑了。
他也笑了。
我们就这样面对面坐着,隔着餐桌上那碗还没喝完的小米粥和两根已经只剩碎屑的油条纸袋,一人手里握着一瓶冰可乐,笑着。
早晨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我们之间的桌面上,把那些碎屑照得亮亮的,把可乐瓶上的水珠照得像一颗一颗碎钻。
窗台上的君子兰在光线里安静地站着,叶子绿得发亮,像是在默默地看着这一切,把它们记在心里。
我看着老顾的笑容,那张被岁月刻满了痕迹的脸上,此刻漾着一种舒展的、毫不设防的快乐。
他很少这样笑,他这个人一辈子都绷着,当兵的人嘛,腰杆是直的,表情也是直的,可此刻他嘴角那个弯弯的弧度,把所有的直都软化成了温柔。
这就是我爸。
永远站在我身后的那个男人。
第445章 我们的礼物
距离笑笑的生日还有三天,这件事像一颗被拧紧了发条的闹钟,滴答滴答地在每个人心里走着,越走越近,越走越响。
老顾从上周就开始进入倒计时状态了,那张被他写得密密麻麻的“作战方案”就压在书房台灯底下,每天都要翻出来看两眼,看完再折好放回去,那副郑重其事的模样比签任何一份红头文件都上心。
餐厅是他亲自去定的,城西那家笑笑最喜欢的亲子餐厅,提前两周就打了招呼,包下了最大的那个包间;策划公司是他让小王帮着找的,沟通了好几轮,方案改了三版,最后定下来的那个据说连气球颜色的搭配都精确到了色号。
这些事他从来不跟我细说,只是偶尔在晚饭的时候轻描淡写地提一句“餐厅那边我安排好了”或者“蛋糕的事你别管了”,那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我知道那背后他花了多少心思。
最让我吃惊的是他给我闺女准备的那条裙子。
那天我到家的时候,客厅茶几上多了一个白色的盒子,方方正正的,系着香槟色的丝带,盒子表面印着一个我看不懂的英文商标,字母瘦长瘦长的,排列得很讲究,透着一种不动声色的贵气。
玥玥站在茶几旁边,手里拿着那条裙子,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捧着一件博物馆里借出来的展品,连呼吸都放轻了。
那是一条约莫笑笑身高长度的连衣裙,浅香槟色的底,上面绣着细密的珠花,灯光一照就折射出碎碎的光,像把一捧星星揉碎了洒在裙摆上。领口和袖边镶着一圈蕾丝,不是那种硬邦邦的机绣蕾丝,是软的、透的、像蜻蜓翅膀一样薄而轻盈的那种,整条裙子展开来的时候,像一朵正在慢慢绽放的花。
“爸专门让人从北京送过来的,”玥玥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怕被裙子听见似的,眼睛里那层光还没散,嘴角弯着,弯出一个又感动又无奈的弧度,“你知道这个牌子吗?”
我摇了摇头,她说了那个牌子的名字,我还是没什么概念,她就拿起手机搜了一下,然后把屏幕转过来给我看。我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数字,愣住了。一条八岁小女孩的裙子,几乎赶上我一个月的津贴。
我的天啊。
顾一野同志这花钱大手大脚的毛病,看来是这辈子都改不了了。
除了这些看得见摸得着的,老顾还提前给家里每个人下了“死命令”,不许安排别的事情,所有事都得推了,等他宝贝孙女过完生日再说。
这话他是上周日在饭桌上说的,当时全家人正围在一起吃饭,他放下筷子,目光从我妈脸上扫到我脸上,从玥玥脸上扫到杨姐脸上,最后落在那两个小家伙身上。当然,落在笑笑身上的时候那道目光明显软了几分,像冰碴子遇见了太阳,还没来得及硬就化成了水。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命令式的,带着他在军区讲话时那种不容置疑的调子,可嘴角那个弧度出卖了他,那个弧度里写满了“我就是宠她怎么了”的理直气壮,像一个小孩子宣布自己的领地,谁也不许踏进来半步。
我妈当时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低下头继续吃饭了,她跟这个人过了三十五年,太知道他什么脾性了,在这种事情上跟他讲道理,还不如去跟墙讲。
今天忙完旅里的事,我开车去学校找玥玥。
车子停在校门口的时候还没到下班时间,我把座椅往后调了调,靠在上面等着,车窗开了一条缝,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校园里特有的那种味道,青草、粉笔灰、还有食堂飘出来的饭菜香,几种气味混在一起,莫名让人觉得安心。
操场上有人在跑步,一二一的口令声远远地传过来,让我想起自己当年在学校的日子,那时候跑五公里总觉得跑道没有尽头,现在回头看,那些没有尽头的跑道,其实都一步一步地跑过来了。
下课铃响的时候我正在看手机,抬起头就看见玥玥从教学楼里走出来,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色的风衣,头发扎成低马尾,手里拎着一个帆布袋子,走路的步子不快不慢的,看见我的车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被傍晚的光镀上一层金色,温柔得不像话。
她走过来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把帆布袋子放在脚边,偏过头看着我,目光里带着点意外和一点被惊喜到的开心。
“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里带着笑。
“来接你下班,”我说着发动了车子,“顺便商量一下给闺女的礼物。”
玥玥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车窗外那些三三两两走出校门的学生身上,看了一会儿,忽然轻轻地叹了口气,那口气里有笑意,也有感慨:“这几天我一直在想送什么,想来想去觉得什么都不太够。爸已经把能准备的都准备了,餐厅、蛋糕、裙子、烟花,连请帖都是他亲自写的,我上次看见他在书房一笔一划地写,写了撕撕了写,比签文件还认真。”
我握着方向盘,听着她说,没接话。
车子缓缓驶出校门,拐上大路,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橘黄色的光在车厢里明明灭灭的,一下一下地打在玥玥的侧脸上。
我想了想,开口说:“爸准备的是爸的,咱们准备的是咱们的。笑笑不会因为爷爷给了她最好的,就不稀罕爸爸妈妈的了。”
玥玥转过头来看我,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然后她笑了,这次笑得比刚才深,嘴角弯起来的弧度也大了些。
“那你有什么想法?”她问我。
我想了想说:“礼物不一定要贵,但得是她一直想要、我们一直没给买的。”
玥玥歪着头想了一会儿,忽然眼睛一亮:“她上次说想要一个那种能自己拼装的音乐盒,就是那种透明的、能看到齿轮转动的,她在商场橱窗里看了好久。”
我点了点头,又想了想,补充道:“还有一件事,那天咱们得早点到,帮爸招呼客人,不能让老爷子一个人忙前忙后的。他嘴上说‘都安排好了’,但那么大的场面,光靠他一个人哪儿顾得过来。”
玥玥嗯了一声,说那肯定的,然后掏出手机开始查那家手工音乐盒店的地址,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的,眉头微微蹙着,认真的样子像在备一堂重要的课。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
我偏过头看着玥玥,她低着头看手机,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角还挂着刚才那个笑的余韵,浅淡的,但很真。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把整条街照得温温柔柔的,远处有晚归的鸟儿从树梢上掠过,翅膀扇动的声音被风送过来,沙沙的,像谁在翻一本很厚的书。
“下周六,”我说话的声音不大,“快了。”
玥玥抬起头来看我,眼睛里有光:“嗯,快了。”
绿灯亮了,我踩下油门,车子稳稳地往前开去。
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着周末去挑音乐盒的事了,顺便再看看有没有什么别的可以添的。老顾那边已经铺开了那么大一个场面,我们做父母的,至少得把属于我们的那一份心意,好好地、妥帖地,交到闺女手心里。
那个捧在手心里养了十年、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会在爷爷趴在地上当马的时候笑得前仰后合的小姑娘,她值得这世上最好的一切。
不是因为她爷爷给她买了最贵的裙子、定了最大的蛋糕、安排了最隆重的生日宴,是因为她是她,是我们所有人的笑笑,是这个家里最亮的那盏灯。
很快就到了商场,这里三层的儿童区我们已经逛得很熟了,从东头到西头哪家店卖什么,闭着眼睛都能摸到。
音乐盒那家店在拐角处,门面不大,但橱窗布置得很用心,暖黄色的灯光打在一排透明的音乐盒上,齿轮和发条在玻璃后面闪着细碎的光。
笑笑说的那款就摆在最显眼的位置,底座是原木色的,上面罩着透明的亚克力罩子,里面的齿轮大大小小地咬合在一起,像一座微缩的城市,精密而安静。
玥玥拿起来看了看底部的标签,冲我点了点头,我就去柜台结了账,售货员用淡蓝色的包装纸包好,系上一根白色的丝带,方方正正的,看着就让人想拆。
给松松的恐龙玩具在隔壁那家店,他念叨了有两个月了,是一只棘龙,墨绿色的身体,背上的棘是橙色的,张着嘴露出两排白色的小牙齿,看着凶巴巴的,但抱在怀里其实很软。
玥玥说这只恐龙长得太丑了,我说你不懂,男孩子就喜欢这种丑萌丑萌的东西。售货员把它装进一个透明的塑料袋里,尾巴太长,露了一截在外面,弯弯地翘着,像一根绿色的天线。
从店里出来的时候我们手里多了两个袋子,一蓝一白,拎在手上轻轻晃着,袋子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走廊里人不多,三三两两的,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父母,有手挽手的情侣,有一个人坐在长椅上刷手机的外卖员。
我们走过一个拐角的时候,玥玥忽然慢了下来,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是一家手作工坊,门面不大,玻璃窗后面摆着各种做了一半的陶艺和泥塑,有花瓶、有杯子、有各种小动物,还有一些看不出是什么的抽象造型。
店里暖黄色的灯光透过玻璃窗洒出来,在走廊的地砖上铺了一片柔柔的光,空气里隐约飘着泥土和颜料的味道,那种潮湿的、带着一点点腥味的、让人想起小时候玩泥巴的气味。
玥玥偏过头看着我,眼睛里有光在跳:“要不要去亲手做点儿什么?”
我看了看手里那两个袋子,又看了看玻璃窗后面那些歪歪扭扭却透着温度的作品,想了想,说了声“好啊”。
在我看来,现成的礼物是心意,亲手做的也是心意,不一样的。现成的是“我挑了”,亲手做的是“我做了”。前者让女儿知道我们懂她,后者让她知道我们愿意为她花时间。
虽然都是爱,只是表达的方式不同。
推门进去的时候门上的风铃响了一声,清脆的,像秋天踩碎了一片干叶子。店里比看上去大一些,三张长桌,几把高脚椅,靠墙的架子上摆满了各种颜色的颜料瓶和工具,一位围着围裙的年轻姑娘迎上来,笑着问我们想做什么。
玥玥在架子上看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角落里的一个泥塑小人上,那是一个穿着裙子的小女孩,裙摆微微扬起,像是在风里转圈,脸上的表情很简单,就是两条弯弯的线和一个小小的圆点当嘴巴,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就让人觉得她在笑。
“这个,”玥玥指着那个泥塑,转头看着我,“给笑笑做一个,怎么样?”
我想象了一下笑笑拿到一个迷你版的自己时脸上的表情,觉得这个主意简直绝了。
于是我们跟那位姑娘说了想法,她点点头,从后面的架子上拿了两块已经揉好的泥巴过来,又给了一小套工具,包括几根木刀、一个滚轮、一小碗水、一块湿毛巾,还有一张打印出来的基础步骤说明。泥巴是灰白色的,拿在手里凉丝丝的,有点沉,表面被揉得很光滑,摸上去像一块温润的石头。
玥玥接过泥巴就开始跟那位姑娘聊了起来,问什么泥适合塑形、怎么保持湿度、五官用什么工具刻,问得很细,像备课时做教案一样认真。我在旁边听着,觉得她说得都对,但真要自己上手的时候,那些听上去简单明了的道理全变成了另一个维度的东西。
想得简单,做得却没有那么容易。
玥玥这样的人,手指灵活,心思细腻,捏起泥巴来有一种天然的从容,泥巴在她手里像被施了什么法术,你说要圆它就圆,你说要扁它就扁,服服帖帖的,一点儿都不闹脾气。
她先是把泥巴揉成一个圆球当脑袋,又搓了一根长条当身体,两小块泥巴捏成胳膊的形状粘在身体两侧,动作不快不慢的,每一步都稳稳当当,像是在做一件她做了很多年的事情。
那位姑娘在旁边看着,时不时指点一句,语气温和得很,说“这里可以多留一点泥,后面方便修”或者“用这个工具把接缝处抹平就好了”,玥玥听完就照做,做得又快又好,不一会儿人形的大概轮廓就出来了。
而我这边,完全是另一个故事。
我这个人吧,当兵当了是快二十年了,打靶能打满环,战术动作能拿优秀,可偏偏这种需要精细操作的手工活儿,是我的死穴。
年轻的时候就不会,现在四十出头了,依然不会。
泥巴到了我手里就不是泥巴了,是一团有自己想法的、不听话的、专门跟我作对的奇怪物质。我要它圆,它扁给我看;我要它扁,它又滚成了一个球。我搓了一条长条想当胳膊,搓出来像一条蚯蚓,粗细不匀,两头不一样大,中间还有一道裂缝。
玥玥在旁边瞥了一眼,嘴角抽了一下,没说话,但我从她那个抽动的嘴角里读出了四个字,“不忍直视”。
我做的是裙摆,想着女孩子的裙子总是要飘逸一些才好看,于是把一块泥巴擀成片状,小心翼翼地围在身体下面。
可那泥片太软了,刚贴上去就塌了下来,我赶紧用手去扶,扶的时候不小心在裙摆上按了一个坑,想用工具抹平,抹了两下发现坑不但没平反而变大了,旁边还多出来一道划痕。
我又揪了一小块泥巴把坑填上,填完了发现那一块颜色不一样,干湿程度也不一样,像一块补丁贴在裙子上,怎么看怎么别扭。
最要命的是做脸。笑笑的脸我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圆圆的脸蛋,尖尖的下巴,鼻梁不高不矮,嘴巴小小的,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往上翘,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可真要在泥巴上把这张脸捏出来,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我先是做了两个眼睛,用工具戳了两个小洞,结果戳得太大了,整个脸看起来像在瞪人,表情惊恐得很,像是在泥塑的世界里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我赶紧把那两个洞填上重新做,这回戳得小了一些,可两个洞不在一条水平线上,左眼高右眼低,笑起来的样子看起来像在苦笑。
嘴也是个大难题,我想做出那种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可刻了好几次都不对,第一次刻得太直,像一条线;第二次刻得太弯,像在哭;第三次刻完看了看,说不上哪里不对,但就是不像笑笑,倒有点像她班上那个老爱揪她辫子的男同学。
玥玥的泥塑已经初具雏形了,小人安安静静地立在她面前,穿着公主裙,头发披在肩上,裙摆上还有她用工具压出来的细细的褶皱,看着已经有点意思了。
她忙完自己的活儿,终于腾出手来看我的。
她把椅子往我这边挪了挪,歪着头盯着我的“作品”看了好几秒钟,那几秒钟里她的表情经历了从困惑到理解、从理解到同情、从同情到忍俊不禁的完整变化。
“这个……”她斟酌了一下用词,“是谁?”
“笑笑啊。”我理直气壮地说。
她又看了两秒钟,然后伸手把那个左高右低的眼睛戳掉,重新做了两个,用工具的尖端轻轻压出眼眶的轮廓,又用手指在脸颊的位置按了两下,让它鼓起来一些,有了婴儿肥的感觉。
接着她修了修那个歪歪扭扭的嘴巴,把弧度调得更自然了一些,又用工具在嘴角的位置轻轻往上挑了一下,就是那一下,整张脸忽然就活了,从一张面目模糊的泥脸变成了一个正在微笑的小姑娘。
我看着她那双在我泥塑上翻飞的手,动作精准而轻柔,像蝴蝶落在花蕊上,每一触都恰到好处。
“就你这手艺,”玥玥头也没抬,继续帮我修着裙摆上那些被我弄得坑坑洼洼的地方,语气里带着笑意,那种笑不是嘲笑,是那种“我认了谁让我嫁给你了呢”的认命的笑,“要不是我给你改改,估计笑笑看了会哭。”
我看着她把我那条惨不忍睹的裙子修得有了起伏和层次,把那些补丁和划痕都变成了布料自然的褶皱,整个人像被施了魔法一样,从刚才那个滑稽的样子慢慢变得有了灵气,有了温度,有了笑笑的影子。
我无奈地笑了笑,把手上的泥巴在湿毛巾上擦了擦,摊开那两根已经快被泥巴糊满的手指,看了看,叹了口气。
“没办法,”我说,“我这手艺也就这样了。你不知道,当年在军事学院学工兵的时候,拆个引信都拆不利索,教员说我手劲儿太大了,不适合干精细活儿。后来分到作战部队去了,倒是如鱼得水。可你看,一碰到这种需要耐心的东西,就不行了。说到底,咱就是个粗人。”
玥玥被我逗笑了,那笑容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好看,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翘的,和手里那个泥塑小人的表情竟然有几分相似。
她把手上的泥巴冲洗干净,又拿起那块湿毛巾擦了擦手,然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腰往后弯了一下,脖子左右转了转,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关节,我们在这儿已经坐了快两个小时了,她的腰和颈椎早该抗议了。
“行吧,剩下的我来收尾,你在旁边看着,好好学学。”她说着又坐下了,拿起工具继续修着那些我看不出来的细节,专注的神情像在完成一件了不起的艺术品。
虽然这东西不过是一个巴掌大的泥塑小人,在别人眼里可能什么都不是,但在她手里,在我们共同的努力下,它正在变成一个独一无二的东西,一个用我们的手和心捏出来的、带着泥土气息和体温的、专属于笑笑的小小塑像。
窗外天已经快黑了,最后一抹光从商场的玻璃穹顶透进来,落在我们面前的桌子上,把那个还在成型中的泥塑小人照得柔柔的。
我坐在旁边看着玥玥的手指在泥巴上轻轻移动,指甲盖上还沾着一点没洗掉的泥痕,在光线下泛着淡淡的灰白色。我们俩都没再说话,店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工具碰到泥巴时那种细微的、沙沙的声响,像秋天的雨落在干树叶上,轻得几乎听不见,但听着就是让人觉得安心。
那个泥塑小人还在玥玥手里一点一点地变得完整,她加上了头发,一根一根地刻出纹路,加上了裙子的领口,加上了腰间的蝴蝶结,加上了脚上那双小小的圆头鞋。
每一个细节都不大,但每一个细节都在说,我们爱你,我们记得你笑的样子,我们想把这个样子留下来,留在泥土里,留在时间里,留在我们全家人共用的那本记忆相册里。
我伸出手,在泥塑的裙摆最下面,用工具的尖端歪歪扭扭地刻了三个字母:g、y、x。
笑笑名字的首字母。
刻得不太好看,一个字母大一个字母小,y还刻歪了,玥玥看了又笑了,说你怎么连这个都能刻歪。我说不重要,反正是我刻的,笑笑认得出是爸爸的字。她没再说什么,只是把那三个字母旁边的泥面抹平了一些,让它们看起来不那么突兀,然后用湿毛巾把整个泥塑轻轻盖住,说等它干了再上色。
我们收拾好东西,把那两个礼物袋拎上,结了账走出工坊。
门上的风铃又响了一声,还是那么清脆,只是这一次,那声音里多了一点什么,像是某种承诺被挂在了那里,风一吹就响,提醒你记得。
第446章 小番外—岁岁相伴,十年重生
车子缓缓行驶在夜色里,车厢里飘着刚从手作工坊带回来的泥土气息,身旁的玥玥低头轻轻摩挲着那块未干的泥塑,指尖还留着浅浅的白痕。
我握着方向盘,目光掠过窗外一盏盏亮起的路灯,思绪却悄悄被拉回十年前,拉回笑笑刚来到人世、老顾病得最重的那段日子。
现在的笑笑,十岁了,笑起来眼睛弯成两弯月牙,在爷爷怀里像一颗最亮的小星星。
可谁能想到,她刚满一岁多的时候,竟是她爷爷从鬼门关拉回来的那束光。
笑笑一岁多那年,是老顾这辈子最凶险的一段时光。
心脏的毛病缠了他许多年,从军旅生涯里一点点熬出来,也算是跟了他半辈子。这些年一直控制得平稳,我们都觉得,只要按时调理、不让心情大起大落,这病便能陪着他安稳走过余生。
偏偏那一年,不知怎的,状况急转直下。
那天夜里,电话声像炸雷一样响起来。我妈带着哭腔的声音从那头砸过来:“你爸…他…喘不上气……倒了……快叫救护车!”
我怀里抱着刚满一岁多、还摇摇晃晃会站的笑笑,手瞬间僵住,指尖冰凉。笑笑在怀里懵懂地抓着我的衣领,不知我为何突然脸色煞白。
我疯了一样冲出门,车开得飞快,脑子里只有一片空白的恐慌:不能出事,绝对不能出事。
医院的红灯亮得刺眼,抢救室的门像一道隔在生死之间的墙。我抱着笑笑站在外面,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医生出来的时候,脸色沉得很重。“急性心衰,情况比较棘手。”他顿了顿,“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那几个字像一块石头,重重砸在我胸口。我一直以为老顾是顶梁柱,是那个天塌下来也能扛住的人,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躺在病床上,让我陷入这种彻底的无力感。
接下来的日子,医院成了我生活的全部。我推掉了所有任务,直接守在病床前。病床上的老顾,昏昏沉沉,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
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泛着青紫,身上连满了各种管路,监护仪的滴滴声一声接着一声,听上去冷静,却时时刻刻敲在我神经上。
他有时候迷迷糊糊,连我都认不清,只会轻轻皱眉。我看着他,心里像翻涌着巨浪,却又不敢表现得太压抑。那段日子,我常常做一件事,伸出手,轻轻探一下他的鼻息。
只要那一丝微弱却真实的气息还在,我就能撑下去。
探得多了,医生私下里找到了我。“你这样天天守着,情绪压得太紧,对病人也不好。”他语气很轻,“他现在意识不清,需要的是轻松、温暖的氛围,而不是你这么重的焦虑感。”
我无话可说。
我知道他说得对,可我控制不住。我是他的儿子,是他一手带大的,我不能、也不敢想象没有他的日子。
就在我快被绝望淹没的时候,想起了那个总在老顾怀里的笑笑。小家伙睁着圆圆的眼睛,脸颊肉乎乎的,小手总是习惯抓着老顾的衣角,一脸信任地看着他。我相信,小家伙一定可以。
那一刻,我心里突然像被点亮了一点光。
我赶紧跑回家,跟我妈商量:“把孩子带到医院去吧。或许……或许她能帮上一点忙。”我没有把握,只是抱着一丝希望。
于是从那天开始,我每天都带着笑笑守在病房。
起初,她只是好奇地望着床上一动不动的爷爷,伸出肉乎乎的小手,轻轻抓着他露在外面的手指。
那小手暖暖的、软软的,像一团小云朵抓住老顾干枯的指头。她不吵不闹,就安安静静地趴在床边,偶尔抬头对我笑一下。
我教她:“笑笑,喊爷爷。”
她先是歪着头,发出软糯的咿呀声。过了两天,她真的喊出来了,一声断断续续的“爷……爷”。
那一声喊,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却精准地落在老顾心上。
我清清楚楚地看见,原本一直紧闭双眼、毫无反应的他,手指轻轻动了一下。紧接着,眉头慢慢舒展,原本紧绷的脸色,也柔和了一点点。
从那天起,每天的病房里,都有她软糯的“爷爷”声在回荡。
她会伸出小手,摸着爷爷的脸,像在探索一块温度刚刚好的面团。她会把小脑袋靠在病床边,眼睛望着爷爷,像是在默默祈祷他好起来。
她不懂什么叫重病,不懂什么叫风险,可她用最纯粹、最天真的方式,给了老顾最柔软的力量。
奇迹,就是这样一点点发生的。
老顾昏睡的时间越来越短。先是能认出我们,然后能慢慢开口说几句含糊的话,再后来,心脏的指标一天天稳定下来。连医生都感慨:“这是我们见过最神奇的恢复。”
他清醒过来的那天,第一眼看到趴在床边的笑笑,眼睛里突然涌出了泪水。那是我很少见到的、像孩子一样脆弱的光。
他抬起手,轻轻摸摸她的头,声音沙哑却温柔:“我的小宝贝……”
那一瞬间,我再也忍不住转过脸去。眼泪掉在手背上,热热的。
从那之后,我一直笃定地认为,笑笑是老顾的良药。不是比喻,是真真正正的、能把他从死神边缘拉回来的光。
自从笑笑出生后,老顾对她的宠爱,就像开了闸的水,源源不断,汹涌又温柔。他会放下军人的严谨,趴在地上当马给她骑;会记得她吃甜品只要七分糖;会在她出差的时候,每天雷打不动给家里打视频电话,只为看看她的小脸。
那场大病之后,他把“活着”这件事,变成了“陪着笑笑长大”。
如今笑笑十岁了,十岁的生日宴盛大又温暖,老顾亲自操持,从餐厅到气球,从蛋糕颜色到礼物款式,连大家要穿什么色系的衣服,他都细细叮嘱过。
我和玥玥亲手做的泥塑摆在书房里,那个歪歪扭扭却充满温度的小泥人,像在悄悄诉说着这十年的故事。
车子停在家门口时,屋里的灯光暖融融的。我知道老顾肯定又在书房里盯着那份生日方案,一遍遍确认细节。我仿佛能看见他坐在台灯下,手指轻轻摸着方案上的字,眼神里藏着一个老人最细腻的期待。
这三天的倒计时,对我们每个人来说,都像是一颗慢慢靠近的心跳声。
而这场生日,不仅仅是笑笑的十岁礼。
对老顾来说,这是他重获生命的第十年。
是他因为笑笑而从病床上站起来的第十年。
是他看着自己的小孙女长成亭亭玉立小姑娘的第十年。
所以,他倾尽心力,一点都不夸张。
因为这场生日,属于两个生命。
一个在长,一个在重生。
我牵着玥玥的手,走进温暖的家门。
三天后的宴会,我会亲自陪着老顾,陪着笑笑,陪着这个家。
愿那天阳光温暖,愿他们俩都笑得灿烂。
愿这十年之后,再续十年,岁岁相伴,年年皆安。
第447章 笑笑的生日会
笑笑的生日,天还没亮透就被阳光填满了。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是一条一条的金线,落在床尾那条香槟色的裙子上,把那些珠花和蕾丝照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每一颗珠子都在发光,每一寸缎面都泛着柔柔的润泽。
我老婆比平时早起了半小时,把裙子从衣架上取下来,又检查了一遍领口的蕾丝有没有皱、腰间的蝴蝶结有没有歪,那副仔细的模样像是在拆弹,连呼吸都放轻了。
小家伙还缩在被子里没醒,头发散在枕头上,脸侧向一边,嘴角挂着一丝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的笑意,松松垮垮的睡衣袖口卷到了胳膊肘,露出一截细白的小胳膊。
“笑笑,起来了,今天你过生日。”玥玥的声音很轻,像怕惊碎了什么。
笑笑立刻就醒了,她等这一天等了整整一个月,大概连睡觉都在等着听见这句话。她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不是揉眼屎,而是扭头去看床尾那条裙子,眼睛里的光从无到有、从暗到亮,像一盏被拧开了的灯,瞬间就把整个房间都照亮了。
“裙子!妈妈我的裙子!”她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时的那种沙哑,但那股兴奋劲儿已经藏不住了,像一只被关了太久的小鸟终于看见了笼门打开。
“在呢在呢。”
玥玥帮她穿裙子的时候,我靠在门框上看着,手里端着杯还没来得及喝的茶。
小家伙站在床中间,两只手举过头顶,配合着玥玥把裙子套进去,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一片亮闪闪的香槟色,转了个圈,裙摆像伞一样撑开来,那些珠花在转动中划出一道道光弧。
她低头摸了摸裙摆上的蕾丝,又摸了摸腰间的蝴蝶结,脸上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郑重,好像在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了。这条裙子不是普通的裙子,是爷爷专门给她定制的、从北京送过来的、全世界只有一条的、属于她一个人的公主裙。
“现在穿上是不是太早了?”我端着茶杯说,把杯子换到左手,腾出右手去弹了弹裙摆上的一个皱褶,“一会儿又吃蛋糕又拆礼物的,蹭脏了怎么办?要不先换下来,等人齐了再穿上?”
玥玥头也没抬,正蹲在地上帮笑笑整理裙摆的褶皱,把那层薄纱一层一层地捋顺,动作轻得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别了,”她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有一种不容商量的笃定,“爸特意给买的,让她穿上给爸看看,不正好让他高兴高兴?老人家花了这么多心思,不就等着看孩子穿上漂漂亮亮的样子吗?”
我想了想,觉得她说的在理,老顾为了这条裙子花了多少心思我是知道的。要是等宾客都来了、蛋糕都切了、热闹都过了,才让笑笑穿上给他看,那还有什么意思?他等的就是这一刻,就是笑笑穿着这条裙子、像个小公主一样站在他面前的那一刻。
我点了点头,把茶杯放在床头柜上,冲笑笑竖了个大拇指:“行,那就穿着。闺女,今天你是主角,去吧,让爷爷看看。”
笑笑冲我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十岁女孩特有的那种羞涩和得意,然后转过身,拎着裙摆,蹬蹬蹬地跑了出去。
她跑下楼梯的时候,那脚步声和裙摆摩擦楼梯扶手的声音混在一起,从一楼传到二楼,从二楼传到三楼,在整个房子里回荡着,像一阵欢快的鼓点。我跟在后面,走到楼梯拐角的地方停下来,端着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往下看了一眼,然后我就不动了。
老顾站在客厅中央,正对着楼梯口,阳光从他身后的落地窗涌进来,把他整个人裹在一层金灿灿的光里。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衬衫,下摆扎进深色的裤腰里,衬衫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袖子挽到小臂,露出那截精瘦却结实的前臂。他就那么站着,腰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抬着,整个人像一把被擦拭过的剑,干净、锋利、熠熠生辉。
他瘦,这点我一直都知道,但今天那件白衬衫把他身材的线条勾勒得格外清楚,肩膀的宽度、腰身的弧度、长腿的比例,六十岁的人了,站在那里比很多年轻人都好看。阳光落在他肩膀上,把白衬衫照得几乎透明,隐隐约约能看见衬衫底下肩胛骨的轮廓,瘦削的,但有力的,像鹰的翅膀收拢时的样子。
他站在那里,不像一个战区司令,不像一个六十岁的老人,像一个王子。不,不是王子,王子太年轻太单薄了,他是那种经历过风雨、见过生死、把所有的沧桑都沉淀在眼底、只把从容和优雅留在脸上的骑士,矜贵的、不动声色的骑士。
笑笑跑到楼梯最后三级的时候,步子迈得更大了,裙摆在她身后飘起来,像一朵被风吹动的云。她张开两只胳膊,整个人像一只小鸟一样扑进了老顾怀里,老顾早就弯下了腰,两只手稳稳地接住了她,掌心托着她的腰,把她轻轻抱起来转了小半圈,裙摆在半空中画了一个圆,那些珠花在阳光里一闪一闪的,像有人在撒星星。
“爷爷!”笑笑搂着老顾的脖子,脸贴着他的脸,声音里带着跑完楼梯之后的微微喘息和藏都藏不住的雀跃,她往后仰了仰身子,拉开一点距离,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裙子,又抬头看着老顾的眼睛,那双弯弯的月牙眼里映着老顾的影子,“爷爷,我今天好看吗?”
老顾没有马上回答。他蹲下来,和笑笑平视,伸手帮她把鬓角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轻得像风拂过花瓣,那根手指在笑笑耳后停留了一瞬,然后收回来,在她鼻尖上轻轻刮了一下。
“我的公主,”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打捞上来的,被阳光晒过,被风吹过,带着温度,带着重量,带着一个爷爷对孙女全部的爱,“简直太美了。”他顿了一下,那只刚刮过她鼻尖的手覆上了她的头顶,掌心贴着她的头发,手指轻轻拢了拢,像是在护着什么随时会被风吹走的东西。
“宝贝,爷爷祝你生日快乐。”
笑笑没有说谢谢,她只是又把脸埋进了老顾的颈窝里,两只胳膊紧紧地搂着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像一只找到了最安全树枝的小鸟,再也不肯松开了。
老顾也没有松手,他就那么蹲着,一手托着她的腰,一手抚着她的背,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眼睛闭着,嘴角那个弧度还在,在阳光下像一道浅浅的、却怎么都抹不掉的印记。
我站在楼梯上往下看,阳光从老顾身后的窗户涌进来,把整个客厅灌得满满的,亮得几乎晃眼,那道光落在他白色的衬衫上,落在笑笑香槟色的裙摆上,落在他们交叠在一起的身影上,把那个画面照得像一幅被珍藏了很久的旧油画。
我妈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房间里走出来,站在餐厅门口看着客厅里那两个人,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是笑还是别的什么的表情,眼眶微微泛红,嘴角却翘着。玥玥也下来了,站在我身后一级楼梯上,下巴搁在我肩膀上,和我一起看着楼下那一幕,她没说话,只是把脸往我肩窝里蹭了蹭。
客厅里,老顾还蹲在地上,笑笑还挂在他身上,谁也不愿意先松手。
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浅色的地板上,两道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哪道是爷爷的哪道是孙女的,就那么融成一团,像被什么东西焊住了,怎么都拆不开。
我端起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凉丝丝的,从喉咙一路滑下去,却烫得胸口发暖。
很快,邀请的小朋友们就陆陆续续地到了。
门铃响第一声的时候笑笑正坐在客厅沙发上,两条腿并拢着,裙摆铺在身侧,像一朵盛开的花。她从沙发上弹起来,跑向玄关的脚步快到裙摆几乎飞起来,老顾跟在她身后,步子不急不慢的,但那双眼睛一直追着她的背影,嘴角那个弧度从早上到现在就没放下来过。
第一个到的是笑笑同班的好朋友,扎着两个辫子的小姑娘,手里抱着一个扎着粉色丝带的礼物盒子,一进门就“哇”了一声,眼睛直直地盯着笑笑身上的裙子,那眼神里装满了毫不掩饰的羡慕。笑笑站在那里让她看,腰板挺得比平时直了好几分,下巴微微抬着,脸上的表情是那种努力想做出“没什么啦”的淡定、却怎么也压不住嘴角翘起的得意。
孩子们一个接一个地来了,客厅里渐渐热闹起来。
笑笑被她的朋友们围在中间,像一颗被众星捧着的月亮,叽叽喳喳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笑笑你裙子好漂亮”“笑笑生日快乐”“笑笑你爷爷好帅”,最后那句话不知道是哪个孩子说的,声音不大,但正好被老顾听见了。
他正弯腰给一个小男孩递果汁,听见这话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直起身来的时候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我看见他的耳朵尖微微红了一点,像被晚霞染过的云边。
大人的朋友也陆续到了。
杨浩拎着一箱牛奶和一大盒积木进门的时候,先是被客厅里那群孩子吓了一跳,然后扫了一圈,目光落在老顾身上,老顾正蹲在地上帮两个小女孩拆一盒拼图的包装纸,白衬衫的袖口蹭了一点灰,他自己浑然不觉。
杨浩凑到我旁边,声音压得很低,但那语气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顾司令今天这身行头可以啊,比在主席台上还精神。”我用胳膊肘顶了他一下,没接话,但心里说的是,那可不,今天是他宝贝孙女过生日,他能不精神吗?
人到齐的时候将近十一点,客厅里已经坐得满满当当了,孩子们在地毯上围成一圈,笑笑坐在正中间,像一个小女王在接受臣民的朝拜。
老顾站在落地窗前看了一眼手表,转过身来冲我点了点头,那意思是,差不多了,该走了。我站起来拍了拍手,喊了一嗓子“大家收拾一下,咱们出发去场地了”,孩子们齐刷刷地站起来,大人们也开始拎包拿外套,客厅里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场地订在城西那家亲子餐厅的顶楼包间,老顾提前两周就定下了,据说当时老板娘听说要包下整个顶楼,还犹豫了一下,后来不知道小王跟她说了什么,她再看老顾的眼神就变了,变得又敬又畏又殷勤,连定金都没敢多收。
我们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杀过去,车子在餐厅门口停了一长溜,孩子们下车的时候一个比一个兴奋,像一群被放飞的小鸟,叽叽喳喳地往门口涌,笑笑被她们簇拥在中间,裙摆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一颗被托举着的明珠。
餐厅的电梯是那种老式的玻璃观光梯,慢悠悠地往上爬,能看见外面的街景和远处的屋顶。笑笑趴在电梯玻璃上往下看,嘴里“哇”了一声,但那声“哇”还很克制,因为她还不知道等会儿等着她的是什么。电梯门在顶楼打开的那一瞬间,她愣住了,整个人定在那里,像被人按了暂停键,连呼吸都忘了。
我站在她身后,越过她的头顶望进去,然后我也愣住了。
这地方,也太好看了。
整个顶楼包间被布置成了一个童话世界。
天花板垂下来几十串浅粉色和香槟色的气球,大大小小的,错落有致地悬在半空中,像一片倒挂的花海。每一张桌子都铺着白色的桌布,桌面上撒着碎花瓣,不是那种塑料的假花瓣,是真的玫瑰花瓣,粉的白的混在一起,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正中间的主桌上摆着一个巨大的花环,环的中心是笑笑的名字“xiaoxiao”,用金色的小气球拼成的,在灯光下闪着柔和的光。靠窗的位置搭了一个小小的拍照区,背景是层层叠叠的纱幔和串灯,纱幔是浅香槟色的,和笑笑的裙子颜色一模一样,串灯像萤火虫一样在纱幔间明明灭灭的,温暖得像夏夜的星空。拍照区前面立着一个一人高的纸板立牌,做成了城堡的形状,中间挖了一个洞,正好可以把脸露出来,不用说,那是给孩子们拍照用的。
墙上挂着笑笑的照片,从小到大的都有,一岁抓周时满脸奶油的、三岁第一次背上小书包的、五岁在幼儿园毕业典礼上跳舞的、八岁在舞蹈比赛上捧起奖杯的……每一张都被精心装裱过,按时间顺序排列着,像一条时光的河流,静静地在墙上流淌。
笑笑站在电梯口一动不动地看了好几秒钟,然后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进去了,裙摆在地面上轻轻拖过,像一艘小船驶入了一片粉色的海。
她走到气球下面,仰起头来看着那些漂浮在半空中的浅粉色和香槟色,阳光从顶楼的玻璃天窗倾泻下来,穿过那些气球和纱幔,在她脸上投下一片温柔的、碎碎的影子。
她伸出手,指尖触到一颗最低垂的气球,轻轻拨了一下,那颗气球晃了晃,带动了旁边的一串,整个天花板都跟着微微颤动起来,像一阵春风拂过了一片花田。
“爸爸……”她转过头来看我,声音有些发飘,像是踩在云上一样不真实,“这是给我准备的吗?”
