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华夏名将突然降临》 第1章 高天之上 高天之上,云端深处。 一座巍峨雄伟的宫殿坐落于此。 宫殿上方两位老者如仙人一般站立于云巅之上。 一位碧眼童颜,手执藜杖,仿若神仙中人。 另一位白发白须,足踏木屐,手持青竹杖,让人一见之下有种返璞归真的感觉。 两人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在争论着什么。 “哈哈哈,汉朝气数已尽。” “左慈,你还是输了!” “南华,你竟然为了我们之间的赌注干预俗世之争!” “汉朝灭亡,乃大势所趋,只有汉末的乱世才能开启新时代的盛世,你看不正因为秦末的动荡才有大汉四百年的兴盛吗?” “你为了一己私欲,竟然亲授张角太平要术,还要暗自煽动董卓祸乱京城!帮助李榷郭汜杀进长安,逼死王允,又在宛城盗取典韦双铁戟,差点害死曹孟德。你知道这样的行为让多少无辜的百姓流离失所吗?” “哼,你还有脸说我干预天道!你指点皇甫嵩大破黄巾!为刘辩(汉少帝)假死脱身,又助琅琊诸葛氏逃脱曹孟德的屠城之祸。在界桥之战助麴义八百步兵大破白马将军公孙瓒三万大军,干涉汉朝国祚,改变天道的可不只有老夫一人。” “汉朝必会复兴,乱世终将结束。” “左慈你疯了?竟然动用上古神器之中的禁忌之力,改变时空,逆转轮回!” “曾经的东汉末年,因为我们的出手干预,早已脱离了原来的轨道,变的面目全非。八王之乱,五胡乱华就是对我们两人干预天道的报应。我要重塑原本的历史,让东汉末年之后的进程迈入正确的轨道。” “哼,你太小看上古神器之中的禁忌之力了。” “南华,你这是何意?” “左慈那你接下来就好好看看这段新的历史吧,哈哈哈哈。” …………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左慈满脸不解的问道。 “哈哈哈,妙,妙呀!历代名将一起降临东汉末年,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南华疯狂的大笑。 “南华,你看这里何时出现了一块石碑,还有这一大块又是什么?”左慈发现了周围离奇出现的东西,向还在狂笑不已的南华询问了一声。 “嗯?老夫来看看到底是什么,竟然能不动声色的出现在我们两人眼前,直到现在才发现。”南华轻哼了一声。 ………… “原来如此,历代名将会陆续降临于此,然后选择自己效力的主公,终生不得背叛,和效力的主公种下同命蛊,是真正的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必须同年同月同日死。谁能辅佐主公重整山河,一统天下,死后自是可以位列仙班,其他人也会按照功绩逐一封赏。名将们会直接降临到自己选择的主公附近。”左慈和南华对视一眼,明白了这个告示牌上的内容。 “不知会有哪些名将到来,又会有多少人到来?本来东汉末年到三国这一段历史就够乱的,现在又来了如此多的战争疯子,百姓何辜啊!”左慈忧心忡忡的说道。 “哼,还不是你动用了上古神器的禁忌之力。不过最让老夫惊奇的还不是这个,而是居然你能平安无事。我还以为就算你不会灰飞烟灭,也至少修为尽失,可惜啊!”南华无奈的叹息道。 “南华,你!” 正在此时,远处的天空突然乌云密布,电闪雷鸣起来。 乌云之上一道紫色光芒从天而降,雷电之力被宫殿附近的避雷针吸收后威力大减,紫色光芒渐渐消失后,一位相貌儒雅的青年有些茫然的从地面上缓缓站了起来。 这时,天空上出现了一些只有左慈和南华才能看见的小字。 上面用汉朝的文字记载如下:“吴起,战国时期兵家、法家、政治家的着名人物,一生大小八十余战,从无败绩。着有光耀后世的兵法《吴子》,被后人尊称为兵家亚圣。” “来者竟然是兵家亚圣,魏国、楚国皆因他的变法而图强,不愧是战国时代第一全才!”南华不禁赞叹道。 “历史上如此全能的奇才非常稀少,每出一个必然是名留青史的社稷之才!”左慈笑道。 此时青年模样的吴起站直了身体,原本茫然的面容变得狰狞扭曲了起来,似乎还沉浸在自己死亡的前夕。 突然,已经变得狰狞扭曲的吴起似乎要用尽平生最后的力气,向天咆哮着:“箭中王尸者,夷三族。”仿若冥王的呐喊,又似恶鬼的怒嚎。 当他力气用尽之时,狰狞扭曲的面容也缓缓消失,脸上却带着诡谲的冷笑,静止般的停在了吴起儒雅的面容上。 左慈正要上前,却被南华阻止了。 左慈不解的看向南华,南华轻轻叹了一声:“吴起这一生过得太苦,被老师断绝师生关系,被世人误会杀妻求将,助魏国称霸而不容于魏,为楚国变法图强而遭人陷害。懂他的魏文侯和楚悼王又英年早逝,他太苦了,就让他发泄一会吧。” 左慈点点头,留在原地默默的注视。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被抽空了力气的吴起才渐渐的恢复了过来,向四周微微打量了一番,发现周围是一片云彩,只有前方有一座雄伟巍峨的宫殿,以自己的见识竟然没有见过这样的宫殿,即使当年魏国安邑的宫殿和楚国寿春的宫殿也完全无法相提并论。 “不知老朽该称呼将军为西河守还是令尹。”左慈平和的声音适时的响起。 “老先生称呼起名字即可,不知这里是何地,老先生又如何称呼。起记得自己已经被奸人所害,难道这里是死后的世界?”吴起见到左慈后微微一惊,仔细打量了对方几眼后,才出声询问。 “老朽左慈,吴将军你也可称呼老朽乌角先生,旁边这位你称呼其为南华先生即可。至于这里是何处,你又是如何来到这里的,请将军过来一观即可。”左慈将自己和南华简单介绍了一番后,又向附近的石碑一指。 吴起于是带着好奇的目光跟随着左慈和南华一起来到了石碑前。 ……………… 第2章 兵家亚圣 一刻钟后。 站在石碑前方的吴起缓缓抬起了头,向左慈和南华询问道:“难道两位先生也已经位列仙班?” “我们只是一般的散仙而已,还没达到位列仙班的要求。”左慈平静的说道。 “原来如此,两位仙长居然是散仙,还请受吴起一拜。”吴起说完之后,就向两人行了一礼。 “客套就不必了,想必吴起你也知道了天道规则,接下来你就选择需要投靠的对象,然后进入这个时代,问鼎天下,一展平生所学吧。”一直没有说话的南华突然插话道。 “是。”吴起应答了一声,就将目光看向了那块最大的透明石碑。 透明石碑上有十余个不同颜色的按钮,吴起默默按下第一个按钮,只见自己的眼前显示出了一排排细小的文字,居然是自己任西河守时的魏国文字。 “袁术,字公路,汝南汝阳人。四世五公,袁家次子。优点:出身名门大族,折节下士;缺点:目中无人,冢中枯骨……”后面还有两个人头画像。 吴起眼眉微微一跳,这后面的评语,一看就是家世好,个人能力却不行的废材啊。他这一生最讨厌的就是昏君和吸血的贵族蛀虫们。 他当初就是受到魏武侯的猜忌才离魏去楚,在楚国得到楚悼王的重用,变法强楚。然而好景不长,变法几年后,楚悼王去世,当初因为变法失去利益的贵族们对吴起展开了疯狂的报复,四处追杀吴起。 然而这时候的吴起却并没有逃跑,因为天下已经没有他可以在施展抱负的地方了,而且他也累了。 秦国被他打怕了,对他恨之入骨;好马不吃回头草,自己自然也无法再归魏国;燕国更是从周武王时代就建立的国家,贵族比起楚国更是盘根错节;韩国太弱小了;齐国?自己和儒家早已决裂,怎么可能再踏入齐鲁之地。 自己也该停下来了。 但是你们这帮蛀虫要我死,也必然付出灭门的代价! 因为他是后世兵家的亚圣! 吴起冲进了楚悼王的灵堂,他站在灵堂前,冷冷的注视着这帮贵族们,如同死神的凝视一样。 所有的贵族们都停止了脚步,静静的看向站在灵堂前的那位满头花白的老人。 突然,人群中一位贵族大喊道:“大伙不要怕,他现在只是一个垂死挣扎的老人罢了,大家一起放箭射死他!” 只听见无数拉弓的声音,万箭齐发,无数箭矢向吴起射了过来,吴起急忙躲到了楚悼王的尸体后面。 无数箭矢不但射中了吴起,同时也射穿了楚悼王的尸体。 吴起带着满身的箭矢,嘴角边溢出邪恶的笑容,并喊出了一生中最后的那几个字:“箭中王尸者,夷三族。” 果然,在吴起死后,继位的楚肃王根据此规定,颁下诏书把射杀吴起时,射中楚悼王尸体的人全部处死,受牵连被灭族的竟有七十多家。 吴起刨除心中的杂念继续往下读。 “袁绍,字本初,汝南汝阳人。四世五公,袁家庶子。优点:出身名门大族,折节下士;缺点:优柔寡断,骄傲自满。”和袁术一样,后面也有两个人头画像。 “又是袁家人?看来这袁家是这个时代最顶级的家族。”吴起不禁暗暗想道。 “刘辩,汉灵帝刘宏与何皇后的嫡长子。优点:皇位第一继承人;缺点:原本时空中被权臣所废。”后面有三个人头画像。 “不知这里的帝指的是?”吴起看向了左慈和南华。 “虽说天机不可泄露,但是吴将军你作为前代人,皇帝的称号在你那个时代还没有,所以给你解释一番也未尝不可。”左慈先是向吴起点头示意了一下,随即又补充道:“你那个时代后世称呼其为战国,在战国末年有一位雄才大略的君主,灭掉六国,统一华夏。他认为自己德兼三皇、功盖五帝,故而创皇帝一词作为华夏最高统治者的正式称号。在他死后,后续的华夏最高统治者任然沿用皇帝的称号至今。” “居然统一华夏?不知是哪个国家做到的,我那时候,华夏土地上大国不少,小国更是无数。”吴起有些惊讶的说道。 “老夫素知你吴起,聪明绝世,儒兵法史,四项全能,样样堪称顶级,你不妨猜一猜到底是哪个国家能一统华夏。”南华抢先开口说道。 “南华老头,你不是难为人吗。吴将军距离华夏统一都快两百年了,谁又能预料到两百年后的事情呢?”左慈有些无奈的说道。 “是秦国。秦国在秦孝公时期,重用法家名士公孙鞅进行变法,之后奋六世之余烈,在秦王嬴政时期迎来了天下一统的结局。”左慈没有让吴起猜测,毕竟当年吴起可是屡次击败秦国,那时候的秦国可没有进行商鞅变法,国力差距太大,吴起完全不可能猜到最后由秦国一统了华夏。 “居然是秦国,起心里猜测过赵魏楚齐,确实没有想过是秦国。”吴起有些苦涩的说道。 毕竟在他那个年代,他把秦国可是打到不敢东出,只要他在西河,秦国就永远跨不过去,甚至在他因为谗言离开魏国的时候,对自己的家臣说道:“子不识,主君知我而使我毕能,十年之内,吾可西灭秦而使魏王。今君听谗人之议而不知我,西河之为秦取不久,魏从此削矣。” 吴起平复了一下心里所想,又接着看了下去。 “刘协,字伯合,汉灵帝刘宏次子,刘辩异母弟。优点:原时空中汉朝最后一位皇帝;缺点:朝廷一直被权臣掌控,多次反抗无效。”后面有三个人头画像。 “刘表,字景升,山阳郡高平县人,东汉末年宗室,荆州牧。优点:出身好,所处地理位置好;缺点:外宽而内忌,疑心很重。”后面有两个人头画像。 “刘璋,字季玉,江夏竟陵人,东汉末年宗室,益州牧。优点:出身好,所处地理位置好;缺点:懦弱。”后面有两个人头画像。 第3章 孙膑到来 “刘备,字玄德,涿郡涿县人,东汉末年宗室,有高祖之风。优点:弘毅宽厚,知人待士,百折不挠;缺点:四处流浪,没有固定的地盘。”后面有两个人头画像。 看到这里吴起眉头一皱,心里暗自盘算着:“这刘备居然和汉朝开国皇帝汉高祖很像,能成为开国皇帝的人,能力都不差,而且优点如此之多,缺点却是四处流浪,应该是没有战略规划,看来这刘备应该不凡。”吴起默默记下了刘备这个名字,随即又向下看了过去。 而此时左慈和南华见吴起在刘备这里停顿了一些时间,互相对视了一眼,却并没有互相多说什么。 南华希望谁能统一天下,左慈不知道,但是如果左慈自己能选择,他一定会选择刘备,因为不为别的,就为对待百姓上面,刘备绝对胜过其他人。 华夏五千年,刘备是开国皇帝之中,少数几个没有屠过城的皇帝,以吴起的能力,左慈自然希望他能选择刘备,帮助刘备一统天下,建立一个对待百姓更好的新世界。 “曹操,字孟德,沛国谯县人,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优点:唯才是举,抑制豪强,打压士族;缺点:贪慕美色,好人妻,疑心重。”后面有两个人头画像。 “好人妻?居然是这样的评价?”吴起面容微微一僵,默默记下了曹操这个名字。 “马腾,字寿成,右扶风茂陵人。汉伏波将军马援的后代。优点:性格温厚,爱护百姓;缺点:教子无方。”后面有两个人头画像。 “孙坚,字文台,吴郡富春人。春秋时期军事家孙武的后裔。优点:勇烈过人,胸怀大志;缺点:刚过易折。”后面有两个人头画像。 “居然是孙子的后人。”吴起又默默记下了孙坚的名字。 “张角,钜鹿人,东汉末年太平道创始人,黄巾起义领袖。优点:教众众多,遍布华夏八州近百万;缺点:被群起而攻之。”后面有两个人头画像。 “黄巾起义,这应该是第一个出现公开反汉朝统治的人吧?”吴起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 “董卓,字仲颖,陇西郡临洮县人。”后面有两个人头画像。 “嗯,连一点提示的介绍都没有,其他最差的也至少有个身份介绍。”吴起眉头紧紧皱起,把董卓这个名字也默默记下了。 “陶谦,字恭祖,丹阳人。推行屯田,恢复生产,使徐州成为东汉末年前期的乐土之一。优点:刚直勇毅,治地有方;缺点:徐州四战之地,不用士族之人结果导致无人可用。”后面有两个人头画像。 “没有了?后面不是还有几个吗?怎么无法获得其信息?”吴起有些不解的问道。 “那些是外族的将领才有选择的君主,华夏人自然无法选择。”左慈解释道。 “竟然还有外族将领?”吴起不动声色的记下了这个信息。 “不知吴起你会选择向何人效力?”南华适时的提醒道。 “起想问下,他们介绍后面显示的人头画像是什么意思?”吴起问道。 “你也了解了,从你开始,历代名将都会来此选择效力的君主,而后面的人头画像有几个,则代表有几人能选择他。画像人头越多选择的人越多,但是难度必然更难。”左慈解释道。 “原来如此,容起仔细想想看。”吴起向两人作了一礼,就开始闭目沉思起来。 半个时辰……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过去了,闭目沉思的吴起终于睁开了眼,向着一个按钮连续按了三下。突然透明石碑上出现了一个幽深的通道,吴起向左慈和南华两人看了一眼,见两人同时点了点头,吴起在此抱拳向两人行了一礼,就向着通道走了进去。 当吴起的身影完全消失在了通道内后,通道缓缓的闭合了起来,再次恢复如初。 “吴起竟然会选择他,这是老夫始料未及的!”南华愣愣的说了一句。 “确实,老朽也没料到。不过当年吴起离开家乡外出求学和他母亲决别时,咬着自己的胳膊狠狠的说:“我吴起不做卿相,绝不再回卫国。”结果没过几年,他母亲并没有等到他回来的那天就与世长辞,在他母亲去世后,学儒家的他也没有按照儒家忠孝的信条回家奔丧守孝。 曾申认为他不孝,不配做儒家的门徒,跟吴起断绝了师生关系。此后,吴起弃儒学兵。这样一来吴起选择他或许也在情理之中。”左慈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你的意思是?”南华看向了左慈。 “没错,那里离他的家乡很近,而且重活一世的人或许想弥补前世的一些遗憾吧,哪怕只是去看看,谁又知道呢?”左慈摆了摆手的说道。 突然,远处的天空乌云再次聚集在一起,不久后开始了电闪雷鸣。 “马上又有人来了,不知这次来的是谁?你觉得会按照时间顺序,从吴起开始依次前来吗?”左慈轻咳了一声,向南华问道。 “不清楚,至少需要出来几个人后,才能找到规律。”南华平静的说道。 没过多久,乌云之上一道紫色光芒从天而降,雷电之力被宫殿附近的避雷针吸收后威力大减,紫色光芒渐渐消失后,一位二十出头的青年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比起吴起到来后的表现,青年则表现得颇为平淡,一副荣辱不惊的样子。 不过在他的眼中还是能看到一丝隐藏的激动之色,毕竟几十年都无法走路了,现在的他可是双腿完整,心里怎么可能没有一点涟漪? 这时,天空上出现了一些只有左慈和南华才能看见的小字。 上面用汉朝的文字记载如下:“孙膑,战国时期军事家。马陵之战和桂陵之战助齐国大破中原霸主魏国,着有名满天下的《孙膑兵法》。” “孙膑当年因为身体原因没有单独带过兵吧?”左慈问道。 “确实如此,这样看来即使没有单独带领过军队,在军事方面成就非凡,也有可能到来。”南华眼中精光一闪的说道。 第4章 诸葛孔明的偶像 “看到孙军师如此淡然恬静的样子,晚年生活一定非常安逸吧。”左慈带着微微笑意的说道。 在他心里是非常佩服孙膑一生的,在那个时代受了膑刑,不但好好的活了下来,还复仇成功,并帮助齐国称霸东方。立了大功之后,更能审时度势,退隐山林,着书立说,并发扬光大。 “不知两位老先生如何称呼?”孙膑听闻此地竟然有人出声相问,向两人看了过去,没想到竟然是两位仙风道骨一般的老者。 ………… 半个时辰后,左慈和南华向孙膑介绍完规则后,就退到了一边。 两人其实心里都清楚,孙膑既然是孙武的后人,而可以选择的人选中,也有一位孙武的后人,那基本不会选择其他的人了。 只是要让自己的祖宗认后人为主公,这想想就有点滑稽。 南华不知不觉中嘴巴微微弯起了一个弧度。 “咳咳,南华老头。”左慈轻咳一声,适时的提醒了一句。 “两位仙师,孙膑已经有了选择,多谢两位的指点,既然重活一世,孙膑想走遍华夏的所有角落。”孙膑向左慈和南华行了一礼后,就在一个按钮上连续按了三次,透明石碑上随即出现了一个幽深的通道,孙膑非常缓慢的走了进去,仿佛在享受走路的过程一般。 左慈和南华对视一眼,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孙膑并没有做出让人意料之外的选择,他们那个时代,家族观念,血脉传承还是非常看重的。只是不知道孙氏一脉的人见到自己的老祖宗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老朽观孙膑,似乎并没有争霸此世的雄心,从他的言语中,似乎更想走遍天下。”左慈似有深意的说道。 “这很正常,就像之前的吴起一样,他想的却是故乡,更想去他父母的墓前祭拜一番。但是这个时代距离他那个年代已经过去了五百多年,沧海桑田,他父母的墓早已经淹没在历史的洪流中,他又如何可能找到?”南华无奈的摇头道。 没过多久,远处的天空乌云再次聚集在一起,不久后又开始了电闪雷鸣。 “又有人要来了,你觉得这次会是谁?”左慈问道。 “吴起是战国初期的人,那时候魏国的君主正是魏文侯,他在位期间,招贤纳士,先后重用翟璜、吴起、西门豹、乐羊等人,任用李俚为相,致力于社会改革,成为战国时代第一任霸主。孙膑是终结魏国霸主地位的关键人物,这样看来孙膑的时间在吴起之后不久,所以恐怕是按照时间顺序前来的,当然也不一定。”南华侃侃而谈道,似乎胸有成竹一般。 没过多久,乌云之上一道紫色光芒从天而降,雷电之力被宫殿附近的避雷针吸收后威力大减,紫色光芒渐渐消失后,一位年纪二十出头,身材魁梧的青年出现在了两人眼前。 眼神犀利如刀锋。 魁梧青年张开双手,双眼直直的看着自己年轻的皮肤,有些不敢置信。他记得当时可是还在病榻上嘱托后事,之后忍着病痛,浑浑噩噩的沉睡了下去,一睁眼居然完全没有了病症,还变成自己年轻时候的样子。 正当乐毅疑神疑鬼的时候。 “果然乐毅的样貌如我想象中一般,那个既能连克齐国七十余城的军事家,也能在燕惠王换将之时,就只身离开燕国投到了赵国麾下的洒脱统帅。”左慈摇头晃脑的道。 这时,天空上出现了一些只有左慈和南华才能看见的小字。 上面用汉朝的文字记载如下:“乐毅,战国时代杰出的军事家,辅佐燕昭王振兴燕国。 他统帅燕国等五国联军攻打齐国,连下七十余城,创造中国古代战争史上以弱胜强的神话,报了强齐伐燕之仇。后因受燕惠王的猜忌,无奈投奔赵国。” “欢迎昌国君来到此处,老朽相信你更喜欢这个称呼而不是望诸君。”左慈笑眯眯的道。 “没错,我的昌国君是燕昭王所封,燕王对我的信任不下于秦孝公对商鞅,可惜天不假年,燕昭王关键时候溘然而逝,不然再给我几年时间,定然灭掉齐国。”乐毅想起自己年轻时候的往事,依然愤愤不已。 “哈哈,昌国君你都重活一世了,居然还是如此嫉恶如仇。”一旁的南华倒是哈哈大笑起来,他非常欣赏乐毅这样性格的人。 “重活一世?两位老先生,乐毅还没请教这里是何地,我又如何来到的此处,还有……”乐毅满肚子疑问终于边说边问了起来。 ………… 半个时辰后,左慈和南华向乐毅介绍完规则后,就退到了一边。 乐毅深受昏君的猜疑才离开了燕国,不然就能建立灭亡齐国的不世之功。所以在燕惠王用骑劫代替乐毅,致使燕军惨败损兵折将丧失了占领的所有齐国土地后,非常后悔,写信给乐毅表达了自己的错误后,希望乐毅能重新回归燕国。 为此,乐毅愤然写下了着名的《报燕惠王书》,慷慨激昂的指责燕惠王的昏庸与无能,并且表示自己不会回到燕国继续任职。不过,最终燕惠王还是启用了乐毅的儿子为昌国君,乐毅晚年不得已往来于燕赵之间。 所以像袁术这样的君主,乐毅是肯定直接无视掉的。 “左老头,你觉得乐毅的选择会是什么?”南华出声问道。 “乐毅的经历注定了他不会选择疑心重的君主,那几位缺点上写有疑心重等字样的,乐毅自不会选择。其实刘玄德的性格条件完美符合乐毅的需求,只是没有地盘,四处流浪。这在这个群雄割据的时代,乃是大忌。”左慈沉吟了一会儿后,还是向南华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那是自然,要不然诸葛孔明也不会自比管仲乐毅了。”南华嘿嘿笑道。 “老朽倒是想看到诸葛孔明见到他偶像时那目瞪口呆的一幕。”左慈哂然一笑。 “你这老小子。”南华有些无语。 第5章 马服君 一个时辰后,乐毅向左慈和南华抱了抱拳,朗声说道:“乐某已经选好了,特向两位仙长告辞。” 说完之后,向左慈南华两人行了一礼,就向一个按钮按了三下,透明石碑上瞬间出现了一个幽深的通道,乐毅大步迈进了通道,没有作一丝停留。 “万万没想到,昌国君竟然会选择他!”左慈目光望向透明的石碑,依然不解的问道。 “老夫也没想到,不过转念一想,又有些明白了。”南华先是摇了摇头,继而又点点头的说道。 “哦,此话何解?”左慈向南华问道。 “乐毅的先祖乃是乐羊,在魏文侯时代担任将领。曾率兵攻取中山,因功被封在灵寿,之后乐氏子孙便世代定居在这里。可以知道从乐羊这一代开始,乐氏就正式步入了贵族阶层。所以乐毅从他出生开始就是贵族,在那个时代除了少数几人外,大多数贵族对于普通平民都有天生的优越感,所以乐毅对这个时代的士族阶级应该更有认同感,而且那位的优点之中,正好就有燕昭王最大的优点。 燕昭王最大的优点是什么?他当年千金买骨的故事天下皆知,自然就是礼贤下士了。所以乐毅选择他也在情理之中,至于后面所写的缺点,许多历史上的大人物皆有这样的毛病,甚至千古一帝的秦始皇和汉武帝亦是如此。”南华沾沾自喜的说道。 “原来如此,老朽受教了,没想到南华你这老头有时候还是有些见解嘛。”左慈说笑了一句。 “哼!”南华有些不满的轻哼了一声。 没过多久,乌云之上一道紫色光芒从天而降,雷电之力被宫殿附近的避雷针吸收后威力大减,紫色光芒渐渐消失后,一位年纪二十出头,典型赵燕之地的魁梧男子出现在两人眼前。 此人昏昏沉沉的,似乎还在熟睡之中,没想到站立也能睡着而不倒? 突然一声怪叫自此人口中传出:“别叫我儿掌兵,绝不能让他担任主将,必然让他从小卒做起,经过历练,一步步成长。” 左慈和南华面面相觑,不知是否应该马上叫醒他。 “你说如果我们告诉他,他儿子在之后担任主将导致赵国在长平大败,战死和被坑杀的加起来四十多万赵国士兵,他会是什么表情。”南华有些贱兮兮的说道。 “收起你的恶趣味,马服君顶天立地,我们岂能如此伤他?”左慈有些怒气的说道。 “哼,就算我们不说,他到时候也一样会知道前面发生的那些历史事情。”南华难得看到左慈发怒的时候,有些心虚的说道。 这时,天空上出现了一些只有左慈和南华才能看见的小字。 上面用汉朝的文字记载如下:“赵奢,战国时代赵国名将,在秦国变法图强,兵威不可一世之时,率赵军打破了秦军的不败神话,并提出狭路相逢勇者胜的兵家名言。” 过了一会儿,赵奢缓缓的睁开了眼睛,望着周边陌生的环境,有些不知所措。 “欢迎马服君来到此处,老朽这厢有礼了。”左慈说完冲着远处的赵奢抱了抱拳。 赵奢听见有人呼唤自己,急忙向发出声音处望去,见是两位气质不凡的老者,自己却并不认识,不由得心里微微打鼓。 “不知两位长者是何人?这里又是何地?赵某不但死而复生,甚至回到了年轻的时候。”赵奢不解的询问起来。 ………… 半个时辰后,左慈将这里的规则介绍完后,就站到了一边,没有打扰赵奢的思考。 “这真是匪夷所思啊,重活一世,来到几百年后的时代,而且这世上还真有仙人啊?赵某一直以为那只是神话故事。”赵奢有些苦笑的说道。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人类目前探索到的东西太少了。”南华嘿嘿笑道。 “那这得容赵某好好思考下,不知是否有时间限制?”赵奢又问了一句。 “三个时辰内选择即可。”南华平淡的回了一句。 “是。”赵奢开始在石碑前查看信息,思考了起来。 “左老头,你似乎对赵奢有些好感啊?”南华瞥了左慈一眼,缓缓说道。 “没错,赵奢爱兵如子,他得到赵王的赏赐后,全部分给了下边的士卒;他不循私情,受分之日,不问家事;他又秉公执法,亲自把违法乱纪的平原君门客绳之以法;他又有勇有谋,在平原君大怒之时,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说服平原君。 “左老头那你觉得赵奢会选择谁效力,亦或是你希望他选择谁呢?”南华挑了挑眉的说道。 “咳咳,首先排除董卓和张角。”左慈无奈的说道。 “哦?为何如此说?”南华笑眯眯的看向左慈。 “你也知道我对于赵奢这样为百姓做事的人还是非常有好感的,可不想他助纣为虐。而且在这样的乱世,董卓、张角这样的人必定首当其中,被群起而攻之。”左慈皱眉说道。 “老夫觉得赵奢会选择刘璋。”南华想了想后,还是说了出来。 “此言何解?”左慈缓缓说道。 “纵观赵奢一生,并非普通武夫。他刚开始的时候就是内政官,之后得到平原君的提拔后,担任了管理国家税务的职位,却将国家税务打理得井井有条,毫无纰漏。 他这样的人非常精明,能文能武,并不怕君主暗弱。当年的赵惠文王赵何性格也比较软,这样的君王正是赵奢乐于见到的。而且他即将要去的是一个前所未有的乱世,比起原本的三国时代和战国时代不是会乱了多少。 选择一个偏远的地方广积粮,高筑墙,多练军才是上上之策。巴蜀有山川之固,守住关卡,发展内政,平定云贵等少数民族,出兵汉中,收服雍凉,未尝不能一争天下。 而名将如此多的到来,中原必定大乱斗。”南华侃侃而谈道。 左慈却并不回答,眉头紧紧皱起。 “左老头你在想什么?”南华看见左慈的样子有些无语的问道。 第6章 五胡乱华提前发生? “老朽在想需不需要提醒马服君一下,他的后人马腾也在上面,但是马腾却只介绍是汉伏波将军马援之后。马援又是马服君赵奢的后裔,本姓马服氏,后简化姓马。”左慈忧心忡忡的说道。 “哦,竟然还有这事?怎么连祖宗的姓氏都改了?”南华有些不解的问道。 “当年赵括长平兵败,葬送四十多万赵国子弟兵,虽然因为赵括之母的谏言,赵奢的子孙并没有受到株连,但是却深以赵括为耻,不惜与其划清界限,改用赵奢封号马服为姓,后来简称马氏,这就是名将辈出的马氏家族之由来。”左慈长叹一声的说道。 “那这赵括也太惨了,本来当时赵国就快顶不住,出战已经是颇不得已,秦国还搞阴的,暗地里换上那个男人,刚出道的第一战就碰上那个男人。即使这样,最后秦国也只是惨胜,伤亡了二十余万。粮草大匮乏,第二年迎来了饥荒,甚至在十年内没有发动大型战役。”南华颇有些为赵括打抱不平。 “没办法,一战损失了四十多万赵国儿郎,作为最高指挥官,必须负首要责任,这是给天下一个交代,也是给赵国失去儿郎的家庭一个交代。”左慈有些无奈的说道。 “赵括就这样被钉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如果你向赵奢说明马腾是其后代,岂不是还要解释马姓的由来,那不就把赵括兵败的事情都一起说了?”南华说道。 “老朽只需要给马服君说明马腾是其后人,至于为什么姓马不姓赵,我不会继续解释了,让他到了那个时代自己去打听。”左慈摇了摇头的说道。 ………… 半个时辰后,左慈来到正在石碑前来回走动,嘴里念念有词的赵奢身边。 “马服君打扰你一下,有一件事,必须提醒你一下,那位马腾是你的后裔。”左慈平静的说道。 “竟然还有此事?那他为什么姓马不是姓赵?”赵奢有些不解的问道。 “他是你庶子一脉,并非嫡子赵括一脉,至于为什么姓马,他们的后代本来以你的封号马服为姓,之后为了简化,就姓马了。不过和你那个时代相距四百余年,老朽只是过来提醒你一句,免得你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和自己的后人拔刀相向。”左慈说完后就退了回去,没有给赵奢继续追问的机会。 “马腾,字寿成,右扶风茂陵人。汉伏波将军马援的后代。优点:性格温厚,爱护百姓;缺点:教子无方。”赵奢默默念着马腾的信息,突然脸上微微抽搐了一下,教子无方?这是何意啊? 南华见到左慈退了回来,不禁笑道:“左老头,你觉得赵奢会选择马腾吗?” “不知道,不过马腾这人其实还是不错,就是不够强势,所以不但管不住自己的儿子,还被韩遂压制,如果能得赵奢相助,再加入两人的话,甚至能统一西北也未尝不可。”左慈淡淡的说道。 “哦,你竟然有如此的预测,你要知道来的人里面并非全是华夏人,还有许多外族的优秀将领,当他们加入到了这些外族之时,未尝没有突破边关,南下中原的打算。”南华嘿嘿笑道。 “南华老头,你好像非常热衷看到这样的情况出现?”左慈不满的斜了南华一眼。 “那肯定如此,越乱越好,越乱越精彩。”南华哈哈大笑道。 “都成仙这么久,还像个疯子一样。”左慈嘟囔了一句。 ………… 两个时辰后,赵奢来到了两人身前,躬身一礼后,说道:“赵某选完了,不过有个问题,不知两位仙长能否赐教一下?” “哦,不知马服君有何问题?”左慈有些意外的问道。 “赵某当初逝世后,不知我嫡子赵括如何?”赵奢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天机不可泄露,马服君到了那个时代,打听一下,自然就知晓。”左慈不置可否的说了一句。 “是赵某孟浪了。”赵奢说完冲两人抱了抱拳,就走向了透明石碑前,向其中一个按钮连按了三下,透明石碑上随即出现了一个幽深的通道,赵奢迅速的走了进去。 左慈和南华对视一眼,都露出果然如此的模样,和孙膑一样,赵奢也选择了自己的后人,毕竟在他们那个时代,家族观念还是非常看重的,再加上从介绍来看,马腾为人还是不错的,所以赵奢选择马腾就理所应当了。 凉州在东汉,是一个比较特殊的地方,从东汉中期开始,凉州就一直叛乱。在东汉后期,宦官、外戚、羌乱是东汉王朝的三大顽疾,而羌乱的核心地点正是在凉州。 因为凉州地处边陲,羌、氐等各族杂居多年,这些少数民族又好勇斗狠,不服朝廷管辖。加上东汉王朝末期腐朽不堪,完全无法深入凉州,导致这里叛乱不断。数年一小乱,十来年一大乱。车骑将军皇甫嵩及中郎将董卓征讨,都不能取胜。 甚至司徒崔烈向朝廷提议放弃凉州,因为议郎傅燮全力劝谏汉灵帝才没有成功。这样也足以说明凉州早已不在东汉王朝的掌控之中了。 “不过,凉州既然如此动乱,之后加入一些少数民族的名将后,会不会提前爆发五胡乱华?”南华询问道。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华夏历代名将都来了,怎么可能畏惧夷狄?”左慈有些不屑的说道。 “那不好说,如果内部打成一片,夷狄坐收渔翁之利乘势而起又如何?”南华嘿嘿笑道。 “哼!当年秦军围住邯郸赵国面临灭国之危时,李牧的代郡边防军都没有南下回援军,为的就是防住匈奴趁机南下。当年秦始皇统一六国后,嘱咐赵佗率领的五十万南下大军之时,也曾经暗授机密,如果中原发生大动乱,让他们的南军不要北上勤王。 因为一旦驻扎在南海的大军北上后,根基未深的南海三郡必定发动叛乱,南海三郡将从此脱离华夏的掌控。无论是之前的赵国,还是之后统一的秦国皆有如此大的格局,岂是后面那些被夷狄占领的朝代所能比的?”左慈怒气冲冲的道。 第7章 杀戮缠身的武安君 “嘿嘿,如果有人能整合凉州和关外异族,那这天下又会是怎样的波澜壮阔呢?”南华话锋一转的大笑道。 “说起田单,你认为田单会来吗?”左慈说道。 “哦,就是那位先用离间计让燕惠王罢免乐毅,继而又用火牛阵大破燕军,帮助齐国收服失地的齐国远房宗室,那老夫就不知道了。不过战国时代来的人有些多啊,连后世《千字文》中提到的起翦颇牧,用军最精。宣威沙漠,驰誉丹青的战国四大名将还一个都没有来呀。”南华感叹道。 “战国时代百家争鸣,良性竞争,各国之间战乱不断,自然名将辈出。”左慈轻声道。 “如果田单没来,是不是应该到那个男人?”南华不禁问道。 “你说的是阿修罗白起?”左慈说道。 “阿修罗?”南华疑惑的问道。 “没错,老朽想不到其他的词语来形容他。他似乎就像阿修罗一样,为战争而生,为战斗而活。一将功成万骨枯,秦国自商鞅变法之后,改革军功爵制度,白起能从一介平民最终官封武安君,可想而知他的身后是多少的累累白骨。 “哪一位天下名将不是手染鲜血?”南华苦笑的说道。 “白起与他人不同,白起开创杀降的先例,长平一战,诈而坑杀赵卒四十余万。纵岁月流转,物是人非,却也深深的刻在了所有华夏人民的心里,杀降不详由此而开。”左慈淡淡的说道。 “看来左老头你似乎对白起非常不喜啊,有时候身在其位,也是迫不得已。”南华感叹了一句。 “杀戮太过了,估计把春秋战国所有名将的歼敌数加起来,也没有他多。”左慈语出惊人的说道。 “嗯?这老夫倒没有统计过。”南华疑惑的说道。 没过多久,乌云之上一道紫色光芒从天而降,雷电之力被宫殿附近的避雷针吸收后虽然威力大减,仍然把地面辟出了一个深坑,紫色光芒渐渐消失后,一位年纪二十出头的青年盘坐在深坑里,周围黑气环绕。 “怎么回事,为什么这次的雷电之力威力如此之大,连老朽的灵宝都差点没挡住。”左慈有些心疼的检查了会避雷针,发现并没有损伤后,才微微松了口气。 “没想到,白起生前杀戮太重,死后污秽之气如此之多,连重生后都无法清除。”南华感叹一声,随即手中掐了一个法诀,一道金光打出,迅速飞向白起身边的黑气,没过多久黑气随即消散不见。 原本盘坐在地的白起突然缓缓的站了起来,睁开双眼痴痴的望着天空,长叹一声道:“我对上天有什么罪过,竟落得如此下场?”良久后又道:“我固当死,长平之战,赵卒降者数十万人,我诈而尽阬之,是足以死。但是我这一生,无愧于国家社稷。” 白起举了个拔剑自刎的手势,在发现手上并没有那把秦王剑,微微一愣,才发现自己的双手怎么变得如此年轻,有些难以置信。 这时,天空上出现了一些只有左慈和南华才能看见的小字。 上面用汉朝的文字记载如下:“白起,战国时期杰出的军事家。一生大小七十余战,没有败绩,斩敌一百余万,为秦国统一立下不世之功。” “一将功成万骨枯都已经无法形容了,百余万条人命啊。”左慈悲天悯人的叹息道。 “左老头你也别伤心了,没有白起打残六国,秦国也不可能如此快的统一华夏,拖下去六国死的人未必就比白起杀的少。华夏必须一统,分封必须废除,这是历史的大势所趋。”南华说道。 “欢迎武安君到来。”南华见左慈没有开腔的意思,微微摇摇头,自己主动站出来说道。 白起见这里居然还有两位仙风道骨的老者,眉头微微一皱,不卑不亢的抱拳说道:“敢问两位长者,不知这里是何处?” ………… 半个时辰后,南华将这里的规则说与白起听了后,白起原地愣了许久才苦笑道:“我这一生虽然无愧于国家社稷,但是杀戮太多,以为自己会下地狱,没想到竟然还能重活一世,甚至还有机会位列仙班?” “嘿嘿,这个时代加上历代名将的加入,怕是比武安君当年的战国时代更加动乱,老夫很期待你进入了这个时代后的表现。”南华朗声笑道。 白起轻叹了口气没有多说什么,而是按照南华传送的方法开始查看起自己即将前往的时代君主们的信息。 “左老头,别瞎想了,你希望白起会选择何人效力。”南华笑道。 “董卓或者张角吧。”左慈没有多想的立刻回道。 “哈哈哈,老左头,你这是想让武安君早点死啊,让天下群起而攻之。”南华大笑道。 “不然呢?再让白起来一次横扫天下?”左慈无奈的说道。 “这……”南华有些无语。 ………… 一个时辰后,白起并没有按下按钮,而是来到了两人身边,行了一礼说道:“我有一个问题,如果两位无法回答就当白起没有问过。” “武安侯不妨说来听听,只要不泄露天机,能说的我们还是不会吝啬的,是吧,左老头。”南华斜瞥了左慈一眼后,说道。 “不知我那个时代的老秦人,在这几百年后,是何人占领于此?”白起问道。 “武安侯难道还想为当年的秦国效力?可惜事与愿违,大秦早已亡了几百年。”南华可惜的道。 “那倒不是,我主要习惯了带老秦人子弟兵。”白起连忙道。 突然,左慈眼中精光一闪,出声说道:“如果你指的是当年的老秦人部族,准确的说是秦孝公时代的秦人的话,目前在那片区域的应该是董卓。董卓出生于老秦人的发源地陇西,又在边境当了不少年的官,和羌人等少数民族多有交流。” 南华听到左慈一说董卓,正要反驳,发觉自己竟无言以对,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不禁有些着急,他可不希望白起加入董卓的阵营,这董胖子可不是什么明君。 第8章 白起不可思议的选择 “我观其他人的介绍不说多详细,至少优缺点都有说明,为何唯独董卓没有介绍?”白起不解的问道。 “这些信息并非我们两人所着,乃是天道自然而成,所以这是天机,不可泄也。”左慈摸了摸胡子摇头道。 “多谢仙师告知,白起知道了。”白起拱了一礼道,随即又来到了透明石碑前,想了一会儿后,还是按了下去,透明石碑上随即出现了一个幽深的通道,白起转身向着湛蓝的天空望了数眼后,深吸了一口气,迅速的走了进去。 “左老头,你不厚道啊,居然向白起推荐董卓这个混球。”南华脸带幽怨的说道。 “哪是我推荐的,不是武安君自己问的吗?除了董卓,还有哪位能算老秦人?或者地盘在老秦人那里?”左慈连续发问的道。 “马腾勉强算是吧?”南华回道。 “但是马腾一直在凉州活动,战国到大秦统一,可没有凉州。凉州在汉朝才出现的,当然如果推荐马腾也勉强可以。”左慈说道。 “算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我也懒得追究了。不过,你难道不怕白起带着董卓反攻那些诸侯联军?你要知道董卓麾下的部曲多为凉州各族的勇士,当年董卓带领他们四处征战,都很少失败,从而成就了凉州兵马彪悍凶猛的威名。你就不怕这支部队在白起手下,发生了质变后,就像当初的大秦虎狼之师一样横扫天下?”南华见左慈一副胸有成竹,尽在掌握的态度后,疑惑的问道。 “无所谓他们能横扫到哪里,你只要知道董卓是怎么死的就行了。”左慈义正严辞的说道。 “因王允设计,然后被吕布刺杀?”南华问道。 “没错,来到这里的名将可是和他们选的君主都被种下了同命蛊,只要董卓被刺杀而死,那白起哪怕带的军队在无敌又如何,白起也会同时死去,那些士卒群龙无首,自然土崩瓦解。”左慈信心十足的说道。 “你原本的猜想没什么问题,但是随着这些名将的到来,历史肯定会发生改变,而且你不要忘了这些名将中有两人会投靠董卓,特别还有白起这样的古来杀神,所以老夫不认为董卓还会被吕布刺杀而死。”南华微微摇头道。 “那就让我们拭目以待吧。”左慈不愿再多说什么。 南华狐疑的看了看左慈,总感觉他突然变得神秘起来,好像知道了什么一样。 ………… 没过多久,乌云之上一道紫色光芒从天而降,雷电之力被宫殿附近的避雷针吸收后威力大减,紫色光芒渐渐消失后,一位年纪二十出头,国字脸的魁梧男子出现在两人眼前。 这位国字脸的青年一站起来,就单手指着脑袋,似乎在说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要去干什么。 这时,天空上出现了一些只有左慈和南华才能看见的小字。 上面用汉朝的文字记载如下:“廉颇,战国时期名将,五国联军伐齐,因功拜为上卿。长平之战奋力抵抗秦军而不败,与乐乘率军大破燕军,杀燕将栗腹,以功封信平君。” “虽然历史没有如果,我还是想说如果长平之战战国坚持使用廉颇会是什么结局?”左慈叹道。 “赵国已经拖不起,早已断粮,说到底还是被秦国国力拖垮。”南华无奈的说道。 “欢迎廉颇将军来到此处。”左慈上前一步说道。 “这里是何处,两位长者又是何人?老夫如何来到此处的?”廉颇见到人后就直接来个灵魂三问。 “哈哈。”见到一个二十岁出头的青年,在那里老气横秋的自称老夫,南华实在是没忍住。 “不用管他,老朽给将军说明一下。”左慈看见廉颇带着疑惑的眼光看向正在大笑不止的南华,连忙说道。 ………… 半个时辰后,左慈向廉颇介绍完了规则后,退到了一边。 廉颇开始慢慢查看起信息来。 “廉颇也来了,后世所谓的战国四大名将已经来了两个,话说他们相处的年代应该都非常近,秦赵之间又是战争不断,他们四人之间有直接交手没有?”南华搓了搓手的问道,似乎颇为兴奋。 “应该没有,长平之战差一点,赵国用赵括换下了廉颇,而秦国用白起换下了王龁,两大名将间的正面交锋错开了。而之前是否有交战,因为史书的记录实在太少,故而无法查到。而在战国末期李牧两败秦军,秦王嬴政不得已只得派出手中的王牌大将王翦出马。王翦率领四十万大秦虎狼之师进攻赵国,而李牧率领从代郡带来的边防军十万防守,战国两大名将的巅峰之战即将到来,只是军力有些不对等。以逸待劳的四十万虎狼之师对战缺粮又疲敝的赵国边防军,颇有些当年垓下之战,韩信统领六十万联军对战项羽仅有的十万楚军。”左慈叹道。 “再然后了,谁赢了?按照历史的走向来看,最后还是王翦技高一筹?”南华搓了搓手的说道。 “没打起来,王翦见李牧带来的边防军很厉害,就用了反间计,最终赵王听信谣言,杀了李牧,赵国自毁长城。李牧一死,副将司马尚被剥夺了兵权,王翦大举进攻,大破赵军,杀了赵军主将赵葱,攻下赵国的都城邯郸,俘虏赵王迁。”左慈摇摇头的说道。 “这,赵国真的该亡啊。”南华本想看到一场火星撞地球的对决,结果竟然是这样,不由得黯然。 “不,赵国固然最后出了昏君和奸臣,但是他是秦灭六国的过程中最难打的一个国家,燕赵自古多慷慨悲歌之士,燕国没见多少,但是赵国从立国的赵襄子开始,出了多少让人肃然起敬的人物,三晋之首,中原脊梁,绝对令人敬佩。”左慈肃然起敬道。 “是老朽失言了。”南华这次诚恳的认错道。 “在老朽看来,当年如果赵武灵王没有退居二线,而是一直励精图治的打理赵国,最终鹿死谁手,犹未可知也。”左慈摸着胡须,摇头晃脑的道。 第9章 汉末前三有袁绍? “嘿嘿,确实如此,纵观整个战国史,感觉最有机会的除了秦国,就是赵国了,可惜赵武灵王在盛年之时退居二线,最后和齐桓公一样,落得一个饿死沙丘宫的结局,可悲可叹啊!”南华仰望苍天,默默叹息了一声。 “南华老头,你觉得廉颇会选择投靠谁,或者你希望廉颇会选择投靠谁?”左慈问道。 “不知道,老夫对廉颇不太了解,而且这些人里面好像也没他后人。”南华摇头道。 “我觉得廉颇或许会过来和白起问一样的问题。”左慈说道。 “廉颇难道会来问谁在统治曾经赵国的地方?”南华道。 “没错,廉颇晚年在楚国当将军,经常对麾下的部将说他非常想念用赵国士兵,然而赵国终究未能重新起用他,致使廉颇抑郁不乐,最终在楚都寿春逝世,算是客死他乡。”左慈叹道。 正在此时,就见停下思考的廉颇走过来,向两人施上一礼道?:“两位仙长,不知能否告知我当年赵国邯郸所在地,在这里是哪位君王在统治?” “邯郸应该就在冀州,刚开始治理冀州的人不在这上面,不过之后却是袁绍的地盘。但是因为你们的加入,原本的历史肯定会有所改变,所以老夫也不知道之后会不会还是袁绍的地盘。”左慈说道。 “袁绍,字本初,汝南汝阳人。四世五公,袁家庶子。优点:出身名门大族,折节下士;缺点:优柔寡断,骄傲自满。这袁本初的优缺点倒是有点像惠文王赵何这小子。”廉颇暗自嘀咕了一句,随即做了一个手抚长须的动作,发现抚了个寂寞,立即反应了过来,于是轻咳一声,缓解了自身的一丝尴尬。 “对了,两位仙长,不知我进入这个时代后,是在哪一年。袁绍是否已经占领了冀州?”廉颇猛拍了下脑门的说道。 “天机不可泄露,即使我们也并不知道。”左慈摇了摇头的说道。 “两位仙长,颇已经有了选择。”廉颇走到两人身边说了一句。 “廉将军只需要在你选择的那位按钮上连按三次即可。”左慈看到廉颇呆头呆脑的,生出了一丝亲近之感,立刻和颜悦色的说道。 “原来如此,瞧我这脑袋,之前仙长已经说过了,实在抱歉。”廉颇致歉了一声,立刻向透明石碑走过去,找到自己选择的君主后,还仔细核对了几遍,确认无误后,就连续按了三下,透明石碑上随即出现了一个幽深的通道,廉颇站在外面仔细看了下,发现这个通道是一个向下无限延伸的通道,回头向左慈和南华行了一礼后,就转身进入了其中。在廉颇进入通道没多久,通道缓缓的闭合了起来。 “我记得历史上的廉颇似乎脾气颇大,怎么变得如此小心翼翼了?”左慈有些纳闷的说道。 “确实如此,当年赵悼襄王一继位就解除了廉颇的军职,派乐乘代替在外领兵的廉颇。七十多的廉颇因受排挤而发怒,攻打乐乘,乐乘逃走,廉颇也离开赵国。七十多岁还如此暴脾气,简直前所未有啊。”南华感叹了一句道。 “你觉得廉颇的选择在你意料之中吗?”左慈问道。 “差不多,老夫认为廉颇能选择的人选就那两三个。”南华说道。 正在此时,代表袁绍的那个按钮消失不见了,似乎被什么封印了一般。 左慈和南华对视了一眼,都默不作声起来。 过了一会儿,南华没忍住,还是抢先开口道:“这样看来,被选完的君主就会被封印,后面到来的人既不能选择,又不能查看信息,岂不是不公平?你要知道,来的人肯定会优先选择更好的君主,毕竟这上面的君主能力有些差距还是非常大的。” “有利有弊吧。南华老头你忽略了一个问题,越后面的人,朝代就越接近东汉末年,甚至不知道唐宋的人物是否会来到这里。如果他们来了,不但都了解这段历史,甚至他们的其他知识也超过了这个时代,毕竟时代在发展嘛。所以也算是各有优劣吧。”左慈说道。 “左老头,此言有理,这老夫倒没有想得如此细致。”南华肯定的说道。 “袁本初如今已经得到了两位名将的助力,你觉得如何?而且他们两位似乎一起共事过,也算是老朋友了吧。”左慈说道。 “后人喜欢以成败论英雄,袁本初败给你曹孟德后,就被后人冠以目光短浅,优柔寡断,缺少谋略,骄傲自满,刚愎自用,不听劝谏等等各种负面评价。但是纵观袁绍一生,老夫以为他至少在东汉末年的君主中能排进前三,仅次于曹孟德和刘玄德。”南华傲然说道。 “哦,那你这个评价非常之高呢。”左慈微微一笑。 “左老头,你没有反驳老夫,看来同样如初认为啊。袁本初出生名门大族,但是却是庶子,母亲的身份只是一个婢女,在汉末这个时代,哪怕他袁家四世五公,他自己却身份不高,至少在老袁家他得不到政治资源。毕竟这些资源都会给袁家的嫡子,袁基和袁术。所以他的政治资源,其实都是他自己争取过来的。 袁绍年轻时,娶了党人领袖李膺之女,大力结交党人,在李膺死后,袁绍成为了第二代的党人领袖。之后袁绍又亲自导演汉末大戏,利用宦官诛杀外戚大将军何进一系,又带着众人打着为何进复仇的口号,诛杀了宦官,这样在东汉权倾一时的外戚和宦官集团全部倒台,胜利果实即将掉到他们袁家手里,而他袁绍,导演这出汉末大戏的总导演自然水涨船高,拿到袁家的话语权,奈何人算不如天算,袁家故吏的董卓居然反水,窃取了袁绍的胜利果实。不久后,董卓废立皇帝,天下群起而攻之,袁隗袁基等一大批袁氏族人没有及时撤离洛阳,被董卓诛杀,袁氏的政治资源,大部分自动转移到了袁术身上。”南华说道。 第10章 无双公子 “没错,袁本初实则并没有得到什么政治资源,因为他奔走河北,偏离了袁氏经营的中原之地,中原的人脉关系网,几乎都在袁术的手里。但是,袁绍凭借自己出色的个人能力,使得他成为了士族,党人和游侠的领袖,北破白马义从公孙瓒,称雄于河北。也印证了他当年对曹孟德说的那句话:吾南据黄河,北阻燕、代,兼戎狄之众,南向以争天下,庶可以济乎?”左慈说道。 “不过,袁绍在性格方面,确实有些缺陷,最后也导致他兵败官渡,不久后发病身亡,否则如果袁绍还活着,曹孟德能不能夺取河北之地,都是一个未知数。哪怕是袁绍死后,曹操为了夺取河北,也是在袁绍的儿子们,互相争斗消耗了多年,才能进军河北,用了七八年的时间,才占据河北四州之地。”南华说道。 “如果这两位有人能帮助袁本初纠正一些战略失误,以及性格方面的缺陷,那袁本初还真有机会问鼎天下,毕竟整个东汉可以算是士族的天下,连曹孟德晚年都不得不向士族做出妥协。而袁家可是整个中原士族的领袖啊。”左慈感叹道。 “廉颇一介武夫,只懂带兵打仗,能帮助袁本初拨乱反正的只有那位。老夫相信,只要那位向袁本初告知真实身份,袁本初决定会对他言听计从啊,毕竟燕惠王的前车之鉴还历历在目。”南华说道。 “袁绍这一生正如后世所评价那样,每到关键时候,他就会犹犹豫豫,色厉内荏,他主导设计灭掉外戚和宦官后,在董卓带领军队进入东都的那一刻,他畏惧退缩了;官渡决战,曹操亲自带兵奇袭乌巢,他自己却安排将领去救援和主攻曹操主营。再看看汉高祖于鸿门荥阳亲自面对西楚霸王时,光武帝于昆阳关中亲冒箭矢时,曹孟德于濮阳官渡命悬一线时,天可汗于虎牢河北浴血奋战时,尽皆身先士卒也。”左慈叹道。 南华正要搭话,就见远处的天空乌云密布,乌云之上一道紫色光芒从天而降,雷电之力被宫殿附近的避雷针吸收后威力大减,紫色光芒渐渐消失后,一个二十上下的翩翩佳公子闭目端坐在地上。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左慈暗赞一声。 “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南华不甘示弱的接了一句。 “是他吧,信陵君魏无忌。”左慈脸带兴奋的说道。 “哦,左老头,来了这么多人,还是第一次看你如此兴奋,难道因为信陵君长得俊俏,你就好这一口?”南华调侃道。 “真是粗鄙,信陵君魏无忌,为人仁爱宽厚礼贤下士,士人无论有无才能或才能大小,他都谦恭有礼地同他们交往,从来不敢因为自己富贵而轻慢士人。仁义礼智信这五常,是华夏人道德标准的集中概括。华夏五千年,这五常综合下来,信陵君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至少在老朽的心中,信陵君是完美的道德楷模。”左慈说道。 “这倒是事实,连汉高祖刘邦都是信陵君的忠实信徒。刘邦即位皇帝后,每次路经大梁,都会去祭祀信陵君。你要知道,刘邦平民出身,是很讨厌繁文末节的,但为了自己的偶像,他心甘情愿。刘邦当初从击败叛将英布的前线归来后,知道自己恐怕时日无多,特意来到大梁,缅怀信陵君,并为信陵君安置了五户人家,专门看守他的陵墓,让他们世世代代每年按四季祭祀公子,只要大汉还在的一天,信陵君的香火就绝不会断。”南华说道。 “只是老朽有些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有战国四大公子的称呼,不是老朽不敬,而是其他三位确实和信陵君差距很大啊。”左慈无奈的感叹道。 “没错,连平原君自己都这样认为,他后面再也不敢拿自己和信陵君相提并论了。”南华说道。 “还有此事,南华老头不妨说来听听。”左慈笑道,似乎非常想听人赞赏信陵君一般。 南华没有好气的瞥了左慈一眼,继续说道:“信陵君窃符救赵,合纵连横大破秦军,拯危城(邯郸)于既毁,扶大厦(赵国)于将倾,九死一生的赵王与赵国百姓都对他感激敬仰到不能自己。 赵王和平原君带着群臣亲自来到郊界迎接公子,平原君替信陵君背着盛满箭支的囊袋走在前面引路,赵国百姓,万人空巷,齐至街头瞻仰公子英姿,无数士卒为之敬仰,无数少女为之芳心暗许,无数老者为之步履颤抖。赵孝成王多次拜谢说:自古以来的贤人没有一个赶得上公子的。从这个时候起,平原君赵胜再不敢拿自己跟魏无忌相比了。之后,信陵君客居赵国,平原君一半以上的门客都投靠到了信陵君的门下。”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左慈笑呵呵的说道。 南华鄙视了左慈一眼道:“老夫就不信你不知道这件事,只要稍微了解信陵君的人都知道,更何况你这样的脑残信徒。左老头,你就是想让老夫说起来,让你爽爽罢了。” 左慈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看向了远处了信陵君。 正在此时,信陵君忽然浑身一震,面带痛苦的说道:“皇兄你如此对我,我不怪你。你记住一定要合纵抗秦,否则祖宗留下的基业必将不保,我们死后还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这时,天空上出现了一些只有左慈和南华才能看见的小字。 上面用汉朝的文字记载如下:“魏无忌,战国末期魏国名将,出身贵族,却礼贤下士,主张合纵抗秦。邯郸之战,窃符救赵,率领赵、魏、楚、三国联军大败秦王龁军,降郑安平军。 秦国大举进攻魏国之时,飞奔回国,统领五国联军,大败秦蒙骜军,一直追到函谷关外。信陵君晚年着有《魏公子兵法》。魏无忌死后十八年,魏国都城大梁被河水淹没,魏国灭亡。(正好印证信陵君年轻时候的预言)” 第11章 冥冥中的天意 又过了一会儿,魏无忌悠悠转醒,睁开了双眼,慢慢站了起来。 “欢迎信陵君来到此处,老朽这厢有礼了。”左慈快步走到信陵君面前,施了一礼的说道。 信陵君见对方容貌虽老,却仙风道骨一般,气质别具一格,急忙还了一礼道:“不知老先生高姓,敢问这里是何处,无忌又是如何来到此处?” “不急,不急,听老朽慢慢道来。” 南华见左慈如此殷勤,不禁面容微微抽搐了几下。 ………… 这一次对话比前面都长不少,几乎接近了一个时辰。 当双方说完之后,互相施了一礼,左慈这才满意的退回原地。 “我说左老头,你这是假公济私啊,对信陵君说这么多,不怕泄露天机,降下雷劫吗?”南华不屑的说道。 “老朽只是说该说的,并没有说不该说的,不然为何没有天劫降下?”左慈面对南华的嘲讽,却置若罔闻。 正在此时,远处聚集的乌云突然传来一阵巨响,雷鸣声震天动地,左慈和南华以及不远处还在思考的信陵君都被吓了一跳。 “嘿嘿,你看,这不是警告来了。”南华兴奋的笑道。 左慈没有搭理南华,而是朝远处的天边拱手施了一礼。 “左老头,你如此在意信陵君,希望他选择何人呢?”南华道。 “不是我希望他选择谁,在他出现后,基本只有可能选择那位呢!”左慈道。 “此话何解?详细说与我听听?”南华皱眉道。 “信陵君的家乡在大梁,大梁在战国时代是魏国都城,物华天宝,人杰地灵,可以说是中原最繁华的城市了。但是在秦灭魏国的过程当中,被秦将王贲引鸿沟水灌大梁城,前后长达三个月,大梁城坏。魏国覆灭后,大梁城被夷为丘墟不复存在。秦朝于大梁故地置开封县,汉时开封县属陈留郡。信陵君对于故国和家乡感情很深,当年因为窃符救赵,不得已客居赵国十年。因为救赵无罪,但窃符有罪。 但是后来听到魏国被秦国打得节节败退,最终还是带着自己门客回到魏国,面对自己十年未见的兄长魏安厘王,两人痛哭相拥,渡尽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信陵君于是立刻带领联军击退秦军的进攻,而如今他的故乡虽然被毁没有重建,但是旁边就是陈留,你要知道谁是在陈留散家财,合义兵,起兵讨伐董卓的。”左慈说道。 “哦,就因为这个原因?”南华微微一呆,有些不敢相信的道。 “那自然不是,这只是其一。 其二,华夏人历来都有个不好的特点,《礼记》中所记载的: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 当贵族遇上平民,往往都会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很少有贵族阶层会自降身份和平民交往,孔子和孟子都这样想。连平原君赵胜亦如此,他曾经对自己夫人也就是信陵君的姐姐说:你弟弟魏无忌居然结交一些贫贱之人,实在是个无知妄为的人,简直徒有虚名。 魏无忌知道后正色道:以前以为平原君贤良有德,原来只是沽名钓誉之辈,他和人结交,原来只是为了显示自己的富贵,他这不是求取人才的态度,平原君居然把我交友的事情看作是对贵族的羞辱,平原君赵胜不值得结交。平原君知道后自感惭愧的向信陵君脱帽谢罪,平原君门客们知道这件事后,有一半人离开了平原君归附于信陵君门下,天下的士人也大都去投靠信陵君。” 而这个时代,有个人提出唯才是举,试图打破士族阶层的垄断,是不是很合信陵君的胃口?”左慈娓娓道来。 “你这样一分析,还真有可能。再加上他又被封为魏王,他的儿子建立魏国,虽然这个魏国和战国时代的那个魏国完全没有关系,但是这又何尝不是冥冥之中的天意呢?”南华若有所思的道。 “老朽也是如此看法,所以只是和他这样一提,最终的选择权还是在信陵君自己手中。”左慈叹道。 “你是想要他们两人联手,建立一个不属于士族的天下?”南华说道。 “没错,不正是士族的原因导致后面的八王之乱,五胡乱华,中原大地更加的混乱不堪吗?”左慈道。 南华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若有所思起来。 ………… 又过了一个多时辰,信陵君来到了两人身前,行了一礼道:“无忌已经有了选择,不过还有一个问题,不知两位仙长是否能向无忌解答?” “信陵君请讲,只要能说的,我们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左慈面带微笑的说道。 “不知无忌逝后,魏国结局如何?”信陵君问道。 “公子死后秦国开始不断侵吞蚕食魏国土地,公子死后十八年,秦军大将王贲兵临大梁城下,挖开鸿沟堤防以水灌城,将巍巍大梁夷为一片废墟,魏国就此灭亡。”左慈严肃的说道。 “果然如此,和无忌梦中梦到的完全一样。”魏无忌满脸泪水的说道。 “魏公子节哀,已经过去了近四百年了,冤魂也早已安息了。”南华也安慰道。 “大梁原址至今没有重建,这次公子来到新时代,如果有能力,还是可以重建大梁,重现战国时中原第一都的美誉。”左慈说道。 “谨遵仙长的教诲,无忌明白了。”魏无忌抱拳向左慈行了一礼后,又向南华行了一礼,然后迈步走向了石碑。 在石碑上的一个按钮轻轻按了三下后,透明石碑上随即出现了一个幽深的通道,信陵君望向天空,深深吸了口气,然后迅速的走了进去。 他知道这一世不再是魏国公子,很可能要从平民做起,唯一不同的是,他的学识经历都还在,这让他对这个大世充满了希望。 “嘿嘿,魏无忌果然选择了他,这下左老头你心满意足了吧。”南华笑道。 “前路太难了,面对这样的大世,曹孟德怕也无能为力吧。他要面对的不再是什么张角董卓吕布陶谦袁绍袁术刘表之流,而是……”左慈没有再说下去。 “老夫现在有点看不懂你了,你到底希望谁能一统天下?”南华说道。 “谁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谁能开创一个太平盛世,老朽就希望谁夺这个天下。”左慈一本正经的道。 第12章 擎天之柱 “咳咳,老夫突然有点担心了。”南华干咳了两声说道。 “担心什么?”左慈不解的问道。 “目前看差不多按照时间顺序前来的,那岳飞岂不是最后几个才来,那留给他的怕是只有袁术张角董卓这样的了吧,连刘璋刘表这样的选择都是奢求。”南华干笑道。 “这……”左慈也有些无语。 突然,左慈灵光一闪,看向南华,带着一点邪气的说道:“你说我们能不能借助那个,提前把岳飞招来?”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真要这么做了,我们怕是都要魂飞魄散。”南华急忙劝道。 就在两人争论之间,远处的天空乌云密布,乌云之上一道紫色光芒从天而降,雷电之力被宫殿附近的避雷针吸收后威力大减,紫色光芒渐渐消失后,一位二十余岁的青年躺在地上。 这位青年似乎在睡梦中,时而眉头紧皱,时而眉头舒展。 在青年的梦中,赵武灵王经过胡服骑射后,并没有退居二线。在赵武灵王的带领下,赵国名将辈出,人才济济,横扫中原,西灭强秦,东压齐国,北破燕国,南胜楚国。廉颇,赵奢,乐毅,庞煖,李牧各灭一国,威震华夏。 然而突然梦中画风一转,一个熟悉的身影印入青年的梦中,韩仓曰:“受命于王,赐将军死,不赦,臣不敢言。” 老将军北面再拜赐死,缩剑将自诛,乃曰:“人臣不得自杀宫中。” 来到宫门外,李牧右手引剑自杀,可是胳膊太短,宝剑无法刺透,于是以嘴含剑,将剑柄抵在柱子上自刺而死。 一代战神,陨落。自毁长城的赵国也在五个月后亡国! 这时这位青年的面容变得异常的痛苦,连左慈和南华都不禁隐隐心痛,因为这就是历史上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左慈正要出声将其唤醒,突然,天空上出现了一些只有左慈和南华才能看见的小字。 上面用汉朝的文字记载如下:“李牧,战国时赵国名将。匈奴之战中,大败匈奴,斩敌十余万。灭襜褴,打败东胡,收降林胡。肥之战,李牧以围魏救赵之计奇袭秦军营地,斩秦大将桓齮。 番吾之战,赵国正逢大旱,赵军已经断粮,赵将李牧以闪电战先北后南之策于番吾击败秦北路军。李牧三次大战皆以弱胜强,以少胜多。” “华夏历史总让人哀毁骨立,往往惊天盖世之名将,尽遇庙堂之阴谋,终获不得善终之结局。”左慈叹道。 “李牧的遭遇总让人想起岳飞,希望这一生李牧能远离昏君奸臣,为我华夏开疆扩土,为我华夏守卫边疆。”南华低声说道。 “乱世不正是因为昏君和奸臣的同时出现吗?”左慈无奈的说道。 没过多久,李牧悠悠转醒,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身体后,不禁大吃一惊道:“老夫的手臂居然能伸展了。” 随即李牧又伸展了手臂几下,仍然作目瞪口呆状。 左慈和南华不禁哑然失笑。 随即左慈上前一步道:“欢迎李将军来到此地。” 李牧见附近有人对自己说话,似乎还认识自己的样子,微微一惊,见是两位仙风道骨的老人,不由得肃然起敬。 随即李牧向两人行了一礼道:“不知两位长者是何人,这里又是何地?” ………… 在半个时辰后,左慈向李牧介绍完规则后,就退了回来。 李牧随即开始查看起信息来。 “李牧最后的遭遇和岳飞相比也不遑多让啊!”南华叹道。 “不同的是,那时候秦国已成鲸吞之状,赵国已经无力支撑,李牧纵然擎天之柱,也只是让赵国晚几年灭亡罢了。而岳飞却是……”左慈没有再继续说下去,怕是想起岳飞的经历,也不禁黯然。 “南华老头,你认为李牧会选择何人效力?”左慈淡淡的说道。 “这个老夫确实不知道,不过李牧这一生大半时间都在边关,会不会对那里有感情了?”南华说道。 正在左慈和南华交头接耳相互讨论之时,李牧放下心中的思绪,向两人走了过来。 来到两人身前时,李牧拱了一手的说道:“牧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两位仙长,不知两位仙长能否解答。” “李将军,有什么需求,姑且说来听听,能说的话,我们自然不会隐瞒,但是有些事情是天机不可泄露的。”南华没有将话说死,而是想看看李牧会问什么。 “牧这一生都奉献给了沙场,最后却不得善终。回想我这一生,最快乐的时光还是在雁门抵御匈奴,每天宰杀几头牛羊犒赏士卒,和士卒们同吃同住,教士卒练习射箭骑马,只是不知如今雁门是何人镇守又或是何人的势力。”李牧问道。 “这个时代张懿在那里镇守八年,丁原两年,再往后面应该就不用考虑了,你能选择的人却不在上面。”左慈答道。 旁边的南华正要开口,却被左慈眼神示意后,并没有多说什么。 “那不知这个时代还有匈奴或者其他外族侵略我华夏大地吗?”李牧再次问道。 “那必然有的,还不少,南边有南蛮、山越等,西边有羌,北方有高句丽、乌丸、鲜卑等,东边海上还有不少海盗。”左慈道。 “那北边和少数民族接触的势力有哪些?”李牧道。 “也只有马腾所处的凉州,比起当年将军所镇守的雁门,还要偏西北。”左慈继续道。 “多谢仙长告知,牧明白了。”李牧拱了拱手的谢道,随即返回了石碑前。 “董卓不是在雁门郡当了五年的官,你居然不说。”南华忍不住问道。 “哼,白起加上李牧统军再加上董卓麾下那帮关西武人和并州骑兵,如果再按照原来的历史收了丁原的部众,飞将吕布在前面冲锋陷阵,张辽高顺所统陷阵营在旁协助,天下真有人能挡住?到时候如果让董卓这样的人成为天下之主,那才真是百姓的灾难,国家的灾难,时代的灾难。”左慈不爽的道。 第13章 圆滑的武成侯 “哎,老朽倒是想看到白起和李牧联手的样子。”南华叹道。 “你这是唯恐天下不乱。”左慈怒道。 “这天下已经大乱了啊,而且乱得不能再乱了。”南华笑道。 “哎……”左慈叹了口气。 ………… 又过了半个时辰,思考完后的李牧向一个按钮连续按了三下,透明石碑上随即出现了一个幽深的通道,李牧转身向着左慈和南华所在的位置行了一礼后,深吸了一口气,大步向着通道内走去。 “果然如此,李牧的选择在老朽的意料之中。”左慈笑道。 “哼,你还有脸说,不都是你在引诱他吗?不然李牧估计会选择董卓。”南华有些不忿的说道。 “南华老头,你为何凭空污人清白,都是李牧自己问的,老朽也是好心的回答而已。”左慈说道。 “那董卓呢?”南华斜眼问道。 “天下必须统一,但是董卓这样的绝不能成为天下之主。”左慈严肃的说道。 “那你还把白起推荐给董卓,岂不是让他如虎添翼?”南华说道。 “老朽当时只是想让白起和董卓早点一起覆灭,现在一想,确实当时有点急了,未尝不是让董卓如鱼得水,失策啊。”左慈苦恼道。 “嘿嘿,你不是有信心觉得吕布能刺杀董卓成功吗?”南华大笑道。 左慈没有回答,而是沉默了下去。 ………… 没过多久,乌云之上一道紫色光芒从天而降,雷电之力被宫殿附近的避雷针吸收后威力大减,紫色光芒渐渐消失后,一位年纪二十出头,身材中等的男子出现在两人眼前。 此人也是睡在了地下,一动不动,仿佛做梦一般。 青年的梦中,画面如同电影一般飞速掠过。 杜邮驿站附近,白起跪地接过使者送来的秦王剑。 使者不忍道:“武安君您有大过于社稷,秦王让您自取之。” 此时,突然几匹快马飞驰前来,白起看见原来是司马梗、王翦、蒙骜、将军摎等自己昔日的部下和同僚。 “武安君!”众人齐齐下马迅速来到白起身前。 白起苦笑道:“起已经是一阶白身,何劳诸公前来相送,诸位快快请起。” 几人齐说道:“无论山河如何变幻,您对于大秦士卒来说,永远都是武安君。” 几人又回头道:“恳求上使去向秦王禀明,我等愿以官职向陛下换回武安君一命,只求让武安君叶落归根,安享晚年。” “这……”使者看到如此多的秦国大将向自己求情,有些为难道。 王翦等几人怒道:“秦自商鞅变法以来,有功必赏,有罪必罚,武安君到底犯了何罪,竟然要以死相逼?” 使者默认无语,他自己就只是个传令的,也知道武安君其实并没有什么罪,只是庙堂的决策而已。 王翦等几人还要在劝,白起一声长叹道:“我固当死,长平之战,赵卒降者数十万人,我诈而尽阬之,是足以死。” ………… 画面突然变幻,来到了咸阳城外。 “快,再快点,武成侯病危,朕必须要见到老将军最后一面。”秦始皇催促马夫道。 ………… 频阳东乡,王家大院。王氏一族,因为王翦父子功勋卓着,祖孙三代皆封侯,一门三侯,威震天下。 “陛下你怎么来了?”得到下人传报的王贲急忙来到王府前。 “朕得知老将军病危,星夜前来,乃是想见老将军最后一面。”秦始皇眼中含泪的说道。 “咳咳……陛下请随我进来,咳咳……父亲就在内室。”王贲不断咳嗽,嘴角边甚至溢出了鲜血。 “王贲,你如今也身患重病,快进去歇息,免得病情加重。你父子两人皆乃我大秦的柱石,王离,还不快扶你父亲进去休息。”秦始皇担忧的说道。 ………… “王老将军,朕来晚了。”秦始皇坐在床边拉着王翦枯燥的双手含泪道。 “陛下,老臣一直坚持到现在,就是想见您最后一面。” “老将军有话请讲,您是大秦的国家栋梁,所说的话朕必将深思熟虑。”秦始皇说道。 “陛下这些年徭役太过,百姓经过了七国末年的战争以及南伐百越和北逐匈奴,都太累太苦,需要好好休养生息,否则后患无穷,后患无穷啊!” ………… 画面再次变幻,这一次来到了巨鹿。 “哈哈,王离今日就是你的死期,你的祖父杀我祖父,没想到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今日轮到我们项家向你王家复仇了。” ………… 梦中的青年突然惊醒,发现自己只是做了一个梦,长出了一口气。 突然又感觉哪里有些不对,自己不是已经全身无力,行将就木,出气多进气少了吗?现在怎么感觉力气无穷无尽,仿佛回到了青年时代。 正当青年满脸疑问之时,天空上出现了一些只有左慈和南华才能看见的小字。 上面用汉朝的文字记载如下:“王翦,战国时期秦国名将。在秦国一统华夏的历程中,王翦横扫三晋,灭掉楚国,几乎所有的硬仗和持久战都是王翦指挥的,随后又南征百越,并取得胜利。被后世列为战国四大名将之一。” “王翦父子如果死在秦始皇后面,未必不能扶大厦于将倾,怒斩祸国罪首赵高。”南华说道。 “欢迎武成侯来到此处。”左慈上前一步说道。 王翦正在满脸疑问的时候,见有人说话,立刻看了过来,见是两位仙风道骨的老者,立即上前说道:“敢问两位长者,不知这里是何处,难道因为老夫统一华夏的功绩来到了仙界?” “武成侯说笑了,这里可不是仙界,但是确实有仙界的存在。”左慈说道。 “哦,竟然还真有此事,难道两位长者就是仙人?”王翦惊讶道。 “没错,老朽左慈,这位是南华,我们确实是散仙。”左慈点点头,平静的说道。 “原来是两位仙长,请恕王某先前的不敬之罪。”王翦说完后,急忙躬身行礼,颇有些诚惶诚恐,如履薄冰。 “武成侯无须如此,快快请起。” ………… 第14章 意料之外的选择 半个时辰后,左慈向王翦介绍完规则后,就退了回来。 王翦则开始默默的查看起了信息。 “王翦处世态度,居然如此圆滑世故,恨不得把我们当秦始皇一般对待。”南华有些哭笑不得的说道。 “武成侯确实如此,所以大秦建立后,他就功成身退了,并没有协助秦始皇建立德政。”左慈有些遗憾的叹息了一声。 “老夫还以为你会像对白起一样,没想到你对王翦居然如此客气。”南华轻笑道。 “王翦虽然一生征战无数,但是他智而不暴、勇而多谋,在当时兵祸四起,战乱不断的战国时代显得难能可贵。”左慈说道。 “原来如此。”南华点点头。 正在两人闲聊之时,突然王翦走了过来,施礼道:“两位仙长,王某有个疑问,不知两位能否解答。” “武成侯请问,能回答的我们自然会说。”左慈平和的说道。 “既然华夏名将大部分都会前来,不知我大秦武安君白起是否已经来了?”王翦问道。 “没错,武安君白起确实已经来了,而且已经选完离开了。”南华抢先开口道。 “我们大秦军人小到刚入伍的士卒,大到名满天下的将领都视武安君为一生的偶像,今生能再和武安君并肩作战,就算马革裹尸,战死沙场又如何?不知道能否告知武安君选择了何人?”王翦说道。 “天机不可泄露,这确实无法告诉武成侯。”左慈说道。 南华面容抽搐了一下,还是没有选择开口。 “是王某冒昧了,请两位仙长恕罪。”王翦低声说了一句。 “无妨,我们这里没有如此多规矩,武成侯不必如此小心翼翼。”左慈笑道。 “是。”王翦于是又回到了石碑所在处,仔细研究比对起各种信息来。 “天机不可泄露?那你还告诉赵奢马腾是其后人。”南华撇撇嘴的道。 “这是我们两个都决定的事情,可不是老朽一意孤行,而且我们也算好心,避免后人和祖宗刀兵相见,所以天道也忍了。”左慈笑道。 “你这老小子。”南华无语的道。 “不知武成侯会选择何人啊?刘氏皇族继承人为什么到现在都没人选?”左慈有些纳闷的道。 “这我倒有些见解。”南华笑道。 “哦,不妨说来听听。”左慈问道。 南华沉思了一会儿后,继续道:“既然已经乱世,皇权必然衰落,甚至权利都被架空,而要帮皇子们夺回权利,就要靠政治手段。来的大多数都是武将,让他们训练士卒,带兵打仗还可以,搞庙堂权谋就非常困难。来的这些将领里面像白起李牧都是死于庙堂权谋,乐毅廉颇信陵君更是因此失势,吴起就更不用说了。” “南华你这样一说,还真有可能,那岂不是都没什么人来选择两位皇族?”左慈反问道。 “嘿嘿,其他人不好说,老夫却知道有几个人绝对会选择他们。”南华道。 “何人?” “秘密。” ………… 两个时辰后,精打细算的王翦朝着一个按钮按了三下后,透明石碑上随即出现了一个幽深的通道,王翦转身向着左慈和南华所在的位置行了一礼,又抬头仰望了几秒湛蓝的天空后,小心翼翼的向着通道内走去。 “武成侯居然选择的是他?”南华有些震惊的道。 “老朽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选择,不过仔细想一想又觉得在情理之中。”左慈说道。 “左老头有何见解,不妨说来听听。”南华道。 “老朽也是从结果推测的,川蜀之地从秦惠文王时期就纳入了秦国的版图,虽然不算是老秦故土,也算是新秦地。从王翦攻楚之战就能看出其用兵特点,以稳为主。毕竟这个时代天下大乱,加上灿若繁星的名将加入,乱象完全超过战国时代,所以王翦选择川蜀之地怕是想先好好广积粮草,训练士卒,静观天下局势。 而且王翦其实还是非常惧怕强势君王的,有了白起等人的前车之鉴。王翦在秦国统一华夏后,急流勇退,没有辅佐秦始皇建立德政,巩固国家根基。不是他不想,而是不敢。刘璋性格特点是懦弱,而不是昏聩,所以王翦选择了他。”左慈分析道。 “左老头你这分析确实有些道理。”南华肯定道。 ………… 没过多久,乌云之上一道紫色光芒从天而降,雷电之力被宫殿附近的避雷针吸收后威力大减,紫色光芒渐渐消失后,一位年纪二十出头,英武锐气的青年男子出现在两人眼前。 这位青年似乎做了一个长长的梦,在梦里他梦见了自己的弟弟。 代郡的一间牢房里,一位和他相貌有些神似的中年男子站立在此,和他相比这位中年男子少了一些英武之气,多了一些书卷之气。 在牢门外,站立着一个使者。 使者对中年男子说道:“始皇帝要册立胡亥为太子时,你却加以阻挠,如今丞相认为你不忠诚,罪过牵连到你们家族,我不忍心,就赐予你自杀吧,也算是很幸运了。” 中年男子回答道:“我年轻时入朝为官,得到始皇帝的恩宠,直到始皇帝仙逝,我也一直顺着始皇帝的心意,绝没有一点违逆。胡亥能陪侍始皇帝,周游天下,是其他公子不如的,我还有什么怀疑的。既然始皇帝要胡亥为太子,我还有什么话敢进谏,还有什么计策敢谋划呢! 大秦自孝公用商鞅变法开始,有功必赏,有罪必罚。今天你们要假借始皇帝的遗诏杀我,那是败坏始皇帝的名誉,侮辱秦国的法治,希望您认真考虑,让我死于应有的罪名。 从前秦穆公杀死车氏三良为他殉葬,判处百里奚不应得的罪名,死后,还让上百名贤能之人为他殉葬,以至于秦国之后几代国君无人可用,直到两百多年后的孝公时代才开始慢慢崛起。 自古以来用道义治理国家的人,不杀害没罪的臣民,而刑罚不施于无辜的百姓身上。希望大夫认真的考虑!”使者知道秦二世的心意,还是将中年男子赐死。 第15章 千古奇冤 “弟弟。”那位青年见到梦中的弟弟被赐死,睡梦之中,仍然流下泪来。 ………… 画面一换,又来到阳周的一间牢房里。 虽然不是同一人,但是却是身穿同样衣服的使者,而牢房里则是青年自己。 使者对青年说道:“您的罪过太多了,而您的弟弟蒙毅犯有重罪,依法要牵连到您。” 青年说道:“当年孝公重用商君变法之后,曾经问他,秦国这种体制之下,会不会出现衰亡。商君回答:除非同时出现大奸大恶的权臣以及昏聩无能的君王。 如今始皇帝才刚刚逝世,就有大奸大恶的权臣开始兴风作浪,秦二世胡亥年纪尚幼,必定被其蛊惑,还请使者让我见陛下一面。” 使者说道:“陛下已经下令,蒙毅刺杀皇帝,罪不容诛,其兄蒙恬必定是从犯,还请将军招认。” 青年大怒道:“简直荒谬,吾弟蒙毅,忠正不阿,绝不可能做出弑君的事,我要查看廷尉是如何审理此案的。” 使者说道:“廷尉府还没有来得及审理,你弟蒙毅已经畏罪自杀。” 青年惊闻噩耗后,突然喷出一口鲜血,呻吟道:“不经过廷尉府的勘察,擅自杀害有功的大臣,致秦法于何地,致天下于何地?” 青年休息片刻后,又缓缓道:“我蒙氏宗族,世世代代没有二心,而事情最终落到这样的结局,这一定是谋乱之臣叛逆作乱、欺君罔上的缘故。周成王犯有过失而能改过振作,终于使周朝兴旺昌盛;夏桀杀死关龙逢,商纣杀死王子比干而不后悔,最终落个身死国亡。犯错之后可以改正,听人规劝可以警醒,相互交错的审察,是圣明国君治国原则。我说的这些话,不是用以逃避罪责,而是要用忠心规劝,希望陛下替黎民百姓深思熟虑的找到应遵循的正确道路。” 使者道:“我只是受命来执行刑法的,不敢把将军的话转达给皇上。” 青年说道:“从我的祖先到后代子孙,为秦国累积大功,建立威信,已经三代。如今我带兵三十多万,即使是我被囚禁,但是,我的势力足够叛乱。然而,我知道必死无疑却坚守节义,是不敢辱没祖宗的教诲,不敢忘掉始皇帝的恩宠。” 良久,青年喟然叹息道:“我何罪于天,无过而死乎?” 使者闻言亦垂泪道:“将军无罪,千古奇冤。” 于是青年沉思良久,喃喃说道:“我的罪过本来该当死罪啊。起自临洮接连到辽东,筑长城、挖壕沟一万余里,这中间能没有截断大地脉络的地方吗?这就是我的罪过。” 说完服毒而死。 青年此时已经泪如雨下。 ………… 画面再次一换,来到了边关。这里正是公子扶苏的埋骨之地。 只见长城兵团的将士们,将自己的尸体从阳周运回了边关,以手为铲,以衣为车,掘土以葬,形成了一个小山丘般大小的巨大墓冢,与扶苏墓遥遥相望。这两位一起携手十数年的好兄弟,死后也成为邻居。哪怕斗转星移,沧海桑田,也永不分开,直到永恒。 此时青年的泪水似乎已经流干。 突然,天空上出现了一些只有左慈和南华才能看见的小字。 上面用汉朝的文字记载如下:“蒙恬,秦朝名将。秦国横扫天下之时,因领兵灭齐有功被拜为内史。秦统一华夏后,蒙恬奉命领兵北击匈奴,收复河套以南大片土地。又监修长城、直道。长城西起临洮,东迄辽东,逶迤万余里。又修直道,自九原至云阳,千八百里。” “可惜蒙恬不是王贲,最终还是没有勇气反抗,蒙氏兄弟被赐死,也直接造成守卫北疆的长城兵团士气的溃散。 主帅无罪被赐死,我们到底为谁而战?”左慈怒其不争的说道。 “这已经是第三个秦国将领了吧。”南华叹道。 “没错,战国时代秦赵出名将,不但秦国前来三个名将,赵国也来到三个。其实秦国还有一位应该来的,论功绩和战绩在已经来的将领里面也至少可以排前列。”左慈道。 “哦,不知是何人也?”南华问道。 “司马错!秦惠文王时期秦国将领,灭掉蜀国,平定陈庄之乱。之后伐魏攻楚,夺取魏国六十一座城池和楚国黔中郡。他不但是军事家还是一个战略家,他的构想不仅帮助秦国有了灭掉楚国的方法,而且也为后世想从巴蜀出兵的诸侯们提供了另外一条道路。司马错当初力主攻蜀时曾说:“得蜀则得楚,楚亡而天下并矣。”左慈介绍道。 “如此看来司马错确实应该来啊,没来可惜了,恐怕天道见秦将来的太多,故而限制一下?”南华疑惑的问道。 “世事无常,天意难测,老朽也不知道。”左慈说道。 “老夫有个疑问,既然司马错认为拿下巴蜀,就能图谋楚地,当年诸葛孔明为什么一直坚持北伐?先拿回荆州扩充自己实力才对,魏国整体实力远远大于东吴。况且当时因为武都大地震原因,天池大泽早已不复存在,诸葛武侯想要从汉中出兵,基本上难于登天。 当年韩信之所以能成功,一来天池大泽还在,可以从水路运送粮食;二来面对的对手和诸葛孔明完全不能同日而语,三秦之地的民心都在刘邦,三秦的整体军力也完全不如刘邦。而诸葛孔明面对的是拥有华夏九州实力的魏国,而蜀国仅仅只有益州。”南华百思不解。 “当年夷陵大败后,蜀国已经是三国之中实力垫底的存在,哪怕进攻荆州也不见得就能拿下,还树上一强敌。到时候魏国坐收渔翁之利,无论是趁机进攻哪国,最终获得最大利益的必定是魏国。而且在诸葛孔明的想法中,兴复汉室,还于旧都一直是他的理想,而汉朝正是被曹魏篡位,可以说是国仇家恨。”左慈喟然长叹。 ………… 正在此时,躺在地下已经欲哭无泪的蒙恬悠悠转醒,刚一醒来,就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处从没有见过的宫殿前,甚至大秦的阿房宫也远远不如。 第16章 二世而亡 “难道之前的经历都是南柯一梦?还是这里是死后的世界?”蒙恬喃喃自语的道。 “欢迎蒙将军来到这里。”左慈上前一步说道。 蒙恬见到宫殿旁边正有两位仙风道骨的老者朝自己说话,连忙上前行礼道:“不知两位老先生是何人,这里是何地?蒙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宏伟的宫殿,规模远远超过了始皇帝的咸阳宫。” “蒙将军请听老朽细细道来。”左慈笑着说道。 ………… 半个时辰后,向蒙恬介绍完这里的规则后,左慈就不动声色的回到原处。 过了一会儿,蒙恬稍微收敛心神,开始用新学的方法查看起信息来。 “相传毛笔就是蒙恬发明的,没想到一个将军居然也能发明出毛笔这样的东西来?”南华问道。 “非也,毛笔在蒙恬出生前就已经存在,蒙大将军只是改良过毛笔,让毛笔更为适用。相传蒙恬曾在善琏村取羊毫制笔,在当地被人们奉为笔祖。 又据说蒙恬的夫人卜香莲也精通制笔技艺,被供为笔娘娘。蒙恬与夫人将制笔技艺传授给村民,当地笔工为了纪念他们,在村西建有蒙公祠,绕村而过的小河易名为蒙溪,蒙溪又成了善琏的别称。” “原来是这样?”南华惊问道。 “谁知道呢!历史早已扑朔迷离,不过蒙恬就在这里,等下你倒是可以问问他。”左慈笑道。 “左老头,你觉得蒙恬会选择何人?”南华问道。 “老朽不知道,不过蒙恬的祖父蒙骜是齐国人,齐国的地盘在三国时代应该一分为三了,分别是青州、兖州、徐州。好像蒙骜是蒙阴县,在东汉末年属于徐州琅邪郡,那里应该是陶谦的地盘吧。”左慈说道。 “你的意思是,蒙恬会选择回故乡看看?”南华道。 “谁又知道呢,这种死而复生再活一世,有些人会大变也说不定,就像之前的吴起不也选择回到故乡吗?脾气暴躁的廉颇也变得谦逊起来。”左慈摇头道。 ………… 两个时辰后,蒙恬缓步过来,施了一礼,向两人说道:“蒙恬已经选择完毕,不知两位仙长还有何其他吩咐没有?” “老夫倒是有个疑问,后世传说你改良过毛笔,是否真的如此?”南华把之前左慈所说之事向蒙恬复述一遍。 “确实如此,没想到当年和内人随手而为的事情,居然被这些善良的村民流传下来。”蒙恬不禁感叹道。 “其他倒也没有要问的。”左慈回答了一句。 “蒙恬倒有一个问题想问,不知两位仙长能否解答一二。”蒙恬问道。 “那要看蒙将军询问的是什么事情,能回答的我们尽量知无不言,如果涉及到天机,我们也无能为力。”左慈回答道。 “我看如今已经是汉朝,不知大秦持续了多久?”蒙恬问道。 “秦皇,千古一帝,但他二世而亡。”南华幽幽说道。 “哎。”蒙恬似乎早有心理准备,只是微微感叹了一下。向两人行了一礼后,回到石碑前,向着一个按钮连续按了三下,透明石碑上随后出现了一个幽深的通道,蒙恬站在原地向里面看了几眼后,深吸一口气,大步向着通道内走去。 “果然如此,蒙恬还是选择了这位。蒙恬能文能武,另一位更是如此,强强联合,东方有巨龙啊。”南华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春草离离墓道侵,千年塞下此冤沉。生前造就千支笔,难写孤臣一片心。”左慈念道。 ………… 没过多久,乌云之上一道紫色光芒从天而降,雷电之力被宫殿附近的避雷针吸收后威力大减,紫色光芒渐渐消失后,一位年纪二十左右的青年男子出现在两人眼前。 只见这位青年披头散发仰天狂笑道:“哈哈哈哈,我章邯只是个遗臭万年的千古罪人,二十万秦卒的冤魂在看着,废丘城无数枉死的百姓在看着,我对不起老秦人,对不起关中的父老乡亲。” 左慈和南华面面相觑。 “要不要把他叫醒,这样下去我怕他会疯掉。”南华提醒道。 “算了,让他发泄下吧,有我们在,他疯不了。”左慈道。 正在青年疯狂的时候,天空上出现了一些只有左慈和南华才能看见的小字。 上面用汉朝的文字记载如下:“章邯,字少荣,秦朝末年着名将领。秦始皇死后不久,以陈胜吴广为首的六国势力纷纷起义反叛,时任秦朝少府的章邯挺身而出,欲扶大厦于将倾,挽狂澜于既倒,统率骊山刑徒及奴产子,迎击各路叛军。扑灭无数叛军后,在内忧外患下投降项羽。” “章邯厉害,差点成为大秦的救世之臣,可惜最后碰上华夏五千年正面作战第一的西楚霸王。”南华遗憾的道。 “大秦自蒙氏兄弟被赐死就无法挽救了。大秦的军魂自白起之后就转移到以王翦王贲为主的王氏,以及蒙骜蒙武为主的蒙氏。秦始皇统一六国后不久,王翦父子相继病逝,最可惜的就是王贲盛年而逝。 而到了第三代,王离当兵没有几年,基本没有威望,大秦的军魂皆集中在以蒙恬为首的蒙氏家族中。 结果蒙恬兄弟无罪而被赐死,早已在军中扎根的蒙氏族人自然不满秦二世和赵高的所作所为,他们又不能反叛,自然只能迎来大溃散。这也是为什么之前战无不胜的大秦长城兵团到了巨鹿之战如此不堪一击,被项羽打得落花流水。 固然有项羽神勇非凡的原因在内,也有自蒙恬死后,军中的蒙氏族人大溃逃后,长城兵团早已经失去了大秦往日的铁血军魂。”左慈分析道。 “左老头,你说如果秦二世和赵高重用蒙恬兄弟,最后秦国的结局会如何?”南华问道。 “就秦二世和赵高那种混账玩意,你让商鞅白起复活,也得完蛋。”左慈不留情面的说道。 “哈哈哈,好久没看到左老头爆粗口了,你这老小子。”南华大笑道。 第17章 一片丹心救大秦 章邯似乎喊累了,不停的喘着粗气。 又等了一会儿,看见章邯恢复一些后,左慈上前道:“欢迎章少府来到此处,往事如烟,前尘如梦,该放下了。” 章邯摇头晃脑,渐渐清醒过来,看见一位仙风道骨的老者正和自己说话,连忙站起来说道:“多谢老丈提醒,敢问老丈是何人,这里又是何地?” ………… 半个时辰后,左慈介绍完这里的规则后,就慢慢退回到原地。 “看到章邯如此,老夫突然有个问题,也不知当问不当问!我思考半天也想不出答案来。”南华笑着说道。 “那说来听听,不过老朽未必会回答。”左慈轻笑道。 “那老夫就直说,左老头你觉得是胡亥、赵高混蛋些还是赵构、秦桧混蛋些。”南华笑道。 “………你这是非要去分那坨屎更臭吗?”左慈无奈道。 “哈哈哈,老夫喜欢左老头你这比喻。”南华大笑道。 ………… 两个时辰后,还是有些失魂落魄的章邯默默按下按钮,透明石碑上随后出现一个幽深的通道,章邯转身向左慈和南华所站地方深深行了一礼后,就行尸走肉般的走了进去。 “还是没缓过来啊。”南华喟然长叹。 “哪有这么快,不过老朽相信时间会治愈他的。章邯还是非常坚强的一个人,否则也不会在国难当头,他一个管钱粮的居然站出来带着一帮刑徒和奴产子上阵拼命。”左慈眉头微皱的说道。 “你对他的选择如何看待,老夫可是万万没想到会选择他。”南华道。 “也正常,目前来说,章邯早已雄心不再,不再是那个在秦帝国即将分崩离析之时,站出来准备力挽狂澜之人。而且他对老秦子民有深深的愧疚感,自然想远离那里。他选的这位喜欢冲锋陷阵,这样就不需要他上阵领兵,章邯估计还是想干回老本行,搞搞后勤。”左慈道。 “嘿嘿,世事难料,未必就能如章邯的意。”南华笑道。 “不过,如今孙坚已经得到两人相助,江南周边几乎没有强敌,离他最近的刘表也是在江北,可以迅速的发展壮大起来。”左慈分析道。 “老夫倒是希望孙坚能带领人一直向南发展,拿下交趾郡后继续向南,一直打到扶南国去,这样我们华夏的领土又进一步扩大。”南华期待的说道。 “此水虽非禹凿开,废丘山下重萦回。莫言只解东流去,曾使章邯自杀来。”左慈吟道。 ………… 没过多久,原本聚集的乌云突然散开来,而在另一边一片红色的云朵集中在一起,红云之上一道红色光芒从天而降,雷电之力被宫殿附近的避雷针吸收后虽然威力大减,仍然把地面怕辟出一个深坑,甚至避雷针已经冒起黑烟,红色光芒渐渐消失后,红云也慢慢散开,一位年纪二十出头,人高马大的青年盘坐在深坑里,周围血气环绕。 “哎呀呀,老朽的玄天之宝啊,都冒黑烟了。”左慈心疼的跑到宫殿附近查看自己的宝贝,痛心疾首的惊呼道。 “哈哈哈,放心左老头,没事的,如果真损毁,让这天道赔你个更好的。”南华大笑道。 “还好没出问题。”左慈检查完后才放心的说道。 “又来个魔头啊,没想到,项羽也是因为生前杀戮太重,死后周围血气如此之多,连重生后都无法清除。”南华感慨万端,随即手中掐了一个法诀,一道金光打出,迅速飞向了项羽身边的血气,没过多久血气自动消散。 盘坐在地上的项羽似乎进入了梦乡,在梦中自己亲自率领全部兵马渡过黄河,随即破釜沉舟,与秦军大战九次,章邯败走,自己率军继续北上进攻王离。在巨鹿一骑当千,身先士卒,楚兵为主将之勇刺激,无不以一当十,呼声动天,诸侯军受到了极大的鼓舞,与自己一起进攻王离,斩杀苏角,并生擒王离,秦将涉间不愿投降而自杀。大破秦军后,于辕门召见诸侯将领,诸将无不跪着前来,不敢仰视自己。 此时盘坐在地的项羽脸上隐隐有兴奋之色。 随后梦中的画面一闪,时间来到汉二年(前205年)四月,刘邦趁自己亲率主力在齐国平乱之时,领五路诸侯兵马五十六万向东攻打楚国,占领楚都彭城。自己听闻后,留部将继续攻齐,亲率精兵三万去救援彭城。刘邦攻下彭城后搜集珍宝美人,大摆宴会。自己率军从早晨开始,由萧县从西打到东,中午时打到彭城,大破刘邦军,杀死汉兵十余万。刘邦军逃往南山,自己率军追到灵壁东阻拦,汉兵落入睢水十余万,睢水为之不流。楚兵把刘邦包围了三层,却被一阵大风吹乱楚军,刘邦趁机率领数十骑兵走脱。 此时盘坐在地的项羽嘴巴已经微微翘起,似乎都在掌握之中。 随后梦中的画面再次一变,鸿沟和议后,自己引兵东归,刘邦却趁这个时候突然撕毁盟约,不讲武德的偷袭,想要把项羽一举消灭。但和刘邦约定一起出兵的韩信和彭越却没有来。自己引兵反击刘邦,大破汉军,刘邦于是深沟高壑,坚守不出。 处于进退两难之际的刘邦得到张良和陈平的谋划,以加封土地为条件,说服韩信、彭越、英布共同出兵讨伐自己。韩信从齐地出发,刘贾的军队从寿春出发,屠毁了城父,到达垓下。大司马周殷背叛楚国,屠毁六县,调动全部九江士卒,随同刘贾、彭越一起会集在垓下,随后刘邦也带领自己的军队前来。 此时刘邦汇集天下兵马六十余万,以韩信为统帅,而自己这边虽然只剩下十万楚军,但是仍然无惧任何人,这一生自己还从来没有输过一场战役。 最终韩信用铁桶阵将楚军渐渐耗死,自己虽然力拔山气,所向无敌,还是不得不接受寡不敌众的结局,带着剩下的部队退回垓下。 此时盘坐在地的项羽已经满脸是汗,愤怒不已。 第18章 西楚霸王 梦中的画面再次一变,军壁垓下,兵少食尽,汉军及诸侯兵围之数重。夜闻汉军四面皆楚歌,自己乃大惊曰:“汉皆已得楚乎?是何楚人之多也!” 轻轻抚摸了一阵自己的宝马乌骓,随后回到营帐内。 自己端坐于帐中,一位女子在旁斟酒。自己乃悲歌慷慨,作诗曰:“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随侍在侧的虞姬,凄然拔剑起舞,并以歌和之:“汉兵已略地,四面楚歌声;大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唱罢,拔剑自刎而死,生如夏花般绚烂,死如秋叶般静美。 此时盘坐在地的项羽已经满眼泪水,手捂心口,痛苦不已。 梦中的画面随即再次一变,乌江河畔,自己自忖不能脱身,对身边仅有的二十八骑兵说:“我从起兵到现在已经八年,经七十余战,抵挡我的人都被我攻破,我打击的人都表示臣服,未尝败北,遂称霸天下,现在困于此,不是我不会打仗,而是天要亡我。 刘季这老小子用欺诈的手段算计我,今天我就和他做一个了断。” 于是,自己分骑兵为四队,此时,汉军围困数重,自己身先士卒,带领一小队人马率先冲入敌阵,并斩将一名。随后其他三队人马也奋勇冲入敌阵,展开厮杀。我力斩数百人,然后杀出重围,向一座土山奔去,骑兵们也紧随其后的跟来。自己发现仅仅损失两名骑兵,豪情万丈的说道:“算上我共二十九骑,大战汉军的五千精锐骑兵,却斩杀数百人,诸君如何看。” 骑兵们钦佩地回答:“果然和大王说的一样,项王真乃火神祝融下凡也!” 自己于是带领剩余骑兵一路逃到乌江,正好遇见乌江亭长,亭长劝自己可以回到江东以图东山再起,但我以无颜见江东父老为由拒绝。 并向亭长说道:“我这匹宝马名为乌骓,跟随我多年,不忍它今天战死于此,就送与你,请替我好好照顾他。” 于是,自己下马步战,一口气斩杀汉兵几百人,自己也受了十几处的伤。此时汉骑司马吕马童追来,我说:“你不是我的故人吗?”吕马童不敢正视自己,指着同僚郎中令王翳说:“这就是项王。”我说:“听说刘邦用千金买我脑袋,还可以食邑万户,我这就给你恩惠!”而后挥刀自刎。 原本盘坐在地的项羽,此时已经趴倒在地,浑身抽搐不已。 “你确定项羽不会仙法?最后他就二十八骑,面对的可是灌婴五千最精锐的骑兵,甚至可以算是当时整个华夏最精锐的骑兵,项羽居然能一个人就干掉几百人?”南华有些无语的道。 “老朽也有所疑虑,毕竟人力也有穷尽之时,但是《史记》、《汉书》、《资治通鉴》都是这个数字,不由得人不信了。”左慈解释道。 “看来霸王之威,遮天蔽日;羽之神勇,千古无二,并非浪得虚名。”南华想起霸王当年的英姿,不禁神往。 “不过,老朽有个疑问,项羽能算将吗?史记是以本纪,皇不入庙,如果项羽算是将的话,必然入选武庙的啊。”左慈说道。 “老夫哪知道,天意难测。不过既然西楚霸主能来,那威震虎牢关的天可汗岂不是也可能来,那就有意思了。左老头,你觉得这些君王谁配成为他们之主?毕竟他们一个霸王一个天可汗,可不是屈居他人之下的。”南华兴奋的道。 “南华老头,按你这样的想法,到时候成吉思汗率领他征服世界的蒙古铁骑来到这个时代又如何应对?”左慈无奈的苦笑道。 “老夫还没想过这个问题,如果到时候华夏内战打得不可开交,真有铁木真一统草原后,乘势南侵,那鹿死谁手还真不好说。左老头,你不会认为铁木真也会来到这个时代吧?”南华如同苍蝇搓手般美滋滋的说道。 左慈摇摇头并没有接话,他可不希望铁木真也空降这个时代。 这时,天空上出现了一些只有左慈和南华才能看见的小字。 上面用汉朝的文字记载如下:“项羽,名籍,字羽,华夏军事思想兵形势家的代表人物。巨鹿之战,破釜沉舟,大败秦军主力。随后招降章邯,坑杀秦卒二十万。彭城之战,三万精锐骑兵大破刘辩五十六万诸侯联军。乌江河畔带领二十余骑面对汉军五千骑兵,一骑当千,一个人就斩杀对方数百人。被后世誉为羽之神勇,千古无二。” “嘿嘿,如果霸王真来到冥界,怕是真会来一出,此去泉台招旧部,旌旗十万斩阎罗。”南华笑道。 没过多久,爬倒在地下昏睡过去的项羽悠悠转醒了,刚一醒来,就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处从没有见过的宫殿前。 项羽眉头一皱,观察起这处宫殿来。结果让自己大惊失色,他纵横天下,可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宏伟的建筑。 正在此时,南华上前说道:“欢迎项王来到这里。” 项羽微微一惊,居然这附近尚有其他人,还认识自己,向声音传来处看去,见到了两位仙风道骨一般的老人。 项羽收敛好心神,前来问道:“不知两位老丈是何人,这里又是何地?” “项王觉得这世上真有死而复生吗?”南华没有回答项羽的询问,却出口反问道。 “死而复生?从古至今都未曾见过。”项羽缓缓摇摇头。 ………… 半个时辰后,南华对项羽介绍完规则后,就准备退到一边。 项羽立即道:“仙师,你说这个时代是刘季那无耻之徒所建立的汉朝?” “没错,皇帝确实还是刘邦的后人,虽然中间出了一些小动乱,但是光武龙兴后,依然还是大汉。”南华说道。 “吾不愿奉任何人为主,而是要自立,再和刘季老儿的后人们一战,以了恩怨。就像当年巨鹿之战一样,擒下王离,结束他王家和吾项家之恩怨。”项羽愤然说道。 第19章 无能为也 “项王你要想清楚,当年是因为背后有项氏家族的扶持,才能成为天下诸侯中的一员。你去了新时代,和普通平民差不多,能依靠什么自立?没人拥戴,就凭自己一人可什么也做不到。”南华摇头叹息道。 “吾当年和叔父在会稽起事的时候,身边除了叔父也没有其他人,不也一样灭了秦国?”项羽认为对方看轻了自己,不爽的说道。 这时,左慈听到他们的对话,上前来说道:“项王,你可知道你为什么会败?你欲以武力征服天下,图王霸之业,分封诸侯,恢复到春秋战国时代的格局。然而,向周王朝那样分封诸侯并非结束天下大乱的良方,这样只会让各个诸侯之间互相攻伐,战乱不断。 天下必须一统,才能摆脱乱世。秦始皇的道路并没有错,只是走的太快些,而你却选错道路。” “吾在被围垓下之时,已经想明白。既然上天给予吾重活一世的机会,那前世的恩怨自然需要了结的。”项羽昂然道。 “这个我们无法做主,要看天道的意思。”左慈说完后,和南华一起望向远处的天空。 没过多久,远处就传来一阵巨响,一道金色电光自远处击在了透明石碑上,石碑上立刻产生了一个按钮。形状和其他按钮一样,只是颜色不同,而且还处于封印中。 左慈和南华一起上前查看后,对项羽说道:“天道答应你的请求,而且还可以从曾经效力于你的将领里面选择三位。不过老朽提醒你一下,你当年因为是楚国的贵族,抗秦名将项燕的孙子,所以才有号召力招募江东子弟兵跟随。这一世你很可能只是平民身份,所以前路艰险,你要做好准备。” “只有三位吗?”项羽先是对两人点了点头,随后自言自语道。 “没错,不但只有三位,并且是到了最后仍然效力于你并没有背叛的,像韩信这样的就无法选择。”左慈提醒道。 “只能选择男人吗?不知女人能否选择?”项羽又问道。 “这……好像没有禁止选择女性。”左慈看向远方的天空,见天道并没有回应,有些无语的说道。 “那就先选择虞姬吧!”项羽兴奋的说道。 “这真的是那个力拔山兮气盖世的西楚霸王?”南华在旁边嘟囔了一句。 正在这时,天空一道紫色光芒降下,雷电之力被迅速吸收后,一位二十上下,倾城倾国的绝世女子出现在几人眼前。 “虞姬!”一声充满喜悦的声音响起,只见项羽大步来到女子身前,仔细打量了许多。 “项大哥!”虞姬俏目含泪的扑进了项羽的怀里。 ………… “咳咳……咳咳。” 一刻钟后,不断的轻咳声响起,两人才恋恋不舍的缓缓分开。 “项王还真是不爱江山爱美人啊。”南华阴阳怪气的叹息一声。 项羽却没有听出南华言外之意,反而大笑道:“美人自然是不能辜负的,而这个天下本王会亲自去夺回来。” “既然如此,其他两人项王是否已经想清楚?”左慈连忙说道,已经不想再看项羽和虞姬在此继续腻歪下去。 “嗯,本王已经有了人选,那就亚父范增和龙且吧。”项羽平静的说道。 将剩下的两个名额还是给了自己昔日颇为对不起的亚父范增,以及麾下第一大将,曾经击败英布的龙且。 话音刚落,两道雷电出现,烟雾散尽后,两道年轻的身影出现在几人面前。 “霸王!”两人见到项羽后有些欣喜的打了个招呼。 “你是何人,本王的亚父呢?”项羽向龙且点了点头,又看向另外一个只有二十岁上下的男人。 “哼!霸王还在生老夫的气?”范增有些恼怒的说道。 “您是亚父范增?眉宇之间确实有些像。”项羽仔细查看了一番后,缓缓说道。 “霸王这是何意?老夫已经是古稀之年的人,还被霸王如此调侃?”范增勃然大怒。 “咳咳,亚父你先别急,你看看自己的变化再说,不怪霸王没认出你来。”虞姬过来打圆场的说道。 她深知这两人都是臭脾气,当年能被陈平用离间计,并不是双方不信任对方,而且因为都是臭脾气,谁也不愿意先退一步。 “嗯?”范增先是查看了自己双手,大惊之下,连忙来到附近的水池边。 “哈哈哈,老夫竟然返老还童。不怪霸王,你第一次见到老夫之时,老夫都六十多岁了。”范增在水池边大笑。 ………… 其他三人都被项羽告知实际情况后,都如同恍如隔世。 四人来到石碑前,项羽在一次象征自己的按钮前轻拍了三下后,石碑立即出现一个向下无限延伸的的通道。 项羽牵起虞姬和其他两人一起,进入了通道。 “左老头你觉得项王此去如何?”南华似笑非笑的说道。 “无能为也。”左慈幽幽的说道。 “何以见得?”南华轻抚长须的望向左慈。 “我观项王今日的行事,并没有认识到自己当年的失败,楚汉相争尚且无法胜利,更何况今日如此之多的天下名将齐聚。而且他西楚本来人才就不多,还浪费一个名额换来了虞姬,最好的结局也就是退隐江湖。王图霸业?这一世必然和项王无关。”左慈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那岂不是合你的心意了?”南华瞥了左慈一眼。 “那是自然,项王为将可以,要为君且治理天下?那就是天下所有人的灾难。”左慈目光高远的望向了天空。 “百战疲劳壮士哀,中原一败势难回。江东子弟今虽在,肯与君王卷土来?”南华低声轻吟。 …………… 两人等待了一会,远处的乌云又隐隐在积攒能量。 “项王已经来了,下一个就是淮阴侯了吧。”南华叹道。 正在此时,远处一道紫色雷电降下,宫殿附近的避雷针迅速启动,雷电之力被吸收完毕后,一位年轻高大的男子出现在两人眼前。 青年男子似乎做了一个非常古怪的梦。 在梦中他最终接受蒯通的建议背汉自立,和刘邦项羽三分天下。 第20章 共同的仇人 他指挥若定,运筹帷幄,最终灭楚降汉,统一华夏。 正当睡梦中的自己意气风发之时,梦中的画面突然转换。 自己已经身在长乐宫的钟室内,全身被死死绑住。 只听上方一个威仪的女人朗声说道:“韩信,你犯了谋逆之罪,当株连三族。” 此时睡梦中的韩信突然睁大双眼,仰天长叹道:“悔不用蒯通之计,乃为儿女子所诈,岂非天哉!” 正在这时,天空上出现了一些只有左慈和南华才能看见的小字。 上面用汉朝的文字记载:“韩信,西汉开国功臣,汉高祖亲封汉初三杰之一。楚汉之争中,韩信暗度陈仓平定三秦,声东击西灭魏国,背水一战灭赵国,灭代降燕平定北方。水淹齐楚联军,占据齐地。垓下之战,统领联军击败西楚霸王,为西汉初建立下万世之功。留下兵学着作《韩信》三篇,被后人称为兵仙。” “欢迎淮阴侯来到这里。”左慈上前一步朗声道。 正在发呆的韩信听见声音微微一惊,见到旁边有两个仙风道骨的老者正朝自己说话。 于是,韩信稍加整理了一下仪态,微微一礼道:“不知两位长者是何人,这里又是何地,韩某为何会来到此处?” ………… 半个时辰后,左慈将这里的规则向韩信仔细说明后,就默默的退到一边,静等韩信的选择。 “当年,子房兄经常跟随赤松子云游四海,我还以为他不想卷入朝廷的政治风波,所以才借口外出云游,没想到这世上还真有仙人,不知道子房兄是否也已经来到这里?子房当年因为身体原因不曾带兵打仗,但是他对于兵法的理解,就算是我也未必言胜。”韩信并没有马上去查看,而是向旁边的两人问道。 “留侯并未来此。”南华上前回答道。 “多谢告知。”韩信点点头并没有多想,而是开始查看起信息来。 “南华老头,你觉得淮阴侯会选择为何人效力?”左慈亦上前一步,在南华身边轻声道。 “那要看韩信对于刘邦及汉朝的仇恨程度。如果韩信并没有多少恨意的话,那就不知道会选择何人;如果恨意滔天的话,怕是张角都可能会选择,毕竟张角是唯一一个记载公然反汉的势力。 而当年汉高祖对韩信的评价可是有连百万之众,战必胜,攻必取。而黄巾军的势力虽多,却都是乌合之众也,如果有韩信这样的人才进行统合训练,未尝不会让日月换新天。”南华思考一会,还是实话实说。 “如果真选了张角那就有点麻烦了,一个人屠白起选个董卓,一个兵仙韩信选个张角,悠悠苍天,何薄于百姓!”左慈仰天长叹。 “嘿嘿!” ………… 一个时辰后,脸色阴沉的韩信疾步走来,上前拱手道:“两位仙长,韩某想问下,是不是被选满的人就无法查看信息并选取了?” “没错。”两人齐声道。 “既然如此,韩某懂了。”韩信又拱了拱手,立即来到石碑前,在一个按钮上轻拍三下,石碑前方缓缓出现一个幽深的通道,韩信站在原地向里面打量几眼后,深吸一口气,直接走了进去,通道在韩信进入后,缓缓关闭。 “果然灭族之仇,还是远远超过登台拜将的知遇之恩。”左慈叹了一口气。 “那是自然,要是韩信真的造反被灭门也就罢了,韩信被污蔑谋反,判了株连三族,自然咽不下这口气。”南华意味深长的道。 ………… 就在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之时,远处的乌云又开始存储力量。 没过多久,紫色的雷电过后,一名充满江湖气息的男子站在了原地。 “灭族之仇,不共戴天。”江湖气息的男子站在原地不停的念着。 正在此时,远处的天空出现了一排汉朝的文字:“彭越,砀郡昌邑人,秦末汉初名将,灭楚三大将之一。在楚汉争霸时,长期骚扰项羽后方,让其有苦难言,被后世称为游击战鼻祖。” “彭将军!”南华见彭越让然不停地碎碎念,出声打断。 “嗯?”反应过来的彭越疑惑的看向南华。 南华随即将规则告诉彭越,彭越呆立片刻后,面露狂喜之色的说道:“难道彭某因祸得福,虽然在人间被人诬陷灭族,但是居然来到仙界?” “咳咳,这里并非仙界。而且只有最后协助君主平定天下的人才会成仙,其他人会根据功绩逐一封赏,不过切记不能乱杀平民。”一旁的左慈看不下去了,上前说道。 “我懂!我懂!这些都是仙师们对我这样凡人的考验,彭某绝对会努力做好。”彭越兴高采烈的说道,并没有因为左慈的言语而有所气馁。 “算了,南华,还是你和他交流吧。”左慈有些无语的退了下去。 “不知道淮阴侯是否来到这里?当然如果仙师不方便说的话,就当彭某没有询问。”彭越轻描淡写的说完,仿佛毫不在意一般。 “淮阴侯确实已经选完离开,如果你想问他选的谁,那我们无可奉告。”南华随意的说道。 “多谢仙长,有这句话就足够。”彭越搓搓手的感谢一句,就迅速跑向石碑前,仔细的查看起来。 ………… 仅仅一刻钟的时间,彭越就选择完毕。向石碑前的按钮连按三下后,就哼哼唧唧的朝着通道内走去。 “看来他很了解韩信啊,既然如此斩钉截铁的选择。”南华笑道。 “韩信这人有恩必偿,有仇却未必报,但是灭族大仇就另外别论了。”左慈摇头晃脑的道。 “哦,怎么说?”南华向左慈询问了一句。 “韩信胯下之辱和一饭千金的故事天下皆知,韩信封王后特意找到当年送饭给自己的漂母赏赐千金以作报答;又召见曾经侮辱过自己,让自己从他胯下爬过去的年轻人,任用他做中尉,并向部下解释:我当年就是因为这次遭遇才发愤图强,他对于我而言,乃是贵人。”左慈解释道。 第21章 美女张子房? “老夫认为彭越之所以认定韩信会选择反汉的张角,是因为韩信临死的那句话,悔不用蒯通之计,乃为儿女子所诈。说明韩信临死之时,非常怨恨,让他从来一次,必然叛汉自立。”南华分析道。 “言之有理。”左慈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说下去。 ………… 没过多久,又是一道雷电劈下,烟雾散尽后,一个瘦弱纤细的俊美男子出现。 “这是哪位女子?绝世容貌不下于之前的虞姬,难道是吕后?”南华有些语无伦次的说道。 “别乱说,这是汉初三杰之一,留侯张良张子房!”左慈斜了南华一眼,仿佛在说你怎么如此没有见识。 “留侯张良容貌长成这样?”南华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大受震撼。 “确实如此,有关张良的记载就是这样,好了,你的这些话别当面说出来。”左慈揉了揉眉心,无奈的道。 站在原地的张良脑海中闪过一生中无数的画面,就像电影一般。 少年时,国破家亡,自己散尽最后的余财加入反秦的抗争,并在博浪沙刺杀秦始皇未果。 青年时,得高人传授《太公兵法》,周游华夏大地,联络各地反秦势力。 中年时,运筹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辅佐刘邦,建立大汉王朝。 晚年时,远离党争,明哲保身,或闭门不出,或云游天下,行踪不定。 正在这时,一行细小的汉朝文字出现在两人眼前:“张良,西汉开国功臣,汉初三杰之一。 鸿门宴上帮助刘邦脱离虎口;古蜀道边建议刘邦烧毁栈道,向天下示意自己没有东出的决心,为后来的暗度陈仓打下基础;下邑奇谋为天下之兵围剿西楚埋下伏笔,成为扭转楚汉强弱的关键;谏阻分封避免大汉王朝重新回到春秋战国诸侯割据的时代;天下初定,战事刚停,建议刘邦定都关中。” “张子房,别来无恙?”左慈笑呵呵的说道。 “你认识张良?”南华有些疑惑的问道。 此时,正沉浸在回忆之中的张良猛然一惊,随即转头看向左慈,问道:“不知前辈是何许人也?” “下邳桥边,粗衣老人,化为黄石!”左慈淡淡的说道。 “您是黄石前辈?不对,我见过那位前辈,无论言行容貌都完全不一样。”张良仔细的打量左慈许久,还是摇摇头。 “老朽确实不是黄石公,却和他有些交情,听他提起过你罢了。”左慈似乎想起当年往事,也陷入回忆之中。 “原来是家师的朋友,请受良一拜。”张良说完,急忙向左慈拜了下去。 “无须客气,起来说话,我也和你说下规则吧!”左慈只是手臂虚扶,张良就惊讶的站了起来。 ………… 半个时辰后,张良独自来到了石碑前,开始潜心研究起来。 “你觉得张子房会选择何人?”南华有些好奇的问道。 “能选择的人如今已然不多,务实一点的话选择刘璋或者刘表,如果为了心中理想选择刘备吧。”左慈沉思了一会儿,还是开口回答。 “你觉得张良会选择刘备?”南华继续追问。 “很有可能,只因为那句有高祖之风。而且我也希望子房选择刘玄德,或许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梦吧。”左慈遥想昔日往事,不禁神往。 ………… 比起之前的其他人来说,张良这次的选择非常快,或许和剩下可供选择之人不多也有关系。 张良站在石碑前,向左慈和南华行了一个晚辈礼后,就在按钮上轻拍三下,通道开启后,就直接进入通道内。 他并没有向左慈询问当年传授他兵书的黄石公所在,既然都能重生,相信总有一天能见到自己的恩师。 “果然如此,这刘玄德在诸葛孔明未出山之前就得到张子房,看来颠沛流离的生活注定会提前结束。”左慈欣喜的说道。 “嘿嘿,如果刘玄德能在袁本初之前,抢先一步入驻冀州,这河北之地鹿死谁手犹未可知也。汉光武帝就是发迹于河北,从昆阳起事。”南华也脸带笑容。 ………… 没过多久,又是一道紫色雷电劈下,一个相貌普通的青年从地上缓缓站起。 他记得自己早已卧病在床数月,身体渐渐支撑不起时,唤来嫡亲吩咐后事,就沉沉睡去。 没想到醒来之后,就来到了这里。 “这难道就是死后的世界吗?”青年自言自语道。 正在此时,远处一行细小的汉朝文字出现,记载如下:“曹参,沛县人,西汉初期着名的军事家,政治家。在楚汉相争之时,跟随韩信灭魏、赵、代、燕、齐五国,一生大小百余战,身被七十创,被众臣推举为功劳第一。在萧何之后,担任相国,提出休养生息的政策,为文景之治打下基础,并得到天下百姓的称赞和爱戴。” “欢迎曹相国来到此处。”左慈上前笑道。 正在发呆的青年听见声音后微微一愣,立刻看过来,见到两位仙风道骨的老者后,急忙上前行礼:“敢问长者这里是何处?” ………… 半个时辰后,讲完规则的左慈笑呵呵的退到了一边,曹参则来到石碑前仔细研究起来。 “左老头,你好像对曹参也不错啊。”南华见曹参走远后,慢慢走过来。 “你就看天道的评价,自古至今能得到天下百姓称赞和爱戴之人可不多,曹参让人肃然起敬。”左慈郑重其事的说道。 “你觉得他会选择刘玄德吗?他和刘邦也是一起在沛县起事的老友。”南华低声询问。 “不好说,曹参是一个非常称职的副手,但是要让他当家做主则比较难。在当年刘邦的阵营中,他一直跟随韩信在北方作战,充当韩信的副手。在西汉建立后,也是充当萧何的副手治理国家。在萧何去世后,他秉承萧规曹随,休养生息的理念。 为此事当时的汉惠帝还亲自问过曹参,而曹参的答案就是,我不如萧何,陛下也不如高祖,那我们只要谨守各自的职责,遵循原有法度就行了,别去瞎折腾。除非他知道张良已经选择了刘玄德,否则他自己未必会选。”左慈分析道。 第22章 连续到来 “还有一件事,我记得曹孟德不是自称曹参的后人吗?需不需要对曹参提起?”南华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说道。 “那是曹孟德往自己脸上贴金的说词罢了,他父亲曹嵩是宦官曹腾的养子,一来曹孟德祖上并非姓曹,二来曹腾也和曹参并没有关系。”左慈摇摇头,并不相信曹操的说法。 ………… 半个时辰后,在原地走来走去的曹参终于下决心,向一个按钮连续按下三次后,一个通道缓缓开启,曹参稍微犹豫片刻,就进入通道内。 左慈南华两人面面相觑,似乎对曹参的选择非常意外。 “曹参为何会选择此人?这让老夫有些不解。”南华愕然的说道。 左慈沉吟良久后,还是开口说道:“我从结果来推论,曹参并不害怕疑心重的君王,因为他并没有争权夺利的想法。刘邦在建立汉朝之后,杀了多少开国功臣?灭楚三英全部被灭门,连他童年好友卢绾都在自保中叛汉,但是曹参这样文武双全的人却得以保全自己,说明自有他的处世之道。剩下可供选择的这些人里面,刘表算是明面上非常好的选择。” “那这样看选择曹孟德不会更好些?”南华摸着下巴思索道。 “恐怕因为曹孟德主张抑制豪强,打压士族吧。西汉建立后,追随刘邦的人,都得到封赏。之后,他们全都以豪门世家自居,连当年的屠夫樊哙亦不例外。”左慈有些感慨。 ………… 没过多久,远处的雷电响起,烟雾散尽,一道充满威严的青年男子出现在两人眼前。 男子做了很长的一个梦,在梦里他被诬告谋反而下狱,狱中面对咄咄逼人的狱吏之时,他无动于衷,绝食五天,吐血而亡。 正在此时,不远处的天空出现了一排细小的文字:“周亚夫,绛侯周勃的次子,西汉着名军事家,因严于治军而被世人所知。抵抗匈奴,平定七国之乱,威名远播。” “原来是细柳将军周亚夫到了。”南华上前一步笑道。 “两位是?”周亚夫从梦中被打断后,见到两位老者,有些疑惑的问道。 ………… 半个时辰后,南华说完规则,就退到了一边,周亚夫缓步来到石碑前。 “刘氏皇族的继承人至今还没有人选择,你觉得周亚夫会选择吗?”左慈问道。 “不会,周亚夫这人刚正不阿,不会变通,必须找到一个懂他的君主,否则他这样的为人,在皇权时代,很难善终。所以,老夫认为,非刘玄德不可也。 而刘氏皇族的继承人马上就会有人来选择了,不急。”南华仿佛胸有成竹,智珠在握一般。 “难道南华老头你说的是大汉双璧?”左慈仔细思量下,就明白过来。 “嘿嘿!” ………… 大约半个时辰后,眉头紧锁的周亚夫瞬间舒展开来,在一个按钮上轻拍三下,一个通道缓缓打开,周亚夫深吸一口气,在两人的注视下,慢慢进入其中。 “果然如此,哈哈哈。”南华因为自己预测准确无误,而得意的笑了起来。 “张子房加上周亚夫,刘玄德最后一块拼图集齐,最后就看天意如何。”左慈感慨万千。 ………… 远处密布的乌云开始积攒能量,没过多久,雷电之声响起,烟雾散尽后,一位长相俊秀,眼神却充满沧桑的年轻男子出现在两人身前。 青年男子双目紧闭,似乎是在回顾他跌宕起伏的一生。 少年时,生活艰苦,被父亲一家的其他兄弟当成奴仆驱使。 青年时,回到母亲身边,又因为后宫之争,差点被人所杀,之后跟随在武帝身边参与朝政。 而立之年时,统军北上,保家卫国,远征大漠,大败匈奴。 晚年娶平阳公主,家庭和谐,圆满落幕。 正在此时,远处天空出现一排细小的文字:“卫青,字仲卿,西汉时期军事家,华夏民族英雄。而立之年开始,大半时间都在和匈奴作战,龙城之战、漠南之战、河套平原之战、高阙奇袭战、定襄北之战、漠北之战、河西之战。 卫青一生七次出击匈奴,从无败绩,并收取河套平原以南的地界,威震大漠。被后人称之为大汉的帝国双壁之一。” 正在卫青回顾一生的时候。 “欢迎长平侯卫青前来。”左慈面带微笑的说道。 被打断思绪的卫青缓缓睁开了双眼,看见眼前两位老者非同一般,急忙上前行礼道:“不知两位长者是何人,卫青怎会来到此处?” ………… 半个时辰后,左慈将规则详细的说完后,就退到一边,卫青则走到石碑看开始细细查看起来。 “左老头你感觉卫青会选择哪位皇子?”南华低声问道。 “南华老头,你就如此肯定卫青必会在两位皇子之间做出选择?”左慈斜了南华一眼,故作不知的问道。 “不然呢?如今天下还是大汉的天下,他作为曾经的外戚,绝不可能与刘氏皇族为敌。”南华摇摇头,绝不相信卫青会选择刘辩刘协这对苦命兄弟之外的其他人。 “按照常理来说,选择刘协要保险一些。毕竟选择刘辩的话,如果在刘辩被废立之前没有来得及出手相救,很可能就和刘辩一起死了。 除非他们去的时代,还是汉灵帝晚年。如果是刘辩已经继位,那他们就非常困难,首先需要接近刘辩,其次还要取得他的信任,简直是地狱难度。”左慈幽幽的长叹一声。 ………… 这一次卫青站在原地考虑了非常久,不知不觉两个时辰过去。 突然卫青站起身来,向着一个按钮重重的连按三下,一个通道缓缓打开后,卫青向左慈南华两人躬身一礼后,就走了进去。 “为什么卫青会选择少帝?老夫觉得选择献帝的概率更大啊!”南华不解的问道。 “老朽也不知道原因,或许和他少年时不受父亲家族待见有关吧,以此对刘辩产生同情心。又或者他肯定霍去病会选择少帝,谁又知道呢?”左慈无奈的说道。 第23章 帝国双壁 远方乌云再次开始积攒雷电,没过多久,一道紫色神雷降下,一位意气风发,抬头望天,满脸倨傲之色的青年出现。 不过,青年的眼中却充满不甘与失落。 他的一生短暂而惊艳,就如流星一般划过苍穹,只留下一道亮丽的轨迹。 正在这时,远方天空上出现一排细小的文字:“霍去病,西汉时期军事家,华夏民族英雄。年少成名,十八岁时,就率领骑兵深入漠北王庭,两度功冠全军,封爵冠军侯。 之后又参与定襄北之战、河西之战、漠北之战,斩首匈奴十数万。并在漠北之战中,追击匈奴军直至狼居胥山与姑衍山,分祭天地,临翰海而还,这就是后世闻名的封狼居胥,禅于姑衍,饮马瀚海。可惜英年早逝,让后人扼腕叹息。同卫青一起被后世称之为大汉的帝国双壁。” 就在霍去病还在抬头望天,回忆自己短暂而惊艳的一生之时。 “欢迎冠军侯来到此处。”左慈正要上前,南华已经抢先一步说道。 回过神来的霍去病收起倨傲之色,向南华询问道:“两位何许人也?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 半个时辰后,说完规则的南华就退到了一边,霍去病自去石碑前查看起来。 “霍去病和卫青完全不同啊?卫青谦和有礼,沉稳有度。霍去病却有些目中无人,骄狂自满。”南华说道。 “和他们出生的环境有关,卫青少年之时受尽苦难,青年时期进入平阳公主府成为骑奴,二十多岁才跟随在武帝身边。而霍去病从懂事开始,全家就飞黄腾达,步入上流社会,为人自然不会和卫青一般谦逊。而且霍去病英年早逝,还没有经过挫折和失败,为人自然高傲许多。 而且霍去病不会体恤士卒,对于自己军中的士兵几乎不闻不问。他出兵打仗时,武帝派遣内务官赠送他几十车食物,待他回来时,辎重车上丢弃了许多剩余的米和肉,而他的士卒还有忍饥挨饿的。他在塞外打仗时,士卒缺粮,有的人饿得站不起来,而他还在和其他人玩踢球游戏。”左慈一本正经的分析道。 “这样霍去病还能带领军队一直打胜仗?”南华有些不解的道。 “谁知道呢!也许这就是天才吧!”左慈喟然长叹。 就在此时,两人听到石碑前的霍去病一声暴喝:“何人竟然敢废刘氏皇族,敢废武帝、高祖的后人?” 只见霍去病愤然的在一个按钮上连续按了三下后,一个通道出现,霍去病飞速进入其中。 只留下左慈和南华两人面面相觑。 良久,南华才叹息道:“这小子居然如此冲动,不过大汉双壁最终还是要并肩作战。” “这很正常,大多数人都活了不少岁数,唯独霍去病英年早逝,性格还是少年人。”左慈望向缓缓闭合的通道,无奈的说道。 “年轻真好啊!”南华遥望远方,不知道想起何事。 突然,代表选择刘辩的按钮被封印起来。 “咦,不对啊,老朽记得只有卫霍两人选择刘辩,怎么按钮被封印了?”左慈不解的看向南华。 南华眉头紧皱,仔细思量许久才道:“老夫也记得只有他们两人选择汉少帝刘辩,而刘辩实际可以有三人选择。” ………… 就在两人还在讨论关于刘辩按钮被封印之时,远处的乌云已经积攒了不少能量。 突然,紫色雷电降下,烟雾散尽之后,一位身材高大的青年出现。 青年仰天叹息:“我这一生最后悔的事情莫过于任陇西太守时,羌人反叛,我诱骗他们投降,一共八百余人,我用欺诈手段把他们杀光。这或许就是我一生无法封侯,每到关键时刻必然迷失在大漠之中的原因吧。” 正在此时,远处的天空出现一排细小的文字:“李广,西汉名将,抗击匈奴的华夏民族英雄。参与平定七国之乱,多次抗击匈奴,镇守边关多年,威名远播,擅长骑射,被世人称为飞将军。” “欢迎李将军来到此处。”左慈上前一步微笑的说了一句。 “嗯?”还沉浸在过去回忆之中的李广微微一愣,突然发现身边有两位仙风道骨的老者,急忙上前一礼道:“不知两位老丈是何人,这里又是何处?” ………… 半个时辰后,解释完规则的左慈退到一边,而李广则满脸兴奋的来到石碑旁,双拳紧握,暗暗立下誓言:“上天给了他重生的机会,这一世一定要封侯。” “左老头,你觉得李广会选择何人。”南华笑问道。 “南华老头,你这是明知故问。从刚才李广兴奋紧张的神情可以看出,他对封侯的执念还在。既然如此,能选择的也只有汉献帝刘协。”左慈无奈的说道。 “你觉得如果李广真选择刘协,最终会了却心愿吗?”南华又提出疑问。 “难,汉献帝可是内忧外患,既有庙堂之上的权臣把持,在外又是兵祸四起,而且中央几乎没有自己的军队。从刘焉提出废刺史立州牧开始,各地军阀完全有理由拥兵自重,这时的汉室江山就难以挽回。除非有南征北战平定天下的大才出现,还不贪念权势,在天下平定之后,还权于皇帝,否则又是一个曹孟德罢了。”左慈仔细思考后说道。 ………… 这次仅仅过去一刻钟,李广就急不可耐的拍了按钮三下,通道开启,李广向左慈南华两人深深鞠躬后,就转身进入通道内。 “果然如此,李广还是选择汉献帝。”南华一副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神情。 “可选择的已然不多,何况李广执念太深。”左慈不以为意的说道。 ………… 时间渐渐流逝,乌云之上的能量也越聚越多,没过多久,一道紫色神雷就从天而降,烟雾散尽后,一位魁梧青年出现在两人眼前。 就在此时,远方天空出现了一排小字:“赵充国,字翁孙,西汉名将。一生征战无数,北击匈奴,西平诸族,保家卫国,功勋卓着,为西汉后期的和平立下汗马功劳。” 第24章 无人选择的曹孟德 “欢迎营平侯赵充国来此。”左慈上前一步。 “你们两位长者是?”赵充国有些木讷的问道 还没等赵充国反应过来,左慈就来到其身边开始讲解起来规则。 ………… 半个时辰后,左慈回到原地,而赵充国则来到石碑前,静静的分析起来。 “老朽感觉赵充国会直接选择刘璋。”没等南华开口询问,左慈这次直接先说出来。 “哦,左老头你这次为何如此笃定。”南华奇怪的问道。 “当年赵充国和羌人作战之时,就擅长利用地利屯田,提出内有亡费之利,外有守御之备,以此来拖垮羌人。而巴蜀的地利,打起仗来,也非常适合赵充国。”左慈言简意赅。 “原来如此。”南华点点头,示意明白了。 ………… 小半个时辰后,蹲在地上沉思的赵充国站起身来,朝远方眺望良久后,就在一个按钮上连续按三下,通道开启,赵充国向两人躬身一礼,就直接进入通道。 “王翦配赵充国这个组合,你觉得如何?”南华见赵充国离开后,单刀直入的问道。 “不错的组合,王翦主攻,赵充国主防,就看刘璋能不能找到执掌朝堂之人。如果不行的话,怕还是难以和天下英雄争雄。主要还是巴蜀的地形易守难出,在当年韩信还定三秦后,武都发生大地震,天池大泽从此消失,无法再从水路运粮,导致再也没人能从巴蜀打到关中,即使天纵之才的诸葛武侯亦如此。”左慈扼腕兴叹。 ………… 没过多久,一道紫色雷电降下,烟雾散尽后,一道人影出现在两人面前。 远方的天空同时出现了一排小字:“邓禹,东汉开国功臣,云台二十八将之首,着名的政治家和军事家。” “欢迎高密侯邓禹来到此地。”南华上前将这里的规则向邓禹说了一遍。 ………… “居然已经到东汉名将,而且能选的人已经没几个,大唐以后的人怕是不会来了吧?”左慈疑惑的说道。 “那可不一定,万一向项羽一样自己带人起事?到时候天可汗,宋太祖一人带一队自己的班底过来。”南华嘿嘿笑道。 ………… 仅仅一刻钟后,邓禹就按下按钮,通道开启后,直接走了进去。 “居然选择刘景升?”南华百思不得其解。 “本来就没剩下几个人选,或许因为家乡就在南阳的新野吧,想去那看看。”左慈漫不经心的说道。 “居然曹孟德现在还能选择,老夫完全不能理解。”南华茫然的说道。 “老朽看来,从曹孟德的评语来看,首先心向大汉的人肯定不会选择他,乱世之奸雄的评语注定他不会兴复汉室,那诸如帝国双壁和与高祖一起打天下的人不会选择他。 其次,曹孟德抑制豪强,打压士族,来的这些人里,基本没有平民,哪怕刚开始是平民,等他们功成名就之后,早已不再当自己是平民,这些人里自然大多数不会选择曹操,也就信陵君这个异类。”左慈一针见血的说完。 “刘表如今得到曹参和邓禹,有机会一统吗?”南华疑问道。 “难,曹参和邓禹在前来的人中都不属于顶级,虽然刘表的地理位置非常好,坐拥荆襄,但是感觉还是难成大气。”左慈悠悠长叹。 ………… 没过多久,远处的乌云能量充满,一道紫色雷电降下,一道青年男子身影出现。 紧接着,远处的天空同时出现了一排小字:“吴汉,东汉开国功臣,云台二十八将之一。投靠刘秀后,率领军队横扫河北、征讨关东、攻伐陇右、平定蜀地,为东汉的建立立下汗马功劳。” 吴汉摊开双手,还在奇怪自己为何变得如此年轻之时,一道柔和的声音响起:“欢迎吴将军前来此地。” ………… 半个时辰后,解释完规则的左慈退回原地。 ………… 仅仅一刻钟后,吴汉就选择好,按下按钮,进入通道,一气呵成。 “没多少人可以选择,果然只能是汉献帝。”南华无语。 ………… 不知过了多久,感觉积攒能量的乌云就快爆炸的时候,突然数道声音响起,这次和以往不同,连续降下四道雷电,烟雾散尽后,四位年轻的身影同时出现。 远处的天空也出现了四排小字: “寇恂,东汉开国功臣,云台二十八将之一。跟随光武帝征讨陇西。” “耿弇,东汉开国功臣,云台二十八将之一。投靠刘秀后,带兵平定河北,征讨陇右,横扫齐鲁。” “贾复,东汉开国功臣,云台二十八将之一。” “冯异,东汉开国功臣,云台二十八将之一。投靠刘秀后,随征河北,镇守孟津,之后带领军队平定关中、征讨陇右立下大功。 南华和左慈准备上前解释之时,没想到他们四人却愉快的聊起来,就像多年不见的老友一般。 “咳咳,几位稍等,且听老夫一言。”南华急忙上前说道。 ………… 半个时辰后,向四人介绍完后,左慈和南华就直接退了下去。 四人也连忙去石碑处查看,深怕落后于人。 仅仅半刻钟,一声“我已经选好”就传了出来,只见贾复直接向刘协的按钮上连续拍了三下,就在其他三人的目瞪口呆中走进通道,并笑道:“诸位,大汉再见,到时候贾某可不会手软啊。” 其他三人不甘示弱的怒吼起来。 又是一刻钟后,其他三人也陆续选择完,纷纷走进了通道。 耿弇和寇恂选择了袁术,冯异则无奈的选择了董卓,唯一无人问津的只剩下曹孟德。 ………… 左慈和南华正准备交谈,突然又是一道雷电落下,一位英俊帅气的青年站在原地,单论颜值和信陵君不分伯仲。 同时天空出现一排文字:“王猛,字景略,前秦时政治家、军事家。率军荡平西陲,消灭前燕,抵制权贵,整肃吏治,劝课农桑,兴修水利,在王猛的治理下,北方呈现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第25章 武曲星下凡 “这位王景略各项全能,简直堪比诸葛孔明。军事,政治,经济,文化上都有所建树。”南华震惊道。 此时,王猛双眼紧闭,仰天长叹:“可惜天不假年,如若再给我二十年,我必定一统华夏。” “欢迎清河郡侯王景略前来此地。”左慈上前说道。 出神之中的王猛微微一惊,连忙朝声音处望来,见是两位仙风道骨的老者,心里微微松了口气,躬身一礼道:“不知两位长者是何许人也。” ………… 半个时辰后,左慈解释完规则,并向王猛介绍如今只剩下曹孟德可供选择的时候。王猛微微一愣,随后大笑道:“哈哈哈,居然把最优秀的主公留给了我,这难道就是天意?” “嘿嘿,我们也没有料到曹孟德居然无人问津。”南华大笑道。 “不知还有何人选择曹孟德,我观其有两个人头画像,应该还有一位先贤已经选择了他吧。”王猛稍微思量一下,还是将心中的疑惑问出来。 “这人有些与众不同,然而天机不可泄露,我们也不能明说。不过倒是可以给你一些提示,这人对于后世影响非常大,很多人都视其为偶像,甚至包括汉高祖。”左慈说完,看着天边,发现并没有异动,不由得如释重负。 “多谢两位的告知,那王某大概已经知道是何人。不愧是他,能做出这样的选择。”王猛大笑后,就走到石碑前在一个按钮上连按三下,就进入通道消失不见。 “信陵君配上王猛,再加上曹孟德身边本来就人才济济,有机会问鼎天下吗?”南华询问道。 “确实有机会,王猛各项全能,整体能力不下于诸葛孔明,再加上信陵君,曹孟德如虎添翼。”左慈感慨道。 ………… 突然,左慈飞向天空,朝着另一个方向深深望去。 “怎么了?”南华见到左慈的动作后也迅速飞来,不解的问道。 “南华老头,你看见那片星系没有?”左慈脸色凝重的说道。 “似乎是代表北斗七宫的七颗星辰。咦,开阳宫内怎么有东西在移动,而且似乎在向我们这边飞来,需要前去阻止吗?”南华目瞪口呆道。 “那倒不用,开阳宫是武曲星君所住之地。看来此次是武曲星下凡,你难道忘了,之前刘辩的按钮在大汉双壁选择之后就被封印。正常来说,应该还有一个位置可供选择,却被提前封印,看来就是这位武曲星。”左慈轻抚胡须的解释。 ………… 没过多久,一颗耀眼光芒划破宫殿的上空,一位青年出现在宫殿旁边。 同时一排小字也出现在天空之上:“岳飞,字鹏举,南宋时期抗金名将、军事家、战略家、民族英雄,位列南宋中兴四将之首。岳飞一生四次北伐,统率的岳家军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所向披靡。奈何皇帝昏庸,奸臣当道,最终被冤杀。” “欢迎岳将军来到此地。”左慈上前施了一礼。 南华见状,也同样上前见礼。 来了这么多名将,岳飞还是唯一一个让他们两人上前行礼的。 ………… 半个时辰后,左慈解释完规则后,岳飞则魂不守舍的站在原地。 “岳将军你作为后世人,对东汉这段历史想必非常了解,加上这么多名将的到来,势必成为一个大动荡时期,还需要像你这样仁义的将军,力挽狂澜。”左慈和蔼的说道。 岳飞慢慢回过神来,苦笑道:“岳某当年连赵氏江山都无法拯救,如今的时代又如何能和天下人争雄呢?” “岳将军,你这就是妄自菲薄,当年的事情可怪不到你,老夫只恨你没能自立。”南华毫不留情的说道。 “前辈,岳某从小受到母亲的谆谆教诲,绝不可能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岳飞抱拳并义正严辞的说道。 “陈年旧事不用再提,岳将军你也知道如果没有这些名将的到来,华夏会经历最黑暗的一段历史,魏晋南北朝是什么样的,也不用老朽多说。 还请岳将军为了大汉百姓,为了华夏文明,尽自己的一份力。”左慈郑重其事的说道。 “既然来到这个时代,岳某自然会全力以赴,绝不会袖手旁观。”岳飞朗声道。 正在此时,代表刘辩的那个按钮封印被解除。 岳飞也走到石碑前,在按钮上轻拍三下,通道开启后,岳飞向左慈南华两人躬身一礼后,缓步走进通道内。 ………… “南华老头,大汉双壁加上岳鹏举,你觉得刘辩有机会吗?”这次反而是左慈提出了疑问。 “主要还是看他们去到汉朝后是哪一年,如果在汉灵帝去世前几年,他们得到刘辩的信任还好,就怕他们所处的时间是汉少帝被废的前后,那他们就非常困难。”南华沉思一会儿,说出自己的想法。 ………… 中平六年(公元189年)四月初六晚,几十道流星划过夜空,星光大盛,将夜晚照得如同白昼一般。 站在一座山峰之上观察天象的太史令大惊:“天地异象,从所未见,怕是这天下要大乱了。” ………… 次日。 东都洛阳附近一处无人的郊外。 三个躺在草丛中的青年男子缓缓睁开双眼,同时翻身站起来。 三人对望几眼后,其中一位满脸倨傲之色的青年立刻向另外一位国字脸男子双拳击出。 国字脸男子轻描淡写的就化解对方的攻击。 “去病,且慢!”没有出手的最后一名男子急忙出声阻止道。 “去病?阁下难道是大汉冠军侯霍去病?”国字脸男子满脸惊讶的说道。 “咦,你这家伙居然认识我,你是何人,老实交代,你的拳法非常厉害,我从所未见。”霍去病停下双手,好奇的打量着对方。 “在下岳飞,表字鹏举,想必这位就是汉朝鼎鼎大名的大将军卫青吧?我和两位并非同一时代,是后世之人,不过久仰两位大名,今日得见真容,实乃三生有幸。”岳飞抱拳笑道。 “岳兄弟难道也是……”卫青若有所思道。 第26章 跨越时空的相遇 “没错,在下也是选择的汉少帝刘辩,和两位前辈的目的完全一样。”岳飞诚恳的说道。 “汉少帝?是刘辩这小子的谥号吗?”霍去病问道。 “没错,不过两位前辈今后有何打算?”岳飞反问道。 “岳飞,你也别前辈前辈的叫了,我听起浑身不自在,不如叫我一声哥吧。”霍去病嘿嘿笑道。 “这……”岳飞语顿。 “没错,既然我们的目标一致,而且都回到自己年轻的时候,就无须这么多礼节,互相以兄弟相称如何?”卫青也建意的说道。 “舅舅,那我岂不是也要?”霍去病满脸疑惑的说道。 “没错,如今我们已经重生,过去的称谓就随风而逝吧,否则你称呼我为舅舅,鹏举和我兄弟相称,你岂不是凭空比他矮上一辈?”卫青笑道。 “既然如此,卫大哥、霍二哥请受鹏举一拜。”岳飞说完就向卫霍两人深深行礼。 “贤弟免礼,无须如此客气。”卫青急忙将岳飞扶起。 “岳老三,你刚才那套拳法非常不错,连我都从所未见过,而且轻描淡写之下就化解我的进攻,能不能教我几招。”霍去病期待的问道。 “没问题,这套拳法我取名岳家拳,结合大宋太祖长拳以及民间一些拳法,取其精华去其糟粕,自创出的一种拳法。”岳飞随意比划两下后,解释道。 “等等,这件事以后再说,我们现在是不是应该计划接下来如何行事?”卫青立刻打断两人即将对于拳法的探究。 “岳老三,你是后世的人,应该对于这个时代的历史比较了解吧,你觉得我们接下来应该如何行事。”霍去病询问道。 “我也不知道这个时代会不会因为我们的到来改变一些原本的历史,现在我们还是先打听一下这是何处,以及想想接下来该如何生存,我们可没有金钱。民以食为天,吃不饱可没办法做事,哪怕我们箭术都不错,可以打猎,但是弓箭又从哪里来,这些都是问题。”岳飞苦笑道。 随后三人皆陷入沉默。 ………… 代郡,高柳县发生群盗袭击,代郡太守被杀,仅有的少数官军逃散。 正在涿郡招募乡勇的刘备得知消息后,与关张二将带上一千乡勇前往平乱,在高柳县大破群盗,准备返回之时,两位青年前来拜访。 “刘将军这是准备返回涿郡?”张良开门见山的问道。 刘备见这两人仪表非凡不由得肃然起敬,知道定非常人,答道:“然也。” “回到涿郡后,刘将军又准备如何?”张良继续追问。 “自然是遣散乡勇,过回原来平静的生活。”刘备诚恳的回答。 “万万不可,汉室衰微,天下大乱,想要在乱世图存,一要有根据地,二则要有军队。刘将军如果遣散军队,这些立功的士卒既得不到应有的奖赏,也让自己失去仅有的建立功业的资本,岂不可惜?”张良一语中的说完,就默默观察刘备,旁边的周亚夫却没有任何表示,而刘备身后的关羽张飞则同时若有所思。 刘备沉默片刻,还是长叹一声:“我也知道如今天下大乱,豪杰并起,我自不量力,即使想要为天下伸张正义,智谋和权术都很浅薄,也不知道该如何行事,先生如果有好的建议,请传授给我。” “既然刘将军如此说了,我也说下自己的建议。一来军队绝不能解散,还要不断训练,如果将军身边没人可用的话,我身边这位兄弟对于训练士卒大有心得;二来将军如今立下大功,即可让其他人帮助上书称颂将军的功绩,如今代郡太守被杀,最好就是能得到代郡太守的职位。”张良缓缓道来。 “如何能让朝廷知道我的功绩呢?”刘备请教道。 “不知将军是否有交好的朋友在朝廷为官,只需让他们上书请功就行。”张良笑道。 “辽西太守中郎将公孙瓒和我是至交好友。”刘备低声说道。 “那就没有问题,您把此事告诉公孙瓒让他帮你向朝廷请功,您在带领军队驻扎在高柳县并帮助周围的百姓重建家园,百姓必将死心塌地追随您。”张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先生大才,还没有请教两位尊姓大名。”刘备急忙离座相拜。 ………… “张良,字子房,和先祖汉初三杰之一的张良同名。父亲给我取这个名字的时候,是想让我像先祖一样功成名就。” “周亚夫,和先祖周勃次子同名。” “居然是两位先贤的后裔,失敬失敬!”刘备感叹道。 张良和周亚夫并没有和刘备讲出实情来,毕竟这样的事情惊世骇俗,恐怕没人会信,反而会认为他们装摇撞骗,留下不好的印象。 “主公您急需尽快获得自己的地盘,并迅速扩充实力,等我们在代郡发展起来后,就可以向南进攻常山和中山。常山、中山境内黑山贼居多,我们如果能将这些黑山贼收入麾下,必将实力大涨。接下来既可以收服整个冀州,坐拥河北以观天下,也可以向西扩张,收服太原郡和雁门郡。”张良说道。 “听到子房的见解,如龙入大海,鸟上青天。”刘备欣喜的说道。 ………… 洛阳,外出打猎回来的二皇子刘协带着三人进入自己的府内。 在野外的猎场,李广自称自己是大汉的飞将军,刘协和其护卫起初还不屑一顾。结果李广立刻大展神威,展现自己非凡的箭术,箭无虚发宛如后羿在世,惊得刘协和自己的护卫险些眼睛都掉下来。 “将军真天人也!”刘协感叹一句,在贾复的建议下,三人进入二皇子府内,成为刘协的亲卫。 ………… 会稽郡,山阴县,三男一女走在街道上。 “没想到几百年过去,这里的变化并不大,当年我和叔父就是在这里杀郡守殷通起兵反秦的,真是怀念啊。”项羽感叹道。 “项王,我们接下来应该如何行事,难道也向当年一样杀郡守招募士卒起事反汉吗?我打听过,虽然汉朝已经腐朽多年,但是却并不残暴,百姓都能正常生活,和当初秦末百姓相比还是好上许多。”一旁的龙且问道。 “这是不得已的手段,如果能招降现今的会稽太守为我们所用自然是最好。”范增建议道。 第27章 婚配 “无妨,先看看这里的变化在讨论其他的。”项羽牵着虞姬到处闲逛。 几人经过一家茶楼的时候,正听到说书先生讲西楚霸王项羽的故事,当这位老先生说道霸王项羽力能扛鼎的时候,下面立刻有人不服起来。 “怎么可能,茶楼门口就有一口大鼎,普通人怎么可能举得起来?”一位少年不服的喊道。 “哼,无知小儿,西楚霸王又怎么可能是普通人,楚人尚赤,因为他们认为自己是火神祝融的后代,而霸王项羽眼有重瞳,传说他是火神祝融转世。”说书老先生老气横秋的道。 “火神祝融转世又怎么可能死?霸王项羽不是乌江自刎了吗?”另外一个青年也笑道。 “谁说本王死了?”项羽听到后,双目怒瞪,直接走进茶楼。 “你是何人?”几人见这个魁梧大汉双目怒瞪,皆有些害怕,那位质疑霸王的少年细声细气的道。 “本王就是你们口中乌江自刎的西楚霸王。”项羽喝道。 “哼,吹牛!” “如果你是项羽,俺就是韩信。” “除非你把那匹乌骓马牵来,我就相信。” “对,或者你把门口那只大鼎举起来我们就信。” 附近其他人皆开始起哄起来。 “亚父,需要劝项大哥别和这些人一般见识吗?”虞姬在旁忧心忡忡的道。 “不必,项王也是应该知道他在这个时代没有依靠,需要白手起家,所以首先要打出名气来。这么多年过去,项王还是改变不少。”范增在旁叹息道。 “这位小兄弟,看你人高马大的,却是一个夸夸其谈之人。你如果能举起外面这口大鼎,我虞仲翔不但今天请你吃饭,还认你为大哥。”一个书生打扮的青年在旁边说道。 “呀,这位公子居然是我们会稽郡鼎鼎大名的虞仲翔。” “虞仲翔大人已经是我们会稽郡的功曹。” “功曹是什么官?” “掌管法律,并协助和记录太守大人功绩的官,经常会和太守一起出门办事。” 周围听到青年自报自己虞仲翔的名字,纷纷议论不已。 “哦,阁下在这会稽郡山阴县似乎有些名气?”项羽意味深长的道。 “略有薄名罢了,不值一提。”虞翻虽然如此客套一句,眉宇间仍然有股傲气。 “那这位兄弟你可要看好,今天的饭你请定了,你的大哥我也做定。”项羽大笑着走到大鼎边,弯下腰用手仔细抚摸查看一会大鼎后,深深吸口气,接着大喊一声“起!” 就见地上的大鼎被项羽双手举过头顶。 “呀!真是天生神力啊,我生平第一次见有人能举起这样的大鼎,我连搬动都不行。” “霸王转世!真的是霸王转世!” “你们快看!这位勇士还真是重瞳!” “大哥在上,请受虞仲翔一拜!”虞翻见项羽轻而易举的扛起巨鼎,也没有拖泥带水,立刻拜见。 “哈哈,虞兄弟请起!”项羽上前扶起虞翻。 此时周围已经围成一片,热闹异常,或许从今日开始,霸王转世之名就会从会稽郡山阴县传开。 ………… 陈留县,蔡家大院内,两名俊秀的青年相对而坐。 “景略,我们两个真要留在这里为稚童教书?”魏无忌苦笑道。 “无忌兄,我已经打听过,现今这个时代的历史走向和后世史书记载的差不多,唯一不同的就是并没有爆发过黄巾起义。虽然没有黄巾军的暴乱,但是各地仍然群盗四起,曹孟德也因为讨伐群盗的大功,官职和历史上相比,并没有变化。 让我感觉奇怪的是,这个时代仍然有太平道和张角,不过他们并没有在中原和北方活动,一直都在江浙地区。”王猛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全盘托出。 “那按照景略的意思,我们只需在这里等待天下大变,曹孟德散家财,举义兵,讨董卓的时候前去投靠即可?”魏无忌摸着下巴仔细思量道。 “没错,如果我们现在去投靠他并不合时机,将来董卓入京后所作所为人神所疾,异代同愤。他将来会不满董卓的倒行逆施而易容逃出京都,到时候我们跟随他会很难脱身。而且我也不知道后面的历史是否会发生变化,如果董卓得到强援相助,并没有废帝,而是奉天子以令不臣的话,那就未必会有天下人云集响应讨伐董卓。 不出意外的话,一个月后当今皇帝刘宏就会病逝,半年内会发生一系列影响后世的大事,我们静观其变。我之所以选择再此为稚童们教书,是因为我们也需要衣食住行,教书简单而又方便,不需要抛头露面,也就不会被其他人暗中关注上。”王猛胸有成竹的说道。 正在此时,门外敲门声起。 “无忌兄和景略兄在吗?” “蔡永元来了。”魏无忌和王猛相视一眼。 “在家。”王猛立刻答应一声,就前来开门,魏无忌亦站起身来。 “永元你才刚走没多久,怎么又过来了?”王猛有些意外的问道。 “这还不是因为我小妹的事嘛!”蔡永元无奈的摇头,接着又说道: “我父亲前些年得罪五原太守王智,被他造谣诬陷,之后就一直避居在江东,而小妹却一直跟我在本家生活。这些年也到出嫁的年龄却一直没有看得上的人,都说长兄为父,父亲不在身边,我这兄长给他推荐了几门亲事,都被她拒绝,甚至寻死觅活,伤透我的脑筋。 结果这小丫头不知如何就看上无忌兄,非要我这做兄长的来打听消息。也不知无忌兄是否婚配,家世如何?”蔡永元苦笑道。 “这……”魏无忌顿时变得瞠目结舌。 “无忌兄确实还未婚配,也没有定亲。”王猛在旁助攻道。 蔡永元眼睛微微一亮,接着说道:“我观无忌兄和景略兄皆是相貌堂堂,学富五车,不知家世如何,出身何门?” “这恐怕要让蔡兄失望,我们两人虽然祖上皆不凡,但是到了我们这一代早已经家道中落,我和景略从小就是孤儿,相依为命,只是祖上还留有一些书籍,我们读书教人,才让勉强残活到今日。”魏无忌叹息一声。 第28章 用兵如神 “无妨,我观两位皆是大才,将来必然飞黄腾达,询问家世,也只是担心是哪个大家族之人。”蔡永元深怕对方误会,急忙解释一句。 “蔡兄无须客套,我们也不是迂腐之人,谈婚论嫁必然要了解对方,免得遗憾终生。”王猛立刻安慰对方一句。 “不知无忌兄是否愿意与我蔡家结秦晋之好?”蔡永元忐忑不安的问道。 “这,我们初来乍到……”魏无忌正想说些拒绝的话,就被王猛直接打断,并向蔡永元说道:“我和无忌兄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容我们商量一下,明天给蔡兄一个答复如何? 俗话说:宁拆一座庙,不破一桩婚。放心,王某会努力劝说无忌兄,尽可能成全此事。” “那永元就拭目以待。”蔡永元说完后,就兴高采烈的离去,估计是去向自己的小妹汇报结果。 等到蔡永元离开大院后,魏无忌才吞吞吐吐的说道:“景略这都是些什么事。” “好事,当然是好事啊。”王猛立刻关上房门,转身说道。 “嗯?”魏无忌重新坐了下来,不解的看向王猛,想听他接下来有何高见。 “无忌兄,你不知道蔡家小妹是何人很正常,我可是这个时代之后的人,对这个时代的人物可是非常了解。”王猛故作高深的说道。 “哦?难道这位蔡家小妹还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魏无忌见王猛神神秘秘的,也有些感兴趣起来。 ………… 半个时辰后,魏无忌听完王猛的介绍后,怔怔的坐在椅子上,似乎的思考什么。 “无忌兄,这样才貌双全的女子可不多见,若非蔡家小妹已经看上你,我都有点心动。”王猛面带笑意的调笑一句。 “既然连景略都这样说,无忌也就不推辞。只是蔡家毕竟是蔡邕当家,如果蔡邕之后对我不太满意,会不会弄巧成拙。”魏无忌犹豫片刻,还是担心的说道。 “放心,如今蔡家当家做主的是蔡永元,到时候事情成了,木已成舟,蔡邕又能如何?再说,以无忌兄的学识才能,蔡邕又怎会不满意?那是他们蔡家的列祖列宗积德。”王猛信心满满的说道。 “那好,就如此吧,明日将结果告诉蔡兄就行。” ………… 下邳郡,夏丘县。 “刺史大人,这帮盗贼越来越多,我们士卒已经伤亡过半,还是先突围吧。”部将充满苦涩道。 本来以为这次平叛会一帆风顺,没想到中了这帮盗贼的奸计,之前的士兵数量都是对方示弱,故意让陶谦他们知道。 结果盗贼的数量远远不止如此。 就在此时,只见群盗包围的一边被冲出一条缺口,两位青年奋勇骑马持枪杀了进来。 “哈哈哈,吴大哥,这次冲锋真快哉!” “蒙兄弟先去救援陶刺史要紧。” “怎么回事?”正在大营内休息的陶谦听见外面的呼喊声,还以为盗贼们发起进攻,急忙出帐询问。 “禀告刺史,有两位义士前来相助。”一位亲卫立即上前解释。 “群盗不是已经包围此处,只凭两人就能冲杀进来?”陶谦难以置信的问道。 “没错,我们都亲眼所见,两位义士不但骑术了解,而且还善于用计,将这股盗贼耍得晕头转向,虽然只有两人,也如无人之境一般。群盗见他们勇猛非凡,已经撤掉包围,暂时撤退,可能怕被各个击破。”亲卫兴奋的说道。 “哦?那两位义士何在?”陶谦急忙问道。 “正在营帐中休息,需要把他们请来吗?”亲卫答道。 “将他们带来见……算了,还是老夫亲自去见他们吧!”陶谦说完,就在亲卫的带领下前往吴起蒙恬两人所在营帐。 ………… “多谢两位义士前来相助,不知两位高姓大名。”陶谦来到营帐后见到两位器宇不凡的青年男子,心里一喜,连忙拱手道。 “定陶吴起。” “蒙阴蒙恬。” “竟然和古之大贤同名。”陶谦赞赏道。 “陶刺史无须客气,除暴安良,为民除害,本是我辈义不容辞的事情。”吴起哂然一笑道。 “外面群盗的包围暂时撤掉,两位义士就随我一起回下邳吧?”陶谦有些焦急的说道。 “在我两人看来,外面的群盗皆是乌合之众,陶刺史如果能够信任我们,将外面士卒的指挥权交给我们,必然为陶刺史击溃群盗。”蒙恬慷慨激昂的说道。 “这……还请两位稍待,容我思量一番。”陶谦说完,就向两人告辞,带着亲卫回到了自己的主营。 “你们怎么看?”陶谦刚一坐下,就立刻发问。 “回禀刺史,这会不会是哪些盗贼的奸计?”名叫曹豹的部将疑惑的问道。 “不太像,此两人皆仪表非凡,绝非盗贼一类,把你们见到他们如何冲出群盗包围网的经过向我详细说一遍,任何细节都不能漏掉。”陶谦慎重的说道。 “遵命。” ………… 半个时辰后,陶谦急匆匆的来到吴起蒙恬两人所在营帐。 “两位义士久等,老夫决定将麾下的指挥权暂时交给你们,希望两位义士能助我破敌,陶某一定会向陛下为你们请功。”陶谦进来后,急忙信誓旦旦的说道。 ………… “曹将军你带一队人马趁夜晚悄悄出行,在此山处埋伏。” “李将军你带领本队人马…………” “蒙兄弟,明天的诱敌之计由你完成。” “吴大哥,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 一日后。 “哈哈,吴义士你真是吴起在世啊,用兵如神,竟然仅凭如此兵力就击溃了数量五倍于我等的群盗,老夫佩服。”陶谦在马上大笑道。 “两位义士请受曹豹一拜,之前我还曾经怀疑过两位可能是这帮盗贼派来的内奸。”曹豹翻身下马,跪拜行礼。 “曹将军请起,你的怀疑本就在情理之中。”吴起客气的扶起曹豹。 “这里粮食匮乏,等回到下邳再为两位庆功。”陶谦欣喜的说道。 ………… 五日后,下邳,刺史府内。 “两位大才真愿留在这里辅助老夫?”陶谦难以置信的说道。 第29章 规划未来 “没错,我两人如今孑然一身,听闻徐州刺史陶谦治地有方,推行屯田,恢复生产,百姓安居乐业。在如今的乱世,徐州俨然成为一片乐土。故而我们两人也想在刺史手下做事,为百姓多造福利。”吴起拱手道。 “好,好,我得两位相助,如鱼得水也!”陶谦大喜道。 “不知主公接下来有何规划?”吴起见到陶谦同意后,就改口称呼起来。 “如今汉室倾颓,当今皇帝重用外戚和官宦弄得民不聊生,盗贼四起,老夫只愿守住徐州,让这里的百姓过上正常的日子,不受苦难,足以。”陶谦扼腕长叹道。 “主公,当今天下从刘焉提出废刺史立州牧开始就变得完全不同。这一提议已经生效,未来必然会多出无数拥兵自重的军阀。 主公如果不趁机发展壮大自身实力,就必然会被他人吞并。”吴起一语中的说道。 陶谦坐在椅子上仔细思索吴起的建议,突然轻轻一拍桌子说道:“如果要争,不知如何争法,还请先生教我。” “拿地图来。”吴起轻喝道。 陶谦身边的亲卫急忙从书房拿出一张巨大地图。 “主公请看,如今您虽然是徐州刺史,却只掌管下邳和琅琊两郡之地。现在开始厉兵秣马,囤积粮食,在境内重申法律,发展经济。等到士卒训练好后,向东吞并广陵郡。广陵太守张超并没有多少兵力,可一击而破之。 之后就向北扩张,齐鲁历来就是富饶之地,通工商之业,便鱼盐之利,能极大的提高经济。北海、东莱、泰山三郡皆没有强敌,拿下后几乎就得到整个齐鲁之地。后面如何发展,就需要看看天下的局势走向。”吴起指着地图,智珠在握的分析道。 “原来如此,先生大才,请受老夫一拜。”陶谦恍然大悟后,急忙准备行礼。 “使不得!”一旁的蒙恬急忙劝阻道。 “主公是君,我等是臣,切勿如此。”吴起也急忙劝道。 “无妨,无妨。老夫得到大才,乃是心甘情愿也。”陶谦喜逐颜开的说道。 “主公,我们来的路上听闻您因为徐州名士赵昱忠厚耿直的谏言而撤掉他的官职?”吴起问道。 “没错,这家伙一直劝谏我接收其他郡县逃亡来的流民,虽然我们徐州还算富有,但是也经不起这样折腾。”陶谦想到赵昱天天朝自己大骂,就恨恨不已。 “虽然他的劝谏方法有失偏颇,但是他的谏言内容却是非常正确。”吴起叹息道。 “哦,如果我们接收这些流民,不但难以管理,而且会消耗许多粮食。”陶谦疑惑不解的道。 “只要我们不免费接收就行,我们为流民提供工作,无论是种地还是纺织等其他手工业。这样他们既能吃饱免于饿死,我们还能得到经济农业的发展,主公还能得到莫大的声望,人口多了,我们也能招到更优秀的士兵,是一举多得的大好事。”吴起笑道。 “竟然还能如此做,老夫怎么没有想到,那赵昱他?”陶谦失神的问道。 “虽然赵昱顶撞于您,但是本质也是为主公和百姓着想。主公如果想成就一番事业,就必须有更大的肚量。将来地盘还会越来越大,需要的人才也是越来越多,这个赵昱明显是个人才,希望主公不要让人才流失。”吴起劝谏道。 “老夫明白了,立刻就让人准备礼物,我要亲自登门道歉。”陶谦幡然醒悟。 ………… 长沙郡,临湘县,一处军营外。 “这位兄台,我们有急事想见一见孙太守,不知道能否通传一声。”脸上依然还带有颓色的章邯说道。 “你们是何人?孙太守可不是普通人想见就见的。”营帐外的士兵见两人虽然长相不凡,特别没有说话那人,有一种返璞归真的感觉,就像神仙一般。但是见两人衣着朴素,顿时升起轻蔑之心。 “我们是何人不重要,小兄弟进去就说我们有歼灭区星贼众的计策,可以立下军令状,如果无法做到,任凭处置。”孙膑淡然的说道。 “既然如此,你们稍等。”站岗的士兵也觉得可能遇上高人,让附近的其他士兵代替他站岗,迅速跑进营帐内。 ………… 军营内。 “听部下说,你们有破敌良策?你等可知,军中无戏言。”孙坚见到两人后,开门见山的说道,只是在看孙膑的时候,隐隐有一种熟悉感。 “故战势,胜者益之,败者代之,劳者息之,饥者食之。故民见敌人而未见死,蹈白刃而不旋踵。故行水得其理,漂石折舟;用民得其性,则令行如流…………”孙膑默默地吟诵着。 这些文字孙坚早已烂熟于心,乃是先祖孙膑所着的兵法,本来他还在奇怪对方为什么在背诵孙膑兵法,当原本流传下来的孙膑兵法已经背诵完,对方却没有停下,而是仍然在滔滔不绝的背诵。 此时的孙坚早已经脸色大变,大吼道:“你们到底是何人,怎么知道我孙家先祖所着兵法的不传之秘?” “孙太守先别急,你在仔细看看这位先生,难道没有一点印象?”旁边的章邯连忙圆场道。 “看起来面容有些熟悉,但是孙某可以肯定从来没有见过。”孙坚语气笃定的道。 “这位就是孙膑兵法的作者,也是你们孙家的先祖孙膑。”章邯解释道。 “哼,你们竟然敢冒充我孙家祖先,真是不知死活。”孙坚听到后,勃然大怒。 “是不是一试便知,当年我退隐后,留下许多手书,其中一本名为《临淄纪实》的手书,不知是否还有保存?”孙膑淡淡的说道。 “没错,这本书是当先祖非常重要的着作之一,孙某一直随身携带。”孙坚大惊失色的说道。这本书他可以肯定只有自己知道,连他兄弟、夫人以及几个儿子都不知道。 “那好,在第五页记载如下……”孙膑缓缓将书中内容说了出来。 “您真是我孙家先祖孙膑?”此时孙坚手中那本《临淄纪实》的手书已经掉到地上。 ………… 第30章 运气真背 一个时辰后,得知真相的孙坚,人都快裂开了。 “不但先祖复活,还有如此多的名将也来到这个时代,这位居然是当年的大秦少府,失敬失敬。”孙坚缓过神来,拱手长叹一声。 “文台,你如今身为长沙太守,有今后的战略规划没有?”孙膑问道。 “那自然是先平定贼人区星的叛乱。”孙坚昂然的说道。 “区星之乱乃癣疥之疾,不值一提,我指的是平乱之后,未来的打算。”孙膑将桌上自己当年写的手书拿着仔细观摩,仿佛在回忆往事一般。 “回老祖,文台只想保境安民,让百姓过上好日子。”孙坚郑重的说道。 “以前你这样想没什么关系,如今世道变幻,随着如此多的名将到来,天下必将大乱,这汉家天下未必守得住。”孙膑在营帐内来回走动几步,平静的说道。 “请老祖教我该如何行事。”孙坚想起孙膑之前和他交谈的话,不由得暗暗心惊。 华夏名将齐至,自己虽然能和历代名将交手,但是危险程度却不言而喻。 “我来之前已经简单了解到一些天下大势,如今长沙郡附近并没有比较强势的军阀,我们只需要训练士卒,囤积粮食,消灭附近的山贼盗匪,然后向西和南扩张,将武陵、零陵、桂阳、苍梧四郡收入囊中,切记暂时不要北上。 北方南郡和江夏郡是刘表的地盘,我们当时可供选择的人选里面就有他。所以在我们不清楚是哪两位历史名将投靠他时,切记避免和他起任何冲突,否则两强相争,很可能让他人坐收渔翁之利。 向南发展,是我们目前来看的上上之策。南方比起中原虽然偏僻荒凉,但是也能慢慢发展起来。当年秦国也是首先拿下巴蜀后,有了稳定的后方,可以源源不断的提供后勤保障。”孙膑语重心长的说道。 “谨遵老祖的教诲。” ………… 渤海郡,南皮县附近的张家村。 “昌国君,你腿受伤严重,还是到附近尽快找大夫医治吧,也不知道这里是何处?我们运气真背啊。”敦厚青年摇头晃脑道。 “廉颇兄弟别再叫我昌国君,否则容易引起有心人的误会。我当年稍微年长于你,看得起我的话,称呼我一声乐兄即可。”乐毅躺在草丛中,低声道。 “没问题,当年在赵国你对我多有指导,我终生受益匪浅。”廉颇连忙道。 正在此时,只见两位带着弓箭的猎户从附近路过。 “咦,有人受伤了?”其中一位猎户开口问道。 “是的,我兄弟走路没注意,从山坡上滑下来,脚应该扭伤,敢问两位兄台,这附近哪有大夫?”廉颇赶紧说道。 “前面的张家村就有,我们正好回村,就带你们前去吧。”猎户随意的说道。 “那就多谢两位。”廉颇急忙背起乐毅,跟着两人一起向张家村走去。 ………… 张家村,草堂内。 “伤得有些重,需要连续敷药一个月才能恢复,刚开始的半个月切记不能随便走动,避免撕裂伤口。”一位头发花白的大夫检查完伤势后,随口说道。 “大夫,需要多少钱?”乐毅问道。 “需要……”大夫正准备回答,却听旁边的廉颇喊道:“我们身上没有钱!” “没钱?”旁边的大夫瞬间脸色不好看起来,另外两名跟随而来的猎户也面面相觑。 没想到看上去虎背熊腰、气宇不凡的两位青年,竟然身上连钱币都没有,也不知道如何生存到现在的。 乐毅似乎看出几人的疑问,叹了口气说道: “我们路上遭遇到强盗,寡不敌众,钱在逃难路上丢失,但是我们可以做工偿还,我这兄弟箭法非常了得,可以和你们一起进山打猎。” “当真?”大夫还未开口,两名猎户倒是有些异动起来。 “廉颇兄弟给他们露一手吧。”躺在床上的乐毅说道。 “借两位的弓箭一用。”廉颇向两位猎户喊道。 ………… 草堂外。 只见廉颇拈弓搭箭直接穿透百步开外树上的一个果子。 “神箭,真是神箭啊!”两名猎户跑到目标处,拿起箭矢,发现箭矢正好射穿了一个果子。 “怎么样?”廉颇站在原地拿着弓箭大笑道。 “廉颇兄弟的箭法果然了得,名不虚传。”躺在床上的乐毅由衷的称赞道。 “这位朋友,你的医药费我们帮你支付,能不能教我们箭法。”两名猎户眼里带着期待的目光。 “没问题,我除了教你们箭法外,还会和你们一起进山打猎。”廉颇拍着胸膛保证道。 “太好了!” ………… 夜晚。 因为乐毅近期尽量不能移动,两人都留在草堂内,还好张家村不大,两名猎户住所也不远,他们已经把廉颇当成自己的师父,将家里的好肉都带了一些过来。 “乐兄,看来我们暂时只能栖身于此。”廉颇抬头看着夜晚的月亮说道。 “无妨,我们现在也不了解这个时代,一边恢复伤势,一边观看天下局势。对了,廉颇兄弟,如果能找到一些史书的话,不妨拿过来,我闲得无聊,也研究一下我们时代之后的历史。”乐毅嘱咐道。 “没问题,明天我就进山打猎,到时候打猎换的钱财,除了留下一些作为生活开销,其他的就去购买一些书籍,听说这里离县城不远。”廉颇笑道。 “这些时日要多辛苦廉颇兄弟了。” “乐兄,你和我还说这些。” 星空之上,月光淡淡,如同他们当年的战国时代一样,夜晚的月亮从未改变。 ………… 丹阳郡,宛陵县街道。 两位衣着朴素的青年并排而行,时而小声交谈几句。 “韩兄,我们真要去见张角?如此贸然行事,会不会适得其反?” “彭兄,如果张角有反叛汉朝的野心,必然会采纳我的意见并重用我们,反之,哪怕我说得天花乱坠,他们也无动于衷。” “韩兄既然如此胸有成竹,那彭某也不多说什么,这一生彭某只愿报得血海深仇,虽九死其犹未悔。” 第31章 说服张角 一座庭院内,三个容貌相似的男子围坐在桌子前。 这三人乃是三兄弟,大哥张角,老二张宝,三弟张梁。 他们年轻时候访遍名山大川,得遇名士学习道家术法,之后饱读经书,崇尚黄老之术。学成之后,多在江浙地区活动,后创立太平道,通过符水治疗病人。 令人惊奇的是,大多数病人都被符水神奇的治好。自此之后,江浙百姓都将张角奉若神明,并纷纷加入到太平教中。 “大哥,如今在丹阳郡和庐江郡,我们太平道的信徒已经发展到三十余万,不知什么时候可以起事?如今的大汉王朝早已经日薄西山,百姓也处于水深火热之中。”二弟张宝期待的问道。 “哼,吴郡四大家族将我们派到曲阿县和乌程县传道的人全部赶出来,我亲自上门拜访,他们都避而不见,真是可恶。等将来我们起事时,一定要杀进吴郡,给这帮所谓的四大家族一些颜色看看。”三弟张梁咬牙切齿的恨恨说道。 正在此时,守在门外的护卫禀告道:“启禀教主,外面有两人想来拜见您。” “哦,又是前来治病的?”张角轻声询问一句。 “不是,那两人自称是为了我们太平教的万世基业而来。”护卫继续说道。 “哼,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之徒。”张梁因为之前被打断,非常不满的哼道。 “哦,本教主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为了太平道的万世基业而来,不妨见见。”张角笑道。 “那就先带他去旁边的偏厅,我们随后就到。”一旁若有所思的张宝吩咐道。 “遵命!” ………… 偏厅内。 韩信和彭越正在品尝太平教下人奉上的清茶,张角带着两兄弟推门而入。 “不知两位尊姓大名,有何事前来指教张角。”张角进来后也没多客套,直接单刀直入的问道。 “特来救张教主的性命!”韩信面容严峻,语出惊人的道。 “哦,张某有何性命之忧?”张角意味深长的说道,旁边的张宝张梁则面带怒容。 “以我观之,只怕张教主不久之后就将起兵反叛大汉,那时候就是您的灭亡之日。”韩信漫不经心的说道。 “你……” “你怎么知……” 一旁的张宝张梁闻言后大惊,想出声阻止,话到一半又赶紧住口。 “二弟,三弟你们两人守在门口,切勿让其他人闯进来。”张角脸色微微一变,急忙嘱咐道。 “可是,如果他们两个要对兄长不利如何是好?”张宝犹豫道。 “无妨,我看得出来他们并无恶意。”张角恢复往日的淡然,平静的说道。 “那行,兄长如果有事,尽管大喊就是,我们两人就在门外寸步不离。”张梁带着警告的语气沉声说道。 随后两人就离开偏厅将门外的守卫打发走,自己充当起守卫的角色。 偏厅内。 “还为请教两位尊姓大名。”张角也坐在一旁说道。 “韩信。” “彭越。” 张角听到他们的名字后也不太在意,这世间同名同姓之人何其多。不过自己也看出来一些门道,这两人以韩信为首,彭越似乎像是韩信的护卫一样。 张角稍微停顿一会,低声道:“不知韩先生如何看出我们准备举事的?” “不瞒张教主,来的路上我曾经去过附近的铁匠铺打听消息,得知你们太平道每个月都会来他们这里打造武器,虽然数量很少,但是几年留存下来,数量就绝不会少,更何况整个丹阳郡又非这一家铁匠铺。”韩信神态自若的说道。 “仅凭这样就能断定?”张角不可思议的追问。 “当然不只这样,你们近几年的教徒已经不再招收老弱病残,和你们刚开始建立太平道的初衷早已背道而驰,你们不甘平庸之心,昭然若揭。”韩信带着笑意的说道。 “先生不但观察入微,并且才识过人,真乃盖世之英杰也。今天您既然来到这里,必然是能帮我出谋划策。”张角先是赞赏对方一句,继而又虚心请教,问计于对方。 “没错,我二人来此就是因为和大汉有灭族之仇,此仇不共戴天,想投入张教主麾下复仇。”韩信郑重的说道。 “好,张某能得先生相助,如公孙鞅去秦,乐毅归燕,大事可成也。”张角兴奋的说道。 “如此,我就说说为什么不能现在起事反汉。”韩信拿起茶杯,慢慢喝下一口茶后,接着缓缓说道: “如今大汉虽乱,盗贼四起,但是都渐渐被镇压下去。如果您现在举事,必将被天下群起而攻之。您认为凭借自己的能力和兵力能和天下人相抗? 况且丹阳四战之地,并没有可以固守的险要之处,到时候天下兵马四面围定,主公纵有冲天之翼,也飞不出天罗地网。”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起事?”张角此时已经听得满头大汗。 “只在天下有变四字。”韩信笑道。 “何为天下有变?”张角追问道。 “从刘焉提出废刺史立州牧开始,汉朝气数已尽,现在只是苟延残喘罢了。短则一年,长则数年,天下必然会群雄割据,到时候我们在起事自立,也不会被群起而攻之。 因为离我们近的军阀也就罢了,太远的话,他们要想进攻我们,自己的老家必然会被其他军阀盯上,到时候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韩信从容不迫的道。 “那我们今后如何行事?”张角请教道。 “除了广积粮草外,其他照旧即可,不过最好能找一处隐秘之地,我们好训练一批士卒,到时候举事之时,就有一批成熟的军队可以抵抗敌人。否则到时候仓促举事,这些教徒都乃乌合之众,很容易被他人军队击破。”韩信嘱咐道。 ………… 没过多久,张角将守在外面的兄弟二人叫进来后,宣布韩信为自己太平教的军师并负责训练一批教徒,彭越担任韩信的副手。 张宝张梁大惊,还想再次劝说兄长三思而后行。 张角只留下一句:“我意已决,你们必须向对待我一样对待韩先生,否则按照军法处置。” ………… 第32章 更早的穿越者 安定郡,临泾县,因临近泾河,故取名临泾。 泾河岸边,两位青年望着滔滔不绝的黄河水正在交谈。 “武安……白兄,我们真的要在这里投靠董卓的军队吗?我也打听过了,我们现在投军一无资历,二无军功,只能从最低等的士卒做起。”冯异眉头皱起,忧心的说道。 “这也是没法办的事,哪怕我们告诉别人我们是谁,又有谁会信呢?恐怕会把我们当初傻子一样嘲笑。”白起微微叹道。 “不过也无妨,安定这里长期和羌人交战,而且反叛的队伍也多如牛毛,以白兄的能力,早晚就能得到重用。”冯异眉头舒展开来,反而开始安慰一旁的白起。 “冯兄弟也不要妄自菲薄,能一起来到这个时代,说明冯兄弟也是你那个时代的佼佼者,白某只是早生几百年罢了。”白起轻笑道。 “若是和其他人相比,我也自问不会差多少,但是和武安君您相比,冯异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冯异望着滚滚而去的黄河水,似乎追忆起往昔。 “走吧,去投军,我都快忘记当普通士卒的滋味了。” ………… 同样的一幕,发生在广汉郡的绵竹县。 绵竹县因为相邻绵远河,又因为此地多竹子而得名。 此时的绵竹县却发生叛乱。 反贼马相、赵祗等人在绵竹县自立,自称车骑将军。 召集因为疲于劳役而对朝廷不满的百姓,共数千人,一起冲进绵竹县斩杀县令李升后,百姓和官吏们皆纷纷倒戈归附于叛军,人数达到万余之多。 “王兄,我们现在就去投军?”赵充国跟随王翦迅速向雒县方向奔去。 “没错,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叛军下一步应该是去攻打雒县,现在县内必然没有防备,我们前去通知必然大功一件。 如果县令不信的话,我们可以到时候自发组织义兵防守。 这帮叛军都是乌合之众,以你我两人的能力,想守住一个小小的雒县,还是轻而易举的。”奔跑中的王翦,急促的说道。 “没错,如果到时候县令愿意将县内的部队交给我们指挥,我们必然能诛杀为首的叛将。”赵充国也笑道。 ………… 洛阳郊外,前去打听消息的岳飞早已回来。 “已经打听清楚,前面就是大汉如今的都城洛阳。 现在的时间是中平六年(公元189年)四月初七,在我的记忆中一个月以后,如今的圣上汉灵帝就会驾崩,之后朝堂会发生一系列大事,外戚宦官全部倒台…………”岳飞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部和盘托出。 “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办?”霍去病心急火燎的问道。 “嗯……鹏举怎么看?你是后世之人,对于这样的事情应该比我和去病更有见解。”卫青沉思一会,还是想先听听岳飞的意见。 “当下之急,我们如今身无分文,首先需要解决衣食住行的问题。在我知道的历史里,当今的皇长子刘辩出生后没有养在皇宫中,而养在道人史子眇的家里。 我已经打探清楚,史子眇因为教养过皇长子有功,在洛阳城的北郊被赐予一座道观,名为“金玉观”。他如今就在那里修道,我们可以先去投奔于他。”岳飞思索后答道。 “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 ………… 洛阳北郊,一座道观内,绿树成荫,规模宏大,布局紧凑,一看就知道建造这样的道观花费不少银两。 道观内,一位青衣少年站在水池边,欣赏着水池里游来游去的鱼儿。 一位中年道士静静的站在青衣少年的身后,默默不语。 道士正是此间道观的道主史子眇,在刘辩出生之前,灵帝的皇子们都已早夭,何皇后和大将军何进都认为皇宫内有不干净的东西,所以皇子辩出生后没有养在皇宫中,而养在京都中有些名声的道人史子眇家里。 因为史道人会些道术,在他们看来可以驱妖避邪,降魔伏虎。 刘辩转过身来,见到默然不语的史子眇,于是开口说道:“天下盗贼四起,百姓困苦,父皇又采纳刘焉提出的废刺史立州牧的计策,如今各地军阀已经有了拥兵自重的借口,大汉江山已是处于风雨飘摇之中。” “殿下切勿忧虑,听闻群盗多数已经被平叛,天下太平也是迟早之事。”史子眇安慰道。 “天下太平?群盗乃是小事,从父皇采用废刺史立州牧开始,这天下就要动乱。不说这些,我交代史公的事情办得如何?”刘辩先是轻笑一声,随后正色的说道。 “回殿下,凭借之前售卖肥皂所得银两,目前我们道观内已经有超过两百名死士。”史子眇说道。 “才两百?还是有点少,数月后即将决定生死,也不知道是否能逃过这生死大劫。”刘辩双拳紧握,对以后即将发生的事情有些寝食不安。 ………… 刘辩其实也是一位穿越者,正好比这群华夏名将早来到东汉末年一年。 刘辩本身是蓝星上一个还在读大学的学生,和汉少帝刘辩同名,正因为这个名字在学校赢得了“废帝”的绰号。在一次乘坐快艇时,发生意想不到的意外,落入水中后失去知觉,等再次醒来后就发现自己魂穿为东汉末年的汉少帝刘辩。 作为新时代的好青年,刘辩是个彻头彻尾的杠精,还是个历史类的杠精。每当休息的时候,就喜欢点开历史类的小说,在章评和评论区与人辩论打嘴炮。 而如今魂穿到汉少帝身上的刘辩,刚开始还抱着兴奋的心情寻找系统、外挂和各种逆天宝物这类穿越者必备的道具,结果让他失望了,什么都没找到,更令他绝望的是,好像因为他的穿越,历史变得有所不同。 本该在中平元年(公元184年)爆发的黄巾起义居然没有出现,倒是各地出现许多拉帮结派的盗贼。 之后刘辩也仔细打听过太平道和张角的信息,发现原本应该在中原和河北地区活动的太平道,居然出现在江浙地区,并发展壮大起来,目前似乎还没有要造反的痕迹。 第33章 暗中布局 如果连历史都不一样,那他最大的优势也就不复存在,这令他无比绝望。 凡事都要早先准备,自己虽然不知道接下来是否会按照历史发展,但是培养自己的心腹死士,暗地里扩充自己的势力准没有错。 前世时,自己曾经在大学的暑期进入过香皂公司的大厂打过暑假工。 对于简单制造一些肥皂和香皂的方法还是了解一二。 如今的东汉末年,还没有出现这种简单实用的物品,香皂肥皂的生产成本又低,技术也简便,自己也不需要制作得像现代一样,即使粗糙一些也行,所以只需要用草木灰和油脂即可。 草木灰在道观内就能找到,油脂去找商人采购就行,这些费用依靠自己的俸禄就足以办到。 史子眇本来还惊讶自己为什么会懂这个,自己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曾经得到高人指点就糊弄过去。 ………… 虽然生产出来的肥皂和刘辩前世所认识的肥皂质量差距颇大,但是在如今这个时代可以算得上价值连城。他自己准备选择先在豪门大族内狠狠的大赚一笔,放一下这些世家大族的血,等到将来,要让平民也用得起,毕竟他现在急需用钱,还不能马上全民普及。 这些生产肥皂的事情都是刘辩传授方法后,史子眇在指挥道观内的死士们完成。 因为生产肥皂的地方就在史子眇的道观,为了防止有心人注意,刘辩不得不花费巨资将史子眇的道院足足扩建数倍,并到道观取名为“金玉观”。 史子眇对于这个名字非常不满,觉得玷污自己修道的名声,刘辩则解释说财源滚滚才能应有尽有,一文钱难倒英雄好汉。 ………… “之前吩咐史公研究的香皂有进展没有?”刘辩沉默半晌,问道。 “第一批已经制造出来,因为根据殿下您的要求,还要在香皂上雕刻花纹,以保证产品的样式更加精贵,所以还需要一定的时间。”史子眇低声道。 刘辩穿越来到汉朝后,回忆了无数遍东汉末年至三国时代的故事。 人才是任何时代都需要的。作为才穿越到汉朝一年的刘辩,目前能让自己信任的人才除了眼前的史子眇和他培养的两百余死士,别无他人可用。关键史子眇还是个道士,一心都用在修道上,如果不是自己一直在给他洗脑,怕是连自己吩咐的这些事情都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所以自己非常需要人才来协助自己。 作为穿越者,还是历史上的汉少帝,目前就在自己身边而又有大才的自然就是颍川荀彧。荀文若不但是颍川士族的代表人物之一,更是汉室江山的绝对拥护者。 原本是曹操最大助手的荀彧因为发现曹操对汉室生出异心,也毅然的站到老友曹操的对立面,最终落得个赍志以殁的下场。 一年前荀彧被举孝廉,任守宫令,就在洛阳当差。这一年刘辩没事就往荀彧的工作地点跑,虽然不敢说到了生死之交的地步,但关系也变得非常友好。 在肥皂发售前,刘辩还特意送给荀彧不少。 这次新出的香皂,刘辩也决定留下一批送人,其中就包括荀彧这个守宫令,以及刘虞的儿子,在朝中任职侍中的刘和这小子。 当然自己还有个梦想那自然就是琅邪诸葛孔明。 前世自己就是丞相粉,为此还经常和那些丞相的小黑子们口吐芬芳,舌战几个小时。 按照目前的时间来看,诸葛孔明现在的年龄应该和自己的皇弟刘协一样,记得历史上好像自己的皇弟汉献帝刘协就是和诸葛亮同年生,同年死。 “史公最近附近也要多加派人手巡视,特别是晚上,我听闻洛阳城内已经有人在打听肥皂的消息。”刘辩嘱咐道。 “殿下放心,不但道观里夜晚有人巡视,连道观外我们也安排不少人,一旦发现可疑人员,立刻驱赶,如果发现同样的人继续留在附近,我们就会抓捕审讯。”史子眇郑重的道。 “既然如此,我就准备离开,一旦回宫晚了,母后又要前来唠叨。”刘辩皱眉道。 由于刘辩从小就被寄养在史子眇家中,史子眇忙于修道,对刘辩几乎是无为而治,并没有严加管教,导致刘辩从小就行为轻佻浪荡,不拘一格,没有帝王的威仪。 灵帝因此认为刘辩不适合做皇帝,虽然宠爱何氏,即使如今重病在身,也迟迟没有立刘辩为太子。 正在此时,一位小道士前来禀告:“启禀殿下,外面有人要见道主,说是有关殿下的生死大事。” “何人居然敢如此诅咒殿下。”一旁的史子眇恼怒道。 准备离开的刘辩心里微微一动,急忙说道:“史公你不妨接见一下这人,看看他所言如何!我先去主厅后面的屏风。” 史子眇知道殿下的用意,急忙道:“遵命!” ………… 金玉观,主厅内。 史子眇客气的接待岳飞等一行三人。 等下人上好茶之后,史子眇开口道:“既然有关殿下的生死大事,不妨说来听听。如果你们敢拿贫道寻开心,那你们诅咒皇子的罪行可逃不掉。” “哼!”霍去病正要开口,急忙被卫青拉住,低声道:“让鹏举来说。” “既然史道主开门见山,我也就直言不讳,当今圣上会在下个月十三日驾崩,继位的皇长子辩也会在几个月后被废。”岳飞斟酌片刻,还是直截了当的说道。 “荒谬,光是你这句诅咒陛下和皇子的言论,就够灭你满门。”史子眇勃然大怒道。 “无妨,到底如何下个月十三日就见分晓,史道主既然不信,不妨等等看,就知道岳某所言是否属实,难道史道主连一个月也等不起?”岳飞淡然道。 “你怎么知道这种事的?”史子眇虽然不信,还是脱口而出。 “因为我是后世之人,他们两位乃是你们大汉双壁,大将军卫青和冠军侯霍去病。”岳飞话音刚落,就同时传来两个人的声音。 “胡言乱语。” “有何证据!” 第34章 确定身份 第一句话正是史子眇所言,而第二句话却从屏风后面传出。 岳飞等三人同时望向屏风。 正在这时,屏风后面走出一位身穿青衣的少年,大约十四五岁的年纪。 “你是何人?”霍去病急忙喝问。 “大胆,这是当今皇长子殿下,还不快跪下谢罪。”史子眇朗声道。 “呃…………”霍去病等三人有些目瞪口呆,这个衣着平凡的少年居然是当今皇长子。 就在三人犹豫的时候,刘辩摆摆手道:“不知者无罪,不过这位兄台说你是后世之人以及这两位乃大汉曾经的功勋不知有何证据?” “只要在等一个多月,下月十三日,就知道岳某所言如何。”岳飞回过神来,不卑不亢的说道。 “那好,听阁下自称姓岳,不知名字如何?”刘辩压下心头的震惊,不动声色的道。 “回禀殿下,在下岳飞,字鹏举。”岳飞急忙回礼道,面对皇长子,即使是岳武穆,也不敢怠慢。 “岳飞,岳鹏举……”这次刘辩的内心是真的掀起惊涛骇浪,抗金英雄岳武穆居然出现在他这个时代? 看见这时岳飞年轻的容貌以及神态举止,刘辩确信这就是他知道的那个历史上鼎鼎大名的岳飞。 “殿下为何对我名字如此惊讶?”岳飞对于刘辩的惊讶态度有些摸不着头脑。 “咳咳……是我唐突了,我的一位朋友也正好叫岳飞。”刘辩也不管对方信不信,随意的解释一句,接着道: “既然你们三位自称都不是这个时代之人,想必也没有其他地方可去,不如就在这里住下就行,多养三个人还是没问题的。当然你们如果所言属实,真是我大汉双壁,那想必骑术,箭法非凡,空闲之时,也可随意指教一下我道观内的护卫。” “殿下,不可,他们三人来历神秘……”史子眇正要继续说下去,就被刘辩打断道:“我意已决,大厅旁边为三位贵客腾出三个房间,一日三餐都按其他人的标准,切勿怠慢。” “遵命!”史子眇见刘辩已经下定决心,不敢反驳。 “三位,如果一月之后,正如这位岳兄所言,那我必定以最高规格的礼仪相待。时候已经不早,我也要马上回宫,你们有什么需求直接向史公提出即可。”刘辩向三人嘱咐道。 “不敢,殿下称呼岳飞表字即可。”岳飞听到皇长子和自己称兄道弟,诚惶诚恐的道。 “史公,如果三位贵客提出的要求你能解决就直接处理,不能的话,直接来宫中找我即可。”刘辩又向史子眇吩咐道。 “诺。”史子眇躬身行礼道。 之后刘辩就怀着兴奋的心情回到皇宫。 ………… 七日后,夜晚,明月高悬为夜晚归途的人点亮了道路。 皇长子府内。 刘辩正在宫灯下查看书简,这并非原稿,而是官吏抄录的一份。 “刘玄德不但带领乡勇平叛代郡的叛乱,还有辽西太守公孙瓒以及海内大儒尚书卢植也为其请功,看来刘玄德身边有高人啊!在我印象中,不记得历史上有哪位大才在涿郡?不会和岳鹏举他们一样天降的吧。”刘辩坐在桌子边脸色阴晴不定的想着。 “殿下,时间已经不早,该就寝了。”身穿单薄衣裳的唐姬娇羞的说道。 唐姬正是在自己穿越后不到三个月,娶的妃子。唐姬出身显赫的名门颍川唐氏,她的祖父唐珍曾在汉灵帝少年时,担任大司空,对汉灵帝多有教诲,可以说是忘年之交,也就是那时订下的娃娃亲。 不过刘辩和唐姬成亲之时,唐珍却已经去世多年。 ………… 又七日后,洛阳城,皇长子刘辩府上。 “启禀殿下,这三人绝非普通之人,不,应该是皆有大将之资。”史子眇激动的说道。 “哦,说说你的看法。”刘辩兴致勃勃的说道。 “刚开始几天,他们三位想指点道观内的死士,死士们不服,和他们切磋之下,全部完败,无论比试箭法,拳法,枪法还是其他什么。最近几天,他们三位已经将道观内的死士分成了三批,每人负责一批死士的训练。 贫道也是跟随当今圣上和殿下见过无数将军训练士卒的情形,在我看来无一人能比得上他们。”史子眇兴奋的说道。 刘辩似乎早有预料一般,平静的点点头说道:“以你所见,他们三位谁训练士兵的水平最高?” “这个倒不好分辨,那位自称霍去病的青年寡言少语,不会体恤死士,有些死士受伤还要他们一直训练,若非贫道看不下去,制止他的行为,怕是真要弄出人命。不过他手下训练的死士倒是勇猛非凡。 而卫青则恰恰和他相反,他非常关心死士的身体健康和心里想法,颇得他训练死士们的拥戴,而且他更注重整体。可能训练的这些死士单个不如霍去病训练的,但是如果看整体,未必就弱于霍去病训练的死士。 至于岳飞……”史子眇滔滔不绝的说道,正要准备分析岳飞的训练方式就被刘辩强行打断。 “等等,按你所言,他们所作所为岂不是和历史上的记载差不多?”刘辩意味深长的说道。 “嗯?殿下是说……”史子眇灵机一动的说道。 “他们两人不是自称是当年我大汉的功勋大将军卫青和冠军侯霍去病吗,不知史公是否看过《史记》卫将军骠骑列传?”刘辩笑道。 “嗯……倒是看过,只是时间太长,已经有些记不得了。”史子眇有些尴尬的说道。 “我桌子上的就是,史公不妨先看看。”刘辩将桌上的竹简向史子眇的方向推去。 ………… 一刻钟后。 “果然如此,难道他们两人真是我大汉当年的功勋宿将?”史子眇喃喃自语的道。 “史公乃是修道之人,这世间难道真有死而复生或者后世之人穿越时空而来?”刘辩似笑非笑的说道。 “这……贫道不敢妄言,确实有些匪夷所思。”史子眇叹道。 “不管如何,他们总是有才能之人,切记不可怠慢,这些时日,他们是否有所要求?”刘辩又问道。 “那倒没有,霍去病将军想和其他两位比试一下到底谁训练的死士更优秀。相比起霍去病的年少轻狂,其他两位的行事风格倒是非常老成持重。”史子眇思索片刻,回答道。 第35章 各地平乱 “你要知道,历史上霍去病可是二十四岁就逝世。”刘辩眉毛一挑,别有深意的说道。 “难道殿下也认为……”史子眇不敢置信的道。 “那就要看岳鹏举的预言是否正确,对了,岳飞训练的死士情况你还没说完。”刘辩想起之前打断史子眇的话,连忙说道。 “岳鹏举的训练方法闻所未闻,他当时第一句话就是要让死士们每天训练前高呼三声口号: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史子眇正要继续说下去,就听见对面的刘辩突然站起,情不自禁的双拳紧握道:“好,很好,非常好!” 史子眇也不知道刘辩是在称赞岳飞的训练方式,还是这几句话,见刘辩示意自己继续,接着说道: “岳飞和其他人的训练方式完全不同,其他人刚开始就教拳法、枪法、箭法等战场拼杀之术,而他每天都要带着死士们亲自去郊外的高山上长跑和远跳。如果有死士无法完成这些训练,他还会带着没有完成训练的死士一起训练,直到完成为止。 死士们为了不拖累岳飞,都是咬牙拼死完成每天的任务。甚至有死士在训练中撞到普通的百姓,不但我们进行赔偿,这位死士还收到严厉的处罚。 而且有死士训练中受伤,岳飞也会亲自为他们包扎伤口,如果他也无法处理,会亲自背上死士送去治疗。 在我看来仅仅半月时间,死士们对岳飞已经死心塌地,哪怕为了他死,也在所不惜。” “不错,这才是鼎鼎大名的岳鹏举,地道进展如何?”刘辩称赞岳飞一句后,话锋一转的问道。 “启禀殿下,地道已经挖好多日,入口就在永安宫内。”史子眇低声道。 “出口附近一定要安排人监视,避免被其他人发现。”刘辩郑重其事的说道。 “诺!” “最近几日皇宫内有诸多事情,我暂时无法出宫,有重要的事情,你能做主的就自己处理,无法做主的就进宫来找我即可。”刘辩吩咐道。 “诺!” ………… 代郡,高柳县,太守府。 一道任命的圣旨传到:“因平定代郡的叛乱有功,任命刘备为代郡太守,为大汉守护边疆。” “子房,如今代郡太守的任命已经下来,接下来有何妙策?”刘备欣喜的请教道。 “主公请看这里,雁门郡。”张良向着地图上一指,接着道: “主公已经成为代郡太守,现在的目标就是积极操练士卒,广积粮食,鼓励百姓积极耕种,扫清境内的群盗。 而之后我们要想扩大地盘,目前来看,东面肯定不行。整个东面都属于幽州牧刘虞的地盘,包括现在主公的代郡。 而刘虞为政宽仁,深得人心又是汉室宗亲,如果我们对其出手,必将引起全天下的口诛笔伐。 那最好的进攻方向就是西面的雁门郡和南面的中山以及常山。并州九郡,除了上党和太原,其他七郡都落入外族手中,现在的雁门郡也正在胡人的统治之下。 如果我们能从胡人手中夺回雁门郡,不但增加主公的声望,地盘也能完全归自己,此乃一箭双雕之策。而且中山和常山境内黑山贼非常猖狂,我们将来可以假借除贼的名义进攻这两个地方。”张良鞭辟入里的说道。 “子房高见,备能得到子房,真乃如鱼得水也!”刘备大笑称赞道。 ………… 广汉郡,雒县。 “两位义士真大才也,仅凭县内不到一千的士卒,竟然挡住叛军上万人的进攻,还斩杀对方一千余人。”一位三十余岁,相貌儒雅的名士向王翦两人赞赏道。 这位名士乃是蜀郡太守王商,得到叛乱消息后,王商一边将消息立刻派人汇报给在数月前才子袭父爵的益州牧刘璋,一边亲自带领郡县的军队前来救援。 本以为雒县很可能支持不了多久,就会被攻破。 没想到前来报信的两位义士竟然有统军的才能,带领不到一千的守军以及自发参加的民兵居然挡住万余叛军的进攻,还斩杀一千余叛军。 “王太守不必客气,这乃是我等分内之事,否则覆巢之下安有完卵?”王翦谦虚的说道。 “还未请教两位义士尊姓大名,现今立下大功,我一定会向刘益州如实禀告。”王商询问道。 “频阳王翦。” “陇西赵充国。” “如今叛军退守绵竹县,不知两位有何高见。”王商连忙请教道。 他自己虽然在治理州郡上有大才,却并不善于带军打仗。 “不知王太守这次带来了多少援军。”王翦微微思量后,还是问道。 “尽起蜀郡全郡之军,共五千。”王商郑重的说道。 “若王太守愿意信任我们,将指挥权交给我和赵兄两人,我们必定击溃叛军。”王翦斗志昂扬的朗声说道。 “好,很好,如果你们两人还能击溃叛军,必将飞黄腾达,扶摇直上。”王商见两人信心十足,大喜的说道。 ………… 汉阳郡,成纪县。 成纪县是陇西李氏的重要发源地,包括历史上鼎鼎大名的秦国名将陇西侯李信,飞将军李广以及大唐诗仙李白等人。 这日,成纪县外爆发了一场内部的火拼。 马腾带着一队老弱病残向县内跑去,紧追其后的是他曾经的异姓兄弟韩遂。 “马腾休走,交出兵权,或可念在往日情分上饶你一命!”韩遂在后面大喊道。 前方只顾逃跑的马腾并没有回应。 在韩遂即将追入到成纪县内时,突然伏兵四起,李牧、赵奢各自率领一队人马出现,后边由马腾的亲信庞德率军堵住韩遂的归路。 韩遂的军队被四面围住,一番激战之下,最终韩遂死于乱军之中,士卒们见主帅一死,又听见对面高喊投降免死,纷纷扔下武器投降。 “哈哈,此计大妙,我得两位帅才相助,这凉州羌人之乱,从此不惧也。”马腾大笑,收拢降兵,向汉阳郡的冀县进发。 ………… 长沙郡,临湘县。 “不愧是老祖,用兵如神,我军几乎没有多少损伤的情况下,就让贼子区星授首。”孙坚由衷的赞叹道。 “也亏得文台如此勇猛,但是你一定要牢记刚过易折,月满则亏。”孙膑叮嘱道。 “多谢老祖指点,文台谨记于心。”孙坚心悦诚服的说道。 “文台你将战报立刻上书朝廷请功,除了我和章邯兄弟的事情压下不报外,其余皆可上报。零陵、桂阳两郡已经发来求援信息,周朝、郭时已经分别从两郡起兵谋反,我们应当趁此平定两郡叛乱,这是收服民心,建立声望的好时刻。”孙膑立刻建议道。 ………… 第36章 袁家秘议 中平六年(189年)五月十三,汉灵帝刘宏最终还是难逃命运的审判,在南宫嘉德殿驾崩,虽然自己更钟爱于二皇子刘协,但是因为外戚何进一派势力太强,最终还是下诏传位于长子刘辩。 汉灵帝刘宏驾崩的当日,一封密信被送到十常侍之一的赵忠手上,赵忠急忙招来其他几位同伴到自己府上商议。 此信乃是上军校尉蹇硕所写,信中写道:“陛下驾崩后,皇长子继位,由于还未成年,加上何进是当今国舅,必会专擅朝政。大将军一党一直对我们虎视眈眈,只因为我统领禁兵,加上皇帝有意保护,所以才一直没有动手。 现在应当把大将军何进引诱进宫中,暗中刺杀之,才能解决后患,否则我们都要死无葬身之地。一旦何进得到辅政的大权,就能剥夺我的官职,我们如果没有掌管禁军的权利,立刻就会成为案板上的鱼肉。” “各位,怎么看?外戚和我们一系争权夺利不知道多少年,以前一直有圣上在平衡双方的权利,才让我们处在一个平衡点。如今圣上驾崩,皇长子继位,他如此年纪必然无法做到平衡双方的权利,以他和何进的亲戚关系,只怕会完全偏向于对方,我们确实也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候。”赵忠说道。 “老朽的儿媳妇虽然是当今何太后的妹妹,也赞成上军校尉的意见。只要何进一死,他手底下那帮人绝对会互相争权夺利,到时候我们就能坐收渔翁之利。”张让说道。 “张兄之言,正合我意。正所谓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圣上还在之日,何进一党就屡次想致我们于死地,如今圣上驾崩,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郭胜说道。 其他几人见已经有两人明确表态要参与刺杀大将军的行动,赵忠虽然是询问大家的意见,其口气也倾向于动手,也都附和起来。 “既然大家都没意见,今日我们就歃血为盟,若有人背叛大家,天地不容。”赵忠建议道。 ………… 同一时间,洛阳,太傅袁隗府。 袁家的重要人物全部到齐。 “既然大家都已经到齐,宗族会议正式开启。今日圣上驾崩于嘉德殿,我们袁氏一族,从我曾祖袁安算起,四世之中有五人官拜三公。 如今大汉天下行将就木,内有外戚宦官擅权之祸,外有群盗军阀刀兵之患,皇长子辩年少继位,我们袁氏一族该何去何从。”太傅袁隗打量完四周的袁氏族人后沉声说道。 袁隗这一辈共兄弟四人,大哥二哥都早夭,三哥袁逢也在任上去世,如今袁家年长一辈,只剩下他一人,宗族会议自然由他主持。 不过袁家后辈倒是人才辈出,袁基、袁术、袁绍都是这一辈的佼佼者,还有诸如旁系的袁遗、袁叙、袁嗣、袁胤等也都在朝为官。 “在大汉,宦官外戚之争已经延续百年,极难根治,依我之见,目前的祸患宦官大于外戚,我们可以借助大将军之手,消灭掉以十常侍为首的宦官集团。”袁家嫡长子袁基说道。 “大哥说得没错,这些时日我一直在劝说大将军对宦官集团下手,大将军已经从最初的犹豫不决到如今有所异动,我相信只要在浇上一把火,大将军必然雷霆出手,况且大将军已经联系并州牧董卓入京诛杀十常侍。”袁绍笑道。 “而且我们力主协助大将军诛灭宦官,加上袁氏的威名,必将受到重用,大将军只是一介武夫,掌管军权就行。政权在我等袁氏门生的推动下,只会进入我等手中。”袁术也不甘示弱的说道。 ………… “不错,你们三兄弟皆是翘楚,不知其他人还有没有补充或是其他不同意见,不要害怕,我的评判标准是只看对袁氏的利益,不分你们提出问题的对错。”袁隗朗声道。 下面之人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 半个时辰后。 “既然其他人都没有不同的意见,那今日的宗族会议到此结束,一切以协助大将军何进铲除宦官集团为首要目标。”袁隗宣布道。 没过多久,袁氏族人都成群结队的渐渐散去,府内除了袁隗之外,还剩下袁基、袁术、袁绍三兄弟。 “你们三人还有何要事?”袁隗见三人未走,明显还有事情要单独和自己说,诧异的问道。 “叔父,铲除宦官集团只是我们的第一步,今日宗族会议人多口杂,避免泄露,故而只透露铲除宦官的计划。”袁家嫡长子袁基低声说道。 “哦,那你们还有什么计划?”袁隗兴致勃勃的问道。 “不但要铲除宦官集团,还要扳倒外戚。”袁术沉声说道。 “哼,你们还真是胆大包天,要知道大将军何进不但是外戚还掌握整个洛阳城兵权,如果事情泄露或是一旦处理不好,我们袁家都有覆灭的危险。”袁隗胆战心惊的道。 “我们不会出手,已经得到消息,今晚宦官集团就会向去宫中祭拜先帝的何进动手,我们已经把唯一可能向何进报信,蹇硕的司马潘隐带到宫外……”袁绍随后将行动向袁隗和盘托出。 “不管成功还是失败,你们一定不要让人查到蛛丝马迹,否则我们整个袁家恐怕有灭族之祸。”袁隗忧心忡忡的说道。 “叔父放心,绝不会有人查到任何痕迹,因为我们并不会出手。”袁基笑道。 ………… 洛阳城郊,一处院落内。 潘隐有些疑惑袁方为什么要送他一处宅子,不过,他还记得五天前皇长子刘辩,如今已经是新任皇帝嘱咐过他:“如果蹇硕等十常侍要对大将军何进不利,一定要秘密通知大将军。” 今天一大早就被袁家的袁方邀请,说是要送自己一处宅子。但是自己和袁家并没有交情,这让自己感到疑惑。 “咳咳,看得出来,潘兄对我们袁家送你一处宅子有些疑惑?其实我们也是想要和上军校尉搞好关系,但是不能直接送给上军校尉,故而送给潘兄,平时也希望你经常向上军校尉说些我们袁家的好话。”袁方见潘隐一直怀有警惕之心,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 第37章 皇宫惊变 “原来如此,那没得问题,既然你们袁家一定要送我,那我也就却之不恭。不过,现在时间已经不早,还是早些回宫吧。”潘隐收下宅子后,连忙说道。 “我还以为潘兄想在新宅子内住一晚呢?”袁方调侃道。 “袁兄说笑了,如今正是多事之秋,潘某怎敢夜不归宿。”潘隐正色道。 ………… 皇宫外,何进一身白衣的来到宫门口。 早已等候多时的小太监见到何进后,眼中精光一闪,急忙说道:“大将军,何太后有诏请你前去议事。” 何进不疑有他,沉声道:“那就带路吧!” 仅仅一刻钟时间,小太监就带何进来到嘉德殿附近。 此时的嘉德殿外并无一人,甚至连守卫和太监宫女也没有见到一个。 何进顿时心生警惕,狐疑的问道:“不知太后在何处?” 正在此时,一大群人从嘉德殿内走出,将何进团团围住。 何进大怒道:“蹇硕、张让你等是想趁圣上新亡,尸骨未寒,造反不成?” 蹇硕手指何进喝道:“圣上临终之前对我授以诛杀你的密诏,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一旁的尚方监渠穆见蹇硕不再说话,立刻拔剑斩何进于嘉德殿前。 蹇硕道:“我等立刻下诏,以何进谋反罪论之。” ………… 一刻钟后,太傅袁隗府。 “大事成矣,宫内传来消息,蹇硕等人已经杀害大将军,如今我们只要把这个消息放出去,在煽动大将军的部署为其报仇即可。”袁绍双手紧握,满脸兴奋的说道。 “等等,何进虽死,其弟何苗尚在,到时候诛灭了宦官岂不是为何苗做嫁衣?”袁基连忙说道。 “吴匡素来与何苗不和,总认为何苗与何进不在一条心上,如今吴匡正好在我的部队里任职,我到时候带着吴匡一起,略施小计,让他出手对付何苗。”袁术邪恶的一笑。 ………… 一个时辰后,在袁氏家族通风报信和煽风点火下,何进的下属陆续带领军队杀进皇宫诛杀宦官为何进报仇。 此时各处宫门已经完全关闭。 虎贲中郎将袁术与吴匡、张璋带领军队来到南宫的青琐门,点燃熊熊烈火焚烧宫门。袁绍与叔父袁隗佯称奉诏,带领部队进入皇宫遇到宦官就杀。 ………… 此时,刚刚继位的新皇刘辩正带领百官以及皇弟刘协,母后何太后,妃子唐姬等人正在为父皇汉灵帝守灵。 突然各处都燃起冲天大火,皇宫内各处都传来喊杀声。 “怎么回事?难道何进被杀居然提前发生?可恶,按照历史宦官们第一次刺杀何进被潘隐暗示后就消弭了,而且我还特意叮嘱过潘隐。”一身白衣的刘辩此时也满头大汗。 “快传禁卫军前来护驾。” “保护陛下。” “保护太后。” 周围百官的呼喊声此起彼伏。 “陛下,需要我前往道观联系岳将军他们前来救驾吗?”史子眇惶恐不安的说道。 “不行,现在已经完全来不及,而且没人护你离开,很可能会出意外。”刘辩摇头拒绝道。 突然,一大群手持武器的宦官在蹇硕、张让等人的带领下飞速赶来并大吼道:“何进部下谋反,不但刺杀何进,还进入皇宫烧杀掳掠,无恶不作,陛下,太后,快随我等一起逃跑。” “胡言乱语。” “岂有此理。” “无法无天。” 百官纷纷出口大骂道,有质疑的,有不信的,有要求惩治的。 “该发生的终究还是发生了,哪怕我做好准备,但是居然不讲武德的提前发生。”刘辩心里苦涩的想道。 此时,数十宦官在蹇硕等人的带领下,带着刘辩、刘协、何太后等人,并挟持一部分百官,从北宫门逃出。 ………… 皇宫内,朱雀阙下,何苗正带兵驻扎于此。 这时,袁术、吴匡等人也带领军队正好遇上。 “哼,如今大将军已死,宦官集团覆灭,所有的好处都会落到何苗身上,这家伙到时候就可以只手遮天。 吴大人,张大人你们和何苗素来不和,到时候恐怕不太好过,不如现在前去向他赔罪,说不定还能缓和一二。”袁术阴阳怪气的说完后,就带着自己的部队向皇宫内迅速走去。 站在原地的吴匡和张璋脸色阴晴不定的变幻。 吴匡急忙向身后的士卒说道:“大将军素来与何苗不和,何苗和宦官的关系匪浅。大将军当初准备诛杀宦官之时,就是被何苗所阻拦。如今大将军已死,而何苗居然带兵驻扎在此,并没有前去诛杀宦官,那么一定是何苗联合宦官杀害大将军,你们说这个仇我们要报吗?” 张璋知道吴匡的意思,声色俱厉的喝道:“报仇雪恨,血债血偿!” 奉车都尉董旻也煽风点火的说道:“今日大将军就是被何苗叫进宫中的,不是他残害大将军还能是谁!” 何进当初在世时,素来对士卒有恩,士卒都愿意为何进效死,见有人领头,立即痛哭道:“报仇雪恨,血债血偿!” 于是,在吴匡等三人的组织下,士卒们歃血为盟。 “杀呀!冲呀!报仇雪恨,血债血偿!” 在士卒们愤怒的呼喊声中,吴匡、张璋以及奉车都尉董旻带领麾下军队冲向驻扎于朱雀阙下的何苗,斩何苗于朱雀阙下,并把他的尸体扔到花园中。 ………… 夜晚。 刘辩等人逃到黄河边上的小平津,大家连续逃跑半日,都又饿又累。 众人停下来休息,在黄河边取水饮用。 正在这时,尚书卢植、河南中部掾闵贡率领数十骑兵赶到。 卢植大骂张让等人祸国殃民,前来抵抗的几人被杀后,张让,蹇硕等知道死期已到,难以脱身,走到刘辩面前跪拜痛哭道:“让陛下受苦是我等的罪过,请陛下以后一定爱惜自己的身体,我等不能在陪伴陛下。” 说完就跳进了附近奔腾的黄河之中。 刘辩此时心里也堵的发慌,哪怕知道十常侍祸国殃民,罪无可恕,但是对自己却非常尊敬。这逃跑的路上,哪怕他们自己不吃,也会把最好的食物留给他。 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遇到关心自己的人在自己面前死去。 “陛下恕罪,老臣等来晚了。”卢植与闵贡上前见礼道。 “两位有大功于社稷,何罪之有。”刘辩急忙勉励两人一句。 第38章 为他人作嫁衣裳 “陛下,我等出发之前,宫内已经查探清楚,是十常侍假称太后诏书骗取大将军何进进宫,之后斩杀大将军。 大将军的部署为其报仇,才冲进皇宫诛杀官宦。”卢植禀明道。 “此事,朕已经清楚,到时候回到宫内在严查此事。不知两位爱卿带来食物没有,朕与母后、皇弟、百官奔跑半日还未进食。”刘辩询问道。 于是闵贡在附近的农户买了一头羊,杀羊献上。 吃完后,一行人才渐渐向皇宫行去。 ………… 洛阳城西,董卓率领大军远远望见洛阳城内火光四起,浓烟滚滚,知道必然发生非同寻常的大事。 正要带领军队从西门进入时,一名骑兵飞快赶来并大呼道:“董将军且慢,我乃是奉车都尉董旻的亲卫,有机密事告知将军。” …… “此言当真?陛下、太后以及百官真被宦官们劫持到北邙山附近?”董卓大喜的问道。 “不敢欺瞒董将军,这是奉车都尉亲自打探到的消息,如今何进以及何苗都与世长辞,他们的部下群龙无首,奉车都尉说此时正是将军将他们收入麾下的良机。”骑兵亲卫郑重的说道。 “将军天大的好消息,如今陛下失踪,朝廷军权无人掌控,我们先迎回陛下,这就有了护驾之功,然后接收何进何苗的旧部,就能完全掌握洛阳城内的军权,到时候所有的事情还不是将军您说了算,号令天下,莫敢不从。”旁边的李儒建议道。 董卓听闻后大喜,重赏前来告密的奉车都尉董旻的亲卫后,就带领军队向北邙山方向前进。 ………… 北邙山位于洛阳北部,海拔不高,仅仅三百多米,地形多为黄土丘陵地,黄土高原千沟万壑,俨然成为洛阳北面的一道天然屏障。 北邙山是历代帝王将相趋之若鹜的葬地,埋葬帝王将相无数,素有“生居苏杭,死葬北邙”之说。 北邙山下,刘辩、卢植、闵贡三人骑兵前行,其他大部队跟在身后,年仅十岁的陈留王刘协早已经疲惫不堪,在闵贡的怀中沉沉睡去。 突然前方火光大亮,将夜晚的天空照得如同白昼。 卢植等人大惊失色,而刘辩则早已知道来者何人。 闵贡上前询问:“圣上在此,何人带兵前来,还不快快上前觐见?” 为首一人急忙下马上前见礼道:“微臣并州牧董卓,奉大将军之令,前来洛阳平乱。” “董将军辛苦了。”刘辩非常平淡的说道。 他自己心里清楚,不管自己今日表现得如何,以董卓的野心必然会找借口废掉自己。 主要还是权利问题。 虽然何进何苗外戚一党都已经身死,但是何太后尚在。 如果自己还是皇帝的话,又未成年,还完全不能亲政,根据大汉的制度,太后是要临朝称制的。 这样的话,那他董卓却无法掌控朝廷的大权。 为了他董卓的权利,废掉自己这个刚刚继位,还羽翼未丰的小皇帝正是最佳时机。 董卓见新任皇帝似乎对自己颇为冷淡,大儒尚书卢植也对自己不闻不问,就和闵贡一起骑兵并行,时不时交谈两句。 此时,闵贡怀中的陈留王刘协也被惊醒,得知董卓的军队是来接他们回宫,顿时放下心来,反而勉励嘉奖董卓几句。 董卓见陈留王只是一个十岁的小孩,反而聪颖异常,善于察言观色,不由得暗暗称奇。 ………… 一个多时辰后,一行人终于来到洛阳城外。 进入城内,得知皇帝回来的消息后,一大群百官前来接驾。 太尉崔烈呵斥董卓道:“你一个外姓将领,怎能随意带兵入城,还不将军队留在城外!” 其他百官也纷纷出言附和。 董卓在马上冷哼一声,反问道:“你们身为国家大臣,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却不能匡正皇室,致使国家动荡不堪,群盗四起,天子甚至流落在外。若非我带兵勤王,将陛下安全的带了回来,你们将来有何面目去见大汉的历代皇帝。 今日又凭什么让我退兵?” 百官们百口难辩,纷纷恼羞成怒。 ………… 太傅袁隗府。 “棋差一着,没想到作为袁氏故吏的董卓居然不听我们袁家的号令,私自带兵进入洛阳,明显是来抢权的。”袁基大怒道。 “当年叔父袁隗征辟他为并州刺史后,他对我们袁家可是毕恭毕敬,原来全是伪装,现在原形毕露。”袁绍皱眉道。 “难道我们做了这么多,都为董卓这个贼子做嫁衣?”袁术不甘的说道。 正在这时,外面有人来报,骑都尉鲍信有急事求见袁绍。 “我记得鲍信是被大将军安排回乡招募兵卒,没想到现在才回来。”袁绍低声说道。 “绍弟,你去见一见他吧。”袁基说道。 ………… 袁隗府上,大厅中。 “本初,客套话我就多不说,今日回到洛阳,正好看到董卓带领军队进城。以我观之,乱天下者,必董卓也。我如今麾下有一千多人,加上你们袁氏一族的私兵,我们不如趁机动手,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直接灭杀掉董卓这贼子。 他星夜来到洛阳,士卒都没有得到休息,必可一战而擒之。”鲍信心急如焚的说道。 “不行,董卓带来的西凉部队以及部分的并州骑兵战力非常强横,并非我们这些未经沙场历练的私兵所能战胜,一旦失败,我们袁氏一脉可是会荡然无存。而且就算我同意你的想法,我叔父绝不会允许我这样做,你要知道如今我们袁家当家的还是我叔父袁隗。哪怕我叔父不在,也会是大哥袁基继承我袁家之事,我只是袁家一庶子,还无法当家做主。”袁绍苦笑道。 “既然如此,那洛阳城就不能久留,我准备带着部下们返回家乡,袁兄保重!”鲍信见事不可为,就告辞一声,带领自己军队返回家乡泰山平阳。 ………… 当夜,皇宫之中,已经返回的刘辩等人终于可以好好休息。 “陛下,岳飞、卫青、霍去病三人已经带领死士们来到宫外,是否传召他们进来护驾?”史子眇来到刘辩的寝宫禀告道。 第39章 谁敢不从? “那倒不用,他们还没有接受编制,不能随意进出皇宫。史公,你将这三封信贴身藏好,现在就去宫外,将信交给岳飞。 如果明天发生不可挽回的大事,就让岳飞依次拆开这三封信,会有破局的方法。”刘辩郑重的嘱咐道。 史子眇接过三封用绢布写好的信件,贴身收好后,就告辞离开皇宫。 “看来该来的还是要来了。”刘辩站在寝宫内轻声叹息道。 ………… 皇宫外,岳飞、卫青、霍去病三人带着两百余名死士非常焦急的等待消息。 岳飞也没有料到何进被杀,宦官集团一夜倒台竟然比原本历史提前四个月,这让他始料未及。 当他们得知皇宫发生动乱,宦官挟持陛下出宫向北而去后,就意识到不妙,岳飞等三人立刻分头向洛阳北找去。 可惜被董卓捷足先登,他们见陛下已经被董卓大军护送回京后,就默默跟随到皇宫外,派人联系上史子眇。 正在大家心急如焚的时候,史子眇从皇宫内出来,向几人一招手说道:“回观。” 霍去病有些着急,急速来到史子眇身前,低声问道:“陛下怎么样?” “外面人多眼杂,先回道观再说。”史子眇低声吩咐道。 几人知晓其意,皆默不作声,带领死士们跟随史子眇一起朝道观方向行去。 ………… 同一时间,原大将军何进府上。 此时,这里已经被董卓带军强行接收。 大厅内,董卓与李儒相对而坐。 “主公,路上我们已经诱杀并州刺史丁原,其麾下并州军在吕布、张辽等人的率领下皆已经归附,只有张杨不肯投诚,率领本部三千余人返回并州上党郡。”李儒向董卓禀告道。 “哼,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早晚必将其碎尸万段。”董卓冷哼道。 “如今何进的军队大部分已被我们接收,洛阳的军权除去少部分禁军外,其他大部分已经落入主公手里。”李儒继续说道。 “很好,如果我想行霍光之事,废立当今皇帝,另立陈留王为帝,会有哪些阻碍?不废当今皇帝,根据祖制,何太后必将临朝称制。当时候我们所做的这一切很可能一场空,甚至还有性命之忧。 必须先下手为强,废帝杀太后,另立新君,然后将军政权全部掌握在自己手里,方才万无一失。何况我和董太后乃同族,陈留王刘协又是从小被董太后抚养长大,我对于陈留王来说,亦是舅舅一样。”董卓沉声道。 “嗯……要想废帝,必须得到群臣的支持,而袁氏四世五公,海内名望,门生故吏遍于天下。只要袁家支持,则大事可成。”李儒沉吟许久,开口说道。 “袁本初这些年和我多有书信往来,此次奉何进之命进京勤王,亦是和袁本初联系,明日我亲自和袁本初相商,如今形势在我,谅他不敢不从。”董卓沉着冷静的说道。 ………… 洛阳城内,董卓军营,一处营帐内。 之前在安定郡临泾县力战有功,白起的官职已经从伍长升为都伯,冯异也成为白起麾下的一名参谋。 “白兄,情况似乎有些不对,皇帝年幼,外戚和宦官同时倒台,董卓这次携大部队进京,怕是会成为权臣,你说会不会被天下群起而攻之。”冯异低声说道。 “对于这样的政治问题,白某的见解未必就强于冯兄,我更想知道的是,如今皇帝身边会是哪三个人。当初我们选择主公之时,现在的皇帝刘辩可是能有三个人选择,他们的能力如何?冯兄既然出生比我晚了近三百年,应该有可能知道对方的事迹,这些事情还需你多打听打听。”白起并不太关心朝廷的政治局势,反而对辅助刘辩的三个历史上大名鼎鼎的人物更为在意。 “没问题,不过需要些时日,我最近才开始训练一批士卒,他们打探情报的能力实在堪忧,必须从头训练。”冯异郑重的说道。 ………… 太傅袁隗府。 “叔父,董卓送来书信,明日邀请我前去显阳苑商议要事,您怎么看?”袁绍蹙眉说道。 “董卓如今接收何进的大部分军队后,加上他带来的凉州武人,以及半途招降丁原的并州旧部,兵锋不可挡。 从他不听我们袁家的命令,私自带领军队进入洛阳就可以看出此人的狼子野心。我们袁家这次的密谋很可能会为他人做嫁衣。”袁隗恨恨的道。 “那明日我还要去和此贼商议吗?”袁绍担心的问道。 “去,为什么不去?他董卓是我袁家故吏,我袁氏门生遍布天下,他难道还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对我袁家之人出手?”袁隗双手倒背,仰望星空的说道。 随着董卓带领大军进入洛阳,今晚的都城内注定不平静。 ………… 次日,洛阳城,显阳苑内。 袁绍独自一人前来赴会,发现显阳苑内并没有其他朝廷重臣,内心满腹疑虑。 硬着头皮,上前见礼道:“董公别来无恙,当日河东一别,已是数年不见,董公风采依旧,不知今日有何要事相商,怎么不见其他朝廷重臣?” “既然本初兄如此急迫,老夫也就直言。当今陛下,才疏学浅,昏庸无道,祸国殃民,不堪大任。而陈留王刘协天资聪颖,有秦皇、汉武之资,我意欲效仿霍光,废除当今皇帝刘辩,另立陈留王为帝,不知你们袁家是否支持?”董卓语出惊人的道。 “陛下这才继位一天,董公就要废帝,天下人怎么可能同意?而且我并非袁家掌舵之人,还请董公请我叔父商议。”袁绍虽然内心掀起滔天巨浪,表面仍然不动声色的说道。 “哼,老夫不但要废帝,太后亦要废之。”董卓冷哼道。 “董公你如此倒行逆施,堵得了天下悠悠之口,天下士人绝不会同意你擅自废帝?”袁绍站起来,愤然说道。 “天下大事如今在我怎么做!我今为之,谁敢不从?他们难道以为我的刀不锋利吗?”董卓亦是大怒道。 “天下强横之人,难道只有董公?”袁绍拔出身上佩刀,转身迅速离去。 第40章 废帝 袁绍离开显阳苑后,准备立刻返回府上通知叔父,董卓居然倒行逆施,想要擅自废立皇帝。 转念一想道:“我只是袁家庶子,如今得罪董卓,他必然不会善罢甘休,袁府不能回去。我们袁家主要经营的是洛阳和汝南老家,大哥袁基是洛阳的负责人,汝南老家这些年一直是袁术在负责联络管理。 而河北之地虽然不在我们袁氏的掌控之中,却是光武帝龙兴之地,幽州突骑更是被光武帝誉为天下最强之兵,河北之地与洛阳相隔黄河,即使董卓老贼控制中央,也拿远在河北的我毫无办法。” 袁绍想明白后,就把朝廷所颁官印挂在东门上,迅速离开洛阳,向冀州方向奔去。 ………… 显阳苑内,面对不识抬举,愤然离开的袁绍,董卓自然暴跳如雷。 不过董卓忌惮于袁氏四世五公的影响力,自己又曾是袁家故吏,并没有当场抓捕袁绍,而是任其离开。 但是却下令文书,令抓捕袁绍。 这时,校尉伍琼进来劝董卓道:“古今废立大事本就罕见,袁氏一门以汉室忠臣自居,袁绍一时之间自然无法理解董公的苦心。通缉袁绍,只会适得其反,逼得太急,势必激起事变。袁氏四世五公广布恩德,门生、故吏遍布天下。 如果他以董公废帝为由,联络各地豪杰,起兵反抗,天下必然云集响应,各地军阀也会乘势而起,那时候董公必然成为众矢之的,关东之地未必能保得住。不如封他一个小小的郡守,以示董公以德报怨之心,他必然庆幸免罪,感念恩德,不敢造次。” 董卓沉吟许久,点点头道:“伍校尉说的有些道理,你觉得封他到哪里比较合适?” 伍琼因为私底下和袁绍互为奔走之友,想暗中帮其一把,但是又畏惧董卓的权势,稍加思索后,便道:“冀州渤海郡,相邻大海,人烟稀少,袁绍即使在此地任职,也不可能有什么作为。” 董卓大喜,立即打发伍琼去寻找李儒,让其帮忙颁布旨意。 伍琼离开后,董卓又派人请来太傅袁隗,直接说明原因,准备废掉皇帝,立陈留王刘协为帝。 意外的是,太傅袁隗并没有拒绝,反而平静的道:“既然仲颖执意如此,老朽也不便多说,就依你之意行事。虽然当今陛下才疏学浅,却并没有暴乱之举且刚刚继位一日,还请仲颖勿伤他性命,” “自然如此,老臣乃是汉家臣子,怎么会乱杀皇室?”董卓大笑道。 ………… 两个时辰后,董卓在崇德前殿召集百官,百官畏惧董卓的兵威,皆不敢不到。 刘辩此时也坐到龙椅上,知道自己目前无力反抗,因为没有兵权,兵权皆在董卓手里,形势不如人。 原本汉灵帝时期朝廷中央的军队由北军、南军、羽林军,虎贲军组成,之后朝廷又设立西园八校尉成立西园军。 北军这些年在皇甫嵩等人的率领下,一直在凉州平乱;羽林军也在各地剿匪,平乱群盗;西园军成立不久,人数本就不多,在这次宦官诛杀大将军何进的内乱中几乎死伤殆尽。 而南军和虎贲军都属于禁军,掌管皇城的防卫,一直掌控在何进手中,何进死后,董卓进京,大部分都被董卓接收,只有小部分,像虎贲中郎将袁术掌控的一部分虎贲军还在他手中。 刘辩可以说刚继位的自己完全没有兵可用,如果给他数年时间,他有把握将军权重新掌握,奈何董卓这贼子不讲武德,自己继位第二日,就准备废帝。 现在唯一属于自己的军队,就是还在皇长子时期,自己招收的两百余名死士。 仅凭这些死士,完全无法扭转乾坤,刘辩内心复杂,原本以为自己是穿越者,乃是天命所在,没想到还是难逃被废的命运。 不过,自己也是有所准备,能否最终保得性命,还是要看天意,正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只见董卓站到大殿中央,并没有向坐在龙椅上的皇帝行礼,而是自顾自的说道:“汉室衰微,群盗四起,民不聊生,皆乃皇帝荒淫无道,横征暴敛,祸国殃民所致。陈留王刘协秀外慧中、天资聪颖,有古来大帝之资。 我欲效仿伊尹、霍光之事,废掉当今皇帝,另立陈留王为帝,谁敢不从?” 百官面面相觑,慑于董卓的兵威,皆敢怒不敢言。 刘辩见群臣不敢说话,却佯装大怒道:“荒谬!朕继位不过两日,群盗四起,民不聊生难道昨日才开始的?荒淫无道,横征暴敛,祸国殃民更是大谬,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哼,陛下才继位两日就弄得宦官和外戚自相残杀,大将军何进更是因此而亡,难保不是因为陛下想要拿回大将军的权利,而指使宦官刺杀大将军。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当年韩信被诛的事迹还历历在目。”董卓煽风点火的说道。 此时,何进原来的部下都露出狐疑的脸色看向皇帝。 董卓见无人应答,又立即朗声道:“从前霍光定决议,田延年按剑监督,有敢阻碍方针大计的,都以军法从事。” 尚书卢植反驳道:“太甲(商朝第四任国君)即位以后昏庸无能,吕邑王罪过有一千多条,所以才有废立的事,而且群臣无一不服。当今皇上尚且年轻,仅仅继位两日,行为没有不当之处,不能和以前的事例相比。” 董卓大怒,拔剑欲杀卢植,伍琼、周毖急忙劝阻道:“卢尚书乃汉室忠臣,有大功于天下,不可杀也。” 与董卓交好的议郎彭伯也赶紧出来劝阻道:“卢尚书是海内大儒,士人之望,如今若杀他,天下人都会震惊失望。” 董卓于是下令免去卢植的尚书职务,卢植见事情不可挽回,对高坐于上的皇帝刘辩连续跪拜三次后,老泪纵横道:“陛下保重,老臣如今身体不适,请求告老还乡。” 刘辩脸色复杂,汉室倾颓之下,却只有卢尚书一人出来力保自己。 于是,温和的说道:“卢尚书今日能不畏强权,挺身而出,朕永远不会忘记今日之恩情。希望卢尚书回乡之后还能着书立说,名扬后世,保重!” ………… 第41章 生死攸关 董卓没有阻止卢植的离开,而是对何太后道:“当今陛下继位仅两日,就爆发大乱,这是上天的警示,说明不配为皇帝,为了天下苍生,请陛下让位于陈留王。” 何太后哭泣道:“董将军为何如此逼迫我们孤儿寡母。” 百官闻言,皆心如刀割,悲痛欲绝。 董卓身后一人道:“太后如果想保住陛下和自己的性命,还是听从董公之意为妙。” 众人看去,乃是董卓谋士李儒。 随后,新任尚书丁宫在崇德殿前主持废立仪式,将刘辩贬为弘农王,太傅袁隗将脸色铁青的刘辩扶下御座,解除玉玺印绶并转交给刘协,然后扶刘协正式登基,并让何太后交回政权。 刘辩只能跟随群臣一起向新继位的皇帝刘协跪拜,见自己的皇儿如此,何太后痛哭流涕,群臣心中悲痛,但都敢怒不敢言。 连海内名望的卢植都被逼得辞官,差点被杀,其他人哪敢出声。 登基仪式完成后,董卓让尚书宣读策文,将废帝与其妃子唐姬以及何太后一起迁往永安宫。 当刘辩听到迁往永安宫后,压在心里的那块大石终于放下来,好在天不绝他。 刘辩、何太后及其四个贴身宫女,以及唐姬及其两个贴身宫女共九人被迁往永安宫,无诏不得随意进出,并安排人看守。 ………… 傍晚时分,众人已经来到永安宫,母亲和唐姬仍然在哭哭啼啼,几名贴身宫女也诚惶诚恐,束手无策。 刘辩知道董卓很快就要出手致他母后于死地,然后在关东联军结盟讨伐董卓时,就会是自己的死期。 所以他要尽快逃走,最好就在今晚。因为此刻正是董卓集团志得意满,最为放松的时候。 “母后,唐姬,你们不要伤心,收敛好情绪,否则晚上我们无法逃脱。”刘辩低声说道。 正在伤心的两人听见声音后大惊,何太后眼睛充满血丝,颤声道:“皇儿,你是准备逃跑?我们如今身在冷宫,如何逃得出去?” “儿臣自有办法,你们现在要慢慢停下哭声,否则到时候哭声突然消失后,反而会引起外面看守者的注意。”刘辩叮嘱道。 “我们人多不容易逃走,如果陛下有办法,就独自逃走。”唐姬在旁劝慰道。 “不用,不出意外,我们应该都能逃掉。”刘辩信心十足的安慰道。 ………… 夜晚,李儒来到永安宫门口,向守卫询问道:“废帝以及何太后在里面有什么反应?” 守卫躬身禀告道:“何太后等人到了这里后,一直哭哭啼啼,直到半个时辰前声音才渐渐消失,想必是哭累了。弘农王则是一言不发,呆呆出神。” 李儒点点头,直接走进永安宫内。 永安宫大厅上。 何太后和唐姬见李儒前来,都进入内室回避。 刘辩脸色难看的向李儒问道:“不知阁下来此有何事?” 李儒笑道:“我已经被董公任命为弘农王的郎中令,你以后有任何事都可以向我说,我会转告给董公的。” “朕如今已经被奸臣所废,只希望能得个善终就行,其他别无所求。”刘辩平淡的说道。 李儒阴笑道:“董公说了,只要你们安分守己,董公可保你们性命无忧,若是有任何的风吹草动,别怪他老人家出手无情。” ………… “你们给我看好了,但凡有任何事情发生,需要立刻向我汇报。”李儒离开永安宫后,向看守的侍卫吩咐道。 “诺!” ………… 凌晨,就在大多数人处于熟睡之中的时候,刘辩正坐在寝室的床上,时刻保持注意力高度集中。 突然,床下传来隐隐的敲击声。 刘辩立刻将床榻小心翼翼的移走,然后将一块石板慢慢挪开,里面传来声音:“陛下?” 刘辩欣喜道:“鹏举,先上来说话,动作轻点,别发出太大的声音。” 一刻钟后,岳飞、霍去病带领十个死士从地道内爬上来。 “外面情况怎么样?”等几人上来后,刘辩迫切的问道。 “陛下真是料事如神,居然猜到董卓可能会行废立之事,提前挖好地道。”岳飞赞赏道。 “这些话等能逃出去彻底平安后再说,事情办得如何?”刘辩苦笑道。 “刘和与荀彧已经出发前往幽州求援,只要我们渡过黄河,来到河北地界,想必那时候就能遇到幽州牧刘虞前来救援的军队。我们也已经在洛阳的东和南两个方向做了一些逃跑的障眼法,应该能蒙蔽一些人。”岳飞解释道。 “很好,平民百姓的衣服带来了吗?”刘辩又问道。 “带来十二套,不知是否够用。”岳飞低声道。 “够了,你们稍待,我去让母后她们将衣服换上。”刘辩急忙道。 ………… 一刻钟后。 刘辩带着换上普通百姓服饰的八人来到寝室。 “先让母后唐姬带着宫女们先走,我最后一个走。”刘辩吩咐道。 “不可,现在生死攸关的时候,陛下应该大事为重,第一个走。”霍去病急切的说道。 “无妨,就几个人耽误不了多少时间,霍二哥你带头开路,然后太后和唐妃与宫女们紧随其后,我和陛下最后走即可。”岳飞建议道。 “那好!”霍去病也知道现在不是争执的时候,带着五个死士当先钻入进去。 随后何太后、唐姬和宫女们牵着手慢慢也钻了进去。 “陛下,需不需要将宫外的守卫……”岳飞比了个砍头的手势。 “不行,宫内都有巡逻的侍卫,如果发现永安宫外的守卫消失不见,很可能会提前暴露。”刘辩立刻摇头拒绝。 ………… 一个时辰后,一行人终于走出地道,来到洛阳北边的北邙山附近。 “见过陛下,太后。”守在通道外的卫青见到刘辩与何太后等人出来,急忙上前见礼道。 “特殊时期,无须多礼,现在时间就是生命,我们需要尽快渡过黄河。”刘辩说道。 “事情有变,荀文若走的时候建议我们不要从孟津走,应该从平阴县经小平津渡过黄河,因为平阴县长是文若的生死之交。”卫青低声说道。 第42章 逃亡 “文若离开的时候留下书信之类的信物没有?不然我们前往平阴县,如何能让县长帮忙?我们的身份绝对不能泄露,否则即使和文若是生死之交,也难保不会利欲熏心。正所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刘辩反问道。 “没有留下任何信物,文若只说他与刘和会亲自去见平阴县长,然后从平阴县经小津渡渡过黄河。”卫青郑重其事的低声说道。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快马加鞭赶往平阴县吧!”刘辩当机立断的说道。 卫青急忙拦住刘辩,抱拳拱手道:“陛下且慢,您刚才也说过防人之心不可无。荀家是颍川大族,士族之首,荀爽、荀绲、荀攸等皆在朝为官,如今荀文若早一步离开,不在我们身边,会不会有诈?” 刘辩还没来得及解释,就听一旁的岳飞轻声说道:“卫大哥请勿忧虑,荀令君忠于汉室之心,天地可鉴。” 随后又将自己知道原本历史中荀彧的事情简单的向卫青、霍去病以及刘辩解释了一句。 “惭愧,文若居然为我大汉江山,最后落得个自杀殉国的下场。”卫青长叹道。 “没想到士族之中也有如此铮铮铁骨之人,去病佩服。”霍去病也赞叹道。 “母后和唐姬皆擅长骑术,但是六名宫女都不会骑马,事急从权,安排骑术最高超的人带她们共骑一匹。”刘辩吩咐道。 “骑术比赛中,前六名出列。”卫青喊道。 六名全身黑衣的死士立刻齐步站出来。 宫女随即被安排在六人的马上。 “陛下,您与卫大哥、霍二哥先走一步,我需要带人将这通道堵死,免得被人查到行踪。”岳飞拱手说道。 “鹏举,你们一定要小心,保命为第一目标。”刘辩眼眶微红的嘱咐道。 “多谢陛下的关心,鹏举万死不辞。”岳飞急忙跪拜道。 “多谢陛下的关心,我等万死不辞。”跟随岳飞留下来的六十余名死士也一起跪拜道。 “各位,我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一定要活下来,到了幽州,百废待兴,我需要各位的协助。”刘辩几度哽咽。 ………… 两个时辰后,刘辩一行人抵达平阴县,此时已经是寅时,漆黑一片,只有明月高悬,微弱的光芒只能让人分辨前进的方向。 刘辩正准备和卫青、霍去病商量,就见一小队人从县里小心翼翼的走出来。 卫青霍去病立刻严阵以待,面露警惕之色。 “来者可是史侯?下官乃是平阴县县长陈群。”为首之人谨小慎微的询问道。 刘辩心中微微一动,这个称呼是当年自己寄居在史子眇家里时,他们不敢称呼自己本名,所以用史侯相称。 这个称呼很少人知道,后面自己与刘和、荀彧交好后,也曾经向他们提起过。这位陈县长居然知道史侯的称呼,应该是荀彧透露给他的。 荀彧应该不会告诉他自己的真实身份,所以用上史侯的称呼,大概率会向对方说明自己是因为董卓祸国才举家避难北上。 这个时代举家迁徙非常之多,乱世之中,一郡一县不太平后,往往这里的大族都会举家迁徙躲避灾难。 等等这位县长自称陈群? “没错,我就是史侯,想必文若兄已经和你提起过。不知陈县长是否就是文若兄曾经说起的陈长文?”刘辩故作老气横秋的说道。 夜晚漆黑如水,陈群并不知道,在对方老气横秋的话语中,其实有一张稚嫩的面容。 “没错,下官就是陈长文,船已经备好,史侯是休息一晚等天亮后再出发,还是马上出发?”陈群见对方居然听说过自己,心里暗喜,表面却恭敬的说道。 “事情太急,我们必须马上渡过黄河去北方求援。我也给陈兄透露个消息,昨日,新任皇帝已经被董卓这个乱臣贼子废掉,连海内名望的卢尚书都差点被杀。”刘辩低声说道。 “什么,董卓居然如此大胆包天,竟然敢废帝?”陈群难以置信的说道。 “平阴县离洛阳不远,估计天亮后不久,陈兄应该就能得到消息,这也是我们尽快赶路的原因。”刘辩脸色严肃的说道。 “若真如史侯所言,如今的朝堂局势就是董卓一手遮天,看来这个县长下官不当也罢!”陈群义愤填膺的说道。 “陈兄为何如此?”刘辩问道。 “董卓只是关西武夫,如何懂得治理国家。而且如今他倒行逆施,将继位两日并没有过错的皇帝阴谋废掉,必被天下人所不容。史侯你且看,用不了多久时间,天下有志之士必然会联合起来讨伐董卓。”陈群恨恨的说道。 “既然陈兄不愿继续为官,不如和我一起避难北方如何?”刘辩知道陈群颇有才干,邀请道。 “多谢史侯厚爱,如今家族皆在颍川,我还要回家乡打理事情,恕我不能同您一起前往北方。”陈群婉言谢绝道。 “无妨,将来未必没有机会。”刘辩见对方没有答应,也没有执意相邀。 ………… 又两个时辰后,到了辰时,太阳已经升起, 此时刘辩一行人在陈群的帮助下已经渡过黄河,来到了河内郡的山阳县。 山阳县因为后世曹魏代汉,将汉献帝封为山阳公而出名。 此时山阳县只是河内郡的一个普通小县城。 “连续骑马狂奔一夜,母后、唐姬已经又困又累,暂时休息一会,让大家都吃点东西,稍微睡会。而且我如今也并非皇帝,在外也需要注意,你们以后都称呼我史侯即可。”刘辩吩咐道。 “遵命!”卫青霍去病等众人立刻抱拳答应,然后安排人手轮流巡视,保证让每位死士都能得到休息。 “母后,你们没事吧?”刘辩进入临时搭建的营帐后问道。 “还好,母后年轻的时候,还未入宫,就经常跟随兄长骑马打猎,入宫后,也曾经跟随先帝骑马巡猎,只是渡过黄河时,有些晕船。”何太后面容苍白,微微叹气道。 “臣妾也没事,反倒她们几个比我们还严重。”唐姬笑道。 “奴婢们一直都在宫中,从来没有骑马坐船,自然无法和娘娘以及太后相提并论。”几位宫女一路上呕吐数次,此时的脸色皆毫无血色,萎靡不堪。 第43章 安抚群臣 “等进入幽州地界就会好起来,如果刘和他们速度快点的话,说不定还没有进入幽州就能率军接到我们。还有就是,如今我已经不是皇帝,你们称呼我史侯即可,否则如果被有心人听到,可能会有大祸。”刘辩先是安慰众人一句,然后一本正经的叮嘱道。 “皇儿,你……”何太后想起自己的儿子被废,如今只能像丧家之犬一样逃难,内心就无比痛苦。 她恨废掉皇位的董卓,恨无法为他们做主的百官,甚至连她那个已经死去的兄长也怨恨上。 如果没有她兄长何进诏命董卓带兵进京,又怎可能是今日的局面。 唐姬亦是泪流满面。 “无妨,即使还是皇帝,也会被董卓这个老贼把持朝政,每天都活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如今逃往幽州,我们可以借助幽州的兵力东山再起。当年先祖光武帝,就是得到幽州铁骑后,横扫天下。”刘辩泰然自若的慢慢道来。 “幽州牧我记得是刘虞吧?虽然也是汉室宗亲,但就怕他不愿帮助皇儿。”何太后双手紧握,惴惴不安道。 “如果说我们大汉还有一个为国为民的汉室宗亲,那就非刘伯安不可。他这些年在幽州政绩卓着,安抚百姓,深得人心。为人温和低调,礼贤下士,是宗室不可多得的人才。”刘辩向何太后分析道,如果汉灵帝这一代是刘虞当的皇帝,大汉说不定又会冉冉升起。 “既然皇儿如此肯定,那我也放下心来。”何太后拍着胸脯轻声道。 “母后,在外的称呼必须改变,否则被有心人听到,我们将会有大难。您以后称呼我辩儿即可,唐姬你称呼我侯爷或者夫君都行,其他人称呼我史侯,切记,切记。”刘辩脸色严肃,三令五申的郑重说道。 “辩儿,母后……母亲知晓了。” “夫君!” “遵命,史侯!” ………… 早晨,洛阳原大将军何进府上,现在已经成为司空董卓的府邸。 昨日废除皇帝刘辩,另立陈留王刘协为帝后,朝堂进行大洗牌。原本对董卓不满或是有仇的皆被罢免官职,其中就包括司空刘弘。 司空位置空缺后,董卓就被朝廷任命为新任司空。 正在熟睡的董卓,此时被一阵喧闹声吵醒。 “何人在外喧闹?”有些起床气的董卓愤怒的大喊道。 “回禀司空大人,是下官李儒,有十万火急之事。”李儒在大厅外急忙喊道。 董卓和李儒共事十多年,从未见过他如此冒失的举动,立刻唤人更衣后,就急忙与李儒相见。 “主公,大事不好,被监禁在永安宫的弘农王与何太后一行人全部消失不见,经查证后发现,在永安宫寝室床下发现一个密道,他们就是从密道内逃走的。”李儒急切的说道。 “岂有此理,那你还不安排人沿着密道去追查?”董卓一拍桌子,大怒道。 “我得到消息后,已经安排人沿着通道追查而去,然后就来向主公禀告。”李儒诚惶诚恐的道。 “你觉得他们会逃往何处?”董卓怒色渐息,知道发怒也没用,反而可能会坏事。 “嗯……下官得到消息后也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西北边应该不会去,关西地区董公经营不少时日,而且那边叛乱四起,他们绝不敢去。 其他几个方向都有可能,他们要去投靠之人必然是刘氏宗亲。北方的幽州牧刘虞,南边的荆州刺史刘表,西南的益州牧刘璋,东边陈国的陈愍王刘宠,以及兖州刺史刘岱都有可能。”李儒面带愁容的说道。 “你觉得能否追得回来?”董卓微一沉吟,继续问道。 李儒摇摇头,轻叹一声道:“恕下官直言,如今主公才刚刚拿下洛阳的大权,四方都没有归心,又废掉皇帝,只会惹怒天下士人和手握军权的军阀。就算我们下令逮捕,四方之人绝不会听令。反而可能会有人暗地里收留弘农王,打出弘农王才是正统的旗号,和我们分庭抗礼。” “那如今如何处理弘农王逃跑的事?”董卓问道。 “既然无法大张旗鼓的追查,不如派人暗地里寻找,如果能找到则杀之。现在最紧要之事是安抚朝中大臣和一些有实权的大将,否则必然生变。”李儒建议道。 ………… 这日,朝会。 董卓由司空改任太尉,兼领前将军,加节,赐斧钺、虎贲,更封郿侯。 以杨彪为司空,黄琬为司徒,幽州牧刘虞为大司马,其他在朝官员大多数都得到升迁。 董卓又聘请周毖、伍琼,原大将军府官员何颙、郑泰、蔡邕等为其幕僚,与李儒一起出谋划策。 在幕僚的建议下,董卓这个关西武人开始亲近士人,征召名士入朝为官,同时又选拔大量士族担任地方太守等职位。 这个一开始厌恶士人的关西武人开始自己权倾朝野的政治生涯。 甚至还不计前嫌,对于公然打自己脸的袁绍、鲍信等人也授以太守,以示和解。 然而袁绍等人却暗地里开始招兵买马,各地的书信来往不断。 ………… 夜晚。 “白兄,大事不妙,董卓居然仿效霍光,擅自废帝,只怕会引火烧身。”冯异白天在执勤,一直等到晚上换班后,才匆匆来到白起的住所。 “冯兄如此认为?”白起漫不经心的说道。 “没错,当年霍光之所以能废帝,一来确实皇帝昏庸无能;二来大多数朝廷重臣的利益受到损失;三来得到所有朝廷重臣的支持。董卓这次废帝则完全不同,他只是依靠手中的军队带来的威慑力,让群臣敢怒不敢言。 那些勇于反抗的,或死或被罢免官职。百官虽然表面上不敢反对,但是暗地里必然会形成反董联盟,汉家养士四百年,绝对会反噬董卓。当年赵高废掉秦二世,都被反噬而大祸临头,秦国统一也才十多年,而大汉可是四百年的厚重历史,多少人,多少家族都受过汉朝大恩,这样的力量虽然不如军权上来得直接,但是也绝不容忽视,我们需要想想该如何解决。”冯异唉声叹气的说道。 ………… 第44章 占据南阳 次日。 董卓为安抚袁氏家族,拉拢袁术,封其为后将军,带领虎贲军在自己麾下做事。然而袁术见到董卓残暴不仁、心狠手辣,不愿意归顺,又惧怕董卓的权势,带领自己的部下向南阳方向而去。 董卓得知消息后大怒,招来太傅袁隗责问道:“你们袁家两个逆子皆不听国家的征召,是不是准备谋反?” 袁隗诚惶诚恐的说道:“此二子皆非我袁家嫡系,他们这一代的袁家嫡子乃是还在朝廷为官的长子袁基,请太尉大人重用之。” 董卓这才满意的说道:“希望你们袁家不要让我失望。” 董卓于是下诏封袁基为太仆,承袭已故父亲袁逢的爵位安国亭侯。 ………… 两日后,南阳郡,宛县郊外。 袁术带领军队一路马不停蹄的从洛阳赶来,准备经宛县赶回汝南老家,乃袁氏本族所在地。 “袁将军切勿继续前进,前面有埋伏。”两人在路边向快马疾奔的袁术一行人喊道。 袁术听见呼喊声急忙勒马,收住缰绳,向一旁的两个青年看去。 “你们乃是何人?前方何人敢埋伏本将军?”袁术狐疑的问道。 “我二人本是汝南郡人,今年来到宛县,在南阳太守张咨手下做事。张太守得到董卓的密令,让他在宛县截杀将军。我们家族在汝南世受袁氏大恩,无以为报,得知消息后特来通知将军。”其中一名青年抱拳说道。 “不知两位如何称呼?”袁术听到消息后,脸色逐渐缓和下来。 “下官寇恂。” “下官耿弇。” “既然两位知道张咨派兵埋伏于此,不知可有破敌良策?”袁术在马上询问道。 “张太守将县内精兵皆埋伏在前方的山侧,此时宛县内基本上没有兵卒镇守,袁将军只须从另外一条路绕过,直接攻入宛县,则必将擒获张太守。若袁将军认为我等有诈,我们愿意留在军中作为人质。”寇恂抱拳诚恳的说道。 “好,既然两位如此说了,就留在军中,如果能擒获张咨,必将记两位大功。”袁术在马上哈哈笑道。 “多谢袁将军,我等只是还袁氏的恩情而已。”两人一起称谢道。 ………… 半日后,袁术轻装简行,迅速攻入几乎无人防守的宛县,斩杀南阳太守张咨,并迅速平定县内的暴动。 之后将张咨首级送去还在山侧埋伏的宛县军队,副将雷薄、陈兰见太守一死,袁术已经占领南阳的治所宛县,于是带着本部人马投降。 寇恂、耿弇因为及时告密,记为首功,封两人为牙门将,将雷薄、陈兰率领的宛县人马交给他们带领,并让两人带领本部人马前往南阳郡各地平乱,自己则统领大军在宛县驻扎,雷薄、陈兰皆留在自己身边听候调遣。 南阳郡人口数百万,原本想回到老家汝南发展的袁术突然得到上天的恩赐,意外的拿下南阳郡后,就开始自己代理南阳太守,在此地招兵买马,以窥天下大势。 ………… 中平六年(公元189年)五月二十三,此时的刘辩一行人已经进入常山郡内。 “各位,常山郡内黑山军横行,这伙贼寇时而归附朝廷,时而反叛朝廷,人数众多,还请大家小心行事。”刘辩吩咐道。 “史侯,你们先行,鹏举准备去真定县一趟。”已经带领死士赶回来的岳飞神秘的说道。 岳飞数日前带领死士堵死密道后,并没有跟随刘辩从河内郡直上,而是绕道河东郡,经上党郡来到常山郡。 “常山真定?”刘辩心里微微一动,还未来得及说话。 一旁的卫青就笑道:“鹏举这是要去为史侯挖掘人才?” “哈哈,生我者父母,知我者卫大哥也。”岳飞憨厚的笑道。 “原来如此,那鹏举带多少人去?”刘辩若有所思的问道。 “不宜过多,我带两个机灵点的去就行,不过,我需要史侯的一件信物,否则,我怕未必能说动此人。”岳飞低声道。 “我的信物基本都被没收,只有这一块从出生后就带在身上的暖玉。”刘辩取下自己佩戴的暖玉,交给岳飞。 ………… 半日后,独自脱离大队伍的岳飞,带着两个死士骑马来到真定县。 进入县内后,三人立刻下马,牵马步行。 “敢问这位兄台,可知赵云赵子龙家住何处?”岳飞向路边的一位行人打听消息。 “你们是子龙的朋友?”这位年龄大约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惊讶的问道。 “我们久仰子龙兄的大名,特来拜访,还望兄台指点一二。”岳飞拱手道。 如果刘辩看到岳飞这么墨迹的交流,会默默拿出一些钱币。当然如果碰到骄傲的士族阶级,说不定就会适得其反。 中年男子见岳飞态度谦逊,温文尔雅,不像坏人,就将赵云的住址告诉于岳飞。 岳飞等三人告谢一声后,就向赵云家里走去。 “没想到赵云在真定县还挺有名,才问第一个人就打听到住址。”其中一位死士笑着说道。 半个时辰后,三人来到一个村落。 “敢问兄台可是赵云赵子龙?”岳飞等三人来到赵云家门口,看见一位面带病容的青年站在门口抬头望天,连忙抱拳问道。 “你们是何人,找吾弟子龙何事?”青年反问道。 “原来是子龙的大哥?”岳飞见周围并没有旁人,小声道:“我乃是当今陛下的亲卫岳飞,表字鹏举,有事情和子龙相商。” “什么,当今陛下的亲卫?”青年大惊道。 “这位兄台,小点声,我这次出行乃是奉密旨行事,切勿声张。”岳飞叮嘱道。 “在下赵风,表字子雄,乃是子龙的大哥,三位快快请进,子龙在后山练武,我去将他带来。”赵风招呼三人进屋后,就急匆匆的将正在练武的赵云带了过来。 赵家。 两名死士守在门外,岳飞三人围坐在桌前。 “听大哥说,岳兄是皇帝的亲卫,怎么会来此地?不是子龙质疑兄台的身份,实在有些匪夷所思。”赵云狐疑的问道。 第45章 常山赵子龙 “子龙有所怀疑,乃是人之常情,不过你看下这是何物?”岳飞说完,将怀中一枚玉佩放到桌上。 玉佩呈墨绿色,小小的玉佩上竟然雕刻有真龙图案。 “这是?”赵云拿着玉佩仔细查看,虽然看不出来这是何物,但是绝非凡品,必然是尊贵之人才能拥有。再加上刻有真龙图案,那身份自然不言而喻。 这世间,能在自己佩戴的物品上刻上真龙的,也只有当今皇帝。 “此乃陛下的贴身信物。”岳飞解释道。 “陛下只需给您一道圣旨即可,为何会将自己的贴身信物拿出来?”赵云不解的问道。 “看来你们还是没有得到信息,数日前,朝廷内部发生叛乱,大将军何进被宦官所杀,宦官集团又被…………”岳飞从何进被杀到皇帝被董卓所废,然后一直逃亡到幽州的事情向对方大致说明一些。 “岳兄,你不是说笑吧?这些事情每一件都是匪夷所思,加在一起更是难以想象。”赵云还处于震惊中时,他的大哥赵风反而疑惑的说道。 “岳某怎敢拿这些事情乱说,可是会有灭族之祸的。这里距离洛阳不算太远,估计再过数日消息就能传到,到时候你们自然就会知道。”岳飞喟然叹息道。 “我大哥并非质疑岳兄的话,只是这些消息确实石破天惊,让人一时之间难以接受,只是不知道岳兄来这里所为何事?”赵云替兄长解释一句后,又向岳飞问道。 “我们护送陛下投靠幽州牧刘虞,陛下曾经说过,如果汉室宗亲还有一位值得信赖托付,非刘伯安不可。途经常山郡真定县的时候,听说子龙的贤名,故而前来拜访结交一番。 你也知道,陛下如今势单力孤,急需人才。幽州之地,北有匈奴、鲜卑、乌丸等民族不时侵略边境,东有公孙瓒之流不服命令调遣,南方又有数十万黑山军虎视眈眈。 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我今天前来拜访子龙,是已经在陛下面前举荐过你,所以特地前来拜访。”岳飞面对两人的疑惑,诚恳的说道。 “这……”赵云见到岳飞如此说话,心里难免感到震撼,只是仍然犹豫不决。 “子龙有何难言之隐,不妨直说。”岳飞见到赵云犹豫不决,不由得直说道。 “并非子龙的原因,而是我这大哥拖累于他。”赵风苦笑道。 “大哥你怎么能这样说自己?我们父母早亡,若非大哥你从小一直照料于我,哪还有我赵云的今天,只怕早已饿死在这样的世道。”赵云争辩道。 “到底是怎么回事?”岳飞感到不解,他以前读三国史的时候,知道赵云有个亲生大哥,只是赵云还在公孙瓒手下任职时就英年早逝。 赵云因此离开公孙瓒回家为自己的大哥守灵,这一别就再也没有回去。公孙瓒也因此失去一位能征善战的大将,为后来败亡于袁绍埋下伏笔。 “岳兄应该已经看出,我脸上带有病容。我这些年一直患病在身,都是子龙在照顾,子龙的收入这些年也全部给我买药治病,连存钱娶媳妇也顾不上,是为兄拖累子龙。子龙是担心他这一去,没人照顾我。”赵风苦笑道,将兄弟两人的艰难缓缓说出来。 “赵风兄的病无法治愈吗?”岳飞疑惑的问道。 “附近的大夫无法治愈,但是他们说了,一些名医确实能够治愈,只是需要重金。我们的收入只能勉强维持生活,没钱请动这样的名医治病。”赵云惭愧的说道。 “原来如此,那这好办。子龙可以带上赵风兄一起投靠陛下,我之后向陛下说明此事。以陛下的圣明,一定会寻找最好的大夫为赵风兄治愈好病症。”岳飞拳头击胸的保证道。 “若真能治好大哥的病症,子龙肝脑涂地,万死不辞。”赵云热泪盈眶的抱拳道。 “放心,别看陛下年纪不大,以我的了解,将来绝对是一代圣明之君。”岳飞肯定道。 “既然如此,事不宜迟,大哥你将家里能带走的东西准备好,我去招揽乡勇,看有多少人愿意跟随我们一起走。”赵云急忙嘱咐大哥道。 不到半日的时间,赵云在真定县招揽到三百余名乡勇,岳飞于是带领大家一起向广阳郡行去。 ………… 一日后,刘辩一行人在中山国的望都县遇见前来救驾的幽州大军。 刘辩刚准备询问,就见对方一名二十岁左右的青年立刻从马上跳下,飞奔而来,抱着自己大腿哭泣道:“陛下,刘和差点以为见不到你了。” 刘辩无语,刘和这小子有时候就喜欢不走寻常路。 “陛下恕罪,太后恕罪,老臣来晚矣。”刘虞急忙下马跪拜道。 在路上,刘辩等人早已经为太后等女眷购买了两辆马车。 刘辩见刘虞下马就知道这位宗室老臣一定要来跪拜,也同时下马,还未等刘虞跪拜,就扶住对方,急忙说道:“叔父无须如此,刘辩乃是被废之人,又势穷来投,您又是我的长辈,不必行此大礼。” ………… 经过两日的奔波,一行人终于来到目的地广阳郡蓟县。 蓟县因蓟城而得名,蓟城乃春秋时期燕国所建。 蓟县,州牧府,议事厅内。 何太后、唐姬等女眷早已因为一路奔波而提前休息。 “各位,将来的路如何走,也请大家各抒己见。”刘辩坐在主座上说道。 “刘幽州这些年追求宽政待人,劝导百姓种田,并在上谷郡与外族互市,还发展渔阳的盐铁业,百姓热情高涨,丰衣足食。 其他州郡之地多有流民归附,一度达到百万之多,而刘幽州都能安排就业,并没有发生暴乱,我们只需坚持这样的政策,假以时日,必能国富民强。”荀彧说道。 “文若之言,正合我意,叔父这些年治理幽州的政绩大家有目共睹,如此以叔父为主,文若为辅,共同治理幽州。”刘辩说道。 “遵命!” “老臣遵旨!” 第46章 集思广益 “有一件事我必须说清楚,正所谓天无二日,民无二主,我已经不再是大汉的皇帝,所以大家不需要再称呼我为陛下,也不用再对我行跪拜之礼,弯腰鞠躬或是抱拳都可以。”刘辩严肃的说道。 “这怎么行?陛下乃是先帝亲自册立太子并继位,乃是正统,他董卓是什么东西,竟然敢擅自废帝,若是给我两万士卒,我必然带领他们打进洛阳,灭杀这个祸国贼子。”霍去病恨恨的说道。 “去病别急,我还没说原因。我至于不向天下公布自己还活着并逃到幽州的事实,是因为不想被其他人暗中惦记。这个世道,多少拥兵自重的军阀,他们心里又有多少人心存汉室?如今的大汉早已不是武帝时期的大汉,也不是光武帝时期的大汉。 我们不妨推衍一番,在我宣布在幽州后,天下人的反应。一种可能是有实权的军阀很可能打着勤王的目的进军幽州,然后挟天子以令诸侯,到时候幽州有权臣掣肘,我们反而无法发展起来。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被天下人群起而声讨,因为没人相信被废的皇帝能从深宫之中逃出来,必然认为是叔父幽州牧刘虞欲自立为帝,才找来一个傀儡当作反抗朝廷的口号而已。”刘辩恰到好处的分析道。 “但是如果陛下向天下人宣告自己未死并来到幽州,必然有许多对董卓暴政不满又心存汉室的人才前来投奔。”霍去病犹自不死心的说道。 “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情。我准备成立一个情报机构,专门负责天下各地的情报收集,人才招揽。去病说的这些人才,我们实际上可以暗中派人去接触招纳,并不需要如此大张旗鼓的向天下宣布。 要知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刘辩笑道。 “我也赞成陛下所言,我们现在实力不强,整个幽州可用兵马不足三万,且大部分守卫在边境防止异族的侵略,一旦有强势军阀以勤王为口号进入幽州,我们就非常被动。”岳飞赞同的说道。 “从现在开始,大家都必须称呼我为史侯,谁在称呼我为陛下,自罚五十个下蹲。”刘辩当机立断的说道。 “何为下蹲?”刘和问出大多数人的疑惑。 “鹏举你安排人做几个给大家看看。”刘辩笑道。 岳飞无奈,找来死士当场向大家演示一番。 “确实无须向天下人说明陛……咳咳史侯在幽州的事实,因为我们现在实力弱小,没人会在意,反而可能让一些想讨好朝廷的军阀对我们出手。但当我们一旦成长起来,成为一股天下不可忽视的势力之时,那时候在向天下人宣布史侯的存在,必然天下归心。”荀彧建议道。 “老臣也赞同陛下所言,特别这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真是妙哉。”刘虞赞赏道。 岳飞此时面露古怪之色,因为他记得这句话的出处应该是曹魏时期文学家李康的书中所载,没想到这位历史上早早被毒死的汉少帝不但自己谋划从地道逃出的计策,还能说出五十年后才应该出现的名言。 不由得心里出现一个奇怪的想法,这位处处透露古怪的青年真的是历史上那个汉少帝吗? “哈哈,叔父你又称我为陛下,当罚五十个下蹲。”刘辩眉毛一扬,微微笑道。 “老臣这身体,还是请史侯用其他处罚吧。”刘虞苦笑道。 “既然如此,那就让刘和替您完成吧。”刘辩转头向刘和笑道。 刘和无语,只能苦着脸,咬牙做完五十个下蹲。 “我之前说的成立情报机构的事情,我准备让金玉观培养的死士全部进入这个部门。他们之前就有过这方面的经验,如今进入其中工作,也算是轻车熟路。我想让刘和为主,史公为辅,管理这个部门。当刘和完全胜任后,史公就可以退下来,因为我还有其他事情需要史公办理。”刘辩说道。 “遵命!”刘和急忙说道。 “如此重要的职责,就怕和儿不堪大任。”刘虞叹道。 “叔父无忧,族兄这些年在京城担任侍中,能力我是亲眼所见,正所谓虎父无犬子,族兄完全有能力胜任这个职位。”刘辩郑重的说道。 “既然史侯如此信任和儿,那老臣也就不再多言。”刘虞见到史侯对自己儿子如此信任,也是老怀甚慰。 “内政上的事,我们大体说的差不多,基本就是以叔父之前的治理为主,后续在根据实际情况慢慢调整。如今在说说军事上的安排,不知大家有何高见。”刘辩知道自己这面有三位大神,所以还是非常安心。 “幽州九郡,目前只有涿郡、广阳郡、渔阳郡在史侯的掌控之下,右北平郡太守公孙瓒、代郡太守刘备皆为朝廷所封,并且拥兵自重,目前我们优先考虑夺回上谷郡。上谷郡这些年一直被鲜卑族占领,对待我大汉子民如同猪狗,那里的百姓都希望有朝一日回归我大汉的怀抱。我们首要目标就是招收士卒,积极操练,然后争取一鼓作气的将鲜卑人赶出上谷郡。”卫青建议道。 “卫大哥所言极是,如今我们的士卒不多,且疏于操练,战力不强,不但要防守边疆,还要随时提防其他军阀的威胁,南方的黑山军也是一大祸害,可谓是四面受敌。目前只能按兵不动,训练士卒,加强战力,等士兵们可堪一战之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向上谷郡发起进攻,可一战而定。”岳飞附和道。 “既然如此,卫青、霍去病、岳飞听令!”刘辩气势如虹的朗声说道。 “臣等接旨。”三人立刻站成一排,拱手说道。 刘辩于是封三人皆为裨将军,霍去病在渔阳郡渔阳县招兵买马,训练士卒防止东边的公孙瓒。 卫青则屯兵于涿郡涿县,防止鲜卑南下,岳飞留在蓟县整备军马。 “赵云听令!”刘辩在安排完三位军事人才外,又立刻朗声道。 第47章 汉末义士臧子源 “草民在!”赵云急忙从众人身后上前说道。 “你的事情,我已经听鹏举说过,放心,我已经让叔父安排幽州最好的名医为你的大哥看病。如果还无法治愈的话,我准备安排人去南阳,我当初在洛阳时,就曾听一位德高望重的前辈说过,南阳有位名医,医术非常了得。”刘辩温和的说道。 “陛……多谢史侯厚爱,云虽肝脑涂地,难报万一。”赵云激动得行礼道。 “子龙无须客气,此乃举手之劳也。”刘辩笑道。 岳飞听闻刘辩说到南阳的名医,不由得心里微微一动,表面不动声色的说道:“史侯所言名医,莫非是有医圣之称的张仲景?” “然也!” 此时的岳飞越发的怀疑刘辩的身份,很可能也是如他一般的后世人。 刘辩于是封赵云为忠义校尉,主要职责是保护刘辩的出行安全。 刘辩没让赵云向岳飞三人一样带兵,主要原因还是赵云比较年轻经验不足,而且大哥赵风患病,他留在自己身边任职,还能照顾大哥赵风。 刘辩又设立工部,除了营造工程外,还负责各种物品的发明创造以及售卖。 众人刚开始还非常不解,这种事情还需要单独成立一个部门? 直到刘辩拿出香皂肥皂后,解释道:“此物不但能清洁皮肤,洗去污垢,还能防止多种疾病的发生,有益于身体健康。而且生产此物的技术掌握在国家手中,还能建造许多工厂,为更多的百姓提供工作。 这也只是工部目前生产出的两种产品而已,未来还会生产出更多不同种类,不止局限于生活上,还有可能用于军事上的物品。 有一点我必须要说清楚,以国家名义建造的工厂,不但必须提供一日三餐,还不能克扣工钱。” “史侯,我有一个建议不知当讲不当讲。”岳飞抱拳说道。 “鹏举有话就说,我们这里正需要广开言路、群策群力。”刘辩说道。 “由国家建造的工厂招收工人可以优先考虑有家属参军的,这样既可以调动百姓当兵的积极性,也可以让士兵们的家属得到优待,一箭双雕之举。”岳飞建议道。 “鹏举之言正合我意,不过我是想让士兵们家里的女眷来工厂工作,一来可以赚钱填补家用;二来这方面的生产工作其实更适合女子,女子心细,又不是重体力活,反而比普通男子更适合; 三来这样就会有更多的男子参军或者种地,大家分工明确,女子也能赚钱养家,家里的整体收入也能得到增加,生活水平也就上去了,何乐而不为?”刘辩笑道。 全部招收女工?众人闻言纷纷皱眉,而岳飞则若有所思。 “没错,这个时代本来女子也能从事许多工作,诸如:洗衣、织布、采桑等。而我们建立的工厂大多是生产业,并非从事重体力活,所以心灵手巧比身强力壮更适合这些工作。自然而然,女子就比男子更适合这方面的工作。 而且女人们收入上去,还能刺激男人们,你收入不如家里的女人,岂不是一件很没有面子的事情。”刘辩侃侃而谈。 “经过史侯的解释,我又在心里仔细思量一下,这样下去,确实能提高效率。只是女子收入提高后,会不会影响男子在家里的地位?”荀彧疑惑的问道。 “当然不会,文若是怕女子收入高于男子后,男子产生自卑感,从而影响家庭和谐?女子工作只有金钱收入,而男子无论是参军还是种田,立功后,都有机会获得爵位。 一旦获得爵位,这并非是金钱所能比的。而且正常情况下,参军的收入肯定会是最高的。”刘辩立刻解释打消了荀彧的顾虑。 “原来如此,文若受教。”荀彧惊讶于刘辩小小年纪居然如此洞若观火、博学多才。 “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史子眇听令!”刘辩朗声道。 “贫道在!” “之前由于你生产肥皂和香皂有功,又在这方面经验丰富,封你为工部侍郎,负责工部的一切事务。”刘辩下令道。 “遵旨!” 随后刘辩又安排其他官员的大小事务,一切都做得井井有条,甚至拒绝刘虞建造宫殿的请求。 理由是如今民生凋敝,内忧外患,不宜浪费民力财力。等将来百废俱兴,国家蒸蒸日上之后,在建造也不迟。 幽州牧刘虞不禁感叹道:“自光武帝之后,我大汉再没有出现过如此圣明的天子。如果没有被董卓老贼所废,必能重现光武中心的荣耀。” ………… 中平六年(公元189年)六月初八,外戚宦官同时覆灭,董卓废帝,另立陈留王为帝的消息一个接一个如同炸雷般传向华夏大地的各个地方。 广陵郡治所广陵县,春秋时为邗城,战国时代因为楚怀王再次修葺城垣,并改邗城为广陵。 “郡守大人,如今董卓擅自废帝,天下必将大乱,您受皇室厚恩,无以为报。如今国家遭遇危难,正是你们报效的时候。 广陵郡这些年从未遭遇战火洗礼,民富兵强,只要您大旗一挥,天下必将云集响应。到时候诛灭国贼,匡扶汉室,您的声望将无人可以相比。 名留青史,这不是正是我辈之人一生的梦想吗?”臧洪眼神坚毅的劝谏道。 “我虽有此心,广陵郡这些年来发展也不错,怎可能以一郡之力对抗董贼的关西军和并州军?”广陵太守张超无可奈何的说道。 “太守只需联络天下有志之士,何愁大事不成?臧洪愿意前往各处游说,帮郡守拉来盟友。”臧洪义愤填膺的说道。 “好,既然子源有此心意,那我亲自去陈留见兄长询问此事。”张超当机立断的说道。 “若如此,则大业可成,汉室可兴。”臧洪兴高采烈的说道。 ………… 丹阳郡,宛陵县。 张角得知董卓废帝的消息后兴奋不已,急忙来到韩信的住所。 刚一进门就迫不及待的说道:“韩先生,洛阳发生天大的事情,董卓废帝,董卓他竟然敢废帝!是否也到了我们起事的时候?” 第48章 各方反应 韩信默默站起来,在屋中来回走动,沉吟半晌才说道:“现在还不是时候,董卓废帝,天下有志之士必然有所行动,我们只需静观其变。 如果有人联合起兵讨伐董卓,我们就以丹阳郡太守周昕为旗号。 周太守是主公的至交好友,而且我们是响应天下的号召讨伐国贼,必然与周太守一拍即合,这样我们就有了大义名分,将来就能以诛灭董卓为目的,在丹阳起事。 如果无人起兵,我们就以书信的方式向天下昭告董卓的罪行,同样也会得到大义名分。” “如此甚好,不知韩先生士卒训练得如何,是否还有其他需求?”张角又问道。 “时日尚短,目前尚未有成效,短则数月,长则一年,必能训练出一支精锐之师。”韩信平静的说道。 “韩先生如此大才,我无忧也。”张角笑道。 “主公切勿松懈,兵器的打造,粮食的囤积,有才之人的筛选,继续在百姓中扩大自己的威望,都需要您的亲自监督。”韩信仍不放心的说道。 “没问题,这些事情对于我而言还是轻而易举的。”张角并不在意的说道。 ………… 桂阳郡,彬县。 此时孙坚已经斩杀叛贼郭石于彬县,平定桂阳郡的叛乱,正准备率军向零陵进发之时,突然得到董卓废帝的消息。 营帐内。 孙坚面对自己老祖仍然怒不可遏,咬牙切齿的说道:“数年前,我随同车骑将军张温前往凉州平定边章之乱,当时车骑将军以先帝的名义下诏召见董卓共同平叛。 结果董卓不但拖延时间,姗姗来迟,延误战机,面对车骑将军的责问时,还目中无人,口出狂言。我当时就看出来董卓是一个穷凶极恶的豺狼,劝说车骑将军按军法当斩杀董卓,结果车骑将军因为董卓在凉州和并州有些名气,并没有处罚他。 我就知道如果有一天,董卓进入中央必将是皇室和天下人的灾难,可惜当时我没能亲手斩杀这个祸国殃民的贼子。” “文台勿恼,董卓废帝对于我们而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孙膑微微笑道,仿若智珠在握一样。 他自己这个后辈勇猛刚毅,心中又存有正气,自己还是非常喜欢的,就是容易冲动,此乃取祸之道也。 “老祖,此话怎讲?”孙坚满腹狐疑的问道。 “董卓带兵进京,铲除异己,大权在握,废掉皇帝,谁的利益损失最大?”孙膑反问道。 “老祖您是说……”孙坚大吃一惊的说道。 “没错,是汝南袁氏。困扰大汉近百年的两颗毒瘤外戚与宦官同时倒台,正常来说获利最大的应该是汝南袁氏。他们四世五公,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大将军倒台后,朝臣群龙无首。 作为士族的领袖,必然会被推举出来平定乱局。然而最终却被董卓这个外来的武人窃取胜利的果实,他们如何能不恨?这也是为什么袁绍袁术都不愿在朝为官,逃出洛阳的原因。”孙膑解释道。 “老祖您是说他们准备起兵讨伐董卓的暴行?”孙坚震惊道。 “没错,董卓之后为了拉拢袁氏一族,仍然封袁绍为渤海太守,袁术为后将军进驻南阳,乃是失策。这样袁绍、袁术岂不是能名正言顺的招兵买马?现在他们还没有发难,乃是时机未到,兵马粮草尚未准备齐全。 等到所有事情齐全之时,只要有名望之人号召天下义士联合讨伐董卓的暴行,必然云集响应,众志成城。”孙膑胸有成竹的说道。 “这些事情几乎都与我们无关,老祖为何又说对我们来说是好事?”孙坚皱眉问道。 “联军之间本就是各怀鬼胎,历来如此,若是击败董卓取得胜利,必然为了洛阳城而大打出手。新任皇帝如今才十岁,完全不能亲政,谁能控制洛阳谁就能奉天子以令不臣,没有人会放弃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如果不能击败董卓,联军自然也会土崩瓦解,因为联军各州牧刺史太守都有自己的地盘,不可能丢下自己的地盘而不顾生死的拼杀。所以无论成与不成,最终的结局必然是天下大乱,群雄割据。 对于文台你来说,如果是太平盛世,或许顶天也只能做到太守的职位,因为我们没有袁家显赫的家世,没有何进外戚的身份,也并非被世人认可的士家大族,只是一个落魄寒门而已。”孙膑徐徐道来。 “原来如此,只要董卓不灭,我们就能打起诛杀董卓的口号招兵买马,扩充实力。即使董卓灭亡,以如今皇帝仅仅十岁的年龄,也没有其他外戚掌管大权,必然会出现第二个如同董卓一般的权臣。 到时候我们仍能打起诛灭权臣的口号发展壮大。”孙坚恍然大悟道。 “没错,如今桂阳郡的叛乱已经平定,可以安排我们自己信任的人手治理这里,接下来我们需要尽快平定零陵郡的叛乱,然后等待天下有志之士联合讨伐董卓的消息。”孙膑淡然的说道。 “吾弟孙静,任劳任怨,做事一丝不苟,可以任用。”孙坚举荐道。 ………… 渤海郡,南皮县附近的张家村。 今日天气晴朗,两位猎户将昨日的猎物拿到南皮县售卖后,就火急火燎的从村外返回。 两位猎户乃是亲兄弟,因为出生在漳河附近,故父母为其取名为张江、张河,如今已经拜廉颇为师,学习箭法一月有余,箭术倒是长进不少。 刚一到家,就听张江喊道:“师父、师伯,听说中原朝廷发生了不得的大事,如今南皮县已经开始大规模征召士兵。” “为师平时怎么教导你们的,凡事谋定而后动,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廉颇老气横秋的教导。 张江、张河见自己师父也不过二十出头,却做出一副小老头的模样,差点笑出声。 “咳咳,听闻中原朝廷的皇帝居然被一位关西大汉所废,天下大乱,渤海郡新任太守袁绍来到南皮县开始紧急招兵买马。”张河忍住笑意,口若悬河的道。 “嗯,皇帝居然被废?等等,你说是谁在南皮县招兵买马?”廉颇急忙问道。 “据说是一位新任的太守,名叫袁绍,好像是中原一个非常有名望的大家族之人,我也是听附近其他人所说。”张河挠挠头,不知道为什么师父对这位新任太守如此紧张。 第49章 乱世中的仁义之君 “乐兄,既然袁绍在此招兵买马你说我们是不是应该去投奔于他?”廉颇问道。 “等一等,你们两个把之前探听到的情况重新说一遍,包括皇帝被谁所废。”乐毅向两人吩咐道。 ………… “很可能袁绍因为争权失败而逃难于此,现在正是他需要人才之时,我们现在前去投奔于他,无异于雪中送炭。”乐毅听闻两人带来的消息后,当机立断的决定道。 “那好,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张江张河你们两小子是跟随我们一起投军,还是仍然留在此地打猎?”廉颇转头向两人问道。 “我们两人本就是山中猎户,亲人都死于疫病,也没有成家,师父去哪里,我们自然生死相随。”张江诚恳的说道。 “那好,简单的收拾下东西,就一起去吧。”乐毅点点头,平静的说道。 ………… 兖州,山阳郡,昌邑县。 秦国统一后,设置昌邑县,汉景帝时置山阳国,昌邑为其都城,汉武帝时改山阳国为山阳郡,昌邑县为其治所。 董卓害怕废帝带来的不利影响,安抚士族和皇室宗亲的愤怒,不断加封士家大族和皇室宗亲,刘岱就是其中之一,时任侍中的刘岱被封为兖州刺史。 然而刘岱并没有因为加封就对董卓感恩戴德,反而对于董卓的所作所为愈加愤怒。 到达昌邑县后,就开始不停的招兵买马,暗地里联系忠于汉室的有志之士。 得知东阿县程昱有大才,想聘用为谋士,程昱却表示自己不愿为官。 刘岱无奈,于是问计于程昱如何解决董卓这个大麻烦。 程昱回答:“只需联络天下有志之士,历数董卓罪行,董卓的部队大多都是边境之人,必将因为恐惧而不敢久居中原之地。” ………… 代郡,高柳县。 闻之董卓废帝的消息后,刘备向南哭泣道:“昔高祖提三尺剑入咸阳从而开创大汉四百年的基业,武帝远征大漠,横扫八荒,气吞山河,光武帝宛城起兵,血战于昆阳,终成大统。 如今刘氏皇族却任人宰割,没落至此。” 张良劝道:“古今没有长盛不衰的王朝,这是自然规律。如今董卓之恶行尤胜赵高,汉家养士四百年,必然不可能让董卓的暴政持续下去。良有一个策,可保主公兵不血刃的得到魏郡,然后长驱直入拿下整个冀州。” “不知子房有何良策?”刘备转悲为喜的问道。 “以良观之,不久之后,天下必将爆发抗董联盟,冀州牧韩馥乃袁氏故吏,极有可能参加。一旦对方带领军队讨伐董卓,境内必然空虚,我们乘势而起,就可直接拿下大半冀州。 冀州民殷人盛,兵粮优足,可以成就帝王之业。”张良建议道。 “韩馥以复兴汉室为己任,起兵讨伐董卓,乃是为了汉室江山,我如果趁他外出而霸占其根据地,纵然得到土地,却失去大义,这必将被天下人耻笑,和董卓的所作所为又有何不同呢?”刘备长叹道。 “天与弗取,反受其咎;时至不行,反受其殃。主公若不用此计,将来必定后悔。”张良劝谏道。 “我宁死,也不愿做如此不仁不义之事。”刘备肃然的说道。 “既然主公执意如此,那还是只能依靠之前的计策,先将雁门郡打下来。”张良无奈的说道。 “亚夫、云长、翼德的军队训练得如何?”刘备问道。 “不出意外的话,半年后就可以兵出雁门郡,切记兵贵神速,三路同时出击,一路攻占平城,一路攻取卤城,一路顺着治水攻取雁门郡治所阴馆县。”张良低声说道。 “没能采取子房的上策,让你失望了。”刘备惭愧的说道。 “那倒没有,主公有如此仁义之心,将来若真能问鼎中原,必成千古明君。”张良赞赏道。 “不知高祖如果处于我这位置时,会如何行事?”刘备思量片刻,又问道。 “必定听从良之计策,偷袭冀州。乱世之中,高祖可不会讲仁义道德,当年就曾撕毁鸿沟协约,偷袭项王的军队。”张良笑道。 刘备竟无言以对。 ………… 东海郡,郯县。 数日之前,吴起和蒙恬率领军队在郯县大破臧霸,臧霸率领残余的群盗向北边的泰山郡撤去,当时陶谦就感叹道:“连自己都无法奈何,占据东海郡长达数年之久的群盗,终于被赶出徐州。” “京都传来消息,董卓擅自废帝,不知两位先生如何看待。”陶谦询问道。 “无妨,这些事对我们意义不大,我们现在主要目的是扫平徐州境内群盗,将整个徐州都纳入我们的版图,然后制定适合的法律和赋税,让百姓安居乐业,在徐徐扩大自己的版图,增强自己的实力。 当年商鞅变法没有什么问题,但是法律应该根据不同的时期进行更改。商鞅那一套用于当年的秦国乃适逢其时,但是统一后还用那一套就非常不妥,需要根据实际情况进行调整,这也是当年秦国迅速衰落的一个原因。 如今徐州五郡之地,已经三郡完全在我们手中,这三郡之地当颁布我们自己的律法和赋税,百姓必将感恩戴德,万众一心。 近期我听闻广陵太守张超已经暗中派人前往兖州,联系有志之士反抗董卓,等到张超领兵外出之时,就是我们接纳广陵郡之日。 我们现在只需要将彭城国的群盗剿灭即可。”吴起指着地图,向陶谦缓缓道来。 “不知吴兄认为拿下徐州全境后,是北上青州还是南下吴越之地?”蒙恬问道。 “青州乃是当年的齐鲁之地,鱼盐便利,物产丰富,齐桓公当年因此而称霸。吴越之地,地广人稀,南方更有十万大山和百越诸族。相比之下还是青州更好,不过最终还是要看哪个地方的防御力量更薄弱,更容易被我们攻取。”吴起解释道。 “我当年很少服人,无论是大秦的老将军王翦还是善于出谋划策的尉缭,都没能令我心服口服,今日得见吴兄的超凡之才,真是五体投地也。”蒙恬赞赏道。 “吴先生大才,即使战国时期的兵家亚圣,也不过如此吧!”陶谦也是赞叹道。 吴起、蒙恬相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50章 岳父唐瑁 会稽郡,山阴县。 此时,霸王转世的传闻早已经在会稽郡传开,身高八尺有余、重瞳、力能扛鼎,都在说明曾经不可一世的西楚霸王重临世间。 当年秦朝无道,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故而上天派下西楚霸王来终结大秦的国运。如今汉朝失德,盗贼四起,天下已乱,霸王再次下凡,岂不是又是预示上天要再次终结大汉的国运? 谣言开始在整个会稽郡发酵般的传开。 太守府内,会稽太守唐瑁接待了前来拜见自己的范增。 “经仲翔引见,说先生乃经世之才,不知今日有何见教?”唐瑁虚心请教道。 “少帝被废,想必唐太守已经知道。传闻少帝、何太后、唐姬都已经被董卓贼子赐死,您作为唐姬的父亲,恐怕也会受到责难。轻则罢官免职,重则满门被诛。 现在朝廷还未下令处罚您,是因为会稽郡一来距离京都太过遥远,二来董卓贼子正忙于安抚士家大族和皇室宗亲,没有时间搭理您。一旦这些事情解决后,太守您还有活路吗?”范增危言耸听的说道。 从数日前得知自己女婿当今皇帝刘辩被废的消息后,唐瑁就日夜寝食难安,如今被对方说到痛处,依旧毛骨悚然。 “范先生有话直说,既然找到我唐瑁,必然能解囊相助。”唐瑁眉头微蹙,沉声说道。 “很好,唐太守快人快语,我也就直言相告。如今正是唐太守的生死存亡时刻,与其坐以待毙,不如站起反抗,或可搏得一线生机。 会稽郡霸王转世的消息,想必您早已有所耳闻。如今霸王愿意反抗董卓的统治,就像当年楚人反秦一样,所以想借用您在会稽的威名,兵不血刃的拿下整个会稽郡。”范增低声说道。 “哼,谋反乃是灭族的大罪,就算我的女儿已经被赐死,我亦有儿子和族人。再说就算我们起全郡之兵反汉,也不过一郡之地,到时候中央派遣大军前来平叛,我们如何能够抵挡?”唐瑁嗤之以鼻的说道。 “唐太守放心,朝廷绝对没有兵力和精力前来会稽郡平叛,再说我们也不是马上就起兵反汉,而是静等时机。”范增如同老狐狸一般的说道。 “哦,范先生还有何计策,不妨说来听听。”唐瑁见范增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狐疑的问道。 范增犹豫片刻,压低声音道:“董卓祸乱朝纲超过赵高,汉朝至今已经延续四百年,必有忠义之士起兵反董。到时候董卓自身难保,哪还有时间和兵力来到会稽郡平叛。天下一旦联合伐董,我们也就乘势而起。 而且据我所知,唐太守您的儿子和族人皆在丹阳郡的秣陵,到时候起事前,直接将他们迁往会稽郡就行。我们起兵之后,优先攻占的也是江东的吴郡和丹阳郡。” 唐瑁在自己府上来回不停的走动,暗中计算反汉的得与失。 “唐太守不急,我几日后再来拜访,一时之间恐怕你也难以下定决心。”范增看出唐瑁犹犹豫豫、瞻前顾后,于是出声提醒道。 “那也好,让唐某仔细思量些时日。”唐瑁一时之间难以下定决心,听闻范增的话后,吐出一口气的说道。 在范增看来,只要董卓一日掌握大权,唐瑁就惶惶不可终日,势必会走上反董卓的道路。哪怕他真的决定不反叛,那项王自然会像当年反秦杀会稽太守殷通一般直接干掉他唐瑁。 之所以没有直接像当年一样,是因为如今他们兵出无名,需要一个借口。 唐瑁是唐姬的父亲,汉少帝刘辩的岳父,到时候打着为女婿、女儿复仇的口号,问罪于董卓就有了大义名分。 ………… 陇西郡,襄武县。 陇西郡,因为在陇山以西而得名。 陇西郡因为早年羌人在此反复叛乱,治所不得已从狄道改为临近汉阳郡的襄武。 襄武县,一处大营内。 “收编韩遂的军队后,将广阳郡内的羌人全部清剿,如今整个广阳郡已经被我们牢牢掌控在手中。 现在刚刚进驻襄武县,两位将军难道准备将整个陇西收复?”马腾不禁问道。 原本的陇西太守李相如在跟随韩遂谋反一起进攻马腾时,亦死于乱军之中,陇西如今没人管理,赵奢献计,兵贵神速,直接占领了襄武县。 “没错,如今羌人在广阳郡内被我们击败后,已经丧胆,正好一鼓作气将他们歼灭,不然他日缓和过来,整个陇西就不是能轻易占领的。”李牧说道。 “广阳郡有将军之子马超镇守,小将军有万夫不当之勇,镇守一郡绰绰有余。我们如今可以兵分两路,将军和李兄一路从襄武北上,经白石山,直接攻打狄道。我和庞将军一路从襄武向西攻占龙桑城,则陇西郡大半皆在我们掌控之中。 之后缓缓图之,收复整个陇西,指日可待。”赵奢也说道。 “两位将军不但用兵如神,战略规划也非同一般,庞某佩服。”庞德肃然起敬的抱拳行礼。 “我得两位将军何愁大事不成,边境不平?”马腾亦是大喜道。 “不过小将军年少气盛,目中无人,主公您又长期不在他身边,无人教导,将来恐生祸乱。等到陇西平定之后,主公您不妨让小将军在我或者赵兄的军队之中多加历练,方可改掉一些不好的习惯。”李牧建议道。 “李兄所言甚是,还请将军重视,接班人如果生性叛逆、勇敢好斗,秦武王乃前车之鉴。”赵奢也附和道。 赵奢回想起刚来到大汉遇到李牧之时,向他打听自己死后,赵国与儿子赵括之事。 李牧并没有虚与委蛇,而是如实相告。 当赵奢得知自己儿子率领四十多万赵国儿郎长平兵败,赵括战死,四十多万儿郎冤魂永埋长平之时,不由得当场石化,久久无言。 当时李牧也安慰道:“也不能全怪赵括,当年我们赵国也实在拖不起,出战乃是必然,秦国拥有关中平原、汉江平原、巴蜀天府之地,打消耗战,拼国力,我们赵国确实支撑不下去了。 最可恨的是其他五国不出兵救援也就罢了,连粮食都不肯借给我们…………” ………… 第51章 命悬一线的曹孟德 中平六年(公元189年)七月二十,皇帝刘协愤怒的回到自己的寝宫。 今日他亲眼看见董卓坐在龙椅之上并吩咐下属将何太后的母亲舞阳君赐死。 如此丧心病狂、倒行逆施之举简直目无法度。 “陛下,近些时日董卓不但放纵自己的凉州军和并州军在洛阳城内肆意妄为,抢劫富户、鱼肉百姓、奸淫妇女,自己还擅自杀害曾经反对自己的朝廷大臣,包括御史扰龙宗,大司农周忠的儿子周晖在内的十几人皆被董贼杀害。”吴汉脸色阴沉的说道。 “朕如今只有三位爱卿能够依靠,李将军乃我大汉飞将军下凡,你们两位皆有治国大才,不知今后该如何是好?”年少聪慧的刘协苦着小脸说道。 “要不然我趁其不备,一箭射死他?”李广建议道。 “万万不可,李兄你虽然神箭无双,但是凉州兵和并州兵内有许多外族之人,董卓被陛下之人暗杀,他们必然立刻叛乱,我们没有兵权,只会任人鱼肉,到时候还会连累陛下。”贾复立刻否定李广的提议。 “我倒是有个计策,不过不能立刻奏效,需要些时日。”吴汉犹豫片刻,低声道。 “吴爱卿有何良策,不妨直言不讳。”刘协期待的说道。 “这些时日我也经常和侍卫们闲聊,得知当初投靠董卓的何进旧部皆不受重用,董卓还是更相信跟随他更久的凉州兵和并州兵。这些原本的何进旧部,如今大多都在南军和虎贲军中任职,他们是掌管皇城安全的重要力量。 如果陛下能把他们招揽在自己身边,一旦东边发生大事,只要董卓离开洛阳,我们就可以立刻控制住洛阳。然后在向天下公布董卓的罪行,号召各地郡守进京勤王,必然可以除掉董卓这个祸害。”吴汉平静的说道。 “可是如何才能招揽这些对董卓不满的何进旧部呢?在众人眼中我只是个傀儡皇帝罢了。皇兄比我年长数岁,还有何太后支持,尚且被废,我又如何能让这些人相信呢?”刘协苦恼的说道。 “以我所见,还是一箭射杀,一了百了,大不了我以死谢罪。”李广愤然的说道。 “李兄切勿急躁,吴兄言之有理。经过吴兄的提醒,我也想到一个办法。我们要想招纳这些原大将军的旧部,分三步走。 第一,陛下暗地里多赏赐他们金银等钱财。 第二,承诺陛下自己掌权后重用他们。 第三,哭诉自己总被董卓欺负,希望他们为汉室着想,并痛斥董卓的罪行,让他们以天下为己任,除掉董卓。 这样一旦董卓离开京城,我们可以立刻发动政变,将城内所有忠于董卓的人全部干掉,然后下发诏书,让四方有志之士来洛阳勤王。 董卓得知消息后,必然会回师攻打洛阳,我们做好防备,洛阳并非旦夕可破。一旦其他军阀联袂而来,董卓绝对只能撤回关中,到时候陛下自然就能拿回政权与军权。”贾复兴奋的说道。 “不知董卓麾下有哪些人才可以为我所用?”刘协又问道。 “据臣所知,当初十常侍之乱,杀入宫中的吴匡、张璋等人,在北邙山救援陛下的闵贡都因为董卓的冷落而心生不满。”吴汉说道。 “闵贡朕有印象,给朕的感觉此人应为忠义之士。既然如此,那笼络反董义士的事情就交给三位爱卿,我会尽量提供金银珍宝。”刘协双拳紧握的说道。 ………… 中平六年(公元189年)八月初六。 由于劝谏无效,对董卓的暴政失望透顶的曹操连夜易容改名后逃出洛阳,前往谯县老家。 董卓得知曹操弃官而去后,大怒,立刻下令各郡县通缉曹操。 蒗荡渠,战国时开辟的古运河,正好处于开封和陈留之间,自荥阳北引黄河水向东流至淮阳,南入颍河。 这日,骑马狂奔一日一夜的曹操异常疲惫,来到河边饮用几口水后,就靠在一棵树下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身边突然出现一个士卒,直接把还在睡梦中的曹操摁在地上。 “阁下何人,你我素不相识,为何对我出手?”曹操被对方粗暴的动作惊醒后喊道。 士卒狞笑道:“曹操大人,虽然我们素昧平生,但是你通缉令上的赏金可是非常丰厚啊!从你出洛阳开始我就尾随于你,终于被我逮到机会。” “这位兄弟,如果你只是求财的话,我家里非常有钱。你应该知道我父亲曹嵩当年就位列九卿,之后贿赂十常侍得封太尉,如今闲赋在家。你跟我一起去谯县,必然给你双倍的赏金。”曹操急中生智的喊道。 “你当我傻呀?去了谯县,你到时候一声令下,老子还有命在?只要把你送往洛阳,不但有赏金拿,还有大官做。”士卒嘿嘿笑道。 正当曹操命悬一线之时,突然传来拉弓的声音,只见一支箭矢瞬间射向那名士卒,直接贯穿对方的脖颈,士卒倒在地上,抽搐一会后,双目圆睁,咽气后仍然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 曹操慌忙站起身来向箭矢射来的方向望去,只见两位衣着朴素,却气质非凡的青年迎面而来。 “多谢两位兄台的救命之恩,不知尊姓大名。”曹操急忙感谢道。 “举手之劳罢了,在下魏无忌。” “在下王猛,表字景略。” “我见两位仪表堂堂,谈吐非凡,武艺高强,并非一般之人。”曹操赞赏道。 “我这位兄弟祖上乃是魏公子信陵君,可惜如今却物是人非,早已家道中落。”王猛叹道。 “原来恩公是先贤的后人,失敬失敬。信陵君的大名,我们后世之人,没有一个不敬仰的。连汉高祖都因为仰慕信陵君当年的风采,专门设立五户人家世代为信陵君祭祀守墓。”曹操滔滔不绝的说道。 “不知这位士卒为何要捉拿曹兄?”王猛奇怪的问道。 “实不相瞒,我本在董卓手下做事,但是见到此人祸国殃民、荒淫无道、酒池肉林,实乃人神共愤,故而弃官而去,想回到自己的老家谯县。”曹操义愤填膺的说道。 第52章 重振先祖威名 “我观曹兄这次回到谯县老家,必然会招募义兵,起兵反抗董卓。”王猛低声说道。 “恩公居然能猜到?曹某一路上确实有这样的想法。”曹操惊讶道。 “曹兄,你也别恩公的称呼我们,称呼无忌和景略即可。”魏无忌笑道。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曹操抱拳说道。 “曹兄既然有此心,如今恰逢乱世,我二人愿意跟随曹兄起义,建立不世的功业,重振先祖威名。”魏无忌昂然的说道。 曹操听闻后,大喜说道:“能得到两位大才相助,必然大事可成也。” “曹兄从谯县老家回来后,一定要在陈留郡起兵。”王猛建议道。 “为何要来陈留郡?”曹操不解的问道。 “一来陈留郡有位豪杰名卫兹,此人家财万贯,仗义疏财,且对董卓的暴政十分不满。曹兄如果在陈留起义兵,并号召天下人联合讨伐董卓,此人必定散尽家财,倾囊相助。 二来陈留郡太守张邈和曹兄乃至交好友,曹兄在陈留郡起义,张太守必然鼎力相助。 三来陈留郡紧邻河南郡,后勤补给更加方便。”王猛风轻云淡的说道。 “景略真大才也,孟德受教。”曹操连忙行礼道。 “哈哈,曹兄无须客气,我们先去陈留县休息一晚,无忌应该想去跟娘子道别。”王猛大笑道。 “咳咳……知我者景略兄也。”魏无忌干咳一声。 “没想到无忌兄已经成家,恭喜恭喜。”曹操也笑道。 ………… 广阳郡,安次县。 安次县因安定和谐而得名。 刘辩为了了解各个郡县百姓们的生活情况,已经巡查半个多月,这次正好来到安次县。 “史侯,回信都已经收到,除了吾侄荀攸不满董卓的暴政愿意弃官来此,其他人皆婉言谢绝。”荀彧无奈的说道。 “其他人为何拒绝?”刘辩好奇的问道。 “因为史侯让我招揽人才之时,并没有说明您也在这里,故而我用大司马幽州牧刘虞的名义招揽我昔日的好友,他们皆不看好刘幽州。”荀彧苦笑的说道。 “哦?他们留下什么话没有?”刘辩问道。 “他们大多数都认为刘幽州在太平盛世是一位贤能的君王,但是在如今乱世,只求一味的仁义道德,必然难以立足。郭奉孝更是直言,刘幽州谦和善于忍让,必然无法驾驭强势的下属,而右北平郡太守公孙瓒恰好又是一个横行霸道,唯我独尊之人。 不久后,两人必然会出现无法挽回的矛盾,而刘幽州必然不会是公孙瓒的对手。”荀彧直言不讳道。 “文若也是如此所想?”刘辩意味深长的反问道。 “没错,我原本没来幽州的时候也是如此认为。但是现在则不同,因为史侯来到这里。幽州如今不再是刘伯安当家做主,而是以史侯您为主,刘伯安为辅。 史侯能以废帝的身份从董卓囚禁中逃到幽州,公孙瓒必然不会是您的对手。将来我的那些好友们怕是肠子都要悔青。”荀彧微笑的说道。 “汝侄荀攸多久能到?” “如今洛阳弃官而去者甚多,管控很严,一时半会估计很难到来。” “舞阳君被董贼赐死,这件事你们千万不能泄露给太后知道。”刘辩叮嘱道。 “诺!” ………… “子龙,你大哥如今恢复得怎么样?”刘辩又向身旁担当自己护卫队长的赵云问道。 “多谢史侯的恩赐和挂念,兄长经过两个月的调养,加上大量的营养品,病症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大夫说只需在调养半个月,就能彻底痊愈。”赵云拜谢道。 “子龙无须客气,听说你大哥当年也曾任职过真定县的功曹?等他病情彻底好转后,我这里也有工作安排。”刘辩笑道。 “多谢史侯,我兄弟二人必定鞠躬尽瘁,以报知遇之恩。”赵云情不自禁的说道。 “史侯,安次县已经巡查完毕,之后是返回蓟县还是……”岳飞询问道。 “下一站,渔阳郡,泉州县!”刘辩向着东方一指,豪情万丈的说道。 ………… 广陵郡治所广陵县,太守府内。 前往各地联络有志之士的广陵太守张超以及功曹臧洪都已经返回。 “我兄长张邈已经答应起兵,不过有条件是至少得有三路以上的太守或刺史起兵,否则没有实力与董卓相抗。子源,你此去如何?”张超问道。 “兖州刺史刘岱、豫州刺史孔伷、东郡太守桥瑁皆已经同意,时间定在十月十五,在陈留郡酸枣县会盟。”臧洪正气凛然的说道。 “酸枣县距离我们甚远,一月之后我们就要带兵出发。我从陈留回来的时候,在我兄长那里得知,袁家兄弟也开始招兵买马准备讨伐董卓。”张超笑道。 “董卓罪恶滔天,比起王莽赵高犹有过之,我等集结义兵,并赴国难,必获成功,当留名青史。”臧洪信心十足的说道。 ………… 八月十二,曹操带着魏无忌和王猛回到自己家乡谯县。 曹家大院内。 “孟德,你可想好了?你起义兵如果失败和谋反无异?”父亲曹嵩眉头紧皱的说道。 “如今汉室倾颓,主上蒙尘,董卓乱政,有窃国之风险,我曹家世受汉禄,当号召天下之人共同讨伐董卓。”曹操义正辞严的说道。 “你从小就机智警敏,擅长随机应变,与众不同。乔公祖与何伯求皆言你未来不可限量,为父已经老了,你的事情我也就不参与。 你的弟弟曹德年纪尚轻,就让他跟在我身边为我养老送终。家里的钱财你拿走大部分,剩下小部分当作我和德儿的生活所需,你离开后,我们会前往琅琊郡隐居避世,切勿挂念。”父亲曹嵩谆谆告诫道。 “多谢父亲大人,孟德将来一定出人头地。”曹操磕头拜谢道。 “我会写信两封,通知我老曹家的其他族人和你夏侯叔父一家,如果他们也有此意,可来投靠于你。”父亲曹嵩又嘱咐道。 曹操知道父亲曹嵩和弟弟曹德不参与自己起兵反董之事,是怕一旦失败后,他们曹家全族皆可能被诛。 现在父亲和曹德避祸琅琊也是为曹家留下一条后路。 曹操于是拿着家里大部分的钱财在谯县招募百余名乡勇后,就和魏无忌王猛一同前往陈留郡。 ………… 第53章 曹家千里驹 魏郡,邺县,州牧府。 “董卓封我为冀州牧,目的就是节制,防范袁绍。如今袁绍在渤海郡肆无忌惮的招兵买马,我们需要派人前去阻止吗?”韩馥向帐下谋士询问道。 骑都尉沮授道:“董卓擅自废帝,暴政不断,鱼肉百姓,早已人神共愤。袁氏四世五公,信义助于四海。今袁绍在渤海郡招兵买马,必定是准备起兵反抗董卓,是为义兵。 古往今来,义兵无敌,暴政必定完蛋。我们如果此时阻拦袁绍,必将被天下人唾弃,认为韩公助纣为虐。” 长史耿武道:“冀州之地虽然不大,但是人口众多且稠密,能披甲上战场之人多达百万,粮食丰足,足以支撑十年。袁绍虽然能招募兵卒,但是缺少钱粮,必然会求救于我们。 他部队的生死存亡自然就掌握到我们手中,只要关键时候我们将他军队的钱粮一断,士卒必然哗变,到时候就成为砧板上的鱼肉,任凭我们宰割。” 正在这时,有人来报,京中三公发来书信。 韩馥打开书信观看后,说道:“此书信只有寥寥数语,大意是,董卓祸乱朝纲,罪不容诛,现今又逼迫皇帝,恐怕不久会自立为帝。他们现在没有办法,希望天下州郡能招募义兵,共同讨伐董卓,他们愿意为内应。” 别驾闵纯道:“此信虽然未辨真伪,但是也能知道如今董卓尽失人心,不久之后,天下必定云集响应。” 韩馥见众人都对反抗董卓热情高涨,又担心袁绍觊觎冀州之地,会对付自己,不由得试探的问道:“诸公认为我当和天下人一起兴兵伐董,还是帮助董卓制衡袁本初?” 治中从事刘子惠大义凛然的说道:“兴兵是为了国家和百姓,董卓无道废帝,天下人无不恨之入骨,我们怎么可能相助董卓?” 韩馥脸露愧疚之色,急忙说道:“我只是试探诸公是否真的愿意讨伐董卓,毕竟如今的董卓可是掌握整个大汉的军政权,稍有不慎,就会有灭族之祸。” 刘子惠正色道:“虽然我们愿意和天下人一起反抗董卓,但是不能当出头鸟,否则必然惹火上身。我们应当观看天下局势,看看其他各州郡的太守、刺史、州牧是否已经出兵。如果其他州郡都已经出兵,我们也不能落于人后,冀州并不比其他州郡弱小,当年光武帝就是在这里起兵。” 此时,不止冀州收到了这样的书信,各个州郡皆收到同样的书信。 而此事的始作俑者正是东郡太守桥瑁,他伪造三公的笔迹,传驿各州郡,陈述董卓的恶行,希望天下有志之士共同讨伐董卓。 ………… 中平六年(公元189年)八月二十一。 曹操已经在陈留散家财,招揽义兵人数达到三千之多。 其中卫兹和曹操交谈后,十分看重曹操。常常对自己儿子及好友说:“能平定天下者,必此人也。” 于是卫兹将自己大半家财全部资助曹操帮助其招收义兵,曹操感念卫兹大义和恩情,将他当成自己的兄长。 期间不但自己夏侯叔父族中子弟,夏侯惇、夏侯渊前来投奔,自己的族弟曹仁曹纯也来相投。 这一日,曹操正和魏无忌、王猛相谈甚欢。 突然,帐外笑声不断传来。 没过多久,就见一位二十余岁的青年牵着一个十余岁的少年进入大帐内。 “哈哈,子廉你终于到了。我就说子孝他们都已经到来几天,你为何不见踪影。”曹操见到曹洪后,大喜说道。 “侄儿文烈,见过伯父。”曹洪还没开口,就见身边的少年立刻向曹操叩拜道。 “咦,你是文烈,你当年不是和父母一起去吴郡避难吗?”曹操惊讶道。 “回禀伯父,当年我们一家去吴郡的路上,父亲就突然病逝,我和一个门客就地安葬父亲。然后跟随母亲一起前往吴郡避难,吴郡太守是祖父的学生,对我们倒也多有照顾。前些年太守被调到其他地方任职,母亲也在去年病逝,门客们都早已离开。 我孤身一人在吴郡无事可做,想起伯父似乎在朝廷为官,就想来投靠伯父。只是吴郡到洛阳一路上太多险阻,我也是花了大半年时间才走到陈留郡,在雍丘县遇到叔父才结伴而来。”曹休想起仅仅几年时间,父母都已相继去世,眼睛一红,伤感的说道。 曹操赞赏道:“从吴郡到陈留何止千里,文烈真是我们曹家的千里驹啊!” “这孩子才十余岁能独自从吴郡到陈留,将来必成大器。”魏无忌摸着曹休的小脑袋赞扬道。 “哈哈,无忌兄既然如此喜欢这小兄弟,不如收他为徒如何?”王猛推波助澜道。 “无忌雄才大略,见识不凡,若能收文烈为徒,乃是此子的福气。”曹操也大笑道。 曹休眼睛一转,见到魏无忌一举一动之间,温文尔雅,气度非凡,又见自己伯父都如此推崇备至,连忙跪拜道:“文烈拜见师父。” 曹洪猛拍曹休屁股一把无奈道:“这小机灵鬼。” 众人皆大笑不已。 魏无忌笑道:“既然都已经拜礼,看来不想收徒是不行了。” ………… 陈国,陈县。 陈县春秋时属陈国,秦统一华夏后,置陈县。 汉章帝遗诏徙封刘羡为陈王,治理陈国。 此时陈国的陈愍王刘宠乃是汉明帝刘庄玄孙,陈敬王刘羡曾孙。 陈县王府内。 “如今董卓乱政,民不聊生,天下风起云涌,豪杰之士跨州连郡,我大汉江山岌岌可危,孝远有何良策。”五十余岁的陈愍王刘宠叹息道。 “这些年饥荒不断,陈王您仍然能赈济百姓与流民,他们都对您感恩戴德。只要陈王您一声令下,他们必然对你誓死追随。 不过如今董卓势大,他的并州军和凉州军都是百战之兵,兵锋锐不可当,我们需要等待时机。现在听说各个州郡都开始形成反董联盟,一些太守和刺史已经起兵向洛阳方向推进,我们现在可以屯兵于阳夏。 一旦形成包围洛阳之势,我们就可跟随盟军杀进洛阳。陈王您是汉室宗亲还是当今皇帝的长辈,汉室衰微之下,圣上必定更信任宗亲,到时候陈王您就可以协助圣上一起处理朝政。”陈国国相骆俊建议道。 “孝远之计,正合我意,明日开始,召集军队,本王要屯兵于阳夏。”刘宠激动的挥舞拳头。 ………… 第54章 迎回彭城王 中平六年(公元189年)九月初八,彭城国。 章和二年(公元88年)时,汉和帝以楚郡置彭城国,徙六安王刘恭为彭城王。 此时的彭城王乃是刘和(与刘虞之子同名),彭城靖王刘恭曾孙。 建和三年(公元149年),父亲刘定逝世,刘和承袭父位。 彭城国都城,王府内。 “前几年群盗四起,攻打彭城国,彭城王刘和避难于兖州东郡的东阿县,今日我们已将彭城国境内群盗消灭,可以派人前往东阿县迎回彭城王。”吴起说道。 “之前吴先生不是说我们需要统治整个徐州,现在拿下彭城国后,也只剩下广陵郡不在我们的掌控之中,如果迎回彭城王刘和,岂不是彭城国得而复失?”陶谦疑惑的问道。 “主公勿忧,彭城王尊老敬贤又经常赈济百姓,在国内名声极佳,颇受百姓爱戴,我们消灭盗贼,迎回彭城王乃是大义所在。纵观彭城王这些年的作为,他并无政治野心,也没有值得信赖的亲信下属,我们只需为彭城王安排一个国相,协助他处理政务,安排一只军队驻扎在彭城国即可。”吴起淡然的说道。 “吴兄所言极是,这样主公不但获得极高的威望,实际上彭城国就是我们徐州的一个郡。”蒙恬笑道。 “原来如此,老夫受教。”陶谦虚心的说道。 “主公,刚刚得到消息,广陵太守张超与其功曹臧洪尽起全郡之兵向陈留进发,任命袁绥代领郡事,处理广陵郡的政务。”曹豹进入王府内禀告道。 “主公,五日后,我们就可以带兵进入广陵郡。占领广陵后,徐州五郡皆在我们掌控之中,到时候就可以将律法和赋税在整个徐州全面铺开。新的律法和赋税一定能让百姓喜闻乐见,普天同庆,奔走相告。”吴起古井无波的说道。 “不知吴先生认为,待我们徐州百姓富足,士兵得到休养后,下一步计划应该如何?”陶谦问道。 “西边的兖州乃是四战之地,没有绝对的实力,即使打下来也未必能守得住。南边的吴郡、丹阳郡有长江天险,我们的军队并不擅长水战,所以最好的进攻方向就是北边的青州以及紧邻琅琊郡的泰山郡。”吴起指着桌案上的地图分析道。 “老夫已经让别驾赵昱带人前去迎接彭城王归国,不知吴先生认为留下何人带军镇守彭城国合适?”陶谦说道。 “彭城虽然经济发达,交通便利,但是四周都是平原,无险可守,乃是四战之地,必须有独当一面才能的大将镇守才可。我知道主公您想让曹豹将军在此镇守,恕我直言,曹将军虽然勇猛果敢,作为偏将先登尚可,要镇守彭城四战之地,恐怕无法担此重担。 而目前主公麾下唯一有能力镇守此处的,非蒙恬将军不可。”吴起抱拳说道。 “吴先生所言甚是,这些年我们徐州盗贼四起,我却无法平定。吴先生和蒙将军仅仅数月时间,已经清除整个徐州的贼患。 我跟随你们每战必胜,见识到吴先生算无遗策,蒙将军统军有方,深深感到佩服。从今往后,我只愿能一直跟随两位南征北战,余愿足矣。”曹豹心悦诚服的说道。 “既然如此,就以别驾赵昱为彭城国国相,代理彭城王刘和处理政务,封蒙恬为偏将军,率军镇守彭城国。其他人五日后,随我一同向广陵郡进发!”陶谦一本正经的说道。 “遵命!” ………… 渔阳郡东部边境的一个小渔村附近,巡查完泉州县后,刘辩一行人就一路向东,来到了海边。 “这就是大海,还是熟悉的味道,前面应该就是后世闻名的渤海湾吧!”刘辩感叹道。 “史侯您这是想看大海?”岳飞疑惑的问道。 “那倒不是,主要想去找一样东西。”刘辩的神秘的说道。 他记得华夏古代似乎没有海带,是近代从其他国家海域引进的,但是如今穿越这样的事情都发生了,而且许多历史也和以前不一样,海带未必不会出现在华夏的海域中。 站在海边眺望,刘辩见到许多渔民神色匆匆的来来往往。 半个时辰后,突然眼中精光一闪,急忙向一位渔民请教道:“这位大叔,敢问前方那片海域的绿色水草是什么,可以食用吗?” 刘辩指着海中那些看起来和自己印象中的海带一样的水草问道。 “小兄弟,你说那些海草啊?腥味太大,我们也不知道能不能食用。”渔民见到刘辩非常有礼貌,也耐心的回答道。 “呃……你们没有食用过?”刘辩呆立片刻,询问道。 “我们为什么要吃这些海草?”渔民被问得哭笑不得。 “中原地区发生天灾人祸之时,连树皮都会吃?你们祖祖辈辈难道没遇到过饥荒?”刘辩惊讶的问道。 “饥荒?”渔民听到这个词有些想笑,还是诚恳的说道:“这位小兄弟,你也看见,大海无穷无尽,各种食物取之不尽。你只要不是废人,怎么可能会遇到饥荒?” 刘辩无语,看来这些祖祖辈辈生活在海边的渔民还真没遇到过饥荒。既然海里食物取之不尽,食之不竭,那谁又会去吃海带这种海草呢? 刘辩从兜里摸出一些五铢钱递给渔民道:“大叔能否请你的渔船帮忙出海帮我们打捞一些海草,这些钱币算是报酬,不知是否够用。” 渔民将五铢钱推了回去,笑着说道:“这些小事,举手之劳罢了,哪还能用得上钱,小兄弟稍等,我马上就乘船出海。” 刘辩正色道:“大叔,我们是幽州牧刘虞的部下。刘幽州经常教导我们不能贪图百姓的东西,公事到也罢了,如果是私事不能随便吩咐百姓办事,一旦做了,必须付给百姓相应的报酬。大叔您如果不收下这些钱,将来要是被刘幽州知道,我们必定收到处罚。” 岳飞也上前劝道:“这位兄台,你还是收下吧,我们将来说不定会经常前来这里办事,每次都让大家免费办事,可会让刘幽州大失民心。” “原来是刘大人的部下,难怪如此。这位小兄弟年纪轻轻却能说会道,将来必是做大官的料。”渔民听说对方是幽州牧刘虞的部下,也就心安理得的收下这些五铢钱。 ………… 第55章 功在千秋 两个时辰后,渔民宋强送来三十余斤海带。 “各位大人,这些海草够用吗?我看天色渐晚,如果不够的话,明日我在出海一趟。”宋强露出憨厚的笑容说道。 “够用,多谢宋大叔的帮忙。”刘辩抱拳说道。 “不客气,不客气,举手之劳而已,而且几位大人还支付过酬劳。”宋强连忙摆摆手的说道。 岳飞此时已经吩咐士卒将海带从船上搬运下来。 “史侯,天色已晚,看来今晚我们需要在村子附近搭建营帐过夜。”赵云说道。 “没问题,最好离渔村远点,免得影响到百姓们的生活。”刘辩叮嘱道。 这次出行巡查各个郡县,除了赵云带的贴身护卫外,还有岳飞亲自带领并训练的五百精锐。 ………… 夜晚,搭建好的营地内。 “史侯这是何物?如何食用?”一名体型微胖的随军厨师挠挠头的说道。 “此物称之海带,先用温水浸泡半个时辰,可去除部分腥味。之后再加入白醋,可去掉剩余的大部分腥味。 海带凉拌和炖排骨汤都是一道美味,今晚就让全营士卒品尝本侯亲自设计的食谱。”刘辩大笑道。 几位军厨带着疑惑的眼光,按照刘辩所说的方法开始工作。 “可惜这个时代没有辣椒。”刘辩心里默默吐槽一句。 “史侯,这称作海带的水草真的能吃?”岳飞哭笑不得的问道。 “等下你们就知道了,本侯总不会害大家吧?”刘辩拍拍岳飞的肩膀笑道。 ………… 一个时辰后,营地内满是士卒将领们的惊叹声。 “这真是史侯发明的菜谱?” “这汤是真的鲜美啊,我从没有喝过如此美味的汤。” “这凉拌菜真带劲。” “听说这海带生长在大海之中,一定很昂贵吧?今天托史侯的福,才能吃到。” “难道只有我一个人觉得海带不好吃吗?不过汤倒是真的好喝!” 士卒们吃完后,纷纷交头接耳,对今晚的菜品和汤大加赞赏。 “不愧是史侯,连我们也没料到这样普通的水草能做出如此精美的食物。”几名军厨也称赞道。 ………… “鹏举、子龙、文若你们觉得今晚的海带排骨汤和凉拌海带丝怎么样?”刘辩汤足饭饱后,拍拍滚圆的肚子,询问道。 “确实美味,史侯居然知道当地渔民都不知道的食物,真乃奇才。”赵云说道。 “史侯您应该没有来过海边吧?如何知道海带能当作食物,并且还如此美味?”岳飞不解的问道。 荀彧倒是吃完后,若有所思的问道:“当地渔民居然没有将海带当作食物,不知大海之中,海带常见吗?” “海带确实常见,主要还是因为渔民们不知道他的价值,没有大肆捕捞。海带不但是美味的食物,还能预防大脖子病。”刘辩介绍道。 “竟然还有如此奇效?”荀彧惊讶的问道。 “没错,大脖子病其实就是人体内缺少一种营养物质,而海带正好含有这种营养物质。所以人们吃了海带后,就能预防大脖子病的发生。”刘辩解释道。 “史侯真是学识渊博,我荀彧很少佩服人,对于史侯的才学,我不得不服。”荀彧抱拳行礼道。 “海带还有个好处,就是晒干后可以保存一年以上。如需食用,需先用温水浸泡二至三个时辰。”刘辩笑道。 岳飞突然一拍桌子,站起来兴奋的说道:“如此说来,我们岂不是可以将大海中的海带,晒干后运往中原各个城市。即使遇到大旱或是饥荒,也能救援无数百姓。 而且海带还能预防大脖子病,同样能减少天下百姓的病痛,这是功在千秋,利在万代的大好事。” “没错,只是泉州县距离这里有一定的路程,我决定就在沿海打造一座县城,主要负责海带加工、培育以及其他海洋产品的生产。”刘辩说道。 “只是海带价格如何定价?如果太高,普通百姓买不起,太低的话,我们如果亏本买卖,时间一长,就无法持续下去。”荀彧皱眉问道。 “将海带分成两类,一类就是普通海带晒干后,价格就定为成本价就行,这类海带我们面向的是全天下的普通百姓,并非为了赚钱。 第二类就是打造精品海带,将海带中最好的部分取出,精心加工后,在设计玲珑剔透的包装,这类海带我们主要的客户是上层阶级,皇亲国戚、世家大族和富豪商人。定价可以是普通海带的数百倍甚至数千倍。”刘辩胸有成竹的说道。 “这么贵?真的有人会买吗?”赵云瞠目结舌的问道。 “必然有人买,我们越是打造得精致,价格越是昂贵,达官贵族们越是趋之若鹜。而且这种精致的海带我们不是随时都售卖,每个月只售卖固定的数量,给人一种供不应求的感觉,这就是所谓的饥饿营销。”刘辩斩钉截铁的说道。 “饥饿营销?”岳飞有些愕然的问道。 “说白了就是让想买的人不一定都能买到,让这类人产生紧迫感,一旦我们的海带发售,他们就会争相购买。”刘辩眉毛一挑的笑道。 “原来如此,这就是兵法中所说,夫未战而庙算胜者,得算多也。”岳飞点头说道。 “既然如此,关于在此打造一座县城,建立工厂的方案就交由文若负责,回到蓟县之前,文若将方案的设计交给我就行。”刘辩说道。 “诺!既然史侯将如此重担交给文若,那我就先回去仔细构想了。”荀彧说完躬身行礼后,就转身离开。 岳飞见荀彧离开后,也正准备告辞,突然想起一事急忙说道:“史侯,微臣有一件私密事情相告。” 刘辩点点头,向赵云说道:“子龙你亲自守在营外,切记任何人暂时不得入内。” “诺!” ………… “子龙已经离开,如今只有我们两人,不知鹏举有何事见教?”刘辩淡淡笑道。 “微臣感觉史侯您也是和我一般并非这个时代的人,不知微臣所想是否属实?”岳飞低声问道。 “哦,鹏举为什么如此认为?”刘辩并没有直接回答岳飞,而是反问道。 第56章 推心置腹 “历史上的汉少帝被废之后仅仅半年就被董贼毒死,而史侯您不但早早准备好密道逃生,还能说出后世才会出现的名言警句,更是了解许多这个时代不知道的知识。 如果我只是这个时代的人,没发生过穿越时空,那我自然认为史侯您是天纵奇才,受上苍庇护。但是我能从大宋来到东汉末年,包括卫大哥霍二哥他们也都是从各个时代到来,那史侯自然也可能从其他时代前来。”岳飞郑重的说道。 “没错,我确实不是这个时代之人,并且比鹏举还要晚生九百余年。”刘辩笑道。 “史侯您真是后世之人?”岳飞虽然有所猜测,但是当刘辩承认后,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鹏举你需要我把你那一首名垂千古的《满江红》背诵一遍吗?”刘辩意味深长的说道。 “不必,原来史侯真是后世之人。既然如此,那鹏举对于汉末乱世又信心倍增。”岳飞激动的说道。 “鹏举,我虽然是后世之人,但其实只是一个普通人,很多知识大概知道一些,真要做出来却不行。以马镫为例,双马镫对于骑兵的加成你是知道的,我知道这个对于骑兵可以说是划时代的产品,但是真要我动手做出双马镫却无能为力。”刘辩苦笑道。 刘辩自己也很纳闷,他前世看的那些穿越小说,穿越者简直无所不能,甚至后面造出坦克大炮打土着。但是自己前世就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还好穿越到家喻户晓的三国时代,还是皇子。如果是自己不了解的时代,又是平民的话,怕是生存下去都困难。 “史侯你也不要妄自菲薄,你有领先于时代的一些知识已经非常重要。说起双马镫,我建议暂时不要研制,这个对于北方游牧民族的提升太大。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一旦我们制造出来,只要战场上被对方缴获一副,他们就能仿造出无数。到时候整个北方必将生灵涂炭,满目疮痍。 等到未来实力强大后,有能力一鼓作气深入塞北,统一草原后,在研制即可。”岳飞郑重的说道。 “鹏举所言极是,不过我最担心的还不是这些。你可知道汉末人口大锐减的罪魁祸首?”刘辩眉头微皱的说道。 岳飞回忆片刻后,说道:“除了汉末诸侯混战外,自然就是瘟疫带来的传染病。” “没错,瘟疫造成的死亡还要远胜战争。后世比较有名的建安七子之中,应玚、徐干、陈琳、刘桢皆卒于瘟疫。要知道他们这些人都是世家大族,不缺少看病的银两,也不缺名医为其治病,却仍然病卒于瘟疫。 而其他花不起钱看病的普通百姓呢?死亡只会更多。这个时代的建安三名医,被后世称为医圣的张仲景,就是因为原本两百余人的庞大家族,最后死于伤寒病者超过一半,张仲景这才发奋学习医术,立志控制瘟疫的流行,根治伤寒病。”刘辩想起被疫病支配的恐惧,仍然心有余悸,更何况还是医疗技术匮乏的东汉末年。 “这确实是一大隐患,史侯你在未来的时代,是怎样防护这些瘟疫的?”岳飞问道。 “我出生的时代,这些瘟疫基本上已经绝灭,至少我生活的国家没听说过这些疫情。”刘辩想起新时代和平安宁的岁月,露出向往之色。 “既然能根除这些瘟疫,不知是如何做到的?”岳飞大吃一惊的问道。 “目前以这个时代的医疗水平和政府的动员能力很难做到,不过,一些现代的经验倒是可以用的上,比如隔离源头,消毒、注意个人卫生、勤洗手等。 对了,我们发明生产的肥皂香皂就有清洁身体,避免感染的作用。”刘辩说道。 “这个时代的普通百姓看病还是太难,小病基本就是看自己能否扛过,大病就只能等死。”岳飞说道。 “针对这种情况,这次回到蓟县后,我准备成立一个医学馆。诚招天下有名望的大夫、郎中来此共同研究医术,会将医术高超的人命名为医生。 而且会免费为百姓看病,当然如果需要药材,这些费用需要百姓自己出资,如果完全免费,这样的医学馆怕是开不了多久就会倒闭。 对于无法拿出费用的百姓,我们也提供先为其治疗,然后等他恢复后,安排他为我们工作偿还医药费。当然为我们工作偿还期间是包吃住的。 这样只要百姓不是得了绝症,都能治好。”刘辩笑着说道。 “若真能如此,那真是天下百姓之福。”岳飞连忙鞠躬行礼道。 “华佗行踪不定,但是张仲景如今就在南阳,这次回到蓟县后,我需要一个能说会道之人,说服张仲景来到我们的医学馆,鹏举可有人选推荐?”刘辩问道。 “那非田畴田子泰不可!”岳飞笑道。 “鹏举说的可是那位汉末隐士,曾经带领族人和随从致力农桑,制定法条,兴建学校的大才?”刘辩欣喜的说道。 “没错,在我印象中,此人目前应该在右北平郡的徐无山隐居。”岳飞思索一会后,说道。 “既然如此,等回到蓟县后,就安排人去邀请。事情一多,地方渐渐变大,需要的人才也越来越多。”刘辩苦恼的说道。 “史侯,我还想起一件事,您不是安排文若准备在海边建造一个县城吗?因为海带、海鱼等海洋食物的生产、加工、运输,将来这里必然兴旺。 但是地理位置上来看,西南方就是渤海郡,东北方乃右北平郡,皆不在我们掌控之中。所以县城建好后,必然要派军队镇守。 如今卫大哥、霍二哥与微臣皆有重担在身,子龙虽然武艺高强,但是目前比较年轻,还没有带领军队的经验,需要磨练数年。 幽州之地,我倒是知道两位人才可用,不知史侯是否记得?”岳飞神秘兮兮的说道。 “其中一位非田豫田国让不可,另外一位我倒是没有多少印象。”刘辩苦思冥想许久,还是没有头绪。 “另外一位乃是阎柔,史侯不知道也正常。他自幼就被异族抓到北方奴役,先后成为乌桓、鲜卑的俘虏。 后来成为魏国的臣子,坐镇北方,威震关外。曹操带他如子,曹丕也视其为亲兄弟一般。”岳飞介绍道。 第57章 世之楷模 “草原茫茫,要找一个人还是太难,况且我们不久之后就要对上谷郡发起进攻。”刘辩说道。 “无妨,他日自会相见,回去路上经过泉州县时,史侯可带领大家向西返回蓟县,我亲自去一趟雍奴县。 田豫这时候应该还在家乡侍奉母亲,雍奴县就在泉州县北部不远处。”岳飞指着桌案上的地图说道。 ………… 中平六年(公元189年)九月十八。 外出巡查各郡县的刘辩一行人终于返回蓟县。 “史侯,你们可终于回来了。”刘辩刚一进入州牧府,刘和就闻讯而来。 州牧府原本是刘虞日常起居以及办公的住所。 自从刘辩等人来到后,刘虞就将州牧府让出来,自己在附近搭建了一个临时住所,刘和亦随父亲一起居住于此。 “族兄,看你如此行色匆匆,难道有什么大事不成?”刘辩笑着说道。 “大事倒也谈不上,不过确实有两件事情。”刘和跟随刘辩进府后,伸了个懒腰,懒洋洋的说道。 “坐下说话。”刘辩随后又吩咐府内下人上茶。 “第一件事就是根据我们情报组织得到的消息,卢尚书已经返回幽州,不过并没有返回家乡涿郡,可能是担心董贼的报复,而是前往上谷郡。 卢尚书的长子、次子皆在凉州平乱中为国捐躯,结发妻子也在数年前病逝,如今他独自带着八岁的幼子卢毓、儿媳妇和孙子在上谷郡涿鹿县隐居。卢尚书品德高尚,时常救济世人,以至于家无余财,如今爷孙三代生活皆清贫。”刘和黯然神伤的说道。 “明日我准备亲自前往上谷郡邀请卢尚书一家来蓟县。”刘辩脸色铁青的猛拍桌子道。 “汉室忠臣,世之楷模,绝不能让卢尚书孤独终老于山野之间。不过,你才回来还是多陪一下弟妹和太后,等岳飞回来后,你们在一起前往即可。毕竟上谷郡不同于其他郡县,现在那是鲜卑人的地盘。”刘和建议道。 “也行,那就再等数日,还有一件乃何事?”刘辩脸色渐渐缓下来后,又转身问道。 “史侯您招揽的二百余名死士如今都进入情报部门工作,但是近日有四十多位找到我,询问是否能准许他们参军,他们怀念跟随岳飞将军、卫青将军、霍去病将军一起并肩作战的日子。 这些人都是史侯您一手培养的,又有护驾从龙之功,我无法做主,故而想来问问史侯的意见。”刘和叹道。 “走,去情报部门一趟,我需要亲自和他们聊聊。”刘辩从座椅上站起来,猛喝一口茶后,就直接朝府外走去。 “哎呀!史侯你慢点,等等我。”刘和见到刘辩行事雷厉风行,急忙一改平常懒洋洋的态度,迅速追了上去。 ………… 蓟县,情报部门办事处。 实际上只是一个普通的四合院而已。 “拜见史侯。”两名守卫见到刘辩到来,立刻上前行礼道。 “无须多礼,你们去通知所有人来到情报部门的庭院。”刘辩吩咐道。 “诺!” ………… 一刻钟后,除了在外打探情报无法回来的,来到庭院的有一百七十余人。 刘辩见到如此多的熟悉面孔时,也是百感交集。 平稳情绪后,刘辩朗声说道:“自从来到幽州,百废待兴,我也基本没有时间和你们聊过。你们都是我亲自挖掘和培养的人才,当然这里面也有史公的一份功劳。 从洛阳到幽州,无论是当初挖掘地道救我一命,还是长途护送我、母后、唐姬等人前来幽州,这些恩情我都无日或忘。 我之所以把你们都安排在情报部门,一来是因为你们当初在金玉观积累到不少经验,已经熟能生巧,二来这个工作算是个美差,不但待遇丰厚,还能在华夏各地四处走走增长见识,只要小心行事,一般来说是没有多少危险。 正常情况下,娶妻生子,富贵一生是没有问题的。不过听刘和说,你们有一部分人其实更想当兵?你们可想清楚了,当兵可比在情报部门工作危险多了。战场之上,刀箭无情,随时都可能有性命之忧。” 人群之中一位死士站出来抱拳说道:“回禀史侯,我们这些人当初大多数都是无法正常生活下去的穷困百姓,否则也不会出来替人当死士。但是史侯不但对我们礼遇有加,也没有把我们当成真正的死士,不然当初从洛阳逃出来后,就会让我们当中的一批人留下断后。 我们这些兄弟当中许多人如今都在这里娶妻生子,开枝散叶,而且因为史侯的原因,大家都成了幽州百姓眼中的香饽饽,这是以前我们就算在梦中也不敢想的,我知道这样的生活来之不易,所以我更想这样的生活能永远的持续下去。 如今却是乱世,我想保护自己的家人和同伴,当初我是跟随岳飞将军训练的,他的口号我终生不敢忘却,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不拿老百姓的一针一线。 我们当中大部分人其实都愿意当兵保护家园,不过我们也知道情报部门的工作同样重要,所以我们只有四十位兄弟准备当兵,其他人还是留在情报部门工作。” “利与弊我已经说清楚,既然你们都想好了,那我也就不再多劝,我没记错的话,你应该叫鱼成双吧。”刘辩笑道。 “史侯居然记得在下的名字。”鱼成双激动的说道。 “当初从密道进入永安宫就有你小子,你说我能不记得吗?”刘辩调侃的说道。 其他死士听到后皆哄堂大笑起来。 刘辩双手下压,示意大家安静。 等到笑声渐渐消失后,又说道:“你们这些人会分成两批,一半去卫青将军那里报道,一半去岳飞将军那里报道,至于霍去病将军那就算了。他虽然很能打,一些坏毛病没有改掉前,你们还是别去他的麾下效力。” 大家听见后又都大笑起来,他们自然都知道比起岳飞和卫青来说,霍去病不太会体恤麾下的士卒,当初他们这些人中就有三成被霍去病训练过。 “无妨,将来有机会的话,我会亲自帮去病改掉这个坏毛病。”刘辩语重心长的说道。 “霍去病那小子高傲得很,简直就是冠军侯转世,要改掉这些毛病并非一朝一夕之功。”刘和在旁边无奈的说道。 “一下子从你情报部门抽调这么多人,如果人手不够的话,你也要尽快招募一批机灵点的。”刘辩向刘和嘱咐道。 “诺!” ………… 第58章 诸葛孔明的消息 从情报部门离开后,刘辩就匆匆赶回住所,这一外出巡查就是一月有余,母后与唐姬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怕也是过得心惊胆战。 “辩儿向母后请安。”刘辩从情报部门离开后,一路上都是急速狂奔,这样到家时也是满头大汗,能让母后和唐姬感觉到自己归心似箭的心情。 “哼,出门就是一个多月,就算你不在意母后,那柔儿呢?”何太后冷哼一声,怏怏不乐的说道。 “母后别恼,夫君也是为了重整汉家江山以及我们的将来着想。”唐柔在旁劝慰道。 “这次巡查时间比较长,乃是我对幽州不太了解,所以每个县城都停留数日详加探查,而且急需人才,我又去拜访了一些当地的隐士。”刘辩苦笑道。 唐柔听到自己夫君感叹人手不够后,眼睛微微一亮,轻声说道:“史公建造的几个工厂已经开工多日,臣妾和母后几日前还去参观过,里面的工人全是女人,欢声笑语不断,大家都很珍惜这个工作,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刘辩对这样的现象非常满意,点头说道:“如果柔儿平时觉得无聊的话,我这里倒有一个工作。你也知道这些工厂里都是女人,让史公一个修道之人管理,难免以后落人口实,所以我想柔儿有这方面的意愿的话,可以尝试一下。” 唐柔听到后有些意动,还未开口却听到何太后说道:“不行,柔儿好歹是你的正妻,将来可是要母仪天下的,怎么能抛头露面,天天在工厂里和普通百姓搅和在一起?” “母后工厂里全是女人,而且当年母后不也是跟随舅舅一起经常出门打猎,更早的吕后……”刘辩还未说完就被何太后打断道: “这完全不一样,当年母后还未嫁人,吕后当年更是一个平民,在大汉建立后,吕后难道还会像以前一样?” 刘辩无言以对。 何太后接着道:“我知道柔儿心里是想帮你做些事情,母后也不是不讲道理之人,若是不需要抛头露面的工作,倒也可以。” 刘辩沉吟许久说道:“倒也有一份工作合适,只是柔儿现在恐怕没有这个能力,需要学习一段时间。” “不知是什么样的工作?”唐柔听到有事情可做,雀跃的问道。 “你们也知道史公建造的这些工厂是生产各种日用品的,本质上是为我们赚钱,但是这些和税收等收入不一样。工厂的收入我不准备入国库,而是存入自己的私人金库。 既然是私人金库,就需要一个财务为我管理账目,柔儿并没有接触过这方面的知识,我想先帮你找一位老师,教你一些基础知识。空闲之时,我也可以指导你一二。”刘辩解释道。 “嗯……这样的工作倒也还可以,只是指导柔儿的老师准备找何人?”何太后思索一会,觉得这个工作没有什么不适,又点头问道。 “这位老师现在还在上谷郡,我准备几日后亲自去请他出山。”刘辩笑道。 “上谷郡如今在鲜卑统治下,会不会有危险?不如派人请他前来。”何太后建议道。 “这位老师乃是卢公卢尚书,当初董卓废帝之时,只有卢尚书不畏强权,挺身而出,仗义执言,乃我大汉之忠臣,所以我还是想亲自前往拜访。”刘辩于是又将卢植带着幼子以及儿媳孙子隐居上谷郡,过着艰苦生活的事情说了一遍。 “没想到卢尚书一家竟沦落至此,两个儿子皆为国捐躯却得不到封赏,辩儿,你这次无论如何都要将他们一家带到蓟县来。”何太后垂泪道。 “那是当然,卢尚书古来名臣,就算他不想出仕为官,我也会接他到蓟县为他养老送终。”刘辩肃然起敬的说道。 “辩儿可有你外祖母的消息?我们虽然逃到幽州,可是你外祖母舞阳君却一个人滞留在京城。董卓如此恶贯满盈,难保他不对你外祖母动手。”何太后说起自己的母亲,顿时变得忧心忡忡。 “母后勿忧,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何况外祖母一介女流无权无势,对于董贼毫无威胁,他没必要冒天下之大不韪对外祖母不利。”刘辩安慰道,并没有将舞阳君遇害的消息如实相告。 “对了,柔儿的父亲唐瑁似乎还在会稽任职,是否告知于他?”何太后想起唐柔的父亲尚在江东,连忙问道。 “暂时不用,我们的行踪目前还不能泄露,岳父一族几乎全在江东,自然不怕董卓的责难。而且过不了多久,董卓只怕就要大祸临头,完全没时间处理这些问题。”刘辩以为唐柔担心父亲一家,故而解释道。 “多谢母后和夫君的关心。”唐柔拜谢道。 “辩儿准备何时动身?”何太后想起卢植晚年的凄凉生活,客居异乡,不禁问道。 “等岳将军回来后,估计也就数日间。”刘辩说道。 “那这几日你要多陪陪柔儿,我还想早点抱孙子了。”何太后笑道。 “母后……”唐柔脸颊绯红一片,连忙抱住何太后的手臂,将头埋入其中。 “咳咳……”刘辩也只能轻咳两声缓解尴尬。 ………… 三日后,岳飞与田豫回到蓟县,刘辩得知消息后,亲自迎接两人。 “久闻渔阳田国让忠孝两全,才干非凡,今日相会,足慰平生。”刘辩大笑道。 “这位是?”田豫见刘辩年纪不大,却彬彬有礼,落落大方。 “昔日的皇长子刘辩,今日的史侯。”刘辩磊落飒爽的自我介绍道。 “您是陛……陛下?”田豫闻言后大惊失色,说话都变得吞吞吐吐。 “我不知史侯的意思,所以并没有告诉国让您的真实身份。”岳飞无奈的说道。 “无妨,去府里我们慢慢聊。”刘辩长袖一挥的说道。 ………… 两个时辰后,刘辩向田豫简单说明了自己被废后的经历,就安排田豫暂时作为岳飞的参谋,跟在岳飞身边。 三人一起来到住处为田豫安排好后,刘辩就和岳飞告辞离开。 回府的路上,岳飞突然说道:“启禀史侯,我想起一件十万火急的大事,乃是关于将来能否招揽到诸葛孔明。” “卧槽!”刘辩心里怒吼一声,激动的说道:“先回府里再说。” 第59章 少年诸葛亮 州牧府内。 两人秉烛夜谈。 “史侯,您也是后世之人,应该知道诸葛孔明乃琅琊郡阳都县人吧?”岳飞问道。 “没错,而且诸葛孔明父母皆早亡,他在年少时,就跟随其叔父到荆州避乱。”刘辩仔细回忆脑海中诸葛孔明的一生后,向岳飞说道。 “等等!诸葛孔明离开琅琊郡到荆州前,还在一个地方呆了数年时间,史侯您难道不知道?”岳飞诧异的问道。 “呃……那我还真不知道,因为我那个时代这些不是必须学习的,乃业余爱好,所以大多数情况,读这些史书都是不求甚解。 你要问我官渡之战,赤壁之战具体发生在哪年我还能知道,诸葛丞相八九岁在哪个地方生活,我还真没研究过。”刘辩哭笑不得的说道。 如果不是资深三国迷加诸葛丞相粉丝,谁会记得这个? 岳飞有些无语,难道后世之人学习历史都如此不严谨了吗? “诸葛孔明在自己八九岁时,叔父被任命为豫章太守,他与弟弟诸葛均就跟随叔父来到豫章。几年后,又跟随叔父去荆州隐居。”岳飞语重心长的解释道。 “诸葛孔明八九岁,岂不是就在今年或者明年?”刘辩再也无法保持淡定,从座椅上一跃而起。 “没错,所以史侯您要以刘伯安的名义立刻传召诸葛玄来幽州任职。”岳飞焦急的说道。 现在时间都快到年底了,也不知道诸葛玄是否已经被任命豫章太守。 “我明日,不,现在就立刻安排人前往琅琊郡。”刘辩说完,就火急火燎的离开州牧府。 ………… 琅琊郡,阳都县。 数月前,诸葛亮父亲诸葛珪逝世,在外求学的大哥诸葛瑾返回家中守孝,不但对两个弟弟亲爱有加,对待继母更是恭敬谨慎,周围的百姓皆赞不绝口。 诸葛氏属于琅琊郡阳都县的望族,先祖诸葛丰曾在汉元帝时担任过司隶校尉,诸葛亮父亲诸葛珪也在东汉末年担任过泰山郡丞,并且为官期间,颇受百姓拥戴。 这一日,诸葛玄因为两封任命书而头疼不已。 “叔父你怎么一直在家里走来走去,把我都看得头晕脑胀。”年仅六岁的诸葛均童言无忌的说道。 “你们也知道叔父我素来胸无大志,本来一直在县里过着悠闲的生活,以为一辈子都不会入仕,没想到却同时接到两封任命书,我也不知道如何是好?”诸葛玄苦恼的说道。 “这就是先贤所说的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叔父这是大器晚成。”诸葛均伶牙俐齿的说道。 “子瑜,你在外面游学多年,见识非凡,帮叔父看看,接受那封任命为好。”诸葛玄严肃的说道。 “我也看看。”诸葛均连忙凑过去。 “三弟,你字还没识全,看得懂吗?”诸葛亮笑道。 “这不还有二哥你吗?”诸葛均嬉皮笑脸的说道。 ………… “一封是后将军南阳太守袁术送来的,任命叔父为豫章郡太守。另一封是徐州刺史陶谦送来的,任命叔父为琅琊郡东安县县长。 从官职上来说,郡守大于县长,而且袁术乃袁家次子,袁氏威名遍布海内,叔父如果成为豫章太守,就相当于成为袁氏的门生、故吏,对于我们诸葛氏未来的发展有好处。”诸葛瑾沉吟许久后,缓缓道来。 “子瑜,言之有理,叔父也是这样想的。”诸葛玄也坦然道。 “我倒有些不同意见。”诸葛亮脸色郑重的说道。 “孔明你小子字识全没有?”诸葛玄不以为然的说道。 “二哥是最厉害的。”诸葛均平时最崇拜自己的二哥,小嘴一撇,不服气叔父看轻自己的二哥。 “哦,二弟不妨说来听听。”诸葛瑾有些兴趣盎然的说道。 “大哥您在外求学多年不知如今徐州的境况,叔父平时对时事也毫不关心,一副顺其自然的心态。 最近两个月有许多从南阳郡和汝南郡逃来的百姓以及商人。从他们口中听闻袁术在占领南阳郡后,不修法度、骄奢淫逸,纵容麾下四处劫掠,百姓们都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这样的人不久之后,自会众叛亲离,我们为什么还要去投靠于他。反观徐州刺史陶谦,虽然前些年没有重用士人,但是这半年来,陶刺史不但启用徐州名士赵昱、张昭、王朗等人,还迎回彭城王刘和,颁布新的律法和赋税。 你们可以和大汉的律法赋税对比一下。”诸葛亮将手中自己抄写的徐州新颁布的律法和赋税交给两人。 ………… 半个时辰后。 “徐州新颁布赋税不但比大汉的低还废除一些存在巧立名目的苛捐杂税,严酷的律法也废除不少。不过,这样的话,上缴中央的钱粮不是需要刺史大人自己补贴吗?”诸葛玄疑惑的问道。 “现在中央执政的是董卓这个废帝的乱臣贼子,各地郡守怕是没多少人会上缴赋税,益州这些年甚至年年以路上盗匪横行,无法缴纳赋税为由,拒绝向朝廷缴税。”诸葛瑾解释道。 “陶刺史这半年以来,变化极大,我认为必有大才相助,所以留在徐州任职更好。而且袁术只是一个南阳郡太守,如何能够任命豫章郡太守?这明显不是他的职责范围,将来朝廷如果重新任命豫章太守,那叔父又何去何从? 而陶谦乃是徐州刺史,任命州内的一个县长却是在职责范围内。所以从这两方面考虑,我认为留在徐州当个县长更为明智。 至于叔父担心拒绝袁术的后果?这很简单,直接回信给袁术说明我们早已经接受陶刺史的任命即可。 他要怪罪,也只能怪他任命来得太晚了些。”诸葛亮露出小狐狸一般的笑容侃侃而谈道。 “哈哈,二弟分析得头头是道,将来必成大器。”诸葛瑾赞赏道。 “我就说二哥是最棒的嘛。”诸葛均露出崇拜的眼神。 “你真是我家孔明?咋感觉我这个叔父都快不认识你了。”诸葛玄满腹疑惑的说道。 诸葛亮翻了个白眼,若非他父亲逝世,大哥长期在外游学,他和诸葛均年龄实在太小,他这个叔父怕是仍然不会挑起诸葛家的重担,依然成天在外鬼混。 ………… 第60章 诸葛玄被人截胡 中平六年(公元189年)九月二十五。 上谷郡,涿鹿县。 涿鹿县因临近涿鹿山而得名,历史非常悠久。上古时代,在涿鹿之野爆发过一场惊天大战,黄帝部落和炎帝部落联合大战蚩尤部落,最终击败蚩尤,并定都涿鹿,光耀后世的华夏千古文明自涿鹿而开。 如今的涿鹿县因为被鲜卑占据多年,能跑的百姓大多都南迁,留下的基本都是老弱病残。 刘辩一行五人低调的从蓟县悄悄来到涿鹿县。 涿鹿县内,一家小型的四合院。 “打扰了,请问卢公卢尚书居住在这里吗?”一道年轻的声音突然响起。 一位二十余岁的妇人正在打扫院落,听到声音后,抬头望来,见是五名男子。 为首之人容貌虽然稍显稚嫩,一举一动之间却显示出身份不凡。 妇人并没有慌张,似乎见怪不怪,落落大方的说道:“不知贵客乃是何人?” 刘辩见对方没有否定,就知道没有找错,微笑道:“烦请告知卢尚书,昔日洛阳的故人刘辩前来拜访。” 妇人微微行礼,将扫帚放在树边,就向屋内走去。 没过多久,一位四十余岁,耳边出现不少白发,充满沧桑之感的儒雅男子从屋内走出,身后跟着两个年纪尚小的孩童。 卢植刚走出屋,就看见院子外面站着的刘辩一行人。 卢植快步来到院外,声音略显颤抖的说道:“真是陛……” 话音还未说完,就被刘辩打断道:“卢尚书,晚辈如今乃是史侯。” “好,史侯快快请进,毓儿、经儿快来拜见史侯大人。”卢植向身后的两个孩童嘱咐道。 “卢毓拜见史侯。”卢毓看年纪不过才八九岁,行为举止间却无可挑剔。 “卢经拜……拜见……见史侯。”年纪更幼小的卢经似乎有些怕生,说话吞吞吐吐的。 “都是好孩子。”刘辩摸了摸小卢经的脑袋,微笑安慰道。 “史侯,我等守在院外就行。”岳飞说道。 这一次刘辩除了带上岳飞和赵云外,还有近卫中的两人。 刘辩点点头,就随卢植一起进入屋内。 ………… 屋内。 刘辩将自己如何逃到幽州的经过大致说了一遍,不过却没有提密道是自己提前挖好的,只是说明自己在永安宫内发现密道后,就和太后等人一起逃出来。 又在金玉观道主史子眇的掩护下,才逃到幽州投靠叔父刘虞。 “这就是天无绝人之路,史侯洪福齐天所致。”卢植叹道。 “卢尚书,当初董卓废帝之时,满满朝堂只有您一人愿意挺身而出,阻拦董卓的废帝之举,我和母后一直铭感不忘。 得知您隐居在上谷郡后,就迅速赶来,希望您能前往蓟县。”刘辩低声说道。 “自从在洛阳被罢官之后,我也已经心灰意冷,残生只想将儿孙教导成才。”卢植如同与世无争之人一般,淡然的说道。 “卢尚书如今天下大乱,奸臣当道,百姓疲敝,民不聊生,更需要您这样的大才。就算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天下苍生想想。 况且上谷郡乃鲜卑所管辖,他们可不会敬重于您,你也要为自己的家人多考虑一下。 在蓟县,你幼子和孙儿能有更好的条件读书学习,一家人生活情况也能得到极大改善。”刘辩抱拳行礼道。 “当初我之所以不顾生死的反对董卓,一来我乃汉臣,有奸臣祸国之时,我必须挺身而出。二来我也观察过史侯,发现史侯成亲后变化极大,有成为千古明君的潜力。 今日看来,当初我果然没有看错。其实当得知您来到之时,我已经决定出山,前言乃是试探史侯您的,还望恕罪。”卢植轻抚胡须的笑道。 刘辩闻言大喜,急忙说道:“事不宜迟,我们今日就出发。” ………… 三日后,刘辩一行人回到蓟县。 卢植高风亮节、家无余财、常常赈济灾民乃古之贤臣的典范,于是任命卢植为大司农,管理整个幽州的钱粮。 卢植海内大儒,士人之望,这次的任命没有人不服,反而因为卢植的到来鼓舞了人心,一些隐士也开始有所意动。 刘辩又让自己妻子唐柔每日跟随卢植学习财政管理和会计知识。 这日,前往右北平郡徐无山邀请田畴的官员已经回来。 刘辩随后接待这位汉末隐士并将自己已经成立医学馆,并准备邀请南阳名医张仲景的想法和盘托出。 田畴深深的行过一礼后,激动的说道:“史侯,如果真如你所说,此乃整个幽州百姓的福音。” “能让天下所有百姓都看得起病,乃是我的毕生梦想,我会为此梦想而终生奋斗。但是我并不懂医术,所以想将天下优秀的名医集中起来,集大家之所长,为华夏的医学事业做出贡献。 不过据我所知,名医张仲景生性固执,淡泊名利,子泰这一趟作为说客,只怕未必轻松。”刘辩如实说道。 “只要张仲景心怀天下百姓,我就有把握说动此人,前来幽州,为史侯效命。”田畴信心十足的说道。 “既然子泰如此有把握,我也不再多说什么。如今天下已乱,盗贼四起,我会安排人护你前去,并准备一笔资金。 切记,路上遇到冲突不可冲动,能用钱财解决的问题就不要吝惜,以安全为主。”刘辩沉声说道。 “多谢史侯的提醒,子泰一定圆满完成任务。”田畴郑重的说道。 ………… 两日后,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传到蓟县。 “据前去传召任命的使者说,诸葛玄不但已经接受陶谦的任命,还曾经拒绝袁术任命其豫章太守的职位。”岳飞郁闷的说道。 “有点不对劲,陶谦?”在刘辩的印象中,只记得陶谦部下曾经杀害曹操的父亲,导致曹孟德兴兵徐州,屠杀多座无辜城池,死前又把徐州牧让给刘备,说自己的儿子没有才能,无法做官,只能做个富家翁。 “据使者带回来的消息,陶谦重用吴起、蒙恬,数月之间就占领整个徐州,之后又重新启用徐州本地士族,颁布新的律法和赋税。现在的徐州,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岳飞心情沉重的说完后,就把使者抄写的徐州新律法和赋税放在刘辩面前。 第61章 千古第一的正面硬战能力 半个时辰过去,刘辩看完徐州新政的内容后,说道:“吴起和蒙恬是历史上大名鼎鼎的那两位吗?” “没错,我们当时选择的时候,除了史侯和汉献帝可以有三人选择外,其他几人都只有两人选择。”岳飞解释道。 “吴起这个人能力很强,而且各项全能,几乎没有短板,加上蒙恬相助,成就不可限量。如果未来还有诸葛孔明的加入,必成我们逐鹿中原的大敌。”刘辩脸色阴晴不定的说道。 “没错,而且吴起学习能力超强,就从他颁布的法律和赋税来看,远超这个时代。他仅仅几个月时间,就将自己死后到汉末的历史仔细研读过,并做出最优的变革,无愧华夏数千年最全才之人。”岳飞赞赏道。 “鹏举,你认为我们还有机会招揽到诸葛孔明吗?”刘辩不甘心的问道。 岳飞沉默良久,才说道:“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诸葛氏本质上还是士族。士族阶级在乱世之中往往都会四处投资,不会把整个家族全部压在一个势力上,这样才能保证自己家族的长盛不衰。 当年诸葛氏一家就曾经三方押注,大哥诸葛瑾在吴,诸葛孔明和弟弟诸葛均在蜀,族弟诸葛诞在魏。同样的,荀氏家族也一样,荀彧荀攸为曹操效力,荀彧弟弟荀谌则是袁绍的谋主,荀家年长一辈更是直接在朝廷为汉献帝效力。” “没错,既然如此,我们将来未必不能招揽到诸葛孔明。”刘辩重拾信心的说道。 ………… 丹阳郡,宛陵县。 韩信来到彭越的府上问道:“你说彭将军已经外出数日未归?” 彭府的管家小心翼翼的说道:“回韩先生,将军他当时说有重要的事情要亲自外出探查…………” 正当两人交流之时,府外马蹄声传来,彭越见到韩信在自己府上也没有多问,而是急忙说道:“韩兄,为了确定消息的真伪,我三天三夜没有休息啊。” 彭府管家见到自家将军有重要事情和韩先生商谈,就默默告退。 府内。 “什么事情,居然需要你亲自去查探。”韩信喝下一口茶后,平静的问道。 “我数日前得到消息,会稽郡出现霸王转世的传闻,我为了确定是不是当年的那位项王,亲自前往查探。果然如此,项王就算化成灰我也认识。 那鹤立鸡群的身高,传说的重瞳以及不可一世的眼神都和从前的项王一模一样。”彭越忧心如焚的说道。 “如果项王在会稽郡,那还真是麻烦,会稽郡可是紧邻丹阳郡。”韩信眉头微蹙的说道。 “不止如此,还有龙且那小子,以及范增那老头。对了,范增那老头不得了,居然也变成一个二十岁的青年,如果不是向附近的路人打听,我都没能认出来。”彭越笑道。 “除了项王,其他人不足为虑。”韩信并不在意项羽身边的其他人。 “没错,当年我们可是集天下之兵,才将项王除掉。如果兵力相等的情况下,韩兄你可有信心对付项王?”彭越忐忑不安的问道。 “若兵力相等,对付项王只能智取,不能力敌。项王正面冲击力,震古烁今,千载之下,无人能出其右。”韩信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模棱两可的说道。 “那就麻烦了,如果我们不能拔出后方这颗毒瘤,那他日我们进军中原之时,必将被项王袭击老本营。如果先和项王来一场生死决斗,就算胜利只怕也是惨胜。”或许因为连续三天三夜的赶路,彭越心力交瘁的叹道。 “彭兄,你觉得项王更恨刘季以及他建立的汉朝还是我们两个?”韩信试探的问道。 “那必然是刘季老儿,你是在项王麾下不受重用所以才离开,我本就与项王没有任何牵连。”彭越说道。 “既然如此,那我们能不能和项王同盟?毕竟我们也算有共同的目标,推翻大汉的统治。项王可以向西发展,进攻江南地区,会稽郡西边紧邻的就是豫章郡,而我们则向北发展。经过大汉四百年的发展,江南地区虽然仍不如中原,但也早已不是昔日的贫瘠之地。”韩信说道。 “确实有这种可能,毕竟项王应该也会认可韩兄的用兵能力,没有必要和我们死磕,壮大自己才是关键。否则两虎相争,必然一死一伤,岂不是便宜了其他诸侯?”彭越赞同的说道。 “那我会尽快联系主公,让他帮忙寻找一位舌辩之士,我倒是有些怀念当年的高阳酒徒郦食其。”韩信长叹一声的说道。 彭越:“…………” ………… 十月初八。 田畴果然不负众望成功说服张仲景来到蓟县。 刘辩因为田畴好文习武,对于幽州地理又了如指掌,就封为参军,协助岳飞。 刘辩为了名医们不被影响,将原属于太常管理的太医令单独设置一个职位,由自己直属负责。 这令前来投靠的名医非常满意,不但自由许多,也没人打搅他们。 当夜,张仲景和刘辩畅谈良久。 张仲景原本还担心田畴夸大其词,没想到和刘辩交谈之后,大受震撼,信心倍增。 刘辩原本想直接封张仲景为太医令,太医令乃是掌管医药的最高职位,但是又怕其他名医们不服,就先暂时职位相同,等将来张仲景用医术征服同僚后,在封赏。 “仲景你竟然孤身前来,怎么不把家里人一起带来。”刘辩关心的问道。 “我也不知幽州这面到底是什么情况,自然不敢贸然把家人接来,等过些时日安定下来后,在看看情况。”张仲景说道。 “有什么需求就说,我会尽可能满足。我如果不在的话,你可以去找刘幽州或史子眇皆可,我已经嘱咐过他们。”刘辩笑道。 “多谢史侯的关心,如果真有需求,仲景不会客气的。”张仲景诚恳的说道。 ………… 十月初十,陈留县。 “孟德,时间差不多了,我们也该启程前往酸枣县参加会盟。”陈留太守张邈说道。 第62章 十宗罪 “孟卓稍待,我安排完留守事务即可一路前往。”曹操抱拳说道。 “无忌、景略如今会盟在即,你们与我一同前往,子孝你留在陈留继续招揽兵马。”曹操回到自己大营后,向众人嘱咐道。 “伯南,孟德的安危靠你了!”曹仁拍拍身边曹邵的肩膀说道。 “没问题,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绝不会让孟德受到半点伤害。”曹邵拍着胸脯保证道。 ………… 长沙郡,临湘县。 平定三郡之乱的孙坚已经带军回到长沙郡的治所。 “老祖,如今天下反抗董卓的情绪高涨,各地郡守纷纷带兵向洛阳靠近,我们是否也应该立刻率军北上。”孙坚摩拳擦掌的说道。 “可以,这次章邯将军就留下来治理三郡之地。如今虽然盗贼已经除掉,但是人心不稳,我们一旦率军离开,很可能三郡之地将不会属于我们,所以必须留下可靠之人镇守。”孙膑嘱咐道。 “后方交给我就行,我必不负众望。”章邯保证的说道。 “章将军曾经是大秦少府,自会将三郡之地治理得井井有条,我们皆可高枕无忧。”孙坚笑道。 ………… 中平六年(公元189年)十月十五。 兖州刺史刘岱、豫州刺史孔伷、陈留郡太守张邈、东郡太守桥瑁、广陵郡太守张超在酸枣会盟。 曹操因为在陈留郡募兵,所以在名义上属于张邈的部下。 勃海太守袁绍虽然没有亲自来到酸枣,也派来使者出席此次的会盟。 后将军袁术、冀州牧韩馥、河内太守王匡、山阳太守袁遗、济北相鲍信等人也在各自郡县起兵,和酸枣会盟的友军遥相呼应。 丹阳郡太守周昕也在张角的建议下起兵,彭越奉韩信之命跟随张角与周昕一起率兵向洛阳缓慢行进。 豫州刺史孔伷说道:“桥太守模仿三公的笔迹,陈述董卓的恶行,传译到各州郡,才有此次会盟的出现,当登坛演讲,鼓舞大家的人心。” 东郡太守桥瑁苦笑道:“我只是一个小小的郡守,哪有资格当着天下英雄上台演讲?兖州刺史刘岱不但是皇室宗亲,更谦虚己爱物,为士人所附,当登坛演讲。” 兖州刺史刘岱推辞道:“向我提出会盟的乃是臧子源,子源不但游说大家共同反抗董卓,更是忠肝义胆,海内奇士,众望所归,当登坛演讲。”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臧洪见到大家都推举自己登坛演讲,也没有推辞,升坛歃血盟誓后,慷慨激扬的说道: “少帝刘辩,并无失德,登基两日,董贼所废,是谓不忠,其罪一也。 董贼进京,无恶不作,残害百姓,加重刑罚,是谓不仁,其罪二也。 御史扰龙宗,刚毅正直,立挝杀之,京师震动,是谓不义,其罪三也。 尚书卢植,海内名望,董卓老贼,废除官位,是谓不礼,其罪四也。 擅杀大臣,是非不非,颠倒乾坤,指鹿为马,是谓不智,其罪五也。 承诺太傅,不杀少帝,言而无信,弑帝杀后,是谓不信,其罪六也。 不肖子孙,不务正业,结交羌人,气死父亲,是谓不孝,其罪七也。 鲜卑入侵,不敢交战,延误战机,国土丢失,是谓不勇,其罪八也。 开启文陵,偷取珍宝,夜宿龙床,淫乱宫廷,是谓不耻,其罪九也。 穷奢极侈,暴殄天物,大修宫殿,劳民伤财,是谓不俭,其罪十也。 董卓犯下十宗罪,虽古之恶棍,不能及也,恶贯满盈之举,简直罄竹难书。” 臧洪越说越激动,声情并茂之下,泪如泉涌,在场上至刺史将侯、下至士卒百姓,全都热泪盈眶,踔厉奋发。 ………… 河内郡,野王县。 此时的袁绍自号车骑将军,与河内太守王匡一起屯兵于此。 袁本初虽然只是袁家庶子,却因为袁家上一代嫡长子袁成英年早逝,没有后代,已经过继给袁成一脉。 在礼法上,世家大族皆承认其身份,袁绍的地位也野鸡变凤凰。 经过盟军内部的讨论与投票,最终相貌俊美,举止威仪,为人仁爱,折节下士的袁绍被推举为盟主。 “袁公,如今您起兵反董,天下之人无不拍手称快,但是你叔父与大哥皆在朝为官,不少族人也滞留京城,恐生祸患。”谋士荀谌说道。 “董贼乃我袁家故吏,最多不过废除叔父与大哥的爵位,难道他还敢杀我袁家之人?若如此,则天下士人如何看他?”袁绍随意的说道。 “荀兄之言甚是,谨防董贼狗急跳墙,他连皇帝和太后都敢杀,为什么不敢杀袁氏之人呢?”许攸劝谏道。 “既然如此,我立刻让陈琳为我书信一封,送到洛阳。”袁绍点头道。 “不可,书信一旦落入董贼之手,袁公一家怕是难以保全,不如安排亲信带上信物去洛阳一趟。这样就算被抓住,对方也没有证据。”郭图说道。 “还是公则的建议最为合理。”袁绍叹道。 ………… 夜晚,代郡,高柳县。 “子房,如今各地郡守纷纷响应起兵反董,我们是否也要南下洛阳。”刘备问道。 “不用,代郡距离洛阳实在是太远,一来一回钱粮消耗巨大,还会影响我们夺回雁门郡的计划。 而且在我看来,讨董盟军很可能会以失败而告终。”张良望着满天星辰,幽幽的说道。 刘备连忙说道:“何以见得?” “我观天文,紫微垣将星大盛,紫微垣代表中宫,即人间的皇城洛阳,如今正是董卓军所在。董卓军中必有一颗将星冉冉升起,威震天下。”张良叹道。 “星象之说,虚无缥缈,子房还信这个?”刘备不解的问道。 “自古以来联军很少能取得胜利,因为联军的主帅必须有高超的统军能力以及个人的威望。当年信陵君之所以能两次带领五国联军战胜强大的秦国就是如此。 如今袁绍虽然有个人威望,却没有统领联军的军事实力,而且联军各自分散没有集中在一起,很容易被各个击破。 当年高祖麾下如果没有韩信,几乎无法战胜强大的西楚霸王。”张良洞若观火的说道。 第63章 土鸡瓦狗 中平六年(公元189年)十月二十。 得知各地郡守起兵讨伐自己并推举袁绍为盟主的董卓大怒,下令将袁隗袁基等尚在洛阳的袁氏族人全部处死。 袁绍派来报信的亲卫早在渡过黄河之时,就被孟津渡的守军射杀。 袁氏一族被大肆杀害震惊天下,一时之间,袁氏门生、故吏纷纷揭竿而起,没有不打袁家旗号的。 ………… 京都,洛阳。 董卓正在召开紧急的会议。 “如今关东联军气势汹汹而来,北方,冀州牧韩馥屯兵于邺县,渤海太守袁绍、河内太守王匡屯兵于河内郡野王县进逼孟津渡。 南方,豫州刺史孔伷屯兵于颍川郡阳城县进逼轘辕关,南阳太守袁术、长沙太守孙坚屯兵于南阳郡鲁阳县进犯广成关。 东边,兖州刺史刘岱、广陵太守张超、陈留太守张邈、东郡太守桥瑁屯兵于陈留郡酸枣县,进逼荥阳。天下还有许多郡守正在赶来的路上,各位有何破敌计策。”董卓坐在首座上,脸色阴沉的说道。 李儒上前说道:“大汉自高祖初创而定都长安,十一世后光武中心,建都洛阳。光武之后,到今又是十一世,根据《石苞室谶》上的预测,应当迁都长安,以顺天意。” “不可,万万不可,迁都改制乃是国家大事,必是合乎情理,顺应民心。昔日盘庚五次迁徙,殷商百姓民怨鼎沸,王莽乱改制度,更始、赤眉揭竿而起,光武帝承接天命,这才将都城定在洛阳。 如今并无王莽这样的谋逆之臣,却要丢弃祖宗园陵,迁都长安,于法于理皆不可。况且《石苞室谶》乃妖邪之书,岂能相信上面所记载的预言?”司空杨彪大义凛然的说道。 董卓盛怒道:“司空大人是要阻止国家的大计吗?如今关东盗贼四起,狼烟遍地,各地郡守皆不遵政令。关中之地,沃野千里,饫甘餍肥,民安物阜,高祖因之以成帝业,秦国更是凭借这里的地理环境,鲸吞六国,建立不世之伟业。” 司徒黄琬说道:“杨公之言,合乎情理,迁都而去,不但百姓遭难,皇家的威严亦会丧尽。” 董卓的脸色立刻变得阴沉似水。 光禄勋荀爽见到董卓脸色难看,怕为难众人,急忙劝道:“迁都乃国家大事,不是一天就能决定的,还是请大家三思而行。” 正在此时,只见一个青年挺身而出,说道:“这有何难?以吾观之,关东联军皆土鸡瓦狗,董公如果命我为帅,必大破之。如不胜,甘当军令。” 董卓连忙看去,原来是自己最近新提拔的将领白起。 白起入伍没有多久,因为平定安定郡彭阳县的叛乱封为都伯,之后跟随董卓入京后又被提拔为中领军。 后来又被李儒发现其得到先祖武安君白起的传承,学得失传已久的神妙行军法,并推荐给董卓。 董卓破格提拔白起为折冲将军。 “不知白将军有何良策。”董卓大喜的问道。 白起上前行礼道:“联军作战最好的方法乃是集中兵力由一位有军事才能的名将带领,如当年乐毅破齐,信陵君合纵抗秦,垓下之战韩信统领天下之兵击败西楚霸王。 如今联军却各自为战,号令不一,不正是让我们各个击破吗?而且我观这些关东联军各个太守将领,除了屯兵于南阳郡的孙坚曾经有统军胜敌的战绩外,其他人皆不值一提。 董公如果给我数万兵马,我必定大破诸侯联军,如果无法完成任务,甘受军法处置。” 参军冯异上前说道:“董公无忧,白将军用兵如神,定能马到成功,大获全胜,我愿以全家性命担保之。” 李榷阴阳怪气的哼道:“冯参军,我听说你可是孤家寡人,如何用全家性命担保?” “咳咳,冯某已经和人定亲,也算是有家室之人。”冯异轻咳两声的说道。 “好呀,别人还没嫁给你,先把全家性命给搭上了。”郭汜嘲讽道。 这些关西武人似乎对于白起、冯异这样新加入的将领有些敌视。 “主公,我们可以两手准备,既然白将军如此有信心,不妨让白将军统帅并州军出战,能胜固然是好。一旦战事不利,我们也要做好迁都的准备。”李儒建议道。 “李儒之言正合我意,即刻起,白起都督并州军出战,其他人也为迁都做好准备。”董卓下令道。 “董公,在下还有一言相告,切勿泄露白某为统帅,可让参军冯异暂代。”白起说道。 “哦,为何如此?难道将军还想效仿先祖的长平之战”董卓疑惑的问道。 “兵者,诡道也,消息能不外泄自然是最好的。”白起解释道。 “既然如此,那就如你所愿,军中敢有泄露白起为帅者,斩!”董卓疾言厉色的下令道。 “诺!” ………… 十月二十三日,荥阳并州军大营。 当初丁原率领的并州军差不多接近五万人,在和董卓的拼斗中折损一些,丁原死后,吕布率领并州军投降。 除了张扬拒绝投靠董卓,带领一部分并州军前往上党郡后,还有一小部分溃散,如今还剩下三万余人。 大营内。 “我知道董公安排白某一个外人来统帅你们并州军,在座诸位大都不服。 如今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我希望大家能够统一战线,有什么事情,等此战之后我们再说。”白起面容严峻的说道。 “这是国家大事,我们自然应该齐心协力,但是不知白将军有何妙策。”张辽随意的说道。 “几位将军请看地图,如今得到消息,河内太守王匡已经在孟津渡的对岸驻扎,张辽将军只需带领五千人在孟津渡口整备船只,详装渡河。 我会趁夜晚率领五千精锐亲自从小平津渡河,奇袭王匡军的后方。只要张将军看到火起,就迅速从孟津渡渡过黄河,前后夹击,必大破贼寇。”白起指着地图淡然的说道。 吕布、张辽等人都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此计大妙,但是白将军为何只用这一万人出击,多派些军队前去,成功的可能性更大不是吗?”高顺疑惑的问道。 “一万人足矣,剩下的军队我还需要防备东边的联军。”白起不置可否的说道。 第64章 四百年后再相遇 中平六年(公元189年)十月二十三日,夜晚。 月黑风高夜,丧钟敲响时。 孟津渡口。 “船只准备好,火把点起来,战歌唱起来,让对面知道我们将要渡过黄河。”张辽声嘶力竭的吼道。 孟津北,王匡大营。 “太守大人,孟津渡董贼集结大量兵力,怕是有可能趁夜渡过黄河,进攻我们。”从事韩浩禀告道。 “加强黄河岸边的巡查,只要对方军队开始渡河,我们就给他来个半渡而击之,悠悠黄河水,就将为他们送葬。”河内太守王匡大笑道。 “按照常理来说,他们渡河进攻应该秘密进行,为何如此大张旗鼓,深怕我们不知道一样?”从事韩浩眉头微蹙的说道。 “董贼麾下皆乃关西、凉州、并州地区的武人,有几个会用兵的?”王匡不屑一顾的说道。 话音刚落,大营内喊杀声响起,火光冲天,照得夜晚如同白昼一般。 “怎么回事?”王匡大惊道。 韩浩心中升起一股不详的感觉,正要出营查看,就见一名亲卫神色慌张的从帐外进来,禀告道:“太守大人,不好了,不知道从哪里出现的一队人马,进攻我们的后营,现在粮草被烧,士卒们已经大乱。” “不好,我们中计了,孟津渡乃是疑兵之计,敌人必定从小平津渡过黄河。”韩浩懊悔的说道。 王匡与韩浩随后冲出营帐组织溃散的军队抵抗敌人。 ………… 孟津渡口。 张辽见到对岸火光冲天,大喜道:“白将军他们已经成功,儿郎们随我渡过黄河,立功之日就在眼前。” ………… 野王县,袁绍军大营内。 “袁公,大事不好,南边出现战事,恐怕是董贼军夜袭王太守的大营,我们需要马上出兵援救。”郭图得到消息后,马上向袁绍汇报道。 “整顿军马,全军向南救援。”袁绍脸色阴沉的说道。 ………… 孟津北,王匡大营。 此时战争已经进入收尾阶段。 白起、吕布、高顺各率领一支部队在大营内疯狂乱杀,加上南岸的张辽带领五千人马渡过黄河,形成夹击之势。王匡一万五千人马,除了剩下四千余人投降外,此战歼灭一万一千人,河内太守王匡死于乱军之中,从事韩浩被擒。 “哈哈哈,这一战真是快哉!”吕布大笑道。 “白将军声东击西,暗度小平津之计真是绝妙。”高顺赞叹道。 “多亏诸位将军神勇,士卒们悍不畏死,才能取得如此大胜。清点阵亡的士卒,按照大汉的制度必须给与抚恤金,安置医疗受伤的士卒,不能因为士卒受伤没有得到照顾而让大家寒心。”白起先是不居功的称赞大家,随后向副将嘱咐道。 “好,白将军立功而不居功,又如此爱惜我们并州士卒,真有古之名将的风采。”张辽称赞道。 “今晚应该来一场庆功宴吧?”吕布笑道。 “估计会让吕将军失望了,因为马上还有一场仗要打。”白起笑道。 “嗯,河内太守王匡几乎全军覆没,难道白将军还想继续北上不成?”吕布疑惑的问道。 “白将军的意思难道是屯兵于野王县的袁绍会派军队来援救王匡?”张辽恍然大悟的说道。 “没错,当王匡军营燃起熊熊烈火之时,恐怕袁绍的军队就已经开始集结,算来,估计最多一个时辰就会赶到这里。”白起斩钉截铁的说道。 “如将军所料的话,我们是现在撤退还是列阵迎战?”高顺问道。 “魏续听令!”白起喊道! “末将在!” “你现在率领两千人将俘虏和伤员全部带回荥阳妥善安置。” “遵命!” “我已经安排斥候查探过,离营五里处,可以埋伏。张辽将军和高顺将军各引两千人埋伏于此,敌军通过一半后,就可万箭齐发,吕布将军率领两千人镇守营帐,等到敌军大乱之时,可带军冲杀,我会自带两千人断其归路,务必将袁绍斩杀于此。”白起传令道。 “遵命!”诸将皆意气风发的大喊道。 ………… 就在袁绍大军快到之时,后军之中,此时担任曲长的乐毅向逢纪说道:“逢大人,这里山势险峻,夜晚又视线不好,如果董卓已经击败王太守又派兵埋伏于此,如之奈何?” 逢纪蹙眉想了一会说道:“此言有理,我当禀告袁公。” 说完就快马向前军追去。 “若是我等用兵,击败王太守之后,必会在此埋伏,如果没人来就罢了,有军队前来救援的话,就可歼灭对方。”廉颇说道。 “我们两个如今都是曲长,各自管理五百士卒,在逢大人还没回来之前,不如让他们放缓速度,免得被一网打尽。”乐毅建议道。 “可!” 于是在乐毅廉颇的命令下,共一千人渐渐放缓速度。 就在逢纪向袁绍说明此事后,袁绍眉头微蹙,向两边的群山望去,正在考虑之时,忽然中军大乱,两山之间,万箭齐发,箭如雨下。 “不好,果然有埋伏,袁公快撤军,王太守只怕已经凶多吉少。”逢纪状如疯虎般大喊道。 袁军之中被射杀者,马蹄践踏而死者众多。箭矢射完之后,张辽高顺各带两千军从山间杀出,吕布也从袁军后方杀出,而白起则带领军队堵死归路。 袁绍带领军队拼死突围,却难以冲出。 正当无可奈何之际,一支千人队撕破一条缺口,大喊道:“袁公随我们一起杀出。” 逢纪大喜道:“此人正是向我献策之人,必是军事奇才,袁公可随他一路杀出。” 乐毅、廉颇带着袁绍残余的军力且战且退,白起则带领军队在后追击。 “袁公你们先走,我和廉颇兄弟断后。”乐毅见到对方军队一直死死咬住自己这边,向袁绍说道。 “二位将军的大恩,袁本初无以为报。”此时手臂上因为被射中一箭仍然流血不止的袁绍脸色苍白的说道。 ………… 没过多久,白起率领军队就追击而来。 “如此兵贵神速,奇袭津北,又伏击袁军,我道是谁,原来是大秦武安君。 当年定陶一别,余生再无相见。乐某在赵国隐居之时,每当听到武安君又大破六国军队时,都会遥想故人当年的风采,真怀念当初和武安君论兵之时。”当乐毅见到带领军队追上来之人,竟然是昔日大秦武安君之时,不禁恍然。 “原来是昌国君,世事如白云苍狗,当年一别,没想到再相见已经是四百年后。”白起眼中精光一闪,意味深长的说道。 第65章 闪击联军 “武安君,还记得老夫吗?”廉颇见到白起后勃然大怒的说道。 白起仔细打量廉颇数眼后,笑道:“原来是信平君廉颇将军,你突然回到二十岁,我差点没认出来,失敬失敬。” “哼,长平之战坑杀我赵军儿郎的血仇,老夫无日或忘。”廉颇咬牙切齿的说道。 “白某当年亦是迫不得已,杀降不详从我开始,比起两位皆能寿终正寝,白某可是不得善终。”白起仰天长叹道。 “今日之后,武安君必定再次扬名天下,希望将来乐某能和武安君在沙场之上干脆利落的大战一场,也算弥补前世的遗憾。”乐毅郑重的说道。 “哼,武安君,你老实说,当年长平之战用反间计罢免老夫,可是惧怕于我?”廉颇想起当年往事,仍然愤愤不平。 “没错,当年秦国与赵国皆是倾国之力,我可没有绝对把握能战胜信平君,后世可是将我们并称为战国四大名将。”白起赤诚相待的说道。 “你如今倒是光明磊落。”廉颇稍微满意的点点头。 正在此时,白起后方沙尘飞舞,马蹄声不断传来。 白起抱拳说道:“袁本初应该已经脱离险境,我们后会有期,希望还能有相见之日。下次再见,白某可不会再手下留情。” “今日之事多谢武安君。”乐毅抱拳说完后,就同廉颇一起带领部下向野王县方向撤离。 “希望你们河北四州更加混乱一些,免得觊觎中原之地。”白起长叹一声。 没过多久,吕布、张辽、高顺就带领军队赶到。 “白将军,可曾逮住袁绍?”吕布刚一到来,就急忙问道。 “没有,被后续赶来的援军救走,可惜只差一步,功亏一篑。”白起叹道。 “无妨,这次已经是意外的大胜了。我们这次歼灭袁军一万一千余人,并有四千余人投降。”高顺慷慨激昂的说道。 “没错,不但斩杀河内太守王匡,这次埋伏袁绍军我们还射杀对方的军师许攸与郭图。特别是许攸这个人,乃被董公恨之入骨,献上此人的首级,董公必然重加赏赐,我们并州军这次也算扬眉吐气。”张辽神清气爽的说道。 “各位还不是放松的时候,接下来我准备闪击东方的联军。”白起慨然的说道。 “白将军不知接下来有何良策?”吕布当初得知统帅他们并州军的是一位董卓新提拔的将领时,还非常不服气,但是经过昨晚的两场厮杀,吕布现在则是彻底的服气。 他吕奉先是有傲气不假,但不是傻子,白起不居功,善待士卒,用兵如神,有古之名将的风范。 作为武人,没有人会不愿意在这样的人麾下效力。 当年白起能作为世代秦卒偶像,不正是因为这样吗? “我离开之前已经为冯异和徐荣留下两个锦郎妙计,估计此时冯异已经率领一万人马趁着夜色逼近卷县。”白起说道。 “白将军的意思是准备奇袭东方的联军?可是孙子兵法说过:卷甲急进,白天黑夜不休息地急行军,奔跑百里去争利,则三军的将领有可能会被俘获。如今我们才攻下津北,如果在挥师东南,在勇猛的士卒也会被累垮。”高顺说道。 “没错,因为强壮且体能充沛的士卒会先到,大部分士卒会后到,敌人以逸待劳可以把先到的少部分强壮士卒先吃掉,再把后来的士卒依次吃掉。”张辽同意的说道。 “两位说的都有道理,只是这次前往卷县的只有我们高级军官,剩下的不到八千士卒都会留在这里修整,明日之后再返回荥阳。 而且这里前往卷县是坐船顺黄河而下,行程不过几十里。我们将要带领的军队现在已经在前往卷县的路上了。”白起笑道。 “白将军难道在奇袭王匡之前已经算到这一步?”张辽不可思议的说道。 “然也!”白起点点头。 “哈哈,快哉,又有仗可打。”吕布大喜道。 “宋宪将军,你带领军队在此休整一晚,明日天亮就可撤回荥阳,文远、奉先和孝父现在随我一起渡过黄河向卷县进发。”白起下令道。 “遵命!” ………… 中平六年(公元189年)十月二十四日,早晨。 酸枣盟军此时都已经率军进入河南郡。 曹操跟随张邈屯军于阳武县,桥瑁屯军于卷县,刘岱和张超屯军于原武县。 卷县。 白起等三人带领数十骑亲信赶到后,接手了郊外冯异带来的一万大军,随后兵分四路向卷县发起突袭。 毫无防备的桥瑁军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东郡太守桥瑁战死,大部分军队被歼灭,仅有两千余人投降。 随后几人又率军直扑原武县。 ………… 河南郡,阳武县。 阳武县古称博浪沙,汉时为阳武县。当年汉初三杰之一的张良曾经在这里雇佣大力士刺杀秦始皇。 此时的阳武县内,张邈接到了来自弟弟张超的求援。 卫兹献计道:“卷县已经被攻破,董卓军队围困原武县,荥阳必定空虚,我们只要进攻荥阳,围困原武军的董卓军必定回援,我们在半路设下埋伏,既能解阳武县的围困还能全歼董卓军,此乃围魏救赵之计也。” 鲍信之弟鲍韬也说道:“没错,正所谓攻敌之必所救也,当年孙膑就是这样击败庞涓的大军。” 魏无忌说道:“万万不可,当年孙膑之所以料定庞涓必定回军救援,是因为知道进攻的地方守军稀少,如果庞涓不回援,必定被攻下。但是我们现在却不知道荥阳的守军多少,贸然进攻,很可能最后不但没能救下原武县,还会腹背受敌。” 张邈既担心弟弟的安危,也感觉围魏救赵之计更好,于是说道:“不如兵分两路如何?一路攻打荥阳,一路救援原武县。” “不可,我们兵力本来就少,在分兵的话容易被各个击破。”王猛说道。 “主公之言甚是,我们可分兵三千去救援原武县,用作疑兵,不需要和对方正面硬拼,只需要让对方忌惮有援兵来了,不会全力攻打原武县即可。 当我们进攻荥阳的消息传来,对方必定迅速回军,这时三千人马可以配合原武县的守军攻其后背。”卫兹又说道。 “不知孟德如何看待?”张邈又问道。 “我也觉得卫兄之言可行,因为他们必然知道有人突围出来求援,如果他们在我们前去救援的路上设下埋伏,很可能将我们一网打尽。不过前去荥阳的路上,我们也要多派斥候,防止有埋伏。”曹操思索良久后,沉声说道。 第66章 重现华阳之战的风采? 于是,曹操将自己原本五千士卒分出三千让魏无忌和王猛带领前去原武县作为疑兵,自己则带领剩下的两千人汇合张邈与鲍信的一万五千军队向荥阳进发。 “孟德,一路上一定小心,很可能会有埋伏。”王猛叮嘱道。 “我会严加查探,你们也要小心,只有三千士卒,切勿硬拼,以疑兵为主。”曹操说道。 目送曹操等人离去后,魏无忌说道:“景略你为何不阻拦,明知这一去会大败。” “因为我们没得选,不管是去救援原武县还是进攻荥阳,路上都必有埋伏。无论选择什么,都是错的。除非现在带兵撤出河南郡回到陈留,但是你认为其他人会听我们的这个建议吗? 董卓军这次的统帅绝对是历史最顶级的名将,不然不会让我们连选择的机会都没得。”王猛叹道。 “那接下来我们就跟在孟德他们后面?”魏无忌问道。 “对,我们还是要去接应孟德他们,能多救一些人是一些。而且只有经过这次惨败的洗礼,孟德大汉征西将军曹侯的梦想才会破灭,才会变成另外一个人,乱世英雄!”王猛豪情万丈的说道。 ………… 原武县外的一座土山上。 “启禀将军,斥候传来消息,陈留太守张邈分成两队向荥阳进发。” 白起看向天空,沉默片刻,从容不迫的说道:“看来这里的伏击战打不了了,传令下去,开始狂攻,今夜必须拿下原武县。” “诺!” ………… 原武县内。 “敌军突然加紧攻势,如何是好,如今我们的守军已经折损十之七八。”兖州刺史刘岱愁眉苦脸的说道。 当初他们屯军于原武县后,就不再前进,每个诸侯都想保存自己的实力,不愿意和董卓军拼命,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 臧洪苦劝无效后,心灰意冷,愤然离开联军,渡过黄河,向北方而去。 昨日原武县正好召开一次宴会,结果清晨之时,大多数人还在熟睡之中,就被白起率领的并州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杀得七零八落,血流成河。 原本可以一举歼灭,然而白起却鸣金收兵,想再复制津北之战一样,伏击一次前来救援的张邈军。 “如果子源还在就好了,必然有良策助我们突围。”广陵太守张超脸色铁青的说道。 任城相郑遂说道:“如今只能突围,据斥候来报,南边的兵力比较薄弱,我们当全力向南突围。” 别驾王彧道:“刘兖州对我有知遇之恩,如今县内还有两千伤员必然无法突围,我愿意率领他们死守这里,为几位大人拖住西北东三面的敌军。” “王别驾,这……”张超露出不忍之色。 “如今已经是千钧一发,九死一生的时刻,希望诸位不要在犹豫。”王彧郑重的说道。 “好,王别驾,我知道你家中还有老母亲以及妻儿,今日我若能突围成功,必将当成我自己的亲生母亲以及妻儿。”刘岱信誓旦旦的说道。 “其他可以,妻妾不能。”王彧苦笑的说道。 张超:“…………” “哈哈哈,王兄这个时候还能说笑。”任城相郑遂笑道。 “好,今日若能突围成功,我必为王老弟的妻妾立下贞节牌坊。”刘岱保证道。 ………… 一个时辰后,原武县,南门。 “卑鄙无耻,原来南门兵少,是你们故意设下的陷阱,我刘公山竟然死在这里。”身中数箭的刘岱大吼一声后,缓缓倒在地上,双目圆睁,一副死不瞑目的模样。 张超见大势已去,不愿投降董贼,于是自刎而死,任城相郑遂亦死于乱军之中。 ………… 原武县,守军大营。 王彧一人孤零零的站在大营外。 白起、冯异骑马并行而来。 “我曾经听闻古之名将,不杀伤残士卒,今日观将军用兵,不亚孙吴。营内皆是受伤比较严重,无法战斗的士卒,请大帅开恩。”王彧躬身行礼道。 “你倒是能说会道。”冯异轻笑一声。 “冯兄弟,传令下去,让军医前来为这些伤员治疗,伤残太重的就给予一些抚恤金送他们回家吧!”白起吩咐道。 “白兄,这,这恐怕不妥吧?”冯异难以置信的说道。 “你认为我会像长平之战一样?既然重活一世,我想不受拘束,做一回真正的自己。”白起叹道。 “诺!”冯异瞬间明白了白起的想法,急忙向身边的副将传令道。 “将军,王彧愿降……”王彧见到伤卒不但得到救治,无法继续上战场的还有抚恤,双目含泪的说道。 “我身边正好缺一位掌管文书的,你就跟在我身边做一名主簿吧。”白起笑道。 “诺!” ………… 夜晚,大营内。 接连的几场大胜,让如今的并州军士气高涨,士卒之间都在交头接耳的谈论近期的大胜。 “我也算是百战老兵了,从未见过如白将军这样用兵如神的大将。” “吕将军也很勇猛,每次都身先士卒,不愧有飞将的绰号。” “高顺将军麾下的陷阵营也非常厉害,每次损失都是最小。” “在我看来张辽将军最像白将军,白将军后继有人。” “你可拉倒吧,白将军看起来可比张将军年轻。” ………… 而吃完晚饭的并州军高层却在主营内议事。 “各位今晚好好休息一下,明日我们向荥阳进军,包夹陈留太守张邈的军队。”白起指着地图上荥阳附近的汴水说道。 “经过这几战,白将军只怕要名扬天下了,再加上您是武安君的后人,得到先祖的传承,天下莫不震恐。”张辽笑道。 “当年武安君千里奔袭的华阳之战,我只当神话来看,因为千里奔袭和同时代孙子兵法的军争篇背道而驰。 没想到原来可以让士卒提前先走,将军们奔袭后,指挥作战。看来当初武安君千里奔袭华阳战场并非带领大军,而是主要将领千里奔袭到华阳,用兵符调动附近的士卒前来作战。”冯异摇头晃脑的说道。 “原来如此,我原本也无法理解当初武安君千里奔袭华阳之战,经过冯参军的分析,我就明白了。”高顺恍然大悟的说道。 “这几战下来,我吕奉先是真的服气。”吕布大笑道。 第67章 天亡我也 “各位将军谬赞,当年华阳之战武安君可是长途奔袭八日,平均每日以百里的急行军进行远途奔袭,远不是今日之战可以比拟的。”白起谦虚的说道。 “但是我们一日一夜间,先是渡过黄河歼灭津北守军,斩河内太守王匡,又伏击前来救援的袁绍军,大破之。顺黄河而下,势如破竹接连攻破卷县和原武县,击杀东郡太守桥瑁、兖州刺史刘岱、广陵太守张超。 比起武安君当年的华阳之战也不妨多让。”张辽意气风发的说道。 “几位将军都说的有理,当年武安君连续八日千里奔袭固然堪称神迹,今日我们一日一夜间,往返百里,连战四场,皆大胜,将来也会让后人们顶礼膜拜。”冯异啧啧称赞道。 “还是冯参军此言最合我意,许多年后,此战也会被无数后人谈起,如同我们今日聊起华阳之战一般,而我吕奉先也是被人议论的之一。”吕布大笑道。 “只是此战的名字不好取,我们并非在一个地点作战,而是转战数个地点,总不能叫津北卷原武之战吧,说起都聱牙戟口。”冯异也笑道。 “确实如此,我们必须想个好名字。”随后,吕布陷入沉思之中。 ………… 此时,张邈与曹操的军队正在向荥阳进发。 “诸位,今晚就在此处安营扎寨,明日一早再出发吧?”曹操建议道。 “孟德,正所谓兵贵神速,晚一个时辰抵达荥阳,原武县就多一分危险。”卫兹劝说道。 “夜晚急行军,斥候无法探查是否有埋伏,太危险。”曹操心中的不安越来越盛。 “孟德既然有此疑虑,不如在此休整一晚,我和卫兄为前部,兄长和张太守在中军,孟德押后即可。不过,到时候打下荥阳后,孟德的功劳可没有多少。”鲍韬嗤之以鼻的说道。 “二弟你怎么和孟德说话,孟德有此疑虑也正常。”鲍信不满的说道。 “我们兵力本就不足,既然大家都不愿休息,我也不好独自留下来,你们前军一定要小心。”曹操嘱咐道。 “这就不用孟德操心,我好歹也是随兄长在东郡平定过匪患的。”鲍韬自鸣得意的说道。 ………… 半个时辰后,汴水附近。 正当卫兹、鲍韬带领前军急速前行时,河岸边芦苇丛中突然万箭齐发,矢如雨下,卫兹和鲍韬当场被射成刺猬,前军被射死、落入汴水者达十之八九。 带领中军的鲍信和张邈听见前方的喊杀声大惊,鲍信正准备率军前去查看时,徐荣率领精锐的并州军杀到。 鲍信率领的军队都是才招募不久,又怎可能是久在边境驻扎的并州军的对手,被徐荣大军冲击之下,立刻七零八落。 鲍信带领身边残余的部队迅速向来路奔去,而陈留太守张邈就没有这么好运,带领麾下士卒奋力冲杀之下,仍然杀不出重围,最终被徐荣生擒。 后军,曹操带领仅有的两千人正在向前方行进,当听到前方传来喊杀声后,立刻就知道前面的部队中了埋伏,正准备吩咐军队后退之时,就见到鲍信浑身是血的带领数十骑赶到。 “孟德,快撤退,前面有埋伏,卫兄和我二弟当场就已经战死。”鲍信悲痛欲绝的说道。 “什么,卫大哥战死了?”曹操乍闻噩耗,差点从马上跌下。 “没错,前军的士卒亲眼看见,来不及了,我们快撤退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鲍信痛不欲生的说道。 “为了不被一网打尽,元让、妙才你们两带领一千军队护送允诚,无论如何必须保护允诚杀出重围,剩下的人跟随我一路。”曹操知道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收敛好情绪,下令道。 “诺!” ………… 一个时辰后,经过数次血战的曹操正带领数十骑狂奔,后方仍然有并州军在追击。 “如此下去,我们都要被擒,前方有条小路,子廉你和孟德从小路逃走,我带领大家将后面的追军引开。”曹邵急忙说道。 “伯南你这是送死。”曹操大怒的说道。 “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我替孟德而死,乃死得其所。这样的世道太混账了,我相信孟德能结束这个乱世。 如果孟德不能活下去,我们曹家必然离心离德,因为没人能像您一样把大家联合在一起,我唯一放不下的就是年幼的真儿。”曹邵忧心忡忡的说道。 “伯南,我在此立誓,必将曹真当成自己亲生儿子一般对待。”曹操信誓旦旦的说道。 “既然如此,我就再没有什么可担心的,孟德来世我们再做兄弟,你们先走。”曹邵大手一挥,豪情万丈的说道。 “伯南、各位兄弟,这是孟德欠你们的,请受孟德一拜。”曹操和曹洪同时下马一拜后,两人就从小路逃走。 “子孝,这次我没有食言。”曹邵见到曹操消失后,在心里念道。 等了一会,见到追军越来越近,曹邵带领剩下的人从大路狂奔而去。 ………… 汴河岸边,曹操与曹洪骑马飞速狂奔,突然曹操坐下马失重后侧翻,曹操临危不惧,急忙从马上跳下来,落在草地上后一个翻滚急忙站起身来。 战马落入波涛汹涌的汴河后,就在嘶鸣声中消失不见。 “此马被射中两箭,应该是达到承受极限。”曹操脸色阴晴不定的说道。 “孟德,我的这匹马你来骑。”曹洪翻身下马后说道。 “不行,这样的话子廉你就太危险了,伯南已经为我而死,我不想……?”曹操还未说完,就被曹洪打断道: “天下可以没有曹洪,但是不能没有孟德您。伯南说得很对,只有孟德才能让曹家和夏侯家同舟共济,也只有您才能让身边的人团结一心,众志成城。” 于是,曹操骑上战马,曹洪步行跟随。 ………… 半个时辰后,就当曹操和曹洪小心翼翼的前行时,前方传来整齐不一马蹄声。 曹操仰天长叹道:“前有伏兵,后有追兵,天亡我也!” 第68章 擒拿江东猛虎 “孟德,是无忌兄和景略兄他们,自己人。”曹洪眼尖,看清楚来人后大喜的说道。 “孟德、子廉你们没事吧,终于找到你们了。”魏无忌和王猛当先骑马赶来。 “允诚呢?你们找到他没有?”曹操见到是自己人后,微微松口气,又急忙问道。 “多亏无忌和景略,他们在汴水河岸伏击追杀我们的徐荣大军,才救下我们。”身上几处伤痕的鲍信也在两名亲卫的扶持下上前说道。 “还好允诚你平安无事,只是可惜卫大哥和伯南他们。”曹操虎目含泪道。 “还是我们兵力太少,只能吓住徐荣,再多五千人的话,必能围杀徐荣。”魏无忌扼腕长叹道。 “能救下允诚他们并全身而退,已经非常不容易,其他的话等安全后再说,现在我们要迅速撤离。”王猛心有余悸的说道。 “我们是撤回阳武县,然后在返回酸枣吗?”曹洪不禁问道。 “不可,原武县必定被董卓军攻下,我们现在返回一定会碰上从原武县前来支援的敌军。现在只能向南,走到苑陵县后,在向东赶往尉氏县,就基本安全。”王猛一针见血的说道。 “景略之言,正合我意,大家随我一同向南进发。”曹操下令道。 ………… 汴水河边,此时白起带领的军队已经和徐荣会师。 “白将军,幸不辱命,斩杀陈留郡太守张邈及其麾下几位将领,不过倒是跑了济北相鲍信以及原典军校尉曹操。”徐荣可惜的说道。 “哈哈,大鱼已经宰杀,跑了几条小鱼罢了。”吕布大笑道。 “恭喜徐将军立下大功。”张辽也抱拳说道。 “徐将军这次伏击战打得漂亮。”白起勉励一句后又说道: “今日休息一晚,明日大军急奔阳城县。” ………… 河南郡,广成关。 广成关,因上古仙人广成子而得名,始建于东周,乃周平王迁都洛阳后所建。 汉光武帝刘秀承接天命,定都洛阳后,广成关成为守卫京都的洛阳八关之一。 自古是南阳郡进入洛阳的重要通道。 “不愧是老祖,略施小计,就将对方主将华雄引出来围杀。”孙坚盔甲上沾满敌人的鲜血,仍然无动于衷的说道。 “文台勇猛,能斩敌将于阵前,但是你要记住,你是一军之主帅,应该坐镇中军,指挥若定。 战场之上,刀箭无眼,一旦主帅出了意外,三军都要崩溃。”孙膑敦敦告诫道。 “我是看有老祖帮忙指挥,冲动之下,就随众人冲杀而去。”孙坚自惭形秽的说道。 孙膑正色道:“我只是一名军师而已,你需要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否则终有一日,会酿成难以挽回的大祸。” “文台谨遵老祖的教诲。”孙坚急忙行礼道。 ………… 南阳郡,鲁阳县。 “前方传来战报,孙文台已经攻破广成关,斩杀敌将华雄,诸位怎么看?”袁术坐在主座上意兴阑珊的说道。 长史杨弘说道:“孙坚,江东猛虎也,现在已经攻占广成关,距离洛阳已经不远。如果他除掉董卓,就会挟天子以令诸侯,成为新一代权臣,这是刚除却一条恶狼,又出现一只猛虎。 只要断其粮食,那样他的军队不久之后就会自动瓦解。” “不可,孙太守这次出征既是为了国家大义,也是为将军您的亲族报仇,如果将军您断其粮草,必然让天下反董之人大失所望,而且还和孙太守结下死仇,这是损己不利人的事情。”寇恂义愤填膺的说道。 寇恂和耿弇现在无比心力交瘁。 当初刚投靠袁术不久,就被派出去前往南阳郡各地平定叛乱和匪患。 回来后就得知袁术把南阳郡治理得鸡飞狗跳,百姓怨声载道,两人又是引古喻今,又是据理力争,终于让袁术消停下来。 现在手下人又开始搞事情,这让他们感觉上到贼船,袁术这帮人就没有一个正常的? “寇将军言之有理,损己不利人的事情绝不能做。”袁术点头道。 “那如果我们也出兵和孙太守一起进攻洛阳如何?”大将张勋说道。 “现在我们需要等待荥阳战场的消息,如果东边战场失利,那我们就不能进兵,否则被荥阳军队绕到我们后边断其归路后,我们就进退两难。 东边的战场如果胜利或是僵持住,我们就可以尽快进入广成关和孙太守汇合攻打伊阙关,进逼洛阳。”耿弇分析道。 “耿将军之言,最为合理,请袁将军采纳。”寇恂抱拳说道。 “我也认为耿将军的计策最佳。”张勋也说道。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静等荥阳的消息吧。”袁术无精打采的说道。 ………… 次日,白起率领大军突袭阳城县,豫州刺史孔伷猝不及防下,大败。 之后率领败军向许昌县方向撤去。 就在白起占领阳城县后,得知广成关已经被孙坚攻破,守将华雄战死。 随后白起修书一封送到洛阳。 ………… 洛阳,董卓府上。 “哈哈哈,好!白起将军连战连捷,除了袁绍、济北相鲍信和曹孟德跑掉外,其他贼首全部被诛,现在白起将军让我派一员大将死死守住伊阙关,他会断长沙太守孙坚的归路。不需要迎战,时日一到,孙坚军就会粮食消耗殆尽,不战自乱。”董卓拿着信件大喜的说道。 “董公,樊某愿前往伊阙关,绝不让孙坚一兵一卒越过此关。”樊稠斗志昂扬的说道。 “董公,关东联军里面只有孙坚堪称人杰,绝不能放虎归山,要毕其功于一役,文和以为还需董公亲自前往狙击孙坚。”贾诩建议道。 “董公如果离开京城,万一发生叛乱如何?”李儒疑惑的问道。 “关东联军大败,天下人已经胆寒,还有谁能叛乱?而且董公又不是带走所有人马,留下一部分即可。”贾诩平静的说道。 “没错,这天下现在还有谁敢反我?李榷郭汜带领本部人马留下即可,文和也留在京城辅助,其余人随我一起前往伊阙关,擒拿江东猛虎。”董卓大喜道。 “诺!” ………… 深夜,易容后的贾诩独自来到贾复的府上。 第69章 智者千虑贾文和 贾复府内,李广、吴汉、贾复三人正在秘密议事。 “启禀老爷,府外有一人求见于您,说是有生死攸关的大事。”府上一名亲卫在门外通报道。 李广、吴汉、贾复三人相视一眼,都不由得眉头微蹙。 “此人自报姓名没有?”贾复沉声问道。 “没有,而且这人非常奇怪,全身都套在一件黑色袍子里,完全看不清楚模样。”亲卫惴惴不安的说道。 “确定府外只有他一人?”吴汉突然问出一句。 “没错。”亲卫如实的回道。 “那就带他进来。”三人对视一眼后,微微点头。 ………… 贾府,偏厅内。 全身套在黑袍中的贾诩直到见到三人,并在亲卫退出后,才露出真容。 “阁下是董卓麾下的平津都尉贾文和?”贾复见到对方真容后,难以置信的问道。 董卓刚一离开京城,这家伙就深夜来见他们,这是何意? “没错,文和今日不请自来,乃是为救三位将军的性命。”贾诩不卑不亢的说道。 “哼,贾兄未免危言耸听,我等有何性命之忧?”李广冷哼一声。 “这几个月里,三位都在私下联络何进曾经的旧部,若我所料不错的话,你们三人应该是想等董公离开京城后,立刻发动政变,联合洛阳不满董卓之人,将整个洛阳控制住。 如果关东联军胜利或者与董卓军僵持住,这个计划可谓天衣无缝。但是,如今关东联军惨败,你们这样的行为乃取祸之道,无异于自掘坟墓。 你们的想法是控制住洛阳后,因为大部分粮草皆在洛阳,而董卓军短时间内又无法攻下,然后关东联军趁机从北面的孟津渡,东面的荥阳,南面的广成关三面进攻,董卓军不但首尾不能相顾,而且缺粮的情况下,只能退回关中。 这样就可除掉权臣,陛下重新拿回军政权。”贾诩不但小心翼翼的分析,也在时刻关注三人的神态变化。 “贾兄深夜前来,莫非是想阻止我们。”吴汉脸色阴沉的说道。 “没错,如今关东联军大败,三位即使发动政变成功,也不过是洛阳孤城一座。洛阳附近的兖州、冀州、豫州的联军全被打散,其他州郡的援兵远水救不了近火,三位指望洛阳剩下的军队能够抵挡董公的大军吗? 如今的并州军连战连捷,士气正盛,关西军也摩拳擦掌,不甘落后,白起将军更是用兵如神。”贾诩意味深长的说道。 其实今日三人聚在一起商量大事,就是准备取消发动政变的计划。 当他们听闻关东联军大败,而统军之人竟然是昔日的大秦武安君时,他们就知道只能暂时隐忍下去,不能发动政变,不然必败无疑。 因为无论士兵的数量、军队的战力、统军的将才都不如对方,如何有胜算? “文和既然是董卓的部下,董卓现今如日中天,如何又来劝说我等?”贾复疑惑不解的问道。 “哎,原本没有入京时的董公还是一个为大汉守护边疆的国之栋梁,进京之后,董公和其部下原本都是边境之人,何时见过如此富饶繁华的京都,渐渐在权利和欲望中迷失。贾某惭愧,数次劝谏无果后,就知道董公大势已去。 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自古至今从没有哪个暴政可以持续下去的,即使秦皇横扫六合,气吞八荒,不也二世而亡?”贾诩无奈的叹道。 “没想到文和还是如此忠义之士。”李广脸色渐渐缓和下来。 “只是想在乱世之中自保罢了,比起诸位的忠君爱国之心,贾某自问是远远不如的。董公虽然现在兵锋不可挡,也只是残阳最后的炙热绽放罢了。”贾诩轻叹道。 “哦,不知文和兄有何见解,不妨说出来听听?”贾复心里一动,连忙问道。 “董公出行,李儒将护卫安排非常周全,想行刺客之举,那是几乎不可能的,需要从外力着手。 左将军皇甫义真,乃是大汉名将、凉州三明之一的皇甫规侄子,刚直不阿,碧血丹心,统军有方,可以任用。如今义真将军平叛凉州叛乱后,不敢回京述职,屯兵于扶风郡,乃是惧怕董卓秋后算账。 当年皇甫义真督领董公军队一起平定凉州贼首王国的叛乱时,董公曾经建议穷寇莫追,不愿意带领自己的部队追击,然而皇甫义真深通兵法,独自带领麾下部队,宜将剩勇追穷寇,连战连捷,大破王国军队。 董公因为此战功劳大部分被皇甫义真夺取后,愈加记恨皇甫将军。灵帝病重时,让董卓将自己部队交给皇甫义真统领,董公抗命不遵,皇甫义真则上书朝廷,此时两人的矛盾已经达到不可调和的地步。”贾诩缓缓说道。 “贾兄是说让皇甫义真带兵前来洛阳勤王?”李广眼睛一亮的问道。 “非也,皇甫义真统领的北军多年征战下来损失太大,现在仅有三万余人,绝不是武安……咳咳……武安君后人的对手。”吴汉解释道。 “没错,只是让陛下暗地里联络上皇甫义真,让他知道陛下的心意,但也不要轻举妄动。楚汉之争时,西楚霸王如此不可一世,最后不也被天下联合绞杀? 今日的董卓越是春风得意,天下反抗之人越是层出不穷。”贾诩胸有成竹的说道。 “不知文和认为如今朝廷之内还有谁可堪大任?”贾复问道。 “光禄大夫朱儁英明神武,算无遗策,与皇甫义真齐名,更谦此人心怀汉室,可以托付大事。虽然董公表面上和朱公伟来往过密,亲近结交,实际上对朱公伟非常忌惮。 而朱公伟也同样如此,虽然表面上和董公交好,实际上他非常厌恶董卓为人,只是力量相差太过悬殊,也只能明哲保身而已。”贾诩向几人举荐道。 “我也了解过朱大夫的为人,确实如文和所言。”贾复微微颔首的说道。 “既然已经说明白,在下就告辞了,诸位,来日方长,希望天下尽快恢复应有的秩序。”贾诩说完后,就起身告辞离开。 “此人所言可以信否?”李广突然问道。 “可以信任,文和既然已经知道我们这些时日的举动,只需要向董贼举报,我们就会被一网打尽,然而他却只身前来相劝,乃心存汉室或者说心存天下之人。”贾复说道。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也可能向他自己所说那样,提前为自己准备一条后路而已。”吴汉轻抚下巴的思索道。 ………… 第70章 围堵孙文台 南阳郡,鲁阳县。 “前线传来战报,北方、东方联军一败涂地,甚至河内太守王匡、陈留太守张邈、广陵太守张超、兖州刺史刘岱全部为国捐躯,下属官员死者不计其数,诸位怎么看。”袁术脸色阴沉似水的说道。 “如今董卓军已经从鲁阳向广成关进发,我们是否派出军队前往接应孙太守。”大将张勋说道。 “不可,纵观白起一日一夜间,狂奔百里,连胜四场,古之用兵没有如此的,完全可以媲美其先祖的华阳之战。 况且,广成关和鲁阳县附近必经鲁山、霍阳山(今汝阳岘山),这样的地理位置太容易设置伏击,我们如果贸然前去接应孙太守必中埋伏。”寇恂急忙说道。 “不如我们带领军队返回宛县,留在鲁阳县实在太危险。”主簿阎象闻之关东联军被灭的消息,心有余悸的说道。 “不行,白起深通兵法,又有乃祖传承的神妙行军法,我们大军撤退的时候,很可能被他突袭。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在鲁山一带设下埋伏,防止敌军突袭我们,又派出大量斥候严密监视敌军的动向,在派人向孙太守报之关东盟军消息,也算仁至义尽了。”耿弇直截了当的说道。 “袁公,耿将军的计策最为稳妥,当采纳。”长史杨弘上前说道。 “何人愿意带兵前去鲁山伏击?”袁术大喝道。 帐下随后死一片寂静。 正当袁术要发怒的时候,耿弇和寇恂同时上前说道:“我等愿往。” “很好,关键时刻还是耿、寇两位将军让人放心。陈兰、雷薄你们也随两位将军前去。”袁术下令道。 “诺!”陈兰、雷薄只能硬着头皮跟随耿弇、寇恂一起上前接令道。 ………… 广武关,还没等到袁术传来消息,甚至孙膑得到的消息比袁术还早。 孙膑早已经知道东边的战场关系到自己大军的安危,在白起攻破阳城县,豫州刺史孔伷败退没有多久,就接到消息。 此时,孙坚率领的军队正迅速的向鲁阳县方向进发。 “老祖,打出如此神迹的真是昔日大秦武安君白起?”孙坚忍不住问道。 “没错,同名同姓的可以有很多,但是这个世界上能让孙子兵法都无法解释的兵家大才可没几人。”孙膑皱眉说道。 ………… 三个时辰后,已经冲出霍阳山,即将进入鲁山时,孙膑说道:“白起的战法鬼神莫测,更谦并州军以骑兵为主,我们需要派人前往南阳让袁术派兵接应。” “既然如此,那就让程普带领轻骑护送老祖先去南阳求援。”孙坚郑重的说道。 “我离开之后,文台行事切勿鲁莽,若遇上敌军当以保命为主…………”孙膑随后又在孙坚耳边密语几句后,就随程普迅速离开。 没过多久,后方沙尘滚滚,吕布和张辽率领的先锋骑兵部队追上孙坚剩下的军队。 “来者可是白起?”孙坚在马上问道。 “哼!是你吕奉先爷爷!”吕布提枪一指,随后就和大军一起向孙坚军冲杀过来,张辽亦率军从另外一个方向杀来。 在鲁山与霍阳山中间,数万人马厮杀在一起,纵然孙文台勇烈刚猛,也挡不住如今并州军气势如虹的军威。 大战半个时辰后,就和百余骑突围而去。 ………… 半个时辰后,正在狂奔的孙坚见到后面追兵仍然紧追不舍,不由得灵机一动,向身边的祖茂说道: “祖兄弟,前方不远处有两条路,你带领一半的兄弟向左走,我帮你引开敌人。” “那怎么行,我乃主公亲卫,怎么能让主公为我引开敌人。敌军所识者乃主公的宝马和红色的头巾,我们交换马匹,主公将红色头巾给我,我带人将敌军引开。”祖茂急切的说道。 “祖兄弟,我孙坚会一辈子记着你的救命恩情。”孙坚说完后,也不磨叽,和祖茂交换后,就带着一半人马向另外一边飞速行去。 “骑白马戴红头巾的是孙坚,众人随我一起追杀。”吕布在后方大喊道。 祖茂带着剩下的人进入另外一个方向,此道路崎岖不平,马匹难行,众人弃马而走,身后敌军竟然也弃马而行。 走过崎岖不平的山路后,前方是一片森林,祖茂大吼道:“众人分散而逃,如果无法回到南阳郡,大家就直接向长沙郡方向走。” 祖茂当先进入森林后,其他人也朝着不同方向飞奔而去。 没过多久,祖茂将红头巾拴在一截树枝上后,就换了一个方向,继续向森林深处奔去。 ………… 不知过了多少时间,一道惊喜的声音响起。 “我找到孙坚了!红色头巾在那里,孙坚一定躲在树上。”一个士卒惊喜的大叫道。 随后附近的上百人陆续赶来,大家一起砍掉大树后,却并没有发现孙坚,众人只好带上孙坚的头巾,垂头丧气的返回广成关。 此时的孙坚在祖茂引走敌军后,成功的逃进鲁山。 之后被孙膑带领袁术的部队寻到后,一起返回鲁阳县,祖茂和其麾下士卒也在不久后进入鲁阳县,众人相见之下,互相说起劫后余生。 ………… 中平六年(公元189年)十一月初一。 白起奇袭津北斩河内太守王匡,败渤海太守袁绍,向东斩杀东郡太守桥瑁、广陵太守张超、兖州刺史刘岱,又助徐荣斩杀陈留太守张邈,击败济北相鲍信和豫州刺史孔伷,连夺下广成关的江东猛虎孙坚都只得率领数十骑逃回南阳。 如此劲爆的消息在数日间传遍华夏各个角落,一时之间,天下震惊,连小儿闻白起之名也不敢夜啼。 ………… 会稽郡,山阴县。 “哈哈哈,好,很好!大秦武安君白起!当年本王就只恨晚生几十年,没能率领大楚的军队和你武安君白起一较高下,这一世必将得偿所愿。”项羽站在烈烈风中,狂笑道。 ………… 丹阳郡,宛陵县,宛溪河岸边。 韩信看着向东滚滚而逝的河水,低声道:“昔年华阳之战千里奔袭,今日又往返百余里连胜四战,这就是神妙行军法吗?可惜无缘一见,大秦武安君白起,真是让人肃然起敬的对手,这样的世道突然变得越来越有趣了。” 第71章 天下震动 陈国,陈县。 陈王刘宠得到关东联军兵败的消息后,就迅速带领军队从阳夏县返回陈县。 “没想到关东联军如此不堪一击,让本王太失望了。”刘宠脸色阴沉的说道。 “如今董卓势大,我们不可轻举妄动,只能静观天下局势。”国相骆俊建议道。 “不知孝远有何良策?”刘宠问道。 “虽然董卓挟天子以令诸侯,新近又大破关东联军,兵威不可挡,但是各地反董的郡守刺史不计其数,没人会向朝廷上交赋税。 实际上朝廷已经被董卓把持,各地军阀都只会扩充自己的实力,无人会听命于朝廷。 乱世已临,陈国太小,我们要想生存下去,就必须扩大地盘,招纳贤才,训练军队,加强战力。 陈留郡紧邻陈国,如今陈留太守张邈已死,陈留郡无人管理,我们可出兵将陈留郡掌控起来,在上书朝廷并交好董卓。”骆俊说道。 “交好董卓这个国贼?”刘宠眉头紧皱起来。 “陈王,小不忍则乱大谋。毕竟现在朝廷是董卓掌权,没有董卓的首肯,我们在名义上不可能占领陈留郡的。而陈留郡又紧邻河南郡,董卓的强大军力,您是看到的,他可以随时出兵攻打陈留郡。 他现在被天下群雄共同讨伐,虽然刚刚取得胜利,但是无法保证永远胜利下去,我们现在结交于他,算是雪中送炭,他必然感激于您。 如此,我们既能保证陈国和陈留郡不受兵火之灾,还能得到几乎两倍于陈国的陈留郡,何乐而不为呢?”骆俊说道。 “本王知道这样做最好,只是要我向董卓这个国贼低头,实在不甘心。”刘宠恨恨的说道。 “现在董卓形势比人强,当年高祖在鸿门宴上亦曾向霸王低头,彭城之战更是抛妻弃子扔下老父亲,最终才能建立大汉,陈王您是高祖的后裔,当学习高祖百折不挠、包羞忍耻的品质。”骆俊有条不紊的说道。 “本王明白了,孝远你向董卓修书一封,我即刻带领军队向陈留进发。”刘宠双拳紧握的说道。 ………… 徐州,彭城县。 “居然是当年我们大秦的战神武安君白起,从小就听祖父说武安君的故事,没想到多年以后,我还能亲身经历一次。”蒙恬触目惊叹道。 “蒙兄弟,只看史书的记载无法全面了解一个人,你也知道史书是人为编写的,史官之间鱼龙混杂,良莠不齐,而且每个史官也有自己的主观情绪,所以我还是想听听蒙兄弟对于武安君的评价。”吴起向蒙恬询问道。 “我出生之时,武安君已经逝世多年,我之所见所闻,都是长辈告知的,尤其是我祖父。我祖父蒙骜当年也曾经是武安君麾下将领,他对于武安君的了解应该还是可信的。吴兄如此想了解武安君的为人,莫不是想……”蒙恬笑道。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多了解一些,总不会是坏事。”吴起也笑道。 ………… 长沙郡,临湘县。 自从项羽坑杀二十万投降的秦卒后,章邯的余生就始终如同行尸走肉一样,哀莫大于心死。 即使重活一世,虽然比起当年恢复许多,仍然有些心灰意冷,无精打采。 太守府内。 “武安君,竟然真是我大秦的武安君,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章邯泪流满面的望向北方,行了一个大秦独有的军礼。 原本颓丧的章邯此时竟然完全变了一个人。 神采奕奕,从容不迫,斗志昂扬的大秦少府章邯已经回来,大秦最后的明月再次冉冉升起。 “少荣,只需你一声令下,我们尽起三郡之兵向南阳进发,迎接我大哥。”孙静来到太守府后,发现章邯不同于往日,也没有来得及多问,而是奋然的说道。 “不可,孙军师走的时候嘱咐过,无论遇到何事,绝不可带兵北上,不然恩信未立的三郡很可能集体反叛,到时候就难以收拾。如今主公已经平安撤到宛县,没有多久就会返回,现在我们更重要的是巡查三郡那些蠢蠢欲动的人。 他们听到关东联军大败的消息后,已经有些人坐不住了。”章邯目光微冷的说道。 “大哥走的时候说过,这里一切少荣说了算。如果抓到叛乱的人该如何处理?”孙静沉声的问道。 “当然是杀无赦!”章邯眼中厉色一闪的说道。 “没想到少荣恢复如初,可喜可贺。当初老祖也说过,少荣封闭自己的内心,需要重大的刺激才能恢复,看来武安君名震天下,还是重新点燃了少荣熊熊燃烧的内心。”孙静祝贺的说道。 ………… 广汉郡,绵竹县。 绵竹县的叛乱早已经被平息,因为此次平乱的功劳,又得到蜀郡太守王商的大力举荐,王翦被封为广汉郡太守,赵充国为广汉郡郡丞,协助王翦处理政务。 “赳赳老秦,共赴国难,血不流干,死不休战……四百年沧海桑田,能再次看到大秦武安君威震当世,名扬天下,足慰平生。”王翦热泪盈眶的望着远方青山叹息道。 “王兄,当年你在武安君麾下效力过?”赵充国神色复杂的问道。 “我少年从军,十几岁开始,就跟着武安君南征北战,武安君自刎而死时,我也不过二十余岁。 大汉的史书批评我在始皇帝统一六国后,急流勇退,没有协助始皇帝建立德政,巩固根基。他们却不知道当年武安君就是在我眼前自刎而死。 无论商君的变法如何完善,说到底还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当年武安君无罪而死,上至秦军高级将领,下至普通士卒平民百姓无不怜惜。 有武安君的前车之鉴,导致我一生都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无论是在朝堂之上,还是沙场征战。”王翦无奈的说道。 “原来如此,难怪王兄会选择刘璋,秦昭襄王和秦始皇皆是强势的君主。”赵充国恍然大悟的说道。 第72章 周亚夫怒喷张翼德 “这确实是一个原因,更重要的原因难道不是在益州可以休养生息吗?你看中原如今的乱局。”王翦轻笑道。 “搞搞种田确实不错,但是如今益州也是内忧外患不断,张鲁在汉中时不时恶心你一下。 前些年刘焉在位时,对于地方豪强杀伐太重,益州本土之人都反感这个外来政权。近日得到一些消息,犍为太守任岐似乎也开始蠢蠢欲动,频繁联系羌族部落,大有不轨之举。”赵充国颇为担心的说道。 “赵兄,不必担心,这些叛乱都是小患。叛乱越多,我们立功升迁机会越大,以后的话语权就越多。”王翦不以为然的说道。 ………… 陇西郡,狄道县。 如今的羌人已经被彻底赶出陇西郡,治所也迁回狄道县。 狄道县地处陇西郡的中央位置,可以四面用兵,又有洮河流过,资源丰富。 “大秦武安君白起又一次威震天下,不知当年的故人还有多少来到这个时代。”赵奢感叹道。 “不知廉颇老将军在何处。”李牧也长叹一声。 正在此时,马腾安抚完百姓后,回到太守府。 “陇西郡羌患已除,如今主公已经完全掌握陇西郡和汉阳郡,我认为应该上表朝廷请功。”李牧说道。 “现在朝廷主政的是董卓这个国贼,我们还要这样做吗?”马腾眉头紧皱的说道。 “没错,正因为如此,我们才应该这样做。如今董卓俨然成为天下大部分人的公敌,我们既不和董卓建交,也不参与讨伐董卓,顺其自然就行。如今天下群雄并起,扩充自己实力才是硬道理。 我们平定陇西郡的羌患,这是将军和将士们应得的功劳,必须上奏朝廷知道。”赵奢说道。 “原来如此,那我马上处理这件事。”马腾恍然大悟的说道。 “主公的地盘越来越大,我们需要的人才越来越多,特别是政务型人才。”李牧忧心忡忡的说道。 “庞某倒是知道一位大才,此人名叫张既,出生寒门庶族,目前在冯翊郡担任小官,博览群书,学识渊博。”庞德举荐道。 “令明你亲自去冯翊郡一趟,将这样的大才请来如何?”马腾问道。 “我也没有把握,当年和他只有数面之缘,远谈不上有什么交情。”庞德踌躇不决的说道。 “这样吧,我和庞兄弟一起走一趟。”赵奢出人意料的说道。 “如今陇西郡已经全部拿下,接下来有什么战略规划没有?”马腾问道。 “寒冬将至,现在就是发展两郡的内政,开春之后,就向金城郡进攻。”李牧建议道。 “金城郡现在是羌人和小月氏杂居吧?”马腾问道。 “没错,基本是他们各占一半的地方统治管理,我们最好的办法就是攻打一族,拉拢一族。”李牧笑里藏刀的说道。 “看来李兄弟心中已经有计策了,那我就没有什么可担忧的。”马腾笑道。 “李兄,听说你招降一批羌人进入军中?你可要小心他们叛乱,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庞德语重心长的劝道。 “无妨,其实异族和我们也没什么不同,当年秦人也被叫做西戎,楚人称为南蛮,齐人被称作东夷,如今不也都是汉人? 其实,只要不区别对待,他们会和汉人一样。我已经答应麾下的羌人,他们的一切待遇以及军功奖励都和汉人一样。”李牧解释道。 “无妨,李兄当年……咳咳,令明勿忧,李兄在治军方面有其独有的一套,将来自会明白。”赵奢高深莫测的说道。 “哦,那我可要拭目以待了。两位将军治军、统军、战略规划都是令明需要一生学习的。”庞德虚怀若谷的说道。 ………… 代郡,高柳县。 “果然如子房所料,关东联军大败,竟然如此多的刺史太守为国捐躯。”突然得到消息的刘备,脸色惨白,双手紧握的说道。 “没想到董卓军中的那颗将星竟然是他。”张良有些意外的说道。 “子房认识这个叫白起的将军?”刘备疑惑的问道。 “曾经有过一面之缘,据说此人先祖乃是大秦武安君白起,他自己也得到先祖的传承,精通神妙行军法。”张良解释道。 “如果真是这样就很麻烦了。”刘备担忧的说道。 “无妨,该头疼的是中原的诸侯,我们现在就是积攒实力,等到明年开春后,一举拿下雁门郡。对了,昨晚我夜观天象,见文曲星落于徐州琅琊郡,我等到明年主公拿下雁门郡后,想去琅琊郡看看,然后再去下邳祭拜师父一番。 徐州物华天宝,人杰地灵,自古名臣将相层出不穷。”张良平静的说道。 “让子房如此殚精竭虑,是备之过也。”刘备感激的道。 正在两人交谈的时候,突然远处传来争吵声。 刘备见到似乎是张飞与周亚夫在争吵,关羽在旁边劝架。 周亚夫脸色铁青、张飞脸上涨得通红,关羽则脸色不变。 “怎么回事?”刘备见到自己帐下的三位大将居然争吵,立刻不悦的问道。 “事情是这样的,翼德今天喝了些酒,操练士卒的时候,有个士卒没有按照规定完成任务,被翼德绑在树上处以鞭刑,正好被路过巡视的周将军看到。 周将军认为翼德不应该如此对待部下,两人就争吵起来。”关羽将事情的始末娓娓道来。 “我统军以来,只要犯了军规的,都是要处于鞭刑,这是大家知道的,违反军规而不罚,如何带好自己的队伍?”张飞争辩道。 “治军应该严谨有方,而不是暴怒无恩,你这样下去,将来士卒们为什么会替你拼命?”周亚夫怒气冲冲的说道。 “亚夫说得没错,翼德,鞭刑的事情我说过你多少次,你怎么还不知悔改。”刘备脸色异常不好的说道。 “我作为统军大将,难道不应该让士卒敬畏我吗?”张飞不解的问道。 “确实应该,但是翼德你用了最坏的一种方法。这样,等下我们一起去周亚夫的军营里看看,看下他训练的军队成色如何?”张良淡然的笑道。 张飞似乎非常尊敬张良,连忙拱手说道:“既然子房先生说了,那去看看也无妨。我可不信周亚夫这小子年纪轻轻的,还能比我带的军队强不成?” ………… 第73章 司马家四百年前的乱世预言 河内郡,温县。 温县因境内有两个温泉而得名。 温县司马家。 司马氏在温县扎根已经四百余年,其先祖乃是跟随项羽入关的殷王司马卬。 司马卬因为跟随项羽入关有功,被封为殷王,封地于河内郡,都城在朝歌。 后来刘邦平定三秦,东出函谷关后,司马卬叛楚归汉,跟随刘邦进攻楚都彭城。 在那场旷世的彭城大战中,项羽三万精锐骑兵大破刘邦五十六诸侯联军,司马卬也战死在这场浩劫中。 刘邦建立汉朝后,并没有再封司马卬的后人,司马家也开始在河内郡扎根,这一呆就是四百余年。 董卓进京后,无论做何事,司马防都明哲保身,不发一言。 正因为如此,反而赢得董卓的好感,正好白起在津北大破关东联军,不过,附近的百姓却人心惶惶。 而温县则是距离津北最近的县城,甚至比野王县还要近,而司马家乃是温县的大族,司马防就被董卓派来安抚此县的百姓。 “四百年河内,四百年河外。这句预言乃是当年楚汉之际一位非常有名的相士为我司马家算的命。意思是说,四百年前我司马家被封于河内郡,四百年后当走出河内郡,成为天下之主,自古就有十一世当改朝换代之说。 大汉自高祖斩白蛇起义,到王莽篡汉共立十一世,光武帝推翻王莽的统治,再建汉朝后至今又是十一世。如今大汉皇帝年幼,董卓擅权,民不聊生,天下大乱,已经说明汉朝气数已尽。 而我司马家自先祖司马卬封于河内郡后,到我这一代正好也是十一世,这难道就是冥冥之中的天意吗?”司马防叹息道。 在司马防面前端坐着自己的八个儿子,年龄最大的长子司马朗已经二十岁,年龄最小的司马敏也不过三岁。 无论是谁,在司马家老爷子说话之时,都正襟危坐,侧耳倾听,不敢有一丝怠慢。 司马防见无人应答,非常满意,点点头后,继续说道:“天下已乱,群雄并起,董卓失德,虽然现在看似如日中天,实则外强中干,不久自会暴亡。伯达你乃我司马家长子,如今也到弱冠之年,对于天下大势的走向有何见解?” 司马朗思索许久,恭敬的说道:“回父亲,虽然董卓得势,但是他鱼肉百姓、挟持天子、暴政不断,正如父亲所说,不久自会灭亡。目前天下大势,尚不明确,四方豪杰都揭竿而起,我们只需静观其变,找到适合投靠之人。 不过河内郡紧邻京城,一旦战事爆发,很容易被波及,数日前的大战就是前车之鉴。我建议趁现在战火停歇、道路尚通之时,先到黎阳投靠统领兵马的乡里姻亲赵威孙,然后避世于乡野之中,暗中观察天下大势。” 司马防听完后,不置可否的点点头,又说道:“仲达你自小就被大家赞赏聪明懂事,做事果断,如今年龄虽然不大,做事却非常老练,听了你大哥的建议后,不知有何看法?” 司马懿立刻起身向父亲和大哥各行一礼后,从容不迫的说道:“如今董卓刚刚击溃关东联军,诸侯们已经丧胆,短时间内也不可能在组织起联军反攻。况且这些诸侯皆以自己利益为主,当时就是停滞不前,保存实力,结果被董卓军主动出击,各个击破。 唯一有进取心的也就长沙太守孙坚攻下广成关斩杀守将华雄,以及济北相鲍信那一路曾经前去偷袭荥阳。所以在我看来,并不需要将整个家族迁移,河内郡目前还是非常安全。 而且这些诸侯们本就各怀鬼胎,不久之后,必然为了扩大地盘而互相出手。黎阳乃是魏郡和东郡的交界处,东郡太守桥瑁和兖州刺史刘岱都已经战死,兖州目前属于无人管理的地方,很可能为了争夺东郡这块肥肉,各地军阀会大打出手,我们前去黎阳反而更加危险。” 司马防听完后,点点头,赞赏道:“仲达所言和我意见相同,举族搬迁就不需要了。” 沉吟片刻后,又问道:“不知仲达对于天下大势的走向如何判断?” 司马懿躬身说道:“此事我和大哥的想法一样,目前天下大势还不明朗,还需要暗中观察。” “我不在家里的日子,你们都要认真读书,家里之事以伯达为主,仲达为辅。”司马防沉声说道。 “诺!” ………… 汝南郡,平舆县。 平舆县历史悠久,在夏、商时期就是诸侯国之一。因周文王之母家书中有“平舆”字样而得名。 从丹阳郡宛陵县一路慢慢悠悠前来的张角一行人现在就驻扎于此。 “如今关东联军大败,董贼军士气正盛,我们应该如何是好?”丹阳郡太守周昕面容忧愁的说道。 “无妨,我们前来参与讨伐董卓的联盟,本来就是做个样子,得到天下义士的认可。如果关东联军获胜,我们就跟随联军杀入洛阳,也能混到个勤王的名分。 如今关东联军既然已经大败,我们也没有继续前进的必要。一路上我们如此大张旗鼓,早已经是人尽皆知,已经得到天下反董义士的认可。”彭越嘿嘿笑道。 “彭将军之言甚是,如今我们是否应该撤回宛陵县。”张角问道。 “目的已经达到,不过我们回去的时候可以从寿春路过,打探下九江郡的信息,这是临行前韩兄嘱咐的。”彭越郑重的说道。 ………… 南郡,襄阳县。 襄阳县始建于西汉初年,因位于襄水之阳而得名。 刘表在荆州刺史王睿逝世后,被董卓上表奏请为荆州刺史。 因为当时反董势力高涨,刘表又是董卓任命,袁术带兵驻扎于南阳郡鲁阳县,荆州附近宗贼又多,刘表不敢带上家人印信前去赴任。 于是,刘表独自一人易容后前往荆州,单马入宜城,因为曾经同在大将军何进帐下为官,刘表和蒯氏兄弟有旧。 暗中找到蒯良、蒯越后又与襄阳本地豪族蔡瑁等共谋大略,终于平定宗贼之乱。 曹参、邓禹在刘表上任后以及铲除宗贼期间立下大功,因为两人没有背景,反而备受刘表信任。 第74章 义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 王睿任荆州刺史时期,治所在江陵。 在刘表上任后,因为北边乱象渐生,支持自己的蒯氏、蔡氏皆是襄阳的望族,于是刘表将南郡的治所从江陵迁到襄阳。 “因为我的荆州刺史乃是董卓任命,所以天下联军响应之时,我并没有参与。如今董卓传来书信,让我截杀即将返回长沙的孙文台,诸位如何看待?”刘表忧虑的问道。 “孙坚如今掌控荆州三郡之地,如果我们能够截杀他,那荆州南部都将归于我们。”蔡瑁建议道。 “不可,孙文台乃是江东猛虎,虽然新败,但是仍然攻下广成关斩杀守将华雄,若非东方和北方联军战败太快,以至于孙文台腹背受敌,其未必没有可能攻下洛阳。 如今他们仍然有数千可战之兵,但是主公才作为荆州刺史数月,恩信未立,且荆州人心不稳,一旦开战,鹿死谁手犹未可知也。”蒯越小心翼翼的说道。 “那如果董卓怪罪下来如何?”刘表问道。 “我们可以陈兵于襄阳城外,这样孙坚得知后,必然不会从南郡经过,而是从江夏郡回到长沙郡。如今江夏郡并不在我们掌控之中,宗贼张虎、陈生还未归附,据守江夏。 董卓如果怪罪下来,我们也可用此说法搪塞。”蒯良直言不讳的说道。 “如此甚好。”刘表轻抚胡须的笑道。 ………… 南阳郡,新野县。 带领剩余部队辞别袁术后,孙坚准备返回长沙郡,在途经新野县的时候,斥候来报,刘表陈兵于襄阳城外。 “老祖,刘景升这是要干什么?”孙坚得知消息后,脸色微微一变,如今他只剩下两千余士卒,如果刘表要对他发难的话,可就凶多吉少了。 “无妨,刘景升应该是得到董卓的命令阻拦我们返回长沙,但是他又畏惧文台勇猛,没有信心拿下我们,又怕得罪董卓,故而想出陈兵于襄阳城外的计谋,想逼我们走江夏郡回长沙。”孙膑笑道。 “那我们就从章陵郡进入江夏。”孙坚拿出地图仔细研究后,沉声说道。 “嗯,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派人传信给长沙郡的少荣,让他率军前往江夏接应我们。”孙膑嘱咐道。 “老祖不是说无论发生什么大事,都让章将军按兵不动吗?”孙坚疑惑的问道。 “此一时彼一时也,现在已经是生死攸关的时候。况且,我只让少荣带领长沙的军队前来支援,三郡之中,长沙郡军民百姓跟随我们时间最长,应当不会出问题。”孙膑解释道。 ………… 广阳郡,蓟县,州牧府内。 连在渔阳县和涿县练兵的卫青、霍去病都已经归来。 “这就是昔日的大秦武安君白起吗?这战报看得我都热血沸腾起来。”霍去病心潮澎湃的说道。 “没想到武安君白起竟然选择的是董卓,真是不可思议。”岳飞哭笑不得的说道。 卫青见到刘辩一直没有说话,反而不停的查看战报,不禁问道:“史侯您这是在找什么?” “我想找到臧子源的消息,但是翻来覆去查看多次,都没有找到。按理说臧子源是关东联军的重要人物,无论死活,应该有他的消息才对。”刘辩颇有些始料不及。 “臧子源何许人也,难道是一位大才?”卫青若有所思的问道。 “没错,只要和他交谈过的人都对他推崇备至,和他共事过的人,都对他的才能赞不绝口。无论是广陵、东郡、还是青州,在他治下百姓都能安居乐业,民殷物阜。 当年他被袁绍包围之时,让城内百姓将士离开,他说自己为了大义不得不死,但是其他人没有必要跟随他一起死。 百姓与将士皆哭喊着不走,最后城内八千余人陪着臧子源一起战死,没有一个叛逃的,连他派出去救援的两位司马,回来后得知城破人亡,皆赴敌而死。”岳飞眼中含泪的说道。 他当年每次读到臧洪的事迹时,皆愤愤不平。 正在此时,刘虞、刘和、荀彧、荀攸、史子眇等人一起来到州牧府上,分别坐下后,只见刘辩感叹道: “没错,臧子源不但才能出众,也是千古义士,义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 “既然没有消息,说不定此人并没有参与这几场战斗。”卫青说道。 “按理来说,臧子源如果在军中,必然只可能死战,唯一一种可能,大战之前,他已经离开联军。”岳飞思考一会后,眼睛一亮的说道。 “无论如何,族兄你的情报部门将臧洪的消息列为第一等最重要的,一旦有消息,立刻汇报给我。”刘辩正色道。 “诺!”刘和应声道。 “文若,寒冬已经来临,粮食的储存,以及各种后勤物资都需要仔细盘点。”刘辩又说道。 “史侯放心,这些重要的事情,我都是亲自带人盘点,保证不会遗漏一个。”荀彧郑重的说道。 “第一个为百姓开设的医院已经成立,就在蓟县,前去看病的百姓每天都排着长队,反响非常好,只是寒冬已经来临,避免百姓感染风寒,不允许百姓的队伍排到房屋外面。”刘辩叮嘱道。 “我们最近已经在劝说百姓,大多数百姓还是都能理解,只有极个别的刺头捣乱,已经被我们抓起来关进大牢。”刘虞严肃的说道。 “仲卿、去病、鹏举练兵的事情也不能放松,开春之后就是我们拿下上谷郡之时。”刘辩雄心勃勃的说道。 “诺!” ………… 京城,王允府上。 在刘协登基后,王允官拜太仆,位列九卿之一。 董卓掌权后,倒行逆施之举层出不穷,对于反对自己之人,轻则罢官免爵,重则直接冤杀。 王允已经意识到董卓的暴政乃是大汉朝廷的最大隐患,只有除掉他,大汉才有可能重新焕发生机。 然而军政权皆被董卓掌控在手里,为人又狠辣谨慎,出行之时,护卫众多,完全无从下手。 王允只得表面上一味听从,曲意逢迎,暗地里蓄势待发,只求一击必中。 不过,董卓倒是非常信任王允,许多朝政事务都交由王允处理。 花园之中,王允长叹一声:“不知何时才有机会。” ………… 第75章 大赏三军 陈留。 汴水之败后的曹操已经带领残余部队返回此县。 一座衣冠冢前。 “卫大哥,您品行高尚,德厚流光,现在英年早逝,为国捐躯,乃是天下人之痛。伯南你为救我而死,我终生不敢忘记这份恩情。”曹操大哭道。 “孟德,人死不能复生,还请节哀顺变。”王猛劝道。 “曹将军,我父为国战死,我当以父亲为表率。”卫臻说道。 “我一直将卫兹当作大哥侍奉,如今卫大哥战死,你就是我的亲侄子,以后称呼我叔父即可。”曹操和善的向卫臻说道。 “谨遵叔父的教诲。”卫臻急忙行礼道。 ………… 一个时辰后,一行人祭拜完卫兹、曹邵以及其他战死的将士外,回到陈留郡太守府。 “孟德,你看我把谁带来了?”曹操等人回到太守府时,正好见到曹仁带着一个六七岁的孩子。 “你是真儿?”曹操见到曹真后立刻想起为自己断后的族弟曹邵。 “子丹拜见伯父。”曹真早已经得知父亲战死的消息,见到曹操后,强忍着悲伤,坚强的说道。 “真儿,你父亲为我而死,我会将你当成亲生儿子对待,将来族中有谁欺负你,尽管向我这个伯父告状。”曹操开诚布公的说道。 “多谢伯父。”曹真急忙行礼道。 “文烈,以后你将子丹当成亲弟弟对待,知道吗?”曹操向曹休嘱咐道。 “文烈明白,一定不会让真弟在族中受到欺负。”曹休拍着胸脯保证道。 “孟德,我观子丹小小年纪坚毅勇敢,稍加指点,将来必成大器。无忌已经收文烈为徒,不如我就把子丹收为徒弟吧。”王猛笑道。 “哈哈哈,景略文武双全,才干非凡,收子丹为徒,乃是此子的福气。”曹操大喜道。 “子丹,拜见师父。”曹真急忙向王猛叩拜道。 ………… “如今关东联军已经瓦解,董卓挟天子以令诸侯,声势浩大,各位认为我们的未来在哪里?”曹操收敛好情绪,开始说起今后的战略规划。 “斥候传来的消息,两日前,陈王刘宠已经带领陈国的军队进入陈留郡驻扎在圉县。”曹仁汇报道。 “陈留郡太守张邈、兖州刺史刘岱、东郡太守桥瑁都已经战死,如今整个兖州可以说是群龙无首,刘宠既然已经带兵进驻圉县,必然对陈留郡势在必得。 我建议孟德放弃陈留郡,直接拿下无人管理的东郡。陈留郡和京城相邻,我们如果占领此地,势必成为董卓的眼中钉肉中刺。 而东郡并不和洛阳接壤,并且与济北国相邻,我们正好和允诚守望相助。虽然南边的济阴郡和山阳郡的太守乃是袁家的袁叙和袁遗,但两郡并没有多少兵力,如今的兖州盗贼四起,他们很难守住两郡之地。 到时候我们以剿匪的名义,即可拿下两郡之地。”王猛目光锐利的说道。 “景略,济阴郡太守袁叙、山阳郡太守袁遗皆有冠世之品德,包容天下之气量,我们若强取之,必招天下人指责。”曹操说道。 “孟德无忧,如今兖州盗贼横行,以我观之,此两人不久之后,自会死于群盗之手。”王猛胸有成竹的说道。 “若郑茹景略所料,那拿下这两郡之地,自然再无障碍。”曹操点头应道。 魏无忌见此,立刻明白了王猛的计策,想要劝说两句,终究还是只能长叹一声。 “听说东郡的东阿县有一大才名程昱,孟德拿下东郡后,不如亲自去邀请此人。”王猛又建议道。 “既有如此大才,曹某自然不会任其终老山林。”曹操大笑道。 “事不宜迟,如今四方之人必定都对兖州之地虎视眈眈,我们需要尽快前往东郡。”魏无忌建议道。 “没问题,今日休整一晚,明早前往东郡。”曹操下令道。 “诺!” ………… 京都洛阳,朝堂之上。 “白起将军大破关东联军立下不世之功,封白起为镇东将军,进爵武功侯,食邑封地为扶风郡武功县。 封吕布为奋威将军,进爵温侯,食邑封地为河内郡温县。 封张辽为荡寇将军,进爵马邑侯,食邑封地为雁门郡马邑县。 封高顺为破虏将军,进爵圉侯,食邑封地为陈留郡圉县。 封冯异为都护将军,进爵陈仓侯,食邑封地为扶风郡陈仓县。 封徐荣为讨逆将军,进爵杜阳侯,食邑封地为扶风郡杜阳县。” 其余人等皆有封赏,不一一而足。 ………… “白将军,嘿嘿,镇东将军,武功侯恭喜恭喜。”吕布见到白起后,笑呵呵的说道。 “奋威将军,温侯同喜。”白起也面带微笑的点头说道。 “哈哈,没想到跟随镇东将军竟然如此快的封侯,我也算对得起列祖列宗了,我这一生必定誓死追随武功侯。”张辽信誓旦旦的说道。 高顺虽然言语不多,但是眼光充满坚定,和张辽的想法差不多。 “启禀镇东将军,阵亡将士的抚恤金已经全部发放给他们家人,但是还有八十九人,已经无法找到他们的亲属,甚至有的人本来就是孤儿。”主簿王彧上前说道。 吕布听闻后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之色。 “奉先很缺钱吗?”白起看到吕布的眼神后,不禁问道。 “呃……最近才娶了一房小妾,经济确实有些紧张。”吕布被白起看穿后,尴尬的说道。 “奉先,你这都第四房小妾了,得注意注意。”张辽哭笑不得的说道。 “这些将士们用生命换来的抚恤金绝不能贪墨,你要是缺钱,我这次被董公赏赐许多金钱,我孑然一身用不了多少,你就拿去一些吧。”白起无奈的说道。 “咳咳……这怎么好意思。”吕布轻咳两声,掩饰尴尬的说道。 “无妨,我这一生不会成家,也没有亲人,拿这么多钱来也没用,你需要的话,送你一些也无妨。但是记住,一定不能拿将士们的血汗钱,这是军规,任何人犯法,绝不能轻饶。”白起慎重的说道。 “是,奉先谨记,那就多谢镇东将军了。”吕布连忙应道。 第76章 曹袁结盟 “既然这八十九人没有亲人可寻,那我们就找八十九个孤儿,全部过继给他们,抚养他们成人,让战死的士卒们得以延续自己的香火。”白起说道。 “这……白兄,自古至今好像从没有这样的先例。”冯异目瞪口呆的说道。 “无妨,这些钱足以养活一个孤儿到成年,甚至再养十年都没有问题。不过,王主簿这件事你能做到吗?”白起坚定不移的说完后,又向王彧问道。 “镇东将军如此仁爱麾下将士,在下必定完成这件任务,并且还会通报全军。”王彧躬身行礼道。 “既然如此,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势必圆满完成,如果金钱不够的话,可以给我说,我这里还有董公赏赐的不少钱。”白起吩咐道。 “诺!” “镇东将军,我们并州军大部分来自上党郡和太原郡。这次送去抚恤金后,当地百姓一片叫好声,他们说这是第一次见到朝廷为死去的将士家属送去抚恤金,他们都在问我们何时还要征召士卒。”高顺小心翼翼的说道。 “不错,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文远、孝父关于太原郡和上党郡征召士卒的事,就交由你们两个负责。”白起满意的笑道。 “诺!” ………… 河内郡,朝歌县。 当年纣王打败东夷后,为了纪念胜利,将沬邑改名为朝歌,寓意高奏凯歌迎朝阳,曾为殷商末四代帝都和春秋时期卫国国都,秦始皇统一华夏后,置朝歌县。 袁绍在败退野王县后,不敢久留,带领部队继续向北方撤离,来到朝歌县,这里距离魏郡已经非常近。 “冀州牧韩馥见我等关东联军新败,故意减少粮食供应,以图让我军溃散,如之奈何?”袁绍脸色阴沉的说道。 逢纪献计道:“寒冬已至,北方大雪纷飞,不宜用兵,等开春之后,我们可联系右北平郡太守公孙瓒,和他一起进攻冀州,然后平分冀州之地,公孙瓒必然允诺。等他挥师南下,我们再向韩馥泄露消息,韩馥必然惊惧于公孙瓒白马将军的威名。 我们到时候再派出一位能言善辩之士向韩馥陈说利害关系,韩馥胸无大志,必然让出冀州于袁公,则大事成矣。” “元图之言甚是,只是此事需等到来年开春,如今粮食不济又如何是好?”袁绍忧虑的说道。 “听闻袁公与曹孟德乃是少年好友,今曹操兵败汴水,兖州刺史刘岱、东郡太守桥瑁、陈留太守张邈皆死,陈留郡紧邻河南郡,曹操必然进驻东郡。袁公可派人前往东郡向曹操借粮,当可熬过寒冬。”乐毅进言道。 “乐将军此计可行,元皓也以为曹操必然进驻东郡。”田丰同意道。 “没想到危难之际,还是需要借助孟德这位少年好友。”袁绍唏嘘的叹道。 ………… 中平六年(公元189年)十一月初六。 东郡,濮阳县。 夏朝时称昆吾国,战国时因在濮水之阳,始名濮阳,秦赢政七年置濮阳县。 太守府内。 “曹将军你可来了,桥太守和刘兖州已经战死,兖州目前处于无人管理之地,盗贼又开始蜂拥而来,四处劫掠。”郡丞王肱六神无主的说道。 “王大人可知道,现在兖州的盗寇有多少?”曹操皱眉问道。 “其他郡县尚不清楚,东郡已经到达三万余人,而且人数还在不断增多。”王肱惴惴不安的说道。 “桥太守参加会盟带走东郡大部分士卒,如今太守府内只留下数百士卒,而我带来的也不足五千人,怕是不好处理。”曹操也忧虑的说道。 “这帮贼寇乃是乌合之众,主公可在本地征召士卒,训练一些时日,必可破之。”王猛建议道。 这时,曹洪上前说道:“扬州刺史陈温乃我好友,我可以现在前往九江郡历阳县为孟德招募士兵。” “我愿意跟随子廉一起去,招募士兵我有一些经验。”魏无忌笑道。 “既然如此,那就烦请无忌跟子廉去一趟九江郡。”曹操点头说道。 正在这时,程昱忽然疾步走来拱手道: “启禀主公,袁绍如今困守朝歌,冀州牧韩馥断了粮食,他派来使者向我们借粮,使者已经在外面恭候多时。” “袁本初乃我少年挚友,现在遇到麻烦,诸位觉得我应该如何做。”曹操向众人询问道。 “袁本初如今在黄河以北,孟德在黄河以南,可以说是背靠背。现在天下已乱,各个州牧刺史都在扩充自己的地盘,争夺人口和土地。 兖州乃四战之地,我们如果能和袁本初互为盟友,那就可以不用将防守兵力放在北方,东边的济北国乃是鲍允诚的地界,我们只用将防守重点放在南方和西方即可。”王猛分析道。 “景略的意思是我们应该借粮给袁本初?”曹操说道。 “是的,不但要借粮食,还要和对方签订盟约,互为盟友,共同进退。”王猛解释道。 “景略之言乃是金玉良言,如今群雄并起,除了董卓以外,其他势力并没有特别强势,我们必须尽快扩大地盘提高实力方是上策。 如果能和袁本初互为盟友,乃是对双方都有利的事情。”魏无忌也说道。 “既然大家都没有其他意见,那就将使者请进来吧!”曹操下令道。 “诺!” ………… 中平六年(公元189年)十一月初九。 河内郡,朝歌县。 “孟德派来使者,不但提供给我们过冬的粮食,还要求双方互为盟友。我当年之所以从京城跑到冀州,乃是想仿效光武帝,南据黄河,北守燕、代,兼有乌丸、鲜卑之众,南向争夺天下。不知诸位如何看待?”袁绍见到粮食送到后,又有曹孟德的联盟邀请,意气风发的说道。 “结盟对于我们非常有利,袁公的目标是黄河以北之地,而曹孟德的目标是黄河以南的地界,目前来说完全没有冲突,互为盟友对双方来说都是极为有利的。”田丰赞不绝口的说道。 “袁公在仁义勇智信都强过冀州牧韩馥,他日必能取得冀州之地,夺得冀州则河北之地就相当于拿下一半了。”谋士荀谌也赞同道。 “冀州带甲百万,民殷物阜,光武帝因之以成帝业。乐某也赞成先拿下冀州之地。”乐毅上前说道。 “哈哈哈,诸位今日竟然难得的一致,看来和曹孟德结为盟友果然是上策。”袁绍大喜道。 ………… 第77章 项羽起兵 京都,洛阳,董卓府。 数位封侯的将军参加此次宴会。 宴会上,董卓悠然的说道:“诸位将军皆有功于朝廷,虽然对外需要几位将军们的力量,但是对内也不容忽视。如今掌管禁卫军正好欠缺人才,我准备让奉先担任卫尉掌管皇城的禁卫军和宫城的警卫。” 吕布由于跟随白起征战尝到了甜头,急忙上前行礼道:“启禀董公,奉先出生于边境五原郡,天生就是骑马的战士,如果在宫中任职,束手束脚,无法发挥自己的才能。” “奉先这是不愿意为老夫保驾护航?”董卓不悦的反问道。 “董公,奉先乃我军中骁将,冲锋陷阵之时常常需要他,如果董公想要一名亲信担任卫尉,我这里倒是有一个人选。”白起微笑道。 白起因为眉县人的身份,而董卓的封地也是眉县,所以董卓格外信任白起。 见到白起信心满满的样子,董卓不禁问道:“不知武功侯有何人选推荐?” “陈仓侯冯异乃我同乡,亦是我童年好友,此人有勇有谋,忠肝义胆,可以重用。”白起举荐道。 “既然是武功侯举荐,那老夫就从善如流。即刻起,任命陈仓侯冯异担任卫尉之职。”董卓下令道。 “遵命!”冯异上前行礼道。 ………… 夜晚,白起府。 “白兄,今日你为何向董公推荐我担任卫尉?我还想和白兄一起征战沙场。”冯异百思不解的问道。 “吕奉先这人虽然勇猛,但是见利忘义,容易被人利用。如果让他担任卫尉,将来很有可能被人收买,成为别人的一枚棋子。 而且董卓的执政风格,残暴狠辣,如果冯兄担任卫尉,跟随在董公身边,既可以保证其安全,也可以经常规劝董公,避免做出一些难以挽回的恨事。 我相信冯兄有这个能力,在政治权谋这一块,白某自愧不如。”白起心事重重的说道。 “白兄如此高看,小弟一定尽力匡正董公的错误。”冯异斩钉截铁的说道。 “就冲你才来到京城没多久,就和弘农杨氏结为亲家,白某相信你有这个能力。”白起大笑道。 ………… 会稽郡,山阴县。 “项王,好消息,吴郡都尉许贡谋反,吴郡太守盛宪逃到余杭县,我们现在出兵正好将吴郡拿下。”范增欣喜的说道。 “好,明日出兵,目标吴县。”项羽大笑道。 就在北方因为寒冬的到来休养生息之时,东南的会稽郡发生了一件大事。 少帝刘辩的岳父唐瑁公开打出为女婿、女儿报仇的旗号反对董卓的暴政。 中平六年(公元189年)十一月十一。 项羽带领训练已久的军队直扑吴郡的治所吴县,许贡带领反叛的士卒前来迎敌。 项羽一骑当千,身先士卒,会稽军被主帅的勇气感染,无不以一当十,许贡军队瞬间溃不成军,许贡也被项羽斩于马下。 范增大喊道:“匪首已诛,其余人等投降免死。” 士卒们见到自己长官已死,纷纷丢下兵器投降,只有许贡的十来位亲信逃入山林中,逃跑的过程中,还有五人被项羽直接射杀。 唐瑁出榜安民,痛恕董卓的恶行,并降低吴郡百姓的赋税。 百姓们喜从天降,纷纷普天同庆,奔走相告。 一时之间,唐瑁、项羽等人皆得到江东百姓的拥戴,霸王转世的传说也开始在吴郡四散而开。 ………… 吴郡太守府。 “项王我们降低赋税得到百姓们的拥戴,但是想要在吴郡长治久安,还是需要得到吴郡四大家族的支持。”范增解释道。 “吴郡四大家族,亚父觉得如何才能得到他们的支持?”项羽泰然自若的说道。 范增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当年楚汉之争时,项王各个方面都远胜刘季,连刘季自己都这样认为,但是为什么项王最后会败于刘季?” 项羽见到范增提起往事,心里不悦,愤然说道:“刘季老儿卑鄙无耻,撕毁鸿沟协约暗算于我,胜之不武。” “项王,刘季虽然各方面不如您,但是在用人方面却远超项王,这也是他能取得最后胜利的关键。韩信、陈平、英布等人都原本是项王您的部下,却因为不受重用,或是没有得到公正的待遇,都离您而去。 而他们在刘季麾下,却能发挥最大的作用。韩信当初不过是项王麾下的一个持戟郎中,投靠刘季后却能被封为大将军,从而自己带领军队开辟北方战场,最终统一北方。”范增痛心疾首的说道。 “亚父,这些陈年旧事不必再提,本王后面确实意识到这些问题,奈何悔之已晚。”项羽怫然不悦的说道。 “既然项王已经意识到这些问题所在,我现在要说的就是我们需要重用吴郡四大家族,项王您也要培养自己的亲信。如今项王身边的亲信只有老夫和龙且,即使算上虞仲翔,也不过三人,人数还是太少,将来地盘越来越大后,需要的人才也越来越多。 现在拉拢吴郡的四大家族乃最好的选择,他们既能让我们在这里站稳脚跟,我们也能得到大量的人才供应,实乃两全其美之法。”范增笑道。 “既然如此,亚父您亲自去找他们四大家族的掌舵人谈一谈吧!”项羽点头称善道。 “老夫需要虞仲翔陪我一同前去,仲翔乃是江东四大家族虞家之人,和吴郡的四大家族多有往来。”范增建议道。 “没问题,仲翔应该和唐瑁一起在外安抚人心,您去找他一起即可。”项羽风轻云淡的说道。 ………… 丹阳郡,宛陵县。 此时前往参加讨伐董卓的张角、彭越一行人已经返回。 “主公,不知是否已经找到舌辩之士,斥候传来消息,会稽郡已经公开反董,吴郡内乱,现在他们已经出兵,恐怕几日之后,就会拿下吴郡。”韩信问道。 “已经找到合适人选,名士许靖因为其堂兄许瑒参加关东联盟,怕自己被董卓迁怒,于是准备避乱江东,投靠好友许贡。最近得到消息,许贡谋反,许靖不得已只得滞留在丹阳。 我现在已经聘请他为客卿,韩先生需要的话,可以随时让他前往吴郡谈判。”张角信心满满的说道。 第78章 迟到四百年的盟约 吴郡,吴县。 在范增这个顶级纵横家的游说以及江东四大家族之一虞家虞翻的劝说下,吴郡四大家族顾、陆、朱、张相互合计之后,皆同意派出自己家族弟子出仕。 顾家顾雍,陆家陆逊之父陆骏,朱家朱桓,张家张温之父张允皆来到项羽帐下效力。 顾雍年少时,受学于蔡邕,之后历经任合肥县长,曲阿、上虞县长,所在之处皆有政绩。 父亲去世后,辞官回家奔丧。 项羽、范增知道顾雍有大才,于是任命顾雍为新的吴郡太守,陆骏为吴郡郡丞,张允为吴郡功曹,朱恒年轻有胆略,项羽甚爱之,留在身边担任武职。 吴郡四大家族见自己族人都得到重用,非常高兴,之后族中子弟出仕时,都会优先选择为项羽这个新兴的江东政权效力。 ………… 吴郡太守府。 “项王,西边丹阳郡的太守周昕派使者前来。”范增进府后,朝项羽禀告道。 “丹阳郡太守周昕?”项羽疑惑的问道,自己这边好像和对方并没有什么交集。 “没错,不过名义上是丹阳郡太守周昕,实际上丹阳的掌舵人是太平道道主张角。他们在丹阳郡和庐江郡太平道信徒已经发展到三十万,是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范增一针见血的说出关键所在。 “看来他们应该也是听说项王的威名,已经坐不住了,故而派出使者前来试探。”龙且笑道。 “那就有请这位使者,本王也想看看对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项羽谈笑风生的说道。 没过多久,一位相貌儒雅的中年男子进入太守府内。 “竟然是汝南名士许文休,幸会幸会。”虞翻见到对方居然是当世名士许靖后,急忙上前行礼道。 “虞仲翔不用客气,今日我奉韩先生之命特来拜会霸王后裔和范先生。”许靖开门见山的说道。 “不知这位韩先生是何许人也?”范增眼中精光一闪的说道。 “姓韩名信,汉初三杰淮阴侯的后人。”许靖直截了当的介绍道。 “竟然是他!” “怎么可能!” “韩信竖子!” 三句不同的话同时从项羽、范增和龙且口中传出。 “没有什么不可能,这世道既然出现了霸王转世,武安君的后裔,为什么不会出现淮阴侯的后人呢?”许靖微笑反问道。 “韩信派你前来不知有何目的?”项羽放下心中的震惊,平静的问道。 “韩先生说他的目的和您是一致的,当年楚汉之际,双方没能结盟三分天下,以致于最后,双方先祖都不得好死。 所以现在不想放弃这个机会,想和你结为盟友,互为援助。否则两虎相争,必然一死一伤。”许靖分析道。 “原来如此,韩信这小子是怕他兵进中原之时,我们在后面捅他一刀。”范增一眼就看穿了对方结盟的目的。 “结盟之事对双方都有好处,你们也可以向西边的豫章郡发展,而不担心韩先生在背后捅刀子。”许靖回应道。 “这件事我们需要好好商量一下才能回复,先请许先生在吴郡休息数日。仲翔,立刻为许先生安排最好的住所,这几日由你亲自相陪。”项羽嘱咐道。 “仲翔一定为许先生尽地主之谊。”虞翻领命道。 ………… 内室之中,只有项羽、龙且、范增三人。 “韩信这竖子竟然就在丹阳郡。”龙且双拳紧握,恼羞成怒道。 当年龙且就是带领二十万楚军救齐,在众人面前极尽嘲讽韩信:寄食于漂母,无资身之策;受辱于跨下,无兼人之勇,不足虑也。 结果被韩信水淹楚军,二十万楚军非死即降,自己也兵败战死,直接导致项羽最后兵力与汉军相差悬殊,也成就了韩信水神龙王之名。 “龙且,小不忍则乱大谋,现在并不是我们和韩信翻脸的时候。不过,相信老夫,总有一天,你会亲自带军击败韩信,洗刷当年的耻辱。”范增理解龙且的心情。还是出言安慰道。 “亚父的意思是?”项羽其实对韩信倒没有多少恨意,他这一生最恨的就是卑鄙无耻的刘老三,以及背叛自己的好兄弟英布。 所以当年楚汉之际时,一旦刘邦或是英布带兵,项王必定亲自出马。这也就是为什么韩信拿下齐国后,项王没有亲自前去救援,而是派出自己手下的大将龙且。 因为他要在广武涧将生平最恨的两个人刘季和英布干掉。 “项王自问兵力相同时,可有把握战胜韩信?”范增慎重的问道。 “当年垓下之败,本王只剩下十万楚军,而韩信统帅六十万联军。若是兵力相等,本王自然不惧韩信。”项羽豪情万丈的说道。 “单论正面攻坚战,老夫也以为项王能赢。但是我研究过韩信这小子,此子多出奇谋诡计,其谋略已经不逊色于孙武、吴起,若兵力相同情况下,很难预料谁能取得胜利。 更何况如今韩信手中有三十万太平信徒,虽然这些人不能全部转化为兵力,但是论数量,确实远超我们,所以我们没必要和他硬碰硬。 再说,当年他被吕后诛灭三族,灭族之仇与大汉必然不共戴天,他和我们的目的一样,乃是推翻大汉的统治。而且这个时代英雄辈出,不止有项王和韩信,武安君白起已经在中原威震天下,还会有更多先秦时期的名将出现,以及后世的名将来临,这些都是不可控的因素。 扩大自己的地盘,增加土地、人口、兵力才是最重要的。否则两虎相争,必然一死一伤,我们没必要做这种亏本的买卖,先去找软柿子捏,吞并弱小的诸侯才是关键。”范增一想到比春秋战国更大的乱世,体内纵横家的基因也热血沸腾起来。 “那本王就立刻通知韩信派来的使者。”项羽点点头的同意道。 “不急,先晾那位使者几日。否则我们如此快的答复后,会让他们以为我们非常希望结盟,有一种被拿捏的感觉。”范增立刻阻止道。 “那好,三日后在回复使者,先让仲翔陪他多聊几日,我们这也算是迟到四百年的结盟。”项羽大笑道。 ………… 第79章 驱虎吞狼 中平六年(公元189年)十一月十五。 两股江东新兴势力在太湖边达成盟约,这可以说是一场迟来四百年的会盟。 ………… 庐江太守陆康乃这个世道少有的大汉忠臣,在群盗四起,各个刺史太守纷纷割据一方的情况下,仍然连年冒险派遣孝廉将庐江郡的税收进贡朝廷,被加封忠义将军,秩达二千石,已经堪比九卿级别。 这样的人注定无法在张角使者的三言两语下投降。 三日后,张角在丹阳郡召集信徒,以韩信为统帅向西边的庐江郡发起进攻。 韩信在临湖县水淹庐江郡郡兵后,长驱直入,在庐江郡治所舒县生擒太守陆康。 由于陆康乃是吴郡四大家族之人,韩信又敬佩此人的气节,于是将其和庐江郡的族人皆放归吴郡,也算是卖项羽以及吴郡陆家一个人情。 ………… 庐江郡,舒县。 “伯符你要返回长沙了吗?”十五六岁的俊美男孩轻声问道。 “是呀,当初父亲前往长沙平定叛贼区星的叛乱时,将我们一部分家人迁徙在舒县,幸好有公瑾相助,我们族人们才能在这里更好的生活。如今父亲已经在江南彻底站稳脚跟,已经传来书信让我们族人一同前去。”孙策含笑说道。 “哈哈,你我二人情趣相投,志向一样,不必说这些客气道。”周瑜摆摆手豪气干云的说道。 周家乃是舒县的世家大族,周瑜的堂祖父周景、堂叔周忠都曾经官居汉朝太尉之职,父亲周异也曾担任洛阳令。 孙策等一部分孙家族人避居舒县时,因为周瑜和孙策年岁相当,志趣相投,结为莫逆之交,周瑜把家里的一部分住宅让给孙策,还经常资助钱财,帮助孙策渡过人生中的艰难时刻。 “公瑾,如今天下大乱,各地军阀都在扩充自己的地盘实力,已经隐隐有重回春秋战国时代的格局,你将来如果要出仕,一定要来江南找我啊!”孙策郑重的嘱咐道。 “没问题,你我二人击掌为誓,君为青山,我为松柏,生生世世,永不相负!”周瑜大笑道。 “生生世世,永不相负!” ………… 京城,洛阳。 “董公,得到消息,丹阳郡太守周昕得到当地太平道道主张角的相助,向庐江郡发起进攻,太守陆康不敌被生擒。因为陆康年岁已高,在江淮地区威名远播,他们倒也没有为难他,将其与族人一起放回到吴郡。”李儒禀告道。 “哼,周昕好大的胆子,竟然敢随意攻击朝廷任命的郡守。而且陆康还是少有的大汉忠义之士,自从担任庐江郡太守后,每年都会将税收按时送到京城。”董卓怒不可遏的说道。 “各地诸侯割据一方,拥兵自重,幸好天子在我们手中,我们可以奉天子以令不臣,将不尊朝廷的各个军阀逐个击破。当今天下有不满董公的,也有想和董公搞好关系的,亦有无动于衷的。 而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打压那些不满董公的军阀,赏赐拉拢其他两类军阀。”李儒建议道。 “文优认为哪些军阀值得老夫拉拢?”董卓不动声色的问道。 “只要没有参加关东联盟的军阀都值得拉拢,而且已经有数位郡守和刺史上表陈述自己的功德。 徐州刺史陶谦不但将境内东海郡、彭城国的盗贼全部剿灭或是驱逐,还迎回彭城王刘和,有大功于朝廷,值得拉拢,可让其讨伐周昕、张角的叛乱。 偏将军马腾不但平叛韩遂的叛乱,还驱除羌人收复大汉失去多年的陇西郡,亦有大功与朝廷,值得拉拢,可让其继续讨伐羌人,收复昔日大汉的故土。 右北平郡太守公孙瓒在边境多次击退乌桓的进攻,为大汉守护边疆有大功,值得拉拢,可让其讨伐渤海太守袁绍、冀州牧韩馥。 益州刺史刘璋平定广汉郡叛乱有功,乃汉室宗亲,值得拉拢,可让其讨伐汉中张鲁。张鲁此贼多次杀害朝廷派去的使者,罪不可恕。 荆州刺史刘表平定当地宗贼有功,乃汉室宗亲,还是董公亲自任命,值得拉拢,可以让其讨伐长沙太守孙坚以及南阳太守袁术。 幽州牧刘虞,在北方深得人心,威名远播,亦是汉室宗亲,值得拉拢,可以让其讨伐渤海太守袁绍、冀州牧韩馥。 陈王刘宠占领陈留郡多时,已经写信示好董公,可以让其讨伐在东郡的曹操。 如此以来不用董公出兵,其他各方势力也必然互相攻伐,乱成一团,董公只需坐收渔翁之利即可。此乃孙子兵法所说的,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战者也。”李儒不厌其详的娓娓道来。 “哈哈哈,文优此计真妙策也,老夫这就准备为这些汉室功勋加官进爵。”董卓大笑道。 ………… 中平六年(公元189年)十一月二十。 大汉朝廷为四方有功之士大行封赏。 “徐州刺史陶谦不但剿灭境内群盗,还迎回彭城王刘和,封安东将军、徐州牧,溧阳侯。 偏将军马腾收复陇西郡有功,封凉州刺史。 右北平郡太守公孙瓒为大汉守护边疆有功,封幽州刺史。 益州刺史刘璋平叛有功,领益州牧。 荆州刺史刘表平宗贼有功,领荆州牧。 幽州牧刘虞在北方多年,劳苦功高,百姓爱戴,进爵襄贲侯。 陈王刘宠乃汉室宗亲,治下百姓富裕,特赐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剑履上殿。” 除了明面上的封赏外,各个收到封赏的刺史州牧甚至王爷都得到一封密信。 ………… 徐州,下邳。 “哼,不过是驱虎吞狼之计,也想让我们像傻子一样去和韩信拼命?”蒙恬不屑的冷哼道。 “让主公得到徐州牧的名分,这是最重要的,其他只需伺机而动即可。这乃是董卓的秘密指令,我们并不需要完全照做。”吴起笑道。 “毕竟现在董卓代表朝廷,如果我们抗旨不尊的话,有藐视皇权的嫌疑。”陶谦忧虑的说道。 ………… 第80章 风起云涌 “无妨,主公可在广陵县陈兵,作势进攻就行。对方号称二十万大军,我们徐州可没有如此多的兵力讨伐他们。”张昭献计道。 “子布之言有理,我们屯兵在广陵,亦可防范对面向广陵郡进攻。”吴起肯定的说道。 “如今我们徐州虽然人才浩如烟海,但是都是治理地方的政务之才,缺少统军大才。蒙恬将军镇守西方彭城国,吴先生主要坐镇琅琊郡谋划北方,南方现在还是缺少一位将才。”陶谦愁眉苦脸的说道。 治中从事王朗举荐道:“东阳县长陈登,少时就有扶世济民之志,此人博览群书,谋算有方,有大将之才,可以任用。” “既然是王景兴推荐,必然卓尔不群。”陶谦大喜道。 随后陶谦提拔陈登为广陵太守,操练士卒,防御南方。 ………… 次年一月初一,大汉向天下宣布,改年号为初平,寓意万象更新。 一月初五,魏无忌和曹洪从九江郡历阳县募兵而回。 “这次多亏了无忌兄,才招募到一万余人。”回到东郡,见到曹操后,曹洪兴奋的说道。 “哈哈,我们在东郡也招募到万余人,加上之前的士卒,已经达到三万,开春之后,就可平叛东郡的各处盗贼。”王猛大笑道。 “无忌,子廉你们辛苦了,披星戴月的远赴扬州招募士兵。”曹操拱手说道。 “孟德,无须客气,分内之事而已,不过我们在历阳县得到几个消息。其一,霸王转世已经在会稽郡起兵,如今已经占领吴郡。 其二周昕在太平道主张角的辅助下在丹阳起兵,如今已经攻占庐江郡,而统兵之人乃是韩信。”魏无忌慎重的说道。 魏无忌早已经把自东汉之前的历史研究完,自然知道韩信、项羽到底是何人。 “哼,董卓军中出现武安君的后人,现在江东又出现霸王转世和淮阴侯后人,这些人还真会打旗号。”夏侯渊冷哼一声,不满的说道。 “不可掉以轻心,武安君后人已经证明了自己并非浪得虚名。”王猛蹙眉说道。 “不过,让人始料未及的是,他们双方紧邻在一起,不但没有打起来,反而互为盟友,守望相助。”魏无忌说出了让王猛大感意外的消息。 “他们的地盘在江东,目前还影响不到我们,现在我们主要目标是平叛之后,再将东平郡和山阳郡拿下。”王猛眼中精光一闪,锋芒毕露的说道。 “我准备在东郡大量招纳贤才,如果诸位有人才推荐,也不需要避嫌。”曹操认真的说道。 没过多久,在众人引荐之下,无数人才前来投奔。 颍川郡人戏志才,和曹操深夜彻谈后,被曹操器重,封为随军司马。 东郡之人王必,被曹操封为从事。 东郡卫国县人乐进,曹操封其为陷陈都尉。 东郡东武阳人陈宫,曹操用为帐下谋士。 泰山郡钜平县人于禁,投靠在鲍信麾下。 ………… 初平元年(公元190年)三月初一。 春天来临,冰雪融化,万物复苏,各地开始风起云涌。 最先出手的是荆州牧刘表。 刘表任命曹参、邓禹为将,蔡瑁为参军,进攻江夏的反贼张虎、陈生。 数日之间,曹参和邓禹就攻破江夏郡治所西陵县,斩杀张虎、陈生两人。 随后又分兵平定江夏郡诸县,自此,刘表已经完全掌控南郡、江夏郡、章陵郡。 荆州八郡,除了南阳郡在袁术手中外,剩下四郡有三郡皆在孙坚掌控之中,只有武陵郡太守曹寅还是忠于汉室。 ………… 三月初三,长沙郡太守孙坚从益阳县出兵,兵分两路猛攻武陵郡。 孙坚与老祖孙膑一路直取武陵郡治所汉寿县,在汉寿县外斩武陵郡太守曹寅。 另外一路由章邯率领,自己长子孙策担任先锋,临沅县几乎没有多少抵抗就宣布投降。 之后两路大军又迅速平定其他县城,武陵郡尽归孙坚掌控。 ………… 三月初五,韩信与彭越兵分两路进入九江郡。 韩信率领军队攻占合肥后,向寿春进发。 而彭越与张角带领军队进攻九江郡治所历阳县,扬州刺史陈温不敌败退后,带领残余军队北上兖州,投靠东郡的曹操。 韩信在九江郡和下邳交界的东城访得大才鲁肃,聘请为自己的谋士。 至此,张角集团掌控整个江淮地区九江郡、庐江郡、丹阳郡三郡之地。 张角不但继续在三郡之地积极发展太平道,还招贤纳士,多有人才前来投靠。 ………… 东郡,濮阳县。 “无忌,近些时日你一定要紧跟鲍允诚一起,我记得历史上鲍允诚就是死在东郡平乱之中的。鲍允诚从孟德微末之时就一直鼎力相助,我们一定要保住他,将来如果孟德变化太大,无人能劝说之时,或许只有鲍允诚可以。”王猛来回走动,坐立不安的说道。 “景略之言,无忌谨记在心。不过,我们来到这个时代大半年了,你对于各方势力如何看待?”魏无忌问道。 “西楚霸王项羽目前掌控吴郡和会稽,离我们太远,暂时无法对我们构成影响,西楚霸王的名头太大,在江东人气又高,如果能改掉前世不会用人的缺点,将来很可能会是大敌。 韩信、彭越效力的张角如今掌控江淮三郡,太平道信徒遍地,韩信点兵,多多益善,离我们不远不近,在我们掌控兖州全境后,很可能会提前碰上,实乃大敌。关键他居然能和楚霸王结盟,这是我没有想到的。 兖州东边的徐州,目前来看是发展最为顺利,也是最强大的诸侯。吴起变革的法制和赋税连我都觉得可以照搬他们的制度为我们所用,而且徐州东方濒临大海,鱼盐便利,资源丰富的情况下,吴起完全可以打造出一只超过当年魏武卒的强军。我认为徐州目前来看只可以结盟,不可以打他们的主意。 兖州南方的陈王刘宠,虽然年轻之时,善长弩射,有勇有谋,现在却垂垂老矣,不足为虑。等我们实力强大后,可以优先拿下。”王猛绘声绘色的分析道。 第81章 东郡遇袭 “河北之地的诸侯混战如何看待?”魏无忌又问道。 “从我们当初可以选择的君主来看,河北四州有竞争力的诸侯只有袁绍和刘备,其余人等不足为虑。刘虞虽然仁和谦让,是一位治世的能臣,但是在如今天下大乱的情况下,他必然不是勇猛狠辣的白马将军公孙瓒的对手。 而冀州牧韩馥志大才疏,做事优柔寡断,袁绍又得到乐毅和廉颇相助,冀州不久自会落入袁绍手中。代郡太守刘备和我们相隔太远,暂时并没有得到多少消息。”王猛沉吟片刻回答道。 “南方的猛虎孙坚勇烈果敢,又有其先祖孙膑和大秦少府章邯相助,从我们得到的消息来看,如今掌控荆州南四郡,未来的实力成长想必极快。”魏无忌拿起茶杯喝下一口茶后,淡淡的说道。 “没错,而且孙坚的地理位置非常好,周边并没有强敌,唯一需要注意的也就是北方的荆州牧刘表。刘表在平定江夏的叛乱后,掌控荆州北部的三郡,其麾下的曹参、邓禹也算是智勇双全,既能带兵打仗,也能治理州郡。 不过,项羽和韩信结盟之后,只能向西发展,一旦项羽占领豫章郡后,其势力范围就会和长沙郡接壤,孙坚到时候就会直面霸王,再也不能高枕无忧了。 反而南阳太守袁术,不足为虑。作为袁基死后的袁家正牌嫡子,却骄奢淫逸,横征暴敛,甚至连董卓都远远不如。”王猛笑道。 “益州牧刘璋,凉州刺史马腾都因为相隔太远,消息闭塞,我们无法了解。大汉的权臣董卓不但掌控整个关中地区,还有京都洛阳以及弘农郡与河东郡,其实力应该算是目前天下最强大的。”魏无忌分析道。 “董卓军力强大,又有武安君白起相助,横扫关东联盟,虽然强横一时,实际上外强中干。董卓不修仁政,苛待百姓,治下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怨声载道。 董卓虽然提拔任用不少士族,但是杀戮太过,士族之中,人人自危,虽然表面对待董卓毕恭毕敬,实际上早已经离心离德。一旦董卓军事上不顺,内部危机必然爆发。”王猛一针见血的说道。 “哈哈,听景略兄的分析,无忌如拨云见日一般。”魏无忌称赞道。 ………… 初平元年(公元190年)三月初七。 曹操判定东郡的贼寇因为刺史刘岱和太守桥瑁双双战死,东郡群龙无首,必然四处劫掠,亲自和鲍信一起带领数百人前去侦查。 在顿丘县时,正好撞上对方上万大军。 “孟德,你尽快返回濮阳调大军前来平叛,我带领部下死守顿丘县。”鲍信见事态紧急,怒吼道。 “不可,允诚你随我一起撤离,否则数百人死守顿丘县必然有死无生。”曹操急忙劝道。 “我若和孟德一起逃走,部下们必然士气全无,坚持不了多久,我留下来和部下一起死战,大家必然齐心协力,可以争取更多的时间。”鲍信坚定不移的说道。 曹操也知道此时不是争辩的时候,急忙说道:“允诚你们一定要撑住,我快会尽快带领军队前来救援。” 曹操说完后,就独自向濮阳方向飞奔而去。 “众人听令,无论如何也要坚持到孟德带领军队前来。”鲍信大吼道。 “诺!” ………… 濮阳县,军营内。 曹操发髻凌乱,双目通红的飞奔而来。 “拜见主公!”军营外的守卫见到曹操后急忙行礼道。 “快……快叫王景略和曹子孝来见我,让他们集结大军,向顿丘县进发,鲍允诚有难。”曹操下马后,心急如焚的大喊道。 ………… 顿丘县内。 “鲍将军,援军来了,围住顿丘县的贼寇现在被我们大军攻击之下,已经溃不成军。”一名斥候来到正在巡视顿丘县的鲍信身前,兴高采烈的说道。、 “怎么可能?孟德才离开不久,按照时间来看绝不可能带领军队来到顿丘县。”鲍信一语中的的说道。 “确实是我们的军队,虽然我没有看见主公,但是我在军中看见了魏无忌将军和夏侯惇将军。”斥候信心满满的说道。 “当真?带我前去一观。”鲍信听闻后大手一挥,欣喜的说道。 ………… 濮阳县,王猛和曹仁已经得知曹操和鲍信遇到贼军的消息。 曹仁立刻吩咐麾下将领集结大军,王猛则说:“孟德勿忧,我之前就料定东郡附近不太平,在主公和鲍信出发不久,就派遣魏无忌和夏侯元让一起带领一万大军前去顿丘县。 按照时间来看,此时恐怕已经剿灭了盗匪。” “景略此言当真?”曹操惊异的问道。 “自然当真,子孝当时还觉得我多此一举。”王猛笑道。 曹仁有些尴尬的说道:“我也没想到孟德和允诚去顿丘县侦查,会突然遇上贼军。” “启禀主公,大军已经集结,随时可以出发。”一名副将进帐禀告道。 “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大军既然集结完毕,就一起向顿丘县进发,我亲自带领骑兵先走一步。”曹操连忙说道。 ………… 顿丘县内,此时贼寇已经被杀散,还有三千余人投降。 “多亏无忌和元让带领军队来此,否则我和部下的性命都要交代在这里。”鲍信在县城上见到贼军已经被杀退,为首的正是魏无忌和夏侯惇后,迅速打开城门,将众人迎了进来。 “哈哈,允诚不用客气,当时孟德和你固执的非要亲自探查敌情时,景略就怕出现意外,故而让我和元让带领军队随后支援。”魏无忌温和的说道。 “不愧是王景略,事事都能料敌于先,当初若非我们没有听信无忌和景略之言,也不会兵败汴水了。”鲍信惭愧的说道。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允诚也不必太过自责,凡事还是要向未来看。”魏无忌劝道。 “凡事当知耻而后勇。”鲍信拱手行礼道。 三月初十,曹操率领大军陆续平定东郡各个县的盗贼,共投降一万余人,剩下的贼寇向南进入兖州的济阴郡和山阳郡。 第82章 拓跋焘与拓跋珪 初平元年(公元190年)三月十二。 益州犍为郡太守任岐与从事陈超串通羌族进攻蜀郡成都,刘璋急召广汉郡太守王翦和其郡丞赵充国前来支援。 赵充国在广都县挡住犍为郡太守任岐的进攻,而王翦在汉嘉县大破前来支援的羌族军队,随后带领军队进入犍为郡攻占治所武阳县,断了任岐的后路。 任岐得知老本营被占,归路被断时,军心顿时大乱,许多士卒皆溃散而走,赵充国见时机已到,和王翦前后夹攻之下,斩杀犍为郡太守任岐及其从事陈超,犍为郡叛乱被平定。 此时的刘璋基本掌控了蜀郡、蜀郡属国、广汉郡、巴郡、犍为郡以及犍为属国,益州十二郡国中,已经有六郡国被刘璋完全掌控,相当于鼎盛时期益州的一半。 ………… 豫章郡,南昌县。 汉高祖之时,始设南昌县,乃豫章郡治所。 去年,豫章郡太守周术于任上逝世,后将军南阳太守袁术,原本任命琅琊郡士族诸葛玄担任豫章太守的职位,奈何诸葛玄已经提前被陶谦征召,袁术无奈之下,任命自己手下将领刘勋担任豫章太守,以图扩充地盘,将豫章郡变成自己的后花园。 三月十四。 项羽亲自率领大军从会稽郡新安县出发,进入豫章郡后一路长驱直入,在南昌县外遇上刘勋大军。 项羽一骑当先,身先士卒,率领大军横扫刘勋军队,最终刘勋被项羽生擒,豫章军见太守被擒,对方主将勇猛无敌,纷纷丢下武器投降,于是豫章郡被项羽纳入自己版图。 加上吴郡和会稽郡,项羽目前的地盘已经囊括吴越三郡之地。 项羽听从范增的建议,仿效吴郡的治理方针,任用本郡的世家大族担任太守以及郡丞,于是,豫章郡渐渐归心。 值得一提的是,在拿下豫章郡后不久,项羽陪同虞姬外出游玩之时,遇上三名许贡的死士。 许贡死后,麾下门客死士皆逃散,只有三名死士潜伏下来,想替主子报仇,结果被手无寸铁的项羽反杀,霸王转世之名至此威震江东。 ………… 三月十六。 董卓麾下的凉州军和关西军对于并州军在剿灭关东联盟中立下大功,将军们纷纷加官进爵异常眼红。 也想通过战争的方式为自己争取更大的利益,于是上书称道:“上郡本是大汉的领土,已经被西鲜卑族占据多年,董公现在麾下将士勇猛,该当从鲜卑族手中夺回昔日的故土。” “诸位怎么看?”董卓在朝会上宣读完将领们的请战书后,询问道。 司空杨彪说道:“万万不可,上郡乃是贫瘠之地,当年大汉治理多年也没有多少回报,不得不放弃此地。之后南匈奴向大汉投诚,我们才将上郡之地划给南匈奴居住。近些年南匈奴不敌新崛起的西鲜卑,被赶出了上谷郡,至此上谷郡才被西鲜卑统治。 这样的地盘乃是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国家繁荣富强还行,一旦国家整体不行,这样的地盘就显得多余。如今大汉已经到了日薄西山的时候,与其进攻这样的地方,不如拿下汉中这样的肥沃之地。汉中太守张鲁多次杀害汉使,其罪当诛。” 李榷说道:“司空之言乃迂腐之论也。上郡之地自高祖承接天命之时,就一直是我们大汉不可分割的领土。当年南匈奴向大汉投降后,我们大汉为了安抚人心,将上郡与西河郡划归南匈奴居住,自那时起,南匈奴每年都会上贡给朝廷。 但是多年过去,南匈奴不但被西鲜卑赶出了根据地,对方还隐隐有入侵中原之意,显然已经是我大汉的心腹大患,当及早除之。既算是为当年的南匈奴讨回公道,也是为我大汉重新夺回故土。” 郭汜也说道:“凉州刺史马腾为我大汉从羌人手中夺回陇西郡,难道我们中央的军队反而不如地方吗?” “董公无虑,我们未入京之时,也是长期在边境和敌军拼杀,有把握将西鲜卑赶出上郡。”樊稠奋勇的上前说道。 司徒黄琬劝说道:“大军一动,钱粮消耗巨大,攻占富裕之地也就罢了,消耗如此国力却只是攻占一个贫瘠之地,得不偿失!” 董卓见到双方各执一词,争得面红耳赤,看向自己最信赖的李儒问道:“文优怎么看?” 李儒知道并州军在击败关东联军后扬眉吐气,令关西军和凉州军很是嫉妒和郁闷。 虽然他自己也赞成司空杨彪和司徒黄琬的意见,但是却不得不平衡董卓自己内部的军队。 比起并州军来说,关西军和凉州军才是董卓最心腹的军队。 并州军的大将,诸如吕布、张辽、高顺等都是董卓入京后新投降不久的,哪怕是如日中天的白起也是去年加入董卓军的。 而关西军自不必细说,乃是董卓从家乡开始招募的士卒,算是最老的一批。 而凉州军是之后董卓参与凉州平乱时,归降和招募的士卒,最少也跟随董公五年以上了。 李儒沉吟片刻说道:“我认为双方都有些道理,不妨大家各退一步,先让军队前去上郡平乱,如果战事顺利也就罢了,不顺的话,就尽早退回,切勿和敌人打消耗战,这样也就避免更大的军费消耗了。” “文优之言最善。”董卓听完李儒的分析后,大喜道。 ………… 初平元年(公元190年)三月十八。 董卓命李榷郭汜统领三万大军进攻上郡的高奴县,张济樊稠统领三万大军进攻定阳县。 张济樊稠的大军异常顺利,在定阳县大破西鲜卑族军队,成功占领定阳县。 而李榷郭汜那一路原本还比较顺利,在高奴县外击败敌军后,顺利进入高奴县,却中了埋伏,在两名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带领下,被鲜卑人打得大败,郭汜也在此战中战死。 而这两名在此战之中大放异彩的青年也渐渐得到西鲜卑族的认可,慢慢站稳了脚跟。 后在李榷败军的打听中,也得知了两人的名字,拓跋焘、拓跋珪。 第83章 刘玄德兵分三路 三月二十。 北方经历漫长而寒冷的冬季后,冰雪渐渐融化,春天来临,大地恢复了往昔的生机和绿意。 代郡,高柳县。 “主公,大汉已经多年不曾对雁门郡用兵,现在掌控雁门郡的乃是乌桓首领能臣氐,这里的防守与警惕十分薄弱,我们当兵分三路争取一鼓作气将整个雁门郡拿下。”张良建议道。 “不知子房有何良策。”刘备肃然起敬的问道。 “主公麾下云长和亚夫都是能独挡一面的大将,翼德还需磨炼一些时日。主公可命云长带领军队攻占平城,然后一路向北攻取强阴县,则雁门郡北方可定。亚夫率领军队由南攻占卤城,然后顺着滹沱河而下,攻取南方重镇广武县,则南方可定。 主公自带一军,以翼德为先锋,我和主公统领中军,直取其中部的治所阴馆县,则整个雁门郡尽在掌握之中。”张良献计道。 刘备采取张良兵分三路的计策,在雁门郡大破乌桓首领能臣氐,能臣氐兵败后,带领残余的军队向北逃入茫茫沙漠之中。 ………… 就在刘备出兵雁门郡的当日,广阳郡,蓟县也开始集结兵力。 蓟县,百姓们见到士卒成群结队的纷纷前往北部军营,都脸露震惊之色。 自刘虞担任幽州牧以来,广阳郡从来没有发生过战争。 “咦,那不是我们村的三娃吗?他怎么参军了?怪不得我半年都没有见到他,还以为他不知死在哪个角落里。” “三娃?你说的是我们李家村那个成天游手好闲,尽干偷鸡摸狗之事的李三娃?” “哎,老朽从小看着三娃长大,原本是一个好孩子,当年三娃父母皆感染疫病而死后,此子就性情大变,也不下田劳作,成天招摇撞骗,好吃懒做,不但荒废了家里的田地,还被乡亲们各种嫌弃,打骂。 半年前,突然消失不见,当时我们村的乡亲们还敲锣打鼓的欢呼,李家村的一害终于滚蛋了,没想到他居然加入军队,看样子现在混得还不错。” “李三娃真的是你?”一位四十余岁的中年男子,声音微微发颤的问道。 带领自己十位下属正在维护治安的李三娃听见有人呼喊自己,连忙转过身来,见到熟人后,脸现愧疚之色的说道:“原来是张伯,小侄这些年不懂事,不但让乡亲们厌恶,还连累了张伯,实在抱歉。” “李三娃你不但当兵还当上大官了?”张伯没有理会李三娃的道歉,见李三娃安排自己的手下维护治安,不禁问道。 “大官谈不上,只是管理十名士卒的什长而已。小侄半年前入伍后,因表现优异,连续升迁两次。”李三娃不禁苦笑道。 “好,好,李三娃你这样也算是对得起列祖列宗,你父亲如果泉下有知,必定欣慰不已。”张伯手抚胡须,老怀大慰的笑道。 “张伯,当年之事,你为了小侄多有得罪乡亲,我现在是岳飞将军踏白军中的士卒,你若有事情,可让人去北部军营踏白军中通知一声,只要力所能及之事,小侄赴汤蹈火也要替张伯完成。”李三娃恭敬的说道。 “好,当年你父亲和我有八拜之交,我们曾经订过一门娃娃亲。你父亲死后,我本想等你守孝三年后,让女儿嫁你为妻。结果你在父母死后,性情大变,我也有所怀疑,不敢将女儿推入火坑。 现在见你浪子回头,不知可愿意娶我闺女为妻。”张伯忐忑不安的问道。 “当然愿意,我和月儿也算是青梅竹马,不过需要等到我这次出征归来之时,小侄必然带上隆重的聘礼去张伯家提亲。”李三娃郑重的说道。 “这位兄弟,你们这是去哪打仗啊?”旁边一位百姓听到李三娃的话后,连忙问道。 “自然是北方,夺回我们曾经的故土上谷郡。”李三娃豪情万丈的说道。 “苍天有眼,没想到老朽还能看到大汉重新夺回上谷郡的一天。当年上谷郡被鲜卑入侵之后,老朽就是从上谷郡南逃之人,一晃眼已经二十余年。”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仰天痛哭道。 “真的要去夺回上谷郡?我当年也是跟随父母一起逃难到蓟县的,我这里还有粮食算是尽自己的一份心意。”一位中年男人说完,就将自己刚买来的一袋粮食递给李三娃。 “万万不可,拿百姓钱粮是违反军规的。我们是岳飞将军的部下,从入伍的第一课,岳飞将军就是教育我们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不拿老百姓的一针一线。”李三娃见到中年男人送来粮食,脸色大变,急忙推了回去。 “好一个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不拿老百姓的一针一线,有这样的军队乃是我大汉百姓之福。”中年男人哈哈大笑道。 “岳将军说过,古往今来,百姓们都惧怕当兵的。实际上我们当兵的应该让百姓爱戴和敬重而并非惧怕。所以在岳将军麾下的士兵必须绝对服从军规,有任何人敢拿百姓的物品,必须收到军法严惩。”李三娃朗声说道。 此时,周围的百姓越聚越多,听到李三娃和中年男人的交谈后,纷纷叫好,声势越来越大。 “这个小哥,我们这些年在蓟县受到刘大人的庇护,丰衣足食,安居乐业。现在刘大人要去夺回大汉的故土,我们虽然无法上战场,但是也想尽自己的一份力,我祖祖辈辈都是上谷郡人,当年不得已才远离故土,如今有机会重回故土,也希望能尽自己一份绵薄之力。 别的东西没有,家里粮食还是很多,我愿意捐出家里的一部分粮食,不知道送到哪里?”人群中一位中年汉子大喊道。 “在下只是一个小小的什长,有些事情也不清楚。如果诸位乡亲真心愿意捐振钱粮的话,可以去蓟县的州牧府,那里应该有大人知道这些事情。”李三娃向着周围百姓朗声说道。 “走,我们去州牧府问问。” “我也去!” “俺家当年就是举家从上谷郡搬迁的,还以为今生再也回不去了。” 成群结队的百姓向着州牧府的方向而去。 “三娃这一去一定要小心,我和月儿在家等着你。”张伯叮嘱道。 “张伯放心,三娃这次一定立功回来,风风光光的将月儿娶进门。”李三娃信心满满的说道。 第84章 刘辩出兵 蓟县,州牧府。 此时府外已经站满了百姓,男女老幼皆有。相同的是,他们大多数都是原上谷郡之人,当年鲜卑入侵后,他们不得已才逃亡到大汉的其他郡县,如今他们手中或多或少都拿着东西。 有自己家种的粮食、蔬菜,甚至还有百姓牵来自家饲养的牛羊。 幽州牧刘虞已经从府内走出,站在门口向众人拱手说道:“感谢各位父老乡亲带来如此多的粮食,你们的心意,伯安代表幽州的将士心领了,但是我们却绝不能收,” “刘大人,我们来的百姓大多祖籍都是上谷郡之人,今日听闻大人准备出兵收复上谷郡,特意前来支持即将出征的将士,还望刘大人笑纳。”一名中年男子异常激动的说道。 “各位父老乡亲,不拿百姓的东西乃是律法和军法规定,哪怕是我这个幽州牧也不能知法犯法。如果大家想支持我们,等我们拿下上谷郡之后,那里百废待兴,还需要各种人才重建家园。 你们如果愿意回去的话,也可以去上谷郡一同建设。迁往上谷郡的百姓,三年之内免除一切赋税和徭役。”刘虞朗声说道。 “此话当真?” “刘大人亲口所说,那还有假?” “竟然三年之内免除一切赋税和徭役,我需要马上把这个事情通知给家主。” “好,我原本就是上谷郡之人,如今终于有机会落叶归根了。” 州牧府外围拢的百姓听闻这个消息后,纷纷开始兴奋的互相交谈。 没过多久,在州牧府护卫的疏通劝导下,百姓们才兴高采烈的慢慢离去。 州牧府内。 “子龙,你大哥病根已经完全治愈,他有内政之才,我已经安排到渔阳郡的泉州县担任县长。我见你一直有征战沙场的愿望,之前因为赵风的缘故,才犹豫不决,现在机会到了。 我准备任命你为卫子卿的副将,跟随子卿一同自涿县出发。”刘辩微笑的说道。 “多谢史侯,子龙必定建功立业,以报史侯的知遇之恩。”赵云慷慨激昂的上前行礼道。 “你这是第一次征战沙场,当戒骄戒躁,卫将军有统军大才,你到时候多多跟随他学习,必定受用一生。”刘辩嘱咐道。 “多谢史侯的教诲,子龙一定不负所望。”赵云诚恳的说道。 “你即将进入军队,你现在的位置也会空缺,可有推荐人选?”刘辩问道。 “微臣现在的副手姜俊健,乃是史侯当初的死士,之后进入军中,被岳飞将军发现其才能后,提拔为我的副手。此人不但武艺非凡,而且忠心耿耿,做事一丝不苟,几乎没有出错过,可以接任。”赵云推荐道。 “既然被鹏举和子龙看重,那必然没有问题,姜俊健上前听令。”刘辩朗声道。 “微臣接令。”站在赵云身后的姜俊健,立刻上前行礼道。 刘辩于是任命姜俊健为忠义校尉,接替赵云的职位,负责自己的安保。 而赵云则成为卫青的副将,跟随卫青一起从涿县出兵。 ………… 初平元年(公元190年)三月二十一。 霍去病率领大军从渔阳县出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沿着洁水进入上谷郡后,从东面攻打居庸县。 居庸县的守军猝不及防之下,纷纷溃散,霍去病大军几乎兵不血刃的拿下上谷郡东方的重镇。 卫青则从涿县率军出击,深入上谷郡中部之后,在涿鹿县外大破鲜卑骑兵,直接攻占涿鹿县。 而岳飞率领的广阳郡大军,则遇到了难题。 从广阳郡进入上谷郡,必须跨越居庸关。 居庸关乃是天下九塞之一,形势险要,东连卢龙、碣石,西属太行山、常山,实天下之险,自古为兵家必争之地,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地理优势。 岳飞并没有强攻居庸关,因为他知道就算强攻下来,必然损失惨重,如此一来就得不偿失了。 他现在在等待东方的消息,一旦霍去病拿下居庸县的消息传到居庸关后,关内守军必然士气下降,人心惶惶。 如果他们不及时撤离,必然受到霍去病大军和岳飞大军的两面夹击,更何况居庸关的粮草补给一直都是居庸县提供。 如今居庸县被攻占,他们相当于已经断粮,关内的粮食即使省吃俭用,最多也只能支撑一个月。 等到一个月后,粮草消耗殆尽,居庸关内的守军也会不战自乱。 然而,并没有等到一个月,在居庸关守将得知居庸县被攻破之后,当机立断,立刻带领军队向北方撤离,企图撤回到沮阳县。 结果在半路上,正好遇到从居庸县赶来的霍去病大军。 居庸关的守军本就不多,一共也就三千余人,又如何是霍去病大军的对手。 在霍去病大军冲击之下,居庸关守将当场战死,歼灭敌军两千六百余人,剩下五百余人投降。 岳飞在见到敌军撤离居庸关后,就占领此关。 之后岳飞、卫青、霍去病三路大军包围上谷郡的治所沮阳县。 沮阳县目前的守将正是鲜卑族的首领轲比能。 沮阳县,议事厅内。 “大汉这么多年未曾对我们用兵,而且幽州牧刘虞一直实行的怀柔政策,整个幽州只有右北平郡太守公孙瓒长期和我们以及乌桓族交战。如今刘虞竟然派兵突袭我们上谷郡,涿鹿县、居庸关、居庸县相继失守,诸位有何退敌良策。”轲比能坐在主座上,脸色阴晴不定的说道。 轲比能收下谋士灰一说道:“刘虞乃是汉室宗亲,这些年对于我们的怀柔政策看来都是假象,实则是等我们放松之时,突然袭击,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居庸县失守就是最好的列子。 上谷郡东方皆是群山环绕,唯一能从渔阳郡进入上谷郡的道路就是沿着洁水逆流而上。我们如果提前得知渔阳郡方面的动向,只需要安排一千人埋伏到洁水的上游,对方即使有十万大军也无法顺利通过。 这些年我们被刘虞的示好迷惑,除了在居庸关设下重兵外,居然忘记在洁水上游屯兵,或是时刻关注渔阳郡的动向。现在敌军三面合围,我们只有弃城逃回北方潜伏,以图东山再起。” 正在此时,帐外亲卫来报:“大汗,不好了,校尉阎柔开东门投降,敌军已经出入沮阳城。” 第85章 慕容兄弟 “阎柔?”轲比能眉头微蹙,似乎是在回忆阎柔的生平往事。 “阎柔自幼就被乌桓俘虏,成为奴隶,后来几经翻转,成为我鲜卑族人。因为从小就察言观色,懂事听话,颇受周围人的认同。 年纪渐长后,读书刻苦,得到其上司的认可,被任命校尉,掌管沮阳县西门的防御。果然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想必阎柔早有反叛的打算,故而在汉军兵临城下后,就立即开门投降。”谋士灰一恨恨的说道。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还是请大汗尽快组织大伙突围吧!”轲比能麾下大将寇文山刻不容缓的说道。 “大汗,现在东门已经被霍去病军队占据,但是敌军似乎并没有朝中军方向杀来,而是向南门攻去,应该是他们军队数量不多,想接应其他两路大军一起进攻。”亲卫急忙说道。 “其他方向敌军如何?”轲比能担忧的问道。 “南面是岳飞军进攻,西面是卫青军进攻,北面并没有军队。”亲卫迅速说道。 “传我军令,所有部队向北门突围,向上谷郡的北部撤去。”轲比能立刻下令道。 “遵命!” ………… 修水河,自北至南流经广甯县、沮阳县。 在修水河的中段,两岸山势险峻,树木挺拔。 轲比能带着自己大部分的军队一路向北撤退,正好驻扎于此,一边休息一边收拢败军。 正在此时,两岸的险峻山峰上突然万箭齐发,矢如雨下,轲比能的大军中箭落入河水者不计其数。 茂密的山林间,赵云和田豫各自率领一队人马冲出,而后方的岳飞和霍去病也带领军队杀到, 轲比能大惊之下,慌忙上马,带领军队奋力向北突围而去,赵云眼尖,发现逃亡中的轲比能后,带领自己的军队勇往直前的追杀。 眼看赵云就要拿得首功,轲比能及其麾下数十骑万念俱灰之下。 突然一支千人队从斜刺里杀出,这支生力军虽然只有一千人,但是在两个二十余岁的青年带领下,个个悍不畏死,勇猛无比,赵云抵挡不住,只能停下追赶。 正在此时,岳飞和霍去病带领军队前来,赵云连忙上前向岳飞诉说事情的经过。 岳飞听完赵云讲述的事情经过后,来到阵前向对方军队眺望。 此时散乱的鲜卑军队在两位青年及其麾下将领的命令下,迅速整合起来。 岳飞见到两位青年手段非凡,不由得心中微微一动,朗声道:“阁下可是慕容恪?” 岳飞话音刚落,两名容貌相似的青年纷纷向岳飞望来,其中一人目露震惊之色,另外一人则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岳飞暗叹一声:“果然是他们。” “岳老三,你认识他们?”霍去病见状,立刻来到岳飞身边询问道。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他们两位应该是鲜卑族历史上最会用兵之人,慕容恪和慕容霸。后世可能他的另外一个名字更加响亮,慕容垂。”岳飞长叹一声的说道。 “不如趁他们实力大损之时,灭掉他们,将威胁扼杀于摇篮里。”霍去病建议道。 “霍二哥你看前方群山峻岭之间,似乎隐隐有旗帜。既然我们能在此埋伏于他们,他们未必不能在前方埋伏。特别是此处,两岸山势险峻,只有沿着修水河一条路可走,我们没必要冒险,毕竟拿下上谷郡才是我们的主要目标。”岳飞建议道。 “会不会是对方的疑兵之计?”霍去病不禁问道。 “当然也有可能,但是我们没必要冒险。就算全歼了对方,数年后又会有一只新的游牧民族兴起,还不如放他们一马,让他们去和乌桓以及高句丽争斗去,毕竟我们的目标拿下上谷郡已经完成。”岳飞笑道。 “岳老三此言有理,今天就放他们一马。”霍去病立刻反身回到队伍前开始整顿兵马准备回城。 岳飞神情复杂的远远眺望慕容恪、慕容垂两人良久后,才带领军队返回沮阳县。 等到轲比能看见汉军撤退后,才终于松了口气,连忙拱手向慕容恪、慕容垂道:“感谢两位壮士的相救,看两位容貌,应该也是我鲜卑族人,不知高姓大名?” 慕容恪不卑不亢的说道:“在下慕容恪,这位乃是我亲兄弟慕容垂。我们在边境镇守的时候,得到消息,说汉军进攻上谷郡,沮阳县已经城破,我们猜想大汗如果撤退,必然经修水河向北方撤去,故而埋伏于此。” “我见到山林间似乎有我们鲜卑族的旗帜,对方军队好像也因为这个原因才撤退,难道两位将军还有军队埋伏于此?”轲比能连忙问道。 “山林间的旗帜乃是我们设的疑兵,我兄弟二人一共才掌管一千人,哪有多余的士卒设伏。”慕容恪苦笑道。 “哈哈,仅凭一千人,两位就敢救援本汗,还能提前设下疑兵,真乃将才也。如今上谷郡已经丢失,我们还是先返回塞外的草原,从长计议吧。”轲比能说道。 “谨遵大汗的旨意。”慕容恪、慕容垂抱拳说道。 ………… 上谷郡,沮阳县。 此时的刘辩已经进入此县。 “史侯,沮阳县除了大汉的百姓外,还有数万的鲜卑族人,你觉得该如何处理?”刘和统计完人口后,迅速前来汇报道。 “文若,天海县如今建设得怎么样了?”刘辩没有回答刘和反而向荀彧问道。 “启禀史侯,我们来到沮阳县前,我正好在天海县视察,已经基本差不多了,可以安排人口迁入。”荀彧似乎明白刘辩的心思,思考片刻后回道。 “很好,族兄,只要发生战争,这世间最无辜的就是普通百姓,你问我如何处理?只要他们愿意,我自然会将他们当作大汉的百姓一般对待。”刘辩信心满满的说道。 “难道史侯您想把上谷郡的鲜卑族人迁入到新建成的天海县?”刘和恍然大悟的说道。 “只会迁入一部分,鲜卑的百姓最好还是打散分迁到各地更好。否则聚集到一起的话,将来如果有人挑唆,就有可能发生大乱。”刘辩胸有成竹的说道。 第86章 两个选择 沮阳县百姓们现在心情可谓是冰火两重天。 当年鲜卑族占领上谷郡后,一部分老弱病残无法及时撤离,只得留了下来。 虽然鲜卑族并没有将大汉百姓当猪狗对待,但是和他们鲜卑族自己的子民待遇截然不同,这也是上谷郡的大汉百姓见到鲜卑族的军队被打跑后,欢呼雀跃的原因。 而鲜卑族的百姓则满脸愁容,他们可是知道被异族抓到后奴役的后果,塞外的不同种群游牧民族无时无刻不在上演这些事情,你方唱罢我方登场。 此时一名看上去五十余岁,头发半白的老者身边聚集了无数鲜卑族百姓。 “令狐老先生,您是我们这里最有学问的人,您觉得大汉的统治者会如何对待我们?”一位年轻的男子向令狐博请教道。 “如果是右北平郡太守公孙瓒的军队,那我们这些鲜卑百姓恐怕凶多吉少,但是攻占上谷郡乃是幽州牧刘虞的军队。 我们即使一直在上谷郡生活,也知道幽州牧刘虞勤政爱民,深得人心,声名远播,对待其他游牧民族也一视同仁。 我认为大伙不必恐惧,按照刘幽州的为人处事以及施政方针,应该不会为难我们这些普通百姓。”令狐博思索片刻后,向众人回答道。 “如果刘幽州之前的表现乃是掩人耳目,目的就是突袭上谷郡,现在才是露出真正的獠牙,又如何是好?”另外一名看上去三十余岁,精气十足的中年汉子询问道。 “是呀,如果之前的表现都是伪装,那怎么办?” “要不然我们现在就向北方撤去吧?” “你疯了?北方的土地如此贫瘠,哪有这里好?而且北方一到冬天那简直不是人能生活的,我反正不愿意离开。” 其他的鲜卑族百姓听到中年汉子的话后,宛如惊弓之鸟一样,提心吊胆的互相交流起来。 令狐博见到大伙惊疑不定,知道现在已经迫在眉睫,于是朗声说道。“诸位别慌,我准备去见一见幽州牧刘虞,看他到底对于我们持何种态度。” ………… 沮阳县,原大汗府。 “启禀史侯,一位老者自称是鲜卑族百姓的代表,想见幽州牧刘大人。”亲卫姜俊健禀告道。 “鲜卑族百姓的代表?快快有请!”刘辩吩咐道。 “诺!” 没过多久,令狐博在亲卫姜俊健的带领下,来到刘辩的身前。 “不知这位大人如何称呼?”令狐博曾经周游过华夏许多地方,见识不凡,见到刘辩虽然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却气度不凡,沉着冷静,必然是一位了不得的人物。 “我乃幽州牧刘虞的侄子,老先生称呼我史侯即可,不知老先生是何人,来此有何贵干?”刘辩温和的说道。 “老朽令狐博,乃是鲜卑族的普通百姓,因为年轻时候读过一些书,又曾经周游过华夏,所以在上谷郡有些名声。现在被大家推举出来,想询问幽州牧刘大人,对于我们上谷郡的鲜卑族百姓如何对待?”令狐博不卑不亢的说道。 “叔父并没有来到上谷郡,这里的事情由我处理。不过,来之前,叔父已经交代过我,对待上谷郡的鲜卑族百姓当和大汉百姓一视同仁,不可区别对待。”刘辩平静的说道。 “史侯此言当真?”令狐博表面上的从容镇定消失,情不自禁的问道。 “没错,我大汉王朝自高祖开始,就有厚德载物、海纳百川的雄心。当年大汉王朝建立的初始,天下许多地方还是以战国时期七国之人相称,多年以后,七国的称谓已经不在,现在不都是汉人? 所以鲜卑族百姓也好,汉人百姓也罢,只要大家和平相处,不违反大汉的律法,我们自然不会为难大家。”刘辩微笑的说道。 “我们自然会遵守大汉的律法,只是其他的待遇也和大汉百姓一样?比如赋税或是徭役?”令狐博又忐忑不安的问道。 “自然如此,任何事情皆和大汉百姓一样。不过我们也有自己忧虑,如果鲜卑族的百姓还在上谷郡居住,将来你们曾经的可汗又带领军队反攻回来,不排除鲜卑百姓之中,有生出反叛之心的,所以我们提供两个选择。 其一,不愿意留下成为大汉百姓的,我们会将你们送出上谷郡,让你们回到北方的大漠和草原。 其二,愿意留下成为大汉百姓的,必须服从我们的安排,我们会将鲜卑族的百姓分批迁往其他的郡县,到时候你们都会获得大汉百姓的身份证明。”刘辩郑重的说道。 令狐博仔细思考刘辩的回答后,又问道:“敢问史侯,不知愿意留下来成为大汉百姓的鲜卑族人会被迁往哪些地方?” “主要是广阳郡和涿郡的县城,以及渔阳郡的泉州县和天海县。天海县乃是我们在沿海新建的一个县城,暂时还没有迁人过去。不过,你们放心,此县城已经建好,不是让你们去做苦力的。 天海县刚刚建好,工厂也已经开始架设,需要大量的工人。令狐先生大可放心,工人的待遇都是一样,而且还包一日三餐。”刘辩之后又向令狐博介绍了工作的种类以及待遇。 “收入竟然如此高?一个工人的月收入可抵我们上谷郡三个成年男子的月收入了?”令狐博目瞪口呆的说道。 “不仅如此,干活勤快,优秀的工人还能得到提升,待遇还会上涨。如果在工作中受伤,我们还会免费为工人治疗,甚至一些不可挽回的重伤,我们还会有工伤补贴。”刘辩继续介绍道。 “但是史侯你说的这些工作,诸如食品加工、海洋生物的养殖、培育等我们都没有经验,能做好吗?”令狐博不禁问道。 “令狐先生放心,进入工厂后,我们会安排人手培训。培训期间虽然没有收入,不过我们会提供一日三餐。”刘辩笑道。 “那是自然,培训期间能提供一日三餐,我们已经很满足了。”令狐博受宠若惊的说道。 第87章 麴义来投 “有一件事,我需要令狐先生的帮助。上谷郡除了沮阳县外,还有其他几个县城。我们需要令狐先生以及沮阳县内的鲜卑百姓帮助我们去其他县城说服那里的百姓。 毕竟其他县城的百姓未必愿意相信我们,但是有令狐先生和沮阳县的百姓相助,我相信必定事半功倍。”刘辩嘱咐道。 “这件事乃有利于整个上谷郡的百姓,我自然在所不辞。”令狐博恭敬的说道。 ………… 就在令狐博离开不久,前去追杀轲比能的岳飞、霍去病率军返回。 “启禀史侯,功亏一篑,轲比能被人救走了。”霍去病在见到刘辩后,立刻汇报道。 “我们的计划可谓是天衣无缝,居然还能被人救走,看来对方很可能是提前做好准备。”刘辩不置可否的说道。 “史侯,轲比能的事情倒是小事,我们率军追杀的途中遇到一队鲜卑人马,轲比能就是被他们救走。我旁敲侧击之下,对方很可能是鲜卑族历史上大名鼎鼎的慕容恪、慕容垂兄弟。”岳飞连忙上前说道。 “哦,如果他们两个也来到这个时代,而且就在北方的游牧民族,那就有些麻烦了。”刘辩听闻岳飞带来的消息后,眉头渐渐紧皱起来。 “没错,我当初认为在这个时代北方游牧民族不足为虑,让田豫、阎柔等人坐镇北方足以。现在看来,只怕需要卫大哥、霍二哥其中之一,甚至两人同时坐镇才有可能防住鲜卑、乌桓等游牧民族的南下。”岳飞也叹息道。 “鹏举你是故意放走轲比能的?”刘辩思索一会后,低声问道。 “本来没有,在我发现前来救援的是慕容恪、慕容垂兄弟后,我就心里生出一计,并没有继续追杀。 一来我确实担心对方可能在群山峻岭之间设下埋伏,二来慕容兄弟绝不甘愿久居他人之下,未来势必和轲比能争权,到时候鲜卑族很可能发生内乱。”岳飞直言不讳的说道。 “很好,此事做得漂亮。”刘辩点头称赞道。 随后任命田豫为上谷郡太守,又吩咐刘和的情报组织密切监视逃去北方的鲜卑族动向。 ………… 拿下雁门郡两日后。 刘备正和张良在议事厅内闲聊。 “启禀主公,韩馥手下将领麴义率领自己部曲三千余人来投。”简雍快步走到刘备身前说道。 “麴义?”刘备有些疑惑的问道。 “没错,听闻麴义一直谏言韩馥,让他率兵前往中山郡国和常山郡国平定黑山贼的叛乱,皆被韩馥制止。于是日积月累下来,矛盾渐渐爆发,麴义不满韩馥的懦弱,韩馥则对麴义愈加不信任,最终麴义带着自己的部曲脱离韩馥向太原郡而去。 不过,韩馥对麴义的离去非常不满,率领大军前去太原郡进攻麴义,都被麴义轻松击败。在太原郡的麴义得知主公驱逐乌桓,收复雁门郡后,激动不已,故而率领部曲来投。”简雍一丝不苟的介绍道。 “如此看来麴义确实有些领军才能,而且需要强势的君主才能镇住,不过性格方面也有些骄纵。”张良淡淡的笑道。 “子房的意思是?”刘备愕然的问道。 “没事,将来让他去周亚夫的军队里呆一段时间就好了,你看现在翼德不也对亚夫服服帖帖,隔三差五的就去周亚夫的军营里请教,也不再军中饮酒和鞭挞士卒了。”张良神秘莫测的说道。 “哈哈哈,我和翼德认识十多年了,这几个月的时间,翼德确实改变不少。”简雍不拘小节的大笑道。 “翼德这方面的改变确实除却我一块心病。”刘备点头道。 “主公准备什么时候接见麴义?”简雍不禁问道。 “不急,从宪和描述来看,麴义为人多少有些骄傲自大,目中无人,如果主公表现得太过热情,只会助长他的这些缺点。 我们等两个时辰在接见,消磨一下他的锐气。”张良建议道。 “子房此言有理,不知我们接下来的战略规划该如何?”刘备问道。 “主公先看这个上面记载的律法和赋税。”张良将竹简推给刘备说道。 ………… 半个时辰后。 “这是我们大汉新颁布的律法和赋税?”刘备如同好奇宝宝一般询问道。 “此乃徐州牧陶谦给他治下的徐州五郡颁布的律法和赋税,是不是远胜如今大汉的律法和赋税?”张良说道。 “从百姓的角度来说确实如此。”刘备点头承认道。 “徐州富庶,远不是边境的代郡和雁门郡可以比的,但是上面一些好的措施,我们还是可以借鉴的。”张良笑道。 “那就有劳子房了。”刘备拱手说道。 “其实内政方面我也不是特别擅长,现在主公的身边并没有这样的大才,我也只能越俎代庖。希望将来能为主公寻觅到当年高祖麾下,萧何萧相国那样的内政大才。 主公您不是问我接下来该如何规划吗?我们先为代郡和雁门郡制定合理的律法和税赋,然后一举拿下现在无人管理的定襄郡。”张良缓缓说道。 定襄郡现在的治所善无县,原本是雁门郡的治所。 在王莽篡汉的时代,匈奴人屡屡侵犯边境,那时的华夏忙于内战,完全无法顾及。 于是雁门郡的治所只能南迁到现在的阴馆县。 光武中兴后,因为王莽时代挖坑太大,匈奴侵犯边境愈加严重,大汉不得不将雁门郡的大部分百姓和官吏迁往南边的太原郡。 而包括善无、中陵在内的五个县形成新的定襄郡,面积不大,整个定襄郡只有雁门郡的三分之一。 毕竟定襄郡原本就属于雁门郡的一部分,只是后面大汉连雁门郡都丢失,自然无法保住定襄郡。 如今的定襄郡混乱至极,不但有汉人百姓居住,甚至还有东鲜卑、西鲜卑、南匈奴以及乌桓共同杂居,连官方管事的势力都没有。 “宪和你也坐下来和我们一起闲聊,等两个时辰后,我们一同去接见麴义。”刘备拉住简雍的衣袖说道。 ………… 第88章 巧计夺冀州 河内郡,朝歌县。 “袁公,如今冀州牧韩馥的军队愈发猖狂,我们的部分军队屯兵于延津渡口,他们竟然每日夜晚都安排数百名士卒擂鼓呐喊。美其名曰:操练士卒夜战能力,已经严重影响到我们的正常生活。”将领颜良脸色阴沉的禀告道。 “哼,我乃关东联军的盟主,袁家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如今居然落魄到仰人鼻息,受人威胁的地步,真乃奇耻大辱。”袁绍恨恨的说道。 “你们老袁家四世五公,袁公您更是信义助于四海,天下之士多有前来投靠的。如今已是天下大乱,各个军阀皆在扩充自己势力,您名义上虽然是渤海太守,却无法东归。而且渤海郡并不富裕,无法养活麾下将士,如果不能占领一个大州,在现在的世道基本难以立足,而眼前的冀州正是块肥肉。”逢纪劝谏道。 “冀州兵强马壮,丰衣足食,百姓富庶,我们现在人困马乏,将士虚弱,如果无法拿下冀州,这天下可就没有容身之地了。”袁绍忧心忡忡的说道。 逢纪眼中精光一闪,献计道:“冀州虽然兵多将广,粮食丰足,但是韩馥暗弱,才能平庸,并且不会用人,听闻不久前,其麾下大将麴义反叛,韩馥带领军队平叛,反而被其击败,麴义带领部曲向太原郡而去。 如今我们可以联系右北平郡太守公孙瓒,邀请他率军南下,一同进攻冀州,拿下冀州之地后,我们两家平分,公孙瓒必然大喜前来。我们之后只要向韩馥放出公孙瓒进攻冀州的风声,韩馥闻知消息后必然心生恐惧。 时机一到,我们在安排能言善辩之士向韩馥陈说利害,分辨是非,讲述祸福,韩馥无能之人,必然无所适从,更兼他也是袁氏故吏,定会将冀州之主的位置让于袁公。” 袁绍闻言大喜,立刻写信,派使者前往右北平郡。 ………… 初平元年(公元190年)三月二十四。 渔阳郡,泉州县。 百姓们怨声载道,泉州县长赵风亦是脸色铁青。 今日,右北平郡太守公孙瓒带领军队路过泉州县,因为其骑兵部队多,将领也没有刻意约束,许多马匹在田野间肆意狂奔,踩毁了许多百姓春耕不久的庄稼。 白马将军公孙瓒近些年威震塞外,渔阳郡的百姓或多或少也是听过这些传闻,得知是他的军队后,皆敢怒不敢言。 泉州县长赵风得知消息后,前去寻找公孙瓒理论。公孙瓒不但没有理会,反而恶语相向,甚至明目张胆的嘲讽幽州牧刘虞。 泉州县丞说道:“现在的事情已经不是我们可以处理的,需要上报给刘幽州以及史侯。” “哼,公孙瓒不修仁政,不恤百姓,他日必定众叛亲离。如今史侯应该在上谷郡,我会亲自前往,但是百姓遭难,我们也不能不管,将百姓损失的庄稼全部以刘幽州和史侯的名义赔偿。”赵风义愤填膺的说道。 “赵县长,万万不可,赔偿的数目如此巨大,我们泉州县府衙完全无法承担。”县丞急忙劝谏道。 “无妨,照赔就是,我之所以亲自前往上谷郡见史侯,也有这个原因。你认为我将此事向史侯讲述后,他会怎样做?”赵风高深莫测的说道。 “嗯……史侯来到幽州还不足一年,但是这不到一年所做的事情,大部分都是为百姓谋得福利,无论是减少赋税、徭役或是成立医学馆、工厂,甚至我听闻史侯还有成立学校的打算。 如果史侯得知这样的事情,很大可能也会以官方的名义赔偿百姓。史侯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县丞犹豫片刻,小心翼翼的说道。 “没错,既然县丞大人也如此想的话,那我亲自前往上谷郡陈述泉州县的事实,史侯必然会为泉州县的百姓做主,到时候赔偿的钱财也会是史侯从州牧府的府库所出。”赵风笑道。 “原来县长大人有如此算计,佩服佩服。”县丞恍然大悟的说道。 “我们此举都是为了泉州县的百姓,如此庞大的赔偿我们县府又拿不出来,只能向史侯申请,谈何算计。”赵风正色的说道。 ………… 河内郡,朝歌县。 “袁公,使者回报,公孙瓒已经答应出兵,共同讨伐冀州牧韩馥,现在估计到了河间一带。”谋士荀谌前来禀告。 “很好,我们现在就可以暗地里派舌辩之士向韩馥陈说利害,必然成功。”逢纪大喜道。 “逢兄虽然此计大妙,但是我们不能操之过急,论军事水平韩馥必然不是白马将军公孙瓒的对手。等到韩馥与公孙瓒交战不利后,必然方寸大乱,胆战心惊,我们这时候在派人前去游说,方可保万无一失。”乐毅进言道。 “袁公,乐将军之言最善,当可采纳。”田丰上前说道。 在田丰说完后,其他人亦觉得乐毅的计划最完善,都没有争辩。 袁绍见并没有其他人出言反驳,点头道:“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那我们就等双方交战的消息。” ………… 三月二十六。 公孙瓒打着诛董卓旧吏的旗号,率军进入冀州,屯兵于冀州北部的安平县。 韩馥冀州牧乃是董卓所封,虽然参加了讨董联盟,但是并没有出兵,而是为北方的袁绍和王匡提供粮草。 于是,这些行为被公孙瓒认为暗地里私通董卓。 当韩馥得知公孙瓒进入冀州,屯兵于安平县时,大怒不已,立刻率军前往安平县,结果被公孙瓒击败,自己引军撤回魏郡邺城后,心中开始惶恐不安起来。 河内郡,朝歌县。 “哈哈,果然如乐将军所料,韩馥在安平县大败,大事可成。”逢纪大笑道。 “不知何人愿意前往邺城游说韩馥?”袁绍问道。 一旁的逢纪颇有些跃跃欲试。 “友若愿意前往。”谋士荀谌上前行礼道。 “友若之才,四海皆知,非友若不能完成此事也。”田丰称赞道。 袁绍闻言大喜,即刻派遣荀谌前往邺城游说韩馥。 第89章 日渐强势的公孙瓒 上谷郡,居庸县。 刘辩的大军在攻下沮阳县,轲比能带领麾下残余的鲜卑族军队逃进北疆后,刘辩随后派遣卫青等人攻略上谷郡的其他县城。 驻守在其他县城的鲜卑军队得知自己的可汗早已不知所踪,又见到汉军势大,皆纷纷投降,几乎没有遇到任何抵抗,就平定整个上谷郡。 此时的刘辩正和麾下将领巡察居庸县,而原本前往沮阳县拜见刘辩的赵风也来到这里。 “启禀史侯,公孙瓒蛮横无礼,不但当众辱骂刘幽州,还纵容部下骑兵肆意毁坏百姓春耕的庄稼,泉州县百姓民怨沸腾,哀声载道。”赵风禀告道。 “公孙瓒这些年和刘伯安因为政见不合,早已经积累下不少矛盾。过去幽州因为地处边疆,与鲜卑、乌桓等民族接壤,每年的军费开支很大,常常要用青、冀二州两亿多税收来填补幽州的财政。 公孙瓒不当家,自然不知这些开销,所以刘伯安来到幽州后,才追求宽政,劝导百姓种田,主张怀柔政策以应对北方的游牧民族。不但各种优待他们,还在上谷郡与外族互市,发展渔阳郡的盐铁业。 不但渔阳、广阳、涿郡三郡的汉人百姓热情高涨,连鲜卑等其他民族的百姓也热血沸腾,上谷郡一度出现盛况空前的景象。但是,随着公孙瓒的崛起,一切都变了。 公孙瓒虽然名义上受到刘伯安的节度,实际上他完全不听从命令,一副唯我独尊的模样。公孙瓒只注重自己部队的强大,放任部曲侵扰百姓,所过之处,一片乌烟瘴气。”荀彧叹道。 “政见不合只是其中之一,或许刚开始公孙瓒只是想保幽州百姓一个平安,但是随着他这些年多次击退游牧民族,威震边疆后,一切都变了。 没有几个人在大富大贵或者大权在握时,还能记得初心,就和董卓一样。董卓年轻之时,多次在凉州和并州抵御外敌,那时的董卓还是边关的擎天之柱。 但是一切从他进京之后,得到朝廷的军政大权开始就变了。公孙瓒同样如此,在他崛起之后,心态同样发生了变化。 他知道现在天下大乱,想要在乱世之中求得生存,就要有自己的军队和地盘。公孙瓒所在的右北平郡,南临大海,北边是关外的荒凉之地,他想要发展,扩充地盘只能向西或是东部。 东部土地贫瘠,且有蹋顿率领的乌桓部队雄居辽西郡,公孙瓒想要扩大势力,最好的方法自然是向西部发展,无论是幽州还是冀州,人口、土地、资源都远比辽西郡更多。 这也是公孙瓒这些年为什么与叔父结怨的原因。公孙瓒名义上是叔父的下属,如果他抢夺幽州之地,名不正言不顺,必被天下不容。 不过,一旦叔父和他矛盾渐生,叔父忍受不下去,带兵攻打他时,公孙瓒就能以自保为借口,反击叔父,并占领幽州中西部的地域。 叔父的谋士魏攸早已经看出公孙瓒的谋划,所以多次劝谏叔父,公孙瓒勇猛好战,虽然骄纵狂妄,还请多多忍让。”刘辩滔滔不绝的分析道。 “史侯真知卓见,文若佩服。”荀彧拱手说道。 “那将来我们岂不是势必和公孙瓒有一战?”赵风目瞪口呆的问道。 “所以现在公孙瓒在幽州各郡越不得人心,对于我们越有利,将来如果和公孙瓒发生斗争,幽州的百姓必然会站在我们这一边,甚至连他治下的右北平郡百姓也会希望我们将公孙瓒诛灭。”刘辩笑道。 “启禀史侯,我已经让县丞安排人手统计被公孙瓒军队损毁的庄稼,提前告诉百姓,这些被公孙瓒军队损坏的庄稼,我们官府会直接赔偿,让他们不要担心。”赵风禀告道。 “子雄做的不错,到时候统计下来后,直接购买种子重新发放给泉州县的百姓,等之后我们天海县的海带加工好后,这些庄稼被损坏的百姓,每家发送一斤海带,以示安慰。”刘辩点头肯定道。 “史侯,这些年刘伯安为了改善当地百姓的生活,多次调低赋税,近一年我们又连续扩充军队,并且攻打上谷郡,国库已经没剩下多少钱粮。”大司农卢植忧虑的说道。 “无妨,补偿泉州县百姓的钱财我会私自拿出。这些时日,肥皂和香皂在幽州大力推广,许多百姓的生活已经离不开他们了,肥皂的售价虽然不高,但是胜在量多,薄利多销。 而香皂的气味、精美的雕饰以及舒适感都令贵族、士人、富豪们恋恋不舍。因为生产的香皂数量不多,一度出现供不应求的情况,倒是让我们赚了不少。 等到天海县的海洋产品加工、出售之后,就能再赚上一笔。”刘辩示意卢植不用担心。 “如果天海县的海洋产品大受欢迎的话,我们今后不妨在沿海多建一些县城,一来可以缓和大批流民和其他外族来到幽州的人口压力,二来可以增加食物的多样性,三来可以增加国库的收入。”荀彧建议道。 “文若之言有理,这些年来,刘伯安治理幽州政绩斐然,百姓安居乐业,许多百姓闻讯之后,皆蜂拥而至,人口暴增百万之多。 刘伯安不但能安置这些外来人口,避免生乱,还能为他们安排就业,让人不得不服。”卢植点头称赞道。 刘辩想起前世的历史中,刘虞被公孙瓒谋害后,幽州全境百姓以及前来投靠的流民们纷纷走上街头痛哭流涕,幽州各郡太守,各县县长纷纷痛骂公孙瓒,甚至与公孙瓒兵戎相见。 其旧部鲜于辅等人甚至与公孙瓒麾下的将军邹丹血战于潞河之北,斩杀邹丹等四千余人。之后又推举阎柔为乌桓司马,迎回在京城担任侍中的刘虞之子刘和,再次大破公孙瓒于鲍丘,杀二万余人。 刘辩暗叹了一口气,驱散心中杂乱的想法,淡然的笑道:“文若所言,正是我心中的想法,只是现在幽州不太平,不宜大规模建造沿海的县城。等到太平之日,幽州必定会成为天下人向往的圣地。” ………… 第90章 入主冀州 刘辩在巡察完居庸县后,率领大队人马经居庸关返回蓟县。 任命赵云为裨将军,坐镇上谷郡北方的广甯县,防范鲜卑的死灰复燃,加上之前就任命的上谷郡太守田豫,共同在北方抵御鲜卑族。 刘辩还是不放心,吩咐赵云多派出斥候详加查探,一旦发现塞外的游牧民族有南下的势头时,一定要及时向自己汇报。 卫青继续屯兵于涿郡操练士兵,霍去病则返回渔阳郡防范公孙瓒,岳飞继续跟随刘辩于广阳郡蓟县训练士卒。 卫青、霍去病、岳飞三人为夺下上谷郡立下大功,由裨将军晋升为偏将军,其余人等皆有或多或少的封赏,自不在话下。 ………… 初平元年(公元190年)三月二十七。 袁绍派遣的使者荀谌在邺城受到冀州牧韩馥的接见。 荀谌没有拖泥带水,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州牧大人,你如今大难临头,尚不自知?” 韩馥听闻此言,面露不悦之色的说道:“我乃朝廷任命的冀州牧,有何大难?” 荀谌危言耸听的说道:“州牧大人名义上乃朝廷任命,实际上是国贼董卓所封,此乃天下共知。右北平郡太守公孙瓒正是打着诛杀董卓旧吏的旗号进入冀州之地。 今日听闻州牧大人在安平县被公孙瓒所败,一旦公孙瓒进入东郡,兵临邺城之时,按照公孙瓒狠辣果决的性格,州牧大人还有活路吗?” 韩馥心中恐惧渐生,表面却始终保持平静。 荀谌见到韩馥没有回话,继续说道:“现在河北之地风起云涌,前有麴义带领麾下部曲反叛,现在公孙瓒进入冀州后,各郡太守蠢蠢欲动,甚至河间、安平两郡已经公开支持公孙瓒。 袁公如今准备返回渤海郡,公孙瓒已经派出使者联系袁公,希望和袁公平分冀州。州牧大人你想想看,一旦袁公同意公孙瓒的提议,您是公孙瓒和袁公的对手吗?到时候公孙瓒绝对不会放过您。” “友若乃颍川荀氏的英才,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韩馥虚心的请教道。 “州牧大人认为仁义勇智信和袁公相比,如何?”荀谌没有立刻回答韩馥的问题,反问道。 韩馥思索片刻回答道:“本初出身汝南袁氏,年轻时就折节下士,知名于当世,我不如也。” 荀谌满意的点点头,又问道:“能让天下豪杰之士倾心归附,并知人善任,让他们各司其职,州牧大人认为自己和袁公相比又如何?” 韩馥惭愧的说道:“我不如也。” “数世以来,广积恩德,施于四海,州牧大人比得上袁氏吗?”荀谌的灵魂三问杀人诛心。 韩馥无地自容的说道:“袁家四代出了五位三公,天下大多数士人、官吏都受到袁氏的恩惠,连我自己都是袁氏的故吏,自然是无法相比的。” 荀谌劝谏道:“袁公乃一世之杰,州牧大人既然各方面都比不上袁公,又是袁氏故吏,不如将冀州让与袁公。如此以来州牧大人让贤的美名就名传天下,袁公自然会将您当成上宾对待,必定不会让公孙瓒加害与您。 州牧大人不但享有让贤的美名,还能保全自己全族的性命,更能在袁公麾下施展抱负,乃三全其美的办法,请您果断行之,切忌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韩馥性情素来懦弱,听见荀谌的劝谏后,就准备立刻答应。 长史耿武劝说道:“冀州民殷物阜,人口众多,能够披甲上阵之人多达百万,粮食甚至可以支撑十年。我们只需在信都县布防,并不和公孙瓒交战。公孙瓒的大军远来疲敝,粮草供应不足,不久之后,必然撤退。 袁绍只是一个渤海太守,兵少将疲,粮草不足,不过数月自会溃散,为什么我们还要将偌大的冀州让给他呢?” 别驾闵纯也劝说道:“冀州乃龙兴之地,如此轻易让与他人,州牧大人将来必定后悔。更何况袁绍如今兵微将寡,粮食断绝,只能依靠东郡曹孟德送来的粮食勉强度日。州牧大人只需派兵驻扎在魏郡南边防止袁军突然暴起,数月之后,对方必定不战自乱。” 韩馥不满众人的劝谏,眉头紧皱的说道:“我乃袁氏故吏,才能、德行等各方面都不及本初,现在让位于本初,让贤的美名就将传遍天下,本初必不会负我。而且诸位也能在更英明的领导人麾下效力,何乐而不为呢?” 骑都尉沮授正要开口劝谏,听到韩馥最后一句话后,默默的闭上了嘴,不再劝说。 冀州牧韩馥最后一句话说得不错,为什么不在一位更英明的领导人的麾下效力呢? 反正现在自己的职位也不高,到时候袁本初入主冀州后,一定会重用冀州本地的世家大族。自己凭借本地大族的身世以及自身的才能,必然能在袁绍麾下占得一席之地。 韩馥的都督赵浮曾经在延津渡口夜晚擂鼓呐喊,骚扰袁绍军队一段时日,也上前劝谏道:“袁本初如今麾下军队粮草匮乏,士气低落,不堪一击。州牧大人只需给我两万大军,我必定可以一战击溃袁绍的军队。 之后在任用耿长史的计策,屯兵于信都,不和公孙瓒交战。等到对方粮食殆尽,撤退之时,我们派兵突袭,必可大获全胜。” 韩馥不从,坚持自己的想法,派遣自己的儿子跟随荀谌一起前往袁绍军中,将州牧的印信让给袁绍。 袁绍得到冀州牧的印信后大喜,即刻率领大军前往魏郡治所邺城。 邺城内。 袁绍与韩馥相见后称谢不已,韩馥带领自己的麾下一起投靠于袁绍。 只有长史耿武与别驾闵纯持刀抗拒,不为所动,袁绍心中大怒,暗中吩咐田丰将两人处死。 袁绍正式入主冀州后,封韩馥为奋威将军,但是没有给予相应兵权。袁绍又任命河内人朱汉为都官从事,朱汉曾经受到韩馥怠慢,内心非常怨恨。 在得到袁绍赏识后,立刻对韩馥发难,以公事的名义打断了韩馥长子的双腿。虽然事后,朱汉被袁绍处死,但是韩馥因此开始心怀恐惧,没有多久就向袁绍申请告老还乡。 袁绍也没有为难韩馥,准许其带领家族搬迁回到自己的家乡颍川郡。 ………… 第91章 知错能改马孟起 安平县。 得知袁绍已经入主冀州后的公孙瓒大喜,急忙召集麾下谋士商议对策。 “当日袁本初派遣使者和我商议共同谋夺冀州,然后平分。现在冀州牧韩馥已经投降袁本初,也该他兑现昔日诺言的时候了,不知诸位觉得如何分配合适?”公孙瓒眼中贪婪之色一闪而过的说道。 长史关靖上前说道:“冀州共有九郡国,赵国面积狭小,自光武帝封其叔父刘良为广阳王,之后数年徙赵王为其属国,至今到赵王刘赦已经七世。虽然赵王刘赦胸无大志,但是毕竟仍然是汉朝宗室,他的属国至少在明面上还是需要保留。 剩下的冀州八郡之地,我们当和袁本初讨要四郡之地。袁本初必然会围绕魏郡进行管理,周边的安平郡和巨鹿郡绝不会割舍于我们,我们当争取中山、河间、渤海、平原四郡。 此四郡不但连成一片,还通向青州,这样我们就可以挥师南下发展。” 从弟公孙越也上前说道:“我也赞同关长史的建议。” 公孙瓒大喜,即刻派遣从弟公孙越前往魏郡邺城和袁绍商谈分冀州的事宜。 ………… 初平元年(公元190年)三月二十八。 西北大地重燃战火,马腾用李牧之计,拉拢金城郡的小月氏共同对抗羌人。 羌人在南方的马腾军和北方的小月氏联合夹击下,最终撤出金城郡,前往西部的龙耆城。 马腾按照约定,让小月氏在金城郡的北方生活,双方互不侵犯。 不过,这中间却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 此次出征马腾之子马超在李牧帐中效力。 马超在平定金城郡的战役中,表现勇猛,边境之地,崇尚武力,少年马超英勇的表现颇受士卒们赞扬。不过在得到羌人遗留下的财宝后,马超并没有上缴,而是私藏起来。 之后被李牧发现,按军法杖责三十军棍,一时之间,三军皆惊,没想到堂堂马刺史之子,违法军法,依然被李将军严惩不贷。 大帐之内,此时的马超,后背朝天的趴在床上,满脸都是因疼痛而留下的汗水。 “小将军,可好些了?既然知道军法如山,那你还敢私藏战利品。”李牧进帐后,叹息道。 “哼,李将军不过是拿我立威罢了。”马超忍着疼痛冷哼道。 “小将军如果没有违反军法,我又如何会拿你立威?你可知道,我今日如果不处罚你,后果会是什么?”李牧眼神锐利的说道。 “不过是私藏一些钱财罢了,那些东西本就是我从羌人手中抢夺而来的。”马超不满的说道。 “今日如果没有处罚你,将来小将军就会变本加厉的私藏军中的物资,甚至其他将领、士卒也会以你为榜样,那这样的军队就没法带了。 而且军中有规定,凡是战场之上从敌人身上抢来的战利品都必须上缴,最后根据将士们的功绩论功行赏。如果人人都如小将军如此做法,将来我们还拿什么赏赐那些正直勤劳的将士?”李牧耳提面命的教育道。 马超听闻李牧的话后,慢慢沉默了下来。 李牧见马超并没有回答,继续说道:“我曾经听马刺史说过小将军的志向,乃是成为先祖马援一般顶天立地的人物?你可知马援将军年轻时,种田放牧,收获颇丰,自己却将钱财分给困难的朋友和亲人,因为这个原因后来还救了自己一命。 马援将军在平定羌乱后,光武帝赏赐了牛羊数千头,金钱更是无数。马援将军全部将他们分给自己的部下,这也是他部下为什么会忠心于他,并且在作战时视死如归的原因。” 马超沉默片刻,低声说道:“今日多谢李将军的教诲,孟起今后做事定当深思熟虑,三思而行。” “嗯?按照李某的想法,小将军不是应该对我所讲嗤之以鼻吗?”李牧不解的问道。 “我从小到大,父亲就一直在外忙于各种事情,很少回家。即便回家,对我也没有多少教导,以至于这些年来,并没有什么人真心教导我。今日听闻李将军的教导,让我茅塞顿开,所以我才感谢于您。”马超低声说道。 “原来如此,小将军年纪不大,即使现在学习也不晚,不如李某向主公申请,就留小将军在我军中锻炼如何?小将军不懂之处,我也可以为你讲解。”李牧询问道。 “如此多谢李将军了,之前令明路过汉阳郡之时,我和他交谈一夜,发现他的见识突飞猛进,原来是得到李将军的教导。”马超欣喜的说道。 “哈哈,也不只是我的原因,还有赵兄的功劳以及令明自己的努力。”李牧笑道。 马腾在拿下金城郡后,已经完全掌控西北三郡之地,以李牧、赵奢、庞德为将,又重用张既治理郡县,张既又向马腾举荐天水冀县人杨阜,马腾亦重用之。 此时,马腾在李牧、赵奢的建议下,将目光投向了北边的武威郡。 ………… 三月二十九。 公孙瓒的使者从弟公孙越来到邺城请求拜见如今的冀州之主袁绍。 邺城州牧府,议事厅内。 “公孙越此次前来,必然是公孙瓒因为之前与我达成平分冀州的提议,要求分得一部分冀州的地盘,诸位觉得该如何处理?”袁绍正襟危坐的说道。 “我们与公孙瓒的提议不过是口头上完成的,并没有签订任何形式的文书。也就是说,其实只有我们双方知道,现在我们突然反悔,公孙瓒也拿我们没有办法。加上袁公在天下人心中的口碑,即使公孙瓒向天下人宣布,也没人会信。”逢纪老奸巨猾的说道。 “万万不可,如今公孙瓒的大军已经进入冀州,屯兵于安平,如果我们撕毁协约,必然令公孙瓒勃然大怒。袁公刚接手冀州,立足未稳,军心浮动,到时候公孙瓒大军南下,冀州其他郡县必然如同河间、安平两郡一样纷纷响应公孙瓒。”乐毅慎重的说道。 第92章 袁公路硬刚楚霸王? “袁公,公孙越此番前来,乃是我接待的。我已经从他嘴里套出了公孙瓒想要的冀州之地,乃是河间、中山、渤海、平原四郡。”田丰上前说道。 “如此看来,公孙瓒其意非常明显了。”乐毅眼中精光一闪的说道。 “哦,乐将军此话何意?不妨说明白一些。”袁绍询问道。 “袁公,此四郡之地不但连成一片,而且从北至南贯穿整个冀州,直通东方的青州以及南方的兖州。公孙瓒的用意非常明显,他不甘困守于幽州右北平郡的苦寒之地,现在的想法是入主中原。”乐毅一针见血的将公孙瓒的想法和盘托出。 “按照诸位的想法,如果不分给公孙瓒冀州之地,必然引发战争,如果要分冀州之地,却平白损失冀州一半的郡县,我想起就心痛。”袁绍怅然若失的叹道。 “袁公,目前我们初得冀州恩信未立,人心不稳,确实不能开战。况且白马将军公孙瓒近年来威震塞外,横扫北方,确实不是我们现在可以力敌的,小不忍则乱大谋。”谋士荀谌说道。 正在此时,跟随韩馥投降袁绍的沮授说道:“启禀袁公,我有一计,可让公孙瓒疲于奔命,最后冀州之地还将属于您。” 袁绍不禁问道:“沮别驾有何良策,不妨说来听听。” 沮授上前说道:“袁公您不到二十岁就被朝廷重用,名声传扬全国。之后又遇上董卓废立皇帝的时机,袁公愤然拔刀相向,以示对汉室的忠心。只身一人骑马出奔冀州,并联合天下义士起兵反董,天下人皆对袁公好感倍增。” 沮授先是对袁绍大力称赞一番后,继续说道:“冀州九郡国,韩馥当冀州牧之时,实际能掌控的不过魏郡、安平、巨鹿、平原四郡而已。赵国一直属于世袭,至今到赵王刘赦已经七世,并且历代赵王都胸无大志,虽然名义上属于冀州,实际上乃是自治。 渤海郡之前就被袁公掌控,河间这里历来盗贼猖獗,不服管教。而常山和中山两地一直被黑山贼张燕把持,号称十万之众。我认为袁公可以将河间、平原、常山、中山四郡划给公孙瓒。公孙瓒不是想入主中原吗? 河间郡和平原郡相连,而平原郡向南与兖州的东郡、济北国接壤,向东又和青州的济南国、乐安郡相通。而且和公孙瓒的心里预期只是从渤海郡变成了常山郡而已,毕竟袁公名义上还是渤海郡太守,自然不会将渤海郡划归给公孙瓒,相信白马将军还是能理解的。” “将这四郡划给公孙瓒,是想疲敌之策。”袁绍若有所思的问道。 沮授回答道:“河间郡匪患已久,公孙瓒想要出兵青州或是兖州必须平定此郡的盗匪,这就相当于提前为袁公做嫁衣了。” 乐毅接口道:“沮别驾此计大妙,不仅如此,常山和中山更是黑山贼横行无忌,公孙瓒要想兵进中原,必须铲除境内的这些贼寇。但是常山郡国和中山郡国都是多山地带,公孙瓒最擅长的乃是骑兵冲锋,一旦他决心平定两郡内的黑山贼,绝不是短时间能完成的。 而且能否完成都是未知之数,公孙瓒必然深陷黑山贼的沼泽之中。我们利用这些时间,操练兵马,积极备战,鼓励百姓种田,发展生产,此消彼长之下,强弱之势就会逆转,我们统一冀州九郡国,将公孙瓒赶回幽州也只是时间问题。” “哈哈,听闻沮别驾和乐将军之言,我茅塞顿开,传公孙越来州牧府,我要以最高的礼遇接见他。”袁绍下令道。 “诺!” ………… 初平元年(公元190年)三月三十。 南阳太守袁术得知项羽攻占豫章郡,自己任命的豫章太守刘勋在被项羽生擒后已经投降,勃然大怒。 立刻召集麾下谋士、将领准备起兵进攻豫章郡。 耿弇、寇恂得知袁术准备进攻项羽的时候,皆在心中大骂:“这袁公路真是疯了,竟然妄想和西楚霸王硬刚。” 议事厅内,袁术一脸阴沉的坐在主座上。 见到众人已经来齐,咬牙切齿的说道:“我袁家四世五公,天下之人莫不景仰,这项羽不过是南疆的野人,竟然妄称是西楚霸王转世。哼哼,西楚霸王又如何,就算是本尊来此,见到我们袁家也得哆嗦。 现在竟然派兵攻占豫章郡,豫章郡太守刘勋乃我所任命,真是公然打我的脸啊!我准备兴兵夺回豫章郡,诸位怎么看?” “不可,豫章郡距离南阳郡太过遥远,最近的路线也是要经过荆州的章陵郡和江夏郡。现在此地乃是刘表所拥有,我们现在与他的关系可谓是势同水火。 如果带领军队从他的地盘借道,一旦被他断了归路,我们前方的军队就会成为孤军。孤军深入,自古及今,没有几个人能胜利的。何况还是远赴千里进攻以逸待劳的江东军。”寇恂立刻否决道。 袁术怫然不悦的说道:“寇将军难道不愿意助我报仇雪恨?” 此时寇恂的心里在狂呼:“对方可是西楚霸王,几乎一己之力改变强秦国祚的男人,还想报仇?你这辈子已经看不到希望。” “寇将军之言是也,豫章郡本就距离我们太过遥远,中间还隔着其他势力,一旦出现危机,我们都无法援救,并不属于我们的战略规划。 如今豫州刺史孔伷已经病逝,豫州之地不但人口众多,而且地处中原繁华之地,世家豪族都喜欢定居于此,因此这里人才辈出。 而且汝南郡乃是袁家的大本营,袁公当先取汝南郡和颍川郡,在谋算以后的计划。”耿弇也劝说道。 “两位将军之言乃金玉良言,袁公当听从之。正所谓君子报仇,十年未晚,现在各地郡守皆在扩大地盘,增强实力,我们如果停步不前,将来只会被别人吞并。”何夔上前说道。 袁术的堂兄山阳太守袁遗的母亲,是何夔的堂姑,所以袁术与何夔之间还是有些亲戚关系。 原本袁术在南阳郡骄奢淫逸,弄得民怨沸腾,何夔是不愿意为袁术效力的。 后在寇恂、耿弇的劝说下,袁术才渐渐收敛了许多。 古人云:“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何夔见到袁术改邪归正,又在袁术的亲自邀请下,才出仕为袁术效力。 第93章 孙膑的计划 何夔身高八尺有余,容貌庄重严肃,有威仪。父亲早亡,以孝顺母亲友爱兄长而着称,并且才干非凡,名闻州郡。 袁术也因此多次派遣使者征召其为谋士,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自己的坚持还是打动了对方。 何夔平时言语很少,一旦发言必定引起袁术的重视,见到自己最信任的人如此劝谏,也暂时打消了报仇的念头。 “既然大家都认为优先攻占汝南郡更为合理,那报仇一事就暂且搁置,我准备以张勋、桥蕤领一军攻打颍川郡,耿弇、寇恂领一军攻取汝南郡。”袁术压下心中的怒火,双目微眯的说道。 “袁公,耿某有一计策,可兵不血刃的拿下整个颍川郡。”耿弇献计道。 “哦,耿将军还有如此良谋,还不快快说出来。”袁术听后大喜的催促道。 “豫州刺史孔伷在不久前病逝,颍川太守李旻亦在白起突袭阳城县时战死。李旻死后,朝廷任命议郎盖勋担任颍川太守。 盖勋为人刚正不阿,做事从无纰漏,乃良臣典范,而且与袁公的叔父袁隗更是至交好友。当初董卓废帝,远在凉州的盖勋甚至写信威胁董卓:当年伊尹和霍光功高盖世,但是因为废立君王的原因,结局仍然令人寒心,阁下不过是个跳梁小丑,凭什么认为自己下场会比他们好?你以后出门小心点,说不定哪天就被人暗中刺杀了。 董卓害怕盖勋长期在边郡不受控制,特意把他调到京城任职,如今董卓又惧怕盖勋在京城的影响力,把他调到离京城比较近的颍川郡担任太守一职。 实际上盖勋内心是非常厌恶董卓的,只要袁公派遣使者陈说利害,欲为天下铲除天下这个祸国殃民的乱臣贼子,以及为袁氏一门报仇,盖勋必定愿意投靠袁公。”耿弇滔滔不绝的说道。 袁术闻言后,欣喜不已,朗声问道:“不知何人愿意前往颍川郡游说盖勋?” “何某愿意前往一试。”何夔上前说道。 “何叔龙前去,此事必定成功。”袁术赞赏道。 ………… 当夜,寇恂府。 耿弇在散会后,就被寇恂暗示晚上来他府上议事。 “寇兄,你怎么一个人喝成这样?”耿弇被寇恂府的管家引进大厅后,就发现寇恂已经喝得醉眼朦胧。 “哈哈,嗝……袁公路真是个疯子,竟然妄想和西楚霸王硬刚,我是应该说他血气方刚还是不自量力?”寇恂打了一个酒嗝,大声说道。 耿弇:“……” 过了片刻,耿弇劝说道:“寇兄,你今日喝多了,等清醒的时候,我们在商谈如何?” “哎,我没醉,你说如果我们现在还是效力的秀儿主公该多好?”寇恂眼神迷离的说道。 “还说没醉,连秀儿的称呼都出来了。”耿弇哭笑不得的说道。 “如果还是跟随在秀儿身边,我至少有信心和天下英雄一较高下,但是在这袁公路手下做事,指不定哪天就要被气死。”寇恂瞋目切齿的说道。 “比起半年前好多了,自从何夔进入袁术的幕府,或许因为他与袁氏一脉有姻亲关系,袁公路对何夔倒是颇为信任,言听计从。何夔为人正直且有远见,不像之前袁术麾下的那帮人只注重眼前小利,没有长远目光。”耿弇劝说道。 “嗯,这个何夔目前来说确实还不错。既不结党营私,亦是刚正不阿,而且看待问题目光深远。”寇恂点头承认道。 “寇兄放心,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你当年横扫陇西的豪情哪里去了?”耿弇叹息道。 寇恂听到此话后,原本迷离的眼神渐渐变得锐利起来。 ………… 长沙郡,临湘县。 项羽攻下豫章郡,太守刘勋投降的消息同样传入到孙坚的耳中。 临湘县,议事厅内。 “老祖,项羽如今攻下豫章郡后,领土已经和我们长沙郡接壤。他和张角势力又是盟友,接下来只能向西扩张,无非就是我们的长沙郡或是刘表的江夏郡。”孙坚在议事厅内坐立不安,来回走动的说道。 章邯听闻项羽如今已经攻下豫章郡后,也微微变色。 原本的章邯本应该是挽狂澜于既倒的大秦救世之臣,奈何遇到自己一生之中的最大苦主,变成了被三秦百姓唾骂的千古罪人。 孙膑也注意到章邯的脸色变化,安慰道:“无妨,项羽虽然勇猛无敌,冠绝天下,并非不可战胜,垓下之败就是很好的例子。 长沙郡东边全是连绵起伏的群山,从豫章郡进攻我们所在的长沙郡,只有两条路可走。 一条沿着浏水河逆流而上,但是这条道路狭窄泥泞,不利于战马前行。而且道路两侧皆是群山峻岭,我们只需要在此埋伏三千弓箭手,即使面对几万大军,对方也插翅难渡,西楚霸王也只能望河兴叹。 另一条路从豫章郡进入长沙郡后,只要西进或是北上,必须经过醴陵县。醴陵县依罗霄山而建,易守难攻,县内有湘江支流渌水流过,可以自给自足。我们现在就安排人重新修建醴陵县城,一定要修建得固若金汤。 到时候只需在醴陵县内设置重兵防守,项羽这一生更擅长野战以及骑兵冲锋,对于固若金汤、易守难攻的城池,必然束手无策。 如此以来,项羽只能退兵或是放弃醴陵县。如果项羽放弃醴陵县进攻长沙郡其他地方,那他的后勤补给随时可能被我们醴陵县的守军切断,无法源源不断的输送。 时日一久,项羽兵疲粮尽,只能退兵,我们在寻找机会,看是否能一击必杀。”孙膑智珠在握的分析道。 “不愧是老祖,如此以来,文台倒是有信心直面西楚霸王。”孙坚信心倍增的说道。 “不劳父亲出战,孩儿愿意替父出征。”孙策跃跃欲试的说道。 “你忘记老祖的教诲了?凡事不可操之过急,当三思而后行。”孙坚镇定自若的教育道。 “伯符倒是挺像你的。”孙膑淡淡笑道。 “伯灵兄此计大妙,以我对项羽的了解,恐怕也要放弃对长沙郡的觊觎了。”章邯听闻孙膑的计策后,脸色渐渐缓和下来。 第94章 曹参的算计 “哦,少荣也如此认为?”孙膑意味深长的说道。 “没错,当年巨鹿之战我虽然不敌项羽,王离带领的长城兵团更是被项羽横扫,但是我仍然有办法拖住项羽的步伐。巨鹿之战半年内,项羽无法寸进分毫就是证明。 可惜,那时候大秦的内部早已腐朽不堪,大奸贼赵高不但蛊惑秦二世杀了许多始皇帝时期的老臣宿将,屠杀自己二十多位兄弟姐妹,甚至连秦二世都被赵高害死,更是暗地里准备对付我等在外御敌的将领。 在内忧外患之下,我也只有投降一条路可走。 如果那时候的大秦还是内部团结一致,并没有出现赵高这样的祸国奸贼,我就算正面无法战胜项羽,保住大秦的关中地区还是没有问题。”章邯说起当年往事,对于大奸贼赵高仍然深恶痛绝,义愤填膺。 “如果让少荣重新整修醴陵县城,在驻守重兵于此,是否有信心挡住项羽的进攻?”孙膑淡然的问道。 “自然没有问题,整修县城我可是经验丰富,当年的秦始皇陵以及阿房宫都是我担任的监工。至于西楚霸王项羽,只要不和他正面交战,坚守醴陵县,我还是无所畏惧的。”章邯信心十足的说道。 “少荣你也放心,项羽不可能马上就打过来。半年内项羽接连拿下吴郡和豫章郡,还需要安抚民心,招贤纳士,量才任用,分兵镇守,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事情。 更何况项羽算是白手起家,并没有当年楚汉之际,背靠项氏家族,有大把资源给他提供。 听闻他在拿下吴郡和豫章郡后都重用本地的世家大族担任太守、郡丞等重要职位。 这是一把双刃剑,现在既能对他产生助力,将来尾大不掉后,亦能对他产生阻力。正所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孙膑洞若观火的说道。 “既然伯灵兄说得如此透析,我也就没什么可疑虑的。我确实担心在醴陵县还未重修完备的情况下,项羽突然发动袭击。”章邯如释重负的说道。 “虽然我料定项羽不可能马上向长沙郡进攻,但是为防万一,我们还是需要在长沙郡和豫章郡的接壤处,派出大量的斥候严密监视,一旦豫章郡有何风吹草动,就要马上回来汇报。”孙膑不留一丝破绽的说道。 “既然此事如此重要,我会亲自挑选斥候。”孙坚郑重的说道。 “除了这件事外,文台你还要挑选军中射术最精的三千人,潜伏在浏水河两岸的崇山峻岭之间。将三千弓箭手分成两批,每次安排一千五百人潜伏,每过十五日轮换一次,毕竟没人愿意长期生活在蛇虫鼠蚁遍布的山林里。”孙膑嘱咐道。 “没想到老祖连将士们的疾苦都能提前算好,文台佩服。”孙坚肃然起敬的说道。 ………… 江夏郡,治所西陵县。 原本刘表在平定江夏郡的张虎、陈生之乱后,任命蔡瑁担任江夏郡太守。 但是蔡瑁认为江夏郡四通八达乃是四战之地,自己推辞后,又推荐在平乱中立有大功的邓禹、曹参两人。 刘表因为邓禹、曹参没有背景,又跟随自己一起平定宗贼之乱,于是任命邓禹为江夏郡太守,曹参为其郡丞,共同治理江夏。 西陵县,太守府。 “曹兄,你当年可是亲身经历过西楚霸王兵威的,史记记载的事迹是否可信?”邓禹担忧的问道。 “咳咳……史书乃是我大汉的史官记载,真实的霸王只可能比史记上记载的更为可怕恐怖。”曹参轻咳一声后,遥想当年往事,也不禁怔怔出神。 “曹兄,如今项羽已经攻占豫章郡,和我们江夏郡已经接壤,你怎么看?”邓禹对于曹参非常敬重,几乎事事都要先请教对方。 “哈哈,邓兄你这是在考教我?你作为大汉的云台二十八将之首,我不认为你会不知道。”曹参大笑道。 “还请曹兄明示。”邓禹抱拳行礼,作出侧耳倾听之状。 曹参在心中默默酝酿一会后,聚精会神的说道:“当年高祖诛灭西楚霸王项羽后,建立大汉王朝。没过几年,当初分封的异姓王陆续反叛,那时的豫章郡乃是淮南王英布的地盘。 高祖为了防范英布,在江夏郡的东南边境设置下雉县,绝豫章之口。 江夏郡只有东南和豫章郡接壤,东南全是连绵山脉,只有下雉县一条路可进。 当年伍子胥曾经在此建造古雉城,高祖后来又将古雉城重新整修。他们之所以相隔几百年,还能英雄所见略同,因为只要守住下雉县,敌人千军万马也过不来。 这里地势严峻,说是天险亦不为过也,到时候我会亲自带兵镇守于此。” “曹兄亲自坐镇下雉县,凭此地理优势,如果项羽贸然来攻,必定饮恨。江夏郡东边乃是庐江郡,虽然名义上是周昕的地盘,实际上掌控人乃是太平道道主张角,而曹兄你的老上司韩信正是其麾下大将。”邓禹见东南方的危险已经排除,又说出东方的忧虑。 “嘿嘿,江夏郡东部和庐江郡接壤处亦全是连绵山脉,庐江郡当年同样是淮南王英布的地盘,高祖当年为了防范此人,在下雉县东北方向,也就是庐江郡唯一能进入江夏郡的地界,修建了蕲春县。 蕲春县当年就是特意防范英布从庐江郡进攻江夏郡而修建,县城位于山区内,地势北高南低,地貌复杂。山脉层峦叠嶂,峡谷幽深,非常适合防守。”曹参笑道。 “高祖当年的举动居然在数百年后,还能福泽于你我,当受邓某一拜。”邓禹向着天空深深一拜。 “不过,东方的防守,邓兄可得慎重一些,毕竟你面对的可能是淮阴侯。他和项羽用兵方式乃是不同的两个极端,此人用兵狡猾如狐,多用阴谋诡计,当年我随他一起平定北方,麾下并没有多少士卒,却被他一个又一个化腐朽为神奇的计策深深折服。”曹参仔细的叮嘱道。 第95章 黄汉升与陈叔至 “我会亲自镇守蕲春县,以防止东边的韩信,只是你我二人皆长期镇守江夏郡的边境,西陵县则无人坐镇,时间一长,恐怕会生祸乱。我们还是需要发掘一些可以替代我们镇守边疆的人才。”邓禹心事重重的说道。 “说起人才,我倒是在这次江夏郡的平乱中发些一个不错的苗子,此人三十余岁,作战之时往往冲锋在前,勇不可当。如果能稍加点拨,传授他一些兵法谋略的知识,必然大器晚成。”曹参胸有成竹的说道。 “哦,能被曹兄毒辣的眼光看中,必然非同一般,不知乃是何人?”邓禹作出云霓之望的样子,期待的问道。 “此人乃南阳人,姓黄名忠,表字汉升,在襄阳担任别部司马,这次亦是随军出征。我已经将人从刘景升那要了过来,并表奏黄汉升的功绩,已经晋升为骑都尉。”曹参笑道。 “曹兄,你不声不响的就将事情做完,真令仲华汗颜。不过,黄汉升居然是南阳人,和我还是老乡,果然我们南阳人杰地灵,物华天宝。”邓禹赞赏道。 “我们多加指点黄汉升,假以时日,我相信黄汉升能成为独当一面的大将。到时候就能替代我们之一,镇守江夏郡的边疆,依靠地理优势,防患楚霸王和淮阴侯的突袭。”曹参正色的说道。 ………… 雁门郡,阴馆县。 一个小型商队自中原地区千里迢迢的来到雁门郡。 “这次多亏了叔至护佑,一路上才化险为夷,顺利抵达雁门郡。”领头的商人张凡大笑道。 “四海流浪之人,若非张兄收留,我也不知道去向何方。能跟随张兄踏遍华夏之地,乃是叔至平生之愿。”陈到客气的说道。 “哈哈,等我们这次将带来的货物高价贩卖给乌桓族人,大赚一笔后,痛快的喝上三天三夜,不醉无归。”张凡眉飞色舞的说道。 ………… 两个时辰后,张凡脸色阴沉的独自站在往昔和乌桓人交易的集市附近。 原本自己兴高采烈的到来后,却发现这里比起以往不但清冷了许多,连一个乌桓族人都没有。 于是,向附近的汉人百姓打听后才知道,乌桓的首领能臣氐已经被汉军赶出了雁门郡,而曾经生活在这里的乌桓百姓,愿意留下的都被迁往了东边的代郡。 “可恶的刘备,简直是断我财路。”得知消息后的张凡双拳紧握,脸色阴晴不定。 他这次从中原之地带来的货物,都是准备高价卖给乌桓人的,为此自己还特意雇佣了一大批护卫。 虽然这些货物仍然可以出售给附近的汉人百姓,但是价格必然不可能如乌桓人一般。算上雇佣护卫的费用,这次自己能保住本钱就已经不错了,多半还要亏损一些。 对于商人来说,断人钱财,如杀人父母,乃不共戴天之仇也。 没过多久,张凡返回了商队停靠的驿站。 “张兄,你脸色为何如此难看?”陈到见到返回的张凡后,不禁出声问道。 “叔至你有所不知,今日我本前去集市商谈货物的售卖,却听到一个重要的消息。如今的雁门郡太守刘备,恶贯满盈,奴役汉人百姓,已经到了天怒人怨的地步。”张凡怒火冲天的说道。 “听名字,这位刘备也是汉人?雁门郡现在不是乌桓人的地盘吗?”陈到狐疑的问道。 “这刘玄德就是靠对乌桓人阿谀奉承、卑躬屈膝,才能做到雁门郡太守的职位。他上任后不但不知悔改,而且变本加厉的鱼肉我汉人百姓。”张凡痛心疾首的继续说道。 张凡于是在刘备身上编织了各种谎言,将自己生平知道的所有罪恶之事全部安插在刘备的身上,只听得陈到怒火中烧。 “岂有此理,竟然有这样的汉人官吏,比起董卓来说更为可恶,我陈叔至必定为民除害,手刃此贼。”陈到信誓旦旦的说道。 “小声一点,周围可能就有他的眼线,不知叔至可有计划?”张凡先是叮嘱一声,然后追问道。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此事宜快不宜迟,我准备今晚就入府刺杀刘备这个奸贼。”陈到大义凛然的说道。 “需要我提供什么帮助,叔至尽管吩咐,我也有心除此贼!”张凡心中暗喜,表面不动声色的说道。 “不用,我去去就回,张兄尽管等我好消息就是。”陈到信心十足的说道。 ………… 当夜,阴馆县太守府。 这里原本是乌桓可汗能臣氐的府邸。 雁门郡被刘备占领后,这里自然成为雁门郡太守的府邸。 原本装修奢侈豪华的府邸,贵重物品都已经被刘备变卖,换成了金钱。 一部分赏赐给麾下立功的将士,一部分用于百姓的补贴。 现在的太守府变得平平无奇,昔日的光鲜亮丽已经一去不复返。 陈到小心翼翼的潜入太守府,进入到灯光微亮的房间。 陈到心中有些纳闷,为什么堂堂雁门郡的太守府邸,防范措施如此粗糙,自己不费吹灰之力,轻而易举的就潜入进来。 房间内,烛光摇曳,桌上放着一排竹简,这里似乎是书房。 陈到朝竹简看去,发现上面翩若惊鸿的写着一行大字:“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惟贤惟德,能服于人。” 陈到默念此句十来遍,自言自语道:“此笔迹未干,当是不久前所写。刘备如果真是恶贯满盈之辈,如何能写出这样的警世名言?看来我还是太信任张凡,竟然没有调查清楚,只听他一面之词就前来刺杀刘备。” 正在此时,陈到听到外面脚步声响起,急忙将手中的长剑藏于房间的暗处。 刘备在议事厅和张良等人商谈完事情后,就返回自己的书房。 来到书房的刘备,微微一愣,见到一位器宇轩昂的青年正在仔细鉴赏自己才写不久的文字。 不由得老脸一红,急忙说道:“随性而作,倒让阁下见笑了。不知兄台乃是何人,为何出现在我的书房内?” 陈到没有立即回答刘备的询问,而是反问道:“此文乃玄德公所作?” 第96章 感化刺客 “没错,确实乃我所做,也是我一生奉行的原则。”刘备坦然的说道。 “不知玄德公是如何当上雁门郡太守?”陈到图穷匕见的说道。 “嗯?”刘备有些没反应过来,顿了片刻才说道:“阁下恐怕认错人了,我乃朝廷任命的代郡太守,并非雁门郡太守。” “那玄德公为何会在雁门郡太守府内办理公事?”陈到不解的问道。 “阁下莫非是外地之人,才到雁门郡不久?”刘备也满腹疑惑的反问道。 “没错,在下陈到,表字叔至,现在乃是商队的一名护卫,跟随商队前来雁门郡贩卖货物。”陈到如实的说道。 “原来是陈叔至,幸会幸会。我们不妨坐下来闲谈如何?”刘备看似询问陈到一声,结果连忙又将桌子边上的茶壶拿来,为两人添茶倒水。 “这……草民只是一介布衣,哪能劳烦玄德公为在下沏茶。”陈到诚惶诚恐的说道。 “哈哈,陈兄弟以我一见如故,哪来这么多讲究。我观叔至不似寻常人,当不拘小节。”刘备劝说道。 “既然玄德公如此,那叔至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陈到随后也坐下来,品了一口茶。 “还不知陈叔至为何深夜来到我的府上?难道有要事找我?”刘备不禁问道。 “确实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确认。” 陈到斟酌片刻,继续问道:“敢问玄德公,你说自己是代郡太守,为何会在雁门郡太守府内?” “十日前,我带领代郡的士卒攻克雁门郡,收复大汉的故土,将乌桓的可汗赶出了雁门郡。”刘备表情严肃的说道。 “此言当真?”陈到听闻刘备的话后,脸色微变的说道。 “叔至如若不信的话,明日白天随便找个当地的百姓打听就知道我所言如何了。”刘备没料到陈到反应如此激烈,怔怔的说道。 “叔至并非质疑玄德公,差一点误杀好人,这该死的张凡是想陷我于不义。必然是玄德公将乌桓人赶出雁门郡后,他和乌桓人的交易泡汤,成了亏本买卖,恼羞成怒之下,蛊惑我来刺杀玄德公。”陈到脸色阴晴不定的喃喃自语道。 “什么刺杀?”刘备目瞪口呆的说道。 “还请玄德公恕罪,事情是这样。 我原本是豫州汝南人,担任颍川太守李旻的亲卫。在豫州刺史孔伷参加反董联盟后,颍川太守李旻名义上乃是孔伷的下属,亦跟随孔刺史一同起兵。 后来的事情,玄德公大致也清楚,董卓任命大秦武安君白起的后人为统帅,将诸侯联军各个击破。颍川太守李旻大人也是在白起突袭阳城县时战死,我虽然奋力杀出重围,但是身为郡守的亲卫,却无法保护郡守的安全,本应该无颜继续苟活在世上。 当时我准备自杀之时,正好被张凡带领的商队发现,在张凡的劝说下,我也慢慢放弃轻生的念头,成为他的护卫,和他的商队一起在华夏各地行商。 没想到到达雁门郡后,此人竟然把玄德公说得十恶不赦,甚至罪行远超董卓,我这才想替天行道,为民除害,就算失败,也能到地下去追寻李太守。 结果玄德公的事情全是张凡编造的,他因为与乌桓人的买卖无法达成,所以迁怒于玄德公,其心可诛。”陈到慢慢将事情娓娓道来。 “原来如此。”刘备暗叹了一口气。 “玄德公驱逐乌桓,收回雁门郡,乃我大汉的社稷之臣,我差点误伤义士,还请玄德公责罚。无论何种刑法,叔至皆无怨无悔。”陈到跪下说道。 “叔至快快请起,正所谓不知者无罪,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刘备急忙将陈到扶起说道。 “叔至差点铸下大错,无颜留在此处。我本应斩杀张凡,来回报玄德公的大义和恩情。但是张凡毕竟对我有劝谏之恩,又是我的雇主。杀主之人,乃不仁不义之徒,叔至不愿为之。”陈到说完后,就准备告辞离去。 “叔至你这是准备去哪里?”刘备心急火燎的问道。 “我也不知,四海为家,浪迹天涯。”陈到脸色黯然的说道。 “叔至,我之前就说过,你我一见如故。我这里现在正是用人之际,叔至可愿意留下助我一臂之力?”刘备握着陈到的双手,语重心长的说道。 “玄德公,我身为亲卫却无法保全李郡守的性命,又差点暗害于您,您真愿意收留叔至?”陈到眼睛泛红,浑身颤抖的说道。 “那是自然,我说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人无完人,没有人会永远成功。”刘备深情的说道。 “叔至这一生当誓死追随主公,若违誓言,人神共灭。”陈到情深意重的说道。 ………… 初平元年(公元190年)四月初三。 前往上郡出征的关西军悄然返回京城。 这一战折损三万关西军,可以说是董卓军自征战以来,首次出现如此大规模的败仗,连大将郭汜也战死。 原本已经攻下定阳县的张济、樊稠二人,得知进攻高奴县的大军兵败,郭汜战死的消息后,也带领军队撤出上郡,汇合李榷的败军,一起返回冯翊郡。 数日后,接到董卓传来的退兵消息后,几人才带领关西军返回京城。 董卓府内。 董卓大发雷霆的说道:“为何同样是三万关西军,张济、樊稠大军能势如破竹攻下定阳县,而李榷、郭汜大军却在高奴县惨败,连郭多也战死沙场。” “启禀董公,原本我们这一路还算顺利,在高奴县郊外大败鲜卑军。一路追击之下,进入高奴县内。没想到,之前他们乃是故意大败,引诱我们进入高奴县。 结果在高奴县中了对方埋伏,郭多背部中了一箭,我们突围之时,郭多体力不支,坠马之后,死于乱军之中。”李榷惭愧的说道。 “你们也算征战沙场多年的宿将,居然能被对面的诱敌之计诓骗,让老夫大失所望。”董卓怒其不争的说道。 “武功侯对于此战如何看待?”李儒见到董卓即将爆发,快要控制不住的时候,连忙转移话题的问道。 第97章 曾经的北境之光 “素闻鲜卑人英勇好战,不擅阴谋诡计,竟然能令百战的关西军中计,对方必然有善于用兵之人。正如朝廷之上各位大臣所言,对上谷郡用兵得不偿失。大军出动,日费千金。 即使夺回上谷郡后,也极难治理,何况还要驻守重兵于此,随时防范鲜卑、匈奴等外族的入侵,钱粮在贫瘠的当地无法自给自足,都需要朝廷的提供。当年秦国崩盘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北上三十万大军攻打匈奴,以及五十万大军南平百越之地。”白起淡淡的说道。 “那依武功侯所见,关西军溃败,大将郭汜被杀之事就算了?”李儒又问道。 “现在的情况不宜对外用兵,而且还是对我们几乎没有威胁的上郡之地的异族用兵。如今关东联盟虽然瓦解,但是他们仍然将董公视作眼中钉、肉中刺。一旦战事不利,或者陷入拉锯战、消耗战,天下必将再次云集响应。到时候还能否击退诸侯联军,犹未可知也。 董公此时此刻当主修仁政,收揽人心,方为上策。否则一旦外部遭遇战事,内部又开始反叛,内忧外患之下,关东之地不复为董公所得。 徐州牧陶谦治下的新政,深得人心,百姓拥戴,希望董公能仿效之。”白起语重心长的劝谏道。 “武功侯你现在越来越放肆了,公然指责董公不修仁政。”李榷脸色冷厉的说道。 “仁政不是你我说了算的,而是要看董公治下的百姓如何认为。诸位大人不妨私下去关中以及河南郡的各地巡察,看看治下的百姓生活如何?在安排人去徐州看看,就可一目了然。”白起侃然正色的说道。 董卓听闻白起之言,脸现不悦之色,喝道:“蔡伯喈博学多闻,被世人推崇备至,大家都赞你乃旷世大才。这些年你北居五原郡安阳县,南临江东吴郡,向西游历陇西,又在徐州避世数年,必然了解百姓们的生活情况。你来说说看,关中地区以及河南郡百姓的生活,真不如其他地方?” 蔡邕当初因为得罪灵帝身边的不少人,被人诬陷,在外避难十数年。董卓进京掌权之后,采用麾下谋士们的建议,亲近士人,征召名士,蔡邕也正是如此被董卓征召。 蔡邕知道董卓暴怒无恩,并非社稷之臣,所以推辞自己有病,不能前去朝廷赴任。 但是在董卓恩威并施之下,才不得已的来到京城赴任。董卓和蔡邕交流后,对于蔡邕的才学非常震惊。三天之内,历任御史、尚书、谒者,遍历三台,深受董卓的器重与尊敬。 蔡邕被董卓亲自点名后,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前说道:“徐州之地原本就富庶,近些时日徐州牧陶谦驱逐境内的群盗,迎回彭城王刘和。改革变法,励志图新,调低赋税,百姓日子一天好过一天,已经俨然成为乱世之中的华夏乐土。 而关中地区连年征战不休,近些年又多有天灾,朝廷也没有给于百姓相应帮助,以至于关中百姓生活困苦,人人皆脸有菜色。” “哼,既然徐州如此富裕,税赋可有按时上缴朝廷?”董卓不满的冷哼道。 “启禀董公,徐州确实按时上缴税赋,并且还进贡一些海产品给圣上,圣上非常喜爱这些食物。”李儒如实禀告道。 “徐州富裕,我们能否调高税赋,让他们每年多缴纳一些钱粮?”董卓问道。 “万万不可,如今愿意向朝廷缴纳税赋的郡守刺史本就不多,如果调高税赋必然逼他们与朝廷决裂,到时候不但无法收到税赋,反而让董公的敌人越来越多。”冯异急忙劝阻道。 “董公,我们是否可以仿效徐州的税赋和律法?”贾诩突然出声问道。 “徐州的改制变法适合我们吗?”董卓沉吟片刻,灵机一动的反问道。 “徐州兵临大海,极少遇到天灾,境内盗贼已除,又无战乱,他们制定的政策乃因地制宜,如果其他地方一味效仿,反而画虎不成反类犬。 不过,他们其中一些适合我们关中地区以及河南郡的措施倒是可以采纳。”蔡邕见到董卓如此询问,内心激动的上前说道。 “既然伯喈对于此事如此上心,就由你全权负责,根据徐州新颁布的法制税赋为我关中地区以及河南郡重新拟定一份。等我过目之后,再和群臣讨论一番,没有问题之后,就尽早实施。”董卓当机立断的下令道。 “董公英明!此乃百姓之福也!”冯异当先拍掌称快的说道。 “董公英明!”其他人也随后称赞道。 “哎,确实多少年没有为百姓做过这样的大事了。”董卓见到众人心服口服的对自己发自内心的称赞,非常高兴,这是他多少年来都没有遇到过的。 这些年来,他手下之人不是对他阿谀奉承就是提心吊胆,生怕自己做错事,被惩罚。而他自己也慢慢养成骄纵、凶残的性格。 今日下定决心为百姓做一件大事,得到众人的交口称赞,自己仿佛回到了年轻的时候。 那个在边境为大汉守国门,与麾下士卒同甘共苦,得到赏赐全部分给下属官吏和士兵的北境之光。 边境的百姓见到自己都会热情洋溢、发自内心的上前问好。 只是可惜,那样的时光永远回不去了。如果时间可以倒流,自己是否还会变成现在这样? ………… 次日,大汉朝廷接二连三的接到好消息。 代郡太守刘备兵出雁门郡,击败乌桓首领能臣氐,将雁门郡境内的乌桓军队驱逐,重新夺回了阔别大汉无数年的雁门郡。 朝堂之上。 司空杨彪老泪纵横的说道:“雁门郡自高祖建立汉朝,将韩王信分封到雁门郡的马邑县开始,这里就是大汉不可分割的领土。 武帝时期,大将军卫青、冠军侯霍去病远征异域,威震大漠。雁门郡更是从防备匈奴的第一战线变成进攻匈奴的中转站。 王莽篡汉后,雁门郡丢失,被胡人占领。 光武帝复国之后,用了许多年才重新夺回雁门郡。 几代之后,雁门郡再次丢失,距今已有数十年。” 第98章 古之恶来 太仆王允赞不绝口的说道:“据说刘玄德爱民如子,在他的治下,没有百姓不称颂,不愧是卢尚书的弟子,匡扶社稷、济世救民有乃师之风。” 司徒黄琬也说道:“据传刘玄德乃是汉景帝之子中山靖王刘胜的后人,不知真假?” 坐在龙椅上的皇帝刘协听到汉景帝后人几字后,耳朵微微一动,唤来宗正刘艾问道:“劳烦族叔取来宗族世谱查证一番。” “谨遵陛下圣令。”刘艾叩拜后,连忙转身离开。 没过多久,刘艾查阅宗族世谱后,来到皇帝刘协面前禀告道:“启禀陛下,宗族世谱上确实有刘备父亲和祖父的记载。刘玄德的祖父刘雄,年轻之时举孝廉,官至东郡范令,其父刘弘,不仕,并早逝,所以之后没有记载。” “陛下,刘备乃刘弘之子,应该毫无疑问,所以亦算是汉室宗亲,可以重用。”贾复低声说道。 一旁的宗正刘艾听到此言后,眉毛微微一动,随即不动声色的收起宗族世谱后,向刘协告退。 正在众人相互之间闲聊时,董卓才面带笑容的姗姗来迟。 “诸位今天为何如此激动、兴奋,难道发生了什么大好事不成?”董卓刚一到来,发现众人的神态各异后,好奇的问道。 “董公难道不知,代郡太守刘备击败能臣氐,攻下雁门郡,赶走乌桓人,收复我大汉的故土。”议郎郑泰欣喜的说道。 “董公你可来了,如今代郡太守刘备夺回大汉的故土雁门郡,大臣们都在商谈该如何赏赐,董公认为该当如何呢?”刘协兴高采烈的问道。 “这确实是一件振奋人心的大事,不知诸公之意如何?”董卓淡淡的问道。 司徒黄琬上前说道:“并州九郡,这几十年来,我大汉实际只掌控太原郡和上党郡。如今没有用中央的军队,仅靠代郡这样贫瘠之地,就能攻下雁门郡,老臣以为当大赏,以作天下表率。” 贾复以眼神暗示对面的贾诩,贾诩却装作没有看见。 司空杨彪建议道:“并州刺史丁原死后,朝廷暂时没有任命后继者,不如任命刘玄德为并州刺史,为我大汉守护边疆。” 董卓轻轻点头,并没有答话,而是望向自己身边的李儒。 李儒于是上前说道:“司空之言甚是,微臣附议。” 正在此时,内侍前来禀告道:“启禀陛下,幽州牧刘虞的使者已经来到殿外。” “喧!”刘协平静的说道。 没过多久,一位来自幽州的使者被内侍引入大殿之内。 “你是伯父刘伯安麾下的使者?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大殿之上的刘协正襟危坐的说道。 “启禀陛下,刘幽州带领军队击败鲜卑首领轲比能,攻下上谷郡。”幽州使者上前说道,并呈上刘虞自己撰写的战报。 ………… 半个时辰后,刘协、董卓以及几位重要的大臣看完战报后皆激动不已。 “不愧是伯父,竟然能如此轻松的攻下上谷郡,手底下竟然还有大将军卫青和冠军侯霍去病的后人,真是人才济济啊。有伯父和刘玄德坐镇北方,抵御外寇,我们可以高枕无忧。”刘协赞叹道。 李广、吴汉、贾复三人听到皇帝刘协说到大将军卫青和冠军侯霍去病的后人时,皆脸色大变,李广甚至全身颤抖不止。 不过,除了他们三人,其他人听到这两个名字却没有什么反应。 反而司空杨彪、司徒黄琬、太仆王允等老臣得知战报的内容后,皆热泪盈眶,百感交集。 “伯父刘幽州在信中说道,拿下上谷郡是他身为宗亲应该做的,不需要任何赏赐。这些年他在幽州每年都要青、冀二州两亿多税收来填补幽州的军费,已经非常愧疚了。”刘协将刘虞给他的信件拿出来说道。 “虽然刘伯安如此说,但是有功必赏,有罪必罚,方能长治久安。如果有功不赏,会寒了天下人的心。刘伯安已经封侯,又是幽州牧,不如直接增加他的封邑。上谷郡既然才攻打下来,不如就把上谷郡的涿鹿县划给刘伯安充当封邑。 这样既能激励天下有志之士,也对大汉并没有什么损失。毕竟上谷郡太偏远,人口又稀少,并不会产生多少赋税。更何况边境之地的郡县,连自给自足都做不到,如何会有赋税。”李儒建议道。 “文优之言有理,刘伯安已经是幽州牧、襄贲侯,可以说是外臣的极致,如果还要晋升,只能封公建国。但是刘伯安的功绩还不足以封公,所以增加其封邑乃是最好的选择。”司空杨彪赞同道。 司徒黄琬也说道:“老臣附议。” 随后在朝的大臣们纷纷上前说道:“微臣附议。” “既然大家一致同意,就将上谷郡的涿鹿县赏赐给幽州牧刘伯安作封邑,并封刘备为并州刺史。”刘协下旨道。 “臣等遵旨!” ………… 初平元年(公元190年)四月初六。 东郡,濮阳县。 “孟德,好消息,被我们从东郡驱逐的群盗进入济阴郡和山阳郡后,再次发生暴乱,济阴郡太守袁叙已经战死,山阳郡太守袁遗不敌后,丢弃官印,向南逃回汝南老家。”王猛来到曹操的府上,兴奋的说道。 “好,景略认为我们当先取济阴郡还是山阳郡?”曹操虚心的请教道。 “事不宜迟,贼寇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我们当兵分两路,免得被徐州牧陶谦得知后,也来分一杯羹。”王猛建议道。 “既然如此,那我和景略带领一路军,以元让为先锋攻取济阴郡,无忌和子孝带领一路军,以乐进为先锋攻取山阳郡,妙才、子廉等人留守东郡。”曹操下令道。 ………… 四月初七,曹操和王猛在济阴郡大破贼寇,斩杀贼寇两万余人,并有一万余贼寇投降。 同一时间,曹仁用魏无忌之计,在山阳郡昌邑县郊外设伏兵,伏击贼寇,斩敌三万余人,并投降六千余人。 当日,在夏侯惇的军中,正好刮起大风,军旗随风摇曳,数位士卒一起都扶不住,眼看就要倒下。 正在此时,一位大汉大喝道:“都让开,让我来。” 随后挤开人群,一只手就将军旗扶住,不再摇晃。 士卒们皆赞叹:“真神力也!” 这时,巡视军队的曹操和王猛正好路过看到这一幕。 王猛笑道:“此人如此力气,真是古之恶来,如果孟德把他带在身边,担任亲卫,当可万无一失。” 曹操大喜,急忙召见典韦,并问其出身来历,得知原本是张邈的部下,张邈战死后,随同其麾下众人一起来到东郡。 曹操随后任命典韦为都尉,成为自己的亲卫队长。 第99章 王景略改革吏治 济阴郡,治所定陶县。 此时曹操也得到东边魏无忌和曹仁传来的消息,他们已经顺利的拿下山阳郡。 “景略,如今我们掌控兖州三郡之地,地盘也足足扩大为原来的两倍,再加上允诚的济北国,拿下兖州全境指日可待。”曹操喜笑颜开的说道。 “孟德,虽然我们拿下两郡之地值得庆贺,但是兖州的地理位置可是非常不好,乃是四战之地。 东有徐州牧陶谦,他重用吴起实施变法,降低赋税,百姓富裕,据传徐州境内现在连乞丐都没有,在这样的世道出现如此盛况空前的景象简直匪夷所思。如果有人进攻徐州,境内百姓绝对会誓死为陶谦而战。而且陶谦还重用当地的名士,现在连当地的士族都死心塌地的辅佐他。 西有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国贼董卓,此人军力的强大,我们已经在荥阳领教过。虽然陈留郡被陈王刘宠占领,避免我们的领土和董卓直接接壤,但是仍然不可掉以轻心。白起深得其先祖神妙行军法的精髓,一旦我们疏忽大意,很可能被他再来一次千里奔袭。 南面的汝南郡虽然现在还没有强大的势力占据,但是汝南西边的袁术,东边的张角必然会为了此郡大打出手,无论谁占据此郡,对我们的威胁同样巨大。 北方的袁绍,虽然如今已经与我们结成盟友,袁本初又是孟德的少年挚友。那是因为现在和我们没有利益冲突,他的目标在黄河以北,我们的目标在黄河以南。一旦将来发生了利益冲突,在可靠的盟友关系也会一触即碎。”王猛将如今兖州面临的局面向曹操仔仔细细的道来。 “景略既然对兖州的困境了如指掌,必然深藏于心,一定会有良策教我。”曹操期待的说道。 “大汉的衰弱几乎不可能逆转,如今各地的军阀皆拥兵自重,比起战国时代来说更加的混乱不堪。大汉的衰弱有许多方面的原因,法制和税赋只是其中之一。 幽州牧刘虞,徐州牧陶谦为何会调低赋税,鼓励百姓种田并大力推广生产,说到底人乃是国之根本也。人口越多,农业生产的规模和效率越强,可征用的士卒也越多。 幽州近些年吸纳了百万的百姓和流民、以及避乱的世家大族。最近一年兖州、青州、豫州的百姓也多有奔向徐州的。 现在的情况和战国时代很相似,不变法墨守成规,治下的百姓和人才就会慢慢被其他势力吸引而去,此消彼长之下,变法图强的会越来越强,墨守成规的会越来越弱,直至彻底灭亡。”王猛正容亢色的说道。 “以景略的想法,我们需要效仿幽州和徐州,降低赋税,重申律法,鼓励生产与种田。”曹操若有所悟的说道。 “这只是其一,大汉经过四百年的发展,阶级早已经固化,平民和寒门的上升通道几乎被堵死。 这类人才得到重用的百不足一,大多数人才都淹没在历史的洪流中。”王猛叹道。 “没错,大汉选拔官吏主要是察举制度,分为举孝廉、举茂才。举孝廉就是由各郡国的最高职位从本郡国内向中央朝廷推荐当地的人才,这些人往往都具备孝顺长辈,清廉公正的品质,并在当地有很好的口碑。 各个郡国之间的标准还不一样,人口满二十万每年举孝廉一人,满四十万每年举孝廉两人,以此推之;人口不满二十万,每两年举孝廉一人;人口不满十万,每三年举孝廉一人。 而茂才的选拔比起孝廉更为苛刻,只有州刺史或是州牧才有资格举荐,朝中的三公也有资格举荐,汝南袁家四世五公,所以故吏、门生才会遍布天下。”曹操郑重的说道。 “嘿嘿,这些推荐的人无一不是世家大族或是豪门贵族,偶尔会有寒门弟子被一些清正廉明的官员推荐,而平民基本没有机会。 年深日久下来,出现了许多任人唯亲,志大才疏,能力名不符实的官员。 大量人才得不到重用,坐上高位的大多数都是尸位素餐之辈,大汉自然慢慢走向腐朽与衰败。”王猛嘲讽的怪笑道。 “那也没办法,有举荐资格的官员也曾经都是被人举荐上来的。他们到了这个位置,也该还当年的人情,自然会优先举荐当年推荐自己之人的后代或是其家族子弟。”曹操无奈的说道。 “所以这样的选拔制度并不完善,我认为应当在察举制上设立奖惩制度和考核标准。我们将可推荐的人才分为五类,分别为孝悌、廉直、文学、政事、军事。 由各个郡守每年推荐,每种人才至少推荐一名,最多推荐三名。如果实在无人推荐,可向中央汇报,我们亲自安排人员巡察。 而被推荐之人都会接受我们中央的统一考核,所有人的考核标准必须一致,以免有人假公济私。凡是通过者,推荐之人都会得到奖赏,反之,如果没有通过的人,会根据他的考核表现,对推荐之人实施不同的惩罚。”王猛将自己当年在前秦时,推出的举荐赏罚制度和官吏考核标准向曹操和盘托出。不过今时不同往日,王猛并没有照搬当年前秦的那一套方法,而是根据大汉的现实情况,进行了大量的更改。 当年王猛可是凭借这样的选拔制度,为前秦开创了前所未有的新局面,有效提高了前秦各个官员的智力水平和实操能力,朝廷的官员选拔风气也随之改变。以前的那些贿赂成风,用钱买官,任人唯亲的常事全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洁身自好,劝业竞学的风气。 “景略这些改革措施大善,确实能加大人才的选拔,避免出现才不配位的情况出现,不过对于平民来说,还是比较难出头。”曹操先是对王猛提出的改革措施予以肯定,然后又对平民的选拔感到担忧。 “无妨,我提出的改革方案还没有说完,需要一步一步的来。”王猛笑道。 第100章 孔北海困守朱虚县 “景略还有何建议不妨一起说出来。”曹操追问道。 “我认为每位郡守每年同样可以向中央推荐三名平民参加考核,至于如何甄别平民的身份,只要三代之内,家族中无人担任官吏,皆可判定为平民, 不过平民参加的考核,合格后,推荐的郡守可以得到奖赏,如果不合格,郡守受到的惩罚当小于推荐孝廉不合格的惩罚,这样可以防止一些郡守为了推脱责任不愿意推荐平民。 毕竟大多数平民无论在经济上还是身份上都不如世家大族之人,这样他们从小的见识和阅读量大都不如世家大族之人,以至于他们的能力并没有得到最大的发展。”王猛一针见血的说道。 “景略之言合理,只要每年郡守在当地公开对想参与中央考核的平民进行一次筛选,然后将优秀的人才推荐给中央,落选了对郡守们的惩罚也不大。如果被中央选中,郡守们不但可以得到相应的赏赐,他们对于这些进阶的平民来说,就是举荐人,如同恩师一般。”曹操点头说道。 “虽然如此,但是平民的家庭之间也有贫富差距,如果有人贿赂当地的郡守拿到前去中央考核的名额,对于那些家贫的人来说同样的不公平。我们可以对参加考核的人进行评级,如果得到的评级是最低的一档,可以对郡守实行追加处罚。 这样虽然无法绝对禁止贿赂的事情发生,至少能把那些没有才能却想鱼目混珠的人筛选掉。郡守再贪婪,也不会举荐毫无才能之人,这样对他们一点好处没有,反而可能因此丢掉官职。”王猛针砭时弊的说道。 “哈哈,景略之言,句句说到我的心坎里。本来还想让你担任济阴郡太守,但是现在我还是想把你留在身边,时常听到你的教诲。”曹操大笑道。 “我亦愿意留在孟德身边出谋划策,不过我倒有两个不错的人选推荐给孟德,可以担任济阴郡和山阳郡的太守。”王猛淡然的笑道。 “景略不妨说来听听。”曹操不置可否的说道。 “原扬州刺史陈温,在张角攻取九江郡不敌后,前来投靠孟德。此人当初在我们汴水之败后,无忌和子廉曾经前往九江郡的历阳县招募士兵,陈刺史对他们帮助颇大。 而且他在扬州担任刺史多年,政绩斐然,颇受当地百姓的爱戴,说明此人不但治理地方的能力强,而且清廉公正,只要我们将之前的改革措施下达,他必能完成任务。 另一位就是卫兹的长子卫臻,卫兄可以说是为孟德而战死,其子卫臻公正清廉,有乃父之风,作为一郡之守,绝对绰绰有余。”王猛举善荐贤的说道。 “景略所言和我心中想法一样,我亦有心此二人。”曹操大笑道。 ………… 初平元年(公元190年)四月初八。 曹操任命原扬州刺史陈温担任济阴郡太守,卫兹长子卫臻担任山阳郡太守。 又采纳王猛的建议,对自己治下的兖州三郡开始改革。 除了如同幽州、徐州一般开始调低税赋,重申律法,又制定一系列的官员选拔政策。 当官员选拔的方案被公布,整个兖州皆震惊。平民之中,人心震动,一些有才的平民子弟第一次看到出人头地的机会,而一些世家大族纷纷眉头紧皱。 虽然对于平民的选拔和他们并没有什么关系,也没有直接的利益相关。 但是官吏位置就这么多,如果平民阶层进入其中,占了一些位置,岂不是相应的他们世家大族的官吏位置就会减少? 一时之间,整个兖州之地开始风起云涌。 ………… 北海郡国,朱虚县。 建武二十八年(公元52年),汉光武帝刘秀封自己的大哥齐武王刘演的次子刘兴为北海王,在北海郡建立北海国,定都于剧县。 传到现在的北海王刘康手中已经经历七世,而如今的北海国国相,正是因为得罪董卓而被发配北海为相的名士孔融。 一年前,因为董卓废少帝之故,在朝担任侍御史的孔融,大义凛然的和董卓辩论,言辞激烈,句句戳中董卓的要害。 董卓心中愤怒,怀恨在心,但是忌惮于孔融的名声,不敢加害。于是将孔融明升暗降的转任议郎后,又暗中指使三公,将孔融举荐到贼寇最为猖狂的北海国为国相。 北海国之所以盗贼猖狂,主要原因是境内并没有强力的官方武装,北海王刘康几乎无为而治,加上南边的徐州大力清剿境内的盗贼,徐州境内的大半盗贼一部分向西进入泰山郡,另一部分则逃往北方的北海郡国。 当初孔融来到北海国时,北海国早已经被群盗攻破,北海王刘康甚至不知所终。 孔融来到剧县后,以官方的名义召集溃散的士兵和愿意参军的百姓,对百姓宣扬群盗的恶行,又讲解军规兵法,操练士卒。 亲自书写信件向各方郡县求援,贼寇张饶率领二十万流寇从冀州南归,孔融逆击后不敌贼众,率领剧县的军民百姓南逃到朱虚县。 之后收聚败兵,前来相投者甚多,一度达到四万余人。 孔融留在朱虚县开始建造城池,设立学校,推举贤才,表显儒术。因为在朱虚县颇有政绩,取得了不错的名声,大家都尊敬的称呼其孔北海。 不过,此时的孔融却忧心忡忡,他得到消息,北边剧县的贼寇张饶又开始蠢蠢欲动,得知他们朱虚县发展良好,又开始打起他们的主意。 虽然孔融认为自己才华盖世,但是对自己的军事才能还是有自知之明。自从在剧县被贼寇张饶击败后,几乎就不再触碰军事,手下的士卒也都交给校尉们自己训练。 “文举可是因为剧县贼寇张饶的大军烦恼?”主簿王修见到孔融忧虑的表情后,低声问道。 “知我者叔治也,最近得到消息贼首张饶将剧县折腾完后,得知我们在朱虚县,又开始计划南下了。”孔融叹道。 “文举勿忧,我有一计可让张饶贼军灰飞烟灭。”王修神秘的说道。 第101章 张子房与诸葛亮的初次见面 “不知叔治有何良策?”孔融惊喜交加的问道。 “朱虚县南边就是徐州的琅琊郡,如今的徐州在陶谦的治理下,蒸蒸日上,百姓们丰衣足食,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盗贼消亡,乞丐绝迹,真可谓是这个时代大汉的乐土。 更兼徐州兵强马壮,军民齐心,我们何不向陶谦求援。只要徐州大军一到,北海的这帮流寇又怎么可能是对手,当可一战而破之。”王修建议道。 “我原本就有这样的想法,只是担心徐州大军到来,清剿贼寇后,鸠占鹊巢,我们可没有能力反抗。”孔融眉头微微皱起,忧心忡忡的说道。 “我素知文举胸怀大志、才华盖世,欲与天下英雄争锋,不肯碌碌无为的做一北海国国相。但是恕我直言,文举虽然大才,却是治理国家、州县的文才,并非征战沙场的军事奇才,在剧县逆战败于贼寇张饶就是最好的证明。 所以,我希望文举放下身段,投靠一方明主,建立不世的功业。而并非自己起义兵,征战天下。”王修劝说道。 “叔治认为陶谦就是我们应该投靠的明主?”孔融脸色阴晴不定的变幻。 “主要我们可以投靠的对象不多,现在与我们接壤的就是徐州牧陶谦。西边的曹孟德听闻已经将山阳郡和济阴郡的贼寇平定,成为兖州如今的一把手,但是曹孟德与我们隔着泰山郡。 泰山郡贼寇声势浩大,比起北海国有过之而无不及。臧霸在徐州被陶谦赶走之后,来到泰山郡,联合境内的孙观、吴敦、尹礼等人,成为一方霸主。我们完全无法跨越泰山郡,向曹孟德求援。 目前我们最优的选择,自然就是南方的陶谦。此人自一年前开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在境内改革变法,驱逐贼寇,重用当地名士。我们投靠对方,必然得到重用。 而且现在已经到了危急存亡的关头,不容我们再有其他的犹豫。”王修将自己心里早有的想法开诚布公的向孔融提出来。 孔融站在原地沉默良久,似乎在心里分析利益得失,忽然说道:“叔治可愿意前往下邳向陶恭祖求援?” “叔治必定不负文举的重托,一定请来援兵。”王修心中暗喜,表面信心十足的说道。 ………… 初平元年(公元190年)四月初十。 距离刘备攻下雁门郡已经二十余日。 数日前,张良告诉刘备准备南下徐州一次。 一来是想亲眼看看徐州牧陶谦重用吴起变法之后的成果,为自己这边在北方的改革吸收一些经验。 二来是见到琅琊郡文曲星大盛,恐怕会有不世出的人才出现,想前去一探究竟。 三来是准备前去下邳祭拜一下当年自己的恩师黄石公。 四百年沧海桑田,当年黄石公赠送张良太公兵法后,并嘱咐其:“十三年之后,你去济北谷城山下,看到最显眼的那块黄石,就是我了。” 十三年后,张良果然在济北谷城山下,发现一块黄石,将其贴身收藏。等回到封地后,把黄石当成传家宝一般,建立祠堂供奉起来。 在自己死后,要求儿子将黄石与自己一同埋葬。 刘备觉得中原各地,盗匪横生,劝说张良过个几年,等到天下局势明朗之后再去。 张良说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天象已现,我们应当把握时机。” 刘备见劝说无效后,唤来陈到吩咐道:“叔至你出生在豫州,和徐州相邻,又武艺高强,当护送子房前去。” “叔至定当舍命完成任务,不负主公的期望。”陈到言之凿凿的承诺道。 数日后。 张良和陈到自北而下的来到徐州。 首先到达的是琅琊郡的东莞县,虽然没有发现什么人才,却对这里百姓的生活有了大致的了解。 东莞县的百姓大多朝气蓬勃,时常将微笑挂在嘴边,更有一些相熟之人互相调侃,这是在其他许多郡县不曾看到的景象。 陈到甚至感叹道:“没想到徐州的百姓过得如此快乐,简直就是人间的净土。” 张良点头说道:“如果各郡县都能如东莞县一般,天下从此就会没有战争,可以刀枪入库,马放南山。因为生活在这样的盛世,哪怕再有野心之人,也不可能发动战争,因为没人愿意为他的野心而战。” 这日,张良和陈叔至来到琅琊郡的东安县。 突然,张良被两个少年的谈话所吸引。 年长一些的少年大概十岁左右的年纪,容貌俊秀,气度不凡,年纪稍小的少年,大概在六七岁上下,长相可爱。 两个少年容貌相似,似乎是亲兄弟。 哥哥对弟弟非常仔细的讲解吴起在徐州变法的内容,对徐州百姓生活的改变,以及未来的展望,不由得让张良啧啧称奇。 “二哥,最近一段时日,北边逃难来了许多百姓,叔父现在为了安置这些百姓,已经忙得不可开交,大哥也在从旁相助。 可惜我们年龄太小,叔父不让我们帮忙,肯定是觉得我们会去添乱。”诸葛均不满的说道。 “我已经向逃难的百姓打听过,是北海国出现大量的贼寇,他们打破北海城,连北海王都下落不明,传闻北海王已经战死。 北海国相孔文举组织义兵反抗贼寇不敌后,退守朱虚县。在我看来,孔文举的使者不久之后,就要南下向陶州牧求援,而徐州的部队休养大半年后,终于准备出动了。”诸葛亮分析道。 “冒昧打扰一下,我二人路过此地,正好听到两位的谈话,这位小兄弟为何觉得孔文举一定会向陶州牧求援,而不是去兖州或是冀州求援?”张良带着和煦的笑容,彬彬有礼的说道。 “呀,阁下何许人也?”诸葛均见到张良长相俊美,陈到气宇轩昂,瞬间好感倍增,带着稚嫩的声音问道。 “不好意思,忘记自我介绍了。我二人皆是代郡太守刘玄德的官吏,在下张良,这位是汝南陈到,因为本人家乡在下邳,回乡探亲,正好路过东安县。”张良拱手说道。 ………… 第102章 来自张子房的相邀 “代郡刘玄德?二哥口中那位治下深受百姓爱戴的刘太守?”诸葛均好奇的问道。 “现在可要称呼刘刺史了,听闻最近刘玄德攻下雁门郡,驱逐了盘根在此几十年的乌桓人,有大功于大汉,朝廷已经册封刘玄德为并州刺史,使者应该在前往雁门郡的路上了。”诸葛亮笑道。 “原来如此,我二人出发之时,并没有遇到朝廷的使者。不过,还没请教两位小兄弟高姓大名?”张良问道。 “在下琅琊诸葛亮,表字孔明,这位是舍弟诸葛均。”诸葛亮言简意赅的介绍道。 “不知东安县县长诸葛玄和两位如何称呼?”张良淡然的笑道。 “正是我二人的叔父。”诸葛亮点头称是。 “不知孔明为何认为孔北海一定会向陶州牧求援?”张良继续追问道。 “从南逃到琅琊郡的百姓口中得知,孔文举组织义兵一败再败,说明其并不擅长军事,如今已经到了非常危机的时候。 自己能力不足以平定匪患,就只能借助外力。北海国东边东莱郡,人烟稀少,兵力不足,自保尚且困难,完全无力救援。 西边泰山郡群盗环伺,没有进入北海国分一杯羹就算谢天谢地,那还能指望他们救援。 西北的乐安郡的情况不比北海国好到哪里去,算来算去,也只有南方的徐州有能力救援北海国。”诸葛亮井井有条的说道。 “哈哈,孔明之前不但对吴起的变法,分析得恰到好处,现在对北海国的时局仍然洞若观火,他日必成大器。 如今刘玄德镇守大汉的北方,求贤若渴,急需人才。孔明将来如果在徐州不如意,可来北疆,我张子房必然扫榻相迎。”张良大笑说道。 “我家二哥一直以来都很厉害的。”诸葛均见对方称赞自家二哥,比自己得到称赞都高兴。 “张良张子房?”诸葛亮目瞪口呆的说道。 “没错,我与先祖同名,我先祖正是高祖亲封的汉初三杰之一的留侯张良。今日能有幸认识诸葛孔明以及这位小兄弟诸葛均,远赴下邳一趟已经不虚此行,我们还有要事在身,就不打扰你们了。 诸葛孔明请记住我的话,如果在徐州不如意,可来北疆,刘玄德麾下一直缺少一位如萧何萧相国那样的治国大才。”张良说完后,就和陈到一起离开了此处。 “真是一位怪人。”诸葛均不理解对方的行为,呆呆的说道。 “董卓军中出现武安君的后人,陶州牧麾下又出现吴起、蒙恬,听闻江东会稽郡又有西楚霸王的转世,现在又出现留侯张良的后人,真是有趣。武安君后人用兵如神,吴起在徐州简直无所不能,听闻江东的霸王转世不但力能扛鼎,还一骑当千,现在这位留侯的后人又如此深不可测,更重要的是他们的名字和其先祖完全一样,怎么可能出现如此凑巧的事情,这世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诸葛亮喃喃自语的说道。 ………… 傍晚时分。 张良和陈到来到客栈准备投宿。 “两位贵客如果住店的话,徐州本地人请出示身份帖,外地人的话请出示临时身份帖,如果没有,可以去县衙办理。”圆脸掌柜带着微笑,和蔼可亲的说道。 “身份帖,那是什么?”陈到愕然的说道。 “掌柜,我们之前在其他郡县投宿的时候,都是用大汉的符传,你看这个可以吗?”张良说完,就从怀里掏出自己的符传。 “以前倒是可以,但是现在经过吴大人的改革后,你是外地人的话,可以凭这个去县衙办理临时的身份帖。”掌柜没有不耐烦,反而耐心的为张良解释。 “本地人倒还罢了,外地人来徐州就变得麻烦了。”陈到随意的吐槽了一句。 “这位兄台可不能乱说,县衙离这里也就几里的路,只要身份没有问题,办完非常快,而且也不用你们缴纳任何费用。但是这样可以最大限度的防止奸细、贼寇们的渗入,你要知道现在的徐州可是一片繁荣的景象,周围许多其他势力都虎视眈眈。”附近一位吃饭的顾客听见陈到的吐槽后,反驳的说道。 “不知这位兄台尊姓大名?”张良见对方谈吐清晰,逻辑合理,不由得问道。 “在下孙乾,表字公佑,北海郡国人,因为北海发生大规模匪患,和乡人一起逃难到徐州。刚来之时,也和两位一样有些抱怨,之后回想起来,才觉得陶州牧这件事做得非常合理。”孙乾坦然说道。 “在下张良,在代郡太守刘备麾下做事,这次前来徐州,乃是返乡探亲。”张良拱手说道。 “原来是刘太守的人,幸会幸会,听闻玄德公攻下了雁门郡,是否真有此事?”孙乾回了一礼,反问道。 “没错,已经有二十余日了。”张良如实道。 “玄德公真是我大汉边疆的擎天之柱。”孙乾感慨的说道。 正在此时,掌柜的突然插口说道:“两位贵客,时间不早了,再晚的话,办理临时身份帖是要缴纳费用的。” “嗯,还有这样的事情?”张良问道。 “哈哈,县衙正常工作时间办理是不需缴纳费用的,因为许多外地人并不清楚现在徐州的政策。如果晚上前来,却无法办理临时身份帖,岂不是只能露宿街头了? 所以县衙是全天都会为外来人员办理临时身份帖,只是超过正常工作时间,会收取一定的费用,这些费用全部用于官员夜直补贴。”孙乾解释道。 “原来如此,竟然还有这样的政策,真让张某大开眼界,不愧是吴子。”张良称赞道。 “吴先生确实是千古未有的大才,如此短时间能让整个徐州焕然一新,我们徐州百姓没有一个不称赞的。”掌柜见张良称赞吴起,同样附和的说道。 “公佑兄,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去办理临时身份帖,告辞。”张良拱手说道。 “张兄,我现在正好无事,就带你们一起去吧!”孙乾站起身来说道。 “既然如此,那就麻烦公佑兄了。”张良感谢道。 ………… 第103章 东都夜话 一路上,张良倒是得知孙乾暂时还未投靠陶谦,他自己也在观察和考虑中。 张良劝说道:“陶谦启用了徐州本地非常多的名士,公佑现在前去相投,最多只能做个小吏。玄德公在北境刚刚拿下雁门郡不久,你也知道边境之地,人才匮乏,以公佑之才,前去投奔,至少能从县丞干起,假以时日,郡守亦不在话下。” “多谢子房兄的关心,公佑会认真考虑的。”孙乾郑重的感谢道。 之后,张良拿出自己的符传交给县衙的官员,并说出一口非常流利的徐州本地方言,说明自己是返乡探亲,官员没有丝毫怀疑的为张良和陈到办理了临时身份帖。 ………… 当夜,东安县的一家客栈内。 “子房先生,今日叔至观察那位名叫诸葛亮的少年,绝非常人,您也认为此子未来不可限量,为何先生不将他带到雁门郡?”陈到不解的问道。 “玄德公求取人才,需要的是真心实意。诸葛孔明年纪尚小,绝不愿意背井离乡,远赴前途未卜、偏僻荒凉的北疆,并且现在将他带到北疆对他的成长也不利。 徐州现在繁荣富强,吴起变革带来的影响空前绝后,诸葛孔明可以在这里得到最好的学习空间。”张良站在屋檐下,双手倒背,望着星空中的明月,淡淡的说道。 “但是如果诸葛孔明年长之后,却进入陶谦的幕府,或是被其他势力招揽,又如何是好?毕竟我们离徐州太远,陶谦可是近水楼台啊!”陈到担忧的说道。 “如果真被其他势力招揽,只能说玄德公和诸葛孔明并无缘分。当今之世,并不是只能君主选择贤士,贤士亦可选择君主。我观诸葛孔明的未来,只有君主能举国相托,才能最大发挥他的才能。 陶谦麾下已有吴起,诸葛孔明就算才能盖世,也不可能在徐州取代吴起的地位。冀州袁本初,他重用河北与颍川士族,也没有诸葛孔明的位置。幽州牧刘虞重用颍川荀氏,荆州牧刘表重用本地豪族蔡氏和蒯氏。 其他地区的强势军阀,大多都已经有自己固定的一套班底,基本都是从他们微末之时一起从血与火之中拼杀出来,很难有其他中途加入贤才的位置。反观玄德公,虽有关、张、亚夫的军事才能,却无治国大才。 我虽然能为玄德公规划未来,制定战略目标,但是治国却并非我所长。所以目前来说,从我的角度看来,诸葛孔明投靠玄德公当能得到最大限度的发挥。当然世事无常,天道难测,多年之后的事情,又会发生怎样的变化,谁又说得清呢?”张良望着星空,长叹一声的说道。 ………… 夜晚,京城,李广府。 当日得知卫青、霍去病得消息后,李广一直心痒难耐,想找一个时间和吴汉、贾复二人商议,结果因为最近朝廷事情太多,三人一直没能找到一个合适的时间。 正好这日三人皆在京城,晚上相邀来到李广的府上。 三人一起来到议事厅,等到府中的管家安排下人将上好的茶水端上来,并一起离开后。 李广急不可待的说道:“卫青、霍去病如今在幽州牧刘虞手下效力,吴兄和贾兄如何看待此事?” 吴汉和贾复相视一眼后,贾复才试探的说道:“李兄当年和卫霍两位将军的恩怨是否还存于心中?” 李广一看两人的表情,就知道对方的意思,长叹一声的说道:“我当年与卫青、霍去病哪有什么恩怨?反倒对两个后生小子能立下如此伟业钦佩不已。当年李某的最后一战,遇到单于,却被卫青调离前军。 当时,是何原因?到底是武帝暗中密令认为李某命不好,授意卫青不能让我和单于交战,还是卫青因为我年纪太大,特意保护我,亦或是卫青想让对自己有过救命之恩的公孙敖立得大功,恐怕只有卫青自己知道。 我当年之所以自杀主要原因还是因为自己年近古稀之年却始终无法立功封侯的愤懑,以及对当年杀降的忏悔。至于后面我幼子李敢击伤卫青,霍去病为舅报仇射杀李敢。 卫青又将我孙儿孙女送入太子府照顾,推荐我长子李当户的遗孤李陵做了侍中建章监,都说明卫青想化解卫、李两家的恩怨,冤冤相报何时了。” “那李兄对于卫、霍两位将军持何态度。”吴汉低声问道。 “对于卫青没有憎恨,至于霍去病,我倒是想和他单打一场,为我儿李敢出口恶气。”李广淡然的说道。 “李兄能以平常心对待固然是好,切勿因仇恨蒙蔽了双眼。”贾复劝说道。 “贾兄放心,李某分得清轻重,当年确实是我儿不对在先。不过,我也不可能对霍去病另眼相看,否则如何对得起我儿李敢?”李广如实的说道。 “好,此事就告一段落,李兄如此紧急的找我们前来,想必因为卫、霍二人离奇的出现在幽州牧刘虞的麾下。但是,当初我们选择之时,却没有刘虞的名字。”吴汉点出了大家的疑问。 “没错,当初选择之时,按照李某对卫、霍二人的了解,他们必然会选择刘协和刘辩其中之一。至于到底选择何人,我却没有办法判断。”李广点头说道。 “现在看来只有两种情况。第一种就是刘辩被废后,他们觉得无法救出刘辩,就投靠了一位有实力的汉室宗亲,期望将来能带兵杀进京城,推翻董卓的统治,迎回刘辩。 另一种可能就是,少帝刘辩已经被卫、霍二人救出,他们投靠了幽州牧刘虞。至于为什么没有向天下昭告,或许有其他不可告人的秘密。”贾复分析道。 “真有可能从如此密不透风的皇宫里将被严密看管的少帝救走?”李广难以置信的说道。 “我只是推测有这种可能而已,并不是说他们一定救走少帝。我们近期对永安宫暗中查探一番,就知道真实情况如何了?”贾复向二人建议道。 “我记得少帝刘辩应该和当今陛下一样是可供三人选择,除去卫青、霍去病,不知道还有一人是谁?”吴汉疑惑的说道。 第104章 忍辱负重 “在幽州牧刘虞呈上的战报里,除去卫霍两位将军,还有岳飞、赵云、田豫在此战之中得到重赏,两位兄台认为会是他们三人中的一个吗?”李广寻根究底的问道。 “我认为很大可能是岳飞,此人不但和卫青、霍去病分领一军,之后封赏之时,也是和卫霍两位将军同一职位,只是此人的名字贾某没有听说过,不知李兄、吴兄对于岳飞是否有印象?”贾复鞭辟入里的指出关键所在后,又疑惑不解的问道。 李广、吴汉回想片刻后,都摇摇头。 李广又问道:“会不会不是岳飞?赵云和田豫有没有可能?” “三位我们皆不熟悉,但是能来的历史名将,哪一位不是在他们时代大名鼎鼎的,诸如白起、韩信、项羽之流,只要出现,我们自然就能知道他们是谁。哪怕白起、乐毅这样的前代人,不知道后世的名将,也可以从史书中找到他们的事迹,总不能是大汉之后的人物吧!”贾复莞尔一笑的说道。 “大汉之后的人物?”李广喃喃自语的念道一句。 突然,三人脸色齐刷刷的变幻起来。 “贾兄之言还真有可能,韩信、项羽对于白起等先秦时代的名将来说乃是后世之人,李兄、卫霍两位将军对于高祖时代的淮阴侯、楚霸王来说同样是后世之人,而你我对于李兄这样武帝时期的名将来说亦是后世之人。 所以如果出现在我们之后的人物,未尝没有可能。只是这样一来,他或许会知道原本这个时代的一些大事,从而提前做好趋吉避凶。”吴汉脸色复杂的说道。 “不对,我记得我是与冯异、耿弇、寇恂一起降临,我们四人可供选择的只有五个位置,当时似乎还剩下曹操、袁术、董卓和当今陛下刘协,并没有少帝刘辩的选项,所以应该不可能有后来者选择刘辩。 我当初趁其他几人还没反应过来,抢先选择了刘协,至于其他几人,我们现在得到的情报已经大致明了。耿弇、寇恂选择的是袁术,冯异选择了董卓,只有曹操无人选择。所以即使有汉代之后的人,也只可能出现一人,且只能选择曹操。”贾复一针见血的说道。 李广、吴汉听闻贾复的分析后,脸色才渐渐缓和下来。 “难道我这一生的命运还是如此不济?”李广郁郁寡欢的长叹一声。 “李兄何出此言?”吴汉面露一丝古怪之色的问道。 “卫青、霍去病如今又能在北疆大战游牧民族,扬威域外,而我却只能困守于皇城之中。”李广失魂落魄的说道。 “李兄切勿气馁,我们在京城面对的对手可是比那帮游牧民族强大无数倍。如果我们能铲除国贼,还政与陛下,古往今来都没几人能做成过。那时封侯拜相也无法形容我们的功绩,必将在大汉的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贾复坦然自若的说道。 这句话既是对李广的安慰,也是对自己的激励。 “既然卫青、霍去病如今在幽州牧刘虞的麾下,我们能否暗中联系他们?以我对他们两人的了解,他们对于大汉的感情矢忠不二,就算黄河断流,日月陨落,天地闭合也绝不会改变。”李广献计道。 “不可,虽然我们知道卫霍二位将军对大汉的忠心,但是他们忠于的乃是少帝刘辩,并非是当今陛下。大汉四百年基业,宗亲之间除了名义之外,感情早已经淡薄。 当初董卓废少帝的时候可有一位皇室宗亲站出来?关东组建联盟之时,也只有兖州刺史刘岱一人加入,可惜其能力不足,兵败后,战死于原武县。 益州的刘焉刘璋父子基本就是打算做巴蜀的土皇帝,荆州的刘表又是董贼举荐,绝不会和董卓刀兵相向,陈王刘宠已经多次向董卓示好,幽州刘虞保境安民尚可,要让带兵进京勤王则绝不可能,剩下的那些皇室宗亲却没有那能力。 倒是突然崛起的刘玄德需要观察一段时日,从雁门郡传来的战报,似乎汉初三杰之一的张子房以及条侯周亚夫都在其麾下效力。”贾复恰如其分的说道。 “我记得李兄年轻之时,似乎在条侯周亚夫麾下为将,李兄对于周亚夫用兵能力如何看待?”吴汉好奇问道。 “李某当年确实跟随条侯平定七国之乱,单论治军能力,即使是卫青和霍去病也不如条侯。”李广如实的说道。 “刘玄德有张子房和周亚夫相助,必然能在北疆站稳脚跟,希望此人忠于汉室,将来能为陛下所用。”吴汉喟然长叹道。 “李兄、吴兄,如今董卓在京,我们还需低调隐忍,切记小不忍则乱大谋。皇甫嵩已经回信,愿意为陛下赴汤蹈火,只要将来关中地区发生战争,董卓离京前去平叛,我们只要有能力占据函谷关,就是反击之时。”贾复嘱咐道。 “贾兄放心,李某当初为了立功封侯,忍耐一辈子,现在绝不会意气用事。”李广毫无疑问的说道。 “哈哈,贾兄,我们相交多年,我的为人你还不放心?”吴汉付之一笑的说道。 “就是因为我们相交多年,我才如此叮嘱你。吴兄性格争强好胜,当年每次出征之时,光武帝可都对你放心不下。”贾复正色的说道。 “好……好,谨记贾兄的教诲,我近期一定低调行事。”吴汉无奈的承诺道。 ………… 洛阳,董府。 “今日东北边境传来消息,辽东太守于数日前去世,诸位可有人选推荐? 有了韩馥、刘岱、孔伷、张邈等人的前车之鉴,你们推荐的人选切勿是包藏祸心之人,最好乃是我等自家人。”董卓建议道。 “辽东地处偏远,朝廷的旨意极难传达,如果安排中原之人前去担任太守,容易激化矛盾,最好是安排当地人担任太守,可保平安。”贾诩献计道。 “徐荣将军似乎就是辽东人,可愿意返回家乡担任辽东太守之职?”董卓问道。 第105章 锦帆贼甘兴霸 徐荣还未来得及回答,李儒则抢先说道:“董公,如今正是用人之际,徐荣将军善于用兵,乃不可多得的人才,若让其返回辽东担任太守,是大材小用。” 徐荣对于如今的董卓军,乃是非常特殊的存在。虽然之前跟随白起大破关东联军,因此功封侯,但是却并非并州军的将领。 徐荣出生于辽东,既非关西、凉州军的派系,也不是并州军的派系,所以徐荣在董卓军中是难得的和三方关系都不错的军官。 这样的人才还是留在身边最为合适。 董卓听闻李儒之言后,点头说道:“文优言之有理,不过徐将军世居辽东,对当地之人可谓是了如指掌,不知可有人选推荐?老夫还是那个要求,不事事听我吩咐,我能勉强接受,如果打出旗号公然反抗我,就不要怪老夫心狠手辣。” 徐荣犹豫片刻,起身说道:“启禀董公,辽东公孙度可以重用。公孙家和我徐家不但世代交好,公孙度和在下亦是刎颈之交。只要朝廷下达任命,我可以修书一封,保证公孙升济在辽东安分守己,绝不会对董公阳奉阴违。” “若真能如此,那徐将军可是立下举荐贤人的大功。”董卓神清气爽的说道。 ………… 初平元年(公元190年)四月十二。 洛河桥上,一位三十余岁,相貌不凡,作书生打扮的男子,双手倒背,眺望远方,突然感叹道:“时光如白驹过隙,没想到一转眼就过去三十年。桥还是当年那座,人却早已经物是人非。” 这位男子正是受到朝廷征召,任命为冯翊郡太守的钟繇。 钟繇出身颍川钟氏,不过自己却是庶出。 三十年前,当他还是几岁的幼童时,就已经明白许多道理,尝遍大家族的人情冷暖。 一日,钟繇跟随叔父钟瑜前去洛阳访友,遇到一位擅长相面的老者,老者观看钟繇容貌后,对叔父说道:“这个小孩天生面相富贵,能壮大你们钟氏一族,但是此子忌水,如果遇到大水,会有性命之忧,请注意防护。” 叔父钟瑜大惊,因为他和老者并不相识,对方居然知道自己的姓氏,对于钟繇的评价开始渐渐相信,而年幼的钟繇也将老者的面相之说记在心里。 之后二人在进入洛阳之前,路过洛河上的桥梁时,年幼的钟繇故意脚下一滑,落入水中。叔父钟瑜急忙将钟繇救起,看到算命先生的话如此灵验,便越来越喜欢锺繇。 不但将此事告知家主,还时常资助原本不受待见的钟繇母子,钟繇也因为此事在族中名气大盛,家主也将钟繇当成嫡子对待。 “冯翊郡太守可不是美差,关西军才在上郡大败,折损三万余将士,西鲜卑随时可能挥军南下,进攻冯翊郡。”钟繇在桥上喃喃自语的说道。 ………… 广汉郡,绵竹县,太守府。 王翦、赵充国两人平定犍为郡的叛乱后,备受刘璋的信任,虽然他们并非益州本地人,但是也不属于刘焉当初带来的东州集团,处于两者之间,被双方势力争相拉拢。 “王兄,我可没想到益州本地的势力和刘焉当初带来的东州势力如此针锋相对,到了势同水火的地步。 这几次反叛,无论是之前的广汉郡,还是之后的犍为郡,都有益州本地大族在幕后推动。”赵充国长叹一声,无奈的说道。 “刘焉当初入蜀之时,就已经想明白,他要成为益州的土皇帝,对于益州当地的豪门大族,则不留情面的血腥镇压,而他手下那群东州势力,自然成为了刽子手。 刘焉死后,其子刘璋继位。刘璋性格温和,对益州的政策也开始施以仁政一改其父的强硬态度。只是刘焉造成的杀孽已经深入益州豪族的心里,不是短时间可以遗忘的。 我们都是西北雍凉之人,而且去年才投靠刘璋,至少在当地的益州人看来,我们并不属于主要由北方和中原地区组成的东州集团,这样的身份倒是方便我们游走于两种势力之间。”王翦从容不迫的说道。 “我们现在实力不够,绝不能介入两个势力之间的冲突,反倒要重用双方之人,示意我们并没有倒向其中任何一方。”赵充国补充的说道。 “赵兄之言,正合我意。这次平定犍为郡叛乱时,我就特意提拔了一位巴郡本地人。 此人姓甘,名宁,表字兴霸。少年之时,不务正业,喜欢装作侠客,头插鸟羽,身佩铃铛,四处为非作歹,甚至在大江之上亦能横行无忌,在巴郡之地大有名声。百姓一听到铃声就知道甘宁这帮人到了,给他们取了一个锦帆贼的响亮称号。 稍微年长之后,开始读书习字,专研诸子百家。我当时巡查广汉郡梓潼县时,他正担任一个管理粮食的小官,我发现其才能,带到了身边亲自调教,并让他把当年的那群“锦帆贼”全部招到麾下。 这帮人不但武艺不错,而且还精通在大江之上作战,假以时日,必能调教成为水陆两栖作战的特种兵。”王翦眼中精光一闪而逝,露出老谋深算的笑容。 “还是王兄高明,不但能笼络益州人的心,还能得到一个得力干将,真是一箭双雕。既然你已经提拔了一位益州本地之人,我岂不是要挖掘一位东州势力的人才。”赵充国露出老狐狸般的笑容。 “赵兄,物色人才之时,也有讲究,最好提拔的是平民或是寒门,这样牵扯不深,还能为我们所用。甘宁虽然是益州本地的豪族,但是他祖父乃是荆州南阳人,当初因为躲避党锢之祸,才举家搬迁到巴郡。 甘宁可以算是益州本地人,亦可以算是荆州南阳人。而且到了甘宁这一代实际上已经家道中落,这也是他为什么会在少年之时如此不堪,家族之中却无人管教的原因。”王翦嘱咐道。 “王兄之言有理,我会仔细筛选,绝不会提拔家世根深蒂固的大族。”赵充国点头称是。 第106章 袁公路即将腾飞? 南阳郡,宛县,太守府。 前去游说颍川太守盖勋的何夔已经悄然返回。 议事厅内,袁术悠然的坐在主座上,怡然自得的向何夔问道:“叔龙此次前往颍川收获如何?盖勋是否审时度势的愿意献出颍川郡,投靠于我?” 何夔站在下首,斟酌片刻后,拱手说道:“袁公,盖勋愿意与您结为盟友,但是不愿再袁公麾下效力。” 袁术闻言后,脸色立刻一变,沉声道:“不愿意投靠于我,却要与我结为盟友,到底是何意思?” “盖元固的意思是,他乃是汉臣,是陛下亲自册封的颍川太守,只会忠于当今的陛下。况且他受先帝厚恩,无以为报,绝不会投靠在其他人麾下。 如果袁公将来愿意举事起兵讨伐董卓,他会尽起颍川之兵以向洛阳,成为讨伐董卓这个国贼的马前卒,但是让他献出颍川郡,成为袁公麾下一员,绝不可能。”何夔将盖勋的回答原封不动的向袁术禀告。 “哼,盖元固这个老顽固,就不怕我尽起南阳之军血洗他颍川郡吗?”袁术右手猛拍在椅子上,勃然大怒的说道。 “袁公息怒,进攻颍川郡切不可为。我们并不是周昕、张角那样的乱臣贼子,可以公然进攻朝廷册封的郡守、刺史。 盖勋乃是灵帝时期的功臣宿将,天下闻名,又是朝廷册封的颍川太守,颇受治下百姓的拥戴。 盖勋没有过错的情况下,我们出兵进攻,会被天下人认为袁公您有谋逆之举,还请三思。”耿弇上前义正严辞的劝说道。 “耿将军言之有理,既然盖勋愿意成为我们的盟友,对我们来说亦是好事,至少董卓想从东北方向的颍川郡进攻南阳之时,我们暗地里有一颗棋子,随时断绝董卓的后路。”寇恂同样绞尽脑汁的劝说道。 “颍川郡人口密集且数量巨大,如果不能为我所用,损失巨大。”袁术脸色铁青的说道。 “袁公不用担心,这一次我见到盖勋和他畅谈一日,发现他已经身患重病,恐怕短则一年,长则三年,必将药石无效,溘然长逝。”何夔胸有成竹的说道。 “果真如此的话,那颍川郡必将成为我们的囊中之物。只要盖勋一死,我们就可以打着诛逆董卓的旗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进入颍川郡,将重兵屯于阳城县,然后迅速在阳乾山和嵩高山上设下伏兵。 洛阳进攻颍川郡无外乎从轘辕关出兵,或者是像之前白起一样沿着嵩高山奇袭阳城县,我们只要站住这两个山口,倚仗地理优势,完全不惧董卓的兵威。”耿弇兴奋的献计道。 “哈哈,耿兄之言合乎兵家不战而屈人之兵的道理,不过,寇某认为,袁公还需暗中在洛阳和颍川郡散布谣言,以盖勋不满董卓的暴政,以及董卓一直想将盖勋至于死地所以才把他从凉州调回京城附近。 等到盖勋一死,我们就以董卓暗害盖勋为借口,迅速带兵北上接管颍川郡。”寇恂信心十足的说道。 “袁公,耿将军、寇将军皆有大才,虽然他们出身并非世家大族,叔龙也希望您能重用他们。”何夔抱拳恳切的说道。 “叔龙放心,我用人自有独到之处,并非历史上那些不会用人的庸主。”袁术自吹自擂的说道。 站在人群中的华歆嘴角狠狠拉扯了两下。 当年华歆得到大将军何进在征召,进入朝廷,出任尚书郎。何进死后,董卓进京废帝,华歆厌恶董卓为人, 恰逢弃官而去者众多,华歆离开洛阳,来到南阳郡隐居起来。 没过多久,袁术带领虎贲军占领南阳。 袁术得知华歆隐居南阳后,就派人邀请他出仕为自己效力 华歆虽然在朝廷任职,却和袁家并没有什么交集,但是知道袁术乃是袁家嫡子,又以侠气闻名,自己又需要一个平台施展抱负,就出山相助袁术。 结果相处没多久,华歆惊异的发现,袁公路绝非明主,此人从来不听取正确的意见,只喜欢听人溜须拍马,自己无奈之下,只能不再言语,采取明哲保身的态度,准备哪天再次跑路。 只是随着寇恂、耿弇、何夔等人的加入后,袁术居然性格慢慢发生了转变。 虽然还是喜欢听一些阿谀奉承的话,但是许多正确的意见却能听进去了,这让他自己产生了怀疑,到底还跑路不呢? “袁公,现在颍川郡的事情暂时可以放在一边,汝南郡在我们的利诱之下,郡内数位县长都有袁氏故吏的履历,已经决定暗中投靠我们,只要说服汝南太守徐璆,汝南郡可不战而定。”长史杨弘说道。 “汝南太守徐璆虽然是袁公的叔父袁隗所举荐,对于袁氏来说亦是故吏,只是其为人赤心报国,忠于职守,善恶分明。当年担任荆州刺史时,就曾经举报董太后的外甥张忠为南阳太守时,放纵无度,贪污数亿金钱,一时之间举国震惊。 这样的人就和盖勋一样,泥古不化,极难用言语说动。”何夔长叹一声的说道。 “正因为徐璆如此为人,我反而更有把握说服他投入袁公麾下。”耿弇淡淡一笑的说道。 “哦,耿将军准备如何说服此人,不妨说出来听听,让我们也大开眼界。”主簿阎象恭敬的说道。 “没错,耿将军说出来看看。”袁术不容置疑的催促道。 “盖勋虽然和徐璆一样忠于大汉,且为官刚正不阿,实际上有所不同。盖勋乃是西凉武人出身,多次在边境参与凉州的平乱,虽然如今年岁已长,却自有一股武人的血性在里面,所以很难用言语打动。 而徐璆则不同,他这些年一直在刺史、郡守、郡国国相之间来回升迁,都是文职,这样的人善于分析利弊。 如今的汝南北有曹操,东有陶谦,南有张角,徐璆在汝南这些年,虽然治理得不错,但是在军事上却并没有加以重视。只要其他三方势力任何一方出兵,徐璆必然抵挡不住,与其汝南郡被其他势力占领,为什么不让与袁公呢?”耿弇洞若观火的说道。 第107章 陶谦的忧虑 “确实如寇兄所言,其他三方势力至今没有出兵,乃是还在占领的地盘上推行自己全新的政策,暂时还没有能力进攻汝南郡。一旦他们腾出手来,汝南注定守不住,徐璆乃袁家故吏,将汝南郡让与袁公乃是最好的选择。 只是袁公必须表示对大汉的忠心,让他们这些大汉的遗老在袁公身上看到兴复汉室的希望。”寇恂正义凛然的说道。 “哼,如今的大汉在董卓这个国贼的执政下,治理得乌烟瘴气,哪里还有什么希望。”袁术鄙夷不屑的冷哼道。 华歆:“……” 寇恂:“……” 何夔“……” 杨弘:“咳咳……” “大汉是否已经千疮百孔不重要,我们表面上还是要以大汉为主,以兴复汉室为己任,否则如何能笼络大汉遗老们的心?袁公,您这样意气用事的言语切不可当众再说,一旦被人抓住把柄,后患无穷。”耿弇心力交瘁的纠正道。 这袁公路就像一个长不大的孩童一般,不但没有城府,时不时脑子一抽,就会蹦出来一些石破天惊的话,也不知道袁家四世五公,如何教出这样的嫡子。 “耿将军不必担忧,我这些话也只是和你们私下说说,在外人面前我自然不会如此说话。”袁术似乎也知道自己失言,随意解释了一句。 “袁公,我对于游说徐璆颇有信心,愿意前往汝南一试。”耿弇奋勇的上前说道。 “耿将军此番前去,除了陈述利害、分析得失外,还需从徐璆与袁隗的师生情着手。徐璆当年在朝为官时,喜欢提拔后生,非常重视师生间的关系。袁隗被害之时,徐璆在汝南让全体官吏身穿素缟,自己则亲自跪拜在灵堂之前,守灵三日三夜,天下之人无不称颂。 袁公和董卓的关系可以说是不共戴天,天下间的任何人皆可以投靠董卓,唯独袁公不可。耿将军可以从个人私仇、国家大义、汝南郡的境况三方面劝说。”何夔说出自己的真知灼见。 “哈哈,何兄此言面面俱到,我此去必定马到成功。”耿弇虚怀若谷的称赞了何夔一句。 “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耿将军又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那就请耿将军即刻前往汝南郡。”袁术见到其他人不再多言,随后下令道。 “诺!” ………… 徐州,下邳。 沂水圯桥头,陈到恭敬的站在桥下,目光警惕的始终不离桥上的张良。 张良望着滚滚向东而去的沂水,叹道:“当年在此得到恩师相授《太公兵法》,从而相助高祖开创大汉基业。秦朝不过十五载寿命,没想到大汉连绵起伏四百余年。如今也到了日薄西山,举步维艰的时候,王朝也快走到尽头。” 张良在桥上一站就是两个时辰,回首往事,感叹良多。 陈到见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走到桥上低声说道:“子房先生,时辰不早了,我们该离开了,这里难道就是传说中先生先祖留侯张良得遇机缘的地方?” “没错,世人都将其当成传说,只有我们张家的后人才知道,先祖确实是得到黄石公所赠机缘后,才开始不平凡的一生。”张良追忆的说道。 ………… 同一时间,下邳太守府。 此时的陶谦麾下可以说是人才济济,吴起、蒙恬、张昭、王朗、赵昱、陈矫、徐宣、陈登等人都已经到齐。 “今日我将大家召集起来,甚至将广陵太守陈元龙,以及驻守彭城国的蒙恬将军一同唤来,乃是有件重大事情需要大家集思广益、群策群力。”陶谦心事重重的说道。 陈登虽然知道没有大事,陶谦不会将自己这个负责徐州南边防守的广陵太守,传唤到下邳来议事,还是将自己的忧虑说出来:“主公,如今徐州政通人和,百姓安居乐业,发展日新月异,将士兵强马壮,俨然一片太平盛世的景象。 但是,徐州却成为其他诸侯势力都想吞并的肥肉。我如果离开广陵时间较长,张角、项羽乘虚而入,我们就鞭长莫及了。” “此次大事主要关乎徐州未来的发展方向,所以老朽才将几乎所有的重要官员传唤到下邳,不会耽误大家多少时间。”陶谦不置可否的说道。 “州牧大人,既然大家已经到齐,可以开展此次的会议了。”赵昱上前禀告道。 陶谦微微点了一下头,愁肠百结的说道:“青州盗匪猖獗,积弊多年。刺史焦和好立虚誉,乃沽名钓誉之辈,实则无为而治。青州濒临大海,民殷物阜,装备精良,兵力充足,却在焦和的领导下,遇见贼寇就不战而退。 甚至焦和从不设置斥候巡逻,迷信鬼神,喜欢用占卜来预测贼寇的动向,当贼寇兵临城下之时,才被人发现。青州之地,没过多久,陆续陷落,成为贼寇的据点。最终士众溃散,青州萧条,化为丘墟。 如今北海国国相孔融派遣使者来到徐州求援,诸位认为老夫该作何抉择?” “除暴安民乃是我辈义不容辞的事情,州牧大人还有何疑虑?”王朗大义凛然的说道。 “景兴兄忧国忧民之心,让人肃然起敬,只是这里涉及到军事上的战略规划,我们徐州之兵不足十万,在广陵郡有两万守军,彭城国蒙恬将军亦有两万驻军,琅琊郡北部有一万守军,下邳也仅有三万大军。 一旦我们发兵进入青州,青州的贼寇号称二十万,虽然这些人里面包括了贼寇的家属以及老人、孩童等无法上战场之人,实际人数也远远多于我们徐州的兵力。 我们派遣的人数少,很难肃清青州的贼寇,派遣的人数多的话,其他势力趁机进攻徐州,一旦爆发边境的危机,则下邳没有可用的援军。”陈登因为王朗的举荐之情,对其非常尊重,故而站出来对他解答一番。 “没错,陈元龙之言正是我心中忧虑,否则我何必聚集大家开这样一次会议,直接派兵进入北海即可。”陶谦忧心忡忡的说道。 第108章 魏武卒出世 “州牧大人的忧虑可以理解,吴郡的项羽,江淮地区的张角,从他们进攻九江郡和豫章郡开始,不臣之心早已经人尽皆知,所以我们应当居安思危,防微杜渐。”张昭轻抚胡须,摇头晃脑的说道。 “不知吴先生与蒙将军有何对策?我们之中,当以二位的军事水平为首。”陈矫询问道。 蒙恬见到吴起没有开口,上前豪气干云的说道:“彭城国南边汝南郡不足为虑,汝南太守徐璆乃汉之忠臣,不可能进攻我们徐州。 西边与山阳郡和济阴郡接壤,两郡刚刚被兖州的曹孟德拿下,他短时间内并没有余力在向东扩张,北边的泰山群盗倒是心腹大患。 匪首臧霸自从被我们从东海郡驱逐后,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报仇雪恨。彭城国驻军两万,只需留下一万,哪怕泰山群盗倾巢而出,我亦可以将他们歼灭。” “好,蒙将军如此豪情壮志,真有古之名将的风采,这样的话,我们又可以挤出一万军力。”陶谦赞赏的说道。 “诸位请听我一言,青州贼寇虽然号称二十万,那是算上他们的家属以及老弱妇孺,真实兵力当在十万上下。 我只需带领麾下五千精兵,至少可以守住朱虚县,然后示弱对方,将附近的群盗依次吸引到朱虚县,再逐个击破。”吴起镇定自若的说道。 “什么,吴先生妄想只用五千精兵,歼灭超过十万的贼军,简直是痴人说梦!”徐宣难以置信的说道。 其他人闻言也都纷纷脸色大变,即使非常信任吴起的陶谦也首次将信将疑。 “吴兄只凭五千精兵,难道已经打造出来,当年威震天下的魏武卒?”蒙恬惊奇的问道。 “魏武卒?吴先生难道是当年西河守的后人?”张昭震惊的问道。 “没错,我先祖确实是西河守吴起,并且我这一脉一直保留先祖的传承,若非身逢乱世,我原本是不愿出仕的。”吴起淡淡的说道。 “吴兄,五千魏武卒已经打造成功了?”蒙恬兴致勃勃的问道。 “离我心中的武卒还有一段距离,毕竟也才训练半年左右,不过,以他们现在的战斗力,哪怕遇到天下最勇猛的军队,数量差不多的情况,对战之下也至少能保证不败。 和当年已经相距五百余年,我也根据时代的发展,对魏武卒进行更新换代,还好我们徐州富裕,才能让我有资源打造这样一只强军。”吴起虽然言语平淡至极,但是在场之人,谁都能听出他对于麾下军队的信任以及舍我其谁的霸气。 “没想到吴先生先祖竟然是大名鼎鼎的吴起,怪不得您在徐州的变法如此深入人心,在下不得不服。”陈登称赞道。 “诸位应该也知道,当年魏武卒的选拔极其苛刻,训练程度也非常严格,所以给予将士们的待遇非常丰厚。我今日虽然对魏武卒改进不少,但是承诺他们的待遇依然丰厚,希望主公能在魏武卒的事情上给我最大的支持。”吴起抱拳说道。 “那是自然,如果我们徐州能有这样的强军不断出现,也不会担心其他诸侯的觊觎了。”陶谦酣畅淋漓的说道。 “不知吴先生麾下的魏武卒待遇如何?如果丰厚的话,我也愿意加入这样的强军。”曹豹笑道。 “咳咳……曹将军虽然作战勇猛,但是年龄超过魏武卒的选拔范围,无法加入。”吴起轻咳一声后,断然拒绝道。 “这……居然还有年龄限制?而且我不过刚刚年满四十,正是年富力壮的时候,居然都超出年龄范围?”曹豹惊讶的问道。 “没错,魏武卒的年龄标准乃是二十岁至三十五岁,年龄太小,身体没有长全,进行高强度的训练反而有害无益;年龄太大,身体体能下降,同样无法长时间承担高强度的训练。”吴起解释道。 “那如果魏武卒当中,经过一些年月后,超过三十五岁岂不是必须退伍?”王朗也好奇的问道。 “没错,一般从魏武卒中退伍的将士,我们都会给予安排,愿意继续留在军中的,会根据他在担任魏武卒期间所立下的功勋,授予其他的军职。不过不想继续参军的,也会安排其他合理的工作。”吴起不但对尚在服役的魏武卒十分慷慨,对退役的士卒也非常关心。 “那这待遇如何?”曹豹瞠目结舌的问道。 “平时没有爆发战争期间是普通士卒收入的五倍,而且饮食方面必须顿顿有肉。爆发战争后,会根据他们所立的功勋给予相应的奖励。最重要的是,进入魏武卒的将士,全家三代内免除所有徭役赋税。”吴起神色自若的说道。 “什么,居然三代内免除所有徭役赋税?”众人皆大惊失色,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如果真能如此,那加入魏武卒必然会成为整个徐州百姓趋之若鹜的事情,每个家族也必定会以家族子弟进入魏武卒为荣,而这也是平民跨入上层阶级最简单的方法。 吴起正色道:“我先祖当年担任河西守时,曾经凭借五万魏武卒大破五十万秦军,足以证明魏武卒的强大战力。而当年魏武卒的待遇就有免除三代内家属的所有徭役赋税,时代在进步,我们如今给出的待遇自然不能落后于五百年前。” 蒙恬听到吴起说起曾经五万魏武卒大破五十万秦军时,嘴角微微一抽,虽然他和吴起也相隔近两百年,毕竟自己也曾经是大秦的最高统帅。 “虽然那时候秦军的战力和商君变法后,秦军的战力不可同日而语,但是也足以说明当时的魏武卒是立于时代之巅的特种军队。现在我又将魏武卒不断的改良优化,比起当年轻便敏捷许多,碰上没有章法战术的盗匪,别说以一当十,就算以一当二十,也不在话下。”吴起云淡风轻的说道。 “如果吴先生麾下的魏武卒确实如此强横,给予这样的待遇也在情理之中。”张昭喜形于色的说道。 第109章 糜竺的精准投资 “诸位,现在我们徐州之所以还没有爆发战争,乃是其他势力都在自己地盘附近,先将那些弱小的军阀吞并,壮大自己,暂时没有精力和时间进攻我们。 一旦他们消灭完附近的弱小军阀,我们徐州必定会成为他们眼中的猎物。如果没有一支强军守护,那徐州的繁华盛景或许就将不复存在,这里大部分官吏都是徐州本地人,我相信你们绝不愿看到如此盛世在战火中凋零。 保家卫国,建立盛世,不正是我辈应该恪守一生的信仰吗?大家如果还有疑虑,不妨说出来看看。”吴起大义凛然的说道。 “我对于魏武卒的待遇没有任何问题,打造一支守护徐州的强军势在必行。徐州乃是四战之地,南有张角、项羽,西有泰山群盗,北方更是乱象丛生的青州。 而且徐州基本都是一马平川的平原,当年项羽之所以放弃关中而都彭城,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徐州地势以平原为主,他可以驱使自己最精锐的骑兵指哪打哪,他自己也不担心当时的天下敢有人和他在徐州野战。 我们如果没有强军守护,一旦对方进入徐州,就可以肆无忌惮的四处掠夺,我们防不胜防。”蒙恬挺身而出的上前说道。 “我亦没有意见,如果是太平盛世,吴先生麾下的魏武卒待遇确实难以想象。但是现在大汉各地乱象频出,朝廷又是董卓这个乱臣贼子把持,我们只能依靠自己,所以打造一支强军最好的方法就是给予优渥的待遇。”广陵太守陈登亦是上前表态。 “我也赞同蒙将军和陈太守所言,如果太守府资金不足的话,我愿意拿出家财资助吴先生麾下的魏武卒。”从事糜竺一身正气的说道。 糜竺乃是徐州本地富商,其家族世代经商,资产上亿,麾下门客上万人,数量上甚至超过当年的战国四公子。 陶谦因为其本地豪族,所以聘请糜竺为别驾从事。 糜竺以其商人毒辣的眼光,看中了吴起以及麾下的魏武卒,所以才当众说出投资的建议。 “如果能得到糜子仲的资金相助,确实能大大减轻州牧府的负担。”陶谦见到糜竺愿意解囊相助,大喜过望的说道。 任何地方都会有派系,即使现在陶谦的幕府一片蒸蒸日上,欣欣向荣的气象,也会存在派系之争。 陶谦麾下最大的派系就是当地的士族,在他们这些人眼中,吴起、蒙恬虽然祖上曾经显赫一时,到了他们这一代,早已家道中落,近百年吴家、蒙家从来没有听说出现过步入仕途的人物,现在只不过是落魄的寒门而已。 只是他们也确实钦佩吴起的才能,而且似乎对方也没有争权夺利的心思,这才让徐州的内部处于风平浪静的状态。 以正直廉洁闻名于州郡的赵昱首先开口说道:“吴先生大才,竟然能重现先秦时代,魏武卒的辉煌,下官佩服不已。我对于魏武卒的待遇问题亦没有意见,只是最好在魏武卒的体系内,安排一个隶属于陶州牧麾下的官员担当主簿。 这样可以对魏武卒内部士兵们的功绩进行合理,公平的记录。” “赵远达言之有理,这样既可以避免魏武卒内部出现徇私舞弊的情况,也可以加深魏武卒对于陶州牧的认同感。”王朗立刻表示道。 吴起自然心里明白他们这些人心中的算计,怕将来魏武卒尾大不掉,成为自己的私兵后,对陶州牧的命令阳奉阴违。 “远达、景兴所言我亦赞同,这事对于魏武卒的将士们来说只有好处,能随时让主公知道他们的功绩。”吴起点头说道。 “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可有人愿意自告奋勇的前往魏武卒担任主簿之职?”陶谦意味深长的说道。 “此事乃赵远达提出,自当由他前去。”徐宣上前推荐道。 “赵远达秉公执法,远近闻名,最合适不过。”陈矫亦赞赏的说道。 赵昱也不推辞,向众人行了一礼,正色道:“承蒙诸位同僚推荐,赵某愿意担当此任。” 陶谦见到事情已经圆满解决,欣喜的说道:“吴先生和赵主簿今日可回去准备一番,明日一早就准备带领魏武卒向北海郡国进发。” “诺!” ………… 当夜,糜家府邸。 “兄长,你为何提出出钱资助吴起麾下的魏武卒?你要知道那可是无底洞,我们糜家有如此的家业可是几代人拼搏而来的!”糜竺回家后,就被其弟糜芳拉入密室一顿质问。 “老弟,你先别急,我糜家自祖父开始豢养门客至今,你觉得是为了什么?”糜竺将被拉扯的衣服整理好后,随意的说道。 “那自然是为了将家业做大,正所谓,人多好办事。”糜芳争辩的说道。 “老弟,当年吕不韦为什么会散尽家财的资助在赵国看不到希望的质子嬴异人?我们商人在太平盛世的时候,还可以凭借钱财打点关系,但是现在已然成为群雄割据的战乱时代。 强势之人,稍微看你不顺眼,家族就会有覆灭的危险。我之所以愿意出仕为陶谦效力,不就是为了家族的利益吗?”糜竺语重心长的说道。 “那兄长也不能去资助吴起麾下的魏武卒啊,那可是无底洞,即使我们家财万贯,也经不住这样折腾。”糜芳难以理解的说道。 “老弟你也看到徐州的变化了,你觉得我们的门客之中有人能比得上吴先生的才华吗?”糜竺轻声问道。 “兄长,你别说笑了,别说我们府上的门客,就是整个徐州也是无人能及。”糜芳哭笑不得的说道。 他自己虽然有些吝啬,但却不是傻,这徐州谁有能力,他还是一目了然的。 “既然如此,在吴先生困难之时,我们雪中送炭,这样的恩情他必定会记住。何况钱财乃身外之物,对于我们来说,钱财与其用在大多数吃白食的门客身上,不如投资吴先生和他麾下的魏武卒。 在吴先生云淡风轻的神态中,总给我一种睥睨天下的感觉,这样的投资绝对不会亏本,相信为兄的眼光。”糜竺拍着糜芳的肩膀,世事洞明的说道。 ………… 第110章 怒气爆表的霍去病 次日,吴起带领麾下五千魏武卒即将向北进发,担任魏武卒主簿重任的赵昱也早早来到了军中。 当王修得知陶谦仅仅派出五千军队救援北海国的时候,大惊失色的说道:“吴先生你们派出仅仅五千人,无异于送羊入虎口,还请三思而后行啊!” 吴起淡然的笑道:“王叔治不必忧虑,你只管留在军中,看我如何破敌。赵远达,王叔治就交由你负责接待。” “诺!” 吴起随后手上令旗一挥,五千气势雄浑的魏武卒立刻步伐齐整的向北方行去。 ………… 渔阳郡,治所渔阳县。 霍去病已经带领军队从上谷郡返回,正在日复一复的积极操练士卒。 “去病,我准备去泉州县,如果你有急事,可直接找郡丞处理。”渔阳郡太守荀攸来到军营向霍去病嘱咐道。 “什么事,还需公达亲自去一趟,直接让郡丞前去不就行了?”霍去病随意的说道。 “还不是因为白马将军公孙瓒在泉州县欺压百姓的事情,据说公孙瓒准备从冀州返回右北平郡,赵风县长怕自己无法处理,所以让我这个郡守前去帮忙。”荀攸长叹一声的说道。 “公孙瓒欺压我们渔阳郡的百姓?”霍去病听到此言后,胸中的怒气值立刻缓缓增长起来。 “也难怪去病不知道此事,当时你已经带领渔阳的军队攻入上谷郡…………”荀攸将当初在泉水县发生的事情,几乎一字不差的向霍去病详细说明。 “哼,岂有此理,我原本还对公孙瓒这些年在边境抗击外族刮目相看,没想到竟然对部下如此放纵,欺压良民也配称为白马义从?”霍去病勃然大怒的说道。 “公孙瓒这些年在边境接连击溃乌桓军队,屡立大功后,渐渐变得骄傲专横,傲慢无礼,唯我独尊。对待百姓变得苛责,对待下属只记得别人的过错,不记得别人的功劳,一旦有人得罪他,定会睚眦必报。”荀攸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我记得泉州县并没有多少人马,公达独自前去未必会被公孙瓒重视,不如我带领渔阳一万精锐护送公达前去如何?”霍去病眼中精光一闪的说道。 “渔阳郡一共也才两万人马,去病如果带走一半的军力,对于渔阳的防守是否会有影响?”荀攸狐疑的问道。 “如果上谷郡没有拿下之前,确实会有影响,现在上谷郡是我们自己的地盘,渔阳郡西面有上谷郡作为屏障已经不需要防守。北面乃是连绵起伏的密云天门山脉,北方异族如果想从北面进攻渔阳郡,必须沿着密云天门山下的鲍丘河而下,而傂奚县就是他们的必经之路。 傂奚县已经有鲜于银将军带领两千人镇守。虽然士卒不多,但是这里异常险峻,比起居庸关的险恶程度也不妨多让。而且北方的游牧民族不善于攻坚战,二千人足以挡住对方十万大军。”霍去病精妙绝伦的分析道。 “既然去病确认并无大碍,那我们一起去泉州县也未尝不可。”荀攸点头说道。 霍去病大喜,随后唤来副将鲜于辅,交代他自己离开后的后续事宜。立刻挑选一万大军,与渔阳郡太守荀攸一起向泉州县进发。 ………… 彭城国,留县。 汉高祖刘邦建立汉朝后不久,大封功臣宿将。 论功行赏时,刘邦让张良自择齐国三万户为食邑。但是张良深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以及鸟尽弓藏的道理,自己和刘邦那帮沛县起家的将领们并无深交,又见到同是文臣的萧何在论功之时,亦被同是沛县的将领们不认可。 他们认为自己在前线卖命征战,萧何只是在后方筹备粮草,逞口舌之力,不应该有如此大的功劳。 而张良自己这一生的愿望基本达成,向强秦报韩国灭亡之仇恨,向霸王报韩王被杀之仇恨,以及封万户、位列侯的个人小目标也达成。 于是向刘邦辞让,并请求封自己与刘邦初遇的留地作为封邑。 诸将们见到张良索求的封地只有刘邦给予封地的三成不到,纷纷闭口不言。 刘邦见到诸将们没有异议,就将张良封为留侯。 张良死后十一年,其长子张不疑因为参与对楚国旧贵族的谋杀事件,被判处有罪,削夺留侯爵位,从此留地国除为县。 张良带领陈到来到自己当年的墓穴前,向着自己的墓地叩拜。 既是祭拜自己当年的恩师黄石公,亦是对自己重生的感激。 陈到也非常敬仰当年的留侯张良,跟着张良叩拜后,低声说道:“我们也在这里打听过,当年留侯的后人早已经不在这里居住,只是每过几年还是有其后人前来这里祭拜和扫墓。” 张良点头道:“相见不如不见,他们应该是先祖长子张不疑一脉,而我是先祖次子张辟强一脉的后人。” “子房先生,如今您的先祖已经祭拜完,我们是准备返回雁门郡吗?”陈到见张良没有想见其先祖另一脉后人的意愿,又问道。 “不急,我听说淮阴侯后人出世,如今就在九江郡我准备前去一见。”张良面露微笑的说道。 “呃……子房先生的先祖和淮阴侯同是高祖钦点的汉初三杰,难道你们隔了这么多代,还有联系不成?”陈到目瞪口呆的问道。 “曾经有过一面之缘而已。”张良高深莫测的说道。 “史书上不是记载淮阴侯因为谋反,被诛灭三族,没想到还有后人存世?”陈到不敢置信的说道。 张良轻拍陈到的肩膀,随意的说道:“总有漏网之鱼,当年正好淮阴侯的幼子在外游历,逃过一劫,并且找到在深山之中修行的先祖。 先祖因为当年和淮阴侯一同整理兵书多年,有些交情,又对韩信一族的境遇感到悲凉,故而将韩信的幼子藏匿起来,并让他隐姓埋名。” “原来如此,没想到子房先生的先祖和淮阴侯还有这样一段渊源,我亦不信淮阴侯这样的大才,在有兵有权的时候不反,反而等到没兵没权的时候谋反。”陈到感慨道。 第111章 汉初三杰再相会 初平元年(公元190年)四月十六。 汝南太守徐璆在耿弇游说下,对方以恩师灭门之仇,铲除国家奸臣的大义,以及阐述汝南郡四面楚歌的境况下,最终愿意向袁术投降。 其实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汝南郡本就是他们老袁家的地盘,这里老袁家的恩信遍布四方,各县长大多都是袁家故吏,连他这个太守亦如此。 而在张角拿下九江郡以及曹操将济阴郡和山阳郡完全掌控后,他自己已经没有了其他选择。 这几方势力无论谁带军进入汝南郡,都不是他能抵挡的,投靠袁术也是明面上最好的选择。 南方的张角不臣之心已经显露,自己是不可能投靠于他的,东方的陶谦目标在青州,暂时没有精力向扬州进军。 北方的曹操在汴水兵败后,说明其军事实力并不强大,而且从家世来看自然是无法和袁术这个袁家嫡子相比。 次日。 经过精心打扮的袁术,带着满脸和煦的笑容,如同衣锦还乡般回到自己的家乡汝南郡,汝阳县。 本来汝南郡的治所在平舆县,正常来说袁术应该先去平舆县接受徐璆的归降,结果在自己力排众议后,首先前往了袁氏家族所在的汝阳县。 袁家主脉大部分人在洛阳被董卓处死,只有小部分留在汝阳县幸免于难。 这里除了袁氏主脉以外,其他分支旁系亦有许多定居于此。 当初关东联盟成立后,经过内部的投票,盟主被袁绍获得,这让袁术心中非常不服气,一直想在其他地方压制袁绍,没想到幸福来得如此突然。 汝南郡在太守徐璆以及几位袁氏故吏的县长表决下,一致决定向自己投降。 汝南和南阳可是整个大汉人口最多的两个郡,岂是袁绍那小子半个冀州可以比拟的? 这让袁术感到志得意满,意气风发。 “袁公,见完族人后,需要迅速向平舆县进发,不可让徐璆等人觉得袁公冷落了他们,这是展现您礼贤下士最好的时刻。”何夔在旁劝谏道。 “何叔龙之言,正合我意,今日在此休整一晚,明日必须抵达平舆县。”袁术下令道。 “诺!” ………… 四月十八。 九江郡,寿春县。 “启禀韩先生,府外有一人自称是您的故交,属下询问他的姓名,他自称是象棋,真是个匪夷所思的名字。”侍卫奇怪的说道。 “象棋?哈哈,原来是子房,快快有请!不,我亲自去请。”韩信大笑着说道。 “韩先生竟然会亲自去门外接人?这是周太守和张道主都从来没有的待遇。”侍卫站在原地,呆若木鸡的说道。 府邸外。 张良双手倒背的站在门口,四处张望,观察周围百姓的表情。 陈到站在张良身边低声道:“子房先生,从百姓的状态来看,这里还是远不如徐州。” “那是自然,毕竟当年吴起可是在魏国与楚国都取得变法成功的大才,他的后人既然得到先祖传承,自然不会差到哪里,淮阴侯当年虽然是兵家大才,却并非治国能臣。”张良点头说道。 正在这时,府内传出熟悉的声音:“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多年不见,没想到韩兄风采更胜往昔,我以为当年一别乃是诀别,没想到还有再见之日。”张良见到韩信后,原本平静的脸上也露出喜色,感慨道。 “子房快快请进,我们府里详谈。咦,这位兄弟如何称呼?”韩信见到张良旁边还跟随一位气宇轩昂的男子,不禁问道。 “在下汝南陈到,表字叔至,乃是代郡太守刘玄德的亲卫,目前跟随在子房先生身边,担当护卫之职。”陈到见到张良和对方乃是旧友,又见韩信仪表非凡,不由得肃然起敬的说道。 “韩兄,我们之间有要事商谈,可为叔至安排一间客室休息。”张良建议道。 “没问题,来人,给陈叔至安排一间上房,当以贵族礼仪接待,不可怠慢。”韩信向身边人下令道。 府邸的中年管家立刻上前应道:“谨遵韩先生的吩咐,这位贵客请随我前去。” 陈到向张良、韩信抱拳行礼后,就跟随管家离开了。 一间内室。 张良和韩信相对而坐。 “当年我没有听从子房兄的劝告,才引来灭族之祸,我这一生最对不起的就是家人,没想到吕后这个恶毒妇人连我幼子都不放过。”韩信咬牙切齿的说道。 “四百年了,往事已矣,韩兄难道还没有放下吗?”张良长叹一声的说道。 “灭族之仇,不共戴天,我没有哪一刻忘记。”韩信双拳紧握,脸色铁青的说道。 张良见到韩信仍然如此悲愤,拨弄了棋盘上的棋子,转移话题的说道:“没想到当年与韩兄随心创作的象棋,你竟然又将他制作出来。” “当年和子房一起整理兵书期间,原本我们是想发明一套用于行军打仗的娱乐活动,最终却阴差阳错的将这个象棋制作出来,也是天意如此。”韩信似乎忘却了之前的仇恨,脸色渐渐转变为平淡,甚至嘴角还出现一丝笑意。 “张角拿下江淮三郡,而韩兄坐镇寿春,是准备进攻汝南郡吧?”张良意味深长的说道。 “哈哈,一切都瞒不过子房,当年如果不是你身体不好,不能担当统帅征伐天下,楚汉之际当有第三位兵家大才出世。”韩信赞赏道。 “只是可惜,汝南郡被袁术捷足先登,当然以韩兄的能力从袁术手上夺下汝南郡不在话下。不过如此一来,韩兄的战线可就拉得如此长了,到时候就不怕项羽在你背后捅刀子?”张良试探的问道。 “我们和项王现在已经结盟,项王可不是刘季老儿那样言而无信之徒,绝对不会背盟偷袭我们。”韩信胸有成竹的说道。 “韩兄,今时不同往日,项羽要想继续扩大地盘,除了北上,只能向西扩张。江夏郡乃是刘表的地盘,听闻曹参已经是江夏郡的郡丞,他可是对荆州以及淮南非常了解,已经陈兵于下雉县,项羽基本是无法攻下那里。 而长沙太守孙坚,听说孙膑在那里,我不认为项羽如果进攻长沙郡,能占到什么便宜。一旦西线战事不顺,项羽未必不会将目光放在你们的江淮三郡,那时候韩兄如果陷身中原之地,后方可无人能制衡项羽。”张良危言耸听的说道。 第112章 各自的盘算 “以子房的意思,似乎认为我应当先取江东地区,免去后顾之忧,在兵进中原?”韩信轻笑道。 “没错,无论是当年的秦国还是后面的高祖,都是有个稳定的后方,才能无所顾忌。”张良喝下一口茶水,点头说道。 “现在统治江东地区的可是昔日那位项王,他的厉害之处,我们当年可是都曾经领教过的。虽然他有很多缺点,但是军事水平可是顶级中的顶级,没有绝对的兵力压制,是很难战胜的。 即便能赢,基本也是惨胜,不符合我的用兵之道。”韩信并没有想现在就和项羽硬碰硬,毕竟他们目前还是有共同的目标,推翻刘季老儿建立的大汉。 “现在这时代,可比当年战国时代以及秦末的乱世更加的混乱,尤其如此多的璀璨将星一同来到这里,也不知道会续写怎样的大世。”张良感慨万千的说道。 “方才那位陈叔至所言,你们如今在代郡太守刘玄德的麾下效力,当初选择之时,我也曾经对这位有高祖之风的君主有些意动,最终还是仇恨战胜了理智。 子房你也知道,我骨子里始终将自己当成一个士,一生都秉持着士为知己者死的信念。当年刘季待我胜过自己亲人,脱下自己的衣服给我穿,将自己还没有吃的食物推给我,这份解衣推食的恩情一直深埋我的心底。 我当初的想法就是想和刘季成为一对被后世永远赞扬,不世出的君臣典范。超越周文王与姜子牙、齐桓公与管仲、秦孝公与商鞅的君臣关系,成为君臣的极致,古今的巅峰。”韩信直抒胸臆的说道。 “玄德公确实有一些高祖的优点,比如知人待士,遇到困难永不放弃,善于听信下属正确的意见,心怀天下等诸如此类。不过,玄德公和高祖最大的不同乃是仁德,在高祖面前利益会摆在第一位,而玄德公是将仁德摆在第一位。 当初关东组建盟军之时,我曾经献计,等韩馥率领军队离开冀州之时,我们偷袭魏郡,冀州可一战而定。 然而玄德公却以冀州牧韩馥乃为汉室天下而出兵讨伐董卓,自己趁机偷袭,纵然得到土地,却失去大义,这必将被天下人耻笑。”张良将当初的事情向韩信解释一遍。 “嘿嘿,如果是刘季老儿,这样的好机会绝不会放过。如此看来,当时我没有选择刘玄德乃是失策,不然我和子房联手,助刘玄德拿下河北四州之地,应该不在话下。 然后在观看天下局势,进则可以问鼎中原,退也可以和豪强们鼎足而立,可惜、可叹啊。”韩信似乎在为当初做出不理智的选择而懊恼。 “韩兄,河北四州之地并非你想的如此简单,你身在南方,对于北方的消息还不是很了解,河北之地的乱局绝对超过其他地方。 如今的冀州一分为二,袁本初和公孙瓒各占一半。公孙瓒这些年扬威边关,威震塞外,打出了白马将军的名号,其实力不可小觑。袁本初麾下可是有燕赵名将乐毅、廉颇。 战国二百余年,能如此出名的,都是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没有一个是浪得虚名之辈。 最近听闻刘虞麾下有武帝时期的名将卫青、霍去病。他们虽然是我们的后辈,可能力却一点不差。 想必韩兄也应该从史书上了解过他们的战绩,自他们之后,无数武将将封狼居胥、饮马瀚海视作一生的极致,最高的追求目标。”张良分析道。 “听子房这样一说,河北四州的局势确实风云变幻,复杂程度远超其他地区。”韩信点头说道。 “不止如此,边境之地时有其他异族南下劫掠,防不防胜,必须驻扎强大的军力守护边境,方可万无一失。 只是如此一来,边关的钱粮消费巨大,而边境之地原本就比较贫瘠,这是非常让人头疼的一件大事。 我之所以南下到中原地区,也是想寻找一位如同当年萧相国那样的治国大才。”张良不由得苦笑道。他确实因为现在刘玄德的困境而发愁,收回原来的并州九郡从战略上来看并没有问题。 毕竟与其和袁绍争冀州之地,直面乐毅、廉颇这样的名将,鹿死谁手可真不好说。而幽州的刘虞,先不说卫青、霍去病的问题,玄德公他自己就不可能挥师东进。 他连当初为汉室起兵的冀州牧韩馥都不愿偷袭,更何况这些年在幽州贤名大盛的刘伯安。 “萧何?”韩信想起当年那位对他有月下相邀之情,以及长乐宫的欺骗之恨,最终导致自己被吕后所杀的汉相国,内心所想可谓复杂到极点。 张良见到韩信如此表情,知道他心中对于萧何的怨念还是难以消除,不禁说道:“没错,韩兄应该也知道,虽然当初我对于萧相国多有帮助,其实治国并非我所擅长,也就只能从旁协助罢了,所以我来到中原,也想寻找有没有这方面的大才。” “不瞒子房,这些的大才在这个时代必然稀缺,如此多的名将来到这个时代,兵家人才过剩,想必而言,治国的大才就显得尤为珍贵了。 我之前也在江淮三郡努力遍访人才,其中九江郡巨富之家出身的鲁子敬才干非凡,我邀请其作为参谋,不过此人也只是一位战略、外交型人才,并非治国大才。”韩信无奈的说道。 “以韩兄的眼光,相信不会有错的。没想到江淮地区,人杰地灵,竟然也没有善于治理国家的政务大才。”张良也不禁扼腕叹息道。 “如果子房想要李悝、吴起、商鞅、萧何那样的政治大才自然很难找到,他们无一不是时代的翘楚,降低一些标准,倒是不难找到。”韩信不置可否的说道。 “我倒是有些羡慕徐州牧陶谦,他麾下不但有吴起这样的全能型人才,广陵郡、琅琊郡更是人才井喷。 我也是从徐州的路过,其发展速度可谓是日新月异。”张良垂涎三尺的说道。 “子房今日我们不说其他的了,来一盘象棋,看看鹿死谁手。”韩信建议道。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 第113章 吴起的计策 初平元年(公元190年)四月二十。 北海国,朱虚县,孔融军营内。 孔文举原本见到援军到来后,大喜过望,结果王修告知徐州牧陶谦只派来五千援军后,脸色立即变得难看起来。 “文举勿忧,一路行来,我一直在观察对方的军队。这支军队似乎不同寻常,每个士卒不但身体强壮,步伐齐整,而且军纪严明,路过百姓居住之地,秋毫无犯。 琅琊郡的百姓得知是徐州牧陶谦的军队后,皆夹道欢迎,送衣送食。这批士卒不为所动,仍然砥砺前行。”王修低声在孔融耳边说道。 “叔治,在精锐的士兵也才五千人,对方可是号称二十万的贼寇,除去老幼妇孺,也有十万以上,五千人如何能当十万贼寇?”孔融坐立不安的说道。 “想必这位就是天下闻名的孔北海吧?在下吴起,乃是此次援军的统帅,客套的话我们就不必说了,不知你们可曾派出斥候打探贼寇的动向?”吴起走到嘀嘀咕咕的两人身前,淡然的说道。 “将几名已经返回的斥候全部带来,让这位吴将军仔细盘问。”孔融下令道。 没过多久,五名斥候皆被传唤来此,吴起开始细细盘问起来。 “敌军如今离我们多远?” “启禀将军,对方有五万大军,在我们朱虚县二十五里外的地方驻扎。” “领兵的将领是何人?你们对于此人有何详细情报?” “领兵的将领是群盗之首,张饶的弟弟张伟力,此人作风勇猛,残暴不仁,心狠手辣,只要曾经反抗过他们的人,被擒住后,都会被他折磨致死。” 吴起听完后点点头,又向孔融问道:“敢问孔北海,你们这里一共有多少可用之人?” “我们这里加上百姓总共十余万人,配备武器可以上阵的仅有两万五千人,不过这批士卒里面不是当初被贼寇击败已经心生恐惧的,就是才招募还没有上过战场的新兵,将军还是不要指望他们的好。”孔融苦笑道。 “人数完全够用,贼寇扎营之处离朱虚县乃是一马平川的平原地带,不利于我们兵少的一方野战。朱虚县西部有一山脉,我会安排五百麾下士卒和一名曲长前去埋伏,你们安排五千人跟随我的部队前去。 朱虚县南部十里处有一条河流名为汶河,我会在安排五百麾下士卒和一名曲长前往汶河的上游,堵住上游的河水,你只需安排五千人协助我的军队,剩下的所有人随我一同前往汶河的南岸。”吴起吩咐道。 “吴将军,朱虚县我们才建设好没多久,这就要放弃了?”孔融心有不甘的说道。 “孔北海无需在意一城一地的得失,今日失去的,未必明日不能拿回来更多。况且我又不是让大家丢下所有的东西,将自己值钱的东西全部带上,而且必须带上,到时候让这帮贼寇在朱虚县没有得到好处后,必然会心急如焚的向我们追来。”吴起轻笑的解释道。 “吴将军难道想在汶河水淹这群贼寇?”王修若有所思的问道。 “没想到王叔治亦通兵法,没错,我确实准备在汶河水葬这群贼寇。”吴起豪气冲天的说道。 “既然叔治知道一些吴将军的计划,不如率领五千人去汶河上游堵水吧。”孔融下令道。 “没问题,我曾经就在汶河附近治理过水渠,这里的地形我熟悉。”王修信心十足的说道。 “长绪,你带领五千人跟随吴将军的这位曲长一起前往西山埋伏,切记一切听从对方的指示,不可擅作主张。”孔融嘱咐道。 “文举放心,我自认没有兵家的才能,自然不会自作主张。”孙邵诚恳的说道。 ………… 小半日后,已经全体撤出朱虚县的吴起等人正带领百姓向汶河前行。 “百姓之中,有如此多的老弱妇孺,我们如此前行,恐怕还没到汶河就被对方贼寇追上了。”孔融担忧的说道。 “让所有马车之中的年轻人下车,让这些老弱妇孺上车,就可加快行程了。”吴起随意的说道。 “不可,这些马车之内的人全是本地的豪门士族,以及官吏的家属,自古及今哪有官吏豪门为平民百姓让马车的事情?”孔融连忙制止道。 “哼,难道孔北海准备抛弃这些一路跟随你的百姓吗?”吴起大喝道。 孔融脸现愧疚之色的低头不语。 吴起跳下马后,向众人说道:“马车都先停下车,按照我们现在的速度,很容易被贼寇追上,到时候大家都会完蛋。现在最好的情况就是马车内的年轻人全部下车,百姓中的老弱妇孺全部上车,可加快我们的行进速度,避免被贼寇追上。” 百姓们听闻吴起的话后,全部脸色一变,他们可从没有想过让马车内的这些豪门士族,官吏富商为自己让出逃命的机会。 正在此时,马车内已经开始有人叫嚣起来:“我们加快速度就行了,这些百姓的死活关我们什么事?” “就是如此,凭什么让我们下车,这马车可是我们自己的!” “对啊,逃命要紧,为什么还要带上这些平民!” ………… 叫嚣声此起彼伏,不断从马车内传出。 “来人,不遵命令者,当场格杀,无论是谁。”吴起眼中戾色一闪,怫然作色的大喝道。 吴起附近立刻有两名百人将奉命而出,带领各自一百名魏武卒包围了所有的马车。 马车之上的各位世家豪族哪里见过如此威猛,被甲执锐的勇士,纷纷脸色大变的走下马车。 “我既然将你们全部带出来了,自然是想让大家一起活下去,如果有人敢于祸乱军心,军法处置。”吴起朗声说道。 随后百姓之中的老弱病残含着无比复杂的心情优先被安排上马车,一位满头白发的老者颤颤巍巍的走到吴起身前,准备叩拜下去,被吴起连忙扶住。 白发老者声音颤抖的说道:“老朽活了六十余载,从亲身所见到书上读过的,从来没有见过将军这样体恤百姓的,将军未来成就必定不可限量。” “老丈无须客气,将来到了徐州,你们自会知道生活的美好。”吴起将白发老者扶上车后,随后吩咐众人前行。 被赶下车的豪门士族之中的年轻人只能满含怨恨的跟着众人向汶河前进。 第114章 蓄势待发 朱虚县西面的山脉,吴起麾下的曲长杨麟带领五百魏武卒与从事孙邵带领的朱虚县五千士卒埋伏于此。 “还未请教这位将军的姓名?”孙邵谦逊的说道。 “在下杨麟,徐州东海郡人,目前担任曲长一职,隶属于吴先生麾下的魏武卒。”杨麟平静的说道。 “魏武卒?这军队的名字倒是和当年战国时代,吴起任西河守时,打造的那支威震天下的魏武卒名字一样。”孙邵听闻这支队伍的名字后,微微一愣,随后轻笑道。 “吴先生乃是当年西河战神吴子的后代,无论是治军、治国还是兵法,都得到先祖的传承。等将来孙从事前往徐州一观吴先生的改革,必然会顶礼膜拜、高山仰止。”杨麟依旧面无表情的说道。 “对于徐州的改革,孙某在北海亦有耳闻,可惜这里一直饱受贼寇的摧残,至今没有时间前去徐州一探究竟。”孙邵带着落寞的神情,惋惜的说道。 “无妨,等这次战争结束,你们北海国的官吏百姓去往徐州后,绝对不会再愿意返回北海。”杨麟信心十足的说道。 无论是本次前来救援北海国,还是这里的官吏百姓前去徐州后不愿归来,他都非常有信心。 因为此次统军的是在徐州无所不能的吴先生,是他们这帮魏武卒当成神灵一般信仰,天下绝无仅有的大才。 而徐州和北海国相比,简直一个仙境,一个地狱,当人到达了仙境后,谁还愿意返回地狱? “没想到杨将军如此有信心,我虽然第一次带领军队,以前也都是担任的文职。但是以我所见,杨将军麾下的军队,绝对是精锐中的精锐。”孙邵感叹道。 没办法,对方带领的军队和自己麾下这群懒散的散兵游勇形成鲜明的对比。 对方虽然只有五百将士,却队伍齐整,站姿挺拔,从不交头接耳,俨然有一种即使面对千军万马,也能所向披靡,气吞山河的风姿。 反观自己带来的五千士卒,东倒西歪,吊儿郎当,交头接耳,动手动脚,哪里像是一支出来打仗的队伍。 孙邵莫名感到有些无地自容,羞愧难当。 ………… 朱虚县,张伟力带领麾下的军队占领这座已经空旷的县城。 大半日前,张伟力得到斥候传来的消息,朱虚县内士兵百姓趁着夜晚逃走,现在已经是一座空城了。 张伟力深怕对方有计谋,又派出数个斥候前去查探,得出的结果都是一样。 这时,张伟力才明白对方害怕自己的大军,已经弃城而逃。 “启禀大帅,县城内几乎有价值的东西都被对方带走,连一粒粮食都没有留下。”一名斥候前来禀报。 “可有探查对方撤退的方向?”张伟力脸色阴沉的问道。 “对方军队和数万百姓向南方撤退,恐怕是想逃入徐州北部的琅琊郡。一旦让他们逃进北海国和琅琊郡交接的箕屋山后,他们就可以依靠地理优势狙击我们,对于我们来说十分被动。”斥候非常机灵的说道。 “传我军令,全军向南火速进发,一定要在对方进入箕屋山前将他们一网打尽。”张伟力声色俱厉的下令道。 “诺!” ………… 汶河北岸,吴起等人已经看到前面奔腾不息的大河,北海的百姓与士卒们皆兴奋不已。 吴起向孔融说道:“让你们北海的士卒抛下一部分盔甲、武器,做出十分狼狈的模样,让对方以为我们已经丢盔弃甲,抱头鼠窜。” “百姓携带的东西是否也要抛弃?”孔融似乎明白了吴起示弱的计策后,又询问道。 “不用,士卒们丢下的盔甲和武器到时候我们歼灭对方后,都能回收。而百姓的东西大多都是粮食,以及在贼寇看来并不值钱的生活用品。 到时候一旦百姓抛弃自己的物品,我们歼灭敌人后,在一起收捡回来,没有登记的情况下,很可能出现冒领的行为,从而引发不必要的矛盾。”吴起连忙阻止道。 孔融点点头后,立刻吩咐士卒丢失一半的盔甲、兵器,随后众人渡过汶河,吴起让孔融带领麾下军队和百姓继续向南撤退,自己则带领剩下的四千武卒将汶河唯一的桥梁毁坏后,埋伏在汶河南岸的芦苇丛中。 距离吴起埋伏地点数里外的汶河上游,几十名斥候不断往返,传递敌人的及时消息。 王修此时带领五千人和魏武卒另一名曲长赵辉强在此堵住汶河上游的水流。 “赵将军,虽然我对此地的地理了如指掌,但是从来没有堵住河水试验过,不知应该什么时候放水合适?”王修当时觉得前来堵水的任务挺简单的,只是到了这里将河水堵住后,自己才发现到底应该什么时候放水可完全没有试验过。 如果放得早了,对方还没有渡河,完全没有影响,放得慢了,对方如果已经渡河,岂不是无法造成伤敌的情况? “吴先生吩咐了,只要对方有一个人下水开始渡河,我们就可以放开河水。这次放水杀敌还是其次,主要是用大水给对方造成的心理恐惧,以及对方渡河后只能背水接战。 这世间不是谁都是韩信可以玩背水列阵破敌的,而且即使是韩信,在背水列阵之时,也有其他多个计策互相配合。”赵辉强有条不紊的说道。 “没想到赵将军分析的如此在理,叔治佩服。”王修心悦诚服的说道。 “呃……这是吴先生当时定计之时向我们解释的,我只是重复吴先生的原话而已。”赵辉强挠挠头发,手足无措的说道。 “哈哈,没想到赵将军如此坦诚,看来你们徐州的将士对于吴先生都奉若神明。”王修赞叹道。 他们这些魏武卒,大多都是平民百姓,却因为吴起给魏武卒带来的福利,而成为徐州有头有脸的人物。 家族三代,包括父母,自己,以及子女都免除所有的徭役赋税。他们这些还未娶妻的将士,以前作为平民基本是无人问津的,现在却成为了徐州当地大部分女性的首选,家里的门槛都快被媒婆们踏烂了。 第115章 魏武卒初战告捷 朱虚县西边的山脉。 “杨将军,斥候来报,朱虚县的贼首张伟力已经率领大军全军出击,向南边追击吴先生等人,我们差不多可以向朱虚县进发了。”从事孙邵向杨麟建议道。 “时间差不多了,全军向朱虚县挺进,杨某丑话说在前面,如果此次行动有人违反军纪,必定严惩不贷,勿谓言之不预。”杨麟脸上闪过一抹戾气,凶神恶煞的说道。 这次他们的行动乃是占据空虚的朱虚县,然后在朱虚县内设计埋伏,狙击被吴先生率领大军击败后,逃回的贼寇。 吴先生给出的命令是,不可放任何一名贼寇逃回剧县老巢。 “杨将军放心,我们一定尽力而为绝不会拖你们的后腿。”孙邵正色的说道,随后又向五千士卒朗声说道:“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些人并不适合当兵,在朱虚县也是无奈的之举。 你们当中有不少人的亲属皆被这帮贼寇所害,吴先生给了我们报仇的机会,我不希望你们当中有人因为惧怕贼寇而拖累大家。 现在如果有人因为害怕而不敢参与此次的伏击,可以留在这里。战后,我会如实向吴先生和孔北海说明情况,绝不会追究大家的责任。 但是如果有人参与此次的伏击,却违反军纪,不论是谁,必将斩首示众。” 孙邵麾下的五千士卒闻言后,纷纷脸色大变。 “我只给大家一刻钟的时间考虑,不愿意前往朱虚县伏击贼寇的站出来,你们会留在此山之中,决不允许出去,否则同样军法处置。等我们胜利后,会派人带你们返回县城。”孙邵斗志昂扬的说道。 最终经过这些士卒的慎重考虑,有一千八百余人不愿意前去。这些人当中既有胆小怕事之人,亦有亲人尚在并没有死于贼寇之手,还有一些乃是被迫参军、厌恶战争的普通百姓。 孙邵吩咐其中一位在朱虚县内德高望重的老者,让他负责这批留下的士卒,叮嘱他道:“我们没有派人前来通知,决不允许有人外出泄露消息。” 处理完此事后,孙邵与杨麟带着五百魏武卒以及剩余的三千余士兵向朱虚县进发。 ………… 汶河北岸,此时张伟力率领的五万贼寇倾巢而来,士卒们见到地上全是对方丢弃的盔甲和兵器后,不由得大喜,纷纷冲上去捡起这些战利品。 突然,张伟力大吼一声:“全部给我停下,违令者斩!” 贼寇们只得停下手中的动作,全部不解的看向自己的首领。 张伟力朗声说道:“斥候先去探寻周边的状况,看是否有敌人埋伏于前方的芦苇丛中。” 朱虚县前往汶河的这一段路都是平原,唯一可能埋伏的,只有汶河两岸的芦苇丛中。 “诺!”二十余名斥候立即分开,各自向汶河附近的芦苇丛中探索。 一刻钟后,斥候们陆续返回,纷纷向张伟力禀告并没有任何敌军埋伏。 “渡过汶河后,距离箕屋山已经不远,看来对方确实想迅速进入此山中,才丢下盔甲与兵器。”张伟力身边的一位副将笑道。 张伟力只是微微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 “启禀大帅,汶河唯一一座桥梁已经被毁,幸好河水流速缓慢,而且两岸的距离并不远,我们可以立即渡河。”一名斥候禀告道。 “立刻找来军中水性最好的将士,让他们多带几条粗绳过河,并将绳子固定在两岸,其余人等拉着绳子过河即可。”张伟力向身边的副将吩咐道。 “诺!” 半个时辰后,汶河上游。 “斥候来报,贼寇已经开始陆续渡河,我们可以放水了。”王修双拳紧握,满脸兴奋的说道。 “放水!”赵辉强一声令下,奔涌的汶河水如恶龙出世一般,向下游奔去。 “诸位,敌军被大水所淹,必定九死一生,建功立业,报仇雪恨,诛杀贼寇就在今朝,随我一同杀敌!”赵辉强长枪向天一指,高声喊道。 “建功立业,报仇雪恨,诛杀贼寇!”五百魏武卒气势如虹的响彻云霄。 王修带来的五千士卒亦在对方的感染下开始纷纷高呼起来。 随后,赵辉强和王修带着大军向下游冲去。 此时的汶河岸边,已经有三成的军队渡过汶河,来到南岸,生起大火,脱下盔甲衣服进行烘烤。 四月中旬的天气,依旧有些微冷,寒风吹起,全身湿润的士卒已经开始瑟瑟发抖。 还有三成的军队正在河中抓着木绳缓慢前行。 正在这时,奔腾的河水迅猛的从上游涌来,在贼寇们的惊呼声中,正在渡河的三成贼寇立刻被大水冲得七零八落,不见踪影。 汶河南岸的芦苇丛中,吴起带领的剩下四千魏武卒突然从中杀出,喊声震天动地。 脱下盔甲的南岸贼寇正惊呼于自己的同袍被汹涌的大水冲走,还没有回过神来之时,就被吴起的四千魏武卒杀了个措施不及,当场就斩杀八千余名贼寇,渡过汶河的剩余八千余名贼寇见到这支队伍实在过于威猛,纷纷跪地求饶。 吴起立刻留下一千魏武卒看管投降的贼寇,并派出斥候前去通知孔融的大军,自己则带上剩余的三千魏武卒开始慢慢渡过汶河追击北岸还未渡河的最后三成贼寇。 此时汶河北岸。 张伟力带领的麾下最后三成贼寇已经彻底傻眼。 先是渡河的士卒被突如其来的大水冲散,紧接着渡过汶河的部下又被对方早已埋伏的军队突袭,自己带领的大军已经十去六七。 “大帅,还是撤退吧,再晚恐怕来不及了。”一名亲卫看着对面已经有军队开始渡河,心急火燎的说道。 “可恨,居然中了对方的奸计,到底是谁?孔文举这个废物绝不可能有这样的谋划!”张伟力双眼通红,悲痛欲绝的嘶喊道。 “大帅现在不是悲愤的时候,再不走,我们真要全部葬送在这里。”亲卫催促的喊道。 “撤军,先撤回朱虚县再图后计。”张伟力高喊道。 原本就非常焦急的部下,听到自己大帅的命令后,疯狂的向北方的朱虚县奔去。 第116章 除恶务尽 正当张伟力带领的残军向北方的朱虚县疯狂逃窜之时,突然一支数千人的队伍从斜刺里杀出,疯狂冲杀之下,张伟力的残军大败。 为首的乃是吴起麾下魏武卒的曲长赵辉强带领的五百精锐,以及王修带领的北海五千士卒。 在魏武卒的勇猛进攻之下,北海五千士卒的热血也被点燃,追着对方的残军一顿穷追猛打,张伟力在亲卫的保护下,冲杀出重围,向北方落荒而逃。 赵辉强的军队并没有死缠烂打,而是将落荒的贼寇全部生擒,押送到吴起设置的关押之地。 汶河岸边。 孔融带领一万大军返回,剩下的部分军队和百姓仍然继续向南,准备翻越箕屋山进入琅琊郡。 “吴将军真名将也,竟然能只凭五千精锐大破数量十倍于自己的贼寇,似乎都没有出现多少伤亡。”孔融已经从王修口中得知这次战争的战况,一见到吴起后,立即热情的称赞道。 虽然知道对方真心实意的称赞自己,吴起仍然风轻云淡的说道:“这里俘虏的贼寇一万余人,我需要孔北海麾下的军队将他们押解到徐州。” “不知吴将军准备将他们如何处理,这些可都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恶贼。”孔融想起北海死于匪乱的百姓和将士,愤慨的说道。 “自然会根据徐州的律法对他们进行审判,穷凶恶极之徒自会以命相偿,他们之中亦有一些被逼无奈才落草为寇,我们会给予机会让他们从事劳动偿还罪业,努力改进之人我们也会给我们重新做人的机会。 如果我们全部处死,将来在遇到贼寇,他们势必会拼死一战,不利于我们收复北海郡国以及整个青州。”吴起望着奔流而去的汶水,泰然自若的说道。 “吴将军想凭借手下五千精锐收复北海以及青州?”孔融不可思议的问道。 “那自然不可能,青州如此辽阔,就算能打下来,五千士卒也不可能守得住,所以我需要孔北海麾下的一万士兵。”吴起转过身来,淡然的笑道。 “我这里的一万士卒不是准备押解囚徒前往徐州吗?”孔融不解的问道。 “这一万士卒不行,他们没有经历血与火的战斗,对于贼寇还存有恐惧心理。我指的是王修带领的五千人,他们在汶河北岸刚刚大破敌军,以及在朱虚县准备守株待兔的另外五千人。”吴起不慌不忙的解释道。 “吴将军此行乃是为了大汉的天下,以及青州的百姓,我孔文举自然乐意相助,我留下王修带领部队协助吴将军,其余人等跟我一起前往徐州。”孔融大义凛然的说道。 ………… 朱虚县外,张伟力发现对方并没有追来,带领残余的数百人并没有急于进城,而是收拢自己的败军,又得到近三千军队。 随后带领这些残军向城门大开,和当初自己离开之时,几乎没有变化的朱虚县城进发。 当军队依次进入朱虚县后。 突然城门开始缓缓闭合,正当张伟力等人不知所措之时,城墙之上出现无数弓箭手,万箭齐发之下,张伟力大军折损大半。 随后喊杀声大起,杨麟率领的五百魏武卒向残余的敌军发起冲锋,战斗并没有持续多久,剩余的贼寇不过是乌合之众。 在魏武卒的军阵来回冲锋之下,全军覆没,首领张伟力亦死于乱军之中。 杨麟见到匪首已诛,贼寇全军覆没后,立刻安排人员去通知南边的吴起以及西边山脉里不愿参战的一千余人。 没过多久,吴起就带领军队进驻朱虚县,不过他并没有操之过急,虽然歼灭加上投降一共五万人,可以说是消灭了对方一半的军力,但是现在仍然还是敌众我寡。 吴起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趁热操练这近一万人的军队,他们刚刚经历过血与火的洗礼,击败贼寇,正是士气大振,神采飞扬的时刻。 现在的状态是最适合自己将他们改造成为一支强军的时候,他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至于那没有参加战斗的一千八百余人,吴起也没有处罚,而是打发他们前往徐州会合陶谦。 朱虚县内。 孙邵见到吴起后,连忙恭敬的行礼道:“以往那些以少胜多的战争,孙某只在史书上见过,没想到今日不但亲眼所见,还有幸参加,我这一生也不算白活。” “孙从事你并非武将,自然难得遇到这样的战事。不过,我见你做事谨慎,事事巨细,有政略之才,可愿意留在这里助我一臂之力?”吴起邀请道。 “承蒙吴先生错爱,不胜荣幸,我就算为先生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孙邵心情激荡的说道。 ………… 渔阳郡,东南海边新建的天海县。 刘辩从上谷郡返回广阳郡蓟县后,与母后、唐柔相处几日,又处理了一些政务,就带领岳飞等人来到天海县。 天海县作为沿海第一座新建的县城,自然备受刘辩重视。半个月前已经开始将上谷郡的部分鲜卑族百姓以及涿郡、广阳郡、渔阳郡自愿前来的百姓陆续迁往天海县。 如果进展顺利,将来所有新建的沿海县城都能以天海县为模板。 天海县,县长府。 刘辩在此接见了当初上谷郡鲜卑百姓的代表令狐博先生。 “令狐先生,不用拘谨,坐下说话。”刘辩露出善意的笑容,温和的说道。 令狐博犹豫片刻,还是慢慢的坐了下来。 “我此次前来天海县,主要是看大家在这里生活得如何,是否适应?而令狐先生又是百姓之中比较有威望的,所以请你前来闲聊一番。”刘辩淡笑道。 “启禀史侯,这里的生活比起原来的上谷郡,简直不可同日而语。以前大家能吃饱穿暖的都是少数,现在只要愿意工作,没有人会饿肚子,因为这里的工厂给予的工钱非常丰厚,而且全部提供一日三餐。 天海县濒临大海,气候宜人,比起上谷郡简直犹如仙境一般。现在就算有人赶大伙走,大伙也会死皮赖脸的留下来。”令狐博说到最后一句时,也露出会心的笑容。 第117章 一个小目标 “既然百姓们对这里的生活非常满意,我也由衷的感到高兴,只是见令狐先生欲言又止的模样,似乎有些难言之隐?”刘辩看出对方心中有事,直截了当的说道。 “启禀史侯,虽然我们在这里生活得非常好,但是当初并不是所有人都迁往这里,还有一部分百姓迁往其他各郡县,也不知道他们过得如何?我们这里也有许多人的亲朋好友在其他郡县。”令狐博深思熟虑后,还是将担心说了出来。 “令狐先生不必忧虑,他们的生活环境比起当初在上谷郡也是提高了许多,只是比起你们这些迁往沿海的百姓来说还是稍有不如。 主要天海县乃是一个新兴的县城,所有工厂的岗位都是空缺,需要重新招募,这也让你们刚迁来的大部分人都能找到适合自己,又待遇不错的工作。 而他们去的郡县一些工厂已经人满为患,要找到适合自己又满意的工作不是很容易。不过官府都会出面为他们安排工作,只是和你们比起来确实稍有不如。”刘辩没有隐瞒迁往其他郡县的鲜卑百姓的生活状况,如实的说道。 “能比上谷郡提高许多我们已经很满意了,只是大家想去寻找以前的亲朋好友也不知道前去哪个郡县?”令狐博疑惑的问道。 “这点不用担心,县长府对每个百姓迁往何地都有登记,你们只需前去县长府询问即可。这个问题我们一开始就交代给各位郡守以及县长。”刘辩耐心的说道。 “没想到这些问题早就在史侯的意料之中,老朽佩服。”令狐博拳拳服膺的赞叹道。 “对于天海县的发展以及百姓迁来后的热情我们都十分满意,未来会陆续在沿海新建多座如同天海县一样的县城,到时候还会从其他郡县选取自愿的百姓迁往新建的县城。 你们迁往其他郡县的亲朋好友如果愿意,且并没有违法乱纪的记录,自是可以前去的。”刘辩将自己未来的规划和盘托出,从而打消令狐博以及一部分迁往其他郡县百姓的疑虑。 因为人就怕对比,大部分人都有不患寡而患不均的思想,同样都是从上谷郡迁往其他郡县,凭什么迁往天海县的人会比其他郡县的百姓过得更好?不满的种子就会在心里萌生。 这时,刘辩就要再给他们心里种下一颗种子,只要好好生活的百姓,都会有机会迁往沿海的新兴县城。 刘辩倒不担心到时候申请迁往沿海的县城人满为患的情形,这时代乡土之情非常严重,大部分人并不愿意远离故土,最终的索求不过是叶落归根。 人生无处不青山这样的愿景基本不会出现在这个时代。 “真有这样的好事,我会通知大家的。”令狐博兴奋的说道。 ………… 夜晚。 刘辩一行人巡察完天海县后,就回到各自的房间准备休息。 府内,刘辩和岳飞围在桌前密切交谈。 “见到天海县如此兴旺,不但迁来的百姓全部都安居乐业,而且出产的海鲜食物还能给我们带来如此丰厚的收益,我已经准备开始打算建造第二座沿海县城。”刘辩双眼微眯,一副春风得意的样子。 “这么急吗?如此接二连三的施工,会不会影响百姓们的生活?哪怕是秦始皇也是因为征发徭役过甚,而天怒人怨的。”岳飞疑惑的问道。 “当然不会,我们建造县城可不是用的徭役,而是史子眇专门成立的建筑团队,这些人都是给予报酬的。 他们平时不出工的时候收入很少,一旦出工,基本的工钱就是原来的五倍,而且离开蓟县前往其他地方出工,越远的地方给予的补贴越高,出工的收入相当于原来收入的七八倍。 只要是有理想的大好男儿,都不想闲在蓟县无事可做。 最近就听史公说过,已经有许多工人在向他打听,下一个工程好久开工了。”刘辩笑容可掬的说道。 “虽然留在蓟县不用出工,每天可以过得悠闲自在,但是收入一下子降低如此多还是让大家都不满意。”岳飞淡然的笑道。 “这就是所谓的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原本他们每月寄回家里的钱非常多,家里的日子好起来了,消费自然也就高了,邻里之间的攀比也开始出现。 现在突然没钱给家里了,一些贤惠的妻子还能理解自己的丈夫,另外一些说不定就会经常埋怨,久而久之亦会产生一些家庭的裂痕。”刘辩无奈的说道。 “既然如此,早点开工对大家都有利,也是一件好事。”岳飞点头说道。 “主要还是我们太缺钱了,这才是我如此急迫建造沿海城镇的目的。”刘辩笑道。 “呃……史侯售卖的香皂肥皂现在已经可以说是整个幽州百姓的生活必需品,现在又有天海县的海产品运往各地售卖,也饱受大家的喜爱,可以说是日进斗金,居然还缺钱?”岳飞不可思议的问道。 “鹏举,你也知道幽州之地原本并不富裕,又常年饱受异族的侵扰,所以每年朝廷都要用冀州和青州的两亿赋税补贴幽州。然而现在朝廷补贴的赋税迟迟未到,基本可以断定没有了。 毕竟去年开始青州贼寇遍地,乱象已现,完全无法将赋税送往洛阳。冀州之主现在又是袁绍,袁家和董卓有灭门之仇,不可能将冀州的赋税送往董卓执政的朝廷。 叔父这些年为了鼓励百姓种田,让百姓过上安居乐业的生活,又陆续调低幽州的赋税,已经完全不够实际的开支,所以需要另想办法赚取更多的钱财。 而且我有个理想,就是将来免除所有人的徭役。未来的任何工程都是需要自己的建筑团队进行施工,或者邀请民间的建筑团队前来施工,然后给于相应的报酬。”刘辩郑重的说道。 “免除所有人的徭役?那需要国家何等的强大和富裕才能做到?”岳飞喃喃自语的说道。 “那是将来了,能不能做到就要看所有人的努力。现在暂时立一个小目标,一年内做到幽州百姓服徭役时,官府会提供统一的三餐,食物标准和刚入伍的士卒一样,并且徭役尽量不让百姓远离自己的县城,至少不能离开本郡。”刘辩正色的说道。 ………… 第118章 岳飞年轻时候的偶像 “古往今来,无数百姓死在徭役上,有的朝代不但无偿为国家做苦力,还要自己携带食物。 如果真能做到百姓徭役之时,提供一日三餐并且达到刚入伍的士卒水平,不但能减少百姓的死亡,还能加强百姓的积极性。毕竟现在这个时代,不是每个人能都足衣足食,解决温饱问题。”岳飞充满希冀的说道。 要知道即使千年后,岳飞自己所在的宋朝,徭役的饮食水平也不可能达到士卒的水平。 “轻徭薄赋,历史上凡是圣明的君主都会做的事情,减轻徭役还排在降低税赋的前面。只是让人有些意外的是,被后世称为仁义不失而攻守之势异也的秦朝,居然还给服徭役的百姓每天发放八钱,如果需要官府提供食物,会扣掉其中两钱。”刘辩轻笑道。 “嗯?不知史侯从哪本史书中看到关于这个记载的,我当年研究历史之时从未见过。”岳飞仔细回忆一会,确定自己并没有见过史侯所说的历史。 “在鹏举所处的时代千年后,云梦睡虎地的百姓在修建水利设施时,发现了一座先秦时代的古墓,之后被考古学家挖掘出来,出土了大量秦朝的历史竹简。 主要记载是秦昭襄王至秦始皇时期的历史,修正和补充了史记中的错误和遗漏之处。此事正是记载于出土秦朝竹简关于秦法中的一段。”刘辩解释道。 “原来如此,看来史书记载的未必完全可信,特别是将前朝取而代之的朝代编写的史书。”岳飞若有所思的说道。 “鹏举对于袁本初和公孙瓒瓜分冀州一事怎么看待?我记得历史上袁绍并没有与公孙瓒平分冀州。公孙瓒不忿,派自己的从弟公孙越协助袁术的手下孙坚,攻打袁绍的部将周昂,结果却中流矢而死。 公孙瓒因为这件事加上之前袁绍毁约,没有割让冀州一事,新仇旧恨下,发动了改变河北格局的界桥之战。”刘辩虚心的向岳飞请教道。 岳飞沉吟片刻后,正襟危坐的说道:“听闻乐毅、廉颇皆在袁绍手下为将,此事恐怕是两人之谋,目的在于骄、疲公孙瓒之兵。 历史上那场界桥之战其实袁绍赢得非常侥幸,公孙瓒麾下的骑兵可是名震天下的幽州突骑,一百多年前,汉光武帝就是靠这支突骑横扫天下。 虽然时代不一样了,但是公孙瓒凭借幽州突骑打出了白马将军的威名,足以说明现在的幽州突骑还是历史上那支帮助大汉重新夺回江山的天下兵王。 那时候的袁绍可谓是四面楚歌,东方,他新任命的渤海太守公孙范背叛自己投降公孙瓒,带领渤海的军队进攻河间郡。 北边,黑山贼寇于毒、眭固等人率领大军南下进入魏郡开始掠夺,甚至一部分进入东郡断了袁绍的后路,以及南方盟友曹孟德的援助。 常山郡国也开始反叛,甚至推选常山赵子龙带着本郡兵马投降公孙瓒。 西边,南单于首领于夫罗本来跟袁绍是盟友,也在此时,背弃盟约,带领大军顺黄河而下,占领黎阳,进逼邺城。 南边兖州刺史刘岱也在观望,而境内的兖州黄巾军也开始到处起义,掠夺各地,北方到处都显得风声鹤唳。 没想到内忧外患之下,袁绍居然能在界桥大战击败纵横北方多年的公孙瓒,又火速平定四周的叛乱。 虽然此战天命站在袁绍一方,也同样看出袁绍的临危不乱,以及其麾下大将麴义的统军才能。” “据我得到的消息,麴义在离开韩馥后北上投靠了代郡太守刘玄德。关、张、周亚夫、麴义为将,张子房运筹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就差一位治国型大才就可以召唤神龙了。”刘辩调侃道。 “如果有正当盛年的诸葛孔明或者是天下闻名的荀令君前去辅佐,刘玄德必将成为不弱于徐州牧陶谦的一股强大势力,可惜的是荀令君已经投在史侯麾下,诸葛孔明史侯怕也是不愿错过吧。”岳飞轻叹一声。 “诸葛孔明如今年纪尚小,未来的事情谁又能说得清呢?不过,我当年读史书的时候,似乎鹏举在年轻之时,一直将关羽、张飞当做自己的榜样? 史书中多有记载鹏举自比关张,但是张飞并不体恤自己的士卒,这也导致他最后的大祸。从鹏举善待士卒来看,应该是将关将军当成自己的榜样?”刘辩问出自己心中的疑惑。 “没错,我年轻之时确实视关将军为榜样。一来因为三国时代的故事已经在大宋民间非常盛行,民间评话和说书都非常流行,我几乎从小听到大。 二来关将军的事迹确实容易让年轻人上头和喜欢,万军之中刺杀河北上将颜良展现三国第一勇烈的威名,挂印封金尽显无双忠义,襄樊之战几乎一郡打一国,逼得曹孟德都准备迁都以避其锋,宛、梁之地遥受关羽印号,为之党羽,在史书上留下煌煌四字,威震华夏。 只是没想到被盟友背叛,加上自己一方最不可能投降的国舅爷叛变,献出固若金汤的江陵城,大汉几乎最后的希望被终结。之后诸葛武侯的北伐,基本不可能成功,历史上也没有翻越八百里秦岭去进攻一个数倍与自己国力的大国,还能取得胜利的。 哪怕是韩信,也是建立于对方比自己弱小许多且民心不在,才能取得成功。”岳飞毫不讳言的说道。 “不过在我这样的后人看来,鹏举身后的名望非常之大,已经俨然超过了威震华夏的关将军。当然这只代表我自己的意见,每个人对于历史都有自己不同的见解。”刘辩笑道。 “我宁愿没有这样的身后名,而是当年能助大宋收复失地,迎回…………”岳飞说到这里,已经有些哽咽,没有继续说下去。 “哈哈,不提这样伤心的往事了。鹏举之前说,袁本初很可能用乐毅、廉颇之谋对公孙瓒实行疲敌之计,不妨详细说明。”刘辩拿起茶杯,喝下一口茶后,缓缓说道。 ………… 第119章 游牧克星霍去病 “这些年幽州之地一直受到朝廷用其他州的税收填补边境之地的钱粮短缺,如今朝廷无法继续将青、冀二州的税收提供给我们,只能靠我们自己自食其力。 我们还会为右北平郡太守公孙瓒提供钱粮吗?”岳飞思索片刻后,向刘辩提出自己埋在心里的疑问。 刘辩摇摇头,无可奈何的说道:“现在朝廷无法提供钱财给幽州,我们都非常缺少资金,自身难保,哪里还有多余的钱财给公孙瓒。以前都是等到朝廷将青州、冀州的税收运到蓟县后,叔父在安排人手送往各郡县。” “青州、冀州的税收无法运往京城,现在已经不是秘密,公孙瓒必然清楚他无法继续得到朝廷的钱财支持。而刘幽州一直以来并不支持他在边境采取武力征服,因为这样太耗费资源。 所以公孙瓒的想法应该是准备放弃北边,而向中原靠近。当时袁本初和公孙瓒合谋共同攻取冀州,对于公孙瓒来说,就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岳飞非常精确的分析道。 “鹏举的意思是,公孙瓒会放弃右北平郡?”刘辩目瞪口呆的问道。 岳飞将河北四州的战略地图铺在桌子上后,指着地图说道:“史侯请看,公孙瓒现在得到河间、平原、常山、中山四郡国。这四郡国无论哪一个都远比右北平郡更富裕,而且还不需要面对随时可能入侵的关外游牧民族,这对于公孙瓒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喜事。 右北平郡对于公孙瓒来说,如果处于盛世,乃是其建功立业的好地方,但是现在已经是群雄割据的乱世,如果还留在右北平郡,不但无法扩充实力,还会被乌桓、鲜卑等游牧民族消耗自己的实力。 在朝廷无法提供钱财补助的情况下,必然会慢慢走向衰亡。 史侯应该还记得,原本的历史,公孙瓒就是不断激化与刘幽州之间的矛盾,致使刘幽州忍受不了,出兵讨伐公孙瓒,失败后被杀害,幽州全境落入公孙瓒之手。 不过幽州北边的几郡同样都会面临游牧民族的侵略,所以幽州并不是公孙瓒的最好的选择。 现在他兵不血刃的拿下半个冀州,但是他得到的四郡之地却并不太平。 河间郡、平原郡与青州相连,这里盗匪横生,肆意妄为。 常山国、中山国又是黑山贼的老巢,而且这里山脉纵横,重峦叠嶂,并不适合骑兵作战。” “原来如此,我说袁本初为什么如此大气的让出四郡给公孙瓒,原来是想公孙瓒深陷剿灭黑山贼的泥潭之中。然后他自己趁机发展壮大,等到黑山贼和公孙瓒两败俱伤之后,坐收渔翁之利。 看来这改变历史的计策必然出自乐毅、廉颇二人之手。”刘辩恍然大悟的说道。 “史侯,他们两人将来为了争夺冀州必然会大打出手,对于我们也非常有利。 公孙瓒如果想放弃右北平郡,我们就可以将这里占领。虽然会面临关外的游牧民族,但是只要守住壁立千仞的傂奚县,渔阳郡则基本没有任何威胁,霍二哥也可以将练兵的基地从渔阳县迁往右北平郡的土垠县或是徐无县。 霍二哥可是游牧民族天生的克星,他们在这个时代还要遇上霍去病,那是倒了八辈子霉。”岳飞说到最后也笑了起来。 刘辩仔细看着地图良久后,也点头说道:“确实拿下右北平郡对我们有极大的好处,虽然右北平郡东面有蹋顿率领的乌桓大军坐镇辽西郡,北方亦有其他少数民族。 但是渔阳郡沿海却没了右北平郡的威胁,我们可以大力的在沿海兴建县城。 不但能缓解内地的人口压力,还能增加百姓的收入以及生活质量,最重要的是我们能源源不断的获得大批收入,缓解朝廷无法补助的财政压力,以及为将来幽州的发展打下最坚实的财政基础。” “沿海的百姓确实比内地的百姓更加幸福,这里不但收入更加的丰厚,即使遇到大旱、蝗虫等天灾,他们也能依靠海洋之中无穷无尽的资源,渡过灾难。”岳飞心有所感的说道。 “不知鹏举可有计策,让公孙瓒早点撤出右北平郡?”刘辩带着一丝阴险的表情,沉声说道。 “可派出斥候以及刘和训练的密探前去右北平郡散播谣言,就说朝廷被董卓这个国贼把持,其他州郡不愿意将税收运往朝廷,现在朝廷已经无力资助北方战事。 公孙瓒麾下的将士可是每年都指望着朝廷的税收给予他们补助,一旦底下的将士提前知道此事,必定人心浮动,不愿意继续在右北平郡和外族之人作战,这样想必公孙瓒也会下定决心,尽早的撤出右北平郡吧。”岳飞献计道。 “我有个担心,将来如果我们将右北平郡建设好了,公孙瓒作为右北平郡太守,又想重新回来,如何是好?毕竟大义还在他那里,叔父作为名满天下的仁德之人,不可能作出不让公孙瓒进驻右北平郡的事情。”刘辩担忧的说道。 “史侯难道忘记了?公孙瓒已经在数月前被封为幽州刺史,并非右北平郡太守。只要对方离开右北平郡,我们立刻挥师东进,占领右北平郡后,刘伯安立刻以幽州牧的名义任命一位新的右北平郡太守即可。”岳飞笑道。 “你看我这脑袋,居然忘记这事。正好公孙瓒如今还未回归右北平郡,现在安排人手前去散播谣言最合适不过。 明日一早我就让刘和这小子亲自带人前去,他一到沿海县城,每次都玩得不亦乐乎,可不能让他如此清闲下去。”刘辩轻揉太阳穴后,不忘吐槽自己族兄两句。 ………… 公孙瓒在和袁绍取得谈判后,对于分得的冀州四郡,还是比较满意,这些时日他都在视察河间郡和平原郡,并且任命田楷为平原太守,从弟公孙越为河间太守。 河间郡和平原郡的贼寇素知白马将军公孙瓒的威名,见到他带领大军进入后,全部都龟缩起来,不敢冒头。 第120章 年少轻狂的冠军侯 常山国和中山国因为地理原因,加上境内黑山贼众多,号称百万,虽然这个数字有点夸大,但是足以说明这里的黑山贼如过江之鲫,无穷无尽。 河间郡,乐成县,太守府。 “刘伯安如何说?以往朝廷补发的钱财在四月前都会派发到各位郡守上。”公孙瓒脸色难看的说道。 “启禀主公,刘幽州言明今年的边境补助朝廷并没有下发,应该和青州的贼寇暴乱,以及袁本初占领冀州后并没有向朝廷缴纳税收有关。”前往幽州打听情报,返回河间的使者恭敬的说道。 “果然如此,看来从今年开始,幽州基本要自给自足了,朝廷应该不会再将其他州郡的税收用于边境,毕竟现在这个世道,除了徐州等少数几个州郡,没人会向董贼主政的大汉朝廷上缴赋税。”公孙瓒露出一切都在掌握之中的表情,漠然的说道。 “族兄,这些年来我们一直依靠这些补助才能在右北平郡建立一支强军,如果没有朝廷的补助,只靠右北平郡,完全无法养活白马义从。”从弟公孙越担忧的说道。 “主公,目前来看,我们必须放弃右北平郡才是明智之举。 右北平郡,人口稀少,土地贫瘠,又与游牧民族接壤,时不时就会被对方掠夺,加上东边又有蹋顿率领的乌桓虎视眈眈,留在那里只能消耗自身的资源,最终入不敷出,困守而死。 现在我们得到冀州四郡,有了更多的选择。这里不但人口众多,民殷物富,而且远离边境,虽有小贼,不足为惧。凭借主公白马将军的威名,可一战而定。 没看见我们带领军队巡视河间、平原两郡之时,原本猖狂的贼寇全部都龟缩起来了吗?”关靖轻抚胡须,摇头晃脑的说道。 “我也明白如今的处境,只是这些年在右北平郡浴血奋战,对那里的百姓多有感情,不忍他们落得被外族奴役的下场。我们一旦撤走,东面的乌桓或是北面的鲜卑必然乘虚而入。”公孙瓒于心不忍的说道。 “无妨,我们直接告诉刘伯安,既然朝廷无法给予边境军队援助,我们也养不活如此多的军队,只能把他们解散。 没有了军队,我们也无法守住右北平郡。以刘伯安的性格,必然会派遣大军进驻右北平郡。 而且刘伯安并非表面的仁义贤德,从他突袭上谷郡就能看出,此人心机深沉,不动如山,侵略如火,手下将才不少,甚至出现曾经大汉功勋卫青和霍去病的后代。”关靖目光如猎鹰一般锐利的说道。 “关长史言之有理,现在朝廷既然不会继续援助北境,我们还继续坚守右北平郡乃是自找苦吃,其他郡守、刺史都在发展壮大,我们如果落后于别人,将来必将被别人吞并。 我们放弃右北平郡后,肃清冀州境内的盗匪,然后进入青州继续剿匪,拿下无人治理得青州后,就能坐观天下局势。 向西可以和袁本初争夺冀州之地,向南也可以抢夺徐州这块富饶之地。”公孙越建议道。 “两位之言,皆是我心中所想,我会立刻安排使者前往蓟县向刘伯安说明情况。”公孙瓒点头说道。 随后公孙瓒命令严纲整顿兵马,准备返回右北平郡,将那里自己的其他兵力全部带到河间和平原二郡,准备开始肃清境内的群盗。 ………… 初平元年(公元190年)四月二十五。 渔阳郡,泉州县,县长府。 “荀太守、霍将军,刚刚得到消息,公孙瓒任命其麾下大将严纲带领部分军队返回右北平郡,自己则留在了河间,预计今日就会进入泉州县内。”泉州县县长赵风将自己得到的消息向二人说道。 “哼,我倒要看看这次公孙瓒的军队是否还会如同上次一般欺压百姓,不知悔改的话,不要怪我身后的军队无情。”霍去病冷哼一声,疾言厉色的说道。 “去病不可冲动,毕竟公孙瓒麾下军队不但实力强横,而且有功于大汉。”荀攸连忙劝说道。 “公达无须相劝,我自有主张。”霍去病不置可否的说道。 正在此时,泉州县县丞快速的从外面走了进来,脸色十分难看,见到众人后,连基本的礼节都顾不得了,疾呼道:“公孙瓒的军队简直是一帮畜生,这次返回的时候又将百姓种植的庄稼毁坏大半。” “岂有此理,既然他们不讲道义,不要怪我出手无情。”霍去病立刻站起身来,走出府外,向府外的亲兵说道:“传我军令,全军向南进发,见到肆虐百姓的军队,全部给我生擒。” “诺!” “霍将军如此冲动,恐怕会坏大事,听闻史侯现在在巡察附近的天海县。赵县长你立刻安排人向史侯汇报此事,王县丞可有百姓在此次事件中受伤?”荀攸连忙安排善后事宜。 “那倒没有,百姓听到公孙瓒的军队到来,全部一哄而散,躲到不远处的山上去了。见到自己辛苦种植的庄稼被毁,全部都在山上痛骂公孙瓒。”王县丞双手抱拳,恭敬的说道。 ………… 泉州县南方的一处田野间。 严纲麾下的上百匹骑兵在田野间欢快的纵横,马蹄下的庄稼早已经被踩踏得不成形状。 正在此时,突然远方迅速的冲来一群骑兵,严纲麾下的百余骑还没有来得及询问对方的来历,皆被对方生擒而去,为首之人,正是如同魔王附身的霍去病。 “将这些人全部绑了,放一个离开,让他传话回去,这些人欺压大汉百姓,毁坏庄稼,当十倍赔偿。 如果三日后,我们没有得到赔偿,我会亲自处斩这帮欺压良民的垃圾。”霍去病怒喝道。 放回之人飞奔来到严纲军前,哭诉此事。 “哼,刘伯安的部下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抓我们白马义从,真是不怕死。”严纲脸色铁青的说完后,立刻让此人带路,率领大军向霍去病所在方向行去。 ………… 第121章 虽强必戮,虽远必诛 霍去病虽然给出了三日的期限,然而仅仅两个时辰后,怒气冲冲的严纲就带领大军赶到。 严纲当先出马,大喝道:“何人敢擒幽州刺史公孙瓒的部下,还不快快放人,难道你想挑起刘幽州和公孙刺史之间的矛盾。” 此时,霍去病骑马来到自己队伍的前方,手持长枪,身披铠甲,英气逼人。 以长枪指向对方朗声说道:“原来是幽州刺史公孙瓒的部队?你不说,我还以为是哪里来的乌桓或是鲜卑人。我从军这么多年,没见过大汉的军队屡次欺压自己的百姓。” 严纲明白过来,原来对方是替这里的百姓出头来的。 “哼,阁下到底何许人?你不放人的话,不怕挑起幽州的内乱?”严纲愤怒的说道。 “记住我的名字,为民请命的霍去病,辱我大汉百姓者,虽强必戮,虽远必诛!”霍去病的声音如同魔音入耳一般,响彻天地间。 “辱我大汉百姓者,虽强必戮,虽远必诛!” “辱我大汉百姓者,虽强必戮,虽远必诛!” “辱我大汉百姓者,虽强必戮,虽远必诛!” ………… 从渔阳县带来的一万大军亦跟随霍去病大喊起来。 他们当中八成以上都是渔阳郡的百姓,剩下的不到两成是收编的异族。 当然无论是岳飞还是卫霍都在刘辩明确的授意下,将收编的异族军队全部和汉人的士兵一视同仁,甚至有异族士兵依靠军功升职到百人将的职位。 而这八成的渔阳郡百姓中,亦有一小部分来自泉州县,甚至这些被损毁庄稼的百姓之中,就有他们的亲人。 在霍去病热烈的大喝声感染下,全军将士同仇敌忾的高喊起来。 此时逃往远处高山之上的大部分百姓也被霍去病的言语感染,亦跟随大军在山上大喊起来。 严纲带来的大军被对方气吞山河、波澜壮阔的声势所震慑,皆不敢前进分毫。 三军将士和远处高山之上的百姓高喊一阵后,见到为首的霍去病长枪向天一指,知道对方有话要说,全都停了下来。 霍去病威风凛凛、单枪匹马的走到军前,向对方朗声说道:“知道我们幽州军队的军规吗?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不拿老百姓的一针一线。违此令者,军法严惩不贷。 今日我之所以给你们三天时间拿出十倍的赔偿,不是我霍去病怕你公孙瓒的白马义从。我先祖当年远征大漠,封狼居胥,禅于姑衍,饮马瀚海,何等的威风,岂是你公孙瓒一个只能在自己境内逞威风的人能比的? 念在公孙瓒这么多年在边境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给你们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如果下次再让我遇到敢如此欺压大汉百姓者,必定当成格杀勿论。” 白马义从的副将单经来到严纲身边,低声道:“如果此事闹大,必将引起幽州的内乱。而且此事错在我们,对方占据大义。一旦爆发大战,我们怕是会被天下人群起声讨。” 严纲冷笑道:“事实如何?那是胜利者书写的,只要我们能击败对方,到时候就是对方偷袭我们在先,我们只是自卫反击而已。” 严纲带领大军并没有后退,他们这些军队都是从北境的狼烟中杀出来的百战之师,自然不会被霍去病的三言两语恐吓住。 ………… 天海县,驻军处。 李三娃急匆匆的来到岳飞营前禀报。 李三娃参与夺取上谷郡之战后,已经由原来的什长晋升为管理五十人的屯长。 一年之前他还是个被村里人厌恶的二流子,没想到参军之后,仅仅一年时间,就从普通士卒晋升为屯长。 李三娃目前隶属于岳飞麾下的踏白军,不过此时的踏白军主要作用是侦查。出战之时探索道路,防止敌人的埋伏,休战之时,则主要充当传递消息以及四处放哨的作用。 而且他也没有忘记当初的承诺,从上谷郡返回后,就迎娶了和自己已故父亲有过八拜之交的张伯女儿张月。 “岳将军,泉州县派来官吏,说是有非常紧急的事情要见史侯。史侯现在还在各个工厂视察,我们没有办法进去,只能让将军前去通报。”李三娃恭敬的说道。 “李功曹看你如此慌张,到底是何事?”岳飞情不自禁的问道。 李功曹于是将事情的经过向岳飞说了一遍:公孙瓒麾下的士卒再次毁坏百姓们的庄稼,霍去病带领人马将对方擒获,严纲带领大军前来对峙,双方现在火气上来,战争很可能一触即发。 “此事确实非常严重,稍微处理不好,很可能就要提前爆发内战。但是放过对方的话,必定让泉州县的百姓失望。李功曹稍等片刻,我这就去向史侯禀告。”岳飞脸色严肃的说道。 没过多久,刘辩就和岳飞急匆匆的赶回来。 刘辩仔细盘问了李功曹的事情经过后,向岳飞说道:“民心的建立需要时间的积累,一旦失去,想要重新建立就非常困难,所以我们不能失去民心。 但是现在我们的重心在于北方诸县,以及沿海的县城建设,一旦和公孙瓒开战很可能会陷入南北两线作战的不利局面,这样会拖慢我们的发展速度。 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对手不战自退,而且还要他们赔偿道歉。” “史侯的意思是,我们现在调齐大军向泉州进发,断了对方的归路,逼迫严纲的军队赔偿道歉?”岳飞一点即透,立刻明白了刘辩的想法。 “没错,但是对方乃是幽州的精锐之师,不会轻易屈服,看来这次需要鹏举带上秘密训练的一千背嵬军。 让他们充当前军,到时候对方恐怕会以为我们的大军皆是如此精锐,必定不敢轻举妄动。 当年大金国纵横无敌的铁浮屠都不是对手,今日的白马义从又岂会是敌手?”刘辩严肃的说道。 “虽然训练的一千背嵬军已经卓有成效,但是比起当年的那支军队还是相差甚远,主要还是兵器上的差距。毕竟相差千年,大宋的铁器制造不是现在这个时期能比的。”岳飞无奈的说道。 “哈哈,已经够用了,狐假虎威完全没有问题。”刘辩大笑道。 第122章 拳头大才是硬道理 泉州县距离天海县并不远,正常行军半日即可到达。 原本天海县没有建成之时,距离海边最近的县城就是泉州县。 泉州县外的田野之间。 严纲仍然率领返回右北平郡的大军与霍去病带来的渔阳县的一万大军对峙着。 正在此时,一名斥候飞速前来说道:“严将军我们后方突然出现一支军队,具体数量不明,不过至少在一万以上,而且对方的前军似乎有些不同寻常。” 严纲、单经闻言后,脸色都纷纷变得难看起来。 “怪不得对面如此有恃无恐,竟然分兵向我们包围过来,真是无耻至极。”单经恼羞成怒的说道。 “不可能,要从泉州县绕到我们后方,还不被我们发现的情况,至少需要三天的路程,现在半日不到,不可能是泉州县的军队。 极大的可能是他们提前知道我们这里爆发的冲突,带领军队从其他县城赶过来。不论如何,对于我们来说都不是好事,我们现在面临被对面夹攻的情况。”严纲临危不乱的分析道。 严纲话音刚落,后方又是一名斥候飞马赶来,见到严纲后立即说道:“严将军,后方的军队乃是幽州牧刘虞的部队,他想要和您在军前详谈。” “严将军不可前去,必然是对面的诡计。”单经连忙制止道。 “无妨,我先去后军看看,前军的事情就交给你了,切勿轻举妄动。”严纲嘱咐道。 “严将军放心,你此去亦要小心谨慎。”单经郑重的说道。 ………… 刘辩并没有等待多久,严纲在几名亲信的陪同下,来到自己的后军中。 严纲远远望见对方的军队阵容齐整,井然有序。以他长期在边境作战的经验来看,这些士兵个个都是精英中的精英,又见到对面最前方之人只是一个不到二十岁的青年,疑惑之心大盛。 骑马从自己后军中走出数步后,立即朗声说道:“不知你们是何人的部队,为何拦住我们的去路?” “我们得到附近求援的消息,说是有贼寇在此掠夺百姓家财,我们的大军正好在附近操练,闻讯后特来此地除贼,也好为民除害,为国立功。”刘辩似笑非笑的说道。 “哼,你们除贼就除贼,为何拦住我们的去路?我们乃是幽州刺史公孙瓒的部队。”严纲声色俱厉的说道。 “一派胡言,竟然敢冒充公孙太守的军队,罪加一等!”刘辩大怒的说道。 “你们到底是谁?竟然敢如此诬蔑我等!我乃是公孙刺史麾下大将严纲,世人皆知!”严纲勃然大怒的说道。 “严纲是谁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公孙刺史这些年在幽州对外抵御异族,威震关外,战功赫赫,对内保境安民,爱护百姓,深受大家的爱戴,绝不可能放纵麾下军队劫掠百姓。”刘辩直接一顶高帽子给对方扣上,然后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挥斥方遒的说道。 严纲的后军听到对方如此话语,都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除了几位重要将领,他们后军并不清楚前面到底发生什么事,只是听说似乎和泉州县的守军发生了一些摩擦,现在听到对方如此说话,哪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必然是自己的前军劫掠了附近的百姓,才让这些渔阳郡的军队如此气愤。 这不止涉及到保境安民的事情,渔阳郡的军队大部分都是本地人,这些被劫掠的百姓中甚至还有他们的亲人,所以暴动很正常。 而且这些年幽州牧刘虞和幽州刺史公孙瓒能获得如此大的名声,与他们爱戴百姓有很大的关系。 现在一旦爆出公孙瓒的军队劫掠百姓,那以后无论大军走到哪里必然被天下的百姓唾弃,哪怕打下新的县城,也非常难管理。 严纲见到对方几句话就让自己的后军有些浮动起来,急忙说道:“一派胡言,哪有劫掠百姓,你不信可以将附近的百信带来询问一番。” “既然没有劫掠百姓,那为什么山上的百姓不但对你们的军队破口大骂,还朝你们扔来各种石块。”刘辩不屑的说道。 “那是因为我们的马匹受到惊吓,不小心踩坏了百姓们的庄稼罢了。”严纲急忙解释道。 “哼,你还有脸说出来?你可知道,这些庄稼是百姓一年的粮食,你们踩坏这些庄稼,百姓之后吃什么?这和劫掠百姓又有什么不同?”刘辩大喝道。 “这……”严纲乃是武将出身,这种争辩自然不是前世“键盘侠”刘辩的对手,几句话就被说得哑口无言。 后军的士卒们也基本明白了事情的真相。 必然是自己的前军有部分骑兵故意损坏百姓的庄稼,以前也发生过这样的事情,但是对方见到自己的大军后,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结果今天撞到鬼了,对方为了此事,不惜与自己这边兵戎相见。 严纲也知道是自己这方理亏,以前还能依靠自己这边的强大军力震慑对方,如今对方的兵力已经不逊色于己方。 真要动起手来,自己现在面临两面夹击之势,必然胜少败多,这也是对方有恃无恐的原因。 “确实是我们的马匹受到惊吓,才不小心损毁了百姓种植的庄稼,我们愿意接受赔偿。”严纲忍下心中的怒火,小心翼翼的说道。 “既然霍将军已经说过十倍赔偿,那就必须按照此法执行。你要知道,这还是算轻的了,如果刘幽州直属的部队如此行为,可不是仅仅赔偿就能解决的。”刘辩意味深长的说道。 “不知这位先生如何称呼?我在幽州这么久从没有见过。”严纲见到对方如此年纪却对答如流,条理清晰,常常几句话这让自己哑口无言,不禁出声问道。 “在下乃是刘幽州的侄子刘史侯,目前负责沿海的事务。”刘辩客气的说道。 “竟然是刘幽州的侄子,失敬失敬!我们愿意承担百姓的损失与十倍赔偿,也请史侯善待被我们擒拿的士卒。”严纲知道对方身份后,也变得客气起来。 “严将军放心,我们可没有虐待俘虏的嗜好,更何况还是大汉的将士。”刘辩承诺道。 ………… 第123章 铁木真和他的四杰与四獒 一个时辰后,刘辩将对方交付的赔偿金亲手交予当地的百姓。 百姓虽然辛苦种植的庄稼遭到破坏,但是得到十倍的赔偿金,也够自己一家人用许久了。 泉州田野间的百姓纷纷跪下向刘辩以及幽州的大军磕头行礼,刘辩无奈之下,只能好说歹说的让大家站起来说话。 “各位父老乡亲,保境安民本就是我们官吏士卒的责任,无须如此多礼。大家放心生活,遭遇不公或是遇到被欺辱的事情,皆可去县长府鸣冤。 如果县长没有及时处理,尽可向我申诉。如果觉得蓟县太远不要紧,我会经常巡视各个县城,了解百姓的生活情况,到时候向我汇报亦可。”刘辩抱拳说道。 “有史侯这样为民做主的大官,我们自然放心生活。” “有史侯此言,我们再也不怕被人欺负了。” “哼,我原本以为公孙瓒是个大英雄,没想到也是个欺压百姓的狗官。” “是呀,若非史侯带领我们幽州的子弟兵如此强势,我们这一年又白忙活了,到时候恐怕连过冬的粮食都没有。” “我在霍将军的队伍里面看到俺家儿子,真是好样的,没有为黄家丢脸。” ………… 刘辩说完后,百姓们纷纷互相交谈,有称赞刘辩以及幽州的队伍官吏的,有痛骂白马将军公孙瓒的,亦有伤春悲秋的。 正在此时,霍去病下马来到刘辩军前,单膝跪地的说道:“启禀史侯,去病有罪,没有得到史侯的军令,擅自率军前来泉州县,并且将公孙瓒欺压百姓的骑兵生擒。” “将欺压百姓的军队绳之以法,乃是大功一件,而且去病并没有杀对方一人,而是将他们生擒作为谈判的资本,不但无罪反而有功。 不过,功过不相抵,你没有调令,私自带兵前来泉州县确实有罪,有功当赏,有罪当罚,才能让所有人信服。”刘辩朗声说道。 周围的百姓们听见刘辩如此说话,都停下交谈声,露出不忍之色。 若非霍去病带领军队将对方的骑兵生擒,又和严纲的大军对峙如此长的时间,不可能得到刘辩带领军队前来包夹,而让严纲不得不知难而退。 一位白发老者上前说道:“启禀史侯,若非霍将军带领军队拦住对方,我们不但损失还会加重,也不可能逼迫对方赔偿我们。 希望史侯您念在霍将军为民请命的份上,宽恕他擅自带兵前来的罪行。” 老者说完后,又跪了下来。 其他百姓见到有人带头之后,也学白发老者一般跪了下来,请求宽恕霍去病的罪行。 刘辩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不过还是眉头紧皱的说道:“军令如山,如果每个将领都如同霍将军一样擅自带兵出行,那国家只会变得混乱。 念在霍去病此行乃是为国为民,又有如此多的百姓求情的份上,将此次罪行记在账上,希望将来霍将军能戴罪立功。” “多谢史侯的宽容,也多谢各位父老乡亲为我求情。”霍去病站起来后,抱拳向周围的百姓说道。 ………… 离大汉北方边境不知多少公里的一处草原之上。 一位青年如同首领一般单独坐在一个位置,另外八位青年四人一组分别坐在两边。 “上天既然给我铁木真和诸位重活一世的机会,必然是想让我们再一次征服世界。 当年我们大蒙古帝国地域之辽阔,震古烁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东起辽东,西至多瑙河畔,南临爪洼中南半岛,北达俄罗斯西伯利亚。”为首之人豪情万丈的说道。 “大汗,现在的时代我们已经打听清楚了,比我们当初所处的时代早了一千年。 现在的蒙古草原还处于比较落后的时代,恐怕各族之间连时间记录的官吏都没有设置。 我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当年宋朝所处的位置,现在应该是汉朝末年。好消息是现在的蒙古草原并没有非常强横的势力,匈奴、鲜卑、乌桓、柔然、东胡等民族都在这里有各自的领地。 坏消息是我们除了九个人并没有其余的家底,不像当年还可以依靠自己的部族起家。”木华黎一针见血的指出问题的关键。 “哈哈,那有何惧?我们打出一个朗朗乾坤就是。”博尔术豪迈的说道。 “听闻南方的汉末出了许多英雄人物,到时候我们可以先去领教一番,到底他们如书中记载一般厉害,还是尽是浪得虚名之辈。”哲别意气风发的说道。 “大汗,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一个安身之地,然后如同当初一般将整个草原所有散落的部族统一在一起,才有可能再次征战天下。 这个时代和我们当年的时代可不一样,南方的汉朝虽然处于末期,却英雄辈出,可不是当年我们南方的弱宋可以比拟的。”速不台老成持重的说道。 “速不台,你号称我大蒙古国草原第一勇士,乃是古今征战疆域最广的名将,没有之一,不会是害怕了吧。”忽必来哈哈大笑的调侃道。 “本汗认为我们现在应该加入一个民族,依靠我们的能力趁机发展壮大起来,然后利用兵力依次吞并草原各族,统一整个蒙古草原。”铁木真思考片刻后,认真的说道。 “草原现在的游牧民族不少,不知应该加入哪个族群?这是一千年前的时代,我当年读书少,不知道现在的哪个族群是我们大蒙古帝国的先祖。”者勒蔑汗颜的说道。 “当初大蒙古帝国建立之时,亦非一个民族,也是许多民族部落融合在一起。如果非要细算,在这个时代,我们蒙古人的祖先恐怕是现在草原东北部的东胡一族。”木华黎才干非凡,乃是蒙古人之中少有的既能带军打仗,又博古通今,风华绝代一般的人物。 “如此甚好,东胡一族在现在这个时代并不强大,甚至被其他几族逼迫得都快离开蒙古草原了。有我们的加入,他们必定如虎添翼,随后我们秘密操练士卒,慢慢蚕食草原上的各族部落。”速不台兴奋的说道。 第124章 臧洪的消息 广阳郡,蓟县,州牧府。 刘虞和留守在蓟县的官吏们开了一次紧急的会议。 “公孙瓒派来使者,以朝廷没有提供资金援助,他们无力养活手下的白马义从为借口,准备将兵马解散,如此一来,右北平郡将不在设防,诸位怎么看。”刘虞坐在主座上,平静的说道。 “解散麾下的白马义从必然不可能,公孙瓒的说法只是借口,不愿继续为大汉守住北疆罢了。他和袁本初平分冀州后,必定准备将右北平郡的军队迁往南边的河间、平原几郡。 毕竟右北平郡不但面临异族的侵略,人口稀少,土地贫瘠,不利于在乱世之中求存。”刘虞麾下谋士魏攸说道。 “天海县如今的发展如火如荼的进行着,产生的收益非常巨大。史侯之前和老夫闲聊之时曾经说起过,之所以天海县修建完成后,没有立即新建下一个沿海县城,主要原因是下一个新建县城的位置已经靠近右北平郡的边境,容易受到公孙瓒军队的骚扰。 现在公孙瓒主动让出右北平郡,正是我们接手的好机会。如此一来,就能继续在渔阳郡和右北平郡的沿海继续新建县城,产生的收益可以极大的缓和我们的财政问题。”大司农卢植轻抚胡须的说道。 “没错,我们拿下右北平郡后,不但能保护境内的百姓,渔阳郡除了北方的傂奚县外,就不会受到任何的威胁。傂奚县所处地带险峻异常,只需三千士卒,足以挡住十万大军。 我们原本在渔阳郡各地布防的军队以及霍去病将军麾下的主力军都可以前往右北平郡防守,对于我们来说,除了会面对辽西郡蹋顿率领的乌桓大军外,并没有其他的坏处,反而好处数不胜数。”荀彧亦兴奋的说道。 “既然大家都认为接收右北平郡对我们更加有利,那就让渔阳县的霍去病为傂奚县增兵一千,其余的大军向右北平郡进发,准备接收此地。”刘虞立刻下令道。 “诺!”参会的众人齐声说道。 “州牧大人,还有一件事情必须尽早确定,右北平郡的太守位置。州牧大人有任命太守的权利,此时最好尽早确定,防止公孙瓒将来反悔。”荀彧建议道。 “我原本的想法是任命魏攸为右北平郡太守,只是他最近开始身体变得不好,时常要在医院调理,卢公又管理整个幽州的钱粮,文若又与我一起负责整个幽州的政务,实在是没有多少人才可用。”刘虞叹息的说道。 “不如问问史侯,看他有没有合适的人选建议。史侯如此年纪,就慧眼识珠,他提拔的卫青、霍去病、岳飞皆是军事奇才,田豫、赵云、田畴等人亦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包括伯安之子刘和,曾经对史侯有过抚养之恩的史子眇都能人尽其才。看人的眼光,连老朽都自愧不如。”卢植赞不绝口的说道。 “可惜辩儿被董卓这个国贼所废,如果当初朝廷没有爆发宦官和外戚的内乱,现在的大汉绝对能在辩儿的领导下走上正确的道路。”刘虞双目微红,痛彻心扉的说道。 ………… 泉州县。 刘辩等人处理好严纲事件后,准备返回蓟县之时,一匹快马从远处飞奔而来。 刘辩认识此人,乃是当年自己在洛阳时的死士之一,现在应该在刘和手下的情报部门做事。 “付强,你如此行色匆匆的赶来有何大事?”刘辩在马上问道。 付强见到刘辩居然记得自己的名字,不由得激动的说道:“史侯当初不是吩咐我们将广陵功曹臧洪的消息列为最高一等吗?现在我们已经有了他的确切消息。” 一旁的岳飞闻言后,笑道:“史侯不是还在苦恼右北平郡太守的人选吗?现在不是就有了!” 刘辩没有得意忘形,反而忧心忡忡的说道:“还不知道臧子源是否愿意投靠我们。” “史侯放心,臧子源忠于汉室之心天日可鉴。其父臧旻曾经在桓帝、灵帝两朝都平定过边境的叛乱。臧洪从小受到其父的影响,绝对是大汉的坚定守护者之一,关东联盟就是他一手促成的。”岳飞信心十足的说道。 刘辩微微点头,向付强问道:“臧子源如今身在何处?” “启禀史侯,据我们得到的消息,当初关东联盟进入河南郡后,各太守、刺史为了保存自身的实力,全部停滞不前,夜夜笙歌。 臧洪苦劝无效后,黯然的离开联军北上太原郡,在晋阳县投靠一位当年的同窗好友。此人现在乃是一名本地的商人,做一些小买卖。”付强恭敬的说道。 “臧子源之父臧旻曾经担任过太原郡太守,估计是那时臧洪或者是他父亲结交的好友。”岳飞在旁边解释道。 “现在的太原郡似乎局势非常混乱?”刘辩双眉紧蹙的说道。 “没错,原本东汉在并州就只能掌控太原郡和上党郡,自前任并州刺史丁原死后,并州的局势更加的混乱。这里因为董卓曾经担任并州牧多年,分为讨伐董卓的派系和讨好董卓的派系,双方已经打得不可开交。 乌桓人见到有利可图,从当初的雁门郡趁机南下,占领了太原郡的北部区域,太原郡的南部则被以郭太、杨奉、韩暹为首的白波军占领。”岳飞介绍道。 “白波军,杨奉?似乎徐晃徐公明就在这支队伍里。”刘辩喃喃自语的说道。 “没错,徐公明刚开始的时候确实是追随杨奉,跟着白波军一起四处征伐。”岳飞点头说道。 “并州九郡,连太原郡也没能保住,还好刘玄德夺回了雁门郡,否则他这个新任的并州刺史岂不是名不符实。”刘辩哭笑不得的说道。 “无妨,我相信假以时日,玄德公一定会为大汉重新夺回并州九郡。”岳飞坚定不移的说道。 “没想到鹏举对刘玄德如此有信心,此次前往太原郡晋阳,我需要亲自去请臧子源出山,其余人等还是依照之前的计划行事,只需姜俊健带领手下二十亲卫随我前去即可。”刘辩下令道。 “史侯,你单独前去会不会有危险,不如让我陪您一同前去!”岳飞建议道。 “不用,鹏举你还有重要的事情处理,我这次前去会化作普通的商人,不会有事。”刘辩坚持的说道。 ………… 第125章 出击的刘玄德 初平元年(公元190年)五月初一。 右北平郡,土垠县。 近几年公孙瓒在右北平郡日渐骄纵,对待治下的百姓已经不如刚开始那般仁厚,多次调高赋税,当地百姓也开始渐渐不满起来。 今日见到公孙瓒的所有大军离开右北平郡,都开始四处打听,惊恐起来。 如果右北平郡没有大汉的军队驻守,势必会被异族占领,那他们全部会被奴役。 然而并没有过去多久时间,就在百姓们惊慌失措,忐忑不安的时候,又一支军容整肃的汉军,在为首一位英姿飒爽的年轻将领带领下,缓步进入土垠县。 附近原本惊恐万分的百姓们纷纷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过见到有汉军来到土垠县,大家心中的恐慌还是渐渐的平息下来。 正在此时,刘虞亲自骑马来到百姓聚集多的地方,朗声说道:“各位乡亲父老,我乃大汉朝廷亲封的幽州牧刘虞,现在开始接管整个右北平郡。这里之后的赋税和律法皆按照幽州其他几个郡的标准执行,具体如何,明日我们会安排官员前往大家所在的村落,亲自说明和解答这些疑问,还请大家今日回去后,通知不知情的百姓,让他们明日就在家中等候即可。” 刘虞说完后,就跟随大军迅速离开。他并没有等待百姓的反应,他现在事情比较多,没有时间浪费在这里。 最重要的目标就是前往土垠县的太守府,查看整个右北平郡的户籍、土地等情况。 刘虞离开后,附近的百姓们也开始互相讨论起来。 “真是刘幽州啊,听说刘幽州治下的郡县可比我们右北平郡的赋税低多了。” “确实如此,我表弟一家原本就在土垠县,后来忍受不了公孙瓒连年调高赋税,举家搬迁到了渔阳郡的雍奴县,今年初给我们家来信,说那里的生活比我们土垠县不知好了多少倍。我原本就想今年过去看看,如果真如他所说的那样,我也准备举家搬迁。 没想到现在不用去了,刘幽州既然接管我们右北平郡,那将来的日子必然会和其他郡县一般。” “没错,不知你们注意到没有,刘幽州麾下的部队军纪严明,我看见一个小孩见到军队后惊慌失措的摔倒,挡在了大军前进的路上。为首的将领亲自将孩子扶起,并询问附近百姓孩子的亲人,将孩子送回去了。” “天可怜见,我们右北平郡终于迎来好日子。” ……………… 土垠县,太守府。 “州牧大人,右北平郡需要在土垠县以及北边的徐无县驻守重兵,方可保万无一失。”岳飞跟随刘虞来到太守府,核对了这里的地图后,立刻建议道。 “去病会率领本部两万大军前往徐无县驻守,剩余的人马会留在土垠县,只是右北平郡太守一职还没有着落。辩儿也是不知轻重,怎么能独自前往太原郡,要是出了什么事,可就追悔莫及。”刘虞忧心忡忡的说道。 “州牧勿忧,史侯此次乃是扮作商队秘密前往,不会有大问题,更何况臧子源乃是大才,史侯如果不亲自前往,未必能说服他前来幽州效命。”岳飞安慰的说道。 “我也曾经听说此人才干非凡,酸枣联盟就是他一手促成,若能为我们所用,右北平郡太守一职也有着落了。”刘虞点头说道。 ………… 五月初三,前往徐州的张良和陈到悄然回到雁门郡。 “子房你这一去就是半个月,可算是回来了,此行如何,还算顺利吗?”刘备原本正在雁门郡的太守府办公,得到张良返回的消息后,立刻欣喜的出门迎接。 “此行异常顺利,不但遇到了昔日的故交好友,还发现一位少年英才,未来说不定能助玄德公成就大业。”张良微笑的说道。 “对了,数日前有一位来自北海的士人,自称是受到子房的邀请,我和他闲聊一下,发现有些才干,任命他为代郡的郡丞,协助云长管理代郡。”刘备将张良迎进府内后,低声说道。 “来者莫非北海郡孙公佑?”张良闻言后微微一愣,随后恍然大悟的说道。 “没错,我和他闲聊一番后,发现其才干不下于简宪和,所以立即将其招纳至麾下。”刘备点头说道。 “北境武人不少,正好稀缺孙公佑这样的内政人才。我们的地盘越来越大,玄德公也一直为各太守、郡丞、县长等职位的人选发愁。 我当时在徐州和他相遇,也只是随口一提,没想到公佑居然从徐州来到雁门郡,看来他自己也认为在徐州得不到重用。毕竟现在的陶谦不但班子已经组建完成,而且他还喜欢用本地的士族。”张良慢慢喝了一口茶,缓缓的说道。 “子房,按照我们之前的战略规划,我已经任命云长为代郡太守,屯兵于高柳县,防止北方的匈奴、乌桓、鲜卑等异族。现在雁门郡的民心已经稳定,我们是否到了可以出兵定襄郡的时候?”刘备问道。 “定襄郡原本就属于雁门郡的一部分,现在也到了收回的时候。虽然定襄郡内并没有强大的武装力量,各民族在这里杂居,但是我们带领军队进入后,一定要对当地的百姓秋毫无犯,并且无论对待汉人百姓还是异族都要一视同仁,才能兵不血刃的拿下这里,以及让其他塞外各族归心,将来得到他们的助力。”张良郑重的说道。 “子房放心,我麾下的军队绝对不会出现扰民的情况。”刘备胸有成竹的说道。 初平元年(公元190年)五月初五。 刘备以张飞为先锋,自己与周亚夫、张良统领中军,麴义为后军统帅进入定襄郡善无县。 善无县并没有其他异族的武装势力进驻,因为这里不但人少山多,而且地小且贫瘠。 无论是汉人百姓,还是其他异族百姓,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有见过军队了。 这日,突然见到上万的大军进入善无县,全部皆恐慌起来,甚至一部分异族百姓开始向定襄郡的其他县城逃去。 第126章 传国玉玺 刘备大军进入善无县后没多久,立刻出榜安民。 原本非常恐慌的异族百姓见到对方军队对自己秋毫无犯后,渐渐安下心来。 而汉人百姓素知刘玄德的仁义之名,得知前来的军队是并州刺史刘玄德亲自率领,纷纷夹道欢迎,以迎王师。 刘备在安抚完善无县后,立刻派出张飞、周亚夫、麴义各领一支队伍,将定襄郡其余县城占领,并传达自己治下的律法以及赋税。 数日内,定襄郡诸县望风归降,刘玄德兵不血刃的收回定襄郡后,任命周亚夫为定襄郡太守,简雍为郡丞,共同治理定襄郡。 善无县,太守府内。 刘备与张良等人正在闲聊。 “如今宪和与亚夫也要留在定襄郡,加上之前云长和公佑留在代郡,身边可用之人越来越少。”刘备不由得唉声叹气的说道。 “北境之地,原本就人才稀少,这些年来,凡事有志之士都离开家乡前往中原寻找出路,极少有能人异士留在当地。”张良无奈的说道。 “主公,我昨日在善无县各处巡察,听当地百姓说,这里隐居一位人才,主公何不请他出山相助?”一旁的陈叔至建议道。 “哦,叔至可曾打听到是何人?”刘备听到陈叔至所言后,欣喜的问道。 “此人姓牵名招,表字子经,乃已故车骑将军何苗长史乐隐的弟子,去年朝廷爆发的那场大乱,乐隐受到何苗的牵连死于乱军之中。牵招与其他师兄弟一起冒险将其恩师乐隐的尸体寻回,准备返乡安葬。 在半路上遇到山贼,其余师兄弟皆逃散,只有牵招护住恩师的尸体向山贼们垂泪恳求,山贼觉得此人乃是乱世之中不可多得的尊师重道、有情有义之人,就没有为难他。 牵招安葬其恩师后,就来到善无县隐居,在这里他数次帮助百姓解决疑难问题,声名渐起,素有有疑难,问子经的称呼。”陈到将自己得到的消息向刘辩娓娓道来。 “听闻叔至一席话,这牵招确实是人才,而且还是忠、孝、义皆存的罕见型人才,玄德公不可错过。”张良笑道。 “竟然有如此大才,不知此人现在善无县何处,叔至可带我前往。”刘备迫不及待的说道。 ………… 五月初六,刘辩带领自己二十名亲卫,化装成普通的客商来到太原郡晋阳县。 晋阳目前被白波军占领,只要商人愿意向他们缴纳一定的费用,他们会保证商人在其管辖范围内的平安。 刘辩来到晋阳县后,向当地的白波军缴纳一笔费用后,获得在其境内任意活动的资格。 晋阳县,一处大型居所附近,臧洪此时正在盘点仓库。 “臧大人,外面有人想要见你,自称是洛阳故人。”一名短小精悍的执事前来禀告道。 “洛阳故人?”臧洪脑中飞速旋转,也没有丝毫印象,随后吩咐道:“将他带去前厅,我马上就来。” “诺!”执事答应一声后,立刻转身离开。 ………… 前厅,接客室内。 刘辩和臧洪相对而坐,包括姜俊健在内的其余护卫皆在外守候。 “这位先生不知何许人也,观你容貌举止不像是普通商人。”臧洪打量刘辩数眼后,不禁出声问道。 “七八年前,我和子源有过一面之缘,当初你随父亲臧旻来京城述职的时候,我们曾经见过一面。”刘辩带有一丝深意的说道。 “七八年前,随父京城述职,见过一面?”臧洪喃喃自语一声后,又仔细打量刘辩的相貌,突然脸色大变的说道:“你,您是……不可能,陛下已经被废,囚禁在永安宫内,甚至有传言说少帝刘辩已经被董卓暗中谋害。 你到底是何人,竟然敢冒充少帝?” “容貌可以找到相似的人,难道记忆和此物也能冒充?”刘辩淡淡的一笑后,从怀中掏出一物放在桌子上,然后推给臧洪。 “这,这是……这竟然是传国玉…………不是传言此物在外戚与宦官之乱中遗失了吗?”臧洪仔细观察刘辩拿出的物件后,脸色再度大变。 “当初逃亡北邙山之时,我将此物私藏在身上,后来见到董卓有不臣之心,就谎称在大乱之中不知所踪,并没有将传国玉玺重新拿出。后来被董贼所废,在史子眇的帮助下逃出皇宫之时,就一同带了出来。”刘辩随后又将自己逃亡到幽州的事情简单向臧洪解释了一遍。 “草民拜见陛下,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再次见到您的圣体。”臧洪急忙跪下向刘辩叩拜道。 刘辩早有准备,连忙将臧洪扶起后,和颜悦色的说道:“我现在已经不是大汉的皇帝,正所谓天无二日,民无二主,当今皇帝乃是我弟刘协。在我看来,协弟有作为一代明君的所有素质,只可惜生在这样的乱世。幽州的各位官吏百姓都称呼我为史侯,子源也不妨如此称呼我吧。” “诺。不过在子源心中,您永远都是我的陛下。”臧洪指天为誓的说道。 “子源,我此次前来晋阳,就是为你而来。现在的幽州急需人才,子源才干非凡,名冠诸县,还请助我一臂之力。”刘辩郑重的说道。 “陛下……咳咳,史侯只需派一人前来告知即可,何必亲自前来相邀,晋阳如今的形势可不容乐观。”臧洪叹息的说道。 “一来我亲自相邀更有诚意,二来子源未必相信我派来之人,不知子源是否愿意随我一起前往幽州。”刘辩诚恳的说道。 “子源必定为史侯呕心沥血,披肝沥胆,绝不负史侯的期望。”臧洪大义凛然的说道。 “既然如此,事不宜迟,我们今日就返回蓟县。”刘辩欣喜的说道。 “请史侯给我两个时辰,我将这里的工作向好友张绍交接。张绍对我有恩,我不能一走了之。”臧洪向刘辩行了一礼,担忧的说道。 “这是应该的,子源你也可以问下你朋友是否愿意去幽州做生意。现在刘幽州治下的几郡都在扶持商人,并没有大汉其他地方重农抑商的情况出现,反而有许多优待…………”刘辩将幽州一些对商人有利的政策向臧洪介绍了一遍。 “多谢史侯,竟然有这样的待遇,子源一定说服张兄前去幽州。”臧洪大喜的说道。 第127章 梦想直指朝鲜半岛 初平元年(公元190年)五月初十。 刘辩与臧洪一行人来到右北平郡。 刘虞见到刘辩平安无事的归来后,也微微松了口气,在众人商议后,任命臧洪为右北平郡太守,又吩咐史子眇在天海县东北方向开始新建第二座沿海县城,以及在土垠县南边的海岸新建第三座沿海县城。 土垠县,太守府,刘辩主持的一次小型会议在这里召开。 “诸位,如今我们兵不血刃的拿下右北平郡后,整个幽州九郡,实际已经掌控五郡,接下来的战略规划应该如何进行,大家不妨各抒己见,畅所欲言。”刘辩开诚布公的说道。 “目前我们在拿下右北平郡后,三个月内已经占领两个郡,暂时需要休养生息,将幽州的律法和赋税传达到各个角落,鼓励百姓开垦荒地,种植粮食,发展生产。 而且史侯已经准备在沿海建造第二座县城以及第三座县城,虽然这些建筑工人并非徭役而是史子眇麾下的工程队,但却是一个消耗人力、物力、财力的大工程。”荀彧首先出声说道。 “我最佩服史侯的地方就是成立这样的工程队以及在蓟县开设的医院。有了工程队,不但百姓们的徭役大大减少,而且百姓们的工作机会大大增多,工程队出工时的收入也非常丰厚,现在已经成了我们幽州大火的职业。 以往的朝代,每逢这样的大工程,必定劳民伤财,哀声载道,秦始皇当年就是最好的例子。然而史侯每次新建的大工程,这些建筑工人们都是欣喜若狂,干劲十足,这是任何一位帝王都没有做到过的成就。”刘和笑着说道。 “说起蓟县开设的第一家医院,每天队伍都爆满,甚至其他郡县的百姓都慕名而来。没有钱治疗的百姓,也在我们的政策下,治病痊愈后,甚至还没有派人前去通知他们做工还债,他们已经自发的前来询问。 广阳郡周边郡县的百姓也期待的向我们询问,何时其他县城会开设这样的医院。”刘虞平静的脸上也露出一丝喜色。 “虽然我们医学院开设有培养大夫的学馆,但是目前来说却并无完善,主要还是名医们并没有多余的时间前来教导,医生、大夫这样的职业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培养起来的。 现在以张仲景为首的医生大夫并不多,还无法在其他县城开设。不过,我相信假以时日,不但幽州每个县城都会有这样的医院,在我们足迹所踏之处,医院必将遍布大汉各处。”刘辩信心满满的说道。 臧洪听见他们所说之事,自己闻所未闻,但是确是对百姓和国家大有裨益的千古大事,不由得心里暗下决心,一定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幽州所有的政务、军事等深深了解一遍。 岳飞见到众人没有继续在政务、民生等问题上继续交流,挺身而出的说道:“启禀史侯,以目前的天下局势来看,我们应当优先攻下东边的辽西郡。 幽州的北边多山且全是荒凉地带,武帝时期,卫霍两位将军远征大漠,也没有将这些地方纳入大汉的版图,所以北边并不适合我们发展。 西边的代郡目前是并州刺史刘玄德的地盘,刘玄德乃汉室宗亲,治下百姓多拥戴,与刘幽州一起被天下人称为大汉北方的长城。刘玄德只能作为我们的盟友,而不可成为敌人。 南方的冀州之地已经一分为二,袁本初和公孙瓒各占一半,将来必定会有一战,到时候我们即可观看局势,从而坐收渔翁之利。 所以现在的局势来看,向东扩张,从乌桓人蹋顿手下夺回辽西郡是最好的选择。” 刘辩也十分认同岳飞的建议,他心里其实一直有一个理想,不但要把辽西郡、乐浪郡等原本幽州的郡县夺回,朝鲜半岛也必须占领且用华夏文化将其同化。 刘辩点头说道:“鹏举之言正合我意,幽州九郡除去刘玄德的代郡外,其他八郡必须掌控在我们手中,决不允许有独立的军阀占领后,成为东边的土皇帝。” ………… 豫章郡,南昌县,太守府。 “项王,现在豫章郡基本上已经归附,我们要想继续扩大自己的地盘,只能向长沙郡或者江夏郡进攻,但是这两个郡对于我们来说都极为不利。 从豫章郡进攻江夏郡只有从柴桑县进入下雉县一条路可寻,但是这里地势险峻,易守难攻,守将又是曾经刘季的得力干将曹参,恐怕我们难以攻克。 而长沙郡醴陵县以南的百姓,听闻已经被孙坚迁移到北部县城,醴陵县被章邯重新修整后,背靠罗霄山,可以说是固若金汤。 我们的部队更擅长的是野战,而并非攻坚战,更何况醴陵县的攻克难度,不亚于江夏郡的下雉县。”范增脸色阴沉的说道。 “如果我们不管醴陵县,进入长沙郡后,南下攻占其他县城又如何?”年轻的将领,吴郡四大家族出身的朱桓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项羽听见后,摇头说道:“如果无法攻下醴陵县,我们进入长沙郡后,无论北上,南下或是西进,除非能迅速平定,否则最终都会粮草供应不足。 因为醴陵县占据豫章进入长沙的必经之路,我们的运粮队一旦进入,必定会被对方劫掠。” 豫章本地名士徐宗说道:“诸位不是豫章人,有些地理自然不清楚,豫章不是只能向长沙郡和江夏郡进攻。在豫章之南的大山之中,有一处村庄名为寻乌村,一条河流自北向南流过寻乌村,当地人将河流称为寻邬水。 寻邬水自北向南进入南海郡后,经过龙川县,最终汇入郁水之中,流入大海。我们可以派遣军队沿着寻邬水一路向南进入南海郡后,攻占龙川县。而且南海郡的县城并不多,基本上都是沿着寻邬水而建。 我们只要攻下龙川县后,就可以沿着寻邬水一路平定其余诸县,最终占领其治所番禺县。主要还是进入豫章南部的深山这段路比较难走,运送粮食非常困难,其余基本没有什么难处。” 项羽思考片刻后,说道:“我和章邯有过一面之缘,我准备先去醴陵县,看看是否能说动此人,如果事不可为,在南下也无不可。” 第128章 楚霸王和章少府四百年后再会面 初平元年(公元190年)五月十五。 项羽率领两千精锐进入长沙郡,来到其东部重镇醴陵县。 醴陵县,太守府。 一名斥候飞速前来禀报道:“启禀章将军,城外不远处有一支两千人的队伍,他们送来一封书信,让将军您亲自查阅。” 章邯听见亲卫带领的消息后,脸色微微一变,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章邯看完书信后,站在府内来回走动,似乎是在犹豫。 随后又唤来斥候问道:“根据你们的查探,项羽指定的地点可有埋伏?” 斥候恭敬的答道:“章将军请放心,从项羽大军进入长沙郡开始就被我们一直监视到的,他确实只带来两千军队,并且相约之地,他只有十数骑,难道章将军想直接带兵将项羽擒获?” 章邯摇头说道:“我和项羽有故旧之情,而且他既然敢带十余骑前来赴约,必然有恃无恐,我们不可轻举妄动。” 半个时辰后,章邯终于下定决心,立刻向自己的亲卫吩咐后,带领三千人离开县城,来到和项羽约定的地方。 项羽只带了十余骑前来赴约,附近又是空旷的地带,不可能设置伏兵,这也是他愿意前来此处赴约的一个重要原因。 项羽见到章邯后,向身后的十余骑挥挥手,示意他们在此等候自己,就单骑向章邯奔来。 章邯却不敢怠慢,让大军停下后,亲自带领亲信十余人向项羽靠近。 两人在相距四五丈的距离后,都停了下来。 “项王,当日一别再相见,已经四百余载,看您风采依旧,俾睨天下,章某不胜感叹。”章邯在马上抱拳说道。 “少荣,你当年被围废丘,本王却无法打进关中救援于你,你可曾怨恨于我。”项羽沉声说道。 “那时天下已经大乱,项王四处平叛,哪有余力前来相救。更何况关中还是汉王刘季的地盘,又岂是说能来就能来的?”章邯想起前尘往事,不由得微微叹息一声。 “这一世少荣可愿随本王一起征战天下,灭掉刘季老儿建立的汉朝,也算为少荣当年之死做个了解。”项羽图穷匕见的说道。 “项王,先不说我的一生都与孙文台绑定在一起。自我与伯灵来到长沙加入孙将军的麾下后,他对我礼遇有加,待遇更是仅次于其老祖孙膑。 当年废丘被围之时,刘季曾经为我开出高昂的投降待遇,我没有投降,那是因为我也有自己的骄傲与坚持。 当初若非赵高乱国,搞得整个大秦一片乌烟瘴气,我也不可能带领大军投降项王,随您一起杀进关中,共诛赵高。 如果今日项王是来叙旧的,章某亦愿意与您把酒言欢,如果是来招降章某的,那还是请项王回去做好一战的准备。 不过,以项王的军事水平,必然看出醴陵县乃是整个长沙郡的阵眼。如果无法拿下醴陵县,项王的豫章军粮草必然得不到供给,而醴陵县已经被章某修得固若金汤,即便强如项王,恐怕也只能望城兴叹。”章邯在马上劝说道。 “既然如此,今日本王就与少荣痛饮一杯,他日在战场相遇,本王可不会手下留情。”项羽说完后,就从马上拿出一个酒袋,咕噜咕噜的痛饮起来。 章邯见此,亦从战马上拿出一个酒袋痛饮几口后,犹有深意的说道:“看在曾经与项王交情的份上,我也提醒项王一句,兵家大才孙膑可是在孙坚麾下,如果项王想从浏水河逆流而上,偷袭临湘县,我劝你还是放弃那个想法。 此地早已被伯灵兄安排了伏兵,此去必定有死无生。” 章邯到底心里还是对于项羽有些畏惧,点明此事后,即是卖对方一个人情,也不想和项羽再次兵戎相见。 “多谢少荣的劝告,本王自有分寸,既然我们不能一起征战天下,他日相逢,少荣还需多加小心。”项羽长叹一声后,就骑马返回。 章邯见到项羽离开后,也吩咐众人立刻返回醴陵县,避免夜长梦多。 ………… 五月十八,豫章郡,南昌县,太守府。 率军从醴陵县返回的项羽准备亲自带军南下,经寻乌村顺着寻邬水南下进入南海郡攻占龙川县。 “不可,万万不可,南下之路多是崇山峻岭,森林瘴气,不利于骑兵行进,无法发挥项王骑兵团的最大优势。 如果项王离开江东南下,一旦江东三郡爆发战争,项王远在南海鞭长莫及。南海郡并无多少兵马驻守,派遣一大将前往即可平定。”范增听说项羽准备亲自南下,急忙出来劝说道。 “徐宗,你不但是豫章名士,听闻你曾经游历整个交州,最远到达世界的尽头日南郡西卷县,不妨说说整个交州的情况。”项羽兴致勃勃的问道。 徐宗见到项羽亲自点名自己,稍微整理下衣冠,挺直身板后,不卑不亢的说道:“交州是大汉的最南端,却并非世人谣传的世界尽头,在日南郡的南方有一个小国名为林邑国。光武帝之初,伏波将军马援曾经占领此处,大汉置日南郡象林县。 十几年前,大汉在那里的统治极为薄弱,当地人象林县功曹区连乘势而起,杀死县长,自立为林邑国,脱离了大汉的统治。而在林邑国的南方还有无数小国存在,大汉却并没有继续向南探索。 现在的交州主要是当地豪族士氏家族在统治,其中士燮被任命为交州刺史,士壹为合浦郡太守,士?为九真郡太守,士武为南海郡太守,士徽为交趾郡太守。 几乎交州的重要职位都被士氏家族把持,即使有些职位不是本族之人,也必定和其有姻亲关系。 士燮是目前士氏家族的领袖,其为人宽厚仁爱,礼贤下士,有名士之风,中原许多前往南疆避难的士人,大多都会投靠他,听闻已经达到数百人之多。 而且士燮在交州的威望古今无人能比,即使是数百年前的南越王赵佗也无法和他相提并论。 士燮为政开明,善于吸取中原文化的精髓,在他的统治下,交州这些年来一直没有战乱,百姓富庶,如同世外桃源一般。 现在的交趾、九真、桂林等郡县已经在大力推广儒学,很可能会开创一个儒学新时代。 不过整个交州因为享受了许多年的和平,将士的战力却并不强大,项王派出一员大将,必定攻占南海郡。” 第129章 任城国危局 初平元年(公元190年)五月二十。 项羽任命龙且为统帅,带领三万步军从豫章郡南部进入南海郡,沿着寻邬水一路南下进攻南海郡重镇龙川县。 年轻将领朱桓得到项羽的看重,成为此次南下的先锋,会稽馀姚人董袭也在项羽平定豫章郡的过程中力战有功,被封为别部司马,跟随龙且一起前往南海郡。 ………… 任城国,属兖州八郡国之一。 元和元年(公元84年),光武帝之孙,东平王刘苍之子刘尚受封为任城王,历三世后,因刘尚之孙刘崇死后无子继位,任城国面临人亡政息国除的局面。 任城王刘崇和汉桓帝当年还是皇子之时,关系莫逆,汉桓帝不忍见昔日好友绝后,故在其死后数年,封河间孝王刘开的儿子参户亭侯刘博为任城王,让他承奉刘崇的庙祀。 然而好景不长,十数年后,正当盛年的刘博因病去世,汉灵帝又封河间贞王刘建的儿子新昌侯刘佗为任城王,以奉刘博之后。 刘佗如同大部分汉室宗亲一样,在刘焉没有提出废史立牧的建议时,境内完全不敢有自己的私兵,深怕皇帝怀疑自己有不臣之心。 久而久之大部分的宗亲就成了胸无大志,得过且过之人。 刘焉提出废史立牧的建议被汉灵帝采纳后,他们也没有雄心在境内发展壮大自己。 这在太平盛世并无不可,但是现在却是汉末的乱世。 曹孟德在平定济阴郡和山阳郡的匪患后,又任用王猛的建议改革吏治,兖州出现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不过当初兖州残余的贼寇除了一部分逃入泰山郡,投靠臧霸为首的泰山贼后,剩下的一部分则进入东平国和任城国。 这日,曹操正在魏无忌的陪同下巡视各处军营,检查士兵们的训练情况。 突然,王猛快步走来,脸带喜色的说道:“孟德,好消息,任城王刘佗发来求救消息,都城任城已经被盗匪包围,恐怕不日将破。” “任城王刘佗素来胸无大志,国内也没有多少士卒,如果我们无法及时救援,必定城破人亡。”魏无忌担忧的说道。 “景略之意,难道是让我效法之前的济阴郡和山阳郡,等到任城城破之后,我们在将贼寇一网打尽,任城国就可收入囊中?”曹操不禁问道。 “并非如此,任城国和济阴、山阳两郡不同。济阴和山阳因为太守都是袁氏族人,我们如果及时将其救下,济阴郡和山阳郡仍然会在袁氏的掌控下,并不会归附我们。 任城国则不同,任城王刘佗十分平庸,胸无大志,我们前去平定贼寇后,就可以任命一人为其国相处理政务,效仿徐州牧陶谦治理彭城国的方法。 此举不但会得到任城国的百姓将士归心,也有了大义名分,任城国虽然名义上还是刘佗的属国,其实和兖州其他几郡没有区别。”王猛高瞻远瞩的说道。 “没错,只要我们的俸禄和尊重给予刘佗足够,他必然在安乐之中忘乎所以,醉生梦死,不会影响我们的政略方针。”魏无忌也补充的说道。 他出生于皇家贵族,太清楚上层阶级之中,一部分没有大志之人,往往都喜欢花天酒地,及时行乐,纸醉金迷。 曹操闻言后大喜,立刻点齐两万大军,即刻向任城国进发。 ………… 任城之内,此时的任城王刘佗坐在主座之上瑟瑟发抖。 任城本地之人的吕虔因为有勇有谋,在任城颇有名望,受到盗匪围城之后,立刻被当地百姓推举为将军,带领数千人马分守任城,阻拦贼寇的进攻。 “任城王不必害怕,使者已经前去东郡数日,吕某相信曹孟德只要心怀天下,必然不日将到。”吕虔看着主座上胆战心惊的任城王,无奈的安慰道。 “外面有数万贼寇,我们本地加上吕将军新招募的民兵不足三千人,如何能挡住对面如此多的贼寇?”任城王刘佗惶恐不安的说道。 “任城王不必忧虑,城外贼寇虽多,但是都是被曹孟德从兖州其他几郡赶出来的,他们早已经胆破心寒,现在不过是仗着人多虚张声势罢了。 而且他们并没有攻城器具,只要我们坚守住城池险要之地,短时间内他们是无法攻破的。 现在我已经向城内的豪族富商陈说利害得失,他们也怕城池被攻破后,举族被贼寇洗劫,愿意出钱出力的帮助我们。”吕虔正色的说道。 “好,好,多亏任城国还有吕将军这样的人才,否则现在怕已经是城毁人亡了。”刘佗黯然的说道。 “任城王如果此次我们能平安无事,也需要请您考虑一下未来了。现在我们已经身处乱世之中,到处都是危机四伏,以任城国的实力很难在这样的世道站稳脚跟,发展壮大。 对于您来说,最好的机会就是投靠一位能保证任城王富贵之人。”吕虔劝说道。 “以吕将军的意思,让我投靠兖州的曹孟德?”刘佗若有所思的问道。 “没错,以我对于曹孟德的了解,您举国投靠于他,必定会得到善待。况且现在兖州八郡国,算上鲍信的济北国,曹孟德已经占有半数之多,囊括兖州全境也只是时间问题。 如果我们现在不乘势投靠,将来任城王您未必不会被觊觎此地有野心之人迫害,到时候悔之晚矣。”吕虔非常仔细的为刘佗分析道。 刘佗闻言后脸色大变,沉吟良久后说道:“吕将军之言,我已经明白,若这次我们能活下来,我愿意投靠曹孟德。也请吕将军看在我在任城国这么多年,善待这里百姓的份上,保我这一世平安。” “任城王放心,我就算随您一起投靠曹孟德,也必定护您周全。曹孟德得到任城国后,很可能效仿陶谦治理彭城国的方法,安排一位任城国相。 任城王只需谨记不要贪恋任何的权力,放手给国相,自己无为而治即可。”吕虔慎重的说道。 “吕将军之言正合我意,兖州的局势风云变幻,我自从被任命为任城王之后,就没有一天过得舒心,这次脱难之后,终于可以轻松下来了。”刘佗长舒一口气的说道。 第130章 救火队长白起 初平元年(公元190年)五月二十二。 曹孟德亲自带领大军前往任城国平定匪乱,盗匪得知在兖州大杀四方的曹孟德来此,大部分皆向邻郡溃逃,少部分没反应过来的,被曹操大军一战而破。 曹操来到任城王府后,刘佗殷勤接待,大赞曹操乃是乱世英雄,汉室忠臣。自己的任城国愿意接受其治下的政策,希望曹操安排一位有能力的官吏在任城国为国相,就差直接明说自己愿意投靠曹操了。 毕竟他自己还是大汉封的任城王,就算他自己不要脸面,大汉这块四百年的招牌,他自己的列祖列宗还是不容玷污的。 曹操自然明白刘佗的意思,安慰对方后,任命程昱为任城相,协助刘佗共同治理任城国。 吕虔因为守卫任城有功,又劝说刘佗投靠自己,曹操于是任命吕虔为济阴郡郡丞协助陈温共同管理济阴郡。 ………… 京都洛阳,朝堂之上,百官聚集。 “今日得到河东太守王邑发来的告急文书,原并州刺史丁原的部将张杨在太原郡掠夺数个县城,现在已经南下进入河东郡。 白波军首领郭太率领一部分白波军联合汾河流域的南匈奴於夫罗在蒲子县击败中郎将牛辅,现在牛辅已经率领残余的败军退守安邑。 河东郡目前已经危在旦夕,河东如果丢失,则洛阳危矣,诸位大人觉得我们应该如何处理此事?”董卓脸色阴沉的说道。 司空杨彪立刻上前说道:“恕老臣直言,牛辅将军虽然是董公的女婿,却并没有统军才能,无法担当总督洛阳以北的重责。 现在既然到了危急存亡的时刻,当派出之前立下大功的白起将军为统帅,统领并州军前去平定河东的乱局。” “不可,如今洛阳南有袁术,东有曹操,北有袁绍皆对我们虎视眈眈,白起将军现在统领并州军防范于他们,不可轻易调动。”李儒听闻杨彪之言后,急忙阻止道。 李儒虽然清楚现在董卓麾下,并州军在白起的率领下已经成为最强战力,但是如果再次派出并州军取得大胜后,必然引起关西军和凉州军的不满。 “这又何难?让董公麾下之前在上郡战败的关西军替换并州军守卫河南郡即可,白起将军必然能短时间内击败河东郡的白波军以及南匈奴等势力。”司徒黄琬建议道。 贾诩眉头微微一皱,故作忧虑的说道:“既然并州军是目前公认的最强军队,当以守卫洛阳保护陛下为第一目标,不可轻易离开京城。不如派关西军前去平定河东郡的叛乱,让他们戴罪立功。” “文和之言有理,我也认为让关西军前去平定河东郡的叛乱更为合适。”李儒赞同的说道。 “关西军已经在上郡大败,连大将郭汜都为国捐躯,现在河东郡不但有白波军的叛乱,还有南匈奴以及反贼张杨,形势如此错综复杂,关西军前去未必能稳操胜券,我认为让白起将军率领并州军前去更为稳妥。”太仆王允忧心忡忡的说道。 谏议大夫朱儁说道:“诸位争执于该派遣关西军还是并州军前去平定叛乱,朱某认为皆不可取。并州军战力强大,但是需要防守整个河南郡,一旦大军离京北上,关东联军死灰复燃,则洛阳未必能保住。 关西军目前刚刚受到大败,军心不稳,不宜前去平乱,而凉州军目前有部分闲置在京城,为何不启用?” “凉州军大部分驻扎在扶风郡、安定郡、冯翊郡,防范北方的异族,留在洛阳的凉州军不足三万,数量上不足以平定河东郡的危局。”董卓无奈的解释道。 “留在洛阳的凉州军虽然不足三万,但是皇甫嵩将军尚有四万大军驻扎在扶风郡。如果让京城的三万凉州军受皇甫将军节制,必定能解决河东郡的乱局。”朱儁图穷匕见的说道。 如今朝政虽然名义上还是被董卓把持,但是大部分人还是能说上一两句话,董卓也很难一意孤行的下定决策,否则如此大事也不需要拿在朝堂上讨论,直接在自己的幕府内私下确定即可。 不过军权却全部掌控在董卓的手中,这是董卓的底线,他知道自己是武人出身,对于政治并无才能,只要朝廷的决定不影响他的利益,大部分都能通过。 军权却必须抓在自己手中,这是他安身立命的保障,不可能放手。 朱儁的用意也很明显,通过皇甫嵩的影响力获得凉州军的军权。 目前整个大汉的凉州军军权也并非全部掌握在董卓手里,有一部分在皇甫嵩的手里。 皇甫嵩原本统领的是大汉的北军,一直在凉州北面平定各种战乱,几年下来,士卒损伤十之七八,现在麾下的士卒大部分都是之后在凉州本地招募而来。 当初汉灵帝病重,去世前数月,曾经下诏,让董卓将自己麾下的军队交给皇甫嵩管理,董卓并没有奉诏。 虽然灵帝已经病逝,如今诏书还在皇甫嵩手里,在天下人看来,这是先帝遗诏,所以这也是皇甫嵩敢于拥兵自重,不回京述职的重要倚仗。 “哼,皇甫嵩不奉当今陛下圣令,回京述职,早有不臣之心,绝不可能让其掌握兵权。”董卓冷哼一声,脸色阴沉得似乎要滴出水来。 就在朝廷官吏为了派出哪方军队争论不休的时候,白起挺身而出的说道:“诸位大人无需争吵,白某认为白波军、南匈奴、反贼张杨等势力齐聚河东郡并非心腹大患,反而能让我们将其一举迁灭。 最让我们头痛的应该是天下不尊皇命,不缴税赋、割据一方的郡守、刺史们。” “哦,武功侯难道有良策解决河东郡的大患?”董卓见到白起胸有成竹的样子,不禁脸色渐渐转忧为喜。 “并州军在奉先、文远、孝父等人的率领下,守护洛阳,足以震慑天下群雄,白某率领三万凉州军前去河东郡,必定可以解决河东郡的危局。”白起信心十足的说道。 朝廷众位大臣听见白起所言后,纷纷神情复杂,他们确实希望能从董卓那里拿回一部分军权,但是同样希望能尽快平定河东郡的乱局。 第131章 定计援河东 “武功侯如此有魄力,真乃大汉之福,徐荣将军和凉州军关系匪浅,也可以担任武功侯的副将前去平乱。”李儒建议道。 “冯某也愿意跟随武功侯前去河东郡平定叛乱。”陈仓侯冯异也自告奋勇的说道。 “武功侯既然如此有信心,那就任命白起将军为此次北上河东郡的统帅,都督洛阳的三万凉州兵马,前去平乱,杜阳侯徐荣与陈仓侯冯异担任副将。”董卓立刻下令道。 “诺!” ………… 洛阳城,凉州军军营。 此时在洛阳统领凉州军的乃是武威人段煨,先祖是西汉名将,曾经西域都护的段会宗,其兄就是大名鼎鼎的凉州三明之一的段颎。 “久仰武功侯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人中龙凤。”段煨见到白起后,不禁赞叹道。 虽然并州军,与关西军、凉州军平常并无来往,且还在暗中较劲。 并州军不满关西军、凉州军仗着董卓嫡系的身份,目中无人,骄傲自大。 关西军、凉州军也因为并州军屡立战功而心生妒忌,不过白起虽然之前统领并州军大破诸侯,却并非并州军嫡系。 反而因为其出生董卓封邑眉县,而被关西军和凉州军当成自己这边之人。 “段将军乃是大汉名将之后,家学渊源,能与将军一同领兵,亦是白某之幸,不知这两位如何称呼?”白起来到凉州军军营,见到段煨等三人,也投桃报李的称赞了对方一句。 “下官董遇,表字季直,目前在段将军营中担任主簿一职,武功侯名震天下,有将军统领我们凉州军,此去必定马到成功。”见到白起询问,董遇立刻回答道。 “下官董见,表字季中,乃是目前凉州军的从事,武功侯的大名,下官早已经如雷贯耳,今日董公派遣武功侯都督凉州军马,乃是让我们建功立业呀。”董见也兴奋的说道。 几人互相见礼后,段煨将众人引进主帐之中,刚进帐没多久,段煨麾下的两名副将也匆匆赶来。 等到众人坐下后,白起不禁问道:“我们目前只有三万大军,敌方三大势力加起来不下十万大军,我想听听诸位的见解。” 董遇、董见兄弟二人皆面面相觑,他们只是一文弱书生,所学也是以儒家学说为主,哪里懂得行军打仗。当初得蒙段煨相救,才幸免于难。为了报答段煨的救命之恩,也是为自己在乱世之中谋得一份生路,才在段煨军中为官。 段煨见无人说话,气氛有些尴尬,不由得苦笑道:“若是以我之见,我们三万大军是无法平定河东郡叛乱的,但是如果统帅是武功侯,那又另当别论。 当时得知让我们京城的三万凉州军前去河东郡平乱之时,我还以为是朝廷某人想陷害我们凉州军队,直到我在军中见到武功侯才安下心来。” “我之所以没让董公公布此次由我挂帅,也是有此深意。对方得知朝廷仅是派遣三万凉州军前去河东郡平乱,统帅又是声名不显的段煨将军,必然轻视我们。 现在的局势,白波军人数最多,屯兵于河东郡的北方蒲子县,反贼张杨的士卒最少,只有一万余人,屯兵于河东郡的东北方杨县,南匈奴于夫罗率军沿着汾水而下,已经占领临汾县,与安邑相距不远矣。”白起将目前的局势向大家说了出来。 “敌众我寡,不知这次武功侯有何良策。”徐荣虚心的请教道。 “段煨将军可带领一万大军前往安邑支援王太守,让对方以为我们大军都已经前往安邑。我会带领剩余大军悄然北上,奇袭蒲子县的白波军。”白起郑重的说道。 众人闻言大惊,冯异则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武功侯,白波军乃是此次三大势力中最强的一支,兵力不下于六万,且远在蒲子县,正常来说不应该先弱后强,逐个击破吗?为何武功侯这次却先要奇袭他们最强的势力白波军。”段煨不禁问道。 “就是因为对方远在蒲子县,又轻视我们只派来三万军队,必定没有防备,奇袭才能奏效。我之所以奇袭白波军,因为如果先打其他两支较弱的势力,白波军之后必然有所防备,就无法尽快攻破对方。 现在我一旦奇袭白波军取得大胜,其他两支较弱的势力则不足为虑,可一战而定。”白起风轻云淡的说道。 段煨迟疑片刻,还是抱拳奋勇的说道:“武功侯可否让人替我率军支援安邑,我也想跟随武功侯一起奇袭蒲子县。” 白起知道段煨想建功立业的迫切心情,安慰道:“段将军勿虑,支援安邑必须将军亲自前往,你是这次北上援助河东郡名义上的统帅,如果被对方的斥候打探到你并不在军中,很可能会产生警惕,到时候我们奇袭的计策就有可能被识破。 段将军放心,我这里有一锦郎妙计,等到将军进入安邑后,方可拆开,内有破敌良计,不会让将军和麾下一万士卒白跑一趟。” 白起说完后,就从衣袖内拿出一个精致的荷包交给段煨。 “哈哈哈,有武功侯的妙计,段某无忧也。”段煨郑重的接过白起递来的荷包,小心翼翼的将其贴身收藏起来。 “白兄,段将军麾下的凉州军并没有通过您的特殊方法进行专一的训练,真的能进行长途奔袭吗?”冯异眉头微蹙,担心的说道。 “冯兄放心,这次与去年奇袭关东联军不同。当初关东联军屯兵于原武县和阳武县。那里全是平原地带,并州军多骑兵,适合长途奔袭,所以才能一战而定。 白波军所在的蒲子县乃是多山地带,不利于骑兵奔袭。我会带领凉州军内的两万步卒前去,剩余的骑兵由段将军全部带去安邑。 此次突袭蒲子县也不是依靠速度,而是会沿着壶口山向北而去,趁着对方大意之下,突袭蒲子县。”白起胸有成竹的说道。 正在此时,段煨麾下的偏将,李蒙、王方起身说道:“启禀武功侯,我二人曾经在河东郡与河西郡抵御过南匈奴,熟悉这里的地形,愿意为向导,为武功侯带路。” “没问题,有熟悉地形的两位将军带路,白某最后一丝顾虑也没有了,此行必定鹏程万里,旗开得胜。”白起大笑道。 ………… 第132章 东莱太史慈 初平元年(公元190年)五月二十四。 白起与段煨各自率领一路凉州军北上河东郡。 段煨从小平津渡过黄河,经过天险箕关进入河东郡。 白起则带领两万步卒向西进发,到达弘农郡华阴县后,转而北上,经过蒲板津渡过黄河,然后沿着汾水悄然北上。 ………… 同一时间,远在幽州的荀彧荀攸叔侄得到一个不好的消息。 荀氏一族最有名望的光禄勋荀爽病逝于洛阳,享年六十三岁。 这位大汉名闻天下的经学家一生跌宕起伏。 他自幼聪明好学,才干无双,得到荀氏八龙,慈明无双的赞誉。 青年时,被太常赵典举为同郡孝廉,拜郎中,之后辞官而去。 中年时,为躲避第二次党锢之祸,他隐居汉滨长达十余年之久,这期间,着书立学,声名远播。 晚年时,党锢之祸解除,自己进入朝廷为政。外戚、宦官之乱爆发后,董卓进京,见到董卓的残暴,劝谏无效后,立即明哲保身,专心致志于撰写自己的着作,多达百余篇。 广阳郡,蓟县,州牧府。 “启禀史侯,叔父荀爽近日病逝于洛阳,我们叔侄二人接到族中来信,需要立即返回颍川奔丧,还请史侯见谅。”荀彧与荀攸来到州牧府后,立刻沉声说道。 “荀公乃是天下名士,当年在洛阳之时,也多受其教诲,我已经备下一份薄礼,还请文若与公达代我转交于现在的荀氏家主。”刘辩说完后,亲卫队长姜俊健恭敬的将一份包裹送到荀彧二人身前。 “多谢史侯的美意,我与公达此次回去除了为叔父奔丧以外,还想看看是否能在颍川挖掘一些人才,颍川名门望族聚集,人才众多,希望能发掘一些可造之材。”荀彧感谢的说道。 “文若、公达不必客气,祝你们一帆风顺,早日归来。”刘辩正色的说道。 ………… 五月二十六,北海国,剧县。 北海国的匪首张饶已经得知自己的弟弟率领五万大军全军覆没的消息。 虽然悲痛欲绝,但是却没有急于报仇,而是派出斥候,查探对方的消息。 自己的弟弟可是率领整个北海国一半的军力前去讨伐孔文举,居然没有逃回一兵一卒,完全是不正常的现象,令他心里产生了不好的预感。 “启禀大帅,根据我们探查的消息,张伟力率领的大军应该是被徐州牧陶谦派来的援军击败,至于对方人数,我们无法完全查明,但是绝对不会超过三万人。”斥候恭敬的向张饶汇报道。 “什么?绝无可能!不足三万人竟然全歼我们五万大军,就算古之名将也不可能不漏一兵一卒。”张饶听到斥候的消息后,脸色大变的说道。 “当时发生的事情,我们现在已经无法查明,但是十几名斥候日夜不停的查探,得出的消息都是对方不足三万人,甚至有几名斥候认为对方士卒不到两万人。”这名斥候依旧恭敬的说道。 “大帅,此事恐怕有蹊跷?”副将张达狐疑的问道。 张饶没有回话,而是向斥候问道:“你们可查探清楚他们的统军主帅是何人?” “此人姓吴,名起,据传乃是战国时期魏国西河战神吴起的后人,徐州如今的改革就是此人所为,徐州境内的盗匪被驱逐也是此人一手策划的。”斥候如实的说道。 张饶在自己府内来回走动一阵后,停下来向副将张达说道:“我们留在剧县的军队并不比伟力带去的军队多多少,伟力的大军尚且全军覆没,我们必须马上离开北海国方为上策。” “北海国如此富裕之地,我们难道就此放弃?”张达心有不甘的说道。 “北海国的西部已经被我们抢得差不多了,东部太远,我们没办法前去。一旦前往东部,陶谦的部队断了我们归路,我们可只能逃往东北的茫茫大海,那是一条必死之路。”张饶长叹道。 “大帅,如今我们应该前往何处?”张达犹豫的问道。 “我们先西行进入乐安郡,如果陶谦继续派遣部队追击我们,我们就离开青州前往冀州,去常山投靠黑山王张牛角与张燕。”张饶解释道。 “诺!” ………… 五月二十七,屯兵于朱虚县的吴起得知贼寇张饶率领全部人马撤出剧县后,立刻带领军队占领这座北海国都城,并派出人手寻找北海王刘康的下落。 原本从剧县逃往各地的百姓得知徐州牧陶谦的军队将贼寇驱逐后,纷纷从各地赶了回来,在吴起的带领下开始重建家园。 次日,吴起正在府内查看整个北海国的户籍、地理等信息,一名亲卫疾步来到吴起身前,恭敬的说道:“启禀吴先生,府外有一位壮士自称是东莱郡人,有十万火急的事情向您报告。” 吴起点点头,带领亲卫一起来到会客厅,接待了这位满身是血,身长七尺七寸,美须髯的壮士。 这位壮士一见到吴起到来后,立刻拱手行礼的说道:“启禀将军,草民乃是东莱郡黄县人,复姓太史,名慈,表字子义。 曾经在东莱郡太守麾下任职,之后东莱郡太守和青州刺史有了矛盾,互相诋毁对方,我受郡守之命,前往洛阳上报此事,虽然完成郡守的使命,却得罪青州刺史。 我怕家族受到报复,就弃官而去,避居辽东。此次回到东莱郡探亲,正好遇到贼寇围城,我单枪匹马杀入城中后,受到东莱郡太守的求助,希望我能去朱虚县求得徐州牧陶谦大人的援军。 我行到半路上才得知将军已经夺回了剧县,故而星夜来此,请求将军派遣大军救援东莱郡,否则东莱必定遭受贼寇的洗劫。” “子义单枪匹马杀入城中,又单枪匹马杀出重围?”吴起好奇的问道。 “那倒不是,在下确实是单枪匹马杀入城中,之后郡守派遣东莱郡黄县内最精锐的一千精兵将我护送出城外。”太史慈如实的说道。 “子义真壮士也!”吴起赞叹的说道。 第133章 卫青迎击黑山军 吴起没有立刻答应太史慈的请求,而是继续问道:“子义可知对方大约有多少贼寇,黄县内有多少守军?” 太史慈沉吟片刻后回答道:“贼寇具体数目不明,但是绝对不会少于三万,黄县内有精兵一千,以及普通士卒三千。我离开之时,郡守正在召集当地有名望之人,希望能招募一些百姓帮忙守城。” “现在东莱郡除了被围的黄县外,其他地方是否还有贼寇?东莱郡北面以及东面皆是大海,西南虽然与琅琊郡相连,不过琅琊郡内的贼寇早已经被清除,难道是从北海国逃去的?”吴起一丝不漏的问道。 “具体东莱郡其他县城是否还有贼寇,我并不清楚,这些年我一直避居辽东,偶尔才会回家探亲。 不过在黄县南方的阳丘山,一直都有盗匪盘踞,我听东莱郡太守所言,有一部分从北海国逃往而来的难民,在无路可走的情况下,投靠了阳丘山的盗匪,以至于让他们实力大涨。”太史慈解释道。 “原来如此,看来逃难的百姓加入后,因为人数突然暴增,粮食捉襟见肘下,不得不打起了县城的主意。”吴起将手中的竹简放在桌子上后,深谋远虑的说道。 “没错,这群盗匪刚开始确实是派人向太守借粮,被拒绝后,就包围了县城。”太史慈斩钉截铁的说道。 “吴某听闻东莱郡有一位书法大家,姓左名伯,表字子邑,不知子义是否认识?”吴起突然问道。 “在下和这位前辈曾经有过数面之缘,他现在正在黄县内,不但是天下闻名的书法大家,还改进过蔡伦的造纸工艺,名闻齐地,难道吴将军也对书法感兴趣?”太史慈不禁问道。 “那倒不是,我一好友蒙恬,乃是当年大秦名将的后代,其先祖曾经改造过毛笔,本人也是书法大家,所以帮他打听一下。”吴起笑道。 “吴将军事不宜迟,请您速速派兵援救黄县。”太史慈见到吴起一直没有提出兵之事,有些慌张的说道。 “子义无需着急,听到你的分析后,黄县绝非旦夕可破,盗匪们也无攻城利器。现在还不知道对方的虚实,不能冒然出兵,我会一面派出斥候打探东莱郡的情况,一面亲自率领军队向东莱郡进发。”吴起安慰道。 正在此时,主簿赵昱前来说道:“吴先生,曹豹将军已经率领琅琊郡北方的一万军队到来,县城内的斥候也派出一大半前去东莱郡打探情报。” 原本在琅琊郡北方与北海国接壤的东武县,屯有一万大军,防范于北海国。 等到吴起剿灭张伟力的五万大军,以及张饶带领剩下的贼寇退出北海国后,琅琊郡的北方基本上没有威胁,驻守在东武县的大军也可以北上支援吴起。 本来这一万大军并非曹豹统领,但是此人一心想跟随吴起征战天下,自告奋勇的向陶谦请战后,被批准带领东武县大军前来北海国听从吴起的指挥。 “哈哈,我正愁无人可用之时,曹将军就带领军队前来。远达你与孙邵等人带领原北海郡的一万士卒守好剧县,继续按部就班的建设,我带领麾下的五千魏武卒以及曹将军的一万大军前去东莱郡平叛。”吴起大笑道。 “吴先生,当时击破张伟力五万大军之时,您只用了麾下的五千魏武卒。现在前去东莱郡救援,对方的军力似乎还不如张伟力当时的五万大军,您为何如此谨慎还要带上曹将军的一万大军?”赵昱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道。 “吴将军竟然能五千破五万,子义佩服!”太史慈听闻赵昱所言后,大惊之下,不禁赞叹道。 “当时面对张伟力的军队,我的五千军一来是示弱对方,二来是我们处于防守方。这次援助东莱郡,我们处于进攻方,五千人太少,很难有效的歼灭对方。 而且北海国的西部虽然贼寇已除,但是东方的形势我们还不清楚,我这一路向东莱郡进发,路上也可顺手消灭北海国东部的盗匪。”吴起从容不迫的说道。 “原来如此,远达佩服!”赵昱称赞道。 初平元年(公元190年)五月二十九,吴起以太史慈为向导,曹豹为先锋,带领一万五千大军从剧县向东进发。 ………… 同一时间,北方幽州。 随着北方减免赋税的政策越来越深入人心,沿海的海产品陆续运往幽州的其他几郡,政府工厂的大力开展,百姓的收入越来越高,生活越来越好,引起了南边黑山贼的垂涎。 涿郡,故安县。 当初上谷郡还被鲜卑族占领之时,卫青屯兵于涿郡北方的涿县操练士卒。 鲜卑被赶走,重新夺回上谷郡后,涿县基本不会受到战事的威胁,卫青于是将练兵之地南移到故安县。 故安县是涿郡的十字路口,向西可通往天险五阮关,向南直抵北新城,向北可支援涿县,向东可前往方城。 这日,卫青正在营地操练士卒,只见田畴快步来到卫青身边,低声说道:“仲卿,今日得到斥候的消息,中山郡国北方的北平县有大量的黑山贼聚集,他们很大可能会进入我们涿郡掠夺。” “练兵千日用兵一时,也该试试我麾下这些将士们的成色了。”卫青笑道。 北平县,高祖六年(公元前201年)置,封大汉丞相张苍为北平侯,成为侯国。武帝建元五年(公元前136年),张苍后人北平侯张预因犯不敬之罪,削除其侯爵,北平侯国除,复为县,属中山郡。 这日,北平县聚集三万多黑山军,在将领杨凤的率领下,沿着曲逆河进入涿郡境内。 跨越曲逆河后,向北进入一望无际的平原。 然而好景不长,没过多久,剧烈的马蹄声响起。 杨凤和其黑山军皆脸色大变,如此清晰的马蹄声临近,他们却并没有接到斥候的汇报,必然斥候们已经遭遇对方的毒手。 第134章 白起夜袭蒲子县 无可奈何之下,杨凤只能集结大军背靠曲逆河列阵。 然而黑山军基本都是步卒,又怎是卫青麾下骑兵的敌手,他又背水列阵,犯了兵家大忌。 在卫青统领精锐骑兵的冲击之下,黑山军大败溃散。 训练有素的骑兵军团在平原地带对于黑山军这类没有精良武器以及没有阵法特训的步卒来说,基本就是降维打击。 卫青在曲逆河边大破三万黑山军,除了五千余人投降外,剩下的不是战死就是被逼入曲逆河中,统帅杨凤也死于乱军之中。 参军田畴来到卫青身边笑道:“不愧是仲卿,如此轻而易举就大破黑山贼,真令子泰大开眼界。” “黑山贼虽多,但是没有经过优秀将领的训练,也没有精良的武器配备,在我骑兵军团的冲击下,自然只能大溃败。如果遇上徐州吴起麾下的魏武卒,鹿死谁手还真不好说。 即使是鹏举麾下的那支背嵬军,胜负之数也最多五五。”卫青慎重的说道。 “徐州牧陶谦麾下的奇才吴起我也听说过,此人堪称全才,不但为徐州改革变法,还能五千步卒大破五万贼寇,现在可以说是名扬天下,威望已经不逊色于大破关东联军的白起。 不过岳将军麾下的背嵬军我也有幸见过一次,人数不多,我记得还不足千人,而且全是骑兵并非步卒。”田畴狐疑的问道。 “鹏举说过,他训练的背嵬军既有骑兵也有步卒,虽然现在全是骑兵,但以我之见,他麾下的骑兵战力很可能还在我这支部队之上。 既然骑兵都如此厉害,我相信他将来背嵬军中的步卒,必然非同一般,不会逊色于吴起麾下的魏武卒。”卫青谦虚谨慎的说道。 “哈哈,没想到仲卿居然对岳将军如此推崇备至,真有您先祖虚怀若谷的风采。”田畴不禁赞叹道。 “子泰谬赞了。”卫青拱手说道。 “我一直以为善于统军作战的一般都是大老粗,没想到还有仲卿这样温文尔雅之人,不过这五千降卒将军准备如何处理?”田畴若有所思的说道。 “这投降的五千黑山贼我会安排人将他们押送到蓟县,子泰前一阵才去涿郡各县视察完,还不清楚史侯刚下发的律令。 新的律法规定,凡是投降的贼寇,必须统一押送到蓟县,经过审判后,对他们进行劳动改造。 劳动改造完后,就可领到身份证明,作为幽州的百姓,在附近各郡县生活下来。”卫青解释道。 “劳动改造?还是什么意思?”田畴眉头微蹙的问道。 “劳动改造就是根据每个贼寇所犯罪行,给于不同时间的关押。但是和以往关押罪犯不同,现在这些罪犯每天都会进行统一的劳作。 史侯的意思是,一来,让他们偿还以前犯下的罪业;二来,让他们掌控各种不同的劳动技能,将来刑满释放后,也能在幽州谋得一条生路,免得再次落草为寇;三来,还能为我们幽州的发展建设出一份力。”卫青笑道。 “原来如此,史侯真是奇才,这样一来,这些贼寇在刑满之后,见到幽州如此繁华,必然会死心塌地的留下来,成为幽州的一份子。”田畴感叹道。 “而且史侯规定,这些罪犯同样不能被虐待,一样有一日三餐的待遇,只是他们的餐饮自然不能同工厂的工人相提并论。不过,比起他们作为黑山贼,饥一顿饱一顿的时候,可强太多了。”卫青分析道。 “看来史侯想在他们作为囚徒之时,就将他们收服。”田畴大笑道。 ………… 初平元年(公元190年)六月初四。 白起带领两万步卒经蒲板津渡过黄河后,沿着汾水北上,悄无声息的来到壶口山的北端潜伏起来。 随后派出大量斥候到壶口山北边的蒲子县查探情况。 蒲子县位于河东郡的北端,这里土地贫瘠,人口稀少。 河东郡人口在北方各郡来说已经不少,户籍中记载的就有五十万以上,要知道太原郡户籍不过才二十万人,附近的上党郡甚至只有十万余人,不过河东郡的人口大部分集中在治所安邑为核心的中南部区域。 北部靠近河西郡,已经属于南匈奴的势力范围,所以蒲子县的大汉百姓非常少,能走的基本都抛弃祖地南下来到安邑等县城谋取生路。 白起派出的斥候传回来一个非常好的消息,蒲子县的白波军果然毫不设防。 他们认为蒲子县距离安邑太远,而洛阳派来的援军又前往安邑,基本上放弃了河东郡的北部。 六月初五,深夜。 早已经在壶口山休息多日,养精蓄锐的凉州军两万步卒,在白起、冯异、徐荣三人的率领下,李蒙,王方为其向导,每个人胸前都缠着白布,易于在黑夜中分辨是敌是友,趁着夜黑星隐之时,突然向蒲子县发动袭击。 “杀啊!”喊杀之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黑夜之中也不知道对方有多少人马。 大多白波军还在睡梦之中就被杀害,一部分白波军被惊醒后,却无法找到自己的上级,慌乱之下,也只能突围而走。 然而白起又怎么能让他们逃跑? 白起是谁?那是华夏历史上最擅长打歼灭战的千古名将,是长平之战四十多万围了四十多万六国最能打的赵国士卒的古来杀神。 蒲子县的东面乃是群山峻岭,不利于行军作战。凉州军在白起、冯异、徐荣三人的率领下,从南、北、西三面攻入,不过这次白起并没有准备全歼白波军,而是让士卒们喊起了投降免死的口号。 此次出兵前,在一个漆黑的夜晚,冯异来到白起府上商议出兵的细节。 冯异当时劝说白起:“以白兄的能力此次平乱必定马到成功,如果能降服白波军,乃是最佳之策。 现在虽然并州军、凉州军都对白兄您奉若神明,关西军除了诸如李榷等极个别外,其他人也对您抱有好感,却并非长远之计。 我们也需要培植自己的势力,这次平乱如果能收服白波军和南匈奴,也可建立一支自己的嫡系部队。” 第135章 武安君智算於夫罗 经过一晚的夜袭,白起率领的两万凉州军在蒲子县大破郭太的六万白波军。 除去战死的三万余人,亦有三千余人从东面的崇山峻岭逃走,剩余的两万余人皆投降。 白波军首领郭太见到大势已去,匹马奔向蒲子县的东面,想进入深山老林之中躲避敌军的追捕,结果被手下的亲信刺杀,将首级献于已经攻下蒲子县的白起。 白起随后派出一名亲信前往洛阳,将此次大胜的消息,以及这两万余降卒用在自己麾下的事情向董卓禀告。 白波军最高首领郭太死后,白波军的大权也分散在杨奉、韩暹、李乐、胡才等人手中,他们之后不愿意交出自己手中的权利,让白波军有一个统一的指挥,各自为战,最终也导致白波军被各方势力吞并。 六月初五。 刚刚拿下蒲子县的白起仅仅休息半日,就兵分两路,一路由自己带领大军南下,向於夫罗率领的南匈奴所在的临汾县而来。 一路由冯异和徐荣率领,他们从蒲子县向东而去,经过永安县后,进入霍大山之中,每路队伍都是一万凉州军和一万余投降的白波军。 白起拿出出征之前,董卓私下给他的免罪书,向投降的白波军承诺道:“诸位请看,这是朝廷给你们的免罪书,朝廷只诛首恶,其余人等只要在这次平乱中立下大功,朝廷不但赦免你们的罪行,你们还能加入中央的军队,将来建功立业,光宗耀祖自然不在话下。 比起你们窝在北面,食不饱穿不暖,可强上太多。” 一名在白波军中有些名望的将领说道:“我们其实并不相信朝廷的话,但是我们敬仰武功侯的威名,您是天下名将又是大秦武安君的后裔,我们自当唯您的命是从。” 其余的白波军将士皆附和此人的话语。 “既然大家都相信我,那我们今日就要南下与东进,击破南匈奴的单于於夫罗和反贼张杨,只要消灭於夫罗和擒拿张杨,我以先祖和自己的人格担保,必定保大家进入朝廷,成为我大汉的将士。”白起信誓旦旦的说道。 这次白起并没有偷偷摸摸的潜行,而是大张旗鼓的率军南下,甚至已经放出风声,蒲子县的白波军已经被自己全歼,目的自然是让对方心生恐惧后,提前撤退。 河东郡,安邑县。 段煨打开了白起给于自己的锦郎妙计,见到计策后,猛拍大腿的低声说道:“武功侯不愧是当年武安君的后人,真名将也,有此计策,何愁敌军不灭?” 段煨向自己的主簿董遇两兄弟嘱咐一声后,就悄然带领大军前往临汾县东面的太岳山中潜伏。 临汾县。 此时的南匈奴单于於夫罗已经得到白波军被全灭,白起率领大军从蒲子县南下的消息,急忙召集自己麾下的将领商议此事。 其弟呼厨泉说道:“白起,天下名将也,去年连续击败关东联军让其声名大显,如今又全灭蒲子县的六万白波军,兵锋不可挡。我们现在只有两万兵马,趁白起大军还没有到来之时,不如向北汇合张杨的部队,撤回太原郡。” 於夫罗麾下谋士王南说道:“万万不可北上杨县,北上只有沿着汾水一条路可走,先不说会不会遇上已经南下的白起大军。一旦对方在汾水两岸提前设伏,我们就有被歼灭的风险,不如向东进入上党郡后,在转而北上回到太原郡。 虽然路途远了些,好在并无多少危险。牛辅乃败军之将,必然没有勇气敢追击我们。段煨也只是仗着其兄的名气,才在凉州军中混到如今的官职,并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战绩,不足为虑也。” 於夫罗闻言大喜,采纳了王南的计策后,下令道:“全军白天吃饱喝足后休息,趁着夜晚向东进发,以最快速度进入上党郡。” “遵命!” ………… 太岳山,位于太行山和吕梁山之间,其主脉乃是北部的霍大山。 太岳山在霍大山脉的南部,乃是临汾县向东前往上党郡的必经之路。 这一日,清晨,天空渐渐由黑夜转为白昼,太阳缓缓升起时。 从夜晚出发的南匈奴大军,正好在清晨之时,经过太岳山。 谋士王南振奋的说道:“启禀大汉,只要穿越太岳山,即可进入平原地带,到时候对面就算插翅也不可能追上我们,不必担心。” 於夫罗微微点头的说道:“虽然此次出来最终没有完成当初既定的目标,但是却在河东抢夺了不少钱财粮食,也算此行不虚。” 呼厨泉慎重的说道:“太岳山山势险要,如果有人提前在这里设伏怕是我们都要葬送在这里,我愿意带领五百精锐前去侦查,帮兄长探明道路。” 谋士王南眉头微蹙的说道:“将军是不是有些杞人忧天,过于谨慎了。白起此次的主要目标是突袭蒲子县的白波军,又怎么可能提前在太岳山附近设下伏兵?” “汉人的先贤不是有句话吗?小心使得万年船,谨慎一些总归没错。”於夫罗同意了其弟呼厨泉的请求,派出最精锐的五百骑兵随他先行查探道路。 太岳山中。 “启禀段将军,斥候传来紧急军情,於夫罗统领的两万大军已经进入太岳山中,现在派出五百精锐作为哨探,已经进入我们的射程范围内,是否需要启动伏兵?”一名副将急匆匆的来到段煨所埋伏的地点请示道。 “不用,放他们过去,我们的目标是南匈奴的单于於夫罗和他的两万大军。”段煨即刻郑重的下令道。 “诺!”副将得到命令后,立刻转身离开,前去传达将令。 而作为侦察部队的呼厨泉和其麾下五百精锐此时已经来到了太岳山的中段。 “将军,太岳山内绝对有敌军在此埋伏,而且数量还不少,至少在一万以上。”呼厨泉身边的一名亲信低声说道。 “何以见得?”呼厨泉脸色微微一变,沉声说道。 “附近的草丛近日都有许多人行走的痕迹,如果是入山采药的普通百姓,数量不可能如此之多,所以我猜测必定有大军前来此处。”亲信担忧的说道。 第136章 呼厨泉的抉择 “既然如此,我需要立即返回向兄长说明此事。”呼厨泉内心七上八下的说道。 正在此时,呼厨泉身边的副将赫连承望连忙阻止道:“将军不可回去,回去必死无疑。” 呼厨泉大怒的说道:“赫连承望你这是要陷我于不义吗?我是兄长亲自任命的先锋,就是让我探明前方道路是否存在危险。现在既然已经发现了危险,必然应当回报兄长。” 赫连承望没有因为呼厨泉的怒斥而有任何不满,反而平静的说道:“将军既然知道对方在此设下埋伏,太岳山又如此险要,您觉得回去通知大汗后,我们能跟随大汗杀出重围吗? 一旦我们无法突围成功,大汗之子刘豹如今年幼,您与大汗都葬身于此,我们族群的继承制度并非完全像汉人一般的嫡长子继承,也不是兄终弟及,而是非常混乱的。 如果其他有实力有野心的首领见到刘豹如此年纪,必然会夺取他的大汗之位,到时候不但将军一脉无法继承大汗之位,甚至可能有灭族的风险。” 呼厨泉听闻对方所言后,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赫连承望见到呼厨泉一言不发,已经有所动摇,继续劝说道:“将军,如今我们带领五百人立刻逃回匈奴,您先将大汗之位接过,安抚好匈奴各族。 等到将来刘豹长大之后,您在将大汗之位传于他,不但能让你们这一脉永保大汗之位,还能得到一段佳话何乐而不为?如果现在返回向大汗报信,基本上我们随大汗一同战死的可能性非常大,请您慎重抉择。 当然,您是我们的首领,不管将军做出怎样的选择,我们都会和您站在一起,至死不渝。” 呼厨泉站在原地脸色阴沉的思考良久后,向身边的亲信说道:“传我将令,所有人立刻加速向东,等进入上党郡后立刻北上,返回我们南单于王庭。” “诺!” 赫连承望见到呼厨泉听取了自己的意见,也微微松了口气,脸色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 ………… 两个时辰后,当於夫罗率领的南匈奴大军来到太岳山的中段之时。 突然,太岳山上万箭齐发,还有无数巨石落下,於夫罗率领的大军立刻不战自乱。 被乱箭射死者、巨石砸死者、马蹄自相踩踏而死者不计其数,南匈奴大汗於夫罗和其谋士王南当场死于乱军之中,其副将呼衍博延率领小部分军队冲出伏击地点后,又被段煨率领大军包围。 最终大战之下段煨全歼了剩余的不到三千人,满身都是伤痕的匈奴部队。 “恭喜段将军全歼南匈奴两万大军,这是我大汉百年内都未有的盛景,将军比起您的兄长凉州三明之一的新丰县侯段颎也不妨多让。”段煨身边的副将石明立刻恭维道。 “哈哈,段某还是有自知之明,和我兄长相比还是有不少的差距,这次若非武功侯的良策,也不会有这样的大胜。”段煨哂然大笑的说道。 ………… 霍大山中,冯异、徐荣已经带领大军埋伏于此。 段煨的部将王方抱怨道:“武功侯带军南下破敌,独揽战功,却将最不讨好的伏击作战交给我们,明显不想让我们立下大功。白波军都不是武功侯的一合之敌,其他两路贼寇还不是手到擒来?” 冯异面露古怪之色的说道:“正是因为武功侯想让大家都立下大功,才分兵让我们在此伏击张杨的军队。武功侯南下的大军不过是疑兵之计,吓唬南匈奴於夫罗和反贼张杨罢了。” 徐荣脸色郑重的说道:“王将军念你初犯,这一次我只当你不知兵事,以后再敢编排武功侯的不是,休怪我军法处置。” 李蒙比起王方更加圆滑,有心机,听闻徐荣的话后,眼睛一转,连忙说道:“徐将军勿怪,也是王兄弟读书少,不知兵家妙法,不知武功侯如此安排乃是何意?” 徐荣点点头,镇定自若的说道:“武功侯此次带军南下,并放出我们在蒲子县大破白波军的消息,乃是让临汾县的南匈奴大军和杨县的张杨叛军心生恐惧,从而弃城而逃。 武功侯早已经安排段煨将军在太岳山设下埋伏,只要南匈奴大军向东逃进上党郡,就必定经过太岳山,那里就是他们的墓地。 而杨县的反贼张杨乃是三方势力中兵力最少的,一旦他们得到白波军全灭的消息,必然会联络南匈奴。一旦和对方无法联系上,张杨就会立刻撤出河东,返回太原郡。 而我们这里的伏击点就是张杨军的必经之路。” “原来如此,武功侯这是把自己当作疑兵,然后将收割的大功留给我们,即使是古之名将也不及啊!”李蒙称赞的说道。 王方听完徐荣的解释后,立即抱拳说道:“是我小人之心了,这次伏击完回京后,我会亲自向武功侯请罪。” 冯异淡然的说道:“无妨,不知者无罪,大家都是为了大汉的朝廷,应当同仇敌忾,我相信武功侯也不会怪罪王将军。” ………… 当白起率领大军南下到达河东郡平阳县后,就没有继续前进了,而是留在平阳县休整兵马。 时间并没有等待多久,仅仅半日后,白起就收到南方段煨伏击南匈奴单于於夫罗的消息,对方除了五百侦察部队幸免于难外,其余两万大军连同南匈奴首领於夫罗皆战死。 白起收到消息后,立刻下令大军向东而去,渡过汾河后,进逼杨县。 此时,原本得到白波军全灭消息的张杨已经心惊胆战,派去联络南匈奴的使者返回后,向张杨禀报了於夫罗及其麾下两万大军全灭的消息。 张杨呆滞的站在原地久久不语,使者劝说道:“稚叔,败局已定,事不宜迟,趁对方还没有对杨县形成包夹之势,我们需要尽快离开河东郡,返回太原。” 张杨得到使者的提醒后,立马唤来副将杨丑说道:“杨将军传我将令,所有人立刻向太原郡进发。” “诺!” ………… 第137章 何人令文若兄死心塌地的追随? 初平元年(公元190年)六月初七。 张杨率领的一万余军队在行军到霍大山时,遭遇到凉州军的伏击,张杨战死,副将杨丑率领剩下的三千余人投降,自此河东郡大定。 值得一提的是,本次伏击战白波军因为得到白起的承诺后,作战的积极态度甚至超过了凉州军。 得到张杨的首级后,冯异与徐荣南下会合白起的军队一起返回安邑。 河东郡,安邑县。 安邑,这座古城,有着悠久的历史。 最早要追溯到夏朝,公元前两千一百年,夏禹之子启建都于此。 周武王伐纣,建立周朝后,安邑属晋国。 韩赵魏三家分晋后,魏文侯魏斯建都于此。 魏惠王三十一年(公元前339年)时将都城从安邑迁往大梁,这座悠久的历史名城繁华才渐渐落幕。 秦始皇统一华夏后,置河东郡,安邑乃是其治所所在。 这日,河东太守王邑得知白起等人班师回来的消息后,立刻带领城中官吏出城十里迎接。 “王太守你也太客气了,竟然出城十里前来迎接我们!”白起见到王邑带领河东郡的全体官吏前来迎接,郑重的说道。 “哈哈,诸位皆是我大汉的英雄,迎接英雄的回归莫说这十里路,哪怕是百里路,文都(王邑)也在所不辞。庆功宴我已经安排上了,只是我们河东郡资源并不丰富,也请诸位不要嫌弃。”王邑面带微笑的说道。 “王太守如此豪情,我们回到京都后,亦会向朝廷和董公为文都以及河东的各位同僚美言几句。”冯异犹有深意的说道。 “如此就多谢诸位将军了,快快进城,所有将士皆有酒肉。”王邑见到冯异如此说话,大喜的说道。 跟随在王邑身边的河东郡官吏见此,也纷纷大喜的为众人带路。 徐荣在白起身边低声笑道:“这次王文都可下了血本,为我们这五万人提供酒肉,乃是不小的费用啊。” 冯异听见后,眉头一扬,轻笑道:“王文都在河东郡担任太守多年,颇受当地的百姓官吏的爱戴,这些钱未必是他自己出,很可能是当地的豪族出资,毕竟我们将贼寇消除干净。 否则任凭这三方哪一方势力攻入安邑,这些豪族怕是都会家破人亡。” “原来如此,徐某受教了。”徐荣向冯异抱拳说道。 正在此时,王方在李蒙的陪同下来到白起身前,拜倒在地的说道:“启禀武功侯,末将在伏击张杨叛军之时,曾经口出怨言,徐将军和冯将军皆是见证,还请武功侯责罚。” 冯异随后将当时的情况向白起细说了一遍。 白起听闻后,下马将王方扶起后,心平气和的说道:“不知者无罪,兵者,诡道也。我当时只将计划告知徐将军和冯将军乃是确保计策不被泄露,王将军有此怨言也在情理之中,说明王将军也是争强好胜,愿意为大汉抛头颅洒热血的汉子。” 王方见到白起如此给他面子,双目微红,惭愧的说道:“今后我这条命就是武功侯的,末将愿意为武功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哈哈,王将军言重了,我们都是大汉的将军,只当携手抗敌,保家卫国。”白起轻描淡写的说道。 河东太守王邑见到这一幕,立刻轻抚下巴,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 六月初十,朝廷派来的使者到达河东郡安邑县,随后将朝廷的封赏下达。 “白起统帅凉州军三万大破贼寇十万,降三万余人,封白起为征东将军,增加封邑三千户。 封徐荣为平北将军,增加封邑一千五百户。 冯异保持原职位卫尉不变,增加封邑二千五百户。 封段煨为广武将军,宣威侯,封地为武威郡宣威县,替代牛辅坐镇河东郡,守护洛阳以北的地区。 牛辅作战不利,致使河东郡陷入危局,免去中郎将的职位。” 其余人等各有封赏,自不必提。 冯异因为已经是九卿之一的卫尉,故而并没有加封官职,而是多增加其封邑。 原本是四品杂号将军的徐荣也因为此次大功,进阶为三品的平北将军。 白起在低声嘱咐段煨一些防守河东郡的事情后,就同使者一起带领投降的近三万大军返回洛阳复命。 ………… 颍川郡,颍阴县。 荀彧荀攸叔侄二人为叔父守灵三日后,就邀请前来祭拜的赵俨和杜袭二人来到家中闲聊。 “文若兄,公达兄,有礼了。”两人受邀来到荀彧家中后,立刻见礼的说道。 “一年多不见,伯然、子绪皆风采依旧,倒是我与公达两人夙兴夜寐,日理万机啊。”荀彧长叹一声的说道。 “听闻文若兄与公达兄在幽州牧刘虞手下任职,恕我直言,刘幽州虽然宽厚仁慈,礼节下士,乃治世之贤主,却并非乱世之雄主。河北之地,总归会是袁本初和公孙瓒之中的胜者所得。”杜袭如此说道。 “我在没有前往幽州之时,和子绪的意见一样。当年我们颍川好友相聚之时,曾经谈论天下英雄。有认为袁本初必成大事的,有认为曹孟德终成一代雄主的,有认为江东猛虎孙文台必成大器的,也有在吴起变法后看好陶谦的。 但是,我却被一个人说服了,因为他的存在,我前去幽州。 在他的暗中策划下,幽州如今百姓的富裕虽然还赶不上徐州,但是在整个大汉,也算是仅次于徐州,我相信假以时日,繁华程度超过徐州不在话下。 在他的挖掘之下,许多有才能的寒门之士得到重用,仅仅一年多时间,已经拿下上谷郡和右北平郡。兵锋之盛,当时泉州对峙之时,连公孙瓒的白马义从都要退避三尺。”荀彧正色的说道。 “我当时也奇怪为什么叔父愿意远赴遥远的幽州投靠刘虞,甚至还写信邀请我也一同前去,直到我见到那人后,才恍然大悟。”荀攸笑道。 “我当时还写信给郭奉孝、陈长文、戏志才、钟元常等人,但都被他们作书一一回绝,奉孝甚至不客气的在书中明说,刘幽州早晚必被公孙瓒所破。”荀彧无奈的说道。 “文若兄、公达兄,你们所说的到底是何人?能令你们如此死心塌地的跟随,就别卖关子了!”赵俨狐疑的问道。 第138章 荀彧的邀请 荀彧闻言微微一笑,并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手指在茶杯中轻轻一蘸后,在桌子上写下了一个“帝”字。 赵俨、杜袭看见此字后,纷纷露出狐疑的神态,然而仅仅过了十数息的时间,赵俨立刻脸色大变的说道:“不可能,传闻少帝刘辩已经被董贼毒杀于永安宫中,怎么可能出现在幽州?” 杜袭听见后,立刻恍然大悟的说道:“伯然小声一点儿,你的反应太过激烈了。原来因为少帝刘辩逃亡到了幽州,文若兄才追随而去,我也终于明白幽州这一年多的变化因何而起了。 我就说刘伯安一个以安抚和稳妥为主的幽州牧,怎么突然向上谷郡的鲜卑族发起进攻,原来是有少帝刘辩在暗地里谋划。” “没错,当年史侯之所以能从董贼的囚禁中逃出,乃是提前安排人在永安宫内挖的地道,如此深谋远虑的英主为何不值得我们追随呢? 再说了,我们当年聚会闲聊天下大势之时,也一致认为,自中平五年(公元188年),史侯从道人史子眇的道观被何太后接回宫中后,反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大家都觉得以当时的皇长子所展现的才能和潜力,必能成为秦皇、汉武一般的英雄之主,带领日薄西山的大汉重新走上另外一个巅峰。 然而后面的事情,大家都清楚了。身为关西武人的董卓进京后,不讲武德,破坏规矩,为了一己私欲,废掉有千古明君潜力的少帝刘辩。 不过天不绝大汉,史侯防范于未然提前挖好的地道救了他以及何太后一命。”荀彧感慨万千的说道。 “何太后也与少帝……也与史侯一同逃亡幽州?”杜袭瞠目结舌的问道。 杜袭原本用少帝的称呼,突然发现这个称呼如果被有心人听到,会后患无穷,急忙改口跟随荀彧一般用了史侯的称呼。 “没错,当时不止有何太后,还有史侯的妃子唐姬以及太后和唐妃的六名贴身宫女。”荀攸笑道。 “在如此危险的局势下,史侯带走何太后和唐妃也就罢了,居然连他们的贴身宫女也不忘带走,真仁义之主也。”赵俨赞不绝口的说道。 “两位,我与公达此次邀请你们前来,想必你们心里已经有数。没错,幽州自光武帝复国之后,就一直战乱不断,这里世家豪族稀少,人才凋零,即使有也是像刘伯安麾下的鲜于家族一样,走的武职路线。 刘伯安是古今少有的仁德之人,即使幽州如此贫瘠与战乱,他仍然能将幽州治理得百姓安居乐业。史侯只有你们真正了解过他,才能知道他的才能,即使从古书上寻找,我也从未见过如史侯一般的少年英才。 幽州现在不但发展迅速,而且史侯重视农业却并不抑止商业,甚至在某些措施上还会扶持商人。 幽州的发展两位想必看在眼里,现在正是大力需要人才的时候,两位如果愿意现在前去效力于史侯,将来的成就绝对不可限量,是现在任何一方势力都不可能给予的。 以我对两位的了解,想必也只会从刘表、曹操、袁术、袁绍、陶谦几人中选择。 袁术自不必说了,自他纵容麾下士卒劫掠百姓,将南阳郡治理得乌烟瘴气后,妥妥的昏庸之主。虽然现在有所改观,想必你们也不会选择为他效力。 袁绍重用本地的冀州名士,虽然也有我兄弟荀谌在此效力,但是人才已经饱和,你们如果前去投靠很难得到重用。 徐州牧陶谦就不用说了,他重用的乃是本地徐州的士族。 东郡曹孟德已经得到兖州士族的支持,他要想在兖州站稳脚跟,重用兖州名士乃是必然。 而荆州刺史刘表更不必说,他上任之初就是得到荆北大族蔡氏和蒯氏的帮助,现在北荆州大部分士族已经归心,你们作为颍川集团的代表,前去会得到刘表的尊重却无法得到重用。 反观当今局势,只有幽州牧刘虞和史侯所在的大汉最北方才是各位施展才华的地方。 幽州的世家大族几乎和雍凉并列为大汉最少的地区,而且这些世家大族中,还大多重武轻文。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地处边疆,如果不重武轻文,很可能都无法生存下去。而大部分重文的世家大族却早已经南迁,不会留在这些战乱频生,鸟不拉屎的地方。 幽州地域辽阔,史侯一直在厉兵秣马,企图收服整个幽州全境,然后以观天下大势。 所以如果伯然、子绪选择投靠史侯,必将得到重用,至少起步也是县令、县长级别的,他日政绩好的话,位列三公九卿,封侯拜相也不是没有可能。 据我近日和史侯交谈,赵云之兄赵风因为在泉州县担任县长政绩非常好,颇受当地百姓的称赞,史侯已经决定,在观察一年,如果赵风能持续下去,就会提拔他为郡守。 你们要知道,赵风赵云兄弟只是常山郡真定县的寒门子弟,并非世家大族,或许我说的有些保守了,可能连寒门也算不上,只能算是普通百姓,但是史侯如此用人不疑,绝对堪称古之名君。”荀彧长篇大论的向两人分析道。 “文若兄乃是我们颍川士族集团公认的才华和眼光第一,既然您对幽州的前景如此看好,又对史侯推崇备至,小弟自当枝附影从。”赵俨郑重的拱手说道。 “子绪也愿意跟随诸兄一起前往幽州,他日史侯如果能铲除董贼,还大汉一个朗朗乾坤,我们也会像光武帝的云台二十八将一般,青史留名。”杜袭欣喜的说道。 “不过,郭奉孝怎么没来,奉孝可是把文若兄当成亲兄长一般的侍奉,荀公的丧礼上,我可是见过他的。”赵俨狐疑的问道。 “我当然邀请过他,不过奉孝知道我的意思,昨日已经亲自登门谢绝了我的邀请,称他已经找到明主,即将前往投奔。”荀彧无奈的说道。 第139章 以人为本 “不知奉孝选择的明主是何人?当初他可是连袁本初都看不上啊!”杜袭好奇的问道。 “两位不妨猜猜郭奉孝会选择哪位贤主!”荀攸高深莫测的笑道。 “当年郭奉孝曾经评判袁本初,说他什么地方都好,就是不能任用贤才。袁本初只想要仿效周公礼贤下士,却无法真正任用贤才,所以计谋多端而缺乏要领,谋士建议多却不会被采纳。一旦遇到危难,很可能就会崩溃。 这样看来,郭奉孝很可能会找到一位能任贤用能,善于听取属下意见并付诸实施的领导,非兖州曹孟德不可。”赵俨大笑道。 “哦,伯然何以如此笃定此人就是曹孟德?”荀攸好奇的问道。 “听闻曹孟德虽然拿下大半兖州,兖州许多名士也都在其麾下得到重用,但是曹孟德最信任的还是来自寒门的王猛和魏无忌,足以说明曹孟德用人不看家世门楣,注重才华和能力。 又在王猛的辅助下,在兖州改革吏治,甚至许多平民百姓在他的治下,也能出人头地,这是古往今来都从未有过之事。在我看来,也只有曹孟德的这些行为能满足郭奉孝的需求。”赵俨慨然的叹道。 “哈哈,不愧是伯然,竟然分析得如此透彻,公达佩服!”荀攸拱手说道。 “时日不早了,今日就到此为止吧,伯然、子绪你们回去准备一下,三日后我们准备返回幽州!”荀彧强调道。 “文若兄,为何如此紧急,难道幽州发生了什么大事?”杜袭紧张的问道。 “那倒没有,但是如今公达是渔阳郡太守,我和刘伯安一起负责整个幽州的政务。史侯说过,了解百姓的疾苦,最重要的是亲自前往百姓生活的地方查看。史侯要求我和刘伯安每个月都必须有一人前往各郡县巡查,另一人则在蓟县处理政务。 现在幽州人才稀少,并没有能替代我和公达的人选。我们已经出来半个月有余,渔阳郡好歹还有郡丞帮忙处理政务,我如果长时间不归,刘伯安只能留在蓟县处理政务,无法外出视察各个郡县,不利于我们对幽州百姓的了解。”荀彧正色的解释道。 “原来如此,没想到史侯如此关心百姓的生活疾苦,真乃千古未有之仁君也!”赵俨不禁感叹道。 “史侯说过,以人为本的思想在八百年前就由春秋时期的齐国名相管仲提出过,但是千年来几乎无人能做到,这也是大多数百姓永远生活在苦难当中的重要原因,因为上位者并没有真正关心处于底层百姓的生活状况。”荀彧长叹一声。 “没想到史侯年纪轻轻,不但有远超常人的思想,还能付诸行动,真是难能可贵,怪不得两位仁兄如此死心塌地的留在偏远贫瘠的幽州。”杜袭赞不绝口的说道。 “现在的幽州可不贫瘠、穷困,等你们两位到达蓟县后,绝对会目瞪口呆,刘伯安和史侯麾下的幽州五郡之地的发展真可谓是日新月异。如果我们窝在一个县城一年不外出,很可能都会不认识那里了。”荀攸嘿嘿笑道。 “听两位兄台所言,此次幽州之行,真令我们期待啊。”赵俨和杜袭同时说道。 ………… 初平元年(公元190年)六月初十三。 徐州,下邳。 大汉朝廷派来的使者让徐州牧陶谦大为头疼,因为朝廷封陶谦的长子陶商为奉车都尉,前往京城为官。 但是陶谦知道自己的两个儿子都没有为政的才能,而且他们也没有兴趣成为政客,全部心思都放在经商上面。 徐州如今能如此兴盛,两个儿子在为徐州的商业发展上出过不少点子,甚至有的已经被吴起采纳。 这一日,陶谦将朝廷的使者以最高的礼遇安排在州牧府内后。 在议事厅,陶谦召开了一次紧急会议,留在下邳的高级官员几乎无一例外的全部到来。 “朝廷任命老朽的长子陶商前往京城为官,诸位也知道,我这一生只有两个不成器的儿子,他们都没有为官的天赋和意愿,不知各位如何看待此事?”陶谦心急如焚,并没有拖泥带水,而是开门见山的说道。 张昭第一个挺身而出的说道:“说得好听点是朝廷提拔外臣的儿子前往京城为官,说得不好听些就是在手握地方大权的重臣派自己的儿子前去京城作为人质。 幽州牧刘虞之子刘和曾经在京城中担任过侍中,益州牧刘焉的三个儿子都在京城担任过官职,只要外臣没有不臣之心,在京城的外臣之子会被最高礼遇对待,不用担心。” 陶谦苦笑道:“老朽这一把年纪了,只想造福百姓,死后留下一个好名声,多年后,徐州的百姓闲聊之时,也能对我竖起大拇指的称赞一声,绝不可能有任何的野心。” “既然如此,州牧大人何必忧虑了?您也如此年纪了,需要好好考虑一下接班人的问题,我们可不想您百年之后,徐州人亡政息,或者被不轨之人窃取徐州的果实,弄得民怨沸腾。”王朗大义凛然的说道。 “王景兴言之有理,州牧大人也可借此良机让长子徐商进入朝廷学习为官之道。徐公子就算没有兴趣,总不能违逆当今圣上的旨意吧!”陈矫言之凿凿的说道。 “可惜吴先生还在东莱郡平乱,不在下邳,不然就可以问问吴先生的意见。”陶谦长叹一声的说道。 “吴先生当初就劝说过州牧大人的两位公子弃商从政,所以吴先生必然和我们意见一致,可惜当时两位公子醉心经商,并没有听进去吴先生的建议。”徐宣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其他的都是其次,我主要担心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去了京城后,不懂得人情世故,得罪以董卓为首的雍凉集团的官吏。”陶谦惴惴不安的说道。 “州牧大人放心,只要公子不是杀人放火,他们也不敢对公子不利,毕竟如今的徐州是鲜有还支持大汉朝廷的势力。”张昭老神在在的说道。 ………… 第140章 陈王之侄刘正礼 初平元年(公元190年)六月十五。 吴起带领大军一路肃清了北海国东部的贼寇后,进入东莱郡,来到黄县西南方的曲成县。 曲成县外也有数千贼寇围困于此县。 吴起随后兵分三路,将这伙贼寇围住后,并没有急于进攻,而是竖起了降即免死的大旗。 群寇见到吴起麾下如钢铁战士一般的魏武卒后,立刻士气降到了最低点,有上百人困兽犹斗,结果被魏武卒铁血镇压,几乎没有能撑过一回合的敌人。 魏武卒面对无组织无纪律无装备的贼寇,基本就是降维打击。 随后数千人的贼寇无路可走之下,纷纷丢下武器,双手抱头的蹲在地上。 吴起麾下的大军熟能生巧的将投降的贼寇们的武器带走,然后把他们关押起来。 曲成县的县长王飞云见到有大军来此,群寇被包围后,只能跪地投降,仍然疑神疑鬼的说道:“会不会是贼人们的奸计,目的是引我们出城?” 县丞奋然的说道:“飞云这还有什么可犹豫、疑惑的?如果贼寇有这样精良装备和士卒,您觉得我们曲成县还能坚守到现在? 对方乃是徐州牧陶谦的大军,我曾经对听闻其麾下有一支特种兵非常厉害,曾经在朱虚县五千大破五万贼寇,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也!” 王飞云伸出衣袖,擦了擦额头并没有的汗水,掩饰自己的尴尬后,立即说道:“快快打开城门,我要亲自出城迎接徐州派来救援我们东莱郡的援军。” ………… 曲成县,县长府。 王飞云将吴起等人迎进城后,吴起吩咐曹豹带领大军在城内驻守,自己则带领十余名亲卫和太史慈一起跟随王飞云来到其府上。 “本官乃是曲成县县长王飞云,将军不知如何称呼?”几人坐下后,王飞云施了一礼的轻声问道。 “在下乃是徐州牧陶谦麾下的吴起,目前担任徐州督一职,都督整个徐州的兵马。”吴起心平气和的介绍道。 “莫不是在徐州实施变法,乃战国奇才西河守吴起的后人?”王飞云身边的县丞惊讶的问道。 “没错,没想到这位先生居然识得吴某,不知如何称呼?”吴起笑问道。 以吴起的眼光一眼就看出来,本县的县丞才学远在这位名为王飞云的县长之上,心里起了招揽之心。 “在下刘繇,表字正礼,是东莱郡本地人。”刘繇客气的说道。 “刘兄的出身可不简单,乃是当今陈王刘宠之侄子,已故兖州刺史刘岱的亲弟弟。刘岱因为讨伐董卓却英勇战死,得到天下人的赞扬和敬佩。”王飞云介绍道。 “以刘兄的才华和出身,应该不会只在此做一个小小的县丞吧?”吴起好奇的问道。 刘繇无奈的苦笑道:“当初我担任下邑县长时,因为兄长刘岱讨伐董卓的关系,我害怕受到牵连,就辞官而去。本来准备远赴江淮地区躲避战乱,但是受到童年好友曲成县县长王飞云的邀请,就回到家乡东莱郡曲成县担任县丞一职。” “原来如此,不知两位可知曲成县除了这些围城的贼寇外,还有其余的吗?”吴起正色的说道。 “应该没有了,这些贼寇本就是隐藏于东面阳丘山中,和围困黄县的贼寇乃是同一支,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一起围困黄县,反而来到离阳丘山更远的曲成县。”王飞云疑惑不解的说道。 “可能是从北海国涌入的流民太多,让贼寇们觉得仅仅黄县的粮食不足以支撑他们的人数,故而分出一部分人进攻更远的曲成县。”刘繇若有所思的说道。 “也有这种可能,刘兄、王兄我等在曲成县就不多呆了,需要尽快前往黄县救援,避免曲成县贼寇投降的消息传到对方耳中。 只是投降的这几千人,我们到时候会带回徐州,现在需要暂时关押在曲成县,食物需要你们提供。不过不要担心,我已经安排人前往剧县,让人尽快送来粮食。”吴起抱拳说道。 “吴先生远道而来,只为救援我们东莱郡,提供食物乃是我们的本份,定当不负所托。”王飞云郑重的说道。 “不知吴先生会如何处置这些投降的盗匪,是充军还是?”刘繇不禁问道。 “根据我们徐州新定的律法,凡是盗、匪、贼、寇投降的,我们都会将他们带到下邳进行罪行的审判,毕竟不是每一位盗匪都曾经杀人放火,残害无辜。 对所有人进行统一的审问,然后根据其罪行进行不同时间的服役,服役结束后可以成为徐州的百姓,我们会向他们提供合适的工作保证他们可以在徐州像其他百姓一样正常的生活下去。”吴起解释道。 “没想到徐州的律法竟然能做到如此地步,不愧是吴子的后人。”刘繇称赞道。 “如此说来,对于这些贼寇不但不是一件坏事,反而能让他们洗心革面,改过自新,成为民富兵强的徐州百姓。”王飞云羡慕的说道。 吴起没有耽搁时间,和刘繇二人又闲聊几句后,就带领众人走出县长府,嘱咐曹豹让其整顿大军,准备向东北方的黄县进发。 王飞云和刘繇两人亲自将吴起大军送出城外后,就立刻返回了曲成县。 府内。 王飞云向刘繇问道:“正礼兄,如何看待今日之事?” 刘繇正色的说道:“今天下大乱,汉室倾颓,董贼窃命,四方豪杰之士风起云涌,隐隐然回到了春秋战国时期。大汉朝廷就如同当年的周王室一般,空有虚名,实际上已经难以调动各地的诸侯军阀。 青州又是大汉最乱的几个州之一,现在南边的徐州牧陶谦派遣吴先生进入青州,已经收服了北海国。我听闻徐州牧陶谦不但年年将税赋运往朝廷,更是每年都会进献沿海特色的产品,当今圣上非常喜欢。 可以说,陶徐州是当今之世为数不多的大汉忠臣,我们理当投靠于他。” “正礼之言,正合我意,我只怕郡守不愿意投靠陶徐州。”王飞云担心的说道。 “飞云放心,蔡伯起为官多年,左右逢源之术更甚于您,投靠徐州牧陶谦明显是最好的出路。”刘繇笑道。 第141章 心悦诚服的太史子义 初平元年(公元190年)六月十七。 吴起带领大军挺进黄县,黄县附近乃是一马平川的平原,并不适合打伏击战。 吴起吩咐曹豹和太史慈各带五千兵马从东西两面合围,自带五千魏武卒从北面向黄县进发。 围困黄县的匪首牛庆原是阳丘山一带的普通百姓,三年前遇上大旱,颗粒无收后,带上族人和村中百姓逃入阳丘山中落草为寇。 随着徐州境内大肆清剿盗匪,琅琊郡的一部分盗贼北上进入北海国后,又有一部分继续东进,来到了东莱郡,投靠了已经占山为王达三年之久的牛庆。 数月前,张饶进入北海国攻占剧县后,孔文举带着一部分百姓南下来到朱虚县,其余不愿南下的北海国西部百姓逃入到东部,一部分百姓害怕贼寇继续追击,进入到东莱郡。 但是此时他们所带的粮食已经耗尽,不得已之下,投靠了阳丘山的盗匪。 牛庆得到属下的消息,南方出现了数千援军。 牛庆亲自带领大军前来,欺对方兵少,率领四万大军将吴起的五千魏武卒层层围住。 吴起所带的魏武卒毫无惧色,在第一次对方的冲杀中,斩敌三千余人。 盗匪见到吴起麾下的魏武卒装备精良,悍勇无敌,皆露出惧色。 牛庆见到对方虽然兵少却有横扫千军之势,面对数倍于自己的敌军却毫无惧色,已经升起了撤退之心。 正在此时,自东面和西面,曹豹和太史慈各率领五千军队冲杀进来,大杀一阵,斩敌七千余人,趁机封住了东西两路。 加上南面吴起率领的魏武卒,牛庆还剩下的三万余人,反而被对面三面围住,只有北面没有军队。 但是北面乃是黄县,自己除了突围,已经无路可走。 牛庆麾下的贼匪原本大多都是无路可走的流民,见到己方被三面围住后,立刻就有数千人扔下武器,向对方投降。 吴起宣布接受对方的投降,并喊出降即免死的口号。 随后牛庆大军不战自乱,源源不断的人向吴起大军投降。 牛庆一咬牙带领原阳丘山的亲信数千人向东面突围。 在突围过程中,牛庆被弓马熟练,箭法精良的东莱太史慈射杀,其余人等见到主帅被杀,皆扔下武器投降,自此东莱郡平定。 在进城之时,吴起在三军面前称赞道:“子义此役箭法无双,射杀贼首,当居首功。” 太史慈听闻吴起之言后,立刻下马行礼道:“吴先生用兵如神,竟然能用一万五千军队,以自身为饵,反包围对方四万贼寇,子义遍读史书,也从未见过如此精彩绝伦的兵法。首功当属吴先生,子义愧不敢当。 吴起立刻邀请道:“我观子义英勇非凡,如今却避居辽东,乃是大才无用武之地也。如今天下之事瞬息万变,乱世已经来临,徐州牧陶谦正需用人之时,子义何不与我一起为陶州牧效力?” “吴先生无论气度、才能、为人都无可挑剔,不但能治理国家改革变法,还能统帅大军战无不胜,子义只愿留在先生身边作一亲卫,于愿足矣。”太史慈心悦诚服的说道。 “哈哈,让子义担任亲卫乃是大材小用,我正好缺一位统领前军的大将,我观子义的能力,足以担当此人。”吴起大笑道。 “承蒙先生不弃,子义愿追随先生,虽肝脑涂地,万死不辞!”太史慈拜服于地。 吴起连忙扶起太史慈,随后郑重的任命太史慈为忠义校尉,率领吴起麾下的前军。 东莱郡太守蔡伯起见到贼寇以降,非常识时务的亲自出场将大军迎入城中,之后向吴起表明心迹,愿意归顺徐州牧陶谦。 自此青州的东莱郡和北海郡国都被陶谦纳入自己的宏伟版图,徐州的政策和律法也开始在青州的东莱和北海实行。 此两郡的普通百姓大多都生活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之中,这个时代信息也比较闭塞,并不清楚徐州一年多的变化。 虽然百姓们得知盗匪被清剿后,都欢天喜地,但是得知新的统治者来临,也忐忑不安起来。 数日内,吴起将徐州的政策和律法全部下达,在吴起的指令下,所有官吏皆亲自前往各县各村向百姓们宣传律法和政策。又因为北海和东莱近些年不断遭遇大旱和贼寇的掠夺,故而免除两郡之地所有百姓一年的赋税和徭役。 百姓得知此消息后,又见到新的政策和律法比起以前不知好了多少倍,普天同庆之下,皆奔走相告。 两郡的民心在几日内全部归心,自此青州的东部为陶谦所得。 陶谦仍然以蔡伯起为东莱郡太守,又将孔文举调任到下邳自己的幕府为官,任命徐宣为北海郡太守,加封吴起为荡寇将军,屯兵于北海。 本来按照吴起的功绩,应该得到更高的封赏,奈何陶谦自己也只是一个州牧,这已经是陶谦能任命的最高官职了。 陶谦听从谋士们的建议,将自己清剿青州北海郡和东莱郡盗匪的战报上呈朝廷。 ………… 六月十八,刘辩和岳飞正在蓟县州牧府内闲聊时,斥候来报,荀彧叔侄已经返回蓟县,正在前往州牧府的路上。 据斥候带来的消息,这次返回的不但有荀彧叔侄两人,还有其在颍川的好友阳翟赵俨和定陵杜袭。 岳飞闻言大喜的说道:“我们现在急需政略方面的人才,没想到文若一次就带来两个,赵俨和杜袭都是曹魏名臣,并非浮夸空谈、徒有其表之辈,乃是真正的实干家。” “颍川四大名士,文若一次就带来两个,真是解我燃眉之急也!”刘辩也兴高采烈的说道。 “颍川四大名士,我倒是没有听闻过这个称呼?是史侯所处时代,给他们的评价吗?”岳飞不禁愕然的问道。 “没错,在算上许昌陈群、阳翟辛毗合称为颍川四大名士,因为四人不但才华横溢,家学渊源,对曹魏更是功勋卓着,所以后人将他们并称为颍川四大名士。”刘辩向岳飞解释道。 “原来如此,史侯本来还头疼刚拿下的右北平郡治下的县城还缺少人才前去管理,文若就带回来两位人才,无终县和徐无县的县长有着落了。”岳飞笑道。 第142章 济世救民 刘辩从怀中拿出一封信件,淡笑的说道:“这是子龙的来信,鲜卑已经远遁而去,不知所踪。范围五十里内都有我们的斥候随时关注,应当不容有失。 只是子龙在信件中多有赞赏鹏举、子卿、去病的统军才能,以自己不能追随在你们身边得到指教,深感遗憾。 子龙如今年纪尚轻,潜力还是巨大,虽然历史上子龙并非独当一面的大将,那也是有多方原因的。首先刘玄德集团前中期本就兵少,很少分兵,一旦分兵,优先级必定是关羽最高,其次张飞,所以子龙很少有机会单独带领军队作战。 如果现在有名将对他加以指导,成就必定超过原本历史上的常山赵子龙。只是子龙一旦离开广甯县,你觉得何人能承担在北方监视鲜卑等异族的重担?” “自然非阎柔不可,阎柔从小就被游牧民族劫掠到北方,几经碾转,深知乌桓、鲜卑等民族的习性。由田豫坐镇上谷郡统筹全局,阎柔镇守上谷郡最北方的广甯县,即使是慕容兄弟统领大军前来,也未必讨得了好处,毕竟广甯县易守难攻。”岳飞沉吟片刻后,举荐的说道。 “我也有此意,将子龙调任回来后,我想让子龙跟随在鹏举身边担任副将,由鹏举指点子龙。去病当年逝世的时候不过才二十余岁,虽然他的军事才能可以说是天生奇才,但是其他需要学习的东西还比较多,自然无法指点子龙。 其实卫子卿非常合适,只是他也算是来到了三百多年后,和他所处的时代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子卿又是爱学习之人,听闻他现在在涿郡几乎手不离书。所以综合来看,我还是觉得鹏举最适合。”刘辩正色的说道。 “我对子龙也颇为欣赏,曾经读到子龙的事迹,长坂坡救幼主于危难之中,汉水之战击破曹军,连玄德公得知消息后,都星夜来到子龙军中,称其一身是胆。”岳飞赞不绝口的说道。 “既然鹏举没有异议,那此事就定下来了,稍后我会任命阎柔为广甯县县长让他代替子龙镇守广甯县。”刘辩满意的点头的说道。 就在刘辩和岳飞继续闲聊之时,亲卫来报:“荀彧等人已经归来,正在府外等待史侯的宣召。” 刘辩与岳飞立刻亲自来到府外,略带幽怨的说道:“文若、公达你们一去半月有余,可是想煞我们了。” “这怕是因为刘幽州要去各县城巡查,史侯只能坐镇州牧府处理日常政务了吧!”荀彧一语道破的说道。 “哈哈,知我者文若也!咦,这两位如何称呼?”刘辩明知故问的说道。 “在下阳翟赵俨,表字伯然,在下定陵杜袭,表字子绪,拜见史侯。”赵俨、杜袭先后简单的介绍了一番自己。 “原来两位是颍川的大才,幸会幸会。”刘辩客气的将众人引入州牧府内。 “伯然、子绪虽然在颍川略有薄名,但是对于天下来说,实在微不足道,史侯竟然也知道我们的名字?”赵俨受宠若惊的问道。 “我当年在京城之时,曾经和文若以及刘和聊起青年才俊,他们就有提到过你们。”刘辩不置可否的说道。 “幽州人才凋零,我这次与公达返回颍川后,将幽州的战略规划和发展前景向两位好友相告,他们都愿意来幽州尽自己的一份力。”荀彧一本正经的说道。 “其他的都是其次,我主要是得知史侯在此,才远赴幽州,不然近在咫尺的徐州怎么也比偏远的幽州发展前景更好。”杜袭犹有深意的说道。 “子绪这家伙这么快马屁就拍上了!”赵俨不禁心里暗自吐槽一声。 “哈哈,两位来得这是时候,如今右北平郡发展步入正轨,急需政务型人才协助臧子源将我们的政策和律法传达实行下去。 右北平郡的无终县和徐无县正好缺两名县长,伯然、子绪才干名闻颍川,又是文若举荐,我现在就任命你们为无终县县长和徐无县县长。”刘辩将此令传达下去后,又将幽州官吏的待遇问题以及升降制度向他们两人解释一番,甚至连每年一次前往蓟县医院免费治疗的事情都交代一遍。 “每年免费一次的治疗机会,这是什么意思?”杜袭不禁疑惑的问道。 “我们在幽州开设了一家医院,乃是集天下所有有名望的大夫、郎中、医士等,他们在医院内济世救民,现在已经成为我们蓟县最重要的一个地方。每个月都能为无数百姓药到病除,活人无数。 卢公当初隐居上谷郡后,因为为官之时,清廉正直,又曾经散尽家财救济百姓,以至于家无余财,日子过得十分拮据。感染风寒却无钱治病,加上其他小病的累积,已经到了非常危机的时刻。医院内的名医们说了,如果不是发现得早,现在每半年就去调养一个月,很可能身体就不行了。”刘辩解释道。 “竟然还有这么神奇的医馆,不过我还年轻,应该暂时用不上。”赵俨先是惊叹一声,随后又想起自己年纪轻轻,完全用不上。 “自己用不上没关系,可以给家人用的。即使是卢公如此海内名望,又是大汉的社稷之臣,也没有得到特殊照顾,自己每年只有一次的免费治疗。但是卢公半年需要调养一次,一年就是两次,我将自己的次数给了卢公。 通过此事也是想告知两位,我们幽州和其他地方不同,在律法和政策面前人人平等,不能搞特殊化。你们前去担任一县之长,就是当地的父母官,切记一定要遵守律法和规矩,公平公正的对待每一件事,方能长治久安。 世道一旦天下大乱,最苦的就是最底层的平民百姓,我们的目的就是尽可能的让天下的百姓过上和平安宁的日子。”刘辩郑重的嘱咐道。 “多谢史侯的教诲,我们两人一定铭记在心,为幽州的发展和百姓的生活尽自己最大的力量。”赵俨、杜袭两人立刻抱拳说道。 “文若,伯然和子绪刚到蓟县,许多事情还不熟悉,你负责将我们幽州的律法和政策向他们说明,并安排住处,三日后,就要前往右北平郡上任。”刘辩思索片刻,向荀彧吩咐道。 “诺!” ………… 第143章 韩信南下 初平元年(公元190年)六月二十一。 九江郡,寿春县。 周昕因为自己才干不如张角,内心也并不想反汉,故而退居二线,将位置让给了张角。 张角于是自封为扬州刺史,庐江、九江、丹阳三郡的官吏皆为自己所任命。 此时已经被张角任命为九江太守的韩信坐镇于寿春,彭越则被任命为偏将军,协助韩信镇守九江郡。 九江郡地处四战之地,南边和庐江郡接壤,东临丹阳郡,北部又和徐州相邻,西边乃是汝南郡。 南部和东部皆有天险,但是北部和西部却没有。 当年淮南三叛时,魏国大军可以从西面和北面一马平川的杀入九江郡,兵临寿春,而东南的孙吴方面却永远被困在合肥城外,无法前进分毫,也是因为九江郡的地理环境。 韩信自己屯兵于寿春,明显是防备中原的诸侯,彭越此时被韩信安排镇守于九江郡北部的阴陵县,目的自然是防备徐州的陶谦。 韩信在寿春招募士卒,积极操练,赏罚分明,在这期间,还发现了两位作风勇猛,颇有将才,乃是不错的苗子。 一位乃是九江下蔡人,姓周名泰,表字幼平,另一位是九江寿春人,姓蒋名钦,表字公奕。虽然两人分别出生于不同的县城,却是多年的好友,寿春和下蔡也只有一江之隔。 韩信将两人提拔为自己帐下的亲卫,每当自己排兵布阵之时,对两人也多有教导。有华夏历史上的兵仙亲自点拨,周泰、蒋钦的水平自然水涨船高,和刚来之时,简直无法同日而语。 周泰、蒋钦两人虽然并没有拜师韩信,但是心里早已经将韩信当作自己的恩师,虽然韩信看上去年龄并不比自己大多少,但是达者为师,平时也自持弟子之礼。 这一日,韩信正在府内观看史书,亲卫来报,扬州刺史派遣使者前来,看对方脸色不好,似乎有大事发生。 韩信眉头微微一蹙,丹阳郡所处的地段,只有项羽和广陵的陶谦能威胁。 因为和项羽互为盟友,至少在大汉没有灭亡之前,他们之间是有共同目标和利益的,按照项羽的性格不可能背弃盟约。 广陵郡和丹阳郡之间有长江天险,这一段水流急速,一般是不会从此渡江南下吴越之地。更何况,韩信早已经让张角在丹阳郡的最北边,江乘县屯兵精兵数千,随时关注北方的动向,徐州大军是不可能南下的。 而且听闻吴起已经率领大军进入青州,更不可能入侵丹阳郡。 韩信带着一丝疑惑接见了丹阳郡派来的使者。 使者见到韩信后,立刻开门见山的说道:“韩太守,事情不太妙,丹阳郡泾县一带的山越推举祖郎为他们的首领,祖郎自号泾县大帅,率领大军劫掠附近百姓。主公得到消息后,立刻派其弟张宝前去平叛,结果在泾县被祖郎击败,损失精兵四千余人。 主公见到贼势浩大,立刻让我请您前去平乱。” “山越?不过是在天下大乱后,逃入山林,占山为王的普通百姓罢了,其实力也就和普通山贼无异。丹阳兵勇猛好战,虽然称不上天下精兵之首,但是冠绝南方还是没问题,居然张宝连区区山越都无法击败,还损失四千精锐的丹阳兵?”韩信不可思议的问道。 “这群山越并非普通的山贼,其首领祖郎英勇非凡,其麾下贼寇的实力也并不比丹阳兵差多少。”使者无奈的苦笑道。 韩信不知道的是,原本东汉末年的历史,孙策带领军队平定江东之时,可谓是战无不胜,却两次被祖郎击败,可见祖郎的实力。 “哦,丹阳郡境内竟然还有这样的豪杰落草为寇,看来我必须亲自前去一趟了。”韩信津津有味的说道。 “韩将军,寿春乃是九江郡最重要的县城,你一旦离开,可调遣彭越将军前来镇守。徐州牧陶谦的战略规划在北方的青州,不可能南下。”鲁肃建议道。 “子敬之言有理,寿春如今有三万大军,我会率领一万大军南下泾县,剩下的兵力留在寿春防备中原各个诸侯。子敬你就留在寿春,协助彭将军处理政务。”韩信嘱咐道。 “诺!” ………… 汉阳郡,豲道县。 豲在上古记载中,是自然界的一种凶猛类似豪猪一样的动物,体型威猛,力量巨大,虎狼不能近其身。 在西北的高山茂林中偶尔能见到,此兽却从不伤害人类,还会驱逐虎狼,故当地百姓将它当作福兽,豲道县附近因为曾经有豲兽出没,因此而得名。 襄武县和豲道县仅相隔一条渭河。 汉末之时陇西郡因为有一半被羌人占据,故而将治所从狄道县迁到襄武县。 马腾率军将羌人赶走重新夺回陇西郡后,已经准备将治所重新从襄武县迁回到狄道县。 并非因为狄道县更为繁华的原因,而是狄道县的位置四通八达,乃是陇西郡的十字路口,是陇西最重要的战略要地。 无论陇西郡哪个方向受到威胁,只要狄道有大军驻扎,都能迅速带领大军前去平定叛乱。 此时的马超正在襄武县做最后迁移的扫尾工作,这也是李牧给于马超布置的第一项任务,马超十分重视此项工作,所有事情基本亲力亲为。 而在豲道县,正有十数人兴高采烈的路过。 为首乃是四男一女,五个十余岁的少年。身后则跟随七八名佩戴武器,目光锐利的汉子,似乎这些汉子是前面少年的侍卫、家将、保镖一般。 不同寻常的是,五位少年男女似乎以女子为首。 这五位少年男女皆是马氏宗族之人,女子名为马云騄,乃是马超之妹。其余三人分别是马超的亲弟马休、马铁以及族弟马岱。 马岱父亲年轻之时和马腾关系很好,在与羌人作战时不幸身亡,母亲也在之后病逝。死前,将其子马岱托付给马腾,马岱从小和马腾的儿女们一起长大,几乎和亲兄弟没有区别。 “奇哉怪哉?为何我们这次出行没有遇到各种流民、土匪、山贼?这和以前完全不一样,我有些不认识这个世道了!”马休不禁愕然的问道。 第144章 马氏姐弟 “之前令明兄回到冀县向父亲汇报工作的时候,我在屏风后面偷听到只言片语。似乎父亲手下得到两位非常优秀的人才,名为李牧、赵奢,连一向心高气傲的令明兄都对他们推崇备至,心悦诚服。 父亲在他们的建议下,不但陆续收服陇西郡和金城郡,还清除境内盗匪、山贼,降低百姓的赋税,鼓励百姓开垦种田,又任用雍凉名士张既、杨阜等治理地方郡县,得到治下百姓的爱戴。 你看我们仅仅从冀县走到如今的豲道县,一路上听到不少百姓赞赏父亲的言论,这是我们以前不可能遇到的。 豲道县历来是各族融合,各有争端,这次我们到了这里,各族百姓们都安居乐业,连闹事的人都没有遇到,可想而知这一年的变化多大。”作为这群少年男女中的带头大姐,马云騄不禁感叹道。 “不愧是二姐,居然能深入敌营的打探出如此重要的消息!”五人之中,年龄最小的马铁小脸微红的说道,看样子对于马云騄的行为十分崇拜和向往。 “四弟,说了多少遍了,偷听父亲的谈话不能叫深入敌营。”马休手抚额头,少年老成的说道。 “大哥自从跟随李牧将军之后,已经数月没有回家了,这是以前都不曾发生的事情。以往大哥每次被父亲安排进入军中历练,都是一个月内必定偷跑回来。这次居然如此之久未归,真是不可思议。”马岱百思不解的说道。 “我们这次一起前去看望大哥,大哥必定非常高兴。”马铁激动的说道。 “今日天色已晚,我们在豲道县小住一宿,明日一早渡过渭河,就能抵达襄武县了。”马云禄立刻下令道。 ………… 此时的马超正在襄武县进行最后的收尾工作,李牧交代的任务就是学习如何迁都治所。 马超对于这些事情一窍不通,幸好此事由张既全权负责,马超只是跟随张既打个下手,即使如此,马超这几天也被各种户籍、竹简、图册等等搞得头昏脑涨。 这日,马超回到住所早早的休息了。 次日上午。 马超正在营地训练剩余的三千士卒,突然营外传来一阵喧闹声,马超一听声音就知道谁来了。 不由得心里暗骂一声:“最近数月一直跟随李牧将军学习,都忘记了回家向母亲和弟弟妹妹交代一声,这群混世魔王果然又来到军营了。” 另外一边,马云禄等一行人被守卫们拦在了营外。 原本的老兵们都已经前往金城郡和陇西郡的中北部,襄武县的士卒都是重新招募的,除了李牧和马超等将领们的亲卫外,其他人都不认识这群马氏家族的混世魔王们。 马铁见到自己被拦在了营外,大怒道:“你们知道我们是谁吗?” 一名高大瘦弱的守卫正色的说道:“不管你们是什么人,这里是军营,乃军机要地,不是小孩子们玩耍的地方,如果你们不马上离开,我们会以间谍的名义将你们关进大牢。” 马云騄露出诧异之色,现在的守卫都如此负责了吗? 马休倒是有些眼色,见到守卫与以往表现出的姿态截然不同,立刻阻止了马铁的胡搅蛮缠,而是上前彬彬有礼的说道:“我们都是马氏族人,马孟起乃是我们大哥,我们来此是奉母亲之命前来探望大哥,还请各位通融一二。” 两名守卫听闻此消息后,面容微变,相视一眼后,其中一名机灵些的守卫立刻说道:“原来是马刺史的公子和小姐,军令如山,即使你们是马将军的弟妹,我们也不能放你们进去,不过我会让人前去通知马将军一声。” 守卫说完就向同伴嘱咐一声后,转身进入大营内。 马铁还想争辩几句,被马云騄劝住了。 离开的守卫并没有进入马超的营帐,仅仅离开数十息的时间,就在路上遇到了匆匆赶来的马超。 守卫随后将事情的经过向马超禀告,马超褒奖了对方几句,赞赏两名守卫事情做得正确,并给予两人奖赏,守卫大喜拜谢。 马铁见到马超到来后,大喜的喊道:“大哥,你们这里的士兵怎么如此不知好歹,连我们都不认识,真该好好管教一番。” 马超闻言后,脸色瞬间变得阴沉起来,大喝道:“军营重地,休得胡闹,来人将此子裤子扒了重打三十下。” 马云騄一行人大惊失色,见到马超要来真格的,纷纷出言相劝。 马云騄慌忙的说道:“四弟年龄尚幼,还不太懂事,高声喧哗也是见到大哥的喜悦之情,还望大哥手下留情。” 正在此时,李牧正好路过,见到营外聚集了这么多人,向马超询问发生了何事。 马超将事情的经过向李牧解释了一遍后,只见李牧笑道:“原来如此,此事孟起自己解决即可。你也数月没有回家了,正好治所的迁移工作已经完成,明日不妨跟随兄弟们返回冀县和母亲相聚数日,我给你批准半个月的假期。” “多谢李将军的厚爱,我确实许久没有回家了。父亲长年在外征战,很少回家,他们从小跟随我一起长大,做事情有些放纵和不计后果,我也正好借此机会对他们重新管教一下。”马超大义凛然的说道。 马云騄一行人非常诧异的看着马超,这还是他们的大哥吗?这位李将军是何许人也?竟然能让自己大哥如同乖宝宝一般服服帖帖,那是自己父母都无法做到的,看年纪并不比自家大哥大多少? 李牧离开后,马超也没有继续处置自己的四弟马铁,而是让两名守卫对一行人进行了探亲的登记后,并没有将众人带到自己的大营,而是将他们带到了专门接待亲人探亲的大营内。 进入大营后,马铁就抱怨道:“大哥,现在怎么军营变得如此严肃了,一点都不好玩。” 马云騄见到自己大哥和以往完全不一样,若有所思的问道:“大哥,您是受到什么刺激了吗?怎么完全变了一个人一样,和那位李将军有关吗?” 第145章 刘辩救人 “不仅和李将军有关,还和赵奢将军以及令明有关。”马超意味深长的叹道。 “怎么还和令明兄扯上关系了?”马云騄失声的问道。 “你们也知道,令明从小和我一起长大,可以说是我最好的朋友,不过他在个人武艺和治军方面都略逊色我一筹。半年前,令明跟随赵、李两位将军平定陇西后返回冀县看望于我,结果我发现他的治军才能突飞猛进。 