我走过去,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掌心下是那条香槟色裙子的柔软面料和底下小小的、微微发颤的肩膀。我抬头看了看那些气球、那些纱幔、那些串灯、那些照片,又低头看了看笑笑仰起来的那张小脸,十岁的脸上还带着没完全褪去的婴儿肥,眼睛里有光在晃,那光比天花板上的串灯还亮。
“是的,”我说,“爷爷给你准备的。”
笑笑的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来,在人群里找了一圈,找到了站在门口正和餐厅经理说话的老顾。他背对着我们,白衬衫在从窗户涌进来的阳光里白得发亮,正侧着头听经理说什么,一只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姿态随意而从容,像是这一切不过是他顺手做的一件小事。
笑笑没有喊他,只是看着他,看了好几秒钟,然后把脸埋进了我的腰侧,蹭了蹭,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爷爷怎么对我这么好。”
我没回答,只是把手从她肩膀上移到了她头顶,轻轻按了按。头发丝从我的指缝间滑过,软软的,细细的,像上好的丝绸。
身后,大人们和孩子们陆陆续续地从电梯里涌出来了,惊叹声此起彼伏,“天哪这也太好看了”“笑笑你爷爷也太厉害了吧”“这气球也太多了我数都数不清”。
杨浩从我身边经过的时候吹了一声口哨,那声口哨在满是气球和纱幔的房间里显得格外轻佻,但他是故意的,我知道他是故意的,因为他从我身边走过去的时候偏过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写着:你们家顾司令,真行。
我转过身去,在人群里找老顾。
他还站在门口,已经和经理说完话了,正微微弯着腰,帮一个小男孩把跑歪了的鞋带重新系好。白衬衫的领口被阳光照得有些刺眼,他的侧脸在那片光里显得格外柔和,眼角那些细纹像是被岁月刻上去的,不深不浅,刚刚好。
他系完鞋带直起身来,目光正好和我撞上,我问了他一个不用出声的问题,这全都是你弄的?他的回答也只是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然后他转过身去,走进了那片粉色的、香槟色的、被阳光和气球填满了的光里。
笑笑从后面跑过来,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带起一阵风,裙摆擦过我的裤腿,软软的,痒痒的。她跑到老顾身边,拉住他的手,仰着头跟他说着什么,老顾低下头听,听完了点了点头,然后两个人一起走向那个城堡形状的拍照立板。
阳光从玻璃天窗落下来,把他们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面上,一高一矮,一大一小,一个白衬衫一个香槟色裙子,像一幅被精心构图的画,每一个元素都恰到好处地落在该落的位置上。
我站在原地,把手插进裤兜里,手指碰了碰口袋里那张还没取货的泥塑取货单,它还在,折得方方正正的,安静地躺在兜底,和车钥匙挨在一起,和这个喧闹的、明亮的、被爱塞得满满当当的上午挨在一起。
生日聚会正式开始的时候,笑笑脸上的笑容就没停下来过。
她站在那群小朋友中间,像一颗被无数盏灯从四面八方照着的宝石,每一个角度都在发光。唱歌的时候她站在最前面,手里举着话筒,声音脆生生的,从音响里传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点奶气,却又已经有了几分大姑娘的清亮。
那是一首她练了很久的英文歌,老顾教她的,发音咬得准不准我听不出来,但她唱得认真,认真到每一句歌词的尾音都处理得仔仔细细,唱到高音部分的时候脖子微微仰起来,那条香槟色裙子的领口随着她的动作展开一道优美的弧线,像一只正在展翅的小天鹅。
台下的小朋友们跟着节奏拍手,大人们端着杯子站在后面,目光都落在这个十岁的小姑娘身上,有人在小声说“唱得真好”,有人在拿手机录像,有人只是静静地站着,嘴角挂着笑。
我和玥玥站在靠窗的位置,手里各端着一杯没怎么喝的饮料,肩并着肩,看着台上那个正在发光的小人儿。玥玥的胳膊轻轻碰了碰我,我偏过头看她,她没有看我,目光还落在笑笑身上,但她的嘴角弯着一个很深的弧度,那弧度里装着的东西太复杂了,有骄傲,有不舍,有一种“我的小姑娘怎么突然就长大了”的恍惚,还有一种“这些年值了”的满足。
“一转眼都十岁了。”
玥玥没有接话,但她靠过来的肩膀重了一些,把更多的重量压在了我身上。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和我一样。
想起笑笑刚出生时那一团皱巴巴的小模样,想起她第一次翻身、第一次坐起来、第一次扶着沙发站起来、第一次摇摇晃晃地迈出第一步,想起她第一次叫“爸爸”的时候我激动得差点把手机摔了,想起她第一天背着小书包上幼儿园时回头看了我们一眼、眼眶红红地忍着没哭、进了教室门才哇地一声哭出来,想起她第一次考试得了满分举着卷子从校门口跑出来、辫子在脑后一甩一甩的,像一面胜利的旗帜。
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从脑子里掠过,快得像按了倍速播放,但又清晰得像昨天才发生的事。
十年了,这个小霸王花在我们手心里一点一点地长大了,从一只巴掌大的小奶猫长成了今天这个站在舞台上、穿着香槟色裙子、被所有人注视着的小姑娘。
她没有长歪,没有被宠坏,她善良、开朗、有主见、不怕事、敢说话,像她的名字一样,爱笑,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能把整个冬天都照亮。
我的目光从笑笑身上移开,在人群里找到了老顾。
他站在靠墙的位置,离舞台不远不近,刚好能看清楚笑笑的每一个表情,又不至于挡住别人的视线。他一只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另一只手里端着一杯不知道放了多久的茶,白衬衫在从窗户涌进来的光里白得发亮,整个人站在那片光影交错里,像一幅被精心构图的肖像画。
他没有看镜头,没有看周围的人,甚至没有看手里的那杯茶,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台上那个小姑娘身上,目光追着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像向日葵追着太阳,从东到西,一刻不停。
笑笑的歌声落下的时候,台下响起了掌声,不算整齐但很热烈。她鞠了个躬,头发从肩上滑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她伸手把头发别到耳后,露出了那张红扑扑的小脸,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珠,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她的目光在台下的人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老顾身上,停了一下,嘴角翘起来,露出一个只有他们俩才懂的笑。然后她转回头,对着话筒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爷爷,你来一下。”
那语气自然得像在叫一个随叫随到的侍从,没有商量,没有客气,甚至没有“请”字,就是简简单单的一句“你来一下”,好像她爷爷不是什么战区司令,不是什么肩膀上扛着将星的人,就是她随叫随到的、永远会第一时间响应的、全世界最靠谱的爷爷。
我和玥玥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
我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了一句:“也就你闺女敢这么招呼顾一野同志。”
玥玥没接话,但她笑了,那笑容里有无奈、有宠溺、还有一种“我们家就是这样你还没习惯吗”的了然,眼睛弯弯的,和台上的笑笑一模一样。
老顾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已经动了。他把那杯不知道放了多久的茶随手放在旁边的桌子上,迈步往台上走,步子不快不慢的,腰背挺得笔直,白衬衫的下摆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摆动,整个人从容得像是在红毯上散步,而不是被一个十岁的小女孩当众“召唤”。
他走到笑笑身边,弯下腰听她说了句什么,点了点头,然后径直走向了舞台角落那架钢琴。他在琴凳上坐下来,修长的手指搭在琴键上,没有急着弹,先偏过头看了笑笑一眼,笑笑冲他点了点头,他才收回目光,手指落了下去。
琴声响起的时候,整个房间安静了一瞬。
那不是一首复杂的曲子,甚至可以说很简单,旋律清澈得像山涧里的溪水,叮叮咚咚地从琴键上流出来,没有多余的修饰,没有炫技的华彩,就是干干净净的几个音符,一个接一个地落在空气里,像雨滴落在湖面上,一圈一圈地荡开去。
老顾弹琴的样子很好看,不是那种演奏家式的、夸张的好看,是那种安静的好看。他的上半身微微前倾,肩膀放松地沉下去,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起落的速度不快不慢,每一个音符都稳稳当当地落在该落的位置上,不急躁,不拖沓,像他这个人一样,永远恰到好处。
笑笑和她的好朋友站在舞台中央,随着琴声开始跳舞。
两个小姑娘的舞姿还是稚嫩的,动作不算太流畅,转身的时候有一个小小的踉跄,手臂举起来的弧度也不够圆润,但她们跳得很认真,认真到每一个表情都写满了投入,嘴唇微微抿着,眼睛亮亮的,裙摆在旋转中展开,像两朵在风中摇曳的花。
老顾的琴声跟在她们身后,不抢不慢,她们转得快的时候琴声就轻快些,她们慢下来的时候琴声就温柔些,那琴声不是伴奏,是一双无形的手,托着她们、护着她们、引着她们,不让她们摔倒。
一曲终了,最后一个音符在琴键上消散的时候,房间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掌声响了起来,比刚才更热烈,更真诚。笑笑和她的好朋友手拉手鞠了个躬,两个小姑娘的脸都红扑扑的,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额头上,但她们笑得比任何时候都灿烂。
笑笑松开小伙伴的手,转过身,跑向老顾。
她跑得很快,裙摆在身后飘起来,像一面小小的旗帜,跑到老顾跟前的时候没有停下来,直接扑进了他怀里,两只胳膊搂住了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像小时候他把她举过头顶时那样,毫无保留地、完完全全地把自己交给了他。
老顾坐在琴凳上,被她扑得往后仰了一下,但很快就稳住了,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抚着她的后背,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眼睛闭着,嘴角那个弧度还在,但比之前深了,深到几乎要溢出来。
笑笑从他肩膀上抬起头来,转过身,面对着台下所有人。她的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声音还稳得住,只是比平时低了半个调,像是怕声音太高会把什么东西震碎。
“我今天要感谢我的爷爷,”她一个字一个字地,清清楚楚地说,“感谢他给了我一个难忘的生日。”
她顿了一下,转过头看了老顾一眼,老顾也看着她,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在一起,像两条河流汇入了同一片海。然后她转回头,踮起脚尖,在老顾的脸颊上亲了一下,那声响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爷爷,我爱你。”
这五个字落下来的时候,房间里没有任何别的声音。没有人鼓掌,没有人说话,连孩子们都安静了,好像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时刻不需要掌声,不需要任何多余的东西,只需要安静地、完整地、把这一刻接住,放在心里。
我站在窗边,手里的饮料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放在了窗台上,两只手都空着,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不知道该握成拳头还是该张开。
我看着台上那两个人,老顾坐在琴凳上,笑笑站在他身边,一只手还搭在他肩膀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对方,好像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整个世界上只剩下了他们两个。
老顾的眼眶红了,不是那种克制着忍着的红,是那种根本忍不住、也不想忍的红,从眼尾开始漫开,蔓延到整个眼眶,像晚霞烧遍了整片天空。他没有眨眼,怕一眨眼那点红就会变成别的什么,他就那么看着笑笑,目光里装着的东西太多了,多到我用语言怎么都说不清楚。
有骄傲,有不舍,有感动,有一种“我的宝贝长大了”的恍惚,还有一种更深沉的、藏在所有表情底下的、像河床一样托举着整条河流的东西,那大概就是爱吧,一个爷爷对孙女的爱,不计成本、不求回报、不讲道理的爱。
玥玥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握住了我的手,握得很紧,指节硌着我的指节,有些疼,但我不想抽开。
我偏过头看她,她没有看我,她的目光还落在台上那两个人身上,但她的眼眶也是红的,睫毛上沾着一点水光,被她飞快地眨了一下眼睛就眨没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我知道发生了什么,我知道这个十年来把笑笑从襁褓抱到今天、喂她吃饭、哄她睡觉、教她认字、给她扎辫子、在她生病时整夜整夜不合眼的女人,此刻心里和我一样,被什么东西涨得满满的,满到喉咙口,满到说不出一个字。
我转回头,重新看向台上。老顾终于眨了一下眼睛,那层红从眼眶里漫出来,在眼尾凝成了什么,但没有落下来。他抬起手,在笑笑的头顶轻轻按了按,那个动作很轻很慢,像在触摸一件珍贵得不敢用力的瓷器,又像是在确认什么确认这一刻是真的,确认这个小姑娘是他的孙女,确认这个被爱包围着的、美好的、让人眼眶发红的瞬间,确实正在发生。
台下有人开始鼓掌了,一开始是零星的几声,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后汇成一片,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整个房间填满了。孩子们不知道大人们为什么鼓掌,但看见大人在鼓掌也跟着拍起了小手,那掌声不整齐,甚至有些乱,但正是这种不整齐让它显得格外真诚,像雨点落在不同的叶子上,每一滴都有自己独特的声音。
笑笑从台上下来的时候,裙摆拖在地上,被她的好朋友牵着走,她回过头看了老顾一眼,老顾还坐在琴凳上没有站起来,冲她微微点了点头,那意思大概是,去吧,去玩吧,爷爷在这儿。笑笑就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和这个世界上每一个被爱着的十岁女孩一模一样。
我站在窗边,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我没有去擦,任它热着。
在这个被气球、纱幔、串灯和笑声填满的房间里,在这个被爷爷用尽全力宠爱的十岁女孩的生日聚会上,在这个我们一家人齐齐整整地站在一起的下午眼眶热一下,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窗外的阳光从玻璃天窗倾泻下来,落在老顾的白衬衫上,落在笑笑的香槟色裙摆上,落在那些还在轻轻晃动的气球上,落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我把手从玥玥的掌心里抽出来,揽住了她的肩膀,她靠过来,把脸埋在我肩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但我知道那不是抱怨,不是疲惫,那是,我们也太幸福了吧。
是的,我们也太幸福了。
第448章 藏在时光里的糖
笑笑十岁生日的余温,还黏在香槟色裙摆的珠花上,顺着老顾的裤脚,慢慢漫进了老家属院初秋的风里。
亲子餐厅的顶楼散场时,夕阳把玻璃天窗染成了暖橙色。孩子们抱着礼物盒闹哄哄地挤电梯,笑笑被玥玥牵着,手里攥着老顾刚给她买的草莓味,糖纸在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她总回头看跟在身后的老顾,看他弯腰帮一个小男孩捡掉落的弹珠,裤腿蹭了点地毯的绒毛,他却毫不在意,只抬手揉了揉男孩的头发,声音放得比平时更软:“慢点跑,台阶高,小心磕着。”
等最后一批孩子被家长接走,顶楼终于静了下来。剩下的大人围坐在铺着白色桌布的长桌旁,桌上还散落着没吃完的水果挞和半杯气泡水。
杨浩打了个哈欠,靠在椅背上看老顾:“首长,今天这排面,我算是见识了。提前两周订场地,亲自盯着布置,连气球都是挑的和笑笑裙子同色的,您这爷爷当得,比亲爸还上心。”
老顾正给笑笑剥橘子,指尖捏着橙瓣,轻轻掰成一小片一小片,递到笑笑手心。听见这话,他抬了抬眼,嘴角弯起一点浅弧:“她等这一天盼了一个月,天天在冰箱上贴便利贴数日子。我不过是让她高兴高兴。”
“高兴?”我妈笑着接话,指尖划过墙上那排装裱的照片,从笑笑抓周时的奶团子到去年舞蹈比赛的领奖台,“我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谁给孩子过生日能这么细。你看那些气球,连高度都量过,怕碰着笑笑的头;那些花瓣,是你凌晨五点去花卉市场挑的新鲜玫瑰,说假的不香;钢琴也是你特意让人搬上来的,就为了给她弹那首她学了半年的曲子。”
老顾剥橘子的动作顿了顿,目光落在笑笑身上。小姑娘正蹲在地毯上,摆弄城堡立牌旁边的小彩灯,橘瓣塞了一嘴,脸颊鼓鼓的,像只偷吃东西的小松鼠。
他的眼神软得像化了的糖,慢慢漫开去:“这孩子打小就黏我。小时候她总跟着我在院子里转,我去楼下大操场散步,她就蹲在槐树下捡树叶;我在书房看报纸,她就趴在旁边的小凳子上画画。这几年,更是天天守着她,她要什么,我就给什么,就盼着她能天天开开心心的。”
玥玥给老顾倒了杯温茶,茶杯在玻璃桌面上轻轻晃了晃:“爸,您早就把她宠成最幸福的小姑娘了。您看她现在,多开朗,多自信,走到哪都是人群里的小太阳。”
笑笑听见“小太阳”,立刻直起身子,跑到老顾身边,张开胳膊比了个大大的圈:“爷爷,我现在是小太阳啦!以后我要当医生,像您教我的那样,救好多好多人!”
老顾伸手,轻轻替她擦了擦嘴角的橘子汁,指尖蹭过她软乎乎的脸颊:“好,我的小太阳想当医生,爷爷就给你攒满屋子的医学书。以后你救的人,爷爷都给你当后盾。”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一老一小,忽然想起笑笑七岁那年的夏天。
院子里下了场暴雨,花坛里的月季被淋得东倒西歪,笑笑穿着小雨靴,蹲在泥地里抢救她的“宝贝月季”,裤腿溅满了泥点。老顾就站在廊檐下,撑着一把大伞,默默守着她,等她折腾完,才弯腰把她抱起来,用干净的毛巾一点点擦她脸上的雨水,又从口袋里摸出颗奶糖,塞进她手里:“笑笑乖,雨停了爷爷带你去买新的月季苗。”
那天的奶糖是橘子味的,和今天的橘子一样甜。笑笑含着糖,搂着老顾的脖子,把脸贴在他的肩膀上:“爷爷,我最喜欢你了。”老顾当时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抱着她的胳膊,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
夜色渐浓,天窗外的天空变成了深紫色,缀满了星星。杨浩先告辞了,临走前杨浩拍了拍我的肩膀:“你们家这氛围,真好。首长这辈人,能扛事也能顾家,最难得。”
玥玥收拾着桌上的残局,笑笑趴在窗边看星星,手里还攥着那根没吃完的。
老顾走到钢琴旁,抬手拂了拂琴键上的灰尘,回头冲笑笑招手:“笑笑,过来,爷爷给你弹首歌。”
笑笑眼睛一亮,立刻跑过去,坐在老顾腿边的小凳子上,托着下巴看他。老顾的手指落在琴键上,先是一串轻柔的琶音,然后是熟悉的旋律,是笑笑今天唱的那首英文歌,也是他教了她半年的曲子。
琴声在安静的顶楼流淌,像初秋的晚风,温柔地裹着每一个人。笑笑跟着旋律轻轻哼着,声音脆生生的,混着琴声,飘出天窗,融进漫天星光里,飘回了那栋熟悉的小洋楼。
一曲终了,笑笑拍手:“爷爷弹得真好!比今天跳舞时的音乐还好听!”
老顾笑了,指尖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那爷爷以后天天给你弹,好不好?”
“好!”笑笑用力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彩纸折的小盒子,双手捧着递给老顾,“爷爷,这是我偷偷做的感谢礼物,谢谢你给我准备这么棒的生日会。”
老顾接过盒子,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幅简笔画,画着一个穿白衬衫的爷爷,牵着一个穿香槟色裙子的小女孩,旁边画满了气球、星星,还有院子里那棵歪脖子老槐树,角落写着歪歪扭扭的字:“谢谢最爱的爷爷,陪我长大。”
他的手指抚过那幅画,指尖微微发颤。这么多年,他习惯了凡事亲力亲为,习惯了扛着责任走在前面,却从未想过,一个十岁的小女孩,会用这样简单的方式,把满满的心意递到他手里。
“笑笑画得真好。”老顾把画折好,放进随身的外套里,“爷爷会好好收着,夹在我最爱的那本书里。”
笑笑趴在他腿上,脑袋蹭了蹭他的胳膊:“爷爷,我以后还要给你画好多好多画,画我们一起在院子里放风筝,一起去后山摘野果,一起去你说的那个有向日葵的郊外农场。”
“好。”老顾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爷爷都陪你。”
玥玥收拾完走过来,看见这一幕,眼眶微微发热。她走到老顾身边,轻声说:“爸,时间不早了,该回家了。笑笑明天还要上学。”
老顾“嗯”了一声,起身时,膝盖发出轻微的声响。他揉了揉膝盖,才想起自己今天站了大半天,又蹲了好几次,早就酸了。可看着笑笑的笑脸,这点酸意早被甜意盖了过去。
回去的路上,笑笑坐在后座,靠在玥玥怀里,很快就睡着了。她的手里还攥着那根咬了一半的,嘴角挂着甜甜的笑,像是做了什么美梦。
我开车,老顾坐在副驾驶。车子驶进家属院,停在那栋熟悉的小洋楼下。院门口挂着一盏暖黄色的壁灯,灯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洒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的光斑。
我和玥玥小心翼翼地把笑笑抱下车,老顾跟在后面,手里提着笑笑的小书包和一摞礼物。推开小院的大门,院子里的月季开得正盛,散发着淡淡的香气,廊檐下挂着的风铃被风吹得叮当作响。
走进屋,把笑笑放在床上,盖好被子,我们才坐下来休息。客厅的灯开着,暖黄色的光,把整个屋子照得格外温馨。墙上挂着全家福,照片里的老顾穿着白衬衫,笑容温和,身边的我和玥玥并肩站着,笑笑依偎在老顾怀里,笑得眼睛弯弯的。
老顾坐在沙发上,从帆布包里拿出笑笑画的那幅画,放在茶几上,又拿出手机,翻出笑笑今天的照片,有她穿着香槟色裙子转圈的样子,有她和老顾一起跳舞的样子,有她亲老顾脸颊的样子。
“明天把这些照片洗出来,装裱起来,挂在书房里。”
“好。”我应着,给他倒了一杯温水。
老顾喝了口水,忽然说:“等以后退休了,我绝对不离开家,天天陪着她。以前总想着给她最好的物质条件,现在才明白,她想要的不过是我陪她吃顿饭,听她讲学校的事,给她弹一首曲子。有我在身边,她就什么都不怕。”
“您做得特别好。”玥玥笑着说,“笑笑总跟我说,爷爷是她最坚实的后盾。”
老顾的脸上露出轻松的笑容。他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月亮,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他的白衬衫上,落在客厅的茶几上,温柔了他脸上的皱纹。
夜深了,我和玥玥回房休息。躺在床上,玥玥靠在我怀里,轻声说:“你看,爸天天守着笑笑,比我们俩还上心。有他在,笑笑的童年特别幸福。”
“是啊。”我轻轻抱着她,“有爸和笑笑在,咱们这个家,才是最圆满的。”
玥玥笑了,往我怀里缩了缩:“嗯,我们也太幸福了。”
我不知道老顾有没有睡着,只知道客厅的灯还亮着一盏小夜灯,那盏光,像一颗藏在时光里的糖,慢慢融化,甜透了整个夜晚。
第二天早上,笑笑醒来时,发现床头放着一个新的笔记本,封面上画着金灿灿的向日葵,旁边写着一行工整的钢笔字:“笑笑的医生成长记”。笔记本里夹着一张便签,是老顾的字迹:“我的小太阳,今天也要加油呀!爷爷在餐厅等你,奶奶给你煎了爱心鸡蛋。”
笑笑光着脚跑到餐厅,看见老顾正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一盘我妈刚煎好的鸡蛋。听见脚步声,老顾抬头,冲她笑了笑:“醒了?快去洗手,吃完早饭爷爷给你讲绘本里的故事。”
阳光从客厅的落地窗照进来,落在老顾的白衬衫上,落在笑笑的粉色睡衣上,落在那本画着向日葵的笔记本上,也落在院子里沾着露水的月季花瓣上。
笑笑跑过去,抱住老顾的腰,仰起头看着他:“爷爷,向日葵的花语是什么呀?”
老顾摸了摸她的头,声音温柔得像阳光:“向日葵的花语是沉默的陪伴,永远向着太阳。就像爷爷对你的爱,天天守着你,永远陪着你。”
笑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踮起脚尖,在老顾的脸上亲了一口:“爷爷,谢谢你,我也爱你。”
老顾的眼眶微微泛红,却笑得格外灿烂。他知道,这份藏在时光里的爱,会像向日葵一样,陪着笑笑长大,也会陪着他,走过院子里的每一个春夏秋冬。
而这份爱,会一直藏在这个小洋楼的每一个角落,藏在香槟色的裙摆里,藏在白衬衫的袖口上,藏在每一句温柔的话语里,变成永远的甜。
第449章 暖阳正好
我以为日子终于回到了它该有的轨道上,岳父在康复医院一天天好起来,旅里的训练按部就班地往前推,家里有老顾和我妈悉心撑着,两个孩子闹着笑着慢慢长大,一切都顺顺当当的,像一台调好了转速的发动机,平稳得让人几乎感觉不到它在运转。
直到我在医院撞见了那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林峰前天晚上急性阑尾炎发作,疼得在宿舍床上辗转打滚,送到医院时已经烧到三十九度多,连夜做了手术。
我趁着午休时间过来,拎了些温软的水果,在病房里坐了十来分钟,仔细看了看他的刀口,轻声问了问恢复情况,又陪着他说了几句玩笑话宽心。
林峰向来嘴硬,疼得龇牙咧嘴还反复念叨“没事没事,这点小伤不算什么”,被护士听见轻瞪一眼,他便乖乖收了声,温顺得很。
我从住院楼出来时,阳光正好,暖融融地晒得人后背发烫,台阶上还有几只不怕人的麻雀蹦跳着觅食。我低头看了眼手机,盘算着回旅里之前顺路去康复医院看看岳父,时间刚好来得及。
也就是在这时,我看见了老顾的车。
那辆黑色的军牌轿车停在内科门诊楼前的临时停车位上,车身停得略微歪斜,车头微微偏向右侧标线,这绝不是身边司机的水准。
老顾身边的人做事向来周全规整,司机停车从来都是一把入库、端端正正,今日这般仓促的停法,只能说明一件事:今天着急。
我僵在原地,手机还紧紧握在手里,屏幕上亮着康复医院的导航路线,绿色的小箭头静静等着我点击前行。
可我一动没动,目光牢牢钉在那辆车上,钉在后座车门上,钉在那道被缓缓拉开一条缝的、黑漆漆的车窗上。
小王先从副驾驶下来,快步绕到后座,轻轻拉开车门。司机也随即从驾驶座起身,两人都伸出手,动作轻缓又稳妥,一左一右像是生怕惊扰到他,稳稳地想去扶后座的人。
然后老顾慢慢出来了,他本想自己撑着起身,可脚刚踩到地上,身子就轻轻晃了一下,像一棵被风雨侵损后略显乏力的老树,小王立刻收紧手臂,司机也赶紧轻轻往上托了一把,才稳稳将他扶住。
老顾的脸色很差,不是生病时那种苍白,是透着一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灰扑扑的没什么血色,像是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的嘴唇淡得没有光泽,眼底的青黑比上次身体不适时还要浓重,整个人像是被拧干了水分的棉麻,软乎乎地倚在两人中间,没了往日的精气神。
他穿着一件深色夹克,拉链拉到顶端,领子竖得高高的,不是刻意疏离,是身子发虚,想借着衣领挡一挡眼底的倦态。
他这般穿着,反倒衬得那张脸愈发消瘦,颧骨的轮廓在午后阳光下格外清晰,却没了往日的硬朗,只剩让人心酸的单薄。
我几乎是立刻就跑了过去,那几十步路我跑得很急,冷风灌进领口,把衬衫吹得鼓起来,我也丝毫没有察觉。我的脑子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双腿却已经凭着本能,飞快地冲到了他面前。
我从司机手里轻轻接过老顾,手碰到他胳膊的那一刻,心头猛地一紧,不过短短几日,他的胳膊又瘦了一圈,隔着厚实的夹克布料,都能清晰摸到底下的骨头。
我的心里像是被一团软棉花堵住了,不是尖锐的疼,是闷沉沉的、喘不上气的酸涩,铺天盖地地涌上来。
“怎么回事?”我的声音比预想中沉了些,带着藏不住的慌乱,没有半分逼问的意思,只剩满心的焦急。
我看向小王,小王眼神躲闪,不敢与我对视,目光从我的脸上滑到老顾身上,又愧疚地落在地面,嘴唇动了又动,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司机站在一旁,双手垂在身侧,手指不自觉地轻轻搓着裤缝,那副满心愧疚、手足无措的模样,我从未见过。
这时老顾轻轻开了口。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了旁人,连力气都在省着用,可语气依旧温和,满是怕我们担心的宽慰:“没事的,就是刚才有点头晕,他们太上心,非要拉着我来检查看看。”
说这话时,他还想轻轻扯动嘴角,扯出一个温和的笑来安抚我们,可身子实在太虚,嘴角刚微微上扬,便没了力气落下来,那副想强装无事、却又力不从心的模样,看得人鼻尖发酸。
小王在一旁终究是憋不住了,声音压得极低,低到生怕让老顾听见,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砸在我心里:“首长最近总头晕,今天在办公室坐着,差点儿就栽倒了……”他没把话说完,可那句没说完的话里,藏着的担忧与后怕,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瞬间全都明白了。
老顾身体不适,绝不是一天两天了。
小王嘴里轻飘飘的“总头晕”三个字,背后藏着无数个他默默硬扛的日夜。或许是一周,或许是半个月,甚至更久。
每次头晕袭来,他从不会声张,只会扶着办公桌静静站一会儿,等那阵眩晕稍稍缓解,便又坐回桌前继续处理工作。
他不是想隐瞒,是心里装着太多人:他知道我妈要操持家里、照看孩子,知道我既要忙旅里的训练,又要频繁跑康复医院照看岳父,他不想自己的身体,再给任何人添麻烦,不想打乱家里这来之不易的安稳日子。
我稳稳扶着他,手臂轻轻绕过他的后背,掌心贴着他的腰侧,能清晰感受到他浅淡又不均匀的呼吸,他连深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牵扯出半点不适。
我悄悄把力气往他那边倾了倾,让他能把更多重心靠在我身上,转头看向小王,声音放得平缓:“我来照顾就好。”
小王和司机对视一眼,轻轻松了手,默默退到了一旁。
“爸,咱们慢慢走,不着急。”我的声音瞬间软了下来,温柔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老顾没有说话,只是对着我微微点了点头,那个点头的动作轻得几乎看不见,可我能清晰感受到,他靠在我身上的力道,稍稍松了些。
不是他的身体变轻了,是他不再勉强自己硬撑,不再刻意装作无事,终于愿意把自己的疲惫,稍稍展露给我了。
一股后怕从脚底板直直窜上头顶,浑身都泛起凉意。如果我今天没有来医院,如果小王当时不在他身边,如果他在办公室晕倒后无人察觉……那些不敢细想的假设,像一根根细针,密密麻麻扎在心上。
我攥了攥扶着他的手,掌心下是他瘦削的手臂,隔着布料,能感受到他微凉却依旧鲜活的体温,还好,还好他就在我身边,好好的。
我放缓脚步,稳稳扶着他往门诊楼里走。
医院走廊的灯光依旧惨白,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护士站的呼叫铃不急不躁地响着,一声接着一声,像是这个午后平缓的心跳,慢却踏实。
老顾的步子迈得很小,每一步都走得极慢,像是在小心翼翼地积攒力气,他的皮鞋踩在塑胶地板上,几乎没有发出声响,可我能感受到,他每一步都在拼尽全力,想走得稳一些,不想再给我添麻烦。
我刻意配合着他的节奏,不快也不慢,既不想让他察觉我在刻意迁就,也不想让他有半分勉强。
这条走廊不过五六十米,我们却走了很久很久。
路过玻璃窗时,午后的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老顾的侧脸上,将他的模样照得一清二楚:额头上的皱纹又深了几分,眼角的皮肤也松了些。
我一直都知道,却始终不愿承认,他真的老了。
他不再是那个能轻易把我举过头顶的父亲,不再是那个在训练场上意气风发、跑五公里都不喘粗气的首长,他变成了一个会头晕乏力、会默默扛下所有、需要儿子搀扶着慢慢前行的老人。
我轻轻把他搭在我肩上的手往上托了托,让他能靠得更舒服些。这一次,他没有拒绝。
若是放在平时,若是他还有半分力气,他定会笑着推开我,说自己能行。他没有拒绝,只是因为,他是真的没有力气再勉强自己了。
“爸,以后身体不舒服,一定要早点跟我们说。”我轻声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没有半分责备,只剩满心的恳求。
他没有立刻回应,可我能清晰感受到,他靠在我身上的力道,又重了些许。
这一次,不是疲惫加重,是他终于卸下了心里的防备,把那层一直刻意伪装的、“我一切都好”的外壳,悄悄掀开了一角。
看诊检查的流程进行得很顺利。
倒不全是因为老顾的身份,更多是身边的医护都懂他的性子,知道他不愿多麻烦别人,生怕耽搁久了,他会执意离开。
抽血、量血压、做心电图,每一项检查都安排得稳妥又迅速,护士拿着报告单,在各个科室之间小跑穿梭,走廊里回荡着轻快的脚步声,满是对他的上心。
不过半个小时,我们便坐在了医生办公室里。
心内科周主任四十出头,戴着一副银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翻看检查报告时,眉头始终轻轻蹙着,没有半分松懈。
他放下报告,摘下眼镜轻轻捏了捏鼻梁,这个动作里没有对病情的担忧,只剩想劝眼前这位总想着旁人、却不顾自己的长辈听话的无奈。
“首长没有太大问题,”周主任刻意放轻了语气,想让我们放宽心,目光却在血压数值上稍稍停顿,“就是近期太过劳累,血压波动不稳,才会频繁头晕。”
他转头看向我,眼神里满是笃定,“首长这段时间,是不是一直没好好休息?”
我没有立刻回答,脑海里飞速闪过这半个多月的画面。
白天他守在军区处理工作,晚上回家还要帮着张罗我女儿的生日方案,周末抽出时间陪两个孩子踏青玩耍,直到深夜还坐在书房里处理事务,第二天天不亮就又出门奔波。
他的心里装着工作,装着家人,装着身边每一个人,唯独没有留出半分时间,好好照顾自己。
“他这段时间,确实太累了。”我轻声说道,语气里满是心疼,这不是猜测,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周主任轻轻点头,满眼了然。
他转头看向老顾,语气变得认真又温和,像晚辈对着操心一辈子的长辈,满是真切的关切:“首长,您一定要多休息,身子是根本,不能再这样操劳了,家里人都跟着揪心。”
老顾坐在椅子上,腰背依旧挺得笔直,双手平稳地放在膝盖上,姿态温和又从容,没有半分架子,只是那张消瘦的脸,藏不住满身的疲惫。
听完周主任的话,他轻轻应了一声“嗯”,语气温和,没有敷衍,是把这份叮嘱记在了心里,只是那份藏不住的歉疚,明晃晃地写在脸上,像是在愧疚自己让大家担心了。
从诊室出来,依旧是我稳稳扶着他。
休息了这半个小时,他的气色稍稍好了些,步子也比来时稳了几分,可他没有推开我的手,只是将手轻轻搭在我的胳膊上,指尖松松地拢着我的衣袖,没有用力,却也没有松开,像是默默接受了我的照顾。
走廊里的灯光白晃晃的,我们走得很慢,身后推着轮椅的护工,跟了一段路后,便轻轻绕到了前面。
周主任拿着检查报告从诊室追出来,站在走廊中间,语气满是恳切:“首长,要不要住院调理几天?把身体养稳妥一些,也让人放心。”
老顾轻轻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缓缓摆了摆手,动作温和又轻柔,语气里带着几分怕麻烦医护、不想拖累家人的歉疚:“不用麻烦啦,一点小问题,回家静养就好,住院反倒折腾大家。”
没有强硬的拒绝,没有多余的执拗,只是满心的体谅,体谅医护的忙碌,体谅家人的奔波。
我太懂他了,他从不是讨厌医院,只是不愿因为自己,占用医疗资源,更不愿让本就操劳的家人,再围着医院来回奔波、费心劳神。今天能乖乖来做检查,已经是他放下了所有顾虑,不想再让身边人担心。
“那就麻烦周主任,安排医护每天上门做检查、调理,辛苦大家了。”我轻声说道,语气坚定。
这不是强求,是想给他最稳妥的照顾,既顺了他不愿住院的心意,也能让他好好休养。
周主任当即点头,转身回诊室安排医嘱。
我扶着老顾慢慢往外走,快要走到走廊尽头时,他忽然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后知后觉的疑惑:“你怎么会来这里?”
我才猛然想起,从见面到现在,我还没来得及说清自己的来意。他刚才头晕乏力,被众人搀扶着,满心都是怕我们担心,根本没精力细想,此刻缓过神来,才想起问起。
“来看个战友,林峰,前天急性阑尾炎做了手术。”我顿了顿,偏头看着他,轻轻笑了笑,想缓和这份沉重,“没想到,刚好碰到您了。”
老顾没有看我,目光落在走廊尽头的玻璃门上,门外的阳光耀眼明亮,把整扇门照得透亮。
他静静看了片刻,忽然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满是无奈的自嘲,没有半分不悦,只是愧疚自己的狼狈模样,被我撞了个正着,让我跟着担心:“真是,偏偏让你看见了,又让你跟着揪心。”
我轻轻把他的胳膊往上托了托,让他靠得更舒服,没有接话,只是默默扶着他,往门外的阳光里走去。
暖融融的阳光涌进走廊,冲淡了刺鼻的消毒水味,也裹住了我们两人,暖意顺着衣衫慢慢渗进心底。
回去的路上,我没打算让他再回军区。
他的脸色依旧没什么血色,整个人像一盏光线微弱的灯,明明灭灭,让人放心不下。若是这时候让他回去处理工作,无疑是让本就疲惫的他,再添几分操劳。
走到停车场,我对小王说:“你们开车回去,我带爸坐我的车。”
小王看了看老顾,老顾微微点头,没有反对,默默带着司机先行离开了。
我扶着老顾坐进我的车,拉开副驾驶车门时,他弯腰落座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好几拍,先轻轻在座椅边缘顿了顿,再慢慢把腿收进车里,整个人往后倚靠时,座椅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尽显疲惫。
我轻轻帮他拉过安全带,扣好的咔嗒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像是把这份踏实与牵挂,牢牢锁在了一起。
我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住院楼,灰色的建筑在阳光下静静矗立,平静又安稳。
车子缓缓驶出医院大门,老顾轻轻偏过头,看着窗外。他的后脑勺对着我,鬓角的那几根白发在深色座椅的映衬下,格外刺眼,看得人心头发酸。
他没有说话,我也没有开口,车厢里只有引擎低沉的运转声,和空调出风口轻柔的气流声,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安静又温柔,没有丝毫尴尬,只有父子之间无需言说的默契。
窗外的行道树,一棵接着一棵从眼前掠过,梧桐、银杏、槐树,绿叶与黄叶交错,在阳光下泛着温柔的光。
他的目光静静落在街景上,看着往来的行人、穿梭的车辆,看着那些他每日路过、却从未停下细细欣赏的风景,眼神放空,不是在凝望什么,只是想找个地方,安放这份无需强撑的放松。
车厢里的安静持续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靠着车窗,已经浅浅睡着了。
就在这时,他忽然轻声开口了。
“你辛苦了。”
短短四个字,轻得像一片落叶落在水面,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却在我心底荡起层层涟漪,久久不散。
他依旧看着窗外,没有转头,可我知道,这三个字,是他发自心底的心疼与体谅,字字真切,没有半分客套。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地轻轻收紧,指节微微泛白。目光依旧落在前方的路上,可所有的心神,都被这三个字紧紧包裹。
那个一辈子都在为家人操劳、为旁人着想,把所有苦累都自己扛下,从不轻易言说心疼的人,此刻却轻声对我说,辛苦了。
心底瞬间涌起一股滚烫的暖意,从胸口最深处蔓延开来,淌遍四肢百骸,连眼眶都微微发热。那是被父亲体谅、被父亲心疼的动容,是藏了半辈子的父子温情,终于毫无保留地流露。
我轻轻眨了眨眼,压下眼底的潮热,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声音平稳又笃定:“不辛苦。”
我轻轻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在透过车窗的阳光下,半明半暗,鼻梁依旧硬朗,可嘴角抿起的弧度,却满是温柔,褪去了所有的疲惫与强撑,只剩满心的柔软。
我转回头,看向前方的路,声音放得更轻,却字字真切:“只要您好好的,我怎么都行。”
这句话,不是说给他听的,是我心底最真切的承诺。
话音落下,车厢里的氛围变得格外温柔,没有煽情,没有刻意,只有卸下所有防备后的通透与暖意,像雨后初晴的天空,干净、透亮,让人忍不住想深深呼吸。
老顾笑了。
我没有转头,却能清晰感受到,他靠在座椅上,嘴角慢慢扬起的温柔弧度,感受到他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了前方,落在了这份踏实的陪伴里。
他一直刻意端着的、怕给家人添麻烦的伪装,在这一刻,彻底卸下了,露出了底下最柔软、最真实的模样,没有强撑,没有隐瞒,只有被孩子照顾、被孩子体谅后的释然与温暖。
车子在红灯前缓缓停下,我轻轻偏过头,看向他。他已经收回了目光,静静看着前方,嘴角的笑意浅浅的,却足够融化所有的坚硬与疲惫。
阳光透过挡风玻璃,落在他的脸上,给鬓角的白发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他笑得温和、坦然,满心都是安稳,像个终于放下所有牵挂,被温柔以待的长者。
绿灯亮起,我轻轻踩下油门,车子稳稳地向前驶去。前方的路笔直又漫长,一直伸向远方,道路两旁的行道树,在微风中轻轻摇晃,碎金般的阳光洒落在路面,温暖又明亮。
我稳稳握着方向盘,心底的暖意久久不散,那句“你辛苦了”,依旧在心底回荡,伴着心跳,一下一下,沉稳又有力。
只要他好好的,我怎么都行。
这不是一时的感慨,是从这一刻起,我要用全部力气去守护的承诺。
车窗外,阳光正好,暖意绵长。
第450章 小番外—藏在默契里的温柔
车子平稳地驶离医院,午后的阳光透过车窗,铺在老顾略显苍白的脸上,他微微闭着眼,靠在座椅上,呼吸轻浅,没了平日里的精气神,却也少了几分在军区时的紧绷,多了些难得的放松。
我握着方向盘,时不时偏头看他一眼,看着他眼下浓重的青黑,看着他紧抿的淡色嘴唇,心里那股闷沉沉的酸涩还没完全散去。
明明是顶天立地的男人,偏偏把所有病痛都自己扛着,硬撑着不肯让家里人担心,到头来还是把自己熬到了极致。
许是车厢里太过安静,老顾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前方笔直的马路上,沉默了片刻,才轻轻开口,声音带着刚休养过后的沙哑,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等会儿回家,跟你妈说的时候,悠着点说。”
我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瞬间就明白了他的心思。
我太了解这老人,也太了解我妈。
老顾一辈子洒脱惯了,向来讨厌被人拘束,最不喜欢的就是医院,连在家被人管着静养都觉得不自在。
要是让我妈知道,他不是偶尔头晕,而是早就不舒服,甚至在办公室差点栽倒,瞒了这么久才被发现,以我妈的性子,铁定要急得睡不着觉,不管不顾把他扣在家里寸步不离地盯着,甚至会不由分说拉着他回医院住院调理,半点由不得他推脱。
更重要的是,老顾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我妈。不是真的惧怕,是打心底里疼她,却也最怕她念叨、怕她着急上火。
我妈一旦较真起来,他半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只能乖乖听话,这一点,这么多年从来没变过。
我侧过头看他,只见他眼神里带着几分难得的局促,像个做错事怕被家长责骂的孩子,全然没有了在外人面前的首长威严,那副模样,让我原本心里的担忧,又添了几分无奈的好笑。
“知道,”我轻轻应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跟他谈条件,“我可以不把事情说重,就说你只是有点劳累,偶尔头晕,来医院做了个常规检查。但你得答应我三个条件。”
老顾立马抬眼看我,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预判我会提什么严苛的要求,嘴上却乖乖应着:“你说,我听着。”
“第一,从今天起,不准再想任何工作上的事,一概不准操心,手机里所有工作群全都静音,我会让小王把所有工作文件全都拦下,不准再送到你面前。”我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第二,不准再熬夜偷偷打游戏,你以为我没发现?之前好几次起夜,都看见你书房灯亮着,戴着耳机偷偷玩,年纪大了经不起熬夜,这点你比我清楚。”
说起这个我就来气,老顾私下里压根没有长辈的样子,幼稚得很,闲下来就喜欢抱着平板打游戏,跟年轻小伙子一样较真,有时候输了还会自己闷着生气,熬夜更是常事,这次身子熬垮,少不了熬夜的原因。
“第三,乖乖吃饭,不管有没有胃口,每一顿都要好好吃,我妈做什么就吃什么,不准挑食,不准找借口少吃,必须把身子慢慢养回来。”
说完这三个条件,我转头看他,眼神里满是督促。
此刻的我,全然没有面对父亲的拘谨,反倒像个在嘱咐自家不懂事的孩子,语气里带着叮嘱,带着无奈,又藏着满满的心疼。
这种感觉,在我们父子俩的相处中早就习以为常,我们从来没有严格的长幼尊卑,更多的时候,是像兄弟一样互相管束,彼此惦记。
老顾听完,嘴角微微撇了撇,像是有些不情愿,可看着我坚定的眼神,终究是没反驳,乖乖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呢喃:“好,我都答应你。”
看着他这副温顺又略带委屈的模样,我心里忍不住失笑,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首长,这会儿倒是乖得很,这份幼稚又柔软的样子,也只有在家人面前才会展露无遗。
“说话算话,不准反悔。”我特意叮嘱了一句,生怕他转头就忘了承诺。
“不反悔。”他轻轻应着,目光看向窗外,嘴角却悄悄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像是为了我们之间这份心照不宣的默契,又像是为了我满心的在意。
车子很快驶进大院,停在我家院子里,我熄火下车,绕到副驾驶,轻轻扶着老顾下车。他身子依旧发虚,脚步缓慢,却刻意挺直了腰背,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状态好一些,不想让我妈看出端倪。
我扶着他慢慢往屋里走,一路上都在心里琢磨着等会儿该怎么跟我妈说,既要说出他身体不适,又不能太过夸张,免得我妈过度担心,这份分寸,着实要拿捏好。
推开家门,一股饭菜的清香扑面而来,我妈正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听见动静,连忙擦着手走出来,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回来了?今天怎么回来得早,旅里不忙吗?”