他本来不愿意透露此事,在我穷追猛打之下,他才老实交代,受到赵、李两位将军的教诲,才能有如此进步。 你们应该清楚,令明从小就十分傲气,除了我能稍微压制他一些,其余同龄人,都无法被他看在眼中,竟然对只比他大数岁的赵、李两位将军如此推崇备至,奉若神明,让我也产生了一些兴趣。 随后我辞别母亲,向父亲说明愿意来军中历练。后面的事情简直让我大开眼界,李牧将军和赵奢将军的治军水平、战略规划、军事能力简直匪夷所思,即使是历史上最顶尖的那批名将也不过如此吧! 我在赵、李两位将军的教导下,才发现之前自己所学简直狗屁不通。我相信只要认真跟随两位将军学习,将来超越老祖也只是时间问题。”马超将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以及内心的变化,娓娓道来。 “竟然有如此神奇的事情?我倒是对李牧、赵奢两位将军更感兴趣了!”马云騄不禁笑道。 坐在一旁的马铁跃跃欲试的说道:“我也要进入军中跟随两位将军学习。” “四弟,以你的年龄,还得在等几年,军法如山,今时不同往日。即便是我当初刚进入军中之时,违反军法,亦被李牧将军重打几十军棍,躺在床上半个月后,才能勉强下床。”马超回忆起当初往事,也不禁有些感慨。 “什么,大哥竟然被打得在床上躺了半个月,简直岂有此理。”马岱恼怒的说道。 “无妨,正是因为此事,我才得到机会留在李牧将军身边,并跟随他学习,收获颇丰。”马超露出小狐狸一般的笑容说道。 “呃?难道是大哥的计谋,因此接近李牧将军,得到对方的认可?”马休不禁愕然的问道。 “那倒不是,因为我以前也拿过军中缴获的财宝,并没有得到惩罚,因此才会再一次违规。后来被李将军发现,将我按照军法处置,我也将计就计,最终还是得到李将军的认可。”马超不禁为自己当初的急中生智感到自豪。 众人又闲聊了一会儿后,马超皱眉说道:“以后你们没有重要事情,就不要来军中了。现在和以前不同了,任何事情都要讲规矩和法律,这样才能让所有人心服口服。三弟,你原来喜欢读书,不喜欢征战沙场,我原本还不以为然,现在才知道,文吏同样重要。 如果没有张既、杨阜等人治理州郡,父亲治下的三郡不可能如此快的步入正轨,我跟随张先生完成迁都的事宜,仅仅只是打了个下手,就感觉头昏脑涨。所以我现在非常赞同你用心读书,我们马家虽然是名将世家,如果将来族中能出现一位大政治家,那也是光宗耀祖的大事。” “大哥,我一定会努力读书,将来为我们西北大地和大汉的建设出自己的一份力。”马休兴奋的说道,以前的大哥是反对自己弃武从文的,认为那是懦夫的表现,没想到半年不见,大哥却转变如此之大。 “这次我会随你们一起回家看望母亲,以后可能会长期留在军中,半年或是一年才可能回家一次,你们在家中要听母亲和二姐的话。云騄家里的重担都交给你了,你平时也不要舞枪弄棒,即使不喜欢女红,也像三弟一样多读些书吧? 岱弟,等再过两年,你也可以来军中历练,说不定到时候我们连武威和张掖都已经拿下了。”马超向弟妹们逐个嘱咐道。 ………… 初平元年(公元190年)六月二十五。 刘辩在卫青的陪同下,来到涿郡西南的边境。 望着奔流不息的曲逆河,刘辩双手倒背,情不自禁的说道:“子卿就是在此处大破三万黑山贼的?” “没错,黑山贼乃是一群乌合之众,常山郡、中山郡乃是多山地带,黑山贼依靠太行山、恒山等天然屏障才能抵抗大汉的军队,否则早已经被其他军阀消灭,哪里还能发展到号称百万之众?”卫青对于剿灭三万黑山贼似乎并不在意。 两人正在闲聊之间,曲逆河对岸数里外,尘烟滚滚,呼喊之声四起。 一名斥候飞马而来,向刘辩禀报道:“启禀史侯,河对岸五里外,有数百黑山贼在追杀一群上百人的百姓,看这群百姓的装扮,似乎并非普通人家。” “先救人再说!”刘辩下令后,立刻上马准备一起前去。 “史侯且慢,战场之上刀箭无情,您还是坐镇后方指挥即可。”卫青见到刘辩上马后,吓了一跳,立刻阻止道。 “子卿忘记我也是从洛阳修罗场中杀出来的了?区区几百名毛贼罢了,还有子卿在我身边,何惧之有?”刘辩大笑道。 卫青无奈,只得嘱咐自己身边的亲卫,必须寸步不离的保护刘辩后,才上马率领百余骑兵向不远处的黑山贼冲去。 刘辩哭笑不得,本想跟随卫青冲杀一次,却被二十余名卫青身边的亲卫死死围住,只能慢悠悠的向前方行进。 当刘辩靠近战场之时,厮杀已经结束,数百黑山贼被全歼,被救的百姓们有一部分男子身上还带着血迹,显然都受伤不轻。 这群百姓为首之人是一位二十余岁,相貌英俊的男子。此人眼光独到,见到刘辩衣着不凡,气度高贵,又被众人团团围住,知道自己遇上了贵人。 急忙将手中武器递给自己的随从后,恭敬的向刘辩说道:“感谢恩公的救命之恩,在下甄俨,中山郡国无极县人,曾举孝廉,在何进大将军幕府做事。大将军逝世后,董卓擅权,我辞官归乡,没想到家族竟然差点遭遇灭族之灾。” 甄俨身后不远处,有一位八九岁的小女孩,眨着萌萌的大眼睛,仔细打量着正和其兄长交谈的刘辩。 第146章 甄家贵人 “怪不得我感觉仁兄有些似曾相识,原来是甄俨兄,幸会幸会!”刘辩恍然大悟的说道。 “恩公认识在下?”甄俨仔细打量刘辩后,发现自己并没有见过此人。 刘辩笑道:“前年我曾经去拜访过何大将军,在府外和甄兄有过一面之缘,只是当时甄俨似乎有事情要办,行踪有些匆忙,可能没有注意到我。” “原来如此,还未请教恩公大名!”甄俨立刻施礼的说道。 “在下刘博才,乃是幽州牧刘虞之侄,今日正好和卫将军一同巡视边境,没想到却能遇上你们,真乃天命也!”刘辩温和的介绍道。 先皇汉灵帝逝世之时,还未来得及给刘辩取字号,刘辩因为自己是长子的缘故,想给自己取个伯才,后来想起自己的弟弟汉献帝的字乃是伯和,于是就将伯改为博,意为博学多才的意思。 正在此时,卫青也清理完贼寇的后续事宜返回了,见到刘辩提起自己,立刻下马和甄俨抱拳见礼。 “恩公难道就是幽州百姓口中称颂的史侯?这位居然是幽州三大将之一的卫子卿将军?”甄俨惊异的问道。 “我们确实是你口中的史侯和卫青,没想到我们的名字居然都传到你们中山郡国了?”刘辩哭笑不得的说道。 随后想起这必然是刘和以及他麾下的情报组织提前给自己造势,等将来如果自己的弟弟刘协在京都被废或者权臣有不臣之心时,自己可以在幽州打起诛乱臣贼子的大旗,即皇帝位,为大汉续命。 到时候幽州百姓和官吏得知史侯竟然是当年那个被废的少帝之时,必然云集响应,大汉的忠臣和遗老们也会投奔幽州。 “恩公年纪轻轻,却才干无双,降低赋税,减轻徭役都是老生常谈了。 史侯您开古今未有之先河,以高待遇成立自己的建筑团队,新建庞大的县城却没有劳民伤财,在幽州的每一项政策都让人耳目一新,开展的每一项工程都没有扰乱百姓的生活。 在您的治下,百姓们可以先治病在付钱,无法缴纳费用的,也可以等到病情治愈后,在政府的安排下做工还债。 在您的治下,幽州所有的政府部门开展的工厂全部提供一日三餐,带动了幽州整体的发展,其他豪族、商人开办的工厂如果不仿效你们的工厂提供一日三餐,已经很难雇佣百姓做工了。 在您的治下,异族没有被区别对待,上谷郡的鲜卑和一部分乌桓百姓都能在各个郡县如同汉人一般生活。”甄俨滔滔不绝的赞叹道。 “甄兄你也别一口一个恩公,我听起来有些别扭,可以像其他人一样称呼为史侯,也可以称呼我的表字博才。”刘辩无奈的说道。 “恩公身份高贵,在下是万万不敢称呼您的字号,就像其他人一样称呼您史侯吧。”甄俨恭敬的说道。 “我听闻你们甄家乃是中山郡国无极县的名门望族,为何如此大规模的举族搬迁?”刘辩好奇的问道。 甄俨轻叹了口气,黯然的说道:“我大哥早夭,父亲也在数年前病逝。去年大将军被害后,我辞官归乡,成为了甄家的一家之主。这些年无极县不但多次大旱,黑山贼时不时的也会来此劫掠百姓,但都被无极县县长率军击退。 今年老县长逝世后,新上任的县长对不敢和黑山贼作对。我们因为是无极县的名门望族,见到百姓生活困难,很多人都无法生存下去,于是我们将家里的谷物开仓赈济四方乡邻。黑山贼见到我们家族比较富裕,打起了我们家族的主意。 我们在当初救济的百姓们的掩护下,艰难的逃了出来。本想南下逃往冀州,但是一位算命先生帮我们算卦后,说北上幽州必定遇到贵人,所以我们举家向幽州而来。 路途中又遇上一些贼寇见到我们一部分人的衣着不凡,又开始追杀我们,幸好遇上了史侯和卫将军,不然我们全族都要覆灭。” “甄兄,你们举族北迁来到幽州,可想好定居在哪里,以及家族接下来的出路?”刘辩低声问道。 “家父当年担任上蔡令时,和卢公卢尚书有些交情,听闻卢公如今在幽州任职,我想看看能不能让卢公为我举荐一个官职,也好安顿这近百人的家族。”甄俨愁眉不展的说道。 “甄兄,你祖上当年担任过大汉的太保,你自己也曾经是何大将军的幕僚,如果愿意在幽州出仕的话,我可以举荐你在幽州的郡县担任县长一职。 你也知道北境人才凋零,大多数人才都是武人,急缺你这样能担任郡守、县长的大才。”刘辩立刻邀请道。 “这……史侯不但对我们全族有救命大恩,现在还举荐我在幽州任职,此恩此情,在下十世也难以还清!”甄俨郑重的拜谢道。 “哈哈,甄兄无须客气,不过,你们家族这么多人,还是有些庞大啊!”刘辩望了望甄俨身后的百人大队,不禁感叹道。 他乃是汉灵帝的长子,如今流落幽州,隐姓埋名,加上何太后和唐柔,才三人而已,就算再加上远在京城,被权臣董卓掌控的弟弟刘协,以及妹妹万年公主,也不过五人罢了。 堂堂大汉皇族一脉,人丁却如此稀薄。 容貌俊俏的小姑娘见到刘辩望来,急忙小脸微红的藏在自己四姐身后。 “其实我甄家一门,算上女眷以及妻妾不过二十余人而已,其他一部分是我们府上的下人以及当初得到我们赈济,之后向我们通风报信的百姓。”甄俨解释道。 “今日大家就先在卫将军的大营附近休息一晚,明日甄兄一家随我一起返回冀县如何?”刘辩询问道。 “一切全凭史侯做主,在下自当唯命是从。”甄俨抱拳说道。 ………… 当夜,卫青大营附近,新建了一个临时住所。 甄氏一族包括跟随的百姓皆在此歇息。 一间帐篷内,甄俨母亲说道:“我观史侯一表人才,年纪不大,却荣辱不惊,待人至诚,又是刘幽州的侄子,未来不可限量。史侯必然就是算命先生为我甄家所算的贵人,也不知道婚配没有?” 第147章 韩信定计 甄俨无奈的说道:“家里四位妹子不是已经出嫁就是已经和人定亲,唯一没有婚配的幺妹,年纪尚幼。而且我观史侯此人,雄才大略,将来必定能成为北方之主,未必看得上我们已经有些落魄的甄家。” 甄母不以为然的说道:“当年相士刘良为你们兄弟姐妹全部相过命,连短命的豫儿都已经算到,幺妹曾被他算定命里贵不可言,乃我们甄家飞黄腾达的关键所在。” 甄俨见到母亲想起早夭的大哥有些黯然神伤,不禁安慰道:“母亲说得有理,不过现在史侯年纪不大,幺妹也年幼,我们不妨到了冀县后,在观察一段时间。” 老三甄尧也说道:“不用操之过急,船到桥头自然直,既然当初相士刘良算命如此精准,我们只需顺其自然即可。如果强行干预,反而会破坏幺妹的命格。” 甄宓眨着大大的眼睛,似懂非懂的听着母亲和两位哥哥的聊天。 ………… 初平元年(公元190年)六月二十七。 韩信带领大军来到泾县的北部宣城驻扎。 祖郎因为击败张宝率领的丹阳兵,声势大振,附近许多盗匪,流寇皆来归附,人数达到三万之众。 泾县南部是华夏十大名山之一,天下第一奇山,黄山。 东部亦有海拔六百米的小型山脉,北部和西部皆是一马平川的平原地带。 张角见到韩信仅仅带领一万兵前来,怕不是祖郎的对手,又为其增兵一万,让其弟张梁前来助战。 宣城内。 张梁因为其兄张宝战败,脸色非常难看,向韩信请教道:“贼势浩大,最近又有许多人前来投靠,不知韩将军有何良策破敌?” 韩信看着地图轻笑道:“祖郎大军如果死守泾县,我如此兵力还真不好破敌。现在他们在泾县外二十里处结营,乃失策也。 明日我会率军前去和对方野战,一旦我军包围了祖郎的大军后,泾县内的贼寇得到消息必然倾巢而出的前来援救,张兄只需率领五千人偷袭泾县必定成功。” 张梁不解的问道:“韩将军一共也才两万人,我又带走五千,您想一万五千兵马包围对方三万大军?” “没错,具体如何实施,张兄明日自会清楚。兵者,诡道也,万不可提前泄露。”韩信淡然的说道。 “既然韩兄如此有信心,张某明日也拭目以待。”张梁抱拳说道。 次日。 韩信亲率五千军马前去迎战,又吩咐周泰和蒋钦各带五千兵马统领左右两军。 祖郎见到对方兵少,大笑道:“汝乃何人,报上名来?你们张家的老二都被我们击败,竟然还敢带如此少的兵马前来送死,真是不知好歹。” 韩信在马上轻笑道:“你们不过一群盗匪,侥幸赢了一次,就不知天高地厚,我今天代表老天爷来收了你们。” 祖郎闻言大怒,立刻大吼一声,一马当先的率领大军冲杀而来。 韩信令旗一挥,五千人马保持阵型不乱的徐徐撤退。 当祖郎大军冲到韩信军前互相交战之时,周泰和蒋钦各自率领的五千军队从左右将祖郎的山越军合围。 ………… 泾县内,斥候得到自己外面的大军被围后,急忙向泾县内的副头领,祖郎之弟祖封求援。 祖封得知自己兄长被围后,立刻带领县内的其余人马前去救援。 张梁此时早已经埋伏在泾县东面的群山之中,得到斥候的消息后,大喜道:“韩将军真兵神也,这也能将泾县内的人马调动出来。” 随后下令道:“全军出发,务必尽快占领泾县,然后将我们的大旗插在城头。” 另一边,祖封军中早已经被韩信安插的几名奸细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祖封统领的泾县剩余守军倾巢而出,才行到数里远的时候,军中已经流言四起,人心惶惶。 “大家快看,我们泾县已经被敌军偷袭,家属们都落入敌人手中了!”随着流言越传越广,祖封得到消息后急忙向泾城望去,城上早已插满了“太平”二字的旗号。 “该死,这是何处来的军队,竟然如此迅速占领了我们的老巢。”祖封在马上大喝道。 家属皆陷落城中,祖封麾下的士卒无心恋战,全部溃散而去。 只有自己亲信百余人仍然围拢在祖封的身边。 “副头领,现在如何是好?我们家属皆在城中,已经成为对方的人质,麾下的士卒也都溃散而逃。”一名亲信垂头丧气的说道。 “张角成立的太平道,本就是反对大汉的统治,我们也是因为无法生存下去,才落草为寇,实际本质上乃是一类人,都是大汉眼中的反贼,不如向对方投降如何?”一名瘦高的青年,目光闪烁的说道。 “不可,现在我兄长还带领大军在前方作战,如果兄长能击败对方,我们还能组织大军反攻,如果兄长失败了,我们在投降也不迟。现在我们伺机前去交战的地方,看能不能混进兄长的大军内。”祖封当机立断的说道。 ………… 此时的祖郎非常恼怒,自己大军被对方三面合围,进退不得。 如果现在撤退绝对士气大落,对方追杀之下,己方必定损失惨重。 但是自己想和对方大军堂堂正正的决一死战,对方的三路大军却围而不攻,并不急于和自己交战。 韩信现在出奇的镇定,他在等南面张梁的战报,不知泾县是否能偷袭成功。 没过多久,南方张梁的战报被火速送来,而祖封也已经带领百余人进入到祖郎的大军中。 祖郎军中。 此时祖郎脸色阴沉的看着跪在地上哭诉的亲弟祖封。 “你是说,泾县不但被敌军偷袭,你带出来的大军全部溃散而逃了?”祖郎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祖封将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的向兄长说了出来。 “可恶,到底是何人,竟然设下如此毒计暗算我们。”祖郎身边的一位副将怒喝道。 “此人用兵如神,我们确实不是他的对手,大家跟随我多年,我也不想你们都战死于此,不如……”祖郎正准备放弃之时,帐外一名亲卫进来说道:“大帅,营外有一位文士,自称是张角麾下九江太守韩信的使者,想见大帅一面。” 第148章 王猛的猜测 “九江太守韩信?不就是与我们对峙的敌军统帅,竟然还敢派遣使者前来羞辱我们,不如将其斩首示众,以此激励将士奋勇向前!”副将邓永长勃然大怒的说道。 祖郎摇头说道:“不可,我们如今家眷皆落入敌手,如果斩其使者,必然激怒对方,你想过后果没有?难道要所有人都放弃自己的家属?” 祖郎随后以高规格礼仪接待了韩信派来的使者。 使者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不知在座的诸位是想名留青史,还是遗臭万年?” 邓永长脸色阴沉的说道:“阁下是准备来羞辱我们的吗?” 使者感觉自己完全对牛弹琴,不客气的说道:“羞辱?我为何要羞辱你们?我是为你们的先祖以及后世的子孙而来!” 祖郎阻止了暴怒的邓永长,平静的说道:“先生不妨细细道来,我等洗耳恭听。” 使者清了清嗓子,斟酌片刻后,说道:“诸位落草为寇无非是在这样的世道无法生存下去,你们打着替天行道的旗号,却劫掠曾经同村的百姓,为附近所有人不耻,简直玷污祖宗的威名。 你反观太平道道主张角,同样的起兵反抗以董贼为首的朝廷统治,却将丹阳、九江、庐江三郡治理得井井有条,境内百姓人心归附,你们为什么不投靠张道主一起反抗董贼擅权的朝廷呢?” “哼,原来是前来招降的说客。”邓永长冷哼一声的说道。 “没错,我虽然是说客,但是完全为了诸位着想。你们现在前有伏兵,后方老巢也被我军占领,强攻却被韩太守死死防住,围而不战。你们一旦撤退,必将为我军追杀,已经进退两难,无路可走了! 你们在想想,如果就此战死或者最终逃出生天,却只能依旧落草为寇,后世的名声如何?不过是一群毫无见识,欺压百姓的盗匪罢了。 难道你们也忍心自己的后人依旧跟随你们落草为寇?难道你们忘记了祖氏一脉也曾经是江东的名门望族了? 为什么不一起投靠张道主,共同打造另一番盛世新气象?你们也看到韩太守用兵如神,不亚于威震天下的白起以及横扫青、徐二州的吴起。 以诸位的能力,不愁将来拜将封侯,封妻荫子,光宗耀祖。 是成为遗臭万年的盗匪,还是愿意和张道主一起名留青史,光宗耀祖,皆在诸位的一念之间。”使者胸有成竹的说道。 此时祖封、邓永长以及帐内其他的亲卫脸色都变得复杂起来,要说不想投降那是不可能的。 不但能保全自己的性命以及家族的命运,还能挺起胸膛做人,不再是那个夜夜心惊胆战,害怕朝廷派遣大军前来剿灭他们的盗匪。 帐内诸人的脸色变化,祖郎尽收眼底,随后抱拳说道:“感谢大人的点拨,我等愿意投降张道主,也愿意追随韩太守一起征战天下。” 初平元年(公元190年)六月二十九,丹阳郡境内的起事的山越被平定,祖郎等人投降。 张角封祖郎为偏将军,让其在韩信麾下效力,其余人等各有封赏。 ………… 东郡,濮阳县。 半月前,郭嘉因同郡好友戏志才的推荐来到曹操的阵营。 当日,曹操召见郭嘉,共论天下大事,秉烛夜谈一夜后,大悦,感叹道:“魏无忌、王景略是我的韩信、萧何,那奉孝一定就是上天给我的张良。” 不过,次日郭嘉就得到荀爽病逝的消息,匆匆拜别曹操后,前往颍川吊丧,直到今日才返回濮阳。 之前王猛和魏无忌前去兖州各郡县巡查变法改革的成果,并没有见到郭嘉。 今日郭嘉返回,正好王猛也回到濮阳。 王猛见到郭嘉后才忽然想起,曹操的势力是以谯县老家为首的武将和以颍川名士为首的文官组成。 郭嘉、戏志才等人都已经来到曹操阵营,唯独不见颍川名士的带头大哥荀彧,戏志才、郭嘉以及后面的钟繇、陈群等人可都是荀彧推荐的啊。 王猛按下心中的疑惑,向郭嘉赞赏道:“久仰阳翟郭奉孝的大名,今日一见名不虚传也!” 郭嘉见到此人仪表堂堂,心里微微一动,不禁笑道:“阁下,莫不是在兖州为曹公改革变法的北海王景略?” “哈哈,奉孝慧眼识珠,在下确实是北海王景略。素闻颍川多名士,诚不欺我也!”王猛大笑道。 “中原之地,人杰地灵,不止我们颍川,附近的南阳、汝南、河南等地亦是名士辈出。”郭嘉谦虚的说道。 “恕我冒昧,曾经听闻荀文若的大名,只知道他在灵帝末期,在朝担任守宫令。灵帝逝世,何进被诛,董卓进京后,辞官而去,下落不明,不知奉孝可知荀文若的下落?”王猛平静的问道。 “文若见到董卓擅权,暴怒无恩,故而辞官而去,隐居冀州。之后受到幽州牧刘虞的邀请,加入其麾下。”郭嘉没有隐瞒,如实说道。 “荀文若竟然投靠了幽州牧刘虞?”王猛双眉微蹙的喃喃自语道。 “没错,之后文若兄还曾经写信给我,让我也一同前去幽州为刘伯安效力。不过,我当时认为刘伯安虽然仁义无双,在盛世之时,必然是文帝、景帝般的人物,但是乱世来临,刘伯安必然会被公孙瓒吞并。 刘幽州如今拿下上谷郡和右北平郡,并非表面那般仁义,看来还是我看走眼了。怪不得文若兄愿意为其效力,不愧是我们颍川最有才华的名士。”郭嘉自嘲的说道。 “奉孝也不用妄自菲薄,毕竟你也未曾见过刘伯安,只是通过他所做的事情进行判断,有所误差也在情理之中。”王猛虽然在安慰郭嘉,却明显心不在焉,似乎心里在想着其他的事情。 ………… 当夜,魏无忌府。 “景略,怎么今日有空来我府上一叙?”魏无忌见到王猛到来,立刻兴奋的说道。 其妻蔡文姬知道自己夫君和王猛乃是刎颈之交,于是亲自为两人斟茶。 王猛向蔡文姬抱拳感谢一声后,低声说道:“今日我从郭奉孝那里得到一个消息,我推测少帝刘辩很可能并没有被囚禁在永安宫内,而是已经逃到幽州。” 第149章 天下大势 “自我与景略相遇后,你就算无遗策,只是废帝能从守卫森严的洛阳皇宫逃到幽州实在有些匪夷所思,不知景略为何如此认为?”原本风轻云淡的魏无忌,勃然变色的说道。 “卫、霍两位将军现在幽州刘伯安帐下为将,已经不在是秘密。他们可以说是从古到今最强的外戚,以他们曾经的过往和对大汉的态度,必然会在刘辩刘协兄弟中选择。 在我们得到的消息中,如今陛下身边已经有昔日的飞将军李广以及光武帝麾下的云台二十八将中,位在前列吴汉和贾复,故而卫、霍两位将军必然选择的少帝刘辩。 我原本一直认为少帝被囚禁在永安宫内,卫、霍两位将军虽然是不世出的军事天才,但是来到这个时代,也只是平民出身,最多勉强算是落魄的寒门子弟,是暂时没有能力解救被幽禁的少帝刘辩。 所以他们只能投靠一位有能力将来能带兵进京勤王,推翻董卓统治的诸侯,而且此人必定是心有汉室江山,否则就是前驱狼后迎虎,当以汉室宗亲为优先选择。 整个汉末的宗亲无论是能力、志向、所处的位置、麾下的实力,当以幽州牧刘伯安为最,他们投靠刘虞也在情理之中。 直到我从郭奉孝那里得到颍川名士荀文若也投靠幽州的刘伯安,才发现事情和我原本想的不一样。”王猛详细的解释道。 “颍川荀文若?就是景略曾经提起过的那位有王佐之才的天下名士?”魏无忌惊讶的问道。 “没错,按照历史的走向,此人应该会在董卓进京后弃官而去,前往冀州投靠袁绍。之后发现袁绍并没有兴复汉室志向,于是离开袁绍南下投奔曹操。”王猛脸色凝重的说道。 “景略曾经说过,原本的历史中,孟德后来虽然没有代汉自立,但是所有的程序已经在他的晚年完成,他死后,他的儿子迅速的代汉自立了。既然孟德没有兴复汉室的想法,荀文若为何还要南下投奔曹孟德?”魏无忌眉头微蹙的说道。 王猛摇头叹息的说道:“人的欲望会随着权利越来越大而逐渐膨胀,就以这个时代举例。董卓曾经是守护大汉北方的擎天之柱,是并州、凉州百姓心中的北境之光,哪怕后来董卓废帝擅权,在边境仍然有维护董卓的百姓和将士。 原本的历史中,公孙瓒也曾经是抵御鲜卑、乌桓,保境安民的华夏英雄。随着麾下将士越来越多,实力越来越强,官职越来越高,欲望也开始无限膨胀。以至于后面开始放纵军队,掠夺豪族与百姓,最终众叛亲离,自焚而死。 孟德刚开始也是一位心存天下的热血青年,他的不臣之心应该是在解决袁氏父子,平定北方后,逐渐显露。 因为在赤壁之战前,史书上记录了许多荀彧的战略规划以及奇策良谋,但是从孟德统一北方后,史书上已经没有记录荀彧再为曹操谋划一策。 恐怕是那时,荀文若已经意识到孟德将要代汉自立,于是以沉默来反对。 而且荀彧死之时,汉献帝刘协深感痛惜、痛哭流涕,并下令祭祀之日不奏乐,这是汉献帝自继位以来从未发生过的事情。 恐怕除了汉献帝敬佩这位忠贞的汉室之臣外,更多的还是荀文若一死,孟德代汉的步伐已经无人可以阻挡了。”王猛长叹一声道。 “景略的意思是,荀彧之所以没有南下投奔孟德,是发生了足以改变历史进程的大事?才让荀彧北上进入幽州投靠刘虞?”魏无忌一点即透,恍然大悟的说道。 “没错,我从郭奉孝那里得知,他们颍川名士们原本非常看好汉少帝刘辩,而且荀文若在京城担任守宫令时,和当时还是皇子的刘辩交情非凡。 刘辩被废的当日,荀文若就弃官而去,不知所踪,甚至连当时荀家之人也以为他陨落在十常侍与外戚的争斗中。 既然连荀文若都去了幽州,我猜测少帝刘辩很可能被卫、霍两位将军不如用了何种手段,从皇宫中救出来。 否则少帝刘辩如果还被幽禁在皇宫之内,荀文若留在京城明显更为合适。因为守宫令属少府,掌管皇帝御用的笔、墨、纸张等物品,可以成为内应。 不过这些都是我的猜测,实际情况如何,还需要我们安排斥候和细作前往京城的皇宫以及幽州打探消息才知道。”王猛智珠在握的说道。 “如果少帝刘辩真的在幽州,那我们接下来可要为孟德选好正确的方向,站好队了!”魏无忌忧心忡忡的说道。 “无忌兄之言正是我心中所想,现在天下群雄并起,加上历代名将的到来,已经成为不可逆转的大争之世。 目前为止,天下的势力明面上大致分为保皇派、中立派、反董派、反汉派。保皇派如祸乱京城的董卓、幽州牧刘虞、徐州牧陶谦、并州刺史刘备、陈王刘宠等。 他们会上缴治下郡县的赋税,派遣自己的子嗣进入朝廷为官,接受朝廷的封赏。不过,即使是保皇派,他们也不在沿用大汉的律法,而是根据实际情况改革变法。 比如徐州的改革就废掉了许多大汉对待百姓比较严苛的律法,而幽州牧刘虞甚至重农不抑商,大力扶持商贾,降低商人的赋税。 中立派则诸如益州牧刘璋、凉州刺史马腾、荆州刺史刘表、幽州刺史公孙瓒等,虽然他们明面人仍然接受朝廷的封赏,在朝廷的征召下,仍然没有派遣子嗣入朝为官,甚至以各种借口拒绝将郡县的赋税运送到朝廷,其实不臣之心,已经路人皆知。 反董派则是当初酸枣联盟的参与者,如冀州的袁绍、南阳的袁术、南荆州的孙坚以及兖州的孟德。这几方势力已经完全不听从朝廷的命令,只要董卓一天不倒台,这几方势力就会和董卓斗争到底。 不过,袁氏兄弟因为和董卓有灭门之仇,可谓是不共戴天,不可能有和解的一天,不然无法向天下士人交代。而孟德和南方的孙文台则可以随时改变自己的立场,因为他们只是和董卓政见不合,并非生死大仇。”王猛笑着说道。 第150章 河内司马氏的乱世生存法则 “景略之意,难道是劝说孟德从反董联盟变为保皇派?”魏无忌惊愕的问道。 “没错,当今之世,风云变幻,反董联盟也从去年的最大势力,经过白起的连战连捷,几位太守、刺史陆续战死,其实已经到了土崩瓦解的边缘。况且孙文台远在南荆州,对于地处中原的我们来说,完全无用武之地。 袁氏兄弟为了袁家正统的位置,早已经暗地里各自算计,实际上反董联盟早已经名存实亡。孟德当初也只是作为陈留太守张邈的部下前去酸枣会盟,并非举事的主要人物,想必我们示好朝廷后,必定得到董卓的优待,以此向天下昭示自己的博大胸襟。 虽然反董联盟已经大不如前,但是还有一股反汉的势力不容忽视,江东的霸王项羽、汉中的五斗米道张鲁、以及江淮地区的的张角。 张鲁、张角都不足为虑,但是张角麾下的韩信,可是名满天下,后世常将他与白起相提并论,可见其用兵才能。”王猛慢悠悠的喝下一口茶,淡然的说道。 “如此看来,成为保皇派,避免西线受到董卓的袭击乃是上策。如此一来,等到董卓平定完北方的反贼后,势必会将眼光放在中原,而和他相邻的袁术则成为了眼中钉、肉中刺。我们则可以趁机拿下兖州剩余的郡县,统一兖州全境。”魏无忌笑道。 “兖州八郡国,如今五郡掌握在我们手中,陈留郡乃是被陈王刘宠占据,他的辈分甚至比灵帝还高上一辈,而且声名远播,境内百姓拥戴,暂时不是我们能考虑的。一旦进攻陈王的陈留郡,和谋反无异。 反而东边被臧霸集团占领的泰山郡以及无为而治的东平郡国,乃是我们的目标。 东平郡国的东平王刘凯虽然也是汉室宗亲,但是没什么才能,平时也深居简出,喜欢读书写字。只要有贼寇进入东平国,对方并将求助现在掌控兖州的孟德,我们就能像接收任城国一样,安排一位国相进入东平国为政。 反而泰山郡的群盗乃是一件麻烦事。泰山郡境内多山,包括东岳泰山、梁父山、原山、蒙山在内的山脉数不胜数,对方依靠地理优势和我们展开消耗战,极难攻克。”王猛说到后面已经脸带一丝忧虑之色。 “未必需要强攻对方,招降泰山群寇也未必不可能!”魏无忌露出狡猾的笑容。 “哦,难道无忌兄有办法招降对方?那可是一伙数万人的盗匪,基本不会轻易投降。”王猛慎重的说道。 “等到孟德拿下东平郡国后,我们大军开赴泰山郡的边境,只需派人前往晓之以利,给予丰厚的待遇,他们必定投降。因为他们和陶谦有生死大仇,当初他们从东海郡被赶出来之时,手下可是伤亡惨重,许多人的家属都陷落在徐州。 虽然没有被杀,却被徐州牧陶谦以罪犯的名义安排劳役数年及十数年不等,恐怕他们其中许多人的家属都累死在劳役上。”魏无忌言之凿凿的说道。 “按照无忌兄的推断,对方确实有很大可能向我们投降!”王猛重拾信心的说道。 ………… 初平元年(公元190年)七月初一。 河内郡,温县,司马家。 自从白起在河内郡大破袁绍、斩杀河内郡太守王匡后,河内郡已经恢复了秩序。 温县,司马府内。 如今的一家之主,在洛阳担任京兆尹的司马防以巡视河内郡的名义返回到家中。 家中以长子司马朗为首,带领其余七个弟弟,目不斜视,正襟危坐的倾听父亲司马防的教导。 “伯达(司马朗)你如今已到弱冠之年,大争之世的乱象已经逐渐明朗,可以选择一位优秀的诸侯前去投靠,以此来壮大我们司马家的名望。”司马防老神在在的说道。 “投靠何人还请父亲指点迷津。”司马朗听见父亲所言,立刻站起身来恭敬的说道。 “不要结党营私,助纣为虐这是最基本的。你们一定要记住一句话,活下来,保全自己和家族才是最重要的。 当年先祖司马卬在楚汉相争之际,先是追随项羽入关获封殷王。高祖还定三秦之后,投靠高祖攻打彭城。 之后在那场名震千古的彭城之战中,楚霸王三万破高祖五十六万联军,我们先祖司马卬亦死在乱军之中。因此,在汉朝开国之时,我们司马家并没有得到封赏,从此沉寂数百年之久。 同样的,当初高祖身边最重要的外交官,那位在高祖西进武关之时,一路用嘴帮高祖啃下无数城池的华夏最后一位杰出的纵横家郦食其,也在说服齐国田氏家族之时,间接死于韩信之手。 我相信如果郦食其最终活下来,大汉初开之时,就不是汉初三杰,而是四杰。 无论干什么,活到最后,活得最久,熬死同辈的所有人,甚至大部分的后辈,也是一种本事。 除了即将出仕的伯达外,你们七人也得牢牢记住这些警世之言。”司马防从容淡定的说道。 “诺!”司马防的八子皆拱手行礼的说道。 司马防微微点头,非常满意儿子们的表现,随后又说道:“至于伯达准备选择何人效力,我不会阻止,但是谨记一旦遇到可能使整个家族覆灭的行动时,一定要及早的抽身。 虽然我不会干扰你们的选择,不过还是会分析下目前天下的局势。 董卓进京后,我因为一直保持沉默,并没有反对董卓的各项措施,从原来的治书御史提拔为如今的京兆尹。虽然是被董卓提拔,现在的朝廷也被董卓把持,但是我一直都是大汉的臣子,我效忠的对象乃是当今的天子。 为了家族能长盛不衰,我们需要在各方有能力统一乱世的势力上进行押注,无论最后哪一方势力结束乱世,一统华夏,都能有我们司马家的一席之地。 不过,如东南江淮的张角以及江东地区的项羽等反汉势力,不是你们选择投靠的对象。 大汉虽然日薄西山,但是仍然有幽州牧刘虞、徐州牧陶谦、并州刺史刘备这样忠贞之士守护大汉,并非旦夕可破。” 第151章 你对刘玄德的评价如此之高? “如今天下诸侯林立,跨州连郡者不可胜数,西北的凉州刺史马腾,西南的益州牧刘璋,南荆州的长沙太守孙坚因为地处偏远,消息闭塞,我们得到的信息非常稀少,当不用考虑。”司马朗斟酌片刻后,缓缓说道。 “没错,伯达所言正是我心中所想,继续说下去。”司马防对于长子的说法非常满意,默默点头道。 “父亲也说过,反汉的势力我们司马家绝不能投靠,因此江淮地区的张角、江东的唐瑁项羽以及汉中的张鲁也不是我们司马家考虑的。而陈王刘宠虽然勇猛善战,封国内的百姓安居乐业,奈何他年事已高,后继无人。 况且手下也没有贤臣良将辅佐,一旦本人发生意外,陈国以及陈留郡恐怕会被附近势力瓜分,也并非我们投靠的优先选择。”司马朗谨慎的说道。 司马防面容平和,只是微微点头,示意司马朗继续说下去。 司马朗见到自己父亲没有继续点评,抿了抿嘴唇,小心翼翼的说道:“如今父亲在朝廷担任京兆尹,名义上是大汉的臣子,实际上也算是在权臣董卓麾下效力。 而我们司马家可供选择的其他势力,无外乎北方的汉室宗亲幽州牧刘虞、平民起家依靠军功封赏的并州刺史刘备,冀州一分为二,各自占领半壁,门生故吏遍天下的士族之首袁家的袁绍,以及威震关外的辽东狠人公孙瓒。 中原地区,父亲有过举荐之恩,占据兖州五郡国,巨宦豪族背景的曹孟德,大汉人间的乐土,最先改革变法的徐州牧陶谦,四世三公背景的南阳太守袁术以及荆州刺史刘表。” “伯达对于整个天下的势力分析有理有据,确实可供我们司马家选择的就是这几方势力。仲达我见你目光闪烁,似乎有话要说,不妨说出心中所想。”司马防称赞了一声长子司马朗后,又转头向次子司马懿问道。 “启禀父亲,孩儿认为南阳太守袁术也不在我们的考虑范围内。”司马懿听见父亲点名自己,立刻站起身来恭敬的说道。 “哦,仲达说说自己的见解。”司马防兴致盎然的说道。 “自袁隗、袁基死后,袁术倚仗自己是袁氏一脉的第一继承人,在南阳地区曾经大肆掠夺,骄奢淫逸,绝非明主。 虽然背后有袁氏家族的撑腰,以及最近开始有所收敛,但是刻在骨子里的教养都说明其并非社稷之臣,也不是能在乱世之中,称霸天下的雄主。 而且袁术地处中原的十字路口,南阳郡、汝南郡皆是四战之地,且以平原为主,几乎无险可守。 南阳郡和汝南郡是大汉人口最多的地方,也是唯二户籍人口超过二百万的大郡,这是被各方势力都垂涎的肥肉,以袁术的能力,恐怕很难守住。”司马懿精准的分析道。 “仲达自幼聪颖,见解独到,袁公路冢中枯骨,绝非大汉的贤臣,一旦得势,很可能反汉自立。 我在朝中得到消息,董仲颖早已有出兵南阳的打算,只是仍然对曾经的反董联盟所有忌惮,而且三辅地区以及河东郡贼患严重,才让董卓取消了南下讨伐袁术的打算,袁术确实不在我们司马家的选择范围内。”司马防点头称善的说道。 司马朗见到二弟和父亲说完后,继续言道:“白马将军公孙瓒虽然勇猛好战,实际上却是穷兵黩武,对待百姓没有恩惠,打压士族与豪绅,最终必被反噬,也不适合我们司马家前去投靠。 余下的并州刺史刘玄德,幽州牧刘伯安,兖州的曹孟德,冀州的袁本初,徐州牧陶谦,荆州刺史刘表以及权臣董卓各有优劣势,并不好妄下决断。” “七人之中,董卓挟天下以令诸侯,虽然在所有人心中乃是国贼,名义上却是汉相,代表了中央。我虽名为汉臣,实际上也算是在董卓麾下效力,你们就不用考虑来中央或是董卓麾下效力,其余六人中,伯达会选择何人?”司马防沉声说道。 “首先排除并州刺史刘玄德,并非因为他不优秀,反而我觉得此人不但仁义无双,而且能力非凡。两汉四百年,能从一介平民做到州牧刺史的屈指可数,这些人无一不是一时之俊杰。 刘玄德虽然名义上是汉室宗亲,可是到了他这一辈却沦落到与母亲织席贩履为业,背后并没有家族的支持,说是平民并不为过。 再看看他手下的人才,关羽,张飞,周亚夫,张良等人都是平民出身,并非世家大族,却能在刘玄德手下发光发热,得到重用,真乃这个世道的异类。 我之所以排除刘玄德,是我不看好他所处的地理位置。 他原本就处于大汉最穷困的并州北部,还要面临异族的袭击,人口稀少,土地贫瘠,还无法向东扩张,因为东边是幽州牧刘虞的地盘。 同样打着仁义的旗号,同样的汉室宗亲,在大汉没有崩塌之时,他们只能成为盟友,绝不可能拔刀相向。 这样的乱局,完全背离了父亲以稳为主,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明哲保身的教导。 虽然北境人才稀缺,我们如果前去投靠,凭借自身的才能以及河内司马氏的名声,得到县长甚至郡守的官职不在话下,却违背了我们司马家的初衷。”司马朗小心翼翼的分析道。 “没想到伯达对刘玄德的评价如此之高,以布衣之身成为大汉边境的封疆大吏,刘玄德的一生也是堪称传奇了。 若非带领乡勇击败代郡的盗匪,若非代郡太守死后,大汉实际上已经准备放弃这块边疆之地,若非年少时,曾经拜师同郡的大贤卢植卢尚书为师,若非有卢公和其师兄右北平郡太守公孙瓒大力作保,是不可能从平民一跃而成为当时的代郡太守。 据我们所得到的消息,其麾下的人才皆是平民或是寒门出身,我倒要看看大汉自光武帝起义,以豪门士族立国,之后也是世家大族的天下,他们这帮起于青萍之末的布衣寒门会在日薄西山的大汉,谱写出怎样的时代画卷来!”司马防眼中闪过一丝锐利,面带玩味之色的说道。 第152章 琅琊诸葛氏的选择 司马朗见到父亲点评完后,继续说道:“剩下的几方势力,各有优劣,实在不好决断。单论整体实力最强的,应该是徐州牧陶谦。他是整个大汉最早实行改革变法的诸侯,治下民殷国富,兵强马壮,人才济济,当属我们司马家的首选。 但是徐州乃四战之地,南边有张角、项羽虎视眈眈,西边又和袁术、曹操相邻,北边又有勇猛好战的公孙瓒。 因为徐州是目前大汉最富饶的地方,已经被各方势力盯住,而陶谦麾下大多都是政略人才,能统军作战的,我们目前得到的消息,只有那位不逊其先祖的吴起。 一旦吴起被敌军拖住,徐州大部分地区是一马平川的平原,很可能就被其他势力直捣黄龙,选择陶谦实在有些风险。” 司马防微微颔首,这次并没有点评,眼神示意司马朗继续说下去。 “父亲您也知道我从小的志向,乃是成为一郡的太守,行仁义之举,造福一方百姓。以我观之,剩下的几人当中,当以幽州牧刘虞的品行最符合我心中的选择。”司马朗恭敬的说道。 “哦,以我对伯达的了解,还以为你会选择曹孟德或是袁本初呢!毕竟我们司马家对曹孟德有举荐之情,袁家四世五公是当今士族的领袖,袁本初又是袁家最杰出的人选,伯达居然舍弃这二位,选择更遥远的刘伯安?”司马防不解的说道。 “启禀父亲,当初我们家族讨论之时,曾经认为刘伯安虽然宽厚仁义,却武略不足。乱世之中,拳头大,实力强,心狠手辣的才能生存到最后。 但是纵观这一年刘幽州的表现,奇袭上谷郡,驱逐鲜卑,收服大汉的故土,公孙瓒白马义从的统帅严纲面对刘虞麾下大将霍去病的质问时,也只能低头认错,卫青更是在涿郡边境的曲逆河大破黑山军。 以此看来,刘幽州并非世人认为的宽厚仁义,武略不足。他的麾下有一群能征善战的将军,他自己仁义面具下也拥有一颗勇敢者的心。 更为关键的是,幽州人才凋零,孩儿凭借自身的才能和河内司马氏的名声,就能迅速得到幽州方面的重用,这是曹孟德、袁本初、刘景升以及陶恭祖这几方势力暂时所不具备的。”司马朗抱拳说道。 “不过为父和幽州牧刘虞并没有交情,当初董卓进京废帝擅权时,我因为一直保持沉默,被卢尚书所埋怨,也不好走卢公的门路。 不过听闻荀仲慈(荀绲)之子荀彧在刘伯安麾下任职,你们的祖父当年曾经担任颍川太守,和荀家多有往来。 我和荀氏八龙虽然交情没有你们祖父深厚,但是同样情分不浅,伯达到时候带上我亲手所写的书信交给荀文若即可。”司马防思索片刻后,还是决定帮自己儿子一把,走一下颍川荀氏的门路。 毕竟这个时代有人帮忙举荐,就能少走许多年的弯路。 “多谢父亲,孩儿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司马朗大喜的拜谢道。 ………… 同一时间,琅琊郡,东安县。 原本诸葛亮一家生活在阳都县,因为其叔父诸葛玄被陶谦任命为东安县县长,于是诸葛亮三兄弟跟随其叔父来到东安县居住,阳都县的老家则交给族人打理。 东安县县长府内。 “子瑜,你真的不准备在徐州出仕?”诸葛玄沉声问道。 “我现在还处于为父亲守丧期间,还有两年才能结束,我自然现在无法出仕。”诸葛瑾淡然的说道。 “我听你和孔明聊天,似乎准备守丧完后,继续外出游历,寻找合适的诸侯前去效力,为何不留在徐州呢?徐州牧陶谦重用本地士族,而且整个大汉还有比徐州发展前景更好的地方吗?”诸葛玄不禁问道。 “我们琅琊诸葛氏一脉,自先祖诸葛丰在汉元帝时代,担任光禄大夫以及司隶校尉达到顶点。 至此之后,我们诸葛氏一脉始终秉持先祖的杀身以安国,蒙诛以显君的忘我精神,这是我们诸葛氏的立足之本,也正因为这样的行事风格,得罪了太多的权贵人物,所以我们琅琊诸葛氏渐渐落寞了下来。 如今天下群雄并起,我们诸葛氏一脉全部在徐州为官,那将来如果陶谦有谋逆之罪或是被其他诸侯消灭,我们诸葛氏一门很可能会受到牵连。 现在我们投靠不同的势力,不但能让诸葛氏在整个大汉开枝散叶,将来一方有难还能出手相助,即使无法相助,也能保证诸葛氏一脉不会凋零。”诸葛瑾认真的说道。 “子瑜言之有理,哎,只是如今我们诸葛氏一脉人丁稀薄,一想到将来和子瑜也要分开,我也颇有不舍。”诸葛玄感慨万千的说道。 “叔父,您这是因为公文都是我在帮你处理,才舍不得我走吧!”诸葛瑾哭笑不得的说道。 “这不是因为你们叔母有了身孕,我需要时常照顾她,才将不太重要的公文交给子瑜处理吗?也算提前让你了解这些基本的政务。”诸葛玄立刻失声否认的说道。 “对了,叔父,还有不到三个月叔母就要生了,您的孩子,我们将来弟妹的名字可想好了?”一旁的诸葛亮似笑非笑的问道。 “诸葛诞,表字公休,嘿嘿,名字早已经想好!”诸葛玄意气风发的说道。 “呃!叔父你就这么肯定是儿子?万一是女儿呢?”年纪幼小的诸葛均天真的说道。 “哼,我大哥都生了你们三个小兔崽子,我头胎怎么说也应该是儿子。”诸葛玄冷哼一声的说道。 “说起此事,让两位姐姐留在阳都老家没问题吗?我们已经在东安稳定了,不如将两位姐姐接过来,还能帮忙照顾有孕在身的叔母!”诸葛亮建议道。 “孔明你小子放心,叔父可不会重男轻女。当时没让她们跟过来,是因为我们刚来还不熟悉这里的情况,数日前我已经派遣亲卫去阳都老家接她们了,估计就在最近两日就会到来。”诸葛玄为自己快人一步的决定沾沾自喜。 “大哥,您想好没有,两年后准备投靠何方势力?”诸葛亮见到叔父已经处理好两位姐姐的事情,放下心来,又向诸葛瑾问道。 第153章 项羽的自信 “为兄心中确实有两、三个人选,不过这毕竟是两年后的事情,有时候两年也足以改变很多。谁能想到仅仅两年时间,正当盛年的灵帝已经驾崩,权倾一时的外戚与宦官同时倒台,大汉北境的擎天之柱却成为天下人声讨的权臣。 不过我还是想听听孔明的想法,你从小就聪明,异于常人,又谨慎稳重,对于当今天下的乱局有何独到的见解?”诸葛瑾目光炯炯的反问道。 “除了徐州之外,我比较看好幽州牧刘虞以及兖州的曹操。”诸葛亮目光一闪的说道。 “何以见得?”诸葛瑾追问道。 “目前来说只有这三个地方的改革比较全面且彻底,虽然各有不同,却殊途同归。改革的成果都是民殷物阜,兵强马壮,治下清平,没有多余的剥削和贪官污吏。其他势力虽然都有模仿徐州变法的影子,却是小打小闹,并不彻底。 而徐州、兖州、幽州三大改革彻底的势力中,我更看好幽州牧刘虞。因为徐州和兖州乃中原四战之地,徐州大部分地区都是一马平川的平原地带无险可守,兖州除了泰山郡外同样如此,将来很可能形成诸侯混战的局面。 反观幽州,虽然东面、北面有乌桓、鲜卑等民族,南边亦有袁绍、公孙瓒、黑山贼等势力,却能依靠险峻的地势进行防守。 而且幽州的民风彪悍,全民尚武,刘伯安爱民如子,一旦发生外敌入侵,很可能全民皆兵,这是享受无数年和平的徐州百姓和刚刚占领兖州,人心尚未完全归附的曹孟德完全不具备的。”诸葛亮一针见血的说道。 “孔明的意思是看好幽州牧刘虞的发展空间,想让我去幽州发展?”诸葛瑾惊讶的问道。 “没错,刘伯安的地盘越来越大,将来统一整个幽州也只是时间问题,北境人才多是武人,极度缺乏治理地方的政务型人才。大哥一旦到了幽州,凭借琅琊诸葛氏的名声和自己的才能很可能起步就是县丞级别的,甚至县长也未必不可能。”诸葛亮露出小狐狸一般的笑容。 “孔明如此看好刘伯安,难道将来也准备在幽州出仕?”诸葛瑾笑问道。 诸葛亮摇了摇头说道:“我年纪尚幼,出仕也是许多年后了,到时候的天下局势谁又能预测得到了?况且幽州目前发展如此良好,我将来前往也只能锦上添花,无法雪中送炭。” “孔明所言甚是,即使是为兄,也要等到两年后才能出仕,还是先做好眼前的事情吧!”诸葛瑾看着叔父诸葛玄又拿来一些公文,无奈的说道。 ………… 会稽郡,太末县。 秦王政二十五年(前222年),秦灭楚,于姑蔑之地设太末县,隶属会稽郡,位于会稽郡西南角。 初平元年(公元190年)七月初五。 太末县发生叛乱,山越与当地的豪族勾结,里应外合下,包围了太末县县长贺齐和他手下的五百士卒。 贺齐两年前代理剡县县长时,曾经惩治了一位在县里为非作歹,横行无忌的县吏斯从,因为此人是当地豪族出身,又暗地里与附近山越多有往来。被贺齐惩治后,不忿之下,暗中勾结当地山越,聚众千余人,进攻剡县。 贺齐率领城中士卒百姓数百人,突然发动袭击,大破山越,斩杀斯从,名震诸县。 不过,也因为此事,得罪了附近的山越以及和斯从家族交好的其他豪族。 贺齐凭借此功升迁到太末县担任县长,从原本的吏成为大汉正式编制的官。 在他的治下,县里为非作歹的豪族多次遭遇惩治。太末县的豪族也开始暗地里联络附近的山越,准备干掉这位不识抬举的太末县县长。 贺齐知道自己的处事原则,得罪了许多当地的豪族,所以很少离开县城。一旦离开县城,必定带齐自己的五百县卒。 这日,贺齐带领麾下县卒外出办事后,被山越和当地豪族抓住机会,派遣三千余山越军队以及豪族重金悬赏的千余名当地盗匪将贺齐等人团团围住。 不过贺齐早已有所准备,当发现敌军之后,立刻派遣自己的县丞向附近的新安县求救,自己则带领五百县卒列开阵型,收缩防线,稳固待援。 新安县,原本属于太末县的一部分,因为中原动乱,南下逃避乱世的百姓和士族越来越多,太末县的人口激增,项羽在拿下会稽郡后,听从虞翻的建议,分出太末县的一部分置新安县,寓新改县名希望境内安定之义,这就是此县的由来。 此时,项羽与范增等人正好在这个新成立的县城巡察。 “哈哈,没想到我们江东还有风景如此优美的地方,怪不得中原无数逃难的百姓会南下避居此地。将来若能一统天下,刀枪入库,马放南山,我们隐居此处也未尝不是一个好的选择。”项羽向身边的虞姬大笑道。 “如果真有那一日就好了,不求项王可以平定天下,只求能平平安安的过完这一世。”虞姬露出向往之色,她早已厌倦了夫君在外拼杀,不知哪一天就战死沙场,而自己只能在家过着心惊胆战的日子。 正在这时,范增带领一位文士打扮的青年来到项羽身边。 虞姬见到亚父找项羽有要事相谈,向对方行了一礼后,就独自欣赏附近的风景去了。 “项王,附近的太末县发生了叛乱,这位是太末县的县丞阚泽特地前来救援的。”范增急忙说道。 “阚先生是吧?不知太末县发生了何种的叛乱?”项羽眉头微蹙的问道。 “先生二字愧不敢当,在下阚泽,在太末县担任县丞一职…………”阚泽随后将太末县发生的叛乱向两人详细道来。 “新安县乃是刚成立的新县城,县卒刚招募不到二百,还没有进行正式的操练,实际战力恐怕仅比普通的百姓强上一些,还不足以平定叛乱。项王这次出行,只带了两百亲卫队,离我们最近的大军要数日的路程,恐怕远水救不了近火。”范增忧心忡忡的说道。 “哈哈,区区数千小毛贼罢了,我麾下两百亲卫足以破敌。亚父难道忘记了当年的巨鹿之战以及彭城大战了?即使乌江之战,我麾下只有二十余骑,也不惧灌婴率领天下最精锐的五千骑兵!”项羽说完,立刻纵马向自己的亲卫部队而去。 第154章 霸王之勇 新安县外,项羽带领自己的两百亲卫正在召开誓师大会。 “诸君,你们在我项羽于会稽起兵之时,皆追随于我,经历了会稽兵变、奇袭吴郡、豫章大战,其余小战无数,才能有今天江东地区的和平,百姓的富足。 但是就在离我们不远的太末县,县长贺齐被当地的豪族和山贼们设计陷害,五百县卒被数千大军围困。 他们为什么要陷害贺齐?因为县长贺齐惩治了当地为非作歹的豪族,为太末县饱受欺压的百姓们出了口恶气,却受到报复,大家认为我们应当去救援为民请命的贺县长吗?”项羽声若巨雷的说道。 “当然愿意!誓死追随项王!”两百名骑兵齐声高呼道, “但是这次作战与以往不同,敌军数量十数倍于我们。不过,诸君切勿担心,我既然继承了先祖的意志,自当身先士卒。 当年巨鹿之战,先祖面对的是横扫天下的大秦名将章邯,以及北逐匈奴的大秦长城兵团,依然无所畏惧,破釜沉舟,九战漳水,逐破秦军。 今日我们面对的不过是山贼与盗匪,人数虽多,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我视之如草芥,忘诸君与我一起救援贺齐,建功立业,为民除害,剿灭盗匪,还百姓一个朗朗乾坤!”项羽振奋人心的说道。 “救援贺齐,建功立业,为民除害,剿灭盗匪!” “救援贺齐,建功立业,为民除害,剿灭盗匪!” 两百名骑兵在新安县外连续高声呼喊,气势如虹。 项羽发现效果已经达到,立刻手中长枪向东北方一指,纵马而去,其余两百人紧随其后的向太末县方向疾驰。 此时的范增已经急匆匆的来到新安县的县长府,新任的县长虞翻正在仔细的处理公文,见到范增到来,头也不抬的说道:“范兄为何步伐如此慌张,这可不像你的行事风格啊!” “出大事了!”范增随后将太末县的叛乱,贺齐被敌军包围,以及项羽只带了自己的亲卫两百前去救援的事情向虞翻说了一遍。 “项兄为何如此鲁莽,竟然只带两百人前去,对方可是数千人马啊!”听范增说完事情的经过后,原本淡定从容的虞翻也变得慌张起来。 自当初打赌输给项羽之后,虞翻一直将项羽当作大哥,所以即使现在江东之人皆称呼项王,虞翻还是以兄长之礼待之。 “新安县的县卒乃是才招募不久,人数也少,还不足以上阵杀敌。这样,仲翔你将县内的士卒都叫上,在花费一些钱财招募一些当地的百姓跟随我一起。”范增当机立断的说道。 “这……范兄,你老实交代,你让这些县卒和百姓去干什么?我可是新安县的父母官,可不能让百姓随便去送死,哪怕是为了大哥项羽也不行。”虞翻斩钉截铁的说道。 “仲翔你且放心,我怎么会让大家去送死?你看地图,太末县附近有瀫河水流过,瀫河水附近有许多芦苇丛,我们让百姓和县卒带上我军的旗帜躲藏于此。 敌军乃是盗匪和山贼,一群毫无见识之人,见到如此多的旗帜,必定疑神疑鬼,军心大乱,斗志全无。”范增解释道。 “哈哈,原来如此,此计大妙,我立刻去城中招募百姓,范兄你可以先带领县卒们带上旗帜前去,旗帜不够的话,以我的名义向当地的豪族借一些布料即可。”虞翻说完后,匆忙的走出县长府。 ………… 太末县外,贺齐带领的五百县卒伤亡已经超过三成,贺齐仍然在鼓舞自己的将士浴血死守。 若非贺齐对附近的地形了如指掌,被对方攻击之时,带领部队边战边退,最终逃到一处山脉附近,依据险要的地势进行防守,否则伤亡恐怕还要多出无数。 即使面对如此多的贼寇,县卒们也毫不畏惧,前排的同伴倒下了,立刻有后面的县卒进行补位,死死守住各处路口。 此时的项羽已经率领亲卫队来到了太末县附近,却没有立即进攻。 他要等的是,对方士气下降,以及身体的疲劳不堪。 七月的江东,艳阳高照,非常炎热。 数千贼寇在强攻一段时间后,因为天气原因,渐渐退了下来,返回营地,避暑休息。 甚至许多人直接跳入了附近的瀫水中,洗澡游泳,以此躲避高温,不亦乐乎。 项羽见到时机成熟,立刻跨上战马,长枪一指,向对方发起了冲锋。 只见二百骑兵在一位声若惊雷,势如巨龙,一骑当千的猛男带领下,迅速冲向了敌军的营地。 营地之内,这群状若猛虎的骑兵,逢人就杀,势不可挡。 贼寇们被这突如其来的骑兵部队吓得大惊失色,等到回过神来之时,才发现对方人数如此之少。副统领斯元义发现敌方主将的身影,想着擒贼先擒王,立刻带领麾下数百人来亲自围剿项羽。 只见项羽大喝一声,长枪刺来,斯元义在项羽大喝声中,立刻肝胆碎裂,大惊失色之下,无法躲避,被一枪刺死,其余人等皆被项羽及其身边的骑兵杀散。 守在土山之中的贺齐见到援军杀来,虽然人数不多,却个个以一当百,勇不可当。为首之人,更是如杀神降世,在场之人皆不是他一合之敌。 贺齐留下五十余名身有轻伤的县卒,让他们守住山口,并照顾重伤无法作战的同伴,其余人等随自己一同下山,夹击贼寇。 一部分在水中游泳之人,刚一上岸,就被斩杀,吓得其余河中之人,都不敢上岸。 贼寇被两面夹击之下,折损大半,在主帅路宏才的组织下,才重新集结起来。 路宏才清点人数后,脸色大变,发现如今的人数不足两千人,足足损失了六成,而对方仅仅才两百骑兵,即使算上贺齐还可以作战的县卒,不过才五百人而已。 此时贺齐已经成功和项羽的亲卫队汇合。 正在路宏才考虑继续进攻还是撤退之时,身边一位亲信说道:“大帅,不好了,你看瀫水两岸的芦苇丛中,全是对方的旗帜,他们竟然如此恶毒,在此设计伏兵,这是要致我们于死地啊!” 第155章 暗中观察的乐毅廉颇 路宏才听闻此言,脸色阴晴不定的向不远处河边的芦苇丛中望去,果然见到里面旌旗摇曳,灿若繁星。 路宏才身边的亲信低声说道:“河岸的东西两边皆有埋伏,北边虽然敌军人数少,却个个骁勇非凡,他们的主将更是一个我们不能力敌的狠人,不如舍弃大军,带领亲信逃入南方的群山之中,或可留得性命,徐图后计。” 路宏才微微点头,准备组织剩余的大军和敌人拼杀,自己则带领百余亲信趁乱南逃。 然而经历了前面的大战之后,败军早已经对项羽以及其麾下的两百名骑兵产生了恐惧之心,无论路宏才如何催促,麾下的军队皆不敢向前。 路宏才盛怒之下,要杀畏缩不前的军队,原本就是山贼和盗匪组成的乌合之众,见到自己的主帅准备屠杀己方的同伴,立刻高呼一声的一哄而散。 路宏才见到大势已去,立刻带领百余人向南逃跑,妄图逃入南方的群山之中,以求东山再起。 项羽随后亲自带领大军追杀,反抗者一律斩杀,大部分人皆扔下兵器跪地投降,少部分反抗的敌军被斩杀,极少一部分人通过瀫水和群山峻岭逃脱。 最终路宏才等人还是被项羽骑兵追上,斩杀于太末县之南。 与范增一同率领百姓县卒埋伏于芦苇丛中的阚泽目瞪口呆的说道:“范兄,你看到没有,项王之神勇,这岂止是霸王转世,简直是霸王在世啊!自古至今,即使所有史书上见过的,也只有当年的西楚霸王能和现在的项王相提并论!” 范增拍了拍阚泽的肩膀,风轻云淡的说道:“太末县的豪族必然和这群山贼有所牵连,德润这次回去后,一定要和贺县长好好调查一番,揪出幕后凶手,严惩不贷!” “范兄所言甚是,德润一定努力完成此事,哪怕是太末县最根深蒂固的豪族参与此事,我也一定将他们连根拔起!”阚泽郑重的说道。 范增点点头又说道:“凡事尽力而为,如果遇到你们无法处理的事情,尽管派人来找我,我与项王最近都会留在新安县。 这次牺牲的县卒必须给予抚恤金,他们的家人必须得到优待,如果遇到孤儿寡母的,你们一定要好生照顾,切不可怠慢。” “诺!此乃对百姓有大利的事情,德润一定不负所望。”阚泽急忙抱拳说道。 “仲翔,此次从新安县前来协助的百姓也要给予重赏,这是我们建立信誉的好机会,就像当年的商君徙木立信一样。 经过此事之后,我们官府所发的政令,百姓们才会积极响应与参与。”范增又向一旁的虞翻吩咐道。 “没问题,此事我本就想和范兄一起商量的。”虞翻立刻答应道。 ………… 另外一边,项羽斩杀路宏才及其亲信后,率军返回。 已经在清点伤亡,救治伤员的贺齐见到项羽归来后,立刻上前说道:“感谢项王的救命之恩,原本一直以为项王的神勇只是江东地区的谣传,今日一见,方知闻名不如见面,项王真有天人之勇!” “哈哈,贺县长过奖了,你能在敌人包围之下,以五百县卒死死守住如此多日,缺水少粮的情况下,仍然没有出现叛逃的情况,可见也是不可多得的统军人才。”项羽大笑道。 正在此时,范增等人也聚拢而来,善后抚恤与奖惩事宜,项羽自然交给了他们。而他自己则带领麾下的亲卫和贺齐的县卒为这次战死的将士设灵祭拜。 ………… 初平元年(公元190年)七月初八。 河间郡,中水县。 中水县地处于河间郡与安平郡交接处,当年垓下之战后,灌婴率领天下最精锐的骑兵团追击项羽于乌江。 在乌江河畔,上演了华夏历史上最悲壮的英雄谢幕,项羽带领的二十八骑面对灌婴的五千精锐,自己和手下将战马放生,手持短武器与对方骑兵大战。 项羽一个人就杀掉汉军几百人,身上也因此有十几处负伤。 项羽知道自己在劫难逃,麾下亲信也全部战死,看到了一位曾经的熟人吕马童,于是笑道:“你不是我的老朋友吗?我听说汉王用黄金千斤,封邑万户悬赏我的首级,看在曾经我们有些交情的份上,就送给你吧!” 说完后,自刎而死。随后,为了千金万户侯的诱惑,无数人对项羽的尸体进行争抢。 最终王翳得到项王的首级,骑将杨喜,骑司马吕马童,郎中吕胜、杨武各争得一个肢体。 吕马童凭借此功获封中水侯,封邑中水县,食邑一千五百户。 直到汉武帝元鼎五年(公元前112年),吕马童的玄孙吕宜成因为酎金不合规,被免去爵位,侯国撤除,中水县属涿郡,永元二年(公元90年)改属河间郡。 此时,中水县的一处山峰之上,四名青年站在山上向远处眺望。 不远处正发生一场大战,说是大战,更为恰当的乃是一场单方面的碾压。 一群白马骑兵正在围杀数万盗匪。 “廉颇兄弟,你觉得公孙瓒麾下的白马义从和当年赵武灵王胡服骑射后的赵国骑兵相比如何?”一位眼神犀利,身材魁梧,面容冷峻的青年出声问道。 “乐兄,公孙瓒麾下的骑兵确实勇猛,比起当年我大赵骑兵有过之而无不及。毕竟时隔近五百年,无论是战马的体能,骑兵武器、盔甲的精良程度,以及将士的技战术水平都要远高于当年!”廉颇慨然叹道。 原来这四人正是如今在袁绍麾下为将的乐毅、廉颇以及廉颇收的两个徒弟,当初的猎户张河、张江。 此时,张河、张江已经成为廉颇的亲卫,毕恭毕敬的站在两人身后眺望远方的战场。 “没错,五百年了,时代在发展,任何事物都在向更好的方向前进,这也是我邀请廉颇兄弟来观看公孙瓒白马义从的原因,我们还需要学习的地方有很多,这已经不是当年的战国时代了。”乐毅触目兴叹的说道。 第156章 河北的局势 乐毅自从来到这个时代后,除了平时的工作外,业余时间全部用在了研究前代的历史中,似乎要把这逝去的五百年补回来一般。 反而廉颇过得逍遥自在,除了平时研究兵法、战略,操练士卒外,甚至经常和自己的两个徒弟在野外打猎,不亦乐乎。 因此还结识了一段姻缘,一位崔姓姑娘见到廉颇威猛雄壮,骑术精湛,无双箭法,不由得暗暗心折。 打听之下,得知廉颇乃是袁绍麾下的一员偏将,并没有显赫的家世,出身只是渤海郡附近的一个普通村民,甚至连寒门都算不上。 当初袁绍怒斥董卓,离开京城北上冀州,在渤海郡招兵买马之时,廉颇因缘际会的加入军队,又在河内郡救过袁绍性命,才依靠军功得到重用。 此女知道双方的家世相差太远,即使自己并非嫡女,乃是小妾所生的庶出,仍然很难嫁给廉颇。除非廉颇能继续建立功勋,官爵做到能令崔家满意的地方,那可不知道是多少年后的事情了,到时候廉颇恐怕早已经娶妻生子。 不过,此女倒是聪慧异常,找到了自己族叔崔琰,软磨硬泡之下,竟然说服了崔琰,让其帮忙撮合并说服家主。 崔琰本就是这一代清河崔家最有名望之人,凭其三寸不烂之舌,说服了家主,同意了联姻。 当时崔琰找到廉颇说明此事时,廉颇顿时目瞪口呆,反而一旁的乐毅知道对方是清河崔氏之人后,心里微微一惊,暗自琢磨恐怕冀州这些名门望族也要拉拢袁绍麾下一些有实权的将领,这样对于家族在冀州的发展有百利而无一害。 乐毅作为廉颇的兄长,当仁不让的替廉颇答应了这门婚事。 “乐兄,公孙瓒的白马义从虽然强悍,却并非无计可破。只要我们有足够多的弓兵和弩兵,射杀这些白马义从易如反掌。”廉颇见到乐毅叹气,还以为他束手无策,担心对方的骑兵过于勇猛。 乐毅点点头,望着山下的白马义从说道:“没错,白马义从虽然攻击力和机动性非常强,却防御力薄弱,一旦将他们引入我们的箭阵,必定十死无生。 而且别看他杀这些盗匪如割草,那是因为河间郡大部分地区都是平原,乃是骑兵最好发挥的地理。一旦等公孙瓒进入常山、中山和当地的黑山贼对抗,就没有如此轻松了。” “之前得到消息,赵奢和李牧皆在凉州刺史马腾手下为将,真怀念当年赵武灵王和赵惠文王时期,我们赵国名将如云的时代啊!”廉颇遥想当年往事,不禁神往。 “凉州,可是在大汉的西北端,距离我们如今所在的冀州,实在有些遥远!”乐毅无奈的说道。 “乐兄,你对于我们现在的局势如何看待?袁本初要想平定天下,必定需要占据河北之地,而整个河北最重要的就是富裕的冀州,将来我们和公孙瓒必然有此一战!”廉颇正色的说道。 “公孙瓒穷兵黩武,不懂治理郡县,现在看似强大,不过是困兽犹斗,等到我们冀州的内政发展起来,他治下的百姓必然期盼我们驱逐公孙瓒的暴政,到了那时,可一战而定冀州的归属。 我只是担心北方的幽州牧刘虞,他才是袁公统一北方真正的大敌。”乐毅眉头微蹙,忧心忡忡的说道。 “我只懂得行军打仗,其他事情所知甚少,乐兄不妨详细道来。”廉颇请教道。 “原本河北之地,当属冀州最富裕,冀州九郡国,除了常山郡和中山郡多山外,其他七郡皆是以平原为主的地带。导致这里土地肥沃,人口密集,东部又濒临大海,物产丰富,这是可以成就霸业的地方。当年的光武帝就是依次为根基,恢复汉家的天下。 而幽州受地理、气候等环境影响以及匈奴、乌桓、鲜卑等民族屡犯边疆,导致和冀州的差距越来越大。 只是自中平三年(公元186年)开始,黑山贼在冀州的常山、中山等郡县发展壮大起来后,开始欺压良民,掠夺百姓的生活物资。 大汉朝廷多次派遣大军清剿贼寇,反而被黑山贼依靠太行山脉的地理优势击退,以至于声势越来越浩大。加上天灾、徭役、赋税等各种因素,无法正常生活下去的百姓,纷纷加入其中,数量达到惊人的数十万,号称百万! 如此以来,冀州西部的百姓不堪黑山贼的骚扰,一部分向南迁入到冀州的魏郡,以及东部的渤海、平原等郡县,另一部分听说幽州的州牧刘虞爱民如子,轻徭薄赋,皆北上进入幽州。 数年之间,冀州、青州、并州迁入到幽州的人口达到百万之多,这也导致幽州的人口激增。 更为难得的是,幽州牧刘虞竟然能妥善安置这些百姓,还能为他们提供工作,以保证能在幽州正常生活下去,简直匪夷所思。 以刘虞的政治水平,即使当年的燕昭王以及你们赵国的武灵王恐怕也只能望其项背。”乐毅赞不绝口的说道。 “以乐兄所言,只看其治理国家或是地方的水平,确实非常之高。只是如今乃是大争之世,只有治国水平,没有强大的军事能力保驾护航,必定被其他势力吞并,只能为他人做嫁衣罢了。 当年齐国就是最好的例子,拥有肥沃的土地,濒临大海,农业、渔业、盐业都相当发达。并且靠近儒家的文化中心鲁国,许多儒家名士皆来齐国传道授业,齐国因此建立稷下学宫,成为天下名士的圣地,这是其他几国完全不能比的。 然而如此被上天眷顾的齐国,却在战国中后期不修战力,最终也只能成为秦国的属地。”廉颇沉声说道。 “廉颇兄弟的担心不无道理,只是刘虞并非只能治理国家而已,据我得到的消息,曾经的大汉双壁卫青、霍去病皆在刘虞麾下效力,相信廉颇兄弟应该也通过史书对他们所有了解!”乐毅望向远方,声音飘忽的说道。 “乐兄所说的可是七次大破匈奴的卫青,以及封狼居胥、禅于姑衍、饮马瀚海的霍去病?”廉颇惊讶的问道。 第157章 乐毅的新发现 “没错,以此二人的用兵能力,必将成为袁公逐鹿河北的最大阻碍。自古以来,当两位名将对战之时,很难出现一面倒的情况,基本上到了最后都是比拼国力。 当年的长平之战初期,廉颇兄弟你在试探秦军的实力后,认为很难战胜对方,就以防守为主。秦军无法攻破你构建的防线,时日一久,就变成了双方国力的消耗。 为什么即使秦国暗地里换上武安君后,仍然要用反间计,让赵国君臣换掉廉颇兄弟,换上没有实战经验的年轻将领赵括。 就是因为即使强如武安君,面对廉颇兄弟在长平构建的三道防线,再加上长平的特殊地理优势,也只能望山兴叹。 黄土高原,千沟万壑,秦军每进一步,必然付出惨痛的代价,这是武安君以及秦昭襄王不愿看到的。 如今幽州已经有卫、霍两位将军坐镇,将来对敌之时,很可能会形成双方国力的消耗。 幽州的改革变法非常成功,假以时日富裕程度必定超过冀州。”乐毅长叹一声的说道。 “冀州同样也可以仿效幽州改革变法,如此一来,我们就可以凭借华北平原的地理优势,完全超过幽州的发展!”廉颇异想天开的说道。 “改革变法不是这么简单的,冀州的世家大族根深蒂固,这是袁公能在冀州站稳脚跟的基础。 因为袁公乃是四世五公的袁家继承人,是天下士族的众望所归,得到了冀州士族与豪绅的支持。一旦我们仿效幽州的变法,必然损害当地士族与豪绅的利益,他们会第一时间站出来反对。 幽州之所以能改革变法成功,是因为当地的士族、豪绅原本就非常稀少,又因为边境长期饱受异族的侵袭,士族、豪绅或多或少都受到异族的欺压和掠夺,同仇敌忾下,才会义无反顾的支持刘伯安在幽州的变法。”乐毅解释道。 “原来如此,没想到这中间还有如此之多的门道,只是我无法理解的是,为何吴起会在徐州变法成功,徐州的士族与豪绅不会比冀州少啊!”廉颇疑惑不解的问道。 “徐州和冀州有相同之处,也有不同的地方。因为徐州牧陶谦在吴起到来之前,没有重用当地的士族,对豪绅也是打压为主,连忠诚正直的名士赵昱都被疏远,无法得到重用。直到吴起的出现,打破了徐州原本的现状。 虽然徐州的改革变法损害了一些士族和豪绅的经济利益,但是陶谦从此开始重用当地的士族和豪绅,以赵昱、王朗、陈登为首的徐州士族,糜氏家族为首的当地豪绅都得到重用,弥补了改革变法对于他们经济上的损失。 他们开始在徐州掌控部分权利,这也是他们在牺牲一些利益下换来的。”乐毅简要的分析道。 “徐州牧陶谦难道不担心将来权利被士族与豪绅占据,从而尾大不掉,甚至发生政变吗?”廉颇愕然的说道。 当年赵武灵王饿死沙丘宫的事情历历在目,是廉颇永远都无法忘记的梦魇。 “那倒不会,只要兵权抓在自己手里,是没人能发动政变的。如今徐州的府军掌控在陶谦自己手里,北军在吴起手中,西军被蒙恬统领,只有南军被士族身份的陈登掌控。 陶谦知道吴起、蒙恬乃是落魄的寒门,才非常信任他们,以此来牵制徐州本地的士族和豪绅。”乐毅一针见血的说道。 “冀州的士族确实多,而且拉帮结派,内斗不断。”廉颇苦笑道。 自从他娶了清河崔氏之女后,深有体会。 “只是我心中一直有个疑问,当初我们选择之时,可没有幽州牧刘虞的选项,为何卫青、霍去病会在刘伯安麾下为将? 纵观史书,卫青、霍去病皆是以外戚的身份得到汉武帝的重用,他们对于大汉的情感甚至远远超过了这个时代大部分的汉室宗亲,正常情况下他们应该选择当今皇帝才是!”乐毅不解的说道。 “不只当今皇帝,乐兄难道忘了还有一人,被董卓废掉的少帝刘辩!”廉颇提醒道。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他们两人选择的乃是少帝刘辩,刘辩被废后,幽禁于永安宫,他们无法前去投靠,只能暂时屈居于刘虞麾下,妄图将来带领幽州的大军前去京城勤王。”乐毅在廉颇的提醒下,恍然大悟的说道。 “事情明了了,不如安排一位刺客行荆轲、专诸之事,前往皇宫刺杀刘辩。刘辩一死,哪怕卫青,霍去病有冲天之志,也一样会同时死去,则河北之地尽在我们掌控之中也!”廉颇献计道。 “皇宫乃是天底下防御最严密的地方,而董卓为了防止刘辩被人劫走,必定在永安宫附近重兵把守,刺杀绝不可能成功。再说了,如果少帝刘辩真被董卓囚禁于永安宫中,则命不久矣!”乐毅否定了廉颇的提议,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为何刘辩会命不久矣,难道董卓还敢弑君不成?”廉颇惊讶的问道。 “董卓都敢行霍光之事,他又没有霍光的才能,只是北境野心膨胀的武夫罢了,为何不敢弑君?况且现在刘辩已经被废,如果不斩草除根,很可能各地会打起刘辩的旗号起义。 你不要忘了,江东地区,刘辩的岳父唐瑁,就是在项羽的威逼下,打起为女婿、女儿报仇的旗号造反的。”乐毅被火红的太阳照得双眼有些流泪,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一棵大树下,躲避炽烈的高温。 廉颇等三人见状,急忙跟了过来,大喜的说道:“如此一来,那岂不是卫霍两人危矣,刘伯安没了卫青、霍去病就如同没有武器的战士,哪怕在勇猛,也不足为惧。” “这毕竟只是我们的推测,不过我还是有个疑问,如果刘辩真还在永安宫内,刘虞就应该让卫青、霍去病带兵南下,打着平定黑山贼的旗号,进入常山平定贼寇,然后顺势拿下上党郡威胁洛阳的北部区域。 然而他们不但没有南下,反而北上进攻上谷郡,并接收了公孙瓒留下的右北平郡,这实在有些匪夷所思,除非刘辩已经不在京城,而是已经到了幽州!”乐毅目光一亮,成竹在胸的说道。 第158章 朝议争论 “如果按照乐兄的推断,曾经的少帝刘辩要是到了幽州,为什么不打起自己的旗号,在幽州登基称帝,号召天下群雄共同讨伐国贼董卓?”廉颇疑惑的问道。 “自酸枣联盟被武安君逐个击破后,大多数忠于汉室的太守、刺史战死,如今天下又有多少人真的心存大汉呢?甚至连当初的刘姓宗室,参加讨董联盟的也只有兖州刺史刘岱一人而已。 可想而知,实际上真的忠于汉室之人并没有多少,如果刘辩逃亡到幽州后,立刻称帝,号召天下讨伐董卓,很可能会引狼入室。公孙瓒、袁本初甚至当时的冀州牧韩馥等人就会打着勤王的旗号进入幽州。 当时的幽州可没有如今强大,在刘辩立足未稳的情况下,就会被其他诸侯乘虚而入,把持幽州的朝政,成为新的权臣,不过又是一个董卓而已,这是刘辩以及幽州牧刘虞绝不愿看到的。 所以刘辩隐姓埋名,暗地里扩充实力,等到天下有变,立刻以灵帝皇长子的名义在幽州登基,号召天下。”乐毅一语中的的说道。 正在此时,公孙瓒已经完全击破了整个河间郡的盗匪,一半被斩杀,万余人投降,残余一小部分向西逃入安平郡,试图通过安平郡进入中山、常山郡,投入当地黑山贼的麾下。 “回去吧,如今我们的大军在武遂县等着这帮残余的盗匪,可一战而擒,将他们纳入到我们的军中,补充实力。”乐毅说完,就与廉颇一起并肩下山,张江、张河则紧随其后。 ………… 初平元年(公元190年)七月十二。 徐州牧陶谦的战报以及任命文书送到了京城洛阳。 朝廷上因为此事争论不休。 “哼,徐州牧陶谦好大的胆子,竟然私自任命自己手下的将领为北海郡太守。难道他不知道北海乃是北海王的郡国,即使北海王下落不明,也应该由我们朝廷指派官员接手,他一个徐州牧,如何任命青州的官员?”卢植被免职后,接替卢植担任尚书的丁宫不满的说道。 司徒黄琬闻言,立刻站出来反对道:“徐州牧陶恭祖送来的文书上说的很明确了,乃是因为北海王下落不明,不知去向,才让人暂时代理北海郡太守之职,行太守之事,否则政令无法下达,北海无法兴建,百姓无所依从。” “青州刺史焦和,在位期间,喜好虚名,空谈哲理,致使政治混乱不堪,盗匪横生,百姓疲敝,如今焦和已经去世,我们是否应该重新任命一位新的青州刺史,去平定东方的乱局?”司空杨彪建议道。 “万万不可,现在的青州乐安、齐郡、济南三郡国都被盗匪占据,派去的官员又没有军队,还需要重新在北海招募士卒,没有数年时间是不可能平定青州的乱局。而且派去的官员如果才能不堪大任,甚至无法解决青州的匪患。 不如等徐州牧陶谦平定完青州后,我们给予其奖赏,在从朝廷派遣官员去接手青州,既不废朝廷的一兵一卒,还能重新掌控青州之地,岂不一举两得?”贾诩目光一闪,正色的说道。 “文和之言有理,不过却有一个隐患。如果陶谦平定青州的乱局后,就坐拥青徐二州之地,到时候生出不臣之心又如何处理?”李儒面带忧色的说道。 “陶谦年龄已经接近耳顺之年,从他刚开始在徐州就尊帝命护百姓可以看出,他的理想乃是死后能得到名垂青史的好名声,绝不可能铤而走险,生出不臣之心。 况且他的长子陶商如今还在朝为官,诸位想必已经和陶商接触过,此子并没有为政的天赋,来到京城后,也深居简出,他的弟弟陶应比起其兄长更是不如。 陶恭祖知道两个儿子的能力,不可能生出不臣之心,不然在他之后,岂不是整个家族要遭遇灭族之祸?”和陶谦素有交情的光禄大夫朱儁立刻反驳道。 “哈哈,朱公伟之言,正合我意,如果陶恭祖的儿子能力非凡,我们确实应该担心。现在他儿子能力平庸,不足为虑。等到将来平定匪患之后,我们在派遣朝廷官员前去接收青州之地。”董卓大笑道。 “董公,即使如此,还是要做些准备,防范于未然。”李儒建议道。 “文优有何良策,不妨说来听听。”董卓不置可否的问道。 “当年秦并天下后,实行郡县制,将齐国划分为十余个郡。大汉立国后,经历数十年,到了武帝时代,为了加强中央集权,于元封五年(公元前106年),创立刺史制,将全国分为十三州。 州设刺史,进行管理。而当年的齐地一分为四,被青州、徐州、兖州、冀州瓜分。之所以如此,乃是齐地有泰山、黄河两道天险,非常适合割据。 只要在陶谦完全拿下青州后,我们任命徐州当地的士族担任青州刺史,可保万无一失。 陶谦现在重用徐州当地的士族与豪绅,同样也重用吴起、蒙恬等寒门,以此来牵制徐州本地的世家大族。 一旦我们任命徐州本地士族前往青州担任刺史,可激化他们内部的矛盾,让他们一直处于内斗之中。 因此就算陶谦或是他手下的寒门愿意反叛,徐州当地的士族与豪绅必定反对,他们不可能放着眼前的富贵和权力不要,跟陶谦走上一条不归路。”李儒深谋远虑的说道。 “朕觉得文优之策最好,众爱卿可有更好的良策?”坐在皇座上的刘协难得的说出自己的判断。 董卓见到没人说话,立即站出来说道:“陛下圣明,臣等亦赞同此计。” 正在此时,一位内侍上前禀报道:“陛下,东郡的曹操送来今年上半年的赋税,以及平定兖州诸郡县叛乱的战报!” 董卓双眉微蹙,露出疑惑之色,身旁的李儒低声道:“恭喜董公,如今兖州的曹操也已经向大汉称臣,离平定天下已经不远矣。 他日只要董公平定天下,功劳超越霍光、伊尹,自然不会在承受废帝的恶名,反而因此名垂后世。” 第159章 兖州刺史 董卓闻言后,心里暗喜,表面却不动声色的说道:“曹孟德当初弃官而去,跟随陈留太守张邈在酸枣起兵会盟,反叛大汉,其罪当诛。如今却示好朝廷,缴纳赋税,诸位觉得我们应该如何处理此事?” 曾经和曹操一起在颍川大破盗匪的光禄大夫朱儁立即说道:“当初曹孟德乃是在陈留太守张邈手下为官,张邈起兵反叛,才不得不从。 大部分匪首已经伏诛,如果我们朝廷对当初跟随太守、刺史起义的从犯或是麾下将领予以优待,赦免他们的罪行,那些当初参与起兵之人才会放下心来,不在与我们朝廷为敌。 现在我们不但接受曹孟德进献的赋税,而且还要封他为兖州刺史,以此来彰显大汉对当初之事的既往不咎。” 见到朱儁说完后,司徒黄琬也随后说道:“朱公伟言之有理,现在我们大汉已经四分五裂,称王者有之,割据一方不遵朝廷命令者有之,公开反对大汉的统治,擅自杀害朝廷任命的官吏者有之。大汉十三州,已经大半都不在朝廷的掌控之下。 只有现在的徐州,司州,幽州的大半,荆州的北部,凉州的西部还在我们朝廷的掌控之中。只是幽州和凉州地处大汉的边疆,本就自身难保,实际上已经无法为我们朝廷提供税赋,反而我们每年还要向他们支援钱财。 既然占据大半兖州的曹孟德愿意归附大汉朝廷,为什么我们不接收呢?这是不费一兵一卒收回大汉故土最好的方法!” “曹孟德乃是大汉忠贞之臣,绝非乱臣贼子。当年蹇硕的叔父违禁夜行,担任洛阳北部尉的曹孟德毫不留情的将其严明正法。 光和三年(公元180年),身为议郎的曹孟德不惧权贵,奋然上书陈述窦武等人为官正直而遭陷害,致使奸邪之徒满朝,而忠良之人却得不到重用。 之后天下大乱,盗贼四起,曹孟德与皇甫义真,朱公伟破群贼于颍川,有大功于朝廷,绝非忘恩负义的反贼,还请陛下赦免曹孟德的罪行,给予合适的赏赐,以安天下人的心。”太仆王允恭敬的说道。 董卓也知道现在的天下局势,他只是想要一个台阶,毕竟当初那伙人在酸枣会盟之时,并非反叛的大汉,而是他这个独揽大权又废立皇帝的权臣。 “既然大家都认为当赦免曹孟德当初的罪行,并多加赏赐,为天下做表率。那老夫也做个顺水人情,请陛下任命曹孟德为兖州刺史,并尽快扫清境内的群盗,给百姓一个安居乐业的环境。”董卓表面故作不爽,心里却暗喜的说道。 “其他人还有不同意见吗?”坐在皇位上的刘协眼睛一转,平静的说道。 众人见到以董卓为首的雍凉集团以及黄琬、王允、朱儁这些保皇派皆想法一致,纷纷表态附议。 刘协见到没有其他意见后,立刻下旨:“赦免曹孟德当初的罪行,因其在兖州平定盗匪有功,封为兖州刺史。” ………… 初平元年(公元190年)七月十四。 益州南部的越巂郡发生叛乱,越巂太守被当地南夷刺杀身亡。 汉武帝元鼎六年(公元前111)开邛都国而置,治所在邛都县。 巂原为西南诸夷的一个部落,故邛都国有巂水,言越此水,以章休盛也,越巂郡因此而得名。 越巂郡自从成为大汉的版图后,这里一直叛乱不休。 有带领南夷武装驱赶大汉朝廷任命的官吏,也有起兵反叛,自立为王的,亦有刺杀朝廷命官的。 因为地处大汉的西南角,中央朝廷基本无力管理,大多数时候,将越巂郡的任免权完全交给益州刺史处置。 而越巂郡因为境内全是高山、河流,非常适合防守,对于这样易守难攻的地势,大多数益州刺史都采取安抚的政策。 因为这些原因,到了东汉后期,已经很少有人愿意来越巂郡为官,即使被朝廷强制任命,大多数官吏会选择弃官而去,小部分到了后会选择离治所邛都县八百里外的安上县办公。 如此一来,担任越巂郡太守的官员基本算是无为而治,越巂郡也越发的混乱不堪。 这一日,因为越巂郡太守被刺杀身亡,刘璋紧急召开了一次会议。 刘璋性情柔弱宽容,自从其父刘焉死后,刘璋一改其父打压益州士族与豪绅的政策,开始暗中拉拢部分益州士族。 益州集团始终与东州集团不和,对于这样的郡太守的职位,本应该争得头破血流。 得知乃是需要任命新的越巂郡太守之职,开始互相谦让起来,甚至推荐起了对方担任越巂郡太守的重担。 益州集团虽然是本地人,却还是汉人,越巂郡鱼龙混杂,百姓中除了少部分汉人外,大部分都是以部落为主的各种少数民族,不止是汉人和各族之间的矛盾,甚至各族之间的矛盾也积攒已久,极难处理。 最终经过两大集团的互相推让,将如此重担交给了并不属于双方派系的王翦以及赵充国手中。 广汉郡,绵竹县。 当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王翦身边的甘宁愤愤不平的说道:“越巂郡乃是穷山恶水之地,这群益州人和东州人是准备致王兄和赵兄于死地啊!” 甘宁虽然改邪归正,研究经史,钻研诸子百家,曾经的匪气还是没有完全去除,仍然和王翦、赵充国称兄道弟。 王翦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好奇的问道:“兴霸何以见得?” “王兄,别看我出生在巴郡,我祖父乃是荆州豪族,其实益州本地人和东州集团都不认同我。益州人认为我是荆州派系,东州集团认为我是益州人,都对我有所防范,而我同样恶心于他们的所作所为。 东州集团倚仗对刘焉父子有扶持之功,在益州多造杀戮,成为百姓的灾难,刘焉任其所为,刘璋则能力有限,无法约束他们。而益州士族和豪绅却只注重自己的利益,并不关心本地百姓的死活。”甘宁闷闷不乐的说道。 第160章 南中困境 “南疆百姓易反,主要还是因为没有得到公正的对待。历来当地汉人百姓和其他少数民族发生冲突,当地的官吏都会区别对待,维护汉人百姓。 这在汉人百姓看来,那是大大的好官,却加深了汉族和其他民族的矛盾,不利于长期的统治。 久而久之,日积月累之下,就会矛盾爆发,造成难以挽回的悲剧。 我们这次前往越巂郡当吸取前人的教训,建立完善的法制,以公平、公正的制度对待每一个百姓,方能得到所有人的认可,长治久安。”赵充国轻抚下巴,如同老狐狸一般的说道。 “南疆之地,各族百姓杂乱居住在一起,各部之间积怨颇深,矛盾重重,内斗严重,恐怕极难处理。”甘宁眉头深深皱起,忐忑不安的说道。 “内斗严重?有当年秦国商鞅变法之前严重吗?王兄可是对商君变法了如指掌,只需稍弱修改一些当年的法律,就能将内斗摁死在萌芽里。”赵充国摇头晃脑的说道。 王翦瞥了旁边的甘宁一眼后,淡然的说道:“当年先祖在平定楚国后,率领秦军南下攻打百越诸族,此行虽然艰险,最终还是取得胜利,先祖也对南疆各族的情况有所了解。 虽然越巂郡的南疆百姓和当年的百越不是同一类人,不过本质上还是差不多,当年百越的经验亦可用在今日的越巂郡各族之间。 赵兄所言原本不错,对付这些偏僻落后的异族,当用攻心战术,让他们发自内心的臣服。仁政和公平的法制是前提,不过都要建立在我们有强大的武装震慑的情况下,否则我们刚到越巂郡,恐怕就会被当地的一些反动者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王翦目光望向遥远的南方,声音铿锵有力,充满了坚定不移的信念。 “王兄的意思是?”甘宁不禁愕然的问道。 “我的最低要求是必须带领麾下的三千士卒前去越巂郡上任,否则我们可没有能力空手去平定越巂郡的乱象。当然,如果刘益州能给予我们更多的士卒,那再好不过了。”王翦平静的说道。 这三千士卒乃是王翦和赵充国这一年多,亲自从基层选拔并操练的,可以说是目前整个益州最精锐的士卒。 王翦和赵充国得到的赏赐,除了极少一部分留作自己平时的生活费用外,其余大部分都赏赐给麾下的这三千士卒。 这些士卒原本都是益州最普通的百姓,甚至很多还都是流民,基本难以生活下去,加入军队只为一口饱饭,能活下去而已。 众人见到王翦与赵充国将赏赐皆分给大家,更是愿意为他们两人效死命。 王翦又根据众人的训练情况,以及之后平定各处叛乱所立的功勋,进行封赏。 原本很多走投无路,才不得已投身军旅的百姓,居然因各种功勋得到封赏。曾经暗无天日、山重水复的人生路突然变得柳暗花明起来。 如何不让这群士卒们更加的期待未来的道路?刻苦的训练,稳定的纪律,不惧生死的作战风格让他们成为一支令人胆寒的军队。 “王兄所言不错,此去必须要有军队随行,最低的标准就是带上我们自己训练的三千士卒。”赵充国肯定的说道。 “兴霸,你速速前去军营,将麾下的锦帆营整顿好,他们人数虽然仅有三百余人,却是极少能水陆两栖作战的特殊兵种,是我们前往越巂郡不可或缺的力量。 我们这一去不知多久,让他们提前和家人道别。”王翦嘱咐道。 “诺!”甘宁得令后,急匆匆的向军营的方向离去。 “王兄,你将兴霸支开,可是有重要的事情与我单独商量?”赵充国心有灵犀的问道。 “没错,有些事情并非不想让兴霸知道,而是我们这种穿越时空的身份实在不好在他面前坦露,否则他还以为我们是脑袋坏掉的疯子。”王翦失笑道。 “王兄难道另有打算?”赵充国惊讶的问道。 王翦从书架上拿出一卷地图,铺开地图,指着西南方正色的说道:“益州十二郡国,除了汉中郡在张鲁手中,其余十一郡名义上都被益州牧刘璋掌控。 但是南中四郡由于地理位置太过偏僻,大多数时候政令是无法下达,赋税基本都被当地的豪族私自收缴了。 如果我们能在越巂郡站稳脚跟,颁布律法,公平公正的对待每一位百姓,得到大家的拥戴,就能逐步统一整个南中四郡思想,为益州的发展打下坚实的基础。 而且南中四郡虽然多山,湖泊与河流多样不少,实际上这些地方也非常适合种植,只是当地的百姓不知道如何开垦罢了。 我们将这些地方开垦出来,让百姓在此安居乐业,南中四郡必将归心。 还有一个问题,南中四郡的人口非常多,据我翻阅的典籍记载,越巂郡这样的地方户籍人口居然达到六十万,比我们现在所在的广汉郡还有多出十万人来。 这还是因为大汉的人头税,导致这些偏远的地区隐瞒了许多人口。如此下来,在册的户籍人口仍然比广汉郡还多,简直不可思议。”王翦感慨的说道。 就在王翦和赵充国闲聊之时,从蜀郡成都派来的使者已经到了王翦府邸。 “没想到是文表(王商)兄亲自来了,有失远迎,有罪有罪!”王翦见到王文表亲自前来,连忙告罪的说道。 当初王翦和赵充国平定绵竹叛乱后,身为蜀郡太守的王商不但如实将两人的功劳呈报上去,还大力推荐两人。 王商是广汉郡人,是东汉司隶校尉王堂曾孙,是益州本地的世家大族,却对他们这样平民出身,并非益州本土而是雍凉之地的普通百姓大力推荐,可以算是知遇之恩,真正的大公无私了。 所以王翦和赵充国见到王商后才会如此热情,这样的人值得所有人的尊敬,哪怕他们是名垂后世的战国四大名将,以及麒麟阁十一功臣,同样如此。 第161章 侠以武犯禁 “文表兄,你们益州派和东州集团的朝堂争锋,却将火烧到我们这里,越巂郡可是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啊!”赵充国哭笑不得的说道。 王商虽然是益州世家大族,但是却并不参与益州派和东州集团的派系之争,见到有才能的人就会结交,提携过不少出身寒微之人。 而且他担任蜀郡太守这些年,为严君平、李弘立祠作铭,修学广农,鼓励百姓种田养蚕,为蜀郡的农业和丝绸的发展作出了卓越的贡献。 当初他见到王翦和赵充国带着极少的兵卒就能平定绵竹县的叛乱,出身虽然贫寒,但是年纪尚轻,乃是益州非常缺乏的统军型人才,故而大力举荐他们两人。 在王翦和赵充国担任广汉太守和郡丞的期间,整个广汉郡法令严谨,焕然一新,盗匪消失殆尽,乞丐也有了工作。 这不得不让王商大开眼界,啧啧称奇。 他自己原本以为王翦、赵充国二人只是会带军打仗的将军,没想到治理地方同样政绩斐然,这样的大才是整个益州都没有出现过的。 当越巂郡叛乱的消息再次传到成都,王商知道能解决南中四郡这些年积弊的只有王翦与赵充国二人。 这些年王商担任蜀郡太守之职时,也对南中四郡多有了解,那里的问题太多,多到让人头疼不已。 如果连他们都无法解决南中四郡的问题,那其他人自然也没有那个能力。 所以当益州大会上商谈何人可以前去担任越巂郡太守一职时,王商不但没有帮助王翦二人推脱任命,反而推波助澜的成就此事。 只是益州方面给出的条件是最多只能带三千人马前去越巂郡,在王商的据理力争之下,变成了五千人马。 王商正色的说道:“我也知道此事的艰难,这些年我对南中四郡也有研究。那里无论是汉人百姓还是其他族群的普通百姓,其实他们只是想正常的生活下去,并没有反叛的情绪,甚至对那些为非作歹之人也深恶痛绝。 主要反动派就是那些原本就占山为王,收取百姓保护费的南蛮,以及在当地根深蒂固,善于攫取百姓钱财的部分豪绅。 经过几十年上百年的发展,这些本地的势力已经非常强大,朝廷任命的官员完全无法对抗他们,一旦这些官员有对抗他们的想法,大多下场不是被刺杀,就是被恐吓后弃官而去,甚至还有几位和他们同流合污,一起压榨当地的百姓。 在我看来刘益州麾下的人才当中,也只有王兄和赵兄有能力解决南中四郡的问题。 刘益州麾下的官吏,虽也有治理地方的大才,却武略不足,在越巂郡那样的地方,必定束手束脚。 也有能带兵作战的,却没有政略才干,让他们平定叛乱足以,却无法根本解决南中四郡的困境。 只有两位兄台,文武双全,既能破群寇于山野间,亦能让治下的百姓过上和平安宁的日子,当此危难之时,恳请两位兄台不要推脱。” “我们两人本是雍凉地区的贫苦出身,逃难到益州,却能得到文表兄的推荐和刘益州不看出身的提拔,自然不会推脱前去越巂郡的事宜。 只是文表兄也知道,南中反叛日益强烈,如果没有军队作为威慑,我们几个人前去也只是送羊入虎口,无能为力也。”王翦唉声叹气的说道。 “王兄觉得带多少兵马前去合适?”王商见状,急忙问道。 “如果只是让我们平定越巂郡的叛乱,将此郡纳入益州的版图,至少需要五千人。如果需要平定整个南中四郡,非一万人不可。”王翦郑重的说道。 “王兄也知道,刘益州才接手其父留下的基业一年有余,无论是境内还是境外势力都对其虎视眈眈,整个益州的兵源并不多,刘益州更倚仗的还是东州兵团,所以王兄这次前往越巂郡只能从广汉郡带走五千人。 原本刘益州只愿意让你带走本部三千人,主要因为广汉郡北方还有白水关和葭萌关两个非常重要的关卡,需要派兵镇守,还是我据理力争,帮你们多争取了两千人。”王商如实的说道。 “那就多谢文表兄了,有这五千人的话,我们也能在越巂郡站稳脚跟了。”赵充国双手一拱,诚恳的道谢。 “虽然人数不多,难以平定南中四郡,但是两位仁兄到了越巂郡后,可以以此为根据地慢慢发展壮大,收取人心,然后在那里招兵买马,扩充实力,慢慢将南中四郡的黑恶势力打掉。 据我得到的消息,南中青羌部的战士骁勇善战,所当无前,他们擅长翻山越岭,精通弓箭和陷阱,尤其擅长防守,如果能收服他们,必将实力大涨。”王商将自己心中所知全部告诉于两人。 “多谢文表兄的指点,我们到了越巂郡后,一定注意这个族群,优先和他们打好交道。”王翦感激的说道。 ………… 初平元年(公元190年)七月十六。 王翦、赵充国从广汉郡出发,带领五千大军及甘宁本部锦帆军三百余人向越巂郡而去。 同一时间,幽州,涿郡,方城县。 一名身穿蓑衣,头戴斗笠,身后背了一柄不知名长剑,让人一见之下,就知道是这个时代的游侠。 这名游侠名叫朱剑八,乃是战国时代大侠朱亥的后人。 朱亥乃是当年信陵君窃符救赵时,击杀魏国大将晋鄙,帮助信陵君夺得军权的那位大侠。 然而东汉末年并不是游侠最好的时代。 战国时期,各国的公子以及一些实权派人物对于武功高强,落魄江湖的能人异士相当礼敬,由此催生了这一职业的发展。 特别是战国四公子将他们养为门客,让游侠们的名声大噪。 但是自古以来,侠以武犯禁,在和平时期,所谓的大侠就成为了社会不安定的因素。 西汉武帝时期开始打压这些游侠,征召大量的游侠随大汉双璧一起征战匈奴,大多数游侠因此远离故土,命陨塞外。 到了王莽时代,甚至史无前例的开始征收游侠税,许多游侠从此开始成为豪族们的私人保镖,甚至在各地反王莽的浪潮中,也能看到他们的身影。 光武帝复国之后,豪族们功不可没,刘秀不得不与豪族们成为最坚实的盟友,世家大族因此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发的不可收拾,游侠们走投无路的情况下,不得不依附于这些世家大族,成为他们做那些见不得光事情的重要工具。 第162章 朱剑八的刺杀目标 不过,朱剑八与这个时代依附世家大族的游侠不同。 他的武艺和信念传自先祖朱亥。 时代在发展,游侠的出路也经过几次的政策调整,到了东汉末年,也渐渐的难以在江湖立足。 朱家在朱剑八祖父那一代,已经开始渐渐转行,成为了一个依靠赏金杀人的刺客。 不过,他们与只要有钱就替人卖命的普通刺客不同,他们和人签订契约前,会确认刺杀的对象必须是罪大恶极或是贪官污吏,绝不会刺杀普通百姓以及并无过错之人,这也因此让他们朱家名声大震,成为刺客中的一股清流。 他们签订契约后,会亲自调查取证这人是否罪大恶极,如果和对方给出的信息差距太大,不但不会前去刺杀,赏金同样不会归还。 此时,来到涿郡边境方城县的朱剑八心情非常复杂。 他这一路行来,穿越了巍峨险峻的太行山脉,经过太原郡、常山郡、中山郡后,进入到涿郡。 他亲自看到了太原郡、常山郡、中山郡百姓们的生活情况,水深火热都不足以形容万一。 而进入涿郡后,从万夫莫开的五阮关到如今的方城县,中途历经故安县、范阳县,甚至绕道去了一次治所涿县,这里百姓的生活情况简直和其他地方不可同日而语。 百姓生活富裕,安居乐业他也曾经听说过,那是在大汉东南的徐州。 没想到竟然在偏僻遥远的幽州,出现这样的盛景简直不可思议。令他更为震撼的是,这里的百姓和其他地方不同,他们眼中对于官兵没有惧怕,反而是带有尊敬的目光。 而官府的士卒在巡逻之时,从来都是秋毫无犯,在百姓遇到困难之时,甚至会施以援手。 他也曾经向不同县城的百姓打听过这里的情况,得到的答案完全一致,没有幽州牧刘虞和史侯刘博才,幽州不可能有今天这样的盛景。 而朱剑八之所以从遥远的河西郡来到涿郡,就是因为得到一个刺杀任务,幽州牧刘虞的侄子史侯刘博才。 雇主给出的理由是对方倚仗是幽州牧刘虞的侄子,在北地荒淫无道,强抢民女,欺压百姓,无恶不作。 但是看现在的情况,自己还没有进入广阳郡的蓟县,涿郡的百姓都要把这位史侯吹上天了,哪还需要强抢民女,这些百姓恨不得把自家闺女都嫁给史侯,哪怕做个小妾也在所不惜。 不过,朱剑八还是想等进入到蓟县,亲自看看那里百姓的评价,以及有可能的话,暗中观察史侯一段时间。 毕竟闻名不如一见,传闻往往夸大其词。 ………… 刘辩并不知道有位刺客暗中盯上了自己,此时他和甄家的一群人早已经回到蓟县。 位于蓟县东南的安次县,因为县长最近数月来一直患病在身,无法处理政务,都是由县丞代理处置,做得井井有条。 这次刘辩回到蓟县后,患病在身的县长希望能卸官归隐,颐养天年,并推荐了县丞担任安次县县长一职。 刘辩也知道这位县丞颇有些才干,就批准了此事,又任命甄俨出任安次县的县丞一职。 甄家虽然举族搬迁而来,而且经过几代后,也有些落魄,但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家族还是有些财力,直接在蓟县购买了一处大宅子供族人们以及追随而来的百姓居住,这到不用刘辩操心。 回到蓟县并没有停留多久,在家中陪伴母后何氏与唐柔数日后,又马不停蹄的赶往了渔阳郡的东北方向,这里濒临大海,乃是在天海县建成之后,与右北平郡南部同时新修的县城。 现在已经开工三个月了,县城已经初具规模,估计还需三个月就可竣工,安排百姓入驻。 刘辩在尝到天海县带来的甜头后,已经开始期待这两座新兴的沿海县城带来的收益。 像天海县这样新建的沿海县城带来的好处可太多了。 其一,就是能大力建造工厂,解决许多百姓的工作问题。 其二,因为海产品的销售,极大的增加府库的收入,足以弥补降低赋税带来的收入下降。 其三,分散急剧增加的人口带来的隐患,特别是投降的鲜卑、乌桓、匈奴等百姓。 这些异族百姓刚开始投降其实心里是非常惶恐不安的,将他们打散分别迁往各郡县,更是让他们心里缺少安全感。 但是沿海县城的居住环境和收入则让他们难以置信,居住一段时间后,不但让他们马上遗忘了曾经的故乡和族群,更是让他们对未来充满希望,毕竟他们只是想在乱世生活下去的普通百姓。 其四,海产品的兴起,能改善百姓们的伙食,丰富百姓们的食谱,均衡身体所需的各种营养物质。 各种海鱼、海带等海产品经过加工处理,运送到各郡县。因为定价并不高,凡是在政府工厂工作的百姓,基本收入都不低,不敢说顿顿都能吃上鱼肉,两、三天吃一次还是完全没有问题。 即使没能在政府开展的工厂工作,因为刘辩开展的工厂将幽州的整体收入提高了一个档次,其他商人或是豪绅开展的工厂就算收入不如政府的,也不会差距太大,否则几乎无法招到工人。 这些百姓就算不如在政府工厂的百姓富裕,四、五天吃上一次鱼肉还是完全没问题。 在这个战乱的时代,比起幽州外的其他州郡的百姓,可是强上太多。 一些贫穷或是战乱频发的州郡,别说吃肉了,能否吃得上粮食都是个问题。 只是这个时代信息传播速度太低,交通又不发达,否则天下的百姓都要蜂拥而至幽州。 这日,刘辩在岳飞的陪同下巡查这座正在新建的县城。 因为这里地处后世的京津唐三角洲,天海县因为距离后世的天津非常近,被刘辩命名为天海县,而右北平郡新建的县城距离后世的唐山非常近,被命名为唐海县。 刘辩现在所处的位置,则被其命名为京海县。 忽然,刘辩的护卫队长姜俊健匆匆赶来,恭敬的说道:“启禀史侯,侍中荀彧大人带了一位贤才前来,据说是河内温县司马家的大才。” 刘辩听见后,眉毛微微一扬,向岳飞笑道:“哦,河内司马家的大才?按照年纪推断,估计是司马仲达之兄,司马防老爷子的长子司马朗了,鹏举怎么看待此事?” 第163章 司马朗来投 岳飞看了看一旁的姜俊健有些欲言又止。 姜俊健见到岳飞的表情后,知道对方有重要事情想和史侯单独细说,识趣的行了一礼后,就退了下去。 岳飞见到姜俊健离开后,脸带悲愤的说道:“哼,河内司马家?这个无耻的家族让我们华夏大地落入夷狄手中长达三百年之久。司马懿指着洛水放屁,司马师擅自废帝,而到了司马昭这里,甚至当街杀死曹魏皇帝。 虽然曹魏乃是逼迫汉献帝禅位得来的帝位,好歹也是曹孟德一步一步平定乱世打下来的江山。 到了司马氏手中,却因为新继位的天子年幼而大权独揽后一步步完成窃国,这为后世开了权臣篡国的先河。两晋南北朝时代,无数的权臣开始窃取国家的果实,导致政权始终处于混乱的局面,最终苦的还是底层的百姓。 而且自司马家族八王之乱开始,子弑父,兄杀弟,各种人伦惨剧也为后世树立了难以磨灭的影响,甚至持续到了隋唐时代。” “鹏举的心情我能理解,不过毕竟我们这个时代这些事情还未发生,而且这位司马朗可是曹魏名臣,也是唯一一位在三国志中立专的司马家族之人。 他无论是担任刺史、太守还是县长、郡丞,皆政绩斐然,颇受当地百姓的拥戴,是位不可多得的政务型人才。 只是建安二十二年(公元217年)那场席卷天下的大瘟疫,让他英年早逝。”刘辩长叹一声,无奈的说道。 “史侯勿怪,因为司马家族的所作所为,导致华夏大地落入夷狄之手,让我想起了昔日在大宋时的往事。”岳飞抱拳行礼,黯然的说道。 “数日前,伯父发来书信,蓟县县长魏攸身体渐渐不行了,难以处理政务,目前让文若暂时代理,让我尽快寻找合适的人才替代。 鹏举应该也知道,魏攸乃是伯父最信任的谋士,在曾经的东汉末年的历史中,也只有魏攸能让伯父言听计从。在魏攸死后,没人能劝得动伯父。 导致最终伯父和公孙瓒决裂,兵戎相见,兵败被害。 我已经让蓟县的张仲景全权负责魏攸的病情,还是希望这位幽州的大才能多活些年。 如果伯父的书信早来几日,还可以让甄俨前去担任蓟县县长,近几日我一直为这个职位的人选头疼,没想到文若就带来了司马朗。”刘辩轻笑道。 “无论如何,史侯还是需要对司马家予以防备,不可给他们太大的权利,否则后患无穷。”岳飞劝谏道。 “此事我自有分寸,当年司马家能谋国成功,还是得益于曹家有能力的二代、三代皆盛年而逝,当年跟随曹孟德打天下的老臣大多也不在人世。 而且,既然司马家这一代的长子前来幽州投靠我们,按照这个时代,士族喜欢各方押注的习惯,他们家最阴险的老二、老三恐怕不会投靠我们。”刘辩说完后,就随同姜俊健一起去接见荀彧和司马朗,而岳飞则留在原地继续查看京海县的建设。 ………… 正在建造的京海县附近的一处临时住所内,刘辩见到了正在等候的荀彧和司马朗。 “文若,不知有何急事,还让你大老远从蓟县赶到这里?”刘辩笑道。 “启禀史侯,如今乃是多事之秋,魏县长因为身体原因辞去了蓟县县长之职,没人能填补这个职位的空缺,只好由我暂时代理。 但是我手上的其他政务也颇为棘手,正好此时,一位至交好友前来投奔,此人乃是河内温县司马家之人,当今京兆尹司马防长子司马朗。”荀彧急忙引见道。 司马朗有些奇怪,他素知荀彧乃王佐之才,胸中才学远高于同辈之人,居然对幽州牧刘虞的侄子如此恭敬,实在匪夷所思。 就算是刘虞之子刘和也不可能让荀彧如此恭敬,也就只有幽州牧刘虞本人才会如此。 “在下司马朗,表字伯达,拜见史侯。”司马朗上前行了一礼后,立刻不卑不亢的说道。 “当年在洛阳之时,我与伯达还有过数面之缘,没想到几年后,居然会在幽州的蓟县再次相见,真是造化弄人啊!”刘辩感叹道。 司马朗微微一愣,发现史侯的声音有些熟悉,又听见他说数年前曾经见过几面,不禁抬头望向上座的刘辩。 观察几秒后,不禁神色大变,吞吞吐吐的说道:“您,您是……陛下?” 刘辩摇头说道:“过去的称谓不必再提,况且我也只是登基不到一日就被废,如今幽州的官员和百姓都称呼我为史侯。” “真是陛下,请恕伯达不敬之罪。”司马朗说完就要跪拜下去。 荀彧恰到好处的拦住了司马朗后,笑着说道:“史侯早已经下过命令,幽州之地不行跪拜之礼,只需抱拳作礼即可。史侯为人随和,不拘小节,伯达如此拘束,反而会让史侯不喜。” 司马朗哭笑不得的说道:“文若兄,您也不早点向我说明此事,好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刘辩收敛笑容,正色的说道:“我在幽州的事情乃是机密,现在还不能透露,伯达务必谨记,即使面对族人和父亲也不能将我在幽州的事情泄露。” “诺!伯达谨记史侯所言,绝不会泄露半分!”司马朗信誓旦旦的说道。 司马朗虽然有一肚子疑问,不知被废的少帝刘辩是如何从防守森严的皇宫逃到了偏僻的幽州,还成为了这里百姓万人景仰的史侯,但是他深知有些事情,不是他能随便打听的。 “伯达来到蓟县,文若只需等我回归,或是送来一封书信即可,现在亲自前往,莫非是……”刘辩了然的说道。 “没错,伯达来到蓟县后,我与他畅谈一日一夜,发现伯达才学更胜往昔,现在蓟县县长空缺,以伯达的才干足以胜任,所以我想向史侯举荐伯达担此重任。 因为蓟县县长的职位非常关键,所以我才亲自前来向史侯说明此事。”荀彧如实的说道。 第164章 硝石制冰 “既然是文若的亲自推荐,我自然相信你的眼光,有了伯达的相助,你也可以专心的处理整个幽州的政务了。”刘辩如释重负的说道。 “多谢史侯,在下一定恪尽职守,努力做好自己的工作,造福幽州的百姓。”司马朗正色的说道。 “我相信伯达一定能成为大汉的名臣,你们这次披星戴月而来,在这里休息一晚,明日在回去吧。正好也巡察一下这座新建的沿海县城,找找是否有不足之处。”刘辩点头说道。 “诺!”荀彧和司马朗立刻上前说道。 这日下午,艳阳高照,吃完午饭后,工人们开始继续施工,而荀彧带着司马朗正在参观这座新建的县城。 虽然天气炎热,但是濒临大海,工人们可以在海水里避暑。 正在工人们大汗淋漓的工作时,刘辩、岳飞、姜俊健带领自己麾下的上百亲卫队,推着数辆小车来到施工现场。 姜俊健走到施工的负责人杜庆生身旁说了几句后,杜庆生立刻露出受宠若惊的神情,躬身行了一礼后,走到施工的现场大声说道:“大家都先停一停手中的工作,史侯见到天气炎热,特意花大价钱为大家熬制了冰镇酸梅汤,每人一碗,自带饭碗,排队领取。” 正在施工的工人们听到冰镇酸梅汤五字后,立刻眼睛都瞪圆了。 要知道这个时代还没有制冰技术,像炎热的盛夏能吃到冰块,那都是只有大富大贵之人才能品尝到的食物,因为价格实在过于昂贵,许多地区盛夏冰块的价格甚至超过黄金。 汉末之时,盛夏的冰块基本来自冬天的冰窖和冰坑的储存。 即使如此,到了盛夏,冰块也会融化七成,基本只有三成能完整保存下来,可想而知稀有程度。 所以,当工人们听到自己的工头说出冰镇酸梅汤之时,才会露出如此震惊的表情。 如果不是看到史侯亲自前来,还带来了几辆小推车,他们绝对以为是工头开的玩笑。 大家都受过专业的训练,又见到史侯在此,自然不会争抢,而是迅速从住处拿来了自己的饭碗,甚至一名工人提来了一个水桶。 杜庆生见状,立刻上去就是一脚,笑骂道:“没有出息的东西,没看到小车上面有一个大勺,每人只有一勺,你拿一个桶来,也只能喝上一勺,速度给我回去换成自己饭碗来。” 在大伙欢天喜地的笑声中,这名工人面红耳赤的迅速返回了住处。 这里的工人按照排队顺序,依次领取,没过多久,每人就喝上了一碗冰爽的冰镇酸梅汤。 刘辩为身边的亲卫、以及岳飞、荀彧、司马朗等人都喝满上了一碗。 “史侯万岁!这是我自出生以来,喝过最爽的水了!” “太爽了!比和俺媳妇……咳咳……还爽!” “如果能在夏天每日都能喝上一杯,就算不吃肉都可以!” “拉倒吧二毛,你忘记了前年,你差点饿死的事了?不吃肉,如何有力气干活挣钱,就你家那媳妇还不活吞了你!” 工地上的工人们开始议论纷纷起来。 ………… “史侯,你这次怕是花费不少钱吧?一次购买如此之多的冰块。”荀彧在旁笑道。 虽然这能体现史侯爱民如子的思想,但是这样的代价也实在太大了,冰块在盛夏可是非常昂贵的。 “没花费多少,其实这些冰块并非采购而来,而是我们自己做的!”刘辩淡淡的笑道。 “冰块还能制造?”司马朗看了看一旁的荀彧,颇有些孤陋寡闻的问道。 “史侯这些年来,时不时就会整出一些超乎想象的物品,我也从没听说过还能制造出冰块。”荀彧无奈的说道。 岳飞看了看还泡在酸梅汤中的巨大冰块,若有所思的问道:“难道史侯是用硝石制造出来的?” “哈哈,鹏举果然了得,这些冰块确实是用硝石制造出来的。早在数月前,我已经让刘和的情报部门负责寻找硝石矿,史子眇负责的工部开始尝试制造冰块。其实在两个月前,已经能大规模制造出来了。”刘辩赞赏了岳飞一句后,笑着说道。 “只是硝石同样是稀缺之物,史侯如果大规模制造冰块,消耗的硝石同样不少。”岳飞郑重的说道。 “无妨,我们已经在幽州逐鹿山的南方寻找到极大规模的硝石矿,矿藏之多,如果只是用来制造冰块,恐怕几百年都未必能用完。”刘辩眉开眼笑的说道。 “史侯难道准备售卖冰块?”荀彧恍然大悟的说道。 “不完全是,我们政府现在在各县城开设的商铺除了售卖香皂、肥皂以及海鱼干、海带等海产品外,就没有其他的东西了,还是相对单调了许多。 如果能加入一些特有的产品,不但能丰富我们店铺的商品,还能提高收入。 就像现在这样的高温天气,如果能喝上一杯冰镇酸梅汤,岂不美哉? 而且不只是冰镇酸梅汤,还有各种加冰的水果汁,以及红糖凉虾和凉糕。”刘辩眉飞色舞的说道。 随后他心里又默默吐槽一句:“可惜冰粉树的原产地不在华夏,现在这个时代还没有从国外引进,否则大热天的,喝上一碗红糖冰粉,实在是舒服。” “红糖凉虾和凉糕,那是什么?”众人惊愕的问道。 “拿上来,由于红糖目前比较稀缺,就没有放多少,不过提取红糖的技术,史子眇麾下的工人们已经完全掌握,我们已经安排商人去南方大规模采购甘蔗,到时候这些食物都会隆重的在幽州各县城推出。”刘辩双掌轻拍两下后,立刻几名亲卫端上来几碗已经放上红糖的凉虾和凉糕。 荀彧面前的是一块浇上红糖水的凉糕。 “这个如何吃法?”荀彧望着眼前一坨圆圆的白色东西,不知如何下嘴。 “直接用旁边的勺子就行了。”刘辩说完,端起自己身边的一份凉糕开始默默吃起来。 其他几人见状后,纷纷依葫芦画瓢的学了起来。 第165章 朝鲜半岛自殷商开始就是华夏大地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众人吃完后,皆大呼此物的舒爽。 荀彧不禁问道:“不知此物如何制作的,原材料又是何物,如果售卖过于昂贵,普通百姓可无法吃上这等夏日爽口的美味。” “此物的主要原材料乃是大米,辅以红糖,成本倒不算太贵,只是目前我们幽州地区,种植甘蔗的地方太少,需要大规模去南方采购,算上运输和人工成本的话,费用就将上涨许多。 等到将来河北地区也能大规模种植甘蔗后,价格就会大幅度下降。不过,按照目前幽州百姓的整体收入情况,富裕一些的每日吃上一碗还是没有问题,收入差一些的,两、三日吃上一碗也没问题。 我虽然也想利用这些食物赚取钱财,缓解我们幽州的财政问题,同样也想让所有的百姓都得到更好的生活体验。”刘辩简要的解释道。 随后众人又闲聊了半个时辰,因为天气太热,加上荀彧在蓟县的政务太多,就与司马朗一同告别了刘辩,返回了蓟县。 而刘辩在荀彧等人离开后,也同岳飞一起前往了右北平郡南方,正在新建的唐海县。 到达唐海县后,刘辩迫不及待的向正在建设的县城巡视起来。 跟在身后的岳飞忍不住问道:“史侯似乎对于沿海县城建设十分在意?” “没错,这些县城的建设,关乎未来几年天下百姓的生死存亡。”刘辩点头说道。 “此话怎讲?”岳飞闻言后,脸色微微一变,担忧的问道。 “鹏举可知道,兴平元年(公元194年)发生了什么大事?”刘辩郑重的说道。 岳飞回忆片刻后,脸色大变的说道:“难道是天下大旱?” “没错,据史书记载,兴平元年(公元194年),天下大旱,北方尤为严重,特别是三辅地区以及司州、并州。许多地方粮食颗粒无收,灾民遍野,甚至出现人吃人的惨剧。次年,又爆发了大规模蝗灾,导致汉末的人口进一步锐减。 我不知道,历代的名将降临这个时代,是否会改变原本的历史。毕竟黄巾起义在这个时代都没有爆发,但是外戚、宦官之乱,董卓进京废帝,群雄讨董又实实在在按照历史的轨迹发生了。 况且旱灾乃是自然现象,并非这个时代的人力可以控制的,所以我认为到时候爆发天下大旱的可能性非常高。 我们每新建好一座沿海县城,到时候就能多救活几十万的百姓,毕竟旱灾不会影响到我们沿海养殖业和捕捞业的收成。 即使到时候没有爆发旱灾,这些沿海县城仍然能极大提升我们的收入,分散各地投奔幽州的人口,增加百姓的收入和工作岗位,乃一举多得,功在当代,利在千代之事。”刘辩面容严肃,正色的说道。 “史侯如此深谋远虑,大汉复兴之日不远矣。”岳飞赞赏的说道。 “我也是比这个时代之人多掌握了一些信息罢了,复兴大汉还是需要你们的协助。”刘辩谦虚的说道。 正在此时,刘和急匆匆的赶来,说道:“启禀史侯,史道人传来消息,逐鹿山南部的硝石矿已经开始正式开采。附近原本就没有多少村民,根据史侯的旨意,凡是占了百姓种植的田地,都给于了相应的赔偿,现在那里已经被圈起来禁止百姓进入。” “族兄,我还有件事,需要你手下的情报部门将此事列入头等大事,需要优先完成,乃是寻找能造出远航船只的巨匠。”刘辩嘱咐道。 “诺!”刘和得到命令,立刻着手安排人员前去办理此事。 刘和离开后,岳飞不禁问道:“史侯准备建造能远航的船只,是准备做什么?” 刘辩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向着大海的东方眺望道:“鹏举可知大海的东面是何地?” 岳飞顺着刘辩的目光看向东方,略微沉吟后说道:“东边应该是辽东半岛,再往东边的话应该就是朝鲜半岛了。” “鹏举可了解朝鲜半岛的历史?”刘辩问道。 “略知一二,根据史料记载,周武王讨伐纣王,灭掉殷商后,纣王的叔父箕子不愿意为周朝效力,带走了一大批商朝的遗老以及自愿跟随的百姓来到了黄海边,之后乘坐木筏前往了朝鲜半岛。 当时的朝鲜虽然也有人类居住,但是比起那时候的华夏文明来说,还是非常落后。箕子带领大家到达后,教会了当地百姓华夏的语言和文字,还传授如何建筑房屋、开垦农田、养蚕织布、烧陶编竹。 甚至制定了简单的法律,解决当地百姓的纷争,还将围棋在这里传播,将我华夏文化淋漓尽致的洒向还未开化的朝鲜半岛,史称箕子朝鲜。 之后千年过去,在汉高祖时代,因为刘邦大杀异性王,导致燕王卢绾为求自保而造反。 卢绾失败后,北逃投降匈奴,其部将燕人卫满则逃至辽东,投靠了箕子朝鲜。汉初之时,卫满羽翼渐丰后,见到箕子朝鲜日益衰落,篡权后取箕子朝鲜而代之,建立了卫氏朝鲜。 到了汉武帝时期,卫氏朝鲜不满足于现状,挑衅大汉王朝,侵略辽东。武帝大怒,派出大军攻打朝鲜半岛,卫氏朝鲜灭亡。 汉武帝在朝鲜半岛设立了汉四郡(玄菟、乐浪、真番、临屯),自此整个朝鲜半岛除了最南方还有马韩、辰韩等少数部落外,基本上都是在大汉的统治之下。 这个时代,随着大汉的日薄西山,对于辽东和朝鲜半岛逐渐失去掌控,而马韩、辰韩等部落渐渐壮大,向北将真番、临屯二郡占据。 北方的异族高句丽趁机崛起,南下攻占了玄菟郡大部分地区,当年的汉四郡如今还在大汉手中的也只有乐浪郡以及小部分玄菟郡了。”岳飞对于这段历史非常了解,详细的说了出来。 “鹏举所言不错,朝鲜半岛从殷商末期开始,就是我们华夏文明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但是在我所处的时代,朝鲜半岛不但独立成了两个国家,还对于我们华夏恩将仇报。”刘辩语气不善的说道。 第166章 天下大同 “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简直岂有此理!”岳飞愤怒的说道。 “鹏举勿恼,这个时代我们只要将朝鲜半岛纳入华夏的统治,成为大汉不可分割的一部分,用文化、语言、文字等将其同化。 即使将来中原经历了王朝的更替,新兴的王朝仍然会将朝鲜半岛视作华夏的一部分。 原本的历史中,强汉、盛唐不是没法灭了朝鲜半岛,而是始终把他们当成海外的藩国,只需向自己臣服,连年朝贡即可,并没有将其同化的打算。 主要还是因为他们的骨子里始终遵循: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的思想。 而且他们没有深入了解朝鲜半岛,始终将其当成资源匮乏的海外之地。”刘辩目光深远的说道。 “虽然史侯有雄心将朝鲜半岛同化入我华夏大地,但是因为地理位置,朝鲜半岛非常适合割据,一旦有不轨之人在此兴风作浪,或是遇到天下大乱,这里必将脱离中原的控制,成为独立的势力。”岳飞忧虑的说道。 “如果只按照地理位置论的话,吴越有长江天险,巴蜀有山川之固,并冀二州有黄土高原和太行山脉,更容易形成割据的独立势力。 然而自秦始皇统一华夏后,书同文、车同轨,统一文化后,无论后世打得如何惨烈,无论天下何等大乱,最终收尾统一之人,仍然会将整个华夏大地捏合在一起,因为曾经的朝代做到过。 这就不能不感谢始皇帝了,若非他当年统一七国后,又南下平定百越,将中原文明的种子在那里散播。现在的交州之地,和我所处时代的两广地区,就不会是我华夏的领土了。 不过,鹏举的担心乃常理,也不是没有办法解决。”刘辩分析道。 “还请史侯指教!”岳飞抱拳请教道。 “其一,一旦我们拿下朝鲜半岛后,根据每个县的实际情况,招募士卒给于限制,防止士卒招募过多尾大不掉。 其二,我们会直接从中央朝廷派遣大军,驻守在朝鲜半岛,威慑那些可能作乱的不轨之人。驻守的大军每两年进行一次轮换,这样既然保证士卒们可以和家人团聚,也能防止时间太长,和当地的势力勾结。 而且派去驻军还有个好处,就是这些士卒将领的家人全部都在都城,不可能参与反叛。一旦发生反叛,那他们整个家族就完蛋了。 当初钟会灭蜀后,准备叛乱,为什么手下之人皆不响应,因为他们的家族全部在中原,一旦叛乱,全族都会受到牵连。 其三,就是文化、语言、文字的同化,这是一个非常漫长的过程,如果处理不好,很容易激起民变。 当年秦始皇统一华夏后,看似史书上轻描淡写的留下了书同文、车同轨几字,其实真要做起来非常的困难。 因为战国时代,七国的文化、语言、文字皆不相同,百姓们是不会有利在当代,功在千秋这样深远的想法。 你统一了度量衡,那我们以前的测算工具都不能用了,还要花钱重新购买,政府又不会出钱报销,都让我们自己买单了。因此你大秦帝国就得罪了全天下的百姓。 你统一了马车车轮的距离,那我们以前的马车都无法使用了,还需要重新购买或是改装,这又是一大笔开销,虽然大多数百姓是买不起马车的,但是因此你得罪了天下买得起买车的豪族、商人、地主。 你统一了文字,语言,就得罪了天下士人。他们曾经学习的语言、文字需要重新在学习。所有在我们后世看来利在当代,功在千秋的事情,当时的百姓、士族、豪绅不会这样想,反而认为完全影响到他们的正常生活,怒气值开始慢慢叠加起来。 如果现在匈奴人打了进来,统一华夏后,让鹏举你必须学习匈奴的文字,学习匈奴的语言,你内心会有何感想?” “那必然非常愤怒,但为了自己的亲人、家族,又不得不从。一旦出现反抗情绪,对自己家族来说,就是灭顶之灾。”岳飞双拳紧握的说道。 “没错,就是这个道理。 秦始皇强行在统一的帝国里实行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自然会让六国的百姓官员豪族大大的不满。而如果我们能占领朝鲜半岛,可以吸取秦朝的教训,让当地的百姓自愿学习华夏的语言、文字。”刘辩胸有成竹的说道。 “哦,如何能让当地的百姓自愿学习?”岳飞不禁问道。 “我们在当地每个县都设一所学校,供人自愿免费学习,并提供一顿午饭,每个月对学习最好的数人进行奖励。 而且招募当地的官吏,会以语言和文字为考核标准,凡是没有达到我们的标准要求的,是无法成为大汉的官吏。 如此以来,鹏举认为会有多少人自愿学习?”刘辩笑道。 “刚开始必然是穷困的百姓会自愿前去学习,因为学校内会提供免费的午饭。等到数月后,一旦这些穷困百姓因为学习良好还能得到大大的赏赐,必然刺激其他百姓的奋发向上。 而当这些穷困百姓因为语言和文字掌握得迅速,甚至成为了当地的官吏,一跃站在了当地士族豪绅头上时,更加刺激当地百姓的学习浪潮。 这个时候,当地的豪绅和士族们可坐不住了。以前一直处于最底层的穷苦百姓,居然站在了他们的头上,这是无法忍受的。 他们只有暗地里造反叛乱或是也加入其中学习两条路可走。”岳飞斟酌片刻后,还是脱口而出的说道。 “没错,他们即使发生叛乱,尝到我们新政策的百姓们可不会助纣为虐。正所谓,败军之将不可言勇,亡国大夫不敢图存。他们只凭借自己是无法叛乱成功的,反而能让我们揪出那些不轨之人。”刘辩智珠在握的说道。 “只是,派遣大军驻守的话,刚开始的物资运输却是一个大问题,等过个数年,我们将中原的种植技术在朝鲜半岛大力推广后,就能自给自足了。”岳飞依旧担心的说道。 “这也是我吩咐刘和尽快寻找能制造远洋航行大船人才的重要原因。如果能有这样的大船,将来就可以直接从东莱郡的威海县从海上向朝鲜半岛运输物资,不但距离更近,而且还省时省力。”刘辩眼中精光一闪的说道。 第167章 世界地图 岳飞从怀中拿出一份简易地图,仔细看了看,猛拍大腿的说道:“如果真能制造出远洋的大船,确实对于我们掌控朝鲜半岛非常有利,无论是物资还是士卒,皆可以从海上通过,避免长途跋涉带来的负面影响和粮食的大规模消耗。 而且我们在朝鲜半岛的驻军也不需要太多,只需在一些重要的关口设置守军即可。一旦出现内部的叛乱或是外族的侵略,我们派遣大军从海上过去,数日间即可到达。” 刘辩对于岳飞的战略规划还是非常信任的,点头说道:“鹏举所言正是我心中所想,不过,你可知道这个世界有多大?” 岳飞闻言,木然的看了看手中的简易地图,又回想了当年的所见所闻后,虚心的说道:“华夏自古以来就是世界的中心,大汉王朝的最北端乃是茫茫沙漠,那里冰天雪地,气候寒冷,并不适合居住。 东边乃是倭寇,至于倭寇的东面乃是茫茫大海,无边无尽,没人能探索到底。大汉的最南端乃是林邑国,至于林邑国是否还能向南,就不得而知了。西边经河西走廊,就是古丝绸之路。 据传西方很大,具体大到什么程度,却无人可以描绘,皆是道听途说。” “这个世界很大,大到难以想象的地步。”刘辩说完后,就在附近的树上折下一截树枝,开始在海边的沙滩上勾勾画画起来。 岳飞站在一旁吃惊的看着刘辩在沙滩上长袖善舞。 半个时辰后,刘辩凭借自己的记忆,大致还原了世界地图。 刘辩大功告成后,仔细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杰作后,向岳飞问道:“这就是世界的全貌,不是鹏举可知我们大汉王朝在哪一区域?” “这……地图实在太大了,我也不知大汉在哪里?”岳飞望着沙滩上气势磅礴的世界地图后,震惊的说道。 “在这里!”刘辩拿着手中的树枝,在地图的中心处,轻轻指了指。 “怎么可能,我们大汉王朝只有如此小的地方?”岳飞难以置信的说道。 “不是我们大汉太小,而是这个世界太大了,我们也只是整个世界的沧海一粟。不过,即使如此,目前我们大汉发展的势头,也是属于世界领先的位置。 整个世界的历史,其实就是华夏和西方交替领先的历史。一旦我们华夏沦落于夷狄之手,就会落后于西方,比如南北朝、元朝、以及后来的清朝。而在中原文化统治下,比如强汉,盛唐皆领先于世界,咳咳……即使是大宋至少也没有落后同时代的西方。”刘辩轻咳一声,为岳飞详细介绍道。 “如此说来,我等皆是坐井观天了,一直以为华夏即是天下,是整个世界。”岳飞苦笑的说道。 “这么说也没有不对,这个时代也只有西方的古罗马帝国在经济、文化上与我们不相上下,不过在农业和军事上就要落后我们许多了。要知道被我大汉蹂躏多年的匈奴,却在西方大地上无所不能,横扫东罗马帝国,间接使其分裂。”刘辩见到岳飞脸色不好,安慰的说道。 “如果这就是现在大汉王朝的势力范围的话,北方的游牧民族所占的范围竟然远远超过了大汉王朝?”岳飞指着沙滩上的地图,瞠目结舌的问道。 “并非如此,现今的匈奴、乌桓、鲜卑等游牧民族占据的地方大致在这一带,在往北而去,就进入了西伯利亚地区。那里气候更加的恶劣,异常寒冷,而且可供马匹、牛羊的食物越来越少,并且永冻土遍布,不适合牛羊、马匹的生活。 这也是北方的面积如此辽阔,游牧民族却仍然要南下和我大汉争夺地盘的原因。”刘辩轻叹一声,因为即使两千年后,横跨亚欧大陆,世界上领土面积最大的国家也无力克服极端的气候发展自己的远东地区。 “那史侯所说的罗马帝国又在哪里?”岳飞不懂就问的说道。 “大致在这个区域。”刘辩将大部分西欧、东欧、以及北非地区圈了起来。 “哦,根据史侯绘制的地图,罗马帝国的疆域大小几乎和我大汉差不多?”岳飞惊讶的说道。 “我无法做到十分精确,总体来说应该差不太多,毕竟我也只是凭借自己曾经的记忆得来的,并不太准确。”刘辩解释道。 “这两处地域如此广阔又是何处?”岳飞指着地图上的非洲区域和美洲区域向刘辩请教道。 “这两地在后世被称为非洲大陆和美洲大陆,现在这个时代,他们还处于非常落后的时期。 不过这两个地区矿产资源非常丰富,特别是美洲大陆,如果能得到玉米、土豆、番茄、辣椒等食物的种子后,我们大汉的百姓将不再受到饥荒的困扰。只是没能造出能长距离远航的大船时,这些愿望也只能在心里想想了。”刘辩笑道。 “根据史侯画出的地图,我们可以不用远航,从东北经过这片区域,即可抵达美洲大陆啊!”岳飞指着地图上的白令海峡,奇怪的问道。 “其一,距离太远了,如果绕道白领海鲜到达阿拉斯加,在经过北美大陆抵达南美洲,至少需要数年时间,一来一回恐怕得十年以上的时间了。 其二,这一路上环境太恶劣了,不但气候寒冷,而且人烟罕至,极难得到补给,一旦出现粮食短缺的情况,很可能大家都会因此葬身异乡。 其三,因为路途太遥远了,不确定因素太多,从陆路探索美洲大陆几乎就是九死一生,还是等将来能制造出来远航的大船更为快捷、安全。”刘辩目光深远的说道。 “原来如此,鹏举受教了。”岳飞谦虚的抱拳行礼道。 ………… 初平元年(公元190年)七月十九。 两名青年一路从扶风郡来到汉阳郡的治所冀县。 “孝直,扶风郡太守邀请你出仕,为什么不但拒绝了他,还一走了之啊?”另一名青年不解的问道。 “哼,孟子敬,你难道不知扶风郡太守乃是董贼的部下,我祖父法真可是大汉名士,受四方礼遇,我又怎能为贼效力,玷污先祖的名声。”法正冷哼一声,不满的说道。 第168章 法正的谋划 “那也不能远离故乡,一走了之啊!这天下大乱,盗贼四起,我们一旦离去,怕是见不到故乡的落日了。”孟达伤感的说道。 “扶风郡太守看似表面恢弘阔达,实际小肚鸡肠,极为记仇。我们在扶风郡官吏的面前拒绝了他的邀请,让其面子大损,他日必遭报复。 而且扶风郡这几年极为混乱,若非车骑将军皇甫嵩在平定凉州叛乱后,坐镇于此,恐怕早已经面目全非了。 但是皇甫嵩和董卓又有不可调和的矛盾,扶风郡又是董贼的老巢,一旦董贼腾出手来,很可能会对驻扎在扶风郡的皇甫嵩大军发动袭击,我们留在那里会遭受池鱼之殃。”法正深谋远虑的说道。 “原来如此,不过孝直,一年多前你还准备前往川蜀投靠当时的益州牧刘焉,为何今日我们不从汉中入川蜀,反而前往西北荒凉之地?”孟达不解的问道。 “这一年多,整个大汉的西北和西南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西南方,益州牧刘焉逝世,其幼子刘璋继位。刘璋自继位后,为了缓解蜀中益州本土派和东州集团的矛盾,开始在一些岗位上放权给益州人,这也让部分东州集团的核心人物非常不满。 不但没有化解矛盾,反而因为利益冲突,激化了双方的矛盾。我们作为三辅地区的士人,前去投靠,会夹在双方中间,难以施展自己的才华和抱负。 反观如今的凉州刺史马腾,性格温厚,待人至诚,善于用人。其麾下大将李牧、赵奢、庞德等都出自寒门或是平民。 寒门庶族出身的张既,家境贫寒的杨阜都能各尽其才,在马腾麾下得到重用。 马腾不看重个人的出身、家庭的门楣,注重的是其人的能力和才华,而且其麾下目前并无派系之争。 政务型人才基本全是张既一手提拔或是举荐,将领们也都对李牧、赵奢两人心服口服。 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还要去川蜀?西北之地才有更远达的前景。 再从地理位置来看,益州南部的南中四郡,乃是不毛之地,未曾开化,向北的汉中又是天绝之地,极难攻克。 自保有余,向外征伐又难以成功,加上当年韩信韩度陈仓后,武都发生了大地震,能从汉中运粮的天池大泽毁了,即使打下汉中,也难以进军关中,基本上只能望秦岭而兴叹。 一旦马腾占据整个凉州,向东可以窥视长安,争夺天下,向西可以沿着河西走廊攻占西域诸国,潜力可远比益州大得多。”法正非常详细的将心中的谋划说了出来。 “如此说来,我们应该前往金城郡而非汉阳郡的冀县。马腾虽然是凉州刺史,目前将治所设在冀县,但是以我所见,他的下个目标必定是北边的武威郡,所以这些时日他必定在金城郡准备。”孟达想了片刻后,郑重的说道。 “没错,马刺史确实很大可能不在冀县,但是汉阳郡太守张既如今就在冀县办公。他虽然不是我祖父的学生,却曾经受到祖父的点拨,有传道的恩情。 前年我祖父逝世的时候,他还亲自来到眉县为祖父守灵三日,和我多有交流,我想借助这层关系进入到凉州的官员体系中。”法正如实的说道。 ………… 汉阳郡,蓟县,太守府。 马腾在拿下陇西和金城郡后,依照李牧、赵奢的战略规划,开始将目光放在了北边的武威郡上。 西汉元狩二年(公元前121年),汉武帝派遣自己的爱将,骠骑将军霍去病远征河西,击败匈奴。 此后,汉武帝在河西走廊设置郡县,为彰显大汉帝国的武功军威,在西北大地置武威郡,武威由此得名。 武威郡地理优势非常明显,扼住了东西交往的河西走廊,乃是丝绸之路的必经要道,中原与西域经济、文化交流的枢纽,中外商人云集的都会,素有“天下要冲,国家藩卫”的美称。 只要占据了武威郡,就能源源不断的向来往的商人征收关税,所以这是作为西凉刺史马腾必须要夺回的领土。 原本皇甫嵩已经平定了武威的叛乱,但是在其离开一年后,这里又再次发生叛乱,加上大汉如今日薄西山,中央朝廷自身难保,已经没有能力继续派遣大军前往此处平乱。 马腾这些时日基本都在金城郡和李牧、赵奢商议进军武威的战略规划,而其长子马超,也得知了即将出征武威的消息。 一旦北伐,不知道何时才能再次回家看望母亲和弟妹们,于是向父亲马腾告假后,就返回冀县探望家人们。 这日,马超正在太守府向张既虚心请教一些政务问题,只见一名亲卫前来禀告道:“启禀太守大人,少将军,府外有两位士人前来拜见,其中一位自称是大汉名士法真之孙,另一位是已故凉州刺史孟佗之子孟达。” “哈哈,原来是法孝直和孟子敬来了,快快有请!”张既大喜的说道。 “他们两位很有名吗?”马超惊愕的问道。 “孟达我了解不多,只知道是法孝直的童年好友。而法孝直乃是大汉名士法真之孙,声名远播,最重要的是他自己能力非凡,善出奇谋,以我所识之人里,无人能出其右。而且他年龄尚轻,假以时日未来不可限量,孟起你可要和他打好关系,将来必定成为你的左膀右臂!”张既高度的赞赏道。 “孟起谨受教!”马超抱拳行礼道。 没过多久,法正和孟达就在亲卫的带领下,来到太守府内。 “孝直,两年不见,别来无恙?想必这位就是在平陵县声名鹊起的孟子敬吧?”张既微笑的说道。 “张大人谬赞了,您可是我们三辅地区士人们的偶像,每一位士人都将您列为终生的奋斗目标。”孟达急忙恭敬的说道。 “张兄,我和子敬因为拒绝了扶风郡太守的邀请,才不得不远离家乡,希望能在您的麾下谋得一官半职。”法正双手微微一拱,坦然的说道。 第169章 丝绸之路的命脉 张既没有立即答应,而是反问道:“以孝直所见,马刺史未来的路在哪里。” 法正不卑不亢的上前说道:“马刺史乃是被大汉朝廷所任命的凉州刺史,自当夺回整个凉州最重要的武威郡。 武威郡不但是整个凉州最富有的郡,更是控制东西经济要道的重要枢纽。而武威郡之中,最重要的乃是其治所姑臧县。 姑臧县是整个武威郡的十字路口,只要在此驻守重兵,无论武威郡内何地发生叛乱,皆能迅速带领大军前去平定叛乱。 而且姑臧县又是河西走廊的起点,乃丝绸之路的命脉和门户,占据了这里,钱财会源源不断的进入凉州的府库。 武威郡地域平坦,水草丰足,十分适合放牧,出产良马,自古以来就是骑兵纵横驰骋的地方。 谁掌控的骑兵更为精锐,谁就能掌控整个武威郡。 只是占据这里容易,治理起来却非常困难。 武威郡之所以长期叛乱,就是这里少数民族太多,达到惊人的数十个。 更可能就是去年这个民族反生叛乱,明年又是另外一个民族发生叛乱。 要将整个武威安定下来,除了大军的威慑外,还要让其他各个民族发自心内的信服。” 张既还没有来得及答话,一旁的马超惊异的说道:“没想到法正兄弟年纪轻轻,竟然有如此眼光,所言和李牧将军与赵奢将军不谋而合。” “这位兄台是?”法正看了一眼和自己年纪差不多的青年,不禁问道。 “在下马超,表字孟起,如今在李牧将军麾下为将。”马超自我介绍的说道。 “原来是马刺史的长子,幸会幸会。”法正心里微微一惊,表面不动声色的说道。 “哈哈,法兄不用客气,看得起在下的话,称呼我一声孟起即可。”马超对于法正年纪轻轻,就如此深谋远虑,心里十分佩服。 “既然孟起如此说了,那孝直就恭敬不如从命。孟起也不要法兄的称呼了,直接呼我表字即可。”法正正色的说道。 “哈哈,能看到你们年轻人相处如此愉快,吾甚欣慰。孝直不是我不愿意留你在冀县任职,在我看来,比起处理各种繁杂的政务,你的才华更适合成为孙膑那样的随军军师。你与孟子敬不如担当孟起的副手,一起随军征战沙场如何? 孟起为人比较急躁,勇猛有余,沉稳不足,需要身边随时有一位能将他拉回来的谋士。”张既哈哈一笑后,随后将自己的谋划说了出来。 “张兄,这一年我已经改变了许多,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马超仍然还是少年心性,见到张既不留情面的说出自己的缺点,立刻面红耳赤的争辩道。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有些东西不是说改就能改完全改变的。孟起你这一年多来,确实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我们大家都能看得出来。 但是学习是终生的,必须时刻保持谦卑与敬畏,才不会被骄傲与狂妄所左右。”张既一针见血的说道。 “多谢张兄的指教,孝直(子敬)受教了。”法正与孟达一起行礼的说道。 马超见状,也不甘示弱的行礼道。 “孟起即将返回金城郡的大本营,孝直与子敬就随孟起一同前去。孝直之前的才学,孟起你也见识到了,将来无论发生何种大事,当与孝直一起商议。”张既嘱咐道。 “诺!”三人齐声答应。 ………… 初平元年(公元190年)七月二十一。 越巂郡,灵关道。 刘邦自斩白蛇起义,到追霸王于乌江,经历了华夏历史上最艰苦的五年,最终统一天下,建立大汉王朝。 大汉建立之初,西南边陲之地长期发生叛乱。 大汉初期因为采取休养生息之策,基本上都是给钱给粮,进行安抚。 但是到了武帝时代,这位两汉最大的战争狂人,却对一直秉承“敢闹就有奶吃”的西南诸夷说不。 汉武帝建元六年(公元前135年),大汉王朝派出司马相如出使西南诸部落查看敌情。 汉武帝元光六年(公元前129年),司马相如平定西南诸夷后,设青衣县(汉顺帝阳嘉二年改青衣县为汉嘉县),辖灵关,开通灵关道。 后人在此留下了“相如今何在,极目望灵关”的诗句。 灵关不但是西南诸夷进入蜀郡的必经要道,还是商贾云集的重要关隘。 来到此处的王翦等人相当无语,如此重要的关口竟然连守军都没有,还是当地豪族自己花钱招募的人手维护治安。 当然这些豪族也并非义薄云天在这里充当正义的使者。 因为灵关道汇集了各地的商人,所以商人上缴的税收自然被这些豪族私自占有了。 王翦将大军留在灵关道外,与赵充国、甘宁带领数十位亲卫进入灵关道后,找到了当地的石姓豪族。 石姓豪族乃是越巂郡的名门望族,王莽篡权开始,从中原之地举族避居于此,已经一百多年了。 现今的石姓豪族首领,名为石磊,乃是一位四十余岁,皮肤黝黑,不苟言笑的中年人。 石磊之前就已经得到从益州有大军前来的消息,之后王翦大军在灵关外时,他也亲自在城楼上看到了王翦的大军。 军容整肃,兵强马壮,隐隐有一种气吞山河的气势,不由得让他暗暗称奇。 王翦带领众人和石磊见面后,拿出了益州牧刘璋任命的文书,温和的说道:“在下乃是新任的越巂郡太守王翦,路过此关,发现灵关连守军都没有,只有你们当地各家族自己招募的武勇。 现在我们大军已经来到此关,希望能接收此关的防御,将益州的政策与律法在整个越巂郡实施。” 石磊苦笑一声,若有深意的说道:“我们原本就希望益州方面来此接管此关,曾经送信到成都,结果如同泥牛入海,不见踪影。 今日有将军带兵来此,我们也终于可以卸下这肩上的重担,只是南中各民族之间矛盾日益加深,王将军如果铁血镇压,恐怕会血流成河。” 第170章 大汉中兴之日不远? “石族长敬请放心,我们会以大汉的律法和政策来管理南中之地,绝不会为所欲为,违法乱纪。 但是如果有人公然反对大汉的统治,对我们行不轨之事,也绝不会放过。”王翦目光一闪,森然的说道。 “有王太守此言,我也就放心了,这是灵关的户籍、土地、关税等竹简,还请太守大人接收。”石磊吩咐属下拿过一堆竹简,淡然的说道。 王翦并没有马上接收竹简,而是和颜悦色的说道:“我虽然是刘益州任命的越巂郡太守,但是灵关在石族长手中管理多年,我希望将来石族长能协助我们共同管理此地。” 这也是王翦与赵充国出发前一同商量好的计策。 南中名义上属于益州的一部分,是大汉的领土。 实际上这些偏远的地区大多数都是由本地豪族在统治,就像交州一样,如果士氏家族不是交州本地的豪族,也不可能统治交州如此长的时间,连大汉朝廷都不敢随意更换交州刺史的职位。 所以他们需要当地的豪族协助管理郡县,如果立即夺取了豪族在当地的所有权利,必将引爆暗中潜藏的矛盾。 轻则他们在暗中搞小动作,无限恶心你;重则激起民变,引发叛乱。 你又不能完全将当地的豪族连根拔起,有些豪族已经在此地立足百年以上,对于当地百姓多树恩信,并无过错。 一旦你向对方开战,很可能会造成民心尽失的情况,这是王翦和赵充国不愿意看到的。 他们更愿意的是,联合当地的豪族一起治理南中,等到整个南中步入正轨后,留下有才能的人,一些尸位素餐之辈或是不轨之人就可以慢慢剔除出去。 “哦,王太守这是什么意思?”石磊颇感意外,不禁问道。 “秦汉以来的政策,凡是朝廷任命的地方级最高官员,太守或是刺史,皆不能用本地之人,防止其尾大不掉后,发生叛乱。而太守之下招聘的吏,皆是本地之人,这样可以更好的将中央的政策向治下的百姓们传达,也能与当地百姓更好的进行交流,当然特殊时期除外。 我的想法是,留下一位信得过的属下在此担任灵关县的县长,从石族长的族中选出一人担任此县的县丞,共同管理灵关县,不知石族长意下如何?”王翦正色的说道。 “我先祖原本就是中原的士族,当年因为躲避王莽之乱,才远赴西南边陲之地,自然知道这些政策。只是现在的大汉早已经病入膏肓,又有更甚于王莽的乱臣贼子把持朝政,实在是不愿意再次入仕。”石磊长叹一声,心灰意冷的说道。 “石族长或许因为长期生活在南中这等偏远地区,消息闭塞,并不了解现在的天下大势。现在的大汉看似日薄西山,其实已经百炼成钢,鱼跃龙门了!”王翦淡定从容的说道。 “王太守,我读得书虽然少,不是傻子,你可不要忽悠我!现在即使三岁小儿,也知道大汉无药可救了!”石磊语气不善的说道,似乎对王翦把自己当成没有见识的普通人非常不满。 “石族长先不要着急,不如先听听我的见解如何?”王翦淡笑道。 石磊脸色渐渐缓和,随后微微点了点头。 “大汉衰落的开始,其实就是第三位皇帝汉章帝重用外戚势力导致的。自汉章帝开始,大多数继位的皇帝皆年纪尚幼,甚至还有出生仅数个月就当皇帝的婴孩,大权一度被外戚掌控。 这些皇帝随着年纪长大,就想将权利从外戚手中拿回,外戚自然不肯放手,而年轻的皇帝身边又无人可用,只能将希望寄托于从小跟随自己一起长大的太监身上。 汉朝长达百年的外戚与宦官的大权争夺自此而开。 而现在的大汉随着外戚何进一脉被连根拔起,官宦十常侍集体覆灭,两大顽疾已经全部被根除,虽然有董卓这个祸国殃民的大奸贼擅权,一旦其发生意外,大权就会重新被皇帝掌控。 而且,历史上哪位年轻的皇帝身边没有权臣?当年始皇帝身边不一样有吕不韦,后来不也最终走向覆灭? 只要权臣无法做到窃国的地步,基本最终的结局都是人亡政息,吕后如此,大汉开国功臣陈平,周勃亦如此。 董卓这个关西武人可没有资格完成窃国的壮举,当年王莽之所以能窃国成功,那是全天下各个阶层一致赞成的结果。 在百姓、士族、豪族、皇室宗亲中都有极好的名声,最终窃取了大汉的天下。 而董卓可谓是声名狼藉,无论在哪个阶层,都是别人啜泣的对象,再加上王莽的前车之鉴,天下人是不可能同意让一位魔鬼成为华夏之主的。 董卓应该也知道这些原因,把持朝政后,却极力拉拢天下士人,希望得到士人们认可。 目前来看,大汉的中央朝廷确实非常虚弱,但是四方之地,却蒸蒸日上。 北方的幽州,在幽州牧刘虞的治理下,异常繁荣,即使百万流民涌入幽州也能得到妥善的安置,并没有发生暴乱。 刘幽州不禁文治让人敬佩,武略更是非凡,他的大军攻下了大汉失去多年的故土上谷郡。 而并州刺史刘备同样令人刮目相看,不仅夺回了雁门郡,还将定襄郡同样掌控在手中。 东方的徐州,在陶谦的治理下,已经成为大汉的世外桃源,不但境内盗贼全部消失殆尽,而且百姓富足,活得比任何地方都有尊严。 西北的马腾也已经收服了陇西郡、金城郡,下一个目标定然是北边的武威郡,汉明帝之后,大汉已经再也没有出现这样的盛况了。 最重要的是,这几方势力都是明确表示忠于大汉朝廷的。 等到将来他们的势力超过董卓,那必将是董卓的末日。即使没有,董卓年纪已经近耳顺之年,还有多少年可活? 一旦董卓去世,他的儿子和族人们可没有威信能联合旧部,到时候必定四分五裂,大汉中兴之日不远矣!”王翦侃侃而谈的向石磊介绍道。 第171章 无当飞军 “大汉还有这样的潜力?不过,如果当今陛下英年早逝,膝下可没有子嗣,其皇兄被废,传闻已经被董贼毒死,又将如何?”石磊将自己心中的担忧说了出来。 “这样大汉必将四分五裂,因为无论是董贼自立还是拥立其他的宗室必定天下人不会心服。幽州会推举刘虞为帝,徐州会拥立彭城王为帝,兖州的曹孟德甚至可能拥立任城王作为傀儡皇帝。 至于益州和荆州,极大可能当地豪族会拥立汉室宗亲的刘璋、刘表为帝。”王翦如实的说道。 “那这样的话,王太守还会认为大汉中兴指日可待吗?”石磊嘴角一撇,淡然的笑道。 “当今皇帝年纪尚幼,不太可能英年早逝,而且董卓知道皇帝是自己的护身符,势必会尽责的保护好。就算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导致大汉的天下四分五裂。 刘季玉可是汉室宗亲,加上益州肥沃的土地,当年高祖凭借这里的地理优势,打进关中,平定天下,建立大汉四百年的基业。”王翦劝说道。 “石族长,毕竟你所言都是还未发生,而且基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我们还是说些实在的吧。 你们家族协助我们管理灵关乃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将来南中四郡彻底平定后,你们也是有大功于益州,必然得到更大的赏赐。 如果不愿意合作,灵关可并非只有你们这样在当地扎根的豪族,我们也可以去找其他家族合作。 只是我们见到你们家族在灵关这些年多有功绩,才把这个大功劳分享给你们。”赵充国突然说道,语气之中隐隐带有一丝威胁之意。 石磊见到自己的心中的盘算,早已经被对方看穿,脸色立刻变得阴晴不定起来。 作为这个时代边陲之地的豪族,自然不会真的为大汉着想,主要心思还是放在家族的利益上。 他之前如此说话,也是想在王翦这里得到更多的好处或是能在灵关获得更大的权利。 王翦拍了拍石磊的肩膀,笑道:“石族长,灵关县的县丞职位已经不小了,难道你还真要县长的职位不成?那可是打破大汉的规则制度了。” “王太守多虑了,石某哪敢如此?我也只是为大汉的将来担忧罢了。”石磊急忙解释道。 “泠苞听令!”王翦大喊一声。 “末将在!”甘宁身边一人立即站出来应声道。 “你带领一千士卒驻扎于此,并担任灵关县的县长。灵关四周险峻,自古以来就有‘一夫守之,可以御百’的传言,虽然有些夸大,一千士卒也足以镇守此地了。”王翦吩咐道。 “诺!” 后世大唐之时,韦皋就曾经从灵关出兵,大破吐蕃,转战千里,得胜而还。 所以灵关除了是沟通南中与蜀郡的经济中心外,还是非常重要的战略要地。 王翦与赵充国在平定犍为郡叛乱之时,意外发现了两位不错的苗子,将其二人破格提拔后,带在身边,其中之一就是泠苞。 泠苞是益州广汉郡的普通百姓,年轻之时就进入广汉郡,成为当地的普通士卒。 十多年过去了,因为出身贫寒,没有熟人提拔,以至于一直混迹于最底层。 直到王翦和赵充国带领大军平定犍为郡叛乱,因为作风勇猛,表现突出,被赵充国看中,提拔为身边的亲卫。 自此之后,泠苞多次见识到王翦和赵充国商量军机大议时,表现出的卓越才能,不禁暗暗立志,一定要死命追随这两位不拘一格,才华卓越的天下大才。 而另一位,如今也跟随在赵充国身边,乃是蜀郡人张任,算是家道中落的落魄豪族。 王翦等人并没有在灵关停留多久,处理完灵关事宜,又暗中嘱咐了泠苞一些事情后,就率军马不停蹄的向南方而去。 这次他们并没有直接前往越巂郡的治所邛都县,而是来到邛都西北方的莋秦县,因为这里有蜀郡太守王商提到的南中劲卒,无当飞军。 所谓的无当飞军其实是南疆青羌族的勇士。 因为青羌族的勇士战斗力非常强横,常常五百勇士就能超过其余南疆诸族的一千五百勇士,战力达到了惊人的三倍。 正因为如此,青羌族被南疆越巂郡其余部落孤立,不得不生活在越巂郡西北的莋秦县,这里远离越巂郡的中心,交通不便,山路崎岖,经济落后,人烟罕至。 西汉元鼎六年 (公元前111年),汉武帝置莋秦县,属越巂郡。 今日,王翦等人跋山涉水的来到莋秦县后,送上拜帖,请求与青羌族族长一见。 当青羌族族长得知前来的人居然是即将上任的越巂郡太守时,还颇有些诧异。因为他们在南中地区,是不受其他部落待见的,在其他部落眼中,他们的地位甚至还不如当地的汉人百姓。 所以,历来前往越巂郡担任太守的汉人官员,为了和南中其他部落搞好关系,皆不会来他们的莋秦县,更不会亲自拜访他们青羌一族。 不过,这位族长也没有犹豫,他也想看看这位新上任的越巂郡太守和以前的大汉官员有什么不同,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王翦留下张任,让其带领大军在附近休整,自与赵充国、甘宁带领数十人进入青羌部落中。 “阁下就是新任的越巂郡太守王翦?没想到如此年轻!”青羌族族长姜广见到为首的三人皆是年纪轻轻,不由得称赞了一声。 “晚辈等人来此,也不想和姜族长客套。我受刘益州的重托,前来平定南中的乱局,因为知道你们青羌族的战士,勇武过人,特别擅长的山林间作战,想招募他们入伍,成为我们的特殊兵种。”王翦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 姜广有些发愣,没想到对方来此的原因竟然是这样。 隔了良久,才慢慢说道:“王太守既然是来解决南中乱局的,自然是知道青羌族与其他部落的矛盾,你还敢招募我们青羌族的勇士,不怕被其他部落围攻吗?” 第172章 必令华夏颤抖 “我们是按照大汉的律法和政策来管理整个越巂郡,如果有人或是族群公报私仇,那也要看看我麾下的大军答不答应。”王翦目光一闪,语气狠辣的说道。 “姜族长你也不想你们青羌族永远的困守在莋秦县这样偏僻的地域吧?”赵充国恰到好处的补充道。 “此话怎讲?”姜广疑惑的问道。 “我们来到越巂郡是为了平定乱局,给所有百姓一个公平、公正的生存环境,自然没有汉人和其他族群之分。 在我们看来你们都是大汉的百姓,汉人不会得到优待,其他族群同样不会得到苛刻的对待。 只要遵纪守法,勤劳和睦,都能过上稳定而平静的生活。 我身后的这群护卫,原本是巴郡内一群不务正业,成天游手好闲,被当地人称呼锦帆贼的坏孩子。 在我们的训导下,如今成为一支纪律严谨,作风彪悍,擅长水陆两栖作战的特殊兵种。 现在他们这帮人,不但得到当地人的尊敬,家人们因此跟随他们来到广汉郡的治所绵竹市定居。 他们当中虽然有少部分豪族之人,但是大部分都是出身贫寒的普通百姓,却因此让家人们过上了好日子。 一旦你们青羌族的勇士投入我们军中建立功勋,将来同样能将自己的亲人接到越巂郡的治所邛都县居住,不比留在偏远的莋秦县好太多? 你们先祖当年就是生活在邛都县,之后才被其他族群联合赶到了这里,难道你们青羌族不想重回先祖的故地?”赵充国将好处和盘托出的说道。 姜广没有马上回应,而是若有所思的思考其利弊来。 这时,王翦大义凛然的说道:“当年始皇帝统一华夏后,并没有区别对待六国的百姓,他们和老秦人一样享受大秦的律法和政策。即使后来因为其他原因,导致大秦灭国。 汉朝的建立,仍然承袭了秦制,如今哪里还有称自己为秦人、赵人、楚人等七国之人?整个华夏大地都是汉人百姓。 而我们来到这里,就是为了统一大家的思想、文化。 让大家不会因为种族不同而产生隔阂,说到底大家都是大汉的百姓。” “你们真能做到所有人一视同仁?”姜广难以置信的问道。 “我无法保证什么,但我们会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虽然越巂郡地处大汉的西南,但是对于幽州的情况,想必姜族长还是有些耳闻吧? 如果不知道的话,可以看看这个幽州颁布的政策和律法。他们不但接收了各地的流民,甚至连长期和汉人在边境作战的乌桓、鲜卑、匈奴的百姓也大量接收。 现在这些百姓在幽州境内安居乐业,生活环境、饮食、住宿、工作情况都与以往不可同日而语。 既然幽州能做到一视同仁,为什么我们越巂郡不能呢?”王翦目光清澈,真诚的说道。 或许姜广被王翦的真诚所打动,或许他们青羌族早已厌倦了生活在偏僻的莋秦县,或许在姜广看来这是他们青羌族发展壮大的唯一机遇。 姜广沉默片刻后,露出担忧之色的说道:“不知王太守准备招募我们青羌族多少勇士,待遇又如何?” “当然越多越好,因为你们青羌族勇士善于在山林间作战,擅长弓箭和弩,我们会将其当成特殊兵种培养,和普通士卒的待遇不一样。 虽然待遇高于一般士卒,但是承担的任务更重,风险自然更高。就像锦帆军一样,他们因为善于水陆两栖作战,一般的水上作战和侦查都会交给他们完成。 而我们招募的青羌族勇士,会成立一支特殊的兵种无当飞军。因为你们善于山林间作战,所以一般的山林间的战斗和侦查同样需要无当飞军来完成。 至于待遇问题,作为特殊兵种共分五个等级,你们刚刚加入自然还处于第一级,而锦帆军因为建立过数次功勋,目前处于第二级,至于每个等级的待遇……”王翦随后将特殊兵种的各级待遇向姜广明说,并没有一丝隐瞒,毕竟这些都是军队内公开的。 普通士卒也能申请加入锦帆军,但是必须精通游泳,且要经过锦帆军负责人的考核。通过后,才能正式成为锦帆军的一员,已经有数十人通过考核,从普通士卒一跃成为特殊兵种的一员。当然,没有通过考核的人更多。 “待遇竟然如此丰厚,看来我们青羌族能否崛起,确实需要依靠王太守了。”姜广苦笑道。 “我只是给了你们一个机会罢了,崛起的关键还是在于你们自身是否努力。”王翦正色的说道。 “我们整个青羌族如今有六千余名勇士,我会让长子姜涛带领三千人投入王太守麾下,其余人需要留下来守护我们青羌族。 当然,我们还会继续锻炼族中的男子,使其成为青羌族的勇士。如果姜涛带领的三千人能在王太守麾下取得成功,我们青羌族必定源源不断的将族中精英送到您的麾下效力。”姜广郑重的说道。 “三千人吗?很好,暂时足够了!”王翦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后,兴奋的说道。 在姜广的安排下,没过多久,其长子姜涛就带来了族中最精锐的三千勇士。 “赵兄,听闻你当年多次和羌族作战,了解羌人的习性,姜涛带来的三千无当飞军就交给你管理,没问题吧?”王翦低声向身边的赵充国问道。 “自然没问题,这些青羌勇士虽然个个勇武,但是纪律明显不如我们亲自训练的大汉士卒。不过,我相信假以时日,这支无当飞军,必定令整个华夏颤抖!”赵充国意气风发的说道。 “如果真有这样的一天,再造之恩绝不敢忘,我们青羌族必定世世代代供奉、祭祀两位的灵位,直到永恒。”姜广听到赵充国豪情万丈的话后,双目热泪盈眶的说道。 ………… 初平元年(公元190年)七月二十三。 王翦在灵关县留下一千守军后,又在莋秦县得到三千无当飞军,带领麾下的七千大军向越巂郡的治所邛都县而来。 第173章 上古传说 邛都,在西南蛮夷的历史上,曾经是一个强大国家的名称。 在邛都国最强大之时,曾经出现过万邦来朝的盛况。然而好景不长,盛极必衰的现象谁也逃脱不了,没过多久,邛都国就消失在历史长河之中。 关于邛都国的覆灭,还有一个很有意思的上古传说。 相传邛都国城内一处偏僻的角落,住着一位老太太。老太太没有儿女,也从没有婚配,无依无靠的独自生活。 不知何时,她孤苦无依的寂寞生活被打破,在她的房间里出现了一只头上有角的小红蛇。 房间内,小蛇睁着大大的眼睛,可怜兮兮的看着老太太。老太太非常怜爱这只孤苦无依的小红蛇,每次吃饭时,就将自己食物之中的肉类分给小红蛇。 小红蛇在老太太的喂养下,一天天长大。 但是老太太的食物有限,已经无法满足红蛇日益膨胀的胃口,而老太太附近的邻居同样生活非常贫困,也没有多余的食物喂养这只渐渐长大的红蛇,红蛇只能自己外出寻找食物。 有一次,这只红蛇来到郊外,吞食了一只雄鹰,然后溜之大吉,不过还是被侍卫们发现。 原来这只雄鹰是邛都国国王打猎的重要伙伴,得知自己的雄鹰被一条大红蛇吞食,勃然大怒,下令全国寻找这条大蛇。 不久,这条大蛇的主人老太太被带到了国王的身前。 国王责令老太太交出大蛇,老太太大哭道:“自那日起,她再也没有见过那条大红蛇了。” 国王大怒,根本不信老太太所言,下令处死了老太太。 等到大红蛇躲到森林里消化完食物后,回到自己的家中,竟然发现那位和自己相依为命的老太太被国王处死了。 大红蛇暴怒之下,飞快的来到邛都皇宫里,竟然口吐人言的说道:“为什么杀害我的母亲,她到底犯了什么罪?我一定要为她报仇!” 言罢,此蛇突然腾空而起,身形变得巨大无比,连腹下也生出了四爪,竟然化蛇为蛟。 在大蛟的暴喝声中,邛都国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大地震,不仅如此,邛都附近的邛池水也倾泻而下,邛都国自此湮灭在历史长河中。 当然这些都是神话与传说,并非真实历史中发生的故事。 实际的情况是,邛都国确实发生过一次地震,导致整个邛都地区地面下陷。 虽然造成的毁坏不大,但是当地的百姓认为这是不祥之兆,乃神灵的惩罚,不能继续在这里居住,许多人迁徙到了附近的邛池。 邛池又称邛海,算是整个巴蜀地区第二大的淡水湖,邛海是高原半封闭淡水湖,终年无冰冻。 正因为如此,水资源极为丰富,大多数邛都国的百姓迁徙在此处,安居乐业的生活下来,邛都国因为人口的大量减少,导致国力日益衰弱。 汉武帝继位后不久,邛都国向大汉称臣,连年纳贡。 西汉元鼎六年(公元前111年),邛都国反叛,汉军顺着越巂水而下,直接攻占邛都国王庭,处死邛都王,自此汉武帝将邛都国改国为县,属越巂郡的治所。 王翦带领大军进入邛都县后,直奔邛都县的太守府。 由于上任越巂郡太守并没有在此办公,这里早已经被邛都县的豪族们瓜分。 太守府外,王翦拿出了自己的任命文书出示给众人看后,朗声说道:“我乃是益州牧刘璋任命的大汉越巂郡太守,以前发生的事情概不追究。 但是自今日起,整个越巂郡必须按照大汉的律法和政策进行,若有违反,严惩不贷。 这里既然是越巂郡太守府,限你们一个时辰内,搬出此地。” 盘踞在此处的大多都是本地的豪族,众人见到这位器宇轩昂的青年,目光锐利,稳如泰山的模样,又见到身后的数千大军,阵容齐整,威风凛凛的样子,皆是心里一跳,看来这次越巂郡来了一位狠人。 以往的越巂郡太守,不是唯唯诺诺,明哲保身之辈,就是和他们同流合污,沆瀣一气之徒,何时见到此等狠人了? 不过,这些豪族也都是精于算计的老狐狸,本着好汉不吃眼前亏的态度,急忙应声道:“王太守说得有理,这里本就是太守府,只是多年未有官员在此办公,我们才在此进行维护打扫。 现在既然有大汉任命的越巂郡太守到此,我们自当将此处让与大人。” 随后留在此处的豪族们默默相视一眼后,开始清理太守府。 半个时辰后,原本杂乱无章的太守府内,已经变得焕然一新。 王翦等人没有拖延,立刻在这里召集了当地的豪族代表以及邛都县内原有的官吏,重新宣布了大汉的律法和政策。 当会议完成后,豪族代表们各怀鬼胎的回到了自己的族中,而官吏们则全部留了下来,接受王翦等人的培训。 一时之间,邛都县内风起云涌,原本互有利益争端的各豪族之间,也开始频繁的进行私下的聚会。 ………… 交州,南海郡。 公元前221年,秦王嬴政统一六国后,开启了自己的修仙人生。 派出了大量的方士前往海外寻找长生不老药。 因为上古时代相传海外有蓬莱、瀛洲、方丈三座仙山。 仙山之上有仙人居住,山中有仙人种植的长生不老药。 一位叫卢生的方士看穿了秦始皇的心思,自告奋勇的前往海外,寻找仙山。 数年后,出海归来的卢生并没有找到长生不老药,却带回了一本“仙书”。 这本“仙书”名为《录图书》,非常扎眼的记载着一则谶语:“亡秦者,胡也。” 因为此书的原因,自此拉开了大秦覆灭的序幕。 秦始皇认为这个“胡”指的是北边的匈奴,然后派遣大将蒙恬率领三十万大军前去讨伐,终于击破匈奴,将他们赶到了大漠的北部,夺回了河套地区。 秦始皇随后下令修筑万里长城,防备胡人再次南下,又修筑大量的驰道,便于向边关运送物资。 多项伟大工程的同时开启,民夫们完全不够用,不得已之下,只能再次招募大量的百姓成为民夫,大秦的根基开始慢慢动摇起来。 然而,还没完,匈奴人虽然被赶跑了,秦始皇忽然想起,南边的百越也是胡人啊! 第174章 千古最强音: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公元前221年,秦始皇在平定七国,统一华夏后,任命屠睢为国尉,统领五十万大军南下讨伐百越。 南下讨伐百越的艰苦程度甚至超过了蒙恬北伐匈奴的难度,地理环境从黄土高原变成了南方的十万大山。 如果说黄土高原还能克服,毕竟当年秦军长期和韩赵魏争夺三晋之地,对这样的地理环境还是非常熟悉。 那十万大山简直就是人间地狱了,这里不但毒气充裕,山地潮湿,毒虫猛兽极多。 大秦军队甚至出现水土不服、中毒等各种病情。 即使如此,大秦的军队还是数次大破百越的联合军。 不过,在公元前214年时,南军的主将屠睢率军深入西江畔的三罗地域时,被百越军所埋伏,万箭齐发之下,当场身中数箭,因为箭中含有剧毒,医治无效后,当夜就死亡。 秦始皇接到南军主将阵亡的消息后,仍然无动于衷,继续任命任嚣与赵佗各掌一军,兵分两路继续征伐南越。 数月之后,接替屠睢的任嚣与赵佗改变了之前的战略方针,出征之时,带来了许多已经没有亲人的单身汉和商贾。 每攻下一地,除了移民大秦本土的一些百姓后,就让单身汉们入赘当地只生有女儿的百姓家,又让商贾在攻下的地方做买卖。 如此一来,不但当地的民心迅速归附,秦军也有了稳定的后方根据地,大批商贾在岭南地区的经营,还为大军提供了粮食基础。 百越各部落最终还是无法抵挡秦军的猛攻,一部分继续南逃,翻越十万大山后,进入南越地区,也就是后世的东南亚。 另一部分只能舍弃祖宗的基业向秦国投降。 自此秦始皇南北出击之下,终于把他梦境中的“胡人”消灭,完成了统一整个岭南的千秋大业。 将华夏的文化、语言、文字等传入到这里。 自此之后,后世无论打成如何,两广地区成为了华夏永远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秦始皇对于华夏后世的贡献,是任何帝王都无法比拟的,这是他的功。 但是对于当时的百姓来说,却并非如此。 因为需要开展的工程太多,又三十万大军北击匈奴,五十万大军南下讨伐匈奴,需要的后勤运粮的民夫多达千万之多。 那时大秦的罪犯甚至达到了惊人的一百多万,除去女人、小孩、老人,罪犯的占比数量达到了惊人的七比一,这是整个华夏历史上罪犯最多的朝代。 然而真有那么多罪犯吗?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大秦对于当时的百姓奴役太过,这是始皇帝的过,最终也让他的大秦二世而亡。 他没想到,在那个时代,底层的百姓会燃烧出何等熊熊壮烈的火焰。 他没想到,千古最强音:“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在那个时代爆发! 他没想到,华夏历史上,最勇猛的男人出生在那个时代。 统一岭南后,秦始皇在南方设立了南海、象郡、桂林三郡。 秦末,南海郡尉任嚣病危,委任龙川县令赵佗接替自己的职位。 赵佗上任后,因为其和扶苏、蒙氏兄弟交情深厚,对于秦二世、赵高、李斯等人逼死三人的行为非常愤怒,起兵隔绝五岭通往中原的道路,建立了南粤国,自称南越武王。 随后接连攻占了桂林、象郡,并继续向南扩张攻占了九真郡,日南郡,甚至跨越琼州海峡,占领了朱崖洲(后世海南岛)。 汉武帝于公元前112年平定南越国后,把曾经赵佗治理得岭南三郡分成了南海、苍梧、郁林、合浦、交趾、九真、日南、珠崖、儋耳九郡。 南海郡南临大海,西至广西贺州,北接岭南,东边可以遥望台湾海峡。 虽然南海郡只有番禺、龙川、博罗、揭阳、四会、中宿六个县,还处于相对落后的地区。 但是因为濒临大海,资源异常丰富,当地的百姓还是处于安居乐业的状态。 许久未曾感受到战火的南海居民,在一个月前,被北方沿着寻邬水南下的龙且大军迅速的攻占了龙川县。 随后一路顺江而下,陆续攻占了博罗县以及治所番禺县。 南海太守士武不敌,率领残军退守四会县。 四会县与番禺县有绥江相隔,士武一方面在绥江沿岸布置重兵防守,防止龙且大军乘势渡江,一方面立刻派使者向自己的兄长交州刺史士燮求救。 不过,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原本攻下的龙川县和博罗县在当地豪绅、士族的带领下开始反叛,龙且留守的士卒寡不敌众,不是被杀,就是只能撤出县城,向番禺县逃来。 这就是士氏家族在整个交州的底蕴,即使当年的南越武王赵佗也没有士家在交州的影响力。 近二十年来,由于士燮担任交州刺史,其兄弟几人分别掌控各郡太守,已经很多年没有发生战乱。 百姓没有失去自己的产业,反而减免了许多赋税,商人也得到扶持,没有受到多余的剥削。 各少数民族同样受到公正的对待,得到了大量的好处,自然对外来的侵略者非常的反感。 当时龙且之所以能攻占龙川、博罗诸县,也是趁城内守军毫无防备,突袭之下,占领城池。 毕竟在士氏家族的领导下,整个交州已经二十多年没有经历战火,没有防备,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龙且当时在占领龙川县后,也只是对城内的百姓、豪绅、士族稍加安抚后,留下一些守军,又继续向其他县城发起进攻。 然而这些恩惠又如何能与士氏家族在交州广施恩惠二十余年相比? 没过多久,龙川县、博罗县相继发生叛乱,守军都是龙且从北方带来的人,又不熟悉地理,瞬间就被驱赶出了各县城。 此时龙且带领大军驻守在南海郡的治所番禺县。 现在的形势非常的不妙,后路被截断,前路又有绥江相阻,如果强行渡江,对面必定半渡而击之,龙且大军已经陷入了进退两难之际。 更为不妙的是,番禺县乃是南海郡的治所,士氏家族在这里的恩信比起其他县城影响更大。 虽然县内的百姓、豪绅、士族都已经投降,谁又能知道他们会不会暗地里搞什么动作呢? 第175章 汉末的诸侯王为什么不行? 番禺县,太守府内。 龙且愁眉苦脸的坐在一张座椅上,此时他已经得到龙川县、博罗县相继陷落的消息。 年轻将领朱桓脸色紧绷的说道:“现在我们后路被断,前方又有绥江相隔,难以前进,不如守在番禺县,将此城打造得固若金汤,又善待城内的百姓、豪绅、士族,等待敌军的进攻,我们再将其一网打尽。” “好在番禺县建在沿海,这里资源丰富,足够支撑我们大军的粮食消耗,虽然交州军的战力不强,一旦他们坚壁清野,拒不出战,仍然会令我们头疼不已。 之前能迅速攻下龙川县、博罗县以及番禺县依靠的是我们出其不意的突然袭击。但是如果陷入攻坚战,即使打下一座城,需要付出的代价仍然非常巨大,得不偿失。 守在番禺县,等待敌军的进攻,我们在一击而破之,方为上策。”别部司马董袭建议道。 “两位将军皆言之有理,只是我受项王的重托,却没能更好的完成任务,深以为耻。”龙且脸色阴沉的说道。 “我能理解龙将军的心情,但是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我们需要稳扎稳打,才能反客为主。现在需要沉下心来,等待良机,才能给于敌人致命一击。”董袭劝说道。 “没错,我被利欲冲昏了头脑,当年就是这样被韩信小儿击败,我现在怎么还能重蹈覆辙呢?”龙且心里暗暗想道。 朱桓见龙且没有搭话,继续劝说道:“虽然现在被困于番禺县,进退不得,同样的,南海郡也被我们一分为二,敌军东西方难以沟通。现在我们需要在番禺县附近派出大量的斥候,防止西方的敌军向东边的龙川、博罗两城传递信息。” “关于斥候的事情就交由朱将军负责,董将军则密切监视城内的豪绅、士族,如果发现有人行不轨之举,立刻抓捕,我们需要杀鸡儆猴!”龙且立刻决断道。 “诺!”朱桓、董袭两人领命后,立刻离开太守府,前去操办自己负责的事务。 ………… 初平元年(公元190年)七月二十六。 兖州,东平国。 继任城国发生大规模的匪乱被兖州刺史曹操率领大军平定后,东平国又发生了大规模匪乱。 继位东平王十年的刘凯立刻向兖州刺史曹操发出了求援。 为什么堂堂大汉的皇室宗亲,既有像刘备一样沦落为普通百姓过着织席贩履为业的贫苦生活,也有像任城王、东平王、彭城王等一系列继承先祖王爵的汉室宗亲,连自己的王国都无法守护,连盗匪都能随意攻占。 这不得不从当年的七王之乱和后面颁布的推恩令说起。 当年的七王之乱是割据一方日益膨胀的诸侯国和中央专制皇权之间爆发的不可避免的矛盾。 秦始皇郡县制的路子并没有错,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也没有为自己任何一个儿子封王封地。 大汉建立后,刘邦吸取了秦国被灭的教训。 秦国直到灭亡的时刻,也没有一位宗室能够站出来拯救大秦,这在刘邦看来,就是郡县制的弊端。 所以,汉初之时,虽然沿用了秦朝旧制郡县制,但是刘邦在扫灭完异姓王后,一口气将自己的儿子全部封王建国。 随着时间的推移,诸侯国们逐渐壮大起来,开始不再接受朝廷的诏令。 到了汉景帝时期,终于爆发了七王之乱。 七王之乱平定后,标志着西汉诸侯王势力的威胁基本被清除,中央集权得到巩固和加强。 自汉景帝之后,所有的大汉皇帝都对自己的宗室生起了防备之心,不再信任自己的同宗。 汉武帝继位初期,诸侯国们又死灰复燃,开始渐渐不安分起来。 为了削弱诸侯国的实力,汉武帝继位三年后,采纳主父偃的建议,正式颁布了名传后世的“推恩令”。 所谓的推恩令,就是将各诸侯所管辖的区域只由其长子继承,改为其余儿子也可继承一部分,原来的诸侯国会被分成多份,虽然长子仍然占有大头,但是几代下来后,国家就会越来越小。 而且推恩令下形成的侯国隶属于郡,地位与县相当。 这样的制度不但没有遭到抵制,反而得到各诸侯王除长子以外所有王室成员的支持。 汉武帝的这招妙棋非常高明,不但对于自己的声望没有损失,反而得到大部分皇族的拥戴,赢得了仁政称赞,也坐稳了自己的皇位。 自此,“大国不过十余城,小侯不过十余里”成为了传统,即使诸侯王胆敢拥兵自重进行叛乱,中央也能很快平叛。 但是这样也延伸出了一个弊端,几代下来后,其余的皇室宗亲逐渐明白了这个削弱自家封国的政策。 除了皇帝一脉后,汉室宗亲们逐渐开始离心离德,渐行渐远。 到了东汉时期,士族、豪绅、外戚、宦官的崛起,汉室宗亲们被进一步压缩空间。 甚至出现封国内如果有大规模募兵的情况发生,就会被人联合诬告有谋反的想法,立刻被押送到中央进行审查。 哪怕最后没有这些罪行,也会落得个留居京城,封国国除的下场。 从此之后,大部分承袭祖宗王爵的后人们,皆不敢在自己封国内招募士卒。 像刘宠这样能在陈国屯兵数万的,也是因为天下大乱,盗贼四起后,为了保境安民,不得不做的。 当然也并非没有例外,比如幽州牧刘虞以及益州牧刘焉。 他们都是在灵帝末期得到重用,分掌北部幽州、西南益州。 主要原因还是灵帝一脉实在是单薄,他乃一脉单传,没有其他兄弟可以依靠,本身继位也是桓帝无嗣而崩,被外戚窦氏扶植上来的。 到了他生涯晚期,大汉各地盗贼四起,隐隐然有了天下大乱的趋势。 受到外戚和宦官联合推举,大汉有才能的宗室才得以在这样的情况下得到机会。 幽州牧刘虞不负众望,成为汉末北方的擎天之柱。 而刘焉则不然。 第176章 兖州危局 刘焉乃是西汉鲁恭王刘馀后裔,在汉灵帝末期,目睹了大汉朝纲的混乱,王室的衰弱,外戚和宦官互斗不止。 于是向朝廷建议说:“目前天下动荡不安,许多地方出现了刺史、太守买卖官爵,盘剥百姓,民不聊生,以致于众叛亲离,盗贼四起。应该挑选廉洁清正的朝廷官员去四方州郡担任最高级的地方州级长官,借此震慑四方,安定天下。” 刘焉自己请求出任交州牧,为大汉守卫边疆。实际上只是为了躲避即将崩坏的天下大乱,他想像赵佗一样,建立南越国,割据一方。 不过,原本想前往交州躲避乱局的刘焉又听侍中董扶说益州有天子之气,于是,立刻改向朝廷请求出任益州牧。 连刘焉这样的宗室也对大汉没有了归属感,早已经离心离德,他的想法是成为赵佗那样割据一方的土皇帝。 交州、益州这样远离中原的地方就是他的目标。 所以,自汉末大乱以来,真的有能力又忠于汉室的宗亲,不过那一二人而已。 兖州,济北国,卢县。 因地处于济水之北而得名。 汉文帝二年(公元前178年),置济北国,封齐王刘肥之子刘兴居为济北王,都城定于卢县。 公元前176年,济北王刘兴居因不满其长兄刘襄没当上皇帝,遂在匈奴大举入侵时趁机起兵谋反,战败被俘后自杀,国除。 公元前164年,封刘肥之子刘志为济北王。 七国之乱后,刘志改封为淄川王,衡山王刘勃迁为济北王。 公元前86年,国除,济北国并入渤海郡。 光武帝刘秀建立东汉后,在公元90年,汉和帝以卢县、蛇丘县、刚县置济北国,封刘寿为济北王。 历经五代后,这一代济北王刘鸾也是个胸无大志的庸王,不过其和济北相鲍信关系交好,基本将整个济北国的政务、军事全部交给了鲍信,自己则开始享受人生起来。 此时,曹操与王猛、魏无忌等人正在济北国巡察。 在接到东平国的求援后,立刻派遣大军平定叛乱。 东平国的地域处于兖州的中心地带,现在的兖州除了西边的陈留郡和东边的泰山郡外,其余皆被曹操所得。 面对数次击败自己的曹操大军,这些盗贼无路可走的情况下,大部分选择放下武器投降,只有少部分选择困兽犹斗,想杀出重围,投奔泰山郡的臧霸等人。 这些乌合之众又怎可能是曹军的对手,反抗者基本都被当场格杀,于是,东平国叛乱被平定。 整个兖州除了泰山郡外,几乎没有了盗匪,兖州的百姓们终于能安下心来正常生活。 自灵帝末期开始,天下群盗风起,兖州总归约二百五十万在册的户籍人口,至少损失了四分之一,如今已经不到两百万的人口。 除了一部分落草为寇成为盗匪外,大部分都向相邻的郡县迁移。 其中最多的一部分就是通过山阳郡进入徐州,投靠陶谦,成为徐州人口的一部分。 另外一部分则渡过黄河,北上进入冀州,投靠了袁绍。 东平国,无盐县。 华夏历史上四大丑女之一的钟无艳就是出生于此。 曹操任命经过戏志才举荐,近期前来投靠的许昌陈群担任东平国国相,协助东平王处理政务。 这一日,王猛秘密会见了曹操,建议道:“现在整个兖州除了泰山郡外,基本已经平定,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陈留郡目前在陈王刘宠的治下,他乃是当今陛下的伯父,不是我们现在可以拿下的。 我们现在的目标是拿下泰山郡,统一除陈留郡外的整个兖州。不过,孟德你需要小心陈宫,不可赋予重任,他现在的东郡郡丞的职位已经非常危险!” 曹操愕然的说道:“景略所说可是东武阳陈公台?” “没错,以我所见,此人将来必定反叛作乱。”王猛言之凿凿的说道。 “景略为何如此认为?当初我进退无路之时,景略与无忌建议我入主兖州。当时兖州的士族与豪绅皆不愿投靠于我,是陈公台与鲍允诚一起力排众议,迎我入主兖州,才能在此站稳脚跟。 再说了,公台刚直壮烈,少时便与海内知名之士互相结交,怎么可能做出背信弃义之事来?”曹操不解的问道。 “嘿嘿,孟德可知陈宫平时结交的都是哪些人?基本都是边让、王楷、许汜这样喜欢空谈的名士,却和程昱、满宠、毛阶这样的实干家没有往来。 孟德如今几乎拿下整个兖州,重用的基本就是谯沛老家的自己人,颍川名士,以及兖州本地的士族。 但是兖州本地的士族,像满宠、毛阶、卫臻、程昱这样的人才皆是为百姓做实事的,受到孟德的重用。 而和陈宫交好的诸如边让、王楷、许汜这些人才却没有得到重用,他们其实早已经心怀不满。”王猛郑重的说道。 “边让、王楷、许汜这些人如果在太平盛世倒是可以锦上添花,但是现在天下大乱,他们这样喜欢空谈,不能干实事的家伙只会托我们的后腿,无法为百姓造福,如何能重用呢?”曹操扼腕长叹的说道。 “兖州八郡国,有六郡国掌控在我们手中。东郡的太守是孟德的族人夏侯元让。济阴郡、山阳郡的太守分别是对孟德有大恩的前扬州刺史陈温以及卫兹之子卫臻。 不说此两人都对孟德有大恩,他们的才能也远在兖州这帮士族之上,济阴郡和山阳郡皆被治理得井井有条,百姓人人称颂。 济北国的国相是鲍允诚,任城国国相是守土有大功且劝说任城王投靠孟德的当地豪族吕虔,东平国的国相是孟德刚刚任命的颍川系的陈群。 基本上兖州所有的重要岗位都没有陈宫、边让集团的人,这是他们最不满的地方。职位最高的陈宫虽然是东郡郡丞,他也仍然受到夏侯元让的节制。”王猛正色的说道。 “呃……经景略如此分析,确实是一个非常严重的隐患。只是公台对我们有恩,在他还没有出现反叛的苗头前,总不能过河拆桥,恩将仇报吧?否则世人将如何看待我曹孟德?”曹操眉头深皱的说道。 第177章 王猛设计边让 “办法倒是很简单,等到我们进攻泰山郡时,孟德将其职位从东郡郡丞改为随军参军,边让之流也都带到身边即可,这样既能让他们感到孟德对其的重视,也能让他们无法掌控地方大权,从而有可能在地方培育出强大的实力。 如果让他们一直在地方担任重要职位,一旦有其他诸侯向我们兖州发起进攻,他们很可能首先反生反叛。 或者孟德带领大军出征在外,他们很可能联络附近的势力进攻我们兖州,成为对方的内应。”王猛智珠在握的说道。 “哼,边让这家伙,仗着自己和陶丘洪、孔融齐名,已经对我多次出言不逊,现在又开始在兖州散播谣言,早晚必杀此贼。”曹操恨恨不已的说道。 “边让此人恃才傲物,目空一切,虽然善于辩论、辞赋,不过小道尔,对于乱世并无实际用处。 但是他又声名在外,乃兖州的士族之望,如果公然杀害此人,必定动摇整个兖州的士族根基,不利于我们在兖州的统治,甚至会影响天下有才能的士人前来投靠。 乱世的根基是土地、百姓、兵力、人才,缺一不可。 土地影响粮食的收成、百姓的生活;兵力是检阅一个诸侯是否强大的标志;百姓是一切的基础;人才是诸侯平定四海,一统华夏的关键。 如果要动边让也不是没有办法,公然杀害乃是最低端的手段,也是对我们在兖州的影响力最恶劣的办法。”王猛目光一闪,语气森然的说道。 “哦,景略有何办法,不妨说来听听。”曹操大喜的问道。 自从自己入主兖州以来,这边让可是把他恶心坏了。 王猛犹豫片刻,斟酌的说道:“边让之所以如此有恃无恐,不过是倚仗他的才名,如果他的名声毁了,天下人还会支持他吗?” “他这样的天下名士,非常爱惜自己的羽毛,甚至超过自己的生命,又怎么可能让人抓到把柄,毁掉自己的名声了?”曹操无奈的说道。 “边让前些年出任过九江太守,却乏善可陈,并没有多少政绩,说明此人只是夸夸其谈,并没有治理地方的政略之才。 等到我们拿下泰山郡后,这里民风彪悍,四周盗贼极多,只需任命他为泰山郡太守,让其前往泰山就任。 运气好些,很可能他就会死于群盗之手。即使没有,以他的政略才能,定然无法治理好泰山郡,到时候百姓怨声载道,他的声望必定一落千丈。 那时,就不需要我们出手杀他,只需将他贬为庶民,以他恃才傲物,空无一切的性格,恐怕也没有脸面在苟活于世了。”王猛言语中带有一丝邪气的说道。 “哈哈,景略此计大妙,我就暂时先忍耐他一段时间吧!”曹操双拳紧握,兴奋的说道。 ………… 初平元年(公元190年)七月二十八。 长沙郡,临湘县,太守府内。 孙坚恭敬的向自己老祖孙膑汇报道:“启禀老祖,我们得到了两个非常重要的消息。其一,兖州的曹孟德已经向董卓示好,并且将整个兖州的赋税送往到了洛阳,现在不但得到朝廷的赦免,还获封兖州刺史的职位。 其二,项羽以龙且为大将,从豫章郡南部沿寻邬水而下,进入南海郡。刚开始还非常顺利,接连攻克龙川、博罗、番禺数县,但是好景不长,就在龙且集结大军,准备渡过绥江,强攻四会县时,后方发动了大规模叛乱。 龙川、博罗两县内的豪绅,士族发动叛乱,重新占领了两县,龙且县城内的守军或死或逃,他现在困守番禺县,进退两难了。” 孙膑眼睛微闭,一只手中握着一个圆球,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 没过多久,孙膑眼睛微微睁开,淡笑着说道:“曹孟德示好董卓,归附大汉朝廷乃是明智之举。否则,董卓一旦以反贼的名义向天下号召共同进攻兖州,参与者平分兖州之地,曹军必将寡不敌众,土崩瓦解。 因为兖州乃是四战之地,无险可守,董卓又挟天子以令诸侯,有大义名分。 袁公路邀请文台南北夹攻刘表的信件还在吧?将此信送往京城,并将南荆州四郡的税赋送到襄阳,刘表名义上乃荆州刺史,是文台的上级,我们也应当交好董卓,避免被朝廷清算。” “老祖,您这是准备卖了袁公路?他毕竟对我们有救援之恩。”孙坚无奈的说道。 “袁公路占据南阳、汝南两个大汉人口最多、经济最发达的郡,却只知向百姓索取,不懂施恩,以至于南阳、汝南境内的百姓皆对他恨之入骨,此败亡之象也。 现在又和其兄袁绍为了袁家之主的位置,明争暗斗。曹操,刘表皆和袁绍关系更亲密,袁术不知分化他们,反而在南阳边境和刘表数起冲突,即使有耿弇、寇恂辅佐,却无法受到重用,在这乱世之中,必定第一个出局。 更何况,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当日袁公路施以援手,不过是想让文台继续帮其抵御董卓的进攻罢了。 至于项羽派遣的龙且在南海郡遇到的困难,也在情理之中。他一年之内得到江东三郡,需要的是慢慢在三郡树立威信,而不是立刻继续派遣大军扩大自己的领土。 即使再大又如何?你有这么多的人才治理郡县吗?有更多的士卒守卫边疆吗? 项羽虽然有范增辅佐,但是范增是一个顶级的纵横家,却并非顶级的战略家。 楚汉相争时,项羽之所以百战百胜后力竭而亡,就是因为项羽自己是个顶级的军事家,却并非顶级的战略家。 他知道这一战如何取胜,却不知道取胜后应该继续做什么。 我们现在也有实力进攻交州,为什么没有出兵,而是极力发展自己治下四郡的农业、商业、工业等利民的措施,又和本土的豪绅、士族打好关系。 徐州如今的实力,明显可以迅速吞下整个青州,吴起为什么步步为营,慢慢蚕食青州? 主要原因就是,拿下一块地后,需要让百姓、豪绅、士族都归心。 只有所有人归心了,你才能真正的向外作战,否则你刚一出兵,后方就发生了叛乱,就和南海郡的龙川县、博罗县一般,还如何打仗?” 第178章 孙膑直击交州的战略 “老祖,如果我们现在向朝廷纳贡,将来可没有名义北上进攻南郡,统一整个荆州了。”孙坚忧心忡忡的说道。 “我们为何要北上进攻南郡统一荆州?”孙膑老神在在的反问道。 “呃……南阳郡是整个荆州人口最多的郡,南郡是荆州最富有的郡,只要拿下南郡守住襄阳,进则可以进军南阳逐鹿中原,退则可以扼住汉水要道,窥视天下。”孙坚以为老祖在考验自己,脱口而出道。 “文台所言没错,不过衡量一个地区的经济,主要还是和人口有关。你看现在长安所在的京兆尹郡,一片凋零。长安曾经是汉高祖建立大汉时的都城,两百年前赤眉军在这里肆无忌惮的掠夺与毁灭。 董卓进京后,为了犒赏自己的部下,又让他们在长安进行毁灭人性的抢劫,以至于现在整个京兆尹的人口不足二十万,长安城的人口已经不到五万。 昔日的天下第一城早已经不复存在,淹没在历史洪流中,甚至不如我们偏僻的荆南四郡。 四郡之中,即使人口最少的武陵郡也有二十万和京兆尹相当,人口最多的长沙郡、零陵郡皆有百万,假以时日,在我们的大力推动发展之下,必定能繁荣兴盛,成为不亚于北方的名城。 因为荆南四郡地处偏僻,极少发生大规模战争,即使有,也是内部的反叛,对于郡县的破坏程度有限。 这些年荆南四郡的人口逐渐增多,也与中原动乱,许多百姓、士族、豪绅纷纷南迁有一定关系。 而且这里土地肥沃,长江及其支流纵横交错,水资源极其丰富。 与其和天下群雄争夺中原之地,血流成河。 不如将这里治理好了,未必不能成就帝王之业。 更何况南边还有更为肥沃的土地。”孙膑淡然的笑道。 “老祖的意思,难道我们将来的目标不是整个荆州,而是贫瘠的交州?”孙坚惊愕的问道。 “文台之所以认为交州贫瘠,还是因为那里地处大汉的最南端,地广而人稀,语言不通,中原的文化没有深入其中,百姓不讲礼义廉耻。 但是据我所知,那里土地肥沃,许多可种植的食物数不胜数,近些年,交州刺史士燮在本地大力推广儒学,整个岭南地区进入了前所未有的繁荣景象。 既然交州变得越来越好,而守土之人却没有发展军事战力,整个交州的军力极弱,这是上天留给我们的机会,正所谓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时至不迎,必受其殃。”孙膑将自己心中的谋划说了出来。 “相比荆州,虽然交州更容易拿下,但是交州刺史士燮同样是大汉任命的官员,我们起兵攻打交州和公然反叛又有什么不同呢?”孙坚不解的问道。 “所以我们现在并没有出兵,等到龙且大军继续深入,交州郡抵挡不住之时,就是我们出手的时候。 那时我们假借清剿反贼龙且的名义进入交州,岭南地区还不是我们说了算?”孙膑目光一闪,信心满满的说道。 “如此一来,我们岂不是要和西楚霸王开战了?”孙坚不知为何心里瞬间燃烧起来一股战意,但是想到西楚霸王的骇人战绩,还是感到寒毛直竖。 “文台放心,项羽断然不可能亲自来到南海战场。豫章郡和南海郡虽然相邻,但是有崇山峻岭相隔,道路崎岖,极难行走,不适合骑兵行军。 一来一回需要数月时间,一旦项羽来到南海,江东发生战事,他只能鞭长莫及,无法及时回援,这也正是为什么他没有亲自带队来南海郡,而是派遣龙且率领大军前来的重要原因。 江东三郡对于项羽来说是根本,绝对不允许发生意外,所以必须他自己亲自坐镇。 而章少荣已经将醴陵县修葺得固若金汤,即使猛如项羽,也绝对无法攻克。”孙膑淡然的笑道。 “老祖深谋远虑,我辈不及也。”孙坚恭敬的说道。 “文台谨记,强大的军力是保卫国家的基础,由此作为后盾,才能让国家繁荣、富强。但是一味的穷兵黩武,不知收敛则是国家败亡的开端。政治和经济条件是决定战争胜负的基础,纵观整个战国史,除了极个别像白起这样以少胜多外,大部分情况就是整体实力更强的一方获胜。 这个实力不单指军事实力,还有经济、政治等因素。如果长平之战,秦昭襄王没有亲临河内之地,征发河东、河内两郡所有十五岁以上的男子去长平战场加固白起的防守厚度,很可能赵军在赵括的率领下就冲出了白起设置的包围圈,之后秦国是否能赢下长平之战,犹未可知也,这也只有秦国的举国体制可以做到全民皆兵。 强兵必先富国,只有整个国家强大了,才能培养出更为强大的军力,只有具备强有力的政治和经济作为后盾才能做到谋定而后动,这也正是大秦在商鞅变法后崛起的关键所在。 民心和军心亦是影响战争的重要因素,当初秦昭襄王之所以能号召河东、河内两郡十五岁以上的男子前往长平之战,也是因为两郡之地百姓的民心早已经在秦国。他们能得到秦国分配的土地,平民百姓也能通过建立功勋得到爵位从而跨越阶级,他们死后,自己的爵位还能传给儿子。 这也是为什么我们在统一荆南四郡后,颁布政策,降低百姓的赋税,鼓励百姓开垦农田,织布养蚕,给于商人们各种方便。 目前大汉各州郡间,最强大的诸侯,莫不是如此所为。”孙膑孜孜不倦的教诲道。 “多谢老祖的指教,文台定当铭记于心。”孙坚诚恳的说道。 ………… 右北平郡,尚未完成的唐海县附近。 在太守臧洪的陪同下,巡察完唐海县进度的刘辩一行人,已经准备返回蓟县了。 “子源,这次有重大事情需要在蓟县进行会议,各郡最高级别的官员都要前往,你把手中的工作暂时交接给郡丞,就和我们一路回去吧。”刘辩嘱咐道。 “诺!”臧洪郑重的答应一声后,就急忙去和自己的郡丞交接工作了。 第179章 朱剑八告密 初平元年(公元190年)八月初二。 幽州,渔阳郡,潞县。 潞县,在春秋时乃赤狄潞氏之国,西汉置县。 王莽篡位后改为通路亭,光武帝刘秀复国后,改回潞县,因地处于潞河而得名。 刘辩一行人经过潞县时,天色已晚,在此县稍作休息,准备次日在启程返回蓟县。 虽然地处于北方,却是夏季最炎热之时,又不像后世,自己可以穿短袖短裤出行,刘辩此时已经满身是汗,准备冲一个凉水澡后就回房休息。 正在此时,自己的贴身护卫队长姜俊健面色严峻的前来禀报道:“启禀史侯,有一位自称是战国时代信陵君门客,大侠朱亥后人的刺客前来自首,说是自己受人指使,前来刺杀于您!” “大侠朱亥?就是信陵君窃符救赵时,斩杀赵国大将晋鄙的那位?”刘辩惊异的问道。 “没错,他确实这样自称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前来自首,不知史侯需要审问他吗?”姜俊健恭敬的问道。 “带路!我要看看这位壮士到底受谁的指使,又为什么放弃刺杀而选择自首。”刘辩轻笑一声,目光一凝的说道。 ………… 潞县,县长府,一间密室内。 朱剑八被五花大绑的捆了起来,他那把随身背负的长剑,则被护卫们收了起来。 刘辩来到密室后,见到此等景象,连忙说道:“快替这位大侠松绑,你们为何将人捆了起来?” 一名侍卫立刻上前恭声说道:“回史侯,此人虽然前来自首,毕竟有刺杀您的想法在前,我们也是防止意外发生,才将他捆了起来。” “既然我已经来了,就为这位大侠松绑并赐座吧,我要与他详谈一番。”刘辩吩咐道。 “诺!” 片刻后,朱剑八满身的绳索就被清理干净,他也与刘辩一起坐到了接客的大厅内,而姜俊健等人则丝毫不敢放松的站立在两边,防止此人暴起发难。 待到对方坐下后,刘辩不禁出声问道:“阁下姓甚名甚,既然是行走江湖的侠客,又是大侠朱亥的后人,为何会替人卖命做那刺客之事,又是受何人指使前来刺杀我,最终为何又放弃刺杀而选择自首。” 朱剑八不禁苦笑道:“草民姓朱,因排行第八,故名剑八,先祖确实是当年信陵君的门客朱亥。想必史侯您也知道,战国时代百家争鸣,凡是有一门技艺的,行走天下时,都会受人尊重。 自秦始皇灭亡六国,统一华夏以来,我们游侠就开始受到官方的打压。汉武帝时,游侠们跟随卫青、霍去病远征大漠,在大汉双壁风光无限的背后,是我们游侠们魂归域外的悲剧。王莽时代,更是破天荒的收取游侠税,已经严重威胁到了我们游侠的生存。 昆阳大战时,我们游侠奋起反抗,协助光武帝刘秀复高祖之业,希望能在大汉有一席之地。然而光武帝立国后,只将我们当成豪族们的附庸,并没有得到任何实际的赏赐。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游侠们的生活状况一天不如一天,大部分人都已经成为豪族们的保镖或是杀人的工具,一部分转型做了刺客。” 刘辩听闻后,轻叹道:“所谓侠客,不是街头斗殴逞匹夫之勇,而是一种个人自由的精神和道义,侠客们以此为人生准则,做自己认为对的事。 正因为如此,侠客们才会被世人所不认同,逐渐走向落寞。 没有规则和约束,侠客们只凭心中所想,如果他真的心怀天下,大义凛然倒也罢了。 然而大多数所谓的侠客只是凭借手中的武力,攫取私欲,视国家的法律于无物,最终酿成无可挽回的悲剧。” “史侯所言确实如此,只有身在此行业之中的人才知道,所谓的侠客更多的是为了一己私欲而行走天下,心怀苍生,行侠仗义的毕竟还是极少之数。”朱剑八听闻刘辩点破侠客的内幕,也不禁长叹一声。 “朱兄既然成为了刺客替人卖命,为何最终又选择放弃,甚至向我自首?”刘辩不解的问道。 “我们朱家虽然成为了刺客,有辱先祖的威名,但也不是任何人都会刺杀。杀人之前,我们会亲自调查这人的经历,只会刺杀大奸大恶之辈,如果此人的生平经历和雇主给的不一样,我们会终止此合约。 我自从进入幽州后,才发现这里的百姓与我生平见过的完全不一样。即使是史书中提到的各个朝代的盛世景象也不过如此吧。不,不可能,哪怕是三百多年前的文景之治,百姓也不可能有如此优渥,幸福的生活。 此皆乃是幽州牧刘虞大人和史侯您的功劳,我又怎么可能冒天下之大不韪刺杀于您呢? 我朱剑八虽然不才,但是也知道何为大义,何为天下苍生。”朱剑八双目含泪的说道。 “既然如此,朱兄只需一走了之即可,为何还来自首呢?”刘辩狐疑的问道。 “一来我也不知道雇主是否还联络了其他刺客,所以想通知史侯一声,避免您遭到其他人的毒手。二来,我虽然不知道雇主的身份,也有大致的猜测。”朱剑八郑重的说道。 “哦?朱兄弟既然有所猜测,不妨说来听听。”刘辩目光一闪,温和的说道。 “据我得到的消息,雇主很可能是当今的权臣董卓。只是我有些不明白,刘幽州和史侯是大汉的顶梁之臣,又是北方的擎天之柱,董卓为何会派人刺史于您,难道他想废帝自立不成?”朱剑八百思不得其解的说道。 “如果是董贼的话,那一切就说得通了,估计目前也只有他知道我在哪里!”刘辩轻笑一声的说道。 朱剑八沉默片刻后,向刘辩起身告辞道:“既然事情已经解决,史侯也知悉了刺客之事,我也没有其他担忧,可以安然离开了。希望史侯为了天下苍生,保护好自己的安全。” 刘辩突然问道:“不知朱兄准备前往何处,恕我直言,刺客这个职业已经不再适合这个时代了。” 第180章 大汉便利店 “史侯称呼在下剑八即可,朱兄之名愧不敢当。现在我既然没有完成刺杀的使命,又向史侯暗中通风报信,已经得罪了董卓集团。 我朱家族中还有兄弟三人,姐妹四人尚在,我需要回家通知他们撤离河东郡,以免遭遇对方的暗中报复。”朱剑八先是自谦一句,随后说明自己的去意。 “此事确实非常重要,安全第一。只是不知剑八安排了族中事宜后,准备前往何处?”刘辩追问道。 “我也只会一些武艺,并没有其他才能,如果不再从事刺客的职业,恐怕也会如其他的游侠一般成为豪族们的保镖吧!”朱剑八长叹一声的说道。 “不知剑八是否愿意来我幽州任职,我麾下倒是需要一些擅长武艺的护卫。只是国家有自己的法度,你就算武艺高强,来到我麾下任职,也只能从一般的侍卫做起,等到将来建立功勋后,才能晋升。”刘辩知道对方深明大义,又武艺高强,所以提出了邀请。 其实也不是不能破格提拔,只是对方毕竟曾经接受任务刺杀自己,为了安全起见,也需要观察一段时间。 “这……史侯真愿意收留我?我除了空有一身武艺外,别无他用!”朱剑八难以置信的说道。 “哈哈,你也说了自己有一身武艺,只要有才能的人,德行上也没有问题,我们幽州自然会来者不拒。”刘辩大笑道。 “若能成为史侯的亲卫,为天下百姓尽自己的一份绵薄之力,他日到了地下,我也能挺直脊梁见列祖列宗了。”朱剑八虎目含泪的说道。 “既然剑八答应了,那你就迅速返回河东郡通知自己的家族吧,最好将他们全部迁到蓟县,相互间也有照应。只是不知你的其他三位兄弟是否也如你这般,有一身武艺?”刘辩问道。 “我们朱家自先祖朱亥开始。男儿六岁时,皆要习武,我的三位兄弟自然也是剑客。”朱剑八如实说道。 “很好,你回去后,也可以询问一下他们的意愿,是否愿意一同前来为我效力。”刘辩点了点头,悠然的说道。 “我兄弟几人对于这样的事情,可谓是朝思暮想,就算为史侯赴汤蹈火,亦在所不辞。”朱剑八叩首行礼道。 ………… 次日,朱剑八带着兴奋的心情离开了潞县返回了河东郡,准备将自己整个家族迁往蓟县。 而刘辩等人则继续踏上了返回蓟县的道路。 八月初三,下午。 当刘辩一行人回到蓟县,经过大汉便利店时,发现排队的人摩肩接踵,非常之多,甚至附近还有许多身穿补丁、满头大汗的小孩子,眼巴巴的望着店铺内,连如此骄阳似火的天气也视若无睹。 大汉便利店是刘辩亲自取的名字,刚开始店铺内只是售卖自己生产的肥皂、香皂等生活用品。 之后随着天海县的兴建,大汉便利店内又有了沿海的各种海鱼、海带等食品,以及贝壳类的装饰品售卖。 刚开始售卖的几天内,确实人气爆棚,大家都想图个新鲜感,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虽然每天仍然有不少人前来采购,特别是许多其他县城的百姓。 因为目前大汉便利店暂时只有蓟县开设两家,其他县城虽然也在筹备之中,不过暂时还没有开业。 不过,前几次即使有新品上市,火爆程度仍然不及这一次。 当刘辩看到一名顾客,拿着自己的一个碗,面带舒爽之色的喝着冰凉的果汁时,才恍然大悟。 刘辩又看了看附近眼巴巴的望着这名顾客,喉咙不断吞咽唾沫的上百个小孩时,不禁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来。 正在此时,大汉便利店的掌柜史云风正好出来,看到刘辩后,立刻上前说道:“不知史侯前来,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史云风是孤儿,刚生下来不久便被遗弃,被史子眇捡到后,养在道观,长大后,就跟随史子眇一起在道观修道,因为刘辩从小便被寄养在史子眇家中,也算是和刘辩从小一起长大的,自然知道刘辩的真实身份。 之后在史子眇的协助下,刘辩逃亡幽州,道观内的其他人也一同来此。 史云风做事一丝不苟,从小又与刘辩一起长大,当大汉第一间便利店开业时,被史子眇任命为第一任掌柜。 “云风不必多礼,外面人多眼杂,我们进去说话。这次出行的护卫们皆可在此领两碗冰冻果汁或是凉糕凉虾,费用记载在我的账上,我回去后,会让唐柔拿钱来。”刘辩温和的笑道。 “多谢史侯!”护卫们早已经饥渴难耐,大喜的说道。 “史侯平时在外吃住花费的钱财不是都由贴身护卫队长姜兄弟负责,怎么不让他拿钱?还多此一举的,让您夫人拿钱?”岳飞不解的问道。 “俊健管理的是出差的费用,这些都是可以向朝廷报销的。而我请客,是出自私人的意愿,自然不能和公款混为一谈了。我平时也没有携带钱财的习惯,家里的财政大权又被夫人掌控,自然只能让柔儿前来支付了。”刘辩笑道。 “没想到史侯竟然能做到如此的公私分明,纵观古今帝王,没有一人能做到如此,鹏举拜服!”岳飞正色的行礼道。 “哈哈,能得到鹏举如此的称赞,我也足以自豪了。外面太热,大家还是进去说话。”刘辩云淡风轻的说道。 “诺!史侯请,岳将军请!诸位大人请!”史云风熟络的将众人引入到大汉便利店的接客室。 ………… 接客室内。 待到众人坐下后,刘辩立刻询问道:“云风,各郡的太守是否都已经到达冀县了?” “回史侯,没错,他们已经到来两天了。因为有史侯制定的政策,他们享有出差和高温的补贴,每日可免费来此领取一碗冰冻饮料。他们每天傍晚都会来此喝上一碗,而且都对本店的冰镇饮料赞不绝口,甚至昨日有位太守还自掏腰包的购买了两碗,一口气喝掉三碗。 当时我们的店员还曾经劝说过他,冰冻饮料不宜过多,会拉肚子的,他却毫不在意!”史云风面带笑容的说道。 “便利店外有这么多的小孩子又是怎么回事?”刘辩双眉微蹙的问道。 第181章 汉医院 “事情是这样的,自从我们大汉便利店开始按照史侯的方法售卖冰冻果汁、凉糕、凉虾、绿豆汤等冰镇饮料后,受到了蓟县以及附近村镇百姓的喜爱。 虽然价格昂贵,一碗冰镇饮料相当于普通百姓三日的伙食费,但是仍然每日便利店前车水马龙,络绎不绝。 按照目前蓟县大多数百姓的收入状况,凡是在我们工厂工作的百姓,两、三日喝上一碗,对于生活基本毫无影响,但是附近村镇的百姓大多以种植为生,收入情况比起县内的百姓还是多有不如,他们自然不会花大价钱为孩子们购买一碗冰镇饮料。 想必史侯以及在座的各位大人也已经看出来了,守在便利店外的孩子大多数并非蓟县本地的百姓,都是附近邻村百姓的孩子。 他们应该是从自己村中比较富有的百姓的孩子口中得到的消息,刚开始还是只有十来个,或许只有出于好奇,想看看冰镇饮料到底是什么。 只是来这里购买饮料的顾客大多数家里还是比较富裕,有些人内心比较善良,当看到几位小孩子眼泪巴巴的看着自己饮用时,会留下小半碗,让这些孩子们每人尝上一小口。 于是,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的传开了。 之后孩子们越聚越多,往往能尝上顾客留下的一小口,孩子们都会眉开眼笑许久,没吃上的眼中也尽是失望之色。 我们便利店有数位女性员工,根据史侯规定大汉便利店员工的福利政策,闭店后,每位员工每日都可享用一碗冰镇饮料,几位女员工会每人腾出半碗,给守在店外没有喝上饮料的孩子们,让他们每人尝上一小口。 现在还只有百余名孩子,等到闭店时,能达到两百名之多!”史云风露出无奈之色的说道。 “天气如此炎热,孩子们聚集在这里,必然会出现各种事故。”刘辩担忧的说道。 “史侯所料不错,已经出现过十余名孩子中暑的情况了,还好我们大汉的医院离此地不远,孩子们中暑后都被立刻送去医院,有张仲景等数名神医坐镇,自然药到病除。 即使如此,孩子们每日还是聚集此处,只为尝一小口冰镇饮料。”史云风如实的说道。 “不如等到我们闭店后,将孩子们集中起来,送给他们每人一小碗。这样的话,他们每日只需在我们闭店前来到这里,可以减少孩子们因为高温而中暑的情况。”岳飞建议道。 岳飞也知道刘辩虽然已经初步掌控了硝石制冰的技术,但是因为开采硝石矿在上谷郡,开采的人力加上运输的成本,消耗是非常的巨大的,史侯现在的售卖价格可以说是贱卖了。 在许多地方,盛夏冰块的价格已经超过了黄金,甚至还有商人前来便利店询问冰块能否售卖。 如果不是按照史侯的建议,售卖的冰镇饮料都盛放于一个巨大的水缸内,水缸内立于一个巨大的冰块,售卖的冰镇饮料内,其实并无冰块,但是饮用起来却和盛放冰块无异。 必然会被这些商人买断货,以此来囤积冰块。 在座的其他人听见岳飞的建议,皆露出少许意动之色。 “不可,不是我刘辩小气,而是孩子皆是大汉未来的希望,从小需要养成良好习惯。如果我们每日免费赐予他们美味的饮料,会让他们产生不劳而获的想法,对于他们的成长极为不利。”刘辩断然否定的说道。 岳飞仔细思索刘辩的话语,沉默片刻后,抱拳说道:“是我想法不周,还请史侯恕罪。” “无妨,我们幽州的法律不会因为臣子的建议不合适就治罪,广开言路,博览众家之所长,才能使国家兴盛,时代进步。”刘辩淡笑道。 “史侯英明!”众人连声称是。 “云风,如今除了各郡的太守外,其余冀县各部最高级的官员是否都在?”刘辩问道。 “嗯……除了幽州牧刘大人外出巡察外,其余大人皆在。”史云风恭敬的说道。 “既然如此,择日不如撞日,俊健你立刻安排人员去通知各郡的太守,以及冀县各部的高级官员们前来此处参与紧急会议。”刘辩当机立断的命令道。 “诺!”姜俊健躬身一礼后,立刻前去安排人员。 ………… 蓟县,一排新建成的院落耸立于此,院落内的新房子足有数十座之多。 院落门口的牌匾上题着“汉医院”三个气势磅礴,龙飞凤舞的大字。 此字,乃是大汉着名儒学大师、书法家、经学家,博通古今,海内名望的卢植先生所题。 姜俊健知道卢植深受史侯的敬重,所以其他人都是安排自己的下属去请,只有卢大司农是自己亲自前来相邀。 只是自己去了大司农府后,被管事的告知,卢公在汉医院调理身体,姜俊健才怀着忐忑的心情前来,深怕卢公出了什么意外。 汉医院,是刘辩亲自命名的。 当初在成立汉医院不久后,刘辩邀请了幽州各地的名医,又安排田畴去到南阳邀请来了后世鼎鼎大名的医圣张仲景。 经过一年多的发展,汉医院比起刚建成之时,足足扩大了十数倍。 幽州的名医们在一年多的工作中也对张仲景的医术深深的佩服,刘辩也借此机会将张仲景升为太医令,算是整个幽州医生中的最高职位。 而且在刘辩的政策下,医生在幽州的地位非常特殊,只隶属于他本人,其他任何官吏皆不能对其发号施令。 姜俊健进入汉医院后,见到这里来来往往,络绎不绝的百姓,不禁感叹道:“没想到蓟县最火的地方不是大汉便利店,也不是青楼等娱乐场所,居然是汉医院!” 没走多久,姜俊健眼睛微微一亮,就见到了被其幼子卢毓搀扶的卢公。 此时的卢公正和一名大约四十岁的中年人尽情的交谈着。 “多谢仲景贤弟了,老朽的病症乃是多年的顽疾,还需要你如此费心。” “卢公万万不可如此说,别说这是史侯亲自嘱咐的,就冲您是大汉的桢干之臣、士人中的楷模、百姓眼中的父母官,晚辈就要倾尽毕生之力将您医治好,否则有何脸面见天下人乎?” 第182章 学堂之争 等到两人交谈完,准备离开时,姜俊健急忙上前说道:“卢大人、张大人且慢,史侯让我前来邀请两位前去大汉便利店,有重要事情相商,只是卢大人您是否身体不适?” “哦,史侯回来了?老朽的身体是老毛病了,不碍事的,既然史侯有重要事情商议,老朽是肯定要去的!”卢植手捻胡须,淡淡的笑道。 “我也必须参加这次会议?”张仲景瞠目结舌的问道。 “当然,史侯说了,您现在是太医令,是整个幽州医学行业最高级别的官员,必须了解整个幽州的发展,才能更好的为大汉、为百姓造福。”姜俊健恭敬的说道。 “仲景贤弟,老朽也知道你当年年幼之时,经历了南阳的战乱,疫病的流行,盗匪的横行无忌,而官府为争权夺势,在各地发动战争,造成生灵涂炭,百姓们流离失所,所以你对大汉的官场持排斥态度。 但是你想想,如今身居太医令高位,我们幽州的太医令与大汉的太医令不同,在史侯的政策下,它是独立存在的特殊岗位。换句话说,你作为医生只能造福一州一郡的百姓,而当你身居高位时,是可以更好的为天下百姓造福,孰轻孰重啊!”卢植苦口婆心的劝说道。 “多谢卢兄的真知灼见,我差点因为曾经的经历耽误大事,惭愧惭愧!这位小兄弟请你带路吧,我这就与你们一同前去。”张仲景抱拳向卢植感谢道。 ………… 半个时辰后,各郡太守以及荀彧、史子眇、刘和、卢植、张仲景等冀县各部的高级官员全部聚集于此。 刘辩将孩子们的事情向诸人细说后,又将之前岳飞的建议与自己为何会否定的想法一致说明,大厅内立刻陷入沉默,大家都开始仔细思考起来。 刘辩见到众人皆沉默不语,一时之间整个大厅陷入诡异的寂静后,不禁笑道:“诸位既然暂时没有对策,不如听听我的想法,我倒是有一个不错的建议。” “史侯历来奇思妙想甚多,我倒是有些期待您的想法。”荀彧精神一振,微笑的说道。 “此事一直在我计划之中,只是今年事情太多,本来准备明年开展的,只是今日见到如此多的小孩守在便利店外,觉得已经迫在眉睫,必须马上解决。”刘辩郑重的说道。 其余众人见到刘辩神色凝重的侃侃而谈,皆正襟危坐的洗耳恭听。 刘辩见到没人接话后,继续说道:“我想成立一间学堂,让五岁至十四岁的适龄孩子可以接受更好的教育,为大汉培养更多的人才,也能让这些孩子免于无所事事,虚度光阴,还能减少孩子们因为四处溜达受到的无妄之灾。” 大司农卢植立刻说道:“启禀史侯,新建学堂,供适龄孩子读书的想法不错,但是读书的学费是最大的问题,普通百姓的家庭基本没有能力让自己的孩子读书,否则也不会出现如此多的孩子守在大汉便利店外的景象了。” 渔阳郡太守荀攸亦站起来说道:“费用是一个问题,最大的问题其实是当地的士族、豪绅们必定阻拦。成立学堂实际上侵犯了他们的利益,因为幽州官员的位置是固定的,只有这么多,多一个读书人,就可能多占据一个官员的位置,对于垄断当地官员数十上百年的世家大族来说,他们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哼,又是这些传承百年的世家大族作怪,当年的南阳大乱,原本当地的士族、豪绅们是有能力平定乱局的,结果他们为了争夺各自的利益,互相攻伐起来。 不但没有平定南阳的乱局,还将附近的颍川、汝南皆拖了进来,导致多少百姓流离失所,多少大汉的子民曝尸荒野。”张仲景冷哼一声,不满的说道。 刘辩知道这段历史,对于张仲景的愤怒也能理解,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坐在张仲景身边的卢植说道:“仲景贤弟勿恼,今天我们来是解决问题的,我相信在幽州,当年南阳的惨剧绝对不可能发生。” “我新建学堂并非为了大汉或是幽州培养官吏,而且新建的学堂不但不收学费,每日还会免费提供一顿午餐,当然家庭富裕的,不愿意在学堂吃饭的也可自便。”刘辩从容自若的说道。 “史侯既然不是为了培养官吏,也并非赚取钱财,甚至还免费教学,难道仅仅是为了将这些无所事事的小孩集中起来,防止发生意外?”上谷郡太守田豫不解的问道。 “虽然不是为了培养官吏,却是为了我幽州即将在各地开展的大汉便利店培养人才。在座的各位,特别是在蓟县外的各地担任郡守之职的诸位,想必也看到了现在我大汉便利店万人空巷的盛况。 目前的大汉便利店仅仅在蓟县开设有两家,都能如此火爆,我们已经准备将大汉便利店在广阳郡和渔阳郡的部分县城开展起来。 但是开展新的大汉便利店,除了选址,购买房屋、装修店面以外,还需要招收店员。 在我的想法中,每家的便利店需要管理人员四名,店员若干。 管理人员主要负责店铺的运营和规划,分为掌柜、副掌柜、主管、副主管。 掌柜为便利店的最大职位,主要负责便利店的整体运营以及所有与钱有关的事情,副掌柜,主要负责店员的培训,以及与人事有关的所有事物。 主管则是负责所有与商品、货物有关的事物,副主管的工作则是协助主管。 而店员自然负责售卖、为顾客介绍产品等工作。 先不说店员的招聘,四大管理人员则皆要精通算术与识字。 现在这时代,精通算术与识字的皆是世家大族出身,他们会向官场靠拢,又会有多少人愿意当一个小小的掌柜呢?所以我们自己培养人才迫在眉睫,乃是大势所趋!”刘辩面色严肃的解释道。 岳飞眉头紧蹙,他感觉刘辩绝不是如此简单的仅仅为幽州培养便利店的人才,但是在座的大部分皆是士族或者豪绅出身,自己也只能暂时将想法埋在心里,等到私下再向刘辩请教。 第183章 废除幽州人丁税 幽州世家大族出身,蓟县本地人,徐邈(历史上的曹魏名臣)说道:“如果只是为大汉的便利店培养人才,对于普通百姓来说,倒是一个非常不错的出路。 现在蓟县由我们政府管理、新建的工厂皆是当地百姓最佳的选择,无论是待遇、福利还是工作的保障皆是整个幽州甚至全天下最好的。” “此学堂不只是为大汉便利店培养人才,还要为我们生产香皂、肥皂,加工海洋食品,制作丝绸衣裳的工厂,以及沿海养殖场等各种产业输送人才。 而且学堂并不局限男孩,女孩也可进入学堂学习。 学堂会将男女分开,除了必须的语文、算术、思想品德、自然科学外,男孩们和女孩们会分开进行其他不同的学科。 学习好的学生,毕业之后会自动成为我们大汉在幽州各地店铺的管理人员,学习一般的则只能从普通店员干起。 当然,学习一般的成为店员后,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也能通过努力工作与学习,晋升为各店铺的管理人员。 我们每年都会对优秀的员工进行考核,通过后,亦可晋升为店铺的管理人员。 具体的规则和流程,我会在后续制定出来,到时候每个店铺都会将晋升的规则和流程贴在店铺内,公开、公正、公平的让每一位店员知道。”刘辩介绍道。 “女孩也能上学堂?”刘辩说完后,立刻有部分官员露出疑惑的目光。 “没错,相比男人,女人们更加的细心,制造丝绸衣裳,生产香皂、肥皂等技术工作,女人比起男人更加的适合。 而且如今我们幽州的工厂,大部分皆是女性工人,没有她们,我们的工厂完全无法正常的运行。 或许有一部分人会纳闷,为什么我制定的政策里面,对于女性的关爱比较多?你们听听接下来的事情就明白了。”刘辩双掌轻拍两下后,坐在众人当中的刘和站了起来。 “在下刘和,目前担任司隶校尉一职,我们幽州的司隶校尉和大汉的有些不同,除了督察百官以外,还有收集各地情报的工作。 在去年一年时间里,整个幽州发生了一千余起抛弃婴儿的事件,其中九成皆是女婴,幸运的是,这些被抛弃的婴儿皆被我们救了回来,等到长大后会进入学堂学习。不幸的是,我们也不知道是否还有被百姓抛弃的婴儿没有被我们发现的。”刘和郑重的说道。 “为什么会有如此多的婴儿被抛弃,且大多都是女婴?难道因为百姓家里太穷困,无法抚养孩子?”右北平郡太守臧洪惊异的问道。 “没错,这确实是主要原因。我相信人之初,性本善,没有哪位父母会真的忍心抛弃自己的孩子。 这一切的源头还是要从我们大汉的人丁税说起,诸位想必早已经对人丁税非常熟悉了,我也不详加解释了。 对于普通百姓来说,生了孩子每年都要向政府缴纳一笔不菲的费用,男孩还好,长大后就能种田、参军或是参与其他工作为家族减轻负担。 而女孩则到了一定年龄就会嫁人,是无法为家里减轻负担的,这也是女婴被抛弃的主要原因。乱世还看不出来影响,因为天下各地战乱不止,男子需要参军上阵杀敌,死亡的可能性大大增加,这样男女的比例还处于平衡当中,甚至部分地区女性还要多于男性。 一旦处于和平时期,男子不在因为战争而死亡,而女婴被过多的抛弃,就会造成严重的男女比例失调,加上男子可以一妻多妾,会出现许多娶不上媳妇的单身汉。 这个时代,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无法娶妻生子的平民百姓会成为社会最大的不稳定因素。 为了杜绝这样的事情发生,我们需要减轻百姓的负担,让他们不再因为过高的人丁税而遗弃自己的孩子。”刘辩双拳紧握的说道。 “我能理解史侯的心情,只是近年来,幽州为了鼓励百姓种田养蚕,不断降低百姓的税赋,我们又处于边境,长期和外族作战。前几年一直是朝廷从冀、青二州挤出两亿钱支援我们幽州。 今年开始朝廷已经无力支援我们,要不是史侯您另辟蹊径,不但售卖香皂、肥皂,又建造沿海县城,利用无穷无尽的海洋资源,我们幽州只怕早已经无力支撑了。”荀攸担忧的说道。 “所以我们才需要将大汉便利店开设的幽州各处,这样收入才会源源不断,足以弥补免去人丁税带来的损失。 诸位切记民强才能国富,一旦国富而民穷,则走入歧途,王朝必将走向灭亡。”刘辩正色的说道。 此时一直稳坐其中的卢植,在幼子卢毓的搀扶下,慢慢站起,轻咳一声后,缓缓说道:“诸位不管财政或许并不清楚,老朽身为大司农,掌管整个幽州的财政。 蓟县内两家大汉便利店一月的收入,足以抵得上整个右北平郡一个月的税赋,这还是没有算上我们便利店夏季刚推出的各种冰镇饮料。 当然,这也和右北平郡的人口不足十万有一定的关系。 所以,你们觉得我们如果在幽州所有的县城内至少都开设一家大汉便利店,又会如何呢?” “怎么可能有如此之高的收入?” “仅凭肥皂、香皂以及海鱼、海带等食物竟然能达到如此高的收入,那算上现在如此畅销的冰镇饮料,岂不是要上天了?” “如果是其他人所言,我还会怀疑,卢公如此说了,必然没有问题!” “不愧是史侯,竟然能想出如此奇思妙想的点子,下官佩服,佩服啊!” 在座之人听见大司农卢植说完后,尽皆议论纷纷,并没有一人产生丝毫怀疑,毕竟卢公是整个大汉士人眼中的楷模,国家的栋梁,是天下闻名的大儒,百姓心中的太阳。 “自从我有此打算以后,就让史公物色人才,培养他们这方面的专业技能,不知现在进行得如何了?”刘辩向史子眇问道。 “启禀史侯,贫道惭愧,数月以来,也只培养出二十名可用之才。”史子眇面露惭愧之色的说道。 第184章 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汉土 “诸位也听到了吧,史公费尽心力,也不过在大半年的时间内培养出了二十名可堪用之才,二十名管理人员,也只能配置五家大汉便利店。 按照我们未来的方针,每座县城至少有一家大汉便利店,像蓟县这样的治所,或是人口较多的大县城,我们甚至会开两家以上的便利店。 这还只是大汉便利店所需的人才,我们沿海食品加工厂除了普通工人外也需要各种管理人员,包括我们的纺织厂、各地矿藏开采中心等等皆需要人才,所以你们觉得新建学堂培养人才是不是迫在眉睫?” “史侯所言不错,每新开一家大汉便利店,就会让我们幽州的收入大幅度提升,虽然蓟县的两家便利店因为县城内的百姓收入普遍高于其他内陆地区,购物的热情也会超过其他地区。 但是诸如肥皂、香皂之类的生活用品,只要用过几次,习惯基本就会伴随终生。 普通的百姓们不需要购买精品海带,普通的海带同样物美价廉,还能预防大脖子病,百姓们也完全能够消费得起。 最主要的是,我们大汉便利店所卖之物,皆是幽州或者说是整个大汉独一无二之物,甚至许多游商每次来到我们蓟县的便利店时,都会大肆采购许多货物,然后去往中原或是江南售卖,也不知他们盈利几何? 所以,即便在一些并不富裕或是地理位置偏僻的县城,同样会是当地百姓大力追捧,炙手可热之物。”荀彧对于整个幽州的发展了如指掌,在刘辩的建议下,更是经常前往各地县城进行巡察。 “哈哈,此事我倒是有发言权,像香皂肥皂之类的产品,在中原的售价是我们的五倍之多,甚至一些地方达到七倍以上,而在江南地区,则达到十倍以上! 而海带因为我们幽州本来就是为了百姓着想,普通海带价格非常低廉,而这些游商带到中原之后,售价竟然是我们的五十倍,甚至部分地区竟然达到惊人的百倍之多。”刘和因为主管情报部门,所以对这些消息早已经烂熟于胸,他自己当时听到这个消息时,惊讶程度丝毫不逊色于这里的同僚。 “岂有此理,真是无奸不商!” “史侯就不应该扶持这些可恶的商人,赚取如此黑心钱,不怕断子绝孙吗?” “我倒是能理解,商人不但要缴纳商税,在这乱世之中,甚至经过一些盗贼盘踞的地方时,同样还要向对方缴纳一大笔过路费,再加上长距离远行消耗的人力、物力、财力,价格不定得太高完全无法收回成本。 而且他们也不是强买强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只能说明我们幽州大汉便利店出品的东西冠绝天下。” ………… 众多官员突然听到这样的消息,大部分都是在骂商人的利欲熏心,只有少部分人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对于这样离谱的价格表示能理解。 “诸位也无须如此的义愤填膺,商人不是慈善家,他们原本就是逐利的,只是价格和我们幽州本地差距如此之大,既有他们自身的原因,也有大汉皇权旁落,权臣暴政有关。 目前虽然大部分诸侯明面上还是听从大汉的命令,实际上都在为自己打算。商人不但要缴纳商税,从一个郡进入另外一个郡,还要向当地的势力缴纳一份商税。 路过有盗贼盘踞的地方时,还要向当地的黑势力缴纳高额的费用,如此层层剥削下来,商人们也只能硬着头皮不断提高自己商品的售卖价格了。 好在我们大汉便利店的商品不但是全天下独一无二的,还是百姓们生活的必需品,一旦百姓用过后,基本就会永远的使用下去。 幽州现在的百姓,肥皂、香皂已经成为每家每户的必需品,海鱼、海带等食物,也成为他们日常所需的食物。 我们要想全天下的百姓如同我们幽州一般,不在受到官吏、商人、盗匪们的欺压和盘剥,那我们就要平定这个乱世,让大汉的便利店东至辽东,西到河西走廊,北临大草原,南至朱崖岛。”刘辩说到最后时,胸中热血沸腾,声音渐渐豪气万丈起来。 “如果真有那天的到来,我相信大汉必将超越高祖、文帝、武帝的时代,成为华夏历史中最璀璨的明珠。”臧洪声音颤抖的说道。 “老朽也希望有朝一日能看到这一天。”卢植长叹一声的说道。 “卢公敬请放心,有我在一日,必将保您无忧。一定让您看到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汉土,百姓富足,国家强盛的伟大时代。”张仲景大义凛然的说道。 “史侯忧国忧民,为民请命的确值得称赞,只是我们仍然是大汉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我们幽州取消人丁税,必定朝野轰动,天下震惊。 所以如果我们准备取消人丁税,必须派人前往朝廷向当今的陛下上报此事,虽然幽州因为地理原因,陛下给予了刘幽州自主的命令,但是这毕竟是亘古以来,堪比商鞅变法的伟大政策。没有向陛下和朝廷说明此事就擅长行动,必定会有佞臣在朝中攻击刘幽州收买人心,有不臣之举。 况且人丁税是大汉王朝中央政府非常大的一笔收入来源,我们幽州废除之后,固然会令本地的百姓欣喜若狂,而与幽州相邻的青、冀、并三州的百姓必定蜂拥而至。 我们到时候是否有能力妥善安置这些百姓也是未知之数。要知道数年之前,刘幽州麾下的广阳、涿郡、渔阳三郡的人口不足百万。 近几年随着刘幽州不断减轻赋税,和北方的少数民族大力交好,边境的战争不断减少,因此前来归附的百姓人口多达百万之多。 去年开始,史侯开设大汉便利店,新建沿海县城,招收北方各族百姓。仅仅一年时间,我们幽州又增加了五十万人口。 这些人口中,既有大汉各州慕名而来的百姓,亦有鲜卑、乌桓、匈奴等民族投降的子民,鱼龙混杂,虽然目前并没有出现危机,但是需要防患于未然啊!”荀彧忧心忡忡的说道。 第185章 大发明家马钧 “文若言之有理,目前我们掌控的幽州五郡之中,人口已经多达二百五十万,这还是因为有些偏僻的地方,为了逃脱人丁税的缴纳,瞒报了一些人口。 不过,我们人口主要集中在广阳、渔阳、涿郡,而上谷郡和右北平郡因为才成为我们的领土不久,地广人稀,将来有大量百姓前来投靠我们时,可以迁往这两郡之地,弥补这些地方人口的不足,不会成为我们的累赘与负担,反而能加快这两郡的建设,成为我们的助力。”刘辩胸有成竹的说道。 “我们现在已经派出去大量的建筑工人在沿海新建唐海县和京海县,如今又要大规模建造学堂与便利店,人手是否够用?史侯自从入主幽州以来,已经很少征调徭役为政府工作了,都是让史公麾下的建筑团队进行施工建造。如果人手不足,我们是否应该重新开启征调徭役?”脸带一丝病容的魏攸,说出了心中的顾虑。 刘辩还未来得及回答,一旁的史子眇站出来说道:“魏先生高瞻远瞩令人佩服,不过此事早已经在史侯的预料之中。 这一年多来,我们工部下属的建筑部门一直没有停止招收人才,加上建筑工人的收入和福利在整个幽州都是首屈一指,外出其他县城出工时,收入是平时的五倍,而且还有异地补贴。 回到蓟县休息待工时,仍然会有不低于其他工厂工人的收入。现在的建筑工人已经成为蓟县或是整个广阳郡男人们心中最炙手可热的职业。 而唐海县与京海县的建造,也不过是出动了我们一半的人员而已,其他的建筑工人早已经跃跃欲试,饥渴难耐了。 毕竟外出工作时,收入是平常的五倍,加上异地补贴等,足以高达六至八倍之多。” “呃……没想到建筑工人的收入如此之高,会不会打破各职业之间的收入平衡,引起其他行业百姓们的不满?”魏攸听见史子眇的回答后,先生愣住了片刻,他实在没想到建筑工人的收入会如此之高,既而又担心的问道。 “那倒不会,首先建筑工人会经常外出到各地工作,出差时间短则数月长则一年,会和亲人分离许久,忍受相思之苦; 其次,幽州大部分工人都是在房内工作,工作虽然枯燥,却相对简单,熟能生巧。 而建筑工人们,想必在座之人中有部分之前跟随我一起巡察正处于建造之中的沿海县城时,见识到了他们在烈日高温之中,仍然大汗淋漓在室外不停的工作,正所谓高风险,高难度才有高收入。 如果建筑工人们的收入和普通工厂的工人差不多,那我们基本很难招收到这方面优秀的人才了。即使有人愿意来干,那也是其他行业人满为患后,不得已之下前来工作。 而不像我们现在这样,可以百里挑一的选择优秀的人才。 建筑学是一门非常高深且重要的学问,我们能迅速、安全的建造一座沿海县城,为我们带来的收益,不是支付的那点微薄的工资所能比的。”刘辩耐心的解释道。 “原来如此,不愧是史侯,老朽受教了。”魏攸抱拳一礼后,慢慢的坐了回去。 “魏先生客气了,您在幽州辅佐伯父多年,还是尽量多调养一下身体。仲景,魏先生的病情你们也要尽最大的努力将其治好!”刘辩先是关心了一下魏攸的病情,随后又向张仲景嘱咐道。 “诺!谨遵史侯的命令!”张仲景连忙应声道。 等到刘辩说完后,岳飞才笑道:“只是沿海县城的建造,加上即将开工的便利店以及学堂的建造,史公掌管的工部可是忙得不可开交啊!” “无妨,我倒是为史公寻觅得一位良才,可以协助史公解决许多技术上的问题。”刘辩笑语盈盈的说道。 “哦?不知是哪位大才,竟然能令史侯如此兴奋?”岳飞好奇的问道。 “扶风马钧,马德衡。”刘辩意简言赅的说道。 “竟然是他,我怎么忘记了。”岳飞一拍脑门,懊恼的说道。 “岳兄,你和史侯所说的扶风马钧到底是何人?我们可是从未听说过此人!”荀彧也大感好奇的问道。 “呃……这……我也只是听说此人善于巧思,在一些工具的发明创造上颇有造诣,却从未见过此人。”岳飞不知如何回答,模模糊糊的说道。 “马钧出身贫寒,从小就善于思考,勤于动手,对于墨家机关术颇有研究。因为年少之时,跟随父母长期奔走于乡间,对村中的农具多有改进,得到了当地百姓的一致称赞,因此名声大噪。 青年时,游走华夏各地,增长见闻,为大汉各地的百姓改造农具,从此在各地百姓之中的名声广为流传。 诸位皆是幽州各郡的顶级人才,自然不会关注这些江湖小事,不知道马钧此人,在正常不过了。”刘辩悠然的说道。 “原来只是一位能工巧匠罢了。”徐邈泰然自若的说道。 “别看只是一位能工巧匠,马钧对于进入官场本来是不屑一顾的,后来我们搬出史侯与家父的名字,马钧才改变原本傲慢无礼的态度,愿意前来幽州效命。”刘和无奈的苦笑道。 “此话怎讲?一个出身微末的普通百姓,有人举荐,能进入官场成为大汉的官员,竟然还推三阻四?”世家大族出身的徐邈语气略带不满之意的说道。 “马钧当时已经外出游学回归,在扶风郡杜阳县附近的一座小村庄生活。我们到达此村后,向他出示了我们大汉官员的证明,希望他能将自己的技术用于天下万民,为大汉的百姓造福。 不过,他对于现在大汉的朝廷似乎极为不满,断然拒绝,并且表示,即使自己不进入朝中为官,依然可以为天下百姓造福。 当时,我身边一个下属不满此人的傲慢无礼,大怒,表示我们幽州能人辈出,史侯与家父更是千古未有之明君,此人竟然不识好歹的拒绝。 马钧听说我们竟然是幽州的官员,千里迢迢的来到扶风郡请他出山。而且他在外游历的三年,也从百姓口中得知幽州的情况,所以最后才同意来到我们幽州效力。”刘和向众人介绍道。 第186章 卢植的两位得意门生:刘玄德和公孙伯圭 “此人若真如史侯所言般巧夺天工,确实对我们工部大有裨益!贫道近些时日已经感到在技术上才思枯竭,需要奇人异士来刺激我的灵感!”史子眇仙风道骨一般的说道。 “史侯,既然已经决定要在幽州取消人丁税,此乃亘古未有之大事,我们必须派遣一位能说会道的使者前去京城,向当今的陛下以及朝中百官说明此事,免得被奸佞小人攻击刘幽州收买人心,有不臣的举动。”荀彧立刻拱手一礼的说道。 “文若之言有理,如今天下大乱,群雄并起,跨州连郡者不可胜数。虽然大多数诸侯明面上仍然忠于大汉朝廷,实际上他们只会向朝廷索要官爵,既不听调也不听宣,暗中扩充自己的实力,收买当地的民心,以求在乱世之中谋得一席之地。”臧洪义正严辞的说道。 “使者我已经想好何人了,刘和不但能说会道,当年和现今的陛下也有些交情,最重要的是刘和担任幽州的司隶校尉一职,掌管情报部门,对于整个幽州的了解程度在众人之中绝对是数一数二的。 而且刘和是刘幽州的独子,又曾经在京城担任过侍中之职,和达官显贵们也有所交集,正是出使的最好人选,不知族兄是否有信心前往京城说服陛下与百官?”刘辩大有深意的说道。 “刘和定然不负史侯所托,前往京城促成此事,为幽州的百姓谋求这旷世之福。”刘和身体站得笔直,信心满满的说道。 “族兄需要收拾行囊尽快前去京城。不过在去之前,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需要你掌管的情报部门完成此事,将我们即将在幽州废除人丁税的消息散播出去。”刘辩目光如电的说道。 “启禀史侯,万万不可如此鲁莽,如果朝廷并不同意我们幽州取消人丁税,而消息却已经散播出去,百姓们日夜期盼之下,却落得个竹篮打水一场空,必定心生怨恨,对于我们好不容易才建立起的民心是毁灭性的打击。”魏攸立刻阻止道。 “魏先生不必多虑,既然我会如此做,必然有信心朝廷会同意我们幽州废除人丁税。即使最坏的情况发生,大汉朝廷并不同意我们如此做,但是为了整个幽州的百姓,以及我们未来的发展,也势在必行。 幽州这些年除了边境外,其他地方基本没有出现战乱,人口增长已经趋于稳定,如果我们没有废除人丁税,导致大规模的女婴被抛弃,必定会令幽州的男女比例失调,到时候才是真正的大祸临头。 而且,我还需要制定一份详细的法律,关于遗弃婴孩,拐卖妇女与儿童,必须判处重罪,此事需要文若协助我一同完成。”刘辩坚定不移的说道。 “诺!关于此事,我也认为可以提前泄露出去,为我们幽州造势。 一来,中央朝廷在今年断了幽州的经济援助后,实际上已经放弃了幽州,让我们在这里自生自灭。其实也是迫不得已,主要原因还是冀州被袁本初和公孙瓒一分为二,袁本初和董卓有灭族大仇,只要董卓一天当政,他就不可能遵循朝廷的旨意,否则让天下士人如何看待他?袁本初依靠士族才能在冀州站稳脚跟,不可能抛弃袁家这块金字招牌。 公孙瓒自从脱离我们幽州后,不惜民力,不懂内政,虽然兵力强悍,却没有多少钱财,甚至依靠劫掠豪绅、富户为生,他日必遭反噬,基本没有能力向朝廷缴纳税赋。 而青州则匪患严重,连青州刺史都遇害身亡,已经成为一块无主之地,朝廷现在恐怕期望徐州牧陶谦能尽快剿灭这里的盗匪。 二来,朝廷虽然无法给予我们经济上的援助,实际上却还是对我们抱有一定的希望。如果我们能出兵消灭袁绍和公孙瓒统一整个河北,大汉必定中兴有望,只是按照目前我们的战略规划,统一幽州才是重中之重,否则会陷入南北两线作战的困局。 三来,刘幽州是当今陛下的伯父,又是天下闻名的忠贞、仁义之臣,即使统一河北之地,也不可能像其他诸侯一般割据一方,不尊朝廷法令。”荀彧别具慧眼的说道。 “哎,当年涿郡的刘玄德和辽西令支的公孙伯圭同时拜入我的门下,他们相交莫逆,在当时的老朽看来,伯圭比玄德更加的优秀,前途也更加远大,没想到老朽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当时的玄德,不怎么喜欢读书,却喜欢狗马,音乐,服饰,在老朽看来,当是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而伯圭则不然。他刻苦读书,机智善辩,闲暇之时,又精炼武艺。数年之后,果然在边疆屡立战功,威震大漠。 只是没想到,仅仅数年时间,两人的境遇竟然反生巨大的反转。 玄德爱民如子,除暴安良,为我大汉夺回失去多年的雁门郡与定襄郡,俨然就是下一个刘幽州,而伯圭则步入歧途,放弃为大汉镇守边疆,离开右北平郡,南下冀州,觊觎中原之地,生出不臣之心。”卢植扼腕长叹的说道。 “卢公无须懊悔,公孙瓒这些年在右北平郡多次抵御外族,也算为当地的百姓造福了。而您能教出刘玄德这样的弟子,也足以自傲。”岳飞劝说道。 “人丁税的事情暂时就这样,接下来就是处理便利店附近孩子们的事情。学堂并非旦夕可以建成,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在蓟县附近建个临时大院,让孩子们暂时在这里学习,等到学堂建好后,在搬进去,不知诸位有何高见?”刘辩询问道。 “临时大院倒是容易完成,只是蓟县既有豪绅士族的孩子,也有平民百姓的孩子,甚至还有其他少数民族百姓的孩子,良莠不齐,如何分配孩子们是个大问题。”渔阳郡太守荀攸,顾虑重重的说道。 “目前暂时按照百姓们的意愿进行入学,不强求所有的孩子皆能入学。但是要大力宣传我们学堂的政策,从今以后,学堂不但免费教学,提供免费午餐,将来政府开设的任何工厂都会优先从学堂里面招收员工。 如此以来,除了豪绅士族外,我相信大部分普通的百姓都会愿意让自己的孩子前来学堂上学。”刘辩信心十足的说道。 第187章 编撰教材,流芳百世! “仅仅有免费的午餐,我相信就会有大部分百姓将自家的孩子送进学堂,更何况进入学堂后,将来有机会出人头地,进入我们政府部门开设的工厂工作。”史子眇因能为百姓们做上实事而感到神清气爽。 “史公,学堂与便利店在各个县城的选址就由你们工部负责,切记,便利店需要开设在繁华热闹、川流不息的街道,而学堂则需要建在僻静、宽广的地区。”刘辩嘱咐道。 “诺!贫道遵命!”史子眇正色的应道。 “史侯,之前听您说起学堂开设的课程为语文、算术、思想品德、自然科学等,语文自然是教孩子们语言和文字,算术和思想品德也是字面上的意思,而这自然科学又是什么?”荀彧疑惑的问道。 “自然科学是一门非常复杂的学科,主要包括了物理学、化学、生物学、天文学、医学、农学、地理学、地质学、考古学等等,当然我们不可能将这些全部教授学生。 一来,我们也无法找到精通如此多学问之人,即使有,必定是天下闻名的饱学之士,又怎么可能会屈身于学堂,为孩子们教书呢? 二来,现在这时代的孩子们也不可能学得如此复杂,博不如精,精通一门学科足以在这个时代成为来不得的大人物了。 所以我们学堂的自然科学不会教授孩子们如此疑难的科目,而是主要传授孩子们一些常识性等问题。 比如为什么水要烧开了喝;吃什么能预防大脖子病;为什么衣服洗干后不能立即穿在身上,需要挂在通风的地方一段时间; 为什么新鲜的橘皮洗净后和茶叶一起冲泡,不但清热止咳,还能润喉生津,帮助消化; 为什么打蛇打七寸,七寸指的是什么? 等等一系列的常识性问题。” ………… “听到史侯说了这么多关于自然科学的问题,其中还真有几个连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到时候,我也需要一起去学堂学习一番!”荀攸笑语盈盈的说道。 “自然科学我会亲自编撰教材,刘和掌控天下情报,对于各地的一些常识必定比普通人了解更多,可以协助我一同编撰。”刘辩正色的说道。 刘和听闻此言,大喜的说道:“我一定不负史侯所托,此事乃造福天下苍生,将来如果天下太平,四海之内皆用此教材教导万民,我能成为此书的主编之一,足以名扬天下,流芳百世了。” 众人听见刘和所言,皆露出意动之色。 能在这里与刘辩商谈之人,大多数皆是士族出身,他们对于名扬天下,流芳百世,可是比自己的生命更看重。 “多行善事,莫问前程,族兄你这样可是误入歧途了。”刘辩轻笑道。 “哈哈,我刘和本来就是一介俗人,为百姓谋得福利,自然也想让大家都知道,称赞我一声。”刘和嬉皮笑脸的说道。 “语文看似只是教孩子们语言和文字,其实我的想法,创造一种‘普通话’,统一我大汉的语言。 自秦始皇统一文字后,到了我大汉时代,人们在文字交流上没有了障碍,但是在普通的语言交流上仍然存在非常深刻的交流障碍。 虽然我们用的是同一种文字,但是每个地区都有自己独特的方言,北方人去到南方很难听懂当地人的语言。 去年文若、公达等颍川人来到幽州之时,也是与本地人的语言交流存在些许障碍,经过一年多的时间,才慢慢适应。 所以我想统一一种语言成为大汉的国语,将此语言名字定为普通话,取自普遍、共通之意。 等到天下太平后,无论是北方的幽州还是南方的交州,无论是陇西还是东莱,大汉的百姓皆能通过语言交互交流,不会有任何的障碍。”刘辩目光深远的说道。 “史侯如果真能做到此事,不亚于始皇帝统一华夏文字,真是利在当代,功在千秋之举。”卢植称赞道。 “不过此事任重而道远,大汉现在已经有了分裂的趋势,我们目前也只能从幽州开始,慢慢铺展开来。”荀彧长叹一声的说道。 “统一语言的事情,并非一朝一夕之事,只能一步一脚印,脚踏实地的慢慢来。 语文方面的教材我原本是想让卢公担任主编的,卢公是大汉文人的众望所归,又是天下有名的大儒,只是去年开始身体有些不适,还是另请高明吧!”刘辩话锋一转的向卢植说道。 “史侯,老朽身体虽然有些不适,却并不影响编撰教材,这是利国利民的千古大事,整个幽州舍我其谁?不是老朽自吹自擂,我的弟子遍布海内,又曾经校勘儒家经典,与马日磾、蔡邕等一起续写《东观汉纪》。 无论是能力还是经验上都是整个大汉首屈一指的,还请史侯成全。”卢植大义凛然的说道。 “既然卢公如此说了,那就请你尽力而为吧!只是如此大事,需要一人担当卢公的副手,协助您编撰教材。 我记得当日还在洛阳,董卓尚未进京之时,您的好友马日磾(经学大师马融之族孙)因为得罪十常侍被罢免了,之后不知去向,如果能请得此人来我幽州协助卢公您一同编撰语文教材,也能省去我的后顾之忧。”刘辩郑重的说道。 “哈哈,别人不知道翁叔(马日磾,字翁叔)的下落,老朽可是一清二楚。当日我被董卓逼得辞官而去之时,就是翁叔秘密前来送行,他现在隐居在洛阳附近的一处近郊,每日着书立说、养鱼观鸟,生活好不自在。 如果知道能有机会编撰名垂后世的经典教材,恐怕会披星戴月的赶来幽州。”卢植手捻胡须,大笑的说道。 “如果能得到马大师的相助,则大事成矣,卢公可将具体地点告知俊健,并书信一封,他会立刻派人去请马大师前来。”刘辩大喜的说道。 “没问题!”卢植随后在其幼子的搀扶下来到一间书房,将信件写好后,交给了姜俊健并嘱咐道:“翁叔为人不拘小节,你们在他住处无论见到什么,切记不可轻视。” “多谢卢公的指点,在下明白!”姜俊健连忙行礼道。 第188章 张衡后裔 “《语文》和《自然科学》的教材已经有人负责编撰了,《思想品德》除了教授孩子们德行外,还需要传授他们法律知识,让他们知道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不能做,违法犯罪的代价是什么! 要为孩子们从小从树立一个良好的价值观。 这个时代孩子们的启蒙教育基本都是儒家经典,包括《诗经》、《尚书》、《礼记》、《论语》、《孝经》等等,这些儒家经典没有问题,不过我还需要加上一本《法经》。 我们幽州的律法、政策、规划发展等重大事情,一直都是伯父与文若负责。伯父通晓《五经》,文若有王佐之才,当共同编撰《思想品德》。 今日伯父不在这里,等到他回到蓟县后,我会亲自和他说明此事,想必利国利民的大事,伯父定然乐意为之。”刘辩笑道。 “启禀史侯,您也说过,入学的孩子们会按照年龄划分,五岁为一级,六岁为一级,以此类推,一直到十四岁毕业。每级的学生会一起上课,岂不是每个学科需要十本教材,仅凭两人又如何编撰完成如此宏大着作?我等也愿意效犬马之劳,为天下百姓一起做成此事。”鲜于平正气凛然的说道。 鲜于平出身于幽州渔阳郡,鲜于一家是本地的豪族,他们这一代共有兄弟三人。 其两位兄长皆是习武,长兄鲜于辅目前在霍去病身边担任副将,次兄鲜于银则镇守渔阳郡的北境要地傂奚县,他自己目前担任的是刘虞身边的主簿,因为刘虞本人不在蓟县,则由他代替刘虞出席本次会议。 在座的其他人见到鲜于平如此大义凛然也要加入编撰教材的行列,皆纷纷附和的请求道。 刘辩当然知道他们所思所想,无非想要个青史留名的机会。不过,编撰教材确实并非两人就能完成。 思索片刻后,向众人说道:“诸位所言不错,编撰教材确实并非两人就能完成,既然大家都有心为百姓和大汉出力,我也不愿拂了大家的一番心意。 主编人选两名不变,不过每本教材还可以由五名参编以及两名文字审核人员构成,参编的工作主要是协助主编编撰教材,而文字审核人员的工作就是负责检查编撰好的教材是否有错别字以及其他不合理的地方。” “多谢史侯,我等一定竭尽全力完成此事。”众人大喜的说道。 “本来就在蓟县任职的官吏们就算了,公达、子源你们一个担任渔阳郡太守、一个担任右北平郡太守,距离蓟县路途遥远,又如何能参与此事了?别因为此事耽误自己的本职工作,你们两位还是算了吧!”刘辩哭笑不得的说道。 蓟县本地的官员听闻此话,皆心中暗喜,一部分露出幸灾乐祸的神情,另一部分则露出同情的表情。 “史侯,您也说了,还有文字审核人员,荀某虽然不才,但是自认为检查一本编撰好的教材是否有错别字还是绰绰有余的,只要等教材编撰好了,我快马来此,不过数日就能完成工作,绝对不会耽误渔阳郡的任何事宜。 如果史侯不同意,我愿意卸任渔阳郡太守一职,专心跟随刘幽州与叔父编撰此教材。”荀攸郑重的说道。 “下官也与荀太守的想法一致,请史侯成全。”臧洪恭敬的说道。 “你们两位啊!既然都如此说了,就将文字审核的工作交给你们吧!”刘辩也无奈的叹息道。 “史侯放心,我们不但会竭尽全力的完成教材的审核工作,也绝不会耽误本郡内的任何事情。”荀攸、臧洪信誓旦旦的承诺道。 “此三科皆已经定下编撰教材的主要人选,唯有算术一科,我至今尚未寻到合适人选,不知在座的诸位可有推荐的人才?”刘辩也知道现在幽州的人才匮乏,向众人询问道。 在座的各级官员听见刘辩提问后,有的闭目沉思,有的四处张望,有的相互交谈,却并没有一人敢于上前推荐。 正在此时,坐在卢植身旁的张仲景突然说道:“我倒是知道一人,单论算术能力,在整个大汉恐怕无人能及,和我同乡皆是南郡人,并且所在县城非常近,中间只相隔一座宛城。 因为同是当地的士族出身,又同姓张,我们两家也相交数十年了,只是因为其曾祖父的原因,他们张家后人发誓,永远不在入朝为官,他目前就在其祖地南阳郡西鄂县教书为生。” 岳飞听见后,心里微微一动,脱口而出道:“南阳西鄂县人,又姓张,张神医所言之人莫非是我大汉伟大的天文学家、数学家张衡的后人?” “哈哈,没想到鹏举年纪轻轻,见闻却如此广博,佩服!确实是张衡的后人。 准确的说是张衡的曾孙张舒,当年张衡备受顺帝看重,常常跟在其左右。宦官集团害怕张衡在顺帝面前说他们的坏话,始终视其为心腹大患。在宦官们的不断谗言下,张衡最终被排挤出京城,前往河间为相。 当时的河间王刘政骄奢淫逸,目无法纪,治下豪绅联合在一起,为祸郡县。张衡到任后,严整法纪,打击豪强,暗中探得奸党姓名,全部收捕,上下肃然,无人不敢不服。 然而那时的大汉朝廷,宦官乱政,外戚擅权,各地战乱不断,朝廷腐败不堪。张衡为人清廉高洁,不与贪官污吏同流合污,因为始终没有加入宦官阵营和外戚阵营,被双方不断攻击,晚年在郁闷与悲愤中卒于尚书任上。 经过此事后,张衡的后代发誓不再出仕为大汉效力。这些年来,张衡的后人一直在经营自己家族所在的西鄂县。 我们涅阳张家自我祖父起,曾经受过张衡的恩惠,和他们西鄂张家开始有所往来,前些年我和张舒也有过几面之缘,虽然谈不上是至交好友,却也算是相熟之人。”张仲景道出其中一些秘闻出来。 “不知仲景可愿意前往南阳一趟,为我幽州做一次说客?”刘辩得知是张衡的后人,兴奋的问道。 “当然没有问题,不过我也不能保证一定能成功,而且我这次回家,准备将家人以及愿意跟随的族人们一同迁来蓟县。我预计不久的将来,蓟县会成为整个北方的中心,不,很可能是整个大汉的中心。 趁现在地皮还不贵的时候,为族人们买一大块地,将来未必还能买得起。”张仲景露出一副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模样。 第189章 军事化训练 “没想到仲景还有如此眼光,按照我们如今的发展速度,将来蓟县的房价与地皮必将大幅度提高,诸位将来准备定居蓟县的,不妨早作准备,否则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们。”刘辩笑道。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我家族在南阳是大族,族中人数达到两百余名,虽然不可能全部迁移到蓟县,但是自己的亲人以及在族中与自己交好之人则可以将他们带到蓟县来,少说也有三、四十人之多。 为了让大家有个舒适的居住环境,需要购买的房屋可不少,若不提前买好,将来房价上涨之后,未必有能力购买。”张仲景高深莫测的说道。 刘辩知道原本的历史中,自汉献帝建安元年(公元196年)以来,爆发过数次大瘟疫,其中还有非常要人命的伤寒病,而张仲景家族就是因为伤寒病的原因,死亡近七成,可谓是损失惨重。 张仲景在这样的情形下,开始勤求古训,博采众方,刻苦研读《素问》、《灵枢》、《八十一难》等古代医书,继承《内经》等古典医籍的基本理论,又多次帮助病患免费治疗,日积月累下,积累了大量的临床经验,最终写下了照耀千古的《伤寒杂病论》。 虽然此书被后世奉为至宝,可是在当时却名声不显,因此在那个时代并没有得到相应的地位,这在刘辩看来不仅仅是医学界的损失,更是大汉的损失,时代的损失,百姓的损失。 刘辩心里暗暗立誓,绝不允许这样的悲剧在他这里发生。知道现在劝说张仲景将族人全部迁到蓟县不现实,对方是不可能抛弃祖地来到人生地不熟的蓟县。 只有等到张仲景带来的第一批亲人和族人在此落地生根后,发现这里的生活远远超过了自己的故乡南阳郡,才有可能将其他的余人陆续迁来。 “我倒是孑然一身,有一间房子居住足以。”岳飞淡然的笑道。 刘和眼神暧昧,不怀好意的走到岳飞身边,轻拍其肩膀,笑道:“最近听闻蓟县许多世家大族都向岳兄弟提亲,但是被你一一拒绝了,不知可有此事?” 众人闻听此言后,皆脸带八卦之色的看向了岳飞,刘辩亦露出好奇之色的看向岳飞。 岳飞见到众人八卦的目光,轻咳一声的说道:“引用当年冠军侯霍去病将军的话‘匈奴未灭,何以家为?’现在的幽州急速发展,大汉的天下却四分五裂,北方的异族蠢蠢欲动,在下实在没有心思在此时成家。” “若真有合适的人选了,鹏举也不妨考虑考虑,毕竟此乃人生大事。”刘辩劝说道。 “谨遵史侯的教诲,若真有合适的人选,鹏举自当认真考虑,不过前提是我们统一整个幽州后。”岳飞正色的说道。 “启禀史侯,我们蓟县附近的临时学堂一天之内即可搭建完成,不知何时让孩子们入学?”史子眇上前说道。 “那就三日后入学,这两日间各级官员务必将消息传递到蓟县以及附近村落的百姓口中,今日留在外面的孩子们暂时让他们不要走了,给他们每人一杯冰镇饮料后,通知他们的父母,亲自来接他们。 我需要通过他们的父母,提前将消息带回各自的村庄。并且以后不许孩子们围在便利店外,违反会扣除孩子们在学堂的积分,积分系统对孩子们评级有至关重要的作用,稍后我会亲自制定积分规则。 表现优异,做了好事的会加分,反之,则会扣分。”刘辩下令道。 “诺!” “史侯,我们现在各科的教材并没有编撰好,孩子们入学后,如何处理呢?”荀彧眉头深皱的问道。 “军训,将孩子们男女分开,进行军事化训练,当然标准自然不会与真正的士兵一样,会降低许多。主要培养孩子们艰苦奋斗、刻苦耐劳的坚强毅力和共同协作的集体主义精神,养成良好的学风和生活作风,掌握基本的生活技能以及礼仪。 军训的所有项目我会亲自设计,由姜俊健及其麾下护卫队负责孩子们的每日训练。军训期间,孩子们皆不能回家,需要再临时学堂居住,我们会提供统一的一日三餐,哪怕是王侯贵族的孩子也不例外,否则一律视为不合格,不能继续在学堂上学。”刘辩胸有成竹的说道。 “史侯的军训真是妙策,这些孩子们良莠不齐,如果一开始一起上课,必然造成学堂的混乱,如果经过军事化训练一番,等到正式开学之时,课堂上必然纪律森严,大家都会规规矩矩的。”岳飞赞赏道。 ………… 傍晚,得知每人皆能喝上一碗冰镇饮料的孩子们在便利店外纷纷欢呼不已。 大汉便利店掌柜史云风安排店员为周围的孩子们登记住处,并给予一碗冰镇饮料。 有年龄小的孩子,并不清楚自己家在何处的,支支吾吾半天,幸好有同村的孩子帮忙解答,才一一登记清楚。 随后刘辩让姜俊健安排护卫去各村将这些孩子们的家长请来。 一个时辰后,孩子们的家长在众护卫的带领下陆续赶到了便利店门口。 百姓们还以为自家的孩子犯了什么大事,刚一来到便利店立刻点头哈腰的向掌柜史云风赔礼道歉。 “肃静!肃静!你们的孩子没有犯事,而是我们有重要事情需要宣布,关系到蓟县附近以及整个幽州孩子们的未来!”史云风朗声说道。 百姓们听说自己的孩子没有出事,皆安下心来,默默的听对方准备说什么。 史云风随后将准备在蓟县附近建立学堂的事情大致向这些百姓们说了一遍,并让他们回村后向同村的百姓通知一声,因为两天内会有官员前往各村通知,并登记愿意前往学堂上学的孩子。 如果超过时限没有登记的孩子,只能再等一年,才能重新进入学堂。 “这位大人,俺家世代种田为生,是蓟县附近刘家村的普通农民,俺家的孩子也能来这个学堂上学吗?”一位皮肤漆黑,头发半白的中年人,声音颤抖的问道。 ………… 第190章 惊人消息 “那当然,只要户籍在幽州的百姓,无论贵贱,无论身份,皆可为自家孩子登记后进入学堂上学。”史云风面露和蔼之色的说道。 “这位大人,我们原本是鲜卑族的百姓,迁来此地四个月左右,不知孩子们是否能前往学堂上学?”一名身高马大的鲜卑族男子恭敬的问道。 “你们是否取得了幽州的户籍?”史云风温和的问道。 “取得了,一个月前我们这批迁移到蓟县附近的百姓已经正式成为大汉的一员,在幽州正式登记注册了。”鲜卑族男子依旧毕恭毕敬的说道。 “那就没问题了,既然已经是大汉的子民,又在幽州取得了户籍,自然你们的孩子们可以入学。”史云风笑呵呵的说道。 “大人,真的学堂不收取任何费用?” “启禀大人,老朽想问下,学堂真的每日免费提供早、中两顿饭?” “大人,大人!我家闺女真的也能进入学堂?” “这位大人,学堂毕业后,真能优先进入政府部门下属的各个工厂工作,毕业成绩优异的还能直接进入管理层?”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我家五个全是闺女,天天被同村人嘲笑,没想到老天终于开眼,我家闺女们也能挺着脊梁背着书包上学堂了。” 史云风面对无数百姓的各种奇怪问题,皆耐心的一一作答,没并有露出丝毫不耐烦之意。 ………… 初平元年(公元190年)八月初十。 两则惊人的消息从蓟县传出,在整个幽州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迅速传播开来,甚至并州、冀州也有所耳闻。 其一,蓟县会首先开始设立学堂,之后陆续在各郡县间慢慢铺展开。只要户籍在幽州,属于幽州牧刘虞治下郡县,且孩子达到适合年龄的,无论出身、性别、皆可入学,不但不需要缴纳学费,每日还免费提供早餐、午餐。 其二,刘虞治下的幽州五郡,准备从九月开始免除郡县内所有百姓的人丁税。 蓟县,州牧府外,挤满了无数百姓。 有前来感念州牧大人恩义的,也有不信传言,亲自来到州牧府外打探情报的,亦有围观看热闹的。 刘虞在荀彧、岳飞等人的陪同下亲自向百姓们一一解答任何问题。 ………… 八月十二。 雁门郡,阴馆县。 拿下定襄郡后已经过去三月有余,并州刺史刘备任命周亚夫为定襄郡太守后,就带领大军返回了雁门郡。 此时,阴馆县,刺史府内。 刘备与张良相对而坐。 “子房,幽州这两则消息是真是假?任何一则消息可真是亘古未有啊!”刘备查看斥候带来的情报后,惊讶的问道。 “必然千真万确,现在幽州几乎全民皆知了,如果是假的,到时候幽州牧刘伯安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民心问题会瞬间垮掉。”张良洞若观火的说道。 “子房,你认为幽州牧刘虞为何会如此做?免除人丁税则政府的收入大规模减少,免费创办学堂,则政府的支付大幅度增多,此消彼长之下,幽州经济会大幅度滑坡,幽州真有能力维持住平衡吗? 何况,幽州历来与凉州一样是穷困之地,边境又饱受异族的威胁,前些年一直靠冀州、青州的赋税支援才能勉强度日,现在竟然敢如此做?”刘备百思不得其解的说道。 “这些时日我一直在研究幽州的变法与新政策,颇有心得。 在我看来整个幽州在刘虞治下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是在光和年间(公元178年-公元183年),刘虞第一次出任幽州刺史。在任幽州刺史期间,刘虞鼓励百姓种田养蚕,与外族停火息战,在边境建立市场,与外族互通贸易。 在鲜卑、乌桓、匈奴、夫余、濊貊等外族间有崇高威望,幽州得享数年太平日子,百姓人人称颂刘虞的功德,因此受到灵帝的猜忌,经宦官谗言后,被罢官归家。 第二阶段,是在中平四年(公元187年),当时整个幽州陷入一片乌云之中。 张纯、张举在北境联络乌桓部落反动叛乱,直接进攻到蓟县,烧毁城郭,虏掠百姓,杀乌桓校尉公綦稠、右北平太守刘政、辽东太守阳终等,部众一度达到十万之多。 张举甚至自称天子,传书到河北四州各郡县,声称要取代大汉建立新的王朝。张纯又派遣乌桓峭王等步骑五万,进入青、冀二州,攻破清河、平原,杀害吏民。 当时,辽西狠人丘力居得到消息后,率领辽西郡的乌桓大军前来助战,寇略青、徐、幽、冀四州之地,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白马将军公孙瓒亦无法取胜。 朝中认为只有罢官在家,曾经担任过幽州刺史的刘虞可以解决北方的危局。于是在幽州即将崩溃的边缘,刘伯安被重新任命为幽州牧。 到达幽州后,刘虞广施恩惠,精简部队,与曾经交好的外族打点好关系,又重金悬赏通缉张举、张纯二人。丘力居等人听说刘虞到了,纷纷派遣使者前来沟通,重新表示愿意归顺大汉的怀抱。而张纯二人逃到塞外,不久被杀,其余众人也或降或散。 这一次在幽州主政后,刘虞依旧追求宽政,鼓励百姓种田,并在上谷郡与外族互市,还发展了渔阳的盐铁业,关内关外的百姓皆热情高涨,幽州开始渐渐繁荣起来。 在这期间,各地闻讯而来归附的百姓多达百余万之多。刘虞仍然能将归附而来的百姓安排就业,幽州人口因此极速增加。 第三阶段,是在中年六年(公元189元年)至今为止,这是整个幽州非常重要的一个分界点。 因为一个关键人物的到来,史侯刘博才。据我们暗线来报,此人是幽州牧刘虞的侄子,幽州至今为止的发展,包括沿海渔业,新建沿海县城,夺回上谷郡,建立政府部门下属的各个工厂,香皂、肥皂的生产都与他息息相关。”张良一口气将整个幽州从光和年间的发展一起说了出来。 “刘伯安的侄子,史侯刘博才?此人到底是何许人也,我以前从未听说过!”刘备喃喃自语的说道。 “此人的来历,我倒有一个猜测,只是太过于匪夷所思,简直惊天动地。”张良双目微闭,轻叹一声的说道。 第191章 刘备也想取消人丁税 “子房如此神神秘秘,看来此人来历非同一般?”刘备苦笑一声的说道。 只见张良站起身来,走到刘备身边,将嘴唇对着刘备的耳朵,低声说了几句。 原本喜怒不形于色的刘备,突然脸色大变,连呼“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玄德公,我当初也一直认为不可能,但是经过我抽丝剥茧后,觉得只有这样才最合常理。”张良低声说道。 “陛下……他不是应该被软禁在永安宫内吗?甚至有传言已经被董卓老贼毒杀了。以董贼的心计、能力,皇宫防御必然森严,就算插翅也必定难以逃出皇宫,他是如何做到的?”刘备心绪难平,握着茶杯的手都隐隐颤抖不止。 “具体如何逃到幽州的,除了他们当事人外,恐怕很难会有人知道。”张良无奈的说道。 “斥候可看清楚此人的长相,当年皇长子虽然深居简出,但是知道他样貌的人同样不少。”刘备低声问道。 “没有,此人行事非常谨慎,在人多的地方会戴上斗笠,以黑丝覆面,在人烟罕至的地方,虽然没有遮挡,但是我们的斥候不敢靠近,他的护卫队非常敏锐,几次差点发现了我们的斥候。”张良解释道。 “子房为何如此认为,可有凭据?”刘备激动的心情渐渐平静后,突然问道。 “据斥候传来的消息,此人在幽州地位非同一般,连天下有名的大儒卢植卢尚书都对其非常尊敬,如果此人只是刘虞的侄子,必然不可能受到卢尚书如此对待。 要知道刘虞的长子曾经在京城担任侍中的刘和目前就在幽州为官,也没有见到卢尚书对刘和如此,反而刘和对卢尚书持晚辈之礼。”张良智珠在握的说道。 “老师……”刘备见张良提到自己的恩师卢植,也情不自禁的低呼一声。 “这只是其一。 其二,据我所知,颍川世家大族荀氏家族的年轻一代荀彧、荀攸皆在幽州为官。他们即使不满董卓的所作所为,附近仍然有许多势力可以投靠。 比如兖州的曹操、徐州的陶谦、冀州的袁绍、荆州的刘表、南阳的袁术等等,为何要不远万里的来到贫困且战事频发的幽州? 我暗中派斥候去京城打探过消息,先皇长子当年和那时还在京城担任守宫令的荀彧相交莫逆,且皇长子被废幽禁后,荀彧也突然失踪。 当时他们荀家甚至一度认为,这位整个颍川最负盛名的年轻一辈,已经丧生在外戚与官宦的火并之中,没想到之后突然出现在幽州,甚至荀攸也跟随其脚步前往蓟县。 如果没有皇长子这层关系,我相信远在中原的荀氏家族断然不会让其家族中最为出色的年轻一代前往幽州效力。”张良胸有成竹的说道。 “经过子房的分析,确实他在幽州的可能性极大,只是如此一来,我们又将如何应对?”刘备眉头微皱的说道。 “既然他已经来到幽州一年多,且并没有主动暴露自己的身份,说明他现在并不想让世人知道自己所在,我们也就故作不知就行了。 而且,我们的战略目标一直也不是幽州而是并州。 所以无论幽州是何人当家做主,目前都与我们无关,我们只需继续交好他们即可。 不过,他们取消人丁税后,对于临近的郡县冲击很大,附近的普通百姓必然会云集响应的前去投靠。 我们目前治下的三郡百姓原本就不多,只有上谷郡有十余万人口,雁门郡与定襄郡甚至人口不足十万,一旦被幽州的政策吸引而去,人口会进一步锐减,不利于我们的长远发展。”张良目光深远的说道。 “那可如此是好?我们能否效仿幽州的变法,同样取消人丁税以及兴办学堂。”刘备深知以人为本的思想,见到张良如此说,立刻心急火燎的问道。 “我们的情况和幽州不同,幽州东临大海,可以利用无穷无尽的海洋资源,这是他们敢于取消人丁税以及兴办学堂的保障所在。 再加上他们境内政府创办的手工业非常发达,肥皂、香皂、丝绸等生活用品给他们带来了大量的收入,这些都是基于他们幽州二百多万人口的基础上。 而我们目前要做的是防止人口的流失,以及吸引流民以及其他州郡百姓的加入,虽然幽州的政策、律法不能完全效仿,但是可以取其精华,仿效一部分也未尝不可。”张良深思熟虑的说道。 “子房的意思是?”刘备不禁脱口而出的问道。 “因为经济原因,为百姓兴办学堂我们目前可无法做到,而且幽州的学堂乃是为他们政府下属的各个工厂以及大汉的便利店培养人才,我们目前治下的三郡可没有开设这些工厂。 倒是减免人丁税我们同样可以如此做。毕竟从百姓身上收上来的人丁税实际上需要上缴中央朝廷,如果减免人丁税后,实际上对于我们并无任何损失,反倒有无限好处。 其一,就是防止境内的百姓举家搬迁到幽州刘虞的治下,毕竟我们也免去了人丁税,百姓们都有很深的乡土情结,不到万不得已,无法生活下去,一般是不会远离故土的。 其二,河北四州之一的冀州被袁本初和公孙瓒一分为二,他们绝不会免去人丁税,因为他们收上来的税钱乃是自用,并不会上缴朝廷。如果免去人丁税,会损失巨大,绝不是他们愿意的。这样的话,一些在冀州生活不下去或是比较困难的百姓很可能会迁徙到免去人丁税的幽州或是我们治下的三郡内。 其三,可以鼓励我们治下郡县百姓的生育,增加人口,许多百姓因为穷困,生了孩子还需要每年缴纳一大笔费用,除了比较富裕的家庭外,已经很少有百姓愿意多生孩子了。 其四,虽然我们地处大汉的最北疆,地域偏僻,人口稀少,但是如果我们政策妥当,善待百姓,仍然可以从太原、西河、云中、五原等郡吸收大量百姓甚至其他族群的百姓,切记不可因为民族不同,将百姓分为一、二、三等,需一视同仁。”张良精准全面的分析道。 第192章 改变天下格局? “这是自然,当年始皇帝统一六国后,并没有将秦人和其余六国之人区别对待,才有了百姓的安宁,之后大秦的覆灭也是多种原因造成的。 高祖当年麾下重要的文臣武将皆是出身楚地,而麾下士卒大部分来自秦地,没有因为得到这两股重要力量的支持,就在平定天下后,对七国的百姓区别对待,而是将天下各地的百姓一视同仁,才有后来的强汉盛世。 四百多年过去了,现在哪有自称当年七国后裔的?都是我大汉的子民。”刘备意气风发的说道。 “等到朝廷批准幽州取消人丁税后,我们也可以派遣使者前往京城申请取消雁门、代郡、定襄郡的人丁税。只要朝廷同意了幽州,必定也会同意我们。 因为我们和幽州的情况相似,都是在大汉的北境,与各异族接触频繁,且地广人稀,不同的是,我们现在比起刘伯安治下的五郡,更加的贫困。”张良轻抿一口茶后,淡然的说道。 “子房的意思是刘伯安会向朝廷请示取消幽州的人丁税?如果以董卓为首的雍凉集团不同意又将如何呢?”刘备疑惑的问道。 “大汉今年取消对幽州的钱财援助,实际上已经放弃了幽州,任凭他们自生自灭。如果能发展壮大起来,固然是好。 大汉现在自身焦头烂额,已经没有余力将手伸向北境的幽州,更何况这些年幽州的税赋都没能运往中央,并非是刘伯安不愿意,实在是他们也无能为力,收上来的赋税基本都用于边境的军队补贴了,这也是先皇在位时,就已经批准的,所以是否取消人丁税,对于中央朝廷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 如果他们不同意此事,还会因此得罪大汉北境的擎天之柱,得不偿失。 在外界看来,现在各路诸侯中,谁绝不可能反叛大汉,那必然是幽州的刘伯安。 所以中央朝廷只会尽可能的满足幽州的条件,而不会与他们背道相驰。 我们需要让斥候密切关注京城的动向,一旦朝廷审批通过后,我们也立刻派遣使者前往京城。 而我们目前要做的事,就是在三郡之地散播即将取消人丁税的消息。 因为自从幽州取消人丁税的消息传来,据云长从代郡快马传来的书信说,与上谷郡接壤的当城县内,已经人心浮动,开始有百姓收拾家当准备前往上谷郡。 我们也必须马上出手,安定境内浮动的人心,当然三郡之内的兵马操练还是每日必须进行,等到来年开春,就是我们拿下云中郡之时。”张良说到最后,眼中精光一闪而过。 “叔至,你立刻着手安排此事,让三郡之内的百姓都要知道我们即将取消人丁税的消息。”刘备连忙向侍立在侧的陈叔至吩咐道。 “诺!”陈到恭敬一礼后,立刻向府外走去。 ………… 初平元年(公元190年)八月十三。 北海国,剧县。 因为北海王的离奇失踪,被徐州牧陶谦暂时任命为北海太守的吴起,正在忙于北海郡的重建。 幸好青州的盗匪集团只是将剧县占为己有,并没有大肆破坏,经过数月的整修,已经渐渐恢复了当日的形貌。 而此时的吴起,正在太守府内,也就是原本的北海王宫,兴致勃勃的看着从北方传来的消息。 “好一个取消人丁税,没想到幽州的变法竟然能走到吴某的前面,也不知是哪位大才提出的想法。”吴起脸现一丝激动之色的说道。 正在此时,外出归来的太史慈正好听见吴起所言,又见到吴起不同寻常的表现后,不禁问道:“吴兄,到底发生了何事,竟然让一直从容不迫的天下奇才,也无法保持从容淡定?” 太史慈自从跟随吴起后,每次在军营操练完士卒回来后,都会向吴起汇报军中的情况。 刚开始还是简单的汇报,后来与吴起经常闲聊后,发现无论是儒、兵、法、史,还是道家、墨家、纵横家,没有吴起不懂的。 至此之后,只要有闲暇时间,太史慈都会来到太守府,与吴起畅聊一番。 “子义请看,这是幽州近期发生的几件大事!”吴起说完,就将手中的书信递给了太史慈。 一刻钟后。 太史慈放下手中的书信,异常激动的说道:“听说幽州的刘伯安乃是仁义之君,一直未曾见过,今日他竟然能废除人丁税,这是造福百姓的大善事。如此一来,整个幽州的百姓恐怕会家家为刘伯安立下长生位,日夜供奉不止。” “这对于幽州百姓来说,确实是利在当代,功在千秋之事。一旦大汉朝廷批准了此事,整个幽州开始正式废除人丁税,天下的格局恐怕会再次发生改变。”吴起沉吟片刻后,说出了让太史慈摸不着头脑的一席话。 “吴兄此言会不会夸大其词了,仅仅废除人丁税,就会改变天下的格局?”太史慈瞠目结舌的问道。 “子义请看,这是目前整个河北四州的势力图,如果仅仅只有刘伯安治下的幽州废除人丁税,你认为幽州附近的百姓会如何是好?”吴起指着早已经在桌子上铺开的地图,反问道。 “并州、青州、冀州肯定会有一部分百姓被幽州的政策吸引,举族搬迁而至。”太史慈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道。 “没错,这些年幽州并没有废除人丁税,仅仅因为刘虞在幽州主政时,为政宽仁,爱护百姓,鼓励生产,减免赋税,就有近百万的百姓和流民前去投靠。现在一旦废除人丁税,天下的百姓更是会蜂拥而至。 而幽州历来地广人稀,一旦人口激增,加上卫、霍两位先贤的后人统军有方,刘伯安又如此善待百姓,政治清明,恐怕会成为北方之龙,虎踞河北之地。”吴起郑重的说道。 “废除人丁税会不会影响到我们徐州的百姓,徐州能否仿效幽州废除人丁税,既然幽州能在沿海新建县城,利用无穷无尽的海洋资源发展渔业。我们徐州琅邪、东海、广陵三郡皆与大海相邻,能否仿效幽州一般在沿海发展渔业?”太史慈一口气连续抛出数个问题。 第193章 徐州即将新建沿海工厂 “没想到子义居然对于整个徐州的境况也了如指掌!”吴起称赞了一声。 “我虽然如今担任武职,当年刚起步时,可是在东莱郡担任过奏曹史,自然比起一般的武将而言,对于国家的政治以及发展趋势更为敏感。”太史慈神色自若的说道。 “子义的数个问题,容我稍后一一解答。” 吴起拿起桌上的茶杯,轻抿一口茶,沉吟片刻后,缓缓说道:“子义的第一个问题是幽州废除人丁税后,会不会影响到我们徐州?我的答案是自然不会。 单论百姓的富裕程度,安居乐业的情况以及满足度,将来不好说,目前为止,我们徐州必然是超过幽州的。 其次虽然近年来,幽州的手工业发展迅速,但是我们徐州得天独厚,地理环境以平原为主,农业远超幽州。 正所谓民以食为天,一旦幽州大规模吸引人口后,因为地理原因,可种植的田地有限,粮食不足以支撑百姓的增长速度,只能依靠发动战争扩大领土,得到土地。 如此以来变数就太大了,无论是冀州的袁本初、公孙瓒,还是辽西的乌桓皆不是善茬。 百姓们最需要的是稳定的生活,一旦发动战争,即使是对外战争也会让一些准备前往幽州的百姓望而却步。 另外,我们徐州的百姓即使会多交这部分人丁税,比起幽州的百姓来说,生活仍然更加的富裕。 而且这个时代百姓们的乡土情结比较浓郁,不可能仅仅为了减少的人丁税,抛弃自己的祖地,远赴前途未知偏僻的极寒之地。 基本上只有活不下去的百姓或是生活比较困难的百姓才会如此做。 而我们徐州这样的百姓少之又少,基本没有任何影响。” “原来如此,目前来说,我们徐州百姓的富裕程度比起幽州百姓有过之而无不及,即使天下的百姓皆向往幽州的生活,我们徐州百姓也绝不会如此。最多也只是在闲聊之时,羡慕一下取消人丁税的幽州百姓而已,绝不可能举家前往。”太史慈深以为然的说道。 吴起见到太史慈豁然开朗后,接着说道:“子义的第二个问题是我们徐州能否像幽州一样废除人丁税?我的答案是不能。 徐州与幽州最大的不同是,徐州的赋税需要上缴中央朝廷,而幽州不需要。因为幽州长期受到异族的侵扰,每年给予军队的赏赐和补贴乃是天文数字,灵帝末期,甚至一度拿出冀州、青州赋税中的两亿钱支援幽州。 所以幽州一旦取消人丁税,实际上对于大汉朝廷并没有什么损失,而我们徐州则不同。 徐州的赋税需要全部上缴朝廷,这一年多来,我们徐州的变法天下皆知,从青州、兖州、豫州、扬州迁徙而来的百姓多达百万。 我们徐州人口原本就不少,加上这些前来投靠的百姓后,现在的人口已经接近四百万。 这些赋税对于大汉朝廷来说,可是一笔巨资,他们决不允许我们徐州取消人丁税。 除非将来有一日,大汉已经彻底在天下失去民心,或是有权臣废掉皇帝自立,而我们徐州趁此机会独立,才有可能自己做主废除境内的人丁税。 嘿嘿,如果要陶州牧现在不尊朝廷的旨意,擅自废除人丁税,并且将徐州的赋税不在运送到京城。 想要留下千古美名的陶州牧必然不会答应,而且这帮徐州士族也断然不可能同意,毕竟这相当于公然反叛了。 大汉养士四百年,士族豪门大多都受过其恩惠,不是每个人都像董卓这样的关西武人一般,不懂得知恩图报,以怨报德。” “听吴兄这样分析,朝廷确实不太可能同意我们徐州废除人丁税,而且我们徐州原本如此富裕,一旦向朝廷提出废除人丁税的建议后,他们必定怀疑陶州牧收买徐州的人心,有不臣之举。 到时候朝廷将陶州牧晋升为三公,招入京城任职,另派人来此担任徐州牧一职,我们就进退两难了。”太史慈恍然大悟的说道。 “没想到子义居然能触类旁通、见微知着,事情确实如此。我们必须防患朝廷窃取徐州胜利的果实,派人空降接替陶恭祖徐州牧的位置。所以我们徐州要时刻表现出忠于大汉的样子,绝不能让人看出端倪来。”吴起面露赞赏之色的说道。 “吴兄,既然幽州能在沿海新建县城,发展渔业,甚至他们发现的一种名为‘海带’的海草还能食用,晒干后连同腌制的鱼干一起运往内地售卖,我们是否也能效仿之? 我们徐州甚至不需要新建沿海县城,琅琊郡的琅琊县,东海郡的赣榆县,广陵郡的盐渎县皆临海而建,县内渔民不少,只是没有被我们政府统一整合起来。 一旦我们效仿幽州,在沿海建立工厂,捕捞海鱼、海带,将其加工成食品运送到内地,不但能解决大旱时的粮食问题,还能极大提高政府的收入,提供更多的工作岗位,乃一举多得之事。”太史慈建议道。 “自然可以,只是海洋虽大,在大多数人眼中,资源无穷无尽,却并非如此。据我得到的消息,幽州方面现在并非一味的捕捞,而是处于养殖为主,捕捞为辅的状态。 况且,我们的密探暂时还没有得到幽州的海带晒干技术以及鱼干制造技术。虽然这些我们也能自己研究出来,但是既然有现成的技术,我们也不需要浪费时间研究此类技术。 等到我们拿到幽州这方面的技术后,就可以在沿海开展起来,我已经在半个月前禀明过主公,此事关乎徐州沿海县城的兴盛,有百利而无一害,自然已经得到了批准。”吴起胸有成竹的说道。 “此类技术乃高度保密,真的能轻易拿到吗?”太史慈疑惑的问道。 “虽然无法得到最精确的技术,但是可以买通在工厂内工作的百姓获得。只是似乎幽州早已经对此事严加防范,对于如何晒干保存海带的技术,就由四道程序构成。并且由不同的员工掌控,我们需要买通不同程序的四名员工。 据前线传来的消息,目前为止还差最后一名员工,他们找到过数位员工,皆是负责前三道程序之人。”吴起苦笑一声的说道。 第194章 重启海上丝绸之路 “既然只差最后一步,想必不会需要多长的时间,我们徐州也能在沿海新建工厂,到时候也能如同幽州一般,保密此技术。”太史慈兴奋的说道。 “不用如此麻烦,再缜密的技术也会被人攻破,不过是多花一些时间和金钱罢了。毕竟不可能每一位工厂的员工面对堆金积玉的钱财时,都能做到无动于衷。 而且此技术公开后,会增加其他州郡沿海县城工厂的开设,食物会源源不断的送往中原各地。不但内地的鱼干、海带等食品的价格会下降,即使发生大旱,百姓们也可能因此渡过大难,乃造福天下万民之举,我们为什么要保密呢? 我们步入仕途,力争上游,封侯拜相,为的不就是求得万世之名以及造福天下百姓吗?”吴起大义凛然的说道。 “不愧是吴兄,事事以天下苍生为念,子义佩服!我们接下来的目标是否准备向西边扩张,将青州内的盗匪全部剿灭,收复齐郡、济南郡、乐安郡?”太史慈非常诚恳的称赞一句后,话锋突转的问道。 “剿灭盗匪、统一青州全境是必然要做的,不过欲速则不达。我们这一年多不但驱逐了徐州境内的全部盗匪,统一了徐州全境,还北上拿下了现在所处的北海郡以及东莱郡,将士们早已经疲惫不堪。 而且北海郡与东莱郡百废待兴,刚刚重建完成,政策与律法也仅仅才实行不久,至少需要等到明年开春,我们才可向西边发起进攻。 这段时间内,我们需要积极发展内政,恢复北海郡内的生产,特别是东莱郡黄县附近的牟平县。子义作为东莱郡黄县人,应该不陌生吧?”吴起将未来一年的大致规划向太史慈仔细说了一遍后,突然问道。 “自然不陌生,当年春秋战国时,这里曾经是齐国海上丝绸之路的起点,齐人将生产出的丝绸通过海陆运往辽东半岛、朝鲜半岛、以及倭国。两汉时期,随着汉武帝再次统一岭南,设立交州,海上丝绸之路的主要目标放在了南方。 近百年来,随着大汉内部的腐朽不堪,以及宦官外戚的党争不断,牟平县已经很久没有朝廷派遣商人出海了,现在此县已经渐渐荒废,只留下一些世代居住在此,以捕鱼为生的渔民。”太史慈对于自己的家乡附近倒是异常熟悉。 “没错,当年齐桓公在管仲的辅佐下,开始大力发展与邻国及周边地区的贸易,海上丝绸之路就是从那时兴起的。在那个时代,‘齐冠带衣履天下’举世闻名,齐国也因此富甲天下。 虽然过去如此多年,但是当年的经验在今天仍然适用。海上丝绸之路的政策可以继续沿用,我们利用海路将丝绸等物品运往朝鲜半岛以及倭国换取黄金、白银等各种珍稀资源。 毕竟即使在今天,朝鲜半岛以及倭国仍然无法自产丝绸,这些物品在他们那里都是稀缺资源。 牟平县则需要重新整修一番,我准备将这里打造成新兴的港口县城,也是我们海上丝绸之路的起点。”吴起默默起身走到府外,向着远方的天空望去,幽幽的说道。 ………… 同一时间,兖州,东郡,濮阳县,刺史府内。 曹操此时也得到了幽州方面准备取消人丁税的消息,正召集自己的谋士召开紧急会议。 “诸位对于幽州即将取消人丁税如何看待,是否会影响到我们兖州的人口流动?这数年来,兖州盗匪不断爆发,加上徐州变法对百姓的吸引,原本近三百万人口的大州,如今数年时间,竟然流失掉五十万人口。 算上目前还不属于我们的陈留郡以及泰山郡,我们治下的兖州人口只有不到一百五十万。 如果幽州取消了人丁税,会不会让我们兖州人口进一步锐减?”曹操忧心忡忡的问道。 王猛立刻说道:“应该不会,因为能走的百姓早已经在当年兖州大乱,以及徐州变法后离开了,现在留下的百姓不会轻易离开故土。 更何况,如今整个兖州盗匪已经剿灭得差不多了,仅仅只有东边的泰山郡,还有盗匪盘踞,剩下的百姓们早已经在这里安定下来。 我不解的是,不知是何人为幽州做此谋划,取消人丁税的。” “哈哈,那必然是我颍川的王佐之才,荀家年轻一代的掌门人,文若兄!也只有他有这个能力为幽州谋划出此策来。”郭嘉赞赏的说道。 王猛闻言心里微微一动,他能确定此策绝不是出自荀彧之手,否则原本的历史中为何没有出现废除人丁税的记载? 即使最终没有被曹操采纳,这样对百姓有无尽好处的建议,也绝对会被史官记录在案,所以他认为此策必然出自幽州其他人之手。 不过王猛表面却不动声色的说道:“以荀文若之才,确实有可能提出这样的建议。” “废除人丁税确实能吸纳天下的一小部分百姓前去,正如王景略所言,我们兖州能走的百姓早已经离开了。即使对方取消人丁税,对我们兖州的影响微乎其微。 而且兖州和其他州不同,孟德现在任用王景略变法,每年各县之中都会举荐平民百姓,这是其他任何州郡都无法做到的,也是我们的优势所在。 近期就有从南阳、汝南闻讯迁徙而来的一些富裕的普通百姓,他们家境殷实,却并非士族出身,在我们兖州的政策吸引下,希望能谋得一官半职。 幽州的政策只是吸引贫穷的百姓,而我们兖州的政策却是吸引富裕的百姓,高下立判。”陈宫这样士族出身的,原本对当初王猛提出的改革政策非常不满,毕竟以前的举荐制度都是举荐的士族或是传承数十上百年的豪族,而在王猛的新政策下,每年还会举荐平民参与考核。 考核通过后,即可进入兖州的官员系统,这极大的侵占了兖州本地士族与豪绅的利益。 毕竟官员位置只有这么多,多一个平民进入,他们本地士族与豪绅就会少一个位置。 不过,现在看来,似乎也并非完全不好,因为此政策下,一些在其他郡县比较富裕的家族,因为数代内皆不是士族出身也并非在当地传承多年的豪绅,只是比普通百姓富裕一些的家族,无法通过举荐进入当地的官员体系。 如今举族来到兖州,希望通过兖州的新政策,考核通过后,进入当地的官员体系之中。 第195章 刘和入京 初平元年(公元190年)八月十八。 被刘辩予以重命的刘和正是此次代表幽州前来京城的使者。 因为冀州、并州并不太平,刘辩让赵云带领五百护卫护送刘和前去京城。 此时已经抵达洛阳的刘和不禁向赵云说道:“听闻子龙是常山真定人,我本想沿着常山,上党的路线进入洛阳,子龙正好可以回故乡看看,却被你一口拒绝,真是可惜。” “我与兄长自幼父母双亡,相依为命,故乡早已经没有了其他亲人。随着我和兄长在幽州站稳脚跟,当年家乡的大部分乡亲都在我的劝说下进入幽州,成为了当地的百姓,真定早已经没有了可留念之人或物。 最主要的是,史侯明确说过,常山、上党黑山贼盘踞,让我们从冀州进入河内郡,虽然耗费时间多一些,但是安全保障大大加强了。”赵云郑重的说道。 “嘿嘿,子龙你各方面都很好,就是太古板了,岂不闻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乎?”刘和不以为然的说道。 就在两人的闲聊中,五百军队缓缓进入到洛阳城。 刘和拿出自己幽州牧刘虞之子以及幽州特使的身份后,洛阳令立刻为刘和的军队安排了住处,而赵云则带领亲信数人跟随刘和前往皇宫觐见。 ………… 一个时辰后,崇德殿内,百官皆聚集于此。 董卓上前说道:“幽州牧刘虞派其子刘和为使者,前来京城,并送上奏折,奏折内容为希望我们大汉朝廷批准幽州取消人丁税,诸位对于此事有何高见?” 皇座上的刘协听闻董卓此言,面色一喜,兴奋的说道:“族兄居然来了?还不快快宣他上殿!” 刘协虽然与刘和的关系不如刘辩亲密,但是当年刘辩也曾经数次带着他一起与当时还在京城担任侍中的刘和聚会,双方也算是熟人。 自从董卓废刘辩立刘协为帝后,在京城担任侍中的刘和以自己父亲生病为由,离开了京城,返回幽州。 此时,董卓还未来得及答话,掌管宗庙礼仪的太常王绛立刻说道:“陛下贵为天子,刘和只是幽州牧刘虞的长子,即使当年有些交情,昔日的称谓又如何还能继续?” 皇座上的刘协小脸涨得通红,点头说道:“太常说得有理,是朕失言了。” “幽州原本就贫穷,先皇在位之时,每年都要从冀州、青州挤出两亿钱的赋税支援幽州,如今准备取消人丁税,岂不是进一步减少幽州府库的收入,此乃何意?”议郎郑泰百思不得其解的说道。 “没错,幽州不但攻下了上谷郡,还将公孙瓒放弃的右北平郡,派军驻守,防止那群异族乘虚而入,这些都是需要大量钱财与粮食。难道幽州的军队已经到了即使没有钱粮仍然会为我大汉守卫边疆的地步?”长史何颙同样不解的说道。 “诸位有所不知,老朽看过大司农与少府对于幽州的税赋以及财政的记载,这一年多幽州仅仅依靠手工业以及沿海的工厂就有数倍于以前的收入。 即使今年朝廷并没有给幽州钱粮的援助,他们仍然能自给自足,足以说明幽州如今的发展早已经超出了我们的预料,乃可喜可贺之事。”司空杨彪兴奋的说道。 “幽州情况具体如何,宣刘和上殿一问便知,我们无须在这里如无头苍蝇一般胡乱猜测。”司徒黄琬正色的说道。 “宣刘和!” ………… 没过多久,刘和在内侍的带领下来到了崇德殿内。 向当今皇帝行了一礼后,就恭敬的站在一旁。 “刘和,伯父在幽州身体可好?你当时离开京城之时,可是因为伯父身体抱恙。 伯父乃我大汉北方的擎天之柱,一定要注意身体。”刘协面带一丝笑容的叮嘱道。 “多谢陛下的关心,家父如今一切安好,当日的病情也因为神医张仲景的到来而药到病除。”刘和恭敬的说道。 “很好!既然刘伯安身体无恙,对于我们大汉来说固然是好,只是你们幽州提出废除人丁税到底是何用意?近些年来幽州人口不断增加,如此多的人丁税正好弥补边境军费的开销,你们现在提出废除此税,边疆将士们的军费又从何而来?”董卓见到刘协与对方简单的叙旧后,眉头深皱的说道。 “董公言之有理,老朽也非常不解,幽州近年来本就自身难保,你们还准备废除人丁税,到底是何用意?”议郎郑泰急忙问道。 “诸位大人有所疑问,乃情理之中,只要我将几件物品一一展示后,想必各位大人必将豁然开朗。”刘和信心满满的说道。 “哦,不知到底是何物,倒是勾起了朕的兴趣。”刘协露出一丝少年人独有的天真后,轻笑道。 “陛下稍等,我的下属就在殿外,只要您一声令下,他们会将这些物品一一带上来。”刘和依旧恭敬的说道。 刘协看向下方的董卓一眼后,笑道:“不知董公以及诸位爱卿意下如何?” 董卓与三公、九卿对望一眼后说道:“好,那就让他们拿上来,老夫倒要看看刘伯安到底在故弄何等玄虚?” 内侍走到殿门口,在外面不知同何人交谈了几句后,就拿着两个玉盒匆匆的走了进来,向上面的刘协叩拜后说道:“启禀陛下,东西已经带到。” 刘协急不可耐的说道:“还不快快打开。” “诺!” 随后,内侍将两个玉盒依次打开后,一股清香从盒中飘了出来。 “咦,此物似乎是香皂?”司空杨彪轻咦一声后,带着不确定的语气说道。 “哈哈,没错,没想到司空大人居然也知道此物?”刘和不禁失笑道。 “呃,我夫人用过后非常喜爱此物,京城的商铺就有售卖。”杨彪尴尬之色一闪而逝,连忙辩解道。 “此物到底有何用途?”刘协催促的问道。 随后刘和将肥皂与香皂的用途,以及如今在幽州已经成为百姓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事情一一说明。 “哼,岂有此理,这些黑心商人简直贪得无厌,我夫人购买的价格竟然达到你们幽州售卖价格的五十倍之多。”司空杨彪得知消息后,变得异常激动起来。 第196章 面圣 “司空大人稍安勿躁,你们弘农杨氏可是大汉的顶级世家大族,又怎会在乎这区区一点小钱。”司隶校尉宣璠阴阳怪气的说道。 宣璠出身普通,当初因为对十常侍有恩,所以得到十常侍的提拔。宦官、外戚一脉同归于尽后,直到董卓进京,此人马上又站队董卓,因此得到重用。 但是由于出身寒微,又曾经是十常侍一党,现在又是董卓的金牌打手,故而与世家大族水火不容,找到机会就会在言语上攻击对方。 去年关东联盟组建之时,董卓为报复袁氏一族,命令宣璠收捕太傅袁隗、太仆袁基及其家属,袁氏一脉留在京城的五十余口全部被诛,震惊天下。 因为此事,宣璠成为天下士族人人喊打的对象。 “司空之言确实有理,大汉其他地方管不了,我们京城所在的河南郡以及三辅地区的物价确实需要整顿一番。”司徒黄琬正色的说道。 “刘和兄,看你对于我们的争论似乎不屑一顾,难道早已有所预料?你们幽州出产的物件却在京城卖出如此高的价格,不知作何感想?”贾诩眼中精光一闪,莫名的问道。 “原来是文和兄,幸会,幸会! 此事,在我们产品生产出来确定价格后,曾经讨论过。之后被行商大批量从我们幽州采购,前往大汉各地售卖时,基本就已经明了了。 主要原因还是如今的大汉太乱,除了少数几个地方外,大多数州郡并不太平。 就以我这次前来京城为例,我们路途中曾经被数波盗匪盯上,若非对方见到我们的将士英武非凡,装备锋利精良,恐怕早已经被洗劫一空或是缴纳一大笔保护费。 这还是我们选择从冀州经河内郡到达洛阳,如果走的是常山,上党郡线路,恐怕未必能安全到达。”刘和长叹一声的说道。 “刘和兄的意思是,因为各地并不太平,所以这些行商不但要花费大价钱雇佣更多的保镖,经过有盗匪盘踞且其实力强横的地方时,会缴纳一大笔保护费?”贾诩继续追问道。 “没错,不但如此,行商从幽州进入冀州后会缴纳一大笔商税,进入京城后,还需要再缴纳一大笔商税。 如果我大汉处于太平盛世之中,商人原本只需要缴纳一次商税,现在每经过一个大势力的地盘时,很可能会被当地的诸侯盘剥一次,这也导致了从幽州经过艰难的长途拨涉到达京城后,价格差异会如此巨大。 更何况商人本就逐利,你们总不会让别人一点钱也不赚吧? 真要如此,那我大汉就不会存在行商,乱世之中,京城的达官显贵即使再有钱,也无法用到幽州生产的物件。”刘和将这中间的隐秘缓缓道出。 “真是岂有此理,这世道竟然如此艰难,朕真是愧对天下万民。”刘协眼眶微红的说道。 “陛下继位不过一年有余,而大汉积弊多年,又岂是陛下的过错。”宗正刘艾立刻站出来劝说道。 “刘和,按照香皂、肥皂在幽州的价格,即使所有百姓家中皆用此物,也不可能解决幽州的财政问题!你要知道,数年来,青、冀二州每年可是支援幽州两亿钱。”太仆王允若有深意的说道。 “只凭此物自然不可能,我们幽州当然还有其他东西。”刘和说完后,内侍立刻急匆匆的走向殿外,和殿外之人交流一会儿后,就带着两个精致的盒子返回殿内。 “陛下!东西已经带到。”内侍将两个盒子打开后,出现了两块褐绿色的长条扁平叶状体。 两块似乎像植物的物品,远看有些相似,近看之后还是有些差别。 一块比较粗糙,上面似乎还有风干后剩下的泥沙,另外一块则比较精致,完全没有一点杂质。 “刘爱卿,这又是何物?”皇座上的刘协不懂就问的说道。 而百官之中似乎有人认得此物,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启禀陛下,这乃是我们幽州沿海的一种水藻,名为海带。作为食物不但美味可口,还能预防大脖子病,即使是神医张仲景也对此物赞不绝口,推崇备至。”刘和介绍道。 “哦,此物如何吃法,朕倒是想尝试尝试。”刘协露出期待之色的问道。 “凉拌以及排骨或是猪蹄炖汤都可以,吃之前,需要将晒干的海带浸泡一段时间,制作出来需要不少的时间。 不过,我早已经料到此事,所以提前准备好了几份凉拌菜,陛下以及诸位大人皆可一试。”刘和面带一丝笑意的说道。 随后,在内侍的上下忙活下,几盘被刘和提前制作好的凉拌海带丝被端了上来。 一名太监上前试吃了一口后,就退在了一边。 一刻钟过去,试吃的太监并没有出现任何的不适后,刘协急不可耐的开始尝起了所谓的凉拌海带丝。 半个时辰后,百官们基本上每人也尝试了一口。 “这些凉拌海带丝皆是这两块海带做出来的?味道果然不错,如果每日都能吃上一份,朕都能多吃一碗饭。”刘协情不自禁的笑道。 “启禀陛下,并非如此,制作这些海带丝的乃是这块经过加工处理后,更为精致的海带。这两块海带的价格在我们幽州可是相差五十倍,其他地方恐怕差距更大。”刘和一丝不苟的说道。 “哦,竟然还有这样的事?他们有何不同吗?”刘协疑惑的问道。 “除了口感之外并没有不同,这块普通的海带是我们晒干并简单处理后,直接进行售卖的,这块精致的是我们经过加工处理后去掉杂质的。 史侯……咳咳……家父说了,我们要让全天下的百姓都吃得起海带,就不能提高海带的价格。 我们普通海带的售卖价格,除去人工成本后,虽然并没有亏钱,但是绝对没有赚到钱。 做生意如果无法赚到钱,就不能长久进行下去。 所以,我们想到一个办法,就是打造这样的精品海带,这也是我们赚钱的来源之一。 别看价格差距达到五十倍之多,现在幽州各店铺仍然出现供不应求的情况。 许多人会将此物当地贵重的礼物送人或是接待贵客,甚至部分普通的百姓家里也会存一些这样高档的海带。”刘和耐心的解释道。 第197章 不臣之心? “这类精品海带的价格是普通海带的五十倍以上,除了口感之外,其他并没有多少差别,真有普通百姓会购买这样的贵重食物吗?”刘协疑惑的问道。 “幽州百姓如今的生活今非昔比,只要肯努力劳动,没有吃不起这等精品海带的。而且我们的精品海带每个月的产出有限,每到出售之日,店铺外都人山人海,络绎不绝。 为了杜绝有商人垄断精品海带,我们的店铺甚至规定前来购买精品海带的百姓每人最多只能购买两盒。 即使如此依旧挡不住幽州百姓们的热情。 不过,百姓们购买精品海带大多也并非自己食用,毕竟价格还是非常昂贵,不太舍得自己吃。 好在此物保存时间非常长,百姓们一般都将精品海带用作招待贵客或是送礼。”刘和将内侍递过来的精品海带收好后,如实的说道。 “即使加上这些海带的售卖恐怕也不足以解决幽州的财政问题吧?”太仆王允继续追问道。 “如果再加上这些海鱼呢?”刘和说完后,向旁边的内侍吩咐一声。 内侍看了看皇座上的刘协以及附近的董卓一眼,在两位点头后,才迅速的走向殿外。 没过多久,许多精致的盒子被内侍一一带到大殿内,展示在皇帝刘协以及董卓为首的百官面前。 “这是带鱼制成的鱼干,带鱼肉质细腻,刺少,而且价格不贵,非常受我们幽州百姓的喜爱;这是金枪鱼制成的鱼干,此鱼体型较大,肉质细嫩,味美可口,价格比带鱼稍贵; 这是龙利鱼制成的鱼干,口感丝滑,营养丰富,最重要的没有鱼刺,深受小孩和老人们的喜爱;这是…………”刘和将展示出来的海鱼干一一向众人介绍道。 当今的皇帝以及京城的文武百官,可以说是这个时代权利最大,最富有的一批人了。 不过,因为地理位置,运输系统不成熟,以及这个时代大汉对海洋的开发和探索程度等诸多原因,对于刘和带来的各种不同种类的海鱼,也只是见识过十之二三。 “刘和贤侄,这龙利鱼真的没有鱼刺?” “这鱼块头真大,刚才介绍的叫什么名字,老朽一时忘记了?” “本官自认所知所学在整个大汉也是名列前茅,没想到这些鱼倒有一半都不认识,看来真的是活到老学到老啊!” “黄老,你好歹还有一半能认识,下官却有八成没有见过。” ………… 百官们聚在一起,交头接耳的议论纷纷。 “肃静!”在内侍一声大吼下,百官们这才反应过来,现在还是处于朝殿议事中,迅速站回原位,安静下来。 “各位大人,如果幽州沿海能出产如此多不同种类的鱼,幽州的财政问题是否就迎刃而解了?”刘和见到众人大吃一惊的画面,似乎早已经见怪不怪,风轻云淡的说道。 “如果幽州能源源不断出产如此多不同种类的鱼,当然能解决财政问题,只是本官有个问题,不知刘和贤侄能否解答一二?”谏议大夫朱儁向皇位上的刘协行了一礼后,转身问道。 “朱公有何事直说即可,小侄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刘和恭敬的说道。 朱儁当年升任兰陵县令时,和东海郡本地人刘虞相交莫逆,之后刘虞担任东海相,知道朱儁虽然出身寒微,却能力非凡,多次向朝廷推荐。 没过多久,交州群盗并起,刺史、郡守软弱无能,不能禁止,是刘虞举荐朱儁前去平乱。 朱儁到达交趾后,先是斩苍梧太守陈绍。兵临南海郡后,按兵不动,察看虚实,宣扬威德,以震慑敌人之心。又暗中派出间谍进入南海郡内,分化本就危如累卵的各方势力。 待到时机成熟,朱儁暗中袭击南海郡,斩杀贼首梁龙,其余人等皆投降,人数一度达到数万之多。 之后数月,朱儁兵锋所指,交州无不望风归降。 朱儁也因为平定交州叛乱有功,被封为都亭侯,食邑一千五百户,赐黄金五十斤。 “本官出身会稽郡上虞县,年轻之时,在海边为生。当时曾经听本地渔民说过,海鱼不能大规模捕捞,否则来年会造成鱼群的减少,连续数年大规模捕捞后,甚至会造成当地海边无鱼可捕。 所以,我想问一句,你们幽州是否大规模捕捞,如果是的话,数年后又该如何是好?”朱儁眉头一皱,担忧的问道。 “朱公的忧虑可以理解,史侯……咳咳……家父也说过,过渡捕捞会打破各种鱼类生物之间的平衡,保持生态平衡是可持续发展的基础。 幽州已经在半年前颁布了相关的法律,现在幽州管辖内的各郡县都在沿海设立有监察官,禁止在鱼群繁殖期间捕捞、禁止捕捞鱼苗以及各种未成形的小鱼、禁止大规模捕捞。 违反者,会按照幽州的律法进行审判,严重者甚至可被判监禁数年之久。”刘和轻咳一声后,郑重的说道。 “原来如此,看来是本官多虑了,没想到伯安兄早已经未雨绸缪。”朱儁神色一肃的说道。 “你们幽州这一年多的发展确实出乎我们所有人的预料,经济增长如此之快对于大汉来说确实是一件天大喜事,但是幽州为何要取消人丁税却没有说明。 难道因为幽州的迅速发展,让刘伯安看到了天大的机遇,从而想收买人心,为将来脱离大汉自立为帝做准备?”董卓居心叵测的说道。 百官们闻听董卓自语,皆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刘和勃然大怒,不甘示弱的说道:“老……哼,我们幽州如果有自立之心,又怎么会千山万水的来到京城向圣上禀明此事,直接在幽州宣布此事即可,当年先皇可是将幽州的自治权给了家父的。 现在我们来到京城向陛下奏明此事,陛下批准后,幽州的百姓会完全感念陛下的恩义。你却挑拨离间,搬弄是非,到底谁有不臣之心,在座的各位想必都清楚。” 董卓双手紧握,恼羞成怒的说道:“刘和小子,你此话何意,难道是在暗示老夫?” 第198章 达摩克利斯之剑 “我可没有指名道姓,如果不是你心中有鬼,为何表现得如此气急败坏?”刘和不动声色的说道。 “两位不必争吵,伤了和气。董公是朝廷重臣,曾经在并州、凉州抵御过外族的侵略,如今刘伯安亦是我大汉北方的擎天之柱,多次击溃鲜卑、乌桓等异族,口碑不但天下皆知,而且乃皇室宗亲,都是我汉人的民族英雄。”司空杨彪立刻出来打圆场的说道。 “是啊,如今我大汉日薄西山,各地动乱不断,大家身为大汉的臣子,还需鼎力合作,切勿自相争斗!”司徒黄琬也劝说道。 刘和想起自己出发前刘辩的叮嘱,无论如何,切勿和朝廷内的各大臣起冲突,特别是董卓为首的雍凉集团,小不忍则乱大谋。 刘和略微平复了一下心情后,立刻上前躬身说道:“小子年轻气盛,不知进退,还望董公海涵,家父曾经多次说过,董公乃是大汉复兴的希望,还请董公恕罪。” 董卓见到刘和已经当着众人的面给了自己一个台阶,脸色逐渐缓和了下来,点头说道:“既然如此,老夫就看在刘伯安的面子上,不再追究你的无礼之举。” 一旁早已经按捺多时的贾诩见到时机成熟,立刻上前向皇帝刘协行了一礼后,正色的说道:“幽州能自己解决财政问题乃可喜可贺之事,只是人丁税是我大汉开国之后就设立,乃高祖当年亲自下令的,自此之后成为定制沿袭下来。 不知道幽州因为什么原因,需要废除祖宗的制度?” “是啊,祖宗之法乃是根本,切不可胡乱废除,否则必将受到天谴!”掌管宗庙礼仪,颇为迂腐的太常王绛立刻站出来反对道。 “陛下,诸位大人且听我刘和一言!”刘和拱手一礼后,郑重的说道。 “爱卿请讲!”皇座上的刘协微微颔首的说道。 “这一年多的时间,我幽州共救治被遗弃的婴孩多达一千零五十二起,其中九成为女婴。俗话说得好,虎毒不食子,难道我幽州的百姓连豺狼虎豹都不如?”刘和眼眶微微一红的说道。 这些婴孩都是他手下遍布幽州的情报组织救助回来的,他自己甚至亲临现场,捡回来十来个婴孩。 皇座上的刘协闻听此言,小脸唰的一下变得苍白了起来,急忙问道:“为何会出现如此情况?” “启禀陛下,这还是我们找到的被遗弃的婴孩,但是我们并不能完全掌握幽州的每一个郡县,必定还有许多未被发现的婴孩。 虽然近年来,我们幽州飞速的发展,但是仍然有比较偏远的百姓时刻处于饥饿的状态,自己尚且未必能吃饱,何况新生的婴孩呢?而且新生的孩子每年还要向政府缴纳一大笔的人丁税,这不得不让他们忍痛放弃自己的新生婴孩。”刘和扼腕长叹的说道。 当初刘辩与刘和私下谈论此事的时候,刘辩非常郑重的说过:“人丁税是悬在百姓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只要此税的存在,即使在兴盛的王朝,人口也不会大大的增加。” 刘和记得当时自己还主动询问了什么是达摩克利斯之剑。 为此还引出了一段上古神话故事。 据刘辩所说:“上古时期,西域小国林立,在天山附近有一个国家,国王非常宠信一个名为达摩克利斯的大臣,达摩克利斯因国王的宠信而变得贪婪、骄横起来。 国王为了考验达摩克利斯,将大权甚至宫殿皆交给了他,这个追求虚荣、热衷于名利的达摩克利斯随后召开了庆功宴。 庆功宴上,他抬头看到了自己座位上方天花板下,沉甸甸地倒悬着一把锋利的长剑,随时都可能掉下来的样子。 这个场景让他意识到国王权力的脆弱和危险,从而放弃了继续享受这种生活的念头,开始了勤勤恳恳,为百姓谋求福利的政治生涯。” 这则故事和孟子提出的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有异曲同工的寓意。 “连如此兴旺的幽州都出现了如此多抛弃婴孩的事情,那其他地方岂不是?”贾诩轻叹一声后,没有继续说下去。 “为何被抛弃的大多都是女婴?”刘协不解的问道。 “下官倒是能为陛下解答一二。”大鸿胪周奂神色一动,立刻说道。 “哦,不知周爱卿有何见解?”刘协知道对方是这一代扶风周氏的掌舵人,在西北的影响力不亚于任何一个世家,也是他暗地里拉拢的势力之一,故而异常客气的问道。 “启禀陛下,一些偏远的地区,女孩由于身体等各方面原因都不及男孩,长大后为家族分担的农活有限,而且年龄一旦合适,就会出嫁,基本无法为家庭分担各种压力。 男孩则不同,从小就能为家庭分担农活,成婚后也是留在家族中,还能为家族传宗接代,即使家庭在贫困,夫妻双方咬咬牙,还是能勉强度日。所以不是走投无路的情况下,一般男婴是不会被百姓抛弃。 刘和贤侄,不知老朽说得是否正确?”周奂先是恭敬的向刘协说明情况后,继而又转头朝刘和问道。 “大鸿胪所言和幽州的情况基本相同,最主要原因还是百姓实在无法抚养自己的孩子,我们取消人丁税也是为了减少幽州所有百姓的负担,至少不会再出现抛弃婴孩的事情。 只要陛下同意幽州废除人丁税,我们还会颁布一系列的法律配合此事,比如将抛弃婴孩列入法律之中,以及保护小孩、妇女等各种权益法。”刘和双拳一拱,恭敬的说道。 “诸位爱卿如何看待此事?”刘协向下方扫来,目光担忧的问道。 “废除人丁税固然简单,但是将来一旦幽州经济发展跟上,百姓富足后,要想重新恢复人丁税可是难上加难,必然会受到全幽州的抵触。 总不能大汉只有幽州废除人丁税,而其他地方依然存在吧? 现在我们还能以幽州北境异族频频入侵为由,废除人丁税,以此凝聚幽州百姓反抗外族的战心。 将来大汉重新一统,天下太平后,幽州又凭什么单独享受废除人丁税的便利? 整个大汉,可不只是幽州有外族侵略,也不是只有幽州有贫困的百姓。”李儒双眉紧皱的说道。 第199章 暗助幽州的贾文和? 刘和知道史侯既然决定废除幽州的人丁税,将来就不会恢复。而且幽州沿海县城不断地建造起来,大汉便利店也开始慢慢在其他郡县铺展开来,收入会源源不断的流进幽州的府库,已经不再需要人丁税来剥削百姓了。 毕竟除了人丁税外,农民还会有田税,商人要交商税,其他各行各业都有自身的税钱。没有私下探访百姓的生活,不知百姓的苦难。这也是史侯要求主掌幽州内政的父亲以及荀文若每月必须去民间巡察一次,各郡的太守每三个月必须去巡察一次的原因。 他的想法是,如果未来大汉重新一统,天下太平,直接废除人丁税不就行了? 在与刘辩的多次聊天中,他也意识到人丁税是百姓艰难生活的罪魁祸首,只有废除人丁税,百姓们的生活才会慢慢好转起来。 他也知道这样的说法无法说服在朝的百官,因为这些人中基本都是士族出身,还有一部分乃是雍凉地区的武人,真正在乎百姓的恐怕没有几人。 他们更在意的是自己家族的兴衰与利益。 自己如果将史侯那一套会让男女比例失调的说法说出来后,必定会让大家嗤之以鼻。因为短期内的影响并不严重,至少得二、三十年后,影响才慢慢突显出来。 刘和上前拱手一礼后,大义凛然的说道:“家父说了,等到天下太平,幽州只要没有战乱,就会恢复人丁税,并非永久的废除。诸位也请放心,我们也会向百姓们提前说明此事,难道其他州郡曾经被大汉免税数年,之后也会大闹不成?” “既然刘幽州早已经有后手准备,下官认为此策可行。因为幽州目前正处于上升阶段,一旦废除了人丁税,几年内必定飞速发展,到时候重新夺回整个幽州,驱逐乌桓、鲜卑等盘踞在辽东的势力指日可待。 一旦刘伯安统一整个幽州,那不遵朝廷命令的袁绍和公孙瓒必定惶恐不安,只怕到时候我们没有出兵,他们就会向朝廷臣服。”贾诩眼中精光一闪,奋然的说道。 刘和心中有些意外,这位贾诩似乎应该是董卓的人,但是在这次朝廷会议上,虽然看似为大汉朝廷说话,实际上他自己感觉是在帮他们幽州说话,也不知道自己的感觉是否正确。 平时很少发言的宗正刘艾也上前一礼的说道:“袁绍、公孙瓒各占据冀州半壁,青州盗匪横生,刺史焦和无能为力,最终落得个青州被盗匪占据,自己因病身亡的下场。 冀州阻断了我们通往幽州的道路,那时候我们也只能无可奈何的放弃幽州之地。没想到在刘伯安的治理下,渐渐的柳暗花明起来。本官认为,贾文和之言有理,我也赞成幽州暂时取消人丁税,等到将来幽州一统后,在另做他计。” 司徒黄琬上前说道:“臣也附议。一旦刘伯安统一整个幽州,就和我们形成南北夹击冀州之势,即使到时候兖州、徐州不愿意出兵。我们和幽州南北夹击之下,胜算也非常大。” 皇座上的刘协默默的点了点头,问道:“不知董公意下如何?” 董卓当初因为自己乃袁氏故吏,却公然杀害袁隗为首的袁氏一门,被天下士人所不耻。 袁氏四世五公,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即使当今朝堂之中,亦有不少受过袁氏一脉厚恩之人。 虽然现在朝中这样的人并没有公然反对他,也不过是慑于他强大实力的淫威之下。 一旦他的实力大不如以前,这样的人必然跳出来找他的麻烦,所以他迫切的希望能除掉南阳的袁术以及冀州的袁绍,灭掉袁氏一脉。 其他人即使想报仇,也很难找到可以借助的外力。 不然的话,将来袁氏兄弟实力做大起来,南北夹击之下进攻洛阳,打起袁氏一脉的旗号,天下必定再次响应,自己还能否像上次一般轻松化解,犹未可知也。 如果能扶持刘虞,助他统一整个幽州,然后以袁绍不尊朝廷的旨意,让刘虞南下进攻冀州。 等到两者相持不下之时,自己暗中派遣大军从河内郡进发,进攻魏郡的邺城,可一战而破也。 董卓心中思虑万千,表面却不动声色的说道:“既然其他人都认为现在让幽州取消人丁税乃明智之举,老夫自然不会反对。” “好,既然董公以及诸位爱卿皆没有其他意见,朕马上下旨,同意幽州取消人丁税的提议,具体日期让幽州牧刘虞自行定夺。”刘协微笑的说道。 “多谢陛下,微臣代幽州二百余万百姓感谢陛下圣恩!”刘和面色肃然,郑重的叩拜道。 “族……爱卿请起!能为幽州百姓出一份力,朕也深感欣慰。”刘协急忙说道。 ………… 当晚,在大鸿胪周奂的安排下,刘和与赵云等亲随住进了京城最好的官驿之中。 至于其余五百护卫,则被安排到其他地方居住。 “刘和兄,没想到此行如此顺利,朝堂上居然轻而易举的通过了我们幽州的提议,我还以为需要讨论个数天才有结果。”官驿内,赵云欣喜的说道。 “此行如此顺利,确实出乎我的意料,更让我颇为不解的是,董卓麾下的谋士贾诩,他明面上看似为大汉说话,实际上我感觉他在为我们幽州着想,也不知道他到底用意何在? 我这次出行前,史侯曾经吩咐过,京城有几个比较重要且非常有能力的人物,能拉拢的话一定不要吝惜任何的财或物,而贾文和就是其中之一。”刘和眉头深皱的说道。 “竟然还有此事,在下孤陋寡闻,不知这位贾诩到底是何许人也?”赵云好奇的问道。 刘和轻拍一下赵云的肩膀,轻笑道:“子龙也知道,我在幽州掌管情报组织,只要天下有些名气的人,我们都努力寻找收录过他们的资料。当日史侯向我说明之后,我特意查了一下这位贾诩的资料,确实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第200章 守土有余,开拓不足 “刘和兄,你就别拖泥带水了,在下的好奇心已经完全被你勾起来了。”赵云苦笑一声的说道。 “嘿嘿,当年贾诩年轻之时,凉州名士阎忠认为他智慧非凡,善出奇策,将来成就乃是不下于张良、陈平一般的奇谋之士。之后不久,贾诩被同郡太守推举为孝廉,但却因病辞官。 在返乡的路上,正好遇上氐人的大叛乱,同行的数十人皆被擒获。贾诩急中生智,向对方说明自己是段公(段颎)的外孙,让氐人派使者去向段颎通报,可以得到一大笔赎金。 又深怕对方不相信,将段颎生平的事迹一一道来。当时太尉段颎,因为长时间在西北边境作战,战无不胜,威震西域,深受各大异族的忌惮。 氐人首领知道贾诩的身份后,果然不敢加害于他,还与他盟誓,表示自己可以放他回去,但是他将来不能报复于他们氐人。 贾诩因此保得性命,其余同行的数十人却全部遇害,他的这番随机应变的处事能力,当时让我看的啧啧称奇不已。”刘和嘿嘿一笑的说道。 “此事恐怕难辨真伪,毕竟当时同行的数十人中,只有这位贾文和活了下来,如果是他传出来的,未必是真实的情况。”赵云听闻刘和的话后,并没有轻信,而是若有所思的说道。 “我早知道子龙有这样的猜测,毕竟当时我看到此事后,也同样会怀疑。 只是此事并非从贾诩那里传出来的,而是氐人放出的风声。毕竟贾诩虽然和当时的太尉,凉州三明之一的段颎是老乡,皆是武威郡姑臧县人,实际上两人却并没有交集。 能借得对方的名声逃过大难,已经是承蒙上天眷顾了,如果还敢到处宣扬此事,那就有些得寸进尺,不知好歹了。 而氐人之所以放出风声,也只是想结好太尉段颎罢了。不管贾诩的身份到底是真是假,至少他们是看在段颎的面子上,才放他一条生路的。”刘和轻叹一声的说道。 “氐人也怕对方是在欺骗他们,但是他们不敢冒险杀贾诩。 如果对方身份是真,段颎必然会知道此事,也算是承了对方的恩情;贾诩身份是假,按照他当时随机应变的能力,绝不会声扬此事,那他们当时做的事情就无人知晓了。所以放出风声,不管如何,至少他们都给了段颎一个天大的面子。”赵云深以为然的说道。 “嘿嘿,我们幽州老顽固比较多,如果能招纳类似于贾诩这样能随机应变应付各种突发事情的大才的话,才能更上一层楼。 当年楚汉相争时,许多人都看不起行为不检点,投靠过多人的陈平,甚至陈平死前也曾经说过,‘我多阴谋,是道家之所禁。吾世即废,亦已矣,终不能复起,以吾多阴祸也’。 但是,也正因为有陈平这样的大才,一生为高祖六出奇计,最终奠定了我大汉王朝。 这恐怕也是史侯想招纳贾文和的重要原因吧!”刘和面露古怪之色的说道。 “刘和兄,你这话如果被幽州那几位德高望重的世家大族前辈知道,又要去州牧大人那里告上一状,到时候被责罚一顿可避免不了。”赵云哭笑不得的说道。 刘和也曾经因为嘲讽过一些在幽州根深蒂固的世家大族而受到其父刘虞的惩戒,当然像卢植那样的天下大儒,以天下苍生为己念,又为百姓做实事,连刘辩都敬重不已的国之贤臣,他也同样敬重不已,在卢植面前如同乖宝宝一般。 “嘿嘿,现在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和子龙的交情,又岂会怕你向家父告密。”刘和嬉皮笑脸,和赵云勾肩搭背的说道。 ………… 初平元年(公元190年)八月二十二。 江夏郡,西陵县,太守府内。 曹参和邓禹相对而坐,各自端着一杯茶,细细的品味着。 “曹兄,你如今将下雉县的防务交给了黄汉升没什么问题吧?”邓禹眉头微蹙的问道。 “邓兄放心,汉升虽然这些年来声名不显,在荆州也没有得到其他人的看重,但是却有非常高的军事天赋,我稍加指点后,如拨云见雾般茅塞顿开,成长速度之快,连我都感到震惊。 我相信只要有汉升守在下雉县,利用地理优势,绝豫章之口,即使西楚霸王亲自带兵前来,也无能为力也!”曹参喝下一口茶后,双目微眯的说道。 “如此甚好,这样的话,曹兄也能坐镇西陵县,将整个江夏的不安定因素处理掉。不过据我们得到的消息,项羽应该知道下雉县极难攻克,所以亲自去了一趟长沙郡的醴陵县。 醴陵县的守将乃是当年大秦少府章邯,想必曹兄对此人也非常熟悉。当年可是您亲自带领军队包围了困守孤城的章邯。”邓禹同样喝了一口茶后,镇定自若的说道。 “没错,当年的章邯不愧为大秦最后一位名将,虽然在巨鹿之战败于项羽。不过,以我所见,他只要依山据守险要,项羽也拿醴陵县无何奈何。”曹参将茶杯放回桌面后,淡淡的说道。 “曹兄所料不错,项羽在与章邯会面后,带领麾下精兵三千返回了豫章郡。没过多久,龙且带领两万江东子弟兵从南昌出发,向南进入南海郡。 至于后面的消息,因为南海郡距离我们太远,又有十万大山相隔,斥候传递消息比较困难,一时半会还得不到南海郡的消息。”邓禹一丝不苟的解释道。 之前一直是邓禹坐镇西陵县负责这方面的情报,而曹参则在下雉县操练兵马,培养黄忠接班自己。 “如此看来,项羽暂时不会进犯我们江夏郡,毕竟两线作战乃兵家大忌,何况他们江东内部也并不完全志同道合。 至少他们江东四大家族和我们荆州的豪族差不多,守土有余,开拓不足。”曹参长叹一声的说道。 “看来曹兄还是对数月前的事情耿耿于怀。 当时袁术进军汝南,你向刘景升请示,让我们江夏郡出兵汝南以南,趁机夺取南部八座县城。 但是刘景升并没有采纳你的意见。”邓禹也为失此良机而无奈叹息。 第201章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曹某当时确实对错失此良机而愤慨不已,毕竟如果能拿下汝水以南的八座县城,对我们的整体实力大大增强。 汝南郡有超过两百万的人口,而汝水以南也有近百万的人口,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不过,近半年来,我们也对整个北荆州的情况大致有所了解,不是刘景升不愿意出兵。 他曾经也是这个时代的八骏之一,是年近五荀,单马入宜城的豪杰之士。 主要还是因为他是独自一人来到荆州上任,并没有自己的心腹和部曲。 南郡的军队都掌控在各个豪族的手里,他心有余而力不足。 不像董卓有自己的关西军、凉州军、并州郡。 其他各个诸侯都有自己的嫡系军队,比如徐州牧陶谦的丹阳军,以及吴起麾下的魏武卒。 公孙瓒手下的白马义从,袁术从京城中带出来的虎贲军,曹操起义时在陈留散尽家财招募的兖州军,袁绍远赴河北时,招募的渤海军等等。 而刘表真正指挥得动的也就是如今我们江夏的部曲,这也是当初蔡瑁不愿意前来江夏担任太守时,刘景升迅速任命我们两人接手江夏的主要原因。 我们并非荆州的豪族,也没有加入任何派系,正是刘表看中的,想培养成他自己的嫡系。 荆州豪族不愿意出兵的真正原因是打下新的地盘后,因为离襄阳、宜城太远,对于本地豪族来说并没有多少利益可图,反而会因为战争损失自己家族的部曲和钱粮,得不偿失。 新打下来的地盘,刘表依然会示好荆州的豪族,将太守之职给于他们。 然而汝水以南乃四战之地,比起江夏更加的危险,他们连江夏郡的太守都不愿意担任,何况更危险的汝南南部区域。 到时候刘表必然从基层提拔自己的亲信,一旦刘表自身的实力做大,那他们这帮荆州豪族的话语权必然减少,相对分配的利益也会大幅度下滑,这是他们不愿意看到的。”曹参将荆州如今的形势,刘表为什么指挥不动荆州的部曲,以及豪族为什么不愿意向外扩张的事实,娓娓道来。 “哈哈,不愧是曹兄,果然老奸……咳咳……老谋深算。关键这帮荆州豪族居然打起了我们的主意,暗中派人来询问我们婚配没有,这是想把我们和他们荆州豪族绑在一起。 他们却不知道,在我们心中,只会无条件的支持刘景升而已。”邓禹轻咳一声的缓缓说道。 “对了,邓兄,你物色的人才如何了?如果也能找到合适的人才替你镇守蕲春县,你也能将全部心思放在江夏郡的北境。 现在无论是南郡还是江夏,边境地带和袁术军队的摩擦日益加深,而袁术麾下,似乎还有你的两位老朋友耿弇、寇恂。”曹参神色古怪的说道。 “是啊,当年子翼(寇恂)英年早逝,而伯昭(耿弇)与我相交数十年,堪称莫逆,甚至同年而逝,没曾想到还能有再相见的一天。”邓禹想起昔日往事,也不禁感慨良多。 “好在邓兄对于他们知己知彼,我们也要未雨绸缪。如果将来一旦遇上,邓兄切勿手下留情。”曹参并不知道他们昔日交情如何,颇为担忧的说道。 “前尘如梦幻泡影,今生既然各为其主,自然不会手下留情,我相信他们必然也会如此。不过,曹兄,我确实发现了一位,能接替我镇守蕲春县的人选。”邓禹话锋突转的说道。 “哦,不知何许人也?”曹参兴致勃勃的问道。 “此人名为李通,表字文达,江夏郡平春县人。数年前以游侠闻名于江淮汝南地区,去年董卓废帝后,天下震动,各地义军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李通在那时与同郡挚友陈恭起兵于汝南郡最南端的朗陵县后,附近许多人皆来归附。 当时朗陵县有个叫周直的地方豪族,其下有两千余户人家,表面上与李通二人和和气气的,暗地里却想吞并李通他们的军队。 然而计划不周,被对方发现了端倪。 李通认为当先下手为强,而陈恭则优柔寡断,认为需要从长计议。 李通于是单独行动,宴请了周直。 周直不疑有他,欣然前往,在醉酒后被李通当场斩杀。 周直的亲朋好友得知消息后,暗中谋划为周直报仇,却被人出卖。 李通得到消息后,带领陈恭等人诛杀了参与反叛的周直部队中的核心人物,并吞并了对方的军队。 一时之间,在汝南的南部,江夏郡北部,两郡接壤的地方声名大震。 然而,好景不长,陈恭的妻弟陈合贪得无厌,被陈恭责罚后,心怀怨恨,趁其不备,袭杀了陈恭,占有了他的部队。 李通见到好友被人暗害,勃然大怒,在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带领麾下大军攻破了陈合的营寨,亲自斩下对方的首级,祭奠了自己的少年挚友陈恭。 今年年初,朗陵县发生了大饥荒,李通散尽家财赈济灾民,又与儒生平分糟糠,附近的百姓争先恐后的来投靠他,现在人数已经发展到三万余人。 之后没有多久,袁术占据了汝南郡,李通因为袁术在南阳之时,曾经劫掠过百姓。虽然之后在耿弇、寇恂的建议下,与百姓和平相处起来,但是恶名早已经传到了汝南郡。 这就是先贤所说的好事不出门,恶事传千里。 李通不愿意投靠袁术,但是又担心对方的兵威,于是坚壁清野,防止袁术的大军进攻。”邓禹介绍道。 “邓兄难道准备亲自前去说服对方投靠我们?”曹参神色微凝的说道。 “没错,李通是一位真正的大侠,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从他散尽家财赈济万民就可以看出来。 正因为如此,他难道真愿意看到自己守护的朗陵县遭遇兵祸而生灵涂炭吗? 他不愿意投降袁术,乃是因为对方声名狼藉有劫掠百姓的前科。 而刘景升给世人的印象是温文尔雅的名士,是这个时代的八骏之一,是单马入宜城豪杰,是平定荆州宗贼叛乱,朝廷官方任命的荆州刺史。 所以,我认为李通目前已经无路可走,只要愿意投靠我们,我们可以将朗陵县的百姓全部接收到他的家乡平春县,毕竟两县相隔并不远。 虽然百姓们离开了家乡,但是将来想要返回,也易如反掌。”邓禹成竹在胸的说道。 第202章 暗中押宝的贾文和 初平元年(公元190年)八月二十五。 刘和带着皇帝刘协的诏命以及一肚子的郁闷离开了京城。 在洛阳的这几日间,刘和数次前往贾诩的府邸拜见,皆被对方的管家以贾诩有病在身,暂时无法见客为由,拒绝了。 刘和知道事有蹊跷,对方明显不想见自己,恐怕和整个朝廷的党争有关。 ………… 贾诩府邸。 “启禀大人,幽州特使刘和以及麾下五百将士已经离开了京城。”管家得到消息后,飞速的前来禀报。 “知道了,老黄你也辛苦了,下去休息吧,让我一个人静静。”贾诩轻轻一摆手的说道。 “诺!” 贾诩等到管家离开后,走出了房间,来到院落外的一处花园中。 看着花丛中已经凋零的花朵,自言自语的说道:“没想到幽州方面居然看上了我一个小小的太尉掾,如果不是董公由太尉改任相国后,太尉之职暂时无人担任,由我全权处理太尉府的杂事,我也没有资格参与朝会。 可惜,我已经押宝给了当今的陛下,即使是幽州牧刘虞也不能改变我的想法。只是我也不想得罪刘幽州,故而只能避而不见。 在我看来,如果是太平盛世,当今陛下有能成为千古明君的潜质,小小年纪,居然懂得进退、伪装与隐忍。可惜,如今却是这样混乱的世道,未知与变数太大了。” ………… 同一时间,汝南郡,平舆县,刺史府内。 自从袁术接收汝南郡后,自封为豫州刺史,将自己的办公地点迁到了平舆县,又任命自己从弟袁胤为南阳太守。 “袁公,好消息,颍川太守盖勋病情加重,已经将颍川郡内的大小事务交给了郡丞处理,自己则专心养病。 不过,以我所见,恐怕熬不过明年了。”主簿阎象兴奋的说道。 “哈哈,天助我也,如此一来,我们岂不是现在进军颍川郡,可以一战而定?”袁术双眼猛然一睁,情不自禁的在主座上狂笑道。 华歆眼皮微微一跳,正想办法如何劝说袁术时,附近的耿弇嘴角微微一抽,连忙出声阻止道:“袁公万万不可,盖勋在凉州名声极大,家族也是凉州的名门望族。其曾祖盖进,官至汉阳太守;祖父盖彪,官至三公九卿中的大司农。 盖勋已经活不了多久了,如果我们现在进军颍川郡,导致盖勋因病而逝,天下会将盖勋的病逝推到袁公的头上,到时候会为我们带来无边的灾难。 现在我们只需派出使者送上贵重的礼品和补药,再暗中与盖勋商议大事。 盖勋对于董卓这样的乱臣贼子可谓是仇深似海,袁公亦与董卓有灭族大仇,只要袁公在盖勋身前立志铲除董卓,光复大汉,盖勋必将颍川的自治权交给袁公,不需浪费一兵一卒。” “嗯?”袁术听闻此言后,陷入了默默的沉思之中。 “公路还需犹豫什么?耿兄之言乃真知灼见,我这次仍然愿意出使颍川。”何夔正色的说道。 “咳咳……我哪有什么犹豫?不过是在思考到底派何人为使者。既然叔龙自荐,那就再好不过了。”袁术历来信任何夔,轻咳一声后,缓缓说道。 华歆见状后,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 八月二十七,越巂郡,邛都县,太守府内。 王翦等人来到这里已经一个多月,减轻徭役,颁布新的律法和赋税,在这里没有贵贱轻重,所有的百姓皆是汉民,享受同等的福利,遵循同样的律法和政策。 这样的改革,普通百姓并没有任何损失,反而因为新的政策享受到了不少的实惠,然而本地的豪族却坐不住了,开始煽动一些不明真相的百姓。 王翦抓了几个典型,这些人皆是当地豪族的旁支,按照大汉的律法,关入了大牢,一时之间,邛都县震动。 没过多久,邛都县中的一部分豪族暗中勾结,在邛都县西北的苏示县集结大军,妄图将王翦等人灭杀在邛都县。 然而当反叛的大军经过邛池时,遭遇到赵充国率领的无当飞军以及部分汉军的埋伏,折损其大半,余下的军队顺着雅砻江南下,企图进入大莋县。 结果在雅砻江中,再次遭遇甘宁率领的锦帆军的阻击,剩下的大军几乎全军覆没于雅砻江中。 只有极少且善于游泳的士卒逃得性命,却也被甘宁的锦帆军生擒。 甘宁向自己的副手洒然一笑的说道:“能逃得性命的皆是水中的翘楚,如果王兄和赵兄能赦免他们的罪行,甚至他们无需考核,可以直接加入我的锦帆军中。” 这位副手乃是甘宁巴郡时的发小,名为张唤,从小就跟随甘宁一起玩耍,几乎形影不离。 张唤颓然一笑的说道:“这可不行,当初我们成立这支军队的时候,王将军吩咐过,不能因为任何人而格外开恩,所有人都必须按照规章制度进行升迁,否则有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一旦这种特殊兵种不在按照规章制度进行选拔,那么就会渐渐腐朽,战斗力也会一落千丈。” “好啊,张二牛,你现在胆子大了,翅膀硬了,居然教育起老哥我了。”甘宁调笑的说道。 “嘿嘿,小弟读书不多,但是自从跟随在王将军和赵将军身边后,学到了很多东西,觉得他们的这些话非常有道理。”张唤摸了摸头,讪讪的说道。 “无妨,二牛说得有理,即使王将军他们赦免了这些士卒的罪行,他们想要进入我们锦帆军也必须经过考核才对。”甘宁点了点头,郑重的说道。 邛都县内,王翦得到赵充国的急报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早已经暗地里集结的剩余部队派出去。 这些军队分成八个队伍,前往了不同的区域,包围了八个在当地早已经扎根数十上百年的豪族生活的区域。 没过多久,这些豪族连同家眷全部被一一带出来关押进大牢内。 数日后,一则惊人的消息传出,邛都县内八个豪族串通参与反叛,叛军在邛池附近被击溃,统军的主将当场被斩杀。 随后八个豪族参与者全部被判处斩首,其嫡系后人男子则全部被发配充军,女子全部编入丝绸纺织厂,为蜀锦的生产去做出贡献。 第203章 一百六十余年前的秘闻 数日后,赵充国带领的无当飞军与甘宁率领的锦帆军前后脚的相继返回。 赵充国见到王翦后,大喜说道:“没想到王兄如此神速,竟然已经将邛都县内参与反叛的豪族一网打尽。” “越巂郡大多数地方还处于未开发的区域,邛都县地处越巂郡的中心,四通八达,所以这里豪族聚集,且相互间少则相交数十年,多则达百年之久。 如今将一部分心中早已存在反叛念头的豪族连根拔除,对于我们统一整个南中四郡,有非常重要的影响。”王翦肃然的说道。 “王兄,我们还擒获了一部分反贼,不过,他们也只是被对方出高价雇佣,才答应一同出兵的,其实并非这些豪族的仆从或是附庸。 而且擒获的这些人,皆精通水性,不亚于我麾下的锦帆军,如果能收为己用,必将壮大我们的实力。”甘宁立刻上前说道。 “哦,还有此等事,一共擒获了多少人?”王翦不置可否的问道。 “共擒获一千一百四十一人,据他们所说,乃是西羌族之人。”甘宁如实的说道。 “西羌族大部分应该生活在陇西地区,看来这部分西羌族很可能是因为内部分裂后,南下进入雅砻江流域的。 不知这些西羌族可有领头之人?”王翦向甘宁问道。 “王兄果然料事如神,他们西羌族的族长也被我们擒获。”甘宁语气中带有一丝佩服之意的说道。 “那就劳烦兴霸将他们族长带来,我有些话需要询问其一二。”王翦吩咐道。 “诺!” 一刻钟后,西羌族的族长被带进了王翦的会客室。 “阁下请坐,不如如何称呼?”王翦淡淡的问道。 “老朽费明,忝为南西羌族族长之位,现在族中面临生死存亡之际,恳求将军宽恕我等的罪行!”费明不过四十岁左右的年纪,却满脸皱纹,像是已经六十余岁的沧桑老人一般。 “你们的罪行稍后再论,王某有几个不解的问题需要向您请教一下。”王翦眉头一皱的说道。 “王将军请问,老朽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费明恭敬的说道。 “你们西羌族不是一直生活在陇西地区吗?为何南下来到了雅砻江附近,又怎么自称是南西羌族?”王翦疑惑的问道。 费明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后,缓缓说道:“这大约要从一百六十余年前说起,当时王莽篡汉,各地风起云涌,群雄并起,担任蜀郡太守的公孙述野心大盛,竟然在巴蜀自立为帝。 当时西羌族族群庞大,遍布华夏整个西部。 我们先祖所在的西羌族乃是当时非常庞大的一个部落,足有三十余万人。主要生活在巴蜀的西部地区,包括如今的广汉郡、蜀郡以及凉州管辖的武都郡。 当时西羌族内部分为两派,因为公孙述残暴不仁,而光武帝乃天命所归,所以族中激进一派认为当起兵反抗公孙述相助汉庭。另一派则认为,这是大汉内部的事情,和我们西羌族无关,只需要坐山观虎斗即可。 两派互相争吵,谁也说服不了谁,但是族长却一锤定音的决定相助大汉。 保守一派震怒于族长的决定,害怕将来牵连自身,于是带领一部分族人离开了当时生活的益州西部地区,南下进入越巂郡,之后来到了雅砻江附近,自称南西羌族。 毕竟公孙述就在蜀地,而大汉远在中原。一旦我们起兵反抗,大汉可远水救不了近火。” “原来如此,与和所料不谋而合。那你们为何又要相助反贼,进攻大汉任命的朝廷官吏?你之前提到的族中正面临生死存亡之事,又是什么?”王翦继续追问道。 “我们南西羌族一直生活在苏示县西北的雅砻江附近,近些年南中地区数次大旱,粮食收获非常少,加上牦牛羌族数次攻击我们南西羌部落,使得族人们的生活非常艰难。 因此,在对方给予我们众多物资的情况下,我们才答应派遣两千族人相助对方。 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我们的族人中已经许多人吃不上饭了,比起族群的灭亡,其他的事又算得了什么呢?”费明满脸苦涩的说道。 “哼,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当年逼迫我青羌一族的就有你们南西羌族,现在终于自食恶果了吧?”甘宁身后发出了幸灾乐祸的声音。 “钟白,在王太守和赵郡丞面前不可无礼。”站在赵充国附近的青羌族少族长姜涛急忙喝止道。 “你们是青羌族的人?为何与大汉的军队混杂在一起?”南西羌族长费明疑惑的问道。 王翦没有理会费明的疑问,斟酌片刻后,缓缓说道:“战国初年,秦献公带领大军攻克陇西,当地的牦牛羌族为了避其锋芒,举族向西方迁徙,远离了华夏的故土,不知所踪。 没想到五百年后,居然出现在牦牛县附近。不过,牦牛县现在已经不是大汉的势力范围,并不属于益州的管辖。 不论是牦牛羌族,还是你们南西羌族与青衣羌族皆出自古羌族一脉,没想到居然到了互相残杀的地步。” “有时候为了族群的繁衍生息,一些事情也是迫不得已,现在天下大乱,你们汉人之间不也是生死相搏吗?”费明苦笑的说道。 “既然如此,你们现在还有何等想法?”王翦轻描淡写的问道。 “我等死不足惜,恳求将军救救我等南西羌一族,族中还有许多小孩、妇女、老人,他们可都是无辜的。”费明连忙叩拜道。 “现在正是用人之际,我也可以给你们一个机会,就像青羌族一样,派出自己族中的精锐加入我们大汉的军队。 如此一来,你们南西羌一族的危机也可迎刃而解,我们会将粮食送到你们的族中,并协助你们抵御牦牛羌族的进攻。 费族长可识得大汉的文字?”王翦开始默默给对方画上了大饼。 “识字不多,老朽的侄子倒是识得不少,如今也被将军擒获在此地。”费明诚恳的说道。 “兴霸,你亲自将费族长的侄子带来此地。”王翦吩咐道。 “诺!” ………… 第204章 王兄当年竟然亲眼目睹了都江堰的竣工? 没过多久,费明的侄子费兵桀骜不驯的声音就从外面传了进来。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休想从我口中套出不利于本族的事情。” “小兵,在几位大人面前不得无礼。”费明见到自己的侄子竟然不识抬举的大吼大叫,深怕触怒了对方,连忙出声阻止道。 “伯父,这到底发生了什么?”费兵见到自己伯父没有事情,大松了一口气的低声问道。 费明没有回答自己侄子的疑问,反而向王翦拱手一礼的说道:“在下的侄子已经到来,不知大人有何吩咐。” 王翦将桌上的竹简递给对方后,说道:“费族长,这是我们汉军普通士卒以及特种兵各个等级的待遇,以及建立功勋后的晋升制度,让你的侄子细细查看后,解释给你听。” ………… 竹简记载的内容并不多,仅仅两刻钟后,费兵就带着一丝震惊之色的向自己的伯父详细的介绍完竹简上的内容。 难怪费兵会如此震惊,普通士卒的待遇还好,他们也能理解。特种兵的待遇可是远远超过了普通士卒,让他们这些年一直饱受饥荒的边境百姓完全无法理解。 “这特殊兵种的待遇竟然如此丰厚,钱粮真的能发到这些将士们的手中吗?”费明带着一丝疑惑的问道。 他自己作为一族之长,了解的事迹可远比自己的族中后辈多太多,没有下发曾经应允的赏金,克扣军饷的事情在正常不过了。 “那是自然,俸禄一月发一次,绝不会拖欠。姜涛他们青羌族的勇士加入我们大汉的军队一月有余,已经领过一次俸禄了。”王翦温和的说道。 费明立即看向了不远处的青羌族少族长姜涛。 虽然当年逼迫青羌一族的就有南西羌族,但是毕竟这已经是数十年前的事情,乃数代前的恩怨。 即使他现在仍然对南西羌族不满,为了大局着想,还是平静的说道:“不错,我们自从成为王太守的特种兵无当飞军后,无论待遇、还是依靠功勋的进阶,全部按照竹简上的记载进行,并没有一丝不同。” “若真能如大人所言,我南西羌族愿意世世代代为大汉效力。”费明郑重的说道。 “青羌族入伍了三千勇士,不知你们南西羌族准备多少人加入我大汉的军队?”王翦不禁问道。 “我们南西羌族这些年来人口锐减不少,这次出来又损失近半的族中精锐,最多再从族中选出一部分精锐,加上留在此地的族人,补齐两千人。”费明语气苦涩的说道。 “只有两千人吗?”王翦轻抚下巴,若有所思的说道。 “王大人,虽然我们南西羌族不如青衣族的战士勇猛,但是单论水中的作战能力,我们可并不比天下任何人弱。”费明见到王翦犹豫不决,立即正色的说道。 “无妨,我并非质疑你们南西羌族的作战能力,毕竟能否进入特种兵团是需要经过严格的考核,没有通过的,只能从普通的士卒做起。”王翦摆了摆手,示意对方不用担心。 ………… 一个时辰后,忐忑不安又满怀期待的南西羌族族长费明离开了邛都县,返回自己的族中,准备将剩余的一部分族中精锐带到邛都县来。 而其侄子费兵则带领剩余的族人住进了临时搭建的营寨内,并做好准备,考核将在五天后举行。 费明离开前,已经将事情的经过原委向族人们说明了,这些南西羌族的勇士有怀疑,有震惊,亦有期待与向往。 待到众人离开后,会客室内只剩下王翦与赵充国两人。 王翦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后,缓缓说道:“我们出发之前,蜀郡太守王商已经说过,如果兵力不足,我们可以在南中四郡招募士卒,只是粮食问题需要自己解决。 赵兄素闻你当年戍边破羌、建计屯田,威震西锤,不知现在的越巂郡是否也能用你当年的屯田之策?” “我之所以比兴霸还要晚回来两日,就是亲自去越巂郡附近查看其地理,以我所见,土壤完全适合屯田。 只是虽然越巂郡境内河流不少,但是有些适合屯田的地方却并没有河流,需要我们兴修水利,搭桥修路,整修交通。”赵充国脸色凝重的说道。 “兴修水利,分洪灌田,这我倒是有些经验,赵兄不知道的是,我当年年轻之时,曾经在蜀郡担任过一段时间的武官,负责蜀郡太守的安全。 当时的蜀郡太守是后世大名鼎鼎的李冰,而那时的蜀郡成都平原,也并非天府之地,是个水患非常严重的,被当地人称之为厄难之地,因为岷江从此流过。 每到夏季的雨季来临之时,岷江水位暴涨,奔腾的大水倾泻而下,将成都平原淹没为一片沼泽。 当时的蜀郡太守李冰为了解决这个威胁蜀中的巨大隐患,总结了前人治水的经验,组织岷江两岸的百姓,修建了举世闻名的都江堰。 都江堰的建成既可以分洪减灾,又能引水灌溉成都平原,解决了数百年来蜀中百姓的心腹大患,乃利在当代,功在千秋之举。 当年虽然我没有亲自参与都江堰的建设,但是却目睹了李太守建造都江堰的全过程,对于兴修水利,分洪灌田还是有些心得。”王翦老神在在的说道。 “哈哈,王兄当年竟然亲眼目睹了都江堰的竣工?李冰可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水利工程大师,您只要能向当年的李冰学得一些皮毛足以够用。水源充沛的土地附近早已经被当地的豪族占了,我们现在需要在一些水资源虽然贫瘠,却能通过改道,将水引过去,这些土地会被视为政府的私有财产,不允许其他人占据。 时日一长,这些土地也将慢慢变得肥沃起来,可以适合我们屯田。”赵充国兴奋的说道。 “很好,没问题,不过需要我们亲自前往各处,将需要的土地划入官府的势力范围。”王翦点头说道。 正在此时,门外王翦的一名侍卫前来禀告道:“启禀王太守,邛都县当地的六位豪族联名前来拜访。” 赵充国淡淡一笑的说道:“虽然剩余的这些豪族并没有参与反叛,不过他们也坐不住了。” 第205章 普天之下,莫非汉土 片刻之后,六位当地豪族族长神色各异的进入到了会客室内,依次坐下。 王翦和赵充国还未来得及开口说话,一位吕姓族长就迫不及待的说道:“现在邛都县内人心惶惶,人人自危,王太守你们倚仗自身的兵威,铁血镇压在当地立足数十上百年的豪族,意欲何为?” “吕族长何必危言耸听?参与反叛之人全部证据确凿,而且我们逮捕这些豪族之时,当地的百姓皆拍手称快,他们祖祖辈辈生活于此,已经被这些豪族欺压剥削上百年之久,何来的人心惶惶之说? 其实我们也是网开了一面,他们犯的可是谋逆大罪,古往今来可都是会判处诛三族的重罪。但是我们却只诛杀了参与者,其嫡系后人男的充军,女的也只是进入纺织厂工作。 而他们的旁支以及非嫡系一脉,甚至仍然允许在邛都县生活。”赵充国不屑一顾的说道。 “诸位族长的来意,我心里已经清楚,还是那句话,如果遵守大汉的律法和政策,无论你是当地的豪族还是普通的百姓,我们都会敞开怀抱欢迎。 如果有人妄图颠覆大汉的统治,也别怪我们手下无情。 你们其实心里也明白,我们来到邛都县后,颁布大汉的律法和政策,非常利于当地的发展,也让百姓们得到更大的实惠,只是对于你们当地的豪族来说,并没有多少利益可得。 但是你们想想,我们真要对你们不利,你们手中那些私有的土地真的能保得住吗? 当年大秦商鞅变法时,可不管你们到底是世家大族还是上百年的贵族阶级,只要挡在了他的变法路上,一律铲除。 而我们来到这里,最想的还是和当地的豪族们合作,实现共赢,将南中四郡打造成不输于蜀郡成都的天府之地。 没曾想到,我们刚刚颁布法律和政策,当地的一部分豪族竟然密谋造反,要不是我们早有先见之明,恐怕下场会和以前那些来到南中四郡,担任太守实行变法的有志之士同样的下场吧。”王翦别有深意的说道。 在座的豪族族长们听到王翦提起商鞅变法,相互之间对视一眼后,皆露出不自然的神色。 “请问王太守,颁布的文献上说明,即日起不准私下开垦土地,到底是何意?”高姓族长施了一礼的说道。 “普天之下,莫非汉土;率土之滨,莫非汉臣。土地本就是大汉所有,除非你们得到官府的开垦允许,否则自然不能随意开垦。 当然,你们以前的土地自然也会保留,就当是你们数十上百年来,守护邛都县的奖赏。 将来只要是大汉的土地,都会有官方的地契,你们要想获得新的土地,只能通过正常的交易获得。”王翦正色的说道。 “王太守,只要我们付出足够的钱财,也能得到新的土地?”孟姓族长出声问道。 “自然如此,土地除了会租赁给普通的百姓用于种田外,也有一部分会售卖,售卖的土地会有官方的地契。 至于具体哪些土地售卖,需要我们统计后才会发布,具体时间估计在一个月后。”王翦解释道。 一个时辰后,六位豪族族长得到了满意的答复后,同时离去。 随着当地八大豪族的主脉被连根拔除,他们经营的产业自然灰飞烟灭,而这正是这剩余的六大豪族是否能压其他人一头的大好机会。 没过多久,六大豪族也开始为了当地的产业互相竞争起来。随着八大豪族的没落,其他一些小型家族也看到了崛起的机会。 ………… 初平元年(公元190年)八月二十八,夜晚。 刘和与赵云带领五百军队趁着夜色,低调的返回了蓟县。 蓟县,州牧府内。 刘辩望着风尘仆仆赶回来的众人,微微颔首的说道:“诸位辛苦了,今日回家好好休息,给你们放假三日。回家前,可前去大汉便利店外,每人领取一碗冰镇饮料。便利店原本应该早已经闭店了,是史掌柜知道大家今日归来,坚持留下来,为大家制作冰镇饮料。” 随后赵云带领队伍依次前去领取一碗美味可口的冰镇饮料,而刘和则留下来向史侯汇报这次进京面圣的事宜。 “族兄,此行一切顺利否?”刘辩淡笑的问道。 “废除幽州人丁税的事情还算顺利,刚开始还有些迂腐的大臣反对,后面在我据理力争,大义凛然之下,他们皆被我的说辞征服,欣然同意。”刘和怡然自得的说道。 “如此说来,还有些事情并不顺利?”刘辩呆愣片刻后,缓缓说道。 “史侯要求我送的礼物,只有谏议大夫朱儁朱公收下了,因为家父和朱公曾经在东海郡有些交情,倒也无人怀疑。 而皇甫嵩将军却因为和董卓有嫌隙,并不在京城,据我打听,皇甫嵩将军带领北军平定凉州乱局后,一直屯兵于扶风郡。 另外一位贾诩,则以养病为由,闭门谢客。”刘和苦笑的说道。 “无妨,本来我们也只是送些幽州的特产给他们,顺便探探他们的口风,既然没有见到也就罢了。 伯母已经在家做好了饭菜,族兄你也快点回家吧。”刘辩笑道。 “史侯你与鹏举也一起吧,我娘的手艺你们是知道的,在整个蓟县都非常有名。”刘和拍了拍身边岳飞的肩膀,邀请道。 “刘和兄,你也不看什么时辰了,我们早已经吃过了。”岳飞无奈的说道。 “族兄你们今天带回来了朝廷的旨意,明天的事情非常多,我们也确实没有时间,下次一定前去拜访。”刘辩将刘和递过来的圣旨收了起来,立刻说道。 “那好吧,如果有急事需要我的话,史侯派人通知一声即可,我可是随叫随到。”刘和说完后,立刻告辞离开了州牧府。 此时,府内仅剩下岳飞和刘辩两人。 “史侯送他们三人幽州的特产,难道是想招揽他们不成?”岳飞忍不住问道。 第206章 绝不能再走两晋的老路 “我确实有这样的想法,给刘和的任务中也有试探他们三位的意思。不过贾诩倒也罢了,其他两位可是大汉的忠贞之臣,即使我自暴身份,他们也未必愿意追随于我。 毕竟现在大汉的正统是我皇弟刘协。”刘辩坦然的说道。 “他们三人诚然能力非凡,但是现今朝廷内既有能力又忠于大汉的不在少数。 比如接替已故的荀爽担任光禄勋的种拂,无论是担任宛城县令还是颍川太守,皆政绩显着,百姓称颂。在原本的历史中,董卓死后,李榷郭汜进攻长安,种拂亲自上城坚守,为大汉殉国。 还有诛杀董卓的王允、鲁旭等人以及在李榷郭汜之乱中,丧生的周奂、崔烈等人,无一不是大汉的忠贞之臣,以及能在史书中留名的治郡或是治国的大才。 为何史侯唯独只想招揽他们三人,却不尝试接触一下其他人呢?”岳飞面露一丝古怪之色的说道。 “看来鹏举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你所说的这些人,无一不是这个时代的顶级士族。光禄勋种拂,洛阳的顶级士族,其父种暠,大汉名臣,桓帝时,位列三公之一的司徒。 鲁旭乃司徒鲁恭之孙、陇西太守鲁谦之子,亦是扶风郡的顶级豪门。 周奂是扶风周家这代的掌舵人,其余人的家族皆是百年士族或是豪门,我就不一一列举了。 而我想结交的三人,不但能力非凡,皆非当地的士族或是豪绅。 皇甫嵩是名将世家出身,而贾诩与朱儁皆出身寒门,鹏举也看到了,汉末人才辈出,为什么我主动招揽的也只有荀文若一个士族,其他的士族基本都是文若举荐或是主动前来投靠的。”刘辩意味深长的说道。 “难道史侯想像当年的曹孟德一般唯才是举?”岳飞不禁愕然的问道。 “自然不是,我们大汉以后选拔的官员需要德才兼备,至少现在幽州官员的选拔必须实行。有德无才会阻碍时代的发展,社会的进步;而有才无德之人,一旦掌握大权,则会是天下所有人的噩梦,古往今来,每一位大奸大恶的权臣无一不是有才无德之辈。 从祸乱大秦的赵高到陷害鹏举,遗臭万年的大宋奸相,无一例外。”刘辩正色的说道。 “那史侯的意思是?”岳飞隔了不知道多少年后,在被人提起秦桧,早已经古井无波,心如止水。 “我只是不想大汉将来再次走上晋朝的老路,实行九品中正制。 当年曹操之所以提出唯才是举,因为那时大汉选拔官员的制度是察举制,所有选拔的官员都受到了大汉的厚恩。 这对曹操将来准备代汉自立,有着非常大的阻力,所以他要用自己选拔官员的制度取代大汉的察举制,他要提拔一些人才来为自己或是子孙将来代汉自立做准备。 你是四世三公,那是大汉的四世三公,曹家将来要代汉自立,哪些人反对最强烈?自然是这帮大汉的遗老,因为改朝换代后,他们的利益损失是最严重的。 因为他们四世三公的名号不在,他们是前朝的余孽,在新的朝代,不再是顶级门阀世家。 每一个选拔官员的制度,都有其弊端。察举制到了两汉的末期,已经被门阀士族完全操纵和利用,他们掌握并左右了当时的乡闾舆论,甚至许多人还要花重金向一些名士求得比较好的评语。 曹操的那句评语‘清平之奸贼,乱世之英雄’就是因此而诞生。然而即使如此,大汉各郡太守、刺史仍然有德行高尚之人,他们推举了许多家境贫寒却能力非凡之人,像朱儁、贾诩、贾逵这样的人才最终还是脱颖而出。 但是到了两晋时代,选拔官员的体系已经成为了九品中正制,寒门或是低阶士族再无翻身之日。”刘辩无奈的说道。 所谓的九品中正制,就是将人才划分为九个等级,由官方指定的人选担任中正官,对当地的人才进行评级。而评级的标准根据家世和个人能力。 曹操没死之前,为什么没有称帝,主要原因还是他提出的唯才是举的政策极大的触动了整个士族阶级的利益,整个大汉的士族群体不答应。 即使你平定中原,统一北方,兵锋所指,无不臣服,是这个时代最璀璨的将星,在大汉士族的反对声中,你依然无法代汉自立。 曹操死后的次月,早已经取代荀彧成为整个中原士族之首的陈群,立刻向曹丕提出了九品中正制的官员选拔方案。 曹丕知道这是整个天下士族的一次试探,如果自己不答应,也会如同父亲曹操一样,永远无法取得这帮士族的忠心。 赤壁之战后,他父亲曹操提出“唯才是举”的口号,已经帮他把一部分有才之人选拔出来,加上一直矗立在大汉之巅,拥戴他们曹家的那些世家大族。 也到了该和这些既得利益阶层分红的时候了。 当年刘邦离世前,立下的约定:“非刘氏不得王,非有功不得侯。不如约,天下共击之。”同样是为了保护自己子孙后代的利益,以及功臣集团的利益。 最终曹丕同意了以陈群为首的士族阶级提出的九品中正制,取得了士族的忠心,大汉也因此走到了尽头。 九品中正制刚开始的时候,家世确实只是作为参考。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司马氏取代曹魏承接天命建立晋朝开始,基本上人才的选拔,已经不看个人的能力和品德,而是只看重门楣家世。 出身寒门者个人能力再强,评语再高,顶破天了,也只能做到六品的官职。而许多个人能力低下,品德败坏,却出身豪门者,起步就是五品的高官。 于是就形成了当时比较畸形的“上品无寒门,下品无豪族”的局面。 这也导致了两晋时期,与其他历史阶段相比,人才如此匮乏的重要原因。 当然,九品中正制也并非一无是处,至少,曹魏建立之初的官员选拔制度,还是涌现出了大量的人才,也为之后的隋唐科举制度提供了一些宝贵的经验。 第207章 鹏举定当带领背嵬军为史侯披荆斩棘 “史侯难道准备提前将隋唐的科举制度在幽州推广开来?这样必定遭到整个幽州士族阶级的反对! 当年隋文帝杨坚之所以能力排众议举办科举,主要原因还是两晋南北朝三百年的大混乱中,让许多世家大族遭遇覆灭之灾。 而杨坚为了避免重蹈前朝的覆辙,皇权被豪族门阀架空,急需培养效忠于自己的人才,对抗势力日益庞大的关陇集团,才不得不推出科举制度。 然而,之后隋朝的覆灭很难说是否有科举制让世家大族不满的因素存在。”岳飞眉头深皱的说道。 “鹏举的担心不无道理,当年隋文帝杨坚创办的科举制度,也并非为了天下百姓着想,他只是为了打压关陇勋贵罢了。 因为整个隋唐的历史,依然是门阀与豪族主宰天下的时代,平民和寒门凭借科举进入上层阶级的案例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隋唐时期,甚至将科举门生分为两类。 其一,为国子监门生,这些考生只要出示世家大族的门第证明,就可享受朝廷给予他们的食宿补贴,完全不用担心费用问题。 其二,则是普通门生,这类考生皆是平民的孩子或是一些没有关系的寒门子弟。这类学生是无法得到朝廷的食宿补贴,无论你是在辽东还是敦煌,无论是在交州还是云中郡,你前往京城参加考试的衣食住行都将自己承担费用。 在那个时代,原本的各种赋税都多不胜数,平民家庭是无法负担一个不干农活,成天读书写字,将来还要上京赶考学子的费用。 一旦,这样的学子无法考取功名,等待这个家庭的只有毁灭。 在那个时代,甚至流传出了‘百无一用是书生’的民间流言,当然仅仅是针对平民家的孩子,因为他们寒窗苦读十数年,一旦无法考取功名进入官场,又没有其他的谋生手段,导致自己的生存都是一件非常艰难的事情。 那个时代,也成为了平民学子名落孙山后,自尽最为严重的时代。 然而,门阀和豪族家的孩子即使无法通过科举取得功名进入朝廷,也能通过其他方式进入官场。 不过,科举制的兴起除了这些原因外,还有许多其他的原因,比如造纸术的再次改进与雕版印刷术在隋唐之初开始逐渐成型。”刘辩长叹一声的说道。 “史侯所言确实不错,我当年所在的大宋王朝,科举甚至被豪族们所包揽,平民完全无法参与。 当初,吕蒙正、范仲淹、欧阳修等寒门子弟能在科举之中扬名是极为罕见的,即使如此,他们也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平民,乃家族落魄的寒门而已。 寒门本质上仍然是士族,只是一般已经家道中落,或者是其他豪族的旁支,比起世代务农的平民仍然强上不少。 而像苏轼父兄三人,本来是四川眉山县的富户人家,苏洵携儿子们进京赶考,虽然苏轼兄弟金榜题名,然而家里存款也花费得差不多了。 第二年,苏洵之妻病死眉山县,父子三人奔丧回家,却发现家中‘屋庐倒坏,篱落破漏,如逃亡人家’的惨景,这还不包括学子们十年寒窗苦读不事生产,不务农活,购买书籍,纸、墨、笔等的开销,岂是普通人家可以读得起的?”岳飞也扼腕长叹的说道。 “宋朝重文轻武,科举考试的内容却非常不合理,竟然以诗词歌赋、经义为考试的主要内容,如此选出的官员大多数都是夸夸其谈却无法处理实际政务的庸才。 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像王安石、苏轼兄弟、范仲淹这样既能精通诗词歌赋又有处理政务的才能。”刘辩无可奈何的说道。 “不知史侯所处的时代,又是如何选取人才的?”岳飞突然问道。 “我所处的时代,也是经过无数年的摸索才能形成的,绝不是现在可以复制的,仅仅一个全民教育都是现在可望而不可即的梦想。”刘辩随后向岳飞简单介绍了现代社会的教育以及官员的选拔和晋升制度。 “史侯所处的时代简直是平民百姓之福,免费的义务教育,人人皆能读书,人人都读得起书,那国家的人才岂不是井喷式爆发?那将会是何等强大、繁荣、富强的王朝?”岳飞啧啧称奇的赞叹道。 “哎,虽然所有人都读得起书了,但又会出现许多新的问题。不过国家确实做到了为所有人提供一次公平角逐的机会。这个世界,人从出生开始就不可能获得绝对的公平。 因为有的人出生在王侯将相之家,而有的人出生在平民之家,甚至有的人出生就带有先天的疾病,有的人即使奋斗一生,也达不到许多人出生的起点。 不过,我所处的时代,普通百姓的生活确实远远超过了这个时代,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尽快的平定乱世,减少百姓的流离失所,让所有努力上向的百姓都过上富足、美满的生活。 让大汉的旗帜插遍世界的每一个角落,真正的做到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汉土。”刘辩目光深远的说道。 岳飞沉吟片刻后,缓缓说道:“不知史侯现在开始在幽州设立学堂,为大汉政府下属的各个工厂以及大汉便利店培养人才,是不是再为将来的全民义务教育做铺垫?” “没错,有些事情并不能一步到位,而是需要徐徐前进,否则阻力太大。 而且我们现在的人力和资金也无法做到。 毕竟全民义务教育,首先需要解决造纸术和活字印刷术等技术困境,其次幽州的世家豪族虽然不多,但是也不是完全没有,要铺开全民教育,也要取得他们的支持。 第三,教师的来源途径,我们在普及全民教育前,需要先将第一批教师培养出来,至于后来的兴建学校等事情,都相对属于比较简单的了。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现在还处于乱世之中,要想做成这些事情,首先需要在一个和平的年代。否则,一旦敌人兵临城下,我们幽州大军无法抵挡,之前所做的任何事情必定付之东流。” “如果能让鹏举看到全民免费义务教育的那天,为了天下苍生,臣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史侯令旗所指之处,鹏举定当带领背嵬军披荆斩棘,勇往无前。”岳飞深深的行了一礼,脸色无比的郑重。 第208章 无论时代如何变迁,仁义之君在百姓心中永远第一 “我也希望那一天能尽快到来,不过目前我们需要尽早的统一整个幽州。现在辽西郡的局势如何了?”刘辩话锋突转的问道。 “辽西郡目前一分为二,分为西部的辽西郡以及东部的辽东属国。辽西郡的主要势力为丘力居统属的五千户乌桓人,屯居于辽西郡北部的治所阳乐县以及柳城。不过丘力居已经在数月前病逝,目前接替他位置的是那位历史上骁勇善战,最终统一整个辽西乌桓,却在白狼山一战中,被张文远阵斩的蹋顿。 原本在右北平郡徐无县附近统属八百余户的乌延,在我们接管公孙瓒留下的右北平郡,霍去病带领大军进驻徐无县后,乌延带领麾下的乌桓军队向东进入了辽西郡,目前屯兵于辽西郡的令支县。 而辽东属国则是苏仆延统领的一千多户乌桓人。” “那我们必须趁辽西郡的乌桓还没有统一之时,一鼓作气将他们击溃,否则一旦他们将来被统一起来,我们即使拿下对手,仍然需要复出惨重的代价,当年的曹孟德就是前车之鉴。”刘辩沉吟片刻后,缓缓说道。 “史侯所言没错,不过即使最快攻打辽西郡,也要等到明年开春之后了。因为辽西乌桓的生活方式仍然没有汉化,还是草原各民族的生活方式。 而秋天正是收获的季节,对方马匹、牛羊的食物最充足,也是其最强壮的时候,我们现在进攻极其不明智。 自汉武帝开始,已经摸索出了攻打游牧民族的季节,那就是开春之后。 经过一个冬天的消耗,游牧民族的牛羊、马匹早已经变得消瘦不堪,乃是体力最虚弱的时候,加上春天来临,它们也到了发情、繁殖的时间。 一部分马匹是无法跟随部队作战,一部分牛羊也无法成为运输粮草的工具,这个时候是游牧民族战斗力最低的时候。”岳飞肃然的说道。 “这确实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气候,九月,东北已经渐渐寒冷起来,出战对于我们及其不利。 当年曹孟德接受郭嘉的建议,在九月翻越白狼山,进攻柳城蹋顿率领的乌桓大军,结果遇上天寒地冻进东北以及两百多里没有水的恶劣环境,差点全军覆没。 要不是曹操杀马数千匹作为粮食,再掘地三十余丈才见到水,又遇到一个比他还浪,带着毫无准备的队伍逆击自己的蹋顿,加上神勇非凡的张文远以及虎豹骑的精锐,才勉强逃过一劫。 而且,正因为这样恶劣的天气,让原本就身体不好的郭嘉一病不起,最终病逝于柳城。”刘辩正色的说道。 “辽西郡的乌桓,我倒是不担心,我现在最为担心的乃是当初在上谷郡救走轲比能的慕容兄弟。现在在上谷郡广甯县负责防守重担的是阎柔。据他传回来的消息,自那帮鲜卑人进入茫茫草原后,就一去不复返,现在我们完全不知道对方的情报。 史侯想必知道他们两人的能力,可以算是整个鲜卑族历史上最有名的军事战略家。以他们的性格,绝不会默默渡过平淡的一生,必将挑起鲜卑族与其他民族的战争。 而我大汉富甲天下,整个河北之地曾经是他们建立的燕国驰骋的疆土,必将首当其冲。”岳飞脸色微变,忧心忡忡的说道。 “慕容兄弟的事情确实非同小可,我们也无须妄自菲薄,现今的时代可不是时无英雄的两晋时代,这是能与公元前三百年到公元前两百年的战国中后期并驾齐驱的英雄年代。 再加上原本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璀璨将星们的加入,我们的目标不再是抵御外寇,而是开疆拓土。 对了,双马镫的事情如何了?”刘辩眼中精光一闪,豪迈的说道。 “第一批已经制作完成,卫、霍两位将军亲自来到蓟县将他们秘密带回各自的军营,想必现在已经开始训练了。 霍二哥甚至豪情万丈的表示,有此双马镫,他能带领麾下的铁骑,超越武帝时期的辉煌,将大汉的旗帜插到世界的尽头。 卫大哥也对双马镫的发明称奇不已。”岳飞有些无奈的说道。 “因为慕容兄弟的出现,双马镫已经不再是秘密。我准备将双马镫的成品以及图纸送给现今的并州刺史刘玄德一份,鹏举有何不同的看法?”刘辩语出惊人的说道。 岳飞没有立即回答,沉默片刻后,缓缓说道:“我曾经在读苏东坡的《志林》中,看到过这样一段故事,也不完全算是故事,内容与我曾经的经历完全一样。 一户普通的百姓家中,有一个孩子十分顽皮,家人们感到非常的头疼。于是经常给他一些钱,打发他去一些说书的茶楼听故事。 在说书人说起三国的故事,每次听到刘玄德兵败时,小孩眉头深皱,似乎想要哭出来的样子;而当听到曹孟德兵败时,小孩则兴高采烈,又唱又跳。附近听书的百姓虽然不如小孩的表情激烈,不过同样都是喜欢刘玄德之人。 苏东坡在书中评论说,这就是君子和小人的影响,即使经过百世也不断绝。 无论是汉人,还是唐人,亦或是宋人,都深受儒家文化的影响,对圣人、善人、君子等仁人志士都倍加推崇和尊重,而对小人、奸臣、叛徒等都嗤之以鼻深恶痛绝。 史侯之所以相助刘玄德,难道因为刘玄德是华夏历史上乱世之中难得的仁慈之主?” “无论过去数百年还是数千年,为什么在三国时代这些君主之中,百姓喜欢之人永远是刘玄德排第一? 我当年也是普通百姓,我看历史,会将自己代入到这个时代的百姓之中,当看到曹孟德挖坟掘墓,屠城灭族,徙天下万民于故乡之时,同样会深恶痛绝,感同身受。 曹操当初南下荆州之时,为什么百姓要跟随刘备一起逃跑,不就是怕被曹操迁徙到遥远的北方吗? 即使在我所处的时代,普通的拆迁都会被多少人抵制,更何况这个时代的移民,将你迁徙到万里之外,还不提供衣食住行,多少人死在了迁徙的路途之中。 我将双马镫的制作方法送给刘玄德,固然有他仁义的一面,因为我曾经也是亿万百姓之中的一员,希望自己得到善待而不是虐待。 当然还有更重要的原因,关乎我们未来的发展以及整体的布局。”刘辩站起身来,走到窗前,默默看向天空之中高悬而明亮的弯月。 第209章 诚君臣之至公,古今之盛轨 “没错,刘玄德固然有他仁义的一面而被备受后世百姓们的敬仰,他不但善待天下的百姓,对于自己的臣子同样如此。 糜芳无耻的献出了固若金汤的江陵城,导致关将军威震华夏后,归路被断,且将士家属皆在江陵城,最终饮恨麦城。 然而刘备却对其兄长糜竺依然厚待如初,位次还在诸葛孔明之上。糜竺因为糜芳的叛变导致荆州丢失,关将军败亡,越发的不安和惭愧,次年就在悔恨中病逝。 夷陵之战大败后,统领北军防患曹魏偷袭的黄权归路被断,不得已之下投降曹魏,有司建议刘玄德问罪其家人。 刘玄德不但没有问罪于其家人,还善待之,不允许其他官员将士为难他们,说黄权没有对不起自己,是他对不起黄权。 还有一个方面,刘玄德代表了自高祖之后,平民或是寒门阶层所达功业的极致,建国称帝。 自秦末大乱至楚汉相争,大量贵族阶级被消灭,高祖建立大汉后,一大帮功臣宿将成为新的贵族,自此之后,所有高官权臣基本上跟平民或是寒门子弟没有任何的关系。 王莽是外戚世家,光武帝是南阳豪族出身,袁氏兄弟是四世五公,门生、故吏遍布天下,曹操是巨宦豪门的背景,父亲曹嵩曾经在灵帝时期担任三公之首,以及两大人才输出的曹家和夏侯家的鼎力相助。 孙权是承接父兄基业的官二代,其父孙坚是吴郡富春县的豪族,孙氏家族世代在吴地为官。 刘备有什么呢?从小父亲早亡,跟着母亲相依为命,以织席贩履为业,靠同宗刘德然的父亲刘元起接济度日,说他是这个时代的平民并不为过。 再看其麾下人才,曹孟德得到了颍川、兖州士族的鼎力相助,袁绍的冀州之地则是中原以及北方士族的云集之地,孙权不但继承了父兄留下的淮泗将领,还有中原各地南下逃难而来的流亡士族,以及江东本地的四大家族的支持。 刘玄德前三十年的一生,是被曹操追得鸡飞狗跳的一生,并且没有得到这个时代最重要的力量士族与豪绅的相助。 而刘备的麾下人才出身又如何呢? 关羽是因早年犯事而流落涿郡的河东武人,张飞是涿郡老乡,赵云是常山的普通百姓,黄忠、魏延皆是从底层提拔上来的将领,诸葛孔明是家道中落,逃难到荆州,躬耕于隆中的书生。 刘备麾下的主要人才皆是出身普通的平民或是寒门,这样的出身和经历才能让各个时代的百姓们获得共鸣。 后世百姓们更认可刘玄德,除了其善待百姓以外,他也更像是一个普通的百姓,一无所有,却百折不挠,默默奋斗,最终成就一番帝业。 百姓可以从他的事迹中,感同身受,可以从他的奋斗过程中,吸取一部分人生经验。”岳飞越说越激动,一双虎目之中已经饱含热泪。 “鹏举可知我将双马镫拱手相送于刘玄德最重要的原因?”刘辩沉默片刻后,缓缓说道。 岳飞渐渐平复心情,思索良久后,脸色肃然的说道:“在鹏举看来,原因有三。 其一,慕容兄弟的出现,想必不久的将来,关外异族必定掌握了双马镫的制造方法,如果他们南下进攻我大汉,幽州、并州数郡首当其冲。 史侯将双马镫的制造方法送与刘玄德,自然是指望他如今所在的雁门郡、代郡等地方能抵挡住贼寇的入侵,免得河北之地的百姓遭受异族的屠戮。 其二,我们和刘玄德虽然没有结为盟友,但是只要大汉存在的一天,我们之间就不可能兵戎相见。我们为刘玄德挡住了东面的敌人,让他们无须在东面布下重兵。 同样的,他们也为我们挡住了西面的敌人,让我们无须担心上谷郡西部的敌人,否则一旦鲜卑等异族攻破雁门、代郡,我们不但四方受敌,幽州的百姓恐怕也会胆战心惊,而我们的发展也会因此受到影响。 其三,刘玄德在得到双马镫的制造方法后,会加快他统一并州的速度。因为并州的西河郡、上郡、朔方郡、北地郡皆是平原和草原居多,非常适合骑兵的作战。 而这四郡之地的鲜卑、乌桓等民族是不可能有双马镫的,此消彼长之下,必定会被刘玄德的骑兵大军歼灭。” “不愧是鹏举,我的想法果然瞒不过你。刘玄德是我布局中非常重要的一颗棋子,既需要他收复大汉的故土,统一整个并州,也需要与他联手将来对抗冀州的袁本初、公孙瓒。 亦或是深入塞北,远征域外,也需要借助他的力量。 毕竟他麾下有上限极高的关、张二将,以及统军极严的名帅周亚夫,还有能以八百精锐大破公孙瓒一万白马义从,没有被后世之人重视的麴义。 刘玄德可以说是我们西部的人肉长城,有他存在的一天,我们幽州西部边境就不会受到异族的侵扰。”刘辩如实的说道。 “史侯,鹏举有个不情之请,出使雁门,将双马镫的制造方法送给玄德公,请让我前去。 史侯您也知道,我当年年轻之时,曾经以关、张两位将军为奋斗目标,玄德公托孤于诸葛孔明的事迹也让我永远的无法忘怀。 心神无二,诚君臣之至公,古今之盛轨。他们这对君臣关系确实让人羡慕,也确实是千古之最了。” “哈哈,鹏举如此说了,我岂能不满足你这个小小的愿望,我也非常好奇,刘玄德真的是垂手过膝,双目能看见自己的耳朵吗?”刘辩有些八卦的说道。 “多谢史侯的成全,鹏举定当不负所托。”岳飞含笑的说道。 “无妨,等到这几日忙过了,就让你出使雁门。明日就要向整个幽州正式公布取消人丁税以及颁布新的律法,到时候各郡县的百姓必定疯狂,也要防止一些宵小趁机捣乱。”刘辩郑重的说道。 “若人手不够,我也会将背嵬军、踏白军、游奕军调到各郡县维护治安,如今我麾下的这几支军队也发展到各有数千了。”岳飞同样严肃的说道。 ………… 第210章 潜龙入海,鸟上青天 初平元年(公元190年)八月二十九,清晨。 蓟县一部分官员从各自的府衙匆匆走出,迅速离开蓟县,向附近的各个村落行去。 蓟县的衙门外已经有数百士兵在此镇守,布告栏上早就换上了新的布告。 蓟县各处人流量大的地方已经开始陆续有一队队士兵前往。 从蓟县外的其他村落来此购买生活用品或是赶集的百姓们纷纷露出震惊的目光,不知发生了何事。 其中有相熟的百姓互相之间开始低声交谈。 此时,刘和下属的情报人员,凡是留在蓟县的已经全部出动,混入了这些不知所措的百姓中。 “几位大伯、大婶,你们恐怕不知道吧,今天可有天大的喜事在蓟县公布!”混入其中的一名情报人员高深莫测的说道。 “小兄弟,什么喜事?该不会是史侯要成亲了吧?”一位四十岁上下的中年大叔,调侃的说道。 “张兄,切莫乱言,史侯早已经成亲了,俺家小女如今就在纺织厂工作,还曾经见过史侯的夫人。”一位年纪和其差不多的黑脸大汉立刻摇头反驳道。 “不会是史侯准备纳妾吧?”一名中年妇女脸带八卦之色的说道。 “咳咳……诸位为何都往这方面乱猜,纳妾如何有如此阵仗,就算皇帝纳妃子,也不可能如此。”年轻的情报人员有些无语的说道。 “小兄弟,你就别卖关子了,到底是何事?”附近闻听几人对话的一对中年夫妇也走过来搭讪的说道。 “我有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如今就在史侯的帐下做一份文职工作,据他所说,大汉的皇帝已经批准我们幽州取消人丁税,具体公布日期就在今日。 你们看到如此多的官兵出现在蓟县内,必然是为了维护治安,怕百姓兴奋过头,引起各种乱子来。 从今以后,我们幽州的百姓每人都能节省下一大笔费用,贫困的百姓不在担心养不起自己家的孩子了。”年轻的情报人员双拳紧握,兴奋的说道。 “小兄弟,此话当真?”一名老妇人异常激动的拉起情报人员的衣袖,声音颤抖的问道。 附近的百姓听到他们激烈的谈话,纷纷聚拢过来。 “应该八九不离十,前些日子不是传出即将取消人丁税的事情吗?当时许多百姓前往州牧府,想当面询问州牧大人,州牧大人亲自出来承认确有此事,只是还没有得到皇帝和朝廷的审批,需要大家等待一些日子。 按照我们祖祖辈辈的经验,这种大事拖个一年半载也是正常的,没想到仅仅半个月的时间,就已经通过朝廷的审批,办事之快连老朽也觉得匪夷所思。”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感叹道。 “走,我们大家一起州牧府外等候,问问州牧大人即可知道此事的真伪。”一名中年人立即说道。 “走,大家一起去。”又有十来人附和道。 “各位请听我一言,你们还不知道吧?现在蓟县成立了一所衙门,专门负责公布新的政策和律法,如果我们要打听消息,前往衙门即可,不必劳烦州牧大人。他老人家日理万机,我们可不要去打扰到他老人家的休息。”情报人员高声说道。 “这位小兄弟没想到年纪轻轻,如此明白事理,将来成就必成不凡,大伙儿一起去衙门。”那名黑脸中年人立刻称赞道。 “小伙子,你姓甚名甚,家住哪里,成家没有?俺家小女儿,二八年华,正待字闺中…………”一名手拿菜篮的中年妇女立刻拉起情报人员的衣袖,出声问道。 “各位父老乡亲,如此大事,我得先回村通知村长,就不和你们一同前去了。”一位三十岁左右的男子向众人拱手一礼后,立刻挤出人群,向城外奔去。 ………… 当日,整个蓟县被挤得人满为患,蓟县附近的各村落凡是能走动之人,皆扶老携幼的来到蓟县,向着每一个政府所在的建筑高呼“陛下万岁,刘幽州仁德”! 一处高楼之上,刘辩与刘虞、荀彧、岳飞、刘和、史子眇等人注视着整个蓟县的情况。 “史侯,废除人丁税是您提出并力排众议一力促成的,然而百姓们却只知道是家父提出建议,陛下批准通过的,在此之中,并没有提及您,这实在有些不公平。”刘和暗叹了一声,无奈的说道。 “无妨,我并不在意这些虚名。而且,自先皇往前数代大汉天子,可实在对百姓不怎么样。大汉如今沦落至此,他们皆要付莫大的责任,我也只是做了身为大汉皇族一脉该做的事情,并不值得歌功颂德。”刘辩平静的说道。 刘虞这一生饬身厉行,忠厚恭俭,化行幽朔,夙夜忧勤,志存王室,亦是淡泊名利之人。闻听刘辩此语,仍然动容的说道:“可惜辩儿被董贼所废,如果还是当今天子,大汉必将再次兴旺。” 刘辩苦笑的说道:“伯父,若我如今还在皇座之上,也只能在董卓的淫威之下,苟延残喘。至少在三年内,绝对没有能力铲除董卓这个祸国殃民的乱臣贼子,更无法在幽州一样随心所欲,为大汉的边疆建设和百姓的生活谋得福利。 而且,许多其他的计划也无法一一实现。董卓废帝,对于我自己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至少逃出了牢笼,如潜龙入海,鸟上青天。 只是苦了协弟,让他如此年纪,每日都要在屈辱与忍耐中度过。” 刘辩其实知道,汉献帝刘协是一位好皇帝,只是那群大汉的忠贞之士,大多都死在了李榷郭汜的火并之中,包括大汉的顶梁柱皇甫嵩与朱儁,导致他无人可用。甚至在那逃难的整整一年期间,大汉的皇帝居然需要黄巾军的余孽白波军杨奉等人以及南匈奴右贤王去卑来救,多么的讽刺啊。 之后刘协被曹操迎回许昌,实际却并没有改变,他自己仍然没有任何的权利,皆被曹操把持朝纲。 即使如此,汉献帝仍然不甘成为傀儡皇帝,数次计划推翻曹操的统治,不过皆以失败而告终。 第211章 适合割据的辽东半岛 “史公,沿海船坞以及大型船只的建造一直由你管理的工部负责,如今进行得如何了?”刘辩突然问道。 “启禀史侯,这一年来,贫道一直在与刘和管理的情报部门沟通,让其帮忙寻找这方面的人才。幸不辱命,确实找到数位这方面的人才。 不过,要想建造出来远洋的船只,以目前掌握的技术来看,恐怕还为时尚早。”史子眇立刻站出来说道。 “我自然知道此事并非短时间内就能研究出来,不过,往返于各个港口之间运输物资的大型船只建造得如何了?”刘辩若有深意的说道。 “已经建造出来一艘了,经过试航,输送粮食或是其他货物,往返于渤海附近的各个港口完全没有问题。 预计明年开春,至少还能建造出来两支同样的大型船只,足够十万大军的粮食输送。”史子眇云淡风轻的说道。 “看来史侯准备在明年开春之际,对辽西郡发动进攻了。”荀彧眼中精光一闪的说道。 “没错,统一整个幽州一直以来就是我们的第一目标,诸位可知辽东半岛为什么自大汉建立之日起,就难以被我们管理统治。”刘辩突然发问道。 就在其他几人在心中默默思索之时,一旁的岳飞出声说道:“自然是从渔阳郡以及右北平郡通往辽东半岛的道路非常难走!要想前往辽东半岛必须通过辽西郡,即使进入到辽西郡,在其与辽东半岛接壤的南部区域,还有一大片的沼泽地,无法通行,被当地人称之为辽泽。” “不愧是鹏举,对我大汉各地的地理竟然如此熟悉。确实如鹏举所说,从我们如今的位置要想进入辽西,主要有两条道路。 其一,就是卢龙道。从卢龙塞向北抵达平冈城,再向东到达柳城。这条路一般只有当地人会走,很多年没有大军行进过了,因为这里三百里路没有水,当年老曹就差点带领他的大军全军覆没于此。” “哪个老曹?老曹是谁?”刘和听到这里,有些愕然,不懂就问的说道。 “咳咳……一位有名的历史人物,族兄你平时还是要多读点史书啊,具体事迹我就不详加解释了,你有兴趣可以自行去查阅一番。”刘辩轻咳一声,随意的解释了一句。 “第二条道路,莫非是沿着辽西郡的海岸前进?”岳飞恍然大悟的说道。 “确实如此,我将第二条道路,称之为傍海道。优点就是这条大路比起卢龙道来说,基本都是平地,能更好的行军。缺点是路程更远,而且沿途没有一座县城,大军无法得到补给,只能靠大型船只沿着浅海跟在大军身后,为他们提供粮食和水源。”刘辩解释道。 “原来如此,这就是史侯让贫道建造大型船只的原因。没想到史侯对于辽西辽东竟然如此了解,贫道佩服!”史子眇拱手一礼的说道。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不过,此条道路还有一个最大的难点。傍海道沿海行军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如果遇到大雨或是大风形成的巨浪,很可能会造成全军覆没,所以我们需要熟悉气候变化且经验丰富的当地人带路才行。 正因为进入辽东的道路难走,以及天有不测风云的气候变换,让辽东成为了非常适合割据的地方。 即使大汉统一了华夏,仍然对于这里的掌控极其艰难。 不过,我们想要深入辽西,也要先击败盘踞在辽西郡西南令支县的乌延,他麾下有八百余户乌桓人,按照一户五人计算,也有四千至五千军队。”刘辩目光深远的说道。 “此事等到卫、霍两位将军到来后,可与鹏举一起商议。现在幽州有个关于户籍的问题,需要迫切解决。 大汉因为人丁税的原因,导致许多偏远地区的穷苦百姓成为了黑户,我们一直知道此事的存在,但是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他们实在交不起人丁税。现在整个幽州废除了此税,这些黑户也必须重新纳入户籍。 文若此事交给你处理,务必叮嘱每一位县令或是郡守办好此事。”刘虞嘱咐道。 “诺!” ………… 三日后。 衙门附近的一所事务登记处。 一位年轻的文吏,正在桌前奋笔疾书的记录着什么。 他的前方已经排上了一个长长的队伍,大约二十来人的样子,而后续还有其他百姓正在急匆匆的往此处赶来。 排在队伍最前面的是一对三十余岁,全身打满补丁的中年夫妇。 男人似乎左腿有些不便,而妇女皮肤粗糙,一看就是经常干农活所致。 她还牵着一个七八岁大,身材比同龄儿童瘦弱的小男孩。 “姓名,家住何地,为何抛弃自己的孩子,弃婴的地点在哪里,弃婴的性别……?”年轻的文吏一口气连续问出数个问题。 “这位大人,我们真的能找回自己的孩子?”中年妇女眼眶通红的问道。 “不知道,要看我们是否救回了被你们遗弃的孩子以及你们是否有能力抚养她长大。所以需要你们提供这些信息,以此来核对当初我们捡到的孩子是否就是被你们遗弃。”年轻文吏语气平静的说道。 中年男子见此情况后,急忙将自己的女人推向一旁,客气的说道:“大人,俺家婆娘不懂事,请不要见怪,她也只是太担心自己的孩子了。” “哼,担心自己的孩子,为何当初将他遗弃,这和杀人有什么区别,更何况还是自己的孩子,虎毒尚且不食子。”年轻文吏面露怒容,语气不善的说道。 中年夫妇立刻神色黯然,默然不语,他们身后的其他人听到此言,皆默默的低下了头。 ………… 一刻钟后,中年夫妇将自己的信息登记完成,并在年轻文吏仔细核对后,点了点头的说道:“你们的孩子确实被我们救回来了。” 中年夫妇还未来得及高兴,就听到对方继续说道:“不过,我们按照幽州最新的政策,你们的收入无法达到领回孩子的最低标准,我们不能将弃婴交还给你们,否则婴孩可能会被你们再一次抛弃。 你们要知道,现在幽州的律法已经重新颁布了,抛弃孩子可是和杀人的罪行无二!” 第212章 你为大汉立过功,你为百姓留过血 “大人,这是为何?当初我们抛弃孩子,是因为家里实在养不起,你看我家的孩子,即使我们把最好的食物留给他,还是比大多数同龄人瘦弱。 但是现在陛下圣明,州牧大人仁德,取消了人丁税,我们夫妻即使省吃俭用,也要让自己的孩子吃饱穿暖。”中年男子急切的说道。 “你叫赵四是吧,你们的家庭条件如此困难,养一个孩子已经达到极限,即使免除了人丁税,再养一个孩子实在太困难了。而且孩子现在太幼小,交给你们,夭折的可能性太大。为了保护婴孩,我们会暂时进行统一的抚养。 一旦孩子长大一些,加上你们的家庭条件达到最低标准,依然可以将孩子领养回去。只是这期间我们提供给孩子的食物产生的费用需要你们支付,如果无法支付,我们可以安排指定的工作,以工偿还。”青年文吏从容不迫的说道。 “大人,如果我们能改变自己的家庭条件,早就改变了,现在难以改变,将来也很难改变,如何才能达到你们规定的最低标准?”中年妇女痛哭流涕的说道。 面对自己失而复得的孩子,加上悬在百姓头上的人丁税取消,中年妇女的母性被再次激起。 “我倒有个疑问,如今幽州各个郡县,无论是我们政府的工厂,还是其他私人的工厂都大规模扩充,你们家里那点薄田,只需一人看护即可,另外一人可以进厂工作,比起你们现在的生活,可以好上不少!”青年文吏不解的说道。 “这事怪我!当初各个工厂招人之时,我们深怕被骗,犹豫许久,待到再去之时,适合我家婆娘工作的纺织厂已经人满为患,不再招人了。而我腿脚不便,其他工厂都不愿意聘用我。”赵四黯然神伤的说道。 “原来如此,我观兄台腿上的伤势似乎是箭伤,难道曾经杀阵杀过敌人?”青年文吏面色肃然的问道。 “没错,数年前,我曾经是广阳郡昌平县的一名普通士卒,当初鲜卑人从居庸关内杀出,我们在昌平县击退了对方,我的伤势也是那次留下的。 之后因为腿伤,就早早的退伍了。”赵四想起当年往事,也不禁豪气干云的说道。 后面的众人听闻此语,皆露出友善、尊敬的目光。他们当中不乏被鲜卑等异族欺压之人。 青年文吏见此情况,一竖大拇指,肃然起敬的说道:“没想到阁下竟然是保护我们幽州百姓的英雄,失敬失敬!赵兄当初因伤退伍,难道没有抚恤金吗?以州牧大人的仁慈以及幽州的律法森严,应该没人敢克扣这些赏金吧!” 赵四还未来得及回答,中年妇女就恨恨的说道:“确实发了抚恤金,但是都被他那个可恶的兄弟给骗走了。他兄弟当初知道我当家的得到了不少抚恤金,就谎称有一笔生意要做,将他的抚恤金全部借走了。没过多久,人就完全消失,这几年过去了,我们再也没有得到他的消息。 可惜我当时不在家,在家绝不会借钱给那人,即使借钱,也不会全部借给他。” “既然是箭伤,应该可以治好,现在我们蓟县的医院有整个大汉最好的大夫,你们为何不前去治疗。即使无法缴纳诊金,也可以在病好后,以工偿还。”青年文吏为两人建议道。 “我们也知道此事,只是我们的家距离蓟县数十里,每次来到蓟县后,医院门口的队伍已经排得太长了。”赵四无奈的说道。 “你们的情况,我已经有所了解。我可以申请为赵兄治疗腿伤无须排队,为大汉立过功的将士有此殊荣。而且你们的孩子也可以免费享受政府的抚养,将来领回孩子后,也无须缴纳抚养费。之后,我们政府也会为你安排合适的工作。 当然,我们也需要去当地将你的情况核实。如果你们所说无误,自然会享受这些好处,如果胡编乱造,同样会受到惩罚。”青年文吏目光一凝,郑重的说道。 “我们怎敢欺骗大人,绝对句句属实,只是大人后面所言,皆是真的?”赵四双手颤抖,声音激动的说道。 “自然如此,难道你们没有看幽州新颁布的律法和政策?凡是因工伤不得已而退伍的士卒,政府不但会为其安排工作,还会享受各种特权。”青年文吏朗声说道,似乎怕后面的人听不见一般。 果然后面排队的百姓听到此言后,皆双耳竖了起来,深怕漏过一些重要的信息。 “我们确实知道此事,只是因为我受伤退伍已经在数年前,而新政策在数月前颁布,我还以为以前的事情不会计算在内。”赵四低声说道。 “放心,当然会算,史侯说了,只要为大汉留过血的,都会享受优待,若你们有认识的人,也可让他们来此。不过,那些不知道的百姓也无妨。此事我会上报给史侯,相信这些事情之后就会通知到每一个村落,让每一个百姓都知道。 赵四你明日前来此处,我会先带你去医院治疗腿伤。”青年文吏话锋一转的嘱咐道。 “多谢大人,明日赵某一定准时前来。”赵四拱手一礼后,就带着妻儿离开了。 在返回的途中,小男孩突然说道:“父亲,我长大后,想做一位大将军,也要为大汉立功和流血,一定会让父亲、母亲还有找回来的妹妹过上好日子!” “好,虎父无犬子,老子就等到那一天的到来!”赵四哈哈大笑的说道。 “好孩子!”中年妇女将小男孩抱在怀里,失声痛哭道。 ………… 青年文吏在赵四夫妇离开后,立刻将此事的详情上报给了史侯。 当日工作完成后,青年文吏得到了史侯的召见,立刻独自来到州牧府。 此时的州牧府内,除了刘辩外,还有荀彧、岳飞、刘和等人。 “下官任旐,拜见史侯。”任旐进入府内见到刘辩后,立刻恭敬的说道。 “任旐?阁下莫不是博昌任子旟乎?”岳飞惊讶的问道。 “在下确实表字子旟,这位将军想必一定是岳飞,岳鹏举吧!久仰大名,失敬失敬!”任旐在蓟县任职期间,素闻岳飞之名,对他麾下纪律森严的军队,犹加敬佩。 第213章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壮大其族 “原来他就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大贤任旐?据传建安年间,天下饥荒,人民相食,黄巾军再次死灰复燃进攻到了乐安郡博昌县,却听闻这里是任旐的家乡。黄巾首领言道‘任旐是天下贤人,我们虽然不得已落草为寇,但是怎么能侵犯他的家乡呢!’自此之后,任旐名声传遍天下,各郡之间,争相举荐他为孝廉。” 刘辩心里不禁浮现出对方的信息,和颜悦色的说道:“原来是子旟,现在并非朝议时间,请坐下说话。听闻子旟乃乐安郡博昌县人,为何远离故乡,从青州来到我幽州为官。” 刘辩因为曾经读过的史书中,并没有对方家世的记载,所以出言试探。 他想要在幽州乃至整个大汉完成心中的改革,士族和豪门绝不能太多,否则必将成为自己改革的阻碍。因为这些人中大部分首先在乎的是自己家族的利益得失,像荀彧这种为了心中的理想,最终和曹操分道扬镳的例子简直是凤毛麟角。 这个时代以河内司马氏以及颍川陈氏为代表,他们的家族奋斗史就是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壮大其族。 你不能说这种家族的价值观有问题,正因为此,这些士族豪门才能传承数百上千年之久而不没落。 荀彧作为最后有能力改变汉献帝傀儡身份的大才,却最终只是忍气吞声,不为曹操再献一策,并没有联合天下士人反对曹操。 要知道曹操麾下,以颍川为首的中原士族,大部分皆是荀彧举荐的。 曹操在几年后,怀念荀彧之时,曾经百感交集的说道:“文若为我举荐了如此多的人才,才有如今的盛世。荀令君之论人,我万世不忘。” 甚至司马懿在晚年回顾自己不同寻常的一生,想起了昔日这位举荐自己的王佐之才时,也不禁感叹:“算上历史中的人物,以我亲眼所见,书中所载,近一百多年以来,没有见过有贤才能超过荀令君之人。” 最终荀彧放弃了抵抗,主要因为那时曹操羽翼已成,为了保全自己的家族,选择了消极抵抗。毕竟在士族眼中,家族的利益为第一,即使荀令君如此大才,最终还是需要为了保全自己的家族,放弃抵抗。 “启禀史侯,下官当初在乐安郡受到郡守的赏识而入仕为官,之后跟随在青州刺史焦和身边,多次向他进言远离巫术占卜。因为在下出身寒门,并不受到对方的重视。又见到青州刺史焦和乃是空谈理想,并无处理州郡政务的才干,青州必定陷入大乱。 无可奈何之下,我弃官而去,带领自己的族人和乡亲离开故乡,北上进入了渤海郡。之后听到幽州牧刘虞,礼贤下士,善待百姓,政绩斐然,于是带领族人乡亲来到了蓟县并在这里当上了一名功曹。”任旐恭敬的说道。 刘辩听闻对方出身寒门,又知道历史上的任旐将百姓放在第一位,心中暗喜,表面却不动声色的说道:“子旟,你这次提出的建议非常正确,也是我的疏忽,确实忘记对以前因伤退伍的军人给予优待。” 任旐见到史侯年纪轻轻,居然能当众承认自己的错误,不禁大为佩服,恭敬的说道:“下官也是因为对方家庭确实非常困难,又曾经对我大汉立过大功,在边境保护百姓,才心有所感,向史侯提出只要因工伤退伍的军人都能享受现在军人的优惠政策,有利于加强整个幽州的凝聚力。” “正所谓有功当赏,有罪当罚,你在蓟县已经担任功曹半年,不但能将所有的工作很好的完成,还能协助蓟县县令处理各种问题,这次又提出如此宝贵的意见,自然功不可没。 我观子旟有为百姓造福之心,并且有治理州郡的才干。等到明年开春我们拿下辽西郡后,会将你提升为一县之长。”刘辩含笑说道。 “多谢史侯的嘉奖,下官必定不负所望。”任旐立刻起身感谢道。 “对了,听说你答应了赵四明日带他前去看病,我已经提前打过招呼了,明日你们直接前往医院找张仲景医生即可。”刘辩嘱咐道。 “诺!” “我这里还有一件重要事情需要文若亲自操办。我将制定一份完整的地方官员的晋升标准,对所有官员进行绩效的考评。 达到标准的,会加分,反之,不达标的会扣分。 积分达到一定级别,会进行考核,考核通过后,即可升职。 反之,积分扣得太多,则会降职。 而一些重大事件,必须要让当地的百姓都知道。 我们会定期派人去各地巡察,如果当地百姓连自己要交哪些税,具体交多少都答不出来,当地的县令以及其属官皆要扣除绩效。 绩效还会影响每个月的俸禄,绩效扣除较多,俸禄会减少,反之,绩效增长较多,俸禄则会增加。 每个职位的绩效内容皆不相同,花了数月的时间,我才将其制作出来,需要文若亲自交给各郡的太守,并向他们解释清楚,然后让他们下发到各自管辖的郡县内。”刘辩突然面露郑重之色的说道。 “不知这所谓的绩效考核在何处?文若想先看看,毕竟史侯的奇思妙想太多了。”荀彧好奇的问道。 “竹简太多了,我暂时放在书房,等这里事情交代完了,你去书房一看便知。”刘辩轻笑的说道。 “诺!” ………… 初平元年(公元190年)九月初三。 雁门郡,阴馆县,并州刺史府。 “玄德公,幽州的密探发来消息,朝廷已经批准了幽州取消人丁税,现在整个幽州无论在何处,都能听到称颂陛下和刘幽州的声音。 而代郡当城县附近的一些村落,已经有百姓开始迁往相邻的上谷郡了。上谷郡太守田豫则安排人手在边境将这些百姓接纳入自己的郡内。 我已经通知云长放出消息,玄德公也派出使者前往京城,雁门、代郡、定襄三郡同样也会取消人丁税,让百姓们耐心等待消息,尽量不要远离故土。如果有人仍然想要离开代郡,我们也不必阻拦。 我准备亲自担任使者去一趟京城,一来说服陛下达成此事,二来中原人杰地灵,看能否找到一些人才为玄德公所用。”张良闲庭信步的来到刺史府后,悠然的说道。 第214章 疆至河套,云中城生 “子房,你是我身边最重要的谋士,许多事情我都需要和你商量,你如此一走,备可是六神无主。 况且南下入京,必定经过太原郡,那里局势未明,群盗云集,数股白波军的势力以及南匈奴的大军皆在此割据,子房只身前去,恐怕会有危险。”刘备听闻张良之言,立刻忧心忡忡的说道。 “玄德公无需着急,只需要按照我们之前的计划行事即可。至于路程问题,我可以经常山、魏郡南下直入河内郡,渡过黄河抵达京城,并不会前往太原郡。”张良似乎早有预见的说道。 “虽然如此,但是常山郡内的黑山贼同样不可忽视,我让陈叔至带五百精锐护送子房前去。 这五百精锐乃是叔至招收东羌人中武艺高强的勇士并亲自训练而成。他们因为族中供奉有上古神兽白凤凰,每个人都喜欢佩戴白色鸟羽,故我将这只精锐部队命名为白毦兵。 别看他们数量稀少,但是个个英勇非凡,大规模作战或许用处不大。但是如果是小规模作战,绝对是天下强兵。 至于他们都是东羌人,是否忠心的问题,子房也无须担心。他们这些年在上郡、北地郡、西河郡被南匈奴压迫得喘不过气来,乃生死仇敌,与我们大汉并无任何矛盾冲突。 这支数万人的东羌部落,也是在南匈奴的压迫下,投入到我们的定襄郡中。 陈叔至因此从他们当中选出了五百精锐,而他们的家人亲朋也被我们接到雁门郡的阴馆县,给予优厚的待遇。”刘备仍然不放心张良单独前去。 “无须如此麻烦,人太多反而目标太大,只需叔至带上三位护卫,我们扮作南下省亲的普通百姓即可。”张良依旧平静的说道。 “子房,我有一事不明,太原郡可是整个并州最繁华之地,晋阳亦是当年故赵的龙兴之地,加上白波军的首领郭太战死于河东,现在的白波军已经分为了数股势力,可是我们拿下太原郡的最好时机。 为何你不但让人在广武县修建雁门关,防止敌军北上入侵雁门郡,还将我们的目标定在了云中郡?”刘备不解的问道。 “太原郡的白波军虽然已经分裂为多个势力,但是因为分裂时间不长,他们相互之间还有联系,一旦有外力进入,必将再次联合在一起。 我们需要给他们一段的安逸时间,让他们自己内斗起来。 而且太原郡内也并非他们这一股势力,还有南匈奴的大军占据太原郡的中北部。我们如果进入太原郡,势必会与南匈奴交战。 南匈奴如今实力不可小觑,他们部众十余万,占领了太原郡的中北部,北地郡的北部,以及西河郡与朔方郡,现在还不是我们与他们交战的时候。 我们现在最缺少的就是人口和粮食,而增加粮食的生产则需要可种植的土地。 ‘疆至河套,云中城生’,指的就是云中郡。这里大部分区域在河套平原内。 河套平原地势平坦,土质肥沃,沟渠纵横,素有塞上米粮川之称,我们拿下云中郡后,粮食危机将大大减少。 而且云中郡正好处于阴山以南,阴山作为天然屏障,将整个游牧民族挡在了北面。”张良一丝不苟的解释道。 华夏自古以来,历朝历代向北扩张的终点都会停留在阴山山脉。 整个阴山山脉由大青山、乌拉山和狼山组成,东西横跨一千二百多公里,这种跨度完全具备了地理分割的潜质。 阴山南、阴山北的生态环境差异极其巨大。 加上各种因素的相互促成,使阴山南北形成了多种不同的文明。 阴山北形成了独特的草原文明,而阴山南则分为河套文明,以及农耕文明。 千年来,阴山南北的多种文明在这里激情碰撞,留下了许多堪称传奇的英雄故事。 由于阴山山脉阻挡了来自北方的风沙以及冷空气,使得阴山南形成了适合种植的河套平原。 河套平原依靠黄河水常年的灌溉与滋润,使这里土地肥沃,水草丰足,非常适合放牧与种植。 《敕勒歌》中的“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就是描绘这里的唯美景象。 “黄河九曲,唯富一套”正是说的河套平原。 要想从蒙古高原穿越阴山进入华夏的版图,则只能通过朔方郡内的鸡鹿塞。 鸡鹿塞是贯通阴山南北的交通要冲,是华夏防止游牧民族南下的重要军事重地。 王昭君曾经从这里出塞,呼韩邪单于与王昭君夫妇也曾经因为匈奴内部的权利争夺,在此避世长达八年之久。 然而,时间到了东汉的中期,并州发生了一次匈奴王的叛乱,并杀死了朔方长史。南匈奴又引乌梅、羌胡南下,朔方郡治所被迫从临戎县东迁到了五原郡内。 自此之后,被大汉统治三百余年的朔方郡丢失,北方的游民民族可以肆意的从鸡鹿塞穿越阴山进入到朔方郡内。 二百余年后,北魏王朝在阴山北麓附近建立了着名的六镇之一的武川镇,武川成为了帝位之乡,是西魏、北周、隋、唐四代王朝的发祥之地。 “原来如此,我们治下的三郡内,确实人口稀少,土地贫瘠。 如果能收复朔方郡、五原郡、云中郡、上郡、北地郡、西河郡,得到整个河套平原,何愁大事不成,汉室不兴?”刘备双拳紧握的说道。 “不止如此,如果我们能拿下朔方郡,将鸡鹿塞掌控在自己手中,则可以遏制住阴山北部的游牧民族不断地南下。 这样,并州其他郡县的游牧民族就无法得到源源不断的军力补充。时日一长,在对方不断消耗又无法补充下,则攻守之势异也!我们也能轻而易举的拿下对方。”张良从容的说道。 “好!驱除蛮夷,复兴汉室,正是备平生所愿也!”刘备激动的说道。 正在此时,陈到急忙进入府中,恭敬的说道:“启禀主公,府外门人来报,幽州牧刘虞派遣使者前来拜访!” 第215章 张子房暗中秘查岳鹏举 刘备微微一怔,向张良询问道:“我之前担任代郡太守时,算是刘幽州的下属,他派使者前来传达命令乃常事。如今朝廷已经提升我为并州刺史了,不在属于幽州牧刘伯安的管辖范围,他此时派来使者也不知道是何用意?” “此事,我也捉摸不透,不过,使者既然已经到来,什么事情,一见便知。”张良沉吟片刻后,缓缓说道。 ………… 一刻钟后,刘备在会客室内接待了岳飞。 “在下岳飞,奉幽州牧刘虞之命前来拜访玄德公。”岳飞见到心神已久的刘备后,心里微微一喜,表面不卑不亢的说道。 “岳飞?莫不是攻下上谷郡,麾下将士纪律严明,喊出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的岳鹏举?”一旁的张良眼中暗藏玄机的问道。 “这位想必就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张子房吧?幸会幸会!传言有些夸大,攻下上谷郡乃卫、霍两位将军的大功,在下也只是从旁协助罢了。”岳飞谦虚的说道。 “此人似乎知道我的真正身份?难道也是与我们一同降临这个时代的?我纵观史书,并没有岳飞这个人啊!”张良微微点头后,暗自思量。 “原来是近年在幽州声名鹊起的岳将军,失敬失敬!不知刘幽州让你亲自来此,到底有何重要事情?”刘备拱手一礼的说道。 “此事关乎整个大汉北方的安危,亦关乎玄德公治下数郡的安宁。”岳飞正色的说道。 刘备闻言,眉头微微一皱,郑重的问道:“竟然有这样的大事,居然关系到天下的安危,还请岳将军细说。” 岳飞接过身后属下递过来的包袱,打开后,拿出一物,立刻说道:“玄德公,子房先生,不知可认识此物否?” 刘备与张良细细观察,又低声讨论了几句后,不禁出言说道:“此物似乎是马镫,但是又有些不太像!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应该是用在马匹身上的道具。难道就是此物关系大汉的安危?” “不错,此物名为双马镫,乃是我们从擒获的鲜卑族骑兵处得来。双马镫的发明,算是骑兵跨时代的产物。 具体优势主要体现在四个方面。 其一,方便骑兵上下马。上马时,骑手可以站在马镫上一跃而上;下马时,也能借助马镫的缓冲,避免受伤,这在两军交战时的作用尤为明显。 其二,可以提高骑手在马上的稳定性以及能尽快对烈马的驯服。骑手可以将双脚放在两侧的马镫上,增加对马的控制力,避免在战争中,因为马的受惊,出现无法控制的情况。 其三,可以提高骑乘的效率,节约骑手的体力。双马镫的出现不但能让人在骑马时,保持平衡,还能让骑手不需要紧紧的用双腿夹住马的腹部,这极大的节约了体力,即使马术不精湛的普通人也能进行长距离的奔袭。 其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双马镫可以完全解放双手,让骑手在马上尽情的使用弓箭或是长矛等武器,对于敌军来说,完全是毁灭性的。”岳飞神色凝重的娓娓道来。 “这若真如岳将军所言,确实可以称之为跨时代的产物。不过,岳将军将双马镫带来,应该是刘幽州想我们北方的边境全部大量制造这样的双马镫,防止被外族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吧?”张良若有所思的说道。 “不错,这确实是刘幽州的意愿,他说大汉的天下决不允许被外族践踏,大汉的百姓也决不允许被外族欺压!”岳飞大义凛然的说道。 “不愧是刘伯安,果然深明大义。”刘备赞叹道。 “我们在攻打上谷郡时,遇到两位鲜卑族的少年将军,不但勇猛非凡,而且极善用兵,差点让我与霍去病将军吃了个暗亏,还好他们当时并没有受到重用,所统领的鲜卑军并不多。 但是他们这次救回了轲比能,必定会受到重用,一旦他们统兵南下,我们大汉的北境必定不在安宁。刘幽州带来口信,希望玄德公一定要重视北方的防护,避免让异族有可乘之机。 这副双马镫成品以及制造图纸乃州牧大人送与玄德公的,希望您能替大汉守住并州。”岳飞立刻献上手中的双马镫以及其的制造图纸。 刘备身后的陈到立刻来到岳飞身前接过双马镫以及图纸后,退了下去。 正在此时,一名侍卫前来禀报道:“启禀刺史大人,饭菜已经做好!” “哈哈,好,鹏举我们在饭桌上把酒言欢!”刘备大喜的说道。 “鹏举素闻关、张两位将军之名,不知他们如今可在阴馆县?”岳飞拱手一礼的询问道。 “自从我们拿下雁门郡后,云长就驻扎在代郡,行太守之事。 而前不久,雁门郡北部的平城县出现了一伙数百人的强盗劫掠百姓,当地县兵无法抵挡,翼德亲自前去平乱,恐怕短则半月,长则一月才能回来。”刘备无奈的说道。 “看来还是缘分未到啊!”岳飞颇为遗憾的感慨一句后,就与刘备等人一起离开了州牧府前去就餐。 ………… 当夜,张良府邸。 “从岳鹏举的言语中,似乎知道我的底细,如今卫霍两位名将皆在幽州,如果我的猜测没有错的话,皇长子刘辩很可能也在那里。 这位岳鹏举谈吐非凡,眼光清澈,行事稳重一看就是非常之人,而他在幽州统领的背嵬军,据密探带来的消息,曾经连霍去病也自叹不如。 这样看来,选择刘辩的第三人很可能就是这个岳飞。 只是无论我所知道的,还是史书上记载的,从没有出现岳飞这样的人物。 如此一来,恐怕只有三个原因。 其一,他改名了,并没有用历史上自己的本名。 其二,他虽然能力非凡,但是并没有举世闻名,知道他的人并不多,以至于在史书上并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其三,则是最为恐怖的,他并非这个时代或是这个时代之前的人,而是后世之人。”张良在自己房中不停的来回踱步,脸色阴晴不定的变幻着。 正在此时,陈到来到了张良的府中,刚一进门,就迫不及待的说道:“子房先生,已经飞鸽传书让幽州的密探尽可能的打探岳飞的情报,绝不会漏过任何的蛛丝马迹。” 第216章 司马懿奇怪的梦境 “很好,叔至辛苦了,这两日你也好好休息一下,两日后,我们就将前往京城。”张良微微颔首的说道。 “子房先生,在下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陈到斟酌良久后,还是问了出来。 “叔至有话不妨请讲。”张良有些意外的说道。他知道陈到平时寡言少语,三缄其口。 “以我的眼力,这岳飞绝非平常之人,一定是位武艺高超的猛将。”陈到郑重的说道。 “叔至的感觉没错,我之所以暗中调查岳飞,也是因为此人绝非池中之物,却突然声名鹊起,让人疑惑,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张良不置可否的说道。 “子房先生您也早点休息,在下告退了。”陈到拱手一礼的说完后,随即转身离开。 “岳飞,岳鹏举!”张良双手倒背的走出了屋外,抬头望着满天星辰,喃喃自语的说道。 ………… 次日,阴馆县,并州刺史府内。 吃过早点后,岳飞就告辞离开了。 “玄德公,如今我们得到双马镫的制造方法后,战略规划需要改变一下了。 我们原本的目标是在明年开春之后,向西进攻云中郡,然后步步蚕食,慢慢吞并处于河套平原的其他郡县。 自光武帝复国不久,匈奴就南北分裂了。到延熹三年(公元160年),北匈奴在河西走廊再次大败于汉军后,再次被迫西迁,从此不知去向。南匈奴则南下进入到黄河流域。 而五原郡与云中郡皆被关外一些小部落占据。 不过,由于他们对农耕的一知半解,使得在这片肥沃的土地上仍然以放牧为主。 我们双马镫制造出来后,一旦投入到战争之中,必定泄露出去,我当时也问过岳飞,他说这些双马镫是从关外缴获而得,如今阴山以南的其他游牧民族不太会有此物的存在,不然我们的斥候早就发现了。 任何武器都是第一次使用的威力最大,因为之后会被人效仿以及针对。 而以我们现在的兵力,即使把云长从代郡调回来,也最多同时向两郡用兵。 因为雁门关、偏关、宁武关同样需要重兵防守,以免南匈奴有机可乘。 三关之中,宁武关是最重要的关口,这是处于雁门郡、太原郡、西河郡的交界之处,是北方游牧民族进攻大汉的十字路口。”张良经过一晚的思考,将整体战略重新规划了一遍。 以目前的局势,宁武关是内三关之中,压力最大的关口。 这里向西南可以沿着灰河进入临汾平原,再向西则可进入关中,向南则可经崤函古道进入洛阳盆地,距离京城已经不远了,这是大汉王朝的命脉所在。 而从宁武关向东则可以进入一马平川的华北平原,带甲百万,人民富庶的冀州就在眼前。 “以子房的意思,明年开春,我们将云长也调过来,数路大军同时向云中郡以及五原郡进攻,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刘备心潮澎湃的说道。 “没错,这样我们能以最小的损失拿下二郡后,只需做好防护,在境内河套平原内发展农业,不出数年,必定五谷丰登,穰穰满家。百姓富庶,兵强马壮。 加上我们也取消了人丁税,必定四方的百姓都会云集响应,前来投靠,弥补我们诸郡人口的不足。”张良胸有成竹的说道。 “不愧是子房,此言真是令我振聋发聩,拨云见日,只是云长离开代郡后,安排何人前去镇守?”刘备双拳紧握,喜出望外的问道。 “我们当时留下云长镇守代郡,一来当时郡内并不太平,二来也是防患东面的幽州以及北方的鲜卑、乌桓。 现在的代郡境内早已经盗匪灭绝,刘幽州也算是我们信赖的盟友,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北方的鲜卑以及乌桓。 不过,虽然代郡的北部已经没有了阴山的阻挡,但是想翻越长城进入我代郡的北境同样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他们需要从弹汗山南部沿着歠仇水南下,渡过歠仇水后才能到达代郡北境的马城。 而我们只需在歠仇水南岸的马城布下重兵即可,只要他们敢渡歠仇水,我们就可半渡而击之。”张良指着桌面上铺开的并州北部的地图,智珠在握的说道。 “我们如今人才还是太少,不知子房觉得何人可以替代云长镇守代郡。”