话音刚落,我妈的目光就落在了老顾身上,眼神瞬间多了几分担忧,毕竟是朝夕相处几十年的伴侣,哪怕老顾刻意伪装,她还是一眼就看出了他的不对劲,快步走上前,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头:“怎么脸色这么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老顾身子微微一僵,连忙扯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摆了摆手,语气尽量放得轻松:“没事,就是最近有点累,有点头晕,孩子正好在医院,拉着我做了个检查,没什么大问题。”
我跟着在一旁附和,按照之前和老顾商量好的说辞,轻声说道:“妈,老顾就是这段时间太操劳,血压有点不稳,医生说就是累着了,回家好好静养几天,少操心、多休息就没事了,不用太担心。”
我刻意淡化了病情,只说是劳累导致的小问题,避开了他差点晕倒、隐瞒许久的关键信息。
老顾站在一旁,也连忙点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有力,装作状态尚可的样子。
我妈毕竟心疼丈夫,即便我们说得轻描淡写,她依旧满脸放心不下,上下打量着老顾,伸手扶着他的胳膊,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既然头晕,就别站着了,赶紧回房间躺着休息,什么都别想,好好睡一觉。”
老顾闻言,也没推脱,顺从地跟着我妈的搀扶,往卧室走去。他心里清楚,此刻越是顺从,越能让我妈少几分担忧,也能少一些念叨。
看着老顾走进卧室,我刚想转身去客厅,转念一想,还是跟了上去。我妈帮他盖好被子,叮嘱了几句便转身出去厨房继续忙活,房间里只剩下我和老顾。
我走到床边,伸手拿起桌上的水杯,倒了一杯温水递到他手边,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几分提醒:“顾一野同志,你刚才答应我的,可别忘了。”
老顾躺在床上,微微侧着头,原本强装的精神劲儿彻底卸了下来,整个人显得愈发虚弱,连抬手拿水杯的力气都弱了几分。
他接过水杯,小口喝了两口,放下杯子,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又无力:“你看我现在这样,浑身没力气,哪还有心思想工作、想别的,想动都动不了。”
我坐在床边,静静看着他,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在他脸上,能清晰看到他眼底的疲惫,还有脸颊上掩饰不住的消瘦。
他是真的熬到了极限,不然以他的性子,绝不会这般示弱。刚才在我妈面前强撑的模样,不过是不想让家人跟着揪心,此刻卸下伪装,才露出了最真实的虚弱。
心里那股心疼瞬间涌了上来,密密麻麻的,不算尖锐,却让人喘不过气。我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只化作一句轻声的叮嘱:“好好睡一觉,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老顾轻轻点了点头,缓缓闭上了眼睛,没一会儿,就传来了轻浅的呼吸声,想必是真的累极了。
我帮他掖了掖被角,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轻轻带上房门,生怕惊扰了他。
刚走到客厅,我妈就解下围裙走了过来,脸上满是担忧,轻声问我:“你爸到底怎么样?真的只是累着了吗?我看他脸色差得很,从来没见过他这么没精神。”
我知道我妈心思细腻,定然是察觉到了不对劲,却也只能继续按着之前的说辞安抚:“真的没事,医生就是说过度劳累,静养几天就能缓过来,你别太着急。”
我妈闻言,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心疼与无奈,转身就往厨房走:“我得去给他做点吃的,他这人,身体一不舒服,嘴就特别刁,胃口差,吃什么都没滋味,外面的饭菜也不合口,我亲自给他熬点清淡的小米粥,再蒸个软糯的鸡蛋羹,好歹能让他多吃几口,不然身子恢复得更慢。”
“家里不是有杨姐帮忙吗?您歇着,让杨姐做就行。”我连忙跟上去,看着我妈忙碌的身影,开口说道。
我妈一边淘着小米,一边笑着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宠溺,又带着几分无可奈何:“小杨做的他吃不惯,每次身子不舒服,就认我做的饭,别人做的都不肯多吃一口。他这辈子,看着雷厉风行,其实最不听话,身子都这样了,还硬扛着,不亲自盯着他吃饭,他又要随便应付两口了事。”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我妈熟练地忙碌着,动作轻柔又细致,每一步都透着对老顾无微不至的在意,心里瞬间涌上一股暖流。
忍不住笑着开口:“妈,您可真够宠我爸的。”
我妈转头看我,眉眼间满是温柔的笑意,语气轻柔却坚定:“没办法,谁叫他不听话呢,一辈子都让人操心,我不宠着他、盯着他,谁来管他。”
简单的一句话,却道尽了几十年相濡以沫的深情。没有轰轰烈烈的情话,只有细水长流的陪伴与迁就,你习惯硬扛,我便温柔包容;你不听话,我便悉心照料,把所有的牵挂,都藏在一粥一饭的细碎日常里。
我看着我妈忙碌的背影,又想起卧室里熟睡的老顾,想起刚才在车上,我们父子俩偷偷达成的默契,心里满是安稳。
我们一家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彼此。老顾把病痛藏起来,是不想惊扰这份安稳;我和他偷偷约定,是体谅他的倔强;我妈默默悉心照料,是把所有的心疼,都化作了最温柔的陪伴。
阳光透过厨房的窗户,洒在我妈身上,温暖而柔和。卧室里,老顾正安心熟睡,卸下所有疲惫与伪装。
这份藏在隐瞒、默契与细碎关怀里的温情,没有惊天动地的表达,却足够熨帖人心,是家人之间最动人的牵绊。
我静静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暗暗笃定,往后的日子,我会和我妈一起,守着这个家,守着嘴硬心软、幼稚又倔强的老顾,陪着他慢慢养好身体,把这份平淡又温暖的日子,一直好好过下去。
第451章 心照不宣的温柔
我带老顾从医院回家,还差一个红绿灯就要拐进军区大院了,老顾忽然坐直了身子,那种直不是平时那种挺拔的直,是那种“我有话要说”的直,肩膀微微往前倾着,右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搭在车门扶手上,指节在上面轻轻叩了两下,叩得不重,但那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听得很清楚。
我瞥了他一眼,等着他开口,他沉默了几秒钟,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说,最后还是说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我知道这不合理但我还是要提”的理直气壮:“我不想回家了。”
我踩了一脚刹车,车速慢下来,差点在绿灯面前停下来。
不想回家了?
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我一点都不意外,但从老顾嘴里说出来,我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这位同志除了出差和住院,什么时候不想回家了?
我们家,从单元楼搬到现在的军区大院,住了十几年,院子里每一棵月季都是我妈亲手种的,书房里每一本书都是他亲手摆的,客厅沙发上有他窝着看书压出来的凹痕,餐桌前有他固定的位置,那个家是他用几十年的时间一点一点经营起来的,是他最舒服、最放松、最不用端着的地方。
他不想回家?我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他靠着座椅,目光落在挡风玻璃外面那个正在倒计时的红绿灯上,脸上那副表情说不上是心虚还是不好意思,反正不太像平时那个说一不二的顾司令。
“为什么?”我问。
问完我就后悔了,因为我大概猜到了答案。
老顾没有马上回答,他等那个红绿灯从九秒跳到六秒,从六秒跳到三秒,然后在绿灯亮起来的那一瞬间开了口,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不需要任何感情色彩的文件:“我这样回去,咱们家首长估计得展开批评。”
他说“咱们家首长”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微妙的弧度我太熟悉了,是那种提到我妈时才会有的、带着点敬畏又带着点亲昵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笑,像一个老兵提到自己唯一服气的老上级,服气到心甘情愿地接受一切“批评教育”。
我看着他,看着他灰扑扑的脸色和没什么血色的嘴唇,看着他靠在座椅上那副比平时蔫了好几度的样子,忽然就笑了。
不是那种嘲笑,是那种又好气又好笑又心疼的笑,他在军区是司令员,在家里是“被批评对象”,这个角色转换他从来都切换得毫不犹豫、毫不拖泥带水,在外面的威风回到家里全收起来,收得干干净净,一点不剩。
我妈说他两句他从来不还嘴,不是不敢,是不舍得,是觉得她说得对,是觉得她念叨他的那些话每一句都是为他好。这份自觉,这份通透,这份在婚姻里打磨了几十年才修来的心甘情愿的服软,说实话,我服。
“要不你送我回军区吧,”老顾见我笑了,趁热打铁地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种“这个方案很合理”的认真,“或者我找地方住两天。”
他说“找地方住两天”的时候目光往窗外瞟了一下,那个眼神里写着什么我很清楚,他也没想好能去哪儿,反正只要不是回家面对“咱们家首长”的目光就行。
我笑着摇了摇头,把车速放慢了一些,让车子在进入大院前的最后一段路上开得像散步一样慢。阳光从右侧的车窗照进来,落在他肩膀上,把他那件深色夹克照出一层暖融融的光,他歪着头看我,等着我的答复,那眼神里带着一点期待和一点不确定,像极了笑笑小时候干了坏事不想被我发现时看我的那种眼神。这个联想让我又想笑了,但我忍住了。
“那,去医院?”我故意把这两个字说得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但眼睛一直看着他,等着看他什么反应。
老顾的反应没让我失望。
他先是一愣,然后眉毛拧起来了,拧得不重,但那个弧度里写满了“你在开什么玩笑”,接着嘴角往下一撇,骂了一句:“去你的,别闹。”
他那声“别闹”说得又急又快,尾音往上扬着,带着一种被戳中了痛处之后的恼羞成怒,和他平时在军区开会时那种沉稳持重的语调判若两人。
我笑出了声,不是憋着笑的那种,是真的被他逗乐了,笑声在车厢里弹了两下,被他瞪了一眼才收住。收住了但没完全收住,嘴角还翘着,压都压不下去。
“所以您是想躲着我妈?”我把话说得更直白了,直白到不留余地。
老顾沉默了几秒,那几秒里他的目光从挡风玻璃移到左侧的车窗外,从车窗外收回来落在仪表盘上,又从仪表盘上移到自己的手指上。
他的右手搭在膝盖上,食指和中指无意识地轻轻敲着,一下一下的,节奏很慢。最后他叹了口气,那口气吐得又慢又长,像是在把某种坚持了很久的东西一点一点地放下来。
“我不想挨批评,”他的声音比刚才轻了,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每个字都说得很认真,认真到不像是在跟儿子说话,而是在跟自己确认什么,“再说了,我也不能总在你妈的底线上来回蹦跶。”
这句话落进我耳朵里的时候,我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东西。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知道我妈的底线在哪里,知道自己在线上蹦跶了多少回,知道每一次都是我妈在让步、在包容、在假装没看见。他不是不懂,他太懂了,懂到不忍心再让她操心,懂到宁愿在外面躲两天也不愿意回去看她担心的眼神。这份懂得,比任何甜言蜜语都重。
“哎呦,您还知道呢?”
我看着他,忍不住又笑了,这次的笑比刚才的复杂一些,里面装的东西多了,这话说得半是调侃半是真心,调侃的是他这副“怕老婆”的坦荡,真心的是我对他的这份“知道”的佩服。
多少人活了一辈子都不知道别人的底线在哪里,更别提“不能总在上头蹦跶”了,他不但知道,还主动刹车,这份自觉,多少人修几辈子都修不来。
“那咋办?”我把问题抛回去,车速已经慢到了几乎在滑行,方向盘上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等着他的下文。
老顾这回没有犹豫,像是早就想好了这个方案,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说出来。他偏过头看着我,那目光里带着一种“我这个主意不错吧”的笃定,嘴角那个弧度又回来了,比之前大了一些,带着点得意。
“这样,”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节奏,不快不慢的,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在做一项战术部署,“你给你老婆打电话,让她带你妈出去玩儿两天。就说你看他们最近都辛苦了,给她们女性朋友放个假。”
我愣了一下,脑子转了一下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玥玥确实辛苦了,这段时间岳父住院她两头跑,笑笑生日她又忙前忙后,整个人瘦了一圈,出去放松两天不是坏事。我妈也一样,家里家外操持了这么久,也该歇歇了。这个理由,合理,正当,挑不出毛病。但我想了想,还有一个问题。
“也行,”我说,“那杨姐和孩子们呢?都带着?”
老顾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写满了“这还用问”的意思:“都带着,”他的气笃定得像在下一道不容置疑的命令,“别露馅儿了。”
‘别露馅儿了。’这几个字他说得云淡风轻的,但我听出了底下的分量。他不想让我妈知道他不舒服,不想让她担心,不想让她刚松下来的眉头又拧起来。
他要的不是玥玥和我妈出去玩儿,他要的是一个干净的、不留痕迹的、谁都不会起疑心的“不在场证明”。他把自己的身体状况当成了一场小型战术行动来处理,周密、谨慎、滴水不漏,目的只有一个,不让家里那位替他操心。
“行,听你的。”我的声音不大,但说得很确定。
方向盘在手里转了小半圈,车子拐进了军区大院的辅路,但我没有往家的方向开,而是拐向了另一边,找了一个树荫下的停车位停下来,熄了火。车厢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细微的气流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
老顾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给我,动作很自然,像是这个手机本来就该由我来操作一样。屏幕亮着,已经解锁了,壁纸是笑笑和松松的合照,两个小家伙挤在一起笑,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我接过手机的时候,掌心里沉甸甸的,不只是手机的重量,还有别的什么。
“你拿我手机给他们订票订酒店,”老顾靠在座椅上,眼睛已经闭上了,声音从闭着的嘴唇间流出来,带着一种交代完任务之后的松弛,“一切费用我来出。”
我低头看着他的手机屏幕,手指在订票软件上划拉着,脑子里转着去哪里、订哪家酒店、订几号的票。玥玥前几天提过想带孩子们去海边,说松松还没见过海,笑笑倒是去过但已经记不太清了。我在搜索栏里打了一个沿海城市名字,跳出来的酒店列表里选了一家离海近的、评价好的、适合带孩子去的,又查了往返的机票时间,早去晚回,不赶不慢,正好够玩两天。
下单之前我把手机屏幕递到老顾面前让他看了一眼,他睁开一只眼扫了一下,点了点头,又闭上了。我就点了支付,指纹用的是老顾的,我拿着他的手指按在感应器上的时候,他的手指凉凉的,骨节分明,按下去的那一下很轻,但支付成功的提示跳出来的时候,他嘴角那个弧度又回来了。
我把订好的机票和酒店信息截了图,分别发到了家庭群里和玥玥的微信上,附了一句话:“给你和妈放个假,带孩子们出去玩儿两天,我报销。”发完之后我把手机锁屏,放回老顾手里。
“走吧,”我重新发动车子,方向盘在手里转了一圈,车子缓缓驶出树荫,拐上回家的路,“回家。”
老顾没说话,但他靠回座椅的那个动作比刚才轻快了一些,嘴角那个弧度还在,在午后的阳光里安安静静地挂着,像一个藏不住的、也不想再藏的秘密。
我握着方向盘,想着玥玥收到消息时的表情,想着松松第一次看到海时会不会又惊又怕又兴奋,想着我妈会不会看出什么端倪又假装什么都没看出来。
想着想着,自己先笑了。
这场戏,从老顾说“我不想回家了”开始,到手机支付成功结束,演得天衣无缝。至于我妈信不信,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电话打过去的时候,玥玥那边正是一片热闹的背景音,笑笑在跟谁讲电话,声音脆生生的,隔着话筒都能听见,松松在旁边喊着什么,两只小嗓门叠在一起,像两只会吵架的小鸟。
玥玥“喂”了一声,听出是我的声音,把背景音压了压,大概是从客厅走到了厨房或者阳台,那头安静了些,她才又问了一句:“怎么了?”
我没绕弯子,把老顾今天在医院的事简单说了,血压不稳,脸色不好,医生让休息,不想回家被我妈念叨。
玥玥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沉默里有恍然大悟,有“我就知道”,还有一种“你们父子俩真是”的无奈。
她没多问,只问了一句“爸不想被妈唠叨吧”,我说“你明白就好,赶紧安排吧”,她应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种“交给我你放心”的笃定,说“你放心吧,包在我身上,你照顾好爸就行”,然后就挂了。
通话时长不到两分钟,干脆利落的,像她这个人一样。
我握着方向盘,偏过头看了老顾一眼。他已经把座椅调低了一些,半躺着,眼睛闭着,呼吸比刚才匀了不少,嘴角那个弧度还在,像是完成了一项重要任务之后的松弛。我没有打扰他,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度,让车厢里的风更软一些,然后发动车子,慢慢往家的方向开。
车子拐进大院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从梧桐树的枝叶间漏下来,在挡风玻璃上画了一幅碎碎的、金黄色的画。老顾一直没睁眼,呼吸匀称得像睡着了,但我知道他没睡,他的手指还在膝盖上轻轻敲着,没节奏,没规律,就是无意识地动着,像一个还在运转的、低功耗的处理器。
我把车停在门口,熄了火,轻轻叫了他一声“爸”,他睁开眼睛,那层灰蒙蒙的雾还在,但比下午淡了些,像被什么东西洗过一遍。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自己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去。我赶紧从驾驶座绕过去扶他,他摆了摆手,那动作不算有力,但意思很清楚,让我自己走。我退后了半步,跟在他旁边,手虚虚地伸着,随时准备接住他,但没有碰到他。
他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院子里的月季还在开,红的粉的黄的,挤在一起,被夕阳镀了一层金边,花瓣上有水珠,大概是杨姐上午浇的,在光里亮晶晶的,像撒了一把碎钻。老顾看了一眼那些花,目光在那朵开得最大的红色月季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目光,伸手推开了门。
家里空了。
客厅里的灯没开,窗帘拉开着,夕阳从落地窗涌进来,把整个客厅灌成一片温柔的橘红色,沙发上的靠垫被摆得整整齐齐的,茶几上的果盘里还有几颗没带走的苹果,红艳艳的,在夕阳里泛着光。
厨房里没有声响,没有我妈切菜的笃笃声,没有杨姐洗碗的水声,没有笑笑和松松跑来跑去的脚步声,什么都没有。冰箱上贴着一张便签纸,是玥玥的字迹,圆珠笔写的,字迹有些潦草,大概是临走前匆忙留下的:“我们出去玩儿两天,你们在家好好休息,别操心我们。”
便签贴在那张最常被看到的冰箱贴下面,那个冰箱贴是笑笑在学校手工课上做的,一只歪歪扭扭的陶瓷小猫,眼睛一个大一个小,胡须断了一根,被老顾郑重其事地贴在冰箱最中央,谁都不许动。便签纸被那只小猫压在底下,纸角微微翘起来一点,被从窗户吹进来的风吹得轻轻颤动,像在招手。
老顾站在玄关,看着这个空荡荡的家,看了好几秒钟。他没有说话,但肩膀那个微微往下沉的动作被我捕捉到了,那不是失望,是放松,是那种终于可以不用再端着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松弛。
他换了鞋,慢慢走进客厅,走到沙发前坐下来,坐下去的时候靠垫被他压出一个柔软的凹陷,他的后背贴上去,头靠在沙发靠背上,眼睛闭上了。
客厅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月季花丛的沙沙声,能听见老顾呼吸的声音比下午匀了许多,长了,深了,像一条终于流进了平缓河段的河,不急不躁地往前淌着。
我站在玄关没动,看着他在夕阳里闭着眼睛的样子,光线落在他脸上,把他鬓角的几根白发染成了浅浅的金色,把他脸上那些被岁月刻上去的纹路照得清清楚楚。他瘦了,老了,累了,但他在这里,在自己的家里,在没有人打扰的安静里,在儿子目光所及的地方。
我轻轻走过去,把沙发上那床叠好的薄毯展开,搭在他腿上。他没有睁眼,但手动了动,把毯子往上拉了拉,拉到腰的位置,动作慢悠悠的,像在做一件不需要任何力气的小事。
我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没有开灯,没有看电视,没有看手机,就那么坐着,陪着他,在越来越暗的夕阳里,在这个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的家里。
冰箱上的便签纸还在微微颤动,那只歪歪扭扭的陶瓷小猫压着它,压着一个儿子对父亲的体谅,压着一个妻子对丈夫的纵容,压着这个家里所有没被说出口的、温柔的、心照不宣的秘密。
窗外最后一缕光从月季花瓣上滑落,院子暗下来了,屋里也暗下来了,但老顾的呼吸还在,一下一下的,安稳的,踏实的,像一个终于靠了岸的船,不再摇晃了。
时间不早了,也该准备晚餐。我趁着老顾睡着,轻手轻脚地进了厨房。
灶台上还留着杨姐走前炖好的鸡汤,砂锅盖子虚掩着,揭开的时候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金黄色的汤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光,用勺子撇开那些油,底下的汤清亮见底。
我把砂锅端到火上重新加热,又从冰箱里拿出今早包好的小馄饨。那是我上周回来的时候顺手包的,杨姐帮忙和的馅儿,鸡汤打底,虾仁和猪肉的比例是老顾最爱的那一种,三分肥七分瘦,剁得细细的,加了姜末和一点点料酒,他嘴刁得很,外面的馄饨从来不吃,嫌皮厚嫌馅儿不新鲜嫌汤底是味精调的,唯独我做的他能吃完一碗还添几个。
水烧开的时候我下了馄饨,看着它们在沸水里翻滚,像一尾尾白色的小鱼,皮薄得能隐约看见里头粉色的馅儿,煮到它们全部浮起来、皮子变得半透明的时候捞出来,沥干水放进碗里,浇上滚烫的鸡汤,撒一小撮葱花,白的皮粉的馅金的汤绿的葱,光是看着就让人有了胃口。
我刚把碗端到餐桌上,客厅那边就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老顾醒了。
我走过去的时候他正试图自己从沙发上坐起来,一只手撑着靠垫,另一只手扶着沙发扶手,动作慢得像被调慢了速度的录像,脸上的表情写着“我不想让人帮忙”的倔强和“我好像确实需要帮忙”的无奈。
我三步并作两步过去,没有问他需不需要帮忙,只是把手递给他,他看了我一眼,那目光里有一瞬间的犹豫,然后把手搭了上来,我轻轻一带就把他拉了起来,他的手指在我掌心里凉了一下,然后收了回去。
“几点了?”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那种沙哑,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眯着看窗户外面已经黑透的天。
“快七点了。”我说着把沙发上的薄毯折好搭在扶手上,弯腰把拖鞋摆到他脚边,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千遍,“饿不饿?”
他低头穿鞋的动作顿了一下,那个停顿很短,但我看见了。他大概是想说不饿,但肚子比嘴诚实,那个字在嘴里转了一圈,最后变成了一个不太干脆的、带着点勉强的“有点儿”。说完他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清了清嗓子,又补了一句“家里有吃的吗”,语气里带着一种“我随便问问你不要太当回事”的故作轻松。
我直起身来,往餐桌的方向侧了侧身子,手指点了点桌上那只冒着热气的碗,嘴角弯起来,用一种献宝似的、带着点得意又努力压着不让自己太得意的语气说:“飞大厨特制鸡汤小馄饨,来尝尝吧?”
老顾顺着我的手看了过去,餐桌上方那盏灯我特意打开了,暖黄色的光落在碗上,把汤面照得金灿灿的,葱花在光里绿得发亮,那层热气袅袅地往上飘,在灯光的映衬下像一小团温柔的白云。
他看着那碗馄饨看了两秒钟,目光里有一种藏不住的、很淡很淡的光亮了一下,然后又被他收了回去,脸上重新挂上那副“也就还行吧”的表情。
他伸出手来,手指在空中停了一下,我识趣地递上自己的胳膊,他搭上来,借力站了起来,站稳之后松开了手,自己整了整衣领,清了清嗓子,说了一句让我听了想翻白眼的话。
“勉强尝一下。”
我扶着他往餐厅走,步子放得很慢,配合着他的节奏。他的身体靠在我身上的重量比下午轻了一些,不是他变轻了,是他走路的步子比下午稳了一些,自己撑住的力气多了,需要我分担的就少了。
我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他那张在暖黄色灯光下依然有些苍白的脸上,挂着一副“我是给你面子才吃的”的表情,嘴角绷着,下巴微微抬着,端着一个六十岁首长的架子,端得像模像样的。
“我这手艺你还勉强。”我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就装吧”的笑意,手上的劲儿收了一些,让他自己多走两步。
“这么说怕你骄傲。”他的声音还是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眼睛看着前方餐桌那碗馄饨,目光在那层金黄色的汤面上停了一下,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这个细微的动作出卖了他,他饿了,而且那碗馄饨他看着是满意的,只是嘴上不肯说而已。
我忍不住笑了,笑出声的那种,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家里听得很清楚。我摇了摇头,用一种“服了你了”的语气说:“行,你说的都对。”
他没有接话,但我感觉他靠在我胳膊上的那部分重量又轻了一些,不是他不需要我了,是他心情好了。心情好了步子就轻了,步子轻了人就不那么沉了,这是他在家里的规律,我摸了几十年,摸得透透的。
我们在餐厅坐下来的时候,他把碗往自己面前挪了挪,拿起勺子,舀了一个馄饨,吹了吹,送进嘴里。他没有说话,但咀嚼的速度慢了,慢到像是在认真地、仔细地、把每一个味道都拆开来品一遍。
汤头鲜不鲜,皮子软硬合不合适,馅儿的咸淡是不是刚好,他一样一样地在心里打分,不打出来,只留在自己心里。然后他舀了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吃得不算快,但一口接一口的,没有停。
我坐在对面,面前没有碗,就这么看着他吃。其实比起他吃得多少,只要他愿意拿起勺子、愿意把食物送进嘴里、愿意一口一口地咽下去,我就已经满足了。
他今天的状况,能吃得下东西就是天大的好事,吃多少反而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在吃,他愿意吃,他觉得这碗馄饨还能入口,就已经很好了。
屋子里很温暖,窗外有什么东西在响,大概是风吹过了月季花丛,也许是远处传来的车声,听不太清,但那些声音很远,远到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这个家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只有一盏灯,一碗馄饨,和对面坐着的那位嘴上说着“勉强”、一口一口却没停下来的老顾。他吃完最后一个馄饨,把勺子放在碗里,发出轻微的叮当声,然后端起碗把汤也喝了大半,放下的时候碗底磕在桌面上,又是一声清脆的响。
他没有评价。没有说“好吃”,没有说“还行”,什么都没有说。但他把碗里的东西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没剩多少,这就是他最高的评价了。
我站起来收了碗,拿到厨房去洗,水龙头哗哗地响着,冲走了碗壁上最后一点油渍,从窗户的倒影里我看见老顾还坐在餐桌前,没有起身,手搭在桌面上,看着窗外那片黑沉沉的夜色,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安静,安静得像一幅被时间洗过很多遍的画,颜色都淡了,但线条还在,骨架还在,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他的味道还在。
第452章 小番外—藏在温水里的心事
收拾完厨房的碗筷,把擦干净的砂锅放回灶台,我又仔细拧干了抹布,把餐桌和台面都擦得干干净净。厨房里的灯光暖黄,和客厅的光线连成一片,驱散了夜晚的微凉,也让这个只有我和老顾的家,多了几分安稳的烟火气。
走出厨房时,老顾还坐在餐厅的椅子上,没有起身。他微微侧着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院里的月季花丛在晚风里轻轻晃动,影影绰绰的枝叶映在玻璃上,也映在他沉静的侧脸上。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坐着,没有了平日里司令的威严,也没有了下午时的局促别扭,只剩一种历经岁月沉淀下来的平和,只是眉眼间,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我没出声,转身去卫生间接了一盆温水,试了试水温,不烫不凉,刚好贴合肌肤。端着木盆走到客厅,轻轻放在沙发前的地毯上,水流微微晃动,漾出细碎的光影,这才轻声喊他:“爸,过来泡个脚吧,解解乏。”
老顾闻言回过神,转头看向我,目光落在脚边的木盆上,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他这辈子在部队里雷厉风行,说一不二,习惯了凡事自己扛,习惯了以强硬的姿态面对一切,即便到了现在,也极少接受这般细致的照料,尤其是来自儿子的贴心伺候。
我看着他略显局促的模样,心里了然,也不多说,只是上前一步,自然地蹲下身,伸手就要去脱他的鞋袜。老顾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脚,伸手拦了一下,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平淡:“我自己来就行,不用你忙活。”
“都这么多年了,还跟我客气什么。”我没松手,语气轻缓却坚定,“下午从医院回来,你一直没好好歇着,泡一泡,晚上睡得能安稳些。”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拒绝,只是放松了身体,任由我轻轻脱下他的袜子。他的脚不算大,却布满了岁月的痕迹,脚底有着常年穿军靴磨出的薄茧,脚踝处还有着几分年轻时训练留下的浅淡疤痕,每一处痕迹,都是他半生军旅生涯的见证。
我小心翼翼地把他的双脚放进温热的水里,暖意瞬间包裹住他的双脚,老顾轻轻舒了一口气,原本紧绷的肩膀,慢慢松弛了下来。
他靠在沙发上,闭了闭眼,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沙发扶手,整个人都卸去了所有防备,不再是那个需要端着架子、时刻保持威严的顾司令,只是一个普通的、有些疲惫的父亲。
我坐在他对面的小凳子上,双手轻轻抚过他的脚背,慢慢揉搓着,让温水彻底舒缓他周身的疲惫。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没有多余的声响,却一点都不显得尴尬,反倒有着父子间独有的、无需言说的默契。
沉默了片刻,我看着他放松的神情,终究还是问出了心底的话,语气轻得像一阵风:“爸,下午你说不想回家,真的只是怕我妈批评你吗?”
话音落下,老顾摩挲着扶手的手指顿住了。他没有立刻睁眼,也没有急着回答,就那样静静靠在沙发上,仿佛在回味这句话,又仿佛在心底梳理着那些不曾说出口的心事。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眼前微微晃动的水面上,眼神变得格外柔和,又带着几分深沉的愧疚,那是我从未在他眼里见过的、属于寻常丈夫的柔软与心疼。
“不是怕她批评。”他的声音很轻,没有了平日里的沉稳铿锵,反倒多了几分沧桑与无奈,一字一句,都像是从心底慢慢淌出来的,“我是怕你妈跟着我着急,怕她为我操心。”
我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眸看向他,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你妈今年六十五了,比我大五岁,都六十多岁的人了。”老顾的目光依旧停在水面上,思绪仿佛飘回了很远的从前,声音里满是掩不住的心疼,“年轻的时候,我在部队忙,整天不是训练就是出任务,一年到头在家的日子屈指可数。家里里里外外,全靠她一个人撑着,伺候老人,照顾我,还要拉扯你长大,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我心里都清楚。”
他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继续说道:“那时候条件没有现在好,她跟着我,没享过一天清福,别的女人能有的闲适安稳,她一样都没沾上。好不容易熬到家里没什么事了,本该是她放下所有牵挂,过自己日子的时候了。”
说到这里,老顾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藏着太多的愧疚与自责。
“她这个年纪,就该每天浇浇花,跟院里的老姐妹聊聊天,出去逛逛街,做做自己喜欢的事,不用再围着家里转,不用再时刻揪着心,担心我的身体,担心家里的琐事。辛苦了大半辈子,她该有专属于自己的闲适日子,不用再为任何人操劳,安安稳稳、轻轻松松地养老。”
“可我呢?”老顾的声音微微低沉,带着几分对自己的埋怨,“年纪不小了。身体不争气,心脏血压不稳,总是劳累过度,动不动就往医院跑。每次我身体出一点状况,你妈嘴上说着批评我的话,嫌我不爱惜自己,可我心里比谁都清楚,她夜里睡不好觉,偷偷抹眼泪,整天吃不好、放不下心,所有的担心都藏在心里,从来不在我面前表露。”
“我这辈子,对得起部队,对得起身上的责任,对得起身边的战友,唯独对不起你妈。”他缓缓抬起眼,看向我,眼底的愧疚清晰可见,“我没能给她安稳的青春,没能陪她度过太多寻常的朝夕,到老了,还要让她跟着我担惊受怕,为我的身体操碎了心。我看着她为我忙碌,为我着急,心里比自己难受还要疼,那是剜心的心疼。”
“所以下午从医院出来,我看着快要到大院的路,第一反应就是不想回家。”老顾的声音慢慢平缓下来,却依旧带着满满的温柔,“我不是想躲清净,也不是怕她念叨,我是不想让她看见我憔悴的样子,不想让她一眼就看穿我身体不舒服,不想再让她因为我,放下自己的生活,整日整夜地操心。我就想让她能轻松两天,跟着玥玥和孩子们出去走走,看看海,散散心,彻底放下心里的牵挂,好好过两天属于自己的日子,不用再围着我转。”
听着老顾一字一句的心里话,我手里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鼻尖微微发酸,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暖又涩。
我一直知道,老顾和我妈相伴了大半辈子,感情深厚,却从没想过,这个在外不苟言笑、铁血硬朗的男人,会把对妻子的心疼,藏得这么深。他所有的爱意与牵挂,都化作了不想让她操心的隐忍,化作了宁愿自己承受一切,也不愿让她半分担忧的成全。
他所谓的“不想回家”,从来不是逃避,而是一个丈夫,对相伴半生的妻子,最深沉、最内敛的温柔。他懂她的付出,懂她的牵挂,更心疼她的操劳,所以才会用这样笨拙又用心的方式,为她争取两天清闲,让她暂时卸下身上的重担,不用再为他牵绊。
半生军旅,他习惯了担当,习惯了扛起一切,即便到了晚年,这份担当,也从部队转移到了家人身上,护着妻子,护着整个家,不让他们受半点委屈,半分担忧。
“爸,我懂了。”我压下心底的动容,重新轻轻揉搓着他的双脚,水温渐渐变得温热,却依旧暖着心底,“我知道你心里的想法,妈她也懂,她从来没觉得辛苦,这辈子跟着你,她从来没有过怨言。”
老顾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温柔的弧度,那是提起我妈时,独有的神情:“我知道她懂,也知道她心甘情愿,可正是因为这样,我才更心疼。夫妻一场,不是一个人一味地付出,另一个人坦然接受,是要相互疼惜,相互体谅。她为我付出了一辈子,我到老了,不能再让她为我劳心费神,能让她少操一点心,少担一份忧,我做什么都愿意。”
“等她们玩两天回来,我一定好好调养身体,不再让自己这么累,不让你妈再为我担心。”他看着我,眼神坚定,带着一种释然与笃定,“我得好好的,才能陪她再多过几年清闲日子,把以前亏欠她的,慢慢补回来。”
我看着眼前的老顾,看着他眼底深藏的温柔与坚定,心里彻底明白了。这个家之所以温暖,之所以安稳,从来不是因为轰轰烈烈的付出,而是因为这份藏在细节里、不言说的牵挂与疼惜。
父母相伴半生,没有太多浪漫的情话,却把彼此放在心尖上,你懂我的辛苦,我疼你的不易,在岁月里相互扶持,相互包容,把平淡的日子,过成了最踏实的模样。
温水渐渐变凉,我小心地帮老顾擦干双脚,穿上暖和的棉拖鞋,扶着他慢慢站起身。他伸了伸胳膊,脸上的疲惫散去了不少,眉眼间满是释然,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想来是放下了心底的顾虑,也安心于妻子在外的闲适。
我端起水盆,转身去卫生间倒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也不自觉地扬起。夜晚的家,依旧安静,却满是藏不住的温情。那些不曾说出口的心事,那些沉在心底的牵挂,都融在了刚才那盆温热的水里,藏在了父子间走心的交谈里,成了这个家,最动人、最温暖的底色。
扶着老顾在沙发上坐下,我给他倒了一杯温热的水,递到他手里。他接过水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看向窗外,仿佛在想着远方海边的妻儿,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夜色渐深,月光透过窗户洒进客厅,落在我们身上,安静又美好。我知道,这份藏在岁月里的深情,这份刻在骨子里的牵挂,会一直陪着这个家,陪着他们,走过往后每一个安稳闲适的日子,岁岁年年,温暖如初。
第453章 只有我们俩的家里
只有我们俩的家里,并没有想象中的安静。
空气里浮着淡淡的、属于老顾身上特有的味道,混着一点消毒水的浅淡气息,那是从医院带回来的痕迹。
墙上挂钟的秒针一下一下敲着,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在空旷的客厅里来回轻撞。窗外偶尔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远处隐约传来几声车鸣,都被厚厚的墙壁隔得很远,模糊得像隔着一层雾。
本该是安安静静的屋子,因为多了一个病人,多了一份悬在心上的牵挂,反倒显得格外不空,也格外不静。
第二天一早,医院的人就准时来了。
敲门的声音很轻,三下,不紧不慢,带着这些医护人员特有的规矩分寸。
我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主治医生手下的一个年轻医生,还有一个年纪不大的护士。两个人都穿着干净的便装,神色沉稳,手里推着一个小小的银色医疗箱,箱子表面擦得一尘不染,推起来几乎没有声音。
我侧身让他们进来,轻声说了句“麻烦你们了”。
年轻医生微微点头,语气客气又专业:“您父亲今天感觉怎么样?我们过来给他输液,做个常规检查。”
他们换了鞋走进客厅,老顾依旧靠在沙发上,身上盖着那条薄毯,听见动静,只是眼皮微微抬了一下,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多余的话。
护士轻轻把医疗箱放在茶几旁边,打开箱盖。里面整整齐齐码着输液用的药品、针管、针头、止血带、消毒棉片,一样样分门别类,摆放得规规矩矩,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年轻医生先走到老顾面前,从口袋里掏出血压计,熟练地缠到老顾胳膊上,“我先给您量个血压,再听一下心率,您放松就好。”
老顾“嗯”了一声,身子没有动,只是自然而然地放松了胳膊。
血压计的气囊一点点鼓起来,又慢慢放气,年轻医生专注地看着表盘,眉头微蹙,认真记下数值。听完血压,他又拿出听诊器,隔着薄毯,轻轻放在老顾的胸口。
“深呼吸,慢慢吸气,再慢慢吐气。”
老顾配合着他的话,缓缓呼吸了两下。
医生仔细听了足有半分钟,才把听诊器拿开,神色稍稍缓和了一些,轻声说道:“比昨天稳定多了,血压控制得还可以,心率也规整,您别担心,按时输液,好好休息,恢复起来会快很多。”
他又细细问了昨天夜里的情况,有没有胸闷,有没有心慌,有没有半夜醒过来睡不着,身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老顾靠在沙发里,一一回答,语气平淡得像在做例行汇报,没有多余的情绪,也没有多余的抱怨,仿佛躺在这儿的不是他自己,而是一个与他无关的人。
一旁的护士已经做好了输液准备。她走到老顾面前,声音轻轻软软的:“我给您扎针了,可能有一点点疼,您忍一下。”
她先用止血带缠在老顾的手腕上,拍了拍他的手背,让血管更明显一些,再用消毒棉片,在手背上细细擦了一圈,淡褐色的消毒水痕迹,在手背上晕开一小片。
我站在不远处看着,心不自觉地提了起来。
护士扎针的手法很轻,也很准。
针头刺破皮肤的那一刻,老顾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指尖极其轻微地动了一动,快得让人几乎无法察觉。针管稳稳地扎进血管,护士动作麻利地贴上胶布,固定好针头,又轻轻调整了一下输液管的位置,确认没有弯折、没有受压,才直起身。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老顾把手平静地放在沙发扶手上,目光垂着,一眨不眨地看着输液管里透明的液体,一滴,又一滴,不紧不慢地往下坠。那专注的样子,像是在看什么极其重要、又极其有意思的东西,眼神安静,没有一丝烦躁。
“输完这两袋液就可以了,药我们都配好了,剂量是主治医生特意叮嘱过的,您放心。”年轻医生把东西一一收拾回医疗箱,又仔细叮嘱,“今天尽量多喝温水,多休息,少操心,少起身走动,有任何不舒服,您随时给医院打电话,我们马上就过来。”
老顾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短促,有力,算是答应,也算是谢过。
护士又伸手把输液管上的调速器,调到不快不慢的合适位置,再低头检查一遍针头有没有跑偏、胶布有没有松脱,确认一切都稳妥,才和医生一起,轻轻提起医疗箱。
“那我们先走了,下午我们再过来。”
“麻烦你们了。”我送他们到门口。
“不麻烦,应该的。您多照看着点,有情况及时联系我们。”
门在他们身后被轻轻带上,“咔嗒”一声轻响,客厅里,再一次恢复了安静。
挂钟的声音,又重新清晰起来,滴答,滴答,像是在陪着我们一起,慢慢度过这个上午。
昨天夜里,老顾休息得还算安稳,没有反复醒,也没有说胸闷难受,所以今天,他的情况确实稳定了不少。
脸色比昨天好看了一些,不再是那种灰扑扑、没有一点生气的苍白,脸颊上,隐隐透出了一点点极淡的血色。嘴唇也不再是干涩发暗的样子,多了一点红润,整个人看着,明显精神了不少,不再是昨天在医院里,那副连睁眼都费劲的虚弱模样。
他依旧靠在沙发上,两条腿伸直,舒舒服服地搭在脚凳上,身上盖着那条薄薄的毯子,手背上的输液管顺着沙发扶手垂下来,透明的管子里,药液匀速地往下滴落,不慌不忙,不急不缓,像这个早晨安稳的心跳,沉稳,又让人安心。
大概是这样一动不动躺得有些无聊了,老顾偏过头,看了我一眼。
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又转过去,落在关着的电视屏幕上,然后,用下巴轻轻朝电视的方向点了点。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让我把电视打开。
我从旁边的椅子上站起身,慢慢走到电视柜前,弯下腰,伸手按下电源键。
屏幕“叮”地一声亮了起来,一片柔和的蓝光在客厅里轻轻闪了一下,随即跳转到主界面,图标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安静又规整。
我拿起遥控器,回过头,看向沙发上的老顾,轻声问:“看什么?”
手指在几个常用的视频平台之间,轻轻来回切换着,等着他的话。
老顾目光落在屏幕上,沉默了一小会儿,才缓缓开口,只说了两个字:“电影。”
他的喜好,我太清楚了。
阿加莎的推理,阿西莫夫的科幻,诺兰的电影,这么多年来,翻来覆去,他看的始终就是这些,百看不厌,每一部都能说出里面的细节、伏笔、人物心思,比我记得还要清楚。
我没有多问,直接在搜索栏里敲下了“盗梦空间”这几个字。
片子的封面跳出来的那一刻,我明显感觉到,身后沙发上的老顾微微动了一下。
大概是轻轻点了点头,又大概是嘴角,极浅地往上翘了一下。那点细微的表情变化,藏在他平静的神色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可我看得一清二楚。
我点进播放页面,把音量调到不大不小的程度,足够听清台词和配乐,又不会显得吵闹,刚刚好填满这个客厅。然后退回到沙发前,把遥控器稳稳放在茶几上,才在沙发的另一头轻轻坐了下来。
电影的背景音乐,在这一刻缓缓响了起来。
低沉、厚重,又层层叠叠的音符,从电视音响里温柔地涌出来,在客厅里轻轻回荡,碰到墙壁,再轻轻折回来,一点点漫到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把整个屋子,都浸在一种安静又厚重的氛围里。
老顾靠在沙发上,目光安安稳稳落在屏幕上,神情专注,又格外放松。
他像一只终于找到了最舒适角落的猫,整个人都舒展开了,肩膀不再紧绷,脊背也不再僵硬,连握着沙发扶手的手指,都一点点放松下来。
电影正式开始。
莱昂纳多饰演的柯布,被海浪冲上海滩,被人拖进一间坐满了人的房间,倒叙、插叙、一层套一层的梦境,结构复杂,节奏紧凑。老顾看得津津有味,原本有些黯淡的眼睛里,那种明亮的光,一点一点回来了。
不是昨天在医院里,那种灰蒙蒙、睁不开、没力气的蔫,而是被自己真心喜欢的东西,一点点点亮的、亮晶晶的光,清澈,又专注。
这部电影,他看了不下十遍。
每一层梦境的规则,每一个角色的动机,每一处伏笔和呼应,他比我还要清楚。可每一次重新看,他都像是第一次看一样,全神贯注,不放过任何一个镜头,不放过任何一句台词,连眼神里的细微变化,都跟着剧情走。
正看到柯布在教阿里阿德涅造梦的那段,老顾忽然偏过头,看了我一眼。
他没有多余的铺垫,开口就吩咐,语气随意得,像是在使唤一个再熟悉不过的人:“去给我拿可乐。”
没有“请”字,没有商量的余地,甚至说完这句话,他连看都没再看我一眼,立刻就把头转了回去,继续紧紧盯着屏幕,仿佛这件事已经板上钉钉,剩下的,只是我起身去执行的环节而已。
我坐在沙发上,没有动。
我看了他一眼,心里默默盘算。
他现在还病着,血压本来就不稳定,肠胃功能一向不算太好,今天一大早,空腹就开始输液,这个时候,再喝冰可乐,刺激肠胃,刺激血管,是想让自己难受,还是想给医生多添点工作业绩?
我心里清楚,绝对不行。
我想了想,慢慢站起身。没有去厨房的冰箱,而是转身走向餐厅。
餐桌上,放着我早上提前烧好、晾在一边的温水壶。水是刚烧开就倒进去的,晾到这个时候,温度不冷不热,刚好入口,温温的,喝下去暖胃,又舒服。
我拿起水壶,往干净的透明玻璃杯里慢慢倒满。水流细细的,倒进杯子的时候,杯壁上很快凝起一层薄薄的雾气,朦朦胧胧的,看着就让人觉得温和舒服,没有一点刺激感。
我端着这杯温水,走回客厅,径直走到老顾伸出的手面前,稳稳地,把杯子放在了他的掌心。
老顾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杯子。
透明的玻璃杯,装着透明的白开水,没有气泡,没有颜色,没有冰镇过后,那种从喉咙爽到胃里的刺激,也没有他喜欢的甜味和汽水感。
他的目光在杯子上停了短短一瞬,然后,慢慢抬起眼,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情绪很丰富。
有显而易见的不满,有几分无可奈何,还有一种清清楚楚的控诉,像是在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这么管着我了。
我没有接他的目光,也没有跟他争辩,只是平静地转身,坐回自己的位置,拿起手机,假装低头看消息,可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下去,忍不住微微往上扬。
他没有说,我要的是可乐。也没有说,你这个不听话的儿子。
他什么都没说。
就那么端着那杯温水,沉默了几秒,轻轻喝了一口,又慢慢喝了一口,动作安静,没有一点脾气。然后,把杯子轻轻放在茶几上,继续转回头,安安静静看他的电影。
那一个小小的妥协,轻得像一片叶子,轻轻落在水面上,没有声音,没有痕迹,不惊起一点波澜。
可我看见了。
我清清楚楚地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他认了。
他心里明白,我是为他好,是在替他的身体着想。他嘴上不说,脸上也不表现出来,可身体,却诚实地接受了这杯温白开。
就这样,我们父子俩,各自躺在一张沙发上,安安静静,享受着这一刻难得的安稳与美好。
电视里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刚好填满整个客厅,又不会让人觉得吵闹。《盗梦空间》的剧情,已经推进到了第三层梦境,雪地堡垒里的枪战正激烈,枪声、脚步声、对话声交织在一起,紧张又刺激。
可我没有太关注屏幕。
我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落在老顾身上。
我注意到,他的眼睛,已经半闭着了。
不是困到撑不住、要睡过去的那种闭,而是放松到了极致的状态,可以随时闭上,也可以随时睁开,整个人完全不用力,不紧绷,不逞强,是卸下所有防备和担子之后,才有的松弛。
他的一只手搭在薄毯外面,手背上的输液管,还在不急不慢地滴着。
一滴,两滴,三滴……
均匀的节奏,和电影里的配乐交织在一起,像两条平行流淌的河流,各自流着各自的,互不打扰,却又莫名地和谐,温柔地裹着这个小小的客厅。
窗外的阳光,很懂事地从窗帘的缝隙里悄悄挤进来,在浅色的地板上,投下一条细细的金线。
那条金线,在地上慢慢地移动,从茶几腿,移到沙发脚,再从沙发脚,慢慢移到老顾搭在脚凳上的拖鞋边,慢得像一只慢悠悠爬行的蜗牛,一点一点,耐心丈量着这个上午的长度。
我也靠在沙发上,学着他的样子,把脚轻轻搭在脚凳上,两只手交叠,轻轻放在肚子上,目光落在天花板那盏还没有开的吊灯上,安安静静,一动不动。
耳朵里,一边是电影里的对白,一边是老顾平缓、安稳的呼吸声。
心里,忽然被填得满满的。
不是那种被什么大事、被什么惊天动地的东西填满的满,而是被那些细小的、平常的、不值一提的小事,一点点填满的。
一杯温水,一张柔软的沙发,一部看了很多遍依旧喜欢的电影,一个安安稳稳躺在自己身边的父亲。
简简单单,却足够让人安心。
就在这时,老顾放在茶几上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屏幕瞬间亮了起来,是我妈发来的消息,只有短短一句话:“一野,你和小飞在家,按时吃饭按时吃药,听话啊。”
他没有看手机。
大概是没有听见震动,又大概是听见了,却懒得动,懒得伸手去拿,懒得睁开眼。
我没有提醒他。
就让那条消息,安安静静地躺在屏幕上。
我妈那个发着光的头像下面,“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轻轻闪了一下,很快又灭了。她大概也是知道,老顾需要自己的空间,不想打扰他,打了字,又一个一个删掉,只留下这一句最简单,也最实在的叮嘱。
电影里,柯布终于见到了他朝思暮想的孩子们。
那个画面很慢,很安静,没有一句台词,只有一只旋转的陀螺,在桌上轻轻晃着,晃着,晃着,没有人知道,它最后到底有没有停下。
屏幕上的光影,轻轻落在老顾的脸上。
他的眼睛,已经完全闭上了。呼吸匀称,绵长,安稳,听着就让人放心。
手背上的输液管,依旧在慢慢滴着,已经是最后一袋了,透明的药液,在管子里一点一点往下走,慢得像这个上午的时光,不着急,不停留,就那么安安静静、不声不响地流过去了。
我没有动,就这么陪着他。
时间慢一点,再慢一点,就很好。
等到中午,输液差不多结束的时候,护士和医生又准时过来一趟,拔针,简单复查,叮嘱几句注意事项,才又匆匆离开。老顾手背上,贴了一小块肤色的创可贴,小小的一块,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我洗干净手,走进厨房,拉开冰箱门,认真看了看里面的东西。
有新鲜的鸡蛋,有绿油油的小青菜,还有昨天剩下的半只鸡,肉质还很新鲜。不管是做一碗热乎乎的鸡汤面,还是简单炒个蛋炒饭,都足够我们两个人吃,清淡,暖胃,也适合病人。
我刚把那半只鸡从保鲜层拿出来,客厅里,就传来了老顾的声音。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清清楚楚,是在告诉我,你不用忙了:“别做了,太麻烦,点外卖吧。”
我探出头,往客厅的方向看了一眼。
老顾依旧靠在沙发上,一只手随意搭在沙发扶手上,输液管已经拔掉,整个人懒洋洋的,连姿势都没有换,说话的调子,也是懒洋洋的,像是连抬眼多看我一眼,都觉得费劲。
我劝他:“不麻烦,很快就好,半小时就能吃饭。”
他却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点固执,又有一点孩子气的懒:“我懒得等,你点个快的就行了。”
我想了想,没有再跟他争。
他这两天身体不舒服,胃口本来就不好,心情也容易烦躁。如果点一份他平时爱吃的,他说不定还能多吃两口。我辛辛苦苦在厨房忙半天,做出来的东西他不爱吃,吃不下几口,最后反倒全都浪费了,也让他心里不舒服。
“好,听你的,点外卖。”
外卖是他自己点的。
我拿过手机,想帮他操作,他却摆了摆手,不让我管。自己拿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慢慢戳了几下,动作不算快,却很稳。没一会儿,他就把手机递给我看,订单已经提交成功了。
我扫了一眼。
汉堡,薯条,还有一杯可乐。
我的目光,在那杯可乐上停了一瞬,又抬眼看了看他。
老顾大概是从我的表情里,一下子就读懂了我想说什么,提前开口,直接把我的话堵了回去:“就一杯,不冰的,常温。”
我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只是把手机还给他,转身走进厨房,又倒了一杯温水,稳稳放在茶几上,就在他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然后安静等着外卖送来。
外卖送得比想象中还要快。
门铃响起来的时候,老顾甚至还没从沙发上坐起来,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半躺着,闭着眼,一副不想动的样子。
我起身开门,把沉甸甸的纸袋拎进来,一路走到茶几边,轻轻拆开包装。
汉堡的纸盒里,还冒着淡淡的热气,薯条被炸得金黄酥脆,在客厅柔和的灯光下,看着确实很诱人。我特意伸手,摸了一下那杯可乐的杯身,是常温的,一点都不冰,看来,他倒是真的把我的话记在了心里。
老顾慢慢从沙发上撑起身,动作不算轻快,却也稳稳地坐直了。他接过汉堡,轻轻咬了一大口,慢慢嚼了几下,又咬了一口,这一口,嚼得比第一口更慢,眉头轻轻蹙着,显然,并不太舒服。
没几下,他就把汉堡放下了。
他又拿起一根薯条,轻轻咬掉一半,剩下的半根,在手里捏了一会儿,也轻轻放在了盒子里。
然后,就靠在靠垫上,静静地看着茶几上那一堆几乎没怎么动的食物,一句话都没有说。
前后,吃了还不到两口。
我坐在旁边,安安静静看着,心里什么都明白。
他身体还没好,肠胃虚弱,跟不上。汉堡和薯条油大,调味重,平时他身体健康的时候,偶尔吃一次没什么关系,可现在这个状态,吃下去,对他来说,是一种勉强,更是一种负担。
我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
只是把剩下的汉堡和薯条,轻轻拢到一起,自己拿起来,慢慢吃了。
他的剩饭,我从小吃到大,早就吃惯了。
小时候,他碗里剩下的饭,盘子里夹不完的菜,觉得不好吃、不想吃、随手推过来的东西,从来都是我的。不浪费,也不嫌弃,那是我们父子之间,心照不宣的习惯。
吃着的时候,我心里已经默默打定主意。
一会儿,一定要给他煮点粥。
白粥就好,什么都不用加,清清淡淡,软软糯糯,最是暖胃,也最适合他现在的身体,他一定能喝得下去。
等我把外卖的纸盒和纸袋全都收拾干净,扎紧丢进垃圾桶,再洗干净手回到厨房,立刻开始淘洗大米。
米是家里常备的好米,颗粒饱满,干净晶莹。我淘洗了两遍,洗去表面的浮尘,然后放进砂锅,加足清水,开小火,慢慢熬着。
熬白粥,不用一直守在旁边盯着,只需要偶尔过去搅一下,防止粘底糊锅就行。
我趁着这个空档,把厨房的台面仔仔细细擦了一遍,又把洗干净的碗筷一一归置好,刀、铲子、勺子,都放回原来的位置,厨房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看着就舒心。
砂锅的盖子,被里面的蒸汽顶得轻轻响动,噗,噗,噗,声音又轻又软,像有谁在厨房里,说着别人听不见的悄悄话。
等粥熬到米粒完全开花,汤色浓白,香气淡淡的飘出来的时候,我关了火。盛出满满一碗,粥面浮着一层细腻的米油,香气温润,我端着碗,慢慢往客厅走。
可一走进客厅,我的心,一下子就揪紧了。
老顾靠在沙发靠垫上,姿势和刚才完全不一样了。
他的身子微微往一侧歪着,头偏向一边,眼睛紧紧闭着,眉头死死蹙在一起,原本稍微有了一点血色的嘴唇,再一次淡了下去,几乎和脸色差不多。
整个人,看着就极其不对劲。
像是被什么沉重的东西死死压住了,连呼吸,都变得又浅又急。胸口起伏的幅度很小,频率却比正常时候快了太多,每一次起伏,都看得人心里发紧。
我手里的粥碗差点不稳,连忙加快步子走过去,轻轻把碗放在茶几上,不敢太用力,怕惊扰到他。
我在他面前缓缓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探了探他的额头。
温度是正常的,不烫,没有发烧。
可他脸上,那一层好不容易才恢复过来的一点点红润,彻底退了下去,像潮水一下子退干净的滩涂,露出底下一片灰白色的沙,看得人心里又慌又疼。
“爸,怎么了?”
我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生怕声音一大,就吓着他,可语气里那股压不住的焦急,怎么藏,都藏不住。
他没有睁开眼睛。
嘴唇轻轻动了动,声音很小,很哑,带着一种闷闷的、像是从胸腔深处,一点一点挤出来的气音:“闷得慌……你把窗户打开点儿。”
说到“闷得慌”那三个字的时候,他的右手,从薄毯下面慢慢伸出来,无意识地,在自己胸口轻轻按了按。
就是这个小小的动作,让我的心,又是狠狠一紧。
我心里清楚,他这不是简单的闷,不是屋里空气不流通的闷,而是心口不舒服,是缺氧、喘不上气、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一样的闷。
是让人心慌的那种闷。
我不敢耽误一秒,立刻站起身,快步走到窗边,轻轻把窗户推开一条不大不小的缝。
深秋的风,从缝隙里温柔地钻进来,凉丝丝的,却不刺骨。风里带着院子里,月季花残留的最后一点淡香,还有远处青草被太阳晒过之后,那种干燥又温暖的气息,在客厅里慢慢散开,轻轻搅动着原本有些沉闷的空气。
风不大,刚刚好。
窗帘被风吹得轻轻晃动,一下,又一下,像在安静地跟人打招呼。
我站在窗边,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拼命把心底那股疯狂往上窜的慌乱,一点一点,强行压下去。
我不能慌。
我一慌,老顾就更没依靠了。
稳住,一定要稳住。
我转身,轻轻走回沙发边,慢慢弯下腰,一只手小心翼翼穿过他的后背,另一只手扶稳他的肩膀,动作放得极慢、极稳,一点一点,把他往上轻轻扶起来一点。
他的身体,靠在我手臂上的那一瞬间,我清晰地感觉到,他的重量,比昨天又沉了一些。
不是他真的变重了,而是他现在,已经没有力气自己撑住自己,整个人的重心,完完全全交给了我,沉甸甸的,像一个被水彻底浸透的包袱,压在我的手臂上,也压在我的心上。
我把柔软的靠垫,重新塞到他的腰后面,让他半躺着,后背有牢靠的依靠,呼吸,能顺畅一些,舒服一些。
他没有拒绝我的帮助,甚至在我扶他起来的时候,还极其轻微地侧了一下身子,默默配合着我的动作。
就是这个微小到几乎看不见的配合,让我心里,瞬间软了一大片。
他这是在告诉我,他知道我在,他知道自己可以不用一个人硬撑。
靠垫垫好之后,他缓缓睁开眼睛,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深深的疲惫,有藏不住的感激,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抱歉,又像是无奈,让人心头发酸。
只一瞬,他就又把眼睛轻轻闭上了。
嘴角微微动了动,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可我清清楚楚看懂了他的口型。
是“没事”两个字。
茶几上,那碗白粥还在冒着淡淡的热气,白色的雾气,在午后柔和的光线里袅袅升起,升到半空中,就悄悄散了,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没有催他喝粥,一口都没有催。就那么安静地蹲在沙发边,一只手,依旧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掌心下面,是他单薄的肩膀,是他微微急促的呼吸,是他真实的温度。
我就这么等着。
等着那股闷劲儿,一点点过去。
等着他紧蹙的眉头,一点一点松开。
窗外的风,再一次轻轻吹进来,把窗帘吹得微微鼓起来,像一面柔软的、白色的帆,在我们身边,安静地舒展着。
阳光从窗户大片照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沙发上,落在他搭在薄毯外面的手背上。
那只手背上,还贴着那块小小的创可贴,干干净净的白色,在阳光下,反着一点微弱又安静的光。
他还在,呼吸还在,心跳还在。
这就比什么都重要,比什么都珍贵。
我蹲在那里,腿早就有些发麻,发酸,可我一点都不想动。怕一动,就惊扰了他好不容易,才找回来的这一点点平静。
粥还在冒着温柔的热气,风还在轻轻吹着窗帘。阳光还在地板上,一点一点,慢慢移动。
一切,都慢下来了。
慢到,我能清晰地听见,时间从耳边轻轻流过的声音,沙沙的,像砂纸轻轻打磨着什么。
打磨着这个让人揪心,又让人珍惜的下午。
打磨着我们彼此的耐心。
打磨着那些说不出口的、藏在每一次呼吸里的、细细碎碎的、沉甸甸的担心。
我就在这儿陪着你,哪儿也不去,一直陪着你。
第454章 小番外—藏在游戏机里的温情
晚饭过后,家里的氛围愈发温软。
傍晚的夕阳褪去了最后一抹亮色,客厅只开了盏暖黄色的落地灯,柔和的光线漫过沙发、茶几,将周遭的一切都晕得温柔又静谧。
白天的喧嚣彻底散去,窗外只剩晚风拂过树叶的轻响,偶尔传来远处几声模糊的车鸣,都被厚实的墙壁隔得远远的,成了背景里微不足道的点缀。
我收拾完餐桌上的碗筷,把厨房擦得干干净净,转身回到客厅时,老顾正半靠在沙发上,身上依旧盖着那条薄毯,眼神漫无目的地扫着关掉的电视屏幕,指尖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一下接着一下,节奏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无聊。
自打他从医院回家养病,作息一直规律得近乎刻板,白天输液、看电影、静养,晚上吃过晚饭,多半是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或是翻看几本旧书。
可今天大概是身体状态好了不少,没了前些日子的疲惫虚弱,闲下来反倒觉得闷得慌,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无所事事的劲儿。
我在沙发另一头坐下,刚拿起手机想看看有没有工作消息,身旁的老顾忽然清了清嗓子,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几分刻意的试探:“闲着也是闲着,找个游戏玩玩?”
我指尖顿了顿,抬眼看向他。
他眉眼舒展,少了平日里的严肃紧绷,眼神里带着点少见的期待,可一想到他还在养病,本就需要静心休养,打游戏难免要费神费眼力,若是玩得投入了,情绪起伏大,对身体恢复也没好处。
我装作没听懂他的言外之意,淡淡应了句:“无聊就闭目歇会儿,或者看看书,白天那部电影不是还没看完后半段吗。”说完便低下头,刻意避开他的目光,摆明了不想接他的话头。
老顾当即就察觉了我的敷衍,嘴角微微垮了一下,脸上露出几分显而易见的不满意。他没再跟我多说,直接掀开身上的薄毯,慢慢从沙发上坐直身子,动作稳当却带着一股不容分说的执拗。
我以为他只是坐起来歇歇,没太在意,可下一秒,他就径直起身,朝着客厅角落的储物柜走去。
那柜子是我妈特意用来放杂物的,平日里一些不常用的东西、怕被我们随意翻出来的小物件,她都会藏在柜子最下层,上面再叠上几层毛毯遮挡,自以为藏得极为隐蔽。
我看着老顾的动作,心里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他走到柜子前,伸手拉开柜门,动作熟练得不能再熟练,连犹豫都没有,直接伸手拨开上层叠放整齐的毛毯,伸手一掏,就拿出了一个被布套裹着的方形物件。
我瞬间愣住,手里的手机差点滑落在地。
那是我妈藏了大半年的游戏机,怕我们父子俩没事就抱着玩,特意找了这个隐蔽的地方,我都从没留意过具体位置,更没想到老顾居然一清二楚。
老顾拿着游戏机走回沙发边,慢悠悠解开外面的布套,擦拭干净外壳上沾着的少许灰尘,一脸坦然地坐回原位。
我满心疑惑,忍不住开口问:“你怎么知道东西藏在这儿?我妈藏得那么隐蔽,我都没找到过。”
他抬眼瞥了我一下,指尖摩挲着游戏机的边缘,语气带着几分军人特有的笃定与骄傲,淡淡开口:“你当我这么多年的兵是白当的?”
短短一句话,让我瞬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心里那点想阻止他的念头,瞬间消了大半。
这话确实没错。
老顾当了一辈子兵,从年轻时候摸爬滚打,到后来身居要职,侦查力、观察力早已经刻进了骨子里,家里任何一点细微的变动、任何藏起来的小物件,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更何况是我妈这种自以为隐蔽,实则在他眼里漏洞百出的藏匿手法,对他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怕是早就悄悄留意到了,只是一直没说罢了。
看着他眼里藏不住的兴致,再想想他这段时间养病一直安分静养,从没提过什么过分的要求,我终究是不忍心拒绝。
说到底,他不过是养病闲得无聊,想找点乐子放松一下,只要把控好时间,别让他累着,倒也没什么不行。
我叹了口气,做出妥协,对着他认真说道:“行,那咱们就玩一个小时,多一分钟都不行。一个小时到了,我给你打水泡泡脚,你就乖乖上床睡觉,好好休养,行不行?”
老顾一听我松了口,眼里瞬间亮了几分,刚想开口讨价还价,想多玩一会儿,我立马抢先开口,堵住了他的话头:“爸,你能不能像个正常的老年人?你都60了,平日里操心工作、操心家里也就算了,现在养病,喜好比我这个年轻人还新潮,又是看科幻电影,又是打游戏,说出去谁信啊。”
我这话半是调侃半是无奈,老顾听完却直接被逗笑了,平日里紧绷的嘴角向上扬起,眉眼间的严肃尽数散去,多了几分难得的温和。
他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不服输:“谁说60就是老年人了?你们这心态就是不对,年纪不过是个数字,我这身子骨虽说不如年轻时候,但也远没到老年人的地步,顶多算是中年。”
“是是是,”我顺着他的话头哄着,忍不住调侃,“您哪里是长辈,您是我大哥,心态比我还年轻,我可比不上。”
老顾被我逗得心情大好,也不再纠结年纪的问题,迫不及待地把游戏机连接到电视上,又找出两个无线手柄,递了一个给我。
他的动作依旧利落,调试设备、选择游戏,全程行云流水,一看就不是第一次接触这些新鲜事物。
我们选了一款竞技类的对战游戏,我平日里偶尔也会玩两把,虽说算不上顶尖高手,但水平也绝对不算差,应对普通对战绰绰有余。
本以为对付许久没碰过游戏的老顾,应该是绰绰有余,可真等游戏开始,我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游戏画面加载完成,对战一开始,老顾的操作就瞬间变了模样。
他眼神专注地盯着电视屏幕,指尖在手柄按键上快速翻飞,反应极其迅速,走位、出招、躲避,每一步都精准又果断,带着军人独有的利落与章法,策略清晰,节奏把控得恰到好处。
没有丝毫慌乱,也没有半点迟疑,每一个操作都精准踩在关键点上,完全看不出是个60岁的人。
我全神贯注应对,使出了浑身解数,却依旧被他压着打。无论是战术布局,还是临场反应,我都被他远远甩在身后,全程被他完虐,没有丝毫还手之力。
几轮对战下来,我一次都没赢过,看着屏幕上一次次显示的失败提示,我又无奈又好笑,心里却满是惊讶。
我原本以为他只是偶尔玩玩,图个新鲜,没想到他的游戏水平居然这么高。
想来也是,他这辈子做任何事都极其认真,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最好,哪怕是打游戏这种消遣,也会用心琢磨,加上他骨子里的沉稳与果决,玩起这种竞技游戏,自然比我更占优势。
整个对战过程,老顾全程神情专注,却又格外放松,眉眼间的无聊与沉闷一扫而空,多了几分鲜活的生气。
没有了平日里作为长辈的严肃,也没有了生病时的虚弱,反倒像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沉浸在游戏的乐趣里。
我陪着他一路对战,嘴上偶尔吐槽他下手太狠,心里却满是暖意。只要他能开心,能在养病的日子里过得舒心一点,这点输赢根本不算什么。
原本以为,玩到兴起时,老顾会像其他长辈一样,舍不得放下,想要多玩一会儿。
可我万万没想到,墙上的挂钟刚走完一个小时,我还没来得及开口提醒,老顾就直接停下了手中的操作,干脆利落地放下了手柄,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也没有半点留恋。
我看着他干脆的动作,忍不住愣了一下,满心意外:“你怎么不玩了?不再多玩两把?”
老顾揉了揉手腕,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说好的一个小时,说到做到。当了一辈子兵,守时守信是刻在骨子里的规矩,不管大事小事,都不能破了规矩。”
我看着他,心里瞬间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敬佩,有心疼,更多的是满满的温情。他这辈子,被军人的规矩刻进了骨血里,哪怕是打游戏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也始终坚守着原则,从不逾矩。
我没再多说,起身朝着卫生间走去,打算给他打水泡脚。我先往足浴盆里倒好适量的热水,又一点点兑入凉水,用手反复试了水温,确保不烫不凉,温度刚刚好,适合养病的人舒缓筋骨,才端着走出卫生间,放到沙发前的脚凳边。
老顾看着我摆好足浴盆,微微皱起眉头,语气带着几分不习惯:“我平常没这个习惯,晚上睡前直接洗个澡就行了,没必要这么麻烦,还特意泡脚。”
我蹲下身,轻轻挽起他的裤脚,无奈地笑了笑:“这不是麻烦,这是养生。你现在在养病,泡泡脚能促进血液循环,缓解身体疲劳,对身体恢复有好处。”
老顾向来不喜欢这些养生的法子,平日里让他多喝温水、按时休息都要念叨几句,更别说这种他觉得多余的泡脚了。
我看着他抗拒的样子,忍不住吐槽:“说起来,但凡跟养生沾边的事,你就没有一件习惯的,全是嘴上答应,心里不乐意。”
他看着我执意坚持的模样,眼神软了下来,终究是没再拒绝,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妥协:“得得得,我听你的,养生就养生,你说怎么做就怎么做。”
他慢慢把脚放进温热的水里,暖意瞬间从脚底蔓延至全身,原本些许的疲惫感也消散了不少。我坐在他身边,陪着他,偶尔伸手帮他按揉一下脚踝,动作轻柔。
暖黄色的灯光洒在我们身上,客厅里安安静静,没有游戏的音效,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有彼此平稳的呼吸声,和脚底传来的温热暖意。
老顾靠在沙发上,眉眼舒展,神情放松,褪去了所有的严肃与执拗,只剩下被暖意包裹的慵懒与安稳。
我看着他惬意的模样,心里满是踏实。
所谓父子情深,从来都不是什么轰轰烈烈的言语,而是藏在这些细碎又平凡的日常里。是迁就他的小喜好,是坚守彼此的约定,是逼着他养成养生的习惯,是寸步不离的陪伴与照顾。
只要他身体健康,平安顺遂,哪怕是陪着他打游戏、陪着他折腾,心甘情愿。
时光缓缓流淌,暖意萦绕在客厅的每一个角落,这份平淡又真切的温情,便是世间最珍贵的幸福。
第455章 人间烟火乱
我陪着我爸在家休养了三天,这三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刚好够一个人的身体状况从“让人揪心”变成“基本放心”,也刚好够两个大男人把一栋原本整整齐齐的房子住出一点“烟火气”来。
老顾的情况稳定了不少,血压平稳了,脸色从灰白转成了正常的肤色,虽然还谈不上红润,但至少看着不像前几日那样让人心里发紧了。他吃东西也比前两天好了,昨晚那碗粥喝了大半碗,还主动问了一句“晚上吃什么”,那句话落进我耳朵里的时候,我差点没绷住笑出来,能惦记吃的,说明人是真的在往回走了。
至于家里那点“烟火气”,说得直白些,就是乱。
沙发上的薄毯叠了又摊开,摊开了又叠,来回折腾了好几次,最后索性就那么堆在一角,谁也不管了。茶几上摆着水杯、药盒、遥控器、老顾的老花镜、我翻了两页就丢下的杂志,还有这几天送来的几份报纸,摞得高低不平,像一座摇摇欲坠的当代建筑。
厨房水槽里泡着两个碗,是我懒得洗留下的,本想着吃完饭顺手就刷了,结果吃完饭往沙发上一靠就再也没起来。玄关的鞋东一只西一只,老顾的拖鞋在沙发底下,我的运动鞋倒扣在鞋柜旁边,姿态随心所欲得像是行为艺术。
我站在客厅中间扫了一圈,心里盘算着,我妈他们还有两天才回来,到时候再收拾,完全来得及。现在大动干戈地搞一遍卫生,明天又弄乱了,等于白干,不如等他们回来前一天集中突击,高效又省事。这个逻辑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我觉得简直无懈可击。
然而我低估了一个人,顾一野同志,我的父亲,那位刚满六十岁的、正在家中休养的但却闲不住的人。
第二天上午,我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听见书房里有动静。推开门一看,老顾正蹲在地上,面前摊着两个敞开的纸箱子,身边全是书。
那些书从他那个顶天立地的大书架上被一本一本地抽出来,分类的、没分类的、摞成堆的、摊开翻过又合上的,以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混乱姿态占据了书房的大部分地面。
老顾穿着家居服,袖子挽到小臂,正拿着一块干布仔细擦拭一本精装书的封面,擦完了放在旁边那摞“已处理”的书堆上,又伸手去够下一本,那认真劲儿像是图书馆里做古籍修复的老师傅,一丝不苟的,带着一种让人不好意思打扰的庄严。
“爸,您在干嘛?”我站在门口,看着这片仿佛被飓风刚刚席卷过的战场,声音里带着一种我从自己嘴里都没怎么听过的、小心翼翼的试探。
“整理一下。”老顾头都没抬,手上的活计没停,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那些宝贝书平时是绝不让旁人碰的,每一本都有固定的位置,谁要是动了他找不到,那张脸能沉一整天,连我妈都得绕着走。多少年来,那个书架都是家里的“禁区”,打扫卫生的时候杨姐连擦灰都要轻手轻脚的,生怕弄乱了他的顺序。可今天,这位“禁区守护者”亲手把自己的王国给拆了。
我走进书房,小心翼翼地避过地上的书堆,在他旁边蹲下来。书架已经空了大半,剩下的几排书歪歪斜斜地靠在隔板上,像被拔掉了牙齿之后还在强撑着嘴型的老人,看着莫名有些心酸。
旁边已经整理好的几摞书倒是整齐精神,书脊朝外,高矮胖瘦排着队,像等待检阅的士兵。我随手拿起来一本翻了翻,是那本不知道翻了多少遍的惠特曼《草叶集》,书页已经泛黄了,边角有些卷曲,但书脊还是完好的,看得出主人对它的爱惜。
“怎么忽然想起整这些了?”我问。
老顾终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种“这还用问”的意思:“闲着也是闲着。”他说得轻描淡写的,但我知道这不是“闲着”的问题。
他是那种不能闲下来的人,一闲就浑身不自在,总觉得该干点什么。在军区是这样,在家也是这样。养病这几天把他憋坏了,不能去上班,不能长时间看文件,连电视看久了都被我念叨,好不容易找到一件“正事”做,他简直是扑上去的。
我本该拦着他的,可看着他蹲在地上、认认真真擦书的样子,我又不忍心了。那本《草叶集》被他接过去,用布擦了一遍封面,又吹了吹书页间的灰尘,那动作轻得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我想,算了,随他去吧,能动弹总比躺着强,只要不累着就行。
可我终究还是太乐观了。
书架整理到一半,楼梯间也开始被“侵占”了。老顾从书房里清出一批暂时不打算放回去的书,说先搁在楼梯间,等书架重新规划好位置再往上摆。于是楼梯的转角处多了两摞书,楼梯扶手上搭着一条他擦书用的毛巾,楼梯脚下还有一杯不知道什么时候端过来、早就凉透了的茶。
那些书从书房蔓延出来,像藤蔓一样爬满了楼梯间的每一个角落,安安静静的却又无处不在,走到哪儿都能看见它们的身影,精装的、平装的、厚的、薄的、中文的、英文的,什么都有,什么都在。
我端着水杯从楼梯上走下来的时候,差点被脚下的书绊了一跤,杯子晃了一下,水洒了两滴在书脊上。我赶紧蹲下来用袖子擦干,心里默念着“幸好没被老顾看见”,然后把那几本“越界”的书往墙根推了推,勉强恢复出一条能走的路。
但随着工程量增大,效率在下降,这是肉眼可见的事实。
老顾毕竟还在养病,体力没那么好。
最开始那一个小时他干得热火朝天,把书架擦得锃亮,书分门别类地码放整齐,嘴里还念念有词,像是在默背什么。到第二个小时,他的动作就慢下来了。擦一本书要歇一会儿,蹲久了站起来的时候手要扶着书架缓一缓,从书房走到楼梯间去放书的路上,步子比来时慢了不少,拖鞋在地板上拖着,发出不紧不慢的沙沙声。
到后来,他干脆坐在了书房的椅子上,指挥我来回搬书,他自己负责分类和擦拭,但就算是坐着,他的体力也在一分一秒地消耗着,眼睛里的光从“干劲十足”慢慢变成了“勉强支撑”,再到后来,连话都少了,只剩下简单的指令“这本放左边”“那摞搬到楼上”“这本是诗歌,别跟小说混在一起”。
中午饭他吃得比昨天少,放下筷子的时候我没说什么,但心里明镜似的,他这是累着了。他的胃口和体力是成正比的,累的时候就吃不下东西,这个规律我摸得太清楚了。吃完饭他又回书房坐了一会儿,但没再动手,就那么坐在椅子上,看着满屋子还没来得及归位的书,眼神有些发直,不知道是在规划接下来的布局,还是只是累了想歇歇。
书房现在的状态,用一个词来形容,就是一言难尽。
书架空了大半,底下的几层几乎全清出来了,露出后面灰白色的墙壁,那片墙多年没见天日,颜色比周围浅了一个色号。地上书堆林立,有高有矮有胖有瘦,像一座微缩的、没有规划的城市,街道歪歪扭扭,巷子七拐八拐,想从门口走到书桌前都要走出一条复杂的折线。
桌上摊着几本他正在“研究”的书,翻开扣着,书页朝上,像几只正在晒太阳的蝴蝶。还有些东西一支笔、一张便签纸、他老花镜的眼镜盒,散落在各处,和那些书混在一起,构成了一种外人看了会皱眉、顾一野同志看了会心安理得的秩序。
我看着这片他从大清早就开始耕耘出来的“战场”,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转,我妈还有两天就回来了,要是她推开门看到这一屋子兵荒马乱的景象,估计在外面积攒的好心情瞬间就能烟消云散。
她临走前把家里收拾得窗明几净的,连沙发靠垫都拍得蓬松了才走的。她大概也没想到,两个男人在家住了三天,能把一个好好的家折腾成这样。不,不是两个男人,是一个男人和另一个特别能折腾的男人。而后者,正对自己的“战果”毫无愧色地坐在书房的椅子上,半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又像是在欣赏自己一手创造出来的、这场美丽的混乱。
我站在书房门口,看着这位六十岁的“总指挥”,心想:算了,反正还有两天。两天时间,足够我在他们回来之前把这个烂摊子收拾利索了。至于现在,就让他歇着吧。他是真的累了,连折腾的力气都没了,整个人靠在椅子里,像一台终于耗尽了最后一点续航的手机,屏保上那个电量提示的红格,正在一闪一闪地跳着。
第二天,老顾像是给自己充满了电,天刚亮就起了床。我在楼上听见他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响,从卧室挪到书房,又从书房挪到走廊,来来回回的,像一只早起的啄木鸟,笃定地、不厌其烦地开始了他新一天的“工程”。
我下楼的时候定睛一看,从书房门口一直延伸到楼梯口,整条走廊被老顾开辟出了一条“书之路”,两边的书摞得整整齐齐,像两道矮墙,中间只留出一条勉强能过人的通道。
那些书按照某种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逻辑排列着,精装的靠墙站,平装的摞起来,大开本的书摊在最底下,小开本的码在上面,层层叠叠的,像一座微缩的城市规划模型。
我扶着墙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心里想着:这位同志虽然是在养病,但他的破坏力,不,创造力,和健康的时候比起来,一点儿都没打折扣。
书房里的景象更壮观了。
老顾这个人,这些年被我妈照顾得太好了,好到什么程度呢?好到他连自己的袜子放哪儿都找不着。
我妈每天早上把搭配好的衣服放在床头,他穿就是了;每顿饭端上桌,他吃就是了;书房里的书虽然都是他的心头好,但日常的归位、除尘、整理,全是我妈在打理。他只需要看,看完随手一放,第二天那本书就会自己回到书架上该在的位置。
我妈常说,你爸这个人,在军区是司令,在家里就是个甩手掌柜。这话不夸张,一点都不夸张。
所以当他亲自动手“整理”书房的时候,效果是灾难性的。
书架被他彻底清空了,所有的书都搬了出来,但搬出来之后,他并没有一个清晰的“如何放回去”的方案。他像是那种拆了闹钟想看看里面是什么结构的孩子,拆得很开心,零件摆了一桌,但到了该装回去的时候,发现根本不知道从哪儿下手。
书的分类标准在不停地变化,前一秒是按年代,下一秒就变成了按出版社,再过一会儿又变成了按书脊的颜色。于是那些书堆不断地被拆散、重组、再拆散、再重组,像一锅永远搅不匀的粥,越搅越乱,越搅越让人头疼。
书房里已经没有下脚的地方了。
书从地上漫到了窗台上,从窗台上漫到了椅子上,从椅子上漫到了桌面上,从桌面上漫到了那盏从来不打开的台灯旁边。书架空荡荡地立在墙边,像一个被掏空了内脏的巨兽,张着嘴,等着被人喂饱,可那个喂它的人此刻正蹲在窗户下面,手里捧着一本漫画,看得入迷。
是的,漫画。
那是我上学时候买的,全套的《七龙珠》,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从哪个角落里翻了出来。他就那么蹲在地上,背靠着窗台,两条腿蜷着,膝盖上摊着翻开的一本,手里还攥着下一本,看得目不转睛,嘴角挂着一个和他年龄极不相称的、孩子气的笑。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落在他专注的侧脸上,落在他翻动书页的手指上,那个画面如果拍下来,大概能拿什么家庭摄影奖,但此刻的我完全没有心思欣赏。
“爸。”我叫他。
没反应。
“爸!”我又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
“嗯?”他应了一声,头都没抬,眼睛还钉在书页上,手指正准备翻到下一页。
我看着满屋子、满走廊、满楼梯间那些被折腾得七零八落的书,再看看这位沉浸在漫画世界里不可自拔的始作俑者,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从脚底板往上窜的无奈压了压,用尽量平静的语气问了一个其实我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明天我妈就回来了,这些东西怎么办?”
老顾终于抬起了头,他看了我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种“你问我我问谁”的无辜,然后低下头翻了翻手里那本漫画的页码,又抬起头来,用一种“这难道不是很简单吗”的语气说:“找两个人来跟你收拾。”
跟我收拾?不是“帮你收拾”,是“来跟你收拾”。主语是我,他是提供人力资源的那个。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着他那副“我已经把最重要的事情安排好了剩下的是你的事了”的从容表情,又把嘴闭上了。跟他讲道理?在这个满屋子是书、他手里还攥着一本漫画的时刻?算了。
我换了个话题,指着那本被他翻得边角都有些卷起来的漫画:“您怎么还看上漫画了?那还是我上学时候买的,多少年了都。”
老顾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书,翻了一页,声音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理直气壮:“挺有意思的。”他顿了顿,翻到最后一页,又往前翻了几页,像是确认了什么,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补了一句,“就是少两本。”
少两本?我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这套《七龙珠》当年确实没买全,买到后面几本的时候书店已经缺货了,所以一直缺着,缺了好几十年。我蹲下来,从他旁边的书堆里翻了翻,果然只有前几十本,后面那几本从来就没进过这个家门。
“这都是很多年前的了,孤本了,”我说话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您就将就一下吧”的商量,“您就凑合看吧,反正也不影响剧情。”
老顾的眉头没有松开,他把手里那本看完的合上,放在膝盖上,又拿起旁边那本还没翻过的,没有翻开,就那么拿在手里,拇指在封面上摩挲了两下。他沉默了几秒钟,那个沉默里有犹豫,有挣扎,还有一种“我知道这不合理但我还是想做”的不甘心。
“不行,”他终于开口了,语气比他平时说“不行”的时候软了不少,但意思是一样的,不容商量的,“看不到结局,有点儿遗憾。”
他把那本没翻开的漫画放在书堆最上面,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大概是蹲太久了,膝盖有些发僵,站起来的时候微微晃了一下,扶住了窗台才站稳。他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整了整衣领,那动作里带着一种我太熟悉的、宣布决定的郑重。
“我去书店看看,”他说着已经开始往门口走了,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指了指满屋子的书,语气轻松得像在交代一件芝麻大的小事,“你在家里继续收拾啊,保证你妈回来前把一切都整理好。”
我站在书房的废墟中间,看着老顾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听着他换鞋的声音、拿车钥匙的声音、开门的声音,最后是门关上的声音,那一声不重不轻,稳稳当当地落在我的耳朵里,像一个句号,给这段对话画上了一个干净利落的结尾。
我看着眼前这满屋子、满走廊、满楼梯间的书,深深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吐得又慢又重,像是要把这两天的疲惫、无奈、和对这位“大少爷”的全部复杂情感一起吐出去。可他是我爸,这辈子就这个脾气,我除了认了还能怎样?
我弯下腰,从最近的一摞书开始,一本一本地拿起来,分类,归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些书脊上,落在我的手上,落在这个被老顾折腾得体无完肤的书房里,安安静静的,不急不躁的。我蹲在地上,想起他蹲在窗台下面看漫画的样子,那个专注的、孩子气的、嘴角带笑的侧脸,忍不住又叹了口气,这次是笑着叹的。
这个老顾,真是拿他没办法。
第456章 小番外—下意识的守护
老顾推门进来的时候,我正踩着梯子,往书架最上层摆书。
他手里攥着那几本刚买到的《七龙珠》,连鞋都没换完,就站在玄关处,语气里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得意:“运气好,最后几套全收着了,这下能看全乎了。”
我低头看了眼他泛红的脸颊,想来是一路走得急,心里又好气又好笑,手上还在忙着对齐书脊,随口应道:“知道了,您先去沙发上歇着,别站着,小心累着。”
这架实木书架顶天立地,最上层的位置格外高,我踩在梯子上,身子微微前倾,怀里还抱着一本厚重的军事百科全书,页脚坚硬,分量十足。原本想着赶紧把最后这几本厚书摆好,就能彻底收拾完书房,可偏偏脚下的梯子,不知是踩偏了位置,还是落地不稳,突然轻轻晃了一下。
那一下晃动来得猝不及防,我身子瞬间失去平衡,手里的厚书也没抓稳,斜斜地往一边倒去。我心里咯噔一下,本能地想抓住书架边缘稳住身形,可梯子摇晃得越来越厉害,木质的梯脚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小心!”
耳边骤然响起老顾急促的声音,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原本还在玄关的他,几乎是拼尽全力冲了过来。他病体未愈,动作远不如从前利落,甚至带着几分踉跄,却还是第一时间伸出手,死死扶住了摇晃的梯子。
可一切都太晚了。
我脚下一滑,彻底失去了支撑,整个人从梯子上往下摔去,怀里的厚书先一步脱手,朝着地面砸去。老顾见状,想都没想,直接往前迈了一步,伸手就想去接我。我重重地摔落在地,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而老顾为了护住我,根本来不及躲闪,被我带着一起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了地板上。
更糟的是,那本厚重的百科全书,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他的胸口。
“砰”的一声闷响,连同两人摔倒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梯子不高,我身强体壮,摔下来不过是后背磕得有些发麻,缓一秒就回过了神,半点大碍都没有。可我刚撑着地面坐起来,转头看向老顾,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了。
他平躺在地上,眉头紧紧皱着,双眼紧闭,嘴角绷成一条直线,没有半点动静。他本就刚休养好转,身体虚弱得很,平日里多走几步都要歇一歇,哪里经得起这样一摔,还要硬生生接住我这个成年男人的重量,再挨上那重重的一砸。
“爸!爸!”我慌了神,连滚带爬地凑到他身边,声音都控制不住地发抖,伸手想去碰他,又怕弄伤了他,只能悬在半空,“您怎么样?别吓我!”