刘备斟酌片刻后,不禁问道。 “牵招曾经师从乐隐,有治理郡县的才干,如今又跟随在周亚夫身边,连亚夫都称赞其善于勘察地形,又治军严谨,有名将之资。 而代郡乃边患之地,极难治理,正好派其前往,让他放手一搏,培养牵子经的各项能力,他日必将成为玄德公麾下文武双全的大才。”张良举荐道。 “子房的想法和我不谋而合,我也早就有心培养子经。”刘备颇感英雄相见略同。 “既然如此,我也没有后顾之忧了,其他事情可以按照原计划进行,我准备在两日后就启程上京。”张良如释重负的说道。 ………… 初平元年(公元190年)九月十二,深夜。 河内郡,温县,司马家。 一间卧室内,一个十余岁的男孩正满头大汗的坐在床前。 他做了一个非常奇怪的梦。 在梦中,大汉早已经面目全非,四分五裂,在楚、宋之交,出现了一颗耀眼的黄星,一位英雄起于梁、沛之间。 他扫黄巾、讨董卓、灭袁术、擒吕布、战袁绍、征乌桓、下江南、抚关中,深入塞北,直抵辽东,横扫天下,最终建立大魏帝国,后世将他称之为魏太祖武皇帝。 而自己则一直追随这位武皇帝平定天下。 在他熬过汉丞相最凶猛的进攻以及曹魏三代英主和那些忠臣宿将后,开始了自己为子孙谋取天命的一生。 虽然最终自己的子孙后代谋取了曹魏的基业,却因为自己违反了当日的洛水誓言,命运的齿轮开始缓缓转动。 上天首先剥夺了司马家祖传的高寿。 八王之乱,自己的后世子孙互相残杀。 五胡乱华,大量的游牧民族南下入侵华夏大地,整个中原和北方民不聊生。 衣冠南渡,大量的百姓与世族渡过长江,在南方苟延残喘。 ………… “不,不可能,我高祖司马钧官至征西将军,曾祖司马量官至豫州太守,祖父司马儁官至颍川太守,父亲司马防官至京兆尹。 我们司马家世代为官,怎么可能成为被后世唾骂的窃国大盗?又怎么可能让华夏沦落于夷狄之手!!”年少的司马懿坐在床边悲愤的怒吼道。 第217章 绝不能成为华夏的千古罪人 在床边失神一会儿,司马懿默默起身来到府外,今夜的天空寥若晨星。 “看来近几日会有大雨来临。”司马懿望着星空不禁喃喃自语道。 站在屋外良久后,司马懿踱步来到了书房,从书架上拿出两本书,分别是《周易》和《尚书》。 “先贤说梦是上天的启示和神秘的预兆,以往的梦境只能记起一些零散的片段,而这次的梦境却如此真实、清晰,到底是何寓意!可惜父亲与兄长如今皆不在家中,祖父已近八十的高龄,还是不要打扰为好。”司马懿查看了一番《周易》和《尚书》后,苦恼的说道。 沉浸在书房一个时辰后,司马懿也有些困倦,将书放回书架后,返回了自己的卧室。 “不管如何,绝不能让梦境中的事情变成现实,我们司马家绝不能成为华夏的罪人,绝不能被万世唾骂,因为我们司马氏是上古时代颛顼帝之子重黎的后裔,是夏官祝融的后代。”司马懿走进卧室,双拳紧握的想道。 “对了,我记得梦中似乎讨董联盟打回了洛阳,董卓挟持皇帝与百官西迁至长安,一把大火将巍巍洛阳城烧成了一片废墟。实际上梦境却与现实完全相反,讨董联盟被董卓的大军剿灭,并没有迁都至长安。”司马懿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兴奋的说道。 ………… 初平元年(公元190年)九月十四。 一场大雨突袭而来。 已经行进到温县的张良一行人不得不停下继续前进的步伐。 “子房先生,陈队长,我们已经找了两家客栈,住宿的地方都已经满员,应该是大雨让来往的客商都进店避雨,导致没有位置了。”一名护卫全身湿透的来到张良与陈到面前,愁眉苦脸的说道。 “不知附近是否有朝廷官员的府邸,我们作为并州刺史玄德公的使者,倒是可以去拜访一下其他大汉的官员,看是否能借住一下。”张良沉吟片刻后,低声说道。 “这……属下不知,我也是第一次来到河内郡,还请子房先生恕罪。”护卫立刻诚惶诚恐的说道。 “无妨,大家分头打听一下即可。”张良摆摆手的吩咐道。 “诺!”几名护卫立刻答应道。 “大家不用去了,我知道一家朝廷命官的府邸。我在投靠玄德公之前,曾经担任过一位行商的护卫,走南闯北。 当时在温县,司马家的长子司马朗曾经向我们采购了许多物资,我记得司马家的位置,离这里不远。”陈到立刻阻止众人道。 “司马家?莫非叔至说的是当年的殷王司马卬之后,如今在朝廷担任京兆尹的司马防?”张良不禁问道。 作为当年反秦抗楚的同道中人,张良和殷王司马卬有过数面之缘。 “没错,司马家的礼教森严,如果知道我们是并州刺史玄德公派往京城的使者,一定会接待我们。”陈到立即说道。 “好,事不宜迟,叔至带路,我们尽快前往。”张良果断的说道。 ………… 半个时辰后,温县,司马家。 司马懿教导完几名弟弟后,独自来到一处屋檐下,望着天空倾盆而下的大雨,心不在焉的呆呆出神。 正在此时,府中的老管家前往禀告道:“二少爷,请恕老奴擅作主张,有一行人来到府外请求避雨,他们自称是并州刺史刘备的使者,前去京城觐见。老奴见到他们都被淋得全身湿透,所以先把他们迎了进来。” “并州刺史刘备的使者?他们可有凭据?”见到管家提起刘备这个名字,司马懿想到自己梦中那位百折不屈,一生都在和大魏太祖武皇帝抗衡,被那位武皇帝亲自点名和自己等量齐观的英雄,急忙问道。 “他们拿出了自己的身份牌以及文书,老奴查看过,确实有幽州牧刘虞盖的州牧印记,才敢把他们迎进来。否则再借老奴十个胆子,也不敢啊!”管家恭敬的说道。 “王伯,这事你做的不错,先带我去见见他们,对了,以防万一,将府中的护卫也叫上。”司马懿郑重的嘱咐道。 ………… 没过多久,张良等人将湿透的衣衫脱下,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后,来到会客室内,见到了早已等候多时的司马懿。 “在下张良,表字子房,目前在并州刺史刘玄德身边担任参谋一职,多谢公子的收留。”张良拱手一礼的说道。 “小生司马懿,表字仲达,家父司马防目前担任大汉京兆尹一职。家父经常教导我们,无论是普通百姓还是其他同僚,能帮助的尽量帮助,也算结个善缘。”司马懿同样客气的说道。 “我等在并州也曾经听闻河内司马家礼教森严,冠绝海内,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张良发自内心的称赞道。 “哈哈,子房兄过奖了。素闻并州刺史刘玄德爱民如子,百姓皆称‘只要有二刘镇守北方,大汉可以高枕无忧’。 二刘自然指的是幽州牧刘虞以及并州刺史刘备。能与幽州牧相提并论,足以说明玄德公在北境百姓心中的地位。”司马懿亦投桃报李的称赞道。 “百姓们谬赞了,刘伯安经营幽州多年,才有如此名声,如今玄德公不过在北境镇守一年有余,又岂敢与幽州牧相提并论?”张良谦虚的说道。 司马懿闻言眼珠微微一转,不禁问道:“不知子房先生这次出使京城所为何事?竟然冒着大雨赶路。当然,如果乃机密要事,不方便细说,就当仲达没有问过。” “这倒没有什么可隐瞒的,仲达可知幽州牧刘虞废除了治下五郡的人丁税吗?”张良反问道。 “我们河内郡应该是最先知道的郡县之一,当初刘虞之子刘和从京城返回之时,一路上大张旗鼓的宣传,我们就算不想知道也不可能了。 何况家兄现在也在幽州为官,数日前已经传信来过了。”司马懿想起了当日刘和一路上不讲武德的宣传方式,哭笑不得的说道。 “哦?司马伯达竟然远赴幽州为官?这确实让人意想不到。”张良也颇感惊讶的说道。 第218章 奇特的面相 “哎,父亲原本希望兄长出仕兖州,兖州刺史曹孟德当年受过父亲的举荐之恩,兖州与河内郡又只有黄河相隔,距离较近。 奈何兄长一直以人为本,见到刘幽州爱民如子,才想去幽州一展抱负。”司马懿不禁感叹道。 “原来如此,我观仲达将来绝非常人,不知可有心仪之主?”张良目光一闪的说道。 “我现在年纪尚幼,离出仕之日为时尚早,何况天下风云变幻,日新月异,又岂是现在的我能预料的?”司马懿微微摇头的说道。 “天下局势波谲云诡,但以我所见,仲达能选择的唯有北方幽、并、冀三州。兖州刺史曹孟德重用颍川与兖州士族,徐州牧陶谦重用本地人才,荆州刺史刘表重用荆襄豪族,仲达作为河内郡人,很难在这三方势力中占得一席之地。而南阳袁术虽然四世五公个,但其所作所为,绝非明主。 其余诸侯势力,相距太远,消息闭塞,并不适合仲达投靠。 北方三州之中,冀州半壁之一的公孙瓒以武力威震北方,却打压士族,劫掠豪绅,绝不可能统治长久。 而袁本初虽然是当今天下士族之首,却和董卓有灭族之仇,如今乃是与朝廷为敌的一方势力,想必你们世代为汉臣的司马家绝不会投靠他们,否则冀州距离河内郡近在咫尺,司马伯达却远赴幽州。 既然伯达兄已经选择出仕幽州,那我就要为仲达毛遂自荐一番。 如今的并州刺史刘玄德,麾下基本都是寒门或是平民出身的武人,政略大才基本没有。 将来仲达若是准备出仕,前往并州为玄德公效力,必定收到重用。 仲达想必也对玄德公所知不少,他乃乱世之中,少有的仁义之主。 况且,你先祖司马卬乃战国时代司马蒯聩的后人,当年司马氏世居赵地多年,而并州则是故赵之地,难道你们不想重返先祖的龙兴之地?”张良侃侃而谈道。 “呃……没想到子房连我们温县司马氏一脉的起源都知道,佩服佩服!”司马懿惊愕半晌后,抱拳行礼的说道。 ………… 大雨持续了三天三夜,张良一行人也在司马家借住了三日。 这三日间,张良与司马懿聊了许多,司马懿更是惊讶于对方的博学,基本没有对方不知道的事情。 当大雨停歇后,张良一行人也向司马懿告辞。 临别之时,张良再次说道:“仲达,希望将来能在并州相见,一起为玄德公效力造福天下。” ………… 当张良一行人走出数十里后,陈到忍不住问道:“子房先生,司马仲达不过是一个十来岁的少年,你为何对他如此重视?” 张良没有直接回答陈到的问话,而是反问道:“叔至可还记得数月前我们在徐州遇到的一个名为诸葛亮的少年?” 陈到点头说道:“记忆犹新,当时子房先生似乎也非常看好对方。” “没错,这两位少年将来的成就不可限量,你觉得他们谁更加出色一些。”张良淡然的笑道。 “这……不太好评定,我和他们接触不多。当时的诸葛孔明分析问道头头是道,而这位司马仲达大多数时候都在倾听子房先生的畅谈,偶尔插话一句。”陈到斟酌片刻后,还是觉得难以比较。 “叔至也知道,我先祖当年师从黄石公,曾经学得相面之术。后来在留地遇到高祖,通过相面之术,发现高祖贵不可言,乃帝王之相。从此以后,先祖就死心塌地的追随高祖平定天下,建立大汉。 我这不肖子孙,自问还是学得了当年先祖的一些皮毛。这司马懿的面相极其奇特,乃我生平仅见。”张良眉头紧皱的说道。 “子房先生,你就别卖关子了,说得我都有些心痒难耐。”陈到无奈的说道。 张良默默看了身后三名护卫一眼,郑重的说道:“此事乃机密,绝不可泄露给任何人,包括玄德公。” 三名护卫见到张良说得如此郑重,对视一眼后,其中一人抱拳说道:“子房先生,既然是机密要事,我们三人还是不听为妙。” 三人得到张良的首肯后,长吁了一口气。 他们深知秘密知道的越多,活得越短的道理。 张良见到三人分散到各处放哨后,低声说道:“我发现司马懿有阴阳两种面相,阳为正,乃名臣造福天下之相,阴为反,乃权臣谋朝篡位之相。一个人有两种面相,据我所知千年来只有两人,而上一个则是谋取大汉天下的王莽。” “什么!子房先生,既然如此,为何您还邀请司马懿前来并州?这不是引狼入室吗?”陈到大吃一惊的说道。 “我也说了,这是两种面相,运用得好,有明主强臣在,他就是造福天下的名臣。如果君王早逝,只留下孤儿寡母,而其他大臣又无法压住他,很可能就会谋朝篡位,改天换地。 然而我们现在不过三郡之地,急需治国大才,玄德公麾下大多都是武人出身。比起治理国家,处理政务,我更擅长战略规格和权谋。 再说了,玄德公现在麾下有关、张、亚夫、麴义以及我们两人,难道还会惧怕这区区一个十余岁的少年?”张良哂然失笑道。 “将来如果司马仲达前来投奔玄德公,只要我陈叔至在一天,他敢生出不臣之心,必定手起刀落。”陈到握紧自己的随身佩剑,信誓旦旦的说道。 “叔至忠贞勤勉,有你在玄德公身边,我倒是十分放心。”张良点头说道。 “子房先生说得也是,如今玄德公掌控的不过是三郡弹丸之地,要成就一番大业,不知多少年后的事情,我们还是先专注眼前的事情。”陈到轻叹一声的说道。 “现在已经离开温县,前面即将到达黄河渡口,渡过黄河南下即可进入洛阳地界。不出意外的话,明日即可抵达京城。 当年大将军何进遣都尉毋丘毅到丹杨募兵,玄德公曾经中途加入,他们一起在下邳遇到贼寇,共同击败贼寇,结下了一段战友情谊。 之后大将军被杀,董卓进京废帝掌权,毋丘毅不喜董卓为人,故而闲赋在家,我们先去拜访这位将军,打听一下如今朝中局势,在看他是否有意愿跟我们一起返回并州。”张良疾步走到岸边,望向汹涌奔腾的黄河水,轻声说道。 第219章 刘辩的老师? 同一时间,幽州,广阳郡,蓟县,州牧府。 “德衡,来到幽州生活还习惯吗?”刘辩温和的问道。 “回史……史侯,这里生活非……非常好,还能不……不受其他事情的影响,专……专心研究机械。”马钧脸色微红,口齿不清的说道。 马钧从小就有口吃的毛病,如果和相熟的人单独聊天还好,一旦人多或是和不太熟的人说话,口吃的问题就非常明显。 刘辩当年初中的同桌就是有口吃的毛病,后来基本被治疗好了,只是偶尔激动或是紧张时,还会出现口齿不清的情况,大多数时候也和正常人差不多。 他记得自己当时还特意查询过这方面的治疗方法以及询问过同桌的治愈过程。 他同桌并不是先天遗传的,而是后天受到刺激形成的。 小时候,同桌家里父母不和,经常吵架,有一次吵得非常凶,最后双方大打出手,对当时那位同桌产生了极大的刺激,最后形成了口吃的毛病。 后天的口吃较先天的口吃更容易治好。 先天的口吃一般是父母遗传或是身体发育不全、扁桃体肥大等原因,这种情况一般需要药物治疗或是进行手术。 按照这个时代的医疗条件,基本没办法治疗。 而后天形成的口吃,大多都是受到刺激,或是心理疾病以及百日咳、麻疹、流感等疾病引起的。 如果自己能帮马钧解决口吃的毛病,对方必定感恩戴德,以死相报。 “仲景,像德衡这样,在人多的地方说话不利索,有办法治愈吗?”刘辩向身边的张仲景问道。 张仲景摇了摇头的说道:“自古以来,并没有先贤留下此病的治疗方法,也没有人研究此类疾病,毕竟口吃对生活并没有多大的影响。” “哦?我当年曾经遇到一位异人,他说起过此病的治疗方法。不过,他也明确说了,只对后天的口吃有效。德衡,不知你的口吃是天生的,还是后天形成的?”刘辩关怀备至的问道。 “回史……史侯,在下是……是后天形成的,当年我们……村子中来了一大帮盗……盗匪,对村子大肆的掠夺,在下的叔……叔父为了保护我……我们几个孩子而丧命,我也是那时落……下的病根。”马钧断断续续的将昔日往事慢慢道来。 “若如此的话,真有可能治疗成功。”刘辩随后将现代治疗口吃的几种方法向张仲景一一介绍了一遍。 “不知史侯从哪位异人那里得到这样的方法,按照我的推断,确实值得一试!”张仲景带着疑惑的目光,望向刘辩。 “前些年我住在史公的道观之时,曾经的后山遇到一位满头银发的老者。他在那里一住两年,我也跟随他学习了两年的知识。不止治疗口吃的方法,包括制造肥皂、香皂的方法以及制造冰块的方法等,皆是这位老先生传授的。 不过,他也没有告知我姓名,只说他来自西方,志在云游天下,传道授业。”刘辩满嘴瞎话的说道。 “确实如此,史侯也是在这两年间,焕然一新,如同变了一个人一样。”史子眇也点头说道。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能人异士之多,层出不穷。 既然这位奇人胸中所学包罗万象,此法能治好口吃的可能性非常大。德衡,你每日午时之后,来医院找我,我会为你展开系统性的治疗。”张仲景感叹了一句后,继而向马钧嘱咐道。 “多谢史侯,多……多谢张医师!”马钧立刻躬身一礼的说道。 想到伴随自己十余年的疾病有被治好的希望,马钧心里兴奋不已。 “对了,史公,你现在已经把工部所有技术性的工作全部交给了德衡,其他郡县的大汉便利店、学堂以及医院的选址进行得如何了?”刘辩转头向史子眇问道。 自从马钧来到蓟县后,史子眇发现对方在机械制造方面的天赋极高,于是把手上所有关于技术方面的工作全部交给了对方,而自己则主要负责大汉便利店等建筑的新建工作。 “启禀史侯,在各个郡守以及县长的协助下,我们这几个项目在各县城的地址都已经选好了,只是如今天气逐渐转冷,冬天即将来临,开工也要等到明年开春之时。 只是我们工部下属的建筑工人人手不够,无法同时在各县一起开展,所以还请史侯决定一下这些建筑的建造顺序,优先建造何物?”史子眇恭敬的说道。 “优先建造大汉便利店,这个一旦建造好,就可以立即投入使用,而学堂和医院,如今我们还没有开始培训教师和护士,即使建造好了,也未必能马上投入使用。”刘辩斟酌片刻后,缓缓说道。 “启禀史侯,冬日即将来到,正好是我们招收教师和护士并在室内培训他们的好机会。”荀彧抱拳行了一礼后,立即说道。 “文若所言极是,具体如何安排,还需要仔细制定一番。”刘辩郑重的说道。 ………… 初平元年(公元190年)九月十八。 广阳郡,蓟县,州牧府颁布了两则惊人的招聘信息。 其一,招收教师若干,要求:至少精通儒学、数术、法经等任何一门学科,面试地点:蓟县人事部。待遇及福利:面试之后详谈。 其二,招收护士若干,要求:十六至二十五岁的女子,懂医术和识字者优先,必须服从调往其他县城的安排,面试地点:蓟县人事部。待遇及福利如下:………… 。 此时,蓟县的各处大街小巷都已经传遍了这样的消息,大家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津津有味的讨论着,毕竟这样的大事关系到他们自身的前程。 “王兄,这儒学和法经我是知道的,算术倒是也知道,这数术又是什么?” “张老弟,亏你自诩学富五车,居然连这都不知道?算术属于数术的一种,数术不仅包括了算术,还有天文地理,阴阳五行,奇门遁甲之术等等。” ………… “云儿姐,你看我们都符合护士的要求,纺织厂我们没能进得去,这个护士我们可不能再次落后别人了,而且收入比蓟县其他工厂的工人还高,和沿海那些县城的工人待遇差不多了,福利还要更好一些。” “敏敏,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人事部面试。” ………… 第220章 神秘的黑袍人 京城,毋丘毅府。 一处凉亭之中,毋丘毅独自坐在这里慢慢的品味着手中热气腾腾的茶水。 自从大将军何进与宦官同归于尽,董卓进京,将何进的部下收为己用后,毋丘毅也跟随众人一起投靠董卓。 然而董卓表面上安抚何进的这群原下属,实际上却没有给予重要的官职,原本在朝廷中担任重要武职的何进系官员,都被明升暗降。 像在宦官之乱中,跟随卢尚书一起救援两位皇子的闵贡,以及铲除何进之弟何苗的吴匡、张璋等人。 他们在军中的军权都被夺去,只留下一份没有实权的闲职。 不过,当初追随何进的那帮士族反而得到董卓的重用,除了少数看不惯董卓所作所为之人外,其余大部分都进入了董卓的幕府。 毋丘毅就是因为兵权被夺,又看不惯董卓的所作所为,辞官而去。 原本他打算返回自己的家乡,河东郡闻喜县。 准备启程之时,得到了河东郡被白波军、南匈奴以及叛军张杨合力进攻的消息,于是打消了返回家乡的行程,暂时留在了京城观看天下局势。 “启禀老爷,府外有一位自称是并州刺史刘玄德的使者,特来拜望于您!”一位管家急匆匆的来到凉亭处,恭敬的说道。 “并州刺史刘玄德?没想到玄德还能记得我这个早已经被世人遗忘的小角色。”毋丘毅脸上惊讶之色一闪而逝,反而露出自嘲的笑容。 “老爷是否要见一见这位使者?”管家再次问道。 “当然要见,我先进屋换件正式的衣衫,你将这位贵客迎进大厅,万万不可怠慢。”毋丘毅嘱咐道。 “诺!” 管家答应一句后,就急匆匆的向府外走去。 ………… 一刻钟后,毋丘毅在大厅接见了张良一行人。 “都尉大人,在下张良,奉玄德公之命前来拜访将军!”张良见到毋丘毅后,立刻拱手一礼的说道。 “没想到世间还有人记得毋丘毅!我已经辞官而去,不再担任大汉的都尉一职,昔日的称呼万万不敢沿用。我痴长张良兄弟几岁,我们就平辈论交吧!”毋丘毅想起昔日和刘备在下邳奋战之事,不禁感慨道。 “既然如此,我就称呼将军一声毋丘兄了,在下表字子房,目前在玄德公麾下担任参谋一职。”张良同样客气的说道。 “哈哈,没想到数年未见,玄德已经成为大汉的封疆大吏,并为大汉夺回失去多年雁门、定襄二郡,我当年果然没有看错人。不知子房能不能将这些年玄德如何起事的事情向我描述一遍。 虽然我身在京城,却深居简出,大多听到的消息都是市井的传闻,一些细节却并不清楚。”毋丘毅好奇的问道。 “这倒没有什么不能说的,基本河北四州之地的百姓都知道此事。”张良淡然的笑道。 于是张良将代郡盗匪横生,代郡太守战死,刘玄德组织乡勇击败群盗夺回代郡,并在恩师卢植和师兄公孙瓒的大力举荐之下,成为了代郡太守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 之后又将击败乌桓夺回雁门郡以及定襄郡的事情如同献给朝廷的战报一般再次复述了一遍,除了一些隐秘的事情外,基本没有任何的隐瞒。 “当年玄德和我在下邳剿匪之时,我就发现玄德有英雄之志,其麾下关、张两位将军皆有万夫不当之勇。可惜,那时玄德因为母亲病重,辞去朝廷的封赏,返回家乡照顾母亲去了。”毋丘毅遥想当年并肩作战的往事,也不禁神往。 “我们此次拜访毋丘兄,除了想了解近期的朝廷一些大事外,还想请您出山,一同前往并州,为大汉北境的百姓造福。”张良没有继续闲聊,说出了此行的最终目的。 “我毋丘一族,世居河东郡闻喜县,世代为大汉武将,抵御外族。我先祖以及族中男儿多有与外族争斗而为国捐躯者。如果玄德的目标乃收复并州,驱逐这帮南下入侵大汉的异族,我自当愿意追随玄德,守卫大汉边疆。”毋丘毅郑重的说道。 “玄德公乃大汉册封的并州刺史,自然志在统一整个并州之地,只是敌人势大,还需缓缓图之。”张良大义凛然的说道。 “哈哈,既然如此,毋丘毅愿意前往并州。”毋丘毅大喜的说道。 “毋丘兄可知,如今朝廷局势如何,有没有什么大事发生?”张良低声问道。 “自董卓派遣大军平定河东郡的乱象后,并没有其他大事发生,如今朝廷还是主要由董卓把持朝政。不过,他对那些世家大族还是一直在拉拢,已经有不少传承数十上百年的世家大族暗中倒向了董卓。 而对那些保持中立的士族与豪绅,如弘农杨氏、颍川荀氏、太原王氏、扶风周氏、琅琊伏氏、安陆黄氏等,董卓同样不敢掉以轻心,不但没有打压他们,反而多次示好。 当然,像那些公然反对董卓的世家大族,董卓同样没有手下留情,轻则免官放逐,重则身死族灭。”毋丘毅虽然深居简出,但是朝廷内部的事情,他还是暗中安排了耳目打听。 “看来董卓最近还是得到了高人的指点,并没有对那帮心存汉室的士族大开杀戒,否则袁氏一门就是这帮士族的前车之鉴。”张良沉吟片刻后,低声说道。 “对了,子房,我之前遇到一件怪事。大约半年前,有一位自称是陛下的使者,在深夜前来拜访我。由于他全身被黑袍遮住,并没有露出真容,所以我不敢将他带进内室,在凉亭接待了他。 据他所说,他准备联合朝廷那些暗中反对董卓的士族以及大将军何进曾经的旧部一起推翻董卓的统治,希望我能够加入他们。 虽然董卓对当年何进的旧部并没有重用,令大部分武将心怀不满,但是此人不敢露出真面目示人,我自然不会同意,以免招来杀身之祸。 我也害怕是董卓故意为之,好暗地里将反对他的人一网打尽。”毋丘毅脸色微变的说道。 第221章 张良觐见 “黑袍人?陛下的使者?准备联合不满董卓之人推翻其统治?”张良喃喃自语的一声后,渐渐陷入了沉思。 毋丘毅没有打扰张良,拿起桌上的茶杯,默默喝了一口。 没过多久,张良眼神变得凝重起来,低声说道:“毋丘兄,你觉得权倾朝野,性格残忍,好用刑法立威的董卓会如此试探你们吗?你们现在可无兵无权,如同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当初董卓杀侍御史扰龙宗,袁氏一门,以及何太后母亲舞阳君时,可是直截了当。” 毋丘毅闻言脸色微变,声音略带嘶哑的问道:“子房的意思是?” “这位黑袍人前来拜访您时,身边可有其他随从或是带来了陛下的信物没有?”张良沉吟片刻后,低声问道。 “没有,当时此人深夜来到我的府邸,身边既没有随从,也没有出示陛下的任何信物,所以我才有所顾忌,并没有相信对方所言。”毋丘毅眉头紧皱的说道。 “以我所见,这位黑袍人没有拿出陛下的信物,恐怕只是试探你们是否有反抗董卓的意愿。而不愿意显露真容,显然他的身份不可告人,很可能是大汉朝廷上举足轻重的人物,甚至可能就是目前效忠于董卓的朝廷要员。”张良高深莫测的说道。 “董卓多行不义,残忍嗜杀,古往今来,没有一位暴虐的执政者会有好下场,现在不过是仰仗他麾下的兵威而已。将来一旦有外敌入侵或是他治下的几郡狼烟四起,他的大军离开京城前去平叛,很可能被政敌发动政变。”毋丘毅神色如常的说道。 “没想到毋丘兄乃武将世家出身,还有如此精妙绝伦的见解,子房佩服!”张良闻言眉毛微微一挑,立刻拱手说道。 “我毋丘一族,虽然世代为将,但是却没有放下对族中孩子们的教育,我们从小皆能文会武。”毋丘毅胸中豪气顿生的说道。 “大汉现在内忧外患,千疮百孔,又有人在暗中操控对董卓的反击。恐怕不久的将来,朝堂必将掀起一场血雨腥风的政变。”张良长叹了一声。 ………… 两日后,张良得到了皇帝刘协的批准,前往皇宫觐见。 朝堂上,百官们对于并州刺史刘备同样提出的废除人丁税的请求,各抒己见,众说纷纭。 尚书丁宫满脸愁容的说道:“陛下,此事万万不可同意,如今幽州已经取消了人丁税,陛下在同意并州取消人丁税,那天下其他州郡皆会效仿,到时候恐怕天下将不再有百姓缴纳人丁税。” 大司农淳于嘉亦说道:“尚书言之有理,如今国库空虚,如果在免除人丁税,那国家必定走向灭亡,请陛下三思。” 见到尚书和大司农皆反对并州取消人丁税,立刻又有数位官员附议。 正在此时,太尉掾贾诩立刻说道:“诸位大人皆言之有理,不过,我们现在并不清楚并州的形势。既然并州刺史刘玄德派遣使者来此,不如听听他所言如何,再做判断!” 张良有些颇感意外,他进入皇宫之前,特意从毋丘毅那里了解到朝廷每位官员的生平,知道这位贾诩乃是西北凉州人氏,算是董卓的嫡系,居然愿意站出来为自己代表的玄德公说话。 出身寒门,此时担任谏议大夫的朱儁,素知边境百姓的困苦,附和道:“陛下,不知事情的真实情况,不能妄下判断,不如听听这位使者所言如何,在下定论。” 皇座上的刘协点点头后,向董卓问道:“不知董公意下如何?” 刘备的并州刺史职位乃是董卓亲自任命并通过,打下的雁门、定襄二郡对于他来说也有人事任免的功劳。刘备成为并州刺史后,也从来没有表态反对过自己,而且据说此人还是汉室宗亲,董卓对刘备倒是有些好感。 “文和、公伟之言最善,不如听听这位使者所言,在下判断。”董卓面色严肃的说道。 此时,站在殿外,担任禁卫队长的李广,神情复杂的望向了殿中的张良,不禁心里暗赞道:“不愧是高祖亲自点名的汉初三杰之一,子房先生真是人中之龙,神仙一般的人物。” 刘协见到张良站在殿中不卑不亢,云淡风轻,又相貌俊美,不禁心生好感,正色的说道:“不知这位先生如何称呼,说说刘刺史为何要废除治下三郡的人丁税?” “下官张良,目前在刘刺史麾下担任参谋一职。我们治下三郡除了自身原因外,确实也有幽州废除人丁税带来的影响。”张良上前躬身一礼的说道。 “此话怎讲?”皇座上的刘协不禁问道。 “回陛下,代郡与上谷郡相邻,与涿郡也只有一山之隔,自从幽州牧刘虞宣布境内取消人丁税后,代郡边境的当城县已经有不少百姓拖家带口的投奔幽州而去。 代郡境内其他县城以及雁门郡的百姓也都开始蠢蠢欲动。或许在许多富裕的人看来,每年交的那点人丁税完全不在话下。然而大多数穷困百姓一年之中也没有几天能吃上饱饭,能免去这些人丁税对于他们来说,无异于是再造之恩。”张良神色肃然的说道。 张良还有一句话没有说,但是他知道朝中那几位真正为天下百姓和大汉江山社稷着想的,一定会帮他补充出来。 “怎么会变成这样!”刘协轻言细语的说道。 “启禀陛下,并州刺史刘玄德治下三郡的人丁税一定要取消,否则并州不但无法收复,还有可能成为北境游牧民族的突破口。”谏议大夫朱儁郑重的说道。 “朱公是不是有些危言耸听了?”丁宫不悦的说道。 “陛下,刘玄德治下的代郡、雁门郡以及定襄郡本就地广人稀,人口皆不满十万。 人口是一个郡县能否发展起来的根本,如果境内百姓大规模迁移,必将造成经济、军事方面的重大损失,甚至连兵源都无法保证。 到时候一旦外族兵临城下,即使再能作战的将军,也会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朱儁见到丁宫这些官员,到了国家危难之时,还在热衷于党争,内心愤怒异常。 第222章 农业大才 “陛下,大汉失去并州之地久矣,边境之民对于大汉的归属感太低。幸好苍天不忍大汉落幕,出现了刘玄德这样的英雄人物,正是我们收复并州的好时机。 老朽认为,现在应该免除并州百姓的人丁税,让刘玄德没有后顾之忧,好为我大汉收复并州故土。”司徒黄琬神色郑重的说道。 太仆王允大义凛然的上前说道:“下官乃并州太原人氏,自幼见惯了并州边境的烽火狼烟,对当地的局势还是有一定的话语权。 那里和大汉其他地方不同,百姓们常年饱受战乱和游牧民族的侵略,加上土地贫瘠,沙尘暴、干旱等天灾不断,可以说是整个大汉过得最艰苦的百姓。 但是自从刘玄德夺回雁门郡、定襄郡后,那里百姓的生活得到了极大的改善。如果朝廷能给予刘玄德支持,他日收复整个并州,亦指日可待。” 王氏家族是太原郡的名门望族,世代皆在太原郡担任郡县内的重要官职,在当地影响很大。他们家族每一代掌舵人几乎都进行过赈济灾民的善举,颇受当地百姓的拥戴。所以,收复太原郡,乃至整个并州是他们家族几代以来的梦想。 “陛下,诸位同僚,请听在下一言。并州并非全境都处于贫瘠之地,五原、朔方、云中、西河四郡处于河套平原地区。这四郡目前皆被游牧民族占据,然而他们却不懂农耕,只是在河套平原牧马放羊。 如果朝廷给予刘玄德支持,等到他发展壮大,我们派出中央军,对并州南北夹击之下,必定能收复故土。 一旦我们重新夺回河套平原,并州百姓也将依靠这天赐之地,日子渐渐好转起来。”作为大汉少有的既能治国,又能统领大军击破贼寇的大将,朱儁当仁不让的说道。 皇座上的刘协素知这几位忠心为国,闻听此言后,已经有所意动。 张良见到时机成熟,立刻上前说道:“启禀陛下,玄德公在我来京城之前特意嘱咐过,如果陛下以及朝廷百官不同意并州取消人丁税,那玄德公会誓死为大汉守住已经拿下的雁门郡以及定襄郡。 若陛下以及朝廷同意并州取消人丁税,如此一来,玄德公目前治下的三郡不在有人口流失,我们也能招募更多新的士卒。 玄德公有信心在一年内再为大汉收复并州的一个郡!” 董卓微微颔首,不动声色的问道:“看来刘玄德早有算计,不过,你们到时候准备攻打并州的哪个郡?” “回董公,兵者,诡道也,如果现在说出来,难免消息不会泄露,让这帮游牧民族早做准备,更何况我们现在并没有确定的目标。 当然,我们取消人丁税也不是永久的,陛下可以向天下宣布,现在只是战时的紧急政策,一旦我们夺回河套平原,或是统一整个并州,到时候人丁税自然会恢复。 毕竟百姓也并非不知好歹,不明事理之人,大汉的军队为他们地挡住了游牧民族的侵略,缴纳税赋自然是应该的。”张良拱手一礼的说道。 董卓点点头,赞同的说道:“老夫同意刘玄德治下的郡县取消人丁税,不过一旦将来夺回整个河套平原或是统一并州,人丁税还是需要恢复如初。” 他曾经担任并州刺史多年,知道当地百姓过得如何,他也多次抵御外族入侵,深受当地百姓的爱戴。 虽然时过境迁,他也早已不是那个在北境抵御外族的大汉擎天之柱,但是对那里的百姓还是有些感情。 要说如今全天下哪里的百姓还对他抱有好感,或许只有当年自己担任并州刺史时,管理的那片区域。 “既然董相国、黄司徒、王太仆、朱大夫皆同意暂时取消并州百姓的人丁税,其他爱卿还有不同意见吗?”皇座上的刘协小脸肃然的说道。 随后又有十来位官员站出来附议,并没有人在持不同的意见。 毕竟这四人的表态几乎代表了朝廷所有的派系。 董卓代表的是雍凉派系以及武人集团,王允代表的是北方的名门望族,黄琬则代表的是中原的士族阶级,而朱儁则代表的是所有入仕的寒门子弟。 “很好,为了并州受苦受难的黎民百姓,朕宣布,自今日起,废除并州所有百姓的人丁税,也希望并州刺史刘备尽快的为我大汉收复故土。”刘协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双拳紧握,兴奋的说道。 “多谢陛下厚恩。”张良以及百官随后拜谢道。 ………… 幽州,蓟县,岳飞府上。 前几日岳飞因为感染风寒一直卧病在床,经过十几日的调养终于慢慢恢复过来。 刘辩今日是特意来到岳飞府上看望对方的。 “鹏举,风寒恢复得如何了?自从幽州取消人丁税后,周边的百姓前来投靠的数不胜数,恐怕明年幽州的人口会突破三百万,对于农业的发展迫在眉睫。”刘辩忧心忡忡的说道。 “多谢史侯关心,不过是感染了一点风寒罢了,早已经恢复。 说起农业、种田,怎么能忘了那位?东汉末年屯田制的发明者,颍川阳翟人,枣祗。”岳飞一拍大腿,猛然从椅子上一跃而起。 “鹏举,你风寒才刚刚恢复,还是稳重点为好。枣祗?我确实有所耳闻,但是对他了解得不多,鹏举可否介绍一下。”刘辩慢慢回忆了一下,确实听过这个名字,但是对他生平并不了解。 岳飞慢慢坐回了椅子,喝了一口桌上热气腾腾的茶水后,滔滔不绝的说道:“枣氏一族在历史上涌现出多位农业方面的大才,枣祗更是其中的佼佼者。他从小就对农业生产很有研究,非常重视农桑。 东汉末年,由于董卓之乱和连年不断的军阀混战,以及天下大旱,灾难不断,人民流离失所,大片肥沃的土地被废弃荒芜,农业生产遭到了严重的破坏。 枣祗在这种混乱异常的情况下,深入乡间,亲自带领百姓们发展农桑,使得东阿县家家植桑养蚕,户户粮食满仓。 不久后,曹孟德遭遇兖州士族的背叛,几乎到了穷途末路的时候。 因为得到枣祗和东阿军民的钱粮接济与支持,这才转危为安。 可以说,曹孟德能成为历史上唯一一位从兖州这样四战之地杀出来,最终天下三分有其二,枣祗的屯田制度功不可没。” 第223章 三方势力,暗中争夺 刘辩闻言,心里不由得暗叹一声:“自己还是受到前世那本名垂千古的演义小说影响,对那些在小说中没什么名气的实干型大才,印象还是非常的淡薄。” 岳飞见到刘辩没有回答,而是渐渐陷入了沉思,再次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热茶后,不禁继续说道:“赵俨与枣祗同为颍川阳翟的世家大族,必定有所交集,不如派遣赵俨前去阳翟县邀请对方来我幽州任职?” “如此甚好,我回去立刻书信一封,让赵俨即日前去。”刘辩深知在这个时代,农业是立国之本,强国之基。 ………… 魏郡,邺城。 此时的袁绍正在府上召开一次大型会议。 “启禀袁公,如今我们治下的叛乱已经平定,百姓也渐渐安宁。冀州人口众多,带甲百万,又处于华北平原中,土地肥沃,河流湖泊众多,且可供种植土地的面积极多,物产丰富。 我曾经在颍川有一位好友,家族世代以振兴农业为奋斗目标,掌握了不为世人所知的农业技术,如果有他的加入,我相信冀州的粮食产量至少每年能增加五成,甚至翻上一倍也有可能!”荀谌高深莫测的进谏道。 “哦,还有如此奇人?不知是何方神圣?”袁绍闻言眼中微微一亮。 他当初还未入主冀州,讨伐董卓时,虽然自己担任盟主一职,粮食的供应一直是当时的冀州牧韩馥负责。 韩馥因为袁绍的名望太高,一直对其非常忌惮,曾经断了袁绍数月的粮饷。袁绍因为此事,差点闹出军队的哗变,幸好当时入主兖州的曹操,为他送来了救命的粮食,以至于袁绍到现在都对缺少粮食而感到后怕。 见到有大才能至少每年提高冀州粮食产量的五成以上,袁绍也变得兴奋不已。 “此人名为枣祗,乃是颍川阳翟人,世代皆以振兴农业为目标。”荀谌介绍道。 “袁公,如果真如友若所言,那此人的确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必须将其请到冀州来,这对于将来我们统一整个冀州之地有非常重要且深远的影响。”乐毅闻言后,神色微微一动,立刻上前说道。 “既然枣祗与友若乃是同乡,就麻烦友若去往颍川走一趟,正好顺路回家乡见见父母亲人。”袁绍稍作沉吟后,下令道。 “诺!下官必定不负所托。”荀谌平静的行了一礼后,转身离去。 “哼,又是颍川人!”审配在心里默默冷哼一声。 ………… 兖州,东郡,黄河沿岸。 曹操与自己麾下的幕僚集团望着黄河上涨的水位,皆心急如焚,坐立不安。 兖州虽然地处黄淮平原的北端,但是平原面积并不大,因为兖州境内有泰山屹立于此。 泰山自古以来就是华夏文明的象征,是“天人合一”思想的寄托之地,是百姓崇拜,帝王告祭的神山。 泰山山脉几乎占据了兖州三分之一的地理位置,加上兖州境内河流、湖泊众多,导致可耕种的土地实际并不多。 《禹贡》中曾经提到过,“济、河惟兖州,九河既道,雷夏既泽,澭、 沮会同。” 兖州境内不止有济水、黄河等河流,还有雷泽、大野泽等湖泊。 正所谓“田兴于水,也败于水”。 一旦黄河泛滥,田地必将受到毁灭性打击,这也是曹操等人面对黄河暴涨的水位时,忧心忡忡的原因。 “哎,我怎么把此人忘了!”王猛一拍脑门的在心中自责道。 “诸位可有解决的办法?一旦黄河水继续上涨,恐怕我们黄淮平原的土地必将受到冲击,明年百姓能否吃得上饭皆是未知之数。”曹操眉头深皱的说道。 “孟德,我突然想起一事,我曾经听闻颍川有一位大才,擅长屯田治水,醉心于农桑,若得此人相助,必可解决如今的难题!”王猛郑重的说道。 “景略兄莫非说的是阳翟枣祗?”郭嘉恍然大悟的说道。 “没错,奉孝似乎也是颍川阳翟县人氏,可与枣祗相识?”王猛想起郭嘉和枣祗乃是同乡,心里不禁微微一喜。 郭嘉微微点头,轻笑道:“虽然我们郭家和枣氏家族并无深交,但是我与枣祗却有数面之缘,我愿意前往阳翟,说服枣祗为主公效力。” 曹操闻言大喜,虽然经历了汴水之败、联盟瓦解,但是他还是当年那个奋不顾身,上书党锢,力陈祸弊的忠诤之臣,还是那个救济南万民于淫祠的百姓父母官。 或许,在原本的时空中,他挖坟掘墓,屠城灭族,徙天下百姓于故乡,忘恩负义逼死一路扶持自己的王佐之才,暗中谋划窃取大汉的天下。 但那都是自己的父亲与弟弟被贼人所害,自己最信赖好友兼贵人的鲍信为救自己被黄巾军所杀,以及自己的权利越来越大导致野心逐渐膨胀所致。 至少,现在对曹操来说,没有经历亲人与好友惨死的人伦剧变,他还是那个心怀天下苍生的热血中年人。 “子修,你年纪也不小了,这次奉孝前去阳翟县,你也随同一起。做事需谨慎,一切听从奉孝的安排!”曹操向身后一位十五岁上下,英武非凡的青年吩咐道。 “诺!孩儿一定不会让父亲失望!”曹操嫡长子曹昂立刻恭敬的说道。 曹昂是曹操长子,却并非正妻所生。 曹昂母亲是曹操的妾室刘夫人。 刘夫人在曹昂很小的时候就因病去世了,只为曹操留下两子一女。 因为正妻丁夫人一直没有所出,曹昂从小被丁夫人养大,曹昂一直将养母丁夫人当成自己的亲生母亲一般对待。 同样的,丁夫人没有自己的孩子,也将曹昂当成了自己亲生儿子对待。 曹昂从小不但英武非凡,同样在文治上也有独特的见解。 “孟德,务必让我一同前去。”王猛急忙拱手一礼的说道。 ………… 初平元年(公元190年)九月二十六。 颍川郡,阳翟县。 这一日,枣氏一族中相继迎来了数波贵客。 而最先到达的,就是距离颍川郡最近,来自兖州的王猛、郭嘉一行人。 第224章 请先生拯救兖州百姓! “奉孝,你怎么有空来我这里?你不是与郭图兄一起前往冀州了?”枣祗听闻下人禀报后,立刻亲自来到府外将郭嘉一行人迎了进去。 郭氏一族亦是颍川阳翟县的世家大族,不过两大世家因为理念不同,平时少有往来。而枣氏一族却和颍川荀氏交情颇深,郭嘉因为和荀彧是好友,曾经与其一同见过枣祗数面。 待到所有人在府中分宾坐下后,郭嘉不禁长叹一声:“哎,此事说来话长,当年我与族兄一同前往冀州投靠了在渤海郡起事的汝南袁氏这一脉的佼佼者袁本初。 然而不到一年的共事中。我发现袁本初想要效仿周公的礼贤下士,却不知道使用人才的道理,思虑多端而缺乏要领,善于谋划却不能决断。 一旦到了危机时刻,他这样的性格特点必定会酿成大祸,是无法担当拯救天下大难的重任。所以我辞去袁公任命的官职,离开冀州,返回了故乡,之后在志才兄的引荐下,进入兖州为官,只是族兄却战死于河内。” “什么?郭图兄居然战死了?”枣祗难以置信的说道。 郭嘉随后将当年的往事一一向枣祗细说了一遍。 “郭图兄为了大汉社稷讨伐奸臣董卓,也算死得其所。”时间过去了一年多,枣祗也不知道说什么,只能长叹一声。 枣祗的先祖本姓棘,乃棘国王族一脉。 棘国地处于吴越与楚国北部的交界处,吴越与楚国对淮北浍河流域的争夺持续近百年。 棘国因此陷入长期动荡不安中,大大影响了社会安定和经济发展,国运日衰。 加上棘国所占区域不但是富庶的平原地带,而且还是四战之地,多次受到敌国的侵略。 北有宋国,西有神农氏后裔建立的焦国,西南有南方霸主楚国,东南有吴越,东方有相国,萧国在西北。 棘国的生存环境极为恶劣,棘国也只能在夹缝中苟延残喘,公元前355年,棘国不但发生了大地震,而且境内更是大旱,百姓们纷纷溃逃到其他国家,棘国因此没落。 随后周边的许多国家联合起来对棘国发动进攻,棘国国灭。 王室成员秘密潜逃后,隐姓埋名,一部分逃到了颍川郡的阳翟县,在这里落地生根,将代表棘国的国姓改为了枣,这就是阳翟枣氏一脉的来历。 “对了,枣兄,忘记介绍了,这位是曹公的嫡长子曹昂,曹子修,另一位是在兖州改革变法的北海大才王猛,王景略。”郭嘉立刻介绍道。 枣祗只是对曹昂抱拳说了一声:“幸会幸会!” 反而对王猛郑重的行了一礼,正色的说道:“在下虽然地处颍川阳翟,但是对阁下在兖州的变法也素知一二,王兄能在这个时代为平民百姓和寒门子弟提供更多的进阶之路,枣某深感佩服!” 曹昂见到对方抱拳,也同样客气的回了一礼。 反而王猛大义凛然的说道:“人才是国家能否兴盛的关键,大汉就是因为太看重门第出身,才会落得今日的局面,我也是做了自己力所能及的事罢了。” “王兄高义,奉孝今日你与王兄等人前来不知所为何事?”枣祗赞赏了王猛一句后,转头向郭嘉问道。 “如今天下大乱,豪杰并起,正是建功立业的好机会。 当年蹇硕的叔父违法乱纪,曹公毫不留情,将其明正典刑,说明曹公乃不畏强权之人。 曹公屡次秉直上书,希望为那些在“党锢之祸”中被宦官迫害的正直官员平反,打击朝廷中那些为祸已久的宦官集团,说明曹公乃心在大汉的忠诤之臣。 曹公担任济南相时,摧毁当地淫祠六百余座,拯救数万百姓,足以说明曹公有拯救天下苍生的能力和信念。 数年前,天下盗匪横生,各地叛乱不止,曹公协助皇甫嵩、朱儁大破贼寇于颍川,斩首数万级,足以说明曹公有英雄之实。 我也因此才愿意追随曹公。现在兖州正是用人之时,枣兄有拯救天下万民的才干,为什么不一起为曹公效力呢?将来平定乱世,也有封侯拜相的机会!”郭嘉劝说道。 枣祗听完郭嘉所言后,沉默片刻,还是略带歉意的说道:“自先祖在阳翟县定居后,留下过祖训,绝不能出仕为官。我枣氏一族在颍川无数年,没有一人出仕为官,这是遵守先祖的教诲。” “枣兄,时代不同了,如今身逢乱世,人命如草芥,如果家族没有强大的地方势力保护,很可能落得人死族灭的下场。 现在这个时代,有太多不甘寂寞的人。他们之中,有认贼作父的,有曲意逢迎的,有欺世盗名的,有祸乱天下的。 枣兄你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家族考虑了。”郭嘉面红耳赤的劝说道。 “奉孝,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先祖遗命不可违。”枣祗仍然摇头说道。 除非是圣人,否则人活在这个世上总要有些追求的,既然名利无法打动对方,王猛又回想了原本历史中枣祗生平的细枝末节。 突然间,神色微微一动,正色的说道:“既然枣兄因为先祖的遗命不愿出仕为官,我们也不再强求,只是这一次不知兖州多少百姓死于洪水之中,又不知多少百姓在来年死于饥荒。” “王兄此言何意?为何我的出仕与否,还会牵扯到兖州百姓的生死?”枣祗闻言脸色微微一变。 王猛随后将兖州北部的黄河水患夸大其词的向枣祗细细说明了一下。 “枣先生,兖州百姓这些年过得非常凄惨,境内盗匪不断欺压他们,好不容易盗匪被剿灭,如今黄河水患再次泛滥,父亲素知你有治理水患的能力,请您为了兖州二百五十万的百姓,出山相助。”一旁的曹昂立刻叩拜道。 “曹公子请起,枣某可担不起你的如此大礼。先祖曾经留下遗训,不可对百姓的灾难视而不见。既然兖州水患如此严重,我和你们走一趟,看看那里的情况再说。”枣祗急忙扶起曹昂,向几人颔首说道。 第225章 枣祗的选择 郭嘉闻言大喜,不禁问道:“枣兄,那我们准备何时出发?” 枣祗正准备回话,突然管家急匆匆的来报:“少爷,府外又有客人前来拜访,他自称是颍川荀氏一族的荀谌。” 王猛内心有些了然于胸的想道:“我记得历史上袁本初曾经多次派人邀请枣祗出山,皆被他一一拒绝,没想到,果然还是来了。” 枣祗不禁脸现喜色的说道:“友若来了?快快有请!” “枣兄,如今你又有贵客来临,我等几人还是回避一下吧!”郭嘉眉头微皱的说道。 “也行,那就请几位先去偏厅休息一下。”枣祗向几人抱拳拱手一礼,随后吩咐一位下人,将郭嘉几人带到了一处偏厅内。 下人们献上茶水和糕点后,就告辞离开了。 曹昂见到下人离开,急不可耐的说道:“荀友若目前在冀州袁本初麾下为官,他前来拜访枣先生,一定是为袁绍作说客,这可如何是好?” “无妨,枣兄并非食言之人。既然已经答应我们前去兖州看看黄河泛滥的情况,必然不会答应荀友若的邀请。”郭嘉胸有成竹的说道。 “枣先生只是答应我们前去查看兖州北部黄河的水患,并没有答应我们出仕兖州。 冀州远比兖州富裕,袁本初祖上又是四世五公,门生、故吏遍布天下,若枣先生真要出仕,恐怕选择冀州,投靠袁本初的可能性更大。”曹昂忧心忡忡的说道。 “大公子不必着急,枣氏一族素以拯救天下苍生为己任,袁本初世家大族出身,又怎么可能具备忧国忧民的德行,我料定枣祗绝不可能投靠袁本初。不过,为防万一,你们在此等待,我暗中过去探探虚实。”王猛说完后,就悄悄咪咪的潜了过去。 ………… 枣氏大厅内,枣祗接待了前来拜访的荀谌。 两人分宾坐下后,枣祗不禁开口问道:“我与友若兄也有数年未见,之前曾听家中族老提起,友若似乎在冀州袁本初的治下为官?” “没错,我也不瞒枣兄,我此次前来阳翟县,其实是代表袁公请您出山,前往冀州一同为其效力。”荀谌开门见山的说道。 枣祗立刻摇头否决道:“先祖遗训,后人们不可出仕为官,除非碰到真正忧国忧民的明君,方可入仕。袁本初出身士族,怎知天下百姓的疾苦,绝不是先祖口中提到的明君。” 荀谌还准备在说些什么的时候,突然门外走进一人,朗声说道:“荀兄不必再劝,枣兄已经答应我们前去兖州治理黄河水患造福中原百姓!” “去兖州,你是何人?”荀谌眉头微微一皱的问道。 “在下北海王猛,表字景略,目前在朝廷册封的兖州刺史曹孟德麾下为官。”王猛意味深长的说道。 王猛的意思很简单,曹操现在是皇帝亲自下令册封的大汉兖州刺史,而你袁绍不过是一个不尊朝廷旨意,以渤海郡太守的身份强夺冀州牧韩馥根基的小人罢了。如果枣祗选择投靠袁绍,那就要做好家族名声受损的准备。 “哦,你就是在兖州改革变法的北海王景略?”荀谌目光一凝,不怀好意的说道。 荀谌是颍川荀氏一脉的年轻一代,出身世家大族的他自然对这个在兖州提拔平民百姓和寒门子弟,间接打压士族与豪绅的改革者没有一点好感。 王猛只是向对方点点头,然后又露出担忧之色的朝枣祗言道:“枣兄,早到一日,就可能多救一些百姓,如果因此耽误时间,导致黄河决堤,涌向黄淮平原,不知多少百姓因此丧命。” 枣祗沉默片刻后,郑重的说道:“王兄之言甚是,我将家中事情向族人们交代一声后,就与你们一同前去。友若兄,冀州我是肯定不会去的,袁本初并非救世之主,我也不能违背先祖遗训,还请见谅!” 荀谌见到枣祗执意如此,长叹一声道:“也罢,既然枣兄不愿违背先祖遗训,我也不好勉强。只是兖州曹孟德并非明主,他提携寒门子弟与平民学子,这是在间接打压士族与豪绅。 你们枣氏一族虽然多年没有出仕,却也算是阳翟县的豪族,切不可助纣为虐啊!” “哼,荀兄有些危言耸听了。孟德自从入主兖州以来,重用了多少本地世家大族,再加上颍川的士族与豪绅,哪里看出孟德在打压世家大族?”王猛不满的冷哼一声。 正在此时,年迈的管家又急匆匆的走进来,哭笑不得的禀报道:“少爷,府外又来了数人,为首之人乃赵公子,我将他们暂时迎入了偏厅。” “赵公子?哪个赵公子?”王猛和荀谌异口同声的问道。 “管家能直接将他迎进来,也只有在下的同乡好友,阳翟赵俨,赵伯然。”枣祗无奈的说道。 “竟然是他!” “原来是他!” 荀谌、王猛各自感叹了一句。 “哦?友若兄认识赵伯然很正常,难道王兄也认识对方?”枣祗好奇的问了一声。 “曾经和奉孝、志才聊起天下大才之时,听他们讨论过赵俨,只是还未曾见过一面。”王猛随意的说道。 “伯然不是在文若的引见下,前往幽州投靠刘伯安了吗?怎么会来此?莫非和我的原因相同?”荀谌喃喃自语了一声。 “荀兄,你说赵俨现在在幽州为官?”王猛不可思议的问道。 “哦?王兄难道不知道?数月前,在吾弟文若的引荐下,他和杜袭一起前往幽州为官。”荀谌觉得这个没什么好隐瞒的,如实的回答道。 王猛知道赵俨看人极准,历史上的东汉末年,各路群雄,为了壮大自己的力量,竞相招揽天下英才。 而有才能的士族与豪绅们,为展示自己的雄才大略,实现安邦定国的夙愿,同样也在观察天下局势,选择适合自己效力的君主。 最终赵俨劝说杜袭、繁钦等好友一起投靠兖州的曹操,理由是曹孟德应时顺世,必能匡济华夏,平定乱世。 现在,赵俨居然进入幽州刘虞的治下为官,这怎能不让他感到惊讶。 第226章 宦官中的异类 枣祗将在偏厅等候的赵俨带到了主厅内。 这一次王猛和荀谌皆没有回避,他们两人既然知道了赵俨在幽州为官,心里都清楚他来这里的用意。 虽然枣祗已经断然拒绝了荀谌的邀请,但是荀谌却不想其他势力得到枣祗的相助,已经在内心开始算计起来。 而王猛即使得到了枣祗的承诺,愿意去兖州查看黄河水患,对方却没有答应就此在兖州出仕,他内心还是有些不太平静。 主要原因还是赵俨代表的幽州牧刘虞,那是真正的声名在外,忧国忧民的德行传遍天下,不是他能否定的。 虽然原本的历史中,枣祗最终加入了曹操的阵营,并建立了独有的屯田制。 当时因为黄巾军和盗匪在兖州的肆虐,导致许多豪绅富户被灭门,许多农田成为无主之地。 枣祗将这些农田收归为国家所有,又招募大量的流民,按照军队的编制分组,然后将种子、耕牛和农具分配给流民,让他们对农田进行耕种,并在粮食收成的时候,由国家和农民按照各自的比例进行统一分配。 那时中原各地无数流民得到消息后,纷纷拖家带口的涌向兖州,兖州各郡人口迅速增加。 这为当时的大量流民提供了工作和生存的希望,也为曹操从兖州这样四战之地的魔鬼修罗场杀出来创造了物资和人口的条件,也加速了中原和北方的统一。 “咦,没想到友若兄竟然也在此,这位仁兄瑰姿俊伟,一看就颇为不凡,不知是何许人也?”赵俨来到主厅后,见到荀谌和王猛,惊疑不定的问道。 “在下北海王猛,目前在兖州刺史曹操麾下为官。”王猛平静的说道。 其实王猛心里并不爽赵俨。 他是平民出身,从小家境贫寒,深知穷苦百姓的艰难。 哪怕后来他出将入相,成为前秦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时,仍然亲近普通百姓,甚至他许多政策的出发点,都是站在穷苦百姓立场上。 以至于在他死后,前秦境内百姓哀嚎不绝,各地百姓纷纷自发的为其祭祀,有如当年西蜀诸葛丞相故事。 他不爽赵俨的主要原因还是对方并不为穷苦百姓着想。 赵俨在原本的历史上,接替杜畿担任河东郡太守时,因魏帝曹丕下令,要求各郡征集寡妇,分派到妇女少的地区,婚配生育。 而原来的河东郡太守杜畿却每次征集的寡妇非常少,到了赵俨担任太守时,征集的寡妇是原来的数倍之多,以至于魏文帝曹丕还当杜畿的面嘲讽他说:“朕还以为河东郡没有寡妇呢?现在怎么又多了起来!” 杜畿正色的回答道:“我当年征集的全是真正的寡妇,而赵俨征集的大部分并非寡妇,甚至有些还是待字闺中的少女。如果陛下不信,不妨派人前去调查一番就知真相。” 当时的曹丕以及周围群臣闻听此言后,纷纷脸色大变。 通过这一事就能看出,赵俨世家大族出身,虽然能力才干非凡,但为了自己立功晋升,不择手段,并不在意普通百姓的生死。 “北海王猛,莫非是在兖州改革变法的王景略?幸会幸会!”赵俨立刻拱手一礼的说道。 伸手不打笑脸人,王猛即使心里不爽对方,也不会公然甩脸色,更何况在这个时空,赵俨并没有做过这些事。 他也和颜悦色的回了一礼。 “伯然如今在幽州为官,却千里迢迢的返回阳翟县,不知所为何事?”枣祗略带一丝疑惑之色的问道。 “伯然才到幽州半年有余,却返回颍川,怕是和我们的目的相同吧?”荀谌阴阳怪气的说道。 “莫非友若兄和王兄也是代表袁本初和曹孟德来邀请枣兄出山相助?不知枣兄答应了你们何人?”赵俨没想到此事如此凑巧,自己奉命来请枣祗出山,却遇到兖州和冀州的两大势力同样派人来请。 “赵兄晚来了一步,枣兄已经答应前往兖州了。”王猛抢先说道。 “哼,枣兄不过是因为黄河水患,承诺前去一探究竟,可没有答应去你们兖州入仕为官。”荀谌冷哼一声。 赵俨闻言微微一亮,立刻拱手一礼的说道:“不瞒枣兄,自从幽州取消人丁税以来,其他州郡百姓纷纷拖家带口的前来投奔,粮食危机日益严重。你们枣氏一族特别擅长农业,所以刘幽州希望你能前往幽州,为北境百姓解决燃眉之急。” 赵俨果然是枣祗的同乡好友,一说话就直击枣氏一族以拯救天下苍生为己任的弱点。 枣祗此时也非常纠结,刚才荀谌有句话有得没错,现在天下大乱,人命如草芥,如果他们家族不能依附一方势力,很可能会落得人死族灭的下场。 如今三方势力同时请他出山,他必须答应一方势力才行。 他的脑中浮现出了一件往事,他祖父当年为了周边百姓的田地能得到更好的收成,亲自指点了一些农夫的种植,却因此得罪了那些准备高价卖粮食豪绅,被数个豪族欺上门来围攻。在此危难之际,却被路过的曹公公了解真相后化解矛盾,他们枣氏一族因此躲过一劫。 这位曹公公不是别人,正是现在的兖州刺史曹操的祖父。 曹操的父亲曹嵩是大宦官曹腾的养子,曹腾算是华夏历史上宦官中的异类,他在宫中任职三十余年,历经四任皇帝,却从未出过任何差错。 他豁达爽朗,不贪恋权势,即使被人弹劾与中伤,他也基本不会报复,反而如果对方有才能,他还会向皇帝举荐。 他这一生推荐的陈留郡虞放、边韶,南阳郡的延固、张温,弘农郡凉州三明之一的张奂,颍川郡的堂溪、赵典等人,皆受到朝廷重用。 甚至对自己弹劾多次的名士种皓也刮目相看,经常在皇帝身边说其好话。 种皓晚年当上了三公之一的司徒,回顾他这一生经历时,不禁感叹:“如果没有曹常侍,我是不可能有今天的成就。” 这个时代宦官和士族之间可谓是不共戴天,数次党锢之祸皆是宦官与士族之间的矛盾而起。 名士种皓能在自己晚年,不惜损害自己名声的去称赞一位宦官,足以说明这个宦官的不凡。 第227章 范增稳定南海局势 枣祗沉默片刻,还是无奈的说道:“伯然应该知道我族中情况,先父数年前因病去世后,我就继承了家主之位,幽、冀二州在黄河以北,距离颍川郡太过遥远,我无法舍弃族人们远离故土。” “枣兄不如举族搬迁至冀州,冀州位列九州之首,物资丰富,带甲百万,光武帝因之以成帝业。你们枣氏一族迁往冀州,必定受到袁公最高规模的礼遇。”荀谌劝说道。 枣祗立刻摇头说道:“我们枣氏一族在阳翟县立足数百年,祖先灵位墓地,宗族祠堂皆在这里。我枣祗虽然不肖,也不可能做出举族搬迁的事情来,否则将来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荀谌见到对方绝不可能抛弃祖宗的基业远赴河北之地,如此看来,幽州必然也无法招揽到对方,而兖州的曹孟德倒是有些机会,这对于自家主公袁本初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毕竟曹操和袁绍现在处于同盟状态,如果派遣一些擅长农业的官员前去兖州学习枣祗的技术,也并非不可能。 荀谌心里明了后,拱手一礼的告辞道:“既然枣兄心意已决,我也不好继续纠缠。我离开族中数年未归,趁此机会回到家中一聚,就不在这里打扰诸位了。” 枣祗见状,立刻起身,亲自将荀谌送到府外。 待到枣祗返回后,王猛立刻上前说道:“如今曹公所在的兖州处于黄河以南的区域,其治下的范围与颍川郡也只有陈留一郡之隔。 再说,曹公义愤填膺上书党锢,嫉恶如仇起兵讨董,救济南万民于淫祠,讨兖州盗匪与河南。 曹公的这些行为足以证明他是这个时代真正忧国忧民的明君,枣兄你们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枣祗并没有回答王猛的问话,反而向赵俨说道:“幽州牧刘伯安,乃这个时代少有的仁义之主,按理说,我本不该拒绝伯然的邀请,但是我族中的情况你应该也知道一些,我实在分身乏术,也不可能举族搬迁到幽州。 不过,我有一位族弟枣轼,其才能并不在我之下,只是他为人低调朴实,不为世人所知罢了。 他倒是可以跟随伯然一起前往幽州,为刘伯安效力并造福幽州的百姓,也算我们枣氏一族为大汉、为天下百姓做一点事吧!” “此言当真,我虽然知道枣轼之名,却并不知道其才能如何,如果能有枣兄五成的水平,足以拯救我幽州的百姓了。”赵俨惊喜的问道。 原本在枣祗第一次拒绝后,赵俨已经绝了继续劝说对方的心思,没想到最后还有这样的惊喜。 “枣某这一生从无半点虚言,又怎会欺骗伯然呢?”枣祗正色的说道。 “枣兄勿怪,是伯然唐突了。”赵俨急忙告罪一声。 枣祗微微颔首,继而转头向王猛说道:“当年曹孟德的祖父曹常侍曾经救过我们家族一次,也到了我们枣氏一族还人情的时候了,不过,最后我是否出仕兖州,必须亲自看看兖州刺史曹孟德是否如传闻中一样。 毕竟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传闻往往夸大其词。” 王猛闻言大喜,他没想到曹家和枣氏一族还有这层关系在,立刻拱手一礼的说道:“这是应该的!” 当日午饭后,枣氏兄弟就兵分两路。 枣祗同王猛一起前往兖州东郡的北部,而枣祗族弟枣轼则同赵俨一起前往幽州。 ………… 初平元年(公元190年)十月初三。 此时的南海局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因为当地豪族叛变而相继陷落的龙川县、博罗县,如今也被龙且率领大军平定。 而凡是参与反叛的当地豪族,基本上全部被龙且连根拔起。 起因只因为一个人到来,项羽的亚父范增。 当时的局势在龙川县和博罗县相继失陷,江东的大军归路被断后,龙且听信董袭和朱桓的建议,封锁了龙川县、博罗县与南海郡西方四会县的交流。 没过多久,龙且暗中派人返回江东,请求项羽的指示。 项羽知道自己是顶级的军事家,却并非顶级的战略家,否则也不会在楚汉相争之际,自己百战百胜后,力竭而亡。 用他自己的话说,这一生大小七十余战,所当者破,所击者服,从无败绩,遂霸有天下。 项羽原本想自己亲自前来,但被范增阻止。 范增当时的话非常明确:“江东这帮士族只有项王您才能压得住,如果项王离开江东进入南海,一旦江东发生什么大事,则鞭长莫及。” 其实范增也在暗示项羽,江东这帮士族并没有心服口服,你如果离开江东,很可能发生叛乱,到时候江东三郡之地就不再是自己的了。 重生之后的项羽也明白了许多道理,听从了范增的建议,并没有亲自前来,而是让范增南下进入南海郡协助龙且。 范增南下后,利用龙川、博罗两县城缺粮的弱点,派出军中勇士装扮成商人带领数十车粮食从县城外路过,两县内的守军皆忍耐不住,出城劫粮,被江东军伏击,最终夺下龙川与博罗两县。 范增吸取龙且的教训,并没有率领大军一鼓作气的渡过绥江,进攻四会县。 而是开始在夺下的南海郡三座县城内发展经济,安抚百姓。 毕竟士氏家族已经在这里统治数十年之久,树立的恩信早已经根深蒂固于百姓心中,不是如此轻易就能清除的。 加上绥江西岸有大量交州军镇守,一旦强行渡江,必然被对方半渡而击之。 他们的发展速度太快,占领的地盘也越来越多,需要开始慢慢消化了。 这也是范增来之前就已经想好的事情。 ………… 徐州,下邳。 徐州牧陶谦同意了吴起的提议,开始在东莱郡的昌阳县,琅琊郡的琅琊县,东海郡的赣榆县,广陵郡的海西县以及盐渎县建设海鱼、海带等食品加工厂,如同幽州的沿海县城一般。 原本徐州就因为特殊的地理环境,以及境内盗匪灭绝而非常繁荣,现在沿海又开始如火如荼的发展兴盛起来,怎么能不让周边的其余郡县的百姓心生向往? 九江郡、汝南郡、泰山郡、以及相邻的沛国、鲁国等地的穷苦百姓,开始慢慢进入徐州。 第228章 万年公主心仪之人 不止如此,自从拿下东莱郡后,吴起在牟平县开始建厂造船,虽然以他们造船厂的技术还无法达到远洋航行的水平,但是前往辽东以及朝鲜半岛还是绰绰有余。 牟平县乃后世烟台市所在区域,这里山海相拥,四季分明,景色秀美,有一望无际的金沙碧浪、千奇百怪的各种岛屿、璇霄丹阙的蓬莱仙阁、飘渺奇幻的海市蜃楼。经过吴起的深思熟虑,他准备将这里打造成旅游胜地,特别是赚取富商豪绅手中的钱财。 而牟平县的造船厂也已经开始动工,预计半年之后,海上丝绸之路就可以重启,徐州的丝绸、茶叶、瓷器、书籍以及本地的各种特产就可以运往辽东和朝鲜,以此来换取其他比较珍贵的资源。 而倭国因为距离较远,以目前的造船技术和航海水平还是非常危险,在吴起看来这是得不偿失的事情,所以海上丝绸之路暂时没有通往倭国。 东莱郡的牟平县作为徐州海上丝绸之路的起点,将来必将越发的兴旺,而黄县就在牟平县西方不远处,又是东莱郡的治所,将来必将跟随牟平县的发展水涨船高,一起兴盛起来。 看到自己的家乡渐渐繁荣兴盛,太史慈内心也兴奋不已,向吴起拱手一礼的说道:“若非先生大才,准备重启海上丝绸之路,东莱郡也不会涌入如此多的各地百姓。不过,据斥候来报,当初那帮从北海郡逃跑的盗匪,本想攻下齐国的临淄县。 因为这里乃是青州刺史焦和的治所,粮食非常充沛。虽然青州刺史病逝,朝廷并没有派来接替的人选,却被齐王刘承率领原刺史府的士卒坚守城池,盗匪们见到难以攻下,又怕我们的大军追来,则迅速绕过临淄,进入到乐安郡内。” 自光武帝复国重建大汉后,刘秀因为当年受到长兄的影响,才渐渐转变思想,开始反对王莽的统治。刘秀平定天下后,因思念自己的兄长刘演,故封自己的同母长兄刘演之子刘章为齐王,建都临淄,从而开创了东汉的齐国。 其兄刘演善于谋略,刘秀当年在兄长的劝说下,一同在舂陵乡起事,发动族人和门客数千人。刘演利用兵法约束部众,散发檄文,宣布王莽的罪行,使得王莽惊恐万分。他们之后加入绿林军,在昆阳消灭王莽的主力。 因为反对刘玄仓促称帝,与其产生矛盾。在更始帝刘玄和其近臣朱鲔密谋下,残忍杀害刘演。 刘秀对于其兄的感情非常深厚,当时兄长去世后,刘秀为了整个家族忍辱负重,每天清晨起床之时,被褥都被泪水浸湿。 为了纪念大哥“首创大业”之功,又因为刘演性情刚毅,慷慨有大节,刘秀追封其兄为齐武王,是为东汉齐国的始祖。 “刘承承袭齐王四十余年,无所作为,没想到临难之际,却能展现出如此武勇,阻贼寇于临淄城外,不愧是齐武王刘演的后代。”吴起称赞了一句。 “吴先生,我们是否应该乘胜追击,将这帮盗匪剿灭,还青州百姓一个安宁。”太史慈大义凛然的说道。 “剿灭自然是要剿灭的,只是时间已经进入十月,天气渐渐转冷,冬日出兵乃兵家大忌,更何况我们的大部分兵力才刚刚平定完北海以及东莱郡境内的盗匪,不适合继续作战,需要休养生息等到明年开春才行。”吴起眉头微皱的说道。 “好!到时候吴先生一定要让子义作先锋,我的长枪早已饥渴难耐!”太史慈猛拍胸脯,兴奋的说道。 ………… 初平元年(公元190年)十月初六。 洛阳,皇城。 刘协下朝后,返回自己的寝殿内,发现自己的姐姐万年公主正小嘴微撇,眼眶红肿的坐在椅子上生着闷气。 汉灵帝刘宏也不知道前世造了什么孽,生了十几个儿女,只有刘辩、刘协以及万年公主正常长大,其他皇子皇女们皆幼年夭折。 由于是灵帝唯一的女儿,从小就受到父亲刘宏的喜爱。与刘协是同父异母的姐弟,母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去世,也仅仅比刘协年长两岁。 “咦!到底何人这么大的胆子,竟敢惹我皇姐生气!”刘协看到伤心欲绝的万年公主,怒气腾腾的说道。 “哼!还不是董卓这个贼子!”万年公主愤怒的说道。 原来刘辩当初对自己的弟弟刘协,妹妹万年公主还是非常照顾,自从刘辩被废后,万年公主已经一年多没有见过了。 这日,在后宫玩闹一会后,恰巧路过永安殿,想起自己的皇兄刘辩以及何太后还被囚禁在此处,就准备进入探望他们一下。 却被坚守此处的侍卫们拦住。 万年公主也是脾气上来了,非要入殿探望皇兄刘辩以及何太后。 侍卫们知道自己惹不起这位先帝的长公主,于是派人前去飞报董卓。 董卓得到消息后,来到此处,本来准备驱赶万年公主。 没想到见到对方年龄虽然不大,却貌美如花,不禁调戏了对方几句。 待到万年公主大怒时,董卓甚至准备将对方带到寝殿内行不轨之举。 正在此时,恰巧刘协的护卫队长李广路过。 李广知道目前自己也得罪不起董卓,不敢上前硬拼,否则轻则免官罢职,重则性命不保。 站在原地思索片刻后,李广心中瞬间想到一个办法,立刻上去以皇帝刘协正在寻找自己姐姐为由,带走了万年公主。 万年公主说到李广挺身而出救走自己时,小脸微微一红。 刘协听到此处,又注意到万年公主微红的小脸,不禁疑惑的问道:“皇姐你不会对李侍卫有意思吧?” 万年公主从小被宠溺惯了,什么事都敢作敢为,双眼一瞪的说道:“那又如何?李侍卫不但一表人才,而且英勇无敌,箭法举世无双,更对我们皇室忠心不二,乃是驸马的最佳人选!” “这些虽然没错,但是李侍卫如今家族断绝,只剩他孤家寡人一个,即使我想将皇姐嫁与他,群臣只怕也会阻拦。”刘协犹豫良久,还是如实的说道。 第229章 周瑜南下 “李侍卫的先祖是当年大汉的飞将军,飞将军为大汉守卫边疆,多立功勋,乃武帝时期仅次于卫、霍两位将军的大将。我们皇室与当年飞将军的后人结成亲家也算是门当户对,必将成为一段佳话。”万年公主憧憬的说道。 “李侍卫自称是飞将军的后人,却没有族谱证明其身份,极难让那帮朝臣和世家大族信服。”刘协摇头说道。 “哼,李侍卫在数代前就家道中落,族谱也早已经失传。要想证明其身份还不简单?只需李侍卫在众人面前展露一下他那绝世无双的箭法,必定令众人信服,恐怕其先祖飞将军也不过如此吧!”万年公主如同少女怀春一般的赞美道。 “算了,此事以后再议,反正皇姐还未到出嫁的年龄。不过,李侍卫救走皇姐的时候没有得罪董相国吧?否则即使是朕,恐怕也无法保得住他!”刘协小脸异常严肃的问道。 “那倒没有,李侍卫当时前来营救我之时,倒是对董贼非常有礼,董贼知道是皇弟找我,就没有继续为难。”万年公主郑重的说道。 “皇姐,最近你留在自己的寝宫内,不要乱跑,我会让李侍卫带人暂时守在你的寝殿外,随时保护你的安全。”刘协眉头紧皱的说道。 “外面传闻皇兄已经被董卓所害,协弟,你说这是不是真的?”万年公主紧张的问道。 刘协站起身来,轻轻伸了个懒腰,淡笑道:“怎么可能!如果皇兄被董卓所害,完全不用遮遮掩掩。你要知道,董卓可是连曾经举荐自己担任并州刺史,名声传遍天下的司徒袁隗,都能灭其满门。 天下士人之所以反抗董卓,一大原因就是董卓没有任何道德束缚,公然杀害对自己有举荐之恩的袁氏一家,畜生尚且知道报恩,他居然连畜生都不如。若他真的杀害皇兄,完全不可能行那掩耳盗铃之举,派人严密守护在永安殿附近。” 万年公主闻言才稍稍安下心来。 ………… 庐江郡,舒县,周府。 周氏乃庐江郡顶级世家豪族。周瑜出身在这样的家族,自幼就显现出不同的文武天赋。 周瑜的从祖周景官至太尉,位列三公,叔父周忠,曾经担任九卿中的大司农,主管全国的赋税钱财。其父周异,也曾经担任洛阳令一职。 然而,自从董卓进京掌权后,一切都变了。 先是周瑜的族兄,周忠之子周晖因为曾经得罪过董卓,被董卓所厌恶。当初宦官与外戚争权同归于尽,洛阳大乱,皇帝、太后与百官被挟持到北邙山后,周晖深怕父亲受到损伤,带领家中护卫前来营救,却被董卓所杀。 周家其余人等因此受到牵连。 周瑜父亲周异被免官,大司农周忠也连降三级,被贬为太仓令。 周异自被罢官后,就带领随从返回了家乡庐江郡的舒县。 然而,这一日,周府内却发生了争执。 “什么!公瑾,你居然要南下去到荆南投靠孙坚?我周家世受汉禄,乃庐江的顶级豪门,应当为大汉效力。为何要去投靠家世不如我们的吴郡孙家?”周异不解的问道。 “我们庐江周氏因为得罪了董卓,叔父遭到贬职,父亲被罢官,族兄甚至因此而丧命。虽然叔父不止周晖一个儿子,但是周晖兄长却是叔父众多儿子中最孝顺的。 命丧董卓之手后,叔父为了家族利益,选择了隐忍,但是我们周家还是遭到董卓的报复。 只要董卓还在大汉朝廷掌权一天,我们庐江周氏很难再有机会进入朝廷。 而如今天下大乱,豪杰并起,为了家族能够在乱世之中得以延续,需要依靠一个强大的地方势力。 原本,丹阳郡是最合适的。 但是丹阳郡如今却被张角占领。 张角依靠太平道蛊惑人心,实则却想窃取大汉的天下。 我们周家世代为汉臣,可不能辱没先祖的名声助纣为虑。 为今之计,最好带领一部分族人前去其他地方另谋发展,免得到时候落得族灭人亡的下场。 以伯符为首的孙家年轻一代,曾经寄居在舒县,受到过我们周家的援助,而且他们现在在南荆州的发展势头非常良好。既避免了中原的乱战,又有大量躲避战乱的百姓,举族迁入,人口迅速增长。 在看我来,他们将来的发展不可限量。”周瑜侃侃而谈的向父亲周异介绍道。 周异其实也是知道自己周家如今的局势,只要董卓还在一天,他们周家也极难在朝廷谋取重要的官职,周忠之所以被连降三级后,仍然留在朝中,也是寄希望于和董卓重新搞好关系。 沉默一会儿后,周异还是缓缓开口道:“孙坚之前参与了讨伐董卓的关东联盟,董卓固然是乱臣贼子,但是毕竟他挟天子以令诸侯,反抗他实际上就是反抗大汉朝廷,我们庐江周氏怎么能投靠反抗大汉的势力?” 周瑜闻言轻笑道:“父亲你自从罢官回家后,几乎从不出门,又如何知道天下大事?孙坚早已经上书朝廷,希望将荆南四郡的赋税上缴。这其实是一次试探,如果董卓同意了他的请求,就表示之前的事情一笔勾销,他还是大汉朝廷任命的长沙太守。 结果朝廷批准的孙坚的请求,没过多久,孙坚就将物资运送到荆州。 但是由于袁术掌控的南阳、汝南两郡横亘在面前,使得物资无法继续北上,袁术又与董卓有灭族之仇,近期在边境和刘表数起冲突,朝廷暂时让荆州刺史刘表代为保管这批赋税。” “原来如此,看来是为父多虑了。只是公瑾你贸然前去,会不会被吴郡孙氏的人看轻?”周异轻抚胡须,沉吟片刻后,不禁问道。 “父亲放心,数日前我收到孙伯符的来信,希望我们庐江周氏前去荆南助他们孙氏一臂之力。 他们拿下荆南四郡,主要还是靠的武力,当地的世家大族并没有多少人对他们心服口服,如果有我们庐江周氏前去缓和化解他们之间的矛盾,公瑾相信必定事半功倍。”周瑜胸有成竹的说道。 “哎,公瑾你也长大了,带领一部分族人前去吧。舒县乃是我们周家的龙兴之地,必须有人在此坐镇,为父就留守在这里守护家族!”周异长叹一声后,平静的说道。 第230章 五溪蛮夷 初平元年(公元190年)十月初八。 武陵郡,沅陵县。 沅陵县北靠沅水,南部区域为高大土阜,自古称高大土阜为陵,沅陵县因此而得名。 此时,因沅陵县的盗匪刚刚被平定,孙膑、孙坚等孙氏家族的重要成员皆聚集在此处。 “启禀老祖,荆南四郡的盗匪已经全部平息,除了反抗最为激烈的一些盗匪被我们杀鸡儆猴外,其他人皆被我们收编。 整个荆南四郡的士族和本地豪绅也全部向我们示好,虽然不知道他们心里怎么想的,但是至少明面上,他们不在反对我们。”孙坚近期在带领军队将整个荆南四郡的盗匪肃清一遍后,得到了当地百姓们的大力称赞,孙坚自己也颇感意气风发。 “这帮本地士族和豪绅之所以犹豫不决,因为他们觉得文台乃一介武人,而我们吴郡孙氏不过是寒门而已。虽然吴郡孙氏世代居住在吴地,家族中也世代都有人在吴郡为官。然而在他们看来,没有在中央朝廷当过官的,皆只是一般的小家族罢了。 嘿嘿,他们这帮本地士族和豪绅,家族中可有不少曾经的中央朝廷当过官的先祖,甚至做到过九卿的亦有几个,这也是他们暗地里不服我们孙家的一个重要原因。 而文台你的部下,基本也都是平民、寒门出身,如果有一位大汉的顶级家族投靠我们,在靠他去游说这些本地世家大族,则方便许多。”孙膑直接点出其中的关键所在。 孙坚眉头微皱,他在遇见自家老祖前,杀伐果决,得罪了不少士族阶级,更因为剿灭过许多盗匪,被一些豪绅视为眼中钉,因为乱世之中,往往一些豪族都喜欢和盗匪勾结在一起。 一旁的孙策见到父亲和老祖的谈话,眼睛微微一转,立刻上前说道:“老祖、父亲勿忧,五日内,必定有一位大汉的顶级豪门世家前来投靠我们。” 孙坚正准备呵斥自己长子一声,怎么能在自家老祖面前胡言乱语,信口开河。 孙膑带着一丝奇怪的表情问道:“伯符,难道是那位和你有八拜之交的庐江周氏的子弟?” “庐江哪个周氏?”孙坚呆头呆脑的问道。 当初孙坚平定区星的叛乱后,将寄居在庐江郡舒县,包括自己长子孙策在内的孙氏族人全部迁到了长沙。 孙策到达长沙后,曾经向自己老祖和父亲说起过周瑜帮忙的事情,并将自己和周瑜结拜的事情也一并说了。 孙坚没有在意,只当是孩子们之间的胡闹,而孙膑却默默记下了此事。 对方作为庐江郡的名门望族,居然会对他们吴郡孙氏慷慨解囊,自然让孙膑留意了几分。 “庐江周氏自然指的是,前太尉周景,原大司农周忠所在的周家。”孙膑淡然的说道。 “居然是他们?伯符你确定庐江周氏会有人来投奔我们?”孙坚郑重的问道。 这可是不得了的事情,对方乃大汉的名门望族,如果有人来投,他一定要亲自迎接,给予对方最高规模的礼仪。 “没错,十来日前我已经发出过消息,两日前,我收到消息,公瑾已经带领数位族人前来,估计五日内就会抵达长沙。”孙策兴奋的说道。 “好,很好,这里的事情已经处理完毕,老祖,我们明日就返回长沙如何?”孙坚询问道。 “可!”孙膑意简言赅的说道。 “对了,老祖,虽然荆南四郡的盗匪已经平定,但是还有一伙盘踞在五溪内的少数民族不愿意臣服。他们作风勇猛,擅长山林作战,我们是不是要……”孙坚做了一个杀的手势。 所谓的五溪,其实是武陵郡西南部,这里四面有五条溪流汇集,又有高山阻挡,中间有一块平原地带,适合种植水稻粮食,故而有数个少数民族的部落迁徙于此,在这里繁衍生息。 原本历史中,刘备丢失荆州后,讨伐东吴,派遣侍中马良招纳安抚武陵郡西南的五溪蛮各部,各部首领们都接受蜀汉的印信封号,相继响应刘备,其中最着名的就是胡王沙摩柯。 “不可!文台,你行事太过刚猛,不要什么事情都喊打喊杀!五溪蛮夷境内四面环山,树林茂密,河流纵横交错,他们又擅长山林作战,要想攻下他们的部落,非常困难,最好的方法就是安抚招揽,让他们为我所用。 你也知道,我们将来的目标是南下交州。 岭南地区自古以来就山林密布,毒虫猛兽极多,当年秦国统一后,先后派出五十万大军才艰难平定。既然五溪附近的各蛮夷部落擅长山林作战,如果能招揽到他们,对于我们将来拿下交州有极大的助力。”孙膑品了一口茶水,气定神闲的说道。 “那要如何才能招揽到他们?”孙坚问道。 “五溪蛮夷部落比较穷困,他们只能依靠自己种植的土地与捕捞河流中的鱼类勉强度日,要想得到更好的生活,必须走出自己的居住地。 历史上五溪蛮夷发动过多次叛乱,无一不是为了掠夺他们部落缺少 的盐、糖、丝绸、铁器等各种生活物品。 我们只要许诺给他们足够的好处,他们必然会为我们卖命。”孙膑一针见血的说道。 “那我立即安排人选前去他们的部落,陈说利害。”孙坚急切的说道。 “不急,他们前段时间才出来和附近的百姓交换了一些生活用品,表示他们现在并不缺少这些物品,派人前去极难说服,即使说服会付出更大的代价。 等到下次他们再出来和当地百姓交换时,我们派人前去。那时他们生活用品短缺的情况下,更容易被我们说服。”孙膑胸有成竹的说道。 “哈哈,原来如此,老祖高明!”孙坚大喜的称赞道。 数日后,周瑜带领一部分族人前来投奔,孙坚亲自将其迎接进府内。 荆南四郡的士族、豪绅得知庐江顶级豪门舒县周氏有族人投奔孙坚,皆露出震惊之色。 自此之后,当地士族、豪绅开始渐渐接受孙坚的统治,甚至一部分家族派出族中精英子弟前去为孙坚效力。 其中比较有名的就是零陵郡的名门望族刘氏家族的刘巴,以及因才学而知名当世的蒋琬。 第231章 欧亚四大强国 越巂郡,邛都县。 自王翦与赵充国平定豪族叛乱后,开始大力将无人管理的土地收为官府所用。 王翦亲自带领官吏兴修水利,引水灌田,越巂郡境内的农业得到了飞速的发展。 赵充国则深入各族百姓之中,调和矛盾,将其他百姓皆纳入汉民之中,不再分三六九等,也不分汉民或是其他各族人民。 百姓们得到了极大的实惠,降低了赋税,又分得不少土地,新任的郡守大人又极为公平的处理各族矛盾冲突,自然得到大家的拥戴。 反而有两名汉族百姓不服管教,被明正典刑,自此越巂郡归心。 这一日,王翦和赵充国正在太守府内闲聊。 甘宁训练完锦帆军后,来到太守府内,毫不客气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一饮而尽后,问道:“王兄、赵兄,现在越巂郡邛都县已经完全被我们掌控,其他各县也渐渐进入正轨。我们来时,刘益州曾经有令,让我们肃清整个南中四郡。 下一站,我们准备向哪个郡动手?” 王翦早已经习惯了甘宁的不拘礼节,淡笑道:“兴霸可知南中四郡中,哪个郡人口最多?” 甘宁思索良久,又看了看桌上的益州地图,点点头后,信心满满的说道:“我认为当属越巂郡人口最多?” “哦?何以见得?”王翦不禁反问道。 “越巂郡乃是南中四郡的十字路口,北通蜀郡,东与犍为郡及其属国接壤,南临益州郡,西连永昌郡。而南中四郡除了牂柯郡外,其余三郡的物资北上,皆要经过越巂郡境内的灵关道,越巂郡俨然成为了益州南部的经济中心,自然人口最多。 而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益州郡不过才十余万人口,越巂郡则达到六十余万人口,永昌郡恐怕并不比益州郡好到哪里去。”甘宁胸有成竹的说道。 “嘿嘿!”赵充国轻笑一声,并没有说话。 “赵兄为何失笑?难道在下所言不对?”甘宁眉头微蹙的问道。 王翦见到赵充国没有回答,自己解释道:“按照常理来说,应该如同兴霸猜测的一样。然而实际上,不止南中四郡,整个益州人口最多的郡就在永昌,甚至人口超越了蜀郡,达到一百八十余万之多!” “怎么可能,王兄你不会是忽悠我吧?永昌郡的人口达到一百八十余万,岂不是在大汉仅次于中原的南阳郡和汝南郡?在这西南边陲的偏僻地域,怎么可能出现如此多的百姓!”甘宁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道。 “一百八十余万的人口只是纸面上的,大汉因为人丁税的存在,越偏僻距离大汉京城越远的地方,瞒报的人口越多,据我们估计永昌郡实际人口恐怕超过两百三十万人。”赵充国补充道。他自己当时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震惊程度不会比现在的甘宁少。 “一开始我们得到这个消息,也不敢相信,我与赵兄不但查找了许多关于永昌郡的文献典籍,更亲自派出多名斥候进入永昌郡打探消息,事情确实如此。不过,有些不同的是,永昌郡的百姓大多都是各族人民,汉人百姓所占比例不到两成。”王翦解释道。 “为何永昌郡会有如此多的百姓。”甘宁目瞪口呆的喃喃自语道。 “我们也对此事作了深入的调查与研究,永昌郡人口的激增,要从大汉永平十二年(公元69年)哀牢王国归汉说起……”王翦喝了一口茶水,随后将这段历史娓娓道来。 哀牢王国是傣族先民在怒江至澜沧江流域建立的部落联盟国家,根据傣族部落中的史籍记载,他们自称为达光王国。因为达光王国最早和大汉接触的国王名为哀牢,故大汉将其称为哀牢国。 哀牢国历史悠久,民族众多,物产丰富,百姓勤劳。 在最鼎盛时期,东起哀牢山脉,西至缅北敏金山,南达今西双版纳南境,北抵喜马拉雅山南麓。幅员辽阔,东西三千里,南北四千六百里。 然而,没有永远强盛的王朝,随着时间的流逝,哀牢国逐渐开始衰弱。 哀牢国衰弱的同时,贵霜帝国开始冉冉升起,四处征伐,他们被后世称为这个时代欧亚四大强国之一,与大汉王朝、罗马帝国、安息帝国并列。 哀牢国面对这个新兴的国家毫无还手之力。 贵霜帝国攻打下附近的许多小国后,都会奴役这些国家的百姓贵族。 而紧挨哀牢国的大汉王朝却是东方的礼仪之邦,一旦大家选择臣服,会作为大汉的藩属国,只需定期向大汉王朝朝贡即可,不但不会被人奴役,还会受到强汉的保护,何乐而不为? 于是哀牢国王带领他的子民一起投降了大汉,根据记载哀牢国共有五十余万人。 当时的永昌郡的面积只有现在永昌郡的三分之一,大汉在接收哀牢国的百姓后,也将其领土并入了大汉王朝的永昌郡。 那个时代,正是光武帝驾崩,汉明帝继位之初。 大汉为展示国力强盛,派遣窦固、耿秉征伐北匈奴,汉军挺进天山,击破呼衍王部,斩首千余级,追至蒲类海,打通河西走廊,自此“西域自绝六十五载,乃复通焉”。 随后数年,有了哀牢国的前车之鉴,加上贵霜帝国的侵略日益加剧,附近许多小国的国王抛弃自己的领土,带领境内的臣民前来投靠大汉,皆被大汉朝廷将他们安置在永昌郡。于是,永昌郡的百姓逐渐增多。 “贵霜帝国?那是在哪里?他们会不会趁大汉四分五裂,群雄割据之时,入侵永昌郡?”甘宁担忧的问道。 “兴霸勿忧,根据我们斥候从来往行商那里打探到的情报,贵霜帝国现在已经衰弱了很多,他之前控制的东部国家,如大宛国、康居国皆摆脱羁縻,呼罗珊、花剌子模也脱离贵霜帝国的统治。 大汉已经不再与贵霜帝国接壤,目前永昌郡西部的两个国家汉越国和掸国都比较弱小,他们定期会向大汉朝贡,算是大汉的藩属国,”王翦平静的说道。 “没想到大汉之外还有如此多的国家,真是难以想象啊。”甘宁喃喃自语的感叹了一句。 第232章 汉越国与掸国 汉越国所占区域乃今天的缅甸北部,印度东北部以及不丹全境。 自西汉武帝时期,汉越国就开始朝贡,成为大汉的藩属国之一。之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派遣使者向大汉定期朝贡,在哀牢国并入大汉后,他们朝贡的时间与次数更加的频繁。 汉越国的北部青藏高原上有数支羌人建立的部落和国家,其中实力比较强的乃唐旄国。 不过,因为有世界上最高的山脉喜马拉雅山横亘于此,两个国家基本上无法交流。 西部是摩揭陀王国,这里是佛教的圣地,佛陀一生大部分时间都生活在这里,这里的主政者基本上都以和为贵,很少主动进攻周边的邻国。 东部与大汉的永昌郡接壤。 南部是由缅甸骠人建立的骠国。 汉越国的南部,骠国的北部被群山环绕,骠人很难翻越群山峻岭进攻汉越国,反而与相邻的掸国处于长时间敌对的状态。 与大汉相邻的掸国所占区域是今天的缅甸中部与南部。 掸国是由哀牢王室后裔建立的国家。 当年哀牢王柳貌率领国民并入大汉没多久就去世了。七年后,新继位的哀牢王类牢与大汉的本地官员发生冲突,双方各不退让,类牢于是蛊惑百姓、王室、贵族起兵造反。 虽然原哀牢国的子民在永昌郡的生活过得并不好,但是比起他们当初被哀牢国统治的时候,还是强上许多倍,大部分百姓们并没有跟随类牢造反,只有极少一部分百姓和原哀牢国的王室成员,以及部分贵族选择反抗。 最终,当时的益州刺史奉命从南中四郡召集各蛮族军队,经云南高原向永昌郡进发,大破临时组建的哀牢军队,哀牢王类牢被斩,其余王室成员和部分贵族渡过怒江,向西到达了今天的缅甸中南部,并在这里建立了一个国家,被大汉称之为掸国。 随着时间的推移,掸国的王室与贵族因为在大汉吸收了非常多的知识,使得掸国开始慢慢崛起。 掸国的崛起开始让西南方的骠国产生了危机,骠国派出大量的军队在两国的边境耀武扬威。 面对骠国的不断侵扰,东部又是强大的大汉王朝。当初大汉仅仅派出南中的蛮夷部队就轻松击溃了哀牢的武装部队,这让如今的掸国对大汉有深深的恐惧。 但是他们也知道,大汉是东方的礼仪之邦,只要自己臣服对方,向他们朝贡,就会得到保护。 而西南的骠国,乃蛮夷,一旦自己示弱,对方必定得寸进尺,于是掸国在西南边境开始组织武装和对方开战。 永元九年(公元97年),掸国国王雍由调派遣使臣经永昌到洛阳出使东汉帝国,朝贡掸国出产的珍宝。 永宁元年(公元120年),雍由调又派遣使臣及庞大的杂技团出使汉帝国。 永建六年(公元131年),雍由调再次派遣使团经日南郡出使汉帝国,并向汉帝国贡献了掸国的国宝大象。 大汉对西南地区的统治一直非常薄弱,对占领掸国更是完全没有想法,顺水推舟般的接受了对方的朝贡,承认了掸国作为大汉的藩属国。 掸国王室吸取了之前类牢国王的教训,将自己的姿态摆在很低的位置,又嘱咐自己国内边境的百姓切勿和大汉百姓起冲突,加强了自己国家边境的巡察人员。 得到大汉王朝的支持与恩准后,掸国在双方接壤的边境开启了互市,百姓们开始频繁的交换各自的特产,双方使臣也频繁互访。 掸国吸取了大汉王朝的先进文化与技术,引进汉帝国的历法,农业生产得到提高,百姓渐渐富裕,军队的武器得到加强,战力也逐渐提升。 在西南边境对骠国的作战,也从败多胜少,变成了败少胜多。 西南的骠国震惊于对方实力的全面提升,开始停止了对掸国的大规模军事侵扰,只敢时不时试探性的对掸国进行侵扰。 自灵帝末期开始,天下群盗响应,英雄并起,军阀开始割据自守,大汉朝廷被权臣把持,四分五裂,自顾不暇。 与掸国接壤的永昌郡内的野心家开始造势独立,已经有不少族群开始脱离大汉的统治,包括随当年哀牢国一起依附大汉的身毒人(古印度)、僄越人(缅甸古国之一)、扶南人(领土包括柬埔寨全境、老挝南部、越南南部和泰国东南部)。 永昌郡这些族群的叛乱自立,切断了掸国与大汉的交流。 至此之后,掸国关闭了两国边境的市场,掸国百姓与大汉永昌郡百姓之间再无交流,掸国再也无法得到大汉王朝的军事支持,西南面的骠国开始大规模向北用兵。 掸国接连战败后,尊莫、东帕一带的领土丢失,骠国占领了掸国近三分之一的领土。 “永昌郡我们志在必得,这里是南方丝绸古道的要冲,我们掌控了永昌郡,就好像掌控到了一座金山一样。只是永昌郡各民族众多,并且永昌郡治所不韦县以西的大部分部族都已经反叛自立,要想解决他们,恐怕必须进行武力镇压!”王翦眉头紧皱的说道。 自古以来,永昌郡西通西亚诸国,向南抵达东南亚,处于控扼滇西的咽喉地带。 永昌郡内东有澜沧江,西有怒江,中有广阔的平原地带,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使它成为华夏与西亚、东南亚乃至欧洲进行经济文化交流的枢纽门户,堪称中原王朝经营西南边疆民族地区的基地。 作为南方丝绸之路的起点,永昌郡是大汉王朝从西南走向中印半岛直至非洲、欧洲的国际大通道,永昌郡历史性的成为了西南最大的经济文化交流中心,以及国际贸易中心。 着名的“蜀锦”、“邛竹杖”就是沿着南方丝绸之路输送到世界各地。 “我们一旦进入永昌郡需要迅速掌控不韦县,不韦县所在位置正好处于永昌郡的十字路口,向北可达巂南县,向东紧挨博南县,向南顺着澜沧江而下,可以到达永昌郡的最南端与蛮夷部落的接壤处,向西顺着独龙江可以抵达这帮反贼聚集的哀牢县。”赵充国一针见血的说道。 “如今的永昌郡太守是谁?”甘宁不禁问道。 第233章 河右大族,同气连枝 “巴郡临江人黎彪,算是兴霸你的同乡。自上任永昌郡太守曹鸾,为党锢之祸受牵连的士族上书鸣冤叫屈被灵帝收监处死后,新上任的这位黎彪做事小心翼翼,哪怕不韦县以西的部族谋反自立,他也只是坚壁清野,并没有带兵讨伐,乃是个谨慎的保守派。”赵充国摇头晃脑的说道。 “说不定到时候还要凭借兴霸你与黎彪同乡的关系说服他呢?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战者也!”王翦眉毛微微一扬,轻笑道。 “原来如此,不知两位仁兄准备何时对永昌郡动手。”甘宁思索片刻后,不置可否的再次问道。 “天气渐渐转冷,冬日即将来临,我们需要安抚好越巂郡内的百姓,避免百姓因寒冷而冻死,这是我们施仁德,收人心的好时机,至少需要等到明年开春之后才能率兵进入永昌郡。”王翦平静的说道。 ………… 金城郡,允吾县。 这里曾经有一个美丽的名字太极川。湟水由东向西穿越金城郡,流过允吾县时,曲折剖行,形似八卦之太极,故而得名太极川。 先秦时期,古羌人曾经居住在这里很长一段时间,太极川的特点是左边平坦宽阔,右边比较狭窄,而“允吾”在羌语的汉译意是“左边的川”,故而这里又称允吾县。 湟水两岸水草丰沛,地势平坦,是金城郡内资源最富有的地域。 在湟水的北岸,是小月氏族群的居住地,在南岸则是汉人的居住地。 因为当初有小月氏的协助,马腾才能将羌人驱逐出金城郡,按照当初的协议,湟水以北的地区自然归小月氏所有。 原本马腾还想焚毁盟约,一鼓作气将小月氏赶出金城郡,却被李牧和赵奢劝住。 当时李牧言道:“如果我们不顾盟约,言而无言,必将在西北之地名声尽毁,其他族群绝不会在信任我们。现在我们仅仅损失金城郡一部分区域,却换来了季布一诺的名声,对将来招降其他各族有着无法估量的影响。” 马腾之后随即打消了毁诺的想法。 这一日,允吾县,太守府内。 “根据斥候来报,如今的武威郡太守邯郸商与郡丞田忠关系非常不善,经常互相之间言语攻击,而田忠又是河右大族的田氏族人。 河右大族,同气连枝。田氏、郭氏、段氏、窦氏、梁氏、阴氏等大族曾经有过盟约,一方有难,八方支援。 如今邯郸商得罪了本地的河右大族,恐怕在武威郡举步维艰。”赵奢眼神中的锐利之色一闪而逝的说道。 河右之地南起黄河西岸,北至吐鲁番盆地,向西直达青海湖,向东到达内蒙古雅布赖山。 由于全境涵盖西北,故又称“西北走廊”。 “哼,邯郸商和下属以及本地的名门望族不和乃好事,自从朝廷封寿成公为凉州刺史后,我们招武威郡太守邯郸商前来议事,他竟然以山路难行,盗匪遍地为由,拒绝前来,分明不臣之心昭然若揭。”杨阜冷哼一声,不满的说道。 马腾闻言脸色微微一变,他为人虽然仁厚,但是并不傻,自然知道邯郸商不满自己的真正原因。 邯郸商乃陈留士族,对马腾这种汉羌混血,平民出身,又是以武取得功名的莽夫自然没有好印象。 自从马腾收复陇西、金城两郡后,因功被封为凉州刺史,位次还在他这个陈留世家大族的子弟之上,甚至成为了他的顶头上司,他就深以为耻。 对于凉州刺史马腾的诏令,完全的置之不理。 “武威郡乃凉州最重要的郡,是丝绸之路东西商人必经的要道,亦是大汉与异族商人聚集的大都会。我们只要掌控了武威郡,哪怕只是收取商税,也能财源广进,日进斗金。”张既指着桌上的地图,眼神金光闪闪的说道。 “德容兄,你这是掉进钱眼子里去了。”马超轻拍张既的肩膀,嘿嘿笑道。 “孟起,我们西北本就是贫穷之地,这几年又连年兴兵,消耗巨大,府库空虚,如果不能尽快拿下武威郡,怕是到时候连士卒的军费都负担不起。 这样持续下去,轻则将士士气低下,重则引起队伍的哗变。”张既苦笑一声的说道。 “德容所言甚是,明年开春之后,我们必须向武威郡挺进,争取尽快拿下这座贯通东西丝绸之路的金山。 不过为防羌人死活复燃,小月氏暗中偷袭,寿成公需要坐镇金城郡。”李牧建议道。 “明年开春之后,李兄你带领孟起、令明北上即可,我留下来为防止意外发生。”赵奢郑重的说道。 “赵将军之言最善,为防止意外发生,还是需要留下一位能征善战的将军协助寿成公守护我们如今的三郡之地。”杨阜素知凉州之地,民族众多,如果没有强大的武力作为威慑,很可能生起反叛之心。 马腾微微颔首,表示赞同。 ………… 初平元年(公元190年)十月初十。 汝南郡,平舆县。 因为刘表近期开始派遣使者和袁绍频繁往来,加上刘表乃董卓表奏的荆州刺史,袁术所占领的南阳郡也属于荆州的领土,两大势力在南阳郡南部和南郡北部边境数起冲突。 对此,袁术感到非常的愤怒。 不为别的,只为自己本就与刘表相邻,袁家又是天下士族之首,他作为这个时代士族中的八俊之一,居然跳过自己这个袁家嫡子,去结交那位远在冀州,地位卑微的婢女之子。 “袁公,如今我们应该尽量结好刘景升,避免双方边境的冲突升级。如今董卓已经平定河东郡、冯翊郡的叛乱,又安抚完朝廷的关东士族,明年很可能会对外开战,消灭那些拥兵自重且没有臣服朝廷的军阀,我们必定首当其冲。”耿弇忧心忡忡的说道。 “没错,据斥候所报,如今反贼张角手下大将韩信在寿春城厉兵秣马,恐怕不日即将北上,不可不防啊。负责汝南东南方的桥蕤绝不是韩信的对手,寇某愿意前往慎县替代桥将军镇守东南之地。”寇恂奋勇的上前说道。 第234章 志得意满的袁术 桥蕤乃当初跟随袁术一起从京城逃到南阳的虎贲军中的将领,颇受袁术信赖。 “张角不过是淮南的一郎中,只懂得治病救人,哪里会带兵打仗,治理州郡?如果不是天下大乱,哪里能让他带领信徒起兵造反?桥蕤乃我麾下大将,镇守慎县,张角敢来汝南,必被桥蕤所擒。”袁术志得意满的说道。 “袁公,张角等人自然不必在意,但是他麾下大将韩信传闻乃当年淮阴侯的后裔,深通兵法,不可不防啊!”寇恂劝谏道。 “哼,董卓麾下的白起天下扬名后,自称是当年武安君的后裔,现在这个韩信又自称是淮阴侯的后裔,其他人的事情我不敢确定,但是这个韩信绝不可能是当年淮阴侯的后裔,他只是想倚仗先贤的名声吓唬不明真相的普通人罢了。 在我袁公路眼中,不过是漏洞百出而已。因为当年淮阴侯被吕后夷灭了三族,以吕后的狠辣,不可能手下留情,留下祸患的。”袁术非常满意自己的分析,沾沾自喜的说道。 “这…………”寇恂一时语塞,还待再说,再次被袁术打断道:“如今北有董卓虎视眈眈,南有刘表鲸吞蛇噬,寇将军乃我麾下极重要的人才,还须为我阻挡董卓的南下,以及刘景升的北上,怎能去慎县防守张角那帮无能之人,乃大材小用也!” 寇恂深知袁术麾下只有自己和耿弇善于统军,一旦其中一人离开,另外一人也只能去抵挡其中一方势力的进攻,到时候还是会防不胜防。 可惜袁术因为和袁绍对这一代袁家掌门之争,已经闹得不可开交,完全无法劝得动。 只要和袁绍交好的势力,袁术都要和对方干上,如果不是有梁国和沛国相隔,袁术甚至可能都要和兖州的曹孟德开战。 寇恂轻叹一声,不再言语。 始终关心颍川局势的阎象说道:“颍川郡太守盖勋背疮日益严重,我们买通了为其治疗的郎中,据说对方最多还有半年寿命,我们需要早做准备。” 袁术大笑道:“很好,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盖元固已经与我们达成协议,只要他去世,我们可以前往阳翟县接管颍川郡,条件不过是为大汉除掉董卓这个乱臣贼子而已。” ………… 初平元年(公元190年)十月十二。 东郡,濮阳县。 历史上的黄河水患大多数都是发生在东郡,而濮阳县更是首当其冲。 公元前132年,武帝时期,黄河在濮阳瓠子决口,滚滚东去的洪水淹没了大量民宅良田。 武帝派遣汲黯等人前去治水,却被田蚡从中作梗而没有执行成功。 结果濮阳一带,尽成泽国,饥民蜂起,民怨沸腾。 最严重的一次水患发生在汉成帝时期,公元前29年,一场大雨持续下了半个多月,东郡濮阳县附近的金堤再次决口。 奔流的黄河水如恶龙出世般倾泻而下,淹没的土地,损毁的房屋,被洪水冲散的家禽不计其数,数十万百姓无家可归。 此时的枣祗已经来到东郡濮阳县北边的金堤十余日。 勘测完各处的地理位置后,召集人手开始修筑防洪堤,组织人员不间断的观测黄河水位。 大量的民夫开始来到黄河岸边,在枣祗的组织下,开始挖掘新的水道,将黄河水引入到其他的地方。 枣祗以及曹操为首的兖州官员绝不想历史的悲剧重演。 百姓也知道黄河水的泛滥关系到自己的生存问题,哪怕是兖州刺史曹操在当地征调了大量的徭役,大家也格外的卖力,并没有其他的怨言。 ………… 广阳郡,蓟县。 由于公孙瓒近期在河间郡剿匪,赵俨返回时只能与枣轼绕道从渤海郡沿着海岸线北上。 到达渔阳郡的泉州县后向西北抵达蓟县,比预计的时间晚了两天。 虽然没有招揽到枣祗,还是让刘辩感到有些失望。不过,在赵俨解释下,其族弟的能力不亚于枣祗后,刘辩才稍稍安下心来。 随后刘辩召见了枣轼。 连枣祗都没有见过刘辩,很少出村的枣轼自然也不知道刘辩的真实身份。 刘辩将幽州近期涌入了大规模的人口,造成的困境,以及一些农业问题向枣轼仔细说明了。 枣轼很快的就解决了困扰刘辩多日的问题,还有几个问题表示必须亲自查看幽州各郡县的土地,才能找到解决方法。 刘辩大喜之下,任命枣轼为屯田都尉,由大司农卢植全权负责对方的需求。 处理完此事后,刘辩才来得及喝上一口茶水,就听到府外闹哄哄的,还大多是女子的声音。 刘辩正要询问护卫到底发生了何事,立刻看到刘和急匆匆的前来拜访,身后还跟着同样风尘仆仆的岳飞。 “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为何如此多的女子在州牧府外吵闹?”刘辩疑惑的向两人问道。 刘和行了一礼后,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道:“启禀史侯,我不是一直负责教师和护士的招聘吗?没想到百姓的热情如此之高,前来应聘的教师倒不怎么多,反而前来应聘的护士人数简直络绎不绝。 我们招满人后,就关闭了招聘的地点,没想到这些百姓都追到州牧府外了。这些人中,一部分是不符合要求落选的,还有一部分是得到消息较晚或是离蓟县较远,来得晚了,没有赶上。” “教师和护士各招聘了多少人?”刘辩若有所思的问道。 “教师五十一人,离我们的百人目标还差四十九人,护士三百人已经招齐了!”刘和如实的说道。 “差距这么大吗?”刘辩双眉紧皱的问道。 岳飞见状,急忙上前说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这个时代大部分读书人都是士族与豪门出身,在差一点的也是寒门子弟,普通百姓基本不可能读上书。 而大多数读书人都是想进入官场,博取功名,壮大整个家族,没几个人愿意当一位教书先生。 我们招收的教师中,大部分都是家道中落,又无人举荐进入官场的落魄寒门子弟。” 第235章 男女地位的变迁 刘和接着说道:“护士这么快能招满,也和之前的纺织厂、香皂厂、大汉便利店招收女工有关。大汉各地虽然也有不少女子做工,大多都是纺织一类的工作,而且给予的报酬非常少,与幽州政府部门开展的工厂有天壤之别。 我们幽州各个工厂工人的收入不但远远高于其他地方,还管两餐,甚至还有其他福利待遇,这让能进入各个工厂和大汉便利店的百姓挺直了腰杆。 没能进入我们政府开设工厂的百姓皆对这些工作羡慕不已,更何况还是家中的女子能进入这里工作。 现在整个幽州的女子皆以能进入我们政府部门开设的工厂为奋斗目标。 而且这次招募的护士给予的待遇还不错。 虽然我们一再强调护士仅仅只是从旁协助医师工作,如为病人按照比例配药取药、简单的护理、观察病人的情况,听从医师的安排、协助医师等简单工作。 但是还是挡不住百姓们的热情,因为他们觉得如果学得医术的一些皮毛,是可以作为一门家族传承的技术,为后代子孙造福。” “既然教师招聘的人数不够,不如稍微放宽松一些,规定性别不限,只要符合我们要求的女子,同样可以成为教师。”刘辩试探的问道。 东汉末年,因为战争频发,天灾不断,人口大量减少,特别是男性的死亡比例远远超过了女性。 加上汉末群魔乱舞,礼崩乐坏,儒家思想不再适合于当时社会的发展,这个时候的百姓思想非常开放,甚至许多家族中的男性死亡后,由女子担任家主的不在少数。 到了之后的魏晋南北朝,甚至出现了女子临朝听政,协助年幼的皇帝治理国家,还有领军打仗的女将军。 比如名垂后世替父从军的花木兰,自由追求爱情的祝英台等,都是魏晋南北朝时期的人物。 女子社会地位大幅度降低其实是南宋中后期的时候,程朱理学的出现,将儒家思想与董仲舒的三纲五常进行了深层次的糅合,提出了所谓的“灭人欲而存天理”的理论。 其实华夏历史有记载以来,刚开始的时候,女子的地位甚至高于男子。 上古时期,因为人口稀少,连传承都很困难。 这个时期,人类寻找食物的来源主要是采摘果实、狩猎野兽以及捕捞鱼类。 女子主要负责采摘果实,而男子则负责狩猎和捕鱼。 因为果实的采摘比较稳定,而狩猎和捕鱼则受到许多方面的影响,收益大多数时候不如女子采摘果实来得简单,导致这时期女子在食物获取方面占据主导地位。 加上血脉传承非常困难,而母亲是维系血脉关系的纽带,则逐渐形成了以母亲为族长的母系社会。 随着时间的推移,农业、畜牧业等不断发展,采摘、狩猎、捕鱼不再成为人类获取食物的唯一来源。 因为农业和畜牧业需要大量的劳动力,男性在这个时候也逐渐成为每个族群中的顶梁柱,母系社会也慢慢向父系社会转变。 这个时候,男性和女性的地位基本持平。 三皇五帝时期,生产力渐渐走向成熟,族群之中也开始互相攻伐,一些人因为战争得到了更高的地位。 人与人之间开始出现贫富差距,地位高的人开始享受生活,奴役贫穷的人,阶级矛盾也随之出现。 到了夏商时期,虽然女性地位渐渐不如男性,但是这个时候,女性仍然有自己的工作和财产。 甚至商朝还出现了华夏历史上第一位女将军妇好,因为她的存在商王武丁才能中兴商朝,女子也因此得到重视,并没有明显的尊卑之分。 但是到了西周初期,女性地位大大的降低。 主要原因还是一本书的出现,周公旦的着作《周礼》。 这部巨作明确对人进行了一个等级的划分,将君、臣、父、子、女五层关系合法化,女子处于社会的最底层。 由于周公旦的巨大影响力,这部巨作也被当时人奉为经典,所以女子的社会地位遭遇严重的降低。 顺着周王室的渐渐衰弱,春秋、战国时代相继到来,列国之间相互攻伐,礼崩乐坏,《周礼》渐渐被人遗忘,新的思想层出不穷,形成了光耀后世的百家争鸣。 在百家争鸣思想的传播下,女子在这一时代的地位大大上升,甚至在某些方面已经不输于现代女性。 她们对婚姻、工作都有自由选择权,甚至还可以进入私塾上学,还能有自己的财产支配。 许多国家都有女子进入朝政的中心掌管大权,比如齐国的君王后,秦国的宣太后、楚国的郑旦等。 这个时代,正好是孔子出生的年代,儒家思想达到了第一个高峰,女子三从四德的思想也在这一时期确立。 然而这一时期,是列国寻求变法图强的大争时代,魏国首先尝到了变法带来的甜头,成为战国时代第一任霸主。 之后列国纷纷效仿,秦国更是重用商鞅变法成为集大成者。 法家成为这一时代的主流,而与法家对立的儒家基本没人理会。 周朝以礼治的治国理念渐渐被以秦国为首的法治取代,这一时代,女性地位再一次得到提升。 在许多方面几乎和男性处于平等的地位。 从《周礼》开始崩坏,一直到秦汉时期,男女相对平等思想延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直到董仲舒提出“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儒学得到提升,儒家思想开始进一步影响整个大汉。 董仲舒根据“君臣父子”的儒学核心,提出了“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的思想。 女子地位又一次降到谷底,女人也开始成为男人的附庸,重男轻女的思想再度形成。 直到汉末的礼崩乐坏,这一时期,大汉出现了多位的临朝听政太后,女子的地位再次得到提升。 “招女子为教师?”刘和目瞪口呆,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有何不妥吗?”刘辩双眉微蹙的问道。 因为战争、盗匪劫掠等原因,女性的比例远远超过了男性,成为非常有潜力的一股力量,如果运用得好,甚至具备了改天换地的能力,这是刘辩一直以来非常看重的。 第236章 傅士仁竟然在岳飞军中 刘和挠了挠头发,颇为无奈的说道:“知书达理的女子,基本都是世家大族出身。大家族培养女子读书,也并非让她们出人头地,或是抛头露面的当个教书先生,而是用于世家大族之间的联姻。” “无妨,能招几个是几个,我也没想着招聘世家大族的女子来学堂当教师。但是家道中落,处境艰难的女子仍有不少,教师的待遇非常丰厚,比起在纺织厂、香皂厂工作,她们必定更乐于来当教书先生。”刘辩搓了搓手,突然感觉天气变冷了许多。 “这些已经招聘到的教师和护士如何安排?”刘和继续追问道。 “第一年的教材我们已经编撰得差不多了,可以每日花费两个时辰对教师进行集中的培训。等到来年春天,一些县城的学堂建造好后,就可以招收学生,让这批教师前往各地教学了。 至于三百个护士,将他们分成三批,每批一百人,同样每日在蓟县的医院学习培训两个时辰。学习培训期间,没有收入,不过管饭一顿。如果是蓟县外的百姓,给她们统一安排住宿,护士皆是女性,必须保障她们的人身安全。”刘辩嘱咐道。 “诺!我这就去安排。”刘和说完后,向刘辩拱手一礼,又朝岳飞点了点头,迅速转身离去。 “鹏举前来找我何事?” 现在这个时辰岳飞一般都是在军中操练,刘和离开后,他并没有走,说明他与刘和也只是恰巧碰到一起。 “有两件事向史侯汇报一下。 其一,子龙推荐了他的同乡夏侯兰,我和对方聊过了,夏侯兰确实如历史中所记载的那样,精通法律,甚至对我们幽州重新颁布的法律都了若指掌,看来是有所准备。 正好我军中还缺少一个掌管军事法律的官员,就暂时让夏侯兰做了代理军正的职位。如果表现得不错,就让他转正。”岳飞坦言道。 这也是岳飞从刘辩这里学到的一招。 招到人才时,先给他一个代理的职位,如果做得好,在转正。 这样既有助于对方的拼搏精神,也能让上级观测到对方是否有能力胜任这个职位。 “夏侯兰吗?似乎历史上的记载只有只言片语,只知道跟随夏侯惇在博望坡战败被俘,通过赵云说情后,投降了刘备。因为对方精通法律,就做了掌管军事法律的军正职务。 不过,既然是子龙的推荐,想必没什么大问题。”刘辩点点头,毫不在意的说道。 “此事确实不算什么大事,我来此主要是因为第二件事。之前没有注意到,我的军中居然有一位叫傅士仁的士卒,应该是去年我们在广阳郡招募时,加入军中的。而且此人还因为积累的功勋,晋升了一级,目前担任伍长一职。”岳飞哭笑不得的说道。 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个傅士仁是不是历史中那位和糜芳一起断送季汉江山的叛徒。不过这名字本来就稀有,很少有重名的,又是广阳郡人,岳飞估计八九不离十了。 当年关云长擒于禁、斩庞德,降七军,曹魏南方总司令曹仁被打得只剩下数千人困守孤城,曹操几欲迁都以避其锋。 结果孙权偷袭了南郡,国舅爷糜芳献出了固若金汤的江陵城,刘备的老战友傅士仁献出了公安城。 这成了三国历史上一大悬案,这两位几乎不可能反叛的人,居然一枪不放的投降了。 要知道他们面对的是对外侵略和陆战几乎没多少胜率的吴国军队。 当时的江陵城被关羽修得非常的坚固,以当时吴国的战斗力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攻下江陵,关羽得到吴国背盟的消息后,必定也会放弃北上,率军回援。 如果他们守住城池不投降,关羽可以沿着汉水顺流而下,最后的结局大概率是吴国撤退,蜀魏划汉水而治。 以当时吴国的陆战能力,几乎不可能挡住关羽率领的这支培养多年、威震华夏,士气高昂的水陆两栖作战的强军。 在于禁援救襄阳之前,当时的五子良将之首仍然是一生未逢败绩,外姓第一人的于禁。 水淹七军,固然有天气的原因,但是将南方总司令曹仁打得只剩数千士卒困守孤城,曹魏后期三支柱之一的满宠居然到了玩沉白马的套路,足以说明关羽率领的这支荆州军的强悍了。 要知道曹仁的一生同样没有败绩,而且他是曹魏进攻性帅才,一生侵略如火。但是经过襄樊之战后,后世的曹仁在各种影视游戏中,如果他不拿个盾牌挡在身前,你都不知道那是曹仁。 “傅士仁?和糜芳一起成为季汉历史上最大的叛徒?献出江陵、公安,害死关将军,让诸葛武侯只能一次又一次翻越那飞鸟都过不去的八百里秦川,最终活活累死的五丈原的瑟瑟秋风中!”刘辩听闻傅士仁居然在岳飞的军中担任一个伍长,双拳紧握,额头青筋暴露,一副要吃人的模样。 刘辩前世就是季汉粉,不为别人,只为刘备是这个乱世最仁义的君主,蜀汉政权在诸葛亮去世前,是最有人情味的政权。 跟随刘备一起打天下的基本都是平民或是家道中落的寒门,让后世的普通人更有代入感。 可以看看刘备一生之敌的曹操,他是巨宦豪门的背景,即使十常侍倒台,他这样背景的家族却没有遭遇株连,可想而知他的祖父和父亲在朝中的关系有多深。 而且曹操起步就有曹家和夏侯家的鼎力相助,加上那位王佐之才以及他背后的颍川士族集团,而刘备不过只有和他意气相投的,一生永不改变初衷的关、张二将。 “我明白史侯的愤怒,但是您也说过,如果还没有发生过的事情,就不能将其定罪。既然时代重来了,我们也不能带着历史的眼光去看待对方,而是应该协助对方,避免重复历史的悲剧。 再说,这傅士仁确实有些能力,不然刘备集团也不会让他去守公安这个军事重镇。”岳飞劝说道。 “是我有些冲动了,不过这人毕竟有前科,一些比较重要的职位,绝不能让他担任。”刘辩郑重的说道。 第237章 巾帼不让须眉 “傅士仁应该是贪污腐败的问题,这种情况一般都是随着权利越大,野心越大。如果他没有立功升职倒也罢了,如果升职后,避免让他掌管钱粮。只要将他留在军中,在适时的敲打一下,我相信会避免历史的悲剧再次发生。” 岳飞说到贪污腐败问题时,脸色也不禁有些黯然,似乎想起了一些往事。 原来岳飞当初平定洞庭湖杨幺起义后,王俊所部被划入到岳家军中。 王俊作战多次,却没有立下什么战功,反而因为贪污腐败问题被告发,张宪为明正军纪,给予他严重的处罚。 王俊不但没有悔改,反而将仇恨藏在心中。 后来在秦桧的授意下,王俊成为岳家军中最先背叛的将领。 ………… “此事鹏举你心里有数就行,军事上的事,我纸上谈兵还行,内部管理的各种事宜,完全一头雾水。外面的百姓恐怕也等久了,我们一起去看看吧!”刘辩神色郑重的叮嘱岳飞一声后,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事,轻笑了一声。 州牧府外,此时被成百上千的女性团团围住,这些人中大多数都是十五至二十五岁的年轻女性,还有一部分陪同其前来的亲人,有中年男性,亦有老人。 幽州自古以来就和关外的游牧民族接壤,当中原王朝处于衰弱期时,对方就会越过长城进入关内劫掠北境的百姓,导致整个幽州的民风彪悍,女子在生死存亡时刻也会拿上武器和游牧民族作战。 天下大乱后,儒家思想被摒弃,幽州女性不再受到这些陈规旧俗的约束,加上刘辩来到幽州后,又大力开展工厂,招聘女子做工,使得幽州的女性不像中原或是南方的女性。 这里的女性颇有巾帼不让须眉的气概。 而中原或是南方的女性,一般大家族的都躲在家里学习女红或是研究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普通百姓之家的女子则是分担家里的农活,很少敢独自出门。 刘辩在岳飞以及自己护卫队的陪同下,来到了州牧府外。 “呀!大家快看,史侯出来啦!” “史侯,我们是安次县的百姓,得到消息后,走了一日一夜才到这里,结果被告知招收的护士已经满员,能不能网开一面多招点人啊!” “是啊!我们是涿郡良乡县人,也是刚一得到消息,就日夜兼程赶来,还是晚到一步。” “请问史侯,不知下次何时才会招聘护士啊?” “你想得美,这一次招了三百名护士,恐怕很多年内都不会在招人了,等到再次招人时,你可能年龄都超过界限了!” ………… 围观众人七嘴八舌的大喊,刘辩只勉强的听到了一部分百姓的抱怨。 护卫队长姜俊健向旁边一名下属使了眼色,这名护卫随后拿出了一副铜锣,并重重的敲响了一下。 巨大的声音向四周散发出去,百姓们知道这是史侯有话要讲,纷纷闭口不言,安静下来。 刘辩轻呼一口气,朗声说道:“各位父老乡亲,我知道你们对于护士这份职业的向往,但是你们要知道,我们成立医院的初衷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让天下所有的百姓都看得上病,也看得起病。在我们蓟县医院没有成立前,大多数普通人家的百姓一旦生病了,都是靠自己毅力坚持。 有多少百姓仅仅只是生了一个小病,却撒手人寰?” “史侯说得好,我原本就是感染了风寒没钱治病,按照以前的经验,基本就是在家等死了。 因为蓟县医院的存在,即使我们这样没钱缴费的病人,也能先治疗,在通过之后做工的方式还债。 在下不才,没有什么能力,只能通过为医院打扫卫生的方式还债,仅仅半年时间,医院就通知我还清了债务。”一名陪自己闺女前来的中年男人,大声的说道。 其余人等也开始交头接耳的议论纷纷。 甚至有些女子想起自己家的亲人在数年前没钱治病,在病痛的折磨中去世而痛苦不已。 护卫见到周围的局势有些控制不住,急忙再次敲响铜锣。 围观的百姓们交谈的声音才渐渐消失。 刘辩见到百姓们不再说话,清了清嗓子,缓缓说道:“医院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地方,是造福天下苍生的地方,不是其他的工厂,所以护士的人数恰到好处即可。一旦人数过多,只会引起医院的混乱,不利于百姓们治病救命。 当然其他没有被选上的乡亲也不要灰心,这批护士只是前往各地即将建成的医院。我们的目标是在幽州的每个县城都要保证有一家医院,意思是未来的每年都会招收一大批护士。 如果你们对护士的职业仍然感兴趣,可以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多识字和学习基础的医学知识,我们招聘护士时,识字和懂医学知识的,会优先录取。 一些急着找工作的也不要担心,明年两月初一,我们会招聘一大批便利店的员工。 既然医院要在幽州的各个县城开设,同样大汉便利店也会在各个县城慢慢铺展开来,招收的人员自然不少。不过,便利店优先招收的是会算术和识字的百姓。” 围观百姓的热情再次被刘辩的话语点燃。 因为大汉便利店的员工男女不限,意思是他们同样有机会应聘。 她们这些人中,除了极少数对护士的职业感兴趣外,大多数人还是贫困百姓出身,想着做一份工作,多一份工钱,为家族做一份贡献。 原本,百姓们还对护士去外地工作抱有疑虑。 幽州百姓虽然民风彪悍,但是对一些基本礼仪认知还是有的。 让自己家中还未出嫁的闺女夜不归家,在外地工作,时间一长,必定被周围的邻居说闲话,到时候自家闺女的清白恐怕都没有了。 后来才知道,异地的工作,无论是护士还是便利店员工,都是提供住宿的。医院、便利店的建立,会在内修有员工宿舍。 大家工作完后,会统一的在宿舍内休息,并且男女分开,这才让许多百姓以及这些女性放下心来。 而且,无论护士还是便利店员工,皆受到幽州军队的保护。一旦有人意图对他们不轨,必将受到严惩。 百姓们得到刘辩的承诺后,才怀着各种心情的慢慢离开了。 今天之后,一些百姓开始努力学习识字和算术,以待在未来的竞争中占得先机。 第238章 过桥费 等到周围百姓陆续离开,刘辩正准备吩咐护卫们一起返回州牧府时,就见刘和满头大汗的飞奔而来。 刚一抵达州牧府门口,立刻喘着粗气的说道:“围观的百姓们怎么都走了?” “自然在我劝说下离开了,看族兄这么着急,难道有什么大事?”刘辩双眉微皱的问道。 “也不算什么大事,只是我回去通知了一下招收的教师不限性别后,立刻就有三十多位招聘到的护士表示愿意面试教师的职位,我们当场对她们进行了面试,除了八名女子没有达到我们的要求外,其余皆通过了考核。 不过,因为目前教师人数仍然不够,没有通过考核的,也只是差之毫厘,经过几位考核员讨论后,觉得还是给她们一个机会,如果在我们后期的培训中能达到考核标准,就让她们正式成为教师。”刘和滔滔不绝的说道。 “那族兄你如此心急火燎的飞奔而来,莫不是还想从围观的女子中挑选护士补齐三百人。”刘辩有些恍然大悟,怪不得刘和飞速而来的第一句话就是在询问百姓为什么走了。 “没错,不过百姓们走了也无妨,之前面试时,百姓们都留下住址。我们只要按照面试的排名从高到低选择后,在派人前去对方的家中通知他们即可。”刘和毫不在意的说道。 刘辩完全能想到,到时候这些没有被选上,垂头丧气的回到家中的女子,突然又得到自己被选上的消息,又是何等的欣喜若狂。 “护士们的培训地点可以设置在如今的冀县医院内,教师们的培训地点就用之前为周边孩子们军训的地方吧!”刘辩思索了一会儿后,下定决心的说道。 “说起孩子们的军训,最后一天我特意去看了一下,果然和第一天相比,简直判若两人。我认为以后凡是新入学的小孩,都要像这一批孩子一样,先进行为期半个月的军训才行。”岳飞正色的说道。 “鹏举之言正是我想说的,虽然军训结束了,孩子们要到明年开春才能入学,但是他们在家中大多还是无所事事,已经有孩子之中威信比较高的,组织孩子们一起每天开始训练,大家都不亦乐乎。”刘和笑道。 刘辩闻言后,微微一怔,他倒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后续连锁反应出现,斟酌片刻后说道:“没有教官看管,孩子们的安全可能会出意外,新招募到的教师之中,每日安排一些人前去看护他们。他们的目标除了看护孩子们的安全外,每日需要教导孩子们认识十个字。 这样到了明年开春入学后,孩子们也识字上千了,对于后续的教学也会轻松不少。” “哈哈,史侯此计大妙,这样既能提前锻炼这些教师,又能看护好孩子们的安全,还能让他们提前识字,真乃一箭三雕!”刘和大笑道。 “俊健你安排两个人将文若和史公请到州牧府来,我有重要事情需要宣布,鹏举你与族兄也随我一同回府吧!”刘辩先是向自己的亲卫队长姜俊健吩咐一声,然后又朝岳飞与刘和说道。 姜俊健立刻吩咐自己的属下去通知二人,刘辩则与岳飞、刘和一同回到府中。 ………… 没过多久,荀彧和史子眇相继赶到州牧府内。 待到众人坐定后,刘辩才不疾不徐的说道:“这次请诸位前来,有一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蓟县东北方乃是张家村和李家村所在地,因为有一条大河的阻隔,他们每次来到蓟县都需要绕一大圈的路,用近两个时辰才能抵达。 如果我们在这条大河上修建一座桥梁,他们来蓟县甚至只需要一炷香的时间,大大减少了大家的出行时间和成本。” 史子眇摆摆手说道:“建造桥梁乃造福百姓的善举,史侯之需要吩咐一声,我们工部将资金估算出来,向大司农卢公报备后,即可开展工程,哪还需要如此劳师动众的商讨。” “既然我叫诸位前来,自然不是建造桥梁如此简单的事情,你们先听听我的想法可行不。 以前大汉建造桥梁都是征召百姓的徭役,这相当于免费的劳力。但是我们幽州不同,无论县城的建造还是桥梁、工厂等设施都是由专业的建筑团队完成。 所以,在桥梁建造完后,我准备在桥梁设置看守,对路过的马车进行收费,这样可以形成良性循环。收的费用进入府库后, 又可以进行下一座桥梁的建设。 但是如果我们只是免费的建造,久不久之,府库会被掏空,国力也会大幅度下滑,桥梁也不能继续建造下去。”刘辩正色的说道。 刘辩这是借鉴了后世跨江大桥的过桥费。 华夏地大物博,需要修路或是建造桥梁的地方大多,所有都靠麾下的建筑团队免费修建那是不可能的。如果征召徭役前去修建,一来他们不是专业人员,二来大量征召徭役,不是刘辩所希望的,秦始皇的例子就是前车之鉴。 所以采取后世科学有效的过桥费乃势在必行之举。 反正又不是强制征收,你不愿意缴费可以按照以前的道路通行,又并非这一条道路。 “史侯,万万不可,修建桥梁本是善举,如此在收取过桥费,会被百姓认为这是巧立名目的多收赋税,这样幽州好不容易建立起的民心恐怕会下降许多。”荀彧急忙劝说道。 “我说的收费并非针对所有人,而是只针对马车,无论你是平民百姓还是达官显贵,只要是坐马车通行的都要收取费用。而现今这个时代,能坐马车出行的无非是世家大族、富商以及地方上有钱有势之人,普通百姓出行是不可能乘坐马车的。 桥梁修建好后,桥梁的中间用于马车通行,两边会修建人行道。过往的路人只允许在人行道上行走,而马车只能在中间的道路上通行,这样可以有效的降低事故的发生。 如此一来,百姓们还会抵触吗?既没有征发百姓的徭役,还能免费通过,恐怕只会拍手称赞。而且我们过桥费并不会设置太多,对于能乘坐马车之人来说乃九牛一毛,更何况对于他们,能节约两个时辰,还能保障自身的安全,又岂是这区区过路费可以比的?”刘辩一针见血的指出其中的关键所在。 在场的众人皆陷入了沉思之中。 第239章 汉末小冰期 众人沉默思考一会儿后,荀彧首先开口说道:“如果按照史侯所言,确实反对的声音会非常小,因为普通百姓不需要缴费就能步行通过,节省了自己的时间和精力。只要过路费不要定得过高,无论是来往的商人还是各大家族有钱有势之人,同样不会在意那点小钱。 对于这些人来说,往往时间和安全性是最重要的。” “不过,等桥梁建设完毕,正式通行之后。我们必须以官方的名义在桥梁的两段张贴告示,向百姓们说明情况,我们之所以收取费用是为了下一座桥梁的建设。这就是先贤所说的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刘辩解释道。 “好一个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古往今来又有哪位帝王真的做到了荀子这句话中的精髓?”岳飞轻拍一下身边的椅子,不禁感叹道。 ………… 初平元年(公元190年)十月十五。 雁门郡,阴馆县。 张良在京城觐见完皇帝,得到刘玄德治下州郡免除人丁税的诏书后,与毋丘毅一同北上返回了雁门郡。 毋丘毅知道自己一旦离去,就会与如今的并州刺史刘备绑定在一辆马车上,临走前将自己京城中的府邸卖掉,带上长子毋丘兴与府中的亲信一起随张良北上。 刘备与毋丘毅相见后,颇有恍如隔世之感,各自叙旧后,刘备封毋丘毅为定襄郡太守,替代周亚夫管理定襄郡,周亚夫则被秘密调回了阴馆县,同时归来的还有代郡太守关羽。 刘备任命牵招替代关羽为雁门郡太守后,两人就在雁门郡进行政务的交接,如今交接完后,关羽也暗中返回到阴馆县。 自从岳飞带来双马镫的成品和图纸后,刘备就让炼器师暗中打造双马镫,现在已经打造出来千余套成品。 刘备之所以暗中召回关羽、周亚夫二将,就是想让他们提前熟练双马镫的使用方法,以期在来年开春之后,对云中、五原两郡发动迅雷不及掩耳的攻击。 现在不只关羽、周亚夫,原本就在雁门郡的张飞、麴义也开始带领麾下骑兵刻苦训练。 ………… 十月十八。 一场从西伯利亚来的冷空气入侵了大汉的北方,北方各地气温骤降,有的地方甚至开始下起了大雪。 影响华夏的冷空气都起源于北极地区,之后随着季风来到西伯利亚地区。 由于西伯利亚地区纬度高、海拔高,又地处于北半球的内陆,这里人口极少,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热量少,散热快,是北半球的寒冷中心地带。 冷空气来到这里就如同回家一般舒适。 冷空气经过这里加强堆积、积蓄能量后,在高空西北气流引导下,最终爆发并不断南下入侵大汉的北方区域。 蓟县,州牧府。 “这该死的鬼天气。”刘辩暗骂了一声。 这突如其来的降温让刘辩有些猝不及防。 只见刘和披着厚厚的衣裳进入府中后,连打了三个喷嚏。 “族兄,你可要注意一下身体,记得保暖啊。”刘辩见此情景,不禁叮嘱道。 “我没事,不过百姓们的日子可不好过?”刘和唉声叹气的说道。 正巧史子眇也从府外进入,听到刘和此言后,不禁说道:“幽州百姓经过这两年的发展,大多家里都不算贫穷,买些保暖的衣物抵御严寒还是绰绰有余。” “史公我当然知道我们幽州百姓完全能够抵御严寒,但是今年从各地投靠我们幽州的百姓可大多身无分文,如果我们不施以援手,他们之中恐怕有些人很难熬过如此反常的寒冬!”刘和无奈的说道。 “如今我们幽州政府开设有多个纺织厂,拿出一些衣物赠给这些百姓抵御严寒即可。”岳飞建议道。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只是……”刘和不禁望向了刘辩。 刘辩立刻摇头说道:“拿出衣物给百姓可以,但是不能免费赠与,必须和百姓说清楚,这些衣物价值多少,并签下契约。可以在寒冬过去,开春之后,为我们做工还债,不可养成百姓不劳而获的习惯。” “这,史侯,你为什么每次赈灾都要向百姓们收取一定的报酬?”史子眇不明所以的问道。 “不劳而获的习惯一旦养成,就极难更改。这样的风气形成后,会让我们幽州的生产力严重下降,甚至威胁到政权的稳固。 在很多年前,天下大旱,许多地方的粮食颗粒无收,一位当地有名的豪绅善心大发,开始赈灾施粥,附近的百姓纷纷聚拢到这家豪绅的府外接受对方的好意,大家都对此称赞不已,这位豪绅因此声名远播。 然而,那次大旱持续时间太长,周围的百姓又习惯了对方的施粥,加上其他县城的百姓也得到消息,立刻赶往了这家豪绅门口,豪绅的储粮渐渐支撑不住,于是对方宣布停止施粥。 这个举动激怒了远道而来的百姓,加上本地百姓又习惯了对方的施粥,在其他百姓的蛊惑下,所有人冲进了豪绅的家中,抢光了所有的粮食和钱财,凡是胆敢反抗者,皆被杀死,这位豪绅也因此家破人亡。”刘辩默默将这个故事如同身临其境般的向大家讲述完毕。 听完后的几人也陷入了沉默。 他们知道这就是人性,一旦坏毛病养成,那就是害人害己。 岳飞随即点头说道:“我明白了史侯的意思,我们也要安排监察人员做好防患准备,避免到时候一些心怀叵测的人煽动不明真相的百姓。” “天气逐渐转凉,卢公有风湿病我就没将他请来,让他安心在家休养。原本此事应该是身为大司农的卢公处理,但是他身体不便,史公您与族兄一起前往卢公的住宅,协助他处理此事。” “诺!”史子眇和刘和抱拳一礼后,就一同转身离开州牧府。 待到两人离开后,刘辩才双手揉着眉心叹息道:“冬季来得越来越早,看来汉末小冰期的事情并非空穴来风,而是确有其事。” “小冰期,那是什么?”岳飞见到刘辩说出了一个自己完全不懂的词语,露出疑惑之色的问道。 第240章 华夏历史上的四次小冰期 刘辩沉吟片刻,轻吐一口气后,还是缓缓说道:“小冰期是一种自然现象,主要影响是全世界的气温下降,冬季严寒干燥,夏季洪涝交替,并伴随地震、蝗灾、鼠疫等自然灾害。而据后世的历史学者考古发现,华夏历史上一共出现四次小冰期,东汉末年就是其中之一。 小冰期一般持续时间数十年到数百年不等,这也是后来北方游牧民族集体南下,造成永嘉之乱,导致西晋灭亡的重要原因。 因为小冰期的出现,北方的草原不再适合生存,游牧民族需要南下寻找生存空间,西晋灭亡固然有他内部的腐朽,小冰期同样是一个不容忽视的原因。” “当年看史书时,不明白为何东汉末年灾难如此频发,连建安七子中的五子,以及像鲁肃、司马朗这样有能力的战略家、政治家同样不能幸免于难,还以为是上天降下的神罚,没想到居然是这个原因。 不知史侯你所处的时代,有没有可以避免小冰期发生的办法?”岳飞一些原本不明白的事情,通过刘辩讲述完小冰期的影响后,恍然大悟。 “这是自然现象,并非人力可以改变,只能提前做好预防,避免不必要的损伤,却并不能完全消除。 而且小冰期的出现,会导致适宜耕种的土地面积减少,北方许多地方将不再适宜种植,农业种植界限南退,农作物生长周期变长,产量下降。 小冰期会使农业衰退,从而引发粮食的短缺。 粮食的短缺必定造成一些地方的饥荒和社会的动荡。这也是我为什么一直在发展沿海的重要原因。 除了能为我们带来无尽的财富外,还有就是能提供丰富的食物。 一旦小冰期真的来临,粮食不够的情况下,海洋食物就是我们最后的希望。”刘辩无可奈何的叹道。 至于小冰期还会对自然环境和生态系统造成影响,刘辩却并没有说,到时候人都可能活不下去了,哪里还管得上这些问题。 “哎,没想到还是持续如此长时间的自然灾害,真是闻所未闻。”岳飞也不禁暗叹了口气,颇感有些心力交瘁。 “鹏举也无须担忧,虽然小冰期的持续时间非常久,但是在日常生活中的体现并不明显。如果防范得好的话,未必会对我们造成多少灾难。”刘辩见到岳飞有些垂头丧气,不禁安慰道。 “史侯所言甚是,对了,史侯之前说起过华夏历史上共经历四次小冰期,不知道都发生在哪些朝代,我们能否借助他们的一些宝贵经验用来抵御小冰期的到来。”岳飞突然想起了什么,精神一振的连忙问道。 刘辩回忆了一下脑海中的画面后,轻咳一声,缓缓说道:“华夏文明有记载以来,第一次小冰期出现在殷商末期。 当时气候寒冷干燥,河流湖泊萎缩,水资源匮乏,商朝末期甚至连续出现天下大旱、蝗灾等自然灾害,导致民不聊生。 那时的商朝奸臣当道,对外发动战争,对内盘剥镇压百姓,王室衰败,天下反抗者比比皆是。 周武王在姜子牙等人的辅佐下,最终推翻了商朝的统治,建立了华夏历史上最长寿的王朝,持续八百年的周王朝。” 岳飞闻言眉头微微一皱,并没有说话。 刘辩见岳飞没有说话,继续说道:“第二次自然就是汉末,并且一直持续到东晋末期。 鹏举应该也知道这一时期,群雄割据,各地灾害不断,最着名的就是兴平元年(公元194年)的那次天下大旱,久旱必遇蝗灾,关中与中原部分地区粮食颗粒无收,出现了人吃人的惨境。 曹孟德之所以能在当时大半个兖州反叛的情况下绝境翻盘,和天下大旱的关系密不可分。因为曹操早在初平三年(192年),在枣祗的协助下,曹操开始在东郡东阿县一带实行屯田。 最终东阿县守军不但依靠这些粮食,在枣祗的率领下成功抵挡住吕布、陈宫等人的进攻,还为曹操的最终反攻提供了钱粮的支援。而兖州的张邈、张超等反叛势力,却因为大旱和蝗灾,庄稼颗粒无收,最终走向毁灭。 汉末人口有五千六百余万,到了西晋初年,人口锐减到三千五百余万,小冰期带来的自然灾害远远超过了汉末因战争造成的人口死亡。 第三次是唐末,经五代十国,一直延续到北宋初期,差不多持续了两百年。” 说到北宋初期时,刘辩瞥了岳飞一眼,见到对方没有任何表情变化,这才继续道:“唐朝末年,气候寒冷多雨雪,灾荒瘟疫频繁,尤其南方地区受灾严重。 大雪盈尺、江河皆冰、旱灾不断、天下饥馑不绝现象在各地不断出现。 当时的大唐,内忧外患,朝政腐败,藩镇割据。经历安史之乱,黄巢起义以及外族的入侵,加上小冰期的自然灾害,人口也从九千六百余万弱碱到三千两百余万,十去六七。 第四次出现在明末清初,虽然鹏举没有在史书上见过这个时代,不过也曾经听我说起过。 明末小冰期达到了历史之最,当时的华夏,连如今最南端的交州都下起了连绵大雪。 太湖、鄱阳湖、洞庭湖以及京杭大运河等平时几乎不会结冰的湖泊、河流竟然大面积结冰,甚至人们能在湖面上行走。 连续数年,每次的冰冻期竟然达到三个月之久,这是有记载以来从未出现过的事情。 而到了盛夏,在扬州、豫州等地,竟然下起了鹅毛大雪。 这突如其来的七月飘雪,让气温骤降,许多农作物坏死,直接导致了粮食大面积减产。 恰巧那时候中原和北方又爆发了大规模的瘟疫和鼠疫,无数黎民百姓流离失所,惨死街头。 小冰期带来的无边灾害,成为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当时本就摇摇欲坠的大明王朝再也坚持不住,最终轰然倒塌。 而这次小冰期的持续时期,直到清朝中叶才慢慢消退。” “史侯,为什么每一次王朝交替都会出现小冰期?是天意还是人为?”岳飞将眉头皱得像一块陈年抹布一般。 第241章 棉花与占城稻 “并非王朝更替才会出现小冰期,而是小冰期的出现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因为小冰期一般会持续较长时间,比如第二次小冰期由汉末持续到东晋末期,第三次小冰期由唐末持续到宋初。 如果王朝处于盛世阶段,还可以通过拨款赈灾,派出军队携带物资帮助灾民等措施重建家园。 而一旦处于王朝的衰弱期,本就自顾不暇,哪还有精力和钱粮帮助灾民,一旦百姓无法活下去了,加上野心家的推动,各地的起义就会不断出现,最终王朝也会走向末路。”刘辩轻叹道。 “有史侯您制定的政策,即使逃难而来的穷苦百姓,也能通过以工代赈的方式,提前得到御寒的衣物,待到开春之后,在通过做工的方式偿还。 不过,去年还是有百余人并没有按时偿还,也没有为政府做工抵消债务,这样的人大多数都是各村各县的地痞流氓。”岳飞不禁感叹道。 无论哪个时代,哪个地方,都有好人和坏人,亦有勤快的人或是懒惰的人。 刘辩要做的就是通过这些的方式,将这些害群之马筛选出来。 而没有按时偿还的人,自然受到幽州法律的制裁。 政府会派出人员强行将对方家中的物品进行抵债,如果还是不够偿还,会直接抓进监狱进行劳动改造。 即使家中物品能够抵债的,也会被政府拉入黑名单,根据没有按时偿还的金额进行三年到二十年无法得到政府的接济和补助。 不知悔改者,会剥夺幽州百姓的身份,强行赶出幽州。 一旦离开幽州,这样的人不是落草为寇就是客死他乡。 无论是刘辩还是岳飞对这样的人都不会生出任何的同情心。 岳飞见到刘辩陷入自己的沉思之中,继续说道:“寒冬来临,我们幽州的百姓还好,西北、辽东的百姓恐怕会过得极度艰难,不知又要因此死去多少无辜百姓。” 封建时代,对于北方百姓中的老弱病残来说,寒冬就是每年一次的生死关,死亡率在现代看来,绝对是难以想象的数字。 “如果我们现在有棉花种子就好了,这样就能生产出棉袄、棉被等生活用品,可以极大的增强百姓们的抗寒能力。”刘辩渐渐从沉思中回过神来,脱口而出道。 “棉花?那又是什么?”今日的交谈,岳飞被刘辩的各种名词整得完全不明所以。 “鹏举不知道棉花也正常,在宋朝之前,棉花虽然已经传入到华夏,但是所有人都当是观赏的花,并没有将它的作用挖掘出来。 棉花其实是一种农作物,而且产量非常大,加上生产成本低,所以棉花制品的价格非常低廉,普通百姓也完全消费得起。 由棉花制造出来的衣物,不但穿着舒服,保暖程度远远超过这个时代的麻织衣物和丝绸。 棉籽除了可以作种子用外,还可以用于榨油,在我那个时代,是世界上仅次于大豆的第二位重要食用油源。 棉花可谓全身都是宝啊!”刘辩介绍道。 棉花原产地是印度以及阿拉伯周边国家,在西汉张骞出使西域时,棉花的种子就被带到大汉,不过那时候除了皇宫内有种植外,也只有西北边疆地区,当时只是将它当作稀有的观赏花来看待。 到了南北朝时期,华夏各地才陆续出现了棉花的种植,直到宋末元初,棉花才被发现其真正的用途,开始大规模种植起来。 棉花生长对光照的需求是非常大的,光照时间长且强度适宜的时候,棉花产量高,品质也会好很多。 虽然刘辩说了棉花在宋初之前就已经传入到华夏,但是岳飞在回忆许久后,还是没有在记忆中找到相关的线索,急忙问道:“大汉恐怕还没有棉花的出现,如果我们想要得到棉花的种子,不知道应该从哪里下手?” 刘辩将棉花的地位捧得如此高,自然让岳飞觉得此物势在必得。 “大汉目前最有可能出现棉花的地方是西北的凉州,等到开春冰雪融化之后,我们可以安排人前去寻找。 当然凡事都要做两手准备,棉花的原产地在南亚的印度和西亚的阿拉伯国家。 从海上走是最为便捷的。 不过,我们现在还无法进行远洋航行,从陆地上走山高水远,如今统治印度半岛的应该是从孔雀王朝分离出来的百乘王朝。 我们最好的办法就是给予足够的好处,让益州刺史刘璋派人沿着西南丝绸之路前去寻找,说不定不用抵达百乘王朝,中途路过汉越国或是摩揭陀王国时,就能提前寻到。”刘辩搓了搓手,如此寒冷的天气坚定了他尽快找到棉花种子的决心。 “益州刺史刘璋?此人似乎在历史上颇为暗弱,真愿意派人帮我们寻找棉花种子?”岳飞不太自信的问道。 “刘璋之父刘焉曾经和伯父刘虞颇有交情,刘焉入蜀后,四个儿子中,只有第三子刘瑁跟随,刘璋在京城期间和族兄刘和也有所往来。 这几层关系在,这又不是什么困难的事,加上我们给予对方足够的好处,为什么不愿意呢? 既然要去西南方寻找棉花的种子,那占城稻自然也不能放过,还有一些大汉没有的农作物种子,能弄到的都可以带回来。”刘辩双拳紧握,信心十足的说道。 “对了,还有占城稻,我怎么把此事给忘了。”岳飞猛拍大腿,对于现在才想起此事,颇为自责。 “鹏举也知道占城稻?”刘辩不禁好奇的问道。 他知道占城稻是在宋朝期间传入中原的,但是具体是北宋还是南宋倒是真不记得了。 “没错,占城稻是从真宗时期(公元1008—1021)从福建推广于江淮、两浙等路,因为此稻对比当时大宋的稻种,生长期短,产量大,因此在大宋被迅速普及。 加上当时两浙地区遇到大旱,粮食收成极少,占城稻救活了南方的无数百姓,因此占城稻名声大震,上至达官显贵,下至黎民百姓,几乎没有不知道的。”岳飞兴奋的说道。 第242章 蒙古高原局势 初平元年(公元190年)十月二十二。 距离大汉不知多少里的蒙古高原东北部,铁木真正和他的四杰与四獒聚在一处帐篷里。 “这气候有些不对劲,还没进入十一月,已经大雪纷飞,比我们当初的蒙古高原可是寒冷了许多。 华黎,你是当年我们大蒙古帝国最博学之人,通晓古今,你觉得这样的气候正常吗?”铁木真眉头紧皱的说道。 “我们蒙古帝国在大汗没有统一前,部落太多,史书的记载更是稀少,只能从如今南方汉人的历史中寻找答案。 据我所知,现在南方的汉朝应该处于汉末诸侯割据的时代,这个时代的汉朝确实经常发生天灾,气候极其不稳定。”木华黎在脑海中思索片刻,向铁木真恭敬的答道。 铁木真闻言微微点头,却听到一旁的赤老温说道:“大汗以及在座的诸位,你们再活一世却变得如此畏首畏尾。按我的想法,直接拿下东胡的首领,统一整个东胡诸部后,然后直接攻打蒙古高原其他的族群,以我们的能力,还怕无法统一整个蒙古高原?” 铁木真一行人来到这个时代已经半年有余,他们在最初的商量后,加入了这个时代蒙古高原上比较弱势的族群东胡。 一来,正是因为对方的羸弱,才可能重用他们一行人。 二来,东胡一族,是他们蒙古人的先祖之一。 蒙古高原诸族素来崇尚强者为尊,铁木真一行人加入后,展现出非凡的才能和勇武,颇受东胡首领的重视。 但是又由于他们是中途加入的外来人,并非在东胡族土生土长。 虽然自称是东胡人,却仍然受到东胡首领的忌惮和防范。 “不可,目前看来东胡对于我们还有防备之心,并没有当成他们本族之人。对于我们来说,暗杀对方首领,手到擒来,但是暗杀之后呢?必将引起整个东胡的仇视,因为我们背后并没有其他势力作为支撑,只有包括大汗在内的九人而已,如何是对方全族的对手?”速不台连忙否定赤老温的提议。 “不台兄所言甚是,你们要知道,当年大汗之所以能统一蒙古高原,是因为大汗背后有自己的部落族人支持,各位前来投靠大汗的,也带来了各自的族人。 即使如此,从大汗继位到统一整个蒙古高原也花了近十五年的时间,岂是如此轻而易举之事。 现在东胡的首领虽然对我们有所重视,同样也有忌惮和防范,我们要做的就是逐渐取得东胡人的信赖,让他们真心将我们当成族人看待。”木华黎胸有成竹的说道。 “没错,华黎与不台的建议正合我意,诸位切勿莽撞冲动,小不忍则乱大谋,当年我能屈居王罕之下,今日亦能以下属的身份臣事东胡首领。”铁木真目光深远的说道。 “谨遵大汗旨令!”众人一只腿半跪在地下,一手摸着胸口,齐声说道。 ………… 小冰期到来的第一个寒冬,注定有许多百姓魂归北境。 初平元年(公元190年)十二月二十一。 洛阳,皇宫。 自从遇到李广、吴汉、贾复并将他们带回来作为自己亲卫,又亲眼见到三人的才能,早慧的刘协始终对三人抱有敬意。 而这一日却罕见的对三人发了脾气。 起因是贾复建议刘协尽早的纳妃,这样可以得到外力的协助。 刘协却以自己年龄尚小为借口,拒绝纳妃。 三人不但没有退缩,反而日夜不停的劝说,这才让刘协恼怒异常。 刘协父亲一脉完全无法依靠,皇兄被废,皇姐年纪仅比他大两岁。 而母亲王贵妃被刘辩之母何太后所害。 王贵妃本名王荣,乃五官中郎将王苞的孙女。 因身姿丰满,容貌美丽,聪明好学,又精通算术和书法,以良家子的身份选入掖庭,封为贵人。 王荣父亲王章承袭父业,但是因当时整个朝廷贿赂之风盛行,卖官卖爵者比比皆是,他们一家清贫,故王章不仕。 王荣入宫没多久,还未来得及提拔自己父亲,王章就因病去逝。王荣诞下皇子刘协后没多久,亦被何后所害,他倒有一位兄长王斌。 自从王荣死后,和王家交好的世家大族以及一些亲戚怕被何后清算,纷纷和对方划清界限,王斌也怕自己一家受到牵连,于是带上妻妾以及年幼的儿女卖掉房产后,一起避居赵国邯郸北部的山林。 “陛下,您想从董卓手中拿回朝政大权,必须培养自己的势力。你的母族和父皇遗留的势力几乎没有,只能依靠联姻的方式得到世家大族的支持。”吴汉劝说道。 “陛下,这是你身为天子的宿命。再说,谁又不成亲了?你也就提前一、两年罢了。”李广亦劝说道。 刘协知道此时应当以大局为重,还是垂头丧气的问道:“你们可有适合的人选?” “人选确实有不少,但是陛下是第一次纳妃,在下认为非琅琊伏氏不可。”贾复回答道。 琅琊伏氏的先祖乃秦汉时的儒学大师伏胜,曾经担任秦朝博士。 伏胜活了百岁的高龄。 据传孔子后裔孔安国以及司马迁皆是其学生。 从伏胜起,到现今的琅琊伏氏掌舵人伏完,已经连绵了四百年。 伏氏世传经学,影响齐鲁,被称为“东州伏氏之学”。 伏氏家训极严,世代皆为汉官,家族中又传授经书,名儒辈出,并以经学与两汉王朝结下了不解之缘,成为位列三公的儒林重臣、显赫当朝的帝王贵戚。 当今伏氏家主伏完,亦和大汉有亲戚关系。 其妻刘华,乃桓帝长公主,共为伏完生下五子一女。 女儿伏寿排行第三,正是唯一结亲的对象。 琅琊伏氏在当地影响深远,直接影响到青、徐、兖三州所处的齐鲁大地,连如今的徐州牧陶谦都要给其几分面子。 这是他们三人经过深思熟虑后得出的结果。 “朝廷的其他重臣以及董公会答应此事吗?”刘协小脸皱得如同橡皮泥一般。 “前些时日已经有大臣在讨论此事了,只是具体人选没定。陛下放心,有我们在后面推波助澜必定成功。”贾复信心满满的说道。 ………… 第243章 大汉关键转折的一年 初平二年(公元191年)一月初一。 大汉皇帝刘协纳琅琊伏氏伏完之女伏寿为妃。 伏完乃大司徒伏湛六世孙,大司农伏质之子,又是桓帝时期的驸马,袭爵不其侯。 伏完六世祖伏湛在光武帝时期被封为大司徒,不其侯,食邑三千六百户。 到了伏完这一代,已经世袭不其侯七代,不其侯国所在的不其县属东莱郡,大致位置乃后世的青岛所在地。 伏完原本并不想将女儿嫁入皇宫,因为他们伏家以儒学起家,并不擅长权谋争斗。 一旦女儿成为贵妃,甚至皇后,将来皇帝想要拿回朝政大权,势必要与权臣董卓开战。 董卓乃恶贯满盈之辈,逼迫天下大儒卢植罢官,诛杀对他自己有举荐之恩,四世五公的袁家袁隗一脉数十人。 董卓算是古往今来权臣当中破坏力最大的,他展现出了人性在得到巨大权利后的极其丑陋的一面。 古往今来的权臣中,做过坏事的不少,但是像董卓一样,将你能所想到的坏事都做尽的,只此一例。 好在这个时空中的董卓,在白起、冯异、蔡邕、贾诩等人的劝谏下,还是有所收敛,至少没有出现毒杀皇帝、火烧洛阳、奸污公主等事情。 但是,伏完之妻,桓帝阳安长公主刘华却对董卓废帝,权倾朝野的事情非常痛恨。 刘华自幼被桓帝宠溺,嫁给伏完后,依然非常强势。 伏完面对强势的妻子,也只能听之任之。 ………… 数日后。 京城,董府。 得到颍川太守盖勋病情加重,不能理事,将所有政务事宜交给自己郡丞的消息后,董卓立刻派人前往颍川召回盖勋,并准备重新任命新的颍川太守。 然而这个使者来到颍川后,并没有见到盖勋,被郡丞告知,颍川太守正在调理身体,概不见客。 使者无可奈何,只能返回京城,告知董卓这里发生的事情。 董卓大怒之下,立刻返回董府召集自己的幕僚集团私下商议此事。 大家不敢怠慢,得到通知后,都在第一时间来到董卓府上。 见到众人来齐后,董卓立刻开门见山的说道:“老夫派去颍川的使者连盖勋这个老匹夫的面都没有见到,就被赶回来了。如今盖勋病重却不愿意交出颍川太守的印玺,老夫想派遣大军强行拿下颍川,诸位意下如何?” “董公要想出兵,恐怕需要等到三月开春之后,今年比往年来得更加的寒冷,现在洛阳周边雪厚数尺,实在不宜出兵。”李儒建议道。 贾诩神色微微一动,上前缓缓说道:“西北一直是最支持董公的地方,盖勋在西北威望太高,如今病重在即,若是我们逼得太紧,盖勋因此长眠,天下会将盖勋的死归在董公头上,到时候董公在西北的威望恐怕会大幅度下降。” 这也是董卓最担心的事情,他虽然残暴不仁,但是并不傻,否则也不可能达到现在的位置。 虽然心中一直怨恨盖勋,但是却不能将其公然杀害,否则唯一还在支持自己的西北诸郡恐怕会有一半不再信任自己。 “我会等到开春之后,以皇帝的名义罢免盖勋的职位,暂时让文优替代,等寻到合适人选后,在替回文优。 如果盖勋再不交出颍川太守的印玺,我们也师出有名,以谋反罪逮捕盖勋。 不但要了这个老匹夫的命,还能毁其名声,真乃一箭双雕之计。”董卓哈哈大笑道。 ………… 初平二年被后世历史爱好者誉为大汉关键转折的一年。 最先爆雷的地方出在了颍川郡。 初平二年(公元191年)二月二十四。 颍川郡太守盖勋溘然长逝。 盖勋乃西北凉州敦煌郡名门望族,家世二千石,年轻时被当地郡守举为孝廉,后为汉阳郡长史。 盖勋秉公办事,曾经为仇敌解围,事后仇敌得到消息后,上门感谢,却被盖勋拒之门外,扬言:“我是为了国家法度办事,并非为了你。”事后仍然互相为敌。 当初边章率军包围凉州汉阳郡冀县时,新任凉州刺史左昌正在冀县办公,得到消息后,惊慌失措,无计脱身,急忙召来时任汉阳郡长史的盖勋前来议事。 盖勋得令前往阿阳寻求援兵,从事辛曾、孔常疑虑而不敢带兵前往营救,盖勋怒道:“以前庄贾失期,司马穰苴就将其斩首,今天你们两个从事,难道还比古代的监军地位高?”辛曾、孔常害怕,才随盖勋出兵。于是在盖勋的率领下,解冀县之围。 数年后,凉州发生饥荒,盖勋散尽家财救援数万百姓。 盖勋与灵帝君臣相知,汉灵帝刘宏曾经称赞盖勋:“你我相见恨晚,那么多大臣没有人能像你这样说话的。” 盖勋这一生秉公办事,刚正不阿,散尽家财救万民于水火,视死如归率大军解冀县之围。 与灵帝君臣相知,董卓废帝后,公然怒斥董卓竟然妄图比肩霍光,真乃跳梁小丑。 西北大地,无论士人还是百姓皆对他敬重有加,逝世之日,多有百姓上街痛哭流涕,亦有许多当地的士人自发的前往敦煌郡广至县祭奠这位一生都挺着脊梁为百姓做实事,不畏权贵的西北汉子。 董卓得到消息后,喜上眉梢,正准备狂笑几声,又接到一则惊人的坏消息。 颍川郡竟然被袁术派军占领,并在颍川郡北境的阳乾山、嵩高山附近布下重兵防守。 又拿出盖勋的遗书,明确说明盖勋不愿颍川的百姓遭到董卓以及其麾下军队掠夺,特意将颍川郡让给袁术,并让对方竭力保护颍川的百姓。 董卓大怒之余,甚至有些惶恐,因为袁术拿下颍川郡后,就和自己的领土正式接壤,甚至可以眺望洛阳了。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如果是其他人,还能通过利益缓和对方。 然而自打他诛灭了留在京城的袁氏一门,他和袁术、袁绍就是不共戴天之仇。 灭族大仇,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缓和。 董卓立刻召集幕僚,甚至连操练部队的白起也一起召到自己的府上商议对策。 ………… 当夜,一个熟悉的黑影身披黑袍来到贾复的府里。 第244章 贾诩之谋 贾复府上。 李广、吴汉、贾复正在一间大厅内烤火取暖,突然得到管家的禀报,一位黑袍人前来拜访。 贾复大笑道:“哈哈,李兄、吴兄,承让!文和果然在今夜前来。” 董卓得到了盖勋的死讯以及袁术兵不血刃的拿下颍川郡的消息时,大汉朝廷内部同样也得到了这样重磅的消息。 当时贾复与李广、吴汉两人打赌,贾诩在参议完董卓私下的幕僚会议后,必将星夜前来相见,因为这是扳倒董卓的一个好机会。 李广、吴汉皆认为贾诩不可能星夜前来,吴汉甚至觉得至少会等到董卓派遣大军进逼颍川后,贾诩才会暗中前来和他们商量对策。 结果,不出贾复所料,贾诩果然坐不住了,当夜暗中前来拜访。 贾诩被管家带入到了三人经常聚会的密室之中。 进门后,黑袍之中的贾诩见到三人皆在,露出恍然之色的说道:“看来三位早已经预料到贾某会来,已经提前聚到一起了。” 李广笑道:“主要是君文(贾复)料事如神,我与子颜(吴汉)可没料到文和兄会星夜来此。” 随后李广又将几人打赌的事情和贾诩细说了一遍。 “看来君文兄能料到贾某来此,必然猜到了我的目的所在。”贾诩暗叹了口气,意味深长的说道。 “我有所猜测,但是却未必正确,文和兄来此莫不是准备将董卓麾下的大军调出京城,然后发动政变?”贾复正色的说道。 贾诩深深的看了贾复一眼,大义凛然的说道:“没错,董卓如今准备派遣李榷、张济、樊稠等人共掌关西军,南下攻打袁术。董卓麾下的大军目前主要为四大势力,其一为凉州军,其二为关西军,其三为并州军,其四为白起收编的白波军。 其中凉州军一部分散布在三辅地区,镇守各郡,剩余的凉州军被段煨带到了河东郡平叛。平叛之后的凉州军基本都驻扎在河东郡镇守边疆,防止黑山贼、白波军和南匈奴死灰复燃。 白起麾下的白波军乃新降的军队,还在操练之中,并州军与关西军则是守卫洛阳以及长安的重要力量。 而董卓此次准备派遣的大军乃是自己最心腹的关西军。” 贾诩停顿片刻,清了清嗓子,正准备继续说下去,就听李广皱眉说道:“李榷等人率领的关西军?我还以为董卓会继续任命白起为统帅,南下攻打袁术,或是派遣并州军出战,没想到是之前在上郡吃了败仗,还损失大将的关西军。” 贾复解释道:“这很正常,白起两年内连续立下数次大功,年纪轻轻就被封为武功侯,吕布、张辽、徐荣等人也在平定关东联盟的作战中立下汗马功劳,董卓为了平息内部各将领、各派系之间的竞争,除非面临生死存亡的时候,否则不可能继续给白起等人立功的机会。” “诸位切勿轻视关西军和李榷等人,他们兵败上郡是不知他人虚实,加上被并州军刺激,急于立功。在白起未加入董卓军前,李榷算是董卓麾下第一大将,勇猛诡谲,善于用兵,在兵败上郡前,未逢一败。”贾诩连忙向三人说明情况。 受后世小说、影视、游戏的影响,李榷的用兵才能被大大低估。 在原本的历史中,连侍中刘艾都认为李傕的用兵作战能力在孙坚之上。 孙坚有多厉害? 关东十几路诸侯基本没有对董卓造成一点危险,反而几个诸侯联军被董卓军暴打。 与其说是十几路诸侯组成联军讨伐董卓,不如说是孙坚以一己之力和董卓军对干。 孙坚率军多次打败董卓的将领,还两次击败吕布亲自带领的并州军,甚至董卓亲自带队,还是被孙坚在汉家的诸皇陵之间击败。 当然孙坚也并非战无不胜,曾经就在颍川一带被徐荣击败。 徐荣可以算是汉末名人收割机,在汴水之战杀得曹操几乎全军覆没,仅曹操自己与曹洪逃出生天,又在颍川击败过横扫一切,不可一世的孙坚。 而徐荣在后来的长安保卫战中,与吕布等人一同面对李榷率领的凉州军、关西军时,却战死沙场,吕布也大败逃走。 这足以说明李榷用兵的强悍之处。 在和郭汜内讧之前,李榷几乎战无不胜,不但击败过马腾、韩遂这样的凉州豪强,甚至还击败过与皇甫嵩齐名的朱儁。 “关西军的勇猛程度我们亲眼所见,自然不会轻视他们。文和兄适才似乎还有话没有讲完,请继续。”吴汉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关西军一旦南下进入豫州地界,守护洛阳的军队只剩下并州军与白起手下新降的白波军。这时候只要有外力进入,将剩余两波势力调走一波后,驻扎在扶风郡的皇甫嵩将军就可以趁机起事。 这个时候,只剩下最后一支军队的董卓必然只有亲自率领军队前去扶风郡平定皇甫嵩将军的起事,因为他的大军已经全部派出,他知道洛阳城中想要他命的人太多,必定不敢留在京城。 一旦董卓离开,就是我们发动政变的好机会。 将董卓留在京城的亲信全部控制住,在派军队占领洛阳以西的函谷关,则大事成矣。 之后,只需要将三辅地区划分出来,设为雍州,封董卓为雍州牧,掌管三辅地区即可。 如果他愿意就大家都好,如果他不愿意带兵攻打函谷关,则乃谋反大罪,可以号召天下共同讨伐董卓。 我相信即使董卓在愤怒,也不愿意铤而走险,因为函谷关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他没有绝对的把握,绝不可能派兵攻打函谷关。”贾诩信心十足的说道。 函谷关西据高原,东临绝涧,南接秦岭,北连黄河,因其地处“两京古道”,紧靠黄河岸边,关在谷中,深险如函,故称函谷关。 战国时代,秦惠文王从魏国手中夺取崤函之地,在此设置函谷关。 函谷关自古为兵家必争之地,因为其东连洛阳,西接长安。无论是逐鹿中原,亦或进取关中,都是山东入关中的重要通道。 只是自大汉统一华夏后,四海升平,函谷关不再作为军事重地。 第245章 董卓分兵南下 李广等三人相视一眼,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贾诩见到三人神色间的变换,不由得心里微微一动,表面不动声色的说道:“不知三位觉得贾某的计策如何?” “文和兄的计策正合我们之意。不瞒文和兄,此计我们早已经私下和陛下商议过了,在我们的预案之中,给予西鲜卑足够的好处让他们带兵骚扰冯翊郡,调出京城内董卓掌管的并州军或是白起麾下的白波军,然后让陈王刘宠带兵进逼颍川,这样袁术必将分出兵力前去抵挡。 一旦袁术分兵之后,颍川必定出现漏洞,关西军则可深入豫州境内。 此时只要皇甫嵩将军在扶风郡摇旗呐喊,反抗董卓,打出勤王诛奸臣的旗号,董卓只得亲自带兵前去平乱,否则他的老家眉县必定被一锅端了,他的族人母亲可都在那里。 只要董卓离开京城,大汉忠义之士不在少数,加上与董卓仇深似海的庐江周氏等家族以及不满董卓的何进旧部,发动政变必定成功。 原本陛下还十分犹豫,在我们的劝说下,才坚定了信心。”贾复胸有成竹的说道。 “诛灭奸臣,收回朝政大权,恢复皇室荣耀,陛下这还有何犹豫的?”贾诩疑惑的问道。 “文和兄有所不知,陛下虽然年纪尚小,却知道人间疾苦,一旦让西鲜卑兵临冯翊郡,不知又有多少大汉百姓流离失所,客死他乡,这是陛下不愿意看到的。”吴汉补充道。 原本历史中,汉献帝刘协素来仁义,由于从小就经历过董卓、李榷、郭汜掌权后的生灵涂炭,知道生命的来之不易,百姓的水深火热。 在兴平元年(194年)时,天下大旱,已经迁都到长安的刘协得知长安城粮草殆尽,百姓之中甚至出现人吃人的惨境。 作为皇帝,自己都食不饱的情况下,竟然卖掉皇宫里仅剩的两百余匹骏马以及大量珍贵文物,得到的钱财购买粮食,赈济长安城中的灾民。 经此之后,长安城中的灾情才渐渐好转起来。 “陛下仁义是好事,但是下官还是想说,如今天下大乱,太过仁义只会招来覆灭之灾。 古往今来,想要反动政变拿回大权,牺牲在所难免。 再说只需要提前通知冯翊郡边境的百姓,让他们尽早的撤离,未必会损失多少百姓。 大不了等到陛下重新掌权后,在给予冯翊郡北境百姓一些补偿即可。”贾诩颇为无奈的说道。 “嘿嘿,我们也是以大义劝导陛下,以高祖、武帝、光武帝创业之艰难才有如今的大汉天下,岂能在陛下自己手中丢失。 而且董卓暴政太过,要想天下百姓都像徐州或是幽州一般,需要陛下拿回大权,改革变法,才有可能做到。 最终陛下还是答应了我们的提议,前往上郡和陈国的使者已经在今早出发了。”李广嘿嘿笑道。 “何进留在京城的旧部我们已经联系上了,其他的世家大族还需要文和兄暗中联络。”贾复郑重的低声嘱咐道。 “没问题,希望我们能扭转乾坤,重建早已经千疮百孔的大汉天下。”贾诩双手紧握的说完后,就迅速告辞离去。 ………… 三日后,京城郊外。 李榷、张济、樊稠等人带领的关西军分成两路向颍川郡进发。 一路由李榷带领三万大军南下进入广成关,再从广成关向东进入梁县,然后沿着汝水进入颍川郡的郏县。 当初关东联盟的南部联军先锋孙坚,就是从颍川郡的郏县向西进入梁县,然后攻破了广成关,斩杀都督华雄。 另一路由张济、樊稠统领,从洛阳向东到达荥阳,然后南下来到新郑,进入颍川后攻打长社县。 这是当时作战会议时,白起建议的路线。 其实从洛阳出发,进入颍川郡最近的路线是直接到达轘辕关后南下,则可进入颍川地界。 只是轘辕关两侧乃是阳乾山和嵩高山,地势险峻,不适合骑兵行走,而且袁术特意派了重兵防守,基本很难攻克。 故而白起建议放弃此路,只需在轘辕关上遍插旗帜,以为疑兵,实际从另外两路进攻。 虽然路途更远,好在地势平坦,适合关西军作战。 而且白起还建议董卓派人联系刘表与刘宠,让他们一个攻击南阳郡的南部,一个进攻颍川郡的东部,形成夹击之势,牵制袁术。 这样袁术必定分兵相抗。 如此一来,关西军面对的敌人就会减少许多。 董卓听从了白起的建议,在大军尚未出发之时,已经有两名使者分别快马加鞭的南下与东出而去。 ………… 颍川郡,阳翟县。 颍川郡自成立以来,因为其地理位置优越,一直是华夏历史上历朝历代人口最多,最为繁华的地方之一。 颍川郡有深厚的文化底蕴,是中华民族的发祥地,黄帝生于此,夏禹建都于颍川,因此成为中国众多姓氏的发祥地。 这里物华天宝,人杰地灵,特殊的历史背景与悠久的文化熏陶,自然而然的使这片土地成为孕育出无数帝王将相的沃土。 少典、许由、大禹、夏启、太康、仲康、少康、吕不韦、张良、晁错、荀彧等人都是在这里出生,从这里走出,最终成为光耀时代的璀璨明珠。 秦王嬴政十七年(公元前230年),内史腾带兵攻打韩国,大败韩军,擒获韩王韩安,收缴韩国的全部土地,在这里设置郡县。 因境内的颍水而得名,故名颍川郡。 袁术知道自己一旦接受盖勋的“好意”,占领颍川郡后,必定成为董卓的心腹大患。 但是他如果不趁机拿下颍川郡的话,等到董卓派遣大军占领,恐怕到时候的危机程度远大于现在。 因为无论是南阳郡还是汝南郡,对于颍川郡来说,都是一马平川的平原地带,非常适合北方的骑兵驰骋纵横。 当初淮南三次叛乱时,无论是司马懿还是司马师都能迅速从洛阳经颍川、汝南来到淮南地界,也是基于这个原因。 这次不但袁术亲自带兵前来,耿弇、寇恂、何夔等人亦是一同跟随。 第246章 三方合围 阳翟县,太守府内。 袁术兴奋的高坐在主座之上,对于能兵不血刃的拿下整个颍川郡,袁术颇为自得,而其余人等依次而列。 “袁公,既然我们已经拿下颍川郡了,需要立刻做好部署,以防董卓大军南下。”耿弇上前说道。 “耿将军不必担忧,寇恂将军已经带兵在阳城县北部的嵩高山和阳乾山深处埋伏,只要董卓的军队敢从轘辕关内杀出,必定让他们有来无回。”袁术平静的说道。不过,微微翘起的嘴角,显然出卖了他内心的狂喜与激动。 “董卓军征战四方,其麾下通晓兵法之人数不胜数,既然知道我们在嵩高山和阳乾山之间布下重兵,必然不可能从轘辕关内杀出,轘辕关上的旗帜必定只是虚张声势,掩人耳目。”耿弇抱拳一礼,郑重的说道。 “哦?以耿将军所见,董卓的军队会从何处进攻。”袁术轻抚下巴,若有所思的问道。 “以我所见,董卓军队极有可能从广成关出发,经梁县进入颍川境内,以及从河南尹的南部县城新郑进入颍川攻打长社县。 这两处极为重要,一旦有失,整个颍川震动。 耿某虽然不在,愿意带领一军前往颍川西部,堵住敌军从梁县的进攻。 袁公可派一人替回寇将军,让他率领一军守住长社县,方可保万无一失。”耿弇胸有成竹的说道。 袁术没有立即答应,而是陷入了沉思之中。 正在这时,何夔突然上前问道:“耿将军,你与寇将军皆是袁公手下极善用兵之人,一旦你们都去驻守,南方的刘表突然向南阳发起进攻又如何?” “叔龙不必担忧,刘景升才上任荆州刺史一年有余,还没有完全掌控整个荆州势力,最多也只是在边境虚张声势,不可能组织大军北上。 而且,荆州的豪族们守土有余,开拓不足,荆州的部队大部分皆是豪族们的私兵,刘景升很难指挥得动。 唯一能指挥得动的江夏郡又距离太远,并且还有盗匪四处劫掠,他们自己暂时都顾不过来,不可能北上的。”耿弇一针见血的指出荆州目前的困境。 “原来如此,叔龙受教了!公路,无须犹豫了,耿将军之言乃金石玉言,还请下令。”何夔先是感谢了耿弇一句,继而向袁术建议道。 “好!既然其他人并无异言,纪灵听令!”袁术意气风发的大喝一声。 “末将在!”一位彪形大汉上前说道。 “命你即刻前往阳城县北边的防御重地,替回寇恂将军,镇守此处。”袁术下令道。 “诺!”纪灵接过诏令,躬身一礼后,立刻雄赳赳气昂昂转身离去。 随后耿弇也得到将令,率领本部人马以及陈兰、雷薄部一同前往颍川郡西部。 ………… 陈留郡,陈留县。 自从陈留太守张邈战死,陈王刘宠进驻陈留郡后,陈国的工作中心就由陈县转移到陈留县。 这一日董卓以及皇帝的两位使者先后而至。 不同的是,董卓派来的使者是正大光明而来,而当今皇帝派出的使者却是身穿普通百姓的衣衫,秘密前来。 相同的是,两位使者前来的目的一样,皆是要求陈王刘宠出兵颍川,牵制袁术的兵力。 刘宠没有拒绝皇帝的理由,自然也不可能得罪权臣董卓,只能满口答应。 送走董卓的使者后,刘宠在密室内留下了皇帝的使者,询问其出兵颍川的原因。 董卓让他出兵,刘宠可以理解,因为董卓想拿下颍川,让他出兵牵制颍川的部分兵力。 而皇帝让他出兵颍川则让他摸不着头脑。 如果和董卓的目的一样,那董卓和皇帝只需派来一位使者即可。 如今却各自派来一位使者,而且皇帝的使者还是暗中前来,明显不想让其他人知道,这就有些捉摸不透了。 刘宠询问过皇帝的使者后,也不知对方是真的不知道原因还是不愿意向他说明,一口咬定他只是传达皇帝的旨意,其他事情并不知情。 刘宠无可奈何之下,也只能放对方离开。 待到皇帝的使者走后,刘宠招来自己最信任的谋士,陈国国相,会稽人骆俊。 “孝远(骆俊),董卓派来的使者命我出兵鄢陵县,进逼许昌,其用意就是牵扯袁术的兵力。 那圣上的派来使者让我出兵颍川又是何意?如果与董卓的目的相同,何须多此一举的在派遣一位使者秘密前来?”陈王刘宠不解的向骆俊问道。 骆俊沉吟良久,还是缓缓开口道:“陛下此举,高深莫测,我细细揣摩之下,还是不得要领。不过,既然陛下和董相国的目的相同,我们出兵即可。” 陈王刘宠点点头的道:“我会亲自带兵前去,陈留郡以及陈国的政事就交由孝远全权负责。” “臣定当不负陈王所托,进军颍川的事宜还请陈王处处小心。”骆俊嘱咐道。 “本王明白!” ………… 荆州,南郡,襄阳。 自从刘表担任荆州刺史后,就将治所从江陵城迁到了襄阳城。 或许是因为南郡人口本就不多,而襄阳位于南郡的最北端,越过汉水就是荆州第一大郡南阳郡。 或许如今南阳郡是袁术的地盘,刘表将治所迁到襄阳城,颇有后世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的气概。 当然,最大的可能还是与刘表联姻的蔡氏以及鼎力扶持刘表坐稳荆州刺史位置的蒯氏,皆是襄阳本地的豪族。 刘表将治所迁往襄阳,既是示好扶持自己的襄阳本地豪族,又是保护自己的人身安全,因为这个时期的荆州并不太平。 刘表接见董卓派来的使者后,召集自己的幕僚问道:“董卓派来使者,让我们出兵袭取南阳郡南部的邓县,诸位怎么看?” “听闻颍川郡太守盖勋已死,袁术则兵不血刃的占领了颍川郡,董卓必然雷霆大怒,让我们出兵邓县,不过是牵制袁术的兵力,让他们能尽快夺回颍川郡罢了。”蒯良轻叹一声的说道。 第247章 安陆黄氏 “即使如此,但是董卓代表了中央,我们也无法公然抗命,更何况董卓虽然残暴不仁,却对我有举荐之恩。”刘表忧心忡忡的说道。 “哼, 董卓此举,不过是想让我们荆州豪族免费为其出兵出粮,他到时候拿下颍川郡后,对我们可没有半点好处。”蔡瑁冷哼一声,不满的说道。 “也并非全无好处,一旦董卓占领颍川郡,或是战况焦灼,双方进入相持阶段,袁术必定会投入大部分兵力前往颍川。 因为袁家和董卓仇深似海,不共戴天,基本上一方不死,另一方寝食难安。 南阳郡历来属于荆州的一部分,而主公又是荆州刺史。 袁术一旦将兵力调往颍川,南阳郡空虚,正是我们夺回南阳郡的好机会。 南阳郡人口接近两百五十万,乃整个大汉人口第一大郡,富裕程度难以想象。 作为荆州刺史,夺回南阳郡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目前南阳郡兵力较多,我们难以攻克,不如派遣小部分兵力在边境骚扰。 一来,也算答应了董卓的出兵条件。 二来,让袁术以为我们并没有多少兵力可以动用,骄他之心,这样他才有可能将南阳郡的兵力调往颍川。”正好从江夏郡返回到襄阳,向刘表汇报江夏诸事的邓禹建议道。 “仲华(邓禹)之言最善,如果能拿下南阳郡,统一北荆州,那对我们将来的发展极为有利。”蒯越眼中闪过一丝希冀之色。 蒯家是南郡的名门望族,也一直是在南郡北部宜城、襄阳一带发展,如果能借此机会走进南阳郡,那对他们蒯氏一族来说,乃天大的好消息。 南阳郡不但是大汉的第一大郡,更是连接荆州和洛阳的重要纽带。 这里人才辈出,豪族扎根。 东汉时,南阳郡被封南都,尊为帝乡,不但光武帝出身于此,云台二十八将中亦有十一人出自南阳郡。 “好!就依仲华(邓禹)和异度(蒯越)之言,黄祖听令!”刘表肃然的下令道。 “末将在!”一位满脸络腮胡子的将军挺身而出。 “命你带兵五千,前往汉水之南,虚张声势,如果袁术军少,可以前往骚扰,切勿孤军深入。”刘表嘱咐道。 “末将遵令!”黄祖接过军令后,立刻走出大厅,点军出行。 黄祖出身安陆黄氏,司徒黄琬乃其族兄。 原本历史中的黄祖,作战勇猛,曾经射杀江东猛虎孙坚,镇守江夏郡阻挡孙坚之子,素有小霸王之称的孙策十年之久。 安陆黄氏的先祖乃战国时代四大公子之一的楚国春申君黄歇。 黄歇执政二十余年,声振诸侯,富可敌国。当时许多流寓各地的黄氏族人纷纷复聚江夏,致使江夏成为黄氏家族的主要繁衍中心。 楚国覆灭后,春申君儿孙中的一支迁徙到江夏郡安陆县定居。 随着时间的流逝,安陆黄氏渐渐成为当地的名门望族。 世代皆为汉官,涌现出了不少大才之士,郡丞、太守者比比皆是。 孝子黄香,才倾天下,黄琼、黄琬更是位至三公,名震宇内。时人誉称“安陆黄氏,天下无双”。 ………… 初平二年(公元191年)三月初二。 九江郡,寿春县。 寿春地处于江淮平原的北部,是豫州进入扬州的必经要道。 三国后期的淮南三次叛乱,基本都是围绕寿春进行。 而此时的寿春县,正是韩信练兵镇守之处。 太守府内。 韩信正坐在桌案前,召开会议。 鲁肃、周泰、蒋钦、祖郎,以及在鲁肃的邀请下,刚加盟的吕范。 吕范年轻时在汝南郡担任一名普通的县吏,因为仪表过人,相貌不凡,被当地一位出名的相士认为将来必成大器。 城里一家刘姓豪族,因家境富裕且女儿非常美丽,吕范前往求亲,刘氏的母亲嫌弃吕范家穷,不愿意答应婚事,但是女儿却说:“您认为吕子衡这样的人,会甘于一直贫困下去吗? 其意是指,吕范的“容观姿貌”乃是贵人之相,于是决定下嫁于他。 其实女儿有说了这么多,主要还是看中吕范的相貌。 后来汝南附近盗贼四起,加上袁术入主汝南,吕范乃平民出身,料定不被袁术这样四世三公出身的士族看重,于是带领家人避居寿春。 在鲁肃的邀请下,来到韩信麾下。 不仅如此,张角之弟张宝也来到寿春参与了此次会议。 原来张宝见到韩信自统一军,怕对方羽翼渐渐丰满,向张角申请成为韩信的副手,监视对方。 张角起初并不同意,后来在张宝以及张梁的不断劝说下,才勉强同意。 当然也并不是副将之职,而是以随军参谋的身份跟随韩信军队。 这样并没有实际的职权,不会影响到韩信的排兵布阵,却能起到监视的作用。 韩信自然知道这是张角兄弟三人对他不放心,不过,他也并不在意。 “韩太守,袁术率领大军已经离开汝南五日,根据我们探听到的情报,如今整个汝南的兵力分为两部分。 一部分留守平舆县,由原汝南太守徐璆暂时代理。另外一部分是袁术的心腹将领桥蕤率领,目前屯兵于慎县,很明显乃是防范于我们。”吕范将打探到的情报如实说道。 “这桥蕤何许人也?”韩信沉吟片刻后,询问道。 “桥蕤是原虎贲军中的队长,因为跟随袁术从京城杀出,颇受袁术信赖,勇武有余而谋略不足。 而且桥蕤麾下的虎贲军极少,只有数百人,其他军队都是他在本地招募的,并没有经过实战的洗礼。”吕范介绍道。 “此竖子耳,不足为惧。我们无须向慎县进攻,只需北上进攻宋县、城父县、思善县,如果桥蕤率军来救,我们就半途伏击。 如果对方不救援,汝南郡中北部乃一马平川的平原,我们可一战而定数县,颍水以北的地区将尽归我们所有!”韩信胸有成竹的说道。 张宝闻言微微点头,不禁问道:“那拿下汝南郡的颍水以北后,又将如何?” 第248章 颍川徐元直 “自然是安抚百姓,开垦荒田,清剿境内的盗匪,防止其他势力的反扑。”韩信悠然的说道。 张宝对于韩信的回答不是很满意,在他的想法中,应该乘胜追击拿下汝南全境才对。 鲁肃似乎看穿了张宝的心思,见到韩信没有想解释的想法,但是他却不能不说,免得对方误会。 鲁肃在心里微微盘算一会儿后,向张宝说道:“我们兵力有限,地盘一旦大了,很难分兵防御。其次,汝南郡是袁家的大本营,袁家四世五公,乃汝南郡汝阳县的顶级世家大族,在这里已经传承百年之久,他们在汝南郡的中部以及西部掌控的力量非常强大,影响力更是根深蒂固。 而在颖水以北的汝南郡东北部的根基相对较浅,这也是为什么韩太守不直接长驱直入,攻打汝南郡治所平舆县,而是先占领汝南郡的东北部的重要原因。 因为即使打下了平舆县或是整个汝南郡,也必定陷入内乱之中,到时候其他势力介入,我们恐怕很难守住这块沃土。” “子敬之言没错,主公的兴起主要靠的是太平道治病救人,这些年在淮南三郡发展非常顺利,起兵之后才能迅速占领淮南三郡,而没有发生大规模的叛乱。 虽然有些小叛乱,但是基本都被迅速平定。但是汝南郡的豪族世家根深蒂固,大多数都是传承数十上百年之久,太平道当时准备进入汝南发展,却被当地的豪族世家赶了出来,我们在这里完全没有根基,暂时没能力占领以及治理整个汝南郡。 只有拿下汝南郡最为薄弱的地带,然后将太平道治病救人的信念传达到这里,才能慢慢收拢人心,蚕食掉整个汝南郡。”韩信智珠在握的说道。 “原来如此。”张宝点点头,不再言语。 ………… 初平二年(公元191年)三月初二。 李榷带领三万关西军来到梁县驻扎起来。 因为得到斥候的报告,在梁县以东五十里处,发现了袁术军队的身影。 公元前249年,秦国以吕不韦为大将,起兵十万,攻下巩城等七邑,将东周君姬杰捉拿,至此,连绵八百年的周王朝彻底走向灭亡。 秦国在洛阳以南,广成关以东,汝水以西置梁县。 而此时的耿弇正率领两万的守军处于汝水以东的地区,明显是等待对方渡过颖水时,来个半渡而击之。 李榷勇猛诡谲,善于用兵,得到斥候的报告后,自然知道对方的打算,于是屯兵于梁县后不在前进,继续派出斥候前去打探消息。 自从他与郭汜在上郡战败,甚至郭汜战死后,他逢战变得格外的谨慎,不再像以前那般莽撞。 ………… 同一时间,河南,新郑县。 新郑历史悠久,是华夏古代文明最早的发源地之一。 新郑素有“黄帝故里”之称,在仰韶文化中晚期,新郑为有熊国;龙山文化中期,新郑为祝融氏之国。 夏商时期,新郑为夏都、商都京畿。 春秋时期,新郑为郑国。 战国时期,韩哀侯灭郑国后迁都于此,将郑县改名为新郑,寓意新兴的都市。 新郑承东启西,是连接南北的“黄金十字路口”,交通便利,史称“咽喉九州”之地。 张济、樊稠率军来此后,得到斥候的来报,在颍川郡的长社县有大军屯扎,数量不明。 张济、樊稠不知对方虚实,不敢冒然发动进攻,而是派遣斥候继续打探消息。 长社县被双洎河与清潩河夹在中间,从新郑进入长社县只有从两条河流中间一条道路可走。 双洎河源于新密市翟沟,经新郑,流经官亭、老城、大周、南席四乡镇,于东南入鄢陵县。 清潩河则源于新郑县西部的草原。 寇恂自然知道关西兵的勇猛,他当年智取高峻时,对方带领的就是陇西一带的兵源。 寇恂以步兵方阵在前,弓兵在后,在长社县外严阵以待。 当然以寇恂的经验,为了防止万一,还是在两条河流的两岸派遣了大量的斥候,以防对方绕到两岸,乘船渡过河流。 虽然这样的可能性太低,耗时耗力不说,还可能被袁军伏击半渡而击,但是寇恂还是派出了大量斥候严密监视。 而此时黄祖率领的荆州军,在汉水南岸见到对面不过数百人,带领军队迅速渡过汉水。 汉水北岸的袁术军队见到对方来势汹汹,在将领的指挥下,立刻向北返回了邓县。 黄祖带领的五千荆州军并没有追杀,而是占据了汉水北岸的渡口。 这样如果袁术派来大量的援军,他们也能及时乘船返回南岸,毕竟他们的主要目的是配合北边的董卓军而已。 担任南阳郡太守的袁术从弟袁胤得知邓县的消息后,不敢擅自做主,立刻派人快马加鞭的前去颍川通知袁术,等待下一步的指示。 此时尚在颍川郡阳翟县的袁术颇有些焦头烂额。 加急的信件从各处传来。 董卓两路大军果然如预料般出现在西部的梁县,以及东北部的新郑。 而如今南阳郡南部甚至出现了荆州军的身影,他们一举夺下了汉水北岸渡口的控制权。 “可恶的刘景升,竟然敢派兵渡过汉水,志在邓县!若邓县有失,他们就能以邓县为据点,从荆州源源不断的运送士卒和物资。如此以来,北部的新野和宛城则十分危急。 宛城丢失,则整个南阳不保。”袁术得知消息后,愤怒的大吼道。 “公路勿忧,使者不是明说了吗?现在汉水北岸的荆州军不过数千人,如果公路怕生意外,可让袁胤带领宛城内的守军支援邓县即可。 宛城内的军队尚有两万,足矣应对。”何夔连忙说道。 华歆见此机会,亦上前说道:“叔龙所言极是,只是如今南阳郡太守袁胤并不擅长统军,剩余的将领无论是李丰还是梁刚都能力平庸,还需另派一员经验丰富的大将才是。” “子鱼(华歆)如此说了,想必已经是有合适的人选了?”袁术不禁下意识的问道。 “此人乃颍川长社县人,姓徐,名庶,表字元直。此人文武双全,不但精通兵法,更是不可多得的治郡大才,有徐元直前去,必可保南阳无忧!”华歆郑重的举荐道。 第249章 诸葛四友 徐庶出身寒门,早年习武,喜欢游走江湖,行侠仗义,结识了不少江湖中人。 后来替江湖朋友报仇,杀人获罪,逃跑之时,披头散发,并将白面涂于脸上,却被官吏抓住。 官吏询问其姓名,徐庶闭而不答。 官吏于是把徐庶绑在柱子上作出准备肢解的样子,并击鼓下令周围市场里的人出来辨认。 百姓害怕其同党报复,皆不敢说认识徐庶。 官吏无奈之下,只能暂时把徐庶收押进牢房,后被江湖朋友救走。 经过此事后,徐庶不再舞刀弄剑,而是四处求学,专心学习兵法以及治国大道。 因为曾经受到通缉,徐庶不敢留在本郡,恰逢汝南袁氏一门的掌舵人袁隗一家数十人被董卓公然杀害,袁氏一脉大损,汝南郡不再平静,各处盗匪蠢蠢欲动。 徐庶同郡好友石韬与当时的荆州刺史王睿交好,于是两人一同南下荆州准备投靠对方。 两人走到南阳时,却听说王睿意外死亡,刘表接替了对方荆州刺史的职位。 他们和刘表没什么交情,不敢冒然前往,于是留在了南阳郡静观局势。 却和同样避难南阳的华歆有了交情。 “颍川徐氏?整个颍川高门大族中似乎没有徐氏吧?”袁术疑惑的问道。 “徐庶并非世家大族出身……”华歆将徐庶的出身以及来历向袁术简单描述了一遍 当然徐庶曾经为人报仇获罪被通缉的事情,华歆自己都不知道,自然也不可能向袁术说明。 “哼,连世家大族都不是,如何让我重用?又有何能力让我重用?说他出身寒门都是抬举他了。”袁术冷哼一声,不满的说道。 也不怪袁术如此瞧不起普通平民,因为家族传承的教育、前人的各种经验教训、以及从小走访各世家大族的见闻,世家大族的子弟都不是普通平民可以比拟的。 平民出身的百姓,能识字已经算得上非常优秀了。 “徐庶虽然出身谈不上名门望族,但是这些年他交友广泛,连颍川石广元,汝南孟氏的孟公威皆是他的生死至交!”华歆知道袁术的想法,故意搬出了汝南孟氏。 汝南孟氏虽然比不上他们袁氏在汝南郡的影响力,却出自兰陵孟氏的一支,这不能不让袁术另眼相看。 因为他们袁氏一脉就是靠研究《孟氏易》经学起家的。 汉代的顶级世家大族基本都是靠研究一、两门经学,经过数代研习后,渐渐转变成为家学,慢慢成为当地的名门望族。 而《孟氏易》的作者正是兰陵人孟喜,亦算得上汝南孟氏的先祖。 这些年因为《孟氏易》的关系,在汝南郡袁氏一脉和孟氏一脉多有往来,袁术自然也识得孟公威这样的名门子弟,倒是石韬却被他忽略过去了。 “没想到区区一个寒门子弟,倒是和汝南孟氏扯上了关系,既然子鱼(华歆)亲自举荐,加上现在正是用人之时,我也就不拘一格了。”袁术这才满意的说道。 “徐元直如今就在南阳郡的宛城闲住,我和他有过数面之缘,愿意亲自前往游说。”华歆连忙说道。 “可!”袁术长袖一挥,故作大气的说道。 ………… 南阳郡,宛县。 徐庶和石韬自从南下受阻后,就寄居当年徐庶浪荡江湖之时,认识的一位好友家中。 这一日,两人正在一处花园之中闲聊。 “元直兄,如今荆豫局势瞬息万变,南阳郡也变得不再安全,你如何看待此事?”石韬虚心的请教道。 “广元兄敬请放心,以我所见,南阳郡当稳如磐石,刘景升的军队不过是虚张声势,以配合北方的董卓军罢了。”徐庶信心十足的说道。 “何以见得?”石韬从小学习的乃是儒学和治国之学,对于军事方面的见解倒是稀疏平常。 “很简单,刘表才在荆州站稳脚跟,现在并没有多少兵源可用,不可能大规模发动战争,这样一旦兵败很可能之前和百姓以及豪族之间建立起的信任就会瞬间崩塌。 再说,南阳郡地域辽阔,刘表军队要想拿下整个南阳,必先占领邓县以及汉水北岸的渡口。 一旦他的军队从邓县北上,而防守兵力不足,袁术的军队是可以沿着汉水顺流而下,迅速攻下邓县或是汉水北岸的渡口,断其归路。 因为刘表可动用的兵力并不多,既想北上还想重兵防守,简直痴人说梦。 不过再给刘表几年发展的话,也许就不同了。 如果归路被断,军粮难以补给,刘表的军队就是孤军深入了。 纵观古今历史,后方归路被断,能全身而退者几乎没有。 最着名的就是秦国灭六国之战中,李信带领二十万大军灭楚,后方的昌平君叛乱,断了归路,李信不得已之下,只能回军平叛,结果被项燕率领的楚军大破之。 袁术虽然目中无人,狂妄自大,才能平庸,但是他麾下还是有些能人异士。 所以我料定刘表军最多占领邓县,绝不可能攻下整个南阳郡,也没有那个可动员的兵力攻下南阳郡。”徐庶一针见血的说道。 “那我们是否还要去荆州,虽然我们和刘景升并无交情,但是不得不说,他比起前任荆州刺史王睿,能力和魄力可是强上许多,说不定也能让我们一展平生所学。”石韬带着一丝希冀的目光望向徐庶。 原本历史中,诸葛亮隐居隆中之时,曾经交好四人,他们合称诸葛四友。 但是除了徐庶短暂在刘备阵营效力外,其余三人,无论是颍川石韬,还是汝南孟建,亦或是博陵崔钧,最终都是选择了曹魏。 甚至在赤壁之战后,曹操败退回北方,许多荆州人士重新投奔到刘备的阵营,他们四人仍然为曹魏效力。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大汉历经四百余年后,到了末期,早已经是门阀政治的时代,一直延续到两晋时代,正式达到门阀统治的巅峰。 石韬、孟建、崔钧皆是中原名门望族中的子弟,自然不可能为刘备效力,否则他们的家族是否会被曹魏清算,犹未可知。 即使不被清算,那想继续发展壮大基本不可能。 因为其他家族会自然而然的会与他们划清界限,一旦被排除在士族圈子,那家族离走向没落不远了。 但是目前来说,荆州刺史刘表不但是权臣董卓亲自任命的,还是汉室宗亲,又是这个时代士族中的八俊之一,自然被石韬看好。 第250章 徐庶心中的明主 “刘景升重用荆襄豪族,我们前去投奔很难得到重用,除非有一个合适的契机,让他知道我们的重要。”徐庶沉吟片刻后,淡然的说道。 石韬正要开口,忽然徐庶那名江湖好友急匆匆的前来说道:“元直,府外来了位客人,自称是平原华歆,特来拜见于你。” “华子鱼来了?大事成矣!”徐庶大笑一声,亲自前去府外迎接华歆的到来。 石韬将正要说出口的话咽回了腹中,同样起身而起,与徐庶并肩而行。 华歆出身平原华氏,年少时拜太尉陈球为师,与卢植、郑玄、管宁等为同门。 曾经因为和郑泰等同僚从小路去武关,路上遇到一位老人踽踽独行。 当时的关中地区并不太平,老人见到对方人多势众,请求同行,大家同情老人,想让他一路随行。 只有华歆坚定的劝说:“不能让他同行,现在各地烽烟四起,盗匪横生,无论祸福患害,都要讲究一个义字,现在无故接受一个外人,又不知他品行如何,将来如果发生什么意外,能中途抛弃他吗?” 大家非常同情老人的境遇,不忍他独自行走,最终还是带上了他。 然而好景不长,走到半路上,老人掉入到了一口枯井中,事情紧急,大家都想抛弃他不管,只有华歆站出来说:“既然我们当初接受了他,现在抛弃他不管是不仁义的。” 于是,华歆当仁不让的主动救援老人,其他人无奈之下,也只能从旁协助,最终救出了老人,华歆也因为此事名声大震。 时任大将军的何进听闻华歆事迹后,召华歆入京城,授予尚书郎之职。 何进死后,董卓进京,华歆亲眼见到董卓的残暴不仁,于是弃官而去,从蓝田翻过秦岭来到南阳郡,准备继续南下避居荆南。 却被当时带领虎贲军从京城杀出,占领南阳郡的袁术强硬挽留。 正好华歆也没有去处,就顺水推舟的留了下来。 石韬面对平原的高门子弟,加上华歆本身就名气颇大,自然不敢怠慢。 ………… 几人将华歆迎进来后,徐庶急忙抱拳一礼的说道:“子鱼兄真是风采依旧啊!” 华歆看了看徐庶身边的两人,有些欲言又止。 徐庶自然明白华歆的意思,对方必然有些难言之隐,于是豪迈的说道:“这位颍川石韬和我乃是同郡至交好友,这位王兄,对我有救命之恩,都是自己人,有过命的交情,子鱼兄不妨有话直说。” “元直,事情有些紧急,我也不与你们客套了。南阳郡的邓县遭遇荆州刺史刘表麾下的军队攻击,十分危急,我已经向袁公路推荐了元直,希望你能率领南阳的军队,前去支援,将荆州的军队赶出南阳郡。”华歆闻言向两人微微点头后,郑重的说道。 “子鱼兄,恕我直言,袁公路目中无人,狂妄自大,不体恤百姓,对于人才不看其能力,只注重门第家世,绝非明主,还是趁早脱身得好。”徐庶微微摇头,叹息道。 “袁公路年轻时以侠义出名,之后改掉轻浮的性子被举孝廉,任职郎中,先后多次担任朝廷内外官职,声名渐起。 我当时在朝廷内任职期间,结识了袁公路,觉得他虽然比起其兄袁本初稍有不如,还是一位不错的名门子弟。 没想到自从袁公路来到南阳之后,性情大变,或许与自己亲兄袁基以及袁隗一门被董卓所灭,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吧。 不过,既然我已经接受了袁公路的邀请,在他麾下任职,自然会竭尽全力的助他成就一番事业。 我所识之人中,元直在兵法上的造诣绝对能排进前三,而且也是目前唯一能找到之人,希望你能助我一臂之力。”华歆走的是儒学以及政略道路,对于军事的事情同样并不精通,所以对于荆州军进逼邓县,有着深深的担忧。 徐庶面露犹豫之色,等了许久,才颇为艰难的说道:“我不愿加入袁术的阵营,但是看在子鱼兄的面子上,可以暂时担任参谋一职,助如今的南阳太守袁胤将荆州军驱逐出南阳郡。一旦荆州军退去,袁公路需要放任我们离去,不得为难我们。” 华歆闻言大喜,急忙说道:“我向元直保证,如果真能将荆州军赶出南阳郡,元直要走要留,悉听尊便,袁公路绝不会为难你们。” 此事在华歆看来,乃一举三得也。 其一,自己说服了徐庶暂时为袁术效力,抵挡荆州的军队,尽了下属的本份。 其二,即使徐庶立下大功,展现出了才能,也必定不会受到袁术的重用,因为出身决定了徐庶在袁术这里的地位。 即使耿弇、寇恂二将,也是在救过袁术性命,又在和其有姻亲关系的何夔大力举荐、力保之下,才得到用武之地。 其三,他也算是给了徐庶一个天下扬名的机会,一旦他将刘表的军队消灭,他的名声也会传遍天下。 “既然如此,我们就等待子鱼兄的消息!”徐庶拱手一礼的说道。 “没问题,此事十万火急,我就不在此耽误时间了,将来一定宴请几位,把酒言欢。”华歆起身做了一礼后,立刻转身急匆匆而去。 “元直兄,这……你为何答应子鱼暂时为袁术效力啊,当初我们谈论天下英雄之时,你可是一点儿也看不上袁术。”石韬不解的问道。 “广元,我们如今没有一点儿名气,所以才需要人引荐进入各大势力。 即使如此,也很难得到重用。 但是,如果能借此一战而扬名,我们走到哪都会受人礼遇,哪还需要仰人鼻息?”徐庶叹息道。 这也是这个时代的悲哀,注重门第世家的出身,注定会流失大量的人才。 “不愧是元直,说话永远让人信服。”一旁的那位王姓生死之交称赞道。 “原来如此,元直之后可想好了去处?”石韬追问道。 徐庶没有回答,而是站起身来,将目光望向了遥远的北方。 并州和幽州,有两位汉室宗亲,他们不看门第出身,只注重能力和德行。那是他这样连寒门都算不上的平民所向往的地方。 更为重要的是,随着他们的地盘越来越大,他们对于人才的需求也越来越迫切。 第251章 徐庶退敌 两日后,华歆得到袁术的首肯与批准后,立刻返回了宛城。 袁术得知对方只是想要一个小小的参谋职位,并没有想要掌控军队的权利,非常爽快的答应了此事。 至于此战后,徐庶是走是留,他毫不在意。 他内心深处是瞧不上那些平民与寒门子弟的,甚至连他那位庶出的兄长袁本初,就因为不是正妻所生,都被他所厌恶。 而华歆则得到了监军的职位,一来是防患于徐庶有不轨之心,二来是调和徐庶与南阳太守袁胤之间的关系,生怕对方阳奉阴违,对军事上的排兵布阵指手画脚。 然而华歆的担忧完全是多余的,袁胤同样出身汝南袁氏,自从受到的教育就是君君臣臣,对于上级的命令不敢有丝毫怠慢,加上他自己也为南阳受到荆州军的攻击大为恐慌。 现在自己从兄派人前来统领军队前去破敌,他求之不得。 华歆返回后,立刻来到徐庶等人的住处,迅速带上徐庶以及石韬前往太守府内。 此时的袁胤早已经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在府内来往踱步。 近两日,邓县不断派来告急的使者,请求南阳太守袁胤尽快增兵。 袁胤得到府外门卫的禀报,平原华歆带来了自己从兄袁术的命令后,急忙将一行人迎了进来。 等到众人坐下后,袁胤急不可耐的说道:“子鱼,如今邓县危在旦夕,兄长如何决定的?” 华歆从怀里拿出一封书信后,缓缓说道:“袁公让袁胤兄你亲自带领南阳军队前去支援邓县,这位颍川徐庶担任参谋一职,在下作为此战的监军。” 袁胤犹豫半晌,颇为无奈的说道:“我自进入官场以来,从未带过军队与敌军作战,恐怕难以担当此重担,不如让我麾下的梁刚、李丰两人带兵前去?” “袁胤兄不必担忧,虽然你不擅长军事,但是这位徐庶徐元直深通兵法,此次担任参谋,你可将军队的指挥权交给元直,必可助你破敌。”华歆指向一旁的徐庶,并朝对方简单的介绍了徐庶的来历。 袁胤不像袁术一样,对家世出身有极深的执念,他觉得既然这是自己兄长的命令,遵从就是了。 “既然如此,那排兵布阵的事情就有劳元直了,至于粮草的事情,不必担忧,我会亲自检查并押送粮草,以确保万无一失。”袁胤急忙拱手一礼道。 “袁太守客气了。”徐庶不敢怠慢,同样回了一礼。 ………… 一日后,袁胤暂时将军队的指挥权交给徐庶,徐庶与华歆、石韬就迅速带领南阳郡内一万人马南下,留下一万人马守住宛城,以免周围的一些盗匪生出觊觎之心。 而此时的邓县,则被黄祖率领的荆州军围得水泄不通。 原本的黄祖并不打算围城的,邓县的守军加上从汉水渡口撤回去的军队,不到两千人,黄祖也只有五千人。 如果真要打下邓县,也会损失非常巨大,这些都是当地豪族的私兵。 虽然他是安陆黄氏的子弟,但是军队损失太多,他同样不好交差。 静观了几天后,他发现并没有援军前来,这让黄祖有些着急了。 他的目的就是牵制袁术南阳的兵力,以免对方派去支援颍川战场,如果他没有达到预期,恐怕会被刘表责罚。 这是他作为将领的第一战,绝对不容有失。 思虑再三后,他还是带兵将邓县团团围住,不过,却是围而不攻。 如果县城内有人突围向北求援,就放任对方离开,不要予以拦截。 半日后,徐庶带领大军来到了邓县东北部的新野县驻扎,并没有继续南下,而是让李丰带领二千军队偷偷摸摸的顺着育水而下,准备断其归路。 育水又称白河,发源于南阳郡西北的南召县,流经雉县、宛城、新野等数个县城后,在南郡北部的襄阳与唐河交汇,形成唐白河,最终流入汉江。 育水在汉江水系上拥有重要的地位,还是整个南阳郡的母亲河。 黄祖得到南阳大军进入新野县的消息后,就将邓县的包围圈全部撤掉了。 以他现在只有五千的兵力,是不可能既要包围邓县,又要分兵抵御新野的大军,还要防守汉水的北渡口,以防后路被断。 徐庶派出去的斥候打探到对方这些明显的意图后,立刻将自己剩余的八千军队分作两路。 其一由梁刚率领,带领两千人迅速前往邓县西边的山都县。 根据《水经注》的记载,山都在汉江南,汉江北各有一城,且在谷城下游,隆中的上游。 从三都县进入汉水,然后顺江而下,与东边育水中的李丰遥相呼应。 徐庶又让华歆书信一封,送到了邓县内。 邓县县令立刻带领仅有的一千八百余人倾巢而出,在黄祖军的营帐外擂鼓助威。 而徐庶与华歆、石韬等人则带领剩余的五千人,步步为营的向黄祖军袭来。 当黄祖得到消息后,才知道自己已经被三面包夹了,头皮一阵发麻。 因为自己兵少,现在只有两个选择,一是通过渡口乘船退回南岸。 南岸渡口不远处就是襄阳城,对方不可能追杀自己的大军。 其二就是趁现在对方还没有完全形成合围之势,直捣黄龙的向对方五千主力军猛攻,争取一战而击溃对方主力部队。 然而,黄祖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因为他没有信心一战击溃对方。 他带来的这些部队都是当地豪族东拼西凑的,并非真正的精锐,讨伐一下周围的盗匪还行,遇上正规军就相形见绌起来。 毕竟荆州方面也只是准备牵制南阳的兵力,并非要打下南阳。 黄祖思索良久,最终还是带领军队乘船向南而走,见到对方陆军并没有追击,而汉水与育水的军队也放任自己离开,微微松了一口气。 徐庶主军大帐内,只有徐庶、石韬、华歆三人。 “元直,刚才黄祖带着麾下军队登船时,阵型散乱,士卒相互拥挤,甚至有掉入水中的普通士兵,在我这个不太懂军事的人看来,那是进攻对方的绝佳时机,你为何不下令大军攻击对方?”华歆不解的问道。 第252章 陈王出兵 “当时确实是进攻对方的好时机,如果再让东西两路水军共同夹攻,即使不能全歼对面,也能杀其大半,但是完全没必要这样做。 我们来此的目的是驱逐荆州军,一旦全歼或是斩杀其大半,对方的这些军队可大多都是荆州豪族们的私兵,必定让袁公和荆州方面结下血仇,得不偿失。 现在袁公已经与董卓军全面开战,没必要在树强敌,将他们赶出南阳即可。 否则袁术即便占有整个中原人口最多的三个大郡,仍然要落得个四面楚歌的局势。 况且荆州方面只出动了五千士卒,明显也没有真要和南阳开战的意思,不过是配合董卓,牵制南阳的军队罢了。 毕竟现在董卓挟天子以令诸侯,对于皇帝的诏令,刘表不敢不从。”徐庶眉头微微一皱,无奈的解释道。 其实,他自己也有私心,不想过于得罪荆襄豪族。 虽然他更向往并、幽二州的两位领导人以及北方施展自己才华的地方。 但是还是需要为自己留条后路,如果并、幽二州并非如流传中一般,那荆州就是他的后手选择。 所以仅仅驱逐对方的军队,也算是给刘表和荆襄豪族们一个面子,这是他这些年来浪迹江湖以及苦学兵法和治国大道总结出的经验。 只要不是生死大仇,最好留一线,事后好相见。 华歆微微颔首,不禁感叹道:“还是元直想得周到,不然袁公真要和刘景升结下血仇,那就腹背受敌了。” ………… 就在荆州军刚刚退去,颍川的西方和东北方陷入僵持之时,一封从长社县寇恂处送来的书信打破了僵局。 信中所言:陈王刘宠亲自带兵三万从陈留进入颍川郡,包围了颍川郡东部的鄢陵县。 不仅如此,鄢陵县内守军不过两千,陈王刘宠还拿出陛下的诏令,颍川郡太守盖勋逝世,袁术竟然大逆不道的占领颍川,颍川内的势力速速归附中央,否则以谋反罪处理。 明眼人一看就是董卓的手笔,但是鄢陵县县令非常害怕,加上对方军队十几倍于自己,仅仅两日就坚持不住,带领所有官吏开城投降。 鄢陵县是颍川东部的重要县城,是陈留郡进入颍川郡的必经要道。 周武王伐纣灭殷后,封陆终第四子求言于鄢地,故名鄢国。 春秋时,郑武公灭鄢,废鄢国为鄢邑,改为鄢陵。 西汉时,始置鄢陵县,属豫州颍川郡,位于许昌县东北,两县仅仅相隔一条双洎河。 如果鄢陵县丢失,则对方可以渡过双洎河,攻打许昌,一旦许昌丢失,对方的军队就可以向北和董卓军夹击长社县。 这就是寇恂最担心的问题,一旦腹背受敌,即使是他这位云台二十八将之一,东汉立国时的名将,也感觉败多胜少。 而且他现在兵力只有一万有余,不可能分兵去镇守许昌,因为对面可是有三万能征善战的关西军,而且他还要分兵埋伏于双洎河沿岸,以防对方绕过长社县,奔袭鄢陵县。 袁术得到信件后,非常恼怒,没想到刘宠这个老不死的竟然敢出兵讨伐他,当初他在陈国时,对他们汝南袁家可是频频示好。 他现在手下只剩下两万大军,按照寇恂信中的建议,最好由袁术亲自带领这两万人前去守住许昌。 “诸位有何良策?”袁术在阳翟县内的太守府内,召集了自己的幕僚,脸色阴沉的说道。 在他原本的想法中,董卓分兵进攻颍川是在预料之内的事情。让耿弇、寇恂各带一支军队前去守住颍川郡内的要道,他自己坐镇阳翟县指挥若定,董卓军必定无功而返。 结果先是南方的荆州刺史刘表派出数千人的部队渡过汉水,进逼邓县。 然后,数十年守卫陈国,保境安民的陈王刘宠,只在董卓废帝,群雄讨董时,屯兵阳夏,声援关东联盟。 今日,陈王刘宠居然手持皇帝的诏令,从陈留郡进攻颍川,这是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 “陈王手持陛下的诏令不过是董卓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手笔,公路不必理会。 反而是寇将军所言,必须慎重对待。一旦许昌有失,则长社县必将陷入腹背受敌的局面,这是寇将军最为担心的。 他当时为防止张济、樊稠率领的关西军沿着双洎河偷袭东南方的鄢陵县,特意在双洎河沿岸派出大量斥候,并设下伏兵,为的就是防止东南的鄢陵县丢失,从而进逼许昌。 没想到的是,居然陈王也和董卓勾结在一起了。”何夔语气之中略带不满的说道。 “也不算勾结在一起,陈王是汉室宗亲,董卓以皇帝的名义让陈王出兵,他不可能抗旨。”杨弘也颇为无奈的说道。 “陈王年轻之时,勇猛果敢,善弩射,十发十中,虽然现在年近五旬,不可轻敌啊。”阎象担忧的说道。 “我召集诸位前来是让你们给出具体的破敌方案的,而不是讨论这些没用的。”袁术重重的一拍身边椅子上的扶手,恼怒的说道。 “目前的局势来看,只能按照寇将军给出的方案,由公路亲自带两万人增援许昌。陈王虽然出兵颍川,我相信他内心深处绝对不满董卓的执政,必定阳奉阴违,否则当初也不会屯兵阳夏。今日绝不敢冒然进攻有两万多守军,并且由公路亲自镇守的许昌。 但是如果我们不增援,许昌守军不过两千人,很可能会如同鄢陵县一般投降。”何夔沉吟片刻后,给出了自己的见解。 “我之所以坐镇阳翟县,就是怕其他几路不敌董卓军后,陷入危机之中。我一旦带领剩余军队支援许昌,如果西方的耿弇将军战败或是阳城县北部的纪灵将军遇险,东北方长社县的寇恂将军不利,又如何是好?”袁术眉头紧皱的说道。 “公路驻军许昌后,可以随时支援长社县,而纪灵将军镇守的阳城县北部,因为有嵩高山和阳乾山天险,基本不可能被攻破。 最有可能出意外的反而是西边的耿弇将军部。但是以我所见,耿弇将军能力非凡,必定能将敌军挡在颍川之外。”何夔知道耿弇并非看上去那般简单,而且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唯有相信他能守住颍川以西了。 第253章 诡异的笑容 初平二年(公元191年)三月初十。 袁术亲自率领两万大军从阳翟县经过颍阴县到达许昌。 许昌古称“许”,源于尧舜时期,高士许由牧耕此地,洗耳于颍水之滨而得名。 袁术率领军队到达许昌没多久,接受何夔的建议,让自己的心腹将领张勋带领五千军队,在双洎河岸边设营,随时监视陈王刘宠是否会渡过双洎河。 长社县和许昌县所处位置有点类似朝北的葫芦形状,长社县处于上端,许昌县处于底端,而两边则是被双洎河与清潩河包裹住。 张勋同样出身虎贲军,能跟随袁术一起从京城杀出的虎贲军,基本都是袁术的心腹,因为他们当时的行为其实和谋反无异,还能义无反顾的跟随袁术,必定受到袁术的绝对信任。 只是这样的人虽然忠心,也有些武艺,但是统领大军沙场杀敌却未必真的在行,因为汉末的虎贲军早已经不是武帝时期的虎贲军了。 武帝时期的虎贲军主要由战争遗孤、忠诚于汉朝的少数民族精锐以及经过严格选拔的战士,他们不仅具备出色的武艺,还具备坚定的意志和严格的纪律。 并且那时的虎贲军不受任何人节制,仅全权受命于皇帝一人。 然而任何制度都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变得腐朽,虎贲军因为待遇非常好的缘故,倒置许多军功爵起家的世家大族,往里面安排进了大量的家族子弟,长此以往,直接导致虎贲军的战斗力下幅度下降。 加上虎贲军长期守卫京城,很少外出作战,作战经验和水平也远非昔日可比。 仅仅半日后,袁术就得到从南阳郡传来的消息。 好在这次来的是好消息,袁术心惊肉跳的听闻了使者的汇报后,长长地吁了口气。 徐庶果然不负众望,在南阳郡成功击退了荆州的军队,而徐庶等人不敢怠慢,暂时驻军邓县,以免荆州军卷土重来。 这算是数日来,袁术唯一得到的好消息了。 “好,好,好!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不愧是华子鱼,推荐的人才确实不错!”袁术看到战报后,狂喜的第一时间连说三个好。 何夔见状,趁热打铁的说道:“华子鱼固然有举荐之功,但是徐元直能兵不血刃的逼退荆州军,没有与刘景升和荆襄豪族结仇,当居首功,公路还需大加赏赐,让其留在身边,将来必有大用。” 袁术微微摇头,缓缓说道:“一些钱财方面的赏赐固然少不了,不过,我也曾经答应过华子鱼,只要对方能击退荆州军,是走是留,全凭他自己做主,我不会强留之。” 何夔微微叹气,他知道袁术还是注重门第家世,不愿意重用徐庶这样出身寒门,或是连寒门都算不上的普通平民。 攻下鄢陵县后的陈王刘宠并没有急于进攻,而是在鄢陵县内犒赏三军。 说到底陈王刘宠也只是在配合董卓而已,并没有真的准备攻下半个颍川,这些老狐狸之间各有各的算计。 ………… 就在袁术为了这个好消息暗自得意之时,汝南郡颖水以东的地区,一路大军趁着夜色悄然北上。 如果从九江郡进入汝南郡颍川以西,则慎县是必经要道,而如果前往颖水以北的地区,则不需要经过慎县。 镇守慎县的正是原虎贲军中的队长桥蕤, 次日,天明。 桥蕤得到张角军只有三千人马,进入汝南地界后,悄然北上的消息,勃然大怒,恨恨的道:“张角不过是一个行医郎中,妄称天命,我们没有找他的麻烦,他居然派兵进入汝南地界,真是趁火打劫啊。” 桥蕤立刻吩咐副将,让他整军备战,他要亲自率领大军前去破敌。 一位谋士建议道:“将军切勿冲动,主公的命令是让您守住慎县,一旦倾巢而出,如果对方设下圈套,趁机偷袭慎县,则满盘皆输啊!不如让副将带兵一万前去追杀,即使对方调虎离山,有您坐镇,我们也丝毫不惧啊。” 桥蕤沉思片刻,觉得有理,连忙唤回副将,将事情的经过和其详细说明。 副将得到消息后,连拍胸脯的保证,必可破敌而还。 没过多久,副将点齐军队后,就在桥蕤等人的注视下,奋勇向北方杀去。 傍晚,颖水以北四十里处。 副将带领人马奔驰在一望无际的平原上。 突然前方出现了一队百余人规模的商队正在运输货物。 副将经过这些人时,眉头微微一皱。 商队领头的见到大军到来,立刻吩咐手下,将货物运到两边,避免挡住军队的去路。 副将见状,微微停顿后,向为首之人问道:“你们是何人,运送的什么东西,运往何地?” 商队领头的是一个稍显干练的中年人,见到副将问话,连忙恭声应道:“我们是下蔡县的行商,这批货物是粮食,运往沛国售卖。” 副将向身边的亲卫使了个眼色,亲卫会意后,立刻下马前去检查这些货物。 就在亲卫检查的时候,副将再次问道:“你们运送货物的时候,发现其他军队经过没有。” “回军爷的话,大约在一个时辰前,在下等人确实见到一伙军队向北疾行。”领头的中年人不敢怠慢,依旧躬身回答。 “你们可看清了对方大概有多少人马,是步卒还是骑兵?”副将眉头紧皱的问道。 “有骑兵也有步兵,步兵居多,人马估计数千人不等,不过他们的步卒都跑得大汗淋漓,甚至出现了许多人掉队的情况。”领头的中年人微微犹豫后,还是如实的说道。 “卷甲而趋,日夜不处,倍道兼行,百里而争利,则擒三将军,劲者先,疲者后,其法十一而至。”副将喃喃自语。 显然他也是一位孙子兵法的资深读者。 副将之后又连续盘问了对方数个问题,没有发现什么破绽后,看向了几名正在检查货物的亲卫。 半刻钟后,几名亲卫检查完毕,为首的亲卫向副将点了点头,表示没有问题。 副将大手一招,众人立刻上马后,迅速向北方赶去。 而为首的中年人则在军队离开后,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第254章 前有伏兵,后有追兵 原来这位中年人乃是吕范稍微改变了一些容貌后的样子,而这百余人商队除了十来位是他妻子家族中做行商的伙计外,其他人都是韩信麾下的精英弓箭手假扮。 吕范妻子家族乃当地有名的豪族,之所以能成为豪族,家族内必然有许多在外做生意的商人,否则也不可能成为当地的豪族,借用十几位伙计自然不在话下。 而吕范刚加入张角的阵营没多久,自然想多表现一些,以求获得功勋,反哺原本不看好自己的妻子家族。 吕范见到桥蕤副将率领的大军远去后,立刻吩咐众人将埋在远处草丛中的弓箭等武器取出。 之前那位副将的亲卫也只是检查了这些商人运送的货物,以及大致看了一下这些人的着装,见到一部分人佩戴刀剑,也毫不在意。 毕竟这个世道并不太平,行商如果进行长距离的货物运送,都会有许多护卫同行,甚至有的豪商还会邀请武艺高强的江湖中人随行。 众人得到吕范的吩咐后,立刻按照原计划进行。 他们用粮食袋堆起了一排排高墙,粮食袋之间形成了许多空隙,箭矢可以通过这些空隙射出。 ………… 而此时的这位副将,正率领大军向北奔袭,骑兵在前,步兵在后。 这位副将名叫谢雄,亦是虎贲军中的一员。 继续前进不到十里处,突然前方的骑兵团纷纷倒下,陷入进了一个个巨坑之中。 由于惯性原因,后面的骑兵大部分来不及了停下来,纷纷掉入到这些巨坑中。 此时的谢雄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这必然是中了对方的埋伏。 赶到的步兵见此情景如同无头苍蝇般不知所措。 在谢雄的组织下,众人前往一个个巨坑中,救援这些陷入其中的骑兵团。 没过多久,就在步兵们还在救援之时,四面喊杀声起。 西方由周泰带领一支军队,东方由蒋钦带领一支军队,正北方由祖郎带领一支军队,形成三路夹击之势。 谢雄见此情形,立刻汗流浃背,知道中了对方之计,此战自己已然败了。 为今之计,只能突围,还有一丝生还的希望。 谢雄定下心神后,只能放下落入巨坑中的骑兵团不管,组织剩余的步兵向南撤退。 然而谢雄之前还在念叨孙子兵法军争篇中的:“卷甲而趋,日夜不处,倍道兼行,百里而争利,则擒三将军,劲者先,疲者后…………” 其实犯了兵家大忌的正是他自己而已。 连续行进了几十里路的大军,又如何跑得赢以逸待劳后的对方军队,更何况追击他们的还主要是骑兵部队。 没过多久,眼看就要被对方三路合围。 谢雄见势不妙,只能抛下自己的步兵团,带领并没有陷入巨坑中百余名骑兵急速向南奔袭。 步兵们见到自己的统帅撇下自己,带领残余的骑兵们向南而逃,皆露出恐惧和绝望之色,这是明显要让他们当替死鬼,拖慢敌军的追踪速度。 只见祖郎一马当先,大喝一声的说道:“放下武器,投降免死,反抗者,一律格杀!” 这位在原本的历史中,两次击败小霸王孙策,甚至逼得对方“几至危殆”的猛将,在他的大喝声中,真如天神下凡。 不知道是哪一个士兵先抛下武器并大喊道:“我愿意投降!” 大多数人都有从众心理,有了一个人开头后,接二连三的人开始放下武器,有数十人转身就跑的,不是被弓弩射倒,就是被骑兵追上一枪捅死。 一些还在观望中的士兵,立刻胆战心惊的抛下武器。 远方一处小山丘上,韩信、鲁肃带领几十名亲卫在此观看。 “先生妙算,不亚孙吴。如此几乎兵不血刃的拿下对方一万人马,即使淮阴侯复生,恐怕也不过如此吧!”鲁肃眼中尽显赞赏之色。 “子敬妙赞了,并非是我多厉害,实在是对方太鲁莽,也该到了我们收拾残局的时候了。”韩信谦虚了一声后,与众人缓缓走向投降的步兵团。 而落入巨坑中的骑兵,早已经被蒋钦和周泰各留下一支军队将他们从巨坑中救出,并派人看守起来。 另一边,谢雄带着百余骑全身心的向南急速奔跑。 突然,一排箭矢从前方的粮食堆积起来的高墙洞孔中射出,前面的十余骑瞬间应声而倒。 其余骑兵见此情景全部乱成一团。 随后又是一排箭矢射出,又有十余骑中箭落马。 谢雄的亲卫队长连忙说道:“谢将军,前面的这些粮食似乎是我们之前遇到过的那群商人的货物!” 因为之前就是这名亲卫队长带头检查的,所以印象非常深刻。 “我知道,现在回想起来,我们从见到这群商人开始,就已经落入了对面的圈套之中!不,可能更早,在我们出发之前。”谢雄双拳紧握,艰难的开口说道。 这是他第一次以主将的身份领兵出战,本以为是自己走向名将之路的开始,没想到几乎全军覆没。 “将军,现在怎么办,前有伏兵,后有追兵!”亲卫队长心急如焚的说道。 “还能怎么办,投降吧!”谢雄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般,扔掉自己的武器,双手举了起来,高声说道:“我等愿意投降,请各位大人给一条活路!” 其余人等有样学样,皆扔掉手下的武器,翻身下马,双手举了起来。 吕范见到自己只有百余人,害怕出意外,朗声说道:“你们原地坐下,没有我们的命令不许乱动,请等待我们大帅的指示,违者杀!” ………… 初平二年(公元191年)三月十一。 北上前往上郡想要西鲜卑南下攻打大汉边境,以此来调动董卓兵力的使者,狼狈的返回了京城。 原来这位使者刚到上郡没多久,还未来得及见到西鲜卑的首领,就发生了大汗遇刺身亡的事情。 这个时期的西鲜卑继承规则多样,既有父死子继,也有兄终弟及,甚至由各部首领一起投票选举。 这位大汗并没有子嗣,因此大汗的位置开始了互相争夺。 汉朝使者也因此受到牵连,若非他买通了一个商队,成为一名账房先生,而这个商队因为长期往返于大汉和北方少数民族部落,不想得罪大汉王朝,故而才同意他的要求。否则他现在可能已经死在了上郡。 第255章 西鲜卑内乱 此次前往上郡的使者是蜀郡成都人,目前担任侍中一职的赵温。 赵温出身蜀郡豪族成都赵氏,其兄赵谦在朝中担任光禄勋,叔父赵典曾经担任大汉的太尉。 祖父赵戒更是历仕汉安、顺、冲、质、桓五帝,乃五朝元老。其中于汉顺帝、冲帝、质帝、桓帝之世历位三公,声威震天下。 赵温年轻之时为京兆丞,那时官场乌烟瘴气,贿赂成风,买卖官爵者多不胜数,赵温不愿意同流合污,于是感叹道:“大丈夫应当像雄鸟一样高飞,岂能像雌鸟一样趴服在地上!” 之后就辞官而去,返回家乡。 没过几年,巴蜀地区连续出现大旱和蝗灾,赵温分发家里的粮食救助饥民,救活了一万多人。 到了中年后,赵温为人处世渐渐变得圆滑起来,不再像年轻时那样愤世嫉俗。 后来再次被提拔为巴郡太守。 在职期间,板楯蛮多次起兵,而时任巴郡太守的赵温以恩信降服他们。 赵温之所以能成为此次前往上郡的使者,因为他们成都赵氏世代皆在汉朝担任重要官职,是不折不扣的保皇派。 这一日,赵温返回后并没有直接去见皇帝刘协,而是秘密见到了皇帝的亲卫李广、贾复、吴汉三人。 三人见到赵温满身是伤,皆露出大惊之色,贾复不禁问道:“赵侍中,您这是怎么了,路上遇到盗匪还是被人抢劫了?” 赵温无奈的说道:“哎,此事说来话长,我差一点就回不来了。” 赵温将自己在上郡的经历从头到尾向几人讲述了一遍。 原来赵温当时到了上郡没多久,西鲜卑族的可汗就遇刺身亡了。 西鲜卑本就是由多个部落共同组成,可汗遇刺身亡后,膝下又没子嗣,各部落首领互相不服,都起了争夺可汗之位的想法。 原本并没有赵温这个使者的事情。 西鲜卑内乱,他直接南下返回大汉就行了。 哪知道就在这个时候,他汉使的身份泄露,甚至有人将他来到上郡后,可汗才被刺杀的事情推波助澜的宣传,明显有人想将可汗之死嫁祸在他这个汉朝使者身上。 赵温当时就当机立断,带领几个随从立刻南下返回大汉的地盘。 哪知道他早被人盯上,在随从们的死战下,仅他孤身一人逃了出来。 后来在途中遇上一个商队,他拿出自己大汉使者的信物,要求对方带他一程。 对面的商人想着和气生财,不想得罪整个大汉,于是给他换了一身账房先生的衣服跟随商队前行,这才艰难的返回了京城。 “按照赵侍中所言,西鲜卑可汗遇刺身亡,他们陷入内乱之中,已经自身难保,必然不可能出兵。 如果我们无法借助他们的兵力南下,那就难以调动董卓剩余的军队,计划看来只能暂时搁浅了,大家集思广益一下,看看还有没有其他补救的办法。”贾复无奈的说道。 “各位,如今我有伤在身,就不打扰你们了,我先回府静养一段时间,有事情的话,通知家兄一声即可。”赵温说完后,向三人抱拳一礼,就一瘸一拐的走出了房间。 府外早已有一辆马车在此等候,赵温上了马车,立刻向自己府中行去。 李广等三人暂时也没有其他办法,只能暗自叹息一声后,返回了各自的岗位。 现在还是正常的工作时间,他们可不能一起离开岗位太长时间,以免被有心人注意。 ………… 夜晚,皇帝刘协在寝宫里和自己的护卫队长贾复进行了一次密谈。 而李广、吴汉则在殿外巡逻,以防有心人窥探。 按理说李广是西汉武帝时期的名将,贾复、吴汉皆是东汉光武帝时期的名将,按照辈分来说,三人中当以李广为首。 确实如此,贾复、吴汉对于李广,皆当成兄长看待。 不过,在国家政事方面,三人中一般还是以贾复为首。 毕竟李广的才能在带领军队冲锋陷阵,并不擅长政略谋划。 吴汉同样如此,他跟随光武帝开国的一生就是征战天下的一生。 横扫河北,征讨关东,攻伐陇右,平定蜀地,纵横天下。 而贾复年轻之时,就勤奋好学,通晓《尚书》,被老师李生称赞为将相之才。 跟随光武帝平定天下后,贾复知道刘秀想偃息干戈,修理文德,不想让功臣拥有兵权,于是和邓禹暗中商量后,辞去兵权,专心致志的研究儒学。 光武帝得知消息后,加贾复特进,让其一同参与政事。 特进就是列侯中有特殊地位者,朝会时座位仅次三公,并且可以参议政事。 李广、吴汉知道贾复擅长谋划,所以一般政事方面的事情都由贾复负责。 “陛下,特使赵温已经返回,不过,事情有些出乎意料……”贾复随后将赵温在上郡发生的事情向刘协复述了一遍。 “幸好赵侍中安然无恙,不然我都无法向其兄长交代,既然事情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贾爱卿可还有其他谋划吗?”刘协问道。 贾复连忙摇头说道:“回陛下,要想调出董卓的军队只能借助外力,因为其他势力不可能公然进攻我们,否则这和反叛无异。其他势力真有反叛之心,也不是陛下的旨意可以调动的。 如果西鲜卑无法南下,西北方与我们相邻的异族,如今大部分已经被西凉刺史马腾驱逐或是剿灭。 唯有武都郡的氐族人可以利用,但是因为他们和扶风郡相邻,进攻扶风的话,很大可能董卓并不会出兵,而是以朝廷的旨意让驻扎在扶风郡的皇甫嵩将军带领北军前去平乱。 所以,我们的计划只能宣告失败,暂时不要轻举妄动,以静制动,静待机会的再次到来。” “好,既然如此,贾爱卿也早点回去休息吧!”刘协如释重负的说道。 其实他心里是不太赞同这次计划的,因为西鲜卑南下后,很可能会造成三辅地区百姓们的灾难。 要知道当年王莽篡汉前夕,关中地区的人口接近二百五十万。 赤眉军屠戮关中后,三辅地区到处都是累累白骨,千里无鸡鸣,即使经过了一百多年的发展,关中加上三辅地区的总人口也只有五十余万,仅为西汉末年的两成左右。 如此凄惨的关中三辅地区,刘协实在不忍心这里再次被异族祸祸。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个时空中,关中以及三辅地区还没有被董卓以及后来的李榷、郭汜祸害。 第256章 中原震动 初平二年(公元191年)三月十三。 一则惊人的消息传遍中原大地。 太平道主张角原本就占领了江淮三郡九江、庐江以及丹阳。 如今竟然以韩信为帅入侵中原,汝南郡颖水以北的数座县城皆被其攻占。 而镇守慎县的大将桥蕤也第一时间派人快马加鞭的向坐镇许昌的袁术汇报了战况,并希望得到支援。 此时远在许昌的袁术看完战报后,脸色异常的难看。 “如今汝南颖水以北全部失陷,张角这样的贱民以符咒之术迷惑百姓,真乃人神共愤之事。 我们现在主要兵力都集中在对抗董卓的大军上,并没有兵力增援汝南。 诸位可有破敌良策?”主座之上的袁术脸色阴晴不定的变幻着。 下方的袁术众幕僚集团皆面面相觑,他们确实没有更好的计策。 就在袁术准备发怒之时,何夔上前说道:“昨日寇恂将军得到颖水以北失陷的消息后,连夜传来书信,以他所见,目前我们汝南郡当以防守为主。 张角起事不到两年,根基太浅,更何况他们东面和南面是虎视眈眈,同样起义的江东项羽。 西面是已经平定江夏叛乱的荆州刺史刘表,北面又与徐州接壤,以我们目前的实力,不可能打下整个汝南郡。 因为兵力有限,无法分兵防守。 而且颖水以西的地区,被袁氏一族经营百年之久,就算他们能打下汝南郡,也会面临无尽的叛乱,得不偿失。 所以寇将军建议,暂时在颖水以西设下防守,防止对方渡江。 等到我们击退董卓军后,在收复汝南郡颖水以北的地区。” 其他幕僚闻言,纷纷出口赞同。 袁术见到众人意见一致后,这才脸色稍有缓和。 不过,他的内心却暴怒异常。 张角这样的平民竟然敢蚍蜉撼大树,要不是他的大军被拖在了颍川,他恨不得起全境之兵,扫平江淮三郡。 ………… 彭城国,都城彭城县。 彭城县历史悠久,早在上古之时就是帝王之都,据先秦典籍《世本》记载,“涿鹿在彭城,黄帝都之。” 彭城之所以出名,还是因为曾经西楚霸王灭秦之后分封诸侯,自己建都于此。 以及举世闻名的彭城之战,项羽三万骑兵大破刘邦以及诸侯联军五十六万,震古烁今。 在华夏历史的长河里,有多少宫阙帝陵在雨打风吹中杳无痕迹。 然而,西楚霸王曾经的王宫,却始终屹立不倒,即使两千年后,依旧存在。 自楚汉以来,霸王宫殿始终作为徐州的政治经济文化驻地,守卫着一方百姓的福康安泰,见证着徐州的沧桑历史。 项羽不居关中,定都彭城,历来被大多数历史学家诟病。 项羽出身泗水附近的下相县,下相县属下邳郡,与彭城国相邻。 项羽定都彭城固然有荣归故里的想法,但是更多的还是当时的华夏局势。 说到底项羽还是想回到春秋时代诸侯林立的局面,他自己成为新时代的第一任霸主。 因为彭城四通八达,他可以从三川东海道这条秦始皇修建的那个时代的高速公路,横扫天下。 三川东海道从咸阳出发,最终到达徐州东海郡的朐县,因为这条弛道出函谷关经三川郡,所以被称作三川东海道。 当年的项羽就是依靠这条弛道四处平乱,但是这样的道路其实是一把双刃剑。 你能通过这条道路平乱,同样的,其他人也能通过这条弛道攻打你。 楚汉时期的游击战鼻祖彭越就是同样依靠三川东海道和项羽打起了游击战。 霸王一来,彭越撒腿就跑,霸王一走,彭越带着自己的游击队又来祸祸了。 项羽安排其他人又打不过彭越,项羽的诸多失败原因中,被彭越无限游击就是其中之一。 现在镇守彭城国的正是与吴起一同投靠陶谦的蒙恬。 因为彭城所处的位置不但是四战之地,地理环境更是以平原为主,防守难度非常的大,所以自蒙恬加入到陶谦阵营后,就被安排在彭城国,防守徐州的西面与西南。 当蒙恬得到韩信出兵汝南的消息后,不禁意气风发的感叹道:“可惜当年我不愿大秦内乱,早早的追随先帝而去,没能与西楚霸王和淮阴侯交手,或许这一世能弥补当年的遗憾。” 当年的蒙恬可是手握三十万长城兵团,若非长子扶苏自杀,蒙恬失去了抵抗的意义。 那时的秦国可是外强中干,北方有三十万长城兵团防守匈奴,南方有五十万大军在岭南建设,内部除了咸阳还有数万大军外,其他地方已经基本没什么兵了。 这也是当年陈胜吴广大泽乡起义后,能派周文能迅速打进函谷关的重要原因。 蒙恬得到颖水以北被韩信占领的消息后,不仅派出了大量的斥候打探消息,更是加紧了边境的巡视,以防止敌军的奸细混入进来。 现在徐州的发展日新月异,吴起在青州的战场也所向披靡,虽然他没能亲自上战场颇为遗憾,但是徐州西面和西南的防御同样事关重大。 彭城是整个徐州的西大门,一旦丢失,恐怕整个徐州不得安宁。 ………… 颍川郡,鄢陵县。 得到汝南东北部被韩信攻占以后,陈王刘宠有些进退两难了。 因为韩信打下的汝南东北部正好和他的陈国接壤。 好在他当年在天下饥荒之时,邻郡的百姓纷纷前去投靠,他招募到的军队高达十万之众。 他当时进驻陈留带走了五万人马,留在陈国境内防守的还有五万人马,他相信以对方目前的兵力,绝对不会贸然进攻陈国。 即使如此,他也同样不敢掉以轻心,书信一封,让陈国境内加强对边境的监视,自己则按兵不动,以窥天下大势。 ………… 就在整个颍川战局陷入僵局之时,北方幽州,蓟县。 刘辩送走了两批队伍。 其一,是派去益州的使者,他们前往益州的目的自然是想让刘璋帮忙沿着西南丝绸之路寻找棉花、占城稻以及其他大汉没有的农作物、水果等种子。 川蜀距离幽州可谓是一个在大汉西南的尽头,一个在大汉东北的尽头,刘辩认为派遣使者请求刘璋让当地人前去寻找更为节省成本。 其二,则是精选出武艺不凡的士卒,由江湖经验丰富的朱剑八带队从幽州出发,经过并州到达凉州,在西北边境寻找棉花的种子。 自从朱剑八加入刘辩麾下,从刺客摇身一变,成为一名护卫后,还没有立下什么功勋,这次是朱剑八自告奋勇的请命前去。 第257章 吴起西进 “希望他们这一去能完成任务,平安归来。”刘辩望着众人远去的背影,低声感叹道。 无论是前往西北的百人队伍,还是前往西南的十余人,恐怕前途都异常艰险,因为天下早已经乱了。 “史侯放心,我相信他们一定能完成目标,平安归来。”一旁的岳飞安慰的说道。 “小冰期到来,北方的冰雪比往年融化得更慢一些,我们进攻辽西郡的计划恐怕得推迟十余日。”刘辩眉头紧皱的说道。 “无妨,我与霍二哥麾下的军队早已经摩拳擦掌、整装待发,只要史侯一声令下,我们随时可以挥师辽西。”岳飞信心十足的说道。 “史公,大型的船只建造得如何了?”刘辩又向身边的史子眇问道。 “回史侯,已经建造出来三艘了,每艘最多可载人四千,而且已经通过试航,完全没有问题。”史子眇兴奋的说道。 这样的大型船只完全打破了华夏历史以来的记录。 刘辩也有些意外,他不太懂船只的建造,但是由于远超时代的知识,还是给了当时造船师一些意见和启发,没想到居然制造出来如此大规模的船只。 古代欧洲文明又称海洋文明,主要原因在于他们的生活方式和文化特征与海洋有着密切的联系,而与华夏的大陆文明形成鲜明的对比。 欧洲拥有漫长的海岸线和温凉的气候,这种地理环境使得欧洲人难以仅靠农业生存和发展。因此,他们开始进行贸易和交换,逐渐扩大了贸易范围,形成了独特的海洋文明。 即使如此,同时代的大汉王朝却在造船技术上远远领先于海洋文明的欧洲。 船只多用于江河、湖泊、海洋上的运输与战斗。 华夏自春秋时期开始,吴、越、楚等南方诸国就开始大规模制造船只。 而到了东汉时期,更是达到了造船的巅峰,能容纳数百人作战的大型船只足以站在当时世界的巅峰。 当时的大汉王朝在各地都有不少造船厂,长江流域的巴蜀、夷陵、江陵、庐江、豫章、会稽等地都有造船的历史,赤壁之战就曾经在大江之上打响。 东南沿海的番禺、南海等地,更是因为海上丝绸之路的运输,大力发展造船业。 连身处内陆地区的关中以及渭河沿岸,在造船业方面也有一定的规模。 而吴国更是造出能容纳三千人的巨船,可见这个时代的造船技术之强,船舶载重能力之大。 幽州的造船工厂居然能造出比后来吴国的巨船更大,已经算是打破了这个时代造船技术的壁垒,怎能不让刘辩震惊。 “好,没想到我们幽州也能制造出如此大规模的船只,造船厂的所有人全部当赏,具体如何赏赐,由掌管钱粮的大司农卢公和伯父一起决定。”刘辩心情大好的说道。 “那贫道就替船厂的所有人谢过史侯的赏赐了。”史子眇笑眯眯的说道。 “走,大家随我一起去见识见识这样的大型船只,也算是见证历史了。”刘辩长袖一挥的说道。 ………… 初平二年(公元191年)三月十五。 在北海郡国休整多日的吴起,带领大军向乐安郡挺进。 此时的乐安郡盗匪在张饶的带领下已经达到了近二十万,加上家属,总人数达到了七十余万。 在原本历史中,这伙盗匪乃是黄巾军的余孽,因为青州刺史焦和懦弱,这里没有强大的军阀剿匪,人数一度达到三十万之多,算上家属,达到百万之众。 这伙黄巾军的余孽在祸祸完青州后,沿着海岸线北上,进入到冀州的渤海郡。 结果在渤海的东光县边界,被公孙瓒率领两万白马义从大破三十万黄巾军,斩首三万余级。 白马义从这样的天下强兵面对无组织无纪律的黄巾军时,基本上是碾压的态势。 之后公孙瓒追杀逃窜的黄巾军,再次斩敌数万,生擒七万,车甲财物无数,公孙瓒威名大震,因此功被拜为奋武将军,封蓟侯。 而剩余的黄巾军渡过黄河,进入兖州地界,不但杀死了当时的兖州刺史刘岱,曹操的好兄弟鲍信为救曹操,同样战死。 相持半年多后,在曹操不断的游说下,这伙青州黄巾军投降曹操。 他们之所以愿意追随曹操,其中很大一个原因就是曹操曾经在青州为官之时,拯救济南万民于淫祠。 这伙青州黄巾军基本是由当地的百姓组成,一部分都受过曹操当年的恩惠。 史载:“受降卒三十余万,男女百余万,收其精锐者,号为青州兵。” 青州兵的诞生也成为原时空中曹操的一大助力。 汉末的兵源,大多数都是私人武装。 其中最为着名的就是孙权的江东集团,基本都是各大家族的私兵,对外拓疆几乎没什么战斗力,一旦进行本土防御战,往往能爆发惊人的战斗力。 比如当时的荆州牧刘表,逝世前还能抗衡曹操一二。 一旦刘表逝世,他的接班人次子刘琮完全说不上话,曹操一南下,荆襄豪族内部会议一开,就马上投降了。 而这支青州兵最终成为了仅效力于曹操的私人武装。 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成为曹操的一支主力部队。 甚至在曹操死后,处于洛阳的青州兵“以为天下将乱,皆鸣鼓擅去,”根本不愿服从其他人包括曹操接班人曹丕的指挥。 刚刚继位的曹丕甚至也不敢得罪这批青州兵。因为青州兵不但立下过赫赫战功,而且青州兵是世袭制,补充的兵源都是父死子继或者兄终弟及。 经过二十多年的发展壮大,这伙青州兵的家属早已经开枝散叶,已经多达数百万。 然而这个时空中,张饶带领的盗匪集团,先是在北海国朱虚县附近,被吴起麾下的魏武卒大杀一通,返回朱虚县时,又中了埋伏,死伤惨重。 张饶之弟亦折损于此。 现在青州的这伙盗匪虽然没有原本时空中的青州黄巾军数量多,不过,仍然有二十万之多,算上家属同样达到惊人的七十万。 经过去年在北海国的败仗之后,现在这些盗匪听闻吴起以及魏武卒之名仍然哆嗦不已。 张饶在得知吴起从北海国率军进入乐安郡后,加上这里早已经被他们祸祸得差不多了。 组织大军,带上家属,向北方的渤海郡奔去,他们意图会合冀州西部的黑山军。 第258章 齐王的心思 北海郡国西北部的东安平县,这里是齐国、北海郡国、乐安郡三地的交汇处。 秦灭齐后,置东安平县,属齐郡,东汉时,东安平县划归北海郡。 而东安平县西部不远处,即是齐国都城临淄。 此时吴起率领的大军来到东安平县准备休整一晚,于次日继续向北直接进入乐安郡。 原本在东安平县一处住宅内研究乐安郡地形图的吴起,得到亲卫的禀报,自称齐王刘承前来拜访,想见自己一面。 “齐王刘承?就是那位承袭齐王四十余年,无所作为,临难之际,却能组织境内士卒百姓,阻张饶二十万贼寇于临淄城外的大汉宗室?快快有请!将齐王带到大厅内。”吴起先是喃喃自语一声,继而又向自己的亲卫吩咐了一句。 等到亲卫离开后,吴起也立刻整理了一下着装,然后前往了大厅。 没过多久,齐王带领数名随从在吴起亲卫的陪同下来到了大厅内,齐王刘承吩咐了几名随从一声后,单独进入大厅见到了吴起。 “吴起见过齐王。”吴起见到齐王刘承进来,连忙拱手一礼道。 “吴先生大才,将这二十余万贼寇赶出了青州,本王代青州百姓多谢吴先生大恩。”刘承见到吴起后,眼睛微微一亮,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年轻,同样拱手一礼的说道。 “齐王客气了!这本就是我们作为大汉臣子的责任,何谈什么大恩。”吴起不卑不亢的说道。 “若大汉的所有臣子都能如吴先生一般深明大义,忠心汉室,又怎么会到如今天下大乱,群雄割据的局面。”齐王刘承长叹一声的说道。 “正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齐王这次亲自来到东平县见吴某,不知有何要事?”吴起开门见山的问道。 “既然吴先生相询,我也不瞒你了。徐州的快速发展天下皆知,百姓富足,兵强马壮,是所有百姓向往的圣地。 自从吴先生带领大军平定北海郡国、东莱郡的匪患后,在这两地也推行徐州的改革和政策。 北海郡国以及东莱郡的发展同样日新月异,本王相信不久的将来,富有程度会如同徐州治下的郡县一般无二。 这些年青州的百姓在盗匪们的盘剥下,过得生不如死,我齐国境内虽然比起青州几郡好上一些,但是因为接收了许多难民,现在同样过得十分艰难。 毕竟齐国也属于青州的一部分,本王已经垂垂老矣,没多少年可活了,这些年在齐国对百姓也没多少恩惠。 只希望死之前能看到齐国百姓的生活过得好起来,希望吴先生能派遣一人在此担任国相,将徐州的改革与律法在齐国施展开来,本王一定竭尽全力的协助。”齐王刘承郑重的说道。 其实刘承已经说得很明显了,让徐州方面派一人在齐国担任国相,就是效仿彭城国一般,让整个齐国一起归顺徐州牧陶谦。 他曾经研究过各势力之间的发展情况,投入到徐州,对于他自己以及齐国的百姓都是最好的选择。 毕竟他并非陈王刘宠那般以勇武着称,而且大汉自景帝时期爆发七国之乱后,对于宗室的防患也非常严重,他已经年近六十,晚年只想平稳着陆以及在齐国百姓心中,博得一个好名声。 这也是他不惜自降身份,前来东安平县见吴起的重要原因。 “齐王的意愿,我会派人向陶公禀明,我相信以陶公的睿智英明,必定会如齐王所愿。”吴起抱拳一礼的说道。 “承蒙先生吉言,既然明日你们要率军北上,本王也不在此打扰先生了。”齐王说完,冲吴起点了点头,就转身走出府外。 外面的随从见状,立刻紧跟其后。 “看来这齐王并非传闻中那般无能,能在盗匪进犯齐国之时,带领士卒百姓守住城池,恐怕就是为了今日吧!”吴起淡淡一笑道。 ………… 初平二年(公元191年)三月十八。 渤海郡,重合县。 征和二年(公元前91年),当时的西汉武将马通在平定戾太子刘据造反时,因捕获太子党羽如侯立功,被封重合侯,封邑就是渤海郡,重合县。 后元元年(公元前88年),汉武帝对戾太子刘据一事感到后悔,族灭始作俑者江充的家族。 当时正在宫中担任侍郎的马通感觉到自身的危机,决定先下手为强,与自己的兄长马何罗经过一番缜密的谋划后,两人合谋持刀入武帝卧室行刺,为武帝近臣金日磾发觉被拘,后被处死,史称重合之乱。 重合县还有一则历史传说,公元前209年,秦始皇派遣方士徐福率领五百童男童女千人入东海求蓬莱不死之药,徐福来到渤海郡后,在重合县修筑高台,拜祭天地,三座高台分别命名千童城、童乡城与童合城。 而此时张饶率领盗匪大军拖家带口般达到七十万之多。 重合县县令得到消息后,一边派出使者向渤海郡治所南皮县求救,一边立刻关闭城门,派出县内的士卒坚守住各个紧要位置。 重合县内的士卒不足两千,这些盗匪如蝗虫过境般来到重合县外,如果不抢劫些食物与钱财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自从袁绍和公孙瓒平分冀州以来,渤海郡因为地处冀州的最东部,被河间、平原二郡隔开,袁绍如果派兵支援,必须借道公孙瓒的地盘。 公孙瓒曾经要求袁绍用渤海郡和他交换常山郡国,被袁绍一口否决。 首先,他自己还是大汉册封的渤海郡太守,如果连渤海郡都抛弃了,那他占领冀州则名不正,言不顺。 其次,渤海郡是冀州第一人口大郡,多达一百一十万,论富裕程度也是仅次于最为繁华的魏郡。 而且渤海郡东临大海,如果加以利用,未来的发展潜力无限。 袁绍入主冀州,进入魏郡后,将渤海郡的管理交给了季雍。 季雍出身河北清河季氏,是当地有名的望族。 原本历史中,公孙瓒势大之时,季雍背叛袁绍,投靠公孙瓒。 袁绍派本地人朱灵攻打鄃城,结果因为其家人全部在城中,被季雍威胁。 朱灵望着城墙哭泣说:“大丈夫出身为人效力,岂会再顾全家室!”于是力战攻陷鄃城,生擒季雍,然而朱灵一家都被杀害。 不过,此时的季雍面对重合县的求援,他却是一头包,二十万盗匪,加上家属竟然达到七十万之多。 基本上和渤海郡的成年人数量差不多了。 第259章 求援被截 此时的渤海郡在袁绍带走大量军队后,只剩下两万人,其中渤海郡治所南皮县内有一万五千人守军,其余士卒分布在渤海郡诸县。 原本季雍认为渤海太守是个肥差,这里是冀州第一人口大郡,可捞的油水非常多,加上幽州在沿海县城捕鱼业和养殖业的成功,他也想仿效之。 一旦取得突破性的成功,他在河北的声名将远超想象,他们清河季氏的声望说不定也能比肩清河崔氏。 就在季雍准备大展宏图之时,发生了青州盗匪集团北上进入渤海郡的消息。 头皮发麻的季雍有些手足无措,急忙找来袁绍留在渤海郡的大将高览商议对策。 高览出身渤海高氏,是正宗的本地人。 渤海高氏在东汉末年渐渐发展为本地的郡望,素有“天下之高出渤海”之称。 不过,现在的渤海高氏还处于郡望阶段,在经过魏晋南北朝后,渤海高氏名声传遍天下。 那时的渤海高氏已经成为太行山以东门阀士族的代表,他们控制北魏、东魏的政治,建立北齐政权。 神武帝高欢、兰陵王高长恭、隋朝开国元勋宰相高颎等等华夏历史上的显赫人物,全都出自渤海高氏。 兰陵王入阵曲更是流芳百世,万载永存。 高览听完渤海郡太守季雍带来的消息后,奋然的说道:“贼寇虽然势大,但是纪律性、武器、战法、攻城器具远不如我们,季太守给高某精兵五千,我愿意前去镇守重合县。 太守只需派人日夜兼程将这里的消息传达给袁公,让袁公即刻派出大军前来救援。 我们河北军自先秦开始就勇猛果敢,无惧天下任何强兵,名将更是层出不穷,当年赵国四大名将更是接连狙击战无不胜的大秦虎狼之师,这些乌合之众必定可一战而破之。” “好,既然高将军有信心守住重合县,那我就拿出整个渤海最精锐的八千士卒给你,剩下的士卒我也需要防守渤海郡其余要道,以免贼寇乘虚而入,攻打其余诸县。”季雍见到高览如此有信心,微微松了口气。 他最怕的就是自己麾下的将领,面对几十倍于己方的战力,未战先怯了。 “那末将就先去点兵了,季太守也尽快派人日夜兼程的赶往魏郡,通知袁公。”高览叮嘱了对方一句后,就即刻前去点兵了。 他虽然在季雍面前说得好听,其实心里也有些没底,毕竟对方可是二十万贼寇,加上家属多达七十万。 但是他却不能退,即使战死也要把这群贼寇阻挡在渤海郡外,因为这里是他们高氏一族百年来的栖息之地。 经过百年的发展,好不容易才在渤海郡成为当地的郡望,怎么可能让这帮盗匪祸祸渤海郡的父老乡亲。 高览双手紧握,以及带着视死如归的沉重心情前去点兵。 而季雍在高览离开后,也迅速找来自己的斥候队长,让他物色一个麾下最能干之人,迅速带着求救的书信前往魏郡。 ………… 南皮县在重合县的西北方,距离并不远。 次日,天明,高览率领南皮县的八千精锐赶到了重合县外。 重合县北门外,集结了两万左右的贼寇。 高览见状,先是长枪一挥,后排的弓箭手狂射一阵,待到对方阵型大乱后,率领一千余骑兵冲进对方的大军中,逢人便杀。双方的武器装备差距太大,大多数盗匪连护身铠甲都没有,被弓箭射中者非死即伤。 后边的步兵队也紧跟其后的冲了上来,两万余贼寇没过多久就折损近三成。 贼首见到敌军凶猛,组织剩余的军队渐渐退去。 北城门上的军队见到敌军退去,援军到来,大喜过望,立刻开启城门,将众人迎了进来。 高览在见过县令一面,打听了一下如今重合县的局势后,又向众人保证道:“大家坚持一下,今日你们也看到了,对方不过仗着人多势众罢了。 其实就是一群乌合之众,只要我们的正规军再多来一些,必定能击退这群贼寇。 而我出发之前,渤海郡太守季雍已经派人去魏郡向袁公求援,恐怕现在即使没有到达邺城,也距离不远了,大伙儿不必担心。” 高览随后又向县令询问了一些重合县的事宜后,就带领军队前去各个城门布防了。 而此时,高览所说的使者,却被公孙瓒的斥候抓住,带到了长史关靖面前。 昨日,这名从斥候队里挑选的精英担任前去求援的使者,他出发前已经想好了路线。 傍晚可到达渤海郡西南方的修县。 然后趁着夜色,沿着清河,通过甘陵国,进入魏郡。 结果当时公孙瓒正好清剿完平原郡边境的盗匪,这名使者从修县出发没有多久,就在平原郡与渤海郡交接的边境,被公孙瓒的斥候抓获。 当时的主要负责人都已经熟睡,等到次日天明后,斥候才将这名使者交给了长史关靖。 关靖字士起,太原人,年轻时曾经在本郡担任过一段时间的酷吏,太原被南匈奴与白波军占领后,关靖弃官而去,来到幽州,投靠了曾经在孟津有过交情的公孙瓒。 多次帮助公孙瓒出谋划策,颇受公孙瓒的信任和宠爱。 “这位大人想必是公孙太守麾下谋士吧?在下并非细作,而是渤海郡太守季雍的护卫,因为渤海郡遭遇大量的盗匪攻击,我这才星夜赶路前去魏郡求援。 大人如是不信,可以看看这封季太守写给袁公的求援信。”使者急不可耐的说完后,就要从怀里将信件拿出,却发现身上的信件早已经不在,这下真把他吓坏了。 “阁下无须紧张,你把盗匪攻打渤海郡的事情说一遍,若真是如你所说,现在去魏郡求援未必赶得上,说不定我们公孙将军却能出兵平叛,毕竟现在公孙将军才剿灭平原郡的盗匪,正是士气高涨的时期,而渤海郡又与我们相邻。”关靖大有深意的说道。 “若公孙太守愿意出兵,那真是再好不过了,我们渤海郡也有救了!”这位使者乃季雍手下的斥候,哪懂政治上和外交上的事情。于是毫不保留的将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都详细的说与对方。 没过多久,还在半醒半睡中的公孙瓒就听到门外关靖向守卫喊道:“烦请通报一声,就说关靖有天大的喜事要和公孙将军详谈,如果公孙将军迁怒,我自会一力承担。” 第260章 公孙瓒的三位结义兄弟 门外的亲卫正在犹豫是不是要进去通报一声,毕竟这位长史关靖乃是公孙瓒身边的大红人,但是昨晚平定叛乱后,公孙瓒凌晨才歇息,曾经说过,如果不是紧急大事,早上不要叫他起床。 亲卫为难之时,就听到门内传出公孙瓒的声音:“士起(关靖)前去大厅稍等片刻,我洗漱完立刻就来。” 关靖听见公孙瓒的声音后,朗声说了一句:“诺!” 就在亲卫的目送下,前往了住所的大厅。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公孙瓒洗漱完后,没有顾得上吃早饭,就来到大厅,同行的还有公孙瓒的三位义弟老二卜数师刘纬台,老三布商李移子,四弟幽州大商乐何当。 他们资产雄厚,每个人的身家达到数亿。 公孙瓒这些年在右北平郡不修农业,努力发展自己的军事力量,在边境多次击溃乌桓、匈奴、鲜卑等少数民族,除了自己有极高的军事天赋以及麾下的白马义从所向披靡外,就是得到三位义弟的钱财相助。 当时的公孙瓒只是右北平郡太守,招募的士卒有明确的规定,但凡超过的人数,大汉朝廷是不会给这些人提供军饷的。 所以公孙瓒的顶头上司幽州牧刘虞,即使按照最高规模的待遇给予公孙瓒军饷,公孙瓒也无法养活自己麾下的这些军队。 因为他招募的人数已经远远超过了大汉限定的编制人数。 后来公孙瓒想了一个办法,劫掠幽州豪族。再加上三位义弟提供的钱粮相助,他才勉强得以养活手下的军队。 在原本时空中,这也成了公孙瓒败亡的开始,因为他得罪了整个河北世家大族,可以看到,公孙瓒手下几乎没有一人是出身河北世家大族,在他杀了幽州牧刘虞之后,反对他的声音更是达到了巅峰,甚至连他治下的百姓也不再站在他那面。 公孙瓒与他三位义弟刚一进入,就哈哈大笑道:“士起竟然起得如此之早,看来真有大事发生了?” 关靖没有隐瞒,将昨晚见到渤海郡太守派到魏郡求援的使者之事说了一遍,并将那封写给袁绍的求援书信拿了出来。 公孙瓒突然听到如此重大的消息,眉头微皱,良久后才道:“难道士起想让我以平叛的名义拿下渤海郡?” “是,也不是!”关靖高深莫测的说道。 “士起此话何解?”公孙瓒如同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一般的问道。 而公孙瓒的三位义弟则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他们三位能在汉末这样的乱世,依靠自身的努力做到资产过亿,绝非普通之辈。 “我确实是想借此机会拿下渤海郡,不过,这次最重要的目的是收降这伙二十万盗匪,加上他们的家属,可是近七十万人。 当初我们所在的右北平郡,也不过才十万人而已。 这些年您不是一直想扩招自己的军队吗?却限于当地的人数,无法大规模招募。 如今这伙青州的盗匪不正是送上门来供您驱使吗?”关靖面带一丝兴奋的说道。 “如果招降如此多的盗匪,我们的粮食可无法养活这么多人?”老二刘纬台面露愁容之色。 如果大哥公孙瓒无法养活这么多军队,自然会分摊到他们三位兄弟身上,这让他心里非常不舒服。 “我们现在已经肃清了河间郡与平原郡的盗匪,哪怕接收了怎么多盗匪,将其中青壮者编入军队中,他们的家属可以在河间郡和平原郡屯田种地。 河间郡、平原郡地处华北平原,这里的土地资源非常丰富,远远超过了幽州。”关靖胸有成竹的说道。 “既然如此,我们还要去占领渤海郡干什么?”老三布商李移子面色难看的问道。 他的布匹生意,在冀州可是大头,一旦和袁绍交恶,那他在冀州的生意至少会损失一半。 “很简单,如果伯圭(公孙瓒)想统一河北,逐鹿中原,那和冀州的袁本初迟早要开战,趁此机会拿下渤海郡乃明智之举。 如果伯圭只是想在冀州养老,守护治下的百姓,在百姓心中赢得一个好名声,那就无须拿下渤海郡。 而且渤海郡濒临大海,一旦被我们所有,我们可以效仿幽州沿海的县城,在海边发展捕捞业和养殖业,可以减轻我们军队的粮食供给。”关靖默默地看了公孙瓒一眼,心中早已经有了决断。 因为他跟随了公孙瓒数年,早已经知道对方是什么人,如果不是想在乱世之中博得一席之地,当初也不会破坏刘虞对外族的怀柔政策,面对外族强势碾杀了。 当时刘虞因为与公孙瓒意见相左,曾经断了公孙瓒军饷数月,但是公孙瓒的部队仍然能保证极高的战斗力而没有崩溃,就是因为他的三位结义兄弟在后面用钱粮不停地支持。 正是如此,他的三位身家过亿的结义兄弟也有些支撑不住。 大炮一响,黄金万两,战争不但会对百姓的生活造成巨大的影响,同样也会造成经济的巨大损失与消耗。 打仗就是打钱,不是一句空谈,当年汉武帝北伐匈奴,卫青、霍去病光耀千古的背后是高帝、吕后、文帝、景帝休养生息后打下的基础。 即使如此,大汉在后来许多年内仍然没有缓过来。 公孙瓒心里明白,他现在已经得罪死了河北的豪族阶级,不可能得到世家大族的支持,而且他放弃了右北平郡,已经不再是大汉名义上的右北平郡太守,刘虞也不可能对他给予钱粮的支持。 如果发动大规模战争,他的三位义弟对他的支持才是最重要的。 否则没有钱粮作为后盾,他麾下再忠心的白马义从也会士气低落,战力下降。 当年大秦虎狼之师之所以战无不胜,就是因为自从商鞅确立大秦的军功爵制度以后,普通士卒看到了上升的通道,看到了光宗耀祖,壮大家族的希望。 一颗人头,一级爵位,人头越多,爵位越高。 平民阶级也有机会拜将封侯,秦国也因此涌现出了多位不世名将,司马错、白起、王龁等人都是从普通士卒一步步成长起来的。 “三位弟弟放心,为兄将来如果拿下整个冀州,冀州的布匹生意、粮食买卖皆交给你们打理,至于老二,我会允许你在冀州开办教会,传道占卜术。”公孙瓒为三位义弟各自画了一个大饼。 第261章 豪族、世家、门阀 其他两位义弟还好,他们的生意本就遍布幽,冀二州,但是以占卜术起家的刘纬台却在幽州遭遇到了重大的打击。 自从刘辩来到幽州后,大力禁止这样蛊惑人心的宗教性质的道场。 原本刘纬台的梦想是成为太平道主张角那样雄霸一方,建立一个容纳数十百万人的超级大教。 却因为幽州的改革变法,他的梦想落空。 不过他的家族也并非从他这一代崛起的,而是他的祖父。 到了他这一代,也不只是单单的靠为人占卜,收取钱财。 麾下同样有许多的产业,否则也不可能达到资产过亿的地步。 如果能在冀州重新创办教会,那他有信心规模将会远超以前。 因为他当时也不过是在右北平郡以及渔阳郡传道占卜术,这两郡人口即使在刘虞吸纳了百万流民后,加起来也不足百万。 而冀州无论是人口密度还是人口总数都要远远超过了这两郡之地,这样的条件,让他怦然心动。 公孙瓒三位义弟相视一眼后,心里都有了各自的盘算,确实如果他们大哥公孙瓒拿下整个冀州后,将这里所有的买卖交给他们,财富将远超想象。 而且如果能趁机进入官场,则绝对是鲤鱼跃龙门。 士农工商,虽然商人富裕,但在这个时代却是最低下的,到处都要看人脸色行事。 如果能进入官场,他们的家族也会从普通的豪族渐渐转变为士族阶级,数代以后,他们也能成为世家大族,既而向门阀士族转变,后代们都会把他们这样的老祖视作始祖,得到家族的永世供奉。 地方豪族、名门世家、门阀士族,这三者之间有共同之处,也有不同之处。 汉光武帝刘秀重建大汉,依靠的就是南阳豪族,云台二十八将中有十一人出自南阳郡,可见当时豪族的实力。 经过东汉的漫长演化和争斗,大汉的官场基本形成了外戚、宦官、世家之间的争权夺利,经历三国到了魏晋时代,世家大族逐渐转变为门阀士族。 何为豪族? 说到底就是在当地有钱、有人、有地的富户,他们起家之时,大多都是商人,依靠手中的钱财,在灾难之年,从农民手下买下他们自己的土地,形成土地兼并。 数代之后,这些富户手中的土地越来越多、他们购买奴仆或是雇佣失去土地的百姓为其种地,渐渐在当地发展壮大起来。 在汉朝这样的时代,一般邻里之间发生争斗,很少会告官打官司的,因为费用一般人承担不起,甚至因此许多豪族在这样的情况下家破人亡、灰飞烟灭。 自古以来大富之人碰到大贵之人,都不可能斗得过。 因为财只是一种工具,而权则代表一种力量。 权往往能带来金钱,金钱却不一定能买到权利。 最高的权利能为你带来无尽的财富,最多的钱财却不能为你带来无尽的权利。 甚至往往掌权者一句话,你即使拥有无尽的财富,也会瞬间失去所有。 这也是为什么豪族想要进入官场转变为世家大族的重要原因。 而且在当地名望非常高的世家大族,一般是很难走向衰败的,即使家族中有人谋反,也很难走向灭亡。 比较着名的就是三国末期,钟会、邓艾灭亡蜀汉后,钟会在姜维怂恿下谋反。 出身世家大族颍川钟氏的钟会因为谋反罪,只是株连了他的养子一脉,其兄钟毓的长子一脉钟骏仍然在晋朝担任高官。 而淮南三叛的首脑人物诸葛诞战死后,其子诸葛靓在吴国为质。 吴国灭亡后,诸葛靓返回故地琅琊郡。 司马炎年轻之时和诸葛靓交情匪浅,虽然其父反叛,当时已经称帝的司马炎仍然不敢对世家大族的琅琊诸葛氏赶尽杀绝,这就是世家大族的影响力。 豪族要想进入官场也并非太困难之事,因为他们在地方上虽然没有权利,但是影响力非常之大,而郡守、刺史想要治理好麾下的土地,就必须和豪族们搞好关系。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利益是互相的,今日你为我提供粮食、钱财,或是帮我安抚周边的叛乱,他日这些人情是需要偿还的。 我家族中有子弟才学非凡,想要进入官场一展宏图,这个时候,郡守、刺史们都能依靠察举制还豪族们的人情。 只要豪族中有家族子弟进入官场,成为郡守或是刺史级别的地方高官,就能通过察举制为家族源源不断的推荐人才。 数代以后,豪族就渐渐转变为世家大族。 世家大族一般指家族中数代内至少都有一人至少做到郡守级别,可以通过察举制举荐人才的官位。 如果没有,这样的家族还是只能算是豪族。 东汉建国之初,功臣们几乎都是豪族或是寒门出身,没有听说谁是世家大族出身。 因为并没有家族能在朝中担任郡守级别的官职达数代。 然而成为东汉开国功勋的豪族们,经过数代的发展,在朝中坐稳了位置,家族也渐渐衍变为世家大族。 像弘农杨氏、汝南袁氏、太原王氏、颍川荀氏、范阳卢氏等世家大族就是因此脱颖而出。 世家大族在魏晋时代发展到巅峰,形成新的统治阶层门阀士族。 门阀士族与世家大族不同之处在于,世家大族之人进入官场还需要经过郡守或是刺史级别的官员经过察举制举荐进入官场。 而在魏晋时代使用九品中正制后,中正一般只注意被评定者家世的封爵与官位,很少注意真正才能。 两晋时期的九品中正制不但没有起到选拔人才的作用,反而成为巩固士族力量的工具。 在这样的情况下,无须举荐和评定,只需看每个人的家世,就可以获得相应的官位,世家大族家族中几乎人人都能进入朝中为官,寒门和平民的晋升通道几乎被堵死,上品无寒族,下品无士族的局面逐渐形成。 许多重要的官职以及爵位成为了各大家族的世袭,这些家族又相互之间进行联姻,这样将士族阶级发展到巅峰,又对重要官职形成世袭垄断的家族被称为门阀士族。 第262章 救援渤海 公孙瓒见到三位义弟都支持自己,不由得大喜道:“这名使者如何处理,还需要放他去魏郡通知袁本初吗?” “既然我们已经同意出兵求援渤海郡,未免发生意外情况,还是将其带在身边,只要他亲眼看到我们出兵前去平叛,必定不会多说什么,反而会感激伯圭您的大义凛然,毕竟他的主要任务就是带来援军,解渤海郡之围。”关靖胸有成竹的说道。 “三位义弟,粮草的事情由你们负责,我亲自前往军营内点齐兵马,其余事情皆交由士起负责。”公孙瓒当机立断的吩咐道。 “诺!”关靖以及公孙瓒的三位义弟抱拳一礼后,迅速离开,准备各自的事情去了。 关靖回到自己的住所,那名使者也在这里等候消息,见到关靖后,立刻急不可耐的上前问道:“关长史,事情如何了,公孙将军愿意出兵相助吗?” 关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犹豫半晌后,缓缓说道:“阁下应该也知道,公孙将军昨日才平定平原郡的匪患,将士们也才刚刚可以休息,如果我们冒然出兵,恐怕会引起将士们的不满。” 使者闻言,脸色微微发白,急忙说道:“盗匪人数虽多,却是一群乌合之众,素闻白马将军公孙瓒威震边疆,如果出兵渤海,必定马到成功。哎,如果公孙将军实在不愿出兵,也请关长史放我离开,好让我去魏郡找袁公搬救兵。 已经耽误了一晚上的时间,我怕到时候渤海郡边境的重合县支撑不了多久。” 关靖见到时机成熟,略带安慰的说道:“阁下放心,虽然公孙将军才平定平原郡的匪患,但是得知渤海郡告急,仍然心系当地的百姓,现在已经说服了麾下的士卒,他们愿意出兵前去救援。 只是我们皆是出身幽州,对于渤海郡的地理环境并不了解,阁下既然是渤海本地人,必定对于这里的山川地势了如指掌。 我们想让阁下担任向导,随军前去平乱。 对了,还未请教高姓大名。” “在下王灵,只是季太守身边的一名亲卫而已,如何能当此大任?虽然公孙将军答应出兵皆渤海之围,但是我还是需要向魏郡的袁公通知一声。 毕竟季太守是袁公任命的。”王灵脱口而出道。 “王兄弟此言差矣,袁本初又并非冀州刺史,如何能任命渤海太守?而且如果没有王兄弟作为向导,我们到时候迷了路无法及时救援渤海,以至生灵涂炭,王兄弟对于渤海郡的百姓来说就算是千古罪人了。 再说了,季雍只是让你求得援兵,袁本初远在魏郡,正所谓远水救不了近火,公孙将军愿意出兵,只需要你作为向导指点道路如何行走即可,无论对于你自己还是整个渤海郡来说,都是一举双得之事。”关靖继续忽悠道。 王灵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的变幻着,良久后,才似乎下定决心道:“既然公孙将军愿意出兵,并且需要一名向导,我自当愿意出一份力,只是季太守曾经有言,必须通知袁公一声。虽然我不能亲自前去,希望关长史可以派人去魏郡通知袁公一声。” “哈哈,王兄弟此乃明智之举,至于通知袁本初,那只是举手之劳而已。”关靖哈哈大笑一声后,立刻唤来一名亲卫。 当着王灵的面,写了一封书信,并嘱咐其必须交给如今身在邺城的袁绍。 王灵见此后,提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 ………… 半个时辰后,公孙瓒整装完毕,以王灵为向导,迅速从平原郡的北部向渤海郡的重合县进发。 公孙瓒原本就在平原郡的北部剿匪,平原郡与渤海郡相邻,重合县又地处于渤海郡的南部。 刚到午时,公孙瓒已经率军抵达重合县外十里处。 此时的重合县已经被张饶率领的青州盗匪们围得水泄不通。 公孙瓒见到此景,发现这群盗匪们的数量虽多,但是杂乱不堪,比起平原郡、河间郡的盗匪不过是半斤八两。 立刻向身边的传令兵吩咐一声,传令兵大旗一挥,公孙瓒的两万白马义从立刻分作四队,每队五千人。 公孙瓒自领一队,其余三队分别由从弟公孙越、大将严纲、以及心腹田楷率领。 在战鼓的震天巨响中,四队白马义从迅速杀入敌军之中,逢人便刺,逢敌便杀。 冷兵器时代,要想在战场上取得以少胜多的战果。 一般是有两种情况。 其一利用骑兵的速度优势,以快打慢,利用时间差创造出局部优势。 唐朝初年,王君廓利用十三名骑兵对抗王世充的万人队伍,通过快速机动和突袭,取得了巨大的成功。 北宋末年,十七名女真骑兵在磁州对抗两千名宋军,同样利用了骑兵的速度和机动性,通过快速的攻击和撤退,使得宋军无法有效应对。 其二就是趁对面立足未稳之时,率领一支精锐的先登军,直插进入对方的指挥中心,打崩或是击溃对面主帅所处的位置,使对方无法正常传达军令。 彭城之战时,项羽率领的三万骑兵之所以能大破刘邦五十六万联军,就是项羽直插进了刘邦所在的中军,打崩了守护主帅的中军,刘邦无奈之下,只能突围而走。 联军失去了指挥系统,面对项羽率领的精锐,自然难以抵挡,只能各自逃命。 同样的情况,还有当年逍遥津之战,张辽就是趁东吴孙权亲自率领十万大军到来立足未稳之时,带领八百敢死队,直插中军,攻击了孙权的指挥部,甚至孙权的指挥部还被张辽的八百敢死队给合围了。 同时代,还有白马之战中,关羽于万军中刺颜良,都是趁着对方立足未稳之时,率领精锐冲入敌军指挥部,斩将夺旗。 虽然项羽、张辽没有斩杀敌军主将,却摧毁了敌军的指挥中心,和关羽斩杀颜良取得的效果实际上相差不大,主帅的指挥部无法给出具体指示,基本上大军只有溃散而逃了。 第263章 白马义从扬威渤海 公孙瓒此次的破敌计划,既利用了骑兵的高机动性,准备打敌方一个措手不及,又在高处看到了敌军主将旗帜所插之处,利用四队人马,兵分四路的攻击对方主将所在的中军营,以图破坏对方的指挥中心。 白马义从是幽州铁骑的进化版,是这个时代的天下强兵,又怎么可能是以步兵为主,装备简陋,没有军阵作为保护的青州盗匪所能敌的。 战斗自午时持续到傍晚,四队白马义从来回冲杀数十次后,杀敌两万余人,擒获敌军五万余人,张饶见到白马义从对于他们的碾压状态不在吴起率领的魏武卒之下,这些骑兵对于他们的追杀能力甚至还在吴起的魏武卒之上。 急忙下令大军向南退去。 毕竟吴起的魏武卒基本以步兵为主,而白马义从是幽州突骑,突骑对于盗匪的碾压能力必定在重步兵之上。 公孙瓒的白马义从没有放任对方离去,继续追击,并高声大喊道:“投降免死!” 结果在黄河岸边,白马义从俘虏了近二十万没能及时渡过黄河的盗匪的家属,加上擒获的五万人,除去那些战死的盗匪,接近三十万的人口几乎相当于原本北上盗匪总人口的一半了。 当然投降的盗匪中,必然有家属渡过了黄河逃往了中原,而逃往中原的盗匪中,必然也有一部分人的家属被公孙瓒的军队擒获,无法团聚了。 至于将来这些渡过黄河的盗匪或是家属会不会重新返回冀州与亲人团聚,就是公孙瓒需要处理的人事问题了。 处理得好,他麾下的郡县也会多出十余万人口,处理的不好,不但会有许多人离开他的阵营导致人口下降,甚至还会出现许多的奸细。 不过,这些烦恼的问题,公孙瓒一股脑的全部抛给了心腹关靖,让他处理这些人事方面的事情。 此时的公孙瓒率领大军来到了重合县城外,正与从重合县内杀出的高览会面。 高览当时见到公孙瓒的白马义从将盗匪冲击得四分五裂,他也是一位能征善战的将军,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在县令阻挡无果后,高览点齐了他带来的八千士卒,从城内杀出,与公孙瓒的大军里应外合,遥相呼应下,大破贼寇。 “没想到竟然是公孙太守领兵前来,末将替整个渤海的百姓感谢太守大恩!”高览抱拳一礼的说道。 高览并没有意识到公孙瓒此行的目的,还以为对方是真心前来替重合县解盗匪之围的。 “哈哈,高将军客气了,能击退重合县的盗匪,亦有将军的一份功劳,我会将这里的战报如实的向陛下汇报。”公孙瓒摆了摆手,随意的说道。 重合县令姓张,乃本地人,在城楼上见到贼寇尽诛,带领县丞等几位重要官员立刻出城迎接。 “没想到竟然是公孙太守前来带兵剿匪,白马将军的威名,本县令近年来多有耳闻,怪不得能如此迅猛的解决几十万的盗匪,佩服!”张县令见到公孙瓒后,发现对方身材高大,相貌俊美,声若洪钟,真乃一表人才也,不由得称赞了对方几句。 公孙瓒也没有和对方客气,郑重的说道:“张县令,我如今军队人数不少,而且擒获盗匪数万,就不带领众人进城了,为防止敌人死活灰复燃,我会留下五千精兵暂时助张县令守住此城,等到渤海郡彻底安稳后,再让他们返回。只是在重合县的这段时间内,粮草问题还请张县令提供。” “没有问题,公孙太守能解我们重合县之围,这些都是我们应该做的,我本意是想让公孙太守带领麾下士卒进入城中一叙,我们庆功宴已经摆下了,没想到公孙太守竟然着急返回。”张县令拍着胸脯的保证道。 “无妨,我不是还留下五千精锐,张县令好好犒劳他们一番即可。”公孙瓒摆摆手,急忙吩咐自己的从弟公孙越,让他带领五千白马义从,暂时留守重合县。 而公孙瓒自己,除了要将这近三十万人带回自己的属地,分别安排进入河间郡以及平原郡外,他还要迅速前往渤海郡的治所南皮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整个渤海郡,时间非常紧急,哪有时间留在重合县搞庆功宴。 高览见状,眉头微微一皱,总感觉公孙瓒还有其他事情,没有如实相告。 不过,这也和他无关了,他身为一名将军,最重要的就是击退敌人,保境安民。 ………… 两日后,公孙瓒将这伙投降的盗匪以及其家属,将其中青壮编入自己的步兵营。 其余人根据关靖的建议,将他们分批打散编入到河间郡、平原郡,负责种植与开垦。 这些盗匪的家属基本都是活不下去或是自己村子被盗匪祸祸完后,无可奈何之下,只能跟随这些盗匪流浪抢劫,否则也只有饿死一途。 如今能得到土地,开垦种植,加上河间郡、平原郡地处华北平原,这里的土地比起其他地区,肥沃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自然令这些重操旧业的百姓欣喜不已。 宁为太平犬,不做乱世人。 在乱世之中,能得到一块自己的土地,并能安居乐业的生存下去,是何等的可贵。 而公孙瓒也没有闲着,留下自己的三位义弟协助长史关靖处理二十余万百姓的安置问题,安排田楷训练这批投降后编入步兵队的数万青州盗匪军,又派遣自己的另外一位从弟公孙范持自己剿匪的战报入京城向皇帝请功。 自己则与大将严纲一起率领一万五千白马义从向渤海郡的治所南皮县进发。 ………… 此时的张饶带领残余的青州盗匪集团渡过黄河,进入兖州的济北国与东郡的交界处。 张饶清点完人数,如今他剩下的大军不足十万,盗匪们的家属不足三十万。 比起当初从青州北上时的人数,无论是军队还是军队的家属都足足少了一半多。 除了一部分军队战死外,还有一部分被对方包围后投降。 至于自己将士们的家属,一部分在无路可走之下投降公孙瓒的军队,还有一部分渡过黄河之时,被大水冲走,下落不明,极大的可能葬送在奔腾不息的黄河之中。 第264章 曾经影响历史大势的青州军的选择 张饶望着奔腾不息的黄河水,脸色阴沉得似乎要滴出水来。 他们这一路可谓是异常坎坷,从北海国被徐州而来的魏武卒击败后,不断被压缩生存空间。 从北海国逃到乐安郡,向西进攻齐国而不可得后,面对吴起率领的徐州军的步步逼近,他们无奈之下,只能向北进入冀州地界。 然而,这个时代信息原本就闭塞,加上他们这帮盗匪并没有像其他军阀那般有自己独有的斥候系统,结果在渤海郡南方遇到了威震边疆的白马将军公孙瓒。 在对方摧枯拉朽的进攻下,折损大半。 张饶望见这帮在乱世之中追随自己的父老乡亲,莫名得感到一阵悲凉。 这些人中,大部分都面有菜色,骨瘦如柴,他们在乱世之中靠劫掠为生,大多数时候都是饥数顿,才能饱一顿。 追随张饶多年的谋士,同乡人张生急忙上前低声说道:“大帅,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该想一想前路如何走了!” 这时候张饶才猛然一惊,他是这支队伍的主心骨,如果连他都表现出迷茫和困惑,那其他人恐怕会更加的恐惧和慌乱。 张饶微微平复了一下心情,原本忧虑之色一闪而逝,重新换上了古井无波的神态。 “我暂时没有想好其他出路,现在我们进入兖州境内,目前最好的出路恐怕是去泰山郡,投靠那里以臧霸为首的泰山诸盗,不知生弟有何想法?”虽然没有亲戚关系,但是张饶一直将这位和他同出张家村的张生当成自己的弟弟看待。 张生是张家村的落魄书生,算是张饶集团中少数读过书的人之一,这些年张生也不负众望,多次帮助张饶出谋划策。 “以我所见,泰山郡被兖州的曹孟德和徐州的陶恭祖两大势力包围,被覆灭是迟早的事情。 我们现在前去投靠他们,大概率将来会被他们当成对抗兖州势力和徐州势力的炮灰使用,我们这里的人将来怕是十不存一。 现在最好的方法就是选择一方势力依靠,但是又不能让对方将我们当成炮灰使用。 乱世的人口既重要,也不重要,主要看对方如何利用这些人口了。 我们如今算上家属,足足有三十万人,可是一群不容小视的力量。”张生站在张饶身边低声说道。 “那以生弟的看法我们当何去何从?”张饶双眉紧皱的问道。 “我们现在地处黄河南岸乃是兖州和冀州的交界处,现在我们可以投靠的势力无非是冀州的袁本初和公孙瓒、兖州的曹孟德、泰山诸盗以及徐州的陶谦。 首先排除公孙瓒和泰山诸盗,即使我们现在投降过去,将来很大可能也是被当作炮灰使用,而徐州的陶谦,据说会将我们这样的人经过法律堂审判后,进行劳作,等到刑满释放后,才能作为徐州的一份子。 其他人可以前去,但是我们这些为首之人哪一个不是手里有多条人命,去了后,很大可能被直接处斩。 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兖州的曹孟德和冀州的袁本初。 冀州人口多而土地肥沃,必然对于我们不太看重。而兖州这几年战乱不止,盗贼四起,人口大量流失,早已经伤筋动骨。 加上现在的兖州刺史曹孟德曾经在青州担任济南相时,摧毁数百座淫祠,拯救无数青州百姓,我们之中,就有不少人曾经受过曹孟德大恩。 而且据闻现在的兖州实行屯田制,正在大量招收各地的流民,如果我们前去投靠,必然得到善待。”张生侃侃而谈道。 “哈哈,果然书读得多,就是有远见,既然如此,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派人前去向曹孟德投诚吧!”张饶闻言,眼光微微一亮,大喜的说道。 “不可,我们最好是让曹孟德派人来请,而不是我们自己派人前去投诚,这样才能引起对方的重视,从而在谈判中占据主导地位!”张生郑重的说道。 “那应该如何做,才能让曹孟德派人来请?”张饶追问道。 “现在我们如此多的人进入兖州地界,对方的斥候必定得到消息向曹操汇报,我们现在只要放出风声,准备渡河投靠袁本初,然后派出大量人手沿着黄河岸边寻找可供多人渡河的大型船只即可。 曹操一旦得到我们准备投靠袁本初的消息后,必定坐不住,会立刻派人来和我们谈判,这样就大事成矣!”张生摇头晃脑的说道。 “哈哈,还是你小子鬼点子多,那我们就按照这样的计划前去执行就可以了。”张饶哈哈大笑道,一扫之前的阴霾状态。 ………… 初平二年(公元191年)三月二十三。 东郡,顿丘县。 顿丘县靠近黄河沿岸,近半年来枣祗一直在顿丘、白马、延津三座兖州北部靠近黄河沿岸的县城兴修水利,防洪抗汛,已经取得了卓越的成效。 而顿丘县对于曹操来说,却是无比的亲切。 熹平三年(公元174年),刚刚弱冠之年的曹操被任命为洛阳北部尉。 曹操到职后,申明禁令、严肃法纪,造五色大棒十余根,悬于衙门左右,严令:“有犯禁者,皆棒杀之”。 当时汉灵帝宠幸的宦官蹇硕的叔父违禁夜行,曹操毫不留情,将蹇硕的叔父用五色棒处死。 于是“京师敛迹,无敢犯者”。 曹操虽然因此名声大震,得到士族阶级的认可,却因此被宦官集团所忌恨。 好在曹操的祖父曹腾在宦官之中名声太大,虽然多年过去,余威犹在,以十常侍为首的宦官们也不敢真的对曹操赶尽杀绝,只能将其明升暗降,外调为顿丘县令。 曹操在顿丘县令位置上一待就是五年之久。 年轻时候的曹操胸怀天下,以拯救摇摇欲坠的大汉和黎民百姓为己任。 担任顿丘县令的五年时光,是曹操一生中最惬意的五年,顿丘也被治理得人人安居乐业,至今百姓们也对曹操这位顿丘县令交口称颂。 原本历史中,陈宫、张邈等人背叛曹操,迎吕布入兖州,除了还在曹操控制范围内由荀彧、程昱、枣祗分别镇守的鄄城、范县、东阿县外,不在曹操掌控内的,只有顿丘县保持中立,始终没有反叛曹操,可见这里的百姓对于曹操的认同感。 第265章 枣祗的认可 此时的曹操正在顿丘县令府内与枣祗商议屯田事宜。 枣祗提出的屯田制度,曹操闻所未闻,但是兖州因为长期遭受战争的破坏,许多百姓失去土地、流离失所,离开家乡,四处流浪。 而枣祗提出屯田制度能极大的改善现在兖州的困境,还能慢慢吸纳回当初远走他乡的本地百姓。 正在两人聚精会神,讨论得津津有味时。 王猛没有让护卫们通报,而是有急事般的快步从外面进入府中,见到还在闲谈的两人后,急忙说道:“孟德,大好事,青州的七十万盗匪集团北上渤海郡,被白马将军公孙瓒击溃,现在有近三十万青州盗匪渡河黄河,进入我们兖州地界。” “我们现在的兖州人口流失严重,景略的意思,可是让我派人前去招降这批盗匪军,为我们所用?”当王猛说出此事后,曹操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没错,原本我们还担心的粮食问题,在枣兄的屯田制下,可迎刃而解,而且屯田制需要大量的人口才能实行,这批盗匪军来得正是时候。 只是他们现在已经放出风声,准备北上投靠袁本初。 嘿嘿!袁本初世家大族出身,怎知底层百姓的人间疾苦,他们必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不过是想在谈判中多谋取一些利益罢了。 我们可以晾他们一段时间,他们现在粮食稀少。十余日后,等到他们粮食殆尽,必定坐不住了,会主动派人联系我们,这样我们就能在谈判中占据主导。”王猛胸有成竹的说道。 不过,让王猛感到意外的是,他记得史书中的记载:“受降卒三十余万,男女百余万,收其精锐者,号为青州兵。” 没想到如今无论是士卒还是总人数,都只有原来的三成,看来除去战死的,被在青州剿匪的吴起,以及冀州的公孙瓒各自受降了不少。 曹操闻听王猛的建议,立刻摇头说道:“救人如救火,他们本就无家可归,多拖一天,可能就有无数老弱病残因此而丧生。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特别是在这些盗匪集团之中,粮食会优先给予强壮者。 景略你速速安排人前去和对方接纳,把我们的要求和对方明说,我希望得到对方的助力,也愿意帮助他们,但是不希望我的麾下是一群无组织、无纪律,劫掠百姓的贼兵。” 一旁倾听的枣祗闻言眼睛微微一亮,这半年来,他虽然一直在帮助兖州刺史曹操治理黄河水患,兴建水利,最近又为曹操谋划屯田制,实际上他还没有真正加入曹操的阵营。 曹操曾经封其为屯田都尉,但是为他拒绝,他当时明确还没有想要入仕的想法,来到兖州治理黄河水患,也只是志在拯救万千黎民百姓。 他其实还有一个想法,就是近距离观察一下曹操,对方是否真的既有终结乱世的能力,又有善待百姓的想法。 王猛自然知道枣祗的想法,才会如此当着枣祗的面,急匆匆的向曹操汇报。 在没有经历过父亲,弟弟惨死,挚友鲍信为救自己而牺牲,以及兖州士族集团背叛自己的三重致命伤前,曹操确实还是一位心怀天下的有志之士。 直到那三重巨变的到来,曹操的性情才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此时的枣祗在心里对于曹操的能力以及对待普通百姓的态度已经认可,决意为曹操效力,既为了在乱世之中保全自己的家族,也想更好的为百姓多做一些实事。 枣祗的眼神变化没能瞒过王猛的双眼,王猛在心里暗自的欣喜不已。 对于枣祗这样在这个时代最顶尖的农业人才,王猛势在必得。 其他任何人才,基本都能找到替代,但像枣祗这样的农业人才,却很难找到替代者。 在原本的历史中,枣氏家族因为和颍川荀氏交好,在王佐之才荀彧的大力举荐下,他才加入了曹操阵营。 然而历史早已经改变,荀氏家族这一代的领袖人物荀彧也加入到了幽州的阵营,这让枣祗的去留问题成为了疑云。 王猛深怕枣祗不愿意加入曹操的阵营。 好在经过半年的相处,加上这次王猛耍了个小心思,枣祗果然渐渐对曹操认可起来。 “孟德,这次前往游说青州的盗匪集团,我愿意亲自前去。”王猛自告奋勇的说道。 “这……景略是我最重要的谋士,怎么能以身犯险,不如让其他人去如何?”曹操迟疑的说道。 “孟德放心,对方现在进退两难,而且我相信他们更愿意加入孟德麾下,必然不敢加害于我。”王猛信心十足的说道。 “既然景略执意亲自前往,我让典韦随你一同前去,也好有个照应。”曹操将守在府外的典韦唤进来,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主公放心,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势必保护景略先生的周全。”典韦拍着胸脯保证道。 “哈哈,有典兄相陪,我无忧也!”王猛大喜的说道。 ………… 渤海郡,南皮县。 此时的渤海郡太守季雍非常悠闲的坐在自家的院子中,甚至还哼起了小调。 他已经在昨日得到重合县传来的消息,公孙瓒带领军队平定了渤海的匪患。 季雍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是公孙瓒带兵前去,而不是袁绍派军队前来,不过,匪乱被平定本身就是一件值得可喜可贺之事。 正在此时,管家前来禀报,门外有一名斥候求见,说是有紧急军情需要汇报。 季雍立刻让管家将其带到自己府中的大厅,自己则慢悠悠的前去。 大厅内,斥候见到季雍后,立刻行了一礼的说道:“太守大人,城外出现了一支大军,他们自称是白马将军公孙瓒的军队。并且有一人单骑来到城下,自称是单经,曾经和太守有过数面之缘,有要事和太守相商。” “公孙瓒的部队不是平定了渤海郡的叛乱后,已经返回了平原郡,为何会到南皮县来,你确定对方不是虚言相欺?”季雍难以置信的说道。 “对方的战马全是白马,应该就是公孙瓒麾下的白马义从了。而且太守大人不是和单经相熟吗?既然对方想见你一面,看看公孙瓒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斥候建议道。 “你说的没错,我现在就去太守府,你将单经迎入太守府去即可。”季雍吩咐道。 “诺!” 第266章 公孙范抵达京城 南皮县,太守府内。 季雍接待了单经。 “季兄,别来无恙,数年不见,风采依旧,竟然成了渤海郡太守,真是可喜可贺!”单经坐下后,立刻意味深长的恭贺道。 “单兄,你就别埋汰我了,我这渤海太守一职乃是袁本初私下册封的,并没有经过大汉朝廷的认可,做不得数。”季雍无奈的说道。 “我也不与季兄多客套了,我来此的目的是想劝说季兄离开袁本初投入公孙伯圭的麾下,这对季兄你有百利而无一害。”单经开门见山的说道。 季雍拿起桌下的热茶,微微抿了一口后,淡然的说道:“袁本初对我有知遇大恩,如果背弃他会被世人所不耻,我怎么能做出有辱清河季氏的事情来。” 单经轻笑一声道:“袁本初自从和董相国成为生死仇敌后,他们必定会有一方走向灭亡。现在董卓掌握整个朝政,执掌中央,虽然在大多数人眼中乃汉贼,名义上却是汉相。 袁本初没有经过朝廷的允许,私下占领冀州数郡,谋反之心昭然若揭。 而公孙伯圭刚刚平定渤海郡匪乱,战报已经送入京城,数日内必定得到朝廷的册封。 如果你在现在离开袁本初,投入到公孙伯圭的麾下,也只能算是弃暗投明,回头是岸,深明大义,如何能说是背信弃义呢?” “这……”季雍被对方说的哑口无言。 单经见此情景,趁热打铁的说道:“你们清河季氏一直以来都位居于清河崔氏之下,如今清河崔氏在袁本初麾下效力,明显袁本初更重视清河崔氏,许多更好的职位都授予了他们。 而你作为清河季氏这一代最出众的名士,却被打发到偏远的渤海郡,离开魏郡这个核心区域,基本上你这一代还是会被清河崔氏的这一代压死,除非你投靠公孙伯圭,借助他的力量,才有可能逆转清河崔氏的地位。 其次,现在的冀州被一分为二,无论是袁本初还是公孙伯圭要想在乱世取得自己的一席之地,必定要先统一冀州。 你认为以目前的实力来看,是基本没有打过胜仗,两年前还在河内郡被董卓军打得大败而归的袁本初胜算大,还是威震北疆,这一生几乎没有打过败仗,麾下白马义从战无不胜的公孙伯圭胜算大?” 季雍沉默良久,权衡双方实力后,才缓缓说道:“自然是公孙伯圭胜算大。” 原本历史中,也确实如此,公孙瓒和袁绍为了争夺冀州时,公孙瓒率领大军进驻冀州的安平郡,当时冀州诸城多数叛变袁绍以跟随公孙瓒。 季雍就是其中之一,不止如此,连常山赵子龙都被当地推举,带着本郡兵马投奔了公孙瓒。 那时的天下几乎没人看好袁本初,毕竟他是权谋诡计名闻天下,带兵打仗,和河北猛男公孙瓒一比,那战绩可以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连当时的袁绍自己也如此认为,他甚至想通过割地的方式,准备将冀州人口第一大郡渤海郡割让给公孙瓒,并把当初朝廷任命他为渤海太守的印玺都交给了公孙瓒的从弟公孙范,以图结好公孙瓒。 “既然如此,季兄为何不现在归附公孙伯圭?再说,公孙伯圭得罪死了幽州豪族,但是在占据冀州四郡期间,却对本地的世家大族秋毫无犯,无非是为了收买人心。 毕竟要想长期发展,治理郡县,还得靠读书人。而公孙伯圭现在手下并没有世家大族出身的人,你投靠过来后,公孙伯圭为了吸引天下士族,必定效仿燕昭王千金买马骨的故事。 季兄也因此必定受到重用,只要拿下整个冀州,那你们清河季氏的名声也将超过清河崔氏,成为冀州第一大族。”单经循循渐诱,继续将好处最大化。 “单兄,你说的这些我也知道,能不能让我考虑几天?”季雍有些为难的说道。 “季兄,如今公孙伯圭大军已经濒临城下,多等几日,粮食的消耗巨大,他们可不会等,一旦你不愿开城投降,那他们必定会强攻南皮县,到时候再想投降可就晚了!”单经给够了对方好处后,开始用武力威胁了。 “好,季某愿意追随公孙伯圭一起征战这个乱世,也希望我今日的决定不会为家族带来覆灭之灾。”季雍犹豫许久,还是最终答应了对方的要求。 “哈哈,季兄的决定乃明智之举,以白马将军公孙瓒的威名,不敢说扫平整个河北四州,拿下冀州还是不在话下。”单经大喜的说道。 ………… 而此时,公孙瓒派往京城,为自己请功的从弟公孙范也来到了洛阳城的董卓府上。 公孙瓒虽然不耻董卓进京后的所作所为,但是作为同样以在边境抵御外寇起家的武人,公孙瓒对如今在朝廷手握大权的董卓羡慕不已。 好在公孙瓒并没有参加关东讨董联盟,他也一直是董卓拉拢对抗袁绍的主要势力。 公孙范到达董府的时候,董卓正在上朝还未归来,董府的管家知道董卓对于公孙瓒的重视,将对方迎入客室后,并奉上了名茶。 等了近两个时辰,董卓才晃着自己肥硕的身躯,嘴里不知哼着什么曲调,慢悠悠的进入自己的府中。 刚一到府内,管家就连忙上前禀告道:“董公,公孙瓒派其从弟公孙范为使者,来到府上求见您。董公一直想结好公孙瓒,所以我擅作主张将公孙范迎入了客室之中等候。” “公孙范可说明来意没有?”董卓面带一丝笑容的说道。 “我旁敲侧击过,公孙范言明必须见到董公才能说明此事。”管家恭敬的说道。 “那好,我这就去见一见公孙范,看看公孙瓒到底有何事,搞得如此神神秘秘的。不过,这件事,你做得不错。”董卓带有一丝肯定的说道。 ………… 当日,董卓在经过公孙范讲述后,终于了解到了如今青州、冀州的形势。 事关重大,董卓急忙召集自己的幕僚集团一起商议此事的处理方案。 第267章 贾诩设计,两强相争 “公孙瓒没有朝廷的旨意,公然放弃右北平郡而带领大军进入冀州,不臣之心昭然若揭。 若非刘幽州迅速带领军队进入右北平郡,做好防御措施,恐怕如今的右北平郡已经不是我大汉所有。 现在公孙瓒平定渤海郡的匪患后,也只是功过相抵罢了。”蔡邕似乎对公孙瓒的所作所为颇为不满,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侍中周毖连忙阻止道:“不可,公孙瓒乃北方抵御外族的擎天之柱,如果平定二十万盗匪的不世之功不予奖赏,必定寒了如今还在为大汉四处作战的将士们的心。” 侍中周毖、城门校尉伍琼原本非常受董卓的赏识,但是自从他们献计将整个函谷关以东地区的利益让与关东士族,这样就能得到他们的支持。 然而他们却小看了人心的贪婪,关东士族得到各地郡守、刺史、州牧的重要职位后,立刻调转马头,亮出了獠牙,结成联盟共同对付董卓这个掌控中央的权臣。 周毖、伍琼两人因此受到董卓的迁怒,被关入大牢,准备不久后问斩。 原本历史中,关东联盟确实声势浩大,特别是南方的孙坚,几乎一己之力多次战胜董卓的各部将校,而东方的盟军甚至打进了虎牢关。 董卓畏惧盟军的声势不但毒死了已经被废的汉少帝,还因此处斩了周毖、伍琼二人,并迁都长安。 不过,不久之后董卓又为处斩周毖、伍琼二人之事感到后悔。 好在这个时空中,董卓任用白起为将,而白起用他擅长的奇袭方式,瞬间击溃各路联军。 在董卓大喜之下,周毖、伍琼二人因此得到赦免,不过却被董卓冷落了近一年之久。 最近才重新回到董卓的幕僚集团。 “董公我有一计,既能封赏公孙瓒不至于寒了将士们的心,还能让袁本初和公孙瓒两强相争,必然一死一伤!”李儒邪恶一笑的说道。 “哦?文优有何良策,快快道来!”董卓闻言大喜,厚重的下巴不禁颤抖了几下。 “我们以朝廷的名义封公孙瓒为渤海太守,而渤海郡乃是冀州第一人口大郡,虽然不如魏郡富裕,但是发展潜力极大,如今还在袁绍掌控之中。 公孙瓒得到渤海太守的职位后,以他好勇斗狠的性格必定带领军队拿下渤海郡,而袁本初必定不肯示弱,这样一来,两虎相争,必然一死一伤。”李儒云淡风轻的说道。 “文优兄此计虽好,在我看来,还不足以让袁本初和公孙伯圭打起来。因为公孙瓒现在兵强马壮,袁绍吃了这个亏后,在没有极大的胜算下,很可能还是会按兵不动。 但是如果封公孙瓒为冀州刺史,那公孙瓒就不仅仅只想得到渤海郡这一块地方,而是整个冀州。 而且以公孙瓒击溃二十万盗匪的功绩,也足以凭借这个功劳获封冀州刺史的官位。 现在冀州以魏郡为核心的区域,正是被袁绍占领。 公孙瓒如果进兵魏郡,可就触碰到了袁本初的底线,他们必定会争斗起来。”贾诩拱火般献计道。 “还是文和之言最善!”董卓大喜道。 ………… 魏郡,邺城,太守府内。 袁绍得知公孙瓒假借剿匪的名义占领了他的渤海郡后,破口大骂道:“公孙伯圭自持勇武之力,竟然不将我汝南袁氏放在眼里,公然夺下渤海郡,这是要与我撕破脸皮啊!诸位可有何良策?” 沮授上前说道:“天下大乱已久,袁公您不到二十岁就被朝廷重用,更是汝南袁氏传人,乃当今士族之首,名声传遍大汉各地。 当初董卓废帝之时,您愤然拔剑对峙,只身一人骑马出奔,使董卓心怀恐惧。您渡过黄河向北,勃海的百姓稽首归顺。 反观公孙瓒这些年在边疆虽然战功赫赫,但是却没有善待百姓和士族豪绅,幽州对他的抵触日渐加深,他南下冀州既有华北平原的富裕,亦有他在右北平郡民心尽失的窘境。 现在整个冀州无论是百姓、士族、还是豪绅皆站在你这面,虽然现在公孙瓒兵强马壮,但是假以时日,强弱之势必定逆转。” 田丰亦上前说道:“自韩馥将冀州之主的位置让与袁公后,这一年多,魏郡、赵国、安平郡、甘陵国的内乱相继平定,唯有巨鹿郡还有黑山贼盘踞,没有根除。 现在公孙瓒的实力明显很强,士气正盛,我们应当避其锋芒,示敌以弱,骄其之兵,然后将巨鹿郡的黑山贼剿灭,再和公孙瓒决一雌雄。” “袁公,沮先生、田先生所言不错,我们现在的目标应当以驱除境内黑山贼为首,进攻其他势力,首先要保证自身势力的统一,否则一旦大军出动,后院火起,乃兵家大忌。 而且田先生示敌以弱、骄敌之兵的战略非常不错,这样公孙瓒必定以为我们怕了他们,他现在已经平定河间郡和平原郡的匪患。 下一个目标自然是常山郡国和中山郡国,这两个地方的困难程度却并非河间郡和平原郡可比。 河间郡和平原郡地处华北平原,两郡基本上以平原为主,非常适合骑兵的长途奔袭。 而常山和中山则不然。 他们地处于太行山系,郡国内基本以崇山峻岭为主,非常适合黑山贼打游击战,却不利于公孙瓒白马义从的驰骋纵横。 一旦公孙瓒无法发挥骑兵团的优势,则他的实力大损,未必能平定黑山贼。 只要公孙瓒的兵力被拖住,时日一久,必定人困马乏,到时候我们出兵攻击公孙瓒的身后,可一战而破之。”乐毅郑重的说道。 “田某佩服!乐将军不愧是昌国君后裔,兵法上的造诣恐怕不在乃祖之下。”田丰抱拳一礼,称赞道。 “乐将军此计真令张某大开眼界,佩服!”张合亦抱拳说道。 “那我们应该如何示敌以弱、骄敌之兵?”袁绍双眉微皱的说道。 “不需要做过多的工作,以免被公孙瓒看出破绽,只需要派出一名使者,以当初平分冀州的盟约为借口,要求对方归还渤海郡即可。 公孙瓒到时候必定不会相从,反而对于他的谴责只会觉得我们懦弱好欺。”沮授建议道。 第268章 南阳阴氏 初平二年(公元191年)三月二十六。 董卓派遣少府阴修为使者,随同公孙范一起来到渤海郡为公孙瓒加官进爵。 阴修字元基,是南阳新野人,乃汉光武帝第二任皇后阴丽华的同族后裔。 虽然时过境迁,在南阳这样士族聚集的宝地,阴氏仍然位列十大家族之列。 这一代阴氏家族最出名者莫过于曾经担任过颍川太守的阴修。 他最让世人称颂的还并非是其才华横溢,而是提拔俊杰,鼓励晚辈。 曾经举荐过荀彧、钟繇、荀攸、郭图等人,这些人无一不是之后影响一个时代的风云人物,足见他的眼光毒辣。 阴修来到渤海郡后,公孙瓒不敢怠慢朝廷的使者,亲自相迎。 阴修先是勉励了公孙瓒一番,对于他击败围攻渤海郡的盗匪集团给予了极高的评价。 之后又表示朝廷原本对于你主动放弃右北平郡是非常愤怒的,因为董公在朝廷中帮你说话,才没有治你的罪。 现在你立下了大功,朝廷不但赦免了你之前的罪行,还加封你为冀州刺史,希望你能保境安民,继续为大汉作出卓越的贡献。 阴修说完公事后,以眼神示意公孙瓒。 公孙瓒会意,屏退下属后,郑重的向阴修问道:“不知阴少府还有何要事?” “公孙刺史可知朝廷封你为冀州刺史的用意?按理说你有之前放弃右北平郡的前科罪行在身,虽然立下大功,功过相抵后,最多也就封你为一郡之守。 现在朝廷大度,封你为冀州刺史,这都是董公在背后推波助澜的结果。”阴修低声说道。 公孙瓒闻言,眉头微皱,思考片刻后,还是不禁问道:“董公的意思是?” “既然封你为冀州刺史,自然希望你早日统一整个冀州。现在占据冀州半壁的袁本初只是朝廷册封的渤海太守,可谓是名不正言不顺。”阴修淡然的说道。 公孙瓒并非单纯的武人出身,他的家世两千石,只因母亲出身低微,才没有得到资源和重视,他从上计吏做起。 因为能言善辩,做事情讲究策略,机灵聪慧,向当时的太守侯氏汇报工作之时,从来没有出错过,因此被太守侯氏看重,将女儿嫁给了他。 他是从文官起步,明白董卓这是想借他的刀,砍向袁本初。 不过,他却毫不在意。 因为从他进入冀州的那一刻起,他与袁绍为了争夺冀州之主的位置,将来势必一战。 而如今董卓送来了冀州刺史的位置,正符合他的心意。将来时机成熟之时,他能名正言顺的向袁绍开战了。 在送走朝廷的使者阴修后,公孙瓒将关靖、从弟公孙范、以及三位义弟都召集起来,向他们说明董卓的暗中谋划。 “我们将来和袁本初势必有一战,不过在此之前,应该先平定我们治下郡县的盗匪,以安民心。 我们治下的郡县和当初的右北平郡不同,右北平郡人口稀少,除了异族偶尔来掠夺,并没有盗匪。 而冀州各郡人口皆不少,富裕程度更是远超右北平郡,所以我们绝不容许境内有盗匪盘踞。 现在河间郡、平原郡的盗匪都已经剿灭,也就只剩下常山郡国和中山郡国了。”关靖沉吟片刻,将接下来的计划说了出来。 “常山郡国和中山境内多山,不利于我们骑兵作战,而我们在收编了部分青州盗匪后,麾下的步兵变得良莠不齐,短时间内恐怕无法前去平定黑山贼。”公孙越因为长期跟随公孙瓒作战,乃是最早一批的白马义从,在军事上还是有不错的能力。 “不急,我们刚刚拿下渤海郡,许多事情都没有处理妥当,正好这段时间,大哥可以将麾下的步卒调教一番。”公孙瓒的四弟乐何当立刻阻止对方继续作战的想法。 开玩笑,打仗就是打钱,他们刚刚拿下渤海郡这座冀州第一人口大郡,还没有将自己的商业在郡内铺展开来,哪里来钱继续让大哥挥霍。 总不能让他们三位将自己的老本全部拿出来吧。 公孙瓒闻言也微微点头说道:“此事不急,我们还要观察一下袁本初对于我们拿下渤海郡的态度后,才能定夺。” ………… 次日,袁绍以辛评为使者前来南皮问责于公孙瓒。 辛评是颍川阳翟人,和同乡郭嘉乃至交好友,祖上乃陇西地方豪族,在建武(公元25年至公元56年)年间,向东迁入颍川阳翟。 自此辛氏一族开始在中原这片肥沃的土壤上繁衍生息。 辛评直接来到南皮县的太守府,见到威风凛凛的公孙瓒后,气势微微一弱,脸带一丝愤怒之色的说道:“公孙太守,当日您和袁公达成盟约,冀州各占半壁,您治下已经有了四郡之地,为何以剿匪的名义占领袁公治下的渤海郡?” “渤海郡是袁本初的?”公孙瓒突然意味深长的说道。 “不然呢?当日我们达成盟约之时,可是有文书为证,难道公孙太守作为幽州豪族出身,想毁约不成?再说,袁公还是大汉册封的渤海太守!”辛评据理力争道。 “嘿嘿!渤海郡以前确实属于袁本初,但在昨日开始,已经不属于了。”公孙瓒淡定自若的说道。 “公孙太守您这是何意?”辛评狐疑的问道。 只见公孙瓒轻轻一拍手,一位文吏手捧一卷任命书拿到了桌前。 公孙瓒摊开后,不禁笑道:“这是昨日从京城传来的任命书,我现在已经是大汉的冀州刺史,连袁本初在名义上都是我的下属,你说这渤海郡现在到底应该属于谁治下的领土。” 辛评仔仔细细,里里外外的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任命书,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既然大汉朝廷已经任命公孙瓒为冀州刺史,别说渤海郡了,如果他现在出兵魏郡也有正当理由,他必须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传达给袁公,以便做好防御措施。 “仲治(辛评)放心,我现在虽然是冀州刺史,却并没有占领魏郡的想法,我将冀州的治所暂时设在渤海郡的南皮县即可。”公孙瓒怡然自得的说道。 第269章 各抒己见 辛评眼瞳微微一缩,心里不禁腹诽道:“好一个暂时,看来公孙瓒对于我们魏郡仍然垂涎三尺。” 辛评乃颍川豪族出身,自然对公孙瓒这样在北境掠夺豪族,打压士族的枭雄没有半点好感。 比起公孙瓒的为人,袁绍这样四世三公出身,折节下士,信义着于四海的中原翘楚,又是士族、党人、游侠领袖的三重身份,自然备受天下世家大族的信赖。 “既然朝廷已经任命伯圭兄为冀州刺史,我们自然不敢再向您讨要渤海郡,我会将此事向袁公一五一十的说明清楚,也希望我们两家不会因为此事出现情谊上的裂痕。”辛评知道此事难以挽回,也只能说些场面话了。 “素闻仲治(辛评)乃颍川名士,才能非凡,如今本刺史正是用人之际,可愿意改换门庭为我效力,必定让仲治一展平生所学。”公孙瓒如今治下有五郡之地,急需大量政略方面的人才。 他这些年在幽州得罪死了当地的豪绅与士族,现在天下世家大族之人见到公孙瓒都望而生畏,他手下可用于治理地方的人才太少了,这也是他拉拢辛评的主要原因。 辛评微微摇头,拱手一礼的说道:“多谢公孙刺史的抬爱,但是袁本初对辛某有知遇之恩,何况古语云‘忠臣不事二主’,还请公孙刺史见谅。” “哈哈,无妨,本刺史也只是随口一说而已。”公孙瓒看似风轻云淡的摆摆手,实际上内心深处已经对辛评恨记恨上了。 “既然没有其他事情了,那辛某也就告辞了。”辛评行了一礼后,转身离去。 “哼,不知好歹的东西。”一旁的公孙瓒三弟李移子在对方离开后,痛骂了一句。 “无妨,这些不识时务,沽名钓誉之辈,在我拿下冀州之后,有他们的好看!”公孙瓒也颇为气恼的吐槽了一句。 ………… 次日,辛评返回邺城,将南皮县的所见所闻向袁绍禀告。 袁绍得知公孙瓒已经是大汉任命的冀州刺史,微微一惊,连忙召集自己的幕僚集团商议对策。 “朝廷任命公孙瓒为冀州刺史,必是出于董卓之手,想借助白马将军这些年威震边疆的实力与袁公相争冀州,不可不早做打算。”谋主荀谌上前说道。 “现在董卓与南方的袁公路开战,洛阳兵力空虚,我们只需派出大量的斥候进行侦查,一旦洛阳还有兵力调动,我们可派遣精锐奇袭洛阳,将天子接到邺城。 这样就可以动辄假托天子韶令,向全国发号施令,不必在看人脸色行事,这就是所谓的挟天子以令诸侯,则四海可以指麾而定。”田丰献计道。 沮授见状大义凛然的说道:“田元皓言之有理,将军出身名门,四世五公,历代先辈以忠义辅助国家,门生、故吏遍布四海,乃天下士族归心之处。 现在各州郡之间,名义上自称义兵,四处征伐,扩充实力,实则只是在图谋他人领土,并没有多少是真的忧虑百姓心存大汉的人。 如果能将皇帝迎接到冀州,将皇宫安置在邺城,挟天子而令诸侯,畜养兵马来讨伐不向天子朝拜的人,又有谁能够抵御呢? 到时候我们向东讨伐公孙瓒,统一整个冀州,还军攻打黑山,就可以灭掉张燕。 以皇帝的名义诏刘虞来朝廷为官,幽州可传檄而定。 用威势胁迫并州的异族,立刻就可平定南匈奴。 横扫黄河以北,合并冀、幽、并三州的地盘,网罗天下英才,拥有百万人马,向东南可平定青州,向西可进入河南地,向南则可进入兖州与曹孟德争雄,乃万世之业也!” 淳于琼立刻站出来阻止道:“我曾经在大汉担任西园八校尉之一的右校尉,大汉的腐朽早已经无药可救。现在连皇室也如此衰败,灵帝一脉只剩次子刘协,一旦陛下被人害死,没有合法继承人的情况下,天下必定四分五裂。 想振兴大汉,属实太难了。 现在各地郡守刺史,名义上接受大汉的册封与管理,实际上现在的大汉更像是失去帝位的秦朝,只要实力强劲的人,将来就有机会收拾天下的乱局,成为天子。 现在将天子迎在身边,动不动就要上书奏闻皇上,服从则权力太小,不服从则违抗皇命,这对于我们来说并非是好选择。” “天子年幼,且并非先帝嫡长子,如今被董卓控制,让我们失去了大义名分。不如从宗室之中,选取德高望重者,另立为帝,与董卓分庭抗礼,这样我们至少不会失去大义名分。而幽州牧刘虞仁德爱民,天下皆知,不如奉他为帝!”逢纪建议道。 “此事万万不可,正所谓天无二日,民无二主。当今陛下虽然不是先帝的嫡长子,却仍是先帝血脉,如果我们另起炉灶,必然难以说服天下万民。更何况刘幽州所作所为,乃是奔着青史留名而去,绝不可能答应自己称帝,成为被后世唾骂的对象。 当年霍光废了一个不懂规矩的皇帝,这数百年来,仍然成为大家议论的焦点,刘伯安绝不可能擅自称帝。”荀谌连忙阻止道。 他虽然想帮助袁绍建立不世之功,为颍川荀氏在河北打下基础,却不想挑唆他人称帝,成为大汉分裂的罪魁祸首。 袁绍瞬间变得犹豫起来,他觉得每个人的意见都不错,一时之间难以下定决心。 正在此时,乐毅站出来说道:“诸公皆言之有理,不过,现在大汉的天下并非是秦末那样的群雄逐鹿,而是更像战国后期的周王室。 名义上他们仍然是号令天下的天子,实际上既没有土地也没有强大的军队。各地诸侯甚至天下人实际上并不在意皇帝的诏令,因为中央已经没有能力统治地方。 相比周王室,不同的是,大汉的天子身边有董卓这样实力强大的军阀作为后盾罢了。 我们现在需要优先平定巨鹿郡内的黑山贼,积极发展各郡县内的农业、经济等内政,然后向公孙瓒示弱并称赞他,骄其之心。 等到公孙瓒出兵讨伐常山郡国和中山的黑山贼后,我们找准时机给予其致命一击,先统一整个冀州壮大自身再说其他。 洛阳被八关都邑所拱卫,自古以来就很难被偷袭成功,何况现在还是守卫森严的京师重地。” 第270章 反人类的士家制度 “乐将军言之有理,无论我们最终采取哪种计策,都必须建立的统一整个冀州的前提下,现在的公孙瓒才是我们的心腹大患。 否则我们一旦采取其他行动,公孙瓒乘虚而入,我们就首尾不得相顾了。”沮授点头说道。 “以我之见,既然朝廷已经封公孙瓒为冀州刺史,袁公不如派人带上礼物前去恭贺对方,这样可以使公孙瓒变得骄傲自大,不可一世,并且看轻我们,扰乱他对于其他事情的判断能力。”乐毅建议道。 “哈哈,好!没想到乐将军不但精于治军与作战指挥,连攻心之策也如此精通,真乃不世出的奇才也!”袁绍大喜的说道。 ………… 初平二年(公元191年)三月二十九。 因为小冰期的到来,北方冰雪的融化比往年来得更晚一些。 这一日,随着天气渐暖,冰雪融化,万物复苏。 北境的硝烟再次升起。 在打造了双马镫后,暗中训练半年有余的并州刺史刘备麾下的军队,开启了收复整个并州的计划。 双马镫源于两晋时代,现在比原本历史早提前了一百余年。 华夏历史上的五胡乱华,除了司马氏自身在八王之乱中互相仇杀,导致中原和北方的兵力消耗严重,内部政治腐朽,寒门和平民子弟的上升通道被堵死,以及没有向两汉末期那样天降刘秀和曹操这样的军事大神。 再加上小冰期的到来,关外少数民族大量内迁,他们见到晋朝内乱后,趁机起事,中原王朝随后土崩瓦解。 然而还有两个无法忽视的原因,其中一个就是双马镫的出现。 双马镫可以算是华夏冷兵器时代最伟大的军事发明之一。 骑兵在先秦时代开始发展,那时候的骑兵多用于侦查敌情以及骑射作战。 华夏历史上非常着名的变法,赵武灵王的胡服骑射中,也是强调与训练骑兵的射术。 因为那时的游牧民族留给华夏各国印象最深的就是他们来去如风,箭无虚发的神射手。 但是和草原游牧民族比射术,中原王朝的军队永远比不过。 他们除了与生俱来的射术基因外,还有就是幼年之时,所有男子就开始学习骑术和射术。 说他们是在马背上长大的孩子一点也不为过。 纵观华夏历史,基本上能大胜游牧民族大规模骑兵团的,无一不是有不世出的名将坐镇,以及他麾下的军队乃百战之师。 比如赵国名将李牧在雁门关外,布下令人难测的阵势,张开左右两翼包抄反击敌军,大败匈奴,杀死十多万人马。 以及秦朝统一后,蒙恬带领三十万大军北逐匈奴至阴山,收复河套平原。 等到了汉武帝时代,大汉王朝跨时代的发明了突骑战法,中原的骑兵与匈奴人作战,不再比试骑射,而是用长矛或是长枪开始和匈奴人近身肉搏。 这一战术,在卫青领兵后发挥出了难以置信的效果,并在霍去病的身上达到了巅峰。 在卫青、霍去病两位帝国神将统军下,依靠着突骑战法,汉军骑兵开始对匈奴骑兵进行了降维打击。 不过,因为这个时候还没有双马镫,突骑战法只能一只手拿着武器,因为另外一只手必须牵着战马的缰绳,这样大大降低了突骑战法的杀伤力。 双马镫出现后,骑兵不再需要用一只手拿着缰绳了,因为可以借踩踏马镫来用双腿夹住战马的腹部,这样双手就被解放出来了,突骑战法的威力不但大大提升,连伤亡率也大大降低了。 因为骑兵可以借助双马镫躲在马的两侧。 晋朝崩盘的另外一个无法忽视的原因,就是士兵制度。 晋朝是篡夺曹魏政权而来,晋朝的开国功臣基本也就是曹魏旧臣,所以晋朝基本上沿用了曹魏的制度,包括士兵制度。 西晋的士兵制度,又称士家制度,这个士可不是士族,而是兵。 士家又称兵家,起源于曹操初期。 那时曹操为报父仇,兴兵徐州之时,兖州士族集团因不满曹操重用颍川士族冷落兖州士族,在陈宫、张邈等人的密谋下,迎吕布入兖州。 那几乎算是曹操人生中最至暗的时刻,一不小心可能满盘皆输。 两个关键人物成为曹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筹码。 其一是枣祗,那个时候兖州部分地区在枣祗的率领下,已经开始实施屯田制。 兖州大部分地区反叛后,枣祗率领士卒和百姓死死守住东阿县,为曹操之后的反攻提供了物资基础,东阿县也成为曹操重夺兖州的可靠后方和军需基地。 其二就是荀彧,因为荀彧替曹操保住了鄄城。曹操军队中的所有高级将领以及大部分士卒的家属皆在鄄城,保住了鄄城就让在外作战的将士们没有了后顾之忧,不至于得到消息后,土崩瓦解。 历来老家被端,家属失陷,基本上不可能组织大军反攻,因为家属在对方手中充当人质。 华夏历史上最着名的老家被偷,最终土崩瓦解就是关羽北伐之时,擒于禁、斩庞德、围曹仁,威震华夏,曹操几欲迁都以避其锋。 结果后方被孙吴偷袭,糜芳献出江陵城后,关羽带领军队回撤,将士们听到家属失陷的消息后,士气立刻低到谷底,无心恋战,军队也最终土崩瓦解。 这还是历史上善待卒伍的关羽,一旦将士的家眷失陷,队伍也要土崩瓦解。 也就是从这时开始,曹操意识到在外征战的将士们家属的重要性。 开始实行人质制度,将所有在外征战的将士们的家属集中在一起管理,从而避免将领们战败投敌。 一旦发生这样的事,你的家属都要受到惩罚。 这样的制度在曹操统一河北后,达到了巅峰。 因为所有在外镇守的将领的家属全部迁到了邺城,比如一直在合肥的张辽,先在襄阳镇守后来也去了合肥的乐进等等。 即使战功如五子良将亦如此,何况其他在外镇守的将领。 这也保证了无论打得如何惨烈,曹魏很少有人投降敌方的。 在这样有些反人类的制度下,曹魏方面创造了许多喋血孤城的事迹。 士家制度又是如何反人类的呢? 第271章 刘玄德兵分四路 士家制度是曹魏为保证有足够的兵源和防止士兵逃亡,为士兵及其家属创造出的一种等级森严的世袭制度。 士兵及其家庭另立户籍,称为“士家”。这样的家庭世世代代为曹魏提供兵源,士家集中居住,由军营或郡县管理,社会地位很低,高于奴仆低于普通平民。 男子终身当兵,父死子继,兄终弟及,除非你建立的功勋能让你脱离阶级,否则世代当兵。他们平时屯田,战时打仗,士家只能与士家通婚。 如果士卒在战场上阵亡,他的妻妾会由当地的郡守或是刺史主持分配,将她们改嫁给其他单身的士卒,以保证传宗接代,兵源不断。 如果士卒在外作战时逃亡或是投降,家族会受到严厉的惩罚。 一入士籍,不能脱离,只有立了军功,才能晋升为平民,个别立有特殊功勋者才能称爵,士的儿子不能为官。 乱世之中,这种制度的弊端还不太明显,因为大家吃一口饱饭都难,哪还在乎其他。 一旦乱世结束,这样反人类的制度尤为明显,几乎每一项措施都令人抵触。 一年到头见不到自己的妻妾孩子,自己如果阵亡,妻妾还要被逼改嫁,关键自己的孩子以及后代还要世世代代重复自己悲惨的一生。 这样的制度几乎在统一的王朝被所有男子抵触。 晋朝统一后,好男不当兵的呼声渐渐高涨起来。 士家中的后代们不再对当兵有荣誉感,因为他们的社会地位仅仅高于奴仆,连普通平民都不如。 他们开始拒绝婚配与生育,西晋的兵源开始告急。 这与后世某个时期因为房价过高,与收入完全不匹配,造成的大量年轻人不再结婚与生育有异曲同工之处。 所有人都对当兵产生厌恶与恐惧,华夏自战国时代开始尚武之风被消耗殆尽。 与犯强汉者,虽强必戮,虽远必诛的两汉时代以及大秦虎狼之师形成鲜明对比。 这个时候开始,华夏的武魂丧失,凛冬将至,中原与北境三百年的浩劫因此诞生。 ………… 并州刺史刘备在半年前就开始谋划云中、五原二郡。 在张良的建议下,利用双马镫在这个时代的首次亮相,兵分四路,突袭了云中郡和五原郡。 第一路由周亚夫率领,从定襄郡最西边的桐过县出发,直接北上深入云中郡腹地,攻打其治所云中县。 第二路由关羽率领,同样从桐过县出发,沿着大黑河一路北上,攻打云中郡最重要的县城沙陵县。 大黑河位于今天的内蒙古河套地区东北隅,是黄河上游末端的一级支流。 大黑河两岸地势平坦、土地肥沃,河渠纵横,是后世内蒙古自治区重要的粮食基地之一。 而沙陵县之所以成为云中郡最重要的县城,因为地处于大黑河的中段,是沟通东西南北的重要枢纽。 加上沙陵湖的存在,让沙陵县的重要程度一举超过了其治所云中县。 沙陵湖在现代已经完全干涸,而在这个时代却是整个云中郡河套平原最重要的水资源。 沙陵湖由东边而来的白渠水以及北部而来的大黑河汇聚而成,沙陵县也是因为沙陵湖而得名。 第三路由张飞率领,进入云中郡后,沿着白渠水一路向西,直接攻打五原郡的河阴县。 五原郡被阴山从中间一分为二,大汉的在五原郡内的县城基本都在阴山以南,白渠水以北。 河阴县是唯一一个地处白渠水以南的县城,张良担心南匈奴派兵支援五原郡,所以让张飞带领军队优先攻占河阴县。 这样即使南匈奴带兵进入五原郡,要想渡过白渠水,必定会被河阴县的张飞断其归路。 第四路由麴义率领,也是这四路中,最为艰难的一路。不但攻占五原郡的治所九原县是四路中距离最远的,且守军也是最多的。 这个时代南匈奴内迁进入并州后,占领了全部的西河郡,以及上郡的北部、北地郡的北部,太原郡的西北部。 内迁的民族众多,比如在上郡中部和南部的西鲜卑。 而匈奴的另外一个分支北匈奴,因为两汉时期,猛人太多,强汉打得北匈奴抬不起头,只能被迫西迁。 大汉自光武帝建国以来,乌桓、西鲜卑、南匈奴相继来投,光武帝将并州除太原、上党外的其余诸郡划分给这些投降而来的异族。 光武帝接纳这些异族的决策是基于对当时政治、军事局势的深刻理解以及对国家长远发展的考虑,利用汉文化强大的包容性慢慢同化这些异族,让他们最终成为华夏的一份子。 而且有他们镇守边疆,一旦其他异族打来,也是他们首当其冲,为大汉抵御外寇,避免大汉军队的消耗。 如今并州西北部的五原郡、朔方郡、云中郡则成为杂胡居住的乐土。 所谓的杂胡其实是对关外游牧民族的一个泛称。 其中不只有匈奴、鲜卑、乌桓这样强大的族群,亦有五胡乱华时,大放异彩的由刘渊率领的屠各部落,后赵开国皇帝石勒所在的羯族,氐族人建立的前秦、后凉等政权。 还有赤勒、扞蛭、黑狼、赤沙、郁鞞、萎莎、秃董、勃蔑等等各种小部落。 这些部落大多是匈奴人的分支之一,在匈奴分裂后,北匈奴西迁,南匈奴投靠大汉进入并州地界,原本依附匈奴的小部落也不再当别人的小弟,脱离匈奴,开始自己发展起来。 五原郡与云中郡就是这些小部落在此生存。 云中郡并没有特别强大的势力,在张良的计划中,倒是好拿下。 但是五原郡的九原县则是屠各部落在此生存,他们有非常精锐的三万骑兵。 张良原本想让周亚夫去啃这最为困难的九原县,相比还在成长中的关、张二将,以及投降一年有余的麴义,周亚夫是经历过历史考验的大将之才。 不过,当麴义听说张良的计策后,自告奋勇的请命道:“麴某在凉州多年,精通羌人的战法,而屠各部落与羌人相似,麴某愿意担当此重任。” 周亚夫也点头说道:“单论骑兵的作战方式,麴将军确实比我们更加擅长。” 关羽、张飞见识过麴义的战法,虽然没有说话,却点头表示了认可。 第272章 尺有所短,寸有所长 而刘备则与张良、陈到等人在后方筹备粮草,随时支援各路军队。 原本刘备还想亲自带领一支军队去前线作战,毕竟他仰慕的无论是汉高帝刘邦还是光武帝刘秀都是身经百战后,平定天下的。 但是在经历过攻打雁门郡、定襄郡后,刘备的军事能力暴露无疑。 以张良毒辣的眼光看来,人数不多还好,一旦人数过万,刘备的统军能力则大幅度下滑。 单论军事水平刘备不说能和历代皇帝中军事水平排名前三的光武帝刘秀相比,和汉高帝刘邦相比也是远远不如。 别看刘邦一生吃了无数败仗,但是大多数败仗都是面对西楚霸王。 霸王之威,万古无双,羽之神勇,千古无二,可不仅仅是说说而已。 刘邦的军事水平不但得到兵仙韩信的高度认可,他曾经和刘邦的闲聊之时,称对方最多能统领十万大军。 在当时的刘邦看来,可能非常不爽,毕竟韩信可是自称他的带兵能力是没有上限的,然而历史上又有多少人真的能统领十万大军纵横沙场的? 刘邦除了刚起兵之时,以及后来面对项羽吃了不少败仗外,其他时间也基本所向披靡。 英布后来谋反之时,比较惧怕三人领兵,分别是韩信、彭越、刘邦。 当时韩信已死,彭越等异姓王备受猜忌,加上刘邦已经年迈,英布觉得刘邦不可能亲自带兵前来,才敢举兵谋反。 这也从侧面说明刘邦的统军水平在被项羽连续殴打后,提高了不少。 而原本历史中,刘备的表现也确实如同张良的预料一般。 只要兵力不多的情况下,刘玄德可是嗜血一般的存在,只要兵力满万,身边又没有了法正这样的顶级参谋,立刻判断能力下降,大脑容易短路,比如夷陵之战以及徐州之战。 刘备当时还曾经对张良说:“我原本想效仿高祖和光武帝,亲自带兵,平定并州诸郡。” 张良劝慰道:“古语有云‘尺有所短,寸有所长’。玄德公不必事事都要效仿高祖和光武帝,掌管后勤同样是一件重担。大军未动,粮草先行。当年高祖平定天下后,将功劳第一给了掌管后勤的萧何就是如此。 没有萧何从关中源源不断输送粮草和士卒,高祖不可能在前线挡住西楚霸王的猛攻。” 刘备听见张良如此说后,才放下了自己亲自带兵的执念,开始放手,将部队派遣给几位优秀的将领。 ………… 一日后,关羽的骑兵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攻占了云中郡的沙陵县。 云中郡人口只有两万六千余人,这里的人口指的是正式编入大汉户籍的人。然而,郡县的实际总人口必定是远远大于在册的户籍总人口的。 一来,因为大汉存在的人丁税,导致许多地方都会瞒报人口,以至于这些人为了逃税和徭役,成为了黑户。 二来,荫附于世家豪族的人口不计算在户籍之列,如果一个地区世家豪族越多,那不在户籍的人数就会越多,在这个时代,世家豪族所荫附的私家佃客的总数是州郡户籍人口的数倍之多。 三来,屯田生产者不列入郡县的编户。 四来,兵家也不列入郡县的编户,这些兵家不止是正式当兵的,一些私人部曲同样不会列入郡县的编户。 五来,没有正式加入大汉的少数民族同样不会列入郡县的编户。 整个云中郡户籍人口只有两万六千余人,沙陵县因为地理原因,户籍人口有八千余人,除了这些人口外,算上以上五种不计算入户籍的人口,总人口在四万余人,且大多都是异族之人。 因为地处边疆,这里没有屯田者,以及大汉的世家大族,加上云中郡早已经失去控制,大汉同样没有派兵驻守。 户籍在册人数加上黑户,汉人在沙陵县也仅有万余人,其他三万余人皆是杂胡。 沙陵县并没有任何较强的势力在此盘旋,而是由黑狼部落、赤沙部落、乞伏部落、汉人共同管理。 黑狼部落与赤沙部落在历史上倒是默默无闻,而乞伏部落在魏晋南北朝期间,倒是掀起了不小的风浪。 乞伏族又称乞伏鲜卑,他们在东晋中期开始从并州向陇西迁移,并在前秦皇帝苻坚淝水之战失败后,在陇西建立了西秦。 不过现在的他们和黑狼部落、赤沙部落一样,非常的弱小,整个族群人口也就一万余人。 在沙陵县生活的几个族群以及汉人的管理方式比较奇特,每个族群会安排德高望重者执掌律法,如果是族群内部发生冲突,则由本族执掌律法的德高望重者裁决。 如果是不同族群内的人发生冲突,则交由其他没有参与冲突的族群中,执掌律法的德高望重者进行裁决。 几十年过去了,大部分时间,几族之中相处倒还比较融洽,形成了比较微妙的平衡状态,毕竟没有一方势力明显强于其他三方。 而且随着南匈奴南迁,云中郡已经被对方看不上,整个云中郡内又没有强大的势力对此进行整合,众多的小族虽然相互之间偶有摩擦,大多数时候倒也其乐融融。 然而,这一日却随着并州刺史刘备麾下的大将关羽,率领配备了双马镫的骑兵团突袭了沙陵县,变得风起云涌起来。 原本这里的三族算上本地的汉人,用于作战的将士不到五千。 在关羽率领的万余骑兵面前,加上云中郡很久没有经历战火的洗礼,这些新一代的士卒在配备了双马镫的骑兵团面前,瞬间失去抵抗能力,在当地汉人的带领下,纷纷向关羽投降。 四将出兵之前,张良特意交代过,并州人口稀少,绝不可滥杀无辜,引起汉人和其他族群的民族矛盾,当吸纳各族军民,为我们所用,这才是乱世之中的生存法则。 当年秦末之时,刘邦并没有因为自己是楚人就对其余六国之人大肆杀戮,反而重用六国之人,最终击败不可一世的西楚霸王。 而恰恰相反的是,项羽却并不信任楚人以外的其余六国之人。 第273章 张良对沙陵湖的规划 除了沙陵县本地的汉人外,其余三族之人皆对汉军的到来,产生不安和恐惧的情绪,他们害怕汉军将他们当作奴仆。毕竟关外的游牧民族征服各个部落时,奴役百姓乃常有之事。 关羽找到了当地汉人中最有名望者,这是一位五十余岁的老者,或许因为长期生活在边境苦寒之地,他比中原的同龄人更加的显老。 老者名为巍阳,祖上世世代代居住在云中郡,巍氏家族早已经成为云中郡的郡望,在云中郡多个县城都有分布。 虽然巍姓在大汉其他地方较为罕见,但是在云中郡却是大姓,人数足有数百人之多。 “巍族长,我们是大汉并州刺史刘备麾下的军队,奉刘刺史之命前来收复大汉的故土云中郡,您在沙陵县素有名望,希望能助我们一臂之力,将并州的律法和政策在沙陵县传达开来。”关羽出身河东郡解良县,深知边境百姓的疾苦,倒也对巍阳这样在沙陵县颇有名望的老者,甚是敬重。 “关将军客气了,我们本就是大汉的子民,只是这些年来,大汉江河日下,并州多地早已经不在掌控之中,我们也一直盼望大汉有朝一日能统一整个并州。”巍阳还了一礼的说道。 关羽随后命令随军长史将并州的律法和政策向巍阳仔细说明。 ………… 一个时辰后,巍阳惊喜的向一旁的关羽问道:“关将军,大汉真的取消了人丁税?” 其实生活在云中郡的汉人百姓未必希望这里重新被大汉统治,毕竟目前来说,他们没有受到战乱威胁,这里都是他们自己说了算,没有大汉繁重的徭役以及苛捐杂税,特别是人丁税这样悬在许多百姓头上的利剑。 “巍族长,大汉并没有取消人丁税,不过,在刘刺史的据理力争之下,至少并州十年内不会再有人丁税。 而且,巍族长也请其他部落的人放心,在刘刺史统治下的诸郡,并无汉人与夷狄之分,只要在并州居住的百姓,无论之前是何民族,我们都会为他们办理大汉的身份证明,他们享受的权利和大汉的百姓全部一样,不必担心遭遇不公或是被人欺压。”关羽郑重的说道。 “不愧是并州刺史刘玄德,果然如传闻中一般仁德爱民。老朽虽然远在沙陵县,消息闭塞,却也经常听来往的行商赞扬刘大人的仁义之名。 关将军请放心,我会将此事向其他三族族长说明,相信他们也一定愿意归顺大汉以及刺史大人。”巍阳赞赏了刘备的仁德后,立刻向关羽保证道。 沙陵县是云中郡的十字路口,是沟通云中郡东西南北的重要枢纽,只要拿下了沙陵县,云中郡其他诸县几乎无法形成有效的救援。 因为不管支援哪里,他们都要经过沙陵县周边,非常容易受到沙陵县军队的伏击。 其余三族通过巍阳的介绍,最终还是选择加入了大汉。毕竟形势比人强,他们也没有其他的选择。 不过,当地的汉人倒是非常高兴,因为居然并州诸郡不但废除了人丁税,徭役也比原来减轻了许多。 关羽在拿下沙陵县后,立刻派出斥候向刘备汇报。 结果不到半日,刘备、张良,在陈到率领的护卫队保护下就来到了沙陵县。 这倒让关羽感到困惑不已,按理说刘备在接到斥候的禀报后,马上前来,至少也得在一日后才能到达。 原来张良在四路大军启程后不久,就对刘备说道:“现在四路大军同时出击,沙陵县在一日后必定被关将军攻破,我们现在出发,当在关将军拿下沙陵县后半日内抵达。” 刘备笑道:“子房就对云长如此有信心?” “我不只对云长有信心,也对双马镫这样伟大的发明有信心,亦对防守薄弱的沙陵县有信心!”张良成竹在胸的说道。 刘备、张良在听关羽以及巍阳分别介绍了一遍沙陵县的消息后,立刻前往了沙陵湖进行视察。 张良巡视完沙陵湖后,不禁感叹道:“这里无论是其他族群还是汉人,有这样宝贵的湖泊而不知道利用,这就是他们无法富裕的真正原因。” 巍阳闻言,眉头微皱,向张良请教道:“子房先生为何如此说,沙陵县百姓每到夏季都会在湖泊里捕鱼,虽然不敢说丰衣足食,倒也平添不少食物,何谈没有利用如此丰富的水资源?” 张良见状,微微一笑,淡然的说道:“游牧民族不擅长种植,只知道牧马放羊,看来巍族长你们祖祖辈辈长期居住在边境之地,连华夏民族的老本行都忘记了。 沙陵县地处于河套平原,这里地势平坦,土地肥沃,非常适合发展农业。如果在沙陵湖附近进行大规模的种植,在引沙陵湖之水灌田,到时候收成又是何等的丰裕,说这里是塞上江南,毫不为过。 如今你们却放弃上天给予的天赐之地,在这里牧马放羊,岂不是身在宝山不识宝?” “张先生所言极是,当初我们曾经也尝试过种植土地,发展农业,但是因为技术有限,无法有效的进行引水灌田,加上其他三族以放牧为主,牛羊马匹数量过多会对农业产生极大的负面影响,这也是最终我们放弃了发展农业的根本原因。”巍阳无奈的说道。 “为何你们不把地方划分出来,一部分用于农业的发展,一部分用于畜牧业,这样就能互相不干扰的进行发展了!”刘备惊讶的问道。 “刺史大人有所不知,我们这里牛羊马匹的数量极多,加起来的数量足有数十万头,而且每年还在增加。沙陵县人口并不多,所以我们对于牛羊马匹的管理通常是圈起来散养。 如果再发展农业,人手完全不够,加上我们并不懂引水灌田的技术,曾经种植的农业大部分收成很差,最终大部分人都放弃了农业,专心于畜牧业的发展。”巍阳如实的说道。 “子房先生可有办法解决这个困境?”刘备向张良问道。 “玄德公也知道我的先祖曾经五世相韩,与当时的郑国乃至交好友,他的许多水利工程学的技术曾经都被我先祖收藏,要解决沙陵湖的灌溉问题,自然不在话下!”张良淡然笑道。 “子房说的郑国,可是为秦国兴修郑国渠,最终让秦国的关中地区变为天下粮仓的水利专家?”刘备震惊的说道。 第274章 万世之名 “没错,郑大人当年和我新郑张氏相交莫逆,在他入秦之前,特地将许多水利工程的技术留在了我张家,用作韩国未来的传承之用。奈何秦国在郑国渠建成之后,日渐强大,十余年后,出兵伐韩,韩国因此灭亡。”张良说出这段历史之时,早已经古井无波,毫无起伏。 毕竟他后来散尽家财,四处寻找盟友,最终协助刘邦覆灭秦国,也算是为韩国报仇雪恨。 说起郑国,这还是一段韩国作茧自缚的故事。 当时已经来到秦王政元年(公元前246年),国际上局势是秦国一家独大,战国时代的大魔王秦昭襄王逝世不久,东周已经被秦国所灭,秦并天下的局势越来越迫在眉睫。 而秦国一旦东出,韩国必定首当其冲。 韩国国君想出一招疲敌的妙计,让本国的水利专家郑国前往秦国,为其兴修水利,消耗民力钱粮,企图疲劳秦人,让他们没有时间东出,自己趁机发展军力,缩小和秦国的差距。 没过多久,秦国抓到了韩国的一个间谍,审问之下,对方却将郑国疲敌之计供出,秦王嬴政大怒,将郑国关押,亲自审问。 郑国没有隐瞒,坦诚相告道:“此渠如果建成,可以将肥沃的泾河泥水灌溉田地,淤田压碱,变沼泽盐碱之地为肥美良田,使关中一跃成为全国最富庶的地区。此渠不过仅仅为韩国苟延残喘数年,对于秦国以及整个华夏却是万世之功。 我虽然是韩国人,更是华夏人,韩国灭亡不可逆转,天下一统乃大势所趋,我只愿与秦王一起成就万世之名,为天下苍生造福,恳请秦王成全。” 秦王嬴政既有对万世之名的渴望,亦有对秦国快速发展的期盼,所以并没有处罚郑国,而是给予他绝对的支持,让他将这条沟渠修建完成。 当这条沟渠修建完成后,秦王嬴政见到了关中农业生产的焕然一新,使得雨量稀少、土地贫瘠的关中,变得富庶甲天下。 郑国渠的建成,使关中的干旱平原成为沃野良田,粮食产量大增,直接支持了秦国统一六国的战争。 秦王嬴政为纪念郑国万世之功,直接将这条沟渠以郑国的名字命名,郑国渠因此而诞生。 郑国渠和都江堰一北一南遥相呼应,如同张开的两翼,东方六国都处在其阴影之下,秦国统一六国的粮食基础自此不再成为问题。 秦国统一六国的战争中,无论打得如何惨烈,再也没有出现过任何的粮食危机。 “子房先生准备如何实施?”巍阳心里怦怦直跳,如果张良真有能力将沙陵湖附近改造成为农业基地,那未来的沙陵县发展必定日新月异,他们这些本地人也会因此得到莫大的好处。 “以我初步估算,我准备在沙陵湖附近兴修水利,开垦种植,大约需要开垦五万亩田地。”张良诚恳的说道。 这个时代,大汉的农业水平领先于世界,不过即使如此,一亩田地的产量也只有一百四十到一百五十斤之间。 除去缴纳的税赋,在正常收成时,省吃俭用下,一亩田大概能养活两个成年人,这还是占城稻、玉米、番薯等高产农作物没有进入华夏之时,这个时代的劳动人民创下的记录。 五万亩田地能养活十万人,这不能不让巍阳感到震惊,因为整个沙陵县加上异族和黑户以及其他不在册的人口,也仅有五万余人。 如此下来,不但他们仅凭粮食就能自给自足,还有多余的粮食以及牛羊马匹等资源和其他郡县的百姓进行贸易,那到时候沙陵县必定会不亚于巴蜀天府之地的成都,以及关中沃野千里的长安,成为坐落在北方的历史名城。 对于他们云中巍氏来说,乃是亘古未有之大事。 “不知玄德公准备迁多少百姓来沙陵县进行耕种?”巍阳有些慎重的问道。 这关系到沙陵县百姓的未来,如果迁来的百姓太多,势必影响到沙陵县本地百姓的收入。 毕竟听到张良如此分析后,加上没有人头税,将来沙陵湖附近依靠农业种植的百姓必将非常富裕。 两汉时期的农业税,算是整个华夏历史上最低的。 刘邦建立大汉帝国后,历经吕后、文、景二帝皆采取休养生息的政策,农业的税收只有十五税一,也就是一亩田的收成只上交十五分之一(6.7%)。 到了东汉时,政府为了减轻农民的负担,进一步降低农业税,降低到三十税一(3.3%)。 而纵观华夏历史,唐代达到10%,宋代9%,明代4%,清代7%,民国15%,建国后从刚开始的25%持续下降,直到千禧年后的第六年才废除了农业税。 当然这个时候农业税虽然少,并不是普通农民就能过上好日子。因为还有包括人丁税在内的其他苛捐杂税和徭役。 而且农民还是一种看天吃饭的职业,一旦遇到灾荒年,那真是可能出现家破人亡的惨境。 刘备微微摇头,长叹一声的说道:“如今我治下的三郡人口皆少,虽然取消人丁税后,吸引来了一批百姓,不过还是杯水车薪,主要还是北境偏颇荒凉,又与异族接壤,长期受到关外游牧民族的掠夺,如果不是走投无路之人,大多数都不愿意来此定居。 所以沙陵县一旦开始发展农业,我们也无法迁徙汉人百姓来此,只能依靠沙陵县或是云中郡其他县城的百姓共同努力。” 张良见状,补充道:“玄德公所言确是实情。不过,我暂时会留在沙陵县为这里规划建设,直到水利工程与开垦荒田正式完成。” “若有子房先生在这里指导我们发展建设,那真是再好不过了。”巍阳大喜的说道。 “子房乃我之心腹谋士,备片刻不忍相离,如果你长期在广陵县兴修水利,开垦荒田,备又与何人谋划天下大事?”刘备眉头深皱,忧心忡忡的问道。 第275章 忠勇报国,铁血世家 “玄德公,现在我们会留在广陵县等待整个云中郡和五原郡的消息,一旦我们拿下这两郡之地,暂时也会休养生息,发展内政与民生,应该不会有其他重要事情。 如果有的话,我也会亲自返回阴馆县和玄德公相商!”张良望着碧波万顷的沙陵湖,平静的说道。 “以子房对沙陵湖的规划,将来沙陵县必定繁荣昌盛,如果我将并州的刺史府迁到沙陵县是否可行?毕竟沙陵湖将来的发展不可限量,又是云中郡的十字路口,乃沟通云中、定襄、五原、西河四郡的战略要地。”刘备试探的问道。 “将来或许可以,但是以目前的局势绝对不行。 一来,以目前整个沙陵县的大小以及控制的范围来看,还无法作为一州的治所,而且到时候因为沙陵县的大力发展与建设,比起阴馆县来说,更为的混乱,不利于玄德公在此地办公。 其次,雁门郡南部的雁门关之南,就是太原郡,那里目前有南匈奴和白波军等势力盘踞,在没有平定太原郡时迁治所到其他地方,势必引起整个雁门郡的恐慌,不利于整个并州的发展。 第三点,沙陵县西南就是度辽将军耿祉屯兵的曼柏县,在向南就是南匈奴王庭所在的美稷县,如果将治所迁到沙陵县和他们相距太近,非常不安全。”张良难得严肃起来,郑重的说道。 所谓的度辽将军,乃西汉昭帝所置,昭帝元凤三年(公元前78年)任命中郎将范明友为度辽将军,因度辽水而得名。 度辽将军银印青绶,秩二千石,屯扎在五原郡东南,云中郡西南与西河郡接壤的边境曼柏县。 与乌桓校尉合称二营,一般流放于边境的罪人都会发配到度辽将军辖地,或是补充当地的兵源,或是成为这里的劳役,每天做一些体力活。 度辽将军的出现,对于维护大汉北部边疆的安定产生了十分重要的作用,是维护大汉凉州、并州、幽州边防和处理整个北方民族政务的重要机构,度辽将军麾下还有度辽长史、度辽司马等。 目前担任大汉度辽将军一职的是耿祉。 耿祉出身于扶风耿氏,耿氏家风以忠勇着称。 家风是一个家族代代相传沿袭下来的体现家族成员精神风貌、道德品质、审美格调和整体气质的家族文化风格。 耿氏家族也因为“忠勇报国,德孝传家”这样的家训而在东汉一朝长盛不衰。 在耿氏家族的家风熏陶下,耿氏族人个个志向远大,人才辈出。 经东汉一朝,共诞生大将军两名,将军九人,担任卿的官职十三人,列侯十九人,担任其他官职的更是有上百人之多。 这是一个和东汉共兴衰的家族,一个把忠勇铭记在心,把国家大义放在第一位的家族。 在原本的历史中,已经担任魏王的曹操,距离窃取大汉的果实只有一步之遥。 这样的危机关头,作为耿氏一脉的后人,这个以忠勇名闻华夏千年之久,甚至在后世被岳飞仰慕的家族,其嫡系后人耿纪仍然对汉室忠心耿耿,反对曹操专权篡汉。 联合当时一些仍然忠于大汉的世家大族,率杂人、家僮等一千多人在许都起兵,虽然最后身死族灭,但是耿氏一脉的忠魂却永远在华夏大地上留存下来。 正是因为耿氏一脉的忠勇,曹操也只敢灭掉参与谋反的耿纪一脉,对于扶风耿氏的另外一脉耿弘,却不敢出手。 大汉军魂,威震北疆。忠勇报国,铁血世家也成就耿氏一族的千古之名。 耿氏一族出于对大汉的忠诚,因为魏晋的政权篡夺于大汉,在魏晋时期不再出仕,避世隐居,从而逃过了华夏历史上最为黑暗的一段时期。 太康盛世,司马内战,永嘉之乱,石虎暴戾,冉闵灭羯,前燕南下,苻坚霸北,慕容复国,拓跋称雄皆与他们无关。 耿氏一族到了南北朝时期才重新开始入仕。 ………… 而随着大汉的逐渐没落,耿氏一族这样以忠勇着称的家族,日子同样并不好过。 他们不但是权臣防范的对象,更是其他想要割据的势力打击的目标。 自从灵帝驾崩以来,随着大汉皇权崩塌,各地诸侯割据,作为度辽将军驻扎在曼柏县的耿祉不再能得到大汉的兵源和资源的支持,一切军费和粮食都要靠自己获取。 好在曼柏县地处于河套平原中部,这里气候宜人,资源丰富,素有塞上之江南,梦中之河套的称呼。 在大汉无法给予他们资源后,耿祉已经开始在这里实行屯田戍边的政策。 耿祉的先祖是光武帝麾下云台二十八将排第四的耿弇,之后耿家名将辈出,对于屯田戍边的政策他们从小都被先辈们传授过这样的知识,早已经烂熟于心。 加上庞大的耿氏一族在背后提供钱粮的支持,耿祉在曼柏县也能勉强坚持下去。 不过,耿祉也知道,这不是长远之计,也该为自己的家族和没落的大汉寻找新的出路。 刘备见到平日里一直保持云淡风轻的张良如此郑重的否决自己的提议,也知道现在不是迁都治所的时候,也没有继续深究这样的问题。 ………… 次日,云中郡治所云中城。 关于云中城的诞生还有一个非常美丽的故事。 当初三家分晋后,魏国占有最繁华的中部地区,韩国得到南部地区,赵国则得到最为广袤的北部区域。 赵武侯是赵国的第二任君主,在他巡视赵国北疆区域时,发现了林胡、楼烦等游牧民族在赵国的北境频繁活动,于是他开始寻找合适的地方筑城,以防止游牧民族南下入侵赵国领土。 突然有一日,赵武侯见到有一群天鹅在云中飞翔,并发出怪叫在同一个地方上空来回盘旋,鸟群下方的地面上放射出耀眼的光辉。 赵武侯看到这个景象后,认为是吉祥之兆,便决定在这里筑城,并将此城命名为云中城。 秦灭赵后,置云中郡,因为这则故事非常深入人心,所以郡名仍然取自云中二字。 第276章 云中巍氏 云中城和沙陵县的情况相似,基本也是以杂胡和汉人共同居住,汉人百姓的户籍在册人数也是在八千左右,算上其他各族百姓与汉人黑户,人数也有五万人。 周亚夫率领一万大军来到云中城外后,并没有像关羽那样突袭沙陵县,而是在外直接操练人马,整军备战。 周亚夫一生以严于治军,指挥若定,小心谨慎名扬天下。 他早已探明了云中城的虚实,这里能用于作战的队伍不足五千。 他在云中城外,展现军容,自然是想让对方见识到自己军队的强大,直接开城投降,以最小的代价,不战而屈人之兵。 云中城上的各族首领都是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见到城外周亚夫的骑兵团阵容齐整,气吞山河,绝对是一支令人闻风丧胆虎狼之师,不由得面面相觑。 其中黑狼部落的一位中年人说道:“对方这支强军似乎是汉人的军队?汉军已经不知多少年不曾进入我云中地界了,如今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还一副气势如虹的模样?” 赤沙部落的一位老者双眉微皱,向身边一名随从吩咐道:“快去请巍氏一族的巍明前来,就说老夫有十万火急之事与他相商。” 巍明是沙陵县巍阳的族弟,他是云中城巍氏一族的掌舵人,他们这种情况其实已经算是分家,平时往来并不频繁,只有到了威胁到族中生死攸关的大事时,才会聚到一起。 没过多久,巍明在赤沙部落那位老者的随从带领下,气喘吁吁的来到云中城南门的城楼上,见到众人后才略带不满的说道:“铁兄,我这老胳膊老腿的,爬上如此高的城楼,中途也不让我歇歇,你的随从不断的催促,你们是如何管教随从的?如果没有什么大事,那我真要和你们翻脸了!” “巍明兄别急,你先看看城外情况再说。”赤沙部落的铁姓老者向城外指了指。 巍明见到对方如此严肃,也略带狐疑之色的向城外望去。 当他看到密密麻麻,浩浩荡荡的上万大军之时,仔细观察后,又发现对方的军队威武不凡,严阵以待的样子,不由得暗暗心惊,向一旁的其他几人问道:“这到底是哪里来的军队,如今兵临城下,我们能否抵挡得住?” 铁姓老者缓缓摇头说道:“我们云中城这些年来并没有经历战火的洗礼,防守已经非常的松懈,当时他们大军来到云中城附近后,如果突袭我们,现在我们早已经是阶下囚了。” “铁兄的意思是?”巍明大吃一惊的问道。 “他们应该并不想让云中城再起战火,想以和平的方式拿下云中城。我们观察良久,发现对方应该是汉军,而我们整个云中城的汉人中,自然以巍明兄为首,所以我们想请你去对方的军营内问问情况,探听下虚实。”铁姓老者如实的说道。 巍明听到铁姓老者说到对面的军队居然是已经日薄西山的大汉军队,心里不由得微微一松,如果真是大汉军队,对于他们这些汉人来说,至少比起其他异族的军队来说要好得多。 他们这些年生活在大汉的最北境,虽然消息闭塞,但是还是从来往的行商口中得到了一些消息。 大汉早已经不是当年的大汉,如今朝堂之上被权臣把持,各路诸侯割据四方,各州郡间盗贼四起,边境异族虎视眈眈。 巍明虽然听到铁姓老者如此说,却也没有大意,同样走到城楼边上开始仔细观察外面的军队。 他越看越是心惊,以自己的所见所闻,从未见过如此军容整肃,气势如虹的军队。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巍明转过身来,深吸一口气的说道:“以老夫所见,这万余汉军恐怕是并州刺史刘玄德的麾下,只是让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正常情况下,他们在拿下定襄郡后,应该将目标定在太原郡。 如今我们并没有得到刘玄德收复太原郡的消息,反而带兵前来我们云中郡,真是让人捉摸不透啊!” 铁姓老者有些疑惑的问道:“此话何解?” “因为无论从军事上还是政治上来说,进攻太原郡的优先顺序都应该超过我们云中郡。 其一,太原郡自秦并天下以来,都是并州刺史所在地,其中的晋阳县一直被作为并州刺史的治所。 其二,太原郡位于黄河之东、太行山之西,是连接中原与北方的重要通道。 其三,太原郡是并、幽、冀三州丝绸之路的必经要道,是沟通东西方的桥梁。”巍明侃侃而谈,似乎对太原郡的了解比起云中郡来说,也不遑多让。 “巍明兄,你似乎对太原郡非常的了解啊?”铁姓老者狐疑的问道。 “哎,我们云中巍氏乃魏武侯之后,在数百年前,是中原霸主魏国的王族后裔,只是在秦并天下后,当时国君的直系后裔都被迁到了咸阳,但是旁系后裔秦国却并没有处理。 我们巍氏乃是当时魏国国君庶子一脉,他怕遭到秦国的迫害,改魏姓于巍,带领族人向北来到了云中君定居,这一去就是数百年之久。”秦国早已经湮灭在历史洪流之中,巍明才终将这则远古秘辛娓娓道来。 “没想到你们云中巍氏居然是当年的大魏王族后裔,失敬失敬!”铁姓老者拱手一礼的说道。 “往事如烟,沧海桑田,那都是数百年前的往事了,我们还是先想办法解决眼前的困境吧!”巍明摆摆手,对于自己云中巍氏是当年大魏王族后裔的事情早已经不萦于怀。 “素闻并州刺史刘玄德仁德爱民,与幽州牧刘虞并称北境二刘,以我之见,不如巍明兄亲自派人前去和对方接触一下,看看他们到底是何目的,我们在做打算。 以我们云中城的兵力,恐怕很难抵挡对方的强攻。对面既然没有对我们云中城发动突袭,恐怕就是在等我们派人前去和他们谈判。 你们云中巍氏是当地汉人的首望,理应由你们派人前去和对方谈判。”铁姓老者郑重的说道。 第277章 煽风点火的简宪和 “既然如此,老夫就回族中准备一番,然后去见一见并州刺史刘玄德的麾下这支大军的统帅,看看他们到底是何居心?”巍明点了点头,然后有些步履蹒跚的走下了城楼。 其他几家族长互相商量了一下,也准备回到族中和族老们商议一番,好应付接下来的事情。 他们各自留下一名眼线,在城楼上观察外面的军队,一旦出现异动,需要马上回来向他们汇报。 ………… 小半日后,已经到了傍晚时分。 巍明在两名族中精英的陪伴下,打开城门,径直来到了周亚夫的军营所在。 向守在门口的士卒说道:“各位军爷,我们是云中郡的汉人百姓,在下出身云中巍氏,特来拜访你们的将军大人,希望两位能替在下通传一声。” 巍明说完后,从衣袖中拿出两锭银子,恭敬的向两名士卒送去。 两名士卒看了一眼银锭,咽了咽口水,想起他们将军治军之严,不由得浑身打了一个冷颤,其中一人摆摆手的说道:“阁下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是国有国法,军有军规,我们可不能擅自拿老百姓的钱财。 你在这里稍后,我们会向周将军通报一声,至于将军愿不愿意见你,就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了。” 那名士卒说完后,向同伴目视一眼,对方会意后,转身向大营内走去。 巍明见到对方这样的态度后,不由得暗暗称奇,这两名士卒明显对银锭非常渴望,但是却能克制自己的欲望而服从军队的规定,看来这位将军的治军之才远超常人。 一刻钟后,那名士卒再次从营内走出,跟在他身后的还有一名三十岁左右,作书生打扮,威仪不肃,不拘小节的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在见到巍明后,随意的说道:“我乃并州刺史刘玄德麾下的随军长史简雍,阁下可是云中巍氏族中之人?” “老朽忝为云中县巍氏一族的族长巍明,今日见到刘刺史大军兵临城下,不知所为何事,特来拜访,烦请简长史引见!”巍明回了一礼的说道。 “既然巍族长有要事找我们将军一叙,那就随简某一起吧!”简雍随意的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后,就在前面缓缓带路。 巍明却并不在意对方的态度,与两名族中精英一起跟随简雍来到了周亚夫所在的营帐。 众人分宾次坐下后,巍明拱手一礼的说道:“不知这位将军尊姓大名?” “周亚夫!”周亚夫言简意赅的回了一句。 “周将军真是年轻有为啊,以老朽所见,即使史书上记载的古之名将,也未必有您的军队管理得好。”巍明发自内心的称赞了对方一句。 “巍族长过奖了,不知你来到这里所为何事?”周亚夫淡淡的说道。 “老朽在云中郡略有薄名,如今被大家推举为汉人的代表,想问将军一声,你们大军兵临城下到底是何用意?”巍明有些惴惴不安的问道。 “巍族长你这是明知故问了,玄德公乃大汉任命的并州刺史,云中郡自大汉建立之时,就是并州的一部分,我们前来自然是收复故土。”周亚夫平静的说道。 简雍见状连忙补充道:“我们原本准备奇袭云中城的,巍族长想必还不知道吧,南方的沙陵县已经被刘刺史麾下的大将关云长攻下,但是周将军避免杀戮,想让你们云中城主动归附,这样你们各族之间也能免受刀兵之苦。” 巍明长叹一声道:“我巍氏一族本就是汉人,自然希望整个云中郡能重回大汉的怀抱,只是现在云中城并非只有我们汉人一族,其他多个族群,人数皆不在我们之下,恐怕未必愿意如同我们汉人一般投降。” “巍族长请放心,玄德公在我们出兵之前,特意嘱咐过,只要愿意归附的异族百姓,所有的待遇皆和汉人百姓一样,并且会为他们制作正式的身份证明,让他们皆成为汉人百姓。 不但如此,我们如今并州还减免了人丁税,徭役也减轻不少…………”简雍随后将并州的政策和律法以及减免的赋税全部向对方介绍了一遍。 半个时辰后,巍明在听完这些政策后,颤抖的站起身来,战战兢兢的问道:“简长史,你们这些全新的政策当真,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如今我们大军就在这里,我有欺骗你的必要?再说了,这些政策我们治下三郡的百姓无一不知,无一不晓,你到时候安排族人进入三郡之地打听便知。”简雍对于巍明带有明显怀疑的语气,颇为的不爽。 “简长史勿恼,现在的大汉如同简陋的破屋,随时可能被大风刮倒。刺史大人不但减轻赋税、徭役,更为难能可贵的是取消人丁税,老朽的怀疑也在情理之中。”巍明并没有在意简雍的态度,依旧恭敬的说道。 “对了,沙陵县的巍阳也是出身云中巍氏,你可认识?”简雍斜视了对方一眼,突然问道。 “当然认识,按照辈分来说,他是我的族兄。只是我们云中巍氏一脉在数代前,因为内部发生了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导致了分裂,部分族人离开云中城进入到沙陵县定居。巍阳就是那一支巍氏族人的后裔,如今担任沙陵县巍氏一族的族长。 我们平时虽然鲜有来往,但是如果遇到灭族的危机,同样会聚集到一起商谈大事。我这位族兄可是出了什么事情?”巍明惊讶的问道。 “一个时辰前,我们得到沙陵县的消息,沙陵县内的汉人百姓和其他族群已经全部归附,而带头的就是你这位族兄。 他现在如今得到刺史大人和子房先生的重用,带领当地百姓跟随子房先生在沙陵湖附近开始兴修水利,如此算来,他将来的成就恐怕会在你之上。 而沙陵县背靠沙陵湖这样的天然资源,沙陵县的巍氏分支将来很可能会超过你们云中巍氏这支主脉。”简雍若有深意的说道。 第278章 商谈 巍明眉头深深皱起,沟壑万千的脸上,皱纹显得更多了。 自从数代前,云中巍氏分裂后,一部分族人出走沙陵县,在那里定居下来。 几十年来倒也发展壮大起来,成为沙陵县的汉人首望。 虽然云中巍氏与沙陵县巍氏这些年来鲜有往来,但是暗中较劲却不少。 沙陵县巍氏自然想取云中巍氏而代之,成为整个云中郡巍氏的主脉。 如果真如这位简雍先生所言,巍阳这个老狐狸带领沙陵县百姓归附了并州刺史刘玄德,并在沙陵县其他种族的归附中,出了大力,还真有可能得到对方的重用。 “请问简长史,我的这位族兄何德何能可以跟随在那位子房先生身边,与他一起兴修水利?据我所知,我们整个云中郡之人,都没有这方面的才能,不然早已经在沙陵湖附近发展农业了。”巍明忐忑不安的说道。 “你的这位族兄虽然没有这方面的才能,但是子房先生的才能远超你们的想象,他只要指点一二,就能让人终生受用匪浅。 加上现在沙陵湖兴修水利,正是需要用人之际,你的这位族兄又带头向刺史大人投诚,必定会得到优待。 说不定到时候凭借兴修水利,开垦荒田的功劳,最终入仕为官,为你们云中巍氏从地方豪族走向世家大族迈出那至关重要的一步,成为云中巍氏的始祖,受后代子孙百世供奉也未尝不可。”简雍危言耸听的说道。 巍明知道简雍的一些言辞有些夸大,但是并州西北原本人口就稀少,有能力的人才更是凤毛麟角,如果自己的那位族兄真能带领族人与百姓为沙陵湖兴修水利,开垦荒田立下大功,确实有可能因此得到并州刺史刘玄德的赏识,入仕为官。 他曾经听来往的行商说过,并州刺史刘玄德可是寒门和平民之光,寒门子弟或是出身低微的平民,凡是有能力的,都能得到重用,他麾下的关羽、张飞、陈到、周亚夫、张良等人的出身似乎都并非名门望族,却能在刘玄德麾下得到重用,可见一斑。 简雍的意思非常明显,就是让巍明带头向他们投诚,并劝说云中城内的其他异族投降,这样他们就能兵不血刃的拿下云中城。 毕竟一旦发生战争,必定就会死人,这样不但加深和这些死者家属的矛盾,更不利于整个云中郡的发展。 这里原本就地广人稀,人口的死亡会减缓各郡县的发展,这是张良不愿意看到的。 所以出兵之前,张良曾经嘱咐过四位将领,强攻是最低级的获胜方式,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一个名将必备的素质。 并举了当年的韩信的例子,在韩信统一北方的战争中,以其极少的成本投入,成功的完成了对整个北方的占领。这种投入产出比,以及他所展现的时间效率,在整个华夏历史上都是独一无二的。 特别是在破赵灭代后,他并没有挟大胜的气势进攻燕国,还是采用李牧之孙李左车的计策,说降燕国,最终平定整个华夏北方。 巍明能成为一族之长,自然明白简雍的意思。 巍明沉吟良久,还是不禁问道:“如果取消人丁税加上减免赋税的政策也能一视同仁的对待云中城的其他异族百姓,老朽倒有信心说服他们投降并州刺史刘大人。” “当然没问题,玄德公一言九鼎,岂会欺骗你们这些普通百姓,而且云中城地处大黑河的中上游,据子房先生说,这里到时候同样会大规模发展农业,需要的人手同样不少。 巍族长如果能助我们兵不血刃的拿下云中城,等到子房先生来到云中城巡察之时,简某自当推荐你作为向导,到时候你们云中城的巍氏本家未必就会输于沙陵县的巍氏支脉。”简雍循循渐诱的说道。 “简长史此话当真,我们云中城附近也要大力发展农业?”巍明双眼猛然睁开的问道。 “自然如此,子房先生说了,云中郡、五原郡地处河套平原,非常适合发展农业。只需在河流附近发展农业,做好防洪措施,兴修水利,将一部分河水引入到农田之中,则会事半功倍。 而且云中县地处于大黑河中上游,只要沿着大河黑两岸寻找合适的地点开垦荒田即可。 河岸边的土地因为长期受到河水的冲刷,变得异常的肥沃。”简雍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既然如此,老朽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一定会说服云中城内的各族一起向刺史大人投降!”巍明信誓旦旦的说道。 “那我们就静候巍族长的佳音了。”简雍拱手一礼,淡然的说道。 “今日老朽来此打扰周将军与简长史了,明日一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复!”巍明站起身来,向对方郑重的行了一礼后,就在两名族中精英的陪同下,离开了周亚夫的军营,返回了云中城。 ………… 当夜,在巍氏族长巍明的邀请下,早已经等得望穿秋水的几族族长,立刻来到巍明家中,一起商谈了起来。 在巍明的讲述下,并州刺史刘玄德不但取消了人丁税,其他的苛捐杂税和徭役亦是减免了不少,而且只要愿意加入的,所有其他族群的百姓皆能取得汉人百姓的身份,享受和汉人百姓的同等权利,不分彼此。 在众人的震惊中,一位石姓族长突然说道:“这些话会不会是对方诓骗我们的,目的就是想兵不血刃的拿下云中城。一旦我们投降对面,就完全成了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那名铁姓族长素来和这位石姓族长不对付,听闻对方的话后,不由得冷哼一声的道:“现在对方兵临城下,以对方的兵威之盛,你觉得我们有取胜的把握?到时候血流成河,身死族灭可是什么都没有了。” 石姓族长正要反驳,立刻被巍明制止,连忙说道:“诸位且听我一言,今日我去对方军营打探回消息后,并没有马上召集你们,而是特地进入云中郡各处商会与客栈之中,向经常来往于大汉各地的行商和百姓打探了一下,确实如对方所言,基本上没有虚言相欺。” 第279章 麴义破屠各骑兵 铁姓族长犹豫片刻,也出声说道:“近年来,我们也多次听闻并州刺史刘玄德的仁义之名,既然我们没有能力抵抗对方的大军,也只有归顺一条路可走。 我们祖上当年内附于大汉,原本就是想借助大汉的力量帮助我们的族群或是部落渡过难关。 这些年来,大汉日渐衰弱,并州诸郡陆续脱离其掌控,南匈奴等其他比较强大的族群慢慢强盛起来,不在听从大汉的征调,甚至占领与掠夺大汉的部分郡县,对于我等小族来说并非好事。 我们的先祖都是从关外各族相互攻杀中艰难杀出来的,大家应该对自己族群被其他游牧民族攻占后的下场不会陌生。 以我们邻居五原郡为例,那里的屠各部落非常强大,据说已经有数个小族被他们所灭,女人基本成为他们的玩物或是用来生育的对象,男人不是被杀就是沦为他们的苦力,直到活活累死。 所以在我看来,既然并州刺史刘玄德志在收复曾经的大汉故土,与其将来被屠各这样的吃人不吐骨头的凶残部落所灭,不如投降并州刺史刘玄德,不但能得到他们的庇荫,为自己的族群留下一线生机。 而且汉人自诩为礼仪之邦,对待我们的态度绝对不可能是屠各部落这样对待猪狗一般。” 巍明见状,心里暗骂一声:“这铁老贼一生行事谨慎无比,现在居然劝说大家投靠汉人,不会已经被对方收买了吧!真如此的话,自己可就拿不到什么功劳了。” 见到众人听了铁姓族长的话后,陷入沉思的时候,巍明连忙说道:“如今关外各游牧民族见到大汉日渐衰弱,开始蠢蠢欲动,都想入侵中原分一杯羹。但是他们又畏惧大汉边境的守军,所以想吞并其他中小部落,让他们成为前驱,充当炮灰。 老朽虽然是汉人,却与诸位在云中城相交数十年,真为大家的前途担忧。 而现在并州刺史刘玄德仁义之名四海皆知,我们如果能在其麾下效力,享受的待遇和汉人百姓相同,并不会区别对待,对于各位的好处不言而喻,既能保住族群的延续,亦能让族人们过上更好的日子,孰轻孰重啊!” 石姓族长有些担忧的说道:“如果我们向其投诚后,这位刘刺史将我们族中精英招入麾下,充当前驱又如何?自古以来,游牧民族因为善于骑射的原因,汉朝各个皇帝可没有少征召我们这些游牧民族充当炮灰!” “石兄无需担忧,此事我也早已经向简长史和周将军打听清楚,刘刺史治下的郡县招募士兵必须符合并州颁布的招募制度,不能擅自招兵,即使诸位各族百姓想去当兵,也要通过考核后,方能正式成为一名士卒。 至于强制征召与逼迫那是会受到并州法律的制裁。”巍明立刻为对方解惑道。 “好!既然如此,我赤沙一族愿意投靠并州刺史刘大人,还请巍兄为我等引见。”赤沙一族的铁姓族长首先表态道。 石姓族长等人见此情景,也开始陆续表态愿意归顺大汉。 ………… 初平二年(公元191年)四月初一。 五原郡,河阴县。 张飞率领一万骑兵队几乎兵不血刃的攻下了这里。 整个五原郡的户籍人口比起云中郡来说,还要少三千余人,只有两万三千人。 而这两万三千余人基本都在河阴县定居,因为白渠水以北的数县皆被屠各部落占据,原本还有两个小族在阴山南的西安阳县生活,数月前已经被屠各部落吞并,这让生活在河阴县的汉人百姓顿时恐慌起来。 汉人在河阴县的实力,比起西安阳县的两个小族来说,也就稍微强上一些,真要面对屠各的铁骑,他们也只有被屠杀的命运。 就在河阴县的百姓不知所措之时,张飞带领配备双马镫的并州骑兵来到,几乎没有遇到任何的抵抗,就在汉人们的欢呼声中,如同喜迎王师一般,将张飞带领的部队迎了进来,顿时把张飞搞得有些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一般。 张飞进入河阴城中后,立刻找来当地的最有名望的一位老者,询问实际情况,才知道河阴县的汉人百姓因惧怕屠各部落进攻他们,见到汉人大军来到这里,将他们当成了救星。 张飞有些哭笑不得,这还真应了出兵之前,子房先生那句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战者也。 自己不但没有费一兵一卒,甚至连劝降的使者都没有派去,就顺理成章的接管了河阴县,属实有些出人意料。 这位老者名为吕平之,年轻之时才学出众,被当地郡守看重,举孝廉后,进入京城,因为在京城没有后台与高官的提拔,只是当了一个小官。 恰巧遇到第二次党锢之祸,因为其为官正直得罪了宦官,受到排挤,辞官后回到家乡五原郡河阴县,帮助邻里乡亲解决了不少事情,因为名声大噪,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成为了河阴县百姓最为推崇之人。 吕平之得知张飞带领的军队竟然隶属于并州刺史刘玄德,不由得大为欣慰的说道:“吕某在五原郡多年,早已经看淡世事,但是并州刺史刘玄德的仁义之名却多有耳闻,如今张将军带兵来此,我们河阴县的汉人百姓有救了。” 张飞拍着胸脯保证道:“谅此屠各小儿,安敢造次,无须本将出战,麴义将军已经率兵前去,数日内必定有大破敌军的消息传来,你等敬请期待。” ………… 两日后。 刘备带领张良、简雍等人来到了五原郡白渠水以南的河阴县。 张飞立刻将刘备等人迎进了临时搭建的一间住所内。 因为大汉失去五原郡太久了,原本河阴县的县长府早已经淹没在历史的洪流中。 众人坐下后,张飞立刻兴奋的说道:“启禀玄德公,昨日从北方传来的消息,麴义将军在白渠水以北的临沃县外,大破屠各骑兵。 斩敌五千余人,俘虏一万五千余人。俺老张很少佩服人,麴义将军竟然能以一万骑兵做到如此,真是让人钦佩啊!” 第280章 实力大于名气的猛将麴义 原本历史中,麴义比起后世所谓的河北四庭柱,颜良、文丑、张合、高览可是高出一个档次。 麴义早年生活在凉州地区,精通羌人骑兵的战法,经过自己的琢磨后,研究出了一套以长戟破解骑兵的战法,并以此长期训练于自己的部曲。 数次在凉州大破羌族骑兵,羌人对麴义的部曲深深畏惧之,麴义将自己这种精通长戟的特种兵团命名为大戟士。 麴义的私人部曲除了自己同族之人外,基本都是早年生活在凉州西平郡感叹同乡之人,对于麴义的忠诚度自不必说。 原本历史中的界桥之战,可以说是袁绍的至暗时刻。 当时的国际局势,袁绍刚刚以欺诈的手段逼迫韩馥让出整个冀州,而公孙瓒则是在东光南之战中斩杀数万黄巾军,并俘虏了七万,接纳了大部分黄巾军在青州劫掠的战利品。 公孙瓒由于没能分到冀州的领土,勃然大怒,历数袁绍十大罪状后,起兵进入冀州地界讨伐袁绍。 冀州多地县城闻风丧胆,望风响应,公孙瓒带兵所经之处,皆开门投降。 连自家兄弟袁术也寄希望于袁绍早点儿死,避免和他争夺这一代袁家之主的位置,并暗中联系了常山、中山等地的黑山贼。 黑山贼于毒、白绕、眭固等率贼众十余万攻略魏郡等地,并渡过黄河进入兖州地界,防止袁绍的盟友曹操带兵支援。 兖州刺史刘岱等人在观望,袁绍甚至为了安抚兖州的话事人刘岱,将自己的妻妾、儿女都送到了刘岱那里充当人质。 而袁绍的另外一个盟友南单于于夫罗见到袁绍势单力薄,立刻叛变,劫持了张杨后,顺黄河而下,屯兵于魏郡南部的黎阳,向北眺望邺城,准备分一杯羹。 甚至连袁绍自己对于此战都没有多少信心,将自己渤海太守的印玺交给了公孙瓒从弟公孙范,试图通过割地的方式与公孙瓒重归于好。 可以说除了在南边东郡和自己生死相依的曹孟德外,袁绍几乎面临四面楚歌的地狱难度。 这比当年刘秀昆阳之战前夕面临的局势更加危险,因为当年的天下兵王幽州突骑在刘秀自己的手中。 而这一次,幽州突骑,此前战无不胜打的游牧民族和黄巾军哇哇叫的白马义从正雄赳赳气昂昂的向自己杀来。 然而,就是在这样内忧外患的形势下,麴义挺身而出,面对公孙瓒一万战无不胜的白马义从,以及两万步卒。 先是用自己手下的八百大戟士引出了公孙瓒的一万白马义从。 按理说面对十倍于己,且是精锐中的精锐时,没人不会感到害怕。 然而这八百大戟士不但抗住了对方白马义从的突袭,还利用潜伏在后方的千余弩兵向对方猛射。 白马义从顿时大乱,麴义见到这样的情景带领麾下的八百大戟士身先士卒,并阵斩白马义从的统帅,被公孙瓒任命为冀州刺史的严纲。 麴义也因为此战以步兵破骑兵,以少胜多,以弱胜强的经典战役而名垂后世。 ………… 刘备闻言大喜的说道:“可有麴将军的战报?” 张飞立刻将昨日麴义送来的战报交给了刘备。 张良、简雍等人也一起凑到刘备身边,开始仔细观看。 原来麴义率领自己的八百大戟士以及一万骑兵,沿着白渠水逆流而上,在临沃县外的草丛中,暗伏八百大戟士,然后率领一万配备双马镫的并州骑兵严阵以待。 屠各首领欺对方兵力不足,亲自率领三万屠各骑兵前去迎敌。 结果在奔袭的过程中,在临沃县外的草丛,被麴义的大戟士或以长戟钩断马腿,或以长戟钩翻战马。 屠各骑兵的前军顿时大乱,麴义见状亲率一万骑兵向对方猛攻,配备了双马镫的并州骑兵的突骑战法得到史诗级加强,面对混乱不堪的屠各骑兵,自然是手到擒来。 这一战,麴义不但斩敌五千余人,俘虏一万五千余人,更是将屠各首领生擒。 刘备看完战报后,向张良等人称赞道:“麴将军带领我大汉骑兵,长驱直入,直捣黄龙,以少胜多,大破屠各骑兵三万,真有当年大汉将魂卫青、霍去病的风采啊!” 简雍也称赞道:“麴将军能以步克骑,自古少见,以长戟破骑兵,真是奇思妙想也!” 张良倒是有些担忧的说道:“麴义将军统军才能确实非常出色,但是他性格倨傲,很难与同僚处理好关系。现在他立下大功,只会更加的不可一世。” 简雍也皱眉说道:“子房言之有理,云长、翼德、周亚夫都是比麴义将军更早的追随玄德,周亚夫的治军能力深得其先祖的精髓,连麴义都不得不服。云长、翼德统军能力同样出色,麴义对他们三位倒也认可。 但是,将来玄德的地盘越来越大,将领也会越来越多,恐怕麴将军到时候会和其他同僚产生嫌隙。” 刘备麾下人才本就稀少,对于麴义这样的人才,刘备更是视若至宝,不禁问道:“子房可有解决办法?” “最好的方法就是为麴义将军配备一名优秀的参谋,并取得麴义将军的绝对信任。这样在他表现得骄纵之时,给于善意的提醒,并在平时做出引导,慢慢让他体会到国家大义与民族大义在个人价值之上。 久而久之,潜移默化之下,即使不能完全改掉这样的坏毛病,也能在大是大非之上做出正确的选择,不至于做出遗憾终生的出格事情来。 可惜我现在还要为云中郡兴修水利,发展农业,实在分身乏术。只能看看将来能否运到合适的人选了。”张良肃然的说道。 张良现在不但要帮助刘备出谋划策,还要定制战略规划,甚至连治理州郡的许多事宜都要亲自过问。 可以说除了领兵作战外,基本就相当于一人身兼当年高祖麾下自己、萧何以及韩信三人的职责。 好在他原本就是旷世奇才,当年不但与萧何一起处理政事,更是同韩信一起整理过兵法。 论各项全能,即使比起吴起也未必会逊色多少。 第281章 啼笑皆非的改姓风波 “五原郡屠各首领被擒后,已经向我们投降,其他诸县望风归降,五原郡现在基本在我们的掌控之中,接下来除了在五原郡和云中郡实行我们并州的政策和法律外,子房可还有其他规划。”刘备突然问道。 “如果我们能取得度辽将军耿祉的信任或是将他收入麾下,对我们到时候南下进攻西河郡的南匈奴极为有利。 因为他现在至少名义上还是大汉的度辽将军,如果到时候他不支持我们讨伐南匈奴,则我们就没有名义向对方开战,对我们来说非常不利。 而且曼柏县是进攻南匈奴王庭美嬴稷县的必经之路,只要度辽将军耿祉愿意与我们合作,我们能随时从曼柏县借道,趁其不备,偷袭南匈奴的王庭。 一旦南匈奴王庭被我们攻破,那他们在整个西河郡、太原郡、上郡北部、北地郡北部的势力必将大乱,到时候他们一定会为了新任单于的位置大打出手,对于我们统一整个并州极为有利。”张良指着地图上五原郡东南的曼柏县,淡然的说道。 “素闻度辽将军耿祉出身扶风耿氏,耿氏先祖乃光武帝时期的云台二十八将之四耿弇,乃大汉复兴的从龙之臣,开国功勋。其家族世代以忠勇着称,家族中人人都以国家大义为先,堪称铁血世家,恐怕未必能说动对方为我们所用。”一旁的张飞突然补充道。 “哦,没想到翼德勇武过人,长期泡在军营,居然还有粗中有细的一面,对耿氏一族的历史也有所涉猎。”张良不由得称赞了一句。 “这不是子房先生之前教导过吗?为将之才,需要多读史书,学习历代名将的优点,规避他们的缺点,才能成为一名优秀的统帅。云长兄长熟读《左传》,麴义将军了解各种兵法,亚夫兄弟更是对各朝代历史了若指掌。 只有俺老张是个粗人,所以才要更加的努力学习,避免和他们三位的差距拉得更大。我有时看的头晕眼花后,就让自己的主簿为我念诵,不懂的地方,就让他为我解释。”张飞挠了挠头,颇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张良一竖大拇指的称赞道:“历史上许多有名的人物在成名后忘乎所以,沾沾自喜,不思进取,而翼德却能沉下心来,积极进取,力争上游,光是这样的品质就远超多少历代名将了。” 张飞的一张黑脸被张良称赞得微微有些发红。 刘备对于张飞这两年多的改变看在眼里,在周亚夫那里吃瘪后,不但没有与其结怨,反而经常跑到周亚夫的军营向其请教许多治军和军事上的问题,而他自己的一些带有江湖气质的坏毛病也改善了许多。 最重要的是张飞不再酗酒和鞭笞士卒,这让刘备感到欣慰不已。 刘备见到张飞微微露出的窘态,不由得会心一笑,将谈论的重点重新拉回正题道:“若要说服度辽将军耿祉未必没有可能,这要看宪和(简雍)的能耐了!” “哦,不知宪和兄准备如何说服对方?”张良有些好奇的问道。 通过这些年的相处,张良也了解到了刘备麾下许多人的性格特征。 简雍在年少时就与刘备相识,一直为刘备四处奔走,单论关系,不在关羽、张飞之下。 而且简雍擅于辩论、议事,性情简单直接、不拘小节。 但是谈判这种事情,是基于自己有多少筹码,而且能给予对方多少,不是仅凭能言善辩就能做到的,最重要的是对方是扶风耿氏,可不会在意那些蝇头小利。 简雍还未来得及回话,刘备再次笑道:“宪和原本并不姓简,子房、翼德你们可猜一猜他原本的姓氏?” 张飞挠了挠头,不解的说道:“俺老张认识宪和也已经十余年了,可从没听说过他还有其他的姓氏?” 张良内心微微一动,突然豁然开朗,淡然一笑后,缓缓说道:“莫非宪和兄原本姓耿,而且还是出自扶风耿氏一脉?” 简雍哈哈一笑,放荡不羁的长袖一挥,称赞道:“不愧是子房先生,随便一猜就能猜中,在下祖上确实出自扶风耿氏,不过已经是数代以前的事情了,而且还是旁支一脉。当年族中发生了一些事情,先祖不满族长的所作所为,于是带领这一脉族人迁徙到了涿郡定居,恐怕现在的扶风耿氏未必会承认我们涿郡这一脉。” “那宪和为何放弃祖姓,改姓为简?”张飞突然问道。 刘备忍俊不禁的说道:“子房、翼德你们绝对想象不到宪和改姓的原因,当时我得知此事后震惊不已,现在回想起来,仍然有些好笑。” “哦,既然玄德公如此说,那我还真对宪和改姓的原因有些兴趣了。”张良喝了一口茶后,津津有味的侧耳倾听刘备接下来的解释。 刘备看了简雍一眼,见对方并没有阻止的意思,不禁面露笑容的说道:“我与宪和乃涿郡老乡,少年时期便成为至交好友,当时幽州的百姓经常将耿念成简,同乡之人大多数都称呼耿雍为简雍,宪和竟然真的将姓改耿为简,令我震惊不已。” “宪和兄祖上好歹也是扶风耿氏,你私自改姓,难道没有被家族追究责任?”张良好奇的问道。 简雍摆了摆手,长叹一声道:“我们涿郡耿氏早已经没落,在我祖父那一代就家道中落。 而我并非嫡子,我的母亲乃妾室,父亲早亡,我和母亲从小就被赶出家门,相依为命。 所以我姓耿还是简对于涿郡耿氏来说,完全没有影响。” “宪和你也别妄自菲薄,跟随玄德公他日必定建立不世之功,然后衣锦还乡,得到扶风耿氏的认可,在涿郡耿氏面前扬眉吐气!”张飞轻拍简雍的肩膀,安慰道。 “没想到宪和兄还有如此奇特曲折的身世,以你祖上和扶风耿氏的关系,再加上玄德公乃是汉室宗亲,还真有可能说服度辽将军耿祉倒向玄德公。”张良轻笑一声的说道。 第282章 东征辽西郡 “以子房所见,我们应该何时联系耿祉为妥?”刘备待到众人笑声渐止后,不禁出声问道。 “暂时不急,我们刚刚拿下五原郡和云中郡,需要休养生息,发展内政,给百姓和士卒缓和的时间,以免被新归降的两郡军民认为玄德公是穷兵黩武的执政者。 如今南匈奴并没有出现明显的颓势,让我们有机可乘,如果现在和度辽将军耿祉接触,一旦消息泄露,很可能让南匈奴提前有所防备,不利于我们将来的奇袭。”张良解释道。 “投降的屠各部落的百姓和军队如何处理?他们之中不只有屠各部落的百姓,还有灭掉其他小型部落后,收作奴隶的他族子民。”刘备双目微凝,郑重的说道。 “这就到了玄德公广施仁德,收买人心的时候了。将被屠各奴役的各族百姓全部释放,收编为大汉的子民,全部迁往沙陵县和云中县发展当地的农业。 这些被奴役的各族子民,经历了灭族之恨,亲人被杀之仇,可谓是和屠各部落仇深似海,留在五原郡必然会冲突不断,不利于五原郡的发展建设。 五原郡阴山以南,白渠水两岸同样地处河套平原,这里雨量充沛,气候温暖,水草丰美,同样适合发展农业。 我们留下屠各百姓以及河阴县的汉人百姓在这里发展农业即可,至于屠各军队,我们将其打散,分别纳入云长、翼德、亚夫、麴义四人的军队之中。 不过,必须嘱咐他们,既然已经投降,必须把屠各骑兵当作我们汉人的军队来管理,所有的制度与奖惩措施皆按照汉军来管理,绝不能轻视和侮辱对方,否则军法处置,严惩不贷。”张良目中精光一闪的说道。 他可是亲身体验过游牧民族的骑兵在优秀的统帅指挥下,能发挥出何等的战力。 项羽在当年巨鹿之战后,收编了秦国长城兵团中的楼烦骑兵,因为楼烦骑兵并非秦人,所以在新安的屠杀中得到保全,反而成为了项羽麾下的一支重要力量,跟随项羽南征北战,并在举世闻名的彭城之战,项羽以三万骑兵破刘邦五十六万联军中,立下汗马功劳。 经此一役,刘邦痛定思痛,反思之下,认为自己如此多的大军之所以不敌项羽,很大一个原因是因为对方有着无与伦比,迅捷威猛的骑兵团。 之后,刘邦以灌婴为骑将,招募了许多北方游牧民族的骑兵团,以及三秦之地中优秀的将士组建成了大汉第一支骑兵团。 这支主要由灌婴领导的骑兵团在之后楚汉之争以及后面刘邦诛杀异姓王的战争中大放异彩。 荥阳之战,击溃楚军骑兵团; 历下之战,协助韩信全歼齐国的历下军团; 潍水之战,跟随韩信击破楚军二十万精兵,所部斩杀龙且; 垓下之战中,两次击溃项羽; 最后,在乌江河畔,他和他的骑兵团,亲眼见证了西楚霸王项羽最后的光辉时刻。 在平定韩王信的过程中,匈奴派骑兵协助韩王信与汉军对抗,灌婴亲率齐、燕、赵、魏、梁五国的骑兵,突袭匈奴骑兵,在开阔的草原上,击溃了匈奴十万骑兵,迫使匈奴退出了这场平叛之战。 ………… 这一系列耀眼的战绩足以说明如果有优秀的统帅整合异族的骑兵,那必定能成为天下兵王。 而刘玄德麾下最不缺少的就是优秀的将领,周亚夫是经历过历史考验的名帅,麴义是久经沙场,有自己一套体系的宿将,关羽、张飞这些年也成长不少,足以独当一面。 刘备点了点头,看了一旁的张飞,肃然的说道:“我知道此中的关键,其他人倒也不必担心,亚夫严于治军,麴义是沙场宿将,懂得这些利弊得失,云长素爱士卒,主要是翼德,你一定要铭记子房的嘱咐。” “既然子房先生如此说了,俺老张自然明白,一定会做到一视同仁。”张飞抱拳一礼的说道。 “那好,明日我们启程前往九原县,见一见这位在北境纵横多年的屠各单于。”刘备轻笑道。 “诺!” ………… 初平二年(公元191年)四月初四。 就在刘备前去九原县的路上之时,幽州牧刘虞同样派出精兵准备收复辽西郡。 右北平郡,徐无县,主将军营内。 岳飞和刘辩相对而坐。 “去病干什么去了,怎么没有来?”刘辩眉头微皱的问道。 “霍二哥十余日前,亲自带领几名斥候北上卢龙道,查看地形,至今还未归来。”岳飞沉声说道。 “如今整个辽西郡主要由两大势力构成,其一是令支县自称汗鲁王的乌延率领的五千乌桓军队。以我们的军队数量和战力,又有去病和鹏举这样的古之名将,拿下他们当不费吹灰之力。 其二,是屯兵于辽西郡治所阳乐县的乌桓首领丘力居,其麾下有两万五千乌桓大军,倒是一股不小的力量。 按照我们之前的计划,不是应该攻下令支县后,沿着辽西郡东部的海岸线这条傍海道出发,轻装简行,不用携带粮食,用海船沿着海岸输送粮食即可。 然后北上直接攻占辽西郡的治所阳乐县,之后分派诸军平定其余诸县,就可以一鼓作气的拿下整个辽西郡。去病为何还要远赴卢龙道查看地形? 当年曹孟德采用郭嘉之计,从卢龙道出发,抛弃辎重,轻装简行,远征乌桓,结果遇上天寒地冻进东北,以及两百里路没有水,加上这条道路年久失修,道路难行,无法按照预期的时间到达柳城,以至于缺水断粮。 结果曹军杀马数千匹当作食物,掘地三十丈乃得水,才千难万难的到达柳城。 而且还遇上对面蹋顿轻敌,没有固守柳城,竟然匆忙带上自己的队伍前去迎敌。这一战主要靠张文远和虎豹骑的勇猛,才涉险渡过难关。”刘辩不解的问道。 “卢龙道并非没有水源,这里有大凌河流过,卢龙道附近许多支流纵横交错,并不缺水。 曹孟德当年之所以缺水,是因为他并没有严着大凌河而上,而是为了追求最近的道路,离开大凌河,从平冈直接翻山越岭,穿越后来鲜卑人的王庭所在的龙城区域,直达柳城。。 这一条路虽然最近,但是确实两百里没有水源。”岳飞作为顶级军事家,对于整个华夏的山川地貌极为了解。 第283章 小将高宠 “田畴以及他的族人对于辽西郡极其熟悉,现在正好并非雨季,海岸线不会上涨,正是我们通过傍海道的最佳时机,去病不知怎么想的竟然还要亲自前去卢龙道勘察地形。”刘辩颇为无奈的说道。 “司马懿当年平定辽东公孙渊的叛乱,就是走的傍海道,他依靠的是急行军千里奔袭,以及声东西击之策。即使如此他也非常倒霉的遇上连绵雨季,最终还是依靠对方公孙渊连续犯错,才艰难的平定了辽东的叛乱。”岳飞郑重的说道。 “傍海道因为是季节性道路,他受降雨、海潮等因素,若非有精通天文、地理且经验丰富的当地人带路,出意外的可能性非常大,所以这也是卢龙道虽然难走,却一般还是作为进入辽西的主干道。 但是现在我们有了田畴和其族人带路,自然不用走那险峻的卢龙道了,曹孟德的前车之鉴还历历在目啊! 鹏举既然提到司马懿当年入辽东平乱的例子,莫非也想效仿对方,以快速行军加上声东击西之策,平定辽西?”刘辩精神一振的问道。 岳飞缓缓摇头道:“当年司马懿之所以能将公孙渊的守军调动出来,就是因为攻敌之必所救,公孙渊将阻击司马懿大军的地点定在的辽隧县。 但是司马懿并没有强攻辽隧县,而是声东击西调动公孙渊的兵力后,偷渡辽水,直接奔袭襄平。 要知道襄平乃是公孙渊的大本营,他麾下将士的家属皆在襄平,只要襄平有失,他队伍必定土崩瓦解。 所以他只能放弃辽隧县而回军救援襄平。公孙渊的东北军多年没有打过野战,又如何是当年陆军天下第一的魏军对手,与司马懿大战三场,全部皆败,惨淡收场。 而我们如今的形式和司马懿并不相同,我们并非进攻辽东,而是辽西的阳乐县,不需要经过难以行走,万里无人烟的辽东沼泽。 我们最好的计策就是经过傍海道后,屯兵于阳乐县的南面,将阳乐县的守军调动出来和我们野战。 如果有一支军队能从卢龙道杀出,经过柳城,在阳乐县守军被我们调出后,偷袭阳乐县,然后从背后夹攻乌桓军队,必可以最小的伤亡和代价收获最大的战果。”岳飞解释道。 就在岳飞和刘辩对于此次出兵讨论之时,霍去病也探查完卢龙道的地形后,返回到了右北平郡的徐无县。 刚一回来,立刻就来到主营内拜见刘辩。 “怎么样,霍二哥这一去可有收获?”岳飞见到风尘仆仆赶回来的霍去病,不禁笑问道。 “当然,收获非常大,虽然这些年辽西郡不在大汉的掌控范围内,而且卢龙道年久失修,大汉政府并没有对这条道路进行修葺,但是行军还是没有多少问题。 如果我们能在正面吸引阳乐县的守军,我亲率一支骑兵从卢龙道出发,柳城守军并不多,一旦攻下柳城后,偷袭乌桓军的后方,必可一战而定辽西郡。”霍去病虽然满脸风霜之色,仍然掩盖不住那屡意气风发的神态。 “哈哈,看来去病和鹏举英雄相见略同,都是准备在正面吸引对方的主力,然后派遣一支部队奇袭乌桓的后方。”刘辩不禁大笑道。 “以我们如今配备了双马镫的骑兵来说,在野外同样可以碾碎他们,但是只要打仗就有伤亡。 而作为一名优秀的将军,不但要打胜仗,更是要把战损做到最低,这是我能想到既能大获全胜,又能将战损降到最低的最好的计策了。”霍去病郑重的说道。 “霍二哥如果带兵从卢龙道进发,切勿从平冈翻山越岭,穿越龙城区域,进攻柳城。 虽然这条道路距离最短,消耗时间最少,但是两百里路没有水。如果遇到突发事情,很可能酿成悲剧。 因为我们并不是很急,所以无须超近路,只需要沿着大凌河前进即可。 耗时虽然多些,但是胜在道路平坦,水源充足。”岳飞建议道。 “哦?还有这样的事情,岳老三没想到你竟然对卢龙道也了如指掌,真是又让我刮目相看一次啊!”霍去病双眉一抬,不由得称赞了一句。 “我也就是平时喜欢研究华夏各地的山川地理罢了,不值一提。”岳飞摆摆手的说道。 “按照时间来看,等我们拿下令支县,从令支县出兵后,去病你正好带兵进入卢龙道,会师阳乐县的时间应该差不多。”刘辩算了算时间,向霍去病说道。 “既然如此,那我先返回军营了,十余日未归,也不知道那些小兔崽子按照我的吩咐每日训练没有。 我也提前祝史侯和岳老三在令支县大获全胜,等到你们从令支县出兵之日,派人来通报一声,我也立刻率军进入卢龙道。”霍去病说完后,立刻向刘辩行了一礼,向自己的军营内走去。 “看来去病对此次收复河西郡异常重视,比起之前比较轻浮的性格,今日的去病沉稳了许多啊!”刘辩不禁感叹道。 “拿下辽西对于我们统一幽州乃关键一步,因为辽东近在咫尺。统一辽东后,我们才能没有后顾之忧,将目光投向河北大地。”岳飞淡然的笑道。 正在此时,一名小将进帐后禀告道:“启禀史侯,岳将军,大军已经集结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刘辩见对方年龄不足二十岁,却人高马大,手臂修长,器宇轩昂,不禁问道:“这位小将军好像之前没有见过,是鹏举新提拔起来的年轻将领吗?” 那名小将见到刘辩询问,恭敬的说道:“末将高宠,跟随岳将军已经两年了。” 刘辩微微一愣,他记得后世民间说书人的口中,也有一位高宠,是岳飞手下第一大将,没想到这位骨骼清奇的小将居然和那位说书人口中的人物同名同姓,这真是有些始料不及。 不过刘辩可以肯定,这位高宠绝非和霍去病、岳飞一样穿越时空,空降到汉朝,因为高宠原本就是杜撰出来的人物。 第284章 凛冬不会来临 岳飞见到刘辩询问对方,还以为想了解高宠的家世背景,立刻说道:“高宠是我发现的一个不错的苗子,好好培养,将来成就绝对不低,只是对方并非出身渤海高氏,而是广阳郡安次县附近的一家农户而已。” “哈哈,无妨,我只是见到这位小将年轻、面生,故而一问,鹏举看中的人,将来自是不凡。高宠你要好好跟着岳将军踏踏实实的做事,将来定然会成就一番事业,也好光宗耀祖。 我们幽州不看出身门第,只要你为大汉建功立业,绝对会得到应有的封赏,不会亏待任何一位功臣。”刘辩先是哈哈一笑,然后轻拍高宠的肩膀,嘱咐道。 “多谢史侯的教诲,末将定然不负史侯与岳将军的知遇之恩,为大汉身先士卒,万死不辞!”高宠双眼微红,郑重的说道。 他出身普通农家,家族世代务农,岳飞担任幽州蓟县的主将后,开始在附近县城招募士卒,因为待遇非常优厚,他成为第一批进入岳飞军营的幽州百姓。 他在之后的两年间,努力训练,做好每一件上级布置的任务,又因为天生神力,作战勇猛,被岳飞看重,提拔为一名冲锋陷阵的偏将。 高宠的父母原本只是安次县附近高家村的普通农户,因为高宠这两年逐渐得到重用,他们一家在高家村也成为了名人,每日上门说媒的媒婆络绎不绝。 不过都被高宠的父母一一婉拒。 高宠曾经和父母说过,如果不能在北境建功立业报答史侯、刘幽州、岳将军的知遇之恩,绝对不会成亲。 高宠的父母拗不过儿子的坚持,加上幽州的战事开启,州牧大人准备收复辽西郡。 一旦自己的儿子高宠再次建功立业,官职在往上提一提,那普通人家的女儿还真不一定配得上自己家有出息的儿子。 这个时代讲究门当户对,虽然他们家族世代务农,但是却出了个非比寻常的儿子,这让他们也暂时熄了让儿子成亲的想法。 “通知子龙将军,让他给大军饱餐一顿,一个时辰后,前往徐无山北。”岳飞吩咐道。 “诺!”高宠向岳飞行了一个军礼后,又抱拳向刘辩行了一礼,然后转身离开。 待到高宠离开后,刘辩不禁问道:“子龙这大半年来跟在鹏举身边担任副将,如何了?” “子龙原本就武艺不凡,又能吃苦耐劳,并且时常沉下心来学习,近些时日在治军和学习军阵方面也突飞猛进,假以时日,必定也能成为独当一面的猛将。”岳飞不禁赞赏道。 “或许经过此次平定辽西的战役后,子龙也能成长起来,到时候让子龙暂替卫青镇守幽州的西南方,调遣仲卿(卫青)也来北境驰骋翱翔一番。 否则,一直是去病和鹏举在北境作战,仲卿即使没有怨言,恐怕也会有所遗憾。”刘辩轻笑道。 卫青如今驻军于涿郡,可以说整个幽州的西面和南面皆要依靠卫青的防御。 既要防止南面冀州的袁绍、公孙瓒,还要防患于西面常山郡国和中山郡国的黑山贼寇,压力还是非常大的。 “史侯你这就有点小看卫大哥了。卫大哥前世今生经历了太多事情,一生七次出击匈奴,为大汉收复河套地区,早已经古井无波,没有遗憾了。 卫大哥和我与霍二哥不同,霍二哥英年早逝,对于能重活一世,为大汉开疆拓土,他是最积极的。 我当年未能收复故土,被奸臣和昏君暗害同样遗憾不已。虽然现在的大汉并非我所在的大宋,但是作为华夏子民,当为华夏的崛起和天下苍生能过上好日子而奋斗,这或许就是上天让我们重活一世的用意吧! 因为原本的东汉末年到隋唐之前的这四百年间,堪称华夏历史上最黑暗的四百年,百姓太苦了! 黄巾之乱,董卓废帝,火烧洛阳,李郭乱政,诸侯混战,屠城灭族,当街弑君,谋朝篡位,永嘉之乱,诸王内战,石虎肆虐,冉闵屠羯…………等等每一件大事的发生,都有多少生灵涂炭,多少百姓家破人亡,无家可归。 再加上天下大旱,蝗灾肆意,瘟疫横生,饿殍遍地…………”岳飞长叹一声,声音已经略带哽咽,没有继续说下去。 “鹏举说的没错,既然上天让我们来到这里,就是要建立一个全新的世界,让人人都吃得起饭,每个人都能活得有尊严。 这两年至少比原本历史中的东汉末年好太多,虽然依旧诸侯割据,相互之间攻伐不断,但是大家都在优先清除境内的盗匪,给百姓一个更好的生存环境。 像徐州和我们的幽州,已经成为了大多数普通百姓向往的圣地。我相信在不久的将来,整个华夏一定会焕然一新,绝不会重蹈覆辙。 凛冬不会来临,寒夜不会将至,游牧民族的铁骑绝不会越过我们北境的防守,南下欺辱我大汉的百姓。”刘辩郑重的说道。 “史侯说的没错,日薄西山的大汉已经在徐州和幽州展现出了勃勃生机,华夏自古以来就是睿智而勇敢的民族,不该经历黑暗而动乱的时代。 刘渊建国、石勒称帝、冉闵灭赵、前燕南下、苻坚霸北、慕容复国、拓跋称雄这些本不应该出现。 北境不该被胡人奴役,司马氏当年亲手杀死的一条条盘踞华夏的神龙,需要我们为其重新点亮希望之火。 浪花淘尽英雄后,终结乱世,成为华夏之主的应该是心系百姓的英雄之主,而非司马氏那样将家族利益摆在首位的世家大族。”岳飞目光深远,坚定的说道。 ………… 一个时辰后,以岳飞为主将,赵云为副将,田畴为向导,率军两万,从徐无县出发,经徐无山进入辽西郡后,向辽西郡重镇令支县进军。 这两万军队皆是岳飞亲自选拔并训练而成,当初跟随刘辩的那批死士中,许多人都在岳飞的军队中任职。 甚至在岳飞最重要的三支军队背嵬军、游奕军和踏白军中,仍然占据重要职位。 第285章 辽西竹氏 令支县在殷商时期因盛产杜梨而出名,杜梨树枝多生木质尖刺,对于当时的人们采摘果实和行走多有不便,当地人对梨枝的印象非常深刻。 在上古时代,因为先贤的知识匮乏,许多事物都还在探索之中,人们往往因为印象深刻,而对其进行命名。 令支县附近的百姓对梨树的称呼也一般用梨枝来替代,久而久之,梨枝渐渐由谐音转变为令支,这一区域也渐渐被称作令支。 春秋时期,令支人在这里建立了诸侯国,是为令支国。 之后渐渐被山戎族所统治,公元前664年齐桓公兴兵救燕伐山戎,灭掉令支国以及其境内的山戎部落。 秦灭燕后,置令支县,属辽西郡。 汉承秦制,令支县仍然作为辽西郡非常重要的县城。 因为令支县向北可以进入卢龙道,向东可以经辽西走廊进入傍海道,可以说拿下令支县,就打通了入辽的入口。如果守住令支县,则相当于扼住了入辽的关口。 隋开皇三年(公元583年),在令支县以东,辽西走廊的西端建造了榆关,就是为了扼住边郡之咽喉。 明朝时,中山王徐达在古榆关东六十里的位置重新修建了关城,因其北倚燕山,南连渤海,故得名山海关,冀辽在此分界。 与万里之外的嘉峪关遥相呼应,成为了京师之保障。 令支县对于入辽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 在行军的路上,刘辩向岳飞请教道:“看鹏举的行军速度,难道不打算突袭令支县而是准备强攻?” 岳飞缓缓摇头道:“过了徐无山后,前面是一望无际的平原,我们速度再快,也会被对方的斥候发现。对面有充足的时间坚壁清野,到时候只会浪费我们大军的体力而已。 强攻乃是最下乘或者最无奈的进攻手段,因为即使拿下令支县城,也会造成不小的伤亡。” “那鹏举之意呢?”刘辩双眉紧皱的问道。 刘辩的军事能力来源于看过的史书、超越时代的一些知识,以及当年在网上和人打嘴炮的辩论,真让他亲自带兵上场,和古之名将相比,那自然是远远不如。 “对于我们来说,下策是强攻令支县,中策是调动对方的大军出城后,通过野战解决对方,上策是将令支县三面包围,围而不攻,留下东面放其离开。 如果对面短时间内仍然固守令支县,我们就可以在东面设置埋伏,一旦对方撤出令支县,必定中了我军的伏击。 而对于令支县的乌桓来说,他们必定认为上策是趁我军立足未稳之时,向我军发动突袭,争取野战击溃我们。 中策是在我军未形成合围之势时,立刻弃城而逃,向北投靠丘力居。 下策则是固守令支县,寻找时机,给予我们致命一击。”岳飞解释道。 “嗯,为何对于敌我双方来说,上中下三策皆不相同?”作为此次随军出征的向导田畴,突然问道。 “这我倒略知一二,因为信息不对等造成的判断误差。这些年我们幽州军队除了公孙瓒的白马义从以外,几乎其他军队很少和游牧民族交手,即使当初拿下上谷郡,也必然没有引起辽西乌桓太大的重视。 一旦他们得知领兵前来的并非白马将军公孙瓒,他们必然会轻视我们。 我们虽然知道自己的战力水平,但是对方并不知道,因为对方兵力并不占优,而令支县的西面又是一望无际的草原,非常适合骑兵纵横驰骋,所以对于他们来说,上策就是在我们行军途中,趁我们兵卒疲劳,立足未稳,对我们发动突袭。 而我们的上策,之所以是围而不攻,是因为这些年来我们幽州对辽西郡最大的优势并非是军力上的,而是资源。 自从我们开发沿海多个县城,在沿海设立了无数工厂后,海鱼、海带等食物陆续运送到幽州各地,加上去年枣祗的族弟枣轼来到我们幽州后,农业水平得到大幅度提高,粮食储备丰富,仓库堆积如山。 反观辽西郡乌桓,他们不擅长农业,至今仍然以放牧打猎为生,所存食物必然不多。 一旦为我们围困太久,粮食殆尽,将士士气低下,是无法与我们决一死战的,战就是必败。 这个时候,他们只有弃城而走,或是劫掠令支县内的豪族百姓。 前者只需我们在东面埋伏一支军队,则可一战而擒。 后者的话,百姓和豪族中必定无法忍受乌桓军的所做作为,到时候必有内应为我们打开城门,喜迎王师。 我的这些分析,不知鹏举认为如何?”刘辩在马上侃侃而谈后,又向岳飞问道。 “哈哈,不愧是史侯,稍加点拨就能举一反三,基本上皆是如史侯所言。根据我们得到的情报,令支县内乌桓军队的粮食最多只能支持一月,这也是我敢于和对面打消耗战最重要的原因。 如果对面能支持半年以上,那我们也只能另想妙策了。因为辽西郡的冬天太过寒冷,基本无法作战。”岳飞哈哈一笑后,豪情万丈的说道。 ………… 令支县内。 自称汗鲁王的乌延率领五千余乌桓骑兵屯兵于此。 “大王,如今斥候传来消息,幽州牧刘虞派遣两万大军进入了我们辽西郡,按照目前的行军速度恐怕已经穿越了徐无山!”乌延麾下的谋士竹康安禀告道。 竹康安出身辽西竹氏,竹氏是辽西郡的大姓,在殷商时期赫赫有名。 当时分封的孤竹国就是在辽西郡的令支县附近,孤竹国国君的儿子伯夷、叔齐都想成全对方,自己不愿意当国君,于是相继云游天下。 两人到达西岐之地后,听闻周文王贤惠,于是跟随的周文王身侧。 之后武王伐纣,两人劝阻未果,看到殷商灭亡后,因耻于食乱臣之粮,饿死首阳山,他们的贤名与爱国情怀因此流传于世, 伯夷、叔齐的后人为纪念先祖的忠贞,于是取国名中的竹字为姓,这就是辽西竹氏的由来。 第286章 偷袭 大汉这些年早已经失去对辽西郡的掌控,作为辽西郡的名门望族,自然也会寻找新的出路,投靠辽西郡最大的势力乌桓就是他们暂时的出路。 这是世家大族在乱世的生存之道,正是因为这样的审时度势,以利益为先,他们才能传承数百年甚至千年而不衰。 许多世家大族的兴衰甚至远远超过了各个王朝的历史寿命。 大部分世家大族并不在意皇帝是谁,是否姓刘,只要能给他们足够的利益,他们就会为其出谋划策,这样的情况在两晋南北朝时代达到了巅峰。 比如着名的世家大族清河崔氏、范阳卢氏、太原温氏等等,在胡人统治的时代,皆能成为对方手下的重臣,可见一斑。 而像如今辽西竹氏这样协助异族入侵华夏的世家大族,在各个时代都屡见不鲜,这样的人或是家族往往被冠以“汉奸”的称呼,遗臭万年。 “幽州方面统军的主帅可是白马将军公孙瓒?”乌延眉头微皱,这些年来他被威震北疆的公孙瓒打怕了。 乌桓、鲜卑等部落近年来面对公孙瓒的白马义从几乎被对手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连他们练习骑射的靶子上都被画上了公孙瓒的画像。 只要有族人射中公孙瓒的画像,其他人皆高呼万岁,可见这些年白马将军公孙瓒让他们这帮游牧民族何等的憋屈与恐惧。 “统军主帅并非公孙瓒,据我们得到的消息,公孙瓒早已经脱离幽州牧刘虞的统治,南下冀州,自立门户,在渤海郡大破贼寇后,已经被董卓这个乱臣贼子封为冀州刺史,恐怕意在牵制魏郡的袁本初。 而如今幽州统军的主帅,是二十岁左右,曾经在上谷郡立下战功的岳飞。 我们对于岳飞的了解知之甚少,只知道对方颇受史侯刘博才的信赖,这位史侯乃刘虞的侄子,这些年幽州的发展建设多有此人的参与。”竹康安介绍道。 “无妨,只要不是公孙瓒这个老匹夫统军,我们乌桓骑兵绝对让对方有来无回。 哼,区区一个二十岁的竖子,有何能力统帅大军?”乌延一听不是公孙瓒前来,立刻趾高气扬的说道。 “大王,不可轻敌啊!这位岳飞虽然年轻,但是曾经在上谷郡击溃鲜卑的部队,将他们赶回了北方的草原。”竹康安立刻劝谏道。 “我们乌桓可不是鲜卑那样懦弱的民族!”乌延斜视了对方一眼,有些不满的说道。 这些年随着鲜卑族的逐渐强大,他们乌桓部落没少和鲜卑族争雄,看着对方吃瘪,对于他们乌桓一族来说亦是一件非常舒爽的事情。 “大王息怒,我这里有三条计策。 上策就是趁对方立足未稳之时,向对方发动突袭,毕其功于一役。 中策是趁对方大军还未到达令支县时,弃城而去,向北投靠阳乐县的丘力居。 下策就是死守令支县,寻找对方松懈的时候,给予对方致命一击。”竹康安立刻恭敬的说道。 乌延犹豫许久,突然问道:“令支县的粮食够我们支撑多久?” “回大王,仅够我们的大军支撑一个月。令支县附近可供种植的田地太少,大王麾下之人皆不擅长从事农耕,这里的汉人百姓也不多,我们平时都是通过牛羊马匹与行商交换粮食。 现在战事一启,恐怕没有行商敢来令支县。所以如果采用下策,很大可能会让我们困死在令支县,因为这些年刘伯安治下的幽州发展太快,如果不是公孙瓒之前镇守右北平郡,我们都有可能派出军队前往渔阳郡掠夺一番。”竹康安将令支县的实际情况如实道来。 “如果本王带领大军倾巢而出,奇袭幽州的大军,康安认为我们有多少胜算?”乌延并没有莽撞决定,而是仔细思索后,再次问道。 “我们虽然不能完全衡量出幽州军队的战斗力,但以我所见,胜算绝对不会超过五成。”竹康安沉吟片刻后,还是长叹一声的说道。 乌延闻言,瞬间陷入了沉默。 能在北境称王,麾下掌控五千余乌桓骑兵,乌延绝非无能之辈,否则早被强者为尊的乌桓部落的其他人吞并。 他之前口出狂言,信心倍增,也只是做给手下看的,避免大家得到汉军进攻的消息后,惊慌失措。 乌延最大的忧虑还是自己兵力的不足,如果和对方的兵力相等的情况下,他有信心突袭对面而大获全胜。 竹康安似乎看出了乌延的心思,沉声说道:“大王之弟乌霸英勇善战,不如让他率领三千骑兵突袭对方,如果得胜则我们皆可高枕无忧,如果失败,大王也能带领剩下的人马迅速向北撤退,投靠屯兵于阳乐县的丘力居。” “还是康安之计最善。”乌延立刻唤来其弟乌霸,让其统领三千乌桓骑兵,突袭正在向令支县行进的幽州大军。 ………… 徐无山东边三十里的一处平原地带。 岳飞下令大军停止前进,又对赵云、高宠各自授予一道密令。 刘辩来到岳飞身前,低声问道:“令支县距离我们还有五十余里,如今鹏举停止行军,并让子龙、高宠各带一支军队暗伏于草丛之中,莫非料到对方今日必来偷袭我们?”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我们必须采取最谨慎的态度,如果今夜敌军没有前来,那明日我们就兵临城下了。 所以一旦对方采取偷袭之策,根据敌我双方的距离判断,必是今夜前来,且地点一定是前方两里处。 我会让军队做出吃饭的假象,趁着黑夜还未完全降临,引诱对方尽快来攻,实际上背嵬军已经严阵以待,构筑成了第一道防线,而子龙和高宠只要断其归路即可。”岳飞做出了精准的判断。 ………… 傍晚时分,乌延之弟乌霸率领三千乌桓军来到距离幽州大军不远处。 见到对方营内篝火升起,炊烟袅袅,大喜道:“看来我们来的正是时候,现在必定是对方军队正在吃晚饭,最为松懈的时候,儿郎们,建功立业的时机来了,随我一起,冲呀!” 乌霸长枪一指,立刻率领部队杀向幽州军的大营。 第287章 受降 当乌霸率领军队迅速奔向幽州军大营时,见到对方营寨大开,微微有些疑惑,突然军营内无数弩箭射出,当先的数百名骑兵立刻被射翻在地,后面的部分骑兵随后被前面倒地的马匹士卒绊倒,自相践踏者无数。 乌霸因为冲在最前面,首当其冲,当场被射死。 副将乌玩乃乌霸同族之人,见到族兄身死,意识到自己的大军中了对方的埋伏,立刻组织残余的一千余乌桓骑兵准备撤退。 背后喊杀声起,岳飞亲自率领背嵬军从大营内杀出,乌玩不敢恋战,带领残余军队向东而去,试图返回令支县。 正当乌玩率领的残余骑兵迅速向东行进不到两里,突然前面的骑兵纷纷倒地,似乎地上有什么东西将马匹绊倒了。 前方火光突然亮起,赵云和高宠各带一支军队分别从南北的草丛中杀出,加上后方岳飞亲自带领麾下最精锐的背嵬军,乌玩被三面包围。 “投降免死!”赵云威风凛凛的高举长枪,朗声说道,仿若神将下凡。 乌玩看看周围被不知何物绊倒的大部分骑兵,他们基本已经失去继续作战的能力,又看看被敌人三面合围的场景,想到了之前才被对方射杀的主将乌霸,不禁长叹一声,扔掉手中的武器,苦涩的说道:“我等愿降!”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奴隶还是被斩杀的下场,但是现在他麾下的军队几乎所有人都失去了作战的勇气,继续作战只能是困兽犹斗,自取灭亡。投降或许还有一条生路,普通的乌桓士卒或许不知道,他这样的中层将领倒是知道一些幽州军的事迹。 他们不会虐待俘虏,一般情况下,面对的只要不是大奸大恶,滥杀手无寸铁的普通百姓的降卒,还是会给对方一条生路。 剩余跟随在乌玩身后的乌桓将士们,见到副将乌玩已经失去抵抗意志,喊出了投降,其余人等也纷纷丢下武器,下马拜服于地。 岳飞在护卫们的紧跟下,来到了乌玩面前,沉声说道:“阁下何人?” 乌玩面对气场强大的岳飞时,声音不自觉的颤抖,战战兢兢的说道:“在下是此次率军的副将乌玩,主将是在下的族兄乌霸,他已经战死沙场了。” 岳飞点点头没有继续多说什么,而是向赵云和高宠吩咐道:“先将伤员救治,无论敌我,其余投降的乌桓士兵全部带回大营,听候处置!” “诺!”赵云和高宠答应一声后,一人带领一支队伍开始救治伤员,另一人则将没有受伤的乌桓士卒全部押解回军营。 乌玩见到自己带出来受伤的士卒得到对方的救援,不禁感激道:“将军仁慈,多谢!” 在岳飞出兵的前夕,刘辩特意和岳飞聊过一些事情,在他的讲述中,乌桓、鲜卑、匈奴、羌等各种游牧民族未来都会融入到华夏之中,成为华夏永远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而现在被游牧民族占据的长城以外的草原地区,将来也是华夏不可分割的领土。 岳飞自那时起,渐渐改变自己的作战方针,不再对游牧民族实行歼灭战术,而是以能招降者优先。 这一次的三千乌桓骑兵,除了被射死以及自相践踏而死者近千人,其余两千人皆投降。 他们之中有一半以上的人都受到或大或小的伤。 当夜,对于岳飞的幽州军来说只是小试牛刀罢了,而对于投降的乌桓将士来说,却注定是不眠夜,他们不知道自己投降后的下场如何,当年的公孙瓒可是对他们赶尽杀绝的。 ………… 次日,天明。 刘辩让人带来了被关押的乌玩,宣布了对他们的处罚。 他们这些乌桓骑兵会被关押在蓟县附近的各个县城,进行为期一年的劳动改造。 这期间表现合格的会在一年后刑满释放,并正式成为幽州的百姓,所受的待遇皆和汉人百姓相同。 乌玩有些忐忑不安的问道:“这位大人,不知我们的劳动改造需要做什么事情?” 乌玩有些担心对方让他们从事一些危险的任务,他是带领乌桓军队投降的,不想族人们因此跟随他一起在无尽的劳作中活活累死。 刘辩自然知道对方的心意,安慰道:“乌将军不要多想,你们平时需要做的事情无外乎就是搭桥修路、疏通河渠、运输物资等一些体力活…………” 刘辩随后又将幽州的一些政策和律法向对方简单的描述了一遍。 乌玩难以置信的猛然睁大眼睛,震惊的问道:“我们劳动改造期间每天竟然能吃三顿饭?此话当真?” “不然呢?只有吃饱饭了,才能力气干活!”刘辩轻笑一声的说道。 “我们这些当兵的平时也就只能吃两顿饭,甚至有些族人们一天只能吃上一顿,如果真如大人所言,或许我们的族人甚至都愿意来到幽州从事劳动改造,只为每天能吃上三顿饭。”乌玩神色黯然的说道。 “李三娃,你带三千人马将这批投降的乌桓部队押送到蓟县,州牧大人或是文若兄自会处理此事。”岳飞向旁边的李三娃吩咐一声。 李三娃是蓟县附近李家村的村民,自从父母去世后,没有了管束,在村里净干些偷鸡摸狗之事,被当地百姓所厌恶。 自岳飞招募士卒以来,李三娃成为第一批入选之人。 因为岳飞治军非常严格,进入军中的李三娃脱胎换骨般如同变了一个人。 他这些年当兵的收入,大部分都用在了支援李家村的建设上,他从当年人人厌恶的村中恶霸也逐渐变成了人人称赞的对象。 这两年多的时间,他也逐渐成为踏白军的重要将领,是岳飞手下不可多得的人才。 “启禀岳将军,投降的乌桓部队中,有数百人还有伤在身,该如何处理?”李三娃恭敬的问道。 此事关系到族人们的性命安危,乌玩也竖起了耳朵倾听,深怕漏掉一个字。 “一起带回去就是,到时候蓟县方面自然有人会安排,有伤在身的需等到伤势恢复后,在从事劳动改造。”岳飞摆摆手的说道。 “食物方面切记不可克扣这些伤员,需要做到和其他人一视同仁。”刘辩郑重的嘱咐道。 “诺!” ………… 第288章 世家大族在乱世的生存之道 等到李三娃将投降的乌桓骑兵押送离开后,刘辩与岳飞等人继续率军前行。 ………… 令支县内,早已经人去楼空。 昨日乌霸率领三千人前去劫营之时,乌延在竹康安的建议下,几乎将所有的斥候全部派了出去,需要第一时间得到最新的情报。 当斥候传来乌霸战死,其余三千将士无一逃出来的消息时,乌延如遭晴天霹雳,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大王,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如今幽州军的战力远超我们的预估,已经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我们还是趁对方没有兵临城下,形成合围之时,迅速撤离吧!”竹康安乍闻噩耗,心中惊惧交加,但是很快回过神来,见到乌延呆若木鸡一般,立刻向对方劝谏道。 乌延渐渐从失神中恢复过来,向竹康安苦涩的言道:“康安这些年你们辽西竹氏对本王多有帮助,本王在令支县能安定下来,多亏你们一族的相助。你原本就是汉人,如今幽州军打来,你带领家族向对方投降才是上上之策。 我会带领麾下仅剩的两千余人,向北投靠阳乐县的丘力居。” 竹康安面露复杂之色,斟酌片刻还是缓缓说道:“我们辽西竹氏,世居令支县,族人们自然不会跟随我离开祖上的龙兴之地。但是我受大王知遇之恩,自当追随,更何况大王身边除了竹某外,并没有其他能为您出谋划策之人。 至于我们辽西竹氏,这些年在令支县的口碑颇好,我相信以刘幽州的仁德,即使知道我相助大王,也只是各为其主罢了,必然不会加害我们辽西竹氏。” “好,既然康安不离不弃,本王自当以你为谋主,事不宜迟,吩咐大家带上所有的东西,一起撤离吧!”