我一遍遍地喊着,指尖都在颤抖。我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明明前一秒他还好好的,明明只是收拾书房这样的小事,明明是我自己不小心,却连累他摔成这样。
过了好一会儿,老顾才缓缓睁开眼,气息微弱,胸口起伏得有些急促,却还是强撑着,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厉害:“没……没事……”
“什么叫没事!”我急得眼眶都红了,伸手轻轻掀开他的家居服,仔细检查他的身上有没有外伤,后背、胳膊、腿,一点点摸索,生怕错过一点伤口,“您别硬撑,到底哪里疼?我们去医院,现在就去!”
他躺在冰凉的地板上,动也没动,缓了好半天,才终于顺过一口气,再次开口,语气依旧是强装的平静:“真没事,不用去医院,老毛病了,歇会儿就好。”
“我扶您起来,地上太凉了,会着凉的。”我伸手想去扶他,却被他轻轻拦住了。
“别,别动我。”老顾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你让我缓缓,现在……动不了。”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耗费了巨大的力气,我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比之前养病时还要难看,心里又疼又悔,只能乖乖蹲在他身边,轻轻“嗯”了一声,不敢再轻易触碰他。
我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露在外面的手腕。
指尖触碰到他皮肤的那一刻,我心里又是一沉。
他的脉搏跳得又快又乱,毫无规律,甚至有些微弱。老顾的心脏本就不好,这一摔一砸,定然是牵动了心脏,才会让心跳变得如此不规则。我紧紧握着他的手腕,感受着他紊乱的心跳,鼻尖一酸,悔恨和担忧瞬间涌上心头,堵得我喘不过气。
都怪我,要是我小心一点,要是我不踩那么高,要是我早点把书房收拾完,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就不会让他受这份罪。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对我来说都是煎熬。我就这么蹲在地上,一动不动地陪着他,不敢说话,不敢打扰,只盼着他能快点缓过来。
不知过了多久,老顾才轻轻动了动手指,声音依旧虚弱:“扶我……扶我起来吧。”
我连忙小心翼翼地伸手,轻轻托住他的后背和胳膊,慢慢扶着他起身。可我的手刚一用力,就清晰地感受到,他的身体软得厉害,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力气,完全是靠着我搀扶,才能勉强坐起来,双腿更是虚浮得站不住。
我不敢耽搁,半扶半搀着他,慢慢挪到书房的椅子上,让他稳稳坐下。紧接着,我又蹲下身,仔细检查他的腿、脚腕,轻轻按压,一遍遍问:“这里疼不疼?脚腕有没有扭到?膝盖呢?”
老顾看着我慌里慌张、满脸紧张的样子,突然轻轻笑了一下,气息依旧不稳,却故意用轻松的语气打趣我:“你小子……没把我压死,是不是该减肥了,怎么这么沉。”
听他还能开玩笑,我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点,眼眶却更红了,没好气又带着心疼地反驳:“哪儿是我沉,是你太瘦了,你自己看看,这几天休养,根本没好好吃饭,瘦得都没几斤肉了。”
他闻言,只是淡淡笑了笑,没再多说,抬手想摆一下,示意自己真的没事,可手臂刚抬到一半,就顿住了,动作明显有些僵硬,随即又慢慢放了下来。
这个细微的动作,瞬间又让我刚放下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您胳膊伤了?是不是磕到了?”我立刻抓住他的胳膊,轻轻掀开袖子,只见小臂处有一片淡淡的淤青,想来是摔倒时磕到了地板。
“就是轻轻磕了一下,不碍事。”他依旧轻描淡写,不想让我担心。
可我再也听不进去他的敷衍,之前的妥协和退让,在这一刻全都变成了决绝。我看着他苍白虚弱的样子,语气坚定,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不行,必须去医院,现在就去。这次您必须听我的,不能再由着您任性!”
老顾还想摆手拒绝,可看着我满脸的坚持和眼底藏不住的担忧,终究是没再说出拒绝的话。
我不再犹豫,直接蹲在他面前,背对着他:“上来,我背您。”
他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慢慢趴在了我的背上。他很轻,真的很轻,远没有一个六十岁男人该有的重量,趴在我背上,单薄得让人心疼。我小心翼翼地托住他的双腿,慢慢起身,一步一步稳稳地往楼下走,生怕再颠到他。
把他轻轻放在副驾驶,系好安全带,我发动车子,一路朝着医院赶去。一路上,我时不时看向旁边闭目养神的老顾,车速放得极慢,尽量避开颠簸,只盼着能快点到医院,盼着他千万不要有事。
挂号、检查、拍片,一系列流程下来,我全程寸步不离地守着他,心里的紧张丝毫没有减少。直到最后,医生拿着检查报告单,笑着告诉我们:“没什么大事,没有伤到骨头,也没有内脏损伤,就是摔倒时有些肌肉拉伤,外加受了惊吓,心脏有点轻微的波动,回家好好卧床休息两天,少动弹,慢慢就恢复了。”
医生的话,像是一颗定心丸,彻底落进了我的心里。那一刻,我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完全放松下来,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差点站不住脚。
万幸,真的是万幸。
我坐在检查室的椅子上,侧头看向身边的老顾。他也正看着我,眼神温和,带着几分安抚,仿佛在说“你看,我就说没事吧”。
阳光透过医院的玻璃窗,洒在他的脸上,照亮了他花白的头发,照亮了他眼角的皱纹,也照亮了他眼底深藏的温柔。看着他,我心头突然一酸,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暖意,瞬间涌上眼眶,差点落下泪来。
从前总觉得,心灵鸡汤里的文字太过矫情,总不懂“父母永远是子女最坚实的港湾”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可就在刚才,在我从梯子上摔下来的那一瞬间,在老顾明明身体虚弱,却依旧不顾一切、下意识冲过来保护我的那一刻,我彻底懂了。
他是顾一野,是曾经雷厉风行、顶天立地的军人,是家里说一不二的顶梁柱,可他也是我的父亲。哪怕岁月磨去了他的棱角,病痛削弱了他的身躯,哪怕他自己都虚弱到站不稳,在看到自己的孩子面临危险时,他的第一反应,永远是不顾一切地保护,是用自己脆弱的身躯,为我挡住所有伤害。
他从来不会把爱挂在嘴边,不会说温柔的话语,不会表达细腻的情感,可他的爱,全都藏在每一个下意识的举动里,藏在不顾自身安危的守护里,藏在这几十年如一日的沉默付出里。
这就是我的父亲,老顾。
是那个会闲不住折腾书房、会执着看漫画、会嘴硬心软,却永远会在我需要的时候,拼尽全力守护我的人。
我吸了吸鼻子,压下眼底的酸涩,伸手轻轻扶上他的胳膊,语气格外轻柔:“爸,我们回家,以后我再也不让您受一点伤了。”
老顾看着我,轻轻点了点头,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安心的笑意。
阳光正好,暖意融融,我终于明白,所谓父爱,从来都是不动声色,却足以抵过世间所有的力量。
第457章 向海而语,来日方长
书房收拾了两天,赶在我妈她们回来之前,总算是把一切归回了原位。
书架上重新排满了书,这回是按照老顾最新制定的分类标准,按出版社,出版社里再按颜色,颜色里再按高矮。
我压根儿搞不懂这里面有什么学问,但老顾检查的时候背着手巡视了一圈,脸上的表情从审视变成满意,最后点了点头,那一声嗯里带着一种勉强合格的矜持。
我没和他计较,能让他满意就已经是烧高香了,至于那些被他临时变更的标准,那些来回搬了三遍的书堆,那些蹲在地上分类分到腰酸背痛的下午,都过去了,不提了。
本想着收拾完书房就该收拾其他屋子了,这两天领导们都不在家,顾一野同志把这里造得不行,客厅茶几上摆着游戏机、漫画书和零食包装袋的三国鼎立,厨房水槽里泡着前天用完还没洗的杯子,沙发上的薄毯团成一团,靠垫东一个西一个,像被龙卷风刮过似的。
我刚拿起手机想找个保洁来彻底打扫一遍,屏幕先亮了,是我老婆的电话。
玥玥的声音里带着那种被海风吹透了之后的轻快,背景音里有海浪声和孩子们的笑声,松松大概在追什么鸟,叫声尖尖的,隔着话筒都能听见。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她又补了一句,妈让我特意叮嘱你,一定要照顾好爸。这句话她说得比前面那句重了一些,带着一种这是正事的郑重,我心里一暖。
我妈大概一直在惦记着老顾,只是没打电话,不想让他觉得自己被盯着。她就是这样,给你空间,给得彻彻底底的,但那份牵挂从来不松,像一根看不见的线,一头系在她心里,一头系在老顾身上,多远都扯不断。
挂断电话,我站在客厅中间,看着眼前这一片狼藉,还有正坐在阳台摇椅上的人。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把整个阳台照得像一间暖房,老顾窝在那把老藤编摇椅上,两条腿伸直了搭在前面的小凳子上,手里捧着游戏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的。
他今天的精神比前两天又好了一些,脸色没那么白了,嘴唇也有了些血色。他打游戏打得专注,拇指在手柄上飞快地按着,偶尔停下来思考一下策略,然后继续按。阳光落在他的头发上,整个人看着松弛而自在,像一只在阳台上晒够了太阳的猫,慵懒的,满足的,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说,我很舒服。
就这副模样,我实在很难把他和需要被照顾这三个字联系在一起。他把自己照顾得挺好,甚至可以说是太好了,有游戏打,有漫画看,有摇椅晒太阳,饿了点外卖,渴了喝可乐,日子过得比我滋润多了。
我走过去,靠在阳台门框上,把玥玥的话转述了一遍,她们说玩得开心,要晚两天回来。咱们的男人宿舍,还得再持续两天。
老顾听完,手上的游戏没停,但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不大,但往上的方向是明确的。
他“嗯”了一声,打完手上这一局才把游戏机放下来,稍稍坐直了一些身体,看着阳台外面那排被风吹得轻轻摇晃的月季花,用一种很慢的、像是在品味什么滋味的语气说,“那还不错。其实我们时不时也需要一下这样的空间,我觉得很享受。”
我忍不住笑了,从鼻子里哼出来的那种笑,带着一种我就知道的了然,那可不,我妈不在家,没人管你,你这又是游戏又是漫画书,冰淇淋冰可乐汉堡薯条,确实滋润。我掰着手指头数,每数一样他的脸色就松一分,数到最后,他的嘴角已经翘到了一个很难说是矜持还是得意的角度。
老顾这时把游戏机彻底放到了一边,两只手撑着摇椅的扶手,微微坐直了身子,偏过头来看我。他那双被阳光照得发亮的眼睛里有种很认真的东西,不是那种开会的认真,是那种打算跟你好好的、面对面聊两句的认真。
“你难道不喜欢这样的生活吗?”他问我。
这个世界上有这么一种人,他总是能用一句最简单的话,把你架到一个你没法不诚实回答的位置上。
老顾就是这种人。
想糊弄他?他什么都不说,就那么看着你,你自己就想说真话了。
我也靠在门框上想了想,诚实地、不装腔作势地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回答,“喜欢啊。”
我说的不是假话。这些天家里虽然乱,虽然每天都在跟书和灰尘作斗争,虽然厨房水槽里永远泡着没洗的碗,但每天早上不用赶时间出门,晚上不用掐着点睡觉,想什么时候吃饭就什么时候吃。
可以穿着睡裤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可以歪在沙发上看一本翻了三遍的小说,可以和老顾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各自待着,谁也不打扰谁,偶尔说一两句话,说不说的都舒服。
这种生活,像一件穿旧了的棉t恤,没什么型,没什么款,但贴着皮肤的那一面,软得不像话。
老顾听了我的回答,露出一种这不就结了的表情,把靠在摇椅上的身体往前倾了倾,用一种总结陈词似的语气说,“那不就得了,顾小飞同志,生活需要调剂。”他说生活需要调剂那几个字的时候,用了一点老派播音员的腔调,一字一顿的,像是在念一本人生指南的封面标题。
我看着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彻底放弃了挣扎,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用我所能拿出的最大诚意说,“好好好,您说得都对。”
这五个字我练了很多年,从小说到大,从语气敷衍说到真心实意,从好吧好吧听你的说到您说的确实有道理,每一个字都被时间打磨过了,说得越来越顺溜,越来越发自内心。
老顾对我的态度表示满意,伸出手臂,手心朝上,手指微微张着,那个姿势不用解释,拉我一把。他坐在摇椅上,摇椅的弧度让他不太好借力,自己起来也不是不行,但有人拉一把会更省事。
我走过去,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指收拢扣住我的手掌,掌心干燥而温暖,骨节的触感比以前更明显了一些。我用力一带,他从摇椅里站了起来,动作比前几天利索了不少,站稳之后松开了我的手,整了整衣领,端着一家之主该有的从容,朝厨房走去。
我跟在后面,看着他拉开冰箱门,从冷藏室里拿出那壶凉水,拧开盖子,仰起头就往嘴里灌。凉水顺着他的喉咙往下走,他喉结上下滚动着,一口气喝了好几大口才停下来,把水壶放回冰箱的时候,还意犹未尽地舔了一下嘴唇。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这位同志年纪不小了,心脏又不好,刚从摇椅上起来,身上的热气还没散,这一大壶凉水灌下去,胃受不受得了?血管受不受得了?他自己是一点都不想的,想喝就喝了,喝了就痛快了,痛快了就完了。
“您这身体,”我刚开口,他就知道我要说什么,摆了摆手,用那种你少来这套的眼神看了我一眼,然后把冰箱门关上了。关完冰箱门他靠在料理台边上,两只手插在裤兜里,歪着头想了想,忽然冒出一句,“要不咱俩也出去走走?总这么在家待着也没意思。”他的语气很随意,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一样轻描淡写,但我知道他这个人,凡是主动提出来要走走的时候,心里多半已经想好了要去哪儿。
“您还养病呢?”我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您要不要听听您在说什么的质疑。
“我早没事儿了”,他理直气壮得不像一个几天前还被医生要求卧床休养的病人,下巴微微抬着,“再说了,出去散散心有利于身心健康。你天天把我关在家里,我才是真的要憋出病来。”
他的逻辑一贯如此,想做的事总有道理,不想做的事总有理由,你要跟他辩论,最好趁他身体好的时候,因为身体不好的时候他更不讲理。
我看着他那双因为即将出门而开始发亮的眼睛,沉默了两秒钟。这几秒钟里我想了很多,他的血压、医生的叮嘱、我妈那句照顾好爸的交代,还有这些天他被闷在家里时那种蔫蔫的、提不起劲的样子。最后我开口了,不是答应,是在答应之前先问一句,“想去哪儿?”
老顾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种亮不是被灯光照出来的亮,是从里面往外冒的亮,像有人在那双眼睛里点了一盏灯。他从料理台上直起身来,双手从裤兜里抽出来,在空中比划了一个我看不太懂的手势,然后说出了那个让我完全没想到的目的地。
“海边吧”,他说,“咱们去海边住两天,去放松放松。”
我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这个六十岁的、刚生完一场病的、因为被闷在家里而在摇椅上打游戏的战区司令,此刻正用一种期待的眼神看着我,像一个跟大人讨要糖吃的孩子,知道大人可能会拒绝,但他还是想问一问,万一答应了呢?
门没关,阳光从外面涌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照得亮堂堂的。他没有催我,就那么站着,等我做决定。我叹了一口很短的气,像是一个句号,又像是一个逗号,落在那个即将到来的好吧之前。
“好吧”。
我们俩行动很快,快到我还没来得及把好吧两个字在嘴里含热乎,老顾就已经像被按下了启动键一样,从厨房消失又出现,换了件外套,揣好了车钥匙,站在玄关用那种你还在等什么的目光看着我。
他说要去海边的时候语气是商量的,但他的身体语言从来都是命令式的,鞋子换好了,外套拉链拉到了胸口,手机已经装进了口袋,整个人从头到脚写着我已准备就绪,就等你了。
从决定到坐进车里,前后不过半个钟头,家里还是那副乱糟糟的模样,沙发上的靠垫东一个西一个,茶几上摊着没看完的杂志和空杯子,楼梯间的书堆还没来得及归位,走廊上还散落着几本精装的大开本画册,但我们谁都没多看一眼,门一关,钥匙一转,那些乱糟糟的东西就被留在了身后,像另一个时空的事,与我们不再相干。
这叫什么呢?这叫说走就走。没有攻略,没有计划,没有行李,或者说,我们俩的行李加起来就是一个书包,里面塞了两件换洗衣服和他的药。我坐进驾驶座的时候还在想,我们是不是忘了带什么,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索性不想了,反正两个人出门,手机带了,钱带了,人带了,其他的都不重要。
车子驶出大院的时候,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把整个车厢照得亮堂堂的。老顾坐在副驾驶,把座椅调到了一个半躺的角度,安全带服帖地贴在他胸前,姿态舒服得像坐在自家客厅的摇椅上。
他伸手按了音响的开关,调台,选歌,动作一气呵成,像是彩排过一样,从电台里选了一个播英文老歌的频率,轻快的旋律从音响里流出来,在车厢里打着转。那是一首我没听过的歌,吉他前奏干净得像被海水洗过的沙滩,女歌手的嗓音慵懒而温暖,像午后的阳光落在皮肤上。
老顾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打着拍子,打了几个小节之后,嘴唇微微动了一下,然后跟着旋律哼唱起来。他的声音不大,有时候甚至轻得几乎要被音乐盖过去,但每一个音都很准,那种准不是后天训练出来的精确,是天生对旋律有感觉的人才会有的从容。
他的英文极好,咬字清晰而自然,连读、弱读、吞音全都到位,听起来不像是在唱第二语言,倒像是那歌词原本就是用他的母语写的。低音部分他的嗓音有一种磁性的厚度,在这个小小的车厢里回荡着。
我握着方向盘,偶尔瞥他一眼。他半躺着,眼睛看着前方那片被阳光照得发白的路面,嘴唇一张一合地跟唱着,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整个人松弛得像一幅被风吹皱的水面倒影。
我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这种感觉很奇怪,坐在自己父亲旁边,听着他唱歌,心里涌上来的不是熟悉感,而是一种很陌生的、像在看一个全新的人时才有的感觉。
这个男人是我爸,可此刻他坐在我旁边,用那样好听的嗓音唱着我听不懂却莫名觉得好听的歌,我竟然觉得他有些迷人。不是当儿子的崇拜父亲的那种迷,是作为一个人,在另一个人的才华面前,那种诚实的、不带任何附加条件的折服。
车子一路向南。
我生活在这座南方海滨城市已经四十多年了,上学在这座城市,工作单位在这座城市,娶妻生子的家也在这座城市。我的根扎在这里,扎得很深,深到平时已经感觉不到土的存在了。可这么多年来,我似乎很少有这样好好欣赏这座城市的机会,不是因为眼睛闭着,是因为太忙了,忙到眼睛虽然睁着,但什么都没看见。
路两边的树一棵接一棵地从车窗外掠过,宽大的叶片在风中摇曳着,被阳光晒出一层油亮的光泽。远处的海面从建筑物的缝隙里偶尔露出一角,蓝得发亮,像一块被谁随手搁在那里的绸缎,光滑的,柔软的,被风吹得微微起伏。
这座城市原来是这样的,闲适的,慵懒的,被阳光和海风浸泡过的,像一个永远在度假的人,不急不躁,不慌不忙。我每天生活在这里,却好像是第一次看见它。
有的时候仔细想想,也该趁着休息的时间这样走走,感受一下生活。
这句话在我脑子里转的时候,我偏过头看了老顾一眼。他已经不唱了,但音响里的歌还在播,换了一首节奏更慢的,像是有人在月光下拨动一把老木吉他。他闭着眼睛,嘴角那个弧度还在,不是睡着了,是在听,在用耳朵和心和皮肤,一起听。
我没有叫他,把目光收回来,继续看着前方的路。音响里的歌换了一首又一首,老顾偶尔跟着哼几句,偶尔安静地听,偶尔和我说一两句话,前面那个路口左转,这条路的尽头就是海,你小时候我带你来过。那些话像散落在公路上的碎石子,不重不颠,刚好够让这段路不长不短,刚好够让坐在驾驶座上的儿子觉得,这辆车可以一直这么开下去,开到天黑,开到天亮,开到这片海的边上,也不用停下来。
这座城市我住了四十多年,这条路我走了无数遍,可这一次不一样。因为副驾驶坐着的那个人,在听着歌,在晒着太阳,在用一种我从未有过的频率,和我一起,向南。
很快我开车到了海边的度假区,老顾提前订好了酒店,办理完入住后正好是落日时分,老顾叫我一起去海边走走。
海边的暮色来得比城市里更早一些,也更大一些。太阳从海平面的上方缓缓沉下去,像一颗烧红了的大铁球,把整片海面染成了熔金般的颜色。光是铺开的、平摊的、贴着海面流淌的,不是从天上照下来的,是从海水深处往上泛的,一层一层地荡开,从金黄到橘红,从橘红到玫瑰紫,再从玫瑰紫慢慢沉进那片深不见底的靛蓝里。
老顾走在前面,踩在湿润的沙滩上,脚印浅浅的,被后面涌上来的海浪轻轻一舔就没了。他走得不快,步子甚至可以说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像他这辈子做每一件事那样,不急不躁的,有他自己的节奏。
他的背影在夕阳里被拉成一道很长的影子,投在沙滩上,被那些起伏的沙丘折成了几段。那件深色的外套在光里看着有些薄了,整个人显得比平时更瘦一些,肩膀的轮廓从衣服底下透出来,清晰得有些硌眼。
我走在他身后,保持着两三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把他的整个人都收进视线里。
他的头发被海风吹得有些乱了,在风里轻轻颤着,像秋天枝头最后几片不肯落的叶子。他的步履不蹒跚,甚至可以说是轻快的,但我看着那个背影,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不是外形上的变化,虽然他的确比从前瘦了、老了,是某种更深处的东西,某种藏在步伐里、藏在肩膀的姿态里、藏在那个被夕阳镀了金边的轮廓里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凄凉。像一棵树,叶子还在,枝干还硬,但你看着它,就是知道它的根已经没有从前扎得那么深了。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远处的海平线上,那道将天空和大海切成两半的直线在他的视线尽头安静地横着,不动声色,不偏不倚。海鸥在不远处盘旋,叫声被风撕扯成碎片,断断续续地传过来。他看那道线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会一直这样站下去,站到天黑,站到星星出来,站到海面上什么都没有只剩下一片深深浅浅的墨色。
然后他停了下来。
他没有回头,就那么站着,面朝大海,两手插在口袋里,肩背微微弓着,像一张被松了弦的弓,骨架还在,但那股绷着的劲儿已经卸下来了。海风把他的声音送过来,不大,甚至有些轻,但在空旷的沙滩上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的,像是被浪花托着送到我耳朵里的。
“以后我要是走了”,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你就把我撒在大海里就行。”
我愣住了。
他没有用如果,没有用万一,他用的是以后,是要是,是那种早已做好了准备、只是在等一个合适时机说出来的笃定。他顿了顿,像是在确认自己的话有没有被海浪吞掉,又补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柔软的、像是要把什么东西轻轻放下来的轻,我想要追求自由。
自由。
他用的词是追求自由。
不是安息,不是长眠,不是那些所有人都在用的、被磨得光滑圆润没有棱角的词语。
是自由。
一个把自己绑在战车上绑了大半辈子的人,一个从十八岁穿上军装就没再脱下来过的人,一个把纪律和责任刻进骨头里的人,他说他想要追求自由。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海风正好大了一些,把他的衣角吹起来,像一面小小的、沉默的旗帜。
我没有立刻反应过来,脑子里像是有一根弦被拨了一下,嗡嗡地响着,震得我有些发懵。走了是什么意思?撒在大海里是什么意思?
这些词汇我都认识,但当它们从老顾嘴里说出来,用这样平静的语气排列在一起的时候,我的大脑像是拒绝处理这些信息一样,把它们挡在了外面,让它们在耳朵边上悬着,落不下来。
等到我终于把这些字一个一个地嵌进了它该有的意思里,等到那些意思在我的胸口汇聚成一股又酸又涩的潮水涌上喉咙,我才发现自己已经沉默了太久。
“你好好的说这些干什么。”我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的时候有些发紧,紧得连自己都吓了一跳,说这些干什么。
老顾终于转过身来看我。夕阳在他的身后铺开,把他整张脸罩在一层暗色的阴影里,我看不太清楚他的表情,但我看见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也不是不笑,是那种介于两者之间的、温和的、不想让我太紧张的弧度。
“没什么”,他的声音还是那样,不轻不重,不急不缓,像一条流了很久的河,什么石头都磨圆了,什么棱角都冲平了,只剩下水流本身,安安静静地往前淌着,就是想到什么说什么。“再说了”,他顿了一下,把目光从我脸上移开,重新落回那片正在被暮色吞噬的海面上,“这些都是你要经历的。”
我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钝钝地撞了一下。不是疼,是闷,是那种堵住了所有出口的、无处可去的闷。他说再说的时候语气太轻了,轻到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可那两个字底下压着的东西太重了,重到我不敢去翻,不敢去看,甚至不敢去想。
他在跟我谈离别,用这种平淡的、家常的、像是在说明天记得买牛奶一样的语气。他谈得那么从容,那么坦然,从容到让人生气,坦然到让人心酸。
我看着他,这个我从小仰望的男人,这个我用了大半辈子想要追赶、想要超越、想要让他为我骄傲的男人,此刻站在暮色渐深的海边,用一种早已做好了准备的姿态,用一种我已经想好了你不要劝我的口吻,把一件我想都不敢想的事情,轻轻地、稳稳地放在了我面前。
我不能想象这片海没有他的样子。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或者说,我想过但每次都在刚冒出苗头的时候就掐灭了,像掐灭一根还没燃尽的烟头,用指腹碾碎了,藏进最深的口袋里,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今天他不让我藏了,他把那根烟头从我的口袋里翻出来,举到我面前,说你看,它还在,它一直在,你不如大大方方地看着它,跟它打个招呼,跟它说一句我知道了。
老顾见我不说话,海风吹过来把他额前的头发撩起来又放下。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斟酌接下来的话要不要说,最后还是说了,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一些,轻到几乎要被海浪声盖过,但我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清得像刀刻在玻璃上,划不出痕迹,但留下了声音。
“你不用忌讳”,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那目光里没有沉重,没有悲伤,甚至没有任何需要我安慰的东西,就是一种看开了的、想通了的光,干干净净的,和这片被夕阳洗过的海面一样,“其实没什么的,离开是每一个人都要经历的人生必修课。而且不出意外的话,我应该走得更早一些,到时候还要麻烦你送送我。”
送送我。他说送送我,像是说帮忙拿个快递一样平常。他甚至用了一个客气的词,麻烦。我的父亲,这个把一生都献给了军队、把所有的爱都给了这个家的人,在跟我谈论他的身后事时,说麻烦我。
我不想听了。不是因为他说得不对,是因为他说得太对了,对到我没有任何反驳的余地,对到我只能用一个最无力的借口来堵住他的话,“好了好了,我记住了,别说这些了。”我的声音比我预想的要急,急到像是怕他再说下去,我就真的控制不住什么了。
我们站在海边,谁都没有说话。
远处有一只海鸥落在水面上,随波起伏着,白色的羽毛在暮色里显得格外醒目,像一粒掉进墨盘里的米,怎么也沉不下去。我看着那只海鸥,看着它在浪尖上一起一伏的,忽然觉得它就是老顾,在这片广阔无垠的海面上,自由地、孤独地、坚定地,漂着。
老顾转过身看着我,那双在暮色中依然明亮的眼睛里,映着我的影子,也映着身后那片正在褪去最后一抹亮色的海。他看着我的表情,大概是从我的脸上读出了什么,因为他的目光从认真变成温和,从温和变成心疼,最后在他的嘴角凝成一个浅浅的、带着安抚意味的笑。
他伸手在我肩膀上拍了一下,那个力道和我记忆中的一样,不轻不重,掌心干燥而温暖,像小时候每一次我需要依靠时落在头顶的那只手,位置变了,力度变了,但那个温度一直没变,从四十多年前一直传到了今天。
“行了,我不说了”,他的声音里的笑意是真的,不是装出来安慰我的那种,“你当刚才的话都是一场梦吧。”
梦。他把我听不懂、不想听、不敢听的那些话,轻轻放进了这个字里。梦是可以醒的,梦是可以忘的,梦是不算数的。他知道我接不住那些话,知道我现在还承受不了那样的重量,所以他给了我一个台阶,一个不用愧疚、不用难过的台阶。他用一个梦字,把那些沉甸甸的、压得我喘不过气来的东西,瞬间变成了轻飘飘的、可以随时醒来、随时放下的存在。
他转过身,继续沿着海边往前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没有催促,没有责怪,就是等着,安安静静地等着,像他这辈子一直在等我一样,等我长大,等我懂事,等我从那个追在他身后跑的小男孩,长成今天这个站在他身后、比他高了整整一个头的男人。他等了那么久,从来不着急,从来不催。今天他也一样,不着急,不催,就在前面两三步远的地方站着,等我迈开步子,等我跟上他的脚步。
我迈动了步子,脚下的沙滩软绵绵的,海沙钻进我的鞋里,每一步都有些陷,都有些费力。我跟在他身后,还是那种不远不近的距离,他的背影在我前方稳稳地移动着,被最后一缕天光照出一道细细的金边,像一幅即将合上的画册里,最后被看到的那一页。
海鸥还在头顶盘旋着,叫声被风送远了,浪花还在脚边反复地涨着退着,那些声音都在,可我的耳朵里还回荡着刚才他说过的话,每一个字都像被海浪冲刷过的石头,沉甸甸地压在我的胸口,怎么都翻不过去。
不是翻不过去,是不想翻过去。因为翻过去,就意味着我接受了,认了,把这件事从不可能发生变成了终将发生。我还不想走到那一步。我拒绝走到那一步。
可是我心里很清楚,非常清楚。老顾不是一个会在海边散步时聊无聊的话题的人。他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是在心里反复掂量过的。
这些话不是有感而发,不是触景生情,是他想了很久、很久,久到每一个字都被时间打磨得光滑圆润,久到他自己已经完全接受了、消化了、不觉得有什么不能说了,才在今天这个黄昏、在这个被夕阳和海浪包围的时刻,像交出一件珍藏已久的信物一样,轻轻地、郑重地,放在了我的手心里。
他在教我那门我一直不想修习的必修课。
我的父亲,这个影响了我一生的男人,在六十岁的时候,在一个暮色四合的海边,把他这辈子最沉重、也最温柔的一课,亲手交给了我。
那一课叫离别。
他用自己的方式告诉我,那一天会来,它不可怕,它不可悲,它只是每个人都要经历的路程。他不希望我害怕,不希望我难过,更不希望在那一天到来的时候,我手足无措、溃不成军。
所以他提前告诉我,提前很久很久,久到他有足够的时间让我慢慢接受,久到他有足够的耐心等我一点一点地消化。他用了一个最笨、也是最温柔的办法,把答案提前写在黑板上,让我一遍一遍地看,看到不害怕为止。
四十二岁。我已经是一个中年男人了。我的手下管着几千号人,我的肩上扛着一个旅的责任,我在台风天里指挥过抢险,在演习场上三天三夜不合眼。
我以为我已经足够成熟,足够坚硬,足够面对这世上任何一道难题。
可是在老顾面前,在他那双看透了一切的、平静的、温柔的眼睛面前,我发现自己还是那个跟在他身后追着跑的小男孩,那个听说他要去执行任务就哭得撕心裂肺的小男孩,那个把他当成全世界、不敢想象没有他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小男孩。四十二年了,我在很多事上长大了,可在这件事上,我一步都没有迈出去。不是不能,是不想。是固执地、任性地、不讲道理地拒绝迈出去。
说到底,我始终没有想好该怎么和老顾告别。告别这个和我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却用了一辈子的时间爱着我的男人。把养字去掉,把所有的恩情和亏欠都刨开,剩下的那个最干净、最赤裸、最不容置疑的事实就是,他是这个世界上我唯一无法割舍的人,是我心里那个永远、永远、永远都不想碰的底。
海滩上的人越来越少了,三三两两的,都往岸上走了。路灯亮了起来,橘黄色的光落在沙滩上,和海面上最后一抹深蓝交织在一起,像一幅被水洗过的油画。老顾走在前面,步伐还是那样,不快不慢的。我跟在后面,盯着他的背影,他的肩,他踩在沙滩上留下的那个浅浅的、被浪花一次次冲平的脚印。海浪声在耳边越来越响,越来越近,像是在替他告诉我什么,又像是在替我问他什么。
这条从童年一直延伸至今的路,我们像这样并肩而行,向来是沉默的。从前是我追不上他,后来是我只能望着他,他从不回头,我也不知该如何开口。直到今天,我似乎终于明白,彼此远远望着,或许才是最好的距离。
四十二岁的我,也许总有一天会学会如何告别。也许在某一个同样暮色四合的海边,也许在某个清晨或深夜,也许当我站在那片他向往的、辽阔的、自由的海洋面前,把那些沉甸甸的、无处安放的思念,一点一点地洒进海浪里,看着它们被潮水带走,带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带到他的身边。到那个时候,我大概就能不那么害怕了。
但不是今天。今天的我只想走在他身后,看着他被暮色镀上金边的侧影,听他用那种云淡风轻的声音说一些我不敢细想的话题,然后在心里固执地、任性地说一句。
我们来来日方长。
这句话我说给自己听,说给这片海听,说给那些被浪花带走了的、和他那些轻描淡写的嘱托听。我听不见他的解答,他大概也只是笑了笑,任由我继续像小时候那样,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留他一份他早已不需要的逞强。
第458章 小番外—放飞自我的老顾
我原本以为,经过昨天黄昏那场温柔走心的闲谈,今天会是岁月静好的一天。
想象里的画面,该是我和老顾找个海边遮阳椅一躺,吹吹海风喝喝茶,他闭目养神,我发呆闲坐,安安静静耗完一整天,主打一个安心休养,闲适自在。毕竟他前阵子身体刚好,医生千叮咛万嘱咐要静养,不能累着,不能瞎折腾,我妈临走前的叮嘱还在耳边绕,我心里那根弦始终没松。
可我万万没想到,老顾彻底把“静养”两个字抛到了九霄云外,准确来说,是从昨天晚上睡着之后,就把所有的规矩、禁忌、身体顾虑,全扔给温柔的海风了。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吵醒的。
睁开眼就看见老顾穿戴得整整齐齐,轻便运动鞋、休闲短裤、透气短袖,甚至还戴了顶遮阳帽,正站在镜子前整理衣领,精神头比平日里好十倍,眼神亮得吓人,完全不是往日里慢悠悠的样子。
我揉着眼睛坐起来,脑子还没清醒,声音沙哑:“爸,您这是干嘛?这么早,不多睡会儿?”
“不睡了,海边早上空气好,活动活动。”老顾头也不回,语气里带着一股子按捺不住的兴奋,那是我极少在他身上见到的鲜活劲儿。
我心里咯噔一下,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活动活动?咱们就在酒店楼下散散步就行,别走远了。”
“散步多没意思。”老顾终于转过身,看着我,眼神里写满了藏不住的期待,“我刚才在阳台看了,楼下沙滩有沙滩摩托,还有浅海冲浪体验,难得来一趟海边,不得好好玩玩?”
我当时就愣在了床上,眼睛瞪得溜圆,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我没听错吧?沙滩摩托?冲浪体验?
眼前这个兴致勃勃的男人,真的是昨天还温声闲谈、病后初愈的老顾?真的是那个平日里沉稳内敛、连作息都格外规律的老顾?
我瞬间清醒,连忙从床上下来,伸手就想拦他:“爸!您可别闹了!您忘了医生怎么说的?要静养!不能剧烈运动!沙滩摩托那么颠,冲浪更是费力气,您这身体哪能受得了!”
开什么玩笑,他年纪不小,身体刚好转,别说冲浪玩摩托,就算快走几步我都得提着心,他倒好,一上来就想体验这些,这哪是来海边养病,这分明是来尽情放松的!
“医生那是保守说法,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好得差不多了,一点事没有。”老顾摆着手,一脸的不以为然,甚至还在我面前伸了伸胳膊踢了踢腿,动作利落得很,“整天躺着坐着才会憋出毛病,适当活动才舒服,你不懂。”
“我不懂?我是不懂您这么能折腾!”我急得不行,挡在他面前,说什么都不让开,“昨天在海边聊得好好的,我还以为您要好好休养,合着您是想彻底放松,随心所欲是吧?我妈要是知道您要干这个,非得念叨您几句。”
一提我妈,老顾眼神闪烁了一下,显然是有点在意,但也就那么一秒,很快又坚定起来:“你妈那是操心过度,咱们爷们儿出来玩,别跟她念叨这些,省得她担心。再说了,一辈子规规矩矩的,好不容易放松一次,你就让我尽兴一回。”
他说着,语气都软了几分,带着点难得的执拗,跟个满心期待的小孩没两样,跟平日里那个沉稳的长辈判若两人。
我心硬如铁,丝毫不为所动:“不行,说破大天都不行,您要是想玩,等您身体彻底养好了,我陪您来玩个够,现在绝对不行!”
我俩就这么僵持在房间里,我堵在门口,他站在对面,大眼瞪小眼。
我以为凭着我的坚持,总能拦住他,毕竟他身体刚好,我态度强硬点,他总不能硬闯。可我到底是低估了老顾想玩的决心,更忘了他这辈子行事果断,随机应变的本事刻在骨子里。
我俩对峙了没半分钟,老顾突然眼神往我身后一瞟,故意放缓语气:“哎,你看是不是东西落那边了。”
我下意识地转头往后看,就这么一秒钟的功夫,老顾直接侧身,灵活地从我身边钻了过去,一把抓起门口的随身物品,抬脚就往外走,动作快得很。
“哎!爸!您干嘛!”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拉开了房门。
“我先下去看看,就看看,不玩!”老顾头也不回,脚步飞快,话音刚落,人已经走出了房间,顺手还带上了房门,留我一个人在原地,气得哭笑不得。
这叫就看看?骗谁呢!他那脚步都快带风了,分明是生怕我追上拦着,先一步去体验了!
我慌忙拿上手机、房卡,追了出去,一边跑一边在心里叹气。
这哪是陪老爸出来静养,这分明是带了个调皮随性的长辈,还是个说走就走、拦都拦不住的主!昨天的岁月静好、温柔闲谈,全是假象!合着老顾一离开家里的管束,彻底解放天性,把平日里没机会体验的自在,全要在这海边找回来!
我一路追到楼下沙滩,远远就看见老顾站在沙滩摩托租赁点,跟老板轻声交谈,脸上带着难得的笑意,兴致高昂,压根不是他说的“就看看”。
沙滩上的游客都时不时往他这边看,毕竟一个气质沉稳、眉眼周正的长辈,一脸期待地研究沙滩摩托,这画面实在反差感十足。
我快步跑过去,一把拉住他的胳膊:“爸!您快跟我回去,这摩托真不能玩!”
“来都来了,玩一圈就好,就一圈。”老顾甩开我的手,已经和老板沟通妥当,戴上头盔,动作熟练地跨上沙滩摩托,坐姿端正,就算是玩游乐项目,也带着一股子利落劲儿,“你放心,我心里有数,开慢一点,绝对没事。”
“您心里有数也不行!”我急得不行,伸手想把他拉下来,“您这要是累着、颠着,我心里不踏实。”
“没事,放心!”老顾说着,直接发动了摩托,平稳的轰鸣声瞬间响起,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得意,还有点随性,“你在这等着我,我绕着沙滩开一圈就回来!”
话音落下,他轻轻拧动油门,沙滩摩托稳稳地冲了出去,沿着海边的沙滩一路向前,速度不算快,风扬起他的衣摆,整个人看起来自在又畅快,完全没有了往日的拘谨,像个彻底放松下来的普通人。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气得叹气,却又一点办法都没有。
拦,没拦住;劝,劝不动;硬拉,又怕他急着躲闪累着身体。我只能站在原地,一颗心悬在嗓子眼,死死盯着他的身影,眼睛都不敢眨,生怕他有半点不妥。
沙滩不算长,老顾开着摩托慢悠悠地绕了一圈,脸上始终带着浅浅的笑意,时不时还低头看看海边的浪花,神情惬意得很。等他开回来的时候,摘下头盔,额头带着点薄汗,脸色红润,眼神发亮,看起来比平时精神太多了。
“怎么样,我就说没事吧,太舒坦了!”老顾下了摩托,一脸意犹未尽,拍了拍我的胳膊,语气里满是满足。
我看着他没事,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一半,立马板起脸念叨他:“舒坦什么舒坦!您知道我多担心吗?这一圈玩完了,总该跟我回去休息了吧?”
我想着,玩完沙滩摩托,他总该尽兴了,总该消停了,能乖乖跟我去躺椅上休息了。
结果,我还是太天真了。
老顾喝了口水,眼神直接飘向了不远处的浅海冲浪区,看着海浪里踩着冲浪板的人,眼睛更亮了,语气带着满满的期待:“那个冲浪,看起来也不错,我想去试试。”
我:“……”
我彻底愣住了,整个人都无奈了。
沙滩摩托我就忍了,冲浪?他是真的想彻底放开玩啊!
“爸!您适可而止啊!”我看着他,难以置信,“冲浪需要体力,您刚好利索,可不能这么折腾!绝对不行,我不同意!”
“什么折腾不折腾,难得放松一回。”老顾一脸随性,摆着手说道,“我年轻的时候水性就好,浅海冲浪不难,我学一学就会,没事的。”
“那是您年轻的时候!现在不一样!”我死死拉住他的胳膊,说什么都不松手,“今天您就算说破大天,冲浪也别想,要么跟我回去休息,要么我就跟妈说一声,让她好好叮嘱您。”
我只能搬出我妈,想着总能镇住他。
可谁知道,老顾这次是铁了心要玩,压根不吃这一套。他看我态度坚决,又故技重施,趁我分神的功夫,轻轻挣开我的手,转身就往冲浪区走,一边走一边回头喊:“我就去学一下,就试一次!我肯定小心!”
“爸!老顾!”我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眼睁睁看着他跑到冲浪租赁点,跟教练沟通起来,压根不给我阻拦的机会。
我跑过去的时候,教练已经开始给他讲解基础技巧,老顾听得认认真真,眼神专注,那模样格外认真。
我站在一旁,彻底没辙了,拦也拦不住,拉也拉不走,只能站在海边,吹着海风,心里又气又笑又担心,百般滋味搅在一起。
这哪是我陪他休养,分明是他来海边折腾我!
看着老顾拿着冲浪板,跟着教练走到浅海边,一点点尝试着站起来,我攥紧了拳头,全程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他。好在他学得快,平衡感也不错,虽然偶尔不稳,但很快就能稳稳地站在冲浪板上,顺着海浪慢慢滑行。
海浪一波波涌来,他站在冲浪板上,动作不算娴熟,却稳稳妥妥,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笑容,那是发自内心的、彻底放松的笑容,没有往日的沉稳端着,只有纯粹的快乐和自在。
阳光洒在海面上,洒在他身上,看着他难得这么开心,我心里的气也慢慢消了,只剩下无奈的宠溺。
他一辈子都在守规矩、担责任,紧绷了大半辈子,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难得抛开所有顾虑,彻底放松自我,痛痛快快玩一次,我就算再担心,也不忍心真的强行把他拉走。
说到底,他开心,比什么都重要。
等老顾玩够了上岸,衣衫沾了些海水,脸上却笑盈盈的,精神头好得不得了,丝毫没有疲惫的样子,反而浑身都透着畅快。
“你看,我说没事吧,太舒服了!”老顾擦了擦脸上的水,一脸得意地看着我,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有多折腾人。
我递给他毛巾,无奈地叹气:“您是舒服了,我这心一直悬着。回去赶紧换衣服,别着凉,再有下次,我可真要跟妈告状了。”
老顾接过毛巾,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难得露出点温顺的神情,没再跟我顶嘴,乖乖跟着我往酒店走。
一路上,他还在跟我讲刚才冲浪的感受,讲沙滩摩托开起来有多自在,语气里满是兴奋,像个分享趣事的长辈,絮絮叨叨,却格外可爱。
我走在他身边,听着他说,看着他脸上久违的、纯粹的笑容,心里所有的担心和无奈,都化作了温柔。
回到酒店,我催着他换了干净衣服,生怕他着凉,又给他泡了杯热茶。老顾喝着茶,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大海,嘴角始终挂着笑意,整个人都透着前所未有的松弛。
我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比起规规矩矩地静养,比起小心翼翼地忌口,比起整日里紧绷着神经,或许这样彻底放飞自我,抛开所有束缚和顾虑,痛痛快快玩一场,才是他真正想要的放松。
他一辈子沉稳自律,担了一辈子责任,被规矩、身份牵绊了大半辈子,难得有这样的机会,远离所有约束,像个随性的普通人一样,随心所欲地玩,肆无忌惮地闹。
我之前总想着让他静养,想着他的身体,却忘了他也想要放松,想要自在,想要抛开所有顾虑,好好体验生活的快乐。
“爸,以后您要是想放松,等身体彻底养好了,我再带您来,咱们想玩什么玩什么。”我看着他,轻声说道,语气里再也没有了阻拦,只有满满的迁就。
老顾抬头看我,眼神里满是欣慰,笑着点了点头,没说话,却一切尽在不言中。
那天下午,老顾总算消停了,没再想着折腾新项目,我们坐在酒店露台,吹着海风,喝着茶,偶尔聊几句闲话。
阳光正好,海风温柔,看着身边满脸惬意的老顾,我忽然明白,所谓的休养,从来不是刻板地躺着不动,而是让他心里舒坦,让他活得自在。
只要他开心,身体无碍,偶尔折腾一点,又有什么关系呢。
至于我妈那边,大不了回去被念叨几句,只要老顾开心,这都不算事。
毕竟,这个紧绷了一辈子的长辈,难得这么彻底地放松自己,我这个做晚辈的,除了宠着,还能怎么办呢。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铺满海面,海浪轻轻拍打着沙滩,一切都温柔得恰到好处。
我看着身边笑容温和的老顾,心里默默想着,只要他平安、开心,往后不管他想怎么放松,我都陪着,都依着。
谁让他,是我独一无二的、随性又可爱的父亲呢。
第459章 果不其然
我们在海边这两天,过得实在舒服。
我和老顾并肩躺在海边的沙滩椅上,阳光从头顶倾泻下来,把我们从头到脚镀上一层暖洋洋的金色。远处有孩子在追逐海浪,笑声被风送过来,断断续续的,像一串被吹散的泡泡。
我已经有些昏昏欲睡了,眼皮沉得像是灌了铅,意识在清醒和迷糊之间来回晃荡,而老顾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副墨镜架在鼻梁上,双手交叠在肚子上,姿态悠闲得像一只晒够了太阳的海龟。
“爸。”我眯着眼睛,偏过头看他。
“嗯。”他没动,墨镜下面的眼睛大概是闭着的。
“您怎么晒不黑?”我盯着他那张被阳光照得发亮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咱俩躺一块儿,您还是那样,我这胳膊已经黑了两度了。”我抬起胳膊在阳光下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确实黑了,黑得发亮的那种,和老顾露在短袖外面的那截白皙的小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老顾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是得意的。他慢悠悠地开了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这还用问”的轻描淡写:“基因问题,你又不随我。”这句话他说得云淡风轻的,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任何证据支持的科学结论,然后继续闭着眼睛晒太阳,留我一个人在那里对着自己的黑胳膊生闷气。
我刚想反驳两句,手机响了。我从沙滩椅上摸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玥玥”。我接起来,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在对我通风报信。
“你们赶紧回来。”玥玥没有寒暄,没有铺垫,直奔主题。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怎么了?”
“妈生气了。”四个字,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我也不敢多说什么”的小心翼翼。
我猛地从沙滩椅上坐了起来,动作大到差点把旁边的老顾也晃醒了。他偏过头来看我,墨镜下面的眼睛终于睁开了,从镜片上方投过来一个询问的目光。
“你们回来了?”我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完了”的惊讶,她们不是说要晚两天回来吗?怎么提前了?而且正好是我们不在家的时候?
“可不是。”玥玥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我们到家的时候家里没人,一开门……”她顿了一下,大概是在回忆那个画面,然后轻轻地、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你们自己回来看吧。妈让我把两个孩子送去我爸妈那边了,估计你和爸回来要遭殃了。”
挂断电话,我愣了两秒钟,脑子里一片空白。等我回过神来,发现老顾正看着我,墨镜已经摘了,那双眼睛里的神情从悠闲变成了警觉。
“怎么了?”
“麻烦大了,我妈她们回来了。”
老顾也愣了一下。
那个愣是真实的、不加掩饰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意外。
他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嘴巴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然后他沉默了两秒钟,在这两秒钟里他大概完成了一系列复杂的心理活动。从“怎么会这样”到“来都来了”到“只能面对了”,他的脸上的表情从意外变成了认命,从认命变成了接受,从接受变成了一种“既然如此那就这样吧”的镇定。
“走,回家。”他从沙滩椅上站起来,动作比平时快得多,一边弯腰穿鞋一边用一种命令式的语气把接下来的行动方案安排得明明白白,“赶紧的,负荆请罪。”
“走。”
我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东西,把浴巾团成一团塞进包里,把喝了一半的水瓶拧紧盖子扔进垃圾袋,把老顾的拖鞋从沙滩上捡回来递给他。
一边收拾一边心里发虚,脑子里已经开始预演推开门之后可能面临的场景:我妈站在客厅中间,周围是那些还没来得及收拾的书和衣服和杂物,她的脸色大概是那种很平静的、看不出情绪的那种平静,越是平静就越是吓人。她不骂人,不打人,但她会沉默,用一种让你无处可逃的、细细密密的失望把你裹住,比你骂你一顿还要难受。
老顾穿好了鞋,把衣服上的沙子拍了拍,整了整衣领。他看了一眼还在手忙脚乱的我,说了一句“别收了,人先回去”,然后就大步流星地往酒店的方向走了。我跟在后面,一只手拎着包,另一只手里还攥着老顾不知道什么时候脱下来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脚下的沙子灌进鞋里,咯得脚底板生疼,但顾不上倒了。
很快回酒店收拾了东西,我们俩赶紧下楼开车回家。
车子上路的时候,老顾坐在副驾驶,难得地没有调座椅、没有选音乐、没有把窗户摇下来吹风。他靠着椅背,双手交叠在肚子上,目光落在挡风玻璃外面那条笔直的公路上,表情看着平静,但手指的节奏出卖了他,食指和中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敲得不规律,时快时慢的,像他此刻的心跳。
“爸。”我叫了他一声。
“嗯。”
“您说我妈会怎么着?”
老顾沉默了两秒钟。那两秒钟里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四下,然后停下来。他偏过头看了我一眼,给了我一个这辈子都忘不了的、带着一种看透世事沧桑的、却又带着一丝无奈的答案。
“你妈那个人,”他的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我确认什么,“她不会怎么着你,她只会让你知道你错了。”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历经了不知多少次类似情况之后才积累出来的精准总结,“而且,她已经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这四个字落进我耳朵里的时候,我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一些。
他说的不是“她很生气”,不是“她不好哄”,是“她准备好了”。准备什么?准备好了一场不动声色却无处可逃的“教育”。
我妈从来不跟老顾吵架,从来不大声说话,从来不用任何激烈的言辞表达不满。她的方式比这高级得多,她会沉默,会安静地做自己的事,会在你试图跟她说话的时候用那种温和的、礼貌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回应你,让你自己觉得难受,自己觉得愧疚,自己主动去认错、去改正、去保证再也不犯。
那是一种无声无息的软刀子,捅进去不疼,但拔出来的时候带着钩子,钩得你心里头的肉一块一块地往下掉。老顾领教了几十年,他说“她准备好了”,那一定是真的准备好了。
车子在公路上飞驰着,窗外的树一棵接一棵地往后退,海面上的光已经被云层遮住了大半,天空从亮蓝色变成了灰蓝色,像一块被水洗褪了色的旧布。我踩了一脚油门,车速又快了一些。后视镜里,那片刚刚还让我们惬意了半日的海滩正在迅速地缩小,缩成一条细细的金线,缩成一个模糊的点,缩成一段刚刚结束就不再敢回想的奢靡时光。
前路漫长,家里那关,还不知道怎么过。
飞快赶到家,门推开的时候,客厅里安静得不正常。不是那种深夜的安静,是那种暴风雨来临之前气压骤降的、让人忍不住屏住呼吸的安静。
窗帘被拉开了,午后的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把屋子里每一个角落的狼藉都照得纤毫毕现。茶几上摊着没收拾的零食袋和空杯子,沙发上堆着团成一团的薄毯和歪七扭八的靠垫,楼梯口还散落着那天整理书房时没来得及归位的几摞书,走廊尽头甚至还挂着一件老顾不知道什么时候脱下来的外套,孤零零地吊在扶手上,像一个被遗忘了的哨兵。
我妈站在客厅中央,她穿着一件浅色的开衫,头发还是出门前那个样子,整齐地拢在耳后,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不怒,不喜,不悲,不惊。
她就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环顾四周,目光从茶几移到沙发,从沙发移到楼梯口,从楼梯口移到那件挂在扶手上的外套,最后落在正从玄关往里走的我们父子俩身上。那道目光不重,但很沉,沉得让人脚底发软。
老顾走在我前面半步,那道目光落在他身上的时候,我眼睁睁地看见他的肩膀微微缩了一下。他挺了几十年的肩膀,在家里的一道目光面前,缩了。
玥玥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了我们一眼,目光里写满了“自求多福”四个字,然后迅速缩了回去,厨房的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咔嗒声,那声音在这个安静得过分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什么东西被锁上了。
两个孩子不在,看来是早有准备,知道接下来的场面不适合小朋友围观。家里只剩我们几个大人,我妈站在客厅中央,玥玥和杨姐躲在厨房里,我和老顾站在玄关,几个人分成了三个阵营,谁都不好先开口,空气凝固得像一块透明的琥珀,把我们都封在里面。
老顾先动的。
他弯下腰,把鞋换了,动作很慢,像是在用这几秒钟的时间整理什么。直起身之后他没有看我,径直走向我妈,脚步不重但很稳,走到她面前站定,微微低着头,像极了笑笑每次犯了错误站在我面前时那个认错的姿态,只是放在他身上,那画面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一个习惯了发号施令的人,忽然变成了被审视的对象,角色的转换快得不给人任何适应的余地。
“回来了?”我妈先开了口,声音不大,语气平淡。但这句话落在这样的氛围里,像一块石头扔进了深潭,声响不大,但激起的涟漪一圈一圈地往外荡,荡到老顾的脸上,荡到我的胸口,荡到厨房那扇紧闭的门的后面。
老顾没有回答“回来了”。他沉默了一瞬,然后用一种我很少听到的、带着一点谄媚的、试图用态度来冲淡过错的语气说:“这几天辛苦你了,带孩子出去玩很累吧?”
我妈看着他,没有说话。那道目光像一把精准的尺子,从老顾的额头量到下巴,量了大概两秒钟,然后微微偏了一下,落在了我身上。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确,他不是一个人在挨批评,你们两个都有份。我赶紧把目光移开,落在墙角那盆君子兰上,假装忽然对植物的生长状况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家里,”我妈开口了,目光重新落在老顾脸上,声音还是不紧不慢的,像在念一份她已经打好了腹稿的台词,“怎么弄成这样了?”
“成什么样了?”老顾接得飞快,飞快中还带着一丝理直气壮的疑惑,那种疑惑的精妙之处在于它听起来像是真的在反问,但任何一个智商在正常范围以上的人都能感觉到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之前抱佛脚的垂死挣扎。
我站在老顾身后,低下了头。不是因为内疚,是因为我怕自己脸上那副表情被他看见。
好家伙,我妈在现场指着物证质问,我爸居然睁着眼睛说瞎话,这种场面我要是笑了场,等会儿我妈的火力会直接翻倍。可老顾那副“成什么样了”的语气实在太有感染力了,我咬紧了后槽牙,把那点笑意咽了回去,咽得喉咙发紧。
我妈没有回答,她只是又看了老顾一眼,然后转过身,走向沙发,弯腰开始收拾那些靠垫。那个弯腰的动作和抬手的力度之间有一个极其微妙的停顿。她不是在收拾,她是在用收拾这个动作表达一种沉默的、绵密的不满。
她把靠垫一个一个地摆正,拍平,放回它们该在的位置上,每一个动作都做得很轻,但那种轻不是温柔的轻,是克制的轻,是用尽全力压住脾气的轻。
沙发整理好了,她走到茶几前,把零食袋捏扁,把杯子摞起来,把散落的杂志归成一沓,手指翻动着那些纸页的时候,指节泛着白。
老顾跟在她身后,像一条沉默的、不知如何是好的尾巴。他伸手想接过她手里的杯子,说“我来”,我妈没理他,手一偏,把杯子径直端进了厨房。老顾的手悬在半空中,停顿了零点几秒,然后缓缓垂下来,放在了自己的大腿上,蹭了一下,像是要把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蹭掉。
我跟在他们身后,不知道该帮忙还是该消失。帮忙的话,这烂摊子有一半是我造的,帮忙是应该的;消失的话,老顾一个人在风暴中心扛着,我于心不忍。进退两难之间,我的脚还是跟着他们的方向走了进去。
厨房里,玥玥正背对着我们站在水池前,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目光从我妈脸上滑到老顾脸上,又从老顾脸上滑到我脸上,然后默默地侧了侧身,把水池旁的位置让了出来。
我妈把手里的杯子放进水池,拧开水龙头,水哗哗地冲下来,她低头洗着杯子,不说话。老顾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嘴唇动了几次,都没说出话来。
厨房里只有水声,和杯子碰杯壁的叮当声,那些细碎的声响在安静的空间里被放大,放大到让人头皮发紧。
“秀儿。”老顾终于开口了。
我妈没应,也没回头,手上的动作没停,但洗杯子的速度慢了下来,不是慢了,是等着,等着他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老顾清了清嗓子,那声清嗓子在安静的厨房里响得像一声闷雷。他深吸了一口气,用一种我从未听过的、带着诚恳和愧疚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说:“是我不好,不该把家里弄这么乱,不该在你回来之前不收拾好,不该,”他顿了一下,大概是觉得“不该”这个词出现的频率太高了,换了一个角度,“你别生气,我这就收拾,保证天黑之前恢复原样。”
我妈把水关了,转过身,看着老顾,脸上沾着几滴溅上去的水珠,在光里亮晶晶的。她没有看那些乱七八糟的厨房台面,也没有看那摞还没洗完的碗,就那么直直地看着老顾的眼睛,看了好几秒钟,然后用一种让在场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的语气说了一句:“先把那件外套收起来,挂在走廊上像什么样子。”
老顾的耳朵尖红了,不是生气了,是被逮了个正着的、无处遁形的、当着一家人的面被揭穿的窘迫。他应了一声“哎”,转身就走,步子快得像逃离现场。
我跟在他后面走出厨房的时候,看见他走到走廊尽头,从扶手上取下那件外套,在手里抖了抖,抖的动作很慢,像在借这个动作整理情绪。挂好之后他回过头看了我一眼,那目光里写着什么我看懂了。你妈这关,应该是过了。
不知道是否真的过去了,但至少那个最危险的、谁都不说话的阶段过去了。能开口说话,就是天大的好事。至于接下来还有多少“教育”在等着我们,那是之后的事了。
杨姐从厨房里出来,围裙还系在腰上,手里攥着抹布,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大概是想趁早把这烂摊子收拾了,免得大家脸上都不好看。她刚弯下腰去捡地上那几本散落的杂志,我妈的声音就过来了,不大,但很清晰:“小杨,你回房间休息吧。”
杨姐手里还捏着那本杂志,直起身来看我妈,目光里带着点犹豫,嘴唇动了一下,大概想说“没事我来收拾很快的”,可我妈那语气虽然温和,底下的意思是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
杨姐跟了我妈好几年了,太懂这个分寸了,她把杂志轻轻放回茶几上,围裙解下来叠了叠,说了句“那我先进去了”,就转身回了自己房间,门在身后轻轻带上,咔嗒一声,不算响,但在安静的客厅里听得一清二楚。
客厅里只剩下我们三个。
我妈在沙发上坐了下来,那个位置是她平时看电视坐的,靠左边,扶手旁有盏落地灯,脚边是她那盆养了好几年的绿萝。她坐下来之后没有靠到靠背上,腰背挺得直直的,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端正得像是要主持一场什么会议。不,不是会议,会议还有议程和议题,她这场“教育”没有议程,或者说得更准确一些,议程在她心里,还没公布。
我和老顾对视了一眼,非常默契地开始动手。
我先从茶几开始。那些零食袋一个接一个地捏扁、摞起来,薯片的碎屑从袋子开口处洒出来落在玻璃台面上,我用手指拢了拢,拢成一堆,拿纸巾包起来扔进垃圾桶。
水杯摞了三层高,杯底叠在杯口上,晃晃悠悠的,我一手扶着杯壁一手托着杯底,小心翼翼地端进厨房放在水池边。杂志按大小摞好,边角对齐,搁在茶几下层。遥控器归位到茶几右上角的固定位置,那个位置是我妈用一张便签纸标注过的。便签纸上我妈的字迹工整秀丽,落款画了一张笑脸,是笑笑帮她添上去的,那张笑脸歪歪扭扭的小人儿此刻正对着我咧嘴笑,好像在说“爸爸你惨了”。
老顾也没闲着,准确地说是“看起来没闲着”。他把沙发上的薄毯叠了,叠得不太方正,四角对得不算齐,和他叠军被的手艺差了不止一个档次,但他叠得很认真,折叠的时候还用膝盖压了一下,企图让那条不听话的薄毯变得更平整一些。
他把靠垫一个一个地立起来,拍了两下,塞回沙发靠背的缝隙里,那顺序对不对我不确定,但至少从视觉上看,沙发从“被轰炸过”恢复到了“被轻微洗劫过”的状态。他还弯腰把茶几底下的几根头发丝捻了起来,那动作之仔细、之耐心、之郑重其事,让我怀疑他是不是把这几根头发当成了某种不可告人的罪证,必须亲手销毁。
我干的活儿确实多一些。茶几、餐桌、厨房台面、楼梯口那几摞书,都是我一本一本地搬回书房的。搬书的时候老顾跟在我后面,手里捧着两三本,那步伐走得四平八稳的,像捧着什么圣物一样郑重。我把书按出版社和颜色分类码好,他站在旁边看着,偶尔伸手调整一下某本书的位置,嘴里小声地念叨着“这本应该放左边”“这本颜色不对”。
走廊上那几件外套被我收进了衣帽间的脏衣篓,衣架上歪了的衣服重新挂正,鞋柜里东一只西一只的鞋找到了各自的伴侣,一双一双地摆好。玄关的灰尘我拿抹布擦了两遍,第一遍擦完抹布上是灰色的,第二遍就好多了,抹布在光下翻过来看,只有浅浅一层细灰。
客厅终于恢复了它该有的样子。
我走回客厅的时候,看见我妈坐在沙发上,姿态和刚才一模一样,腰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目光平静地看着我们父子俩像两只做了错事的大型犬在她面前忙前忙后。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茶几上,检查了一下遥控器有没有归位;然后扫过沙发,确认靠垫的顺序对不对;最后落在楼梯口那块地板上,那块地板她出门前拖过,现在虽然没脏到让人无法接受,但和她走时的光洁程度确实差了一截。
“过来坐下吧。”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那种不大里藏着的东西很重。
我和老顾走过去。老顾很自然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身体微微前倾,两只手放在膝盖上,那个坐姿比他坐在主席台上还要标准。我没坐沙发,在旁边的单人椅上坐了,稍稍偏了个角度,既能看见我妈,也能看见老顾的侧脸。
我妈的目光在我们俩之间来回扫了一遍,然后端起茶几上那杯水,喝了一口。那口水喝得很慢,不是渴了的那种喝,是在用喝水的时间调整节奏、整理语言、积蓄气势的那种喝。杯沿碰到嘴唇的那一刻,客厅里的空气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她不说话,谁也不敢出声。水咽下去,杯子轻轻放回桌面,杯底磕在玻璃上发出细微的叮当声,那声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脆,像法庭上法官敲下的法槌。
“家里弄成这样,”我妈终于开口了,语气不重,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的,咬字咬得不急不慢,像一位老师在给两个不听话的学生分析错题,“我就不说了,说了你们自己心里也有数。我跟你们两个说过多少次了,东西用完要归位,这是规矩,也是习惯。你们看看走的时候家里什么样,回来什么样?不知道的还以为遭贼了。”
我和老顾都没有说话。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在理,理到我们没有任何反驳的余地。
我妈是个讲道理的人,她从来不无理取闹,也从来不在你认错之后穷追猛打。但正因为她讲道理,她批评你的时候你连“我错了”这三个字都说不出口。
因为你知道她说的不全是你错,是你本可以做得更好,是你仗着家里没人就放纵了,是你把“明天再收拾”当成了拖延的借口,而那个“明天”,一直没有来。
“还有,”我妈的语调微微沉了一下,真正的重点来了,“冰箱里的可乐谁喝的?我走之前买的那提可乐,走的时候还在,回来就剩两瓶了。还有那个冰淇淋,我藏在冷冻室最下面那层的,你们也能翻出来。”
老顾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幅度小到我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那个微小的动作不是辩解,不是逃避,是那种你本来想把自己缩成一团以减小目标面积、但又觉得缩得太明显会更丢人、于是只在意识层面上完成了一次“原地消失”的意念。
我坐在一旁,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杯水的水面上,看着那层薄薄的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心里盘算着是装死还是认罪,装死显然来不及了,冰淇淋盒子就扔在厨房垃圾桶的最上面,连藏都没藏一下,那股草莓味的甜香在厨房里缭绕了两天才散干净,我妈一进门就能闻见。
“我平时不让你们喝凉的,是为了谁?”我妈的目光从老顾身上移到我身上,再从我的身上移回老顾身上,那道目光像一把温柔的尺子,量着我们脸上的心虚,量着我们沉默的长度,“你自己身体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心脏不好还喝冰的,你是嫌医生开的那堆药不够苦,还是嫌住院的次数不够多?”
她说“你自己身体什么情况你不知道”的时候,看了老顾一眼。老顾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眼皮抬起来又垂下去,我活了四十多年,头一次见他被说得毫无招架之力。
他低下了头,不是那种赌气的低头,是那种真心实意觉得自己办了坏事、在妻子面前抬不起头的低头,目光落在自己交握的双手上,十根手指交叉在一起,拇指无意识地来回摩挲着,像在反复确认一个他早就知道的答案。他确实不该喝,但他喝了,而且喝得还挺高兴。
我妈没有提高音量,她的高明之处就在这里。
她从来不用大嗓门,从来不用过激的言辞,她就是用这种不急不慢的、一字一句的、像春雨一样润物细无声的方式,把你做错的事一条一条地掰开揉碎了讲给你听,讲到你自己都觉得不改正简直对不起她的耐心,讲到你自己在心里暗暗发誓“下次再也不这样了”。老顾是这么过来的,我也是这么过来的。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窗外的阳光已经偏西了不少,光线从落地窗的右下角斜斜地切进来,落在地板上,把地板照出一片温润的暖色。墙上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一下一下的,不紧不慢的,像这个下午的心跳,稳定地、持续地、无法反驳地记录着时间流逝的声音。
我妈的话说完了,剩下的留给我们自己消化。
老顾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一个信息,不是“你帮我说两句”,不是“你顶上去”,是“忍一忍,这就过去了,别顶嘴”。
我微微点了点头,表示收到。
一个小时。
整整一个小时,我妈坐在沙发上,腰背挺得笔直,姿态端庄得像一位正在授课的教师,语气不急不慢,语速不紧不松,每一句话都说在理上,每一个字都落在点上。
她从“家里是大家的家,维护要靠每一个人”讲起,讲到“东西用完归位是最基本的规矩”,讲到“你当了一辈子兵,难道连这点整理内务的意识都没有”,再讲到“身体是自己的,凉的对心脏不好,我说了多少遍你当耳边风”。
我和老顾并排坐着,像两个被罚坐的小学生。他偶尔点一下头,偶尔“嗯”一声以示“我在听”,偶尔抬起眼皮看了我妈一眼,又迅速垂下去,那副想说不敢说、想辩不敢辩的模样,要是让军区那些人看见了,怕是能震惊到下个月。我也好不到哪里去,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目光老老实实地落在我妈脸上,不躲闪,不对抗,用眼神传递“我错了”“我改”“我一定改”的三段式信息,虽然不确定她接收到了多少。
我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又震了一下,第三下的时候我妈的话顿了顿,看了我一眼。我赶紧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来电是一个我不太方便挂断的号码,旅里的值班室。我接起来,那头说了几句,我应了两声“嗯”“好”,挂了电话,抱歉地看着我妈。
“有事?”她的语气里的温度没降,但也没升。
“嗯,旅里有点事,得回去一趟。”我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其实是松了一口气的,虽然脸上不敢表现出来。这通电话来得太是时候了,像是老天爷看我在这一个小时的“教育”中表现良好,特意赏了我一条撤退的通道。
我妈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她从来不在正事上拦人。我站起来,拿起车钥匙,走到玄关换鞋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老顾还坐在沙发上,姿势和刚才一模一样—身体微微前倾。我妈已经站起来了,正低头整理茶几上那本被老顾翻乱了还没归位的杂志,把那本杂志插进书架的空隙里,手指在书脊上按了按,确认它放稳了才松手。
“走吧。”她没有抬头,但这话是对我说的。
我应了一声“哎”,弯腰系鞋带。
系完直起身的时候,看见老顾也从沙发上站起来了,我以为他是要送送我,心里还暖了一下。结果他站起来之后没有往玄关走,而是跟在我妈身后,我妈往卧室走,他往卧室走;我妈推开卧室的门,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迈步跟了进去。
卧室的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巴掌宽的缝。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落在地板上,像一条细细的、安静的河流。我听不见里面的声音,也看不见里面的情形,但我知道,老顾的“教育”还没有结束。不是我妈还没说完,是他需要在一个更私密的空间里,把那些在客厅里当着儿子的面不好意思说的话,单独说给他听。
我站在玄关,手里攥着车钥匙,看着那条从卧室门缝里漏出来的光,看了好几秒钟。
我想替老顾说句话。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每转一圈就被我按下去一次。
他扛得住吗?他当然扛得住。
六十一年的风雨都扛过来了,在家里被妻子说几句算什么?
老顾这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压力没顶过,我妈的教育虽然密集了一些、深刻了一些、持续时间长了一些,但归根结底是出于关心,出于在乎,出于那种“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所以我不能看着你糟蹋自己身体”的、不讲道理的、滚烫的爱。他不是在挨批评,他是在被爱。只是这种爱的表达方式,确实有点让人坐不住。
我换好鞋,拉开门,春天的风从门缝里挤进来,带着院子里月季花的香气和傍晚特有的那种清冽的凉意。我站在门槛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里有花香,有青草的味道,还有一丝从厨房窗户飘出来的、不知道是什么的饭菜香,几种气息混在一起,把这个傍晚染成了一种温柔的、让人想停留的颜色。
可我必须走了,旅里的事不能耽误,老顾那边,就只能靠他自己了。
我把门轻轻带上,没有用力,怕关门的声音惊扰了卧室里的那两个人。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月季花开得正好,红的粉的黄的挤在一起,被夕阳镀了一层金边,有几朵开得太大,花瓣微微垂着,像被什么东西压弯了腰似的。那盆君子兰也在,叶子还是老顾前几天擦过的,绿油油的,在晚风里微微晃着。
我转过身,走向车子,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的时候,从后视镜里看见家里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客厅的、走廊的、厨房的,卧室的那盏灯还亮着,光线从窗帘的缝隙里透出来,在窗外的草地上投下一小块长方形的光,暖黄色的,安安静静的,像一小片被剪下来的阳光,落在了不该落的地方。
我踩下油门,车子缓缓驶出院子。脑子里还转着老顾跟在妈妈身后走进卧室时的背影,那个背影比平时矮了一些,不是他真的矮了,是他把肩膀收起来了,把那股在外面撑了几十年的、坚硬的外壳收起来了,收成一个普通的、犯了错的、等着妻子教育的中年男人。
他有分寸。
知道什么时候该撑,什么时候该收。
在外面他是顾司令,在家里他是丈夫、是父亲、是两个孩子的爷爷。他在这几个角色之间切换了这么多年,从未失手过,今天也不会。
车子拐出大院,汇入主路。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橘黄色的光从车窗外掠过,在车厢里明明灭灭的,像这个傍晚的心跳。我握着方向盘,想着老顾此刻大概正坐在卧室的床边,我妈站在他面前,手里大概还拿着那份检查报告。
是的,我妈进门时就看到老顾的检查报告了,她什么都准备好了,连批评的素材都带齐了。老顾这个男人,这辈子被枪指过,被炮弹震过,在台风天里站过岗,在军事演习中三天三夜不合眼,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他应该……能挺过去的吧。
我在心里默默地、虔诚地、以一个儿子的身份,替那个此刻正在卧室里“受教育”的父亲,祈了一个祷。
顾一野同志,您多保重。不是身体,是耳朵。
第460章 小番外—检讨书
卧室门“咔嗒”一声落了锁,那声音不大,却像敲在我心上的鼓点。我僵在原地,手还保持着搭在门把手上的姿势,后颈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客厅里他们压低声音的议论声被彻底隔绝,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的呼吸声。我不敢回头,能清晰地感觉到背后那道熟悉的目光,比我当年在演习场上被蓝军指挥官锁定还要让人坐立难安。
“转过来。”
秀儿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一丝波澜,可我太了解她了。这不是消气的平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刚才在客厅她还顾及着孩子们的面子,只说了我两句,现在关起门来,才是真正的“审判”。
我磨磨蹭蹭地转过身,低着头,眼睛盯着自己的皮鞋尖。那双皮鞋擦得锃亮,是早上出门前我自己擦的,本来想给她留个好印象,现在看来全白费了。
“抬头。”
我乖乖抬起头,视线不敢和她对视,只能落在她手里那份被我揉得有点皱的检查报告上。她的手指很白,指甲剪得整整齐齐,没有涂指甲油,就像她这个人一样,干净利落。可此刻,那根纤细的食指正一下一下地敲着报告上“严禁生冷刺激”那几个字,每敲一下,我的心就跟着颤一下。
“顾一野,”她终于开口了,语气比刚才在客厅硬了不止一个度,“我走之前怎么跟你说的?”
我赶紧立正站好,声音洪亮得像在汇报工作:“报告阿秀同志!按时吃药,忌生冷油腻,不做剧烈运动,每天下午散步半小时,睡前不玩超过半小时电子产品!”
这几句话我背得滚瓜烂熟,她走之前每天都要跟我说三遍,我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记得挺清楚啊。”她冷笑一声,把检查报告“啪”地拍在梳妆台上,那声音吓得我一哆嗦,“那你告诉我,冰箱里那六罐可乐是谁喝的?冷冻层里那盒香草冰淇淋是谁挖得只剩个底?”
我心里咯噔一下,眼神开始飘移,手指不自觉地抠着裤缝:“可乐……可乐是小飞喝的吧,他昨天回来渴了,就拿了两罐。冰淇淋……说不定是杨姐收拾冰箱的时候不小心碰掉了?”
我越说声音越小,自己都觉得这个借口站不住脚。
秀儿挑了挑眉,抱着胳膊看着我,那眼神看得我头皮发麻:“小飞可没有你爱喝凉的,他现在连常温的水都要晾到温乎才喝,还会喝冰可乐?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藏在冰箱门最里面那两罐,我走之前特意数过,现在全空了。还有那盒冰淇淋,是你上个月缠着我买的,说就尝一口,结果我一走你就全给造了。”
我彻底没辙了,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耷拉下脑袋。我这辈子打过无数次漂亮的仗,从来没有输得这么惨过。
“还有呢。”她不依不饶,继续数落我,“前天下午,你是不是搬着梯子去修晾衣架了?我是不是跟你说过,高处的东西等小飞回来弄?你都六十了,摔下来怎么办?还有你那个平板,是不是又打到凌晨一点?我给你定的十点半的闹钟,你是不是直接给关了?我在监控里看得清清楚楚,你抱着平板窝在沙发上,眼睛都快贴到屏幕上了。医生怎么说的?让你少看电子产品,多休息,你全当耳旁风是吧?”
她顿了顿,语气更重了:“还有你的药,早上的降压药你是不是又忘了吃?要不是小飞提醒你,你是不是打算一天都不吃?”
她越说越激动,语速越来越快,脸都有点红了。我站在原地,听着她一条条列举我的“罪状”,心里却一点都不生气,反而有点暖暖的。我知道,她每一句指责的背后,都是满满的担心。
“我错了。”我小声说。
“你错哪了?”她立刻追问。
“我不该喝可乐,不该吃冰淇淋,不该爬梯子,不该熬夜打游戏,不该忘吃药。”我像背书一样把她刚才说的话重复了一遍,态度诚恳得不能再诚恳。
“就这些?”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失望。
我愣了一下,还有吗?我仔细想了想,这三天我好像就干了这些坏事啊。
“顾一野,”她看着我,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根本就不知道你错在哪。你错的不是这些事本身,是你根本就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你总觉得自己还年轻,还像当年那个能在雪地里趴三天三夜,能背着战友跑十公里的小伙子,可你不是了。你今年六十了,你的身体没有那么好,医生的叮嘱你全都忘了是吧。”
她走到我面前,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泛起了一层水光。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真的出事了,我怎么办?”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已经失去过一次最重要的人了,我不能再失去你。顾一野,我经不起再一次这样的打击了。”
我的心一下子就揪紧了,疼得喘不过气来。我最怕的就是她哭,这辈子什么枪林弹雨我都不怕,就怕秀儿掉眼泪。只要她一哭,我所有的防线都会瞬间崩塌。
我赶紧伸手,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双手紧紧地抓着我的后背,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
“对不起,秀儿,对不起。”我一遍遍地在她耳边道歉,声音也有些哽咽,“是我不好,是我太自私了,我没有考虑过你的感受。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真的,我保证。”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在我的肩膀上,无声地哭着。她的眼泪打湿了我的衬衫,温热的液体透过布料渗进我的皮肤里,烫得我心里一阵发酸。
我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子一样哄着她。过了好一会儿,她的哭声才渐渐停了下来。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
“你每次都这么说。”她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可你每次都说话不算数。上次说再也不打游戏到半夜,结果第二天就熬到十二点多。上次说再也不喝冰的,结果转头就偷偷买了可乐。”
“这次一定算数。”我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发誓。如果我再犯,你就……你就罚我写一万字的检讨书,还要贴在客厅墙上,让小飞和孩子们都看看。”
秀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用手指戳了戳我的额头:“谁要你写检讨书贴在客厅墙上,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让孩子们看到他们威风凛凛的爷爷,因为喝可乐写检讨,像什么样子。”
“不丢人不丢人。”我赶紧说,“只要你不生气,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我松开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小的丝绒盒子,递到她面前。
“给你的。”我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本来想等你回来给你一个惊喜,结果惊喜没给成,先惹你生气了。”
秀儿愣了一下,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那条我早上在海边的商店买的珍珠项链。珍珠不大,但圆润饱满,泛着柔和的光泽。
“你什么时候买的?”她惊讶地看着我。
“今天早上跟小飞在沙滩上散步的时候买的。”我说,“我看到这个觉得挺适合你的,就偷偷买了。本来想晚上吃饭的时候给你,结果……”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秀儿看着项链,又看着我,眼睛里的最后一点怒气也烟消云散了。
“乱花钱。”她嘴上说着,嘴角却忍不住上扬,“帮我戴上。”
我赶紧接过项链,绕到她身后。她的头发已经有了不少白发,在灯光下格外明显。我的手指有点笨拙,弄了半天才把扣子扣好。
她走到镜子前,看了看。项链戴在她脖子上,正好落在锁骨的位置,衬得她的皮肤格外白皙。虽然她已经不再年轻,眼角有了皱纹,鬓角也有了白发,但在我眼里,她还是当年那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站在阳光下对我笑的那个她。
“好看吗?”她转过头,问我。
“好看。”我毫不犹豫地说,“我家秀儿戴什么都好看。全世界最好看。”
秀儿被我说得脸一红,嗔怪地瞪了我一眼:“没正经。”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开门的声音,接着是笑笑和天天叽叽喳喳的笑声。
“爷爷!奶奶!我们回来啦!”
我松了一口气,简直像听到了救命的声音。我赶紧拉着秀儿的手:“走,我们出去看看孩子们。”
“等等。”秀儿拉住我,从梳妆台的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和一支笔,放在我面前,“先把这个写了。”
我低头一看,纸上已经被她用娟秀的字迹写好了“检讨书”三个大字。
“啊?还真要写啊?”我苦着脸说。
“当然。”秀儿抱着胳膊,看着我,“刚才是谁说的,再犯就写一万字的检讨书?这次先饶了你,写八百字就行。签字画押,贴在你的床头,每天早上起来读一遍。”
我看着她严肃的样子,知道这次是躲不过去了。只好拿起笔,趴在梳妆台上,一笔一划地写了起来。写着写着就忍不住小声嘟囔:“当兵这么多年,枪林弹雨都过来了,立过一等功二等功,从来没写过检讨。现在倒好,给你写的检讨都能订成一本小册子了,比我当年写的作战报告还多。”
话音刚落,后脑勺就被轻轻拍了一下。我抬头,就看到秀儿忍着笑看着我,肩膀一耸一耸的:“你还挺委屈是吧?那是谁每次犯了错都可怜巴巴地跟我认错?是谁说只要我不生气,写多少检讨都愿意?”
我赶紧赔笑,把笔放下,拉着她的手晃了晃:“不委屈不委屈,给你写检讨,是我的荣幸。别人想写还没这个机会呢。再说了,作战报告哪有给你写检讨重要。”
秀儿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又戳了戳我的额头:“就你嘴甜,油嘴滑舌的。赶紧写,写完了才能出去见孩子们。不然我就告诉笑笑,她爷爷因为偷喝可乐被奶奶罚写检讨了。”
“别别别,我写我写。”我赶紧拿起笔,加快了速度。要是让笑笑知道了,那小丫头肯定会笑我一个月。
“检讨书。本人顾一野,因不听秀儿的话,私自喝可乐、吃冰淇淋、爬梯子、熬夜打游戏、忘吃药,惹秀儿生气,特此深刻检讨。我保证以后再也不犯了,一切听从秀儿的指挥,她说东我不往西,她说南我不往北。如有违反,任凭她处置,绝无怨言。检讨人:顾一野。”
我写完,递给秀儿。她接过来看了看,又忍不住笑了:“什么叫任凭我处置?”
“就是你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我一本正经地说,“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贫嘴。”她白了我一眼,把检讨书折好,放进了抽屉里,“这次先放过你,下次再犯,就不是八百字这么简单了。还有,平板我先没收了,每天只准玩半小时,我会定时检查。”
“知道了知道了。”我赶紧点头,拉着她的手往外走,“孩子们都等急了。”
我们走出卧室,正好看到笑笑和松松从玄关跑进来。笑笑一看到我,就像一只小燕子一样扑了过来,抱住我的腿。
“爷爷!我好想你呀!”
我弯腰把她抱起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爷爷也想笑笑。”
松松也跑过来,拉着我的衣角,奶声奶气地说:“爷爷,我也想你。”
“好好好,爷爷也想松松。”我腾出一只手,摸了摸天天的头,脸上笑得像朵花一样。
秀儿站在一旁,看着我们祖孙三人,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晚上,孩子们都睡了,小飞和玥玥也回了自己家。我和秀儿走到阳台上,吹着晚风。晚上的风很凉,带着淡淡的花香。院子里的月季花开得正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美丽。
秀儿靠在我的肩膀上,看着天上的月亮。
“今天的月亮真圆啊。”
“嗯。”我应了一声,伸手搂住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冷不冷?要不要回屋拿件衣服?”
“不冷。”她摇了摇头,“有你在,就不冷。”
我低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秀儿,”我轻声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她抬起头,看着我。
“谢谢你一直管着我。”我笑着说,“要是没有你,我这把老骨头早就散架了。”
秀儿也笑了,伸手捏了捏我的脸:“知道就好。以后要乖乖听话,知道吗?”