乌延见到竹康安愿意继续追随自己,颇为欣喜的说道。 这些年他多次依靠竹康安的谋划,才在令支县站稳脚跟,要知道令支县是公孙瓒家族世代居住的地方,公孙瓒的家族是令支县的地方豪族,家世二千石。 近年来公孙瓒打得游牧民族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因为公孙瓒的崛起,原本只是小妾所生,不受家族待见的公孙瓒在逆袭后,扬眉吐气,也立刻受到家族的重视,族中子弟公孙越、公孙范等人相继走出令支县,前去相助公孙瓒。 乌延占领令支县后,因为公孙瓒的威慑,加上辽西公孙氏在地方上的影响,他同样不敢加害于对方。 天还未亮之时,乌延带领两千余骑兵、数千麾下的家属,以及一万余愿意追随自己的乌桓百姓向北而去。 乌桓百姓在令支县有三万余人,只有三成左右愿意追随乌桓而去。 他们主要还是害怕令支县被汉军占领后,自己成为对方的奴隶。 这个时代消息闭塞,许多百姓很可能一生都没有走出过自己所在的县城或是村落,自然不知道如今幽州发展的日新月异。 至于剩下的乌桓百姓,他们过够了漂泊不定的生活,好不容易才安定下来,自然不想在流离失所了,哪怕被汉人所奴役。 而令支县的汉人百姓早已经被刘和的情报组织渗透了进来,开始散播幽州牧刘虞即将收复辽西郡,以及幽州的政策和法律对于百姓生活的改善,这里的日子也会随着幽州军的到来,渐渐变得好转起来。 ………… 正午时分,幽州军顶着一天中阳光最炽烈的时刻来到令支县城下。 刘辩、岳飞等人已经从斥候的口中得到了乌延逃跑的消息。 随着一声响,令支县城门缓缓打开,衣着精致的当地豪族带领族人开城投降,喜迎王师。 为首之人正是世居令支县的辽西竹氏的族长。 这位四十余岁,略带书生气质的中年人,来到刘辩等人身前恭敬的行了一个书生礼后,说道:“草民竹盛,乃令支县辽西竹氏的族长。久闻幽州牧刘虞大人的仁德之名,今日各位大人来到令支县,我们百姓们终于有盼头了。” “原来是辽西竹氏的族长,失敬失敬。素闻竹康安乃阁下最出色的儿子,不知如今身在何处?”刘辩神色古怪,若有深意的说道。 刘辩深知信息的重要性,在进攻令支县前,已经让刘和掌控的情报部门将整个令支县摸透了。 竹康安乃竹盛的次子,单论能力算是他几个儿子中最为出色的一个。 “这位大人是?”竹盛见到刘辩风华正茂,头角峥嵘,不禁有些迟疑的问道。 一旁刘辩的护卫队长姜俊健立刻出声说道:“这位乃幽州牧刘虞大人的侄子,史侯刘博才。” “久仰大名,原来是史侯,草民身在辽西,也知道幽州的许多改革都有史侯的参与,如今一见,真乃一表人才也!”竹盛恭维道。 “竹盛族长无须客套了,不知竹康安何在?”刘辩摆了摆手的说道。 “史侯明见,我这个不孝子因为在乌桓首领乌延帐下担任参谋,早已经被我逐出家门,这件事在令支县人尽皆知,史侯一问便知。如今他已经跟随乌延向北方逃去,恐怕是投靠阳乐县的丘力居。 好在这个逆子虽然投靠乌延,这些年却并没有做对不起汉人百姓的事情,令支县的父老乡亲们皆可为证,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竹盛有些诚惶诚恐的说道。 刘辩对于他们这样的苦肉计心知肚明,无非就是看不明白局势,想两头押注,如果幽州方面能驱逐乌桓,重新夺回辽西郡,他们辽西竹氏也不会因为一个被逐出家门的儿子而受到牵连。 如果最终乌桓能击败幽州军,占据辽西郡,他们辽西竹氏因为竹康安的原因,也不会受到乌桓的打击报复。 这就是世家大族在乱世之中的生存之道。 刘辩没有在搭理竹盛,而是向旁边的刘和嘱咐道:“按照原计划,令支县暂时由族兄接管,我会让鹏举留下两千精锐协助你暂时镇守令支县,直到文若派人接手令支县为止。” “诺!史侯放心,在文若兄派人来之前,我一定将令支县管理得井井有条,绝不会出一丁点儿错。”刘和拍着胸脯的保证道。 第289章 意料之外的事情 刘辩等人在令支县处理好事情后,与岳飞等人立刻率领军队向东边前进,准备进入辽西走廊经傍海道前往辽西郡的治所阳乐县。 ………… 辽西郡,临渝县。 因地处渝水之畔而得名,西汉时所置,属辽西郡。 临渝县是辽西走廊西部的唯一县城,也是进入辽西走廊的必经路口。 这里濒临大海,人口稀少,大多都是世代居住于此的百姓,他们以捕鱼为生。 因为临渝县北靠燕山,东临渤海,附近并不适合放牧,所以乌桓在占领辽西郡后,并没有对临渝县强加干预,乌桓百姓也基本没人愿意在临渝县定居。 这里俨然成为不受外界待见和打扰的世外之地。 刘辩得知这样的情况后,并没有让大军进入城内,而是驻军在外。 城内的百姓原本见到有军队来临,皆露出担忧的神色,但是见到对方并没有进入城内的想法后,才渐渐放松下来。 临渝县对于刘辩来说是辽西郡重要的沿海县城,将来在这里大力发展养殖业和捕鱼业,能迅速让这里的百姓富裕起来。 刘辩暂时没有进城,让赵云和高宠看好大军后,亲自带领岳飞与自己的护卫队向东北而去。 前行不到两里,刘辩微微一挥手,众人皆停了下来。 护卫队长姜俊健立刻吩咐手下前往四周探查与警戒,看看是否有敌军的斥候或是不怀好意之人。 刘辩则与岳飞一起察看起周遭地势。 两人来到渝河旁,岳飞见到河水充沛,水流湍急,不禁感慨道:“这里应该就是隋文帝建立榆关的地方,当年我数次经过榆关,没想到未建成之时,竟然是这样的场景。 史侯,我有一个不情之请,我们应该在此重建榆关,既是向终结两晋南北朝黑暗时代的隋文帝致敬,亦是防止胡马南下。” “榆关是我们华夏不可缺少的一部分,自然是要修建。不过,在后世之时,因为渝河水量减少,水势减缓,已经不再适合作为军事重地。明朝时,中山王徐达奉命修永平、界岭等关,带兵到此地,以古渝关非控扼之要,于古渝关东六十里重新修建,因其北倚燕山,南连渤海,故得名山海关。”刘辩随后将这段往事向岳飞娓娓道来。 “竟然还有这样的事?如果渝河水量减少,水势减缓,确实不再适合作为军事重地。史侯不如我们一起去看看后世的山海关所在地,鹏举也想看看与万里长城接壤,北倚燕山,南连渤海,如果修建出来,该是何等的气势磅礴,雄伟险峻。”岳飞兴奋的建议道。 “今日天色已晚,我们先回去休息,明日再来一探究竟。”刘辩立刻下令道。 “诺!” ………… 傍晚,刘辩与岳飞等人回到临渝县外的临时驻军营时,正见到赵云在四处张望。 见到众人归来,赵云立刻上前行了一礼,并说道:“启禀史侯,临渝县内来了一位老者,自称黄健柏,代表临渝县的百姓想见一见我们这里主事之人。 我见史侯还未归来,暂时将他们留在了军营内。” “他们?来者莫非不仅仅是黄健柏一人?”刘辩抓住了一个重点,突然问道。 “还有两名年轻人,应该是这位黄老的同族后辈,跟随其一同前来。”赵云如实说道。 “那好,子龙带路,我也正愁需要一人为我打开临渝县百姓的心扉,看来要落在此人身上了。”刘辩淡然的笑道。 ………… 主将大营内,刘辩接见了这位自称黄健柏的老者。 黄健柏须发皆白,以刘辩的眼力判断,对方至少在六十岁以上,甚至年龄更大。 “老朽僻居海疆,这些年亦知史侯在幽州的改革与变法,期盼有朝一日能收复辽西郡故土,让我们辽西百姓也能重回大汉的怀抱,没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之快!”待到众人分宾次坐下后,黄健柏拱手一礼的说道。 “黄老竟然认识我?还知道我们幽州的改革与变法?”刘辩面露一丝讶然的说道。 令支县的百姓基本都不清楚幽州的情况,还需要刘和手下的情报人员混入到百姓的队伍里,暗中推波助澜,夸大其词的散布各种谣言。 如今比令支县更加偏远的临渝县的一位老者,居然清楚自己的事迹,怎能不让刘辩感到惊讶。 这个时代可没有网络,让人即使足不出户也能了解天下大事。 交通不便的汉代,信息传播速度之慢,是难以想象的。 很可能益州发生了谋反这样的大事,传到幽州之时,时间已经过去半年之久,这都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 “史侯不必惊讶,老朽能知道史侯如此多的事迹,还要感谢史侯的馈赠!”黄健柏淡然一笑,故作神秘的说道。 “哦,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我却一无所知,到底是何原因?”刘辩颇为纳闷的说道。 “正所谓靠山吃山,靠海吃海,我们临渝县人因为地理原因,靠近大海,所以大部分人世代皆以打渔为生。 近两年史侯在广阳郡和渔阳郡新建了沿海县城,并招聘了许多当地的渔民从事相关的捕捞和养殖的工作。 沿海的许多商贩会收购其他县城渔民捕获的海鱼,价格不但比我们本地其他县城的更高,而且我们的渔民不用走几十里甚至上百里的路程到其他县城售卖。 只需要坐上自己的渔船沿着海岸向西南航行,驶往史侯新建的县城售卖即可。 幽州的法律森严,既不用担心被人欺骗,亦不用担心被官吏剥削。 依靠史侯沿海县城的高价收购,我们临渝县这两年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起来,百姓们皆对幽州牧刘虞大人和史侯称赞不已,我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了解并收集史侯的消息。 而且沿海县城的东西琳琅满目,应有尽有,我们临渝县百姓卖掉海鱼后,还能直接在县城内购买自己需要的生活物品,然后随着自己海船返回,不用再从临渝县走上数十上百里的路,前往其他县城购买日常用品。”黄健柏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和盘托出,并从袖中拿出幽州特产的肥皂与香皂。 “原来如此,没想到当年随意而为,让沿海县城收购其他渔民的海鱼,却能让临渝县百姓的生活得到大大的改善,真让我始料未及。”刘辩有些哭笑不得的说道。 第290章 重建山海关? “难道史侯当日新建沿海县城,并从其他州郡各县城渔民那里购买海鱼就想到了今日?不战而屈人之兵,我们还未在临渝县施政,却已经得到这里百姓的归心。”岳飞面露一丝古怪之色的说道。 “史侯运筹帷幄,谋定千里,我等不及也。”姜俊健也附和道。 “咳咳……鹏举你和俊健就别一唱一和了。当初我也只是为了节约粮食以及让附近的渔民多增加点收入,才从他们那里收购大量从海洋里捕获的海鱼。 他们许多人为了卖出一个高价钱,会深入其他内陆县城进行贩卖,特别是在夏季,许多海鱼因此发黑发臭,无法食用,浪费了许多粮食。 没想到远在临渝县的百姓居然得到了消息,将他们打来的海鱼运送到天海县等新兴的沿海县城进行售卖,这确实是我没有想到的。”刘辩轻咳一声,不置可否的说道。 “我们临渝县百姓原本并不知道,后来出海打渔时,遇到了天海县附近的渔民。大家距离并不远,出海打渔时偶尔也能遇到,我们临渝县的百姓也是听他们说的。 起初大家还不相信,但是有其他渔民向我们收购捕捞而来的海鱼时,出价比县城里面的还高,大家都欣喜的卖给了对方。 时日一久,我们也对此产生了疑惑,有渔民跟随对方到达天海县后才知道原来事情竟然是真的。 从那以后,我们捕捞的海鱼,除了极少一部分留作自己食用外,大部分都运输到天海县或是京海县售卖,日子也开始一天天好起来了。 当大家得知有军队前来之时,非常的担忧,好在老朽年轻之时曾经在渔阳郡担任过一段时间的主簿,知道那是大汉的旗帜。 老朽在临渝县有些声望,在大家的一致推举下,前来拜见统军的主帅,没想到竟然是史侯亲临。”黄健柏如实的说道。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积善之家,必有余庆。正因为史侯平时做事皆以百姓为念,百姓自然会对史侯感恩戴德,临渝县这样百姓归心的事情必将在今后多次出现。”岳飞不禁赞赏道。 “哦?没想到黄老竟然曾经在我大汉渔阳郡任职,看黄老不卑不亢,对答如流,确实深谙为官之道。”刘辩惊讶之色一闪而逝的说道。 “那已经是三十余年前的往事,党锢之祸后,老朽弃官归家,一直在临渝县生活。自此之后,再也没有返回过渔阳郡了。”黄健柏目露一丝追忆之色,似乎想起了昔年的往事。 “哎,又是一位深受党锢之祸的牵连,没有后台的普通官吏。”岳飞轻声低语道。 “敢问史侯,既然已经率军来到临渝县,那在令支县的乌桓王是否已经……”这涉及到军事机密,黄健柏忐忑不安的说了一半,没有继续再说下去。 这种事情对于刘辩来说却并非是什么机密,不禁淡然的笑道:“黄老请放心,令支县已经被我幽州军队占领,乌延带领残余的势力向北投靠丘力居去了。 而我们志在收复整个辽西郡,相信不久之后,辽西郡内将不再有乌桓军队的身影。 有我们幽州军为百姓们守卫边疆,大家也可以在此安居乐业的生活了。 不过,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我们幽州到时候新颁布的律法和政策也希望黄老能带头响应。 毕竟任何政策都不可能做到令全社会的所有阶层都满意,有人从中得到了好处,自然也有人可能因此失去以往的利益。”刘辩大有深意的说道。 “史侯放心,老朽明白,大多数百姓得到了实惠,必然会让许多豪绅贵族因此失去利益。 我们临渝县豪绅贵族简直是凤毛麟角,仅有的那几个都和老朽的家族多有往来,交情匪浅。 如果他们真有不满,老朽自当出面和他们交涉,必定不会产生乱子。”黄健柏信心十足的说道。 “若真能如此,我们必定为黄老记上一功。”刘辩面露笑意的说道。 ………… 次日,天刚蒙蒙亮。 刘辩、岳飞在姜俊健为首的护卫队的护送下,悄然向东北方向而去。 因为临渝县背靠燕山,东临渤海,并非平原地带,无法骑马快速驰骋。 将近午时,刘辩与岳飞等人才来到后世的山海关所在地。 “这里高山险峻,背靠燕山,东临大海,如果在西边修筑长城壁垒,再此筑关修城,连城一体,恐怕比起剑门关也不妨多让。绝对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岳飞来来回回转了几圈后,给出了这样的评价。 “不愧是鹏举,眼光竟然如此毒辣,仅仅观察周遭地势,就能得到如此评价,与大明功臣中山王徐达真乃英雄相见略同。 华夏自战国时代开始,除了唐朝等极少数朝代外,历朝历代都曾经修筑过长城,明朝推翻了蒙元的统治,对于长城的重视程度不在秦汉之下。 那时的明长城就曾经修筑到了这里,中山王徐达在此筑城建关,与西部的长城连城一体,成为扼东北、华北咽喉要塞的军事重镇。 山海关长城历经大明六朝才修筑完成,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共耗时二百多年。”刘辩解释道。 “不只盛唐,我大宋自太祖开国,燕云十六州就已经丢失。太宗曾经试图收复燕云之地,但是在高梁河大败。自此之后,大宋再也无力收复燕云十六州。 长城大部分区域皆在燕云十六州,大宋自然没有办法修筑长城抵御外寇。”岳飞神色黯然的说道。 燕云十六州自后晋石敬瑭时,将其抵押给了契丹。 契丹自得到燕云十六州后,将辽国的势力延伸到长城沿线。 长城自战国时代开始修建,秦统一后,将其连成一片,它是华夏文明伟大的防御工程。 不但能防御游牧骑兵的快速突进,还是农耕与游牧两大部类文明形态的分界线,起着护卫先进的农耕文明,使其不致在游牧人无止境的袭击中归于毁灭的历史作用。 燕云十六州的失去,也让后面大宋吃尽了外族铁蹄的苦头。 第291章 暗流涌动 “三日后,我们会有幽州的官员来此接收临渝县,到时候还会在这里建造海鱼等食品加工厂、养殖场以及招聘优秀的渔民和工厂的工人,黄老回去后可将此事向县内的百姓告知一声!”刘辩嘱咐道。 “史侯不准备进入我们临渝县看一看大致情况?”黄健柏颇感意外的说道。 “兵贵神速,统一辽西郡只在眼前,暂时没有时间耽搁。不过,黄老放心,辽西郡统一之日,我们返回之时,必定前来临渝县瞻仰一番。”刘辩诚恳的说道。 “那老朽就祝愿史侯马到成功,一路顺风,尽早为大汉收复故土。”黄老站起身来,微微行了一礼。 ………… 次日,天明。 就在刘辩与岳飞等人率军北上之时。 右北平郡北部的俊靡县,一位传令的使者悄然到来。 俊靡县,西汉时所置,是右北平郡最北部的县城。 因为俊靡县在长城之外,加上右北平郡本就人烟稀少,导致这里的汉人百姓寥寥无几。 这个时代,北方的胡人不断南下,俊靡县仅存的汉人百姓基本都已经南下避难,进入到长城内的其他县城暂居。 这里大多数时候反而成为军队驻军的军事要塞。 此时的霍去病就率领一万军队屯兵于此,等待刘辩的指示。 这一日,副将鲜于辅急匆匆的来到霍去病所在的大营,向霍去病行了一个军礼后,郑重的说道:“霍将军,史侯派来的使者传达军令,我们即刻向卢龙道进发,务必在十日内攻下柳城,与史侯、岳将军会师阳乐县。 使者明言,他出发之前,岳将军郑重的嘱咐道,请我们务必沿着大凌河前行,千万不要翻山越岭走龙城古道。” 鲜于辅出身幽州渔阳郡,鲜于氏是当地的地方豪族,传承已经千年之久。 渔阳郡鲜于氏的历史最早要追溯到殷商末期。 武王伐纣,灭掉殷商后,箕子乃纣王的叔叔,耻于作为周王朝的臣子,于是率领族人以及愿意追随的百姓共五千余人,远渡重洋,经过渤海,进入朝鲜半岛。 在箕子的庶子一脉中,有个叫子仲的,他的封地在朝鲜半岛的于邑。 于是他就将国名“鲜”字和封邑名“于”字合并成为“鲜于”复姓,称鲜于氏,世代相传。 秦并天下后,周王朝早已经消失在历史的尘埃之中,而箕子朝鲜正处于末期非常混乱之时。 因为周王朝已经覆没,朝鲜半岛混乱不堪,鲜于氏族人们思念故土,于是举族从朝鲜半岛经辽东进入到渔阳郡,并在这里定居下来。 经过数百年的发展,鲜于氏已经成为渔阳郡的地方豪族。 这一代鲜于氏三兄弟皆在刘虞麾下为官。 刚开始霍去病成为鲜于辅的主将之时,他还颇感不服,认为对方只是一个小年轻,不过是仗在成为了史侯的心腹。 但是这两年下来,鲜于辅跟随在霍去病身边,见证了对方天马行空般的作战方式,对霍去病早已经心服口服。 不仅如此,他还因此学到了大量宝贵的作战方式,能力也大大的得到提高。 ………… 就在幽州大军准备两路会师阳乐县时,京城洛阳发生了一件看似不起眼的军队调动。这一次的军队调动,不但改变了整个中原的格局,华夏历史因此走上了另外一条道路。 京城,洛阳,皇宫一处偏殿内。 “消息来源可靠吗?”皇帝刘协小脸紧皱的说道。 “绝对没有问题,此消息来自扶风耿氏,陛下应该知道扶风耿氏对于大汉的意义,他们是真正与大汉荣辱与共的世家大族,绝不是那些为了利益甚至可以卖国求荣的世家。”贾复双拳一礼,郑重的说道。 原来在七八日前,京城发生了一起没有经过朝廷决策,董卓私自调动军队的事情。 白起带领之前在河东郡受降的两万余白波军离开京城,向西而去。 直到今日才从弘农郡的卢氏县传来消息。 “陛下,请看地图,白起率领的白波军经过卢氏县向西而去,必定是进入京兆尹后,经上洛县南下到达武关。 武关是秦、楚交界处,为三秦之要塞,秦楚之咽喉。是关中进入荆州的必经要道,亦是京兆尹进入南阳的路口。 既然白起率军南下出武关,很可能是攻击南阳郡。 董卓这些年权倾朝野,靠的就是手下的军队。 如今凉州军在段煨的率领下替代其女婿牛辅镇守河东郡,防止南匈奴、白波军、黑山贼等势力南下。 关西军在李榷、张济、樊稠等人的率领下南下进攻颍川。 现在白起将受降的白波军也带出了京城,此时董卓身边仅有并州军一支军队。 如果皇甫嵩将军即刻在扶风郡起事,讨伐董卓,进攻郿县。 郿县乃董卓家族所在,他的妻小、老母亲、族人皆在此,他必定亲自率领并州军前去平乱。 一旦董卓率军离开,我们乘势拔除京城内董卓的心腹,然后率兵向西占据函谷关。 如果董卓仍然没有回军,我们兵分两路进入弘农郡,一路占领南部重镇卢氏县,一路占领西北方的华阴县。 要想从关中进入弘农郡,只有这两条路可走。 但是这两条路都是极为险峻之地,只需驻守很少的军队,就能将敌军阻挡在外。 华阴县背靠华山,卢氏县处于两山之间,只能沿着洛水到达。”贾复指着地图,侃侃而谈道。 “三位爱卿,此事如果失败,不但朕可能因此被废,董贼必定自立为帝,祖宗基业将不复存在,你们也将无葬身之地。”刘协慎重的说道。 “陛下放心,只要董卓麾下的军队离开,我们有绝对的把握根除董卓留在京城的势力,大将军何进昔日的下属皆是我们的助力!”吴汉胸有成竹的说道。 “文和呢?可有音信?”刘协再次谨慎的问道。 “贾文和如今托病在家,不见任何客人,我们在夜晚去暗中拜访之时,仍然概不见客,让门卫留下一字‘可’,想必是告诉我们,如果董卓离京,可以发动政变。 嘿嘿,此人竟然如此谨慎,连发动政变这样的从龙之功都不愿参与。”李广有些不屑的说道。 第292章 谯国桓氏 “贾文和善于自保,昔日冒充段颎的外孙来吓唬氐人,从而逃脱灾难,可见一斑。 文和虽然心在大汉,却绝非愿意为国捐躯者。现在他托病在家,无论政变成功与否,他都不会遭到清算和怀疑,此乃上策也。”贾复轻笑一声,倒是对这位和他同姓之人颇为欣赏。 “既然贾文和闭门自守,托病不出,我们也无需强求。白起率兵入武关,如果只是镇守此关,到时候皇甫嵩将军在扶风郡起事,董卓并没有带领并州军前去平叛,而是让驻守武关的白起带领麾下军队前去攻打皇甫嵩将军又如何是好?”刘协谨慎的问道。 “李榷、张济、樊稠等人率领的关西军与袁术麾下的大将耿弇、寇恂相持月余,大战数场,皆没有占到什么便宜,反而损失不少将士。 李榷等人率领的关西军虽然作风勇猛,战力远强于袁术的军队,但是耿弇、寇恂指挥若定,坚壁清野,以防守为主,偶尔采取小规模的骚扰。 关西军又以骑兵为主,不擅长攻坚,虽然人多势众,却难以攻克颍川东北部的长社县,以及西部重镇郏县。 时间一长,不但消耗巨大,士气降低,董卓在朝中的威信也会因此大大下降。 我们如今所占区域,皆不盛产粮食,粮食储备也不多。 大汉自灵帝开始,国库已经空虚,很难支撑长时间的消耗战,这也是当年灵帝需要进行买官卖官来维持大汉的日常开销。 而袁术麾下的南阳、汝南、颍川乃大汉人口最多的三个大郡。 三地平原又多,不是关中、三辅地区、以及京畿地区能比的。 所以急需一支生力军从其他地方入手,打破现在这样僵持的局面。”贾复解释道。 “武关只需三千守军,就可以阻挡数万大军,完全无须让白起带领两万余受降的白波军前去镇守。所以我们一致认为,董卓必定是为了打破颍川僵持的局面,让白起从西面开辟战场,打破平衡。 唯一令我们难以判断的是,白起准备效仿当年的武安君攻楚直捣黄龙的鄢郢之战,直接从武关出兵,顺丹水而下后,直插核心区域,攻打南阳郡的治所宛城。 或是效仿武安君当年千里奔袭的华阳之战,进入南阳郡后,直接奔袭东北方的鲁阳县,然后与颍川郡西部的李榷形成夹攻郏县之势。”吴汉将三人的见解和盘托出。 “如果我们发动政变,朝廷内有哪些大臣或是世家大族愿意支持我们?”刘协点了点头,表示明白后,再次谨慎的问道。 “当年何进的旧部闵贡、吴匡、张璋等皆愿意效命于陛下,加上朝中忠贞的大臣如谏议大夫朱儁、议郎郑泰、何颙等早已经对董卓的暴政不满。 而颍川荀氏的荀绲、太原王氏的王允、弘农杨氏的杨彪、琅琊伏氏的伏完、安陆黄氏的黄琬、扶风周氏的周忠,可以说代表整个中原和北方的士族皆愿意与我们一起推翻董卓的统治。 现在连谯国桓氏的桓典也愿意加入我们的组织,一起推翻董卓的暴政!”贾复郑重的说道。 谯国桓氏本是齐国人,乃齐桓公嫡系后人,他们以齐桓公谥号命氏,世居齐地。 西汉中期,七国之乱爆发,胶西、菑川、济南三国围攻齐国,导致齐地大乱,许多豪族被劫掠。 为求自保,桓氏一族当时的族长当机立断,带领族人南迁至当时的谯国附近。 其中一部分族人进入到谯国龙亢县,另外一部分进入到谯国铚县,自此在这里开始繁衍生息,开枝散叶。 龙亢桓氏与铚县桓氏同出一脉,虽然这些年各自发展起来,但是相互之间仍然多有联系,这时的人们习惯将他们称为谯国桓氏。 当然如果细分之后,也有人称呼他们龙亢桓氏与铚县桓氏。 谯国桓氏在华夏历史上为我们谱写下了一曲家族十世腾飞的故事。 谯国桓氏在西汉末年开始渐渐崛起,当时桓氏一族中走出一位名为桓荣的年轻人。 他年少时,独自一人前往长安城求学,但是囊中羞涩,没有多余钱财请得名师,甚至需要靠佣工来养活自己。 他依靠坚韧的意志,持之以恒的信念打动了九江郡人博士朱普,成为对方的门生,跟随朱普学习《欧阳尚书》。 因为穷困潦倒,十五年没有回到家族探视双亲,甚至当时家族中人都以为他早已经不在人世。 直到权臣王莽篡位时,他才得以返回家乡,却恰巧遇到自己的恩师朱普去世。 桓荣不远千里来到九江郡为恩师奔丧,亲自背土徒步数里为恩师筑坟,之后留在九江郡秉承恩师的衣钵,在此开班授课,学生一度达到数百人之多。 地皇四年(公元23年),新莽灭亡,当时天下大乱,各地乱成了一锅粥,桓荣抱着经书,带领学生一道逃入山谷之中,虽然因为经常吃不上饱饭而挨饿,但讲经论卷不止,后来又在江淮一带教学。 光武帝刘秀平定天下后,寻求通晓经籍之人为太子之师,于是提升桓荣的学生豫章人何汤任虎贲中郎将,用《尚书》教太子。 正好有一日,刘秀经过东宫时,见到何汤正在教导太子《尚书》,好奇之下,不禁打听对方师出何人。 何汤正色的说道:“谯国桓荣。” 刘秀即召桓荣,命他讲解《尚书》后,发现讲解得非常好,便任命桓荣为议郎,赐钱十万,让他入宫教太子。 每逢朝会时,常让桓荣在公卿面前讲解经书。 刘秀称赞道:“朕得到先生太晚了!” 光武帝刘秀死后,汉明帝继位。 汉明帝在历史上口碑非常好,时人颂曰“赫赫盛汉,万国震惧。” 汉明帝尊师重道,桓荣这位帝师在汉明帝继位后得到了空前的礼遇。 桓荣每逢生病,汉明帝必亲自过问,甚至还来到桓荣的家里探望过。 桓荣死后,明帝亲自为他送葬,桓荣的子孙也以此为家传经学,开始在东汉一朝渐渐发展壮大,光耀门楣。 第293章 天子密令 到了桓荣的孙子辈桓焉时,依靠家传经学被世人所知,凭借门荫入仕,最后做到了三公之首的太尉,谯国桓氏因此真正的跻身为世家豪族之列。 这一代谯国桓氏比较出名的乃是桓典,是太尉桓焉的嫡孙。 桓典,字公雅,同样依靠家传经学起家,以《尚书》教授颍川学徒,学生一度达到数百人之多。 颍川是士族聚集之地,许多世家子弟因此成为桓典的学生,桓典在士族阶级的影响力进一步扩大。 曾经担任司徒袁隗的府掾,与大将军何进等人一同参与谋诛十常侍。 董卓进京废帝擅权后,因为其兵锋太盛,桓典与王允等人开始假意逢迎,其实暗中谋划布局推翻董卓的暴政。 “看来不满董卓所作所为的大臣还是不少,即使我们推翻了董卓的统治,兵力足够我们守护京城吗?”刘协担忧的问道。 “陛下放下,京城内守护皇宫的羽林军尚有三万,他们大部分皆是当年大将军何进的旧部,而且出身都是京城周边各郡的良家子,绝对可以信赖。 而且洛阳城环卫四塞,雄关林立,形势险固,西有函谷关,东有虎牢关,南有伊阙、广成、大谷、轘辕关,北有黄河天险,只要我们守好险要,纵然有数十万大军,也未必就能轻松攻破。 更何况,谁敢进攻洛阳,那就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公然反叛,他麾下的士族豪绅未必真能从贼,一旦失败,那不但家族万劫不复,自己的名声也必定遗臭万年。”李广一副尽在掌握之中的模样。 “李兄说得没错,当年秦国之所以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出兵灭掉西周,除了周王朝自己作死,联合韩、赵、魏诸国合纵抗秦,给了秦国出兵的理由。 还有其他几个非常重要的原因。 其一,当时各个诸侯国早已经立国数百年,而周王朝的遗民所剩无几,很少有百姓自称周人。 其次,当时秦国实力冠绝诸侯,一骑绝尘,没有其他诸侯敢于和秦国抗衡。 第三,周王室早已经失去了对诸侯的控制,周天子原本是诸侯的宗主,拥有封建、册封、召见、会盟、征伐等权力,但随着诸侯的割据与强大,这些权力逐渐被削弱或夺取。 而如今的大汉虽然江河日下,日薄西山,比起强盛时期远远不如,但是各地百姓仍然自称汉人,对大汉还是有很强的归属感。天下的士族皆世受大汉的恩惠,许多家族仍然愿意与大汉共存亡。 目前割据四方的诸侯中,并没有出现力压群雄,冠绝群芳的庞大势力,即使是董卓,失去了对中央的控制,也必定不敢冒然进攻京城。 何况洛阳四面皆有天险,只要我们做好防御,以目前诸侯的兵力,是很难攻入京城的。 大汉虽然不复从前,但是施恩养士四百余年,各地百姓士族豪绅仍然接受大汉的册封,仍然以为大汉效力为荣,这都是当年的周王朝所不具备的。”贾复针砭时弊的侃侃而谈道。 “如果陛下害怕我们兵力不足,到时候可招陈王刘宠进京勤王辅政,陈王这些年来在陈国的口碑极佳,手下还有十余万众。 最重要的是,陈王年纪已大,辅政不了几年了。 现在陈王不但掌控陈国,还有兖州的陈留郡,一旦陈王入朝辅政,相当于这两地会纳入我们的势力内。 不仅如此,到时候北方的并州刺史刘备,幽州牧刘虞,南方的荆州刺史刘表皆是汉室宗亲,可以成为我们真正的助力。”吴汉献计道。 “若真能取回朝政大权,将董贼的势力连根拔除,三位爱卿当居首功!”刘协郑重的说道。 “陛下,我等先祖皆是大汉忠贞之臣,我们这些后代子孙绝不敢违背先人之遗训,自当竭尽全力为大汉的兴盛做出贡献。”三人齐声说道。 ………… 两日后,一匹骏马载着一位年轻的男子飞驰到了扶风郡美阳县。 “终于回到家乡了。”这名男子翻身下马后,不禁感慨道。 男子名为耿纪,出身扶风耿氏,年纪尚轻,未及弱冠之年。因为年少之时被灵帝看重,曾经作为陪读和刘辩、刘协兄弟一起读过两年书,算是刘协的心腹。 灵帝驾崩后,外戚、宦官同归于尽,董卓进京,刘辩被废,耿纪一直跟随在刘协身边。 耿纪身怀刘协的密信,以回家探亲的名义离开京城,返回家乡。 美阳县的历史要追溯到秦孝公时代,东汉时,美阳县属右扶风管辖。 建武二年(公元26年)正月,刘秀封功臣皆为列侯,大国则食邑四县,余各有差。封耿弇为好畤侯,封地就在美阳县。 自此之后,扶风耿氏便世居美阳县。 皇甫嵩平定凉州叛乱后,因为之前和董卓互有嫌隙,怕董卓打击报复,并没有回京述职,而是屯兵于扶风郡美阳县。 皇甫嵩出身安定郡,与扶风相邻,且是名将世家。 安定皇甫氏与扶风耿氏近百年来多有交集,扶风耿氏素知皇甫嵩生平为人,爱慎尽勤,不置亲信下士,门无留客,时人皆称其忠贤廉明。 又多次率军平定各地叛乱,屡立战功,始终忠于大汉朝廷,可以说和他们扶风耿氏本质上是一类人。 这也是皇甫嵩驻军在扶风郡美阳县的原因,粮草不足时,多亏了扶风耿氏这样的世家大族在背后支持,否则他也无法在朝廷不提供补给的情况下,还能屯兵于此。 耿纪回到美阳县后,先是回家见了自己族长一面,将陛下的命令详细的说了一遍后,又去到皇甫嵩驻军的大营内,将皇帝的密令呈上。 皇甫嵩看完密令后,手捻胡须,喃喃自语道:“陛下果然忍不住想要出手了,自从董卓进京后,整个朝堂乌烟瘴气,关东士族或是起兵反叛,或是割据一方。 而董卓却自持武力强横,麾下军队能征善战,不体恤民力,连年征战不休,此乃取祸之道也。” 皇甫嵩随后立即唤来亲随吩咐道:“传我军令,派出斥候全部前往武关,打听白起军队的动向,一旦有所异动,立刻向我汇报!” “诺!” ………… 第294章 徐庶的担忧 武关,位于京兆尹东南边境。 春秋时称少习关,为三秦之要塞,秦楚之咽喉。 武关山水环绕,险阻天成,曾被誉为“重关天塞控神州”,“关门不锁敌难犯”,“武关一掌闭秦中,襄郧江淮路不通”,自古为兵家必争之地。 白起率领两万军队急行军星夜来此后,在武关休整一日一夜。 于次日天明出发,沿着丹水顺流而下,绕过丹水县后,直插南阳郡的治所宛城。 当白起大军渡过湍水时,南阳太守袁术从弟袁胤才得到消息,大惊之余不但急召屯兵于南部新野的徐庶率军急速回防,甚至将附近其他县城的兵源全部调到宛城来协助防守。 在袁胤看来,白起的目标很明显是南阳的治所宛城,一旦宛城有失,南阳郡必定不保。 宛城处于南阳的中部,不但是南阳郡的农业、经济、文化中心,更是南阳郡的十字路口,四通八达。 拿下宛城相当于切断南阳郡东西南北的交流,这是绝对不容有失的。 ………… 南阳郡,新野县。 新野县历史悠久,早在新石器晚期,上古遗民就在这里劳动生产,繁衍生息。 春秋时属楚国,战国时曾一度归韩,秦时属南阳郡穰县。 西汉初年,始置新野县,属南阳郡。 徐庶自从在新野县南部的邓县击退黄祖率领的荆州军后,并没有屯兵邓县,还是暂时在北部的新野县驻军。 因为邓县距离宛城太远,南阳的大部分军队皆被徐庶带了出来,一旦宛城发生意外,则急难救援。 而且只要守住邓县外的渡口,多派斥候在汉水两岸监视,荆州军想要强渡汉水并不容易。 这一日,徐庶正在新野县令府内,与华歆、石韬闲聊,突然接到南阳太守袁胤的军令,让他迅速带军回援宛城,因为在湍水河岸附近发现了董卓军的动向。 华歆得到消息的瞬间,微微有些惊讶,不解的问道:“据我所知,湍水应该已经在南阳郡的中部区域,距离宛城已经不远了,为何董卓军会出现在那里?南阳郡北部可是连绵起伏的霍阳山以及鲁山!” “子鱼(华歆)稍安勿躁,容我们静下心来仔细查看一番!”徐庶安慰一句后,立刻走进书房,将一幅南阳郡的地图拿了出来,铺展的桌上,仔细的检阅。 ………… 一炷香的时间后,就在华歆等得有些心慌意乱之时,徐庶深吸了一口气,才缓缓说道:“子鱼,恐怕南阳郡内出现的董卓军队并非从北方而来。 因为在霍阳山、鲁山附近的鲁阳县有我们的守军镇守,那里东西皆有群山峻岭,南面又是滍水,可是说是三面天险,极难攻克。 即使被董卓的军队攻克,他们也应该出现在宛城的北方而不是西方。 如今他们出现在宛城西方的湍水沿岸,只有一种可能,他们是从西北的武关出发,沿着丹水顺流而下,深入腹地,准备攻取南阳郡的治所宛城。” 一旁的石韬闻言有些愣住了,不禁愕然的说道:“白起这是想效仿其先祖武安君的鄢郢之战,孤军深入,直捣黄龙,就不怕我们切断他的归路后,坚壁清野,最终导致其粮草不济,将士溃散?” “当年武安君之所以敢孤军深入,是因为当时楚国边境各县城池不修,边备废弛之机,采取突然袭击。并且沿途攻下了汉水沿途重镇,掠取汉水流域丰饶的粮草补给军需。 白起还命令秦国的军队在过河之后拆除桥梁,烧毁船只,自断归路,以此表示决一死战的信心,比起西楚霸王巨鹿之战破釜沉舟还要早上数十年。 而楚军因在本土作战而有后顾之忧,将士只关心自己的家庭,没有斗志,无法抵挡秦国精锐士卒的猛攻,节节败退。 如今我们的情况和当年的楚国何其相似也! 至于广元(石韬)所说的,我们切断白起的归路,并且坚壁清野,等到对方粮草不足之时,在给与其致命一击,恐怕难以做到。 因为除了我麾下的两万军队外,其余各县的士卒只有数百,即使聚集在一起也不到五千,现在甚至都被南阳太守袁胤调回宛城协助镇守。 在袁太守看来,只要保住宛城就是保住南阳郡,这在理论上来说没有问题,只是我总感觉白起的目标可能并非宛城。”徐庶忧心忡忡的说道。 “元直此言何意啊?有话不妨直言,这里都是我们自己人。”华歆见到徐庶的表情,心里不禁一沉的说道。 “纵观白起之前的用兵,在对抗关东联盟之时,用兵水准天马行空,往往不按常理出牌,不亚于历代古之名将。 现在他千里奔袭宛城,是我们都能想到的。我们与宛城的距离和湍水沿岸距离宛城差不多,袁太守已经将附近各县的兵源调到宛城协助防守,必然能坚持到我们回军之时。 一旦我们大军进入宛城,宛城兵精将勇,城墙坚厚,固若金汤,即使是白起恐怕也很难攻破。 强攻乃不智之举。 现在南阳的所有大军基本都被吸引在宛城,如果此时白起调转马头,南下或是北上。 无论是南下攻克邓县,接应刘表军队进入南阳,或是北上奔袭并没有剩下多少兵力的鲁阳县,然后对颍川形成夹击之势,都要好过强攻宛城。”徐庶将自己心中的想法和盘托出。 “真如元直所言的话,那袁太守将南阳各县的兵力集中在宛城岂不是正中白起的下怀,他可以根据形势南下或是北上?”华歆惴惴不安的问道。 “没错,孙子兵法的精髓就在于按照自己的想法调动对手,如今整个南阳郡的兵力已经被白起调动到了宛城,那他必然不可能强攻宛城了。”徐庶肃然的说道。 “那以元直所见,白起最可能的目标是南下攻克邓县接应刘表的军队进入南阳,还是北上奇袭鲁阳县,配合北面李榷的关西军对耿弇的部队形成合围之势?”石韬突然开口问道。 第295章 兵临城下 “白起大军南下进攻邓县的可能性比较小,主要原因还是荆州刺史刘表不可能大规模向北用兵,之前黄祖带领荆州军渡过汉水进攻邓县,不过是刘景升为了还董卓举荐他为荆州刺史的人情罢了。 刘表担任荆州刺史一年有余,底蕴不足,荆州的军队大部分掌控在豪族手中,自保尚可,向外开拓的能力不足。 因为对战作战不但要他们出兵出粮,即使打下新的地盘,最大的受益者还是刘景升,他们也只能跟着分一杯羹。 投入太大,收益太小,不符合他们豪族自身的利益,自然不愿意对外用兵。 更何况南阳郡是整个大汉世家豪族最多的郡之一,就算拿下南阳郡了,他们荆襄豪族想要从南阳地方豪族中分一杯羹,也是千难万难的。 所以我认为白起北上的可能性更大!”徐庶眉头紧皱的解释道。 “南阳郡是荆州八郡之一,刘表是荆州刺史,出兵南阳,收复领土,乃名正言顺之举。难道因为麾下豪族们不愿意出兵,就此放弃?”石韬难以置信的说道。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说到底还是刘景升在荆州的底蕴太浅,豪族们立足几十上百年,早已经根深蒂固。 刘景升当初单马入宜城,也是依靠本地豪族的支持才得以上位。 如果给他十余年时间整合荆州的势力,倒有可能出兵南阳。 现在几乎不可能出兵。”徐庶摇头叹息道。 原本他和石韬是想南下投奔刘表的,他们在南阳的这段时间,对整个荆州的势力多有了解后,徐庶立刻取消了这样的打算。 他这样出身寒门的子弟,在刘表的麾下必定难以受到重用,即使刘表不拘一格提拔自己,还要受到荆州豪族们的掣肘,这是徐庶难以接受的。 所以在南阳的这段时间,经过徐庶和石韬商量,他们认为前往北方,投靠并州刺史刘备以及幽州牧刘虞,得到的发展空间更大。 并州刺史刘备现在的地盘一直在扩张,手下急缺政务型大才,而幽州牧刘虞同样如此。 最重要的是,他们用人不看门第出身,更注重自身的才能,这让徐庶心驰神往不已。 等到帮助袁术守住南阳郡后,他们就立刻辞去现在的官职北上,至于到底是投靠并州刺史刘备还是幽州牧刘虞,他们倒还没有想好,准备前去北境一探究竟再做决定。 “那现在的情况可非常危急了,鲁阳城南边的兵力基本被袁太守调到宛城协助防守,鲁阳城剩余的大部分兵力都在霍阳山、鲁山一带设防,防止董卓军南下进攻鲁阳。 如果此时白起率军突袭鲁阳的背后,那极大的可能鲁阳城被攻破。”华歆坐立不安的说道。 “现在向鲁阳县报信还来得及吗?”石韬脸色难看的问道。 虽然袁术也不是什么好人,但是比起董卓残暴不仁还是好上太多,至少袁术不会对他们这样根深蒂固的世家大族出手,而董卓则全凭自己的喜好。 他可不希望自己的家乡颍川郡被董卓祸祸后,生灵涂炭,一片狼藉。 “估计难了,新野县距离鲁阳县的距离比白起军目前所在地更远,而且即使我们通知了,对方也未必重视,而且鲁阳也没有更多的兵力在南边布防。 先将此事告知袁太守,让他抉择吧,我们也算做到了尽人事,听天命。”徐庶无奈的说道。 ………… 半日后,南阳郡,宛城。 南阳太守袁胤正站在城墙上,脸色阴晴不定的望着远处的一座军营。 半个时辰前,白起便带领大军来到宛城十里外的一处空地上扎营,得到消息的袁胤急忙召集各校将领开始在城中布防。 他不但派出斥候在附近打探消息,自己也登上城楼随时观察敌军的动向。 正在此时,有亲卫来报,华歆从新野县快马赶来,说是有急事来报,已经在太守府等候了。 “新野的大军可曾到来?”袁胤听见华歆到来后,心里不禁微微一喜,脱口而出道。 “据华先生所言,徐参军带领大军已经在前来的路上,估计在一个时辰后抵达。华先生因为有要事前来和太守大人禀告,故而先行一步,轻骑而来。”亲卫恭敬的说道。 袁胤听闻徐庶的大军即将抵达,内心微微一松,当他得知白起率军到达湍水的那一刻起,他的内心都忍不住在颤抖。 当初关东联盟的惨状还历历在目,他自己乃文吏出身,学习的是袁氏家传经学,哪懂得行军打仗。 若非他从小受到良好的教育,又是汝南袁氏的弟子,恐怕早已经弃城而走了。 “留下几人监视城外敌军的动向,如果有异动随时向我汇报,其他人随我一起返回太守府。”袁胤向身边的亲卫队吩咐一声后,迅速走下城楼。 亲卫队长点名留下几人后,立刻带队跟上。 ………… 宛城,太守府内。 袁胤见到风尘仆仆赶来的华歆时,不禁问道:“如今世道并不太平,贼寇四处皆有,子鱼有何事,竟然需要单骑赶来,也不怕被山贼截道?” 华歆没有客套,随后将徐庶的分析与担忧向对方仔细说了一遍。 袁胤听完后,沉默良久,还是缓缓说道:“元直的担心不无道理,但是我们原本兵力就不足,对方又是击溃关东联盟,名扬天下的白起。 如果我们现在分兵去鲁阳,白起转头直接攻打我们宛城,又该如何是好? 我是公路(袁术)任命的南阳太守,公路临走前并没有留下多少兵力,其中一部分还是这半年来我在本地招募的新兵。 我们自当以守卫南阳郡为主,而只要守住宛城,则整个南阳无忧。 一旦宛城丢失,则南阳不保矣。” “我只是将元直的预测和担忧说出来,最终的决定还是袁兄自己说了算。 元直也说了,没有在丹水拦住白起的军队,现在无论如何抉择,都会让我们处于不利的局面。”华歆郑重的说道。 “无妨,我的职责在于守住南阳郡,其他的事情就交给公路抉择吧,我会派人仔细探听白起军队的动向,并将对方可能北上鲁阳县的消息传递到鲁阳县以及北方耿弇将军那里。”袁胤听说白起的目标很可能不是宛城,而是北方的鲁阳县时,不知为何,心里隐隐感到一丝的庆幸和窃喜。 第296章 虚晃一枪 扶风郡,美阳县。 当皇甫嵩从斥候那里得到白起带领大军离开武关,向东南而去之时,立刻唤来其侄子皇甫郦吩咐道:“这是陛下的命令,你即刻带领三千将士前去接收武关,并驻军于此,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放行。” 皇甫郦年少聪颖,有专对之才,安定皇甫氏乃名将世家,这一代的皇甫郦却不走名将之路,而是喜欢研究政略历史。 听闻叔父如此说,不禁大惊道:“董卓麾下的大将白起刚刚从武关离开,叔父就让我带军前去驻守,恐怕陛下已经准备拨乱反正,发动政变了吧?” 皇甫嵩之前没有向自己的侄子透露分毫,是怕有泄露的危机。 如今陛下已经准备发难,他们是大汉的臣子,自当遵从陛下的诏令。 更何况皇甫嵩对董卓进京后的所作所为一直大为不满,奈何心有余而力不足,仅凭自己手下的数万军队极难抗衡董卓的西北大军。 皇甫嵩也知道自己侄子素有韬略,谋算无双,将陛下让自己出兵郿县的事情向皇甫郦明说。 皇甫郦思量片刻,向皇甫嵩言道:“陛下命令叔父攻打董卓的封地郿县,恐怕是想将董卓剩余的军队从京城里面调出,然后发动政变,将京城内董卓剩余的势力连根拔除。郿县守军不多,攻克并不困难,只是如果董卓大军前来,郿县四周没有天险,并不适合防守。 而野战遇上董卓麾下能征善战的并州军,我们的胜算也不大。” “郦儿放心,我只是作出围攻的态势,却围而不攻,并不会攻下郿县。如今董卓仍然势大,陛下的命令也只是让我们将董卓在京城的军队调出,如果我们攻下郿县,将董卓的族人一网打尽,反而让董卓少了后顾之忧。 以董卓的性格,说不动真会直接率军打回京城,祸乱天下。 我如今只要对郿县围而不攻,一旦董卓大军进入扶风郡后,我会立刻率领大军向东北的冯翊郡而去,然后率军进入河东郡,并说服段煨离开董卓,带领凉州军为陛下效力。 段煨是新丰县候段颎的亲弟,想必一定会深明大义,弃暗投明。他麾下的凉州军这些年来与我一起多次在北方边境并肩作战,在血与泪的战火中结下了不解之缘,我相信他们必定能为陛下所用。”皇甫嵩将自己的谋算说了出来。 “叔父让我去接手武关,恐怕是防止白起在得到消息后,率军回援?只要我率领三千军队死守住武关,凭借天险,必定能将白起阻挡在门外!”皇甫郦了然于胸的说道。 “没错,不过以我所见,郦儿只要守住武关,不放任何人通行,恐怕深入南阳的白起军队很难得到消息,我也只是为了预防万一。 你要多派斥候在长安到扶风郡的路上,只要发现董卓军的身影,你就带领这三千人从武关立刻北上,与我在冯翊郡临晋县会师即可。 然后我们渡过黄河,经蒲板津到达河东郡。”皇甫嵩郑重的向侄子皇甫郦嘱咐道。 “诺!侄儿明白!” ………… 次日,天明。 南阳郡,宛城,太守府。 尚在睡梦中的南阳太守袁胤被一阵喧闹声吵醒。 袁胤打了一个哈欠,揉了揉略微有些红肿的眼睛,向府外的护卫问道:“何人在屋外喧哗?” 护卫在门外恭敬的说道:“启禀太守大人,外面斥候有紧急消息传回,但是太守大人尚在熟睡之中,我们不敢打扰,请他们稍等片刻,斥候非常着急,和我们争辩了起来!” “如果不是紧急的军情他们不会如此莽撞,容我洗漱更衣,稍后就来。”袁胤连忙起身,一边让自己的小妾帮助自己更衣,一边向外说道。 “哼,死鬼,大清早的,就知道折腾奴家。”小妾不满的哼哼两句后,她也知道事关重大,自己也只穿了件薄薄的衣衫,就开始为老爷更衣。 一刻钟后,房门打开,袁胤气定神闲的走了出来,向早已经等候多时,急不可耐的斥候问道:“到底什么事情,竟然如初慌张,难道白起率军攻城了?但是没有听到战鼓声啊?” “启禀太守大人,并非敌军攻城,而是对方营寨中站岗的士卒都是草人,估计在昨夜对方就已经悄然离去了。”斥候将自己得到的情报如实的交代。 “什么?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你们可知敌军去哪了?”袁胤听见白起的军队离开,心里隐隐然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回大人,我们根据敌军的脚印以及马蹄的印子辨别后,一致认为,敌军的去向很可能是东北方向。”斥候小心翼翼的说道。 “东北方向?那不就是徐元直预测的鲁阳县方向!你们两人立刻去请徐元直和华子鱼来太守府一趟,就说有紧急军情相商!”袁胤喃喃自语一句后,连忙向身边的护卫吩咐道。 “诺!” ………… 徐庶在昨夜傍晚时分领兵来到宛城,进入城中后,分出一部分的兵力布防在城中各紧急的地方,其余人马到宛城驻军处休息。 虽然在他看来,白起绝对不会强攻宛城,因为几乎整个南阳郡的兵力皆集中到了宛城,以白起狡猾如狐的用兵特征来看,是绝不可能如此不智的。 但是任何事情都有意外,正因为白起喜欢不按常理出牌,所以必须更加的谨慎,需要时刻保持敬畏。 没想到大清早的,就被袁胤的护卫吵醒。 由于事情紧急,没过多久,徐庶、石韬、华歆相继来到太守府。 袁胤没有隐瞒,将从斥候那里得到的所有信息如实道来。 “看来昨天白起扎营后不久,应该是趁着夜色离开的,生起的炊烟为了迷惑我们的斥候,而草人在晚上不走得太近,完全无法分辨真假。 他们从一开始的目标应该就是进攻鲁阳县,然后对颍川西边的耿弇军形成夹击之势。”徐庶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若白起攻下鲁阳县,以元直的眼光来看,我们还能守住整个颍川郡吗?”袁胤不禁问道。 第297章 乱世之中的坞堡 徐庶让人取来一幅颍川郡的地图后,指着上面一处地点说道:“如今耿弇率领的军队在梁县与郏县之间的汝水北岸设防。耿弇之所以敢陈兵于外,就是因为没有后顾之忧。 一旦白起攻下南阳郡北端的鲁阳县后,可以向东直接进攻郏县南方的重镇父城县。 父城县一旦丢失,白起的大军就能与李榷统领的关西军对耿弇的军队形成包夹之势,甚至白起可以直捣黄龙,直接向北孤军深入,攻打颍川的治所阳翟县。 因为目前颍川郡内各处已经没有多少士卒防守了,士兵基本都被带到各处前线防御董卓军的进攻。 以白起的能力几乎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的攻下阳翟县。 阳翟县一旦丢失,则整个颍川郡震动。” “元直如此不看好我们对于颍川的防守?”袁胤眉头微皱的说道。 “若鲁阳县不失,依靠西边的耿弇将军和北边的寇恂将军的作战能力,我们与董卓军还能勉强相持下去。 一旦鲁阳丢失,平衡就被打破,白起既可以北上围歼耿弇将军的部队,也可以直捣黄龙,奇袭阳翟县,基本上败局已定。 最好的结果就是耿弇将军得到消息后,将大军撤回阳翟县,放弃阳翟县以南的数个县城。将主要精力投在防御阳翟县、许昌以及长社县等数个重要县城上。”徐庶无奈的说道。 “袁兄是否已经派人去通知北方的鲁阳县以及耿弇将军了?”华歆突然插口问道。 “昨日已经派人去了,不知道是否来得及。”袁胤忧心忡忡的说道。 ………… 洛阳,董卓府。 听闻皇甫嵩在扶风郡起兵,包围了自己的封地郿县,并打出“匡扶汉室,清除汉贼”的旗号时,董卓勃然大怒,立刻召集自己的幕僚集团商议此事。 蔡邕劝谏道:“今天下大乱,各地诸侯割据一方,不听朝廷命令。黎民百姓受倒悬之苦,世间能扶危定乱之人,唯有大人您与皇甫义真。 你们如果自相残杀,大汉则有覆灭之危,不如派一个能言善辩之人担当使者,为董公与皇甫义真说和!” “不可,如今皇甫嵩已经在扶风郡起兵,可以说是公然撕破脸皮,如果我们不派兵前去平定叛乱,其他州郡必然会有人继续效仿。 而且郿县是董公族人所在地,一旦郿县失陷,皇甫嵩必定拿董公的族人威胁,到时候我们投鼠忌器,恐怕难以应对。”李儒立刻否决道。 “李先生言之有理,我们亲朋族人皆在郿县,可不能不救啊。”董卓的女婿牛辅六神无主的说道。 “虽然要派兵前去救援,但是如今朝中的局势暗流涌动,不可不防。”李儒建议道。 董卓闻言微微点头,斟酌片刻后说道:“救援郿县迫在眉睫,那里不但有我的族人亲朋,我们麾下大多数将士的家属皆在那里。 此次救援我会亲自与董旻一起率领并州军前往,朝廷一应大事皆交由你们负责,陛下虽然年幼,但是早慧聪颖,其他一些世家大族对我则是表面敬畏,内心却一直想铲除我而后快。 我走之后,禁军的兵符一定要掌握在自己的手里,切勿交给其他人。” “诺!” ………… 就在董卓率领并州军向扶风郡进发,白起奔袭鲁阳县之时。 辽西郡,傍海道。 以岳飞的主帅,赵云为副将,田畴为向导的幽州大军正在向辽西郡北部的治所阳乐县进发。 刘辩望着东边波涛汹涌的海潮时,不禁感慨道:“如果没有子泰(田畴)及其族人为我们引路,就傍海道这鬼天气,在这里行军,怕是有不少将士会葬身于海潮与风浪之中。 现在我们能安然无恙的通过,子泰当居首功。” “史侯切勿高兴得太早,前面山林间有当地人世居于此,他们对外来人有排斥心理,不但劫掠过乌桓等吃了败仗的军队,甚至连大汉的败军也不曾放过! 我与他们的族长相熟,等一下过去和他们交涉一下,说明我们只是借道去攻打北方的乌桓,对他们本地人并无恶意。” “这应该是这个时代特有的坞堡,他们不会以劫掠为生吧?”刘辩目光微凝,露出一丝不善之意。 所谓的坞堡,是一种百姓自主修建的防卫性建筑,源自汉武帝时期的塞外列城,普及大约形成在王莽的天凤年间,当时北方大饥,社会动荡不安。各地豪族为求自保,纷纷构筑坞堡抵御外敌。 光武帝复国重建大汉的秩序后,刘秀曾经下令摧毁坞堡,但却不能完全杜绝禁制,因为西北边民常苦于羌患,百姓又自动建造坞堡抵御外寇的侵略。 在灵帝末期,天下大乱后,坞堡驻有大批的部曲和家兵,成为故吏、宾客的避风港。 到了西晋末年,坞堡的发展到达了顶峰。 西晋末年中原以及北方戎狄盗贼并起,其中一部分人衣冠南渡,逃往了江南,其中一部分根深蒂固的世家大族,不愿意离开世代相传的祖地,他们聚集宗族乡党,并招揽流民,屯聚堡坞,据险自守,以此来抵御群盗和戎狄。 坞堡往往大规模出现的乱世之中,因为国家崩溃之际,各种势力重新展开激烈的争夺,所谓中原逐鹿,牺牲最大的当然是普通百姓。 因为普通百姓基本都是靠种田为生,乱世来临,百姓会大量被各地军阀拉上前线被迫参军,即使能留在自己一亩三分地种田为生的,也会成为军队、流寇的掠夺对象。 这个时候,以豪族为首修建的坞堡,则成为乱世之中这些百姓赖以生存的对象。 他们为豪族缴纳大量的粮食,而豪族则通过建造坞堡将他们庇护在内。 算是在乱世之中,互惠互利,艰难生存的一种方式。 刘辩麾下的田畴,原本也是在乱世来临之际,率领族人乡亲一起隐居徐无山,建造大量防御建筑,并致力农桑,建造学校,操练士卒,数年间增至五千家,近两万五千人。 连附近的乌桓、鲜卑都对其有所忌惮,纷纷遣使交好。 第298章 辽西项氏 岳飞见到刘辩脸色不善,不禁皱眉问道:“避世在燕山里面的当地人也算是汉人吧?他们劫掠乌桓等异族还能理解,为何要劫掠大汉的军队?” “还不是这混乱的世道造成的?”田畴轻叹一声后,将这些往事娓娓道来。 原来生活在燕山附近的这些土着,皆是辽西郡的百姓,在大汉失去对辽西郡的掌控后,他们在当地豪族的带领下,进入燕山避世。 天还未亮,就开始陆续来到海边进行捕鱼的准备,待到傍晚时分回到燕山之中。 人数在他们的经营下,一度发展到近三万人。 然而这个时代的辽西猛人公孙瓒是个战争狂人,以狂虐乌桓、鲜卑等少数民族为荣。 但是钱粮却无法支撑他长期作战,而幽州牧刘虞本身也以安抚异族为主,并不支持公孙瓒的长期作战。 公孙瓒缺钱少粮之下,开始劫掠右北平郡、渔阳郡、辽西郡的地方豪族。 而隐居于燕山之中的这些百姓大多数都曾经被公孙瓒及其麾下的士卒剥削和劫掠过,因此对公孙瓒以及大汉的军队深恶痛绝。 他们曾经在公孙瓒与乌桓作战后,人困马乏之时,从燕山中杀出,抢劫过公孙瓒军队的粮食,也曾经在乌桓、鲜卑等异族战败时,对他们赶尽杀绝过。 因为燕山的东侧壁立千仞,重峦叠嶂,险峻异常,易守难攻,乌桓、鲜卑以及白马将军公孙瓒都以骑兵为主,进攻数次无果,徒增消耗后,也放弃了对这帮辽西土着的进攻。 “原来是这样的往事。”刘辩听闻是这些百姓被劫掠后,暗中反击,进攻公孙瓒的军队,脸色才渐渐缓和。 “他们既然对大汉的军队抱有敌意,未必会让我们顺利通行,哪怕是从山上扔下巨石阻挡道路,也会让我们寸步难行。 子泰可有办法劝说他们?”岳飞观察了一会儿西侧的燕山地势,不禁担忧的问道。 “鹏举勿忧,当初我与他们曾经并肩作战一起击溃过乌桓和鲜卑的军队,我带领族人隐居徐无山之时,和他们也结为盟友,守望相助。 他们这些年虽然避居深山,但是对外界的消息也并非完全不知。 州牧大人和史侯在幽州的改革和变法也被他们看在眼中,对幽州的执政者已经不像先前对公孙瓒那般敌视,如今再加上我的劝说,必然会让我们安然通行。 而且一旦我们将辽西郡从乌桓人手中收回,对他们的好处也是非常巨大,他们不必隐居在深山老林之中,可以重新回归先祖的故地繁衍生息,何乐而不为呢?”田畴信心十足的说道。 没过多久,岳飞麾下的踏白军发现了山林间隐藏的人,立刻前来汇报。 “无妨,应该是辽西项氏一族的斥候,我去与他们交涉一下即可。”田畴向刘辩躬身一礼后,立刻带领几人向山林间走去。 辽西项氏是辽西郡的大姓,其始祖季毂,武王时任虎贲中郎职,曾经随武王伐纣有功。 武王驾崩后,成王继位,分封叔父季毂于河南项城。 季毂是项国的初代国君,项国立国数百年后被齐国所灭,项国王族后裔因思念故国,皆以国名为姓。 项氏族人害怕被齐国清算,一部分北上,进入当时的燕国,来到了辽西郡定居。 另外一部分南下进入楚国,后成为楚国的名将世家,鼎鼎大名的西楚霸王项羽就是出自南下的项氏一族。 岳飞立刻叫停了大军,并让游奕军负责巡逻警戒四周,踏白军侦查前方道路。 ………… 半个时辰后,田畴等数人不但原路返回,身边还跟随一名作书生打扮的年轻人。 “史侯,幸不辱命,项氏一族得知是我们幽州的大军,并且史侯亲临,不但愿意放行,还准备为我们提供粮食,希望我们能尽快收复辽西郡,还辽西百姓一个平静安宁的生活。 这位是项氏一族族长的长子项海城,特地随我前来拜见史侯。”田畴来到刘辩军前,行了一礼后,又把身边跟随而来的项海城简单介绍了一下。 “草民项海城拜见史侯,原本父亲想亲自前来拜谒,但是他如今腿脚不便,卧病在床,故而让海城前来,请史侯恕罪。”项海城不卑不亢的说道。 “无妨,没想到你们辽西项氏一族竟然愿意为我们提供粮草?”刘辩若有深意的说道。 “我们这些年避居深山,和乌桓、鲜卑的外族多有争端,族人因此丧生的不在少数,我们没能力铲除对方,为死去的族人们报仇雪恨。 今日史侯带领幽州大军前来,我们复仇有望,自然愿意出一份力,以此告慰逝去的族人们的英灵。”项海城郑重的说道。 “海城前来,恐怕不只为此事吧?”刘辩开门见山的说道。 “呃……我受父亲所托,确实还有些事情想询问一下史侯。”项海城被刘辩的直接问得有些懵,定了定心神后,还是直言不讳道。 “海城不妨有话直说。”刘辩平静的点了点头。 “不知史侯收复辽西后,像我们这些避居世外或是躲入深山老林的百姓们该如何解决?”项海城将这次前来的目的问了出来。 “只要是在我们领土内的百姓,不论以前是什么民族,只要愿意我们皆会为其办理汉人的身份证明,并且辽西郡所有县城和百姓皆遵守幽州的律法和政策。 如果不愿意成为大汉子民的,我们也会将其送出幽州之外,任他前往自己心中的理想之地。 而且我们新收复的郡县,所有当地百姓都会免除一年的税赋和徭役。 当地人口不足的,其他地方的百姓愿意迁徙到此处,帮助当地百姓重建家园的,我们会为其免除三年的赋税和徭役。”刘辩如实的说道。 “史侯的意思是,等到收复辽西郡后,我们不但能免除一年赋税和徭役,将来的农业税、商税都和幽州其他郡县一样,并且不再收取人丁税?”项海城心里微微一跳,喜上眉梢的问道。 第299章 霍去病突袭柳城 他们项氏一族能成为辽西的大族,自然在农业和商业方面多有建树,否则也不可能养活一个庞大的族群以及追随他们的百姓。 “那是自然,只要是属于我们幽州的领土,治下的百姓皆要遵守幽州的法律和政策。”刘辩肃然的说道。 “既然如此,那我们皆要感谢州牧大人和史侯的仁政,史侯稍等片刻,粮食已经在前来的路上了,这是我们辽西百姓的一点心意,也预祝史侯和诸位一帆风顺。”项海城拱手一礼的说道。 没过多久,从山林间运送来了数车的粮食,岳飞吩咐士卒将粮食收下,项海城见到事情圆满完成,随后告辞离开。 “我们一路行来,这是少有的当地豪族真心实意的拿出钱粮支援我们。”赵云不禁感慨道。 “他们有多少真心不好说,这些地方豪族历来以家族利益为第一。 在我看来,他们愿意拿出粮食支援我们,无外乎三个原因。 其一,他们曾经抢劫过公孙瓒军队的粮食,当年虽然公孙瓒掠夺他们在先,但是国有国法,公孙瓒好歹是大汉的右北平郡太守。即使需要审判,也应该是大汉朝廷对其做出处罚,而不是他们私下对其进行报复。 现在我们幽州的整体实力,日渐强大,收复整个幽州也只是时间问题,他们害怕将来被秋后清算,故而示好我们。 其二,他们想打探一下将来辽西郡的发展方向,如果符合他们自身的利益,那他们就会从燕山中走出,否则不如一直避世在深山老林之中。 其三,确实如他们所说的那样,这些年他们的族人以及追随他们的百姓多有丧生在乌桓、鲜卑等游牧民族的铁蹄之下,自然希望我们为其报仇雪恨。”刘辩目光深远的望着无边无际的大海,幽然的说道。 “原来如此,史侯明见!”赵云若有所悟的称赞了一声。 “当然,这些地方豪族的行为虽然大多为了自己,但是他们在乱世之中修建坞堡,团结百姓,抵御流寇和外族,让大多数百姓有了可以依靠的对象以及活下去的希望,减少了百姓的死亡率。 这是我们不得不正视的。”刘辩长叹一声的说道。 ………… 两日后,在距离辽西郡治所阳乐县还有数十里的地方。 竹康安犹豫良久,还是缓缓说道:“大王,我这些时日思考了许多,觉得带领残余的士卒和愿意跟随的百姓投靠丘力居并非最好的选择。” “阳乐县近在咫尺,康安为何如此一说?好歹丘力居与我乃同族之人,如今还有两万五千精兵,实力雄厚,我们可以借助他们的力量共同抗衡幽州大军。”乌延不解的问道。 “正是因为对方实力雄厚,我们现在只剩下两千余士卒,必然不会受到对方的重视。 而且幽州的大军志在收复整个辽西,打过来只是时间问题,到时候我们很可能会被丘力居当作炮灰使用。 但是辽西郡东边的辽东属国,如今是峭王苏仆延的势力范围,他麾下只有六千余人,也只是稍稍多余当初大王麾下的军队。 我们前去投靠他,不但能受到重视,还能坐山观虎斗,等到幽州大军和丘力居的交战结果再做打算。”竹康安劝谏道。 汉安帝时,将辽东郡一分为二,以辽隧县为界限,西边属于辽东属国,东边属于辽东郡。 辽东属国的治所在昌黎县,在此设立护乌桓校尉,主要管理内附汉廷的乌桓人。 护乌桓校尉和度辽将军一样,秩二千石,对于维护大汉东北部边疆的安定产生了十分重要的作用,是维护大汉幽州边防和处理整个东北民族政务的重要机构。 中平四年(公元187年),渔阳人张纯、张举起兵,攻杀辽东属国的护乌桓校尉公綦稠及右北平太守刘政、辽东太守阳终等。 自此之后,辽东属国被自称峭王的苏仆延占领,加上大汉数年间外戚、宦官同归于尽,董卓进京废帝擅权,并没有再次任命护乌桓校尉,这里俨然已经被大汉朝廷所放弃。 乌延思考良久,发现竹康安所言非常有道理,当机立断道:“还是康安谋划周全,我们如果投靠丘力居,非常大的可能成为对抗幽州军的炮灰。如果前去投靠辽东属国的苏仆延,必定会被委以重任。 毕竟当初我们和苏仆延的兵力差不多的情况下,都被幽州军轻易击溃。苏仆延哪怕在自大,也不会认为仅靠自己的六千人就能抵抗幽州的数万大军。” 乌延说完后,立刻吩咐众人向东而去,到达辽东属国的徒河县后,即刻向北前往昌黎县。 ………… 辽西郡,柳城。 原本历史中,曹操和袁绍以及其诸子争雄于河北时,乌桓首领蹋顿已经整合完辽西辽东的乌桓势力,蹋顿得以指挥乌桓和汉族人口多达三十余万,史称蹋顿“以雄百蛮”。 蹋顿以曾经受过袁氏的恩惠为由,多次帮助袁氏兄弟出兵骚扰袭击边境之地,为此,曹操决心远征蹋顿,为统一北方除掉后患。 即使这样,当曹操采用郭嘉之计从卢龙道奔袭乌桓人时,在距离柳城一百余里的地方,才被对方的斥候发现,可见乌桓对于斥候运用及重视程度远远不如汉军。 蹋顿率军逆战而败,最终曹操彻底平定北方,而乌桓一族也因为蹋顿的败亡彻底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之中,其族人分别被汉、鲜卑等族群同化。 而如今,自渔阳人张纯、张举举兵失败,宗正刘虞再次担任幽州牧后,丘力居等异族首领听说此消息,都很高兴,纷纷派遣使者前来沟通归附之事。 当时的公孙瓒担心刘虞立功,暗中派人在途中暗杀这些使者。乌桓人得知此事后,便派使者绕道刘虞处,与其交好。 辽西郡因此太平了数年时间。 加上丘力居等人又在辽西郡的东北方,听闻右北平郡太守公孙瓒已经南下进入冀州。 他们大喜之下,开始放松警惕,以为公孙瓒一走,可以高枕无忧。 这一日,霍去病率领一万骑兵团,突袭了没有多少人驻守,并且毫无防备的柳城。 几乎兵不血刃的拿下柳城后,霍去病立刻封锁了消息,并派出大量的斥候打探阳乐县的情况,只待丘力居大军一动,立刻奔袭阳乐县。 第300章 幽州的天子气 初平二年(公元191年)四月十四。 辽西郡,阳乐县。 阳乐县历史悠久,殷商时期属于孤竹国领土,春秋战国时期,孤竹国消亡在历史的尘埃之中,阳乐县成为燕国的领土。 秦始皇二十二年(公元前225年)置阳乐县,为辽西郡郡治。 此时,在南部幽州军距离阳乐县不到百里的路程时,丘力居麾下的乌桓斥候终于发现了对方的踪迹,大惊之下,迅速返回阳乐县禀报。 得到消息的丘力居大惊失色,急忙召集自己的心腹商议对策。 丘力居中年得子,此时他年纪不过四十余岁,却由于长期在外作战,身体暗伤太多,导致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儿子楼班刚刚年满十岁,如果自己撑不到儿子成年就逝世,恐怕自己麾下的一些部落首领未必会扶持自己的儿子继位。 乌桓族原为东胡部落联盟中的—支,匈奴破东胡后,一部分族人迁至乌桓山,遂以山名为族号,公元49年,乌桓又从五郡塞外南迁至塞内的辽东、渔阳及朔方边缘十郡。 乌桓的继承顺序既有父死子继,也有兄终弟及,亦有部落首领的投票表决。 乌桓如同当初的东胡一样,是由许多部落一起组成,并非单独的一个种族,这也是大多数游牧民族的一个特征。 乌桓在两汉时先后两次南迁,逐渐发展壮大,但受大汉护乌桓校尉管辖,分成若干部落,各自为政。 但是在东汉末年,最后一位护乌桓校尉公綦稠战死后,大汉并没有再次派遣新的护乌桓校尉前来。 自此之后,没有了护乌桓校尉的掣肘,丘力居开始着手整合辽西辽东散落各处的乌桓势力, 原本历史中,丘力居并没有完成乌桓势力的整合,就一病不起。 丘力居去世后,儿子楼班年幼,从子蹋顿有武勇智略,因此由他代立,并逐渐整合完辽西辽东的所有乌桓势力。 加上投靠他的汉族百姓,人数一度达到三十余万众,威震东北边疆。 此时的丘力居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好在从子蹋顿骁勇善战,才略过人,从小被自己抚养长大,和自己的亲生儿子并没有多大区别。 最关键的是,蹋顿对自己的儿子楼班非常的好,这些年来,他都看在眼中。 虽然游牧民族从冒顿单于开始,有了弑杀至亲之人篡位的传统,特别是到了两晋南北朝期间,几乎每一位上位者,都曾经染上了至亲之人的鲜血。 然后蹋顿却是游牧民族中的一个异类。 原本历史中,丘力居去世,楼班年幼,从兄蹋顿便代替楼班继承丘力居乌桓单于之位,总摄三王部。 楼班成年后,蹋顿将乌桓单于的位置让与楼班,并还归政权,被楼班奉为乌桓王,仍然为楼班出谋划策。 这在整个游牧民族的历史上,简直算是一个异类。 见到众人到来,丘力居轻咳一声后,将南边出现幽州军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我们这些年和幽州牧刘虞多有交好,除了当初的公孙瓒与我们仇深似海,幽州其他人应该不敢主动对我们发起进攻才对,这些年我们也只在白马将军公孙瓒手下吃过亏。只要不是公孙瓒领军前来,我们皆要对方有来无回。”丘力居身边的一位副将沉吟片刻后,豪气干云的说道。 “这有何难,来者不惧,对方千里率军而来,必定人困马乏,我们趁其不备,出其不意,以我们乌桓骑兵的战力,当可一战而破之。”年仅十五岁的小将骨进奋勇的说道,大有睥睨天下的气势。 骨进幼时力过于人,在部落里被同龄人所畏惧,年纪稍长之后,被丘力居看重,成为其帐下一员虎将。 丘力居按了按眉心,非常头疼现在的手下皆是一群喊打喊杀的莽夫,他有些怀念当年那位跟随自己多年的汉人谋士了。 他这些年能在乌桓部落内崛起,以及最终在辽西郡的北部站稳脚跟,甚至成为乌桓单于,多亏了这位汉人谋士的出谋划策。 奈何的两年前,这位汉人谋士因病去世,逝世前,曾经嘱咐自己当结好幽州牧刘虞,因为他在幽州看到了天子气。 汉人谋士死后,丘力居也确实遵照对方的遗策,开始结好幽州牧刘虞。 即使当初公孙瓒竭力阻止,他仍然想方设法的派遣使者,避过右北平郡内公孙瓒的斥候,去蓟县送上厚礼。 确实换来了数年时间的和平,加上大汉朝堂政权的连续变更,护乌桓校尉没有及时派遣,导致辽东辽西地区失去控制。 丘力居这两年开始整合散落各地的乌桓势力,至少目前辽西北部地区的乌桓势力已经统一。 他原本想着向南将乌延的势力收服,先统一整个辽西郡。 没想到自己身体从去年开始渐渐不行了,为了平稳着陆,他及时停止了统一辽西郡的想法。 结果今日幽州却派遣大军,即将兵临城下。 “当初刘虞派兵进攻上谷郡,击败鲜卑人轲比能及其麾下军队时,我就预料到了这一天。 刘虞是汉朝任命的幽州牧,而辽西郡原本就是汉朝的土地。 这些年他采取安抚异族的政策,不过是假象而已。 主要原因还是他麾下最出色的将军公孙瓒不听他的军令,这让他十分头疼。 如今公孙瓒早已经南下冀州,他没了公孙瓒的掣肘,加上幽州这些年发展迅速,收复辽西郡也在预料之内。”蹋顿似乎早已经有所预料,故而镇静异常的说道。 “顿儿可有退敌之策?当年刘先生逝世之前,曾经建议我,如果未来和幽州军产生冲突,只要执政者还是刘伯安,那我们最好投降,方可保全乌桓一族,让乌桓族的血脉延续下去。”丘力居犹还记得当年那位刘先生逝世之前的嘱咐,如实道来。 “此一时,彼一时也!当年我们何等的弱小,叔父麾下不过数千将士,如今我们可有两万五千精锐,又如何是当初可以比拟的。 刘先生的遗言适用于当年,却不适用于今日。 骨将军有句话说得没错,对方远道而来,我们只需派出精锐,趁对方立足未稳之时,发动突袭,必能大获全胜,叔父不必担忧。”蹋顿胸有成竹的说道。 第301章 以步克骑,一战破乌桓 “唉,叔父年龄大了,身体一日不如一日,班儿年纪尚幼,许多大事都要依靠顿儿你协助处理,既然大家都认为趁敌军立足未稳之时,给与对方迎头痛击,那你们就率军前去击退来犯的敌人吧。”丘力居轻叹一声后,有气无力的说道。 随后任命蹋顿为主帅,小将骨进为先锋,尽起阳乐县的乌桓精锐前去迎敌。 ………… 此时的小凌河北岸,岳飞带领军队严阵以待,向北望去,正是一望无际的平原,非常适合骑兵纵横驰骋。 乌桓皆以骑兵为主,岳飞竟然以己之短,攻敌之所长,这确实让人费解。 小凌河发源于建昌县东北部的楼子山东麓,沿着辽西郡的北部一直向东流去,经过辽东属国的徒河县后,流进辽东湾,最终汇入渤海。 “岳将军,有一事,令我感到不解。如果我们屯兵于小凌河南岸,待到乌桓骑兵渡过小凌河后,对其发动突然袭击,是否比在北岸背水列阵更能痛击敌军?”向导田畴不解的问道。 “按照正常情况来看,子泰此话确实没错。等到对方渡过小凌河,人困马乏之时,突然袭击,必定大获全胜。 但是不要忘记了,我们才是进攻的一方,如果对方有人建议乌桓兵在小凌河北岸驻守,到时候我们就进退两难了。 渡过小凌河很可能被对方半渡而击之。 如果我们背水列阵,将士抱有必死之心,士气如虹,况且乌桓兵虽然精锐,要破敌并不困难。”岳飞信心十足的说道。 他其实有句话没有说出来,乌桓骑兵在精锐又如何比得上金国的铁浮图和拐子马? 当年他能大破金国铁浮图和拐子马,今日的小小乌桓自然不在话下。 他之所以背水列阵,主要是历练自己麾下的背嵬军。 上谷郡那一战,其实主要依靠的是卫青和霍去病统领的骑兵,那时候他麾下的背嵬军刚刚建立,都还未来得及培养,麾下主要战力还是当年跟随刘辩的那群死士。 而且上谷郡和鲜卑的大战,他率领的军队主要还是起的牵制作用,这一战才是背嵬军、踏白军、游奕军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战。 岳飞随后唤来赵云和高宠授予密计。 两人得令后,各自率领一支步军准备迎战。 岳飞又向田畴命令道:“子泰你带一队骑兵,只要见到敌军冲杀而来,立刻带人绕路而行,断其归路。” “诺!”田畴带着一丝疑惑之色的离去了。 刘辩对于军事上的安排都处于理论知识,自然不会插手岳飞的部署。 见到岳飞准备以步军迎敌,大笑道:“当年鹏举在郾城之战中,率领岳家军以少胜多,以步兵破金国的铁浮图、拐子马,震慑四方,难道今日想复刻当年一战?” “当初宋弱金强,且兵力相差悬殊,如今我们兵力相差无几,战力更是远胜对方,只能算是小试牛刀罢了。 不过,当年那一战,可惜了杨再兴兄弟和他麾下的三百勇士。”岳飞目露一丝追忆之色,似乎回到了当年那一场气吞万里如虎的战役之中。 ………… 柳城。 蹋顿带领乌桓骑兵倾巢而出时,斥候第一时间将消息传了回来。 以逸待劳多日,早已经饥渴难耐的霍去病立刻带领大军向阳乐县奔袭。 ………… 小凌河北岸。 蹋顿带领大军与岳飞的军队相遇。 这个时代乌桓骑兵主要由两部分组成,一种是传统的游牧骑兵,他们以骑射为主,另一种是他们学得了一些大汉突骑骑兵的战法后,开始使用长矛或是长枪近距离与敌人肉搏。 岳飞的前军由赵云与高宠各自带领一队步卒迎敌。 小将骨进见到对面竟然敢用步卒和自己的骑兵对战,大笑道:“幽州这些军队真乃土鳖也,竟然妄图用步兵和我们的乌桓骑兵抗衡,真是不知死活。” 蹋顿见状,深以为然,即刻命令副将与骨进各自带领一队人马向赵云与高宠的步卒冲击。 自己则带领乌桓骑射军队在后掠阵,只要对面敢出动骑兵,他的骑射军团会向对方狂射。 此时赵云与高宠统帅的步兵皆身穿重铠,如同吴起麾下的魏武卒一般。 他们的武器或是巨斧或是大刀,当乌桓骑兵冲向近前时,他们的大刀巨斧或是砍向战马的双足,或是横劈战马的颈部。 这个时代战马并没有全副铠甲,全副铠甲的重骑兵到了南北朝时代才出现。 赵云与高宠率领的步卒,皆出自背嵬军,乃是岳飞亲自挑选并训练的士卒,战力之强,即使是吴起亲自训练的魏武卒,恐怕也难以匹敌。 吴起、岳飞皆是兵家大才,之所以说岳飞的背嵬军更强,是基于岳飞领先吴起千年时间的经验,算是站在了前人的肩膀上。 当年岳飞能以步兵克骑兵,大破金国铁浮图和拐子马的不败神话,就是借鉴了被称为大唐之刃的陌刀军战法。 大唐有两种特殊兵种,一种是比较有名的玄甲骑兵,另一种则是比较低调的步卒陌刀军。 如果说玄甲骑兵是冷兵器时代的装甲坦克,那陌刀军则是杀人于无形的火箭炮,陌刀军一出,四方皆寂,其恐怖的杀伤力,正是大唐威压四夷的底气。 所以,无论在如何的天纵奇才,也无法打破时代的桎梏。 不过,吴起的学习能力超强,如果给他相应的时间,未必不能打造出一支更强的军队。 虽然乌桓骑兵凶悍无比,但是在岳飞训练的背嵬军,以及领先时代的战法面前还是不堪一击。 赵云和高宠率领的前军步卒专断马腿或是马颈,一旦乌桓战马无法作战后,乌桓士卒的地下作战能力远不如幽州军。 失去战马的乌桓骑兵就像任人宰割的鱼肉一般,没多久骨进以及蹋顿的副将率领的骑兵团除了少部分战死外,大部分皆被擒住。 而见势不妙的蹋顿也率领弓骑兵前来支援,却被岳飞亲自率领的配备了双马镫的骑兵团冲击之下大败,蹋顿也在乱军之中被岳飞生擒。 乌桓骑兵见到主帅被擒,纷纷向北而逃,企图返回阳乐县。 却被早已经断其归路的田畴率军拦住,北逃的乌桓骑兵见到大势已去,归路被断,纷纷下马投降。 第302章 平定辽西郡 当年曹操远征乌桓,在大冬天进入卢龙道,放弃辎重狂奔数百里,结果两百里路没有水。 在缺水断粮的情况下,曹操的军队杀马数千匹作为食物,掘地三十丈乃得水源,地狱难度般的艰难抵达柳城外。 在如此困难的环境下,击败乌桓军队,并且阵斩蹋顿,靠的是得天独厚的运气,天神下凡的张文远,勇猛精锐的虎豹骑以及蹋顿的轻敌逆战。 今日的岳飞能大获全胜,自然靠的是超越时代的战法,运筹帷幄的谋略,以及严格的治军系统。 当年的曹操差点全军覆没于辽西,除了地理因素外,自然有当时的乌桓已经被蹋顿整合统一,加上百姓,人数一度达到三十余万众。 这时的辽西郡乌桓,即使加上百姓也不过十万众。 蹋顿率军倾巢而出,不但那名没有姓氏的副将被常山赵子龙阵斩,乌桓大军也折损近三成,包括自己在内的其余人等皆被擒获。 没过多久,被岳飞生擒的蹋顿就被带到刘辩身前。 蹋顿见到史侯后,发现对方年纪轻轻,气质高贵,众星拱月一般立在众人中间,平静而淡然。 他虽然没有见过史侯,但是幽州这些年来的发展自然不会不知道。 相见之下,自然明白这位就是在幽州改革变法的史侯,不禁出声质问道:“我们辽西乌桓一族和幽州牧刘伯安多年交好,为何你们幽州发展起来后,侵犯我们乌桓的领土,掳掠我们乌桓的百姓?” 刘辩见到对方气势汹汹的质问,不禁失笑道:“辽西郡自古以来就是华夏的一部分,无论是高祖建立的汉朝,还是光武帝复国重建大汉,辽西郡都是大汉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光武帝当年仁慈,不忍心你们游牧民族在漠北之地的冰天雪地中受苦,才让你们内迁进入大汉的北方居住。 没想到你们强大之后,不再视大汉为恩人,反而占据州郡,奴役大汉的子民,现在居然反咬一口,说我们大汉的军队侵犯你们的领土,掳掠你们的子民? 令支县确实有一些乌桓百姓当初不愿意离开,现在在我们大汉的政策之下,恐怕是赶他们走也不愿意离开了。” 蹋顿这样的武夫自然无法和刘辩这样的前世键盘侠辩论,几句话就被说得哑口无言。 正当刘辩准备继续说话时,一匹骏马从北方疾驰而来,被前方的赵云率军拦住,盘问之后,连忙放行。 那名斥候打扮的将士正是霍去病军中的一员小将。 见到刘辩后,郑重的行了一个军礼,声音略带一丝激动的说道:“启禀史侯,霍将军率军奇袭了阳乐县,乌桓单于丘力居被擒,已经向我们投降。 霍将军原本想从后夹击乌桓的主力军,但是在半路上得知乌桓主力已经战败,害怕阳乐县有失,就率军返回了阳乐县镇守,恭迎史侯的到来。” 一旁的蹋顿听说阳乐县已经丢失,自己的叔父乌桓单于丘力居投降,支撑自己的那口气终于泄了,失落的坐在地上。 ………… 蹋顿等人被带下去后,暂时交由赵云率领军队看管,而高宠则带领麾下部队开始打扫战场并警戒四周,田畴则带人开始救治伤员,所有人几乎都开始忙活起来。 岳飞见到众人离开后,不禁向刘辩问道:“游牧民族自古以来反复无常,历朝历代在衰弱之后,都会受到他们的反噬荼毒。 强汉、盛唐亦如此,更何况他们肆虐中原大地在两晋南北朝达到巅峰。 史侯如今准备如何处置乌桓士兵以及他们治下的百姓?” “游牧民族反复无常是因为自古以来,华夏的执政者们都没有将他们当成自己的子民,没有将游牧民族的百姓同化为自己治下的百姓。 要想同化异族百姓成为我大汉的子民,首先需要给予他们更好的生活环境,然后从语言、文化上入手。 让他们学习汉族的语言与文化,有才学者,甚至可以入朝为官。 他们乌桓一族,祖上是滦河中上游及其东北部一个较大的部落联盟,被先秦时代的《逸周书》称之为东胡。 他们有自己独特的语言通古斯语。 近年来,随着乌桓族的南迁,他们与大汉王朝多有交集,乌桓的贵族阶层以及经常与汉族百姓来往的普通乌桓子民才渐渐开始学会了大汉的语言。 但是大多数乌桓的百姓仍然只会自己的通古斯语。 所以乌桓一族向我们投降后,他们的士卒我们将其打散后,编入各个队伍之中,必须做到和大汉士兵一视同仁。如果有人挑起双方的民族矛盾,必须军法处置。 而这些将士的家属,全部迁往蓟县以及蓟县周边的各县城,给他们安排一些适合的工作,这样由于他们的家人皆在我们掌控之中,也不怕将来我们领兵出征时,他们不听将令,公然作乱。 至于普通百姓,我们会内迁一部分到其他各郡,然后再从其他各郡招揽一些愿意前往辽西郡开荒的百姓。 这些自愿的百姓可以给予高额的奖励与优待,免除三年的赋税和徭役,表现优异者,甚至可以破格提拔,入朝为官。 而乌桓的王族及其后人全部迁往内地看管,数代以后,乌桓百姓必定成为我大汉的子民。 即使将来乌桓王族后裔想煽动百姓造反,这些当年乌桓百姓的后裔也不可能追随他们,除非到时候我们的政权无法让百姓安居乐业下去。 华夏百姓自古以来就是勤劳、睿智且忍耐力极强的民族,如果不是执政者实在不是东西,让百姓们无法正常生活下去,没有人愿意铤而走险的去搏那条不归路。 秦末如此,汉末如此,其他各个朝代的末期亦如此。 同样是开国皇帝,且地理位置差不多,石勒建立的后赵却能立国三十余年,并团结所有的民族,如果不是自己的侄子篡位后大开杀戒,很可能还能继续延长。 反而窃取了后赵果实的冉魏政权,仅仅立国两年半? 不就是冉闵颁布了杀胡令大开杀戒后,激化了汉人与胡人之间的矛盾,最终走向灭亡? 所以要想同化一个民族成为自己的子民,最好的方法并非武力征服,而是从语言、文化上入手。 当年秦始皇统一六国后,并没有大开杀戒,甚至许多贵族后裔还能出入各个门庭,最终也是靠的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货币、文字,最终让华夏大地进行了大融合。 汉承秦制后,多少年过去,哪里还有自称六国的百姓,都是我大汉的子民。”刘辩郑重的说道。 第303章 艰难的抉择 “以我们幽州目前的政策和发展情况来看,恐怕用不到数代以后,长则十余年,短则数年时间,足以让归附的游牧民族的百姓归心。 因为游牧民族的百姓被上层贵族剥削的力度甚至超过了汉朝的百姓。而我们幽州这些年来从刘伯安担任州牧开始,就不断为百姓们减免赋税。 在史侯到来后,不但废除了人丁税,徭役和百姓的各种苛捐杂税更是进一步减少。 以我所知的朝代中,没有哪个朝代的百姓生活水平与富裕程度能比得上如今的幽州,盛唐、强汉、大宋皆远远不如。 只要乌桓百姓在我们治下生活数年,绝不可能愿意回到当年被乌桓贵族统治的时代。”岳飞信心十足,赞不绝口的说道。 “随着幽州农业、商业、手工业、水产养殖业、畜牧业等大力发展,百姓的生活水平会越来越好,最好的时代只会在将来。 而一旦我们周边稳定下来,不再发生战事,我们就有更多的时间、经济去推动工业的发展。 那时候幽州的发展才能真正称得上日新月异。”刘辩目光深远的说道。 “那鹏举就拭目以待了!”岳飞笑道。 ………… 辽东属国,徒河县。 徒河县历史悠久,最早要追溯到春秋时期。 那时候华夏版图上小国无数,大国林立,屠何属东北的夷狄一脉,文化形态为东夷文化,他们在徒河县附近成立部落,之后建立屠何国。 屠何国在地域上与孤竹、令支、无终、山戎、东胡等相邻相接,呈犬牙交错状态。 立国数百年后,最终被北方的老牌强国燕国所吞并,屠何国灭亡后,燕国在原屠何国的领土上置县城,因徒河与屠何发音相近,故取名徒河县。 三日前,乌延与竹康安率领残余的两千乌桓骑兵与愿意追随他们的乌桓百姓一起来到辽东属国的昌黎县后,投降了这里的乌桓首领峭王苏仆延。 并将幽州的形势与对方的强大兵力透露给了苏仆延。 苏仆延于是将乌延以及他麾下的两千余军队安排在了徒河县,以此作为屏障,防御幽州军的突袭。 当乌延得知蹋顿带领的两万大军战败被擒,阳乐县被攻破,乌桓单于丘力居投降后,大惊失色,急忙招来竹康安商议对策。 “辽西郡现在基本被幽州军占领,他们的下一个目标必定是辽东属国,以我们与苏仆延的兵力,绝对无法抵挡对方的进攻,康安可有退敌之策?”乌延脸色煞白,忧心忡忡的说道。 竹康安犹豫良久,还是缓缓说道:“幽州军统一整个幽州已经箭在弦上,势在必行,以目前幽州剩下的势力很难抗衡。 我们只有两个选择。 其一,向北遁去,逃出关外,进入茫茫的草原沙漠之中。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将来只要等到大汉再次衰弱之时,我们仍然有机会重新杀回来。 其二,就是封锁幽州军拿下辽西郡的消息,不让苏仆延知道。 等到幽州军来临之时,我们献城投降,也算是为对方统一幽州立下一功。 以我对刘幽州和史侯的了解,他们必定会善待大王以及您麾下的将士和百姓。” 乌延脸色微变,对于做惯了一方霸主的人来说,很难寄人篱下,但是如果率领残余的将士以及愿意跟随的族人前往漠北苦寒之地,更是难以抉择。 因为漠北草原之上的竞争更为残酷,那里至今还有无数种族为了生存而战。 如果一个部落或是族群被另一方吞并,等待他们的往往是奴役与杀戮,比起投降大汉王朝不知惨上多少倍。 这也是为什么当年光武帝愿意收留北方游牧民族后,大量族群与部落开始南迁,在大汉的北境驻扎下来的原因。 除了大汉的领土内资源更多,粮食更充足,生活条件更好外,他们有自己的文明与法律,不用在经历互相乱杀的丛林法则。 “不知康安认为本王选择哪条路更好?”乌延思虑良久,还是缓缓开口问道。 “这些时日我也收集了许多幽州对于当初上谷郡投降的鲜卑百姓的处置方法,他们将鲜卑百姓分成数批迁往不同的县城,并安排合适的工作,待遇和所有的汉人百姓完全相同。 并且免费帮助他们学习汉人的语言与文字,甚至一些鲜卑百姓中的人才,如今也能在幽州的郡县担任不同的官职。 虽然还无法真正进入幽州政权的核心圈,但是毕竟才两年多的时间,已经是一个不错的开始。 至于投降的鲜卑将士,他们早已经融入到幽州军的体系之中,这次击溃我们的军队之中,那些人高马大,高鼻梁,大脸盆子的士卒恐怕就是当初投降的鲜卑将士。 当初归降大汉的鲜卑百姓和将士都已经过上了梦寐以求的生活,或许不需要数代,只需要十余年时间,他们就会以汉人自居,绝对不会把自己在当成鲜卑人。 至于以前游牧民族时期的经历,他们绝对不愿回想,因为比起现在的生活,当年在鲜卑王族统治下的生活,简直苦不堪言,不忍回首。 说句实话,普通百姓并不在意统治者到底是谁,只要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的,才是真正的天子。 反之,如果暴政不断,百姓活在水深火热之中,陈胜吴广那样的农民起义则会源源不断,永远不要小瞧底层百姓的力量,因为他们数量之庞大远超想象。 如果大王希望自己的子孙后代将来等到大汉再次衰弱后,有反攻大汉的能力,那就远遁漠北之地蛰伏。 大王如果希望跟随自己的百姓以及子孙后代过上比现在更好的日子,还是投降幽州军为妙。”竹康安分析完当前的局势以及选择利弊后,还是将抉择权交给了乌延,毕竟这是关乎族群兴衰的大事,当由自己决定。 “这关乎到数万乌桓子民以及子孙后代的未来,需要给我一点时间考虑。”乌延想了一会儿后,还是难以抉择。 “最多三日,大王必须选择。”竹康安也明白对方的忧虑,慎重的说道。 ………… 而同一时间,刘辩等人前往阳乐县时,途经碣石山。 这座历史名山不但勾勒起了刘辩的回忆,同样让岳飞情难自禁。 在岳飞的建议下,刘辩让大军停驻在碣石山下,亲自带领岳飞等人登上了碣石山。 第304章 瞬息万变的中原局势 碣石山,又称碣石,是华夏历史上名山之一。 秦始皇、汉武帝、魏武帝、唐太宗等七代帝王在此留下了壮美诗篇,堪称华夏帝王必游之神山。 碣石山还是后世佛、道、儒三教圣地,遗址遗迹众多,当然这个时代佛教只是刚刚传入华夏,道教也只是刚刚开始兴起,碣石山上还没有这些圣地。 碣石山为燕山山脉伸向渤海的余脉,因为濒临渤海,成为古代帝王将相登山观海的首选。 碣石山并不高,海拔近七百米,主峰仙台顶,又名汉武台,就是因为汉武帝曾经登临此处开展求仙活动而得名。 两个时辰后,刘辩与岳飞等人登临仙台顶,向东眺望渤海,烟波浩渺,海天一色,颇有一种身在仙境的错觉。 刘辩望着这样的美景,突然豪情万丈,诗情大发,想起了曹操那首名垂千古的《观沧海》。 此诗所勾勒出的大海吞吐日月、包蕴万千的壮丽景象,描绘了大汉河山的雄伟壮丽,以及自己胸怀天下的进取精神和海纳百川,唯才是举的博大胸怀。 正当刘辩想要“借用”曹操这首《观沧海》人前显圣时,突然想起岳飞就在身旁,而且知道这首诗的原作者,不由得颇感尴尬,想了想后,还是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瞬间没有了兴致。 岳飞见到刘辩的神色变幻,不由得想到了什么,轻笑道:“当年曹孟德北征乌桓后,路过碣石山,在此作下了千古名篇《观沧海》。 史侯今日来到此处,难道没有什么想对天地山川祷告的?” 刘辩目光深远的说道:“我自问文学才情远远不如曹孟德,自然无法做出《观沧海》那样的千古名篇。但是我还是要借用张载的四句真言: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我想建立一个平等和谐的世界,人人都能吃得饱饭,人人都能住得起房,每个人都能过上有尊严的生活。” “哈哈,史侯不是说过后世那位先贤提出的知行合一吗?什么事情往往都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困难。 如果史侯真能建立这样的王朝,那这四句话自然会打上史侯的烙印,我相信在另外一个世界,横渠先生(张载)也愿意将这样的虚名拱手相让。”岳飞神情突然变得庄严肃穆起来。 正在此时,突然远处传来一句“好一个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史侯有这样的愿景,我等自当奋力辅佐史侯建立这样的王朝,以待流芳百世。” 刘辩定睛看去,原来是赵云、田畴等人也跟了上来,说话的正是田畴。 看来是刘辩那句话过于振聋发聩,连田畴都顾不得礼仪尊卑,情不自禁的高声喧哗。 “当年秦始皇与汉武帝皆在这里刻石记功,史侯难道没有这样的想法?”赵云抱拳一礼的问道。 “当年始皇帝和武帝之所以有这样的豪情,乃是他们已经统一天下,如今大汉四分五裂,甚至连幽州都没有完成统一,我自然没有这样的兴致。 他日如果平定天下,建立一个我心中的理想之国,或许故地重游之时,也会如此吧!”刘辩不置可否的说道。 ………… 就在刘辩登碣石山观海之时,中原的战局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白起在进入南阳郡后,长途奔袭,攻下了南阳郡北部的重镇鲁阳县。 因为南阳太守袁胤调走了鲁阳县原本就不多的兵力,而鲁阳县剩余在大部分兵力皆在鲁山、霍阳山一带布防,防止北方的董卓军南下,完全没想到敌军会从自己的后方,南阳郡的核心地带杀来。 鲁阳县的西北是霍阳山,东北是鲁山,南部是起源于鲁阳县西边尧山的滍水河。 郦道元在《水经注》中曾经记载:“滍水出南阳郡鲁阳县西尧山。 白起在当晚偷渡滍水河,迅速攻下了只有几百县兵镇守的鲁阳县。 而耿弇在得到南阳太守袁胤传信的时候,经过自己的推理分析,立刻知道了白起攻取鲁阳县的意图,他连忙让陈兰带兵三千前去镇守鲁阳县。 因为有滍水河相阻,只要陈兰先一步抵达鲁阳县,完全能借助地理优势阻拦白起军队渡过滍水河。 然而在行军到一半,陈兰就接到鲁阳县丢失的消息,急忙率军返回了耿弇的军营。 耿弇在得知白起拿下鲁阳县,不禁暗叹一声:“武安君的神妙行军法果然罕世无匹敌。” 在权衡利弊后,还是无奈撤军了。 耿弇没有返回郏县,还是带领大军北上进入阳翟县内,以耿弇的眼光,自然明白一旦鲁阳县被攻占,他还继续死守郏县,等待他的只有灭亡。 甚至白起与李榷不需要动手,他们只要切断从北部阳翟和东部许昌送来的粮食,数月一过,自己粮尽,就再也无法坚持下去了。 而以白起的能力,留出一部分兵力包围郏县后,必定北上奇袭颍川郡的治所阳翟县。 阳翟县在颍川的中部,并不会受到其他势力的威胁,故而并没有留下多少守军,只要白起拿下阳翟,北方纪灵的大军归路就被堵死了。 不仅如此,还能顺流而下,沿着颍水攻打颍阳县、临颍县等中部、东部重镇。到时候切断返回南阳和汝南的归路,那就真的满盘皆输了。 所以耿弇不得不放弃郏县、父城县等几座西南县城,暂时退守阳翟县。 ………… 同一时间,此时的董卓正带领并州军,经弘农郡后,进入到了闻名世界的历史名城长安。 长安城自古以来就是华夏的图腾,西周在这里分封天下,制礼作乐,奠定了华夏文明的基础;奋六世之余烈,秦始皇平定六国,建立了大一统的封建帝国,确立了后世两千多年的国家政治框架;西汉王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开辟“丝绸之路”,形成了中国历代封建王朝统治的思想基础,与古罗马成为照耀东西文明的灯塔。 一百多年前,赤眉曾经在这里祸乱天下,长安所在的关中地区饱经战乱的摧残。经过一百多年的恢复,长安城仍然不如当年的金碧辉煌。 董卓率领的并州军在长安城稍作休息后,立刻向西边的扶风郡进发。 第305章 京城政变 镇守武关的皇甫郦得到董卓离开的消息后,立刻率军北上,经过蓝田县后,离开京兆尹,前往冯翊郡的临晋县。 准备会合自己的叔父皇甫嵩,一同渡过黄河,前往蒲板津。 同样在郿县围而不攻的皇甫嵩得到董卓离开长安城进入扶风郡的消息后,立刻撤掉了包围圈,为防止郿县的敌军出城偷袭,皇甫嵩点燃了大营内的炊烟,做出一副大军正在吃饭的状态。 随后又将草人在营内竖起后,率领大军悄然北上。 皇甫嵩原本有三万余大军,这次前来只带领了一万大军,其余军队皆在扶风郡的美阳县驻扎。 皇甫嵩汇合美阳县的大军后,迅速向东北而去。 ………… 此时的洛阳城风雨飘摇,掌管禁军的董卓女婿牛辅出巡之时,被百米外躲在暗处的李广一箭射杀。 不愧是整个华夏历史上足以排进前三的神射手。 禁军中除了一些高级官员是董卓的心腹外,中级官员皆是当初何进的旧部。 他们因为董卓进京后,投靠了董卓却并没有得到重用和封赏,因此心怀不平。 甚至当初在董卓之弟董旻挑唆下,刺杀车骑将军何苗的吴匡、张璋等人,以及在北邙山救驾的闵贡皆被弃用。 这让他们如何能为董卓尽忠职守? 在贾复等人的暗中谋划下,立刻大义凛然的宣布愿意为陛下以及汉室效死力。 而禁军中的普通将士,皆是洛阳以及附近郡县的良家子,还有一部分是世家大族托关系进入禁军中历练的族中精英,这些人是不可能追随董卓的。 在闵贡、吴匡、张璋等禁军的中级官员的带领下,他们处死了许多董卓任命的心腹,包括他的侄子董璜,中郎将董越,大都护胡轸等,并擒获了董卓的谋士李儒。 董卓留在京城的势力几乎被连根拔起。 曾经跟随董卓,进入董卓幕僚集团的蔡邕、伍琼、周毖等人也被暂时罢免官职,主要还是因为他们虽然追随在董卓身边,却一直在竭力劝阻董卓的暴行。 这些事情包括当今陛下刘协在内以及其他的朝廷重臣都看在眼里,除了极个别和他们有仇之人外,基本没人建议治他们的罪。 刘协为了大局着想,也只是暂时免除了他们的官职。 京城洛阳内风起云涌,并没有参与此次政变的世家大族皆震惊不已,纷纷派出家族中的精英前去拜访朝中重臣打探消息,甚至一些族长亲自带上精致的礼物走访各处。 这一夜注定难眠。 ………… 次日,天明,洛阳城郊。 李广银枪,银铠,身背当今陛下赐予的灵宝弓,英姿飒爽的带领五千禁军整装待发。 灵宝弓是华夏历史上十大名弓之一,本就是当年李广再世时,亲自拜访名匠所铸。 相传灵宝弓轻便灵巧,拉满弓射出的羽箭却可在百步内裂石。 李广凭借自己精湛的射术,用灵宝弓在北境射杀无数匈奴,凭此功被封为右北平郡太守。 匈奴人因此惧怕李广,数年内不敢入侵右北平郡,称他为汉朝的飞将军。 漠北之战中,李广迷失道路,未能参战,封侯未遂,愤而自杀。 灵宝弓作为家族的传承宝物,被嫡长子李当户一脉继承。 李当户先于李广而死,灵宝弓被李当户的遗腹子李陵继承。 李陵早年以擅长骑射及尊敬贤人为世人所称颂,汉武帝因李陵有其祖父李广的风范,对其非常重视。 后来李陵在漠北率五千士卒遇上匈奴主力,血战数日,最终因为粮草断绝,救援未至而投降匈奴。 李陵投降匈奴后,汉武帝听信谣言以为李陵在教单于备战,以此对抗大汉,实际上是李绪。 李绪原为汉朝的塞外都尉,驻守奚侯城,匈奴来攻便投降了。匈奴单于对他优礼有加,坐次在李陵之上。 汉武帝因此大怒,将李陵一家老小全部处死,李陵族灭后,灵宝弓自然被大汉王朝收回,成为皇室的至宝。 在三百年后,灵宝弓终于回到了李家手中,被刘协亲自赏赐给了即将出征的李广。 刘协知道自己的二姐万年公主对李广有情意,李广一表人才,武艺无双,箭法冠绝天下,最重要的是他对大汉忠心耿耿,刘协也有意撮合这段姻缘。 但是万年公主是汉灵帝唯一的女儿,联姻世家大族才是公主们婚姻的唯一选择。 这样至少能拉拢一个强大的家族作为依靠。 不过灵帝这一脉只有刘辩、万年公主、刘协三个正常长大的儿女,刘协对自己这位姐姐非常尊敬,自然希望她能觅得如意郎君,所以有意扶持李广,给了他这个建功立业的机会。 “李兄,此去函谷关一路小心,只要守住函谷关就相当于守住洛阳的西大门,至于以后的事情,我们也需要等到董卓的选择后才能根据形势做出相应的调整。”贾复向马上的李广拱手一礼后,郑重的说道。 “京城的事情交给两位了,我相信以君文(贾复)和子颜(吴汉)的能力,处理剩余的事情不在话下。”李广同样抱拳一礼后,眼光向京城的城楼上微微一瞥,一道靓丽的身影一闪而逝。 随后李广长枪向西方一指,朗声说道:“出发!” 五千禁军精锐跟随李广一起向西方的函谷关前行。 京城城楼上,万年公主痴痴的望着李广离去的背影,双手放在胸前默默祷告:“祝愿李大哥一路顺风,平安归来。” 站在万年公主身边的刘协也只能轻轻一叹。 他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虽然从董卓手中拿回了朝政大权,但是当董卓得知他在京城的心腹或死或降或被关进大牢或被罢官后,又会是怎样的怒气冲天。 是否会率领大军杀回洛阳犹未可知也。 但是这对于刘协自己来说,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如果再让董卓执政几年,大汉的百姓只会更加的艰难,皇权也不再神圣,忠于汉室的世家大族会被董卓慢慢处理掉,剩余的全部成为董卓的走狗帮凶。 所以刘协必须搏这一次,成功则大汉还有可能延续下去,失败则玉石俱焚,至少自己死后也能挺着腰杆去见列祖列宗了。 毕竟自己接手的时候,就是一个日薄西山,被权臣掌控的大汉政权。 即使高祖亲至,武帝复生,恐怕能做的也不多吧! 第306章 贾府密谈 当日,京城,贾诩府邸。 一辆马车缓缓的停靠在府邸前,一位十二三岁,衣着普通,却气质高贵的少年,在面白无须的中年人搀扶下,慢慢下了马车。 此时的贾诩正站在府邸的花园内,抬头望天,喃喃自语道:“以贾复、吴汉、李广等人的能力,加上董卓这些年的倒行逆施,一旦发动政变,董卓留下的牛辅、董璜、李儒等人绝不是对方的对手。 按照时间来看,政变应该结束了吧?” 自从贾诩托病在家后,已经多日未曾打开府邸的大门,什么人都不见,包括管家在内的所有人皆不得进出府邸。 正在神游物外,思考前路的贾诩,突然看到老管家慌慌张张的走了过来,他已经许多年没有见到自己的老管家这样慌乱的表情了。 “老王,什么事竟然令你如此紧张?”王管家还没有走到贾诩身前,就听到自己的老爷出声问道。 王管家急忙走到贾诩身前,小心翼翼的说道:“老爷,门口来了一位少年公子,自称皇家子弟,特来拜访您。 我曾经跟随老爷见过当今陛下一次,这位少年公子的样貌和当今陛下十分相像,只是衣着比较普通,我已经将他们迎进了大厅之中。” “哎,该来的总归要来,老王你将府中最好的茶奉上,并屏退大厅内所有的下人,任何人不得靠近大厅。”贾诩一边吩咐自己的管家,一边向大厅走去。 “诺!” ………… 贾诩府邸,大厅中。 “贾先生托病在家,如今看来,气色红润,步履正常,恢复得还算不错嘛?”刘协意味深长的说道。 “微臣参见陛下,多谢陛下的挂念,微臣调理多日后,确实恢复得不错。”贾诩行了一礼后,气定神闲的回了一句。 “陛下今日亲临文和兄的府上,以您的才智,恐怕已经知道陛下的来意,不知文和兄可有良策?”跟随刘协前来的贾复,开门见山的问道。 贾诩微微看了贾复一眼,沉吟片刻后,缓缓说道:“陛下今日亲临微臣的府邸,想必已经将董卓在京城的势力连根拔起了。现在无非担心董卓知道此事后,会是何等的暴怒,然后率领大军杀回京城?” “没错,董贼兵威太盛,如果真要杀回京城,光靠如今京城中的禁军是极难抵挡的。 禁军如今三万人,除了留下一万精锐守卫京城外,其余两万人被我们分成四队,分别由李广将军、吴汉将军、谏议大夫朱儁、闵贡将军各自统兵五千,镇守洛阳附近的函谷关、广成关、轘辕关、虎牢关,以防有宵小之徒趁火打劫。 陛下今日前来,也是想向文和兄请教,是否有良策让董卓熄灭向京城进兵的心思?”贾复郑重的说道。 “想要董卓熄灭杀回京城的心思不难,但是只有一人才有可能说服董卓,不知李儒李文优可还活着?”贾诩突然问道。 “李儒被擒后,被关进了大牢,因为是董卓的心腹谋士,暂时还未处理。”贾复如实说道。 “很好,只要李儒愿意为大汉效力,前往说服董卓,则大事成矣。 我非常了解李儒,看似他是董卓的心腹,其实他并不是很想为董卓效力,只是迫于对方的淫威罢了。 董卓进京后的许多所作所为,皆被李儒所排斥,但是他了解董卓的性格,知道劝说无用,故而闭口不言。 现在陛下只要为李儒免罪并重新录用,他必定感念陛下的大恩,誓死相报!”贾诩胸有成竹的说道。 “那文和兄认为该让李文优如何说服董卓?”贾复与刘协相视一眼后,再次问道。 “因为凉州刺史和并州刺史目前已经有人担任了,现在只能将上郡、北地郡、安定郡、扶风郡、冯翊郡、京兆尹重新划分出来,设立雍州,封董卓为雍州牧。 虽然董卓失去了中央的权力,却得到了边疆大吏的职位,加上他信赖的李儒前去劝说,很大可能还是会接受这样的身份转变。 否则他一旦兴兵洛阳,那就是公然反叛了。 现在董卓与袁术正打得不可开交,一旦他无法攻克函谷关,陛下可号召全天下诸侯共讨董卓。 凉州刺史马腾可随时进攻董卓的后方,皇甫嵩将军也能从河东郡出兵,骚扰董卓的北部,董卓多线作战,必定支撑不住。 所以在我看来,董卓在被朝廷任命为雍州牧后,加上李儒陈说利害关系,很可能借坡下驴,暂时隐忍。 这样一来,陛下就可以慢慢处理内部的问题。 军事力量是衡量一个国家是否强大的关键,皇甫嵩将军和镇守河东郡的广武将军,宣威侯段煨世代交好,段煨兄长又是凉州三明之一,太尉段颎。 想必只要陛下的一旨令下,在皇甫嵩将军的劝说下,段煨必将带领凉州军向陛下称臣,加上皇甫嵩将军的北军,以及大汉的三万禁军。 如此以来,守卫京城周边的军队也有十余万了。” “哈哈,不愧是文和兄,竟然想得如此之远,甚至有些事情连我都没有考虑进去。”贾复大笑一声,不禁赞不绝口的说道。 贾复作战常常身先士卒,以勇武着称,晚年研究儒学,乃文武双全的将相之才,却并非陈平那般的奇谋之士。 而贾诩就是这个时代的陈平,这也是刘协与贾复等人看重贾诩的原因。 因为刘协身边急需陈平这样的善出奇谋的大才。 “十万之卒恐怕远远不够,当年高祖在垓下围攻西楚霸王之时,就有六十万联军,虽然有部分是诸侯的军队,但是在白登山之战时,高祖仍然亲帅三十二万大军。 武帝当年派遣卫青、霍去病远征大漠时,不但动用了三十万大军,还亲自带领十八万铁骑在边境巡视。 光武帝建国之初,由于经历了长期的战争、饥饿和瘟疫,导致人口锐减,仍然有三十万可动用的兵力。 我们如此少的兵力,很难震慑其他割据一方,表面顺从,暗地里招兵买马,有不臣之心的诸侯。”刘协小脸紧皱的说道。 第307章 贾诩版隆中对 “此一时彼一时也!高祖、光武帝皆是平定乱世后的兵力,刚开始之时,高祖甚至不足千人,光武帝昆阳之战时的兵力不过两万人,我们比起他们那时候可不知强上多少! 再说了,现在给我们三十万的兵力也无法养活啊!如今完全在我们掌控之中的郡县只有河南尹与河内郡,即使算是段煨将军镇守的河东郡,也不过三郡之地。 而且这三地都不是产粮大郡,中央的禁军现在基本都是靠各地郡县上缴的赋税维持军队的生计与开销。 何况我们大汉十三州,现在只有徐州、兖州、荆州在将赋税上缴。 幽州刚刚开始自给自足,并且还未统一,预计未来三年内,应该也能向大汉上缴赋税。 至于并州与凉州,和幽州情况相似,不同的是,他们目前的发展远远不如幽州,且地理位置原因,他们比幽州更加的贫穷,这点从各郡县的人口数量就能看出来。 未来几年我们希望刘玄德与马寿成先将并州和凉州统一,至于上缴赋税的事情还是不要多想了,他们能自给自足已经算是好的了。 至于其他几州,冀州是有可能争取的。 现在冀州的主要势力是袁本初和公孙伯圭。 公孙伯圭这些年在幽州多次抵御游牧民族的侵略,战功卓着,现在已经被任命为冀州刺史,乃是守护我大汉的白马将军,可以当作真正的自己人。 袁本初四世五公,信义助于四海,当初成为反董联盟的盟主,和董卓有灭族之仇,可谓不共戴天,同样可以拉拢。 不过,在我看来,冀州这两大势力他日必定有一战,最终只会剩下一个势力,至于是谁,暂时不好判断。 公孙瓒目前兵锋太盛,如果能尽快向袁本初发起进攻,恐怕很难抵挡,如果时日一长,等到袁本初收拢河北士族和豪绅之心,那时候恐怕公孙瓒就不是对手了。”贾诩将自己心中的谋划娓娓道来。 刘协正在专心致志的听贾诩分析,正在精彩处,贾诩突然停了下来,不禁有些意犹未尽,连忙说道:“剩下的其他几个州呢?” “陛下别急,一下说了这么多,先让文和兄喝口茶润润嗓子了来!”贾复在旁劝慰道。 “是朕有些急了!大家都喝茶!”刘协急忙说道。 毕竟有些规矩还是要守的,在皇帝面前,如果皇帝不说话,其他人都不可能先喝茶。 贾诩向贾复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后,喝了两口茶,润了润嗓子后,再次说道:“豫州同样被两大势力瓜分,袁术狂妄自大,且心不在汉室,一旦没人压制,甚至可能称王称帝。 和其兄袁绍相比差距太大,是我们大汉朝廷首先要打击的对象。 而豫州的另一大势力张角,其依靠太平道聚拢人心,趁董卓之乱起事造反,虽然打的旗号是诛奸臣,但是大家都能看出来,实际他们想自己称王,割据一方,同样是我们大汉朝廷需要打击的对象。 扬州和豫州的情况相似,扬州如今基本被项羽占据,他与唐瑁打着为先帝长子辩、女儿唐姬报仇的旗号起兵,实际上和张角的想法一样,皆是想在乱世来临时,分一杯羹罢了。” “对了,提到皇兄,有件事情要和先生明说。我们拿下董贼在朝中的心腹后,朕亲自去皇兄、太后被囚禁的永安宫请安,结果里面囚禁的并非皇兄与太后等人,只是几个无关紧要的太监和宫女。 当时朕亲自审问了这些被关押的太监宫女以及看守他们的护卫。 太监宫女只知道自己被关押起来,每天有人按时送饭,但是不能走出永安宫,而且不能高声喧哗,否则就要被毒打一顿。 至于门口的护卫,他们只知道被囚禁的是重要的人物,但是从来没有进去过,完全问不出来,皇兄与太后难道已经被董卓暗中杀害了,这些太监宫女只是董卓为了掩人耳目所安排的?”刘协不解的问道。 贾诩沉吟良久,郑重的说道:“此事关系重大,不排除此种可能性,微臣虽然颇受董卓的信任,但是却并没有参与关于先皇长子与太后的事情,所以无法向陛下解答。 不过有一个人一定知道此事的真相!” “李儒?” “李文优!” 刘协与贾复异口同声的说道。 只是刘协带有一丝疑问的语气,而贾复却十分坚定的说道。 “没错,董卓许多不为人知的事情都交给了李文优处理,所以陛下一定要善待并礼遇他,才能挖掘出来董卓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来。”贾诩建议道。 “朕明白了,不过荆州与益州,先生如何看待?镇守荆州和益州的刘季玉与刘景升皆是汉室宗亲,算是朕的叔伯辈。”刘协虚心的请教道。 “荆州目前是南北对峙,北荆州的刘景升虽然是董卓所任命,但是作为八俊之一,名声在外,绝不可能甘愿成为董卓的爪牙。 从他只派遣五千荆州军北袭南阳郡就可以看出来,他既还了董卓举荐的人情,也没有得罪天下反董卓的士族,可谓是老谋深算。 只要皇室尚在,皇权没有崩塌,刘景升绝对是守护一方的宗室重臣。 如果天下有变,大汉不在,刘景升很大可能割据自立,即便他自己不愿意,也会被那帮荆州豪族架起来。 当年王莽篡汉后,更始帝以及光武帝皆是被荆州豪族推举出来。 如今的荆州豪族大部分皆是当初那些人的后裔,他们有着先祖宝贵的经验以及一颗不甘落后的心。 至于益州,刘焉当初原本想去交州担任州牧,意欲借此躲避乱世。 后来听侍中董扶说益州有天子之气,改向朝廷请求为益州牧。 他到益州后,平定广汉郡叛乱,又派遣张鲁攻取汉中,并蛊惑对方斩杀汉使,刘焉则以米贼作乱阻隔交通为由,从此中断与中央朝廷的联络。 之后继位的儿子刘璋,同样不在与大汉往来。 从中可以看出,刘焉父子只想割据一方,成为巴蜀的土皇帝,并不在意大汉的兴亡。 这就是天下未乱蜀先乱,天下已治蜀后治的原因,因为巴蜀有山川之险,那里实在太适合割据了,公孙述当年称帝的事迹还历历在目。”贾诩抿了一口茶,轻叹一声道。 第308章 皇兄与太后还在世? “清除董卓的残余势力后,朝中大臣有人建议,让陈王刘宠入朝辅政,陈王在陈国多年,境内盗匪殆尽,百姓人人吃得上饱饭,且拥兵十余万。 一旦陈王入朝辅政,陈王的军队就可以为我们所用,如此一来我们中央的军队就相当于有二十万,已经不惧天下任何的势力,文和先生如何看待此事?”刘协虚心的请教道。 “万万不可,权利能腐蚀人心,董卓就是最好的例子。如果陈王进入朝廷后,生出不臣之心,危害比起董卓来说只会更大,因为他是汉室宗亲,一旦陛下驾崩,您这一脉可没有继承人,到时候只能从宗室里面选择,而陈王就具备了继承权。 陈王如今年纪大了,陛下只要给他相应的奖励地位就行,陈王没有后代,一旦逝世,我们就能将陈国和陈留郡收回,对于陛下来说这才是最好的结果。 为了避免大汉的皇帝成为当年周天子那样,权利日渐减少,各个诸侯不再重视皇帝这样的天下至尊,我们必须减少封公建国,也要陆续收回王侯的土地,为大汉所用。 现在各个诸侯最多也只是州牧级别的,还不能封公建国,不能任命官职,只能依靠吏来为自己做事。 想要为下属讨得官职,必须向朝廷申请,得到皇帝的允许后,才能任命。 但是一旦封公建国,诸侯有了独立的地位和一定的行政自主权,就会像春秋战国时代的各个诸侯国一样,慢慢开始发展壮大,不在听朝廷的命令,皇帝最终也会慢慢成为傀儡,这是我们需要提前防微杜渐的。 无论再大的功勋,一定避免封公建国,而陛下也要慢慢的陆续收回其他刘姓诸侯王的领土。”贾诩连忙阻止后,又将利弊与刘协细细说明。 ………… 刘协在贾诩的府邸待了足足大半日,回到皇宫之时,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匆匆用过晚饭后,贾复将被关押的李儒带了出来。 皇宫的一间密室之中。 “李文优,这些年来,你作为董卓最为倚仗的谋士,不但没有劝谏董卓改邪归正、回头是岸,反而助纣为虑,党同伐异,废朕之皇兄帝位,谋害皇兄与太后,杀太后之母舞阳君。 编织罪名暗害大汉忠贞之臣无数,纵容麾下士卒掠夺百姓钱财,简直是十恶不赦,你可知罪?”刘协小脸阴沉得可怕,咬牙切齿道。 “陛下说的其他罪名微臣都能认,但是谋害先皇长子与何太后的事情不知从何说起?”李儒虽然自知在劫难逃,仍然鼓起勇气为自己辩驳道。 “哼!当初皇兄与太后被废囚禁于永安宫中,乃众所周知的事情,如今朕前去迎接皇兄与太后回归,永安宫内并没有他们的身影,甚至连当初服侍太后的贴身宫女都不见了,只有其他一些不知情的太监宫女被关在永安宫内,以此掩人耳目。 难道皇兄与太后不是被董贼与你暗中谋害了?”刘协语气森然的说道。 “陛下冤枉啊!当初我们确实将皇子辩与太后囚禁在永安宫,但是有一天我按照惯例查看他们生活起居时,发现永安宫内竟然空无一人,他们如同人间蒸发一般。 要知道我们对永安宫的守卫可是异常严密,滴水不漏。 在我们排除有奸细浑水摸鱼后,对永安宫内进行了大搜查,结果在永安宫内的一间寝殿的床下发现了一处密道,皇子辩与何太后就是从密道内逃脱的。”李儒如实的说道。 “嗯?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不知君文先生如何看待此事?”刘协听闻李儒的解释后,没有立刻做出判断,而是向一旁的贾复问道。 贾复沉吟良久,还是说道:“此事不排除是董卓等人杀害先皇长子与何太后,怕将来东窗事发,难以向天下人交代,故而在最近挖好的密道,以此迷惑世人。” “陛下,那样的密道并非一年内就可以挖好,不信您可以安排这方面的专家进行查探,就知真假。”李儒跪拜在地上争辩道。 刘协目视贾复一眼,贾复会意,急忙恭敬的说道:“我马上亲自安排人对这处密道进行查探,陛下稍等一会儿!” 贾复说完后,立刻向殿外的侍卫吩咐了一声后,就带了一部分人向永安宫走去。 殿外的侍卫立刻有两人来到刘协的附近,目不转睛的盯着李儒,害怕对方垂死挣扎,暴起发难。 这两名侍卫乃是刘协的死忠,自然不怕他们听到什么秘密。 等贾复离开后,刘协闲来无事,向李儒问道:“如果真如文优先生所言,那皇兄与太后岂不是还在世上?但是这两年来,并没有听说有皇兄和太后的任何消息?不知你们可知皇兄如今的下落?” “当初我们发现皇长子与太后从密道逃走后,立刻安排人进行追踪,虽然最终并没有得手,却发现了对方逃跑的踪迹。 他们从孟津渡渡过黄河,向北方而去。之后董公重金买通江湖杀手前去北方寻找皇子辩的踪迹,企图刺杀,但是这位江湖杀手一去不复返。 董公后来忙于朝廷之事,加上皇子辩并没有消息,也就暂时没有处理这件事了。”李儒轻叹一声,并没有隐瞒董卓雇佣刺客的事情。 “渡过黄河,逃去北方,莫非皇兄去了幽州?”刘协目光一闪,恍然大悟的说道。 “没错,当时的河北之地,能收容皇长子而不会将他当作权利筹码的只有时为幽州牧的刘伯安。 刘伯安以其仁义之名加上对大汉王朝的忠贞之心,必定会善待皇长子。 董公知道此事后,重金联络刺客前去刺杀,可惜刺客一去不复返,如同石沉大海般没有了消息。”李儒将当年的往事娓娓道来。 刘协随后陷入了沉默之中。 李儒不知刘协的用意,是更在意兄弟情,还是自己的皇位。 虽然先皇更喜欢这个小儿子,毕竟当初还是立的嫡长子刘辩,算是正统。 刘协是董卓废帝后所立,如果皇长子还在世,那他这个帝位是否还是正统真不好说,如果有别有用心的人借题发挥,也是一件麻烦事。 第309章 李儒归顺 李儒见到刘协正处于沉思之中,不知皇帝到底是何用意,也没有继续再说下去。 没过多久,贾复带着几名衣着各异的大汉官员来到这间密室内。 “启禀陛下,经过几位在建造和考古方面有极深经验的大人检查后,已经确定这处密道并非在近一、两年内完成的,至少有数年的历史。”贾复恭敬的说道。 “此处密道的尽头通向何处?”刘协微微点头后,再次问道。 “回陛下,出口处在洛阳城外的北郊,距离北邙山已经不远了!这工程量极大,绝非极短的时间可以完成。 这是我与几位大人讨论后得出的结果。”贾复随后看了看身后与他一起检查密道的几位这方面的专家。 “启禀陛下,贾大人所言千真万确,我们在地道这方面已经积累了数十年的知识,绝不会判断有误。”一位王姓老者坚定的说道。 “朕明白了,你们其他人都回去休息吧,贾复留下即可。”刘协小手摆了摆后,向众人吩咐道。 “诺!臣等告退!”几位前来的专家向刘协躬身一礼后,缓缓退出了密室。 等到几人离开后,刘协转过身来,向仍然跪拜在地的李儒说道:“李文优,你是想流芳百世,还是想遗臭万年?” “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我们从小学习儒学,儒家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自然不敢忘记,既然能流芳百世又有谁愿意遗臭万年呢?”李儒跪拜在地上,艰难的苦笑道。 “那你现在就有一个机会,改过自新,弃暗投明,为朕效力。 董卓残暴不仁,祸乱天下,你作为董卓的首席谋士,必将在史书上留下恶毒,凶残的名声。 现在为朕效力,将来功成名就后,你当年为董卓效力的事情,也会被描绘成在朕的安排下卧薪尝胆,伺机扭转乾坤,推翻权臣的暴政。 这样你也会从一个遗臭万年,助纣为虐的奸臣变成一个青史留名,卧薪尝胆的忠臣,足以对得起你冯翊合阳李家列祖列宗了!”刘协循循渐诱的说道。 “陛下也知道,我是从当年董卓担任并州刺史时,成为其帐下谋士,这些年一直看着他从一位壮志凌云的边疆大吏到手握重权的大汉枭雄。 权利越来越大,刺激了原本隐藏于心底的罪恶,最终走向了一条不归路。 我也曾经私下劝谏过董公,却引来他的大为不满。 为求自保,我也只能随波逐流,做一些与自己道义相违背的事情。 今日既然陛下愿意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文优自然愿意为陛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李儒跪拜在地,双拳紧握,坚定的说道。 他想起了自己年少的时候,拜倒于那位在西北大地举足轻重的儒学大师门下。 他见到了西北诸郡县的荒凉,曾经立誓要为故乡的百姓带来更好的生活,为大汉的发展作出自己的贡献。 当自己跟随董卓在雁门关外抵挡胡人时,热血是何等的沸腾! 当并州的百姓献上自己仅有的食物,发自内心的感谢时,自己又是何等的悸动。 当董卓陷入权利的欲望时,自己难道不是同样深陷其中? 回看自己这一生,除了在并州之时,其余时间莫不是愧对百姓,愧对大汉。 如若恩师泉下有知,怕不是绝不相认自己这个不肖弟子吧! 想到此处,李儒冷汗直冒,作为儒生,他们心中最怕的就是恶臭的身后名。 同时在心中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为自己这些年的错误悔过,将自己的余生奉献给大汉与天下百姓。 刘协没料到自己的一席话让李儒想了这么多,并在心中暗暗下定决心。 经此一事后,李儒后来确实说到做到,不但将自己的余生都奉献给了大汉的建设与发展,并为天下万民请命,甚至在后世的史书中,他也成为年轻的大汉皇帝刘协从权臣董卓手中夺回权利的一大臂助。 “文优先生还请起来说话,既然愿意弃暗投明,我确实有件事需要你前去操办,此事关乎到大汉的安危,你务必将此事做成。”刘协上前一步将李儒扶起后,郑重的说道。 “多谢陛下,无论何事,微臣必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完成。”李儒站起身来后,似乎跪得太久了,膝盖微微一弯,差点再次跪倒。幸好一旁的贾复见状,连忙上前搀扶住。 “文优先生才识渊博,学贯古今,如今朕发动政变成功,你觉得最担心的是何事?”刘协镇定自若的问道。 李儒思索片刻,似乎想到了什么,看了一旁的贾复一眼,还是缓缓说道:“现在最担心的问题自然是董卓率领麾下大军杀回京城,依靠武力重新夺回朝中的政权。 如果真发生这样的事情,以董卓的性格,恐怕很难容忍陛下继续身居帝位,废帝的事情恐将再次上演。” “文优先生既然深谙其理,可有良策化解董卓的雷霆之怒?”刘协虚心的请教道。 “以陛下的英明睿智以及身边几位大才的运筹帷幄,恐怕早已经定下良策,否则也不会贸然发动政变,微臣就不用班门弄斧了。”李儒微微摇头,似乎一时半会并没有想出什么好办法。 “我们确实定下了一个计策,文优先生看下是否可行!”贾复随后上前一步,将成立雍州,封董卓为雍州牧的想法说了一遍,并希望李儒到时候以逃亡的名义前往董卓所在的扶风郡。 在将来汉使前来封董卓雍州牧之时,推波助澜,劝说董卓答应朝廷的条件。 “董卓的心腹或死或降或被关押,只有我一个人逃出,会不会引起董卓的怀疑?”李儒眉头紧皱的说道。 “文优兄难道忘了永安宫的这间密道,这应该只有你与董卓才知道的秘密吧?”贾复一语点醒梦中人。 第310章 解梦异士周孔和 颍川郡,许县。 自袁术率军驻扎于此后,已经连续数日做了让人难以理解的怪梦,恰巧乐安人周宣以走访亲戚的名义逃难于此,袁术知道后,立刻派人将周宣请来为自己解梦。 周宣,表字孔和,青州乐安郡人,以擅长解梦而名闻天下,在乐安郡太守杨沛麾下担任主簿,因为当时青州盗匪横生,故而以走访亲戚的名义逃难于此。 最近听说乐安郡的盗匪已经被徐州牧陶谦派去的大军平定,他正准备返回故乡。 在原本历史中,周宣解梦无数,但有三次非常着名的解梦经过,因而让他名垂史册。 第一次是当时的周宣在乐安郡做官,乐安郡太守杨沛作了一个奇怪的梦,有人对他说:“八月一日曹公会来,授与你仪仗,给你药酒喝。 周宣解梦时称:“仪杖是为病弱文人预备的,药也是为人治病的。近期乐安郡周边必定有黄巾贼起义,并围攻我们郡县,到了八月一日,叛贼一定被曹公派兵击败。” 果然如周宣解梦时所料,到了这一天,黄巾军被曹操派兵击败,乐安郡的危机解除。 第二次是曹丕称帝后,因为周宣的传奇经历,特任命周宣作中郎,为太史属下,在朝中任职。 忽有一日,曹丕问周宣:“我昨天梦见一股青烟拔地升天,这预示着什么呢?” 周宣恭敬的回答道:“天下恐怕会有一个高贵的女子冤死。” 当时,甄皇后被郭贵妃构陷,曹丕愤怒不已,派人赐给甄皇后诏书,欲令其死。 听了周宣的话很是后悔,又派人去追赶使者,可惜最终还是没有赶上,魏国第一位皇后最终香消玉殒。 第三次则是曹丕向周宣询问道:“我做梦打磨铜钱花纹,想叫它们磨灭。但是越磨越亮,这是为什么呢?” 周宣闻言感到不安和畏惧,并没有作答。 曹丕一再追问,并示意对方无罪的情况下,周宣才敢吐露真言:“这是您家庭内部的事。您意有所为,但是皇太后不愿意,这就是纹络越磨越亮的缘故。” 当时曹丕想将和自己曾经争夺皇位的兄弟曹植处死,但是自己的母亲卞太后死活不同意,最终只是给曹植贬爵而已。 许县,县令府。 袁术揉着眉心说道:“孔和(周宣)先生,素闻你擅长解梦之术,近几日我晚上睡觉之时,梦见过数次头顶有巨石掉落,当快要掉下来砸到我之时,就被瞬间惊醒,到底是何用意?” 周宣思虑片刻,缓缓说道:“应该是战事不利,颍川有强兵进入,如果袁公继续停留在颍川,恐怕有性命之忧!” “这…………”袁术有些犹豫不决。 “袁公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当年我因为受过太傅(袁隗)大人的恩惠,这才多嘴一句,听闻袁公目前与董卓军作战,如果董卓军真要打进颍川,那我也要马上通知亲戚,让他们与我一起返回乐安郡暂避风头。”周宣站起身来拱手一礼后,飘然离去。 “这位周孔和还真有狂士的风采。”袁术有些不满对方说走就走的态度。 正在此时,外面一名护卫来报,西边的耿弇将军送来军情急报。 袁术心里一凉,刚才他对于周宣的解释其实颇为不屑的。 他西部、北部以及东北部三路大军死死的摁住了董卓军前进的去路,董卓军多次进攻无果,现在完全进入了相持阶段。 他南阳郡和汝南郡不但是大汉排名前三的人口大郡,亦是产粮大郡。 而且运粮的路线不是平原就是水路,非常便捷。 反观董卓军,虽然属于大汉朝廷,但是大汉国库早已经空虚,否则当年灵帝也不可能卖官卖爵来缓解财政的压力。 而大汉目前掌控的几个郡,都不是产粮大郡,比起消耗,董卓军自然承受不住。 所以进入相持阶段完全对他一方越来越有利,这也是虽然自己老做噩梦,其实一点儿也不慌的原因。 但是被周宣解梦后,以及现在恰到好处到来的紧急军情,让他有些心慌。 ………… 半个时辰后,脸色阴沉,暴怒异常的袁术立刻召集了自己的幕僚与各部将校。 随后将从西方传来的军情急报首先交给了何夔,并神色不善的说道:“在郏县附近与李榷率领的关西军对峙的耿弇将军发来急报,数日前,董卓麾下的武功侯白起率军从武关出发,进入南阳郡后,长途奔袭,袭击了东北部的重镇鲁阳县。 当时得到消息的南阳太守袁胤以为白起的军队会效仿当年武安君的鄢郢之战,奇袭南阳治所宛城,故而将各县的大部分兵力全部调回到宛城防守。 以至于白起的军队没有受到丝毫的阻挡,直接攻下了鲁阳县。 耿弇将军为了将损失降到最小,只能带兵向颍川的治所阳翟县退去,以此暂时保住颖水以东的地区。” “耿将军临危不乱,急中生智,有大将之风。若非其得到消息后,迅速带领大军向北进入阳翟县镇守,一旦稍晚,白起的大军就会向东占领父城县后,直接北上攻占阳翟县。 阳翟县一旦失去,北方的纪灵将军就成了孤军,而且白起可以切断我们运往郏县的粮食,时日一久,耿将军的军粮耗尽,同样情况危急。 白起占领阳翟县后,还能顺流而下,顺着颖水来到临颍县附近,断了我们撤回汝南的退路。 这样下去,我们也会成为瓮中之鳖。”何夔看完军情急报后,接住袁术的话,不但赞扬了耿弇,还分析了如果耿弇没有及时撤军的后果。 其余人等皆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回答。 气氛一度陷入到死寂之中。 杨弘见状,轻咳一声,打破了有些尴尬的氛围,连忙说道:“既然耿弇将军做出了最正确的决定,可在军情急报中提到接下来的良策没有?” “哼!耿弇将军确实有建议,他居然说颍川半壁已失,西路的天险已被攻破,董卓麾下的军队不但多于我们,其战斗力也是远胜于我们,之所以能进入相持阶段就是因为我们借助了颍川的地理优势。 现在优势已经没有了,颍川的中部都是平原,非常适合董卓麾下的骑兵驰骋纵横。”袁术不满的冷哼一声。 第311章 董卓和袁术同时面临的危局 袁术心在滴血,刚刚到手的颍川郡手都还没有捂热,马上就要拱手相让,对方还是和自己有灭族之仇的董卓,这怎么能不让他义愤填膺。 而且最重要的是,一旦颍川郡失去,南阳郡中部以及整个汝南郡皆以平原为主,到时候董卓的军队还不是一马平川,如履平地的杀过来,那时可没有像颍川郡这般的天险遏制对方的铁骑。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耿弇将军说的很清楚了,如果我们不放弃颍川郡,到时候白起的军队只要控制住颍川的西南诸县,就切断了我们救援南阳郡的路线。 整个南阳郡的兵力不足三万,到时候董卓大军南下,南阳郡恐怕就保不住了,南阳既失,则汝南危矣。 现在我们舍弃半个颍川郡,保证南阳郡和汝南郡才是大事。 更何况汝南已经有一部分县城落入了张角的手中,汝南是袁氏的龙兴之地,绝对不能落入张角这样的贼子手中。”何夔义正严辞的说道。 袁术突然想起汝南郡在之前自己大军进入颍川不久,张角立刻派遣麾下大将韩信带兵进入汝南,不但击溃了自己汝南的守军,占领了颖水以东的数座县城,相当于整个汝南的三分之一了。 这让袁术立刻感到焦头烂额,烦躁不已。 长史杨弘突然上前问道:“即使我们能舍弃颍川,但是鲁阳县已经被董卓军所占,没有了鲁阳县北部的霍阳山、鲁山作为天险,南阳郡恐怕也不好防守吧?” 何夔立刻摇头解释道:“鲁阳县是防备河南广成关南下以及颍川郡进入南阳的第一道防线,即使鲁阳县丢失,我们也可以在南方的衡山附近设置第二道防线。 衡山是北方进入南阳中部的必经之路,只要我们在此设置重兵防守,依靠衡山的地理环境,同样可以轻易的击退敌人的进攻。 其次我们还需要在南阳郡西边的丹水设防,防止敌军再次故技重施的从武关出兵,这是耿弇将军在信中交代的事情。 现在我最担心的并非南阳郡,反而是汝南郡。 汝南郡的西北部几乎没有天险,只要董卓的大军进入后,基本上只能硬碰硬的决战,这对于我们来说极为不利,加上在东边虎视眈眈的张角军队。 腹背受敌,多线作战乃兵家大忌。” 其他人闻听此言皆默不作声,并没有更好的计策。 袁术见众人不说话,只能痛心疾首的咬牙说道:“传我军令,让纪灵将军、耿弇将军与寇恂将军依次退兵到许县后,我们一同返回汝南。 之后派何人镇守南阳郡,又如何布防南阳与汝南,以及夺回被张角这个靠医术蛊惑人心的奸贼占领的部分汝南郡,等众位将军齐聚后再从长计议。” “诺!” 袁术的这次会议在一片愁云中结束。 ………… 两日后,袁术麾下的几位将军带兵来到许县与袁术汇合后,开始向汝南郡撤离。 白起知道后,并没有追击,而是开始分兵占据各县城,并将比较重要的地方派重兵把守后,派人飞速向董卓汇报,此时的他们还不知道京城早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 “驾……驾!”一匹骏马飞奔在前往长安城的路上。 骏马上的男子披头散发,满脸尘土,神色颇为惊慌。 长安城与关东(函谷关以东)之间有三条要道:分别是南部的武关道,也就是从南阳郡的丹水县,沿着丹水逆流而上,白起就是通过这条道路进入南阳郡的。 其二就是中间的函谷道,又称豫陕走廊,东起河南荥阳,经过函谷关后,西至华阴县潼关,北临黄河和邙山,南依崤山和嵩山。东汉时的丝绸之路就是从洛阳出发,经过函谷关后,走向西域,以至欧洲。 只是目前这个时代潼关还未建成,原本历史中,曹操为预防关西兵乱,于建安元年(公元196年)始设潼关,并同时废弃函谷关。 其三就是渭水北岸的蒲津关道,从河东郡的蒲板津渡过黄河到达临晋县后,向西南进入长安。 原本历史中,曹操带兵准备进攻汉中的张鲁。 凉州诸郡以马超、韩遂为首的关西军阀都怀疑曹操要攻打吞并凉州。 马超认为这是曹操的假道灭虢之计,于是联合关中诸将张横、梁兴、安定的杨秋、河东人侯选、程银、李堪及马玩、成宜等十部共十万人马起兵反曹。 当时的关西军阀声势浩大,占据长安,大军驻在在潼关。 曹操率军来到后,发现潼关难以攻克,就从蒲板津渡过黄河,走的就是蒲津关道。 皇甫嵩围攻郿县后,为了避开前来救援的董卓大军,前往河东郡,亦是走的这条道路。 马上的男子就是已经被当朝皇帝刘协策反的董卓首席谋士李儒。 董卓自率军来到扶风郡后,皇甫嵩立刻北上,董卓并没有追击,而是前往郿县的老家,察看自己的母亲族人们是否安然无恙。 得知皇甫嵩只是虚张声势,围而不攻时,董卓立刻感觉到事情的不妙。 随军而来的冯异立刻说道:“明显有人在设计将董公留在京城的军队全部调走,这一招调虎离山不可谓不厉害,如今的京城恐怕已经风雨飘摇了吧!” 董卓派出斥候打探消息,得知皇甫嵩已经率军渡过黄河,前往河东郡去了。 于是留下自己的弟弟董旻带领一万军守住郿县后,带领大军向东而行,正好驻扎在了长安城,一面在冯异的坚持下,派人去京城打探消息。 这一日,正在长安城悠哉悠哉的董卓立刻得到护卫的急报:“启禀董公,派出去的打听消息的人已经回来了!” “这才多久,一日都没过,恐怕都还没进函谷关,怎么回来了?”董卓狐疑的问道。 “打探消息的人声称在半路上遇见了文优先生,京城发生了巨变,文优先生有非常紧急的事情前来禀报!”护卫恭敬的说道。 “李文优怎么来了!快快请他进来。”董卓立刻感觉到了事情的不妙,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 “诺!”护卫躬身一礼后,似乎也看出了董卓的迫不及待,迅速转身离去。 第312章 到底是何人在背后谋划的政变? 没过多久,董卓就看到披头散发,满脸风霜之色的李儒慌慌张张的来到自己身前。 董卓还未来得及细问,就见到李儒猛的扑倒在地,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道:“董公大事不好了,京城反生政变,您留在京城的势力基本被连根拔起,牛辅、董璜、中郎将董越,大都护胡轸等皆壮烈牺牲。 蔡邕、伍琼、周毖等董府的幕僚集团被罢官免职,禁军全部倒戈。” 董卓从冯异数日前的分析中,已经料到今日之事,并没有想象中的动怒。但是双拳紧握,面色阴沉似水还是深深出卖了他心中的愤怒。 等到李儒哭诉完,董卓才面色阴冷的说道:“陛下虽然聪颖,但是年纪尚幼,如果没有其他大臣在背后推动,绝不可能谋划如此天衣无缝,滴水不漏的计策出来。 文优可知到底是何人在背后推动的?” “具体是谁暂时不清楚,当时我在朝中刚刚处理完政事,正要出宫返回家中时,我们在禁军中安排的死士亲信带着伤找到了我,并告诉我禁军中的中级将领闵贡、吴匡、张璋等人全部反了,他们谋害了董公的侄子董璜、中郎将董越,大都护胡轸等人。 而董公的女婿牛辅则在出巡途中被人射杀,禁军被人控制后,我就知道大势已去,出宫必死。 突然想起了永安宫内的那条密道,我立刻更衣后,带了一些银钱,并让死士亲信们分头突围,向扶风郡撤离,自己则从密道内逃脱,并在中途买了一匹骏马才艰难逃到长安城。”李儒站起身来后,双眼红肿的说道。 “闵贡、吴匡、张璋这帮人真是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公然谋反,等我率军杀进洛阳,清君侧后,必将灭其三族。”董卓一听是这几个人公然搞事,勃然大怒的说道。 “哎,当初我曾经建议过董公,闵贡、吴匡、张璋这帮人不重用的话,就必须弃用,闵贡曾经救驾过废帝、太后与当今陛下,吴匡、张璋等人亦协助董旻将军诛杀了何进之弟何苗,对董公和大汉社稷都有大功。 董公独揽大权后,对于他们这样立过大功之人,却不升不降,不闻不问,必定令他们心怀不满。 此次陛下发动政变,必定有世家大族在背后推波助澜,禁军中的高级官员虽然是董公的亲信,但是中级官员皆是当年大将军何进的旧部。 他们被世家大族蛊惑利诱,加上对董公积怨已久,反叛也在情理之中。 禁军中的高级官员不是董公的族人就是女婿等亲近之人,我当初也劝说过,董公的族人中,只有您的弟弟董旻可堪大用,其余人等皆不能授予重要职位,可惜董公并没有听进去。”李儒旧事重提,似乎要将锅全部甩到董卓的用人不当上。 董卓虽然知道主要责任确实在自己用人不当上,不过仍然嘴硬的说道:“当时我们进京后,迅速的控住了整个朝廷大权,但是新来投降归附之人皆不可靠,不用亲戚族人还能用谁? 我的想法是,在政权稳固后,开始提拔一些新人为我所用,逐渐替代我的这些亲戚族人。 然而还未来得及成行,就发生了如此大事。” 跟随在董卓身侧的冯异见状,急忙说道:“现在不是推卸责任的时候,而是要想办法解决此事。如今我们的军队可并非集中在一起,而是皆在各地作战。 为了避免他们之中被人利诱或是招降,我们需要尽快让他们撤到长安城。 如今正是风雨飘摇,大厦将倾之时,走错任何一步可能就是万劫不复的深渊,兵权乃我们立足的根本,非常时刻,董公必须牢牢将兵权暂时掌握在自己手中。” 李儒微微整理了一下衣衫和发饰,点头说道:“冯公孙之言最善,我们应当将兵力聚拢在一起,否则以我们目前只剩下的并州军,极难与天下群雄相抗衡,更何况并州军以骑兵为主,如果我们要打进洛阳,必须攻克函谷关。 既然留在京城的世家大族们发生了政变,必定会派重兵驻守函谷关,京城可以调用的军队无非是禁军罢了。” 董卓沉吟片刻,缓缓说道:“李榷、张济、樊稠统领的关西军必须召回,他们是我的心腹,而白起将军亦是我最为倚仗的将军,也必须召回。 远在河东郡驻守的段煨将军统领的凉州军呢? 虽然这些年段煨在我帐下非常听话,但是现在却是朝廷巨变之时,他又是太尉段颎的弟弟,未必愿意继续追随于我。” “之前听董公说皇甫嵩带兵前往临晋县后,渡过黄河而去,必定是前往河东郡游说段煨。 武威段氏与安定皇甫氏这百年间同是武将世家,又都在凉州相距不远,皇甫规与段颎同是凉州三明之一,有所交集。 段煨必定心在大汉,绝不会率兵弃河东郡而来。”李儒十分肯定的说道。 “虽然如此,抱着万一的心态,老夫还是要送一封信给段煨,文优麻烦你亲自书信四封,盖上老夫的官印,分别派人送给段煨、白起、李榷以及张济樊稠。”董卓下令道。 “诺!容我梳洗一下,顺便想想该如何下笔。”李儒拱手一礼后,就在一名护卫的带领下,先下去洗漱一番。 李儒离开后,冯异望向对方离去的背影,不禁低声向董卓说道:“董公,我和李儒相处的时间比较短,对于他的了解不太多。董公在并州之时,他就已经投入您的麾下,您觉得李文优这次回来是否正常?” “公孙将军(冯异,表字公孙)难道对李儒有所怀疑?”董卓双眉紧皱的说道。 “下官只是觉得既然对方设下如此毒计,将董公留在京城的势力连根拔起,又如何会放走李儒这样重要的人物离开?我并没有怀疑李儒,只是百思不得其解?”冯异挠了挠头,语气之中颇感困惑。 董卓没有隐瞒,将自己与李儒当年发现永安宫的密道之事向冯异说明,非常确定当时只有李儒与自己知道这条密道。 “原来如此,如果文优先生真的从密道逃脱,那一切就解释得通了!只是先皇的长子辩与何太后难道也从密道中逃脱了?”冯异先是微微点头,继而震惊的问道。 第313章 迷茫的斥候 “没错,当年我们将废帝刘辩与何太后以及其数位贴身宫女囚禁在永安宫内后,派了重兵在外把守,即使插翅也难以飞出皇宫。 却没有想到永安宫内有条密道通向洛阳北郊的北邙山附近。 在次日才发现对方竟然从密道内逃脱,我们随后派人追捕,最终还是功亏一篑。”董卓非常平静的说道,似乎在诉说一件普通至极的小事一般。 如果说之前他独揽大权之时,对于废帝的生死还比较在意,毕竟一旦有野心的势力得知刘辩的下落,很可能扶植对方成为另一个大汉皇帝,与他分庭抗礼,因为刘辩才是灵帝钦定的继承人,乃是正统。 现在他被踢出朝廷的权力中心,刘辩的生死对于他来说几乎无关紧要了。 “先皇长子与太后等人都是金枝玉叶,即使提前奔跑一夜,如何是董公麾下军队的对手,恐怕早已经有人在外接应,掩护他们一起逃走吧?”冯异思索良久,目光一闪的说道。 “确实如此,经过我们事后查证,当初协助废帝与太后等人一起逃走的,正是史子眇。 皇长子小时候被寄养在对方家中,和其关系匪浅,刘辩长大被太后召回宫中后,史子眇也因功得到了巨大的封赏。 他在洛阳的城郊建立了一座道观,观内养了数百死士,只是对外宣称是道观内的伙计和弟子罢了。 因为有皇长子刘辩、何太后、大将军何进等人的关系,也没有人愿意去追查这件事。 没想到后面竟然成为废帝与何太后逃跑的助力。”董卓颇感郁闷的说道。 千算万算,竟然没料到一个不起眼的道观中的人,能成为废帝亡命幽州的助力,真是可笑至极。 “嗯,竟然有这样的事情,董公可知被废的皇子辩与何太后最终逃去了哪里?”似乎道观养死士,又协助刘辩等人逃走,有些出人意料,冯异再次追问道。 “根据我们后来的暗中查探以及分析,最大的可能就是幽州。 幽州牧刘虞是皇室宗亲,又仁义好施,在天下百姓和士人眼中人品口碑极佳,投靠对方乃是最佳之选。”董卓将当年的往事娓娓道来。 “原来如此,那一切就说得通了!”冯异在心中嘀嘀咕咕,终于对当初一件不解之事,恍然大悟。 当初他得知卫青、霍去病在幽州建功立业之时,还颇为不解。 在他心中认为,作为大汉的外戚,必定会从刘辩、刘协兄弟两人中选择自己效力的对象。 怎么突然出现在幽州,作为幽州牧刘虞的部下,在北境驰骋纵横? 当初他们能选择的人中,可不包括幽州牧刘虞啊! 直到今日,当他得知被废的刘辩极大可能逃去幽州之时,才恍然大悟。 说不定当年刘辩的逃走,就有卫青、霍去病在暗中出力。 “董公如果我们不能杀回洛阳,重新掌握朝中大权,废帝刘辩还活着的话,并且顺利逃到了幽州,对于我们来说,反而有利!”冯异眼光炯炯的说道。 “哦,此话怎讲?”董卓突然感到一丝兴趣的问道。 “正所谓天无二日,民无二主。幽州集团与如今朝中的世家大族到时候为了各自的利益,绝不会退让半分,必将走向对立。 这也正是我们从中浑水摸鱼的好时机。 现在我们先等几位将军带领军队返回长安与董公汇合后,在商谈是否有打进洛阳的可能。 如果不行的话,我们将废帝在幽州的消息散播出去,到时候各个诸侯为了各自的利益会考虑重新站队,相互之间摩擦日益加深,互相攻伐也就不远了,我们就可以从中坐收渔翁之利!”冯异献计道。 “哈哈,很好,冯将军此计不错,等众人回归后,我们在集思广益!”董卓眼中难得的闪过一丝喜色的说道。 ………… 京城,董府。 一名传递紧急军情的斥候从颍川郡阳翟县星夜赶来。 秦始皇统一华夏后,开始大规模建造驿站,到了汉朝,驿站已经成为传递军事情报的官员途中食宿、换马的场所。 特别是一些紧急的情报,需要昼夜兼程或是八百里加急,驿站在这样的情况下起到非常重要的作用。 无论多么雄健的骏马也不可能昼夜兼程奔跑八百里。 马的耐力不强,冲刺跑往往只能维持几分钟,它的耐力甚至比不过正常的人类。 马有一个最大的问题,它本身是食草动物,消耗的热量非常巨大,而草能提供的能量太低,骏马一天进食时间非常长,在野外骏马一天有六成的时间在进食,夜晚都必须加餐,不然会掉膘,所以有马无夜草不肥的说法。 而马正常跑,半个小时也必须休息,如果不顾马的死活,马最长可以连续奔跑一百里左右,匈奴等少数民族作战时,一般是一人配两三匹马,马匹轮换,保障马有充足的休息时间。 所以距离太远,军情又紧急的情况下,在驿站换马就显得尤为重要。 当这名白起麾下的斥候来到董府时,见到的竟然是董府被查封,附近还有许多巡逻的禁军,这让斥候顿时傻眼,不知如何是好! “阁下是什么人,在这里东张西望,鬼鬼祟祟的?”附近巡逻的禁军见到这名斥候傻愣愣的站到董府的门口,有些失魂落魄的东张西望,不禁前来盘问道。 “在下是武功侯白起将军麾下斥候营的一员,奉武功侯之命,有紧急军情向董公传达,只是董公的府邸为何有这么多禁军在驻守,不知董公现在何处?”斥候有些不知所措,如实的回答道。 这名巡逻的禁军内心忽然一动,似乎知道一些秘辛,连忙问道:“兄台可是从颍川郡飞马赶回?” “没错,武功侯平定了整个颍川郡,叛贼袁术已经带领大军退回了汝南,现在颍川郡已经算是我大汉的领土了。”斥候自豪的说道。 袁术自从占领南阳郡以及汝南郡后,已经两年没有向朝廷上缴赋税。 各郡县的赋税关系到大汉的国库,而大汉的国库又关系到他们这些底下将士的收入,自然将袁术这样的人,划归为叛贼一类。 第314章 大汉的擎天之柱 刘协政变成功后,暂时将禁军交给了贾复掌控,而吴匡、张璋等原禁军中的中级官员,在此次政变中立下了汗马功劳,皆得到了相应的封赏,官职大大提高,成为了贾复的左膀右臂。闵贡甚至单独带领一支军队前往洛阳南部的广成关镇守。 这名巡逻的禁卫军队长正是在吴匡的麾下效力。 禁卫军队长将斥候带到了吴匡处,并说明了事情的经过。 吴匡认为此事非同小可,连忙放下手中的事情,进入皇宫中找到了自己的顶头上司贾复并说明来意。 恰巧此时的贾诩也已经“病愈”,正在贾复这里商谈一些善后的具体事宜,听闻此事后,微微沉吟片刻,立即说道:“董卓得知朝廷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政变后,必定要将自己在外作战的军队召回,现在广成关与虎牢关已经被我们派兵驻守,南部的李榷与白起的军队,以及东南的张济、樊稠的关西军只能向西南而去,从南阳郡经武关进入关中。 我们可以派出使者前往颍川郡尝试招降他们,如果有人愿意投降,不但加强了我们的整体实力,同样也削弱了董卓的实力,乃一石二鸟之计。 而且让广成关的闵贡将军派出斥候,一旦董卓麾下的几支军队从颍川郡撤离,我们马上派出大军接收,以免袁术的军队卷土重来。” “文和兄此言最善,不过李榷、樊稠这帮关西武人,乃不讲武德之人,如同土匪一般,如果让他们知道京城发生巨变,一怒之下将我们派去的使者斩杀又如何?这风险实在太高了!”贾复沉吟片刻后,不禁问道。 “伍琼、周毖素来被董卓所信赖,现在被罢官免职,不如让他们戴罪立功,哪怕李榷等人在愤怒,也不会斩杀曾经的自己人,即使斩杀,对于我们来说,也没有半点损失。”贾诩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 “文和兄这招真是毒辣,我立刻面见陛下陈说此事,对了,吴将军,将那名斥候暂时扣押下来,好酒好肉的招待,说不定以后还有其他用处。”贾复赞赏了贾诩一句后,立刻向吴匡吩咐道。 “诺!下官明白!” ………… 河东郡,安邑县。 皇甫嵩与段煨也算是老熟人了。 段煨对这位为人爱慎尽勤,不置亲信下士,门无留客,一生忠于朝廷,屡建战功的大汉擎天之柱颇为敬重。 得知董卓已经彻底从朝廷的权力中心出局,虽然麾下军队战力依旧强大,不过在段煨看来,对方已经很难翻起什么浪花来。 段煨知道皇甫嵩千里迢迢来到河东郡的用意,没有等皇甫嵩开口劝说,立刻拍着胸脯的表示,自己是大汉的广武将军,宣威侯,亦是镇守北境的河东郡太守,只要陛下有用得着自己的地方,即使肝脑涂地,也在所不辞。 在安邑休息了两日后,皇甫嵩告辞离开,准备南下渡过黄河,返回洛阳。 这些年来,皇甫嵩一直统领北军在凉州平乱,之后又在扶风郡驻扎两年,自己当年从洛阳带出来的军队,已经有十之六七魂归域外,虽然兵力未减多少,但是大多数兵源都是近几年在凉州当地补充的。 原本剩下的北军士卒已经长达五、六年,未曾归家,对于自己的父母亲人甚是想念。 他这次急于返回洛阳城,除了回京复命外,就是让这些常年跟随自己在外平乱的将士回家享受天伦之乐,以及为这些将士们请功。 “如今我们打探到的情报,京城的局势已经稳定,义真(皇甫嵩)兄为何如此匆忙的离开?”皇甫嵩忧国忧民,德布天下,又熟读兵法,善于用兵,段煨一直想向对方多讨教一些兵家之事。 “忠明(段煨)可知为兄带领北军在外作战多少年了?”皇甫嵩望向东南的京城方向,不禁长叹一声的说道。 “据我所知,在中平五年(公元188年)十一月,凉州叛军首领王国包围陈仓,先帝任命义真兄为左将军前去平乱。 王国之乱平定后,凉州羌人又开始在边境与我大汉频起冲突,义真兄再次带兵北上,将作乱的羌人赶出边境,平定凉州之乱。”段煨沉思良久后,肃然的说道。 皇甫嵩微微摇头,叹息道:“不止如此,早在中平二年(公元185年),北宫伯玉、边章、韩遂等人入侵三辅地区,朝廷诏令为兄回镇长安,保卫皇家园陵。 中途我倒是回京两次,但是我手下的北军基本都没有回过家,在外面征战已经七年矣。 我当年从京城出征之时,带步卒三万,枭骑万余,戎车三千,百官百姓相送数十里,如今虽然人数没有减少,当年随我出征的将士,十之六七皆埋骨异乡。 我如今着急回京复命,除了让将士们回家与家人们团聚,还有一个就是为死去的将士们请功。 他们皆是我汉朝的大好男儿,是守护百姓的血肉长城,岂能让英魂寂寂无名?” “我也知道义真兄忠贤廉明,爱惜麾下士卒,但是大汉早已经千疮百孔,国库空虚日久,恐怕没有多少钱财为您麾下战死的将士们支付抚恤金。”段煨无奈的说道。 “无妨,只需要让陛下知道将士们的战功,给予他们应有爵位或是官职,至于抚恤金。如果朝廷拿不出来,我会去求自己的家族。 这些年来,我们安定皇甫氏还是有些产业,即使散尽家财,我也要亲手将抚恤金送到死去兄弟们的家人手中,绝不会让他们的血白流。”皇甫嵩大义凛然的说道。 “义真兄,我倒是有一计,只要您能拉得下脸面,到了京城面见完陛下并陈述功绩后,朝中大臣必定以国库空虚,暂时无法补偿为由,拖延时间。 到时候您私下向那些在京城中的世家大族寻求帮助,必定有家族为了名声拿出钱财为死去的北军将士抚恤。 这样死去的将士们既得到了补偿,他们那些世家大族也赢得了名声,何乐不为?”段煨献计道。 “忠明此计倒是不错,为兄一生光明磊落,自然不会为了一点面子,就置将士们的功绩于不顾。 一旦朝廷无法拿出抚恤金,我会去与皇甫氏交好的那几家士族豪绅走上一趟。”皇甫嵩郑重的点了点头。 第315章 忌惮与怀疑 正当皇甫嵩准备告辞离开之时,段煨的亲卫进来禀报说:“启禀宣威侯,董相国派来使者,说是有紧急军情需要见您详谈。” 段煨与皇甫嵩相视一眼后,立刻说道:“带他进来!” 果不其然,使者进入段煨的会客室后,立刻拿出董卓的手书的言道:“相国大人有令,凉州羌人谋反,相国大人已经亲自坐镇长安城,让宣威侯带领凉州军前往长安城会师,一起平定羌人的叛乱。” “董公此举何意?本侯如果带领凉州军离开河东郡,那白波军的余孽,南匈奴以及鲜卑乌桓南下又如何?那时恐怕河东郡不复为大汉所有。 河东有失,则洛阳震动,敌军只需渡过黄河,即可兵临京城。”段煨语气颇为不满的说道。 “董公的意思是,即使河东郡丢失,京城仍有黄河天险作为缓冲,而羌人的叛乱即将兵临长安城,长安有失,则大汉皇室祖宗的陵园祠堂就可能被羌人毁去。”使者见到段煨语气不善,又见到左将军皇甫嵩在侧,恐怕已经知道京城政变的消息,仍然硬着头皮的说道。 “阁下不必多费唇舌了,京城的情况我们已经知晓,本侯是大汉的广武将军,宣威侯,岂能凭董卓的一纸命令,就弃河东郡于不顾。来人,将这名使者暂时扣押,等义真兄返回京城时,将他一起押送回洛阳,让陛下知道段某对于大汉的赤胆忠心。”段煨向使者冷哼一声后,又朝自己的亲卫吩咐道。 立刻就有两名亲卫上前,将垂头丧气的使者押了下去。 “义真兄,等你返回京城的时候,将董卓派来的这名使者带上,并向陛下说明小弟的心意,忠于大汉之心,日月可鉴。”段煨双拳微微一拱的说道。 “没问题,事不宜迟,为兄准备明日就率领北军渡过黄河,返回京城。”皇甫嵩轻抚胡须的说道。 ………… 同一时间,颍川郡,阳翟县。 自袁术退兵汝南,白起与李傕汇合后,暂时驻军于此。 这一日,董卓派来的使者经武关后,终于抵达到了汝南郡。 使者见到白起与李傕后,呈上董卓的书信,书信上只有几句简短又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命令,让白起与李傕、张济、樊稠等人立刻率军返回长安城,颍川郡不需要留下军队镇守。 这突如其来的命令让白起与李傕面面相觑,不知到底发生了何事。 “对了,陈仓侯冯异将军还有一封书信让在下交给武功侯。”使者似乎想起了什么事情,又从怀中拿出一个小布囊,交给了白起。 白起眉头微微一皱,冯异此举颇为不同寻常,甚至可能让一旁的李傕产生怀疑。 不过,白起也顾不得这么多了,他打开布囊,里面是一封小巧的书信,白起打开看了一眼,同样只有简短的几句话,却让白起脸色大变。 李傕见到平时喜怒不形于色的白起都能脸色大变,不由得大感奇怪。 白起看了李傕一眼,思考片刻后,还是将这封信交给了对方。 李傕看完后,同样脸色大变,不由得汗流浃背的说道:“怪不得董公让我们立刻率领大军返回长安,现在京城发生了政变,留在京城的董公亲信基本都被连根拔起,我们作为董公的心腹必定受到朝中大臣的清算,这可如何是好? 而且董公为什么不在信中言明,而是陈仓侯暗中向武功侯透露?” “恐怕是董公害怕我们在外的将领之中有人被朝廷利诱策反,带领军队向朝廷投降并反戈一击。”白起坦然的说道。 这名使者是董卓的心腹,来之前最担心的就是白起带领的军队反叛,毕竟李傕、张济、樊稠等人都是跟随董卓起于微末之时,白起则是中途加入。 最重要的是,李傕等三人的家族皆在郿县,族中亲人少则十余人,多则数十人,即使为了自己族中亲人也不可能背叛,否则他们的下场必将生不如死。 然而白起却孤身一人,没有后顾之忧,这是最难控制的。 使者见到白起将话点明,也只能附和道:“武功侯所言甚是,这确实是董公比较担心的,毕竟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不是谁都能坐怀不乱的。” “哼,董公这是过于担心了,李某虽然不是什么好人,可也追随董公多年,绝对不会背叛。更何况李某的族人皆在郿县…………”李傕说着说着顿时住口了,因为他想起来一旁的白起可是孤家寡人,董公没有在信中明说,明显防范的是战功赫赫的武功侯白起。 以对方的能力,一旦被大汉朝廷许以高官厚禄,趁机反叛,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李傕顿时看向白起的眼神渐渐不善起来。 以白起的阅历经验,如何不懂李傕此时看向自己怀疑的眼神,将冯异暗中交给自己的书信从李傕手上接过,扔在火堆上,直接焚毁后,云淡风轻的说道:“白某如果有异心,如何会将陈仓侯的书信交给李将军查看? 白某家道中落,一介布衣,得遇董公,才有今日之成就。董公对我有知遇之恩,白某又岂会恩将仇报,做那猪狗不如之事?” “下官也相信武功侯绝不会有异心。既然如此,我们也尽快通知张将军与樊将军一同撤离吧?”使者闻言微微放心,连声催促道。 “不急,如今从广成关撤回的退路被断,我们应该先研究一下撤退的路线再做定夺。”李傕连忙出声阻止心急如焚的使者。 “李将军,你安排人去通知张、樊两位将军吧,至于撤退的路线,就从我来时的路线返回即可。 我们南下到达鲁阳县后,向西南急奔,到达南阳郡西北后,沿着丹水进入武关,即可安全抵达长安城。”白起知道无论自己如何保证,李傕还是对自己起了提防之心,所以安排人员通知张济、樊稠的事情,就交给了李傕,他自己也乐得自在。 “我们穿越南阳郡,不会被南阳的袁术守军半途伏击?他们现在可是恨死我们了!”李傕疑惑的问道。 第316章 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南阳郡太守袁胤素来胆小怕事,不足为惧,况且南阳郡的兵力不足,自保有余,想来伏击我们还没有这个本事。 你们在看南阳郡的地理,中部基本以平原为主,想要以少胜多对我们进行伏击,必须依靠地理优势。 而能在我们的必经之路伏击的地点,只有南阳郡东北部,鲁阳县南方的衡山。 但是南阳的守军绝不可能提前知道我们撤离的消息,因为京城政变后,朝廷有意封锁了消息。 颍川郡比起南阳郡距离京城更近,我们都没有从京城得到消息,南阳郡又如何可能得知京城发生政变的消息? 所以我们穿越南阳郡的中部之时,对方必定不敢轻举妄动。”白起胸有成竹的说道。 “如今张济、樊稠两位将军就在离阳翟县不远的许县,不到半日,必将与我们汇合。 只是我们的粮草渐渐有些不济,是否需要在撤退之前对颍川郡大肆掠夺一番?”李傕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之色。 “不可,董公这些年尽失民心,就是做了许多不符合道义与欺压百姓的事情。 我们虽然放弃了颍川郡,但是这里是中原士族之乡,一旦对颍川郡进行大规模掠夺,就相当于得罪了天下士族。 董公想要谋取天下,必须得到士族的支持,否则即使麾下士卒再强横勇猛,也必将走向衰落。 董公执政后,重用大量天下士人就是证明,只是这帮人见到大汉江河日,乱世来临后,开始另起心思,都想在乱世之中加强自己的影响力,扩大自己的地盘,所以他们才组成联盟,向董公发难。 关东联盟被击溃后,他们没有继续组织大军向洛阳逼近,而是回到各自的地盘开始招兵买马,积草屯粮,互相攻杀。 我们现在要帮助董公做的,就是重新树立董公在百姓心中的形象,当年被并州百姓爱戴的事情难道你们忘记了吗?”白起连声阻止道。 使者同样是士族出身,不忍百姓和颍川士族遭遇池鱼之殃,也赞同道:“就算粮草不济,我们也能在撤退途中沿路补给,没必要得罪整个颍川士族,他们之中多有在朝廷担任高官者,我们无须为董公多树立敌人。” “哼,这帮世家大族都露出獠牙,发动政变,那还有什么情谊可讲,董公现在算是天下皆敌了。”李傕不屑的冷哼一声。 “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只要拿出足够的利益,敌人也能成为盟友。 在乱世,一旦有大军出动,逼近百姓的生活区域,沿途基本上可以说是千里无鸡鸣,得到消息的百姓都拖家带口的携带粮食钱财躲进了深山大泽之中,他们都害怕一旦跑晚了,轻则被抓壮丁充军,重则被军队打劫完后,杀人屠村。 所以除非我们攻打进附近的县城,否则很难沿途从百姓那里得到补给。 现在是世道崩坏的乱世,并非歌舞升平的盛世。 不过,只要沿途没有遇到敌军的拦截,我们剩余的粮食支持大军到达武关还是绰绰有余。”白起轻叹一声,他也知道李傕说粮食不足,无非是想找个借口,掠夺颍川郡而已,为董公以及他们这些追随董公的人出一口恶气。 原本大家都是朝廷的中流砥柱,待到政变后,他们会成为天下人人喊打的逆贼,说不定还会在史书上留下极为不光彩的一笔。 ………… 半日后,张济、樊稠率军来到阳翟县,白起等人开始向南阳郡撤退。 原本在许县得到去阳翟县合军的消息时,他们两人还颇感惊讶和不解。 因为李傕与他们算是攻打颍川西路和东路两支军的统帅,属于平级,李傕没有资格与能力调动他们这支东路军。 直到两人看到了李傕给他们的密信后,才恍然大悟,同时感到刻不容缓。 ………… 河南尹,广成关。 周毖、伍琼从洛阳出发,抵达广成关时,已经是傍晚时分。 他们两人准备在广成关休息一夜,明日前往阳翟县准备行那说客之举。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定在了没有家世背景的白起身上。 这样的人最好游说,因为他没有后顾之忧,何况白起的用兵能力天下皆知,如果陛下能得到白起的相助,真乃如虎添翼。 而李傕、张济、樊稠不但是董卓的心腹,更是整个家族都扎根凉州,这样的人极难说服。 周毖、伍琼两人虽然得到董卓的重用,却在心底仍然心在大汉,从他们为董卓的几次出谋划策就可以看出。 比如建议董卓淘汰腐败昏庸的官员,提拔举荐怀才失意之士。 在董卓商议废立刘辩,袁绍挺身而出拔剑相向时,也是他们两人建议董卓赦免袁绍的罪行,封了一个渤海太守以示恩宠。 正当两人在广成关上与闵贡闲聊朝中大事时,见到斥候神色慌张的前来禀报道:“启禀将军,我们发现颍川郡的董卓军队在汇合后,开始向西南进军,恐怕是准备离开颍川郡,前往鲁阳县,然后趁着夜色急速向武关奔去。” 跟随闵贡的禁军副将说道:“将军,我们是否趁夜追击,敌军如今仓皇逃跑,恐怕是知道京城发生的事情了,一旦晚走几日,只要袁术的军队在衡山设防,他们即使能突破过去,也必定损兵折将。 现在他们如此急切的撤退,必定没有防备,我们出击必定大功一件。” 伍琼连忙阻止道:“我在董卓幕府日久,对方的主将既然是武功侯白起,绝对不可追击,此人不但用兵如神,还异常谨慎,现在撤军,必定留有后手,只要我们派军追击,必定大祸临头。” “你们两人曾经在董卓麾下效力,谁知道是不是还暗地里与董卓来往,现在危言耸听,恐怕不怀好意。”副将撇了撇嘴,不屑的说道。 “我们虽然曾经在董卓帐下做事,却是汉臣,我们可有做过一件不利于大汉的事情?”周毖愤怒的说道。 他现在最讨厌别人将他与董卓联系在一起。 他确实曾经在董卓麾下效力,可是每一次献计,都是以大汉为主。 他是豫州刺史周慎之子,是天下名士,怎么能受到这样的侮辱! “仲远(周毖)、德瑜(伍琼)不必与他一般见识,我这副将心直口快,有时候说话不经过思考,还请见谅。 对方数万大军,我这不过五千军队,对面不但有天下名将坐镇,还是能征善战的关西军,我自然不可能率军追击。”闵贡连忙打圆场的说道。 第317章 虚惊一场 “白起率领大军撤离颍川郡,我们担任说客的职责无法履行,明日一早,我们必须回京向陛下复命。”周毖没有继续搭理这位副将,转头向闵贡说道。 “我准备即刻率领五千禁军前往颍川,仲远(周毖)、德瑜(伍琼),你们回京之时,请向陛下告知,我麾下的五千军队恐怕无法守住整个颍川郡,还请陛下多派军队前来驻守。”闵贡拱手一礼的说道。 “陛下总共只有三万禁军,如今分出四队,分别镇守广成关、函谷关、虎牢关、轘辕关,留在京城守卫皇城的禁军只剩下一万有余,恐怕无力出兵颍川。”伍琼迟疑片刻,还是如实说道。 “两位大人不必忧虑,我带兵前来广成关之时,已经得到皇甫嵩将军率领北军抵达河东郡的消息,我估计近期必定率领军队返回京城述职。 有了皇甫嵩将军麾下的北军相助,守住颍川郡自然不在话下。”闵贡信心满满的说道。 “哦,皇甫义真终于回朝了?他麾下的数万北军这些年一直在外征战,必定成为了一支令天下人闻风丧胆的强军,对于如今千疮百孔的大汉朝廷来说,真是一件天大的喜事!”周毖闻言,脸现喜色的说道。 “两位大人回房休息吧,明日一早返回即可,我现在准备领兵出关,趁夜先占领郏县,明日一早就能迅速攻占阳翟县。”闵贡说完后,向两人一抱拳,就带领副将转身离开,开始点兵点将,准备带兵出关。 “走吧,回房早点休息,明日一早尽快返回京城。现在正是大汉朝廷风雨飘摇之时,如果能兵不血刃的收回人口众多,资源丰富的颍川郡,对于大汉朝廷来说,真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伍琼长叹一声的说道。 “没错,拿下颍川郡后,大汉朝廷进则可以攻打汝南和南阳郡,且不会遇到天险绝地,退则可以依靠颍川郡进行布防,避免敌军直接兵临洛阳八关之下。”周毖点点头后,与伍琼一起返回住处。 ………… 次日,天明。 南阳郡,宛城。 天蒙蒙亮,南阳太守袁胤正在睡梦之中时,就被一则晴天霹雳的惊人消息给吓醒。 斥候在宛城北部,雉县附近发现了大量董卓的军队,数量超过了五万,估计在七万到八万人之间。 这让袁胤吓得当场睡意全无,甚至顾不上洗漱,立刻召来徐庶、华歆等人商议对策。 徐庶得到消息同样大吃一惊,只是并没有表现出来,沉吟良久道:“数日前,我们得到消息,白起的军队不但攻克了鲁阳县,甚至长驱直入占领了半个颍川郡。 袁公在得到消息后,为了保住汝南、南阳二郡,不得已的情况下退出了颍川的争夺。 西路的李榷军、东路的张济、樊稠军加上白起受降的白波军,一共不过八万余人,怎么可能倾巢而出,不留一点儿兵力镇守颍川,会不会是情报有误?” “太守大人,请您多派斥候前去打探这个消息的真假,子鱼同样觉得此消息简直天方夜谭,让人不敢相信。”华歆难以置信的说道。 “不用了,我麾下十之八九的斥候都已经派出去了,剩余在城中的,也是危急关头需要向外传递信息的,不可动用。 这些年,斥候在打探情报这一块从未出现过任何错误,基本可以确定属实。 现在我们需要决定的是趁敌军还未合围之时,撤离宛城,还是固守城池,誓死一战。”南阳太守袁胤满脸愁容的说道。 “敌军的目标如果真是宛城,现在已经抵达北方的雉县附近,我们弃城而逃为时已晚。 董卓麾下的关西军以骑兵为主,我们宛城内的士卒大多皆是步卒,弃城而逃必定被敌军追杀。 以南阳军的战力,野战遇上关西军,还是开阔的平原地带,基本就是找死。 关西军不擅长攻城,虽然数倍于我军,但是我们拼死守城,还有一线生机。 弃城而逃,连一丝机会都没有。”徐庶眉头紧皱的说道。 “袁兄,你让斥候继续打探情报,先查看敌军的具体动向,到底是准备攻打我们宛城,还是南阳郡的其他县城,或者只是借道路过?”华歆思考片刻后,建议道。 “子鱼之言最善,袁太守你继续让斥候前去打探情报,任何的风吹草动我们都要知道,我现在去城门各处查看并布防。”徐庶说完,双拳微微一拱后,立刻转身离去。 ………… 三个时辰后,已经临近中午。 今日的太阳格外耀眼,虽然不过是四月,气温却直线上涨。 袁胤带着华歆、石韬等人气喘吁吁的来到城门上,远远的看到徐庶后,袁胤就高声喊道:“元直兄,虚惊一场,虚惊一场啊!” 徐庶从袁胤的语气中感觉到了惊喜与兴奋,他自己紧皱的眉头也不自觉的舒展开来一些。 说实话,如果关西军与白起麾下的白波军真要攻打宛城,他自己也没多少把握能守住。 “袁太守、子鱼、广元看你们的脸色,应该得到了好消息,可有斥候传回来的重要情报?”徐庶察言观色后,向几人依次打了一个招呼。 “没错,我们刚刚得到斥候的消息,董卓的军队并没有南下宛城,而是一路向西。 斥候观察到他们的行动比较紧急,恐怕是准备经丹水返回武关。 而且军队数量估计在七万以上。”袁胤满脸喜色的说道。 “这……不应该啊?七万以上的军队,几乎包括了关西军与白波军的全部,如果颍川郡发生了什么意外,他们应该从广成关以及虎牢关退回洛阳才是?如何长途跋涉的向武关进发?”徐庶摸着下巴,百思不得其解的说道。 “他们的目标会不会是南阳郡的西部地区,占领了丹水县后,就能进则可以兵锋直指宛城,退则可以返回武关?”袁胤脸色突然变得难看的说道。 “不会,丹水县无险可守,武关同样可以进则顺流而下攻占丹水县后,直逼宛城,还有天险可守,各方面完全可以替代丹水县的作用,何须多此一举? 而且就算他们要进攻南阳郡以西的诸县,也不用倾巢而出吧?连刚拿下的颍川郡都不派兵驻守?”徐庶立刻否决了袁胤的判断。 第318章 青史几行名姓,北邙无数荒丘 “目前看来,最大的可能应该是颍川郡发生了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才会令董卓的大军做出如此反常的举动,到底是天灾还是人祸,需要我们派出斥候先去打探消息。”一旁的石韬插口说道。 “广元说得没错,只要得知颍川到底发生了何事,才知道董卓军的意图,袁太守需要一边继续让斥候打探董卓军的动向,另一边将宛城剩余的斥候派遣到颍川郡打探消息。”徐庶赞同的说道。 “两位所言极是,我这就去安排此事。”只要不是敌军兵临城下,袁胤倒是感觉轻松了许多。 ………… 京城,皇宫。 刘协回来后不久,得到消息的万年公主急匆匆的赶来。 “陛下,你可终于回来了。”万年公主见到刘协后,焦急的神色终于缓缓消失。 “皇姐,朕不是早已经说过了吗?私下不用称呼陛下,叫我一声三弟或是协弟即可。”刘协摆摆小手的说道。 “这可不行,陛下已经是九五之尊,我岂能没有礼仪规矩,即使私下也不行。如果被人听见,到时候又要把我叫到那几位儒学大师处学习基本的礼仪规矩了。”万年公主似乎曾经经历过这样的事情,有些不满的嘟囔道。 “这么晚了,皇姐来到朕的寝宫,应该不只是过来探望吧?”刘协没有继续在这样的事情上深究,而是若有深意的说道。 “听闻陛下如今清除了大奸贼董卓在朝中的势力,我过来是想问一下皇兄与太后,陛下准备怎么处理。 我也知道,当初因为太子之争,父皇其实更希望你能继位,而因为大将军一脉太过强势,最终还是让皇兄继承大统。 自古以来,皇家难有亲情,但是如今父皇的血脉,只剩下我们兄妹三人,应当守望相助。 当初虽然太后不喜陛下,皇兄可是经常维护我们姐弟二人,每次被太后刁难,都是皇兄为我们解围。 皇兄与太后自从被废后,囚禁在永安宫内,现在董卓的势力被连根拔除,陛下准备如何处理皇兄与太后?”万年公主忐忑不安的问道。 “就算朕愿意将皇位让给皇兄,背后那些支持朕反生政变后的既得利益者也不可能同意。 朕将来若迎回皇兄与太后,自然会保他们一世平安,让皇兄做个闲散王爷,保他一世富贵还是没有问题的! 只是可惜,皇兄与太后如今不在永安宫内,或许皇兄此时此刻也是如朕这般想的吧?”刘协双手倒背,说出的话让万年公主有些摸不着头脑。 “陛下这是何意?皇兄与太后不在永安宫内?这怎么可能,到底是董贼还是陛下对皇兄出手了?”万年公主语气之中隐隐带有一丝哭腔。 “皇姐你先别急,听我把话说完。”刘协随后将他们进入永安宫没有发现皇兄与太后,却发现了一条密道的事情向万年公主说了一遍。 “这怎么可能?陛下是说,当年皇兄他们被囚禁在永安宫后不久,就从密道内逃走了?”万年公主美眸圆瞪,难以置信的说道。 “没错,李儒已经暗中投靠我们了,当初也是他第一个发现此事的,谅他不敢欺骗于朕。 而且密道我们也已经让专业的人士检查过,绝不是一、两年内可以完成的。 密道竣工后至今恐怕已经有四年以上了。”刘协郑重的说道。 “那皇兄当初逃离京城后,去了何处?为何这几年如同销声匿迹一般完全没有消息?”万年公主疑惑的问道。 “最大的可能是去了幽州,投靠幽州牧刘伯安。不过,此事我们还没有得到确切的消息,朕已经暗中派人去幽州打探消息了,相信不用多久,就会得到皇兄的消息,皇姐无须担心。”之后刘协感觉万年公主还是将信将疑,无可奈何之下,带她去永安宫内看了看密道。 见到密道后的万年公主终于放下心中的担心,只要自己的皇兄与皇弟不要自相残杀,她也就心满意足了。 ………… 翌日。 当刘协得知常年在外平定叛乱的左将军皇甫嵩率领北军已经渡过黄河,即将抵达京城之时,立刻率领文武百官,出城十里迎接英雄们的凯旋。 洛阳城北,北邙山附近。 皇甫嵩自从得到皇帝带领群臣前来迎接自己大军的消息后,就驻军于此,没有继续向洛阳城进发。 想起自己当年从京城带兵出征之时的豪情万丈,公卿百官相送时的意气风发。 回看如今自己的北军队伍时,虽然人数没有减少,甚至还比当年出征之时,多出来千余人,但是早已经物是人非。 自己当年带领的那支军队中的将士,十之五六都埋骨异域,能顺利返回的也就四成多点。 而朝廷之中,甚至连皇帝都换了三人。 “青史几行名姓,北邙无数荒丘。”或许这就是此时皇甫嵩心中的感慨吧! 半个时辰后,皇甫嵩远远见到一大群队伍向自己这边走来。 没有多想,皇甫嵩奋然翻身下马,上前跪拜道:“臣皇甫嵩拜见陛下。陛下亲临北邙迎接我等将士,真令我等不胜荣幸。” 皇甫嵩身后的北军见到主帅如此,同样跪拜道:“拜见陛下!” “义真将军请起,诸位将士请起,你们是我大汉的英雄,如今凯旋,朕又怎能不亲自前来犒劳慰问?”刘协连忙将皇甫嵩扶起后,朗声说道。 许多将士此时心中都热血沸腾,无比激动,有些将士甚至已经泪流满面。 他们在凉州与羌人浴血奋战之时,没有哭泣。 他们在同伴接二连三在身边倒下之时,没有哭泣。 如今得到还未成年的皇帝一句称赞,则令大多数人眼眶发红,微微啜泣。 仿佛这数年在边关的战斗都值得。 他们是大汉的英雄,是守卫边境的血肉长城。 ………… 小半日后,众人终于返回了京城。 在皇甫嵩的建议下,当年从京城出发的北军,如今活着回来的都得到了轮休,让他们回家与亲人团聚。 这些将士基本都是洛阳附近县城的良家子,也只有这样清白的身份,才能进入北军之中。 而皇甫嵩这些年在凉州诸郡招募补充的士卒,则暂时担当起了守卫京城的重担。 第319章 朝政议事 京城,朝堂之上。 “诸位爱卿,今日共有两件大事需要处理。 其一,左将军皇甫嵩这些年在凉州劳苦功高,经商议后决定,升皇甫嵩为卫将军,其麾下将校皆有封赏,就不在朝堂之上一一列举了。 只是这些年在外战死的北军将士近两万人,朝廷如今国库空虚,拿不出来这些抚恤金,这可如何是好?诸位爱卿可有解决办法?”刘辩小脸肃然的说道。 在东汉末年,卫将军的官职在四征将军以及前后左右将军之上,仅次于车骑将军、骠骑将军、大将军。 自从大将军何进、车骑将军何苗死去后,这三个重量级武官职位暂时无人担当。 如今皇甫嵩升任卫将军,成为大汉武官之首,也算是众望所归了。 “陛下所言没错,大汉国库自先帝继位开始就已经告急,所以先帝当年迫不得已之下,才选择卖官卖爵来缓解朝政的压力。 先帝驾崩后,董卓进京擅权,弄得朝廷一片乌烟瘴气。各地有野心之士纷纷割据一方,不尊朝廷命令。 大汉国库的主要经济来源税收无法收缴上来,导致我们现在的国库比起先帝时期还要凄惨得多。”掌管大汉财政的大司农淳于嘉适时的站出来说道。 “如今每年能按时上缴税赋的只有徐州牧陶谦,兖州刺史曹操还未完全统一整个兖州,不过今年已经向我们朝廷上缴了本州的税赋。 荆州今年也在刺史刘表以及长沙太守孙坚的共同努力下,向朝廷上缴了税赋。 豫州、扬州自不必说,现在都是反贼占据的地盘。 青州的反贼刚刚被徐州牧陶谦的军队驱逐,还处于重建之中,预计三年内才能完全恢复生产,向朝廷上缴税收。 至于冀州,在董卓失势后,与董卓有灭族之恨的袁本初应该会与我们任命的冀州刺史公孙瓒必有一战,决定冀州的最终的归属。 而益州的刘季玉,则完全指望不上。 天下未乱蜀先乱,自他们暗中指使张鲁公然杀害我大汉使者之日起,就与我们完全断绝了关系。 交州远在天南,情况和益州如出一辙,掌权者都想自己当土皇帝,完全无视大汉的兴衰。 凉州、并州、幽州情况相似,这三州不但还未完全统一,加上地处边疆,与游牧民族接壤,长期作战。 能自给自足,不让我们朝廷支援钱粮已经谢天谢地了,还想从这三州之地得到赋税的支持,简直天方夜谭。 所以,除了我们洛阳所在的司州、以及徐州,算上兖州、荆州。 大汉十三州,却只有四州能按时上缴税赋,这是何等的悲凉!”司徒黄琬痛心疾首的说道。 “黄司徒所言基本属实,不过有一点我持不同的观点。幽州目前虽然只能自给自足,但是三年内必定能如同徐州、兖州一般,将百姓缴纳的税赋运到洛阳。”光禄勋荀绲胸有成竹的说道。 光禄勋是九卿之一,主要职责为掌管皇宫内宿卫,以及御前侍卫,宫中宿卫、侍从等,兼管羽林、虎贲等禁卫军。 官署设官禁中,官内设狱,称光禄外部。属官众多,机构庞大,有丞、主事、主簿、谒者等,领诸大夫,五官、左、右中郎将,郎中车、谒者仆射、羽林中郎将、诸郎署长等。 原光禄勋是荀绲的六弟,荀氏八龙中名声最为响亮的荀爽担任。 荀爽在去年病逝后,光禄勋的职位空缺了出来,没有人担任。 光禄勋的工作交给了其下属谒者仆射暂时兼任。 这一次小皇帝刘协以及其背后的势力推动的政变成功后,颍川荀氏的荀绲出力颇多。 故而在瓜分董卓留下的权力蛋糕时,获得了当初自己六弟担任的光禄勋一职,也算是得偿所愿。 刘协现在因为其皇兄刘辩极大可能在幽州,所以对幽州的事情非常上心,听到荀绲的见解后,连忙问道:“荀公为何如此说,幽州数年前在先帝时期,还需要从冀州、青州的赋税中每年支援两亿钱作为军费开支。 这些年在刘幽州的治理下,能做到自给自足,不需要朝廷操心,已经非常不错了。荀公居然认为在三年内,幽州就有多余的钱财将百姓的赋税补足,并上缴朝廷?” “启禀陛下,幽州离京城太过遥远,或许在朝的诸位大人可能并不清楚幽州的实际情况,但是犬子文若如今在幽州为官。 这两年多的时间,犬子寄回来了许多书信,我也大概知道了幽州的发展情况,用日新月异来形容毫不为过。 这些年,大家只知道徐州的发展迅速,人口突破了四百万,却忽略的幽州的发展。 幽州在刘伯安接手前,人口不足一百五十万,在刘伯安担任幽州牧期间,青州、冀州、并州、兖州等百姓多来归附,投奔的人口一度达到百万之多,刘虞都收留抚恤,为他们安排就业,百姓们感觉都像回到自己家一样。 近几年随着幽州在沿海的大力发展,又有近百万的百姓前去投靠,现在幽州的人口已经达到三百五十万之众。 当然这其中也有取消人丁税带来的人口红利,以及曾经那些黑户在没有人丁税后,纷纷在幽州落户后,增加的人口。”荀绲上前一礼后,将自己知道的幽州情况如实道来。 “哦,听闻荀公一席话,幽州的人口增长如此之多,这两年还能自给自足,确实让人意想不到。假以时日,必定会为我大汉提供大量的物资与钱粮,只是要解如今的燃眉之急,还无法依靠幽州,诸位爱卿可有其他的办法?”刘协眼中锐利之色一闪而逝,不禁再次问道。 “战死将士的抚恤金,以及立功归来军队的封赏绝不可拖欠,否则必将寒了忠臣良将们的心。”司空杨彪大义凛然的上前说道。 “朕难道不知道拖欠抚恤金与军功会寒了将士们的心?现在说这么多就是想让你们拿出解决方案,而不是说这些废话,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皇位上的刘协心中暗自腹诽道。 第320章 迎刃而解的财政难题 “陛下,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微臣倒有两个办法,不知是否可行!”不其侯伏完立刻站出来解围道。 今年年初,伏完之女伏寿已经入宫成为贵人,伏完袭爵不其侯,娶桓帝女阳安长公主为妻。 现在自己的女儿入宫成为贵人,而刘协暂时没有纳其他的妃子,那将来自己的女儿极大可能成为大汉的皇后,母仪天下。 琅琊伏氏算是彻底与大汉的兴衰绑定在一起了。 “国丈既有良策,但说无妨。”刘协紧绷的小脸渐渐舒展开来。 “其一,可以效仿先帝时期,重金售卖官职、爵位。当然一些比较重要或是核心的官职自然不能售卖,主要售卖的官职都是一些不太紧要的位置。 其二,就是让朝中的各位大臣捐款,虽然许多大臣都是两袖清风之人,但是能站在朝上的大多都是出身世家大族,即使他们自己没有多少钱财,但是他们背后的家族可是屹立大汉数十上百年的庞然大物,家产必然丰厚。 微臣愿意带头,拿出我们琅琊伏氏百余年的积蓄,与大汉共患难,渡过此次难关。”不其侯伏完郑重的说道。 此时,殿上的许多大臣内心不禁暗道:“好一个伏完,你如今成为了皇帝的岳父,琅琊伏氏算是与大汉彻底绑定在一起。将来大汉复兴后,你们伏家必定得到不少好处。现在却想慷他人之慨,让我们拿出自己的积蓄,助大汉渡过此次难关。 如果拿得钱少,必然被陛下所轻视。如果拿出来的钱财多,自己家族又没有商业支撑,必定被陛下和其他同僚怀疑贪污受贿,这伏完真不是个东西,尽出些馊主意!” 正在此时,司徒黄琬立刻站出来否定第一个提议:“买卖官爵的计策绝不可行,当初先帝在世时,高价卖过许多官职。能高价买上官职的大部分是商人与豪族。 他们的人生信条原本就是逐利的,上位后开始加紧对百姓的搜刮与剥削,百姓的生活变得更加艰难与困苦,这也是导致之后各地盗贼与流民越来越多的其中一个原因。 百姓已经无法生存下去了,轻则成为流民四处流浪,重则落草为寇成为土匪强盗,或是跟着有野心的人举兵造反。” 当然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黄琬不可能说出来。 那就是在他们士族看来,这天下是读书人的天下,当由士族之人来治理万民。 卖官卖爵之后,让一些不懂官场规则,没有能力的暴发户进入官场之中,是对权力的一种亵渎。 而且这些商人、豪绅进入官场之中后,开始搜刮民脂民膏,完完全全是在抹黑他们这些官员在百姓心中的形象。 久不久之,他们这些士族也会跟着被百姓误解,全部成为被剥削后的百姓心中的狗官。 不仅如此,这些商人豪族买官后,还会占据原本属于世家大族子弟的位置。 官位原本只有这么多,商人豪族占据一些,意味着士族就会少一部分,这同样让士族们不爽。 “陛下,诸位大人,不用如此麻烦,要解决北军阵亡将士的抚恤金问题,微臣倒有个不错的方法,完全不用各位大人拿出自己家中的积蓄。”光禄大夫贾诩恭敬的说道。 光禄大夫,相当于战国时代的中大夫,汉武帝时改为光禄大夫,秩比二千石,掌顾问应对,隶属于光禄勋,为大汉三品官员。 有点类似于后世的国策顾问,提供独立、中立意见的高级顾问,通常在政府中担任重要职位,负责制定和实施国家的重大政策。 国策顾问需要具备丰富的经验和深厚的专业知识,能够独立分析问题并提出解决方案。? “文和有何妙策,还不快快说出来。”刘协数次被贾诩的奇谋折服,现在对于贾诩有着无与伦比的信赖。 “启禀陛下,当年董卓让司隶校尉刘嚣抓捕‘为子不孝,为臣不忠,为吏不清,为弟不顺’之人,统统加以死刑并且没收他们的全部财产,不但引发大量的冤案,还将对方的家产收为己用,并没有充实国库。 不仅如此,董卓还指使关西军挖掘帝王、公卿大臣的陵墓获取珍宝,他自己甚至在开启先帝陵墓时,使人偷取其中珍宝。 董卓又在自己封地郿县修筑坞堡,原本准备将这些珍宝、金银钱财等全部运往自己封地郿县,奈何坞堡还未修建成功,他已经离开了京城。 他当时在平定关东联盟前夕,向我等下属说过一句话:‘老夫平定关东联盟后,即可雄踞天下,就算不幸失败了,我也能带上这些金银财宝返回郿县,守在郿坞活到老。’ 所以,微臣以为依靠董卓这些年积累金银财宝,足以解决目前大汉的财政困境。”贾诩依旧恭敬无比的说道。 “这董卓真是恶魔啊!” “董贼的恶贯满盈程度比起数百年前的赵高,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文和兄此策真妙啊,不然老朽的棺材本都要拿出来了!” ………… 大臣们听闻贾诩的计策,有的交头接耳,有的痛心疾首,有的怒目圆睁,有的暗自庆幸。 “诸位大人,陛下还在,殿前休要喧哗!”一名内侍上前说道。 朝臣们知道自己僭越了,纷纷重新站直身体,闭口不言。 待到众人安静后,刘协才颇为兴奋的问道:“文和可知董卓的这些金银财宝藏在何处?查封董府后,只是进行了简单的搜查,确实有一些钱财,但是并没有你说的数量如此之多!” “回陛下,董卓的花园之中,有处假山,假山之下有个地窖,那里是董卓平时藏匿金银财宝的地方。”贾诩如实的说道。 “君文,你带一队禁军立刻去董府查看,如果消息属实,解决此次抚恤金的难题,文和当居首功。”刘协小脸微红,兴奋得差点跳起来。 “诺!”贾复行了一礼后,立刻带了一队禁军前去董府。 在朝的大臣们都露出古怪之色,没想到如此重大的难题,在贾诩的轻描淡写之下,就迎刃而解。 更加让大家奇怪的是,这位出身凉州,董卓比较信赖的下属,在董卓倒台后,似乎非常受当今皇帝的赏识。 贾诩贾文和,从前默默无闻的凉州小吏,终于开始进入朝中这些世家大族的眼中,慢慢受到重视起来。 第321章 成立雍州 等到贾复带领一队禁军离开后,刘协在皇位上继续说道:“关于北军阵亡将士抚恤金以及军功的赏赐,等到贾君文清点董卓留下的珍宝银两后,再做定夺。 现在朕想说的是第二件事,关于将凉州、并州、司州的安定郡、扶风郡、冯翊郡、京兆尹、北地郡、上郡划分出来,成立新的大州雍州,并任命董卓为雍州牧,以安其心。 各位爱卿有什么想说的,又有谁愿意担任此次任命的使者,前往长安城,为董卓册封!” 太仆王允上前说道:“董卓心胸狭窄,暴怒无恩,现在失去朝中的权势,未必不会暴起发难。 就算董卓愿意接受大汉朝廷的册封,前往长安城的使者,恐怕也会受到侮辱。 老臣推荐如今被罢官免职的原董卓麾下幕僚蔡邕,此人不但是儒学大家,在书法、绘画、诗赋上造诣颇深,曾经是董卓的座上宾,备受其器重。 让此人前去册封董卓,即使董贼不愿意接受朝廷的册封,也不会伤及对方分毫。如果董贼愿意接受册封,陛下也做个顺水人情,让蔡邕留在董卓身边,劝导其改邪归正。” “微臣曾经在董卓麾下效力过一段时间,蔡伯喈确实多有劝导董卓的恶行,只是董卓独揽大权后,野心渐渐膨胀起来,唯我独尊,极难听取下属正确的意见。 经过政变之后的董卓未必不会反思,有蔡伯喈在其身边时不时劝导一番,或许有意想不到的结果。”议郎郑泰赞同的说道。 刘协微微点头,沉吟片刻后,说道:“朕也素闻蔡伯喈的大名,本想冷落他一些时日后,再重新启用。既然大家都赞同他为此次册封董卓的使者,并将他留在董卓身边,朕仔细思考后,也觉得不错。希望董卓经过此事之后,能重新成为守护大汉的边疆大吏,擎天之柱。 只是自从蔡伯喈被罢官免职后,是否已经返回了家乡陈留郡?” “启禀陛下,老臣与蔡伯喈素有交情,自从被朝廷罢官免职后,伯喈并没有返回家乡,而是留在了京城自己的府邸之中。 在他看来,作为汉臣,他为大汉出谋划策,在董卓奉为上宾之时,也是竭力劝阻对方的暴行,绝对没有做过哪怕一件对不起大汉朝廷以及天下百姓的事情。 陛下圣明非凡,他被朝廷重新启用也只是时间问题,故而留在了京城等待消息。”太常马日磾替好友蔡邕解释道。 马日磾乃经学大师马融之族孙,年轻时即继承马融学说,以才学入仕。 太常位列大汉九卿之首,地位十分崇高,主要负责天地、神只、人鬼之礼,掌礼仪祭祀。 除此之外,还兼管文化教育、郡县的行政规划,也统辖博士和太学。 太常的属官有太乐、太祝、太宰、太史、太卜、太医六令丞,分别执掌音乐、祝祷、供奉、天文历法、卜筮、医疗。 可以说历史、医学、天文、音乐等都属于太常的管辖范围。 熹平四年(公元175年),马日磾与光禄大夫杨赐、五官中郎将堂溪典、议郎蔡邕、张驯、韩说、太史令单飏等人上奏,指出经学典籍传习久远,讹谬的情况日趋严重,请求正订《六经》的文字。 汉灵帝同意他们的建议,遂命杨赐等进行校勘,并将校正过的经籍刻于石碑,立在太学之外,作为经籍正本。 两人在这段时间被相互的才情吸引,惺惺相惜,马日磾与蔡邕交情变得渐渐深厚起来。 “好,立刻派人前去喧蔡邕上殿。”刘协立刻下令道。 “诺!”一名内侍上前恭敬的行了一礼后,立刻向殿外走去。 “启禀陛下,成立雍州并任命董卓为雍州牧的事情,老臣没有意见。只是北地郡、上郡目前并非是大汉的领土,而是被西鲜卑与南匈奴等游牧民族势力所占据,如今将此二郡划归于雍州,会不会引起董卓的不满?”司空杨彪担忧的说道。 “此事微臣倒能为司空大人解惑,我们可以划出来的郡县有限,如果将其他刺史或是州牧管辖的郡县划归雍州,必定令他们不满,从而可能心生异心。 而安定郡、扶风郡、冯翊郡、京兆尹四郡原本就在董卓的掌控之中,其余能划分出去的只有弘农郡与河东郡。 如今我们朝廷能完全掌控的地盘本就太少,将此二郡划归董卓会令原本处境艰难的朝廷雪上加霜。 更何况,一旦将此二郡划归雍州,董卓的铁蹄就直接兵临函谷关与孟津渡口,对我们大汉朝廷的统治极为不利。 但是只划归四郡成立雍州又显得地盘太小了,大汉十三州,没有哪个州的郡是低于六个的,六个郡算是作为一个州的最低标配。 董卓的军队实力极其强大,虽然上郡、北地郡目前并不在他的掌控之中,但的他军队的战力,夺回这两个郡基本如探囊取物般容易。 我们将此二郡划归雍州,也只是给了对方一个名正言顺的出兵理由而已。”贾诩行了一礼后,恭敬的说道。 “原来如此,多谢文和的解惑。”司空杨彪拱了拱手的说道。 “将此二郡划归雍州还有一个好处,董卓只要接受了雍州牧的职位,手下军队太多,虽然地处关中平原,但是只有四郡之地,极难养活麾下如此庞大的军队,攻占上郡与北地郡乃势在必行。 这样不用费我们朝廷的一兵一卒,就能将此二郡从北方的游牧民族手中夺回,何乐而不为?”这是刘协数日前与贾复、贾诩等人私下商量好的。 “陛下圣明,我等不及。”尚书丁宫适时的称赞道。 丁宫为人极为圆滑,当初董卓废少帝刘辩为弘农王,拥立刘协为皇帝时,大臣们都不敢说话,只有丁宫抢先说道:“上天降祸于汉室,死亡祸乱很多。过去祭仲废郑昭公而立郑厉公,《春秋》认为他做的是正确的。现在大臣应为社稷做打算,迎合天意,请称万岁。” 丁宫算是为刘协继位起了带头作用的,不过因为其圆滑的性格,在扳倒董卓的政变之中,保持中立,所以官职并没有得到升迁。 第322章 富可敌国 半个时辰后,蔡邕跟随内侍满头大汗的来到了洛阳北宫的崇德殿。 大汉上朝的宫殿也随着历史的变迁,各自的不同。 刘邦建立汉朝后,定都长安,上朝的宫殿叫做“未央宫”。 光武帝复国后,迁都洛阳,上朝的宫殿叫做“明堂”。 汉灵帝时,上朝的宫殿是洛阳南宫的嘉德殿。 董卓废少帝刘辩,扶刘协上位后,上朝的宫殿改为了北宫的崇德殿。 洛阳皇宫结构为南北两宫,中间由一条狭长的复道相连,平时大家可通过复道穿梭于南北两宫,一旦有异样,可切断复道,固守于其中一宫。 皇帝的后宫以及太监宫女基本都居住在北宫,东汉大多数皇帝都选择在南宫处理政务。 嘉德殿本是皇帝商议礼仪的地方,灵帝继位时还小,其母董太后便选在嘉德殿临朝听政。 灵帝成年后亲政,因为习惯了在嘉德殿处理政务,就一直延续了下去,直到最后自己盛年而逝,驾崩于嘉德殿。 当年何进与十常侍爆发的内乱,就是发生在南宫的嘉德殿。 大将军何进被骗进嘉德殿后,知道中计,想从嘉德殿的南门九龙门逃跑,结果被埋伏在九龙门的太监杀于南宫正殿嘉德殿前。 当时的虎贲中郎将袁术烧的青琐门也就是九龙门,即嘉德殿的南门。 而张让等太监挟持少帝从嘉德殿经复道逃到北宫后,从北门逃进北邙山。 刘协继位后,因嘉德殿烧毁严重,加上这里爆发过如此大的叛乱,以嘉德殿乃不德不净之地,故而废弃不用,将上朝的宫殿改成了洛阳北宫的崇德殿。 蔡邕气喘吁吁的跟随内侍到达崇德殿后,刘协立刻将成立雍州并任命董卓为雍州牧的事情向蔡邕说了一遍。 蔡邕微微喘息一会儿,上前行了一礼后,郑重的说道:“自古以来,权臣失去中央的权力后,下场莫不是凄惨无比。 陛下能既往不咎,并封董公为雍州牧,真是不世出的明君也,臣定当不负陛下所托,前往长安城,说服董公接受陛下的册封!” 刘协心里暗暗吐槽:“虽然没有董卓废皇兄,朕也无法登上皇帝的宝座,但是这些年董卓在京城的所作所为,真乃恶贯满盈。 朕不能替天下人除掉董卓,不过是其兵锋太盛罢了。” “伯喈,陛下除了让您前去册封董卓外,还有意让您暂时留在董卓身边,纠正董卓的不当行为,帮助其走上正确的道路。”马日磾若有深意的说道。 “翁叔(马日磾)先生说得不错,董卓之所以进京后,无恶不作,除了被权力的欲望蒙蔽了内心,就是少了一位能规劝他的谋士。 经过此次政变后,董卓未必不会深思熟虑,会渐渐听从下属的正确意见,希望伯喈能成为谏争如流的诤臣,为董卓指引正确的道路。”刘协肃然的说道。 “诺!陛下圣恩,老臣定当竭尽全力帮助董卓改邪归正,为大汉作出卓越的贡献。”蔡邕虽然觉得此事的难度非常巨大,但是仍然坚定不移的说道。 ………… 在蔡邕离去后大半个时辰,贾复盘点完董卓府中暗藏的珍宝金银后,让禁军将其运回了皇宫,自己则单独前往崇德殿向刘协汇报。 “启禀陛下,这是我们挖开董府的假山后,找到的珍藏,经清点后的明细,请陛下过目。”贾复行了一礼后,将自己亲自记录的账单呈了上去。 一名内侍在刘协的点头示意下,拿过账单,检查后,发现没有问题,恭敬的呈给了刘协。 足足一刻钟的时间,刘协看完账单后,神情复杂,愤怒中夹杂着兴奋,惊讶中掺杂着喜悦,让在朝的百官有些摸不着头脑。 刘协之所以百感交集,就是因为董卓的珍藏实在是太多了,也不知道抄了多少豪绅世家,剥削了多少百姓,盗窃了多少帝王将相的墓穴,才有如此之多的珍藏,用富可敌国来形容,毫不为过。 见到群臣之中,有些年轻、不太稳重的官员,已经伸长了脖子,似乎想要看一看到底董卓私藏的资产有多少。 这些年轻官员猴急的样子,让刘协不禁有些想笑,但是从小在皇宫中学会的涵养功夫也让他忍住了。 没有让翘首以待的群臣们等待太久,刘协直接说出了一个惊人的数字,让在朝的官员们无不瞠目结舌,惊愕万分。 “竟然这么多,一个盛世王朝的国库也不过如此吧!” “董卓贼子竟然如此贪得无厌,仅仅两年多的时间,贪墨盗窃了如此巨大的金银珍宝,简直禽兽不如啊!” “老臣恳请陛下诛其三族,以儆效尤!” “天佑大汉,天佑大汉啊!董贼的珍藏不但能解决北军抚恤金以及军功赏赐的问题,还能充实国库,只是苦了当初被董贼冤杀的大臣、豪族、商人、百姓。” ………… 除了几个老成持重,喜怒不形于色的大臣不动声色外,其余的臣子莫不是对董卓口诛笔伐。 “肃静!”一名内侍上前朗声喊道。 等到众人的议论声渐渐消停后,刘协才出声说道:“能得到董卓私藏的珍宝,乃光禄大夫贾诩一人之功也! 此功绩对于如今的大汉来说,意义非凡。文和善奇谋,又精通兵法,在回乡期间,着有《钞孙子兵法》一卷,并为《吴起兵法》校注。 比起古之纵横家,一怒而诸侯惧,安居而天下熄,也不妨多让。 凭此功,升光禄大夫贾诩为执金吾!” 执金吾,原名中尉,汉武帝太初元年更名执金吾,秩级为中二千石。 执金吾不但要负责皇帝的出行安全,平时还有逮捕罪犯,审治狱案,京戍屯卫,临时征伐,兵器管理等方面的职责。 作为皇帝的近臣,执金吾的选拔标准极为严苛。 其一,才干卓越,不惧威逼利诱、不怕权贵。 其二,有出色的军事才能并且有独自处理案件的能力,可谓是文武双全。 其三,作为近臣,必须是皇帝亲近之人,整个两汉时期,大多数时候会由外戚担当。 前两点贾诩皆完全符合,第三点,贾诩虽然不是外戚,却深受皇帝刘协的信赖。 就目前而言,比起刚刚成为外戚的琅琊伏氏,恐怕刘协会更信任贾诩一些。 第323章 政变传开,中原震动 今日的朝会,棘手的两件事都得到了完美的解决,就看蔡邕是否能说服董卓放下雷霆之怒,安安稳稳的当个雍州牧,镇守西北。 关于此事,刘协倒是胸有成竹,不但有蔡邕这个董卓信赖的天下名士,暗中还有李儒推波助澜,董卓接受雍州牧的职位基本上板上钉钉。 午时刚过,周毖、伍琼二人自广成关而回,进入洛阳后,马不停蹄的向皇宫行来。 “启禀陛下,臣等二人到达广成关后没有多久,驻守颍川的董卓大军接到消息后,一夜之间,尽皆向南阳郡撤去,我们没有完成陛下交代的任务,请陛下降罪。 不过,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我们回来之前,闵贡将军已经带领广成关的五千禁军向颍川进军。 闵贡将军认为他麾下的五千军队不足以镇守颍川郡,请陛下派遣皇甫嵩将军带领北军前去协助闵贡将军镇守颍川郡,防止袁术等势力的卷土重来。”周毖、伍琼两人行了一礼后,向刘协解释了为何没有完成任务,并将闵贡的嘱咐一并说出。 “此事朕明白了,怪不得两位爱卿,闵贡将军的担心不无道理,我会让皇甫嵩将军即刻带军前去颍川镇守。 至于两位爱卿的官职,朕原本想等到你们此次颍川之行立下大功后,让你们官复原职,没想到时机如此不凑巧。 但是现在如果强行将你们官复原职,恐怕惹人非议,被朝臣们抵触。 所以此次皇甫嵩将军前去镇守颍川,朕让你们担任随军主簿与参军,跟随皇甫嵩将军前去颍川。 他日返回京城时,也会因为此次随军的功绩获得封赏,可以重新在朝中为官。”刘协倒是挺欣赏周毖、伍琼二人,但是因为对方长期在董卓麾下担任幕僚,刚刚罢官免职,也不好马上启用,所以想让对方立功后,正大光芒的启用他们。 “多谢陛下为臣等考虑如此之多,我们定当不负圣恩。”周毖、伍琼二人激动的说道。 ………… 次日,皇甫嵩得到命令,亲自率领一万北军前往颍川郡,周毖、伍琼二人自然也跟在军中。 这一万北军都是皇甫嵩这些年在凉州招募的,而原本皇甫嵩从京城带出去的北军,活着回来的近一万五千将士,还在与家人的团聚之中。 皇甫嵩留下五千北军协助禁军镇守京城后,带领一万大军悄然南下。 等到与亲人团聚的一万五千北军从休息中归来,京城的防御也算是固若金汤了。 ………… 初平二年(公元191年)四月二十四。 京城政变的消息无法继续隐瞒下去,开始向中原各地散播出去,继而向北方的幽、并,东方的青、徐,南方的荆、扬、西方的益、凉传播开来。 首先得到消息的自然是紧邻河南,陈王刘宠所在的陈留郡以及陈国。 “好,很好,本王有心除董贼久矣,可惜当时陛下在董贼手中,本王只能投鼠忌器,没想到陛下小小年纪,竟然敢于发动政变,将董贼在京城的势力连根拔除,不愧是光武帝的后代。”陈王刘宠老怀甚慰的说道。 陈国国相骆俊不禁说道:“虽然陛下在京城世家大族的协助下,取得了政变的成功,但是董卓仍然健在,其麾下军队的战力依旧是首屈一指,无可匹敌,天下之事犹未可知也! 当初董卓只靠白起率领的并州军就横扫诸侯,名震天下,现在他手上除了并州军外,还有关西军,以及一部分白波军。 如果董卓兵分三路,一路出武关攻南阳,一路直逼函谷关,另一路渡过黄河,进犯孟津渡口,大汉朝廷未必有军队可以抵挡。” “哼,董卓如果真敢进攻洛阳,本王麾下的十万大军可不是吃素的!”刘宠眼中精光一闪的说道。 “如果董卓真敢进攻洛阳,对于陈王来说未必是坏事。那时候,陛下必定号召天下诸侯前去勤王,陈王只要能帮陛下守住洛阳击退董卓的大军,必定位列三公,辅政陛下,成为新的权力中心。”骆俊献计道。 “真能如此的话,本王倒也有所期待,董卓可别让本王失望啊!”刘宠嘴角微微一撇,露出不易察觉的笑容。 ………… 兖州,东郡,濮阳县外的一处墓碑前。 墓碑上刻有“商君之墓”。 商君,姬姓,公孙氏,名鞅,因统率秦军收复了河西之地,被秦孝公赐予商於十五邑,号为“商君”。 商君当年战死后,其尸身被带回咸阳,处以车裂后示众。 法家的士子们收殓商鞅的遗骨准备偷运回商鞅故里卫国安葬,在黄河德丰渡口被秦国守军截获,当地百姓与守军便将商鞅遗骨草草埋葬于附近的秦驿山之下,后来法家的后学者寻访至此为商鞅立了墓碑。 但是在商鞅的故乡卫国,作为卫国人的骄傲,当地百姓为商鞅在这里建立了衣冠冢,世代受香火祭祀。 战国时代的卫国在朝歌、濮阳县(当时称作帝丘)、野王县先后建都,濮阳县算是商君的出生地。 濮阳县的商君之墓,虽然已经过去了五百余年,但是依旧有法家士子与学者来此祭拜。 如果说北魏孝文帝是魏晋南北朝最伟大的改革君王。 那王猛作为魏晋南北朝最伟大的改革家,自然对商君推崇备至。 “没想到我们来到了大汉之后,历史的走向会如此的神奇,汉献帝这位自继位开始就饱受权臣欺压,被后世看作无能之君的大汉末代皇帝,竟然在贾复、李广、吴汉三人的谋划下,政变成功,推翻了董卓的统治,真是出人意料啊。 到底是大汉的飞将军以及云台二十八将前三的贾、吴二位力挽狂澜,还是汉献帝并非懦弱、昏庸之主。 看来历史的走向和我原本的计划有些出入,或许需要换一条路了。 商君,这一别不知多久才能再来看你,景略敬你最后一杯。”王猛站在商君之墓前,将手中的酒,慢慢的洒在了其坟墓前。 “师父,你果然在此,伯父有急事找你商量,快与我一同回去吧!”少年曹真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见到王猛后,惊喜的说道。 第324章 奉天子以令不臣 王猛跟随少年曹真返回府邸后,曹操正在召开幕府会议。 “景略来得正好,你应该也听说了,陛下发动政变,推翻了董卓的统治,将对方在京城的势力连根拔除,我们正在商量接下来的应对之策。”曹操见到王猛到来,立刻谈笑风生的说道。 才加入曹操的阵营,急于表现证明自己的毛阶说道:“现今大汉衰弱不堪,皇帝年幼,权力被朝臣把持,百姓失业,饥饿流亡,流民遍地都是。 各个郡县没有能维持一年的粮食储备,百姓没有安定的心思农作或是工作,这种状况是难于持久的。 时间一长,百姓必将沦落为盗匪或是跟随有野心之人造反,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吸纳这部分流民,成为我们兖州的固定人口,为将来招兵买马,发展农业,做好基础。 而董卓现在虽然兵锋强盛,军队勇猛,却没有长远的考虑与规划。 董卓所在的三辅地区,经历了当年赤眉军的侵略后,从人口来看,并没有完全恢复,虽然地处关中平原,却没有加以利用。 没有树立基础,没有粮食与物资的支撑,即使现在强大,也会渐渐衰弱下去,这是自古以来不变的天理。 用兵之事,合乎正义的才能取胜,养活大量的军队需要无穷的财力与粮食。 现在,我们应当带兵进入洛阳拥戴天子以命令那些不肯臣服的人,致力于耕植业,积蓄军用物资。 如此一来,称霸称王的大业就可以成功了。 这就是所谓的奉天子以令不臣,修耕织,蓄军资,则霸王之业可成也!” 毛阶出身陈留郡平丘县,年少时为县吏,以清廉公正着称,曾经在陈留太守张邈手下为官。 张邈战死后,兖州之地风起云涌,盗匪横生,毛阶为避战乱,准备南下投靠刚担任荆州刺史的刘表。 走到颍川时,听好友说刘表重用荆襄豪族,对于外来的士族比较排斥。 恰好颍川又爆发了袁术与董卓之间的战争,毛阶无奈之下只能返回故乡陈留郡平丘县。 之后见到兖州刺史曹操平定境内盗匪之乱,看出曹操有能力成大事,随后前来东郡投靠曹操。 曹操曾经和张邈乃至交好友,自然知道毛阶的能力,见到对方来投后,欣然接受。 “孝先兄(毛阶)其他说得都非常不错,只是奉天子以令不臣恐怕我们很难做到。据我们得到的消息,政变成功后,当今陛下派遣李广、吴汉、朱儁、闵贡各带五千禁军,分别把守函谷关、虎牢关等洛阳四塞,明显是防止其他强大的诸侯派遣大军进入洛阳后,把持朝政,成为第二个董卓。 不过,修耕织,蓄军资的提议非常不错,如今在枣祗的带领下,兖州多个郡县开始募民屯田,植桑养蚕。 不出数年,必将户户粮食满仓,百姓人人不再挨饿。”王猛听闻毛阶的建议后,给予了高度的认可,但同时又对奉天子以令不臣并不看好。 原本历史中,曹操之所以能奉天子以令不臣,主要原因还是中央在李榷、郭汜互相混战之下,兵源基本被打光了。 董承又以皇帝的名义密召曹操来洛阳勤王。 要知道这是曹操第二次迎献帝,才在董承的协助下成功。 第一次迎献帝之时,因为朝廷内没有人帮忙,曹操派曹洪率兵迎接献帝时,被卫将军董承与袁术的部将苌奴据险阻止,并没有取得成功。 “景略说得没错,既然朝廷派遣禁军驻守虎牢关,就是害怕关东的诸侯打着勤王的旗号带兵进京,把持朝臣,成为第二个董卓。 现在无法将皇帝掌控在自己手中,号令天下,但是却能发展内政,吸纳流民,争取早日统一兖州全境。”郭嘉深以为然的说道。 曹操微微点头,他自己也觉得目前不适合带兵进京勤王,主要是兖州乃四战之地,兵带得少了,无法震慑朝廷群臣,带得多了,兖州不能正常布防。 到时候自己的老本营兖州被其他势力攻占,就得不偿失了。 而且陈留郡被陈王刘宠占据,横亘在洛阳所在的河南尹以及曹操的兖州之间,让其感觉如鲠在喉。 一旦对方心怀不轨,切断了洛阳与兖州的道路,自己在京城的军队无法得到兖州源源不断的补给,恐怕会引起哗变。 “父亲前日来信,已经知道朝廷不但赦免了我当年擅自离京以及组建关东联盟之罪,还封我为兖州刺史,如今想与吾弟曹德一起离开琅琊,前来东郡,不知诸位意下如何?”曹操也想父亲与弟弟早日归来,一家团聚,但是琅琊郡与曹操目前所在的地盘之间隔了泰山郡,那里是泰山群贼盘踞的地方,并不太平。 王猛想起原本历史上,曹嵩与曹德的悲剧结局,不禁脸色微变。 好在这些年徐州虽然与兖州相邻,但是中间隔了一个暂时不属于曹操势力的泰山郡,兖州徐州两大势力并没有如历史上一般的数起冲突。 加上徐州牧陶谦在吴起的规划下积极发展内政,战略规划定在了北方的青州,而兖州刺史曹操也在王猛等人的协助下,志在统一整个兖州,所以两大势力目前还处于和平期。 当然原本历史中,曹操与陶谦发生冲突最直接的原因就是二者分属袁氏兄弟两大不同的阵营,这两大阵营为了争夺天下士人之首,袁家之主的位置,最终兄弟阋墙,兵戎相见。 袁家是东汉士族的代表,他们本应该依靠家传经学,济世救民,敬重皇权,如同弘农杨氏做的那般。但是他们野心很大,前期为了巩固权力依附宦官,后面又为了夺权阴谋害死身为外戚的大将军何进,并以此为借口诛杀十常侍。 并征召强悍的边将进京夺权,虽然最终被董卓坐收渔翁之利,惨淡收场,但是从这里可以看出袁氏兄弟的野心之大,并不仅仅愿意成为一方郡守,袁绍劝刘虞称帝,袁术甚至自己称帝,可见一斑。 当时兖州的曹操、北荆州的刘表都属于袁绍的阵营,而南荆州的孙坚、徐州的陶谦、幽州右北平郡的公孙瓒都属于袁术的阵营。 第325章 徐庶辞官 袁绍能打赢界桥之战,背靠背帮忙守住黄河以南,挡住十余万黑山贼与南匈奴于夫罗的孟德弟弟功不可没。 而陶谦与曹操交恶的直接原因,也是为了牵制曹操的兵力,两次主动进攻曹操的兖州,攻取了泰山郡的数个县城,并劫掠了任城郡。 曹操反击后,也攻占了陶谦的十余座县城,这才间接造成了其父亲与弟弟后来的死亡。 而本时空中,得到了吴起、蒙恬相助,大力提拔徐州本土士族的陶谦,自然不需要与目中无人,与朝廷对抗的袁术成为盟友。 “哈哈,兄长,我愿意亲自去琅琊郡一趟,将伯父与曹德这小子接过来,这样兄长也算一家团聚了。”曹洪大笑道。 王猛连忙劝阻道:“现在兖州还不太平,等我们统一兖州,平定泰山郡后,再将老太公与曹德接到东郡。否则一旦进入泰山郡后,老太公的积蓄必定不少,泰山贼寇如果铤而走险,则悔之晚矣。” 曹操沉吟良久,还是点头说道:“景略之言最为稳妥,我立刻书信一封,让父亲大人忍耐一些时日,快则数月,迟则一年,我们必将统一整个兖州。” ………… 汝南郡,平舆县。 袁术率领大军返回没有多久,就得到了京城政变,董卓失势,颍川的关西军与白起麾下的白波军陆续撤出颍川郡,向南阳西北部的武关进军的消息。 “哈哈哈,好!很好!董卓真是自作孽啊,当初害死我大哥袁基与叔父袁隗一门,岂会料到今日之结局。 现在颍川只有闵贡的五千禁军镇守,我想再次杀回颍川郡,夺回本该属于我的领土,诸位意下如何?”袁术得知京城政变后,董卓失势,觉得老天都站在自己这边,不禁狂笑道。 “不可,当初我们得到颍川郡是因为前颍川太守盖勋相让,而董卓即使是奉朝廷之命前来索取颍川郡,袁公仍然能以董卓废帝为由,乃乱臣贼子,并且害死太傅袁隗一门,人人得而诛之。 现在颍川郡却是朝廷派遣的禁军镇守,我们公然进攻禁军镇守的颍川郡,和谋反无异。 棒打出头鸟,我们这种行为,必将受到全天下忠于汉室的百姓与士族的讨伐。 而南阳与汝南又是四战之地,届时朝廷征召四方诸侯向我们发起进攻,刘表攻打南阳的南部,陈王刘宠与兖州刺史曹操进攻汝南北部,朝廷派遣大军进攻颍川,淮南的张角在一旁虎视眈眈,我们则首尾不能相顾。 在自身不强大的情况下,多线作战乃兵家大忌。 之前我们与董卓的几路大军对峙之时,被张角暗中派遣军队偷袭,就是前车之鉴啊!”耿弇立刻上前劝说道。 “耿兄所言没错,我们如今坐拥整个大汉人口最多的两个郡,当以发展内政为主,然后观察天下大势后,在选择出兵的对象,谋定而后动。 而不是像现在一般,一味的穷兵黩武,四处树敌,不顾自己郡县的发展。 时间一长,必将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寇恂同样劝谏道。 “二位将军所言极是,现在进攻禁军镇守的颍川郡,在天下人看来,几乎和谋反无异,到时候公路麾下忠于汉室之人,必将离你而去。 被天下诸侯群起而攻之,只在弹指间,汝南袁氏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四世五公的美名也会在您的手中失去。 将来有何面目去见你们袁氏的列祖列宗。”何夔大义凛然的教育道。 “我也只是试探大家而已,不必当真。既然你们皆认为进攻颍川郡并非明智之举,那我们的近期的目标就是夺回汝南全郡之地。 张角这个可恶的郎中,既然敢趁我出兵颍川之时,背后捅刀子,我必将此贼碎尸万段不可。”袁术恼怒的说道。 耿弇、寇恂此时皆露出苦涩的表情,刚刚在颍川领教完战国四大名将之首的兵魔白起,现在即将面对的是华夏历史上另外一个军事神话,以最小的代价平定整个华夏北方的兵仙韩信。 ………… 南阳郡,宛城。 得到白起等军队已经离开丹水县,进入武关的消息后,南阳太守袁胤等人,终于微微松了口气。 “没想到京城发生了如此大事,原来是退路被断,怪不得董卓的军队会从颍川进入我们的南阳郡!”袁胤现在的心情非常的舒爽,连续多日在心惊胆战中度过,深怕敌军突然向宛城发起进攻,现在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陛下小小年纪,竟然有如此魄力,敢于同京城那些反对董卓暴政的世家联合,将董卓的军队调出洛阳后,突然发动政变,只是不知道到底哪些世家大族参与了此事!”石韬赞不绝口的说道。 “嘿嘿,要知道哪些世家大族参与了此事还不简单?只要看看谁的职位获得了升迁,或是占据了非常重要的位置,自然就是参与者。 否则陛下又怎么可能为没有功劳的人封赏,致那些有功之士于何处?”华歆一副尽在掌握之中的样子。 “袁太守、子鱼兄,既然董卓的大军已经退出南阳郡,在下也算是履行了当日的约定,现在我准备辞去参军的职位,离开南阳郡了。”徐庶微微抱拳,郑重的说道。 “这……元直兄,你南御荆州军,北防董卓的大军,为我们守住南阳立下汗马功劳,能否让我为你向公路申请赏赐后,再行离去?”袁胤没有袁术那种看不起寒门的毛病,他本就是袁家的偏支一脉,从小并不受到家族的重视,非常理解徐庶这种出身寒门之人。 “钱财乃身外之物,只要足够平时的吃穿住行即可。”徐庶摇了摇头,表示并不需要任何的赏赐。 “元直兄,可有想好去处,是准备南下荆州,还是东入徐州,亦或是北上兖州?”华歆觉得徐庶想去的地方无外乎这几个地方。 徐庶缓缓摇头道:“听闻幽州牧刘伯安、并州刺史刘玄德用人不拘一格,不看出身门第,只注重品德能力,所以我想去北方看看。至于是选择幽州还是并州暂时没有想好,先去看看两州的人文风土、百姓的生活状况以及未来的发展趋势再做判断。” 第326章 同化乌桓 “广元兄难道也要和你一起北上幽州?”华歆有些诧异的问道。 石韬出身颍川石氏,虽然比起荀氏、陈氏、钟氏、庾氏、许氏、韩氏、郭氏等家族不算什么,但是仍然也是当地的士族,比起寒门出身的徐庶还是要强上不少。 正常来说,出身中原,又是士族的石韬应该不会远赴幽州、并州这样的偏远地区。 毕竟中原才是华夏的核心,离京城越近,对于士族的发展更为广阔,这是历朝历代不变的真理。 徐庶不禁苦笑道:“原本广元是准备与我一同前往幽、并二州看看的,但是现在京城的局势反生了逆转,权臣董卓失势,朝廷派遣大军占据了颍川。 广元自然想在京城谋得一官半职,再不济,在家乡颍川为官,也远比去北方苦寒之地更有希望。” “原本答应元直一起去北方看看,但是京城以及中原的局势瞬息万变,为了振兴家族昔日的荣光,我也只能食言了。”石韬面红耳赤,有些无地自容的说道。 对于正直的士族来说,食言是一件比较难堪的事情。 徐庶倒也不以为意,他知道颍川石氏落魄了太久,石韬从小的理想就是振兴家族。 见到石韬颇为惭愧,不禁轻拍其肩道:“广元无须自责,说不定我此去北境,并没有如自己想象中一样,到时候返回中原,说不定还需你的帮助。” 石韬知道徐庶是在安慰自己,拱了拱手,将面前的一杯酒一饮而尽。 次日,徐庶背了一个包袱,携带一柄长剑,作江湖豪侠的打扮,一人一马,悄然北去。 ………… 辽西郡,阳乐县。 此时京城政变的消息还没有传到幽州等极北之地。 拿下阳乐县已经过去数日,乌桓单于丘力居,其侄子蹋顿等已经投降。 刘辩将投降的乌桓军队打散,其中比较强壮勇猛的分别被岳飞、霍去病看中,编入了他们的军队之中,接受训练。 还有一些偏瘦弱,但是灵巧敏捷的,同样被岳飞看重,编入了他的踏白军中,用以培养成斥候。 剩下没有被选中的,皆恢复百姓的身份。 而进入军中成为汉军一员的乌桓士卒的家人们,全部被迁到了右北平郡。 右北平郡原本就人口稀少,现在进入了快速发展期,急需人口的补充。 而乌桓士兵们的家属到来,正是一剂强心剂,为右北平郡带来了新鲜的活力。 乌桓士兵们的家属被迁移,原本还令他们非常不爽,这明显是怕他们反叛,将家人们囚禁起来。 但是当他们得知自己在军中俸禄,以及家人们在右北平郡不但有了新的房子居住,还都有了工作。 即使不熟悉如何工作的,也都有免费的培训师进行培训。 自己的小孩还能上学,虽然学习的是大汉的文字与语言,但是生活比起这些年被乌桓所谓的王族统治,不知好了多少倍。 这些将士们也渐渐闭上了嘴,开始慢慢接受幽州执政者的管理与监督。 乌桓百姓们面对突如其来的生活,除了刚开始的不适外,渐渐的开始融入了汉人的生活方式之中。 能如此迅速的融入进去,自然是现在的生活比起原来不知好了多少倍,只要努力工作,人人都能吃得上饭,人人都能吃得饱饭。 他们还能留下多余的钱财,为自己与亲人购买新衣,吃饱穿暖睡得好,只是这个时代普通百姓的一种愿景,没想到他们能如此快的实现。 不仅如此,他们在这里没有受到欺压与侮辱,只要遵纪守法,就能得到公平与公正的对待。 “史侯为何不一次性将辽西郡所有的乌桓百姓迁入到内地的其他郡县,留下一部分乌桓百姓,将来会不会成为不安定的隐患?”刘和心生疑惑的说道。 “之所以没有全部迁走,主要因为留下的都是普通乌桓的百姓,他们与最普通的汉人百姓一样,只想过和平安宁的生活,并不愿意爆发战争,哪怕是自己族群侵略其他族群的战争。 因为无论胜败,最终还是最底层的百姓受苦。当政者会以各种方式巧立名目的向底层百姓收取物资,以供战争的开销。 所以只要执政者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公平的对待每一个人,他们并不在意统治者是汉人还是乌桓。 其次,我们如果将全部乌桓百姓迁入到其他郡县,势必引起他们恐慌,造成不必要的慌乱。 而且一次性迁入如此多的异族百姓,也会造成其他郡县的负担,以及当地百姓的不满。 第三点,辽西郡的建设离不开普通百姓,如果将他们全部迁走,辽西郡的发展势必受到影响,不利于我们未来的战略规划。 我们现在迁走一部分百姓,留下一部分,然后再从其他郡县中招纳一部分自愿前来的百姓,补充辽西郡迁走的数量,这样辽西郡的发展亦不会受到影响!”刘辩胸有成竹的说道。 “这个时代,百姓们的乡土情结非常严重,史侯真有把握吸引其他郡县的百姓自愿前来辽西郡工作居住?”岳飞颇为疑惑的问道。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没有百姓愿意过苦日子,如果没有人愿意前来辽西郡工作居住,那只是我们给出的价码太低。 如果我们免除愿意前来辽西郡工作居住的百姓三年赋税和徭役,你们觉得会有多少人愿意前来。”刘辩微笑的看着众人,一副胜券在握的小狐狸模样。 “以我对幽州百姓的了解,如果史侯真愿意给出如此丰厚的条件,确实会吸引许多的百姓前去。 因为目前幽州的百姓,并非都是本地人,青州、兖州、冀州、并州的百姓非常多。 他们远离故乡,只为能在这艰难的世道活下去,史侯开出如此丰厚的条件,这些来自其他州的百姓必将蜂拥而至,趋之若鹜。 毕竟他们在幽州已经远离故乡,能有更好的生活条件,为什么不去辽西郡呢?”刘和掌管幽州的情报部门,自然对幽州百姓的实际情况了如指掌。 第327章 大汉的徭役 “这些年从大汉其他州郡前来投靠的百姓多达两百万人,按照族兄如此说的话,一旦我们公布了辽西郡需要招纳百姓前去建设,以及令人羡慕的福利政策后,人数必将远远超出我们的需求。 所以我们必须提前做出选拔规则,选择更为勤劳的百姓前去。 当然我们也要向没有选上的百姓说明,将来的机会很多,辽东,汉四郡,以及未来我们幽州每开阔一片新的领土,都会筛选自愿报名的百姓,让没有选上的百姓不必灰心。 而且将来的福利待遇只会比现在的高,绝不会低于现在颁布的免除三年赋税和徭役的福利。”刘辩郑重的说道。 “史侯,免除三年赋税和徭役的政策会不会定得太高了? 起点定得如此高的话,以后想降下来恐怕很难了。”刘和颇为担忧的问道。 “不会太高,我们的目标是在未来彻底废除徭役,而赋税也会根据实际情况相应的调低,百姓能过上富庶、安宁的日子,才是一个王朝兴盛的关键。”刘辩目光深远的说道。 “好一个彻底废除徭役,如果真能有那天的到来,真是天下万民之福!”岳飞双拳紧握,思绪似乎已经飘到了未来的峥嵘岁月之中。 “我们真的能等到那一天的到来吗?”刘和不禁喃喃自语的说道。 刘辩走到刘和身边,轻拍其肩的说道:“我们幽州目前已经在向这方面努力了,我相信不久的将来一定能做到彻底废除徭役制度。 大汉现在的徭役主要有三种,且服役开始的年龄为二十三岁,免除徭役的年龄为五十六岁。 其一为正卒,正卒为期两年,作为大汉的百姓,一生之中必须服此徭役一次。 其中一年在本县作材官(步兵)、骑士(骑兵)或楼船(水军),接受军事训练并负责地方治安;另外一年需要赴京都作卫士,负责保卫都城、守卫皇宫、陵苑,或为诸官府服务。 成年男子服两年正卒后一般规定可免除兵役,但遇国家危急时刻,仍需征调服役,不得抗拒。 其二为戍边,为期一年,同样身为大汉百姓,一生之中必须服此徭役一次。 若逢边防紧急,则须继续留守六个月。 家产丰厚者可出钱雇人代役,戍边者由官府供给衣食杂用。 其三为更卒,为期一月,每年需服役一次。 主要工作是从事地方的土木工程、造桥修路、治理河渠、转输漕谷等劳动。 不愿或不能亲自服役者,可出钱三百雇人代役。 爵在第九级“五大夫”以上的人可不事徭役,无功者可以出钱买爵,买到的爵位同样享受不用徭役的权利。 说到底大汉的徭役最终还是要落到底层百姓身上,因为有权者不用承担徭役,有钱者可以雇人代役或是通过购买爵位的方式免除徭役。 但是如今在我们的幽州,第一种徭役正卒已经完全免除,第二种戍边也已经从一年缩短为六个月,第三种更卒也从每年为期一月,缩短为每年为期半月,且政府会提供食宿。 伤病者也不会要求他们自己出钱雇人,而是只要向当地的县府申请,经政府的检查确认无误后,可以免除当年的徭役。 当然为防止一些百姓偷奸耍滑,我们也会对各种伤病分等级,达到伤病的等级后才可免除当年的徭役。 自古以来,百姓因徭役而死于路途中者,数不胜数,为什么这几年我们幽州会吸引如此多的百姓和流民。 除了自身的高速发展、免除人丁税以及降低其他赋税以外,如此大规模的减轻徭役,也是百姓们愿意追随我们的一个重大原因。 以我们现在的发展势头,我相信不出十年,彻底废除徭役必将普及。 我们幽州驻守边疆的必须是专业的军人,现在建造住房,搭建宫殿、造桥修路等土木工厂,都由史公工部下属的建筑团队完成,百姓的徭役更卒,大多数做的还是一些搬运、清理、押送等体力活。 等到数年后,这些体力活也成为一种职业后,徭役就会渐渐被取代,甚至完全废除。” “倾听史侯一席话,我对未来的幽州以及大汉更加的期待了。”岳飞镇定自若的外表之下,眼神似乎已经燃烧了起来。 ………… 没过多久,府外一名亲卫来报,自称是辽西竹氏一族的族长竹盛,有重要事情向史侯禀报。 “竹盛?他不是在令支县吗?怎么会来到阳乐县,看来应该和其子竹康安有关!”刘辩眼中精光一闪而逝的说道。 片刻后,竹盛进入府邸,见到刘辩后,连忙行礼道:“草民竹盛拜见史侯,我从令支县千里迢迢的赶来,有重要事情汇报!” “是与你儿子竹康安有关吧?”刘辩似笑非笑的说道。 “史侯明见,我这逆子随乌延逃到辽东属国后,投降了当地的势力苏仆延。 逆子自知曾经协助乌延抗衡大汉天兵,罪孽深重,所以他几经思考后,想回头是岸,劝说乌延向史侯投降。 现在他们守在辽西郡进入辽东属国的路口徒河县,只要幽州方面派遣军队进入辽东属国,他们会大开城门恭迎幽州军进入。 并愿意作为先锋,攻打昌黎县。”竹盛恭敬的说道。 “看来你这儿子已经得到我们击溃蹋顿率领的乌桓主力军,并攻破阳乐县,丘力居投降的消息,坐不住了,现在准备将功赎罪。 好,只要竹康安能引我们的大军进入徒河县,并攻下苏仆延主力所在的昌黎县,本侯既往不咎,赦免他的罪行。 如果他确实有才能的话,也可以在幽州入仕为官。”刘辩风轻云淡的说道。 “多谢史侯不计前嫌,史侯如此年纪就有海纳百川的胸襟,他日的成就不可限量,我们辽西竹氏愿意永远追随您。”竹盛拱手一礼,感激的说道。 “竹族长,你现在就联系竹康安吧,既然他愿意成为内应,机不可失,我们需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趁昌黎县的苏仆延还未反应过来,迅速攻占整个辽东属国。”岳飞轻拍竹盛的肩膀,郑重的说道。 第328章 复杂多变的一生 辽西郡的治所阳乐县距离徒河县并不远,只需向南到达小凌河后,顺流向东,即可抵达徒河县。 霍去病自告奋勇的申请此次突袭昌黎县之战。 此战最关键的是行军速度,趁昌黎县没有防备的情况下,突袭对方。 因为辽东属国的徒河县是辽西进入辽东的路口,在徒河县没有被攻破之前,昌黎县是可以高枕无忧的。 而论骑兵的速度,霍去病麾下的骑兵团则是在整个幽州首屈一指,即使岳飞麾下的骑兵团都要稍逊一筹。 岳飞也没有争功,而是大义凛然的说道:“突袭昌黎县,霍二哥是当仁不让的主帅人选。” 当日午时,霍去病率本部一万骑兵向徒河县行进。 到达徒河县后,乌延和竹康安大开城门,并亲自出城投降。 霍去病留下副将鲜于辅统军三千暂时镇守徒河县后,带领剩下七千骑兵向北而去,突袭了毫无防备的昌黎县。 没有任何的悬念,当在自己府上畅饮的峭王苏仆延得知幽州军已经进入昌黎县城后,大惊失色,没有丝毫的犹豫,立刻丢下酒杯与身边的美人,失魂落魄的走出自己的府邸,带领身边的亲卫来到霍去病的军前投降。 霍去病并没有为难对方,准其投降,派人将对方送到辽西郡的阳乐县,听候史侯的发落,自己则开始整顿昌黎县。 此时尚在阳乐县的刘辩、岳飞等人却得到了京城政变的消息。 阳乐县,县长府内。 刘和忙于整顿投降后的阳乐县事宜,此时只有刘辩与岳飞二人。 “真是让人大感意外啊,没想到历史上一直饱受权臣欺辱的汉献帝,居然能反戈一击,推翻了权臣董卓的暴政,让我始料未及!”岳飞看着手中从中原传来的紧急情报,眉开眼笑的说道。 董卓这样的残暴分子失去执政中央的机会,无论对于大汉还是天下苍生都是绝对的大好事,除了董卓麾下的集团,几乎所有的人都拍手称快。 “协弟自幼聪颖无双,年少继位,历经董卓,李傕、郭汜,曹操等权臣把持朝政,仍然为了光复大汉在努力。 世人往往喜欢以成败论英雄,汉献帝作为大汉最后一位皇帝,最终只能妥协禅位,成为亡国之君,在许多后人眼中是无能昏庸之君的代表。 然而当你走进汉献帝的一生,才会发现,其他他是一位睿智的皇帝,能在董卓、李榷、郭汜这样残暴的掌权者把持朝政之下安然无恙,本身就是一种能力的表现。 能在曹孟德这位整个三国时期,可以说综合能力第一的枭雄挟持下,数次的反抗,仍然把他搞得焦头烂额,难道不是一种能力的体现? 大汉最终走向灭亡的原因很多。 其一,废刺史立州牧,导致地方势力大兴,中央失去控制。 其二,土地兼并严重,农民失去大量土地,阶级矛盾日益严重,加上天灾人祸不断,百姓无法生存下去后,走上了一条反抗的不归路。 其三,外族入侵,耗光了朝廷的中央军,导致朝廷没有足够武装能力镇压不听命令的地方势力。 其四,外戚宦官专权,导致政治腐败,党锢之祸的连续发生,导致世家大族们开始不在信任汉朝的统治者。 官僚系统是一个国家能否正常运行的根基,因为他们的存在,才能让国家这台机器正常运行起来。 而官僚系统的组成基本以士族为主,当士族不在信任这个国家的统治者时,那国家离灭亡也就不远了。 其五,在李傕郭汜掌权的那几年,他们二人数次带领麾下的军队在皇城下混战,许多忠于大汉的名臣因此丧生。 素有汉末三杰之称的皇甫嵩、朱儁、卢植也是在这几年相继去世。 大汉不但失去了最忠心且最有能力改变局势的三位无双忠义之士,而且他们代表的是,大汉的将门世家,大汉的寒门子弟以及大汉的世家大族。 如果他们还在,可以聚拢这三个阶级的大多数力量,而当他们不在之时,这三股力量群龙无首,开始各自选择自己的效力对象。 大汉积弊多年,在协弟上位前已经积重难返,如果没有权臣把持朝廷,依靠明君名臣的组合,还有可能慢慢扭转乾坤,然而上天并没有给协弟这个机会。 从他少年继位之初,直到最后被迫禅位,没有哪一天是自己主政的。”刘辩侃侃而谈,似乎要扭转岳飞对于汉献帝的看法。 “纵观这次朝廷的政变设局,调走董卓的关西军、白起训练的白波军以及并州军,如此环环相扣的设计,非张良、陈平之类的谋士不能完成。 我记得现在大汉朝堂之上并没有这样类似张子房、陈平这样的奇谋之士,飞将军李广、广平侯吴汉皆是作风勇猛的将军,贾复以勇武见称,晚年研究儒学,亦非奇谋之士。 不知是何人为当今陛下出谋划策的。”岳飞兴致勃勃的说道。 “鹏举怎么忘了那位,被陈寿评为算无遗策,将他与张良、陈平相提并论,《唐会要》尊其为魏晋八君子之首,虽然后人们往往喜欢将他与乱武、毒士联系在一起,然而纵观他的一生,却是一位心系天下苍生,匡时济世的奇谋之士。”刘辩不禁淡然的笑道。 岳飞沉吟片刻,不禁眉头紧皱的说道:“史侯所说的可是贾文和?他不是在董卓麾下任职,并且因为其出身凉州武威郡的缘故,颇受董卓的赏识,怎么可能参与扳倒董卓的谋划中来?” “贾文和的一生,以自保为第一,其次在自己能力足够之时,才会心系天下苍生。 这也是为什么董卓死后,王允发布杀尽凉州人的命令后,他要劝说李傕郭汜反攻长安城。 也是为什么李傕、郭汜、樊稠共同执政后,三人互相猜忌,争权夺利,多次欲图起兵争斗,贾诩会不遗余力的劝说对方,以大体责之,让他们三人不敢擅动刀兵,免去了许多的灾难。 但是自古以来,暴政者都没有好下场,贾诩自然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后来他离开了李傕等势力,投靠了段煨,后来离开段煨又投靠了张绣。 而现在董卓就是这样的情况,离毁灭不远了,所以贾诩为求自保,必定暗中投靠皇党,以求谋得一条生路。”刘辩似乎早已经看穿了一切,向岳飞娓娓道来。 第329章 天时地利人和皆不占 “如今董卓统兵在外,以他残暴好杀的性格,恐怕不会善罢甘休。他麾下精兵猛将颇多,又有白起这样擅长大规模作战的天下名将,若举兵向洛阳发起进攻,鹿死谁手还真不好说。 到时候京畿地区的百姓恐怕会遭遇灭顶之灾。”岳飞神色颇为凝重,担忧的说道。 “虽然我不知道他们有什么后手,但是以贾诩的性格,一般不会做没有胜算的事情。既然他能豁出去与保皇派一起推翻董卓的统治,应该还是有把握抵挡董卓的雷霆之怒吧。”刘辩不置可否的说道。 正在此时,刘和双目红肿,披头散发的突然闯了进来,大呼道:“有水没有,渴死我了!” 岳飞见状,连忙为其倒了一杯,含笑说道:“刘和兄不是在处理阳乐县的政务吗?怎么变成此等模样了?” “哎,一言难尽,一言难尽啊!这次史侯出兵之时,家父与文若兄都没有随军,蓟县其他一些大臣都有要事在身,同样没有随军出征。 史公留在了辽西郡东南的临渝县,如今阳乐县的内政事务都靠我一个人处理,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刘和浑身瘫软,有气无力的道。 这几日他每天只睡两、三个时辰,操劳过度,人都消瘦了一圈。 “族兄无须抱怨,这也算是在锻炼你的能力,他日伯父看到你能独当一面,想必十分欢心。 我数日前已经传信回蓟县了,让他们派遣一批负责内政的官员前来,顺便去一趟临渝县,将史公替换过来。 阳乐县的大汉便利店、学校等的选址,都需要他来确定,徒河县濒临大海,在那附近建造海洋产品的加工厂也势在必行,需要他来处理。”刘辩由衷的笑着,他也为自己这位族兄的成长感到高兴。 历史上的刘和,在父亲刘虞被公孙瓒害死后,招收父亲幽州的旧部,联合袁绍,多次击溃公孙瓒的部队,直到公孙瓒自杀,为父报仇后,销声匿迹。 或许因为父亲的死,心灰意冷,避世隐居,或许被袁绍利用完后,失去了价值,不想刘虞的影响力在其儿子上得到传承,被暗中陷害。 总之,最后刘和的归宿一定不会太好。 但是,现在看来,曾经在朝廷担任侍中,这些年又在刘辩的刻意训练下,无论是能力,还是心态,刘和都发生了极大的变化,已经成为了刘辩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 刘辩深知信息的重要性,这些年他一直对刘和掌管的情报部门给予最大的支持。 刘和麾下的情报部门更是成为了刘辩了解天下大事的眼睛和耳朵。 “拿下辽西郡和辽东属国后,今年我们的战略目标算是达到了,剩下的就是建设与发展,以及消化吸收我们得到的地盘。 为我们目前治下的各郡县至少保证有一所学校、一所医院、一间大汉便利铺,仍然是我们目前努力的方向。”刘辩脸色渐渐变得肃然起来。 “除了刚拿下的辽西郡外,目前幽州各郡,除了其治所已经保证有了学校、医院以及大汉便利铺外,一些人口较多的重要县城已经开始建设起来。”岳飞对这些事也颇为关注,脱口而出道。 “主要还是教师、医生、护士以及大汉便利店员工的培训跟不上,后两者还好,不需经过多久的培训就可以胜任。 前两者,特别是医生的培养,并非一朝一夕可以成才的。”喝了几口茶水,心神渐渐恢复的刘和,忍不住插口道。 “无妨,只要已经有几批出师的,将来教师、医生的学徒们学完理论知识后,可以直接安排到各县城的医院、学校进行实习,这样在其他医生和教师的带领下,他们的学习进度会更快。 这就是所谓的以老带新,实践才能更好的检验自身有哪些的不足,需要立即改正,避免将来重蹈覆辙。”刘辩似乎早已经有了安排,镇定自若的说道。 ………… 长安城。 作为大汉使者的蔡邕,怀着复杂与不安的心情,来到了这座千古名城。 此时白起、李傕等在外征战的将领,已经率领军队经武关返回了长安城,而董卓正在聚集众人商议接下来的路线方针。 听闻蔡邕的到来,心急如焚的董卓立刻派人将对方接到了自己正在开会的府邸。 “伯喈拜见董公!见到董公安然无恙,我也放心了。”蔡邕见到董卓,行了一个书生礼后,感慨的说道。 “伯喈你为何今日才来到长安城,当日京城内到底是哪些人联合起来发动的政变?文优所知有限,听闻你在洛阳城被刘协这小子罢官免爵,应该知道详细过程吧!”董卓脸色阴沉得似乎要滴出水来。 蔡邕知道这件事瞒不了多久,现在政变的消息早已经传开,其中的详情恐怕用不了多久也会传得天下皆知。 “当初京城联合起来参与政变的世家包括颍川荀氏、太原王氏、扶风周氏、扶风耿氏、琅琊伏氏、安陆黄氏、弘农杨氏等,武将方面包括当初大将军何进的旧部闵贡等人,以及皇甫嵩、朱儁等名将亦参与其中。 至于我为何今日才来长安城,当初被罢官后,一直闲赋在京城的府邸,因为消息闭塞,也不知董公到底如何了。 之后得到当今陛下的召见,让我携带任命文书交付于您,朝廷既往不咎,现在成立雍州,任命董公您为雍州牧,为大汉继续镇守边疆。”蔡邕眼中闪过一抹异色,恭敬的说道。 “岂有此理!朝廷这帮世家真是用心险恶,既把我们踢出了权力中心,还想我们继续为他们守护边疆,真是不知好歹! 以我所见,不如集合大军,打进洛阳,诛杀这帮乱臣贼子。”李傕感觉肺都要气炸了,勃然大怒道。 白起连忙出声道:“万万不可!自古以来,以地方进攻中央,以边疆大吏的身份攻打皇帝,乃不得天时也! 从关中进攻洛阳,必经函谷关,这座千年古关自建成之日起,只被齐国名将匡章统五国之兵攻破过一次,乃不得地利也! 董公这些年执政中央,不得民心,京畿地区的百姓知道董公打回洛阳,必将誓死守护洛阳四塞。 到时候旷日持久,我们不能攻破函谷关,其他诸侯乘虚而入,我们必将大败,这就是所谓的不得人和! 一场战争,天时地利人和皆不占,自古以来,从没有人能在如此逆风的情况下取得胜利的。” 第330章 劝谏董卓 能在乱世中崛起,并且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以边疆大吏的身份成为大汉末年的第一位权臣,董卓自然是有些能力的。 得到白起的答复后,也明白现在并非进攻洛阳的好时机,但是他仍然不死心,向自己一直最信赖的谋士李儒问道:“文优意下如何,觉得我们是否应该率军攻打洛阳?” 李儒原本还在心里仔细琢磨该如何劝说董卓放弃进攻洛阳,接受朝廷的册封,没想到自己刚想睡觉就有人送枕头。 听闻白起之言,不由得心中暗暗点头,又见到董卓向自己询问,故作沉吟后,还是缓缓说道:“武功侯言之有理,天时地利人和皆不占,能打下洛阳的可能性太小了。 我们不妨假设一下,即使艰难的攻下了洛阳,董公又如何做? 杀尽当初参与政变的世家大族?要知道这次参与政变的世家大族数量之多,基本算是大汉的整个根基了。 将他们屠杀一空,那大汉朝廷基本很难维持下去。 而年少的皇帝,董公又如何处理?没有他的支持,这帮世家大族也不敢如此肆无忌惮的发动政变。 若董公废了皇帝,灵帝一脉可没有其他子嗣可以继承大统,那时候四方诸侯必将各自拥立新的皇帝继位,我们攻进洛阳挟天下以令诸侯的愿望破灭,甚至因此成为众矢之的,被各个诸侯围攻。 若董公不废皇帝,那有一就有二,将来政变的事情还有可能发生。 当然,这些都是我们假设能打进洛阳的前提下,实际正如武功侯所言,洛阳西有函谷关,南有广成关,北有黄河天险,对方亦有名将镇守,是非常难攻进去的。 若旷日持久下去,不但我们的粮食告急,到时候其他诸侯乘虚而入,我们恐怕会有灭顶之灾。 以我所见,不如我们暂时接受朝廷的册封,安抚本地的百姓,发展农耕,观看天下大势。一旦天下有变,我们在另谋他策。” 冯异也劝说道:“我们现在绝不能发动大型的战争,因为我们的存粮并不多,一旦不能迅速攻下洛阳,会面临粮食消耗殆尽的风险。 那时候,麾下的士卒必定军心涣散,望风而逃。 三辅地区自从当年被赤眉军侵略、掠夺、焚毁后,即使处于关中平原这块丰饶之地,仍然还未完全恢复。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慢慢将三辅地区的农业、经济发展起来。 当年大秦能依靠这里统一六国,高祖亦通过关中源源不断的兵源击败西楚霸王,平定天下,我们为什么不行? 但是要做到这一点,首先必须发展内政。 秦国的崛起靠的是商鞅变法,高祖亦是任用萧何整顿关中,并且沿用了大部分的秦律,才能逐渐蚕食天下。 我们想要在乱世与天下英雄一较长短,只依靠强盛的兵锋,而不懂得发展内政,最终会向西楚霸王一样,百战百胜后力竭而亡。” “难道就这样算了?我虽然不赞成进攻洛阳,但是同样忍不下这口气!”樊稠亦愤怒的说道。 “高祖当年在鸿门宴上对项羽卑躬屈膝才有大汉四百年的基业,韩信年轻时受胯下之辱,才有光耀后世的名将风采,如果连这点屈辱都忍受不了,如何成就大事?”蔡邕以古为鉴的劝说道。 “董公麾下的大军在外征战许久,乃疲敝之师,董公亦知兵法,此种情况下,要想攻克千古雄关函谷关,基本不可能,还请董公三思。”白起再次劝说道。 “哼,诸公的意思我都明白,现在确实不是兵发京城的好时机,越王勾践卧薪尝胆的事情我亦熟知,他日这帮参与政变的世家大族若是落在我手里,我非将他们斩尽杀绝不可。 只是朝廷任命老夫的雍州牧,只有六个郡,其中上郡、北地郡皆在游牧民族手中,是否太寒酸了些。”董卓沉吟片刻,还是不满的说道。 蔡邕苦笑一声,拱手道:“此事我曾经与朝廷的大臣们据理力争过,他们表示如今朝廷掌控的地盘太少,即使划分其他州牧或是刺史管辖的地盘,他们也绝不让出,反而会平添仇恨,增加不必要的争端。” “朝廷现在能划分的地盘无非是河东郡以及弘农郡,他们不愿意划分出来,是怕董公麾下的铁蹄直接兵临函谷关以及占据黄河北岸。 而且朝廷现在直接掌控的土地并不多,是不可能让出来的,即使成立的雍州六郡,四郡原本就在董公的掌控之中,上郡与北地郡目前也不是朝廷可以管理的。”冯异轻叹一声,语气中颇为无奈。 “董公请听我一言,虽然成立的雍州只有六个郡,但是这里不但有沃野千里的关中平原,上郡以及北地郡皆处于河套平原之中。 只要我们从北方游牧民族手中夺回这两地,那就相当于占有了关中平原以及河套平原两大天府之地。 如此一来,我们的后勤得到保证,以董公麾下军队的战力,纵横天下,谁是敌手?”李儒话锋一变,突然变得豪情万丈起来。 李傕虽然更想现在带兵杀进洛阳,诛杀这帮政变的世家大族,奈何没有更好的理由说服董卓,除了莽进去外,他没有更好的办法。 董卓心中非常愤怒,但是经过这么多天的冷静后,已经没有了之前那般的急躁。 在麾下大多数人都劝自己暂时隐忍,接受朝廷的册封后,他也就借坡下驴的答应了此事。 李傕见到董卓没有答应出兵洛阳,突然心生一计,脸色发狠的说道:“既然扶风周氏、扶风耿氏皆在此次政变中起到了关键作用,扶风郡如今在董公的掌控之中,不如灭其家族,以此震慑天下!” 董卓闻言,脸色一变,心里有些意动。 他确实对那帮联合起来的世家大族非常憎恨,如果能借此杀鸡儆猴,他也想将扶风周氏与扶风耿氏连根拔起。 “扶风周氏这些年在西北多行善举,扶风耿氏近两百年来更是与大汉荣辱与共,如果我们将对方灭门,势必引起关中士族的同仇敌忾。 董公在京城这些年已经得罪完了关东士族,如果在与关中士族产生不可调和的矛盾,那即使打下整个天下,也无法维持下去。 毕竟治理天下,还需要士族们的协助。”李儒连忙阻止道。 第331章 雁门张文远! 听到李儒如此说,董卓也暂时取消了报复扶风郡世家大族的打算。 “董公,我此次前来除了奉皇命给您任命文书外,陛下也恩准我留在董公身边继续辅佐您!”蔡邕微微一礼的道。 “好,很好,老夫现在麾下大多都是勇夫,正愁没人可用也!有伯喈相助,老夫倒是能省不少心。”董卓露出会心的微笑。 倒是李儒闻言后,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 蔡邕随后向自己的随从吩咐一声,让他们自己回京复命,这也是来之前说好的,只要董卓接受朝廷的册封,他就留在长安城,回京复命的事情,交给了跟随自己而来的随从。 冯异见到蔡邕的事情处理完成后,向董卓说道:“董公,三辅地区当初被赤眉残害得太过厉害,至今还未完全恢复。 人口是一个地方发展的基石,现在董公麾下四郡加起来才五十余万的人口,甚至只有南阳郡的两成。 我们要做的,就是减轻赋税,吸引各地百姓流民前来,否则即使坐拥关中平原这样的天府之地,没有百姓在此开垦农田,又有何用呢?” 董卓微微点头,向众人说道:“此事交由蔡伯喈全权负责,李文优从旁协助。伯喈通晓经史,满腹经纶,曾经在灵帝时期,密言治国七事,有通天之才,足以胜任。” 蔡邕当年向汉灵帝密言的七事的内容主要包括:孝敬祖先,养老设教,告诉人守礼化俗;重视贤良、方正、敦朴、有道的察举。直言敢谏,不绝于朝廷; 选贤良文人要有真才实学,不能只会讲一些俗话俚语;县长要给百姓做实事,重视政绩,论功与过;批评“宣陵孝子”的现象,即一些人为了升官而假装守陵,实际上是一些虚伪小人?等等。 蔡邕的七事密奏被采纳后,他因此得到了汉灵帝的信任和重用,灵帝甚至在崇德殿召开会议讨论此事。 但也正因为此事,蔡邕不但动了许多士族的利益,还得罪了宦官集团,被两大集团合力做掉,蔡邕不得已之下,只能远避江海。 听到董卓如此说,蔡邕大喜,他多年的夙愿就是能在政坛上一显身手,为百姓多做实事。 现在得偿所愿,双手颤抖,激动的说道:“老朽定不负董公的赏识,一定为关中的发展建设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也替关中百姓多谢董公的厚恩。” “董公,现在我们必须将麾下的大军分散在雍州的各郡,这样粮食的消耗会减少许多,将士在闲散期间也可以屯田自给自足。 否则光是运送途中消耗的粮食就是非常巨大的一笔数字。 当初之所以能将大军全部驻扎在京城,是因为洛阳物资充沛,天下各郡的赋税皆会运送到此,虽然后来并没有多少刺史、州牧上缴税赋,整体还是比长安城富裕多了。”白起郑重的说道。 “武功侯有何高见?”董卓知道自己手下各位将领的能力,白起不但统军作战战无不胜,战略眼光更是当仁不让的高居第一,故而开门见山的问道。 白起将早已经准备好的三辅地区的地图铺展开来,指着地图上的一处地点说道:“武关需要合适的人选镇守,守此关的将领需要绝对的忠心,不会受到外界的诱惑而投降。 只要不从内部瓦解,武关几乎很难被攻克。同样的,守此关的将领必须时刻保持头脑冷静,不能受到对方的激怒而率军出关。 要知道守卫武关并不需要多少士卒,最多五千,足以挡住十万大军。一旦被对方引诱出关,那基本宣告武关易主。” 冯异立刻说道:“董公,在下举荐一人,只要此人在,即使十万敌军兵临武关,他也能从容应对。” “哦,不知冯将军举荐何人?”董卓眼睛微微一凝,出声问道。 董卓没想到冯异能给予推荐的人如此高的评价,他不知道自己麾下除了白起以外,还有谁能担得起这样的评价。 “雁门张文远,此人勇猛非凡,又极善兵法,而且沉稳异常,有名将之风。 只要用文远守御武关,必定万无一失。”冯异沉声说道。 张辽出生于并州雁门郡马邑县,是大汉的北方边陲之地,这里黄沙漫天,北风吹雁,人习戎马,百姓尚武。 张辽本是聂壹的后人,聂壹乃马邑之谋的发起者,马邑之谋直接导致了匈奴拒绝与大汉继续和亲,开始不断侵扰大汉的边境。 马邑之谋虽然失败,却拉开了汉匈大规模战争的序幕。 汉武帝开始不断派遣帝国双壁卫青、霍去病北伐匈奴,卫青七战七捷,收复河套平原南部区域。 霍去病封狼居胥,禅于姑衍,饮马瀚海,他通过灵活的战术和战略,为汉朝开辟了西域的通道,极大地削弱了匈奴的实力。匈奴在霍去病的威慑下,最终远遁漠北,致使漠南无王庭。 张辽先祖聂壹出身关外豪族,乃当地有名的商人,因马邑之谋而得罪匈奴,又因此计失败,并没有得到汉朝的封赏,最终其家族为了躲避匈奴的怨恨而改为张姓。 自此之后,生意一落千丈,最终家道中落,到了张辽这一代,依靠祖上的积蓄,虽然比起普通百姓还是强上不少,却早已不能与当年豪族的身份相提并论。 张辽出生时,塞外的胡人已经在檀石槐的统治下而变得非常强盛。因此,张辽所在的雁门郡经常遭到胡人的杀掠洗劫,张辽从小就养成了勇武好战的性格。 熹平六年(公元177年),雁门郡的军民曾与一些匈奴人联合反攻檀石槐,却大败而还,死伤惨重。 张辽的族人在此战中损失颇多,年幼的张辽不但没有伤心,却更加坚定了张辽对抗敌人的决心。 经此之后,张辽无论习武还是学习兵法更加的刻苦,在少年时便成为雁门郡的郡吏。 中平五年(公元188年)三月,并州刺史张懿在抵御胡人的进攻时,战败被杀。 继任为并州刺史的丁原因为张辽武力过人,素知兵法,召其为从事。 正好当时大将军何进召边疆大吏带兵进京对抗十常侍为首的宦官集团,丁原命令张辽带兵赶赴京城,去接受大将军何进的领导。 第332章 白起的谋划 何进又派遣张辽前往河北募兵,张辽在河北共募得千余人,准备返还京城向何进复命,还未到达京城之时,发生了何进被杀,十常侍亦被何进麾下的将领诛杀的戏码。 幸存的宦官劫持汉少帝刘辩,最终,得到其弟董旻密报的董卓立下了救驾的大功。 回京后,便掌握朝中大权。 由于何进何苗兄弟已死,袁氏兄弟有意让当初杀害何苗的吴匡等人背黑锅。 在董卓的招揽以及吴匡等人的带领下,何进的部属皆向董卓投诚,张辽作为大将军何进的直属部下之一,随波逐流,归顺了董卓。 董卓引诱吕布杀害丁原后,由吕布率领丁原的士卒,张辽作为原本丁原的下属,和吕布同为并州人,自然与对方更为亲近。 “并州人张文远?”董卓心里暗暗思量着。 其实他心中最信赖的还是与自己有亲缘关系的,比如自己的弟弟董旻、族子董越、女婿牛辅等人。 奈何牛辅、董越已经在政变中牺牲。 其次是李傕、张济、樊稠等与他起于微末之时的凉州将领。 最后才是张辽、高顺等其他各势力投降过来的将领。 当然像吕布这样的属于另类,因为被董卓引诱而刺杀原主,董卓为了表率作用,又十分欣赏吕布的骑射才能,自然不同于其他人。 不过,由于吕布有刺杀原主的前科,所以并州军并非吕布一个人说了算,而是让张辽、高顺、吕布三人分掌。 将并州军一分为三,三人各自统帅一军。 至于白起、冯异他们这些人,虽然也是之后投降过来的,却与并州军的将领不同。 因为他们之前没有效力过其他势力,算是白身。 其次他们都是从普通士卒中,一步步脱颖而出的,这样的人对于董卓而言更加的重视。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他们的能力是董卓非常依赖的,特别是白起这样能征善战的将军,是自己麾下其他将领不能比拟的。更何况对方还是出身郿县,那是自己的封地,董卓早已经把他当作自己人,信任程度还在李傕等人之上,仅次于自己的弟弟董旻。 董卓的想法是将最信赖的人留在身边,比如董旻、白起等。 将第二梯队的李傕等人派出去镇守四方,如果派遣他最无法信赖的人镇守紧要的关口,很可能出现一旦敌军压境,他们马上投降的情况,这是非常危险的。 所以董卓听闻冯异的话,才会犹豫不决。 白起似乎看出了董卓的想法,不禁建言道:“董公,白某与文远曾经并肩作战,有他守御武关,必定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武关的战略地位自不必说,相邻的南阳郡可是袁术的地盘,董公与袁氏兄弟有灭族之仇,只要他们见到有利可图,必将兵临武关,所以必须要既有能力,又忠心的大将镇守。 请无需怀疑文远的能力与忠诚,白某愿意为张文远作保!” 董卓见到白起都如此担保了,也没有反对,而是向张辽问道:“文远可有信心守住武关?” 只见张辽一手握拳,拍打在胸脯上,奋然的说道:“无论袁术是派遣一偏将还是亲自率领大军前来,都休想跨越武关半步。” “好,很好!张将军如此有信心,老夫无忧也!”董卓随后任命张辽为武关都尉,带本部五千人马前去镇守武关。 在大汉,都尉是武官的一种官职名称,负责镇守关口,维护边防安全,而武关都尉自然是镇守武关的最高官职。 白起见到武关的问题解决后,又指着地图的一处地点缓缓说道:“汉中张鲁,自守之贼也,虽然不足为虑,但一旦有其他势力与其联合,趁机从汉中进攻关中,还是不得不防。 而关键在于陈仓和郿县,只要派兵驻守在这两处,其他几条道路多派斥候即可。 陈仓因为韩信当年兵出陇西,暗度陈仓而名闻天下,陈仓故道虽然险峻,但是一旦偷渡成功,则进入一望无垠的关中平原。 虽然刘邦当年出汉中二十年后,发生了武都大地震,天池大泽消失,无法通过水路运送粮食,以防万一,陈仓必须有兵把守。 郿县则是?褒斜道的终点,褒斜道自古以来就是汉中与关中的主要道路,所以这两处需要派兵严密监视,不可疏忽。 至于傥骆道、子午道因为太险太长,并不适合大军行军,我们只需要多安排斥候关注,一旦发现敌军,从长安发兵都完全来得及。 以张鲁的实力,想翻越八百里秦川,无异于痴人说梦。” “李蒙、王方!”董卓朗声说道。 “末将在!”两位身披甲胄的将军赫然拱手说道。 “你们各带两千士卒镇守陈仓以及郿县,务必做到万无一失!”董卓立即下令道。 “诺!” “至于斥候的安排工作,旻弟就交给你了。”董卓吩咐道。 原本董旻留在了郿县守护家人,自董卓得知政变的消息属实后,暂时也把自己最为信任的弟弟调到了长安城一起商量接下来需要应对的大事。 “诺!”董旻同样抱拳说道。 白起思考良久,再次说道:“董公与西凉刺史马腾关系如何?” 董卓想了想,如实说道:“既不算敌人,也不算朋友。马寿成虽是扶风茂陵人,但是长期生活在凉州,因其母是羌女,与羌人关系非常好。 曾经借助羌人的能力在凉州兴风作浪,老夫随司空张温一起平定过他们的叛乱。 之后马寿成归顺朝廷,老夫掌权后,多次派人前来示好。” 白起点点头,再次说道:“虽然西凉刺史马腾目前的战略规划志在武威郡,这里是丝绸之路的必经要道,亦是中原与西域经济、文化交流的枢纽。 但是他麾下的李牧、赵奢都是极具战略眼光的,如果发现我们后方的兵力极其虚弱,未尝不会趁机偷袭。 马腾如果从汉阳郡入侵扶风郡,那陈仓是必经之路。 而陈仓西北的岍山,则可以对攻打陈仓的马腾军队进行伏击,所以我们需要在陈仓多派兵镇守,以防不测。” 第333章 安定郡形势 董卓想了想,如果到时候马腾、张鲁同时出兵,以李蒙的能力恐怕无法应对,沉吟片刻后,还是慎重的说道:“那就让张济前去镇守陈仓,张济沉稳干练,可以独挡一面。” “诺!”一位威武雄壮的西北汉子立刻上前拱手说道。 白起见到董卓安排完后,再次开口说道:“冯翊郡是我们雍州非常重要的一个郡,因为其四通八达的缘故,其北面与上郡、北地郡接壤,东面与河东郡相邻,弘农郡经华阴县可以到达冯翊郡的东南县城,怀德与临晋。 南面直通长安城,向西又与扶风郡相连,白某建议让冯异将军前去镇守。” 董卓眉头微皱,并非他不信任冯异,因为冯异这些年大多时候跟随在董卓身边,为他的安保起到了决定性作用,所以董卓感觉身边离不开冯异。 李傕见此突然朗声说道:“董公,末将出身北地郡,对于北地、上郡、冯翊郡非常了解,愿意带领麾下军队前去镇守。如果北方的游牧民族胆敢入侵冯翊郡,我必定杀得他们片甲不留。” 董卓见状微微一喜,不禁赞赏道:“冯将军还需留在老夫身边为我做事,有李将军亲自前去镇守冯翊郡,老夫无忧也!” 白起心中暗暗一叹,虽然李傕作风勇猛,奸诈狡猾,但是冯翊郡四通八达,若非名将之资,坚守起来非常困难。 特别是同时面对东西南北几路大军的进攻时,很容易顾此失彼。 不过,白起也没有反驳董卓的决定,他知道董卓已经决定的事,基本上不可能更改,再说李傕在指挥作战能力上,确实有其独特的能力。 这样的将领,比较薄弱的是大局观,也就是战略规划上。 如果碰到韩信那样的兵权谋家,很容易被对方调动起来,从而露出破绽。 还好冯翊郡的主要敌人是北方的游牧民族,他们大多都是作风勇猛的莽夫,打仗风格倒是非常适合李傕这样的将领。 见到冯翊郡的将领也安排妥当了,白起继续说道:“长安城作为雍州所在的州治,董公以及您麾下大部分官员都会在此工作。 从洛阳向长安进攻的主要路线就是函谷古道,从古函关出发,经弘农郡的华阴县继续向西,依次路过郑县、新丰县、霸陵县等县城。 郑县因为没有天险,不适合驻军防守。 而新丰县南靠骊山,北临渭水,易守难攻,正是最好的驻军防守之地,白某推荐徐荣将军在此坐镇。” 徐荣出身朝鲜半岛的玄菟郡,玄菟郡乃汉四郡之一,汉武帝灭卫氏朝鲜之后,在其地设立玄菟郡、乐浪郡、临屯郡和真番郡,合称“汉四郡”。 玄菟郡是汉四郡中面积最大的一个,也是四郡里最重要的一个。 出身如此偏远地区的徐荣,不但能在董卓军中混得风生水起,与关西军、凉州军、并州军都有所交集,相处融洽,可见其人的社交能力。 甚至在原本的历史中,曾经在梁东之战中,击败过孙坚这头江东猛虎,以及在汴水之战中杀得曹操几乎全军覆没,算是汉末的名人收割机,他的军事能力同样不容忽视。 董卓暗思:“徐荣不拉帮结派,为人谨慎,甚至没有自己的嫡系部队,当初在汴水狙击曹孟德之时,乃是白起分给对方的一部分并州军而已。” 于是点点头,同意了白起的举荐,并亲切的说道:“徐将军,长安以东的安全就交给你了,希望你不要辜负武功侯的举荐,以及老夫的信任。” “末将定当不辱使命!”徐荣言简意赅的说道。 “如此以来,就剩最为复杂的安定郡了。”白起心里暗叹一声后,立即说道:“安定郡是董公麾下唯一并不太平的郡县,境内形势错综复杂,这些年叛乱多次发生。 安定郡汉人仅三万有余,却有其他依附于大汉的三大势力,分别是安定卢水胡,罕幵羌以及先零羌。 他们在大汉强盛之时,安分守己,一旦大汉衰弱不堪,他们也就有了其他的心思,安定郡这些年的动乱,大部分都是这三大族群引起的,这就是所谓的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所以我们要想后方安定,必须将这三方势力收为己用,或是屠灭干净。” 卢水胡是从汉朝开始,活动于凉州的少数民族。 他主要分为三大部族,即泾渭流域的安定卢水胡,河西走廊的临松卢水胡、河湟谷地的湟中卢水胡。 其族群异常复杂,既有匈奴、月氏的成分,又在民族演进中吸收了羯族、氐羌等部族。 他最辉煌的时期是以北凉的建立为标志。 从东汉开始,卢水胡作为中央王朝的附属部落曾多次被征召出征西域和匈奴。卢水胡中也有因军功被大汉朝廷启用,而彻底汉化的。 只是在东汉中后期,卢水胡三大附属部落见到大汉开始衰弱不堪,渐渐变得不再听话,开始有了自己的想法与谋划。 先零羌则是西羌中继研种羌以后最强大的部落联盟。 他们在凉州各地多次给大汉制造麻烦。 比如公元35年,汉将来歙、马援等击败先零羌于临洮、浩门、允吾谷、唐翼谷等地。 永初七年(公元113年),先零羌寇三辅,汉将侯霸、马贤击败先零羌。 桓帝延熹四年(公元161年),羌零吾与先零又起兵于陇右,进攻关中,汉遣中郎将皇甫规击羌,先零羌因仰慕皇甫规,降者十余万。 最近一次乃灵帝中平元年(公元184年),北地先零羌与诸羌发动叛乱:攻占陇右;次年进兵三辅,汉将张温、董卓率兵三万讨先零羌,大破之。 罕幵羌则是西羌部落联盟之一,由罕种羌和幵种羌组成。 他们与先零羌不同,因为整体实力相对弱小,很少叛乱,但也并非没有。 永和六年(公元141年),顺帝时期爆发的超大规模羌人起义,罕幵羌就曾经参与其中并攻打北地郡,甚至仅凭千余人的部队就击败了汉军将领。 但是在次年,罕幵羌族长率部落五千余户近三万人降于汉护羌校尉赵冲,自此之后,罕幵羌变得异常老实,哪怕其他羌人的叛乱,他们也不再参与。 第334章 再建潼关? “白兄将安定郡的势力分析得如此细致,莫非是想拉拢一方,打压一方?”冯异若有所思的问道。 “没错,自古以来人口是一个地方发展的基石,如果我们将安定郡所有的异族赶尽杀绝,那样的话,对于将来我们面对游牧民族必将受到他们的殊死抵抗。 而且西北各郡本就人烟稀少,将这些异族收为己用,能加快各郡的发展与建设。 所以拉拢一方,灭掉一方,乃最合理的计策,既能让投降的异族对我们心生畏惧,也能在将来我们的征程中,不至于殊死抵抗。”白起泰然自若的说道。 “以武功侯的意思莫非是准备灭掉羌零吾一族,拉拢罕幵羌或是安定卢水胡一族?”李儒恍然大悟的说道。 “确实如此,羌零吾一族勇猛好战,不服管教,甚至在光武帝复国没有多久,正是大汉强盛之时都敢于起兵作乱,这样的种族留在后方威胁太大,必须根除。 而罕幵羌或是安定卢水胡虽然也曾经参与过反叛,但是因为其实力一直不强,基本都是被其他族群蛊惑后才反叛大汉,所以这两族是能为我们所用的。”白起信心满满的说道。 “武功侯之前也说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如果他们现在投降,将来再次起兵作乱又将如何?”董卓眉头紧皱,他曾经多年在边疆作战,素知羌人之心,似乎并不看好招降罕幵羌以及安定卢水胡。 “董公的意思白某明白,从他们的历史可以看出,只要我们一直强盛下去,他们绝不会起兵作乱。一旦我们实力大幅度下滑,不用他们作乱,其他诸侯也会将我们吞并。 而如果能招降他们的话,对整个西北的人口、发展、建设是完全的利大于弊,对我们将来收复上郡与北地郡也能起到积极作用。”白起郑重的说道。 “既然武功侯如此有信心,那你就带领本部人马前去解决安定郡的乱局如何?”董卓沉吟片刻,还是将选择权交给了白起自己。 “安定郡的羌零吾一族基本以骑兵为主,白某麾下招降的白波军大多都是步卒,恳请董公让吕将军与高将军率领并州军从旁协助,必定能迅速解决安定郡的后患。”以步克骑,特别还是面对羌零吾这样历史上没有出现过军事大神的族群,对于白起这样的战神来说,基本没有压力。但是要想以最小的代价平定安定郡的叛乱,还是需要借助并州骑兵的力量。 在这样的乱世,每一个士卒特别是战斗多年的老兵都是异常宝贵的,能将兵卒的损失降到最低才是衡量一个名将能力的标准。 并州军这些年也有一些战损,目前还剩下三万余人,吕布、张辽、高顺各自统领一万有余。 张辽镇守武关,带走了五千人马,剩下的五千人自然归董卓自己统领。 “那就让奉先与高顺将军各带五千骑兵协助武功侯平定安定郡,其余人马就随老夫留守长安城。”董卓仔细琢磨了一阵,给出了这样的答复。 ………… 两日后,洛阳,皇宫。 蔡邕的随从在董卓接受了雍州牧的任命后,独自返回了京城复命。 刘协轻叹一声,喃喃自语道:“如今算是在董卓集团之中,插入了两颗不为人知的钉子,或许将来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陛下,既然董卓已经接受雍州牧的册封,那我们也要进行接下来的计划了。” 贾复说完拿出一张地图继续道:“我们需要在弘农郡的最西部华阴县附近建造一座不亚于函谷关的雄关,以此来防范董卓以及北方游牧民族的南下。 否则,一旦董卓生出异心举兵向东,不但能直接攻入弘农郡内,如果我们没有防备,以白起的神妙行军法,迅速攻克函谷关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是我们在弘农郡再修一座雄关,这样能起到缓冲的作用,即使被攻克,函谷关也能反应过来,而提前做好防备。” 战国时期秦国的函谷关与如今大汉的函谷关并非同一座。 虽然两座函谷关都在弘农郡,地点却并不相同。 战国时期的函谷关在弘农郡的中部,因其西据高原,东临绝涧,南接秦岭,北塞黄河,地处“两京古道”,紧靠黄河岸边,关在谷中,深险如函,故称函谷关。 战国时的函谷关在七国之乱中被毁坏,已经无法成为雄关要塞抗拒敌军。 元鼎三年(公元前114年),汉武帝从杨仆言,徙故关于新安东界,以故关为弘农县,治弘农郡。 西汉中期开始,函谷关的位置已经在新安县东,弘农郡与河南郡的交界处。 对于如今的大汉来说,函谷关确实能防关中的军队。 但是弘农郡也属于朝廷的一部分,为了将整个弘农郡保护在内,需要在弘农郡的西部在修一座雄关,防范关中的诸侯。 原本历史中,曹操就是为了防备关中的马超等诸侯,建安元年(公元196年),在弘农郡最西部的华阴县东,修建潼关。 “君文言之有理,武帝时期将函谷关不断东移,是因为那时的大汉定都长安,因为七国之乱的原因,汉武帝不再信任关东的诸侯,再加上为了保护弘农郡,重建函谷关时,才将位置移到了新安县的东部,弘农郡与河南郡的交界处。 而现在大汉的都城在洛阳,关中的董卓实为我们的心腹大患,为了防备董卓麾下大军的铁蹄,我们需要在弘农郡与京兆尹的交界处在修建一座雄关。”贾诩立刻附和道。 弘农郡虽然人口不多,只有二十万人,但是因为地处崤函古道,战略位置非常重要。 崤函古道既是关中诸侯争霸天下的必经要道,亦是从京城出发的丝绸之路的唯一通道。 崤函古道不仅是一条重要的交通要道,春秋战国时期支撑着秦国东出吞并天下的战略要地,汉唐时期更是帝国的重要轴线?。 崤函古道在历史上是交通咽喉,两京锁钥,险关要塞,今天仍然如此。 第335章 抱团取暖的世家大族 “修建此关,你们可有合适的人选?”刘协见到自己最为信任的贾复以及贾诩都如此说,不禁小脸肃然的问道。 贾复来到大汉没有几年,自然对于这方面的人才不太了解,而贾诩常年在西北,跟随董卓进京也不过两年有余,同样没有合适的人选。 正在此时,一旁的阴修上前举荐道:“微臣知道一人,其能力绝对符合陛下要求,必定能找到合适的地点,建造一座千古雄关。” “哦,原来是阴爱卿。素闻阴爱卿以表彰贤人、提拔俊杰为世人所知,一生之中从未看错过一人,既然有合适人选,还不快快道来。”刘协大喜的说道。 阴修曾经担任颍川太守,在位期间,举荐功曹钟繇、主簿荀彧、孝廉荀攸、计吏郭图为吏,每一位几乎都成为天下赫赫有名的人物,阴修也因此名声大震,四海皆知。 而且阴修出身南阳阴氏,是荆州的顶级世家大族,其祖上共出了两位大汉的皇后,一位是鼎鼎大名的光武帝刘秀的皇后阴丽华,另一位则是汉和帝时的皇后阴氏。 可以说南阳阴氏如同扶风耿氏一般,是不折不扣的保皇派。 “颍川钟繇,目前担任冯翊郡太守一职,他当初在阳陵县任县令时,就在当地建造过防御北方羌人骑兵的设施,如今在冯翊郡北边,为防止西鲜卑南下入侵大汉的边疆,同样修筑了军事堡垒,可谓是经验丰富。 既然陛下成立雍州,任命董卓为雍州牧,并将冯翊郡划分在了其治下,不如将钟繇调回朝廷任职,并让他前往华阴县东寻找合适的地点建造军事要塞。”阴修举善荐贤般说道。 荀彧之父,接替荀爽担任光禄勋的荀绲附和说道:“钟繇这小子是我从小看到长大的,才华横溢,能力卓越,而且忠厚老实,心向大汉,必定能完成陛下的重托。” 他们颍川荀氏与长社钟氏世代交好,如果钟繇也能进入朝廷为官,相当于他们颍川荀氏多了一个盟友,自然热烈欢迎。 恰好钟繇目前担任冯翊郡太守,而此郡即将划归董卓的雍州,阴修又举荐了对方,荀绲自然也想做个顺水人情。 贾诩看了看荀绲,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这个时代士族之间喜欢抱团取暖,特别是同一个地区的,因为察举制的出现,士族之间可以互相扶持、互相推荐,更有一些世家之间喜欢“投桃报李”。 今日我家族中的高官举荐你的家族子弟,那明日就需要你家族中的高官举荐我家族中的子弟入朝为官。 他们在政治上形成错综复杂的利益团体,以此进一步固化自己的权利和利益,形成世家大族基本垄断仕途的局面。 贾诩见到颍川士族已经隐隐开始抱团,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身世。 贾诩的先祖是汉文帝时期的博士贾谊,他少年得志,才华横溢,名扬后世的《过秦论》就是他的着作。 贾谊担任博士期间,每逢汉文帝出题讨论时,他的见解鞭辟入里,应答如流,获得同侪的一致赞许,汉文帝非常欣赏,破格提拔,一年之内便升任为太中大夫。 贾谊在汉初的休养生息中起到了积极的作用。 他上书《论积贮疏》,提出重农抑商的经济政策,主张发展农业生产,加强粮食贮备,预防饥荒。 在秦末的大动荡及其楚汉争霸的乱战后,天下所有人都想念和平。 汉文帝于是采纳了他的建议,下令鼓励农业生产。 然而正当贾谊意气风发之时,他在政治上的表态让汉初功臣集团开始敌视他。 贾谊竟然提出遣送列侯离开京城到自己封地的措施。 汉初的列侯基本都是跟随刘邦夺取天下的功臣或是功臣的后代,这帮人知道贾谊的提议后大怒,以绛侯周勃、太尉灌婴为首的功臣集团开始诋毁贾谊。 称贾谊“年少初学,专欲擅权,纷乱诸事”。 汉文帝知道功臣集团的力量庞大,无可奈何之下,只能逐渐疏远贾谊,不再采纳他的意见。 之后贾谊被外放到长沙王处任太傅,数年后又在梁怀王处任太傅。 汉文帝十一年(公元前169年),贾谊三十二岁时,随梁怀王入朝觐见。 梁怀王刘揖在路途中不慎坠马而死,贾谊感到自己身为太傅,没有尽到责任,于是郁郁寡欢,最终抑郁而亡,英年早逝。 自此之后,贾家开始没落。 直到贾谊的九世孙贾秀玉也就是贾诩的曾祖父,在东汉担任武威太守,贾家才重新开始抬头,并将自己的家族迁到了武威郡定居。 贾诩的祖父,贾秀玉之子贾衍曾经担任过兖州刺史。 无论是刺史还是太守,在东汉的察举制中都具备了举荐资格。 贾诩也成为了世家大族“投桃报李”的受益者,年轻时,就被察孝廉为郎。 贾诩并不反感这样的制度,毕竟他就是其中的受益者,只是这样的制度会让许多有才之士被埋伏。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者无徒。 不是每一位地方高官都能有一颗高贵的品质,公平公正的为大汉选择人才。 齐家治国平天下,对于世家大族来说,家族的利益才是第一位,其次才是国家与百姓。 “长社钟氏的钟繇吗?朕当初倒是听过他的一段故事。钟繇因为出身并非钟家主脉,所以年幼之时不受家族待见。 只是其叔父钟瑜见钟繇相貌不凡,颇为喜爱,常常带他一路出行。一次外出时,遇到一位相面者,他称赞钟繇面相富贵,未来会有被水淹的厄运,请小心行走。 结果在经过一座木桥时,幼年的钟繇故意失足掉进河里,幸好水浅且叔父就在一旁,才幸免于难。 钟瑜看到算命先生的话应验,便越来越欣赏锺繇。自此之后,常常资助他学习。 称少年钟繇一句神童,好不为过。”刘协意味深长的说道。 “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微臣确实不知,传言往往喜欢夸大其词,就算他的确有其事,恐怕也只有钟繇自己才能确认当时是否真是是故意为之。”荀绲不太信他心中忠厚老实的钟繇居然从小就是一个小滑头。 “嘿嘿,此事可是荀公之子荀文若当初说的,那时朕年纪还小,跟随皇兄一起去见文若,闲谈时听他提起。”刘协忍俊不禁的说道。 第336章 刘协确定皇兄下落 “这……陛下,钟繇或许不是忠厚老实之辈,但是修建军事要塞,抵御羌、鲜卑等异族之时,确实经验丰富,正是目前最适合之人。”阴修还是硬着头皮的举荐道。 “阴爱卿无须着急,朕也没说不用钟繇,只是想改变荀公对他的往日印象罢了。正因为钟繇并非忠厚老实之人,而是城府深沉之辈,这些年在边境又政绩突出,所以朕不但要让他修建千古雄关,将来弘农郡的治理与发展也要交给对方。 朕也希望长社钟氏会永远的支持大汉朝廷。”刘协郑重的说道。 “陛下用人不疑,真乃明君也,大汉复兴有望了!”阴修赞赏的说道。 “君文,立刻安排人持朕的旨意前去冯翊郡,让钟繇立刻返回京城,至于冯翊郡的政务暂时就交给郡丞处理,相信董卓不日就会派人去接受冯翊郡。”刘协立刻下令道。 “诺!”贾复行了一礼后,转身离开,着手安排此事去了。 ………… 夜晚,皇宫的一间密室中,只有刘协、贾复、贾诩三人在此。 “李将军、吴将军目前在镇守洛阳的四塞,无法分身前来参与此次秘密会议。朕之所以请两位爱卿深夜到此,因为得到了具体的消息。 被董卓所废,朕的皇兄刘辩,就在幽州!”刘协深呼一口气后,故作平静的道。 “陛下可有真凭实据?或是绝对准确的消息?”贾诩眉头紧皱,当初他以为废帝刘辩已经被董卓所害,后来得知刘辩在被废的第二日已经从密道内逃跑,同样震惊不已。 虽然在他们的推断以及李儒的解释下,觉得刘辩逃去幽州的可能性最大,但是没有得到确切的消息时,他们还是只能猜测。 现在陛下得到确切消息,一口咬定废帝刘辩就在幽州,对于如今的皇帝以及中央朝廷来说未必就是一件好事。 毕竟刘辩才是先皇钦定的继承人,权臣董卓已经被推翻,如果刘辩现在出现在幽州,并高呼自己并没有被董卓所害,那天下必将风起云涌。 加上这些年幽州的发展日新月异,如果将功劳算在刘辩头上,声望将无与伦比。 届时在幽州权谋者的推动下,天下必定云集响应,赢粮而景从。 无数有野心的能人异士与投机者会蜂拥而去,幽州必定实力大涨,到时候与大汉朝廷分庭抗礼,划黄河而治也不是没有可能。 正所谓天无二日,民无二主,那时候华夏大地也将迎来真正的南北分裂,绝对是大汉的灾难。 “近两年幽州突然出现了一位青年,自称刘博才,乃幽州牧刘伯安的侄子。具体出现的时间与皇兄从洛阳逃出后的时间相差无几,而且他外出之时,通常会佩戴口罩,让人看不清他的面目。 哦,对了,两位爱卿应该还没有见过口罩吧,这是幽州的特产,据当地人介绍,此物可以防止一些传染病。”刘协说完,拿出自己得到的口罩向两人展示了一下。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皇长子藏得在严实,也总有不小心被人看清容貌的时候。陛下应该是重金买通了那些看到过皇长子容貌之人,然后让画师根据对方的描述将皇长子的容貌画出来!”贾诩恍然大悟的说道。 “不愧是被名士阎忠称赞有张子房、陈平那般谋略的大才,仅仅只是朕微不足道的一句话,文和就能猜出个大概。 没错,不过让朕更加确定皇兄就在幽州的还是下面两件事,因为画师画出来的画像与朕心中的皇兄样貌实在相去甚远。”刘协当初见到几名画师拿来的画像后,除了年龄方面,样貌实在不敢恭维。 这些画师都是皇宫中的顶级匠师,即使放眼整个大汉,能超过他们的不足一手之数。 唯一能说明的就是,百姓提供的情报确实不太准确,当然也不能怪这些百姓,他们也只能远远的看到刘辩的大致样子。 一旦走得近了,刘辩周边都有护卫,他们心生警觉之下,刘辩也会立刻带上口罩。 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有人见到过刘辩的样子,比如幽州官僚系统中的一些重要官员,但是这些人基本无法依靠重金收买。 而且刘协安排的人也不可能打草惊蛇的向幽州的重要官员打听自己刘辩的消息。 “陛下如果不是凭借外貌判断的,那我们真要看看您是如何判断皇长子在幽州的。”贾复适时的说道。 刘协立刻竖起一根小手指的说道:“其一,皇兄在幽州自称刘博才,大多数人会称呼他为史侯。 嘿嘿,两位应该也知道,皇兄出生之前,先帝的子嗣们都已夭折,所以皇兄出生后没有养在皇宫中,而养在道人史子眇的家里。 史子眇的家人不敢直呼其名,所以大家平时都称呼他为史侯。朕也是当年随皇兄去过一次史子眇的家中,听到过他们对皇兄的称呼。 这个称呼恐怕只有史子眇以及其家人、皇兄与朕寥寥数人知道而已。 所以幽州出现的史侯刘博才就是皇兄的可能性很大。 其二,皇兄当年在京城之时,有两位十分要好的朋友,皇兄空闲之时非常喜欢和他们谈论天下大事。 一位出身颍川荀氏,乃如今光禄勋荀绲之子,当时在京城担任守宫令的荀彧。 一位是幽州牧刘虞之子,当时在京城担任侍中的刘和。 当时朕与皇兄以及百官被张让、段珪挟持到北邙山之时起,刘和与荀彧就消失不见了。 平定乱局后,也没有见到他们的身影,当时还以为他们都死于外戚与宦官的争权之中。 后来才知道刘和直接返回了幽州,荀彧也跟随他一起投奔幽州。 现在回想起来,很可能皇兄早已经知晓永安宫内有密道,提前做好了部署。 只是朕有个问题想不通,皇兄如何知道董卓进京后会废立皇帝,并将他们囚禁在永安宫内?” “按照陛下所说的这两点,皇长子在幽州基本可以确定,八九不离十了。”贾复目光中复杂之色一闪而逝。 还有一点是他最肯定的,那就是霍去病、卫青在幽州,以他们两人外戚的身份以及对于大汉的忠诚,只可能选择刘辩、刘协两兄弟。 既然没有来投靠刘协,必定跟随在刘辩身边,加上陛下给出的理由,他已经能断定皇长子刘辩就在幽州。 第337章 迎回皇兄,禅位于他? “微臣倒是能为陛下解决最后一个问题。陛下曾经说过,皇长子做任何事前都喜欢为自己留一条后路。 先帝逝世,外戚与宦官争权,大将军何进又密谋引四方豪杰之士带兵进京清君侧。那时的朝廷,中央军队实力孱弱,外来的军阀战力深不可测,作为国之储君,准备继位的皇长子自然要留下后手,防止外来的诸侯尾大不掉,成为权臣。 刘和与荀彧在京城多年,很可能就是皇长子预测京城可能爆发动乱,提前安排他们离开京城作为后手。”贾诩如同抽丝剥茧般的说道。 “文和兄的分析倒也合情合理,只是如果真如您所预料的一般,那皇长子谋略之深,可不是一般人可以比拟的,对于我们来说,也不知道是福是祸!”贾复目光深沉的说道。 现在的幽州发展太迅速了,统一整个幽州也只是时间问题。 而目前的大汉朝廷刚刚发生了政变,正是内忧外患,根基不稳的时候。 况且大汉的天下,各地战乱不断,有举兵反抗的,有不遵朝廷旨意的,有各自为政的,有阳奉阴违的,有闭关锁州想当土皇帝的,有野心巨大,想在乱世分一杯羹的。 “如果皇长子真在幽州,不知陛下是如何想的?”贾诩试探性的问道。 “这天下原本就是皇兄的天下,当初父皇驾崩之时,也是皇兄继位为帝,只是董卓进京后,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加上朕从小是被董太后抚养长大。 虽然董卓和董太后并非同族,但是同为董姓,董卓自然想凭借同姓的身份成为新的外戚,而且朕那时年纪更小,便于控制,这才最终导致皇兄被废。 如果皇兄真在幽州,朕自当迎回皇兄,禅位于他。 皇兄无论是在法统上还是谋略智慧,都不是朕可以比的。 朕相信大汉在皇兄的手中,一定会再现曾经的辉耀,走上另外一座高峰。”刘协小脸肃然,古井无波,让人看不出此话的真假。 “陛下此话万万不可说,皇长子这些年在幽州必然培植了自己的势力,陛下真要禅位于对方,他必定会带领幽州的官员前来京城,朝廷之中许多重要的官职必定优先安排给他的亲信。 您认为如今这些刚刚推翻董卓统治,在朝廷担任重要职位的既得利益者会愿意为他人作嫁衣裳? 那时候,必定会再次叛乱,血流成河,大汉朝廷经不起这样的折腾了。 这些年光是内部的斗争,已经失去了许多有才之士,人才是一个国家能否兴盛的关键。”贾复苦口婆心的劝说道。 “君文说得没错,当年霍光之所以废昌邑王刘贺,就是因为昌邑王继位之后,急于从霍光等大臣手中夺权,并将当初自己昌邑国时的下属,逐一安排到重要的岗位,触动了原本占据朝廷核心岗位的世家大族们的利益。 所以霍光才能一呼百应,与大臣们联合,废掉不太懂官场政治的昌邑王。 现在陛下您想禅位于您的皇兄,如同君文所说,皇长子这些年在幽州必定有自己的心腹,他如果重登帝位,有当年董卓废帝的前车之鉴,不可能不重用自己的亲信。 如此一来,必定和现在朝廷占据重要岗位的世家大族产生冲突。 最终只有两个结果,不是如同当年昌邑王的案例,朝廷的既得利益者联合起来废帝,就是朝廷中的世家大族被新任皇帝连根拔起,无论那一种结果,都是风雨飘摇中的大汉承受不起的。”贾诩同样劝谏道。 对于贾诩来说,于公于私他都不希望皇帝换人。 于公,自董仲舒提出天人感应后,皇帝就是上天的儿子,是神圣不可侵犯,怎么可能通过禅位的方式让出本该属于自己的帝位,授予他人? 何况如今的陛下虽然年纪尚轻,但是聪颖无双,待人接物都无可挑剔,对于百姓的关怀不在历代帝王之下,他日必定成为千古名君。 而皇长子刘辩,贾诩并没有见过,只是曾经道听途说以及从当今陛下口中了解过一些往事。 所以在贾诩看来,这种禅位绝不可取,很可能对大汉造成难以想象的灾难。 于私,贾诩自己是暗中投靠刘协,并帮助皇帝推翻了董卓在朝廷的统治,是刘协最为倚仗的几名心腹之一。 一旦刘协禅位后,不再是皇帝,新上位的皇帝必定会重用自己的心腹,而他这样作为前任皇帝心腹的谋士,轻则被贬,重则找个理由罢官免职。 如果对方是心胸狭窄、生性残暴之人,甚至还可能遭受灭顶之灾,这是贾诩绝不愿意看到的。 当然以贾诩的聪明才智,必定看出来刘协这只是试探之言而已。 “如果皇兄知道权臣董卓已经被我们推翻,失去了掌控中央的权力,到时候在幽州群臣的拥戴下,昭告天下,在北方登基称帝,又将如何?”刘协颇为担忧的说道。 “陛下无须烦恼,当初皇长子逃到幽州后,没有第一时间昭告天下,那时的他只想先自保,完全没有问题。 但是这两年多的时间,幽州无论是农业、商业、还是军事等方面都发展迅速,他真有这样的想法,趁其他人才还没有被各方势力挖掘出来时,立刻昭告天下,必定有大量的人才前去鼎力相助,但是皇长子并没有这样做。 陛下也说过,皇长子深谋远虑,他必定知道只要昭告天下,那天下必将更加的混乱,对于大汉来说一点好处没有。 即使他想要夺回帝位,也要等整个大汉重新一统,各方诸侯向大汉正式称臣,中央有能力平定那些阳奉阴违的诸侯后,才会出手。 否则只会让大汉永无宁日,这也是皇长子一直在隐藏自己在幽州的真正用意。”贾诩非常确定的说道。 “那我们现在应该如何对待幽州?”刘协不禁低声问道,小脸充满了担忧之色。 “按照正常的方式对待即可,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增加自身的实力,只有我们自己的力量强大了,才不会畏惧任何的对手。 否则今日的袁术敢于阻拦荆州方面送来的赋税,明日的扬州、豫州起义不断,我们却没有能力前去平定叛乱。”贾复语气之中充满了战意。 现在的形势可比当年追随光武帝征战天下困难与艰险了无数倍,但同样也让贾复早已经冷却的心再次熊熊燃烧了起来。 第338章 仲达,对于未来如何判断? 河内郡,温县,司马家。 大汉朝廷内部发生的政变已经过去多日,作为洛阳令的司马防并没有参与此次政变。 司马防为人耿直公正,颇有威仪,但是行事风格却小心谨慎。 贾复、李广、荀绲等人都曾经邀请过司马防参与此事,司马防却以家中儿子生病为由拒绝了此事,并返回了温县老家。 司马防不愿意参加政变的原因很简单,他无法判断谁的赢面更大,如果能成为从龙之臣帮助皇帝推翻董卓的统治固然是好,必定能为家族带来巨大的利益。 但是如果失败的话,以董卓残暴的性格,家族覆灭也只是迟早的事情。 如此高风险的政变并非一生行事小心谨慎的司马防会去做的。 别看洛阳令的品级不高,但是职责、权力却非常之大。 洛阳令是洛阳地方行政长官?,负责管理洛阳地区的行政事务,包括户籍、税收、治安等。 不仅如此,还要维护地方秩序,确保法律的实施和社会的稳定,洛阳令的官职相当于县长级别。 在大汉,县长的俸禄是六百石,而由于洛阳是大汉的首都,洛阳令的品秩比一般县令要高,达到了一千石。 不过,县令和县长虽然都是每个县的最高行政官,但是还是有些区别的。 县令最早出现在战国中期,秦国在实行商鞅变法后,改变固有氏族聚集模式,整合小乡为县,最高行政长官就被称为“令”,这时候县令是直接隶属于秦国国君的。 秦国变法的成功,刺激了其余六国,六国开始纷纷效仿。 到了战国后期,秦国的郡县两级制彻底形成,其余六国见到此制度如此好用,再次开始效仿。 秦始皇统一华夏后,在李斯的辅助下,完善了郡县制,并引出了县长的称呼。 汉承秦制,刘邦建立大汉后,郡县制同样被继承了下来。 秦汉时期规定,人口万户以上的县,即五万人以上,最高地方行政官称县令;万户以下的县,则称县长。 县令的俸禄一般会略高于县长。 这种制度一直延续到汉末三国时期,到了两晋时代,由于汉末三国造成的战乱、天灾、人祸等各种原因,人口大面积锐减,万户以上的县越来越少,县长的称呼渐渐稀少,基本上都称呼县令。 到了南北朝时代,县长的称呼彻底消失在历史的洪流中,地方的最高行政官开始统称为县令。 司马防没有参与政变,自然不能算是当朝皇帝的心腹,而洛阳令是非常重要的位置,刘协自然想留给身边人或是在此次政变中出了大力的官员。 这一日,携带司马防任命书的使者来到了司马家,并正式宣读了陛下的旨意。 司马防的官职也从六品的洛阳令升迁为五品的太乐令,务必请司马防三日内返回京城,与新上任的洛阳令做好工作交接。 看似升迁了,从六品升为五品,然而洛阳令是掌管整个洛阳政务的实权官职,而太乐令则是掌国家祭祀,为祭祀安排音乐的官吏,属九卿之一的太常。 直白点说,太乐令比起洛阳令完完全全就是一个闲职,司马防算是明升暗降了。 不过司马防本人倒也完全不在意,虽然失去洛阳令这样有实权的职位比较可惜,但是让他搭上整个家族的存亡去博未来,那是不可能的。 作为熟读《汉书》,甚至传言能倒背如流的司马防来说,对于自己先祖司马卬的事迹再熟悉不过了。 当年刘邦出汉中,还定三秦后,司马卬在河内不敌汉军后投降,随后在项羽巅峰的时候,跟随联军攻打西楚都城彭城。 在那场震古烁今的彭城会战中,楚军依靠西楚霸王项羽坚毅果敢的指挥,神勇无匹的冲击力,在半日之内以三万之师击溃汉军五十六万联军,尸体塞满了睢水河畔,睢水为之不流。 司马卬也在彭城之战中战死,刘邦立国后,并没有因此赏赐殷王司马卬的后裔,河内司马氏因此沉沦数百年之久,直到司马防的曾祖父司马钧担任征西将军,祖父司马量担任豫章太守,父亲司马儁担任颍川太守,他们河内司马氏才开始在大汉崭露头角。 其先祖司马卬在不恰当的时间,选错了投靠的对象,最终不但自己战死沙场,连带家族也因此沉沦数百年。 司马防有此前车之鉴,还是自己的祖上,自然不敢随意的掺和到政变这样影响一个家族命运的大事中去。 好在司马防担任洛阳令期间,多次赞扬并举荐了曹操。 曹孟德虽是宦官之后,却能因此脱颖而出,算是最大的贡献。 送走大汉的使者后,司马防单独唤来了自己的次子司马懿,由于长子司马朗已经在幽州牧刘虞麾下任职,在父亲司马防不在家的期间,担当起了照顾其他弟弟的责任。 司马防回到家中的几日,并没有将世家大族们准备发动政变的消息告诉司马懿,等到自己官职升迁,司马防向使者仔细打听后,才明白最终京城中的世家大族居然推翻了董卓的统治。 不仅如此,失去中央权力的董卓不但没有盛怒之下,举兵攻向洛阳,反而接受了雍州牧的官职,再次成为镇守一方的边疆大吏。 只是比起昔日贫瘠且人口稀少,领土还只有太原、上党郡的并州,占据关中平原,并且北方即是河套平原的雍州,明显的更有争霸天下的潜质。 秦并天下,汉灭西楚,就是依靠的这处风水宝地。 在其子司马懿的疑惑下,司马防将这些时日朝廷内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并没有丝毫的隐瞒。 “仅仅半年时间,整个天下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董卓失去中央的权力,没有了外戚与宦官的掣肘,参与政变的世家大族开始重新在大汉的朝廷拿回了话语权。 据传言并州的刘玄德攻下了五原郡、云中郡,幽州的刘伯安收复了辽西郡,仲达对于未来的天下大势如何判断?”司马防微微一叹后,立刻直言正色的说道。 第339章 司马懿心仪之主 “依孩儿所见,并州刺史刘玄德会逐渐收复并州其余诸郡,最困难的地方乃与南匈奴的决战。 现在的南匈奴占据原本并州的大片土地,刘玄德志在收复并州全土,将来和南匈奴决战势在必行。只要击溃南匈奴这座横亘在并州的大山,其余中小势力不足为惧。 至于幽州,应该是我们对所有势力中最为了解的,兄长投入幽州牧刘虞的麾下已经有大半年的时间,他寄回家中的书信虽然只有三封,却无一不是称赞溢美一词。 刘虞虽然仁义好施,却武略不足,自己麾下的战斗力非常脆弱,主要依靠的还是这些年在北境声名鹊起,打出了白马将军威名的公孙瓒。 自从公孙瓒南下河北,自立门户,准备与袁本初争夺冀州之地后,我们原本不看好幽州剩余军队的战斗力,没想到幽州的王者之师并非白马义从,而是刘伯安派人秘密训练的军队,怎能不令人惊讶! 如果不是兄长在书信中提到霍去病、岳飞等人的战绩,我们如今恐怕还被蒙在鼓里。 刘伯安如此隐藏实力,恐怕所图非小,远非表面上那般仁义谦恭。 既然幽州的整体势力远超想象,他们将来统一整个幽州恐怕也只是时间问题。 冀州是当今天下士族的领袖袁本初与北境武人公孙伯圭之间的争斗,趁现在袁本初还未完全取得河北士族、百姓的信任之时,公孙瓒发动进攻,还有机会。 一旦等到袁本初治下的郡县归心,而公孙瓒明显被河北士族所厌恶,此消彼长之下,公孙瓒极大可能被走向败亡。 毕竟这天下始终是士族的天下,一个被士族所厌恶憎恨的诸侯,没有士族愿意为其效力,哪怕现在依靠麾下的军队可以强横一时,却无法强横一世,权臣董卓就是最好的例子。”司马懿沉吟良久,为河北之地各方势力给出了自己的评价与预测。 “仲达的评价与预测和为父心中所想相差无几,中原与东方的局势又将如何看待?”司马防老怀欣慰,比起长子司马朗的沉稳干练,他更喜欢次子。 司马懿自幼聪明多大略,博学洽闻,将来大兴河内司马氏的必定是自己的这位不凡的儿子。 说起中原,自然避不过如今的兖州刺史曹操,司马懿不由得想起了当初自己的那个梦境:虽然他追随这个时代综合能力最强的男人平定中原以及华夏的北方,并且在熬过曹魏三代明主之后,位极人臣,指洛水为誓,铲除政敌,为自己的子孙谋朝篡位打下了最坚实的基础。 自己的儿孙也没有让他失望,最终窃取了曹魏的权柄,并且灭蜀平吴,建立了一个大一统王朝。 然而晋朝这个新兴的王朝自建立之日起就如同垂暮的老人,诸王混战,永嘉之乱……司马氏更是一步一步的将整个华夏大地推入深渊,凛冬将至,长城已毁,胡马南下,华夏的子民将经历前所未有的大乱世。 司马懿随后打了个冷颤,回过神来后,立刻说道:“兖州刺史曹孟德自从请来阳翟枣氏的枣祗后,开始大规模屯田养蚕,开垦荒地,吸纳流民,正是一片蒸蒸日上的景象。只是兖州乃四战之地,这里北靠冀州,东接青州、徐州,南临豫州,东连司州,从古至今,从未有一方势力能从这种地理环境之中杀出来。 而徐州的陶谦,这些年发展迅速,势力开始向北方的青州延伸,青州已经半数皆落在了对方手中,迟早会统一整个青州,而陶谦也会成为第一位掌管两个大州的诸侯。 在天下大多数人眼中,徐州的陶谦实力已经隐隐有超过董卓的迹象,成为乱世之中最强大的诸侯。 不过,在孩儿看来,徐州有个非常不稳定的因素,那就是陶谦年事已高。 如果陶谦在数年内去世,据传他的两个儿子都不擅长为官,更喜欢经商,徐州的势力很可能面临分裂,甚至被其他有野心的人掌控。 到时候势头还能不能如现在一般持续下去,前途未卜,难以确定。 至于占据大汉人口最多的两个郡,出身名门,又是嫡子的袁术,却没能更好的利用自身的优势,扩大自己的影响力,只能说其能力有限,不足为提,在这样的乱世,很可能成为第一个出局的势力。 大汉朝廷,陛下暗中联结京城的世家大族推翻了董卓的统治,算是为大汉续了一口命,但是还远远不够。 当中央没有足够的能力平定地方的叛乱后,大汉的天子也会像昔日的周天子一样,渐渐不再被其他诸侯所重视,特别是经过几代之后,诸侯的后裔们几乎没有人会继续为朝廷效力,成为春秋战国时代的诸侯混战也只是时间问题。” “长江以南的荆州、扬州、交州,西南的益州,西北的凉州我们所知有限,就不予评价。董卓这些年越发的飞扬跋扈,在失去中央的权力后,很可能在雍州一蹶不振。”司马防老神在在的说道。 “孩儿倒有不同的看法,如果董卓能在军事上以白起为首,在内政上重用蔡邕的话,未尝没有争夺天下的能力。要知道一年前,白起可是杀得关东联盟丢盔弃甲,许多郡守、刺史与汉室宗亲都在此次战役中丧生。 最重要的,雍州所在的关中,自古以来就是天命的象征,秦国东出灭六国,一统华夏,高祖以韩信为大将,张良为谋主,萧何在关中源源不断的输送兵源与钱粮,最终耗尽了不可一世的西楚霸王,建立大汉四百年的基业。 关中有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就看统治这里的诸侯是否天命所归并且举贤用能。”司马懿给出了自己不同的见解。 司马防点点头,没有反驳儿子的观点,沉吟片刻后,再次问道:“如果现在要仲达选择一方势力前去投靠,不知会选择哪方诸侯?” “并州刺史刘玄德!”司马懿毫不犹豫的说道。 第340章 北司马东诸葛 “哦,仲达的选择到让为父有些意外,论发展势头当以徐州居首、其次乃是幽州。 论距离我们河内郡最近的势力,则是冀州西部,占据魏郡的袁本初。 如果说哪方势力与我们司马家关系最好,自然是经过为父的举荐,才走上官场的兖州刺史曹孟德。 仲达选择其他势力为父都不会惊讶,唯独选择并州刺史刘玄德让为父始料不及。”司马防颇感诧异的说道。 曹操年轻之时是个心怀天下的有志之士,并非一开始就有篡夺大汉天下的想法。 司马懿同样如此,只有当一个人的权力达到顶峰之时,受到欲望的驱使,才会改变自己的初衷与追求。 原本历史中,司马懿面对的皇帝曹叡是难得的英明之主,比起其父曹丕犹有过之,看他的谥号就知道了,魏明帝! 最重要的是曹叡还非常年轻,司马懿都六十多了,到了颐养天年的年纪,曹叡还是三十多正当壮年,那时的司马懿是不可能产生谋朝篡位的想法。 只是谁能想到这位曹魏历史上最英明的皇帝,在最好的年纪,盛年而逝,留下孤儿寡母以及不堪重用的宗室辅政。 最终才勾起了司马懿心中的欲望之火。 即使最后走出了那一步,不可否认的是,司马懿年轻之时,胸怀韬略,常慨然有忧天下心,俨然是一位忧国忧民,想为大汉王朝与天下百姓做出贡献的世家子弟。 面对父亲的询问,司马懿没有丝毫犹豫,对于各方势力的了解,似乎早已经在他的心中做过无数次的对比,不禁脱口而出道:“先说幽州牧刘虞,如果兄长不在幽州为官的话,确实是孩儿的优先选择。 不过,现在这个世道,有实力问鼎天下的势力可不只一家,我们不能将家族的未来赌在任何一个势力上。 世家大族最好的选择还是安排家族子弟投靠不同的势力,这样无论最后哪方势力一统天下,至少能保证家族的延续与发展,不至于最终因为选择错了对象而满盘皆输,家族因此沉沦。 当年先祖司马卬的事迹还历历在目,既然兄长在幽州为官,孩儿自然不愿同去效力。 再说发展势头同样迅猛的徐州,我们河内司马氏与徐州牧陶谦并没有交集,而且徐州物华天宝,人杰地灵,名士猛将层出不穷,陶谦这些年除了极个别人外,主要用在还是本地的士族,所以我们河内司马氏如果冒然前去投靠,很难得到重用。 当然,数年后,徐州发展仍然位居大汉各大势力的前列,我们司马家倒是可以派人前去,只是孩儿还是想去一个能施展自己才能的地方。” “哦,仲达觉得并州刺史刘玄德可以为你提供这样的机会?你要知道即使刘玄德统一整个并州,因为地理环境的原因,也极难发展壮大。 并州原本人口就不多,还时常遭遇游牧民族的侵略,东边是强大幽州与富饶的冀州,南方是大汉目前掌控的司州,西边甚至是比并州还要荒凉的凉州。 长城之外,阴山北部则是一望无际的大漠、高原,并不适合我们汉人生活。”司马防狐疑的问道。 “这些都是次要问题,父亲难道不觉得我们投靠各方势力很难得到重用吗?幽州原本就缺少人才,经过颍川荀氏这代最优秀的人才,被称为王佐之才的荀文若引荐,兄长才得到蓟县县令这样一个有实权的职位。 其他各方诸侯都有自己信赖的士族与心腹,他们都是在对方微末之时帮助其逐渐壮大的,等到我数年后出仕,恐怕很难进入各个诸侯的核心权力圈。 而且各方势力都喜欢重用本地士族。 袁本初麾下聚集了河北的名士以及南阳与颍川的士族。 曹孟德麾下同样是颍川士族为首,兖州士族为辅,陶谦自不必说,除了吴起等少数寒门外,其余皆是徐州士族。 荆州刘表、南阳袁术基本都是重用的本地世家与豪绅。 只有幽州与并州没有重用本地世家。 也不能说他们不重用,只能说幽、并二州确实人才匮乏,这样就给了我们更多施展才能的机会,从而平步青云,扶摇直上,进入核心权力层。 而且并州刺史刘玄德麾下有极善谋略与战略规划的顶级人才,也有能战善战的大将,唯独缺少善于治国,如同萧何一般的顶尖人才。 更何况我们的家乡河内郡与并州接壤,并州得到大力发展,河内郡也会因此受益匪浅。 一旦我能展现治国方面的才能,必定受到刘玄德的礼遇。并州的土地也并非全是贫瘠之地,拿下河套平原后,我们同样能依靠这里储备粮食,塞上江南的称呼并非无中生有。 世事难料,数年之后,幽州、冀州的局势难以说清,到时候说不定幽、冀两强相争,并州也能从中分一杯羹。”司马懿说出了心中所想。 司马防并没有干预自己儿子的选择,只要能将诸子培育成才,并加入最有希望问鼎天下的各大势力之中,河内司马氏无论如何也不会落寞下去。 况且现在也只是暂时的选择,他想听听自己儿子对于天下大势的判断,离司马懿出仕为官至少还有数年的时间。 乱世之中,数年时间足以让一方势力走向毁灭,也足以让一方势力独步天下。 ………… 同一时间,琅琊郡,东安县。 这段时间,天下风云突变,少年诸葛亮需要各地的情报,其弟诸葛均开始频繁来往于酒楼、客栈等地打探消息,因为这里汇聚了天南海北的行商,是最容易得到各地情报的地点。 徐州的迅速发展,虽然初期重农抑商,影响了工商业的发展,但是吴起在看到幽州重农而不抑商,甚至鼓励工商业的发展后,总结教训,徐州也不再限制工商业的发展。 重农抑商是华夏历代封建王朝最基本的经济指导思想,一度持续了两千余年。 由于受到历史局限性的制约,即使强如吴起也无法避免。 好在吴起的学习能力堪称千古之最,儒、兵、法、史各项能力在华夏历史上都能名列前茅,在发现幽州重农而不抑商取得成功后,马上开始效仿。 如此一来,徐州来往的商人竟然达到以前的数十倍之多。 工商业的兴盛不仅推动了地区经济的发展,改善了百姓们的生活质量,还带来了阶级结构的变化,使得一些普通人依靠工商业获得了巨额的财富,走上了自己的人生巅峰。 第341章 孔明与仲达未来将联手? 东安县的一处府宅内。 诸葛亮正在整理诸葛均从各处行商那里打探到的情报,其兄诸葛瑾同样也在查看这些消息。 七年前他们母亲去世,两年前父亲诸葛珪也盛年而逝,他们兄弟三人在叔父诸葛玄的抚养下渐渐长大,之后徐州在吴起的改革变法下焕然一新。 叔父诸葛玄也得到东安县县令的职位,他们兄弟三人也跟随叔父来到了东安县居住。 大汉自汉武帝开始,采用董仲舒提出的“罢黜百家、表章六经”,“推明孔氏、抑黜百家”的治国思想与统治政策后,儒学思想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峰。 大汉独尊儒术后,儒家思想对社会的各个方面产生了深远影响。孔子认为守孝三年是对父母养育之恩最好的回报,因此守孝被纳入到了大汉的礼制之中。 不过这种礼制主要针对的是还未入仕为官的普通人,因为官员如果守孝三年,会为大汉的人事安排以及官员系统带来极大的困难,所以即使大汉王朝独尊儒术,也并不鼓励官员们真的守孝三年。 即使如此,仍然有许多人为了在道德上天下扬名,而不惜暂时辞官回家为父母守孝。 诸葛家三兄弟因为都还未入仕,他们也遵循儒家礼法,在家为父亲守孝。 诸葛均挠了挠头,如同好奇宝宝的问道:“还有一年为父亲的守孝期就要结束了,不知大哥到时候是否会选择出仕,如果出仕的话,又想投靠何方势力?” 诸葛亮也饶有兴趣的看向了大哥诸葛瑾。 诸葛瑾沉默良久后,还是开口说道:“数年前为兄游历江东,结识了曲阿人弘咨,他去年曾经来信,希望我能去会稽郡投靠郡守唐瑁。” “会稽郡守唐瑁?他不是皇长子妃子唐姬的父亲吗?为了替女婿女儿报仇,他已经在江东起兵反抗大汉朝廷了!”诸葛均惊讶的问道。 “准确的说,他只是起兵反抗董卓的暴政,他打出的口号全是反对董卓,并没有反对大汉,这样才能得到江东世家大族的支持。 而且,唐瑁只是幌子,真正在江东掌权的是号称霸王转世的项羽!”诸葛亮眼中精光一闪的说道。 “没错,江东如今的政权明面上是反对董卓,但是天下稍微有点眼光的都知道他们其实是反汉的,为兄必然不会前往,否则我们琅琊诸葛氏的名声就毁了。 其实最好的选择还是留在徐州,我们琅琊诸葛氏本来就是这里的名门望族,自然会得到徐州牧陶谦的优待。 只是乱世之中,群雄并起,为了家族能够更好的繁荣昌盛下去,选择不同的势力才是生存之道。 你们看颍川荀氏,作为大汉的顶级家族,不但有在朝廷内为官的,也有在冀州袁本初帐下担任谋主的,荀氏家族年轻一代最出色的荀彧荀攸叔侄甚至远赴幽州。 徐州有叔父坐镇,那就不需要我留下了。 所以为兄想去其他地方看看,也算为我们琅琊诸葛氏的兴盛尽自己的绵薄之力。 至于到底是何处,等一年后才做决定吧! 毕竟一年的时间足以改变许多事情,或许会投靠仁义之名传遍天下的刘伯安,也可能是咫尺之遥的曹孟德,南荆州的孙文台一直在招贤纳士,如果有人举荐为兄进京为官,也未尝不可。”诸葛瑾说到最后时,不禁哑然失笑。 诸葛亮倒是眉头紧皱,小脸肃然的说道:“兄长心中所想的这几方势力确实是目前来看最为适合的,他们都有各自的优势与劣势,不过比起袁公路之流确实强上太多。” 诸葛瑾倒是脸带笑意,不禁问道:“如果是孔明又将如何选择,我倒是比较期待你的选择!” 诸葛亮微微摇头,长叹一声道:“离我出仕之日太过遥远,不知现在的天下诸侯到了那时还会剩下多少,如果我与兄长易地而处,或许也只能如此选择吧!” 诸葛亮想起了昔日见到的那位自称回乡探亲的张良。 其飘然若仙的姿态,超凡脱俗的气质,胸中百万兵的韬略,温文尔雅的言谈举止以及临别之时的邀请,都让诸葛亮心旷神怡,久久难以忘怀,没想到世上还有如此神仙一般的人物。 诸葛亮的目光渐渐变得坚定起来,不由得望向了地图上并州的位置。 ………… 随着中原各方战乱渐渐归于平息,各个势力间也发生了不同的变化。 对于袁术来说,颍川郡得而复失,又失去汝南郡近三成的土地,且在与张角麾下大将韩信的交手中损失两万大军,可谓是损失惨重。 曹操所在的兖州虽然领土没有继续扩张,但是依靠枣祗实行的屯田制,家家户户开始植桑养蚕,并且解决了黄河水患,吸纳流民,人口开始渐渐上涨,信陵君在济北国境内秘密训练了一支铁血强军。 陶谦掌管的徐州已经在青州东莱郡的牟平县开始打造船只,即将开通海上丝绸之路,准备向辽东半岛开展贸易,沿海的多座县城也正在复制幽州的工厂模式,开始打造养殖产业。 而青州更是除了济南国与平原郡外,尽数落入吴起的手中。吴起也将徐州的法律与政策慢慢在青州开展起来,大多数百姓得到了实际好处后,生活有了奔头,做起事来更加的卖力。 掌控陈国与陈留郡的陈王刘宠在得知董卓并没有起兵进攻洛阳,反而接受雍州牧的官职后,大失所望,他年龄已经不小,如果不能拿下进京勤王的巨大功勋,这辈子估计也就这样了。 陈王并没有儿子,他死后,封国也会被大汉朝廷收回,好在他这些年的名声还不错,至少陈国的百姓是记得他的恩惠。 荆州刺史刘表,在派遣黄祖骚扰完南阳郡后,开始清除境内的宗贼势力。 所谓的宗贼其实就是以宗族或是邻里乡亲组成的武装集团,他们集结力量,劫掠郡县,因为大多都是普通的百姓,长期被当地豪族或是世家欺压惯了,特别喜欢抢劫曾经他们需要仰望的阶层。 尤其在南郡这样的宗贼势力特别多。 而江夏郡,邓禹在成功说服李通后,对方率领万余人马前来投奔,江夏因此实力大增。 第342章 南阳来氏 初平二年(公元191年)五月初一。 益州,蜀郡,成都城。 成都历史悠久,在远古时期,成都平原已经出现了被后世称为“宝墩文化”的一系列古蜀先民的部落,他们聚集的成都平原附近,修建用于居住的房子,逐渐形成大小不一的部落,成都城因此开始渐渐繁荣起来。 殷商晚期至西周初期,古蜀人开始在这里建立王国,成都城因为地理优势,成为了古蜀王国的经济、文化、政治中心。 秦惠文王九年(公元前316年),巴国和蜀国互相攻打,他们分别派遣使者向秦国告急求救,希望能借助对方的兵力,灭掉对手。 在司马错力排众议后,秦惠文王采纳了对方的建议,出兵巴蜀,司马错与张仪等人率军从石牛道出兵攻打蜀国,与蜀国军队在葭萌关附近交战,大破蜀军,蜀国灭亡。 随后秦军路过巴国之时,又顺道灭了巴国,自此之后巴蜀之地成为了秦国的后方粮仓,在李冰修建完都江堰后,这里更是成为天府之地。 益州原本的州治是广汉郡的雒县,因为刘焉当初听闻益州有天子气,绵竹的地理环境比起雒县更加的容易防守与平定四方,于是将州治迁到了绵竹县。 并且修筑城池、广积粮食,试图把绵竹打造成益州的经济政治文化中心。甚至在绵竹还修建了类似于大汉的皇宫与天子规格的车乘、仪仗等皇帝才能用到的物件。 然而好景不长,刘焉并没有修建完绵竹就溘然长逝,其子刘璋继位后没有多久,正在修建的绵竹城发生了一场大火,不但将正在建设的绵竹城完全烧毁,许多府库的物资也在大火中燃烧殆尽。 刘璋与其下属认为绵竹不吉利,加上广汉郡发生过大规模的叛乱,才将治所移到了蜀郡的成都。 ………… 经过一个多月的奔波,一位从幽州来的使者在数名护卫的陪同下,艰难的抵达成都城。 这位使者姓来名敏,表字敬达,义阳新野人,东汉太中大夫来歙之后,司空来艳之子,其姐姐来氏乃司徒黄琬的妻子。 来歙可是光武帝复国之时帐下有名的猛将,之所以没有入选云台二十八将,是因为来歙与刘氏皇族有姻亲关系。 汉明帝刘庄在定云台二十八将时,有这样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凡是与皇室宗亲有关系的功臣不得入选。 来歙奇袭略阳、攻陷落门,在平定隗氏的战斗中立功最大。之后多次击退羌人,安定陇右,又在河池、下辨打败公孙述的军队。 如果来歙能排入云台二十八将,他的战功和地位,绝对属于第一档次,完全有可能进入前三名。 原本历史中,因连续遭遇董卓、李傕、郭汜之乱,司徒黄琬下狱后,其妻来氏害怕家族遭遇李傕等人的报复,带着弟弟来敏南下投靠荆州的刘表。 黄琬出身安陆黄氏,乃荆州江夏郡的世家大族,来氏家族更是东汉立国时的顶级家族南阳来氏,刘表自然不敢怠慢。 后来荆州也变得不再太平,来敏的姐夫黄琬是刘璋祖母的侄子,刘璋得到消息后,立刻派人前来迎接来氏姐弟入蜀。 刘备平定益州后,以来敏为典学校尉,刘禅继位后,任命来敏为虎贲中郎将,诸葛亮驻汉中,请来敏为军祭酒、辅军将军。 不过,后来因为其口出狂言而被诸葛丞相罢免官职。 诸葛亮死后,来敏历任大长秋、光禄大夫。 而来敏最让人印象深刻的并非其才能,也不是诸葛亮的那句评语:“来敏乱群,过于孔文举”,而是其寿命。 来敏一直活到了蜀汉灭亡的前夕,蜀汉景耀年间(公元261年),来敏去世,时年九十七岁。 医疗条件如此匮乏的年代,能活到年近百岁的高龄,无异于奇迹。 不过,此时的来敏还是一个不到三十岁,刚刚走上仕途的青年。 出身南阳来氏,其姐夫又是当朝司徒黄琬的来敏,原本的仕途应该一帆风顺。 但是却因为管不住自己的嘴巴,在公开场合批评董卓的暴行,当时还处于董卓把持朝政的期间,立刻被有心人举报。 董卓因为忌惮当初为光武帝复国的功臣宿将们的家族,所以只是对来敏罢官免职,并没有过于严厉的处罚。 失去了在中央任职的机会后,除非董卓被扳倒,否则再没有机会了。 在其姐来氏的劝说下,黄琬因为与卢植颇有交情,得知卢植自从罢官返回家乡后,在幽州牧刘虞的劝说下,再次出山到幽州为官。 于是黄琬写了一封信,将虽然有些才能,却嘴巴不牢,喜欢当众针砭时弊的小舅子推荐到了幽州,让来敏去北境吃吃苦。 刘辩自然知道历史上的来敏是怎样的人,他其实不太喜欢来敏这样喜欢空谈,却不擅长治理州郡与为官之道的腐儒。 但是他又无法不给卢植的面子,这位在董卓废帝之时,唯一一位敢于当着董卓与群臣的面,挺身而出的国之栋梁。 且在贞观年间,唐太宗诏令历代先贤先儒二十二人配享孔庙,卢植这样的天下大儒就位列其中。 不过,刘辩并非没有办法,在来敏抵达幽州后,刘辩略施小计,就让善于言谈的来敏愤然的拿下了前去益州拜访刘璋的重担。 在刘辩看来,来敏这样的人就是后世典型的键盘侠,不让他担任说客,那完全是浪费了他的才华。 如果此行最终取得了不错的效果,等到来敏回来后,刘辩也准备着手成立一个外交部门。 当然大汉也不是没有这样的官职。 大鸿胪,九卿之一。秦称典客,西汉景帝改名大行令,汉武帝太初元年(公元前104年)始改大鸿胪。 只是幽州暂时没有设置这样的官职,毕竟现在的幽州名义上只是大汉的一个州,并非封国。 刘璋得知幽州派来的使者后,还有些纳闷。 虽然父亲刘焉当年与幽州牧刘伯安有些交情,但是父亲去世之时,幽州都没有派人前来吊唁,现在为何又会派遣使者前来,不知是何用意。 当他得知来者竟然是出身南阳来氏,已故司空来艳之子来敏,加上他们与司徒黄琬都有亲戚或是姻亲关系,刘璋第一时间热情的接待了对方。 他哪里知道,刘虞当初之所以没有派人前来吊唁,就是因为对刘焉想当益州土皇帝的做法非常不满,这才与对方划清界限。 第343章 洗尘宴 州牧府内,刘璋亲自接待了来敏等人。 洗尘宴上,来敏对于刘璋的礼仪非常满意,不禁谈笑风生的说道:“我的姐夫司徒黄琬是季玉祖母的侄子,算起来,我还比你大上一辈。不过,我们年纪相差无几,季玉仅仅比我小上两岁,我就以兄长自居了,不用在意那些繁文缛节。” “哈哈,敬达(来敏)兄所言甚是,那季玉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不过,当初听闻你在京城担任大理寺评事,如今为何又代表幽州来到了我们益州这里?”刘璋好奇的问道。 没办法,这个时代原本通讯落后,信息传播速度非常缓慢,传得比较快的消息也是影响天下的大事,或许像卢植、黄琬这种三公九卿级别的官员被免职,还会有人传播。 但是像来敏这种在朝廷担任七品官员,本身名气不大的士人被免职,几乎无人关心与在意,刘璋不知道也在情理之中。 来敏于是满脸愤懑的将当年的往事向刘璋倾诉了一遍,刘璋听完后,神色古怪的说道:“敬达兄也知道董卓残暴不仁,你私下说倒也罢了,在公开场合宣传对方的暴行,董卓怎么可能容忍得了你。 还好敬达兄出身南阳来氏,董卓虽然嚣张跋扈,但是对当年的功臣集团建立的家族还是有所忌惮,自然对你们这样的功臣后裔还是不敢过于紧逼,庐江周氏等世家大族的族人董卓可没有少杀!” “哎,祸从口中,为兄也知道,只是有时候管不住自己的嘴。经过此事后,姐姐与姐夫黄琬想让我远离京城,免得哪一天被董卓及其麾下的武夫们暗算。卢尚书当初弃官而去,后来在幽州再次出仕,姐夫与卢尚书交情匪浅,在对方的举荐下,我才前往了幽州。 哈哈,为兄当时原本还非常不愿意,幽州那种苦寒偏僻的地方如何是我们这样长期在中原或是南方生活的人愿意待的。 没想到如今的幽州完全颠覆了我的认知,与众不同,与众不同啊!”来敏说到最后之时,摇头晃脑,显得异常兴奋。 刘璋撇撇嘴,有些不屑一顾,他父亲刘焉曾经担任过冀州刺史,他当时年幼,曾经随父亲在冀州居住过一段时间,幽州与冀州相邻,他也去过几次。 那里确实是苦寒之地,要说有什么与众不同,自然是民风更加的彪悍,冬天地上的雪厚了些,太过寒冷了一些。 不过,刘璋也没有完全表现出来,等到来敏兴奋完了,再次问道:“敬达兄不远万里的从幽州而来,是个人原因,还是代表幽州牧刘叔父前来?” 刘焉与刘虞都是汉室宗亲,算是一辈人,刘焉年长于刘虞数岁,刘璋在京城时曾经见过对方数面,当时年纪还小,在父亲的要求下称刘虞为叔父。 “为兄若是闲赋在家可能还会前来益州看望季玉贤弟,现在我乃幽州任命的官员,自然是代表幽州牧刘伯安而来。”来敏收敛起了洒脱不羁的神态后,突然变得肃然起来。 “益州与幽州,一个在大汉的西南,一个在大汉的东北,不知是什么事情,需要敬达兄不远万里的来到益州?”刘璋颇为不解的问道。 来敏沉吟片刻后,缓缓说道:“季玉贤弟可曾听过占城稻与棉花?” 刘璋眉头紧皱,仔细回想以往的记忆。 半刻钟后,刘璋问道:“我确实没有听过,不知敬达兄所说的占城稻与棉花到底是何物?” “这些名字是我们幽州对此的命名,他们原来的名字可能并非这样。 占城稻是一种粮食稻种,据说原产地是交州南部的究不事国(真腊古国,汉称究不事)、扶南国、林邑国等小国。 棉花大多数人都将他当作一种花来观赏,据说原产地是益州西边的百乘王朝。”来敏只是简单的提了一下,并没有过于详细的解释。 “敬达兄提到的南方诸国与百乘王朝倒是曾经听来往的行商说起过,至于占城稻与棉花,恕我直言从来没有听说过,不知你们幽州找它们作何用处?”刘璋刨根问底的说道。 来敏知道如果不老实交代,很难取得对方的信任,沉吟片刻,还是如实的说道:“幽州这些年吸引了大量的流民与百姓,相信远在益州的季玉贤弟也有所耳闻。 如今幽州人口急剧增加,粮食也成为一大隐患。州牧大人曾经听来往的行商提起过占城稻,据说粮食产量远远超过了大汉如今的任何一种粮食作物,所以我们才想来益州一探究竟。 至于棉花,则是一种可用于制作衣物的御寒作物,不过季玉贤弟你们所在的益州远在西南,冬天的气候并不寒冷,倒是用不上,幽州一到冬天相信你也曾经经历过那种刺骨的寒冷。” “原来如此,叔父还真是爱民如子,为了仅仅行商口中提到的占城稻与棉花,就让敬达兄不远万里的来到益州。 只是占城稻的地点明显离交州更近,叔父为何不派人去交州打探一下,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刘璋面带不解之色,狐疑的问道。 “刘幽州与交州刺史并无交情,况且交州已经很久没有与大汉取得联系,如今算是国中之国,若非大汉国力空虚,恐怕早已经对交州用兵了。 益州乃西南丝绸之路的起点,这里有许多商人往返于西方与南方的诸多小国,很可能可以从他们那里交换到占城稻与棉花的种子。 即使不行,我们支付钱财让他们为我们从西方或是南方小国购买也可。”来敏脱口而出的道。 “这……”刘璋面露为难之色。 来敏一眼看破了对方的想法,这刘季玉明显不想白帮忙。 来敏立刻正色的说道:“州牧大人想请求季玉贤弟为我们寻找棉花与占城稻的种子,只要能找到他们其中任何一种,作为交换,我们会将肥皂、香皂的制造方法交给贤弟。” 来敏随后从袖中拿出两个精致的盒子,打开后分别装有香皂与肥皂。 “咦!这香皂与肥皂难道是你们幽州所产?”刘璋惊异的问道。 “没错,难道季玉贤弟没有问过商人此物从何而来?不知此物在你们益州价值几许。”来敏故作高深的说道。 第344章 新的发现 “行商们只说这种物品来自遥远的北方,至于价格……”刘璋随后说出了一个惊人的数字,直接让处变不惊的来敏差点眼珠都瞪了出来。 “这……不瞒季玉贤弟,此物确实是幽州特产,目前也只有我们幽州掌握了香皂与肥皂的制造方法。至于价格嘛,你们益州的价格是我们幽州本地价格的一百倍!”来敏语出惊人的说道。 经过刚开始的震惊后,他慢慢回过神来,再次变得镇定自若。 “怎么可能,价格为何会差距如此之大?这些黑心的商人,看来是时候需要整顿一下益州的商贾了。”刘璋对于价格相差如此之大非常不满意。 “哈哈,季玉贤弟,这种事情也怪不得这些商人,他们跋山涉水而来,中间要交多少关税,又要被各种势力盘剥,甚至还可能向一些盗匪、山贼交过路费。 如果大汉是一个强盛统一的王朝,境内没有匪患,关税也只需要交一次足以。 然而事实上他们一路上交的过路费数量之巨大,是难以想象的,加上身边还有租赁或是雇佣的护卫,成本太高,所以价格自然而然的上涨到巨额的地步。 否则他们别说赚钱,回本就已经很难得了,乱世就是如此啊!”来敏家族之中就有做行商生意的,自然对这些事情了然于胸。 刘璋也暗暗的叹了口气,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连忙问道:“敬达兄,你说行商们在益州贩卖的香皂、肥皂价格是你们幽州的百倍之多,香皂还好,肥皂的价格岂不是与白送差不多了?” “没错,史侯……咳咳,州牧大人说过,幽州生产香皂、肥皂的目的不在于赚钱,而是为了改善天下人的生活水平,让百姓们人人都用得上,人人都用得起。 在幽州肥皂的价格也就相当于普通百姓一顿饭的价格而已,香皂虽然稍微贵一点,但是现在幽州家家户户的生活水平都在朝更好的方向发展,除了极个别的家庭舍不得购买香皂外,几乎所有百姓都能用得上了。”来敏虽然才到幽州任职没有多久,却与有荣焉般自豪的说道。 “不愧是叔父,仁义之名传遍四海,连远在益州的百姓都妇孺皆知。只是价格如此低廉,你们幽州就不怕亏本,短期内亏损还能接受,长此以往如何还能经营下去?”刘璋先是发自肺腑的赞扬了一句,紧接着狐疑的问道。 “无妨,其实香皂、肥皂的原材料成本非常低廉,如果季玉贤弟知道它们的制造方法,一定会感叹我们汉人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 反而花费的成本更多的用在支付工人的工钱上。虽然利润极低,但是史侯……咳咳,州牧大人说了,胜在薄利多销。 价格如果定得高了,只有达官显贵等极少一部分人才买得起,虽然利润巨大,但是售卖的数量太少,总体收入并不算多。 反而价格便宜,所有的百姓都愿意购买,虽然单个物品只有蝇头小利,但是售卖的数量非常巨大,总体收入也并不低。 不仅如此,百姓们通过低价用上这样的物品后,还会感谢我们官府,这就是所谓的名利双收。”来敏志得意满的说道,仿佛幽州的这些功劳都是他一手促成的一样。 刘璋的父亲刘焉自从来到益州后,杀伐太过,当初他们东州集团对于不服从的益州本土势力采取的是铁血镇压的手段。 时过境迁,虽然他父亲早已经逝世,但是许多益州的本土人仍然将他们东州政权视作外来人,并不欢迎他们。 如果能借此机会取得香皂、肥皂的制造方法并造福益州的百姓,那必将提高自己在益州百姓心中的地位。 之前对方也说了,只要能取得占城稻或是棉花的种子,他们会立即奉上香皂、肥皂的制造方法,刘璋正在想该如何开口时,就听到来敏继续说道:“为兄出发之时,州牧大人特意交代过,无论用何种方法,只要能取得占城稻或是棉花其中之一的种子。为了感谢季玉贤弟做出的贡献,自然奉上香皂、肥皂的制造方法,不知贤弟意下如何?” “好,正所谓无功不受禄,既然叔父掌管的幽州需要这两种农作物种子,季玉自当派人去来往的行商处打探消息,如果事不可为,我会派人到西方的其他国家以及南方诸国前去寻找。 只是一来二去,恐怕需要耗费不少的时间。”刘璋迟疑的说道。 “没事,这些时日为兄会暂时留在这里,史侯……州牧大人有命,完成任务后方能返回幽州,西南之地为兄还是第一次来,正好欣赏一下这里的风土人情。”来敏不以为然的说道。 刘璋心里微微一喜,他还真怕对方回去了,到时候即使找到这些种子,送到幽州,一来二去又是非常久的时间,时间长些也就罢了。 就怕路途中万一种子出现什么问题,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 现在倒好了,来敏愿意留下来等到事情办成,只要他们找来种子就能换到香皂的制造方法。 即使来敏返回途中出了意外,也与他们没有关系。 刘璋爽快的答应后,立刻唤来蜀郡太守王商,将事情的经过对他说了一遍。 王商乃广汉郡郪县人,司隶校尉王堂曾孙,王遵与张叔纪之子。 因为出身世家大族,为人光明磊落,贤良方正,学问广博,见多识广,名声显赫于益州。 王翦、赵充国能以普通的出身在益州迅速站稳脚跟,多亏了对方的无私举荐。 王商沉默良久后,突然眼睛微微一亮,向刘璋拱手一礼道:“州牧大人,虽然我没有听说过占城稻。 但是作为蜀郡太守,我经常会检查各个县城的商行是否规范。 从来往行商之中,曾经听他们提起过一种稻谷。 是位于大汉交州南方的一个小国,他们称之为早熟稻,易于播种,生长周期短,抗旱强,不容易枯死,产量惊人。 当初我也以为他们只是在胡编乱造、夸大其词,互相之间攀比吹牛,现在回想起来,还真有可能是幽州寻找的稻种。” 第345章 繁荣昌盛的永昌郡 永昌郡,作为益州人口的第一大郡,数量达到惊人的一百八十余万,竟然超过了成都所在的蜀郡,简直让人感到不可思议。 永昌郡人口的迅速井喷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 其一,东汉永平十二年(公元69年),哀牢王国被欧亚四大强国之一的贵霜帝国侵略,损失惨重,得知东方的大汉王朝乃礼仪之邦,于是国王率领臣下子民向东投靠大汉王朝,哀牢王国百姓达到五十五万之众。 大汉朝廷将益州郡划出来一部分与原哀牢王国的领土连成一片,合称永昌郡。贵霜帝国原本的战略重点就在西方,见到哀牢王国归附大汉王朝后,也不想与大汉结怨,于是放弃了继续进攻哀牢王国的打算。 不韦县原本是益州郡最西端的县城,成立永昌郡后,不韦县也成为了永昌郡的郡治,其西为哀牢王国以及其余内附小国的子民居住的地方。 其二,哀牢王国附近的其余小国见到对方得到大汉王朝的庇护后,不堪贵霜帝国的侵扰,纷纷效仿哀牢王国投入大汉王朝的怀抱。 这些小国的人口加起来亦有三、四十万之多。 经过百余年的同化与发展,当年归附的小国百姓也渐渐开始说起了汉语,生活习惯也渐渐汉化,只有一些民族风俗还保留有当年的样子。 其三,永昌郡除了汉人与归附的小国百姓外,西南地区的诸多少数民族也在此生活,包括闽、濮、鸠僚、裸濮、僄越、身毒等民族,他们为永昌郡的人口增长做出了卓越的贡献。 其四,永昌郡作为西南丝绸之路的必经要道,大汉政府在永昌郡实行了一系列促进经济发展的政策,因此吸引了大量周边的人口,加上这里极少发生战争与大型叛乱,导致人口持续上涨。 永昌郡地处云贵高原西南部,这里土地肥沃,阳光充足,河流众多,适合种植五谷,还有蚕桑等农业,其竹节相去一丈 ,名曰濮竹,是当地的特色。 在这个以农业为主的年代,靠天吃饭,只要土地肥沃,农业发展迅速,基本上整个地区的经济水平是不可能差的。 加上永昌郡又是西南丝绸之路的中转站,纺织业以及印染业也十分繁荣。 此外,由于天然有着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云贵高原之上充满各种奇珍异宝,为永昌郡的经济发展奠定扎实基础。 而且永昌郡的西南是如今缅甸泰国老挝部分地区,即使到了两千年后的今天,那里也是一片原始森林,有众多的野生动物在此栖息。 永昌郡西南的原始森林也成了许多部落族民狩猎的场所。 王翦与赵充国在平定越巂郡的内乱后,又经过大半年时间的治理,现在越巂郡的百姓已经心悦诚服。 面对众多的福利,下降的赋税,官府对待不同的民族,公平公正的做法,即使汉人也不会得到包庇,这是他们从所未见的。 万事开头难,在处理完南中四郡第一郡后,王翦等人立刻将目光瞄准到了人口最多,土地最为肥沃,农业最发展的永昌郡。 就在京城政变之后数日,王翦留下张任镇守越巂郡,自己与赵充国、甘宁等人带领两万他们亲自训练的大军向永昌郡进发。 ………… 初平二年(公元191年)五月初三。 永昌郡,不韦县。 “流放”是汉代一种比较严重的刑罚,一般都是犯了比较严重的罪行,但是又不至于达到死刑级别,或是对方散尽家财赎罪后,减轻到流放级别,类似于后世的无期徒刑。 所谓的发配边疆,就是将犯人流放到大汉的边境进行劳役。 大汉的流放地点有东北的幽州,西北的凉州,西南的益州,南部的交州等地方。 而益州流放犯人的主要郡县就是永昌郡与益州郡。 不韦县名字的由来也是因为被流放的犯人而得名。 战国末年,秦国权臣吕不韦失势后,回到自己封地河南郡。 然而各诸侯国的宾客使者络绎不绝,前来拜访吕不韦。 秦王嬴政恐怕他发动叛乱,或是被其他六国所用,就写信给吕不韦说:“你对秦国有何功劳?秦国封你在河南,食邑十万户。你与秦王有什么血缘关系?号称仲父。你与家属都一概迁到蜀地去居住吧! 吕不韦一家前往巴蜀的路上,为了保全自己的族人后裔,吕不韦在途中喝毒酒自杀。 秦王嬴政得知消息后,赦免了吕不韦的门客与家属。 失去封地的吕不韦族人们没有地方可去,就暂时居住在了巴蜀之地。 秦始皇死后,整个华夏暴乱,各地起义不断。 当年南下攻打百越之地,并建立南越国的赵佗。其族中长辈曾经是吕不韦的门客,受到吕不韦的恩惠。 赵佗家族也与吕不韦家族私交甚好。 秦末之时,南海郡尉任嚣病重,他临死前把时任龙川县令的赵佗召来,向他阐述了可以依靠南海郡傍山靠海、有险可据的地理优势建立国家,以抵抗中原各路起义军队的进攻。 巴蜀之地也动乱不断,唯有身处岭南之地的南海军封锁了五岭的四关,横浦关、诓浦关、阳山关、湟溪关。 断绝四条进入岭南的新道,构筑了扞卫番禺的三道防线,南雄防线,清远防线,石门要塞防线。 只要不攻破这三道防线,是无法进入番禺县的。 吕不韦的族人们与赵佗时常有书信往来,得知消息后,立刻举族搬迁到岭南地区。 自吕不韦以后,其族人们将《吕氏春秋》奉为家族至宝,乃每一位族中子弟必须研读的书籍。 此书以“道家学说”为主干,以法家、儒家、墨家、农家、兵家、阴阳家思想学说为素材,熔诸子百家学说于一炉。 可以说精通《吕氏春秋》之人,必定学识渊博,满腹经纶。 吕氏家族以《吕氏春秋》为自己的家传经学,加上与南越武王赵佗关系莫逆,渐渐在南海发展壮大,族中子弟多有进入南越朝廷为官。 第346章 不韦县的历史由来 经过百余年的发展,南越国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到了南越国第四任国君赵兴时,南越国国力已经开始日渐衰弱,而北方正是汉武帝统治时期威加海内的强汉王朝。 此时的南越王朝,吕氏家族权倾朝野,吕氏宗族全都与王室联姻通婚,丞相吕嘉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史载:“其相吕嘉年长矣,相三王,宗族官仕为长吏者七十余人,男尽尚王女,女尽嫁王子兄弟宗室,及苍梧秦王有连。其居国中甚重,越人信之,多为耳目者,得众心愈于王。” 公元前125年,时任丞相的吕嘉兼任南越国的太傅,个人声誉达到了顶点。 南越王赵兴见到朝政被吕氏家族掌控,南越国江河日下,百姓生活艰难,在大汉使者前来拜访之时,准备归顺汉朝。 如果南越国归顺大汉,作为掌控南越国权力中心的吕氏家族必定失去大权,走向衰败。 吕嘉等人劝谏不成,盛怒之下,立刻发难,他们制造南越王与太后淫乱的舆论后,吕嘉与弟弟率领军队攻进皇宫,杀害了南越王赵兴、樛太后以及大汉的使者。 杀死赵兴之后,又派人告知苍梧秦王赵光和各郡县官员,立赵婴齐长子术阳侯赵建德为南越王,并击退了大汉在南越国北部的驻军。 汉武帝得知消息,十分震怒,立刻下发了出兵南越的诏书。 公元前112年秋,汉武帝调遣南方流放的罪犯和江淮以南的水兵共十万人,兵分五路进攻南越。 这场激烈的战争持续了整整一年的时间,一直到公元前111年,汉军五路大军合围番禺城,并放大火烧城,南越军纷纷向汉军投降。 吕嘉等人见到大势已去,率军突围而走。 天亮之前逃到东海之滨,只剩下百余人,吕嘉等人准备乘船出海,逃到闽越之地,试图借助东越的力量对抗大汉的军队。 最终遭遇部下反噬,吕嘉也被原南越国郎官孙都擒获。 汉武帝平定南越后,将原来的南越国属地设置了九个郡,并成立交州,设交州刺史,直接归属汉朝中央管辖。 由赵佗创立的南越国历经九十三年,经五代南越王之后,在吕嘉的手里断送了。 汉武帝将吕嘉为首对抗汉朝的官员全部处死后,将吕氏宗族全部迁徙到了当时南中的益州郡,在益州郡的西部建立一座新的县城。 因为迁来此县的基本都是吕不韦的后裔,为了彰显先人之恶,故将此县命名不韦县。 就这样,澜沧江以西广阔坝子里出现了最早的城市、中原王朝所设置最偏远的封建政权,不韦县。 迁徙至此的吕氏家族利用自己在经济、文化等方面积累的雄厚知识,以及自己的家传经学《吕氏春秋》,在这里开文教之风、兴建学校。 大量移民将中原进步的文化、耕作、经商习俗带到这里。从此,中原文化开始扎根南蛮之地。 汉武帝设置的不韦县,在确定了华夏西南版图的同时,还加强了汉王朝对边疆少数民族的统治,加速了“哀牢归汉”的历史进程。 原本历史中,诸葛亮出兵南中之时,出身永昌郡不韦县的吕凯就是吕氏宗族的族人。 在刘备去世后,南中多郡县反叛,雍闿反汉附吴,吕凯与府丞蜀郡王伉率领吏民闭境拒雍闿,雍闿多次劝吕凯降吴,均被拒绝。 吕凯在边陲之地对蜀汉朝廷尽忠不变,诸葛亮平定南中,表彰吕凯功劳,以吕凯为云南郡太守,封阳迁亭侯。 后来吕凯为叛夷所害,其子吕祥及子孙世代皆为永昌郡太守。 ………… 已经抵达不韦县数日的王翦等人,这段时间一直在当地向导的陪同下,在不韦县附近的村落进行查看。 “永昌郡人口虽多,不韦县更是郡治,但是要想动员当地的所有百姓,恐怕难如登天!”赵充国眉头紧皱的说道。 “赵兄的意思是,永昌郡人口众多,但是汉人却并不多,而其他各族百姓不愿服从大汉政府的调遣?”甘宁抬头向四周望了望,确定没有人注视后,低声问道。 “并非如此,当地各族百姓虽然多,但是这些年受到大汉的庇护,他们大多数人还是感恩戴德,愿意服从政府的调遣。 大多不愿服从的,反而是那些家财万贯,在本地有权有势之人。”还未等赵充国回话,向导连忙说道。 向导出身不韦县附近的村落,从小跟随家人四处采摘草药,长大后又与村里的男丁一起进山打猎,对不韦县附近极为熟悉。 他乃普通百姓出身,见到官府的人可能误解当地的百姓,立刻出言反驳道。 “这位兄台不必着急,我们并非此意。我的意思是,永昌郡各个县之间有直通的道路,但是通向附近村子的道路不是极其难走,就是极为隐蔽,甚至有些村子与世隔绝。 若非兄台带路,我们可能极难找到,这些百姓恐怕未必在不韦县登记册上。”赵充国安慰了向导一声后,将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 汉代对西南各少数民族实行的是土司制度。 所谓的土司制度,是大汉朝廷在少数民族地区设立的地方政权组织形式和制度。 “土司”又称“土官”,是由大汉王朝任命和分封的地方官,“世官、世土、世民”是其重要特点,即世袭的政治统治权,辖区土地的世袭所有权及对附着在土地上的农民的世袭统治权。 从汉武帝开始一直到明清时期,南中诸郡一直实行的是点线统治。 即只有道路能通向的县城、村镇、寨子中居住的百姓,属于大汉的统治内。 而像永昌郡这种处于云贵高原的地理位置,实际上有许多村落、寨子是很难抵达的。 这也导致了地方官无法管理这些村落、寨子的百姓,自然无法收得上税。 “没错,赵兄的意思是,永昌郡潜力巨大,要想快速发展,必须将许多无法通行或是极难通行的村子,铺设道路。 这样永昌郡的百姓才能最大化的为我们所用,同时百姓们的生活水平也能得到大幅度提高,乃一石二鸟的方法。”王翦点头说道。 第347章 帝王之业 自古以来,边疆的混乱局势都是各个王朝最为头疼的大事之一。 大汉对西北少数民族与北方游牧民族多以武力镇压,而对西南地区,却大多数时候采取怀柔政策。 与西部以羌族为首的少数民族以及北边的匈奴、鲜卑、乌桓等游牧民族相比,西南地区各民族融入大汉的速度更快。 西南各民族族群数量更多,他们无法统一战线对抗大汉,并且西南比起北方更加落后,无论是武器还是其他各方面,这也导致他们的战力远远无法于大汉的正规军相抗衡的,只能凭借地理优势来和大汉的军队周旋。 大汉王朝面对的西南形势是更为复杂分散的诸多民族和范围广阔且开发有限的南部疆域。 这导致了大汉王朝在经历西南问题时,更倾向以柔和的手段解决问题。 而较为平稳安定的西南形势也在一定程度上对西部与北部的经略产生了积极作用。 幽州牧刘虞在刘辩还未到达幽州之时,就是借鉴了大汉处理西南局势的方法,主张以怀柔政策对待当地的游牧民族,并取得了卓越的效果。 若非公孙瓒想借助击败游牧民族的方法获取巨大的功勋,以求在乱世取得自己的一席之地。 幽州数郡会变得更加的平和安宁。 西南诸民族因为实力较弱,更为分散,没能出现如冒顿单于一样统一整个草原的传奇人物。 因此在整体的边疆战略上大汉王朝也对西南地域有所忽视,缺少统一的战略规划部署,多依靠地方边吏的个人能力进行管理经营。 大汉在平定南越势力后,西南诸夷震恐,纷纷派遣使者向大汉归附。 汉王朝陆续设立了越巂、沈犁、汶山、武都四郡。 数年后,大汉王朝继续征服云贵高原上的滇国,滇国国主“举国降,请置吏入朝”设立益州郡,自此大汉王朝正式将西南诸夷地区纳入统治管理中,并在此初步建立了郡县体系。 从此开始,大汉王朝对西南边疆的战略规划,转入了以平叛为主的维护和发展阶段。 虽然期间仍有少许叛乱出现,都被大汉的军队铁血镇压,中原王朝对西南边疆的统治得到巩固。 王莽篡汉后,因为其异想天开的改革,造成了天下大乱。 公孙述割据巴蜀后,一部分西南夷首领归附公孙述。 在这一时期,尽管西南边疆的统治已经陷入混乱。 不过,仍然有忠于汉室的官员努力维持着汉帝国在西南的统治。 光武帝复国后,西南地区的乱局再次被平定。 刘秀吸取之前的教训,任用了一批既有才能,又有德行的官员管理西南地区。 他们上任后,发展农业与经济,重申律法,对待各民族一视同仁,最终得到了当地百姓的拥戴。 在推动西南诸民族发展的同时,取得了“甘露降,白乌现,始兴起学校,渐迁其俗”的成果。 至此之后,百余年间,西南边疆从未再出现任何战乱,这是非常罕见的事情。 直到汉灵帝熹平五年(公元176年),西南边疆才再次出现大规模叛乱。 此时的大汉王朝早已经日薄西山,千疮百孔,实力大为衰落,西北羌人与北方鲜卑、乌桓等频繁叛乱与入侵,大汉已经没有能力顾及远在益州西南的边陲之地。 甚至朝中掌权者认为“郡在边外,蛮夷喜叛,劳师远役,不如弃之”,加上中央的军队在外平叛越打越少,西南边疆诸夷看到了崛起的希望。 ………… 赵充国蹲下身体,捧起一堆土壤查看后,郑重的说道:“不韦县附近的土壤如此肥沃,如果我们能够加以利用,大力发展农业,相当于巴蜀之地之于秦国也。 加上永昌郡人口众多,人力、物力、财力源源不断,此乃上天给予我们的恩赐,是帝王之业也!” “目前永昌郡主要分为两大势力,在不韦县以东,是众多的少数民族以及汉人的居住区。 他们祖祖辈辈在此生活,所以除非当地的政府横征暴敛,否则正常情况下是不会反叛的。 而在不韦县以西,是以古哀牢国遗民以及其他当年归附大汉的小国遗民组成的势力,他们当中的那些王族后裔以及贵族后裔仍然无法忘却故国。 大汉一旦衰弱,他们就开始煽动百姓反抗当地的政府,现在不韦县以西的地区基本以自治为主,已经没有大汉任命的官员在那进行管理了。 自灵帝熹平五年(公元176年)以来,大部分的反叛皆是不韦县以西的小国遗民们煽动而起的。 当然其中不韦县以东的诸族亦有野心之辈,他们浑水摸鱼,巧取豪夺,大部分百姓还是遵纪守法,并没有参与这些叛乱。”王翦将自己这些时日收集到的信息和盘托出。 “那我们是要拉拢一批,然后……”甘宁比了一个杀头的动作。 “王兄的意思应该是先平定不韦县以东的地区,相对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哀牢等小国遗民的后裔,汉人与长期生活在大汉统治下的其他少数民族的百姓更容易管理。 准确点说,这些百姓对大汉王朝更有归属感。 他们的叛乱除了极少部分野心家外,大多数还是不满大汉的苛捐杂税以及政府的横征暴敛。 我们只要出兵消灭组织叛乱的首领,赦免其余人等,起到杀鸡儆猴的作用即可。 再将管理越巂郡的方法在永昌郡实行,重申律法与政策,将那些煽动百姓的刺头全部抓起来,不韦县以东的汉人与少数民族百姓必将再次归心。”赵充国胸有成竹的说道。 汉昭帝时,武都郡的氐族人反叛,赵充国以大将军护军都尉的身份带兵平定此次叛乱,就是诛杀了组织反叛的首领,其余人等望风归降,最终非常轻松的平定了武都郡的叛乱。 对于这些少数民族的叛乱,赵充国驾轻就熟,非常有心得。 王翦不禁笑道:“赵兄所言正是我心中所想,不韦县以东的叛乱平定,百姓归心后,我们就需要为一些极难到达的村落、寨子开山裂石,铺路搭桥,新修道路,要让大汉的政策落实到每一个生活在永昌郡的百姓身上。 一旦百姓得到实惠,将来才能更好的为我们所用。” 第348章 两路出击 王翦等人查看完不韦县周边道路及村落后,然后悄无声息的返回了县城。 县令府内,王翦看着几人郑重的说道:“我们从越巂郡率领大军到达不韦县后,沿途必定被其他部落或是族群得知了消息,现在正是他们防备我们的时候。 而且永昌郡山路崎岖,道路难行,不适合军队大规模作战…………” 王翦还未说完,就听到甘宁大笑道:“哈哈,那不就成我们锦帆军与赵兄麾下的无当飞军大显身手的时候了?” “咳咳……”赵充国轻咳了一声。 甘宁回过神来,见到王翦面容严肃的斜视自己,反应过来这是非常重要的战略会议,连忙告罪道:“在下一时大意,还请王兄见谅。” “下不为例!” 王翦冷哼一声后,再次说道:“永昌郡地处高原,许多地方都是未开发的蛮荒之地,不适合大规模的军队作战。 而且一旦我们大军开动,势必引起反叛势力的警觉。 正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兴霸麾下的锦帆军与赵兄麾下的无当飞军虽然数量不多,皆是精锐。 锦帆军擅长水陆两栖作战,而无当飞军擅长山林间作战,正适合此次行动!” 赵充国看了看地图,恍然大悟道:“原来王兄是想通过锦帆军与无当飞军所擅长的领域去奇袭巂唐县与云南县啊!” 甘宁挠了挠头,见到打哑谜的两人,不禁问道:“二位兄长到底在说什么,我们为何又要突然进攻巂唐县与云南县?” “兴霸,我们带兵进入永昌郡之前,多让你查看当地的情报,了解永昌郡的局势,你这一问,不就是露馅了吗?说明你对于永昌郡的局势完全不了解。”王翦故作肃然的说道。 “我这不是看完后忘记了吗?”甘宁有些心虚的说道。 “为将者,不只要懂如何训练士卒,领军作战,影响一场战争的胜负因素太多,不只有天时地利人和。 夫未战而庙算胜者,得算多也;未战而庙算不胜者,得算少也。多算胜,少算不胜,而况于无算乎!吾以此观之,胜负见矣。 孙子兵法已经明确告诉我们了,发动一场战争之前,必须做好庙算,如果自己都觉得胜算不大,那就不要发动战争,否则必败无疑。 战争在开打之前,没有哪一方是绝对必胜的,只有我们做好其中的各个细节,才能增加我们赢得战争的可能性。 我们之所以选择进攻巂唐县与云南县,是因为这两县的反叛势力最为猖狂。其次,巂唐县地处澜沧江之畔,地理位置最适合兴霸麾下的锦帆军。 而云南县在群山竹林之间,正是无当飞军用武之地。”王翦一说起排兵布阵,立刻变得谨慎了起来。 “只要不韦县的大军未动,我们的奇袭部队不走大路,必可一战而定。 兴霸带领锦帆军沿着澜沧江逆流而上,出其不意的攻下巂唐县,然后将对方的首领就地处决,附近追随他们的势力必定土崩瓦解。 而我会带领无当飞军翻越无量山与哀牢山后,如同神兵天降的奇袭云南县。云南县的反叛势力只会守在邪龙县至云南县的道路上,怎会想到我们无当飞军神兵天降!”赵充国颇为激动的补充道。 如果此战顺利,那他翻越两座高山奇袭敌军的战绩必定名垂千古。 ………… 三日后,王翦留下数千军队镇守不韦县,亲自带领一万大军前往不韦县西三十里,一处空旷的平原上,进行军队战阵的操练以及大阅兵,以此来展示大汉的铁血军魂。 不过,在其他势力看来,王翦明显是想以此为借口,震慑那些蠢蠢欲动的宵小之徒以及铤而走险参与反叛的野心家。 操练足足持续了三日,就在永昌郡各方势力将目光投向不韦县西方,王翦正在操练的士卒时,两支军队从不韦县的北部与东部,趁着夜色,悄然出发。 ………… 五日后,永昌郡,巂唐县。 汉元封二年(公元前109年),汉武帝出兵征讨云贵高原上的滇国,滇王拱手降汉,武帝赐滇王金印,滇国的领土自称永久成为大汉民族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滇国灭亡后,大汉王朝在云贵高原之上实行郡县制,设巂唐县,属益州郡。 东汉永平十年(公元67年)置益州西部都尉,治巂唐县。两年后再设永昌郡,仍治巂唐县。 益州西部都尉与度辽将军以及乌桓校尉类似。 度辽将军,对于维护大汉西北边疆的安定产生了十分重要的作用,是维护大汉西北边防和处理北方民族政务的重要机构。 乌桓校尉则是维护大汉东北边防和处理民族政务的重要机构。 而益州西部都尉则是处理西南各民族之间重要的政务机构。 不仅如此,益州西部都尉还能掌管边防军,主治安,防侵略。 巂唐县就是大汉在西南边疆的驻军处。 只是随着二十余年前的那次西南边疆的大动乱后,巂唐县的边防军早已经损失殆尽。 大汉这些年外强中干,虽然平叛取得了不错的战绩,但是国力消耗巨大,又无法得到补充,已经日薄西山,渐渐走向衰败,完全没有能力继续掌控西南边疆的局势。 上任益州西部都尉战死后,大汉朝廷不再继续委任,没有大汉驻军的巂唐县也成为叛军的集结地。 甘宁带领的三千锦帆军全是经过自己精挑细选与亲自训练的,在水上的战力非常强悍。 三千锦帆军乘船沿澜沧江北上,让一部分士卒打扮成商人的模样,在船上行走,其余将士或是躲入船中,或是见到有人路过,潜入水中躲避。 经过半日的航行,军队抵达巂唐县外围。 叛军见到有数艘船只路过,立即上来盘问。甘宁使了个眼色,向导会意,拿出几锭银子交给了对方说道:“王大哥,我们从南方的博南县而来,是北上比苏县做买卖的,只是借道路过巂唐县而已。” 这位向导似乎与上前盘问的反贼军官异常相熟的样子。 第349章 彩云南现 “章老三,你们货物不少啊,看来这次又是被人高价聘请为向导,应该赚了不少银子吧!”那名王姓反贼军官眼光微闪,不怀好意的说道。 “哈哈,还行,干我们这一行的也只是混口饭吃罢了。等这次跑完商队,返回之时,必定来到你们巂唐县,请几位大哥喝酒吃肉!”章老三连忙客气的说道。 “章老三,这可是你说的,我们静候佳音了。”反贼军官随意看了看几艘船只后,挥了挥手,示意没有问题,可以放行。 就在几艘船只向北又行驶了小半个时辰,距离敞开的城门非常近时,意想不到的一幕出现了。 几艘船只中迅速冲出无数人,船底的水面下亦出现无数赤着上身的人,只见船上原本还是商人打扮的客商立刻从船上的货物里抛下无数武器。 从水面下赤着上身的士卒捡起船上抛下的武器后,结成各自的阵型,迅速的杀向巂唐县城门。 刚刚随意检查完几艘船只,正拿着银子慢悠悠返回的那名王姓反贼头目,见到此时此景顿时傻眼,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最先冲上岸的锦帆军砍翻在地。 随后城门被甘宁率军迅速攻占,在向导章老三的指引下,巂唐县几个重要首领居住的地方被迅速占领,其首领大多数还未反应过来就被斩杀。 有一位首领见势不好,急忙逃跑,被甘宁迅速追上,朝着后背就是一枪,直接捅穿胸膛,当场毙命。 巂唐县内,几位首领的相继死去,变得大乱不已。 这里除了叛军驻扎外,还有极少的百姓。 群龙无首后,叛军大多纷纷败退,一部分战死,一部分投降,还有一些突围后,迅速离开巂唐县,躲入了群山峻岭之间。 投降的叛军虽然没有被处死,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西南地区的建设需要许多苦力,正好这部分投降的叛军充当了劳役,为西南地区的发展建设燃烧自己最后的价值。 当年秦始皇死后,底层人民以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之势,迅速起义,最终推翻了大秦帝国。 王翦吸取了大秦劳役过重的前车之鉴,并没有往死里让他们干活,而是建立了一种制度,合理分配这些劳动力,为他们提供食物与住宿,以免激起他们的誓死抵抗。 亲身经历过大秦统一华夏的王翦非常了解人性,有些事情不能做得太绝,逼得太紧,这就是所谓的月满则亏,水满则溢。 ………… 永昌郡东部,云南县。 元封二年(公元前109年),汉武帝发动巴、蜀的军队平定了滇东北的劳浸、靡莫等势力,滇王投降。 汉武帝在得到消息的前一晚,睡梦之中梦见彩云南现,正好云贵高原需要重修县城,还未命名,于是汉武帝为此地取名云南,是为彩云南现。 赵充国让副将带领两千正规军打着汉军的旗号从大路前往云南县,自己则带领三千无当飞军,艰难的翻越无量山与哀牢山,准备奇袭叛军身后。 好在无当飞军的组成基本皆是青羌族人,他们出生之日起,就在山林间生活,对于翻山越岭可谓再熟悉不过。 ………… 三日后,红河岸边。 红河在现代是华夏西南至越南的跨境水系,是唯一发源于云南境内的一条国际性河流,也是如今越南北部最大的河流。 由于流域多红色沙页岩地层,水呈红色,故称“红河”。 而在汉朝,红河发源于哀牢山脉起始位置的龙虎山,自北向南流经大半个永昌郡,最终汇入南方的夜郎国。 永昌郡东部,位于红河发源地的南方,因为红河的原因,正好将邪龙县与云南县一东一西的分隔开。 此时赵充国的副将严颜带领两千步卒在红河西岸的邪龙县驻扎,在云南县的叛军得知敌军来袭后,立刻组织大军来到红河东岸防守。 叛军之所以选择占领云南县,除了他们原本就是附近的村民外,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云南县独特的地理环境。 云南县南北东三面环山,且竹林茂盛,西面是红河,如同天然的军事重地,基本上只要守住红河东岸,云南县可谓是稳如磐石。 严颜来到红河西岸的一处高山之上,向东眺望,见到对岸密密麻麻的士卒,足有万余之多,不禁感叹道:“叛军的主力已经被吸引出来了,就看赵将军能否翻越无量山与哀牢山后,攻向叛军的身后。 如果成功,此战必定名垂千古,令人羡慕啊!” 严颜乃巴郡临江人,与甘宁同乡,在巴郡太守赵笮麾下担任将军。 但是因为其刚正不阿,数次直言相谏,与太守关系并不融洽。 甘宁知道情况后,与严颜彻夜长谈。 之后严颜辞去巴郡将军的职位,进入了王翦的军中。 王翦见其颇懂军事,为人又正直,正好赵充国缺个副手,就配给了对方。 夜晚,红河东岸,叛军营外。 突然许多火把飞入了大营之中,营外喊杀声四起,大营内顿时乱成一团。 “怎么回事,为何营内火光四起,东方有喊杀声传来?”叛军首领樊刚从主营内走出后,眉头紧皱的向身边的亲卫问道。 “晚上太黑了,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我们也不知道,就见到大营的东方扔进来许多火把,然后外出查探情报的将士都被乱箭射死了!”站在主营外坚守的亲卫连忙说道。 “胡说八道,东方乃我们云南县城所在位置,怎么可能有敌军从那里袭来,除非敌人会飞,能在神不知鬼不觉中,飞跃红河与哀牢山,才可能出现在我们身后。”樊刚怒骂一声后,不自觉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正在此时,外面又是一轮火把扔了进来,正好其中一个火把砸到了主营之上,主营立刻燃烧了起来。 樊刚急忙大声喊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赶快找水救火啊。” 几名亲卫闻言,立刻分头找水去了。 随着火把越扔越多,叛军的大营内被大火照得如同白日一般。 突然外面再次喊杀声起,赵充国见到完全能看清楚营内状况后,带领三千无当飞军立刻杀了进来。 面对早已经慌乱不堪,不成阵型,措手不及的叛军,赵充国率领的无当飞军如同黑夜中的死神,立刻宣判了叛军的死刑。 战斗仅仅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随着叛军首领樊刚的阵亡,大部分叛军见到大势已去,纷纷放下武器投降,最终云南县的叛乱被平息。 第350章 巴郡黄权 数日间。 不韦县以东的汉人与各族百姓得到巂唐县与云南县的叛乱皆被平定后,纷纷露出震惊的神色,一些蠢蠢欲动,怀有野心之人立即开始蛰伏,默默在暗中观察起来。 王翦留下五千人马镇守不韦县,并亲自坐镇于此后,将剩下士卒分散到不韦县以东的诸县进行防御,以此震慑不轨之徒。 永昌郡面积太大了,占了整个益州的三成,加上族群众多,人口为益州各郡第一,极难管理。 所以王翦、赵充国在稳定住不韦县以东的地区后,并没有急于进攻不韦县以西的哀牢后裔与其余小国后裔组成的联盟,而是开始将益州的政策与律法推行开来。 并且准备复制在越巂郡取得的成功模式,来治理永昌郡。 与越巂郡不同的是,永昌郡的土地更为肥沃、河流、湖泊更多,水资源极为丰富。 只要能利用好这些土地资源与水资源,将永昌郡打造成为巴蜀的第二个天府之地,不再是梦。 只要战乱平息,百姓恢复生产与农作,他们就可以开始开山凿石,架桥修路,为所有难以行走的村落、寨子修建通往县城的道路,这样不但能更好的管理当地的百姓,也为永昌郡的发展作出极大的贡献。 这就是所谓的想要富,先修路。 ………… 就在王翦等人开始着手治理不韦县以东之时,一则好消息也传到了在成都等候的来敏耳中。 经过蜀郡太守王商半个月的奔波,终于从交州以南,南越小国返回的行商手中收购到了早熟稻的种子。 虽然不知道是否是对方要求的占城稻种子,但是根据行商的描述,以及他手中还有从南越诸国中得到的成熟后的水稻,应该八九不离十。 成都,州牧府内。 刘璋再次接见了幽州的使者来敏。 这些时日,来敏除了在蜀郡、广汉郡各县闲逛外,就是去拜见一些当地的名士谈论天下大事。 因为来敏出身南阳来氏,又是当朝司徒黄琬的小舅子,加上与益州牧刘璋也有亲戚关系,所以大家都给他面子。 基本上来敏与当地的所有名士都见过了面,甚至在巴郡的阆中县发现了一位非常不错的人才。 此人姓黄名权,出身普通,不过因为才华出众,不到二十岁,就在巴郡阆中县做到了县丞的官职。 在汉末这种非常看重出身门第的时代,殊为不易。 来敏想起来出发之前,史侯曾经与他所说:“我听闻益州有一人,出身虽然普通,但是才干非凡,学问渊博,如果阁下能说服黄权来幽州效力,当记你一大功劳。” 显然刘辩不愿重走魏晋的老路,被世家、门阀把持朝政的局面,甚至因为九品中正制的原因,许多官职成为了世袭。 魏晋的门阀政治可以说是历史的选择,是必然出现的。 而想要摆脱这种局面,那就要尽可能的招收不属于世家大族,出身普通且有才能之人,巴郡的黄权就是刘辩非常看重的。 原本历史中,黄权的才能是经过刘备、诸葛亮、曹丕、司马懿、陈寿等一众大佬的肯定,绝不可能有丝毫的水分。 当时的来敏还不以为然,认为史侯只是道听途说,连他这样出身南阳距离益州如此近的人,都不知道还有黄权这样的人物。 史侯远在幽州,又是如何知道黄权才能非凡的? 直到来敏在阆中见到黄权后,与其谈论天下之事,才不禁感叹:“这黄权年纪轻轻,竟然对答如流,毫无瑕疵,他日必成大气。史侯真乃神人也,竟然远在幽州,还能知道如此偏远地区的贤才。” 经过此事后,来敏发现史侯越发的神秘且深不可测,对其更加的敬佩。 不过,可惜的是,最终黄权并没有接受来敏或者说幽州集团的招募,其原因很简单,幽州实在是太远了,他好不容易才在益州立足,不可能远离故土,去遥远寒冷的幽州博一个前途未卜的未来。 “季玉贤弟,竟然如此紧急的找我回来,不知到底有何重要事情?”来敏风尘仆仆的赶来后,狐疑的问道。 来敏原本计划今日前去都江堰参观的,还没走到一半,就被刘璋亲卫飞马赶来,将他请了回来。 “哈哈,将敬达兄从半路请回,自然是有十分紧急之事。我们已经从来往的行商中得到了被当地人称作早熟稻的稻种,不知是否是叔父所需要的? 据这位行商介绍,此早熟稻不但具有耐旱、耐涝的特性,而且成长周期短,比我们大汉种植的水稻产量更多。 不过,他也说了,此稻种未必适合我们在大汉种植。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土壤、气候不同,很可能种植出来的水稻产量以及其他特性都不相同,还请慎重考虑!”刘璋先将责任撇清,免得将来对方种植出来的水稻与他们的期望不同,再来找自己扯皮。 来敏点点头,然后对身后的两名随从说了几句,他们上前开始查看早熟稻的种子。 他们两人都是刘辩在幽州培养出来的农业专家,祖祖辈辈都是种田的农民,因为对农业方面的知识有极深的经验积累,得到了刘辩的赏识,成为了一名农业方面的小官,隶属于大司农。 他们当时得到消息后,完全难以置信,祖祖辈辈都是农民不说,自己还大字不识,竟然能成为农业方面的小官,虽然只是斗食级别的芝麻小官,俸禄在一百石以下,但是在他们自己以及邻里乡亲看来,简直是祖坟冒烟了。 他们的主要工作就是为当地的农户们传授幽州先进的种植技术与知识。 …………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两人非常仔细的检查完早熟稻的种子,并且将刘璋他们从行商处收购的成品早熟稻以及稻米也非常仔细的检查完后,向来敏低声说了几句话,就恭敬的退到了一旁。 来敏掩饰不住脸上的喜色,笑呵呵的说道:“没错,此稻种应该就是刘幽州所求之物。” 这两位农业小官出发之前,特意被史侯的培训过。 既然他们如此肯定,那基本没有问题了。虽然自己没能招募到黄权评颇为遗憾,但是完成了占城稻的任务,也算是大功一件。 第351章 赵家之血海深仇 “既然敬达兄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稻种,那制造香皂、肥皂的技术是不是应该拿出来了。”刘璋眼中闪烁着渴望的光芒。 “没问题,只是我们口口相传的话,你们可能未必能懂其中的原理。 这次前来幽州我们专门带来了这方面的技术性人才,就由他来指导你们此类技术吧!”来敏说完后,身后再次走出一人向刘璋行了一礼。 “哈哈,如果有专业人士给我们进行实际指导那就再好不过了。”刘璋大喜的说完后,连忙让蜀郡太守王商安排地点以及他们蜀郡需要学习的技术人员。 ………… 三日后,来敏告别了益州牧刘璋,带领几位随行官员与护卫心满意足的踏上了返回幽州的道路。 肥皂与香皂的制造方法其实非常简单,在后世甚至许多普通百姓在家里都能自己制作,最重要就是原材料。 仅仅半日时间,刘璋安排的学员们已经能独立制造出香皂与肥皂了。 虽然他们制造出来的成品与幽州进行贩卖的香皂还相去甚远,这不过是他们还不熟练罢了。 假以时日,通过时间的积累,技术慢慢熟悉后,必定熟能生巧,制造出的香皂也能与幽州的产品不相伯仲。 来敏之所以停留了三日才走,那是因为到了成都怎么可能不去参观举世闻名的都江堰? 说不定自己也能从中受到启发,将来为幽州的水利工程做出贡献,令史侯等人刮目相看,从而立下大功,官职还能在上一步。 自从来到幽州,发现幽州与大汉各州郡完全不同后,他就被深深吸引,连百姓们的精气神都是他从所未见的。 ………… 初平二年(公元191年)五月初十。 汉阳郡,冀县。 冀县历史悠久,在春秋时期就已经成为秦国的领土。 华夏的县城制度开始于春秋时期,当时大国林立,小国无数,大国吞并小国后,在其领土上设置县城,最初的县城类似边防重镇,后来逐渐成为地方行政组织。 秦始皇统一华夏之后,将郡县制推行全国,这一政治制度至今还在延续。 公元前688年,秦武公征伐冀地的西戎部族,战胜并驱逐对方后,在此地设立冀县。这是秦国最早设立的县,也是华夏历史上最早设立的县城之一。 在民间素有“华夏第一县”之称。 冀县,李牧府邸。 赵奢与李牧相对而坐,两人的神色都非常的凝重。 京城发生政变,董卓失势后接受了朝廷任命的雍州牧一职,彻底打乱了他们即将北伐的计划。 他们原本定于四月中下旬就要北伐武威郡,将中原与西域经济、文化交流的枢纽,丝绸之路西北必经要道彻底掌握在自己手中。 拿下武威郡就意味着,他们能通过收取商人的关税,源源不断的有税收进账,这对原本贫穷落后,农业、商业处于大汉底端的凉州来说,无异于一针强心剂。 要知道自从董卓掌权后,除了自己封地郿县外,西北地区基本很少管理,这也让他们这些年收复凉州诸郡没有后顾之忧。 因为当时董卓的战略目标在中原,他将关西军、凉州军、并州军全部带到了京城,甚至凉州需要平乱之时,也是皇甫嵩带领朝廷的北军前去的。 如今董卓失去中央的权力,回到了关中地区。 如果他们继续北伐武威郡,董卓趁机出兵袭取他们的后方,以白起用兵之妙,恐怕极难抵挡,徒为他人做嫁衣裳。 “凉州这些年叛乱不停,最大的原因还是这里地处边陲之地,大汉国力日渐衰弱后,无法掌控这里。 在政治上,连续几任刺史都能力不够,不能将凉州诸郡整合在一起。 在军事上,自凉州军被段煨带去河东郡后,皇甫嵩平叛的北军也返回京城,这里刚刚被平定的叛乱又有星火燎原之势。”李牧长叹一声的道。 “大汉这些年很难掌控凉州,武威郡甚至到了自治的地步,凉人事,凉人治已经成为各郡的常态。 此时的武威郡由郡内望族,田氏、郭氏、段氏、窦氏、梁氏、阴氏、马氏、王氏等河右大族共同执掌。 攻下武威郡并不困难,难得是如何治理这里,郡内望族实在太多,如果铁血镇压,必定民心尽失。 我的建议是拉拢一批,打压一批,没有永远的盟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只要我们拿下武威郡,给足其中部分家族丰厚的利益,必定让原本铁板一块的联盟,顷刻间分崩离析。”赵奢眼中精光一闪,老谋深算的说道。 赵奢原本就是文官出身,对于政治理解颇有自己的一套。否则当年他也不会秉公执法杀了平原君赵胜手下几个管事,还能得到对方的赏识。 “赵兄此计甚妙,我只是害怕我们北伐武威郡后,董卓趁机进攻汉阳郡。 赵兄当年虽然没能在战场上与白起一较高下,但是他令六国闻风丧胆的威名以及横扫天下的战绩足以傲视一个时代。 我们主力去了北方,以白起的能力,攻下我们的汉阳郡恐怕不费吹灰之力。”李牧担忧的说道。 “我留下来吧!当年我在阏与之战中曾经击败过秦军,虽然并非白起率领的部队,但是如今白起训练的军队仍然有当年秦军的影子,对于我来说颇为熟悉。 其次,吾儿赵括在长平之战中败于白起之手,四十余万赵军魂断长平,无论于公于私都是血海深仇,吾必报之!”赵奢大义凛然的说道。 李牧眼神闪烁不定,微微沉吟后,劝说道:“赵兄切莫被仇恨冲昏了头脑,此乃兵家大忌!” “贤弟对于我还不了解吗,怎么可能被外界因素影响?否则当年也不会以狭路相逢勇者胜之计从赵王那里骗得兵权后,在另行计策,最终才能取得阏与之战。 如果当初真要和秦军硬碰硬,极大的可能是赵军大败。因为那些年赵军数次败于秦军之手,早已经被秦军打怕了。”赵奢缓缓摇头叹息道。 “我们率军北上后,不知赵兄准备如何布防汉阳郡?”虽然赵奢当年行事风格颇为稳健,但是得知长平之战的罪魁祸首白起很可能会兵临陇西,李牧还是不得不再次谨慎的问道。 第352章 车轮滚滚,驼铃声声 “汉阳郡的重点在东部的大震关以及中北部的略阳与街泉亭。大震关是关中进入汉阳郡的唯一通道,守住大震关就相当于扼住了关中进入陇西的道路。 而略阳以及附近的街泉亭是北方安定郡或是武威郡南下冀县最好走的一条道路,守住此路口就能完全防住北方的军队南下。 当年汉将来歙就是凭借略阳的地理优势,仅靠两千余人马就挡住了隗嚣数万大军近半年的全力围攻。”赵奢重活一世,来到大汉后,最喜欢做的事,就是翻阅之前的历史。 经常通宵达旦,不亦乐乎。 西汉初年,大汉在汉阳郡建造关卡,因此处陇山之下,故名陇关。 汉太始二年(公元前95)正月,汉武帝刘彻巡行西北之时,经陇关遇天雷狂震,声音之大,简直骇人听闻。 汉武帝于是将陇关改为大震关。 长安城到汉阳郡治所冀县的这条古道被称为关陇大道。 自秦汉开始,这数百年的悠悠岁月中,关陇大道一直是关中通往西域的交通纽带,为陇右要冲,关中屏障,军防重地,而且也是中西贸易、民族往来的大通道。 站在关陇大道上,似乎能看见丝绸之路的商队从此而过。 车轮滚滚,商旅队队,驼铃声声,丝绸西去,珠宝东来,大汉的经济在这些来往的商旅中迅速发展起来。 只是随着大汉对凉州的逐渐失去掌控,当年的繁荣昌盛早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不愧是赵兄,与李某想法不谋而合,我会立刻上书马刺史,尽可能的将汉阳郡北方的阿阳县、成纪县的百姓南迁。 以免到时候董卓军从安定郡南下后,造成汉阳郡北方的生灵涂炭,或是百姓家中的存粮成为敌军的补给。”李牧眉头渐渐舒展开来,淡定从容的说道。 ………… 初平二年(公元191年)五月十三。 马腾采用李牧之计,派遣杨阜等人前往汉阳郡北方的阿阳县、成纪县等县,组织百姓开始南迁。 汉阳郡人口虽然仅仅只有十三万,但是仍然是凉州诸郡人口第一,南迁的百姓也有近三万人。 好在张既、杨阜、赵奢等人坚持给予南迁的百姓补助,即使如此,仍然有部分百姓人心惶惶,怨声载道。 同一时间,李牧率领三万大军,带领马超、庞德等人向武威郡进发。 而赵奢则屯兵于略阳,命自己发掘的一位优秀将领阎行镇守大震关。 阎行,表字彦明,金城郡人。原本是韩遂的心腹将领,韩遂战死后,残余军队向马腾投降,阎行自然也是其中一员。 原本历史中,阎行足智多谋,英勇非凡,曾经多次劝说韩遂不能相信马超,只能投靠曹操。 在韩遂遣子入京城为质时,阎行也将自己的父母送到了曹操那里,表示自己的决心。 后来韩遂战败后,被部下所杀,凉州许多将领遭到曹操的清算,死于非命,反而阎行最终全家皆得以保全,被朝廷封以列侯。 在当初马腾与韩遂的混战中,阎行曾经遭遇到了马超,两人进行过一次单挑。 当时的两人都初出茅庐,年少气盛。相遇后,先是一番口舌之争,继而一言不合就打了起来。 阎行用长矛刺向马超的过程中,不慎折断了武器,接着阎行迅速用断矛击打马超的脖子,差一点就杀死了马超。 这一战成就了阎行之名,后来连曹操都因为其武勇,亲自写信招揽于他。 ………… 武威郡。 自皇甫嵩平定凉州羌人之乱,将作乱的烧当羌人赶回了他们繁衍生息的西海后,带领北军离开了武威郡。 如今的武威郡主要由两大势力组成。 其一,是由武威郡内的望族组成的河右联盟,他们每个家族都有不少私兵,各家族之间不断联姻,成为了武威郡南部的最大势力联盟。 河右大族基本祖上都是汉人,自汉武帝起,通过从军、屯垦、移民等途径从内地迁居者络绎不绝。 到汉末,经过几百年的发展,他们的后裔在这里开枝散叶,家族慢慢庞大起来,逐渐掌控这一地区的话语权,成为了武威郡新的豪门世家“河右大族”。 其二,就是生活在武威郡北部休屠泽附近的游牧民族独孤部,是匈奴的分支之一。 休屠泽是武威郡北部的一个巨大湖泊,乃石羊河的尽头,因在匈奴休屠王的故地而得名。 唐朝后,休屠部落早已经消失在历史的洪流中。唐人见湖泊水色洁白,故称白亭海。 从历史上看白亭海无疑是一个水草丰美的地方,然而到了现代,湖泊早已经干涸,只剩了无边无际的盐碱地,唯一能证明这曾是泽国的只有一些芦苇和满地的细小贝壳。 不过,从民间得到的一幅古老的图画所示,以及历史记载来看,这里的湖水曾经一片湛蓝,由于白亭海湖水的充足,白亭海湖区一度成为西北最富有的地方。 休屠泽东北方向不远处就是着名的苏武山,相传这里曾经是大汉中郎将苏武牧羊的地方。 这个时候的苏武山可是“风吹草低见牛羊”的广袤草原。 如今称霸休屠泽附近的独孤部,曾经是匈奴的一个分支。 匈奴的崛起几乎与大汉的建立同时开始。 虽然匈奴在战国中期开始就有史书记载,但是匈奴的真正崛起是在秦朝末年。 秦始皇统一华夏后,发现帝国北部的匈奴开始渐渐强大起来,为免遗留后患,派遣大将蒙恬北逐匈奴,将对方赶出了河套地区。 秦二世元年(公元前209年),冒顿单于杀父自立。首次统一了北方草原,建立起庞大强盛的匈奴帝国。 匈奴强大起来后,开始屡犯大汉边疆,对西汉政权造成了极大的威胁,并控制了西域,截断了大汉与西域各国的经济、文化交流。 汉武帝时期,在大汉双璧的加持下,匈奴多次被汉军击败。 霍去病封狼居胥,禅于姑衍,登临翰海后,曾经显赫一时的匈奴部落不得不退出漠南。 在汉宣帝时期,匈奴五单于争立,最终导致许多部落脱离自立门户,匈奴人数大面积减少,逐渐走向衰败。 第353章 匈奴独孤部的前世今生 东汉初年,匈奴统治区域内发生严重的自然灾害,人畜饥疫,死亡大半。而统治阶级因争权夺利,导致匈奴南北分裂。 北匈奴留居漠北,南匈奴则南下归附大汉王朝,被光武帝刘秀安排到河套平原生活。 留居漠北的北匈奴,连年遭受严重天灾,又受到汉朝、南匈奴、乌桓、鲜卑等族群的侵略,退居漠北后社会经济极度萎缩,恶劣的气候使得畜牧业产量逐年下滑,力量大大削弱。 公元87年鲜卑族从东部猛攻在漠北之地苟延残喘的北匈奴,杀死优留单于。 优留单于死后,北匈奴大乱,漠北又连续发生蝗灾,人民饥馑,蒙古高原上又冲突不断,北匈奴内部危机连连。 大汉王朝得到消息后,与南匈奴组成联军,数次击败北匈奴的军队,北单于见到已经无法在漠北之地立足,无可奈何之下被迫西迁,率残部西逃乌孙与康居,也就是如今的华夏西北与中亚等地区。 虽然期间北匈奴曾经杀回到西域,最终还是在大汉的铁血镇压之下,永远的失去了占据这片富饶美丽大地的机会。 当然,也并不是所有的北匈奴都向西迁往到了乌孙与康居,北匈奴本就是由无数中小族群组成的部落联盟,许多中小部落见到北匈奴逐渐衰弱后,就相继离去,自立门户,其中独孤部就是其中之一。 他们脱离北匈奴后,走到了武威郡北部的休屠泽附近,在这里定居了下来。 当年生活在休屠泽附近,休屠王统领的休屠部落,早已经在汉武帝时期率领族民投靠大汉王朝。 汉武帝为彰显天朝圣恩,将休屠王后裔赐姓金。 休屠王有子二人,金日磾与金伦,皆笃慎忠心于汉朝而受到汉武帝的重用,为西汉着名的辅臣,而后金氏又与许广汉家族、张安世家族、史恭家族联姻,成为西汉四大家族之一,满门列侯。 东汉末年武陵太守金旋、京兆尹金祎亦是休屠王的后代。 ………… 李牧率领大军进入武威郡后,并没有直接冒然的攻打武威郡南部诸县。 姑臧县地处武威县中部,这里不但是武威郡的郡治,而且也是人口最多,经济最为发达的西北县城。 姑臧县以及其南部县城皆是汉人生活所在,姑臧县北部,一直延伸到休屠泽附近,则是独孤部落势力所辖。 由于独孤部距离太远,近些年来,虽然与武威郡南方的河右大族有些小摩擦,却并没有造成大乱。 所以当初皇甫嵩平定凉州羌人之乱时,并没有攻打独孤氏部落。 李牧率军来到姑臧县北部的休屠县后,暂时停滞不前。 休屠县出现于大汉开辟河西走廊置武威郡以后,是为降汉后留居的休屠王部众,设立在武威郡北部的一个县。 休屠王之子,金日磾与金伦得到汉武帝重用后,这批休屠王部众也不断南迁,进入了关中地区,最终融入了汉民族,成为北方汉族的一个重要来源。 休屠县的大批休屠百姓虽然南迁,但是因为地处五涧谷水汇合处石羊河西岸。这里水草丰美,草原辽阔,仍然有许多以放牧为主的百姓在此生活。 李牧大军来到休屠县后,并没有进入县城,而是在草原上扎营后,派出大量斥候,打探北方独孤氏部落的情报。 ………… 武威郡,姑臧县。 姑臧李氏、段氏、阴氏等河右大族得知凉州刺史马腾麾下大将李牧率领大军进入武威后,非常紧张。 他们的武装力量本就是各个家族训练的私兵,面对近些年连续收复凉州各郡,多次击退羌人的凉州刺史马腾麾下的大军,他们自问并没有多少胜算。 所以在武威郡各家族的联合建议下,将分散的兵力集中在姑臧县,以免被对方逐个击破。 此时各家族的首脑人物皆聚集在姑臧段氏的府邸之中。 姑臧段氏的先祖最早要追溯到春秋时期,郑国宗室,郑武公少子,郑庄公同母弟,姬姓,名段。 在其母武姜的帮助下,谋划作乱受到郑庄公镇压,兵败逃亡共地,故称共叔段。 共叔段死后,郑庄公为绝后患,开始寻找其后人。共叔段子孙得到消息后,开始四处逃散。 郑庄公的儿子郑厉公继位后,态度有所改变,他曾对臣下说:“不可使共叔段无后于郑。” 于是郑厉公赦免了共叔段后人的罪行。 共叔段的子孙从此开始自称“公孙段氏”。 但是他们仍然害怕将来受到郑国王族一脉的清算,不敢回国,反而远走西北,将家族迁到了凉州一带。 到了西汉时期,公孙段氏族中出了一名非常了不起的人物,段会宗。 段会宗因其才能出众,治绩卓着,名闻京城,之后被三公、大将军、太傅等一起联名推举为西域都护。 段会宗任职西域都护期间忠厚爱民,英勇作战,因而西域各族人民都敬重他的威望和信用。 自此以后,段氏开始在凉州名声渐起,族中子弟多有建功立业者。 东汉时,凉州三明之一的段颎就是段会宗的从曾孙,如今镇守大汉河东郡的段煨亦是出自姑臧段氏。 不过他们并非姑臧段氏的嫡系一脉,如今姑臧段氏的家主名为段志强。 “我们得到的消息,马腾麾下将领李牧,率领三万大军进入武威郡后,并没有攻打南部诸县。 而是绕过了姑臧县后,沿着石羊河向北进入了休屠县驻扎,不如诸位有何看法,不妨说出来一起参详参详!”段志强面色严肃的说道。 “哈哈,当初段族长让我等聚集到姑臧县时,许多非本地姑臧县的家族还不愿意,他们生怕自己所在县城被李牧的军队占领后,家族的产业灰飞烟灭。 现在好了,李牧等人完全看不上姑臧县以南的区域,如今他率军驻扎于休屠县,恐怕是将矛头对准了匈奴后裔独孤部。”武威梁氏族长老神在在的说道。 他们梁氏的产业大多都在武威南部诸县,如今李牧的大军直接向北而去,梁氏族长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人也变得轻松了许多。 第354章 梦想很美好,现实很残酷 满头白发的田氏族长站出来说道:“诸位且听我一言,汉王朝这些年来江河日下,除了派遣中央的军队来此平定叛乱外,对凉州的管理几乎不闻不问,任命的刺史不是通过贿赂而来,就是与外戚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朝廷许多官员甚至认为我们凉州拖累了汉王朝,想要大汉王朝放弃凉州之地。 西北大地持续的叛乱,加上人口稀少,土地贫瘠,农业落后。 不但无法为大汉输送血液,反而持续不断的让朝廷用兵,大大的消耗了汉王朝的国力。 凉州羌乱已经持续了百年之久,大汉的军队每次都能击退羌人,但是却无法完全剿灭。 十余年后,羌人又能再次聚集数万兵力侵犯大汉的西北边疆,归根到底,还是凉州复杂的地理位置所致,以及光武帝建国之初,放弃长安定都洛阳后,战略重心已经从关中转移到了中原。” “田老的意思是?”三十余岁的郭氏族长郭宪谨慎的问道。 郭宪出身陇西郭氏,他们家族所在的县城西都县被羌人占领后,举族北上,来到武威郡的姑臧县定居。 原本历史中,魏明帝的皇后郭氏就是出自陇西郭氏一脉。而郭宪在建安年间任职西平郡功曹,累官至武威郡太守,封关内侯,“名震凉州”。 “武威郡早已经不是大汉的武威郡,而是我们本地豪族所拥有,一旦凉州刺史马腾攻下武威郡后,我们这些家族必定失去权力,到时候怎么可能还能像现在这样过得如此舒坦。 依老朽所见,不如等到李牧攻打独孤部之时,我们集合兵力,袭取对方身后,必定能剿灭马腾的军队。 如此一来,他们至少五年来无法再次组建一支数万的军队进攻武威郡,那时我们只要招兵买马,积草屯粮,修筑城郭,做好防御,武威郡还不是我们说了算!”田老眼中精光一闪,老奸巨猾的说道。 段志强闻言,立刻挥了挥手的说道:“不可,如果我们进攻凉州刺史马腾的军队,就是公然谋反,那是无可奈何之下走的最后一条道路。 现在的大汉虽然渐渐势微,但是正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以我们武威郡本地豪族的军事力量,连凉州刺史马腾都不如,又如何能与汉王朝相抗衡? 再说了,大汉这些年虽然江河日下,但是仍然没有放弃凉州,多次派遣大军进行镇压。田老觉得我们的力量,是能挡住马腾的凉州军还是皇甫嵩率领的北军?” 然而段志强有句话没有说出来,他们姑臧段氏对于大汉王朝来说,是以军功起家,所以绝不可能走上谋反的道路,否则如何对得起列祖列宗。 更何况他们家族之中还有在朝廷担任要职的族人,如统领凉州军镇守河东郡的边疆大吏段煨。 而他们武威田氏却是以商贾起家,靠的是在天灾来临之时,散家财,救济难民,博得名声,才成为地方豪族。商贾的本质是逐利的,如果利益足够大,他们甚至愿意牺牲名声。 “段族长所言正合我意,大汉不愿意放弃凉州,主要还是因为一旦凉州丢失,关中地区就会成为边疆,这里乃大汉祖宗陵园所在,是绝对不被允许的。 关东出相,关西出将!凉州民风彪悍,人人英雄,妇女亦能拿起武器跟异族拼命。 现在羌胡之所以不敢入侵关中的原因,就是因为凉州在他的后方,是他的心腹之患! 凉州百姓拿起武器,保卫凉州,毫无反顾之心,因为凉州是大汉的凉州!百姓是大汉的百姓! 如果放弃它,迁走百姓,人民安于故土,不愿迁徙,这样一定会发生变故。 这就是即使百余年间,凉州不断爆发羌人之乱,但是大汉依旧没有放弃这里的原因。 这些年大汉即使自顾不暇,仍然多次派遣大军平定凉州之乱。 在座的各位家族还能如此舒适的在凉州各郡繁衍生息,不正是倚仗于朝廷平乱的军队吗? 依我所见,我们凉州本地豪族,应当给予李牧将军钱粮供应,支持对方平定北方的匈奴残部。 休屠泽的独孤部如鲠在喉的在武威郡的北部,对于我们武威豪族来说,始终是个心腹大患!”郭宪大义凛然的说道。 “哼,这些年为什么叛乱不休,百姓过得如此之惨,不就是朝廷用人不当吗?近些年的凉州刺史不是通过贿赂宦官得来的,就是外戚的亲戚,基本都是无能之辈,将整个凉州弄得乌烟瘴气。 对各民族剥削压迫,百姓生活艰难,才不得不反。 就以前些年的事情为例。 数年前,左昌通过贿赂宦官得到了凉州刺史的官职。 他在任上,只知道剥削百姓,收取贿赂,想要变本加厉的将买官的钱收回来。结果遇到凉州大乱,朝廷拨下的数千万军饷全部被他贪污。 幸好当时盖勋在凉州为官,得到消息后,率领军队平定叛乱,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我们没有背后捅刀子就算了,还想大家出钱出粮的支援马腾的军队?到时候他们平定北方的独孤部后,直接兵临姑臧城,我们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田老瞋目切齿的说道。 羌人在凉州乱了一百余年,根本原因还是阶级的压迫。 光武帝复国后,为了避战以发展经济,并采取“怀柔”政策来安抚外族和士族。 允许南匈奴内迁后,不但促进经济繁荣和社会稳定,南匈奴所在的河套地区,为大汉抵挡住了北匈奴以及后来崛起的鲜卑、乌桓等草原民族的进攻。 对于大汉来说,当时并州的西北地区并没有多少汉人,将南匈奴内迁到人烟稀少的河套地区,对于两个民族来说,在当时的环境下算是双赢。 否则南匈奴势必与刚刚复国的大汉王朝在边境发生无数战争,对于需要休养生息的大汉来说,是非常不利的。 羌人见到南匈奴的成功后,也效仿对方,向大汉称臣,并被光武帝内迁到了凉州诸郡。 然而梦想很美好,现实很残酷。 凉州各郡的地理环境如何能与河套平原相比? 南匈奴在河套平原混得风生水起,羌人却在凉州过上了水深火热的日子。 第355章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其实凉州就算再贫瘠,也比原本生活在青藏高原之上好太多。 但是时间到了东汉的中后期,因为阶级固化严重,凉州大多数肥沃的土地都掌控在地方豪族手上,羌人依靠贫瘠的土地很难养活自己,他们甚至发现还不如当初生活在青藏高原之上。 其实华夏为什么历朝历代很难超过三百年,更别谈万世之基了。 说到底还是阶级固化严重,底层百姓没有上升空间,完全看不到希望。而且这个时候土地兼并达到了顶点,普通百姓已经很少还掌握可用于农业种植的土地,这些土地基本都落入到了地方豪族手中。 当底层百姓手里有土地的时候,大家还能勉强生活,日子倒也过得去。一般只要不是完全无法生活下去,华夏百姓基本是不可能铤而走险去搏最后一条道路的。 连汉人百姓都过得如此凄惨,可想而知归附的羌人生活甚至远不如西北的普通汉人百姓。 他们受到的剥削远远超过了汉人百姓,因为当地的官员更喜欢剥削普通的羌人百姓。 主要原因是剥削汉人百姓激起民变叛乱后,当地的官员会被朝廷问责,如果被自己的政敌搅动风云,轻则罢官,重则有性命之忧。 而剥削羌人引起的羌乱则不同,当地官员可以直接带兵进行武力镇压! 镇压之后,这还算是他的军功或是政绩! 东汉中后期,入仕当官已经非常看重门第出身,羌人那那种卑微的出身是不可能进入大汉的权力中心的。 这些让他们陷入了非常尴尬的处境。 想要好好种地生活,但是肥沃的土地都掌控在地方豪族手中,他们为地方豪族种地,受到的剥削力度之大远超想象。想要通过察举制入仕为官,不好意思,没有人愿意举荐他们这帮羌人出身的异族。 羌人发现无法通过正常途径生活后,只剩下两条路。 其一,就是集结力量叛乱,抢夺地方豪族占据的土地以及钱粮。 其二,就是以军功进入大汉的官场。 但是西北之地羌人归附后,已经没有其他叛乱的异族了。 不过,这也难不倒这些羌族。 因为西北大地上的羌族部落实在是太多,羌人也没有出现能整合统一族群如冒顿单于那般英雄人物。 所以各个羌人部落之间也并非铁板一块,部分羌族设计其他羌人部落叛乱后,他们与大汉的军队一起进行镇压,然后自己族中子弟得到军功后,最终进入了西北各郡,在地方担任武官。 就是因为这样的内斗,许多羌人部落永远的消失在了历史长河之中。 ………… “以我所见,不如大家各退一步。 如果凉州刺史马腾的部队能击败匈奴的独孤部,我们就带上粮食前去慰问示好。 如果凉州的汉军不敌独孤部,我们再另做他议!”段志强非常善于中庸之道,提出了一个令大家都能接受的意见。 “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我们现在拿出粮食支援凉州的汉军正是雪中送炭。而李牧如果击溃了独孤部,我们在送粮食前去,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到时候未必受对方的重视。”郭宪面色肃然的说道。 亲汉的一方与反对的一方争执不下,最终还是各退一步,接受了段氏族长段志强的建议,先静观其变,等待李牧的军队与匈奴独孤部的大战结果再做决定。 ………… 石羊河。 武威郡的母亲河,是郡内第一大河流,河西走廊第三大河。 河流呈南北流向,北方的尽头即是独孤部如今繁衍生息的休屠泽。 石羊河的东部是华夏第四大沙漠,腾格里沙漠。 唐代着名诗人王维在进入凉州后,写下了名传千古的《使至塞上》。 其中“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中的大漠即是腾格里沙漠,而长河自然就是石羊河。 两日后,李牧开始率领大军沿着石羊河北上,在距离休屠泽还有百余里的地方安营扎寨。 李牧查看完周边的地形后,立刻唤来马超与庞德。 吩咐几句后,两人就带着兴奋的神情,各自率领一万军队离营而去。 李牧的一生,大半时间都在赵国的北境雁门以及代地度过。 他北逐单于,破东胡,灭澹林,降林胡,歼灭匈奴十余万人,在秦国最强大之时,连续两次击败秦军。 可以说比起大汉双壁对于北方游牧民族的战绩,亦不遑多让。 加上独孤部本就是匈奴的分支之一,虽然时隔数百年,但是游牧民族的习性并没有改变太多。 李牧用兵不拘一格,当年他歼灭匈奴十余万骑兵,重视各兵种的协同作战。 以步兵、骑兵、战车、弩兵的密切配合,大破匈奴十万余骑,重视发挥不同兵种的特长,令其协同作战而取得最终胜利。 不仅如此,在大破匈奴之战中,李牧先是数年间一直示弱匈奴人,使得对方认为赵国的边防军皆是懦弱之人。 在决定出击的一战中,李牧布下了鬼神难测的阵型,并在对方的猛攻中,用早已经埋伏的军队实行两翼包抄的战术,最终大破匈奴军。 然而这一次,独孤部得知李牧率领的军队已经达到休屠泽南百余里之时,他们知道凉州刺史马腾近年来收复了金城郡与陇西郡,击溃多支羌人部队。 所以派出军队镇守在武威县。 武威县是武威郡最北部的县城,地处休屠泽南部。 镇守武威县的将领名为独孤猛,人如其名,他是独孤部的第一勇士。 李牧并没有如当年一般布下神鬼莫测的阵型,而是故意在营寨外露出许多破绽让对方的斥候打探出来,从而吸引对方前来劫营。 果不其然,得到斥候传回去的消息后,独孤猛大喜道:“此次前来的汉人将领不知兵法之妙也,竟然在结营之时,有如此多的破绽,怪不得这些年汉朝一日不如一日。 诸位儿郎,今夜就是我们建功立业的好机会!传我将令,现在全军所有人立刻饱餐一顿,一个时辰后,随我前去劫掠汉军的大营。” 第356章 鬼谷门生后裔 正在此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起:“兄长且慢,素闻汉人狡猾如狐,近期又连续在陇西击败羌人的军队。 如今扎营之处破绽百出,会不会是诱敌之计,不可轻敌啊!” 独孤猛转身看去,发现说话之人正是自己的同父异母弟独孤明。 独孤明乃自己家中的庶子,从小就不受其他人待见,而且作为游牧民族,他居然不喜欢骑马射箭,反而像汉人之中的世家子弟一般喜欢读书写字。 这在以骑术、箭术、力量为尊的草原之上,几乎被所有人瞧不起。 独孤明长大后,反而因为心中所学远超独孤部的绝大多数人,被他父亲重视起来。 这让作为嫡长子的独孤猛颇为不忿,他从小一直看不起这个不学无术,却专研汉人那一套迂腐之学。 认为自己这个同父异母弟就是胆小、懦弱。 没想到长大后反而得到父亲的赏识,此次镇守武威县,居然作为自己的参谋,让独孤猛十分不爽。 “哼,只是击败羌人而已,有什么好炫耀的?在我们独孤氏看来,羌人根本不堪一击。 羌人的起源有黄土高原与青藏高原两脉,如今仅有西方青藏高原一系的羌人尚存,而崛起于黄土高原的羌人,不是被我们北方游牧民族所灭,就是向南方的汉人投降,最终融入到汉人一脉中。 这些年羌人面对日益衰落的汉王朝时,也是屡战屡败,完全不值一提。 当年我们北方游牧民族可是在大汉鼎盛之时,也能多次击退汉军。”独孤猛嘴角一撇,不屑一顾的说道。 独孤明还想在劝,就见到独孤猛摆摆手的说道:“我意已决,既然你认为汉军很可能是诱敌之计,就留在武威城中镇守。 待我破敌之后,你可没有半分功劳。” 独孤猛心中始终看不起庶子出身,又喜欢专研汉人世家那一套的独孤明。 ………… 当夜,饱餐一顿的独孤氏部族,在独孤猛的率领下,悄然的向李牧的营寨靠近。 独孤猛作为独孤氏的第一猛士,也并非头脑简单四肢发达,他能成为镇守武威县的主将,说明还是有些谋略。 他并没有冒然的劫营,而是趁着夜色慢慢靠近地方的大营,观察营内的情况。 只见大营内,篝火通明,许多士卒仍然在嬉笑打闹。 突然,哨兵处突然传来“呜呜”声,并高呼敌袭。 “哈哈,汉军果然没有防备,如此急促的警报声以及营内乱跑的士卒足以说明一切。 儿郎们,随我一起杀尽汉军,为我们的先人报仇。”独孤猛长枪一指,随后率领军队杀入大营内。 营内的汉军见到正在攻打营门的敌军后,连盔甲与武器都顾不上的立刻向南方退去。 当独孤猛率领军队攻破寨门后,发现营内空无一人,附近打探消息的斥候立刻来报:“汉军几乎全是步卒,他们连武器与甲胄都没有携带,已经向南方溃逃。” 正在此时,独孤猛的副将前来报告:“将军,营寨内发现大量的武器、盔甲、粮食。这一战我们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如此多的物资与武器,真乃大功一件啊!” “汉军皆是步卒,以他们的行走速度,如何是我们骑兵的对手。诸位,随我一起追杀汉军,务必将他们全歼在石羊河畔,切勿放虎归山。”独孤猛豪情万丈的说道。 ………… 距离李牧营寨南二十里,石羊河东三十里处,是草原与腾格里沙漠的交界地。 东西各有一处小山谷,马超与庞德的伏兵在此早已经等候多时。 听到北方的马蹄声越来越近,马超不禁兴奋的说道:“不出李兄所料,这帮有勇无谋的北蛮子果然穷追不舍,今日定要叫他们知道我们凉州人的厉害。” 另外一处山峰之上,庞德借着月光,远远望见了奔袭的独孤部匈奴骑兵,不禁感慨道:“李将军用兵如神,料敌先机,即使其先祖赵国名将武安君李牧恐怕也不过如此吧! 只要能追随李牧将军,恢复庞氏家族昔日的荣光已经不远了,只是先祖的名声无论如何还是难以改变!” 庞德先祖是战国中期魏国名将庞涓。相传他与孙膑同拜于战国隐士鬼谷子门下,出师后,来到魏国担任将军。 自古以来,大部分人都喜欢以成败论英雄,庞涓留给世人的印象往往是嫉贤妒能,暗害同门师弟,最终因果循环,被孙膑设计所败,成就了孙膑的千古之名。 在看到他的缺点以及最后的悲惨下场的同时,我们仍然要肯定他的一些军事才能。 在他担任魏国主将的期间,征韩伐赵、讨楚抗齐,四面用兵,不可一世。 他战败自杀后,根据《淄川县志》记载:“韩赵联军因庞涓曾经多次击败过他们国家的军队,对庞涓非常怨恨,与齐国士卒将庞涓分尸,齐国得到庞涓的首级。” 庞涓生前多次率领魏国军队侵略他国,致使树敌过多,以至于魏惠王下令厚葬不久,陵墓即被偷掘毁坏,暴尸荒野。 孙膑得知消息后,虽然曾经遭遇庞涓的陷害,但是对方已死,昔日的恩怨早已经尘归尘,土归土。 念在同门一场,因首级在齐国,孙膑为其在淄川留仙湖另立了碑文,直到两千余年后的今日,仍然存在,甚至成为了当地的名胜古迹区。 庞涓死后,他的后裔怕被曾经的政敌以及他国的敌人清算,于是举族搬迁到了西北大地。 这一沉寂,就是数百年之久。 直到汉末庞德再次在凉州扬名,才开始渐渐崭露头角。 ………… 李牧率领军队轻装简行的来到草原与沙漠的交界处,从地上挖出之前埋好的盔甲、武器等装备后,结成阵势严阵以待。 仅仅一炷香的时间后,独孤猛率领骑兵团就迅速赶到了石羊河东的山谷附近。 独孤猛见到敌军盔甲、武器完好无损,甚至前排的步卒还拿起了盾牌,才恍然大悟的说道:“不好,我们中计了!” 第357章 步弩克骑,军神再现! 话音刚落,就听到西方、北方传来喊杀声,马超与庞德各自率领一支骑兵,与南方的李牧大军形成三面合围之势。 副将见此情景,慌忙说道:“此乃汉军的诱敌之计,如今西、南、北三面皆有敌人,我们不如率军向东而去。这就是汉人说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蠢货!我们奔袭而来,既没有携带多少食物,更没有可饮用的水。 东方可是茫茫大漠,我们逃入进去,纯粹是找死,不如向前拼死一战,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如果能冲垮对面的步军防线,就能凭借对方的有利地形抵挡后面的汉军骑兵团。”独孤猛说完后,立刻下令前军向李牧统领的步兵团杀去。 李牧麾下的前排步卒见到敌军骑兵奋勇冲来,皆毫无惧色,他们将高举的盾牌放下后,半蹲下并将盾牌挡在身前,身后是一排排弩兵对准奔袭的匈奴骑兵。 在一声“放箭”的命令后,无数箭矢纷纷射向奔袭而来的匈奴骑兵,前排的敌军纷纷中箭倒地。 没有被射中的匈奴骑兵在对方重甲步兵结成的阵型下,也完全突破不了。 第一轮激射后,匈奴前军骑兵或死或伤三千余人,这就是李牧专门设计的重型步兵加弩兵对匈奴骑兵的克制战术。 由于这个时代匈奴人的冶铁技术十分落后,还不能打造出弓弩无法穿透的重甲骑兵,加上大汉的冶铁技术日趋成熟,李牧打造出了防御力惊人的重甲步兵。 虽然因为资金原因,才打造出不过区区三百余套,但是也足够此次战斗所用了。 李牧麾下的步卒只有最前排的穿起了重甲,不过因为黑夜的原因,即使对面高举火把,还是无法看清重甲步兵的数量。 在对方看来,汉军的步卒应当全部都身穿重甲,防御力惊人,如何突破得了? “将军,这可如何是好?汉军不知如何打造出了这么多的重甲步兵,我们每次想趁敌军弩兵射完箭的空隙冲上去,皆被挡了回来,完全无法冲散敌军的步军方阵!”副将如热锅上的蚂蚁,心急如焚的说道。 李牧此次作战中为什么用的是弩兵不是弓兵? 弩兵与弓兵相比各有优劣。 优势在于: 其一,弩兵的单发攻击力强,对敌人造成的伤害远大于弓兵。 其二,弩兵可以无限时的瞄准敌人,这样在近距离射击时命中率更好。弓兵瞄准敌人则需要拉弓搭箭,时间一长,手臂肯定受不了。 而劣势也有不少: 其一,弩兵的射程更短,远距离射程时,几乎很难射中敌人。 其二,弩兵的速率更慢,射完一箭后,还需要上膛,而弓箭只需要从后背的箭筒中拿出箭矢拈弓搭箭即可。射一发弩箭的时间,弓箭差不多能射出三到四箭。 其三:弩箭往往只能朝前方射箭,弩兵只能站成一排,战场结成阵型,否则容易误伤队友。而弓兵是可以组成阵型,斜四十五度朝天上射箭,靠频率伤及敌军。 如果李牧没有三百重甲步兵在前方挡住敌军骑兵的冲锋,他是断不敢用弩兵射击敌军的。 否则在弩兵上弦的空隙,很可能就被对方的骑兵团冲击后,斩杀当场。 正在此时,李牧前排将士们集体大声喊道:“投降免死!” 声震山谷,在黑暗幽深的夜晚显得格外刺耳。 李牧的随军主簿赵昂不解的问道:“匈奴独孤部被三面合围,已经成为瓮中之鳖,正是我们全歼敌军的好时机,李将军为何还要劝降他们? 这些异族素来反复无常,乃吃不饱的白眼狼,羌人就是最好的例子。我们将凉州划出来让他们安居乐业,却多次在西北掀起滔天巨浪,不得安宁!” 赵昂乃凉州汉阳郡人,曾经担任羌道令。 羌道令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凉州单独设立的地方官职,通常由汉人担任。 专门负责管理羌族事务,这个职位的职责包括维护地方治安、处理与羌族的纠纷以及协调羌族与中央政府的关系。 有点类似护乌桓校尉以及度辽将军。 不过权限没有那两个官职大,因为相比之下没有最重要的兵权。 张既推荐杨阜到凉州刺史马腾麾下任职后半年,杨阜也将曾经的老同事赵昂推荐了过来。 因为赵昂曾经担任过羌道令,对于羌人的习性非常了解,正好当时李牧准备起兵收复陇西郡,身边差一个处理日常事务的文员,赵昂于是成为了李牧军队的主簿。 李牧淡然的笑道:“凉州人太少了,对面的数万骑兵乃是独孤部的主力大军,招降到了对方,那休屠泽的独孤氏部落也能传檄而定。 如果我们穷追猛打,准备一举歼灭对面,他们的数万大军势必困兽犹斗,即使我们布下了天罗地网,亦会损失不少士卒,得不偿失。 我知道赵主簿担心的是什么,这些年不少关外的游牧民族最终都舍去族群,加入到了汉人的大家庭之中。 战国时代,无论是北方的燕、赵还是西方的强秦或是南方的楚国,他们的军队中有不少异族人。 当然这是一把双刃剑,运用得好,独孤部的骑兵团将成为马刺史麾下横扫西北的强力军队。 如果处理得不当,到时候祸起萧墙,遭到反噬,很可能西北大地不复为国家所有。 不过,李某倒是有信心调教好这批独孤部的骑兵团。” 赵昂自从担任李牧的随军主簿以来,见识到了李牧的治军水平与战略规划后,深为佩服,见到李牧如此说了,也只是点点头,不再言语。 独孤猛以及身边的将士虽然大多不会说汉语,但是这些年长期与汉人打交道,无论是他们需要的生活必需品,还是一些铁器的购买,都必须与汉人交易。 长久以往,他们大部分人还是能说几句简单的汉语,大多数话都能听得懂。 刚刚才被骂的副将闻言勃然大怒道:“我们的先祖是统一草原的冒顿单于,曾经围困你们汉人的始祖刘邦于白登山上七天七夜,我们独孤部的大好男儿岂会向你们投降!” 第358章 审时度势的独孤氏 “蠢货,闭嘴,如果我们独孤氏的先祖都像你一样莽撞,早就淹没在草原血腥、杀戮的历史当中了。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我们的目标永远是以保全独孤氏为主。 如今我带领族内的勇士倾巢而出,如果全部战死你想过后果了吗? 没有了精兵猛将的守护,到时候休屠泽附近的区域必定被汉军攻占,我们独孤氏一脉又只能远遁大漠,或是回到东北方的高原之上。 那里各族林立,以我们剩余的老弱病残恐怕只能沦为其他族群的奴隶!”独孤猛无奈的说道。 “那以将军意思,我们向汉军投降?”副将双目圆睁,仍然不愿接受这个事实。 独孤氏在历史上原本是蒙古高原上的一个小部落,他们自古以来就是以审时度势,左右逢源为主。 自冒顿单于发动统一草原的战争后,他们见到对方势大,在独孤氏的首领率领下,整个部落一起归顺了冒顿单于。 由于是最早投降的草原部落,冒顿单于为了起到表率作用,自然而然的优待了他们,将他们分配到了匈奴右贤王麾下。 汉武帝时期,霍去病连续攻打匈奴的右贤王部落,造成了独孤氏部落的大量死亡。 匈奴南北分裂后,属于右贤王势力的独孤氏,跟随北匈奴留在了漠北之地。 之后遭遇崛起的鲜卑、乌桓等草原民族的进攻,漠北之地已经难以继续生存,在西迁的过程中,独孤氏的族长见到北匈奴已经无药可救,于是率领族人离开了北匈奴。 他们在匈奴崛起之时率先归附,在对方衰弱之后也立刻抛弃对方,自立门户。 之所以能在残酷的草原文明中延续至今,就是独孤氏族人们遗传了其先祖的审时度势。 数百年后,独孤家族出了一位独孤信,他被后世称为国民岳父,凭借独孤家的遗传基因,成为了八面玲珑之人,游走于各大势力之间。 他历仕北魏、西魏、北周三朝。独孤家族作为周、隋及唐三代外戚,地位之显赫,自古以来从未有过。 他的大女儿嫁给了宇文泰的长子宇文毓,对方后来成为北周第二任皇帝。 四女儿嫁给了八柱国之一的太尉李虎的儿子李昞,生下唐朝开国皇帝李渊。 小女儿嫁给了隋朝的开国皇帝杨坚,史称文献皇后。 史书记载“后每与上言及政事,往往意合,宫中称为二圣。” 正因如此,作为女性的她才在史书上留下了名传千古名字,独孤伽罗。 独孤先祖审时度势的性格,自然烙印在了每一位独孤氏的后人上。 独孤猛见到汉军防御惊人的铁甲步兵,后方一排排全神贯注,精准射击的弩兵,以及正在向自己军队杀来的凉州骑兵,不由得用蹩脚的汉语高呼:“我等愿降!” 副将闻言,垂头丧气的说道:“几乎不战而降,我们死后有何面目去见冒顿大单于!” “哼,我们投降汉军乃权宜之计,这是保留火种与希望。再说我们独孤氏出自右贤王的休屠部,与冒顿单于有何关系! 我们如今已经是四面楚歌,拼死一战只会让独孤部尽早的灭亡。 既然汉军将领想劝降我们,必定是因为我们独孤部对他们还有非常大的用处!”独孤猛说完后,立刻让自己的将士们放下武器。 这位副将目瞪口呆的竟无言以对。 李牧见到敌军放下武器后,连忙吩咐麾下将校前去接收敌军、救治伤员并让人通知马超与庞德的队伍。 得到消息的马超意犹未尽的说道:“真是无趣啊!原本以为能大杀一场的。” 其父马腾担心马超年纪尚轻,特派张既作为马超军队的监军,辅助自己的儿子。 张既不禁笑道:“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这才是孙子兵法中描述的最高境界。 李将军用兵如神,已经到了化境。何谓名将?就是以最小的代价,打出无限大的优势。 韩信之所以被兵家推崇备至,就是千年以来,他是代价最小,速度最快,用时最少统一华夏北方的兵权谋家! 孟起,你需要学习成长的路还有很多啊!只知道一位的打打杀杀,即使百战百胜,也只能成为将才,而不能成为帅才!” “原来如此,多谢德容先生的指教,孟起明白了!”马超拱手一礼的说道。 他这两年在李牧帐下为将,闲暇之余得到李牧的指点,加上还有好友庞德在旁边竞争比较,人也变得谦逊了起来。 另一边庞德得到李牧的命令后,开始下令大军停驻不前,按兵不动,望着高悬的明月,不禁蔚然感叹道:“如果我与李将军易地而处,恐怕会下令大军全歼这群匈奴骑兵。 哎,不对,如果是我,是不可能将武威城中的匈奴骑兵引诱出来,并在漆黑的夜晚,这样的绝地设置如此精妙的埋伏。 我与李将军同是战国名将的后人,以李将军如今的军事水平,恐怕已经不亚于其先祖,而我还远远没有达到先祖当年的水平,需要走的路还长着呢!” ………… 独孤部主将独孤猛被绑着带到了李牧军前。 李牧亲自解掉对方的束缚后,不禁淡然的笑道:“你倒是识时务,发现无法冲破我们的步军方阵后,立刻宣布投降。李某还以为你们至少需要再冲击几次呢!” “你们汉人不是有句话叫:败军之将,不可以言勇;亡国之大夫,不可以图存!我自问自己在兵法上造诣颇深,却还是中了将军之计。 如今我们独孤氏部落已早经脱离了匈奴部落,在休屠泽苟延残喘。如果我们在拼死抵抗,必定损失惨重,有灭族之危,还望将军怜悯!给我们独孤氏部落一条生路。”独孤猛黯然的说道。 “大汉王朝具有强大的融合性和包容性,只要认同汉文化,无论来自何方,是何种族,最终都将成为汉人。 数百年前,华夏大地还是大国林立,小国无数,战国时期,七国争雄,自称七国后人的比比皆是,如今华夏大地却只有汉人。 想必独孤将军也知道,这些年来,你们草原民族不少已经融入汉民族之中,成为北方汉人的一部分。 凉州刺史马寿成,志在收复整个西北大地,如果你们独孤氏部落愿意真心投诚,李某担保,将来你们的生活绝对远比现在好上许多。 马刺史在张德容与赵奢的政策制定下,凉州投降的各族百姓已经与汉人的待遇完全一样,绝不会像以前一样受到歧视与剥削!”李牧郑重的说道。 第359章 凉州自己的荀文若 “不知李将军需要我或是我们独孤氏部落如何做?”独孤猛忐忑不安的问道。 “西北大地广袤无垠,武威郡以西还有张掖郡、酒泉郡、敦煌郡,凉州刺史马腾志在收复其治下所有郡县。 你们独孤氏既然是当年休屠王一脉的偏支,可知当年休屠王后裔皆在大汉为官,甚至在武帝时期得到重用,成为当时的四大家族之一,满门列侯。 即使数百年过去了,他们在大汉王朝开枝散叶,许多郡县都有其族人居住。”李牧并没有立刻回答对方,而是在为对方画饼。 “李将军的意思是?”独孤猛有些捉摸不透对方的意思。 “凉州地广人稀,许多土地荒废,无人耕种。我们要想收复凉州各郡,亦需要足够的兵力。独孤氏部落只要愿意归降,我们会将你们族中的勇士编进军队当中,所有的待遇与汉人相同。 你们族中的老弱妇孺我们也会迁到土地肥沃的地方,让他们安居乐业!”李牧耐心的解释道。 “那岂不是我们的族人们都会成为你们掌控在手中的人质!”独孤猛还未回答,一起被绑来的副将忍不住开口怒喝道。 “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正所谓防人之心不可无,害人之心不可有!你们刚刚投降过来,还无法让我们完全相信。只要你们族中的勇士不参与谋反、作乱等行动,在前线英勇作战,你们的族人们必定能安居乐业。 当年浑邪王杀休屠王,率领四万余人降汉后,他们的族人不也是从休屠泽被迁到了关中地区。数十年后,他们也完全融入到了汉人之中,可曾受到不公正的对待? 反而因为休屠王两个儿子金日磾与金伦备受武帝的重用,其在关中生活的族人们得到不少优待!”李牧循循渐诱的说道。 “我们独孤部自从脱离匈奴后,整体实力羸弱,所求的不过是偏安一隅,将香火传承下去罢了。如果马刺史真如李将军所言,能庇护我们独孤氏一族,我们的勇士必定誓死追随,奋勇向前!”独孤猛懂得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自己已经是阶下囚,除了答应对方外,别无他法。 正在此时,张既飞马赶来。 张既在原本历史中,是一位能力卓越,却容易忽视的曹魏西北顶梁柱。 他一生以惠政闻名于世,年轻之时,在新丰担任县令,治绩已为三辅地区第一。 在曹操与袁绍河北争雄的关键时刻,张既受命劝说马腾,使其进兵河东郡,讨伐袁绍外甥高干,牵制住了袁绍并州的兵力。 治理长安城时,抚民兴政,将关中地区打造得固若金汤,随后定临洮,取狄道,安郡民,迁徙氐人,并建议曹操将汉中百姓迁徙到关中充实三辅地区的人口。 虽然刘玄德最终赢得了汉中之中,拿下了东川,却损失了大量的汉人百姓与氐人等少数民族,为后来诸葛亮北伐失败埋下了伏笔。 