“知道了,阿秀同志。”我敬了个标准的军礼,惹得秀儿哈哈大笑。
晚风轻轻吹过,卷起窗帘的一角。月光洒在我们身上,温柔得像水一样。我抱着秀儿,感受着怀里的温度,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踏实。这辈子,我打过无数次胜仗,立过无数次功。可我最骄傲的,从来都不是那些军功章。而是娶了秀儿,有了这个家。
是她,用她的温柔和唠叨,陪我走过了四十多年的风风雨雨。是她,让我明白了什么是爱,什么是家。
我知道,未来的日子里,我肯定还会忍不住犯点小错,还会惹她生气。但我也知道,无论我犯了多少错,她都会原谅我。无论我变成什么样子,她都会一直陪着我。
因为我们是夫妻,是要携手走过一辈子的人。
晚风知意,岁月情深。
最好的爱情,大概就是这样吧。你在闹,我在笑,你管着我,我宠着你。平平淡淡,细水长流。
我低头,看着怀里的秀儿,嘴角露出了幸福的笑容。下辈子,我还要娶你。还要让你管我一辈子。
第461章 有意义的春假安排
今年42岁的我,家里两个小朋友,一个小学四年级,另一个刚上小学。最近这两个小家伙全都要放春假了,我和我老婆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反应都是,现在的小学生真幸福。
还记得我们那个时候除了暑假只有寒假,而且我们的假期除了尽情享受之外还有一本接一本的作业,除此之外也没什么其他的活动了。哪里像他们现在,假期还没到呢,都开始规划起来该去干些什么了。
当假期之前的家长会,我老婆从其他妈妈们那里听到了各种春假计划之后,她回到家就问我有没有时间,我们貌似也该抽出时间陪着两个孩子出去,否则开学后我们家两个小家伙连假期的谈资都没有。
听到这个问题,我有些犹豫。
我们很快要迎来一次联合军演,而这也是我们团改旅之后第一次大规模系统性演习,这对于我们旅这段时间的训练成果考验,有很重要的意义,所以在这个特殊的关节上,我实在走不开。
虽然我的答案不是肯定的,但玥玥却很理解我。其实除了我,她何尝不忙。
很快高考就要来了,之后就是大学的招生工作,正是玥玥所在的大学招生办就是一年中最忙的时候。再加上他们办公室一个大姐请假,另一个同事休了产假,在这个生产力明显不足的环境下,她实在不好意思再去请假了。
我们俩都抽不出时间来,那孩子们的假期怎么办?一时间没商量出个答案,我们俩坐在客厅沉默了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脚步声传来,我妈拉着两个孩子去超市买东西回来了,跟在他们身后的还有刚回来的老顾。
玄关的门刚推开一条缝,两个小身影就像算准了时间似的,从客厅里“嗖”地冲了出来,像两只圆滚滚的小炮弹,一头扎进我们怀里。
笑笑扒着我的胳膊晃了晃,仰着粉扑扑的小脸问:“爸爸,你和妈妈在干嘛呀?”
我顺势把她搂进怀里,指尖蹭了蹭她软乎乎的脸颊:“在跟妈妈想问题呢。”
另一边,松松整个人挂在玥玥身上,小短腿盘着她的腰,奶声奶气地追问:“爸爸想什么问题呀?是不是在想晚上吃什么?”
我被他逗笑了,刮了刮他的小鼻子:“就知道吃。在想你们俩的安排呗,再过两天,你和姐姐不都要放春假了吗?”
一听到“假期”两个字,笑笑的眼睛瞬间亮了,拽着我的袖子晃得更起劲了:“那爸爸妈妈要带我们去哪里玩儿呀?我们班好多同学都要去迪士尼,还有的要去海边挖沙子呢!”
看着她眼里满是期待的小星星,我心里暗自失笑。果然这春假旅行已经成了小学生圈子里的新风尚,连我家这个才十岁的小丫头都门儿清。
我揉了揉她的头发,没敢直接说没时间,只能含糊道:“爸爸还没想好呢,等我和妈妈商量商量再告诉你们。你们先回房间把今天的作业写完,好不好?”
“好!”笑笑乖巧地点点头,还不忘回头叮嘱弟弟,“松松,走,姐姐带你去写作业,写完作业爸爸妈妈就告诉我们去哪里玩了。”说着就牵起松松的小手,蹦蹦跳跳地往楼上跑。
我老婆无奈地摇了摇头,拿起沙发上的两个书包跟了上去:“慢点跑,别摔着。我上去看着他们写,省得他俩又凑在一起玩。”
脚步声渐渐消失在楼梯口,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我妈端着一盘刚切好的苹果从厨房走出来,把果盘往茶几上一放,看着我叹了口气:“刚才在厨房就听见你们俩嘀嘀咕咕的,是不是为了孩子春假的事犯愁呢?”
我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愁眉苦脸地点点头:“可不是嘛。我这边军演马上就要开始了,根本走不开。玥玥那边更忙,高考招生马上启动,办公室人手又不够,她连周末都要加班。我俩这情况,哪有时间带他们出去旅游啊。”
“嗨,我当多大点事儿呢。”我妈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你们忙你们的,两个孩子我带着就行。正好我也想带他们出去转转,出去找个地方玩两天,不也挺好的。”
“别了妈,您一个人带两个哪行啊。”我连忙摇头,“笑笑正是坐不住的年纪,松松又一刻都离不得人,太辛苦了。”
“我一个人是不行,不是还有小杨吗。”我妈早就想好了对策,“让小杨跟着我一起去,她帮我搭把手,看看孩子,拎拎东西,不就轻松多了。我们也不去远地方,就在市区周边转转,能有什么事。”
还没等我再开口反驳,一直靠在沙发上看报纸的老顾忽然放下了手里的报纸,抬眼看向我们。
他指尖轻轻敲了敲茶几,声音沉稳有力,带着常年身居高位的不容置疑:“咱们家两个孩子什么地方没去过,你也该转变一下思路。春假就非得出去旅游吗?”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身上:“你们旅不是要搞一个什么体验活吗?让笑笑和松松去参加这个,不比去人挤人的景点有意义得多?”
我猛地一愣,随即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一拍大腿站了起来:“对啊!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就是我们旅搞的,我前几天还签过活动方案呢!这阵子满脑子都是军演的事,忙得晕头转向,居然把这个给忘了。爸,您说得太对了,没有比这个更合适的了!”
老顾靠在沙发上,指尖轻轻敲着扶手,眼神里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就知道你忙糊涂了。上周军区转发你们旅的活动方案我也看了,内容挺扎实,不是摆样子的花架子。有队列训练、内务整理,还有装备参观、模拟射击,最后还有个小型的结营汇演,比带着他们去人山人海的景点挤着强多了。”
我妈在一旁皱了皱眉,有些不放心:“军营里管得严吧?松松才刚上一年级,能受得了那个苦吗?早上还要早起,他在家可是不到八点不起床的。还有吃饭,军营里的饭菜他能吃得惯吗?”
“妈,您就放心吧。”我笑着解释,“体验营的强度都是根据孩子年龄调整的,低年级的孩子训练时间短,还有专门的生活老师照顾。饭菜都是营养配餐,比家里做得还讲究呢。再说了,让他们吃点苦怎么了?现在的孩子就是太娇生惯养了,去军营里锻炼锻炼,学学守规矩、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不是坏事。”
老顾也点点头,语气沉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柔和:“说得对。温室里长不出参天树。我们顾家的孩子,不能连这点苦都吃不了。你到时候派个人看住了他们俩,多上点心。尤其是笑笑,这孩子肠胃弱,一吃不对付的就不舒服,让食堂单独给她准备点温软的饭菜。还有她睡觉爱踢被子,让生活老师晚上多查两次房。”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上次带她去军区大院看装备展,她盯着主战坦克看了半个钟头都不肯走,回来还画了满满一本坦克画。这次正好让她近距离看看,满足她的心愿。”
我们正说着,玥玥轻手轻脚地从楼上走下来,手里还拿着松松的作业本。她听见我们的谈话,眼睛也亮了起来:“军营体验营?这个主意太棒了!我刚才还在发愁呢,这春假眼看着就到了,我这边招生办的事一堆一堆的,根本走不开。让他们去军营多好啊,既不用我们请假,又能让他们体验不一样的生活。”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接过我递过来的水杯喝了一口,继续说:“而且笑笑他们班好多同学都计划着去上海迪士尼、广州长隆什么的,咱们家孩子去军营体验,回来肯定是最特别的。到时候她跟同学们讲起来,多骄傲啊。”
我妈看我们都这么说,也松了口气:“既然你们都觉得好,那就行。不过我还是有点不放心,要不我们每天过去看看?给孩子们送点换洗衣服和水果什么的。”
“不用,妈。”我连忙摆手,“体验营就是要让孩子们独立,家长不能探视的。这也是活动的一部分,就是为了培养他们的自理能力。您要是天天去,那不就白去了吗?”
老顾也说:“就让他们自己去。放心,有小飞呢,不行让他亲自盯着。等结营那天,我亲自去接他们,顺便看看顾小飞同志这段时间靠不靠谱。”
我看着老顾笑着说:“好好好,我盯着,您就放心吧,我肯定看好您的宝贝儿。我明天一上班就去给他们俩报名,保证给他们安排得妥妥当当的。”
正说着,楼上传来了孩子们的脚步声。
笑笑拉着松松的手跑下来,兴奋地问:“爸爸妈妈,你们商量好带我们去哪里玩了吗?”
我蹲下来,看着两个孩子期待的小脸,故意卖了个关子:“这次啊,不带你们去游乐园,也不带你们去动物园。爸爸妈妈给你们准备了一个特别的惊喜。”
“什么惊喜啊?”松松急得直晃我的胳膊。
玥玥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我们要送你们去当小解放军!去爸爸的部队里,参加军营体验营,和解放军叔叔一起训练、一起吃饭、一起睡觉,还能看到真的坦克和大炮哦!”
两个孩子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欢呼。
松松蹦得老高,挥舞着小拳头喊:“哇!我要当解放军!我要摸大炮!”
笑笑也激动得脸都红了,眼睛亮晶晶的,拉着我的手问:“爸爸,真的吗?我们真的能去你的部队吗?能看到真的坦克吗?”
老顾不等我回答,已经弯腰走到笑笑身边,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是难得的温柔:“当然是真的。爷爷都帮你打听好了,到时候不仅能看坦克,还能坐上去感受一下。怎么样宝贝儿?”
“真的吗?谢谢爷爷!我爷爷最好了!”笑笑一下子扑到老顾怀里,抱着他的脖子亲了一口。
老顾被她亲得嘴角都扬了起来,拍着她的背说:“宝贝儿啊,去了军营,咱们就要有军人的样子。不怕苦,不怕累,遵守纪律,还要照顾好弟弟,知道吗?”
“知道!”笑笑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坚定,“爷爷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表现的,还要照顾好弟弟,不给爸爸和爷爷丢脸!”
“好样的。”老顾笑着说,“等你们结营回来,爷爷给你们发奖章。要是笑笑能拿个‘优秀小战士’,爷爷额外奖励你那套你念叨了好久的航天模型。”
“耶!谢谢爷爷!”笑笑高兴得跳了起来。
松松也不甘示弱,仰着小脸说:“爷爷爷爷,我也要拿优秀小战士!我也要航天模型!”
“好好好,都有都有。”老顾被两个孩子围着,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平日里不怒自威的眉眼此刻满是慈祥。
我看着眼前这温馨的一幕,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我转头看向老顾,他正好也看向我,眼神里带着鼓励和信任。
“顾小飞同志,安心准备演习吧。”他轻声说,“家里有我,孩子们也有我。”
我用力点了点头,喉咙有些发紧。
是啊,有这样的父亲,有这样的家人,我还有什么后顾之忧呢?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演习场上拿出最好的成绩,不辜负他们的期望,也不辜负身上这身军装。
晚饭的餐桌上,暖黄的灯光落在热气腾腾的饭菜上。笑笑果然黏着老顾,小身子紧紧挨着他坐,连椅子都要往爷爷那边挪了又挪。
这两个家伙的动作简直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老顾拿着筷子,眉头微蹙,先把碗里的香菜一根一根挑出来,堆在碗沿的小角落里,接着又开始对付青椒丁。
旁边的笑笑有样学样,小眉头皱得跟爷爷一模一样,用筷子尖小心翼翼地把葱姜蒜都扒拉到一边,碗边很快也堆起了一小撮绿色的“小山”。
“我说你们俩,”我妈端着最后一盘汤走过来,一眼就看见了这整齐划一的场面,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说了多少遍了,挑食不好!你看看你们,一个比一个挑,菜里这点调味的都要挑干净,营养能均衡吗?”
老顾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没说话,只是把挑出来的青椒又往碗边推了推。笑笑也跟着缩了缩脖子,偷偷把自己碗里的“小山”往爷爷那边挪了挪。
我赶紧打圆场,伸手揉了揉笑笑的头发:“宝贝,可不能再挑食了哦。马上就要去军营当小战士了,部队里可不让挑饭,做什么就得吃什么,到时候可没人帮你挑葱姜蒜。”
笑笑抬起头,眨巴着大眼睛看着我,一脸认真地问:“那爷爷为什么可以挑呀?爷爷也是当过兵的呀。”
我一下子被问住了,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是啊,这问题问到点子上了,总不能说爷爷年纪大了就可以搞特殊吧?
我妈在一旁乐了,抱着胳膊看着老顾:“听见没有顾一野同志?孩子都看着呢。我早就说你,自己都做不到,还怎么教育孩子。爷爷也不该挑,今天奶奶就先教育教育他。”
老顾脸上难得露出一点不自然的神色,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对着笑笑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宝贝乖啊,挑食确实不对。爷爷这是在反向教育你,就是用实际行动告诉你,这样做是错的。你看,爷爷现在就把这些青椒放回碗里。”
他说着,象征性地用筷子拨了两颗青椒回去,眼神却不自觉地飘向别处。
我妈憋着笑,故意提高了声音对笑笑说:“对,你爷爷说得太对了。笑笑你看仔细了,爷爷不仅要把青椒放回去,马上还要吃一口给你做示范呢。是不是啊,她爷爷?”
她说着,伸手轻轻拍了拍老顾的肩膀,眼神里满是“看你怎么收场”的笑意。
老顾嘴角抽了抽,斜睨了我妈一眼,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却还是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嗯,奶奶说的对。爷爷先去喝口水,润润嗓子,回来就给你演示一个吃青椒。”
说完,他拿起桌上的水杯,起身快步走向厨房,那背影看着竟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思。
“噗嗤——”玥玥忍不住笑出了声,我和我妈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松松咬着勺子,看看我们,又看看爷爷消失的方向,也跟着咯咯地笑。
“你爸啊,这辈子就怕我这招。”我妈笑着摇了摇头,“让他嘴硬,看他回来怎么跟笑笑交代。”
我笑着看向身边的笑笑,发现她正盯着自己碗里的那堆绿色,小脸上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她拿起筷子,把刚才挑出来的葱姜蒜又一点点拨回了碗里,虽然还是皱着小眉头,但还是舀了一勺饭,混着一点点青椒丁吃了下去。
我心里一动,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是啊,老顾虽然嘴上找着借口,用最别扭的方式维护着自己的面子,但笑笑其实什么都懂。
这次军营体验营,或许真的能让这两个小家伙改掉挑食的毛病,更重要的是,能让他们真正体会到爷爷和爸爸身上那种军人的坚韧和担当。
厨房里传来了老顾倒水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端着水杯慢悠悠地走回来,坐下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拿起筷子开始吃饭,只是眼睛再也不敢往青椒那边瞟一眼。
笑笑偷偷抬头看了看爷爷,又看了看我,捂着嘴偷偷笑了。
第462章 小番外—悄悄探望的牵挂
开营这天上午,两个小家伙背着统一配发的儿童迷彩小行囊,攥着我们的手再三叮嘱后,跟着生活老师踏上了前往军营体验营的大巴。笑笑趴在车窗上,挥着小手喊“爷爷、爸爸,我一定好好表现”,松松也跟着奶声奶气地附和,直到大巴车驶离视线,原本整日喧闹的家,骤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清净。
以往的午后,家里满是孩子的嬉笑打闹声,笑笑的绘本、松松的玩具枪散落一地,我和玥玥、我妈围着两个小家伙打转,连喝口茶的功夫都没有。可此刻,孩子们不在家,客厅里阳光静谧,沙发上空荡荡的,连空气都变得舒缓,却莫名透着一股空落落的感觉,让人心里很不踏实。
玥玥坐在沙发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抱枕,满眼都是牵挂:“他们俩从来没离开过家,也不知道能不能习惯集体生活,笑笑会不会吃坏肚子,松松晚上起夜会不会害怕……”她絮絮叨叨地念叨着,满是为人母的担忧。
我刚想开口安慰,坐在一旁翻看军事文件的老顾,头也没抬,语气温润平和,带着常年身居高位却丝毫不凌厉的沉稳,还透着几分藏不住的骄傲:“你们呀,多虑了,我们家的孩子,骨子里就有军人的韧劲,这点独立生活的能力还是有的,不会出问题。”
他身着家常便服,周身没有半点咄咄逼人的气场,反倒像春日里的暖阳一般和煦,眉眼舒展,语气平缓,全然没有高阶将领的刻板严肃,只是一个普通的长辈,看似淡然,实则心里早把两个孩子挂在了心上。
我太了解他,身为战区司令员,平日里统筹军务、部署工作,自有一番威严,但在家人面前,向来温润亲和,尤其对着家里的小辈,满心都是柔软。他嘴上说着让我们放心,可接下来的时间里,看似专注于手头的文件,却时不时抬眼看向窗外,偶尔拿起手机,又轻轻放下,翻了半天的文件,页面都没怎么翻动。
我妈看在眼里,悄悄拉了拉我的衣角,低声笑道:“你爸这是嘴上不说,心里早就惦记着俩孩子了,坐都坐不住,我看他是想过去看看。”
我心里了然,也没有点破。
直到下午,老顾终于放下手中的文件,起身换了一身低调的深色便装,没有带警卫员,也没有通知任何人,只温和地说了句“我出去转一转”,便独自出了门。
他本意是想以普通家长的身份,悄悄去体验营训练场远远看一眼孩子,确认他们平安适应,不想惊动部队,更不想因自己战区司令员的身份,打乱营区正常的训练和工作秩序。可是他本就气质温润,即便收敛了周身气场,一身便装走在营区里,也显得气度不凡。
老顾以家长身份顺利进入营区,轻车熟路地绕到训练场侧方的树荫下,一眼就锁定了人群中的两个孩子。笑笑穿着小迷彩服,小腰板挺得笔直,认真跟着教官做队列动作,丝毫没有平日里的娇气;松松年纪小,动作稍显笨拙,却也咬着牙坚持,小脸上满是不服输的神情。
老顾就静静地站在树荫里,目光温柔地落在两个孩子身上,嘴角不自觉地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平日里处理军务时的沉稳,此刻全都化作了长辈的宠溺与柔和,尤其看向笑笑时,眼神里的暖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本想看一眼就悄悄离开,绝不惊扰现场,却没料到,负责现场巡查的我们旅的参谋,一眼就认出了他。
这人常年参与军区军务对接,多次见过老顾主持战区军事会议,即便他一身便装、气质温和,依旧被精准认出。一看到战区最高首长突然现身训练场,还独自一人悄无声息地站在一旁,参谋瞬间又惊又慌,连忙快步走上前,立正站好,压低声音恭敬行礼:“首长!您怎么来了?”
老顾眉眼温和,摆了摆手,声音平缓轻柔,没有半分架子:“我来看看孩子,不必声张,你们正常开展训练,不用管我,别打扰到孩子们。”
可参谋哪里敢真的不管,战区司令员突然莅临,没有提前通知、没有随行人员,若是出半点疏漏,他根本承担不起这个责任。他一边小心翼翼地陪在老顾身侧,维持着现场秩序,一边找了个僻静角落,慌慌张张地给我打了电话。
彼时我正在牵头筹备联合军演的各项方案,接到电话时,参谋的声音都带着急切:“旅长!顾司令员突然到体验营训练场了,您赶紧过来!我不敢擅自安排,就怕怠慢了首长!”
我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又无奈又想笑。
就知道他嘴上说着放心,心里终究是惦记着两个孩子,竟瞒着所有人偷偷过来了。他虽是战区司令员,但性子温润,从不会刻意摆架子,可身份摆在那里,往训练场一站,还是会引发不必要的惊动,不仅会打乱体验营的节奏,还会影响部队正常的军演筹备工作。
我当即放下手头工作,叮嘱参会人员稍作等候,便急匆匆赶往训练场。一路上都在盘算,得赶紧把老顾劝回去,别让基层官兵太过紧张,也别打扰到孩子们的体验。
等我赶到训练场,就看到老顾安安静静站在树荫下,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看着训练的孩子们,身旁的参谋站得笔直,神色却有些拘谨。
我快步走上前,压低声音笑着说:“爸,您怎么偷偷跑过来了,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这儿是基层训练场,您在这儿,大家都放不开,影响正常工作。”
老顾转头看向我,眉眼依旧温和,轻声道:“就是顺路过来看看,看他俩状态挺好,没打算打扰你们,是你们太紧张了。”他说着还转头对着一旁的参谋温和笑了笑,示意他不用拘谨,全然没有半点首长的架子。
可偏偏就在这时,参谋的手机再次响起,是军区办公室打来的,原来营区哨兵逐级上报,老顾现身基层旅队的消息,已经传到了我们军机关,其他领导正火速往这边赶来。
我一听,顿时头大,再也顾不上多说,伸手轻轻扶着老顾的胳膊,温声劝道:“爸,咱们得马上走,再晚其他领导都赶过来了,到时候不光打扰孩子们训练,还耽误大家的工作。俩孩子在这儿有专人照顾,吃喝训练都安排得妥妥当当,您都亲眼看到了,彻底放心行了。”
老顾看着训练场上井然有序的场景,又看了一眼状态极佳的两个孩子,也不想因为自己给基层添麻烦,当即温和点头,没有丝毫犹豫:“好,听你的,咱们走,不添麻烦。”
我一路陪着老顾往营区外走,迎面就遇上了闻讯赶来的军区几位领导,众人纷纷上前问候。老顾始终面带浅笑,语气平和地和大家交谈,简单叮嘱了几句,强调要保障好军营体验营的孩子安全、抓好基层训练备战工作,全程温润亲和,没有半分高阶首长的严肃,随后便婉拒了众人挽留,示意我送他离开。
坐上车,驶离营区,老顾靠在椅背上,周身的气息愈发柔和,语气带着满满的欣慰:“两个孩子表现真不错,有模有样的,不愧是我们家的孩子。你记着啊,跟他们交代一下,让教官多照看几分,别累着我的宝贝儿。”
“您放心,我早就特意安排好了,绝对不会出问题。”我笑着应下,又忍不住说道,“以后您要是想孩子了,提前跟我说,我安排好再带您过去,可别这样独自过来了,刚才可把基层的同志紧张坏了。”
老顾轻笑一声,嘴角弯着温和的弧度,半点没有之前的口是心非,只是坦然道:“确实放心不下,俩孩子第一次离开家,过来亲眼看看,心里才踏实。他们从小在蜜罐里长大,来军营里历练历练,学学规矩、练练胆子,是好事。”
我看着他眉眼间的温润笑意,心里满是暖意。
身为战区司令员,他肩上扛着战区防务的千钧重担,平日里运筹帷幄,自有不容侵犯的气场,但褪去军装、回到家人身边,他从来都不是刻板严肃的人,始终如春风般和煦,对孩子的牵挂直白又温柔,从不刻意掩饰,只是用最平和的方式,表达着对小辈的疼爱。
回到家中,我妈和玥玥连忙围上来询问孩子的情况,老顾端起茶杯,温和地说着孩子们在军营的表现,语气平缓,眉眼带笑,句句都透着藏不住的骄傲与欣慰。家里依旧清净,少了孩子的嬉闹,却因为这份藏在心底的牵挂,多了别样的温情。
晚饭时分,餐桌上少了两个小家伙挑食打闹的身影,显得格外安静。老顾坐在主位上,还在和我们聊着孩子训练的模样,语气轻松,没有半分平日里谈论军务的凝重,全程都是长辈的温柔与亲和。我妈在一旁笑着打趣,说他嘴上不说,行动倒是最诚实,老顾也不反驳,只是笑着摇头,气氛格外融洽。
我看着眼前这位温润和煦、满心牵挂儿孙的战区司令员,心里百感交集。
他把一生都奉献给了军营,身披戎装,肩负重任,对国家忠诚,对军队尽责,对家人,更是始终怀揣着最柔软、最温和的爱。他从不会摆架子、不会刻板严苛,而是用春风般的态度,对待身边每一个人,把对家人的疼爱,藏在每一个细碎的举动里。
这场悄无声息的探望,终究没能瞒住众人,却也让我更真切地看到了这位铁血将军的柔情一面。他没有凌厉的气场、没有刻板的姿态,只是一个牵挂孩子的普通爷爷,用最低调的方式,奔赴一场关于牵挂的见面。而两个孩子在军营里的独立成长,也终究没有辜负他的期望,传承着顾家刻在骨子里的军人风骨。
往后几日,老顾每日都会温和地问一句营区的情况,偶尔还会让我发两张孩子训练的照片,那份直白又温柔的牵挂,从未消减。
我们都在静静等待着孩子们结营归来,等待着两个小战士,带着满身的成长,回到这个满是温情的家里。而这场悄悄进行的探望,也成了这个春假里,独属于我们家,最温暖也最特别的回忆。
第463章 骄阳训练场
两个孩子去军营体验,老顾嘴上说着让他们自己历练,可他还是忍不住又去了。这次他也怕像上次一样,给我带来不必要的麻烦,这次他有了新的办法,直接让我陪着去,而且是美其名曰以家长身份来的,让我没有办法拒绝。
当老顾的车稳稳停在我面前的时候,老顾自己开车门下来,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小王已经从后备箱里拎出了两个大袋子,鼓鼓囊囊的,袋口扎得紧紧的,隐约能看见里面码着整整齐齐的盒子和塑料袋。小王把袋子递给我的时候,朝我使了个眼色,那眼神里写着两个字:保重。
我接过袋子,分量不轻,一只手里少说五六斤。我低头看了一眼袋子里的东西,里面是各种零食,一看就是老顾来之前特意去买的。我看着老顾大步流星往前走的背影,实在是没忍住。
“我说顾一野同志,”我跟上去,把袋子在他面前晃了晃,袋子里哗啦哗啦地响,“您这两袋子是什么意思?害怕咱们家俩孩子吃不饱吗?”
老顾步子没停,甚至没偏头看我一眼,只是声音从前头飘过来,不急不慢的,带着一种“你这个问题的答案不是明摆着的吗”的理直气壮:“不是温饱问题。这都是他们爱吃的,你这里吃饱可以,但吃好不行。你懂不懂?”
我竟然被他反问了一句,一时间有些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不过也没有家长能想到这一点,明明孩子是来参加军营体验的,就是来磨练他们的。可被我家顾一野同志这么一弄,好像是来度假的,而且还是我们家孩子,实在有些违背初心了。
“我说爸,”我把两个袋子换到一只手上拎着,另一只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您就放心吧,我们这次伙食标准很高,保证孩子们吃好。营养餐都是配过的,有鱼有肉有蔬菜,顿顿不重样。这两袋子要不就不拿过去了,行不行?要是让别人看见了,以为咱们家孩子娇气吃不了苦呢。”
我把“行不行”三个字说得格外软和,带着点央求的意思,说完自己都觉得不像一个旅长该有的语气,但那是在老顾面前,软就软吧,不丢人。
老顾的步子终于慢了下来,他没有马上接话,头微微低着,目光落在前面的路上。他走了两步,又走了两步,然后终于停了下来,转过身看着我。
他看了我两秒钟,那双眼睛里的神情,我说的上来的部分是温和,说不清的部分我后来想了一路才琢磨明白。那是一种被识破了心思之后的心虚,但又不想承认,所以用一种“我在认真考虑你的建议”的姿态来掩饰。
他垂下眼,看了看我手里的两个袋子,又抬起眼看了看我,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跟自己做什么思想斗争。然后他点了点头,那个动作不算快,甚至可以说是慢的,像是在说服自己放弃什么重要的东西。
“那行吧,东西你收下,就当是给你买的,我就去看看孩子。”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好嘞,那没问题了。”
这次我没有再拒绝,我拎着两个沉甸甸的袋子,跟在他身后,往体验营的方向走。
训练场在营区东侧,是一片铺了草皮的操场,四周拉起了彩色的隔离带,几面红色的横幅在风里鼓着,上面写着“少年军校体验营”几个大字。我们到的时候孩子们正在操场上列队,教官站在队伍前面,声音洪亮地喊着口令。训练场上,孩子们的喊声很稚嫩,但扯着嗓子喊,倒也像那么回事。
我陪着老顾站在场边的树荫下,没有惊动任何人。他的目光越过人群,准确无误地落在了我们家的两个孩子身上。
笑笑站在队伍前排,马尾辫从帽檐里钻出来,晒得有些发黄了。她的动作不算最标准,但每一个都做得很认真,小脸绷着,眼睛盯着前面教官的后脑勺,一眨不眨。
老顾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又移开了,他在找松松。
松松在队伍中间,他个子太小了,前面的孩子挡住了他大半个身子,只露出半张侧脸和一截晒得通红的小耳朵。老顾微微偏了偏头,才把他整个人收进视线里。
然后他就站在原地不动了,目光也顺着松松的方向。
那个平常在家里被姐姐管得服服帖帖的小家伙,那个摔一跤要哭半天的小家伙,那个早上起床要赖十分钟才肯穿衣服的小家伙,此刻正站在一群比他高半头的大孩子中间,腰板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收着,两只手紧贴裤缝,像一颗被钉在土地上的小钉子。
今天的太阳很晒,还有些风。隔着几十步远,我都能看见他额头上因为汗而闪着光,顺着他的额头往下淌,淌到眉毛那里停了一下,然后绕过眉毛,流进眼睛里。他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但没有抬手去擦。教官从队伍前面走过去的时候,他甚至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一些,像是怕被教官发现他脸上有汗。
这种代表着遵守纪律的坚持,我不知道小家伙是从哪里学来的。我和玥玥没教过他,老顾也没教过他。也许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也许是他看见旁边的大孩子没动,他就也不动。六岁的孩子不一定懂什么叫“纪律”,但他知道,大家都在站着,他也要站着;大家都没动,他也不动。
老顾没有说话,他的双手插在裤兜里,身体微微前倾着,像一棵被风压弯了又自己弹回来的树。目光落在松松身上,很安静,很深,像一口被月光照着的井,水面不动,底下的东西很沉。
我看着松松,忽然想起他三岁时第一天上幼儿园,抱着我的腿不撒手,哭得整栋楼都能听见,那时候我以为这孩子大概永远都离不开大人了。可现在他站在这里,站在烈日底下,满脸是汗,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我在想,他有没有在人群里看见我和老顾。也许看见了,也许没看见。但他站在那里,不是为了给谁看的。他在证明一件他自己可能都说不清楚的事情,‘我可以,我真的可以。’
我歪头看了一眼身旁的老顾,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手从裤兜里抽了出来,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他没有鼓掌,没有喊好,甚至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
但他这样老生入定一般的看了很久,看得很认真。那个架势,不像是来看孙子的,倒像是来受阅的。松松站在那里,他站在那里,一老一小,隔着一片被太阳晒得发白的训练场,谁也不动,谁也不说话。
风从远处吹过来,把松松的衣角掀起来一角,又放下,他还是没动。
我又看了老顾一眼,他的嘴角那个弧度,比刚才大了一点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我看见了。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太阳的反光,是从里面往外冒的,热热的那种光。
这个六岁的小家伙,平常在家里总是跟在姐姐后面,姐姐说什么他都说好,姐姐拿主意他说可以,姐姐吃草莓他吃草莓屁股。
张扬不是他的词,勇敢也不是,他的形容词是“乖”“听话”“不惹事”。
可今天,他站在那里,和那些比他大的孩子站在一起,太阳晒他也不怕,汗流进眼睛他也不怕。他没有姐姐在身边,没有妈妈在身边,没有爷爷和爸爸在身边,他一个人站在那里,像一个真正的小战士。
此刻,我因为我的儿子而骄傲。
不是因为他的动作标不标准,不是因为他的军姿站得好不好,是因为他选择站在那里。在所有人都在的时候,他没有退缩,没有躲,没有哭着要找妈妈。他站在那里,用他的方式告诉我,告诉老顾,告诉这个他觉得很重要、哪怕说不清楚为什么重要的世界,我可以。
这时训练场上响起了哨声,教官喊了“休息”,孩子们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的身体忽然又活了过来,有的蹲下,有的弯腰撑膝盖,有的跑去拿水杯。松松没有立刻动,他先偏过头看了看旁边的孩子,确认大家都动了,才慢慢抬起手,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汗。然后他转过身,开始往场边跑。
跑了两步,他看见了我们。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很大,大到整张脸都皱在一起,眼睛眯成两条缝,露出那两颗换了一半的牙齿。
他喊着“爷爷!爸爸!”朝我们跑过来,像一只从笼子里放出来的小兔子,刚才所有的坚定、倔强、不动如山,全都被这个笑冲散了,冲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个见了亲人的六岁孩子。
他跑到老顾跟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仰着头,满脸是汗,脸晒得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像两颗刚摘下来的葡萄。老顾蹲下来,用袖子帮他擦了擦脸上的汗,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擦疼了他。松松任他擦着,嘴里还在说:“爷爷,我今天站得很直!教官还看我了!”
老顾没说话,他擦完了汗,把手收回来,在松松的帽檐上轻轻按了按,把那顶被风吹歪了的小帽子正了正。
那个动作很小,很轻,像风吹过麦田,像水落在石上。可我在旁边看着,心里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不疼,很软。
从训练场出来,往停车场走的路上,阳光比来时更烈了一些,水泥地面被晒得发白,踩上去鞋底像是被粘住了似的微微发黏。训练场上的喊声渐渐被我们甩在身后,远处偶尔传来一声哨响,短促的,像鸟叫。
老顾走在我前面半步,步子不快,两手插在裤兜里,夹克的拉链拉开了,衣襟被风吹得微微往后飘。安静了片刻后,他忽然开口了,“松松有潜力,你觉不觉得他日后也能来当兵?”
我偏头看了他一眼。
他的表情很平静,目光落在前面的路上,嘴角那个弧度不大,但确实是往上走的。
他没有看我,但我能感觉到他刚才那句话不是随便说说的。他在等我的回答,用一种不太认真的姿态,问了一个其实他已经想了有一阵子的问题。
我想了想说:“这小家伙之前就对这些很感兴趣,没准儿以后真能继承咱们家衣钵呢。”说完自己先笑了,脑子里浮现出松松趴在地毯上画坦克的样子,那辆坦克被他涂成了蓝色,履带画成了波浪线,但炮管画得笔直,他大概从小就知道,有些东西是不能歪的。
老顾点了点头,没马上接话。我们走了几步,脚下的水泥路面上有几道裂缝,从缝里钻出几棵细瘦的草,被太阳晒得蔫蔫的。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我放慢步子配合着他的节奏。
“不管怎么样,”他终于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像在跟自己说,“只要孩子开心就好。不管是笑笑还是松松,高兴就好。”
我发现他今天说话的节奏比平时慢,不是累的那种慢,是那种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话顺着那个触动自然流出来的那种慢。
“那肯定的,”我顿了顿,脑子里浮现出松松站在训练场上的样子。
那个腰板挺得笔直的小身板,那个被汗水腌得发亮的小脸,那个一动不动任汗流进眼睛也不擦的倔劲儿,连带着鼻翼翕动的频率都带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
“让他们俩快乐长大就好,但是你别说,松松平常在笑笑面前不显眼,但在这里真的很让人眼前一亮,小家伙让我有些吃惊。”
老顾没接话,但我感觉他的步子轻快了一些。
我们并肩往外走,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我的影子投在他身上,又把他的影子投在旁边的草地上。两个人影一长一短,短的在前,长的在后,时不时交叠在一起,又分开。没有谁快谁慢,就那个速度,不紧不慢的,像这个即将到正午的阳光,敞敞亮亮的,什么都照得见,什么都不藏着。
路边的停车场上,那辆黑色的军牌轿车安安静静地停在那里,车身上映着蓝天的颜色。我们走过去的时候,小王赶紧下车来给他开门,等老顾坐稳后,司机发动车子。
我站在原地,看着车子驶出停车场,拐上大路,两边的棕榈树一棵接一棵地从车窗外掠过,叶子在风里轻轻晃着。
老顾上车前我们父子俩都没多说什么,因为想要说的话,就在刚刚全都说完了。在这里满载阳光的上午,我们意外发现了一个小家伙的秘密,不管是爷爷还是爸爸,都希望这个小家伙能够平安快乐长达,同时也希望他能够在未来,真的实现自己的梦想,继承我们的衣钵。
第464章 小番外—少年藏韧性
从军营体验营回来的第一天傍晚,燥热的日光渐渐褪去,温柔晚风漫过庭院树梢,带着白日残留的暖意,轻轻吹散了一整天的疲惫。
车子刚停稳,松松就迫不及待推开车门蹦了下来,白天在训练场上那副挺拔坚毅、严守纪律的小模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把小军帽歪歪扭扭扣在头上,一路小跑冲进屋里,往沙发软垫上一瘫,伸直胳膊伸直腿,整个人软乎乎赖着不肯动弹,嘴里不停念叨着站军姿好累,太阳好晒。
反观笑笑就沉稳懂事得多,规规矩矩摘下军帽,仔细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桌边,轻轻活动着发酸的肩膀,依旧安安静静,透着远超同龄小姑娘的乖巧端庄。
老顾慢悠悠跟着进屋,换了一身宽松舒适的居家便服,褪去了营区里内敛威严的气场,整个人松弛又温和。没过一会儿,他就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爽凉可乐,拧开瓶盖抿了一口,惬意又自在,仿佛白日里远远守望孙儿的满心牵挂,都被这一口冰凉抚平。
他靠在客厅藤椅上,悠闲地靠着,目光柔和地落在两个孩子身上,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欣慰与宠溺。
我挨着他坐下,看着松松蔫巴巴赖在沙发上的样子,忍不住笑着开口:“今天在太阳底下站那么久军姿,肯定累坏了吧?平时在家里娇生惯养,哪吃过这种苦。”
松松立刻挺起小胸脯,一脸骄傲又神气:“我一点都不累!我站得特别直,教官一直看着我,还悄悄点头了呢!”
说着他立刻模仿白天的站姿,腰背绷紧、小手贴紧裤缝,小小的身子绷得笔直,稚气十足却格外认真。
一旁的笑笑轻轻开口,毫不留情戳破弟弟的小骄傲:“你明明汗都流进眼睛里了,硬是忍着没擦,偷偷眨了好多次眼睛,还好没人发现。”
被姐姐揭穿小细节,松松也不害羞,嘿嘿笑着露出刚换了一半的小牙齿,可爱又讨喜。
就在这时,笑笑悄悄凑到老顾身边,小脚步放得轻轻的,歪着脑袋看着爷爷手里的凉可乐,微微俯身,凑到老顾耳边压低声音,小心翼翼问道:“爷爷,奶奶不是不让你喝冰的嘛,你怎么偷偷喝凉可乐呀?”
小姑娘声音软糯,带着小小的好奇,还有一丝替爷爷担心的小心翼翼。
老顾顺势轻轻搂住笑笑,低头贴着她的耳朵,同样小声回应,语气带着几分狡黠温柔:“这是咱们爷孙俩的小秘密,你帮爷爷好好保密,不要告诉奶奶,好不好?”
笑笑眼睛一亮,立刻重重点头,小手拍着胸脯认真保证:“爷爷你放心!咱们是最好的好朋友,你的秘密我绝对守住,半个字都不会跟奶奶说!”
一老一小偷偷摸摸说着悄悄话,模样亲密又可爱,看得我在一旁忍俊不禁。平日里春风和煦、威严沉稳的老顾,在孙女面前,也会有着孩子气又温柔的一面。
老顾松开笑笑,目光重新落回松松身上,缓缓舒展眉眼,语气满是发自内心的夸赞:“松松今天,真的让爷爷刮目相看。”
“平日里在家里,总是跟在姐姐身后,乖巧听话,事事都依着姐姐,所有人都觉得他年纪小、性子软、经不起磨练。可今天在军营,烈日暴晒,长时间站立,别的小朋友都忍不住乱动擦汗,只有他安安稳稳、一动不动,小小年纪,就懂得坚守纪律,懂得隐忍坚持。”
“这份骨子里的韧劲,不是谁都有的。”
松松听到爷爷夸奖自己,耳朵瞬间红了,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却又忍不住偷偷挺直后背,满心欢喜与自豪。
我跟着附和:“谁能想到,以前上幼儿园抱着大人腿哭半天不肯撒手的小家伙,如今独自站在烈日下,不靠家人、不靠姐姐,硬生生扛住了所有辛苦。他自己都不懂什么是责任,什么是军人风骨,却本能地不肯退缩,不肯松懈。”
老顾轻轻颔首,耐心温柔地引导着松松:“男子汉大丈夫,不在于年纪大小,而在于有没有骨气,能不能坚持。站军姿看似简单,却是磨炼心性,挺直腰杆,就是挺直做人的底气。以后不管遇到什么难事,都像今天站军姿一样,站稳、不慌、不退缩,就永远不会被困难打倒。”
松松似懂非懂地点着头,牢牢记住爷爷说的每一句话。
厨房里渐渐飘出温热饭菜的香气,一家人温馨围坐,白日军营里的严肃庄重,全都化作此刻家常烟火的温暖。
松松坐在老顾身边,紧紧挨着爷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分享营地里所有新鲜趣事。整齐列队、洪亮口号、教官标准的动作、小朋友之间有趣的小事,还有他认真学会的小军礼。
老顾耐心倾听,一句一句回应,时不时抬手轻轻纠正松松不太标准的敬礼姿势,动作轻柔细致,无比耐心。他没有刻意说教,也没有强硬要求孩子未来一定要从军,只是慢慢引导,把坚守、正直、担当,一点点揉进温柔日常里。
“今天表现这么棒,”老顾揉了揉松松柔软的头发,轻声说道,“以后要是还想去军营体验,爷爷依旧陪着你们,安安静静看着你们长大,看着你们变好。”
松松眼睛瞬间亮晶晶的,兴奋不已:“我还要去!我以后也要当解放军,跟爷爷一样,跟爸爸一样,保卫国家!”
童言赤诚,纯粹又真挚,直直撞进人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老顾脸上笑意愈发温柔,眼底盛满星光与期许。他从来不强求后辈必须继承军旅衣钵,顾家世代风骨,从来不是逼迫传承,而是耳濡目染,初心相传。
“不管以后你想做什么,当兵也好,平凡快乐也罢,只要平安健康,开开心心长大,爷爷就满足了。”
晚风温柔,灯火融融。
白日训练场烈日下小小的身影,此刻依偎在亲人身旁,褪去坚强,变回无忧无虑的孩童。
爷爷看懂了孙儿深藏的坚韧,爸爸看见了孩子悄然的成长。一老一小隔空相望的坚守,爷孙俩隐秘可爱的小秘密,一家人平淡温暖的日常,拼凑成最动人的时光。
一次军营历练,种下一颗向阳挺拔的种子;一份默默守望,藏着最深沉绵长的疼爱。不打扰成长,不溺爱童年,只愿少年傲骨长存,岁岁平安顺遂,在温柔与风骨里,慢慢长成顶天立地的模样。
第465章 骄阳训练营
最近,在老顾的提议下,家里两个孩子报名参加了旅里举办的军营体验活动,借着这次机会好好历练一番。谁也没料到,这样一场平平无奇的体验活动,竟让我重新看见了儿子顾乔松身上潜藏的锋芒与能力。
小家伙今年不过六岁,生在世代从军的家庭里,一身气度却半点不逊色于年纪更长的孩子们。我望着他沉静的眉眼,总能从那双清澈的眼眸里,窥见一股超乎年龄的坚毅果敢,恍惚间,好像看见了年少时的自己。
或许是因为老顾的缘故,从我七八岁跟着母亲踏入这座军营的那天起,我便对这里的一草一木、一言一行生出了满心向往。别的孩童尚且沉浸在读书踢球的玩乐时光,我早已跟在小鹰叔身后,有模有样地模仿着军人的模样,默默磨练自己。
我不只是被动参与,一直以来,我都用极高的标准严格要求自己。
纵然年岁尚小,但凡力所能及的训练项目,我从不会退缩逃避。我苛求每一个动作标准规整,要求自己时刻保持端正肃穆的态度,以一名真正军人的标尺来约束自身。那时的我心里只有一个执念:终有一天,要活成老顾的模样,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在我心里,老顾便是顶天立地男人最好的模样。这份敬佩,从不是源于强悍魁梧的体魄,不像高叔那般是锋芒毕露的特种兵硬汉。老顾身形清瘦、眉目温润,白净斯文的样子,乍看之下很难和铁血军人联系在一起。可无论是骁勇善战的高叔、悉心教导我的小鹰叔,还是老九连那些并肩征战的长辈,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说,老顾是天生的军人。
年少的我满心疑惑,总想寻到这份答案。后来高叔告诉我,行军打仗、带兵育人,老顾靠的从来不是蛮力,而是过人的智谋,这也是新时代部队发展最需要的能力,他是无可替代的军中栋梁。
那时年纪尚浅的我,还无法彻底读懂这番话背后的深意。直到后来我身披戎装,走上和老顾同样的道路,亲历过落败的困顿,又在老顾的指点之下冲破困境、赢得胜利,才终于幡然醒悟。成为一名军人从来不算难事,可想要成为一名顶尖出众的军人,难如登天。
为了追上心中的那束光,为了成为一名足够优秀的军人,我数十年日夜兼程、奋力拼搏,所幸终得众人认可,活成了别人口中那个靠谱的军人。一路走来,是老顾的偏爱、鼓励与悉心庇护,撑着我跨过了无数荆棘坎坷。
时光流转,如今不止是我,就连我们家的第三代,也悄然延续起这份军旅风骨。我的视线重新落回儿子顾乔松的身上,此刻小小的他,像极了当年那个执着倔强的我。只是岁月无情,身边的老顾,早已不复当年模样。
弹指流年,转眼身旁的父亲已然年过花甲。如今六十岁的他依旧坚守在岗位上,可肉眼可见的,他往日意气风发的精气神,早已慢慢褪去。就像这几日,他日日守在训练场边,看着孩子们挥洒汗水。换作从前,他定会忍不住亲自上场示范、一展身手,而今,他只是安静坐在场边,静静凝望,满眼皆是岁月沉淀下来的温柔与沧桑。
周遭训练场的喧闹渐渐漫了过来,孩童清脆的呐喊声此起彼伏,老顾的视线一直凝望着不远处正在挺直小身板训练的松松,良久,他忽然侧过头,目光沉沉地看向我,轻声开口。
“如果以后松松长大了,执意要来当兵,你会答应吗?”
我没有丝毫迟疑,心底早有了答案,脱口而出:“我会。”
老顾闻言,唇角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那笑容里裹着岁月的沧桑,还有藏了大半辈子的温柔。他缓缓出声:“当初,你心心念念想要入伍当兵的时候,最开始,我心里是一万个不愿意。”
我猛地一怔,有些错愕地看向他,出声追问:“为什么?”
晚风轻轻拂过,吹乱了他的发丝,年过花甲的眉眼间,尽是化不开的顾虑与心疼。老顾放缓了语调,一字一句说道:“你是老班长的儿子,于我而言,我不能让你出事儿。军营刀枪无眼,前路风雨凶险,肩上扛着家国,就要直面生死,我是打心底里怕你出事,舍不得让你走上这条吃苦涉险的路。”
他这番直白的心里话,重重撞在我的心口,一时间喉头酸涩,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我怔怔地看着他,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沉默在两人之间静静流淌,老顾抬眼望向远方的训练场,又继续开口,轻声问道:“可到最后,我还是松口同意了,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我回想当年年少执拗、一心从军的自己,带着几分笑意试探着回答:“是因为……您终究拗不过我?”
老顾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泛起温润的光泽,语气柔软又郑重:“当然不是。我只是不想让你满心的期盼落了空,不想埋没你的志向与锋芒。你从小到大默默付出的一切,你那些年流的汗,你的坚持,虽然你不说,其实我全都看在眼里,清清楚楚。”
我整个人瞬间愣住,心底掀起一阵温热的涟漪,怔怔地看向身旁的人。
原来那些藏在时光里、我自以为无人知晓的小心思,他从头到尾都清清楚楚。
老顾微微歪过头,目光温柔地扫了我一眼,语气平缓又淡然,继续缓缓说道:“你那点小心思,我怎么会读不懂?小时候你偷偷跟在小鹰身后偷偷训练,躲在角落里咬牙坚持的样子,我全都看在眼里。”
我下意识开口,带着满心的疑惑:“那您从来都没有跟我提起过?”
老顾低低笑了起来,眉眼间满是宠溺与通透:“还不是为了护着你的自尊心。那时候你正青春期,性子要强又好面子,我要是当众点破了你偷偷训练的事,以你那时候的脾气,说不定反倒赌气不肯再坚持了。与其那样,倒不如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默默替你守住这个秘密。”
心口猛地一暖,一股酸涩又感动的情绪涌上心头,我的嘴角不受控制地轻轻上扬。望着眼前日渐苍老的父亲,我由衷地开口说道:“我常常在想,以我这种沉闷内敛的性格,倘若年少没有遇见您,没有您一路的指引,我绝不会有今天的成就。老顾,真的谢谢你。”
老顾摆了摆手,神色从容,笑意温润:“先别急着跟我说谢谢。你的底子和潜藏的潜力,我一直都看在眼里。只是你性子太闷,什么心事都习惯藏在心底。我要是不稍微用些心思、施点小办法,你这辈子大概率就会安于现状,平平淡淡地过完一生。”
他顿了顿,目光里带着笃定的期许:“我不愿意看见你那样,我清楚你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执拗。相比于安稳平庸的度日,我更希望能帮你唤醒骨子里的潜能,活成自己想要的模样。”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语气带着几分打趣:“合着您这是早就为我量身定制好了专属的养成计划?”
老顾眉眼弯弯,笑得格外豁达得意,挑眉问道:“那现在看,结果还算不错吧?”
“当然很不错了。”我笑着点头,眼底满是释然与欣慰,“反正现在身边的人,总是夸我。”
老顾乐呵呵地笑了起来,带着一点小小的骄傲,打趣道:“那可不光是夸你,说到底,那不也是在变相夸我这个引路人吗?”
树荫婆娑,清风徐徐落下来,吹散了训练场的燥热,我们父子二人相视一笑,笑意温软,裹着半生岁月,也藏着两代军人之间深沉的默契。
笑过之后,老顾的目光重新落向正在场地里认真训练的松松,语气平缓下来,轻声向我问道:“那接下来,你知道自己该要做什么了吗?”
我心里一时没想透彻,茫然地看向他,反问道:“做什么?”
老顾无奈地瞥了我一眼,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语气打趣:“你真是个榆木脑袋,绕不开弯,半点都没学到我的聪明才智。”
我轻轻哼了一声,带着几分亲昵的埋怨:“既然您都知道我傻,那就有话直说呗,干嘛还要故意考我?”
老顾故作深沉地长长叹了口气,他缓缓开口,字字句句都饱含深意:“往后,你要学着像我一样,好好守护你儿子的秘密。”
这句话入耳的那一刻,我瞬间豁然开朗,心里一下子就明白了老顾的言外之意。
原来这份藏在身后的温柔,这份不动声色的成全,从来都是代代相传。当年他不动声色守护住我的年少志向,护住我的自尊与热爱,默默看着我一路披荆斩棘长大。而如今,轮到我了。
我也要如同他一般,悄悄守护着我家松松骨子里那份难得的勇敢与坚毅,用温和的方式去引导他,用心去栽培他,循着初心,慢慢将他培养成有担当、有风骨,无愧家国、无愧本心,顶天立地的真正男子汉。
我缓缓站起身,伸手轻轻扶住老顾的胳膊,小心翼翼地将他从石阶上搀扶起来。午后的树荫斑驳错落,微凉的清风拂过肩头,耳边是孩子们此起彼伏的训练声,安宁又热闹。
我侧头看向身旁的他,语气笃定又带着几分期许:“您就放心吧,松松以后就交给我了。我一定会好好教导他,把这孩子好好培养起来,将来让他成为咱们顾家下一位将军,做妥妥的顾一野二号。”
老顾闻言低笑出声,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的嗔怪:“你这个臭小子,净想着指望孩子,你自己怎么不多努努力,再往上闯一闯?”
我嘿嘿一笑,语气带着几分随性的狡黠:“我这不是给自己留一点余地嘛。人总有做不到的事情,万一我没能走到那个高度,没能成为那样厉害的人也没关系。我完不成的志向,就让我儿子替我去完成,这么算下来,我一点都不亏。”
老顾摇了摇头,眼底满是纵容,笑着感慨道:“行,你这算盘打得叮当响,这笔买卖确实一点都不亏。”
话音落下,四目相对,我们父子俩相视一笑,爽朗的笑声消散在徐徐晚风里。一代又一代的期许,一脉相承的家国风骨,都藏在了这无声的笑意与温暖的传承之中。
我和老顾并肩朝着机关大楼的方向缓步而去。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叠在一起,训练场的喧闹渐渐落在身后,只剩脚下细碎的脚步声,和晚风拂过树叶的轻响。
走了半路,我忽然想起一旁乖巧跟着队伍的笑笑,心头一动,侧头看向身旁的老顾,笑着开口:“爸,您对松松寄予这么大的厚望,一心想把他往军人的路上引,那笑笑呢?您平日里最疼这个小孙女,她可是您的心头肉,您就没什么打算?”
这话一问完,我明显感觉到老顾的脚步顿了顿,原本谈及松松时带着期许的眼神,瞬间软了下来,眉眼间漫开满满的宠溺,连语气都温柔了好几个度,全然没了刚才说军旅传承时的郑重。
“笑笑自然是我亲自来培养,”他语气笃定又带着几分护犊,“咱们家小子要历练、要扛事,但我的小公主可不能去干那些摸爬滚打的累活儿,吃那些日晒雨淋的苦。”
他说着,目光不自觉飘向远处队伍里那个扎着小辫子、安安静静却又眼神灵动的小身影,嘴角不自觉弯起:“我的笑笑,就安安稳稳做她的小公主就好,咱们一大家子人好好宠着她、护着她。女孩子嘛,本就是要放在心尖上疼爱的,没必要去沾军营里的那些风霜。”
我听着忍不住笑出了声,故意打趣他:“您这爷爷也太偏心了吧?对小孙子是狠下心让他锻炼吃苦,立志把他培养成将军,到了亲孙女这儿,就捧在手心里宠着,半点儿苦都舍不得让她吃。您就不怕回头松松心里不平衡,嫉妒他姐姐呀?”
老顾闻言斜睨了我一眼,半点不觉得自己偏心,反倒理直气壮地哼了一声,语气里满是对孙女的偏爱:“嫉妒什么?我们家笑笑懂事,松松也乖,俩孩子从小就亲,才不会闹这些小脾气。再说了,我就是舍不得笑笑受一丁点儿委屈,半点儿苦都不想让她尝。”
说着他还轻轻戳了戳我的胳膊,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坦诚:“不然你以为我这段时间,天天往你这儿跑,守在训练场边上,真就只是为了看松松训练?还不是为了陪着我家宝贝孙女,看着她安安全全、开开心心的,我这心里才踏实。”
我顿时恍然大悟,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扶稳他的胳膊:“就知道是这样,合着您天天跑过来,醉翁之意不在酒,压根就是冲着我们家笑笑来的,松松不过是顺带看一眼罢了。”
我话音刚落,就看见训练场那头的笑笑像是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小脑袋猛地转过来,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瞬间亮了,当即挣脱了身边教官的照看,一路小跑,颠颠地朝着我们跑过来,扎着的小辫子一甩一甩的,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贴在汗湿的小脸上,看着格外可爱。
“爷爷!爸爸!”
脆生生的小嗓音隔着不远的距离飘过来,老顾瞬间忘了刚才跟我拌嘴的模样,脸上的笑意浓得化不开,也顾不上自己腿脚不如从前灵便,连忙往前快走两步,弯下腰稳稳地把扑过来的小孙女搂进怀里,动作轻柔得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生怕碰疼了她半分。
“慢点跑,我的宝,别摔着了。”他一边低声叮嘱,一边抬起粗糙却温柔的手掌,轻轻拂去笑笑额头上的薄汗,又捏了捏她软乎乎的小脸蛋,满眼都是藏不住的疼爱,“累不累呀?晒不晒?爷爷这儿带了你爱吃的小点心,等回去就给你拿。”
笑笑乖乖窝在爷爷怀里,小手搂着他的脖子,蹭了蹭他的脖颈,软乎乎地应着:“不累,笑笑很乖,一直在看弟弟训练呢。”
跟在笑笑身后跑过来的松松,小身板站得笔直,额头上满是训练的汗水,小脸上却依旧是那副坚毅的模样,只是抬着头看着被爷爷抱在怀里的姐姐,眼神里没有半分嫉妒,反倒透着小男子汉的护着劲儿,小声喊了句:“爷爷,爸爸。”
老顾低头看了眼松松,脸上的神情稍稍收了收,却也还是带着暖意,抬手拍了拍他的小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认可:“不错,训练没偷懒,有小军人的样子。”没有过多的夸赞,却也是独属于对孙子的期许,和对孙女的宠溺全然不同。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暖烘烘的,伸手揉了揉松松的头,笑着对老顾说:“您看,我就说松松不会嫉妒,这小子从小就护着姐姐,比我小时候还懂事。”
老顾抱着笑笑,慢悠悠地跟我并肩往回走,小孙女在他怀里叽叽喳喳地说着刚才训练的小事,说自己学会了整理小背包,说弟弟站军姿特别棒,他都耐心地听着,时不时应一声,全程眼神都黏在笑笑身上,半点挪不开。
“男孩子本就要多历练,扛得住事,以后才能护着家人,护着自己想护的人。”老顾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满是为人长辈的通透,“女孩子不一样,我这辈子在军营里摸爬滚打一辈子,见多了风霜雨雪,就想让我的笑笑一辈子都开开心心的,远离那些辛苦和磨难,被人疼爱着长大就够了。”
他低头亲了亲笑笑的发顶,补充道:“再说了,有松松这个弟弟护着,有我们这一大家子宠着,我的小公主,只管无忧无虑的就好。”
笑笑搂着爷爷的脖子,甜甜地笑起来,松松也紧紧跟在我们身侧,小脚步迈得稳稳的。
夕阳把祖孙四人的影子揉在一起,训练场的风还带着暖意,没有了铁血军营的肃穆,只剩满溢的家常温情,我们这个军人世家的风骨在历练里传承,而家人的爱意,也在这份独有的偏爱里,暖透了岁岁年年。
第466章 小番外—公主受伤记
我作为旅长,大半时间都在营区办公室处理协调事务,没法时刻守在训练场边。上午十点多,正是孩子们进行基础队列跑动训练的时段,我正翻看训练台账,值班战士快步进来敬礼汇报,说我家笑笑不慎摔倒,膝盖磕破了皮,教官已经初步照看,正准备往营卫生室送。
我心里猛地一紧,手里的笔顿在纸上,当即起身往外走,边走边沉声吩咐:“我去看看,让卫生室提前备好消毒清创的用品,动作轻些,别吓着孩子。”
我的语气里是旅长的沉稳,却藏着为人父的焦灼。
快步赶到训练场时,笑笑正被带队教官轻轻扶着站在一旁,小身子站得还算稳,右膝盖的迷彩裤磨破一小块,隐隐渗出血迹。松松就站在旁边几步远,小脸上满是担忧,却没敢擅自离开队伍,只是一直望着姐姐,眼神里满是牵挂。
我走到笑笑身边,蹲下身平视着她,没有多余的客套,对着身旁的教官直接安排:“马上带孩子去卫生室处理伤口,后续训练先让她静养,不用强求参与。”
“是,旅长。”
笑笑仰着小脸看我,小眉头轻轻蹙着,膝盖的痛感肯定很明显,可她紧紧抿着小嘴,眼眶泛红却没掉一滴泪,小手主动拉了拉我的袖口,声音软软的却格外坚定:“爸爸,我没事,就是不小心绊了一下,不疼的。”
看着她粉雕玉琢的小脸上强忍着疼的模样,我心里软成一片,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顶,语气放柔:“乖,咱们去处理一下伤口,勇敢就好。”
我扶着笑笑慢慢往卫生室走,她的右腿沾地时会微微顿一下,却始终自己迈步,没有撒娇要抱,懂事得让人心疼。营区卫生室不大,军医早早就位,我让笑笑坐在小椅子上,军医轻轻卷起她的裤腿,膝盖处一片红肿,表皮擦破渗着血珠,不算重伤,但对于六岁的孩子来说,清创的刺痛肯定不好受。
我蹲在她身侧,握住她微凉的小手,轻声说:“要是疼就攥紧爸爸的手,不用硬忍。”
笑笑乖乖点头,小手轻轻回握我,全程看着军医消毒、清创、包扎,自始至终没哼一声,连眉头都没再皱紧,只是安安静静的。包扎好后,轻薄的纱布贴在膝盖上,军医叮嘱近期避免剧烈跑动。
我刚道了声谢,卫生室的门就被轻轻推开。
是老顾来了。
他没有风风火火的慌乱,步伐依旧沉稳,只是平日里温润的眉眼间,多了几分显而易见的焦灼,不知道是谁见孩子受伤,悄悄知会了他。
老顾身为司令员,一辈子经历过无数大事,性子向来从容平和,即便满心牵挂,也不会失了仪态,只是进门后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笑笑身上,快步走过来,在她面前缓缓蹲下身。
他没有夸张的失态,只是视线轻轻落在笑笑膝盖的纱布上,眼神里的心疼藏都藏不住,是那种长辈对晚辈独有的、温润又深沉的疼爱。
他伸出带着薄茧的手,轻轻碰了碰笑笑的小胳膊,声音比平日里更柔,慢声细语地问:“宝贝,怎么摔着了?清创的时候疼不疼?”
笑笑看见老顾,小脸上立刻露出甜甜的笑,刚才的隐忍全然散去,像往常一样依赖地往他身边靠了靠,依旧是那句懂事的话:“爷爷,我不疼,笑笑勇敢,没哭。”说着还特意抬了抬没受伤的腿,想证明自己真的没事。
老顾被她这副小大人的模样逗得心头一软,又满是心疼,知道这孩子是不想让我们担心,才故意说不疼。
他没有过度煽情,只是轻轻把笑笑揽进怀里,动作轻柔得恰到好处,避开她受伤的膝盖,手掌慢慢拍着她的后背,像平时哄她睡觉那样,语气温柔又宠溺:“我们笑笑是勇敢的小姑娘,但再勇敢,疼了也可以跟爷爷说,不用自己扛着。”
说完,他微微低下头,对着纱布边缘的伤口位置,轻轻吹了两下,动作很慢很轻,带着长辈独有的安抚方式,低声念叨:“吹一吹,痛感就跑啦,我的宝贝不受罪。”没有浮夸的言语,只是最朴素的疼爱,却比任何话语都动人。
我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格外踏实。老顾对笑笑的宠爱,从来都不是毫无章法的溺爱,而是刻在细节里的温柔,他懂这孩子的懂事,也心疼她的隐忍,这份疼爱贴合他的身份,温润又克制,却足够真切。
我开口跟老顾说明情况:“就是表皮擦伤,没伤到骨头,清创包扎好了,静养两天就没事,不用太担心。”
老顾抬头看我,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又不忘叮嘱:“孩子小,皮肤嫩,这两天多盯着点,别让她碰着伤口,也别让她乱跑跳。”语气里是长辈的嘱咐,也是对孙女的牵挂,没有多余的焦虑,全是稳妥的安排。
笑笑窝在老顾怀里,小手搂着他的脖子,主动跟他讲刚才摔倒的经过,说自己是想跟上队伍的脚步,才没注意脚下的石子,还说弟弟松松在队伍里特别认真,站军姿可标准了。老顾耐心听着,时不时应一声,指尖轻轻梳理她被风吹乱的碎发,满眼都是温柔。
休息了十来分钟,看着笑笑精神头好了不少,我打算带她回家属临时宿舍静养。我刚伸手想扶笑笑起身,老顾已经先一步轻轻站起身,稳稳地将笑笑打横抱了起来,动作娴熟又小心,特意托住她的腰和腿,让她受伤的膝盖悬空,不碰到任何地方,力度把控得刚刚好,既护着孩子,又不会显得笨拙失态。
“爷爷抱你回去,慢慢走,不颠着腿。”
老顾低头看着怀里的笑笑,语气柔和,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全然没了平日里司令员的庄重,只剩普通爷爷对孙女的满心宠溺。笑笑乖乖趴在他肩头,小手环着他的脖子,小脸贴在他颈窝,满是依赖。
我跟在一旁,顺手拿上笑笑的小外套,边走边跟老顾聊起训练的事,说松松在队伍里表现很好,有小军人的样子,老顾闻言,嘴角的笑意更深,轻声说:“男孩子多历练是好事,笑笑不用强求这些,平平安安、开开心心就够了。”
短短一句话,道尽了他对孙辈的不同期许,对松松是严苛的栽培,盼他传承军旅风骨;对笑笑是温柔的守护,愿她远离风霜苦楚,偏爱得坦荡,却又合情合理,没有半分违和。
笑笑在老顾怀里,时不时跟我们说两句悄悄话,说回去想喝杨阿姨熬的小米粥,说等腿好了还要跟弟弟一起训练,老顾都一一应着,耐心十足。阳光透过营区的梧桐树叶,洒在祖孙俩身上,暖意融融,没有刻意煽情的描写,没有夸张的情绪表达,只是最自然的祖孙互动,最真实的家人温情。
走到宿舍楼下,老顾才轻轻把笑笑放下,蹲下身帮她理好衣角,再次叮嘱:“乖乖在这儿休息,爷爷忙完手头的事就来陪你,给你带你爱吃的小点心。”
笑笑用力点头,拉着老顾的手晃了晃:“好的,爷爷走吧,笑笑会乖乖的。”
我看着老顾起身时,微微扶了一下腰,毕竟年过花甲,身体本就不算硬朗,抱了这一路,肯定有些累,却全程没表露半分,满心满眼都是孙女。我上前轻轻扶了他一把,他摆了摆手,笑着说:“没事,孩子没事就好。”
这一刻,没有司令员与旅长的身份隔阂,没有军营的肃穆严苛,只有一对父子,一个疼孙女的爷爷,一个爱女儿的父亲,围着孩子的点滴小事,藏着最质朴、最温暖的亲情。
老顾对笑笑的宠爱,藏在轻柔的拥抱里,藏在耐心的安抚里,藏在默默的守护里,不浮夸、不刻意,却足够动人,这便是我们这个军人家庭里,最柔软也最珍贵的温情。
第467章 介于长大之间
很快,小家伙们为期一周的体验营结束了。
我和玥玥去接他们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两个小身影背着比自己腰围还宽的小背包,从营区大门里走出来。
笑笑走在前面,辫子散了半根,碎发从帽檐底下炸出来,被晒成小麦色的脸蛋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汗印子。
松松跟在她身后半步,小身板挺得比出发前直了不少,步子迈得大了,背包带子在胸前交叉,走得稳稳当当的,不像以前那样走两步就要拽一下。
两个人都黑了一些,但不是那种无精打采的黑,是那种被阳光浸泡过的、从皮肤底下透出光泽的黑,像刚被擦亮的旧铜器,整个人看上去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回到家,我妈和玥玥围着他们转了好几圈,一会儿捏捏胳膊,一会儿摸摸脸,嘴里不住的念叨“瘦了瘦了”。
笑笑把背包放在玄关,自己蹲下来解开鞋带,把鞋子摆正,然后拎着包上了楼。松松跟在她后面,也有样学样地把鞋子放好,小短腿迈上楼梯的时候背包在身后一颠一颠的,他没喊累,也没让人帮忙。
“真长大了。”我妈站在楼梯口看着他们的背影,眼眶有些泛红。
玥玥也笑了,那笑里有欣慰,也有一种“终于能松口气”的如释重负。
我站在一旁笑而不语。
他们俩在妈妈和奶奶面前一副靠谱的样子,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不喊苦不喊累,连鞋都摆得整整齐齐。可我心里清楚,这副“长大了”的模样能撑多久,还是个未知数,尤其是在老顾面前。
晚上八点多,我在客厅看电视,听见院门口传来车声。老顾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个袋子。
袋子上的logo我太熟悉了,城西那家进口超市,卖的东西不便宜,尤其是冰激凌,一盒的价格够普通人家吃一顿饭。这个点,他开完会没直接回家,特意让司机绕了路,就为了买这个。
他换了鞋,把袋子往身后藏了藏,但没藏住。笑笑的耳朵大概比眼睛尖,听见动静从楼上跑下来,松松跟在后面,两个人像两颗小炮弹一样冲过来。
“爷爷!”
笑笑先扑上去,两只胳膊搂住老顾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脸埋在他肩窝里蹭了蹭,声音闷闷的:“爷爷,我想你了。”
松松从另一边抱住老顾的腿,仰着脸,露出那排换了一半的牙齿:“爷爷,你怎么才回来呀,我都等你好久了。”
老顾一只手搂着笑笑,另一只手还得护着那两个袋子不被挤扁。他脸上的表情被我看得一清二楚,那个在外头开了一整天会、眉头紧锁了一整天的战区司令,在这一刻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被孙子孙女想念着的、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的老人。
“爷爷也想你们,今天开会晚了,没能去接你们,所以爷爷赔罪来了。”
他说着,把身后的两个袋子晃了晃。塑料袋哗啦哗啦地响,笑笑和松松同时扭头,眼睛瞬间亮了,是他们最喜欢的那家冰激凌,价格有点贵,但是爷爷总会给他们买。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幕,目光从那两个眼睛发亮的孩子移到老顾手上的袋子上。
本想着这么晚了,八点多快九点了,吃冰激凌对胃不好,两个孩子也大了,应该能懂事,不用我提醒。
可老顾又晃了一下袋子,笑笑的眼珠子跟着袋子转了一圈,松松已经开始咽口水了。
然后他们三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种默契不是一天两天培养出来的,是无数次“偷吃”行动中磨合出来的、不需要语言的、心照不宣的眼神交流。
老顾冲餐厅的方向微微偏了一下头,笑笑和松松立刻会意,三个人像做贼一样,踮着脚尖,轻手轻脚地往餐厅移动。
老顾走在最前面,手里拎着那两个罪证确凿的袋子,后面跟着两个蹑手蹑脚的小尾巴,画面滑稽得让我差点笑出声。
“你们三个去哪儿啊?”我妈从厨房出来,正好堵在了餐厅门口。
三个人同时停住了。
笑笑缩了缩脖子,松松躲到了老顾身后,只露出半张脸。老顾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大概是想从两个孩子身上汲取一点应对“审讯”的勇气,但发现两个“共犯”已经提前进入了装死状态。
他只好自己上了。
老顾举起手里的袋子,那个动作带着一种“我主动交代”的诚恳,袋子在空中晃了一下,冰激凌盒在里面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他看着我妈,嘴角扯出一个讨好的笑,那笑容在老顾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出现的频率极低,低到每一次出现都让人觉得不真实。
“就吃一点儿,行不行?”他说话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商量,像一个小孩子在问大人能不能多看十分钟动画片。
我妈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她歪着头看了老顾两秒钟,那目光里有无奈,有宠溺,还有一种“我早就知道你会这样”的了然。
“去吧,”她笑着说,“下不为例。”
老顾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转身冲两个孩子使了个眼色,三个人立刻像得到了特赦令一样,欢天喜地地涌进了餐厅。
老顾把袋子放在餐桌上,拉开拉链,一盒一盒地往外拿。草莓味的给笑笑,巧克力味的给松松,他自己拿了一盒香草的,三种颜色排在一起,在餐厅的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他们三个人并排坐着,老顾在中间,笑笑在左边,松松在右边。笑笑用小勺子挖了一勺草莓冰激凌,送到嘴边舔了一下,眯着眼睛发出满足的“嗯!”,松松吃得急,鼻尖上沾了一点巧克力酱,像长了颗新痦子。老顾一边吃自己的香草味,一边用纸巾帮松松擦鼻尖,擦完了又帮笑笑把垂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
他们三个人谁都没有说话,但餐厅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温热热的气息。那是冰激凌的甜味混在一起的,又不仅仅是冰激凌的甜味。
是老顾用勺子挖了一口自己的香草味递到笑笑嘴边、笑笑摇头说“我要吃爷爷的”、老顾就把那盒香草味推到她面前的那个动作里的甜。
是松松吃到一半忽然靠到老顾胳膊上、老顾没有推开他反而把胳膊放低了让松松靠得更舒服一些的那个姿势里的暖。
我靠在客厅的门框上,看着餐厅里那三个人。我妈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我旁边,也靠在门框上,我们俩谁都没说话,就那么看着。
餐厅的灯光是暖黄色的,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笑笑扎着两个小辫子的影子,松松圆圆的脑袋的影子,老顾瘦削但挺拔的侧影。
三个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就那么融成一团,像一幅被水洗过的剪影画,边缘模糊了,但里面的温度还在。
我笑了一声,声音不大,带着鼻音。
果然,两个小家伙在老顾面前还是原来那个样子。不用端着,不用逞强,不用证明自己长大了。
他们可以撒娇,可以嘴馋,可以在晚上八点多吃冰激凌,可以吃得鼻尖上沾满巧克力酱也不怕被人笑话。
因为在爷爷面前,他们永远不用长大。
我看着老顾弯下腰去捡松松掉在地上的勺子,看着笑笑把自己吃了一半的草莓冰激凌推到老顾嘴边说“爷爷你尝尝我的”,看着老顾真的尝了一口然后皱起眉头说“太甜了”又忍不住挖了第二勺。
这些画面一帧一帧地落进我的眼睛里,落进我的心里,沉甸甸的,温热的,像刚出炉的面包,捧在手里有些烫,但舍不得放下。
“你爸啊,”我妈在旁边轻声说了一句,没说完,笑了笑,转身回厨房了。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
她想说:你爸啊,这辈子就这点出息了。在孩子面前,什么原则都可以商量,什么规矩都可以通融,什么“下不为例”到最后都变成了“下次再说”。
我看着老顾用纸巾帮松松擦嘴,那动作轻柔得像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心里忽然涌上一个念头:小时候,他是不是也是这样对我的?
我已经记不太清了,但我肯定是的。我记得在我还不记事的那几年里,他也曾这样偷偷给我买过冰激凌,也曾这样被我扑进怀里搂着脖子,也曾这样在灯光下看着我笑。
餐厅里,松松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往下垂。
老顾把最后一口冰激凌吃完,合上盖子,拍了拍手:“行了,吃完了,该去刷牙睡觉了。”
笑笑嗯了一声,从椅子上跳下来,却不急着走,先绕到老顾身边,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爷爷晚安。”
松松也跟着凑过来,在老顾另一边脸上糊了一个带着巧克力味的口水印:“爷爷晚安。”
老顾被两个孩子左右夹击,脸上挂着两个湿漉漉的吻,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他伸手在两个孩子头顶各按了一下,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被什么东西塞满了的、微微发颤的满足:“晚安,宝贝们。”
我看着他们三个,忽然觉得,这就够了。
什么长大了,什么独立了,什么自己的事情自己做,那些都很重要,但不是全部。
在这个家里,在老顾面前,两个孩子永远可以不用长大。而老顾,也永远不需要他们长大。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完全亮透,我就被楼下细细碎碎的动静吵醒了。不是那种大动静,是碗碟轻轻碰触的叮当声、塑料袋窸窸窣窣的摩擦声、还有脚步声刻意放轻了却还是没能完全藏住的细响。
我披了件外套下楼,厨房的灯亮着,我妈和杨姐正在里面忙活,灶台上的锅冒着白气,砧板上切着什么,笃笃笃的,节奏不快不慢。
“妈,怎么这么早做早餐?”我靠在厨房门口,打了个哈欠。
我妈头都没回,手上忙着把切好的水果装进保鲜盒:“今天你爸要带两个孩子去游乐园,他们要早点儿出门,所以早饭提前一点儿。”
我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游乐园?什么时候决定的?”
身后传来玥玥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微沙哑,从楼梯口走过来:“昨天晚上。爸带着他们俩吃冰激凌的时候,他们三个密谋的。然后妈通知了我。”她走到餐厅,洗了个手帮我妈一起忙活。
我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攥着没来得及穿上的外套,脑子里转着同一个念头,昨天晚上,吃冰激凌的时候,他们三个,密谋的。
这三个词放在一起,尤其是“密谋”这个字,让我对昨晚那场看似无害的冰激凌派对有了全新的认识。
我以为他们只是在那儿享受甜食和祖孙时光,没想到那是一场作战会议。
老顾负责诱饵,两个孩子负责撒娇,目标锁定了今天的游乐园之行,而我毫不知情。战术执行得干净利落,不留痕迹,不愧是顾一野同志。
我转过头问我妈:“那带着我们不?”
我妈终于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种“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的笃定:“别想了,谁都不带,就他们三个去。”
“他们三个行吗?”我皱了皱眉,脑子里浮现出老顾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在游乐园里的画面。
笑笑要坐过山车,松松要吃,老顾一手牵着一个,还要腾出手来掏钱买票、接电话、应付两个同时提出的不同需求。那个画面太混乱了,混乱到我不敢细想。
我妈把水果盒盖好,擦了擦手,语气里带着一种“你放心,我都安排好了”的从容:“你爸身边有人跟着呢,小王一起去。”
我松了口气:“那还行,要不然这三个能玩儿疯了。”
坐在沙发上的玥玥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带着笑,语气里是那种温和的反驳:“你说什么呢,不至于的。”
我把外套搭在肩上,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认真地看着她,用一种“你真的不够了解他们”的语气说:“不,你还是不够了解他们三。他们三个分开能量一般,合在一起的破坏力简直堪比原子弹。”
我这话说得认真,认真到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
老顾一个人在家的时候顶多是把书房收拾得一塌糊涂,笑笑一个人在家的时候最多是把客厅变成手工工场,松松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充其量是把玩具撒满整个二楼。
但三个人凑在一起,就是一个自成体系的生态系统,互相赋能,互相掩护,互相把对方心里的那点“想要”放大十倍。
老顾负责打破规则,笑笑负责提供理由,松松负责用无辜的眼神消除一切质疑。这个组合,别说游乐园了,把整个商场搬空我都不意外。
玥玥被我说得笑出了声,我妈在厨房里也跟着笑了,杨姐端着粥锅从灶台边转过身来,嘴角弯弯的。
客厅里的笑声不大,但很密,像春天的雨点,细细碎碎地落下来,把这个普通的早晨淋得湿漉漉的,潮乎乎的,带着一股热乎气。
“那小分队那三个战士呢?”我换了个话题,往楼梯口看了一眼,安安静静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还没起呢,”我妈端着粥锅从厨房走出来,把锅放在餐桌的隔热垫上,揭开锅盖,白气一下子就涌了上来,模糊了她的脸,“他们说要多睡一会儿,保存体力。”
我忍不住又笑了,这次是那种从鼻子里哼出来的、带着一点无奈的笑:“合着就折腾咱们?”
我妈把锅盖放好,转过身看着我,脸上那表情说不上是抱怨还是宠溺,嘴角的弧度是往上走的,但语气里的无奈是真的:“行了,让他们去疯折腾吧,在家也闲不住。”
这话说得太对了。
老顾闲不住,孩子们更闲不住。
一个六十岁的人和一个十岁一个六岁的孩子凑在一起,你让他们安安静静地在家待一天,不如直接把房顶掀了。
与其在家里拆家,不如送到游乐园里去消耗能量,至少那里的场地够大,设施够多,能容纳他们三个加起来的那种拆家式热情。
我靠在沙发上,看着我妈和杨姐在厨房和餐桌之间来回穿梭,把早餐一样一样地摆好。粥、小菜、切好的水果、蒸好的包子、还有一壶刚泡好的茶。
这阵仗不像是一顿普通的早餐,倒像是在给即将出征的战士准备践行宴。我老婆走到餐桌边帮忙摆碗筷,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种“你就别添乱了”的默契。
楼上还是没有动静,那三个“战士”大概还在梦里策划下一场行动。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早晨的阳光从窗户涌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金灿灿的光。
院子里的月季花开得正好,红的粉的黄的,挤在一起,花瓣上还挂着露水,被阳光一照,亮晶晶的。几只麻雀在花丛边的地上跳来跳去,啄着什么,头一点一点的。
不知道今天游乐园的天气怎么样,不过有老顾在,有笑笑和松松在,有小王跟着,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乱子。应该吧。
然而早饭刚摆上桌,楼上就传来了动静。
不是脚步声,是笑笑的说话声,隔着楼板传下来,听不清在说什么,但那股兴奋劲儿顺着楼梯就滚了下来,跟着她一起出现在楼梯口的还有松松,帽子歪在一边,一只手揉着眼睛,另一只手拽着姐姐的衣角。
老顾走在最后面,步子不急不慢的,但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别跑,看着台阶。”
笑笑没听,最后三级楼梯是一步跨下来的,稳稳落地,回头冲松松招手。
三个人在餐桌前坐下来。
笑笑喝粥很快,勺子碰着碗沿叮当响,松松吃得慢,老顾把包子掰成两半,一半放到松松碟子里,另一半又掰成两块,自己拿了一块,另一块放到了笑笑碗边。笑笑头都没抬,嗯了一声,嘴里还含着粥就含混地应了一下。
我想说两句。
不用多,就两句,主要是让两个孩子别太折腾老顾。他这身板,平时上个楼膝盖都要缓一缓,进了游乐园被这两个小的一前一后牵着拽着跑上一天,回来怕是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我清了清嗓子,开口:“你们俩到了游乐园,听着啊,”
笑笑抬眼看了我一下,那一眼很快,大概零点几秒,然后就又低下去喝粥了。松松也看了我一下,嘴里塞着包子,腮帮子鼓鼓的,眼睛圆溜溜地望着我。
“别老让爷爷抱,笑笑你大了,爷爷抱不动了。松松你也别跑太快,爷爷跟不上。还有,过山车那种刺激的项目,爷爷心脏受不了,你们玩你们的,别拉着爷爷上去,”
我说完了。
笑笑嗯了一声,这个“嗯”拖得有点长,往上挑了一下又落下去,是一个完整的、标准的、教科书级别的“你说的我都听见了但我一个字都没打算照做”。
松松也跟着嗯了一声,嘴里的包子还没咽完,那声“嗯”带着食物的回音,含混得像隔了一层雾。
两个人都没抬头,各自埋头吃自己碗里的东西,筷子使得飞快,像是怕我继续往下说似的。
我看着他们那副“我在听”的样子,就知道他们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我说的每一个字都落在了餐桌上,落在了粥碗里,落在了包子的褶子上,就是没落进他们俩的耳朵里。他们俩的耳朵现在只认一个频率,老顾喊“走了”的那个频率。
老顾从衣架上拿下外套,一边穿一边往外走。他穿衣服的动作还是那样,利落的,不拖泥带水的,左胳膊先伸进去,右胳膊跟上,拉链拉到胸口,整了整领子。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钟。
院子外面传来车门关上的声音,小王已经到了,黑色的轿车停在院门口,后备箱开着,背包已经放进去了,人站在车旁边,军姿站得端正,看见老顾出来,微微点了一下头。
笑笑放下筷子,从椅子上滑下来,跑到玄关换鞋,一边换一边喊“松松快点”。松松跟着跑过去,蹲下来系鞋带,系了一半松了,又重新系,急得脸都红了。老顾弯下腰,帮他拽了一下鞋带,松松踩着鞋在地上试了试,好了。
三个人站在玄关,老顾在中间,左手牵着笑笑,右手牵着松松。
笑笑回头冲我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全是藏不住的兴奋,像一只即将被放出笼子的小鸟,羽毛都竖起来了。
松松也跟着笑,露出两颗门牙中间那道缝。
老顾没有回头,但他站在门口停了一下,那个停很短,短到如果不是我一直盯着他的背影根本不会注意到。
他在确认两个孩子的鞋带都系好了,笑笑的背包拉链拉上了,松松的帽子戴正了。确认完毕,他迈步走了出去。
“注意安全!”我追到门口喊了一句。
老顾摆了摆手,没回头。那个摆手不是敷衍,是一种“我都知道”的干脆,带着他几十年军旅生涯养成的笃定。
他拉开车门,先把松松托上了后座,笑笑跟着自己爬了上去,然后他弯腰坐进去,车门关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小王发动了车子,缓缓驶出院子。
车窗里的三个人影挨在一起,笑笑在中间,她的脑袋靠着老顾的肩膀,松松的小手从老顾身后伸过来,搭在笑笑胳膊上。
车子拐过巷口的时候,阳光正好从车尾照过来,把那辆黑色越野车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尾灯闪了一下,是转弯的方向灯,左一下右一下,黄橙橙的光在早晨的阳光下不算亮,但看得很清楚。
然后车就消失了。
巷口空空荡荡的,只剩一棵老槐树站在那儿,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几只麻雀从枝头飞起来,又落下去。
我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刚才擦手的那块毛巾,看着那个空了的巷口。
我妈端着空碗从我身后走过来,站到我旁边,也看着巷口的方向。她看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里有感慨,有放心,还有一种“这一天终于来了”的了然。
“这一天总算消停了。”她说话时嘴角是往上翘的。
我没接话。
转身回了屋,把手里那块毛巾搭在厨房的横杆上,理了理。
客厅里突然安静了下来,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月季花丛的沙沙声,能听见冰箱压缩机偶尔启动的低沉的嗡嗡声。
沙发上的靠垫被我妈摆得整整齐齐,一个挨一个,颜色从深到浅,像一条被精心排列的彩虹。
茶几上的果盘里还有几颗没吃完的葡萄,紫的绿的挤在一起,果皮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那只歪歪扭扭的陶瓷小猫冰箱贴上,落在沙发扶手上那条老顾忘了带走的外套上。
外套是深色的,搭在扶手的一端,袖子垂下来,快挨着地板了。我走过去,把它拿起来,叠好,放在沙发靠背上。
屋子里没有老顾翻报纸的声音,没有笑笑在楼上练琴的断断续续的琴声,没有松松追着什么东西跑过客厅时那咚咚咚的脚步声。
安静得很彻底,像是有人按下了静音键,所有的声音都被关在了外面,只剩光线在房间里慢慢地移动,从地板移到茶几,从茶几移到沙发,从沙发移到墙角那盆君子兰的叶子上,绿油油的叶子被照得几乎透明,叶脉一根一根的,清清楚楚的。
我把叠好的外套又整理了一下,把袖子折进去,把领口抚平。阳光落在我的手背上,暖烘烘的。
窗外的月季花在风里轻轻摇着,花瓣上的露水已经干了,颜色比早晨深了一些,从浅粉变成玫红,从玫红变成深紫,一朵一朵的,安安静静地开着,不管有没有人在看。
突然的安静,心里的踏实,都是此刻心底最幸福的宣言。
第468章 小番外—爷爷的秘密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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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9章 未说出口的倦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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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0章 小番外—彩超室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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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1章 灯下赴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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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2章 小番外—秋夜深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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