曹丕称帝,魏国建立后,西北地区再度告急,张既临危受命,拜雍州刺史。 在任期间,平定西平郡麹光叛乱,修工事,开荒田,重新打造关中平原,安抚百姓,使各部落的羌族人归顺魏国朝廷。 一生举荐有才之士无数,所礼辟的扶风人庞延、天水人杨阜、安定人胡遵、酒泉人庞淯、敦煌人张恭等,最终皆成为魏国的栋梁之材,说他是西北的荀文若,毫不为过。 他死后,他儿子张缉,孙子张邈都成为魏国的绝对忠臣,参与了扳倒司马氏家族的大计之中。 虽然最终失败儿子、孙子皆被杀,但是因为张既当年的贡献和声望,司马氏却并没有或者说不敢灭其族。 其曾孙张殷,在西晋时,还出仕担任了梁州刺史。 李牧见到张既到来,立刻介绍道:“这位乃凉州名士,张既,张德容,剩下的事就由德容先生与独孤将军详谈,张德容博古通今,乃治国大才,必定能为你们独孤氏部落规划出最好的出路。” “李将军谬赞了!德容才疏学浅,需要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如果在下的政略才能达到李将军的军事水平,凉州之地必定欣欣向荣。”张既谦虚了一句后,就将独孤猛与其副将带到了一处营帐内开始询问对方独孤氏部落的详细情况,并为其出谋划策。 “李兄!” “李帅!” 马超与庞德吩咐自己的副将带领军队暂时看管投降的独孤氏将士后,就策马来见李牧了。 “怎么?看两位小将军皆面露悻悻然的神色,似乎对于此次作战并不满足啊?”李牧悠然的说道。 “那倒不是,德容先生已经为我解惑了,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这才是孙子兵法中的最高境界!只是孟起觉得,似乎此次作战,并没有什么功劳!”马超有些垂头丧气的说道。 “令明非常佩服李帅的用兵之道,只是此次感觉没有出多少力,麾下的将士得不到多少军功而已。”庞德主要为自己麾下的将士遗憾。 “令明不用担心,此次军功我会向马刺史申请,受降独孤部三万人,只要参与此战的自然人人皆有功劳。倒是孟起,切不可因为看起来一切顺利就掉以轻心。 战场之上瞬息万变,必须保持敬畏与恭敬心。当年赵括就是因为太想当然,认为自己熟读兵书,并没有保持应有的敬畏与恭敬心,最终付出惨重的代价。”李牧如同老师一般向两人解惑道。 “哈哈,有李帅此言,我就代麾下将士谢过了!”庞德拱手一礼,大喜的说道。 他这一生最大的梦想就是建功立业,重振昔日庞氏家族的威名。 “多谢李兄的指教,孟起会铭记于心,绝不会成为第二个赵括!”马超郑重的说道。 他这两年受到李牧的大力教导,本想称呼对方师父,但是见李牧如此年轻,仅仅比他大几岁而已。 虽说华夏有句古语讲究达者为师,但是始终称呼不出来,还是将李牧当成了兄长一般对待。 第360章 关山难越 没过多久,张既就在独孤猛的亲自陪同下前往了休屠泽,与独孤氏的当代族长进行谈判。 ………… 两日后,一则惊人的消息从武威郡北部传出,逐渐向整个武威郡蔓延扩散。 休屠泽附近的独孤氏部落向凉州刺史马腾投降,并准备举族南迁至汉阳郡。 姑臧县,段氏家族内。 武威郡的豪族们再次聚集在一起。 “怎么回事,仅仅数日的功夫,李牧的军队就击败了匈奴独孤氏的部队,并且受降了对方,简直匪夷所思。”主张对抗汉军并偷袭李牧军队的田氏族长,乍闻消息后,不可置信的说道。 “哼,还好当初没有听田老的意见,否则在座的各位此刻哪里还能好端端的坐在这里。当初我就说了,李牧的军队击败羌人收复陇西郡、金城郡并非侥幸,你们之中的人非要认为羌人羸弱,才给了李牧机会。 现在如何?根据我们得到的消息,李牧不知用了什么诡计,竟然将武威县城中的大军调动了出来,最后包围在了草原与沙漠交接的山谷之中。 如此诡异的手段,你们还认为他是浪得虚名吗?”段氏族长段志强脸现得意之色的说道。 当初如果不是以他为首的武威豪族鼎力支持凉州刺史马腾的军队,现在很可能落得个族破人亡的下场。 他现在说话也硬气了许多。 “百年羌乱,早已让大汉西北边疆疲惫不堪,同样使得大汉的国力衰弱许多,已经不堪重负。但是马刺史仅用两年时间,不但将汉阳郡、陇西郡、金城郡的羌人驱逐出境,并将边境的防线打造得如铜墙铁壁一般。 更是任用名士张既治理郡县。这两年的时间,三郡之地焕然一新,是这几十年都未曾有过的繁荣景象。 虽然现在我认为送去粮食慰问有些晚了,好歹聊胜于无,至少让马刺史、李将军看到我们武威豪族的心意。”一直主张协助汉军,眼光高远的郭宪附和的说道。 随后剩余的本地豪族纷纷表态,基本上都是支持郭宪与段志强的意见,田老等反对派则默不作声,他们也知道如今汉军收编了独孤氏的部队后,在武威郡再无敌手,他们也只能忍痛答应。 段志强微微颔首,对于此次大家意见一致非常满意,不禁问道:“与其等到李牧将军率领大军返回武威郡时,我们在去见他。不如现在派人押送粮食前去,方显诚意。 不知何人愿意代表我们武威豪族押送粮食去北境见一见李牧将军?”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面面相觑。 “段族长,既然大家都推三阻四,没有人愿意去办这件苦差事,郭某就自告奋勇的前去吧!”郭宪当然知道这些人犹豫之下,为的是什么。 他们没有在第一时间送去粮食,而是在观望局势后,等到汉军胜利的消息传来,才带上粮食前去,很大可能会被对方轻视或是羞辱,这让他们在凉州当惯了人上人的豪族,绝不可能接受这种羞辱。 但是郭宪收集过李牧的资料,了解过李牧的为人,对方绝不是小肚鸡肠之人。 他自告奋勇而去,除了想给对方留下一个好印象外,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就是看看能否在李牧将军麾下谋得一官半职。 原本武威郡以南算是他们这些地方豪族说了算,一旦被李牧率军占领,在凉州刺史马腾的治下,他们这些豪族也会慢慢成为附庸。 轻则依靠家族的资产还能成为一方豪强,如果自己族中的一些脏心事被举报,很可能面临抄家的风险,毕竟失去权力,就相当于任人鱼肉。 他们武威郭氏与那些依靠钱粮土地起家的商人家族不同,他们的先祖是西汉开国功臣,被汉高帝封为阿陵侯的郭亭,是依靠军功起家的。 他们武威郭氏这些年很少进入官场,主要也和凉州本地的实际情况有关。 因为这百余年来,凉州的羌乱就没有消停过。加上大汉任命的刺史大多腐败和不作为,他们本地的豪族不愿意参与到地方管理体系之中。 凉州百姓从未停止抱怨过,还起义过多次,他们为了不让家族在本地的声望下降,是不敢让家族子弟进入其中的。 大汉这些年为什么能将北边的匈奴打到西迁,却无法彻底解决实力更弱小、无法统一的羌人,根本原因还是地理环境。 羌人背靠的是青藏高原,虽然面对大汉的军队屡战屡败,但是失败后,能迅速躲进青藏高原之中。 自古以来,高原作战都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就算到了两千后的热武器时代,同样如此,何况还是两千年前的冷兵器时代。 粮食运输就不说多难了,光是长距离行军以及呼吸,在那个全民营养不良的时代,就是一件可能要人命的事情。 在全世界的古代史上,能在高原作战并取得惊人战绩后,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北非古国迦太基统帅汉尼拔,他生长的时代正逢古罗马帝国的崛起。 他奇迹般的率领军队从西班牙翻越比利牛斯山和阿尔卑斯山进入意大利北部,并多次以少胜多重创古罗马帝国的军队,其军事才能和战略眼光被誉为“西方战略之父”。 他是西方历史上最伟大的四大军事统帅之一,可事实上,汉尼拔那时带领的军队跨越山峰最高处,海拔还没到三千米。 而大汉的军队想要彻底解决羌人,不得不登上平均海拔超过四千米的青藏高原,那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就算武庙十哲齐聚,恐怕也只能望山兴叹。 如今马腾任用张既等人治理郡县,取得了卓越的成效,而李牧用兵如神,相当于有了一层武力保护伞,郭宪看到了凉州崛起的希望。 所以他想先武威豪族一步得到李牧等人的信赖,从而在凉州的官场占得先机。 “哈哈,好,郭贤弟一直在我们本地豪族内被称为智囊,何况你一直认为当支援大汉的军队,有你前去,必定马到成功。”段志强见到其他人并没有异议,长吁一口气的说道。 第361章 平定武威 两日后,郭宪带领族中子弟与护卫一起押送粮草到了休屠泽东北部的宣威县。 宣威县地处石羊河中下游,在武威县西南,姑臧县东北。 早在东周初期,这里就有大量的人类居住,并创造出了灿烂的“沙井文化”。 所谓的沙井文化,就是华夏青铜时代末期的一种文化,是西北大地最晚出现的含有彩陶的古文化。 因这些古文物被发现于腾格里沙漠边缘地带的古井中,因而得名沙井文化。 汉武帝元狩二年(公元前121年),汉武帝任命霍去病为骠骑将军,率骑兵一万出陇西,进击匈奴右贤王部。六天连续攻破匈奴五个王国,翻越焉支山脉转战千里,与匈奴鏖战于皋兰山下,斩敌近万人。 没过多久,霍去病再次率领精骑数万出北地郡,越过居延海,在祁连山麓与匈奴激战,歼敌三万余人,降服匈奴浑邪王及部众四万余人,收复整个河西走廊。 汉武帝为了彰显大汉帝国的“武功军威”,故为此地命名武威郡。 宣威县就是武威郡诸县之一。 此时李牧已经率领军队驻扎于此,而北方的独孤氏部族已经开始在张既与族长的安排下,慢慢南迁至汉阳郡内。 这一日,李牧正在营帐中观看兵书,只见张既满头大汗的走了进来,顾不得行礼,立即说道:“李将军,营外有人前来拜访,自称是武威郡姑臧县郭氏族长郭宪。 他们得知将军率领汉军准备进攻匈奴独孤部,特地送来大批粮食犒劳将士。” “哦,姑臧郭氏的现任族长?德容先生对此人所知多少?”李牧微微沉吟后,并没有立刻放人进来,而是再次询问道。 “德容虽然出身关中地区的冯翊郡高陵县,与武威还是有些距离,但是也曾经听说过对方的大名。 郭宪年少时父亲去世,因为其年幼,当时的郭氏一脉族长之位落在了其叔父身上。郭宪长大后,凭借其无双的才能,过人的胆识,重新得到族中多位老人的认可,甚至其叔父自愿将族长之位传回到郭宪身上。 郭宪这些年将姑臧郭氏打理得井井有条,不但在武威郡名声远播,甚至在整个凉州地区都成为举足轻重的豪族代表。 在当地的豪族圈内,有智囊之称。”张既了然于心的介绍道。 “原来如此,看来对方此次前来,并非只是简单的想与我们打好关系而已。”李牧微微颔首的说道。 “没错,郭宪的祖上是汉高祖时期的开国功臣郭亭,因军功而封侯,他们这样的军功世家一般是看不起那些祖上是商人出身,靠多年的积蓄与金钱而成为地方豪族的。 所以,对方很可能是想看看能否在马刺史麾下谋得一官半职。 正好武威郡这些年来聚拢了太多的地方豪族,我们也需要拉拢一批,打压一批才能更好的治理这里。 而姑臧郭氏这样的军功世家,正是我们需要拉拢的。”张既已经看穿对方前来拜访的心思,所以才放下了手中的事情,来见李牧,深怕李牧没能处理好这层关系。 “对于人事关系这一块,素来是我最为头疼的事情,有德容先生从旁处理,李某也可高枕无忧也!”李牧谈笑自若的说道。 “没问题,此事就交给我处理,李将军敬请放心即可。”张既说完,拱手一礼后,立即转身离去。 ………… 大营内的一处接待贵客的地方。 张既与郭宪相对而坐,郭宪带来的族人以及护卫都被安排到其他营帐休息。 “久仰张德容大名,郭某神交已久,今日得见真容,真乃三生有幸啊!”郭宪坐下后,立刻赞不绝口的说道。 “姑臧郭氏的威名,德容在关中亦是有所耳闻。明人不说暗话,武威郡的局势你们想必比谁都清楚。 这里地处河西走廊的东段,是丝绸之路的必经要道,大汉商人与西域商人的聚集中心,中原与西域经济、文化交流的关键。 只要我们收复了武威郡,马刺史会将凉州的治所从汉阳郡的冀县迁到武威郡的姑臧县,到时候这里必将成为凉州的中心,是西北风云际会之地。 你们郭氏家族是武威的名门望族,正所谓水涨船高,姑臧县成为凉州的中心,你们本地的豪族亦会受益匪浅,得到更大的机会。”张既赤诚相待的说道。 “无论马刺史与德容先生有任何需要,我们姑臧郭氏定会鼎力支持。只是到时候马刺史将治所迁在武威郡后,我们姑臧郭氏人微言轻,恐怕所做有限!” 郭宪自然明白对方的意思,也没有过多的虚与委蛇,直接将一旦武威郡归顺后,他们姑臧郭氏也失去了地方的权力,变成了普通的世家大族,没有一官半职在身,是很难从旁协助的。 这是变相的求官来了。 “哈哈,郭族长不用担心,武威郡如今百废待兴,正是用人之际,德容可以向您保证,只要你们姑臧郭氏能带头归附,一些有实权的地方官职必定有您一席之地。”张既非常肯定的说道。 整个凉州确实人才匮乏,其实不用郭宪提出来,他也想重用对方,不仅仅是为了处理武威郡地方豪族的问题,还有整个凉州的发展与建设,都需要大量的人才。 得到对方的肯定答复后,郭宪心里大喜。 以张既在凉州的声望以及个人品行,绝不可能做出食言之举。 “对了,之前运送到军营内的粮食,是我们武威郡多个家族一起集资,乃大家的一点心意,还请德容先生与李将军笑纳。 之后诸位来到姑臧县后,我们必定扫榻相迎,倾心归附,绝无二心。”郭宪郑重的说道。 ………… 初平二年(公元191年)五月二十。 武威郡北部势力独孤氏归降,整个独孤氏部落全部南迁至汉阳郡,武威郡南部诸县在段志强、郭宪等豪族代表的领导下,亦归附了凉州刺史马腾。 自此武威郡在自治多年后,再次成为大汉凉州刺史的属地,而马腾则开始计划将州治迁到武威郡的姑臧县。 同一时间,关中西北,白起带领一支军队悄然北上。 第362章 先零王朝 凉州,安定郡。 汉武帝元鼎三年(公元前114年),析北地郡置安定郡,共有十二个县城。 光武帝复国后,为了招纳安抚南匈奴等草原民族,将上郡、朔方郡的汉人百姓南迁,并将这里让出来给草原民族定居,又分出安定郡六个县重新成立北地郡,同样让部分胡人在此定居。 安定郡境内有清水河与泾河两大水系,导致这里土地肥美,沃野千里,水草充沛,牛羊无数。 因为地理环境非常适宜游牧民族的生活,自然而然的成为了凉州最强羌族先零羌的聚集地。 先零羌是羌人中继研种羌以后最强大的部落联盟,东汉凉州的羌人叛乱大多数都是他们先零羌挑起的。 东汉初年,因为天下各地战乱刚刚结束,百姓恢复生产不久,养活各地的士卒成为了一个非常棘手的问题。 高密侯邓禹就曾经建议,安定郡地广人稀,饶谷多畜,可以把中央的军队拉到这里屯田驻军,就地养活士卒。 东汉中期,尚书仆射虞诩在谈到安定郡时,就说这里沃野千里,群羊塞道。 公元168年,灵帝时期,安定郡爆发了逢义山之战,羌人仅仅牲畜就损失了多达二十万余头之多,可见这里畜牧业之发达,粮食产量之丰厚,并非浪得虚名。 东汉初期,安定郡的郡治一直是处于安定中部区域,清水河南端的高平县。 中后期开始,羌人多次爆发大规模起义,大汉渐渐失去对清水河流域的控制, 郡治也从中部的高平县向东南迁到了临泾县。 又经过数十年的发展,安定郡渐渐形成了四方势力。 在东南以郡治临泾县为中心,主要是汉人的势力范围,安定郡内的三万百姓基本上都生活在此。 而在中部的泾河流域附近则是安定卢水胡的势力范围。 西部则是罕幵羌的生活区域,因为其种族相对弱小,故而占据的是安定郡最为荒凉的地带,他们势力范围的西北部甚至已经接近腾格里沙漠的边缘。 东北部则是势力最强大的先零羌聚集区域。 安定卢水胡与罕幵羌整体实力弱小,在数十年前受到其他羌人的诱惑,参与起事,被大汉军队镇压后,损失惨重。 自此变得非常老实,之后无论凉州如何混乱不堪,其他羌人如何反抗大汉的统治,他们皆不再参与其中,谨小慎微的繁衍生息,或许当年的打击对他们实在太大。 即使大汉盛况不再,江河日下,他们也始终没有反志。 而白起此次率军北上的目标,自然是安定郡东北方不甘于平凡的势力先零羌。 先零羌作为羌族诸部落中,实力最强大的族群,仍然面对汉军之时,败多胜少。 他们最近一次与汉军交战,还是在灵帝中平元年(公元184年),凉州爆发大规模羌乱,以先零羌为首的各羌族部落开始疯狂攻击当地的汉人驻军。 在攻占陇右后,于次年进攻三辅地区,结果被车骑将军张温督破虏将军董卓、荡寇将军周慎等人击败。 对于这些事情,白起自然会提前研究,这些年来大汉的军队击败羌人不难,难得是围歼对方。 后世一位伟人曾经评价过白起:“论打歼灭战,千载之下,无人能出其右。” 白起知道只要围歼了东北方的先零羌后,安定卢水胡与罕幵羌必然胆寒,会非常老实的臣服在他们的兵威之下。 一旦安定郡被他们牢牢的掌控在手中,向南可以俯视汉阳郡,不用攻打天险大震关,即可兵临汉阳郡北部诸县。 向西则可以窥视武威郡,向东可以与扶风郡对北地郡形成包夹之势,乃非常重要的战略要地。 白起率领军队打着牛辅的旗号,来到安定郡北部重镇三水县以南五十里。 牛辅虽然已经牺牲在朝廷的政变之中,但是以这个时代的信息传播速度以及羌族人对中原王朝信息获取的匮乏,基本上不可能得知京城政变的详细情况。 三水县乃霍去病平定河西走廊后,汉武帝在安定郡所置,并设立安定属国都尉常驻三水县。 汉武帝元狩二年(公元前121年),匈奴昆邪王杀休屠王,将四万余众降汉,武帝置五属国以处之。从此,朝廷对于投降或者内附的少数民族,均设属国,安定属国都尉属于地方官职,是属国内的最高长官。 各归附的民族都要受到属国都尉的节制。 到了东汉,光武帝为了民族融合、百姓休养生息、减少边境战事,所以吸纳了更多的少数民族。甚至这样的属国不仅仅是只有西北的凉州才有,已经扩展到了西南的益州以及东北的幽州。 属国都尉与一般的都尉不同,一般的都尉属于武职,每个郡县都有,主要责任是辅助太守管理军事。 属国都尉不仅需要承担普通武职的责任,还要兼理民事,统县治民,类似于郡守的职责,还可以聘用主簿、丞等基础官吏。 大汉属国都尉的设立,不仅对各民族之间的经济、文化交流起到一定的作用,还对开发大汉的边疆,开设互市,保卫边境的安全以及维护大汉的统一起到积极的作用。 只是随着大汉的日渐衰弱,加上百年羌乱的不断发生,在最后一任属国都尉死于任上,并且治所南迁至临泾县后,朝廷已经不再安定郡委任新的属国都尉。 三水县的汉人百姓早已经在当年治所南迁后,全部一起迁到了临泾县附近。 如今生活在三水县的基本都是先零羌人。 三水县内,先零羌现任族长零混得到有汉军已经到达三水县南五十里处,连忙召集人手商议对策。 自安定郡形成新的四大势力后,一直处于一种微妙的平衡状态。先零羌多年前被张温、董卓击败后,就开始蛰伏起来。 零混的先祖是开创先零王朝,自称先零帝的零昌。 零昌其父为东汉古先零羌部落首领雕滇零,零昌立国后,以父名为姓,其后代以零为氏,称零氏。 虽然先零王朝二世而亡,仅仅立国十年,但是也让那些蠢蠢欲动,不甘屈居他人之下的羌人看到了熊熊燃烧的希望。 第363章 破敌之策 三水县,原属国都尉府。 “我们刚刚得到的消息,董卓以他女婿牛辅为大将,率领三万步骑进入了安定郡,距离我们三水县只有五十余里,很明显是冲我们而来,诸位有何破敌良策?”先零羌族长零混面色肃然的说道。 “中原王朝权臣董卓麾下的军队?他不是自从权倾朝野后,将凉州与关中大部分的军队都调去中原,守卫京城了,为何会突然派遣大军进攻遥远偏僻的凉州?确定斥候打探到的消息没有问题?”零混族弟零耀狐疑的问道。 这个时代信息传播速度极为缓慢,也只有大汉官方的速度稍微快些,遇到十万火急的大事,可以依靠驰道飞马奔袭,驿站换取战马。 而像羌人等少数民族得到的信息来源主要还是依靠来往的行商。 关键中原前来安定郡的商人本就稀少,前往西北的商人基本都是前往西域甚至远赴中亚、欧洲等国。 这些商人自然是沿着丝绸之路,经过长安城后,向西经大震关进入汉阳郡,然后北上武威郡,进入河西走廊前往西域等地,并不会进入安定郡。 所以导致了安定郡获得消息的渠道极为匮乏,一般中原王朝京城中发生的大事,快则三月,慢则可能半年以上,才会传到他们这里。 而现在仅仅离京城政变也就过去了一月有余。 他们的印象还处于董卓权倾朝野,执掌中央,不可一世的阶段。 “事情很简单,牛辅是董卓的女婿,算是他的心腹。自从董卓进京后,立下大功的无一不是外姓将领。董卓要培养自己的爪牙,首先要让他们拿到军功。 这些年凉州每次叛乱,都被中原王朝的军队轻松镇压,看来董卓是想要他的女婿借平定安定郡的羌人势力,来获取军功,以此获得官阶的晋升。”零混的谋士张洪南分析道。 张洪南本是汉人,家中本来殷实,算是本地大户,但是遭遇奸人陷害,家破人亡,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只得投靠羌人,谋求容身之地。 凉州的多次羌人叛乱,就有张洪南的出谋划策,这样的人就是后世称为的“汉奸”。 只是这个时代中原王朝强盛,所谓的“汉奸”还是非常稀少,等到了两晋南北朝时代,连中原与北方的许多世家大族都投靠了游牧民族,甚至在胡人建立的政权中位列高官的比比皆是。 “原来如此,这些年我们在安定郡非常低调,基本没有掀起什么风浪,我就说为何会有汉军进入安定郡,原来是董卓想让自己的女婿获得军功啊!真把我们羌人当成随意拿捏的软柿子了。 不知洪南先生可有破敌之策?”零混眼中锐利之色一闪而逝后,态度谦和的请教道。 近些年先零羌能在安定郡站稳脚跟,并占据这片富饶肥沃之地,与张洪南的出谋划策离不开关系。 虽然几次起义都被汉军镇压下去,这与他们羌人的武器装备、统帅能力以及很难形成统一战线有关。 所以零混还是非常信任张洪南,并没有起义被镇压就与对方疏远,他也知道以羌人如今的实力,想要占领整个凉州无异于痴人说梦。 否则就算拿下几个郡县,最终还是要被汉军抢占回去。 除非中原出现大变故,各地势力打得不可开交,朝廷没有时间或者说没有能力再来管凉州的事情。 这个时候才是他们再次起事的好时机,重现自己先祖创建的先零王朝也不是没有可能。 “自然是有,牛辅是何人,或许其他人不知道,但是我却对他了若指掌,因为我与牛辅不仅是同乡,还有不共戴天之仇,我之所以家破人亡就是拜其所赐。 其人阴险狡诈又胆小懦弱,只会欺凌弱小,遇到真正的硬骨头,他跑得比谁都快。他本是当地的剥皮,后来被抓壮丁充军,也不知道用了何种欺诈手段,居然成为了董卓的女婿,真是不敢置信。”张洪南眼神充满了仇恨,仿佛要吃人一般,言语之中亦是对牛辅的不屑。 原以为牛辅成为董卓的女婿后,张洪南觉得这辈子基本报仇无望了,没想到峰回路转,胆小懦弱又阴狠狡诈的牛辅居然为了刷军功,率领军队来到安定郡,这是上天给他复仇的机会啊! “没想到昔日的边疆大吏,杀得我们雍、凉、并三州之地的游牧民族不敢进犯大汉边疆,今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朝廷权臣居然会招这般女婿,真是不可思议!”零混族弟零耀难以置信的说道。 “族长,牛辅不知兵法,当初在河东郡时,就曾经被白波军击败。今率军远道而来,将士早已疲惫不堪,我们趁机派出最精锐的骑兵,直捣黄龙突袭敌军,敌军必乱。 牛辅见到军队大乱,必定六神无主,我们再派遣两路军队进行包夹,必定大获全胜,将牛辅以及带来的大军围歼在左谷附近。 汉军既败,此战会成为近几十年来,羌人对汉人取得最大规模的胜利,族长的声望在凉州必定一时无两。 登高一呼,其余部落的羌人也会望风景从,到时候我们就能南下收编安定卢水胡与罕幵羌,将临泾县附近的汉军击退,占领整个安定郡。”张洪南恶毒的说道。 先零羌族长零混沉吟良久后,觉得此计可行,一锤定音道:“零耀你带领两万骑兵向牛辅的军队发起猛攻,如果发现敌军不可战胜,就立刻派人回来传信,我会安排人接应你们回来。 零霸、零江你们两人各带五千骑兵,一旦敌军出现溃散的情况,立刻从两翼对敌军实行包抄战术,务必将敌人全歼于此!” 零霸、零江同样是零混的族人,乃是他最为信赖的人之一。 “遵命!”三人抱拳后,立刻转身离去。 “洪南先生随我一起登高望远,看看我们的羌人部队是如何歼灭汉军的,也为这些年来,死于汉军之手的族人们报仇雪恨!”族长零混大笑道。 “诺!”张洪南急忙掩饰住心中的激动之色,拱手一礼的说道。 第364章 绝望呐喊 初平二年(公元191年)五月二十一,左谷附近。 左谷又称苦水河谷,因苦水河流过而得名。 三水县就建在苦水河谷之中。 这一日,羌将零耀率领两万骑兵突然向苦水河谷南方驻扎的董卓军队发起猛攻。 白起见状,令旗一招,麾下大军迅速向南退走。 零耀见到敌军溃散而逃,大笑道:“哈哈,汉军竟然如此不堪一击,败局已定,牛辅小儿拿命来,今日我就要替洪南先生报仇雪恨!” 零耀立刻率领大军对白起的军队穷追猛打,而东西两翼,零霸、零江见到汉军撤退,亦各自率领五千军队进行设计好的包抄战术。 苦水河谷附近的一处高山之上,族长零混抚须笑道:“牛辅小儿果然是胆小懦弱之辈,我们羌族骑兵仅仅猛攻一次,就彻底大乱,向南溃逃。看来这一次我们必定能替洪南先生手刃此贼,报仇雪恨了!” 张洪南没有立刻回话,而是神色非常凝重的眺望远方,隔了许久,才缓缓说道:“不对,族长我们可能中计了,最好立刻召回三路大军,否则可能有覆灭之危!” “嗯?洪南先生为何如此说,敌军败象已呈,溃散的大军如同打猎时遇到的猎物一般,现在正是我们的猎杀时刻!”零混豪气干云的说道。 “我虽然不是很懂军事,但是也曾经读过以孙子兵法为主的诸多兵书。族长请看,汉军虽然向南逃散,看似东边一堆,西边一堆,但是他们似乎都结成了阵型,我们的骑兵无法对他们进行屠杀。 反而许多骑兵在追击过程中,被撤退的汉军所杀。 当年长平之战,秦昭襄王就是暗中换上白起,最终让麻痹大意的赵括输掉了赵国四十余万的大军,也输掉了赵国一统天下的希望。 如果这次牛辅为主将只是虚招,实际上另有高人坐镇指挥,如当初连破关东联盟的大将白起,那此战我们恐怕凶多吉少。”张洪南脸色已经渐渐变得煞白起来。 没想到报仇雪耻不成,反而要将刚刚燃起的希望浇灭。 “零耀等人都是久经沙场的宿将,如果敌军诈败而逃,如何看不出来?”听到张洪南的分析后,零混的脸色也渐渐变得难看起来。 “我们是在高山之上向下俯视,能看到许多在平地上看不到的东西。如果在平地上,是很能看到这些破绽的。 汉军应该出兵之前就定下此计,这样的撤退战术他们在平常训练之时,也不知道演练了多少遍! 族长快鸣金收兵吧!不然真有可能来不及了。”张洪南长叹一声道。 他现在已经不想报仇了,只要羌人部队能安全返回即可。否则一旦中了汉军的奸计,到时候羌人部队被歼灭后,他们就算不会成为阶下囚,也没有地方可去了。 这些年他们在凉州称王称霸惯了,欺压了不少的小部落。 主力部队一旦被歼灭,按照游牧民族强者为尊的丛林法则,他们的下场必定好不到哪里去。 零混有些不甘心,虽然他们在高山之上可以望见敌军撤退时,分成了许多团体,看似散乱,东边几堆,西边几堆。 但是仔细观察后,确实能发现每个团队之间都能相互配合。 只是现在他们还处于追击的优势阶段,如果仅仅凭借这样的怀疑就让大军撤退,错失千载难逢的机会,很可能会遗憾终生。 所以零混还想再观望一下局势。 然而早已经蓄势待发的白起是不可能给他这样的机会。 零霸、零江各自率领的五千骑兵,从两翼包抄至白起军队的后方,却遇到了吕布率领的并州骑兵与高顺率领的陷阵营。 “哈哈,不愧是武功侯,能料敌先机于此,真是让本侯亦钦佩不已。将士们,建功立业的机会到了,随本侯歼灭这些反复无常的羌人!”吕布长枪一指,身先士卒的杀入敌阵之中,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 自持勇力,敢于近身的羌族勇士,皆被无双武艺的吕布,刺于马下。并州骑兵见到自家的主将英勇无敌,皆士气高涨,而羌人见到自己队伍中最勇猛的几位勇士皆战死当场,纷纷露出惊惧之色。 此时的零霸哪还不知道他们中计了,见识到吕布的勇猛以及并州骑兵战力之强,比起当年平叛的朝廷中央军犹有过之,急忙招呼大军撤退。 吕布身边骁将成廉立刻向北一指道:“吕将军,那名指挥大军撤退,头盔与其他人颜色不同的,必然是敌军主将。” 吕布顺着成廉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到一名将军在指挥羌人部队撤退,眼见敌军主帅即将消失在人海之中。 只见吕布轻哼一声,拈弓搭箭,正中对方后背。 零霸中箭后,翻身落马,最终死于马蹄践踏之下。 并州骑兵随后向敌军冲杀而去,失去主将指挥的羌人骑兵大败,战损达到十之七八。 另外一边,高顺率领陷阵营将零江的军队击败后,将敌人围困于苦水河谷东南。 陷阵营是高顺自己创建的一种特殊兵种,人数虽然不多,但作战极为勇猛,铠甲武器皆精练齐整,每所攻击无不破者,名为“陷阵营”。 刚开始仅有八百余人,号为千人,个个骁勇善战,忠心不二。 就连白起巡视陷阵营后,也忍不住啧啧称奇,并表示陷阵营可以继续扩大规模,打造武器铠甲的费用他会向董卓申请。 如果上面无法拿出更多的资金,白起与冯异会将这些年的积蓄与赏赐拿出来为高顺倾力打造陷阵营,这让高顺感激不已。 经过严苛的筛选与训练,如今的陷阵营已经扩大到三千士卒。 仅仅只是一轮冲锋,羌人骑兵就折损大半,剩下的被高顺指挥大军团团围住。 如果说吕布与并州骑兵展现的是个人武勇,以及并州铁骑纵横天下的能力。 那高顺与其陷阵营就完美的诠释了团队协作能力。 零江组织败军几次冲锋皆无法冲破陷阵营构筑的铜墙铁壁,他们随后在一次次的冲锋中绝望的呐喊,最终皆倒在了苦水河谷附近。 这条安定郡东北部的希望之河,曾经见证了他们先零羌的崛起,如今却成为了他们的埋骨之地。 第365章 昔日之心 吕布与高顺分别在东、西方击败了包抄而来的羌人部队后,立刻反包围的向零耀率领的主力军而去。 苦水河谷附近的一处高山之上。 当零混见到自家两翼包抄的军队遇到敌军埋伏之时,就知道此次战争必定输了,立刻派人传令大军撤退,现在就看能保住多少将士。 ………… 苦水河谷南部区域。 零耀正在指挥主力军全力追杀汉军,突然听到他们羌人特有的鸣金退兵的声音后,还微微一愣。 身边的副将倒是首先反应过来,疑惑不解的道:“怎么回事,现在正是我们猎杀汉军的时刻,为何鸣金收兵啊?” 零耀想起出兵之前,族长曾经说过:“汉人多诡计,此次作战未必一帆风顺,如果他们发现了端倪,会立即鸣金退军。” 鸣金之声音越来越急切,零耀当机立断的下令道:“恐怕是发生了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让大军别在去追杀敌军了,前军作后军,后军作前军,立刻原路返回。” “遵命!”副将虽然百思不得其解,但是也不敢违逆零耀的命令,立刻传令而去。 白起遥望北方,见到羌人并没有在追击汉军,反而组织军队开始撤退,不禁大笑道:“反击时刻来临,传我军令,全军集合,慢慢向北方行军。遇敌后,切勿冲动,等到敌军大乱后,再发动攻击。” ………… 苦水河谷至白起率军扎营处,虽然一路上并没有高山大泽,但是沿路有许多小山丘,徐荣率领军中射术最好的一批士卒埋伏于此,他自己则站在一处土丘之上遥望南方。 时间慢慢流逝,突然南方烟尘滚滚,马蹄声起,徐荣大喝一声:“诸位打起精神,敌军马上到达,我们要像当面在汴水河畔痛击曹孟德一样,给我狠狠地射穿这群在凉州多次作乱的羌人!” ………… 正在疯狂飞马奔驰的零耀,此时心中大乱,按照约定零霸、零江的两支军队此时应该完成对南方汉军的包抄。 结果在他们撤退后,南方的汉军不但没有被袭击,反而结成阵型向北追来,这让零耀心中产生了不好的想法。 恐怕零霸、零江两支侧翼包抄的大军已经遭到不测,否则族长不会如此急切的鸣金收军。 好在南方的汉军以步卒为主,在他们疯狂奔袭的骑兵面前,基本上不可能追得上。 当大军已经行进到一半路程之时,突然两旁的小山丘探出许多脑袋,慢慢站起身后,拿着弓弩朝羌人的军队射来。 “有埋伏,大家随我一起冲过去,尽快向三水县汇合。”零耀大喝一声后,在亲卫们的掩护下,飞速向北而去。 一刻钟后,零耀率领大军冲出了汉人伏击的小山丘后,清点人数,折损了近一半的将士,还有近三成将士,或多或少都带了点伤。 零耀自己手臂上也中了两箭,如果不是亲卫们拼死守护,很可能已经被射成了刺猬。 收起心中的悲伤,零耀继续带领大军向北而行。 行走不到十里地,突然前面喊杀声响起,吕布率领并州骑兵杀到。 只见吕布如盖世魔神一般朗声说道:“认得五原吕奉先否?” 言罢,率领大军横冲直撞而来。 “完了,是吕布以及并州骑兵,这支军队的主帅绝不是牛辅,以对方的能力是不可能统领并州军而来,莫非是他……”零耀心里闪过一个恐怖的人物。 “将军先走,我率领一半人马挡住吕奉先!”副将说完,立刻招呼一声,让没有受伤的将士跟随他一起迎战吕布率领的并州军。 而零耀则带领残余的伤兵夺路而逃。 零耀率领伤兵又向北行进了六、七里,眼见距离三水县城已经不远了,突然前面黑压压的一片大军。 为首一人异常冷静的说道:“高某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了!” “前有伏兵,后有追兵,要想返回三水县,只能决一死战了!”零耀回首望了望后方尽皆带伤的将士,艰难的说道。 “将军,身边的士卒尽皆带伤,如何还能与敌军一战?”身边亲卫望了望对面威风凛凛,神兵天将般的陷阵营部队,苦涩的说道。 “这位将军,你以为凭借这些伤员,可以从我麾下的陷阵营突围而去?不瞒你们,之前侧翼包抄的五千精锐,可是在与我麾下的陷阵营硬碰硬之下完败。 你们要想活命,还是下马投降吧!不要困兽犹斗,做无谓的挣扎了。”高顺在战马之上轻叹一声的说道。 “哼,你们乃董卓的军队,他这些年不说杀得其他民族了,就是你们中原的汉人,都被他杀了不少,恶名早已经传遍天下,连我们久居凉州的羌人都无所不晓。 恐怕我们现在投降,没多久就会被董卓所杀,甚至族群都未必保得住。”零耀声音低沉的说道。 “这位将军如何称呼?”高顺直截了当的问道。 “零耀!” “零将军恐怕还不知道,如今大汉朝廷内部发生了一些变化,董公已经不再朝中主事了,而是被封为雍州牧,安定郡正是在董公治下。 你们先零羌人只要愿意投降,董公必定善待之,这是出发之前蔡邕先生建议的。 天下大乱,群雄并起,要想在乱世站稳脚跟,人口、内政、军事缺一不可。 屠灭你们先零一族对于董公来说没有任何好处,反而如果你们投降,无论是将士还是百姓,雍州都能得到大量的补充。”高顺如实的说道。 “此言当真?”零耀有些意动起来,如果真能活下去,谁又愿意死呢? “我有何欺骗你的必要?言尽于此,零将军不妨看看你身后带伤的将士们!”高顺淡然的说道。 零耀望了望身后将士们的惨状,犹豫片刻后,长叹一声道:“我等愿降!希望高将军以及董公能够信守承诺。” 高顺点了点头,吩咐手下将他们暂时看管起来,心里却暗想:“董公失去中央的权力未必是坏事,权力越高往往越会腐蚀人心。董公自从执掌中枢后,完全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当年那位守护并州的擎天之柱再也看不到了。 如今重新成为边疆大吏,希望董公能记得昔日之心,重新走上正轨,为天下百姓多做实事,不枉我等誓死追随。” 第366章 生死存亡 苦水河谷附近一处高山之上。 “完了,完了,这次我们先零羌一族是真的完了,三万主力大军几乎全军覆没,即使汉军不在北上,光是曾经被我们欺压的附近小族,亦会联合起来生吞了我们。”族长零混一屁股坐在地上,失魂落魄的说道。 在他看到两翼包抄的骑兵遇到敌军埋伏之时,就顿感不妙,已经派人十万火急的鸣金收兵。 然而事情的发展速度远超他的想象,还未开始鸣金,东西两路大军就被吕布率领的并州骑兵以及高顺的陷阵营所击破,零霸、零江皆战死。 当零耀得到鸣金收兵的消息,开始撤退后,先后遇到徐荣的伏击,又被吕布反包围的冲杀一阵后,带着伤兵满营的部队艰难的抵达了苦水河谷的南端,距离三水县城已经不到五十里的路了。 结果遇到了击溃零江率领的羌人部队,反包围后,早已经在此等候多时的陷阵营军团。 零耀无法狠下心来,让伤兵们为自己拼死一战,在高顺劝说之下,借坡下驴的向对方投降。 “族长大人,看董卓军此次作战用兵之高深,绝非牛辅之流可以做到,以我所见,定是武功侯白起率军而至。 如今主力部队被敌军所歼灭,我们三水县剩余的军队很难抵挡敌人的进攻,现在只有两条路可走。 其一,带领族人向东北进入北地郡的北部区域,那里是南匈奴的势力范围,我们归附于对方。 其二,则是率领族人,从西北进入武威郡,经媪围县北上姑臧县,向凉州刺史马腾投降。 董卓残暴不仁,喜怒无常,好杀人立威,特别对待我们北方游牧民族之时,没有半分留情。 凉州刺史马腾性格贤厚,待人和蔼,这些年在西北之地名声极佳。 再加上他们刚刚拿下武威郡,需要休养生息。 听说他们最近也在吸纳附近的中小部落,连武威郡北部休屠泽的匈奴后裔独孤部都举族投降,已经全族南迁至汉阳郡。 凉州人口本就不多,我们举族而去归附,必定也会像独孤氏部落一般受到重视。”张洪南脸色渐渐缓和,仔细斟酌后,建议道。 安定郡与武威郡相邻,又发生了独孤部二十余万人南迁的事情,如此浩浩荡荡的迁徙规模,不可能不被临近州郡的斥候发现。 他们只需稍加打听后,就知道武威郡被凉州刺史马腾收复的消息了。 “我们要想去武威郡,只能从安定郡西北前往,那里是罕幵羌的地盘,他们这些年没有少被我们先零羌欺压,我们举族前往,会不会遭遇他们的攻击?”零混眉头紧皱的说道。 “无妨,他们在清水河以西,那里有逢义山相隔,非常的闭塞。我们先零羌当初多次进攻他们,都因为逢义山的地理环境,易守难攻,最终不得不放弃。 今日我们才与汉军作战失败,他们绝不可能得到消息。见到我们如此大规模的向西北而去,罕幵羌人只会紧守逢义山的各处险要位置,哪还敢冒然的主动出击。”张洪南对于此事倒是非常有信心。 “既然如此,传我命令,所有族人立刻收拾行装与粮食,向西北挺进。”零混唤来自己的亲卫后,立刻下令道。 “族长大人且慢,我们举族搬迁,行走速度太慢,董卓麾下可是有异常精锐的并州骑兵与凉州骑兵。不如分成两批,老弱病残从东北进入北地郡,吸引敌人的注意力,其余精锐轻装简行向西北而去。 留下斥候在我们撤离后,毁掉前往西北的痕迹,让他们散入深山老林之中,并向武威郡聚集。”张洪南建议道。 “这……不是让这部分族人们送死吗?”族长零混于心不忍的说道。 “族长,现在正是先零族生死存亡的时刻,容不得半分的犹豫。汉人有句话,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先零族的传承得以延续,我相信他们也会觉得死得其所。 只要保留希望的火种,他日东山再起,并非没有可能。 越王勾践卧薪尝胆的故事天下皆知,他用妻子作人质,自己为吴王当马夫,最终赢得对方的信任。 被吴王释放回国后,一面继续进贡麻痹吴国,一面偷偷聚兵训练,最终彻底打败了吴国,实现洗辱复国的志愿。 如今只是牺牲一部分族人,族长大人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张洪南继续劝说道。 思虑良久后,最终零混还是接受了张洪南的建议,由自己的亲信带领族中的老弱病残向东北而去,试图进入北地郡后,投靠南匈奴。 自己则率领族中精锐核心的族人向西北而去,妄图进入武威郡后,投降凉州刺史马腾。 ………… 两个时辰后,三水县,此时白起已经率领主力军队来到县城外。 已经占领三水县的高顺与吕布立刻出城迎接。 “武功侯,我们兵临三水县城时,这里早已经人去楼空。应该是先零羌族得到他们主力大军兵败的消息后,组织族人们向东北方向的北地郡逃去。”高顺拱手一礼的说道。 “武功侯,我本想率领麾下精骑前去追赶先零羌人,以我麾下并州骑兵的速度,只需半日必定能将他们屠杀干净!只是孝父(高顺)阻止了本侯的行动,声称必须要向武功侯请示! 武功侯平时不是也说过,兵无常势,水无常形,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哎,孝父其他都好,就是为人太谨慎了些!”吕布无奈的说道。 如果是其他人,还真不一定能阻止吕布的出击。 高顺为人清白有威严,少言语,不饮酒,不受馈赠,有自己的一套治军方法,他训练出的陷阵营连白起都交口称赞,这样的人物自然备受吕布的敬重。 “哦,孝父为何觉得羌人一定是向东北方向的北地郡而去。”白起闻言眉毛微微一抬,不置可否的问道。 “一来,我们从道路上发现了大规模行军的蛛丝马迹。 二来,他们只有两条路可以逃跑,从东北进入北地郡以及从西北进入武威郡。 武威郡如今已经是西凉刺史马腾的势力范围,而北地郡的主要势力则是南匈奴。 按照常理推断,他们前往北地郡投靠南匈奴的可能性更大。”高顺将自己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第367章 天罗地网 “武功侯,是否需要立刻派遣军队对敌军进行追击,以我麾下并州骑兵的速度,必定能追上逃跑的羌人并全歼对面。 如果再耽误一些时间,恐怕未必追得上了。”吕布跃跃欲试的说道。 “奉先不用着急,对羌人也无须赶尽杀绝,董公如今成为了大汉的雍州牧。 雍州六郡之地人口太少,任何的人口流失对于雍州之地都是难以承受的。 因为人口是一个地区兴旺、发展的基础。 若能收复先零羌为我们所用,难道不比灭其族对我们更加有利? 放心,我早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无须我们在派遣大军前去追击,料想他们插翅难飞。我等只需要进入三水县,等待好消息即可。”白起淡定从容的说道。 “武功侯的意思是,已经提前在苦水河谷东北端,通往北地郡的路上设下了伏兵?”高顺语气之中满是敬意的说道。 “没错,此战我们主要目的是重创羌人的主力部队,让他们失去反抗的能力后,在对他们整个部落进行收编。 所以在重创敌人后,我们无须赶尽杀绝,将他们招降后,为我们所用。 安定郡可是土地肥沃,水草丰沛之地,如果人口大量减少,不利于农业发展、牛羊放牧。”白起如实说道。 “羌人反复无常,无法信赖。一旦他们恢复实力,就会起兵造反,这是自古以来的历史教训。”高顺眉头紧皱的说道。 “羌人作乱那是因为受到了达官显贵与地方豪族的欺压,以及迁往的区域都是土地贫瘠的地区,他们无法正常的生存下去。 当年汉武帝将休屠王后裔与其族人内迁至沃野千里的关中平原后,他们不是也最终成为了大汉的一部分? 他们的子孙后裔过去数百年后,也已经成为了华夏子孙。 我们只要将先零羌的族人迁往正处于百废待兴的关中各郡县,他们得到肥沃的土地用于耕作,我们征召他们族中的勇士进入军中。 他们为何又会造反?他们哪来能力造反? 有能力造反的都被我们打散到各个部队之中,他们如果想要铤而走险,难道不会考虑关中的亲眷与族人? 迁往关中各郡县的族人既能为我们从事农业等各种生产,亦相当于掌握在我们手中的人质。 这是我率军前来的那一晚上,冯异将军以及蔡邕先生与我特意商量出的结果,效仿当年武帝的政策!”白起胸有成竹的说道。 “原来如此,如果将投降的先零羌族人迁往关中,再将他们族中的精锐征召进军中,基本上他们既没有造反的能力,也没有造反的意愿。 即使军中之人想要造反,还要考虑在关中生活的亲眷与族人。”高顺恍然大悟的说道。 “武功侯,我倒有个疑问,如果逃跑的先零羌并没有逃亡东北,而是向西北进入武威郡,我们岂不是前功尽弃,功亏一篑!”吕布语出惊人的问道。 “无妨,此事我亦考虑到了。虽然我更倾向于他们逃到北地郡投降南匈奴,但是为防止意外发生,我派遣了李蒙、王方二人,让他们各自率领一军分别在西北、东北两条必经之路上埋伏。”白起抬头望向了北方,似乎已经看到了羌人举族投降的画面。 ………… 半日后,苦水河谷东北的先零羌族人受到王方率军狙击,几乎没有遇到任何的抵抗,先零羌的族人们见到汉军后,皆拜倒在地,向汉军投降。 他们这部分人当中,基本属于先零羌的底层百姓,当他们得知兵分两路之后,一些稍微有些见识之人,立刻意识到了他们成为族中贵族、精英、高层的弃子,成为了吸引敌军火力的炮灰。 这部分有见识之人,在兵分两路之后,他们带领亲人脱离队伍,躲入深山老林之中。 其余人等,不是年老力衰独自生活的羌人,就是拖家带口、扶老携幼的普通百姓,他们只能跟随大部队向北地郡进发。 这也就是为什么他们遇到汉军后,立刻投降,没有抵抗的原因。 他们并不恨汉军,因为这个乱世就是弱肉强食,他们族人当初在安定郡欺压其他部落之时,同样如此。 他们更恨的是抛弃自己的那些所谓同族之人。 ………… 清水河是安定郡内流入黄河流域面积最大、最长的支流。 受到温带大陆性气候的影响,清水河表现出典型的干旱半干旱河流的特征。 由于南端流经的地域石层含盐量极高,导致河水矿化度极高,并且呈现出愈到清水河南端,河水愈发苦涩的状况。 这样的河水既无法饮用,也不能灌溉,被当地人称为苦涩之河。 清水河北端则汇入黄河之中。 三水县西北则是清水河与黄河交汇之处。 零混率领族中精英抵达清水河最北段,看着与黄河交汇处气势磅礴的河水后,暗自叹了口气。 继续沿着黄河向西,准备进入武威郡。 然而就在此时,黄河边上的芦苇丛中出现了无数汉军,他们拈弓搭箭瞄准了羌人部队,却并没有发射。 李蒙高声叫道:“你们已经中了武功侯之计,还不快快下马受降!如若执迷不悟,万箭齐发之下,你们只有死路一条!” 羌人们见状,纷纷露出惊惧的神色,一些妇女与孩童被吓得瑟瑟发抖。 “武功侯?果然是他!原来是名震天下,痛击关东联盟的白起率军而至,我们羌人输得心服口服! 只是想让我们先零羌投降恶贯满盈的董卓,无异于痴人说梦,大家随我一起冲过去。”族长零混面露凶狠之色的说道。 “族长,且慢!”突然一匹快马飞奔而至。 零混猛然回头,定睛看去,不可思议的说道:“零耀,竟然是你?你不是在三水县南部与汉军作战吗,怎么会来到此地?” “族长,为了族人投降吧!白起将军答应会将我们全族迁到沃野千里的关中平原,族人们将来会过上更好的日子。”零耀翻身下马,行了一礼后,立刻劝说道。 “有这样好的事情?需要我们付出怎样的代价?”零混看了看四周的伏兵,并没有因突然到来的好消息而欣喜,反而谨慎的问道。 第368章 大开眼界的徐元直 “其一,族人们进入关中后,一部分会被分配到各郡县进行农耕,缴纳的赋税与汉人百姓相同。另外一部分会留在安定郡为雍州牧董卓饲养战马,其待遇仍然与汉人相同。 其二,每过数年,白起将军会亲自挑选我们族中的勇士进入军队之中,隶属于武功侯白起,军队中的军功爵对所有人开放,并不会分汉人还是羌人,我们羌人立下大功,同样有机会封侯。 武功侯这是在效仿当年汉武帝时期的军规与政策。 其三,进入军队的羌人家属必须留在长安城或是长安附近的县城,没有州牧大人的命令,不得擅长外出。 武功侯白起乃天下名将,断不会诓骗与我们。”零耀说到第三点时,表情微微有些不自然。 很明显,留在长安城附近的军人家属,明显成为了人质。 零混倒没有在意这一点,因为他们如今的主要战力损失殆尽,至少十年内是无法恢复其实力的,他更在意是他们羌人所受对待真的能与汉人完全一样,以及将来立下军功后,可以得到封侯的赏赐。 零耀见到族长默不作声,以为在担心作为人质的族人,不禁继续劝说道:“族长放心,只要进入汉军军队的族人们英勇作战,不起异心。那些被当成人质留在关中的族人们,反而因祸得福。 因为他们能享受到八百里秦川这块富庶之地。 我们先祖当年投靠汉王朝,不就是想进入关中平原吗? 再说了,如今我们哪还有讲价还价的本钱,现在是如同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对方既然给我们开出了如此丰厚的条件,想必还是十分重视我们。 汉王朝四分五裂的趋势越发的明显,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保全族人,静待局势。” “希望武功侯言而有信,说到说到。”零混长叹一声后,带领族人向李蒙的军队投降。 ………… 初平二年(公元191年)五月二十三。 安定郡东北的先零羌向董卓军投降后,白起以零耀为使者分别出使安定卢水胡与罕幵羌。 安定卢水胡与罕幵羌族长见到如此强大的先零羌竟然在旦夕之间被汉军所败,举族投降。大惊之下,同样没有任何反抗的归顺了雍州牧董卓。 白起采用了冯异与蔡邕之计,依据当年汉武帝的政策,将安定卢水胡、罕幵羌、先零羌三族中的王族后裔、达官显贵以及加入汉军中的将士家属全部内迁至关中平原附近的诸县城。 原本就在三族之中处于底层的百姓并没有内迁,则是全部留在了安定郡。 无论任何时代,敢于起事造反的都是掌握权力的那批达官显贵与王族后裔。 普通百姓只有实在没有活路了,才会如同秦末陈胜、吴广那般振臂高呼“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揭竿而起。 而安定郡同样需要发展建设,这里的地理环境即使比不上富庶的关中平原,但也差距不会太大。 云台二十八将之首的邓禹,东汉名臣增灶破敌的虞诩都对这里肥沃的土地称赞不已。 如果将三族百姓全部迁走,仅靠安定郡的三万汉人百姓,是无法最大限度的利用这块,被黄河、清水河、泾河滋润过的肥沃土地。 将其余郡县的汉人百姓迁到安定郡更是不切实际。 从古至今,都是将百姓从落后地区迁到发达地区,如果将百姓从发达地区迁到落后地区,是没人愿意去的。 强制执行,只会怨声载道,民心尽失,甚至出现大规模逃跑,让本就人口稀少的关中地区雪上加霜。 境内其余的百姓必将会出现疑神疑鬼,人心惶惶的局面。 白起并没有返回长安复命,而是带领麾下将士与徐荣一起坐镇安定郡,防止各方势力对其有非分之想。 吕布则率领并州骑兵返回长安城复命,高顺带领麾下将士开始协助三族百姓南迁。 ………… 就在安定郡重新回归大汉怀抱之时,一人一剑来到河北大地的徐庶正站在巨马河附近,望着奔腾不息的河水,不禁暗自思索。 巨马河古称涞水,汉朝时因其水大流急如巨马奔腾,故称巨马河。 两晋时期,因巨马河曾经拒石勒之马南下,为河北百姓赢得喘息的机会,后人又称其为拒马河。 巨马河发源于涿郡西北的太行山脉,涿郡内范水、涿水、桃河交汇后,皆流入巨马河之中,所以形成了流水如万马奔腾的盛况。 巨马河位于涿县西北,徐庶来到幽州已有数日时间,他经过了北新城、故安以及涿县后,来到西北的巨马河附近。 准备渡过巨马河后,经太行山进入代郡,看看并州刺史刘玄德治下的郡县。 他来到涿郡的这几日简直大开眼界,从所未见的景象一幕幕如梦幻一般呈现在眼前。 干净整洁的街道,专门有工作人员负责打扫,打听之下,竟然是政府雇佣的百姓进行清洁工作,且每月还会按时发放俸禄,并非徭役。 脸上洋溢笑容的百姓,步伐整齐的巡逻士兵,徐庶在百姓眼中没有看到对这些士兵的畏惧,而是他们眼中充满了敬意。 应有尽有、琳琅满目的大汉便利店,这个店铺据说也是政府开设,里面售卖的东西不但价格便宜,而且包罗万象,甚至许多物品在其他地方不是没有,就是价格是大汉便利店的数十倍之多。 连徐庶自己差点都忍不住想购买大量的物品,返回中原进行售卖,赚取中间高额的差价。奈何他一人之力,能带上的物品有限,只能放弃这样不切实际的想法。 还有可以让百姓拖欠医药费的医院,如果无力偿还医药费,医院会专门安排适合对方的工作进行抵债。 曾经也有百姓当老赖,但是被乡亲们集体鄙视后,甚至连多年的朋友也与他断绝往来,他心中惭愧之下,立刻努力做工为医院偿还了债务。 自此之后,几乎没有人愿意拖欠医院的债务,即使家里拮据无法还清,也会在医院安排的工作下努力去完成。 这个时代的百姓异常淳朴,在政府宣传之下,没有人会继续与不懂感恩,以怨报德的人交好,他们的亲戚朋友也会因此蒙羞,情节严重的还会被政府当成典型剥夺幽州百姓的身份,逐出幽州。 第369章 汉代的学校 不仅如此,徐庶还惊奇的发现县城之中居然还有官府开办的学校。 这个时代,不是没有学校。 汉代的学校分为两种,其一为政府开办的官学,包括中央官学和地方官学。中央官学中最重要的是太学,主要学习的是儒家经典。 太学为汉武帝时期,在都城长安设立的学校。 当初汉武帝采纳董仲舒“天人三策”,“愿陛下兴太学,置明师,以养天下之士”的建议后,开办太学。 地方官学主要是指郡国学,也以学习儒经为主。 当然除了学习儒家经典外,亦会辅助学习其他科目。 汉代还有一些专科类的学校,比如鸿都门学。 鸿都门学,是世界第一所文艺专科学校,是学习、研究文学艺术的高等专科学校。 私学?则分为书馆和经馆两类,书馆相当于现代的小学程度,主要学习基础知识。 经馆则是后世书院的前身。 无论哪种私学,都需要缴纳大量的学费,普通百姓以及一些寒门子弟基本是上不起私学的。 有些寒门为了一个愿景全家省吃俭用,倾家荡产的供孩子上学,只为博一个出路,最终也不过是梦幻泡影。 在察举制盛行,更注重门楣家世的东汉末年,这样通过私学进入官场跨越阶级的百不存一。 太学虽然由政府补助,不收取学费,但是入学条件非常苛刻。 首先,必须年满十八岁,并且在当地德才兼备,有好的名声。 其次,直接由九卿之一的太常直接在京城挑选,或是由各郡的最高行政官如郡守、刺史等举荐。 无论是哪种方法,基本杜绝了平民百姓和寒门子弟入学的资格。 华夏自古以来就是人情社会,能越过权贵子弟、王侯后裔以及世家豪绅的孩子,推荐平民士子和寒门子弟的高官,不是没有,确实是凤毛麟角。 而幽州政府开办的学校与大汉的官办学校与私人学校完全不同。 这里的学校只要孩子年龄合格,并且有幽州百姓的身份证明,都能进入学校学习知识,甚至女孩也能上学。 不仅如此,入学的孩子,学校每日免费提供早饭与午饭,这让原本还有些犹豫的家庭立刻将孩子送进了学校。 当时的徐庶打听到这个消息后,还非常的疑惑,这样不是阻碍了世家大族子弟进入官场的道路,他们愿意让普通百姓凌驾于他们之上? 因为官职就这么多,学习知识的人多了,自然会分走原本属于他们的官位。 后来徐庶才知道,幽州的学校并非为了培养本地的官员,学生毕业之后也不是进入官场,而是为他们的大汉便利店、医院、学校培养管理人员、医生、护士、教师等各种职业。 所以幽州的世家大族与豪绅并没有出手干预,相反,他们非常乐于见到这样的事情发生。 因为一个地区发展得越好,才能显得他们这样的世家大族地位越高。 这也是为何中原的士族整体地位会高于其他地方的原因,他们处在靠近京城并且最繁华富庶的郡县。 ………… 正当徐庶望着巨马河呆呆出神之际,一位腰悬佩剑,做侍卫打扮的男子,拱手一礼,恭敬的问道:“先生可是颍川徐元直?” 一句温和的询问语打断了徐庶的思考,打量了对方几眼后,以徐庶行走江湖的阅历,并没有发现对方有任何不轨的举动后,微微颔首道:“在下正是颍川徐庶,不知阁下是何人?找我有什么事情?” “我乃史侯麾下的亲卫队长姜俊健,奉史侯之命特来请徐先生到涿县郡守府内一叙!”姜俊健不敢大意,依旧恭敬的说道。 徐庶乃刘辩十分看重之人,得到徐庶到达幽州境内的消息后,不惜放下了手中的事情,从广阳郡蓟县赶到了涿郡,就是为了说服对方来幽州任职。 ………… 三日前,当刘和掌管的情报组织向刘辩汇报了徐庶抵达幽州的消息后,刘辩决定亲自来到涿郡邀请对方,这还令岳飞十分不解。 以徐庶的后世地位和能力,应该还没到史侯亲自前来邀请的地步,如果换成诸葛亮或是司马懿,倒还让岳飞可以理解。 因为受后世那本名传千古的名着影响,徐庶给人的印象往往是一位善于谋略的兵权谋家,被水镜先生称之为王佐之才。 先是用计遣张飞、赵云大破曹仁的前锋部队,斩杀敌将吕旷、吕翔。 曹仁亲自率兵前来后,李典又被赵云击败。 最后逼出曹仁摆下八门金锁阵,却被徐庶看出此阵破绽,派遣赵云仅仅率领五百士卒,就破阵并击溃曹仁部队。 曹仁不甘失败,决定晚上前来劫寨,但又被徐庶算到,曹仁大败而归,徐庶又设计夺取了樊城。 因为母亲被曹操掳至许昌,不得已之下,与刘备告别,并推荐了卧龙诸葛孔明。 徐庶到达许昌,见到母亲之后,方知自己被骗,徐母在斥责徐庶之后自杀,徐庶自此发誓终生不为曹操献一计一策。 经过重重加工后,徐庶给后人的印象不但是智计无双的兵权谋家,更成为忠孝的典范。 然而,历史中的徐庶并非如此。 在岳飞的印象中,徐庶是诸葛亮的好友,诸葛亮认为徐庶有治郡之才,最多能做到郡守或是刺史的职位,仅此而已。 不能因为诸葛亮错用一次马谡就认为对方看人不准。 诸葛亮在蜀汉执政期间的用人没有一次疏漏,提拔的许多年轻官员都成为蜀汉的中流砥柱。 连益州本土派这些从没有消停抗争过的当地世家大族,都对诸葛亮的用人心悦诚服。 他死之前,提名的蒋琬、费祎,在他死后二十年内,稳定了蜀汉政权。 他看中的董允,让刘禅身边的奸逆小人无从探头。 他提拔的姜维,成为了比他还要坚定的北伐执行者。 而徐庶在魏国的职位,官至右中郎将、御史中丞,也证明诸葛丞相当年的眼光并没有看错。 但是刘辩明白,他想建立一个没有察举制和九品中正制选拔官员的系统,就要让幽州的官员之中,尽可能的多用寒门与平民。 但是这个时代,寒门与平民中,能有见识的屈指可数,所以像徐庶这样出身寒门,自己又有能力的人,他自然不会放过。 第370章 徐庶入幽 “阁下说的史侯可是刘幽州之侄史侯刘博才?”徐庶原本古井无波的眼神中泛起了一丝涟漪。 他这些时日从幽州百姓口中听到最多的两个名字就是幽州牧刘虞以及其侄儿史侯刘博才。 幽州发展到今日,作为执掌一州之地的最高长官,为政宽仁,爱惜百姓,天性节俭,穿着朴素的刘虞当仁不让成为所有百姓最为尊重的对象。 而年纪轻轻的史侯刘博才,能成为在百姓心中,名望仅次于刘幽州的人物,让徐庶心里充满了对此人的好奇。 “哈哈,徐先生说笑了,在幽州地界,还没有人敢于冒充史侯的大名。史侯原本在蓟县处理要事,得知先生来到幽州,特地从蓟县赶到了涿县,只为见徐先生一面。”姜俊健爽朗一笑后,真诚的说道。 “元直不过是颍川乡野的普通百姓,史侯远在幽州竟然也知道我的名字?”徐庶有些惊异的问道。 “我们幽州的情报组织不敢说遍布大汉,但是中原以及北方具体发生的大事都有记录在案。 徐先生在南阳临危受命,力阻荆州军的事迹,即使远在幽州的我们,亦所有耳闻。”姜俊健意味深长的说道。 “原来如此,元直现在对幽州以及史侯更感兴趣了。,麻烦兄台带路,我就去见一见,这位在幽州百姓心目中如日中天的史侯刘博才!”徐庶微微一抱拳,不拘小节的行了一个江湖的礼仪后,兴致盎然的说道。 “徐先生,这边请!”姜俊健不以为意,反而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 涿县,太守府。 涿县作为涿郡的郡治,最早要追溯到西周时期。 周武王十二年(约公元前1065年)封召公姬爽于燕地,建立燕国,涿县就是最早于燕国的县城。 燕襄公元年(约公元前657年),燕灭蓟国,迁都于蓟后,涿县成为了燕国在南方防止晋、齐入侵的重镇。 春秋战国时期,涿县成为燕国最富有的县城,海内闻名。 秦始皇灭燕一统华夏后,重置涿县,属广阳郡。 汉高祖六年(公元前201年),置涿郡辖涿县为其郡治。 原本历史中的东汉末年,幽州及中原各州同时爆发黄巾大起义后,刘玄德就是在涿县招募乡勇起兵讨伐黄巾贼。 与关羽、张飞在这里不期而遇,拉开了一段英雄传奇的唯美序章。 ………… 一个时辰后,徐庶在姜俊健的带领下,来到了涿县的太守府内。 而刘辩早已经在此等候多时。 或多或少的受到那部千古名着的影响,刘辩对于徐庶的印象还是非常好的。 徐庶没有这个时代那些世家子弟的傲气。 徐庶少年时曾经偶遇名师学习剑法,年龄渐长后,开始行走江湖梦想成为一名行侠仗义的剑客,因此结识了许多江湖中人。 后来为了江湖义气,替朋友报仇而被官府所抓。 被解救后,改名换姓,弃武从文前往儒家的学馆学习儒学。 与他一起学习的学生都嫌弃徐庶曾经有不良的前科又出身贫寒,皆疏远孤立徐庶。 徐庶并没有气恼与怨天尤人,而是日复一日的早睡早起锻炼身体,一个人打扫学馆的卫生,不管什么事都先问问别人的意见,因此被老师另眼相看。 渐渐的,徐庶对于儒家的经义学问都非常精通,而且还结识了同郡的石韬,两人倾心相投,成为一生的挚友。 原本历史中,徐庶辞别刘备投靠曹操,是因为其母亲在南下逃难过程中被曹操擒获,而徐庶北上之时,只有石韬一直跟随在他身边不离不弃。 ………… “启禀史侯,徐先生到了!”姜俊健带领徐庶来到太守府内的一处接待室,向刘辩汇报道。 “久仰元直先生的大名,如雷贯耳,今日一见,名不虚传也!”刘辩见到徐庶青衣长剑,如武侠小说中行走江湖的剑客一般,眼睛微微一亮,赞不绝口的说道。 徐庶知道史侯年轻,没想到是个还不满二十岁的青年,微微一愣后,立刻说道:“史侯的名声遍布幽州各个角落,连市井之中的贩夫走卒皆对您称赞不已。 元直翻遍史书,从未出现史侯这样的人物!” 徐庶寒门出身,自然没有见过皇长子刘辩,所以并不知道如今在幽州的史侯刘博才,就是被董卓所废的灵帝长子刘辩。 “哈哈,元直谬赞了。自古至今,任何的改革都会有得到利益者,亦会有失去利益者,得利益者称赞,失去者唾骂甚至报复乃亘古不变的真理。 元直之所以听到的都是称赞我的话,是因为你走访的乃是大街小巷,生活的都是普通百姓。而我们幽州的改革,普通百姓群体是受益最大的,自然他们对我尽是称赞之语。”刘辩不以为然的说道。 “史侯谦虚了,能让所有的百姓都交口称赞,那就是作为一方执政者最大的荣耀。”徐庶郑重的说道。 待到两人坐下,姜俊健吩咐佣人们端上茶水糕点后,告退一声,守在了门外。 “我此次来到涿郡见元直先生,就是想邀请你来我们幽州任职,幽州的情况你应该大致也知道一些。 我们志在收复幽州所有郡县,但是北境远离中原,这里文化落后,人才匮乏。 就算我们收复辽东诸郡与汉四郡后,没有得力的政务型人才,在百姓之中传达我们的旨意,很难治理好刚刚收复的郡县。”刘辩开门见山的说道。 “我原本还想去并州刺史刘玄德治下诸郡县看一看,既然史侯亲自来到涿郡盛情相邀,我自然愿效犬马之劳。只是有个疑问深藏心底,这些时日以来一直无法消散,还请史侯为我解惑!”徐庶拱手一礼后,表情凝重的问道。 “哦,不知是何事如此困扰元直先生?”刘辩见到徐庶非常干脆的答应自己的邀请后,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不禁好奇的问道。 虽然刘辩在来之前,非常有信心说服对方为幽州效力,但当事情终于尘埃落定时,他还是微微长吁了口气。 第371章 霸王南下 “史侯,敢问你们幽州如此大力的兴办学校,仅仅只是为了让百姓学习一项生存的技能,提供他们工作的机会,就没有想过通过教学,让学生们走上仕途?”徐庶眉头微微一皱的问道。 “哈哈,有些事情看来还是瞒不过元直先生。幽州未来的人才选拔会舍弃察举制,而是通过学校的教育,以及进行重重考核后,最终确定。 大汉经过几百年的发展,到了如今日薄西山的时候,原因有很多,而察举制正好是其中之一。 察举制的弊端太多,举荐权长期掌握在地方最高行政官手中,导致了太守或是刺史出于私心举荐门生故吏、亲朋好友、甚至营私舞弊、朋比结党。 这种举荐制度充满了个人的主观情绪,严重影响了人才的选拔,使得许多有才之士郁郁不得志,缺乏客观与公平公正。 而且被举荐进入仕途的人才,也因为道德的束缚,在儒学为尊的大汉,他们必须对举荐人保持师生之礼,并为之效命。 这样极易形成一个个小团体,继而演化成朝廷上的不同派系,争相斗争,严重影响大汉王朝的政治与发展。 近些年来,大汉察举制的弊端日益明显,举荐的人才大多都是无能之辈。地方举荐权被少数公卿大臣、名门望族所控制,他们举荐的官员往往看重对方的门楣家世而不管其学问品质如何。 如此使得察举范围越来越狭窄,被察举者也大都名不符实。 这样的人担任县令或是郡守,成为当地的父母官,才真正成为百姓的灾难。 甚至出现了汝南袁氏那般的四世五公,以及其他世家大族一样的累世公卿。 以袁公路为例,如果不是出身汝南袁氏,凭他的能力与德行如何能被朝廷封为虎贲中郎将。 现在的察举制已经变相的成为世袭制,成为那些公卿大族维护自己势力,维持特权的工具罢了。 官僚制度,一旦变成世袭制,王朝会因此很快的腐朽下去。 因为贤能的人无法得到施展才华的空间,尸位素餐,蝇营狗苟之辈把持朝政,天下哪有不乱的道理。”刘辩侃侃而谈的道。 “如果真如史侯所言,官府开办的学校为所有人传授知识,在进行公平公正的考核,优秀的人才就会脱颖而出。德才兼备的人占据高位,王朝才能兴盛,百姓才会得到公平对待。 史侯一开始没有如此做,是担心幽州的地方豪族与天下士人反对?”徐庶微微点头,非常赞同史侯的言论。 如果他不是出身普通,家世平平,以他的才能,绝不可能还要到处寻找出仕的机会。 “被地方豪族与天下士人反对确实是一大原因,还有一个原因则是培养一名合格的官员,并非短期内就可以做到,而是需要长远的时间让他们学习知识与德行。 幽州近几年一直在收复境内的郡县,虽然政务官员确实一度造成短缺,但是经过荀文若等人的举荐,还是稍微缓和了一些。 而大汉便利店关乎我们幽州的经济命脉,每一所医院的建立,都在为幽州的所有百姓提供安全的保障,学校的开办,则是为所有孩童启蒙与传授知识,为幽州源源不断的输送人才。 技术型人才的培养,则推动整个幽州社会的发展与进步。 有才之士可以暂时通过举荐而来,这些人才的培养则刻不容缓。 大汉便利店的不断开设,让幽州的经济大幅度提高,我们也就更有底气的对外用兵。 不至于因为一场战争就将整个地区拖垮。 元直可知我们去年仅仅蓟县内的一家便利店收入多少,一所医院救治了多少百姓?沿海的工厂招聘了多少工人?”刘辩稍加解释后,反问道。 徐庶思考再三后,还是拱手一礼道:“请史侯赐教!” 刘辩随后说出了几个惊人的数字。 “大部分百姓原本就吃不上几顿饱饭,身体本就虚弱不堪。这些年来,投奔幽州的百姓又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幽州的医院能救治如此多的百姓,确实在情理之中。 虽然我还没有去过幽州的沿海地区,但是听闻这些年来,多种海鱼食物经沿海工厂加工后,运到各个郡县的便利店售卖,招聘如此多的工人,同样在意料之内。 只是仅仅一家大汉便利店的收入竟然如此之多,甚至超过了许多县城的总收入,确实不敢置信。”徐庶听完刘辩所说,惊愕的道。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我们需要在幽州每个县城都要开设至少一家大汉便利店的原因,因为这就是我们目前的经济命脉。 以至于为何收入会如此高,想必元直应该也去过我们大汉的便利商,知道里面售卖的各种生活物品以及食物。 这些即使在当地,都是独一无二,只有我们大汉便利店独自售卖。 这就是所谓的垄断。”刘辩好整以暇的说道。 “史侯难道不怕有心人将制造这些物品的方法学了去后,影响你们便利店物品的售卖?”徐庶神情有些凝重的说道。 他现在已经答应刘辩在幽州出仕了,自然而然要为幽州考虑。 “无妨,在这个人均吃不饱饭的年代,有多少人有心思去研究这些。就算他们研究出来了,对于我们也没有什么影响。 因为我们的价格已经很低,甚至算是白菜价了,我们主要靠的是薄利多销。 如果在幽州之外的地方售卖,那对于全天下的百姓而言是好事,至少价格比起一些行商从我们幽州大量购买后,去其他地方售卖的价格便宜。 要知道,肥皂、香皂这些生活物品,在其他地区的售卖价格是我们幽州的几十倍,甚至有些地方达到百倍之多!”刘辩语不惊人死不休的道。 “原来如此,元直受教了,现在我越来越期待在幽州的仕途了。”徐庶满怀向往的说道。 ………… 初平二年(公元191年)五月二十五。 一件离奇的事情让项羽不得不放弃坐镇江东,而南下南海郡。 第372章 龙且的心魔 南海郡。 自龙且从豫章郡率军南下后,迅速攻占了南海郡北部重镇龙川县,以及中部重镇博罗县。 但是龙且并没有安抚当地人心,小看了士氏家族在交州的名声与统治力。 龙且随后率大军向西攻打南海郡治所番禺县,艰难攻占番禺县后,结果后院火起。 龙川县、博罗县在当地豪族的率领下反叛,重新夺回了两县的控制权。 前路被阻,后路北断,龙且束手无策,困守番禺县之时,得到消息的范增南下岭南。 之后范增利用粮食运输将两县的兵力调出后,击败当地豪族们的私兵,终于重新夺回了龙川县、博罗县。 龙且、范增等人吸取之前的教训,灭掉了参与反叛的豪族后,开始安抚百姓,收买人心,并没有继续西进。 在大半年的治理之后,南海郡的中部与东部各区域终于渐渐归于平静,范增等人开始谋划进攻南海郡剩下的两座县城,西部重镇四会县,以及西北能沟通桂阳郡的中宿县。 范增与龙且、朱桓、董袭等人商议后,准备从绥江的最北段渡江后,攻打中宿县。 因为向西攻打四会县,就必须渡过绥江。 而绥江南端的西岸就有大量的交州军日夜监视。 而北端因为距离四会县太远,交州方面完全没人派遣大军驻守。 范增等人做出从绥江南岸渡江的准备,吸引交州军的注意后,龙且率领主力部队来到绥江的源头,准备从此渡过绥江,奇袭中宿县。 然而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不知道出于何种原因,龙且竟然在看到滔滔不绝的绥江水时,吓得瑟瑟发抖。 一旦强行登船,不但浑身颤抖,呕吐不止,甚至严重时会出现昏厥的反应。 找了许多当地的大夫,都无法确诊病情。 不过一旦离开奔流不息的江水后,病情又会迅速缓解,数日间就恢复成正常人一般。 经过范增的仔细研究后,得出了一个让人瞠目结舌的结论。 上一世,楚汉之争后期,项羽与刘邦在荥阳僵持之时。 韩信得知郦食其在齐国游说齐王田广与田横叔侄,齐王已经心动,并示意历下的边防军暂时不可轻举妄动,不要主动攻击汉军。 韩信于是不讲武德的发起进攻,趁齐军毫无防备之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率军渡过黄河,奇袭了还处于蒙圈之中的齐军。 历下防区自古以来就是齐国的生命线,历下有失,则齐国危矣。 春秋时期,中原各国与齐国争雄,战事多发生在历下附近。 战国时期至秦始皇横扫八荒,历下防线一旦被攻破,则齐国必有覆灭之危。 战国中期,乐毅统五国之兵伐齐,就是在历下防区附近的济水大破齐湣王的军队,从而长驱直入,连下齐国七十余座城。 战国末期,蒙恬率军突破历下防线后,齐王建没有继续派兵抵挡,直接宣布投降。 要知道当时齐国可是派了大将华无伤率领二十万齐军,防守历下防线。 韩信只凭数万大军,就要渡过黄河,击败二十万齐军,可以说比登天还难。 然而,就是因为郦食其成功说服了齐王,整个齐地准备投降汉王,毫无防备之时。 韩信率军突袭了历下防线,只此一战,齐国二十万大军全面崩溃。 作为齐国的西大门,历下要塞背靠泰山,北临济水与黄河,乃天绝之地,竟然被韩信麾下的汉军偷袭得手。 灌婴率领的汉军骑兵,突入齐将华无伤的主将大营,生擒华无伤及其亲兵部属四十六人,曹参指挥的步兵则攻破了田解的中军大营。 项羽得到齐国危机的消息后,派遣龙且率领二十万楚军前去齐地救援。 龙且到达齐地与齐王田广合兵后,与韩信军队隔着潍水列阵。 军中一位非常有见识的人劝说龙且道:“汉军长途跋涉来到齐地作战,并一战击破齐国二十万大军,正是士气旺盛的时候。现在与他们对战,不利于我们的军队。 齐国、楚国的士兵都是在自己的家乡作战,军队容易开小差退散,不如加固城墙防守,让齐王田广派人到各处收聚被汉军击溃的历下部队,然后派人到汉军占领的县城宣传齐王还活着的消息。 那些城邑的军民听说齐王还活着,楚军又来救援,一定会反击汉军。 汉军跨越两千里而客居齐地,齐军的百姓士卒都反抗他们,他们获得粮食的渠道非常困难,时间一久,必定粮食消耗殆尽,士卒士气匮乏,我们就能不战而胜。” 然而,龙且并没有听进去这个正确且有见解的意见。 而是非常不屑的说道:“我曾经与韩信一起都在项王麾下效力,非常清楚韩信的为人,他寄食于漂母,无资身之策;受辱于胯下,无兼人之勇,不足为虑也。” 正因为这种轻敌的态度,不但将自己的性命送掉,也赔上了西楚七成将士的性命,为项羽垓下的失败埋下伏笔。 当夜韩信令人制作一万多个囊袋,装满沙子用来堵住潍水上游。 时值冬季,潍河中间的水本就很浅,龙且等人并没有发现潍水有何变化,见到韩信率领军队来到潍水的河道中央,立即率领楚军向汉军攻去。 韩信见到敌军势大,假装不敌后,边战边退。 龙且见此情景大喜道:“果然不出我之所料,韩信这小子还是一如以往的胆小懦弱。” 于是,楚军先锋部队跟随龙且一起对汉军进行追杀,其余部队开始紧随其后的渡河。 韩信见到时机成熟,立刻安排人拆掉堵塞的沙囊,奔腾的河水倾泻而下,不但冲走、淹死、冻死不计其数的楚军,也将已经渡过河的楚军与还未渡河的楚军分隔开来。 韩信率领大军回头奋战,渡过河的楚军还未背水列阵,就被汉军冲散,龙且也战死当场。没有渡河的楚军见到大势已去,纷纷溃散逃跑,齐王田广也撤军逃掉,最终韩信平定齐地。 潍河奔腾而下的洪水也成为龙且永远挥不去的梦魇,即使重生一世,只要见到大江大河,就会心魔重现,出现不适的生理反应,这在现代生物学中称为应激性反应。 这是项羽、范增等人始料不及的。 第373章 霸王之威 南海郡,番禺县。 番禺县历史悠久,秦始皇三十三年(公元前214年)略取岭南,设桂林、象郡、南海三郡。 首任南海郡尉任嚣来到珠江畔,见到了气势雄浑的番山、禺山。 根据其地理位置,任嚣决定依番山、禺山修建县城,南临大海,因在番山、禺山之中,故名番禺。 番禺县因为开阔的视野,易守难攻的优势,四通八达的地理位置,北隔洌江与中宿相望,东与博罗县相接,西与四会县仅一江之隔,南止于滨海之地。 最终成为南海郡的治所。 汉武帝元鼎六年(公元前111年),汉军平南越,番禺城毁于大火之中。 之后重修番禺城,依旧是南海郡的治所。 项羽到达番禺县后,范增将龙且的事情细说了一遍。 “项王…………”龙且脸上闪过一丝惭愧,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 只见项羽龙行虎步的走到龙且身前,轻拍其肩的大笑道:“你小子居然怕水,当年如果我知道这件事,又怎会让你亲率大军去齐地狙击韩信?” 龙且知道这是项王在开玩笑安慰他,心里越发的愧疚了。 当年若不是他葬送了楚军二十万士卒,使得项王最终只剩下十万楚军与刘邦、韩信等人率领的几十万大军决战,兵力相差太过悬殊。 鹿死谁手,还犹未可知也! “哎,如果不是我们可用之人实在太少,也用不到需要项王您亲自来到南海,如果因此江东有失,那就得不偿失了。”范增长叹一声道。 其实在范增心里觉得当初项羽如果不是选了虞姬而是选择钟离眜、季布等人,那现在也不需要项王亲自来到偏僻的南海郡了。 项羽自然看出了范增的心思,安慰道:“无妨,让龙且回到江东坐镇,亚父从旁协助,问题应该不大。 何况韩信已经与我们达成盟约,能威胁到我们江东之地的也只有荆州的刘表、孙坚,徐州的陶谦罢了。 有龙且与亚父在江东坐镇,应当没有问题。 朱桓、董袭都是我们挖掘的好苗子,好好培养一下,将来未尝不能独当一面。 吴郡陆家的那小子,才思敏捷,天资聪颖,连亚父也觉得他将来必定是栋梁之材。” “这些都是不知道多少年后的事情了,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我们现在应当解决眼前的事情。 先让龙且返回江东吧,老朽……咳咳,我随项王平定整个南海郡后,在返回吧。”范增原本还想自称老朽的,但是想起自己现在是当年二十岁的面貌,总感觉有些违和,差点把刚喝下去的茶水咳了出来。 “也好,攻下整个南海郡后,治理本地的事宜还需亚父拿主意,这些政务确实不是本王的强项。”项羽无奈的笑道。 ………… 初平二年(公元191年)五月二十七。 项羽采纳范增之计,派遣董袭率领一支军队在番禺城西面的绥江岸边虚张声势,作势渡河,自己则亲率精锐沿着绥江北上,来到绥江源头擒鸦岭附近。 翻越擒鸦岭后,进入绥江西岸,奇袭了南海郡西北重镇,桂阳郡与南海郡沟通桥梁的中宿县。 项羽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攻下中宿县后,马不停蹄的向南奔袭,在四会县北二十里处,遇上了得到中宿县告急的消息北上救援的交州军。 项羽一马当先,大喝一声的率领江东军冲入敌阵之中,如入无人之境。 江东军被主将之勇猛鼓舞,士气大涨,无不以一当十,所向披靡。 反观交州军,何时见到过如西楚霸王这般勇猛的男人。 在项羽连番冲击之下,死伤惨重,剩余之人皆露出恐惧的神色。 突然交州军后方,喊杀声起,朱桓率领一支军队从斜刺里杀出,断其归路。 交州军残余兵力见到前有盖世神将,后有伏兵,纷纷下马,叩首投降。 项羽准其降,带领得胜之军继续向南前进,在绥江西岸遇到驻守在此地,防御番禺县的一万交州军。 时值正午,正是午饭之时,炊烟寥寥,传出数里之外。 项羽立刻指挥大军攻进敌营,逢敌便杀,绥江西岸大营内的交州军立刻大乱。 营内主将见到军队大乱,立刻擂鼓示意大家集合,被项羽见到后,大喝一声,一枪刺死,亲卫皆被杀散。 附近之人畏惧项羽勇猛,开始大规模溃逃。 绥江东岸的范增见到对面大营火光冲天,浓烟四起,大喜道:“看来项王已经得手了,董袭将军立刻率领军队开始渡河,前往对岸接应项王。” “诺!”董袭立刻率军乘船向绥江西岸而去。 此时四会县内的守将是南海太守士武。 士武是交州刺史士燮之弟,士燮性格宽厚有器量,谦虚下士,担任交州刺史多年,恩惠遍布四海。 因为交州地处天南,大汉朝廷强盛之时还好,一旦衰弱,交州的执政者就如同天南的土皇帝一般。 在士燮的巨大号召力之下,他的声望已经超过了数百年前的南越王赵佗,他的家族成为了交州名副其实的第一家族。 他的几位弟弟分别成为岭南各郡的太守,士氏家族完全掌控了大汉的天南之地。 二弟士壹为合浦郡太守,三弟士?为九真郡太守,四弟士武则是南海郡太守。 当初龙且攻破番禺县城时,因为士氏家族在当地百姓心中口碑极佳,在城内百姓的协助下逃出了番禺县,然后渡江到了四会县后,将四会县与中宿县的人马全部召集到绥江西岸进行防守。 这也是项羽几乎兵不血刃的奇袭攻克中宿县的原因。 因为中宿县城中除了维护平常治安的士兵外,再无其他。 而此时四会县内的士武同样愁眉不展,因为他的所有兵力都派遣出去,并且被项羽的江东军击溃了。 南海郡郡丞劝说道:“太守大人,趁敌军还未形成合围之势,我们立刻向西撤退到苍梧郡,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兄长将南海郡交给我打理,如今却被大汉的反贼攻克,我有愧于兄长,有愧于国家,有愧于百姓啊!”士武痛哭流涕的说道。 第374章 夜郎王反汉 南海郡丞继续劝说道:“既然事情已经发生,现在伤心后悔于事无补,南海郡已经丢失,我们应当趁敌军还未包围四会县时,向西撤退至苍梧郡,防止敌军乘胜追击。” 士武收起悲伤的神情,点点头的说道:“立刻让四会县内的所有将士一起撤离,有百姓愿意追随的,允许他们一同跟随。我会立刻书信一份,派轻骑日夜兼程的前往交趾,让兄长派遣援军支援苍梧郡。” “且慢,太守大人,我知道您爱民如子。但是从逃回来的将士们那得到消息,敌军主帅勇不可当,麾下的骑兵团风驰电掣。 我们如今弃城而去,日夜兼行还能逃到苍梧郡,如果带上百姓,扶老携幼必定被敌军骑兵团追上,到时候不但百姓要遭池鱼之殃,我们也有覆灭之危。 江东来的军队在夺下南海郡诸县后,只对当初参与反叛的豪族赶尽杀绝,却并没有滥杀无辜百姓,所以太守大人不必带上四会县的百姓。”南海郡丞立刻阻止士武如此不理智的冲动行为,苦口婆心的分析道。 士武沉吟良久,也觉得郡丞说的更有道理,于是下令道:“传我军令,四会县内的所有军吏随我一同从西门而出,向苍梧郡进发!” “诺!”士武的亲卫得到命令后,迅速前往四会县各处传达。 ………… 就在士武等人从四会县撤退不到半个时辰,在城内百姓们的心惊胆战之下,没有任何守御的四会县城被项羽率军占领。 范增带领麾下文吏第一时间出榜安民,宣布了一系列政策后,免除整个南海郡百姓一年的赋税。 四会县县令府外,此时聚集了无数的百姓。 “我听一个有些关系的亲戚说,占领我们县城的是江东的反贼,不但没有抢夺我们的粮食,竟然还要免除我们一年的赋税?真是不可思议啊!” “这位兄台,你这消息有些落后了!占领我们四会县的江东军确实在会稽郡起兵,但是并非反汉,而是反对的董卓执政,而带领他们起兵的就是被董卓所废的少帝岳父会稽郡太守唐瑁。” “哦,还有这样的事情,这位兄台你是如何知道的?” “我家族是做行商生意的,而扬州诸郡县皆与我们家族生意有关。我曾经去过会稽郡、吴郡数次。 传闻董卓废帝后,毒杀了先皇长子辩与其妃子唐姬。 时任会稽郡太守唐瑁勃然大怒,因为少帝并没有任何过错,居然被董卓这个祸国殃民的大奸贼所害。 当时正值关东士族组成联盟抗衡董卓,唐太守于是趁机起兵,与北方的关东联盟遥相呼应。 之后,唐太守招揽了据传为霸王后裔的猛将,占领了吴郡、会稽郡、豫章郡。” “既然如此,江东军应该北上打进中原,铲除董卓这个奸贼,为何还要南下攻打我们南海郡?” “那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江东军并不会为难我们这些遵纪守法的普通百姓。” “嘿嘿,免税好啊,我们终于能为儿子存钱娶媳妇了!” “免除一年的税赋好是好,只是这些年我们的士氏家族的统治之下,过得还算不错。也不知道新来的这伙势力,对于我们百姓而言是福还是祸!” ………… 四会县县令府外,百姓们议论纷纷。 而范增则带领文吏们,耐心的替前来询问的百姓们解答相关问题。 ………… 交趾郡,龙编县。 交趾郡地处于现今越南北部红河流域,早在秦汉之际,这里就是华夏的领土。 公元前222年,秦王嬴政统一六国后,“因南征百越之君”,派出数十万大军南下攻打岭南。 经过八年的艰难南征,于公元前214年,秦军基本上占领了整个岭南地区,将这里划分为桂林、象、南海三郡。 秦末大动乱时,赵佗封锁岭南诸道路,不与中原、江南接触。 汉高祖元年(公元前206年),时任南海郡尉的赵佗起兵兼并桂林郡和象郡,在当地百姓、军吏的拥戴下,建立了以番禺为王都,占地千里的南越国,自称“南越武王”。 数年之后,南越王赵佗开始向南用兵,攻破安阳王国,设立交趾郡、九真郡与日南郡。 汉武帝元鼎六年(公元前111年),汉王朝平定南越国,南越国境内诸郡自此归于大汉,交趾郡此时的治所为羸娄县。 汉光武帝复国后,将交趾郡的治所迁到了龙编县。 汉顺帝时期,公元139年,交趾太守周敞求立为州,朝仪不许,即拜周敞为交趾刺史。 原本历史中,直到汉献帝建安八年(公元203年),因张津为刺史,士燮为交趾太守,共表立为州,掌管朝廷大权的曹操认为可行,乃拜张津为交州牧,至此交趾刺史部始称交州,州治龙编县,辖今两广及越南中北部。 如今的岭南地区虽然还未成立交州,但是以交趾郡为首的其余诸郡都掌管在士氏家族手中,实际上区别并不大。 此时的龙编县,刺史府内。 收到其弟士武的书信后,士燮愁眉不展的说道:“夜郎王突然起兵反汉,进攻我们南部的九真郡,如今又得到士武传来的消息,南海郡已经被江东项羽率军攻破。岭南地区这些年来很少动武,如今两面受敌,这可如何是好?” 出身陈郡袁氏的袁徽建议道:“南海郡距离我们交趾郡太远,正所谓远水救不了近火。而夜郎王兴兵反我九真郡,如果不派遣大军击退敌人,一旦九真郡有失,则交趾告急,此乃心腹大患,必须尽快解决。” 陈郡袁氏与汝南袁氏同出一脉,皆得自始祖袁涛涂。 汝南袁氏从陈郡袁氏分离出去后,因研究《孟氏易》的袁安而崛起,汝南袁氏凭此家传经学,在东汉中后期达到巅峰,渐渐演变为四世五公,门生故吏遍布天下的豪门世家。 但是在袁术、袁绍相继败于曹操之后,走向衰败。 而陈郡袁氏虽然在东汉末年没有汝南袁氏出名,却凭借忠孝传家,诗书名世,在汉末大乱之时站稳脚跟,为东晋、刘宋、萧齐、梁、陈王朝所重视,保住了高门华族的地位,成为南北朝时期的四大望族之一。 第375章 驱狼吞虎,借刀杀人 袁徽是这个时代的着名隐士,时值天下大乱,独自南下避难交趾,成为本地豪族士燮的客卿。 司徒赵温曾经礼辟袁徽为门下官吏,但是当时朝廷内部腐朽不堪,大汉各地狼烟四起,袁徽不愿意出仕,以生病为由,拒绝应招。 原本历史中,袁徽兄长袁霸以当时长史的身份与中军师荀攸等人劝谏曹操进爵魏公。 数年之后,袁霸等魏国公卿共劝魏王曹丕即皇帝位。 曹丕称帝后,封袁霸为九卿之一的大司农,是管理国家财政的最高官职,亦是魏国建立后第一任大司农,可见曹丕对于袁霸的信任程度。 袁徽之弟袁敏,少年时习得精妙剑法,武艺高超,又善于治水,多次解决黄河水患,官至河堤谒者。 从兄袁涣,乃三公之一司徒袁滂之子,袁涣早年曾任郡功曹,后被公府征辟,相继被举为高第、秀才。 几经辗转之后,投靠曹操,拜沛国南部都尉,后又任谏议大夫、郎中令等职,在任上尽心尽责,以忠言直谏闻名。 而使袁涣最出名的还是他在枣祗英年早逝之后,帮助其完善了屯田管理体系。 袁涣提出“乐之者乃取,不欲者勿强”的策略,推行自愿屯田政策。 百姓不愿意参与屯田的,不强迫,而参与屯田者粮食收成丰厚时,还会有特殊的奖赏。 袁涣积极寻求与百姓合作屯田,防止矛盾激化威胁政治大局。 实践中出真理,根据出现的各种情况,去繁就简,创造性地制定典农官僚体系和落实屯田自愿原则,使得魏国的农业大幅度增加。 后来魏国四处用兵之时,很少出现曹操时期各种军粮短缺的情况。 袁徽比起自己的几位兄弟,名声小了许多,因为此生大半时间都在交州度过,留给世人的印象也只有史书中的寥寥几笔。 反而因为其活到了九十九岁的高龄,而更令世人惊讶。 ………… “袁老弟的意思我也明白,不过夜郎王为何会出兵九真郡确实让人费解,要知道夜郎国封闭自塞,道路难行,连南下的行商都很少前往那里,他们消息非常闭塞,不然也不会闹出夜郎自大这样的笑话出来?”士燮百思不得其解的说道。 当年汉武帝平定南越国后,汉朝使者出使交趾郡南部诸小国,夜郎国的国王因为无知而以为自己的国家很大,在接待汉朝使者时,竟然问出了:“汉王朝与我们夜郎国谁的疆域更大,人口更多?” 这种无知和狂妄的行为,成为了汉人们饭后的笑谈。 汉朝的儒生们甚至用“夜郎自大”来形容那些无知而又狂妄的人?。 “有消息称夜郎国这些年来灾害频发,百姓生存艰难,夜郎王恐怕想用对外的战争来转移国内的注意力。如果能从我们汉人手中抢夺到粮食与土地,那就更好了。”袁徽对于这方面的消息显然更关注,详加解释道。 只见士燮眼中锐利之色一闪,冷哼道:“夜郎国不过是弹丸小国,竟然敢无视大汉天威,犯我边疆,定叫他们有来无回。至于江东军入侵岭南地区,攻下了南海郡,袁老弟可有何破敌良策?” 袁徽沉吟良久后,还是缓缓说道:“大汉这些年来历经外戚与宦官交替专权,政治腐败不堪;连续两次发生的党锢之祸,导致正直清廉有才能的官员与士人连续遭遇打压,加剧了士人集团与皇权的矛盾,使得许多世家大族不再信任刘姓皇族; 各地灾害不断,百姓无路可走之下,据山林为盗者不计其数;各地刺史、州牧看似讨伐董卓,伸张正义,实际只是占据州郡,趁机发展自己的势力,以此谋取在乱世之中逐鹿中原。 即使如此,汉王朝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仍然有许多忠义大汉的仁人义士以求匡扶汉室,幽州牧刘伯安,并州刺史刘玄德就是其中为代表的。 近日陈郡的兄长来信言道:‘权臣董卓已经被陛下连同世家大族将他在京城的势力连根拔起。’ 陛下能凭借这样的年纪做到此事,大汉未必不能复兴。我们可以上书朝廷,陈说岭南地区的实际情况,让大汉朝廷号召天下共击江东地区的叛军。 一旦江东被袭击,南海的项羽部队必定不敢继续西进。否则江东有失,则得不偿失。 江东地区的繁华富庶程度可是远远超过了岭南地区。 这就是所谓的驱狼吞虎,借刀杀人。” “诚如袁老弟所言,朝廷现在刚刚清剿了董卓在京城的势力,正是百废待兴之时,哪有精力管遥远的江东与岭南的事情?”士燮微微摇头,表示大汉朝廷如今心有余而力不足。 “与江东吴郡、豫章郡接壤的势力有荆州刺史刘景升、徐州牧陶恭祖以及占据荆南四郡的长沙太守孙文台。大汉朝廷无须自己出兵,只须一纸文书,就可令徐州、荆州的势力出兵江东。 刘景升是汉室宗亲,孙文台乃当初关东联盟之中少有的英勇作战,并击败董卓军队的英雄,陶恭祖这些年是仅有的没有断过上缴地方赋税的刺史、州牧。 不论他们内心如何想的,他们明面上都是忠于大汉王朝的。 只要朝廷下令,即使他们不愿意出兵,也不敢公然抗旨,至少也会在边境厉兵秣马给与江东集团一些压力。 只要项羽敢率领南海郡的江东军西进苍梧,得到消息的荆州或是徐州方面的势力未必不会抓住这千载难逢的势力攻打豫章郡或是吴郡。 因为苍梧郡距离江东实在太远,不但翻山越岭,还要跨越河渠沼泽,一路上毒虫猛兽极多,是无法急行军的。 当年秦始皇攻打百越之地,就是因为这些地理原因损失惨重。 所以一旦荆州与徐州势力做出攻打江东的准备,项羽的部队绝对不敢冒然进攻我们的苍梧郡。”袁徽胸有成竹的说道。 “好,就依袁老弟的计策,我会立刻派遣使者北上京城,向朝廷汇报此事。”士燮大喜的说道。 第376章 孙膑与夜郎王的会晤 夜郎国,都城,此时的夜郎王正在接见两位意想不到的人物。 夜郎国历史悠久,其王室先祖亦是华夏子民。 夏商之时,夜郎族人属于百濮一族,主要生活在云、贵、川以及长江上游地区。 曾经参加过周武王伐纣会盟,百濮一族与庸、蜀、羌等族群共同在牧野跟随周武王一起誓师讨伐商纣王。 春秋时期,受到南方大国楚国的威胁,不得不沿着长江溯流而上,定居在巴蜀盆地与云贵高原的交界处。 战国中后期,楚襄王派遣将军庄跃溯沉水,出且兰,讨伐夜郎王,攻克且兰,夜郎王请降后,成为楚国的附属王国,每年需要定期向楚国上贡。 夜郎国国王也不再敢称王,之后皆以夜郎侯的身份出现。 这时候,是夜郎国第一次在历史中以王国的身份出现。 汉武帝建元六年(公元前135年),南越国威胁大汉南部边疆,作为西南丝绸之路开拓者的番阳县令唐蒙上书汉武帝:“夜郎国有精兵十万,足以帮助大汉制服南越国以及其他附庸势力,请求开通夜郎道,设置官吏。” 汉武帝答应了唐蒙的请求,于是拜唐蒙为朗中将,率领千人部队,从巴蜀地区翻越群山峻岭来到夜郎国,拜见了夜郎侯多同。 唐蒙恩威并施之下,不但以天朝上使的身份自居,还赏赐了夜郎侯许多中原才有的宝物。 夜郎国附近的许多小邑都垂涎大汉的丝绸,但是因为道路难行,很难交易到巴蜀之地的丝绸。 知道汉王朝准备在夜郎国设立官吏,开通互市,纷纷大喜,请求夜郎侯答应此事。 夜郎侯于是答应了唐蒙的请求,汉武帝便在夜郎旁边的小邑设立犍为郡,派巴蜀的士卒修建通往夜郎国的道路,从僰道通往牂牁江。 唐蒙之子成为犍为郡第一任郡守。 汉武帝元封元年(公元前110年),汉王朝平定南越国,汉武帝在南夷之地设立牂柯郡。 当时的夜郎国依附于南越国,南越国灭亡后,夜郎侯派遣使者入大汉朝廷拜见汉武帝。 汉武帝于是封夜郎侯为夜郎王,永镇西南边疆。 西汉末年,西南边陲之地爆发各族大混战,夜郎国与句町、漏卧等部落争斗,夜郎王被汉朝牂柯太守陈立所杀。 夜郎王的岳父与儿子盛怒之下,胁迫周边诸小国反叛汉王朝。 牂柯太守陈立率兵平叛,又是断绝其粮草,又是使用反间计,又是截断对方军队的水源,可谓是将孙子兵法运用得炉火纯青,对西南边境的异族进行降维打击。 最终斩杀夜郎王的岳父,平定西南诸夷之乱。 而夜郎王的儿子则带领一部分夜郎国的子民南迁到中南半岛,在这里重新建立王国,繁衍生息,史称夜郎南迁。 夜郎国凭借当年内附汉王朝后,吸收的知识与文化积累,迅速在中南半岛崛起。 到了东汉中期,领土面积不断扩大,东部与大汉南疆的交趾郡、九真郡接壤,西有滇国,北有邛都国,南部距离沿海已经不远。 领土基本相当于后世的老挝全境以及柬埔寨的北部。 汉安帝永初元年(公元107年),经过百余年的发展,夜郎国开始渐渐衰败,内部政治腐败,天灾不断,百姓生活艰难。 而位于夜郎国西南的真腊国开始不断崛起,对夜郎国的边境不断发起攻击。 真腊国是中南半岛扶南国的属国,扶南国地处林邑国西部,其境广袤三千里,有城邑宫室,人皆矮小丑黑。 夜郎国在如此内忧外患之下,只能再次向汉王朝举土内附,大汉因此开拓领土一千八百四十里地。 扶南国自建立开始就与大汉王朝保持良好的外交关系,得知夜郎国重新成为汉王朝的属国后,立刻下令真腊国停止入侵夜郎国。 随着时间的流逝,原本平静的夜郎国,因为两人的到来再次变得蠢蠢欲动起来。 夜郎王在王室中接待的两人正是来自南荆州的孙膑与孙策。 ………… 数日前,扮作行商打扮的孙膑与孙策带领百余护卫南下来到夜郎国内。 孙膑凭借卓越的见识,无所不能的智慧,仅仅只是随手指点一二,就让当地的百姓受益匪浅,惊为天人。 消息很快传到夜郎王耳中,他得知境内出现了如此奇人异士,立刻召见了对方。 夜郎国子民原本大多都是华夏后裔,虽然他们有了自己的语言,但是国内亦不乏有懂汉语的贤人,当代夜郎王正是其中之一。 夜郎国的王室虽然不如大汉的金碧辉煌,却仍有一股异域风情。 “听闻先生大才,不知先生高姓,出身何地,在汉王朝担任何职?”夜郎王一口流利的汉语竟然让孙膑都有些刮目相看。 “哈哈,大王说笑了,在下孙膑,出身荆南,家族世代为商,哪有资格入仕大汉王朝。 正所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我等行商走过的地方多了,自然见识到的事情也就多了。”孙膑处变不惊的说道。 “从汉王朝南下的商人,大部分都是沿着九真郡、日南郡前往林邑国或是扶南王国,很少有行商来到我们夜郎国境内。 先生为何来到我们夜郎国?”夜郎王笑呵呵的问道。 “我们孙氏家族的产业遍布整个荆州与中原地区,前些年因为人手不充足,南下的并不多,即使南下,大多也都在岭南地区活动。 近几年内,大汉陷入各种内乱之中,中原各处烽火不断,朝廷无力平叛,距离分裂恐怕也只是时间问题。 不仅如此,荆州北部与中原地区盗贼四起,我们行商完全不敢继续在中原与荆州北部做生意,所以生意的重心已经从中原转移到江南甚至是岭南地区。 这次我们南下的并非只是孙某这一路,其余族人也有前往林邑国与扶南王国。”孙膑颇为无奈的感叹道。 “嗯?汉王朝爆发内乱,中原打得不可开交,盗匪遍地,汉王朝即将面临分裂?”夜郎王捕捉到了对方言语中的关键,语气急促的问道。 第377章 牂牁郡龙氏 孙膑微微一愣,故作惊讶的问道:“大王难道不知道大汉王朝如今的情况?” 夜郎王脸上尴尬之色一闪而逝的说道:“这些年来我们忙于西南边境的战事,很少关注汉王朝的实际情况,上缴的贡品也是送到交趾后,让交趾刺史士燮上缴赋税之时,一起代为送到汉王朝的都城。” “原来如此。不过,大汉这些年衰弱后,交趾刺史士燮采取自守之策,以道路难行,匪患过多为借口,并没有将岭南各郡的赋税上缴朝廷,你们夜郎国的贡品自然被对方私吞了。”孙膑意有所指的说道。 “什么,竟然有这样的事情!士燮这个老匹夫胆敢私吞我们夜郎国上缴汉王朝的贡品?我们除了上缴的贡品,可也没少给交趾太守士燮一些本地的特产,虽然算不上什么贵重之物,但却是我们夜郎国独有的。”夜郎王轻拍座椅的扶手,勃然大怒的说道。 “此事是真是假,大王只需安排人去交趾郡稍微打探一下,就知道了。”孙膑淡定从容的说道。 “此事暂且不论,孙先生能否将这些年汉王朝的实际情况与本王细说一下,本王也想多了解一些关于邻国的具体事情。”夜郎王眼光微闪,声音略带不自然的问道。 “哈哈,自然没问题。我等行走天下的商贾,别的本事或许没有,但是对大汉王朝各郡县的了解程度绝不比任何人少,特别是有我们家族生意的荆州、中原以及扬州各郡县。”孙膑哈哈一笑,随后将大汉这些年发生的重要大事添油加醋的说了起来。 从汉桓帝继位开始,梁太后临朝听政,外戚梁冀掌握大权…………一直说到灵帝驾崩,外戚大将军何进与宦官十常侍同归于尽,边疆大吏董卓进京成为权臣。 关东士族组建联盟进攻京畿地区,却遭到董卓麾下大将白起的狙击,死伤惨重。 之后各地刺史、州牧开始互相攻伐,一些打着起义名号的反贼开始占据州郡,颇有秦末乱世的样子………… 夜郎王听完孙膑的讲述默默陷入沉思之中。 “大王如若认为孙某所言不实,尽管派人去交趾郡一探便知。交趾郡是大汉王朝南下丝绸之路的中转站,这里各地来往的商人络绎不绝,这些事情大多都是常识,应当一问便知。”孙膑见到夜郎王沉思良久,再次开口说道。 “孙先生所言极是,你们这次来的商队准备在夜郎国停留多久,需要本王协助你们吗?”夜郎王话锋一转,不置可否的说道。 “多谢大王的厚爱,那倒不用如此麻烦。短则三日,长则五日,我们将带来的货物贩卖出去后,在收购一些本地的特产,就会离去,返回家乡。”孙膑如实的说道。 “传我旨意,凡是孙先生他们商队售卖或是收购的货物,不许官吏阻拦并收取商税,违者严惩不贷!”夜郎王向身边的内侍吩咐道。 “遵命,王上!”内侍答应一声后,立刻下去传达夜郎王的旨意。 “多谢大王!”孙膑称谢完又与夜郎王闲聊了一些各地的风土人情后,就带着孙策一起告退并返回了住所。 以孙膑的心中所学,自然再次让夜郎王大开眼界。 ………… 待到孙膑等人离去后,夜郎王突然说道:“本王与孙先生的对话,想必国师已经完整的听完了,对于如今四分五裂的汉王朝,如何看待?” 这位国师名叫龙青阳,出身牂牁郡龙氏,乃当时西南边陲之地的地方豪族。 当初就是其先祖跟随夜郎王一起反汉,夜郎王被杀后,跟随其子一起南迁到中南半岛,是如今夜郎国中少有的博学之人。 因为当初的牂牁郡龙氏对夜郎王忠心耿耿,即使南迁,也举族相随,加上牂牁郡龙氏乃是夜郎国中最博学的家族,几乎世代担任夜郎国的国师一职。 南迁后的龙氏家族,虽然依旧是夜郎国的顶级豪门,但是这里贫瘠的土地,落后的文明,别说与汉王朝相比了,就是与当初他们所在的汉王朝西南边陲之地牂牁郡相比,都相去甚远。 他们龙氏家族历代族长的愿望就是带领家族重返汉王朝,以及带领夜郎国兴盛强大起来。只是这些年内忧外患之下,夜郎国也如同汉王朝一般,渐渐走向末路。 几次着手改革的龙青阳不是遇上连续的天灾,就是西南真腊国突然犯境,加上改革严重影响了老贵族阶级的利益,最终以失败告终。 好在龙青阳身为龙氏一族的族长,又是当朝国师,虽然改革引起了老牌贵族们的不满,但是有夜郎王相护,没有重蹈商鞅、吴起的覆辙。 无力回天的龙青阳也渐渐变得麻木起来,失去了锐意进取的精神,变得随波逐流,得过且过。 不过,同样听闻孙膑的讲述之后,龙青阳原本沉寂的内心,再次燃烧出一团烈火。 如果真如对方所说的那样,汉王朝如今自身难保,岭南地区的南海郡被造反的江东军攻破,交趾刺史士燮必定率领交州军前去阻挡江东军的西进。 此时的九真郡与交趾郡必定空虚,他们趁机出兵,攻克此二郡的可能性非常大。 交趾郡与九真郡的地理位置比起如今他们夜郎国,可是强上不少。 而且大汉如果四分五裂,朝廷自身难保,必然无力派遣大军南下。 到时候说不定他们也能统一整个岭南地区,如同当年的南越武王赵佗一样,建立一个庞大的帝国。 如此一来,他们龙氏家族必定再次在华夏的南疆兴盛起来,他龙青阳作为带领家族与夜郎国走向繁荣昌盛的最大功臣,定会在史书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见到夜郎王询问自己,龙青阳压下兴奋的心情,镇定的说道:“若真如对方所说,那汉王朝很大可能会分裂。交趾郡是南方丝绸之路的中转站,比起夜郎国来说,土地更为肥沃。如果我们能占领这里,以此为根据地,未必不能建立如同当年的南越国一样的庞大帝国。 只是我们也不能听信对方的一面之词,不如派人去交趾郡打探一下情报,这些年夜郎国不少人迁到了交趾郡定居。” 第378章 意气风发的夜郎王 “国师所言与本王不谋而合,我立刻派人前去交趾郡打探消息。”夜郎王大喜的说道。 当夜,孙膑等人的住所内。 孙策恭敬的请教道:“老祖,您觉得我们此行能蛊惑夜郎王出兵交趾吗?以我今日之所见,夜郎王并非好忽悠之辈。” “策儿无须担心,只要夜郎王还有重振国家的雄心,只要他们知道如今的大汉王朝早已经不是昔日那个威震四夷的汉王朝时,他们就会蠢蠢欲动。 加上项羽率领江东军攻下了岭南地区的南海郡,南疆告急。交趾刺史士燮必定分兵拒敌,而如此好机会夜郎王定然不会错过。如果他们出兵进攻九真郡或是交趾郡,则整个大汉天南危急。 我们就能以平叛的名义从零陵郡进入郁林郡,一旦郁林郡被我们所掌控,可以陈兵于郁林郡南部重镇临尘县,如此一来就能切断交趾郡与合浦郡、苍梧郡、南海郡之间的联系。 为我们最终拿下整个岭南地区,打下最坚实的基础。 就算夜郎王还有所疑虑,但是只要龙氏家族仍然在夜郎国担任国师一职,他们必定会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劝说夜郎王出兵。 他们可是无日或忘的想率领族人重新返回大汉的领土。”孙膑胸有成竹的说道。 孙膑作为华夏最顶级的兵权谋家,深知兵法的精要在于调动敌人。 当年的桂陵之战、马陵之战皆是在调动魏军,留给世人的印象也是围魏救赵、声东击西,减灶诱敌。 孙膑此次带领孙策来到夜郎国的目的也很简单,就是想方设法的让夜郎王了解到大汉的虚弱,岭南地区的烽火连天,好让对方主动出击,将交趾的兵力调动到南部。 如此一来,他们荆南的军队就能乘虚而入的攻打郁林郡了。 ………… 三日后,得到交趾传回来消息的龙青阳立刻进入王宫拜见了夜郎王。 “大王,好消息,据我们迁入到交趾郡的国人传来的消息,那位孙行商有些地方虽然夸大其词,但是大部分基本属实。 汉王朝现在确实衰弱不堪,各诸侯不尊帝命者大有人在,州郡之间互相攻伐者比比皆是,饿殍遍野,盗匪如蚂蚁般聚在一起,恐怕距离灭亡也不远了。 而且南海郡已经被江东起义的军队攻占,交趾刺史士燮已经多次召开会议,准备派遣军队援助苍梧郡,以防江东的起义军继续西进。”龙青阳声音略带颤抖的说道。 “国师觉得我们现在出兵交趾郡,胜算如何?”夜郎王乍闻如此好消息,沉吟良久,还是缓缓问道。 龙青阳收敛好自己的情绪后,郑重的说道:“我们要进攻的地点并非交趾郡,而是九真郡。夜郎国东北虽然与交趾郡接壤,但是那里全是崇山峻岭,毒虫猛兽极多,道路极其难走,基本无法大规模行军的。 这也是这些年来,汉王朝明知我们夜郎国南迁至此地,却没有对我们用兵,最多也是将我们夜郎国当成属国而已的重要原因,地势实在是太恶劣了。 不仅如此,交趾郡作为岭南地区核心区域,是士氏家族的老巢所在,防守的军力远远多于其他郡县。 而九真郡防守不但薄弱,还是衔接岭南地区与林邑国的桥梁。汉王朝各地商人们想要通过南方丝绸之路前往林邑国、真腊国、扶南国,则九真郡是必经之路。 我们只要守住这里,向来往的商人们收取关税与商税,就会有源源不断的金银流进我们夜郎国。 国库充实起来后,就能轻徭薄赋,减轻百姓们的负担,整个国家也会焕然一新。 我们攻下九真郡还能凭借此为根据地,一旦汉王朝的南疆出现空隙,我们就能迅速进攻交趾郡,在这乱世之中分一杯羹。 到了那时候,汉王朝真的开始四分五裂,重现春秋战国时期诸侯林立的局面,我们也有机会占据整个岭南地区,建立如同当初南越国一般的强大帝国。” 龙青阳这些年面对日益衰弱的夜郎国,无论采取何种变革都无力改变江河日下的局面,为此他不惜研究了许多的华夏历史,想借此寻得突破与进展,最终还是功亏一篑。 不过,他也因此变得博学起来。 “就依国师之言,此战关乎我们夜郎国的荣辱兴衰,本王当御驾亲征!”夜郎王意气风发的说道。 ………… 数日后,夜郎王率兵沿着长山山脉进入到九真郡后,由于九真郡内守军非常稀少,夜郎国的军队连破数座县城,长驱直入的向九真郡的治所胥浦县攻去。 九真郡,胥浦县。 汉武帝于元鼎六年(公元前111年)灭南越国后所置,九真郡内有两种特产备受汉王朝皇室的喜爱。 其一为麝香,是一种中药材,因为可以治疗许多病症,备受汉代御医的喜爱。制作成香囊不但香味浓郁,还具有提神醒脑、驱蚊除臭、调节情绪,在疲劳时帮助人恢复精神的功效,是后宫中许多女人喜欢佩戴之物。 曾经是是赵合德献给赵飞燕的礼物之一。 另一种则是蒙贵,猫科动物,据传其身体娇小,毛色为紫黑色,比普通的猫更善于捕鼠,也是汉朝皇室当中非常喜爱的动物之一。 大汉宫廷内饲养蒙贵后,不但老鼠大面积减少,还能供后宫的女子赏玩,一举多得。 此时的九真郡太守是士燮的二弟士?,当他得知夜郎王亲自率兵入侵九真郡,并连破数城,逼近胥浦县时。 一方面开始聚拢士兵,坚壁清野死守胥浦县,另一方面派遣使者向自己的兄长交趾郡刺史士燮求援。 得到消息的士燮与避难交趾,出身陈郡袁氏的袁徽等人商议后,准备派遣大军南下援助九真郡。 ………… 又过了数日,已经到达交趾郡的孙膑等人得知士燮正在调兵遣将,即将派遣大军南下的消息后纷纷露出欣喜之色。 当初他们在夜郎国时,知道夜郎王准备出兵的消息,就立刻贩卖完货物并收购了一批本地特产后,离开了夜郎国。 没想到刚刚抵达交趾郡,就得到如此好的消息。 孙策见到周围没有行人,低声问道:“老祖,需不需要我们快马加鞭的传信回去,让父亲整顿兵马立刻进攻郁林郡?” 第379章 让箭矢在天空中多飞一会儿 “不急,现在正是南疆各郡最警戒的时候,我们不要轻举妄动。先让箭矢在天空中多飞一会儿,等到交趾的军队与夜郎国的部队交锋后,我们在从零陵出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攻占郁林郡,受到的损失可以降至最低。 即使交趾方面得到消息,也会因为无暇分兵,只能任凭我们占领郁林郡。”孙膑低声说道。 ………… 而此时的交趾刺史府,却因为选何人为帅南下援助九真郡出现了争论。 大汉王朝这几十年来,南疆因为远在天南,又在士氏家族的治理下,非常的平稳,很少发生战乱。 这对于当地的百姓来说固然是一件好事,但是也因为很少发生战乱,没有锻炼出来一批优秀的将领。 这些年南下避难的饱学之士不少,除了出身陈郡袁氏的袁徽外,还有原本历史中,吴国比较出名的两位重臣,曾经担任吴国太子太傅的名儒程秉与担任吴国尚书仆射兼太子少傅的薛综。 或许受后世那本名着的影响,大多数人的印象中,他们是诸葛亮舌战群儒的背景板,是投降派的代表人物,是百无一用是书生最典型的案例。 然而历史中的他们,却是非常有能力的。 程秉是人杰地灵的汝南人,年少时,师从这个时代的着名大儒、经学家郑玄。 青年时期,正逢天下大乱,董卓进京擅权,中原各地烽火不断,四方盗贼如蚂蚁般聚集在一起。 程秉为躲避战乱,南下交趾。 在这期间,与着名的经学家、训诂学家刘熙一起考究五经大义,被交趾太守士燮引为上宾,担任交趾郡长史一职。 而薛综的出身更是了不得,他的祖上是战国时代鼎鼎大名的齐国孟尝君田文。 孟尝君受封于薛地后,因田甲叛乱而被齐王猜忌,孟尝君交权辞官,隐居薛邑,颐养天年。 秦灭六国后,孟尝君失去祭祀,子孙分散各地。 汉高祖平定天下,非常仰慕当年信陵君等战国四公子这般养士的风范,路过齐地后,寻访孟尝君的后裔。 寻到了孟尝君的孙子田陵、田国二人,想恢复其封地。 但是当时正是刘邦大杀异姓王的时候,田陵、田国心惊胆战之下,互相推让,皆不敢接受。 数年后,刘邦去世,此事也不了了之。 田陵、田国二人怕孟尝君孙子的身份受到牵连,于是来到竹邑,并定居于此,以孟尝君当年封地薛为姓。 自此之后数百年的时间,竹邑薛氏世代担任本郡掌管典籍的官职,成为沛郡的世家大族。 薛综年少时通晓经学,擅长撰写文章,有优异之才。 中原大乱后,薛综跟随族人南下到交趾避难,士燮得知对方之才,聘请为本郡的从事。 此时的交趾刺史府内,包括袁徽、程秉、薛综在内的几乎所有人都来到这里。 而他们正在争论的是让谁领兵南下援助九真郡。 ………… “岭南这些年趋于平定,诸郡内很少出现战火,所以并没有涌现出优秀的将领。各郡将领率领数千人去平定山贼盗匪还行,与夜郎国的大军相抗衡,恐怕力不从心。 夜郎国虽然没有鼎盛时期的十万精兵,但是数万的兵力还是有的。 我本想亲自率领交趾的大军前去支援,但是被袁老弟制止,并认为我必须坐镇交趾,否则一旦前方战事不顺,交趾必定出现人心惶惶的局面,需要我来主持大局,不知诸位可有合适的人选,或是有谁自愿意告奋勇的去解九真郡之难?”士燮语气中充满了无奈。 “这……我等读书人学习的都是儒家的经学,讲究的是如何治理国家、贯通天人以及教化百姓,行军打仗的兵家那一套,却不是我们擅长的。”程秉脸上尴尬之色一闪而逝的说道。 他这些年躲避战乱,南下交趾,受到了士燮的大力优待,如今交趾出现了困局,他却无能为力,感到十分的惭愧。 薛综看了看周围无人出声,本想挺身而出,率军前去救援九真郡,但是想了想自己虽然读过兵书,却并没有上过战场。 如果冒然率军前去,失败事小,造成整个大汉边疆沦落于夜郎国人之手,那就是千古大罪了。 原本历史中,建安十五年(公元210年),赤壁之战后的孙吴政权,影响力迅速上涨,极大的震撼了身处南疆的士燮。 在孙权的招揽之下,薛综跟随士燮一起归附孙权,被封为五官中郎将,出任合浦、交址二郡太守。 当时的交州地区刚刚被大汉王朝开发,许多小型势力并不服从汉王朝的管理,以珠崖洲(后世海南岛)的本地土着骆越人为首,他们极为反感被汉王朝的官吏管理。 因为几乎每一任驻守珠崖洲的官吏都会贪污受贿,搜求珍宝,民不堪役,所以引起的反抗斗争连年不断。 薛综作为向导,跟随时任交州刺史的吕岱一同率领大军前去讨伐,渡海远征,一直打到了九真郡,才彻底平定叛乱。 薛综也因为此次平叛有功,返回后兼任谒者仆射。 之后薛综又参与了数次平叛,都取得不错的效果。 不过,那都是他四十岁后的经历了,现在的他不过是一位刚刚到达弱冠之年的儒生而已。 士燮见到薛综欲言又止的模样,不禁出声问道:“敬文(薛综)是不是有合适的人选推荐?” “不瞒刺史大人,我虽然没有率领过大军,兵书却读过不少,如果刺史大人麾下有人愿意领军前去,敬文愿意担任参军一职,协助对方共同破敌。 至于让我独领一军,敬文自问还没有这样的能力。”薛综轻叹一声的说道。 “既然没人愿意担此重任,父亲不妨让孩儿一试。孩儿这些年在交趾大多数时候都在军营中历练,自问在整个岭南地区,没有人能在军事上超越我。” 士燮连忙望过去,发现说话之人正是自己的长子士徽。 “这……”面对自己长子的自告奋勇,士燮显得非常犹豫。 第380章 相师朱建平 主要原因还是当初他遇到一位擅长相面之人,这位相师在看过自己面相后,曾经说过只要顺应天下大势,自己将来的成就不可限量,在岭南地区的名声甚至不在当年那位南越武王之下。 自己又让他看了看长子士徽,此人评价说:“士徽脑后有反志,不会屈居他人之下,将来覆灭士氏家族的必定是此人。” 士燮询问可有解决之法,这位仙风道骨的老者说,如果士燮死后,不让长子继承自己的位置,并让他去军中历练,成为一名能征善战的将军,或可保你们士氏家族十世荣光。 士燮却没有办法不信,因为这位精通相术的大师,正是沛国人朱建平。 朱建平年轻之时,走遍天下,访遍名师,在山中得遇一老者,传授相面之术。 朱建平学成之后,开始游走于各州郡间的大街小巷为人相面,效果非常灵验,因此在民间的声望与日俱增。 朱建平在游历岭南期间,得到消息的士燮引为上宾,待遇甚厚,临走之时,向对方请求相面,得到了这样的评价。 原本历史中,朱建平最出名的还是为魏文帝曹丕、楚王曹彪、关内侯夏侯威等人的相面,因为这数次相面的结果,而让他得以青史留名。 曹操任魏公之时,朱建平在民间的声望早已经如日中天,作为沛国老乡,又提出唯才是举的曹操,破格提拔了对方,召任朱建平作郎官。 那时的曹丕刚刚担任五官中郎将没有多久,一次宴会时,曹丕宴请了三十余人,其中就包括时任郎官,又是沛国老乡的朱建平。 酒过三巡,曹丕一时兴起,竟然让朱建平为自己相面,询问对方自己能活多少岁。 朱建平原本想要推辞,但是拗不过曹丕的坚持,察看曹丕面相许久,还是正色的说道:“您能无病无灾的活到八十岁,但是四十岁时会遇上一道坎,有些小灾难,需要小心谨慎。” 曹丕闻言不以为意,借着酒兴,又让朱建平为宾客们一一相面。 轮到曹丕好友,夏侯渊第四子夏侯威时,朱建平诚恳的说道:“阁下四十九岁时,能位至刺史或是州牧,但是同年也会遇到灾厄,若能挨得过此厄,寿命可以达到七十岁,并且仕途上更会一帆风顺,位列三公。” 等到擅长文学的应璩时,朱建平观看对方面容良久后,肃然起敬的说道:“阁下的寿命有六十二岁,官职能做到皇帝的近臣,您去世的前一年,会看见一只受伤的白狗,只有您能看见,别人却看不见。如果您能救活这只白狗,寿命当增至八十岁!” 最后轮到曹操的小儿子曹彪时,朱建平露出怜悯之色的说道:“您将统领封国,但是五十七岁时有刀兵之灾,如果能解决此灾,寿命可达七十有五。而解决的方法,就是不要参与任何有关皇权的事情。” 众人听完朱建平对每个人的面相之说后,皆哈哈大笑,并没有一个人在意,并且还将此事传到了宴会之外。 一时之间,成为当时京城谈论的焦点,却并没有人真的在意朱建平的评语。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出乎所有人的预料,朱建平宴会上的评语,却在今后的岁月中,无不一一应验。 魏国黄初七年(公元226年),刚刚年满四十不久的曹丕突然身患重病,躺在病床上的曹丕对左右亲信感叹道:“朱建平曾经暗中嘱咐我,让我少近女色,这样才能渡过四十岁的劫难,活到八十岁。 但是我并没有听信他的劝告,只当这是耸人听闻的话语,没想到真的突遇恶疾,看来朕命当绝!” 当晚曹丕召来陈群、曹真、曹休、司马懿嘱咐后事,并让他们接受遗诏,于次日驾崩,应验了朱建平的面相之说。 魏国正始十年(公元249年),四十九岁的夏侯威任兖州刺史,同年十二月上旬,任上的夏侯威染病不起,夏侯威想起朱建平昔日之言,自以为必死无疑。 于是预先立下遗书,并提前准备了一些后事,都办理得非常简单。 结果到了该月下旬病情渐渐好转起来,大夫也认为病情即将痊愈。三十日傍晚,夏侯威请府吏准备酒食,并宴请四方好友,在大庭广众之下,大笑道:“昔日朱建平说我四十九岁会遇到灾厄,如果熬过去了,寿命不但可以增至七十,还会位列三公。 现在我的疾病眼看就要痊愈,明日鸡鸣后,我就该五十岁了,算是渡过此劫难,可以好好享受接下来的岁月了。” 夏侯威在此酒宴上喝得酩酊大醉,不省人事。 酒席散了之后,突然发病,半夜死去。最终还是没能熬过自己四十九岁的那道坎。 如果他没有大宴宾客,喝得不省人事,或许可以熬过此劫。 但是,人生又哪来这么多如果。 嘉平三年(公元251年),因为兖州刺史令狐愚和太尉王凌谋划迎立曹彪,参与了淮南一叛,被廷尉持节符用皇帝的诏书治罪,楚王曹彪想起昔日朱建平之言,悔不当初,于是自杀而死。 魏国嘉平四年(公元252年),六十一岁的应璩担任侍中一职,在前往官府的路上,看见了一只受伤的白狗。 应璩询问身边的朋友是否看见,大家都说没有看见,转眼之间,那只受伤的白狗消失不见。 于是应璩与朋友们一起设宴聚会,并四处游玩,不亦乐乎。 次年,应璩一病不起,卒于任上,果然应验了朱建平的评语。 ………… “夜郎人乃蛮夷,完全不懂兵法之妙。士徽为主将,敬文为参军,足以破敌。”袁徽如释重负的说道。 “既然袁老弟如此说了,那就任命徽儿为此次南下援救九真郡的主将,薛敬文为参军,程德枢为随军参军,我等在后方筹备粮草。 徽儿万事都要与敬文、德枢商量,切勿自作主张!”士燮下令道。 “孩儿定当不负父亲的教诲,此去必定解救九真郡的危难。”士徽拍了拍胸脯,信心十足的说道。 第381章 初战不利 初平二年(公元191年)六月初一。 交趾方面以士徽为主将,薛综为参军,程秉为随军主簿,起兵五万,向九真郡进发。 一日后,即抵达九真郡北部的治所胥浦县外。 此时的胥浦县已经被夜郎国的军队团团围住。 士徽见此情景,立刻指挥大军向夜郎国的军队攻去。 然后事情的发展却超乎了士徽等人的想象,双方刚一交战,就呈现出一边倒的局势,交趾方面的军队面对夜郎国士气如虹的军队,节节败退。 薛综见到局势不利,立刻鸣金收军。 夜郎国得胜之后,并没有追击交趾来的援兵,而是继续包围胥浦县,似乎准备来一个围点打援。 交趾的援军在胥浦县东北二十里的地界扎营。 大营内,面对初战不利的局势,众人皆沉默不语。 良久之后,参军薛综才说道:“夜郎国的军队连破九真郡数座县城,正是士气高涨的时候,而且他们的将士悍不畏死,果敢勇猛,野战能力超强,这是他们的优势。 我们交趾的士兵太久没有进行如此大规模的作战,将士们怯战,害怕与敌人生死相搏这是我们的劣势。 而我们的优势在于武器精良,粮草充足,又在本土作战,熟悉地理。 夜郎军的劣势在于武器装备落后,攻城器具缺乏,远离夜郎国千里作战,粮食运输困难。 如此一来,我们应该与胥浦县的守军形成掎角之势,互为援助,以防守为主。 现在又是六月初,正是盛夏来临之时,夜郎军久攻不下,必定士气下降。 待到对方粮草耗尽,撤退之时,我们寻找破绽,一战就能定乾坤。” 随军主簿程秉也赞同的说道:“夜郎国的军队围困胥浦县多日,却无法攻破,足以说明对方攻城乏力。 他们远离故国作战,利在急战,我们则无须如此着急。 《左传》中曾经提到过曹刿论战,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彼竭我盈,故克之。 我们只要做好防守,鼓励将士,保证我方的士气。 待到敌军疲劳粮尽,士气衰落,撤退之时,我们乘胜追击,必能大获全胜。 这就是为什么当年鲁国以弱国的姿态却能战胜强大齐国的原因。” 士徽眉头紧皱,他此次前来,就是想一展雄风,击溃夜郎国的军队,以此立下军功,巩固自己嫡长子的地位。 如今却要龟缩起来,与夜郎国的军队僵持,与他的初衷相违背。 薛综见到士徽没有答应,看出来了对方心中所想,若有深意的说道:“我们如今占有地理之便,后方乃是九真郡内最长的河流马江。 盛夏来临,夜郎国的军队没有水源之利,时日一长,必将支持不住。 我们并没有歼灭夜郎国军队的实力,更何况东边的苍梧郡还可能遭遇江东军的进攻,我们需要以最小的代价击退夜郎国的军队,然后向东去支援苍梧郡。 只要能击退夜郎国的大军,就是大功一件,大公子在交趾的地位必定坚如磐石。” 士徽恍然大悟,称谢道:“多谢敬文先生的指点,但是我怕叔父在胥浦城内支撑不了多长时间。 如今胥浦县被围得水泄不通,如何通知城内的叔父,让他知道我们的计策誓死坚守呢?” 随军主簿程秉献计道:“不如在军中找一神射手,我们将信件绑在箭矢上,让他射入城中即可!” 士徽猛拍大腿,大喜的说道:“此法可行,我立刻去军中找到射术最精湛的弓箭手。” 薛综沉思片刻,也点头同意。 此时的胥浦城上,九真郡太守士?见到交趾来的援军刚一接触就不敌夜郎国的军队,迅速撤退后,脸色大变的说道:“这可如何是好?如果兄长派来的交趾援军还是不敌夜郎军,那交趾以南的九真郡、日南郡怕是要拱手相让与夜郎国了。” 九真郡郡丞见到退却的援军后,若有所思。 听到士?的言语后,立刻劝说道:“太守大人勿忧,我们的援军之所以败得如此迅速,乃是因为太久没有上过战场的原因。 加上夜郎国的将士悍勇无匹,援军才会一触即溃。 但是我们的统军将领却能在军队溃散之时,迅速反应过来,立刻鸣金收兵并收拢散兵,让损失降到最低,他们必定能计划周详,解九真郡之难。” “但愿真如郡丞所料吧!”士?脸色铁青,长叹一声的说道。 ………… 当夜,在城楼上组织将士们抵御夜郎军一天的士?返回自己的府中,还未来得及吃饭,就见到亲卫脸色严峻的前来禀报道:“太守大人,城中有百姓捡到一封不知何人从城外射进来的信件,特地来此献上,还请大人一观?” “嗯,不会是夜郎王射来的劝降信吧?哼!我们士氏家族好歹是岭南的第一家族,怎么可能会投降夜郎国这样的撮尔小国。”士?冷哼一声,喃喃自语的说道。 接过信件后,士?漫不经心的只看了几个字,立刻精神大振。 随后仔仔细细的看完信件后,大喜道:“快去将郡丞请到我太守的府上来。” “诺!”亲卫队长答应一声后,立刻唤来一名自己的手下,让他迅速将郡丞请来。 ………… 郡丞的府邸距离太守府,并不远。 仅仅一刻钟的时间,郡丞就气喘吁吁的跟着亲卫来到太守府上。 “哈哈,就这几步路看把老弟累得,郡丞平时还是要勤加锻炼啊!”士?这些时日以来,难得的心情大好,竟然调笑起对方来了。 郡丞眉头一皱,发现今夜的太守有些不同寻常,不禁苦笑道:“太守大人,今日在城楼上累了一整天了,刚刚回家,都还没有来得及吃饭,您这是有何事把我叫来?” 士?也没有隐瞒,将得到的书信交给了郡丞。 郡丞迅速看完后,眉头皱得更深了,沉默良久后,才试探的问道:“太守大人能否确定此信的真伪,如果是敌人设的计又将如何?” 第382章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信件上面不但有大汉交趾刺史的印玺盖的章,而且这扭扭曲曲、信笔涂鸦的文字,也只有我那长期在军中历练的侄儿才能写得出来,就凭夜郎国那帮人是完全无法模仿出来的!”士?信心满满的说道。 “据城中捡到箭矢的百姓所说,此箭矢是从北方射进城内的,而西北方正是我们援军驻扎的方向。”亲卫适时的补充道。 “只是箭矢射进来的方向,还不足以说明此信的真假,毕竟我们胥浦城已经被夜郎军四面围住。 如果有刺史大人的印章以及太守大人熟悉的笔迹,那自然能说明此信是真的。”郡丞长吁一口气的说道。 “很好,传我命令,我们交趾的援军已经到来,城内军民百姓务必同仇敌忾的誓死守住胥浦城。 盛夏来临,只要我们在坚守住半个月,敌军必然支持不住而退军。 消息必须传达到城内的每一位将士以及每一个百姓,让他们知道刺史大人并没有放弃我们,而是与我们同在。”士?意气风发的说道。 “诺!”众亲卫得令后,立刻安排人手去城内传达。 而郡丞则被士?留下来一起在府中用膳。 ………… 五日后,胥浦城南部三十里的夜郎军大营。 夜郎王眉头紧皱的说道:“除了刚开始交趾的军队被我们击溃之后,他们一直坚守大营并不出战,对方似乎识破了我们围点打援的计策。 而胥浦城城墙坚固,以我们的攻城器具,极难在短时间内攻破。 现在天气越来越炎热,交趾的援军背靠马江,而离我们最近的水源也有二十里地,将士们的士气已经不如数日前高昂,粮食运输也成了棘手的问题,国师大人可有良策?” 国师龙青阳来回踱步许久后,无奈的说道:“我们既高估了麾下军队的攻坚能力,又低估了胥浦城的城防以及敌军的防守能力。 由于攻城器械的匮乏,我们恐怕很难在极短的时间内攻破胥浦城,即使最终打了下来,也是靠用人命填出来的,不利于我们本就人丁稀少的夜郎国。 不如趁现在士气尚存,向南退到咸驩县,以此为根据地,与交趾方面对半而分九真郡,然后派遣大军迅速向南攻占日南郡。 一旦将士们的士气衰落,粮草耗尽之时,我们在撤退,必将被对方追击,到时候大军恐怕面临溃散的风险。” 夜郎王微微点头道:“虽然没能彻底拿下九真郡,与我们当初制定的目标有些不同,但是能得到九真郡的一半,并且能成功拿下日南郡的话,还是相去不远矣!” “哈哈,失去援助的日南郡,守御力量极其薄弱,对于我们来说如同探囊取物般容易。我们之所以从夜郎国出兵后,没有先攻打日南郡,而是攻打更靠近交趾的九真郡,就是害怕出现如今的局面。 一旦僵持不下,我们还能迅速脱身,转而进攻南部的日南郡。”龙青阳仿佛有先见之明一般的说道。 ………… 初平二年(公元191年)六月初七。 在僵持数日后,包围胥浦城的夜郎国军队开始向南方撤离。 交趾来的援军斥候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立刻返回大营禀报。 “哈哈,没想到夜郎军如此不堪,竟然仅仅数日时间,就呈现不支状态。 现在正是我们乘胜追击的时候,不过,具体该如何追击还需敬文先生与德枢先生一同探讨。”士徽先是哈哈一笑,随后想起了临行前父亲的嘱咐,还是向薛综与程秉请教道。 程秉为人做事都比较谨慎,他无法断定对方是真的不能再继续坚持下去,还是引诱己方追击,从而设下埋伏,所以选择闭口不言。 而薛综在沉吟良久后,摇头说道:“除非出现了诸如瘟疫、粮草告罄、内乱等情况,否则夜郎国的军队绝不可能仅仅几日内,士气消失殆尽。 现在的他们虽然不如我们刚接触时那般气势如虹,但是士气仍然处于正旺之时,不是我们的军队现在野战能敌的。 他们现在撤退无外乎有两种可能。 其一,引诱我们追击他们,从而设下伏兵给于我们致命的打击。 其二,就是他们认为短时间内无法攻破胥浦城,加上我们交趾的援军到来。害怕到时候因为天气炎热、粮食消耗殆尽等各方面原因,造成军队的士气大幅度下降,被我们乘胜追击。 现在的他们只想保住胜利的战果,恐怕会撤退至九真郡的中部重镇咸驩县,与我们平分九真郡。 之后率兵攻下已经与我们失去联系的日南郡。 无论是哪种情况,都不是现在的我们有能力追击的。 目前来看,以交趾军的战力能保住九真郡半壁已经算是不错了。 我现在反而更担心东部的苍梧郡。”薛综分析完后,思绪已经飘到了岭南的东部。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先贤诚不欺我也!这些年还是我们岭南地区过得太安逸了,将士们失去了锐意进取之心,才在战场上落得如此不堪。”士徽扼腕叹息道。 交趾军在夜郎国的军队撤退后,并没有冒然追击,而是进入胥浦城,并派出大量斥候打探夜郎军的动向。 夜郎国的军队见到并没有敌军追击后,开始迅速向南而行。 到达咸驩县后,在这里留下一万军队镇守此县,然后迅速向日南郡而去。 ………… 日南郡,治所西卷县。 因为日南郡位于位于北回归线以南,深居热带地区,一年中有近两个月的时间太阳从北面照射,因而日影在南面,故称“日南”。 境内水资源极其丰富,共有十六条小河穿越日南郡,最终流向南海。 日南郡户籍人口虽然有十万人,但是汉人极其少,占比只有一成有余,共万余人。 其余人皆是黑皮肤的占人,只要交趾方面收取的税赋一旦过重,他们就会集体反叛。 汉王朝已经多次镇压过这里占人的反叛,为此消耗了不少的国力。 第383章 双雁送归 生活在日南郡的占人似乎早已经忘记了他们前些年被扶南王国以及真腊国侵略的悲惨历史了。 若非大汉统一了岭南地区,威加海内,震慑四夷。 南方诸国不敢与大汉为敌,让他们日南郡的占人享受了百余年的和平,或许他们早已经被其他国家所吞并。 以其他国家的态度,他们不是沦落为奴隶就是族群被灭绝,哪里还能像现在这样安居乐业的生活。 他们不但没有感恩大汉之心,反而因为需要上缴赋税,多次抱怨,继而引发叛乱。 比较着名的那次反叛,就是在公元137年,日南郡南部的象林县,象林县功曹之子杀县令,起兵造反,从大汉王朝独立出去,占据了日南郡南部的大部分区域,建立了林邑国。 汉顺帝欲发荆州、扬州、兖州、豫州四万人马前去镇压,但最终被大臣李固劝止了。 那时候朝廷内的大臣几乎所有人都反对出兵平叛,任凭对方独立出去,建立王国,主要原因是同时间西北凉州爆发羌人叛乱以及东北乌桓侵犯幽州边境,汉王朝那时候整体国力已经开始下滑,无暇分兵平定南方的叛乱。 次要原因就是象林县多次叛乱,让大汉王朝在南方消耗了大量的国力,却并没有得到多少实际回报,此次的叛乱正好给了他们让出那部分土地的借口。 原本历史中,东汉末年,群雄割据时代来临,日南郡的占人趁着大汉王朝大动乱,各地诸侯互相攻伐之时,在日南郡起兵反叛,并建立了占城国,以婆罗门教为国教。 当时的交趾军队曾经南下远征过占城国,但是交趾的将士因为从来没有进行过如此长距离远征而感到害怕,最终失败而归。 占城国发展起来后,又吞并了南方的林邑国,实力开始迅速膨胀。 三国末期,公元269年,占城国国王联合扶南国数次侵犯东吴的交州边界。 到了两晋时代,占城国先后攻灭了大岐界、小岐界、式仆、徐狼、屈都、干鲁、扶单等邻近的小国。 占城国的历史非常持久,一直到了公元1697年,才被越南所灭。 然而如今的历史,似乎上天并没有给占人这样的机会,他们得知夜郎国进入日南郡境内后,开始联合起来驱逐汉人的官吏。 随着比景县、朱吾县的相继陷落,汉人驻守在日南郡的部队迅速向中南部的治所西卷县聚拢。 西卷县,太守府内。 日南郡太守虞国眉头紧皱的坐在座椅上,一丝不苟的倾听下属们汇报的消息。 虞国是会稽余姚人,以孝顺长辈而名闻于世,因为并非士燮的自己人,所以被安排在了大汉最南端的日南郡担任太守。 虞国治理郡县以德化见着,颇受当地占人的信服,至少在他担任日南郡期间,并没有出现过任何的叛乱。 当时常有两只大雁栖居在虞国的厅堂上,虞国每次因公务出行,双雁便起飞追逐虞国的马车,当时的人们都感到非常的神奇。 而在原本历史中,虞国后来因操劳过度逝世在任上,遗体被送往家乡会稽余姚安葬。 长期跟随在虞国身边的两只大雁,竟然恋恋不舍的追逐送葬的队伍到了余姚,栖息在虞国的墓上不肯离去。 最终奇迹般的在虞国的墓地附近生活了下来,时不时的会飞到虞国的墓上哀鸣。 后人将这样神奇的事情称之为“双雁送归”。 不过,此时的虞国却非常的担心。北方不断有县城陷落的消息传来,南方有许多占人开始聚众闹事,驱赶汉人的官吏。 他有治理地方的大才,也曾经在与林邑国发生冲突之时,带领大军在边境与敌人对阵。 但是如今夜郎国举国之力数万大军南下,他即使聚拢整个日南郡的兵力,也不过三千余人,又如何能与敌军相抗呢? 按理说,作为大汉最南方的郡,不应该只有如此规模的军队镇守边疆。 虞国曾经数次向交趾刺史上书,全部被对方回绝,理由竟然是朝廷给予的资金有限,无法大规模招募士兵镇守边疆。 虞国也曾经直接想绕过交趾刺史,上书大汉朝廷,但都如泥牛入海,了无音讯。 这种事情不是被交趾刺史士燮派人拦截了,就是朝廷完全不想管理或是没有能力处理日南郡的这些事情。 毕竟只要扩大军队的编制,每年的军饷都是一大笔开销。别说南方的岭南地区了,连当初幽州的军费开销,每年都是依靠冀州、青州的赋税。 而岭南这些年基本都是依靠交趾刺史士燮的自产自销,所以士燮不可能让日南郡扩大军队的规模,因为他也支撑不起庞大的军费开销。 否则只能加重赋税,如此一来,必然打破岭南地区数十年来的平衡,百姓也会怨声载道。 而且这些年在士燮看来,日南郡的威胁明显是内部大于外部。 附近的林邑国、扶南国、真腊国无论是与大汉王朝交好,还是震恐于汉王朝的实力,不敢侵犯大汉的边疆。 至少数十年来,南疆的边疆很少发生外族入侵的局面,反而是各郡治下的其他族民多次发生叛乱。 所以只需要足够的兵力镇压内部的叛乱即可,无需扩大军队的规模,增加整个岭南地区的负担。 日南郡郡丞见到太守虞国沉默不语,不禁试探的问道:“太守大人,夜郎国的大军连破日南郡北部数座县城,距离我们西卷县已经不远了。 而南方的占人得到夜郎国进入日南郡的消息后,已经在南方数座县城开始聚众闹事,卢荣县的占人甚至驱赶了我们汉人的官吏,占领了整个县城。 我们需要早做打算啊!” 虞国放下手中的案牍,长叹一声的问道:“以郡丞的意思,我们当如何是好?” “贼寇势大,以我们日南郡的兵力极难相抗,况且九真郡已经丢失大半,交趾的援军也无法前来救援,我们日南郡已经成为遗弃之地。 现在当务之急,我们还是尽早离开这是非之地为妙!”郡丞立刻献计道。 “朝廷封我为日南郡太守,我有守土的责任,如今临危逃难,有何面目去见岭南的父老乡亲?”虞国望向了在自己府外飞翔的两只大雁,目光柔和的说道。 第384章 撤离 “太守大人此话原本不错,但是这些年来无论是朝廷还是交趾刺史府,都没有将日南郡作为汉王朝的边疆看待,否则又怎会拒绝我们扩招军队的提议? 我们整个日南郡也只有三千多将士,又如何与夜郎国的数万大军抗衡,何况还有南方的占人趁机浑水摸鱼。 太守大人身为日南郡的父母官,当为本地的万余汉人百姓着想。 如果西卷县失守,整个日南郡陷落,恐怕汉人百姓的下场好不到哪里去。 虽然太守大人这些年极力缓和汉人与占人之间的民族矛盾,但是也只能缓和,并不能完全解决。”日南郡郡丞忧心忡忡的说道。 “可是北有夜郎国的大军,南有占人起义的反叛军,西边是纵横万里的长山山脉,东边是无边无际的大海,我们除了带领百姓将士死守西卷县城,还能逃到哪里去?”虞国怅然若失的说道。 “太守大人难道忘了,这些年来朝廷都没有给过我们边境将士的军饷,或者是其实给了交趾刺史府,但是交趾刺史士燮并没有给到我们日南郡。 我们能养活这三千将士,除了靠太守大人大力推广各地百姓种植稻种,也让一部分士卒屯田自给自足外,就是造了许多渔船以及几艘大型船只,鼓励当地生活的百姓们出海捕鱼,我们的将士也曾经多次出海捕鱼。 有这几艘大船,以及无数渔船,我们完全能够组织汉人百姓与将士们一起乘船离开日南郡,前往交趾。 夜郎国作为一个贫穷落后又身处山林间的国家,是没有能力在海上追击我们的。 而占人只想自己建立一个国家,并不受税赋的影响。他们这些年也在太守大人恩惠下生活,就算他们有渔船,也不会出动追击我们或是借给夜郎人。 日南郡因为占人和夜郎人的存在,他们之间为了这里的领土,必定有一战,我们返回交趾郡后,还能观看形势坐收渔翁之利,丢掉了日南郡未必全是坏事。”郡丞继续劝谏道。 ………… 虞国经过翻来覆去的思考后,最终还是接受了郡丞的建议,开始组织愿意离开的百姓收拾家当,前去海边登船离开。 西卷县内的三千士卒则担当起了维护治安,协助百姓撤离的重任。 日南郡有八成的汉人百姓都生活在治所西卷县,其余两成汉人百姓则生活在西卷县北部诸县。 而占人则基本生活在西卷县的南部区域。 大部分百姓其实是不愿意离开故土的,特别是年老的人,他们讲究的是落叶归根。 好在他们在家人们的劝说下,除了极个别比较固执的老人不愿意离开外,大部分百姓还是登上了前往交趾的小船。 ………… 三日后,夜郎国的军队占领了几乎空无一人的西卷县,并开始向南推进。 在日南郡南部重镇卢容县西北二十里,暂时停了下来。 因为他们遇到了由本地土着占人临时拼凑的大军。 夜郎王暂时还不想与南方的占人起冲突,况且他们已经占领了日南郡近八成的领土,仅有南部的卢容县被占人占领。 夜郎国的先锋大将丘贺不解的向夜郎王问道:“大王,这群土着占人的装备比我们还差,甚至他们的军队都不成阵型,一看就是临时拼凑而来的。 以我们夜郎国的战力,连交趾来的汉人援军都可以轻松战胜,击败他们这帮土着还不是手到擒来。 为何不直接击败他们,反而还要派人与他们谈判?” “哈哈,此事就让国师与你解释吧!”夜郎王似乎不想与这位勇猛有余,脑子不够用的将领多说。 龙青阳脸带笑意的说道:“占人自古以来都不太愿意被其他族群统领,当初臣服汉王朝也不过是因为对方太过强大的权宜之计。 即使如此,他们这些年来,也是因为赋税等各种原因多次反叛,乃养不熟的白眼狼。 击败他们的军队容易,要他们真心实意的成为我们夜郎国的一部分那就太难了。 汉人无法做到,我们夜郎国也很难做到,因为我们夜郎人的先祖同样出自华夏。” “干脆一了百了,将他们占人从这片土地上抹去不就行了?”先锋丘贺神经大条的说道。 “哼!天天就知道打打杀杀,让你多读点书也不愿意!如果我们夜郎人都是你这样的脑子,早就灭绝了!”夜郎王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这位丘贺是夜郎王王后的侄子,算是自己人,所以夜郎王一直对他的期望还是比较高的。 “我们夜郎国虽不说是礼仪之邦,但也不会随便做出灭人族群这样有伤天和的事情。 况且占人数量本就不少,真要发动灭族之战,必定会遭遇对方的殊死反抗。 即使我们最终灭掉了对方,也必定损失惨重。 我们附近可不止有北方的汉王朝,周边的小国亦是不少,到时候他们趁虚而入,我们岂不是落得一个为他人做嫁衣的局面? 而且留下占人还有一个大好处。 日南郡的南方有林邑国、扶南王国,西南还有真腊国。 有占人在南方,就能为我们挡住其他三国。 如此一来,我们就能安心的在九真郡以及日南郡发展农业与经济。 这里的土地比起夜郎国内不知肥沃了多少倍,我们夜郎国完全也依靠这里更加优渥的自然条件发展壮大起来。”龙青阳解释道。 “哈哈,不愧是国师大人,仅仅一席话,就如此简单明了的为我解惑了。”丘贺称赞了一声道。 “大王,按照占人如今的实力与他们的历史来看,此次谈判必定成功。 他们占人占据卢容县以南的地区,我们占领卢容县以北的广袤地区,并且互为盟友,永不侵犯。 到时候我们就能将夜郎国的百姓们陆续迁到九真郡以及日南郡来。 这里的地理环境比起夜郎国的区域,确实更加的适宜我们居住。 这些年夜郎国的西南边疆一直遭遇真腊国的侵略,实在不行,我们就放弃那部分领土,收缩防线,将夜郎国的都城迁到日南郡的西卷县来。”龙青阳郑重的说道。 第385章 大鸿胪周奂 夜郎王点头同意道:“日南郡、九真郡濒临大海,这里的土地更为肥沃,无论是种植水稻还是让百姓们出海捕鱼,食物远比我们夜郎国丰富。 迁都事宜就劳烦国师准备了。待到将夜郎国的王都迁到西卷县后,在陆续将夜郎国的大部分百姓迁到这里。 而西南边境,如果真腊国持续犯境,我们也可以让出一部分土地,向东部收缩防线。” “遵命!”龙青阳微微抱拳后,转身离开。 虽然西卷县内官吏与汉人百姓已经乘船离开,但是他们留下的户籍等各种关于日南郡的资料却没有带走。 现在的他要去查看西卷县太守府内的各种资料,更好的了解整个日南郡的现状,才能做出正确的针对措施。 ………… 日南郡东边的大海。 一艘大船上,虞国站在船头眺望远方,两只大雁在天空飞舞盘旋一会儿后,落在了船帆的横杆上。 “这不是经常停留在虞太守府上的那两只大雁吗?难道它们也要跟随我们一起去交趾郡?” “当初太守大人每次外出办公之时,这两只大雁都要飞在天空上,跟随在太守大人的马车后面,如果飞累了,还会降落到太守大人的马车上休息。看来它们也舍不得太守大人,想跟随一起去交趾郡啊!” 船只早已经向北驶出了两日有余,刚开始的百姓们以为这两只大雁仅仅只是舍不得虞太守,而飞在空中送行。 没想到两日过去了,两只大雁不但没有离去,反而一直跟在他们虞太守的大船后面。 有时候飞累了,就停在大船的横杆之上。 虞国则满含柔情的抬头望着两只大雁。 这两只大雁之所以与他如此亲近,乃是当初他外出之时,在丛林间遇到了其中一只大雁受到了非常严重的伤,无法飞行,另外一只大雁则在一旁急得不断哀鸣。 他略懂一些医术,察看受伤的大雁伤势后,知道如果不能及时治疗,这只无法飞行的大雁就算不被其他捕食者吃掉,也会因为伤势过重而死。 面对另外一只大雁的不断哀鸣,他不忍心见到这样的惨状,就出手救治了受伤的大雁,并在大雁伤势恢复期间,还为对方提供了食物。 等到伤势好转后,两只大雁不知是为了感谢或者是报恩,就一直生活在自己的府邸附近,不愿离去。 哪怕自己因为其他县城的事务,外出办公,两只大雁也一直飞在天空,跟随自己。 “太守大人,预计还有两日的航程就能抵达交趾郡的沿岸。到时候我们是继续沿着红河进入交趾郡的治所龙编县,还是靠岸后,走陆地前往龙编县城?”郡丞来到虞国身前,行了一礼后,恭敬的问道。 “我们百姓当中有不少的老弱病残,走陆路不但耗时耗力,还可能遇到一些不为人知的危险,还是走水路吧! 不过以防沿途遇到交趾方面军队的阻拦,到达交趾沿岸后,立刻让人快马加鞭的去交趾刺史府向士燮大人汇报我们的实际情况,好让水路不用遇到阻拦。”虞国沉吟片刻后,立即下令道。 “诺!”郡丞微微拱手后,立刻转身离去。 ………… 初平二年(公元191年)六月十二。 京城迎来了一名从南方千里迢迢赶来的不速之客 此人名叫士奋,是交趾刺史士燮的族弟,作为交趾方面的使者前来京城拜见圣上。 不过,他来之时,交趾方面还没有得到夜郎国入侵九真郡的消息,他来的目的,自然是因为项羽率领江东军攻占了南海郡。 士奋首先拜访了负责接待各地使者的大鸿胪丞。 大鸿胪丞是大鸿胪的属官,主要职责是协助大鸿胪处理外交事务,以及少数民族事情的官吏。 大鸿胪丞得知是交趾来的使者,非常震惊,因为据他所知,交趾已经不知多少年没有派遣使者来到京城了。 甚至以道路难行,路上盗贼太多为借口,拒绝上缴岭南各郡的赋税。 大鸿胪丞知道自己无法处理交趾使者这样的大事,立刻上报了自己的上司大鸿胪周奂。 周奂出身扶风周氏,算是三辅地区的顶级世家大族,因助刘协推翻了董卓在京城中的势力,所以官封九卿之一的大鸿胪。 原本历史中,董卓死后没有多久,其旧部李傕、郭汜、张济、樊稠等人率领关西军与凉州军作乱,反攻长安城,周奂与太常种拂、太仆鲁旭、城门校尉崔烈、越骑校尉王颀等人一起战死,慷慨就义,算是大汉最忠心的臣子之一。 得到消息的周奂喃喃自语道:“岭南地区这些年都不与我们朝廷互通消息,原本以为士燮是想成为第二个赵佗,当岭南地区的土皇帝,没想到居然派遣使者来到朝廷,看来交趾一定是发生了不为我们所知的大事,真是多事之秋啊!” 周奂随后接见了士奋,并且得知了如今岭南地区的处境以及项羽率领江东军攻破南海郡的消息。 关系岭南地区的大事,周奂也无法做主,立刻上书朝廷。 在次日的朝会上,刘协立刻就此事与所有大臣展开讨论。 “诸位爱卿,岭南地区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大事,江东的反贼项羽竟然率领大军南下,占领了岭南地区的南海郡,大家认为该当如何处理?”皇座上的刘协小脸肃然的问道。 “据微臣所知,江东地区的造反势力是以会稽太守唐瑁为首,他以董卓害死少帝与其妃子唐姬为由,起兵反抗董卓。 他是唐姬的父亲,少帝的岳父,起兵反抗董卓也算是一个正当的理由。 但是如今董卓已经失去朝廷中央的权力,我们应该派遣使者前去江东地区,陈说利害关系。 他作为大汉的外戚,应当重新归顺大汉。”议郎郑泰建议道。 少府阴修不以为然的说道:“近期我曾经出使过荆州,知道了扬州的一些秘闻。江东地区的起义虽然打着会稽太守唐瑁的旗号,实际上背后掌权的却是自称当年西楚霸王项羽的后人,唐瑁不过是被他所逼而已,他的目的自然是掀翻大汉王朝的统治,为其先祖复仇。 所以派遣使者去江东,乃多此一举,毫无用处。” 第386章 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 “昔年的西楚霸王还有嫡系后人?”刘协小脸一紧的问道。 作为刘氏皇族,虽然时隔数百年,但是从太史公留下的《史记》以及他们刘氏皇族一代代传承下来的只有皇帝才能看到的私密典籍来看,当年的西楚霸王比起史书中的记载,犹有过之。 如果传言中那位自称西楚霸王后人的江东反贼,真有不逊于其先祖的能力,对于如今刚刚才有所缓和的大汉王朝来说,实在是一件极为棘手的事情。 负责编修国史的着作郎鲁旭上前说道:“启禀陛下,据微臣所知,当年的西楚霸王项羽应该没有嫡系后人。武帝时期的太史令司马迁,曾经为写《史记》,不但游遍天下,还拜访了许多汉初功臣集团的后人。 司马迁对当年西楚霸王可谓是推崇备至,如果对方有后人尚存世间,一定会记录在《史记》之中。” 太史在夏朝末年已经有此官职,专门负责天文地理,算术历法等。 春秋时期,许多小国开始逐渐兴起,太史掌管起草文书,策命诸侯卿大夫,记载史事,编写史书,兼管国家典籍、天文历法、祭祀等工作。 商鞅在秦国变法后,设立太史令一职,主要负责编写国史与天文历法。 汉承秦制,同样沿用了当初的秦国制度,太史令仍然负责编写国史与天文历法。 东汉开始,太史令不再负责编写国史,专掌天时、星历,岁终奏新年历,国祭、丧、娶奏良日及时节禁忌,有祥瑞、灾异则记之。 而编写国史的职位变动到了东汉初年新设置官职兰台令史。 班固在撰写《汉书》时,其职位就是兰台令史。 灵帝末年开始,重新分配编写史书的官职,废弃了兰台令史,重新设立新的官职,是为着作郎。 鲁旭出身扶风鲁氏,乃司徒鲁恭之孙、陇西太守鲁谦之子。 其人因为处事公正,又精通各朝历史,所以担任了着作郎一职,专门为大汉编修历史。 “就是因为当年的司马迁对项羽推崇备至,才没有将其子嗣后裔的下落写进史书里,这是在变相的保护项羽的后裔!司马迁当年编写的国史,就有许多事情按照自己的意愿造谣诽谤武帝。”太仆王允阴阳怪气的说道。 原本历史中的王允就非常不喜欢司马迁,当初推翻董卓统治后,准备治董卓旧臣蔡邕的罪,太尉马日磾专程前往王允住处,替蔡邕说情道:“蔡邕是难得的旷世奇才,学问渊博,见多识广,特别是对大汉王朝的故事了解颇多,应当给他机会赎罪,让他继续完成本朝历史的编撰,成为像司马迁撰写的《史记》一样流传万世。 何况蔡邕以忠孝闻名于士大夫之中,现在以莫须有之名给他判罪,恐怕有失众望,不服人心啊!” 然而王允根本不采纳太尉马日磾的建议,反而大怒的说道:“就是因为汉武帝没有杀了司马迁,才让他写下了诽谤皇帝的史书,流传后世。如果我们现在不杀蔡邕,将来他一定会写下令我们与陛下都难堪的历史。” 素来尊敬司马迁的谏议大夫朱儁颇为不满的说道:“王太仆此言过了。太史公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遭遇极刑而没有放弃人生,才写下来名垂后世的鸿篇巨着。我们不能因为他记载了一些那个时代的事实,就认为他在诽谤皇帝。 如果太史公记载的事情真是诽谤,武帝早就让人毁了这本国史,而让人重新编撰了。 然而武帝并没有因为此事而毁禁这部宏伟着作,反而流传了下来。 《史记》最重要的理念就是天下为公,这也是我们这些后辈们尊敬太史公的原因。” 朱儁原本与李广等人各领禁军镇守洛阳的四塞,但是袁术与董卓的军队分别撤出颍川郡后,闵贡从广成关出兵占领了此地。 之后皇甫嵩统领的北军南下,接管了颍川郡后,轘辕就没有必要继续驻军了。 因为轘辕关立于太室山和少室山之间,是洛阳前往颍川北部的捷径要冲。 一旦颍川郡掌控在朝廷手中,轘辕关就完全成为了旅游景点。 只需派遣极少量的军队在这里维持治安即可。 镇守轘辕关的朱儁也随后带领禁军返回了京城。 他与王允并没有私怨,之所以不满的反驳王允,还是因为朱儁出身寒门,自幼饱读诗书,对那些百折不挠、奋发图强的先辈们尤为尊敬。 就像司马迁在《报任安书》写的那般:“文王拘而演《周易》;仲尼厄而作《春秋》;屈原放逐,乃赋《离骚》;左丘失明,厥有《国语》;孙子膑脚,《兵法》修列;不韦迁蜀,世传《吕览》;韩非囚秦,《说难》《孤愤》。” 这些先贤都是朱儁发自内心敬仰之人,而司马迁后来也做到知行合一,在受了宫刑后,仍然坚持不懈的写下了足以名传千古的史家之绝唱,《史记》。 比起其他先贤,司马迁在朱儁心中的地位甚至排到了第一。 “哈哈,朱大夫不必动怒,我们讨论的是西楚霸王的后人,如何扯到了太史公司马迁的身上,还是言归正传吧!”司空杨彪立刻站出来打圆场道。 王允也有些无语,他与朱儁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居然因为自己批判了司马迁,就立刻怒气冲冲的反驳自己。 “自霸王自刎乌江后,无论是我们汉王朝史官编撰的国史,还是民间出现的野史,几乎没有对霸王后人的记载。 以我所见,这位自称霸王后人的反贼,不是冒名顶替的,就是当初投降高祖的那群项氏族人的后裔。”司徒黄琬眼中精光一闪的说道。 “微臣也赞同黄司徒的观点。当年项羽败亡后,项氏家族中,诸如项伯、项它、项襄等人皆投降高祖。 高祖当初起兵之后,毕竟受过项梁的大恩,鸿门宴上也承了项伯的恩情。 一统天下后,为显示自己的宽仁之心,不但赦免了项氏家族,还为对方赐姓刘,以示恩宠。 所以这位在江东掀起风雨的反贼,极大可能是这些投降的项氏家族的后人。”光禄勋荀琨亦赞同的说道。 第387章 贾诩之谋划 经过政变推翻董卓统治,晋升为卫尉的贾复说道:“虽然大汉王朝前些年政局混乱,各地盗匪肆意,但是岭南地区却非常的安稳。 交趾刺史士燮竟然以道路难行,盗匪拦路为由,拒绝上缴朝廷的税赋,早有不臣之心。 现在江东的反贼攻破南海郡,岭南地区抵挡不住,派遣使者前来,明显是想借助朝廷的力量来铲除江东的反贼,不可不防!” 卫尉是九卿之一,西汉时,主要掌管宫门和宫内的禁军。 东汉时,职权变大,掌管几乎皇宫内的所有禁军。 原本刘协任命贾复担任卫尉一职时,还遭遇了大多数朝廷世家大族的反对。 因为贾复出身贫寒,虽然对方自称出身南阳贾氏,但是经过查询得知,这一代南阳贾氏的嫡系后人中,并没有贾复的名字。 他不是想借助南阳贾氏的名声,就是不知道多少代后的旁支远亲,说他出身寒门都是抬举他了。 不过因为贾复在董卓政变中起到了主导作用,又是皇帝刘协最为亲近的人之一,他在朝廷并没有加入任何的派系。 许多出身南阳的官员,比如九卿之一的少府阴修倒也赞同皇帝的意愿。 南阳阴氏在东汉一朝,出过两位皇后,他们自然是绝对站在皇帝一边的。 在刘协的坚持下,其他世家大族也无奈做出让步,毕竟卫尉这样的官职,不是掌控在外戚手中,就是掌握在皇帝最为信任的官员手中,对于他们这些世家大族的人来说,并没有什么损失。 因为他们也知道,卫尉就算不让贾复来担任,也轮不到他们。 比起让有外戚身份的人来当,还不如让这个没有任何背景与派系的贾复来担任。 “岭南自武帝开始,就是我们大汉王朝不可分割的领土。如果现在还是董卓执政期间,我们自然没有办法。 既然现在的朝政重新被陛下掌控,自然要想方设法的结束这天下纷乱的局面,而各地出现的反贼则是当下我们首先需要剿灭的势力。”太常马日磾大义凛然的说道。 “太常虽然说得没错,但是我们的禁军需要守卫皇城,如今可以动用的兵力无非是卫将军皇甫嵩率领的北军数万人马。 不过,皇甫嵩将军现在带领北军镇守颍川郡。颍川郡同样重要,如果颍川有失,则洛阳震动。”大司农周忠无奈的说道。 周忠出身庐江周氏,是太尉周景的次子,历史上大名鼎鼎的周瑜堂叔。 因为周忠的儿子曾经得罪过董卓,董卓掌握大权后对庐江周氏进行了打压。 周忠也从九卿之一的大司农被贬为了太仓令。 京城的世家大族在皇帝刘协的领导下,推翻了董卓的统治。 周忠也因为参与了此事,从原来的太仓令官复原职,升迁回了大司农。 而周忠卸任后担任大司农的淳于嘉则转任廷尉一职。 随后又有几位大臣发表了自己的看法,都是比较中庸的观点。 ………… 皇座上的刘协见百官们虽然积极探讨,但是都没有合理的解决方案,不禁小脸一皱,目光看向了时任光禄大夫的贾诩。 自从董卓失去在中央的权力后,朝廷迎来了大清洗,但是贾诩因为早已经投靠了皇帝刘协并且指出了董卓搜刮埋藏的宝藏立下大功,得以官封三品的光禄大夫。 然而,贾诩自己也知道,他是董卓曾经的旧部,又背叛了对方,被这些中原的世家大族所不耻。 他又出身偏远的凉州武威,在朝廷并没有什么背景,所以他在朝会上很少发言,下朝后,大多数时间也是在自己府中种草养花、翻阅历史典籍、研究兵法为乐。 与朝廷其余大臣基本没有来往,只有贾复知道贾诩的才能,偶尔会来到对方的府上拜访闲聊。 面对当今皇帝望过来的目光,贾诩知道躲不过去了,只得将心中早已经想好的对策和盘托出道:“启禀陛下,各位大人所说的建议都有可取之处。如果我们能将其中的精华提炼而出,那就是一套完美的计策了。” 刘协小脸肃然的说道:“贾爱卿你就不要打哑谜了,有什么好的建议不妨直说出来。” “回陛下,我们刚刚稳定了朝中局势,禁军必须守卫皇城,自然不能轻动。而皇甫嵩将军统领的北军,这些年一直在外征战,好不容易才返回,急需休养生息。 不仅如此,他们还是镇守颍川郡的主要力量。否则一旦远赴江东平定叛乱,南阳、汝南的袁术趁机攻打颍川,则得不偿失。 陛下不如派遣使者前往徐州、荆州,颁布圣旨,命徐州牧陶谦从广陵南下,渡过长江攻打吴郡;荆州刺史刘表从江夏出兵,攻打豫章郡西北;长沙太守孙坚从本郡出兵,攻打豫章郡的西部,令江东的反贼首尾不能相顾!”贾诩拱手一礼后,郑重的说道。 旁边的朱儁闻言眼睛微微一亮,沉吟片刻后,还是缓缓摇了摇头。 “哦,诸位爱卿,文和此计是否可行?”刘协兴奋的问道。 百官们见到皇帝如此一问,皆陷入沉思之中。 而一旁的朱儁站出来说道:“启禀陛下,文和此计虽妙,却很难付诸行动。让这三方诸侯的兵力远征江东,除非有必胜的把握,否则他们必定以各种理由推脱。 荆州刺史刘表才上任不久,刚刚平定了境内的宗贼之乱,就算他是汉室宗亲,也不会让荆州军进攻豫章。 因为荆州并非刘景升一个人说了算,当地的豪族有很大的话语权。 他们保境安民,守御自己的领土还行,让他们远在江东,恐怕比登天还难。 长沙太守孙坚勇猛刚毅,在关东联盟进攻董卓之时,曾经大放异彩。 他也是三路中最可能愿意进攻江东的势力,但是长沙进入豫章乃是连绵起伏的群山,道路极其难走,江东的反贼只需在群山中设伏,则孙坚的大军就很难通过。 而徐州牧陶谦的地盘则是如今大汉最富有的地区,但是自古以来很少有大军从广陵南下吴郡。 其一,有长江天险,只要敌军在对岸布防,就很难渡江成功,除非出其不意的偷袭。 其二,从广陵南渡吴郡,正好位于长江的出海口,那里不但水路狭窄,且海风极大,水路湍急。 强行渡江,很容易发生事故,这也是自古以来,吴郡与广陵虽然只有一江之隔,却很少开战的原因。” 第388章 笳箫鼓吹,车骑满道 “朱公言之有理,但是朝廷下旨让这三方势力出兵江东,并非要他们平定项羽的叛乱,而是只要做出进攻的姿态即可。 项羽起兵造反,时间太短,根基太浅,实际上并没有多少可用的兵力。而且他占据的江东三郡,豫章、吴郡、会稽都是地广人稀的地盘,防守起来非常吃力,境内还有山越等不服大汉管教的族民。 只要徐州、荆州方面在边境厉兵秣马,如今身在南海郡的项羽绝对不敢继续西进,深入岭南。 因为江东南下岭南需要翻越五岭,这里山路崎岖,道路难行,毒虫猛兽极多,不适合大规模行军。 就算强行行军,消耗的时间是行走正常道路的数倍之多,一旦江东发生危机,远在南海的项羽完全无力救援。 相比岭南地区,江东无论是人口、经济还是土地的肥沃程度都要远胜之,听说项羽已经招揽到江东的四大家族。 以对方的眼力必然懂得这些道理,所以徐州、荆州方面一旦在边境做出操练士卒,准备进攻的姿态,江东的反贼必然不然继续深入岭南。”朝廷之中,能让贾诩肃然起敬的没有几个人,朱儁却是其中之一。 朱儁文能治理郡县而政绩斐然,百姓称颂,武能率领军队征战沙场,平定叛乱。 时人称赞他“天姿聪亮,钦明神武,策无失谟,征无遗虑”。 这位出身寒门,文武双全,天下义兵,思以为首的奇才,自然受到像贾诩这般,不看门第出身,以才能脱颖而出,专干实事官员的尊敬。 朱儁沉吟片刻,眼中露出赞赏之色,转身向刘协道:“回皇上,微臣认为文和此计可行。虽然如今朝廷势微,但是仍然是天下士族与百姓的归心之处。徐州牧陶谦、荆州刺史刘表、长沙太守孙坚即使不愿意遵从朝廷的命令出兵,至少表面上的功夫还是会做的,否则必定令他们境内的百姓与心向大汉的士族们失望。 如同文和所说的那般,只要他们陈兵边境,江东的军队必然高度紧张,南海郡的项羽也必定不敢继续西进。 如果真要西进,说不定这三方势力真可能假戏真做,出兵攻打江东三郡。” “哼,交趾刺史士燮这些年不但与朝廷断绝消息往来,还拒绝上缴税赋,以我所见,不如我们另派朝廷之中可信之人担任交趾刺史,这样就能将岭南地区牢牢的掌控在朝廷手中!”议郎郑泰这些年来对交趾刺史士燮非常不满,劝谏皇帝派人取代对方的位置。 “万万不可,士燮这些年将岭南诸郡治理得井井有条,百姓安居乐业,境内更是没有出现过一次叛乱。 如果我们现在派人前去取代士燮交趾刺史的位置,必定遭遇当地百姓与地方豪族的反对,这样最大的可能就是逼反整个岭南地区。”尚书丁宫立刻反对道。 丁宫年轻之时,曾经担任过交趾刺史,与本地的士氏家族交情非常深厚。 有了士氏家族的相助,他在交趾的政绩斐然,汉灵帝得到消息后,立刻将丁宫调回朝廷,升职为九卿之一的光禄勋。 在他被朝廷征召返回京城的途中,时任交趾郡督邮的士壹勤勉恭谨的为他送行,丁宫非常感动,承诺对方,如果将来自己位列三公,必定要征辟士壹。 后来丁宫担任司徒,上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派人来到交趾征召士壹入京为官。 当士壹刚一抵达京城,就因为朝廷派系之争,丁宫从司徒降职为尚书。 而新接任司徒一职的黄琬,同样对士壹极为礼待,任命其为司徒掾。 没过多久,董卓进京后掌握大权,但是因为与司徒黄琬极为不对付,士壹又一心向于黄琬。 董卓暂时无法对黄琬出手,就罢免了士壹。 士壹看出董卓必将祸乱天下,无奈之下,立刻返回了故乡交趾。 因为有了在朝廷担任司徒掾的履历,回到家乡后,立刻被其兄士燮任命为合浦太守。 这些年来,丁官与交趾的士氏家族一直保持友好往来。 士燮连与朝廷都不通消息,仍然每年派人千里迢迢的带上本地的各种特产来到京城,赠送与丁宫。 有如此深厚的交情,丁宫自然要为交趾的士氏家族说话。 廷尉淳于嘉上前说道:“如今的岭南地区,士燮的兄弟担任各郡太守,几乎所有的政治军事皆掌控在士氏家族手中,并非我们朝廷说换人就能换人的。 据传他们出入时鸣钟响磬,备具威仪,笳箫鼓吹,车骑满道。他们的妻妾都乘坐配有盖帷的马车,家族子弟外出时,都有骑马的护卫在身边保护。 他们的势力遍布整个岭南地区,震服各个少数民族,就算是从前的南越王赵佗,声望也无法盖过他们。 如果朝廷现在强行罢免士燮交趾刺史的官职,绝对会造成南疆的大乱。” “廷尉所言没错,我们颍川荀氏与陈郡袁氏世代交好。陈郡袁氏的袁徽如今就在交趾任职,他曾经给我写过一封信,介绍岭南地区的情况。 他信中提到‘交趾刺史士燮学问优博,又通晓政略,即使处于乱世之中,也能保全岭南诸郡。二十多年来,境内没有出现过一次叛乱,百姓没有失去他们的农田与产业,商人旅客,都蒙受他的好处。 即如当年的窦融保全河西之地,也不能超过他!处理公务的余暇,他还研究古史与兵法。尤其对《春秋左氏传》的研析简练精微,对《尚书》也能兼通古今,对其中大义理解十分详备。中原的士人中前往依附避难的人数以百计,他皆能妥善安置,并向对方虚心求教。’所以不只岭南诸郡的百姓与豪族对他马首是瞻,连南方与中原的大多数士族,都对他礼敬有加。 如果朝廷不能给出合理的解释就罢免对方交趾刺史的职位,势必被天下人所抵制,陛下也被会认为是昏君。我们刚刚建立起来的一些民心,也会瞬间土崩瓦解。”光禄勋荀琨非常赞同淳于嘉的观点,大有如果在座的各位不信,会派人去取来当初袁徽写给自己的信件。 第389章 孙坚出兵 皇座上的刘协小脸严肃的说道:“现在朝廷的整体实力还未完全恢复,甚至连一些繁荣富强的大州都比不上,这也是许多地方势力敢于叫板中央的原因。 我们现在并没有能力撤掉士燮交趾刺史的职位,但是只要我们君臣联手,好好治理天下,朕相信将来有一天,必将重现高祖、武帝、光武帝时代的辉煌! 如果大家对于文和的提议没有异议的话,那朕即刻命人起草圣旨,派遣使者前往南郡、长沙、下邳,命刘景升、陶恭祖、孙文台在边境厉兵秣马,做出随时进攻江东三郡的准备。” “启禀陛下,微臣还有一个建议,我们可以在派遣一位使者手持圣旨前往会稽,向会稽太守唐瑁陈说利害,希望他重新归于大汉的怀抱,朝廷可以既往不咎。 江东如今做主的虽然明面上是唐瑁,实际上对方早已经被架空,真正掌控江东三郡的其实是项羽集团以及投靠他的江东四大家族。 这样一来,就算唐瑁不会向大汉暗中投降,也会在他们之中埋下一颗钉子。 古人云:祸患常发生于肘腋之下。有了汉使与唐瑁的相见,很可能让项羽集团与对方产生嫌隙,对于我们来说有百利而无一害。”贾诩再次献计道。 “好一条毒计,如此一来就算不能让项羽集团与唐瑁自相残杀,也必然离间了对方原本就不算可靠的联盟关系。贾文和在朝廷之中没有背景后台,又出身偏远的凉州武威,能做到三品的光禄大夫,果然有些本事。 这样的人就算不能成为朋友,也绝对不能得罪。可惜我身为如今颍川荀氏的掌舵人,无法屈尊纡贵的拜访对方,拉近颍川荀氏与贾文和之间的关系,不然真要亲自上门拜访对方了。 不过,倒是可以让族中的几位子侄辈去与对方交好。 哎,可惜我们颍川荀氏年轻一辈中最出色的几位都不在朝中,彧儿、谌儿皆在北方,公达也跟随彧儿到了幽州。 不然以他们的能力,定能与贾文和一见倾心,相见恨晚。”光禄勋荀琨在心中暗暗想道。 ………… 就在荀琨想入非非的时候,朝中的大臣们皆赞同贾诩的提议,甚至一部分人皆如荀琨一般在心中对贾诩刮目相看起来,还有一部分人开始准备以后与对方多多走动。 正所谓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何况还是能力如此出色,谋略策无遗算的大才。 皇帝刘协随后拍板,采用了贾诩之计,写下圣旨,派遣使者前往荆州、徐州与扬州的会稽郡。 ………… 朝廷派出使者的同时,占领荆州南部四郡的孙坚开始按照孙膑的计策从零陵向郁林郡进军。 孙坚知道项羽南下的消息后,用韩当替换章邯镇守战略重地醴陵县,留下其弟孙静镇守大本营长沙郡,程普守武陵郡,黄盖守桂阳郡。 而当初在讨伐董卓的过程中曾经救过自己性命的祖茂,因为治军以及治理郡县的能力,比不上程普等人,但是忠诚度绝对是当仁不让的,而且颇有武艺。 孙坚于是将祖茂带在了身边,担任自己的亲卫队长,暂时以周瑜为前部先锋,等孙策回来后,让周瑜辅佐自己的儿子。 孙坚自己率领中军,章邯押后,负责粮草的供应,浩浩荡荡的向郁林郡杀来。 ………… 郁林郡。 秦始皇平定南越后,在此设立桂林郡。 汉武帝元鼎六年(公元前111年)平定南越国,调整郡县设置,改秦时的桂林郡为郁林郡,治所为布山县。 如今的郁林郡太守谷永已经在南疆任职二十余年了。 他在郁林郡广施仁德,这里不止汉人百姓,连诸多少数民族都对他感恩戴德。 现代广西壮族的先祖乌浒人就因为谷永的仁义恩信,他们才从十万大山中走出来,内附于大汉王朝。 周瑜率领的先锋军刚进入郁林郡没有多久,就遇到了孙膑、孙策率领的百余名扮作商队的护卫。 周瑜见到孙膑、孙策大喜,虽然不知道孙膑的具体身份,但是曾经见到不止孙策,连南荆州的老大孙坚都对孙膑毕恭毕敬,立刻翻身下马拜见孙膑后,又向孙策抱拳说道:“兄长,你们一路幸苦了!孙太守曾经吩咐过,如果见到兄长,让你同我一起领兵作为前部先锋,并且关于军事的所有安排都要孙先生一一部署。” 孙膑沉吟片刻后,缓缓说道:“伯符与公瑾带领先锋军立刻南下,当以迅雷不及掩耳迅速攻占中部的领方、增食、安广诸县后,继续向南攻下临尘县,并驻军于此。 我会等孙太守领兵来此后,与他一起率领军队进攻郁林郡东部的治所布山县。” “老……咳咳,伯灵先生,公瑾率领的先锋军不过三千人马,又要攻占中部诸县,又要打下南部重镇临尘县,并驻军于此,会不会军队少了点?”孙策轻咳一声后,郑重的说道, 知道孙膑真实身份的只有孙坚、孙策等孙家嫡系寥寥数人,周瑜虽然与孙策相交莫逆,但也没有告诉他,毕竟这种事简直是天方夜谭、匪夷所思。 完全不可能让人相信,当初孙膑若不是能背诵出《孙膑兵法》中,只传孙家嫡系后人的那部分,哪怕他说得天花乱坠,孙坚等人也不可能相信他。 这些年随着各地名将陆续横空出世,孙坚等人早已经深信不疑。 只是其他人在场的情况下,他们不会称孙膑为老祖,而是称其为伯灵先生。 听了孙膑之言,正处于若有所思状态中的周瑜,见到孙策的询问,不禁脱口而出道:“难道伯灵先生认为郁林郡的守军已经大部分前往东方的布山县驻守,中部与南部的诸多县城并没有多少守军,才让在下与伯符仅仅只率三千人马,就此平定中部与南部诸县?” 孙膑眼中露出赞赏之色的说道:“没想到公瑾年纪轻轻,竟然在军事上有如此见解,将来成就不可限量啊!公瑾想的没错,项羽的军队攻下南海郡后,岭南诸郡必定认为他们下一个目标就是紧邻南海的苍梧郡。 郁林郡与苍梧郡相邻,必定会将大军调集到东方,以此能更好的支援苍梧郡。 现在郁林郡除了东部布山县以及阿林县外,其余诸县必定空虚,只要兵临城下,就可唾手而得。” 第390章 一怒而诸侯惧,安居而天下息 孙策立刻抱拳说道:“多谢伯灵先生的指点,我们定当不负所托。” “郁林郡是当年百越各族主要生活的区域,时至今日这里仍然有众多其他族群在此繁衍生息。 虽然在许多人眼中,现在已经进入了乱世,各地盗匪横生,民不聊生,诸侯们割据一方,不尊朝廷命令。 但是在我看来,这个时代,却是不逊于战国时代的大争之世。 大争之世,列国伐交频频,强则强,弱则亡。 只有不断的发展、建设,壮大自己,才能像当年的秦帝国一般脱颖而出。 而一个地区百姓是根本,得民心者,才能更好的治理与改革。 孟子也提出过‘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的观点。 所以你们在攻打郁林郡中部与南部诸县时,一定要严于律己,让麾下的士卒不能打扰到百姓的生活。 并且一路之上如果发现百姓遇到困难,也要尽量给予对方帮助,以此来收买民心。”孙膑不断的叮嘱道。 孙坚出身寒门豪族,寒门与豪族之所以联系起来,还是因为孙坚的祖上无论是孙武还是孙膑都是不得了的大人物。 寒门并非指贫民阶级,而是指门第势力较低的世家,或是曾经煊赫一时,如今却家道中落的家族。 孙坚家族在吴地世代为官,不过都是担任的郡县小吏,这也是孙氏家族寒门的由来。 之所以当地人又将孙氏家族与豪族联系在一起,乃是因为虽然孙氏世代在吴地担任主簿、从事、校尉等小官,却是掌握实权的,时间一久,自然而然的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家族。 孙坚当初兴义兵之时,就是其弟孙静集结宗族子弟五六百人作为基础队伍,可见他们家族势力之大,称之为地方豪族完全没有问题。 而在汉末这种注重门第家世的时代,孙坚能做到一方太守的职位,已经是极限。 想要更进一步,就要通过其他的手段了。 孙膑知道在这样的大争之世,中原以及其他比较富裕的地区必然会打得头破血流。 如果他们能因此得到岭南地区的大片土地与民心,对整个孙氏家族来说,绝对是一笔巨大财富。 当年的秦帝国不也是占领了巴蜀地区,有了稳定提供粮食、人口的大后方,才能东出函谷关,与其余六国争雄。 刘邦也是拥有了稳定的后方巴蜀与三秦之地,才能在不断与项羽的战败中最终翻盘。 孙策与周瑜刚要答应,就见孙膑继续说道:“孙将军是朝廷任命的长沙太守,谷永亦是朝廷任命的郁林郡太守,按理说我们南荆州的军队没有正当的理由是不能进入岭南地区的。 如今大军进入郁林郡,我们要以反贼项羽占领南海郡为借口,协助交趾刺史士燮防守整个岭南,以此来阻挡项羽继续深入。 你们要记住,郁林郡最南端的临尘县是重中之重,无论是从交趾郡前往合浦郡或是苍梧郡,还是从这两郡前往交趾郡,郁林郡南端的临尘县都是必经之路。 我们只要守住临尘县,就相当于扼制住了岭南地区的咽喉,对于将来我们能否统一整个岭南地区起着决定性的作用。” 年轻气盛的孙策拍着胸脯,热血沸腾的保证道:“伯灵先生放心,我与公瑾一定能攻下并守住临尘县!” ………… 待到孙策、周瑜领兵离去,孙膑带领扮作商队的护卫又等了小半日,才见到孙坚率领两万主力大军进入郁林郡。 孙坚见到孙膑后,眼睛微微一亮,举起左手后,立刻有传令官吩咐大军暂时原地休整。 孙坚在亲卫队长祖茂的跟随下,来到孙膑马前,向四周平静的观察后,微微一拱手,低声说道:“老祖,如今郁林郡的形势如何了?” “我已经让伯符与公瑾带领先锋军去平定郁林郡中部与南部诸县了。伯符英勇非凡,有名将之资,公瑾天资聪颖,雅量非常,有古之儒将的风范。 善加培养,他们将来必定成为文台的左膀右臂。 所以我让他们一起领军,希望可以得到锻炼,不要重蹈当初李信、蒙恬的覆辙。”孙膑云淡风轻的说道。 在他看来,孙策与周瑜都是一块璞玉,只有经过精心的打磨,方能成器。 而让他们独自领军,完成他布置的任务,就是一次磨炼。 当年李信与蒙恬两位小年轻率领二十万大军攻楚,最终因为后方昌平君的反水,被楚军项燕击败。 秦王嬴政不得不重新请出老成持重的王翦与蒙恬的父亲蒙武领兵伐楚。 这是孙策与周瑜两个小年轻第一次领兵出征,并没有为他们配置一些经验丰富的沙场宿将,这不得不让孙坚有些担心。 孙膑一眼就看出了孙坚的担忧,淡然的笑道:“文台勿忧,他们两个第一次领军,我自然不会安排比较困难的任务。 以我活出第二世的眼光,他们必定马到成功,不负众望。” “既然老祖如此说了,文台自然没有异议,如今我们是沿着潭水河顺流而下,准备进攻郁林郡的治所布山县吗?”孙坚见到自家老祖如此肯定,突然话锋一转的问道。 孙膑微微点头,马上又摇了摇头,不置可否的说道:“我们确实需要沿着潭水河顺流而下前往布山县,只是并非以武力征伐,我准备亲自前往布山,说服谷永为我们效力。” “这……老祖,谷永在郁林郡担任太守二十余年,名声之显赫,连当地的市井之徒都知道。当初交趾刺史士燮想更换郁林郡太守的职位,换成自己人上位,都因为境内各族百姓与地方豪族的坚决反对而最终没能成功。 以谷永在郁林郡的声望,愿意投靠我们吗? 要知道我们孙氏虽然在老祖的时代显赫一时,但是数百年来早已经不复当年,也只是在吴地小有名气罢了。” “无妨,我虽然不是纵横家,没有当年苏秦、张仪的口才,但是同样师从鬼谷子。 苏秦、张仪当年亦是恩师的弟子。 恩师身怀旷世绝学,智慧卓绝,精通百家学问。我当年虽然主修的兵家,但是对纵横家的学问亦有所涉猎,文台不用担心。”孙膑目光望向天边,仿佛回到了那个一怒而诸侯惧,安居而天下息的纵横家执掌日月乾坤的风云时代。 第391章 谋圣鬼谷子 纵横家是战国时代产生的一种特殊的谋士群体,他们崇尚权谋策略及言谈辩论技巧,注重揣摩游说对象的心理,运用纵横捭阖的手段,以此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如果说儒家的始祖是孔子,道家的始祖是老子,兵家的始祖是姜子牙,那纵横家的始祖就是有谋圣之称的鬼谷子。 鬼谷子绝对算是华夏历史上最具传奇色彩的一位神秘人物。 因为关于他的历史记载,简直匪夷所思。 他善于修身养性,精于心理揣摩,深明刚柔之势,通晓纵横捭阖之术,独具通天之智。 但是又不喜欢进入世俗、朝堂,故而隐居深山,创立鬼谷门派,自号鬼谷子。 鬼谷子不但是纵横家的始祖,而且精通诸子百家,更是在思想教育、兵法谋略、阴阳五行学说、法律法典上都有自己独特的见解。 他有点像金庸武侠小说中的逍遥派掌门无崖子或是桃花岛主黄药师。 琴棋书画、算术韬略、医卜星相、奇门五行、天文地理、三教九流无一不精,俱臻佳妙。 如果说他精通诸子百家还可以说是天纵奇才,毕竟历史上精通多项技能的六边形战士大有人在。 就说这个英雄辈出的三国时代,就有几位大神堪称六边形战士。 比如那位伟大的诸葛丞相。 论治国,在诸葛丞相治下的蜀汉,田畴辟,仓廪实,器械利,蓄积饶,夜不闭户,路不拾遗,朝会不华,路无醉人。 百姓们吃得饱饭,活得有尊严。 论政务,诸葛丞相依法治国,政治清平,法度严整,麾下几乎没有贪官污吏,人人奋发向上。 论文笔,《出师表》名垂青史,成为历朝历代文人墨客追逐的对象。 论武功,诸葛丞相着有《兵法二十四篇》等诸多军事佳作,“八阵图”更是万古不朽,自唐朝开始,历朝历代的武庙十哲,诸葛丞相都是雷打不动的地位。 他仅以益州一州之地,率步卒数万,数出祁山,天下震动,慨然有饮马河、洛之志。 司马懿据天下十倍之地,率领这个时代最强的陆军部队,十万拒敌,坚壁不敢出! 诸葛丞相死后,司马懿行至蜀军废弃的军营,观看其遗留下的痕迹,赞叹道:“真是天下奇才也!” 唐太宗李世民与李靖在《唐太宗李卫公问对》中多次提到诸葛亮的治军之法与八阵图,给予了极高的评价! 并且表明陈寿在《三国志》中对诸葛亮的评价是“史官鲜克知兵,不能纪其实迹焉”。 三十年后,司马懿的儿子司马昭在灭蜀后,专门让人搜寻当年诸葛亮的治军典籍,以此来操练禁军! 诸葛丞相在闲暇之余,还是一位伟大的发明家,后人比较熟知的诸葛连弩、木牛流马、馒头、孔明灯、孔明锁等皆出自这位丞相之手。 甚至在书法、绘画、音乐上,诸葛丞相都有所涉猎。 唐朝张彦远在《历代名画记》中写道:“诸葛武侯父子皆长于画。” 而诸葛丞相一生的对手司马仲达,同样是一位全才。 在治国方面,司马懿将关中、陇西、荆州、豫州,淮南淮北全部都建设了一遍,可以说司马懿是一位真正的实干家,走到哪里建设到哪里。 他还善于劝谏,魏明帝曹叡大兴土木,兴修宫殿之时,他就竭力劝止,魏明帝驾崩后他奏请罢修宫室,雕玩物之人力,节用务农,得到了魏国百姓高度赞扬。 司马懿提拔人才同样不拘一格,从寒门中提拔了邓艾、王基、州泰等人才,皆成为魏国后期的栋梁之材。 在政治上,司马懿高瞻远瞩,高平陵事变后,司马懿或以剿杀,或以监禁的方式削弱曹魏宗室力量,为自己的子孙未来取代曹魏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在军事上,司马懿将孙子兵法中的“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难知如阴,动如雷震”运用得可谓是炉火纯青。 孟达准备谋反时,司马懿得到消息,率领大军千里奔袭,仅仅八日就抵达上庸城,打了孟达一个措手不及。 辽东公孙渊谋反时,司马懿前去平叛,六十岁的司马懿再次上演千里奔袭襄平的好戏。 面对那位汉王朝最后的丞相,打得雍凉不敢解甲、中原不敢释鞍的时候,是他不动如山,稳如磐石的守住了渭水河岸,活活熬死了那位一生都在立志于兴复汉室的伟大丞相。 可以说,如果不是他最后生出反志,篡夺曹魏的根基,说他是大魏的诸葛亮也毫不为过。 同时期的孙吴丞相张悌的评价应该算是非常客观中立:“诸葛、司马二相,遭值际会,讬身明主,或收功于蜀汉,或册名于伊、洛。丕、备既没,后嗣继统,各受保阿之任,辅翼幼主,不负然诺之诚,亦一国之宗臣,霸王之贤佐也。” 所以鬼谷子的全能倒也让后人可以理解,而最令人感到费解的是,他的徒弟、好友却遍布整个战国时代,如此一来,他的年龄则成为了一个大大的疑问。 他的徒弟里既有兵家的孙膑、庞涓,也有纵横家的苏秦、张仪,连秦始皇时期的着名方士徐福,相传也是鬼谷子的关门弟子。 他的好友里面更是还有鼎鼎大名的墨家始祖墨翟。 墨翟活跃的时代是春秋末期到战国初年,孙膑庞涓则是魏惠王时期的人物,苏秦、张仪则活跃于战国中期,徐福更是战国末期秦始皇时候的人了。 这中间跨度近三百年,如果鬼谷子不是修仙般的传说人物,完全无法解释其年龄。 然而事实上,鬼谷子更可能是其门派掌门的称谓。 就像少林寺的历代掌门称为方丈,武当的历代掌门称之为真人,鬼谷门派的历代掌门称之为鬼谷子,似乎这样的解释更为的合理。 隐秘的门派,囊括天下的秘籍,神秘莫测的掌门人,源源不断的为华夏输送各种各样的顶尖人才,以出世之姿暗中操纵历史进程。 越想越玄乎,再想下去,就能写另外一本历史玄幻小说了。 第392章 纵横家的兴起与没落 所谓的纵横之中的纵,简单点说,就是联合弱的诸侯一起对抗强的诸侯,战国时代山东六国联合起来进攻强大的秦国,则被称为合纵抗秦。 而连横则是针对合纵出现的策略,强国面对弱国组建起来的同盟,寻找其中容易反水的诸侯,或是与本国没有利益往来的诸侯,陈说利害或是贿赂,最终让对方反水并与自己结盟,然后逐一击破联盟国。 纵横家的发展是战国时代出现的一种特殊的谋士,他从战国初期开始进入大众的视野,到了战国中期发展到了巅峰,战国后期秦国的一统华夏,从另一方面甚至可以是纵横家长期努力的结果。 战国初期,中原三家分晋不久,立国未稳,东方田氏刚刚代齐,西方的秦国尚未进行商鞅变法,各国都忙于巩固内政,而无力外战。 那时的战争还主要以争霸战为主,谁强谁就被大家主要针对。 魏国作为战国时期第一个变法图强的国家,魏文侯任用李悝变法,吴起强兵,其麾下人才辈出,乐羊、西门豹、子夏、翟璜、魏成等人都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魏文侯在位期间抑制赵国,灭掉中山,连败秦、齐、楚诸国,开拓大片疆土,使魏国一跃成为中原的霸主。 这个时期合纵主要打击的目标就是中原霸主魏国。 魏国在桂陵之战与马陵之战被孙膑连续设计所击败,综合国力遭遇滑铁卢般下降,实力也从顶级强国沦落为二流国家,并且再无翻身之日。 东方的齐国在连续击败魏国后,迅速崛起,在齐威王的英明领导下,中原的霸主也从魏国转移到了齐国的头上。 而西方的秦国,在商鞅变法后,神功初成,冉冉升起。 随着时光的流逝,战国渐渐进入到了中期,这是西秦东齐争霸的时代。 大国之间开始对小国实行兼并战略,春秋时期遗留下来的无数小国,被战国七雄相继吞并,战争爆发的频率逐渐增多,各国战争日益激烈,灭国之战频繁发生,纵横家的作用更加重要,影响也更为巨大。 这一时期形成了东西方各以齐国、秦国为核心的两大政治集团对峙的局面,合纵连横的盟主在齐秦之间不断变换。 双方都企图通过合纵连横使自己兼并更多的土地与国家,并通过外交方式阻止对方变强。 乐毅统五国之兵连下齐国七十余城,若不是燕昭王在关键时刻驾崩,新继位的燕王与乐毅不和,并中了田单的离间计,齐国恐怕要提前灭亡。 齐国方面,大将匡章曾经率领齐韩魏三国联军连续击退秦军,并乘胜追击,直捣秦国腹地,攻破函谷关,成为战国历史上唯一一次攻破函谷关的大将! 无奈之下的秦昭襄王只得割让函谷关以东的大片土地让对方退兵。 这期间涌现出了无数的纵横家,纵横家也因此达到了巅峰。 公孙衍、苏秦、张仪、虞卿、甘茂等等一个个耳熟能详的名字在这个时代声名鹊起,名扬天下。 纵横家的核心内容也就此确立,思想与文化也逐渐发展成熟,成为了被天下士人认可的学术流派,能与其他诸子百家一争长短。 秦国在纵横家的发展过程中得到了最大的利益,在秦昭襄王时期,依靠范雎提出的远交近攻的战略方针,以及不世出的神将白起的战无不胜,最终将其余六国打残。 随着秦国的一家独大,战国时代最终也迎来了尾声。 秦国一统华夏后,建立起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庞大帝国,纵横家也渐渐无用武之地,开始逐渐没落。 不过,因为秦国国祚太短,秦末乱世再次让各个纵横家们横空出世。 有最后一位纵横家之称的高阳酒徒郦食其,只凭一张嘴就再次让人感受到了纵横家“一怒而诸侯惧,安居而天下息”的可怕。 总而言之,纵横家是战国时代出现的一种特殊的谋士,其兴也快,其衰也速。 随着大汉帝国的稳定与持久,纵横家的智谋就很难再有用武之地了。 虽然历朝历代都有余音,但是很难再掀起什么风浪了。 ………… 两日后,郁林郡,布山县。 因为项羽率领江东军攻下南海郡后,南海太守士武退守苍梧郡,交趾刺史士燮派遣使者命令郁林郡太守谷永随时做好增援苍梧郡的准备。 正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谷永无法违抗自己上级的命令。而且如果苍梧郡有失,下一个敌军的目标很可能就是他所治理的郁林郡了。 不得已之下,他将郁林郡境内大部分军队都调到东部的治所布山县,做好随时支援苍梧郡的准备,这也导致了郁林郡境内其他县城的空虚。 这一日,谷永正在府内查阅典籍,得到属下来报,有一位自称是伯灵先生的士人前来拜访,据他所言,他此次前来关系到整个布山县的兴衰与太守大人的前途。 谷永眉头微微一皱,他已经很多年没有遇到如此狂妄的说客了。 不过他并没有拒绝,现在正是多事之秋,他也想看看对方到底有何来意。 一刻钟后,一间会客室内,谷永接待了只带了两名随从前来拜访的孙膑。 刚一落座,谷永就开门见山的问道:“阁下自称伯灵先生,不知出身何地,在何人手下为官,今日前来到底所为何事?” 孙膑回忆了一下当年的事情,不禁淡然的说道:“我乃中原人士,出身于兖州济阴郡鄄城,目前在长沙太守孙文台麾下任客卿一职,今日前来自然是为了谷太守的前程与郁林郡的百姓。” “长沙太守孙坚的人?”谷永的眉头微微紧皱了起来。 如果说前些年他还不知道孙坚的名字,但是自从组建关东联盟并与董卓开战后,孙坚的名字就几乎传遍了天下。 他在面对董卓大军时,成为了唯一一位战胜过董卓部队的诸侯。 因为他是朝廷任命的长沙太守,所以许多人私下都称呼他为荆南猛虎。 而自从孙坚拿下荆南其余三郡,统领四郡之地后,就与郁林郡接壤了。 谷永自然也开始对孙坚有所防范起来。 第393章 孙膑你到底是兵家还是纵横家? 孙膑见到对方沉默不语,不禁开口问道:“谷太守可知如今天下的形势?” “伯灵先生有话不妨直说。”谷永眉头一皱的说道。 “谷太守这些年将郁林郡治理得井井有条,百姓安居乐业,各族之间和平生活并不争斗,即使如今朝中的尚书丁宫当年在交趾的政绩也无法与您相提并论。 但是当年的丁宫却能凭借在交趾的政绩而被皇帝召回朝廷升迁为九卿之一的光禄勋,谷太守却只能一直在郁林郡任太守之职,一待就是二十余年。 说到底还是一来谷太守在朝中没有交好之人为您说话,二来你出身偏远的桂阳郡耒阳县,南方士族在朝廷中担任要职的本就寥寥无几,谷太守想要更近一步,确实很难。 从近的来说,交趾刺史士燮这些年几乎将整个岭南地区打造成了自己的属地,其兄弟占据了岭南诸郡大部分实权的位置,而郁林郡太守的位置他早已经垂涎多时。 只是因为谷太守的恩信令境内的汉人百姓、地方豪族以及其他族群信服不已,他们出手阻拦,才让士燮更换太守的计划功败垂成。 虽然士燮更换太守的计划失败了,但是这些年来却一直在打压你,想必你也应该知道。 加上如今江东反贼项羽的大军进入岭南,南海郡被占,如今南疆的形势风云突变,谷太守善于治理州郡,却并不擅长领军作战,你也需要为自己的未来早做打算。 从远的来说,大汉王朝走到今天算是差不多到头了。如今的汉王朝颇像当年的周朝末年,天子没有号召能力,朝廷的军队不足以平定地方的叛乱,各地诸侯割据一方,不尊帝命,互相攻伐。 有野心之辈,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出来,挟持大汉的官员起兵造反。百姓失去了自己的土地,土地大量掌握在地方豪族与世家大族手中,如秦末乱世的农民起义在各地爆发,盗匪乘势而起掠夺州郡。 如此千疮百孔的汉王朝哪里还有复兴的可能,对于谷太守与您治下的百姓来说,最好的出路就是投靠一方势力。 这样既能保境安民,谷太守也有升迁的机会,岂不是两全其美?”孙膑云淡风轻般侃侃而谈道。 “伯灵先生看来是代表孙文台前来作说客,想让我将郁林郡拱手相送啊!”谷永从孙膑介绍自己在孙坚麾下任客卿一职时,就猜到了对方的来意。 现在见到对方长篇大论的说完,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如今可不是四百年前的秦末乱世,只要像赵佗一样封锁岭南诸道,北方的军队就无法进入岭南地区。 经过四百年的发展,岭南地区虽然不如中原繁华,但是也算发展迅速。现在进入岭南地区的道路太多,加上江东的项羽已经占领南海郡,岭南诸郡必定战火重燃。 说个谷太守还不知道的消息吧,交趾南方的夜郎国已经趁大汉王朝各地动乱,出兵进犯九真郡,交趾派去的援军不敌后,九真郡已经陷落大半,南方的日南郡更是在占人的里应外合下被全面占领。 现在的岭南地区已经丢失了三郡,正是风雨飘摇的时候。 以你们岭南地区军队的数量和战力,对付山贼盗匪尚可,遇到夜郎国悍不畏死的部队或是勇猛果敢的江东军,胜算太低了。”孙膑镇定自若的说出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怎么可能,夜郎国这样的撮尔小国,如何敢进犯我大汉王朝的边疆?”谷永脸色微微一变,难以置信的说道。 “谷太守难道以为现在的汉王朝还处于当年那种万邦来朝,四夷宾服的盛世景象? 现在汉王朝的西北边疆常年爆发羌人的内乱,东北乌桓、鲜卑等少数民族不断侵略边疆,益州西南的哀牢遗民也在蠢蠢欲动,东南的山越多次在江东掀起战乱,可以说没有一个地方是安定的。 夜郎国见到汉王朝有机可乘,自然想来分一杯羹,没有人愿意永远困守于贫穷落后的山林间。 谷太守如果不信,不妨再等两天,应该就能得到交趾的具体消息了。”孙膑并不急于对方做出承诺,他需要的是谷永心服口服的投诚。 谷永见到孙膑语气非常诚恳,不似作假,犹豫之际,突然见到自己的亲卫神色非常紧张的来到身前,恭敬的说道:“启禀太守大人,交趾有紧急军情传来!” 说完之后,将一封信件递给了谷永。 这封信并非是交趾刺史士燮寄来的,而是谷永特意在交趾郡留下的暗哨送来的。 自从谷永得知士燮罢免自己之心不死后,就暗中派人进入交趾郡,遇到紧急事情,需要立刻向自己汇报。 信上的内容并不多,仅仅半刻钟的时间,谷永就看完了,并且脸色也变得非常的难看。 孙膑见到谷永的脸色变换不定,就大致猜了个事情的大概。 谷永放下手中的信件,看向孙膑,长叹一声道:“事情确实如伯灵先生所言,甚至可能更为的棘手。 岭南诸郡这些年被士燮兄弟几人治理得确实不错,百姓们丰衣足食,几乎没有爆发任何的内乱,只是军队没有经过战争的洗礼。 加上大汉余威犹在,震慑南方诸国,使得他们不敢越雷池半步。 所以岭南各郡将士的战斗力并不高,而且没有名将坐镇,自然而然遇到真正的战争后,顾此失彼,担惊受怕,不敢向前,最终只能任凭敌人的宰割! 我曾经建议过交趾刺史士燮,让他派遣将领率军队经常前往朱崖洲(后世海南岛)上训练,因为朱崖洲上的土着经常发生叛乱。 前往岛上训练有三个好处,其一可以震慑他们准备反叛之人。 其二,一旦朱崖洲发生叛乱,岛上训练的将士也能马上平叛,不用再从其他郡县调兵前往。 其三,军队也会因此受益匪浅,战力得到大幅度提高。 不过我的建议士燮并没有接受,反而觉得岭南各郡一切安定,不用如此麻烦。” “没错,岭南诸郡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军队的战斗力太弱,且没有名将坐镇,如今东方的项羽气势如虹,兵精将猛,南方的夜郎国步步逼近,如果没有其他势力的介入,岭南诸郡很可能落入夜郎国与项羽的手中,所以谷太守要早做打算啊!”孙膑意味深长的说道。 第394章 先礼后兵 “孙文台看来已经不满足于荆南四郡,想将手伸到岭南来,野心之大昭然若揭啊!”谷永眼睛微微一眯,试探性的问道。 “任何事情都要做两手准备,如果大汉王朝还有可能复兴,孙太守自然是大汉的长沙太守,如果大汉王朝已经无药可救,那我们也要另谋出路。 毕竟孙太守家大业大,代表的已经不是一个人,他手下还要一起跟随他出生入死的兄弟、将士、家族、百姓。 孙某知道谷太守这些年来有两个愿望,其一,是进入大汉的朝廷担任重要职位,为大汉的复兴努力。 其二,是回到自己的家乡桂阳郡担任太守,为家乡的发展建设与提升父老乡亲的生活水平作出贡献。 而如今桂阳郡正好是孙太守治下的郡县,只要谷太守愿意率领郁林郡的军民百姓归顺于孙太守,孙某承诺必定让谷太守荣归故里,担任桂阳郡太守一职。”孙膑信心十足的说道。 “没想到伯灵先生竟然把我调查得如此详细,连我心中所想都知道得一清二楚,真是佩服!”谷永拱手一礼的说道。 “孙某此次前来,自然要准备充分,如今正是整个岭南危急存亡之秋,还望谷太守早做打算!”孙膑见到对方语气已经不如之前那般生硬,趁热打铁的说道。 “伯灵先生……”谷永正要开口,见到自己的亲卫再一次火急火燎的走了进来,神色之慌张,比起之前还要多几分。 谷永见到自己的亲卫如此,就知道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亲卫准备禀报之前,特意看了附近的孙膑一眼,脸色颇为难看的说道:“启禀太守大人,我们的斥候在布山县西北二十里处,发现了大量的军队,估计人数在两万以上。” “怎么可能?就算江东军占领了南海郡,夜郎国攻占了九真郡的大部分领土以及日南郡,也不可能大军长驱直入到郁林郡!” 谷永惊呼一声后,随即又想起了什么,连忙说道:“你说的军队可是来自西北?莫非是……” “回太守大人,没错,我们郁林郡的西部与北部,分别与牂牁郡、武陵郡、零陵郡接壤,如今出现在布山县的西北,只有可能是这三郡的军队进入到了我们郁林郡。 之所以等到他们来到布山县附近才被发现,主要因为整个郁林郡的大部分兵力都被调到布山县以及东边的阿林县,郁林郡境内其余县城空虚,才让不知道哪里来的军队长驱直入,深入到了我们布山县附近。”亲卫转头看了一眼孙膑,无奈的叹息了一声。 亲卫的意思很明显,这出现在布山县附近的军队最大可能就是孙坚的部队。 否则孙坚的客卿孙膑刚一到布山县没有多久,他们就发现了大量军队的影子,哪有如此巧合的事情。 谷永同样如此认为,在他看来牂牁郡是刘璋的地盘,刘璋刘焉父子这些年都采取阖门自守的政策,哪有精力对外扩张。 长沙太守孙坚则不同,从他参加关东联盟讨伐董卓,又接连平定南荆州四郡之乱,就说明对方绝不是一个甘于平庸之辈。 正如孙膑所说,乱世来临,扩大自己的地盘,增强自身的实力才是最关键的。 而拿下郁林郡,他们的势力与影响扩大到岭南地区,则是重中之重。 谷永心下明白之后,立刻眼神不善的看向孙膑说道:“伯灵先生,你们这是何故?竟然趁我们将兵力转移到郁林郡东方抵御大汉反贼之时,趁虚而入,不是趁人之危吗?” “谷太守可不要误会我们,孙太守得知岭南地区不但有江东的反贼攻陷了南海郡,还有夜郎国的大军竟然敢侵犯大汉的边疆,这才亲自率领大军南下支援岭南诸郡,可没有趁火打劫的意思。”孙膑立刻矢口否认道。 孙膑可绝不会承认他们荆南的军队进入岭南是打着夺取别人根基的事情,就如同原本历史上的刘玄德入蜀一样,他也是打着支援刘璋,抵御张鲁与曹操的旗号,才率领大军进入蜀中的。 虽然大多数人心底都明白是怎么回事,但是却不能在明面上承认,否则必定有损自己的声望。 在这个时代,有时候名声甚至超过了性命,不得不让许多人谨慎从事。 谷永也知道如果对方先派遣大军围住布山县城,在派遣使者入城交涉,自己投鼠忌器之下,只能选择向对方投诚。 虽然如今布山县城内也有两万余士卒,但是他可不认为自己麾下的军队是孙坚这支荆南猛虎的对手。 对方可是就算面对大魔王董卓,也能取得不菲战绩的狠人! 如今孙坚先派使者来此,然后大军才向布山县而来,算是先礼后兵了。 谷永压下自己心中的不满,向孙膑请教道:“伯灵先生,我还有一个疑问,比起南方的岭南诸郡,荆州北部以及豫州各郡无论是土地的肥沃、城市的规模、人口的数量、经济的发展都是我们远远不如的。 你们为何放弃更好的地方,选择更偏远、道路难行且贫穷落后的地区?” “真能选择更好的地方,谁又愿意千里跋涉来到南疆这几乎与中原隔绝之地呢? 我们之所以南下进入岭南,原因有很多。 与我们荆南四郡接壤的无非是荆州北部的南郡、江夏郡,扬州的豫章郡,益州的巴郡、牂牁郡。 益州的巴郡与牂牁郡就不说了,熟知地理的都知道从武陵郡进入这两郡之地,山高水远,蜀道之艰险,只要益州方面派遣一支规模不大的军队守住涪陵与故且兰,我们的大军几乎寸步难行。 豫章郡的情况与巴郡、牂牁郡相似,长沙郡进入豫章郡的道路并不比进入益州好走多少。 其实我们最好的进攻方向是占领荆州全境。 然而荆州刺史刘表不但是汉室宗亲,而且麾下的荆州水军皆是精锐。 荆州北部水路纵横,没有足够的水军,难以拿下。 孙太守虽然出身吴地,但是麾下大多数将领皆来自北方,暂时还不习水战。 而且我们如果进攻荆州刺史刘表,那与公然反叛没有任何的区别。” 孙膑有句话没有说出来,豫章有项羽,荆州有邓禹、曹参。 与其硬碰硬,明显南下岭南更为妥当。 第395章 切身体会纵横家的快感 “哎,乱世来临,各地纷争不断,我也只想保得治下的百姓安居乐业,孙太守既然有宏图之志,我也愿意追随。 只是如果大汉王朝无药可救,孙太守又当如何?”谷永长叹一声后,问出了自己心中所想。 “守住荆南四郡,南下统一整个岭南地区,然后改革变法,励精图治,鼓励百姓开垦荒田,发展农业,收纳流民与乱世之中无家可归的百姓。 积极训练士卒,以窥天下大势。若荆州与中原有机可乘,我们就率领大军北伐。 如果荆州与中原固若金汤,没有机会,我们还可以继续向南扩张。 交趾南方仍然有夜郎、真腊、扶南等国家。 我曾经出使过夜郎国与扶南国,那里虽然比起大汉王朝,在各方面都落后了许多,但是许多地方的土地肥沃程度却并不逊色于中原、江淮、关中、蜀郡等地。 如果我们能拿下南方诸国,并在此积极发展农业,成为我们稳定的后方,就像当年秦惠文王拿下巴蜀一样,此乃帝王之业也!”孙膑从怀中取出一卷简易的地图,指着南方诸国,平静的说道。 谷永微微一愣,眉头紧皱的说道:“当年无论是唯我独尊的秦始皇,还是威加海内的汉武帝,他们兵锋所指,也只是将领土扩张到了岭南地区,没有再继续深入南方。 如今孙太守竟然妄想占领当年秦始皇以及汉武帝都不曾染指过的地域?” “秦始皇与汉武帝当年之所以没有继续南下,最大原因还是因为当时王朝的领土太大,再继续扩张领土已经很难管理了。 而且边境距离国都太远,一旦发生叛乱,朝廷派遣大军平乱消耗的粮食、金钱简直难以想象。 从秦汉开始,向外扩张领土的方式无外乎两种。 其一是武力征服,掠夺当地的各种资源;其二是占领该地后,进行大量人口迁徙,经过几代人的努力后,将这里变成华夏的领土。 第一种是很难将攻占的地域转变为自己的领土,因为武力征服后,又进行大规模的掠夺,会在当地民心尽失。 没有永远兴盛的王朝,一旦出现衰弱的趋势,当地的百姓或是族群就会奋起反抗,最终丢失掉这些土地。 华夏王朝武力征服一般用于向北扩张,人口迁移则大多是向南征伐。 秦始皇、汉武帝都是靠武力打跑北方的匈奴,但是在他们死后,王朝出现衰弱期,匈奴则开始奋起反击,重新夺回河套平原。 而当年秦始皇南征百越之地,攻下岭南地区后,南迁了五十万人口。 这里面不但有关中的老秦人,还是大量的秦军将士,商人以及各行各业的百姓。 他们为之后整个岭南地区的发展作出了卓越的贡献,也为岭南最终成为了华夏不可分割的一部分用尽了洪荒之力。 将来就算孙太守统一整个岭南地区加上荆南四郡,掌控的领土并不大,所以我们继续向南扩张并没有太大的问题。 而要彻底统一整个南方诸国,除了必不可少的强大军事实力外,还要南迁大量的人口,通过婚姻以及文化传播等方式,将南方的百姓渐渐同化为汉人。 数代之后,他们只会自称自己是汉人,哪还会自称是扶南、夜郎、真腊人? 就像秦灭六国,汉高祖建立大汉,数代之后,哪里还有自称六国的遗民?就算有,那也是极个别的。 所以除非荆州或是中原有机可乘,否则向南扩张对于如今的我们来说才是利益最大化。”孙膑侃侃而谈的分析道。 然而孙膑不可能告诉对方的是,随着历代名将的到来,中原地区必定被各方势力争得头破血流。 他们如果领兵北上,必将陷入到战争的泥潭难以自拔,完全没必要去蹚这趟浑水。 “好!若大汉还能复兴,我就随孙太守一起治理南方;如果大汉王朝无法挽救,我就随孙太守一起征战交趾以南。”谷永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决心的说道。 “哈哈,谷太守愿意率领郁林郡与我等一起并肩作战,真是荣幸之至。我相信将来谷太守绝对不会为今日的决定后悔!”孙膑畅快的笑道。 能不费一兵一卒的拿下整个郁林郡,他作为此次的最大功臣,终于切身体会到了同时代纵横家谈笑间,就让敌国将城池拱手相送的快感。 ………… 半日后,统领中军的孙坚与后军的章邯相继带领大军进入到布山县。 太守府一间堆放资料的房间内。 只有孙坚与孙膑两人在此。 翻阅完关于整个郁林郡详细资料的孙膑开口说道:“整个郁林郡有四十余万户籍在册的百姓,其中八成为汉人百姓,两成为其余各族民众。 还有二十余万少数民族的百姓并没有登记在册,其中就包括内附的十余万乌浒族人。” “竟然有这么多百姓没有登记在册,那郁林郡的总人口岂不是达到六十余万人?”孙坚震惊的问道。 要知道荆州北部的南郡不过才七十余万人,江夏甚至只有二十余万人。 因为靠近中原,这两郡可不敢瞒报人口,加上境内少数民族极其稀少,基本上实际人口与登记在册的相差无几,算是实打实的。 “没错,当初谷太守为了减少归附的乌浒族百姓的人丁税负担,并没有将他们登记为汉朝的百姓,算是内附的特殊人员,不需要缴纳人丁税。 之后陆续有其余族群的百姓从十万大山中走出,谷太守皆按照此法安顿他们,所以这也是当地异族百姓绝对支持谷太守的重要原因。”孙膑点头说道。 “谷太守真是爱民如子啊,有谷太守如此优秀的人才相助,何愁大事不成?”孙坚兴奋的说道。 “文台麾下确实急缺政务型人才,谷永这些年在郁林郡的政绩有目共睹,只要运用得好,绝对是我们的一大臂助!”孙膑将手中的一叠资料放回原处后,淡然的说道。 第396章 刘景升联姻襄阳蔡氏 两日后,郁林郡西南传来捷报,孙策与周瑜几乎兵不血刃的占领了中部与南部诸县,并屯兵于郁林郡最南部的临尘县。 在谷永的协助安抚下,原本有些惊慌的郁林郡各族百姓立刻安静了下来。 “如果项羽继续率军西进,攻打苍梧郡,我们应该如何应对。”谷永颇为担忧的问道。 “谷太守无须担心,据我所知,交趾刺史士燮在得到南海郡陷落的消息后,已经派遣使者前去京城求援了。 如今的朝廷虽然元气大伤,实力今不如昔,但是大汉各州郡的地方实力却非常强大。 只要朝廷之中还有奇谋异士,必定能想方设法的让其他势力的诸侯联合起来出兵围剿江东的反贼。 项羽心中也必定有数,夺下南海郡后,定然不敢继续西进。 否则一旦陷入岭南地区的崇山峻岭之中,在想脱身就不是那般容易了。 到时候江东三郡有失,他鞭长莫及。”孙膑替谷永解惑道。 孙膑还有一件事没有说,当年的项羽可是陷入到了齐国的汪洋之中,才让刘邦乘虚而入,攻占了彭城,俘虏了西楚群臣,继而引发了那场跨世之争的彭城大战。 项羽绝不可能重蹈昔日的覆辙。 “这只是伯灵先生对项羽的预测,如果项羽只是一个不懂得战略的莽夫,强行西进,攻打苍梧郡,又将如何。”谷永继续追问道。 “哈哈,那也无妨,谷太守请看这里!” 孙膑在地图上南海郡的西北方一指后,继续说道:“项羽要想从南海郡进攻苍梧郡,只有从四会县向西一条路可走。 如今逃到苍梧郡的原南海太守士武早已经领教了项羽以及其麾下江东军的战斗力,绝对不敢冒然出击。 必定坚壁清野的死守各县,项羽擅长野战,攻城战即使能拿下,也要旷日持久。 他们南下的军队本就不多,如果攻打苍梧郡的军队太少,未必能拿下,带领的军队太多,则南海郡空虚。 孙太守出兵之前,已经让黄公覆带领军队驻扎在桂林郡南方的浈阳县。 一旦南海郡空虚,黄公覆就能沿着北江顺流而下攻打中宿县以及四会县,并断了江东军的归路。 那时候,项羽即使有冲天之能,也会因腹背受敌,而进退两难。” ………… 初平二年(公元191年)六月二十二。 朝廷的使者率先抵达了南郡的襄阳城,向荆州刺史刘表下达了进攻豫章郡,剿灭江东反贼的旨意。 襄阳城内,议事厅中。 刘表召集了麾下幕僚与大将商议此事。 此时的刘表刚刚娶了蔡瑁之姐蔡氏为妻。 刘表当初因为董卓所举荐,才担任了荆州刺史,董卓失去中央的大权后,刘表害怕自己被朝廷清算而罢免自己荆州刺史的职位。 恰好刘表的原配夫人已经逝世多年,于是在亲信的建议下,刘表为了巩固自己荆州刺史的位置,娶了当地豪族蔡氏家族之女,蔡瑁的二姐为继室。 朝廷之中确实有人建议罢免刘表荆州刺史的职位。 但是皇帝刘协以及其亲信集团否定了这个提议。 刘表是汉室宗亲,而且还是宗室里面非常有能力的。上任之后,立刻平定了荆州境内的宗贼之乱,并取得荆襄豪族的信任。 刘表作为如今这个时代的八俊之一,名声很好,他不可能自毁声名,做出不利于朝廷的事情来。 如果罢免对方荆州刺史的职位,宗室之中还没有人能胜任荆州刺史的位置,总不能把幽州的刘伯安或是并州的刘玄德调到荆州来吧! 他们守卫的大汉边疆,重要程度甚至要超过了荆州的位置。 如果安排朝中其他有名望的大臣,就怕到了荆州后,掌握了地方大权,不再愿意听朝廷的命令,如同当初的刘焉,如今的刘璋一般。 刘协自己倒是想任命身边包括贾复在内的几名亲信,但是因为他们在朝中的资历尚浅,就算自己一意孤行,也必定遭受朝中这帮世家大族的阻拦。 毕竟州刺史本就是一个肥差,还是荆州那样繁华且很少爆发战乱的地方。 所以,最终在朝中各方势力角逐后,还是觉得暂时让刘表担任荆州刺史的职位更适合。 已经成为刘表小舅子的蔡瑁不满的说道:“陛下与朝廷众臣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北荆州好不容易刚刚平定宗贼之乱,正处于休养生息的阶段。 现在让我们出兵,岂不是存心与我们荆州过不去吗?” 担任水军校尉的年轻将领张允说道:“朝廷想要我们荆州出军,荆州南部四郡同样是荆州的一部分。舅舅不妨以荆州刺史的命令让长沙太守孙文台出兵,这样既没有违抗朝廷的旨意,也无须动用我们北荆州的一兵一卒,岂不是两全其美之法?” 张允是刘表姐姐的儿子,刘表担任荆州刺史后,身边亲信不多,他就将与自己有亲戚关系并且有些能力晚辈带到了荆州。 不止张允,还有自己的两位侄子,刘磐、刘虎皆来到荆州帮助自己。 年轻气盛的张允为自己能提供如此一箭双雕的计策沾沾自喜,不禁斜眼看向了刘磐与刘虎。 虽然张允与对方两人都是刘表的子侄辈,却并非一路人。 刘磐与刘虎是刘表兄弟的儿子,血缘关系相对浓厚,张允是刘表姐姐的儿子,虽然也有血缘关系,但是在宗族礼法上来看,并没有其他两人亲近。 张允也是心气颇高之人,来到荆州后,一直想要做出一番成就,好让自己的舅舅刮目相看。 自从刘表娶了蔡瑁的二姐后,张允也与蔡瑁关系变得更加的亲近。 “此法不行,朝廷派来的使者已经明确说了,让荆州刺史刘表、长沙太守孙坚、徐州牧陶谦三路出兵,共剿江东的反贼。 孙文台本就在朝廷安排的出兵之列,而且他们也有其他的使者前去传旨意,自然无须刺史大人传讯。”蒯越拱手一礼的说道。 张允脸色有些通红,自己好不容易想出的计策,居然被蒯越一口否决,也怪自己当初没有听仔细使者的话语。 而一旁的刘磐、刘虎两人憋着笑,看着张允吃瘪,他们两人心中真是酸爽。 如果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真要放声大笑出来。 第397章 太学生运动 张允见到刘磐、刘虎两人憋笑的表情,脸色变得更加的难看起来。 刘表没有理会这些小辈之间的暗中较劲,沉吟片刻后,朝来到襄阳城的邓禹询问道:“仲华这两年皆在江夏郡,且平定了江夏郡的匪乱。 江夏与豫章郡相邻,如果我们荆州要出兵讨伐江东的反贼,只能从江夏出兵。 以仲华的眼光来看,此时从江夏出兵讨伐江东的反贼,对于我们来说是否可行?” “从江夏出兵进攻豫章郡的路线有两条。 其一,从下雉县向东进入豫章郡后,攻打北部重镇柴桑县,以保证无后顾之忧。 但是从柴桑县南下,必须经过傅易山,若豫章郡的军队在这里设伏,我们必定损失惨重。 若从柴桑县向东,渡过彭蠡泽(鄱阳湖,汉称彭蠡泽),只要敌军在彭泽县西的彭蠡泽岸边驻军,我们亦很难渡过。 其二,则是从江夏郡的蕲春县向东占领庐江郡的寻阳县,之后无论是绕过彭蠡泽还是渡过彭蠡泽,最终都要攻下彭蠡泽东岸的重镇彭泽县。 这条路变数太多,庐江郡是张角的势力范围,他依靠医术救治了无数的淮河两岸的百姓,因此在这里名声大震。 他起兵反董卓后,庐江、丹阳、九江三郡之地数十万百姓追随。 我们的军队进入庐江,很可能会遭遇对方的攻击。 项羽在拿下豫章郡后,已经派遣重兵屯于彭泽县以及傅易山南边的历陵县,就是为了防止我们江夏郡的军队或是庐江郡的军队攻打豫章。 所以,我认为从江夏郡出兵江东三郡并不是好选择,对于我们来说,弊端远远大于可能获得的利益。 而且江夏郡刚刚平叛完境内的盗匪,同样需要休养生息,实在不宜现在动武。”邓禹思索良久后,向刘表缓缓说道。 邓禹没有明说的是,现在与西楚霸王项羽硬碰硬实在是下下之策,何况还有位算无遗策的韩信在淮南虎视眈眈。 刘表闻言眉头紧皱,神色之中满是无奈的叹道:“我也不想出兵江东,但是朝廷已经派遣使者传达旨意,如果我们公然违抗,必定会被朝中的政敌抓到把柄。 现在我在荆州的根基并不深厚,朝廷想要换人,不过举手之劳而已。” “刺史大人无须忧虑,以我所见,朝廷也知道想要平定江东三郡并非一朝一夕之事。 之所以让我们出兵江东,是因为项羽率军南下岭南,已经攻占了南海郡。 让我们与长沙太守孙文台、徐州牧陶谦出兵江东,乃是为了牵制对方。 避免江东的反贼继续深入岭南,扩大自己的势力。 我们只须在江夏郡的东南边境操练士卒,积极备战,做出随时可能出兵的准备。 然后观望徐州与长沙的战况,如果陶谦与孙坚同时出兵,项羽必定需要分兵拒敌,那时候豫章的防守兵力绝对不如现在多,我们那时在寻找对方的破绽进攻豫章郡。 如果陶谦和孙坚同样不愿出兵,必定也是如我们所想,都想观望其他两路出兵的结果。 那时朝廷就算要怪罪,也是大家共同承担后果,正所谓法不责众,朝廷为了大局着想,不可能对我们三家处罚严重。 再说,项羽知道荆州南北与徐州都有随时进攻江东的准备后,必然从岭南返回,坐镇江东,绝对不会继续在岭南深入,我们也算解了岭南的困局,对得起大汉朝廷与陛下了。”邓禹建议道。 “仲华此计与我不谋而合,我亦赞同仲华的计策。我们荆州的军队水战能力顶级,陆战能力比不上徐州吴起麾下的武卒,也不如荆南猛虎孙坚的军队。 因为江东三郡与我们同出大江以南,并没有长江天险,我们进攻江东三郡当以陆军为主,水军为辅,而项羽的部队这两年在江东几乎所向无前,颇有当年西楚霸王的风采,实在不是我们现在可以力敌的。”蒯良抱拳一礼的说道。 蔡瑁等荆襄豪族皆附和邓禹的意见。 岭南地区的危局与他们何干?只要不让他们出兵就行,否则,粮食钱财的消耗,还不是他们荆襄豪族们出。 刘表当年单马入宜城,依靠拉拢荆襄豪族蒯氏与蔡氏,坐稳了荆州刺史的职位。 此事确实能看出刘表个人能力非常之强。 但正因为如此,作为空降兵的刘表,在荆州并没有嫡系部队。 当时整个南郡的军队,除了极少数属于朝廷编制的正规军外,其余大多都是地方豪族的私兵。 这看起来有些匪夷所思,然而在长江以南,远离京城的郡县,却是非常普遍的现象。 好在这两年开始,他也以荆州刺史的名义不断招兵买马,派遣到江夏的邓禹、曹参皆是他提拔与行伍之间的嫡系。 他比起两年前初到荆州之时,说话也越来越有底气了。 刘表见到众人都赞同邓禹的计策,或许是因为自己年近五十,又可能是荆州这地理环境、文化氛围确实适合养老。 他失去了早年参加太学生运动的锐意进取之心。 太学生是汉朝国立最高学府的学生,太学有点类似于后世的清华、北大。 太学始设于汉武帝时期,光武帝复国后,在洛阳城东南的开阳门外兴建太学。 东汉自建立到灭亡都非常重视太学的建设,到了东汉末年,太学生的人数高达三万之多。 这里面几乎囊括了大多数豪门孩子,世家子弟,王室后裔,甚至许多有才的寒门子弟同样能进入太学学习。 但是到了东汉中后期,随着各地少数民族的叛乱,土地的兼并、天灾的频发、外戚宦官互相之间争权夺利,两次党锢之祸导致许多士族与刘姓皇室之间离心离德,大汉王朝俨然已经走上了没落的道路。 面对朝廷政治的腐败、百姓生活的困难、地方官吏的混乱,汉朝的太学生们开始经常聚在一起评论时事,针砭时弊的发表言论,批评外戚与宦官的腐败。 他们认为大汉如果还不改革,必将走向灭亡之路。 既担心王朝的覆灭,又对自己前途感到迷茫,于是他们开始不再坐以待毙,而是进入到朝廷的政治之中。 东汉中后期爆发过两次太学生运动,而当时年少气盛的刘表正是参加了第二次。 第398章 司徒之子 当时正是汉桓帝延熹五年(公元162年),时值二十岁的刘表正是年轻气盛之时。 那个时候发生了一件大事,凉州三明之一的皇甫规因在平定羌人叛乱中立下了大功,朝廷征拜皇甫规为议郎,论功应当封侯。 前去封赏的宦官徐璜、左悺想向他索取钱财,多次打发宾客暗示他,皇甫规始终不予理睬,遂引起徐璜等人忿怒。 他们于是向皇帝进谗言,声称皇甫规不但贿赂了受降的羌人将士,还贿赂他们这些前去封赏的朝廷使者。 汉桓帝盛怒之下,不但免除了皇甫规的官职,贬为平民,还罚他前去边境做苦役。 世人皆知皇甫规一生清正廉明,奉公守法,心向大汉,不畏权奸,曾数次遭权幸奸党的陷害,但仍毫无畏惧,刚正不渝。 他开设学馆十四年,以《诗》、《易》教授门徒,阐述了“百姓是水,君主是船”的思想。 怎么可能贿赂已经投降的羌人与宦官。 朝中许多忠义之士纷纷为皇甫规上书免罪,太学生们也纷纷展开救援行动,三百余人联名上书为皇甫规开罪,并请求处罚徐璜、左悺等诬告的宦官。 最终汉桓帝见到除宦官外的几乎所有阶层都为皇甫规说话,无可奈何之下,只能为对方免罪。 刘表就是这三百余名太学生中的一员,虽然他们帮助皇甫规免除了罪行,却因此得罪了宦官集团。 这些年世家大族与宦官集团的矛盾日益加深,而太学生大多都是名门之后,自然是站在世家大族一边。 而且本就是官宦擅权,导致大汉的朝政腐败,民不聊生,寒门学子同样站在宦官的对立面。 四年后,汉桓帝延熹九年(公元166年),士族集团与宦官集团的矛盾终于被引爆,双方在皇帝面前互相指责,汉桓帝听信了宦官的一面之词,对士族集团进行全面的打压。 包括当时三公之首的太尉陈蕃在内的众多廉洁清正的官员不是被害就是被罢黜,东汉朝廷损失了一大片名臣。 参与太学生运动的学子都遭到牵连,刘表等人被迫逃亡。 一直到了十八年后的汉灵帝光和七年(公元184年),党禁解除,当年深受党锢之害的士人才得以重新被朝廷录用。 刘表也是在这个时候被大将军何进征辟为掾属,推荐再次入朝,出任北军中候。 无数士人十八年的光阴都在逃亡、隐居中度过,人的一生又有几个十八年? 桓、灵二帝之时,宦官、外戚虽然专权,但有名臣陈蕃等人主持朝政大局,士大夫、地方豪族、各地郡守、刺史等心向朝廷,局势尚未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正如《后汉书》形容的那般“汉世乱而不亡,百余年间,数公之力也”。 但是两次党锢之祸的发生,让东汉王朝损失了太多的清正、廉洁、有才的官员,留下的大多都是阿谀奉承、明哲保身、才能平庸之辈。 宦官因为两次党锢之祸,对世家大族取得全面的胜利,变得更加的为所欲为,嚣张跋扈。 在原本历史中,随着宦官在朝廷权势越来越大,他们残害百姓,无恶不作,最终激起民变,导致了黄巾起义。 两次党锢之祸的发生,让士族阶级与地方豪族开始与刘姓皇族离心离德,同床异梦。 在天下大乱,群雄并起后,他们也开始物色自己投靠的对象,谋划大汉的领土。 邓禹得到刘表的命令后,准备返回江夏郡与曹参商议具体练兵的事宜。 ………… 一日后,另一名使者抵达了长沙郡治所,临湘县。 此时孙坚早已经带兵南下郁林郡,代替孙坚镇守长沙的是其弟孙静。 孙坚有兄弟姐妹三人,除了弟弟孙静外,还有一位兄长孙羌以及妹妹孙氏。 大哥孙羌与妻子皆在数年前早逝,小妹孙氏嫁给了吴郡富春县本地的士族徐真。 吴郡徐氏与孙氏家族世代交好,后来徐真的孙女徐氏成为了孙权的第二任夫人。 孙坚兴义兵之时,孙静带领宗族子弟五百余人前来投奔,算是孙坚麾下第一批核心骨干力量,也是孙坚最信任的人。 孙静不知朝廷使者的来意,诚惶诚恐的出城迎接对方。 使者是当今司徒黄琬之子黄奎,因为出身江夏安陆,熟悉荆州各郡,加上其父在朝廷的名声,所以成为了此次前来长沙传旨的使者。 “在下长沙太守孙坚之弟孙静,欢迎上使前来临湘县!”孙静彬彬有礼的说道。 黄奎见到迎接自己的竟然不是长沙太守孙坚,还以为对方乃一介武夫,不知礼数,竟然敢轻视自己,不悦的说道:“孙太守好大的架子,朝廷派来使者,竟然不亲自出城迎接,这是在藐视我大汉的天威吗?” 孙静擦了擦额头上冒出来的冷汗,有些心虚的说道:“上使见谅,家兄并非不愿出城迎接,乃是有要事在身,如今并不在临湘县。对了,还不知道阁下尊姓大名?” “本官安陆黄奎,目前在朝中担任侍御史一职。”年轻官员傲然的说道。 侍御史虽然只是朝廷的七品官员,却非闲职,而是掌握实权的重要官职,一般不是出身世家大族的子弟不可能得到这样的职位。 更何况看对方年纪轻轻,应该二十余岁,不到三十岁的样子。 侍御史是御史中丞的属官,西汉时隶属于三公之一的御史大夫,东汉时御史大夫改名司空。不过具体的职责并没有改变,负责监察百官。如果朝廷中有高级官员犯法,一般由侍御史报告御史中丞然后上报给皇帝。 朝廷中的低级官员犯法,侍御史可以不经过御史中丞,直接在朝会上对官员进行弹劾。 “安陆黄氏?” 孙静心里微微一惊,表面不动声色的说道:“不知黄大人与当今司徒大人是何关系?” “当今司徒大人正是家父。”黄奎将脖子伸得老长,如同天鹅一般。 “原来是名门之后,失敬失敬,关于家兄的事情请黄大人移步县内,再让在下替您详加说明。”孙静恭敬的说道。 黄奎对于孙静的表现非常满意,点了点头,就大步流星的向县内走去。 第399章 勇挚刚毅,孤微发迹 临湘县,太守府内。 黄奎大大咧咧的坐在主座上,老神在在的问道:“到底因为何事,孙太守竟然不在临湘县内?” “回黄大人,你们在京城应该也听说了江东的反贼南下岭南攻占了南海郡的消息吧?”孙静忐忑不安的反问道。 “没错,江东的反贼异常猖狂,不但占领了吴郡、会稽郡、豫章郡,如今竟然还敢南下岭南。 说实话,本使此次前来传达圣上的旨意,就是因为江东的反贼攻占了南海郡。”说起江东的反贼,黄奎的脸色也变得不好看起来。 他们家族的族人大部分皆在江夏郡安陆县。 江夏郡与豫章郡、庐江郡都接壤,现在那里是项羽、张角两大势力的集中营。 如果江夏郡被反贼攻破,他们安陆黄氏作为大汉的忠贞之臣,必然不可能投靠对方。 那样等待他们家族的结局很可能就是有覆灭之危。 孙静闻言心里微微一动,表面却平静的说道:“当初交趾的使者前去京城求援之时,路过长沙郡,兄长得知岭南的消息后,自告奋勇的带兵南下郁林郡,以防江东的反贼占领南海郡后,继续西进,危害整个岭南地区。” “嗯?没有朝廷的旨意,孙文台竟然擅自带兵南下了?”黄奎脸色微微一变,语气之中略带不满之意。 “黄大人有所不知,如果仅仅只是江东的反贼一方势力在岭南搅动风云,我等相信交趾刺史士燮必定能平定叛乱。 但是大汉王朝南方的夜郎国竟然趁岭南遭遇危机之时,趁火打劫,出兵侵犯九真郡。 据在下得到的最新消息,夜郎国的军队不仅占领了大半的九真郡,连日南郡也已经陷落。 兄长当年在讨伐董卓之时,曾经击败过董卓的军队,我们孙氏一族又是百世兵家之师孙武的后裔。兄长深通兵法,知道兵贵神速的道理。 如果上报朝廷,一来二去,就是十多二十日的时间。如此一来,岭南地区很可能因为两方势力的夹击之下,最终陷落。 所以得到消息的兄长当机立断的率领大军南下支援岭南诸郡而去,还请黄大人明察!”孙静抱拳一礼,郑重的说道。 “此言当真?夜郎这样的撮尔小国,竟然敢犯我大汉边境?简直是在老虎嘴上拔毛,胆大包天!”黄奎嗖的一下站起来,勃然大怒的说道。 “夜郎国进攻九真郡的消息难道还没有传入朝廷之中?也对,我们当时也是从南方逃回的行商口中才得知这个惊人的消息。 兄长得到消息,当机立断的率军南下了。 近两日,才有夜郎国进攻九真郡的消息大规模从南方传来,现在长沙郡的百姓几乎无人不知。 黄大人如果不信,不妨派人前去打听一下,就知道在下所言是否属实!”孙静诚恳的答道。 “不必了,本使相信你必定不敢诓骗于我。交趾刺史士燮确实派了使者前往朝廷,不过使者只说了江东反贼项羽南下岭南攻破南海郡的消息,并没有明说还有夜郎国侵犯大汉边疆的消息。 看来夜郎国进军,是这位使者北上京城后发生的事情。否则如此大事,士燮绝不敢隐瞒。 如此一来,就颇为棘手了。 我本是奉朝廷之命,让长沙太守孙文台同荆州刺史刘景升与徐州牧陶谦一起三路出兵,进攻江东三郡,令项羽首尾不能相顾。 如今孙太守竟然带兵南下了,这可有些不好办。”黄奎左右为难的说道。 黄奎从京城出发之前,父亲司徒黄琬特意叮嘱过:“孙坚勇挚刚毅,孤微发迹,占领荆南四郡,平定境内叛乱不久,未必会遵从朝廷的旨意出兵豫章。 荆北刘表、徐州陶谦同样如此,他们见到朝廷羸弱,未必会真心愿意扶大汉于将倾,成为一方掌握自主权利的诸侯并能争霸天下恐怕才是他们心中所想。 你的任务不是说服孙坚出兵江东,只要能让他们在边境操练士卒,随时可能做出攻打豫章郡的准备即可。 如此一来,江东的反贼集团也会停止在岭南地区的进攻,否则一旦深入岭南,江东三郡真要被攻击,远在岭南的军队是不可能短时间支援江东的。 到时候江东危急,就得不偿失了。” 孙静似乎看出了黄奎的为难之处,不禁建议道:“朝廷的意思是想让我们三方势力出兵剿灭江东的反贼,如今我们整个荆南四郡的主力军皆被兄长带去了郁林郡。 只要我们荆南的军队在岭南拖住江东反贼南下的军队,徐州牧陶谦与荆州刺史刘表同时出兵,必定能剿灭江东的反贼。” “这…………” 黄奎故作犹豫良久,还是说道:“你们可以在岭南地区牵制住南下的江东军,但是必须在长沙郡的东部边境,操练士卒,做出随时可能进攻豫章郡的姿态。 这样也能让对方不敢掉以轻心,不会将豫章郡的兵力支援其他郡县。” “黄大人敬请放心,我会将此事快马加鞭的派人南下通知兄长,并抽调四郡之内的部分士卒,让他们前往醴陵县,并让驻守于此的韩当将军每日积极训练士卒,声势浩大,数里之内皆能听到我们将士的声音。”孙静拍着胸脯保证道。 “既然如此,那本官也算是圆满完成出使的任务了。”黄奎微微点头,也算是不虚此行。 ………… 半日后,另外一名使者也马不停蹄的抵达了徐州,下邳郡。 接到圣旨的徐州牧陶谦立刻召集麾下幕僚商议此事。 “反贼项羽,妄称霸王之后,煽动江东军民、士族反抗董卓。今董卓已经失去执掌朝政的权力,他却仍然率军攻打大汉各州郡,明显是想颠覆大汉王朝。 现在朝廷要我们与荆州刘景升、长沙孙文台共同出兵剿灭江东反贼,正是建功立业的绝佳时机,州牧大人还有什么可疑虑的。”陈矫大义凛然的说道。 “不可,虽然我们徐州如今兵精粮足,但是自古以来,多线作战都是兵家大忌。 吴起将军如今率领徐州的主力大军在北方的青州作战,临走之时也曾经叮嘱我们切不可轻易对外用兵。”广陵太守陈登立刻阻止道。 第400章 倭国海盗 陈登出身士族名门,其父陈珪官至济北相、沛相。 广汉太守陈亹之曾孙,太尉陈球之侄孙。 原本历史中的陈登文武双全,既能击退江东孙权率领的十倍于己方的兵力,也能治地有方,将整个广陵郡打造出一片欣欣向荣之景象。 陈登就任广陵太守后,明赏罚,重威治,使广陵松弛的吏治为之一振。为了筹划一支精兵策应曹操,他恩威并济,成功化解薛州武装,转为己用。 同时,陈登很注意安抚民众,发展生产,让广陵的经济成为整个徐州首屈一指的郡。 后来陈登迁为东郡太守,广陵有数万的百姓以及官吏愿意追随陈登,扶老携幼,拖家带口的前往东郡。 陈登见到此景十分感动,耐心的劝说他们回去,并言道:“我担任广陵太守期间,吴寇频频来犯,皆被我打退回去。 这里与江东相邻,我相信朝廷必定会安排比我更加优秀的官吏治理并镇守这里,请各位乡亲父老放心。” 在陈登的耐心劝说之下,百姓官吏们才终于打消了一同前往东郡的想法。 不仅如此,甚至在刘玄德的心中,陈登的地位也非常之高。 刘备逃难到荆州之时,曾经与刘表、许汜一起谈论天下名士。 刘备就曾经深情款款的说道:“像陈元龙这样文武双全,胆志超群的俊杰,只能在先贤之中寻找,当今芸芸众生,恐怕很难有人望其项背了。” 陶谦在得到吴起、蒙恬相助后,在对方的建议下开始重用徐州本地的士族。 毕竟吴起改革变法,是需要官吏协助执行的,而效率最快的自然是用熟悉当地各郡县的本地读书人。 吴起虽然也想用经过自己提拔、培养的读书人,奈何时间不等人。 陈登也是因为吴起在徐州的变法非常对他的胃口,才进入徐州的官场。 以陈登的才能,没有多久就被吴起看重,举荐对方担任广陵太守,既是防范于江淮的各势力,亦是需要其治理广陵郡。 陈登果然没有让吴起与陶谦失望,仅仅两年的时间,不但亲自率军清剿了境内的盗匪,更是用最短的时间将徐州的新法在广陵郡内推广得人人皆知。 ………… “陈太守言之有理,当年战国初期的霸主魏国,就是因为四面用兵,四处树敌。桂陵之战时,魏国大军与赵国交战,南方的楚国出兵援赵,在魏国的南方边境与魏国的军队交战。 同一时间,秦军趁魏国的主力被赵、楚牵制,派出商鞅攻占了魏国西边的少梁,并一路打到了安邑城下。 此时的魏国已经被几大强国围攻,在齐国出手后,仍然派遣主力军与齐国大战。 最终长期在外作战,已疲态毕露的魏国军队被孙膑所算计,战败而归。 徐州本就是四战之地,西南的张角对我们垂涎三尺,西北的泰山群盗一直想报当年被逐出徐州之仇。 西方的兖州刺史曹孟德同样不可掉以轻心,北部的青州尚未平定,现在据东边的沿海渔民禀告,他们在东海上见到了一些倭国的船只,已经有渔民被他们所抢劫。 打造沿海诸县是吴兄仿照幽州所为,这一年来,不止解决了许多百姓的工作、生计问题,还未我们徐州带来巨大的经济与无数的食物。 我们徐州已经抽调了一部分兵力去沿海各县驻守,以防这些倭国的海盗得寸进尺。 现在我们徐州的兵力已经不多,如果还要南下进攻江东,到时候其他势力乘虚而入,恐怕难以招架。”蒙恬忧心忡忡的说道。 “蒙将军、陈元龙所言正合我意,但是如今朝廷派遣使者携圣旨而至,如果我们不出兵江东,岂不是公然抗旨?”陶谦眉头紧皱的说道。 “既然朝廷让我们与荆州刺史刘表、长沙太守孙坚一同出兵江东,不如我们在广陵造船备战,等待其他两路的消息。 如果他们得胜,则江东危急,那时我们趁机出兵吴郡,必定可以一战而胜。 若其他两路战败或是他们并没有出兵,我们也能以造船为由,向朝廷说明原因。 毕竟南下江东有长江之隔,如果没有足够的战船,是无法横渡长江的。”蒙恬建议道。 “现在汉室羸弱,声望早已不如当年,陛下与朝中大臣亦知道他们很难命令地方出兵。 据我得到的消息,朝廷之所以派遣使者让徐州、荆州出兵江东,还是因为江东的反贼项羽南下岭南,占领了南海郡。 为了防止反贼势力的不断变大,以及岭南地区被反贼所荼毒,朝廷才派遣使者前来,他们的主要目的并非是让我们灭掉江东的反贼,而是想让我们牵制江东的势力,避免他们继续在岭南扩张。 毕竟项羽等人在江东已经立足两年,虽然不说根深蒂固,但也是内部稳定,百姓归心。 剿灭江东反贼最好的机会是他们刚起事之时,现在俨然已经错过了最佳时机。”张昭挺身而出的说道。 张昭是徐州彭城人,从小便爱好学习,擅长隶书,曾经随书法名家白侯子安学习《左氏春秋》,与琅琊郡人赵昱、东海郡人王朗互为好友,常常一起谈论天下大事。 张昭成年后被举荐为孝廉,因为东汉中后期政治腐败,举孝廉被世家大族垄断,成为了世家子弟互相吹捧、利用的一种政治工具。 当时甚至出现了童谣讽刺:“举秀才,不知书;举孝廉,父别居。” 张昭生性正直,为人古板,不喜欢蝇营狗苟之事,于是推辞没有接受举荐的孝廉。 后来与王朗一起避居徐州讨论历代君王避讳之事,并写作成书,受到徐州名士陈琳等人的高度赞赏。 陶谦刚担任徐州刺史之初,慕名举荐张昭为茂才,遭到张昭的拒绝,又邀请张昭在其麾下任职,同样被张昭拒绝。 陶谦认为对方看不起自己,盛怒之下,将其监禁,经过好友名士赵昱的援救才得以被释放。 吴起改革变法后,徐州的吏治、法律、社会秩序与治安、农业发展、经济发展全部焕然一新。 张昭见到徐州的变化之后,主动通过选拔的方式进入到了陶谦的幕府。 第401章 神秘女王卑弥呼 “蒙恬将军与张子布皆言之有理,如今东边的倭国海盗来势汹汹,吴先生亦在青州剿匪,现在我们徐州实在不宜大动干戈!”陶谦颔首说道。 “为何东海之上会出现如此多倭国的海盗?”陈矫不解的问道。 陈矫出身广陵郡东阳县,因过继与母族而改姓陈,年少之时就颇有才名,袁术以及起事后的张角都曾经礼聘过对方,但是陈矫以袁术并非明主,张角乃是反贼为由,断然拒绝对方的邀请。 吴起在徐州变法成功之后,陈登担任广陵太守,特意聘请陈矫为广陵郡功曹。 一年后,被陶谦看中,升迁为下邳丞。 而原本历史中的陈矫更是了得,他被孙策、袁术同时看中,陈矫却不为所动,仅仅在广陵郡陈登麾下,担任功曹一职。 后来广陵郡遭遇孙权十倍的兵力侵犯边境,陈矫作为使者向执掌朝廷大权的曹操求救道:“我们广陵郡虽然只是徐州的一个东南小郡,但却是一个地理位置优越的地方,进可以横渡长江,以窥江东之地,退则是整个齐鲁之地的东南屏障。 如果可以得到您的救援,敝郡内的百姓官吏必将对您感恩戴德,整个广陵郡也会成为您的藩国。 但是如果您没有派兵救援,而导致广陵郡被江东孙权攻破,则整个徐州都可能万劫不复,不得安宁。” 广陵郡的军吏百姓一旦真心臣服于您,则广陵郡就是整个东南的屏障。 您通过救援广陵郡的举动,您的声望从此远震四方,您的仁爱也得以流传天下,那些尚未臣服您的诸侯,也会望风归附。 此举既可推崇德行,又可培养威势,实在是英雄所为啊!” 曹操听了陈矫的话,非常欣赏对方的智谋,想把他留在身边重用,却遭到陈矫的拒绝:“我的家乡受到侵略,我只是奉命四处奔走告急求援,就算我做不到像申包胥那样求得援兵,也不能忘却弘演的那份忠义啊!” 曹操听完,越发的对陈矫敬重起来,并派遣援军成功击退孙权的大军。 陈登又在孙权撤退的路上设伏兵,大败孙权,广陵也得以保全。 自此之后,只要陈登与陈矫还在广陵郡,孙权再也不敢派兵来犯。 徐州彻底成为曹操的领土后,陈矫也受到曹操的征辟,任司空掾属,除任相县令。 赤壁之战后,建安十四年(公元209年),陈矫出任征南将军长史,协助曹仁一起镇守江陵城。 镇守江陵期间,不但击退了周瑜军队的来犯,还设计命中了周瑜右肋,间接造成了周瑜后来的病卒巴丘。 周瑜的英年早逝,是整个东汉末年到三国时代一次重要的转折性人才病逝。 他是孙吴方面最后一位进攻性帅才,孙权方面的开拓性将领就此断代。 周瑜在世之时,他手中掌控着刘备梦寐以求的江陵城,甚至想出美人计、离间计等各种计策针对刘备,想把对方困死在荆南四郡。 在周瑜心中,刘备有枭雄之姿,关羽、张飞是熊虎之将,其威胁程度并不比北方的曹操小。 有周大都督在,紧攥着荆北重镇江陵,刘备想要横渡长江攻下江陵城,其难度之高,简直难以想象。 加上东吴方面自带防守属性的加成,以及水军独一档的存在,想要渡过长江无异于痴人说梦。 而过不去长江,无法占领荆州北部,那诸葛亮《隆中对》中的谋划也不可能达成。 所以陈矫与曹仁设计射伤周瑜,间接造成对方的病逝,既让孙权从此再难有问鼎天下的可能,也解放了刘备,使对方一飞冲天。 曹丕篡汉建立魏国后,陈矫负责吏部的事务,封高陵亭侯,迁尚书令。 魏明帝曹叡继位后,陈矫进爵为东乡侯,食邑六百户,之后升任侍中、光禄大夫。 景初元年(公元237年),陈矫升任三公之一的司徒,同年逝世。 陈矫一生作为曹魏名臣,备受曹操、曹丕、曹叡三代帝王的赏识与敬重。 ………… “倭国这些年一直对大汉王朝保持恭敬与仰慕,怎么会有倭人敢攻击我们徐州的百姓?”陶谦也不可思议的问道。 “我们在东海曾经和倭国的海盗交手过,对方因为常年在海上作战且非常的狡猾,加上徐州并没有水军的缘故,在海上我们的士卒还不是对方的对手。 不过,我们曾经将他们引诱到陆地上进行围杀。 他们在陆地上的作战水平,疏松平常且各自为战,不成章法,很快就被我们围歼,并留下了一些活口。 经过拷问得知,他们倭国不但发生了大地震,还伴随着干旱与蝗灾,许多百姓都饿死了。 剩下的人只能奔向沿海,但不是每个人都愿意老老实实的出海捕鱼。 而且如果不是世代为渔民的家族,不熟悉气候与海风的规律,出海捕鱼葬送大海的可能性也不小。 一部分人干起了海盗的勾当,他们知道大汉王朝繁荣富饶,所以才想铤而走险。”蒙恬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和盘托出。 “倭国现在的国王应该是邪马台国女王卑弥呼,倭国实力原本就弱小,并且岛上小国林立,并没有如我们大汉王朝一般形成一个统一的整体。”张昭介绍道。 “嗯?子布竟然对倭国的历史也有涉猎,不妨详细说说,让我们大家也长长见识,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陶谦知道张昭博学,但是对倭国的历史也了如指掌,这让他大感意外。 “据我所知,倭国在大汉桓、灵二帝在位期间,一直处于内战之中,加上他们小国林立,各自为政,有点类似我们华夏的春秋战国时代。 不同的是,春秋战国时代名义上还有天下的共主周天子,而倭国的岛屿上却没有,所以他们那里比起华夏更加的混乱不堪。 近些年倭人之中出现了一位从事鬼神道,能以妖术迷惑众生的女子,名叫卑弥呼。 因为其神秘异常,能力非凡,于是被倭人一起拥立为王。”张昭正在津津有味的叙述,就被一声嘲讽打断。 第402章 天下精兵出丹阳 只见糜竺脸现嘲弄之色的说道:“蛮夷果然是蛮夷,竟然推举女人为王,真是亘古未闻。” “子仲不得无礼,先听子布先生讲完后,在发表见解。”陶谦不满的责怪道。 心里不禁暗叹道:“世代为商果然与名门世家差距明显,哎,我的两个儿子为何都对从商如此感兴趣呢?也不知道如今商儿在京城过得如何?上一封信还是半年前寄回来的。 而应儿还是老样子,在吴先生加大扶持商人的力度后,对经商的兴趣变本加厉起来。” “是在下唐突了,此次会议结束后,由本人做东,请在场的所有人到我们下邳最好的酒楼一叙。”糜竺先是向陶谦拱手告罪一声,又向张昭行了一礼。 “哈哈,无妨,当初我听到此事之时,震惊程度不下于子仲。” 张昭爽朗一笑后,接着说道:“卑弥呼成为倭人共同推荐的女王后,岛上的内乱停止,人心思定,倭人开始安定下来。但是由于内乱造成的经济、农业等各方面损失并非短时间可以恢复的。 不过因为卑弥呼乃女性,不适合公开路面,所以扶持其弟卑弥佐上位,真正在幕后执掌大权的还是女王卑弥呼。 据传卑弥呼身边有侍婢千人,许多侍婢身怀高超的武艺,很少有人能见到她的真面目。 平时只有一位男子为她传递食物,卑弥呼也通过此人向外界传达命令。 卑弥呼所居的宫室、楼观城栅,皆有重兵守卫,法令严峻。” “若只是因为天灾原因导致倭国部分百姓无法生存,其中小部分人出海成为海盗,数量应该不会太多吧?”陈矫沉吟片刻,突然问道。 “确实如季弼(陈矫)先生所料,据我们得到的可靠消息,在东海上出现的倭国海盗数量并不多,估计数千人,且他们并非是统一的整体,相互之间也会攻击对方。 除非遇到外敌入侵,他们小团体无法应对的时候,才会组成联盟,一致对外。”蒙恬解释道。 “区区数千人,有何难哉!末将只需率领本部丹阳兵,必定将东海上的倭国海盗一网打尽。”一位大胡子的中年将领挺身而出的说道。 众人视之,乃陶谦麾下丹阳兵的统帅曹豹。 自曹豹跟随吴起平定青州北海国以及东莱郡的乱象后,吴起害怕徐州防守兵力不够,就让曹豹带领本部丹阳兵返回了下邳。 自古就有天下精兵出丹阳之称。 因为丹阳山险,百姓大多果敢强劲,丹阳人渐渐形成了好武习战的风气,这里也成为了精兵之地。 两汉时期,朝廷经常在这里募兵,使其成为了着名的兵源之地。 西汉天汉二年(公元前99年),李陵率五千精兵出居延,匈奴单于率领八万多精锐铁骑围攻汉军,竟连遭败绩。 单于当时惊叹道:“此汉精兵,击之不能下。” 单于准备撤退之时,被汉奸告密:“李陵军中箭矢将尽,且没后援。” 匈奴这才发起猛攻,主帅李陵被迫投降,副帅韩延年战死,只剩四百余人退回关内。 而李陵麾下的五千精兵正是来自丹阳,五千丹阳兵抗击八万余匈奴骑兵,竟然能令对方单于胆寒,丹阳兵的战斗力可见有多强。 东汉末年至三国时期,丹阳兵的身影随处可见。 当初何进想要扩大军队对抗宦官集团时,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丹阳兵,他派遣都尉毋丘毅前往丹阳招募士卒,刘备得到消息也跟随毋丘毅一起前去,并在下邳与盗贼力战有功,封为下密县丞。 可以看出大将军何进对丹阳兵的重视程度。 ………… 曹操在汴水之战败于徐荣后,需要兵源补充实力,第一时间想到的也是丹阳兵,亲自与夏侯惇等人前往扬州募兵。 扬州刺史陈温、丹阳太守周昕共同帮助曹操募得四千余丹阳兵,只是曹操率军返回龙亢时,因为远离故土,大部分士卒都背叛溃散了。 即使如此,也能看出这个时代顶级的军事家曹操对丹阳兵的渴望。 ………… 孙坚死后,其旧部被袁术接纳。孙策守孝结束后,向袁术请求归还之前父亲孙坚的旧部。 袁术知道孙策的能力,又贪恋孙坚的旧部,于是找借口道:“你的舅父吴景已经被我任命为丹阳郡太守、你的堂兄孙贲为丹阳都尉。丹阳是出精兵的地方,你可以去投奔他们,招募兵勇。” 孙策因此在起兵之初募得丹阳精兵数百,别小看这数百人,他们之后都成为了孙策平定江东的中流砥柱。 袁术后来担心孙策在丹阳募兵太多,无法控制,于是撤换了其舅吴景丹阳太守的职位,改换周尚前去担任。 周尚出身庐江周氏,有一位侄儿名周瑜,后来的事情不用多说。 周瑜与孙策是生死之交,孙策起兵后没有多久,周瑜就率领丹阳精兵来投,并协助孙策平定江东之地。 丹阳兵对孙策平定江东,奠定孙吴基业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 陶谦为曹操所攻时,刘备跟随田楷前去救援,陶谦素闻刘玄德之名,于是以数千丹阳兵成功吸引刘备弃田楷前来相投。 这数千丹阳兵之中的精锐被刘备编为亲卫部队,归陈到管理,也就是后来蜀汉大名鼎鼎白耗兵的前身。 刘备当年就曾经与毋丘毅一起前往丹阳募兵,见识过丹阳兵的厉害,刘备能弃自己的老同学公孙瓒而投奔陶谦原因有很多,丹阳精兵正是其中之一。 刘备白手起家,麾下部队大多数都是没有经过正规训练的乡勇部队,可想而知数千丹阳精兵对于刘备的吸引力有多大? ………… 诸葛恪权倾朝野之时,江东文臣武将对他非常忌惮,很大的原因就是对方之前担任过丹阳太守,手中掌握着丹阳精兵,东兴大捷更是让对方的声望达到顶点。 新城兵败不但让诸葛恪的声望一落千丈,他麾下的丹阳精兵也损失殆尽。 这让一直想发动政变的孙吴宗室看到了希望,也为诸葛恪的三族被诛埋下伏笔。 第403章 曹豹的仇恨之火 蒙恬连忙阻止道:“曹将军虽然勇猛,麾下的丹阳兵亦是精锐,但是不习水战。 在大海之上与倭国的海盗交战,胜负难料。” “难道我们不能像之前围剿一个倭国海盗小队一样,将他们吸引到岸上进行伏击?”曹豹眉头微蹙,感觉蒙恬有些小看自己。 “倭人桀贪骜诈,恃强凌弱,吃过一次亏之后,不会轻易上当。东海驻守的军队曾经故技重施,但是倭人却再也没有轻易上岸。 况且现在正是徐州用兵之时,吴兄带领武卒在青州剿匪,西边需要防范泰山群盗、张角、袁术等势力的入侵。 东边的沿海诸县又要驻守军队预防倭国海盗的抢劫,现在朝廷下令我们进攻江东三郡。 即使我们不出兵,朝廷的命令亦是不能违背,在广陵郡打造船只、训练士卒,制造声势必不可少。”蒙恬似乎看穿了曹豹急于立功的心态,意味深长的说道。 陶谦肯定道:“现在我们下邳可用兵力并不多,颇有些外强中干的意思。 曹将军与麾下的丹阳兵前去东海,如果徐州遇到突发事件,则没有多少兵力可用。 况且曹将军与麾下的丹阳精兵并不擅长海战,我们也没有可以用于海战的大型船只,还是暂时不要与倭国海盗起冲突为妙。” “倭国海盗侵略东海,已经严重影响到了琅琊郡、东海郡、广陵郡三郡沿海百姓的生活,我们在沿海县城开设的工厂也因此产量降低,大大影响了我们徐州政府的收入。 如果不反击对方,不但令沿海的百姓失望,我们的食物来源与收入也大大减少!”曹豹不甘心的说道。 曹豹之所以对剿灭倭国海盗执念如此之深,还是与他幼年的经历有关。 曹豹出身徐州东海郡东边的海岛郁州山下的一个小渔村。 郁州山即今天的云台山,汉时属东海郡赣榆县,县治就在郁州,大汉在今天的连岛苏马湾立了一块界石。 南界在连岛苏马湾,北界在纪鄣古城,赣榆县志有记载,位置在柘汪海口以东。 曹豹少年时,渔船被海盗所屠,父母皆亡,在族中长辈的保护下,乘渔船逃到了东海郡赣榆县。 虽然不清楚是否是倭国的海盗所为,但是年幼的曹豹对盗匪、海盗等罪犯产生了不共戴天之仇。 成年后,立刻投身军旅,发誓要铲除世间的一切盗匪。 他怀着报仇的心态,奋勇杀敌,在军队之中屡立战功,以布衣的身份,渐渐成为陶谦信赖的重要将领,并将丹阳兵团交给了曹豹管理。 “让百姓在近海捕鱼即可,我们已经开始在沿海修建箭楼,只要倭人海盗敢于靠近近海,必定让他们尝尝我们徐州神射手的厉害。 不过,如此一来,确实会令沿海百姓捕获的海鱼产量下降。”蒙恬并没有否认沿海渔民的损失,他们现在做的只能将损失降到最小,以待来日。 “吴先生这些年十分推崇幽州的改革,沿海的发展大多皆是仿效幽州而为,幽州又是如何抵御海上贼寇的?”陈登心里微微一动,他们现在暂时没有能力解决倭国的海盗,但是如果幽州有办法,他们也未尝不能仿效。 蒙恬眉头微皱,沉吟片刻后,缓缓说道:“我们并没有得到幽州附近海域有海盗出没的消息,正因为如此,吴兄在准备开通海上丝绸之路后,选择从东莱郡向北航行,商队将前往辽东与朝鲜半岛,而并没有选择倭国。” “关于幽州为什么没有出现海盗的事,我倒略知一二。” 博学多闻的张昭不慌不忙的说道:“幽州大半的郡都与大海相邻,即使如此,那里基本都是我大汉的子民。即使有落草为寇的,因为没有造船技术,他们在陆地上劫掠百姓还行,在大海之上可没有那样的能耐。 而辽东半岛东南的朝鲜半岛,那里亦有多个小国,虽然不属于大汉王朝,但是他们皆是箕子等殷商子民的后裔,传承了华夏礼仪之邦的文化,不屑于做那海上行凶之事。 倭人却是未开化的蛮夷,他们像匈奴等游牧民族一般掠夺大汉百姓,在正常不过。 而幽州距离倭国太远,倭人海盗的船只是否有能力航行到幽州都是为未知之数。 与其前往难以预料的幽州,相隔不远却繁花似锦的徐州沿海才是他们最好的目标。” “我们好不容易才吸纳了大量其他州郡的百姓与流民来到徐州的沿海县城发展养殖、捕捞以及从事生产、加工。 如今却因为仅仅数千倭国海盗,就要让我们之前的努力付之东流。 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将这帮可恶的海盗赶尽杀绝,以还我徐州沿海百姓朗朗乾坤。”陈矫忧心忡忡的说道。 “如此一来,必定导致沿海许多百姓失业,到时候民怨沸腾,有损州牧大人在徐州的声望。”糜竺同样心事重重的说道。 “诸位大人放心,此事吴兄早有安排,必定不会让沿海的百姓失去自己的工作,亦不会有损州牧大人的声望。 而且东莱郡已经开始打造大型船只,吴兄平定青州西部后,会立即返回东莱郡亲自训练一支强大的水军。 即使实力比不上如今的武卒,我相信差距也不会太明显。 一到两年内必定能剿灭这群倭国海盗。”蒙恬信誓旦旦的说道。 “这……吴先生不但精于治国,还能举一反三,改革图强,在治军练兵方面同样世所罕见,领军作战更是奇计频出,战无不胜。 现在居然还准备训练出一支不亚于武卒的水军?就算是数百年前的先贤吴子,也不过如此吧?”曹豹有些难以置信的说道。 “曹将军放心,吴兄自从来到徐州后,可从未有一件事让人失望过。”蒙恬轻拍其肩,信心十足。 能让蒙恬如此有信心,自然而然是因为吴起曾经的经历。 吴起弃魏奔楚后,在楚国变法图强,并亲自训练了一支舟师,向南击败百越。 在洞庭湖上,用亲自训练的舟师大破古越人的水军,将楚国的领土扩大到了洞庭湖,苍梧郡一带。 也因此加强了中原与岭南在经济、文化上的交流,同时巩固了楚国对所占的陈、蔡故地的统治。 第404章 霸王回江东 最终,徐州的幕府会议达成了三个共识。 其一,广陵太守陈登返回本郡后,立即在广陵郡南方的江都县开始打造战船,操练士卒,做出随时可以进攻江东的准备。 这是遵从大汉朝廷的令旨,避免朝廷内的有心人以此为借口,对徐州牧陶谦口诛笔伐。 而且一旦荆州刺史刘表或是长沙太守孙坚在西面取得胜利,江东三郡告急,他们也能凭借打造好的战船,横渡长江,迅速占领江东最好的地段。 即使刘表与孙坚并没有出兵,或是出兵后,战果并不如意,他们在江都县打造的战船也能用于未来吴起训练完水军后,向倭国海盗发起进攻。 其二,开始在徐州沿海各县以及有百姓居住的区域大规模修建箭楼,并派遣擅长射击的士卒驻守在各个箭楼内,以此防止倭国海盗的入侵。 沿海的渔民收缩捕鱼的范围,只允许在箭楼射程范围内的地方进行捕捞,好在近海的养殖业并没有受到干扰。 防线的收缩,捕捞范围的减少,必定会导致沿海渔民的收入减少,并使得一些渔民失去自己的工作。 然而吴起也有办法,他一方面宣布减少渔民的税收,一方面成立巡逻队,从渔民当中选择机警干练之人,组成巡逻小组,在近海外围巡逻。 一旦发现有倭国的海盗靠近,立刻警示附近的百姓与箭楼上的士卒。 其三,蒙恬依旧返回彭城镇守。 彭城是徐州的西大门,也是最难防守的地界,因为彭城无险可据守。 一旦彭城有失,则整个徐州门户洞开,一马平川。 而且彭城附近各势力纵横交错,北方有泰山群盗,西北是曹操治下的兖州诸郡,西南的豫州则是袁术与张角的势力范围,皆不容忽视。 曹豹率领的丹阳精兵则在下邳待命,其他地方遇到危急情况,则随时支援。 ………… 初平二年(公元191年)六月二十八。 广陵郡南端的江都县,长沙郡东边的醴陵县,江夏郡东南的下雉县皆出现了不同声势士卒操练之声。 同一时间,这三方势力皆派出大量的斥候前往其他两方势力与江东的交界处打探消息。 如果发生了战斗,他们也能尽快的将消息传回,以此让自己的主公做出最精准的判断。 返回江东得到消息的龙且大惊失色,他自问自己无论与哪方势力交手,都不惧怕,但是真若三路出击,即使自己有三头六臂也无能为力,必须将此事告知尚在南海郡的霸王,让他亲自决断此事。 两日后,南海郡,番禺县。 得到龙且传来消息的项羽神色凝重的对范增道:“据龙且所说,汉朝廷下旨让徐州牧陶谦、荆州刺史刘表、长沙太守孙坚三路出兵进攻我们江东地区。 他们三路诸侯各怀鬼胎,虽然在边境厉兵秣马,但是谁也不愿当出头鸟的第一个进攻我们。 此三路诸侯原本不足为惧,但是陶谦得到吴起、蒙恬两位大才,孙坚身边有孙膑、章邯,刘表得到曹参、邓禹的相助,就不得不让本王重视起来。” “原本还不好说,但是我们这些人集体来到这个时代后,我敢肯定长沙太守孙坚、徐州牧陶谦绝对不会对大汉王朝死心塌地,甚至生有异心也未可知。 而荆州刺史刘表则不好判断。”范增言之凿凿的说道。 “亚父此话何解,能否详细说明?”项羽虚心请教道。 “孙膑、章邯、吴起、蒙恬四人皆非汉人,他们对于刘季老儿建立的大汉王朝可没有一丁点归属感,必定不可能守护风雨飘摇中的汉王朝。 甚至蒙恬、章邯皆是嬴政时期的名将,而刘季建立的汉朝是基于秦朝的基础上,虽然秦国的灭亡主要是因为项王。 但不可否认的是,蒙恬、章邯身为秦将,绝对不会忠于如今的汉王朝。 而孙膑、吴起皆是智谋超群之辈,如今已经是大争之世,他们定然有自己的谋划。 孙坚没有朝廷的旨意带兵进入郁林郡,吴起在徐州改革变法,与大汉的法律、政策背道而驰,足以说明他们内心早已经有不臣之心。 至于刘表,他是汉室宗亲,因为其身份原因很难看透,可以想象到的是,他们内心并不忠于刘姓皇族一脉,却忠于整个大汉王朝。 这说起来有些拗口,但是事情却非常简单。 当年景帝时期发生了七国之乱后,刘姓皇族对于宗亲诸侯王非常的警惕与猜忌。推恩令的颁布后,诸侯国被越分越小,甚至许多诸侯王的封国后裔最终消失在历史的尘埃之中。 这让宗亲诸侯王们不在信任刘姓皇族。益州的刘璋父子就是如此,他们宁愿躲在偏远的巴蜀地区,也不在与朝廷联系。 北方的并州刺史刘玄德,甚至一度沦落为与母亲织席贩履,生活非常困苦。 若非乱世来临,他聚集乡勇剿匪,在和平时期,他恐怕永无出头之日。 所以他们对于刘姓皇族并没有多少忠心。 一旦刘姓皇族有难,他们只会拍手称快,皇族一脉被人所灭,他们甚至都有成为帝王的机会。 这是有前车之鉴的,光武帝当年复国莫不是如此。 这也是当年董卓废帝后,无论是朝臣还是世家大族组成的关东联盟,真正参与讨伐董卓的汉室宗亲,也只有兖州刺史刘岱一人而已。”范增胸有成竹的说道。 “既然如此,看来本王回江东坐镇了,否则真要被他们看出江东的虚实,趁机进攻三郡之地,造成好不容易建立起的民心瞬间土崩瓦解,则得不偿失。”项羽思索片刻后,立刻作出了抉择。 “有项王坐镇江东,即使吴起、孙膑等人恐怕也不敢轻易挠您的虎须,率军进犯江东。只是龙且已经不再岭南,项王在返回江东,南海郡到底安排何人镇守? 交趾刺史士燮虽然武略不足,但是孙坚已经率军南下进入郁林郡,不可不防啊!”范增心中对于孙膑这种兵权谋家非常的忌惮。 “无妨,朱桓刚毅勇烈,董袭赤胆忠心,有他们两人镇守南海郡,我们无须担忧。”项羽信心十足的说道。 第405章 内乱结束的西鲜卑 返回江东的项羽,面对三郡内人心惶惶的百姓,立刻做出针对性的部署。 百姓们可不知道其它三路诸侯心中的真实想法,他们听闻荆州、徐州的边境都有声势浩大的练兵之声,认为对方没有多久就会进攻江东,顿时各地都有惊慌失措的百姓。 项羽派遣龙且镇守吴郡,以防徐州的兵马横渡长江,还能提防丹阳郡的张角势力。 虽然项羽早已经暗中与韩信结成联盟,但是有当年刘邦的前车之鉴,撕毁鸿沟之盟,趁机偷袭东归的西楚兵马的后方。 项羽不得不多留些心眼,对韩信、张角生出几分警戒之心。 范增返回会稽郡,一来是监视唐瑁,防止对方有其他的心思,二来会稽郡也并不太平,会稽多山,山里生活着许多不尊汉王朝的百姓,他们经常成群结队的与汉朝政府作对,他们被统称为山越。 山越人主要分为两部分,其一是先秦时代百越一族的后裔,岭南地区被秦朝所占,他们一部分人投降后,融入到华夏文明之中。 另外一部分人不愿意臣服秦国以及后来的汉王朝,带领族人躲入了荒山大泽之中。 经过无数代的繁衍生息之后,渐渐形成了汉末时代的山越人。 因为其先祖曾经遭遇过秦、汉两朝的屠戮,他们对于汉王朝完全没有归属感,甚至还有或多或少的仇恨。 他们宁愿生活在深山大泽之中,也不愿意与汉王朝生活在同一片青天之下。 其二,还有部分山越人并非是百越人的后裔,其实他们就是当时的汉人。 汉末之时,吏治混乱,牧野割据,兵连祸劫,许多百姓为躲避战争,拖家带口的躲入深山老林之中。 有的地方豪族害怕被牵连,同样举族进入深山之中,有的渐渐发展成为依靠山险据守的盗匪。 亦有犯罪之后,逃生深山之中,加入这些盗匪集团的。 还有为了逃避汉王朝的苛捐杂税,逃入荒山大泽之中的百姓。 他们生产方式以农业为主,种植谷物,又因“山出铜铁”,而常常“自铸兵甲”。 他们聚集在一起,习武练棒,依山险而据守,处于完全独立的状态。 若是遇到大旱、蝗灾,粮食不足以养活自己时,他们就会组成武装力量,走出山林,攻打汉王朝的各郡县,抢夺粮食。 原本历史中的孙吴政权,就对境内的山越人非常的头疼。 经过数十年的残酷征讨,他们平定了境内大部分的山越一族,其族人被迁到平原地区,一部分用作兵源补充,一部分成为编户,调其租赋,或为豪族们的佃客。 然而东南地区的会稽郡因为远离孙吴的核心地区,这里的山越人不但数量更多,且反抗力度非常大,经孙吴一朝都没有解决会稽郡的山越问题。 他们历经孙吴、两晋、刘宋、萧齐、萧梁、南陈、隋朝而不倒,甚至一直奋战到了唐朝,才最终消失在历史的洪流之中。 以如今江东的兵力,即使有项羽亲自率领,也断然无法迅速解决。 项羽亲自来到豫章郡,南昌县,镇守江东以西,防止刘表、孙坚以及江淮的张角。 又任命凌操镇守彭泽县这个关键位置。 彭泽县位于彭蠡泽(鄱阳湖)以东,无论从庐江郡南下,还是江夏郡向东经过寻阳县后,进入豫章郡,皆是必经之路。 凌操,吴郡余杭人,以轻便有胆气,名闻江东。 原本历史中,孙策起兵淮南时,凌操前来相投,跟随孙策转战江东。 作战之时,经常奋勇当先,冠于军中,履行先锋之务,备受军中将士们的敬重。 驻守永平县时,平治山越,使奸猾之徒敛手,百姓威服,迁为破贼校尉。 孙策死后,其弟孙权继位,为报昔日父亲被害之仇,尽起江东之兵西伐黄祖于江夏。 江东军攻入夏口,凌操先登,攻破黄祖的前锋军后,轻舟独进,被敌将甘宁射杀。 儿子凌统代父亲统领其生前的军队。 项羽在平定豫章郡时,发现了凌操是一位不错的将领,于是有心提拔于他,将彭泽县的重责交付与对方。 本来就没有想要进攻江东的三路诸侯,得知项羽返回江东并亲自坐镇豫章郡后,更是没了进攻江东的欲望。 特别是孙坚,他对自家老祖的话深信不疑,当得知对方就是昔日的西楚霸王时,他即使自诩勇烈非凡,武艺高强,真要两军对垒,他也心里没底。 虽然没有进攻江东剿灭项羽的势力,但是成功让对方从岭南迅速返回江东坐镇,没有继续深入岭南地区,也算是给了汉朝廷一个交代。 皇帝刘协与朝中的大臣,自然知道他们如今很难命令地方出兵,取得这样的结果也算是不错,暂时缓解了岭南的危机,只有一些愣头青嚷嚷着这三方诸侯有不臣之心,应该尽早换人。 ………… 初平二年(公元191年)七月初二。 上郡,高奴县。 此县附近因盛产石油而闻名。 班固所着《汉书》上记载:上郡高奴县,有水可以燃烧。 这里可以燃烧的水,自然指的是石油。 高奴县即现代的延长县,时至今日延长县仍然盛产石油。 经过三个月的内乱,西鲜卑终于在两位年轻人的带领下不但平定各种乱象,还击败了准备趁火打劫,同样生活在上郡的牢姐羌一族。 当今牢姐羌族长的先祖是先零羌王室一脉,因为争夺族长位置失败后,带领一部分先零羌族人脱离部落,从凉州向东迁到了并州定居。 自此以后牢姐羌与先零羌互为仇敌,再不来往。 西汉时,牢姐羌与封养羌曾结为部落联盟组织,互为救援。 汉武帝元鼎五年(公元前112年),西北各羌族间为了掠夺大汉的资源,化敌为友,先零羌与封养羌、牢姐羌也终于化干戈为玉帛,互为同盟,起兵反汉,但是却被汉将李息等击败。 东汉开始,牢姐羌多次参与到当地各羌族的起义中,但是以羌人的作战能力,基本皆以失败告终。 自从汉灵帝继位以来,牢姐羌倒是非常老实的生活在上郡的东部走马水(今天的淮宁河,汉称走马水)附近,基本没有在发生过叛乱。 第406章 鲜卑版冒顿单于 牢姐羌与同是生活在上郡的西鲜卑一直不对付,这些年来基本都在在上郡明争暗斗。 这也是为什么东汉末期在衰弱后,凉州多次爆发羌人大乱,东北的乌桓、步度根的鲜卑部以及轲比能的鲜卑部都曾经侵略过大汉的边疆。 只有牢姐羌与西鲜卑却一直没有南下的原因,他们在忙于互斗,争夺上郡的控制权。 鲜卑是继匈奴之后,蒙古高原崛起的实力强劲的游牧民族。 他们崛起于大兴安岭地区,属于东胡族群。 秦末汉初,东胡被统一匈奴的冒顿单于击败,东胡因此分裂成三部分。 其一,一部分东胡族人退到了蒙古高原资源匮乏,比较偏远的地带。 如今铁木真带领他的四杰与四獒就是投奔了那里东胡残余的势力。 剩下的东胡族人分作两批,分别退到了乌桓山与鲜卑山,均以山名作族名,形成了后来崛起的乌桓与鲜卑。 那时由于匈奴过于强大,乌桓、鲜卑两族不得不听命于对方。 正因为如此,鲜卑、乌桓、匈奴三族的许多风俗习惯非常相似。 乌桓山是内蒙古阿鲁科尔沁旗境内的山脉,位于大兴安岭的南端。 而鲜卑山乃奥克里堆山,位于大兴安岭的北部。 光武帝复国后没有多久,鲜卑以汉朝刚刚立国为由,想南下劫掠,结果被汉朝边境的军队大破之。 鲜卑因此震怖,向大汉称臣。 光武帝以鲜卑的首领偏何为鲜卑大都护。 当时的匈奴在汉朝的连年打击之下,早已经南北分裂。 南匈奴内附于大汉王朝,北匈奴成为汉朝重点打击的对象。 之后数年,在汉朝的驱使下,鲜卑跟随汉朝的军队不断出击北匈奴,最终迫使北匈奴西迁。 跟随鲜卑的诸多小族感受到了大汉威服四夷的强大实力,也与鲜卑一样归附于汉王朝。 他们在明章二帝时期一直为东汉保卫边塞。 随着蒙古高原上的匈奴不断西迁,这里也空出了大片土地,鲜卑开始北上占据了蒙古高原。 汉和帝永元七年(公元95年),大汉朝廷册立鲜卑大都护苏拔廆为率众王,同时设立属官辅佐对方,将鲜卑占据的蒙古高原视作自己的郡县管理。 汉和帝刘肇对内宽和爱民,体恤百姓疾苦,多次下诏减免赋税、赈济灾民、重审冤假错案、安置流民。 对外兵略妥当,使“齐民岁增,辟土世广”,缔造“黎元宁康,万国协和”的局面。 在他的治下,垦田面积达七百多万顷,为东汉之最,人口达五千余万人,亦是东汉之最。 东汉因此国力达到全盛,时人称颂“冠斯往代,奄有万国”,史称“永元之隆”。 在汉和帝一朝,蔡伦改进军械,并革新造纸技术。 有如此强盛的国力作为支撑,鲜卑一族只能忍气吞声的低调做人。 然而,好景不长,汉和帝英年早逝,大汉的国运也因此开始走下坡路。 自汉和帝之后的历任皇帝,都无法处理鲜卑的问题。 鲜卑发现汉朝开始不再武运昌盛后,也与其他游牧民族一般开始了时叛时降之路。 到了东汉中后期,鲜卑出现了一位了不得的大人物,名为檀石槐。 虽然其父投鹿侯是鲜卑的首领,但是那时鲜卑的继承制度并非绝对的父死子继,既有兄终弟及,也有各部落联合推举。 檀石槐自幼在外祖父家长大,为人勇敢健壮,富有谋略。 他曾经在年少之时,单枪匹马的帮助外祖父追回被其他部落抢走的牛羊马匹而备受族人的敬畏与信服。 成年后,檀石槐吸取汉人的部分经验,制定法令,审理诉讼,没有人敢违犯。 父亲投鹿侯死后,檀石槐毫无争议的被整个部落推举为鲜卑族新的首领。 檀石槐成为鲜卑首领后,立刻开始组建王庭,在弹汗山上组建了鲜卑历史上第一个王庭,并以此为根据地开启了壮大鲜卑一族的进程。 檀石槐招兵买马,积极训练将士,数年之后,变得兵强马壮起来。 附近的中小部落尽皆臣服,没有归顺的,也被檀石槐率军屠灭。 在这一过程中,鲜卑在檀石槐的率领下,北面抗拒丁零部落,在东部击退扶余国的进犯,向西攻占了乌孙国的大片领土。 在感受到大汉早已时过境迁,日暮穷途时,开始派遣军队骚扰大汉的边疆,掠夺边境的各郡县。 这个时候的鲜卑,在檀石槐的带领下空前团结,并且占据了当年匈奴鼎盛时期的领土,东西长达一万四千多里,南北宽达七千多里,山川水泽和盐池都在其管辖范围内。 在东汉永寿延熹年间,檀石槐率领鲜卑不断入侵大汉的边缘九郡以及辽东属国,杀害掳掠官吏百姓无数。 延熹九年(公元166年)夏天,大汉朝廷派遣凉州三名之一的张奂进攻鲜卑,鲜卑人得知对方主将是张奂,连忙带兵退出关外。 虽然缓解了边境之危,但是汉朝廷对鲜卑长期侵略边疆,掠夺人口财物非常忧虑,但又无法有效制止,汉朝皇帝与朝中大臣非常的头疼。 他们想仿效当年与匈奴对策,派使者带着印绶,打算封檀石槐为王,并且与他和亲。 然而,此时的檀石槐早已经摸清了大汉外强中干的底细,不但非常硬气的否决汉朝使者的和亲提议,反而对汉朝边缘九郡之地侵犯和劫掠得更为厉害。 占领一部分汉王朝的边境之地后,檀石槐将整个鲜卑自东向西分为三部分。 从右北平郡往东,直至辽东半岛,连接扶余、濊貊等二十多个城邑,是为东部。 从右北平郡往西,直至上谷郡的十多个城邑,是为中部。 从上谷郡往西,直至敦煌郡、乌孙等二十多个城邑,是为西部。 每一部皆设置一位自己的亲信作为首领管辖。 从此以后,鲜卑一族东压乌桓、北逐匈奴,西并西域多个小国,前所未有的强大。 他们由此对南方的汉王朝更加的垂涎三尺。 第407章 英图武略,事驾前古 汉灵帝继位后,大汉国力下滑愈发的明显,檀石槐统领的鲜卑几乎每一年都会入侵汉朝的边疆,边境军民百姓被杀害的,掠夺的,不计其数。 熹平六年(公元177年)八月,汉灵帝集结军队,分三路出兵塞外进攻鲜卑部落。 第一路由乌丸校尉夏育率领,从代郡高柳县出发,攻打东面的鲜卑部。 第二路由匈奴中郎将臧旻(臧洪的父亲)率领南匈奴的大量军队,从雁门郡北上,攻打中部的鲜卑部。 第三路由破鲜卑中郎将田晏率领,从云中郡出发,攻打西部的鲜卑部。 三路大军皆各自统领一万余骑兵,分兵出塞,意欲推进两千余里,对北方的鲜卑族进行围剿。 得到消息的檀石槐命令东、中、西三部首领各自率领本部落的部众迎战。 汉朝的诸位将军既低估了对方的战力,也高估了己方的战力。 结果夏育等人均遭到惨败,甚至连符节和辎重全都丢失,各自仅率领数十骑亲卫亡命逃回关内。 汉军士兵仅战死的人就多达十分之七八,最后仅有一成的将士逃得性命,返回了关内。 仅此一战,不但挫败了大汉的军威,还让鲜卑族愈发的不可一世。 此后数年,檀石槐开始继续四处用兵,甚至一度打到了倭国的海域,并击败倭人的军队。 光和四年(公元181年),檀石槐去世,时年四十五岁,他的儿子和连继任为整个鲜卑的首领之位。 和连不仅才干和能力不如他的父亲,而且贪财好色。 继位之初,就立刻发动南下侵略汉朝的战争,想依靠战争为自己挣得巨大的声望。 然而梦想很美好,现实很残酷。 在进攻北地郡时,被当地的守军射杀。 几乎他父亲檀石槐前脚刚走,他就下去向父亲报到了。 相信如果檀石槐真在泉下见到了儿子和连,一定会狠狠的暴打他一顿,如同秦始皇看胡亥一样。 檀石槐与和连两代鲜卑首领的前后脚离世,加上和连的儿子骞曼年幼,也让庞大的鲜卑一族再次走向分裂。 当初被檀石槐分为东、西、中三部的鲜卑则最终全部分崩离析。 首先发生叛乱的是西部鲜卑,因为西部鲜卑中包括了二十余西域小国与部落,他们只服檀石槐。 檀石槐死后,他们立刻脱离鲜卑一族。 不仅如此,西部鲜卑的首领与魁头不合,魁头是檀石槐之孙,和连兄长的儿子。 和连死后,其子年幼,魁头成为了鲜卑族的首领。 但是却并不能服众,西部鲜卑在失去诸多小国与部落的支持后,见到与自己首领不合的魁头上位,立刻宣布脱离鲜卑,自立门户。 数年后,和连之子骞曼成年,与魁头争夺整个鲜卑首领的位置,导致中东部鲜卑发生激烈内战。 骞曼战败,导致支持自己的部众死伤殆尽,本人也下落不明。 魁头带领的鲜卑部众虽然取得胜利,本人却在这场内战中战死,最终由魁头的弟弟步度根代领其众。 自此之后,中东部的鲜卑也逐渐衍化成三大团体。 其一是步度根率领的鲜卑部,势力主要分布在并州的雁门、太原郡一带。 其二是轲比能为首领的鲜卑部,其势力主要分布在幽州的上谷郡、代郡等地。 其三是原东部首领统属的东北若干小国,因为受到的内乱比较小,刚开始是分裂后的鲜卑中实力最强的。 但是因为与乌桓相邻,分裂后的东部鲜卑不是乌桓的对手,被对方逐渐蚕食与打压,他们不得不退回大兴安岭地区。 而占领中部区域的轲比能,因为地域优势,渐渐在汉末发展成为诸多鲜卑势力中最强大的集团。 之后多年,西鲜卑被南匈奴打压不断,他们只能不断收缩,最终定居在上郡的南部区域与北地郡的南部。 拓跋珪、拓跋焘爷孙来到这个时代后,降临之地即是上谷郡附近的一个小部落,隶属于西鲜卑。 拓跋珪作为北魏的开国之君,鲜卑历史上的道武皇帝,自然不是久居他人之下的存在。 而拓跋焘更是被同时代的刘宋认为“英图武略,事驾前古”,在游牧民族的历史地位上甚至超越了冒顿、檀石槐。 在他们的谋划下,首先要在这个小部落站稳脚跟,然后逐渐谋取西鲜卑首领的位置。 如此一来,才能在这乱世之中,谋得自己的一席之地。 以他们超越这个时代两百年的历史积累,他们有信心重现当年鲜卑一族空前绝后的盛况。 只是如今的西鲜卑却并非他们拓跋鲜卑一脉,他们还是想在西鲜卑掌控大权后,寻祖溯源的找到自己拓跋氏一脉。 拓跋氏是鲜卑历史上的帝室十姓之一,原居于额尔古纳河和大兴安岭北段,“统幽都之北,广漠之野,畜牧迁徙,射猎为业”。 拓跋鲜卑与檀石槐建立的鲜卑部落大联盟不同,他们在檀石槐最强势的时候,从东北西迁到了河西走廊,开始在那里定居生活。 所以拓跋鲜卑又称河西鲜卑。 拓跋珪、拓跋焘两人当初在上郡伏击董卓的军队,造成宿将郭汜的阵亡,并在部落中打出了名气。 草原民族以武为尊,哪怕出身不好,但是武力强大,同样能赢得大多数人的敬畏与仰慕。 拓跋珪、拓跋焘两人原本想找个机会刺杀西鲜卑的首领,然后趁机窃取首领的位置,结果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他们西鲜卑的首领真被人刺杀了。 正好当时有汉朝的使者到来,想联系西鲜卑攻打三辅地区,以此调动董卓的军队,好让皇帝与朝中反对董卓的大臣发动政变。 结果汉朝的使者成了替罪羊,差点死在了上郡,好在自己护卫的拼死掩护下,加上他躲入到了来往边境与中原的商队之中,才逃过一难。 之后上郡东部的牢姐羌部落突然向西鲜卑发动进攻,妄图在对方首领遇刺身亡之时,对西鲜卑一网打尽。 危急时刻,拓跋珪、拓跋焘爷孙再一次挺身而出,组织大军击退牢姐羌的军队,拯救了西鲜卑一族。 第408章 参合坡--慕容氏永远的痛 此时,拓跋珪爷孙两人在西鲜卑的声望与日俱增,但是因为他们出身平凡,还未有人将他们与西鲜卑首领的位置联系在一起。 拓跋珪与母亲贺氏作为游牧民族与华夏历史上最出名的中山狼母子组合,他是知道如何在弱小之时,慢慢从底层一步步往上爬,最终窃取权利为己所用。 当年拓跋珪的先祖鲜卑索头部首领拓跋猗卢建立的代国被前秦苻坚所灭后,当时的代王乃拓跋什翼犍,是拓跋珪的祖父,在逃跑过程中,被逆子拓跋寔君所弑。 拓跋珪一家被前秦所伏,年仅六岁的拓跋珪被迫迁至前秦都城长安。 他们因此在这里结识了一生的贵人,被前燕太傅慕容评、太后可足浑氏加害,被迫投靠苻坚的后燕开国之君,那个时代的顶级战神慕容垂。 其母亲贺氏拍着胸脯向慕容垂表示,拓跋什翼犍的夫人是您的亲妹妹,您就是我儿子拓跋珪的舅爷爷啊! 贺氏在长安城傍上慕容垂的大腿后,并没有闲着,开始往返于当年代国的旧臣之中,也因此终于得到了属于他们的机会。 代国旧臣燕凤以拓跋珪年幼,力劝前秦天王苻坚让拓跋珪返回自己的部落,待到对方成年后,夺取首领之位。 那时拓跋珪必将感激陛下的恩义,举族归附大秦,北方的诸多部落也会成为陛下的附庸,此乃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苻坚从其言,放拓跋珪母子兄弟返回北地。 当时执掌原代国领土的是前秦大将,独孤部人刘库仁以及匈奴右贤王刘去卑的后裔,胡夏武烈帝赫连勃勃之父刘卫辰分别掌管。 拓跋珪等人抵达原代国后,低调行事,并没有因代国灭亡、自己改受前秦官位而变节,又招抚接纳离散的原拓跋部的人,甚有恩信。 公元383年,一场着名的战争改变了这个时代的格局。 前秦皇帝苻坚亲率八十余万大军南下,攻打东晋,以求统一整个华夏,成为秦始皇一样的传奇帝王,这就是历史上大名鼎鼎的淝水之战。 此战不但投靠苻坚的慕容垂等人参战,连在北地的拓跋珪等人也率兵前来助战。 一时之间,整个中原,河北声势浩大,大有吞并天下之心。 淝水之战开打前,深谙军事的慕容垂已经预感到了前秦的败亡,他将助战的拓跋珪等人的军队,收拢在自己麾下。 这个时候的慕容垂已经有了一旦前秦兵败他会立即前往河北,如同当年的光武帝一般,重新建立大燕,而在代地多有恩信的拓跋珪兄弟,则成为自己将来布局代北的重要棋子。 果然不出慕容垂所料,淝水之战东晋以弱胜强,以少胜多,依靠北府军的强悍战力,大破被苻坚喻为能投鞭断流的前秦军队。 此战的结局影响深远,不但使北府兵的声威达到顶点,成为东晋抗衡北方以及平定内乱的主力,也为之后刘裕建立刘宋,奠定了军事基础,后来北府兵逐渐成为刘宋的皇家军队。 而东晋孝武帝司马曜也借此机会收回权力,成为了东晋唯一掌握皇权的皇帝。 北方,战败的前秦天王苻坚失去了统一华夏的机会,国家的整体实力大幅度下滑,依附的各民族纷纷脱离了前秦的统治。 为永嘉之乱以来的关中百姓,带来二十余年和平的前秦天王走向末路,最终分裂为后秦、后燕等多个政权。 拓跋珪等人跟随慕容垂返回河北后,亲眼见到后燕的复国成功,他们也成为慕容垂在代地的代言人,从中山奔赴代北。 结果路过独孤部的时候,被刘显扣住,拓跋珪母亲贺氏又是陪酒又是拍着胸脯保证,才让自己的几个儿子成功逃回代北,投奔了其母的家族贺兰部。 贺氏返回家族后,各方游走,大发神威的取得了贺兰部的支持。 在贺兰部以及南方慕容垂建立的后燕双重力挺之下,拓跋珪成功在代北复国。 不甘心的独孤部立即迎回拓跋珪的叔父拓跋窟咄与拓跋珪争权,年仅十六岁的拓跋珪身边出现了大量的叛徒、奸细。 在这风雨飘摇的时候,拓跋珪的舅爷爷慕容垂派来后燕的大量军队,拓跋珪在后燕军队的帮助下,灭掉了一直和自己作对的独孤部,吞并了帮助自己的贺兰部,统一了整个草原。 然后反咬一口的与自己的恩人兼舅爷爷的慕容垂翻脸,中山狼的本色展露无遗。 此时的慕容垂年老体弱,但是从前的虎威尚在,拓跋珪仍然不敢进攻后燕。 堂兄拓跋仪对拓跋珪说道:“燕国皇帝慕容垂年老,太子慕容宝暗弱,范阳王慕容德又很自负,恐怕不会安心做少主的臣子。只要慕容垂一死,燕国必有内乱,那时候我们率兵南下,燕国的领土最后还不是我们的?” 拓跋珪深以为然,开始暗中积蓄力量。 随后几年,后燕开始出兵讨伐西燕,拓跋珪为了拖慢后燕的统一进程,不念及当初慕容垂多次帮助自己的恩情,积极出兵援助西燕之主慕容永,导致慕容垂大怒,后燕与北魏开始交恶。 慕容垂虽老,仍然是北境最无敌的战神,仅仅两年时间,年老的慕容垂就灭掉西燕。 灭西燕后,慕容垂本已身染重病,不想用兵,但是在自己几个儿子的怂恿下,派慕容宝、慕容农、慕容麟率领大军八万伐魏,又让慕容德、慕容绍另率步骑兵一万八千人做后继。 拓跋珪抓住慕容垂身染重病的机会,向后燕的军队散播对方已经病逝于宫中的消息,慕容宝等人果然中计。 慕容垂的几个儿子都想迅速返回京城,各怀异心,麾下的将士们也军心浮动。 慕容麟手下有个叫做慕舆嵩的部将觉得慕容垂是真的死了,纠合将士作乱,企图拥立慕容麟做皇帝。 结果事情败露被杀,慕容宝、慕容麟兄弟俩开始互相猜忌,谁也不服谁。 后燕与北魏相持一个月后,将士们疲惫不堪、士气低落,再也支撑不住,于是向南退军。 当军队行至参合陂时,这里成为了鲜卑慕容氏永远的梦魇。 金老笔下姑苏慕容氏的家传武学参合指中的参合二字,就是取自参合陂。 这是告诫自己的子孙后代,时时刻刻勿忘国耻,这是慕容氏永远的痛。 第409章 人生终战 慕容垂除了早逝的嫡长子慕容令外,其余儿子皆不堪大用。 当后燕的军队行至参合坡时,突然平地刮起一阵黑风,飞沙走石,如同黑雾般笼罩整个后燕的军队。 让原本就心惊胆战的后燕将士再次蒙上了一层阴影。 后燕军中有一位擅长天象的和尚,名叫支昙猛,他察觉到了天象的异常,向主将慕容宝进言道:“天有不测风云,如今平地突然黑风骤起,乃是上天预示魏军即将追来,现在军中将士不敢恋战,我们需要安抚士卒,做好防御的准备。” 慕容宝认为北魏的军队懦弱,不敢与他们燕军正面交战,而且他们撤退之时,日夜兼行,敌军早已经被他们甩在身后,故而微笑不语。 和尚支昙猛再三请求,一旁听得不耐烦的慕容麟大怒道:“以殿下的英明神武,我军的强横战力,足以横行整个北境草原,拓跋氏的部队如何敢追击我们,这是取死之道。 现在这个和尚是在祸乱军心,应该把他斩首示众,以平息将士们的怒火。” 和尚支昙猛闻言,痛哭流涕道:“昔日前秦帝王苻坚,拥有百万雄师,却大败于淮南,正是由于恃众轻敌,不相信天道的缘故啊!如今上天已经预警,我们如果逆天而行,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燕国基业将拱手送人!” 旁边的司徒慕容德见此情景,感慨支昙猛的一片赤胆忠心,也劝慕容宝听从对方的建议,防患于未然。 慕容宝思索良久,也觉得有些道理,让慕容麟带上三万骑兵断后,以防敌军的偷袭。 然而慕容麟完全没把支昙猛的建议当回事,带领断后的大军四处游猎,完全不做任何的防备。 魏军昼夜兼程、连日急行军追赶,终于赶到了燕军驻扎的参合坡西面的山下。 拓跋珪发现驻守的燕军完全没有防备,竟然还有许多兵卒聚在一起玩耍打闹。 拓跋珪于是连夜部署进攻计划,安排各将领分别带兵,士兵衔枚,战马束口,登上参合坡西面的山上后,安静的休息一晚。 次日,天明。 睡醒的燕国士卒伸着懒腰,打着哈欠,无精打采的走出营帐。 部分眼尖的燕国士卒立刻发现了西面山上严阵以待,气势如虹的北魏军队。 大惊失色之下,燕国的军队立刻乱作一团,拓跋珪见状,立刻大手一挥,魏国的两万精骑如排山倒海般向燕军冲去,燕军纷纷逃入水中,人马相互践踏,踩死的、淹死的数以万计。 慕容宝、慕容农、慕容麟、慕容德等人凭着马快,带领残余的数千士卒,逃回了燕国。 太原王慕容恪之子,慕容垂的侄子燕右仆陈留悼王慕容绍不幸战死,被俘虏的燕国文臣武将数千人,另有五万余士卒投降。 拓跋珪挑选了俘虏中的有才之士留在北魏,准备将投降的士卒与连同不堪一用的文臣武将悉数放回燕国,以此收买河北的人心。 下属王建劝谏道:“燕国虽然兵败,但是依旧强势,只要慕容垂一天不死,依旧是北境的霸主。现在我们只是侥幸战胜了对方,如果慕容垂亲自率兵前来,则胜负之数不可预测。 现在放他们返回燕国,实乃放虎归山也。我们不如杀掉降卒,这样一来就大大的减少了燕国的有生力量,将来我们南下与燕军交战,胜算也更大了一分。 当年长平之战,白起就是坑杀了赵国降卒四十余万,几乎一战灭赵。 如果不是范雎忌惮白起的功劳,劝说秦昭襄王退兵,赵国极可能成为战国七雄中第一个被灭掉的国家。” 拓跋珪仰天长叹道:“杀降不详,自白起而始,况且我们将来入驻河北,需要得到人心。 如果我听从你的建议,必将陷入不仁不义之地。” 但是北魏的将领都害怕后燕的实力,皆劝说拓跋珪杀掉降卒。 拓跋珪便下了一道命令,将五万余后燕士卒连同投降的文臣武将全部活埋。 慕容宝等人逃回中山后,向父亲慕容垂讲述了失败的经过,并请求父亲再次讨伐北魏。 慕容垂见到自己几个不成器的儿子,不禁再次开始怀念起自己的嫡长子慕容令起来。 慕容令年少沉稳、聪颖,多谋略,骁勇刚毅,有太原王慕容恪的遗风,多次为自己父亲慕容垂排忧解难。 后为王猛“金刀计”所骗,逃归前燕,因被当作奸细而流放辽西的沙城。 慕容令来到沙城后,竟然取得当地将士的信任,率众起事,并斩杀沙城守将慕容仓,占领了沙城。 而沙城距离慕容氏的龙兴之地龙城只有不到六百里。 慕容令下一步的打算自然是准备偷袭龙城后,割据东北,等待自己父亲慕容垂的到来。 结果在沙城,慕容令再次遇到了慕容垂这辈子最垃圾的儿子慕容麟。 继当年慕容麟在前燕之时,告发他爹慕容垂,迫使对方只能投奔前秦。 这一次他再次告发了兄长慕容令,使得慕容令的计划被前燕的将领知道。 最终死在了部下的叛乱之中。 人死不能复生,虽然重病在身,但是慕容垂明白,现在北魏的实力不断上涨,自己一旦驾崩,剩下的儿子们绝不是拓跋珪的对手。 七十岁的慕容垂决定亲自出征,以自己的人生终战,来为儿子们以及后燕的未来铺平道路。 次年,慕容垂从旧都龙城调来慕容氏的精兵,亲自挂帅,大举西征。 见到自己燕国皇帝,不败战神慕容垂亲自领兵,后燕军队的士气重新振作。 慕容垂另辟蹊径,秘密出兵,重新开凿太行山道,出其不意逼近北魏占据的平城。 守御平城的是北魏最为勇猛的战将拓跋虔以及三万精锐。 慕容垂派遣精兵突袭平城,拓跋虔突闻燕军到来,大惊之下,仓皇出战。 龙城兵团是燕国战斗力最强的鲜卑旧部,加上慕容垂亲自挂帅,人人悍不畏死,个个奋勇当先。 只此一战,北魏最勇猛的拓跋虔当场战死,三万余精锐大部分战死,残部被慕容垂收编。 似乎北境的天又要再次变换了。 第410章 拓跋爷孙的谋划 拓跋虔是拓跋珪的堂弟,整个拓跋氏部落最勇猛的战士。 拓跋虔每次随拓跋珪出征,都身先士卒,先锋陷阵,在整个草原威名远播。 敌人无论有多少,都不敢挡在他前面,是拓跋氏族人最为敬重的勇士。 拓跋虔战死后,整个北魏的子民皆为其流泪叹息。 得到消息的拓跋珪知道昔日的战神慕容垂亲自率兵前来,自己国家最勇猛的战士拓跋虔战死,大惊失色,打算逃离盛乐以避其锋。 而其他诸部得到慕容垂亲自前来后,不敢与之为敌,尽皆怀有异心。 一时之间,北魏上空乌云笼罩,山雨欲来。 正当拓跋珪不知所措之时,慕容垂率军来到昔日战场参合陂。 万人坑上的泥土犹新,曾经还是生龙活虎的数万士卒已成堆积如山的尸骨,无数冤魂仿佛还在山间飘荡。 燕军设下祭坛,白发苍苍的慕容垂亲自下马为死去的将士招魂,此次前来的将士之中,多有战死冤魂的亲人。 他们的父亲、叔伯、兄弟尽皆放声痛哭,声音响彻山谷。 慕容垂想起因为自己几个不成器的儿子,使得燕国的精锐骑兵魂归北境,又想起自己当年牺牲的那位文武兼备的嫡长子慕容令,真乃时也命也! 慕容垂悔恨交加,急怒攻心,古稀之年的慕容垂再也无法坚持,一口鲜血从嘴中喷出,旧疾发作,昏死了过去。 众人急忙搭救,暂时按兵不动,在平城附近休整。 半日后,慕容垂转醒,只能躺在床上,无法骑马作战,燕军暂时返回平城。 拓跋珪等人得到燕军退回平城的消息,本想带兵追击。 但是害怕是慕容垂的计谋,又畏惧慕容垂昔日之名,故而按兵不动,不敢冒然出击。 慕容垂在平城停留了十多天,修了座燕昌城,病情更加沉重。 众人商议后,一致决定,暂时返回燕国,以图后计。 慕容垂在返回燕国的路途中,病逝于上谷郡沮阳县,终年七十岁。 拓跋珪在熬死自己一生的恩人慕容垂后,拓跋珪变得不可一世,将自己母亲贺氏隐诛后,最终继皇帝位,迁都平城,称雄华北。 拓跋珪连对自己有恩的舅爷爷慕容垂都能反咬一口,连帮助自己崛起的亲生母亲都不放过,自然对于如今西鲜卑的首领位置,垂涎三尺。 只是他们还未来得及谋划,西鲜卑的首领竟然遇刺身亡。 为了西鲜卑首领的位置,各部开始争相角逐,西鲜卑一度陷入内乱之中。 最后还是多个部落的首领站出来建议,谁能抓住凶手,谁就能接替首领的位置。 当初他们嫁祸汉人使者,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但是后来查出凶手与汉人无关,竟然是一直与他们西鲜卑争夺上郡领土的牢姐羌一族。 西鲜卑内部之所以会停止对首领位置的争夺,最大的原因还是牢姐羌一族突然对他们发动攻击,已经损失了多个部落,万余人马。 而他们因此终于得到了首领遇害的真相,乃牢姐羌所为。 上郡,高奴县的一处住宅中。 拓跋珪、拓跋焘爷孙两人相对而坐。 拓跋珪神色凝重的说道:“如今我们虽然取得了西鲜卑众多部落中的其中一个部落的归顺,麾下亦有数千兵马,但是因为我们的出身得不到大多数人的认可,很难竞争到鲜卑部首领的位置。 如今各部族长竟然一致决定,能谁击退此次牢姐羌的来犯,谁就接任西鲜卑首领的位置,对于我们来说,真是天赐良机啊!” “祖父说得没错,如今是东汉末年的大乱世,加上如此多的名将名臣来到这个时代,比起原本的历史更加的波澜壮阔,难以预测。 而想要在乱世之中立足,首先必须掌控大量的军队。军队是乱世争霸最强大的力量,所以我们必须拿到西鲜卑首领的位置。”拓跋焘深以为然的说道。 自从他们一起来到东汉末年后,拓跋焘将后来自己祖父去世后,以及自己继位以来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的一一说明。 拓跋珪非常欣赏他的这个综合能力不下于自己的孙儿,只是同样生出了一丝警惕之心。 他当年执政晚期,沉湎酒色,刚愎自用,猜忌臣下,不睦兄弟,更是确定了有违人伦的“子立母死”制度。 最终遭到反噬,被自己的次子拓跋绍发动宫廷政变,遇弑身亡,终年仅仅三十九岁。 好在他的这个孙儿拓跋焘与他有相似的经历,同样在执政晚期脾气暴躁,杀戮过多,常常在杀完人之后追悔莫及。 由于刑罚严酷,北魏国内曾经多次发生政治混乱的情况,导致政令不一,国家混乱,许多人趁机攫取权力。 在中常侍宗爱的煽动下,拓跋焘逼死了景穆太子拓跋晃。 没过多久,宗爱发现拓跋焘似乎是想仿效当年汉武帝诛杀戾太子刘据一般,之后必然会对自己动手,将诛杀太子的责任推到自己身上来。 于是他准备像当年马何罗刺杀汉武帝一样先下手为强。 当年的汉武帝身边有忠心耿耿的原匈奴休屠王太子金日磾,他识破敌人的刺杀之举,奋不顾身的挡在汉武帝身前,将刺客马何罗兄弟擒住。 而执政晚年的拓跋焘身边并没有金日磾一般,既有才能,又忠孝两全的近臣,最终拓跋焘遇刺身亡,时年四十五岁。 拓跋珪对于其孙拓跋焘既有猜疑亦有同病相怜的悲凉。 拓跋珪微微点头,继续说道:“焘儿认为,我们如果拿下西鲜卑首领后,应当如何做,才能在这个时代重新建立我们北魏国的荣光。” “乱世争霸,离不开三大要素。 其一是军队,只有拥有数量多且战力强横的军队,才有可能最终问鼎天下。 其二是人才,我们北魏国之所以最终能称霸北境,除了祖父您的英明神武外,还有重用大量的汉人世家大族。 北方士族、河西学者和南朝士人皆在我们北魏熠熠生辉。 曾经汉人之中的顶级世家,范阳卢氏,清河崔氏,太原郭氏,河东柳氏,渤海高氏,博陵崔氏皆成为我们北魏朝廷的顶梁柱。 其三,则是钱粮。无论是发动战争还是治理国家,钱粮总是离不开的。” 第411章 看上了诸葛孔明与司马仲达? 拓跋珪沉吟良久后,眼睛微微一眯,缓缓说道:“只要我们拿到西鲜卑首领的位置,然后凭借我们爷孙的能力,整合西鲜卑一族自然不在话下,到时候就有大把的士卒够我们使用。 汉末三国时代,骑兵的发展远远不如我们那个时代,不但现在还是单马镫,连配套作战的马具亦没有。 我们拿到西鲜卑首领的位置后,首先要做的就是灭掉上郡的牢姐羌一族,统一整个上郡,然后鼓励百姓从事生产,发展农业,大力生产双马镫与配套的马具。 以我们两人的能力,不出数年,足以打造出一支纵横天下的铁军,与华夏英雄一争长短。 只是要想夺取天下,并治理天下,光凭我们两人可不行。 而这个时代的各民族人才匮乏,我们还是只能笼络汉人为我们所用。” 拓跋焘微微摇头,长叹一声道:“这个时代与我们那个时代不同,这个时代的汉人除了极个别外,大多数风骨都延续了秦汉时期的铁骨铮铮,不是我们那时代能比的,他们很难为我所用。 自司马懿指洛水放屁,司马昭当街弑帝,历经两晋时代的浮华,大多数汉人早已经失去了先辈们的铮铮铁骨。 随着北方游牧民族匈奴、羯、氐、羌、慕容鲜卑以及我们拓跋鲜卑相继在中原或是河北建立政权,大多汉人被奴役。 早已经丢失风骨的中原汉人,已经不再寄望于南朝,纷纷出仕为我们这些非汉人政权效力。 而如今的汉末三国时代,即使他们内部再打得不可开交,他们边境的军队面对游牧民族还能多次大胜。 朝廷的中央军多次平定羌乱,白马将军公孙瓒纵横东北,曹孟德北逐乌桓,田豫镇守北境之时,面对外族的入侵,取得九胜一平的战绩。 诸葛亮平定南蛮,孙吴剿灭山越。 这个时代英雄辈出,名将如云,谋臣如雨,不是其他异族能比的。 其他外族面对汉军的不堪一击,也成为汉人看不起外族的一大原因。 所以我们想要笼络汉人中有才之士为我们所用,难上加难!” “焘儿所言原本没错,但你忘记了一个字‘势’。 若我们统一整个北方,建立国家,与汉王朝平分天下,那时的北方士族难道还会蜗居在家里,或是南下? 当年南朝不是没有国家,但是仍然有不少中原士族与大多数北方士族投靠在我们麾下。 最大的原因还是势在我们,我们的国力强于南朝的国家。 而且由于南朝地处江南,他们更重视的是江南的本地士族。 所以只要我们强大起来,将汉朝吞并或是将他们的势力压缩到南方,中原与北方士族同样能为我们所用。”拓跋珪老谋深算的说道。 “祖父的意思我也明白,只是当初无论是祖父还是我,麾下都有一群能臣武将协助我们,才能取得如此成绩。 现在却只有我们两人,艰难程度比起昔日可是困难了许多啊!”这位北魏历史上的太武皇帝,居然有些意兴阑珊起来。 “哈哈,涛儿无须灰心,当年祖父不也是寄人篱下,前有前秦天王苻坚,后有北境战神慕容垂,最终祖父我不也是白手起家,打下了偌大的基业。 而且不要忘了,这段历史虽然因为一部分人的到来,有些面目全非,但是我们却了解其中的精髓以及领先他们无数年的宝贵经验。”拓跋珪不以为意,反而意气风发的说道。 正所谓乱世出英雄,他当年能从北境的修罗场艰难的杀出来,今日未尝没有这种可能,更何况他们熟知这段历史以及领先这个时代两百年的经验。 “祖父教诲的没错,是涛儿驽钝了。我们有领先这个时代两百年的经验,虽然历史的走向已经模糊不清,但是大多数人才的能力可是一清二楚。 距离上郡并不远的河内司马家,等我们强大一些了,说不定就能将这个时代综合能力足以排进前三的司马仲达招致麾下。”拓跋焘重拾信心的说道。 “哦?涛儿看上了河内司马仲达?我倒是更想拥有琅琊诸葛孔明。 为君之人,谁又能拒绝军政双能,各项全才,而且赤胆忠心,九死不悔的贤臣呢?”拓跋珪意味深长的说道。 他当年之所以被儿子所弑,就是因为身边缺少像诸葛亮一样,既有能力,又忠心为国的贤臣,否则自己再活几十年,未尝没有胡马南下,一统华夏的机会,可惜天不假年。 拓跋焘不禁翻了个白眼,无奈的说道:“梦想应该是要有的,但是不能是不切实际的梦想。 若我们强大了,招揽河内司马家还是有些可能。 但是就凭诸葛亮写下的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以及为了兴复汉室的梦想。 他起巴蜀之地,蹈一州之土,率步卒数万,六出祁山,慨然有饮马河、洛之志,最终秋风星落五丈原,病逝于北伐的途中。 既然我们将来统一了北方与中原,我相信以诸葛孔明的风骨,必定衣冠南渡,立志北伐,收复汉室江山。” “哈哈,我记得他们两人似乎也就相差两岁,现在不过还是十余岁的孩子,讨论他们还为时尚早。 涛儿认为一旦我们击败牢姐羌,统一上郡后,该继续北上还是南下进入关中?”拓跋珪一笑之后,脸色变得肃然的问道。 拓跋焘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祖父以为,为什么五胡十六国的国祚都如此之短,最长的前秦也不过四十余年,而我们北魏,虽然具体到多少年,我不知道。 但是我当初驾崩之时,整个北魏自祖父建国以来,已经七十余年。 我去世之前,整个国力非常强大,远不是其他国家可以比拟的,我们北魏国祚超过百年完全不是问题。 而无论是石勒建立的后赵,慕容皝建立的前燕,苻健建立的前秦,慕容垂建立的后燕等国家,他们的开国之主皆是一世之雄,为什么国祚却并不持久?” 第412章 北魏不同于五胡十六国的长盛密码 拓跋珪心有所感,喟然长叹道:“我们拓跋鲜卑建立的北魏政权,与五胡十六国的其他非汉人政权不同。 我们采取了离散诸部,分土定居,重用汉人,成立自己的核心班底代人集团,这都是五胡十六国都没能完成的成就,所以才能长盛不衰。” 所谓的离散诸部,就是解散原本拓跋鲜卑的部落组织联盟,使牧民与各部落族长脱离关系,成为国家的编户。 拓跋鲜卑原本就是许多部落联合在一起的联盟,在原来的每个部落里,牧民是各部落族长的私属,他们与各部落之间是依附关系,只需要为部落的族长从事生产,不需要向国家上缴赋税。 而一旦他们脱离了部落组织,成为国家的编户,就相当于是北魏的百姓,不再是属于任何人的私有物,赋税也是需要上缴国家,无论对于他们自己还是国家而言,都是双赢的局面。 因为当他们属于各部落族长的私有财产时,不但没有任何的人权,获得的收成绝大多数都有上缴不说,自己的性命也掌握在这些族长手中。 对方可能一个心情不好,就会对你肆意的打杀。 分土定居则是将国家的土地分给成为编户的牧民,让他们不用随着气候的变化,进行迁徙放牧。 只需要在国家分配的土地上定居下来,从事农耕或是放牧即可。 如此一来,有利于国家对治下百姓的管理。 有了编户后,国家就相当于掌握了大数据,对于百姓的生产力与军队的战斗力都了然于胸。 信息的掌握对于任何时代都是重中之重。 离散诸部,分土定居的事情解决后,拓跋鲜卑也从原始社会末期的奴隶制飞跃成为封建制的国家。 拓跋珪随后将北魏的都城由盛乐迁到了平城。 平城乃后世的山西大同,在东汉时,属雁门郡,自春秋战国到秦汉时期,这里一直处于王朝的边境,与游牧民族接壤。 作为县城来说,在当时经济并不发达,人烟稀少,平城在雁门郡稍微有些名声,还是因为当年汉高祖刘邦的白登之围。 正常来说,迁都平城并不明智。 当初后燕开国之君,鲜卑战神慕容垂的人生终战,就是进入太行山后,并没有走飞狐陉,而是重新开凿新的道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偷偷穿越太行山小道,兵临平城,拓跋氏第一猛将拓跋虔因此战死。 但是那时候整个幽州基本都在后燕的掌控之中,慕容垂率领的军队可以轻松的进入太行山脉。 当北魏击败后燕,控制了大部分河北之地后,迁都平城就迫在眉睫了。 因为当时的北魏都城盛乐靠近阴山,别说距离中原了,就是距离河北各郡县,那也是相当遥远。 在北境立国,需要第一时间控制千沟万壑的黄土高原,天下屋脊的太行山,以及富庶肥美的华北平原,定都盛乐就不太合适。 因为距离核心区域太远了,显然平城就更为合适。 无论是并州、冀州北上还是幽州西进,都需要经过这里,而且一旦平城遭遇危机,他们还可以迅速从盛乐的大本营调集军队前来救援。 当时有人建议迁都邺城,拓跋珪甚至一度有些意动。 因为邺城无论是经济、文化、农业、商业、人口等各项指标都远超平城,而且还是经历过历史考验的古都。 自建安九年(公元204年),曹操在官渡之战中击败袁绍,占领邺城后,开始按照王都规格大规模修建,并将这里作为统一北方,兼并各诸侯与各部落的根据地。 曹操为扩大邺城的规模,先后修建了举世闻名的“铜雀、金凤、冰井”三台,建置了大型官营手工业作坊,开设了专门用于商贸流通的商业市场,邺城迅速成为整个华夏文化、经济中心之一。 开启了它作为曹魏、后赵、冉魏、前燕、东魏、北齐六朝都城的序幕。 曹丕代汉建魏后,虽然移都洛阳,但是邺城仍然作为魏国的北都而存在,曹魏宗室的家人以及在外镇守将领的家属基本都迁居于此。 高平陵之变后,司马懿为了控制曹魏的宗室,防止他们有异心,基本把宗室所有的人都迁到邺城进行看管。 从公元204年到577年,邺城作为都城长达370余年之久,故有“三国故地,六朝古都”称誉。 它与江南的建业一北一南遥相呼应,建业是三国时期吴的都城,邺城是魏的都城,建业是“南六朝”的都城,邺城是“北六朝”的都城。 但是因为邺城距离草原大本营太远,如果遇到危险,北境的骑兵极难迅速救援。 而且南下邺城就要经历常山、中山、那里是太行山一段最险峻的地方,不利于骑兵的奔袭。 加上当时南方的东晋北府兵首领正是猛人刘裕,在北魏内部的巨大反对声中,拓跋珪还是放弃了定都邺城的打算,最终迁都平城。 以平城为中心,拓跋珪开始了自己的大规划。 他将北魏所有官员的家属以及豪绅、世家全部迁到新都平城,如此一来,平城人口大量增加,且皆是富贵之人,或是他们的后裔。 将东至代郡当城,西至雁门郡善无县,南至阴馆县,北到参合坡的地区,全部划入北魏的京畿内。 京畿之外的八个方向设置了官员,对未被离散的部落实行监管。 而被京畿包围的这片土地,被称之为“代”,而里面的核心人物,称之为北魏代人集团。 帝室十姓与勋臣八姓则是代人集团的领导核心。 北魏代人集团既是整个北魏基石,亦是推动国家发展的关键,代人集团的成分相当复杂。他不仅有拓跋部的宗室成员,还有汉人与其他各族成员。 他们之前可能有各种各样的称呼,匈奴、丁零、乌桓、柔然或是东夷,但是进入这个体系后,他们只有代人集团一个称呼,也只有为北魏的发展建设作出贡献一个目标。 第413章 不就是未来的蜀汉昭烈帝刘玄德? 拓跋焘点头说道:“祖父所言没错,所以比起南下关中,我们在统一上郡与北地郡后,北上进攻南匈奴,夺下河套草原才是上上之策。” “此话何解,焘儿能否详细说明?”拓跋珪兴致盎然的问道。 “如果我们南下进入关中,诚然关中平原非常适合骑兵大规模奔袭,但是关中之所以被称为关中,就是因为地处函谷关、武关、大散关、萧关的中间,被四处险关所包围。 一旦我们长驱直入的进入关中平原,关隘一旦被敌军所占据,我们则成为瓮中之鳖。 而且如今占据关中地区的正是汉之恶贼董卓,他麾下不但有精兵猛将,还有华夏历史上被称为战国四大名将之首的白起。 此人善能用兵,我们与其南下关中去打胜负难料的战争,不如北上河套平原,先将南匈奴收入到我们麾下,才是明智之举。 河套平原同样适合骑兵大规模作战,只要我们将这个时代不曾有的双马镫以及配套的马具大规模生产出来,对于南匈奴的骑兵而言,绝对是毁灭性的打击。”拓跋焘信心满满的说道。 “焘儿所言与我心中所想不谋而合,等我们将南匈奴收入麾下,统一整个河套平原后,又将如何?”拓跋珪眼中充满欣赏之色的说道。 “自然是出兵雁门郡,以平城为根基,背靠阴山,重现我们北魏帝国的荣耀!”拓跋焘脱口而出道。 “嗯?焘儿可知如今雁门郡掌握在谁的手中?”拓跋珪眉头微蹙,这与他的想法有些出入。 “焘儿如何不知?不就是未来的蜀汉昭烈皇帝刘玄德!即使如此,夺回我们北魏当年的都城势在必行!”拓跋焘目光深邃的说道。 “刘玄德能从一介布衣,没有家族的支撑,在汉末这样的乱世,最终成为一国之主,绝非简单之辈。何况他麾下的关羽、张飞,即使在两百年后,仍然是猛将的标杆。 如今这个辉煌大世,连张良都在刘玄德麾下任职。 论运筹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恐怕那位蜀汉丞相诸葛孔明,亦会自叹不如。 加上还有汉文帝、景帝时期的名将周亚夫,现在担任并州刺史的刘玄德绝对不容小觑。”拓跋珪作为北魏的开国皇帝,深知万事开头难,每一位开国之主中,绝对没有平庸之辈,皆是一世之雄。 “我也知道很难,但是平城对于我们鲜卑一族来说非常重要,因为我们是马背上长大的民族,战马对于我们来说,就是第二条性命。 而平城往北,则是茫茫草原,天然的牧场,适合养殖牛羊,培养战马。 平城往南,进入冀州,这大片土地,基本都是适合农耕的土地。 当年以平城为中心的京畿范围,是最适合农牧过渡的区域,这也是建都平城的其中一个原因。 我们拿下雁门郡后,可以以此为根据地,用兵北方,将阴山以南的其余部落与族群收为己用,然后无论是东进幽州,还是南下并州、冀州,可以根据那时的实际情况而定。 如果我们灭掉南匈奴后,随即挺进中原,后方则可能被并州刺史刘备所攻,腹背受敌,乃兵家大忌!”拓跋焘郑重的说道。 “焘儿所言也不是没有道理,不过那也不知道是多少年后的事情。到时候北境的局势还会不会如此,刘玄德还是不是并州刺史都是未知之数。 我们现在首先要做的就是击退牢姐羌的来犯,取得西鲜卑首领的位置。”拓跋珪凝重的说道。 “对了,按照史书的记载,我们拓跋鲜卑现在应该生活在河西走廊,祖父准备什么时候将拓跋鲜卑的族人们招致麾下?”拓跋焘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问道。 拓跋珪摆了摆手的说道:“此事暂且不急,至少等我们强大起来,占领整个河套平原了再考虑此事。” 拓跋焘微微点头,继续问道:“对于此次如何击退牢姐羌的进攻,祖父可有谋划?” 拓跋珪起身拿来一张简易的上郡地图后,指着上面一处地方说道:“牢姐羌此次有备而来,在他们刺杀西鲜卑一族的首领后,没有冒然的进攻。 而是等到西鲜卑各部落为了争夺首领的位置,大打出手后,才悄然渡过走马水,对我们发起突然袭击。 已经攻破了西鲜卑附属的多个部落,折损近万人,现在他们即将兵临高奴县城。 我们整个西鲜卑虽然有不少的兵力,但是西鲜卑首领遇刺身亡后,已经没有人可以号令大家,现在都是各自为战,一盘散沙。 现在我们掌控的兵马不过五千余人,虽然在我们的训练领导之下,其战力绝对冠绝如今的西鲜卑各部,但是与牢姐羌的数万大军硬碰硬,仍然败多胜少,所以我们必须出奇计。” “祖父的意思莫非是想长驱直入突袭敌军的后方大本营?”拓跋焘目前能想到的破局之法只有这个,而且如果他们仅仅以一个部落的军力,就大破牢姐羌,逼得对方撤退,那绝对算是一己之力拯救西鲜卑,必定众望所归。 “不愧是焘儿,眼光果然毒辣。没错,如今牢姐羌连胜数仗,正是士气正盛,骄傲自满之时,必定视我们群龙无首的西鲜卑如同待宰的羔羊。 人一旦生起骄傲、轻视之心,就会忽视许多问题。牢姐羌的大本营设在走马水沿岸,而走马水北方的肤施县正是他们存粮之所。 到时候焘儿带领两千人马在肤施县与他们大本营之间埋伏,一旦他们的运粮队从肤施县出发,行到一半的路程之时,焘儿立即发动攻击。 敌军的粮食被劫,大本营的牢姐羌必定派兵增援,这个时候他们的主营就会空虚,我带领三千人马狂攻对方主营的正面,焘儿劫粮后,带领两千人马攻打对方主营的侧面,获胜的希望非常的大。”此次作战乃是他们来到这个时代最重要的一场战斗,只许成功,决不允许失败,故而拓跋珪也变得有些紧张起来。 拓跋焘沉吟良久,也认可了此次作战计划。 于是两人又仔细商量了一些细节后,等到夜晚,各自带领一队人马,趁着夜色悄然向北而去。 第414章 沈沙决水,半渡而击 两日后,高奴县城外,西鲜卑多个部落组成的军队再次被牢姐羌击败,损失了数千人马后,立即撤回了城内。 西鲜卑军队失败的原因归根结底还是每个部落各自为战,出工不出力。 都想让其他部落与牢姐羌一族死磕,自己部落保留实力,好在未来争夺西鲜卑首领的时候,多一些砝码。 他们可不认为如今士气低沉,群龙无首的西鲜卑部落有能力击退有备而来的牢姐羌。 等到时候与牢姐羌割地讲和后,他们再来争夺西鲜卑首领的位置。 ………… 走马河北边的一处山谷之中,拓跋焘已经带领两千人马非常隐蔽的埋伏于此。 他们已经得到斥候传来的消息,两个时辰前已经有运粮队从肤施县出发,前往走马河沿岸的大本营。 半个时辰后,果然见到一支近两千人的队伍押送粮食向南而来。 或许因为这里是他们自己的领土,又或许因为西鲜卑数战皆败,早已经退回到上郡南部的高奴县内,他们完全没有一丝防备之心。 拓跋焘见到时机成熟,低喝一声:“动手!” 随后带领大军迅速向运粮队攻去。 毫无防备的运粮队伍瞬间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拓跋焘只有两千人,想围杀运粮队的两千人还是比较困难,而且他的目标并非是围歼敌军。 拓跋焘于是指挥队伍切断了运粮队逃回肤施县的道路。 牢姐羌的运粮队在拓跋焘率领军队第一次冲击之下,就损失惨重,见到敌军如此凶猛后,皆弃粮而去。 他们准备返回肤施县请求援军时,发现退路被断,只能迅速向南而去,前往南征西鲜卑的大本营请求支援。 这也是拓跋珪与拓跋焘计划好的,如果让运粮队返回肤施县就无法将对方大本营的军队调动而出。 虽然他们的主力大军已经南下攻打西鲜卑各部以及高奴县,但是大本营的军队还是不少,拓跋珪他们只有五千余人,强攻主营话,胜算并不高。 将对方主营内留守的军队调动出一批,能极大的增加他们攻破敌营的可能。 果然不出他们所料,这个时代的各游牧民族勇猛有余,却并不擅长谋略,得到自己运粮队被劫的消息后,立刻发动营内的大军渡过走马河,向北前去救援,妄图夺回失去的粮草。 他们没有思考为何自己的后方会出现劫粮的敌军。 而他们的主营因为背靠走马河,所以向北支援必须渡河而去。 走马河附近的一处土山之上,拓跋珪见到敌军主营内的大批军队向北而去,大喜的说道:“看来我们的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焘儿必定夺取了对方的粮草。” 随后拓跋珪长手一挥,带领三千人马立刻向对方主营攻去。 此时的拓跋焘早已经将夺下的粮草扔在了一处山谷内,正率领军队慢慢靠近走马河附近的主营。 由于营内大部分军队被调动而出,加上西鲜卑屡战屡败,他们早已经没有丝毫防备之心,营外并没有多少侦查的士卒。 拓跋焘安排人把寥寥无几的侦察兵解决后,立刻喝道:“放箭!” 只见拓跋焘身后的鲜卑骑兵拈弓搭箭,无数火矢向大营射去,营内顿时火光四起,浓烟滚滚,乱成一团。 已经杀到主营前的拓跋珪立刻指挥军队向营内攻去。 仅仅不到一个时辰战斗就迅速结束了。 原本大部分军队已经南下进攻西鲜卑,驻守大营的军队又有一部分前去救援被劫的粮草,主营又被拓跋焘的军队用火矢制造了混乱,自然而然的被拓跋珪带领三千士卒轻易的攻破了主营,俘虏了对方的主将。 而在一旁用火矢制造混乱的拓跋焘一行人,并没有参与这场战斗,见到营内火起后,他们就马不停蹄的赶往了走马河的上游,用沙囊堵住了上游的河水。 此时北上救援被劫粮草的军队终于在一处山谷内找到了剩余的粮草,发现基本没有损失后,长吁了一口气的同时,却心中产生了许多疑惑。 敌人既然偷袭了他们的运粮部队,如何不带走这些粮食,到底为了什么? 正当他们疑惑之际,突然斥候前来禀告道:“将军,不好了!南方大营火起,我们的主营恐怕已经被敌军偷袭了。” 领军前来救援的正是如今牢姐羌族长的亲弟俄霸戈。 突然得到消息的俄霸戈大怒道:“看来我们中了敌人的奸计,他们之所以劫粮乃是引诱我们前来救援,却趁大营空虚,偷袭我们的主营,诸位随我一同回援。” 俄霸戈说完后,长枪向南一指,一马当先的朝走马河的北岸奔去。 当俄霸戈率领大军回援,来到走马河北岸,正是傍晚时分。 残阳如血,水墨如渊。 亲卫见此情景,立刻上前劝说道:“将军,夜晚即将来临,你看这血红的夕阳,恐有不祥之兆。不如等到明日天亮,我们在渡河与敌人决战!” 俄霸戈将长枪重重的朝地上一杵,大怒道:“如今我军主帅危在旦夕,救人如救火。等到明日再去救援,很可能一切都晚了。大家听我军令,立刻随我渡河救援主帅!” 由于天色渐暗,他们并没有发现此时的走马河的水位比起他们来之前已经低了许多。 就在俄霸戈率领的军队准备渡河时,一名斥候趁着夜色迅速向上游奔去,见到拓跋焘后,立即说道:“启禀将军,回援的敌军已经乘船渡河,准备返回他们的主营。” 拓跋焘闻言,眼睛微微一亮,看来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立即吩咐道:“等到敌军有一半将士渡河抵达南岸时,再来禀告!” “诺!” ………… 月黑风高夜,丧钟敲响时。 半个时辰后,当俄霸戈麾下一半的将士抵达南岸时,突然汹涌的河水奔流而下,如吞噬凡人的水龙,张开大嘴,向正在河水之中,还未上岸的将士们袭来。 一时之间,惊恐的呼喊声此起彼伏。 沈沙决水,半渡而击。 拓跋焘复制了当年韩信水淹龙且的战例。 《孙子兵法》行军篇中曾经提到半渡而击,当敌军渡河到一半的时候,就应该去歼灭他。 如此一来,因为敌人有一部分已上岸,而另一部分还在渡河,这时候向对方发动攻击,敌人就会首尾不能相顾,陷入混乱之中。 而韩信当年就是在《孙子兵法》中的半渡而击进行了改进与升华,变成了沈沙决水,半渡而击。 第415章 反面教材宋襄公 孙武在《孙子兵法》中提出“半渡而击”的概念,是因为敌方一部分军队已经上岸,而其余一部分尚在渡河,此时发动攻击会令敌人首尾不能相顾,彼此陷入混乱,进退两难。 而如果此时不主动攻击对方,待到敌人全部渡河重新列阵站稳脚跟后,再想要取胜就没有如此容易了。 这在当时有两次非常经典的战例足以说明一切。 与孙武同时代的伟大军事家田穰苴,对春秋以前古兵法有深刻研究和论述,并根据自己的实战经验,写下了名垂后世的兵书《司马穰苴兵法》,又称《司马法》。 当年晋国与燕国同时出兵讨伐齐国,晋国进攻齐国的西部阿城和甄城一带,也就是汉朝时候的东郡。 而燕国则在黄河北岸集结大军,意图渡过黄河,攻打齐国的北部。 齐国的主力大军被晋军所败,齐景公寝食难安,忧虑得头发都白了不少。 齐国着名上大夫,写下了《晏子春秋》的晏婴立刻向齐景公进谏道:“我们齐国有一位兵家大才,为何不用他呢?他虽然出身一般,仅仅只是田氏一族中的偏室所生,但是他这个人,文能令人信服,武能威慑敌人。 如果用他统领齐国的军队,必定可以大破晋、燕两国的军队,为我们齐国收复失地。” 于是,齐景公召见田穰苴,发现果然非常人,与他彻夜长谈后,于次日立即任命对方为抵抗燕、晋联军的主帅。 田穰苴来到主营,接替了战败的将领担任主帅一职,发现如今的齐国将士不但士气低落,而且有怯战、畏战的表现。 田穰苴于是在出征前,在军队之中搞了一次大阅兵,申明军法,鼓舞士气,并严明如今正是齐国生死存亡的时刻,如果有人违反军法,必定严惩不贷。 次日集合之时,受命监军的齐景公宠臣庄贾不遵约束,误期而至,并且喝得酩酊大醉,口出不逊之言。 此时的军中将士皆露出不以为然的神态,以为田穰苴不敢处置对方。 好不容易士气有所回暖的情况下,眼看就要再次降到谷底。 田穰苴当机立断的下令将齐景公宠臣庄贾斩首示众,以明军法。 三军由此感到震惊不已,还没有反应过来,得到消息的齐景公立即派遣使者驰入军中以救庄贾,田穰苴又斩了在军营之中快马疾奔的使者仆人,全军为之肃然,士气也因此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田穰苴率军前往与晋军的交战地,一路上他体恤士卒,亲问饮食疾病,与士卒平分口粮,使全军将士斗志高昂,争相赴战,就连患病的士卒也申请出战。 晋国将领素闻田穰苴之名,得知对方领兵前来,立刻率军返回,齐军乘胜追击大破晋国的军队。 田穰苴携大胜晋国的势头,立刻挥师北上,已经渡过黄河的燕国军队得到晋军大败的消息后,大惊失色。 燕国原本的实力就远不如齐国,与他国联军尚能与齐国一战,如今只剩他们一国之力,是万万无法与齐国抗衡。 燕国的主帅立刻想到一个妙计,趁对方还没有反应过来之时,马上渡过黄河返回燕国。 只要渡过黄河,对方即使千军万马,又如何能追上他们的队伍? 而燕国军队准备撤退的计划也早已经被田穰苴料到,在斥候通知后,田穰苴立刻集结大军。 由于他之前的一系列操作,加上刚刚大胜晋国的气焰,一声令下,军队几乎在一瞬间就集结完毕。 田穰苴留下步卒镇守大营,率领战车对燕国的军队进行追击。 此时燕国的军队已经开始横渡黄河,田穰苴并没有下令军队攻击,而是等到对方有一半的军队登上船只进入黄河后,立刻发动齐军的战车部队对燕军进行猛攻。 燕军的大撤退瞬间变成了大溃败,已经登上船只的士卒想马上渡过黄河前往对岸,而没有上船的士卒想拼命的挤上船只,导致许多船只瞬间翻船,落入河水者不计其数。 只带领战车追击,人数劣势的齐军反而大获全胜,最终战死和淹死的燕军达到一万多人,这在以争霸为主,贵族礼仪为首的春秋时期,极为罕见。 而齐军由于多是战车,又是追击,燕军只顾逃窜,没有多少反抗,所以伤亡几乎为零。 此战的过程与结果给了同时代的孙武许多灵感,再加上宋襄公的反面教材,半渡而击因此被孙武写入了《孙子兵法》中。 宋襄公在华夏历史上是一位颇具争议的人物,推崇他的人认为对方仁义有信,具有贵族精神,并且在他的治下,内修国政,仁义治国,整体实力迅速上升,让宋国的国力达到巅峰,就连太史公司马迁都认为他是春秋五霸之一。 甚至同时代的宋国大夫孔子的七世祖正考父,非常赞扬宋襄公的精神,认为宋襄公的伟大可追述如同契、汤等商王朝圣者的精神,因而作了《商颂》来称赞宋襄公。 看轻他的则认为对方假仁假义,惺惺作态,是假道学的典型,而且他并没有得到过诸侯霸主的地位,泓水惨败更是让宋襄公成为数千年来的笑柄。 就连我们的伟大领袖都批判他拥有的是蠢猪般的仁义道德。 泓水之战将他彻底的钉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自此之后,春秋时期讲究道义与礼仪的战争方式结束,运用智谋与策略,无所不用其极开始大行其道。 当时的国际形势是宋襄公率领卫、曹、邾等许多中原小国的军队平定齐国内乱,并拥立后来的齐孝公上位,取得了东方强国齐国的支持,加上他胁迫中原的许多诸侯小国,梦想尝一尝中原霸主的滋味。 听说郑国支持楚成王做诸侯霸主,就决定攻打郑国。 周襄王十四年(公元前638年)初冬,宋襄公领兵攻打郑国,郑国向楚国求援。 经过楚国内部讨论后,楚成王力排众议,派遣大将成得臣率兵向宋国国都发起攻击。 宋襄公担心国内有失,只好从郑国撤退,双方的军队在泓水相遇。 此时的楚军正在渡河,其庶兄公子目夷劝说道:“敌众我寡,我们趁他们渡河之机消灭他们。” 而宋襄公则大义凛然的说道:“我们号称仁义之师,怎么能趁人家渡河的期间趁机偷袭呢?这不是仁者所为!” 当楚军渡河完毕,正在重新结成阵型时,公子目夷再次劝说道:“敌军阵型未稳,现在是进攻的最佳时期!” 宋襄公再次以仁义之师的名义拒绝了自己兄长的提议。 最终宋军大败,宋襄公也被箭矢射中,受了重伤,一年后,伤痛发作,不治而亡。 第416章 恍若隔世 俄霸戈麾下一半正在渡河的士卒瞬间被奔腾而来的洪水冲得七零八落,而刚好上岸的另外一半士卒皆露出恐惧与劫后余生的复杂神情。 正在此时,突然一队鲜卑骑兵从南方杀来,为首之人正是拓跋珪。 早已经胆寒,又阵型大乱,背靠走马河的残余军队如何是拓跋珪率领的鲜卑骑兵的对手。 而在上游开闸放水的拓跋焘亦从侧面率领两千余鲜卑骑兵杀来。 拓跋珪、拓跋焘麾下的西鲜卑骑兵并没有经历之前与牢姐羌一族的战斗,所以并不畏惧对方,反而得知自己同族之人数次大败,激起了他们的争强好胜之心。 两面夹击之下,渡过走马河的牢姐羌军队在南岸大败,主将俄霸戈中箭落马,被西鲜卑将士生擒,失去主将且战心破碎的牢姐羌士卒纷纷丢下武器投降,有部分悍勇的将士想突围而去,皆被西鲜卑骑兵所杀。 至此大战落幕,拓跋爷孙的谋划完全成功,不但牢姐羌一族首领的亲弟俄霸戈被擒,就连他们此次南征西鲜卑的主帅亦被生擒,而他们的主帅正是牢姐羌一族的首领俄烧恺。 ………… 走马河南岸,因为牢姐羌主营已经被烧毁,虽然大火被扑灭,但是已经无法让军队继续驻扎,所以临时搭建了一处军营。 拓跋珪、拓跋焘两人相对而坐,正在商议接下来的事情。 “如今不但牢姐羌的首领俄烧恺被我们生擒,其弟俄霸戈亦在我们手中,祖父认为我们当如何处理他们。 如果我们斩杀了他们两人,牢姐羌一族群龙无首,必定如同我们西鲜卑目前的处境,为了争夺首领的位置,爆发内乱,那时候我们突然发起进攻,定然能破其军,降其卒,收复牢姐羌,统一上郡。”拓跋焘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焘儿此话原本不错,但是我们如果现在杀了俄氏兄弟二人,可能激起牢姐羌主力大军的同仇敌忾。 他们如今有数万大军已经兵临高奴县城下,城内西鲜卑各部落的军队经过连续的战败,早已经没有一战之力。 而我们这里不过区区五千军队,之前还能借助敌人的轻敌与走马河的特殊地势破敌,现在面对敌人的主力大军,几乎没有多少胜算。”拓跋珪摇头叹息。 “那以祖父的意思,莫非以他们两人为筹码,与牢姐羌一族和谈,双方各自罢兵?”拓跋焘眉头微皱的问道。 “没错,不过我们只放对方的首领俄烧恺归去,将其弟俄霸戈扣留。若对方信守承诺一年内没有出兵南下,再将他归还即可。”拓跋珪信心十足的说道。 “这……”拓跋焘有些犹豫不决,好不容易擒住了对方的首领,正是将牢姐羌一网打尽,连根拔起的好机会,现在却只能进行和谈,放对方首领归去。 一旦牢姐羌重整旗鼓,再次南下,他们未必还有如此好的机会了。 拓跋珪见到自己的孙儿犹豫不决的样子,立刻明白了他的担心之处。 不禁轻拍其肩的说道:“现在我们擒住了牢姐羌的首领,西鲜卑的各部落必将奉我们为主。我们只需要利用一年的时间,积草屯粮,训练士卒,制造双马镫与成套的马具,到时候牢姐羌如何是我们铁骑的敌手? 统一了上郡后,我们就可以改革变法,吐故纳新,吸纳附近的中小部落,然后北上与南匈奴一争河套平原。” 拓跋焘闻言恍然大悟道:“是焘儿愚钝了,太注重眼前的利益与得失,竟然忘记了一旦我们掌握整个西鲜卑的大权,只需要给我们一点时间,牢姐羌这帮土着如何是我们的对手?” “拿下河套平原,有了稳定的粮食来源,凭借我们出色的鲜卑骑兵,定然能与天下英雄一较高下,逐鹿中原也并非不可能!”拓跋珪豪情万丈的说道。 逐鹿中原,一统华夏,这是他们爷孙在那个时代都没有完成的梦想。 “就是不知道俄烧恺愿不愿意同意只用他自己的性命换得两族之间一年的和平。”拓跋焘不禁脱口而出的问道。 “放心,权力越大越是怕死,否则秦始皇、汉武帝也不会如此热衷于求仙问道了。祖父当年为了延年益寿,亦长期服用寒食散。”拓跋珪脸色微变,想起当年自己为了长生不老,不但大量服用寒食散,导致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还设立了“仙人博士”职位,并修建“仙坊”炼丹,甚至封禁了整个西山以供应炼丹材料?。 拓跋焘神色古怪,他自然知道拓跋珪执政的晚期大量嗑药,导致有时候会出现神志不清的情况。 而他虽然没有服用寒食散,但也私下寻找方士炼制过大量强身健体的丹药,导致四十岁后,脾气变得非常暴躁。 官员与内侍稍微犯点错,可能就会被处死,以至于杀戮太过。 拓跋焘轻咳一声,缓解了尴尬后,急忙转移话题道:“我们西鲜卑与中部鲜卑虽然分裂后,不再来往,但是相互之间还是会暗地里关注对方的情况。 他们被幽州牧刘虞派遣军队所败后,远遁大漠,不知所踪。 据传当时中部鲜卑的首领轲比能差点战死,幸好有两位年轻人带领极少的兵马相救才得以保全。 而他们的名字似乎是慕容恪、慕容垂。” 拓跋珪听闻慕容垂的名字后,脸色再度阴晴不定的变换,似乎有无尽的唏嘘,恍若隔世的感觉。 良久后,拓跋珪才轻轻一叹道:“对于我个人而言,确实负了慕容垂。但是对于我们拓跋鲜卑来说,我自问并没有做错什么。否则我们拓跋鲜卑也不可能在北境崛起,力压慕容鲜卑。 只是如果消息属实,恐怕整个北境会再次风起云涌。慕容兄弟的威名,可谓冠绝那个时代。即使当初我面对晚年的慕容垂,仍然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若非他到了参合坡旧址,见到他们后燕军队的尸骨,怒急攻心之心,一病不起。 最终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不止慕容兄弟,幽州牧刘虞麾下还有昔日的大汉双璧卫青、霍去病二人,所以我们拿下河套平原后,需要观看天下的形势才能再做定夺。”拓跋焘神色凝重的说道。 第417章 西鲜卑终于迎来了自己的王者 半日后,一名使者从走马河南岸的军营中迅速向南方的牢姐羌主力大军奔去。 没过多久,原本已经开始围攻高奴县的牢姐羌军队得到命令后开始有序的返回了大营。 而高奴县城上的西鲜卑各部落族长如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样,皆露出狐疑的神色,这刚开始准备攻城,怎么突然撤退了,难道发生了什么大事不成? 半个时辰后,北方牢姐羌的临时军营中,拓跋珪麾下的使者疾驰而出,来到高奴县城下,朗声说道:“我乃是鲜卑秃发部落拓跋珪将军麾下的使者,有关系到我们鲜卑一族的重大事情需要进城汇报,请打开城门!” 秃发部落为西鲜卑众多部落之一,他们在历史上与北魏拓跋氏系出同源,这也是拓跋珪、拓跋焘来到这个时代,出现在上郡,面对西鲜卑的各部落,斟酌良久后,选择加入的对象。 就在各部落族长交头接耳,面露犹豫之色的时候,乞伏部落的族长乞伏干站出来说道:“诸位还有什么可犹豫的?我们乞伏部落与秃发部落交好,城外之人本族长亦认识,名叫秃发迟,确实是他们秃发部落之人。 现在牢姐羌的大军暂时撤离,必定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不妨让这位秃发部落的使者进城说明原因,我们再做决断不迟?” 乞伏干说完之后,立刻有与他交好之人出声附和,其余部落的族长思索片刻后,也没有反对乞伏干的提议。 高奴县城门缓缓打开,秃发迟深吸一口气,带着激动的心情进入了城中,他们秃发部落的将军拓跋珪、拓跋焘取得如此大的胜利,按照之前的约定必定能担任西鲜卑一族的首领,他们秃发部落也会跟着水涨船高,一跃成为西鲜卑首屈一指的部落。 ………… 在秃发迟的讲述下,西鲜卑各部落的首领终于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其一,秃发部落的两位年轻将领竟然仅仅率领五千余人,就长驱直入,直捣黄龙,突袭了对方的主营。不但大获全胜,还生擒了牢姐羌一族的首领俄烧恺,以及其弟俄霸戈。 其二,秃发部落已经与牢姐羌一族达成协议,对方立刻退兵到走马河北岸,并且签订了一年内互不侵犯的条约,随后放回首领俄烧恺,只要牢姐羌一族遵守条约,一年后就会将俄霸戈也一起放回。 “这?老朽不是在做梦吧?秃发部落仅仅五千余人就能一战生擒对方的首领?” “哎,我们连战连败,秃发部落却一战定乾坤,同样是鲜卑部落,差距竟然如此之大?” “秃发部落的族长病患缠身多年,数月前已经病逝,秃发部落的新任族长还未选举。经过这一次战争,恐怕会落在这两位年轻人其中一位身上。” “我们曾经承诺过,无论是谁,只要能战胜或是逼退牢姐羌的大军,就奉他成为西鲜卑的首领。如今竟然是两位年轻的小将完成如此艰难的任务,真要将西鲜卑首领的位置交到两个毛头小子手中?” 几位部落族长议论纷纷,对于如此重磅消息,颇有些身处梦中的不真实感觉。 西鲜卑首领的位置也并非马上就能决定,虽然之前各部落族长曾经聚在一起商量过,谁能击退进犯的牢姐羌大军,就拥立谁为西鲜卑各部落之主,但是真要确定下来,还是需要一定的时间。 ………… 当夜,秃发部落内部首先进行了一系列的讨论。 有人认为拓跋珪、拓跋焘并非土生土长的秃发部落的族民,乃中途投靠而来,若他们当上了西鲜卑的首领,未必真会扶持秃发部落。 不过也有人认为,他们本姓拓跋,拓跋部落与秃发部落,源远流长,系出同源,本就是一家人,不用区分彼此。 更何况他们游牧民族,强者为尊,西鲜卑各部落被敌军打得节节败退,他们两人只率领五千人马,竟然能扭转乾坤,深入虎穴,英雄一般的人物,一定能带领秃发部落与整个西鲜卑走上复兴之路。 不过已经病逝的前任族长的两位儿子在数年前已经战死,还有几位年轻的女儿。 拓跋珪、拓跋焘必须娶前任族长的女儿为妻,才能使他们安心,让秃发部落的族民真真正正的将二人当成自己人。 ………… 一日后,高奴县北边驻扎的牢姐羌军队开始继续向北撤离,而拓跋珪、拓跋焘早已经率领军队提前绕过牢姐羌的主力大军,来到高奴县城外。 城楼上,原本还有些其他心思的各部落族长,见到拓跋珪、拓跋焘率领的鲜卑骑兵,士气高昂、军纪严明、兵强马壮、不可一世。 在看看身后自己部落的军队,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草原民族素来崇尚强者,各部落族长相视一眼后,纷纷打消了心中的那些小心思。 有如此强者带领他们,未必不能重现檀石槐时期的辉煌。 最终,在鲜卑各部落族长的一致同意下,秃发部落内部秘密讨论后,拓跋珪成为了西鲜卑新的首领,而拓跋焘则成为秃发部落的新任族长。 两人在秃发部落族老们的坚持下,最终各自选择了一名前任族长的女儿为妻。 成为西鲜卑首领的拓跋珪开始了风风火火的军制改革。 以前西鲜卑发生对外战争,都是各部落自己的族长或是将领带领自己的军队接受西鲜卑首领的调遣,这样下来,每个部落军队的战力都参差不齐,非常不好统一指挥。 所以每个部落必须安排一定数量的族内军队交由西鲜卑首领指挥、训练、调度。 如果造成了伤亡后,需要及时安排人员补齐。 如此下来,经过拓跋珪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训练后,他就拥有了一支自己的嫡系部队,类似于汉王朝的中央军队,驻扎于皇城,只接受皇帝的派遣或是兵符的调动。 没有马上改革内政,是因为现在西鲜卑的地盘还小,首要目标是打造一支铁血军队,用于保护自己与扩大地盘。 而且改革内政必然会触及如今西鲜卑的权贵阶级,他们现在的力量还很小,必须一步一步的走,步子太大,容易引火烧身。 第418章 五胡时代的兵仙慕容恪 初平二年(公元191年)七月十八。 上郡爆发的西鲜卑与牢姐羌两族的战斗,最终以牢姐羌退兵,双方立下一年内互不侵犯条约而结束。 西鲜卑此战虽然最终依靠拓跋珪、拓跋焘爷孙大显神威,逼得对方退兵,但是其他各部落在多次战败后,损失了两万余将士,这让本就兵力不多的西鲜卑雪上加霜,暂时没有能力反攻。 而牢姐羌同样如此,虽然主力大军没有多少损失,但是被拓跋珪、拓跋焘又是火攻,又是水淹,牢姐羌首领的嫡系部队损失了近万人,他的亲卫队也几乎损失殆尽。 短期内,绝对不能再次发动攻击,他要重新培养自己的亲信,否则一旦爆发内乱,他目前手中的实力已经不足以平定叛乱。 就在上郡的战乱渐渐平息后,上谷郡外的轲比能率领的中部鲜卑也有了自己的动作。 在西、中、东三部鲜卑中,中部鲜卑的实力在汉末为最强,因为他们的组成部分主要来自檀石槐当年亲自管理的各部落,是当时鲜卑最强的部落集中之处。 檀石槐死后,中部鲜卑经过一系列内乱,也分为了两部分,其一是步度根,他是檀石槐之孙,魁头之弟。 其二则是异军突起的轲比能。 轲比能本来是依附鲜卑一个中小部落的族民,因为在族内勇敢果决,执法公平,不贪财物,所以被族人推举为本族的族长。 檀石槐死后,整个鲜卑皆迎来了一次大洗牌,在中部鲜卑各种内斗之时,轲比能所在的部落按兵不动,并没有参加这场权力的角逐,而是趁机吸纳了许多战败后无家可归的鲜卑将士,渐渐成长为汉末中部鲜卑的一大势力。 轲比能在上谷郡被幽州的军队击败后,幸好慕容恪、慕容垂相救,才幸免于难。 他们近一年来,一直生活在檀石槐时代的鲜卑王庭,在高柳县北三百余里的弹汗山附近。 按照轲比能的想法,准备带领大军继续北上,进入蒙古高原后,与那里的各部落争夺一席之地吗,南方汉朝的边境军队实在是太凶猛了。 慕容恪劝说道:“自古以来皆是胡马南下,哪有带领军队北上去争夺穷困之地的道理。 汉朝富庶,如今正是动乱之时,我们应该寻找合适的目标,占领根据地后,慢慢发展壮大,以待天时。 如果北上去争夺苦寒之地,当年的北匈奴就是前车之鉴,不是最终困死北境,就是等到南方的汉朝再次强盛后被消灭。 现在汉朝皇帝年幼,朝廷中央军衰弱,无力平叛,诸侯们各怀异心,正是我们的好机会。” “你们去年应该也见识到了幽州军的厉害之处,他们养精蓄锐多年,一朝出世,竟然恐怖如斯。 我们鲜卑骑兵完全不是他们的对手,不由得让我想起来汉武帝时期,游牧民族被卫青、霍去病支配的恐惧。 今年听闻幽州军又攻破了辽西乌桓,有他们在北境,我们完全无法南下啊!”轲比能唉声叹气道。 “我们现在不是他们的对手,将来未必不行。世事难料,风云莫测,只要我们强大了自身,将来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如今我们暂避其锋芒即可,但是必须找到自己的出路,一直驻扎在弹汗山,可不是什么好兆头。”慕容垂目光坚定的说道。 “两位可有什么好的办法?我观你们谈吐皆是人中龙凤,绝非普通人。胸中之学识,我麾下更是无一人能及。”轲比能连忙请教道。 慕容恪与慕容垂相视一眼后,缓缓说道:“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统一已经分散的鲜卑各部,只有联合起来,才有能力与南方汉朝的各诸侯一争高下。 西部鲜卑暂时不用考虑,距离我们太远,而中部鲜卑的另外一大势力步度根集团,他们则生活在太原郡与西河郡,同样是我们暂时无法接触到的。 现在我们只有前往鲜卑的崛起之地,汉王朝的东北疆域,那里是如今东部鲜卑的主要活动区域。 自檀石槐死后,东部鲜卑虽然没有经历多少内部争斗,但是同样分裂为段部鲜卑、宇文部鲜卑、慕容鲜卑以及素利、弥加、阙机为首领的各部落。 我们只要能统一整个东部鲜卑,占据汉王朝的辽东地区,未尝没有争夺天下的可能。 幽州军即使再强,远征辽东亦是长途跋涉,那里不但有荒无人烟的辽泽,还有难以预测的气候,只要我们守住险要,哪怕幽州军再强也无法突破我们构建的防线。” 东部鲜卑分裂后,因为其部落大多生活在辽西、辽东一带,所以又称辽西鲜卑、辽东鲜卑。 辽西鲜卑主要由段部鲜卑构成,他们主要生活在辽西一带,在东汉辽西郡的西北部。 而辽东鲜卑主要由宇文部与慕容部组成,他们并非同盟,而是时常在辽东争雄的两个部落,位于汉王朝辽东属国的北部区域。 这个时代宇文部比慕容部强一些,仅次于段部鲜卑。 素利、弥加、阙机为首领的各部落皆分散在辽东半岛上。 宇文部因为在风俗、语言、文化上与其他鲜卑各部落完全迥异,所以备受其他部落的敌视。 比如宇文部的族人基本都是髡头,即剃掉自己的头发,而其他鲜卑各部落的族民则是索头,即将头发编成许多细小的辫子。 他们之间皆喜欢用对方的头发作为嘲笑的对象,继而经常引发各部落之间的矛盾。 主要还是因为宇文部并不是起源于没落的东胡族群,而是中途加入鲜卑的其他部落,以曾经的匈奴为主。 “我们如今不过两万余士卒,跟随我们而来的百姓也不过五万余人,凭这点实力如何能吞并其他部落,统一东部鲜卑?”轲比能完全没有一丁点信心。 “东部鲜卑如今是段氏最强,宇文氏次之,慕容氏第三,其余部落皆不足为虑。 我们只要与他们其余一个部落结盟,逐渐蚕食其余两个部落,并且在其中占据主导地位,统一东部鲜卑也并非不可能。”慕容恪献计道。 “那你们两人认为我当联合哪个部落?而且他们真愿意与我们联合,就不怕引狼入室?”轲比能沉思片刻后,追问道。 第419章 古之遗爱 慕容恪抱拳说道:“东部鲜卑以段氏最强,我们前去与他们结盟很可能不会受到对方的重视,甚至可能被对方暗中吞并或是成为对抗其他部落的炮灰,即使他们没有对我们做出不利的举动,以他们强大的实力,我们也很难在联盟之中占据主动。 宇文鲜卑与东部鲜卑所有部落皆不和,他们大多是匈奴人的后裔,而其他鲜卑部落则大多是东胡人的后裔,并非一条心。我们如果与宇文鲜卑结盟,就会与整个东部鲜卑为敌,并非明智的选择。 而整体实力在东部鲜卑排第三的慕容氏部落,目前与我们的实力处于伯仲之间,我们如果前去与他们结盟,必定受到重视,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对于慕容鲜卑来说,我们就是帮助他们从东部鲜卑第三的位置,走向第一的阶梯。” 轲比能沉默良久,突然意味深长的问道:“你们两人既然复姓慕容,应该也是出身慕容鲜卑吧?” “没错,我们兄弟二人虽然祖上出身慕容氏部落,那也不过是百余年前的事情。那时还是汉安帝永初年间,檀石槐尚未统一鲜卑各部,鲜卑大人燕荔阳来到汉朝京师洛阳朝贺,邓太后赐其王印绶。 当时的鲜卑有一百二十部,我们的祖上从辽西来到了河套平原,这一生活就是百余年,早已经与慕容鲜卑失去了联系。首领大人如若不信,可以派人调查我们二人的出身以及家族的来历。”慕容垂立刻解释道。 慕容兄弟二人来到这个时代后,原本就是想要谋划轲比能的中部鲜卑与辽东的慕容鲜卑联手,但是他们二人又复姓慕容,怕引起对方的怀疑,故而一开始就在身世方面做好了准备。 好在这个时代中部鲜卑各部落中,慕容氏人数虽然不多,但也同样存在。 他们大多都是在檀石槐统一鲜卑后,从辽东辽西迁到河套平原来的,还有些甚至更早,在檀石槐尚未统一鲜卑时,就已经从东北西迁到河套平原了。 “你们两人的出身我早已经派人查询过,倒是没什么问题。你们的家族确实在百年前从辽东西迁到了河套平原生活,有你们慕容氏的存在,到时候与辽东慕容鲜卑之间的联盟,或许能取得意想不到的效果!”轲比能颔首说道。 “东部鲜卑虽然已经分裂为多个部落,但是以段部鲜卑为首的部落一直都在想方设法的统一整个部落,所以这些年的内部斗争一直不断,才让与我们相邻的乌桓渐渐崛起。 而慕容鲜卑这些年不但被段部鲜卑、宇文鲜卑打压,甚至还与乌桓的交战中落于下风,正是危急存亡的时刻。 我愿为使者,前往慕容鲜卑部落,向他们陈说利害,结为同盟,共同抵御段部鲜卑、宇文鲜卑、乌桓等势力。”慕容恪郑重的说道。 慕容恪说是五胡十六国时期的“兵仙”毫不为过,他一生多次以少胜多,战绩彪炳。 连他的对手前秦丞相王猛,甚至引用孔圣当年称赞郑国执政者子产的评价,感叹对方“可谓古之遗爱矣!” 慕容恪是前燕文明帝慕容皝第四子,因为母亲高氏是那个时代联姻之下的牺牲品,并不受到慕容皝的宠爱,连同慕容恪自己,从小就没有受到父亲的重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慕容皝实在是儿女太多了,光是后来有名有姓的儿子就有二十个左右,还不算女儿以及早夭的儿子。 不过,这也并没有让慕容恪灰心,他从小就酷爱研究汉人的兵书与历史。 十五岁时,已经身得人高马大,气宇轩昂,性格雄毅厚重,颇受众人的喜爱。 父亲慕容皝每次与自己对话时,慕容恪总能说出经世之理,最终得到了慕容皝的看好,将麾下的一支军队交给了慕容恪管理。 慕容恪每次跟随父亲一起出征,都能献出关键的奇策以破敌。 后赵皇帝石虎曾经发兵数十万攻打前燕,围困大棘城。两军相持十余日后,归顺前燕的各部落见到石虎军队声势浩大,有三十六座城池驻守的部落反叛慕容皝而归顺石虎。 诸将劝说慕容皝投降后赵,慕容皝抵死不从。 慕容恪指出对方的破绽,并自告奋勇的带领本部两千余人,于清晨时分,突然出城,对后赵军队扎营之处的破绽发动猛攻。 石虎诸军顿时惊恐混乱,丢盔弃甲者不计其数,慕容恪乘胜追击,斩首俘虏三万余人。 同年十二月,段部鲜卑投降后赵后,又反悔,此时石虎已经派遣三万大军前去段部鲜卑接收对方的部落。 段部鲜卑于是派遣使者求援于慕容鲜卑。 慕容恪亲自带领精锐骑兵七千人,埋伏于密云山,大破后赵三万精锐,主将麻秋步行逃脱,副将司马阳裕被俘。 此后几年,慕容恪又以少胜多,数次击败高句丽,以至于高句丽军吏百姓都非常敬畏慕容恪,只要对方还在一日,再也不敢入侵燕境。 不仅如此,慕容恪还攻克扶余,降俘扶余国王及部落五万余人,并大破宇文鲜卑,吞并了与他们慕容鲜卑相争了数百年的劲敌。 数年后,冉魏与前燕为了争夺冀州,进行了一场巅峰之战。 一边是有项羽在世之称的冉魏皇帝冉闵亲自领兵,一边是战无不胜,算无遗策,多次以少胜多的前燕“兵仙”慕容恪率军。 那个时代最强的兵形势家与最强的兵权谋家再次上演火星撞地球的激情对碰。 这一次与五百多年前不同,当初是穷天下的兵力、人力、物力,那个时代的顶级人才,汉初三杰,灭楚三英以及陈平、樊哙、曹参等等一系列后垂后世的人物围剿霸王项羽。 而这一次,算是实力差距不大的两个国家最强的统帅之间的较量。 虽然过程不一样,但是结局却已经注定,在大规模兵团作战时,最顶级的兵形势家最终还是稍逊一筹,不敌同时代最顶级的兵权谋家。 慕容恪利用冉闵恃勇轻敌的性格,十战皆败,以骄其心。 冉闵果然中计,抛下大部队,亲帅精兵数千对前燕部队追击,慕容恪以铁锁连战马结方阵而前,挡住冉闵的猛攻,侧翼部队即从两面夹击,大败冉闵军队,斩七千余人,冉闵最终被燕军所俘,冉魏灭亡。 第420章 压服一个时代 冉魏灭亡后,河北大定。 随后数年,慕容恪多次渡过黄河,占领了黄河以南的大片领土,前燕的国力达到巅峰。 然而好景不长,当时的燕国皇帝慕容儁在睡梦之中梦到已经死去多年的后赵皇帝石虎在啃咬他的胳膊,盛怒之下,亲自来到石虎的墓前,派人挖掘对方的尸体。 鞭尸后,亲自对石虎的尸体又踩又骂,最终弃尸于漳水中,才稍微解气。 不过,经过此事后,慕容儁很快就一病不起了。 也不知道是石虎的恶灵来索命还是因为践踏尸体感染了致命的病毒细菌,病情迅速恶化。 当时慕容儁的嫡长子已经在三年前病逝,而嫡次子慕容暐年仅十岁。 周公辅政,刘玄德托孤诸葛孔明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自司马氏立国后,到了他们这个时代。 摆在慕容儁面前的是司马懿父子对曹魏年幼皇帝的欺辱,是司马家八王之乱的互相残杀,是石虎欺负石勒留下的孤儿寡母,并灭其满门,是石虎的养孙冉闵,反咬一口屠灭石虎后代的故事。 历史到了五胡十六国,早已经礼崩乐坏,什么仁义道德,在权力面前都不堪一提。 在看看之后百余年所谓中原正统的南朝,以及北朝的那些皇帝的身后事,多少弑父杀兄,杀侄灭弟的皇家丑闻,慕容恪在这个时代是多么的难得,无怪王猛会以圣人的评价标准称赞对方为“古之遗爱”。 慕容儁临死之前,仿佛看到了自己这位千古大才的弟弟,能力、战绩、功勋还在石虎、冉闵之上,对自己一脉的屠杀。 他的这位弟弟早已不是当年那位初出茅庐雄毅厚重的青年,而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原王、大司马、大都督。 当年喋血孤城,只带两千骑兵就敢去劫掠号称百万大军的后赵军营。 剿灭北方各大势力,让前秦与东晋皆不敢侵犯燕国边境。 逐鹿河北,擒杀这个时代的万人敌,号称霸王再世的冉闵。 可以说慕容恪的声望在燕国甚至整个华夏早已经超出了他这个名副其实的燕国皇帝。 他想了很久,还是对慕容恪说道:“朕已经快不行了,如今天下未定,晋国与苻秦尚在,朕的儿子年幼,恐怕无法承接大统。朕想效法宋宣公,将皇位传给你,这样燕国也能和平的传承下去。” 慕容恪闻言却坚决拒绝道:“陛下既然认为臣能够承担安定燕国的重责,难道就没有能力辅助幼主吗?当年刘玄德能将国家与儿子托付给诸葛孔明。 我是燕国宗室,陛下的弟弟,难道不能完成这样的使命?” 慕容儁见到慕容恪自比诸葛亮,非常的欣慰,于是将身后事托付给了对方。 慕容恪也正如他自己所说那样,新皇刚刚继位,太师慕舆根不服慕容恪辅政,挑起事端作乱,慕容恪联合慕容评诛杀了慕舆根及其党羽。 面对皇帝新死,就发生诛杀辅政重臣的事件,燕国内部开始担忧起来。 然而慕容恪却举止如常,进出皇宫时,身边仅有一人跟随,不愿意增加护卫。 然后大赦天下,专心辅政,兢兢业业,与司徒慕容评共同协作。 虚心待士,广开言路,量才授任。 于是,燕国原本不安的局势渐渐稳定,人心也开始沉淀下来。 然而慕容恪死后仅仅三年,前燕就彻底崩盘了,因为慕容恪在世时,还能凝聚人心,收拢各方势力,敌国势力更是在慕容恪的声威下瑟瑟发抖,连燕国的边境都不靠近。 作为燕国的擎天之柱,慕容氏的天之骄子,功勋武人集团的首望。 在他死后,没有人能继续延续他的治国方针,接替他的位置,治理整个燕国,因为资历与威望远远不能达到如慕容恪这般,压服一个时代。 包括他的那位鼎鼎大名的战神弟弟慕容垂都无法接替他,当时的慕容垂在各方面还远远无法与慕容恪相比,更何况他与其兄慕容儁一脉不合。 ………… 轲比能思索良久,觉得对目前来说,确实没有比联合慕容鲜卑更好的战略,于是同意了慕容恪的提议,并让对方三日后启程前往辽东,联系慕容氏部落。 一旦慕容氏答应联盟,他们就带领军队前往辽东与慕容鲜卑的军队汇合。 这个时代慕容鲜卑所在的辽东,并非是汉王朝统治下的辽东属国或是辽东郡,而是辽东属国北部的区域,乌候秦水(老哈河)的东部,饶乐水(西拉木伦河)的南部,并不属于汉王朝的领土。 而段部鲜卑所在的辽西,同样并非大汉的辽西郡,而是乌候秦水的西部区域,位于大汉辽西郡的西北部。 当夜,一处住宅内,慕容兄弟二人相对而坐。 相比于拓跋爷孙在历史上并没有多么深厚的感情,慕容兄弟可算是真真正正的兄友弟恭。 拓跋珪出世于公元409年11月6日,而拓跋焘出生于公元408年,差不多拓跋珪去世时,拓跋焘不过两岁左右。 拓跋珪倒是在历史上留下了一句,“成吾业者,必此子”的评价。 不过这大概率是后面的史官牵强附会写上去的,不然一个刚刚断奶,两岁左右的孩子能得到拓跋珪如此评价,那只能说明拓跋珪确实晚期嗑药嗑得有些神志不清了。 而慕容兄弟的感情却是实实在在经历过历史的考验。 慕容垂原名慕容霸,因为母亲颇受父亲的宠爱,连同他从小也深受父亲的宠溺,不但比起兄长慕容恪更为得宠,即使身为世子的慕容儁也不如他得到的宠爱多。 因此慕容儁从小就十分妒忌慕容垂。 之后慕容垂跟随慕容恪屡立战功,年仅十三岁就勇冠三军,更加受到父亲的喜爱,这让慕容儁在妒忌的同时,生出了一丝危险的信号,深怕父亲将来把王位传给慕容垂。 其父慕容皝死后,慕容儁继位,慕容垂小时候曾经骑马打猎时,摔掉了牙齿,慕容儁为了报复对方,以效仿先贤郤??为理由,让慕容垂将霸字改为??。 没过多久,又以??触犯了谶纬文书,去掉??字的一半,改为垂,这就是慕容霸改名慕容垂的由来。 即使后来慕容垂当了后燕开国之主,为了让自己记住这段耻辱历史,也没有再将名字改回去。 第421章 最坏的时代 作为前燕皇帝的慕容儁,一直在寻找机会搞死慕容垂以绝后患,但是都被战功卓着,威震领邦的慕容恪所阻。 然而作为前燕的帝国柱石,慕容恪不可能无时无刻保护着慕容垂,总有在外征战,顾及不到之时。 当时慕容垂娶了段部鲜卑的首领段末柸的女儿段氏为妻,段氏才高性烈,名声远播,与皇后可足浑氏不睦,被对方所忌。 经常吹枕边风的向慕容儁说对方的坏话,加上慕容儁对慕容垂也有除掉之心,两人一拍即合的开始对慕容垂夫妻进行布局。 没过多久,他们布局在慕容垂府上的下人举报段氏及吴国典书令高弼参与巫蛊,意图把慕容垂牵扯进来。 两人下狱后,被施加重刑,妄图屈打成招,然而两人始终“志气确然,终无挠辞”。 慕容垂非常心痛,暗中派人告诉妻子段氏:“每个人都会有一死,夫人不要在受此苦痛了,把我招了吧,我们夫妻二人一起走上黄泉,也算有个伴。” 其妻段氏扼腕叹息道:“谁又愿意受如此折磨而死?但是我们明明没有做此等祸国之事,如果自己诬告夫君为谋逆,既辱没了自己的祖宗,也对不起夫君的恩情,妾身绝对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没过多久,段氏熬不住酷刑,自尽于牢狱之中。 自此慕容垂与慕容儁、皇后可足浑氏一系结成了永远也化解不掉的死仇。 无法取得证据扳倒慕容垂,只能封他为平州刺史,以镇辽东,让对方远离燕国的核心区域。 为了纪念自己的妻子,慕容垂将段氏的妹妹纳为继室,皇后可足浑氏非常厌恶段氏部落的女人,又派人让慕容垂将自己的第二任妻子休掉,并将其妹妹嫁与慕容垂,这愈发的让慕容垂不甘。 虽然名义上休掉了自己第二任妻子,慕容垂依旧将其带在身边。 后来慕容垂随兄长慕容恪攻克洛阳,当时的慕容恪如日中天,没有人敢违逆他的意思。于是,慕容垂被封为征南大将军、荆州牧,都督黄河以南的十州军事,镇守南方,防止西边的苻秦与南方的晋朝。 慕容垂这些年跟在慕容恪身边所表现出来的军事实力深受兄长的惊讶与认可。 慕容恪临终之时,深知燕国的顽疾,皇帝慕容暐手中无实权,太后可足浑氏与辅政的慕容评会继续执掌大权,他们两人皆是无能之辈。 自己在世时,他们不敢僭越。自己去世后,无人可以限制他们,于是向皇帝慕容暐以及侄子乐安王慕容臧举荐了慕容垂。 病榻上的慕容恪虚弱的说道:“微臣通读史书,知道傅说这样的圣人举荐人才时,连板筑之人都可以胜任,更何况是国家的懿亲呢!慕容垂兼具文武之才,才能仅次于管仲、萧何,可以胜任大司马的职位。 我死之后,陛下可以用慕容垂治理国家并统领军队,苻秦与晋国绝对不敢侵犯我们,不然必能让对方有来无回。 而慕容垂也懂得燕国未来的发展方向,有他处理政务,必定会让国家安稳,即使有不臣的人犯上作乱,也能迅速平定。” 然而小皇帝慕容暐在此时并没有权力,他的兄长乐安王慕容臧如果全力支持慕容垂倒能为对方争取到大司马的职位。 因为对方是慕容儁庶长子,在此时手中掌握的权力不亚于慕容评。 不过,慕容臧身边已经有个爷爷辈的慕容评了,并不想再有个叔伯辈的宗室与他平分辅政的权力,虽然明面上答应了病危的慕容恪,实际上却并没有举荐慕容垂。 那是华夏历史上最坏的时代,连慕容恪这般慕容鲜卑历史上最出色的人才死后,即人亡政息,人走茶凉。 别看刘禅这个在历史上评价很低的皇帝,放到五胡十六国时代,那比太多人强了。 至少刘禅在诸葛亮死后,沿用了丞相的治国方针,蒋琬、费祎、董允、姜维皆是丞相临终前推荐的执政与统军人才。 慕容恪死后,别说遵循对方的遗嘱了,就连慕容恪的儿子们都没有一个继承他的王位。 还是前燕灭亡后,慕容垂后来建立了后燕,才封慕容恪的儿子、自己的侄子慕容楷为太原王,承袭慕容恪当年的爵位。 慕容恪这一生最神奇之处,并非战无不胜、算无遗策,而是他能做到下到平民百姓、贩夫走卒上到宗亲王侯、豪绅士族都发自内心的喜爱、敬仰他,这是十分难得的。 在这样混乱的时代,手握巅峰权力,面对孤儿寡母而不篡位,受举国之重任而不骄傲自满,简直堪称时代的道德楷模。 普通的百姓敬仰慕容恪,因为慕容恪明明知道大家都跑到其他王侯与豪族那里当荫户,从而逃避国家的赋税,仍然没有对他们处罚或是阻拦。 军中的将士都崇拜慕容恪,因为有人犯了军法,慕容恪会秘密安排人将其放掉,并抓个贼人来冒充犯法的将士,处以极刑。 他的军营看似松散,实际上防御非常严密,军中将士人人都愿意为慕容恪赴汤蹈火。 所有的官员都喜爱慕容恪,无论是汉人士族,还是胡人豪绅。 因为慕容恪不止是虚心纳谏,待人以诚,每次有官员出现重大过失,需要依法治罪时,慕容恪从不公开审判,而是平级调动对方的职位,以此来暗示对方,表示惩戒。 以至于次数多了后,官员们皆不好意思在犯错,工作之时异常认真,再次犯错的官员还会被其他同事嘲笑道:“你难道还想让太宰费尽心思调动你的职位吗?” 皇室宗亲也爱戴他,因为慕容恪没有阻止他们接收百姓成为自己封地上的荫户,如此一来,他们封地的人口越来越多,自然钱粮源源不断。 慕容恪死后仅仅两年,南方的桓温想趁机进攻燕国扩大自己的功勋,以此来换掉司马氏的房本。 前燕连战连败后,皇帝慕容暐和太傅慕容评十分恐惧,甚至想要放弃河北之地,返回慕容氏的龙兴之地龙城,结果引出了后慕容恪时代,鲜卑的最强战神慕容垂。 第422章 建安风骨 当时身为吴王的慕容垂说道:“我们父亲、兄长、祖父打下如此大的基业不容易,现在燕国内尚有精兵可以一战,如果不战而放弃先人的基业,到了地下,有何面目去见慕容鲜卑的列祖列宗? 既然没有人愿意率兵前去抵抗晋国的猛攻,本王愿意亲自率领大军前去,如果还是无法取胜,那是再撤出河北,返回龙城也不迟!” 慕容暐于是任命慕容垂为南讨大都督,替代自己连战连败的兄长慕容臧,率领征南将军慕容德等5万步骑,前往黄河附近抵御桓温的进攻。 慕容垂与桓温各自带领军队对峙于枋头,那个时代的南北两尊大神,进行了唯一一次交锋。 枋头位于河内郡朝歌县南,隔河相对的就是濮阳北边的渡口延津。 相传曹操当年在官渡之战后,进围邺城,在淇水流入黄河口的地段,用大枋木作堰,遏使淇水注入白沟,增加水量,以利漕运,被当地的百姓称作枋头。 魏晋南北朝时期,枋头成为南北争霸,东西争雄的关键军事重地,桓温戎马生涯中最黯淡无光的瞬间,亦发生在这里。 桓温想破开水道,提高黄河水位,利于自己的战船横渡黄河,却始终无法攻破。 粮草渐渐不支后,桓温焚毁战船,率领军队向南退去。 燕军诸将皆想追击对方,精通兵法的慕容垂劝说道:“桓温久经沙场,粮尽退兵,必然有所防备,会让精兵猛将断后,我们现在举兵追击,未必大获全胜,需要等待时机,让他们先撤离一段距离。 敌军见到我们没有追击,必定放松警惕,日夜向南急奔。如此一来,他们的士气会迅速下降,我们这个时候突然袭击,必可大获全胜。” 慕容垂于是让慕容德带领精兵四千暗中前去襄邑东涧埋伏,自己带领八千精兵随后暗中跟随。 慕容垂在襄邑附近追上桓温,与慕容德东西夹击,大败晋军,斩首三万余人。 桓温吃到了人生中最大败仗的同时,慕容垂因此功威名大振,大有继承慕容恪遗志的趋势。 然而,太傅慕容评对慕容垂是又忌又恨,太后可足浑氏对慕容垂亦有害妻之仇。 他们都不愿意看到慕容垂做大,一拍即合下,瞒住对方的战报不禀,集结朝臣宗室欲对慕容垂不利。 当时在朝中的慕容恪之子慕容楷及慕容垂舅父兰建得到消息后,秘密向慕容垂劝谏道:“朝中宵小无能之辈掌权,燕国有亡国之兆,现在他们居然要谋害有功之臣。 趁现在兵权在手,先发制人,只要铲除太傅慕容评与乐安王慕容臧,幽禁太后,即可掌控朝政大权。” 但是慕容垂受到其兄慕容恪的影响,心中不忍,长叹道:“这数十上百年来,国家的覆灭大多都是皇族自相残杀导致,我若出手铲除先王安排的辅政大臣,因而造成燕国的分崩离析,将来有何面目去九泉之下见父亲与兄长?” 没过多久,两人再次密见慕容垂道:“他们已经商量好了对策,几日内就会发难,大王乃燕国的中流砥柱,就算不愿意反抗,也不能坐以待毙啊!” 慕容垂与自己最出色的嫡长子慕容令商议后,以打猎为由,带领自己的几个儿子,与兄长慕容恪的诸子以及夫人段氏,舅父兰建等人一起前往龙城。 结果自己其中一个不得宠的儿子慕容麟,向慕容评告密,对方派遣精骑追赶,并让人通知北方诸县不得放任慕容垂离开。 慕容垂无奈之下,只能反其道而行,最终投奔前秦。 毫无疑问,慕容垂的前半生受尽了兄长慕容恪的保护与赏识,他对兄长的敬仰之情已经不能用言语所表达,后来的许多行事风格也深受慕容恪的影响。 “兄长,轲比能算是这个时代鲜卑人中为数不多颇有能力的人物,他所处的时代,正是魏武帝曹操南征北讨,平定中原的时代。 他能崛起于乱世,收拢分裂的中部鲜卑,多次骚扰魏国的边境,在这个汉人强势的时代,殊为不易。 现在轲比能居然放心让兄长前去联系慕容鲜卑,难道不怕我们联合起来,夺取了他的大权?倒也让我有些刮目相看。”慕容垂感叹道。 “轲比能调查过我们的出身来历,我们早知道有今日之事,故而出身来历做了非常稳妥的手脚,他绝对找不出半分疏漏。 这也是他放心我们前去辽东的原因,因为河套附近生活的慕容族人,早已经与现在辽东的慕容鲜卑断绝了百余年往来。 最重要的是,如今整个军队掌握在我们手中的不过三千人,其余九成以上皆是轲比能的铁杆心腹,他自然不怕有人觊觎他的位置。”慕容恪郑重的说道。 “兄长认为,我们是否需要借助如今慕容鲜卑的实力,夺取轲比能的位置?”慕容垂低声问道。 “不可,人无信不立,这个时代与我们当年所处的时代不一样。 汉末不仅继承了秦汉时的烈烈遗风,更是开创了不同于其他时代的建安风骨。 这个时代的士人,慷慨悲凉,面对乱世的到来与百姓的苦难,他们以重建天下为己任,积极进取,渴望建功立业,拯救万民于水火之中。 而从晋朝开始,士人们失去了天下为己任的精神,建安风骨也变为了颓废的所谓魏晋风度。 选拔官员体系的九品中正制,让许多官员渐渐成为了一种世袭制,士人不再忧心天下苍生,积极从政,而是过上了浮华、奢侈的生活,开始清谈玄学,放浪形骸。 汉末的那批为了国家慷慨赴死,血战洛阳长安的士大夫早已成为历史的尘埃。 为了重振国家的朝政,士大夫、太学生与外戚、宦官展开激烈的权力争斗。 有奸臣窃取皇帝的权力时,诸侯们敢于联合起来,举兵勤王。 然而,到了两晋时代,这一切完全变样了。 所以我们不能以当年我们那个时代的标准来做事,而要以这个时代烈烈风骨为标准,即使我们不是汉人。”慕容恪目光深远的说道。 第423章 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兄长一旦说服辽东的慕容鲜卑与我们结成联盟,大军挺进辽东之时,恐怕会被以段氏鲜卑、宇文鲜卑为首的部落所攻,不可不防!”慕容垂郑重的说道。 “此事亦在我的谋划之中,比起我们到时候率军平定段氏鲜卑、宇文鲜卑以及其余部落,依靠地理优势防守反击,不但胜算更大,伤亡也会减少许多。 我们还能凭借这样的赫赫战功,为自己取得巨大的威望。 汉人的军功集团会讲究论资排辈,北境的鲜卑、乌桓等游牧民族可是以武为尊。 为兄相信,即使在这个英雄辈出,华夏名将皆至的时代,我们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心之所向,无所不成;心向所依,无坚不摧。”慕容恪意气风发的说道。 “哈哈,好!我愿随兄长再次征战天下,当年我们能打遍华夏无敌手,无论是南方的晋国,还是西方的秦、凉皆闻我们兄弟二人之名而丧胆。 这一世,我相信我们同样能做到。”慕容垂同样坚定不移的说道。 “这两日为兄要做些准备,麾下将士们的训练就交给你了。”慕容恪突然起身,缓步走到窗边,望向了高悬的明月。 “兄长敬请放心,也祝您一路顺风!” ………… 半月后,慕容恪风尘仆仆的从辽东返回,连忙将同盟的事情向轲比能汇报。 此行比他们预想的还要顺利。 主要原因是慕容鲜卑如今正是最艰难的时刻。 以乌候秦水为界限,段部鲜卑生活在此河西部,宇文鲜卑与慕容鲜卑生活在此河东部。 而慕容鲜卑不但靠近乌候秦水,且被宇文部落与段氏部落夹在中间,而他们南部还有素利、弥加、阙机为首领的各个中小部落,可谓是四面皆敌。 无论是段氏部落想要扩大自己的领地还是宇文部落想要吞并其余部落,他们慕容鲜卑都是首当其冲。 这两大部落不可能无视慕容部落的存在,攻击对方。 因为他们不管是谁侵略对方,都必须穿越慕容部落的领地,一旦慕容部落突然发起进攻,那就是腹背受敌,九死一生的结局。 这些年慕容部落夹在中间,不断被段氏部落与宇文部落蚕食,南方的素利、弥加、阙机等首领见到有利可图,也开始对慕容部落发起进攻。 这是慕容鲜卑历史上最危险的时刻,庆幸的是,这些年乌桓的突然崛起,占据了辽西的大片区域。 与乌桓相邻的段氏鲜卑为了对抗崛起的新势力,停止了对慕容部落的蚕食,而南方的中小部落同样因为乌桓的原因,对慕容部落暂时停止了进攻。 只有在慕容氏部落东部的宇文氏部落,因为与乌桓相距太远,没有受到对方的威胁,还在不断的与慕容部落发起斗争。 原本历史中,曹操统一河北,并北征乌桓,在白狼山,乌桓首领蹋顿被张辽阵斩后,强盛一时的乌桓逐渐消失于历史长河之中。 他们最终化为三部分,其一被曹操内迁至河北与中原,逐渐被汉人所同化。 其二他们向自己的祖山乌桓山而去,逐渐被鲜卑各族所吞并。 其三则是前往塞外,与许多中小部落杂居,形成了两晋十六国时代的杂胡。 而曹操随后将内附的南匈奴分为东西南北中五部,安定在并州、冀州各郡县。 东部鲜卑与中部鲜卑开始乘虚据其旧地,进一步进入漠南,取代了南匈奴的地位,渐渐靠近中原。 慕容鲜卑因此脱离了被各部夹击的命运,在三国后期与两晋时代,开始逐渐崛起。 ………… 不过,此时的慕容鲜卑可不知道自己未来的命运,在危急存亡的时刻,突然有中部鲜卑的使者前来拜会他们,并愿意与他们结成联盟,共同对抗段氏部落、宇文部落以及乌桓等敌人。 不管对方的目的是什么,他们想的是要渡过目前的难关,有了轲比能的军队相助,他们的实力大涨,慕容部落灭亡的危机也会迎刃而解。自此之后,慕容鲜卑走上了一条与原本的历史截然不同的道路。 得到慕容恪带来确切消息的轲比能,沉吟良久后,斩钉截铁的说道:“如今的鲜卑王庭只剩下一个空壳,没有汉王朝的河套平原作为支撑,我们的军队百姓无法长时间滞留于此。 既然慕容鲜卑与我们结成联盟,我决定带领麾下的军队与愿意追随的百姓一起前往慕容鲜卑所在的地域。 如果能统一东部鲜卑,占据辽东半岛与朝鲜半岛,未必没有机会南下争夺幽州之地。” “大人说得没错,如今的幽州可谓是与众不同,富庶程度恐怕还在冀州之上,仅次于徐州。 如果我们能拿下整个幽州,沿用刘伯安的执政方略,向西可以鲸吞并州,南下可以进攻冀州,坐拥河北之地。 那时候,逐鹿中原,问鼎天下也不再是梦。 大人也会成为游牧民族历史上最伟大的首领,超过匈奴的冒顿单于以及我们鲜卑的檀石槐先祖。”慕容垂故意夸大其词,不禁勾起了轲比能最原始的欲望。 “哈哈,慕容垂将军说笑了,我何德何能,如何敢与冒顿单于与檀石槐大人相提并论?现在的所作所为,不过是为了让我们鲜卑人能在乱世更好的生存下去罢了。 慕容恪将军既然去了一趟辽东,如果我们要整个部落一起前往慕容部落,应该走哪条道路?”轲比能自谦一句后,转头向慕容恪问道。 “回大人,从我们如今的鲜卑王庭前往辽东慕容氏部落,共有三条路可走。 第一条路,南下进入幽州地界,再向东沿着辽西走廊进入辽东属国后,北上即可抵达。 这条路如今被幽州牧刘虞完全占据,对于我们来说不可走,故而弃之。 第二条路,朝东北方向行军,当看到饶乐水(西拉木伦河)后,即可沿着此河流一直向东。抵达饶乐水与乌候秦水交汇处时,河流的东边就是慕容氏部落的地盘。 但是因为段部鲜卑占据了饶乐水以南的大片区域,从此路行军必定经过段氏部落的领土,故而也弃之不用。 第三条路,比起前两条路都要远一些,需要一直向北行走数日的路程后,转而向东,绕过乌桓山后,南下即可抵达慕容氏部落。 只是路程比起前两条来说,需要多走一半的距离。”慕容恪对于这些地理,早已经烂熟于心。 第424章 柔儿,你也要努力了! “路程远一些倒也无妨,毕竟我们并非是去远征,而是前往慕容鲜卑的部落驻扎下来。只是不知他们那里,能否容纳得下我们三万余将士以及五万多百姓?”轲比能并不在意多走些路,倒是对于慕容鲜卑能否安置他们这么多人有些担心。 “首领大人放心,如今慕容氏部落生活的区域位于乌候秦水的东部,西辽河的南部,因为处于三河交汇处,形成了水、草资源丰富的西辽河平原,安顿我们的将士、百姓完全没有问题。”慕容恪信心十足的说道。 西辽河位于华夏七大河流之一辽河的上游,亦是辽河最大的支流。 因为处于大兴安岭东南麓和燕山北麓夹角地带,形成了比较特殊的地貌,西辽河平原。 西辽河平原西接蒙古高原,南临华北平原,东连东北平原,成为了一个比较特殊的黄金三角区。 是这个时代中原农耕文明与北方游牧文明的交错区域,成为历朝历代中原王朝与北方各民族沟通的重要桥梁。 因此,在西辽河区域,逐渐形成了多民族杂居、多种经济类型交错、多种文化因素荟萃的中心区域。 慕容鲜卑从这里走出,后世的契丹、女真、满清皆曾经依靠西辽河平原而迅速强大。 “兄长让我们长途跋涉北上进入蒙古高原后,在向东绕过乌桓山,除了避开段部鲜卑外,莫非是想对乌桓山的乌桓族人动手?”慕容垂突然问道。 “哦?”轲比能闻言,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没错,如今我们的人口并不算多,乌桓大部分人已经南迁至大汉的幽州各郡县。 留在他们祖地乌桓山的族人并不多,我们稍微用些计策,可以一战而攻下乌桓山,到时候将乌桓的族民纳入麾下,还能增加大量的人口。 这样我们在未来与慕容鲜卑的联手中,不至于处于被动地位。”慕容恪解释道。 “哈哈,很好,两位将军如此年轻,居然谋算无双,真乃我的左膀右臂啊! 传我命令,从今日起所有人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三日后出发,不可有任何的懈怠!”轲比能心中大喜的说道。 “遵命!” ………… 初平二年(公元191年)八月初八。 传说这一日是西王母在瑶池举办蟠桃盛会的日子。 而远赴巴蜀的来敏也在得到了早熟稻的种子后,长途跋涉,终于返回了蓟县。 正在自己府中与何太后、唐姬闲聊的刘辩得到消息后,都未来得及更换衣服,就风风火火的赶往州牧府。 他还记得来敏临别之时,曾经承诺过,没有得到史侯口中的棉花种子或是占城稻种子,绝不返回。 没想到仅仅数月时间,来敏就回到冀县。 无论是他得到了占城稻的种子还是棉花种子,或是二者皆得,对于整个幽州百姓甚至华夏百姓来说,皆是天大的好消息。 难怪平时彬彬有礼的刘辩,在得到消息后,如此不顾礼仪的离开府上,满怀希望的前来见来敏。 “柔儿,你也要努把力,早点让母后抱上孙子。现在幽州的一些大臣都想让辩儿纳妾,本地的许多世家大族也蠢蠢欲动,想将自己的女儿嫁过来。 你不但是辩儿明谋正娶的妻子,也是母后看着长大,与我们母子一同经历了生死,我自然希望将来你能够母仪天下。 母凭子贵,你一定要第一个为辩儿诞下龙子!将来你们的儿子才能名正言顺的继承大统!”何太后絮絮叨叨的叮嘱着。 “谨遵母后的教诲,柔儿明白!”唐姬俏脸微红,眼中却满含坚定之色。 ………… 州牧府内,刘辩见到了从巴蜀赶回的来敏。 “启禀史侯,幸不辱命,下官在益州寻到了一种名为早熟稻的稻种。 虽然名字与史侯所告知的有些出入,但是根据当地长期来往于汉王朝南边诸国的行商所描述,此稻种相比我们汉王朝的稻种,早熟、周期短,耐旱、产量高,所以行商们将它命名为早熟稻。 与史侯所言,并无二致,所以下官斗胆认为,此物就是史侯所寻之稻种。 只是因为文化、地理的差异,名字有所不同罢了。”来敏没想到仅仅离开数月,蓟县甚至整个幽州再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许多县城已经开始风风火火的新建学校、医院、大汉便利店等设施。 相信不久的将来,幽州会成为整个汉王朝人人向往的地方,这让他对于眼前这位年轻人再次钦佩不已。 刘辩接过来敏递过来的早熟稻稻种,仔细查看良久,又看了看对方带回的已经完全成熟的水稻,还是无法分辨到底是不是自己需要的占城稻。 刘辩也知道占城稻并非仅指占城国种植的稻种,而是泛指的中南半岛上各国种植的水稻。 刘辩无法分辨来敏带回的稻种是否就是他所希望的占城稻,是很正常的事情。 他前世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对于知道占城稻的存在已经不错了,完全没有切身体会过这样的稻种,如何能分辨出来? 不过,刘辩也没有气恼,既然来敏如此确信,十之八九应该没问题,何况还有擅长农业的枣祗之族弟枣轼在蓟县,到时候让他研究一下就知道了。 来敏见到刘辩眉头微皱,不禁担忧的问道:“史侯,古人云‘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北方寒冷,这里的土地未必适合种植此类稻种,据行商所言,此类稻种都种植在天气比较炎热的地区。” “若此稻种真是我心中所想,那就完全没有问题。因为占城稻有个最大的优点,就是适应性极强,不择地而生,大多数土地都能种活!”刘辩虽然心中没底,还是向来敏安慰道。 没过多久,面色黝黑,一身粗布麻衣打扮的枣轼大步流星般的来刘辩与来敏所在的会客室。 刚一进来,就见到刘辩手中的早熟稻,眼睛微微一亮,连忙拱手问道:“史侯,这难道就是您曾经提到过的占城稻?没想到来敏大人真能将此稻种找到!可以将占城稻交给下官细细查看一番吗?” 第425章 守江必守淮 “正要派人去请枣轼先生,没想到我前脚刚到,先生也闻讯而来,正要向您请教此早熟稻是否与我们大汉的水稻不同。”刘辩说完后,立刻将完全成熟的早熟稻递给了枣轼。 其实刘辩心里还是有些忐忑,虽然之前他对来敏非常肯定的回答:“占城稻适应性极强,不择地而生。” 但是华夏自古以来,南北差异还是非常巨大的。 从上古时期有文献记载开始,北方的农作物多以粟与黍为主,南方的农作物则多以水稻为主。 从北方已知的龙山文化、仰韶文化、马家窑文化都出现了有关粟的记载,到了仰韶文化中期,粟已经在中原地区大面积种植,成为了百姓日常必须的食物来源,为部落文明的出现提供了基础。 而南方长江流域大溪文化、良渚文化、屈家岭文化中,都出现了有关水稻的记载。 黄河流域虽然也曾经出现过水稻,但地域分布与种植面积都非常有限,仅仅在渭河与伊洛盆地发现过种植水稻的痕迹。 商周时期,原产于西亚的小麦,开始传入华夏。 那个时代,北方是华夏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小麦第一时间成为了北方人的主食,开始与粟、黍并驾齐驱,大有后来居上的样子。 不过,商周时期,粟与黍仍然占据主导地位,最重要的原因是当时饮酒风气盛行,而粟与黍正是重要的酿酒材料,所以无论是平民百姓还是贵族阶级对于粟与黍的需求远大于小麦。 秦汉时期,随着大一统局面的形成与农业技术的发展,粮食的产量也迅速提高。 特别是铁制农具的普及,让农作物不再局限于一个地方,许多地区开始尝试种植本地没有的农作物。 秦朝与西汉因为定都关中的原因,开始大力打造这片天下沃土,多个水利工程的新建,使得关中地区成为“天下陆海”,有“八百里秦川”之称。 这个时期,南方的水稻也开始进入关中与中原。 到了东汉末年,水稻也从中原进入到了河北地界。 而冬小麦因为其在生长过程中抗寒的能力极强,其幼苗能够在土地里过冬,在北方得到大力推广。 小麦在北方已经成为仅次于粟的农作物,同时因为水利工程的不断增多,灌溉系统的不断完善,水稻在中原与北方也开始大面积种植。 华夏所谓的北方与南方,每个人心里都有不同的答案。 对于大部分广东人来说,南岭以北,过了韶关皆是北方。 而在大多数东北人眼中,跨过燕山,出了山海关,皆算南方。 不过,自古以来,对于华夏儿女来说,只有那一山一水,秦岭淮河才是南北两个地域的分割线。 从气候来看,秦岭阻挡了冬季的冷空气南下,夏季的湿润气流也难以北上,导致秦岭淮河以北地区属于温带季风气候,秦岭淮河以南地区属于亚热带季风气候。 这种气候的差异直接导致了南北两侧的植被差异。 南方基本以水稻为主,而北方则是粟、黍、小麦等农作物。 从文化来看,秦岭淮河以北的地区受到黄河文明的影响,而秦岭淮河以南的地区则受到长江文明的影响。 黄河距离中原更近,黄河文明更贴近中原人的生活方式、民族风俗。 而长江流经的区域大部分是古代楚国、吴国、越国,长江文明更贴近吴越、楚文化。 从现代来看,秦岭淮河是一月份零度等温线,是八百毫米年降水量线,是亚热带与温带的分界线。 从政权来看,战国时期,楚国在秦国崛起后,将都城迁到了寿春,这里正是淮河一线。 三国时期,吴国与魏国的多次交锋也都是围绕淮河一线展开的。 自古就有守江必守淮的说法。 南方政权大多虽然割据长江以南,但是战线往往会推到淮河附近,因为虽然有长江天险作为天然防线,但是长江的流域实在太长了,完全防不胜防,被突破是早晚的问题。 所以南方政权想要安全,必须把战线推到淮河一线,甚至饮马黄河。 这也是当年为何楚国畏惧秦国的强大,迁都到了寿春,已经到了淮河附近,而非长江以南的地区。 而孙吴政权与曹魏政权的交锋也一直发生在淮河附近的合肥、寿春以及濡须口,而非徐州。 有人认为孙吴之所以不攻打守卫力量更为薄弱的徐州,用当时吕蒙的话来说:“徐州的地势,只通陆路,是骁勇骑兵驰骋的地方,更利于曹魏的虎豹骑作战。 对于我们来说,徐州的守备力量并不强,可以轻而易举的攻下,但是却需要投入七八万的兵力镇守,还不一定能守住。” 这确实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当然更为重要的是,即使孙吴拿下徐州,曹魏仍然可以从寿春出兵南下,攻打濡须口。 只要濡须口守不住,则江东危矣。 所以曹魏当时一直南下孙吴,就是主攻的濡须口,而孙吴一直北上,就是猛攻的合肥,即使有曹魏名将张辽一直坐镇合肥,孙吴方面也不得不硬着头皮上,而没有去攻打更为轻松的徐州。 两晋时代,前秦天王苻坚率领八十余万大军南下攻打东晋,爆发的淝水之战,就是发生在淮河的支流上。 他并没有选择进攻荆州的襄阳,而是直接攻打淮南地区,对于苻坚来说,他们八十余万大军,东晋不过八万,他们的大军投鞭就能断流,就是拿人堆都能把对方压死。 拿下淮南还不是轻而易举,淮南有失,东晋就没有力量在与他们抗衡了。 到时候统一南方,成为这个时代最靓的仔,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然而淮南的防线自古以来就被构造得固若金汤,被历代军事大神修建了一遍又一遍,又岂是如此好突破的。 东晋依靠北府兵的强横战力,最终让前秦天王梦断淮河,也让他切身体会到了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第426章 双季稻 只要南方政权将防线稳定到淮河一带,严防死守,北方势力很难突破此类防线。 强如曹操、苻坚等人皆无法从淮河南下。 淮河防线不但能为南方政权的都城建业起到缓冲的作用,必要之时,还能作为南方政权北伐的前哨站。 宋武帝刘裕一度北伐打到潼关,饮马黄河,就是从淮北出兵。 东晋、刘宋、萧齐、萧梁一直守住了淮河防线,共存续了近二百五十年,而且就算灭国,皆是亡于内乱,被权臣所篡。 而唯一没能守住淮河防线的南陈,在失去淮南后,不到十年,就被隋军攻克都城建康,南齐灭亡。 而且隋军从京口与采石两处地点渡江,两面夹击,从出兵到灭国仅仅只用了二十天。 南齐是整个两晋南北朝时期,南方的政权中,唯一一个没能守住淮河防线,被北朝所灭的国家。 五代十国时,南唐最初占有淮南之地,与后周分庭抗礼。周世宗柴荣攻下淮南之地后,南唐再无翻身之日,只能偏居江南,苟延残喘。 赵匡胤陈桥兵变建立北宋后,立刻派兵轻而易举的攻克金陵,南唐灭亡。 南宋时,一直凭借江淮两岸的缓冲区域抵御金国的铁蹄,金国数次南征,皆无法攻下淮南。 而南宋在稳定淮南的防线后,甚至数次北伐,多次收复淮北各地,每次皆因主和派的抬头,最终将夺下的淮北各地再次拱手让出。 岳家军甚至一度攻克洛阳,进军开封附近的朱仙镇。宋高宗完颜构和宰相秦桧却一意求和,以十二道“金字牌”催令班师。 主帅岳飞在接到如此荒唐的命令时,既愤慨又无奈,声泪俱下,仰天长叹道:“臣十年之力,废于一旦!非臣不称职,权臣秦桧实误陛下也。” 然而在朝廷高压钳制之下,岳飞不得不下令班师。 在班师途中,得知收复的河南地被金军攻破,不由得扼腕悲叹道:“所得诸郡,一旦都休!社稷江山,难以中兴!乾坤世界,无由再复!” 即使如此,南宋依靠江淮防线甚至坚持到了金国被蒙元所灭。 蒙元知道南宋将淮南防线打造得固若金汤,于是从荆州入手,攻克襄阳、樊城后,突破汉水防线,南宋这才最终走向末路。 守江必守淮,这是经过无数南方政权与南北战争总结出来的经验之谈。 南方政权只要守住淮河地区,进可攻,退可守。 ………… 半个时辰后,枣轼兴奋的说道:“这被称为早熟稻的稻种不但比我们大汉王朝内的水稻产出的粮食颗粒更大,而且更精细,口感必定更佳。 而且最重要的是,同样差不多大小的水稻,早熟稻的产量更多。 至于史侯所言,此早熟稻具有耐寒、耐旱、适应性强、生长周期短等特点,则需要种植后,不断的观察记录,才能确定。 不过仅仅产量远超我们大汉朝的水稻,就是令人值得亢奋的事情了。” 枣轼边说边手舞足蹈起来,像是一个二十余岁的孩子一般。 “枣轼先生,如果此早熟稻真与我所说的特点一般无二,我们是不是可以提前播种。 在春天来临后,先播种早熟稻,因为生长周期短,差不多六月份就能收获了。 收获后,我们在播种其余的水稻,可以赶在入冬前再次收获。 如此一来,就能一年收获两次,这就是《山海经》中提到的双季稻。 现在大汉各州郡都是单季稻,种两次的话,第二次是无法在入冬前收获。 有了早熟稻后,我们就能大面积推广双季稻,粮食产量就算不能达到以前的两倍,也远远超过了单季稻。”刘辩一席话,直教枣轼与来敏振聋发聩,引人深思。 枣轼仔细思考刘辩所言后,突然大喊一声道:“史侯的建议,需要下官马上尝试。如果真能做到,真乃万世之功也!” 枣轼说完后,立刻拿着手中的早熟稻稻种,风一般的消失在两人眼前。 来敏瞠目结舌的看着眼前一幕,呆立良久后,才说道:“真是有辱斯文!” “哈哈,无妨。不过,枣轼先生只带走了一株成熟的水稻以及一小包种子,剩余的还需要来敏先生安排人给他送过去。”刘辩摆了摆手,毫不在意的说道。 “同一块稻田里,真能种植两季水稻,不但粮食的产量大大提高,天下大旱时,百姓之中也会少死无数人,确实是万世之功!”来敏喃喃自语道。 随后来敏暂时向刘辩告辞,先安排人将采购到的所有的早熟稻种子、幼苗以及成熟的植株送到枣轼的屯田处。 而刘辩原本想直接返回自己的府上,他急急忙忙的出来,还没有向何太后与唐姬说明原因,却突然看到岳飞来到州牧府后,直接去了对面刘和掌管的情报部门。 自从刘辩将信息的重要性以及大力扶持情报部门后,刘和即使无法做到及时的收集汉王朝各州郡的情报,但是比起以往,重要的消息传递速度还是快了非常多。 而这里也成为了岳飞除了军营外,最常去的地方之一,都快超过刘辩办公的州牧府了。 刘辩不禁暗想:“将来自己要是创办报社,如同后世一样,刊登时事新闻、传播思想教育,那岳飞绝对是最忠实的读者。” 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刘辩也跨步向对面的情报部门走去。 因为刘辩深知信息的重要性,故而当初在分配各部门的府邸时,刘和掌管的情报部门就在州牧府的对面,只有一条道路之隔。 汉代朝廷内就有自己的情报机构,称作司隶校尉与绣衣使者,皆是汉武帝时期所置。 司隶校尉负责监察百官和各王侯的郡国,具有钦差使者的身份,还拥有独立侦查权、逮捕权、审判权和惩治权。 绣衣使者则是直属于皇帝的秘密侦查队伍,他们身着绣衣,手持节杖和虎符,四处巡视督察,发现不法问题可代天子行事,与明朝的锦衣卫有些相似。 刘辩此时所在的幽州名义上还是大汉的州郡,自然不能命名为司隶校尉或是绣衣使者。 而且他成立的情报部门与司隶校尉以及绣衣使者的工作不同,他们主要职责就是收集天下各州、郡、县发生的大事以及各种各样人才的消息,并没有审判、惩治等权利。 ………… 第427章 鸿雁传书 此时的情报部门内。 刘和正坐在一张椅子上,品着桌上的茶水,吃着点心,摇头晃脑的哼着不知名的小曲。 岳飞迈入府邸之时,两名守卫立刻恭敬的行礼道:“参见岳将军!” “都说过几次了,你们平时不用如此多礼。”岳飞含笑向两名守卫点了点头,语气之中充满了无奈。 情报部门中,大部分工作人员皆是当年刘辩养在史子眇道观中的死士,他们跟随刘辩来到幽州后,一部分人进入到军营之中,成为岳飞、卫青、霍去病帐下的亲卫。 还有一部分不愿入伍,但是因为他们皆是忠心耿耿的死士出身,当年对刘辩也有护送之恩,故而让他们进入到了情报部门工作。 随着刘辩在幽州大力扶持情报部门,可以尽快了解天下各州郡发生的大事,以及挖掘各类人才的消息。 情报部门也一再扩招,除了当初那些死士外,又在幽州本地招募了不少人才。 这两名守卫除了有些武艺外,并没有其他的本事,刘辩也曾经在死士中,开展了扫盲培养,他们是其中学习能力最差的,至今识字还没有过百。 所以只能担当一些守卫、护送等工作,即使如此,也算进入了幽州的编制,令普通的百姓羡慕不已。 他们都是当初经历过岳飞等人训练的,加上这几年岳飞为幽州收复上谷郡、辽西郡立下汗马功劳,他们对岳飞的崇拜之情,溢于言表。 自从收复辽西郡,返回蓟县后,岳飞除了操练士卒外,休息之余,时常来情报部门查阅大汉王朝各地发生的大事,他们也见怪不怪了。 “鹏举,你又来了,都说了不用天天来,天下哪有如此多的大事发生。 就算发生了,我们也不可能马上得到这些消息。 收集消息,传递回来都需要时间的,你每隔数日来一次就差不多啦。”刘和坐在椅子上,老神在在的说道。 “哈哈,我不是训练完将士们,闲得没什么事吗?就想过来看看。 毕竟现在是多事之秋,天下间发生的任何大事都足以影响到我们幽州未来的战略规划。”岳飞爽朗一笑后,郑重的说道。 “鹏举还是一如既往的尽职尽责啊,幽州有你这样的人才在,真是大汉之幸。 不过,话说回来,今日确实收到了一个重要的消息,虽然与我们没有多少关系,但是也不容忽视。”刘和突然正襟危坐,收起了嘻嘻哈哈的神情,肃然的说道。 “刘和兄所言到底是何事?你就别卖关子了。”岳飞走到刘和身前,兴致勃勃的说道。 “上郡发生了一些事情,西鲜卑与牢姐羌开战了。开战前,西鲜卑的首领被牢姐羌一族派人暗中刺杀后,早有准备的他们立刻进攻群龙无首的西鲜卑。 按照常理来说,应该是一边倒的战况,刚开始也确实如预料一般顺利。 牢姐羌面对西鲜卑组织起的反扑,连战连捷,几乎已经兵临西鲜卑的大本营高奴县了。 没想到却发生了神奇的大转折,两名西鲜卑的青年带领五千人的队伍,直捣黄龙。 不但利用走马河水淹牢姐羌后方的军队,还攻破了对方主帅的大营,生擒了牢姐羌的族长,最终迫使对方撤兵。 那两名青年似乎姓拓跋…………”刘和早已经对这个消息倒背如流,即使如此,现在说出来,仍然啧啧称奇。 “鲜卑?拓跋?刘和兄所说的两名青年莫非是拓跋珪和拓跋焘亦或是拓跋宏?”岳飞心里微微一动,连忙出声问道。 “咦?岳老弟如何知道的?这个消息今天才到,并没有几个人知道啊?”刘和惊讶的问道,差点将刚喝下的茶水呛了出来。 “刘和兄把这个消息以及西鲜卑与牢姐羌之战的战报让我看看,若真是我心中所想,恐怕大半个河套平原要变天了。”岳飞摆了摆手,并没有回答刘和的疑问,而是向对方讨要信息。 “有这么严重吗?” 刘和无奈的站起身,在身后堆放消息的柜子里找了出来。 将一张白里透黄,上面密密麻麻记载许多文字的纸张递给了岳飞并说道:“此乃我们的斥候从上郡飞鸽传回的消息,还是原版,尚未来得及抄写备份。” 飞鸽传书在纸张可以批量生产后,就开始广泛应用了。 当时的人们利用鸽子善于辨别方向与恋家归巢的原理,将需要的消息记录在薄薄的纸张上,然后绑在鸽子上,就能将消息传递出去。 汉武帝时期,苏武奉命出使匈奴,因为同行的副使卷入到了匈奴的内乱中,受到牵连,被匈奴扣留。 当时汉朝不断讨伐匈奴,致使两族之间结下了很难化解的仇恨。 匈奴将苏武囚禁后,不断威逼利诱对方投降,苏武誓死不从。 匈奴单于不得已之下,只能对外宣称对方已经死亡,并将苏武迁至北海(贝加尔湖)牧羊。 直到十九年后,汉昭帝时期。 汉朝使者再次出使匈奴,在北海见到了牧羊的苏武,使者将消息写在纸上并绑在一只训练有素的大雁上,将消息传回了汉朝。 最终在汉王朝的施压下,被困匈奴多年的苏武以及与他当年一起出使匈奴的随从,除去已经死去与投降的,皆返回了故乡,并得到汉昭帝的赏赐。 苏武被封为典属国,三品,秩中二千石,并赐钱二百万,官田二顷,住宅一处。 随从归汉的常惠、徐圣、赵终根都官拜中郎,赐丝绸各二百匹。 剩下六人因为年龄太大,已经超过汉朝官员的退休年龄,没有封官,赐钱十万,终身免徭役。 苏武的归汉因此衍生出了鸿雁传书的典故。 飞鸽传书与鸿雁传书一样,都是利用鸟类的自身特点为人类传递消息。 纸张到了东汉末年已经得到迅捷的发展,这个时代人们主要的记录工具是缣帛、竹简、纸张三者并用。 而刘辩到了幽州后,开始大力推广纸张的使用,甚至还派人去邀请过这个时代的学者、书法家、造纸术的改进者左伯。 不过,对方因为得到吴起的礼遇,并没有选择离开家乡东莱北上,而是选择留在了青州。 第428章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虽然这个时代纸张对比后世还有许多缺点,但是比起价格更加昂贵的缣帛,以及笨重不堪的竹简来说,还是方便了太多,这也是刘辩来到幽州后大力推广纸张的原因。 在上古时代,人类开启灵智之后,当时还没有发明文字,主要依靠结绳记事。 殷商时期出现的甲骨文,成为了华夏发现年代最早的成熟文字系统,是现代汉字的源头与传统文化的根脉。 商朝王室贵族上至国家大事,下至私人生活,如祭祀、打猎、播种、远行、生育、气候等无不占卜求神,以得知吉凶祸福决定行止。 占卜成为国家政治与百姓生活中的一件大事,当时的朝廷还为此专门设置了机构和负责占卜的官职。 国家一些重要的事情经过占卜后,会记录在龟甲兽骨上,作为档案保存起来,以供君王和官吏查询。 东周开始,华夏进入了思想与文化发展最为迅速的春秋战国时代。 这是整个华夏五千年历史上思想、文化、最为辉煌灿烂、群星闪烁的时代。 这一时期出现了诸子百家彼此诘难,相互争鸣,盛况空前的学术局面,虽然说是百家,实则有上千家之多。 只是最终得以流传下来,影响较大、较为着名的不过十二家而已。 春秋战国时期,各种思想学术流派的成就,与同期古希腊文明交相辉映,成为整个世界不可磨灭的文化瑰宝。 思想、文化的传播最离不开的就是文字与语言。 这一时期同样也是文字、语言迅速发展的时代。 继甲骨文之后,刻在青铜器上的钟鼎文字,刻于石鼓之上的大篆。 以及秦始皇统一华夏后,推行“书同文,车同轨”的政策,由丞相李斯负责,在秦国原来使用的大篆基础上,进行简化,创制了全国统一使用的文字小篆。 小篆一直流行到西汉末年,才逐渐被隶书所取代。 即使如此,小篆因为字体优美,颇有古风古韵,始终被汉代的书法家所青睐。 又因为其笔画复杂,形式奇古,很难被人模仿。 特别是在印章刻制上,尤其是需要防伪的官方印章,一直采用小篆,直到封建王朝覆灭,近代新防伪技术出现,小篆才彻底成为历史。 文字的不断更新,其书写的载体自然也会因为时代的发展而不断更新。 秦汉时期文字的主要载体是缣帛与竹简,缣帛的成本相对昂贵,竹简又笨重不堪,无论是运输还是储藏都是非常费力的事情。 这也是为什么汉代时,史官写作或是正式场合说的文言文,平时的交流以及普通百姓之间的对话使用的白话文一样。 因为文言文可能只需要十余个字就能记录一段事情,而同样的事情,用白话文来记录,甚至可能超过一百个字。 当时一捆竹简可能只记载了几句话就已经有四、五斤重。 再加上竹简制作麻烦价格较高,运输困难,所以精简的文言文就应运而生。 比如《史记》中曾经提到过,秦始皇一天批阅的奏折达到了一百二十斤。而秦始皇批阅的奏折就是用文言文记载在竹简上的,可见竹简的重量有多么离谱。 如果是白话文记载,那竹简的重量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这样需要耗费的材料就实在太多了,汉代除了在正式场合交流与书写记录时,会用文言文外,其余大多数时候都用的白话文交流。 包括顶级的世家大族同样如此。 毕竟普通百姓绝大多数不可能明白文言文的意思,甚至士族之间的对话,如果用文言文交流,一句话也会细细揣摩很久,甚至因为没有听明白,让人重复多次,不利于正常的生活交流。 所以纸张的发明与生产乃是时代进步的大势所趋。 西汉时,已经在使用麻皮纤维或麻类织物为原材料,经过切断、蒸煮、舂捣等流程,制造出了一种比较粗糙的麻纸,因为后世考古出土的地点在西安灞桥砖瓦厂,所以被命名为“灞桥纸”。 不过,“灞桥纸”因为纸质粗糙,并且过于厚重,夹带着很多纤维束,表面凹凸不平,并不适合于写作记录,所以在西汉并未得到广泛应用。 到了东汉和帝年间,大宦官、尚方令蔡伦总结前人的造纸经验,改进了造纸技术,开始用树皮、麻头、破布、旧渔网等原料经过挫、捣、抄、烘等工艺造纸。 蔡伦经过十多年的辛勤探索和反复实践,开始将树皮作为造纸的原材料,开创了近代木浆纸的先声,为造纸业的发展开辟了更广阔的途径。 更为宝贵的是,用树皮作为造纸的原材料,不但生产成本低廉,生产出纸的质量也远远超过了灞桥纸。 汉和帝因为蔡伦改进的造纸技术而震惊不已,不但下旨在全国大力推广造纸技术,更是将蔡伦封为龙亭侯。 蔡伦因功封侯,当时的人们便将蔡伦改进后,流通到市面上的纸称作“蔡侯纸”。 蔡侯纸一经面世,被各地争相采购,可谓是造福了天下读书人。 东汉末年,出身青州东莱郡的左伯,自幼勤奋好学,善于思考。 成年后练得一手好字,是当时着名的书法大家与学者。 他在精研书法的实践中,觉得当时的蔡侯纸白里泛黄,还有许多提升的空间。 经过他多年的研究与改良,进一步提高纸张的质量,使得造出来的纸洁白细腻、柔软匀密,不仅色泽光亮,而且纸质甚佳,当时人们称这种纸为“左伯纸”。 左伯纸的问世,立刻成为士族阶级与豪绅竞相使用的精品纸,并逐渐开始取代缣帛、竹简,成为越来越多的人书写时的首选材料。 不过,当时的朝廷与世家大族记录重要事情时,还是采用的缣帛与竹简。 最大的原因还是当时的纸还不具备灭虫防蛀的功能,短期内保存还行,无法长时间进行保存。 直到东晋时,由着名医药学家、炼丹师葛洪发明的黄麻纸,才彻底解决了灭虫防蛀的功能。 虽然颜色发黄不如白纸美观,但却极大延长了寿命。 黄麻纸出现后,很快便风靡于天下,被广泛地应用于抄写佛经、文书,直到唐宋年间依然在使用。 第429章 岳飞的担忧 就在岳飞聚精会神查看上郡传来的战报时,刘辩也迈入到了情报部门的府邸。 两名守卫见到刘辩前来,立刻眼睛微微一亮,上前说道:“参见史侯!” “二位免礼!”刘辩轻描淡写的说道。 刘辩并没有像岳飞一般让对方不用行礼,这个时代,礼仪乃是非常重要的行为规范。 岳飞乃是武将出身,他可以让对方不用行礼。 刘辩却是汉灵帝的嫡长子,不能无视这些礼仪。 如果让那些知道自己真实身份,并在幽州为官的士族们知道有人对他不顾礼仪,反而会给对方带来许多麻烦。 “哈哈,今天什么风,大家都不约而同的来到我这府邸。”刘和立刻上前向刘辩行了一礼。 “没什么事,来族兄这里看看最近天下是否有什么大事发生?鹏举如此专心致志,在看什么呢?”刘辩先是向刘和还了一礼,转头看向岳飞。 “参见史侯!最近确实在上郡发生了一件大事,您看看这个刚从上郡传来的战报!”岳飞早已经被众人的动静惊醒,同样向刘辩行了一礼后,将手上的战报递了过来。 仅仅半刻钟后,刘辩放下了手中的战报,向岳飞问道:“鹏举以为如何?” 刘辩自己知道,他虽然来自两千年后,许多知识都遥遥领先这个时代的所有人,但是论起军事能力与战略规划,还是远远不及像岳飞这样在华夏历史上都排得上号的殿堂级名将。 岳飞看了看附近的人,向刘和说道:“刘和兄,还请安排一间客室,我想与史侯坐下详谈。” “没有问题,这边请!”刘和将两人带到一间客室后,立刻吩咐下人摆上点心与上好的名茶。 此时客室内只剩下刘辩与岳飞二人,连刘和都被挡在了门外。 “对于拓跋珪与拓跋焘两人的能力以及历史上的地位,想必史侯知道的绝不会比我少。 纵观这份战报,可以清楚的了解到他们的军事水平。毫不夸张的说,他们已经远远超出了这个时代的其他游牧民族。 以他们二人的能力,现在已经成为了西鲜卑的首领,统一上郡只是迟早的事情。 以我愚见,他们统一上郡后,必定向东与北扩张。 南匈奴现在虽然强盛,绝对不会是拓跋珪这条中山狼与拓跋焘的对手。 西鲜卑一旦灭掉南匈奴,就占据了大半个河套平原。 向北可以进攻刘玄德治下的并州诸郡,向东则是冀州所在肥沃的华北平原,向南则能进攻河东郡,威胁到京都洛阳,向西亦能攻打凉州。 以拓跋珪、拓跋焘绝不会屈居他人之下的性格,必定会成为大汉的心腹之患。”岳飞脸色凝重,他深知拓跋珪能从北境修罗场中杀出来,并建立北魏是何等的不容易。 而拓跋焘更是在此基础上,大破柔然,攻灭大夏,统一北方,镇压盖吴,南击刘宋。 实现了“饮马长江”的夙愿,而南朝的刘宋却落得了“仓皇北顾”的悲剧。 若是宋武帝刘裕泉下有知,恐怕非要来个“此去泉台招旧部,旌旗十万斩阎罗”。 “若真如鹏举所料,绝非我们愿意看到的,到时候北境的百姓恐怕会遭遇灭顶之灾,可有破局之法?”刘辩闻言,脸色也变得有些凝重。 他可不想看到胡马提前进入中原,践踏神州,奴役汉人百姓。 岳飞轻叹一声,郑重的说道:“若史侯还是如今大汉的皇帝,则破解此局非常简单。 只需数道圣旨,命凉州刺史马腾从武威出兵,攻打北地郡的西部。 命雍州牧董卓从关中出兵,攻打北地郡与上郡的南部。 命并州刺史刘玄德从五原、云中出兵,攻打上郡的北部。 命驻守河东郡的大将段煨从壶口出兵,攻打上郡东部。 四路大军同时出兵,令北地郡与上谷郡的西鲜卑首尾不能相顾。 即使拓跋珪、拓跋焘有通天之才,也绝对无法扭转乾坤。因为他们在西鲜卑时日尚短,还不能完全笼络人心。 不过,如今史侯虽然掌控整个幽州,但是我们却无法横跨整个冀州、并州与南匈奴所占领的河套平原去攻打西鲜卑。 也不可能命令其他诸侯攻打上郡与北地郡。” “刘玄德是卢公的门生,如果我们让卢公担任使者去并州说服刘玄德出兵攻打西鲜卑,此策可行否?”刘辩沉吟片刻,突然眼睛一亮,不禁出声问道。 “恐怕很难,刘玄德并非好忽悠之辈,更谦他身边有汉初三杰之一,谋圣张良的存在。 以张良的眼光与见识,必定建议刘玄德先统一并州,剿灭南匈奴,占据整个河套平原。 在以此为根基,等待天下有变。 如果冒然南下攻打上郡的西鲜卑,会经过南匈奴在西河郡的王庭美稷城。 到时候南匈奴趁其不备,攻打刘玄德南下军队的后方,则必将腹背受敌。 而且,只有刘玄德麾下的军队,我认为并不一定就能稳赢拓跋珪、拓跋焘所率领的西鲜卑。 不要忘了,他们同样来自后面的时代,现在一定在倾力打造双马镫与配套的马具。 如果无法在武器装备上超过他们,想要剿灭他们并非易事。 他们可是经历过数十万大军对战的北境名将。”岳飞并不看好能说服刘玄德出兵上郡,即使出兵,他也不认为光凭如今半个并州的兵力就能灭掉西鲜卑。 即使他是另外一个时空的蜀汉昭烈皇帝,麾下有关羽、张飞、麴义、周亚夫这样的名将,以及运筹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的张良。 “鹏举所言不无道理,与其担忧远在上郡的拓跋爷孙,不如想想与我们不远的慕容兄弟。 在我看来,单论军事水平,慕容兄弟的能力恐怕还要在拓跋爷孙之上。 当初轲比能被我们击败之后,就是被他们两人率军所救。 之后他们撤出代郡,驻军在了弹汗山附近檀石槐时期的鲜卑王庭。”刘辩微微颔首,如今幽州的局势也并没有完全解除隐患,上郡的事情还是离他们太远了点。 第430章 协弟算是彻底改变这个时代的历史走向了 “慕容兄弟与轲比能所在的昔日鲜卑王庭,一直由阎柔将军在上谷郡北边的广宁县暗中监视。 他昨日传来急报,北边的轲比能部鲜卑率领军队与百姓向东北而去,具体去向不明。 我已经作书派人星夜前去广宁县,让阎柔派人前去跟随,一定要明确对方举族离开鲜卑王庭后的目的地。”岳飞非常关注慕容兄弟所在轲比能部的消息,得到对方举族离开鲜卑王庭,立刻让阎柔派人追踪轲比能部的消息。 “按照原本历史走向,轲比能的鲜卑部落一直在上谷郡、代郡一带活动,因为当时的幽州牧刘虞采取的安抚、怀柔外族的政策,他们与好战分子右北平郡太守公孙瓒相隔渔阳郡、广阳郡,所以一直没有受到汉末战乱的波及。 反而因为靠近边塞,河北局势动荡,叔父刘虞被公孙瓒所害后,许多战败的义军、流民以及不满公孙瓒的异族都投靠了轲比能,让他不断壮大。 袁绍统一河北后,展现出了超强的实力,轲比能审时度势下,不但大力交好袁绍,还派出使者通过护乌丸校尉阎柔向汉朝廷进贡称臣。 曹操灭袁氏,一统北方后,轲比能再次交好曹操。 从此可以看出轲比能是一位能屈能伸,非常识时务的首领。”刘辩轻抿了一口茶后,突然说道。 “不仅如此,曹操西征关中十一路诸侯时,河间郡的田银、苏伯聚众谋反,当时曹操从河北调走了大量将士,防守空虚,并没有多少士卒。 轲比能率三千鲜卑骑兵前来助战,跟随阎柔平定河北叛乱。 只是在曹丕称帝后,轲比能发动鲜卑部落统一战争时,受到魏国北境主将田豫等人的干涉,损失惨重。 从那时开始,他对魏国心怀二心,表面上献书魏帝表忠心,以此来麻痹魏国朝廷,使他们放松警惕。 暗中开始谋划魏国的边境,甚至在田豫出征得胜归还之时。暗中突袭,围困对方七天七夜。 若非阎柔的弟弟阎志素来被鲜卑人信任,跑去说和,田豫这才最终脱身。 不然真有可能将魏国北境的支柱田豫给围杀。 从此可以看出,轲比能不但颇有手段,甚至有一颗越王勾践卧薪尝胆之心。”岳飞补充道。 “轲比能不但能屈能伸,而且颇有能力,绝非愿意甘愿平庸之辈。 现在他们大军向北而去,鹏举认为他们准备去何方?” “无非是三个地方。 其一,北上进入蒙古高原,凭他们的实力,想在那里取得一席之地还是非常容易,甚至统一整个蒙古高原也并非不可能。 其二,北上一段距离后,转而向东,进入白狼山。 丘力居、蹋顿率领的辽西乌桓被我们所擒后。 如今白狼山中残余的乌桓部落实力很弱,以轲比能、慕容兄弟的能力,轻而易举的就能占据白狼山附近的领土。 其三,同样向东北而行,在白狼山以北,乌桓山东南的区域,那里是如今东部鲜卑的区域。 如果他们能吞并分裂的东部鲜卑,不但自身实力大幅度上涨,还会成为我们幽州的心腹大患。”岳飞眉头紧皱的说道,这是他现在最为担心的事情。 “如果鹏举是轲比能,会如何选择?”刘辩旋转着桌上的茶杯,低声说道。 “进入白狼山地段乃是死局,纵然能降服那里剩余的乌桓族民,只要我们守住辽西郡的柳城,以及上谷、渔阳、右北平的北境,几乎他们不可能从白狼山杀进幽州各郡。 以轲比能与慕容兄弟的眼光与见识,必定不会选择这条路。即使柳城之北,龙山之南,乃是慕容鲜卑当年的福地,龙城所在,前燕、后燕、北燕三燕之都城。 哪怕慕容兄弟心中再想重回昔日故地,我相信他们也不会铤而走险。 北上蒙古高原,看似是一条不错的选择,如果能统一整个蒙古高原的部落,我相信以慕容兄弟的能力,做到这点并不难。 然后集结大军,南下与大汉各诸侯争雄,确实有一定的胜算。 但是不要忘了,无论是慕容恪还是慕容垂,他们都曾经打遍华夏无敌手,统一过整个北方,知道华夏的富庶。 正所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要他们暂时放弃华夏的万里沃土,前往北境的凄苦冰原,我相信他们绝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而第三条路,如果能进入东部鲜卑的区域,联手一家势力,收服其余的部落,再将盟友吞并,则整个东北就是他们一家独大了。 不要忘了,东部鲜卑之中,正好有处于危急存亡之时的慕容鲜卑。 我若是慕容兄弟,一定劝说轲比能前往辽东鲜卑的地域,联手慕容鲜卑,先解决段部鲜卑、宇文鲜卑等部落,统一东部鲜卑后,观察天下局势。 如果幽州一如既往的强势,那他们就继续向东扩张,先吞并东部的高句丽。 如果那时幽州不在强盛,或是有其他诸侯出兵幽州,我们首尾不能相顾之时,他们就可以南下辽东半岛。 一旦攻下辽西郡,布下重兵守住滨海道与卢龙道。 有慕容兄弟坐镇辽西郡,依靠特殊的地理优势,我们再想攻下就非常困难了。 当年曹操能北击乌桓,司马懿能剿灭公孙渊,都是对方犯下了致命的失误,蹋顿逆击而来,公孙渊中了司马懿声东击西之计。”岳飞一丝不苟的娓娓道来。 “无论是轲比能率领本部鲜卑去向何处,应该几日内就有消息传来。 最让我意外的还是我那年幼的弟弟,居然能暗中伙同京城的世家大族们,一起推翻董卓的统治。 这算是彻底改变了这个时代的历史,至少中央朝廷之中不再有权臣把持朝政,皇帝也不再是傀儡。 而且没有经历当初李傕郭汜在长安城的大火并,内心终于汉室的世家大族还有不少,运用得好,他们这帮保皇派还是能发挥很大的作用。”刘辩颇为感叹的说道。 “主要汉献……咳咳,当今陛下身边有了飞将军李广、以及云台二十八将中的贾复、吴汉相助,自然不可与原来相比。他们三人皆在这次政变中立下了大功。”岳飞认为之所以能推翻董卓的统治,乃是刘协身边有了三位既有能力,又忠心不二的贤臣相助。 第431章 汉末三杰 原本历史中,董卓被王允、黄琬、吕布等人密谋诛杀后,还想将董卓麾下的精锐凉州兵与关西兵一同解决掉。 最终走漏风声,在贾诩自保之计下,凉州军与关西军在李傕郭汜等董卓旧部的率领下,杀向长安城,名将徐荣战死、朱儁战败、飞将吕布不敌后逃走,长安城一片血雨腥风。 许多忠于汉室的朝臣死于此次动乱之中,太常种拂、太仆鲁旭、大鸿胪周奂、城门校尉崔烈、越骑校尉王颀战死,百姓、官员死伤不计其数。 由太仆升任司徒的王允被杀,司徒转任司隶校尉的黄琬被害,当初参与诛杀董卓的朝中大臣无一善终。 这些死于李傕郭汜等人叛乱的朝中大臣,不仅是大汉最为忠心,且能力也是最为突出的一批官员。 而且他们代表的也是这个时代与大汉紧密联系的世家大族。 安陆黄氏、太原王氏、洛阳种氏、扶风鲁氏、扶风周氏、博陵崔氏、琅琊王氏中的核心人物皆死于这次动乱之中。 在李傕郭汜掌权期间,他们不断内讧,不断攻伐,甚至一方劫掠皇帝,一方劫掠百官,在长安城下大混战。、 造成无数百姓、朝臣死于乱战之中。 自李傕郭汜相争、献帝东归后,长安城空四十余日,强者四散,弱者相食,两三年间,关中再也没有行人的足迹。 远在河北的卢植因为李傕郭汜当政而天下大乱,关中地区千里无人烟而忧虑成疾,不久病逝。 朱儁在被郭汜扣留后,性格刚烈的他,不堪受辱,当晚就暴怒发病而死。 同年,皇甫嵩也因为李傕郭汜之乱,忧虑成疾,不久病逝。 汉末三杰,皇甫嵩是名将世家出身,朱儁出身寒门,卢植乃是儒学士族。 他们分别代表的是武人功臣集团,出身普通的寒门与平民阶级,以及这个时代的世家大族。 原本有机会重塑大汉的秩序,兴复汉室,最终却因为董卓、李傕、郭汜等人相继把持朝政而功亏一篑。 曹操迎接天子到许昌后,那时大汉的保皇派已经死得差不多了,皇帝能掌控的军队更是早已经所剩无几,所以曹操才能轻而易举的挟天下以令诸侯。 即使后来汉献帝刘协与麾下群臣密谋反抗,皆被曹操一一化解。 除了曹操本身能力过硬外,还有个重要原因,汉献帝身边已经没有大才可用了。 而如今并没有经历过李傕郭汜之乱,也没有长安城下喋血孤城的悲凉。 汉末三杰有两位皆在朝中得到重用,忠于汉室的大臣比比皆是。 只要大汉不倒,刘姓皇族依旧是天下正统,永远是士族们的归心之处。 所以在刘辩看来,如今的朝廷是最大的变数。 原本历史中,无论是董卓、李傕郭汜还是后面的曹操。 在其他诸侯看来,他们皆是视皇权如无物的乱臣贼子,所以他们可以随意出兵攻打对方的领土,美其名曰:“替天行道,为国除贼。” 而曹操等权臣同样打出“奉天子以令不臣”的口号,四处用兵,扩大自己的实力与底盘。 现在的朝廷没有了权臣执政,其他诸侯想要随意出兵,就得好好想想理由或是口号了。 ………… “固然有李广、贾复、吴汉三人的原因,有陈平之才的贾诩同样不能忽视。他能毫无声息的晋升为三品光禄大夫,就说明非常受到如今皇帝的信任。 光禄大夫一般不是外戚担任,就是受到皇帝宠信的大臣担任。贾诩能从太尉掾一跃晋升为光禄大夫,可想而知他在这次政变之中,发挥了何等作用!”刘辩仿佛亲身经历了京城中的政变,点出了贾诩低调升迁的关键。 京城政变结束后,参与之人论功行赏,贾诩为求自保,不愿张扬,只求低调行事,向皇帝刘协申明不要泄露他出的计策。 还好他有揭发董卓藏宝之所在,为当时一穷二白,连北军与禁军军饷都发不出的朝廷续上了关键一口气。 因为此功,皇帝刘协力排众议,加上贾复等人的支持,贾诩得以晋升为三品的光禄大夫,掌顾问应对。 “贾文和确实是这个时代最为杰出的智囊之一,陈寿将他与张良、陈平相提并论,《唐会要》更是因为其算无遗策,尊其为魏晋八君子之首。 纵观贾文和的一生,除了为求自保,煽动李傕郭汜等董卓旧部反攻长安,造成西京血雨腥风,忠于汉室的肱股之臣损失惨重外,其余的选择皆是对当时的百姓与自己效力的主公以及自身最有利的选择。 如今他成为当今陛下最信赖的谋士,对于整个大汉来说,确实是幸事,但是对于其他诸侯来说,未必如此!”对于岳飞来说,比起战场之上遇到的古之名将,他更担心那些躲在背后的奇谋鬼才之士,那才是真正的让人防不胜防。 “鹏举说得没错,有贾文和为协弟出谋划策,够让那些有不臣之心的诸侯,喝上一壶烈酒! 而想要扩充地盘的诸侯,也得绞尽脑汁的想出各种合理的借口。 暂时对于我们幽州来说并没有多少影响。 一来,叔父在幽州是天下闻名的忠君报国,爱惜百姓,无论何人敢于在朝中诋毁叔父,那就是与天下百姓、士族为敌。 原本历史中的公孙瓒就是在谋害当时的幽州牧刘虞后,导致整个幽州的百姓、士族与他产生嫌隙,为他最终的败亡与众叛亲离埋下伏笔。 二来,叔父本就是幽州牧,收复整个幽州乃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我们出兵辽东无需向朝廷申请。 三来,目前来说,至少暂时不用担心我们出兵辽东之时,冀州的公孙瓒与袁绍偷袭我们的后方。 反而因为冀州的归属,他们两人必定有一战。”刘辩眉头微微一抬,淡然的说道。 “不过,一旦幽州统一后,南下进攻华北平原肥沃之地,倒有些麻烦了。 有贾文和、贾复、吴汉等一帮有见识的人在,必定不会容许我们继续做大。”岳飞目光深远的说道。 “哈哈,鹏举多虑了!统一幽州也是几年后的事情了,那时候的河北局势还会是现在这样吗?”刘辩轻笑道。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是我考虑得太远了些。乱世之中,风起云涌,变化莫测,我们只需步步为营即可。”岳飞微微颔首。 第432章 真定县四小天鹅 常山郡,真定县。 华夏上古时期,饱学之士认为高山“峻极于天”,对其加以崇拜,即称“岳”。 春秋战国时期,百家争鸣,随着“五行”之学说开始盛行,“五岳”也应运而生。 秦汉之前,并没有形成统一的中央集权制,并且各国的疆域有限,故五岳之制因势而异,各有不同。 到了汉武帝时期,五岳制度才被正式创立。 汉武帝刘彻南巡时,见天柱山景观奇特,便将其封为“南岳”。 到了汉宣帝神爵元年(公元前61年)正式颁诏,确定以泰山为东岳,华山为西岳,霍山(即天柱山)为南岳,恒山为北岳,嵩山为中岳。 隋文帝时,为了扩大疆土,定湖南湘江之滨的衡山为“南岳”,废霍山为名山。 汉朝时,为了避汉文帝刘恒讳,将恒山改名为常山,所以常山郡又称恒山郡。 ………… 真定县历史悠久。 春秋时期,姬姓白狄族人在古正定附近建立了鲜虞国。 周敬王三十一年(公元前前489年)鲜虞国被中原大国晋国所灭,战败的鲜虞国王族之人四散而逃,潜伏隐居。 战国初年,三家分晋后,中原大国被三个诸侯瓜分,鲜虞王族之人看到复国的希望,再次于古正定附近建立了中山国,在此设东垣邑。 中山国后来被赵国所灭,东垣邑也成为赵国的领土。 秦始皇统一华夏后,实行郡县制,改东垣邑为东垣县,属巨鹿郡。 汉朝建立后,汉高祖十一年(公元前196年),刘邦去世前一年,巡视到东垣县时,深深感受到了生命的流逝,自认为时日无多,心有所感后,将东垣县改名为真定县,寓意真正安定,属恒山郡。 汉文帝前元元年(公元前179年)因避皇帝刘恒讳,将恒山郡改名为常山郡。 此时真定县外的一座土山之上,一名青年正跪在一处土坟前,坟墓附近摆满了酒、五谷、糕点、水果等祭品。 贡品前亦有香烛燃烧以传达香气,以及燃烧的纸钱,表达对逝者的怀念和对神灵的供奉。 就在青年正专心致志的祭拜时,突然身后传来一名男子的声音,打断了青年的祭祀。 “大哥,你今日果然来到了父亲的墓前,这两年你了无音讯,不见踪影,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天可怜见,我每年来为父亲扫墓,终于等到您!”说话的男子,正是经过赵云引荐,如今在幽州军中担任军正一职的夏侯兰。 夏侯兰,常山郡真定县人,与赵云同乡,从小相熟相知,虽然不是同一个村子,也只有一河之隔。 由于赵云父亲与夏侯兰父亲相交莫逆,赵云与夏侯兰不但是从小一起的玩伴,亦是挚友。 原本历史中,赵云在兄长赵风英年早逝后,以长兄为父,守孝的名义辞别公孙瓒,返回家乡守孝。 刘备徐州之败后,北上投靠袁绍,在家乡的赵云得到消息,亲自来到邺城拜见刘备。 之后跟随刘备转战千里,战功卓着,以忠勇闻名天下,与关羽、张飞并称“燕南三士”,成为民间口口相传的“五虎上将”之一。 夏侯兰一直留在家乡,后来因为曹操“奉天子以令不臣”,于是像中原大多数士族一样,选择投靠对方。 因为复姓夏侯,又对军法非常了解,被夏侯惇所重视,成为对方麾下的亲信。 建安七年(公元202年),刘表企图趁曹操北上攻击袁尚的契机,袭取许都,乃派遣驻扎新野的刘备领军出击。 刘备于是率领自己本部人马开始北伐,一路势如破竹,一直打到了叶县,也就是他老祖光武帝刘秀血战的昆阳战场。 已接近许昌,严重威胁中原安全。曹操当时尚在北方脱不了身,立刻任命时任河南尹的夏侯惇都督于禁、李典两人的部队前去救援。 夏侯兰自然跟随夏侯惇一起南下抵御刘备。 博望坡一战,李典曾经劝告道:“敌人无故撤退,很可能有埋伏。况且南边的道路狭窄,草木又浓密,如果敌人在林中放火,我们军队必败。” 夏侯惇不听李典之言,反而以对方扰乱军心为由,让他留守大营,自与于禁率军追击刘备。 大军行至狭窄的林间山道时,刘备伏兵尽出,夏侯惇、于禁首尾不能相顾,甚至无法组织大军突围。 危急时刻,早有预料的李典率领本部人马而来,加上于禁麾下的泰山军皆是精锐,终于突围而出。 刘备见到敌军虽然败了,但是仍然势大,又有于禁、李典的本部精锐,刘表又没有增兵,于是果断选择了退军。 而夏侯惇本部由于冲在最前面,不但损失惨重,他麾下极为倚仗的将领夏侯兰被对方大将赵云生擒。 得胜后的刘备开了庆功宴,赵云趁机向刘备说情,请求宽恕夏侯兰,并称对方擅长法律,可以担任军正一职。 刘备欣然同意,夏侯兰从此开始跟随刘备。 赵云与夏侯兰这对自少年时代开始的挚友,终于能为同一位主公效力。 军正的主要职责是掌管军事刑法,也是华夏最早的专职军事法官。 而赵云与夏侯兰他们这一个圈子,除了他们两人外,还有他们两位各自的兄长赵风与夏侯博。 原本历史中的夏侯博很早就跟随了刘备,在得知自己弟弟夏侯兰投靠曹操后,勃然大怒,写下家书,以“汉贼不两立”与弟弟夏侯兰断绝关系。 官渡之战前夕,曹操突然对徐州的刘备发起进攻,刘备不敌后,带领数十骑北投袁绍,张飞率残部逃进深山,关羽为了保护两位嫂嫂,提出了“降汉不降曹”的条件后,暂时归顺曹操,夏侯博誓死不降被杀。 ………… “贤弟,你果然来了,这两年为兄不在,苦了你了。”夏侯博似乎早已经预料到自己的亲弟弟会来,眼神古井无波。 “大哥,这两年你到底去哪里了?”夏侯兰立刻冲过来抱住夏侯博,双眼微红的说道。 “自然是去为父亲报仇,可惜技不如人,功亏一篑。”夏侯博仰天长叹道。 第433章 恩与仇 八年前,代郡乌桓首领能臣氐率领乌桓骑兵南下进入常山郡国劫掠大汉的百姓。 因为游牧民族以骑兵为主,野战强悍,攻城战比较弱势,于是并没有选择攻打常山郡国各县城,而是以劫掠周边村镇为主。 夏侯博、夏侯兰兄弟的父亲曾经是一名军人,后来在战场上受伤,退役回到自己家乡,准备将自己的两个儿子抚养成人后,以度余生。 没想到常山关守将竟然献关投降乌桓首领能臣氐,乌桓骑兵兵不血刃的进入常山关后,一路势如破竹的攻到了真定县外。 沿途的村子都被乌桓骑兵洗劫一空,夏侯兄弟的父亲作为退役的老兵,为了保护自己的儿子与父老乡亲,奋然与村内的男丁们组成民兵,与乌桓骑兵展开巷战。 虽然最后还是功亏一篑,村内的成年男丁几乎全部战死,好在因为他们的牵制,等到了汉军的官兵前来解围。 能臣氐部乌桓见到大汉军队来了,立刻带领战利品迅速北上,返回了代郡。 父亲为保护自己与村落,英勇牺牲,给年幼的夏侯兄弟带来了永远无法磨灭的创伤。 夏侯兰经过时间的流逝,仇恨也渐渐埋藏在心底,因为他知道仅仅依靠自己的力量,是永远无法完成报仇。 而兄长夏侯博则一直生活在仇恨当中。 两年前,当他得知时任代郡太守的刘玄德,兵分三路,在雁门郡大破乌桓首领能臣氐。 能臣氐兵败后,带领残余的军队向北逃入蒙古高原之中。 于是夏侯博认为报仇的时机已经来临,他不辞而别,孤身潜入蒙古高原,试图刺杀乌桓首领能臣氐。 染毒的匕首曾经擦身而过,差一点就能完成复仇。 一击不中,夏侯博再想攻击时,对方的亲卫迅速赶来,夏侯博见到报仇无望,只能借着漆黑的夜色,如狸猫一般飞速遁入山林之间。 经过此次刺杀未遂,能臣氐加强了自己的守卫力量,夏侯博两年内再也寻觅不到机会。 离家太久,又担心自己的弟弟,于是这才从北境返回家乡。 回家后,发现自己的弟弟不在家中,又前来邻村的赵云、赵风家里拜访,发现对方竟然也不在家。 向周围的邻居四下打听,才知道赵氏兄弟与自己的弟弟夏侯兰竟然都在幽州为官,恰好距离自己父亲的忌日不远。 夏侯兰如果没有其他大事,必定会返回家乡祭拜父亲,他也就在家里暂时住了下来,等待弟弟的到来。 ………… 夏侯博随后将自己这两年来的经历事无巨细的向弟弟言明。 夏侯兰深知自己兄长肩上的压力,作为长子,为父报仇的责任自然落在夏侯博身上。 “古人云:‘君子报仇,十年未晚。’代郡乌桓虽然被并州刺史刘玄德击败,远遁北境,但是能臣氐麾下仍然有大批死忠,岂是大哥您一个人所能敌的。 最好的方法就是加入一方势力,带领大军前去剿灭乌桓能臣氐部。 如今不但我在幽州为官,子龙、子雄(赵风)兄弟亦在幽州任职,如果大哥也来幽州做官,昔日我们真定县四将又能聚在一起了! 当年我们可是一起许诺过,以拯救天下万民为己任啊!”夏侯兰劝说道。 “幽州牧刘伯安是如今大汉极为难得的能为天下百姓着想的父母官。兰弟,你与子雄、子龙一起在幽州为官,互相之间有个照应,为兄也放心了。 只是我的前路不在幽州而是雁门郡!”夏侯博轻拍夏侯兰的肩膀,转身向西北望去,目光深远的说道。 那里如今正是并州刺史刘备的管辖范围。 “大哥,我的话你怎么听不进去呢?人力皆有穷尽之时,以你个人的力量,如何能与整个能臣氐部的乌桓一族相抗衡?”夏侯兰以为兄长还要准备从雁门郡北上出关外,去继续行刺能臣氐,面红耳赤的争辩道。 “兰弟放心,我经过这两年的潜伏、行刺的经历,也明白了一些事。此去雁门郡,为兄并非行那刺客之事,而是投靠如今的并州刺史刘玄德!”夏侯博郑重的说道。 “并州刺史刘玄德?为何如此?刘玄德这些年来虽然连续收复并州诸郡,堪称明主。但是并州各方面目前来看都远远不及幽州的发展,更何况大哥来到幽州,我们兄弟二人与子龙、子雄也能团聚,正所谓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我们也能一起辅佐州牧大人与史侯,完全昔日的梦想!”夏侯兰心里颇为郁闷,完全无法理解兄长的选择。 “兰弟先不要着急,听听为兄的理由。玄德公当初率代郡之兵,攻下雁门郡,将能臣氐部的乌桓驱逐到了阴山以北,也算是间接为我们的父亲报仇雪恨了。 虽然玄德公的出兵是为了大汉收复已经失去的雁门郡,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们确实给予了能臣氐部的乌桓重重一击,并把他们赶出关外。 人生于天地间,有恩不报,与禽兽何异?更何况还是为我们报了杀父之仇! 兰弟,你说这样的恩情我们能不偿还吗? 如今夏侯家只有我们兄弟二人,我为长兄,自然需要承担这个责任。 我这一生必定为了还玄德公的恩情,即使肝脑涂地,也在所不辞。 而振兴我们夏侯家的重担,就要落在兰弟你的身上。 你身上的压力可并不比我小,不要忘记父亲昔日临死前的嘱咐。”夏侯博娓娓而谈,将自己心中所想全部和盘托出。 “这……”夏侯兰一时之间僵在原地,不知道说什么好。 继续劝大哥来幽州吧,那是陷大哥于不义,任大哥去雁门郡吧,又要骨肉分离,毕竟他在这世上只剩夏侯博一位血脉亲人了。 夏侯博从小就了解自己的弟弟,看出他的犹豫后,轻拍其肩的安慰道:“放心,为兄虽然选择投靠玄德公,但是并州与幽州相邻,距离并不远,我们兄弟想要相见,还不是非常简单的事情。 你在幽州好好做事,切勿行那违法乱纪之事,不懂的问题,多多请教子雄与子龙。” 第434章 你有过墙梯,我有张良计 夏侯兰连声称是,随后兄弟两人又在父亲的墓前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夏侯博双手抱拳,郑重的说道:“父亲大人与各位父老乡亲,我夏侯博将来一定将能臣氐的人头带来,以祭诸位在天之灵。” 在夏侯兄弟父亲的坟墓后面,还有一排排老坟,皆是当年与他们父亲一同战死的同村男丁。 夏侯兄弟又来到其他人的坟前,向每个逝去的故人皆重重磕了一个头。 没有他们的誓死保护,是不可能拖到汉军前来救援,他们这些未成年的孩童也势必会被屠戮。 当晚,兄弟二人皆住在家中,秉烛夜谈了一宿,仅仅睡了不到两个时辰。 次日,天明。 夏侯兰突然惊醒,发现自己的兄长已经不知去向。 他不由得微微苦笑,兄长定是害怕别离,于是趁自己尚在熟睡之中的时候,就悄然向西北而去,投靠并州刺史刘玄德。 ………… 此时的刘备还不知道有一位报恩的勇士准备前来相投,他正与张良一起巡视云中郡沙陵湖的水利工程。 张良的家族五世相韩,祖父张开地,连任韩国三朝宰相。父亲张平,亦继任韩国两朝宰相。 当初,韩国为削弱秦国国力,施展“疲秦”之计,派遣战国末期水利专家郑国前往咸阳游说秦王嬴政,让秦国把大量的人力和财力用到修建水渠上,使之没有精力和时间攻打韩国。 郑国深知此去很可能没有回头路,当时张良的父亲张平已逝,张良尚且年幼,郑国将自己水利工程学的技术经验刻到竹简上,留作传承之用,交给了张良的族人。 张良凭借当年郑国留下的宝贵经验,结合这个时代新的技术,开始在沙陵湖大展宏图,兴修水利,已经初见成效。 “如今云中郡人来人往,呈现出如此勃勃生机,皆是子房之功也!”刘备看到如此多百姓虽然忙碌,但是脸色却充满喜色,不禁老怀大慰道。 如今的刘备麾下,治国人才实在乏善可陈,张良当年好歹充当过萧何的副手,一起为大汉治理出谋划策过。 改革后的幽州已经越发的兴旺,他这段时日一直在研究幽州的改革方案,吸取经验,为并州改革做准备。 他觉得幽州主政者成立自己的建筑团队,真乃一举三得的事情。 一来,组建官方的建筑团队会招聘大量的工人,解决部分百姓的就业问题。 二来,一经招募的工人会进行专业的培养,如此一来,无论是兴修水利还是搭桥建房,极大的减少出现豆腐渣工程的概率。 三来,有了政府自己的建筑团队,当地百姓的徭役也会减轻许多,轻徭薄赋不正是每一位明君的终极梦想吗? 当然,想成立一个庞大的建筑团队并非易事,光是每个月支付的俸禄就是一大笔开销。 幽州能如此做,是因为他们有大汉便利店的收入,以及开发了沿海的资源,在沿海成立了多个海鲜食品加工厂。 即使如此,现在的府库也有些捉襟见肘。 不过,以张良的智慧,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正所谓你有过墙梯,我有张良计,真正的张良计! 而张良的计策,就是准备在河套平原上成立自己的马场。 幽州的东部濒临大海,有天然的海洋资源。 阴山以南,并州的中北部,位于河套平原上,则是天然的牧场。 沙陵湖附近来来往往的百姓之所以满脸喜色,正是因为他们都是通过官方招聘,进入建筑团队的工人。 他们不但成为政府的编制,还有不斐的收入,而且进入编制后,普通的徭役也会尽可能的减少,加上并州在刘备的申请下,暂时取消了人丁税,如何不令这些百姓欣喜若狂? “哈哈,玄德公谬赞了!没有几位将军力战有功,收复云中、五原二郡,良即使有治郡之策,亦无能为力也!”张良非常谦虚的说道,并没有独占功劳,而是分担到几人身上。 张良深知将相和的重要性,历来文臣武将大多都不是一个圈子。 文臣基本都是士族或是贵族出身,在他们眼中,武将们都是粗俗,没有文化的,因此粗鄙的武夫就成为文臣们常挂在嘴边的词语。 而武将除了名将世家外,大部分都是从底层一步步爬上来的,出身大多普通,他们许多人都看不起文臣们仅凭嘴皮子的功夫,就能被皇帝封赏。 因此在他们眼中“百无一用是书生”。 当年如果不是白起与范雎不和,长平之战后,秦国完全能一战灭赵。 最终因为范雎嫉妒白起的灭国功勋,劝谏秦昭襄王退兵。 张良当初在刘邦身边为谋主时,与统帅韩信的关系也非常不错,后来两人还一起整理过兵书。 刘备身后的关羽、张飞闻听张良之言,皆面露喜色。 “子房先生大才,关某受之有愧!”关羽连忙抱拳说道。 “哈哈,攻城略地乃是俺老张的本职工作,当不得子房先生如此称赞。”张飞挠了挠头,不太好意思的说道。 因为云中郡进入飞速的发展,关羽、张飞也一起坐镇云中,监督水利工程。毋丘毅则替代关羽镇守代郡,麴义在五原郡,周亚夫回到如今并州刺史府所在雁门郡。 这一日刘备与张良一起巡视沙陵湖的水利工程,关、张二将也一起跟随。 “子房,如今我们虽然仿效幽州成立了政府自己的建筑团队,但是对工人们的俸禄支出可是一笔不小的数字。 我们并州本来就不富有,可有什么解决方案?”刘备眉头紧皱,忧心忡忡的说道。 “玄德公勿忧,今日来此就是准备解决此事,你们可知汉阳大草滩?”张良看向三人,云淡风轻的问道。 “汉阳大草滩?那是什么,从未听说过!”张飞如呆头鹅一般,瓮声瓮气的问道。 刘备没有立即回答,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似乎处于回忆之中。 正在这时,一旁的关羽突然开口道:“子房先生所言,莫非是昔日我大汉冠军侯霍去病将军所建的战马养殖场?” 第435章 世界第一大军马场 “云长竟然知道汉阳大草滩,看来不仅仅是爱读《春秋左氏传》,对其他史书也均有涉猎,翼德你得多向云长学习啊!”刘备含笑说道。 “两年前,经过子房先生的建议,翼德已经不再军中酗酒与鞭笞将士了。之前有一次忍不住偷偷喝酒,被亚夫兄弟发现,立刻被抓到他的军营里,操练了半个月。 自此之后,翼德再也不敢在军中饮酒了。”关羽嘴角带着笑意的说道。 众人闻言,皆大笑不已。 张飞挠了挠头,满脸敬重的说道:“子房先生当初说了,为将者,当取长补短,学习其他人的优点,改正自己的缺点,方有可能成为一代名将。 这些时日我除了请教云长兄长超群绝伦的武艺外,还学习亚夫兄弟治理军队的方法,以及向麴义将军学习以步兵克制骑兵的战法。” 从张飞对其他三位将军的称呼来看,不难看出张飞与关羽、周亚夫更为亲近。 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张飞与关羽皆是刘备从涿县组织义兵时,加入的队伍。 由于关羽武艺超群,熟读兵书,张飞一直将对方当作自己兄长一般敬重。 周亚夫与张良到来后,张飞的治军方式被周亚夫看不惯,多次教育后,反而因为不打不相识,两人结成了深厚的友谊。 张飞素来对才智之士非常敬重,所以在发现周亚夫的治军才能后,被深深折服。 原本历史中的关羽、张飞性格正好相反。 关羽善待卒伍而骄于士大夫,张飞敬重名士而不体恤下属,最后两人也因为各自的性格缺点,遭到反噬。 “云长既然了解汉阳大草滩,不妨为玄德公与翼德详解一遍!”张良收敛笑容,从容的说道。 “关某也只是知道一些皮毛,当年冠军侯霍去病将军收复河西走廊后,在祁连山脚下,建造了一个大型战马养殖场,以供大汉骑兵有源源不断的战马纵横天下。 只不过,现如今似乎早已经被汉王朝所废弃?”关羽有些不太确定的说道。 汉武帝元狩二年(公元前121年),二十岁的霍去病被任命为骠骑将军,当年于春、夏两次出兵进攻河西走廊的浑邪王部与休屠王部。 春季进攻中,霍去病率一万骠骑出陇西,转战河西五国,大破之,几乎生擒了匈奴单于的儿子。 再翻越焉支山,转战六天,急行军一千多里,最终在皋兰山下与匈奴军激战,重创匈奴,斩杀匈奴数王,俘虏王子及相国、都尉等官员不计其数。 败退的匈奴各部凄然回首,望着河西走廊的方向,发出了千古悲歌:“亡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失我焉支山,使我妇女无颜色”。 河西走廊中部,祁连山冷龙岭北麓的大马营草原,秦汉之前,这里一直是乌孙、月氏、匈奴等游牧民族的天然牧场。 霍去病收复河西走廊后,深知骑兵对于汉王朝的重要性,而骑兵的关键又在于战马。 于是,霍去病选择在祁连山与胭脂山之间的一片美丽大草原上,修建了战马养殖基地,称之为汉阳大草滩,也就是后世名闻世界的山丹军马场。 山丹军马场,横跨甘肃、青海两省、毗邻三市六县,总面积三百余万亩,是世界上历史最悠久的皇室马场,也是现存世界第一大军马场。 山丹军马场是历朝历代兴衰的关键,一旦王朝强盛,这里会源源不断的为国家输送战马。 而王朝一旦衰落,各地爆发战乱,失去河西走廊控制权以及朝廷的府库不足以支撑饲养战马等多种原因,这里也会首先被国家废弃,这也是自古以来山丹军马场时兴时废的病症所在。 北魏时,太武帝拓跋焘于太延五年(公元439年),结束了河西“五凉纷争”的局面,消灭了北燕、北凉、西凉等政权,结束了北方混乱割据的状态,统一了华夏北方。 此时的北魏国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鼎盛,拓跋焘除了在阴山以北设立六镇,饲养战马外,还亲临汉阳大草滩。 将这里重新修葺扩展后,如同巅峰时期威加四海的大汉王朝一般,开始重新饲养战马。 十余年间,养马高达两百余万匹,骆驼一百万匹,牛羊更是多到无法统计。 之后山丹军马场更是成为隋、唐、元、明、清鼎盛时期的战马养殖基地。 至于为何没有宋朝,那是因为北宋中后期已经将这里变成农业的种植基地了。 北宋开国皇帝赵匡胤虽然两次“杯酒释兵权”,但是作为武人出身的他,深知战马的重要性,故而在北宋初年,山丹军马场还处于为朝廷供养战马。 然而经历唐末五代战乱后的北宋初期,人口不到三千五百万,随着北宋经济的飞速发展、科技的突飞猛进,人口也迅速激增。 到了北宋后期,华夏王朝的人口首次突破一亿大关。 人口激增的同时,粮食的需求也日益增多,这个时候,宋朝的官员就将扩充农业的地方瞄准到了马场上。 在大多数文官眼中,煌煌大宋,不需要如此多的战马,饲养这么多马匹,纯粹是浪费地盘。 于是,许多马场被改造成了农田,山丹军马场也没有逃脱此种宿命, 至于南宋,山丹军马场早已经不在领土范围内了。 “云长说得大致不差,至于汉阳大草滩何时被朝廷所废弃,乃是光武帝之后。 如今的大汉从光武帝复国到当今陛下继位,曾经在朝堂上发生过三次放弃凉州的论战,虽然最后提议者皆以失败而告终。 但是历代皇帝并没有重视凉州的开发,自光武帝之后,因为凉州局势渐渐不在掌控之中,汉阳大草滩也随后取消。 不然羌人一旦反叛,可以直接进入河西走廊的汉阳大草滩夺取朝廷饲养的战马,完全是将造反的装备拱手送人,朝廷又如何会做这样作茧自缚的事情? 所以废弃汉阳大草滩也在情理之中,等到朝廷何时能重新统治凉州之时,汉阳大草滩恐怕才能再现昔日之光。”张良为众人解惑道。 第436章 京兆金氏 “子房的意思是,我们在阴山以南,沙陵湖以北,云中县以西的广袤草原上仿效河西走廊的汉阳大草滩,打造马场,为我们并州源源不断的输送马匹?”刘备眼睛微微一亮,颇为兴奋的问道。 汉阳大草滩位于祁连山与焉支山之间的大马营草原,这里曾被评为华夏最美的六大草原之一。 而阴山以南的河套平原,无论是水草资源,还是广袤的面积,皆不逊色于大马营草原。 如果能在这里建造马场,绝对能为并州带来丰富的战马资源,他们麾下的将士也将不再因为马匹的稀缺而备感头疼。 “既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我们确实要在这片广袤的草原上饲养马匹,但又不仅仅是饲养马匹,还有牛羊等牲畜。 所以我们准备打造的不是马场,应该称之为牧场。 这样既能为我们提供战马,牛羊还能用作耕地或是食用以及出产牛奶、羊奶。 肉类与奶类除了供我们自身需求外,多余的还可以作为商品与如今经济颇为发达的幽州进行贸易。 现在的幽州虽然经济远远超过了并州,食物种类也繁多,但是却是以海鱼为主。 如果我们能将多余的牛、羊、战马以及出产的各种牛奶、羊奶与对方进行贸易,绝对是一笔双赢的局面。 如此一来,我们也不怕因为饲养牛、羊过多,而缺少销路了。 幽州的海盐、海鱼、海带、药物以及肥皂、香皂等生活用品正是我们并州急需的。”张良信心满满的说道。 “幽州方面会愿意与我们展开贸易吗?”刘备有些迟疑的问道。 “玄德公放心,无论是牛、羊、战马还是奶制品,皆是幽州急需的。 到时候我会亲自去幽州一趟,见一见幽州牧刘伯安与传闻之中的史侯,凭借三寸不烂之舌,定能说服他们与我们展开贸易。 毕竟对于双方来说,乃是互利共赢的交易。”张良目光深远的保证道。 刘备见张良如此有信心,心里渐渐踏实了下来。 “归顺我们的异族渐渐增多,玄德公既然打出‘汉胡不分家’,只要愿意归顺的胡人,皆享受汉人百姓一样的待遇。 但是我们并州可供种植的土地并不多,建筑团队招聘的人手也有限,现在百姓还没有超出预期。 等到将来归顺的百姓越来越多,并州的土地也会捉襟见肘,所以打造牧场乃大势所趋。 而胡人们因为与生俱来的游牧民族天赋,可以完全成为我们并州的牧民。 既能解决大部分归顺胡人的工作问题,还能发展畜牧业,为我们并州大幅度提高经济,乃一举多得的事情。”张良继续将心中的谋划和盘托出。 张良此举有些像后世的北魏在阴山以北所建立的六镇。 北魏六镇之所以应运而建,除了是当时的拓跋焘为了防御北方的柔然等游牧民族南下所建立的军事基地外,还有就是为了解决消灭北境诸部落时,获得的大量人口与俘虏。 这些投降的百姓与俘虏的将士,全部作为牧民与守卫北境的力量,既为北魏源源不断的输送战马,还能为帝国驻守北疆,防范柔然等部落的南下。 北方六镇成为北魏国防的一道生命线,为此,北魏配以高门子弟前去六镇镇守,边镇军官成为国家的显贵,享有较高的特权。 张良的政策与后世北魏异曲同工之处在于,皆是利用投降的异族将士与百姓,建造一座大型牧场,为自己源源不断的输送牛、羊、战马等资源。 不同的是,那些投降的百姓与俘虏算是北魏的“牧奴”,实际上并没有多少人权,他们的一生皆是为北魏饲养牛、羊、战马,没有自己的时间去享受生活,北魏更不会为他们提供俸禄,能给一口饱饭,已经不错了。 而张良要做的,乃是效仿幽州沿海的工厂,这些牧场的牧民不但属于并州的百姓,还是政府招聘的工作人员,是有俸禄的。 后来的六镇起义之所以成为北魏的掘墓者,就是因为自孝文帝改革后,六镇的高层将领不再享有当年的政策福利以及优厚的待遇。 这让这批当年的高门子弟失去了晋升的通道,开始心怀不满。 加上底层的“牧奴”们常年受到北魏的压迫与剥削,两相合计之下,发动了反抗北魏王朝统治的大起义。 虽然最终六镇起义失败了,但是沉重打击了渐趋腐朽的北魏政权,影响遍及各地,从而引发了关陇、河北大起义。 为北魏最终分裂成东魏与西魏,起到了推进作用。 六镇起义让许多英雄人物开始崭露头角,其中武川镇军人出身的豪杰们,在六镇之乱后成为举足轻重的人物。 如后来北周政权的奠基者宇文泰,隋文帝杨坚之父杨忠,有华夏第一岳父之称独孤信,唐朝开国皇帝李渊的祖父李忠,其他诸如侯莫陈崇、赵贵等人皆成为后来的西魏八柱国之一。 张良如此仿效幽州,至少并州的牧民们不会像北魏六镇的“牧奴”一般对执政者充满的怨恨,既而在有人呼应的情况下揭竿而起。 反而因为高福利、高待遇的政策对并州刺史刘备充满感恩。 “成立牧场养殖战马、牛羊等牲畜,需要这方面的人才,据我所知,我们当中并没有这方面的专家,难道子房还懂饲养战马等牲畜?”刘备先是眉头微微一皱,随后神色古怪的看向张良。 难道这位学究天人,不逊其先祖张子房的奇才,还具备这样的才能? 刘备身旁的关、张二将以及护卫队长陈到皆露出奇怪的神色。 “咳咳……你们都是什么眼神,我自然不具备如此才能,但是我却认识这方面的人才,诸位可曾听过京兆金氏?”张良轻咳一声,向众人问道。 “京兆金氏?”几人皆陷入沉思之中。 “那京兆金氏的先祖之名,你们一定听说过。曾经揭穿刺杀阴谋,救过武帝性命,武帝驾崩后,与霍光等人一同受诏辅佐昭帝的敬侯金日磾!”张良风轻云淡的说道。 第437章 一面之缘 金日磾,原为匈奴休屠王太子,那个时代正是大汉双壁卫青、霍去病吊打匈奴的时代。 当时的国际形势是霍去病连续在河西走廊与祁连山附近大破匈奴各部,匈奴单于因浑邪王屡为汉军所破,伤亡数万,怒不可遏,欲杀浑邪王。 得到消息的浑邪王便说服休屠王共同降汉。 然而行到一半的路程时,休屠王觉得自己的部落损失并不大,按理说不会被单于治罪,而如果投降汉朝,必定受到各种约束,哪有现在潇洒快活。 于是休屠王中途返回,不愿意跟随浑邪王一起降汉。 此时的浑邪王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见到休屠王不愿意投降汉朝,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设宴谋害了休屠王后,吞并了他的军队。 加上自己的将士共四万余人,向汉朝投降,被汉武帝封为列侯。 金日磾因为父亲被杀,军队被吞并,无所依靠,便和母亲阏氏、弟弟金伦随浑邪王降汉,被安置在黄门署饲养马匹,时年仅十四岁。 多年后,汉武帝携带自己的妃子们在后宫举办宴会,气氛十分欢乐,有宠妃提议想看马戏,汉武帝随后下诏阅马助兴。 当时汉武帝“后宫满侧”,数十名牵马而来的马夫都会偷偷打量后宫佳丽,唯独金日磾自始至终都低着头,并没有偷瞧汉武帝的妃子们。 这让汉武帝非常惊讶,仔细打量金日磾后,发现对方身高八尺二寸,容貌很有威严。 阅马后发现金日磾所养的马匹不但骠而肥,而且耐力极佳,汉武帝于是问起这位马夫的情况。 当他得知金日磾乃昔日休屠王之子后,提升他为马监,作为管理马匹的官员。 后来,又因功升迁为侍中、驸马都尉、光禄大夫。 巫蛊之祸后,汉武帝遭遇行刺,金日磾挺身而出,救驾成功。 因为此功,汉武帝病逝前夕,金日磾受诏与霍光等人一同辅佐年幼的皇帝。 不过,金日磾深知自己乃匈奴人后裔,才干与中原的顶级世家大族还是有差距,他凭借的乃是一腔热血、忠诚笃敬、孝行节操而闻名于世。 将来自己的子孙后代未必就有这样的君臣际遇,所以必须有一门家传绝学流传下去。 即使将来家族中落,还能凭借家传技艺传承下去。 思来想去,战马是大汉纵横天下的关键,于是将养马的技术作为家传绝学一代代传承了下来。 后来,也果如金日磾预料的那样,在西汉末年,自己的家族在王莽代汉时,因为对汉王朝的忠贞不二,受到迫害。 家族为了传承,一部分族人秘密逃亡,前往了齐地文登丛家砚,改金姓为丛,是为丛姓的起源之一。 好在京兆的金日磾后人,还未来得及治罪,各地反抗王莽的浪声此起彼伏,留在京兆的金氏一脉才得以保全。 ………… “子房推荐之人,莫非是金旋金元机?”刘备似乎想起了什么,惊讶的问道。 “玄德公也认识金元机?若如此的话,我就更有把握说服他来到我们并州了!”张良没想到,刘备竟然与金旋也相识。 “曾经有过一面之缘,当初我与毋丘毅去丹阳募兵之时,见过金元机一面,他与毋丘毅乃是世交。”刘备如实的说道。 金旋,字元机,京兆人,为汉武帝时期着名大臣金日磾的后人。 因为受到那本千古名着的影响,金旋留给世人最大的印象还是担任武陵太守时,刘备南下平定荆南四郡。 金旋亲自带兵与张飞交战,不敌后,回城途中,被从事巩志背刺,一箭射中面门,坠马而死。 金旋之子金祎,在金旋担任武陵太守期间,留在许都任职。 后来见到魏王曹操擅权,大有篡汉之势,金祎自以家族京兆金氏世代皆为汉臣,食汉禄,欲仿效先祖金日磾救驾之功,与扶风耿氏的少府耿纪等人在许都起兵,欲推翻曹操的统治,最终事败被杀。 不过,历史上的金旋却与演义中的颇有不同。 金旋原本在朝中担任议郎一职,有参与朝政的资格。 董卓进京掌权后,因凉州军、关西军在洛阳疯狂劫掠,金旋在朝政会议上大义凛然的批评董卓麾下的军队,最终遭到罢免。 当初张良进京觐见完当今陛下后,返回并州前,前往毋丘毅的府邸时,正好金旋在毋丘毅府上做客。 张良了解对方的经历后,也一并邀请金旋前去并州,不过当时金旋忧虑董卓的暴政,虽然被罢免,但是他们京兆金氏的招牌还在,想留在京城看看还有没有被重新启用的机会,故而没有答应张良一同前来。 如今京城早已经改天换地,董卓失去中央的权力,如果金旋还未被朝廷重新启用,张良有信心说服对方来并州参与到牧场的发展建设之中。 而且金旋虽然出身京兆金氏,他们家风也是以忠孝传世,不过始终有匈奴人的血统。 虽然自武帝开始,并没有皇帝因为此事而疏远金氏一族,反而在汉宣帝时,金日磾的次子金赏担任太仆。 他的妻子正是权臣霍光的女儿,霍光死后,霍家谋反,金赏上书休妻。 因为其父金日磾的关系,得以保全,并没有受到牵连。 汉元帝时担任光禄勋,金赏死后没有儿子,封国国除。 元始年间为了延续绝禄的世家,封金日磾幼子金建的孙子金当为秺侯,作为金日磾的后嗣祭祀祖先。 但是世家大族们却或多或少心里有疙瘩,大多不愿与京兆金氏交往过密。 所以张良预测,京城中皇帝与世家大族联合起来推翻董卓的统治,为了避免消息泄露,极大可能并没有通知金旋这样的闲散官员。 而之后的论功行赏,金旋也不可能参与其中。 不过,当初金旋被罢官,也是为了洛阳的百姓,未必不会官复原职。 这就要看,论功行赏完,是否还有多余的位置。 事实也正如张良预料的一般,金旋并没有官复原职,加上朝中也没有官员为他说话,目前的金旋还在京城的府邸中等待消息。 第438章 河东徐公明 “我准备近几日就南下京城,说服金旋前来并州,为玄德公效力。北境人才凋零,可用之人大多也是武人出身,现在玄德公治下的郡县不断增多,各方面人才已经捉襟见肘。 金旋这样掌握了养马的技术,继承了先祖金日磾的养马经验,正是我们河套大牧场急需的人才,一定不能错过!”张良沉吟良久后,说出了即将动身前往洛阳的想法。 刘备也知道如今的并州不但政务型人才紧缺,不但出现了有官员身兼两座县城的县长职务,甚至还有的人县长连县丞都没法找到合适的人选担任。 而他们目前准备新建的牧场,关系到并州的整个经济,绝不容忽视。 现在整个大汉各地山贼、盗匪不少,每次派遣张良远行,刘备都感到心惊胆战。 如今的并州离开谁都可以,唯独不能少了张子房啊! 没有他的出谋划策,运筹帷幄,规划未来,哪有并州的今日。 刘备试探性的问道:“毋丘毅与金旋的家族世代交好,不如让毋丘毅去京城说服对方如何?” “毋丘毅虽然不是武将世家出身,但是这些年来一直在朝廷担任武职。 我当初在京城与毋丘毅闲聊之时,发现他并不擅长言辞。 如果派遣他去京城说服金旋,一定是以双方的交情大打感情牌。在我看来,几乎不可能说服金旋前来并州为玄德公效力。 京兆金氏到了金旋这一代,虽然不能说是家道中落,但是与金日磾及其子孙三代的盛世相比,还是相去甚远。 我当时在毋丘毅的府上,也与金旋交流过。他始终想让京兆金氏回到先祖金日磾时期的盛况。 而如今并州,就有一个千古留名的机会。 我们的大牧场一旦建好,只要金旋能将河套牧场打造得不输幽州的沿海工厂与养殖场,造福的不仅仅是并州的百姓,还有整个大汉的子民。 难道那时还不能天下扬名吗?重现金日磾时期的金氏盛名,也不是没有可能。 现在幽州即使三岁小童亦知史侯之名,不就是史侯改革变法,又在沿海新建工厂,为幽州的百姓们带来了各种福利吗? 甚至连史子眇这样的道人,仅仅只是掌管一个建筑部门,在幽州也无人不知! 更何况京城政变,金旋并没有被暗中知会,朝廷重新洗牌后,金旋也无法担任重要职位。 要想他们京兆金氏重新崛起,并非只有在朝中为官一个方法。 而且我此去京城,不只是为了说服金旋,顺便看看还有其他郁郁不得志,无法施展抱负的大才没有。”张良语重心长的说道。 “既然子房执意前往,我也不好阻拦!只是前往洛阳的道路并不太平,还是向之前一样,让叔至陪同你前去吧!”刘备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张良有个意外,再次派遣自己的护卫队长陈到跟随张良一同前往。 “也好,有叔至等人陪同,一路之上确实安全了许多!”张良微微颔首,并没有拒绝刘备的好意。 ………… 初平二年(公元191年)八月二十一。 张良与陈到带领数十护卫仍然如当初扮作商队一般,南下京城。 不过,这一次张良等人并没有绕道更安全的冀州,经魏郡进入河内后,渡过黄河,抵达洛阳。 张良想去太原郡看一看,因为这里不但是自古以来并州的州治所在,更是整个并州最核心的郡。 只有拿下这里,刘备这个并州刺史的边疆大吏才算名副其实。 而且太原郡的白波军如果能归顺并州,这十余万众,不但能为并州带来大量兵源,算上他们的家属,亦有二十余万人,还能为原本就人口不多的并州带来大量百姓,乃一举多得。 现在太原白波军的形势,自白波军的首领郭太在当初入侵河东郡时,被白起率领大军所破后,他麾下的主力军队两万余人向白起投降,如今已经被白起调教为其麾下南征北战,东征西讨的嫡系部队。 郭太战死后,留守太原郡的白波军失去了唯一能整合他们的首领,瞬间四分五裂。 杨奉、韩暹、李乐、胡才四位郭太手下的将领谁也不服谁,各自带上自己的手下另立山头。 此时的张良等人来到了太原郡的北部重镇盂县。 太原郡四面环山,汾河贯穿全境,具有非常优越的地理环境和丰富的矿产资源,是汉朝抵御匈奴、鲜卑、乌桓等游牧民族的首关要塞。 因为境内多山,只要占据有利地形,北边的游牧民族很难突破这里的防线,自古便有“天下肩背”之称。 不仅如此,太原郡还是并州地区重要的交通枢纽,一旦有失,则胡马南下,随时威胁黄河以北的广大地区。 而境内的盂县更是历史悠久,早在西周初年,就是晋国领土,三家分晋后,成为赵国北方重镇,闻名于世的赵氏孤儿藏匿故事就发生在盂县,素有“忠义之乡”的美称。 白马山贯穿整个盂县,将其东西分为盂城盆地和西烟盆地。 这里如今成为白波军其中一个势力杨奉的地盘。 张良等人正要进城,守卫立刻将他们拦住,开始盘问起来。 张良以眼神示意陈到,陈到瞬间明白了张良的意思,立刻取出银两交给守卫道:“两位军爷,我们是雁门郡前往中原做生意的行商,还请通融通融!” 两名守卫收了银两,得到了好处,正要放他们进城,突然城外一队人马飞驰而来,为首之人,正是杨奉手下大将徐晃。 徐晃,表字公明,河东郡杨县人。 数年前还是河东郡的郡吏,后来雁门郡的乌桓南下,以及西河郡的南匈奴东进后,太原郡瞬间陷落。 当时大汉的主力军队在凉州平定羌乱,完全无暇顾及太原郡的局势。 太原郡军吏百姓为求自保,纷纷拿起武器与南匈奴与乌桓对抗,逐渐形成了如今的白波军。 因为同乡杨奉的召唤,徐晃就是在这个时候北上进入太原郡加入杨奉麾下的白波军。 第439章 于百姓秋毫无犯,真将军也! 两名守卫见到徐晃到来,皆大惊失色,他们虽然不是徐晃的部下,但是对方历来治军极其严格,如果知道他们收受百姓的钱财,一定严惩不贷,即使首领杨奉前来说情都没有用。 徐晃来到城边,准备等张良他们这批百姓进城后,在让军队缓缓进入盂县,数千名将士如同演练军阵一般,军容整肃的站在后方。 这让见到军队到来,惴惴不安的百姓顿时放下心来,发现这些白波军对他们秋毫无犯后,不禁偷偷打量起后方的军队。 只见对方军纪严明,为首一人更是威风凛凛,不由得暗中赞道:“这才是真正的将军啊!” 张良望见对方的军队,不由得眼睛微微一亮,没想到太原郡的白波军中竟然还有这样的将才。 此人治军严谨,纪律森然,每一个士卒都充满斗志,隐隐然有周亚夫的治军风格。 如果这位将军能追随玄德公,必定与亚夫志趣相投,成为莫逆之交。 徐晃突然望向城边,见到两名守卫看向自己时,心虚的表情,哪里还不知道他们又在剥削来往的百姓与行商了。 徐晃二话不说,翻身下马,立刻走到城门边,恨铁不成钢的说道:“你们二人真是屡教不改,又在威逼百姓们缴纳银钱了?” 此时准备进城的,除了张良一行人外,还有周边附近的百姓,以及另外的行商。 好在张良一行人排在第一,他们也只收了对方给予的银钱。 其他百姓、商人虽然没有缴纳银钱,但是他们大多都来往盂县多次,曾经都被这些守卫盘剥过,故而皆闭口不答,站在一旁看戏。 正当两名守卫支支吾吾,不知道如何回答之时,一旁的张良站出来说道:“这位将军错怪他们了,我们确实拿了银钱给他们,却并非被他们所威逼,而是自愿为之!” 张良深知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现在仅仅只是替这二人说两句好话,将来说不定还能为自己所用。 徐晃转头看向张良,见到对方长相俊美,气质高贵,绝非寻常之人,不禁眉头微皱的说道:“自愿为之?此话怎讲?” “将军应该也知道,如今天下大乱,起兵谋反者有之,割据自守者有之,不尊皇命者有之,阳奉阴违者有之。并非每座县城的守卫将士,都像将军治下这般严于律己。 大多数官兵或是当地的地头蛇都会盘剥外来人,更何况还是我们这般的商队,他们盘剥起来更加的肆无忌惮。 所以我们商队出行,进入每座县城时,都会给守卫一些银两,用以打点关系。 一来是想出行更加方便,不用受到各方的阻拦,二来也为一起进城的其余百姓交钱免灾,让他们不受盘剥。毕竟现在并非盛世,而是乱世。 乱世之中,受到最大伤害的乃普通百姓。我们这样也算是微不足道的为当地百姓做点小事罢了。”张良双手抱拳,郑重的说道。 不只两名守卫看向张良的眼神充满了感激,跟在张良队伍身后的百姓与其他商队,看向张良时,眼神也充满了敬意。 他们自问不可能做到张良这般,萍水相逢的人关他们何事?很可能这一生就只见这一次面。 有多余的钱财帮助自己的亲戚朋友不好? 但是,当他们遇到这样的人时,也会深深的被对方的行为所折服。 徐晃微微点头,他这些年来,也不是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物,只是他始终感觉对方如此气质,绝非只是普通的商人那般简单。 徐晃沉吟片刻,不禁问道:“我在太原郡已有数年时间,阁下既然是来往于北境与中原的行商,我们似乎还是第一次相见吧?” “没错,之前我们南下中原一般都是经代郡南下过常山关后,进入冀州地界,然后渡过黄河进入中原。 如今得到消息,似乎冀州渤海太守袁绍与冀州刺史公孙瓒的军队发生了摩擦,剑拔弩张,随时可能爆发战争。 与其铤而走险,绕道冀州,不如直接从太原郡南下,虽然都不太安全,但是这条路总归近多了。”张良非常诚恳的说道。 “原来如此!正如阁下所言,太原郡并不太平,我见你们乃是生面孔,才多问了几句。”徐晃微微点头,正要转身离开,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句:“还未请教将军大名!” “大名谈不上,在下河东郡杨县人,姓徐,名晃,表字公明。”徐晃淡然的说道。 “我观徐将军的部队,军纪严明,即使没有进入战斗状态,仍然气势如虹,对百姓秋毫无犯,有名将之资,为何甘于留在白波军之中。 徐将军应该知道,现在的白波军除了徐将军麾下的部队外,其余大部分军队都曾经劫掠过百姓,对抗过官军,已经不是数年前刚成立之时,那支为了对抗乌桓与南匈奴的由本地百姓组成的军队了。 我从雁门郡而来,并州刺史刘玄德礼贤下士,忠贞为国,其麾下大多数将领与谋士皆是平民或是寒门出身,仍然能得到重用。 我与刘刺史有数面之缘,将军如果有意,我愿意引荐将军前去。”张良走到徐晃面前,低声说道。 历史上有许多这样鲜活的案例,义军在成立之初打着“替天行道,反抗暴政,与民请命”等等口号,但是随着时间的发展,所谓的义军开始逐渐变质。 秦末的陈胜、吴广大泽乡起义,得到了附近饱受秦国暴政伤害的老百姓积极响应,纷纷“斩木为兵,揭竿为旗”,加入起义队伍。 军队连克数县后,攻克了当时的中原重镇陈县,陈胜为了一己私欲,竟然在陈县率先称王,“号为张楚”,以陈县为都城。 陈胜称王后,其思想逐渐发生变化,与群众的关系日益疏远。 陈胜的故友因为说了他一些从前的“劣迹”,结果被陈胜所杀,他早已把当年的“苟富贵,勿相忘”的承诺抛到九霄云外。 他麾下的军队也与他一样变得骄奢淫逸起来,开始劫掠百姓,败亡的祸根自此开始埋下。 第440章 弃暗投明? 明末的农民起义军,自高迎祥死后,李自成被推举为第二代闯王。 至此开始,李自成宣布“为救百姓,故起义兵”,因而提出“剿兵安民”的口号,立志以“仁义”之师,反抗失去民心的明朝官军,夺取天下。 李自成为争取民心,提出“均田免赋”的主张,即平均分配可耕种的土地,减免繁重的赋税。 数年间,因为李自成重视从严管理、训练部队,又搞好与民众的关系,对百姓秋毫无犯,得到了大量的民心。 然而利欲皆是一步步膨胀起来的,随着麾下聚拢的士卒越来越多,龙蛇混杂,军中的气氛也开始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等到李自成攻入京城,崇祯自缢于景山之上,明朝灭亡后,底层起义军的贪婪、欲望开始集中大爆发。 攻入京城后的李自成原本下令:“敢有伤人、杀人或是抢夺财物以及淫人妇女者杀无赦!” 刚开始几日,众人慑于李自成的威望,不敢有所僭越。京城秩序尚好,店铺营业如常。 然而数日后,下面的将士听说自李自成及以下军官,都开始争夺明朝皇宫内的珍宝、古玩以及宫中的女人,他们再也坐不住。 底层士卒们在军官的带领下,开始四处抄家富豪、商人、以及曾经明朝的官员。 规定每家需要具体缴纳的银钱金额,如果不达标,就以残忍的刑罚逼其就范。 一时之间,京城之中恐怖气氛逐渐凝重,人心惶惶,许多明末的官员死于此次劫难之中。 史载:“京城中的官员及其家属死者达一千六百余人,李自成手下士卒抢掠,臣将骄奢,杀人无虚日,大抵兵丁掠抢民财者也!” 李自成的军队也从这次抢夺中尝到了甜头,之后甚至开始劫掠普通百姓,导致人心尽失,最终走向败亡。 而此时太原郡的白波军同样面临这样的问题。 刚开始成立的白波军,主要由太原本地的百姓组成,主要因为南匈奴与乌桓趁大汉虚弱之时,想来抢夺太原郡的百姓以及土地。 当时大汉朝廷的主力军在凉州平乱,无法顾及太原郡的形势,于是百姓组建了自卫军。 太原郡的自卫军队主要在白波谷一带驻扎,所以被称为白波军。 白波军成立之初,因为都是父老乡亲或是相邻村镇的百姓,大家的心思还在抵御外敌上。 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前来投靠的人络绎不绝,其中不乏犯罪分子、各村县的地痞流氓以及有野心想在乱世之中捞一把的投机主义者。 白波军人数越来越多,首领郭太又不具备古之名将的治军能力,加上权利越大,欲望越大,野心也就越大。 随着人数急剧膨胀,粮食也成为了白波军的一大难题。 起初,白波军人数不多,还都是太原郡的老百姓,他们的粮食自给自足完全没有问题。 人数的增多,导致粮食供不应求,部分白波军开始劫掠周边的百姓村落。 自此之后,白波军在太原郡的民心尽失,不再是当初那支抵御外族侵略的民兵自卫队,而是成了想在乱世之中搏一把的赌徒。 郭太死后,白波军四分五裂,在徐晃的建议下,杨奉部的白波军没有在劫掠过当地百姓,成为当地的一股清流。 许多太原郡被其余白波军剥削得活不下去的百姓皆来投靠杨奉。 杨奉虽然得到了太原郡的大部分民心,但也因此压力徒增,只能在盂县设立关卡,收取来往行商的税钱,缓解压力。 盂县是北部雁门郡南下太原名城晋阳或是进入中原的必经要道,也是中原各地行商前往北境做生意的重要道路,因为盂县两面皆是高山,无法绕路而行。 杨奉的白波军在盂县内设立南北通行的税收点,行商们无论北上还是南下,都需要缴纳一定税额才能通行,否则从哪来,回哪去! 随着天下大乱,长距离来往的行商开始减少,杨奉他们的军队能收到的商税渐渐变少。 如此下去,也只是慢性死亡罢了。 如果还无法找到更好的出路,或许他们又要重回劫掠百姓的日子,这也是现在徐晃十分忧虑的事情。 他见张良低声劝谏,声称与并州刺史刘备有交情,有门路引荐他们,又见张良仪表非凡,绝非寻常人,有些明白对方的身份了。 徐晃这些年一直在太原郡,哪还不知道并州刺史刘备的事迹? 即使这个时代通讯在落后,他们太原郡与雁门郡也是比邻而居。 现在的白波军早已经变质,仅仅只有他麾下的军队还严格遵守昔日的约定,如果他们能打包投靠并州刺史刘玄德,并在对方的带领下,收复太原郡,未尝不是一条最好的出路。 “可否与先生单独一叙?”徐晃同样低声问道。 张良一看有戏,立刻抱拳说道:“将军请!” 徐晃于是带着张良来到附近的一株大树之下,陈到则站在离两人十米开外的位置,巡视四方。 “敢问先生大名?以我所见,先生绝非只是普通的商人而已!”刚刚来到大树之下,徐晃就语出惊人的问道。 张良深知要想拉拢对方,必须取得对方的信任,于是如实的回道:“不瞒将军,我姓张名良,表字子房,如今在并州刺史玄德公麾下担任参谋。 此次南下也是因为想为玄德公挖掘各方面的人才,并州人才匮乏,想必徐将军应该也知道一二。” “原来是子房先生,失敬失敬!并州刺史刘玄德第一谋主,在下早已有所耳闻,今日一见,真是见面远胜闻名啊!”徐晃赞不绝口的说道。 “没想到白波军内还有徐将军这样的将才,我有一句话,不吐不快。我观徐将军的麾下,不但军纪严明,还能做到对百姓秋毫无犯,属实难得。 不过,这些年白波军在太原郡的所作所为却声名狼藉,劫掠百姓,对抗官军,无恶不作。 将军的理念完全与如今的白波军背道而驰,而并州百废待兴,玄德公又礼贤下士,将军为何不弃暗投明呢?” 第441章 徐晃与关羽的昔日往事 原本历史中的徐晃,并非是在满宠对天下大势的分析以及劝说下,感叹一句“良臣择主而事,良禽择木而栖”后,星夜投奔了曹操。 当时的中原形势乃一直掌权的李傕、郭汜在互相内斗中,两败俱伤。 李傕、郭汜更是纵容麾下将士劫掠三辅地区的百姓,造成更严重的饥荒,人民相食,白骨堆积,污秽满路。 关中地区原本有百万以上的人口,经过李傕、郭汜等人的放纵,死者不计其数,剩余的人纷纷背井离乡的逃至荆州、汉中以及巴蜀。 要知道那个时代,如果不是无路可走,没有人愿意背井离乡离开世代居住的地方。 徐晃更是亲眼见到了汉末三杰之一的朱儁被活活气死,擎天之柱皇甫嵩忧虑而亡,忠于汉室的良臣武将死于动乱之中者更是多不胜数。 朝廷内已经没有兵可以用了! 汉献帝辗转流亡,向中原的各郡太守讨要食物,天子的脸面丧失殆尽。 新都长安千里无人烟,旧都洛阳更是被董卓一把大火烧成废墟。 徐晃眼见大将军兼司隶校尉韩暹和卫将军董承之间争斗日益加剧,就劝杨奉归附曹操。 当时的曹操刚刚经历了兖州绝境大翻盘,击败了吕布,又占据豫州大部分领土,在枣祗的大规模屯田政策下,兴平元年(公元194年)的那场天下大旱中,兖州却几乎没有受到多少打击。 原本在徐晃的劝说下,杨奉已经同意归顺曹操,但是来到洛阳的曹操奏明韩暹、张杨之罪,又杀了朝中几位官员,以立威。 随后曹操听从董昭的建议,迁献帝于许县。 本来因为老友韩暹被定罪就惶恐不安的杨奉,见到皇帝也要被曹操带走,立刻率兵追击。 阻击失败后的杨奉率军投奔了袁术,徐晃则留了下来,他看准了能平定这个乱世的唯有曹操,大汉已经无药可救。 不过此时与原本的历史已经完全不同。 董卓并没有火烧洛阳,李傕、郭汜也没有祸乱关中,甚至小皇帝刘协在朝中世家大族的辅助下推翻了权臣董卓的统治,历史的走向比起原本时空更加的扑朔迷离。 那时的局势在曹操迎驾皇帝于许昌后,基本已经渐渐明朗。 河北以袁绍为尊,中原占据兖州、豫州又奉天子以令不臣的曹操则是最大势力。 而现在的河北三州幽、并、冀却有刘虞、刘备、袁绍、公孙瓒四大势力。 中原地区,曹操占据大半个兖州、陶谦拥有徐州以及大半个青州,袁术占据大汉人口最多的两个大郡南阳与汝南,在淮南异军突起的张角成了一个不稳定因素,陈王刘宠占据的陈国与陈留郡拥兵十万之众,亦能虎视天下。 长江以南亦有刘表、孙坚、项羽等势力,皆不容小觑。 西北的马腾在不断收复凉州诸郡,西南的刘璋也在对西南诸夷汉化。 最大的变量还是大汉朝廷本身。 原本历史中,被迫迁都许昌的汉献帝,在失去了绝大部分忠臣良将与嫡系禁军后,汉家朝廷如同空中楼阁一般,早已经没有了统治力,所以只能被架空,任凭名为汉相的曹操为所欲为。 现在则不同,虽然汉王朝比起鼎盛时期来说衰弱了许多,号召力也不如昔日管用,各地军阀怀有异心者甚众。 但是汉王朝的招牌尚在,汉家养士四百年,只要皇帝还在,这里始终是士人们的归心之处。 一大批忠臣良将与世家大族仍然聚集在京城洛阳,仍然担任着朝中要职,仍然在皇帝刘协需要他们抛头颅、洒热血的时候,义无反顾的站出来一起推翻董卓的统治。 要知道如果失败,以董卓的性格,他们这些参与政变的世家大族很可能面临家破族灭的下场。 但是他们仍然愿意以家族为代价与皇帝去搏这条未知的道路,如同原本历史中的李傕、郭汜等人率领凉州军、关西军反攻长安,多少世家大族死社稷,为国捐躯,英勇献身。 ………… 徐晃面对张良的劝谏,慨然叹道:“我也知道如今的白波军早已经不是当年刚成立时的那支军队了。我也曾经劝过杨奉将军,现在最好的出路就是率军归附大汉朝廷或是选择一方有能力平定乱世的诸侯归顺。 当时并没有合适的人选,杨将军选择观望。 然而自从郭太首领战死,白波军四分五裂后,杨将军尝到了权利带来的滋味,已经不愿意率军投靠其他人了。” “我观将军的治军能力,有古之名将的风采,我观将军之志向,乃渴望建功立业,绝非甘于平庸之辈。 并州刺史刘玄德志在收复整个并州,而太原郡的晋阳县,乃故赵之都城,并州之州治。 如果将军愿意率白波军相投,或是等到玄德公挥师南下时,太原百姓必将喜迎玄德公,到时候将军愿意率领本县军队出降。 不止为本郡百姓做出贡献,亦为大汉收复太原立下头功!”张良大义凛然的说道。 “哎,我非不愿意离开这里,实则杨奉将军对我有大恩,否则也不会因为他当初的一席话,我就放弃了河东郡郡吏的工作,跑到太原郡来做这勾当。 说得好听点叫抵御外族以及对抗董卓这个奸臣,说得难听点就与造反无异。 只是如今朝廷羸弱,没有能力管理太原郡的事情罢了。”徐晃随后将当年杨奉如何对他有大恩的事情说了一遍。 八年前,徐晃在本地杨县结识了同郡老乡,作为游侠游历北方郡县的关羽。 闲谈之下,颇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徐晃非常佩服关羽的武艺与义气,两人迅速结成至交好友。 后来杨县的豪族欺压百姓,正好被路过的关羽、徐晃看到。 作为游侠的关羽如何能忍,不过关羽也没有逞匹夫之勇,而是出面劝说。 得到的回应却是对方仆从、家丁拎着大棒的一顿乱打。 盛怒之下的关羽立刻拔出佩剑,杀了十余人后,深知闯了大祸,想带徐晃一起逃走。 作为本地人的徐晃知道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他的家族就在这里扎根,好在他自己没有出手,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 关羽于是逃出河东郡,辗转河北之地多年,后来在涿县恰好遇到刘备招募乡勇,与张飞等人一起加入。 第442章 太原王氏 关羽跑掉了,徐晃则作为同犯被对方抓住,准备缉拿到官府去。 正好被路过的太原郡黑道大佬杨奉看到,得知缘由后的杨奉帮徐晃出头解决了此事,后来他们寻找关羽,却不得而终。 徐晃为感激杨奉相救之恩,认对方为兄长。 太原郡被南匈奴、乌桓所攻之时,爆发了白波军的起义,作为太原郡本地黑道大佬,手下有数百兄弟的杨奉立刻乘势而起,成为一股不小的势力。 不过他知道手下人数虽然不少,能人却没有几个,想起在河东郡为郡吏的徐晃,于是派人相邀。 徐晃为了报答昔日相救之恩,于是辞官来到了太原郡,这一待就是数年之久。 他见证了白波军的兴起,激战南匈奴与乌桓,亦见证了白波军的膨胀,开始劫掠周边的百姓,也见证了白波军的分裂,自首领郭太死后,没有人能完全聚拢这一股势力。 他劝谏杨奉,当爱惜百姓,制定军法,不能扰民。 如此一来,当太原郡的其他白波军势力劫掠百姓之时,他们就能赢得太原郡的民心,百姓、地方豪族、本地士人集团皆会依附于他们。 徐晃料到了会凝聚太原郡的民心,四方来投,却没有料到投靠的人会如此之多,以至于他们的粮食完全无力承担如此多的百姓与军队。 杨奉掌管的主要地盘是太原郡中北部的盂县、狼孟县。 这里四面环山,左右狭涧幽深,南面有大壑,俗谓之狼马涧。 两座县城皆在峡谷的中间,虽然易守难攻,但是远离平原地带,可用于种植的土地非常少。 而整个太原郡最适合开垦种植粮食的区域在南部,也就是晋阳城以南,汾河的南岸,那里是整个太原郡极其稀有的平原地带。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因为杨奉麾下的白波军在徐晃的治军下,基本上没有出现劫掠百姓的事迹,所以许多本地的世家大族纷纷迁至到了他们所在的盂县与狼孟县。 其中就包括大名鼎鼎的太原王氏。 这个时代的太原王氏主要有两支。 分别是王允为首的祁县王氏,王柔王泽兄弟为代表的晋阳王氏。 原本历史中的祁县王氏在王允的主导下谋划了刺杀董卓之计,因此让整个祁县王氏名声大震。 虽然后来李傕、郭汜率领凉州军、关西军打进关中,迫害了王允,但是王允诛杀恶贯满盈的奸臣的事迹永远流传在天下人心中,他们祁县王氏在世人的眼中充满了敬意。 王允的侄子王凌在李傕、郭汜杀进长安,叔父王允一家被灭门后,翻墙而逃,回到太原祁县老家。 后来举孝廉出身,出任东郡发干县县令,没过多久,因董卓余孽李傕、郭汜掌权后获刑。 服刑期间,恰逢时任兖州刺史的曹操巡察。 曹操得知他是王允的侄子,又因为公事而被定罪,当即解除他的劳役,招致麾下为官。 曹魏建国后,王凌历任兖、青、扬、豫四州刺史,可以说整个魏国的东南全部被王凌治理了一遍。 后来因为司马懿诛杀曹爽一党后,将魏国有能力的宗室全部迁至邺城,其不臣之心已经显露。 作为忠于曹魏的老臣,王凌谋划在淮南起兵,以此重振曹魏政权。 却因为参与此计划的重要人物外甥令狐愚的突然暴毙,被对方手下告密而事情败露,王凌也因此功败垂成。 祁县王氏在曹魏时代的代表王凌被夷灭三族后,开始一蹶不振。 直到两百余年后的南北朝时期,祁县王氏才开始重新出现的官场之上。 作为汉末晋阳王氏的代表王柔王泽兄弟,虽然比起王允、王凌为首的祁县王氏来说,名声不显。 但是职位却都是掌握实权的官职。 王泽历任代郡太守、雁门郡太守、安东将军等职。 王柔则出任护匈奴中郎将。 晋阳王氏虽然在汉末的官职并不太高,且远离朝廷的政治中心。不过,却毫无疑问成为了太原郡的顶级世家大族。 王泽之子王昶后来成为曹魏时期的名臣,官至三公之一的司空。 王昶之子王浑参与灭吴之战,击败东吴丹阳太守沈莹、护军孙震等,因此功进爵为京陵公。 魏晋时代的九品中正制已经深入人心,晋阳王氏凭借自王泽兄弟时代成为太原高门,王昶、王浑等人在魏晋时代成为顶级名臣,晋阳王氏成为了两晋时代煊赫一时的世家大族。 直到东晋末年,他们这样的门阀士族遭遇刘裕集团的打击,才沉沦下去,直到南北朝末期,隋唐之初,开始再次活跃起来。 数年前担任雁门郡太守的王泽因为北方能臣氐部的乌桓入侵,丢失了雁门郡而被大汉朝廷罢免官职。 闲赋在老家太原郡晋阳的王泽,亲眼目睹了整个太原的乱象。 正所谓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更何况已经由自卫组成的民兵渐渐演化为劫掠百姓的匪徒。 好在整个太原郡还有杨奉麾下的白波军并不劫掠百姓,晋阳王氏也在王泽的带领下,暂时搬迁到了狼孟县。 作为历任代郡太守、雁门郡太守的治郡之才,王泽一眼就看出来杨奉治下的窘态。 他立刻以晋阳王氏的身份向对方建议道:“盂县、狼孟县为雁门南下中原的必经之路,亦是中原前往北境的重要道路之一,应当在这里重视各地的商人并保护他们的利益,以此收取关税、商税。 这样既能让商人在乱世之中有了安全的栖身之地,也能将盂县、狼孟县打造成并州的商业之都,我们收取的税钱也可以向东边的冀州或是幽州购买粮食,这样才是长久之计。” 杨奉采纳了对方的建议,并邀请王泽担任自己的参谋,不过被王泽拒绝。 他们晋阳王氏好不容易才在汉末打响了自己的招牌,他当初在代郡、雁门郡的政绩颇为不错,如果不是胡马南下,自己丢失了雁门郡,现在并州刺史的位置恐怕还轮不到刘玄德来当。 即使现在被朝廷免官弃用,又怎么可能出任反贼白波军的参谋,自毁名声? 现在搬迁到了对方管辖的狼孟县,也不过是为了保全家族的权宜之计罢了。 第443章 关羽的改字往事 虽然邀请王泽出山遭到拒绝,杨奉也并没有灰心,他知道作为太原的高门,不可能掺和进他们这种队伍之中。 不过,有自己解决不了的问题时,他也会去请教对方。 毕竟如今的晋阳王氏还处于他们庇护之下,不可能不给他这点面子。 ………… 在徐晃将这段往事娓娓道来后,张良面露古怪之色的说道:“没想到徐将军与云长是旧识,那真是太好了!如今云长就在并州刺史玄德公麾下为将,徐将军难道不想与云长再续旧缘吗?” 徐晃疑惑的问道:“我也知道并州刺史刘玄德麾下有位与关兄同名同姓之人,只是关兄表字长生,这位表字云长,子房先生确定他们是同一个人?” “我虽然不知道云长曾经的经历,但是可以肯定绝对是同一个人!”张良信誓旦旦的说道。 突然徐晃猛拍大腿,百感交集的叹道:“虽然说姓名乃父母所赐,安身立命之本,不可擅自改之。但是长生兄此去乃是逃难,需要隐姓埋名,改了自己表字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我怎么就没有想到了! 早知长生兄……咳咳,现在该称呼云长兄了。哎,早知云长兄在并州刺史刘玄德麾下效力,我还在河东郡为吏之时,就会前去相投。” “徐将军现在来投,也未为晚也!不过,至于云长为何改表字,虽然他没有说过,我也能推测一二,并非为了逃难而隐姓埋名。 否则,姓名不改,只改表字,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更何况以云长的容貌,见过一次,终生难忘,即使改名而不换容貌,又有何用?”张良微微摇头道。 “那子房先生认为长生兄……云长兄为何突然改了表字?”徐晃不解的追问道。 “自秦始皇求仙问道开始,整个大汉王朝无论皇帝还是百姓对于长生求仙、安逸永乐,已经成为一种精神寄托。 这样的思想观念开始深深的植入到了时人心中并且开始成为一种现世精神。 许多士族或是百姓已经将长生的追求融于到自己或子女后代的名字当中以祈求福报。 羽有万物复苏之意,亦有羽化登仙之意,正好与云长的表字长生呼应。 云长出生的年月,正是桓帝祸国乱政之时,大汉王朝的国力也正是从此开始一发不可收拾的走向崩盘的边缘。 面对如此艰难的世道,云长的父母自然希望孩子一生平安,多福多报,福寿延年。 而云长之所以后来改了表字,正是与如今的乱世有关。 云者,高耸入云,可望而不可即也! 长者,深而远也! 云、长连起来,即寓意冲破云霄,打破现状,改变乱世的格局,不甘于平庸。 云长作为游侠曾经游历整个北境,亲眼见到了大汉各地的民不聊生,地方豪族欺压良民,各地盗贼蜂拥而聚,正好玄德公在涿县起兵,云长加入其中并改表字以明其志。 长生是其父母希望孩子一生平安,而身逢乱世,又投身军旅的云长自然希望靠自己的能力去谋求功名利禄,而不是坐等机会。 云长深知想要在乱世之中,以普通百姓的身份平安的过完一生乃是奢求。 但是如果能够建功立业,军功封侯,福禄寿自然到来。 所以在玄德公招募乡勇之时,云长会毅然决然的加入其中,并改表字以明志。 羽亦有羽毛、羽翼之意,云长渴望振翅高飞,建功立业,改表字为云长,亦符合其名为羽也! 这个时代的着名思想家王符在他的《潜夫论》中所言:‘凡人吉凶,以行为主,以命为决。行者,己之质也;命者,天之制也。在于己者,固可为也;在于天者,不可知也。’ 盛世当顺应天命,乱世当逆天改命,这才是云长所追求的!”张良侃侃而谈的解释道。 “原来如此,子房先生大才,我现在回忆与云长兄当年的往事,才发现他早已经不安于现状,当时不过没有机会而已!”徐晃目光望向远方,追忆起昔日往事来。 “我观徐将军亦有建功立业之想法,否则当初也不会与云长意气相投,为何不一起来并州为玄德公效力,以此建立不世之功呢?”张良劝说道。 “玄德公逐乌桓于雁门,收复并州大半领土,对百姓仁义有爱,又重用寒门与平民,绝对是难得的明主。只是杨将军始终对我有恩,在下实在不忍背叛他。”徐晃长叹一声的说道。 “当一生都在行好事的人做了一件错事就会被千夫所指,当做了无数坏事的恶人突然发了善心做了一件好事,就会被万民所赞。 现在聚集在杨奉将军麾下的人越来越多,而来来往往的商人却越来越少,你们收取的商税、关税已经快不足以支撑粮食的支出。 一旦再次出现劫掠百姓的行为,必定迎来众叛亲离的下场。 现在幽州、冀州方面之所以愿意出售粮食给你们,是因为杨奉还能保境安民。 只要你们开始劫掠百姓,幽、冀二州断了粮食的交易,你们必定土崩瓦解。 到时候所受到的反噬必定超过其他的白波军。 因为你们给了太原郡百姓、豪族、士人希望,又亲自破灭了这些希望。 正如我所说的那样,你们一直保境安民,治下极严,一旦出现劫掠百姓的事情,必将被天下所不容。”张良如同半仙一般预测道。 不过他还有句话没有说,那时候就是他们南下收复太原郡最好的机会。 至于为何现在不向太原郡发起进攻。 一来,时机不成熟。现在并州需要的是休养生息,积极发展内政。 连年兴兵,将士疲惫,百姓也会怨声载道。没有好的后勤,是无法支撑军队长期作战的。 当年长平之战,秦国拥有关中平原、蜀郡天府之地,江汉平原,仍然差点被赵国拖垮。 这两年刘玄德麾下军队连年征战,已经出现将士疲劳的状态。 二来,太原郡多山,不太适合骑兵纵横驰骋,所以配有双马镫的并州骑兵无法一展雄风,发挥其最大优势。 虽然麴义擅长指挥步兵作战,但是敌人如果依山据险,守住紧要位置,即使最后突破了敌军的防线,也会造成大面积的战损。 这是本就人烟稀少的并州集团绝不愿意看到的。 第444章 改变华夏历史的晋阳之战 “哎,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徐晃无奈的叹息道。 他也为如今的太原郡局势忧心,杨奉治下的百姓、豪绅、士族越来越多,粮食消耗越来越大,如果无法寻到更好的办法,迟早得崩盘。 “还是那句话,如果徐将军在这里过得不如意,可来玄德公麾下,并州的大门永远为徐将军所开。”张良叮嘱了徐晃一句后,就招呼陈到一起告辞离开了。 “张良,张子房!据传是汉初三杰之一,运筹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的留侯后裔,果然名不虚传,无愧其先祖威名! 云长兄,希望有朝一日,我们也能并肩作战,一起为了心中的梦想建功立业!”徐晃站在大树下停留了一段时间,叹息一声后,等到百姓们进入城中,然后率领队伍缓缓入城。 ………… 张良等人在盂县休息了一夜,于次日继续向南前进。 他们经过了故赵之都城晋阳,张良遥望曾经铜墙铁壁的晋阳城不禁呆呆出神。 这座北方重镇曾经见证了赵、魏、韩三家逆转智氏的晋阳之战。 晋阳城之坚固也因为此战而名扬天下。 当时晋国的形势经过多年内斗,六位公卿还剩下智、韩、赵、魏四位公卿。 新上任的智伯执政后,南征北战,使晋国声望大大提高,许多在晋国内乱时脱离晋国影响的小国,都纷纷重新归附。 智伯心里很清楚,国君权利旁落,政出私门,公卿互相内耗,若要恢复晋国昔日的霸业,必须增强晋国国君实力,才能主导晋国一致对外。 于是智伯向韩、赵、魏三家公卿提出每家向晋公献地,以此增加晋国国君的实力,他们智氏可以作为表率,首先向晋国国君献出一座万户封邑。 韩、魏两家在家臣的建议下,纷纷献出万户封邑交与晋公。 只有时任赵氏家主的赵襄子非常干脆的拒绝了智氏的提议,智伯于是向晋侯请命,率领韩康子、魏桓子共同出兵讨伐赵襄子。 赵襄子的军队寡不敌众,一败再败,赵襄子的家臣张孟谈建议道:“先君赵简子在晋阳城经营多年,这里城固而民富,足以抵抗对方的进攻。” 赵襄子也想起了父亲临终前的嘱咐,于是将赵氏的基地迁往晋阳。 而智伯眼见赵氏即将穷途末路,也率兵继续包围了晋阳城,一场持续三年的晋阳之战就此爆发。 赵襄子没有想到智伯会如此的锲而不舍,不灭他们赵氏誓不甘休。 无论多么坚固的城池也抵不住敌军三年如一日的围攻,更何况智伯还命令麾下将士决开汾河水灌晋阳城。 晋阳城被河水浸泡了一年有余,城墙出现毁坏的迹象,城内生活非常困难,粮食即将断绝。 许多防守的区域需要整修,坚守的将士忙于奔命,体力开始渐渐不支。 晋阳城中军民已经初现不安,群臣中投降、外逃的思想也与日俱增,赵氏的灭亡危机即将来临。 智伯站在一处高山之上,俯视即将被攻破的晋阳城,对自己所作出的这一前无古人的战术壮举非常自豪,不由得志得意满的说道:“我作战了大半辈子,大小百余战,以前真没意识到河水竟然有此等威力,可以毁灭一座如此坚不可摧的大城啊!” 随后智伯似乎想起了什么,立刻闭口不言。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一旁的韩康子、魏桓子想起了流过自己韩氏宗族所在阳翟城的颖水,以及流过魏氏宗族所在安邑城的涑水,不由得脸色大变。 即将倒在黎明前的赵襄子开始了自救之策,他派出自己的家臣张孟谈暗中联系韩康子与魏桓子。 张孟谈向韩、魏两家主言道:“唇亡齿寒,智氏如今一家独大,我们韩、赵、魏三家联合起来才能与之相抗。现在你们跟随智氏进攻我们赵氏,赵氏即将灭亡。 一旦赵氏灭亡,以智伯的野心,你们认为他会放过韩、魏两家吗?到时候仅凭你们两家的实力,真的能抵抗吞并了赵氏领土的智氏吗?” 张孟谈的攻心之话直接刺激到了韩康子与魏桓子,让他们不由得想起数月前,智伯俯视晋阳城时,说的那番话来。 智伯的嚣张跋扈已经让韩、魏两家感到巨大的危机,他们都害怕步赵氏的后尘。 于是,三方合计之下,韩康子、魏桓子决定倒戈反攻智氏。 此时,一位智氏家族的关键人物,有“智囊”之称的智伯叔父智果出现,他识破了韩、魏即将背叛的阴谋,马上报告智伯,建议速杀韩康子及魏桓子,或者以重贿收买二人身边谋臣。 然而,天欲使其灭亡,必先令其疯狂。 此时自觉胜券在握的智伯已经听不进正确的意见,智果见到智伯刚愎自用,败亡之象已现。 立刻返回族中,带领自己这一支族人离开晋国,为了保全智氏血脉,改名换姓,另立宗庙,成为辅姓的祖先。 秦灭六国后,辅姓不忘先祖,恢复智氏,智氏血脉才得以延续。 智果的不告而辞,并没有引起智伯的重视。 数日后,韩、赵、魏三家在一个暗无星月的深夜展开行动。 智军的守堤将士被韩、魏两家调走部分,赵襄子派人杀掉智军守堤官吏,突然决堤放水反灌智氏的军队,智军因忙于救水而陷于混乱。 韩、魏的军队迅速从两翼发起进攻,赵襄子则亲率赵氏的精锐部队从正面出城反击,大败智军,当场斩杀智伯。 为了免除后患,韩赵魏三家联手覆灭了智氏家族,瓜分智氏封邑,天下震惊! 若非智果有先见之明,保留了智氏血脉,煊赫一时的智氏家族也将在华夏历史上永远的消失。 晋阳之战使得晋国最强的卿族智氏家族走向覆灭,晋国的国君也永远失去执政的权力,数十年后,不断蚕食晋国权力的韩、赵、魏三家公卿瓜分了晋国,天下也自此从春秋时代进入了更加波澜壮阔的战国时代。 毫不夸张的说,晋阳之战彻底改变了整个华夏的历史走向。 张良眼望如今有些破败的晋阳城,不禁慨然兴叹道:“当年如果智伯没有一意孤行,或是听从智果的建议,最终的结局恐怕是智氏灭掉了其他三位公卿,如田氏代齐一般,窃取晋国国君之位。 秦国的东方是一个庞大且统一的晋国,又如何能东出以争天下呢?” 第445章 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 “子房先生提起智伯,我就不由得想起了‘士为知己者死’的豫让。”陈到同样感慨道。 作为刘备的亲卫队长,陈到自然对同样是智伯的亲卫又在历史上留下千古美名的豫让敬佩不已。 豫让年轻时候是范氏家臣,后又给中行氏做家臣,但是都没有受到重用,而是默默无闻。 中行氏灭亡后,豫让成为智伯的家臣。因为其武艺高超,被智伯看重,收作亲卫,带在身边。 不仅如此,智伯还非常尊重豫让,并给了他超高规模的待遇。 这在春秋时期,主仆阶级明确的时代,非常罕见。 晋阳之战后,智氏灭亡,虽然最后赵氏绝境翻盘,但是同样损失惨重,族人死之七八。 因为智伯发动了这场战争,赵襄子对智伯非常憎恨,将他的头颅做成饮酒的器具。 智氏家族覆灭后,豫让逃进深山,既怀念智伯的知遇之恩,又怨恨赵襄子把智伯的头颅做成器具饮酒,盛怒之下的豫让,喊出了那句铭刻千古的誓言:“嗟乎!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吾必报智氏覆灭之仇!” 豫让更名改姓,进入晋国的宫中做了修葺厕所的仆人。 一次赵襄子如厕之时,豫让前来刺杀,失手被擒。 经过拷问之后,豫让承认自己是智伯的家臣,欲要为家主报仇雪恨。 跟随的侍卫想要杀掉他,赵襄子却道:“此人乃是天下义士,况且智伯已经被灭族,他没有人可以投靠,把他放了吧!我以后小心一点就是了。” 后来豫让又多次刺杀赵襄子,皆被对方躲过。 在最后一次刺杀时,豫让受了很严重的伤,赵襄子询问对方:“你曾经是范氏与中行氏的家臣,他们都被智氏所灭,他们的后人尚在齐国,你不但没有为他们报仇,还投降敌人。 现在智氏家族已经全部覆灭,你却要为他们报仇,这是什么道理?” 豫让再次说出了那句名震千古的话来:“范氏、中行氏对待我如同普通人一样,所以我以普通人的礼仪回报他们。而智伯对待我如国士一般,所以我要以国士的最高礼仪,士为知己者死那样对待他!” 赵襄子很受感动,眼见豫让身受重伤已经无法活下去了,就解下佩剑让其自杀,给予对方最高的尊重。 豫让知道生还无望,无法完成刺杀赵襄子的誓愿,就请求赵襄子把衣服脱下一件,让他对赵襄子的衣物进行象征性的刺杀,以完成自己的愿望。 赵襄子同意了对方的请求,脱下长袍,派人递给了豫让。 豫让用手中利剑多次击穿对方的长袍,仰天大笑道:“人力有穷时,我这也算是为智伯报了仇,下了黄泉也能昂首去见他了。” 言罢,豫让自尽而亡。 后来豫让的事迹在三晋之地传开,赵地的仁人志士无不为他的精神所感动,许多人开始争相效仿他。 赵国自此之后涌现出了许多慷慨悲歌之士,也渐渐成为秦国东出最难啃的一块骨头,三晋之首,中原脊梁确实让后人敬重。 ………… “先秦之时,这样的侠客确实不少。自嬴政一统华夏后,以法家立国,强调‘侠以武犯禁’,汉朝又承袭了大部分的秦制,这样的侠客在大汉的土地上才逐渐稀少起来。”张良似乎想起了昔日往事,不禁感叹道。 他当年年轻之时,为报灭国大仇,也曾经在博浪沙刺杀过秦始皇,有先秦侠客的风采! “昔日的北境第一城竟然破败如斯,未来主公如果入主晋阳城,是否会重新整修这座经历历史考验的北方坚城?”陈到微微摇头,望向晋阳城的方向,话锋一转的问道。 东汉中后期,太原郡时而丢失,时而复得,几经易主,大汉对这里的统治已经相当薄弱,完全没有时间和精力整修这座千年名城。 “晋阳曾经是文帝为代王时,代国的都城。吕氏覆灭后,文帝继位,称晋阳是他的“龙潜”之地,并大肆整修了一番,应该是晋阳城最后一次大规模修葺。 万万没想到如今被白波军这样的贼寇占据,真是讽刺啊!”张良忧心忡忡的说道。 他们离开狼孟县一路顺着汾河南下,途经晋阳城时,这里已经是另外一位白波军首领韩暹的地盘。 前往晋阳的路上,与杨奉所在的县城形成鲜明的对比,连一个普通百姓都没有见到,真是应了那句“千里无人烟”的话。 这也难怪,韩暹麾下的白波军可是会劫掠百姓的。 晋阳附近的百姓,不是被韩暹的军队抓了壮丁,成为对方的一员,就是北上投靠了杨奉的军队。 有些胆大一点的,甚至拖家带口的前往冀州或是幽州。 整个太原郡本来有二十余万人口,南匈奴占据了太原郡西部地区,乌桓占据了太原郡的东北角落,又经过白波军的劫掠,太原郡的人口几乎少了一半,如今只剩下十万左右。 原本历史中的杨奉、韩暹就是死在了长期劫掠百姓上。 当时他们与曹操争夺汉献帝失败后,劫掠了颍川郡的定陵县,然后投靠了袁术。 袁术派遣大军进攻徐州的吕布时,被吕布引诱而反戈一击。 之后一直沦落为贼寇,依靠手下的武装力量,长期在徐州、扬州一带劫掠百姓。 完全依靠劫掠,是很难在乱世之中养活手下的。 因为你能劫掠一次,两次,次数多了百姓们都知道了。 你的军队还没到来,百姓们早就闻讯躲了起来,而且长期劫掠百姓,是会引得众怒的。 当时刘备因为被吕布阴了,反夺了徐州,自己进驻小沛,两方势力看似重归于好,实际上各怀鬼胎。 杨奉、韩暹算准了两人的关系,想与刘备一起谋划吕布掌控的徐州。 刘备假意答应,邀请二人来到沛县,刘备请杨奉、韩暹入城,设宴款待。 才吃到一半,杨奉、韩暹就在座上被刘备的关、张二将捆缚处斩。 刘备之所以斩杀对方,一来是对方确实声名狼藉,与他们合作无异于以虎谋皮。他已经被吕布坑过一次,不可能继续重蹈覆辙。 二来,也算是为徐州的百姓报仇,这样既能赢得名声,还能夺取对方的军队,乃一箭双雕之计。 ………… 第446章 您是留侯? 好在韩暹与杨奉交好,徐晃怕扮作商队的张良等人出事,特地从杨奉那里申请了信物与文书交给他们。 只要在韩暹麾下的白波军盘问他们时,拿出杨奉的信物与文书,韩暹知道对方与杨奉有交情,也就不会为难他们。 “子房先生,我们不是有从徐晃将军那里得到了信物与文书,为何还要在晋阳城向对方缴纳税钱?”刚一离开晋阳,陈到就忍不住问道。 “信物与文书只能保证我们的商队不会受到对方的刁难或是抢劫,但是需要缴纳的税钱却没有办法省去。 不过,没想到太原郡的局势已经如此恶劣了。 作为曾经三晋的脊梁竟然落魄至此,当年赵国可是依靠这里的土地与将士,多次击败过强大的秦军啊!”张良颇为感慨的叹道。 ………… 三日后,张良等人继续南下,来到了河东郡的治所安邑县。 如今的河东郡在董卓失去执政朝政的权力后,带领凉州军驻守于此的段煨,在皇甫嵩的游说下,立刻宣布与老上司董卓割裂了关系,并表明一定会为大汉守住河东郡。 河东郡现在的太守王邑,乃是心怀汉室之人。 王邑早年师从三公之一的太尉刘宽,对方是汉高祖刘邦的十五世孙,是东汉末年难得的宗室名臣。 正因为此恩此情,王邑始终对汉室江山抱有最崇高的敬意与忠心。 原本历史中,在经历了李傕、郭汜之乱后的兴平二年(公元195年),汉献帝刘协思念旧都洛阳,率领百官与禁军向东而归。 李傕、郭汜后悔让刘协东归,便以救援段煨为由引兵追击,实欲劫回刘协。 在弘农郡曹阳大破禁军,光禄勋邓渊、卫尉宣璠、少府田芬、御史邓聘、大司农张义等人战死,其余百官死者不计其数。 也是经此一战,刘协身边的禁军基本被打光,剩余的虎贲羽林卫士甚至不足百人。 洛阳是回不去了,危机之时,李乐从对岸找来船只,最终渡过黄河抵达河东郡的仅仅只有伏皇后、宋贵人、杨彪、董承等数十人而已。 忠于汉室的最后家底也在李傕、郭汜的追击中消耗殆尽。 刘协进入河东郡后,得到消息的王邑立刻前来救驾。 刘协等人跟随对方来到河东郡的治所安邑县后,并临时定都于此。 王邑立刻向刘协进献了食物与丝绵绢帛,刘协全部分发了下去,并封王邑为安阳亭侯。 曹操平定河北后,不臣之心已经渐渐显露,当时正好并州刺史,袁绍的外甥高干举整个并州反抗曹操。 河东郡乃并州诸郡南下京城的必经之路,因为王邑自始至终都是不折不扣的保皇派,曹操想要自己人担任河东郡太守这个比较重要的官职。 于是下诏征召王邑入朝,另派杜畿担任河东郡太守一职。 那时颍川郡的士族大佬,曹操的合伙人荀彧已经看出曹操有取代汉朝的趋势,与曹操渐行渐远,不再为曹操出谋划策。 得到消息的王邑以天下还未安定,不愿入朝。 因为王邑在河东郡多年,在当地的政绩非常好,官吏百姓也不希望他离开。 郡中的官吏代表与本地的豪族代表甚至拜见了时任司隶校尉的钟繇,希望朝廷能让王邑继续留在河东,担任本地的父母官。 当时杜畿已经来到河东郡的安邑,钟繇知道平定河北的曹操,在朝中的势力已经神功大成,天下在没有人能够阻挡他前进的步伐。 他又不像荀彧那般对汉家江山有着不同寻常的执着。 于是立刻拒绝了对方的提议,反而严令王邑交出整个河东郡的兵权。 王邑知道自己如果还是拒绝会为整个家族带来祸患,他反正已经表明了忠于汉室皇帝的态度。 无可奈何之下的王邑只能带着兵符印绶,前往许县向皇帝与掌握朝政大权的曹操请罪。 王邑抵达许都后被赦免,之后还担任了大汉的大司农一职。 建安十九年(公元214年)正月,王邑与宗正刘艾一同持节前往邺城,迎接曹操的两个女儿入宫为汉献帝的妃子。 张良来到安邑城下,看到这座千年名城,不禁感慨道:“当年魏武侯如果没有逼走吴起,又或是鼎盛时期的魏国将战略重心放在西边而非中原,历史或将不同吧!” 战国前期魏国的领土主要在河东地区,于是定都安邑。 作为战国初期第一个变法的国家,魏国毫无争议的成为了战国初期的霸主。 西压秦国,东破齐国,南击楚国,抑制赵国,灭掉中山,不断吞并中小诸侯,魏国开始将眼光望向中原。 那个时代算是安邑城在历史上最辉煌的时代,万家灯火,车水马龙,当时的安邑就是整个中原的经济、文化中心。 随着魏国在东方不断开疆拓土,魏国的主要疆域变为河南地区,再加上安邑地处河东一隅,不利于控制东方诸侯,稳固霸业。 于是在魏惠王时代,魏国将都城从安邑迁往大梁。 安邑城从此繁华落尽,随着魏国的不断衰落甚至灭亡,安邑城的往昔一去不复返。 “子房先生,我们不进安邑城吗?”一旁的陈到恭敬的问道。 一路南下,凡是千古名城或是战略重地,张良基本都没有放过,至少都会进去一观究竟。 “安邑城,我年少之时,曾经来过数次,不用进去了。 河东郡已经不是其他诸侯或是势力的地盘,河东郡太守王邑更是一心忠于汉室。 安邑城还有段煨的凉州军在此驻扎,可谓是防守严密。 我们此次前来主要目的是寻访如金旋等不受重用的人才,需要低调行事。 如果被大汉朝廷知道我们来京城是为了寻访被朝廷弃用的人才,会为玄德公带来无尽的麻烦。 甚至会有对玄德公不满的政敌攻讦我们有谋反的迹象。”张良摇了摇头,示意不用进安邑城了,继续南下,前往黄河渡口。 ………… 一日后,京城洛阳。 扮作商队的张良等人来到城外,经过盘查后,正要进城。 突然一队骑兵从他们身边驶过,为首之人乃是一位英姿勃发的青年,银袍银枪,身背灵宝弓,正是在京城政变后,奉命前去镇守函谷关的“飞将军”李广! “您是留侯?”突然轻微的声音从张良耳边飘过,让原本从容淡定的他脸色微微一变。 第447章 冰冻三尺绝非一日之寒 知道他是昔日留侯的,恐怕只有那些与他同时来到这个时代的华夏历史上的“名人”! 张良转头看去,正是那名银袍银枪的青年,正勒转马头回首看向自己。 只见那名青年自言自语道:“果然是留侯。” 张良见对方英姿勃发,面容微微有些相熟,似乎在哪里见过,又一时之间记不起来了。 青年随后翻身下马,来到张良面前,行了一个晚辈之礼道:“在下李广,见过留……见过子房先生!” 李广见到张良身边还有护卫,立刻唤了一个称呼。 张良心里暗道:“原来是大汉的飞将军,果然一表人才!” 不过表面却不动声色的问道:“李将军来此,找我何事?” 李广虽然是在张良逝世后几年才出生,但是张良来到这个时代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恶补自己死后到东汉末年的这一段历史。 所以在见到对方自称是李广,又知道自己留侯的身份后,瞬间明白了对方就是历经文帝、景帝、武帝三朝,一生都在追求军功封侯的“飞将军”。 李广见到周围有不少人向这里张望,张良身边的护卫同样不少,不禁低声道:“子房先生可否借一步说话?” 陈到知道李广是当今皇帝身边的红人,并不害怕他对张良不利,所以站在原地并没有跟上。 两人来到京城外的一处没人的空地上,李广激动的说道:“没想到留侯也来到了这个时代,晚辈对于当年留侯助高祖平定四海的事迹心神向往已久!” “我逝世之时,李将军应该尚未出生,就算出生,最多也是懵懂孩童,竟然一眼就认出了我?”张良颇感惊讶的问道。 张良恶补过自己身后的汉史,知道李广自刎于汉武帝元狩四年(公元前119年),虽然对方具体出生年月不清楚,不过李广死时六十余岁。 往前推算,他自己病逝于高后二年(公元前186年),李广出生的年月应该与自己病逝的时候相差无几。 “我出生之日,留侯确实已经仙逝数年,不过我年轻之时,与您的嫡孙交好,曾经在张家见过留侯年轻时的画像,惊为天人。 前些时日,留侯代表并州刺史刘备来京城觐见陛下之时,我当时就在陛下身边担当禁卫队长,所以能一眼就认出了您的身份。”李广如实的说道。 “我就说李将军英姿勃发,我第一次见到,感觉似乎昔年见过这般年轻英勇的将军,原来是陇西侯李信的后裔!”张良微微颔首,淡笑道。 “没想到留侯竟然与先祖相熟?”李广有些愕然的问道。 他知道自己的先祖李信为秦国大将,张良是韩国贵族。韩国灭亡后,张良一直游走在天下,志在颠覆秦国的统治,帮助韩国重新复国。 “当年李信与蒙恬兴兵伐楚之时,我就在汝南郡,曾经见过陇西侯一面,亲眼见到他攻打汝南郡的平舆县。”张良风轻云淡的说道。 虽然当年韩国灭亡之时,他非常痛恨秦王与秦将,但是后来他游走于天下,联络反秦志士,亲眼看到了秦国的灭亡。 之后又协助刘邦剿灭西楚,最终建立汉朝。 后来他功成身退,明哲保身,摒弃人间万事,专心修道养精,崇信黄老之学,静居行气,欲轻身成仙。 当年的恩恩怨怨早已在如今的重活一世中,随风而散。 他现在只想重新建立一个太平盛世,既而能凭借此功造福万世,得道成仙。 “原来如此,留侯当年助高祖成就帝业,高祖虽然驾崩多年,但是汉王朝犹在,其子嗣后裔仍然为天下之主。 只是大汉如今早已经千疮百孔,日薄西山,留侯可有挽救大汉之策?”李广翘首以盼的问道。 “陛下年纪轻轻就能暗中谋划推翻权臣董卓的统治,说明其背后必有能人相教。更何况无论是李将军还是云台二十八将之一的贾复、吴汉皆是栋梁之材,何须我来指手画脚?”张良微微摇头道。 “当年高祖与霸王相持于荥阳,楚军竭力截断汉军的粮食补给和军援通道,汉军粮草匮乏,渐渐难撑危机,高祖询问破敌良策。 有最后一位纵横家之称的郦食其劝谏高祖,寻找六国王室后裔,将他们分封为王,这样就能收揽天下人之心,为高祖所用。 当时并没有一人反对,显然认为郦食其所言非常正确。 只有当时外出归来的留侯您,谏阻分封,说出八大理由,字字珠玑,精妙至极,且切中要害,使得高祖茅塞顿开,才有后面汉朝的辉煌盛世。 说明留侯的眼光是领先当时的所有人一个时代! 纵然如今陛下身边有些人才,又如何能与您相提并论呢?”李广愈发的谦虚并请教道。 “李将军可知如今大汉的病因在哪里?”张良眉头微皱,低声问道。 “地方势力拥兵自重,朝廷的中央军这些年消耗巨大,已经没有能力与地方势力相抗衡!”李广作为汉朝名将,自然会站在军事家的角度看问题。 张良微微摇头道:“这只是其中一个病因罢了。秦朝从建立到灭亡不过十五年而已,而大汉除去中间的王莽篡位,已经快四百年了。 华夏自古以来,就没有永恒的王朝,大汉能持续如此之久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然而冰冻三尺绝非一日之寒,大汉的由盛到衰也绝非一个病因,而是多个病因共同的结果。 其一,从光武帝复国到现在,大量的百姓失去自己的土地,只能成为别人的佃农或是奴仆,土地兼并非常严重,这也是导致许多地方爆发农民起义或是农民成为盗匪、流寇最重要的原因。 其二,地方豪族的权力太大,甚至他们能参与到察举制中,影响太守或是刺史的举荐名额。诚然光武帝复国时,各地豪族的支持非常重要。然而,这么多年过去,他们在地方上的影响力非常巨大,甚至连许多太守与刺史都要看他们的脸色行事。 当初刘表单马入宜城之时,如果没有襄阳的蒯氏与蔡氏鼎力相助,他很大可能无法接任荆州刺史的位置。刘焉当年入益州之时,也是靠的手下东州兵对益州本地豪族的血腥镇压,至今益州本土豪族仍然对刘焉刘璋父子怀有敌意。” 第448章 经天纬地之才 张良稍微歇了口气,目光望向远方,继续说道:“其三,自光武帝开始,大汉一直在加强中央集权,这本来并没有错,但是尚书台的权重太高,在便于皇帝控制的同时,一旦皇帝出现意外,继位的小皇帝年幼,那整个大权就完全落入了外戚与宦官手中。 因为只要掌控了尚书台的位置,他们就相当于把整个国家的政权掌握在手中,这也是近百年来,外戚与宦官不断争斗的原因。 其四,也就是正如李将军所言,各地农民起义与立州牧制度,不但让地方武装兴起,并且也让他们完全合法化。从此以后,一些有野心之辈开始招兵买马,妄图在这乱世之中成就一番事业!” 当初贾复、贾诩、吴汉等人亦曾经私下讨论过汉朝如今衰弱的原因,李广作为武将出身,并不擅长治国之论,故而并没有参与其中。 汉文帝十四年(公元前166年),匈奴单于率军大举入侵萧关,李广以良家子弟的身份从军抗击匈奴,因为精通骑马射箭,作为先锋弓骑兵,射杀匈奴骑兵很多,因功被封为汉中郎。 匈奴撤退后,许多年内,汉朝都没有发生大规模战争,李广后来数次跟随文帝狩猎,格杀猛兽,文帝见到李广英勇非凡,箭术通神,却只能沦落为射杀猛兽,英雄无用武之地,不禁感叹道:“可惜李广生不逢时,如果与高祖同时代而追随高祖,以卿的能力,军功封一个万户侯又算得了什么!” 自此之后,不但军功封侯成为李广毕生的追求目标,高祖时代的名将谋臣也成为李广向往的对象。 而张良,张子房,正是高祖刘邦当着所有人亲口认定的汉初三杰之一,自来是李广所仰慕之人。 这也是李广见到张良后,立刻向对方请教解决大汉危机的办法。 “经留侯如此说来,我们大汉竟然有如此之多的症状?”李广喃喃自语道,显得有些失魂落魄。 “这只是最主要的症结,还有许许多多的小病因,不过那些对于这四大症结而言只能算是旁枝末节。 这四大症结不能解决,大汉难以复兴,其他的问题就算解决也于事无补。”张良微微摇头,无奈的叹息道。 “留侯有经天纬地之才,安邦定国之能,必定有治国良策,大汉乃当初高祖之基业,还请留侯看在当年与高祖的君臣际遇上,救一救大汉吧!”李广郑重的抱拳行礼道。 “太难了!因为这些问题并非一朝一夕形成的,而是经过近四百年的积累逐渐演化形成的。 要解决土地兼并的问题,就会得罪天下间拥有大量私有土地的地方豪族。这个时代的地方豪族可远比战国时期的贵族强势,之所以如此说,乃是因为这个时代的地方豪族都私下豢养私兵,少则数千,多则上万。 春秋时期,是国君与贵族共治天下的时代,那时候各国的贵族实力相当强横,因为他们有招募私兵的权力,以晋国的六卿和齐国的田氏为代表。 晋国六卿实力逐渐壮大,最终渐渐演变为韩赵魏三家分晋,而齐国同样在田氏壮大后,流放了齐国姜姓君主,自立为国君,是为田氏代齐。 战国时代,以魏国的李悝变法、秦国的商君变法、楚国的吴起变法、韩国的申不害变法为主,不断加强君王的权力,随着兼并战争的加剧,贵族们的权利越来越弱。 我们可以看到整个战国时代号召力最强的信陵君在苦劝魏王出兵救援赵国无果后,只能带领数百门客赶赴赵国与秦军决一死战。 后来还是靠魏王身边的宠妃如姬窃取兵符,信陵君才得以统帅大军前去救赵。 但是这个时代则不同,地方豪族们许多都是当年开国功臣的后裔,少则有数十上百年扎根地方的历史,多则甚至有数百年的历史。 他们在当地的号召力甚至超过了汉王朝本身,一旦发生战乱,他们附近的百姓都会聚集在这些地方豪族麾下,以求得到庇护。”张良眉头紧皱的说道。 正如张良所言,到了汉末,地方豪族的兵力甚至有些已经超过本地的县兵或是郡兵。 汉末乱世,许多名将大多都有自己的部曲,即使投靠一方势力,这些部曲仍然跟随他们。 而这些部曲的来历大多都是其宗族或是他们作为豪族时,依附于他们的百姓。 像英年早逝的曹魏名将李典,原本历史中,李典的家族是济阴豪族,有门客千余人,附近的百姓也依附于他们。 乱世来临后,李典的叔父李乾集结当地宗族、门客、百姓数千人对抗黄巾余孽。 曹操担任兖州刺史后,李乾看中了曹操的才能,认为对方能平定这个乱世,于是举族投靠了曹操。 后来曹操为报父亲被杀之仇,兴兵攻打徐州,留守兖州的张邈、陈宫等人反叛,迎接吕布入主兖州,兖州各郡县纷纷归附吕布。 吕布的别驾薛兰、治中李封率军到了钜野县,欲招降李乾,劝其反叛曹操。 李乾誓死不降,被对方所害。 正常来说,李乾死后,他的部曲就能完全被曹操掌控,然后化整为零编入其他队伍,逐渐为自己所用。 事实却相反,曹操将这支部曲的指挥权交给了李乾的儿子李整,并非曹操不愿意将这支军队掌握在自己手中。 而是这支部曲皆是李乾的宗族、门客以及同乡百姓,他们只相信李乾以及他的嫡系后人,不相信你曹操。 后来曹操与袁绍相持于官渡时,李整去世,这支部曲的指挥权则交到了同为李氏族人的李典手中。 这支部曲也没有让曹操失望,在逍遥津之战中大放异彩,与张辽、乐进一起仅仅依靠七千守军,两次大破十万吴军,更是留下了八百破十万的辉煌战绩。 不仅仅是李典的部曲,像张辽、乐进、于禁等将领皆是带领自己的部曲投靠的曹操。 其中比较典型的则是许褚。 许褚出身谯县许氏,与曹操算是同乡。 汉末大乱后,许褚集结宗族与乡亲勇士数千人,多次击退前来侵犯的各地贼寇,一时之间,威震淮汝。 淮、汝、陈、梁之地的贼寇,听到许褚之名都感到畏惧。 第449章 同姓九王 曹操平定兖州的叛乱后,南下讨伐颍川、汝南一带的黄巾军余孽何仪、刘辟等部。 许褚得到消息后,立刻遣众归顺曹操。因为与曹操乃是同乡,颇受曹操的信任,拜都尉,引入宿卫,即充当曹操身边的警卫。 追随许褚的宗族与同乡勇士,皆成为宿卫军的虎士。 后来许褚在跟随曹操南征北战中,他率领的宿卫虎士常为先登,这批早期的宿卫虎士因为军功,封侯者多达数十人,官封都尉、校尉的也超过百人。 赤壁之战前,曹操成立武卫营,营中的兵源皆为许褚麾下的部曲,也就是当初追随许褚的宗族与同乡勇士。 曹操进封魏王后,许褚迁为武卫中郎将,他麾下的部曲全部成为护卫曹操的亲信。 曹操死后,曹丕称帝,许褚被封为武卫将军,掌管宫中禁军,当初的武卫营也摇身一变的全部成为魏国的禁军。 更别提东吴各大家族的部曲了,这个时代的地方豪族基本都有自己的部曲,他们的战斗力甚至已经不低于许多县兵或是郡兵了。 ………… “留侯的意思是一旦朝廷向地方豪族索要土地,他们会联合起来作乱谋反?”李广神色凝重的说道。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李将军年轻之时,曾经跟随太尉周亚夫平定吴楚七国之乱吧?”张良淡定从容的说道。 “没错,当年在下还是骁骑都尉时,曾经跟随周太尉一起平定七国之乱。在昌邑城下,夺取叛军军旗,立下大功,名声传遍天下。 只是因为年轻,阅历太浅,不懂官场政治,冒然接受了梁王刘武给予的将军印。 七国之乱结束班师回朝后,景帝与朝中大臣得知此事,虽然没有治我的罪行,却也剥夺了我的功勋。 如果没有此事的发生,我应该能凭借此次大功,军功封侯!后来我被朝廷调到了上谷郡担任太守,那里与关外的匈奴相邻,经常与匈奴人作战。”李广语气之中充满苦涩,似乎仍为当年的经历耿耿于怀。 张良似乎没有听出来李广的抱怨,而是反问道:“李将军可知道当年七国之乱,刘姓诸王为何谋反?” “自然是知道!当年在下可是亲身经历并参与了七国之乱的平叛,曾经听周太尉聊起过此事。 文帝时期,因休养生息的政策,不想大动干戈,故而废除盗铸钱令,允许私铸钱币,从而放弃了国家铸币权。 于是整个汉王朝出现了货币的不统一和铸币权分散的局面,直接导致各地诸侯王派遣境内大量人员进山开采铜矿铸钱,让地方在经济上有了与中央相抗衡的实力,极大的威胁到国家的大一统统治。 景帝继位后,御史大夫晁错提议削弱诸侯王势力、加强中央集权。 景帝采用晁错的《削藩策》先后下诏削夺楚、赵等诸侯国的封地。 诸侯王不愿意失去自己的封地,于是在吴王刘濞的联合下,以‘清君侧’的名义起兵造反,发动叛乱。”李广了若指掌的说道。 秦灭汉立后,中央机构继承了秦朝的制度,皇帝之下设三公九卿,各司其职的协助皇帝处理政务。 汉朝继承了秦朝的制度,但是又没有完全照搬秦朝的制度。 秦朝推行了郡县制,秦始皇无论是他的兄弟、叔伯还是儿子们,没有一个裂土封王的。 而刘邦建立汉朝后,却并没有沿用郡县制,而是郡国并行制。 所谓的郡国并行制,即在地方上继承郡县制,同时又分封同姓诸侯国,郡与国两种制度并行。 楚汉相争之际,刘邦为了消灭强大的霸王,无可奈何之下,只能分封天下有能力的诸侯为王,联合他们剿灭了以项羽为首的西楚势力。 霸王自刎乌江后,刘邦在泛水北岸登基称帝,因为异姓诸侯王的存在,汉朝在开国之初就是实行的郡国并行制。 汉初异姓诸侯国的疆域非常辽阔,他们继承了战国七雄遗留的广袤土地与百姓,人口众多且处于经济发达的地区。 不仅如此,他们还拥有强大的武装,在封国内独揽大权,地位仅次于刘邦这位皇帝。 他们在封国内自行征收赋税,铸造钱币,与实际上的独立王国并没有什么不同。 如果长久以往的发展下去,很可能又要轮回到春秋战国诸侯林立的时代,异姓诸侯王已经成为中央集权的最大障碍。 刘邦采取雷霆手段,消灭了汉初的所有异姓诸侯王。 刘邦又总结秦朝灭亡的教训,他认为秦朝只有短短十五年的国祚,很大的一个原因是没有分封有血脉的宗室子弟为王,导致一旦爆发叛乱,甚至没有勤王的部队前来都城救驾。 于是刘邦在异姓诸王的旧土上又陆续分封了包括自己儿子、弟弟、侄儿在内的九个刘姓宗室为王,史称“同姓九王”。 并与群臣共立“非刘氏而王者,天下共击之;非军功而封侯者,天下共诛之”的誓言。 汉初的同姓诸侯国,土地辽阔,人口众多,刘邦、吕后、文帝皆采取休养生息的政策。 而且诸侯王们又与高祖的血脉相近,他们效忠汉朝,起着拱卫中央的作用,所以当时的中央政权与地方诸侯国的矛盾并不突出。 当初秦王嬴政一统华夏后,曾经在朝政上讨论大一统的帝国是用郡县制还是分封制。 李斯力排众议的说道:“周武王灭了殷商后,分封了许多同姓子弟,刚开始还能和睦相处如同一家人,因为他们血脉相近,并且一起打下了天下。 但是数代以后,血脉渐渐稀薄,关系也逐渐疏远,他们开始觊觎对方封国的资源,随后互相攻伐,成为了仇敌,周天子也无法阻止。” 秦始皇也认为,天下已经统一,再分封许多国家,不利于统一,安全也没有保障,多年以后很大可能又要走上周朝的老路,所以支持李斯的意见。 汉文帝继位后,因为刘恒并非吕后所生,乃是以汉高祖庶子身份继承大统,并不符合礼法。 而汉初所封诸侯王,已经历了两三代的更迭,与汉文帝的血统关系逐渐疏远,他们并不服气刘恒的继位,许多诸侯王开始心怀不轨,叛乱一而再的发生。 第450章 张良:岳飞难道是墨子? 文帝后期,随着各地诸侯王铸造钱币,他们的整体实力开始大幅度上升,已经有了与中央对抗的苗头。 汉景帝刘启即位后,中央专制皇权和地方诸侯国势力的矛盾日益激化,御史大夫晁错开始与汉景帝谋划削藩。 所谓的削藩即收回诸侯王或是地方割据势力手中的部分或全部权力而实施的政策,其中就包括了招募兵源的权力、铸造钱币的权力以及开采矿石打造兵器的权力等。 刚开始之时,进行的比较缓慢,只是收回一些有大罪的藩王封地,或是死后无后裔继承王位的藩王领土。 随着晁错向景帝进献《削藩策》,再次上陈诸侯的罪过,请求削减封地,收回郡县为中央所用,此举在朝野引起了巨大的震动。 最终在吴王刘濞的联合下,大部分诸侯王们联合起来反叛朝廷。 ………… “上至诸侯王,下至地方豪族,土地是他们赖以生存并传承下去最宝贵的东西。 当年刘姓皇族的封地被削藩之时,他们即使有血缘关系,亦会起兵造反,何况是如今这些与大汉皇族并没有多少关系的地方豪族! 一旦朝廷向他们索要土地,绝对会引起天下豪族们的反对,轻则割据一方,重则起兵造反。”张良眉头紧皱的说道。 “难道一点办法都没有了?”李广扼腕长叹道。 “自然是有! 其一,中央的实力远强于地方时,就可以通过封官、联姻等多种方式从地方豪族手中收回土地,他们会惧怕于朝廷的实力而不敢违背,即使违背而造反,朝廷也有能力平定叛乱,顺便将他们的土地收为国有! 其二,汉初之时,高祖有如此多的土地能够封赏功臣与血脉至亲,归根结底在于秦并天下与楚汉争霸时期,战国时代遗留的各国贵族被消灭得差不多了,这些土地才能被国家收为己有。 综合这两点来看,现在乱世已经来临,无论最后鹿死谁手,必然有大量的地方豪族,王侯公卿,世家大族灭于动乱之中。 现在要做的唯有增强朝廷中央的实力,等待时机,想要一蹴而就,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张良目光深邃的说道。 “原来如此,广谨受教!留侯既然在并州刺史刘玄德麾下任职,并州与幽州相邻,可曾见到过长平侯卫青与冠军侯霍去病?”李广突然话锋一转的说道。 张良自然知道李广死后,李家与霍家的恩恩怨怨,不过他却摇头道:“并没有见过两位将军,只是知道幽州军在他们的领导下不断收复被乌桓、鲜卑所占据的大汉故地。 不过,我却对幽州另外一个人非常好奇。 我曾经见过他一面,与他闲聊过一些事情,从他的谈吐中来看,绝非常人!” 李广心里微微一惊:“难道留侯已经发现了史侯的真实身份了?也对,以张子房的智慧,如果与史侯接触过后,未必不能猜到!” 不过,李广表面却不动声色的问道:“留侯所言何人?难道是在幽州变法的刘伯安之侄,史侯刘博才?” 张良闻言微微一愣,随后摇头说道:“并非史侯,我虽然也对史侯感到好奇,居然能在幽州干出如此规模的变法,真是前所未见,可惜始终无缘相会。 我要说的,乃是另外一人,李将军可知,岳飞,岳鹏举之名?” “岳飞,岳鹏举?好像是幽州军的将领,我曾经在与贾复、吴汉两位仁兄的闲聊中,听到他们提起过。 对方似乎平平无奇,并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 难道此人有什么问题吗?”李广不解的问道。 “岳鹏举当初作为幽州的使者来并州拜访玄德公,我与他虽然闲聊了不到半个时辰,但是此人给我的感觉,在军事方面的见解不在当年的淮阴侯韩信之下!”张良低声说道,如同扔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怎么可能!纵观我们华夏整个历史,自先秦而至大汉,在军事上能与淮阴侯比肩的不过那寥寥数人罢了。 难道此人如同当年的赵括一般,在嘴上的功夫远胜于实际?”李广难以置信的问道。 张良微微摇头道:“我看人的感觉一向很少出错,岳鹏举绝非只会侃侃而谈之辈。但是我翻遍史书,却没有找到岳飞的只言片语,不知道是因为对方改名换姓,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张良眼中精光一闪而逝的说道。 当初岳飞从幽州带来双马镫与配套的马具献给他们并州之时,张良认为双马镫绝对是划时代的军事道具,又在与岳飞的闲聊之中,发现对方的与众不同。 曾经怀疑岳飞应该与他们一样是突然降临,并非这个时代之人,但是他翻遍史书,并没有找到岳飞这个名字。 所以他认为岳飞最大的可能是改名换姓,不想让世人知道他原来的身份,而一个先贤的身份在张良心中渐渐与岳飞的形象重合,墨家的创始人墨翟。 岳飞与墨翟这两个完全风马牛不相及的人物,竟然在张良心中渐渐重叠。 他对岳飞提出的口号“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由衷佩服,这是对所有百姓的一种博爱精神,而墨子的兼爱非攻的思想不正是无差别的爱,包括平等与博爱的意思吗? 墨子要求君臣、父子、兄弟都要在平等的基础上相互友爱,爱别人就像爱自己,并认为社会上出现强执弱、富侮贫、贵傲贱的现象,是因天下人不相爱所致。 这样看来,只有墨子这般博爱之人,才可能喊出“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这样震古烁今的话来。 而且墨子精通手工技艺,比起同时代的伟大发明家公输盘亦不遑多让。 墨子曾经在组织防守城池时,精心研制出一种能够飞行的木鸟,用它向外传达信息。 又在一日内,造出载重三十石的车子。 他所造的车子运行迅速又省力,且经久耐用,为当时的人们所赞赏。 所以在张良看来只有墨子这般人物来到这个时代,见识过单马镫后,才有可能在此基础上,发明出双马镫这样划时代的产品。 第451章 后世之人? 不仅如此,墨子还是一位伟大的教育家,他是整个人类历史上,第一位创建了文、理、军、工等科目,并为平民开放的学校。 在那个以贵族为尊的时代,墨子创办的学校能让平民进入,已经不仅仅是伟大所能赞誉的了。 这与如今幽州开办的学校,提倡凡是本地百姓的适龄子女,皆能免费入学,且不分男女,所学也并非只有儒学一门,而是包罗万象,不正是在当年墨子创办的学校之上,更进一步吗? 当年墨子创办的学校,为春秋末期,战国初期的华夏大地培养了无数人才,史称“弟子弥丰充满天下”。 而张良相信,以幽州目前兴办学校的速度,以及几乎所有本地的适龄儿童皆能入学,数年或是十余年之后,整个幽州的人才必定井喷。 张良甚至从墨子的教育思想与幽州开办学校的教育思想进行对比,发现竟然惊人的一致! 墨子的教育思想提倡“艰苦实践、服从纪律”,而幽州的学校在新生入学之前会进行所谓的“军训”。 而幽州方面给出了为何新生入学前需要军训的理由:乃是通过严格的军事训练,培养孩子们艰苦奋斗,刻苦耐劳的坚强毅力和集体主义精神,养成良好的学风和生活作风,以及学习基础的知识和生活技能。 不正是在墨子的教育思想“艰苦实践、服从纪律”上进行了升华吗? 墨子在科学、数学、物理学上都有极深的造诣。 后世的西方,牛顿在力学上阐明了动量和角动量守恒的原理,提出牛顿运动定律;在光学上,他发明了反射望远镜;在数学上,牛顿分享了发展出微积分学的荣誉,证明了广义二项式定理。 牛顿因此被誉为百科全书式的“全才”,他在物理学和数学方面的发现,使科学发生了革命性的变化,他也成为人类科学史上里程碑式的人物。 然而比牛顿早了两千多年的墨子,创立了以几何学、物理学、光学为体系的一整套科学理论,记载于《墨经》上。 墨子的力学理论被赞誉为牛顿惯性定律的先驱,比同时代全世界的思想超出了一千余年,是力学诞生和发展的标志。 墨子在杠杠原理上也做出了精确的表述,早于古希腊的伟大物理学家阿基米德。 在光学上,墨子亦是整个人类历史上第一个进行光学实验,并记录在案,对几何光学进行系统研究的先贤。 就算说墨子奠定了几何光学的基础也毫不为过,至少在东方华夏的历史上确实如此。 墨子对平面镜、凹面镜、凸面镜等进行了相当系统的研究,得出了几何光学的一系列基本原理。 但是遗憾的是,自墨子之后,很少有人继续深入研究先贤遗留的这些宝贵财富,最终让西方后来居上。 我们不禁自问,自墨翟之后,这两千多年,我们华夏的子民在科学事业上到底做了什么? 在所有人感叹牛顿的伟大之时,当我们华夏后人默默翻开《墨经》,不禁感叹,早在两千多年前,老祖宗们就已经留下了这些远超同时代的科学财富啊! 当然这与历朝历代的国情也有非常重要的关系。 先秦之时,列国纷争,百家争鸣,许多学说得以飞速发展。 当六王毕,四海一后,秦国实行依法治国,其他学说在法家面前只能黯然低头。 秦始皇焚书坑儒后,民间大部分有关墨家的学说记载被焚毁,只有秦朝的国库有积存,以及一些墨家的死士敢于偷偷私藏。 项羽攻进咸阳后,又是一把大火将整个咸阳烧成精光。 国家的典藏被焚毁,只剩下一些私藏留存于世。 汉武帝独尊儒术,罢黜百家后,墨家则彻底走向衰落。 自汉代至清朝,历朝历代无疑都是推崇的外儒内法治国。 即表面上推崇儒家思想,但是实际操作上也依赖法家的思想,往往是儒法结合、儒法互济。 儒学重仁政,讲究以伦理劝导实施统治,便于教化万民。 法家讲法制,重在有功则赏,有过则罚,以富国强兵为己任。 而墨家则追求无差别的爱,讲究人人平等,其思想过于理想化,这在等级森严、尊卑有序的封建时代,与统治者的思想背道而驰,注定会被抛弃。 墨家的科技思想虽然先进,如光学、力学等方面的研究,而且墨家注重实用,强调技术和工艺。 这在世人看来,沦于技巧则属于末流,故而有奇技淫巧,无补于世的观点。 甚至在许多朝代,工匠还有自己的匠籍,“世袭永充而不能脱籍”。 所以即使墨家的思想还会有人传播,墨家的技术则几乎到了无人问津,渐渐被世人所遗忘的地步。 ………… 幽州学校学习的科目中,算数与自然科学不正是包含了这些吗? 所以张良越研究下去越感觉岳飞就是先贤墨子的化名。 其实这是张良先入为主了,他与岳飞闲聊过,认为对方身负绝世才干,所以将幽州这些功劳全部算在了岳飞头上。 如果将岳飞换成史侯,他先同史侯进行交流,同样可能将史侯当作墨子。 “岳飞此名,我确实未曾在史册之上见到过,留侯所言对方不想让其他人知道自己的本名,也确实有这种可能。 只是在军事理论上能比肩淮阴侯韩信的,不过那数人而已!武安君白起已经威震天下,西河守吴子在徐州为官,孙膑据传跟在其后裔长沙太守孙坚身边,难道是先轸、孙武或是司马穰苴?总不可能是这个时代之后的人吧!”李广说到最后一句之时,已经自己都笑了起来,认为这个推测颇为荒谬。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后世之人?我怎么没有想到呢!还是被自己的认知所局限,既然这个时代之前的人能来,为什么后面时代的人不能来?幽州如今许多变革都是历史上未尝出现过的,或者出现后,也只是昙花一现,很快消失。”张良暗中想道。 第452章 离间之计 “在下只是随便一说,留侯不会真相信岳飞可能来自后面的时代吧?”李广看到张良陷入沉思之中,不禁愕然的问道。 “虽然可能性不大,但是并非完全没有这种可能性!”张良微微摇头,并没有把话说死。 “若真如留侯所言,对方来自后世,那他对于我们的优势实在是太大了。”李广眉头紧皱的说道。 “确实有优势,但是没有想象中那般巨大,如果让李将军前往数百年前,秦并天下,横扫六国的时代,你能否加入其中任意一国,阻挡秦国一统天下呢?”张良突然反问道。 “我若能行荆轲之举,刺杀秦王,亦或是凭借我的无双箭法,在秦王巡游之时,突施冷箭,未尝没有机会也!”李广颇有信心的说道。 “秦王之所以能振长策而御宇内,吞二周而亡诸侯,履至尊而制六合,执敲扑而鞭笞天下,威振四海,乃是因为奋六世之余烈。 即使嬴政提前被杀,还是会有他的兄弟成为秦王,最终凭借强大的国力而一统天下。”张良反驳道。 “虽然如此,但是如今的天下与战国末期却并不相同。大汉天子虽然因为之前的党锢之祸失去了部分士族的支持,这些年灾害不断,朝廷无力赈灾,加上群盗蜂起,民不聊生,许多百姓对汉王朝失去希望,仍然不是当年的周天子能比的。 最重要的是,如今的天下并没有如当初秦国一样国力远超其余诸侯的势力。 原本董卓凭借麾下的凉州军、关西军、并州军有如此发展的趋势,最终却因为自己的疏忽而功亏一篑。 因为他毕竟只是凉州的武人出身,底子太薄,如何能与当年的秦王相比。 而且无论是朝廷内部,还是中原、河北亦或是淮南、江东,人才也是远远超过了那时早已经病入膏肓的山东六国! 这个时代的人才储备加上我们的到来,可以说是真正的大争之世!”李广豪情万丈的说道。 “没错,李将军所言正是我想说的。 即使对方来自后世又如何?想以一己之力颠倒乾坤也要问问如此之多的天下英雄是否答应! 只是如今幽州已经有了长平侯卫青与冠军侯霍去病,若岳飞果真来自后世,那幽州将来的实力恐怕难以想象。 光武帝当年就是凭借幽州突骑而扫平天下。”张良若有深意的说道。 “这……刘伯安乃是汉室宗亲,这些年仁义之名传遍天下,应该不会做出格僭越之事吧?”李广随后想起当今皇帝之兄,被董卓所废的少帝刘辩极可能就在幽州,脸色随后变得有些难看起来。 张良见到李广的脸色变化,知道自己的离间之计奏效了,不禁心中暗叹道:“实在是对不住刘伯安的仁义之名与馈赠双马镫的恩情,但是天下之主只能有一位。 刘虞若在盛世绝对是一位千古名君,可惜这是乱世。 刘伯安仁义有余而武略不足,若要重整大汉支离破碎的山河,有高祖之风,又比高祖更加仁义的玄德公才是最好的人选!” 在张良看来,若岳飞真是后世之人,那幽州的实力就太可怕了,已经有超越徐州成为诸侯之中最大的一股势力,必须加以遏制才是。 所以这也是张良为何如此向李广说明的原因。 他想借朝廷之手,给幽州使点绊子。 张良现在有些怀念起陈平来了。 张良与陈平,一正一偏,一阳一阴,一个上兵伐谋,一个擅长阴谋诡计。 张良是千古谋臣之巅峰,陈平则是阴谋家之极致。 刘邦盛赞张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 陈平临死之前不禁长叹道:“我多阴谋,是道家之所禁。吾世即废,亦已矣,终不能复起,以吾多阴祸也。” 他知道这辈子用尽了阴谋诡计,失大德了,将来报应必定会出现在子孙后代上。 后来曾孙陈何果然因犯法被杀而除爵,另一曾孙陈掌因为是汉武帝卫氏家族的亲戚,受到牵连。 张良并非不会用阴谋诡计,但是比起更专业的陈平来说,确实在这方面稍逊一筹。 张良不禁再次想道:“如果玄德公身边此时有一位如同陈平一般的谋士,该有多好!自己也不用如此劳心劳力了。” 此时尚在河内郡温县的一名少年不禁连续打了数个喷嚏,喃喃自语道:“我着凉了?” ………… 李广见到张良并不知道史侯的真实身份,微微松了一口气。 不过,经张良如此一说,如今的幽州整体实力确实有些超出想象,加上废帝刘辩极大可能就在幽州,他们在幽州慢慢积存实力,已经有了威胁中央朝廷的实力,不可不防,他回去之后需要与贾复、吴汉、贾诩等人密谋一番。 当初光武帝刘秀就是依靠幽州突骑在河北崛起的。 张良见到自己已经成功在对方心里扎下一枚钉子,立即告辞道:“时候不早了,李将军的部下皆在等候你,我观李将军从西方而来,应该是从函谷关回京复命吧?” “没错,我确实从函谷关而来,留侯此次来京,又是代表并州刺史刘玄德来京城觐见陛下吗?”李广望了远处自己的部下一眼,向张良反问道。 张良知道此事瞒不过对方,既然被李广知道自己来了京城,到时候稍加调查就一清二楚了,于是大方承认道:“我此次来京城主要是寻访人才,素闻京兆金氏乃是武帝时期名臣金日磾的后人,他们对养马有独到的见解与世代相传的技术……” 张良将并州地广人稀,境内百姓生活凄苦,投降的其余各族百姓并不擅长农事,他们准备在阴山以南的河套平原上建造牧场的事情向李广解释了一遍。 “当年武帝在河西走廊建立了汉阳大草滩,为我大汉源源不断的输送战马,如今这个时代竟然已经废弃,真是辱没了祖宗。 留侯能在河套平原再建马场,于国于民皆是大功一件啊!如果在京城之中,有用得着在下的事情,绝不推辞!”李广大义凛然的说道。 第453章 商贾地位的变迁 “哈哈,李将军此言,良谨记在心。如果在京城遇到无法解决的麻烦事,说不定真要上门打扰一二。”张良说完后,向李广微微一抱拳,转身离开。 李广见到张良抱拳行礼,不敢怠慢,以晚辈的礼仪,躬身向张良回了一礼。 待到张良招呼陈到等人排队依次进入京城后,李广看到对方离去的背影,脸色阴晴不定的变幻着。 原本他能亲眼见到汉初三杰之一,运筹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的张子房,并与对方畅所欲言的闲聊,简直是难以置信的奇事,让他感觉颇为的畅快。 但是与张子房聊完后,许多事情又萦绕在自己的头上。 “岳飞,后世之人?史侯,废帝刘辩?还有长平侯卫青、冠军侯霍去病!幽州这两年变法成功,整体实力大幅度上升,不可不防啊!这些事情需要与贾复、吴汉二位仁兄私下相商,或许也要拉上贾文和吧!”李广站在原地暗想道。 ………… 此时,张良等人已经进入了京城。 他打发商队先去相关部门进行登记,然后让他们去集市采购物品与售卖带来的货物。 他们此次前来虽然扮作商队,实际上确实也有许多北境的物品拿到京城售卖,以此换取他们需要的盐、铁等各种货物。 汉末的商人地位比起先秦与西汉开国之初,确实提升了不少,这里面既有丝绸之路的开通,商人们从西域或是西方带来了汉王朝没有的商品,亦有社会的需求。 商人的整体地位在宋朝开始才大幅度提高,因为宋朝的人口不但首次突破一亿,经济也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需要商人来推动经济的发展,所以商人的地位比起其他朝代来说,提升非常显着。 商人在宋朝之前的各朝代之所以地位低下,士农工商,排在末位,是多方面造成的。 经济层面上来说,华夏各朝代皆是以农业为主,加上生产力低下,百姓首先要解决粮食问题,才能想其他。 农业能为国家带来稳定的税收与粮食,自然备受历代统治者重视。 政治方面,商人的流动性太大,不利于国家的管理和控制,而农民皆有自己的土地,平时生活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便于控制与管理。 文化方面,儒家思想强调道德、礼仪、仁爱、诚信等品德,而商人往往给人的印象是唯利是图,与各朝代的思想相违背,自然被绝大多数人抵制。 商人这个群体最早出现在殷商时期,部分百姓开始用自己多余的物品交换自己需要的东西,当时的商人主要还是以物易物。 那时对于商人并没有确切的称呼。 殷商灭亡,周朝新立后,周武王允许前朝的百姓继续做这种以物易物的生意,因为做这些买卖的几乎都是商朝的遗民,故而称呼他们商人。 那时候商人的地位并不高,因为前朝遗民的关系,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受到了监视。 春秋战国时期,商人的地位显着上升,许多国家都允许商人从政,像白圭、范蠡、吕不韦就是此中的佼佼者。 秦国一统华夏后,商人的地位进入历史的低谷期。 因为秦国依靠商鞅变法富国强兵,而商鞅变法的核心是“依法治国”、“奖励耕战”、“推行军功爵制度”等。 奖励耕战的同时,又要抑制商业的发展,因为商鞅认为秦国是一个地广人稀的国家,而商人如果太多的话,耕种的百姓就会变少,一方面粮食的产量不能满足国家日常运转和战争的需要。 另一方面,商人并不会在一个固定区域活动,他们周游七国,一旦离开秦国不但不能为秦国带来好处,还会将秦国的一些机密传到其余六国。 而且商人重利且流动性太大,他们一定会逃避国家的徭役和税收。 当然也不是不需要商人,商鞅是希望比如盐、铁等买卖由国家亲自来管理,这样才能进一步集中政治和经济权力。 当时的商人不能穿丝绸衣服,甚至要编入市籍,与犯罪的官吏、赘婿等同列,随时都可能被押往边疆服役或定居。 秦始皇平定南越之后,就曾经将大量的犯罪官吏、赘婿、商人迁到了岭南地区开荒、定居并驻守,可想而知商人在当时的地位。 秦始皇死后,各地起义不断,代行南海郡尉一职的赵佗封锁五岭诸道,既有私心不愿意北上中原参与这场大暴乱,亦有他麾下大多是犯罪官吏、赘婿、商人等,他们不愿意为了秦国的存亡而战。 汉朝建立后,刘邦早年可能被商人坑过,汉虽然承秦制,但是讲究轻徭薄赋,休养生息,许多严厉的律法与政策得到修改,但是关于商人的法律与政策却统统继承了下来。 不仅如此,刘邦在商人不能穿丝绸衣服的基础上,还加上了不得乘马车,不得购置土地,还必须缴纳双倍的税赋。 刘邦驾崩后,惠帝及吕后执政时期,取消了商人“禁止穿丝绸、乘马车、购土地”等禁令,不过商人以及其后代仍然不能入仕为官。 文帝时,“开关梁,弛山泽之禁,”解除了各地关卡对于商人的限制,以及开发山泽等自然资源的禁令也取消了。 随着山川河流的开发,商人们逐渐增多,奔赴天下,追逐利益。 文景之治时,天下间的商人们已经是汉初之时的数倍之多,他们手中掌控的财富已经不可小觑,朝廷为了解决财政收入不足的问题,不得不提出一些惠商政策。 “入粟拜爵”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 所谓的入粟拜爵就是用粮食或是银钱换取爵位的制度,如果犯了罪行,除了造反等少数无法赦免的罪行外,其余罪行皆可以通过用钱财抵罪。 汉朝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开了卖爵位的先河。 爵位和官职不同,汉朝的爵位是虚职,没有实权,除了为自身带来一定的声望外,最大的作用是可以赎罪。 这一时期商人们虽然可以买到爵位,但是要想进入仕途掌握实权,仍然是奢望。 景帝时期,朝廷卖爵位最高到了大庶长。 此爵位不但位比九卿,同时,还允许这些人担任三百石以下的官职。 商人的地位从此开始渐渐重要了起来。 第454章 拜访金旋 汉武帝即位之初,因为高祖、吕后、文、景之治采取了轻徭薄赋,休养生息的政策,减轻农民的徭役和税收等负担,着力于恢复农业生产,稳定封建统治秩序。 此时的大汉王朝海内富庶,国力强盛,汉武帝将目光望向了遥远的北方。 匈奴人的凛冬将至,游牧民族的上帝之鞭降临。 然而汉武帝没有吸取秦亡的教训,开始不断开拓,四面用兵,由于南征北讨,费用浩繁,连年入不敷出,甚至减捐御膳,取出内府私帑,作为弥补,尚嫌不足。 不仅把前面几代帝王积累的家底用光,大汉王朝也进入岌岌可危的地步。 这时汉武帝将目光瞄向了商人这个群体。 文景之治时期对于商人的政策十分宽松,导致天下间的商人们在这段时期积累了大量的财富,富可敌国并非只是一句空谈。 而且商人们也不满足于现状,他们开始勾结地方政权,想从地方入手,抢先进入地方的权力中心。 汉武帝这个时期开始了大量卖官卖爵,以此来缓解大汉王朝空虚的国库。 东郭咸阳是齐地着名的大盐商,因为地处东海,鱼盐便利,他们家族经过数代的积累,到了他这一代已经是资产过亿的大盐商。 由于汉武帝卖官卖爵的政策,东郭咸阳通过重金成为了大农丞,管领国家的盐铁。 孔仅是南阳的大冶铁商,同样因为重金购买官职,甚至成为了九卿之一的大司农。 桑弘羊更是了不得,出身于洛阳商贾之家。 洛阳是西汉的大型商业都会之一,悠久的商业传统对洛阳的民俗产生了巨大影响。 桑弘羊天资聪颖,精于心算,少年时期就能帮助家族将商铺打理得井井有条。 景帝末年,“精于心算”而名闻洛阳的桑弘羊,因为家族的操作,花费巨资买官送年仅十三岁的桑弘羊入京担任侍中一职。 在景帝时期,侍中可进入宫廷,担任皇帝的侍从。 景帝见到桑弘羊年龄不大,与自己的儿子刘彻年龄相仿,就让其跟在太子刘彻身边作为伴读。 而长期在刘彻身边伴读,使桑弘羊与后来的汉武帝形成了亲密的君臣关系。 武帝一朝,桑弘羊历任侍中、大农丞、治粟都尉、大司农等职,可谓是达到了这个时代商人的巅峰。 桑弘羊在汉武帝的大力支持下,进行了多项经济改革,并取得卓越的效果,大幅度的增加了朝廷府库的收入。 同时组织六十万人屯田戍边,防御匈奴,使得边境的粮食可以自给自足。 桑弘羊的一系列改革,为汉武帝的文治武功奠定了物质基础,也为卫、霍两位将军北逐匈奴,减少了后顾之忧。 因为有了桑弘羊家族对于汉武帝的大力支持,汉武帝开始向其他商人伸手。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如桑弘羊家族一般,给予大汉全力支持。 桑弘羊能将家族中的钱粮全面支持汉武帝的霸业,因为他有远见的卓识,他们家族想从商贾之家转变为世家大族,以及他与汉武帝刘彻自少年时代的交情。 而其他商人却没有这样的觉悟,他们可以依靠金钱买官买爵,但是要自己将家族几代积累的财富去为大汉王朝做贡献,为汉武帝南征北讨的武功做出牺牲,那必然不可能。 商人本逐利,他们这些行为触碰到了统治阶级的底线,汉武帝开始对商人愈发忌惮。 于是汉武帝后期实行了一系列重农抑商政策,通过国家手段和国家政策来剥削商人财富。 东汉开始,商人的地位虽然没有秦朝或是汉初那般低下,但是统治者们对他们的态度依然是充满警惕。 无论是皇帝还是三公九卿等高官,他们皆认为商人,特别是事业遍布天下的豪商,不应该拥有富可敌国的财富。 东汉末年,商人们来到京城皆需要登记,而且商队不能乱走,除了在指定地点停留外,也只能在集市内随意走动。 这也是张良等人来到京城后,立刻让手下前去登记,并前往集市售卖以及收购需要的物品。 张良则只带了陈到一人,前往金氏府邸拜访。 ………… 此时的金氏府邸内,金旋已经在吩咐自己的管家开始收拾行李,他们准备返回家乡京兆。 距离京城政变已经过去数月,朝廷仍然没有打算启用自己,金旋颇为的心灰意冷,已经决定离开京城了。 正在此时,一名下人匆匆来报:“老爷,府外有一人自称张良,想要来拜访您!” 自从金旋被罢免官职,闲赋在府邸后,京城中很少会有人前来拜访他。 金旋闻言微微一愣,随后眉头不禁皱了起来,自言自语道:“张良,莫非是并州刺史刘备的谋士?之前有过一面之缘,毋丘毅似乎就是在他的劝说下,前往了并州,不知他这次又来京城干什么?” 金旋随后吩咐下人们暂时不要收拾行李,并让管家带张良来到偏厅。 “元机兄,数月未见,别来无恙乎?”张良刚一进门,立刻拱手说道。 “一切按部就班罢了!子房再次从并州来到京城,难道北方又发生了什么大事不成?”金旋上次可是打听过张良来京城的目的,为了效仿幽州免除并州当地百姓的人丁税。 人丁税是大汉朝廷重要的赋税之一,想要申请免除当地百姓的人丁税,这可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因为朝廷一旦通过,其他地方皆有可能纷纷效仿。 不过并州如同幽州一般,作为大汉的边境,如今又是内忧外患之时,暂时免除当地的人丁税于国于民皆是好事。 因为就算要收人丁税,以并州当时的条件,也会直接用作军费开支,不会送到朝廷来,所以不如暂时免除,还能让当地百姓感恩戴德。 张良坐下后,喝了一口热茶,缓缓说道:“我此次前来,并非入朝觐见陛下,而是为了元机兄而来!” “为我而来?”金旋颇感惊讶的问道。 第455章 大争之世 张良并没有直接说明来意,而是缓缓说道:“素闻金元机一直以复兴整个家族为己任,想要京兆金氏重新回到武帝时期的盛况。 元机兄这些年不仅担任过如汉阳郡太守这样的地方官职,亦在朝中任职过中郎将、议郎等重要官职,还担任过备受皇帝信任的近臣黄门侍郎。 您以直言敢谏,赤胆忠心而被世人所知。 然而朝廷在推翻董卓的统治后,许多曾经在董卓执政时期被罢免官职的朝廷官员,大多数都已经被朝廷重新启用。 数月已过,元机兄却没有得到重回朝廷的任何消息,归根结底,还是您与如今朝中受到陛下重用的这帮世家大族没有交情。 如此一来,元机兄在朝廷的仕途怕是很难能继续下去了。” 听到张良如此直白的说了出来,金旋脸色变得有些难看,本想怒斥对方的无礼举动,随后转念一想:“自己与张良并没有仇怨,对方来到自己府邸妄言,必有图谋。” 金旋脸色随即渐渐恢复了过来,颔首说道:“金某确实有振兴京兆金氏的志向,然而自觉怀才不遇,所提建议皆不被先帝采纳。 董卓进京后,直言对方的军队在洛阳大肆劫掠,反被诬告而免官,如今心灰意冷,只愿回到故乡,抚养儿子成才。” “大汉经过几百年的发展,早已经不是当年的大汉王朝了。当年的功臣集团摇身一变,已经成为了如今的地方豪族与世家大族。 宦官、外戚与权臣相继覆灭后,如今的朝中彻底成为世家大族主宰朝政的时代。 虽然你们京兆金氏这些年也不乏在朝中为官者,官职最高也不过三品,别说与汝南袁氏、颍川荀氏、弘农杨氏、安陆黄氏等顶级世家相比了。 就是与次一级的世家大族相比,也相去甚远。 而且因为你们先祖乃是匈奴休屠王太子,你们流淌着匈奴人的血脉,并不受中原的世家大族待见。 如今天下大乱,乃是继战国时代之后又一个大争之世,留在朝廷未必是最好的选择。 这里派系林立,各方相互掣肘,而地方上的施展空间更大。 为什么不离开中央而去地方呢?”张良侃侃而谈道。 “子房先生此行,原来是为并州刺史刘玄德做说客的。然而并州偏远,远离中原与大汉的政治中心,发展前途渺茫,并不适合金某。”金旋明白了张良此次前来的用意,然而他并没有远赴并州,前往北境苦寒之地任职的打算。 “元机兄此言差矣!当年你们金氏先祖金日磾也是因为机缘巧合之下,才能得到武帝的重用,这样的经历难以复制。 如今大汉的察举制已经深入人心,要想脱颖而出,首先必须在当地获得大量的声望,而你们京兆金氏这些年行事却非常低调,或许与你们的家风有关,这也是你们家族名声不显的重大原因!”张良道出了对方家族这些年默默无闻的一大重要原因。 金旋微微颔首,对方所言确实如此。 当年先祖金日磾临终前曾经嘱咐过两个儿子:“虽然他们京兆金氏归顺大汉后,蒙受汉武帝厚恩赐姓金氏,他甚至是汉武帝托孤数人之一。 但是他们毕竟出身匈奴,即使得势也必须低调做人,因为有无数人嫉妒金氏如今的地位,保持谦逊与低调,家族才能长久的兴盛下去。” 京兆金氏自此之后形成了谦逊与低调的家风。 张良见到对方只是微微点头,并没有说话,显然还是没有被完全打动,继续说道:“并州刺史刘玄德弘毅宽厚,知人待士,其麾下人才大多都是寒门或是平民出身,却皆能人尽其才,知人善任。 关羽是河东游侠,张飞是涿郡同乡,麴义是凉州武人,周亚夫是家道中落的寒门子弟,孙乾是青州盗匪太多,流亡北方的落魄士人,牵招是十常侍之乱后,隐居北境的隐士。 他们皆非这个时代的世家大族出身,却能在并州刺史玄德公麾下各司其职,发光发热,他日必能扬名天下。 元机兄出身京兆金氏,一旦来到幽州,必定受到玄德公的礼遇,凭借你的才能,难道还不能在并州出人头地吗?” 金旋似乎有些被打动,沉吟片刻,还是问出了心中所想:“这时代,怀才不遇者甚多,子房先生为何偏偏找上金某?” “实不相瞒,素闻京兆金氏对养殖战马有独特的理解以及家传技术。大汉这几十年失去了对凉州的控制,自然汉阳大草滩这个冠军侯所创的超级大马场也被废弃。 这使得你们京兆金氏掌握的这项技术也没有了用武之地。 如今并州刺史玄德公准备在河套草原建立一座大型马场,但是并州却没有养殖战马这方面的人才,如果元机兄愿意来到并州指点一二,他日必定名扬天下!”张良如实的说道。 “哦?此话怎讲?区区一个养殖战马就能名扬天下?”金旋感觉对方有些夸大其词了。 “其一,我们建立的并非单纯的战马养殖场而是牧场,如此一来,可以解决许多在北境投靠我们的游牧民族百姓的就业问题,于民有大功! 其二,这座牧场能源源不断为并州提供无数战马,将来为我们大汉收复整个河套平原以及并州打下了物资基础,于国亦有大功! 秦非子当年不就是依靠善于养马,获得了周孝王的赏识,获封秦地,成为嬴秦的先祖。 一旦并州与河套平原统一,元机兄那时候还想入朝为官,玄德公必定将你在并州的功劳上呈陛下。 凭借于国于民的大功,你们京兆金氏不但在整个并州声名远播,你也能重回朝廷担任要职,岂不是两全其美之事?”张良循循渐诱的说道。 “玄德公到时候真能为我向朝廷请功?只是单凭养殖战马以及为北境百姓带来更多的就业机会,未必就能让朝廷满意?”金旋有些不太确定的说道。 “当年武帝之所以重用金日磾,除了忠心与才能外,还有你们金氏的背景,他是匈奴休屠王的太子,对匈奴的军事和政治有着深刻的理解。 他能为武帝提供许多不为人知的情报。 而我们统一并州必定离不开与南匈奴在河套平原上展开激战,元机兄作为金日磾的后裔,必定掌握了这方面的情报,如果能为我们………”张良没有继续说下去,他相信金旋一定能明白自己话中之意。 第456章 华夏历史上最浓缩激烈的八年 金旋站起身来,在偏厅内来回踱步良久,突然问道:“子房之意,是想让我提供匈奴人在政治与军事上不为人知的情报,以及将来作为向导,为刘玄德平定南匈奴,统一整个并州?” “没错,玄德公麾下将领大多并不熟悉匈奴人的战法,关、张两位将军皆是玄德公提拔于行伍之间,麴义将军出身凉州,对羌人的战法颇为了解,但是对于匈奴人却知之甚少。”张良知道他们并州这些将领甚至包括他自己,除了周亚夫外,其他人基本上没有与匈奴人交手的经验。 文帝时期,匈奴大兵压境,侵犯大汉北境上郡、云中等地,长安告急,文帝急召边境守将带领军队前来长安守御。 时任河内郡太守的周亚夫奉命勤王,带兵驻屯细柳营,匈奴见到长安城防御严密,于是大军撤离。 周亚夫实际上也没有完全与匈奴人交手过。 而张良自己亦没有参与刘邦北击匈奴被围白登山一战,否则以张良的见识以及刘邦对他的言听计从,当时汉军不可能被匈奴围在白登山上,只能靠陈平之计,重金贿赂单于之妻阏氏,才得以脱身。 当时的大汉刚刚经历完秦末的乱局与楚汉争霸,这八年时间,是整个华夏五千年历史上,最浓缩激烈的八年,没有之一。 一个个传世人物的登场,一段段荡气回肠的英雄事迹上演,一场场惊心动魄的战役铭记于史册之上。 然而汉军倾全国之力,却被刚刚完成统一的匈奴示敌以弱,使得刘邦得到错误的信息,从而轻敌冒进,在步军主力未到的情况下,亲率先锋部队到达平城附近。 被冒顿亲自带领四十万匈奴大军围困于白登山上。 我们不禁疑窦众生,离项羽自刎乌江不过两年,当年聚天下之兵围剿霸王于垓下的猛将良臣哪里去了?竟然会中了匈奴人示敌以弱的计策,“师夷长技以制夷”翻转过来了? 匈奴人竟然依靠华夏兵法忽悠了汉军,我们不禁要问“兵仙”韩信,“谋圣”张良,“汉初三杰”,“灭楚三英”到底去哪了? 萧何就不提了,他本来就以治国为主,一直都是留守后方。 彭越、英布已经裂土封王,都在自己的封地,并没有派兵协助。 刘邦此次出兵,除了要解决勾结匈奴的韩王信外(与韩信同名,乃韩襄王庶出孙子),另外一个目的就是要以兵威震慑北方的匈奴以及可能有反志的异姓王。 韩信那时已经被刘邦从楚王降为淮阴侯,留在京城,不可能在将兵权交给他。 张良一直以来身体就不太好,自刘邦登临帝位,天下初定后,张良大多时候闭门谢客,托病不出。 随着刘邦皇位的渐渐稳固,张良逐步从“帝者师”退居“帝者宾”的地位,遵循着可有可无、时进时止的处事原则。 他深知“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敌国破,谋臣亡”的道理,无论是刘邦出兵匈奴还是平定各路异姓诸侯王,张良几乎没有参与任何的谋划。 在皇室明争暗斗的争夺太子之位时,张良也始终恪守“疏不间亲”的历史教训。 曹参当时则在齐地,担任刘邦庶长子刘肥的相国。 当时跟随刘邦一同出征的将领有:樊哙、夏侯婴、周勃、灌婴。 而谋臣则是陈平、娄敬。 樊哙是敢于冲锋的猛将先登,夏侯婴属于忠心而武艺高强的保镖,灌婴是善于指挥骑兵作战的先锋,唯一一个有统帅之才的周勃却因为率领主力步军进攻平城。 周勃取得平城之战的胜利后,得到消息的刘邦因此轻敌冒进,并没有等到周勃统帅主力大军到来。 陈平虽然跟在刘邦身边,但是他对于军事战略并不擅长,没有发现对方的计策。 反而另外一位谋士娄敬认为:“陛下派去了十余名使臣出使匈奴,皆言对方军中尽是老弱的士兵与瘦弱的牲畜,可以出兵攻击匈奴。 但是在下认为,两国交兵,有使者前来拜访,应该展示自己的长处才是。如今我们的使者只看到敌人的弱小,一定是对方故意展现出来自己的短处,必定有奇兵埋伏以至出奇制胜,我们不能率兵出击。” 此时的刘邦一方面刚刚携带灭掉西楚霸王的威势,自认为当世已无敌手。 我连华夏历史上最强大的猛男都干掉了,一个小小的匈奴,当初被蒙恬打得“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士不敢弯弓而报怨。” 难道我连蒙恬都不如吗?再说如今几十万大军来到北境,刘邦实际上已经骑虎难下,不打不行。 于是大骂了娄敬一顿,称对方是齐国的孬种,当年齐国是唯一一个不战而降的国家,如今你这个齐人还想误我大汉? 此时已经昏了头的刘邦不但没有听进正确的意见,反而下令把娄敬关在了广武县的监牢内,颇有些数百年后袁绍对田丰的处置。 结果刘邦没有等到周勃主力军的汇合,亲率先锋军到达了平城附近的白登山,中了匈奴人的埋伏,被围困了七天后在陈平的奇计帮助下才得以解围。 刘邦回到广武县后,亲自来到关押娄敬的监牢,为其解开枷锁并告罪道:“朕没有听进先生的宝贵意见,才有了被困七日的惨痛教训,我现在已经把当初建议出战的使者统统斩首,还请先生不计前嫌!” 刘邦不但赦免了娄敬之前的罪行,还赏赐对方食邑二千户,封为关内侯。 数百年后的田丰想起这一幕,不知道是否会泪流满面。 ………… 张良之所以会不遗余力的邀请金旋来到并州,除了管理即将新建的马场,自然还有金旋作为当初匈奴的王族后裔,对匈奴政治与军事以及一些机密事情的了解程度,不是他们这些汉人所能掌握的。 张良见到金旋还在犹豫,继续说道:“如果元机兄能够助我们新建牧场并击败南匈奴统一河套平原,那您就是大汉统一并州的第一功臣,到时候玄德公一定为您向朝廷请功。 那时你们京兆金氏必定名扬天下,金家亦能重获武帝时期的殊荣,您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第457章 一代雄主的传奇死法 “刘玄德如果真能如子房先生所言,将来打下河套平原或是平定整个并州后,不但能为我向朝廷请功,亦准许我离开并州,回到朝廷任职,金某自然愿意跟随子房先生前往并州。”金旋犹豫良久,最终还是下定决心道。 如今回到朝廷任职几乎不太可能,在洛阳等了数月之久,也没有见到朝廷有任何动作。 如果现在返回京兆的家中,凭借他们家族这些年低调的名声,几乎这一生就要老死于山林之间。 而且京兆如今属于雍州牧董卓的地盘,他当初就是直言相谏被董卓罢免官职,虽然他一心为公,毕竟也算是得罪了董卓集团,返回家乡实在并非一个明智的选择。 “那是当然,我今日所言皆是离开并州之时,玄德公对我亲口嘱托。况且玄德公在并州的名声天下共知,当初收复雁门、定襄二郡之时,就承诺过当地百姓,会派遣使者前往京城,向陛下请求免除当地人丁税。 此事虽然千难万难,最终还是兑现了当日的诺言,现在并州诸郡政通人和,百姓归心,皆是玄德公一言九鼎,上行下效所致。 再说了,一旦玄德公上报元机兄的功劳,朝廷有意让你回中央任职,玄德公又有什么能力阻拦或是为什么要阻拦呢?这是于国于民的好事啊!”张良脸带诚恳之色的说道。 张良表面上显得非常诚恳,其实心中是不以为然的。 那时候河套平原上的牧场走上正轨,整个河套平原尽在掌控之中或是南匈奴已经覆灭,金旋留与不留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今日前来邀请金旋,不正是看中了对方家传的养马技术以及对匈奴人的政治、军事、文化的了解程度吗? 那时所有的目的已经达到,金旋留与不留的意义已经不大,养马的技术已经掌握,河套平原或是并州已经统一,金旋在军事与政务方面并没有非常出色的能力,否则这些年在京城也不只是以忠心直言闻名了。 他凭借为并州养殖战马与平定南匈奴的功劳,反而不好安排他的官职。 给他权力太大,他又未必有那个能力,给他权力太小,又与他的功劳不相匹配,甚至可能因此心生怨恨。 “既然子房先生如此说了,金某自然信得过刘玄德的名声,府邸的行李早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我随时可以动身。”金旋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的说道。 “我们这次南下是走的太原郡,经河东郡渡过黄河抵达的洛阳。 此次北上返回并州,我们准备先去幽州拜访一下刘伯安,与他们商量未来并州的战马、牛羊等资源与他们幽州的海盐、海鱼以及粮食、生活物品的合作交换方式。 如果元机兄不愿意去幽州,我可以分出一半的人员,护送您先去并州。太原郡的徐晃将军与我等有旧,我们亦有杨奉的信物与文书,从原路返回当没有危险。”张良从容淡定的说道。 “不用,我与子房先生一同前去幽州即可。金某这些年对幽州的变化亦有耳闻,早已经想去见一见了。” ………… 初平二年(公元191年)九月初九,重阳佳节。 《易经》中将“九”定为阳数,九月九日,日月并阳,两九相重,故称“重阳”。 重阳节源自上古时代百姓们对于天象的崇拜之情,九月正是秋收之时,百姓们会祭祀天地与祖先来告慰丰收时的喜悦之情。 起源于上古时代,在先秦开始得到发展,西汉时因为华夏的统一,南北文化的融合,各民族风俗渐渐得到统一,开始在整个汉朝普及开来。 唐朝开始,经过三百年的大乱世,华夏再次统一为一个强盛的王朝,国富兵强,物阜民丰,百姓们过重阳节的风气更盛于历朝历代。 就在大部分郡县百姓因秋收带来的喜悦,愉快的过上了重阳佳节之时。 幽州,广阳郡,蓟县。 这里的百姓却因为政府建造的一间公共厕所而变得神色古怪了起来。 建造公共厕所本来并没有什么,幽州百姓这几年已经习惯了史侯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只是把公共厕所建造得比大多数百姓的房子看起来还要豪华,这就让百姓们更加好奇了。 公厕并非是刘辩于大汉首创,其实早在春秋战国时代,华夏大地已经有了自己的公厕。 当时的公厕比较简单,史书记载乃掘地为厕,就是在松软的土地上挖一个大坑,等到粪便快填满了土坑,就用土把粪坑填上,在重新于附近挖一个大坑继续充当公厕,这也是粪坑一词最早的来历。 为了减少工程量,春秋时期,厕所加大了坑深,达到十二尺以上。这样存放的粪便多了,就不用经常填坑挖坑了。 不过由于粪坑太深的缘故,人要是掉进去,估计很难爬上来。 为此还出现了一则让后人哭笑不得的典故,晋国历史上大名鼎鼎的君主晋景公就是死于粪坑之中。 晋景公一生充满了传奇色彩,他在邲之战中败于楚国,亲手将楚庄王送上了春秋五霸的王座上,楚国自此饮马黄河,问鼎中原。 十余年后,他又在晋伐蔡攻楚破沈之战中,攻入楚国本土,亲手终结了楚国的霸业。 不过,这些事情与他传奇的死亡相比,就完全不算什么了。 晋景公晚年时,患上了一种肠胃病,经常会拉肚子,必须静心调养身体。 晋景公于是将君王的位置传给儿子后,找了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开始专心养病。 在一次吃饭的途中,晋景公突然拉肚子,跑去上厕所之时,不幸掉入到粪坑之中,最终也不知道是因为被溺死于粪坑之中,还是气急攻心,引发了自己的病症。 总之,服侍他的近臣发现晋景公落入粪坑之中后,马上将他救了上来,发现晋景公已经没了气息。 他知道主辱臣死的道理,就在附近挖了一个土坑,把自己与晋景公一起合埋于此,为他殉葬了。 这位在柳棼之战和颖北之战中击败楚庄王的军队,又亲手终结楚国霸业,并在鞌之战中战胜了东方强国齐国的一代雄主,确实死得有些滑稽。 第458章 解决幽州卫生从公厕开始 《墨子》中就曾经记载过公共厕所:在道外设屏,以三十步为周长,下面如同水井,一般要垣高十二尺以上。 墨子当年之所以修建公厕,主要因为守城关键之时,将士们不能擅离职守,如果随地大小便,时日一长,不但环境受到污染,最重要是会传播疫病。 这样不需要敌人狂攻,防守一方就因为疫病而不攻自破了。 史书中经常会看到,防守方在坚守城池之时,突然出现了大规模疫病,从而城防被敌军攻破的场景,许多人认为是天灾,其实很多时候乃人祸,就是因为守将疏忽并没有及时处理卫生情况,导致疫病横生。 比较着名的就是原本历史中的黄武二年(公元223年),魏国派遣大将曹真、夏侯尚、张合三路围攻已经落入东吴手中的江陵城,曹丕甚至亲自到宛城驻守,为其声援。 当时的江陵城虽然被关羽打造得固若金汤,但是朱然却没有如同墨子一般为将士们开凿临时的公厕,导致一半以上的士卒横生疫病,无法参加战斗。 反而曹真等人不但筑起土山,又挖掘地道,建立箭楼逼近城墙,箭如雨下,江陵城的将士们都惊恐失色。 即使如此,朱然仍然毫无惧色,他鼓励士卒,依靠江陵城的固若金汤,没有露出丝毫的破绽,甚至还派遣将士偷袭了魏军的军营。 魏国军队见到当年被关羽打造得如铜墙铁壁一般的江陵城,难以攻破,在围攻了快一年后,方才撤走了大军。 朱然因此战威名震撼曹魏,被改封为当阳侯,此战许多人看到了朱然治军有道,防守有方,荆州重镇当年被关羽打造得固若金汤,很少有人关注疫病的起源。 如果朱然也如墨子一般在防守之时,大规模建造公厕,或许就能避免疫病的发生。 其实汉代开始,随着城市化进程的加速和社会秩序的稳定,以及商业的发展,特别是像长安、洛阳这样的大型城市,已经出现了都厕。 都厕意思就是大厕所或是公共厕所,朝廷甚至还安排专门的人员进行看守,传闻淮南王刘安因为年轻之时得罪神仙,被罚谪守都厕三年。 这虽然记载于神话传说中,但是可见都厕在西汉已经频繁出现于京城或是大型城市之中。 不过,都厕虽然出现,却并没有得到大规模推广,毕竟建造、维护、安排人看守以及粪便堆满之后,还要安排人清扫,这一连串的工作量皆是不小,所以汉朝也只在都城以及一些繁荣的大型城市才建有都厕。 其他县城或是乡村还是以先秦时候的粪坑为主。 唐宋两朝经济高度发展,唐代实行商业坊市制度,宋代更是出现了夜市,百姓上街的机会大大增加,公厕的需求自然与日俱增。 宋代甚至出现了许多私人盖的厕所,不但对所有人开放并且完全免费,这样做的目的自然在于收集粪便。 城市中的富户会将收集到的粪便卖给乡下的农户赚取钱财,而农户又能得到大量的肥料用于种植,这样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循环。 不过,明清开始,公厕大面积减少,甚至清朝的京城多次出现“京师无厕”这样的记载,有的公厕还要收取费用,不能不说,这是一种历史的倒退。 近现代文明的一个标志就是城市地下管道的铺设,建造了下水道系统,不仅改善了公共卫生,抑制了疫情的传播,也为后来的综合管廊建设奠定了基础。 刘辩之所以要在幽州开始兴建公共厕所,原因有三。 其一,幽州目前治下的诸郡已经没有战事,而且前些年刘辩没有来到幽州之时,在刘伯安的治理之下,虽然不敢说“朝会不华,路无醉人,百姓夜不闭户,路不拾遗”,但是确实刘虞在幽州深得人心,其余州郡归附者不计其数,幽州落草为寇的几乎没有。 所以刘辩把提高治下诸郡的卫生水平提上日程,合理的公厕布局与良好的卫生条件能够减少随地大小便等不文明行为,有助于控制疾病传播,维护公共环境卫生,保障百姓健康?。 其二,因为来敏从益州的行商处买到的大量占城稻种子,幽州方面已经开始种植这些水稻了。而占城稻的种植需要大量的肥料,如果让一些商人嗅到了商机,提前屯到大量粪便出售,不但影响各县城的卫生情况,可能滋生疾病的传播,还让政府方面掏钱。 如此一来,不如自己修建公厕,在提高卫生水平的同时,还能解决水稻的肥料问题,岂不是一举多得。 其三,公厕的看守、维护以及粪池的处理也无须政府花钱雇人,虽然幽州方面轻徭薄赋,但是并不意味已经取消了徭役。 徭役依然是这个时代悬在每个百姓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公厕的看守、清洁、维护以及粪池的处理都可以交由徭役们来负责,只需要每个县城设置一个官员监督即可。 百姓们的徭役如果能在本地完成,而且是没有多少危险的徭役,对于百姓来说也是一大利好。 要知道历朝历代,无数百姓死在了徭役的路上以及累死在徭役的繁重活计上。 刘辩在拍板此事之时,还有中原来的儒生以这是劳民伤财的事情,不宜如此大兴土木。 刘辩直接反驳道:“公厕的修建是我们幽州政府自己的建筑团队,有何劳民之事?至于伤财,刚开始确实需要政府的资金投入。 但是一年之后,光是公厕产生的肥料就能让我们回本,何况此举不但能解决幽州的卫生问题,百姓的出行也更加方便。 蓟县未来注定是北方的商业大都市,会吸引更多的来往行商,也为他们提供了便利。” 刘辩其实并不喜欢儒生,确切的说应该是那帮只会空谈,不能做实事的腐儒。 像卢植这般名闻天下的大儒,武能提枪上马,指挥大军征战天下,文能治国安邦,成为天下士人们的首望,刘辩还是非常欢迎的。 如果卢植并非生在东汉最昏庸的桓、灵二帝时期,少说也得出将入相,位列三公。 第459章 青年文吏 第459章 青年文吏 今日正式开始试用的公共厕所附近站了一大批百姓,公厕前方立了一个牌子,上面写了许多文字,牌坊附近站了一个文吏打扮的青年男子。 这个时代,普通百姓的识字率非常的低,这与造纸术的发展以及教育还无法普及有非常直接的关系。 商朝是华夏历史上第一个有文字记载的朝代,不过那时识别文字的能力主要集中于王侯公卿、贵族以及士人集团,普通百姓的识字率非常低,用万中无一形容也毫不为过。 周朝开始,实行了以士人为基础的教育制度,识字率相对于商朝有所提高,主要得益于教育制度的发展。 春秋战国时代,百家争鸣,许多底层的百姓也能发奋图强,参与其中。 虽然普通百姓的识字率比起商朝提高不少,仍然是百不足一,识字率在百分之一以下。 随着秦始皇一统华夏,并且统一文字与度量衡,华夏迎来一个新时期。 虽然当时的教育还主要面向士人与官僚,但是识字率已经比起先秦时期上升不少,根据一些历史学家的推测,这时的识字率已经超过了百分之一。 汉朝是华夏历史上最辉煌的朝代之一,也是教育制度第一次发生改革的时代。 这时的大汉已经有了自己的官办学校,中央有太学,地方有郡学,还有世家大族办的私学。 官办学校如太学,虽然招生对象面向所有人,不过主要还是以世家大族子弟与王侯公卿居多。 因为太学的入学资格是由九卿之一的太常直接选取,这些直接被太常选取的太学生属于汉朝正式编制的学生,衣食住行皆由国家负责。 其余方式如地方的最高长官举荐、六百石俸禄以上官员的嫡子,经过考试选拔通过的学生亦可进入太学,不过这些人的衣食住行费用需要自理,国家不会进行补贴。 最终还是世家大族,地方豪绅,王侯公卿的后裔占了绝大多数,即使如此,仍然有极少部分寒门或是平民通过这些方式入学。 加上造纸术的发明与改进,根据历史学家们的估计,两汉时期的识字率,应该不低于百分之三,但也没有超过百分之四。 虽然随着时间的推移,识字率应该不断上涨,但是两晋南北朝的三百年大乱世,以及这个被门阀世家所掌控,普通百姓毫无上升空间的时代,整体识字率也有所下降,低于汉朝。 东西合并,南北归一,隋朝建立后,三百年大乱世逐渐走向终点。 隋炀帝在其父隋文帝分科考试的基础上加以改进,创立了科举制,加上造纸术的普及,印刷术的出现,普通百姓既有读书考取功名的动力,亦能读得起书。 历史学家根据考生的总数与隋唐时期的人口推算,隋唐的识字率应该在百分之六以上。 宋朝重文轻武,优待士大夫,各地纷纷开办书院,掀起了一波“全民”读书的热潮。 北宋仁宗年间,毕昇发明了活字印刷术,这是印刷史上一次伟大的技术革命。 这一创新极大地提高了印刷效率,降低了印刷成本,促进了书籍的大规模生产和传播?,许多普通百姓因此受惠,“平民士子”的称呼开始经常出现在史书之中。 因为宋朝参加科举的人数太多,甚至出现了限制考试名额的情况发生,两宋虽然饱受外族欺凌,但是在文化上却冠绝当时的整个世界,识字率也超过了百分之十。 明朝开始,随着科举制度的完善,明朝在地方行政体系之外,还设置有一套自己独有的教育体系,从中央到县一级都有官学,乡村还有官府办的社学,再加上各类私塾、义学和私人书院。 明朝的教育体系虽然与现代相比相去甚远,也没有做到全面教育的地步,却是整个封建时代的巅峰,即使数百年后的清朝,也不能与之相提并论。 正因为普通百姓的识字率大幅度提高,才有白话小说的兴起,因为没有较高的识字率作为基础,是无法让白话小说风靡一个时代的。 现在历史学家的主流观点认为明朝的识字率已经达到百分之十五。 清朝就不说了,连续几代皇帝都对汉人的思想加以控制,严禁私人办学,多次下令整顿私塾,导致清朝的识字率远远低于大明。 ………… 此时,公厕外面的牌坊附近围满了百姓,他们之中十之八九都不认识上面的文字,只能抓耳挠腮的叽叽喳喳互相交流个不停。 一位大概五十余岁的老者大着胆子向文吏打扮的青年男子问道:“大人有礼,老朽不识字,不知这上面到底写了什么?” 这位年轻文吏名叫孙冕,他是青州乐安郡的落魄士人,先祖早年曾经担任过地方官吏,虽然官职不高,好歹也算一官半职。 到了他父亲这一代,已经家道中落。 孙冕少年时期就开始帮家里做农活,晚上会借着月光读书。 不过,汉末的察举制早已经深入人心,他们家道中落,在地方上没人帮忙,很难凭借举荐进入仕途。 随着青州的盗匪越来越多,与他相依为命的父亲也死在了青州的暴乱之中。 孙冕与大多数青州百姓一样,听闻幽州牧刘虞爱惜百姓,只要前去投靠的,至少都能得到妥善安排,于是跟随许多乡亲父老一同流亡到了幽州。 正如历史记载一样,刘虞安顿了投靠他的百余万百姓,还为他们每个人安排工作。 孙冕因为少年时期读过书,被安排为文吏的工作,虽然收入不高,至少能在这样的乱世体面的活下去。 孙冕非常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工作,平时兢兢业业,也从不与人结怨,在文吏之中,口碑非常好。 此时,孙冕见到围观的百姓已经非常多了,又有人再不断询问,于是轻咳一声,压了压手的说道:“各位父老乡亲,我也知道你们好奇这个牌坊上面写了什么。这是我们幽州官府出资新建的第一间公共厕所,而上面记载的内容自然是关于为何要如此大张旗鼓的新建公厕,以前随便挖一个坑,不也省时省力吗?” 第460章 闻战则喜 第460章 闻战则喜 “对啊,用木栏将粪坑围住,这几百年来,所有人都是这样过来的啊!” “那可不一定,我听说一些大户人家用的可不是粪坑,粪坑只是咱们这些平民百姓才图简单方便而已。” “咦!那两个字我倒认识,似乎写的是男、女,这个公共厕所还分男、女吗?” “太好了!以前在外面的粪坑解手,总担心有人偷看,甚至也出现过被偷窥的事情,分了男、女,我们这些女性就不必担心这样事情发生了。” “这个公共厕所修的比俺们家的房子还好,我一定要狠狠的在里面拉屎!” ………… 随着周围百姓的纷纷交流,孙冕敲了敲铜锣,示意大家安静。 幽州,特别是蓟县的百姓素来敬仰政府的官员,他们如今能有如此好的生活环境,皆是以刘虞为首的幽州官员的功劳。 孙冕见到周围的百姓瞬间安静了下来,非常满意,带着笑容说道:“我们之所以要在幽州各郡新建公共厕所,原因有四! 其一,这些年来,粪坑多次出现孩童或是老人跌入后,丧命的情况。为了杜绝以后这样的悲剧继续出现,所有百姓外出之时,皆能进入公厕解手,安全有保障,可以避免危险的事故发生,而且政府表示永远不会以任何的名义向百姓收取入厕费用。 其二,粪池是许多疫病传播的地方,如果不能及时处理,很可能会大面积传染疫病,大部分粪坑几乎无人管理。公共厕所的诞生,就能避免许多疫病的传播。 其三,我们蓟县未来肯定是北方的商业大都市,维护城市的环境卫生,是每一个百姓共同努力的结果,我们不能让中原或是南方的人来到蓟县后,认为这里的百姓不尊教化,不爱干净。 这不是丢你们的脸,丢的是幽州牧刘虞大人的脸,丢的是这些年为大家带来幸福生活的史侯的脸! 其四,或许有些百姓已经听说了,我们从西南方带回了的一些水稻种子,因主要产地位于大汉南方的占城,故称占城稻或是早熟稻。 占城稻耐旱,适应性强,生长周期短,配合我们大汉的稻子,可以形成一年双季稻,使谷物产量大为增加。粮食的收成增加了,大伙们的日子也会比以前更好。而且我们在此声明,不会额外收取所有农户们的农业税。 而想要占城稻快速生长,就离不开肥料,如此一来,公共厕所收集到的粪便就能作为肥料用于水稻上了。” ………… “是啊,丢我们自己的脸不要紧,可不能让中原或是南方那帮人看扁了州牧大人与史侯啊!” “去你的!老朽亦是丢不起那个脸,回家后吩咐所有人以后不得随地大小便,在外必须给我老老实实的去公共厕所。 我们自己的家,也准备盖一间小一些的厕所,我们未来肯定也要种上这个所谓的占城稻,提前收集粪便,未雨绸缪啊!” “我们现在都是一年收获一次,这个占城稻真有如此神奇的话,一年能收获两次,岂不是所有人都不用在挨饿了?” “这个占城稻种子不知是哪位大人从西南带回来的啊,果真如此神奇的话,真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啊!” 随着文吏孙冕简单的介绍完公共厕所,百姓们再次开始交头接耳的议论起来。 ………… 一处高楼之上,刘辩与岳飞静静的看着青年文吏孙冕耐心的向百姓解答许多问题,护卫队长姜俊健则带人巡视四周,以免有歹人乘虚而入。 刘辩望着已经建好的公厕,总感觉缺了点什么,不禁感叹道:“如果这个时候有水泥就好了!” 岳飞闻言不禁问道:“水泥就是史侯曾经提到过可以建造几十层楼高,坚不可摧的建筑材料?如果真能发明出来,用他建造的城池岂不是真正的固若金汤?” “没错,确实如此。 不过,我只记得水泥的主要材料是石灰石,至于还需要其他材料,如何配比,如何锻造,浑然不知。我将此事已经交给了马钧,凡是我所知道的也全部告诉了他,希望马钧能尽快研究出水泥的制造方法吧! 作为这个时代最优秀的发明家,马钧倒是对水泥这种物品非常感兴趣,对于水泥的研究乐此不疲。”刘辩笑道。 “史侯敬请放心,马钧不止是这个时代最伟大的发明家,在华夏历史上,亦排得上号。 他们这些先辈们并非比后世的人愚笨,而是后世之人站在前人的肩膀上,才能创造出许多新鲜事物。 他们只是受到了时代的局限性而已。如果给他们一些启发,未必不能打破桎梏,研究出超出这个时代的各种稀奇东西出来。”岳飞信心十足的说道。 “鹏举此言深得我心,没有李悝在魏国的变法,商鞅也不可能在秦国有如此彻底的变法。没有李悝、商君、申不害等法家先贤,韩非子也不可能集法家大成于己身。 看似后人创造出了许多前世没有的东西,不过是他们站在了前人的肩膀上罢了。 我也认为马钧在接受了这些新的知识后,以他的能力,一定能够打破知识的壁垒,研究出水泥的制造方法出来。”刘辩颔首说道。 ………… 就在张良与金旋即将进入冀州地界,幽州开始大规模建造公厕之时。 兖州,东郡,濮阳县。 夜晚,王猛府邸,大厅之中,王猛与魏无忌相对而坐。 “景略兄,泰山郡太守应劭已经二次来信,希望兖州方面派大军前去围剿泰山郡群盗,孟德已经有所意动。 一旦拿下泰山郡,不但整个兖州除了陈留外,完全被我们所掌控,孟德的父亲与弟弟亦可以从琅琊郡一路向西,没有阻拦的归来。 而且对于盗匪猖獗的青州,我们亦能前去分一杯羹。 你为何以连年兴兵,将士疲敝,百姓凋零为借口,暂时劝孟德不要发兵泰山郡啊?”魏无忌颇为不解的问道。 虽然这些年兖州受到大量盗贼的掠夺,曹操担任兖州刺史以来,连年兴兵平定境内盗匪的叛乱。 但是将士们都在本土作战,并没有长距离远征,加上善于用兵的信陵君、王猛以及曹操本人,对于本地的盗匪完全是降维打击,损失并不大。 还有王猛制定新的军功制度,这两年许多参与战斗的将士们都得到大量赏赐,以至于如今的兖州士卒是闻战则喜。 第461章 文学世家,汝南应氏 第461章 文学世家,汝南应氏 如今的泰山郡太守应劭,出身汝南应氏的文学世家,其父应奉是东汉中后期的天才人物,博闻强记,过目不忘。 曾经在青年时期,应奉前去拜访一位官员,可是那名官员当时并不在家。 应奉回家的途中,见到了那位官员回家的马车,他没有前去阻拦打扰对方,而是驻足远远观望。 当时马车的车帘被风微微吹开一角,应奉看到了那位官员的半张脸,数十年后,当他们垂垂老矣之时,应奉再次见到那位官员,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从此以后,诞生出了着名的典故,半面之交。 当时的武陵地区少数民族经常聚众反叛,因为南方偏远,朝廷没人愿意前去武陵担任太守平定叛乱。 朝廷不得已之下,只能下诏求才,经公卿朝议,四府推荐,在汝南名声鹊起的应奉得到出任武陵太守的机会。 应奉结合当地实际情况,采取更为稳妥的安抚政策,结果闹事的蛮詹人或降或散,战乱很快平息下来。 武陵郡境内安定以后,应奉开始大兴学校,全面清除弊政,一时之间境内百姓与少数民族尽皆归心。 后来应奉因公事被免职后,新上任的武陵郡太守废弃了应奉许多有利于本地惠民的政策,导致武陵的蛮人再次作乱。 朝廷不得不再次启用被免职闲赋在家的应奉前去平定叛乱。 武陵蛮人知道应奉前来后,很快消停了下来,应奉立刻恢复了武陵郡之前的惠民政策。 朝廷以应奉此功升迁为司隶校尉,这是实权比重非常高的官职,监督京师和京城周边地方的秘密监察官。 应奉任职期间,不避豪权,纠奸罚罪,以严厉执法着名。 自此开始,汝南应氏的名声传遍天下。 当时后宫朋、党之争很厉害。邓皇后死后,桓帝想立田贵人为皇后。 应奉认为田贵人出身低微,不宜超登后位,于是上书劝谏。 因为应奉在当时的名声如日中天,桓帝认为对方谏言有理,于是采纳应奉的建议,立豪门窦氏为皇后。 扶风窦氏再次成为了大汉外戚。 此时的外戚与宦官渐渐开始水火不容,主要原因还是宦官侯览、曹节、王甫等人,他们任用私人,败坏朝政,为祸乡里,鱼肉百姓,聚敛上亿财富。 窦武虽然是外戚,却是以经术德行而闻名于世,为人清廉端正,看不起宦官的所作所为。 于是暗地里联合以太傅陈蕃为首的士族对宦官进行清除,却谋划泄露,兵败被杀。 外戚窦氏一脉倒台后,引发了后来的“党锢之祸”。 应奉认为因为自己举荐窦氏为皇后,继而引发了后面的一系列窦氏与宦官的矛盾冲突,是自己的失职。 就以身体患病为由,辞去官职,返回故乡项城隐居,开启了着书立说的后半生。 应奉追愍屈原,因以自伤着《感骚》三十篇以及《汉书后序》,为东汉末年文学创作的延续立下大功,同时开启了汝南应氏在文学创作方面的天赋。 原本历史中的应劭,在担任泰山太守期间,青州三十万黄巾军拖家带口的涌入兖州泰山郡,应劭率领本地文武官员与郡内兵卒,连续与黄巾军作战,前后斩首数千级,擒获黄巾军老弱妇女家眷一万余人,缴获二千辆辎重车。 黄巾军面对易守难攻的泰山郡时,无法跨越境内多座名山,最终只能沿着海岸线北上冀州,从而成就了公孙瓒两万白马义从大破三十万黄巾军的壮举,公孙瓒也因此功拜为奋武将军,封蓟侯。 兴平元年(公元194年),曹操的父亲曹嵩与弟弟曹德欲从琅琊郡返回兖州投奔曹操,曹操派遣时任泰山郡太守应劭率领军队在兖州与徐州的交界处迎接父亲与弟弟,并护送至东郡。 当时应劭率领的军队尚未抵达,徐州牧陶谦因为怨恨曹操多次进攻徐州,于是派遣麾下都尉张闿率领军队突然袭击曹嵩等人。 曹嵩误以为是应劭来迎,没有防备,结果被张闿等人杀害。 张闿害怕回去后被陶谦当作替死鬼,于是在抢夺曹嵩家产后,率领本部人马向南投靠了淮南的袁术。 应劭得知曹操父亲、弟弟被害的消息后,害怕曹操将责任推到自己身上而招来杀身之祸,于是弃官而去,向北渡过黄河,投靠了袁绍。 当时,东都洛阳被大火烧毁,西京长安被李傕、郭汜等人祸祸。 汉献帝跟随曹操迁都许昌后,旧的典章制度缺失,宫中档案稀少,应劭对此慨然叹息,收集整理所闻,着《汉书官礼仪故事》并送到汉献帝处。 补全了朝廷的制度,以及百官上朝时的礼仪。 应劭又着民俗着作《风俗通义》三十一卷,文章叙述简明,通俗易懂,是研究汉代社会生活的重要文献,至今仍然有十卷留存,其余遗失。 应劭为后世研究汉代的文化做出了卓越的贡献。 应劭的两位侄子应璩是曹魏着名文学家,应玚则是建安七子之一。 两晋年间,汝南应氏同样出了不少文学天赋出众的士人。 ………… 不过,此时的泰山郡比起原本历史来说更为的复杂,因为臧霸等人提前进入了泰山。 臧霸,字宣高,其父臧戒担任县狱掾之时,因据守法律,不听太守私杀狱犯的命令,惹怒太守,被捉拿押往泰山郡治所奉高县。 时年十八岁的臧霸得知事情的经过后大怒,召集自家门客十余人在前往奉高县的必经之路上埋伏。 臧霸勇武不凡,面对百余名役卒毫无畏惧,将父亲救出,役卒都因惧怕臧霸的健勇而窜逃。 此后,臧霸与父亲逃亡东海。经此事迹,臧霸的孝烈勇名遍闻乡野。 臧霸在东海郡期间,许多游侠、盗匪闻臧霸之名而来相投,渐渐形成了一股不小的势力。 原本历史中,青、徐两州黄巾复起,攻打郡县,朝廷任命陶谦为徐州刺史,陶谦来到徐州后,就立刻招降臧霸等人,并任用为将,击溃了侵犯徐州的黄巾军。 然而这一切却因为吴起、蒙恬的到来而变得完全不同。 陶谦任用吴起、蒙恬后,开始清剿境内盗匪,臧霸等人不敌后,迅速撤出徐州,来到了泰山郡境内的蒙山躲避。 第462章 看透时局的王景略 第462章 看透时局的王景略 应劭得知徐州的盗匪逃入到自己郡内后,立刻组织军队前去蒙山剿匪。 然而臧霸麾下的人数虽然不多,又在徐州被吴起、蒙恬击败,损失了不少人,却远非历史上拖家带口,毫无远见的青州黄巾军可以相比的。 臧霸麾下的部队多是游侠、盗匪出身,在臧霸的聚拢之下,整体实力不容小觑。 他们在徐州不敌吴起、蒙恬率领的军队,那是因为对面即使在华夏历史上,都是能排得上号的古之名将。 应劭能在原本历史中击败涌入兖州泰山郡的大量黄巾军,如今面对依靠蒙山防守的臧霸等人,却无可奈何。 毕竟他自己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将军,说到底,还是擅长文学与经义的士人。 近两年随着他们泰山郡的官府对于隐藏于蒙山内的臧霸集团无可奈何,对方开始大量吸纳许多无家可归的流民,人数竟然发展到了三万有余,整体实力已经超过了泰山郡的军队。 应劭不敢继续对臧霸集团发起进攻,只能请求他的上司,时任兖州刺史的曹操尽快派遣大军前来平叛。 王猛轻抿一口热气腾腾的茶水后,淡定从容的反问道:“臧霸集团占据蒙山地理优势,以无忌兄的眼光,当以何策破之?” “臧霸等人如今有军队三万余人,分布于蒙山之上,欲攻蒙山,有四法可行。 其一,截断蒙山下的各处水源,在这些水源处,派军队埋伏,只要对方忍受不了,前来取水,必中埋伏。 其二,在蒙山下的各处路口设置伏兵,他们三万余人,粮食的消耗非常巨大,一旦粮食告罄,必定下山劫粮,到时我们亦可慢慢蚕食他们下山之人。 其三,寻找熟悉蒙山地势的当地百姓,如此绵延起伏的大山,必定有臧霸集团不知道,而当地百姓了解的羊肠小道,我们可以正面佯攻,吸引敌军的注意力,派遣善于丛林作战的将士沿着小道登山后,给予敌军致命一击。 其四,放火烧山,蒙山树林茂密,一旦燃起熊熊大火,必定一发不可收拾。只是放火烧山,有违天和,不到万不得已,切不可用。”魏无忌胸有成竹的说道。 王猛微微摇头道:“前两策对于其他山脉或许可行,对于蒙山却不适用,无忌兄应该从未去过蒙山吧? 我的家乡是北海郡剧县,北海与泰山郡相邻,我年轻之时,曾经去过蒙山数次。 蒙山之上,有多条瀑布,树林覆盖面积极大,野生动物多不胜数,可食用的植物亦是不少,甚至许多地方非常适合开垦种植粮食。 两晋时代,蒙山上,曾经有多个家族隐居于此。 所以无论是粮食或是水源,蒙山上都能自给自足,我们很难从此入手。 至于第三策,此计倒是可以一行,不过风险巨大,臧霸算是后来魏国东方的名将,在逢龙败韩当,居巢破孙权,威震江左,并非无名之辈,成功的可能性并不大。 最后一策火攻蒙山,虽然成功可能性大,但是无忌兄也说了,火烧蒙山,有违天和,若用此计,必损阳寿,这座千古名山恐怕会化为一片废墟,断不可行。 无忌兄,可知原本历史中的曹孟德,是如何平定泰山群寇的?” “景略如此一问,看来应该是非常规手段了!莫非是行那反间之计,从内部瓦解敌人?” 魏无忌见到王猛微微一笑的面容,突然想起了什么,再次说道:“刚刚景略似乎提起了臧霸是后来的魏国名将,莫非是招降了对方?” “哈哈,没错,不愧是无忌兄,这也能抓住我之前言语之中的漏洞,举一反三的推理出来。 确实如此,原本历史中,无论是刚开始的徐州刺史陶谦,还是后来的兖州刺史曹操,亦或是反复无常的吕布以及陶谦死后,接替的刘玄德,对于臧霸为首的泰山群寇,都是拉拢、招降为主。 因为泰山郡内群山环绕,他们麾下盗匪又及其擅长山林之间作战,所以强攻一定会付出极大的代价。 与其如此,不如招降对方,更为符合双方的利益,没有人愿意一辈子当盗匪困守深山。 这个时代,落草为寇者,大多亦是走投无路,迫不得已罢了。 等到时机成熟之时,只需要一封书信,泰山郡内就能传檄而定。”王猛似乎早已经看透了兖州的局势。 “只是有些可惜了,如果现在平定了泰山郡,我们就能继续深入青州,以剿匪的名义占据济南国、齐国。 如今青州六郡国,在徐州牧陶谦派遣吴起北上后,已经有半数落入吴起手中。 如果我们不前去争取青州剩余的郡国,假以时日,吴起恐怕就要将整个青州纳入到陶谦的势力范围了。”魏无忌眉头微皱,大感可惜的叹道。 “以吴起的能力与他麾下军队的素质,以及被他打得闻风丧胆的青州盗匪,按照正常思路,应该一鼓作气平定整个青州各郡国才是。 之前我们甚至得到消息:青州齐国的齐王刘承邀请吴起见面,想让陶谦派遣有能力的官员担任他的国相,最终徐州方面却并没有派人。 那只有一种可能,吴起不想平定整个青州的叛乱,只想占领东莱、北海、乐安三个滨临大海的郡国。”王猛一针见血的指出关键所在。 “景略的意思是,吴起害怕一旦他们平定整个青州的叛乱,当今皇帝会派朝廷之中的自己人接手青州,如此一来,徐州方面相当于为朝廷做了嫁衣,最多陶谦以及吴起等人加官进爵罢了。 然而在乱世,这些虚名哪有土地与人口重要!”魏无忌恍然大悟的说道。 “没错,历史早已经偏离了原来的轨道,董卓能被皇帝与世家大族发动政变,说明小皇帝身后必有高人谋划。以我的了解,恐怕乃贾复、贾诩等人所图谋,以及那帮忠于汉室的世家大族相助。 这也是陶谦擅自派遣吴起率军进入青州后,朝廷并没有反应的原因。他们在等吴起彻底平定整个青州的匪乱,这样他们就能摘掉现成的桃子,派遣皇帝的自己人前来担任青州刺史。”王猛洞若观火的说道。 第463章 诸葛亮与王猛 第463章 诸葛亮与王猛 “吴子这是准备养寇自重啊,此计虽妙,奈何时日一长,必定被朝廷中的智谋之士看出端倪。 到时候朝廷只需派遣一名使者携带皇帝的旨意,让徐州牧陶谦尽快出兵平台青州的叛乱,难道他们还能抗命不成?”魏无忌眉头微皱的说道。 “正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徐州如今四面皆敌,南部的吴郡是已经造反的西楚霸王项羽的领地,西南同样是自立的张角领地,西北又有泰山群寇,东海之上甚至出现了倭寇的踪影。 所以那时,徐州牧陶谦必定会以四面皆有敌人,收复青州三郡已经是极限,没有多余的兵力继续平叛为借口,按兵不动。”王猛微微摇头的说道。 “对了,景略,你最近将我身边的几名游侠派遣到了徐州,准备做什么?”虽然过去了数百年,魏无忌仍然没有改变,凡是有才能之人,无论是王侯公卿还是贩夫走卒,他都会倾心结交。 魏无忌身边的几名游侠都是落魄江湖的武人,被他看中后,成为自己的亲卫。 “徐州琅琊郡有这个时代举足轻重的人物,虽然现在年龄尚幼,却是影响了一个时代的顶级大才。”王猛随后将原本历史中诸葛亮的事迹向魏无忌一一道明。 “受先帝托孤之重,总揽国事,面对平庸的后主,专权而不失礼仪。 为了兴复汉室的梦想,即使只有一州之地,也要高喊出‘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的口号,六出祁山,面对飞鸟也难以飞越的八百里秦川,最终活活累死于北伐前线。 他确实做到了人臣的极致,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真是让人肃然起敬啊!”魏无忌听完诸葛亮的事迹后,慨然长叹道。 “无忌兄应该明白我将一些游侠暗中派遣到琅琊郡的用意吧?除了打探诸葛孔明的成长情况外,就是监视是否有其他势力的人接触这位未来的‘卧龙’!”王猛眼睛微眯,不知想到了什么。 “景略的意思是,除了你以外,可能还有其他后世之人如我们一般降临汉末这个时代?”魏无忌脸色微变,虽然得知王猛的来历后,他也曾经想过这个问题,如今王猛亲口说出来,还是让他微微有些不安。 “没错,既然我能来到这个时代,其他后世之人亦可能到来,凡是了解过这段历史的,基本都会将诸葛孔明视为必须收为己用的人才。即使诸葛孔明无法逆天改命,也足以兴盛一方势力。 如果不能为我们所用,那只能提前除掉,绝不可能让其他势力得到。”王猛似乎对诸葛亮颇为欣赏,只是说到最后之时,脸色突然变得阴狠起来,用手掌比了个斩首的动作。 当年王猛出山之日,正是苻生残忍酷虐之时。 当时的国际形势一代雄主苻健驾崩,继位的苻生昏暴胜过后赵皇帝石虎,举国上下人心惶惶,苻健之侄苻坚更是忧心忡忡,似乎看到了灭国的前兆。 苻坚问计于尚书吕婆楼,对方向苻坚力荐王猛。 王猛来到苻坚府邸后,两人秉烛夜谈国家兴废大事,如平生知己一般,句句投机,苻坚感觉就像当年刘备与诸葛亮在隆中交谈一样。 后来的经历在王猛看来,他与苻坚的君臣际遇,只有秦孝公之于商鞅,刘玄德之于诸葛孔明,方能相提并论。 纵观王猛的一生,无论是能力还是经历与诸葛亮非常相似。 王猛出山投靠苻坚之时,刚过而立之年,刘备三顾茅庐,诸葛亮决定出山之日,已经二十七岁,距离而立之年不远。 可以说他们早已经把自己锤炼得满腹经纶,博古通今。 王猛出身于北海郡剧县,诸葛亮出身于琅琊郡阳都县,北海与琅琊相邻,皆属齐鲁之地。 两人去世之时,皆是五十余岁,留给了后人许多想象空间。 如果王猛晚死二十年,苻坚绝不会发动淝水之战,即使发动也不会落得如此惨败,直接导致前秦崩盘,自己也魂断五将山,被绞死于新平佛寺内。 王猛临终之前,曾经嘱咐过苻坚:“晋室现在虽然苟且偷生于江南地区,却仍然是华夏的正统,无论是士人还是百姓皆盼望晋国能重拾破碎的山河。 现在最好的方法就是任用贤良仁德之士,与晋国交好。臣死之后,希望陛下不要图谋晋国。 投降我们的鲜卑、羌虏才是我们的仇敌,任凭他们发展下去,一旦我们出现衰弱之势,定会成为我们的祸患。 常言道:祸患生于肘腋之下,希望陛下能够除去他们,方能长治久安。” 不过苻坚并没有听进去王猛临终的肺腑之言,不但没有解决国内暗藏的民族矛盾问题,反而将目光投向了东边的晋国,最终酿成了无法挽回的悲剧。 如果诸葛亮晚死二十年了,有没可能,兴复汉室,还于旧都? 最后一次北伐,诸葛亮不但造出了木牛与流马作为物流工具,以此想抹平两国国力之间的差距。 当时的情况是司马懿在渭水大败后,据天下十倍之地,坚壁不敢出,活活熬死了身体已经不堪重负的汉丞相。 魏明帝曹叡非常担忧,多次为司马懿增加守备兵力。 他们两人都是各项全能,出将入相的顶级大才,内政方面顶级,战略顶级,善于治军,军事与谋略方面亦是不俗。 王猛平定五公之乱,俘虏陇西军阀李俨,攻灭前燕;诸葛亮深入不毛之地,平定南中,以一州之地,率步卒数万,长驱祁山,天下震动,打出了饮马河、洛的气势。 王猛兴邦强国,把持前秦大小军政事务,将前秦治理得国富兵强。当时的百姓歌唱道:“长安大街,杨槐葱茏;下驰华车,上栖鸾凤;英才云集,诲我百姓。” 史载:“兵强国富,垂及升平,猛之力也。” 诸葛亮接手的是蜀汉经过襄樊、夷陵两战失利后的烂摊子,却依靠自己顶级的治国能力,不但将刚刚跌入谷底的蜀汉治理得:“田畴辟,仓廪实,器械利,蓄积饶,朝会不华,路无醉人。” 甚至在面对道路最艰险的蜀道,最难以翻越的秦岭,统一且国力远胜自己的魏国,魏国历史上最英明的皇帝(曹操未称帝),最强的防守大神时,史载:“兵出之日,天下震动,而人心不忧!” 第464章 王猛欲杀诸葛亮? 第464章 王猛欲杀诸葛亮? 他们二人在治国上,英雄相见略同,皆是依法治国。 苻坚执政之初,境内豪强林立,不遵法纪,盗窃之事经常发生。 苻坚令王猛兼领始平令,开始制定新的律法,打击为非作歹之人。 在王猛阐明法纪后,豪强们依然我行我素,不遵律法。 王猛不惧权贵,惩恶扬善,将违法乱纪者统统依法治罪。 太后的弟弟首当其冲,他依仗权势,欺压良民,抢掠财富,无恶不作,被王猛下令处死,一时之间朝野震动。 之后王猛又与邓羌联手,杀了二十多位违法乱纪,不尊王法的权贵,前秦的治安立刻好转了起来。 史载:“猛宰政公平,流放尸素,拔幽滞,显贤才……无罪而不刑,无才而不任……” 当初益州在刘璋统治时期,因为其父刘焉的铁血镇压,刘璋继位后,实行的相对宽松的治理方式。 结果导致法令废弛,东州集团与益州本土势力的矛盾日益尖锐。 而刘备入蜀后,荆州集团成为了益州政权当家做主的人,无论是益州本土势力还是东州集团虽然表面上臣服,实际上暗流涌动。 荆州集团的入主巴蜀,损害了一部分人的利益,自己这样的外来政权想要真正掌控巴蜀,无论是像刘焉一样血腥镇压,还是刘璋一般无为而治,皆不可取。 刘备此时接手的是一个律令长期废弛,导致官民混乱,君臣无道的益州政权。 诸葛亮认为:“只有公平、公正、公开的任用律法处理每一个人,每一件事,每一个集团,每一方势力,方能令各方信服,长治久安。” 诸葛亮立法公开、执法公平,自诸葛亮逝世之前,无论是益州本土,还是当年的刘璋旧部,亦或是荆州集团,皆同仇敌忾,一心为公。 史载:“科教严明,赏罚必信……尽忠益时者虽雠必赏,犯法怠慢者虽亲必罚……刑政虽峻而无怨者,以其用心平而劝戒明也!” 在王猛的治理下,前秦的朝堂风气:“百僚震肃,豪右屏气,路不拾遗,风化大行。” 而诸葛亮的治下的蜀汉朝堂风气:“吏不容奸,人怀自厉,道不拾遗,强不侵弱,风化肃然也。” 就连两人的谥号都差不多,王猛死后,谥号为武,晋书记载为:“谥曰武侯。” 诸葛亮的谥号为忠武,后人常常尊称为诸葛武侯! 或许在苻坚心中,王猛就是他的诸葛亮吧! 他们二人在国内百姓心中的地位同样非常之高。 王猛死后,朝野巷哭三日之久。 而诸葛亮死后,百姓自发的十里长街送丞相。 不仅如此,还私下在益州各郡县为丞相立庙祭祀,许多百姓甚至逢年过节在路边拜祭丞相。 而诸葛亮与王猛在后世的评价基本相差无几。 唐代有诗豪之称的刘禹锡就曾言道:“伉秦成霸业,与孔明佐蜀同功,故时人谓之王葛。” 唐朝着名史学家朱敬则在《隋高祖论》中写道:“如萧何之镇关中,寇恂之安河内,葛亮相蜀……景略之弼谐永固。” 在王猛心中,亦是自认自己就是苻坚的诸葛孔明,所以他明白成长起来的诸葛亮的可怕之处。 他当年能用金刀计陷害慕容垂,其计不可谓不毒辣,心思之缜密,真乃天衣无缝。 虽然因为苻坚的仁慈,并没有加害慕容垂,却导致慕容垂最出色的长子慕容令出走,最终死在了辽东。 慕容垂最优秀的接班人过早的离世,也为后燕惨败参合陂埋下伏笔。 “这……诸葛孔明好歹是这个时代最出色的人才,即使不能为我们所用,也没必要扼杀于摇篮之中吧,如果这样做了,乃我华夏大地的损失啊!”魏无忌颇为惋惜的叹道。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无忌兄难道忘记了你们魏国相国公叔痤曾经临终的遗言了吗?”王猛目光炯炯的看向魏无忌。 “自然永远不会忘记。公叔相国临终之时,曾经向魏惠王推荐过商鞅,并言道:‘卫鞅虽然年纪轻轻,但是才能冠绝于世,希望大王将全部国事交给他,任由他去治理。如果大王不用他,那就一定要杀死他,不能让他离开魏国。’ 不过,最终志大才疏的魏惠王并没有听进去公叔老相国的肺腑之言。”魏无忌遥想当年往事,也不禁呆呆出神。 “没错,正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魏惠王不纳忠言,既不重用商鞅,亦任凭他前去秦国,不但为自己掘下坟墓,亦为六国埋下祸根。 诸葛亮之才,不在商鞅之下,如果不能为我们所用,一定不能放任他跑去其他的势力,哪怕由我亲手断送这个时代最顶尖的人才,亦在所不惜!”说到最后,王猛脸上已经充满了戾气。 王猛不如诸葛亮的地方,在于对人对事方面,远不如诸葛亮宽宏大量。 作为刘备死后辅政二把手的李严,在诸葛亮北伐时,最好的一次机会,却暗中拆台,假借粮草不足,让诸葛亮功败垂成,最终诸葛亮也仅仅把李严贬为庶人,罢官流放。 在看看同时代诸葛亮的一生之敌司马懿,那是将曹魏的宗室直接夷灭三族啊。 王猛本人非常看重恩怨,小恩必还,亦睚眦必报。 魏无忌轻叹一口气,不再言语,不过内心却在想:“无论如何,将来一定要劝说诸葛孔明为曹孟德效力,即使对方不愿意,他必定要保全对方的性命,不能让如此华夏栋梁死得不明不白!” 王猛也感觉自己突然戾气变得重了一些,轻咳一声,转移话题道:“虽然我们暂时不能进攻泰山郡,倒是需要带部分精锐前去谯县南部的区域,为孟德收一员大将。 此人之于孟德,如同樊哙之于刘邦!” “莫非是景略以前提到过的谯县许褚,许仲康?”魏无忌突然来了兴趣的问道。 “没错,此人不但与孟德是同乡,而且既能在战场上充当先登立功,亦能在孟德身边充当亲卫,曾经多次救过孟德性命!”王猛颔首说道。 第465章 彼之猛虎,吾之樊哙 第465章 彼之猛虎,吾之樊哙 魏无忌沉吟片刻,向王猛言道:“还请景略拿来兖、豫之间的地图!” 王猛立刻起身,从自己的书房内取出一卷地图来。 魏无忌翻开地图,细细查看后,指着地图上梁国、沛国、陈国交接处的谯县说道:“我们南下谯县,必经梁王刘弥的领地。对方作为大汉王朝世袭的诸侯王,未必愿意放我们通行。 更何况没有朝廷的旨意,我们从兖州出兵豫州也于礼法不合。” 汉章帝建初四年(公元79年),刚继位没有多久的刘炟封自己的七弟刘畅为梁王,因为其聪明骄纵,不守法度,被留在了京城洛阳,没能前往自己的封国。 汉章帝刘炟驾崩后,梁王刘畅才正式前往封国就藩。 东汉梁国自梁王刘畅开始,已历六世,到了汉末,此时的梁王乃继位十年的刘弥。 不过,东汉自光武帝立国之后,为了防止再出现西汉时期的七王之乱和外戚篡权,对宗室诸王和外戚进行了严格的控制。 封国内的诸侯王,被禁止豢养门客,结党营私,且没有行政管理权和兵权,封国的具体事务由朝廷派遣的相国处理。 东汉中后期皇室主脉衰弱不堪,甚至汉质帝、汉桓帝连续两代皇帝死后,连继位的子嗣都没有。 因为汉桓帝刘志乃河间孝王刘开之孙。 当时皇后窦妙临朝听政,窦妙之父窦武召见出身河间国宗室的侍御史刘鯈,询问河间国宗室之中谁比较贤明,刘鯈推荐了解渎亭侯刘宏,即后来的汉灵帝。 刘宏继位后,皇室一脉更加凋零,连能帮助他的宗室兄弟都没有,不得已之下,只能提拔一些宗室中比较有能力的人担任重要官职,刘虞、刘焉、刘表等人才走上了前台。 不过,汉灵帝仍然对那些封国内的诸侯王生有防备与警惕之心。 像陈王刘宠这样非常有能力的诸侯王,就因为曾经拜祭过天神,就被陈国国相师迁诬告为有不法的企图,乃大逆不道之罪。 汉灵帝因为刚刚处罚勃海孝王刘悝,不忍心再施刑罚,于是派人将前任陈国国相与现任陈国国相一起抓捕到京城细细审查,发现此事乃是诬告,最终赦免了陈王刘宠的罪行。 从此可以看出,诸侯国内的国相不但掌控行政管理权,还起到监视各地诸侯王的作用,所以汉末的诸侯王基本都是唯唯诺诺,明哲保身。 原本历史中,直到后来的黄巾起义,陈国境内各郡县官兵都弃城逃走,陈王刘宠才以保境安民的名义,开始征召境内士卒,制造数千张强弩,屯驻都亭,保护陈国的安危。 董卓废帝引起关东士族的起兵声讨后,陈王刘宠则屯驻在阳夏,自称辅汉大将军,窥视洛阳的胜败。 这也是汉末诸侯王中仅有的能在群雄并起的乱世,掀起一丝波浪的,也仅仅是一丝而已,其余诸侯王不是被本国国相架空权利,就是被后来的州牧制度搞得彻底失去翻盘的希望。 “哈哈,无忌兄无忧,我早已经调查过了,梁王刘弥正如这个时代绝大多数的诸侯王一样,胸无大志,或者说他们不敢胸有大志。 自光武帝复古称帝后,许多或多或少有些异心或者大志的诸侯王,轻则取缔封国,幽禁京城,重则以各种理由处死。 而现在掌握梁国大权的则是国相赵琰。”王猛大笑道。 “原来如此,只是不知道这梁相赵琰何许人也?”魏无忌轻抚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的问道。 “赵琰出身南郑赵氏,其父赵宣官至犍为郡太守。在董卓未入京之时,赵琰担任青州刺史,那时的青州远不是后来盗贼遍地、百姓无家可归所能比。 因为青州远离洛阳,董卓主政后,将对自己颇有微词的赵琰迁到梁国为相,青州刺史换成了后来霍乱整个三齐之地的焦和。 赵琰此人颇有政治能力,对当初起诏讨伐董卓的孟德生有好感,相信只要孟德一封信,就能让对方放我们通行。 至于没有朝廷的旨意,我们带兵进入豫州,亦有说法。 不要忘了,谯县乃孟德之老家,哪里群盗云集,孟德为自己家乡清剿匪寇,完全能堵住天下人悠悠之口。”王猛信心十足的说道。 “听闻韩信已经占领了汝南郡东北地区,谯县南部与汝南东北接壤,我们此次前去不知道会不会与对方产生冲突。”魏无忌说出了自己心中的顾虑。 “无忌兄倒是给了我一个提醒,韩信用兵如神,我们此次前去,确实需要提防一二,免得被对方突然袭击。”王猛微微颔首,差一点忘记了韩信这个已经拿下汝南东北地区的名将。 谯县四通八达,处于四地交汇之处。 北方是梁国,东部乃沛国,西部为陈国,南方则是汝南郡。 此时谯县南方与汝南郡交接处,一位八尺有余,腰大十围,容貌雄毅的汉子正在操练将士,此人正是后来大名鼎鼎,深得曹操喜爱,被他称之为“此吾之樊哙”的许褚。 数年前,葛陂贼兵万余人入侵谯县,许褚作为谯县豪族,为保护本地百姓,聚集宗族与乡勇数千人与贼寇展开激战。 当时许褚兵力少于对方,宗族与乡勇又没有经过系统训练,寡不敌众,战得精疲力尽,箭矢也用完了,许褚立刻下令男女都去找大石御敌。 当敌人冲向县城之时,许褚一手一块飞石,皆命中对方要害。 贼兵心生畏惧,不敢靠近谯县,僵持了下来。 等到许褚一方没有了粮食,派人假意与贼寇请和,商量用百姓的牛与对方换取粮食,贼寇欣然允诺。 许褚等人得到粮食,贼寇把牛迁走一段距离后,牛又自己大叫数声,奔跑了回来,许褚便去阵前,拉着牛的尾巴行走百余步。 贼寇们震惊许褚的神力,不但不敢再来取牛,商议后向南退回了汝南郡。 自此之后,许褚声名大震,但他却并没有放松警惕,反而开始操练起乡勇与宗族子弟,并率领数千人离开了谯县,来到南部与汝南郡的交接处,修建起防御设施,以此来对抗汝南群盗。 第466章 刘辟:袁公路有明主之资 第466章 刘辟:袁公路有明主之资 中平五年(公元188年),汉灵帝在宗室刘焉的建议下,恢复了州牧制度,任命黄琬为豫州牧。 当时豫州汝南郡葛陂贼寇已经发展到了数万之众,异常猖獗,严重影响到汝南郡百姓的正常生活,农业等生产也受到了大面积影响。 黄琬到任后,开始操练治下将士,并多次出击击溃葛陂贼寇。 这个时代的盗匪,如果不能像黑山贼或是泰山群寇一样依靠地理防守作战,基本无法与官军相抗衡。 因为无论是装备的精良程度,主将的军事能力,将士的整体素质,盗匪都远远不能与官军相提并论。 历史上的黄巾起义看似声势浩大,信众多达数十万,仅仅起义九个月,主力就被朝廷剿灭。 在黄琬最后一次剿灭葛陂贼寇时,朝廷派遣下军校尉鲍鸿率领西园军前来相助。 鲍鸿却趁军队征调物资之际盗窃官物,贪污上千万之多。 发现此事的豫州牧黄琬立刻上奏朝廷举察其罪,朝廷最终将鲍鸿绳之以法,下狱处死。 而豫州牧黄琬因为平定汝南郡葛陂贼寇之功以及举察下军校尉鲍鸿贪污之罪,加上在豫州任州牧期间,政绩斐然,朝廷以黄琬当为天下表率,赐爵其为关内侯。 之后黄琬进入朝廷中枢担任司徒一职。 黄琬离任豫州牧一职后,豫州不再设置州牧,继任者孔伷担任豫州刺史。 孔伷无论是在豫州的名望与能力都远远不能与黄琬相提并论。 议郎郑泰曾经评价孔伷“清谈高论,嘘枯吹生,并无军旅之才,执锐之干。” 孔伷更像是两晋时代那帮只会夸夸其谈的空想家,并没有治理州郡的能力与军事才干。 孔伷担任豫州刺史期间,境内已经有贼寇开始蠢蠢欲动了。 随着孔伷参加讨董联盟,并且被白起击败后,不久病死。 豫州群龙无首,当年被黄琬剿灭的葛陂贼寇死灰复燃,刘辟、何仪、黄邵、何曼等为头领,各自率领少则万余人,多则两万余人开始在汝南、颍川各县频繁活动。 袁术入主汝南后,因为整个汝南乃袁家的故乡,袁基死后,作为嫡次子的袁术成为了袁家名义上的继承人,刘辟、何仪、黄邵、何曼等人开始响应袁术,皆依附于对方。 ………… 正在自己修建的防御设施内操练士卒的许褚得到亲卫的禀报,有一位自称是刘辟的汝南贼匪头子带领几名随从前来拜访。 “刘辟?”许褚站在原地眉头不自禁皱了起来。 自从葛陂贼寇被当时的豫州牧黄琬扫清后,他们难得安静了几年。 建武二十年(公元44年),汉光武帝封自己的次子刘辅为沛王,建立沛国。 传到东汉末年,已历七世,如今的沛王刘曜刚刚继位三年,沛国相国袁忠,出身于汝南袁氏,同袁绍袁术一辈,祖上皆是一手开启汝南袁氏四世五公,确立《孟氏易》为家传经学的袁安。 如今到了袁忠这一辈,他们在汝南袁氏的地位并不高,并且受到如今袁家主脉或多或少的猜忌。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汝南袁氏并非嫡长子继承家主的位置,这也是后来袁绍更加偏爱小儿子袁尚的原因,袁家是立贤不立长。 袁安死后,继任袁家家主之位的并非长子袁裳,而是三子袁敞。 袁敞官至三公之一的司空,虽然因为其廉洁正直,不阿附权贵,违背外戚邓氏的旨意,在被免职后,不堪其辱,自杀而死。 朝廷仍然用三公之礼安葬,并追复他的官职。 袁敞之后,袁家家主之位反而落到了其兄袁京的次子袁汤手中,因为他官至司徒、太尉,继续为汝南袁氏的发扬壮大做出了贡献。 袁家的这种家主继承制度,让每一位袁家子弟都充满了干劲与奔头,同时也让同辈中人之间难有兄弟亲情。 袁绍、袁术分别在河北与南阳举事讨伐董卓之时,他们不会想不到留在京城中的兄长袁基与叔父袁隗会遭董卓的毒手,但是他们还是依然举事。 沛相袁忠的兄长袁闳就经常感叹道:“世道混乱,百姓困苦不堪,我们家族富足隆盛,因为先祖的福运所致。现在后人不能凭德行守住它,却竞相骄横奢侈,在乱世中争权夺利,互相埋怨攻伐,这就像晋国的韩赵魏三姓啊,将来袁家必定分崩离析!” 袁忠受到其兄长袁闳的影响,对骄奢的袁术与不尊朝廷的袁绍皆没有好感。 原本历史中,天下大乱后,袁忠宁愿南下避难交趾也没有投靠袁术或是袁绍。 袁忠虽然担任沛相,掌管整个沛国的政务,却对于谯县无能为力。 谯县虽然位于沛国境内,不过却是豫州的州治,是州牧或是刺史办公的地点,直属于朝廷,不受郡国的辖制,反而有管辖郡国的能力。 得到刘辟前来拜访的消息,许褚若有所思起来。 黄琬离任,接替的孔伷没过几年也撒手而寰,曾经被剿灭的盗匪又死灰复燃起来。 不过,他们知道许褚的威名,又见到对方修建的地堡固若金汤,这才没有北上进攻他们。 现在,居然前来拜访,倒是有些出乎意料之外。 “带他进来吧,我也想看看他们这些依附于袁术的贼寇到底有何居心!”许褚吩咐道。 “诺!”亲卫行了一礼后,立刻转身离去。 ………… 半刻钟后,许褚在一间普通的偏厅中接待了刘辟。 “哈哈,久仰许仲康的大名,曾经只是远远观望过一次,今日能如此近距离交谈,真是大慰平生啊!”刘辟刚一坐下,就赞不绝口的说道。 说出的话完全不符合他盗匪头子的身份。 “你何时学会如此说话了,这可不像你们这些起于草莽之间的豪爽之辈啊!我们之间无需如此客套,有什么事情就直截了当的明说吧!”许褚摆了摆手,开门见山的说道。 刘辟沉吟片刻,斟酌的说道:“不知许兄认为如今掌控南阳、汝南两郡的袁公路如何?能否当得起乱世之中的明主?” “许某虽然没有读过多少书,却知道如果不能爱惜治下百姓,亦无法举贤用能,绝对称不上明主,袁公路在南阳与汝南的所作所为,在我看来与所谓的明主相去甚远矣!”许褚摇头说道。 第467章 败亡之因 第467章 败亡之因 “许兄此言差矣,袁公路出身汝南袁氏,自其高祖父袁安开始,到现在他们袁家一共出了五位三公级别的名臣,门生故吏更是遍布天下。 如今天下大乱,自其叔父袁隗与兄长袁基死后,汝南袁氏实际上的家主位置已经落到袁术手中,因为他是朝廷册封的后将军,而北方的袁绍不过是渤海太守而已。 汝南郡又是他们袁家的大本营,南阳、汝南是大汉人口最多的郡,富甲天下,许兄如今麾下亦有数千人屯驻于沛国与汝南郡北方的交界处,为何不与我等一起为袁公路效力呢?”刘辟劝说道。 原本历史中的袁术可谓是天胡开局,坐拥大汉人口最多,最富庶的两个郡南阳与汝南,自己又出身汝南袁氏,在汉末这样注重门第家世的时代,必定前途无量。 而且麾下的军队是从京城中带出来的虎贲军,这种禁军的质量不是从头招募训练的普通士卒或是郡兵、县兵可以比拟的。 可以说,在牌面上看,袁术绝对是最有资本一统天下的人之一,至少比起他那位兄长,孤身前往河北,担任渤海太守的袁绍,强太多。 他开局获得的资源是袁绍的无数倍,更别提曹操与刘备了。 最终的历史却是袁术不但没有守住自己的家业,反而在汉末的乱世之中不但把自己搞得声名狼藉,甚至将汝南袁氏的这块百年老匾都搞臭了。 袁术的最终败亡是多方面造成的。 其一,自视甚高,看不起寒门与平民。 纵观袁术一生的胜败,基本所有麾下的胜仗都是孙家人帮他打下的,而当离开孙家人的帮助后,几乎一事无成。 袁术刚开始能占据南阳郡,并以此为根据地,是因为孙坚帮他击溃董卓南下的部队以及刘表北上的军队。 当孙坚围攻襄阳中箭而死后,袁术立刻在与刘表的南阳攻防战中落入下风。 后来袁术输送南阳的粮道被刘表军截断,大势已去的袁术只能放弃南阳。 袁术之后能在淮南站稳脚跟,同样靠的是孙家人。 孙策堂兄孙贲在阴陵击破九江太守周昂的军队,孙策又围城两年,攻下整个庐江郡。 孙家人放弃袁术后,基本上袁术整个集团鲜有胜利。 为什么袁术麾下除了以孙坚为首的孙氏一族人外,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这和他看不起寒门与平民有关! 这个时代除了皇甫嵩这样出身名将世家的人以外,大部分名将都是从底层一步步爬上来的。 袁术除了任用孙家人外,其他的将领基本都是他从虎贲军中带出来的。 而汉末禁军中的将领,大多都是靠关系或是用钱进入的,真正有能力的并没有多少人,这导致袁术麾下有能力的将领寥寥无几。 其二,战略失误,四处用兵。 汉末的战略家基本都出身世家大族或是地方豪族,因为他们有能力让自家子弟尽早的获取学问知识与各种资源,并且他们能早早的接触世家大族的圈子。 但是袁术麾下却没有几个真正出身世家大族与地方豪族的。 按理说,南阳、汝南这样的人口大郡,又是中原人杰地灵,士族云集之地,加上他们老袁家又是天下士族的领袖,真正愿意跟随袁术的却屈指可数,说到底还是他失去了天下士族的选票。 中原的士族宁愿投靠河北的袁绍,也不愿意投靠本地的袁术。 像辛毗、辛评、郭图、荀谌都是出身中原的颍川郡,逢纪、许攸出身南阳郡,他们舍弃近在咫尺的袁术,却投靠了远在河北的袁绍,主要原因有二。 第一,袁术杀了一位不该杀之人或者说不该他出手杀之人,时任九卿之一的少府阴修。 当时关东联盟声讨董卓后,董卓杀了在京城的袁氏一门,并一把大火烧了千古名城洛阳后,迁都长安。 董卓随后派遣大鸿胪韩融、少府阴修、执金吾胡母班、将作大匠吴修、越骑校尉王瑰劝解关东联军。 或许因为留在京城的袁氏一门被董卓所害,盛怒之下,迁怒到了董卓派来的使者;或许因为袁氏兄弟必须做样子给天下人看。 总之,袁绍、袁术兄弟都杀使者了。 不同的是,袁绍是暗中指使河内太守王匡杀了执金吾胡母班、将作大匠吴修、越骑校尉王瑰三人,却放过了义理德行名闻天下的高洁之士大鸿胪韩融。 而袁术竟然亲自下场处死了前来的少府阴修。 袁氏兄弟二人在此事的处理上就立刻看出来了高低,袁绍假手于人,并且事后甩锅给了河内太守王匡。 后来王匡因为此事被胡母班的亲人记恨上,他们联合曹操攻击了从泰山招募兵马路过东郡的王匡,最终王匡兵败被杀。 而且这些人当中,就属少府阴修与大鸿胪韩融的名气最大。 从官职上看,他们两人是大汉的九卿之一,从出身来看,韩融甚至远不如阴修。 阴修出身南阳阴氏,家族出过数位皇后,不但是大汉的外戚家族,更是南阳的顶级世家大族。 他们在本地名声极好,每当发生天灾,必定会赈济灾民。 袁绍哪怕假手于人,也连韩融都不敢杀,你袁术是真的厉害,连南阳阴氏的当代家主都敢杀。 自此之后,袁术彻底失去了南阳世家大族的选票,因为袁术连南阳阴氏的家主都敢杀,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南阳的士族抛弃袁术的同时,一大部分彻底倒向了远在河北的袁绍,剩下一部分则选择了观望。 第二,并非后来的称帝,袁术称帝之时,他麾下早已经没了中原士族,能跑的早就跑完了,比如华歆。 袁术与孙坚达成了联盟,成为他被天下士人抛弃的最大原因。 为何仅仅因为与孙坚联盟,就被士人们所唾弃。 可以看看孙坚的麾下,当时他横扫中原与荆州,连董卓的军队都数次败于他手,竟然没有士族投靠他。 归根结底还是他起兵讨伐董卓北上后,以欺骗的手段逼死了荆州刺史王睿,又杀掉了南阳太守张咨。 第468章 命中魔星 第468章 命中魔星 南阳太守张咨是颍川名士,荆州刺史王睿出身琅琊王氏,他们都是士族之中有名望之人,却被孙坚不讲武德的以欺诈的手段逼死或是公然杀害。 你孙坚想占领荆州,可以把人赶走或是关押起来,但是不讲体面的杀人,还是杀得士族圈子中的核心人物,能做到刺史、郡守级别的都是属于不仅出身好,而且颇有政治能力的士族。 孙坚的行为属于与整个士族阶级撕破脸了。 当初站在孙坚一方,跟随其一起杀害南阳太守张咨的江夏太守刘祥,就被整个南阳的士族与百姓记恨上了。 孙坚死后,江夏太守刘祥被愤怒的南阳士民所杀。 不仅如此,刘祥的家族同样受到牵连,不再被荆襄世家与豪族接纳,其子刘巴只能向南投奔交趾太守士燮,后来又向西进入益州投奔了刘璋。 所以孙氏一脉从孙坚开始已经被天下士族所抛弃,后来孙策一统江东,士族当中有名望的人宁愿被杀或是逃到天涯海角,也不愿追随孙家。 除了本地士族,因为家族扎根于江东无法离开外,像外来已经在天下颇有名望的许靖、王朗、华歆等人不是逃到南海就是交趾。 因为他们不可能与孙策合作坏了名声,否则必定被天下士族所抛弃,看看零陵刘氏的下场,以及庐江周氏的下场。 庐江周氏在周瑜率领部曲协助孙策平定江东后,彻底与中原士族决裂。 周瑜的堂祖父周景、堂叔周忠皆官至三公之首的太尉,最终却因为周瑜相助孙策的决定,被中原与北方士族踢出了圈子。 自周瑜死后,庐江周氏彻底沉沦,庐江周氏可并非周瑜这一支,甚至周瑜都不是主脉,却因为他的举动,士族圈子不再与他们庐江周氏来往。 在这个注重门第家世的时代,你被士族圈子所孤立,除非你能建立不世出的功勋,否则你的家族只有沉沦。 魏晋时代,庐江周氏没有一人能进入朝廷之中,可想而知,这个时代得罪天下士族的代价有多大。 在看看曾经作为会稽太守抵御孙策进攻,不敌后被擒,孙策派遣重臣张昭劝王朗为他效命。 王朗誓死不从,被孙策流放到了会稽郡的南方。 那里丛林密布,朝不保夕。 然而王朗却收容体恤亲友旧属,得到的食物大部分都分给了他们,自己只留下很少的食物,所做的道义之事非常显着。 后来得到消息的曹操立刻以朝廷的名义征召王朗,因为久经战乱而道路不通,辗转数年才到任。 因为王朗的经历,他得到了整个天下士族的敬仰,终汉魏两朝,王朗历任谏议大夫,少府、司徒、司空。 王朗死后,其子王肃帮助大将军司马师平定毋丘俭之乱,并把女儿王元姬嫁给司马昭,生下了司马炎与司马攸两个非常出色的儿子。 东海王氏也在这百余年间,风头完全压过了琅琊王氏。 原本袁术杀了阴修,可能只是失去南阳士族的支持,当他与孙坚组建同盟,就失去了天下士人的支持。 你袁术当初从京城逃到南阳,是当时的南阳太守张咨收留了你,让你有了容身之地。 结果你却与杀害张咨的凶手组成了同盟,并且自己夺取了张咨死后的南阳郡。 你不但没有为当初的恩人张咨报仇,反而表奏孙坚为破虏将军,兼领豫州刺史。 这一切发生得如此连贯,不得不让天下人怀疑是你袁术与孙坚暗中合谋,害死了荆州刺史王睿与南阳太守张咨。 然后你与孙坚一个占领南阳郡,一个占领南郡。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在孙坚北上与董卓军作战时,袁术屯兵于南阳,就是害怕朝廷新任的荆州刺史南下赴任。 他们没有料到刘表会暗中匿名独身赶赴荆州,单马入宜城,与荆襄豪族蒯氏与蔡氏暗中谋划。 最终在当地豪族的帮助下,刘表顺利拿下整个南郡,他北守襄阳,南据江陵,坐稳了荆州刺史的位置。 孙坚与董卓的部队一通大战后,发现荆州竟然被刘表捷足先登。 由于孙坚在荆州连续杀了王睿、张咨后,得罪了天下士族,当时荆州最大的世家大族安陆黄氏选择站在了刘表一方。 安陆黄氏派出自己族中的精英子弟黄祖来到刘表身边效力,这位孙坚的命中魔星最终给予对方最致命的一击。 ………… 不过,好在随着无数名将的到来,原本的历史早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袁术并没有出手杀害少府阴修,也只是组建讨董联盟时,坐镇南阳,为北上的孙坚军提供粮草,并没有太亲密的接触。 不过当时的南阳太守张咨却因为得到董卓的命令,准备埋伏袁术,被寇恂、耿弇告密后,遭到袁术反杀。 孙坚被白起击败后,在孙膑的建议下迅速返回了荆州南部的长沙郡,而不是如原本历史中一般,一直与袁术组成联盟,在荆州北部与豫州西部活动。 所以袁术麾下如今还是出现了一些世家大族的身影,比如原本历史中,始终看不上袁术,却与袁术有姻亲关系的何夔,以及劝说袁术率兵讨伐董卓的华歆等人。 甚至南阳出现危机之时,徐庶、石韬还曾经帮助袁术防守过宛城,这在原本历史中,是完全不可能发生的。 “我许家虽然在谯县有些名气,却并非世家大族,不过是因为祖上曾经经商赚了些钱,多购置了一些土地,才有了今日庞大的家族。 而袁术出身汝南袁氏,自视甚高,完全看不上我们这些祖上没有达官显贵的家族。 他现在招安我们,不过是觊觎我们的军队罢了。 我们投靠袁公路,只会充当对方的炮灰,绝不会受到重用。”许褚立刻摇头拒绝道。 “许兄,乱世已至,我们这些小虾米如果不能依附一方势力,只会被人吃得渣都不剩,纵观整个豫州各方势力只有袁术值得投靠。 难道你想投靠陈王刘宠?梁王刘弥?还是沛王刘曜? 恕我直言,除了陈王刘宠稍微有点能力,其余二王皆庸才也! 然而即使陈王与袁公路相比,也远远不如。 总不会是反贼张角吧?”刘辟继续劝说道。 第469章 路中悍鬼袁长水 第469章 路中悍鬼袁长水 “天下局势风云变幻,我们为什么要局限于豫州的势力呢?”一旁的许褚兄长许定朗声说道。 数年前,许褚许定兄弟的父亲逝世,临终之前,他们父亲对守在病榻前的两个儿子说道:“能让我们谯县许氏发扬光大的必定是仲康,我死之后,家主之位当由仲康继任,希望定儿能安心辅助仲康打理家族之事。 古往今来,许多家族皆是毁于祸起萧墙、同室操戈,你们兄弟二人一定要互相扶持的走下去。” 许定自知无论是勇烈还是才能皆远不如自己弟弟许褚,所以并没有与许褚争夺家主之位的想法,这些年也一直安心辅助其弟。 “你们谯县许氏可并非小门小户,宗族与跟随你们的乡勇多达数千人,难道你们愿意举族离开故乡,前去投靠其他势力?即使你们愿意这样做,你们的族人们真的愿意远离故乡吗? 你们先祖的祠堂可皆在谯县啊!”刘辟难以置信的说道。 “对于我们来说,袁公路出身名门,实在高攀不起,刘辟兄弟还是不要在多费唇舌了!”许褚此人粗中有细,善于观察,并不看好出身名门,眼高于顶的袁术。 否则也不会在原本历史中,曹操一统兖州之后,立刻举族归附。 在后来的官渡之战中,曹操麾下从士徐他等人密谋反叛,妄图刺杀曹操,碍于许褚贴身保护,始终寻不到机会。 他们趁许褚休息的契机,藏短刃于怀中,准备进入大帐拜见曹操时,行刺杀之举。 当时许褚回家休息后,总感觉心神不宁,似乎有大事将要发生。 于是,许褚立刻返回曹操身边,贴身不离。 徐他等人进帐拜见曹操时,竟然发现原本应该回家休息的许褚竟然跟在曹操身边寸步不离,大惊之下,脸色骤变,被许褚看出破绽,立刻出手擒住。 最终保住了曹操的性命,如果许褚没有及时返回并看破徐他等人的图谋,后果将不堪设想。 其实不止许褚如此看低袁术,这个时代除了刚开始上了袁术贼船的人以外,几乎所有的人皆不看好袁术,这不得不说,也是一种能力。 孔融称袁术乃冢中枯骨,陈登认为袁术绝非终结乱世的明主,着名评论家许子将甚至毫不客气的评论袁术为豺狼,不能久存于世。 甚至袁术刚开始担任长水校尉时,奢淫无度,马车也比其他世家大族子弟豪华,他经常借助家族的权势欺压普通人,连当地的百姓们都编绰号讽刺他道:“路中悍鬼袁长水。” ………… “许兄,你可知道,袁公路志在统一整个豫州。 梁国与沛国这两个弱小的郡国,会成为首先攻击的目标,现在你们在沛国与汝南郡交接之处,建造地堡,恐怕在下离开后,袁公路就会命令军队向你们发动攻击了。”刘辟见到对方冥顽不灵,他也算先礼后兵了,立刻告诫道。 许褚还未来得及回话,一旁的兄长许定立刻冷哼一声道:“沛国乃是沛王刘曜的领地,袁公路胆敢进攻沛国,那是公然谋反。 他袁家世受汉禄,岂能行此大逆不道之事?之前讨伐奸贼董卓,尚情有可原。现在他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许定兄此言太过天真了,你知道为什么袁公路入主汝南后,会暗中吸纳我们这些部众,却又没有将我们安排进他的军队当中吗? 就是想让我等进攻梁国、沛国,等我们攻下两国之后,他在以剿匪的名义进入梁、沛之地,然后我们会投降对方,他就能名正言顺的占领梁国与沛国。 我今天之所以与你们说这么多,是因为在下钦佩许兄的勇烈,有意结交,我亦知道投靠袁公路不会有好下场,准备为自己与手下的兄弟留条后路。但是其他几位头领何仪、黄邵、何曼等人却执意如此,我也没有办法。 不过,如此以来,恐怕豫州迟早会被袁公路统一。”刘辟无奈的长叹道。 许褚、许定兄弟闻言脸色骤变,他们完全没有料到袁术用这样的招数,谋取梁、沛之地。 如果他们只是面对其中汝南群盗中的任何一方,即使人数远不如对方,他们也自信凭借修建的地堡,可以完全抵挡贼寇的进攻。 因为汝南群盗之间并非铁板一块,他们只有在官军讨伐他们之时,才会同气连枝。 平时之间都是各自占领山头,甚至互相之间亦会出现争端。 这也是许褚他们宗族以及乡勇数千人能一直坚守住自己地堡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 任何一方盗匪都无法攻下许褚他们的地堡,但是又没有一个人能整合他们统一进攻。 他们曾经尝试过联合起来,但是几位头领刘辟、何仪、黄邵、何曼皆各怀心思,都想让对方先上,自己当渔翁,战斗力反而不如各自为战,最终只能不了了之。 现在如果真如刘辟所言,袁术已经暗中将他们整合起来,统一向他们的地堡发起进攻,到时候他们面对的将是十倍于己的敌人,恐怕很难守住了。 “多谢刘辟兄的好意,不过,许某还是那句话,袁公路并非明主,我如果举族归附,那才是将宗族与追随我们的父老乡亲朝火坑里推。”许褚摇头拒绝道。 “袁公路的意思我已经带到,既然二位不愿意归顺,那我也就不多逗留了,告辞!”刘辟向许褚许定兄弟抱歉一礼后,转身走出大厅,招呼自己带来的几名随从,迅速离开了此地。 待到刘辟离开后,许定立刻向许褚问道:“仲康,你觉得刘辟所言是否可信?汝南群盗加起来至少有六万人以上,我们数千人虽然能依靠地堡防御,恐非长久之计啊!在张角派遣韩信攻下汝南郡东北诸县后,袁公路与张角势必为了汝南郡的归属爆发战争,所以袁公路才会派人来招降我们。” 许褚并没有回答许定的疑问,沉默片刻后,反问道:“兄长认为兖州刺史曹孟德如何?” 第470章 曹氏宗族 第470章 曹氏宗族 许定沉吟良久,仔细思考后,说道:“曹家是谯县豪族,虽然与我们是同乡,却并没有什么来往。 曹孟德之父曹嵩并不像其养父曹腾那样是个清廉之人。 他多年为官,因权导利,贪污受贿,曹家也因此扶摇直上,富甲一方。 曹嵩后来甚至贿赂宦官以及给西园捐钱一亿万(十亿钱),得到了出任太尉的机会。 自曹腾死后,他们曹家在朝廷中的名声其实并不太好。 仲康莫非想投靠曹孟德乎?” “刘辟有些话虽然未必可信,但是有句话却非常有道理。乱世已至,我们要保全宗族与追随我们的乡亲最好方法就是投靠一方强大的势力。 其实对于我们来说,谯县附近可选择的势力不多,无外乎东方的徐州牧陶谦以及北方的兖州刺史曹操。 至于汝南的袁术、梁、沛、陈三郡国的诸侯王以及淮南的张角皆不是好选择! 徐州牧陶谦更喜欢重用本地世家大族,而曹孟德则不拘一格,海纳百川,只要有能力的人,皆能在其麾下受到重用。 他的治下既有兖州本地豪族,也有来自颍川的士族,甚至家道中落的寒门与出身卑微的普通人,皆能人尽其才。 最重要是谯县乃是曹孟德老家,如果这里遭遇汝南贼寇的袭击,我相信两年前面对董卓的暴政,那位改易姓名逃出洛阳,在陈留郡散尽家财,合义兵,号召天下英雄讨伐董卓的曹孟德绝对不会坐视不管。 只要他带兵进入谯县,我们许氏就能与对方搭上线。”许褚信心十足的说道。 “谯县有难,曹孟德真会派遣军队前来救援?”许定脸露狐疑之色,毕竟谯县并非属于曹操治下,而且与兖州隔了一个梁国。 “兄长可知桥玄,桥太尉之名?”许褚突然话锋一转的问道。 “桥公乃梁国走出来的名人,距离我们谯县并不远,为兄自然知道。 桥公是少有的文武双全,出将入相的能臣。 年轻之时,担任大汉度辽将军,镇守北方边疆。 当时北境各民族见到大汉日益衰弱,于是鲜卑、南匈奴以及高句丽国王伯固等一同叛乱,在边境劫掠大汉百姓。 桥公坚壁清野,养兵备战,等待敌人松懈下来后,督军将其一一击破,使边境获得安宁。 桥公在边境数年,外族畏惧桥公之名,再也不敢侵犯大汉边疆。 灵帝继位后,桥公历任司空、司徒、太尉,将三公的所有职位都担任了一遍,可谓是位极人臣。”许定似乎对桥玄非常敬仰,对于他的事迹如数家珍一般娓娓道来。 “没错,桥公他老人家刚直不阿、谦虚勤俭、善待下属,他没有利用三公的举荐之权,公器私用,他的家族子弟没有一位担任高官。 桥公去世时,因为为官清廉,家里没有产业,连下葬的钱都没有,还是梁国的百姓一起出资为桥公操办的丧事。 这样一位英雄人物,却在晚年与曹孟德成为忘年之交,并评价曹孟德:天下即将发生大乱,能平定这个乱世的只有孟德你啊! 能得到桥公如此评价,说明曹孟德乃乱世之英雄也!如果有盗匪围攻谯县,我相信曹孟德必然会派遣大军前来救援自己的家乡。”许褚信誓旦旦的说道。 ………… 初平二年(公元191年)九月十八。 东郡,濮阳县,刺史府。 因为一封族内的求救信,让曹操陷入深深的忧虑之中。 没过多久,戏志才、郭嘉、王猛等人在曹操的召集下,迅速来到了刺史府。 曹操见到众人到齐,立刻将信上的内容向众人言明。 数日前,原本各据山头的汝南群盗突然联合在一起,向汝南北部与沛国交界的一处地堡发起进攻。 因为这处地堡的存在,导致这些年虽然汝南境内盗匪猖獗,却一直无法威胁到汝南郡北部沛国境内的谯县。 沛国境内已经多个县城受到这群盗匪的掠夺,唯有谯县始终没有受到攻击。 现在群寇竟然难得的联合在一起,明显准备孤注一掷的对谯县发起进攻,一旦这处由许氏宗族防守的地堡被攻陷,那整个谯县也势必会陷落。 自孔伷参加讨董联盟,作为豫州州治的谯县,防守兵力基本都被当初的孔伷带走。 后来孔伷被白起突袭后大败而回,没过多久病逝,他麾下残余的零星兵力也一哄而散。 现在谯县内除了维护治安的百余士卒,已经没有多余的兵力。 可以说,一旦许褚他们的地堡被攻陷,谯县完全就成为了一头待宰的羊羔。 能成为一州的州治,自然是境内数一数二的县城,谯县内的豪族数量自然非常之多。 他们得到消息后,开启了自救模式,因为知道一旦谯县被贼寇攻破,他们这些富有的豪族首当其冲。 轻则散财免灾,重则家破人亡。 而谯县诸多豪族中,自然包括了曹操的家族。 虽然其父曹嵩当初害怕曹操起事讨伐董卓受到牵连,带着自己的小儿子曹德避居琅琊郡。 但是曹氏宗族是个庞大的家族,曹嵩只是其中一支,他亦有兄弟。 曾经担任过吴郡太守、尚书令的曹鼎就是曹嵩的堂兄弟,曹鼎的孙子就是被曹操称之为曹家千里驹的曹休,侄子是救过曹操性命的曹洪。 曹嵩的堂兄弟当中还有一位曾经担任过大汉侍中、太中大夫职位的曹炽,他生的两个儿子都了不得。 一个乃大名鼎鼎的曹魏名将曹仁,另一位是曹操麾下最精锐骑兵虎豹骑的第一任掌门人曹纯。 别看曹纯似乎在史书中着墨不多,又英年早逝,但是他好学问,雅重纲纪,礼贤下士,一生戎马,战功卓越。 所建立的功勋却是实打实的:南皮斩袁谭,白狼山之战中,督虎豹骑协助张辽冲垮乌桓骑兵的军阵,可以说没有曹纯以及他麾下的虎豹骑,就没有张辽阵斩蹋顿的威名。 长坂坡之战中,亲率虎豹骑追上了断后的刘备军队,并抓获了刘备的两个女儿。 第471章 上讨奸贼,下安黎民 第471章 上讨奸贼,下安黎民 曹纯盛年而逝后,当时有司官员向曹操请示重新选取掌管虎豹骑的人选,曹操遍观宗室与诸将,不禁失落的叹道:“像曹纯这样的人才是无法再次得到的,没有人能与他相提并论!看来只能由我亲自统领虎豹骑了!” 至此之后,虎豹骑成为了曹操的直属部队。 直到数年后,他们老曹家又出了一位惊才绝艳的名将曹真,曹子丹。 曹操非常赞赏曹真的鸷勇与统军能力,加上其父又曾经为救自己而壮烈牺牲,曹操于是将虎豹骑的指挥权交给了曹真。 曹真也没有辜负曹操的信任,成为曹家第二代将领中的中流砥柱。 人生初战就是汉末诸神黄昏的第一战,汉中会战。 曹真与叔叔曹洪以及兄弟曹休一起击破刘备部将吴兰于下辨,又成功阻挡了张飞、马超的进攻。 夏侯渊战死后,曹真被任命为征蜀护军,都督徐晃等部众于阳平关,并击破刘备部将高翔的军队。 曹丕继位后,曹真负责镇守河西,都督雍州与凉州诸军事,多次击败各族叛乱。 刘备夷陵大败后,曹丕兵分三路讨伐东吴,曹真先是击破吴将孙盛,又与夏侯尚一起击退了前来增援的诸葛瑾。 在诸葛亮第一次北伐时,南安、天水和安定三郡皆投降蜀汉,危急时刻,亲自率领大军前来救援。 曹真派遣右将军张合在街亭击败马谡,直接粉碎了诸葛亮北伐的梦想,自己又亲自在箕谷击败赵云、邓芝的偏师,导致诸葛亮最好机会的一次北伐,最终功亏一篑。 曹真后来又认为诸葛亮必攻陈仓,于是命将军郝昭、王生守陈仓,修筑城池。 诸葛亮果然在下一次北伐中,进攻陈仓,最终无功而返。 曹真的一生南征孙吴,西拒诸葛,北讨蛮夷,汉中更是挡住了张飞、马超的猛烈进攻,从无败绩。 原本历史中的曹操之所以能在乱世之中脱颖而出,横扫中原与北方,除了自身能力过硬外,靠的就是颍川士族集团与谯县的家族支持。 如果说颍川士族集团是曹操的大脑,为曹操规划战略,治理郡县,那谯县的家族就是自己手中的武器,为自己披荆斩棘,击溃强敌,曹氏与夏侯氏皆是名将辈出。 正在此时,夏侯渊奋然的说道:“谯县乃曹氏与夏侯氏的根本,如今被贼寇围攻,孟德还有什么可犹豫的,直接派遣大军前往谯县平乱即可,我愿意为前部先锋。 如果我们慢了一步,以至于谯县被攻破,家族遭遇大难,则悔之晚矣!” 曹操年轻之时,曾经在家乡受到一桩案件的牵连,逃亡到了外地。 后来夏侯渊代替曹操承担了罪行,曹操知道后,利用家族的关系,奔走了许多官员,送了无数钱财,才将夏侯渊救了出来。 可以说,夏侯渊与曹操之间不只是亲戚关系,更是过命的交情。 “孟德之所以感到忧虑与迟疑是因为谯县地处沛国,实际上属于豫州的地界。如果没有朝廷的命令,我们兖州是无法出兵进入豫州的。 否则,一旦被别有居心的朝臣以谋反的罪行上书朝廷,我们怕是跳进黄河也很难说清楚了。 但是如果派遣使者入京上报朝廷,一来一回,就是数日之久。救人如救火,很可能谯县因此就被攻破。”王猛知道曹操如今并没有如历史中一般,经历了挚友鲍信为救自己而死,兖州士族以及好友张邈等人的背叛,自己父亲与兄弟的惨死。 现在他的心里恐怕还是那个梦想当大汉征西将军曹侯,为国家上讨奸贼,下安黎民的忠贞之臣。 原本历史中的曹操从何时开始生出不臣之心的,已经很难说清楚。 有人认为是将汉献帝迁都许昌后,架空皇帝的权力开始;有人认为是在降服张绣,剿灭袁术,灭杀吕布,击溃刘备,招揽臧霸,镇抚关中后,平定整个中原,坐拥兖、豫、徐、司四州之地; 亦有人认为是在解决自己一生之敌,雄踞河北的袁绍后,开始生出代汉自立的想法。 因为从那时开始,史书之中再也见不到荀彧为曹操出谋划策,恐怕从那时开始,荀彧发现了曹操的异心,两人的理念从此背道而驰。 不过,从挚友鲍信、父亲曹嵩、弟弟曹德死后,曹操确实性情开始大变。 他知道以前的自己在乱世之中是多么可笑,人生艰难,他要当乱世之中最强的大腿,他要把自己曾经失去的加倍夺回来。 为此,就算不择手段,背上千古骂名又如何? 屠城掘墓,杀降坑卒,徙天下万民于故乡,亦在所不辞。 “此事易耳!我们派遣大军平定谯县之乱后,只要军队撤出沛国与梁国,返回兖州即可。 朝廷担心的无非是我们借着剿匪的名义进入豫州后,趁机夺取梁国与沛国的控制权罢了。 我们现在可以一边派遣使者前往京城向陛下说明情况,一边派遣大军南下。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现在并非太平盛世,自然不用事事都按部就班,正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即使将来被不怀好意的朝臣攻讦,我们也有自己的理由。 谯县乃曹公家族所在,如何能够眼睁睁看到自己家乡被盗匪所屠。 保家卫国,连自己的家族都保全不了,又何谈守卫国家?”郭奉孝淡定从容的献计道。 “奉孝此言正合我意,只要我们平定谯县叛乱后,带兵离开,证明我们并没有入主梁国、沛国的野心,朝廷也不会因为此事开罪孟德。 毕竟对于现在的朝廷与陛下来说,首先要解决的是各地的反贼,绝不会因为此事,问罪于我们。”王猛非常赞同郭嘉的提议。 “只是我们如果率军南下援救谯县,必须经过梁国。现在这个世道,梁王未必愿意相信我们,恐怕会阻拦我们!”曹仁忧心忡忡的说道。 “此事倒也不难,如今的梁国国相赵琰乃是我曾经的上司,与我还是有些交情的。我相信只需要一封书信,雅珪(赵琰,字雅珪)必定会放我们大军通行。”曹操颇有信心的说道。 第472章 泰山鲍氏 第472章 泰山鲍氏 八年前,时任骑都尉的曹操因为讨贼有功,升任济南国相。 当时大汉各地都是贪官污吏横行,济南国内自然也不例外。曹操到任后,治事如初。 然而济南国内十余县,上至县长,下至小吏,皆依附权贵,贪赃枉法,无所顾忌。 曹操之前的历任济南国相皆不敢得罪权贵,故而置之不问。 曹操立刻大刀阔斧改善吏治,整顿治下官员,瞬间罢免了济南国各县十之七八的官吏,一时之间,济南国震动,贪官污吏纷纷逃窜,清廉正直的官吏得到提拔。 史载:“政教大行,一郡清平。” 当时因为济南国的贪官污吏依附了许多朝中的权贵,他们其实就是朝中一些权贵在地方上的敛财工具。 得到消息的朝中权贵立刻暗中派人前往青州刺史赵琰处,陈说利害,让他管教一些不懂官场规则的曹操。 然而赵琰不但没有制止曹操的行为,反而从旁协助,帮他挡住了来自朝廷中权贵的压力。 济南国内的贪官污吏被清除,百姓们的日子比起从前也渐渐好了不少。 不过,曹操与赵琰二人也因此得罪了宦官集团与朝中一些权贵。 没过多久,曹操被调任为东郡太守,拜为议郎,曹操不肯迎合权贵,遂托病回归乡里,春夏读书,秋冬弋猎,暂时隐居了起来。 在这期间他熟读兵书,为自己后来的军事能力打下了坚实的理论基础。 而后来赵琰也从青州刺史被调任,成为了如今的梁国国相。 “哈哈,没想到曹公与赵国相还有这一层关系,如此一来,我们大军进入豫州就没有任何阻拦了。”戏志才大喜的说道。 ………… 初平二年(公元191年)九月十九。 曹操以魏无忌为主帅,王猛、郭嘉为参军,夏侯渊为前部先锋,曹仁为后军,自己则在东郡与枣祗等人为军队筹备粮草。 原本曹操想亲自领军前去救援自己的老家,但是王猛认为兖州士族如今在曹操麾下还未得到真正重用,有可能会心生不满,从而发生叛乱,必须曹操自己坐镇兖州,以此来震慑那些心怀异心之辈。 王猛自然知道原本历史中,曹操与兖州豪族之间的利益分配不均,导致了双方之间产生了不可调和的矛盾,最终演变为对方趁曹操出兵徐州之时,迎吕布入兖州,造成了曹操一生中最大的危机。 但这也是无法改变的,因为曹操重用颍川士族与自己的宗族子弟成为他最后成功的关键,是经历过历史考验的。 颍川士族们掌控了曹操治下的政权,曹操的宗族子弟掌握着兵权,互不干扰。 而兖州士族无论在能力上还是忠诚方面,都远远不能与颍川士族相比,所以王猛也没有建议曹操重用兖州士族,反而他一直在暗中防范对方。 而如今时空与原本历史中,曹操入兖州,都是源于兖州一把手,刺史刘岱的意外死亡。 原本历史中,青州黄巾军将整个青州祸祸完后,向西进入兖州地界,杀死了任城相郑遂,接着攻入东平郡国。 兖州刺史刘岱打算亲自率军前去迎敌。 其实这是个草率且冒险的决定,济北相鲍信就劝谏刘岱:“应当集结军队固守城池,这些贼寇人数虽然很多,但是缺少攻城器具,必定无法久战。 等到对方撤离之时,阵型不整,士气低落,那时派遣精锐追击,可一战而胜之。” 在刘岱看似鲁莽无谋的背后,其实也有他迫不得已的苦衷。 当时刘岱任兖州刺史还不到两年时间,他虽然是陈王刘宠的亲侄子,对于兖州豪族来说,不过是朝廷派来的一个空降兵而已,只要你老老实实做事,不要动他们兖州豪族的利益,他们也会尽力配合你做事。 不过,刘岱却并不想成为兖州豪族们的傀儡,他之所以准备出兵与黄巾军野战,自然是想借着剿灭黄巾军的功勋树立自己在兖州的威信,为自己能彻底掌控兖州打下基础。 但是本地豪族却不愿意你带领军队与黄巾军野战。 因为刘岱担任兖州刺史前,是在朝中担任的侍御史与侍中的职位,不但是文职,更没有担任地方官的经历,所以并没有自己的嫡系部队。 兖州的军队基本都是本地人,一部分是地方豪族的私兵,还有一部分虽然名义上是依靠朝廷俸禄养活,实际上这些年大汉朝廷穷得叮当响,连禁军的俸禄都经常拖欠,哪里有资金养活地方上的部队,基本还是依靠地方豪族的集资。 所以兖州的军队实际上更愿意听地方豪族的话,而不是空降的兖州刺史刘岱。 鲍信出身泰山鲍氏,先祖鲍宣是西汉名臣,历任司空,司隶校尉。 王莽篡汉后,开始极力打压不愿意归顺自己,忠于汉朝的名臣,鲍宣与大司空何武一同被下狱致死。 光武帝刘秀登基后,大赦天下,下诏褒扬鲍宣,并准荫其子孙“皆至大官”。 随着时间的流逝,光武帝并没有食言,鲍宣之子鲍永官至扬州牧、司隶校尉,赐爵关内侯。 鲍宣之孙鲍昱在光武帝时期,同样出任司隶校尉,汉明帝时担任三公之一的司徒,汉章帝时,担任三公之首的太尉。 数代下来,泰山鲍氏因此成为兖州非常有名的地方豪族。 鲍信之父鲍丹官至九卿之一的少府,鲍信来劝说刘岱,代表的不仅是他个人的意愿,还有整个兖州豪族。 鲍信提出的计策不但在军事战略上更加稳妥,还有个潜在的意思就是:之前兖州的将士被你带去参加讨伐董卓的联盟,已经损失了一些,现在剩下的军队,能守住各郡县已经不错了,你还想着与几十万黄巾贼野战? 这些将士不仅是兖州的子弟兵还是大伙的父老乡亲,你别为了功勋,瞎折腾,害死大家。 然而刘岱一意孤行,最终酿成惨案,官军比较罕见的被黄巾军打得大败,刘岱也兵败被杀。 要知道这群黄巾军,一年前在渤海郡就被公孙瓒以两万步骑横扫三十万,斩首三万余,俘虏七万多人。 不知道是刘岱个人统军能力确实差劲,还是兖州豪族在背后使了绊子。 总之,刘岱之死,让曹操走到了前台,也成为历史上唯一一个从兖州这样四战之地开局,最终一统中原与北方的帝王。 第473章 兖州世家大族的心思 第473章 兖州世家大族的心思 原本历史中,曹操能入主兖州最大功臣非陈宫莫属,而整个兖州的反水,最大幕后黑手亦是陈宫。 陈宫,字公台,东郡东武阳人。 性情刚直,足智多谋,年少时与海内知名之士相互结交。 由此可以看出陈宫是一位不甘平凡,力争上游的士族。 在曹操担任东郡太守期间,他作为本地士族,立刻出仕为曹操效力。 刘岱死后,作为曹操下属的陈宫立刻看到了机会,他利用自身的人际关系,说服了兖州各郡豪族,加上曹操好友鲍信的鼎力相助,这成为曹操入主兖州,没有阻碍的关键。 那兖州世家大族又为什么要迎曹操入兖州,推荐对方为兖州刺史? 其一,当时兖州的军队在刘岱与黄巾军作战后,损失殆尽,他们豪族自己已经没有力量对抗进入兖州劫掠的黄巾贼,需要借助外力,而曹操是有自己部队的。 虽然在汴水之战中,曹操当初散尽家财,招募义兵的军队基本被打完了,但是在扬州刺史陈温、丹阳太守周昕的帮助下,他在扬州招募到了不少兵卒。 后来黑山贼于毒、白绕、眭固等率十多万人攻打魏郡、东郡,东郡太守王肱无法抵挡。危急时刻,曹操引军入东郡,在濮阳击破白绕。袁绍因此表曹操为东郡太守,治所在东武阳。 曹操作为兖州的东郡太守,在州刺史被贼寇所害后,名义上是可以接替州刺史平叛的。 而且曹操这些年战绩颇为不错,濮阳击破白绕,在东武阳以“围魏救赵”之计击溃于毒,又在内黄与南匈奴首领交战,皆大获全胜。 对于兖州豪族来说,曹操是有能力解决境内猖獗的黄巾贼的。 其二,曹操在兖州的时间比刘岱还短,除了麾下有自己的军队外,根基甚至还不如对方。 他们兖州豪族都能随便拿捏当初的刘岱,如果平定黄巾贼后,曹操做出了损害兖州豪族利益的事情,到时候大家联合起来,随便找个借口把他以及麾下的军队赶出兖州即可。 兖州豪族的算盘打得非常精,曹操麾下军队数量本就有限,与黄巾贼大战后,必定元气大伤,那时整个兖州还是他们本地豪族说了算。 此战刚开始也确实在兖州豪族的预料内,由于敌我军队数量差距太大,刚开始曹操的军队就遭遇敌军的顽强抵抗,甚至鲍信为救曹操战死沙场。 挚友的战死,也会后来兖州豪族的反水埋下伏笔,可以说,如果鲍信不死,兖州豪族们未必会反叛,因为鲍信自始至终都站在曹操一边。 就算要反叛,泰山郡与济北国也会站在曹操一边。 曹操悬赏寻找鲍信的遗体,没有找到。大家于是用木头刻出鲍信的模样,曹操洒泪祭拜之后,利用黄巾贼得胜后骄傲轻敌的心态,设奇计伏击了对方,经过昼夜会战,大败黄巾军。 曹操获得降卒三十余万,人口百余万。曹操收其精锐,组成军队,号称青州兵。 此战过后,兖州的形势瞬间颠倒,原本应该两败俱伤,曹操险胜后,兖州豪族们出来主持大局。 没想到曹操在吸纳对方后,瞬间实力大涨。 他从黄巾军中将精锐挑选出来,改编为强大的青州兵。剩余的老弱病残则成为屯田的百姓,为军队供应粮草。 青州军也成为一支在乱世之中能自给自足的军队。 本来曹操相当于兖州豪族的附庸,事事都要与本地豪族们商量,最多相当于合伙人。 但是现在曹操在收编青州黄巾军后,个人的实力都在兖州达到了巅峰,百姓们也认可这位新的兖州刺史。 曹操手握青州兵后,立刻变得强横起来,不想继续给兖州豪族打工,在荀彧的建议下,他决定将兖州彻底作为自己的地盘,想要将整个兖州掌控在自己手中。 这时曹操只是与兖州豪族们因为权力、利益分配不均产生了矛盾,还没有达到对方需要背叛的地步。 毕竟一旦开弓就没有了回头路,但是之后发生了几件大事,开始让兖州豪族充满了不安,最终与曹操拔刀相向。 第一件事,曹操开始在兖州大量提拔寒门为自己效力,虽然“唯才是举”的口号是在建安十五年(公元211年)的《求贤令》中出现,但是这个时候许多兖州的寒门子弟还是聚拢到曹操的麾下。 这是一股相当不容忽视的力量,程昱、毛玠、乐进、于禁、满宠、典韦等人都是这个时期被曹操从底层提拔上来的文吏或是武将。 他们也都在后面的兖州大绝境中帮助曹操成功翻盘,特别是程昱,没有他协助荀彧守住鄄城、范县、东阿三县,并成功劝说范县县令靳允守住本心,后果将不堪设想。 曹操大量提拔寒门,其目的除了尽最大可能为自己选拔人才外,就是打压世家大族掌握权力的空间。 这个时代,世家大族通过察举制垄断了人才选拔渠道,并借此掌控各郡县的重要职位,以此达到掌握地方大权的目的。 曹操此举,让本地的世家大族看到未来本地郡县官吏的职位将会与寒门竞争,开始渐渐不安起来。 第二件事,曹操在收编百万青州黄巾军及其家属后,开始任用枣祗大规模进行屯田了。 刚开始还是将因战乱而变成无主荒芜的农田收归兖州政府所有,但是随着人口越来越多,农田开始捉襟见肘。 曹操于是将主意打到了地方豪族上,他“重豪强兼并之法”,加重了惩处豪强兼并土地的法令。 在损害了兖州众多豪族利益后,因战乱而流离失所的百姓皆回到了故乡,开始成为屯田的百姓,史载:“百姓喜悦!奔走相告!” 第三件事,也就是兖州豪族决定背叛曹操的导火索,曹操杀人了,杀的还不是一般人,而是兖州名士、大儒边让。 就这和当初袁术杀少府阴修失去了南阳世家大族的支持一样,这一次兖州世家大族开始彻底站在了曹操的对立面。 第474章 请神容易,送神难 第474章 请神容易,送神难 边让年少之时,就以善于辩论与辞赋名闻州郡,年纪稍长后,和陶丘洪、孔融齐名。 后来得到大将军何进的赏识,征辟其担任令史一职。 当时何进设宴迎接边让,边让既善于占射,又能作辞应对,声气如流。 当时坐席间的宾客有百余人,无不被边让的风采所倾倒,甚至孔融、王朗上前递交自己的名片,三人平等交往。 议郎蔡邕也深深敬佩边让,认为边让应该得到提拔,于是写信给何进认为令史的官职对于边让是大材小用。 可以看到边让面对大将军何进时,既没有恃才傲物,也没有丝毫看不起屠户出身的何进。 要知道何进的出身与曹操相比远远不如,曹操好歹出身官宦世家,背后有个庞大的家族支撑。 何进不过是屠户,依靠妹妹进宫受宠才能坐到大将军的位置,边让对二人的态度却完全不一样。 边让经常轻侮曹操就耐人寻味了,基本边让就是兖州豪族扔出来试探曹操的。 他们认为边让乃是兖州名士,天下有名望的大儒,又有董卓、袁术的前车之鉴,无论如何曹操也不可能杀人吧! 然而曹操深知乱世之中土地与人口是重中之重,兖州必须成为自己稳定的根据地,为此他不惜杀鸡儆猴。 曹操杀边让的时候,乃是因为有人诬告对方,曹操甚至都没有查证,直接让郡中官员将边让就地诛杀,之后灭了边让全家,完全震慑到了整个兖州豪族。 不得不说,乱世之中法家的思想绝对是最好用的。 曹操提拔寒门,抑制豪强,加强集权,分农田给百姓,兴修水利,这一套法家的组合拳下来,兖州本地豪族的利益遭到重大打击。 正所谓“请神容易,送神难”,兖州豪族们过河拆桥的计划失败,曹操彻底在兖州站稳了脚跟。 乱世之中,实力才是硬道理,有兵有粮的曹操成了兖州真正的话事人。 边让的死亡也让他们意识到了如今并非太平盛世,而是风云际会的乱世。 兖州豪族们随后陷入了沉寂,沉寂并不意味着屈服。 他们之所以世代为豪强,就是因为手里掌握着大量的土地。 土地频频被曹操以各种借口夺取,这是明摆着要断他们豪族的未来,他们开始等待时机的到来。 机会说来就来,次年,曹操的父亲与弟弟被陶谦部下所害,无论是陶谦自己暗中指使,还是部下见财起意,这口大锅陶谦总归背定了。 为了能够迅速拿下整个徐州,曹操一方可谓是精锐尽出,只是留下了荀彧等人为自己搞后勤,荀彧之于曹操就像是萧何、张良之于刘邦。 曹操每逢自己带兵出战,留守后方为他供给粮草的永远都是荀彧。 不仅如此,曹操前半生的战略规划基本都是荀彧一手促成的。 曹操这次东征,几乎带走了所有自己的班底,除了荀彧都少数人,兖州豪族一个没带,让他们镇守各郡。 当时吕布正好被封为颍川太守,路过陈留时,得到消息的陈宫等兖州豪族,立刻暗中谋划起来。 他们之所以想用吕布替代曹操,主要因为吕布不但背景比曹操更低,甚至说他毫无背景,也一点儿不夸张。 而且吕布政治能力、战略眼光都非常低下,这些年混得被各方不待见,就是明证。 吕布由于这两方面能力低下,便于控制,亦有自己的长处,他骁勇善战,麾下的并州军更是天下强军。 这样情况下,迎他入兖州,极大可能把曹操赶到东方徐州去,甚至还有一种可能,他们与陶谦夹击之下,曹操的军队被歼灭。 ………… 如今的时空中,张邈等兖州世家大族在讨伐董卓之战中战死,鲍信却没有因为平定兖州的叛乱而战死,这对于曹操来说是极大的利好。 但是他们入主兖州以来,确实开始提拔寒门,任用枣祗兴修水利,解决完黄河水患,屯田已经提上日程。 从地方豪族榨取他们的土地,也只是时间问题。 他们如今与兖州豪族之间的关系同样十分微妙,一旦他们开始动对方手中的土地,必将重新走上历史的老路。 这是目前王猛急需解决的问题,因为这些土地他们志在必得,否则仅仅凭借兖州荒芜且无主的土地,是无法养活曹操手下的军队与追随他们成为屯田的百姓。 当然,王猛他并不担心兖州豪族的反水,因为这个时空可比原本历史中的曹操面对的压力简单多了。 其一,他是提前知道哪些人可能会反叛的,可以提前做好准备。 其次,兖州豪族少了他们的最大依靠,陈留太守张邈。 张邈是兖州东平寿张县人,是这个时代的名士,着名的“八厨”之一。 所谓的八厨是东汉以来,八位依靠自己的财富救济他人的豪杰之士。 张邈在少年时代便行侠仗义,行走江湖,因为家境富裕,经常接济贫困之人,许多壮士都前来归附于他,却也因此,倾家荡产。 不过,在汉末这样的时代,名声出身更加重要,张邈很快成为兖州世家大族的领袖。 张邈麾下军队竟然达到了十万人马,这在当时来说,是非常强大的一股势力。 原本历史中,陈宫劝说张邈道:“天下已经分裂,英雄豪杰并起,您麾下有十万人马,处于陈留这样的四战之地,按剑可以雄视天下,足以做人中豪杰。 如今却要仰仗曹操的鼻息,不觉得自己太卑微了吗?现在曹操带领自己的嫡系部队东征徐州,兖州空虚,吕布是天下闻名的猛将,善战无前,可以任我们驱使,而且非常好驾驭。 我们将他迎来兖州,将曹操留下的势力连根拔除,然后观望天下形势,等待时势变化,这是纵横四海的好时机啊!” 他们之所以敢反水曹操,是因为张邈麾下有如此多的军队,即使赶走了曹操,他们也有信心制衡吕布。 其三,鲍信并没有战死,这位出身泰山鲍氏的兖州顶级豪族,自始至终都是站在曹操一方的。 第475章 能臣赵琰 第475章 能臣赵琰 初平二年(公元191年)九月二十。 夏侯渊作为前部先锋,距离谯县已经不到五十里。 而魏无忌统领的中军则抵达了梁国都城睢阳。 睢阳因地处于睢水之北而得名。 战国中期,魏惠王十年(公元前360年)兴修鸿沟,串联睢水,此地开始慢慢兴盛起来。 公元前286年,宋国发生内乱,齐国趁机联合楚国、魏国攻打宋国,宋国灭亡之后,三国瓜分了其领土。 两年后,魏昭王在原宋国西部领土上设立大宋郡,并修建县城,命名睢阳,为大宋郡的治所。 公元前225年秦国灭魏国,以大宋郡为基础建立了砀郡,仍以睢阳县为治所。 公元前221年,秦王嬴政一统华夏,分天下为三十六个郡,砀郡就是其中之一。 汉高帝五年(公元前202年)改制梁国,属豫州,睢阳作为梁国国都一直持续到了汉朝灭亡。 华夏历史上,在睢阳爆发过两次大战,分别决定了强汉帝国与盛唐帝国的命运。 西汉“七国之乱”时,梁王刘武凭借睢阳坚固的城池死命坚守,为周亚夫进击吴楚联军争取了主动,三个月就被平定了“七国之乱”。 梁国刘武以一国之力拖住七国数月之久,可见睢阳城的坚固。 唐朝时,安史之乱爆发后,叛军为了打通睢阳,南下江淮,安禄山派大将尹子奇率兵十三万夺取睢阳城。 得到消息的睢阳太守许远求助于雍丘防御史张巡。 张巡亲自率领麾下三千精兵前往睢阳城,与城内合计六千八百将士共同抵御叛军。 睢阳城内的百姓们同样展开了自救行动,他们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 在睢阳百姓支援下,开始了艰苦卓绝的睢阳之战。 正所谓“守一城,而扞天下”,张巡、许远坚守睢阳城,超过了十个月,前后大小数百战,共计歼敌十二万人。 能以区区六千八百人,而歼敌十二万人,不得不说是世界战争史上的又一个奇迹。 外无援军,内无粮草,连树皮和纸都吃光了,剩下的千余将士瘦弱得只剩下皮包骨,连拉弓的力气都没有了。 最终睢阳城还是告破,张巡、许远及南霁云、雷万春等将士被俘后誓死不降叛贼,英勇就义。 张许二人为国捐躯后,被朝廷追赠立庙、画像得以进入凌烟阁,这是为臣者,死后的最高荣耀。 雎阳是江淮的门户,守住雎阳,就是守住了大唐的东南半壁江山,避免了千里江淮之地的百姓遭遇叛军的屠戮和掠夺。 更为在北方与叛军作战的唐肃宗赢得了战机,以及江南源源不断的钱粮支援,且使叛军无力南下,只得奔命于北方疲于与唐军作战,直到被平定。 所以无论是睢阳城还是梁国对于曹操来说,都是志在必得的领土,拿下这里,他们就有了进军淮南的前哨站。 ………… 魏无忌统领中军来到睢阳县后,受到了梁国国相赵琰的热情接待。 时光荏苒,魏无忌回首这座当年的魏国名城之时,也感慨万千。 赵琰见到魏无忌风度翩翩,气宇轩昂,不禁赞叹道:“听闻魏将军是信陵君的后人,今日一见,真是一表人才,遥想当年信陵公子的风采,真是让人神往啊!” “先祖如此英武,我等不肖子孙却沦落于此,真是愧对列祖列宗!”魏无忌看似在感叹家族的没落,实际上仍然对魏国的灭亡耿耿于怀。 当年的魏文侯何等英雄,西压强秦,北灭中山,东擒齐康公,南破楚国,称霸战国初期,子孙却最终丢掉了宗庙社稷。 赵琰不知魏无忌是在感叹魏国的灭亡,还以位是感伤家族的没落,不禁出言安慰道:“魏将军不必如此伤春悲秋,如今可是群雄并起的大争之世。只要立下赫赫战功,重现家族荣光,未必不可能。” 魏无忌知道对方会错了意,仍然拱手一礼的道:“多谢赵国相的提醒,无论是为了重振家族的辉煌,还是天下苍生,无忌也必定披荆斩棘,一往无前。” “哈哈,好!赵某本以为这次是孟德亲自统军而来,没想到是魏将军,看来兖州也不如想象中太平啊!”赵琰意有所指的叹道。 “好一个赵琰,没想到历史中只有寥寥数笔的人物,竟也精明如斯!也对,他一个清正廉洁的官员,却能在汉末这样的时代,担任刺史的职位。 没有结党营私,没有依附权贵,这样的人物是真正具有才干的能臣啊!”魏无忌身后的王猛如此想道。 赵琰担任青州刺史时,在自己府邸的大厅前,放置了一个大瓮,只要有权贵豪族送来托情的信件,他都不会拆开,直接放入水中。 自此之后,他麾下的官员也都清廉自守。 不过,也只是局限于青州州治所在的临淄以及齐国,其他郡县都是阳奉阴违,表面一套,暗地里一套。 因为青州濒临大海,鱼盐便利,是朝中权贵谋取钱财最好的地方。 这也是后来赵琰因清正廉明而出名后,立刻被调走的原因,因为他在青州刺史的位置上明显阻挡了朝中权贵的敛财。 而继任者焦和就是一个不会干实事,只会清谈的无能之辈,青州的乱局正是更换刺史后,一发不可收拾。 ………… “赵国相应该知道,我们刚刚收编了从青州而来的盗匪军,为防止叛乱发生,曹公自然是要坐镇东郡,总揽整个兖州的局势。 不过,曹公也说了,等到此次谯县的叛乱平定后,他定然会亲自来到睢阳,感谢赵国相此次的相助之恩。”一旁的郭嘉解释道。 “我得到孟德的来信后,立刻联系了沛国国相袁正甫(袁忠)。此次汝南盗匪进攻沛国谯县,极大可能是受袁公路的指使。 而袁正甫素来被袁公路瞧不起,知道对方居然暗中指使盗匪进攻谯县后,勃然大怒,已经与我一起上书朝廷,请求兖州刺史曹孟德派遣军队到谯县平乱。 所以,孟德无需担心名义,朝廷必然会答应此事!”赵琰如老狐狸一般的说道。 第476章 避实击虚 第476章 避实击虚 魏无忌率领的中军仅仅在睢阳县停留了一个时辰后,立刻南下。 此时,谯县南部,许褚等人修建的地堡,已经被四面围攻。 刘辟、何仪、黄邵、何曼等头领,各自率领自己麾下的军队攻打地堡东西南北其中的一面。 地堡又称坞堡,是一种民间防卫性建筑,建筑的模型源自于汉武帝时期的塞外列城,主要作用是防止胡马骑兵的纵横驰骋。 到了王莽篡位后,局势一发不可收拾。北方旱灾连连,百姓食不果腹,社会动荡不安,豪族们为求自保,纷纷构筑坞堡营壁,许多百姓也因此依附于他们,豪族们渐渐开始做大做强。 坞堡在这一时期开始逐渐兴盛起来,虽然光武帝复国后,曾下令摧毁坞堡,但禁之不能绝。 由于西北边民常苦于羌患,百姓又自动修建坞堡抵御羌人的进攻。 每当天下大乱,牺牲最大的自然是普通百姓。 他们或是被迫参军,成为军阀或地方豪族手中的利器,变成改朝换代的工具。 或是继续为民,成为军队、流寇的掠夺对象,最终不是家破人亡,就是被抓壮丁。 ………… 小半日后,魏无忌率领的中军来到离地堡不到三十里的地方驻扎,并汇合了前部先锋夏侯渊的部队。 大帐内。 “妙才,军情打探得如何呢?”魏无忌坐在主座上,沉声问道。 “如今许氏坞堡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刘辟、何仪、黄邵、何曼各自率领本部人马攻打东西南北其中一门。 他们的兵力少则万余,多则两万余人,皆以步卒为主。”夏侯渊将自己打探到的消息和盘托出。 “刘辟、何仪、黄邵、何曼各自兵力的具体数目可知?”郭嘉突然插口问道。 “虽然具体数目不得而知,但是根据他们军阵的大小还是能判断一二。 兵力最少的当属围攻西门的何曼部,人数估计在一万四千人左右,兵力最多的是攻打东门的刘辟部,兵力估计在两万五千人上下。 而围攻南门与北门的何仪、黄邵部,都差不多有两万人。”夏侯渊如实的说道。 郭嘉沉吟一会儿后,灵光一闪的说道:“我有一计,我们集中兵力攻打西门的何曼部,他的部队数量最少,我们应该避实击虚,在南门与北门的贼寇还未反应过来时,可以一战而破之。 何曼部被剿灭后,得到消息的其余三贼必定胆寒,他们撤退的可能性非常大。 即使不愿意撤退,我们立刻兵马二路,对南门与北门的军队进行围而不攻,时间一长他们必定对我们严加防范而疏忽于许氏坞堡。 到时候我们暗中联络许氏坞堡的首领,对贼寇内外夹攻,必定大获全胜。” “哈哈,不愧是郭奉孝,此计大妙!”旁边的夏侯渊喜形于色的说道。 王猛知道郭嘉善于出奇计,但是奇计的背后往往是风险极高。 当时曹操刚刚平定河北,消灭袁氏,正常来说应该休养生息,巩固河北各郡之地。 不过袁绍的两个儿子袁熙、袁尚逃到了辽西乌桓处。 这里因为河北动乱,幽州、冀州官吏百姓奔逃到乌桓的有十万多户。 袁氏兄弟企图借助这些汉人与乌桓的力量再次与曹操抗衡。 曹操非常担心北方边境的安宁,思考是否应该讨伐乌桓,将袁氏兄弟赶尽杀绝。 曹操麾下的诸将大部分都持反对意见,他们认为乌桓拥有地理优势,而且以逸待劳,袁氏兄弟乃丧家之犬,他们自身已经没有了价值,乌桓不会支援他们。 曹操除了担心北方的乌桓,更深层次的原因是担心南方的刘表趁机北上,因为刘备已经在南阳的新野站住脚了。 这位在他心中与自己等量齐观的英雄,即使一辈子被他追得鸡飞狗跳,却仍然老兵不死。 结果,郭嘉力排众议,他认为刘备虽然有能力,但是刘表并不完全信任刘备,不会给他兵源上的支持,单凭刘备那几千人也翻不起什么浪来。 而乌桓认为我们离他们太远,不会攻击他们,因此只要我们兵贵神速的出击,必定大获全胜。 况且袁绍这些年对北方的乌桓素有恩义,只要他的子嗣还留在乌桓,一定是个巨大隐患,不可不除。 刘备与刘表的关系被郭嘉看得非常准确,袁氏兄弟对乌桓人来说也是非常重要,是他们胡马南下重要的政治旗帜,所以攻打乌桓并没有问题。 错就错在后面的选择上。 在进军途中,郭嘉再次建议留下辎重,轻装急进,打敌人个措手不及,曹操采纳了郭嘉的意见。 结果喜提两百里路没有水,他们又扔下了辎重,道路艰难,并没有按照预定的日期到达,导致既缺粮又缺水。 曹操杀马数千匹,掘地三十丈,才缓解了食物与水源的压力。 到达白狼山的时候,因为翻山越岭,许多士兵连铠甲都没有穿上,结果正好遇到逆战而来的乌桓军。 将士们都心生惧意,曹操自己也感到害怕。 这时,张辽挺身而出道:“乌桓军逆战而来,我们应该趁敌军尚未结成阵型,发起猛攻。如果敌军趁我们的将士尚未穿上铠甲而发起猛攻,我们一定抵挡不住。” 曹操登高望远,果然见到敌军阵型不整,于是命令张辽率最精锐的虎豹骑出战,果然一战击溃乌桓大军,敌人首领蹋顿还被张辽阵斩。 北击乌桓之战,大多数人看到的是郭嘉的料事如神,张辽的勇猛果敢,虎豹骑的锐不可当,却很少有人看到郭嘉此计风险之大,差点害死曹操。 兵贵神速,抛弃辎重,那是要在熟悉作战地形的基础上。 若非曹操福大命大,掘地三十丈得到了水源,蹋顿阵型不整的逆战而来,以及张辽的天神下凡,虎豹骑的所向无前,极大可能曹操就要折戟到白狼山了。 即使如此,原本身体不好的郭嘉,因为长途奔袭后,最终病逝于柳城寒冷的深秋之中。 王猛思索良久,看向一旁的信陵君道:“无忌兄以为如何?” 魏无忌微微颔首,语出惊人的道:“我同意奉孝的计策,只是攻打的对象应该换成东门的刘辟部!” 魏无忌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惊,只有王猛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 第477章 虎步关右,横扫陇西 第477章 虎步关右,横扫陇西 郭嘉眉头微微一皱的说道:“兵法云,避实击虚,避开敌人的主力,找准敌人的弱点进攻。汝南贼寇四军之中,当以何曼部的实力最弱,刘辟部的实力最强。 魏将军为何反其道而行之,攻打敌军实力最强的部队,这有违用兵之道啊!” 魏无忌微微一笑后,解释道:“避实击虚是没有错,不过,其实刘辟才是更虚的那方。” 郭嘉愕然的问道:“为何如此说,愿闻其详!” “我们出兵之前,景略早已料到汝南群寇可能会对谯县发起进攻,所以很早的时候,我们已经暗中派遣了许多斥候前往谯县与汝南郡打探消息。 对于此次作战,刘辟一直持反对意见,而且他是四寇之中唯一不愿意依附袁术的头领,只是其他三位头领坚决依附袁术,他迫于形势也就暂时跟随对方。 在他们进攻谯县之前,刘辟曾经亲自前往许氏坞堡劝降许褚,但是遭到对方的拒绝。 之后他们四面围攻许氏坞堡,刘辟部完全出工不出力,看似声势浩大,实际只是雷声大雨点小罢了。 我们此次进攻刘辟部,对方必定迅速撤退,之后按照奉孝的计策,兵分两路,对南门与北门的贼寇围而不攻。 时间一长,暗中联系许氏坞堡的首领,内外夹攻,必定大获全胜!” 一旁的夏侯渊抓耳挠腮,他本来认为郭嘉的计策大妙,现在魏无忌如此说了,他又认为对方的计策似乎也有理,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 原本历史中的夏侯渊作战勇猛,与其兄夏侯惇一样性格刚烈,但是却不擅长兵法谋略。 曹操经常告诫他道:“为将当有怯弱时,不可恃勇也。将当以勇为本,行之以智计;但知任勇,一匹夫敌耳。” 军中将士也都喜欢称呼夏侯渊为“白地将军”。 后来夏侯渊果然因为不懂兵法,身为主帅,却亲自去修补鹿角,被黄忠率领军队突袭而战死沙场。 “原来如此,刘辟与许褚有些交情,又并非真心归附袁术,必定不会尽力攻打许氏坞堡。 一旦对方见到我们大军来攻,必定撤退,以保全自身实力为主。 刘辟部既退,其余三贼就易于对付了。”王猛颔首说道。 “没想到魏将军将敌情分析得如此透彻,怪不得曹公会以将军为主帅,奉孝佩服!”郭嘉抱拳一礼,赞不绝口的说道。 原本历史中,信陵君就以善养门客而名闻天下,他麾下能人辈出,可惜始终受到兄长魏安厘王的猜忌,他自己又爱惜羽毛,不愿意行那篡位之举。 虽然他现在没有当初作为魏公子时的财力,仍然习惯了凡是有才能之人就会倾心结交,无论贵贱。 为此他手下还是网罗了一批干练之人。 能从汝南与谯县打探到如此清楚的消息,就是他手下这帮颇有能力的斥候完成的。 ………… 次日,天刚蒙蒙亮,魏无忌立刻将队伍分作三队向刘辟部发起进攻。 左军由陷陈都尉乐进统领,郭嘉担任其参谋,右军由前部先锋夏侯渊统领,王猛担任其参谋,魏无忌则与曹洪一起统中军。 王猛知道夏侯渊性情急躁,他们此战并非要歼灭刘辟部,而是准备以最小的代价取得胜利,所以担心夏侯渊单独领军会坏事,但是又没法罢免他的军权,因为他是曹操最信任的人之一。 原本历史中,夏侯渊虎步关右,横扫陇西,多次击败马超、韩遂、羌人、氐人的部队,靠的就是自己千里神行的特点。 千里急行军的战术特点在野战中,特别是平原地带使出来威力是非常巨大,且效果拔群。 当年白起就靠这样的战术多次以少胜多歼灭六国的军队,还写下了《神妙行军法》这样另类的兵书。 但是这样的战术你是不能经常实施的,因为没有人愿意穿着盔甲拿着武器每天跑上百公里的路,然后还要与敌人生死相向,时间一久就算是特种兵也支撑不住。 这种情况下,自己的部队最好是骑兵,然后还要给出极高的待遇。 白起为什么能成功,因为大秦的军功系统在那摆着,一颗人头一级爵位,当逃兵则全家连坐。 而且白起深得军心,不但是秦人心中永远的军神,他得到的赏赐也是全部分给下面的将士,以至于他被秦昭襄王贬为平民,放逐到阴密时,自己衣着朴素,身边只有一位老仆。 而夏侯渊在虎步关右期间,多次长距离奔袭敌人,但是自己的军队又非特种兵,待遇也没给够,导致麾下将士怨声不断。 不仅如此,他与同僚的关系也相处不好。 与曹家关系匪浅的郭淮在汉中之战中,就告病假了。 这位后来曹魏西北的定海神针,被陈寿给予了“方策精详,垂问秦雍”的超高评价。 在夏侯渊死后,立刻跳出来主持大局,并推荐荡寇将军张合为军主,魏军的军心才渐渐安定下来。 所以王猛知道夏侯渊的缺点,在关键时候非常容易出错,他必须亲自盯着。 虽然曹操派遣了夏侯渊领前军,曹仁押后军,但是仍然安排了曹洪辅佐魏无忌领中军,这与历史上曹操内部的权力有关。 曹操集团一直以来都是士族掌政权,宗室掌兵权。 别看在东南合肥寿春一带,张辽等人与孙权打得火热,合肥守将张辽、乐进、李典一直受夏侯惇辖制。 夏侯惇死后,掌管东南军权的是曹家第二代的“千里驹”曹休。 而在荆襄战区,军权一把手是曹仁。曹仁死后,军权落在了夏侯尚的手里。 西北战区的一把手则是夏侯渊,夏侯渊死后,都督关中的是与曹丕交好的夏侯楙。 只是夏侯楙实在有些草包,不堪重任,后来换成了曹家最出色的麒麟子曹真。 而在北方战区,因为自袁氏被消灭后,曹操迁都到了邺城,北方的军权自然掌控在自己手中。 虽然曹操欣赏魏无忌的军事水平,并不意味着能完全信任对方,在曹操心中,军权还是掌握在自家人心中更为保险,所以在中军里安排了曹洪辅佐魏无忌,实际上就是起着监军的作用。 第478章 淮阴韩信! 第478章 淮阴韩信! 兖州的三路大军迅速向东门的刘辟部靠近。 没有多少试探与阴谋诡计,这个时代正规军对贼寇几乎是降维打击,更何况是信陵君亲自训练的将士。 魏无忌率领的中军主动向刘辟部发动攻击,左军与右军实行两翼包抄的战术。 刘辟见到兖州的大军来临,对方军容整肃,士气如虹,必有名将统领,料定自己绝非对手,而且他也不想为袁术拼死卖命,立刻组织大军朝南撤退。 许氏坞堡东门之围解除后,兖州的军队并没有歇息,而是分作两队,夏侯渊部与乐进部迅速向北门的黄邵部攻去,魏无忌与曹洪则率领中军向南门的何仪部攻去。 向南撤退的刘辟知道兖州的大军来到谯县后,他们围攻许氏坞堡的计划彻底失败,他们这些由流民或是盗匪组成的部队,欺负一下普通百姓或是数量远低于他们的军队还行,一旦遇上正规军,那是败多胜少。 只能依靠群山峻岭与对方打游击,而如今却暴露在外。 谯县附近乃是一马平川的平原地带,一旦被正规军追上,很难全身而退。 刘辟一面率军向南而退,一面思索接下来的计划,此战汝南群盗必定损失惨重,自己不想再回去给袁术当炮灰了。 这里已经进入汝南地界,距离东面的城父县不到二十里,不再是谯县的平原地带,而是一望无际的丘陵。 突然前方的战马传来嘶鸣之声,正处于思考之中的刘辟打了一个激灵,立刻抬头望去,只见前方开路的千余骑兵皆踩进了陷坑之中。 刘辟正要安排手下将战马与落坑的将士救援上来时,前方与后方皆传来喊杀声,两边丘陵的各个小山丘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人头,他们或挽长弓,或持弩箭,皆对准了刘辟的部队。 “刘辟将军,韩某在此等候多时了!”一名身材高大,相貌威武,眼神之中闪烁智慧光芒的青年,脚踏骏马的从前方军队中慢慢驶出。 “阁下是何人,你们不可能是兖州刺史曹操的军队吧?”刘辟见到敌军主帅说话,立刻反问道。 在刘辟看来,曹操军从北方的兖州而来,不可能悄无声息的在南方的汝南郡进行提前埋伏,因为谯县附近都有他们的斥候。 当然也可能绕一个大圈的来到他们后方,那样花的时间少则半月,多则近一个月,他们如今才包围许氏坞堡不足五天,对方绝不能有如此深远的谋划。 “淮阴韩信!”身材高大的青年言简意赅的说道,语气之中充满了睥睨天下的自信。 “淮阴韩信?你竟然是太平道人,大贤良师张角的部将?为何会在此布置陷阱攻打我等?我们皆是起义反对大汉朝廷,应该同仇敌忾,一致对外才是!”刘辟见到自己仅有的千余骑兵团中了陷阱,不知损失如何,义愤填膺的说道。 ………… 时间回到五天前。 汝南郡,细阳县。 细阳因地处细水之阳而得名,细水是颍河的一条支流。 顾名思义,这条支流就是因细小狭窄而得名。 韩信自趁袁术大军在颍川对抗董卓之时,趁机夺取了汝南郡颍河东部与北部诸县,领土相当于整个汝南郡的三分之一,而县城数量只有八座,整个汝南有县城三十七座。 汝南郡的大部分县城还是集中在颍河以西的地区,那里物华天宝,人杰地灵,又与颍川、南阳、江夏接壤,是中原文化的起源地之一。 韩信将自己的军队屯于细阳县,是因为其特殊的地理位置。 既能防止袁术的军队渡过颍河对他们发起突然袭击,亦能防止北方梁国、陈国或是兖州的军队南下。 东方徐州的军队如果进入汝南郡,还能起到缓冲作用,因为细阳县东南方即是肥沃的江淮平原。 只要在这里安排少量的斥候,敌军一旦从徐州进入汝南郡,就会被立刻发现,完全没有隐藏偷袭的空间,在细阳县驻扎的韩信也完全有时间从容的布置防守。 当他得知汝南群寇联合起来进攻谯县南部的许氏坞堡时,心思立刻活泛了起来。 鲁肃向韩信献计道:“汝南郡是袁氏的老家,他们在这里根基极其深厚,我们只能慢慢蚕食,不能迅速吞并,否则必定生起祸乱。 汝南群寇实际上已经成为袁公路的附庸,此次前去攻打谯县,必定受对方暗中指使,目的自然是为了他能以剿匪的名义占领梁国与沛国。 而谯县不只是兖州刺史曹操本人的家乡,亦是他麾下曹氏宗族与夏侯氏家族的扎根之地,他麾下的将领大多也是出自谯县老家。 一旦谯县被贼寇所围,作为兖州刺史的曹孟德必定不会眼睁睁看到家乡被屠,以汝南贼寇的实力,必然不是兖州军的对手。 我们只需要在他们返回汝南的必经之路设伏,绝对能一战而擒之。 这数万军队亦是不小的势力,既能减少袁术的实力,亦能增强我们的实力,而且除掉贼寇还能减缓附近百姓的压力,乃三全其美之法。” 鲁肃出身巨富的商人世家,从小就明白一个道理,商人空有钱财没有权力,一旦得罪了有权有势之人,他们家族再有钱,也会家破人亡。 鲁肃出生后不久,父亲就去世了,他从小被祖母抚养长大。 因为家里非常有钱,从小就养成了豪爽,好施舍的性格。 面对乱世,他知道他们这种没有权势的巨富之家,会被形形色色的人惦记着。 于是鲁肃变卖家族的田地,大散财货,赈济贫困,交结士众,甚得乡里人心。 鲁肃从小就气度不凡,善谋划,好为奇计,有远大的政治理想,又学击剑骑射之术。 按理说鲁肃这样的人才应当不会投靠张角。 然而,张角这些年在江淮地区,依靠符水救人无数。 鲁肃的母亲与祖母曾经一起感染疫病,当时东城县最有名的郎中都认为无药可救。 张角知道鲁肃的家族是当地有名的巨商之家,且经常赈济灾民,帮助贫困的百姓,有心结交。 亲自调配太平道的符水救活了鲁肃的母亲与祖母。 自此之后,鲁肃算是欠下了对方天大的人情。 第479章 东吴最强战略家 第479章 东吴最强战略家 张角起兵后,韩信攻下了九江郡,在巡视九江边境之时,得知鲁肃是一位胸怀大志,善于分析战略时局的大才。韩信不由得想起了昔日自己的谋主蒯彻。 正因为自己没有听他的劝谏,与项羽、刘邦三分天下,最终落得个三族尽灭的下场。 于是韩信立刻前往九江郡与下邳国交界处的东城县拜访了鲁肃,并邀请对方出山相助。 鲁肃知道加入张角麾下后,很可能没有了回头路,但是张角对自己又有救母亲与祖母的恩情,就在他犹豫不决时,韩信一番高深的言论最终打动了他。 在鲁肃看来,这位真知灼见的青年绝非普通人,必定身负绝世大才。 鲁肃这位大才,在东吴或是三国历史上算是最被低估的人之一。 说他是东吴最伟大的战略家,毫不为过。 无论是在赤壁尽展雄风的周郎,还是火烧夷陵的陆逊,在战略层次上,都至少差了鲁肃一个档次。 周瑜无疑是一位伟大的军事家,却非顶级的战略家。 赤壁之战结束后,刘备非常鸡贼的南下抢夺荆南四郡,周瑜则把目标定在了南郡上。 荆州八郡,最富有的就是南阳郡与南郡。(演义中所谓的荆襄九郡是把后来的襄阳郡算在里面了。公元208年曹操取荆州,因为襄阳城特殊的位置,分南郡北部设立了襄阳郡。) 南阳更靠近中原,北上就是拱卫洛阳八关之一的广成关,向西就是进入关中蓝田的武关,东去可逐鹿中原,南方就是荆州富裕程度仅次于南阳郡的南郡。 周瑜之所以把目标放在了南郡而不是淮南也有自己的考量。 南郡一北一南有两座天下名城。 南郡极北之城,乃襄阳。 此城扼住了汉水咽喉,从北往南,只要进入南郡,则只有这一条路可走,只要守住襄阳,北军就无法渡过汉水进入南郡,只能绕道江夏。 襄阳城的战略位置开始在这一时期成为华夏的焦点,自汉朝之后,这里数次成为天下兴亡的关键,最着名的那次战役,就是令全世界瞩目的南宋襄阳保卫战。 鞭笞全球的蒙古人第一次见识到了华夏千古名城的韧性。 降将刘整向忽必烈进献攻灭南宋策略:“先攻襄阳,撤其扞蔽。” 刘整认为:“宋朝无襄则无淮,无淮则江南唾手可下也!” 由此可见襄阳战略位置的重要性。 南宋虽然积弱,但是仍然有许多不屈的男儿,他们奋勇杀敌,誓死守卫,无敌天下的蒙古人用了六年时间才在外无援兵,内无粮草的情况下,攻破了这座饱经风霜的千古名城。 而南郡南部的江陵城,则是华夏整个南方最大的交通枢纽。 往西进入巴蜀,必经江陵城;往东顺江而下进入江东地区,要从江陵城走;往南进入荆南四郡或是更南方的交州,还是要从江陵城走。 从襄阳到江陵五百余里的路全是平原地带,平坦无比。 原本历史中的长坂坡之战就发生在襄阳、江陵之间的当阳县附近。 曹操派遣麾下最精锐的五千骑兵,包括曹纯麾下的虎豹骑,一日一夜间狂奔三百余里。 刘备军与民众十余万,行军迟缓,曹军精骑在当阳长坂追上刘备军,大破之。 刘备仅率张飞、诸葛亮、徐庶等数十骑逃走。 此战过后,跟随刘备逃亡的百姓不是死于乱军之中,就是被曹军俘获,刘备不但丢失二女,徐庶的母亲也被曹军俘虏。 徐庶不得已之下,只得放弃和刘备逃亡,北上投奔曹操,以保全母亲性命。 周瑜的战略规划很清楚,拿下南郡重镇江陵城,向北可以一马平川的进攻襄阳,亦可顺着汉水北上,向西又可以进攻巴蜀。 若江东有危险,他们还能顺江而下的迅速支援,还可以挡住一直被周瑜视为心腹大患的刘备北上。 在周瑜心中,他是想孙权与曹操两分天下,划长江而治,他们占据长江以南,然后向西吞并巴蜀,曹操则占据长江以北的地区。 而刘备不是不清楚江陵城的重要性,诸葛亮在与他的《隆中对》里,明确指出了未来的发展方向,就是荆州与益州。 而南郡又是整个荆州最重要的战略要地,因为襄阳与江陵皆在南郡。 但是曹操在赤壁之战失利,害怕后方政权不稳,立刻返回了北方,却留下了一条非常难啃的防线。 曹仁、徐晃守江陵,满宠屯兵于当阳县,乐进进驻襄阳城,文聘守江夏郡。 刘备这些年与曹操军队多次作战,太清楚对方的实力了。 他认为自己没能力,或者说短时间内无法拿下南郡,不如去抢曹操已经放弃的荆南四郡,那才是实实际际的地盘,虽然偏远了一点。 不过刘备临走前,还是将关羽与他的部队留下来帮助周瑜,希望将来如果打下南郡,他能分一杯羹,比如垂涎已久的江陵城。 有了这座荆州南部重镇,也就有了入蜀的通道。 随着关羽的加入,本该是周瑜与北方曹魏诸将的对手戏,硬是出现了新的战场,关羽绝北道。 关羽随着在荆州北部不断与曹魏诸将作战,开发出了新的技能,打造了一支精锐的水陆两栖作战部队,为后来的威震华夏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周瑜不愧是这个时代顶级的军事家,在江陵多次与曹仁麾下的军队作战时,这位曹魏宗室第一名将在与周瑜的交锋之中,落于下风,史载:“后攻曹仁岁余,杀伤甚众。” 曹仁在江陵城的守军损失大半后,与他同守江陵城的徐晃部队却始终不见踪影。 因为当时关羽沿着汉水北上,在汉津附近阻击南下支援曹仁的满宠军队与襄阳的乐进军队。 曹仁为了援军尽快到来,让徐晃带着部分军队南北夹击关羽。 但是仍然无法彻底解决依靠汉水打游击的关羽。 当时曹仁的部队损失惨重,已经无法继续在江陵城坚持了,北上去襄阳又被关羽堵着汉水要道。 从陆路走,又全是关羽设置的鹿角障碍。 危急之时,汝南太守李通带着中原的部队来救援曹仁。 中原的军队因为不习水战,并没有直接走汉水攻打关羽,而是走陆路,迎战关羽的游击军。 李通亲自下马拔除鹿角冲进敌围,一边战斗一边前进,接应南方的曹仁、徐晃的军队,赢得了勇冠诸将的称号。 或许因为此战李通身先士卒,也受到了重伤,病逝于接曹仁回归襄阳的途中。 第480章 三分天下有其二 第480章 三分天下有其二 周瑜能在南郡之战中,获得胜利,逼得曹仁让出江陵城,得益于关羽绝北道,依靠汉水,以极少的兵力,不但阻止了南下支援曹仁的满宠与乐进的部队,还把原本与曹仁一起镇守江陵城的徐晃部队吸引了出来。 此战过后,周瑜对关羽的评价是熊虎之将,他对刘备军团愈发的忌惮。 周瑜谋划刘备在迎娶孙权妹妹的期间,软禁刘备,他们直接接管刘备在荆南的部曲。 孙权则认为即使软禁刘备,也无法接管对方的军队,反而会引发双方的大战,让一直觊觎江东的曹操坐收渔翁之利,所以并没有接受周瑜的这条建议。 南郡之战虽然孙刘联军取得了胜利,周瑜进驻江陵城,孙权任命周瑜为偏将军,兼任南郡太守,并把下隽、汉昌、刘阳、州陵四个县作为他的奉邑,让他屯兵于江陵。 但是周瑜却在与曹仁的一系列交战之中,被飞箭射中右肋,伤势严重,两年后病逝于巴丘。 南郡之战,熬干了东吴方面最后一位进攻性帅才,周瑜病逝前数月,曾经上书孙权,提出征伐益州的战略方案。 这也看出来周瑜并非顶级的战略家,因为他的身后是占据荆南四郡的刘备,北方是随时可能南下的曹操。 攻取益州即使不需要倾整个东吴的兵力,也至少需要数万的部队。 刘备是不可能安心困死于南荆州的,一旦孙吴方面派遣大军溯江而上攻取巴蜀之地,刘备必定北上进攻江陵城。 孙权一旦带领江东剩余的兵力支援江东,以曹操的军事水平,必定不会放过如此千载难逢的时机。 北方的军队会从淮南出兵,进攻濡须口,抢先攻占内部已经空虚的江东诸郡。 赤壁之战后,周瑜应该马上去抢占合肥而非争夺江陵。 以周瑜在南郡打出的水平,合肥几乎旦夕可下,因为当时张辽是驻军于颍川长社县,合肥既没有名将镇守,亦没有强军。 直到次年,淮南豪强陈兰、梅成反生叛乱,曹操派遣于禁、臧霸等去讨伐梅成,又遣张辽督领张合、牛盖等去讨伐陈兰。 淮南叛乱平息后,张辽才开始驻守合肥。 拿下合肥,则整个九江郡尽在掌控之中,那时候必定中原震动,暗中不服曹操的势力也会跳出来,如那帮始终站在汉献帝身边,以维护大汉利益的世家大族,虽然数量已经不多,仍然是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 因为九江郡特殊的地理位置,向西可进入豫州的汝南郡,向东可进入徐州,北上可以攻打兖州。 周瑜不但没有抢夺合肥,占领淮南地区,而是强攻被曹操布下重兵的南郡。 虽然周瑜依靠自己顶级的军事能力拿下了江陵城,却也因此受到了致命箭伤。 即使拿下了江陵城,对于孙吴方面来说也未必是好事。 因为刘备集团在赤壁之战后,马不停蹄的去抢荆南四郡了。 周瑜打下江陵城后,不但帮刘备挡住了随时可能南下的曹操,而且他们也不会放心蜗居荆南的刘备。 以刘备对于荆州、益州的渴望程度以及诸葛亮制定的战略规划,最终为了江陵城也一定会与孙吴开战。 而孙吴方面虽然整体实力强于刘备集团,但是也没有一战灭掉对方的能力,一旦爆发战争,旷日持久,完全是两败俱伤,徒为曹操做嫁衣罢了。 西征益州也不可能一帆风顺,就算拿下益州,此时孙权的弟弟孙翊、孙匡都已经逝世,他自己也才二十八岁,子嗣尚幼。 没有兄弟或是儿子能挑大梁,而他绝不放心派遣异姓将领,在益州这个非常适合割据的地方担任刺史,即使周瑜亦如此。 后面的历史多次上演,即使血浓于水,到了益州之后,也是极大可能割据一方或是自立为王。 所以周瑜的战略规划,在他准备攻打南郡之时,就注定会失败。 周瑜临死之际,终于想明白了这个道理,于是上表孙权道:“人生有死,修短命矣,诚不足惜,但恨微志未展,不能再为东吴效命了。” 同时周瑜提醒孙权:江东远非看起来平静,还不能到享乐的时候,做任何决定之前,都要仔细思考斟酌,未雨绸缪。 四方边境的百姓并未真心归附,应当用良将前往驻守镇抚,再次强调要防范曹操和刘备两方势力,最后推荐了与他战略理念完全相反的鲁肃接替他的职务。 周瑜知道随着他的逝世,东吴方面已经没有进攻性大才,而且赤壁之战后,他如果带领大军攻打淮南地区,或许结局完全不一样吧! 如果周瑜没有英年早逝,孙刘联盟很快会破裂,因为刘备不会满足于被困在荆南四郡这样贫瘠的地方,周瑜也不可能将自己辛苦打下的江陵城“借给”刘备,最终获利的必定是北方看戏的曹操。 周瑜死后,推荐鲁肃接替了自己的职位。 鲁肃上台后,采取联刘抗曹的战略方针,建议孙权将荆州“借给”刘备。 说是“借荆州”,其实是借南郡的江陵城,荆南四郡本来就在刘备手中,而南阳郡、章陵郡以及南郡的北部在曹操手中,江夏郡孙权也没借给刘备。 为什么说鲁肃的战略规划比周瑜更高明,联刘抗曹就如此重要吗? 因为当时的形势是曹操三分天下有其二,大汉十三州,曹操掌握着九州半,还是中原与北方最繁华的地段。 刘备也就占领半个荆州,还是南部贫穷的地段,益州还在刘璋手中,孙权也只是占据扬州以及荆州的江夏郡,当时交州尚未归附。 曹操之于当时天下仅有的势力,比战国后期秦国之于六国更占优势。 六国被灭,就是因为被秦国各个击破,而没有抱团取暖,合纵抗秦,甚至六国内部还经常互相攻打。 孙权当时的实力是天下第二强,最好的方式就是拉上其他各方势力一起对抗曹操,削弱曹操的实力,寻找弱点,逐步蚕食对方。 如果你要灭掉其他势力增强自身,除非能一战而定,一旦拖成了持久战,只会两败俱伤,从而让曹操瞄准机会,一波端了。 而孙权一方也没有实力一战灭掉刘备集团,所以最好的方式自然是联合起来对抗曹操。 第481章 羽,威震华夏! 第481章 羽,威震华夏! 鲁肃的战略眼光堪比刘备集团的诸葛亮,曹魏集团的荀彧,以及后期的司马懿,是这个时代最顶级的战略家。 鲁肃的过早逝世,江东集团再也没有人能为孙权算清楚天下的局势了。 当年周瑜向孙权举荐鲁肃,孙权第一次接见对方后,询问天下大势并虚心请教道:“汉室大厦将倾,四方战乱不停,我继承父兄创立的基业,希望成就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霸业。 如今公瑾认为您是天下难得的大才,请问有何良策助我成功?” 鲁肃拿出了自己江东版的《隆中对》道:“昔年汉高祖忠心耿耿的想尊崇义帝却没有成功,是因为项羽暗中迫害了义帝。现在的曹操犹如当初的项羽,将军您怎么可能成为齐桓公、晋文公呢? 依在下的浅见,汉室已经无法复兴,曹操也不是短时间可以除掉的,我们现在应该稳定江东的基业,然后窥视风云变幻的天下大势。 如果天下一直风平浪静,我们就割据江东以自保。如果中原或是北方发动大规模战争,曹操无暇顾及南方。 我们正好趁这种变局,剿除黄祖,进伐刘表,尽力占有长江以南的全部地方,然后称帝建国徐图天下。 这就如同当年汉高祖所成就的帝业啊!” 刘表死后,曹操南下,荆襄豪族归附对方。 此时,大半个天下都已经在曹操掌控之中,以张昭为首的流亡北士集团劝说孙权向曹操投降。 最后是鲁肃顶着巨大的压力为孙权分析清楚了形势。 鲁肃向孙权进言道:“我们所有人都能投降曹操,唯独主公您不能!我们投降曹操后,曹操会根据我们的名声以及能力,赐予官位。 即使再差也能从小官做起,乘牛车,有随从,交游士大夫,慢慢根据积攒的功勋升迁上去。多年以后,至少也能做到郡守或是刺史级别的地方长官。 而主公您如果投降曹操,您觉得他会如何安排处置?” 其实鲁肃的潜台词很明显了,当年你父亲孙坚,兄长孙策杀了太多士族,与中原的士族早已经势不两立,像王朗、华歆宁愿跑到大汉的南疆,也不愿意在你们孙家的治下为官。 你投降曹操后,即使曹操愿意放过你,却不可能让你回到江东。 留在京城的你,必定会被当年那帮被孙家迫害的世家大族算旧账,你那时候真能全身而退吗? 建安二十二年(公元217年),那场席卷天下的疫病,不止带走了建安七子与无数百姓,江东最具战略眼光的大才鲁肃也同样难以幸免。 鲁肃死后,继任者吕蒙开始将目光放在了关羽镇守的荆州上。 当老二开始磨刀霍霍的背刺老三,就注定了结局。 因为老二与老三的关系永远也回不到过去,老二砍掉老三几十年的臂膀,老三会带着自己最后的家底与老二拼命。 建安二十四年(公元219年),诸神黄昏第二战,紧接汉中会战的襄樊之战打响。 作为南方总司令的曹仁居然向曹操发出了求援,按理说曹仁的军队数量不会比关羽差多少,仍然在与关羽的交战之中被打得需要曹操派遣于禁督的七军三万部队来救援。 曹仁这些年战绩斐然,除了在南郡的江陵城,面对周瑜之时,处于下风,其他时候几乎没有败绩。 即使在江陵面对周瑜,也是带领三百猛士破了对方数千精锐,被长史陈矫称赞为:“将军真有天人之勇!” 而且曹仁虽然丢失了江陵城,也射伤了周瑜,导致对方两年后英年早逝。 孙权失去周瑜后,在进攻战方面,几乎就没有胜利过。 在这一年,似乎上天有意要帮大汉最后一把,一场连绵大雨,让关羽看到取胜的契机。 于禁带来的七军是整个曹魏集团最精锐的军团,泰山兵部曲。 于禁出兵之前,乃外姓将领之首,左将军,封邑一千二百户。 夏侯渊作为西部战区总司令,又是曹魏宗室,死之前也不过是八百户,可想而知于禁这些年战功有多大了。 随着于禁的三万泰山兵团被擒,庞德被斩,襄阳与樊城皆被关羽所围,自许都以南的诸多山贼纷纷遥受关羽印号,成为关羽的支党。 甚至连曹操所任命的荆州刺史胡修、南乡太守傅方都投靠了关羽,曹操震惊得开始思考是否让汉献帝迁都了。 曹操这些年一直在河北的邺城办公,而汉献帝还是在颍川郡的许昌,关羽当时的声势已经到达颍川郡的郏县附近。 这里已经有许多武装势力开始投靠关羽,郏县距离许昌已经很近了。 曹操开始担心关羽如果直捣黄龙进入颍川,恐怕那些暗中反对自己的人,未必不会将汉献帝拱手相送。 当时的形势也确实到了非常危急的时刻,功勋最高的外姓将领被对方所擒,在官渡之战与汉中之战大放异彩的泰山兵团被全灭。 西部战区总司令夏侯渊已经在数月前战死,他们老曹家最好的将领南部战区总司令曹仁又被围在樊城内,苟延残喘,眼看就要继夏侯渊之后,光荣牺牲了。 许昌以南的地区开始大规模响应关羽,孙狼等人亦杀官起兵,南下投靠关羽。一时之间关羽的声势达到了顶点,史载:“羽,威震华夏!” 继韩信四百年前以极少的兵力平定华夏北方,如今的关羽仅以南郡半郡的兵力打得曹魏一国震动,难怪打了一辈子仗的曹操想迁都以避其锋。 曹操采纳司马懿与刘晔的建议,一面派遣徐晃统领大军南下继续救援曹仁,一面派遣使者暗中联系孙权,形成夹攻关羽的局面。 徐晃带来的大军因为是新兵,所以不敢深入,之后曹操又派来殷署、朱盖等十二营兵进至偃城,悉归徐晃指挥,徐晃这才敢南下救援曹仁。 不仅如此,曹操还亲自率领大军从长安返回,经过洛阳后,南下抵达颍川郡的摩陂附近,为徐晃壮声势。 甚至急招守合肥的张辽,让他带领豫州的大军前来支援徐晃,围剿关羽,并且又调来兖州的兵团支援襄樊战场。 上一次看到几乎集天下之兵围剿一人,还是四百年的垓下之战,围剿西楚霸王。 此时此刻,张辽正在前往襄樊的路上,并带走了豫州大量将士,乐进、李典早已经病逝,合肥空虚,如果孙权没有背刺关羽而是北上偷袭合肥又将如何? 遗憾的是,鲁肃已经在两年前病逝,孙吴方面最伟大战略家的逝去,也让孙权失去了最好的机会逆袭曹操。 至此之后,随着孙仲谋背刺盟友,吕子明白衣渡江,关云长败走麦城,孙刘联盟掀翻曹魏最好的时机错过了。 拿下大半个荆州的孙权彻底坐稳了第二的位置,也永远失去了角逐第一的机会,因为上天不会再给你这样好的机会,错过了,就真的错过了。 第482章 千年血统,敌不过军功封侯 第482章 千年血统,敌不过军功封侯 鲁肃自受到韩信的邀请出山成为对方麾下谋士后,立刻献策道:“我们是在天下义士的号召下,起兵反抗董卓的暴政,一定要善待治下的百姓,方能长治久安。” 张角出身河北巨鹿,信奉黄老学说,后来与弟弟张宝、张梁游历天下,得遇一异人,传授他们炼制丹药与符水的方法,以此来救治世人的疾病,非常奏效。 因为河北地区那些年比较乱,张角兄弟三人来到比较稳定的淮南地区,通过传授术法与医术广收门徒,创立了太平道,自称大贤良师。 他兄弟三人在淮南地区救治病人无数,即使无法支付医疗费用的贫困百姓,他们也尽力救治,声望逐渐在淮南地区传播开来,许多普通百姓皆竞相追随。 这也是张角在淮南起兵后,百姓景从的最大原因。 与项羽达成盟约后,鲁肃建议趁袁术与董卓争夺颍川之时,出兵汝南,占领颍河以东的区域。 鲁肃当时说道:“淮南地区四面皆有敌人,徐州牧陶谦兵强马壮,钱粮充沛,暂时不是我们可以力敌的。 江东项羽乃我们的盟友,明面上皆是反对董卓的暴政,实际上与反对大汉朝廷没有区别,因为我们都拒绝向朝廷上缴本地的赋税。 正所谓唇亡齿寒,我们暂时必须互为盟友,免得被其他忠于大汉的势力出兵围剿。 汝南郡虽然是袁氏的老家,他们家族的势力却主要在颍河以西的地域,一旦袁术举兵与董卓争夺颍川郡,就是我们拿下汝南颍河以东的最佳时机。” 韩信深以为然。 当汝南群寇向谯县发起猛攻之时,韩信与鲁肃立刻从细阳县暗中移兵于最北端的城父县。 韩信随后派遣大量斥候打探对方围城的动静,他查看完城父县西北方的地形后,立刻在对方南归的一处丘陵地带设下陷阱,准备瓮中捉鳖。 ………… “张道主与你们可并非一路人,你们反的是朝廷,张道主起兵为的是响应当初的关东联军,反的是董卓的暴政。 如今董卓已经被赶出朝廷,陛下收回了他的权力,我们自然也会遵纪守法。 况且这些年张道主在江淮救人无数,被当地百姓尊敬爱戴,而你们汝南群盗却劫掠百姓,人人当你们如瘟神一般避之唯恐不及,如何能与你们是一路人?”韩信目光冷厉的喝问道。 “这……”刘辟顿时被问得哑口无言。 正在此时,见到时机成熟的鲁肃上前说道:“刘将军,且听我一言!随着兖州刺史曹孟德救援谯县,你们的军队绝非对方的敌手,想必你也非常清楚,这也是你急忙南撤的原因。 你可有想过接下来的道路,依旧归顺袁公路?恕我直言,袁公路世家大族出身,他连普通的寒门都看不上,何况你等平民出身的流寇。 现在天下大乱,有野心之辈比比皆是,世家血统敌不过军功封侯,你们为何不投靠韩将军麾下呢? 以韩将军不世出的军事才能,你们何愁将来不能军功封侯,封妻荫子?” 刘辟听闻鲁肃之言,有些心动,他们之所以落草为寇,不就是实在被压迫得活不下去了吗? 既然能堂堂正正的做人,谁又真的愿意沦落为流寇,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还丢祖宗的脸? 但是刘辟又担心对方现在话说得好听,他们投降之后,会像袁术一样将他们当做炮灰使用。 正在刘辟犹豫不决之时,突然对面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刘老二,还记得祖某乎?” 刘辟定睛一看,失声惊呼道:“您是泾县大帅祖郎,祖大哥?” 刘辟家中排行第二,故熟悉他的人喜欢称呼他为刘老二。 起初他对于这个称呼还是不怎么喜欢,后来有人告诉他,当年汉高祖刘邦在乡里之时,同乡之人都喜欢称呼他刘老三,刘辟听完后,渐渐喜欢上了这个称呼。 刘辟跟随兄长落草为寇后,他们害怕被官兵围剿,于是想与各方起义反汉势力结成同盟。 刘辟曾经奉命出使过淮南地区,拜访过当时还未归附韩信,纵横丹阳郡一带的泾县大帅祖郎。 刘辟知道祖郎英勇非凡,且出身地方豪族,归附他的游侠、勇士极多,没想到对方现在竟然在韩信手下为将。 “没错,数年前你来到泾县与我们商议互为援手,我当时要求你们兄弟二人带着手下离开汝南来丹阳郡,结果你以不愿离开家乡为由拒绝了祖某的提议。 怎么现在是你在带队了,你兄长呢?”祖郎颔首问道。 “当年我返回汝南没有多久,当地就爆发了与官军的战斗,那一战,家兄为了保护我等,英勇牺牲了。”刘辟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变得有些哽咽。 “原来如此,刘老二你应该清楚祖某的性格,不会轻易屈服于人。如今我在韩将军麾下为将,就是看中对方乃不世出的帅才,我当初败于韩将军之手,亦输得心服口服。 祖某明白你的担心之处,害怕追随你的父老乡亲得到不公正的待遇,或是成为炮灰。 我可以向你保证,只要你们赤胆忠心,英勇作战,所建的功勋一定会得到应有的回报。 当初跟随我的父老乡亲,在韩将军麾下作战,他们的功勋皆得到了应有的回报,日子比起以前不知道好了多少倍。”祖郎信誓旦旦的说道。 大部分人认为韩信在登坛拜将后之所以能说服刘邦以及他麾下的能臣名将,靠的是他的“汉中对”,而还定三秦之战,靠的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计谋。 其实刘邦手底下那帮人之所以服韩信,是因为对方重申了军法,将秦国当年的军功爵系统,稍加改良后,重新开启了。 千年血统,敌不过军功封侯,昔日的王侯将相,在他们这帮寒门或是平民敢杀敢拼之下,也终将踩在脚下。 这些刘邦麾下的武将们一看韩信提出的军功爵系统,那是妥妥的给他们这帮出生入死的兄弟们谋取福利来了,谁敢反对韩信,那就是与所有将士为敌。 第483章 没想到韩某有生之年,还能遇到信陵公子 第483章 没想到韩某有生之年,还能遇到信陵公子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也绝非奠定胜局的关键,韩信如果依靠此策,那是将对面看成无能之辈了。 然而对方不但并非无能之辈,还是这个时代仅次于“兵仙”、“霸王”的大秦最后的帝国柱石章邯。 如果不是项羽在巨鹿之战,破釜沉舟,以华夏历史上最具传奇色彩的正面硬战,击退章邯部,歼灭王离率领的长城兵团,秦国不可能被灭掉。 当初章邯仅仅带领骊山刑徒军与少量官军,就将整个六国复辟势力重新又暴打了一遍。 章邯带兵之前,担任的就是九卿之一的少府。 少府职责有二: 其一,负责征收山海池泽之税和收藏地方贡献,以备宫廷之用; 其二,负责宫廷所有衣食起居、皇帝游猎、出行等需要的供给和服务。 作为负责征收山海池泽之税的章邯,怎么可能不清楚汉中进入关中有几条道路,每条道路的情况到底如何。 说到底还是三秦之地的民心早已经在刘邦那面。 自新安项羽坑杀秦国降卒二十余万后,三秦的百姓几乎家家都有丧事,户户都有男丁被坑杀。 他们对于章邯、司马欣、董翳的仇恨远远超过坑杀他们的项羽。 秦楚之间的仇恨长达数百年,如果不是章邯等人为了自己的前途向项羽投降,他们秦人子弟兵又如何会被项羽坑杀。 而三秦之地的百姓对于刘邦的态度则是:“喜迎沛公!”以及“害怕刘邦不欲在关中为王”。 当韩信重申了军法,开启了改良后的大秦军功爵系统,己方将士的士气达到了顶点,胜利的天平已经向他们倾斜。 当韩信选择多条道路一起出兵,如同在自己天平的一端加上重重的砝码。 因为章邯兵力太少,他手下的秦军皆被项羽坑杀,他麾下的将士都是重新招募。 然而本地百姓如此痛恨于他,又有多少人愿意真心入伍? 章邯麾下的将士大多来自其他地区的流民,以及强行征召本地的百姓。 战争一旦爆发,这些人组成的军队不可能为你死战。 所以可以看到,韩信出兵汉中时,章邯虽然提前堵住了陈仓与陇西诸道,双方交战之下,章邯的部队还是一败再败。 ………… 韩信深知乱世之中,军功爵系统的重要性,这是平民逆袭贵族最简单、最有效的利器。 军功爵系统是经历过历史考验的,乱世之中,千年血统,终究敌不过军功封侯。 当张角在淮南起兵后,韩信就在原来的基础上,再次优化了军功爵系统。 这也是祖郎等人愿意誓死追随韩信的根本原因,他们看到了秦末的平民寒门子弟逆袭千年贵族的历史重演。 刘辟闻听祖郎之言,又看了看被对方前后堵截,以及两侧土丘上的无数弓弩手,立刻翻身下马道:“我等愿意誓死追随韩将军!” “哈哈,很好,刘辟将军此乃明智之举,韩某保证,你们将来绝不会为今日的选择而后悔!”韩信朗声笑道。 “先将伤员们救治一下。”鲁肃说完,立刻向身边的蒋钦吩咐道。 正当韩信的军队救治刘辟麾下伤员之时,一名斥候从北方飞驰而来。 这名斥候原本是准备前往城父县,他远远的看见了这里有数万的军队,大吃一惊,本来准备绕道而走,突然发现了“韩”字帅旗,知道自己的主帅来到了这里,立刻赶了过来。 “启禀大帅,这是北边谯县的战报!”斥候来到韩信身前,恭敬的递上了带来的战报。 韩信身边的亲卫从斥候手中接过战报,检查完毕后,交给了韩信。 半刻钟后,韩信非常仔细的看完战报,喃喃低语道:“没想到韩某有生之年,还能遇到信陵公子,也算弥补前世遗憾了。” 韩信所处的战国末期,几乎没有人不敬仰信陵君。 正如那个时代世人所称道的:“他明智而忠信,宽厚而爱人,尊贤而重士。” 刘邦还是布衣之时,受到信陵君事迹的影响,非常敬仰对方,为此还前往魏国准备投靠信陵君。 当时信陵君已故去多年,曾是信陵君门客的张耳在魏国担任外黄县令,招致四方门客,刘邦以宾客身份相处数月之久。 后来,刘邦即位为帝后,每次路经大梁,都会去祭祀信陵公子。 公元前195年,刘邦击败叛将英布后返回,经过大梁时刘邦再次祭拜了信陵君,当时他已经感到自己时日无多。于是,为公子安置了五户人家,专门看守他的陵墓,让他们世世代代祭祀公子。 刘邦如此,韩信亦如此。 他从小就是听信陵君的传奇故事长大,对信陵君的崇拜之情,并不会比刘邦少多少。 韩信从小不但学习兵法,长大后,开始佩戴刀剑,四处云游,希望能遇到像信陵君一般广招门客的贤能之人。 韩信的一生,自始至终秉承着“士为知己者死”的执念,就是因为信陵君的事迹,让他产生出了这样的信念。 他想与刘邦的君臣际遇,成为名传后世的千古美谈,如同秦孝公之于商鞅,“公如青山,我如松柏,粉身碎骨,永不相负!” 可惜,最终却是“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敌国破,谋臣亡”的结局。 ………… 韩信微微摇头,摒弃掉了多余的思绪。 战报上写道:“东门的刘辟部向南撤退后,兖州军兵分两路的向北门与南门攻去,北门的黄邵部,南门的何仪部已经被重重包围,围攻西门的何曼部见到形势不利,不敢向南返回,直接向西撤退,进入了陈国地界。” 如此一来,剩余的汝南贼寇被剿灭也只是时间问题。 汝南四大贼寇,其中实力最强的刘辟部被韩信收编,实力最弱的何曼部撤退到了陈国,另外两个团体不出意外会被曹操收编。 对于韩信来说,此行不但加强了己身,还大大削弱了袁术的实力,此消彼长之下,对未来他们经略汝南地区,有莫大的好处,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第484章 夜惊 第484章 夜惊 三日后,沛国,谯县,南门外围,曹军营帐。 “何仪不愿意投降吗?”魏无忌眉头微皱的问道。 “没错,对方拒绝了我们的劝降,他估计认为汝南四寇的兵力加起来超过八万,而我们兖州除了镇守各郡县的兵力外,实际可以动用的兵力并不多。 只要东门、西门的刘辟部与何曼部得到消息,必定会前来救援,内外夹击之下,我们的包围圈就会土崩瓦解。 他却哪里知道,我们在收复了青州的大量贼寇军后,兵力早已经大涨,而东门的刘辟部已经向南撤退回汝南郡,西门的何曼部则直接向西逃进了陈国。”曹洪幸灾乐祸的说道。 他对于魏无忌想劝降对方是有些不满的,这帮汝南贼寇竟然敢进攻他们谯县老家,实在是胆大包天,死不足惜。必须将对方全歼,方能震慑乱世之中的宵小之辈。 “立刻与许氏坞堡的族长联系,如今贼寇对于我们的包围圈防范得非常严密,必定疏于对许氏坞堡的防守,他们只要出兵攻打敌人内部,造成对方防守阵型大乱,我们就能立刻发起猛攻,必将大破贼寇。”魏无忌神态凝重的说道。 “诺!”曹洪兴奋的答应后,立刻着手安排人暗中联系许氏坞堡的族长许褚。 ………… 当夜,就在大多数人皆进入睡梦之中时。 许氏坞堡内。 只见许褚披甲持枪的骑着战马立于许氏坞堡的南门内,身后跟着他们许氏坞堡最精锐的八百勇士。 许褚的兄长许定则站在坞堡内的一处高楼上向远方眺望。 一刻钟后,突然南方的曹军大营附近出现了大片的火光,许定神色郑重的道:“援军发来信号了,兄弟们,点火!” 许氏坞堡周围无数火把被点燃,将整个南门附近照得如同白昼一般。 何仪军放哨的侦查员见此情景,大惊失色,还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许氏坞堡的南门缓缓打开,许褚一马当先的带领许氏坞堡内最精锐的部队杀了出来。 放哨的侦查员立刻明白了过来,这是许氏坞堡发动了偷袭,立即鸣金击鼓的报警起来。 刚开始何仪的军队被曹军包围之时,对于许氏坞堡还有些警戒,但是三日来,坞堡内一点动静也没有,他们就放松了警惕,将主要精力放在了对抗曹军上。 没想到许氏坞堡内的军队会趁着夜晚对他们发动突然袭击,随着侦察兵的警报声传来,处于熟睡中的贼寇被惊醒。 然而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贼寇被惊醒后发生了夜惊现象,不听号令者,自相残杀者不计其数,这是信陵君、王猛、郭嘉等人没有料到的。 正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在他们的想法中,许褚从内而攻,一旦何仪军乱了起来,他们从外夹攻,必定大获全胜。 没想到连上天都要助他们一臂之力,贼寇在许褚等人的夜袭下,发生了比较罕见的夜惊现象。 所谓的夜惊现象,就是军队在夜晚宿营时,因为一些偶然事件,造成士兵从熟睡中惊醒。 他们因为原本就身处险境而产生了不安与恐惧等诸多情绪,导致精神失常,误以为敌军来袭而发生互相砍杀、四散奔逃的行为。 历史上曾经出现过多次这样的事情。 三国时代,东吴的鄱阳太守周鲂按照吴主孙权的计谋,诈降魏国,吸引对方的军队前来攻击。 魏国东南大都督曹休奉命率军前来。 在石亭,遭遇到陆逊、朱桓、全琮共约九万人的突然袭击。 曹休虽然没有防备,但是魏国的陆军战斗力天下第一,交战不利后便慌忙退兵,此时的曹休并没有大败。 然而当天夜里,曹休的军中发生了比较罕见的夜惊现象,自相践踏,互相砍杀,丢盔弃甲者不计其数。 陆逊见此良机,发动突然进攻,斩杀万余魏军,获得军械辎重车马无数。 如果曹休军中没有发生夜惊现象,以陆逊比较保守的作战风格,几乎不可能突袭曹休的军营,即使突袭,以魏国军队的战斗力也不可能被吴军轻松打败。 自曹丕继位,夏侯惇逝世后,曹休开始掌管东南战区的兵权,这些年对东吴的战绩皆是“破之”,取得了全胜的傲人战绩。 历史中被活活气死的并非曹魏西北战区的总司令曹真,而是东南战区被曹操誉为“曹家千里驹”的曹休。 因为军队夜惊导致自己在面对东吴陆军时,大败。 要知道这些年东南的守将无论是张辽、李典、乐进还是后来的满宠等人,都是妥妥的拿东吴刷战功,甚至满宠前后增加的封邑共有九千六百户,差点就是万户了。 怎能不让曹休感到憋屈,加上救援自己的还是与他关系不合的贾逵,一口气没上得来,活活气死了。 ………… 此时,站在外围蓄势待发的魏无忌等人见到敌军突然大乱,在许氏坞堡的火把照耀下,魏无忌大手一挥,曹军迅速向何仪的部队冲去。 战斗并没有持续多久,何仪的军队出现了罕见的夜惊现象,许褚与曹军内外夹击,这次兖州方面出动的军队又是魏无忌亲自训练而成。 信陵君作为华夏历史上排得上号的兵形势家,他撰写的兵书《魏公子兵法》成为了兵形势家中的代表。 兵形势者:“雷动风举,后发而先至,离合背乡,变化无常,以轻疾制敌者也。” 西楚霸王项羽则是最顶级的兵形世家。 相比兵权谋家更注重大局观以及长远的战略规划,兵形势家则更注重当前战争的技战术。 随着首领何仪被许褚阵斩,何仪麾下两万将士损失了近四成,其余不是投降就是被擒。 魏无忌率领亲卫来到许氏坞堡南门外,向对面那位粗壮大汉微微一抱拳,朗声问道:“壮士莫非许氏坞堡族长许褚,许仲康乎?” “然也!素闻魏将军善于用兵,礼贤下士,今日一见,名不虚传也!没想到谯县的叛乱如此快的就能平息下来。”许褚还了一礼后,赞不绝口的说道。 第485章 治世之能臣,乱世之英雄 见到己方大获全胜,敌将授首,残余贼寇投降,许褚之兄许定率领许氏坞堡内的族老们从南门走了过来。 “魏将军有礼了,感谢你们兖州的军队前来救援,先进我们坞堡内,让我们一尽地主之谊。”许定抱拳一礼后,诚恳的说道。 魏无忌留下一部分将士打扫战场后,立刻率军随许褚等人进入坞堡内。 接待宴上,觥筹交错间,众人推杯换盏,把酒言欢。 酒过三巡后,魏无忌不禁出声问道:“许族长对于未来有何考量?” 许褚闻言微微一怔,随即陷入了沉默之中。 一旁的许定长叹道:“天下大乱,受苦的还是普通百姓,我们只想在乱世之中守护父老乡亲,希望能平安度过劫难吧!” “汝南群寇没有劫掠汝南诸县,却北上攻打你们固若金汤的许氏坞堡,想必你们心中应该有数,汝南群寇暗中早已经投靠了占据南阳、汝南的袁公路。 他们攻打你们许氏坞堡,目的自然是入侵沛国与梁国,到时候袁公路以平叛为由,率领大军进入梁、沛,则沛国与梁国就会尽入袁公路手中。 如今我们破坏了对方的阴谋,袁公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以你们许氏坞堡的防御能力,能挡住拥兵十万之众的袁公路吗?他麾下军队的素质以及攻城器具可不是汝南贼寇所能比的!”魏无忌言之凿凿的说道。 “我们也知道如今得罪了袁术,恐怕谯县不得安宁,只是天下之大,我们也不知该何去何从!”许褚露出担忧之色的说道。 “兖州刺史曹操,出身名将世家,乃大汉相国曹参之后,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当得起‘治世之能臣,乱世之英雄’的称呼。 他秉公执法,即使知道蹇硕的叔父违禁夜行,亦毫不留情的将对方处死; 他无惧权贵,摧毁济南用于敛财的淫祠六百余座,拯救万民于水火之中; 他嫉恶如仇,上书党锢为正直清廉的窦武等人洗刷冤屈; 他忠君爱国,面对权臣董卓的恶贯满盈时,号召天下英雄,群起讨董; 他唯才是举,只要有才能之人,即使出身寒门或是平民,亦能在他的麾下占得一席之地。 这才是乱世之中值得大家效力的明主,你们许氏一族与孟德乃是同乡,为什么不来投靠呢? 以许仲康今日的勇猛,您就是孟德的‘樊哙’啊!”魏无忌推心置腹的劝说道。 “魏将军此言真令许某汗颜,竟然不知天下明主就在自己身边,待得谯县之围解决后,我们愿意举族跟随曹公平定天下。”许褚恍然大悟的说道。 其实许褚在和兄长许定的闲聊之中,已经准备投靠兖州刺史曹操,只是一直欠缺一个契机。 今日魏无忌劝说他们投靠曹操,他们自然欣然答应。 曹洪见到事情圆满解决,大笑道:“我们需要故技重施,继续解决北门的黄邵部吗?” “不用如此麻烦,凡是战争,就会有损伤,不善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我们只需要将何仪的人头送给北门的黄邵,并将东门西门刘辟等人已经撤退的消息放出,黄邵等人一定会投降。”魏无忌信心十足的说道。 ………… 次日,天明。 当何仪的首级以及刘辟等人撤退的消息传到北门,使者并没有多费唇舌,黄邵立刻向夏侯渊等人投降,谯县之围解除。 王猛素知袁术的性格,很大可能会报复在谯县的曹氏与夏侯氏。 原本历史中,已经称帝的袁术向陈王刘宠求取粮草,直接被陈国国相骆俊拒绝。 袁术非常愤怒,暗中派遣曾经谋害曹操父亲与弟弟后,投靠自己的张闿为刺客,假借因私事而路过陈国,趁机刺杀了陈王刘宠与国相骆俊。 陈王无后,封国国除,陈地因此陷入混乱之中长达数年之久。 王猛见到夏侯渊等人因为不战而胜,兴奋不已,上前建议道:“虽然汝南贼寇投降的投降,逃跑的逃跑,但是谯县乃豫州的地盘,我们作为兖州刺史的军队是不能在此驻扎的,需要尽快返回兖州,以免落人口实。 这次汝南贼寇进犯谯县,实乃袁术暗中指使,目的自然是为了梁国与沛国。 如今我们粉碎了对方的阴谋,袁术必定怀恨在心,很可能会暗中对你们曹氏与夏侯氏不利,不如暂时将族人们迁到东郡,等到将来谯县被我们占据后,再将族人们迁回故地即可。” “这……此事不是我能决定的,我需要与子孝(曹仁)、子廉(曹洪)一起进入谯县拜见我们夏侯氏与曹氏的族老们,必须经过他们的同意,才能将族人们迁到东郡。 只是他们皆是一群老顽固,人老了,讲究落叶归根,未必愿意背井离乡,前往东郡。”夏侯渊无奈的摇头说道。 “此事易耳!只需如此如此……”王猛贴着夏侯渊的耳朵低语道。 “哈哈,此计大妙,只需要留下一些下人们看守祖宅即可。”夏侯渊大喜的说道。 ………… 梁国,睢阳县。 前去京城的使者已经返回,带来了当今陛下的圣旨。 命令兖州刺史曹操出兵平定谯县叛乱后,立刻返回兖州,不得在谯县以及沛国逗留。 “看来陛下与朝中重臣也怕孟德以出兵剿匪的名义,趁机占据沛国与我们梁国啊!”梁国国相赵琰喃喃自语道。 “不仅如此,朝中重臣甚至以曹孟德不尊皇命,擅自出兵,脑后有反骨,将来必定会成为朝廷的心腹大患为借口,建议陛下更换兖州刺史……”使者犹豫半晌,还是开口说道。 “哦?竟然有此事,不知是哪位朝廷重臣?”赵琰好奇的问道。 “司徒黄琬!”使者脱口而出。 “竟然是他,看来孟德与黄司徒的关系不怎么好啊,不然对方不会如此针对他了,毕竟孟德作为兖州刺史,现在已经手握重兵,不是羸弱的朝廷想换就能换的了!”赵琰长叹一声道。 曹操与黄琬的过节是在对方担任豫州牧期间,正好董卓进京后,掌握了朝中大权。 曹操见到董卓的暴政,非常失望,弃官而去后,返回家乡谯县,开始散尽家财,召集义兵。 当时谯县正是豫州牧黄琬的治所,他对举义兵的曹操非常不满,准备进行镇压之时,王猛立刻劝说曹操前往陈留招募义兵,才幸免于难,他们的过节也就此结下了。 第486章 寇恂守河内,光武建河北之基 原本历史中,没有王猛提醒的曹操,就是在谯县兴义兵,结果被豫州牧黄琬血腥镇压,曹真的父亲就是为了保护曹操被黄琬所害,曹操无奈之下只能跑到陈留郡,在好友张邈的地盘上招募义兵。 黄琬镇压起义讨董的壮举,被掌握朝中大权的董卓大加赞赏,随后董卓以朝廷的名义征召黄琬入朝为司徒。 只是如今的时空中,曹真的父亲虽然逃过了被黄琬所害的结局,却仍然在汴水之战中,为保护曹操,英勇牺牲了。 历史虽然发生了改变,一些人物的结局最终还是殊途同归。 ………… 三日后,平定谯县叛乱的魏无忌等人率军返回了兖州,曹氏与夏侯氏族人们也暂时迁往了东郡,同时来的还有追随的数千许氏坞堡之人。 因为谯县豪族曹氏、夏侯氏的举族搬迁,以及这些年来帮谯县父老乡亲抵御贼寇的许氏一族的离开,顿时谯县的百姓颇为的惊慌。 离开谯县,扶老携幼,拖家带口跟随兖州军北上的百姓多达数万,魏无忌承诺他们,会为他们分配农田,让他们在兖州各郡县安居乐业。 百姓们倒也不怕对方赖账,如今的兖州刺史曹操可是出自他们谯县,是当地百姓们看着长大的,亏待谁,也不能亏待自己家乡的父老乡亲啊! 不过,前来的百姓大多还是早已经失去祖上土地的无产阶级,有自己土地的百姓基本还是守着自家的一亩三分地过日子,并不愿意离开故乡。 ………… 同一时间,撤退至陈国的何曼也返回了汝南郡的治所平舆县。 只是他带回来的部队不到原来的一半,甚至大多数人还带伤。 原来他率军撤退至陈国后,被陈王刘宠的斥候发现。 陈王刘宠亲自带领数万大军在宁平县附近,对何曼的部队发动突袭,何曼损失惨重,立刻且战且走,向南撤退进入了汝南郡。 见到残余贼寇进入了汝南,刘宠并没有追击,缴获了战利品后,气势昂扬的带领军队返回了陈县。 汝南郡,平舆县。 袁术得知自己的谋划被兖州刺史曹操破坏后,愤怒不已,将手中还剩下半杯美酒的金色酒樽,狠狠地砸在地上,大骂道:“曹阿瞒,你一个赘阉遗丑,竟然敢与我汝南袁氏为敌。 尔祖父曹腾不过是个给先帝端夜壶的阉奴,汝父曹嵩花钱买来太尉虚衔,真当自己是三公之后了? 我汝南袁氏,四世五公,门生故吏遍布海内,岂是你这赘阉遗丑可比的! 本将军咽不下这口气,欲起南阳、汝南的十万大军,攻下谯县,尽诛曹氏一脉,诸位意下如何?” 原本历史中,袁术占领南阳、汝南后,就犯了四处用兵的巨大战略错误。反观曹操,同是四战之地的兖州,曹操却一直在平定整个兖州的郡县,直到统一兖州后,才开始进攻其他州郡。 而袁术不但与刘表争夺南阳郡,同时又与兄弟袁绍交恶,各自派遣军队争夺豫州。 不仅如此南阳粮道被刘表军断了后,袁术不得不撤出南阳,返回汝南后,又攻打兖州的曹操,在匡亭与封丘接连被曹操打得大败。 袁术奔逃淮南后,不但与扬州刺史刘繇多次开战,甚至与自己盟友徐州牧陶谦产生嫌隙,袁术开始派兵争夺徐州。 袁术的最终称帝,只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罢了。 袁术麾下并没有顶级战略家,他本人又刚愎自用,一意孤行,甚至称帝之时,麾下群臣极力反对,他也力排众议,僭号称帝。 按理说随着耿弇、寇恂的加入,袁术的战略水平当上升不止一个档次。 寇恂文武双全,放下武器时,既能治理地方,亦能将后勤处理得井井有条;拿起武器时,还能统率大军,征战四方。 与寇恂势不两立的贾复就曾经说过:“寇恂文武备足,有牧民御众之才。河内富实,南迫洛阳,非寇恂莫可使也!” 而后世经常将寇恂镇守河内期间,为刘秀提供了大量的军资,此等功劳,足以与萧何镇关中相提并论了。 梁武帝萧衍后来感叹道:“昔萧何镇关中,汉祖得成山东之业;寇恂守河内,光武建河北之基。” 如果说寇恂的技能点更偏向于治理与后勤,那耿弇就是实实在在的军事家了。 耿弇一生平定天下四十六郡,攻取城池三百余座,战功赫赫。 每次作战,耿弇必定深思熟虑的运用各种战术,他将围点打援、声东击西、引蛇出洞等战术发挥到了极致,并被光武帝刘秀称之为“有志者事竟成”。 然而却因为他们出身普通,背后并没有显赫的家族支持,这让更看重门第出身的袁术,内心深处其实并不太想重用他们。 说到底还是袁术自始至终把自己看成高高在上的贵族,带有天生的优越感。 利用汝南贼寇进攻谯县的计策并非寇恂与耿弇所献,而是袁术麾下的长史杨弘所谋。 杨弘是原虎贲军中的一员,跟随袁术从京城逃出后,因为善于分析问题,被袁术任命为长史。 品级高的官职或是地方长官都设有长史,各个官员麾下的长史虽然执掌事务不同,但多数都是幕僚性质的官员。 因为是跟随自己出生入死,从京城杀出来的心腹,而在京城中任职虎贲军的,虽然不敢说能力多强,但是家世一定不差。 杨弘出身弘农杨氏的一个偏支,虽然并非如今主脉杨彪一系,但是毕竟还是有些亲戚关系,所以颇深袁术的看重。 当时杨弘献出此策之后,袁术非常心动,准备答应之时,寇恂与耿弇皆站出来反对。 寇恂站在内政方面的角度反对道:“这些年我们连年征战不停,与荆州的刘表争夺南阳郡,与奸臣董卓争夺颍川郡,与反贼张角争夺汝南郡,将士们早已经疲惫不堪。 为了军费开销,治下百姓的徭役、税赋日渐加重,我们现在应该休养生息,减少百姓的负担,然后观看天下局势,才是长久之计啊。 连年征战,需要钱粮的支撑,一味的穷兵黩武,乃取祸之道也!” 第487章 袁术:我与魏惠王互换身份,必将提前统一战国时代! 耿弇亦站出来反对道:“寇将军之言乃至理名言也!无论是南阳郡还是汝南郡都地处中原的战略要冲,极易受到四方的威胁。我们如果四处树敌,战国时代的魏国就是前车之鉴啊。 魏国作为战国时代第一任霸主,在魏惠王时期,四处用兵,却东败于齐、西丧于秦、南辱于楚、交恶韩赵,最终一蹶不振,走向败亡。 善守者藏于九地之下,善攻者动于九天之上,故能自保而全胜也。如今汝南颍河以东被张角麾下大将韩信所攻,我们应当以收复整个汝南郡为目标, 如今却要舍近求远,一旦我们出兵梁、沛,韩信断掉我们的归路,前方战事不顺,则进退两难也!” 寇恂站在内政的角度上为袁术分析了不可攻打谯县的原因,而耿弇则是站在战略与军事上向袁术明确攻打谯县以及他们四处树敌的风险,并指出统一汝南,将韩信的军队赶出颍河以东才是首要目标。 而袁术却不由得冷哼一声,不以为然的道:“魏惠王志大才疏,狂妄无知,这才是他败亡的关键。如果我与魏惠王互换身份,必定联合三晋,东击齐国,西压秦国,南破楚国,北攻燕国,提前统一战国时代,又怎会使空前强大的魏国走向衰落呢?” 寇恂嘴角抽了一抽,没有继续劝说,他知道袁术已经决定的事情,是自己与耿弇无法改变的。 耿弇不由得暗叹一声:“你若与魏惠王互换身份,家底恐怕在秦孝公时期都会被败光。魏惠王好歹迁都大梁后,兴修水利,开凿鸿沟,将济、颖、淮、泗四条河流和与黄河互相贯通。 这条运河不仅起到了航运的作用,而且可以灌溉农田,使鸿沟流域成为魏国重要的农业丰产区。 魏惠王施惠于民,大力鼓励垦殖,将许多本来只能由政府开发的山川河泽让了出来,交给魏国的普通百姓自行开发经营。 这既改善了普通百姓的生活,促进了生产的发展,缓和了平民与贵族的阶级矛盾,同时也增加了国家的税收。 白圭为魏相时,为魏惠王制定过二十税一的田税政策,减轻了百姓的负担。 后来惠施为魏相时,非常关注民生,多次下调赋税,为魏惠王赢得了‘慈惠’的名声。 在看看你袁公路,好歹出身中原名门,四世五公,连郡县都治理不好,何谈治理国家? 如果不是我与寇兄竭力阻拦,现在的南阳与汝南不知道会被你折腾成哪样! 即使如此,如今治下的百姓也因为连年兴兵,苦不堪言啊!” 出身豪门之人,或多或少会沾染一些贵族的坏毛病,名声更好的袁绍同样难以幸免。 不同的是,袁绍因为母亲地位低下,只是一个婢女,并非嫡子,所以从小明白一个道理:他们袁家的主要资源与人脉是嫡子袁基以及嫡次子袁术继承,他自己要想在这个世道出人头地,还得依靠自身的努力。 所以袁绍自少年时期开始,就非常注重名声,折节下士,降低身份倾心结交有才能之人,士人争先恐后的前来投奔。 来的士人不论身份贵贱,袁绍都以与自己平等的礼仪倾心相待,袁绍的住宅前经常停满了前来拜访的宾客车马。 当时的宦官专政愈演愈烈,他们迫害正直不屈的朝廷官员以及太学生为代表的“清流党人”。 袁绍表面上不与这些人往来,暗中却结交党人和侠义之士,并且豢养许多死士。 十常侍之一的赵忠就曾经狐疑道:“袁本初抬高身价,不应朝廷辟召,专养亡命之徒,到底准备干什么事情!” 袁绍利用家族的优势,开始暗中帮助党人避难,对一些穷困无助的士人,帮助他们渡过难关;对一些被追捕的党人,出钱出计策使他们得以逃跑或隐藏起来,拯救了许多在党锢之祸中蒙受冤屈的士人。 所以袁绍与董卓反目成仇,孤身前往渤海后,无论是中原还是河北,有无数士人前去投靠。 就连曹操身边最重要的谋士,有王佐之才的荀彧,刚开始也是因为袁绍贤能的名声,才去投靠对方。 荀彧见汉室混乱,每每有匡正之心,后来发现袁绍并没有兴复汉室的想法,才离他而去。 反观袁术,嫡次子出身,从小受尽家族长辈的疼爱与锦衣玉食,正所谓“三岁定八十”,自然养成了许多贵族的臭毛病。 原本历史中,袁术奢侈荒淫,横征暴敛,将南阳、汝南弄得乌烟瘴气,使得江淮地区残破不堪,民多饥死,部众离心,最终走向败亡,此乃顺应天数也! 寇恂与耿弇的劝谏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反而袁术麾下包括杨弘在内的谋臣武将都认为,江淮的张角不足为虑,顶多比起汝南贼寇强上一些罢了。 他们的想法本来并没有什么错,原本历史中,张角带领几十万黄巾起义后,仅仅数月时间,主力就被朝廷以及各地诸侯平定。 然而如今张角麾下有了当年帮助刘邦平定天下的韩信,有这般变数在,张角的实力已经不能用以前的眼光看待。 ………… 果不其然,前去包围谯县的汝南四大寇,仅剩下何曼带着自己不足半数的军队返回,其余三寇暂时没有返回汝南,恐怕已经凶多吉少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袁术自己的军队并没有损失,虽然依附于袁术的汝南四大寇损失惨重,对于袁术来说,却没有伤筋动骨。 不过,袁术对于曹操竟然敢出兵破坏自己的计划,这口恶气,始终咽不下。 “不可,荆州刺史刘表始终对我们占据的南阳虎视眈眈,一旦我们的大军攻打谯县,他们很可能会袭击南阳郡。 占据汝南颍河以东的韩信,如果趁我们出兵之后攻打颍河以西,则汝南郡将不复为我们所有! 我们现在需要做的应该是休养生息,降低治下百姓的税赋,积极发展农业。 南阳,汝南皆是大汉数一数二的人口大郡,会为我们带来无数税收。 一旦兵精粮足后,集结大军进攻颍河以东,将韩信赶出汝南,收复整个汝南郡,方为上策。”耿弇立刻阻止了袁术的冲动行为,并给出了自己的谋划。 第488章 蒙古高原上的各方势力 何夔也劝说道:“虽然汉室衰弱,但是我们没有朝廷的命令公然进攻沛国谯县,亦会落人口实。 何况兖州刺史曹孟德为国家讨平汝南贼寇,乃是顺应天命,我们又有什么理由出兵谯县呢?” 何夔出身陈郡何氏,曾祖何熙在汉和帝年间历任御史中丞、司隶校尉、大司农,并且代理车骑将军一职。 何夔叔父何衡,官至尚书,因为党锢之祸,直言所谏,而被下狱,成为士族之中的英雄人物。 何夔的堂姑乃袁术堂兄山阳太守袁遗的母亲,与袁术亦有亲戚关系。 几重身份下来,袁术非常敬重对方,故而对于何夔的劝谏非常重视。 “叔龙(何夔)既然认为我们不应该出兵谯县,那应当攻打哪里?”袁术原本的怒火渐渐平定下来后,沉声问道。 “我与寇、耿二位将军意见一致,我们现在应该守住南阳、汝南,然后发展农业,降低税赋,减少百姓的负担。 上天佐助的是顺应天意的人,百姓帮助的是取信于民的人,失去正道的君主,亲戚都要背叛他,穷兵黩武的诸侯,会被天下人唾弃。 现在南阳、汝南的百姓对于公路您的评价并不太好,我们首先要做的是挽回民心。”何夔肃然的说道。 华歆随后也趁热打铁的劝谏道:“袁公讨伐董卓得到天下士人与百姓的认可,但是现在治下的百姓,过得并不安定,我们不能让本地的百姓怨声载道,从而影响袁公的名声。” “罢了,就依诸位之意,按兵不动,发展内政,暂时就让曹阿瞒这小子得意一阵子,此仇我袁公路将来必报!”袁术双目微微一闭,双拳紧握,似有不甘之色。 袁术的脑海中浮现出曹操嘲弄的笑声,那抹笑意比雷雨之中,划过天际的闪电更加刺目。 ………… 初平二年(公元191年)十月初四。 大汉王朝北方的蒙古高原上,残余的东胡部落差点被灭,危急之时,投靠他们的铁木真带领麾下的“四骏”与“四獒”组织起东胡败军,击退来犯的敌人,挽救了风雨飘摇的东胡部落。 自此开始,铁木真等人取得了东胡族人的完全信任,加上他们卓越的才能,开始在东胡部落担任重要的职位。 蒙古高原东起大兴安岭地区,西至阿尔泰山,北临俄国境内横穿贝加尔湖的雅布洛诺夫山脉,南界为阴山山脉。 包括今天的蒙古全境,内蒙古部分地区,以及俄国南部地区。 如今大汉王朝北方的蒙古高原上,族群数量不少。 鲜卑、乌桓、北匈奴、丁零、坚昆、东胡、扶余、康居、乌孙、呼揭、高句丽等势力皆有族群在此繁衍生息。 有些族群又并非只有一个部落,像曾经统一又分裂的鲜卑,就有段部、拓跋、宇文、慕容、轲比能部等比较强势的部落,且互相攻伐。 除了拓跋部落迁徙到了河西走廊,轲比能部属于中部鲜卑,内附大汉外,其余三部鲜卑都位于蒙古高原东南,也就是大汉辽西、辽东的北部。 乌桓则是除了少部分族人依然生活在乌桓山外,大部分人也进入到了汉朝的东北地区。 匈奴自南北分裂后,北匈奴的日子真是一日不如一日,先是被新崛起的鲜卑打得多次大败,北匈奴内部开始爆发严重内乱。 名将窦宪看准时机,统率大军进攻北匈奴,一直打到燕然山,全歼了北单于主力,史称:“勒石燕然”。 这一战,彻底打垮了北匈奴,使其脱离了蒙古高原,往西远遁至阿尔泰山。 两年后,东汉名将耿夔再次出击阿尔泰山,大败北匈奴军。 此后,北匈奴大部分西迁至伊犁河流域的乌孙国,少部分继续向北到了蒙古高原的中北部,不再与大汉王朝的边境接壤。 不过,留在蒙古高原上的北匈奴残余部落已经非常弱小,只能苟延残喘而已。 原本历史中的三国后期,这部分北匈奴残余势力被再次崛起的鲜卑部落吞并。 丁零部落是最早生活在贝加尔湖的敕勒人,冒顿单于一统草原后,号令北境,莫敢不从,丁零部落也只能含泪臣服。 随着匈奴持续不断的掳掠和残酷压迫,不堪其辱的丁零部落联合其他一些部落开始共同反抗匈奴人。 并且在汉宣帝本始二年(公元前72年)冬,丁零部落联合乌桓、鲜卑、乌孙等部落向匈奴发起猛攻,彻底打垮了对方。 大汉王朝彻底打垮北匈奴后,迫使对方大部分族人西迁,残余的北匈奴已经无法对丁零部落造成威胁。 丁零开始南迁,从贝加尔湖附近南迁进入了蒙古高原的中北部,并派遣使者与商人开始频繁与大汉王朝交往。 原本历史中的魏晋南北朝时期,丁零人开始进入华夏北方与中原,参加了游牧民族与汉人的战争,最终融入到汉人的大家庭之中。 甚至丁零人翟辽,还在河北建立了翟魏政权。 坚昆部落生活在蒙古高原西北部,位于叶尼塞河上游,此地的草场非常广袤,故而一度成为匈奴人饲养战马的地方。 冒顿单于统一草原时,曾经征服了无数部落,坚昆部落亦在其列。 汉将李陵投降匈奴后,匈奴单于任其为右贤王,管辖坚昆等部落。 因为李陵长期在坚昆地区担任右贤王,所以其子孙后代均融入到了坚昆人之中。 之后的王昭君后人亦在坚昆部落生活多年,融入到了坚昆人之中。 不过,坚昆部落实力一直比较弱势,加上他们祖祖辈辈生活于叶尼塞河上游,非常适合饲养战马,故而成为北方游牧民族长期争夺的地方。 匈奴强大时,他们成为匈奴人的附庸,在这里为匈奴人饲养战马。 匈奴分崩离析后,鲜卑开始崛起,他们又成为鲜卑人的附庸。 不仅如此,鲜卑走向没落后,他们又相继被柔然、突厥统治。 如今的坚昆部落在北匈奴大部分西迁,鲜卑统一后,又分裂为西部鲜卑、中部鲜卑、东部鲜卑后,暂时脱离了其他统治者的魔爪,难得的过上了自主的生活。 第489章 控弦之士二十万 存在千年的东胡一族,到了东汉末年已经非常弱小,被先后崛起的各个游牧民族不断欺压,他们也只能通过不断北迁,躲避灭族之危。如今生活在蒙古高原东北角落,也就是后世常说的外兴安岭地区。 即使如此,还是经常被其他族群、部落蚕食。 最近东胡部落西部的丁零部落联合东边的扶余国,攻打东胡部落,若非铁木真与他麾下的“四骏”与“四獒”挺身而出,东胡部落很可能就此消失于历史的洪流之中。 东胡一族的历史最早追溯到殷商时期,在殷商初期他们就生活在商王朝的东北方,位于老哈河与西拉木伦河流域。 春秋时期开始,他们不想一直困守于东北,开始觊觎华夏的中原之地,于是他们经常侵犯燕国边境,并派遣族人不断学习中原文化,东胡的实力开始处于上升期。 这个时期,燕国上谷至辽东一带,经常受到东胡的攻击,颇令历代燕国国君头疼。 战国时期,随着东胡这些年不断学习华夏文化,整体实力达到了东胡一族的鼎盛时期,号称“控弦之士二十万”。 他们的势力范围甚至扩大到了赵国边境。 燕、赵为了防止东胡人入侵,纷纷在边境修建长城以自保。 虽然这个时期是东胡部落的巅峰,然而华夏却是武德充沛,人人尚武的战国时代,他们多次被燕、赵击败。 在最后一次倾巢而出时,被“战国四大名将之一”的李牧击败后,远遁荒漠,之后被新兴的势力匈奴所取代。 秦汉之际,是匈奴统一草原的时代,东胡败于匈奴后,东胡部落联盟瓦解,退居乌桓山的乌桓族与退居鲜卑山的鲜卑族,就曾经是东胡部落联盟的一部分。 另外一部分东胡人只能不断北上,最后到达了蒙古高原的东北角落。 扶余国位于蒙古高原极东之地,西边就是日渐衰弱的东胡部落,南部与大汉王朝的玄菟郡以及高句丽接壤,东方是挹娄部落,北有弱水,地方二千里。 扶余人的先祖原本居住在山东半岛,殷商末期,武王伐纣,建立周朝后,分封天下。 原本居住于山东半岛上的百姓,被迫远离故乡,他们渡过渤海后,到达了辽东,散居在今鸭绿江上游和松花江上游一带。 东胡人崛起后,他们比邻而居,因为松嫩平原上有一种产食盐的树,而当地的百姓喜食树上的盐,故而东胡人将当地的百姓称之为扶余。 西汉初年,扶余人在当地建立了自己的政权,扶余国以农业为主,畜牧业与手工业为辅,其国殷富,人口近五十万人。 光武帝建武二十五年(公元49年),扶余王遣使纳贡,光武帝厚待使者,声称愿与扶余国永为兄弟之邦。 自此开始,大汉的使命年年通于扶余国。 汉安帝永初五年(公元111年),扶余国违背盟约,首次派兵进攻大汉的边疆。 扶余王亲自率领步骑八千人进攻汉四郡之一的乐浪郡,杀伤吏民,劫掠百姓粮食与富户金银。 没过多久,听闻大汉王朝准备出兵攻打扶余国,扶余王立刻认怂,派遣使者送上豪礼,请求归附。 自汉安帝开始,扶余国时而归附,时而反叛,掠夺辽东诸郡,令辽东的百姓非常头疼。 东汉末年时,扶余国达到其历史的巅峰,有军队八万人,西攻东胡,东压挹娄,南掠玄菟郡与辽东郡,称雄蒙古高原东北,不可一世。 乌孙国位于大汉王朝西北,其领土只有东北部分区域位于蒙古高原上,但是乌孙国却是连接东西方草原交通的最重要国家之一,是大汉王朝经西域进入中亚或是欧洲的必经之路。 乌孙国的西部与康居接壤,东南是西域长史府,北部是小国呼揭国。 东汉中期,罢西域都护府,十余年后,成立西域长史府。 长史行都护之职,治所在柳中城。 早在西汉初年,乌孙人与月氏人共同生活在祁连山附近,以游牧为主。 后来两大部落为了争夺领地,发生了战争。 乌孙部落战败,族长被杀,其子猎骄靡年幼,在族人的护送下,北逃至匈奴。 当时正是匈奴冒顿单于威震大漠之时,猎骄靡被匈奴冒顿单于抚养长大,后来在匈奴人的帮助下,击败月氏人,重新占领了故地,并向西攻下了伊犁河流域。 战败的月氏人南迁到了帕米尔高原附近,乌孙人在新任族长猎骄靡的带领下,在伊犁河流域建立了乌孙国。 因为猎骄靡从小由匈奴单于抚养长大,他们的立国亦是在匈奴人的帮助下完成,乌孙国从立国之日起,就成为了匈奴人的属国。 随着时间的流逝,匈奴人在大汉王朝的威压下,渐渐由盛转衰,而乌孙国因为伊犁河流域广袤的资源,变得日益强大起来,渐渐摆脱了匈奴人的控制,不再是对方的属国。 汉武帝时期,张骞出使西域各国,拜见乌孙国王后,请求对方与大汉联盟,一起出兵进攻匈奴。 乌孙国王当时不了解大汉王朝,于是派遣使者跟随张骞一同拜见汉武帝。 使者见识到了大汉国力强盛,威压四夷,最终促使大汉与乌孙国联盟,汉武帝将宗室女子下嫁给乌孙国王。 东汉明帝时期,设立西域都护,并任命耿恭为戊己校尉。 耿恭到达西域后,向西域各国宣传大汉威德,乌孙国王请求成为大汉的属国,派遣使者献上西域名马,并派遣子嗣来到大汉成为人质。 乌孙国这些年一直比较亲近大汉,即使因为汉朝干涉乌孙内政,致使乌孙国爆发内乱,他们也没有出兵攻打汉朝边疆。 乌孙国北边的小国呼揭国,其领土在阿尔泰山南麓一带,实力非常弱小,在蒙古高原诸国之中,属于垫底的存在。 只是因为其地理位置比较偏僻,领土资源贫瘠,才得以存活下来。 原本历史中的三国末期,小冰期使得北境不太适合生存,呼揭人也开始内迁进入华夏。 西晋末年,他们融入到了羯族之中,后来跟随石勒建立了后赵政权。 第490章 大汉北方诸国 挹娄部落位于扶余国东北千余里,东临大海,南部与沃沮部落接壤。 挹娄部落在各方面都比较落后,其族人以穴居为主,擅长养殖家猪。 山林中的野兽,海洋中的鱼类、种植的农作物以及自己养殖的猪为其食物的主要来源。 自汉朝开始,他们臣服于西部的扶余国,曾经因为缴纳的税赋比较多,而反叛扶余国。 扶余国多次讨伐挹娄部落,但是因为对方境内多山地,挹娄人数虽然不多,但是擅长山林作战,他们箭法精准,扶余人畏其弓矢,不敢过份逼迫。 因为领土与大汉没有接壤,故而没有往来。 高句丽位于扶余国南方,大汉玄菟郡东部。 高句丽的历史不但比北方的扶余国更晚,甚至其政权都是由扶余人朱蒙建立。 汉元帝建昭二年(公元前37年),扶余人朱蒙因为出身扶余王室,却是庶出,争夺扶余国大权失败后,带领追随自己的族人离开扶余国,南下进入汉四郡之一的玄菟郡。 当时正值汉元帝刘奭即位,因体弱多病而难以亲政,便将政事无论大小皆委任宦官石显等人,导致宦官专权。 汉元帝在位期间,皇权势微,朝政混乱不堪,阶级矛盾非常激烈,社会动荡不安,吏治败坏、外戚宦官专权、流民四起,西汉王朝也是从汉元帝开始,彻底走向衰落。 不仅如此,汉元帝还放弃珠崖郡(后世海南岛)领土,丢失高句丽县。 朱蒙也是因为大汉丢失高句丽县后,他在大汉玄菟郡高句丽县境内,建立了新的政权,并修建纥升骨城作为王都。 朱蒙建国后,国号定为“卒本扶余”,因为当时虽然在大汉的高句丽县境内建国,但是却并没有占领整个高句丽县。 数年后,朱蒙彻底占据整个高句丽县时,将国号改为高句丽。 光武帝复国后,高句丽开始不断兼并周围小国,逐渐发展壮大起来。 高句丽此时已经不满足于偏居一隅,开始觊觎南方富庶的大汉王朝。 只是当时大汉王朝刚刚在刘秀的领导下,重新复国,正是鼎盛之时,高句丽只得按下悸动的内心,暂时蛰伏了下来。 这一等待就是近百年的时间。 汉和帝元兴元年(公元105年),高句丽认为汉王朝已经不复当年强盛,他们也不想继续等待下去,开始入侵辽东郡六座县城。 辽东太守耿夔,亲自率领本郡将士,迎战高句丽的军队,大破之,并斩其渠帅。 高句丽全国震恐,此后数年,多次派遣使者出使大汉王朝,请求修复两国的关系,并愿意每年进献本国特产,成为大汉的属国。 汉和帝之后,高句丽时而反叛,时而归附,摇摆不定。 汉灵帝建宁二年(公元169年),大汉王朝对于这个摇摆不定的属国忍无可忍,玄菟郡太守耿临率军入侵高句丽。 煌煌大汉只凭一郡之兵就攻克高句丽王都,斩首数百级,高句丽王伯固亲自乞求投降,汉灵帝便将高句丽领土划归东汉辽东郡治下。 数年后,又改属玄菟郡治下。 东汉末年,高句丽见到汉王朝政治腐败,外戚宦官干政,诸侯割据严重,地方豪强屯集私兵,百姓生活困苦,一副天下将要大乱的样子,心思又开始活泛了起来。 中平六年(公元189年),公孙度在同乡徐荣的举荐之下,担任了辽东太守。 公孙度曾经在担任玄菟郡佐吏期间,熟知高句丽善于摇摆的历史。 于是在上任之后没有多久,向东征伐高句丽,大胜之。 自此之后,高句丽彻底成为辽东的属国,公孙度扩张海东期间,高句丽国王伯固畏惧公孙度的杀伐果断,派遣军队听从公孙度的调度。 公孙度治军有方,迅速平定辽东郡、玄菟郡内的不服势力后,又将辽东郡一分为二,分别为辽西和中辽两郡,分设太守之职,自封为辽东侯、平州牧,开始不听大汉朝廷的命令。 公孙度甚至出行时坐着皇帝才能坐的銮驾,帽子上悬垂着九条玉串,以头戴旄帽的骑兵为羽林军,俨然一副不将汉王朝放在眼里的态度。 ………… 康居国位于乌孙国西部,康居人与大月氏人属于同种。 在西汉宣帝年间,匈奴爆发内乱,五单于并立争夺霸主之位。 郅支单于看到呼韩邪单于在汉朝的支持下实力大增,于是谋求向西发展,当时康居正和乌孙爆发战争。 康居王立刻迎接郅支单于的部队来到康居国,将他们安置于康居与乌孙国的边界处,然后联合郅支单于对付乌孙国。 一度打得乌孙国的军队节节败退,搞得乌孙国西部千里空无人烟。 郅支单于向东攻打乌孙国,又逼迫康居国支援钱粮,向南又勒索大宛国,甚至还斩杀汉朝的使者。 郅支单于的所作所为彻底激怒大汉王朝,汉王朝立刻让西域都护派兵攻打郅支单于。 这些年西域诸国都被郅支单于压迫太狠,纷纷出兵或是支援钱粮声援大汉的部队,乌孙国甚至借道让汉军通过。 大汉的军队经过乌孙国进入康居后,大破郅支单于的匈奴军,并斩杀郅支单于。 郅支单于被汉朝剿灭后,康居国在西域的势力并没有受到影响,反而因为没有郅支单于匈奴部队的掣肘,他们的势力大增,一度向西扩大到了中亚地区。 汉和帝永元三年(公元91年),北匈奴被汉王朝的军队击溃,鲜卑人在蒙古高原迅速崛起,北匈奴被迫西迁至康居,与郅支单于的残部会合。 在北匈奴西迁浪潮的冲击下,康居人不是对方的敌手,只能南迁到锡尔河附近,以此来躲避匈奴人。 汉安帝元初六年(公元119年),西迁康居的北匈奴不甘被大汉所迫,向东攻陷了西域都护府所在的伊吾县,杀死了汉将索班。 为了对付西域的北匈奴,汉朝任命班勇为西域长史,屯兵柳中城。 班勇抵达柳中城后,发步骑万余人,向西攻打北匈奴呼衍王。 北匈奴大败,两万余北匈奴投降,呼衍王带领残部继续西迁到了西亚与东欧地区。 北匈奴彻底在西域除名后,康居人返回自己昔日故地开始重建家园。 因为康居国与大汉王朝中间隔了乌孙国与一些西域小国,基本上与汉王朝没有爆发过冲突。 第491章 大汉最强敌人开始崛起 蒙古高原东北部,呼伦湖附近。 这里是如今衰落的东胡一族的栖息地。 一个酷似后世蒙古包的简易帐篷内,铁木真与他麾下的“四骏”,“四獒”皆聚集于此。 比起后世的蒙古包,如今东胡一族由于资源贫瘠,手工业落后,制造出的“蒙古包”相比之下,简陋了许多。 蒙古包的包门开向东南,既可避开西伯利亚的强冷空气,也是朝着日出的方向敞开,这是一种吉祥的古老传统。 不过此时“蒙古包”内,加上铁木真并非九人,而是只有七人。 者勒篾、忽必来虽然骁勇善战,却不擅谋划,故而充当护卫,守在“蒙古包”外,以防有人偷听。 者勒篾的弟弟就是大名鼎鼎的速不台。 速不台一生征战数十年,其足迹所及,西达匈牙利,北到西伯利亚,南抵汴京,东至朝鲜半岛,被认为是冷兵器时代,征战范围最广的名将。 者勒篾虽然不如自己弟弟耀眼,但是自幼侍从铁木真,多有功劳,曾经多次救过铁木真的性命,被铁木真称之为“有福庆的伴当”。 他极擅骑兵作战,以果敢善战着称,有“饮露骑风”之美称。 忽必来早年投靠铁木真,因为武艺高超,忠勇有加,成为了跟随在铁木真身边的带刀护卫。 者勒篾与忽必来曾经作为铁木真近臣许多年,然而他们来到这个时代也不过两年有余。 铁木真身边除了他们八人外,并没有其他能信得过的人,自然而然暂时由他们担任老本行,作为铁木真的亲卫,守在了“蒙古包”外。 ………… “蒙古包”内。 铁木真看向众人,不由得感叹道:“没想到我们用了两年的时间,才彻底在东胡一族站稳脚跟,并且取得了一些权力,这与我们当初刚来到这个时代,预计的时间,长了不少啊。”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我们倒是可以依靠强硬的手段,刺杀东胡一族的族长,取得整个东胡的权力。但是如此以来,必定会失去东胡一族的民心。 要知道如今东胡一族只有十余万人口,皆是百战余生后,留下来最忠心的族人。 依靠武力取得东胡一族的权力核心,必将被东胡的族人们抵制,并不利于我们未来的规划。 我们需要的是忠心耿耿的族人。 当初大汗能在草原上征服各部落,是因为我们身后都有强大的部落或是家族的鼎力支持。 如今我们空手来到这个时代,所拥有的只有远超这个时代的经验以及智慧,其他的一切都要从头再来。 东胡如今落魄至此,人口稀少,我们必须让所有的族人心服口服,而不能通过不择手段谋取权力,否则必将受到反噬。”木华黎郑重的说道。 铁木真统一草原,征战天下时,有两位谋士对他影响深远。 其一是契丹人耶律楚材。 耶律楚材在跟随铁木真征战天下的过程中,不断向铁木真灌输得人心者得天下的道理,逐渐纠正了蒙古帝国在征伐天下期间的屠城策略,挽救了世界各地数以亿计的百姓。 耶律楚材在铁木真以及其子窝阔台的治下,大力推动文治,逐步构建“以儒治国”的方略。 耶律楚材的治国思想为元朝的建立,奠定了立国之基,对元朝在华夏的发展方向以及治国思路产生了深远的影响,确立了大蒙古国封建制的基础蓝图,也促进了蒙古帝国与华夏文化的融合与发展。 另一位自然就是才华无双的木华黎。 木华黎与蒙古诸将不同,其他人基本都擅长冲锋陷阵,而他却以沉毅多智,运筹帷幄为主。 “如今东胡部落所有人口只有十余万,除去老弱病残与妇孺,实际可用于训练与作战的男丁不到两万人,要想凭借他们统一整个蒙古高原谈何容易。”铁木真忧心忡忡的说道。 “哈哈,无需两万将士,只要给我一万兵马,让我训练一年时间,必定西平丁零,东灭扶余。”哲别意气风发的说道。 近一年时间,东胡部落遭遇丁零与扶余国军队的夹攻,死伤惨重,哲别认识的几个东胡部落的新朋友都战死沙场,这让他非常不爽,憋了一肚子火。 眼看东胡就要灭族了,铁木真带领他们挺身而出,收拢败兵,屡设奇计,才以弱胜强的击退来犯的敌人。 只是他们认识的新朋友却永远无法在一起把酒言欢了。 此战哲别箭无虚发,连续射杀丁零、扶余多名将领,威震蒙古高原极北之地。 游牧民族自来崇拜强者,此战过后,哲别得到了几乎所有东胡族人的崇拜。 历史上哲别原名只儿豁阿歹,因为箭术通神,与铁木真敌对时,曾经射伤了对方的宝马,铁木真差点身死。 哲别后来归降后,铁木真不计前嫌,并为对方改名为哲别,寓意神箭手。 哲别一生征伐金国,攻取居庸关,平灭西辽,西征欧亚诸国,大破各国联军,一直打到了东欧的第聂伯河附近,威震蒙古草原与欧亚大陆。 “大汉的意思乃是东胡人口太少,我们就算能打得下来地盘,却没有兵力镇守。一旦我们率军离开,征伐其余部落,打下来的地盘很可能会被其余国家或是部落占领。 毕竟蒙古高原上的局势异常混乱,可以威胁到我们的势力不在少数。”速不台解释道。 作为蒙古帝国历史上,军事成就与功绩仅次于铁木真的名将,速不台非常明白对方的意思。 “所以我们将来的战略需要改变,不能一味的武力征服与屠城,需要收复其他部落为我们所用。 我们昔日大蒙古国建立之时,亦是无数部落融合后的结果。”木华黎献计道。 铁木真统一草原,建立大蒙古帝国后,征伐天下之时,多次制造屠城的惨案。 有些因为报复对方,有些因为通过屠城震慑对方心理,迫使当地的人不反抗或减少反抗的意志。 这种恐怖威慑在某种程度上确实起到了效果,但也可能适得其反,激发更激烈的抵抗?。 不过更多的还是因为军事上的战术,蒙古西征欧亚大陆时,战线拉得非常长,后勤资源有限,屠城可以防止城中的资源被敌人利用,减少军队的负担?。 第492章 木华黎给出灭亡大汉的战略规划 “我们现在的目标就是将东胡部落可用于征战的两万男丁,训练成为一支百战之师,然后西灭丁零,东并扶余,先牢牢占据蒙古高原东北部。 然后发展自身实力,渐渐蚕食其余周边势力,将整个蒙古高原纳进我们的版图之中,进而再次征战天下。”铁木真直接定下战略规划。 “不知如今这个时代,世界各大势力的格局如何,有多少强国需要我等征服?”博尔术忽然出声问道。 博尔术的父亲与铁木真的父亲关系非常好,博尔术从小与铁木真一起长大,结为异姓兄弟。 他们之间的关系有点像曹操与曹洪的关系。 铁木真举兵初期,在一次各部落之间爆发的战斗中,铁木真的战马被射伤,他们陷入重围之中,失去战马的铁木真非常危险。 危急之时,博尔术将自己的战马献给铁木真,他自己步行护送铁木真杀出重围,如汴水之战,魏太祖武皇帝与骠骑将军故事。 博尔术随同铁木真征战一生,十三翼之战中,收拢败军,保存了实力,为铁木真后来的崛起奠定了基础。 统领麾下军队向东击败主儿乞部,稳定了铁木真部落在蒙古高原东部的统治。 在消灭克烈部王汗的战争中,博尔术率军冲锋陷阵,为统一蒙古高原扫除强敌。 纳忽崖之战中,博尔术与木华黎等将领大破乃蛮部,最终完成蒙古诸部的统一。 在大蒙古帝国建国封赏中,博尔术受封为右翼万户长,统领蒙古右翼诸部,位列所有外姓将领第一,地位仅次于铁木真的几个儿子。 在蒙古帝国征战世界前期,南下讨伐金国。 决定金国与蒙古双方命运的决定性战役野狐岭之战中,博尔术跟随木华黎大破金军。 西征中亚强国花剌子模时,博尔术参与攻克不花剌、撒马尔罕等重镇,战功卓着。 随着大蒙古帝国的领土越来越大,铁木真出征期间,需要最信任且颇有能力的心腹留守后方,博尔术开始坐镇蒙古帝国本土,确保境内的安定。 蒙古“四骏”中,最受铁木真信赖的,不是战功最为卓着,运筹帷幄的木华黎,也不是以神武着称的养弟博尔忽,更不是与自己有姻亲关系的大舅哥赤老温,而是当年将战马让与自己,护送自己杀出重围的博尔术。 “我没记错的话,如今南方的汉人正是处于汉王朝的末期,而西方正是古罗马帝国的鼎盛时期。至于其他的国家,我却记不清了。”铁木真沉声说道。 其他几人闻言,目光自然而然的看向了木华黎。 他们之中,单论学富五车,博古通今,自然非木华黎莫属。 木华黎见到众人看向自己,微微思量片刻,轻咳一声道:“如今世界的格局,强国亦是不少,但是值得我们重点关注的,主要有四大强国。 其一是位于我们蒙古高原南方的大汉王朝。 如今他们处于王朝的末期,即使在座的诸位不了解大汉的历史,但是像曹操、刘备、诸葛亮、司马懿、关羽、周瑜等这个时期汉王朝的名人,你们或多或少都听过他们的故事吧! 按照常理来说,一个王朝处于末期,经济、政治、军事等各方面都应该处于衰弱期。 汉王朝因为持续了数百年之久,土地兼并已经达到普通百姓所能承受的极限,所以他们爆发了黄巾起义,各地没有土地的穷困百姓沦落为流寇。 加上中央朝廷外戚宦官专权,导致政治腐败,自然灾害的频发,使得税收困难重重,经济基础崩溃,严重影响了朝廷的整体实力。 军事上,由于政治腐败、税收困难与经济崩溃,朝廷中央军已经出现多次拖欠将士们俸禄的情况。 大汉的中央军队虽然很强,却因为经常前往各地平乱,导致军队越打越少。加上经常拖欠奖赏与俸禄,导致参军的百姓越来越少,新鲜血液越来越难补充进来。 不过,这也仅限于他们朝廷的衰弱,但是地方上因为豪族的兴起,却变得非常强势。 像这个时代比较强势的鲜卑、乌桓、羌人,上个时代强大的匈奴,他们入侵大汉边境时,基本很难占到便宜。 汉王朝通常以一郡之兵都能阻挡一个民族的进攻,可想而知他们割据一方诸侯的强大。 中央政权极度衰弱,地方割据势力的兴起,最终让曹魏成功取代了汉朝。 若我们能尽快统一整个蒙古高原上的族群,趁南方汉王朝处于诸侯混战之时,突然几路大军同时南下,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极大可能灭亡南方的汉王朝。 其二是位于我们蒙古高原西部的贵霜帝国。 据我所知,贵霜帝国是由生活在河西走廊一带的月氏人建立的帝国。 月氏人在匈奴鼎盛时期不敌对方后,被迫西迁到了阿姆河与锡尔河流域,并在此繁衍生息,并建立了贵霜帝国。 与汉王朝相同的是,这个时代的贵霜帝国同样由盛转衰,进入到了衰弱期,东方的康居、大宛国不再受到贵霜帝国的控制,呼罗珊、花剌子模也脱离了对方属国的身份。 他们与西方的国家多次爆发战争,也以失败告终。 与汉王朝不同的是,贵霜帝国虽然由月氏人建立,但是内部成份复杂,不同的部落与种族远超汉王朝,很难形成一个统一的整体。 而且他们帝国内部,也没有出现像南方汉王朝的曹操、诸葛亮、周瑜、司马懿这般厉害的军事家、政治家,所以他们比起汉王朝来说,弱上不少。 等我们统一蒙古高原后,相比汉王朝北境有万里长城的阻拦,我们进攻贵霜帝国当属一马平川,更容易灭亡他们。” 木华黎微微停顿片刻,喝了一口马奶酒,正准备继续说下去的时候,突然哲别抢先道:“我倒是知道后面另外两个帝国,其一必然是古罗马帝国,其二则是帕提亚帝国。” “哦,哲别知道古罗马帝国倒不稀奇,居然连帕提亚帝国也知道,这可不像是你啊!”铁木真好奇的问道。 第493章 五贤帝时代 铁木真素知哲别除了兵法外,不喜读其他种类的书籍,特别是关于历史类的。 而帕提亚帝国距离他们当初的大蒙古帝国,早已经灭亡千年之久,按照常理来说,哲别应该并不会知道帕提亚帝国的存在。 只听哲别解释道:“启禀大汗,当年我随同速不台安答于西征途中,在帕提亚帝国的后裔手中,曾经偶然得到一部关于帕提亚帝国训练重骑兵的方法,大受震动。 随后翻阅史籍,查询过关于帕提亚帝国的历史。” 帕提亚帝国的重骑兵与弓骑兵在同时代的全世界范围内,战力都是首屈一指。 他们面对古罗马帝国时,多次依靠麾下的重骑兵与弓骑兵取得胜利。 他们的重骑兵身披锁子甲或是鳞甲,臂部和与腿部大都使用的是环片甲,而关节部位也有柔韧性很好的锁甲提供保护,可谓是全副武装。 因为重甲比较昂贵,价值不菲,重骑兵基本都是贵族子弟担任,所以数量并不是很多。 帕提亚重骑兵基本不使用弓箭,他们的进攻方式以组成阵型冲击对手或是近距离肉搏为主要方式。 而帕提亚弓骑手则是不需要佩戴盔甲的轻骑兵,他们基本是从平民中招募,弓骑兵使用复合弓,可以在面对和背对敌人的情况下射击,这就是着名的“帕提亚回马箭”。 帕提亚帝国依靠自己的重甲骑兵与回马箭弓骑兵,多次创造以少胜多的战役。 他们的重甲骑兵铠甲,此后的一千三百余年,在世界范围内,成为重骑兵的标配。 他们的重甲骑兵与弓骑兵的协同作战战术,影响了千年之久,被称为“帕提亚体系”。 即使千年后,横扫世界的蒙古骑兵,也借鉴了不少帕提亚骑兵的经验。 ………… “原来如此。”铁木真说完,向木华黎微微颔首,示意对方继续。 “哲别安答说得没有错,其三强国就是位于贵霜帝国西方,罗马帝国东南的帕提亚帝国。 与南方汉王朝相同的是,如今的帕提亚帝国也是处于末期。 帕提亚帝国比汉王朝早立国四十余年,几乎与汉王朝同时灭亡。 与汉王朝不同的是,南方汉朝虽然是末期,却是外强中干,朝廷羸弱,却地方势力大兴。 而帕提亚帝国却是真真正正的各方面都衰弱不堪。 帕提亚帝国是一个由多个不同文化组成的国家,却没有像南方的汉王朝之前的秦国一般。 在秦始皇废除分封制,代以郡县制,统一货币和度量衡,实施书同文,车同轨的政策,并规定以法为教,以吏为师,最终将战国时代遗留下来的文化融合与统一,形成一个大一统的国家。 帕提亚帝国吸纳了包括波斯文化、古希腊文化以及附近多个小国的地区文化,实际上却是一个奴隶制非常严重的帝国。 虽然他们吸纳了不同民族的文化,却没有融合与统一,帕提亚帝国一直都有内部各派系与民族之间斗争的传统。 最终在不断持续的内乱以及长期与罗马帝国的战事中,走向衰败,被附近新崛起的波斯第二帝国,萨桑王国所取代。 虽然帕提亚帝国各方面非常衰弱,但是他们的骑兵水平非常厉害,我们还是需要小心应对。 而且三十余年后,成功取代他们的萨桑王国,几乎继承了整个帕提亚帝国,这样的新兴王朝绝对不容小觑。 其四,自然是罗马帝国,在我看来,乃是我们面临的最强对手。”木华黎侃侃而谈道。 “嗯?罗马帝国难道比南方的汉王朝还强势?关云长、曹孟德、诸葛孔明这些人物即使到了千年后的南方宋朝,仍然非常出名,连我们北方草原都知道他们的事迹。 而对于罗马帝国,我却没有任何的印象啊!”哲别有些惊讶的问道。 “哲别老弟,你难道忘记当初我们西征之时,曾经听人提及过的拜占庭帝国,就是分裂后的东罗马帝国。 只是当时他们已经在十字军第四次东征以后,彻底分裂,都城君士坦丁堡也被攻陷与洗劫,成为了无人区,所以我们才没有进攻君士坦丁堡。 否则以我们当时的实力,又如何不去征服这座整个罗马帝国最繁荣的名城呢?”速不台轻拍哲别肩膀,耐心的解释道。 “汉王朝这个时期是群雄并起的战乱年代,正所谓乱世出英雄,自然而然出现的名人比较多。 而且因为距离更近的原因,我们蒙古高原其实在经济、文化、军事等各方面都深受南方华夏的影响,所以对于他们的事迹自然比更远的罗马帝国更了解。 如果汉王朝是一个稳定的政权,自然能和西方的罗马帝国相比。 然而如今的汉王朝却是一个群雄割据的时代,你所说的这些名人,他们却并非一个整体,而是互相对立的势力,自然无法与统一且政权稳定的罗马帝国相比呢! 当初大汗决定西征之时,我曾经专门研究过古罗马帝国的历史。 我们如今所处时代,正是罗马帝国‘五贤帝’在位的时期。 这一时期是整个罗马帝国最为强盛的年代,他们的领土西至伊比利亚半岛,南起尼罗河北端,向北抵达莱茵河与多瑙河流域,东到幼发拉底河附近,地中海成为罗马帝国的内海。 五位贤帝的前赴后继,让罗马帝国得到了近一百年的和平与安定。 百余年间,帝国政治清明,经济发展,社会繁荣,百姓富裕,军队强大,周边诸国臣服,号令西方,莫敢不从! 只是十余年前,到了‘五贤帝’最后一位君王马可奥勒留晚年,随着帕提亚帝国屡犯边疆,北方蛮族日耳曼人趁虚而入,罗马帝国的实力开始出现颓势。 十年前,马可奥勒留去世时,北方同日耳曼人与东南同帕提亚帝国的战争并没有结束,反而边境防线已呈现失守之势。 而继位的新任君王康茂德却因为数年前,遭遇部分元老的刺杀,虽然躲过一劫,他却雷霆镇压大部分的元老,并处死了许多无辜者。 从此他开始不再信任任何的元老,性格也变得残暴多疑,罗马帝国同样开始走下坡路。 只是因为这百年的底蕴,加上距离我们实在太远,才显得比其他三大强国更难对付而已。”木华黎将这则连铁木真都不了解的秘辛娓娓道来。 第494章 先灭丁零! “正如木华黎所言,如果按照原来的历史发展走势,罗马帝国当属我们再次征服世界最大的强敌,只是如今随着我们的到来,历史还会不会按照原来的轨迹进行下去,亦是未知之数。 现在我们面对丁零与扶余国的夹击,诸位认为当先攻打他们哪一方的势力。”铁木真突然话锋一转的问道。 “此事我与木华黎安答曾经私下讨论过,我们一致认为当先灭丁零,后攻扶余。”速不台立刻献计道。 “哦?愿闻其详!”铁木真微微颔首,示意速不台继续说下去。 “先攻打丁零有四点好处。 其一,东胡一族这些年之所以不断被欺压,就是丁零部落联合其余势力进行打压,我们进攻丁零,是可以打着报仇的旗号,这叫师出有名。 其二,丁零是部落联盟,内部比较松散,适合我们一战而定;而扶余国则是城邦联盟,政权稳定,且内部紧密,我们攻打扶余国,是很难一战灭国的。 一旦旷日持久,南部的北匈奴残余势力以及鲜卑部落得到消息,趁机攻打我们,以如今东胡整个部落不到两万的兵力,即使大汗有上天庇护,也很难凭借如此少的兵力多线作战。 其三,扶余国与高句丽素有往来,据传高句丽的建立乃扶余人所为,他们的初代国王就是扶余人。 如果扶余国面临存亡之危,很可能向南方的高句丽请求援助。 我们虽然不惧高句丽人,但是以我们现有的兵力,徒然平添敌人,殊为不智。 其四,如今的扶余国整体实力远远超过了丁零部落,这个时代的他们西攻我们东胡部落,东压挹娄,南掠汉王朝的玄菟郡与辽东郡,称雄蒙古高原东北方。先攻打弱小的部落,整编对方的势力后,在进攻强大的国家,方为上策。”速不台将前些时日与木华黎研究的战略和盘托出。 “速不台和木华黎的战略方针与我不谋而合,只是我们的兵力太少。 想要灭掉丁零部落,不但需要倾巢而出,而且要用闪电战,在丁零部落与扶余国没有反应过来之时,直捣黄龙,灭掉对方。 否则一旦被丁零人所阻挡,他们的盟友扶余国袭取我们身后,我们可没有多余的兵力抵挡扶余国的进攻。 所以最近目标,就是将两万东胡男丁,打造成一支擅长发动长途奔袭的骑兵,这是你们在一年内必须完成的。”铁木真郑重的下令道。 “谨遵大汗法旨!”众人单膝跪地道。 “当年我们大蒙古帝国的骑兵之所以战无不胜,依仗的除了诸位的统军有方,将士们的英勇不屈外,还有我们精良的装备与最忠诚的伙伴,蒙古战马。 大家应该发现了,东胡一族的战马与我们蒙古马相比,并不适合我们擅长的长途奔袭战术,所以我们需要暗中寻找与收购蒙古马,并将在领土内大面积饲养,以供未来我们征战世界所用。 至于武器、铠甲,现在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获取。 一来如今的东胡一族实在资源有限,二来我们也缺少能工巧匠,总不能让诸位亲自去做那些铁匠的工作,那是大材小用,更何况你们也未必有那个能力。 所以,只要我们在征战途中,发现善于打造武器的铁匠等技术性人才,一定将他们收入麾下,无论是重金聘请还是将他们一家绑来,这些能工巧匠必须为我们所用!”铁木真说到最后,语气中充满了不容置疑。 蒙古马体型并不高大,速度在所有战马之中也不算上乘,在如今的时代,称不上是什么珍贵的骏马。 但是蒙古马却有几个长处是其他战马不具备的。 其一,生命力极其顽强,非常能吃苦,在北境寒冷的冰天雪地中,也能很好的生存。 其二,耐力非常持久,适合长距离奔袭。虽然蒙古马的短距离奔跑速度不算特别优秀,但是胜在长距离奔袭,与蒙古军队的长距离奔袭战术完美契合。 其三,性格温顺且聪明,经过专业的人训练后的蒙古战马在战场上不惊不诈,勇猛无比,这样的战马不会因为在战场上受到惊吓而四处乱窜,亦不会在晚上受到惊吓而嘶鸣。 要知道马匹的夜晚嘶鸣,是导致军队发生夜惊现象的原因之一。 “马匹倒是好说,蒙古马在这个时代不受重视,大部分都是比较贫穷的部落才会使用这些战马。 只要我们灭掉丁零部落,依靠他们部落的资源,大量向其他部落购买这种战马并不困难。 反而因为训练这些蒙古马,以及等这些蒙古马产下后代,我们在从小培养它们,花费的时间更多。”赤老温长叹一声道。 赤老温原为蒙古泰赤乌部贵族脱朵格属民,他们家族的主要工作就是为贵族饲养战马,故而在座之人,没有人比他更懂蒙古马的饲养方法。 铁木真少年之时,曾经被泰赤乌部的族人追击,得蒙赤老温以及其妹合答安的搭救才幸免于难。 泰赤乌部被铁木真部落吞并后,赤老温一家投靠铁木真,因为当年的救命之恩,颇受铁木真的看重。 赤老温之后跟随铁木真征战漠北,攻灭高原上的其余部落,为大蒙古帝国的建立立下汗马功勋,获得“九次犯罪不罚”的特权。 因为作战勇敢,被铁木真赐号“把阿秃儿”,为勇士之意。 不过,却因为妹妹合答安与铁木真曲折凄美的爱情故事被后人津津乐道,掩盖了他不少的光芒。 当年铁木真年少之时,被泰赤乌部的族人追击,逃到了合答安家附近。 同样年少且善良的合答安不忍铁木真被对方所擒,于是将铁木真藏入自家的羊毛车中。 追赶的人到了,没有找到铁木真的身影,询问合答安没有结果后,想搜对方的羊毛车。 合答安天真烂漫的说道:“天气如此炎热,羊毛车中如何能藏得住人?再说了,我们才是一家人,你们怎么能怀疑我私藏坏人呢!” 最终追击铁木真的人离开了,合答安冒着全家被诛的风险救了铁木真的性命,并根据蒙古高原部落之中“遇客婚”的风俗,两人在羊毛车里产生了一段难忘的情缘。 第495章 轲比能汇合慕容鲜卑 年少的铁木真向合答安发下誓言道:“我如果能活着回到族中,将来一定娶你为妻。” 而合答安知道此时已经是草原上少年英雄的铁木真实际上已经与弘吉剌部的贵族女儿孛儿帖订了亲,而她自己不过是泰赤乌部落贵族脱朵格的属民而已,身份上天差地远。 他当着铁木真的面,向上天祈祷道:“您将来一定是我们草原上的大英雄,等到您功成名就之时,还请不要忘记我,我只愿做一个奴婢,侍候您一辈子!” 时光匆匆如流水,随着铁木真投身于自己统一草原的伟大事业之中,似乎这一段感情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被双方渐渐遗忘。 铁木真与札木合联合军进行的最后一次大战,阔亦田之战后,铁木真成为蒙古高原上唯一的首领,其余不服从铁木真的部落,不是被除名,就是迁移到了其他地区。 自此,铁木真也终于再次见到了他少年时代的救命恩人兼恋人的合答安。 只是二十余年时间已经过去,合答安也从青涩的少女变成了四十岁,早已经嫁人的中年妇女。 当铁木真知道自己少年时代的恩人兼恋人的合答安丈夫死于此次战役,合答安也成为寡妇时,铁木真非常愧疚,欲兑现昔日的誓言,纳合答安为侧妃。 不过却遭到对方的拒绝。 因为合答安从来不是一个施恩图报的人,而且她自认为已经不再年轻,无法继续生育。 而铁木真需要年轻貌美的妃子来诞生更多的子嗣。 所以她拒绝了铁木真纳妃的建议,只想作为一个奴婢,坚持自己当年还是少女时的心愿,侍候铁木真一辈子。 不过,铁木真并不想违背誓言,毕竟他们之间仍然有很深的感情,加上其兄赤老温又是自己的得力干将,最终还是将合答安纳为了妃子。 ………… “关于收购与饲养蒙古战马的事情,全权交由赤老温负责,此事最好暗中进行,暂时不要被我们如今东胡一族的族长得知。”铁木真嘱咐道。 “要按照我的意思,直接趁机干掉东胡部落的族长,然后我们直接拥大汗上位,不但能完全取得东胡部落的大权,我们做起事来,也不用瞻前顾后。”哲别漫不经心的说道。 “不行,至少目前不行。这个时代东胡部落继位制度非常混乱,既有父死子继,也有兄终弟及,亦有部落之中有声望的族老们联名推举。 虽然大汗刚刚带领我们击退了来犯的敌人,免除了东胡部落的覆灭之危,但是也仅仅是取得了他们的信任。 如果东胡部落的族长这时候遇害,基本上首领的位置不可能落到大汗头上,我们还需要时间来为大汗积攒功勋、人脉与声望。”木华黎立刻否决了哲别颇为莽撞的提议。 “木华黎说得很对,我们必须得到所有东胡族人的信任与崇拜,才能走这最后一步。如今我们大家的年龄不过二十岁,没必要操之过急。 现在我们首要任务就是训练好东胡的将士,争取一年后灭掉如鲠在喉的丁零部落!”铁木真坦然的说道。 ………… 初平二年(公元191年)十月初八。 就在蒙古高原东北部的东胡部落内,铁木真等人准备磨刀霍霍向丁零之时。 蒙古高原东南,乌候秦水(老哈河)东侧的慕容鲜卑部落,迎来了轲比能率领的中部鲜卑数万部众。 半月之前,轲比能的军队绕道乌桓山时,对那里留守祖地的两万余乌桓百姓发起突然进攻,在慕容恪、慕容垂两兄弟的谋划下,几乎兵不血刃的攻占了这座对于乌桓族民来说,有着神圣意味的名山。 随后乌桓两万多百姓皆成为了轲比能中部鲜卑的属民。 乌桓与鲜卑可以说是同宗同源,他们皆是东胡部落的后裔或者说是东胡部落联盟的分支之一。 乌桓人对于投靠鲜卑人自然也没有多少抵触。 原本历史中的乌桓部落,就是一部分南下融入进汉人之中,另外一部分被鲜卑部落吞并,后来又跟随鲜卑人与汉人融合,最终还是融合进了汉人的大家庭之中。 不过如今这个时代,虽然鲜卑与乌桓同宗同源,但是自脱离东胡部落后,即使曾经一脉相承,他们为了资源,仍然大打出手,特别是东部鲜卑与乌桓离得最近,双方爆发的战争不在少数。 总的来说,东汉中后期,乌桓在与鲜卑的战争中,胜多败少。 主要原因有以下几点: 其一,乌桓比鲜卑更早内附汉王朝,他们南下进入辽东半岛后,吸取了汉人的知识与经验,所以无论在军队装备的精良上,还是谋略上都要更高一筹。 其二,鲜卑自檀石槐死后,彻底分裂,即使东部鲜卑,仍然分成多个部落,反观乌桓,虽然部落之间也有不和,但是一旦遇上外敌,他们仍然会同仇敌忾。 其三,相比于仍然依靠放牧为生的鲜卑各部落,南迁后的乌桓学会了农耕,这让他们获取的食物资源大幅度增加,人口自然而然的也进入了暴涨阶段。 加上他们离汉王朝更近,商品的交换也让他们尝到了甜头。 总而言之就是他们与鲜卑在资源的获取上,已经不在一个层面上,自然东部鲜卑在与乌桓的较量中渐渐落于下风。 这也是在汉末的幽州,我们看到的是更多汉军与乌桓爆发的战斗,而非鲜卑。 其实在百余年前,光武帝复国之初,鲜卑与乌桓是一起内附大汉王朝的,主要因为他们与大汉有一个共同的敌人,匈奴。 秦末汉初之时,东胡部落开始衰落,而新兴的匈奴开始渐渐崛起。 匈奴的冒顿单于继位之后,东胡部落恃强向匈奴冒顿单于索要美女宝马,冒顿单于当时刚刚弑父登位,匈奴的局势并不太平,为了避免战争,于是一一应诺。 东胡王见到匈奴单于软弱可欺,开始得寸进尺起来,甚至索要冒顿单于的女人阏氏,匈奴人十分愤怒,冒顿单于为了大局着想,仍然将阏氏献给了东胡王。 第496章 恐怖的草原鼠南迁 此时的东胡王认为匈奴在懦弱的冒顿单于带领下,必定走向衰败,于是变得更加的骄横与不可一世。 而冒顿单于则趁机稳固统治,扩充军备,训练将士,趁东胡没有防备之时,亲自率领骑兵突袭了东胡部落,东胡一族猝不及防之下,大败而归,东胡王亦被杀。 随着东胡王的被杀,东胡部落联盟宣告瓦解,其剩余部落大部分成为匈奴人的奴隶,剩余的东胡部落分成三批各自逃亡,形成了后来的鲜卑与乌桓。 鲜卑部落、乌桓部落不但与匈奴有灭族之仇,后来匈奴强大的岁月中,他们即使退守乌桓山与鲜卑山,仍然经常受到匈奴的剥削与压迫。 所以,当光武帝刘秀向乌桓、鲜卑分别抛出橄榄枝,约定联合起来共同攻打匈奴后,鲜卑、乌桓立刻答应,并选择内附汉王朝。 虽然乌桓与鲜卑在今后的岁月中,时而反叛,时而归附,但是也算在北境帮助大汉抵挡了其他游牧民族的南下。 不过到了东汉中期,鲜卑首领其至鞬在位期间,反叛大汉后,鲜卑不再归附。 他之后,鲜卑出现了第一位统一各部联盟的伟大首领檀石槐。 在檀石槐治下,鲜卑不但与大汉彻底断交,亦开始发生多次战争,汉王朝甚至一度处于下风。 好景不长,随着檀石槐的逝世,鲜卑部落联盟再次分裂为西部鲜卑,中部鲜卑,东部鲜卑。 而这三部鲜卑之中,内部也并非一片祥和。 他们内部之间,多个部落互相攻伐也是常有之事。 在自相残杀之下,导致鲜卑的实力越来越弱,逐渐被汉末时的乌桓超越。 随着小冰期的来临,极北之地已经不再适合生存,这也是游牧民族南下寻找出路的一大重要原因。 小冰期的来临,不但北境不再适合人类居住,许多野生动物也开始大面积的南迁。 其中,一种野生动物的南迁,为原本历史中的汉王朝带来了灭顶之灾。 这种野生动物就是一直栖息于蒙古高原上的草原鼠。 因为气候的变迁,导致这种野生动物也开始随着游牧民族南迁。 在南迁的大潮之下,为大汉的北境不但带来了战争,还带来了令这个时代谈之色变的瘟疫与鼠疫。 原本历史中,因为小冰期的气候影响,汉王朝北方开始频繁出现旱灾与蝗灾。 旱灾与蝗灾的多次爆发,直接致使饥荒肆虐大地。 饥荒导致大量百姓的免疫力直线下降,病毒更容易入侵进汉末百姓的身体内。 而粮食的断绝让百姓们不得不去食用一些原本不可能触碰的“食物”。 野生的草原鼠开始成为灾民们的日常食物,随之而来的就是病毒入体发生的瘟疫以及鼠疫。 东汉末期多次爆发疫情,“医圣”张仲景小时候就是见到疫病流行,很多人死于非命,以至于“生灵涂炭,横尸遍野,民不聊生,惨不忍睹”。 而官府却自顾不暇,不但不帮助百姓渡过灾难,反而争权夺利,互相争斗,进而引发战争。 张仲景作为世家子弟,却厌恶大汉的官场,立志学医治病,以求拯救世人。 曹操南下荆州,爆发的那场着名的赤壁之战,就是因为自己军中疫情横生,最终导致有生之年没能一统华夏。 建安二十二年(公元217年)那场席卷整个华夏大地的瘟疫之中,不但曹魏建安七子之中的五人全部因病去世,东吴最伟大的战略家鲁肃同样没能幸免于难,年仅二十九岁的江东虎将凌统同样因此疫病而英年早逝。 河内温县司马防的长子,司马懿的大哥司马朗也因为疫病死于居巢的曹魏军中。 这一年曹植在自己的着作《说疫气》里记载道:“建安二十二年,各地爆发的疫病严重程度前所未有,强烈的疫病不断蔓延与传染,家家户户都在经历丧失亲人的痛苦。 只要出门在外,哀嚎的哭泣声不断传入自己的耳中,有的甚至全家人都病死。更有甚者,全族人都被传染死于疫病,连收而葬之的亲人都没有了。 而遭遇这些疫病的却大多都是粗衣恶食、荆舍蓬门的贫苦百姓啊! 想想那些华堂玉食、貂服厚褥的富贵人家,却很少有人患病,这是阴阳失衡,寒暑错位所致!” 贫困的人因为饮食太差,远远不如富贵人家,自然抵抗力低下,容易患病的概率远高于富贵之人。 而且富贵之家,房子又大又多,患病之人还能隔离开来慢慢治疗。穷困之人,患病后,家里没有多余的房子用于单独居住或是隔离,时间一长,自然全部都会被传染。 东汉末年,要面对的不只那些有野心有壮志的诸侯们,还有北方胡马南下的游牧民族,小冰河期带来的气候变化与各种天灾,以及携带病毒的草原鼠! ………… 乌候秦水河畔,慕容鲜卑的族长亲自带领族人迎接了前来的轲比能部落。 按照之前谈好的约定,他们将自己部落生活区域的北部划给了轲比能部落,作为对方暂时的栖息之地。 慕容鲜卑领地的一处帐篷内。 慕容族长接待了以轲比能为首的中部鲜卑的领导人集团,慕容恪与慕容垂自然也在其列。 受东胡部落的历史影响,以及草原文化的熏陶,这个时代鲜卑人的居住形式主要是帐篷与半地穴式房屋。 一直到了北魏时期,拓跋鲜卑在华夏北方立国后,建都平城,国家机制逐渐形成,城市建设、苑囿修缮逐渐完善。 仍然有很大一部分鲜卑人,居住习惯依然深受游牧文化影响,他们长期采用帐篷与房屋相结合的居住方式。 “非常感谢慕容族长为我们部落的族人腾出广袤的领土居住,让族人们暂时有了栖息之地。”刚一坐下,轲比能微微一抱拳,郑重的说道。 “如今慕容鲜卑与你们乃是盟友,提供合适的居住区域,自然是我们的责任,只是……”慕容鲜卑现任族长慕容广有些欲言又止的说道。 第497章 五胡十六国兵仙再献奇策 轲比能似乎看出了对方的犹豫,开门见山的说道:“如今我们乃是盟友,慕容族长有何难言之隐,不妨直说。” “你们从西方的鲜卑故地弹汗山而来,难道没有见到我们在乌候秦水河畔的西岸与段部鲜卑部落紧张的对峙吗?”慕容广有些诧异的问道。 “这确实没有见到,我们并非沿着饶乐水(西拉木伦河)溯流而来,而是为了避免与段部鲜卑发生冲突,绕道乌桓山,从北方南下艰难的抵达到了这里。”轲比能如实的说道。 “原来如此,近期为了争夺资源,我们慕容鲜卑与西面的段部鲜卑数起冲突,而东面的宇文鲜卑得到消息后,也开始在边境蠢蠢欲动。 南方的素利、弥加、阙机等小部落亦对我们有些想法。 如今的慕容鲜卑已经面临三方包围的局势,还好轲兄你们及时赶来,否则我们真有灭族之危。只是如此一来,就让你们处于危险之中,属实让我等有些汗颜!”族长慕容广抱拳行礼,颇为惭愧的说道。 轲比能闻言微微一愣,他没想到刚一来到慕容鲜卑的领地内,就可能爆发战争,还是被三面围攻的大规模战争,不由得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慕容恪见状,立刻上前说道:“在下倒是有一计,可以解决如今的燃眉之急。” 当初奉轲比能之命,前来与慕容广商谈联盟事宜的就是慕容恪。 慕容广对慕容恪的印象非常好,赞叹对方不仅能说会道,而且博古通今,是他见过最出色的年轻人。 他询问慕容恪的出身后,得知对方竟然与他们慕容鲜卑部落同宗同源,几十年前本就是一家人,不禁心里微微一喜,有了其他心思。 慕容恪的家族在当初鲜卑西扩的政策后,开始走出白山黑水,西迁到了河套平原上。 当然,因为慕容恪的博学多才,对他们鲜卑历史的了如指掌,编出与如今的慕容鲜卑同宗同源的身世,还不是信手拈来。 慕容广自从与慕容恪闲聊许久,并达成联盟之后,常常感叹自己族中的后辈与慕容恪相比,简直是萤火之光与皓月之明,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现在见到慕容恪献计,不禁好奇的问道:“不知慕容恪小友有何见解,不妨直言。” “我们从昔日鲜卑王庭,翻山越岭来到慕容鲜卑部落所在的乌候秦水流域,是北上绕道乌桓山后,转而向东南,一路之上除了乌桓山外,几乎都是荒无人烟的区域,以段部鲜卑的能力,暂时不会知道我们的到来。 但是时间一长,必然隐瞒不住。 慕容族长应该知道,除去南部的素利、弥加、阙机等小部落外,乌候秦水流域的三大鲜卑部落,段部鲜卑、宇文鲜卑、慕容鲜卑,当以段部鲜卑最强,宇文鲜卑次之,慕容鲜卑相对而言仅能排在第三。”慕容恪说到辽东半岛上,三部鲜卑排名之时,看向了慕容广。 “没错,刚开始我们三部鲜卑的实力各有千秋,没有明显的差距。时日一长,因为地域关系,我们属于中间的位置。无论是段部鲜卑或是宇文鲜卑想要扩张,都会对我们出手,不可能跳过我们进攻更远的势力,毕竟如果我们趁机断其后路,他们的生死就完全掌控在我们手中。 无数年下来,我们自然而然被他们吞并了不少领地,此消彼长之下,导致实力越来越弱。”慕容广没有掩饰他们实力不断下滑的事实,坦然的说道。 慕容恪继续说道:“如果其余鲜卑诸部知道轲族长率领本部鲜卑来到乌候秦水流域,并于慕容鲜卑结成联盟,他们必定心生警惕或是同样结成联盟对抗我们,毕竟唇亡齿寒的道理很少有人不知道。 兵法云‘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我们要利用鲜卑诸部暂时不知道轲族长率领本部鲜卑到达的消息,给予敌人重重一击,如果能直接灭掉其中的部落,那就再好不过了。” “慕容恪小友的意思是,我们两部落联合起来,对一个比较弱的部落突然发起猛攻,灭掉他们的部落,掠夺他们的资源、土地与人口?”慕容广眼睛微微一亮的说道。 “并非要进攻弱小的部落,而是要进攻最强的段部鲜卑部落!”慕容恪此言一出,除了早有预料的慕容垂之外,满座皆惊。 “慕容恪小友,即使你们部落与我们慕容鲜卑联合起来,也未必稳胜段部鲜卑,他们的实力并不是仅仅高出我们一筹,而是远胜于我们。 否则这些年我们也不会接二连三在与他们斗争中,皆落于下风了。”慕容广脸色微微一变,心急火燎的说道。 慕容广这些年实在被段部鲜卑打怕了,他们与东部的宇文鲜卑还互有胜负,但是面对段部鲜卑的入侵,可谓是节节败退,战无不败。 原本他们在乌候秦水西岸还有不少领土,如今基本都被段部鲜卑所占,段部鲜卑现在的领土几乎是慕容鲜卑与宇文鲜卑领土之和。 “之所以攻打段部鲜卑是因为一旦我们进攻其他弱小的部落,却被段部鲜卑的斥候发现,而突然攻击我们的身后,对于我们来说也是一件棘手的事情。 而且如此千载难逢的机会,用在其余弱小的部落身上,是牛鼎烹鸡也!”慕容恪郑重的说道。 “慕容恪兄弟既然如此说了,必然有良策,不妨先说来听听,让我们大家看看此计是否可行?”轲比能对慕容恪十分了解,知道对方不会大言不惭,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段部鲜卑一直是东部鲜卑中最强大的部落,这些年来很少吃瘪,慕容族长带领自己的族人与对方开战,佯装不敌后,向东撤退。 以段部鲜卑这些年来的作战风格,一定会对您的部队紧追不舍。 轲族长这时将部队一分为二的实行包抄战术,慕容族长的部队面对后方退无可退的乌候秦水时,很大可能会心生绝望。 但是当我们的援军包抄敌人后方之时,让慕容族长的部队看到生还与胜利的希望,必将胆气横生,勇不可当,只要回身再战,配合轲族长两翼包抄的军队,必将大获全胜。 如果能乘胜追击,一举灭掉段部鲜卑,那就再好不过了!”慕容恪定计道。 “哈哈,兄长此计大妙,结合了当初韩信背水列阵与垓下围剿西楚霸王之计也!”慕容垂赞不绝口的说道。 第498章 慕容鲜卑的救世主来了 慕容垂一生,最为敬重之人,就是他的同父异母兄长慕容恪。 他年轻之时,颇得父亲的宠爱,却被另外一位兄长慕容儁所忌。 因为慕容恪的保护,慕容儁始终没有办法对慕容垂下死手。 慕容恪临终之时,也是推荐慕容垂执政前燕,最终却没有被采纳,前燕因此走向灭国之路。 轲比能思索片刻,也惊讶的叹道:“此计确实不错,慕容恪兄弟真是用兵的奇才,没想到我们鲜卑人之中,会出现如此善于用兵之人,颇有当年淮阴侯的风采啊!不知慕容族长意下如何?” “没问题,现在已经到了我们慕容鲜卑部落生死存亡的时刻,我自然要带上族人们为自己的未来搏上一搏!”慕容广语气坚定的说道。 ………… 初平二年(公元191年)十月初九。 乌候秦水西部草原上,段部鲜卑与慕容鲜卑对峙的局面竟然被更为弱小一方打破。 慕容广带领族中精锐突然向段部鲜卑的军队发起进攻,对方措手不及之下,吃了小亏,损失数百人。 段部鲜卑此次的主将是当今族长的次子段别离。 得知慕容鲜卑突然对他们前方对峙的军队发动攻击,造成了不小的损伤,勃然大怒道:“慕容氏真是越弱小胆子越肥了,竟然敢对我们段氏部落率先发起攻击,简直不知死活。 诸位随我一起痛击弱小的慕容氏,争取拿下慕容广的首级!” 当慕容广见到段部鲜卑的主力军从西方迅速杀来,稍微一交战后,立刻呈现不支的状态。 慕容广微微一招手,似乎是演练好一般,顿时后军作前军,前军作后军的向东方撤去。 杀得兴起的段别离在战马上哈哈大笑道:“战无不败的慕容广凭什么敢来摸老虎的尾巴,今日定叫你们慕容氏的军队有来无回!” 说完之后,立即带领段部鲜卑最精锐的骑兵向慕容广的军队冲去。 慕容广带领鲜卑族人且战且走,当濒临乌候秦水时,慕容广大喝一声:“诸位儿郎,我们已经退无可退了,反身死战尚有一线生机,掉入到乌候秦水之中,只有死路一条,大家随我一起回身死战!” 然而慕容广毕竟不是韩信,他麾下的鲜卑族人也无法与韩信亲自训练的将士相提并论,更何况除了高级将领外,底层将士并不清楚他们有轲比能部的援军到来。 加上这些年他们遇到段部鲜卑就没有打赢过,惊惧之下,最前排的军队竟然有一部分跳进了乌候秦水里,慕容广无论如何都无法喝止住。 慕容广暗骂一声:“该死,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正在急速奔袭之中的段别离,见到已经有慕容部落的军士跳进大河之中,笑得更加的肆无忌惮起来,立刻传令让所有的军队全部围攻过来,他今日要将乌候秦水染成血红之色。 此时,慕容兄弟与轲比能各自率领一支军队已经向段别离的军队包抄而来。 慕容恪见到许多慕容氏的族人跳进大河之中,面露不忍之色,不由得苦笑一声道:“我本来想提醒慕容族长,应该提前告诉所有的将士,此乃诱敌之计,他们有援军包抄而来,这样他们在面对滚滚大河之水时,也不会有将士因为恐惧,而跳入水中。 垂弟,你阻止我提醒慕容族长,为的就是想让他们逃亡时的惊慌失措更加逼真,甚至付出自己的生命,然后将段别离的所有部队全部调动出来?” “没错,兄长你就是为人太仁义了,无论治国与治军亦如此。然而战争哪里可能没有伤亡,这样我们能以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大的胜利。”慕容垂语气坚定的解释道。 慕容恪为人与众不同,无论是对同宗、士族、普通百姓皆仁爱有加,完全不像是魏晋两北朝这个时代的人。 王猛甚至称赞他为“古之遗爱”,即继承和发扬了古人为政仁爱的遗风。 慕容恪几乎对所有阶级都非常好,他宽松无度的执政风格,也致使百姓多依附于各地豪族,国内荫户逐渐泛滥,豪强剥削愈发严重。 在他在世时,没人敢站出来搞事情,一旦他驾鹤西去,前燕瞬间土崩瓦解。 可以说,前燕成也慕容恪,败也慕容恪。 慕容恪一生,大破后赵数十万联军,为慕容鲜卑冲出东北修罗场,立下头功。 屡破高句丽,为慕容鲜卑稳住东北局势,立下大功。 智破冉魏,擒杀有“霸王再世”之称的冉闵,为慕容氏最终称雄于河北,奠定基础。 之后又连续消灭宇文鲜卑部落与段氏鲜卑部落,最终统一河北与东北地区。 没有慕容恪的不世之功,慕容鲜卑别说统一北方了,就是在段部鲜卑与宇文鲜卑的围剿下,能否冲出东北地区,都是未知之数。 而正是因为慕容恪的仁爱放纵的治国方式,导致军政内部双双迅速腐朽。 他自己在世之日,其他人还有所收敛,一旦他不在了,前燕的国运也到头了。 因为所有人都爱慕容恪,却单单不爱前燕这个国家。 慕容恪与慕容垂来到这个时代后,他自然听他的这位大才弟弟讲述了他死后发生的那些事情。 只是“江山易改,禀性难移”,慕容恪即使知道他自己性格里的一些缺点,也不是短时间内可以改变的。 好在跟在他身边的慕容垂并不在意“仁义礼智信”,否则当年危急之时,也不会离开前燕投奔前秦,又在苻坚淝水大败后,前往河北,叛秦复燕。 他们二人很好的互补了各自性格中的缺点。 ………… 半刻钟后,正在奔袭的段别离军队突然大乱,两支不同于段部鲜卑与慕容鲜卑的军队突然从两翼杀入他们的军中。 慕容广见到敌军大乱,大喜的喊道:“族人们,你们快看前方,我们的援军已经到来,段别离的军队已经大乱了!大家随我反攻敌军,复仇的机会到了!” 本来早已经惊慌失措,吓破胆的慕容氏将士们,难以置信的看向大乱的敌方军队,愣愣的站在原地。 好在慕容广麾下的高级将领们都知道他们的作战计划,立刻将计策迅速向将士们传达下去。 片刻之间,一传十,十传百…… 第499章 东部鲜卑似乎要变天了 一会儿的功夫,慕容氏的将士们都知道了他们的盟军到来,顿时信心大增。 求生的希望夹杂着复仇的快感,让慕容广麾下的将士战斗力大涨。 慕容广立刻指挥麾下的将士向已经大乱的段部鲜卑的军队发起猛攻。 此时,段氏鲜卑的主将段别离惊怒交加的大喊道:“不可能,慕容氏能动用的军队只有这么多,这突然杀出来的敌军到底从何而来,难道慕容氏连南部与东部抵御宇文鲜卑的军队全部带来了?他们为了在此次作战中孤注一掷,放弃自己南边与东边的防守?” “大帅,看对方的甲胄与装备,包抄我们的军队似乎不是慕容氏部落的人!”副将立刻将自己看到的消息向段别离说道。 “可恶,到底是哪里来的军队,难道是宇文鲜卑或是素利、弥加等小部落同慕容部落结盟了?”段别离疑惑不解的问道。 ………… 慕容恪眼望段部鲜卑的旗帜,恍惚之间,梦回上一世的广固之战。 当时,慕容氏攻灭石氏、冉魏的势力,开拓疆域,成为地跨幽、冀、并、青四州的北方政权,摆脱东晋的束缚,慕容儁建国称帝。 与东晋掌权的大司马桓温、前秦景明皇帝苻健实现三足鼎立的局面。 段氏鲜卑以与慕容氏同出鲜卑为由,致书慕容儁称帝之非,加上段氏部落所据广固,势力渐强,隐隐然有恢复昔日鼎盛实力的苗头。 已经严重威胁到前燕在北方的统治,慕容儁遂决意发兵攻广固,以慕容恪为大都督,尽其燕国之军攻打段部鲜卑。 慕容恪不负众望,先以轻舟渡河,试探虚实,然后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渡过黄河,距离广固城不足百里。 段部鲜卑见到慕容恪居然背水列阵,立刻发起猛攻,结果被慕容恪所败,主力大军几乎全军覆没,段氏部落逐渐走向没落,最终被慕容氏吞并。 正是这一战,如日中天的慕容鲜卑在慕容恪的率领下,彻底解决了他们的一生之敌段氏鲜卑,统一了河北与东北地区。 ………… 在慕容兄弟、轲比能率军合围之下,慕容广率领慕容氏族人回身反攻,段别离的军队彻底大乱,最终在战死三成的段部鲜卑将士后,其余人等尽皆投降,主将段别离也被生擒。 慕容广汇合了轲比能中部鲜卑的军队后,虎目含泪,双手微微颤抖,激动的说道:“我们这些年,被段氏部落欺压惯了,许多族人皆死于他们之手。 没想到今日能大破敌军,受降如此多的敌军将士,全赖轲族长与诸位之功也!请受老夫一拜!” 慕容广说完后,立刻对着轲比能、慕容兄弟以及他们身后的将士郑重的行了三拜大礼。 “哈哈,慕容族长真是多礼了,我们既然互为盟友,自然应当守望相助,有难同当,岂有眼见盟友被欺而无动于衷乎?”轲比能爽朗一笑的说道。 难怪他会如此兴奋,此战他们一鸣惊人,算是拯救了慕容部落于危难之中。 在今后的联盟中他们会更有话语权,甚至占据主导地位,为将来重现檀石槐时期的鲜卑大统一,迈出了坚实的一步。 “慕容族长对于段氏部落的这些俘虏准备如何处理?”慕容恪神色凝重的问道。 “哼!这些年我们慕容氏族人死于段氏部落之手的不在少数,自然送到故去族人的墓前,将他们全部处死,以告慰族人们的在天之灵。”慕容广原本带着喜色的脸上,戾气之色一闪而逝的说道。 “慕容族长不知可否听我一言?”慕容恪抱拳一礼的说道。 “慕容恪小友有何要事,但说无妨!”慕容广微微颔首。 “段氏部落之所以人口相对慕容部落而言,显得更多,主要因为他们的部落发展历史,并非以血缘为纽带的原始部落组织的自然发展,而是鲜卑段氏家族招集多个部落组建而成。 作为整个段部鲜卑的核心,自然是段氏子孙,其他部落则成拱卫状态。 一旦段氏子孙出现断层或是人数大规模减少的情况,其他部落则可能发动叛乱,将段氏一脉取而代之。 所以我们只要处死段氏一脉的嫡系子弟,而放过其余拱卫段氏部落的族人,有三个好处。 其一,此消彼长之下,段氏嫡系一脉人口急速减少,而其他部落的人口不变或是小规模减少,这样必然会让他们对段部鲜卑的核心权力层产生想法,甚至发动叛乱。 其二,他们回去之后,一定会宣扬慕容部落的仁义之举,毕竟当初段氏部落擒了不少慕容氏的族人,都被对方所杀,如今他们却被慕容部落放了回去,如何不会暗中感激你们? 段氏部落强大之时,还不会发生什么。一旦他们处于衰弱或是慕容部落变得强大起来后,很可能会成为慕容鲜卑反攻段部鲜卑的助力。 其三,当然也不是没有代价的放他们回去,需要段部鲜卑将当初夺取慕容氏的土地拿来交换,至于如何交换,就需要慕容族长与对方谈判了。”慕容恪智珠在握的说道。 “嗯……如果要让对方将当初夺取的土地来换回并非段氏嫡系血脉的族人,他们未必会愿意吧?”慕容广有些犹豫的问道。 “哈哈,如果对方不愿意换回这些将士,那岂不是正好顺遂了我们之意? 慕容族长你好好想象一下,这些将士虽然不是段氏嫡系子孙,却是这些年拱卫他们段部鲜卑部落的其他同盟部落族人,如果他们不愿意拿夺取的领土换回这些人的性命,岂不是寒了其他部落的心,以后谁还愿意替他们卖命? 所以,只要对方的族长不是蠢笨如猪之人,都会想方设法的换回这些被擒的将士,否则他们段氏一脉又如何在此立足呢?”这次倒是慕容恪身边的慕容垂补充道。 “此言确实有理,不过我们能否挟带此战大胜的气势,一举向段氏部落发起猛攻,从而直接灭亡对方呢?”慕容广突然话锋一转的问道。 第500章 条件 轲比能闻言,微微摇头道:“恐怕很难,虽然我们将段氏部落此次出战的军队一网打尽,却还未到让他们伤筋动骨的时候。即使我们两部联合起来,恐怕在兵力上也只是与段氏部落相差无几,暂时没有一战灭亡对方的能力。” 慕容垂抱拳一礼后,也跟着说道:“轲族长所言甚是,我们这次之所以能大获全胜,主要原因是对方吃了不知道我们援军到来的亏,次要原因是我们在野外遭遇战可以尽情发挥骑兵的优势。 但是一旦我们乘胜进攻段氏部落,就从野外遭遇战变成了攻坚战,骑兵不但无法完全发挥其优势,对方也能凭借地理防守。 如果我们不能迅速攻破段氏部落,时日一长,恐怕宇文鲜卑与南方诸部落会攻取我们的身后,那时腹背受敌,前功尽弃也!” “没错,如今我们取得了难得的大胜,当巩固此战带来的优势,而不是冒险进攻段氏部落,这是赌徒所为! 只要用这些俘虏换回昔日慕容鲜卑的故土,然后我们在西边构筑防御,以防段氏部落的进攻,向南吞并素利、弥加、阙机等小部落壮大自身,统一东部鲜卑指日可待!”慕容恪指出他们未来的发展方向。 “好!若真有这一日到来,我愿与轲族长一起平分得到的领土,并世世代代永为盟友。”慕容广信誓旦旦的说道。 “我相信这一天很快会到来。”轲比能脸带笑意的说道。 “将段别离为首的段氏嫡系押送到我们慕容氏部落,我要用他们的血祭奠因段氏部落而死去的族人。至于依附段氏部落的其余之人,暂时将他们留在这里,等与对方商谈的结果在做抉择。”慕容广向身边的亲卫吩咐一声后,又着手安排使者前往段氏部落。 ………… 半日后,饶乐水(西拉木伦河)南岸的段氏部落处,慕容广派遣的使者抵达了这里。 此时,段氏族长已经得到了自己次子段别离率领大军全军覆覆没,大部分将士被擒的消息。他知道这些年对慕容氏部落杀戮太狠,非常担心自己儿子与麾下将士被对方所屠杀。 正在焦急之时,得到禀报,慕容氏部落派遣使者前来,他立刻将对方迎了进来。 慕容氏使者见到段氏族长眉宇间还未散去的愁容,不禁面含喜色的说道:“想必段族长已经得到前线全军覆没的消息,我也不与你们啰嗦,在下此次前来的目的,乃是希望用你们万余将士的性命换回这些年被夺取的领土,不知段族长意下如何?” 使者随后将交换事宜向段氏族长详细诉说了一遍。 “什么?我们段氏一脉的族人全军覆没,不可能,这必定是你们慕容氏故意为之!”当段氏族长得知此次出征的段氏族人几乎全军覆没,仅剩下几十余名伤残的族人时,勃然大怒的说道。 慕容广也没有全部杀完,毕竟这样做太过明显,故意放回几十名伤残的段氏族人,也算是有些诚意了。 使者倒是一本正经的摇头说道:“你们段氏部落这些年见到我们慕容氏软弱可欺,故而嫡系族人争先抢功,却遭遇埋伏,自然死伤惨重,这有什么可意外的。” “想要剩余的将士换回如此多的土地,绝无可能,最多换回一半的土地,这是我们所能承受的极限。”段氏族长心里知道如果不换回万余被擒的各部族人,必然寒了归附他们周围部落的心,但是仍然想讨价还价一二。 “段族长,我来此并非与你们商讨,而是传达慕容氏的命令。如果你们不愿意换回各部族人,我们慕容氏可没有多余的粮食养活他们,加上慕容氏的血海深仇,只能将他们全部处死,以祭亡者的在天之灵。”使者语气傲然的说道。 段氏族长心中大怒,若是之前,他们慕容氏之人如何敢与自己如此说话,只是如今万余性命掌控在对方手中,他投鼠忌器之下,只能压下心中怒火的说道:“我虽然身为段氏部落的族长,但是事关重大,我一个人无法单独决定,需要与族老们以及各部首领共同商讨后才能决定,请使者暂时在我们部落休息一晚,明日给你答复如何?” “可以,不过只有一晚的时间,你们明日不能给我确切的答案,我会立刻返回慕容氏。”使者思虑片刻,随后说道。 “来人,带这位使者下去休息,好好款待,绝不能有任何的怠慢!”段氏族长朗声说道。 “遵命!”帐篷外走进一人恭声答应,然后带领神色间充满傲然之色的使者走了出去。 “真是该死,将来我不但要亲手杀了此人,还要灭掉整个慕容氏一脉,方解今日之气。”段氏族长一拳砸在案牍上,声色俱厉的低吼道。 ………… 走出段氏族长帐篷的使者,突然见到外面围了一大群人,他们皆是闻讯而来,依附拱卫段部鲜卑各中小部落的首领。 当他们得知前方战事居然败了,还是前所未有的大败,尽皆惊慌失措起来。 正当他们六神无主之时,听闻慕容氏派遣使者来了,各部首领立刻行动起来,纷纷来到段氏族长的帐篷外面等待,想看看对方会提出什么条件。 慕容氏的使者得知这些人的来历后,立刻换了一副嘴脸,笑呵呵的说道:“诸位无需着急,你们各部落的勇士们损失并不大,只是被擒住了而已。 我们慕容氏这些年以和为贵,虽然被段氏部落欺压太惨,但是族长还是不想得罪大家,只想用诸位勇士的性命换回被段氏部落曾经抢占的土地罢了。” 使者随后详细向各部首领讲述了慕容氏的条件。 “多谢慕容族长的不杀之恩,这个条件老朽认为并不苛刻,完全可以进行交换。”一位中小部落的首领立刻赞同道。 他们这些中小部落的勇士本就不多,不然也不会抱团依附段氏部落。如果他们已经战死倒也罢了,现在得知只是被擒,那肯定要想方设法的换回他们。 否则损失如此多的勇士,会让他们十年甚至二十年缓不过气来。 第501章 鲜卑前所未有之变局 他们这些年面对慕容氏的军队,就没有失败过,这次极大可能是主将轻敌或是其他不可预知的因素造成的。 即使将夺取的土地还回去,只要将他们的族人救回,未来还不是随便再将这些土地重新抢占。 但是如果他们族中的精锐全部被慕容氏处死,段氏部落家大业大还不显得突出,他们这些中小部落可就伤筋动骨了。 慕容氏使者与见到段氏族长呈现出的狂妄与傲然不同,面对这些中小部落的首领时,反而变得和蔼可亲,不断安慰他们。 在内侍的不断催促下,使者见好就收的跟随对方离开。 没过多久,在段氏族长派人通知后,依附段氏部落的各中小部落首领与段氏一脉的族老们陆续赶到,纷纷进入了段氏族长的帐篷之中。 此次会谈持续了近两个时辰,各位首领与族老才神色各异的返回了自己的领地。 ………… 次日。 果不其然,最终段部鲜卑族长在各部落首领的施压,以及大多数族老的劝说下,还是答应了慕容氏开出的条件。 将原本夺取慕容氏的领土还了回去,以此换取万余勇士的性命。 虽然他们段氏一脉的嫡系族人大多都死于此战之中,只有数十伤员被送了回来,为了安抚其他中小部落的心里,段氏一脉也只能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 他们开始暗中酝酿复仇之战,并从换回的勇士口中了解战事的经过,以往慕容氏遇到他们段氏部落战无不败,这一次为何能取得如此规模的大胜,简直让他们难以置信。 ………… 收回昔日故土的慕容广,异常激动,向轲比能言道:“此次能大获全胜,并能收复故土,全赖轲族长与您麾下将士的功劳。这些土地皆是处于乌候秦水西岸的肥沃土壤,比起你们现在生活的北部区域,肥沃了太多,希望轲族长能带领你们的部落在此定居。” 虽然这些土地慕容广也非常眼馋,不过经过他们慕容氏自己内部讨论后,还是决定让轲比能的部落前往这里定居。 一来,这些领土是段部鲜卑进攻慕容鲜卑的必经之路,轲比能部定居此处,可以为他们慕容氏挡住段部鲜卑的入侵。 二来,北部区域算是慕容鲜卑的腹地,如果他们与其他部落发生战事,轲比能突然生出其他什么心思,那对于他们来说,可是灭顶之灾,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 三来,西部的领土因为处于乌候秦水西部沿岸,比起北部地区更为肥沃,更适合居住,如此一来,轲比能等人也会非常满意。 轲比能眼见他们能得到这些肥沃的土地,喜笑颜开的说道:“我们的将士加上追随而来的百姓,有近十万之众,确实需要广袤肥沃的土地繁衍生息,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当夜,乌候秦水西岸的临时营地内。 轲比能赞不绝口的说道:“慕容恪兄弟真是料事如神,竟然能提前知道慕容族长会将这片昔日的故土让给我们居住。” “其实这并没有什么难猜的。重新拿回慕容部落的昔日领土后,这里就会形成新的战场。 段部鲜卑只要发兵向东,这是必经之路,以慕容部落如今的能力,自然无法与段氏鲜卑抗衡,他们必然想借用我们的能力抵抗段氏鲜卑。” “如此一来,我们完全成了慕容鲜卑抵抗段氏鲜卑的先锋,岂不是会让他们坐收渔翁之利?”轲比能露出狐疑的神色,毕竟慕容恪的先祖也算是出自慕容鲜卑,这让他有些怀疑慕容兄弟的目的。 慕容恪似乎看到了轲比能狐疑的眼光,立刻解释道:“轲族长,如果我们留守慕容鲜卑部落的北部区域,这里不但与段部鲜卑没有接壤,同样与南方诸部落以及宇文鲜卑也没有接壤。 安全是安全了,但是这里是慕容鲜卑的大后方,您觉得一旦爆发战争,他们会放心后方的我们吗?而且我们就在他们领土的腹地,他们绝不可能发动对外战争,因为会害怕我们趁他们出兵之时,突然发动进攻。 然而我们来到这里的目的是什么?自然是为了统一整个东部鲜卑,但是慕容鲜卑一旦为了防住我们而不发动对外战争,我们也没了扩大实力的机会,岂不是与我们的目标背道相驰?” “理是这个理,只是我们在这里定居,相当于成为慕容氏的打手,这让我心里总感觉是为他人做嫁衣。”轲比能认为自己被慕容氏利用了,颇为不爽的说道。 “今日一战,轲族长感觉段氏鲜卑军队的战力如何?”慕容恪微微一笑,并没有回答轲比能的不爽,而是反问道。 “我们还没来到东北地区时,曾经听闻段氏鲜卑的强大,今日一见,不过如此罢了!”轲比能语气之中满含不屑。 慕容垂心中不由得腹诽道:“若非我兄弟二人出谋划策,制定战略,训练士卒,就凭你们原来的实力,不见得就强过段部鲜卑。” “既然如此,我们有了这块宝地,如果能将段部鲜卑收为己用,岂不是整个东北鲜卑的其余部落都会望风归降,前来依附?”慕容恪语出惊人的说道。 “段氏鲜卑是东北鲜卑最强大的族群,进攻宇文鲜卑或是南方诸部落,岂不是更容易得手?”轲比能眉头紧皱的问道。 “其一,慕容氏给予我们的北部地区并不与其他部落的领土接壤,如果我们单独出兵,必须跨过慕容氏部落,您觉得他们会准许我们擅自出兵攻打其余部落吗?即使准许,族长难道不怕万一慕容氏突然袭取我们的后方,吞并我们呢? 其二,即使慕容氏愿意与我们一起联合出兵宇文部落或是南方诸部落,那打下的领土,也要与对方平分,我们强大的同时,他们同样也在强大。 其三,北部地区贫瘠,难以养活十万之众,乌候秦水西岸,土地肥沃,正好适合我们休养生息。近两年来,无论是麾下的将士,或是追随我们的百姓,都一直处于颠沛流离之中,是时候休养生息一段时间了。 其四,如今段氏部落吃了这么大的亏,一定会寻找机会复仇。只要我们整顿士卒,做好防御后,稍微露出破绽,对方一定会主动进攻我们。 而面对宇文部落或是南方诸部落,我们打的是进攻战,面对段氏鲜卑,我们打的是防御战。 防御战永远比进攻战更好打,因为有地理优势与后勤优势。”慕容恪侃侃而谈的分析道。 第502章 幽州早熟稻的种植失败了? 以段氏鲜卑族长为首的领导人集团,得知有外来者协助慕容氏击败自己的军队,震惊之余,立刻派出人员前去打探消息。 轲比能部十万之众的规模自然在对方有心打探之下,隐瞒不住。 当段氏族长等人得知竟然是中部鲜卑轲比能部众,自弹汗山而来,他们立刻重视起来。 虽然段氏鲜卑自诩不惧于对方,但是轲比能如今的情况明显已经与慕容鲜卑组成联盟,双方联手之下,就不是他们段氏部落一方可以力敌的。 “不如我们联合东方的宇文鲜卑,让他们在慕容氏的东方进行骚扰,也能牵扯慕容鲜卑与轲比能部的部分精力。”一位族老建议道。 “不可,我们与慕容氏、以及南方诸部落皆是出于东胡部落的分支,算是一脉相承。 宇文鲜卑并非起于东胡鲜卑族群,而是中途加入我们的部落,他们的族人主要以匈奴人为主,他们习俗中的髡头足以说明来历。 而匈奴人与东胡有灭族之恨,我们作为东胡一脉的分支,又如何与仇人结盟呢? 宇文鲜卑这些年不受东部各族群的待见,就是因为其出身匈奴。”段氏族长立刻摇头拒绝道。 “如此一来,岂不是只能与南方的素利、弥加、阙机等小部落组成联盟了?但是他们实力实在不值一提,有那个必要吗?总不能与更南方的汉王朝在辽东半岛的势力结盟吧?他们未必看得上极北之地的土地。”一位依附段氏部落的首领无奈的说道。 “南方的大汉国吗?明庆,如今的大汉国在辽东的势力主要由何人掌控?”段氏族长向自己身边一名作中原书生打扮的族人问道。 段明庆是段氏鲜卑主要负责外交工作与情报工作的嫡系族人,因为需要长期往返于南方的汉王朝,他怕鲜卑的身份引人怀疑,故而刻苦学习汉人的语言、文字、文化。 对于南方汉王朝的了解程度,在整个东部鲜卑都是首屈一指。 “启禀族长,如今的大汉国在辽东半岛的势力主要分为两部分。 第一方势力,是幽州牧刘虞在数月前,派遣大军击败辽西乌桓首领丘力居,收复了辽西郡。 第二方势力,是辽东太守公孙度,自他担任辽东太守这两年时间,严刑峻法,打击豪强势力,令行政通。东伐高句丽,西击乌桓,向南平定境内不服从他的势力,又将女儿嫁给东北的扶余王,与扶余国结成联盟。”段明庆将自己得到的消息,如实道来。 “明庆,你对于大汉国的势力比我们都了解,我们如果想要寻求与他们联盟,你认为是幽州牧刘虞更合适,还是辽东太守公孙度?”段氏族长轻抚胡须,目光闪动的问道。 “恕我直言,他们二者皆不合适。”段明庆露出一抹苦笑,无奈的说道。 “哦,明庆为何如此说?”段氏族长微微一怔,好奇的问道。 “族长大人与诸位首领有所不知,大汉国的幽州牧刘虞近两年来,一改与外族和平共处的政策,他们接连将上谷郡,右北平郡,辽西郡的乌桓与鲜卑击败,完全收复这三郡之地。 如今联合慕容氏击败我们军队的轲比能部就是当时在上谷郡败于幽州军后,被赶出了大汉国的领土。 虽然幽州军展现出了非凡的战斗力,但是碍于如今大汉国内部并不稳定,他们又志在收复整个幽州,所以在下才笃定对方不会与我们结盟,进攻慕容氏与轲比能部。 因为我们这里不但离大汉国的幽州有一段距离,也没有能吸引对方的东西,他们绝不会如此不明智的派遣军队来到乌候秦水流域作战,除非他们将来统一整个幽州,倒还有一丝可能。 至于辽东太守公孙度更加不可能。 据我们得到的消息,公孙度这两年在辽东广招流民,招贤纳士,设馆开学,威行海外,自立为辽东侯、平州牧,已经不在听从大汉朝廷的征召。 而且他们自以为远在辽东,又有辽泽天险,并不惧怕幽州的军队。 但是要想他们前来支援我们也不太可能,辽东到我们段氏部落有两条路可走。 其一,需要经过慕容氏所在的区域。 其二,需要经过幽州牧刘虞治下的辽西郡。 慕容氏必然不可能允许辽东军经过他们的领地,幽州牧刘虞也不太可能放对方的军队前来。 即使刘虞愿意放行,在下相信公孙度也不敢派兵前来。 否则,幽州军攻其腹背或是派兵攻打辽东,则公孙度无能为力也!毕竟他现在已经公然自立,正是亲汉朝廷的势力首先打击的对象。”段明庆这些年长久研习汉文化,能说出这样的见解,在如今的段氏鲜卑一脉中,属实不容易。 “除了与南方的素利、弥加、阙机等小部落联盟外,你们还有其他更好的建议吗?”段氏族长看向了其他族老与各部首领。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并没有更好的意见。 “哎,算了,派人尝试与素利他们取得联系,如今慕容氏得到轲比能相助,想必他们更加担心被吞并。”段氏族长摆摆手后,长叹一声。 ………… 初平二年(公元191年)十一月初五。 幽州,广阳郡,蓟县。 此时已经进入到寒冬季节,大雪纷飞,路上几乎看不到任何行人。 但是在一处农田中,仍然有数十人在辛苦的忙碌着。 “枣先生,这批早熟稻怎么样了?”刘辩在寒冷的大雪天,仍然来到了农田中,急切的询问道。 “史侯,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到寒舍中休息一下。”枣轼指了指附近的一排房子,郑重的说道。 这处房子本就是为了研究早熟稻的生长而为枣轼等人所建,除了枣轼外,还有他麾下的研究团队,以及招聘的一些负责打杂的百姓。房子的规模颇为不凡,负责打杂的百姓见到史侯等人到来,立刻奉上热茶,热情的招待起来。 “有半数早熟稻没有收获成功,其余半数确实收获了,收获的早熟稻比我想象中的要好!”枣轼端起农户递来热茶,暖了暖手的说道。 “怎么会如此,早熟稻不是具有抗寒、抗旱的特性,而且生命力极其强盛吗?”刘辩听闻有半数的早熟稻没有收获成功,有些焦急的问道。 第503章 大汉各州郡势力(一) “今年有半数的早熟稻没能收获成功,原因有二。 一来,我们得到种子的时间过晚,早熟稻的育苗、插秧又比较仓促,以至于到了十一月的寒冬,才是收获的时候。 二来,幽州这些年越来越冷,即使是具备抗寒且适应性强,不择地而生的早熟稻也有些难以适应。 这一批早熟稻能收获五成,足以说明此稻种的优秀。 如果是我们大汉现有的稻种,能收获一成已经烧高香了。 当然,解决办法我也想好了,明年开始只要在今年的基础上提前一个月播种,加上公厕已经开始普及,水稻又是一种喜水喜肥的农作物,有了公厕为我们源源不断的提供肥料,应该能在寒冬来临前就能收获。 可以避免因寒冷的天气而带来的各自意外情况。”枣轼一丝不苟的解释道。 作为枣祗的族弟,虽然整体学识与能力稍逊历史上大名鼎鼎的枣祗一筹,但是枣轼仍然是农业方面不可多得的大才。 “既然枣先生能有解决办法,我也就心安了。只是我观枣先生为何将水稻连根拔起,第二年不是还能继续生长吗?”刘辩疑惑的问道。 “史侯有所不知,无论是我们大汉的稻种,还是从南方引进的这个早熟稻,它们都是一年生农作物。”枣轼耐心的解释道。 所谓的一年生农作物是指从种子萌发、生长、开花、结果到死亡的全过程在一年内完成。 这类农作物的特点是生命周期短且繁殖效率高,能为百姓们带来大量的粮食以及粮食种子,以供来年继续播种循环。 缺点则是需要来年重新耕土、播种,种植面积越大,工作量越繁杂。 刘辩心里微微一动,他想起以前上学时期,生物老师提到的再生稻。 再生稻的发明时间可以追溯到两晋至南北朝时期?,当时人们开始尝试在第一季水稻成熟收割后,保留稻桩并利用稻桩上存活的休眠芽,在适宜的水分、养分和温度等环境条件下,再生出一季稻谷?。 再生稻是水稻种植的一种模式,也就是种一茬收获两季的水稻。 这种方式在第一季水稻成熟的时候会有一些腋芽,收割之后它们得到保留。在原有根系的基础上,这批腋芽再次生长、抽穗,差不多两个月后,它们再次成熟,可以收割。 一般来说,第二季水稻的颗粒会比第一季的小一些,但是稻穗数要比第一季的多,因而总产量虽然不如第一季,但是同样不少。 刘辩将再生稻的理念完全向枣轼说明。 枣轼细细咀嚼这些新鲜的知识,突然拍案而起,激动的说道:“史侯,这事不知道您是从哪里知道的,若真能如此,枣某有信心在新的一年,我们幽州的稻种,可以收获三季。前两季按照史侯再生稻的方法种植,然后等到第二季收获完后,在种植早熟稻。 如此下来,在寒冬来临前,我们幽州就能收获三季稻种,远超大部分地区只能收获一季的稻种。 如果此法能传播推广下去,只要不遇到大旱之年,我们各地百姓基本上都能吃饱饭,此乃利在当代,功在千秋之举啊!请受在下一拜!” 枣轼说完之后,连忙向刘辩深深行了一礼。 “此法子乃是当年那位传我知识的仙长所说,只是这些年忙于幽州的政务与军事,今日若非与枣先生一起收割早熟稻,我或许也不一定就能想起。”刘辩挠了挠头,坦然的说道。 “哎,听闻史侯这些新的理念,我真想马上一试。奈何现在是寒冬季节,我们的早熟稻也全部收割完毕。”枣轼长叹一声道。 “无妨,这几个月,你们为了早熟稻的尽快成熟,基本没有休息过,这个冬天你们好好休息,来年开春,有得大家忙了!”刘辩轻拍枣轼的肩膀,安慰道。 “诺!”枣轼与他的下属们齐声答应道。 ………… 初平二年(公元191年)十二月三十。 这一年即将来到末尾,汉王朝的天下大势同原本历史相比,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大汉东北地区,幽州十一郡。 代郡掌握在并州刺史刘备手中,其余十郡之地,完全属于幽州牧刘虞治下的有涿郡、上谷、广阳、渔阳、右北平、辽西以及辽东属国七郡。 剩下三郡辽东、玄菟、乐浪如今都掌握在公孙度的手中。 公孙度又将辽东郡一分为二为辽西、辽东,而玄菟郡的东北部还有部分地区在高句丽人手中。 ………… 大汉王朝极北之地,并州九郡。 云中、定襄、雁门、五原四郡完全被并州刺史刘备收复。 太原郡则形势复杂,既有分裂后的各部白波军,亦有南匈奴与残余的乌桓势力。 上党郡自张杨率军进攻河东被白起所破,他本人战死,其麾下大军群龙无首后,这里已经被太原郡南方的部分白波军所占。 西河郡自然属于如今南匈奴的领土,也是其王庭所在。 上郡则一分为三,南部属于拓跋爷孙所在的西鲜卑,中部是一直与西鲜卑明争暗斗的牢姐羌一族,最北方与西河郡接壤之地,皆是南匈奴的势力范围。 而并州西北的朔方郡,作为阴山西部长城沿线的重要军事据点。 自汉顺帝永和五年(公元140年)开始,南匈奴左部句龙王吾斯、车纽等反叛,他们杀死了朔方长史,并联合乌梅、羌胡南下,侵略汉王朝并州诸郡。 汉王朝被迫放弃朔方郡,并将这里为数不多的汉人迁到附近的五原。 在乌梅、羌胡的争夺下,这里很快沦为废墟。 汉武帝当年派遣卫青、李息率兵出击匈奴,收复河套平原后,派遣校尉苏建率领十万人兴筑阴山南麓的长城,并在长城南方的位置修筑了朔方城。 沧海桑田,物是人非,二百余年的时间转瞬即逝,经历了短暂的繁荣之后,朔方郡也成为了一片荒芜的无人区。 不知道未来并州刺史刘备收复故地后,是否会重现昔日汉武帝时期的辉煌,当年的“大汉双壁”卫青、霍去病都曾经在这里驻守。 第504章 大汉各州郡势力(二) 大汉北方最富饶的地区,冀州九郡国。 河间、中山、常山、渤海皆属于冀州刺史公孙瓒的管辖范围,公孙瓒从幽州右北平郡南下进入冀州后,先是与袁绍共谋韩馥的冀州之地,分得了河间、中山、常山。 之后又南下占据青州的平原郡,青州盗匪拖家带口数十万沿着海岸线北上进入渤海郡后,公孙瓒又以剿匪的名义进入渤海,击败贼寇,并将袁绍的渤海郡占为己有。 而冀州剩余的各郡国,除了赵国因为赵王的存在,属于中立外。 魏郡、安平、巨鹿、甘陵、博陵皆被渤海太守袁绍占据。 可以说如今的冀州形势就是两强割据,将来为了冀州的领土,袁绍与公孙瓒这对宿命之敌,将会再次上演河北的巅峰之战。 不同的是,袁绍失去了原本历史中,在界桥之战大放异彩的麹义,而得到了“战国四大名将之一”的廉颇,以及在盛唐入选“武庙十哲”,振兴燕国,攻占东方强国齐国七十余城的乐毅。 没有了麹义以步弩克制骑兵的能力,袁绍能否在面对公孙瓒这些年战无不胜的幽州突骑,白马义从时,再次从河北的魔鬼修罗场杀出? 冀州在这个时代不只是人口大州,接近六百万的人口位列大汉前三,更是当年光武帝崛起之路上的龙兴之地。 ………… 濒临大海,位于山东半岛,鱼盐便利的青州共有六郡国。 其中只有乐安郡、北海国、东莱郡濒临大海。 此三郡正是在吴起率军北上后,境内盗匪陆续被平定,他们逃的逃,降的降。 此三郡自从被吴起接手后,他并没有继续清剿匪患,统一整个青州,甚至齐王刘承屈尊邀请吴起到府上一叙时,曾经暗示吴起,他们齐国愿以徐州牧陶谦马首是瞻,却还是被吴起婉言谢绝。 吴起主要担心一旦青州被统一,朝廷必定会派遣“自己人”前来担任青州刺史,不可能让陶谦管理两州之地,做大做强,将来很可能尾大不掉。 所以吴起留下了齐国与济南国境内的盗匪并没有平定。 朝廷曾经派人催促过陶谦,请尽快平定青州境内的盗匪,但是却被吴起以兵力不够,乐安郡、北海国、东莱郡需要重建以及东海上出现倭寇的踪影,需要分兵驻守等原因推托过去。 不过,因为齐国与乐安郡、北海国相邻,境内的盗匪非常少,他们主要怕吴起下一个目标就是这里,反而济南国因此聚拢了不少青州盗匪的残余势力。 至于青州最后一个郡平原郡,则被南下的公孙瓒占领。 原本历史中的青州,在东汉末年的地理、军事以及政治格局中扮演了非常重要的角色。 早期的刘备曾经在这里活动,孔融在黄巾起义,青州大乱后,曾经在这里传道授业,青州黄巾军被曹操收编后,更是成为其平定中原与袁绍争雄于官渡最为重要的助力之一。 不知这个时空,青州未来的局势会如何发展。不过,可以预知的是,在“儒兵法史”四项全能,华夏历史上伟大的军事家、政治家、改革家,“亚圣”吴起的带领下,必定有更为光明的未来。 ………… 北临黄河,东接青州,作为中原与北方连接纽带的兖州,共有八郡国。 除了西方的陈留郡,东方的泰山郡不在当今兖州刺史曹操的势力范围内,中部的其余六郡国皆在其治下迅速发展。 陈留太守张邈在参加讨董联盟的过程中,麾下的军队被白起闪电般击溃,作为汉末名士,“八厨”之一的张邈也在此战中壮烈牺牲。 泰山郡则是一分为二,官方势力是大汉泰山太守应劭,占据泰山郡的主要县城,而以臧霸为首的泰山群盗则占据境内的各处名山大川。 原本泰山太守应劭带领官军还能经常对境内的群盗时不时围剿一次。 但是自从臧霸等人被吴起从徐州赶出来后,他们逃入泰山郡,与境内的盗匪迅速联合起来。 臧霸依靠个人能力与孝烈勇名遍闻乡野的名气,迅速成为泰山群寇中当之无愧的首领。 应劭带领官军被臧霸等人击退后,心知如今对方的实力已经不弱于泰山郡内的官军,加上他们又依托名山大川的天险防守,已经不是他们泰山郡的官兵有能力清剿的。 为此应劭多次写信或是派遣使者前往东郡,请求兖州刺史曹操出兵相助。 当时曹操正在平定兖州其他各郡的盗匪,而且王猛劝谏曹操重用枣祗,以屯田为主,暂时不宜出兵泰山郡。 故而曹操回信勉励对方,东郡附近的盗匪还未完全平定,不宜长途跋涉的进攻泰山郡,请应劭以大局为重,暂时不要惊动泰山群寇,等到兖州各郡平定后,泰山郡就能传檄而定。 原本历史中的兖州,因为地处中原腹地,又是连接河北的桥梁,所以黄巾起义后,这里是被重点进攻的对象。 百万青州黄巾军攻入兖州后,造成了相当恶劣的影响,不仅兖州刺史刘岱战死。 频繁的战争和政权更迭,导致社会生产遭到严重破坏,人口大量减少。直到曹操统一北方后,采取了一系列措施与政策,才渐渐恢复经济和社会秩序。 如今时空中,兖州仍然受到各种盗匪集团的攻击,最大的势力仍然是青州的数十万盗匪军。 只是相比原本历史中,兖州经历了长达数年的战争,如今时空中,不到两年时间,除了泰山郡外,境内的盗匪基本被曹操清剿完毕。 无论是原本的历史还是当今时空,兖州都是曹操人生路上腾飞的起点。 不过,自古以来,从中原起兵,最终无一例外的都未能一统天下。 中原地区虽然是历朝历代的商业、经济、文化、政治中心,故有逐鹿中原或是问鼎中原这样的说法。 正因为如此,中原地区的争夺则异常激烈,乱世之中成为各大诸侯或是有野心之辈相继征伐的目标。 曹操还能如同原本历史一般,在兖州这样地处中原的四战之地,最终冲出炼狱之地,再次统一中原与北方吗? 不过失去了王佐之才荀彧,却得到各方面才能不逊色于诸葛孔明的前秦丞相王猛以及战国四公子之首的信陵君,对于曹操而言,不知是福还是祸。 第505章 大汉各州郡势力(三) 地处淮河以北、泰山以南、黄海以西,作为华夏古九州之一的徐州,共有五郡国。 琅琊、东海、下邳、彭城、广陵如今皆处于徐州牧陶谦的治下,在吴起吸取幽州的改革经验,又结合徐州本土的人文经济与地理环境后,走出了另外一条改革之路。 原本历史中的徐州,在黄巾起义后,青、徐二州的黄巾军攻打徐州各郡县,朝廷任命陶谦为徐州刺史,镇压徐州的黄巾叛党。 陶谦到任后,任用臧霸等豪杰为将,大破黄巾军,残余的势力也被迫逃出徐州境内。自此之后,在陶谦治下,徐州太平了七、八年之久,成为了乱世之中难得的世外之地。 直到曹操的父亲被陶谦麾下的张闿所害,曹操兴兵徐州后,多个县遭遇屠城,徐州沦为炼狱之地。 如今历史中,陶谦来到徐州不久,就遇上吴起与蒙恬。 他任用吴起进行变法改革,徐州一片欣欣向荣之象,士族、寒门、普通百姓,凡是有才能之人,都能脱颖而出,得到重用,大有独领这个时代风骚的趋势。 不过,直到刘辩到达幽州后,同样开始改革变法,这两年多的时间,已经能与徐州齐头并进了。 徐州作为诸葛孔明的故乡,原本历史中,这位流芳百世的汉家丞相,自少年时期开始,父母早早去世,他们兄弟三人一直跟随叔父诸葛玄生活。 后来诸葛玄被袁术任命为豫章太守,尚在少年时期的诸葛亮跟随叔父一起前往豫章赴任。 然而诸葛玄并没有看清当时的形势,因为袁术野心已经昭然若揭,与大汉朝廷早已经形同陌路。 大汉朝廷很快派朱儁之子朱皓取代了诸葛玄职务,他们诸葛氏好歹是琅琊望族,不可能“脑残”到像袁术一样公然反大汉朝廷。 无奈之下的诸葛玄只能弃官而去,前往荆州投奔刘表。 如今的时空中,诸葛玄不但没有离开徐州,反而因为陶谦重用本地世家大族,得到了出仕的机会。 诸葛亮因此并没有跋山涉水的前往荆州,而是默默留在了徐州。 不知未来,能否看到诸葛亮与吴起跨越时空的联手,作为同样是各项全能的“六边形战士”,若能有联手之日,想必一定是徐州之福。 ………… 同样作为古九州之一的豫州,因为地处九州之中,这里物华天宝,人杰地灵,历史上曾数次达到鼎盛。 自夏朝开始而至宋朝,这里长久是华夏大地的政治、经济和文化中心。 汉末的豫州共有六郡国。 颍川郡、汝南郡、陈国、沛国、鲁国、梁国。 因为地处天下之中,所以各方争夺异常激烈,分布的诸侯势力也远比其他州郡更多。 颍川郡因为颍川太守盖勋的意外逝世,被近水楼台的袁术所占。 后来在董卓军队的强攻之下,白起绕道武关,以所有人没有想到的千里奔袭,经南阳郡后,对颍川西南发动奇袭。 袁术为保汝南,无奈之下只能让出颍川。 不过,对于董卓来说好景不长,没过多久,朝中发生政变,董卓失去权势,只能向西返回关中。 颍川郡迅速被大汉朝廷接手,并派遣皇甫嵩带领军队镇守此地。 这也让在朝廷担任要职的本地官员们微微松了一口气,毕竟颍川乃世家大族的聚集之地,荀氏、陈氏、钟氏、韩氏等名门都在这里开枝散叶,其中的许多人,同样也是当今皇帝的左膀右臂。 陈、沛、鲁、梁四国皆是刘姓诸侯王的封国。 因为豫州刺史孔伷病逝,导致豫州出现非常混乱的局面,朝廷当时并没有能力解决豫州的问题,故而出现了多方势力争夺豫州的情况。 陈国因为陈王刘宠英勇善射,在天下大乱后,脱颖而出,封国内拥有十万之众的将士,其余三国则不值一提,不但政权完全被国相把持,他们也都是胸无大志,顺波逐流之辈。 汝南郡则在袁术与董卓争夺颍川之际,张角派遣韩信北上,迅速占领了颍河以东的地区,与袁术分庭抗礼。 豫州因为地处中原,是这个时代世家大族的聚集地,他们士人走出故乡,奔向各自看重的诸侯。 在原本历史中,豫州的士人们深深的影响着整个时代的历史走向,没有荀彧的战略规划与颍川士族集团的鼎力支持,曹操不可能崛起如此之快。 没有荀谌、逢纪等颍川、南阳士族的献策劝谏,袁绍也不可能兵不血刃的拿下冀州。 如今的时空中,豫州的名士们更是兵分多路的加盟各方势力,近至本土,远到幽州都有他们的身影。 这一世,他们还能如原本历史一样,决定整个天下大势的走向吗? ………… 司州地处雍州以东,并州以南,兖州以西,荆豫以北。 司州境内四面环山,土地肥沃,物产丰富,因为黄河从此流过,故而各地赋税可从水路运到。 这也是历朝历代建都长安、洛阳、开封的重要原因。 但是建都于司州,则非常依赖并州的防御。因为并州境内的雁门关、太原郡一直是唯一阻止北方游牧民族入侵中原的屏障。 一旦雁门关和太原失守,司州便暴露在北方游牧民族的铁蹄之下,这样历代以来都把防守雁门关和燕云地区作为重点。 而西北的防守同样不容忽视,一旦投入兵力太少,不足以防守西北地区,但是投入兵力太多,又会使朝廷空虚。 并且以长安为核心的雍凉地区距离洛阳、开封或是并州又太远,在雁门关和太原危急的情况下,调西北战区的兵力前来救援,需要很长的时间。 后世的靖康之耻也正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发生,这与司州的地理环境有很大的关系。 司州原本有京兆尹、扶风、冯翎、河东、弘农、河南尹、河内七郡,但是朝廷为了安抚失去中央权力的董卓,怕他起兵作乱,故而成立了雍州,将董卓已经占据的京兆尹、扶风、冯翎三郡划入到了雍州境内。 此时大汉的司州只有河东、弘农、河南尹、河内四郡。 第506章 大汉各州郡势力(四) 当初关东士族组成联盟讨伐董卓后,西河郡的南匈奴首领於夫罗联合不满董卓的丁原旧部张杨,以及白波军首领郭太兵犯河东郡。 危急之时,白起挺身而出,带领吕布、张辽等并州军以及段煨麾下的凉州军大破来犯的敌人,阵斩白波军首领郭太,乱箭射死南匈奴首领於夫罗,丁原旧部张杨也战死于河东。 至此之后河东郡平定,为防止北方游牧民族与白波军继续骚扰河东,段煨率领凉州军坐镇安邑。 如果河东有失,则洛阳震动,北方的铁蹄只需要渡过黄河,就能进攻京城或是中原地区,所以在当时雁门和太原已经不在大汉朝廷控制之下后,守住河东就是重中之重。 自董卓失去执掌中央的权力后,在皇甫嵩的劝说下,段煨立刻弃暗投明,放弃董卓,直接归属于当今皇帝麾下。 毕竟段煨乃“凉州三明之一”段颎的弟弟,当年段颎虽然死于党争,但是段煨自始至终还是心向朝廷,跟随董卓也不过是权宜之计。 主要原因还是其兄段颎当初依附宦官,得罪了士族集团。他们段氏一脉很难依靠察举制进入朝廷为官,只能靠在边境建立功勋而重新获得朝廷重用。 河内郡在讨董联盟北方盟主袁绍、河内太守王匡被白起击败后,董卓不再信任关东士族,将河内郡交由自己人掌控。 董卓失势后,对河内的统治也土崩瓦解,大汉朝廷立刻派人接手了河内郡。 弘农郡的极东之地则是函谷关,极西之地则是如今还未建成的潼关旧址,太华山坐落于此,因为弘农郡位于长安和洛阳之间,是历代军事政治要地,一直以来皆是兵家必争之地。 原本历史中的河南尹,在董卓火烧洛阳后,包括洛阳在内的周边诸县彻底沦为废墟。 一直到东汉灭亡,洛阳再也没有缓和过来,大汉都城也名存实亡。 汉献帝历经董卓、李傕郭汜、曹操等权臣把持朝政后,始终无法拿回权力,只能眼睁睁看到自高祖建汉,武帝横扫六合,光武帝复国后,最终还是不可挽回的走向灭亡。 如今时空中,皇帝刘协不但摆脱了权臣们的控制,麾下亦是聚集了一批忠臣良将与世家大族。 虽然如今的朝廷与全盛时期相比,仍然羸弱不堪。天下大乱与诸侯割据依旧无法避免,但是兴复汉室的愿景比起原本历史中成为傀儡的汉献帝,可能性不知超出多少。 无数名将的到来,让这个时代更加波澜壮阔,诡谲难测,年纪尚轻的皇帝刘协真的能成为中兴之主,面对诸侯割据的局面,重现光武帝时期的辉煌吗? ………… 荆州对于华夏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作为整个南方的十字路口,荆州北接中原,西通巴蜀,东连扬州,南至五岭。 荆州的地理环境为四周群山环绕,中间地势平坦,北为汉江平原,南为洞庭平原,非常适合割据,自古以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 历史中的荆州并非常说的荆襄九郡,此时的荆州共有八郡之地。 自董卓入京,袁术带领虎贲军杀出洛阳,占据南阳后,荆州人口最多,最繁华的郡,就被袁术牢牢占据。 刘表曾经奉朝廷之命,试探性的派遣黄祖渡过汉水与袁术争夺南阳,结果徐庶临危受命,将黄祖赶回了汉水之南,成就了徐元直的大名。 刘表担任荆州刺史以来,陆续平定境内的宗贼势力与不服从自己的地方豪族,占据了除南阳外的荆北其余三郡,南郡、江夏、章陵。 而荆南四郡,长沙、零陵、武陵、桂阳,则被长沙太守孙坚牢牢占据。 原本历史之中,孙坚觊觎更繁华的荆州北部地区,与刘表展开了殊死搏斗,结果因为轻敌冒进,中了埋伏,被乱箭射死。 荆州南部在长沙太守孙坚死后,立刻分裂,刘表用了数年时间,平定荆南四郡,广开土地,带甲十余万,坐拥数千里疆域。 如今时空中,孙坚在其老祖孙膑的战略规划下,并没有北上与刘表硬碰硬,而是将目标定在了岭南地区。 在项羽南下后,以协助岭南地区抵御“反贼”为借口,迅速进入郁林郡,并驻兵于此。 刘表自从进入荆州后,一直受困于荆州之北,因为荆襄豪族的原因,始终无法扩大自己的优势。 如今汉王朝的局势比原本历史更加的混乱,得到曹参、邓禹相助的刘表,是否能在乱世之中,摆脱地方豪族的束缚,更进一步呢? 而孙坚作为同时代的地方诸侯中,最为璀璨耀眼的将星。 原本历史中的关东群雄讨董联盟中,孙坚是唯一一位数次与董卓军队进行正面交锋且取得大胜的名将。 在曹操兵败汴水,袁绍驻足观望,酸枣联军停驻不前,天下人翘首以盼之时,是孙坚挺身而出,让唯我独尊,藐视天下的董卓如芒在背、仓皇西顾。 他在讨董联盟过程中,展现出的英雄气概,使得许多诸侯心生忌惮与愤恨,你一个偏居一隅的落魄寒门,竟然独领风骚,将我们这帮关东士族全部比下去了。 当孙坚孤军杀入京城,分兵函谷关,兵锋所向欲对董卓赶尽杀绝之时,联军中的群雄却各怀鬼胎,开始内部互撕。 孙坚即使在勇猛,又如何能以一郡之兵,与拥有并州军、凉州军、关西军的董卓相抗衡? 尽管如此,在得到传国玉玺后的孙坚,并没有匆匆返回江南,而是修葺了被董卓挖掘破坏的汉室陵墓后,引兵返回南阳。 如今时空中,并没有为了争夺北荆州战死的孙坚,反而得到“兵家四圣”之一,“计圣”孙膑与大秦最后的明月章邯相助后,又会在乱世之下,谱写出如何壮烈的序曲?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即使孙坚将目光瞄向岭南地区,刘表似乎对袁术的南阳郡更感兴趣,孙坚与刘表这对前世的冤家,必定为了整个荆州的归属,最终兵戎相见! 在此之前,孙坚或许将要面对,华夏历史上正面作战能力最强的西楚霸王! 兵权谋家的代表孙膑与兵形势家中的最强者项羽,难道又要上演巅峰之战? 第507章 大汉各州郡势力(五) 地处淮河以南,五岭以北的扬州,面积之广,包含了整个长江中下游区域。 扬州共有六郡,分为长江以北的九江郡与庐江郡,以及长江以南的丹阳郡、吴郡、豫章郡、会稽郡。 长江以南的四郡又称江东四郡,之所以称之为江东,乃是长江经过彭蠡泽(鄱阳湖)后,到达丹阳郡的北端,并非自西向东流过,而是作西南至东北流向,此四郡地处这一段长江的东面,故又称江东地区。 同理,九江郡与庐江郡因地处这一段长江的西面,亦称江西地区。 扬州东靠大海,拥有丰富的海盐资源,因为长江流过,这里的土地肥沃,降雨量充沛,农业高度发达,是朝廷收取赋税的重要地区。 因为长江天险,汉末以来,流寇大多劫掠的都是长江以北的九江郡与庐江郡。 而长江以南的丹阳郡、吴郡、豫章郡、会稽郡相对来说,除了境内的山越时不时作乱外,几乎很少遇到外来势力的骚扰。 此时的扬州六郡,在当时讨董联盟形成之初,张角、唐瑁相继在扬州起事。 张角这些年在丹阳郡发展太平道,治病救人无数,故而起事刚开始,前来相投者多达数十万之众。 他任用韩信、彭越为将,迅速攻占长江以北的九江郡与庐江郡,形成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 作为刘辩妃子唐姬的父亲唐瑁,却是在项羽的威胁下,时为会稽太守的他,不得不起兵反董。 实际上,就像秦末之际的义帝楚怀王一样,只是项羽扶植起来的傀儡罢了。 项羽从会稽起兵后,迅速攻占吴郡、豫章郡,占领江东三郡,并在范增与韩信“英雄所见略同”的战略下,立刻与占据扬州北部的张角互为盟友。 后方是自己的盟友,张角的发展方向则定在了北方的中原地区。 徐州这些年在吴起的改革之下,日新月异,蒸蒸日上,实力雄厚,韩信自然暂时不会对徐州有任何的想法。 他将目光放在了中原的汝南郡,在袁术与董卓争夺颍川之际,韩信雷霆出击的攻占了汝南郡颍河以东的地区,为迈进中原,走了坚实的一步。 扬州北部被张角所占,阻挡了项羽北上中原的道路,项羽吸取前世的教训,又不想与韩信提前兵戎相见。 他本想进攻荆南地区,发现昔日的手下败将章邯竟然将醴陵县提前打造得固若金汤,明显早已经防范于他。 与此同时,江夏郡的曹参与邓禹同样将下雉县重新修葺一遍,并亲自坐镇于此,同样防范他这个西楚霸王的进攻。 项羽与范增仔细研究后,发现四百年后的岭南已经不再如秦末时那般贫瘠,于是他们将战略目标定在了大汉的天南,并暗中派遣军队攻占了南海郡。 原本历史中的扬州六郡被孙策与袁术一分为二,孙策一统江东后,占据江东四郡,仅有长江以北的九江郡与庐江郡在袁术手中。 袁术得到传国玉玺后,一直认为天命在自己,见到大汉风雨飘摇,经过深思熟虑,准备僭越称帝。 就在长江南岸的孙策得到消息后,立刻写信劝阻袁术,莫行谋逆之举,袁术不听劝告,强行称帝,孙策大义凛然的与袁术正式断绝往来。 称帝后的袁术愈发的奢侈荒淫,横征暴敛,使江淮地区残破不堪,民多饥死,部众离心,最终走向毁灭。 反观孙策,在统一江东期间,善于用人,招收北方逃亡而来的士族,乐于接受正确意见,严申军令,不得掳掠民间财物。 将士和百姓都愿意为他效死,虽然在统一期间,对当地豪族与世家大族杀戮太多,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毕竟他起兵平定江东之时,还是作为袁术的部将,这让江东豪族与名满天下的士人不得不誓死反对他。 决裂袁术后,孙策开始了他一统扬州与荆州的战略方针,一方面上表朝廷要讨伐袁术,得到允许后,进攻袁术的庐江郡;另一方面又以为父报仇的名义,进攻江夏的黄祖。 正当孙策雄心勃勃的准备发兵北上之际,被自己所诛的吴郡太守许贡门客所伤,不治身亡,英年早逝。 孙策的意外盛年而逝,让身处中原的曹操可以全身心的投入到官渡与袁绍那场举世瞩目的大战之中。 不过,他打下的扬州五郡也成为后来东吴的立国之基。 如今时空中,随着扬州被张角与项羽平分,未来我们能否见到“兵仙”与“霸王”在同等兵力下,“公平”的一战。 当年的楚汉之争,韩信平定北方与齐国后,与刘邦会师于垓下。 当时韩信统率汉军三十万,与仅剩十万的楚军对决。 这一世即使他们互为盟友,相信为了天下之主的皇冠,他们最终还是会兵戎相见。 只是那时候,是历史的重演,还是续写新的篇章,只能交由时间老人。 现下的情况,韩信已经在与袁术争夺汝南郡的过程中,占得了先机。 但是,他要面对的不只是袁术麾下的耿、寇二将,还有东方随时可能攻取他们身后,驻守彭城的蒙恬,以及北方兖州的曹操。 西楚霸王南下岭南会一帆风顺吗?在孙坚进军郁林郡后,势必会与西楚霸王碰上,到时候又会擦出怎样的火花? ………… 五岭之南,涨海之北,在汉武帝时期,派遣大军剿灭南越国,在此地设立交趾刺史部,地分九郡,是为南海、苍梧、郁林、合浦、交趾、九真、日南、珠崖、儋耳。 包括今天的两广大部分地区,北至湖南江永县,南至越南顺化的广袤领土。 珠崖、儋耳后来多次反叛,大汉王朝不得已之下,只能放弃在海南岛上的统治。 东汉末年交趾刺史管理七郡之地,原本历史中,一直到了建安八年(公元203年),“张津为刺史,士燮为交趾太守,共表立为州”。 朝廷这才开始在岭南成立交州,并拜张津为交州牧,士燮仍为交趾太守。 第508章 大汉各州郡势力(六) 张津作为促成何进和袁绍联手谋杀宦官的关键人物,当时仅仅是袁绍麾下的一位门客而已。 在袁绍的委任下,他私自见到何进,并最终说服何进向宦官集团出手。 随着以何进为首的外戚与十常侍为首的宦官集团同归于尽,董卓进京之后独揽大权,张津诛杀宦官集团的功劳被搁置。 一直到董卓、李傕郭汜等前后掌权的凉州武人集团,相继被诛。 朝廷大权落到了“奉天子以令不臣”的曹操手中,张津的功劳才重新被奖赏。 当时正逢交趾刺史朱符遭当地夷贼杀害,朝廷需要自己人前往南方总揽大局,以防当地豪族士氏家族尾大不掉。 加上张津本就是袁绍昔日的门客,曹操为了安抚河北的袁绍,于是任命张津接任交趾刺史。 张津担任交趾刺史期间,在内抑制士燮为首的士氏家族的发展,对外与荆州的刘表在建安年间发生数次大战。 但是因为岭南地区兵微将寡,而荆州兵强马壮,连续交战失利后,张津在岭南地区的威信大减。 百姓们开始反对与荆州的战争,将士们对穷兵黩武的张津感到失望,对未来感到迷茫,加上士氏家族为首的地方豪族推波助澜下,张津被麾下将领区景杀害。 先一步得到消息的刘表,立刻派遣赖恭接任交州牧,被岭南的地方豪族所阻。 当时已经击败袁绍,进驻冀州的曹操得到消息后,生怕刘表占领交州后,拥有长江以南的荆、交二州。 于是顾不得士氏家族为首的地方豪强坐大,任命士燮为绥南中郎将,都督交州七郡,领交趾太守如故。 原本历史中,三国前期的群雄割据时代,岭南因为地处偏远,几乎所有的诸侯都在争夺长江南北以及黄河南北更为富有的郡县,反而让远在天南的五岭地区享受到了难得的和平。 岭南七郡地处热带与亚热带地区,虽然农耕技术难以与中原地区相比,但是因为温度适宜,即使冬季也不用担心因为气候寒冷而导致农作物难以收获。 在这种气候下,水稻等农作物一年可以收获多季。 如此优势足以弥补农耕技术落后等各自外在原因,实际上的粮食产量相当可观。 而且因为岭南地区濒临南海,这里亦为两汉时期着名的产盐大区之一,朝廷在南海郡番禺县、苍梧郡高要县均设有盐官。 一直到赤壁之战后,三足鼎立的局面逐渐形成,因为交州在地理上与荆州、益州、扬州皆接壤,这里开始成为刘璋、曹操、刘表、刘备、孙权等势力争夺的目标。 因为对于扬州、荆州、益州所在的政权,交州既可作为人力、兵力调发和物资补给,又可以扩大战略纵深,完全可以当成三方政权的大后方所在。 如今的时空中,随着名将们的到来,孙膑看出了如果争夺北荆州,必将陷入中原混战之中,难以自拔。 孙膑在详细研究大汉王朝的各州郡地理位置以及周边诸国的形势后,将目标放在了岭南地区。 这里早已经不是先秦时代的蛮荒之地了。 自秦始皇一统华夏,到他驾鹤西去,短短十余年时间内,他就组织了前后五批共计数十万百姓的移民南疆。 他们带来的不仅仅是人口基数的增加,还有传播华夏文字、语言、文化等,促进了中原、北方与岭南地区的经济文化交流及当地经济文化的发展,加强南北民族交往和融合。 汉朝自武帝平定南越国,建立交趾刺史部后,到西汉灭亡,王莽篡位,汉王朝同样组织了先后五批移民来到岭南,发展建设整个南疆地区。 所以,在孙膑看来,与其在乱世之中逐鹿中原,参与到大混战之中,不如拿下整个岭南七郡,暗中发展壮大自己。 等到时机成熟,再一举北上,问鼎中原。 而项羽则比较直接,他的北上之路被占领江淮三郡的张角挡住,他的目的是灭亡刘季创立的汉王朝,而韩信三族被吕后所诛,同样内心充满复仇刘季所创的大汉。 所以项羽认为至少在汉王朝尚未灭亡之前,他们的结盟还是比较牢靠,他自己也不想与韩信提前兵戎相见。 毕竟项羽从早期的无视韩信,到中期的仍然看不上韩信,当韩信平定华夏北方与三齐之地时,他才意识到韩信的军事水平已经不在自己之下。 项羽在与范增以及江东本地豪族商议后,同样看中了岭南这块看似贫瘠,实际上潜力无限的土地。 岭南地区即将迎来多方势力的进入,这比原本历史提前了十余年。 不仅如此,岭南各郡还要面对南方诸国的骚扰,士氏家族在原本历史中,面对孙权的入侵,选择了举族归附。 如今面对的是孙坚与项羽的相继南下,他到底会选择依附何方势力?又或是准备铤而走险的与双方开战? 南方的夜郎诸国是否会成为另一个变数,孙膑真的只是想统一岭南七郡,还是有更长远的打算,看看世界在南方的尽头是哪里?项羽能否依靠江东三郡为起点,打造出不弱于原本历史中吴国孙氏的强国? ………… 自董卓被政变夺权,退回关中后,年少的皇帝刘协在贾诩、贾复等人的谋划下,将原属于司州、凉州、并州的京兆尹、冯翊郡、扶风郡、安定郡、上郡、北地郡六郡重新划分出来,成立雍州,封董卓为雍州牧。 暴怒之下的董卓,屯兵长安,本想杀回洛阳,将皇帝与参与政变的世家大族连根拔起,恰好遇到从京城来的李儒、蔡邕等人。 李儒此时实际上已经暗中投靠皇帝,劝说董卓接受雍州牧的官职,而蔡邕同样不赞同反攻洛阳,这完全就是谋逆之举。 正当董卓进退两难之时,白起率领在颍川与袁术作战的军队返回,听闻董卓欲反攻洛阳,立刻劝谏道:“将士们当初绕道武关,长途奔袭颍川,如今又急速返回,已经到了樯橹之末的时候,应当休养生息,无法继续征战。 更何况听闻朝廷已经派军队镇守函谷关,这座千古雄关并非旦夕可破。一旦有其余诸侯以勤王的名义,进攻关中地区,则我们腹背受敌也! 如今应该接受皇帝的册封,雍州包含了整个关中平原,当年大秦从这里东出,鲸吞天下,汉高祖在这里崛起,剿灭西楚霸王,建立汉王朝。 只要董公好好发展关中地区,未必不能成就秦国与汉高祖的霸业!” 第509章 大汉各州郡势力(七) 董卓虽然残暴不仁,唯我独尊,但是在当初汝南袁氏谋划外戚与宦官内斗中,成为最终的赢家,摘掉了汝南袁氏即将到手的大权,说明他还是非常有头脑的。 只是自从手掌生死大权,被利欲熏心后,才最终变成了几乎被所有阶级唾弃的“恶魔”。 他失去执掌中央的政权后,在白起、冯异、蔡邕、李儒等人的劝谏下,难得的恢复了昔日的一丝清明。 并没有一意孤行的杀回洛阳,而是选择了接受雍州牧的官职。 在董卓心中,颇为认同白起的观点:“只要控制住了关中地区,在天下即将大乱,群雄割据后,自己未必不能成为嬴政或是刘邦。” 只是朝廷虽然成立了雍州,甚至将司州的三郡都划给了董卓,但是仍然有上郡与北地郡在其他势力范围内。 安定郡原本就是汉人、罕幵羌、安定卢水胡、羌零吾四族共同生活于此。 相比其余两族,羌零吾在历史上多次反叛大汉,白起采取拉拢罕幵羌与安定卢水胡,主要攻击羌零吾的战略。 此策在安定郡迅速取得成功,白起在安定郡北部大破羌零吾主力,并用伏兵断其归路,迫使羌零吾一族举族归降。 原本按兵不动,观望局势的安定卢水胡与罕幵羌族长,见到这些年来一直强压他们一头的先零羌,竟然在旦夕之间被汉军所败,举族投降。 大惊之下,同样没有任何反抗的归顺了雍州牧董卓,自从安定郡彻底被董卓所掌控。 随后董卓采用了冯异与蔡邕之计,依据当年汉武帝的政策,将安定卢水胡、罕幵羌、先零羌三族中的王族后裔、达官显贵以及加入汉军中的将士家属全部内迁至关中平原附近的诸县城。 安定郡原本汉人不过数万,但是其余三族加起来确有三十余万人口,在将此三族内迁后,关中地区足足增加了二十余万人口,剩下十余万三族的平民百姓,则留在了安定郡,为雍州建设发展。 当年被赤眉祸乱关中后,一百多年来,关中仍然没有恢复到鼎盛时期。 有了二十万余异族百姓的内迁,只要处理好汉、胡的民族矛盾,关中地区有可能恢复到被赤眉祸害之前的兴盛。 雍,自古以来就是关中地区的泛称。 原本历史中的关中,在汉末董卓迁都长安后,将洛阳附近的各县百姓大量迁入关中地区,李傕郭汜执政期间,造成关中大乱,他们放纵麾下将士侵害三辅百姓。 造成更严重的饥荒,人民相食,白骨堆积,污秽满路。 在迁都后的关中,原本人口增长到了百余万之多,却在李傕郭汜主政下,无数百姓惨死,南迁至刘表所在荆州、刘璋掌控的益州,以及汉中张鲁处的百姓不计其数。 此后数年,关中地区再无人迹。 如今时空中,关中没有经历李傕郭汜的祸乱,在董卓拥有汉末最强战力军团的加持下,关中地区能重现秦并天下的辉煌与刘邦建汉的荣耀吗?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在董卓东出之前,他首先要收复上郡与北地郡,以求统一整个雍州。 而拓跋珪、拓跋焘爷孙,作为拓跋鲜卑历史中,最有能力的两位雄主,他们会给董卓统一雍州的机会吗? 白起会重现当年在秦昭襄王麾下时,横扫六国的英姿吗? 吕布这个时代的“多姓名将”会真的心悦诚服于白起之下吗? ………… 益州作为整个汉王朝治下郡县最多,领土面积最大的州,共有十二个郡。 因为其地处汉王朝的西南边陲,四周被名山大川包围,坐拥山川之险,许多道路的出行,只能靠崎岖难行的蜀道。自古以来,外敌很难凭借强大的军事实力攻克益州。 益州的陷落基本都是从内部开始瓦解。 即使强大如蒙古帝国,在其征服了欧亚大陆后,也在征伐巴蜀的过程中吃了瘪,唯一一位战死沙场的蒙古大汗,就是死在了征服益州的道路上。 “益州险塞,沃野千里,天府之土,高祖因之以成帝业。” 益州境内拥有成都平原,五条河流同时灌溉,都江堰更是有效控制了岷江水患,使得土地肥沃,物产丰富。 当年秦国就是依靠天府之地的物资供应,在长平之战中,熬干了赵国。 刘邦同样依靠这里的后勤保障,虽然在面对项羽时,连战连败,却越败越强,相反项羽越胜越弱,因为他后方没有强大的,可以源源不断造血的地方。 最终攻守之势异也! 刘邦依靠当初秦国的巴蜀与关中源源不断的造血系统,同样熬干了项羽。 如今时空中的益州形势,与原本历史相比,基本没有什么变化。 境内仍然由两大势力构成。 占据益州北方汉中郡的张鲁,以及继承其父益州牧官职的刘璋。 要说不同之处,那就是刘璋对南中地区的掌控,比原本历史中强了许多。 自王翦、赵充国在平定益州内乱中崛起后,益州本土势力与外来的东州集团都想拉拢他们,为己所用。 王翦、赵充国二人不想参与到两大派系的内斗中,加上当时刘璋对于南中的统治与动员能力相对薄弱。 在蜀郡太守王商的推波助澜下,王翦、赵充国前往了南中四郡。 在王翦老谋深算以及赵充国的稳如泰山下,很快解决了越巂郡的不稳定因素。 并以此为根据地开始对南中各郡县与各少数民族进行传道、解惑。 重新颁布法律与各种优惠政策,让西南少数民族看到他们是真的在为当地的各族百姓们做实事。 他们秉持公平、公正的原则,缓和民族矛盾,想将各少数民族与汉人渐渐同化。 同时在永昌郡西南,昔日投降的哀牢国王族后裔,见到汉室日渐衰落,他们暗中开始了蠢蠢欲动的复国行动。 得到消息的王翦立刻率军进入永昌郡,来到其治所不韦县。 整个永昌郡以不韦县为中心,东部是汉人与祖祖辈辈生活于此的少数民族,西部则是古哀牢国遗民以及其他当年归附大汉的小国遗民后裔。 王翦等人来到不韦县后,迅速平定了东部不服从益州政府的汉人与少数民族叛乱。 第510章 大汉各州郡势力(八) 王翦、赵充国在稳定住不韦县以东的地区后,并没有急于进攻不韦县以西的哀牢后裔与其余小国后裔组成的联盟,而是开始将益州的政策与律法在不韦县以及永昌郡东部推行开来。 政策之中大多都是鼓励百姓从事农耕与生产,并且带来了大汉的农耕技术与更为先进的农耕装备。 对那些不懂汉王朝语言与文字的各族百姓,他们还开设课堂,免费对那些愿意学习的百姓传授知识。 于是,整个永昌郡东部的汉人与其余各族百姓全部归心。 因为地理优势,越巂郡是南中四郡沟通益州核心郡县的十字路口,而永昌郡则是王翦、赵充国必须拿下,且作为稳定后方的根据地。 因为永昌郡各族人口加起来达到一百八十余万,即使比起中原人口大郡,南阳、颍川、汝南三郡,也不遑多让。 一旦能让永昌郡的各族百姓归心,那他们益州就有源源不断的人力、物力、财力可供调动。 王翦、赵充国平定南中走的乃武力征服与攻心为上二者结合的道路。 看似矛盾的两条路,其实与原本历史中的诸葛孔明平定南中的方法如出一辙。 打服那些起兵反叛的势力,在颁布新的法律与惠民政策,让那些底层的百姓归心。 因为底层的百姓数量永远是最多的,只要平民阶级的百姓归心了,哪怕地方豪族还想作乱,没有底层百姓可供他们利用驱使,他们的实力也就不过如此。 原本历史中,诸葛亮平定南中四郡,也并非马谡所说“攻心为上”以及七擒七纵孟获,让西南诸部落归心。 与曹操对北方游牧民族铁血镇压以及陆逊对山越的压榨一样,蜀汉对南中地区更多的仍然是镇压与剥削。 诸葛亮五月渡泸,深入不毛,平定南中,制定了一系列政策,让对方没有兵力反抗,以及没有资源招募组建武装力量。 其一,诸葛亮亲率大军来到南中后,消灭了反叛朝廷的野心家与参与抵抗的地方豪族。 其二,控制南中地区的所有核心官员。将本地有才能的官员升迁到蜀汉的朝廷任职,然后提拔南中的汉族大姓管理整个南中地区。 南中的汉族大姓本质上还是汉人,并非少数民族,比如“七擒七纵”的孟获。这样让南中亲汉的地方豪族管理少数民族,就能转移矛盾,让他们内部消化。 其三,将所有南中有战斗力的民族或是军队收编,并且让少数民族每年为蜀汉的军资开销缴纳一定的费用。 当时诸葛亮就将南中青羌族移民到了蜀郡,并将他们族中的精英抽取出来,组成了一支实力强悍的部队,也就是蜀汉着名的特种部队“无当飞军”。 只是如此一来,南中真的会服气吗? 亲汉的南中地方豪族确实会服气,因为他们的利益并没有受到损失,相反他们当中有才能之人,不但能去蜀汉的朝廷任职,留下来的族人还能继续压迫、剥削南中的少数民族。 南中的少数民族自此开始,与蜀汉的政权结下了刻骨的仇恨。 诸葛亮在世时,将蜀国治理得无懈可击,加上对方仅据巴蜀之地,蹈一州之土,却数出祁山,打得拥有十州之地的魏国,雍凉不敢解甲,中原不敢释鞍。 如此武略,让南中的少数民族只能在黑夜中瑟瑟发抖,哪敢起兵反叛。 然而诸葛亮死后,越嶲郡、云南郡、牂牁郡、兴古郡陆续反叛,且反叛势力皆是南中的少数民族。 亲汉的地方豪族反而因为得到了无数利益,不但没有参与叛乱,反而协助南中总督李恢平定各郡叛乱。 当然,这并非诸葛亮不愿意“攻心为上”,和平解决南中的问题,他在《隆中对》里也提到了“西和诸戎,南抚夷越”。 只是当时的南中局势在蜀汉政权襄樊、夷陵连续大败后,开始觉得蜀汉已经病入膏肓,他们可以乘势而起。 所以武力镇压南中诸部,是不得不做的事情,因为诸葛亮志在兴复汉室,还于旧都。 一旦他自己率领蜀汉本就不多的将士北伐,这帮南方诸夷在后方搞事情,那就真的举步维艰了。 不过,如今王翦、赵充国与诸葛亮所处的局势完全不一样,他们有大把的时间治理南中四郡。 而且王翦不但是商鞅变法的受益者,还是商君的狂热崇拜者之一,对于商君在秦国的变法推崇备至。 后来王翦辅佐秦始皇灭六国,统一华夏后,急流勇退。 虽然没有辅佐秦始皇建立德政,巩固国家根基,但是秦国后来的发展他时刻关注,看在眼里。 秦始皇能够将当时的七国融合在一起,确实是功在千秋之举。 王翦有秦始皇前车之鉴可以借鉴,所以他有信心将南中四郡打造成益州稳定的大后方,加上有熟知屯田的赵充国从旁协助,王翦对于益州的未来充满希望。 原本历史中,掌管益州的刘璋对于南中四郡的统治相当薄弱,因为其地理远离巴蜀核心地区,刘璋又忙于应付麾下益州本土派与东州集团的内斗,以及北方的张鲁。 故而南中地区虽然名义上是益州的版图,但是当地大多是少数民族,并不服从益州牧刘璋的管理,甚至杀害朝廷命官的事情也时有发生。 南中四郡在刘璋执政时期,基本都是本地豪族与少数民族部落共同治理。 如今时空中,王翦如果能彻底将南中四郡掌控起来,对于益州来说,整体实力至少翻上一倍。 益州强大起来后,刘璋还会只是其他诸侯眼中只能自守的庸主吗? 待天下有变,王翦、赵充国会率益州之众出于秦川,进攻董卓所在的关中吗? 秦国历史上最好的两位名将不期而遇,会发生那样的故事? 王翦面对自己心中最敬仰的大秦战神,是否会放弃进攻关中,反而向西进攻汉越国,掸国等诸多南亚小国,为大汉王朝开疆拓土?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如果王翦真能从商君变法中吸取经验,将南中四郡打造成西南的沃土,益州作为大汉王朝最大的州,必将成为不弱于原本历史中蜀汉的势力。 第511章 大汉各州郡势力(九) 凉州地处蒙古草原、青藏高原和西域的交汇地带,是中原文化与西域文化、草原文化、雪域文化融汇之处。 东汉中期开始,羌人走出青藏高原,东迁到了西域一带,与凉州本地汉人时常发生冲突,导致西羌反叛此起彼伏,持续百年之久,极大的损耗了汉王朝的国力。 东汉时,凉州共有武都郡、陇西郡、汉阳郡、安定郡、北地郡、武威郡、金城郡、张掖郡、张掖属国、张掖居延属国、酒泉郡、敦煌郡,十二郡国。 但是到了东汉末年,大汉实际上掌控的只有汉阳郡、安定郡以及半个陇西郡。 近两年多的时间,凉州刺史马腾任用李牧、赵奢为将,连续收复整个陇西郡,金城郡以及武威郡。 汉王朝在凉州的统治有了明显上升的趋势。 凉州之所以如此之乱,归根结底还是百年羌乱造成了羌人与凉州本地汉人以及大汉朝廷之间的嫌隙。 羌人虽然整体战斗力不如汉军,却也无法彻底消灭他们。 羌人一旦遇到汉人的官军围剿,作战不利后,会立刻躲进青藏高原。面对青藏高原的海拔高度,汉军将领也没有应对之策。 原本历史中的东汉末年,凉州显得尤为混乱,反叛的不止是羌人,甚至许多当地的汉人大族亦参与其中。 反叛者有之,称王者有之,勾结异族者有之,挟众叛乱者有之,割据一方者,更是比比皆是。 如此混乱的局势下,涌现出了一大批军阀,形成了各种各样的割据势力,有的甚至长达三十余年之久。 除了东汉朝廷始终无法解决百年羌乱外,还有就是相比于西汉时期,东汉政府对凉州的重视程度下降许多。 西汉武帝时期,曾经派遣张骞出使西域,同时对凉州进行大力开发。 为了对付匈奴这个汉王朝的北方大敌,汉武帝移民西北、戍边屯田、兴修水利,将凉州打造成了一片沃土,有效的阻断了匈奴和西域各国、羌戎间的联系。 然而到了东汉光武帝复国后,匈奴的势力大幅度减弱,甚至内部分裂为南、北两大势力。 南匈奴内附汉王朝,成为大汉抵御游牧民族的北方屏障,北匈奴在汉王朝与新崛起的鲜卑等游牧民族的联合打击之下,最终离开蒙古高原,西迁到了中亚及东欧地区。 汉王朝的北方大敌被灭,凉州作为阻挡匈奴与西域、羌人等交流的战略要地,重要性自然而然的大大降低。 加上凉州又比较贫瘠,东汉中期开始对这里的重视程度逐渐降低,最明显的事情,就是东汉取消了西域都护府。 西域都护府的撤销,标志着东汉放弃对西域的管理,同时没有西域都护府的牵制,也让凉州羌人更加的为所欲为。 其实,东汉朝廷取消西域都护府也是无奈之举。 一来,当时的东汉国力已经明显有下滑的趋势,与羌人在凉州的多年战争,财政支出巨大,国库空虚,难以继续承担西域的军事和行政开支?。 二来,随着威震域外的大汉名将班超的去世,他的继任者无法处理西域问题,反而造成西域都护府与西域诸国战火不断,混乱不堪。 此时东汉朝廷不但要处理凉州羌人的问题,北方的鲜卑也开始渐渐崛起,东北的乌桓也蠢蠢欲动。 而且东汉外戚与宦官的不断内斗争权,内忧外患之下,放弃西域都护府也是无奈之举。 至此开始,大汉失去了对凉州西北诸郡的控制,张掖郡、张掖属国、张掖居延属国、酒泉郡、敦煌郡五郡国形成了“凉人事,凉人治”的政治局面。 北地郡也被西鲜卑等游牧民族占据。 所谓的“凉人事,凉人治”是指,当时的凉州本地汉人与羌、氐等各族杂居多年,加上大汉朝臣多次上书请求放弃凉州,皇帝还在朝政上议论此事,导致本地豪族已经对大汉朝廷不再信任,亦对朝廷派遣的官员非常排斥。 最终导致凉州的政权与军权被当地豪族把持。 到了东汉后期,武威郡、武都郡、陇西郡因为当地羌人的不断作乱,本地豪族对朝廷失去信心,这里同样失去控制。 幸好西北边陲之地天降大神李牧、赵奢,作为战国时代,北方游牧民族的克星,李牧、赵奢对于西北的局势自然是洞若观火。 马腾凭借李牧、赵奢的统军之能,以及马超、庞德的万夫不当之勇,陆续收复凉州诸郡。 否则凉州必然如同原本历史中一般,大乱三十年,直到曹丕代汉,建立魏国后,开始治理雍凉地区,内劝耕种,外安羌胡,为农牧业发展提供了较为安定的社会环境,凉州地区的叛乱才渐渐平息下来。 凉州地处西北要冲,是两汉经营西域的重要通道,也是丝绸之路的必经要道,更是隔绝羌胡的战略要地,还是拱卫京师的天然屏障。 不仅如此,这里还有世界上最大的战马养殖基地,亦是整个东汉中后期名将的摇篮。 以“凉州三明”皇甫规、张奂、段颎为首的东汉名将,皆出身凉州。 整个东汉一直延续“关西出将,关东出相”的传统。 原本历史中刚开始的董卓,后来的李傕郭汜为什么能挟持皇帝,其余诸侯不敢进犯,就是他们掌握着这个时代的天下强兵,凉州军与关西军。 董卓死后,李傕郭汜率领凉州军与关西军反攻长安,吕布、徐荣等人率领同样是强兵的并州军却仍然不是对方的敌手,可想而知凉州军与关西军是何等的精锐。 自光武中兴之后,名将武臣,多出自凉州。 等到马腾统一整个凉州,将河西走廊的山丹军马场掌控在手中,就能培养出源源不断的战马。 一旦天下有变,趁着天下大旱,百姓饥馑与各郡诸侯互相攻伐之时,马腾任用李牧、赵奢为将,驱使羌人、氐人做先锋,席卷东来,则镇守雍州的董卓是否能挡得住马腾的东进。 白起、李牧同为“战国四大名将”,会在汉末的大争之世,第一次交手吗? 在百年血与火的淬炼下,羌人、氐人见识到沃野千里的关中平原后,他们还会老老实实的听从马腾、李牧等人的号令吗? 赵奢能为儿子赵括报长平之战的刻骨仇恨,还是为了避开白起的锋芒,领兵西进,攻占西域诸国,为大汉开疆拓土? 第512章 争夺汝南 初平三年(公元192年)三月初三。 汝南郡,平舆县。 南方的寒冬刚一结束,袁术就迫不及待的召集麾下的谋臣武将,商议收复颍河以东被张角占领的领土。 当初袁术与董卓为了争夺颍川郡,而兵戎相见时,张角派遣韩信趁机北上,攻占了颍河以东的地区。 得到消息的袁术勃然大怒,在他心中,张角不过是一个行医治病的郎中罢了,竟然占据了淮南与江东共三郡之地。 他暂时没有时间去讨伐张角,对方竟然敢进攻他们汝南袁氏的大本营,真乃“是可忍,孰不可忍!” 从颍川战场撤退后,袁术原本打算立刻攻打韩信在汝南的军队,将对方围杀在汝南境内。 然而却被寇恂、耿弇劝住,他们以对方守在颍河以东,以逸待劳,而我们的军队长期在颍川与董卓争锋,早已经疲劳不堪为由,劝说袁术暂时不要发兵攻打对方,时机确实不太合适。 之后华歆、何夔等人也纷纷表示暂时需要休养生息,待到来年,再将对方赶出汝南。 袁术虽然可以不听寇恂、耿弇的劝告,但是华歆、何夔二人的面子他不能不给。 因为华歆、何夔二人不但出身名门,且颇有能力,在天下间的声望非常高。 袁术看不起平民与寒门,甚至一些有实力的地方豪族,他同样会瞧不上。 但如果是出身名门的世家子弟,那他就会换一副嘴脸,开始重视起来。 忍耐了半年之久,新的一年,冬季刚刚结束,春天到来,袁术就迫不及待召开了收复颍河以东的会议。 “哼,张角不过是北方一郎中,居然依靠医术,蛊惑人心,妄称太平道人,其罪可诛。 其麾下不过是一群平民组成的乌合之众,竟然敢趁我等与董卓交战之际,偷袭汝南。 现在我欲尽起汝南之兵,不但收复被张角占领的颍河以东的地区,还要乘胜追击,夺下淮南之地。 不知诸位有何良策?”袁术见到麾下众人皆已到来,义愤填膺说道。 耿弇、寇恂素知韩信之能,他们作为汉光武帝复国的云台二十八将中,最有能力的几位,虽然不惧韩信。 但是也不想如此之早的就碰到这位华夏战争史上的“奇迹”。 如今的中原形势,又不得不让他们先平定整个汝南郡,原因有四。 其一,汝南郡是袁氏的家乡,汝南袁氏已经在这里经营了上百年之久,他们讨伐张角、韩信,是能得到一些暗中力量的支持。 其二,张角当初打着反对董卓的旗号起事,如今董卓已经在朝中失势,按理说,他们应该将政权还给各郡太守,并解散武装力量。 但是他们不但没有这样做,反而进攻汝南,扩大自己的势力,并且拒绝向朝廷缴纳治下的赋税,其反志已经非常明显。 他们讨伐张角,是能打着剿灭反贼的旗号。 其三,各诸侯麾下的军队,皆有许多官军,无论是装备精良程度还是士兵的素质,至少都处于汉王朝的平均水准。 而张角麾下的军队皆是从平民中选拔,即使有韩信这样的名将治军,可以改善士兵的素质,精良的装备却并非能轻易打造出来。 其四,无论南阳还是汝南皆是四战之地,防守起来非常吃力。如果他们能拿下九江郡与庐江郡,尽占淮南之地,就可以以此为根据地争夺中原各郡,或是南下进攻江东。 否则南阳与汝南这两块中原的肥肉,必将成为各个诸侯争夺的目标,那时候四面受敌,别说向外扩张了,能否守住南阳与汝南皆是未知之数。 耿弇与寇恂对视一眼后,上前说道:“启禀袁公,张角虽然不值一提,但他麾下大将韩信自张角起兵以来,攻克淮南,平定境内各个渠帅与山越,向北攻占我们颍河以东,未尝一败。 现在我们进攻汝南郡颍河以东诸县,万万不可轻敌,当采取数路大军齐进的战略,令韩信的军队首尾不能相顾,方能大获全胜。” 袁术闻言眉头一皱,还未答话,只听一旁的何夔,抱拳一礼道:“素闻耿弇将军善于用兵,何某愿闻其详!” “我们兵分两路,一路进攻颍河中部重镇细阳县,一路进攻颍河东南重镇慎城。然后派遣使者前往陈国,许以重利,并承诺未来帮助对方拿下梁国,请陈王刘宠进攻汝南北部新阳县、宋县。 张角作为反汉势力,刘宠是大汉的宗室,他们是天然的敌对关系,加上我们的重利与承诺,他必然愿意出兵相助。 再派遣使者前往徐州与陶谦交好,给之以钱粮,并让对方出兵骚扰九江郡,以防淮南出兵支援韩信。 如此四路大军齐出,韩信纵有通天之能,也会顾此失彼,难以应对。” 袁术是一位城府并不深厚的诸侯,许多事情都会表现在脸上,故而耿弇、寇恂一直都知道,一旦开春之后,袁术必将攻打在汝南的韩信军队。 他们二人总结、模拟了很久,最终认为:“只有几路大军同时进攻,韩信即使在厉害,也只能亲自防守其中一路的进攻。 耿弇、寇恂他们无论是谁面对韩信,都以防守为主,只要拖住对方,依靠其他几路大军打开局面。” 韩信作为华夏历史上速度最快,时间最短平定北方的名将,仅仅只用了十个月,除了自身的优秀外,还有就是对方给了他极大的空间。 如果当时韩信面对的北方诸侯,全是刘邦这样善于防守的老油子,想必绝对不可能用如此短的时间就统一华夏北方。 故而耿弇、寇恂的战略规划中,用多路进攻让韩信被迫分兵,然后无论是谁面对韩信,只要拖住对方一段时间即可。 袁术眉头紧皱,不满的说道:“小小张角与韩信,何德何能,需要我们四路大军同时出动,甚至还要浪费钱粮的让刘宠与陶谦配合我们出兵? 而且梁国是我志在必得的领土,还得将来让给刘宠这半截身子都入土的老儿?” 第513章 兵分三路,围剿韩信 何夔也同样疑惑的说道:“联合陈王刘宠,徐州牧陶谦同时出兵,是不是有些小题大做了。纵然张角手下大将韩信这几年未尝一败,不过是击败境内的盗匪与山越等势力,他当初能占据淮南靠的是出其不意的突然袭击。 进攻我们汝南郡颍河以东,主要原因是我们的主力在颍川郡与董卓的部队相持。 而且我们联合刘宠、陶谦,需要付出的钱粮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否则也无法打动对方。 即使我们南阳、汝南人口众多,富甲一方,也经不起如此折腾啊。” 何夔虽然比较钦佩耿弇、寇恂的军事水平,但是仍然觉得只凭他们自己的军队,也能将韩信在汝南的军队消灭殆尽,即使无法全歼对方,也能将他们赶出汝南。 难怪何夔有如此疑问,虽然原本历史中,他是后来的曹魏重臣,历任尚书仆射,太子太傅,但是却并不擅长军事与战略,他的主要能力是治理州郡,政治水平颇高,军事水平颇为一般。 长史杨弘亦说道:“何叔龙所言极是,我们如今的兵力,击败张角留守汝南的军队绰绰有余,何须费钱费粮的联合陈王刘宠与徐州牧陶谦同时出兵?” 耿弇、寇恂颇为无奈,他们知道如今镇守汝南以东的韩信,就是历史上大名鼎鼎,协助刘邦,击败西楚霸王项羽,建立汉朝,被刘邦钦点“三杰之一”的那位韩信。 但是以袁术、何夔等为首的谋士武将们并不不知道。 他们又不能言明对方的真实身份,说出来谁会信呢?只会把他们二人当成傻子一样看待。 寇恂微微一抱拳,上前说道:“孙子云‘昔之善战者,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不可胜在己,可胜在敌。’这是孙子兵法中的核心思想,即要先使自己立于不败之地,然后寻找机会战胜敌人。 任何的战争都没有绝对必胜之策,良好的计策以及战前的庙算,只能增加获胜的几率。 如果有陈国和徐州自北方与东方夹击敌人,不但能增加我们获胜的可能性,还能最大限度的减少我方军队的损失。钱粮每年都能产出不少,而兵源的损失,特别是老兵的损失,那是数年才能培养出来的! 至于梁国,地处中原核心地带,被沛国、陈国、兖州三面包围,与我们南阳、汝南并不接壤。 拿下梁国对我们并没有什么好处,反而因为地处中原腹地,被其他诸侯进攻的可能性大大增加。 相反,张角占领的淮南地区,不但是产粮大区,他也并非朝廷任命的刺史、州牧,我们进攻张角,乃是站在道义的一方。 那时,想必淮南境内,忠于大汉王朝的豪族或是世家,以及不满张角的势力,也必定会暗中相助。” 何夔、华歆等人闻听寇恂的解释,露出若有所思之色,似乎被对方的解释所打动。 反而袁术仍然摇头说道:“我们占据汉王朝人口最多的南阳、汝南二郡,麾下带甲十余万,何惧张角、韩信这样出身寒微之人? 淮南之地,自然非我莫属,但是梁国我亦不会放弃。 我意已决,这次我会亲自带兵讨伐韩信,到时候,麾下将士必定浴血死战,何愁敌人不破?” 寇恂:“…………” 耿弇:“…………” 杨弘:“哈哈,袁公亲征韩信,对方得到消息,必定畏我如虎。” 张勋:“颍河以东是平原地带,更适合骑兵纵横驰骋,张角起事两年有余,麾下骑兵团,并不多,优势在我们。” “袁公如果一定要亲征韩信,并且不愿意联合陈王刘宠与徐州牧陶谦,末将认为当兵分三路。 一路进攻颍河中部重镇细阳县,一路进攻颍河东南重镇慎城,第三路则攻打颍河北部重镇新阳县。 韩信一旦听闻我们兵分三路,他自己最大可能会防守颍河中部重镇细阳县,因为一旦南北出现意外,地处中部的细阳县无论北上救援,或是南下救援皆是路程最短,耗时最少。 袁公率领主力攻打细阳县,只要能成功拖住韩信一段时间,末将与寇恂将军各带一路军,会尽快攻下北部重镇新阳县与东南重镇慎城,然后于袁公会师于细阳县,方可将韩信团团围住。”耿弇知道他们联合陈王与陶谦的计策不被采纳后,只能用第二套方案。 “虽然在下认为联合陈王与徐州牧乃多此一举,但是耿将军此策的确可行。公路可学当年的高祖刘邦一样,拖住西楚霸王的主力,另派善于统军的将领开辟汝南南北战场。”何夔颇为认同的说道。 袁术虽然自我感觉良好,但是何夔的建议不得不让他重视,沉吟良久后,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那就按照耿弇将军的策略,我们兵分三路进攻颍河以东的韩信军队。 至于各路主帅人选,中路自然由我统领,纪灵将军为先锋,何叔龙(何夔)、杨弘为参谋,张勋为后军,共起步卒骑兵三万; 南路由耿弇将军为主将,寇恂为副将,华子鱼(华歆)为参军,共计两万军队; 北路则由桥蕤为主将,雷薄为副将,阎象为参军,陈兰为先锋,共计两万军队。” 袁术之所以没有将耿弇、寇恂分别列为南北的主将,主要原因是桥蕤作为原虎贲军中的队长,当初义无反顾跟随袁术杀出京城,是绝对的心腹,需要提拔的对象。 而耿弇、寇恂虽然当初对袁术有通风报信之恩,也非常有能力,却出身普通,这是让袁术最为看不起的地方。 桥蕤出身睢阳桥氏,是将三公司徒、司空、太尉全部历任一遍的名臣桥玄的侄孙。 虽然并非桥玄的嫡系后人,好歹出身睢阳桥氏,这个家族即使不如他们汝南袁术,也差距不大,这是袁术非常想拉拢的家族,故而他对于桥蕤是格外的宽容。 即使当初桥蕤阻击失败,让韩信率军北上进入颍河以东,并占据此地,袁术仍然没有治他的罪。 此次兵分三路,让桥蕤担任南方的主将,就是想让他戴罪立功。 而在袁术看来,南、北两路中,北路更为轻松,因为南路需要防止张角派援军从寿春与下蔡支援汝南的韩信军队,而北路则没有这样的担心。 第514章 此乃竖子也! 两日后,就在袁术整顿将士,兵分三路,即将出征之际。 汝南郡,细阳县。 韩信自攻下汝南郡颍河以东地区后,自己则统率主力坐镇于此。 正如耿弇、寇恂所说,韩信屯兵于细阳县,主要原因就是能更好的支援北方与南方诸县。 因为颍河以东地处黄淮平原,一旦任何一路防线被攻破,敌军都能一马平川的攻打颍河以东的诸县城,所以韩信必须依靠颍河的地理,将袁术的军队阻挡在颍河以西。 “韩帅,这是汝南平舆县内斥候传来的消息,袁术已经准备兵分三路,进攻我们所占区域。”蒋钦得到平舆县内传来的急报,立刻来到细阳县县令府内,向韩信禀报道。 韩信接过急报查看完毕后,递给了一旁的鲁肃。 韩信作为华夏军事史上,最善于用斥候打探敌军情报的名将之一。 当初若非他早已暗中安排斥候将敌人的军情摸得一清二楚,也不可能做到,定魏取代,灭赵降燕,威亮火烈,势如雷霆风扫的统一华夏北方。 特别是背水一战,将打探到的消息精准到毫厘之分,即使拥有现代化的通讯设施,也未必就能如当年韩信的背水一战,指挥得如此精准。 “我最担心就是袁术联合陈王刘宠与徐州牧陶谦,对我们形成四面夹击之势。毕竟张道主并非朝廷命官,却占领淮南一线的三个郡,如今我们又攻下汝南东部,比较担心忠于大汉的各诸侯联合讨伐。 如今袁术却并没有采纳耿弇、寇恂联合其余诸侯的计策,兵分三路而来,子敬以为如何?”韩信见到鲁肃看完急报后,淡笑的问道。 鲁肃沉吟良久,眼中突然精光一闪而逝,似乎想到了什么,立刻说道:“袁术分兵而来,莫非是想分散我们的兵力后,然后集中火力进攻我们细阳县?” “袁术兵分三路确实是想分散我们的兵力。不过,在我看来,却并非主攻我们细阳县,而是南、北的慎城与新阳县。”韩信似乎早已看穿一切的说道。 “嗯,袁术分兵而来,主攻自当是他本人那一路,何况他们中路的军队还是人数最多的?”鲁肃狐疑的问道。 “子敬可知袁术的为人?”韩信没有立即回答鲁肃的疑问,而是反问道。 “据我所知,袁术虽然出身名门,年轻时以侠气闻名于世,进入官场后,皆担任要职。 但是他本人却好高骛远,志大才疏,贪图虚名与享乐,个人能力并不能与他的出身相匹配。”鲁肃思索了片刻后,脱口而出道。 “没错,袁术并非将才,亦非帅才。 不过,因为其出身汝南袁氏,麾下聚集了一批谋臣良将,他们必定会谋划让袁术为诱饵,吸引我们的主力大军,依靠南、北两路大军渡过颍河,击破我们的守军,然后对细阳县形成合围之势。”韩信胸有成竹的说道。 “袁公路兵分三路,韩帅可有破敌良策?”作为韩信身边的谋士,却无法为主帅提供破敌之策,鲁肃面露惭愧之色的说道。 鲁肃是这个时代顶级的战略家、外交家,却并非顶级的军事家。 战略家重在大局观的长远规划,而并非军阵对垒时的战术博弈。 “袁术如果联合陈王刘宠与徐州牧陶谦,对我们同时用兵,当为上策; 如果袁术单独出兵,兵分数路,此乃中策; 集中兵力,只攻一处,此为下策。 如今袁术放弃上策,选择中策,兵分三路,只要其中一路防线被对方突破,他们就能依靠颍河以东的平原地带纵横驰骋,我们就极难应对。 但是袁术却有一个致命的失误,他在用人选择上,并没有让耿弇、寇恂分别担任南、北两路的主将,而是在北路上,选择了虽然是其心腹,军事水平却并不出色的桥蕤。 袁术此次出兵,是想让他自己拖出我们的主力,然后依靠桥蕤与耿弇、寇恂的两路军打开局势。 我会派遣一将领打着我的旗号在细阳县与袁术的中军对峙,然后让彭越将军去东南的慎城镇守,以防耿弇、寇恂。 以彭越将军的能力,拖住对方十日,绝对没有问题。 十日的时间,足够我亲自北上击退桥蕤的军队。 然后我们趁机渡过颍河,南下逼近袁术的中路军,袁术得到北路桥蕤被击败的消息后,必定三军震恐,军心不稳。 一旦他们全军撤退,我们伺机找寻机会偷袭对方。即使没有机会也无妨,我们本来的目标就是防止袁术重新夺回颍河以东的地区。 现在张道主在淮南的政策已经延伸到了汝南颍河以东的地区。 张道主医术起家,门徒无数,提出了‘人人都看得起病’的口号。 虽然不是完全免费的为治下的百姓治病,但是这两年来,淮南的百姓大多数确实都能得到很好的医治,这也是即使张道主并非朝廷册封的郡守、刺史,境内的百姓也同样归心的最大原因。 百姓们不但赋税比原来减少许多,看病的费用,几乎只有原来的一到两成,怎能不让他们拥戴张道主,这是为百姓们实实在在做事啊! 一年内,汝南东部的百姓感受到新政策带来的实惠后,必定会同样归心。 等到汝南以西的百姓翘首以待之时,就是我们统一整个汝南之日。”韩信侃侃而谈道。 作为《孙子兵法》的忠实读者,韩信深知知己知彼的重要性,所以,每次战前,都会把地方的将领们认认真真的分析一遍。 当年韩信奉刘邦之命开辟北方战场,准备进攻魏国之时。 他非常担心,魏王豹任用周叔为大将,率军与他对垒。 他询问郦食其后,得知魏王豹任用柏直为大将,韩信于是非常轻蔑的说道:“此乃竖子也!” 后来在进攻赵国的时候,韩信得知李左车乃陈余的谋士,非常担心。 不断派出斥候打探陈余是否用了李左车的防守之策,并从间道出自己身后,断绝己方粮草。 得知陈余并没有采纳李左车的计策,并主动出击,这才敢背水列阵,大破赵军于绵河,为世界战争史上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如今,在袁术出兵之前,他同样将袁术麾下的将领调查了个干干净净。 第515章 示敌以弱 当夜,众人散去,准备明日各自的任务后,韩信独自走出府邸,漫步于星空之下。 “汉光武帝麾下,云台二十八将中,位列前排的耿弇、寇恂。虽逢其时,不得其主,惜哉! 袁公路?不过是披着世家大族外衣,与秦末的那帮六国老贵族一个熊样罢了。”韩信抬头望向星空,喃喃自语道。 ………… 次日,天刚蒙蒙亮。 祖郎打着自己的旗号,仅率杂乱无章,不成阵型的一万军队,向北部的新阳县方向行去。 同行的自然有作亲卫打扮,头戴斗笠,遮住大半个脑袋的韩信,以及一直跟随在身边的蒋钦。 韩信则留下周泰打着自己的旗号镇守细阳县,鲁肃以参军身份辅佐对方,以此对抗袁术亲自率领的中路军。 彭越则率领本部人马前去镇守东南的重镇慎城。 作为“灭楚三英”之一,彭越在楚汉相争之际,给项羽制造了相当大的麻烦。 彭越是世界战争史上第一个正规使用游击战战术,并取得成功的军事家,可以说是游击战的鼻祖。 论军事谋略与指挥才能,他不如韩信,但论功绩,却是刘邦麾下仅次于韩信的名将。 楚汉战争之中,正是由于彭越一直在楚军后方骚扰,展开游击战,打击楚军的补给线。 彭越秉持着项羽亲自来,他就跑,项羽一旦返回,他就前进的战略方针,把项羽恶心坏了。 关键项羽派遣其他将领前去剿灭彭越,不但无法剿灭彭越,反而被对方打跑,实在是嚣张。 彭越凭借敌进我退,敌退我追的战术,使项羽两面作战疲于应付,楚军的粮食装备得不到补给,给了始终坚持在第一线正面对抗项羽的刘邦喘息的机会。 楚汉战争正是在萧何治理关中与巴蜀,源源不断的输送物资与将士,刘邦的正面硬抗,韩信开辟北方战场,并统一河北、燕地、齐地后,对项羽形成合围之势,以及彭越后方游击战骚扰下,才渐渐由楚强汉弱,慢慢转变为汉强楚弱。 最终在垓下之战中,歼灭项羽的主力大军,逼迫对方自刎乌江。 彭越的个人军事能力绝对不逊色于耿弇、寇恂,更兼汝南郡本就是战国时代的楚地,彭越作为秦末汉初之时,一直活跃于这里的名将,更为熟悉汝南的地理环境。 加上防御战比起攻坚战更为好打,韩信对于彭越能在自己击败袁术的北路军队之前守住慎城,充满了信心。 ………… 半日后,新阳县南方十里处。 祖郎、韩信率军来到新阳县城后,并没有进入,而是观察起来周围的地势。 新阳县城位于颍河东北,如果袁术的北路军攻打新阳县,一定会从颍河西部的项城出发。 蒋钦见到韩信正在查看周围地势,快步上前,低声说道:“韩帅,末将到有一计,可破敌军,不知是否可行?” 蒋钦与周泰这些年跟随韩信南征北战,并且在其指导之下,比起同时间原本历史中的自己,在军事方面的才能增长不少。 “公奕(蒋钦)与幼平(周泰)这些年进步不小,有何良策,不妨说来听听?”韩信转过身来,兴致勃勃的说道。 “颍河东岸,乃是一望无际的平原地带,无法设置伏兵,最好的机会,就是等待敌军渡河之时,对他们半渡而击之。”蒋钦抱拳一礼后,将自己想法和盘托出。 “公奕的想法很好,只是你有没有想过,既然东岸乃是一望无际的平原,我们的部队如果离得太近,敌人的斥候必然可以发现我们,只要敌方主将不是蠢笨如猪,绝对不会渡过颍河。 如果离得太远,我们就无法趁他们渡河之时,半渡而击之。”韩信淡然的说道。 “原来如此,看来是我太异想天开,公奕受教了。”蒋钦诚恳的说道。 “有想法是很好的,历史上除了极少数天纵奇才外,其他人都是一步一步慢慢成长起来。”韩信轻拍蒋钦的肩膀,目光中的傲然之色,一闪而逝的安慰道。 一旁的祖郎闻言,突然灵机一动道:“韩帅,在下曾经听人提起过与您同名同姓的淮阴侯韩信背水破敌的故事。古往今来也只有他能做到,可想而知,背水列阵其实是非常危险的。 我们不如等到敌军渡河后,阵型未稳之时,突然发动袭击。如此一来,敌人就相当于背水列阵,我们必定可以大获全胜。” 别看祖郎只是丹阳郡泾县一带的山越头领,其实祖郎出身本地豪族,从小也是读过不少书籍,受到过良好的教育。 只是桓、灵时期的大汉,由于朝廷消耗过度,国库空虚,不但出现皇帝卖官卖爵的案例,许多地区的税赋,特别是繁华的淮南与江东地区,与日俱增。 许多地方豪族都支持不住,举族占领名山大川,拒绝向朝廷缴纳税赋,祖氏一脉即是如此。 “祖郎与公奕犯了同样的错误,如果我们要敌人渡过颍河后,立足未稳,阵型散乱之时,猛攻敌人,必定不能离颍河东岸太远。 否则冲杀过去之时,敌人阵型已经结好,胜负之数,则很难预测。而离得太近的话,一望无际的平原又太显眼,敌人未必会愿意渡过颍河。”韩信望向颍河西岸,目光深远的说道。 祖郎挠了挠头,有些愕然的问道:“那韩帅可有破敌之策?” “我们从细阳县出发后,我故意让所有将士表现得散漫不堪,阵型不整,你们可知是何原因?”韩信带着一丝笑意的问道。 “难道是故意做给敌军的斥候看的?韩帅是准备示敌以弱?”蒋钦一拍脑袋,恍然大悟的问道。 “没错,我让祖郎打着自己的旗号进军,并且表现如此不堪,就是做给敌军斥候看的。 我们出现后,必然有敌人的斥候前来打探消息。祖郎将军虽然在丹阳郡有些名气,但是在袁术等人的眼中,不过是山贼的头子罢了,只是有些武勇,却不懂治军之道。” 韩信还未说完,立刻被一旁不服气的祖郎打断道:“袁术等人竟然敢小瞧于本将,这次定然让他们知道我‘泾县大帅’的厉害!” 第516章 以假乱真 “祖兄,我们作为将领的,在韩帅说话时,切勿出声打断,否则在外人看来,这是目无军法,不但有人看不起我们,还会有损韩帅的威严。”蒋钦神色一正的指出祖郎的冒失之处。 “咳咳……当年的一些不良习惯,一时半会还未改正回来,还请韩帅恕罪。”祖郎也知道自己的问题所在,还好附近除了韩信的亲卫队外,并没有其他人。 韩信微微颔首,继续说道:“桥蕤虽然出身睢阳桥氏,又在虎贲军中历练多年,却并非将才。虎贲军作为汉王朝的禁卫军,很少外出作战,自然其能力这些年来也没有得到多少锻炼。 如今敌方的斥候见到我们的主将乃是昔日的丹阳郡山贼头领,带领的军队又阵型散乱,必定认为我们不堪一击。 我们的军队就停留在新阳县外,吸引敌军渡河来攻。这些时日来,训练变换阵型的战术就能派上用场了。” ………… 两个时辰后,颍河西岸,桥蕤率领大军已经来到此处,先锋陈兰请示是否需要尽快渡过颍河。 “不急,我在等斥候以及南方袁公传来的消息。”战马之上的桥蕤信心十足的说道。 这一次他必定要一雪丢失颍河以东的前耻,故而行事开始小心翼翼起来。 没过多久,一匹骏马飞速沿着颍河而来,他打探消息的斥候到了。 “启禀桥将军,这是敌方北上援助新阳县军队及主将的信息!”斥候恭敬的将一份情报递给了桥蕤。 “一万军队,主将祖郎,武勇非凡,曾经是丹阳郡泾县一带的山越势力头领,被称为‘泾县大帅’,颇有名气。 被韩信平定丹阳郡境内山越势力后,投降对方,成为韩信麾下的得力战将。 此时一万军队在新阳县南十里处驻扎。不过,祖郎的军队军纪散漫,阵型杂乱不堪,恐怕并非韩信麾下主力,而是当初追随祖郎的山越军民。”桥蕤喃喃自语的念完情报后,递给了参军阎象。 阎象看完情报后,眉头微微一皱,向桥蕤问道:“将军准备如何作战?” 此时副将雷薄同样看完情报后,建议道:“桥将军,如今对岸并没有敌军驻守,而且颍河东岸乃是一马平川的平原地带,也不可能设置伏兵。 祖郎乃一山贼头领,从他治军以及带出来的军队阵型就能看出来,能力不过尔尔,还需要犹豫什么。对方不过一万人而已,我们数量是敌军两倍,而且将士精锐,装备精良都远胜对方。 全军渡过颍河,直接杀向新阳县,完全可以一鼓作气的击退这一万援军。 敌方援军一旦被我们击败,新阳县内守军不过一千余人,如何是我们的对手?” 阎象总感觉哪里不对,但是又说不上来,不禁问道:“桥将军以为如何?” “我若是韩信,必定将主攻方向设在南路。慎城距离九江郡的下蔡县与寿春并不远,可以提前暗中联系寿春的守军。 一旦慎城被围,寿春的军队就可以北上,配合细阳县南下的援军,以及慎城内的守军,内外夹击我们的军队。 不过,袁公应该与耿弇、寇恂二位将军都明白,我们作为跟随袁公日久的心腹,才会攻打北路,就是将头功让给我们啊。 而南路的耿弇、寇恂二位将军,必定为了防范寿春的军队,只能小心翼翼的行军。”桥蕤沾沾自喜的解释道。 “哈哈,那桥将军还等什么,我们直接渡过颍河,攻下新阳县城,然后对中部韩信所在的细阳县,形成包围之势,头功唾手可得啊!”雷薄欣喜若狂的说道。 袁术虽然有很多贵族子弟的缺点,但是为人却非常大方,立功者,赏赐都非常之高。 这也是原本历史中,袁术僭号称帝后,仍然有许多人追随他的原因。 “我在等南方袁公的消息,韩信并非无能之辈,他能趁袁公与董卓交战之际,从寿春出兵,攻占颍河以东的地区。我当时没有直接与他交手,但是副将率军却被他围歼,足以说明其能力。 所以我要看看韩信是留在细阳县与袁公对峙,还是南下或北上。”当初韩信还是带给桥蕤不少阴影,他没能阻拦韩信北上,说到底还是他在副将被围歼后,心里发虚,最终退缩了。 ………… 半个时辰后,南方果然传来了消息。 韩信此时就在细阳县外,带领军队与袁术隔岸对峙。 韩信不是已经扮作祖郎的亲卫,为何又会出现在细阳县外? 原来韩信在军中找了一个体型、外貌与自己有些相似之人,假扮自己,带领军队与袁术对峙。 因为隔着颍河太远,即使是对方的斥候也不可能完全分辨得清假扮韩信之人,到底是不是真的。 韩信此计的灵感,还是源于楚汉之争时的刘邦。 当时秦国灭亡,项羽分封完天下诸侯后,立刻返回西楚都城彭城。 然而没过多久,不想蜗居在巴蜀之地的刘邦,就从汉中出兵,并且平定关中。 这时天下早已经大乱,项羽分封的诸侯为了各自的地盘,开始大打出手,刘邦出兵三秦之地,已经算晚的了。 曾经是刎颈之交的好兄弟张耳陈馀,也兵戎相见。 陈馀调动了所属三个县的全部军队袭击常山王张耳的地盘,张耳败逃,在甘公的劝说下投奔汉王刘邦。 随后刘邦昭告天下,细数项羽包括杀害义帝在内的十大罪状,号召天下诸侯,共同讨伐西楚霸王。 此时已经收复昔日赵国全部领土的陈馀将赵歇从代县接回来,拥立对方做了新的赵王。 赵歇感激陈馀的拥立之功,不但封其做了赵国丞相,还把北部的代地全部赏给陈馀做了封地。之后,又封陈馀为代王。 陈馀接见了刘邦派来的使者,知道张耳已经投奔了对方,于是提出只要刘邦送来张耳的人头,他们赵国与代国立刻出兵讨伐项羽。 刘邦随后找了一个与张耳外貌相似之人,将他的人头送给了陈馀。 陈馀信以为真,立刻跟随刘邦讨伐项羽,联军声势浩大,一度达到五十六万之众,甚至在项羽平定齐地之乱时,还攻下了西楚都城彭城。 韩信当时见到刘邦还能使出这样的招数,大为佩服,并将此事深深的记在了心里。 如今居然还能用在战场之上,韩信无愧是有“兵仙”之称,举一反三就是他特别擅长的地方。 ………… 第517章 上古阵法 “哈哈,韩信果然被袁公以及三万主力大军吓唬住了,此乃上天让我等建功立业啊!”桥蕤双拳紧握,难言激动的说道。 他心中其实有些畏惧韩信,见到对方并没有前来,心中暗喜不已。 “桥将军,我总感觉有些心神不宁。”阎象觉得太多事情都巧合的凑在一起了。 其一,韩信并非无能之辈,却派遣一位曾经的山贼头子当主将,援助细阳县。 当然并非所有的山贼头子都是有勇无谋,不知兵法之辈。 但是这位祖郎带领的军队不但军纪极差,阵型散乱,而且只是守在新阳县外,让人无法理解。 其二,韩信本人都知道将重兵堵在颍河东岸,防止袁术的军队渡河,一旦渡河就能半渡而击之。 祖郎的军队不但没有如此做,反而让出颍河东岸,就像是在引诱自己的军队渡过颍河,攻击对方一样。 不过,阎象本人却不知道对方何来的勇气,让他们两万人马渡河后决战。 难道祖郎如宋襄公一样讲究仁义,等己方渡河并结好阵型后,在一决胜负? 但是祖郎真的讲究仁义,也不会落草为寇,成为山越头子了。 阎象知道对方确实只有这一万散漫的将士,因为一直有斥候注意到新阳县的情况,不可能有军队提前进入到县城内,而不被他们的斥候发现。 加上县内的守军,满打满算也不过一万二千人。 这让阎象非常费解,难道祖郎真的只是有勇无谋之辈? “阎参军,不必担心,祖郎这些年在丹阳郡有些名气,号称‘泾县大帅’,不过是其出身地方豪族,他们与当地的官方勾结,才没有被平定。 后来张角占据丹阳郡后,派遣韩信一战而定。 韩信任命祖郎为主将,前来救援新阳县,说到底还是他手下除了自己之外,并没有其他将才。 就如当年的西楚霸王一般,即使百战百胜,一旦分兵,麾下将领就不是刘邦、韩信、彭越等人的对手。 但是项羽又不得不分兵,因为他当时四方皆敌。 所以这一次我们三路大军进攻颍河以东,就是分散对方的兵力,韩信再厉害,他也只能守住一路而不被攻破啊。”桥蕤胸有成竹的说道。 ………… 半日后,桥蕤的两万大军陆续渡过颍河后,在颍河东岸安营扎寨。 “天色已暗,今日在此休息一晚,明日向新阳县外的祖郎军队发起进攻。今晚斥候密切注意敌军的动向,以防对方前来劫营。”桥蕤向身边众人嘱咐道。 “诺!”其余人等答应一声后,开始忙乎起来。 ………… 新阳县南十里,韩信扎营处。 主将大营内。 “韩帅,斥候传来消息,敌人已经在颍河东岸附近安营扎寨,我们需要趁夜晚突袭敌军营寨吗?”祖郎兴奋的问道。 “不用,桥蕤在颍河西岸等待了半日才渡过颍河,足以说明他变得非常谨慎,夜晚必定安排斥候与守夜的将士。 明日一早,敌军见到我们军队整形散乱,必定发动猛攻,我们只需要按照原计划作战即可。”韩信一丝不苟的向众人叮嘱道。 ………… 提心吊胆的一晚,并没有发生任何的大事。 次日,天明。 桥蕤率领大军向新阳县行军,并派遣斥候打探敌军的动向。 “韩帅,斥候传来消息,敌军两万人开始全部向我们新阳县而来。”天刚亮,韩信正在大帐内观看兵书,得到消息的蒋钦迅速前来禀报。 “按照原计划行事即可!”韩信放下兵书,伸了一个懒腰,淡定的说道。 两个时辰后,桥蕤军与韩信军在新阳县西南约五十里处相遇。 桥蕤一大早派出去的斥候早已经传来了消息,如今看到韩信的军队阵型散乱,正如斥候所说一般,据说昨夜甚至连巡逻的士兵都没有安排,可见对方的治军水平。 “桥将军,祖郎凭借如此军队就想与我们作战,这是上天给我们建功立业的机会啊!末将愿意带领骑兵团,直接冲向敌军,为将军拿下祖郎的人头。”副将雷薄意气风发的说道。 先锋陈兰同样请战道:“末将既然是先锋,自当率领麾下将士为将军破敌!” 就在先锋陈兰与副将雷薄都想第一个出战,拿下首功之时,桥蕤拍板道:“你们两人各自带领一半的骑兵直接冲击对方的两翼,祖郎的军队大乱后,我随后带领步卒直接杀向对方的中军。 以我军之精锐,敌军之散乱,必定一鼓作气的围歼对方,此战功劳每个人都有份,不必争抢。” “诺!” “我们一旦攻下新阳县,需要阎参军处理县内的政务问题,你要做好准备。”桥蕤转头向阎象说道。 “诺!本官一定不会辜负桥将军的期望。”阎象行了一个士人的礼仪。 ………… “杀!兄弟们荣华富贵就在眼前,随我建功立业!”在雷薄、陈兰的大喊声中,六千骑兵队,分作两队,跟随他们冲向韩信军的两翼。 “敌军来了,变阵!”韩信目光望向前方,镇定自若的说道。 在传令官的鼓声中,原本散乱不堪的军阵,立刻随着将士们有序的跑动后,变得与原来完全不同。 正在率领骑兵冲锋的雷薄、陈兰见到这种情况,也只是微微一愣,并没有在意,他们心里已经在想此战后的封赏了。 反而带领步卒缓缓推进的桥蕤见状,眉头紧皱起来,看向一旁的阎象道:“好像有些不对,阎参军你看,对方的阵型似乎变得有些与众不同了,完全不似刚开始那般杂乱不堪。” 阎象远远望去,突然暗叫一声“不好”,语带颤抖的说道:“桥将军,快鸣金收兵,我们中计了!对方此阵将军不识得,倒也情有可原!” “此话怎讲?”桥蕤立刻问道。 “此乃一种失传已久的上古阵法,我曾经在一卷古书中见到过,只是那本书的记载也不详细,只有一个图形而已,就如对方现在所布置的一样。”阎象脸色阴沉的说道。 第518章 天下强兵 阎象,算是袁术手下为数不多,有才学,又敢于直谏之人。 原本历史中的汉献帝刘协因为思念洛阳,车驾东归之时,被李傕郭汜所追,大败于曹阳。 几乎一路乞讨般的抵达了河内郡。 袁术看在眼里,大会群臣后,言道:“如今汉家天下已经衰微,海内鼎沸,我们汝南袁氏,四代都是朝中重臣。中原的百姓与天下士人蒙受袁氏厚恩,都愿意追随于我。我打算秉承天意,顺应民心,不知诸君意下如何?” 袁术麾下的文臣武将都不敢出言反对,只有阎象挺身而出道:“昔年周人自后稷(周人始祖)至文王,积累功德无数年,三分天下有其二,可他们还是在做殷商的臣子。 明公家族虽然累世昌盛,仍然不具备周人那样强大的势力,而且我们所占领土不过淮南地区而已。汉室虽然衰微,也没有殷纣那样残暴无道。” 然而彼时的袁术早已经被利欲熏心,不但没有听从阎象的建议,反而心里非常不爽,自此之后,开始疏远对方。 ………… 正当桥蕤犹豫不决,是否需要鸣金收兵之时,冲向敌军两翼的骑兵团,被韩信设置的弓弩手纷纷射倒在地。 韩信早已经料到桥蕤见到他们阵型散乱后,必定安排骑兵团进行冲击,这样在骑兵团的冲击之下,阵型散乱的队伍,必定会大溃败。 原本历史中的东光界之战,青、徐三十余万黄巾军,沿着海岸线北上入侵冀州的渤海郡,公孙瓒只带了两万白马义从,就是趁三十余万黄巾军立足未稳,阵型散乱之时,发动突袭。 斩敌数万,俘虏七万余人,震动天下。 然而桥蕤并非是威震北疆的白马将军公孙瓒,他麾下的军队也并非天下强兵幽州突骑,韩信亦不是乌合之众的青徐黄巾军。 桥蕤犯了一个后来公孙瓒在界桥之战中同样的错误,就是不清楚敌军箭队方阵的情况下,首先派出了自己的骑兵团。 骑兵冲击力猛,攻击强,但是有个致命缺点,防御力非常弱,惧怕弓箭。 正常情况下,两军对垒时,一般是步军方阵拿着盾牌顶在最前面,吸引敌军弓箭火力。 然后己方的主帅找到对手弓箭方阵的位置后,让步卒朝此发起进攻,骑兵则等待战机,或是避开对手的弓箭方阵进行攻击。 袁绍界桥之战之所以在天下人皆不看好他的情况下,取得胜利,就是利用公孙瓒的轻敌心理,提前将一万白马义从吸引了出来。 当时袁绍用麴义率八百先登死士为先锋,以千余强弩兵掩护麴义,自统步卒数万在后方。 公孙瓒见到袁绍先锋军太少,立刻派出自己的精锐一万白马义从,想尽快吃掉对方。 麴义既然有千余强弩兵在身后压阵,为什么公孙瓒还敢派出白马义从冲击对方? 因为弩兵和弓兵不同,弩兵只能平射,而前方又有自己的八百先登死士,公孙瓒的白马义从正面突击,如果弩兵直接朝前方射箭,首先就会射到自己的八百先登死士。 等到公孙瓒的白马义从冲击到自己强弩兵的射程范围内后,先登死士将盾牌放在地面,自己则趴在盾牌上。 后方的千余强弩手立刻向公孙瓒的白马义从发起射击。 射击完后,趴伏在地面上的先登一跃而起,朝着已经陷入混乱的白马义从砍杀了过去,最终大破公孙瓒这些年无敌北境的白马义从,并且阵斩了对方骑兵主将严纲。 ………… 韩信见到敌军先锋骑兵团大多被射倒在地,令旗一挥,祖郎与蒋钦各带一支军队向敌军冲杀而去。 上一次的天下大乱,幽州突骑作为光武帝麾下最精锐的兵团,天下兵王自然非其莫属。 近两百年后,幽州突骑仍然是天下强兵,第一档的存在,看看公孙瓒的白马义从这些年横扫北境就能证明。 除此之外,许多州郡的兵源开始参与并主宰这个时代。 比如以吕布、张辽等人为首的并州军团,董卓麾下的凉州军与关西军,以及如今韩信麾下的丹阳兵。 这些兵源非常特殊,因为地理等各种原因,造成当地民风彪悍,好武尚战,他们的战斗力远超附近的平均水平,甚至有些地方达到了周围各郡县的数倍之多。 丹阳兵作为这个时代的顶级兵源,被三国时代的三巨头曹操、刘备以及孙家皆看重。 因为其地处江东,境内地势险阻,周围数千里,山谷幽深,又远离中原。 许多被朝廷通缉的犯罪分子,往往喜欢举族逃到丹阳郡的群山之中躲藏。 数年之后,他们基本成为当地豪族的门客或是部曲。 曹操当初汴水之败时,招募的将士基本打光了,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去扬州的丹阳郡募兵。 何进让毋丘毅去丹阳募兵之时,得到消息的刘备也曾经跟随对方一起前往。后来刘备救援徐州时,陶谦就曾经用四千丹阳精兵引诱刘备弃公孙瓒而投奔自己。 孙策创业江东之时,曾经向袁术借兵,袁术只给了当初孙坚的旧部一千余人,后来孙策渡过长江,在丹阳郡募兵数千人,这才开始了平定江东之旅。 近三年的时间,韩信招募并亲自训练的这批丹阳精兵,已经不弱于天下间任何一支军队。 雷薄、陈兰的军队原本就遭遇到了对方弓弩万箭齐发的重创,如今又被祖郎、蒋钦带领精锐的丹阳兵猛攻,瞬间之下,土崩瓦解。 雷薄被擒,先锋陈兰被勇猛非凡的祖郎阵斩。 桥蕤、阎象见到己方骑兵团瞬间大败,死伤十之六、七,剩余的骑兵不是被擒、就是下马投降,还有甚者,直接快马加鞭的逃出战场,消失得无影无踪。 “快鸣金收兵,渡过颍河,返回西岸。”桥蕤目眦欲裂的大喝道。 “桥将军,我们剩余的都是步卒,撤退必定被敌军追上,只有舍弃大军,有战马者迅速返回东岸,坐船离开,否则万事休矣,必定成为阶下囚。”阎象心情沉重的说道。 第519章 惨败 “这些都是我们这三年辛苦培养起来的将士啊,其中还有当初虎贲军中的精锐。”桥蕤心头滴血的呐喊道。 “将士没了,还能在招募,如果犹豫不决,我们所有人都会成为对方的俘虏!”阎象心急如焚的劝说道。 “如果我们率领剩余的一万四千步卒与敌军决一死战,有几成可能击退敌军,渡过颍河,返回西岸?”桥蕤似乎想放手一搏,与韩信军决一死战。 否则几乎光杆司令的逃回项城,他也没有脸面再去见袁术了。 “基本上没有击退敌人的可能,你看我们步军将士们脸上的神色,几乎充满了畏惧、惊慌与不安。 他们见到自己的同袍惨败,哪里还有信心与敌军搏命一战?现在凭借步卒在前方还能抵挡一二,我们带领亲信们迅速撤退吧!”阎象见到败局已定,桥蕤竟然妄想率领毫无斗志的步卒与敌人决一死战,痛心疾首的说道。 “韩信,你真是我的命中魔星啊!此仇不报,誓不为人!”桥蕤心里疯狂的呐喊完后,立刻对有战马的亲卫们下令撤退至颍河东岸,然后乘船渡过颍河。 ………… 就在桥蕤等人疯狂向颍河岸边奔跑之时,骑兵团已经完全失去战斗能力。 随后祖郎、蒋钦两翼包抄的向步军方阵围过来,韩信自率中军步步为营的逼近对方。 面对三面合围的韩信军队,桥蕤步军方阵的将士们纷纷神色惊慌,不知所措,各级将校向传令官望去,准备询问是战是撤之时,突然望见身后尘土飞扬,自己的主将、参军早已经与亲卫们跑到数里之外,身后还跟着一群没有战马的步卒。 “桥将军,你别丢下我们啊!” “我呸!贪生怕死的桥蕤,就这熊样还能担任我们的主将!” “各位同袍们,敌军已经快杀过来了,主将已经舍我们而去,现在应该怎么办,到底是战还是跑啊?” “战个锤子,明显就是去送死,我家中还有父母妻儿,大家一起跑吧!” “跑不掉了,敌军是骑兵,我们分散逃跑,只能被敌人逐个击破,我建议大家放下兵器,向对方投降,或许还有一条生路。” “张兄此话,小弟赞同。并非我们贪生怕死,而是主将桥蕤实在不是东西,竟然丢下大军,带领自己的亲卫队跑了。我们群龙无首,如何与敌人一战?” 步军将士们见到自家主帅都逃跑了,大声咒骂者有之,苦苦哀求者有之,想方设法者有之,丢盔弃甲去追桥蕤者有之。 不过大部分步军见到步步紧逼而来的韩信军队,立刻丢下武器,拜服在地,口称:“投降!” 此时蒋钦、祖郎立刻派遣自己身边人向韩信请示是否接受敌军的投降,因为这部分将士的家人大部分在南阳以及汝南颍河以西,未必会真心投降。 现在只是迫不得已而已,将来很可能找到机会,就逃了回去。 韩信大笑道:“今日桥蕤舍大军而去,这帮将士早已经对他们恨之入骨,就算他们家人还在袁术治下的郡县,亦不用担心。 只是颍河东岸一带都是平原地带,视野极好,我们无法提前安排船只埋伏于敌军后方。 不然,就能断其归路,而生擒桥蕤等人。” 没过多久,祖郎、蒋钦等人统计完受降士兵后,又开始救治伤员。 “韩帅,经过清点,这些投降的步军加上骑兵共有一万六千余人,对方伤亡三千余人,皆是骑兵。 还有数百骑兵逃出了战场,不知所踪。可惜没有抓到桥蕤,他倒是脚底抹油,能狠下心放弃自己的大军。”祖郎禀告完后,开始调侃起对方。 “投降的将士暂时收缴他们的武器,将他们带到新阳县内看管起来,待到我们击退袁术三路大军后,再做处理。 切勿让我们的将士虐待或是侮辱降卒,否则必定军法处置。”韩信微一沉吟,立刻嘱咐道。 “诺!” “这位将军,不知尊姓大名,我等真心投降,不知韩将军愿意接纳否?”雷薄见到好友陈兰已经战死,胆气早已经丧尽,战战兢兢的问道。 “本将蒋钦,诸位敬请放心,韩将军自然愿意接受你们的投降。只是如今战事还未结束,需要你们进入新阳县城等待一段时间。 你们也不要担忧,只要在新阳县的这段时间,遵纪守法,不会有人找你们麻烦,而且诸位的饮食也会按照我们军规中的标准,予以分配。”蒋钦语气温和的安慰道。 ………… 小半日后,渡过颍河,返回西岸的桥蕤、阎象等人,见到后方并没有敌军追来,方才松了一口气。 去时,雄赳赳气昂昂的两万大军,如今只有百余骑兵跟随自己返回到了项城。 桥蕤望着滔滔不绝的颍河水,欲哭无泪。 “桥将军,我们大败而归的事情必须马上通知袁公,好让他早做防备,现在汝南以北,几乎没有兵力防守。 如果韩信趁机从颍河北端渡河而来,我们也只能弃项城而走。”阎象神色复杂的说道。 “哎,尽快安排人手将我们这里的战报如实的呈给袁公,并随时关注韩信军的动向。”桥蕤向身边的亲卫下令道。 “诺!” ………… 同一时间,汝南郡,慎城之南。 西汉初年,慎城乃是楚王韩信的封邑,韩信对这里的地形自然非常熟悉。 他让彭越守住慎城,多派斥候巡逻颍河中下游,只要敌军敢于渡河就立刻发动攻击。 同时派遣使者前往寿春与下蔡,让两县的将士陈兵与九江郡与汝南郡的边界,做出随时支援慎城的准备。 此时耿弇、寇恂率军已经来到慎城之南两个时辰,却没有更好的办法渡过颍河。 “不亏秦末汉初时,擅长游击战的名将彭越,不但将整个颍河下游的水路盯得死死的,还让南方的九江郡做出随时支援慎城的动作。 我们要进攻慎城,就必须渡过颍河,这是一个难题啊!如今强行渡河,不但会遭遇彭越的攻击,后方亦可能被九江郡的军队袭击。”寇恂望向奔腾不息的颍河水,扼腕长叹道。 第520章 没有惊喜,全是惊吓 汝南郡内有两条大河汝河与颍河,它们皆是贯穿整个汝南郡,自西北流向东南,将汝南郡一分为三。 颍河是淮河的支流,从汝南郡流入到九江郡后,最终汇入到淮河之中。 耿弇、寇恂试过声东击西之计,想把彭越的主力调动到西面后,自己大军从东面渡过颍河。 但是老奸巨猾的彭越不为所动,只安排少量兵力去防守,主力大军还是镇守慎城,并且安排斥候严密监视对方的大军动向。 “我有一计,正面渡河基本没有希望,彭越不是好忽悠之辈,如今寿春与下蔡的守军陈兵于九江郡、汝南郡交界的边境。 如果我们派遣军队南下进入豫章郡,然后绕道奇袭寿春,必定出其不意攻克这座淮南重镇。 一旦对方寿春丢失,我们就能以此为据点,将韩信与张角的势力一分为二。”耿弇轻抚下巴,突然献计道。 “耿兄此计大妙,现在寿春防守空虚,只要我们的大军能神不知鬼不觉的突然兵临城下,必定可以攻下此城。 如此一来,张角与韩信就会被我们一分为二,切割开来。为了防止敌军怀疑,我们可以试着强行渡河,然后退了回来,让对方以为我们还没有放弃攻打慎城。 等到夜晚来临,派遣一支精锐南下经豫章郡向东,突袭寿春。”寇恂大为赞同道。 ………… 一个时辰后,一份北路军的战报送到了颍河中段,袁术军队的大营内。 看完战报的袁术,没有想象中的大发雷霆,而是脸色阴沉不定的变换着。 “公路,如今北路军队遭遇大败,汝南北部的防守已经出现真空,如果我们还要攻打韩信军,一旦对方从新阳县渡过颍河攻下项城,则汝南北部诸县不保。 现在我们最好放弃渡过颍河,重新布置防守,守住汝南郡的颍河以西诸县,在从长计议。”何夔看完战报后,立刻劝说道。 “桥蕤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本想给他将功赎罪的机会,没想到一而再,再而三令我失望。早知如此,真该让耿弇、寇恂二将担任南北的主将。”袁术现在的心情真是悔不当初。 “公路,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后悔也没有用,还是需要立刻做出决断,以免反受其乱。北路军大败,严重影响了中路与南路将士的士气,而且汝南北部的防守出现空虚,需要立刻派兵防守。 现在收复汝南已经不是最佳时机了。”何夔眉头紧皱的说道。 “当时如果接受耿将军、寇将军的建议,联合陈王刘宠,徐州牧陶谦共同进攻汝南的张角军队,我军哪里会败得如此之快?”张勋难得抱怨了一句。 他当初是力挺耿弇、寇恂的战略方针。 “哎,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安排人去南路军营,让耿弇、寇恂将军退兵,并让他们留下一万人马守在汝阴县,以防敌军趁势反攻。 其余人马与我们汇合后,在商议汝南的防守事宜。”袁术唉声叹气的吩咐道。 “我亲自去一趟,向二位将军说明此事缘由吧!”何夔抱拳一礼的说道。 ………… 傍晚,耿弇、寇恂假意渡河被彭越军所阻,退回大营后,准备夜晚来临后,突袭寿春。 正当两人商议之时,亲卫慌忙前来禀报道:“二位将军,何叔龙先生奉袁公之命已经来到大营了。” “怎么回事,何叔龙怎么会突然来此。”华歆狐疑的问道。 “不是北路军就是袁公自己率领的中路军出现了难以预料的情况,总之,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情。”寇恂知道袁术手下这帮人的能力,基本不可能会带来什么惊喜,有的全是惊吓。 “子鱼、耿将军、寇将军有礼了,我此次前来,是传达公路的退军命令。”何夔与众人互相见礼后,将桥蕤率领北路军大败的消息,详细的叙述了一遍。 “哎,两军对阵,首先派出骑兵,乃兵家大忌。除非你能知道敌军的箭队方阵所在,还得完全避开他们,才可首先派出骑兵团。亦或是趁敌军立足未稳,阵型散乱之时,突然发动袭击。”虽然耿弇自己知道现在说这话,已经于事无补,还是不得不吐槽出来,发泄心中的不快。 “我此次前来,除了传达公路的退军命令外,就是想询问二位将军,为了防止韩信渡过颍河攻打我们汝南其余诸县,该如何布置防守。”何夔神色郑重的问道。 耿弇取来汝南附近的地图,摊开后说道:“如果从颍河以东的地区攻打我们,必须渡过颍河。只要在项城与汝阴县各自留下一万军队镇守足以。 项城能扼住颍河上游的水路,而守住汝阴县就能扼住颍河中游与下游的水路。 除了这两座城需要布置军队镇守外,汝南郡的期思县与富波县同样需要重兵把守,以防韩信从豫章郡进攻汝南。 豫章郡如今亦是张角的势力范围。” “仅仅只是需要防范张角的进攻,就要在四座县城布下重兵把守?哪怕一城一万兵马,也是四万大军啊!何况除了防范张角、韩信外,其他势力同样不容忽视。”何夔神情凝重的说道。 “这就是地处中原四战之地的劣势之处。它带来大量人口、土地、物资的同时,也让你的防守压力大增。 如果凭借强大的资源一直处于征伐四方的状态倒也罢了。一旦陷入比较被动的防守,那漏洞就太多了。”寇恂指出问题关键所在。 “寇兄所言甚是。不过,我认为韩信并不会,或者说短期内不会进攻我们汝南郡其余诸县。”当耿弇得知战报中,韩信并没有趁机渡过颍河,攻打项城等汝南北部诸县,立刻明白了韩信的意思。 “哦,此话怎讲?”何夔闻言,眼睛微微一亮,他现在最怕的就是韩信趁机渡过颍河,与他们展开激战。 “除非韩信有信心直接占领汝南与南阳,并灭掉袁公,否则以汝南袁氏在当地立足百年的影响力,韩信就算打下整个汝南郡,也会处于境内随时爆发叛乱的可能。 当初袁公之所以能兵不血刃的拿下汝南郡,就是境内各县的官员大多都是袁氏一脉举荐的,在他们的施压下,汝南太守徐璆才不得不迎袁公入平舆。”耿弇解释道。 第521章 袁绍:我就是这个时代的刘秀 耿弇、寇恂率军与袁术汇合后,袁术这次没有作妖,反而按照耿弇、寇恂的防守计划,以耿弇为颍河一带的主将,镇守汝阴县,乐就守项城,各自带领一万军队,乐就受耿弇的辖制。 而寇恂则为汝南南部诸县的主将,镇守富波县,李丰守期思县,同样受寇恂的辖制,各自带兵一万。 袁术本人则统帅大军返回汝南郡的治所平舆县,桥蕤因为接二连三的失利,被袁术免去官职。 但是对方作为自己的心腹,又是睢阳桥氏的族中子弟,袁术将桥蕤带在身边,当做自己的亲卫培养。 ………… 新阳县内。 得到袁术退兵,并分兵镇守汝南各地的消息后,祖郎不禁问道:“昔日楚汉相争之际,淮阴侯韩信仅仅用时十个月,就连续灭掉赵、魏、代、燕统一华夏北方。 如今袁术新逢大败,我们为何不乘胜追击,渡过颍河,攻占整个汝南郡?” “楚汉之际的局势与如今并不相同。 那时,刚刚一统华夏的秦国被灭,秦国对于华夏北方的渗入并不明显。 而名义上的天下共主楚怀王又被项羽所害,六国复辟势力卷土重来,占领昔日故国的领土,各自为政。 北方的诸侯不但互相之间会彼此攻伐,甚至外来势力入侵之时,他们也只会作壁上观。 如今天下仍然是大汉的天下,朝廷虽然危如累卵,只要皇帝尚在,至少许多势力或是诸侯明面上还是要遵从皇帝的号令。 特别是世家大族出身的,基本不会明面上反对大汉,否则那就是与谋反无异了。 即使不遵皇命,或是阳奉阴违,他们也会找足了借口。 此种局面下,我们反攻汝南郡会造成许多问题。 其一,因为张道主并非朝廷册封的官员,如今占据江淮三郡,距离洛阳太远,朝廷无暇顾及。 但是汝南已经是中原腹地了,相距洛阳也不过一个颍川郡罢了。一旦朝廷号召天下的诸侯讨伐我们,则四面受敌也。 其二,汝南是袁氏的故乡,他们在这里经营超过百年,底蕴深厚,即使我们依靠武力强行占据,也会出现各种各样的叛乱,令我们防不胜防,徒然消耗我们的精力、人力与物力。 其三,汝南境内虽然多是平原地带,但是河流众多,我们现在只是占据颍河以东,可以依靠骑兵的高机动性,在平原上快速支援。 一旦占据整个汝南,长线拉得太长,淮南遇到危机,汝南的守军支援淮南,既有平原地带,亦需要准备船只渡过汝河、颍河等众多河流,支援速度会减缓许多,不利于我们的救援。 其四,我们的实力目前来说还不足以占据整个汝南郡,毕竟这里是天下士人之乡,豪族与世家大族太多,极难管理。”韩信抽丝剥茧般的解释道。 祖郎、蒋钦尽皆拜服。 韩信确实没有说错,原本历史中,与汝南、颍川同为士族之乡的南阳郡,无论是刚开始的袁术还是后来的刘表,都无法彻底掌控。 因为这里传承百年的世家大族,地方豪族比比皆是,而且许多家族世代联姻,关系错综复杂。 作为四世五公,这个时代的顶级高门袁术都失去了本地世家大族的选票,最终被踢出了南阳。 刘表得到南阳后,这位士族中的“八俊”之一,又是皇室宗亲,仍然无法彻底掌控住南阳,刘表只能将南阳先是划给张绣,后来又让刘备驻扎在南阳郡的新野,帮自己守住荆州的北大门。 士族中的自己人都无法彻底掌控南阳,张角、韩信等出身普通之人自然更加难了。 多年后的襄樊之战,随着关羽威震华夏,南阳、汝南、颍川三大士族之乡,响应关羽,反对曹操的势力此起彼伏,许多豪门世家暗中出手,谋划一切,只是随着孙吴方面背刺荆州,最终没能成功罢了。 ………… 初平三年(公元192年)三月十六。 魏郡,邺城。 自袁绍导演汉末外戚官宦内斗,最终两败俱伤,以他们汝南袁氏为首的士族集团即将接手朝廷大权时,董卓突然带领西北大军杀入洛阳,摘了他们士族集团的桃子。 随后董卓废皇帝刘辩,另立汉灵帝小儿子刘协为帝。 正所谓一山不容二虎,袁绍明白董卓掌握朝中大权后,必定会打压作为士族之首的汝南袁氏。 于是,袁绍假借不同意董卓废帝之举,远走河北,他有自己的规划,他要做第二个刘秀。 他与刘秀有许多相似地方。 刘秀是天下豪族选出来的总代表,他们汝南袁氏则是天下士族的领袖。 袁绍是设计汉末外戚宦官同归于尽的总导演,刘秀则是昆阳城下以三千幽州突骑血战新莽百万大军的玄汉大司马。 无论是家世还是个人能力,袁绍都把自己当做这个时代的刘秀,或许唯一不同的是,刘秀乃汉高祖九世孙,出自汉景帝之子,长沙定王刘发一脉。 而袁绍并非刘姓皇室,只要刘姓皇室还有继承人,外姓人则毫无机会。 不过,乱世除外。 而如今,汉朝在经历近四百年的光阴后,已经出现灭国之危,乱世已经来临,任何人或许都有机会。 袁绍在拿下冀州半壁之后,积极与河北士族搞好关系,清剿境内盗匪,减轻赋税,让百姓得以安居乐业。 但是袁绍心里始终有一根刺,他只是朝廷任命的渤海太守,而公孙瓒在进入冀州后,正好遇到青州数十万贼寇北上。 公孙瓒大破贼寇后,得到朝廷赏赐,封为冀州刺史。 作为朝廷任命的渤海太守,袁绍在名义上成为了公孙瓒的下属。 好在这个时期冀州的治所在常山境内的高邑县。(原本历史中一直到了公元194年的中平年间,冀州的治所才从高邑县迁到了魏郡的邺城) 袁绍任用乐毅之谋,将常山郡国分给了公孙瓒,而这里正是黑山贼的老巢。 公孙瓒平定完河间、平原等地的盗匪后,已经准备向常山、中山境内的黑山贼出手了。 毕竟作为冀州刺史部所在,公孙瓒不可能放任境内黑山贼横行。 第522章 合四州之地,收英雄之才,拥百万之众 原本历史中的黑山军,在黄巾起义被迅速镇压后,张角兄弟三人去世,群龙无首,各地黄巾军纷纷脱离原来的组织。 黑山军就是在这个时候开始兴起,黑山军分布于中山、常山、赵国、上党、巨鹿等太行山脉的诸山谷之中,因为黑山位于太行山脉的南段,是这些流寇的主要活动区域,故将他们称之为黑山军。 黑山军是一个松散的联盟组织,他们有数十个部落,每个部落都有自己的首领,少则六七千人,多则二三万人。 其中实力比较强,名声比较大的有张燕、于毒、白绕、眭固、雷公、张白骑等人。 太行山脉高峰迭起,海拔多在两千米以上。 太行山脉东南为河北平原,西北则为山西高原,河北平原通向山西高原的陉道多分布在太行山脉之间。 此种地理特征,让黑山军各部之间,相互联络与战略上相互配合提供了较为便利的条件。 一旦有强敌入侵,他们正面无法击败敌人时,就会依靠太行山打游击战。 袁绍拿下冀州并统一河北后,虽然战胜过多次黑山军,但是他们一旦躲入太行山内进行游击战,则无可奈何。 袁绍用了十年的时间都无法平定冀州各郡的黑山军,袁绍统大军灭公孙瓒之时,公孙瓒就派遣其子公孙续向黑山诸帅求救。 以张燕为首的黑山军确实派遣数万大军前来救援公孙瓒,结果公孙瓒派出的使者被袁绍军擒获。 公孙瓒原本以点火为号,自己率五千铁骑配合黑山军数万大军对袁绍军进行内外夹击。 袁绍抓获使者,得知对方的约定后,点火引诱公孙瓒出战,设伏大破公孙瓒。 在援救路上的黑山军得知公孙瓒兵败自焚后,于是返回了太行山脉。 曹操平定冀州后,已经完成对黑山军整合的张燕派遣使者,拜见曹操,言道:“他们这些年之所以反抗袁绍,就是看出了对方的不臣之心。如今袁绍已死,他们黑山军愿意归顺朝廷,接受曹操的管理。 希望自己能与曹操一起诛杀袁氏兄弟,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自此之后,黑山军消失于历史长河之中,他们之中的大多数人成为了北方抵御鲜卑、乌桓的中坚力量。 在后来曹魏多次击败游牧民族的战争中,大放异彩。 如今时空中,除了没有黄巾起义,黑山军的发展轨迹基本没有多少变化。 因为黑山军的构成皆是社会最底层的平民,他们与袁绍为首的士族阶级处于完全对立之中,这也是历史中,他们自始至终都与袁绍集团作对的根本原因。 ………… 邺城太守府内,袁绍正在召开自己班子的会议。 “今日听闻公孙瓒在河间厉兵秣马,似乎准备清扫中山、常山境内的黑山贼,诸位有何见解?”袁绍最近的心情非常舒适,他已经得到了袁术在汝南吃瘪的消息。 他们兄弟二人为了汝南袁氏当代家主的位置,早已经开始明争暗斗。 毕竟只有击败同代的所有竞争对手,真正坐上了汝南袁氏掌门人的位置,才能让袁家门生、故吏,与天下士族争相投靠。 “如今冀州东有公孙瓒,北有黑山贼,西有南匈奴、白波贼等势力。我们应该占据黄河之北,扫清境内反对势力,灭掉猖獗的黑山贼与穷兵黩武的公孙瓒,统一整个冀州。 然后慢慢合冀、青、幽、并四州之地,收英雄之才,拥百万之众,迎大驾于东京,复宗庙于洛邑,号令天下,以讨未复,以此争锋,谁能敌之?”沮授声情并茂的说道。 作为原本历史中,袁绍集团最厉害的战略家,早早的就帮袁绍制定出了长远且正确的战略规划,袁绍也是一步步按照此方针,最终合冀、青、幽、并四州之地,占据黄河以北的广袤地区。 只是由于河北的派系太多,沮授在党争中失败,失去了袁绍的信任。 如果袁绍能像曹操当初对待荀彧一样对待沮授,或许官渡之战就不会发生,即使发生,袁绍也不会失败。 因为沮授并不赞同袁绍发动官渡之战。 一来,曹操代表的朝廷,是大义所在的一方; 二来,袁绍的整体实力强于曹操,如果毕其功于一役,决战官渡,战争不可预知性太大,一旦出现意外,强弱就颠倒了。 沮授提出的计策是“三年疲曹”,而不是立刻与曹操决战于官渡。 即利用优势军力和地理形势,对曹操进行持久战,因为曹操的地盘基本上全在中原的四战之地,并且东西战线拉得太长了。 东到东海,西到潼关。 这样只要大量制造舟船,缮制器械,作出渡过黄河攻打兖州的姿态。 然后派遣自己的精锐骑兵,攻打曹操领土的东与西。 曹操救西面,袁绍军就攻打东面,曹操救东面,袁绍军就攻打西面。 因为曹操的东西战线太长,就会疲于应付,时间一长,自然支撑不住。 更何况他还要面对南方的刘表、刘备、孙策以及西边的凉州各部。 三年之后就可以使得曹军疲敝,灭曹定成,而不必急于决战。 不能说沮授的战略方针是最正确的,但是绝对是最稳妥,最务实的。 ………… “沮监军之言,真是深得我心啊!只是眼前公孙瓒兵马日渐强盛,如果等到平定太行山附近的黑山贼,收为己用,实力必定大增,对于我等而言,是祸不是福! 一旦境内黑山贼被他所平定,必将进攻我们所占的冀州核心区域。”袁绍眉头紧皱的说道。 “袁公无需担忧,以我所见,黑山贼并非短时间就能平定的。虽然公孙瓒这些年几乎鲜有败绩,打出了白马将军的威名,但是基本都是依靠在平原地带的野战取胜。 而常山、中山境内多山,黑山贼如今已经壮大到十余万,公孙瓒更擅长野战而非山林间作战。 黑山贼只会成为公孙瓒的催命符而绝对不会成为他的臂助。”乐毅胸有成竹的说道。 第523章 相同的出身,不同的命运 “乐将军之言与我不谋而合,黑山贼绝非可以轻易平定,公孙瓒会在与黑山贼的缠斗之中,消耗不少实力。 进入冀州以来,公孙瓒虽然多次清剿境内的盗匪,并且击溃青州数十万北上的流寇。 但是他仍用几位商贾出身的义弟治理郡县,这帮商人最擅长的就是收刮民脂民膏。 公孙瓒这些年本就得罪了幽州、冀州的地方豪族,如今又引得治下的百姓怨声载道,离败亡已经不远了。”擅出奇谋的田丰,目光炯炯的说道。 原本历史中,袁绍麾下的谋士中,沮授与田丰自然是最重要的。 他们一个是顶级的战略家,一个擅长奇谋诡计,沮授之于袁绍有点类似荀彧之于曹操,而田丰之于袁绍,更像郭嘉之于曹操。 公孙瓒的出身其实与袁绍非常相似,家世两千石,虽然比不上汝南袁氏的四世五公,但是在幽州辽西郡,足以算得上本地最顶级的世家大族。 公孙瓒与袁绍相同的是,虽然出身豪门,但是因为母亲地位卑贱,在汉末这样注重家世门第的时代,很难出头。 不过,袁绍的运气比公孙瓒好太多,本来按照正常情况发展下去,袁绍很难得到族中的资源。 奈何上一代袁家的天纵之才袁成,英年早逝,没有留下子嗣传承香火。 袁成当时官至五官中郎将,名声在天下间非常响亮,又是太尉袁汤嫡长子,大有作为下一代汝南袁氏掌门人的趋势。 袁成英年早逝后,袁绍因为生母只是一名普通的婢女,自然而然被父亲袁逢过继给了袁成,作为自己兄长的儿子传承下去。 从此袁绍开始了自己的腾飞之路,他从袁逢这一脉几乎很难得到资源倾斜的庶子,变成了袁成这一脉的嫡子,并且是唯一继承人。 而公孙瓒则不同,他没有袁绍的好运气,虽然出身辽西豪门,却因为母亲地位低下,自己又是庶子的关系,他只能从郡小吏干起。 但是公孙瓒因为长相英俊,声音洪亮,能言善辩,做事情讲究策略,非常有效率。 曾经率领数十骑巡逻边境时,被数百鲜卑骑兵包围,公孙瓒手执长矛策马带队冲入鲜卑队伍,杀伤数十人后,率领队伍冲出重围,震惊鲜卑。 鲜卑人以此为戒,再不敢轻易越进关塞,抢夺汉人百姓。 公孙瓒武艺高强,相貌英俊,文武双全,其实历史中的公孙瓒更接近演义中赵云的形象。 因为公孙瓒的突出表现,被当时的太守侯氏看重,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了他。 公孙瓒在岳父的帮忙下,与刘备和刘德然共同师事于天下大儒卢植,在缑氏山中学习经典。 学业有成,出师后的公孙瓒,回到郡中做事。此时他的岳父侯太守已经去世,公孙瓒被新任太守刘其举为上计吏。 没过多久,太守刘其因得罪宦官集团而被诬告,押送到洛阳,交付给廷尉治罪。 按照当时的大汉法律,官员犯法,下属官吏不得探视与跟随。 公孙瓒于是辞掉郡中任职的工作,改换普通百姓的衣服,假称自己是对方的家臣,随身护送,跟随槛车走到洛阳。 刘其最终被发配到世界的尽头,交趾南方的日南郡。 得到消息的公孙瓒准备了猪肉、醇酒,在亲戚的跟随下,来到北邙山上祭奠先人。 将准备好的醇酒洒向地面,热泪盈眶的说道:“过去为人子,今日为人臣。刘太守对我有提携、知遇之恩,绝对不能忘记。 做人不能忘本,我会跟随刘太守前往日南郡,服侍对方的衣食住行。 我知道日南郡多瘴疠,恐怕不能活着回来,洛阳离辽西太远,不能回到故乡拜祭先祖,只能在此向上天祈告。” 公孙瓒慷慨悲泣一番后,拜首离去。 跟随而来的众人无不叹息,并称赞公孙瓒的高风亮节。 本以为这一别就是永远,公孙瓒的剧本也到此杀青了。 然而人生之际遇,往往就是如此玄妙。 发配途中,陷害刘其的宦官因犯事被诛,朝廷知道此事后,立刻赦免了刘其的罪行,并官复原职。 公孙瓒也因为自己的德行,归来后,立刻被刘其太守举孝廉,任为辽东属国长史。 孝廉是察举制中最重要的科目,是汉代政府官员的主要选拔途径。 只有被举孝廉后,朝廷才会根据品第结果任命不同的职位,地方上的县令、长、相,或中央的有关官职,都需要有举孝廉的经历。 否则最多只能在地方上担任郡小吏。 公孙瓒深知自己的出身,庶子和嫡子之间有着天大的鸿沟,如果自己没有特别出彩的地方,郡小吏已经是他的人生终点了。 原本历史中的公孙瓒是有着宏伟志向,以及对建功立业的极大渴望。 刘虞担任幽州牧期间,因为知道汉王朝这些年来江河日下,幽州又地处边疆,与各大游牧民族接壤,每年开支很大,常常要用青、冀二州的两亿多税收来补充幽州财政与军费开销。 后来又因黄巾起义爆发的战乱,导致交通断绝,无法调度各州的金钱支援幽州。 刘虞于是追求宽政,劝导百姓种田,自己勤俭节约,为下属榜样,穿着破旧的衣服,一顿饭都不吃一道以上的荤菜,远近原本作风奢侈的豪族,都被他感化而改变风气。 对游牧民族采取怀柔政策,并在上谷郡与外族互市,还发展了渔阳郡的盐铁业,汉人百姓与异族百姓皆热情高涨。 然而公孙瓒作为刘虞的下属,却不听刘虞的命令,多次带领麾下的兵马与乌桓、鲜卑等游牧民族大战,他也因征伐游牧民族的功绩而不断受到朝廷的封赏。 欲望的膨胀与权力带来的刺激,让公孙瓒忘记了当初作为卢植学生时的所学所闻,最终忘记了初心,成为被士族、地方豪强、百姓三个阶级同时抛弃的好战分子。 公孙瓒的经历听上去比同样出身的袁绍更加的心酸,因为他是靠赌上自己的性命与未来,跟随被发配的上司前往世界的尽头日南郡,最终博得了一个举孝廉的资格。 他的家族是幽州的顶级豪门,如果不是出身庶子,母亲地位低下,他可以很轻松的获得举孝廉的资格。 然而这个时代就是如此,至少我们还能看到公孙瓒这样的人最终依靠自己的努力,获得了阶级的跃迁。 到了两晋时代,正常途径下,即使自己再有能力,没有好的出身,也绝对不可能完成阶级的跃迁,那是平民的悲哀,时代的悲哀。 第524章 逃过一劫 如今时空中,公孙瓒进入冀州后,将经济大权与部分政权交给了自己的三位义弟。 然而三位义弟刘纬台、李移子、乐何当皆是商贾出身,只知道剥削百姓,哪里懂得治理郡县。 公孙瓒不可避免的再次走上了自己的老路,只是由于如今兵威强盛,底下的各个阶层都只能忍气吞声罢了。 ………… “既然如此,那我等就静观其变,希望黑山贼与公孙瓒拼个你死我活,让我们坐收渔翁之利。”袁绍颔首说道。 初平三年(公元192年)三月十九。 公孙瓒亲自率军三万进入中山国,以公孙越为前部先锋,关靖为参军,严纲为后军,其中白马义从一万,步军与弓弩手两万,合计三万大军,来到中山国的治所卢奴县。 三位义弟刘纬台、李移子、乐何当分别镇守河间、渤海、平原三郡,为自己的军队提供粮草。 汉景帝前元三年(公元前154年),封其子刘胜为中山王,中山国传六世,到了王莽篡位,新朝建立后,废除中山国。 虽然刘胜的中山王仅仅只传了六世,但是由于他为人喜好酒色,有子孙一百二十余人,后裔遍布整个大汉北方。 这个时代大名鼎鼎的刘备,下个时代闻鸡起舞的刘琨,唐代诗人刘禹锡皆是其后裔。 新朝灭亡,光武帝复国后,封其子刘焉为中山王,建都卢奴县。 传到现在这一代,以历五世,与绝大多数汉末的诸侯王一样,如今的中山王刘稚本来是一位没有实权的闲散王爷,中山国的政权与军权原本掌握在其国相手中。 但是自前任国相张纯联合下属张举、乌桓丘力居等人作乱被平定后,朝廷害怕仍然有不法分子利用中山国相的职位作乱,暂时还政于中山王刘稚。 不过,刘稚这些年来闲散惯了,也没有大的志向,中山国内基本处于无为而治的状态,这也让境内的黑山贼更加的猖獗。 卢奴县位于中山国南部,相传城内有一座大型水池,水的颜色漆黑且不流动,水黑曰“卢”,不流曰“奴”,这就是卢奴县名字的由来。 十六国时期,后燕开国皇帝慕容垂曾经定都于此。 卢奴县北方三十里处,正是黑山军浮云、飞燕、白雀三部所在。 此三部黑山贼乃是小部落,各有兵马六七千人,正是因为实力在黑山贼中属于比较弱小的,这三部落大多数时间处于联盟状态,抱团取暖。 他们原本生活于中山国西北的太行山脉中,自中山国国相张纯谋反作乱后,中山国内的将士减少了许多,中山王刘稚只是派兵守住各个县城,对其余地方乃心有余而力不足。 这三部见到中山国境内没有多少守军,自身难保,必定无法派兵讨伐他们,于是将部落从太行山脉迁到了更适合居住的平原地带。 中山国西北处于太行山脉中,南部则是华北平原。 这几年间,浮云、飞燕、白雀三首领所在的部落在华北平原混得风生水起,没有官兵的围剿,他们的危机意识渐渐消失殆尽。 在华北平原上作战,公孙瓒麾下的幽州突骑,白马义从,几乎是无敌的存在。 大军来到卢奴县后,两万步军与弓弩手压住阵脚,公孙瓒亲自率领一万白马义从与从弟公孙越向浮云、飞燕、白雀三部落发动突袭。 仅仅小半日时间,公孙瓒接连攻破三部落,斩杀浮云、白雀两位首领,生擒飞燕,震动整个中山国。 三部黑山贼加起来近两万人,被杀者十之四五,残余的黑山贼全部投降。 在平原地带,他们的逃跑速度完全不是白马义从的对手。 公孙瓒准备斩杀飞燕,连同浮云、白雀两位首领的人头一起送到洛阳,为自己的功绩添上一笔。 “刺史大人,还请留下飞燕首领一命!”关靖见到意气风发的公孙瓒就要处斩对方,立刻阻止道。 “嗯?关长史此言何意?飞燕乃是大汉反贼,人所共愤,岂有饶恕之理?”公孙瓒眉头微微一皱,狐疑的问道。 “刺史大人立功心切,下官非常理解。只是我们已经斩杀黑山贼两个部落的首领,杀敌万余人,多对方一个不多。 若我们对境内的黑山贼赶尽杀绝,以后遇到他们必定殊死抵抗。现在给了飞燕一条活路,他不但能帮我们劝降部分黑山贼,扩充我们的实力。 还能让其余部落的黑山贼得到一个重要的信息,我们并不会对他们赶尽杀绝,只要愿意投降,亦会被我们接纳。 否则一旦遇到敌人殊死抵抗,我们亦会消耗不少的实力。” 从弟公孙越亦劝说道:“关长史所言甚是,如今冀州的世家大族与豪绅大多都聚集到袁绍的身边,将来我们要想整合冀州全境,必定会与袁绍开战,而受降的黑山贼就能成为我们手中的利器。” 原本历史中,汉献帝迁都长安后,幽州牧刘虞派遣田畴、鲜于银出使长安,慰问皇帝情况。 汉献帝知道幽州牧刘虞不但是忠臣,还是极有治国能力,又是汉室宗亲,大汉想要复兴,就需要自己这位长辈来辅佐。 汉献帝刘协因此派刘虞之子,在朝中担任侍中的刘和离开长安,返回幽州,请求刘虞起幽州之兵,将自己接到北方。 刘和离开长安后,走武关入南阳,准备从中原北上渡过黄河进入幽州,结果被袁术扣为人质。 袁术威胁刘虞,让他派兵南下与自己汇合,一同向西讨伐董卓。 公孙瓒劝刘虞不要派兵,刘虞不从,坚持派数千骑兵前往南阳。 公孙瓒怕自己的劝说引得袁术不满,因此得罪袁术,于是也派从弟公孙越率千余骑前往南阳相助袁术,并劝他扣留刘和,夺走刘虞的兵马。 当时正逢袁绍派遣会稽周氏争夺豫州,袭取孙坚所在的阳城,袁术让公孙越与孙坚共同攻击敌军,结果公孙越身中流矢而死。 如今时空中,董卓既没有火烧洛阳,迁都长安,刘和也早早返回了幽州,刘虞迎刘辩于蓟县后,也没有派人再去慰问刘协,公孙瓒自然也不会派公孙越去结交袁术,从而让自己最信任的从弟逃过一劫。 第525章 七山一水二分田 公孙瓒跌宕起伏,纵横北境的一生,可以说是分成两个阶段。 公孙越的意外中流矢而死成为了转折点。 原本历史中,在公孙越死之前,公孙瓒基本打遍北境无敌手,无论是塞外的乌桓、鲜卑等游牧民族,还是境内的流寇、盗匪,甚至起兵反叛汉王朝的各地反贼,皆不是公孙瓒的对手,打出了白马将军的威名。 然而公孙越死后,公孙瓒将从弟的死归结于袁绍,在细数袁绍十大罪状后,发动了奠定河北局势的界桥之战。 公孙瓒在界桥惨败后,亦多次发动反击,无论是面对袁绍的军队,还是为刘虞报仇,幽州势力组成的联军,以及鲜卑、乌桓等游牧民族,基本鲜有胜迹,一败再败,最终走向覆灭。 这既与他的白马义从在界桥之战中损失殆尽有关,亦与从弟公孙越的过早死亡关系密切。 因为公孙越不但是他最为信赖的亲人,亦是麾下最为能征善战的将领。 公孙越是严纲之前白马义从真正的主将,否则,纵横北境这么多年的白马义从主将,又怎会在兵力领先的情况下,在界桥之战被袁绍军阵斩? 公孙越对于公孙瓒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 原本公孙瓒对关靖的建议不屑一顾,因为他认为黑山贼如此不堪一击,又能提供多少战力? 但是见到自己从弟公孙越如此一说,立刻变得重视起来。 公孙瓒思索良久,一锤定音道:“既然越弟与关长史都如此认为,那就让飞燕归属越弟麾下。如果周围有愿意投靠我们的黑山贼,也让飞燕前去接纳他们。” “诺!” ………… 卢奴县北部,中山国中部的唐县附近,生活着一群黑山贼,人数达到两万五千人,算是黑山贼诸部落之中,实力非常强劲的队伍。 唐县地处唐河流域,唐河是华夏七大河流海河的支流,唐县也因唐河流经境内而得名。 唐县是太行山东麓重要县城,境内山地、丘陵,平原、河流地貌俱全,素有“七山一水二分田”之称。 这里的平原、丘陵原本是唐县百姓开垦、种植农作物的地方,但是自中山前任国相张纯谋反被平定后,中山国境内实力大减,这里被原本居住于太行山的黑山贼首领所占。 唐县百姓畏惧对方的实力,皆敢怒不敢言,这个部落的黑山贼首领名为眭固。 原本历史中的眭固与于毒、白绕等黑山贼首领合兵一处,侵犯魏郡、东郡。 东郡太守王肱抵敌不过,曹操因此引兵入东郡,在濮阳击破了白绕等人,与魏郡的袁绍互为盟友。 袁绍为了拉拢曹操,上表推荐曹操为东郡太守,曹操也终于有了自己的地盘,在兖州站稳了脚跟。 眭固被曹操击败后,投降了张杨。 曹操攻击吕布时,张杨与吕布乃是故交好友,欲起兵南下渡过黄河进攻曹操的兖州,营救吕布。 结果被自己麾下将领杨丑所杀,眭固因为受到张杨收留的恩惠,反杀杨丑,帮张杨报仇雪恨后,带领张杨麾下的军队驻扎于河内郡的射犬城,欲投奔袁绍。 得到消息的曹操,立刻亲率大军渡过黄河,攻打河内郡。 曹操大军进入河内郡后,派遣曹仁、乐进、于禁、徐晃、史涣各自率领一支军队稳住河内各县城。 眭固见到曹操大军进入河内,眭固欲率麾下大军死守射犬城。 河内一个非常有名的巫师曾经受到张杨的恩惠,不想他的旧部遭遇劫难,于是前来劝诫眭固道:“将军表字里含有‘兔’字,而此城名字里含有‘犬’字,兔见到犬,其势必惊,应该速速离去,否则必遭大祸!” 眭固认为对方危言耸听,并不相信巫师的劝诫,屯军于射犬城后,派遣使者前往冀州,请求袁绍派来援军。 曹操听闻眭固死守射犬城,大喜道:“兔入犬城,焉能久活,数日内,必破眭固也!” 果不其然,数日内,射犬城即被攻破,眭固率军突围而走,被中军校尉史涣所斩。 如今时空中,在张杨被白起所破,战死于河东郡后,留守上党的眭固害怕白起进军上党,带领残余部队,北上进入中山郡国,继续在太行山上,干起了黑山贼的老本行。 唐县西南,唐河附近的平原地带,正是眭固麾下两万五千余人生活的地方。 得到公孙瓒率军进入中山,并迅速剿灭卢奴县附近的三部黑山军势力后,眭固大惊失色,立刻召集人手商议对策。 “没想到安逸了不到两年时间,如今又要面临官军的围剿,诸位觉得我们有与白马将军公孙瓒一战的能力吗?”眭固看向众人,眉头紧皱的问道。 “公孙伯圭这些年威震北疆,依靠的就是麾下的白马义从。若我们在太行山脉上与公孙瓒的军队作战,尚有胜算,因为我们占据地利之便,而对方的白马义从无用武之地。 如今在平原上与公孙伯圭开战,正好发挥对方白马义从纵横驰骋的优势,我们恐怕难与之匹敌!”李大目冷汗直冒的说道。 李大目曾经也是黑山贼一个部落的首领,手下亦有六千余人。 后来眭固带领大军进入中山国后,看中了他的地盘,率军攻打李大目的部落,李大目不敌后,带领众人归顺眭固。 黑山贼的许多首领都并非本来的名字,李大目原本的名字除了他的亲信外,已经没人知道。 因为他姓李,而且眼睛比较大,大家都称呼他为李大目。 不仅仅是他,许多黑山贼首领亦如此。 善骑白马者称之为张白骑,轻捷者称之为张飞燕,说话声音大者称之为张雷公,脑子比较灵活擅长谋划者称之为郭大贤。 所以别看黑山贼各个首领的名字比较奇葩,其实大多都是绰号,他们的本名除了最亲近之人,几乎无人提起。 “公孙瓒来势汹汹,我们无外乎三个选择。 其一,我们所居之地,无险可守,只能与公孙瓒的军队决战于平原之上。 其二,带领所有人返回太行山脉,虽然那里比起如今的地域,比较清苦,各部之间的争端也多,好在自由自在,不受拘束。 其三,公孙瓒既然招揽了飞燕兄弟,足以说明他是一位有野心的乱世枭雄,我们投降对方,公孙瓒必定准许。 李兄觉得我们应当如何选择呢?”眭固思虑片刻后,想听听自己这个副手的意见。 第526章 活阎王 “正如在下之前所说,在平原上与公孙瓒的白马义从交战,毫无胜算。我们现在生活的营寨与县城相比,几乎无险可守,无法凭借地理优势进行防守,故而与对方交战,极为不明智。 至于剩下两个选择,那要看眭兄的志向呢!”李大目瓮声瓮气的说道。 “李兄有话不妨明说,我们之间无需如此绕来绕去!”眭固语气之中略带一丝不满之意,他们又不是那帮世家大族,自己更喜欢做事说话皆直来直去。 “若眭兄想带着兄弟们过着打家劫舍,不受拘束,自由自在的生活,我建议立刻返回太行山中。 如果眭兄想在这乱世之中,做出一番事业,以我们的实力恐怕难以有所作为,自然是投靠一方诸侯最为合适。 公孙瓒是朝廷册封的冀州刺史,又是整个北方最为能打的白马将军,我们投降公孙瓒后,将来只要建立功勋,亦算是对得起列祖列宗了。”李大目简单明了的说道。 李大目自己其实是想投靠公孙瓒的,如果按照原先自己还是首领之时,可能还有些犹豫,现在投靠眭固后,他也不再是部落的首领了,虽然成为第二把手,名字听上去还不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然而所有的大事,基本只要眭固确定了,他是没有能力更改的。 与其如此,还不如大家一起投靠冀州刺史公孙瓒,搏一个未来。 李大目知道当初眭固与于毒、白绕等人攻打东郡后,被曹操击败,他并没有随大家返回太行山脉,而是投奔了上党的张杨。 此举足以说明眭固在见识到汉末乱世虽然到来,但是无论是流寇还是山匪,在官军面前仍然不堪一击。 他们当初黑山贼可是十余万攻打魏郡与东郡,人数远多于曹操与袁绍,结果被对方打得落花流水。 所以眭固认为落草为黑山贼没有前途,并没有跟随众人返回太行山脉,而是前往上党投奔了张杨。 只是眭固的眼光实在一般,汉末两尊大神兖州的曹操,冀州的袁绍,他没有投奔,而是选择了上党的张杨。 或许与他们黑山贼进攻东郡与魏郡有些关系吧。 “眭某观李兄弟所言,似乎更倾向于投靠公孙瓒啊?”眭固意味深长的说道。 李大目并没有隐瞒,而是坦然道:“我们之所以落草为寇,不就是在这样的世道,被逼得实在无法生存下去? 既然能跟随一方诸侯建功立业,征战天下,谁又愿意过着朝不保夕,玷污祖宗的生活? 我虽然只是一介山民,亦懂得大义所在。这样就算战死沙场,将来九泉之下,也能挺直腰板见自己的列祖列宗了!” “李兄弟所言,我亦明白,只是就怕公孙瓒不愿意接纳我们,毕竟我们并非几千人,而是有两万五千余人!”眭固神色郑重的说道。 “无妨,今日我准备一下,明日一早亲自前往卢奴县拜见公孙瓒,陈说利害。只要公孙瓒有称霸天下的野心,必定会接纳于我等。”李大目信心十足的说道。 “我们麾下的弟兄多年来不离不弃,我有些担心到时候公孙瓒会将他们当成炮灰使用。”眭固眉头紧皱的说道。 “有得必有失,乱世已经到来,人命如草芥,我们只能尽自己最大的能力保全大家即可。”李大目无奈的叹息道。 ………… 次日,卢奴县,国相府。 自前任国相张纯谋反被杀,朝廷没有任命新的中山国国相,这里就很少有人前来。 朝廷暂时还政于中山王刘稚后,他对于政治并没有多大的兴趣,也就偶尔来此处理一些事情。 公孙瓒灭掉三部黑山贼,进入卢奴县后,中山王刘稚以自己能力有限为由,将政事交给公孙瓒处理。 公孙瓒本就打算接过中山郡国的大权,见到中山王如此识趣,知道对方胸无大志,也没有为难刘稚。 这一日清晨,公孙瓒正在为下一步剿灭何处黑山贼,而与众人商谈。 立刻有亲卫前来禀报,有一位自称是唐县附近黑山部落副首领的李大目前来拜见。 “此人我倒是略知一二,原本是太行山脉中其中一部黑山贼的首领,后来被更为强大的眭固击败后,归顺对方。 这几年间,他们走出太行山脉,一直生活在唐县附近,乃中山国境内的黑山贼中,实力比较强的一个部落,人数在两万五千人左右。”关靖如数家珍的说道。 自从公孙瓒平定河间、平原境内的盗匪后,作为公孙瓒的首席参谋,自然知道自家主公下一步打算,清剿中山、常山境内的黑山贼,故而早已经将各部黑山贼的底细打探得了如指掌。 “哦,既然如此,关长史可知对方此次前来的目的?”公孙瓒若有所思的问道。 “无外乎两种可能。 其一求和,其二投降。 无论是那种目的,对于我们来说,则是天大的喜讯。 不用妄动刀兵,就能平定唐县附近,实力不弱的黑山贼。”关靖悠然自得的说道。 关靖出身太原,家贫却酷爱读书,特别推崇以商君为代表的法家先贤。 青年时,在本郡担任郡小吏,因为推崇法家,所以执法时非常严格,不讲人情,有酷吏之称,被当地百姓称之为“活阎王”。 汉末时,朝廷渐渐失去对太原郡的控制,这里沦为南匈奴、白波军、乌桓等势力的地盘。 关靖怨恨这些势力让他失去了体面的工作,而且对太原的百姓大肆掠夺,导致自己家兄生灵涂炭,之后投靠了一直与游牧民族交战的公孙瓒,想借助公孙瓒的实力,将太原郡的这些强盗一网打尽。 得到关靖相助的公孙瓒非常高兴,对关靖也信任有加。 归根结底,并非关靖能力太出色,而是公孙瓒麾下实在无人可用。 关靖比起真正的大才,相去甚远,但是与他手下那帮文官相比,又明显高出一个等级。 他手下的人才,全是善于作战的将领,治郡型的文官几乎没有。即使有,也都是没有能力或是背景的普通人,因为他这些年得罪了本地豪族与幽州的世家大族,凡是有才能之人皆出身这两个阶级,谁还会愿意为公孙瓒效命?那不是与天下士人为敌? 第527章 公孙瓒的乱世野心 公孙瓒之所以得罪地方豪族与世家大族,还是与他前些年在幽州的经历有关。 他从郡小吏做起,虽然出身辽西豪门,却只是庶子,母亲一脉没有实力,在汉末这样注重出身门第的时代,如果不是天下大乱,郡小吏基本就是他的人生终点了。 公孙瓒为了自己人生的跃迁,豁出命的追随受到冤屈的上司,准备与他一起前往世界的尽头,日南郡。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自己的上司在前往日南郡的路上,得到平反,官复原职,公孙瓒也因此鲤鱼跃龙门。 归来后的公孙瓒得到自己上司的赏识,被举孝廉,任辽东属国长史。 属国长史是一个掌握实权的官职,东汉时,边境的属国不置丞,置长史。 属国长史常称将兵长史,掌兵马,公孙瓒自此开始掌握了辽东属国的兵权。 随着汉王朝的国力不断衰弱,乌桓、鲜卑等游牧势力的不断入侵,加上境内的反贼多次起义,公孙瓒的战功积累得越来越高,官职也不断上升到了右北平郡太守。 没过多久,刘虞担任幽州牧,开始对游牧民族采取怀柔政策。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刘虞此举与汉王朝不断下滑的国情有很大的关系。 公孙瓒依靠战功不断向上爬的理念与刘虞治理幽州的政策产生了冲突。 刘虞作为幽州的一把手,自然知道幽州的困境,再让公孙瓒每年不停的穷兵黩武,迟早要将幽州百姓与大汉的天下拖进深渊。 因为你并不能灭掉北方草原上的游牧民族,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和平相处,共同发展呢? 公孙瓒其实并不是不知道这些事情,他精通兵法,孙子兵法中就提到过:“凡用兵之法,驰车千驷,革车千乘,带甲十万,千里馈粮,则内外之费,宾客之用,胶漆之材,车甲之奉,日费千金,然后十万之师举矣。” 大意就是,率领十万大军作战,算上各种各样的费用,每日的消耗达到千金之数。这就是后世常说的,大炮一响,黄金万两。 刘虞见到公孙瓒不听自己的号令,仍然与北方的游牧民族开战,于是,断了公孙瓒的军费与粮草。 公孙瓒作为北境战神,自然也有自己的法子。 他的三位义弟皆是商人出身,公孙瓒承诺将来只要一统幽州,财政方面会交给他们三人管理。 这个时代,作为资产庞大的商人,无时无刻不想混进官场,因为他们哪怕钱财再多,即使可能只是得罪了一个郡小吏,就能让他们家破人亡。 刘纬台、李移子、乐何当开始倾其所有,支持公孙瓒建功立业的理想。 然而战争是无止境的,游牧民族是打不完的,但是他们的家产却有限。 他们已经渐渐开始无法支撑公孙瓒的军费开销,这个时代的普通百姓没有油水可捞,能混个温饱已经谢天谢地了,公孙瓒于是将主意打在了幽州那些地方豪族身上。 威逼利诱不成后,开始劫掠幽州的豪族与富户,这也成了公孙瓒与地方豪族决裂的开始。 地方豪族与世家大族本就互相利用,互相勾结,或为亲戚,或为姻亲,有的地方豪族甚至在几代人进入官场后,已经渐渐进化成为世家大族。 公孙瓒得罪了地方豪族,自然被本地的世家大族所抵制。 公孙瓒进入冀州后,因为这里地理、人口、资源等皆超过幽州,他自然不会再去劫掠豪族。 不过,因为公孙瓒在幽州的所作所为,冀州本地豪族都对他敬而远之。 ………… “将李大目带到会客厅内,我与关长史随后就到。”公孙瓒向亲卫吩咐了一声。 “诺!”亲卫恭敬的退下后,自去将李大目引入会客室内。 半刻钟后,公孙瓒与关靖在会客室内见到了李大目。 李大目见到一位人高马大,相貌英俊,威武不凡的中年汉子,暗暗称奇道:“素闻白马将军之名,今日一见,名不虚传也!” 公孙瓒见到李大目看向自己的目光有些异样,轻咳一声道:“阁下想必就是唐县附近的黑山军副首领李大目吧?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你们乃是大汉的反贼,而本官为朝廷所册封的冀州刺史,按理说,在如此两军即将对阵之时,不应该见你! 不过,关长史认为你们的首领眭固一直有归顺朝廷之心,当初投靠上党太守张杨就是明证。 所以我就给你一次机会,不知来此到底有何要事?” “素闻公孙刺史忠勇有加,乃乱世之英雄,今日一见,真乃三生有幸也! 刺史大人所言没错,眭兄素有归顺朝廷之心,只恨一直没有门路,今日得知公孙刺史率兵进入中山国,眭兄立刻派我前来拜见刺史,声称愿意与麾下两万五千将士一起投靠刺史大人,跟随您征战天下。”李大目抱拳一礼后,恭敬的说道。 “好一个征战天下,李兄弟此言倒是深得我心。”公孙瓒大笑道。 倒是身边的关靖眉头微微一皱,突然出声问道:“如今冀州可并非公孙刺史一方势力,袁本初占据魏郡等冀州核心之地,他本人更是出身汝南袁氏,名门之后,四海归心。 你们为何选择投靠在冀州根基尚浅的我们,而不是更早来到冀州的袁本初?” “正因为袁本初出身名门,所结交之人不是贵族就是世家子弟,怎知我们这种底层百姓的困苦?投靠于他,就算被接受,亦不会重视于我等。 反观公孙刺史,这些年来战绩都是实打实的,依靠军功一步步起家,才有了今天的地位。 我们都是只会舞刀弄枪的粗人,若能跟随公孙刺史征战天下,建功立业,将来亦有可能凭借军功封侯,公孙刺史才是值得我们效力的明主。”李大目一记彩虹屁直接拍到了公孙瓒的心坎上。 虽然袁绍和他出身很像,都是不受待见的庶子,但是明显袁绍的命更好,过继到了另一脉,从此野鸡变凤凰。 而他自己,这些年却是实打实的,从一个郡小吏慢慢依靠军功,做到了边疆大吏的职位,他的经历明显比更依靠家族力量的袁绍更加传奇。 第528章 血海深仇 这也是公孙瓒最大的底气所在,他认为自己的能力远超袁绍。 袁绍不过是因为家族优势与中原、河北的世家大族鼎力相助,依靠恐吓的手段,窃取了冀州牧韩馥的地盘,才能占据冀州半壁。而他自己依靠这些年不断积累的军功,不但成为朝廷册封的冀州刺史,同样占据冀州半壁,完全是依靠自己的个人能力打下来的江山。 在如今的时代,名分固然很重要,但是乱世来临,强大的实力才是成为一方霸主最重要的条件。 ………… 两日后,接收了眭固部的公孙瓒,与众人开了一个会议。 “眭固兄弟,你们原本生活于中山国境内西北太行山脉之中,近几年才走出太行山脉,在唐县附近生活,应该对如今中山国西北山脉之中的黑山诸部势力的分布比较清楚吧?”会议之上,公孙瓒向已经投降自己的眭固询问道。 如今中山国南部、中部的黑山贼死的死,投降的投降,已经差不多完全平定,中山国境内还剩下西北的黑山贼尚未清剿。 公孙瓒知道西北的黑山贼主要生活于广昌县以及南部的太行山脉中。 广昌县地处太行山、燕山、恒山三山交汇处,南方是连绵起伏的太行山脉,西部则是有“人天北柱”,“绝塞名山”之称的北岳恒山。 恒山横亘于山西北部高原与冀中平原之间,因其险峻的自然山势和地理位置,历来成为兵家必争之地。 燕山则是万里长城所在地,是华夏抵御游牧民族的第一道防线,亦是最重要的防线。 广昌县因为处于三山交汇处,易守难攻,这里已经成为黑山贼的一处老巢。 眭固沉吟良久,才缓缓说道:“如今中山郡国西北的太行山中,只有两部黑山军刘石与苦哂,实力皆不值一提,人马也就六七千人。 而在广昌县的黑山贼实力非常强,比起当初的我等,亦要强上一筹,他们首领共有三人,分别是张雷公、郭大贤、于氐根。 他们是三部黑山军合在了一起,人数在五万人左右,在整个黑山军诸部中,实力都是首屈一指的。 原本他们皆是小部落报团取暖联合在一起,因为是最早占领广昌县,依靠其地理环境,不断击退来犯的其他黑山诸部。 这些年来不断吸收附近的其余黑山军,加上县内本来就有部分百姓,他们也基本投靠了张雷公、郭大贤、于氐根三人。 即使不愿意落草为寇的百姓,原本向官府缴纳的税收,也全部被黑山军收了去,算是他们安居乐业的保护费了。” “眭固兄弟对于这些黑山军应该比较熟悉,不知可有妙计破敌,或是招降他们亦可?”公孙瓒虚心请教道。 “其他人都是莽夫,不足为虑,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郭大贤,此人深有谋略,这些年在黑山诸部中,名声极大。 当初就是郭大贤看准了广昌县的发展前景,于是说服张雷公、于氐根,将三部黑山军合并一起,占领此县。 并以此为根据地,不但击败来犯的其余黑山军,甚至当初中山国境内的官军也拿他们无可奈何。 当初他们部落人数皆五六千人,若非郭大贤屡出奇策,他们早已经被其他部落吞并了。” 眭固既对郭大贤十分推崇,亦对他非常忌惮,他当初离开太行山脉,来到中山国中部的唐县附近,最大的原因就是郭大贤一直想收服他们这一部黑山军,眭固内心一直认为当黑山贼没有前途,始终在寻找机会投靠在乱世之中崛起的诸侯,自然不愿意投降他们。 故而郭大贤一直在背后使阴谋诡计,搞得眭固十分头疼,正好中山国爆发国相内乱后,已经变得十分空虚,他看准时机,将部落迁到了唐县附近。 “眭校尉此意是只要解决郭大贤,广昌县的黑山贼就能迎刃而破?”关靖对于黑山贼没有什么好印象,自然不会向公孙瓒一样,碍于眭固的面子,称之为黑山军。 而眭固投降公孙瓒后,被封为步兵校尉,关靖与眭固并不熟悉,也就以对方官职称呼。 光武帝复国之后,将武将的等级分为三个级别:将军、中郎将、校尉。 有战事时才冠以统兵者将军之称,而光武帝刚刚平定乱世,战事渐渐平息,所以将军并不常置,平时一般武官所能获得的最高官职为中郎将, 校尉是比中郎将略低一级的武官官职,朝廷设立八校尉分掌南北军。 只是到了汉末天下大乱后,有军功者越来越多,大部分军功者被封为杂号将军,中郎将与校尉原本是位列于前、后、左、右四将军之下的官职,也因此被杂号将军超过,成为低级军官的职位,甚至在最低级的杂号将军裨将军之下。 汉末的官职变化比较大,武将的最高职位仍然是大将军,因为是战乱年代,故而地位在三公之上。 大将军之下,依次为骠骑将军、车骑将军、卫将军。 骠骑将军、车骑将军地位与三公相同,卫将军则略低于三公。 卫将军之下,则是前、后、左、右四将军,地位略低于九卿。 前后左右将军之下,则是四征将军与四镇将军。即征东将军、征南将军、征西将军、征北将军;镇东将军、镇南将军、镇西将军、镇北将军。 四征将军与四镇将军之下则是杂号将军,因为战乱年代,获得军功者比比皆是,故而在将军名号之前冠以特殊名字者,皆是杂号将军。 名号之间并没有固定一说,也无上下级关系,杂号将军之下则是中郎将与校尉、都尉等官职。 ………… “没错,在下认为只要能解决郭大贤,广昌县的黑山军不足为虑,只是此人行事作风非常狡猾,要解决他恐怕比较棘手,除了派遣刺客刺杀对方,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眭固如实的说道。 “能否花重金收买郭大贤,为我们所用?”关靖灵光一闪的问道。 “恐怕不行,郭大贤之所以素有谋略,乃是出身太原郭氏,从小就熟读各种书籍。只是他家族那一脉被当初的宦官集团诬告而家破人亡,他自己则逃亡天下,立誓要颠覆大汉的统治,杀光所有的官宦,为家族报此血海深仇!”眭固摇头叹息道。 第529章 河北党争 “先派人去劝降对方,如果不愿意投降我等,即派刺客前去刺杀郭大贤,还是无法得手的话,就全力进攻广昌县。不过在此之前,先将广昌县以南的太行山脉中的刘石与苦哂部剿灭。”公孙瓒立刻拍板决定道。 “诺!”众人齐声应道。 ………… 初平三年(公元192年)三月二十五。 魏郡,邺城。 “近日听闻公孙瓒不但剿灭卢奴县附近三部黑山贼,受降黑山军首领飞燕,连唐县附近比较强势的眭固部,亦投降公孙瓒。 若如此下去,黑山贼不但没能起到消耗公孙瓒军的目的,反而成为他的助力啊!”袁绍眉头紧皱的说道。 “袁公无忧,眭固部两万五千人投降公孙瓒,原本就在意料之内。 唐县附近乃平原地带,眭固等人生活的区域又无险可守,而且眭固本人一直就有归顺地方诸侯,建功立业的想法。 但是接下来的广昌县,张雷公、郭大贤、于氐根等人的五万黑山贼,必定会让公孙瓒吃尽苦头,袁公无妨拭目以待。”乐毅目光炯炯,似乎看穿了一切,对于接下来的战事非常有信心。 “我亦赞同乐将军的看法,乐将军自出道以来,算无遗策,多次料敌于前,而且广昌县被燕山、恒山、太行山所包围,易守难攻,他们又有五万大军,绝对不会屈服于公孙瓒。”田丰这些年来对于乐毅展现出来的才华非常欣赏,颇有引为知己的感觉。 逢纪心里非常不爽,乐毅当初是他发掘并推荐给袁绍的。 结果这些年来,河北的士族田丰、沮授等人都对乐毅钦佩有加,常常聚在一起谈论天下大事,而与乐毅关系极好的廉颇甚至娶了清河崔氏的女儿,虽然对方只是庶女,但也说明他们与河北本地士族的关系匪浅。 当初许攸、郭图死于白起的追击战中,但以荀谌、逢纪为首的中原士族仍然与田丰、沮授等河北士族不对付,归根结底还是在于自身的政治利益。 河北大族想将政权掌握在自己手中,中原士族虽然对于河北士族来说是外来人,对于袁绍来说却是自己人,他们皆是出自汝南、南阳、颍川三大士族之乡。 袁绍麾下之所以派系太多,还是因为袁绍自己的原因。 他作为中原士族,却占据河北之地,如果完全重用河北士族,他自己很容易被河北士族架空,所以他需要扶植另一个派系,以此来牵制、对抗河北派系。 而跟随他从京城来到河北的中原士族,就成了最好的帮手,他们不但有名声,还有能力,完全能够胜任牵制河北士族的位置。 只是袁绍麾下这帮谋士,每个人的缺点都非常鲜明。 原本历史中的荀彧对他们的评价非常到位:“田丰刚愎而好犯上,许攸贪婪而不知道收敛,审配专权而没有谋略,逢纪果决而刚愎自用,这两人料理后方,如果许攸的家臣犯了法,一定不会放过,得到消息的许攸也一定会叛变。” 最终的结局与荀彧的预料完全一样,田丰因为袁绍不用自己的计策而顶撞袁绍,被关进大牢。 许攸贪财不知收敛,在官渡之战爆发后,仍然让后方的家人收取贿赂,被坐镇后方的审配全部抓起来,许攸因此大怒,愤而投靠了曹操,并献计奇袭乌巢的计策,扭转了官渡之战的结局。 好在随着乐毅、廉颇的加入,以及郭图、许攸的意外死亡,让中原士族与河北士族之间,有了以乐毅为首的第三方势力的缓冲。 乐毅自然知道两大派系的争端,他则在中间起到了润滑调和的作用。 ………… 逢纪见到田丰赞同乐毅的提议,立即献计道:“乐将军虽然言之有理,但是我们还是要做两手准备,一旦公孙瓒有攻克广昌县的趋势,他们的主力大军皆在中山国内,其余诸郡空虚,我们可以派遣大军奇袭河间郡,断其归路。 如此一来,他治下的数郡就将一分二位,彼此首尾不能相顾。” “不可,公孙瓒是朝廷册封的冀州刺史,如果在对方没有谋反的情况下,我们进攻公孙瓒治下的郡县,那会成为众矢之的,袁公这些年积攒下来的声望也会付之东流。”沮授立刻阻止道。 逢纪心中大怒,每次自己提出一些建议,总有河北士族站出来反对自己,但是沮授此言确实有理,他竟无言以对。 逢纪于是目视荀谌,希望他站出来替自己解围。 其实荀谌一直以来非常反感派系之间的斗争,原本历史中的袁绍集团,可以看见逢纪总是不满田丰和沮授,与审配也有私怨。 郭图与沮授总是互相嘲讽,审配对许攸的贪婪一直颇有微词,河北三位士族田丰、沮授、审配与中原三位士族郭图、逢纪、许攸之间一直互相不满,却几乎没有看到荀谌与河北士族之间爆发矛盾。 荀谌轻叹一声,正要出面打圆场,没想到乐毅已经看出了两大派系的针尖对麦芒,立刻站出来说道:“逢兄与沮兄之言,皆是金玉良言,沮兄是站在大义名分的角度考虑问题,逢兄则是站在军事战略的角度考虑问题,本身并无对错。 末将认为,我们可以在逢兄的建议上,延伸一下。 当初公孙瓒为何会占领袁公的渤海郡?不就是青州盗匪集团北上入侵渤海,公孙瓒打着剿匪的名义进攻渤海郡后,将其占为己有。 如果公孙瓒能攻下广昌县,我们亦能打着剿匪的名义进入河间郡。” 荀谌见到乐毅出来打了圆场,立刻说道:“乐将军此计,友若(荀谌)亦赞同。” 其实乐毅心里非常清楚,公孙瓒擅长的是野战,要进攻易守难攻的广昌县,除非发生奇迹,否则能攻下的可能性非常低。 ………… 一日后,公孙瓒派去劝降的使者鼻青脸肿的跑了回来。 原来广昌县的三位首领不但不愿意投降,还将公孙瓒派去的使者殴打了一顿,以此来羞辱公孙瓒。 公孙瓒大怒,本想立刻派遣大军进攻广昌县,被关靖阻止后,他们派遣刺客秘密潜入广昌县内,试图刺杀郭大贤。 第530章 投降还是撤退? 三日后,公孙瓒派去的刺客刺杀失败,当场被格杀。 郭大贤等首领也被公孙瓒的不择手段所震惊,加强了自身的防护,公孙瓒知道已经没有机会刺杀对方,只能派遣大军强攻广昌县。 不过,在此之前,他要剿灭广昌县南部,太行山脉中的刘石与苦哂部黑山贼。 ………… 一日后。 公孙瓒召开了进攻太行山脉中,两部黑山贼的作战会议。 苦哂部只有六千余人,依靠太行山的险恶地势进行防守,然而公孙瓒并没有派遣自己麾下白马义从与步军,而是让眭固、飞燕等投降的黑山军近三万人为主力,向对方发起进攻。 此举有两大好处。 其一,己方的军队更擅长野战,而非山林间的激战,投降自己的黑山军显然更适合这样的战斗,加上他们长期生活于太行山脉中,对当地的地势更加的了解。 其二,只要战争就会有损伤,如此一来,既可以保留己方最精锐的部队,也可以让投降的黑山军消耗一部分,避免投降的黑山军过多,难以控制。 不过从弟公孙越却献计道:“兄长,如今我们进攻苦哂部的黑山贼,依靠人数优势,以及黑山军熟悉地理与擅长山林作战,取胜也只是时间问题。 只是苦哂部被攻,必定求救于刘石部。小弟带上我们精锐的弓弩手,埋伏于对方前往苦哂部的必经之路上。 敌人见到我们有弓弩手埋伏,必定不敢继续前进,只要敢强闯,我必定让他们有来无回。 若援军停滞不前,则我们击破苦哂部落后,刘石部落亦孤立无援,我们如法炮制,就能完全清剿中山国境内,太行山脉中的所有黑山贼。 如此一来,我们也可以全力进攻广昌县的黑山贼,而无后顾之忧了!” “不愧是公孙越将军,总能制定出最好的计策,这样下来,我们也能将损失降到最低。”关靖赞不绝口的说道。 “埋伏狙击刘石部援军的事,就交由越弟执行,关长史为监军,跟随眭固校尉、李大目都尉、飞燕都尉一起进攻苦哂部。 以防广昌县的黑山军南下支援太行山中的两部落,我会亲自坐镇唐河沿岸。”公孙瓒立刻下令道。 “诺!”众人齐声应道。 ………… 两个时辰后。 唐县西北,太行山东段。 这里正是黑山贼首领苦哂部落生活的区域。 此时眭固、李大目、飞燕的三万黑山军已经漫山遍野而来,准备将苦哂部落团团围住。 苦哂部落的斥候见此情景,吓得大惊失色,立刻飞速向首领苦哂报告。 得到消息苦哂同样被吓得面无血色,一面强装镇定安排人手进行防守,一面派出使者立刻向西方不远处,与自己部落一同生活于太行山东段的刘石部落求援。 苦哂的妻弟谏言道:“听斥候打探到的情报,敌军的兵力至少在两万以上,很可能更多。公孙瓒素能用兵,这些能打遍北境无敌手,如今又得到眭固、飞燕等部落的相助。 以我们与刘石部落的实力恐怕难以抗衡,不如派遣使者前往广昌县,请求张雷公、郭大贤等人相救。 只要对方能帮我们解围,我等承诺归顺他们,张雷公等人想要一统中山境内的黑山军久矣,得到我们的承诺,必定会全力相救。” 苦哂听从了自己妻弟的建议,着手安排人向自己部落西方的刘石部以及广昌县的黑山贼求援。 ………… 刘石部落距离苦哂部落更近,而且作为黑山中小部落,他们一直与苦哂部落互为盟友。 得到对方求援的消息后,刘石亲自带领五千人前来救援,只留下千余人看守大本营。 当路程行进到一半之时,突然群山之间射来无数箭矢,前排的百余士兵瞬间中箭倒地。 “可恶,有埋伏!”刘石声音颤抖的大声喊道。 “阁下就是刘石首领吧?此路不通,不用想方设法的去救苦哂部落了!”公孙越挺身而出的说道。 他并没有下令全部的弓弩手万箭齐发,不然倒下的就不可能是前排的百余人了。 在公孙越看来,苦哂部落已经是瓮中之鳖,攻下来也只是时间问题。 只要苦哂部落被灭,和他们实力相当的刘石部落也只有投降一条路可走。 现在杀伤越多,将来得到的将士就越少,并不划算。 刘石脸色铁青,看着对方一眼望不到头的弓弩手,带着一丝畏惧之色的问道:“你们是何人的军队?莫非是冀州刺史公孙瓒的部下?” 卢奴县的三部黑山军被灭,唐县附近的黑山军投降公孙瓒的事情他们早已经知道。 只是刘石一厢情愿的认为,他们居于太行山脉之中,并不在平原地带,附近又没有百姓居住的县城,就算公孙瓒要出兵,也是首先进攻广昌县的黑山军。 “没错,本将军乃是冀州刺史公孙瓒的从弟公孙越,奉兄长之命,特来清剿境内的黑山贼。 中山郡国因为之前的内乱,始终没有走上正轨。如今公孙刺史带兵进入中山郡国,你们黑山贼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如果阁下能率领麾下将士投降我们,你们不但能像眭固、李大目、飞燕一样,得到建功立业的机会,还能保得性命。 否则等到苦哂部落被灭,我们主力大军杀过来时,等待你们的只有死亡!”公孙越软硬兼施的说道。 公孙越并不怕对方知道他带来的并不是主力大军,这三千弓弩手足以阻挡对方五千军队。 黑山贼的装备比较简陋,如果真要硬冲,面对三千弓弩手的齐射,伤亡绝对是一个难以想象的数字。 刘石自然也知道这一点,他现在只有两个选择,一是投降,二是撤退。 然后回到部落后,立刻组织大家一起向西撤退,离开中山郡国。 只是如今他们还能去哪里?北方的代郡与东方的涿郡肯定不能前往,那是并州刺史刘备与幽州牧刘虞的地盘,去了与找死无异。 向西进入常山郡国? 他们当初就是因为那里的黑山贼部落众多,才进入中山郡国。 如今回到常山,哪里还有他们的立足之地,也只能投靠其他大型部落才能勉强生存下去。 刘石心中开始权衡,进入常山投靠其他大型黑山军部落,与直接投降冀州刺史公孙瓒,选择哪条路才能带给自己更大的利益。 第531章 识时务者为俊杰 刘石身边一位亲信看出了他的心思,立刻在其耳边低声说道:“如今的北方局势与数年前相比,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数年前,无论是冀州、幽州还是并州皆是一团乱象,我们黑山各部落才能乘机兴起。 现在的幽州牧刘虞、并州刺史刘备、冀州刺史公孙瓒、渤海太守袁绍渐渐将北方各州的局势稳定下来,境内的起义势力大多被连根拔除。 在我看来,我们各部黑山军最终被这几大势力消灭只是时间问题,不如趁现在投降公孙瓒,还能早一步获得建功立业的机会!” 刘石沉吟片刻后,向公孙越问道:“不知眭固、飞燕、李大目等人投降公孙刺史后,获得了什么官职?” “眭固目前担任校尉一职,飞燕、李大目皆是都尉。”公孙越不知其意,如实的说道。 “不知我们投降公孙刺史后,能获得什么官职?”刘石不动声色的问道。 公孙越一看有戏,立即循循渐诱的说道:“与飞燕都尉、李大目都尉同职位,眭固校尉之所以高一级,乃是因为他部落的人数达到了两万五千人,他作为本部首领,自然比其他人高一级职位。 当然官职亦不是一成不变的,相信刘兄应该也明白如今天下大乱,建功立业的机会比比皆是。 只要你们愿意归顺,我相信未来的成就绝对比落草为寇强上太多。而且你们建立的功勋,我们会按照朝廷的军功爵制度进行封赏。 家兄就是依靠军功爵制度才有如今冀州刺史的地位,想必你们大家都清楚白马将军这些年在幽州的威名,兄长对于麾下将领的功劳,绝对会大肆封赏。” “既然将军如此担保,我等愿意追随公孙刺史,在这乱世之中,为自己与家族搏出一个光明的未来。”刘石拱手一礼的说道。 “哈哈,欢迎刘兄等人的加入。不过,在此之前,还是先医治一下受伤的兄弟们吧!”公孙越见到刘石如此识时务的投降,心情大好的说道。 ………… 广昌县。 就在刘石带领自己的部落向公孙越投降后,苦哂派遣的使者来到广昌县见到了黑山贼的三位首领,并说明了来意。 议事厅内。 “二位兄弟,如今苦哂部落在公孙瓒的强攻下,危在旦夕,你们认为我们应当派兵前去救援吗? 按照他们使者所言,只要我们能击退公孙瓒的入侵,苦哂部落愿意臣服于我们,正是我们统一中山国境内黑山军的大好时候。 将来反攻常山,统一常山境内的黑山军,亦指日可待。”张雷公脸现喜色的说道。 郭大贤摇头说道:“雷公兄异想天开了,在对方使者还未到达之前,我们已经得到斥候传来的消息,公孙瓒统领大军驻扎于唐河沿岸。 我们前往苦哂部落的路有两条,其一就是南下直接进入平原地带,然后渡过唐河进入太行山脉东段,这条路因为有河流与平原,最为节省时间。 其二就是沿着西部群山,翻山越岭,这样可以避免公孙瓒的防守。只是因为道路难走,消耗的时间是第一条路的两倍。 如此一来,恐怕我们的军队还为到达苦哂部落,他们就已经被公孙瓒所灭,你要知道他们不过六千余人而已。 若从第一条路南下,你们认为我们有能力在平原地带,战胜公孙瓒的白马义从吗?” “郭贤弟的意思是,我们放弃救援苦哂部落?如此一来,中山国境内的黑山军各部落除了我们以外,皆被公孙瓒所灭。 公孙瓒下个目标恐怕就是我们所在的广昌县了!”张雷公脸色阴沉得似乎要滴出水来。 “雷公兄无需担心,当初我们占领广昌县时,就料到会有这一天的到来。 广昌县地处于恒山、燕山、太行山交汇处,我们这些年早已经将能进入广昌县的路线附近做了许多防御措施。 只要公孙瓒敢进攻广昌县城,我们可不是被他们击败的那些黑山部落所能比的,势必叫这些年威震北疆的幽州突骑,尝尝我们的厉害。”郭大贤目光中戾气之色一闪而逝的说道。 “哈哈,郭兄所言极是,于某早就想在战场上会一会公孙瓒麾下的白马义从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另外一位首领于氐根也出声附和道。 张雷公、郭大贤等人并没有隐瞒,而是将实际情况告诉了前来求援的使者。 这名使者倒是非常识时务,既没有继续苦苦哀求,知道回去也是死路一条,于是直接投靠了张雷公等人。 ………… 仅仅半日后,孤立无援的苦哂部落被攻破,首领苦哂战死,见到大势已去的剩余苦哂部众立刻放下武器投降,算上已经提前投降的刘石部落。 中山郡国境内的黑山贼除了广昌县外,其余皆被公孙瓒剿灭。 此消息再一次让天下人见识到了公孙瓒强大的军事实力。 不过,最高兴的还是中山郡国的百姓,他们终于不用受到黑山贼的剥削与压迫了。 虽然依旧要向朝廷缴纳赋税,但是至少有法可依,而且朝廷收的赋税比黑山贼剥削的少多了。 加上这些年幽州牧刘虞、并州刺史刘备一直在减少本州的赋税,冀州这里受到影响,同样开始减少赋税。 否则一旦紧挨着的几州,唯有冀州的赋税高出一大截,百姓们不但怨声载道,还会有许多本地百姓前往幽州、并州去定居。 幽州这些年来,在刘虞的治理下,可是吸引来了近两百万的各州百姓前来投靠。 比起原本历史中的幽州,在刘辩的各种吸引人的政策与发展下,足足翻了一倍有余。 这是非常让冀州的袁绍、公孙瓒头疼与不满的。 好在冀州的人口数量、土地的肥沃程度都不是幽州能比的,虽然降低赋税让他们肉疼,却也赢得了名声,有利于他们在当地的统治。 此时,公孙瓒将中山国的大部分黑山贼受降后,军队足足增加了近四万的数量,他已经将目光望向了北方的广昌县。 只要将张雷公、郭大贤等人剿灭干净,中山国也将再次焕发生机,他也能没有后顾之忧的进入常山郡国剿匪了。 第532章 项羽:孙坚绝非吾之对手 中山国,唐县。 公孙瓒剿灭太行山中的黑山贼后,见到广昌县并没有援军出动,于是率大军返回了唐县。 县长府内。 “冀州境内袁本初麾下诸郡可有异动?”公孙瓒沉声问道。 并没有多少损失就剿灭境内大部分黑山贼,公孙瓒的心情也变得格外的舒爽。 “还是老样子,袁本初对于我们清剿境内的黑山贼仍然无动于衷。”关靖如实的禀报道。 “这也很正常,袁本初治下的几郡这些年同样不太平,他本就自顾不暇,哪里还有精力管我们的事情。”公孙越言之凿凿的说道。 “那就好,我就怕我们清剿中山、常山境内的黑山贼诸部落之时,袁本初乘机在后方搞事情。”公孙瓒虽然不惧袁绍,但是如果趁自己主力平定黑山贼之时,突然进攻他们的领土,也是一件棘手的事情。 “哈哈,刺史大人无须担忧,名义上,您是朝廷册封的冀州刺史,袁本初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渤海太守。军事上,您这些年来,打遍北境无敌手,是乌桓、鲜卑都闻风丧胆的白马将军,袁本初或许在权谋上有些能力,军事上的战绩却乏善可陈。 前些年组建关东联盟之时,甚至在河内郡被董卓的军队打得大败而逃,差点丧命,他如何敢来挠您的虎须?”严纲哈哈大笑道。 “不可轻敌啊!袁本初虽然这些年在军事上并没有亮眼的战绩,但是据我得到的情报,当年大将军何进为首的外戚集团与十常侍为首的宦官集团之所以最终拼得同归于尽,皆是出自袁本初之手。 只是最终被不按套路出牌的董卓摘了到手的桃子罢了。 外戚与宦官集团的接连倒台,也让士族集团重新站到了大汉权力中心的位置上,袁本初绝对是这个时代最有能力的阴谋家之一。 正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们绝对不能小看袁本初,否则将来必定吃大亏,更何况整个河北的士族与豪绅们大多都倒向了他,这让我们将来统一冀州难上加难。”或许因为这些年一直在打胜仗,公孙越已经发现兄长麾下的这帮将领开始愈发的骄横起来。 他不得不说出这番心里话,让所有人看清现实,冷静一下。 “哼,公孙越将军有些杞人忧天了吧?任何的阴谋诡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皆不堪一击。我们十万之众南下,分掠袁绍治下的诸郡,以他的军事实力,纵有三头六臂又如何抵挡我们的铁骑?”严纲这些年一直作为公孙越的副手,心里始终不服。 他认为公孙越依靠与公孙瓒的亲戚关系,才能成为白马义从的主将,而不是靠的能力。 如果不是这一层关系在,白马义从主将的位置必定是他严纲的。 “二位将军不必为此事争论不休,袁本初当时只身前往渤海郡,得到中原与河北士族的拥戴,夺下冀州半壁郡县,说是白手起家亦不为过,自然也非浪得虚名。 他能策划外戚与宦官同归于尽,却失算于董卓,说明其谋略也并非算无遗策,不必过于神话他。”关靖站出来打圆场道。 “这帮幽、冀世家大族,不是选择刘伯安,就是投靠袁本初,等我将来拿下冀、幽之地时,我倒是想看看他们又是何等的嘴脸。”公孙瓒颇为期待的说道。 ………… 初平三年(公元192年)三月二十八。 就在公孙瓒厉兵秣马,将目光放在广昌县时。 豫章郡,南昌县。 南昌县乃豫章郡之治所,位于豫章郡的中部。 不但是豫章郡的十字路口,亦是整个扬州的十字路口。 向西可进入荆州的长沙郡,北上则是江夏与庐江,南下则能进入交州的南海郡,东方则是会稽郡。 高帝五年(公元前202年),刘邦为了拉拢九江王英布,共同进攻项羽,将九江郡一分为四,分别为九江、庐江、衡山、豫章四郡,又封九江王英布为淮南王,将九江、庐江、衡山、豫章四郡划入淮南王的领土。 英布实际上的领土并没有扩大,但是淮南王与九江王却不是一个量级的。 九江不过是一郡之地,而淮南则包括淮河以南的广大地区。 英布刚开始不满项羽,就是对九江王的封号非常不满,后来答应刘邦出兵围剿项羽,也正是刘邦将他从九江王升迁为淮南王。 当年刘邦始设南昌县时,正是看中其四通八达的地理环境,想让此县城“昌大南疆”,故而取名南昌县。 此时豫章太守府内。 项羽正与范增相对而坐。 “我本欲南下,统南海之兵进攻苍梧郡,亚父为何阻拦于我?”项羽十分不解的问道。 “我听闻孙坚在孙膑的陪同下已经进入郁林郡,项王进攻苍梧,他们必定率军来救。”范增眉头紧皱的说道。 “孙坚虽然在讨董联盟中大放异彩,但是绝非吾之敌手,至于孙膑,他虽然善于用兵,吾亦不惧!”项羽豪情万丈的说道。 范增摇头叹息道:“当年楚汉之争,刘季小儿最终胜出,很大一个原因是他有一个稳定的后方,可以源源不断地为他输送物资与军队。 而项王的后方,无论是九江王英布,还是南楚之地的临江王共敖、衡山王吴芮皆没有给予我们支持,甚至叛楚迎汉。 如今天下大乱,项王亲征之前,必须得有一个稳定的后方,否则必定重蹈覆辙。 经过四百余年的发展,江东豪族众多,可不是当年秦末之时。 现在因为项王兵威强盛,这些江东豪族还能表现得比较温顺,一旦您长时间带兵在外,他们未必没有其他想法。 何况孙膑善能用兵,虽然项王自诩不弱于对方,但是名将与名将之间的交锋,不是顷刻间能分出胜负的。 当初李牧在赵国即将灭亡前夕,仅凭十万大军,就两次进退秦军,并让统领四十万大军的名将王翦毫无办法,最终只能依靠反间计除掉李牧。 而且岭南多山,即使项王勇猛无匹,孙膑亦能利用地理优势牵制我们,现在攻打苍梧郡,并不是好时机。” 第533章 平衡派系 “中原传来的消息,韩信已经在汝南郡站稳脚跟,连战连胜,麾下拥有耿弇、寇恂的后将军袁术都不是其对手,汝南郡恐怕不久就会成为韩信的囊中之物,而我们却被困在岭南地区。”项羽忧心忡忡的说道。 “不是老朽小看韩信,他想要拿下汝南郡并非易事,就算真的拿下,防守起来也相当困难,他自己应该也知晓此事,所以占领颍河以东的地区后,就不再进攻汝南剩余诸县。”范增老神在在的说道。 他一个二十岁的青年,自称老朽,模样实在有些滑稽。 “亚父的意思是汝南地处中原四战之地,会遭遇其他诸侯的围攻?但以韩信的军事水平,攻下汝南并守住此地,应该绰绰有余!”作为秦末汉初之时,亲眼见证韩信一步步崛起的项羽,自然明白其军事能力,就算与春秋战国的先贤相比,同样毫不逊色。 “这只是其一。 其二,汝南乃是这个时代士族与豪绅的聚集之地,汝南袁氏在这里扎根近百年,不是仅仅依靠武力的强大就能占据的。 即使韩信能打下汝南郡,如果无法处理好世家大族与本地豪族的关系,将来必定受到反噬。 他又无法对世家大族赶尽杀绝,不然就是与天下士族为敌,毕竟无论皇帝是谁,朝代是否更替,治理天下始终要靠读书人。 其三,韩信依附于张角,张角与项王一样,并非朝廷册封,而是当初跟随关东联盟一起,打着铲除国贼董卓的旗号。 正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大汉朝廷没有对他们出手,是因为自身难保,但是如果对方因此做大做强,不止汉朝廷坐不住,周边的诸侯同样不会放任其强大起来。 毕竟讨伐对方乃名正言顺之举,韩信再能打,他能东抗吴起、蒙恬,北阻信陵君,西与耿弇、寇恂为敌,南方还有项王您啊!”范增有条不紊的分析道。 “哼!我又不是刘季那个无耻老儿,既然互为盟友,又怎会做出背刺他人之举?”项羽想起当年刘邦背叛鸿沟之约,偷袭向东撤退的楚军,仍然愤愤不平。 “项王虽然不会背离盟友,但是韩信绝不会如此相信我们。当年他可是亲眼见识到刘季的这些无耻行为。 所以韩信要攻下整个汝南郡,必须符合两个条件。 其一,中原大乱,兖州、徐州、豫州等互相攻伐,无暇顾及他们。 其二,治下的郡县,百姓、士族、豪绅等全部归心,让他无后顾之忧。 他们占领汝南郡颍河以东的地区并没有多久,推行的许多政策确实有利于当地百姓,张角以医道起家,尽可能的为治下的百姓提供医疗保证。 当地普通百姓应该是最快归心的,至于士族与豪绅,绝不会如此好糊弄,没有更大的利益,他们绝不会投靠没有受到朝廷册封的张角。”范增一针见血的指出汝南如今的形势。 项羽微微长吁了口气,他当年在垓下之战中败于韩信,始终认为非战之罪,是上天要灭亡他。 因为垓下之战他只有十万大军,而韩信统领三十万大军。 他自认为如果兵力相同,自己绝不会败于韩信。 如今重活一世,见到韩信北上中原,大展神威,连战连捷,他自然不甘落后,心痒难耐之下,想西进苍梧,又被范增所阻。 见到亚父分析韩信短时间内并不会继续进攻汝南郡,这才稍微放下心来。 “对了,有一件事情,老朽还需与项王明说。 如今您重用江东本地豪族,如顾氏、陆氏、朱氏、张氏、虞氏、魏氏等,本身并没有问题,因为这些豪族之中,确实出了不少人才。 但是还需防止他们大权在手后,尾大不掉,需要扶植另外一派势力制衡他们,仅靠老朽与龙且,还是人数太少。”范增神色凝重的说道。 “亚父的意思是招揽一些非江东本地的人才,然后重用他们,让他们与江东本地豪族分庭抗礼?”项羽若有所思的问道。 “没错,否则江东豪族一家独大,一旦项王亲征在外,很可能发生难以预料的政变。”范增目光深远的说道。 “那挖掘人才之事就交由亚父负责,当年我与刘季最大的差距就是麾下人才的差距。刘季手下人才辈出,我却仅有亚父一人而已。”项羽无奈的叹息道。 范增心中腹诽:“项王您那是只有我一人吗?韩信、陈平都是不受重用才离开,您的心腹皆是项氏一族之人,钟离眜、季布等人如此有能力,皆被您疏远。” 不过范增并没有点破项羽,而是缓缓说道:“老朽确实发现了一位人才,其人十分年轻,却是可造之材,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哦,不知亚父看好的是何人?”项羽兴致勃勃的问道。 项羽知道范增很少推崇一个人,上一次如此向他推荐一个人,还是楚汉之际,后来为刘邦六出奇计的陈平。 当时殷王司马卬出尔反尔,叛楚归汉,项羽非常愤怒,迁怒于当初平定司马卬的陈平等人,逼得对方叛楚降汉。 “项王可知您麾下的一位将领邓当?”范增笑眯眯的说道。 “邓当,似乎是我麾下的一都尉,能力平平,并没有任何出彩之处啊?而且他本人亦是江东之人,虽然不是出身世家大族,但也并非外地之人。”项羽思索片刻,脱口而出道。 “邓当确实能力一般,但是他的小舅子吕蒙,绝对是可造之材。此人年方十五,不但英勇善战,并且素有谋略,更难能可贵的是,他还虚心受教,善于学习。”范增对于年纪尚轻的吕蒙十分看好。 原本历史中,吕蒙出身汝南,年少之时,中原动乱,他渡过长江,投靠了自己姐夫邓当。 孙策平定江东之时,邓当投靠对方,曾数次参与讨伐山越之战。 吕蒙时约十五、六岁,经常冒充邓当的士兵外出作战,后来被姐夫邓当发现,非常吃惊,并厉声喝叱他。 第534章 渴望建功立业的吕蒙 吕蒙消停一阵后,仍然会偷偷跟随,邓当无可奈何,于是将此事告知吕蒙的母亲。 吕母很生气,准备将吕蒙带回汝南老家,吕蒙则唉声叹息道:“回到老家又要过上贫穷的日子,现在乱世来临,想要子孙后代出人头地,改变我们出身贫穷的地位,就必须搏上一搏。 外出作战,只要奋勇杀敌,就能凭借战功,从而取得富贵。” 吕蒙的母亲听闻儿子此言,既惭愧自家出身卑贱,又怜惜儿子如此年轻就懂得为家族拼搏。 几年后,邓当去世,张昭举荐吕蒙接替邓当的职位,任别部司马。 张昭之所以举荐吕蒙原因也很简单。 一来,吕蒙确实有将才。 二来,吕蒙与张昭一样,皆不是江东本地豪族,吕蒙出身汝南、张昭则是徐州彭城人,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们也属于淮泗集团。 孙氏家族立足江东,其实依靠的就是本地豪族与淮泗集团的支持。 吕蒙算是一位大器晚成的名将,年轻之时,因为家境贫寒,所以并没有读过多少书,反而渴望建功立业,改善自己与家族的命运,时常冲锋陷阵,锐意进取。 孙权继位后,曾经巡视各个军营,见到吕蒙麾下的将士虽然英勇好战,却军纪散乱,他本人似乎并不擅长治军之道。 于是孙权在与吕蒙闲谈后劝说道:“你现在当权掌管军中事务,还要管理如此多的将士,需要多读书学习啊!” 然而吕蒙却以军营中事务繁多为理由加以推辞。 孙权却不满的说道:“我难道是想让你专研经书,成为传道受业解惑的博士吗?只不过让你大致观看一些书籍,了解历史与治军之道罢了。 你在忙有我忙吗?你事务再多,会有我事务多吗?我仍然每天翻阅书籍,每次看书,都或多或少有些收获。” 孙权此话让吕蒙醍醐灌顶一般,他本就天赋极高,虽然中年开始发奋读书,却一发不可收拾。 那时,周瑜刚病故没有多久,鲁肃接替周瑜的位置。 有一次,鲁肃前往陆口巡察,途经吕蒙驻地,鲁肃身为顶级的战略家、外交家,认为吕蒙不过一武夫,定然与他话不投机半句多。 于是准备无视吕蒙,直接前往陆口。 然而,他的随从却建议道:“吕将军军功日益显赫,最近听闻主公也对他赞赏有加,我们不能用老眼光去看待他。何况大人作为周公瑾的继任者,应当胸怀天下,不能因为吕将军只是一介武夫,就轻视于他。” 鲁肃非常赞赏自己随从的言论,听从他的建议,立刻拜访了吕蒙。 酒宴上,两人推杯换盏,酒到醺酣处,吕蒙向鲁肃问道:“子敬接任公瑾之位,北有曹操,西有刘备,当采取何种策略,以应付可能发生的事情。” 鲁肃内心深处始终认为对方乃一介武夫,并不认为吕蒙有什么高见,于是敷衍道:“等有事情发生了,在看着办吧!” 吕蒙放下酒杯,郑重的说道:“孙、刘虽然结盟,表面上是一家,但是关羽是熊虎之将,善能用兵,如果让他强大起来,未来必定是我们东吴的心腹大患。 一旦将来关羽北伐曹操,占领襄阳,将曹仁赶出汉水以北,就能以襄阳为根据地北防曹操。 襄阳城三面环山,一面临汉江,形成天然防御屏障。 我们将来如果在东线与曹操发生战斗,关羽就能顺长江而下,那时候就是我们灭亡之日。” 作为南北交通咽喉,襄阳背靠汉江,有着天然的地理优势,自古以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 襄阳地处汉江中游平原,北靠秦岭山脉,南临长江流域,向东可以沿着长江顺流而下的进攻江东地区。 襄阳这种地理位置使其成为连接中原与江汉平原、关中与华中地区的必经通道。 历史上无论是北方政权南下,或是南方政权北伐均需控制襄阳城以掌握主动权。 吕蒙详尽的为鲁肃分析利害得失与战略规划,虽然鲁肃始终坚持联刘抗曹的战略方针,在他看来,作为当今实力第二的孙权,必须联合刘备,才有机会灭掉曹魏,自己坐上第一的宝座。 而老二与老三之间的互相攻伐,只会让老大坐收渔翁之利,从而实现一波端。 不过,鲁肃对于吕蒙能说出这样的见解,亦是非常震惊。 他越席而起,坐到吕蒙身边,轻拍其肩,殷勤的说道:“吕子明啊,昔日与你聊天之时,感觉还是一位什么都不太懂,只知道冲锋陷阵的莽夫,没想到这才过去多久,你的才能谋略与战略规划竟然达到如此程度。 以你如此的才能,早已经不是吴下阿蒙了!” 吕蒙大笑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何况数年乎?兄长知道的太晚了!” 鲁肃自此与吕蒙结为好友,并以晚辈的礼仪拜见吕蒙的母亲。 ………… “关于提拔与笼络人才的事情,就交由亚父处理。”项羽拍板决定道。 “诺!” 一日后,南昌军营内。 邓当正在操练麾下的将士,年轻的吕蒙则坐在一处高山上,百无聊赖的观看自己的姐夫训练军队。 十余日前,新淦县附近的山越势力造反,项羽亲自带兵前去讨伐,邓当自然也在其列。 回来后,吕蒙冒充士兵的行为被发现,邓当怒斥自己小舅子后,不准他靠近军营。 无奈之下,吕蒙只能独自跑到附近的一座高山上,观看将士们的训练。 正在此时,范增来到吕蒙身旁,笑眯眯的问道:“阁下很想进入军中,建功立业吗?” “嗯!”吕蒙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仅仅片刻间,吕蒙突然回过神来,发现身旁之人是一位二十岁左右的青年,虽然衣着普通,却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吕蒙发现自己并不认识对方,不禁警惕的问道:“您是何人?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范增见到吕蒙如此警惕,大为满意,含笑说道:“老朽……咳咳,我乃项将军麾下谋士,范增是也!” 第535章 年纪轻轻成为范增门徒的吕蒙,将来的成就又将如何? 吕蒙虽然年轻,但独自一人从汝南前往江东地区投靠自己的姐夫邓当,阅历早已经不是同龄人可比。 虽然他并没有见过范增,却知道范增是如今江东领袖项羽的首席谋士。 在吕蒙心中,首席谋士必定是胸有沟壑,满腹经纶,白发苍苍的老者,对方如此年轻,看样子只怕比自己也年长不了几岁。 吕蒙不由得狐疑的问道:“您真是项将军麾下的首席谋士范增先生?” 这些年范增行事风格本就十分低调,吕蒙也只是常年厮混于军中,以他的地位想要见到范增,非常困难。 范增收起笑脸,郑重的说道:“如假包换!你小子的事情我都已经听说,邓都尉见你年纪尚小,不允许你进入军中,作为你的姐夫,也是人之常情。” 吕蒙还以为他的所作所为犯了军法,如果因此处罚了自己的姐夫邓当,让姐夫失去都尉的官职,那就万事休矣。 他们吕氏本就出身贫寒,他姐姐嫁给的邓当自然也非名门大户,同样与他们的家境差不多。 只是项羽起兵后,江东大乱,邓当所在的县城发生了山越袭击,他带领乡亲,守住了县城。 后来项羽统大军前来,击退山越,他率领乡人归顺项羽,因此得到都尉的封赏。 他们一家都是依靠姐夫的俸禄生活,一旦因为自己被免去官职,那他们只能回家务农,重新过上既要看老天吃饭,又要被豪族、官吏剥削的苦日子。 吕蒙立刻诚惶诚恐的说道:“小子进入军中,与姐夫邓当无关,他屡次驱逐于我,麾下所有将士皆可为证。都是我自作主张,立功心切,还请大人不要处罚邓都尉。” “哈哈,无妨,如今乱世来临,我们急需你这样积极进取,敢于拼搏,还天赋奇高的年轻人。 不过,邓当能力平庸,少言寡语,并不善于教导他人,我见你颇有天资,若培养得好,将来成就不可限量。 我作为项将军的首席谋士,挖掘人才乃是本职工作,你可愿作为范某的亲卫,跟随在我身边聆听教诲?”范增爽朗一笑的说道。 范增原本想让吕蒙在项羽身边担任亲卫一职,但是思来想去,他也知道项羽没有耐心教人,免得这样的好苗子最终归于平凡,于是准备亲自将吕蒙带在身边传道授业。 吕蒙原本对范增的身份将信将疑,见到对方拿出官印后,原来的疑虑这才烟消云散。 又见到范增竟然愿意培养自己,不由得心花怒放,恭敬的深深一拜道:“小子吕蒙今生愿意誓死追随项将军与范先生,如有二心,人神共弃!” “好!子明,给你一日的准备时间,明日一早,来太守府报到!这是我写给邓都尉的一份手书,他看完后自会明白,绝对不会为难你!”范增说完,从袖中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手书交给了吕蒙。 “多谢范先生厚爱!”吕蒙再次深深鞠躬道。 当晚,邓当府邸。 自从当初带领县城百姓抵御山越,又投靠项羽,被提拔成了都尉,他也因此购买了一座小型府邸。 邓当看完范增的手书后,不禁感叹道:“也不知道子明你小子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被范先生看中!你是吕家唯一男丁,我原本的想法是等你在年长几岁,送入军中历练。 如今被范先生看中,我也算对得起你姐和你母亲的嘱托。不过,在范先生身边任职,与军中完全不一样。你一定要记住,行事必须遵纪守法,切不可任性妄为,做人必须时刻保持谦逊,与人为善,能忍则忍。” 吕蒙郑重的说道:“我一定不会辜负姐夫、姐姐、母亲的期望,将来必定光大吕氏一脉。” ………… 南郡,襄阳。 刘表自担任荆州刺史以来,扫平境内宗贼势力,娶蔡瑁的姐姐为妻,与荆襄豪族蔡氏结为姻亲,他荆州刺史的位置愈发的稳健。 当初,京城发生政变,董卓倒台后,他还有些担心,毕竟当初是董卓主政之时,任命他为荆州刺史。 他怕受到那些既得利益者的清算,好在他曾经的经历帮他扫清了那些质疑,当时朝廷之中确实有人提议更换荆州刺史,但被以司徒黄琬,司空杨彪为首的世家大族直接否决了。 他们的理由很简单,刘表如今在荆州刺史的位置上干得非常出色,又是皇室宗亲,更为重要的是,他还是当初党锢之祸的受害者。 无论是出身、履历、为人都完全没有问题。 而且司徒黄琬的族弟黄祖还在刘表麾下得到重用,司空杨彪与刘表交情匪浅。 而在皇帝刘协看来,有董卓的前车之鉴,外姓之人担任封疆大吏已经很难让他信任,他亦不愿意更换刘表荆州刺史的位置。 作为荆州刺史的刘表,如今荆州八郡,他也只掌握了南郡、江夏、章陵三郡。 荆南四郡他暂时不考虑。 一来,那里太偏僻了,都快到岭南地区了,并非荆州的核心区域。 二来,孙坚太猛了,他是讨董联盟中,唯一一个曾经战胜过董卓军的诸侯。 至于南阳郡,就让刘表十分眼馋了。 这里不但是士族之乡,更是大汉人口最多的郡,没有之一,达到了两百四十余万。 而且作为同是名门之后的袁术,似乎在南阳的统治并不顺利,他并没有得到本地世家大族的支持。 这也并不奇怪,经过这些年的观察,他与自己兄长袁绍的差距不是一星半点,天下士族如果在袁氏兄弟之间做选择,绝大多数人都会选择身在河北的袁绍。 他刘表同样如此,这些年也一直结交袁绍。 今日刘表在府邸召开班子会议。 “我们最近得到消息,袁术似乎在与张角争夺汝南的过程中失利,已经退回了平舆县。 而南阳郡本就属于荆州的一部分,如今掌握在袁术手中,现在是否到了我们北上中原,夺回南阳郡的时候?不知诸位有何看法?”刘表并非传说中的立意自守,而无四方之志,其实他也曾经有过雄心壮志,不然也不会在当年的太学生运动中出头了。 第536章 功业天下无双,武略世间无二 “袁术不被南阳世家大族们所拥戴,并非简单意义上,他与兄弟袁绍之争落于下风,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罢而已。 其二,他从京城带领虎贲军南下进入南阳后,杀了南阳太守名士张咨,这激起了南阳所有世家大族的不满。 世家大族之间有一套自己的规则,你可以将张咨罢官免职,但是你不留情面的杀人,与董卓那般暴徒有何区别,所以南阳的世家大族集体抵制袁术,选择了观望。 其三,他带领虎贲军夺了张咨的南阳郡后,因为兵多粮少,劫掠过本地豪族与百姓,这也导致他在南阳郡的名声极差。”蒯越娓娓道来。 “我也补充一点,袁术与孙坚交好,而当初孙坚北上之时,以欺诈的手段谋害了原荆州刺史王睿。 王睿虽然并非荆州本地士族,却出身琅琊王氏,在天下间的名声极佳。甚至有传言称,因为袁术与孙坚想谋划荆州之地,故而合起伙来谋害了南阳太守张咨与荆州刺史王睿。 这也是南阳世家大族反感袁术的原因之一。”蒯良缓缓说道。 琅琊王氏在西汉末年崛起,历经西汉末期、新朝、东汉初期,皆在朝中担任要职。 只是东汉中期开始,琅琊王氏开始钻研经学,入朝为官者寥寥无几,在汉末这样的时代与汝南袁氏、弘农杨氏、颍川荀氏相比远远不如,哪怕与本郡的琅琊诸葛氏相比,也有所差距。 琅琊王氏的下一个腾飞时间是魏晋时代。 华夏“二十四孝”之一,“卧冰求鲤”的王祥,“二十四悌”之一,“兄弟争鸩”的王览皆是出身琅琊王氏。 而琅琊王氏也正是在他们兄弟手中再次腾飞。 被害的原荆州刺史王睿正是后来的太尉王祥、太中大夫王览兄弟二人的伯父。 琅琊王氏沉寂百年,凭借家族的德行,开始在士族之间名声鹊起,族人们纷纷出仕,家族开始在汉末渐渐抬头。 凭德行而闻名于世的王睿被孙坚以欺诈手段所害,难怪南阳的世家大族对孙坚与袁术强烈不满。 蒯氏兄弟继承了先祖蒯彻的谋略。 蒯彻是秦末汉初着名的纵横家。 秦末乱世,是“一怒而诸侯惧,安居而天下息”的顶级纵横家最后的辉煌时代。 蒯彻与郦食其皆是那个时代顶级的纵横家,可谓一时瑜亮。 郦食其依靠自己的辩才,在刘邦起事的初期,帮他拿下陈留与武关,最终比项羽先入咸阳。 刘邦能先入咸阳,首功非郦食其莫属,如果不是夭折与黎明前夕,最后封赏群臣之时,在刘邦口中就会是“汉初四杰”,所以获得的任何功业,都需要活到最后才行。 而蒯彻同样以辨识口才出名,楚汉之初,蒯通不费一兵一卒,以计助楚将武臣取燕赵三十余城。 后又献策韩信,趁郦食其游说齐王,齐军放松警惕之时,偷袭齐国历下大军。 韩信平定齐地,被封齐王后,又劝韩信与刘邦、项羽三分天下。 蒯彻的谏言从历史、人性的弱点、功业等多个方面向韩信建议道:“秦皇刚刚驾崩之时,天下大乱,英雄豪杰之士自立为王者不计其数。 他们振臂一呼,天下云集响应,各地百姓像云雾一样会合,像鱼鳞一样错杂积聚,像疾风一样迅速兴起,他们当时只关心何时灭亡秦国。 现在秦国早已经消失在历史洪流中,楚汉之争已经数年,项王携巨鹿之战破釜沉舟,灭亡数十万秦军的威势,宰割天下,所向无敌。 然而在京索之间受阻,临近西山却不能前进。汉王依靠山河之固,虽一败再败,却死死拖住项王,两败俱伤之势非常明显。 他们仓库中的粮食消耗殆尽,治下的百姓诚惶诚恐,不知该归顺于谁。 依我之见,除非有天下之圣贤出世,否则双方很难分出最终的结果。 而您正是这样圣贤之人啊!汉王与项王的命运已经掌握在您的手中,如今将军雄踞北方,帮助汉王则汉王会取得最终的胜利;反之,如果相助项王则最终的胜利亦会属于项王。 但是在我看来,无论您相助哪方,最后的下场必定悲惨。 因为您的武略与智慧已经足以让任何的君王感到害怕。 您北出汉中,还定三秦,渡过西河,俘虏魏王,攻下井陉,除掉陈馀,破赵灭代,降服燕国,渡过济水,平定齐国七十余座城,向南挫败楚国二十万大军,斩杀项王麾下最强战将龙且。 您所取得的功业天下无双,武略世间无二,官职已经到了封无可封的地步了! 大夫文种就是前车之鉴,他助越王勾践称霸于中原,功成名就却惨遭杀害。 俗话说‘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敌国破,谋臣亡。’您的威望已经超过了天下所有人,足以与汉王、项王相提并论。 归顺楚国,则项王不信任您;相助汉军,则汉王害怕您。处在人臣的地位,而有高于天下的名望,我实在为您担心啊! 现在的最好的结果就是自立为王,与汉王、项王三分天下,这样就能达到一个平衡,谁也不敢主动发起进攻。 凭您的贤达圣明,麾下又有精锐之师,只要占据齐地,向北控制三晋之地,击破燕国,出兵其余空虚之地,平定后方,顺应民心,则天下不难获取。 楚、汉之间的仇恨远远超过于我们,他们一旦再次发生战争,我们就能以天下苍生为念,出兵平定他们的争斗。 那时你已经占据整个华夏北方,天下又有谁敢不顺从呢? 那时候,以恩德安抚诸侯,让百姓安居乐业,礼贤下士,招揽天下有能力之人为自己效力,必定所有诸侯都会前来朝拜您。 正所谓‘天与弗取,反受其咎;时至不行,反受其殃。’” 然而蒯彻非常有先见之明的见解被韩信拒绝了,在这一刻,韩信的最终命运也已经注定。 沧海桑田,斗转星移。 四百年的时光匆匆流逝,蒯彻也成为荆襄豪族蒯氏的先祖。 他的后人中,在这一代倒是出了两位善于谋略的大才,只是如今这个时代,能否让他们重现当年先祖蒯彻的风范? 第537章 改变历史的小人物 原本历史中,蒯氏兄弟不但是刘表麾下的首席谋士,更是他的合伙人,可以说没有荆襄豪族蒯氏与蔡氏的鼎力相助,单马入宜城的刘表几乎不可能如此迅速的掌控荆州大权,要知道这片土地远离中原,这数百年来,繁衍出了无数本地豪族。 即使后来得到荆襄豪族相助的刘表,仍然陷入到了荆州的内乱之中,特别是荆南四郡。 官渡之战时,作为袁绍盟友的刘表曾经得到袁绍的求援,希望他能进攻曹操的后方,当时曹操的主力大军全部北上与袁绍相持于官渡,虽然刘表麾下的谋臣武将大都不同意奇袭许昌,因为曹操代表的是朝廷。 你攻打许昌,不就是谋反吗? 但是刘表却并不这样想,皇帝早已经被曹操架空,他进攻许昌是解救皇帝,扶大厦于将倾。 将来大汉若是复兴,他也会成为汉室的中兴之臣,名垂千古,然而一个长沙的小人物却改变了这段波澜壮阔的历史。 这名小人物乃桓阶,出身长沙桓氏,早年当过郡守的功曹,孙坚担任长沙太守期间,举荐桓阶为孝廉,桓阶因此被朝廷相中,进入京城担任尚书郎一职。 后来父亲去世,桓阶返回家乡奔丧,正逢孙坚与刘表军激战后,战死。 因为孙坚的举荐之恩,桓阶便冒着生命危险前去拜见刘表,请求为孙坚送丧。 刘表被他的义气所感动,让他带走了孙坚的尸首、灵柩。 桓阶为父亲守孝完后,当时天下大乱,朝廷被李傕郭汜把持,桓阶于是留在本郡,为长沙太守张羡做事。 官渡之战爆发后,刘表原本力排众议想支援袁绍,得到消息的桓阶立刻劝说长沙太守张羡道:“举大事者不以仁义为本,就没有不失败的。齐桓公率领诸侯尊崇周天子,晋文公追杀叔带又收留周襄王皆是仁义之举。 如今袁本初依靠强横的实力,进攻中原,违背了仁义的道理。刘景升不但没有看出这个道理,反而助纣为虐,帮助袁绍进攻朝廷,这是自取灭亡啊!还望大人一定要深明大义,明辨是非,保全福运,远离灾祸,切不可与他们同流合污。” 张羡原本就因为刘表看不起他,而怨恨于对方,听了桓阶的劝谏,深以为然道:“刘表是朝廷任命的荆州牧,并且占据荆州最繁华的地区,带甲十余万,我只是一个小小的长沙太守,该当如何行事呢?” 桓阶信心十足的说道:“曹操现在的实力虽然不如袁绍,但是他仗义起兵,挽救朝廷的危亡,奉王命讨伐不服朝廷的诸侯,天下人谁敢不服,那就是乱臣贼子!现在我们应该联合荆州南部其余三郡,保住三江,等待曹操派遣大军前来。 那时候,只需要里应外合,则荆州不攻自破,我们也会成为大汉的功臣啊!” 长沙太守张羡于是联合荆南其余三郡,对抗刘表。 原本准备举荆州之力偷袭曹操的刘表,也因为荆南四郡的叛乱,不得不放弃进攻曹操,转而与张羡等人展开为期数年的战争。 而蒯氏兄弟始终坚持认为,应当支援曹操,反对袁绍,他们认为袁绍最终不会是曹操的对手。 蒯氏兄弟的观点简单明了:“曹操与袁绍相持于官渡,他们都极力拉拢于您。如果州牧大人保持中立,无论是谁取得最后的胜利,都将怨恨于您没有出兵相助。 您坐拥十万之众,兵力足以影响官渡之战,如果现在选择一方相助,他们获胜之后,必定善待州牧大人。 而曹操奉天下以令不臣,有大义在身,并且善能用兵,贤明杰出的人才大多都愿意归附他,其势定能击败袁绍。 袁绍连自己兄弟袁术都不能相容,如何容纳天下人?” 原本历史中,刘表在蒯氏兄弟的辅佐下,扫清境内宗贼与反对势力,与荆州世家大族关系良好,百姓心悦诚服。 又开经立学,爱民养士,从容自保。 对外远交袁绍,近结张绣,内纳刘备,据地数千里,带甲十余万,称雄于长江以南。 刘表在荆州割据近二十年,政局稳定,百姓安居乐业,农业、商业、手工业等,在这样的乱世之中都能正常发展,天下士人闻讯而投奔者数以千计。 曹操在占据荆州后,曾经写信给在许昌的荀彧,信中言道:“我不是因为得到荆州而高兴,而是因为得到蒯异度(蒯越)而高兴啊!” 不过,蒯氏兄弟的家族在荆州立足数百年,他们的基因中早已经刻进了先家族后国家的思想。 后来曹操举兵南下,在本地豪族蒯氏、蔡氏等人的联合建议下,刚刚接手荆州的刘表次子刘琮只能无奈投降。 这不只是他们一个家族而已,而是这个时代绝大多数家族的生存之道。 这也导致刘表在对外开疆拓土之时,非常困难。 因为无法统一自己内部的思想,荆襄豪族们认为开疆拓土不但让他们家族没有利益可捞,反而要他们提供钱、粮、私兵,损失远远大于收益。 后来江东的豪族们也是这样的情况。 东吴在三国之中,进攻垫底,防守天下第一,也同样源自江东地区豪族太多,他们对于北伐曹魏完全没有多大兴趣。 因为可以分得的利益微乎其微,反而损失更大。 而防守战时,因为领土的丢失关系到本地豪族的收入,他们自然会奋勇死战。 ………… “既然连异度(蒯越)、子柔(蒯良)都认为袁公路失去了在南阳郡豪族们的支持,如果我们现在起兵渡过汉水,是否会得到世家大族们的支持,从而攻下南阳郡? 据我所知,之前帮助袁术抵御我们荆州军的徐庶已经辞官而去。徐庶的离去,说明袁术不得人心,连自己的人才都留不住。”刘表眉头紧皱的问道。 “不可,袁术虽然失去了南阳本地豪族的支持,但是仍然拥兵十万之众。我们荆州好不容易太平没有多久,实在不宜出兵南阳。”蔡瑁义正言辞的说道。 “蔡德珪之言有理,袁术刚刚在汝南吃到败仗,现在我们进攻南阳,憋了一肚子火的袁术必定倾两郡之兵与我们大战,确实不是好时机。”黄祖同样挺身而出道。 第538章 刘表仍有开疆扩土之心 别驾韩嵩亦劝说道:“袁术虽然以不正当的名义夺得南阳郡,但他麾下仍然有十万之众,更兼出身汝南袁氏,即使南阳豪族们放弃了袁公路,也不可能相助我们对抗于他。” 韩嵩乃南阳义阳人,对于本地豪族还是非常了解。 他少时好学,家贫而不改变自己的操行。 后来得到三公征辟,但是他发现天下将要大乱,于是托病拒绝了三公征辟,与好友数人一起隐居于郦西山中,每天读书研史,好不乐哉! 然而好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各地盗贼不断出现,他们只能渡过汉江避难。 刘表成为荆州刺史后,得知韩嵩在境内避难,于是强召韩嵩担任别驾一职。 无奈之下的韩嵩只能出仕为官,去年年初,刘表郊祀天地,为百姓与国家祈福,遭到韩嵩的直言劝谏。 刘表不听,加上韩嵩的寒门身份,刘表开始渐渐疏离韩嵩。 所谓的郊祀,就是在一年中某个非常重要的日子,皇帝带领三公九卿等诸大臣依据礼法于国都郊外祭祀上天,感恩上苍,为百姓和国家祈福的一种祭祀活动。 虽然身处乱世,许多礼仪规矩不用按照常理来看,但是刘表此举仍然有僭越之举,如果被朝中一些不怀好意的官员或是政敌利用,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刘表却执意如此,并开始不满疏远韩嵩。 ………… 刘表此时见到蔡瑁、黄祖、韩嵩皆反对出兵南阳,他也只能放弃此事。 没办法,他们三人基本是三大势力的领袖级人物。 蔡瑁代表的本地荆襄豪族,黄祖出身安陆黄氏,族兄是当朝司徒黄琬,自然代表的是世家大族,而韩嵩则代表的是寒门势力,且韩嵩交友广泛,甚至因为他的才能与德行,许多士族都对他赞赏有加。 连刘表的夫人蔡氏这样的女流之辈都知道韩嵩的名声,在刘表要处罚韩嵩之时,曾经劝谏道:“韩嵩,在荆楚地区很有声望,况且他说话坦率,夫君想要诛杀他,必须要有合理的理由,否则难以服众。” 黄祖见到刘表怏怏不乐,不禁朗声说道:“刺史大人不必如此,虽然现在不是好时机,将来未必没有机会进攻南阳。” 原本历史中,黄祖算是刘表麾下仅有的具备开疆拓土精神的将领。 按理来说,黄祖出身安陆黄氏,家族的实力还在荆襄豪族之上,应该与蒯氏、蔡氏等地方豪族一样,反对开疆拓土。 然而,黄祖的家族安陆在江夏郡,蒯氏、蔡氏的家族就在刘表的荆州刺史府所在地襄阳。 即使需要本地豪族出钱出粮,那基本也是南郡本地的豪族,完全轮不到远在江夏的安陆黄氏,何况安陆黄氏在朝中还有位列三公的黄琬,刘表胆子再大,也不可能要求对方为自己提供钱粮。 “哦,黄将军有言不妨直说!”刘表眼睛微微一亮,颇为期待的问道。 黄祖作为原本历史中刘表麾下的大将,有伏杀江东猛虎的战绩,孙坚可是连董卓都非常忌惮。 面对来自江东孙策、孙权的进攻抵御了八年之久,有射杀凌操、徐琨的小胜,足以说明其有一定的军事能力。 黄祖沉吟片刻,缓缓说道:“如今张角的势力已经进入汝南地区,袁术在与张角麾下大将韩信的交锋中处于下风。 比起南阳郡,袁术在汝南得到本地大族的支持非常之多,毕竟汝南是袁氏一脉经营百年之久的根据地,所以袁术决不允许这里有失。 暂时的失败,必定会激起更为凶猛的反扑。只要将来等到袁术大军与韩信展开激战,无暇西顾之时,我们就能打着收复整个荆州的名义率军进入南阳,那时候南阳没了徐元直的谋划,仅凭袁胤,如何是我们的对手?” “黄将军此战略规划,异度十分赞同。总之,现在绝非进攻南阳的好时机!”蒯越附和道。 “就依诸位之意,暂时放弃进攻南阳的打算,静等时机来临。”刘表颔首说道。 他也知道如今并非最好的时机,开这次会议,不过是试探所有人对于北伐的反应。 至少他如今知道,代表安陆黄氏的黄祖是支持自己攻占南阳郡的。 ………… 两日后,江夏郡,西陵县。 上古之时,黄帝居轩辕之丘,而娶於西陵之女,是为嫘祖。 嫘祖为黄帝正妃,黄帝是华夏的人文始祖,嫘祖乃华夏百姓的伟大母亲。 嫘祖勤劳聪慧,善于观察,是她发明了植桑养蚕、缫丝制衣,让华夏的儿女告别了不穿衣服的蛮荒时代,与黄帝一起开创了华夏百姓男耕女织的农耕文明。 西陵县也因为是嫘祖的故乡,而一直繁荣长盛不衰。 西陵县,太守府内。 曹参与邓禹得知刘表并没有出兵南阳,微微松了口气。 他们二人自奉刘表之命,来到江夏郡后,清剿境内的宗贼势力,积极招募训练士卒,挖掘并提拔了黄忠与李通这样的将才。 对内鼓励百姓开垦荒田,植桑养蚕,减轻赋税,百姓自此归心,终于过上了安居乐业的生活。 前些年他们这些普通百姓,可是被那帮杀千刀的宗贼势力欺压、剥削了太长时间。 那时的江夏太守还是零陵人刘祥,也就是后来零陵名士刘巴的父亲。 原本历史中,刘祥担任江夏太守期间,勾结境内宗贼势力,剥削百姓,后被南阳太守张咨向荆州刺史王睿告发。 当时正逢关东联盟讨伐董卓,孙坚带兵北上,刘祥于是联合孙坚杀了南阳太守张咨与荆州刺史王睿。 刘祥不仅被江夏郡的百姓所怨恨,亦得罪了南阳郡的士族与百姓。 南阳士族、百姓组成军队攻打江夏,刘祥率军来迎,本地百姓发生叛乱,里应外合之下,刘祥的军队大败,他本人亦战死。 ………… “江夏经过我们近三年的发展,已经兵强马壮,粮食充沛,黄汉升(黄忠)、李文达(李通)在我们的教导之下,成长飞速,足以独当一面。 曹兄认为,现在到了我们出兵开疆扩土之时吗?”邓禹目光炯炯的问道。 第539章 曹参准备与荆襄豪族争权? 曹参微微摇头,长叹一声道:“时机还未到来,主要原因是我们如果出兵必定被荆襄豪族所阻。 刘景升之所以能平稳上任,是荆襄豪族的鼎力支持,我们要想出兵,必须得到刘景升首肯。 刘景升又需要看荆襄豪族们的脸色,而这帮荆襄豪族安逸了百余年,哪里还有开拓进取的精神啊! 对了,貌似邓贤弟也出身南阳豪族,算起来亦是荆州豪族啊!应该也知道一些豪族们的通病。” “曹兄难道不是出身沛县豪族,否则当年如何做到狱掾的职位,成为沛县颇具权势的豪吏?”邓禹古怪的看了曹参一眼。 “咳咳,曹某还真不是,当年之所以能做到狱掾的职位,确实需要感谢始皇帝统一六国后的政策。 邓贤弟应该知道,当时始皇帝废除分封制,确立郡县制后,地方上的县令或是郡守,必须用非本地人员。 而招募的各个基层小吏,则是从本地招募,面向所有人,只要你能达到秦国制定的标准,即使出身贫寒,亦能成为基层官吏,一步步升迁。 那时,我的年龄还小,家父看准时机,用光了积蓄让我读书写字,终于不负众望,后来通过考核当上了沛县的基层干吏。 然后通过自身的努力一步步升到了典狱长的职位。 秦始皇驾崩后,天下大乱,之后我的事迹邓贤弟应该也知道,基本和史书上记载的相差不大。”曹参轻咳一声后,道出了自己当年的出身来历。 “原来如此,曹兄如今一直在大力挖掘寒门子弟或是提拔基层军官,难道准备将来与荆襄豪族争权?”邓禹微微点头后,突然问道。 曹参沉默片刻,眉头紧皱的说道:“邓贤弟应该清楚,这帮荆襄豪族对于刘景升的影响力。 他们这些豪族最善于自保,将来如果有比较强大的势力南下荆州,难保他们不会出卖刘景升,直接投降对方,那时候我们又该何去何从。 当今之世,英雄辈出,豪杰并起,若我们不想被困死于荆楚之地,就必须获得自己的力量,压制这帮荆襄豪族,而提拔寒门子弟与平民阶层就是最好的方法。 说到人才,如今曹某又发现了一个不错的苗子。” 邓禹对于曹参的谋划还是大为赞同,刘表当初平定南郡宗贼之乱后,由于他们二人功劳颇大,刘表并没有留在身边,而是打发到了远离襄阳的江夏郡,不排除他有这方面的用意。 “哦,不知乃是何人,小弟当有些期待了。之前曹兄发现的黄汉升,虽然即将达到不惑之年,不再年轻,却有一颗滚烫的心。 从黄汉升这些年的成长来看,确实是一位能力非凡的将军。”邓禹引首以望的说道。 “文聘,文仲业,年纪未及弱冠,不知邓贤弟听过此人的名讳没有?”曹参带着一丝笑意的说道。 “曹兄又不是不知道,这些年我主要负责的是江夏郡的内政,对于军事方面的人才,并不清楚。”邓禹无奈的说道。 文聘本是南阳宛城人,因当初宛城反生暴乱,文聘一家南下投奔在江夏郡的亲戚,之后文聘投身军中,经过多年的磨砺,已经成为了一名都尉。 原本历史中,文聘在刘表手下一步步成长起来,为刘表守住荆州北部,既防止北方与中原诸侯南下,亦防范后来驻扎新野的刘备。 刘表去世后,曹操南下,荆襄豪族劝说刘琮投降曹操。 刘琮上任后的第一场会议成为了散伙会,他派人去荆北命令文聘率领大军投降曹操。 文聘向南而望,含泪感叹道:“仲业受刘荆州厚恩,州牧大人尸骨未寒,其子已经丢失荆州,我不能保全州土,有何面目去见曹公?” 曹操抵达襄阳,全盘接收荆北之地后,文聘才率军姗姗来迟。 曹操即使身在北方,也知道文聘的才能,不禁含笑说道:“所有人得知孤来到襄阳,都非常迅速的前来拜见,为何仲业来的这般迟啊?” 文聘虎目含泪,郑重的说道:“之前我不能辅佐州牧大人一起侍奉国家,如今荆州虽然失去了,但是我仍然希望能守住汉川,保全荆州的领土,这样我才能生不负于幼主,死后亦能挺着脊梁去见刘荆州。 然而如今荆州已然丢失,还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州牧大人在荆州二十余年的功劳毁于一旦。 在下心里实在悲痛惭愧,所以没有面目早来拜见曹公,还请恕罪!” 曹操见到文聘如此,想起年轻时候的自己,不禁为之怆然,赞赏道:“文仲业真是忠臣良将啊!” 赤壁之战后,占据江夏郡的孙权见到荆州北部已经完全落入到曹操之手,他们又杀了安陆黄氏的黄祖,江夏是安陆黄氏的根据地。 虽然司徒黄琬已经去世多年,但是安陆黄氏在江夏的影响力仍然很大,孙权又没有其兄孙策的魄力,屠杀安陆黄氏全族。 孙权思前想后,最终放弃江夏郡,撤回了江东。 江夏归于曹操后,任命文聘为江夏太守。 文聘在江夏镇守数十年,在江陵之战爆发,周瑜猛攻江陵,关羽绝北道之时,曹魏诸将无能为力。 是文聘亲率大军攻取关羽军队的辎重,在荆城烧毁关羽的战船。 文聘坐镇江夏期间,孙权数次来犯,皆被文聘挡在门外,因此名震敌国,江夏有文聘,合肥有张辽,孙权只能被困在长江以南。 文聘是全才型将领,面对孙吴大军时,每次都是以少胜多。 但与张辽不同的是,张辽每次都是以制险击奇之略,折敌锋锐以安军心;而文聘却采取疑兵之计,韬晦惑敌以懈其战意。 张辽更依靠自己和麾下将士的武勇,而文聘更讲究策略。 不仅如此,文聘镇守江夏期间,境内百姓安居乐业,丰衣足食,从来没有出现过叛乱。 说明文聘文武双全,既能带兵打仗,亦能治理州郡。 历史上的文武双全并非单纯指的武力与智力。 文即文韬,指的是治理国家的才能。 武即武略,指的是带领军队作战的才能。 故而文武兼备的重臣,又有出将入相一说。 第540章 荆州的未来在哪里? “文聘虽然年纪尚轻,但是自从担任都尉一职以来,治军颇为严谨,做事讲究策略,若我们培养得好,将来又是一位可以独挡一面的大将。 而且此人虽然出身南阳,虽并非豪族大户,不然也不可能在宛城动乱之时,南下投奔亲戚,正是我们需要的人才。”曹参意味深长的说道。 “哈哈,将来我们江夏郡兵强马壮之后,荆襄豪族如果不听话,我们直接挥兵西进,灭掉他们这帮不知好歹的家伙,那时候,荆州还不是我们说了算?”邓禹看似开玩笑的说道。 “邓贤弟,你也不用试探我了,出兵平定荆襄豪族,这是最下等的手段,只有没有退路之时方可施展。 毕竟这帮豪族麾下的钱粮、私兵太多了,一旦发生寒门平民与豪族之间的内讧,对于荆州来说,损失太严重,没有数年时间恐怕难以恢复。”曹参长叹一声道。 邓禹自然明白曹参的用意,突然话锋一转的问道:“长沙太守孙坚在孙膑的谋划下,进军岭南地区,据传孙坚乃是孙膑不知多少代的后裔,这就有些意思了!曹兄对于如今的天下大势有何看法?如果我们荆州需要动兵,当攻取哪块地域?” “我若是孙膑,亦会建议孙坚进军五岭以南,经过数百年的发展,岭南虽然仍不如中原、北方与江南发达,但是早已经不是先秦或是汉初那般蛮荒之地。 比起西进、东扩、北上,南下算是最好的战略了。 东扩从长沙进入豫章,虽然孙坚可以打着诛灭反贼项羽的旗号,但是在己方兵力不占优,即使有孙膑为军师,仍然胜算不大。 要知道楚汉相争时,高帝可是集结了天下所有的力量,在兵力绝对占优的情况下,才最终击败不可一世的西楚霸王。我不认为孙膑的用兵才能一定在淮阴侯之上,而项羽历经过当初的失败后,一定会变得更加的难缠。 西进同样不是好选择,当年司马错能从陇西进入巴蜀,然后翻山越岭的进攻楚国的黔中郡,完成了这片大地上最早的长距离迂回攻击,并取得成功,展现了非凡的才能。 他是水路与山路同时出击,最终让楚国完全意想不到。 如果从武陵郡同样水路与山路同时进攻,水路则是逆流而上,而山路则是由低到高,无论哪条路都比顺流而下与由高到低难上无数倍,故而以孙膑的智谋,绝对不会西进巴蜀。 至于北上,刘景升可是朝廷任命的荆州刺史,除非孙坚想造反,然后北上攻占整个南郡,以襄阳为据点,守住汉水以南。 只是如此以来,孙坚必须内部绝对统一,并且有能力面对天下诸侯的讨伐。 然而孙坚对于荆南四郡来说,不过是外来户,他在本地四郡的统治,主要靠的还是武力威慑。 因为时间太短,并没有让治下的所有人归心。 所以目前来说,他基本不可能北上,也许再过五年或是八年,荆南四郡彻底归心后,那就说不准了。 而邓贤弟提到的孙坚乃孙武、孙膑的后裔,相隔数百年,这种事情谁又说得清楚呢?”曹参侃侃而谈道。 “还有一个原因,北上必定陷入中原混战,对于孙膑这样的兵家大圣而言,这样的战略乃下下之策。 而如果拿下岭南地区,稳定后方,完全能为他们提供更多的资源与将士,就像当年巴蜀之于秦国一样。”邓禹非常赞同曹参的看法,他自己也补充了一点。 “至于未来的战略规划与当今天下形势,不知邓贤弟是何看法?”曹参突然反问道。 邓禹抱拳一礼,缓缓说道:“那小弟就班门弄斧了!以我所见,当首先排除向西扩张。 益州艰险,还有名将王翦与赵充国,他们的眼光可不是当年楚国那帮贵族所能比,而且曹兄之间也提到过,无论是水路的逆流而上,还是翻山越岭,难度远远超过从益州进攻荆州。 益州方面只要提前守住白帝城这个出江口,则走水路几乎毫无胜算。 所以除非益州爆发内乱,他们无暇顾及荆州方面,我们兵贵神速溯江而上,才有机会进入益州。 南下攻占荆州南部四郡,必须等到孙坚将主力大规模调到岭南地区后,我们突然发动袭击。 只是我不认为以孙膑的才能,会给我们这样的机会。 故而南下攻占荆南四郡的机会非常渺茫。 东进与北上倒是非常符合我们的实际情况。 先说北上,南阳郡原本就属于荆州,而刘景升又是朝廷册封的荆州刺史,袁公路虽然是后将军,却自封其堂弟袁胤为南阳太守,并没有经过朝廷的认可,所以在大义名分上来看,我们进攻南阳是没有问题的。 南阳郡如今是袁术的地盘,而我当初的两位好友寇恂、耿弇皆在其麾下效力,我熟知他们的能力,寇恂文武兼备,并且具有管理之才,当年就是我向光武帝推荐其担任河内太守。 耿弇平定四十六郡,攻取城池三百余座,屡立战功,是当初光武帝麾下最为能征善战的将军,如今他们皆在袁术手下不得重用。 就凭刘景升能将江夏郡托付给我们两个背后没有家族势力之人,而他们只能被袁术委以不重要的职位,同样出身豪门的袁公路,远远不如刘景升也! 而如今韩信已经攻占颍河以东,袁术多次出兵被对方所败,他甚至四处用兵对兖州刺史曹操的家乡谯县出兵,可想而知是何等的狂妄自大。 汝南郡是他们袁家的根基所在,他将来势必为了与韩信争夺汝南郡而再次出兵。 一旦我们发现南阳空虚,就能请示刘景升一起出兵南阳,南阳与江夏同时出兵,以我们的谋划,攻占南阳绝对没有问题。 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荆襄豪族不愿意发兵北上,不过我们可以利用黄祖,向他陈说利害关系,他必定会支持北伐南阳! 再说东进,因为江夏郡与庐江郡、豫章郡皆接壤,而这两郡分别是项羽与张角的势力范围,需要分开来讲。 不过我倒有个疑问,曹兄当年应该对西楚霸王项羽和淮阴侯韩信了若指掌,你认为他们两人最终会兵戎相见吗?” 第541章 默默无闻的淮南小城 “至少目前来说,短期内并不会。当年韩信灭掉龙且二十万楚军,项羽十分恐慌,派遣使者劝韩信三分天下。 韩信之所以拒绝,是因为他自始至终把自己看做那个时代的‘士’,士为知己者死。 韩信心中,始终想让自己与刘邦的关系,成为君臣两相宜的千古美谈,就像商君与秦孝公那般,君如青山,我如松柏,生生世世,永不相负。 后来韩信被吕后灭掉三族,我相信如今重活一世的他,内心深处对高帝建立的汉王朝是十分痛恨的,所以他才会选择与张角合作。 而项羽和韩信并没有什么刻骨仇恨,他们只是立场不同以及对兵家的理念不同而已。 项羽最恨的有两个人,一是高帝,二是田荣,所以当初项羽面对他们时,都是选择亲征。 在我看来,至少在大汉王朝没有灭亡之前,项羽与韩信不会兵戎相见,因为他们有共同的目标,灭亡刘邦所建立的大汉。 项羽、韩信都深知对方的能力,正所谓两虎相争,必定一死一伤,所以完全没必要在自己目标没有达成前,就拼个你死我活。” 邓禹颔首说道:“曹兄的想法与我差不多,我也认为他们目前的同盟还算比较牢靠,只要大汉没有灭亡之前,他们绝不会自相残杀。 再说向东扩张,江夏同庐江郡、豫章郡接壤,它们如今一个是张角的势力范围,一个是项羽的势力范围。 无论进攻哪方势力,我们都能打着剿灭反贼,收复郡县的旗号,这是大义名分,即使如今的朝廷,也是乐于见到我们出兵淮南或是江东。 项羽治下的豫章郡,因为江夏郡东南同豫章郡西北部接壤处皆是崇山峻岭,只有从下雉县出兵豫章郡北部重镇柴桑一条路可走。 所以项羽一定会重兵在此防守。 如果我们不管柴桑,而是直接南下经傅易山攻打历陵县,柴桑的守军就能断我们的归路,所以只要深入豫章郡,就必须攻下柴桑县,以解决后顾之忧。 当然我们要是能攻下庐江郡的寻阳县,就能直接向东渡过彭蠡泽(鄱阳湖),避开豫章的重镇柴桑,直插进入豫章郡的东部,那里防守比较薄弱。 不过,我们要出兵豫章郡,必须有个前提,霸王不在江东。 霸王正面作战能力之强,千载之下,无人能出其右,曹兄当年应该深有体会。 而如今他与孙膑一样,将战略重心放在了岭南地区,项羽麾下其他人面对孙膑皆没有胜算,只有项羽亲自前往,才有与孙膑的军队一战之力。 只要他被孙膑拖在了岭南地区,我们就能寻找机会出兵豫章。” “邓贤弟此言深得我心,若没有压倒性的兵力优势,项王目前确实不是我们可以撼动的!”曹参想起当年巨鹿之战如同天神下凡的西楚霸王,以及彭城之战,形似鬼神的项羽,仍然心有余悸。 邓禹见到曹参言毕,继续说道:“江夏郡的东部与庐江郡的西部接壤处,同样都是崇山峻岭,唯一一条进攻路线,就是从蕲春县进攻寻阳县。 庐江郡的寻阳县对于我们来说是重中之重。 拿下寻阳县,既能北上攻打整个庐江郡,亦能向东渡过彭蠡泽,进入豫章郡的东部,还能一直沿着长江,顺流而下进入丹阳郡。 张角的优势在于,在他太平道的宣扬下,追随他的淮南与江东的百姓,已经从刚开始的数十万发展到了如今的百万之众。 他的劣势在于,对韩信的信任有限,如今来看除了韩信麾下的将士属于精锐,张角麾下的将士就算不是乌合之众,绝对也算不上强兵。 与进攻豫章郡相似,我们要进攻庐江郡,前提同样是韩信不在淮南。 韩信如今的目标乃是与袁术争夺汝南,袁术虽然并非明主,但我深知寇恂、耿弇的能力,即使他们的军事能力比不上韩信,也不会相差太大,一定能给韩信制造相当大的麻烦。 只要韩信深陷汝南的泥沼难以自拔,就是我们进攻庐江郡的好时机,只要我们拿下庐江郡的中部重镇皖城,即使韩信挥军南下,前来救援。 我们也能依据皖城的地理优势对抗韩信。 皖城位于长江下游,紧靠淮河入江口,东临皖水,北靠濡须水,周边群山环绕,形成了天然的防御屏障,使得敌人难以攻入。” 原本历史中的皖城,不过是淮南的一座默默无闻的小城,在历史上并没有什么名气,直到汉末三国时代,皖城的重要性才凸显了出来。 主要原因还是因为无论是先秦时代的楚国,还是秦汉时代,这里始终都是一个整体。 而到了汉末,天下大乱,诸侯各占州郡割据自治,皖城就渐渐变得重要起来。 第一个看中这里的是小霸王孙策,在他统一江东后,深知如果不能北上中原,困守在江东,只要北方的势力被整合,最终他们还是难逃覆灭的结局。 所以他看中了易守难攻的皖城,作为从江东北上淮南的据点。 皖城这一带包括运河在内,有多条河流,全部流入到皖城附近。 而这些河流非常适合通过水路从中原运输粮草,一旦占据了皖城,就等于控制住了整个淮南的命脉,中原也就难以通过水路运输粮草。 要知道走水路运输粮草的成本远远低于陆路。 不止从中原可以运送粮草,从荆州或是江东通过水路运送粮草到淮南地区皆要经过皖城。 这也是孙策最为看重皖城的原因。 其次,皖城还有一个非常理想的环境,气候适宜。 原本历史中,曹魏与东吴多次在皖城展开激战,双方有时候一打就是数年之久。 如此长时间的战争,合理的储备粮食,就是必不可少的战略规划。 然而南方湿热的气候,很容易让粮食发霉生虫,干旱的淮河以北,粮食又经常遭遇老鼠蚁虫的侵害。 唯有皖城这一带,清新宜人的气候条件,正好适合粮食的贮存,这也造成了曹魏与东吴谁先占据皖城,谁就占得了先机。 现在邓禹、曹参同样看中了如今这个时代还默默无闻的淮南小城。 第542章 再次送到的家书 东郡,濮阳县。 曹操拿着一封家书,眉头紧紧的皱成了一个“川”字。 原来曹操父亲曹嵩再次送来家书,想回归故乡谯县,或是来到曹操所在的东郡。 毕竟当初他们避居徐州琅琊郡,主要害怕曹操起义后被董卓击败,继而连累到家族。 如今董卓早已经失去掌控中央的权势,不得已接受了雍州牧的职位,而他的儿子曹操也被朝廷册封为兖州刺史,曹嵩与小儿子曹德自然在思考西归之事。 去年他们就询问过曹操,曹操原本也想接父亲与弟弟来到东郡,但是被王猛等人以泰山郡贼寇太多为由,暂时阻止了。从琅琊前往东郡必须经过泰山郡,如果绕道,则路程太长,变数太多。 如今的徐州经过改革变法,这些年境内的盗匪早已经被清剿干净,安全系数上完全能够得到保证,并且非常适合养老。 但是对于曹嵩而言,这里即使再舒适,比起自己的故乡谯县以及儿子曹操所在的兖州,那还是远远不如。 人越老,越思念故乡与亲人。 王猛见到曹操因为此事烦恼,不由得想起原本历史上,曹嵩从琅琊西归,在泰山郡与琅琊郡的交界处,与自己的儿子曹德一起被陶谦部将张闿所害。 曹操震怒之下,发兵徐州,并接连屠城,屠杀取虑、睢陵、夏丘等五县,后又水淹下邳,屠杀彭城,连亲魏的史书都不得不记载:“凡杀男女数十万人,鸡犬无余,尸体致泗水为之不流。” 即使后来曹操占据徐州后,也很难在这里统治,因为当年他的杀戮太重,当地百姓几乎家家都有亲戚死于曹操之手。 不过,曹操也有自己的办法管理徐州。 曹操在各个战区基本都设置了自家人作为最高的军事指挥,在西北坐镇的是虎步关右,横扫陇西的夏侯渊。 在荆州战区,是固若金汤,内姓第一名将的曹仁。 在淮南战区,总督张辽、李典、乐进等人的是督二十六军,一生兢兢业业,没有犯错的夏侯惇。 在许昌,暗中监视汉献帝的是曾经救过自己性命的从弟曹洪。 在北方战区,邺城则由曹操自己坐镇,后来曹彰成年后,英勇非凡,曹操任命曹彰总督北境兵马,征讨乌桓与鲜卑。 青、徐战区,特别是徐州,曹操对这里杀戮太狠,导致自己的名声太差,百姓并不买他曹操的账。 曹操只能全面拉拢乃至扶植地方势力,哪怕让出部分利益,也要让他们管住徐州。否则一旦这里的百姓暗中投靠孙权,徐州将不复为自己所有。 徐州丢失,则兖州、青州、豫州危矣! 曹操于是任用当地豪族与世家大族共同治理青州与徐州,并将青州、徐州的泰山、北海、琅琊三郡国分割为六郡,任用在青、徐以孝烈勇名遍闻乡野的臧霸,总揽六郡政权与军权。 因为徐州的广陵郡是对抗江东的最前线,曹操害怕因为自己不得徐州的民心,这里出现反叛情况。 于是任命本地世家大族出身的陈登担任广陵太守。 陈登就任广陵太守后,立刻移郡治于射阳县,其间重整吏治,明赏罚,重威治,使广陵松弛的吏治为之一振。 陈登非常关心百姓的生计,他知道这里的百姓基本上都痛恨曹操,唯一的办法就是给予百姓更多的恩惠,然后通过时间减缓他们的仇恨心理。毕竟时间能抚平一切创伤,当这一代经历过曹操屠戮的百姓渐渐逝去后,新一代百姓没有经历过徐州屠杀,对曹操的恨意只会越来越少。 陈登在广陵开始减轻赋税,发展生产,不到一年,便使广陵呈现出欣欣向荣的气象。 当地百姓深深折服于陈登治理州郡的政策,对他既敬畏又拥戴,在当地树立起崇高的威望。 不过,无论是屠城还是徐州的民心,都不是王猛最关注的,最害怕的是历史剧情重演后,他们面对的不是曾经缺少名将坐镇的徐州,而是如今吴起、蒙恬率领的武卒与丹阳兵。 原本历史中无论是陶谦自己还是麾下将领都并非出色的军事家。 顶级的军事家除了需要在战场中一步步磨炼外,还需要超凡的天资。 陶谦虽然曾经随车骑将军皇甫嵩一起对抗北宫伯玉,之后又随司空张温征讨韩遂、边章的叛乱,不仅获得了军功,同时积累了不少作战经验。 然而他与这个时代的顶级军事家曹操相比,还是相差许多,他手下亦没有独当一面的大将,故而在与曹操军的作战中,一败再败。 好在如今时空中,他得到吴起、蒙恬的相助,弥补了他麾下势力的最大短板。 按照目前的历史进程来看,王猛认为曹操的父亲曹嵩如果从琅琊郡返回东郡或是谯县,徐州牧陶谦应该不会追杀或是阻拦。 原本历史中,陶谦之所以派轻骑追杀曹嵩父子,主要原因还是双方属于两个阵营,曹操、刘表属于袁绍阵营,陶谦、公孙瓒则与袁术形成联盟。 正好前一年,曹操曾攻打徐州牧陶谦的地盘,并夺取其十余座城池,双方已经处于剑拔弩张的地步,故而陶谦派人谋害曹嵩属于典型的报复行动,以此来打压曹操军的嚣张气焰。 但是,王猛作为距离曹嵩死后近两百年的人物,他对于这段历史基本也是通过史书了解。 据他所知,曹嵩之死出现过两种记载。 其一,就是陶谦的打击报复,下令派军队前往泰山与琅琊的交界处,谋害了曹嵩,而且此地出了徐州范围,算是进入到泰山郡边界,他甚至可以将责任推到泰山群盗身上。 其二,是陶谦部将张闿谋财害命,属于个人行为。当时陶谦已经意识到自己不是曹操的对手,故而想安排人送曹操的父亲前往东郡,毕竟泰山郡当时并不太平,以此来与曹操缓和关系,没想到自己手下却觊觎财富而杀人。 如果是第一种情况还好,如今曹操与陶谦并没有发生战争,陶谦不可能打击报复曹操。 是第二种情况,那就麻烦了! 第543章 蝴蝶效应 王猛受到时代的限制,并不知道何为时空悖论,也不明白蝴蝶效应。 但是他知道张闿如今就在陶谦麾下为将,如果曹嵩之死真的与张闿的个人选择有关,那他就必须阻止曹嵩在泰山郡还未平定时西归,否则历史的悲剧恐怕将再次上演。 那时候兖州与徐州的交锋未必会如原本历史中一般,曹操兵威不可阻挡,吴起、蒙恬统领的武卒与丹阳兵皆有击败他们兖州军的能力。 何况兖州内部也并非完全齐心协力,原本历史中的兖州世家大族与豪绅,就是趁曹操东征徐州为父报仇期间,迎吕布入兖州,集体反叛。 三个关键人物为曹操最终实现兖州大翻盘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第一位,自然是被曹操称之为“吾之子房”的荀彧。 当时张邈迎吕布入兖州后,派遣使者去见留守兖州大本营的荀彧,以徐州并非旦夕可破,现在联合吕布共同进攻徐州为由,请荀彧为吕布的军队提供粮草。 这是曹操的好友兼当初帮助过曹操的恩人张邈派来的使者,所有人都没有看出苗头,只有荀彧看出问题所在。 这不仅是作为曹操好友的张邈已经叛变了,恐怕整个兖州全境的世家大族与豪绅都背叛了曹操。 荀彧于是立刻前往济阴郡的鄄城县镇守,并急招东郡太守夏侯惇带重兵前来防守。 这是整个兖州之战,曹操方面最关键的一环,因为曹操集团将士们的家属皆在鄄城县。 历史上有太多己方老巢被端,将士们的家属被擒,最终军队士气全无,土崩瓦解的情况发生。 最着名的一次就是关羽威震华夏后,江陵城被吕蒙偷袭,白衣渡江,南郡太守国舅爷糜芳竟然没有任何抵抗的投降东吴。 当时北伐襄樊的关羽军队的将士家属皆在江陵城,得到消息的关羽军队都无心再战,士卒渐渐溃散,连善待卒伍的关羽都如此,何况他人? 所以荀彧守住了鄄城,就让曹操麾下的将士们再无后顾之忧,可以与吕布拼死一战了。 第二位,则是被曹操称之为“仲德之胆,过于贲育”的程昱。 张邈等人迎吕布入兖州后,境内郡县皆反叛,唯有鄄城、范县、东阿没有响应。 荀彧向程昱言道:“如今兖州造反,唯有此三城得以保全,陈宫等以重兵临城,鄄城有我们足以拒敌。 但是其余二城未必会同心协力,誓死镇守,您是吏民之望,如今回去向他们游说,恩威并施,一定可以成功!” 程昱来到范县,得知范县县令靳允的母亲、弟弟、妻子皆被吕布所擒,内心明显有所动摇。 于是凭借自己三寸不烂之舌,从国家大义,个人荣辱,利害得失等多个方面成功说服靳允。 面对作为人质的亲人,范县县令靳允大哭道:“我不敢怀有二心。” 当时吕布部将泛嶷率军已经来到范县,范县县令靳允经程昱鼓励,伏兵刺杀泛嶷,范县之围被解。 范县地处沙河西岸,守住范县就相当于守住仓亭津渡口。 程昱见到范县已经没有问题,于是派遣一支骑兵部队,截断黄河上的仓亭津渡口,陈宫率军来到河边,见到敌军有骑兵镇守此处,无法强行渡河,只能无奈退去。 程昱此举为曹操回援赢得了宝贵的时间。 后来曹操回军击退吕布军队后,曾经执着程昱的双手,感叹道:“若非不是仲德(程昱)尽最大的力量成功拖住敌人蚕食兖州的步伐,我已经无家可归了。” 程昱也经过此事得到了曹操的完全信任,被封为东平相,彻底成为曹操的心腹。 第三位,则是即使已经去世多年,曹操仍然对他的功绩念念不忘,常言道:“丰足军用,摧灭群逆,克定天下,以隆王室,枣祗之功也!” 兖州之战,枣祗最大的功绩无疑是在东阿试用屯田已经取得了卓越的效果,得到当地百姓的大力支持。 而曹操失去兖州,无立足之地时。 因为得到东阿县本地百姓的大力支持,枣祗率领军民百姓死死守住了东阿城,并在城中囤积了大量的粮食,为曹操后来反攻兖州提供了大量的物资。 曹操也因此明白了屯田制的好处,让枣祗大刀阔斧的进行他的屯田制。 两年后,天下大旱,许多地方都出现了人吃人的悲剧,兖州,曹操的大本营却没有因为这次天灾受到多少损失。 反而因为粮食充足,不但吸引来了许多灾民与流民,同时也让许多百姓得到了活命的机会。 ………… 王猛使劲的摇了摇头,抛弃心中那些想法,让自己思绪飘了回来,见到曹操仍然皱着眉头,不禁说道:“如今兖州的局势并没有完全稳定,本地世家大族与豪绅集团因为得到的利益没有达到心中的预期,他们对孟德颇有微词。 加上泰山郡群寇乃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曹太公从琅琊郡归来,必定经过泰山郡。一旦群寇突然发难,则必造成千古遗憾。 现在徐州在陶谦、吴起的改革下,法度森严,井然有序,正适合曹太公颐养天年。 若曹太公思念孟德与亲人,可在泰山郡平定之后,在将他们接来。” “如果绕道,经东海郡国、沛国先返回谯县呢?那时我们在派遣自己的军队前去接应,如今谯县的汝南群寇早已经被我们剿灭得差不多了,应该没有危险。”曹操沉吟片刻,突然问道。 王猛正要开口,戏志才却抢先回答道:“不可,当初的汝南群寇一部分投降,还有一部分撤退后,隐于山林间。 若他们得知曹太公返回谯县,未必不会报仇雪恨。 况且谯县的曹氏与夏侯氏的族人大部分皆迁至东郡,曹太公留在谯县并不安全。 我们已经从投降的汝南贼寇口中得知,当初就是袁公路暗中指使他们进攻谯县。 袁公路为人心胸狭窄,睚眦必报,主公破坏了他入侵梁、沛的计划,若他知道曹太公返回谯县,未尝不会做出禽兽之举。” 第544章 娄猪艾豭 王猛想起了历史上,割据淮南的袁术称帝僭号,然后派遣使者前往陈国向陈王刘宠借粮,不但被对方拒绝,还因为袁术称帝一事,被刘宠大肆嘲讽。 袁术盛怒之下,派遣曾经谋害曹操父亲曹嵩的张闿,带领部曲从陈国经过,然后出其不意的刺杀了陈王刘宠和国相骆俊,陈国也从此开始衰败。 袁术如此不讲武德的行刺客之举,完全没有一点三公之后的德操,不得不让王猛开始提防袁术的不择手段。 戏志才则是出身颍川戏氏,原本历史中的戏志才经过荀彧的举荐成为曹操前期非常重要的谋士,深受曹操的器重。 奈何戏志才英年早逝,曹操深以为憾,询问荀彧,还有戏志才这样出色的谋士吗? 荀彧这才举荐了离开袁绍,闲赋在家的郭嘉。 如今时空中,在曹操陈留起兵,号召天下讨伐董卓时,颍川士族们看中了曹操这支潜力股,纷纷前来投奔,除了荀彧、荀攸叔侄,以及赵俨、杜袭外,其余原班人马皆投靠了曹操。 戏志才的先祖是卫灵公之子姬蒯聩的家臣戏阳速。 当时,卫灵公的妻子南子夫人在未出嫁前,曾经与本国公子宋朝有一段恋情,后来因为政治联姻,被迫嫁给卫灵公,时常以泪洗面。 先秦时代,男女之间的那些事情颇为开放。 卫灵公见到妻子南子夫人郁郁寡欢,得知缘由后,为博夫人欢心,召见公子宋朝于洮地与自己夫人南子幽会。 然而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此事在宋国连普通百姓都人尽皆知。 卫国太子姬蒯聩经过宋国时被宋人唱歌嘲讽,这也是典故“娄猪艾豭”的来源。 所谓的娄猪即母猪,艾豭则指老公猪,寓意不洁的妇人保养面首之意。 太子姬蒯聩盛怒之下,与自己的家臣戏阳速密谋刺杀自己的嫡母南子。 太子姬蒯聩言道:“你早上与我一起去拜见母后,她接见我时,我只要回头看你,你就杀死她。” 戏阳速知道他如果真的杀死卫灵公的夫人南子,必定被太子以谋反的罪名杀人灭口。 于是在南子夫人接见太子姬蒯聩时,对方连续三次回头示意,戏阳速皆无动于衷。 此举被南子夫人看穿,她恐慌之下立刻向卫灵公禀报。 卫灵公大怒,立刻派人捉拿太子姬蒯聩与他的家臣戏阳速。 他们两人当时见到南子夫人逃离后就知道大事不妙,立刻分开逃跑。 太子姬蒯聩逃到宋国后,向天人下宣告是自己的家臣戏阳速嫁祸于他。 而戏阳速不甘示弱,南下逃到郑国的他同样向天下人言明:“是太子姬蒯聩得知自己母后淫乱后宫,故而安排自己刺杀南子夫人。 但是自己知道刺杀南子后,下场必定被灭口,故而并没有按照计划行事。 太子无道,即使生母再有过错,也不是其弑母的借口。 俗话说:‘百姓用信用保全自己。’而我则是用道义来作为信用。” 当时因为卫国的实力非常强横,戏阳速又被卫国通缉,其他小国为了示好卫国,同样通缉了戏阳速。 无奈之下的戏阳速只能改名换姓的隐藏了下来,戏阳速死后,他的嫡系后人害怕被此事牵连,于是将复姓戏阳改为戏姓,在郑国隐居了下来。 沧海桑田,数百年过去,郑国早已经淹没在历史的洪流之中,其领土也变成了大汉如今的颍川郡。 ………… 曹操见到王猛、戏志才等人都建议暂时让父亲曹嵩留居琅琊,不禁微微颔首道:“我会劝说父亲,让他在琅琊再呆一段时间,只要泰山郡群寇彻底平定,就将父亲与德弟接到兖州。” “孟德无忧,近期我一直在夜观天象,两年内必定会有一场席卷天下的旱灾,只要我们这两年坚持实行枣祗兄的屯田计划,到时拿下泰山郡,不费吹灰之力。 那时候,我们只需派遣军队守在山下的水源处,泰山群盗粮食殆尽后,只有投降一条路可走。”王猛胸有成竹的说道。 “此言当真?素闻景略学究天人,没想到通过天象,连两年内的灾祸都能预见?”戏志才知道王猛绝不会虚言相欺,这几年他也亲眼见识到对方所有的提前预测,全都应验,不得不服。 曹操也知道王猛从不虚言,他如此笃定,大汉王朝必然会有此浩劫,眉头渐渐舒展开来,说道:“若真如景略预料一般,则泰山郡可不战而定。” ………… 初平三年(公元192年)四月初三。 幽州,辽西郡。 自以丘力居为首的辽西乌桓战败投降后,刘辩的大部分时间皆在辽西郡办公。 一来,幽州的政策与法律需要在这里铺展开来,刘辩必须亲自盯着。 二来,辽西郡有大量的乌桓百姓,他们跟随丘力居等人一起投降后,心里颇为恐慌,害怕被奴役,刘辩需要为他们做大量的心理工作,以此来缓解可能爆发的民族矛盾。 三来,整个辽西郡的东方,大部分都是沿海地区,刘辩需要寻找合适的地点新建沿海县城与工厂。 此举不但来为幽州带来大量的收入以及海洋资源,还能增加许多工作岗位,解决新增百姓们的就业问题。 阳乐县,辽西太守府内。 刘辩与岳飞相对而坐。 “如今辽东太守公孙度将辽东郡一分二位,为辽西和中辽两郡,分设太守之职。最近听闻公孙度渡海攻打青州东莱郡各县,被吴起所败,不知鹏举如何看待辽东事宜?”刘辩知道公孙度在见到汉末乱世后,开始有了割据辽东的想法。 原本历史中,公孙度就曾经派兵渡海攻占了东莱各县,并设营州刺史。 镇守青州的袁谭被曹操击破后,曹操派遣张辽进攻东莱郡滨海一带,当时公孙度已死,继承其位的是长子公孙康。 公孙康并没有其父公孙度的胆识与军事能力,所置的营州刺史柳毅被张辽击破,公孙康失去了其父经营多年的东莱诸县。 第545章 连天可汗都感到无力的辽东天险 “历史上,公孙度能渡海攻占东莱郡各县,主要原因是青州经历黄巾之乱后,已经没有能力防守。 加上后来占领青州的袁绍势力,将主要经历放在了与曹操兖州接壤的各郡,并没有更多的精力去管青州东北部的沿海区域。 如今公孙度与历史上的轨迹基本没有变化,自董卓麾下中郎将徐荣推荐其担任辽东太守以来。 对内严刑峻法,打击豪强势力,诛灭了一百多家不服从管理的豪族势力,中原人士避乱者多去投靠,北海管宁、邴原、王烈都去辽东依附公孙度。 辽东半岛一度出现‘强不凌弱,众不暴寡,商贾之人市不二价’的局面。 对外东征高句骊,西击乌桓,南取辽东半岛,并嫁女与夫余国王尉仇台,开疆拓土,威行海外。 此时,公孙度的不臣之心昭然若揭。”岳飞娓娓道来,他对辽东发生的事情早已经烂熟于心。 “公孙度有枭雄之姿,鹏举认为我们收复辽东的关键在哪里?”刘辩眉头紧皱的问道。 “攻略辽东的关键在于辽东沼泽与渤海。 公孙度善能用兵,远远超过了后来被司马懿所破的其孙公孙渊。 他将辽东一分二位,其中少量军队屯与辽西郡的无虑县,起到前哨的作用。 主力大军则屯于辽东沼泽附近的险渎县,以防我们的大军渡过沼泽攻打中辽郡。 辽东沼泽乃辽东半岛最大的天险,自古以来,埋葬了华夏无数前仆后继的英勇战士。”岳飞说到最后,似乎想起了什么,不禁声音有些哽咽。 辽东沼泽并非单纯的湿地,而是由辽河、浑河、太子河合力打造的沼泽王国,宽度随着时间的流逝而不断向外扩张,淤泥能轻松吞没整支军队。 从隋炀帝到宋徽宗,无数中原王朝的执政者向东北扩张的雄心壮志,最终都会被辽东沼泽所吞噬。 隋炀帝百万大军东征高句丽时,辽东沼泽成为了着名的死亡之地。 当时辽泽极难横渡,隋炀帝让将士们搭桥通过,桥未完工,离东岸还有几丈时,高句丽军大批涌来。 柱国大将军麦铁杖拿起手中的武器,一跃上岸,与高句丽军展开殊死搏斗,最终因寡不敌众而战死。 同时战死的还有武贲郎将钱士雄、孟金叉等高级将领。 唐太宗李世民后来东征高句丽时,经过辽东沼泽,在沼泽里面发现堆积如山的隋军尸骨。 这种大自然形成的死绝之地,在冷兵器时代,比任何的武器强兵都要让人感到绝望。 当夏季洪水泛滥时,沼泽宽度比起原来暴涨三倍;冬季时,冰下却是吞噬人马的流沙陷阱,随时可能吞噬冰上行走的任何生命。 唐太宗李世民亲征高句丽,面对辽东沼泽时,这位将东亚霸主突厥挑落马下,灭亡东突厥,被西域诸国尊为“天可汗”,华夏历史上军事能力在帝王中排第一档的皇帝,首次感受到深深的无力。 当年李世民年轻之时,带领三千五百玄甲骑兵,面对窦建德密密麻麻十余万大军之时,天策封神前,都没有这种感觉。 死亡沼泽散发出来的腐臭气息,与蚊虫的嗡鸣编织成地狱交响曲,侵蚀所有人不安的内心。 虽然唐太宗李世民在讨伐高句丽的战争中,取得了惊人的战果,甚至连高句丽王派遣他的儿子来到大唐谢罪,然而将士们在穿越辽东沼泽时,死亡同样是一个惊人的数字。 北宋徽宗年间,使臣许亢宗曾经记录过穿越辽泽时的惨状:三十八次渡过辽东沼泽,随行官员溺毙者无数,活下来的人需用随身衣物裹住口鼻防蚊虫,夜晚靠烧蒿草驱赶毒虫。 到了明朝时,随着辽东沼泽不断地扩大,西汉时设立的险渎县,在东汉末年成为辽东沼泽天险的据点,已经淹没在了不断扩大的辽东沼泽中。 ………… “辽东沼泽是辽西进入中辽军的天险,只要成功渡过这片死亡沼泽,拿下辽东就成功了一半,这是攻略辽东的关键我自是知道。 鹏举为何提到渤海呢?”刘辩不解的问道。 “既然史侯知道辽东沼泽乃进入中辽郡的天险,一旦敌人死守住辽东沼泽附近,我们的大军如何渡过这片死亡沼泽呢? 之所以渤海会成为关键点,等到我们准备收复辽东半岛之时,会派遣一支军队攻下公孙度分出来的辽西郡后,陈兵辽东沼泽边缘,吸引敌人的注意。 然后派遣数艘大船,远渡渤海,抵达辽东半岛南部后,北上偷袭襄平等城池。”岳飞信心十足的说道。 “从海上走吗?我记得司马懿在熬死诸葛孔明后,辽东叛乱,司马懿亲自带兵平定辽东公孙渊的叛乱。我们能否效仿司马懿的平定辽东之策?”刘辩沉吟良久,突然问道。 “不行,历史上司马懿能迅速入辽东,平定公孙渊的叛乱,归根结底还是公孙渊自己的战略失误,他放弃了辽东沼泽附近的重镇险渎县,而是退守中辽郡辽河附近的辽隧驻守,直接让司马懿的军队平安的渡过辽东沼泽。 当时孙权给他来信就提到:‘司马懿善能用兵,变化若神,所向无前,朕深深的为你感到担心。如果你能守住险渎县,司马懿即使千军万马,亦不能过也。’ 然而公孙渊并没有采纳孙权的建议,而是放弃了险渎县,拱手将辽东沼泽天险送给了司马懿。 渡过辽东沼泽的司马懿面对辽河附近的重镇辽隧时,采取围魏救赵之计,攻敌之必所救,佯攻襄平,因为那里是公孙渊的老本营,是整个辽东军队将士们的家属所在,如果襄平有失,则大事去矣。 公孙渊因为带走了大量的军队驻守辽隧,襄平并没有多少守军,得到消息的公孙渊立刻回援,两军在首阳山相遇,公孙渊没有返回襄平防守,反而和司马懿的军队野战。 要知道当时魏国的军队可是有‘天下第一陆军’之称,没有意外,公孙渊三战皆大败,无奈之下,只能带着残军退守襄平。 如今公孙度却远非其孙公孙渊可以相比,他将辽东郡一分二位,分出来的辽西郡相当于他的前哨站,而他的主力大军正是守在辽东沼泽附近的险渎县。”岳飞一丝不苟的解释道。 第546章 将辽东半岛推向外族的司马懿 “我们去年建造出来可用于海上航行的大船,缺点太多,目前也只能用于浅海航行,所以去年我们进攻辽西郡时,也只是用这些大船沿着浅海运输粮食。 而从右北平郡或是渔阳郡走海上航行进入辽东半岛,会进入深海区域,以目前我们的造船技术,尚且不足以支持深海航行。 深海中的海风、海浪以及巨型庞大的海鱼对于船只的打击力度,是浅海无法相比的。 所以要建造可以从渔阳郡走海路前往辽东半岛的大型船只,还需要时间。”刘辩无奈的说道。 “确实如此,不过我们如今的大船倒是可以从辽西郡经辽东湾前往辽东半岛,此海路的海风、海浪受地理环境的影响,并不太大,我们的船只足以支撑这样的航行。 只是辽西郡距离辽东半岛太近,我们的海路进攻计划很可能被公孙度提前得知,从而做出应对之策。”岳飞颔首说道。 “公孙度不是才从辽东半岛出兵东莱郡被吴起所败吗?而且原本历史中,公孙度从辽东走海路,曾经占领过东莱郡,难道公孙度掌握的造船与航海技术已经远远超过了我们?”刘辩眉头紧皱的说道。 “确实有这种可能!虽说我与史侯皆来自这个时代之后,所掌握的知识远远超过汉末,但是我们并非这方面的专业人才,或许懂一些理论知识,所知不过皮毛而已,最多为这方面的专业人才提供一些理论见解,真要实际建造这种大型船只,确实力不从心。 而公孙度家族乃辽东大族,世代居住于此,辽东南临大海,与朝鲜半岛接壤,他们掌握了更为先进的造船与航海技术也在情理之中。”岳飞沉吟片刻,缓缓说道。 “哈哈,若我们收复辽东半岛,招揽掌握造船与航海技术的人才,不说能远渡重洋,前往美洲大陆,至少攻下倭国,将那片海岛纳入我大汉疆土,不在话下。”刘辩双手紧握的说道。 “哎,其实攻下辽东并非最困难的事情,最困难之处,在于如何治理这里,因为其地形原因,辽东半岛注定会成为割据政权。 跟随第一代雄主打下天下的将领们,因为知遇之恩以及开国之时,国家的军事实力比较强大,镇守辽东的将领基本没有想法。 一旦数代以后,并且随着中央实力的不断下滑,镇守辽东的将军或是封疆大吏就会产生其他的想法,最终必定走向割据自治的道路。 因为朝廷派遣大军前来平定辽东是一件极为消耗国力的事情,盛世还好,国家完全可以负担得起。 身逢乱世,朝廷自身难保,哪里还有能力平定辽东的乱局,这也是公孙度敢于自封自己为辽东侯、平州牧的原因。而辽东沼泽则是他最大的底气所在。”岳飞知道自东汉末年后,中原王朝对于辽东极难管理,这里基本都是接近半割据的状态。 其实无论是春秋战国时期的燕国,还是秦汉时期,华夏民族对于辽东半岛的统治还是非常稳健的,甚至有大汉在辽东建立十八座县城的辉煌。 但是到了唐朝中期开始,在辽东半岛的统治甚至只剩下了军事据点,除了地理原因外,还有一个人的所作所为,彻底将辽东推向了中原王朝之外,他就是西晋王朝奠基人,司马懿。 辽东半岛自春秋时期开始,就成为了北方燕国的领土。 当时燕国正处于衰弱期,北方的蛮夷山戎屡屡侵犯燕国领土,燕国为了躲避山戎的侵略,甚至迁都以避其锋,结果还是逃不过被蛮夷穷追猛打的结局。 那时,正是齐桓公称霸天下之时,燕庄公不得不向诸侯霸主齐桓公求助,齐桓公当时正树立尊王攘夷的旗号,自然得帮助围绕自己的这些弱小国家。 齐桓公派遣大军一路北上,不但将山戎赶出了燕国领土,还顺手灭掉了山戎的分支令支国、孤竹国。 齐桓公帮助完燕国后,并没有留在这里,燕国平白得到了令支国、孤竹国的领土,也就是后来汉朝的辽西郡。 燕国自此开始依据辽西向辽东发展,不但在之后全据辽东半岛,连朝鲜半岛也占据了一部分。 史载:“武王定殷,封召公于燕,其后三十六世与六国俱称王。东有渔阳、右北平、辽西、辽东,西有上谷、代郡、雁门,南得涿郡之易、容城、范阳、北新城、故安、涿县、良乡、新昌,及勃海之安次,皆燕分也。乐浪、玄菟,亦宜属焉。” 秦皇扫六合,在天下设置三十六郡,东北地区就有辽西、辽东二郡。驰名遐迩的秦驰道中,就有一条北方大道从咸阳经北方诸郡直达辽东。 西汉武帝时期,派大军灭了占据朝鲜半岛中北部的卫满朝鲜,并在此设立汉四郡,是为:乐浪郡、玄菟郡、真番郡、临屯郡。 东汉末年开始,随着汉王朝的国力日渐衰弱,群雄并起,跨州连郡者不可胜数,镇守辽东的公孙度开始起了异心。 公孙度之后,无论是儿子公孙康,还是孙子公孙渊,都“恃远不服”,并不愿意臣服中原王朝。 在魏明帝曹叡晚年,辽东公孙渊反叛,自立为燕王,曹叡派遣司马懿前去辽东讨伐公孙渊。 司马懿平定辽东叛乱后,做了几件大事,最终直接影响了辽东半岛的历史进程。 其一,司马懿屠城了,屠杀十五岁以上男子七千多人,收集尸体,筑造京观,这些人全是辽东的世家大族与豪族,此举造成了辽东几乎没有大族的存在。 其二,公孙渊所任公卿以下一律斩首,杀死将军毕盛等二千多人,此举造成辽东的官僚体系崩塌。 其三,收编百姓四万户,共计三十余万人迁往内地,此举造成整个辽东半岛空虚。 要知道汉末辽东人口本来也就三十余万,加上中原与河北地区前往避难的,加起来也不过四十万人。 直接迁走了超过四分之三的人口,留在辽东的汉人百姓已经不足十万人。 司马懿这些措施虽然杜绝了辽东再次发生叛乱的可能,却把空虚的辽东整个摆在北方的异族面前,曹魏的东北边疆已经非常虚弱。 一个名为鲜卑的游牧民族开始蠢蠢欲动。 第547章 辽东攻略 即使三十年后的太康元年(公元265年),西晋取曹魏而代之的立国初年,辽东郡加上原来的汉四郡,人口不但没有完全恢复,甚至基数不涨反降,加起来仅仅一万八千户,人口不足十万人。 辽东郡地处东北平原上,自然条件优越,农业发达,大量的辽东百姓被司马懿迁往内地,辽东的所有官员被屠杀殆尽,本地的大量豪族被司马懿所灭。 一个地区是否兴盛,人口是非常重要的一个依据。 辽东的空虚让其他游牧民族看到了南下的希望。 公孙氏割据辽东,即使背叛了朝廷,成为东北一方的土皇帝,好歹他多次打退乌桓、鲜卑、高句丽的入侵,为辽东的百姓带来了和平与繁荣。 公孙氏败亡后,因为剩余的辽东百姓太少,防守薄弱,鲜卑、高句丽陆续进入到辽东半岛,这里很快成为鲜卑在两晋时期腾飞的关键。 司马氏八王之乱后,西晋王朝内部混乱不堪,国力衰弱,天下大乱,各游牧民族纷纷南下,逐鹿中原。 段部鲜卑、拓跋鲜卑投靠了西晋边疆重臣,参与中原混战,慕容鲜卑则为了保存实力,并没有参与中原混战,而是巩固自己在辽东、辽西的统治。 为日后一鸣惊人,入主河北,奠定了基础。 高句丽趁着五胡乱华之机,鲜卑进入河北,他们在东晋元兴三年(公元404年),尽取辽水以东之地,占据大半个辽东。 自此开始,高句丽占据了这片富饶之地,慢慢开始发展壮大,成为后来隋唐两朝都十分头疼的东北强敌。 南北朝末期开始,高句丽人开始对辽西生出觊觎之心,派遣大军屡屡侵扰边境,试探北方王朝的反应。 隋朝建立后,高句丽虽然名义上向隋称臣,但实际上却拒绝服从中央命令,并暗中联合突厥、靺鞨等势力对抗隋朝。 这种“表面臣服,暗地里勾结外敌”的姿态,被隋炀帝视为对隋朝天下秩序的严重挑衅。 加上辽东自古以来就是华夏王朝的领土,隋炀帝自认为有责任收复故土,消除东北边疆威胁,建立个人威望,于是隋炀帝拉开了三征高句丽的序幕,也为隋朝的败亡埋下伏笔。 唐朝历经太宗、高宗两任皇帝,终于将高句丽灭掉,重新收复辽东之地,并设营州和安东两大都护府实施管辖。 都护府的职责是“抚慰诸藩,辑宁外寇”,凡对周边民族之“抚慰、征讨、叙功、罚过事宜”,皆其所统。 说直白一点,其实就是对辽东地区实行军管,为何不能像大唐其他地区一样管理辽东呢? 因为辽东的汉人太少,高宗灭了高句丽后,将高句丽人全部迁到了淮河以南的地区,然后又以高规格高奖励的政策鼓励百姓迁往辽东居住。 然而辽东实在太偏僻,大部分百姓都有乡土情结,愿意迁往辽东定居者寥寥无几,大部分愿意的都是在本地难以生活下去的底层百姓。 既然如此,仍无法改变辽东胡人多、汉人少的局面,不得不以兵威镇压之。 说到底,辽东失去控制,其实就是在司马懿平定辽东后,进行大规模的屠城,杀害官吏,迁走百姓而起。 没有这些操作,以当初辽东军西击乌桓,东破韩濊,北攻鲜卑、高句丽的傲人战绩,不可能让异族轻松占领辽东。 鲜卑、高句丽以及后来的契丹、女真能在辽东崛起,与这里的汉人太少有很大的关系。 而辽东汉人太少始于司马懿平定辽东后的一系列操作。 所以说,辽东毁于司马懿之手毫不为过,辽东自此开始汉人稀少,也让历朝历代在这里的统治极为薄弱。 ………… “鹏举忧虑的无非是,一旦担任辽东的最高行政官产生异心,笼络麾下的将士们,就能直接造反,割据自治。 而且因为路途遥远,加上辽泽天险的存在,朝廷对于平定辽东极为消耗国力。 自秦朝一统华夏后,采取郡县制开始,本地的县令,郡守或是刺史等最高行政官是绝对不能安排本地人担任。 因为如果安排本地人,会形成他与地方势力的勾结,时日一长,不但会影响决策的客观性和公正性,还会因为熟人效应导致许多的人情世故,极大的影响自身的工作。 后来秦末乱世,以项梁为首的起义势力,大部分都是杀了本县的县令或是郡守,因为这个官员并非本地人,而他们起义的势力皆是本地人,害怕被这些官员们反戈一击。 只是公孙度作为辽东豪族,居然能当上辽东太守,不能不说,到了汉末这样的时代,察举制中的弊端已经展现得淋漓尽致。”刘辩长叹一声道。 “当时执掌朝中大权的是董卓,他已经安排了一些关东士族前往中原各郡担任太守或是县长,同样也会安排一些自己人。 公孙度是他手下大将徐荣的同乡兼好友,在董卓看来就是自己人,而且安排的是辽东这样偏远的地区,大部分士族都得到了董卓的封赏,他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以董卓唯我独尊,残忍好杀的性格,敢于蹙董卓眉头的正直之士,不是早已经被罢官免职,就是被董卓所害,哪里还有人敢站出来说董卓此举违背了大汉官吏的任免制度。”岳飞苦笑道。 “我倒是有一个方法可以解决鹏举的担忧,不知道是否可行?”刘辩眉头紧皱的说道。 “史侯既然来自后世,说不定真有办法解决辽东这种容易形成割据势力的地方,不妨说来听听?”岳飞闻言眼睛微微一亮,颇为期待的说道。 “其一,与秦汉的官员制度一样,担任辽东郡太守的官员必须非本地人,而且必须成家立业,妻儿必须留在京城。这样一来,他们反叛的可能性极大降低,即使底下有人煽动对方造反,他也要考虑在京城的家人安全。”刘辩眼中锐利之色一闪而逝道。 第548章 狂士祢衡 “史侯此策在治世之时,确实可行,但是一旦来到乱世或是权臣把持朝政,肆意践踏法律与政策,无视官员的任免制度,就会如这个时代董卓封辽东大族子弟公孙度为辽东太守,封交趾地方豪族士燮为交趾太守一般,使得本地名门望族成为当地的最高行政官,这也是最终导致岭南与辽东割据的最大原因。 地方大族成为了本地的最高行政官,与土皇帝基本无二,看看士燮与公孙度的行径就可知一二,他们出行用度皆是按照皇帝的标准。刘焉与刘璋父子已经算比较克制的了,毕竟他们并非益州本地人。”岳飞颇为担忧的说道。 刘辩抿了一口茶后,继续说道:“无妨,我们还有其他相应的抑制办法。 其二,县令以上包括太守、刺史在内,由朝廷直接任命的官员,都会设置一个任期。 两年、三年或是五年,最长绝对不能超过五年,具体多少时间,可以后续在蓟县召开会议,大家群策群力的讨论。 任期到期后,就会将这些官员调任,根据他们任期内的政绩表现,进行评定,超过预期的给予升职,低于预期会进行相应的处罚,符合预期的进行平级调动。 如此一来,每位官员都不会再一个地方呆太久时间,他们也就没有机会与本地豪族们沆瀣一气,狼狈为奸。 其三,边疆大吏造反或是割据自治,最重要的是什么?自然是手里掌握着兵权。 如果驻守辽东的大军,是朝廷的中央军,或者是我们蓟县的主力大军,这些将士们的家属皆在京城或是蓟县。 就算边疆大吏准备造反或是割据自治,这些将士们真的愿意不顾自己的妻儿或是家族,铤而走险一起造反吗? 可能边疆大吏们刚有这样的想法,就被下面的将士们直接擒获,送到中央来了。 所以我们可以安排朝廷的中央军镇守边疆的主要城池,然后当地亦可招募将士,但是每个县必须给予具体的数量限制。 以防本地招募的兵源过多,威胁到我们派去的中央军。而本地招募的士兵,则主要负责每个县城的防护、安保工作。 出现外寇、或是贼匪,主要还是由镇守边疆中央军前去平乱。 驻守边疆的中央军队也会实行轮换制度,驻守两年或是三年后,就能返回京城工作,并且前往边疆镇守的将士们,会给予他们‘异地补贴’,提高他们的收入,相应的抱怨亦会减少许多。 而且每年会有返回家乡探亲的假日,至于假期的长短,亦是后续我们需要讨论的结果。 如此一来,镇守边疆的中央军不会在同一个地方停留太久,亦避免他们与本地豪族同流合污。” 岳飞闻言眉头紧皱,思索良久,才突然说道:“这样确实能减少边疆军队割据自治的可能,不过朝廷的中央军却需要极为庞大的数量,他们不但要经常轮换,还需要一部分镇守国都,毕竟边疆不仅仅只有辽东这一个地方。到时候需要的军费开支也会非常多。” “没错,中央的军队数量庞大,远超地方,亦能对那些有野心之辈形成威慑,此乃一举多得之政策。否则像辽东这样的地理位置,就算让鹏举镇守这里,刚开始还能如其他地区一样正常发展下去。 然而数代之后的守将或是边疆大吏一旦生出不臣之心,亦可能形成割据政权,这是人性的使然。”刘辩颔首说道。 “关于到时候治理辽东的政策,需要刘幽州、荀文若等人一起商议,至于进攻辽东公孙度,只要我们能造出从渔阳郡或是右北平郡前往辽东半岛的大船,保证将士们能安全抵达,就是我们收复辽东之日。”岳飞胸有成竹的说道。 ………… 正当刘辩与岳飞对攻略辽东相谈甚欢之时,荀彧、刘和一起来到了辽西太守府。 只见刘和嘴里还不停地念叨:“岂有此理,真是狂妄之极,现在所谓的名士,都是如此傲慢无礼的吗?” “咦!文若兄今日怎么和族兄一起过来,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族兄你这是埋汰谁呢?”刘辩含笑说道,他很少见到刘和如此生气,不知道是谁得罪了他。 而辽西郡因为乌桓百姓较多,这里刚刚收复没有多久,颁布新的的政令与法律非常多,同样需要处理的政务也比其他各郡多,因此刘辩让荀彧来到阳乐县协助自己处理政务,而刘和则在辽西郡的沿海区域对新建的工厂进行监工,没想到今日他们一起前来。 “还不是那位来到我们幽州游学,近日又跑到辽西郡,指指点点,被孔文举称之‘淑质贞亮,英才卓砾’的平原名士祢衡,其他我都能容忍,他居然说文若兄可以凭借自己的容貌去吊丧,这不是讽刺文若兄只有脸长得好看,其他一无是处吗?真是气死我了!若非文若兄拦着,我真要上前撕烂他的嘴。”刘和也没有客气,坐下后,直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猛灌一口后,怒气冲冲的说道。 刘辩听到居然有人讽刺荀彧“只有脸长得好看,其他一无是处”,差点笑出声,随后突然想起祢衡是谁,不禁望向了岳飞。 只见岳飞也望了过来,嘴角间也带着一丝苦笑,岳飞似乎也了解对方,没想到这个所谓的“狂士”没有避难荆州,反而来到了他们的幽州,着实有些意想不到。 刘辩非常无语,祢衡这个情商为负数的家伙,怎么跑到他们幽州来了。 祢衡,表字正平,平原郡般县人,年少时就有文采和辩才,但是性格刚直高傲,喜欢评论时事、轻视嘲讽别人。 他曾经游历青州,与时任北海国相的鲁国人孔融互相欣赏,成为挚友。 他游历天下后,回到平原,发现北方的幽州竟然发展得如此之快,在家中稍作休息后,立刻以游学的名义北上幽州。 到达蓟县后,发现并没有人接待他,非常愤怒,得知史侯等人正在建设辽西郡,需要招募各方面的人才,于是又独自来到了辽西郡治所阳乐县。 第549章 平原第一名士 原本历史中,黄巾起义在河北大爆发后,祢衡一家南下荆州避难。 汉献帝建安初年(公元196年),祢衡前往许昌游学,当时许昌虽然新建,却是皇帝刘协迁都后的居所,四方人才前来许昌投靠者,不计其数。 祢衡刚到许昌,身上藏着一块名刺。 所谓的名刺,就是名帖,在汉代拜访时通姓名用的名片,是古代官员或是高门豪族交际时,必不可少的工具,类似于现代社会的名片。 因为人生地不熟,又没有人引荐,抵达许昌的祢衡一直没有地方可去,以致于名刺上的字迹都模糊不清了,让祢衡的自尊心大受打击,人也变得偏激起来。 许昌许多前来投奔朝廷的有才之士见到祢衡脸生,不禁询问其出身姓名,祢衡傲然的答道:“平原第一名士祢衡,祢正平。” 其余人等皆无语,有人调侃道:“既然祢兄如此大才,乃平原第一名士,如今在许昌主管人才招聘的乃是陈长文(陈群)与司马伯达(司马朗),你为什么不去投奔他们呢? 有他们的举荐,祢兄注定官运亨通,一帆风顺啊!” 然而祢衡却当着众人的面,不屑的说道:“他们不过是宰牲卖酒之人,你竟然想让我去低声下气的结交他们,太看不起我祢正平了吧!” 这就是典故“怀刺”的由来。 围观众人皆无语,随着祢衡的奇葩言论引起大家的哄笑,围观之人越来越多,祢衡反而很享受这种被所有人注视的感觉。 人群之中又有人问道:“既然祢兄自称平原第一名士,一定对如今在许都的人才非常了解,不知您认为如今天下之中,谁最有才能?” 祢衡素来只看重鲁国人孔融,与弘农人杨修,且与他们二人乃至交好友。 孔融乃孔子的第二十世孙,是东汉末年的一代名儒,继蔡邕之后的又一位文章宗师,亦擅长诗歌。 杨修则出身弘农杨氏,世代簪缨之家,自杨震到杨修之父杨彪,连续四世皆官至太尉,名望与汝南袁氏并驾齐驱。 于是祢衡傲然的向众人道:“唯有大儿孔文举(孔融),小儿杨德祖(杨修)才能非凡,其余人等,皆不值一提。” 围攻群众之中,有人强忍笑意的再次问道:“曹公、荀令君(荀彧)、赵荡寇(西园八校尉赵融)都能称得上才华盖世吗?” 可能曹操才屠徐州没有多久,祢衡还是有些忌惮,故而当时并没有评价曹操。 他知道荀彧相貌英俊,赵融肚子很大,于是讥笑道:“荀文若可以凭借他的脸去吊丧,赵稚长可以让他管理厨房膳食,想必他做出来的饭菜一定很美味。” 围观之人不再看祢衡的笑话,荀彧、赵融皆是才能、德行俱佳的贤能之士,天下闻名,却被祢衡出言嘲讽,大家都对他咬牙切齿。 因为这里是大汉如今的都城,法律森严,这才没有酿成流血事件。 从这时开始,众人皆知祢衡恃才傲逸,臧否过度,认为对方的才能超过他就极力贬低,认为对方才能不如祢衡的,就经常无视他人,不与他们说话,因此祢衡在天下士人中的名声并不太好。 不过,因为祢衡在辞赋一道造诣颇深,在世人所不耻其为人时,同样对他的才华还是非常认同。 得知祢衡来到许都的孔融非常高兴,不但邀请祢衡到他府上做客,还写了一篇文采斐然的《荐祢衡表》上奏皇帝,推荐对方。 然而此时的大汉朝政大权已经被曹操把持,皇帝刘协基本成了傀儡,朝廷官员的举荐、任命都要经过曹操的幕府决定。 孔融无奈之下,又多次向曹操称赞与推荐祢衡。 曹操素闻祢衡之名,也想见见这位不走寻常路的“狂士”。 不过,祢衡连荀彧这样的顶级人才都看不上,更不可能看上曹操这位“赘阉遗丑”。 在曹操召见他时,他自称自己得了狂病,不能前往,又在曹操的使者面前出言讥讽。 曹操因此怀恨在心,但因为祢衡的才气和名声,他自己当时又提出“唯才是举”。 如果杀了祢衡,又害怕天下人认为自己不能容人,他知道祢衡擅长音乐,于是任命他了鼓史,想以后找个机会羞辱祢衡。 机会很快到来,在一场朝会时,曹操大宴宾客,检阅鼓史们的鼓曲,做三重阁,列坐宾客。 当时的鼓史们上场表演时,会换上专业的衣服。 轮到祢衡上场时,并没有更换衣服,容貌姿态与其他鼓史完全不同,他的行为狂放不羁,鼓曲声音节奏悲壮,听到的人无不感慨。 当祢衡走到曹操面前时,维护秩序的吏员呵斥道:“你为何不遵守鼓史表演的规则,竟然不更换专业的衣服,就前来觐见?” 祢衡露出鄙夷的眼光看向这位吏员道:“好!我现在就更换衣服。” 于是祢衡当着曹操的面,直接脱掉全身衣服,赤身裸体站在那里,又慢慢取过鼓史的衣服缓缓换上。 表演完击鼓后,面不改色的离开,一点没有愧疚之色。 曹操大笑,对四周的宾客言道:“我本来想羞辱祢衡,没想到反被对方羞辱。” 祢衡后来听说曹操所言后,却哼道:“我是不敢把先王的礼法服饰当作伶人的戏服。” 祢衡回来后,得知此事的孔融责备道:“如今曹操掌握朝中大权,你要想出人头地,光宗耀祖,就必须顺着曹操。如此逆着曹操,最终受苦的还是老弟你啊!” 祢衡颔首说道:“我会为了兄长而去向曹操道歉。” 后来孔融拜见曹操,声称祢衡患有狂病,偶尔会发狂,如今已经恢复,会前来拜见您,为以前的事情道歉。 曹操确实是个海纳百川之人,当初被祢衡拂了面子,如今听到他会上门道歉,大喜,立刻安排人准备宴会,并嘱咐如果祢衡上门拜访,就直接请他进来。 然而,这一次,不知道祢衡哪根筋又犯了,不但很晚才来,而且并不进门,坐到曹操府外,用大杖捶着地大骂曹操及其先祖。 祢衡如此一而再,再而三的得罪曹操,就算泥人也有三分火气,何况执掌大权的曹操。祢衡自此开始,自然无法继续留在许都了。 第550章 不作死就不会死的祢衡 当时的曹操刚迎献帝于许昌,北有袁绍、公孙瓒,南有袁术、刘表、孙策,东有刘备、吕布,西有凉州诸将,他需要为天下人做表率,而祢衡虽然狂妄自大,却有才华。 于是曹操向孔融言道:“祢衡如此侮辱我,若是其他人,早已经治他的罪了。但是祢衡一向很有虚名,远近知道他的人很多,如果杀了他,会被天下士人认为我没有容人之量。 今日我不治他的罪,既是向天下人展示我的肚量,亦是看在文举的面子上。 不过,他如此侮辱我,许都是不能继续留下来了。近日听闻刘景升招贤纳士,我想让祢正平前往荆州,看看结果会如何?” 然而在孔融没有发现的地方,曹操却露出一丝阴狠的笑容,暗中想道:“刘景升天性险急,以祢衡的所作所为,他定然忍受不了此人,必定会杀了他。就算没有杀他,以荆州豪族的手段,他也会死于那帮远在南方的地方豪族手中。” 祢衡除了孔融、杨修以及远在荆州的黄射外,并没有什么朋友,临行前,按理来说,没有多少人会来为祢衡送行。 祢衡南下当日,却有大批士人以祖道的礼仪来为祢衡送行,他们当中大多数人不是曾经被祢衡讥讽嘲笑,就是被祢衡无视的士人。 他们怀恨在心,想来看祢衡出丑,并互相约定道:“我们提前前往城南设供帐等待,他多次出言不逊当着众人之面侮辱我等,如今趁他到来时,我们也无视于他,给他难堪,他的自尊心必将受到打击。” 祢衡到达后,以为众人真心为他送行,上前询问,见到众人无动于衷,而他们之中绝大多数又是当初被自己讥讽嘲笑之人,立刻明白了其中原因。 祢衡突然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对方又唱的哪出戏。 有人上前询问道:“祢兄,您这是为何哭泣,难道舍不得许都得繁华吗?” 祢衡嘴角一撇,斜视对方道:“我坐在冢上,又睡在尸体之上,行于尸冢之间,能不悲伤吗?” 众人闻言大怒,这是变着花样骂他们啊! 祢衡见到众人恼怒的神色,心里这才平衡了起来,哈哈大笑而去。 行到远处,还能听到这些士人的破口大骂。 祢衡抵达荆州后,正逢刘表欲建立学宫,博求儒士,讲学传道。 刘表与荆襄士大夫素闻祢衡的才名,非常欢迎他的到来。 大家都对他十分尊敬,写的文章、讨论的文学,没有祢衡的意见就不能确定下来。 祢衡在荆州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尊敬,再次开始飘飘然起来。 也不知道他的脑子怎么想的,又开始犯病了。 多次当着众人的面批评刘表,令对方难堪,更严重者,甚至对刘表进行人身攻击。 刘表深感耻辱,不能容忍,后来又打听到祢衡在许都发生的事情,认为曹操当初连兖州名士边让都杀,却没有杀祢衡,他就更不能杀了。 作为这个时代的“八俊”之一,又是单马入宜城顶级人精,此时此刻,刘表哪里还不知道曹操让祢衡来到荆州的用意,明显是想借他之手,除掉祢衡。 刘表虽然不想自己解决这个“祸害”,但又实在被他恶心到了,不搞他,实在是咽不下这口窝囊气。 沉吟良久,刘表自言自语道:“江夏太守黄祖,出身安陆黄氏,性情刚直,自尊心极强,若送祢衡前往江夏。 只要时间一长,必定激怒黄祖。以黄祖的性格,必定斩杀此人。” 刘表于是打发祢衡前往江夏,当时黄祖的长子在担任章陵太守期间,祢衡游历天下。 两人在章陵一见如故,曾经一同出游,共读蔡邕所作碑文,黄射喜爱碑文,可惜自己没能记下来,不禁颇为遗憾。 祢衡见状,大笑道:“这有何难?我虽然只读了一遍,却能默诵出来,只是碑文年深日久,缺了两个字,我不知道这两个字的原文是什么,其他都能记得。” 祢衡说完后,就让人取来纸笔,默写下了蔡邕的这篇碑文。 黄射大惊失色,命人前去抄写碑文回来校对,完全如祢衡所写一般,一字不差。 黄射以及周围的随从对祢衡过目不忘的本领大加赞赏,自此黄射愈发的敬重对方。 刘表安排祢衡前往江夏,他得知如今黄射就在江夏郡,不疑有他,欣然前往。 当时黄祖屯兵夏口,以防孙策,黄射得知祢衡来到江夏,亲自陪他前往夏口见自己的父亲黄祖。 祢衡见到黄祖后,看在好友黄射的面子上,对黄祖恭敬有加,黄祖也非常欣赏祢衡的才能,就留他在自己身边做了掌管文书方面的官职。 每有大事,祢衡都能处理妥当,孰轻孰重、孰疏孰亲,将工作做得井井有条,一丝不苟。 黄祖经常拉着祢衡的手,赞叹道:“祢先生,真是奇才,每次将事情都能处理得正合我的心意,就像知道我心中所想一样。” 后来,在一次黄射举办的宴会上,邀请了许多各地名士,有位客人送了黄射一只鹦鹉,黄射举起酒杯敬了祢衡一杯酒后,笑道:“祢兄,今日宴会上没有什么能让大家尽兴的!此鸟从远方而来,懂人言,明彗聪善,颜色亮丽,羽毛华美,希望兄台能为此鸟作赋一篇,让大家开开眼界!” 祢衡叫人取来纸笔,没有任何的思考,提笔就写,中间没有任何改动,一气呵成的写下了名篇《鹦鹉赋》,文辞之华丽,一目了然。 宾客们争相查阅,尽皆称赞祢衡的才华。 原本以为事情的发展已经向好的一面持续下去,没想到,没过多久,祢衡的老毛病又犯了。 当时,黄祖在艨艟舟上宴请宾客,做黍臛款待他们。黄射并不在场,祢衡却只顾自己饮食,并不管周围的其他宾客。 吃饱喝足后,祢衡开始自娱自乐,有宾客拿祢衡打趣,祢衡并不理会此人。 黄祖见状,不悦道:“祢兄弟,你为何不回答对方的问话?” 祢衡开始出言不逊,并辱骂黄祖为死锻锡公。 意思是你们安陆黄氏皆是名士出身,你不过是一介武夫,却当上江夏太守,完全是依赖家族的名望,简直丢了安陆黄氏的脸面。 第551章 在祢衡擅长的领域击败他? 他们安陆黄氏的先祖最早要追溯到战国后期的春申君黄歇,当时春申君已经担任楚国宰相二十多年,虽然名义上是宰相,实际上掌握的权力与楚王无异。 李园的妹妹得宠于楚考烈王,他为了消灭春申君这位政敌,暗中豢养刺客,最终在楚考烈王去世当日,李园抢先进入王宫,提前埋伏下刺客。 春申君入宫后,被李园的刺客刺杀于棘门内。 李园诛杀春申君后,又派遣大军灭了春申君嫡系一脉,只有他的旁系后人逃过一劫,他们迁往安陆隐居,历经秦汉两朝,逐渐发展壮大,成为江夏名门望族之一。 而黄祖虽然出身安陆黄氏,却并非嫡系,加上学习并不好,并没有走士族的道路。 反而剑走偏锋的想以军功封侯,这在安陆黄氏中,属于奇葩的存在。 毕竟书香门第,突然出了一个喊打喊杀的将军,这在当时的世家大族看来,是有些丢脸的。 黄祖向来自尊心极高,这和他旁系出身,从小就受到区别对待,以及学习不好,基本上被家族放养有很大的关系。 所以他一直想依靠军功不断升迁,以此来让家族明白,他们的想法是错误的。 加上身逢乱世,这样的机会渐渐来临,他在岘山射杀江东猛虎孙坚,天下震惊,也因功被封为江夏太守。 不过,他有个缺点,最讨厌有人用武夫与安陆黄氏来刺激他。 如今祢衡当着众人的面,嘲讽他,让黄祖勃然大怒。 黄祖命令执掌刑法的官员将祢衡拉出去,并施以鞭刑。 祢衡却破口大骂,完全没有停止的迹象,黄祖恼羞成怒,对祢衡痛恨到极点,就下令绞杀祢衡。 黄祖的主簿一向被祢衡轻视,十分讨厌对方。 得到命令的主簿,亲手勒死了祢衡。 原本在处理公务的黄射得到祢衡讽刺黄祖的消息后,就知道大事不好。 丢下手中尚未完成的工作,连鞋子都未来得及穿上,光着脚的飞速来到黄祖的艨艟上,想救下祢衡。 然而当黄射气喘吁吁的来到艨艟上时,祢衡已经被黄祖处死,黄射抱着祢衡的尸体痛哭道:“祢正平虽然性格有些怪异,却有大才,连曹孟德与刘景升都不愿意杀他,父亲大人为何要处死他啊?” 黄祖冷哼一声道:“此人不知悔改,对我百般侮辱,甚至骂为父锻锡公,我若不杀他,岂不是叫天下人看我笑话?当我黄某好欺辱?当年江东猛虎孙文台可是都不敢与我如此说话!” 仅仅一天后,黄祖就对处死祢衡感到后悔,最终还是厚葬了对方。 ………… 刘辩向刘和询问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祢衡来到阳乐县后,依旧没人接待他,心中非常恼怒。 来到太守府后,指名道姓的要见荀彧。 荀彧虽然没有见过祢衡,但也素知对方的名声,同为士族也不想祢衡过于难堪,就亲自接待了对方。 在双方聊天过程中,荀彧就发现祢衡虽然有些才华,却大多在词赋一道,而且性格高傲偏激。 如今幽州的地盘越来越大,他们需要的是会干实事的能吏,而非这样空谈的虚士。 加上祢衡性格怪异,荀彧想着需要压一压他的锐气,就推荐了一个掌管文书的小吏让祢衡担任。 祢衡早已经得知,当初前来投奔荀彧的赵俨与杜袭,起步不是县令就是县丞,至少都是一个县的二把手,如今却给了他一个芝麻小官,这让祢衡心中开始不平。 他认为荀彧假公济私,自己的才能并不在赵俨与杜袭之下,却因为两人出身颍川,乃是荀彧同乡,就安排了更高的官职,而他却只是一个掌管文书的小吏。 祢衡于是并没有前去赴任,反而在阳乐县说起了荀彧的坏话。 但是吧,荀彧作为这个时代的顶级人才,本身又没有什么黑点,而且这几年他在幽州所做的实事,所有人都有目共睹,连普通百姓都知道荀彧的贤名。 而荀彧举荐的赵俨与杜袭,同样将本职工作做得有声有色,百姓多有赞誉。 祢衡实在找不到荀彧的黑点,连相貌都长得英俊,只能逢人便说:“荀文若完全可以凭借他的脸去吊丧!杜子绪(杜袭)可以为他人看店守门,赵伯然(赵俨)可以为世人念经诵佛。” 荀彧、杜袭、赵俨虽然都是颍川名士,但是这些年在幽州干了许多实事,并非只会空谈的虚士,而是有治郡之才的能吏,备受大家的尊敬。 众人见到祢衡如此诋毁他们三人,都对祢衡怒目相视。 正好刘和回到阳乐县准备向刘辩汇报沿海工厂的建设情况,遇到此事,准备派人将散播谣言祢衡抓起来,荀彧出面,劝住了刘和,随后两人一起前来拜见刘辩。 刘辩暗自腹诽道:“这祢衡如果穿越到了现代社会,绝对是第一键盘侠加喷子,谁来都不好使。 不过,现在他在辽西大放厥词,处理他吧,当年曹操、刘表都没有杀他,黄祖杀了他,又后悔了,也因为此事,导致黄祖的名声下降了许多。 不处理他吧!他又会在幽州恶心人!” 岳飞见到刘辩陷入沉思,不禁轻笑道:“其实对付祢衡这样的人,不是没有好办法!他这样的人,既然敢于在大庭广众之前,诋毁我们幽州柱石一般的人物,自然不会怕死。 然而他这样的少年天才,从小就备受周围人的瞩目,非常看重自己的名声,如果我们从这方面入手,祢衡还敢如此肆无忌惮吗?” 刘辩猛拍自己的大腿,欣喜的说道:“鹏举之言,真是金玉良言,我怎么没有想到呢?只是要毁祢衡的名声,应该从哪方面入手呢?毕竟他连造谣的事情都敢做,脸皮不是一般的厚啊!” “不如我们设个局,引诱他做一些违法乱纪之事,然后我们将他抓起来,以此定罪。”刘和出了一个馊主意。 “不可,陷害他人之事,非君子所为。再说,祢衡确实有才能,只是性格有些偏激,如果能改掉他的一些毛病,未必不能成为一代名臣。”荀彧立刻阻止道。 他并没有因为祢衡出言嘲讽,而怀恨在心。 第552章 算计祢衡 “那应该如何做,才能毁掉祢衡的名声呢?”刘和喃喃自语的说道。 “与其毁掉祢衡的名声,不如在他最擅长的领域击败他,以他对孔融的态度,未尝不会心悦诚服。就算他落荒而逃,以他高傲的性格,回家后,绝对会发愤图强。 祢衡为什么能与杨德祖(杨修)成为好友,除了他们都是年少成名外,同样擅长诗词歌赋,有共同的爱好。 而孔融更是年龄大了祢衡近二十岁,完完全全是隔了一代人,他们却能成为忘年交,不正是有相同的志向与爱好吗? 孔融少有异才,勤奋好学,能诗善文。 只要我们幽州有人能在这方面击败祢衡,很可能会让他归心。”岳飞建议道。 荀彧闻言,无奈的苦笑道:“要想让祢衡心服口服,必须在他最擅长的领域击败他,而祢衡最擅长的就是诗词歌赋。如今我们幽州的人才,学的乃是经世治国之法,对于诗词歌赋这样的小道,并不擅长,要击败祢衡这样的英才,谈何容易。 更何况要让他心服口服,至少需要同龄人,我们请出卢公这般天下大儒,就算作出的诗词歌赋超过了祢衡,他也只会认为不如卢公,乃人之常情,并不会心服口服。” “这有何难?岳某相信以史侯的能力,想要在诗词歌赋一道超过祢衡,不过举手之劳罢了。”岳飞向刘辩眨了眨眼睛,用意很明显了。 这是想让刘辩站在唐、宋那帮才子的肩膀上,借用他们的诗词歌赋,与祢衡相斗啊! 祢衡即使在天纵奇才,又如何与唐、宋时的那些顶级人才相比? 他们可不是一位、两位,而是一群人啊! “嗯?史侯还擅长诗词歌赋一道,我怎么不知道?”刘和狐疑的问道。 “史侯真有信心在诗词歌赋上胜过祢衡?此道最讲究的就是天赋,而祢衡自少年时期开始,就展现出了超出常人的天赋。”荀彧知道刘辩从小就被寄养在史道人家中,并没有接触这方面的名师,史道人自己也不擅长此道,之后被接回宫中,不知道在宫中经历了什么,简直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这些年的幽州,之所以发展迅速,史侯的提出的各项方案,功不可没。 荀彧最看不透的人之中,刘辩绝对排在第一。 “你们也知道,数年前,我曾经得遇一奇士,他见到大汉日渐衰弱,我又是皇长子,故而传授了许多知识给我。 上有治国大道,下有诗词小道,只是我当时年纪尚小,又天赋有限,故而学到的知识并不太多。 我的这位恩师,有通天彻地之能、经天纬地之才,以及救世济民之心,比起数百年前的鬼谷子,也不遑多让。 不过诗词一道,盛世之时,也只能锦上添花,如今的乱世,完全无用武之地,故而我也没有在你们面前展示这样的才能。 至于鹏举如何知道的,可能是当初我们巡视幽州北部阴山边境时,我曾经有感而发,写下了一首诗,被鹏举看见,故而认为我在诗词一道,颇有天赋吧。”刘辩解释道。 “哦,竟有此事?不知史侯当初所作是何诗赋,能让鹏举如此看重,可以现在写出来让我等观摩一番吗?”刘和兴致勃勃的问道。 荀彧同样露出期待的神色。 刘辩“借用”后世的诗词,让其他人认为是自己所作,原本并没有什么,但是一旁的岳飞却知道出处,知悉不是他自己所作,总感觉有些膈应。 见到刘辩提起阴山,岳飞脑中立刻浮现出一首诗以及一幅荡气回肠的场景,见到刘辩沉默不语,不禁含笑说道:“当初史侯与末将刚到幽州没有多久,来到北境巡视阴山时,见到山河破碎,风雨飘摇,乌桓、鲜卑、匈奴等胡马虎视眈眈,大有南下之意。 史侯故而有感而发,希望边疆大吏能够启用良将,维护北疆和平,将胡马赶出大汉,还百姓们一个和平安宁的生活环境。” “听鹏举如此一说,我更加期待了。”刘和立刻让人取来纸笔。 刘辩无奈之下,只能硬着头皮写下有“七绝圣手”之称的唐代诗人王昌龄的代表作《出塞》。 “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刘和与荀彧默默念完后,都陷入了沉思之中。 时间并没有过去多久,刘和的一声“好”打破了安静的气氛。 刘辩苦笑道:“族兄,你这一惊一乍的做什么?” “我虽然并不精通诗赋一道,但是从此诗中能看出北方边境塞外的苍凉景象。因为地域原因,幽州自秦汉以来,就一直与游牧民族交战,从刚开始的东胡、匈奴到如今的乌桓、鲜卑。 时光如箭,岁月如梭,数百年时间,一晃而过,多少民族早已经消失于历史之中。唯有大汉,始终屹立在华夏之巅。 然而,我也知道没有永恒的帝国,也没有永远强盛的王朝。大汉如今内忧外患,外族见到有机可乘,在北境蠢蠢欲动。史侯希望能得到奇袭了匈奴圣地龙城的大将军卫青,以及历任北部边境七郡太守,守护阴山防线的飞将军李广。 有他们在,我们幽州无忧也!”刘和目光炯炯的说道。 “此诗绝对算得上边塞诗之最了!没想到史侯真的擅长诗歌一道,此诗一出,恐怕祢衡也只能甘拜下风。 我们幽州虽然没有当年武帝时的双壁大将军卫青与骠骑将军霍去病,但是却有他们的嫡系后人。以我所观,卫、霍二将比起他们的先祖,就算不如,也差距不会太远。 而且我们还有鹏举这样的将军,假以时日,比起武帝麾下的名将,甚至有可能青出于蓝啊!”荀彧同样感叹道。 “此诗已经作出,用他来打击祢衡胜之不武,如今来到四月初了,距离五月初五的端午节已经不远。我们可以在端午节来临之日,在蓟县举办一个大型的诗文交流大会,以此来纪念先秦时代,最伟大的爱国诗人屈原! 那一天,我只要在诗文交流大会上,堂堂正正的战胜祢衡,在略施一点小手段,必定让他心悦诚服,到时候唯我之命是从!”刘辩胸有成竹的说道。 第553章 凉州传奇女 “史侯真有信心在端午节那天用诗文击败祢衡?”荀彧总感觉此事并不稳妥,毕竟创作需要讲究灵感。 “哈哈,文若兄敬请放心,如今史侯有一个月的准备时间,加上他的天赋,必胜祢衡。”岳飞安慰道。 “文若无需担忧,我确实有把握在端午节那日举办的文会上胜过祢衡,您别忘了,我们才是主办方,诗文的题目可是由我们说了算,基本上可以说是立于不败之地了!”刘辩的笑容中充满了自信。 ………… 就在刘辩、岳飞等人为五月的端午文会准备算计祢衡之时,一场关于北迁治所的会议,在凉州刺史府所在地陇县召开。 陇县并非在陇西郡,而是在汉阳郡的东北部。 凉州自成立之初,治所就在武威郡的姑臧县。 姑臧县不但是武威郡的十字路口,亦是整个凉州的十字路口,乃丝绸之路的命脉和门户。 无论是中原的商人前往西域,还是西域的商人来到汉朝,姑臧县皆是必经之路。 只是东汉中后期,随着凉州羌人叛乱的不断发生,汉朝国力的日渐衰落,对于凉州的统治愈发的薄弱。 不但失去了对河西走廊诸郡的统治,连武威郡也处于半自治半割据的状态。 凉州的治所也只能不断南迁,最终凉州刺史部设在了汉阳郡的陇县。 自去年武威郡北部的独孤部落被李牧平定后,马腾将独孤部落整个迁到了汉阳郡与陇西郡。 武威郡的河右大族们畏惧马腾的兵威,在郭氏族长郭宪,段氏族长段志强的代表下,恭迎马腾进入武威郡,自此整个武威郡的豪族们开始归附马腾,武威郡平定。 这时开始,马腾就有了将治所从汉阳郡的陇县迁回武威郡姑臧县的打算,只是没有付诸行动,他本人还是有些顾虑。 一来,他们在武威郡的根基太浅,一旦将治所迁到姑臧县,未必没有被河右豪族架空权力的可能。 二来,武威郡以西诸郡尚未平定,那里随时可能爆发叛乱,威胁到武威郡的统治。 三来,也是马腾最为看重的,汉阳郡本地豪族,不支持马腾将治所迁走。 其实马腾自己也能理解汉阳郡的本地豪族,毕竟一州的治所在哪里,哪里就是这个州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 汉阳郡这些年在西北诸郡中发展最快,最为繁华,除了与本身的地理有关外,最大的原因就是凉州刺史部在汉阳郡的陇县,这里成为了凉州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吸引来了一大批西北的大族,商人,名士来此定居。 一旦陇县不再成为凉州的州治,汉阳郡的发展也必定会受到极大的限制,他们不再是整个凉州的中心,曾经来此定居的大族,商人,名士也可能离去,本地豪族自然不愿意马腾将治所迁到武威郡的姑臧县。 ………… “诸位,如今武威郡已经被我们收复,凉州的治所也应该迁回到姑臧县了,毕竟姑臧从城市规模与功能来看,是完全能与长安城与洛阳城并驾齐驱的。 而武威郡更是整个中原与西域经济、文化交流的枢纽,是‘丝绸之路’的必经要道,亦是汉朝商人与外域商人的集会交流中心,所以我想尽快将凉州的治所迁往姑臧,不知大家有何异议?”马腾看向众人,缓缓说道。 此时,除了李牧率领大军驻守武威郡,无法离开,没能来参与此次会议外,其余马腾麾下的重要官员,皆前来参加。 “刺史大人所言非常在理,姑臧县自古以来也确实是凉州的州治所在,但是自西北羌人频繁叛乱后,凉州早已经失去了对武威郡的统治。 那里地方豪族遍地,各族百姓杂居,即使现在收复了武威郡,下官认为,至少需要在经过几年的发展建设,等到武威郡百姓、豪族、世家大族与其他各族皆真正归心后,再将治所前往姑臧县也为时不晚!”汉阳郡本地人尹奉抱拳说道。 “尹兄所言,在下颇为认同,这是内在的因素。而外因则是,武威郡西部的张掖郡、酒泉郡、敦煌郡均未收复,一旦他们发生叛乱,可是能轻而易举的经过河西走廊攻打武威郡。 那时候一旦外敌来临,内部的河右豪族们趁机作乱,则大事去矣! 如今的汉阳郡无论是普通百姓,地方豪族,还是百年世家,所有人对于刺史大人皆非常认同,绝不可能发生叛乱。 所以等到武威郡彻底归心,或是刺史大人收复张掖、酒泉诸郡后,再将治所迁往姑臧县,方为上策。”同为汉阳郡本地人的赵昂附和道。 他们二人非常清楚,将治所迁往姑臧县乃大势所趋,无法阻拦,但是可以尽可能的将时间延后,这样他们也能提前安排族人前往姑臧县定居,与当地豪族交好,在姑臧县占据一席之地。 此次他们拖延时间之策,乃赵昂的妻子王异所献。 原本历史中的尹奉、赵昂二人,在年少之时与杨阜齐名,曾经一同担任凉州从事,他们皆是本地豪族。 赵昂的妻子王异是这个时代诸多奇女子之一,能入选《列女传》,足以说明此女的传奇一生。 《列女传》是一部介绍古代妇女传奇事迹的传记性史书,王异能入选是因为她的忠贞与智慧。 赵昂早年曾经担任羌道令一职,羌道令是一个主要负责蛮夷事务的官员,工作地点在陇西郡。 赵昂赴任后,将妻子与儿女留在了故乡汉阳郡西城。 没过多久,汉阳本地人梁双发动叛乱,起兵攻破西城。 赵昂与王异的两个儿子为了抵抗敌人,英勇就义。 王异眼见两个儿子战死,又害怕自己被梁双所辱,本想拔刀自杀,但是望见年仅六岁的女儿时,不禁流泪道:“我死之后,你就无依无靠了,在这样的世道,又如何生活下去呢? 我听说哪怕是美貌如西施,穿着不干净的衣服时,其他人见到也会捂住鼻子远离她,何况我的相貌远远比不上西施!” 第554章 九出奇计 王异于是将身上名贵的丝绸换下,找来一件普通的麻衣换上,将粪水浇灌在麻衣上,让人闻之欲呕。 梁双见到王异如此恶心,完全没有了其他想法,之后一年内,王异每日的饮食非常少,她将绝大多数食物留给了年幼的女儿,自己变得又瘦又弱,仿佛一下苍老了十多岁。 王异凭着这种生活方式最终幸免于难。 好在这样的生活,仅仅持续了一年,梁双就与凉州各郡的官员和解,赵昂立刻派人来接王异母女。 得到消息的王异前去官舍,距离不到三十里时,王异不再前进,而是对虽然年幼,却异常懂事的女儿言道:“妇人没有符令保护,则不能出远门。楚昭王夫人贞姜为贞节守义而死,宋伯姬坚守礼教而于大火之中得永生。 每当我读到她们的传记,心中对她们能为大义而守节,佩服不已。 然而我却遇到暴乱不能死节,将有何面目再见各位姑嫂? 我苟且偷生一年,为的乃是女儿你能好好生活下去。 现在你的父亲派人来接你,距离官舍已经不远,我也可以放心的离去了。” 言罢便服毒自杀,幸好当时有擅长医术的郎中经过,见到一个小女孩抱着昏迷的妇人痛苦不已,上前查看对方的情况。 见到妇人是因为中毒,立刻配置解毒的药汤,强行灌入妇人的口中,许久后王异才渐渐苏醒过来。 来接待王异母女的小吏,在官舍左等右等不见人来,出来寻找时,发现了卧在路边的王异母女。 经过与旁边的郎中交谈后,得知原因。 重金感谢了这位出手救人的郎中后,又对王异进行了许久的开导。 经过一次死亡的王异,也渐渐看开了,不再自寻短见,带着女儿跟随小吏前往陇西郡。 王异也因为此事,忠贞的名声开始在凉州各郡传开。 数年后,赵昂转参军事,徙居到冀县,辅助凉州刺史韦康。 建安十七年(公元212年),马超召集戎兵攻打陇右,各郡县都响应马超而投降,只有冀城在凉州刺史韦康和汉阳太守的指挥下坚守到八月。 然而曹操方面的援军却迟迟没有前来,凉州刺史韦康为了保全本城百姓,无奈之下,决定投降马超,杨阜、赵昂都曾苦劝韦康不可开门请降。 马超入城后,杀死了凉州刺史韦康及汉阳太守,又抓了赵昂之子赵月为人质,威逼赵昂等人为他效力。 韦康素来仁义,担任凉州期间,不断为当地百姓减免赋税,深受凉州百姓的拥戴。 韦康死后,凉州百姓听闻韦康因保护本城百姓而被杀,莫不凄然愤慨。 后来,韦康的故吏赵衢、梁宽、姜叙、杨阜、赵昂、尹奉等人为报韦康的知遇之恩,密谋起兵反抗马超。 当时赵昂的儿子赵月被马超抓来当人质,回家后的赵昂对妻子王异言道:“我已经同意了诸位同僚起兵攻打马超,为故去的刺史大人韦康报仇。然而我只剩下一个儿子,如今被马超抓来当人质。 我们举事,儿子必定被马超所害,如何是好啊?” 其妻王异厉声答道:“忠义是家族的立身之本,现在我们要雪刺史大人之耻,牺牲自己亦不不足挂齿,何况区区一个儿子?以前的项托、颜渊之所以能传诵千年,正是因为他们重义啊!” 赵昂于是下定决心,与众人一起讨伐马超。 自马超攻冀城至祁山坚守,数年间,赵昂曾出奇计九条,为击破马超立下汗马功劳,其妻王异皆有参与谋划。 赵昂也因为自己在凉州的功绩,最后官至益州刺史。 汉末乱世,作为女子的王异,留给世人的印象就是忠贞与智慧。 ………… 赵昂此次参与会议的发言,就是与妻子王异商量好的对策。 王异虽然只是一介女流,却有超乎常人的见识,她在家中对丈夫赵昂言道:“凉州刺史马腾麾下的大将李牧、赵奢能征善战,即使当年的‘凉州三明’皇甫规、张奂、段颎,在军事方面的能力也未必强过他们。 而冯翊高陵人张既,举秀才出身,为刺史大人重用,政绩斐然,有名相之资。马刺史有他们相助,将来必定一飞冲天,统一整个凉州只是时间问题。 姑臧县本就是凉州的治所,无论是天时地利人和,姑臧县作为一州的州治都远胜陇县,治所迁回姑臧县乃大势所趋。 夫君出身汉阳赵氏,家族产业基本皆在汉阳郡,如果马刺史讨论北迁治所的事宜,你们汉阳本地豪族一定要尽可能的拖延时间,即使只有一年或是两年也好。 我们利用这些时间,安排家族子弟前往姑臧县交好当地豪族,安置产业,等到治所迁回姑臧县时,你们汉阳赵氏在武威郡也有了立足之地啊!” 赵昂素来佩服妻子的智谋,对此事深以为然,于是与好友尹奉、赵衢等人商议后,前来参加此次会议。 马腾眼见本地豪族赵昂、尹奉皆站出来反对,想将北迁治所的事情延后,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赵奢见状,明白该自己出手了,于是站出来,朝众人抱了抱拳,大义凛然的说道:“尹兄,赵兄言之有理,汉阳郡经过这些年的建设与发展,不但城市发展日新月异,百姓生活也安居乐业。 无论是普通百姓,地方豪族,还是百年世家,皆对马刺史敬爱有加,绝对不会参与到叛乱之中。 正因为如此,汉阳郡成为了我们凉州稳定的大后方,现在将治所迁回姑臧县,汉阳郡也绝对不会出现任何的内乱。 至于武威郡,明面上那里的地方豪族已经明确表示愿意为马刺史效力,经过这半年的观察,至少在我们大军驻扎于武威郡时,他们绝对不敢有任何的异心。 自寿成公担任凉州刺史,任用李牧将军为大将后,从无败绩,这就是我们北迁治所最大的底气所在! 有李牧将军统领的这支大军镇守武威,无论是羌人、胡人还是心怀不轨的汉人,皆能震慑!” 第555章 开始露头的氐族人 赵昂露出担忧之色的说道:“汉阳郡南有武都、汉中,东临关中,北接安定郡,无论是武都的氐人,还是汉中的张鲁,亦或是关中的董卓,都对我们虎视眈眈。 加上刚刚迁到汉阳郡的匈奴后裔独孤氏部落,一旦我们将治所迁到武威郡的姑臧县,汉阳必定空虚。 若其中有势力对我们突然发动袭击,汉阳郡的百姓、豪绅、世家大族虽然对刺史大人已经归心,独孤氏部落可是刚刚投靠没有多久。 假如他们里应外合,则刺史大人在汉阳郡多年的心血付之东流啊!” 马腾闻言,眉头微微紧皱,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赵奢见状,拿出早已经准备好的说词言道:“汉中张鲁不过自守之贼罢了,不足为虑。从汉中出兵,无论是进入关中,还是更远的汉阳郡,都是一条奇险之路。 除了自己需要拥有不世出的名将外,还要祈祷对方的将领疏忽大意,张鲁并不具备这样的条件。 武都郡的氐人乃是一群有勇无谋,见利忘义之辈,只要稍微给他们一点好处,他们就能为我们卖命,如今的武都郡太守田威都,乃阳翟令田叔都的兄长,二人皆是以品德高尚,忠君报国着称。 如今益州刘璋,汉中张鲁皆不尊朝廷命令,而夹在刘璋与张鲁势力之间的武都郡,却在田威都的治理下,并没有出任何的乱子。 境内的氐人们也安分守己,非常拥戴太守田威都。寿成公这些年来,不断为大汉收复凉州诸郡,只要田威都一天担任武都郡太守,他们就绝不可能助纣为虐,帮助他人侵略汉阳郡。 至于现在的雍州牧董卓,以他唯我独尊的性格,确实有可能趁机偷袭我们的汉阳郡。 所以北迁治所后,赵某会留在汉阳郡驻守,以防董卓与张鲁的进攻。 董卓如果进攻汉阳郡,只有两条路可走。 其一,从关中向西攻打陇关。 陇关易守难攻,当年隗嚣就曾经派麾下将领协助邓禹拒赤眉军于关外。 其二,从安定郡南下,攻打略阳,只要拿下略阳城,就能进入汉阳郡腹地。 然而略阳城,同样易守难攻,当年汉将来歙就只凭借两千士兵,挡住了隗嚣数万大军的猛攻,防守持续了半年之久。 直到隗嚣的大军精疲力尽,而光武帝派遣援军前来,隗嚣的军队不战溃散。 我相信以名震天下的武功侯白起的战略眼光,除非我们汉阳郡发生内乱,否则绝不可能派遣大军前来攻打这两处易守难攻的险地。” 赵奢的见解非常明确,从地理位置,战略目标,氐人的性格等多个方面进行了深入分析。 氐人的未来也确如赵奢所料,原本历史中,刘备入蜀后,武都地区的氐人形成了四大势力,分别是:兴国氐王阿贵,居兴国城;百顷氐王杨千万,居仇池山;氐帅雷定等七部,居下辩;氐王窦茂,居河池县。 他们各自拥兵数万不等,在刘备与曹操势力之间摇摆不定。 谁给的利益更大,他们就倒向于谁。 建安十六年(公元211年),马超利诱兴国氐王阿贵与百顷氐王杨千万,起兵反抗曹操。 曹操任命夏侯渊为西军统帅,于建安十九年(公元214年),夏侯渊攻破兴国氐王阿贵军大营,灭阿贵,击破百顷氐王杨千万军大营,杨千万突围而走,后随马超一起入蜀投靠了刘备。 建安二十年(公元215年),曹操亲率大军征讨汉中的张鲁,这时期的氐人确实眼光太差,看不清形势,被张鲁利诱后,氐人派兵阻拦道路,被曹操安排将领大破之。 自陈仓出散关至河池县,氐王窦茂率众据险抵抗,后被曹操所灭。 汉中之战爆发后,因为马超在氐人中的声望非常高,在他的号召下,仅剩的唯一氐人势力氐帅雷定率七部军,协助马超、张飞等人在下辩牵制了曹操以曹休、曹真等二代将领统率的主力大军,为刘备最终赢下汉中之战,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汉中之战结束后,以武都孤远,恐氐人部落为刘备所用,安排雍州刺史张既至武都,将群龙无首的近三十万氐族百姓迁到了扶风、汉阳二郡。 曹操将这些氐人进行了区别对待,之前首鼠两端者,将他们迁到了扶风郡,没有参与叛乱的氐人百姓,则迁到了汉阳郡。 扶风郡属于关中,汉阳郡属于凉州,看似迁入关中者更好,其实不然。 关中经历了董卓、李傕、郭汜等人之乱后,当年的赤眉军的暴乱尚未恢复,又经历了这几个大魔头的暴政,关中地区早已经千里无人烟了。 迁入关中的氐人明显是去做苦力的,而留在天水郡的氐人百姓则要轻松得多。 氐人在这个时期还是属于帮人点炮的角色,现在还不是他们的剧本,他们真正崛起是在两晋这个关键时期。 氐人本就不是游牧民族,而是与汉人相同的农耕民族,并且他们姓氏皆为汉姓,多精通汉语,衣服也与汉人相似,唯有婚嫁习俗与汉人不同,汉化程度非常高。 他们迁入关中后,学习到了汉人的先进文化,开启了慢慢腾飞之路。 西晋末期,巴氐族首领李特打响五胡十六国的第一枪,其子李雄建立了第一个氐人政权成汉,后来苻氐在北方建立了十六国中最为强大的国家,前秦! ………… “赵奢将军所言不无道理,而且姑臧县自古以来就是凉州的州治,北迁治所乃是理所当然之事, 只是赵昂、尹奉两位从事的担心同样有迹可循,毕竟独孤氏部落刚刚迁到汉阳郡半年,尚未完全归心,一旦我们北迁治所,难保他们没有异心。 即使赵奢将军善于治军,好勇善战,若独孤氏与董卓里应外合,难保没有攻陷汉阳郡的可能。 所以,在下官看来,我们用一年的时间,将独孤氏部落渐渐拆分到其余各县,解除后顾之忧。 同时,一年的事情,足以在武威郡将整个北迁治所的事宜准备完全。那是北迁治所,也不会显得太过仓促,此乃两全其美之法啊!”杨阜作为汉阳郡本地人,同样明白这帮汉阳大族的用意。 不过,在他看来,刚刚拿下武威郡,就北迁治所,并非明智之举,彻底解决后顾之忧后,在北迁,才是上上之策。 第556章 德才兼备的曹魏名臣 原本历史中的杨阜就以德才兼备、刚正不阿着称,曹操时代担任边疆大吏,自曹丕继位后,杨阜进入朝中为官,历经曹丕、曹叡两朝。 曹操时代,当时汉阳本地官吏深受凉州刺史韦康厚恩,韦康为了保护全城百姓,出城投降马超,反被马超所害。 杨阜与姜叙等人带领自己的宗族起兵反抗马超,杨阜宗族七位兄弟在与马超的交战中,皆战死。 杨阜身上受到五处创伤,侥幸活了下来。 击败马超,陇右平定后,曹操封赏讨伐马超的功臣。 封侯者多达十一人,杨阜也因功被封为关内侯。 杨阜立刻推辞道:“我作为凉州下属的官员,没能保护好刺史大人的性命。他们死后,还未来得及尽节报孝。 在道义上,我应该被免官罢黜;在国家的律法上,我应当被处死。 如今既没能杀死马超,为凉州刺史韦康报仇雪恨,朝廷却要封赏于我,下官实在没有脸面接受这样的封赏啊!” 曹操被杨阜忠贞正直的节操所感动,深情的说道:“没想到在凉州,还有义山(杨阜)这样的名士,真是让孤肃然起敬啊! 诸君反对马超的暴政,逐马超于陇右,不但为国家守护住了西北大地,亦保护了本地的黎民百姓。 即使到了今日,凉州百姓仍然将你们的大功挂在嘴边,作为生活之中的美谈。 如此大功,为什么不值得封赏呢? 当初子贡辞让封赏,孔子认为不妥,现在义山辞让封赏,我与孔子的想法相同。 你们尽心报国忠勇可嘉,连姜叙年老的母亲,同样知道为国效力,劝其子早日起兵,对抗马超,亦是大功一件。 朝廷有良史记录忠义,永远不会忘记为国付出之人的功劳啊!” 曹操出征汉中时,因为杨阜熟悉地形,辟为随军参军。 张飞、马超等从沮道逼近下辩县,氐帅雷定率七个部落响应马超,共同进攻曹操的军队。 曹操派曹洪督自家的二代将领曹休、曹真等于下辩县,狙击对方。 曹休、曹真率领的乃是曹操麾下最精锐的虎豹骑,张飞、马超虽然勇猛,却仍然不敌曹休、曹真。 曹洪得知自己的两个子侄辈立下如此大功,非常欣慰,大摆酒宴,让歌女穿着很薄的衣衫跳舞,以助雅兴。 在场的人皆大笑不已,只有随军参军杨阜厉声呵斥道:“将军为国家讨伐贼寇,即使立下大功,也不应该用如此庆祝方式。 须知男女有别,这是国家的大节,怎么能让舞女们在大庭广众之下,赤身裸体的跳舞!即使夏桀、商纣如此荒唐,他们也不会做这样的事情啊!” 杨阜说完之后,愤然的拂袖离去。 曹洪幡然醒悟,马上下令舞女们停止表演,并让她们下去休息,自己亲自前往杨阜的居所道歉赔礼,又请杨阜还座,这才罢休。 要知道曹洪一直以来都是曹操最为亲近的人之一,杨阜敢于在众人面前训斥对方的过错,令在场之人无不对杨阜肃然起敬。 刘备攻取汉中,逼近武都郡时,曹操立刻安排人员迁走大部分的武都郡百姓,他想把百姓迁至内地,又害怕距离太远,百姓官吏眷恋故土。 此时,杨阜利用个人在凉州的声望,亲自组织百姓撤离。 百姓们素来敬仰杨阜,迁移工作也变得极为顺利。 曹丕继位后,询问侍中刘晔等人道:“素闻武都太守杨阜颇有才能,武都又与益州相邻,他在那里干得如何啊?” 所有人一致称赞杨阜乃德才兼备之人,没有一个人说他的坏话。 曹丕甚为惊奇,于是召杨阜入朝为官,与他闲聊之后,大悦,任命杨阜做了城门校尉。 杨阜在边疆兢兢业业任职十余年后,终于守得花开见月明,得到了进入中央的机会。 而且,刚一入职,就是比较重要的岗位,大魏的城门校尉。 别看这官职的名字平平无奇,实际上却是一个掌握实权的重要职位。 城门校尉,于西汉武帝时初置,职掌京师城门守卫,掌握着大汉朝廷不可或缺的军事力量。 东汉开始,光武帝不但沿用了这个职位,更是在这个基础上,赋予了更多的权力。 城门校尉、执金吾与北军中候之间相互牵制,互不统属,共同组成了东汉中央宿卫系统中的城卫军。 此职位大部分时间由外戚或是皇帝宠爱的内臣担任,偶尔也会由德才兼备的大臣担任。 曹丕代汉后,城门校尉的职责并没有发生任何的改变。 不过,令人遗憾的是,杨阜刚被曹丕提拔进入朝廷,还未来得及重用,曹丕就驾崩了。 曹叡继位后,作为三朝元老,又以德才兼备、刚正不阿着称,杨阜很快升迁为九卿之一的少府。 终曹叡一朝,杨阜完完全全成为了一个谏诤之臣,一直都在劝谏魏明帝曹叡。 然而曹叡时听时不听,不过,对于杨阜,魏明帝也十分欣赏,曾经被他的忠言所感动,亲笔写诏书作答。 杨阜晚年,以天下为己任,总是喜欢侃侃而谈。遇到曹叡不听自己劝谏时,多次上书请求辞职,告老还乡。 然而曹叡虽然经常不听杨阜的劝谏,却深知朝廷之中,必须有这样具有傲骨的诤臣,才能时刻警醒朝廷中的所有官吏。 于是,曹叡始终不批准杨阜的告老还乡。 数年后,杨阜于任上逝世,家里并没有多余的财产,后裔们也都是依靠真才实学进入官场,不禁让人唏嘘不已。 ………… 张既一直非常佩服杨阜的为人,见到他建议一年后在北迁治所,绝对不会是为了一己私欲,而是真的为整个凉州的发展着想,亦同意他的观点。 马腾麾下的其余人也纷纷发言,大部分皆是赞同杨阜的建议,毕竟马腾麾下的官员,大部分来自汉阳郡,其他一部分人即使不是汉阳本地人,他们也不想得罪这些本地豪族与官吏。 赵奢见到大家都赞同杨阜提出的这个比较中庸的建议,即让汉阳郡的大族们有了充分的时间前往武威郡,为自己家族的发展提前布局,也让一年后的北迁,没有了阻力。 他也不再发话,此举本就在意料之内,他建议马腾尽快北迁,不过是在试探汉阳大族们到底是何态度而已。 第557章 敦煌张氏 马腾其实比较担心以李牧、赵奢、张既为首的非凉州本地派与汉阳郡地方豪族为首的本土派,在北迁治所的问题上,出现争端。 如今他们凉州无论是武将还是文臣都主要分为非本土派与凉州本地两大派系。 而随着大汉国力的不断衰弱,凉州这些年统治的区域只剩下汉阳郡、安定郡的东南部以及陇西郡的东部,所以凉州本土派又以汉阳郡为主。 凉州刺史马腾陆续收复整个陇西郡、金城郡、武威郡后,凉州各郡有才之士,才渐渐进入马腾的麾下效力。 马腾麾下的武将以李牧、赵奢为首,李牧自称冀州赵国柏仁县人,赵奢则自称是赵国邯郸人,皆来自北方的冀州,并非凉州本地人。 只是由于他们出色的治军能力,以及战无不胜的军事水平,让以庞德、阎行为首的凉州诸将尽皆佩服得五体投地。 即使还有人暗中不服,也只能憋在心里。 而马腾麾下的文臣集团,同样分为凉州本地人与外来人。 外来人自然是以张既为首,张既乃冯翊高陵人,出身关中,虽然并非凉州人,但是却在凉州诸郡,以他的影响力最大。 因为以杨阜为首的凉州官吏,大多都是经过他的举荐。 这个时代,师徒之间的关系,出现了多种情况。 直系受业者为弟子,再传弟子或旁听学者称门生,而在汉代察举制中,被举荐者往往会自称是举者的门生,故而才有袁氏门生、故吏遍布天下一说。 其意就是指袁氏一族,经过几代人的积累,举荐的无数官吏,他们都依附于袁氏一脉之下。 因为儒学在汉代的高速发展,有“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说法。 师徒关系在某些情况下被视为一种拟制的父子关系。 杨阜为首的凉州官吏对待张既非常尊敬,这就是张既又称“西北荀文若”的由来。 原本历史中的荀彧,为曹操举荐了整个颍川士族集团,钟繇、荀攸、陈群、杜袭、戏志才、郭嘉等大量颍川士族,皆是出自荀彧的举荐。 还推荐了许多非颍川本地的士族,诸如司马懿、程昱、韦康等。 而张既则一手搭建了整个凉州与关中的文官班子,许多凉州与关中的人才皆是通过张既举荐的。 像曹魏名臣杨阜,起义讨伐马超的赵昂、尹奉等人,以及出身安定胡氏,后来官至卫将军的胡遵等。 如今的时代,马腾麾下仍然有大量文臣,都是经过张既举荐而来。 即使张既并非凉州本地人,他在凉州所受到的待遇,与杨阜等人并无不同。 无论是普通百姓,本地豪族,还是百年世家,都对张既礼敬有加。 张既之于如今的马腾,就像原本历史中,荀彧之于前中期的曹操,基本荀彧决定之事,曹操麾下的其他谋臣是不会有任何不同的意见。 这种在创业初期,没有其他派系的掣肘,有利于一个集团的快速成长,因为没有内部消耗。袁绍与曹操相比,最大的差距,就是手下的派系太多了。 所以,关于政事,在凉州,只要张既决定的事情,凉州其余官员也很少持有反对意见。 马腾见到张既赞同杨阜的提议,不但凉州的文臣方面没有任何的反对意见,连以赵奢为首的武将集团,同样没有反对意见。 马腾暗中吁了口气,立刻拍板确定道:“既然大家没有异议,一年后的四月初一,就是将治所迁至姑臧县之日。” ………… 初平三年(公元192年)四月十四。 武威郡,姑臧县。 镇守此处的李牧已经得到消息,一年后,将凉州的刺史府由汉阳郡的陇县,迁至武威郡的姑臧县。 这一年的时间,他要负责将武威郡不服的势力,全部拔除。 此时的武威郡太守为陈留人邯郸商,郡丞为凉州敦煌郡人张猛。 因为汉王朝在前些年早已经失去了对凉州的统治,凉州这几十年来,一直奉行“凉州事,凉人治”的政策,朝廷任命的武威郡太守有名无实,掌握实权的反而是郡丞张猛为首的凉州本地人。 张猛,表字叔威,乃凉州三明之一,太常张奂的第三子。 名将张奂任职武威太守时,他的妻子正好怀孕。 有一日,张奂的妻子梦到自家的丈夫正在处理公文,她自己偷偷带着张奂的印绶,登上高高的城楼,向天而歌。 其妻醒来后向张奂言明梦中秘事,张奂不解,正好府上有一高僧前来做客。 对方擅长解梦,听说此事后,对张奂道:“您的夫人所怀的乃是男婴,将来不但会在武威做官,而且官位与大人您现在相同,将来也会死于此处。” 男婴出生后,因为张奂的长子张芝,次子张昶都酷爱书法,并没有继承自己名将世家的衣钵。 张奂希望自己的这位幼子,继承自己的衣钵,成为天下名将,故取名为猛。 又因为是第三子,且张猛的未来都与武威有关,故表字取为叔威。 张奂的长子张芝,乃是大名鼎鼎的“草书之祖”,与钟繇、王羲之和王献之并称“书中四贤”。 张芝虽然出身名门,但是见到东汉的朝廷混乱不堪,于是拒绝朝廷的征召,潜心研习书法。 创立了草书的新写法,在当时影响很大。 张芝的草书影响了整个华夏的书法发展,为当时的书坛带来了无与伦比的生机。 “书圣”王羲之就师承张芝,对张芝的书法推崇备至,认为自己在草书方面的造诣远远不如张芝。 张奂的次子张昶同样是书法大家,在书法一道上,有“亚圣”的称誉。 狂草大师,有“草圣”之称的怀素,也自认为他的草书学自张芝与张昶兄弟。 这对于以军功名扬天下的张奂来说,既是幸事,亦是不幸。 幸在于,他的两个好儿子,都为华夏的书法作出了卓越的贡献,不幸在于,他们敦煌张家,以军功起家,到了他儿子这一代,颇有后继无人的感觉。 所以,张奂只能寄希望于自己的幼子张猛,将他们名将世家的衣钵传承下去。 而他的幼子张猛,同样不是省油的灯。 自担任武威郡丞以来,一直与太守邯郸商不和,经常互相辱骂,又因为政见不合而屡次互相责备。 第558章 祸起萧墙 邯郸商虽然是朝廷任命的武威郡太守,官职在张猛之上,奈何本郡官吏与地方豪族完全不买他的账,他实际上在武威郡并没有多少权力。 李牧平定武威郡后,地方豪族一起归附,对于武威郡太守邯郸商来说,绝对是一件好事。 因为马腾是朝廷任命的凉州刺史,绝对不会放任这些地方豪族与本地官吏架空他这个武威太守的权力。 原本历史中,邯郸商与张猛的矛盾甚至到了双方生死相向,不死不休的局面。 兴平元年(公元194年),西方的凉州屡次出现乱事,州治所在的汉阳郡又远离河西诸郡。 当时以张猛为代表的凉州本地豪族与邯郸商为代表的外来官吏互相争权。 凉州豪族们于是上书朝廷,以凉州太大为由,不方便管理,请求另设新州。 朝廷于是新设雍州,将原武威郡太守邯郸商,升迁为雍州刺史,管理河西诸郡。 因为邯郸商的升迁,武威郡太守的位置空闲下来,朝廷因张猛父亲张奂昔日曾在河西有威名,张猛此时又是武威郡的郡丞,而且他出身凉州敦煌郡,并非武威本地人,故而下诏以张猛任武威太守。 不过,武威郡以西的河西走廊诸郡,因为远离大汉,早已经失去朝廷的控制。 邯郸商畏惧河西诸郡民风彪悍,不敢在当地办公,于是将雍州的治所设在了武威郡境内。 这令原本就与邯郸商不和的新任武威太守张猛非常不满。 十余年间,两人数次爆发冲突,各自带领手下的军队火拼,造成了不小的损失。 建安十一年(公元206年),雍州刺史邯郸商对武威郡太守张猛忍无可忍,暗中谋划派兵偷袭张猛,被内奸出卖。 得到消息的张猛提前发难,派兵包围了邯郸商的雍州刺史府。 没有任何准备的邯郸商听闻张猛大军来临,吓得独自登上屋顶,朝下面的张猛大喊道:“张叔威(张猛)你乃名将之后,却起兵公然谋害边疆大吏,这是不把朝廷的律法放在眼里,你眼中还有大汉的天子吗? 如果我死了的事情被传将出去,你也会遭灭族之祸,你父亲一世英名,可全部毁在你的手中啊!我希望能够与你和解,共同治理凉州地区,你看可以吗?” 张猛也觉得没有朝廷的旨意,如此大肆包围刺史府,做得有些过火了,于是颔首说道:“张某答应你了,你先下来吧!” 邯郸商从屋顶下来面见张猛后,被对方严厉的训斥。 张猛害怕邯郸商向朝廷举报自己,于是将邯郸商关在刺史府内,不允许外出,让督邮监视与看管对方。 几个月后,邯郸商谋划逃跑的事情泄露,张猛认为留着对方始终是个祸害,于是下令处死了邯郸商。 ………… 此时,武威郡太守府内。 得到凉州刺史马腾在一年后,才北迁治所的邯郸商一脸郁闷的说道:“刺史大人为何要等到一年后才北迁治所,应当尽快迁至姑臧县,以安武威郡的人心啊! 这些年凉州之所以如此混乱,就是没有一个强横的刺史坐镇此处。” 武威郡太守邯郸商这些年一直被凉州本地官吏架空了权力,非常希望马腾能尽快入主武威郡,如此一来,他也能拿回属于自己的权力。 毕竟在他看来,凉州刺史马腾乃扶风茂陵人,关中出身,必然也不希望本地豪族太强,完全压过他们这些非本地官员。 郡丞张猛闻言,冷哼一声道:“凉州这些年如此混乱,还不是你们这些各郡太守尸位素餐,无法管理好自己的郡县,无法处理好各个民族之间的矛盾,才导致叛乱此起彼伏。” 张猛的内心则比较复杂,一旦马腾将治所北迁至姑臧县,他必将失去如今的大多数权力,要知道现在的他名义上是郡丞,实际上与太守无异。 而马腾入主姑臧县后,绝对不可能让他拥有如此之多的权力。 但是他也知道,只要凉州的治所迁至姑臧县,这里马上变成凉州的经济、政治、文化、军事中心,发展也必定日新月异。 而武威本地的河右豪族们则希望马腾尽快将治所迁到姑臧县,虽然如此会导致他们失去部分权力,但是得到的绝对更多。 李牧很清楚邯郸商与张猛数年来一直不和,主要原因还是派系问题。 他们一个代表的是凉州本土派,一个代表的是朝廷任命的外来派。 凉州本地人,特别是武威郡以西的河西走廊诸郡,有强烈的排外情绪,主要原因乃当年朝廷多次提议放弃凉州,这让本地人对于大汉少了许多归属感。 “两位不必争吵,既然刺史大人已经决定明年北迁治所,自然是经过与下属官员充分讨论后确定的。”李牧郑重的说道。 在李牧看来,这二人都有才能,但是绝不能放在一起工作,不然,将来必定祸起萧墙。 等到明年马腾北迁治所后,他一定会将此事上报。 马超却不在意这两人的争论,反而摩拳擦掌的问道:“李兄,我们凉州军三年收复三个郡,看今年的架势,似乎李兄不准备率军西进,收复张掖郡啊!” 庞德闻言,同样精神一振的望向李牧。 这三年多的时间,他与马超跟随李牧,战无不胜,学到了许多军事上的知识,功劳也不断积累,年纪轻轻已经是偏将军了。 洗刷先祖庞涓的耻辱,重振庞氏家族的荣耀,对于庞德来说,已经不再是奢望。 “孟起也说了,这三年时间,我们凉州军几乎一直在外征战,将士们早已经疲惫不堪,该休息休息了。 不过,张掖郡作为凉州的一部分,又地处河西走廊,乃山丹军马场所在地,我们势在必得。 收复了张掖郡,安排善于管理马匹的官吏治理山丹军马场,会为我们提供源源不断的战马,我们也不需要再为战马的稀少而发愁了!”李牧郑重的说道。 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还有一个原因李牧自然不方便当着本地豪族的面说出来。 武威郡刚刚平定,如果他现在选择率军西进,一旦境内豪族们反叛,占据关隘,断了他们的归路,则让他们进退两难也! 要率军西进,则需要马腾将治所迁至姑臧县后,亲自坐镇武威郡,李牧才敢率军西进。 第559章 军功改籍贯 “要收复河西诸郡为大汉所用,比起凉州东部诸郡更加困难,毕竟凉州东部诸郡大部分皆在朝廷掌握之中,而河西走廊以西诸郡,那里远离大汉的中心,许多郡县脱离汉王朝太久了。那里的百姓、地方豪族对于大汉非常不信任,我们很难取得他们的支持。”张猛长叹一声道。 “张郡丞似乎出身凉州西部的敦煌郡渊泉县,应该对凉州西部诸郡比较了解,不知可否介绍一下哪里的情况?”李牧内心微微一动,突然问道。 渊泉县位于敦煌郡东北部的冥泽附近,因这里多泉水而得名。 汉朝的敦煌郡东北部,因冥水(疏勒河)向北流过,遇到丰水期时,大量河水溢出,在周边的低洼地带逐渐形成许许多多大小不一的湖泊。 其中最大的湖泊被称为冥泽,根据《元和郡县志》记载,冥泽东西长二百六十里,南北宽六十里,水草丰富,非常适合畜牧业的发展。 只是敦煌郡人口稀少,偌大的西北边郡,人口不到三万人,完全没有利用起冥泽这里的湖泊群。 汉武帝在击破匈奴后,在冥泽附近建造了多个县城,渊泉县就是其中最大的城池。 不过,到了清朝,因为冥水上游多个地方开始蓄水,中游开渠,下游疏通河道,导致这一带的湖泊群逐渐萎缩,到了现代,这里早已经干涸,成为了历史。 然而这个时代,渊泉县因为冥泽等湖泊群的存在,这里的水草资源极为丰富,比起郡治敦煌县,甚至犹有过之。 作为敦煌郡渊泉县的第一家族,敦煌张氏对于本地的了解应该极为清楚。 张猛听闻李牧的询问,却苦涩的说道:“西北人烟稀少,凉州相比汉王朝的其他地区极为落后。家父当年因立下大功,而将籍贯迁到了弘农郡。张某也就年幼之时在敦煌郡渊泉县生活了一段时间,自懂事开始,家父不但在朝中为官,家也搬到了弘农郡。 与其说我是凉州敦煌郡人,其实更像是司州弘农郡人。下官对河西诸郡的了解,未必比得上李将军啊!” 原来凉州三明之一的张奂当年因为破羌有功,申请将自己的籍贯由凉州的敦煌郡迁到了司州的弘农郡。 在汉代籍贯是不能随便改的,乱改自己的籍贯是会被治罪的,严重者甚至可以判处死罪。 而张奂因为立下大功,原本应该封侯,但是因为他的出身,而被朝廷重臣与宦官所阻止。 凉州当时与朝廷有着深深的隔阂,凉州士人基本上很难进入到朝廷的权力中心。 敦煌郡作为大汉的边疆,受到了朝中官员与天下士人的轻视,为了改变这种不利的局面,张奂决定拿军功改籍贯。 张奂知道自己军功封侯的事被朝中各个派系所阻,时间一长,很可能就不了了之。 不如趁现在军功还被大家所知时,改变自己与后代们的命运。 张奂于是向朝廷申请,用自己的军队更改家族的籍贯,将自己的籍贯由边郡敦煌郡渊泉县,迁到内地的弘农郡华阴县,得到了朝廷的特批。 其实张奂如此做,已经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考虑到家族的未来,这时的他已经过了六十岁。 在汉代,官员们告老还乡已经形成了一种颇为完善的制度。 所谓的告老还乡,就是官吏以年老多病为理由向皇帝请求辞去官职,回到家乡颐养天年,这是古代官僚体系中,一种提前退休的制度。 华夏古代官僚体系退休制度,始建于春秋战国时期,形成于两汉时期,发展于盛唐时期,完善于大宋。 在东汉,官吏们的告老还乡已经日趋成熟。 但是凉州偏远,而敦煌郡更是即使在凉州诸郡中,也是位于最西方的位置,已经与两汉时期的西域都护府紧邻了。 而整个敦煌郡的汉人人口甚至不到三万人,一旦张奂辞官,返回家乡,哪怕他再是名满天下,在敦煌郡那种人烟稀少的地区,他的名声也很难帮到自己的家族。 为何“告老”就一定要“还乡”呢?官员们就不能就留在更为繁华的城市? 其实这是官僚体系形成之后,经过千百年来的摸索,由许多原因共同的结果。 其一,可以避免曾经担任高官的老臣们干政。 三公九卿退休之后,因为他们曾经担任高官,许多在朝官员都曾经是他们的下属。 受儒家思想影响,即使这样的老臣留在京城,依然会形成权力中心,甚至还干扰到当前的朝廷政局,不利于整个国家政治的发展。 当年以法家为主的秦国,哪怕吕不韦被罢免官职,赶出秦国的都城,返回封地,他仍然能在自己的封地影响到秦国的朝政。 那时的秦王嬴政不得不将吕不韦一家迁到偏远的蜀地。 以法治国的秦朝都能如此,何况“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汉朝。 其二,能帮助国家开源节流。 他们在京城中的府邸,能被朝廷收回再利用,避免朝廷出现官员府邸不够用,无限扩建的情况发生。 其三,能帮助退休的老臣们减少支出。 无论哪个时代,京城都是一个国家最繁华的地区之一,这里的消费自然是所有地区中最高的。 而退休的老臣们没有了朝廷提供的俸禄,留在京城生活,特别是两袖清风的老臣,难以维持体面的生活。 回到家乡,可以经营之前积累下的田地或其它产业,生活质量远高于留在京城。 其四,荣归故里与叶落归根。 自古以来,华夏所有百姓都讲究衣锦还乡。 在外面漂泊了许久,一旦发达了,都想回到家乡祭拜先祖。 不但可以光宗耀祖,还能让左邻右舍羡慕赞叹,享受精神上带来的荣耀感。 人的年龄大了,许多事情都看得开了。 曾经的奋斗成为了过眼云烟,曾经的梦想或已经实现,或已经成为梦幻泡影,然而一切都不重要了。 自己从这里出生,死后葬在这里,又把一切还给这片天地,即是一场轮回而已。 其五,着书立说与建设家乡。 许多有才之士都明白一个道理,生命无法不朽,但是思想可以。 数百上千年过去了,先秦时代的圣人们,早已经成了一抔黄土,但是他们的思想却依旧被许多人传颂。 所以有才之士,告老还乡后,依然会在自己的家乡着书立说,广收门徒,为自己的所学薪火相传。 而自己的家乡,这里不但是生你养你的地方,亦是你的家族世世代代生活的地方。 如果能帮助家乡发展建设,亦是在壮大自己的家族。 第560章 云贵高原上的梯田建造 李牧确实不知道张奂曾经改换了籍贯,不禁有些哑然。 他当初与赵奢来到这个时代,投靠马腾时,本想以凉州本地人的身份进入军中,这样就能尽快的融入到凉州集团里面,然而他们的口语直接出卖了自己。 马腾一听就认出来他们出身燕赵之地。 后来李牧与赵奢研究完自战国后期到汉末这段时间的历史时,赵奢就说道:“幸好他们当时是以冀州赵国人的身份来到军中,若是将自己的籍贯定在了凉州,将来即使立下大功,想获得升迁的机会,会平添许多阻拦,绝对不会一帆风顺。” “无妨,河西诸郡的消息可以慢慢打听,今年我们并不会西进,主要任务就是休养生息,以及将武威郡发展起来,为明年北迁治所,做好准备。 不过,将士们的训练必不可少,孟起、令明你们两人决不可懈怠!”李牧叮嘱道。 “诺!”马超、庞德二人立刻站起来,抱拳应道。 ………… 初平三年(公元192年)四月十八。 永昌郡,不韦县。 王翦等人推行的新法与政策,已经在永昌郡东部诸县实施了一年有余。 作为商君变法的实际受益者,王翦深知要让整个郡内的百姓动起来。 永昌郡可是有一百八十余万的百姓,这是非常大的一笔财富。 然而王翦他们到达永昌郡后,发现大部分土地并没有开垦,当地百姓并没有将永昌郡的土地资源尽可能的运用起来,归根结底,还是当地落后的农耕知识、技术以及农耕装备造成的。 永昌郡地处云贵高原,虽然地形崎岖,平地较少,如果在山间盆地或坡度小的地方发展种植业则需要修建梯田,改造地形。 坡度大的地方则可以发展林果业和畜牧业,而云贵高原因为河流众多,水资源极其丰富,故而非常适合修建梯田。 华夏的梯田最早出现于秦汉时期,如今的永昌郡基本没有出现梯田,主要原因还是当地百姓落后的农耕知识造成的。 作为善于屯田戍边的名将,赵充国自然对梯田非常熟悉,他跟随王翦来到不韦县后,巡视了整个永昌郡东部地形,当即认为在这里修建梯田乃是绝妙之事。 这一年的时间,赵充国带领将士与当地百姓开垦荒地,修建梯田,不但传授当地百姓许多他们从未听闻的农耕知识,还带来了先进的农耕装备。 整个永昌郡东部,因为梯田的建设,种植面积达到了原来的三倍。 永昌郡地处大汉的边疆,这里落后程度比起西北甚至犹有过之,即使数百年过去,在王翦看来,永昌郡与当年大秦时代相比,并没有变化多少。 曾经商鞅变法之中,就有一条规定:农耕收获时,产出的粮食最多者,可以免除百姓当年的徭役与税赋。 王翦在这样的基础上,稍微改良一下,每次农耕收获时,产出的粮食前五十名,可以免除自己当年的徭役与税赋;第五十一至一百名者,免除当年的徭役,以及只需缴纳一半的税赋。 因为这些新开垦的土地是国家所有,而平均分给当地的百姓,百姓们每年向官府缴纳规定的租税即可。 为了鼓励百姓的积极性,赵充国还向王翦建议道:“王兄用当年商君的办法,确实能提高百姓们的积极性,但是土地始终不是百姓自己的,会让他们缺少归属感。 如果每年奖励产出粮食最多的几位,永久赐予他们土地,并签订田契。得到土地的百姓,可以凭借田契自由买卖土地,或是作为家族的祖地,传承下去,必能让百姓们归心。 何况这里无主的土地太多,就算这样的政策持续数百年,也不可能赏赐完啊!这样还能让当地的百姓更加的拥戴我们。” 最终王翦决定:每年粮食收获时,会安排政府人员前去核实,产出粮食前十名,会赏赐官府划分的土地,并签订田契。有了田契,得到土地的百姓可以自由买卖。 虽然私有土地仍然需要向政府缴纳赋税,不过,汉朝的土地税是历朝历代最低的,只有“三十税一”,也就是三十分之一。 对于这点田税,百姓们甚至可以忽略不计,虽然汉朝也会通过其他税收,比如人头税等来弥补土地税的不足,但是对于大部分普通百姓来说,多得到的土地,对于自家来说,绝对是一件难以想象到的事情。 王翦颁发的新政策让当地的百姓简直难以置信,数百年的时间,他们一代代繁衍下来,从未听长辈们说过这样的好事。 甚至许多百姓都将信将疑,抱着怀疑的态度。 在去年秋天,永昌郡东部诸县,赵充国带人修建的梯田,种植的粮食到了收获的季节。 前一百名的百姓名单也随后统计出来。 这些百姓几乎都是老实本分,勤勤恳恳的庄稼汉。他们开始得到官府修建的梯田并种植庄稼时,并没有想到能进入前一百名,甚至对这个奖励大都持有怀疑态度。 他们只是本着,多收获一些粮食,族人们的日子就能过得更好一些的想法,专心致志的对待分配给自己的土地。 待到统计完成,官员们将前一百名全部带到府邸,告诉他们这一年免除徭役与所有赋税时。 不敢置信者有之,喜极而泣者有之,下跪参拜者有之,而大部分人皆是兴高采烈,高声欢呼。 当前十名得到官府颁发的田契时,他们的双手皆颤颤巍巍的接过,小心翼翼的保存,当这份田契当成了自己的传家宝,深怕自己损坏或是丢失了它。 而围观的百姓们都露出了羡慕的眼神,并暗自下定决心,来年他们也要努力种植庄稼,就算无法挤进前十名,也要拼命的成为前一百名,为自己与家族节省一大笔开销。 就在赵充国尝到了梯田带来的好处,开始巡视不韦县西南,这里位于哀牢山南部。 目前赵充国所能建造的,乃是比较普通的梯田,也就是在坡面不太陡峭土地上,建造梯田。 而一旦遇到陡峭的坡面,他就完全没有办法。因此,永昌郡内,还有许多土地暂时无法修建梯田。 第561章 哈尼梯田 哀牢山南部,不韦县西南的地势,在经历了漫长的地质演化过程后,随着地壳运动、岩浆活动、岩石变质等地质作用,共同塑造了这里复杂的地形地貌。 从河谷到陡峭的坡地之上,山地垂直高差超过两千米,这让赵充国对于在这里建造梯田,无从下手。 但是放弃这里,他又心有不甘。 这些时日,他一直来到此地考察,希望能寻找到一个最佳的方法。 正在此时,他的亲卫来报:“有一位自称是哈尼部落的百姓想要拜见赵大人,说是有关于梯田方面的建议!” “哦,竟然还有此事,哈尼部落?似乎是生活在永昌郡西南的哀牢山附近的一个少数民族,当地汉人称呼他们为‘和蛮’!”赵充国闻言,沉吟片刻,喃喃自语道。 哈尼部落乃是华夏少数民族哈尼族的先祖,他们与彝族、拉祜族等少数民族一样,都是古羌族的分支之一。 先秦时代,他们与古羌族一样,生活于青藏高原上。 自商鞅变法后,秦国国力迅速上涨,他们作为紧邻秦国西方的部落,首当其冲的受到了崛起后的秦国进攻。 那时候的古羌一族,无论将领能力,军事素质,武器装备上,都远远不如崛起后的秦国。 很快古羌一族被击溃,为了延续种族的火种,他们化整为零,形成多个部落的向四面八方而逃,这也是后来羌族出现各种名字的由来。 分散的羌族部落找到新的栖息地后,为自己的部落重新取了名字。 哈尼部落正是古羌人中,南迁部族的一个分支,他们害怕秦国穷追猛打,赶尽杀绝,故而没有在部落名字中取有“羌”字。 当时哈尼部落南迁到了青藏高原与四川盆地交界处的大渡河流域。 大渡河作为岷江的最大支流,附近土地肥沃,非常适合农耕。 而作为古羌人分支的哈尼部落,其实并不擅长农耕,他们为了适应当地平坝及“百谷自生”的地理环境和自然条件,开始学习汉人的农耕知识,并取得了卓越的效果。 所谓的百谷自生,就是作物通过自然的生殖机制进行繁衍,不依赖于人工播种和耕作,只需要人们提供适宜的种植环境,比如肥沃的土壤,充足的阳光,足够的水分等,作物就能够自我生长并产生丰收。 哈尼部落在学会耕作,并进入到农耕文明百余年后,秦末乱世与楚汉战争爆发。 原本已经定居于大渡河畔百年之久的哈尼部落,只能无可奈何的再度南迁。 他们沿着金沙江南下,进入了云贵高原,来到大汉王朝的西南边陲之地的永昌郡。 并在永昌郡境内的哀牢山中生活了下来。 ………… 赵充国听到对方乃是哈尼部落的人,并且有关于梯田方面的建议,立刻吩咐亲卫将此人带来,并亲自接待。 一处临时搭建的帐篷内。 赵充国与一位皮肤黝黑,大约三十余岁的中年汉子相对而坐。 “阁下乃是何人?看阁下打扮,并不像是本地哈尼部落之人,更像是南方荆楚之人?”赵充国见到对方的装扮不伦不类的,既有汉人的装束,亦有哈尼部落的装束,不禁眉头紧皱的说道。 “启禀大人,草民屈洪,祖上乃是故楚国三大姓之一,屈姓后裔。楚国灭亡后,先祖当时乃是屈姓的旁系一脉,因为昌平君谋反,先祖害怕受到牵连,带领一部分族人西迁,来到了哈尼部落所在地。 因为先祖带来了远超哈尼部落的知识,被他们的族长奉为上宾,我们的家族也在这里定居下来,世代与哈尼部落的族长一脉通婚。 所以我们有一半楚国屈姓贵族血脉,亦有一半本地哈尼族人的血脉。”屈洪如实的说道。 当年的楚国有屈景昭三大贵族,他们皆是楚国王室的后裔,因为先祖为楚国立下大功,故而能一直掌握楚国的大权。 屈氏是楚武王之子瑕的后裔,景氏源自楚平王之子子西,昭氏则是楚昭王的后代。 大名鼎鼎的楚国南公曾经预言:“楚虽三户,亡秦必楚也!” 三户并非指的三家人,而是屈景昭三族。 楚国即使只剩下屈景昭三族,灭亡秦国的也一定是楚国。 楚国灭亡后,贵族们一部分被秦国迁到了咸阳,一部分则逃向各地,隐居了起来。 比如抗秦名将,大名鼎鼎的项燕后裔,项梁、项羽叔侄,则逃到了吴越之地隐藏。 屈氏作为楚国最古老的三大贵族之一,自然有一部分族人逃向了各地,屈洪先祖就是其中之一。 ………… “原来如此,我就说阁下的装扮有些古怪,竟然是当年楚国屈氏后人。听赵某的亲卫所言,阁下对我们的梯田建造之法,有不同的建议,不知有何指教之处?”赵充国微微颔首后,开门见山的问道。 “指教谈不下,我的家族也在这里生活了数百年,对于梯田的建造之法有一些自己独到的见解,希望能和赵大人交流一二。”屈洪恭敬的说道。 历史上,哈尼族确实发明了一种梯田,他们依山势而建,因地制宜,主要建造于坡度比较陡峭的山脉上。 哈尼人利用自己多年的经验与智慧,构建了与等高线相吻合的层层梯田及纵横交错的灌排沟渠系统,凝聚了上蓄下排、环坡引流、木刻分水等宝贵经验与科学智慧,是世界农耕文明史上不朽的奇迹。 因为哈尼部落后来生活的地区命名为元阳县,故称元阳梯田或是哈尼梯田。 半个时辰后,屈洪与赵充国交流完毕。 只见赵充国眉头紧皱的说道:“光是听阁下如此说,赵某还是比较难理解。不知可有实际参照物作对比?” “当然有,就在我们哈尼部落内,就有许多这样的梯田。赵大人如果不嫌弃,就移步我们哈尼部落,一观便知!”屈洪抱拳一礼的说道。 “好!赵某就随屈兄一起前去,若真能让我们在如此陡峭的山坡上建造梯田,屈兄当居首功也!”赵充国大喜的说道。 第562章 横则秦帝,纵则楚王! 三日后,赵充国与屈洪返回了不韦县南部的营地。 营地内,两人再次相对而坐。 赵充国抿了一口茶水后,神色之间充满喜悦之情的说道:“有了你们哈尼部落的梯田建造之法,永昌郡内大多数原本无法建造梯田的地方,现在都可以建造出来。 屈兄真是有大功于永昌郡百姓啊!只是没想到,哈尼部落生活在如此偏僻的地方避世隐居,没有屈兄带路,我们真不一定能找到!” “哎,当年哈尼部落被秦国人打怕了,随着秦国的崛起,以及后来横扫六国,建立了大一统的王朝,哈尼部落只能一而再的南迁,最终才找到这样一个与世无争的地域,繁衍生息。”屈洪也长叹一声道。 “屈兄为我们提供的此种梯田的建造之法,确实让我们受益匪浅。按理说,你们已经避世隐居,不应该走出自己的世外桃源,来帮助我们。 屈兄如果有什么需要,赵某能帮上忙的,一定竭尽全力!”赵充国并不认为对方会平白无故的帮忙,故而直入主题的问道。 “不瞒赵大人,您也应该知道我乃是当年楚国贵族屈氏一脉的后裔。数百年的时间一晃而过,当年的楚国屈昭景三大家族,早已经不复昔日的荣耀。 我等虽然已经避世隐居,但是心里仍然渴望恢复先祖时的荣光。 自从王翦大人与赵充国大人带兵进入永昌郡,并平定境内的叛乱,又颁布各种惠民政策,我们看到了永昌郡的发展前景。 如今来此为赵大人提供梯田的建造之法,自然也想凭借此功进入到王大人与赵大人麾下为官。 一来,也是为了哈尼部落着想,正所谓‘朝中有人好办事!’ 二来,此举也算是为永昌郡的无数百姓造福。 三来,我等屈氏后裔也想进入官场,努力奋斗,重振家族当年的荣光。”屈洪并没有任何的隐瞒,如实的说道。 “哈哈,屈兄在屯田方面有大才,不在赵某之下。此事我会立刻传信于王翦兄,至少一个屯田校尉的官职绝对没有问题!”赵充国轻拍其肩的说道。 屈洪家族虽然隐居边疆,但是家族中的学习一直没有落下,他也知道屯田校尉乃是汉武帝时期设立的军事官职,秩六百石。 主要负责边郡地区的屯田事宜,作为专业军事屯田管理职位,主要承担三大职责: 其一,组织戍卒在轮台、渠犁等战略要地开展垦殖。 其二,统筹屯田区粮食生产与仓储管理。 其三,构建军粮运输体系保障前线补给。 此官职对于目前的屈洪来说已经不小了,而且还是掌握实权的重要官职。 “若如此,在下绝不敢忘记赵大人的举荐之恩!”屈洪单膝跪地,行了一个哈尼部落特有的礼仪。 赵充国连忙上前扶起屈洪道:“有功者当赏,有过者当罚,才能让远离大汉核心区域的边郡百姓们信服,屈兄不必如此多礼。” “近年来哀牢国遗民在永昌郡内愈发的不安分,去年甚至公然杀害了大汉王朝派遣到哀牢县的官吏,如今他们集中兵力,守在哀牢县。 不知王大人与赵大人是否准备前去平叛?”屈洪依旧恭敬的问道,并没有因为自己立下大功而有任何的骄傲自满。 赵充国闻言,突然灵机一动道:“这次拜访你们哈尼部落,哈尼族人不但热情好客,他们皆称赞屈兄乃是部落百年来最有智慧之人。 哈尼部落的梯田设计,大多出自于你手,赵某亦对你刮目相看。 然而,从不韦县向西进攻哀牢县,主要路线就是顺着大盈江向西,一旦哀牢的大军守住险隘,占据有利地势,我们则非常难攻打下来。 屈兄作为本地人,如果我们进攻哀牢县,不知有何高见?” “在下实在不敢与族中先贤相提并论,我能发明此种梯田,也是因为得到了族中先贤的宝贵经验而已。 哀牢县确实易守难攻,主要路线只有这一条,如果从小路翻山越岭,实在是太危险。 只要哀牢的军队提前在高山上设防,则走小路奇袭的军队必定有去无回,走大路又易守难攻,确实比较难办! 不过,赵大人可想过没有,从他们内部瓦解?”屈洪先是谦虚了一番,随后将永昌郡的局势分析得头头是道,说到最后之时,突然神秘一笑。 “从内部瓦解?恐怕比较难办。大汉王朝这些年确实剥削异族的百姓太狠,而且起义的并非普通的哀牢百姓,而是哀牢王族、贵族们的后裔,从对外来说,绝对是铁板一块,难以离间!”赵充国思考良久,还是否决了屈洪的提议。 “我指的并非是哀牢遗民的内部,而是永昌郡西部势力的内部! 除去极少的汉人百姓外,永昌郡西部主要由两大势力构成,一是哀牢国遗民后裔以及曾经依附哀牢国的其余小国遗民后裔,二是永昌郡西部,生活在因道歧湖(即缅甸北部,东南亚最大的内陆湖印多吉湖,汉称因道歧湖)附近的百濮部落。 如果能联合百濮部落,提前向哀牢势力进攻,他们必定会将主要精力放在对抗百濮部落上,那时王大人与赵大人派遣精锐部队奇袭哀牢县,当可一鼓作气拿下这座坚城!”屈洪献计道。 百濮部落是华夏南方一个非常古老的民族,其历史最早可以追溯到殷商时期。 那时的百濮部落主要生活在长江上游,也就是云、贵、川一带。 殷商末期,周武王姬发举行“伐纣会盟”,百濮部落就曾经参与其中。 他们与当时许多不满殷商王朝的部落一起参加周武王牧野誓师讨伐商纣王,他们在周武王伐纣建周的过程中发挥了极其重要的作用。 春秋战国时期,他们仍然居住于长江上游的云、贵、川一带。 到了战国中期,这个时期是楚国比较强势的时代,当时各地之中,流传着一句话“横则秦帝,纵则楚王!” 第563章 落后就要挨打 意思是如果合纵成功,那么称霸的将是楚国,如果连横成功,称霸的将是秦国。 楚国早在公元前704年率先自行称王,打破周礼限制,成为诸侯中首个僭越称王者。 到了战国中期,随着齐威王与魏惠王在徐州会盟,互相承认对方为王,标志着两国正式称王,史称“徐州相王”。 十余年后,秦惠文王也自称为王,随后韩、赵、燕、中山和宋也都先后称王,战国时代也进入白热化。 各大强国开始纷纷拉拢弱小国家与敌对国家对抗,出现合纵连横的高潮。 合纵连横的实质是秦国与山东六国在战略上进行博弈。 因为秦国在西方,其余六国的土地南北连在一起,故将六国的联盟称为合纵。 与合纵政策针锋相对的是连横策略。 合纵就是南北纵列的国家联合起来,共同对付强国,以此来阻止西方的秦国,东方的齐国,吞并弱小诸侯国。 连横就是秦或齐拉拢一些国家,共同进攻离自己比较近的国家,以达到吞并对方土地的目的。 合纵的目的在于联合许多弱国抵抗一个强国,以防止强国的兼并。 连横的目的在于事奉一个强国以为靠山,从而进攻另外一些弱国,以达到兼并和扩展土地的目的。 刚开始,由于各个国家的实力并没有明显的拉开,合纵与连横也并非针对一个国家。 公孙衍、张仪、苏秦等人游说于各个国家,合纵既可以对齐,又可以对秦,不管怎样,合纵长的位置,大部分情况下,都留给了楚王,这就是所谓的“朝秦暮楚”。 连当时比较强大的东方强国齐国,面对楚国时,也会让出合纵长的位置,足以说明这个时候楚国的强大。 百濮部落受到楚国的打压,只能溯流而上,西迁到了四川盆地与云贵高原交界地区。 秦始皇统一华夏后,由于北伐匈奴,南征百越,百濮部落害怕不可一世的秦始皇,只能继续南迁,来到了永昌郡西部的因道歧湖定居下来。 ………… 赵充国闻言,思考良久,摇头说道:“恐怕很难,百濮部落位于永昌郡最西方的位置,这些年他们与汉王朝的交流很少,基本上处于自治的状态,怎么可能愿意与我们联合起来共同进攻哀牢遗民? 他们没有与哀牢遗民一起举事反对汉王朝的统治,都算好的了!” “赵大人有所不知,您久居内陆,对于永昌郡各个民族之间的关系并不了解。哀牢遗民这些年志在重新独立,一直想统一永昌郡不韦县以西的地区,百濮部落就是他们主要打击的目标。 百濮部落虽然在殷商时期还算是比较能打的部落,曾经参与武王伐纣的牧野之战,但是自从他们被秦国连续击败后,对外战争变得畏手畏脚,不敢放手一搏,导致这些年他们一直被哀牢的军队打压。 在下曾经与百濮部落的少族长有些交情,正所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如果赵大人能给予他们足够的利益,在下愿意凭借三寸不烂之舌,说服百濮部落出兵相助大汉的军队,共同攻击哀牢人。”屈洪胸有成竹的说道。 “我们之所以能迅速平定越巂郡以及永昌郡东部叛乱,自然靠的是强大的军队。 但是能让越巂郡与永昌郡东部各族百姓归心,靠的是一视同仁的律法与惠及所有百姓的政策。 如果今日为了统一永昌郡西部,而让出更多的利益与百濮部落,那就打破了我们对待所有民族一视同仁的规划,未来面对其他民族,他们同样会与我们大谈条件,不利于我们在西南边郡的统治。”赵充国眉头紧皱的说道。 “赵大人不必担忧会让出多少利益。这些年大汉在边郡之所以统治薄弱,有许多原因,诸如离中原太远,自身国力下降,边郡鱼龙混杂,地方豪族与本地官吏勾结。 但是最大的原因,还是不能平等对待每一个民族。毕竟地方最高官皆是朝廷指派的汉人担任。 他们来到边郡后,一旦各民族与汉人发生矛盾冲突,他们基本都会偏向汉人。 因为除了他们来自同一个民族,更多的还是这些官员在当地没有根基,需要依靠当地汉人大姓来协助他们维持统治。 所以,只要王大人与赵大人向百濮部落保证会将如今在越巂郡以及永昌郡东部施行的政策与律法,将来同样会在永昌郡西部百濮部落所居住的地方实施。 并让他们部落派人来到不韦县与越巂郡了解当地已经改革变法后,各民族的生活状况,他们一定愿意协助汉军,攻打哀牢人。”屈洪拍着胸脯保证道。 在边郡想要对所有民族一视同仁非常困难,各个朝代的统治者对于边疆的治理,基本都是拉拢当地汉人大族,让他们的家族子弟成为当地的吏,协助空降的汉人县令或是郡守共同治理边疆的郡或是县。 而空降的郡守或是县令为了更好的治理当地,自然会拉拢当地这些汉人大族。 如此一来,汉人在当地的地位自然会高于其他少数民族。 连后来的诸葛孔明也不例外。 他平定南中四郡后,依靠的并非是马谡所说的“攻心为上”,而是武力镇压与拉拢南中汉人大姓,用他们来管理其他少数民族。 比如名着中提到的那位七擒七纵的孟获,其实孟获并非南中的少数民族,而是本地的汉族大姓。 南中四郡主要有焦、娄、孟、毛四个大姓,诸葛亮平定南中后,将比较弱小的少数民族部落分配给了汉族四大姓管理。 而一些实力比较强,难以管理的部落,将他们族中精锐收编为正规军,其家属皆移到蜀郡看管。 比如五部青羌部落,因为其族人太过勇猛,南中诸郡各族人人都怕他们,诸葛亮将其收为精锐,所当无前,号为飞军,这就是蜀国特种部队无当飞军的由来。 那些极力反抗的少数民族,野性太大,无法驯服的,直接就地解决。 并没有七擒七纵,攻心之后的心服口服,而是明明白白的告诉我们:当不同民族碰撞到一起时,落后就要挨打。 第564章 商鞅变法中的精髓 “我们本来就是要将在永昌郡东部与越巂郡实行的法律与各种政策在整个永昌郡开展起来,若只是如此,就能让百濮部落相助于我们,自然求之不得。”赵充国颔首说道。 “边郡各族百姓其实所求并不多,他们只是希望有一个公正、平等、廉明的政权对待每一个民族,而不是无止境的对他们这些非汉人民族进行剥削。”屈洪郑重的说道。 “我明白了,既然如此,就劳烦屈兄前往百濮部落说服他们攻打哀牢人的西面,此事我也需要马上向王翦兄汇报!”赵充国向对方嘱咐道。 “诺!事不宜迟,在下立刻返回族中准备一番,明日一早就前往百濮部落。”屈洪站起身来,拱手一礼后,迅速转身离去。 ………… 七日后。 永昌郡,不韦县。 屈洪带着十余人的队伍来到了不韦县的太守府。 这十余人皆头裹黑色或青色的包巾,手臂上印有纹身,乃龙、虎、狮、象等动物图案,为首之人双手带有碧玉手镯,正是百濮部落的当今少族长濮明志,其余人等皆是他的随从。 七日前,屈洪返回族中准备一番后,立刻前往了西北的百濮部落。 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又陈说利害关系,终于说服百濮部落少族长濮明志。 不过,濮明志必须亲自来到永昌郡东部与越巂郡,查看一番,以此确认屈洪所言是否属实,毕竟这关乎他们整个百濮部落的兴衰,马虎不得。 来到不韦县的濮明志一行人得到了王翦、赵充国等人的热情接待,随后他们亲自带领濮明志一行人前往永昌郡东部各县,与越巂郡各县暗中巡察了一番。 对于巡察结果,濮明志一行人非常满意,他们亲眼看到了每个县各族百姓的生活状况,甚至前去询问、打听,得到了他们最想要的答案:平等、公正! 至于剥削,这种事情任何时代都避免不了,只是或多或少而已。 至少比起王翦等人来到南中之前,现在受到的剥削比起当初少了太多。 濮明志等人知道这种事情做不得假,因为前去巡察的各县都是他们自己临时决定的,而非王翦等人指定。 他们前去询问的百姓,各个民族都有。 没想到区区两年的时间,越巂郡与永昌郡东部诸县的各族百姓已经如此归心了。 三日后,不韦县,太守府内。 众人按照宾主的位置,依次落座。 王翦望向众人,面含笑意的说道:“这三日的时间,我们马不停蹄的暗中巡察了永昌、越巂两郡十一县,濮少族长,你们对于这次巡察的结果可还满意,是否愿意与我们一同发兵攻打举兵叛乱的哀牢人?” “这几天的见闻,确实让我等大开眼界,我们看到了一个没有区别对待的社会,各民族之间享受的政策与律法完全一样。 即使双方发生了矛盾,官吏们首先看的不是对方汉人的身份,而是事情的起因、经过,也不知道王太守是如何做到的,竟然能平等、公平的对待每一个民族,而没有爆发不满!”濮明志神色郑重的说道。 “刚开始不满自然是有,但是皆被我们按照颁布的法律,公平公开的将参与扰乱秩序的人全部治罪后,不满的声音就渐渐消失了。 说到底,百姓们没有发生大规模的闹事,还是他们在我们颁布的政策与法律中,真正得到了实惠。 这些都是我们从当年的商君变法中吸取的经验。”王翦如实的说道。 他的心里却不禁想道:“秦孝公之前的秦国,国内百姓私下争斗,比起如今边郡各民族之间的冲突,有过之而无不及。甚至出现过数万百姓发生私斗的事情,秦国当时派出数万的军队,才勉强镇压下去。 后来在商鞅的变法中,禁止私斗,鼓励公战,成为了重点改革的目标。 商君为此,不惜在渭水河边,公开处决犯了私斗罪的数百人,杀得人头滚滚,渭水几乎被染成了血红色,以此起到震慑效果。” 别看秦国当时乃是国内百姓之间的私斗,其实数代以前,这些百姓可能还是互相敌对的部落而已,与汉王朝西南边郡的各族百姓之间的关系差不多。 秦国在商鞅变法之前,整体实力并不强,甚至被中原各国看不起,当做“蛮夷”看待。除了地处边陲,以及其先祖秦非子乃养马出身外,最大的原因,就是秦国在向西北不断扩张之中,大量的吸纳了周边游牧民族作为自己的国民。 如此一来,虽然国家的人口增多了,军队的数量上升了, 而且游牧民族往往能征善战,军队的实力也大幅度上升,但是因为文化、语言、信仰等都不同,他们之间的摩擦也不断加剧。 那时西北边疆的少数民族,成份复杂,又各自为战,在被秦国征服以前,这些部落之间很多本来就是敌对的,甚至有些世代为仇。 秦国把这些势力统统吸纳到自己的疆域内,又因为没有超越时代的治国大才,不可能像后世一样将这些民族和平的融合在一起。 即使后世,要想将许多不同文化、不同语言的民族融合在一起,少则数十年,多则数百年才能渐渐融合。期间,流下的血泪可不在少数。 所以,这些民族大部分都处于半独立半依附秦国的状态。 换句话说,这些部落只需要给秦国统治者缴纳一定的贡赋就可以了,对于本身的管理上乃各自为政,这就有点像后世的藩国依附于一个大的王朝。 秦国对西北边陲各部落的实际控制力,仅限于军事威慑,而没有将政治深入其中。 这些部落们虽然名义上归附了秦国,实际上还是按照自己的生存模式。 他们为了资源争夺,如土地、牛羊等牲畜,水资源,以及部落之间的世代矛盾,经常发生大规模私斗,导致大量劳动力伤亡,严重削弱国家实力。 秦国的百姓渐渐变得怯于公战,勇于私斗。 直到商鞅变法,采取严厉的法律手段,打击私斗的国民。 国内的百姓也渐渐从“怯于公战,勇于私斗”,变成“勇于公战,怯于私斗”,秦国军队的战斗力也迅速提升,变成了令人闻风丧胆的虎狼之师。 第565章 哀牢王出击 初平三年(公元192年)四月二十九。 百濮部落少族长濮明志,带着满意的结果返回了自己部落,并成功说服自己的父亲出兵攻打哀牢县以西区域。 王翦则唤来甘宁与张任暗中吩咐他们各自带领锦帆军与青羌族人为主的无当飞军秘密行动,他自己则与赵充国继续忙活于永昌郡的梯田建设。 一日后。 哀牢县西部的太平江流域,出现了一支三万人的部队,为首的将领正是百濮部落少族长濮明志。 大盈江流经哀牢县与盈江县,由于竹林分割掩映,有所谓江漫竹林,林夹江水的风景奇观。 大盈江末段进入虎跳石,在现代流经缅甸北部后,此段又称太平江。 此段河流由于河床坡度陡增,水势汹涌澎湃,飞湍而下,至虎跳峡,河道深邃,巨石横亘江心,崖泉飞瀑比比皆是,已经不适合船只航行。 得到消息的哀牢王族后裔九龙大惊失色,这些年百濮部落在他们的紧逼之下,节节败退,别说主动进攻了,连被迫防守的情况都很少发生。 对方见到他们哀牢人的军队,基本都是迅速撤退。 原本占据太平江流域的百濮部落,如今早已经失去这里的领土,退守到了因道歧湖附近。 没想到今日百濮部落竟然主动出击,进攻他们曾经的领土太平江流域。 如今的哀牢王名为九龙,乃是当年投靠汉王朝的哀牢王柳貌的直系后裔,哀牢王室没有姓氏,他们的名字是汉文音译。 哀牢国的开国之主乃九隆,如今的哀牢王取名九龙,大有希望成为先祖那般人杰的雄心壮志。 为了对先祖表示尊敬,并没有直接取名九隆,而是取了谐音九龙。 龙在华夏的意义非凡,有至尊之意。 永昌郡,哀牢县,一座并不繁华的宫殿内。 哀牢王九龙得知百濮部落以兵犯界,立刻召集自己麾下的文臣武将商议对策。 “百濮部落这些年闻我们哀牢之名而丧胆,今日竟然敢主动出击,有些不太寻常啊,不知诸位有何看法?”哀牢王九龙目光炯炯的看向众人道。 “哈哈哈,百濮部落皆是一群胆小如鼠之辈,大王无须担忧,给我一万人马,必定大破敌军于太平江边。”一名皮肤黝黑,高大威猛,身材健硕的男子挺身而出道。 他名为猛虎,乃哀牢王九龙麾下第一大将。 哀牢王九龙知道猛虎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勇猛有余,而不知变通,用汉人的说法,就是“匹夫之勇”而已。 “事出反常必有妖,猛虎将军虽然英勇善战,此事恐怕有些奇怪,不知明镜先生如何看待此事?”哀牢王九龙并没有接受猛虎的意见,反而话锋一转的问道。 明镜是如今哀牢王手下第一谋士,这些年他一直学习汉文化,导致他博学多才,善于谋略,甚至还取了一个类似的汉人的名字。 “不知大王是否打听到不韦县的汉人官吏王翦等人在干什么?”明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本王一直担心可能是汉人的阴谋,或者我们与百濮部落爆发大规模战争后,汉人的军队乘虚而入,特意向潜伏在不韦县附近的斥候询问了消息。 如今从蜀郡南下的官吏王翦、赵充国正在带领麾下士兵与当地百姓开垦荒地,建造梯田,并没有西进的意思。”哀牢王九龙似乎明白谋士明镜的意思,直截了当的说道。 “若如此,我们当派遣精锐一鼓作气的击溃进入太平江流域的百濮军队,以免夜长梦多,汉人得到消息后,对我们形成夹击之势。 如果能直捣黄龙的灭掉百濮部落,解决后顾之忧,那就更完美了。”明镜沉吟片刻,立即献计道。 “明镜先生之意与本王不谋而合,本王准备亲率大军,以猛虎将军为先锋,明镜先生为参谋,本王之弟风鹏率领后军,共起兵五万,前去攻打百濮的军队。 其余人等,协助本王的长子狻猊守哀牢城!”哀牢王九龙下令道。 如今的哀牢人有五十余万,军队有八万,除去两万守在哀牢边境区域与其他小型城镇,剩下六万皆在哀牢城中。 哀牢王九龙竟然准备出兵五万攻打犯境的百濮部落军队,实际镇守哀牢城的只剩下一万军队。 而且哀牢人虽然有五十余万,举事造反的基本皆是当年的哀牢国王族、贵族后裔,以及不满现状的少部分百姓愿意跟随他们造反,大多数百姓还是无动于衷或是选择冷眼观望。 最大的原因还是哀牢百姓不满本国的王族后裔、贵族后裔超过了汉王朝派遣到哀牢县的官吏。 这些汉人官吏即使剥削他们,也会有一定的尺度,并不会明目张胆的剥削,或是不给他们留活路,深知细水长流的重要性。 而自从哀牢王族、贵族后裔们谋害的汉王朝派遣到哀牢县的官吏,杀害了当地有名望的汉人,然后起事造反,以哀牢县为根据地,占据了永昌郡西部的部分区域。 他们害怕益州牧刘璋派遣大军前来平叛,收缴了自己境内的百姓十之七八的粮食,仅留给他们二、三成粮食,只要饿不死就行。 这远远超过了当初大汉官吏的剥削程度,甚至数倍于大汉的官吏,令哀牢百姓愤怒不已。 除了少部分不事生产,不种庄稼,善于投机的百姓愿意追随哀牢王的起义外,大部分原哀牢人并没有响应。 这些年哀牢王一直在蚕食百濮部落,除了想要解决这个后顾之忧,占据因道歧湖附近的肥沃土地外。 就是想依靠强大的军威,震慑国内这些不满他们的百姓。 ………… “启禀大王,只留下一万守军,会不会有些危险?如果汉人突然对我们不韦县发动袭击,只凭这一万人马,恐怕很难守住哀牢城。 而且城内不满我们的百姓与日俱增,一旦他们发动叛乱,同样是一件比较棘手的事情。”谋士明镜郑重的说道。 第566章 奇袭 “哈哈,明镜先生无须担忧,益州牧刘璋委任的官吏王翦、赵充国,比起之前南下的官吏,确实在能力上远超他们。 不过,据我们得到的可靠消息,王翦、赵充国正带着麾下将士与当地百姓,在不韦县东部各区域,开垦荒地,建造梯田,分身乏术,哪里有时间进攻我们的哀牢城。 就算他们得知我们与百濮部落发生战争,想浑水摸鱼,带兵攻打哀牢城,我们随时关注他们动向的斥候也能立刻传来消息。 那时,我们立刻回军。完全来得及。不韦县离哀牢城的距离,可是远远超过了哀牢城离太平江的距离。 百濮部落之前一直见我们的军队就逃跑,现在他们竟然主动发起进攻,正是我们消灭百濮部落有生力量的最佳时机。 一旦百濮部落的主力大军被灭,离我们统一永昌郡西部,恢复昔日哀牢王国的日子也不远了。”哀牢王九龙对于重现当年哀牢国的盛况,非常积极,而统一永昌郡西部,灭掉百濮部落就是必须要走的第一步。 然而哀牢王九龙不知道的是,王翦麾下的一位年轻将领张任,正带领以青羌族人组成的特种部队无当飞军,沿着崎岖的山路,翻山越岭,避开哀牢人的斥候,行进于崇山峻岭之间。 原本历史中的无当飞军,在诸葛亮平定南中后,因为青羌族人骁勇善战,难以管理,诸葛亮将他们单独编为一支特种部队,并且委任治军严谨的将军王平担任该特种部队的第一任主帅。 王平虽然识字不满十,言语很少,对于将士们的训练也非常苛刻,却能与所有基层将士同甘共苦,一起训练,逐渐被青羌族人所接受。 无当飞军皆身披铁甲,能翻山越岭。善于使用弓弩、毒箭与长毛,擅长山林间野战。 无当飞军的首战就是王平率领他们配合马谡守街亭。 因为诸葛亮知道街亭附近的地形,以山林为主,而马谡又熟知南中人情况,故而让王平率领无当飞军配合马谡镇守街亭。 结果因为马谡的失误而全军溃败,王平率领无当飞军断后,击鼓虚张声势迷惑敌军,迫使张合不敢追击,成功的掩护其他各部撤离战场,自己也全身而退。 无当飞军的首战虽然从战局来看算是失败,不过在此次战役中,表现也算是可圈可点。 建兴九年(公元231年),诸葛亮第四次出祁山,派遣王平率领本部无当飞军驻守南围,司马懿派遣大将张合领数万大军攻王平。 王平本部无当飞军不过五千余人,坚守不动,张合以几乎十倍的兵力而不能取胜。 这是无当飞军的第二战,也是极其高光的一战。 蜀汉延熙七年(公元244年),距离汉丞相诸葛亮逝世已经过去十年,曹爽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想以军功震慑以司马懿为首的那帮老臣,率领步骑十余万进攻汉中,前锋已在骆谷,当时汉中守兵不满三万。 诸将们皆以兵力不足,难以抵挡魏国大军为由,建议放弃阳平关,固守汉、乐二城,等待涪城的援军前来,就可以反攻魏军,夺回阳平关。 但是王平认为,魏国的军队太多,一旦放他们进来,以汉中的兵力,很可能还未等到援军到来,就土崩瓦解。 于是王平亲自率领无当飞军,将十余万魏军阻挡在了阳平关外,等到涪城诸军以及大将军费祎自成都相继而至。 曹爽见到蜀国的援军到来,他们又没有更好攻破阳平关的办法,只能无奈退军。 在费祎、王平等人的追击中,大破魏军,曹爽督军争险苦战,死伤惨重,艰难逃回关中。 此战亦是无当飞军的巅峰之战。 王平死后,无当飞军回归朝廷,被皇帝刘禅亲自掌控。 但是由于无当飞军不喜约束,不愿意在成都安稳度日,加上没有优秀的将领统领,他们的破坏性非常大。 皇帝刘禅任命抚夷有方,在诸羌中有着巨大威信,出身贫寒的巴西郡人张嶷为第二任无当飞军统帅,同时亦是最后一任统帅。 蜀汉延熙十七年(公元254年),魏狄道长李简密书请降,卫将军姜维从李简处得到了很多的军需物资,姜维率军北伐,命令张嶷带领本部人马牵制对方主力。 当时张嶷的风湿病已经严重到不能单独行走,必须依靠拐杖站立,姜维麾下有人建议让张嶷去后方掌管粮草,不要去前线作战。 然而张嶷执意跟随大军北伐,他麾下的无当飞军又不会听从其他人的命令,姜维贪图无当飞军的强横战力,于是让张嶷率军跟随。 结果张嶷率领的本部无当飞军正好碰上了魏国的主力大军,张嶷即使无法行走,仍然上马亲自指挥无当飞军进行搏战。 激战中,张嶷被魏将徐质所斩,失去主将的无当飞军拒绝投降,五千无当飞军全员死战不退,杀伤数倍于己的魏军后,终因寡不敌众而全员殉国。 这是无当飞军的人生终战,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 此战之后,蜀国没有在重建无当飞军,诸葛亮当年“以夷制夷”的军事思想也被蜀汉后期的执政者们放弃。 缺少了如此血性忠勇的军队后,蜀国的败亡也在情理之中。 如今的青羌族人,在王翦、赵充国南下进入越巂郡后,同样发现了此族的不凡,真是人人皆好汉,个个英勇善战。 在王翦等人开出高等价码后,青羌族长同意与王翦合作。 王翦自得到以青羌族人组成的无当飞军后,亲自训练这支军队,作为战国四大名将之一,他的治军水平自不必说。 现在的这支无当飞军比起原本历史中,由王平率领的那支无当飞军,战力上恐怕犹有过之。 而蜀郡人张任,则是王翦看好并提拔的本地年轻将领。 张任少有勇武,且兼操行,原本历史中,亦是被刘备非常看好的一位优秀将领。 刘备入蜀后,占据涪县,进军包围雒城。 张任领兵出城,大战于雁桥,战败被俘。 刘备知其忠勇,非常欣赏张任,想劝他投降,被张任厉声拒绝。 无奈之下的刘备只能怜而杀之,叹息不已。 第567章 渴望军功的狻猊王子与张任 初平三年(公元192年)五月初一。 不韦县南方五十里,一处正在建造的梯田。 王翦与赵充国正在指挥众人忙活于梯田的建设。 突然,王翦挺直腰板,望向西方,目光变得深邃无比,喃喃自语道:“按照时间来看,不出意外的话,张任将军应该率领无当飞军,翻山越岭后,抵达了哀牢县附近。 据前方的斥候传来消息,如今的哀牢城中的守军只有一万,希望我们的计划能够成功,走水路的兴霸率领的锦帆军,能将哀牢城中的守军调动出来。” “王兄,您是担心甘兴霸与张任二位小将军吧?如果按照我们战前的推演,只要不出大的意外,拿下哀牢城当不在话下!”赵充国安慰道。 “之前无论是兴霸还是张任,都是跟在身边,聆听指挥。这一次是他们单独带兵,如果说不担心,那是不可能的。 毕竟兵无常势,水无常形,他们的战场阅历又太浅,一旦出现任何的意外,未必能像沙场宿将一般及时变通,扭转战局。”王翦一生征战无数,他智而不暴、勇而多谋,一切都会以最稳妥的计谋为主。 这一次他与赵充国并没有率主力大军前去,而是派遣少量的特种部队,就是为了麻痹哀牢人。 因为哀牢人知道他们带兵前来,只要提前守住险隘,他们即使军队数量再多,也难以逾越。 而且他们率主力大军走唯一一条正道,又不可能避开对方的斥候。所以,这一次在赵充国的建议下,王翦也算是难得剑走偏锋的搏一次。 ………… 此时,甘宁率领的五千锦帆军,已经沿着大盈江顺流而下,距离哀牢城不到四十里,距离天险哀牢崖不到二十五里。 汉人的军队逼近哀牢城的消息,早已经传入到替自己父王镇守哀牢城的哀牢王长子狻猊耳中。 狻猊立刻召集人手,商议对策。 “父王临行之前曾经嘱咐过,一旦汉人派遣大军前来,必须快马加鞭的向他汇报。 如今前来的汉军不过五千人,完全无须劳烦父王,依靠哀牢崖的天险,派遣数千城内的守军前去防守。 只要汉人的军队敢强攻,必定令他们全部葬身于大盈江中!”狻猊原本听说汉人的军队来袭,还非常惊慌,后来得知对方不过五千人马,立刻哈哈大笑起来。 在狻猊看来,这是上天要让他成就大功啊! 他们哀牢王的位置,并非优先传嫡长子,而是综合考虑。 既要看下一代之间,哪位王子娘家的势力比较大,也要看各个王子之间的综合能力。 狻猊还有几位兄弟,所以他继承王位的可能性并不是绝对的,相反他二弟的娘家势力比他更大,这是他一直以来比较忧虑的。 如今看到有立军功的机会,他第一时间想的不是向自己出征在外的父王禀报,而是亲自将对方这五千人消灭,以巩固自己在哀牢王室中的地位。 “大王出征之前,一再叮嘱,只要有汉军入侵的消息,立刻向他传信。 如今敌人虽少,老臣认为一方面做好防御措施,另一方面还是向大王传信,免得将来大王回归后,迁怒于王子。”一位名叫苍雕,满头白发的老者,向狻猊王子恭敬的说道。 苍雕已经侍奉过三位哀牢王,算是三朝老臣,历来受到哀牢王室与贵族们的尊敬。 哀牢王出征之时,特意留下苍雕辅佐自己的长子狻猊。 “那是因为父王害怕汉人突然派遣数万大军前来,我们兵力少的话,即使凭借哀牢崖天险,恐怕也未必能守得住。 如今汉人的军队不过五千,苍老认为,本王子亲自带五千兵前去镇守哀牢崖。 在相同兵力下,汉人真能攻克哀牢崖吗?”狻猊王子胸有成竹的说道。 哀牢崖是哀牢城东十五里的一处天然形成的险地,如同拱桥一般横亘在大盈江上。 两岸崇山峻岭,毒虫猛兽极多,一般行进路线都是坐船顺着大盈江路过哀牢崖。 平时这里只有数百哀牢士兵镇守,为的是收取过路商人的关税。 一旦爆发战争,有大量军队镇守,任何船只休想强闯。 苍雕见到狻猊王子如此说,也只能颔首说道:“哀牢崖乃是奇险之地,敌人没有十倍于我们的兵力,几乎无法强攻下来。 若只是五千对五千,与送死无异。只是老臣觉得,大王领兵在外,汉人的军队却突然来袭,总感觉是否太巧合了一些。 王子前去镇守哀牢崖,老臣并不反对,只是认为此事还需传信与大王,方保万无一失!” “苍老还是太谨慎了,我意已决,等我击退来犯的汉人,再将此事传信于父王。 苍老如果害怕意外情况,不如与我一起率兵前往哀牢崖!”狻猊王子明显怕自己出兵以后,苍雕暗中向自己的父王告密,现在带他一起前往,就不怕他偷偷传信了。 苍雕也确实害怕这位王子太过冲动,被汉人从哀牢崖的防守中,引诱出去,有自己在一旁看着,会极大减少意外情况发生。 于是苍雕微微颔首道:“既然王子执意如此,那老臣就与你走这一遭吧!” 半个时辰后,点齐兵马的狻猊王子与老臣苍雕一起率军而出。 ………… 哀牢城南部的一处密林之中。 无当飞军的副将,亦是青羌一族少族长的姜涛来报:“启禀张将军,哀牢城内的守军听闻甘将军率兵前来,果然带领五千人马前去镇守哀牢崖,现在我们需要按计划行事吗?” “不急,按照我们的计划,出击的哀牢军队差不多半个时辰就能抵达哀牢崖,让将士们继续休息,半个时辰后,就该我们出击了!”张任神色郑重的叮嘱道。 这是他第一次单独作为主将,率军出战,绝对不容有失。 他的家族曾经是蜀郡本地的书香门第,豪门世家,到了他祖父那一代,家道中落,而他的父亲更是英年早逝。 到了张任这一代,甚至很难依靠举荐进入官场。 时值乱世来临,张任毅然决然的走上了军人这条道路,希望军功封侯,重振家族昔日的荣耀。 第568章 疑兵之计 半个时辰后。 张任与姜涛命令麾下将士将准备好的草人与旗帜,插在山林间,然后率领五千无当飞军,翻过陡峭的山崖,向哀牢城逼近。 不过,无当飞军虽然擅长山林间作战,攻城战却并非他们所擅长,而且翻山越岭,行进于丛林之间,也不方便携带攻城器具。 然而,王翦、赵充国原本的计划,就并非是准备强攻哀牢城。 张任与姜涛来到离哀牢城不到两里的地方安营扎寨,将士们士气如虹的列队迎敌。 此时,神兵天降的消息早已经传入到哀牢城中。 自大王子狻猊领兵前去哀牢崖镇守后,哀牢城内的指挥权暂时交给了二王子狴犴。 二王子狴犴作为大王子狻猊最大的竞争对手,其母亲一族的势力乃哀牢国昔日最大的贵族后裔。 不过,由于从小娇生惯养,二王子狴犴的各项能力相比大王子狻猊,都要逊色许多。 原本正在歌舞升平的二王子狴犴,得知有无数军队突然神兵天降的来到哀牢城下,立刻吓得瘫软在椅子上。 正当狴犴不知所措时,他母亲的兄长,自己的舅父封冥,神色匆匆的来到二王子的府邸。 封冥见到面无血色,瘫软在椅子上的狴犴时,恨铁不成钢的说道:“殿下,看来汉人军队兵临城下的事情,您已经知道了。现在全城已经大乱,百姓奔走而逃者不计其数,现在该是您站出来,稳定人心的时候了!” “可是,如今我们城内的守军不过五千人,如何抵挡汉人的大军?而且这些汉人的军队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二王子狴犴声音颤抖的问道。 “殿下不要慌张,根据后来斥候打探到的消息,如今在城下列队的汉人军队人数当在四千至六千人,绝对没有超过六千人。 在相同兵力下,想要攻破我们哀牢城,无异于痴人说梦。 至于汉人的军队为何会绕过哀牢崖天险,以及避开我们斥候的侦探,突然出现在哀牢城下,并不难想到。 他们一定是翻山越岭,走的人烟罕至的山路,所以他们前来的军队人数并不多。 殿下应该知道,南北的山路,虽然地形复杂,非常难走,并且毒虫猛兽极多,但是也不是不能达到我们哀牢城。 这些汉人军队,很可能得到当地熟知地形之人相助,翻山越岭而来。”封冥沉声说道。 “既然汉人的军队不超过六千人,那就没什么好怕的,舅父随我一起上朝,我需要安排人手进行布防!”二王子狴犴突然变得兴奋起来。 他原本各方面能力比起长兄狻猊都要稍逊一筹,之所以能在接班人的位置上与狻猊争雄,主要依靠的还是母亲家族的实力。 如果他能击败汉军,守住哀牢城,将来绝对能在王位的争夺上占得先机,也不会在被朝中各大臣诟病自己的能力不足。 “事不宜迟,二王子速速随我来。”封冥立刻拉起二王子狴犴,向哀牢王宫走去。 ………… 哀牢王宫内。 贵族、王族以及官吏们早已经被兵临城下的汉军吓得六神无主。 众人见到封冥与二王子狴犴一起来到王宫内,纷纷七嘴八舌的围拢上来。 “大家安静!如此慌乱,成何体统?如今主事的乃是二王子狴犴,请二王子安排防守事宜!”封冥见到众人围拢上来,脸色一沉,朗声说道。 “咳咳,各位大人,你们都是我哀牢国的重臣,现在不过是一些毛贼来犯,如此慌乱,有损我们哀牢国的威严。 据我们得到的消息,来犯的汉军绝对不会超过六千人。 我们城内尚有五千人马,或许野战未必是汉军的对手,但是据城坚守,完全绰绰有余。 他们翻山越岭而来,所带的粮食必然不多。只要我们誓死坚守,他们久攻不下,必定军心涣散,那时我们趁机出击,定当大获全胜。”二王子狴犴沾沾自喜的说道。 这些话都是一路上他的舅父封冥所教,目的自然是让狴犴在众人面前展露才智。 然而狴犴的言语并没有让众人安心,他们神色之间仍然充满忧虑。 二王子狴犴见到众人的反应,眉头微微一皱,不禁问道:“诸位难道认为本王子的计策不好?” 封冥见到众人的反应,同样眉头紧皱了起来。 一位年轻的官吏,语气颤抖的说道:“二王子有所不知,离我们哀牢城不足两里的地方,确实只有五千人左右。 但是在南方的山林间,我们还发现了无数汉人部队与他们的旗帜,二王子如果不信,不妨去城楼上一观便知!” 二王子狴犴原本带着的笑意,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焦急、彷徨的神色。 封冥见到二王子狴犴如此表现,心里无语:“真是扶不上墙的烂泥啊!” 不过封冥表面却神色平静的道:“我们先去城楼上看看到底是何情况,敌军到底有多少,再做打算!” “好,好,一切舅父拿主意便是。”六神无主的二王子狴犴,已经变得有些语无伦次。 ………… 一刻钟后,二王子狴犴与封冥等哀牢国比较重要的大臣,气喘吁吁的登上了城楼。 在城上守军的指引下,他们举目望去,果然见到南方的山林之中,有无数的人影与旗帜。 “怎会有如此多的汉人军队,城外的敌军定然只是他们的先锋军,凭我们这点守军,如何抵挡他们的进攻,这可如何是好?”二王子狴犴如同疯癫似的喃喃自语,双腿忍不住的后退,突然脚下不稳,一屁股的坐倒在地。 封冥虽然心里也有些慌张,但是作为哀牢国最大的贵族后裔,他仍然强装镇定的观察着山林间的汉军。 然而其余大臣们则没有封冥这么好的涵养,纷纷惊慌失措的走来走去,时不时嘴里发出“怎么办?”、“这可如何是好”、“大王的援军现在返回还来得及吗?”等话语。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封冥突然向城上的守军问道:“南方山林间的汉人军队有移动过吗?” 封冥一连问了十余人,得到的回答皆是:“他们并没有发现有任何移动的痕迹。” 第569章 攻心之计 “哈哈哈哈,我明白了!我完全明白了!这是狡猾的汉人设的疑兵之计!”封冥似乎想通了什么一般,突然变得手舞足蹈起来,仰天大笑道。 “封大人此话何意?”“封大人这是怎么了?”“封大人您到底明白了什么?” 其余哀牢国的臣子们被突然有些癫狂的封冥吓得一激灵,听到他的言语,皆围了过来,七嘴八舌的询问道。 “诸位大人,以我所见,山林之间的汉军并非真的将士,而是他们制造的假人。 据闻汉人非常擅长阴谋诡计,故而有兵不厌诈一说,今日封某算是彻底领教了!”封冥突然变得高深莫测起来。 “假人?封大人可有证据?如果对方不是假人,那对于我们来说,可是灭顶之灾。”之前那位在大殿之中,回答二王子狴犴的年轻官吏,再次站出来质问道。 “诸位莫急,且听我仔细解答。 其一,山林间的汉人若是真人,为何要隐藏于山林间,而不是全部集结在城下,以他们数倍于我们城内的守军,恐怕还未攻城,我们内部早已经大乱了。 其二,我们派出去打探山林间的斥候,皆被他们隐藏的弓箭手射杀,他们如此害怕我们的斥候打探山林间的实际情况,必定心中有鬼。 毕竟若是真人,我们的斥候回来禀报后,必定会造成城内所有人的恐慌。 其三,我询问过城上十余名士卒,他们皆言山林间的汉军没有丝毫移动的痕迹。 现在已经来到五月,天气变得有些炎热,山林间的蚊虫极多,对方即使军纪在严明,也不可能一丝异动都没有啊。 故而封某认为,这必定是汉军的疑兵之计,目的自然是令我们不战自乱,甚至直接向对方投降。”封冥智珠在握的分析道。 “原来如此,听封大人如此一说,真是令我等恍然大悟啊!”一名有些机灵的官吏,出声附和道。 不管真相如何,只要大家都如此认为,至少慌乱的军心,可以暂时平稳下来。 众人仔细思考后,也越来越觉得封冥所言非常可信了。 正在此时,城楼上一位小队长突然向封冥等人喊道:“诸位大人,快找地方躲藏起来,汉军的弓箭手似乎要向城楼上射箭了!” “快跑!”、“别急,慢点走,小心摔着!”、“命都要没了,还怕什么摔着!”、“诸位大人,这边有藏身之地,请随我来。” 各种嘈杂的声音从哀牢国的大臣们口中发出。 最终一行人在城楼上将士们的指引下,来到一处藏身之地,躲了起来。 城楼上的将士们有盾牌的拿出来防护,没有防御装备的,也立刻找地方躲藏了起来。 ………… 哀牢城外。 无当飞军当中,最精锐的一批射手,在副将姜涛的带领下,来到哀牢城下。 他们的箭矢上似乎都绑着类似书信一样的东西。 随着姜涛的一声“放箭”,一排排弓箭手立刻向哀牢城上射去。 一阵箭雨过后,城楼上的守军发现自己的同伴并没有出现哪怕一人的伤亡,不禁向城下的汉军露出嘲讽的笑声。 “怎么回事?”二王子狴犴露出狐疑的神色。 “似乎敌军的箭法有些偏,并没有射向城楼上的守军?”一名官吏不太确定的说道。 “咦!你们快看,那支箭矢上似乎绑了一个什么东西?”年轻的官吏突然指向附近不远处的一支箭矢。 “快将那支箭矢帮我取来!”封冥立刻吩咐旁边带他们躲避的将士。 “诺!”那名将士立刻向城外望了望,见到汉军没有继续放箭的趋势,小心翼翼走过去将那支箭矢捡起,然后递给了封冥。 ………… 仅仅几十息的时间,封冥就将绑在箭矢上的书信内容看完,他的脸色阴晴不定的变换着。 原来王翦、赵充国知道哀牢崖有天险,只要敌军提前在此镇守,没有十倍的兵力,几乎很难攻下天险哀牢崖。 因为正道顺着大盈江而下,只有这一条道路,攻不下哀牢崖,就无法兵临哀牢城下。 而翻山越岭走小路,只能派遣少量部队,因为人数一旦太多,暴露的风险就越大。 即使如此,他们也让甘宁率领锦帆军顺流而下,吸引哀牢人的注意。 王翦知道只凭五千无当飞军,在没有携带攻城器械的前提下,要想攻下哀牢城几乎不可能。 即使在向导屈洪的指引下,他们可以找到正确的方向,但是行进于这种陡峭的山路,不可能携带攻城器械,故而王翦使出了他最擅长的谋略之一,攻心之计与反间计。 当年秦并天下,攻打赵国之时。 按理说,经历了长平战败,四十多万赵军被屠,秦国进攻前,赵国又遭遇连续大旱,基本上不可能与秦国的虎狼之师相抗衡。 眼见赵国就要成为第一个被秦国灭掉的战国七雄,要倒在韩国之前了。 然而,一直驻守代地、雁门关附近,防备匈奴、东胡等游牧民族的李牧却扶大厦于将倾,强行为赵国续了五年的命,让他倒在了韩国之后。 李牧在肥县与番吾连续两次大败秦军,打破了秦国虎狼之师二十年来,不可战胜的神话。 即使秦王嬴政派出老成持重的王翦挂帅,率领四十万秦军,仍然啃不动李牧率领的十万赵国代地的边防军。 王翦知道李牧不除,秦军在战场上不能速胜,而一旦拖延太久,其他几国反应过来,很可能会迅速支援赵国,那时候胜负之数就很难说清了。 无奈之下的王翦,只能上书秦王,用反间计,重金贿赂赵王的宠臣郭开,使其暗中陷害李牧。 得到重金的郭开,立刻散布流言蜚语,说李牧以及副将司马尚勾结秦军,准备背叛赵国。 赵王迁一听到这些谣言,不加调查证实,立即委派宗室赵葱与降将颜聚去取代李牧和司马尚,逼迫李牧自杀。 最终反间计成功,战国四大名将之一,赵国的顶梁柱死在了自己人手中。 李牧死后的第二年,兵精粮足的王翦用闪电战,迅速击败赵军,一战灭国。 ………… 这一次王翦同样使出了反间计与攻心之计。 他用哀牢人的文字写了无数同样的内容,让弓箭手们射进了城里。 第570章 苛政猛于虎 书信上大致意思就是:大汉在南中四郡的政策、税收与法律都写在了上面,以及平等对待每一个民族,不分彼此。 而且他们这一次来了五万大军,只会诛杀造反的那帮王族与贵族后裔,对于平民百姓绝对不会追究,如果有人能打开城门或是抓住那帮贵族与王族,必定记上大功一件。 等攻下哀牢城后,也会论功行赏。 ………… “封大人,这上面到底写了些什么啊?”众人纷纷向封冥投去询问的目光。 封冥于是将书信上的内容向众人解释了一遍。 “哈哈哈,就这?汉人恐怕是想乱我们的军心与民心,然而我们城内的哀牢百姓又如何会出卖自己的国家呢?”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臣,满脸不屑的说道。 “龚老可知作为汉王朝的百姓,他们需要上交的土地税是多少?”封冥脸色阴沉的看向被称作龚老的白发老者,如同看傻子一般。 “这上面不是写了吗?三十税一而已!”龚老见到封冥不善的目光,声音突然变得微弱了一些。 “那你们可知这些年来,我们哀牢朝廷向自己的百姓收取的土地税是多少?我来告诉你们,为了复国囤积资源,这些年哀牢王室向自己的百姓收取了六至七成的土地税,是汉人百姓的二十倍。 每年收获的粮食,仅让自己的百姓留下三至四成,如此对比之下,你们如果是底下的百姓,你们是忍气吞声,还是为了所谓的哀牢复国,每年都要面临可能饿死的局面? 我来告诉你们,一定是铤而走险,奋起反抗,将汉王朝的军队迎进来,让自己享受各种优待政策,公正、平等的法律以及三十税一的土地税!”封冥咄咄逼人的出声喝问道。 “这…………”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面露苦笑,并没有作答。 扪心自问,如果他们与哀牢城内的百姓互换身份,在没有机会时,倒也罢了。现在机会来临,如果是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迎汉军于哀牢城,结束这些年痛不欲生的生活。 毕竟没有谁愿意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拿国家大义来约束最底层的百姓?这种事情也只有那些亡国之君才做得出来。 对于普通百姓而言,国家的兴亡与他们真没有多少关系,他们关心的不过是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罢了。 改朝换代对于他们而言并没有什么影响,他们最关心的不过是徭役、赋税以及自己的生活状况。 “原来如此,我就说为什么汉军没有进攻我们哀牢城,原来他们知道自己兵力不足,无法强攻下来,想依靠这些书信上的内容,从内部瓦解我们!”那名年轻的官吏恍然大悟的说道。 “书信上不是说他们有五万大军吗?那些山林之间的汉军岂不是并非假人,而是实打实的汉人军队?”二王子狴犴诚惶诚恐的说道。 封冥颇为无语的看向一脸惊恐的二王子狴犴,耐心的解释道:“书信上的五万大军明显是对方吓唬我们的,如果真有五万大军,他们直接在城下列阵,恐吓的效果岂不是比隐藏于山林之间更好? 说白了,他们如今不过五千余人罢了,汉人一定是想通过这些书信,让我们内部无法互相信任,最终从内部开始瓦解。” “什么!该死的汉人,竟然如此狡猾?”二王子狴犴一听,果然坐不住了,愤愤不平的叫骂着。 龚老狐疑的问道:“我有一个问题,普通百姓之中,能识字的不说千中无一,至少一百个人中,有一个人识字,已经不得了了。 就算这些百姓捡到射进城里的箭矢,也认不得上面的文字吧?” 汉代虽然已经发明了造纸术,但是却未大规模普及,许多书籍仍然是用的竹木所刻,关羽当时读的《春秋》就是竹木版本。 汉灵帝时期,虽然因熹平石经的刊刻而发明出了一种古老的印刷术,拓印。 所谓的拓印,就是把一张坚韧的薄纸事先浸湿,再敷在石碑上面,用刷子轻轻敲打,使纸入字口,待纸张干燥后用刷子蘸墨,轻轻地、均匀地拍刷。 然后把纸揭下来,一张黑底白字的拓片就复制完成了。 不过这种拓印,这个时期仅用于朝廷中的一些书籍的印刷,同样没有在民间普及开来。 所以汉代的识字率只有百分之三到百分之四,这还要归功于各地世家大族开办的私学。 汉人的识字率都如此之低,哀牢百姓的识字率只会更加不堪。 二王子狴犴闻言眼睛微微一亮,大笑道:“哈哈,不愧是龚老,果然一针见血。那帮泥腿子出身的贫贱百姓真没有几个人能识得文字!” “哼,虽然识字的人非常稀少,简直是凤毛麟角,但也不是没有。那帮家道中落之人,以及游走于各地的行商,都精通文字。 曾经祖上荣光,如今落魄的家族,对于我们这些一直皆高高在上的王族、贵族充满了嫉妒与怨恨,他们必定是最想投靠汉军的人之一。 而商人这些年则是被哀牢朝廷剥削得太狠了,远远超过了普通百姓。 因为他们的财富多,而剥削商人,甚至普通的百姓也会拍手称快,以至于这些年,对于商人的剥削越来越狠,他们绝对是最想我们哀牢朝廷完蛋的人之一。”封冥冷哼一声,立刻说道。 “趁汉军没有攻城,我们还不安排人去将这些箭矢收缴焚毁?”二王子心急如焚的催促道。 “已经来不及了,汉人早已经想到这一点,他们箭矢射向的地方,并非固定在一个片区,而是四面八方皆有。 只要有人知道上面的内容,消息绝对会迅速传开,因为就凭这些年王室、贵族们对于普通百姓的剥削已经达到了他们承受的极限,大部分人并不会站在我们一边。”封冥的后背已经明显佝偻了起来,瞬间似乎苍老的十来岁一般。 正当众人不知道如何是好之时,十余名士兵慌慌张张的从城楼下跑了上来,见到二王子与众大臣后,立刻扑倒在众人面前,大喊道:“殿下与诸位大人,大事不好了,城内的许多百姓都集结起来,分成了数个团体,他们高呼向汉军投降,已经浩浩荡荡的向城楼这边走来。” 第571章 内乱 “为何百姓的聚集速度如此之快?”龚老瞠目结舌的问道。 “这还用问,必定有早已经想投靠汉军的人在其中推波助澜,在封某看来,不是那帮家道中落之辈,就是被我们剥削太狠的商人们。 你们几人立刻前去打听一下,带领百姓,高呼投降的到底是何人?”封冥立刻向城楼上比较机灵的小队长嘱咐一声,让他带领一队将士,前去打探消息。 待到小队长火急火燎的离开后。 “城内的百姓之所以受人蛊惑而起事造反,主要原因还是汉人在书信上写了他们有五万大军,实际上那些山林间的疑兵全是假人,我们只要向百姓们说明此事,汉人五千军队是绝不可能攻下哀牢城的。 如此一来,百姓们必定害怕将来受到我们的清算,从而一哄而散。”那名年轻的官吏沉思片刻,突然一拍大腿的献计道。 “咦!此计倒是不错,不知舅父如何看待?”二王子狴犴听闻计策,精神微微一振,转而望向了封冥。 诸位大臣也满怀期待的看向了封冥,希望能得到更好的建议,危急时刻,作为贵族之首封冥,成为了众人之间的主心骨。 封冥轻叹一声道:“现在恐怕已经为时已晚。我们之所以知道汉军并没有五万人马,南方的山林之间全是假人,乃汉人的疑兵之计。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我们经过了非常仔细的观察,静下心来的分析,集思广益的交流看法,最终才能得出这样的结论。 你们认为我们去向现在已经起事的百姓们说汉军并没有五万大军,南方的山林之间全是假人,他们会相信吗? 这些起事的百姓只会认为是我们心虚后的托词,是已经胆怯的我们在使缓兵之计。 他们绝对听不进去我们的解释,只想接受汉人的统治,享受三十税一的土地税,公正、平等的法律,以及各种吸引他们的政策。” “那我们现在该如何是好?”二王子狴犴再次慌张了起来。 “趁百姓组成的队伍尚未抵达城楼之时,我们不如在军队的掩护下向西门而逃,会合大王讨伐百濮部落的大军在做商议。”众大臣之中,有人建议道。 “以老朽所见,现在趁乱集结的百姓应该还是少数,而且他们心中早已经对我们哀牢政权相当不满,不如我们集中兵力,进攻这些百姓。 他们手中还没有战争用的武器,被我们的正规军进攻,如同宰鸡一般的轻松。 此计不但能平定城内的乱象,还能震慑那些尚在观望之中的百姓,乃一举多得之策。”又有人献出了一条非常狠辣的计策。 “不可,此计太过恶毒,而且我们并不知道这些百姓之中,是否混有底下将士们的家眷。 如果因此误杀了他们,必定激起守军们的哗变,那时候别说守住哀牢城了,就是能否全身而退都是未知之数。”封冥立刻将第二条建议反驳了回去。 至于第一条建议,封冥并没有反驳,因为如果事情已经扩大到他们不可收拾的地步,那趁内乱还未烧到东门的城楼下,他们在守军们的掩护下,向西门撤退,方为上策。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我们接下来到底应该如何做?你们都是哀牢国的肱股之臣,快拿些正确的建议出来啊。”二王子狴犴疯狂咆哮道。 “等前去打探消息的小队长回来再说,前面报信的将士,只知道有许多百姓聚集起来,分成不同的团体,高喊投降。具体数目,为首者是谁都不清楚。 我们需要摸清信息后,在做打算,才是上策。”封冥脸色阴沉的解释道。 其余众人见此情景,也觉得封冥的建议最为稳妥,纷纷闭口不言。 半个时辰后。 小队长带着十余名士兵,满头大汗的跑了回来,并将他们得到的消息向众人仔细言明。 原来领头的乃是这些年被王室强制征收家产,以资国用的数位商人。 他们少则被哀牢王室征收了六成的家产,多则甚至达到了八成,他们本就是商人出身,没有地位,敢怒不敢言,一直将仇恨埋藏在心底。 原本以为这辈子都没办法报仇了,没想到上天给了他们一个机会。 当那位家产被征收八成商人的家丁捡到箭矢并交给他。 这位商人读完绑在箭矢上的书信内容后,老泪纵横的叹道:“哀牢王室横征暴敛,敲骨吸髓,比起秦二世的贪婪,犹有过之。 如今大汉的天兵来此,这是要解救我们哀牢的百姓啊! 呸!什么哀牢的百姓,今日起,我就是大汉的百姓,我的新名字就叫刘商,刘乃是汉王朝之国姓,而商就是商人的商。” 为自己改完名字的刘商拿起这封书信,立刻心急火燎的找到这些年同样被哀牢王室剥削得没有多少家产的另外一些商人。 他们一拍即合,纷纷散尽最后的家产,找来了一大批不满哀牢政权,愿意出头的百姓。 人数越滚越多,刚开始不过千人,随着他们不断的游行,以及高喊向汉军投降。 本来并不清楚发生何事的百姓,纷纷上前询问。 得到确定消息的百姓们,一部分自愿加入到队伍之中,人数越来越多。 不到两个时辰,从刚开始的千人队伍,已经发展到了数万人,后续仍然不断有人加入。 几名商人一合计,各自率领一支万人队伍,向东西南北四门游行示威。 “果然是他们!当初就应该抄家到底,现在看来真是贻患无穷啊!”封冥恨恨的说道。 “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参与的百姓已经达到数万人之多,数量肯定还会增加。 虽然城内的守军有五千人,已经每个城门布置了一千人,现在我们身边只有一千将士,舅父大人,我们到底应该如何做啊!”二王子狴犴听闻已经有数万百姓参与其中,战战兢兢的说道。 “汉人有句话说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为今之计,只能集结守军向西门撤退,与在外征战的大王汇合,方有一线生机,让东门的将士暂时帮我们抵挡一阵!”封冥眉头紧皱的说道。 第572章 不战而屈人之兵 “我们如今就在东门,这里许多将士或多或少已经知道了消息,西门的守军距离这里最远,很可能还不知道哀牢城内百姓起事与城外汉军的具体消息。 我们现在应该调西门的守军前来守住东门,其余守军随我们一同前往西门,然后从西门而出,朝太平江流域行进,与大王亲自率领的主力大军汇合。”那名年轻的官吏再次献计道。 平时没有看出来,一到危难之时,这名年轻官吏的才能反而展露无遗。 封冥颔首说道:“此计最善,诸位大人,给你们半个时辰的时间准备,然后一起朝西门而去、” 随后封冥又吩咐几名机灵的守军,前去向其他三门的军队传达命令,一时之间,哀牢城内风起云涌。 ………… 一个时辰后。 封冥、二王子等人率领王室、贵族成员,在四千守军的护卫下,已经离开了哀牢城,正在向哀牢王九龙的大军所在处飞速行进。 此时,哀牢城东门城楼上,统领一千守军的主将还憨憨的巡视城楼上的布防。 一位他派出去请示二王子与封冥的亲信,神色慌张的跑了回来,见到自己的主将后,哭诉道:“将军大人,大事不好了!在下前去宫殿请示二王子时,发现宫内已经没人了,然后又去二王子的府邸,发起早已经人去楼空。 据附近躲藏的百姓说,半个时辰前,二王子等人在大军的掩护下,向西门而去,恐怕他们知道城内百姓大规模反叛,城外还有大量汉军虎视眈眈,哀牢城已经不可能守住了。 故而让我们帮他们守住东门,他们其余人等全部弃城而逃了!” “什么!此言当真?真是岂有此理!我们拼命为这帮王族、贵族守住城门,他们居然放弃我们,自己弃城而逃?”东门的主将大怒道。 “将军大人,小人追随您超过十年,不敢有任何的欺瞒。而且,我返回的途中,已经发现有大量百姓组成的队伍,向东门而来,还请将军早做打算。”亲信跪拜在地,语气哽咽道。 正当这名将军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时。 一名城门附近的守军慌忙来报:“有无数百姓聚集到了东门城楼附近,高呼向汉军投降,将军我们应该如何做啊!” 东门主将立刻将麾下的将士集中起来,向他们说明面临的危机后,再次沉声说道:“既然王室与朝中那帮贵族抛弃了我们,我们为何还要为他们继续卖命? 各位家中都有父母妻儿,在此牺牲完全没有必要,我决定向汉军开门投降,如果有不愿意跟随我投降汉军者,现在可以离开,我也不会拦着大家。” 然而,等待了半刻钟的时间,并没有一人离开。 “很好!诸位随我一起打开城门,向汉军投降!”东门主将立刻吩咐城门附近的守军打开城门,随后带领众人冲了出去。 ………… 哀牢城外。 由于时间已经来到五月初,云贵高原虽然说不上有多炎热,但是太阳的辐射却非常强烈。 刚开始张任、姜涛率领无当飞军列阵示威了一段时间后,就立刻安营扎寨,让将士们轮换休息。 忽然营外列阵的将士见到哀牢城门打开,立刻有人通知张任与姜涛。 张任、姜涛随后组织大军严阵以待。 姜涛骑在骏马上笑着问道:“如今哀牢城城门大开,张将军面色比较平静,看来你认为敌军并非出来野战,而是准备向我们投降?” “没错,据我们得到的消息,如今哀牢城中守军不过五千,他们最好的方法就是据城坚守。 等我们将士的士气下降,粮食告罄,退兵之时,发动突袭,方为上策。 在王翦大人与赵充国大人设计的层层计策下,他们内部已经支撑不了多久,无外乎弃城而逃与出城投降。 不过,我们还是需要谨慎一些,难保边陲之地,不会出现奇谋异士,他们假借投降之名,向我们发动突袭。” 两人正说话间,哀牢城内,出现了千余将士,他们皆没有携带武器,而是用大汉的语言,高呼“投降”! 姜涛不禁喃喃自语道:“这就是王翦大人说的用兵的最高境界,不战而屈人之兵吗?” 张任为防止意外,立刻让手下将他们带入军营看管起来,并亲自询问了为首将领城内的实际情况。 ………… 初平三年(公元192年)五月初一,益州牧刘璋任命的越巂郡太守王翦,派遣张任、姜涛攻下了哀牢人最重要的城池哀牢城。 进入城中的张任、姜涛在投降军的带领下迅速接手了哀牢城,并且布置无当飞军守住哀牢城的四门。 百姓们得知守军投降,汉军入城的消息,一部分躲在自己的家中,另外一部分胆大者皆带着忐忑的心情,聚集在了原哀牢王宫外等待消息。 没过多久,张任等人出榜安民,并且承诺书信上的内容全部属实,请百姓们不用猜疑,安心在家等待消息即可。 得知承诺的百姓们纷纷欢呼不已,带着喜悦的心情奔走相告。 因为天险哀牢崖仍有大王子率领的守军驻守,张任让屈洪沿着小路翻山越岭的回到不韦县,向王翦汇报消息。 又派遣投降的将士前去哀牢崖劝说大王子等人投降。 ………… 此时的太平江畔,哀牢王九龙尚不知道自己的主城已经被汉军攻陷。 他自率军来到太平江流域后,百濮部落的军队放弃了占领的太平江南部区域,而是向北撤去,与哀牢军队隔江相望。 哀牢王九龙不知道对方到底为何敢进攻他们,见到他们的军队后,又不战自退,让他陷入到怀疑之中。 九龙并没有急于渡江,一来怕对方半渡而击之,二来,他认为百濮部落此次突然进攻他们属实不正常,他必须找到原因,思考很久后,派遣一位心腹返回哀牢城打探一下境内的情况。 然而仅仅半日时间,这名心腹不但自己返回,还带来了一大群哀牢的王室、贵族以及他们的家属。 哀牢王九龙大惊失色,询问经过后,差点气晕,手指二王子久久说不出话来。 第573章 进退两难的哀牢王 虽然为了复国,企图重新从汉王朝独立出去,积存实力,搜刮百姓粮食,导致民心尽失,是他这位哀牢王的“杰作”。 然而即使哀牢城只有五千守军,仍然不是城外五千汉军以及城内起事的数万百姓里应外合下,就能攻陷哀牢城。 要知道城内的百姓是没有作战用的武器,数量虽多,不过是吓唬人罢了。 只要先发制人的将为首的几人杀掉,必定能震慑其余百姓。 而二王子竟然带领众人弃城而逃,丢失了自己的主城,怎能不让哀牢王九龙愤怒。 ………… 太平江南岸,哀牢军的大营内。 哀牢王九龙率领众臣聚集在一起,商议接下来的对策。 “如今我们的王城被汉军占领,西北的百濮部落在太平江北岸虎视眈眈,对于我们来说,可谓是进退两难,诸位有何良策,不妨说出来听听。”哀牢王九龙揉着眉头,脸色阴沉得似乎要滴出水来。 “这有何难?二王子等人不是说了,汉军只有五千人左右,我们有十倍于他们的兵力,何愁不能重新夺回王城?以我所见,直接杀回去,攻下王城即可。”哀牢王麾下第一大将猛虎,豪气干云的说道。 “猛虎将军所言没错,如今兄长率领五千人守在了哀牢崖,汉军皆被拦在崖外,没有军队可以增援王城。”二王子想挽回自己在父王心中的地位,同样硬着头皮的说道。 “恐怕不行,汉人的军队虽然只有五千人,但是他们的赋税、法律、政策都深深的吸引着我们的哀牢百姓。 这些年我们对于哀牢百姓与商人的压榨太狠,普通百姓代表着农业的根基,而商人的多少则代表商业的发展。 如今的哀牢百姓在汉人的这些政策下,必定深深折服。如果我们现在率军回攻王城,城内的百姓必定相助汉军坚守,恐怕很难攻下。 一旦久攻不下,百濮部落趁我们疲劳之时,攻打我们身后,则有覆灭之忧。 何况这次逃出来的匆忙,除了带走王族与贵族的各位家眷外,将士们的家眷仍然在城中,我们反攻王城,将士们不见得会使出全力,如果汉军以将士们的家眷作要挟,我们的大军必定军心涣散。”封冥立刻阻止道。 “封大人所言没错,反攻乃是自取灭亡之举。 如今只有三个办法。 其一,重新归顺汉王朝。 派遣使者前往王城与汉军的主要负责人交涉,向对方说明愿意重新成为汉王朝的附属国,每年向汉王朝纳贡,并且会派遣质子前往成都或是京城,然后让汉军交还王城给我们。 这种事情在之前时有发生,凉州的羌人,河套平原的南匈奴等异族都曾经叛乱,然后又向汉王朝称臣。 其二,直接渡过太平江,向百濮部落发动猛攻,争取灭掉对方,占据太平江以北的区域。 待到永昌郡稳定后,在安排人悄悄将王城中的将士们家眷接到这里,以安众人之心。 其三,直接向西而去,离开汉王朝的永昌郡,永昌郡西南正好是小国敦忍乙的领土,对方非常弱小,我们抢占对方的领土,以此作为根据地,徐图后计。”哀牢王九龙麾下第一谋士明镜立刻献计道。 敦忍乙是东汉时期位于中南半岛的古国,地处永昌郡西南。 敦忍乙西北是汉越国,东南是掸国,西南则是骠国。 东汉永元六年(公元94年),敦忍乙国王莫延慕义派遣使者经永昌郡向汉朝进献犀牛、大象,此举标志着敦忍乙与大汉王朝正式建立外交往来。 敦忍乙国力弱小,仅仅只是向汉朝进贡过一次,不过,也因此获得了在边境与汉朝商人、百姓互市交易的机会。 他们国内最喜欢汉朝的物品,就是丝绸与铁器。 丝绸代表高贵身份的象征,而铁器的实用性,是这个时代任何物品都不能取代的。 敦忍乙相邻的掸国则远比对方富有,仅仅十余年时间,掸国就向大汉王朝进贡了四次,显示了非常大的诚意。 敦忍乙与掸国共同构成了东汉时期缅甸古国体系。 敦忍乙在南亚诸国中,对于汉王朝非常的重要,因为敦忍乙虽然弱小,却是西南丝绸之路的中转站,亦是大汉王朝与南亚大陆诸国的陆路联系纽带。 从益州前往身毒故国(古印度)的丝绸之路有三条。 其一,从益州蜀郡成都经永昌郡后,进入敦忍乙国,经曼尼坡抵达身毒古国。 其二,沿澜沧江至湄公河水系,同样贯穿敦忍乙国。 其三,经缅甸密支那贯通钦敦江流域,此路亦覆盖了敦忍乙国。 所以,对于哀牢人来说,占据敦忍乙国,也并非不能接受,虽然这里的资源,比起永昌郡还要匮乏,却是西南丝绸之路的中转站与必经之路。 敦忍乙国太弱小,无法建立关隘,收取来往商人们的关税。 如果他们哀牢人占据此处,就能建造关隘,收取关税,此乃非常大的一笔收入。 “明镜先生给出了三条建议,诸位怎么看?”哀牢王九龙沉吟片刻,向众人问道。 “第三条建议,我认为目前并不适合我们。 虽然敦忍乙国比较弱小,我们可以轻而易举的灭掉对方,占据他们的领地。 但是听来往的行商说过,与此相邻的掸国与骠国,近些年交战不断,无论谁胜谁负,胜者将来很可能也会对我们出兵,纵然我们并不惧怕对方,但是我们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休养生息,而不是四处作战。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我们的百姓皆在哀牢城以及附近村镇之中,没有他们为根基,只凭我们这些人,恐怕很难在其他地方生存下来。 第二条建议与第三条相同,即使我们打跑了百濮部落,也会付出巨大的代价,没有哀牢百姓作为根基,过不了多少年,就会彻底走向衰败。 以我所见,若能重新归于汉王朝的怀抱,当属上策,哪怕送质子,向汉王朝进贡,也远比失去领土与百姓强。”封冥郑重的说道。 “明镜先生既然给出了三条建议,那您认为对于目前的我们来说,哪条建议最合适?”哀牢王九龙微微颔首,转头向明镜问道。 第574章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封大人所言提醒了我,没有大量百姓作为根基,即使我们占据了百濮部落或是敦忍乙王国的领土,时间一长,也会渐渐走向衰败。 目前来看,还是派遣使者前往哀牢城,与汉王朝的负责人商谈和解,重新成为汉王朝的附属国,让他们归还哀牢王城与百姓,才是上策。 只是这一次,我们恐怕要大出血了。”明镜先生无奈的叹息道。 “既然封冥先生对于和谈一事看得如此深远,可否愿意担任使者前去哀牢王城,与汉军商谈和解一事?”哀牢王九龙出声询问。 “臣定当不负王命!”封冥立即拱手行礼道。 “今日天色一晚,明日一早立刻出发吧!”哀牢王九龙下令道。 “谨遵王命!” ………… 次日,清晨。 就在封冥准备动身前往哀牢王城之时,张任派遣招降的使者已经抵达了哀牢崖。 这名使者正是当日被二王子等王族、贵族抛弃的原西门守将,后被调到东门防守的大将日耀。 “日耀不是近卫军中的头领吗?他怎么来到哀牢崖了?难道王城出事了?”大王子狻猊得到下属的汇报,向一旁的苍雕发出了灵魂三问。 “不知道,等日耀将军上来后,就知道了。”苍雕微微摇头,听闻日耀来到哀牢崖,他也有些吃惊。 半刻钟后,一处营帐内。 大王子狻猊与苍雕接待了日耀。 还未等两人询问日耀,只见对方长叹一声后,缓缓开口:“末将这一次前来哀牢崖拜见大王子与苍老,并非代表的是我们哀牢人,而是代表的汉军,目的自然是希望大王子与苍老能够投降。 毕竟哀牢崖的一切军需物资都是王城所提供,这里的存粮并不多。如果你们不投降,恐怕也支持不了几日。” “什么!日耀将军你到底在说什么?为何要让我们投降汉军?你代表汉军又是什么意思?你投降汉人了?”大王子惊闻噩耗,仍然不解的问道。 倒是一旁的苍老,突然浑浊的眼中微微一亮,突然问道:“难道我们率军离开后,王城中发生了异变?” 苍雕其实并非哀牢人,还是荆州南部四郡之人,因为五十余年前,荆南发生了战乱,他整个家族子弟都死在了此浩劫中,只有他一个人活了下来。 于是,他离开了伤心且混乱的荆南之地,不断向西,来到了永昌郡。 因为永昌郡远离中原,经济、政治、文化等各方面都相当落后,苍雕的能力在中原并不突出,但是到了永昌郡,则成为这里有名的才子。 后来被当今哀牢王九龙的祖父看中,聘为客卿,甚至后来还将女儿嫁给了苍雕。 苍雕也因此想忘记早年的伤心事,重新开始,故而舍弃本名,改名换姓,取了类似哀牢人的名字。 这些年苍雕因为哀牢王的暴政,屡次劝说无果,常自哀叹不已。 他也算是半个哀牢人,见到本地百姓被如此欺压,剥削,亦心有不忍。 如今得知可能哀牢城中发生异变,一时之间,也不知是喜是忧。 “没错,大王子与苍老率军离开后…………”将军日耀立刻将后面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向大王子与苍老细细言明。 日耀见到两人听完后,神色各异的沉默不语,不仅劝说道:“大王子还是投降吧!这些年大王在哀牢境内,不断强征豪夺,早已经失去了民心。 即使大王尚有五万大军在外征战,也于事无补。” 大王子狻猊没有回答日耀的劝说,而是看向苍雕,郑重的行了一礼道:“还请苍老教我该如何行事!” 苍雕沉吟良久,向日耀反问道:“日耀将军可知,我们如果投降,哀牢国还能作为汉王朝的附属国存在吗?” 苍雕知道这次哀牢人谋反失败后,必定会被汉王朝大肆剥削,只要他们哀牢国还能作为附属国存在,未必没有卷土重来之日。 只见日耀立刻摇头说道:“此次统军的主将张任将军已经说过,在南中地区,任何归顺的民族都是平等的,故而没有民族之分,大家都是汉人百姓。 只要大王子等人愿意投降,之前的事情不会追究,只是哀牢国与哀牢民族当不复存在,大家的身份都是汉人,都是益州永昌郡的汉人百姓。” “什么?汉军这是准备灭我们哀牢人的宗庙社稷?”大王子狻猊闻言,双拳紧握,愤怒的说道。 “张将军说了,宗庙自然可以保留,逢年过节时,哀牢王族成员亦可以祭拜先祖。只是这些年哀牢王室对待百姓太过苛刻,已经不配成为当地的统治者。 而且如今哀牢百姓对于汉王朝的政权、法律、税赋皆非常认可,百姓们现在反而担心哀牢王族杀回王城,重新统治这里。”将军日耀依旧恭敬的说道。 他虽然愤怒于二王子等人弃他与麾下的军队而去,将他们当成了炮灰。 不过,日耀对于大王子狻猊倒是非常尊重。 “这就是汉人常说的‘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吧!这些年我也时常劝谏大王,不能对待百姓太狠,奈何大王为了从永昌郡独立出去,搜刮了太多民脂民膏,以至于埋下了今日之祸。 大王子,事已至此,我们只能投降。否则只凭五千守军,而且粮食最多还能支持十日,又凭什么打回哀牢城呢?”苍雕长叹一声道。 “这……苍老,父王麾下尚有五万大军,我们到时候与父王汇合,共同夹击哀牢王城。 汉军不过五千余人,又如何能够守住哀牢城呢?”大王子狻猊心急火燎的说道。 “大王子难道忘记哀牢王城中,尚有数十万百姓?他们对于我们的统治早已经怨声载道,现在有了更好的出路,必定相助汉军死守哀牢城。 一旦我们久攻不下,旷日持久,将士精疲力尽,百濮部落攻我等于西面,大汉不韦县的主力军顺江而下,攻我等于东面。 那时候我们被三面夹击,真要玉石俱焚了。大王必定也是如此所想,绝对会派遣使者前去和谈,我们不如等待大王那面的消息,再做定夺吧!”苍雕其实了解过王翦、赵充国在永昌郡的所作所为。 在他看来,投降汉军,成为汉人的一部分,至少对于哀牢百姓来说,绝对是一件好事。 第575章 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 “日耀将军,我们的情况你也知道,父王尚在外征战,我若提前投降汉军,对于父王来说,乃是不孝,对于哀牢国来说,乃是不忠。 看在我们曾经同殿为臣,同是哀牢人的份上,还请将军在汉军负责人面前,美言几句!”大王子狻猊双手抱拳,郑重的说道。 “大王子的意思,末将一定为您带到,告辞!”日耀同样行了一礼,转身准备离去。 “我们正在准备宴饮,日耀将军不妨在这里吃完饭,再走不迟!”大王子狻猊见到日耀准备离去,立刻出言邀请。 “多谢大王子的好意,只是末将出发之时,张任将军特别叮嘱,需要尽快返回,还请见谅!”日耀微微抱拳,迅速转身离去。 “哎!”大王子见到对方毫不拖泥带水,不禁长叹一声。 ………… 小半日后,永昌郡,哀牢城。 奉命前来和解的封冥抵达了这里,昨日自己还是哀牢城的主人,仅仅一日间,就城头变幻大王旗。 封冥面对这座自己在熟悉不过的城池,心中如同翻江倒海一般。 哀牢王宫内的一处偏殿,张任接待了这位哀牢国的第一贵族。 “张将军,我此次前来,是代表哀牢王向汉军请求和解,希望你们归还哀牢城与哀牢百姓,至于条件,只要我们能拿出来,一定会双手奉上!”封冥将姿态摆得很低,语气之中充满了恭敬。 “在我出兵之前,王太守特意嘱咐过,只要归顺汉朝之人皆是大汉百姓,并无哀牢人与汉人之分。虽然当年你们哀牢国以大汉属国的身份,与永昌郡合并在一起。 然而,时过境迁,现在的大汉王朝早已经不是当年的大汉王朝。 我们在南中四郡推行的政策,就是所有百姓平等,公正,享受同一种政策。 因此,在我们看来,并没有民族之分,大家都是大汉子民。 简而言之,你们皆是汉人百姓,需要服从汉人的管理制度。 我们自然欢迎各个民族融入到汉人大家庭之中。 在大汉之前,华夏大地亦有无数国家,其中以战国七雄秦、楚、燕、韩、赵、魏、齐为主。 然而最终却在秦并天下与汉承秦制之后,大家都变成了汉人,融合在一起。 多年过去,再也没有人自称是齐国人,赵国人或是秦国人,大家都是汉人。 如果你们愿意归顺大汉,我们会根据政策重新分配你们,如果不愿意归顺大汉,那也请你们早日离开永昌郡,以免双方发生误会,最终兵戎相见。 至于你提到的哀牢城中的百姓,他们是去是留,我们自然不会强加干预。 但是,你认为百姓们会愿意追随曾经的哀牢王吗? 他们现在最担心的就是你们的军队重新杀回哀牢城,夺走他们现在拥有的一切平等、公正的各项福利。许多成年男子甚至都聚集在宫殿外,踊跃报名,希望加入军队,抵抗外敌!”张任说到最后一句时,嘴角边不由得微微翘起。 “如果我们愿意归顺,那哀牢王及其后裔以及原哀牢国贵族们会以什么身份在本地生活?”封冥问出了他们这些贵族以及王族最关心的问题。 如果无法复国,那他们各自的利益则成为了关键。 “我们会划分一块土地,用作哀牢王族的世代传承,只是这块土地不会在哀牢城附近。 你也知道,毕竟哀牢王族在不韦县以西的地区,还是很有威望,虽然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大失民心,不代表百姓们就完全忘记他们曾经的好。 如果将来大汉在永昌郡的执政者不爱惜百姓,亦可能激起当地百姓重新拥立哀牢王族的愿景。 为了防范于未然,王族们自然不能留在本地生活。 至于曾经的哀牢贵族或是说哀牢政权中的官员,我们会给你们一个机会,对曾经的官员们进行一个考核,符合标准的,可以进入大汉的官场,不达标的,就按照普通百姓的标准在本地生活。 我们相信,比起普通百姓来说,你们这些曾经的贵族后裔,至少都有丰厚的家产,只要不违法乱纪,舒适的生活下去,完全没有问题。”张任平静的说道。 “这……难道没有可以商量的余地?我们只想回到哀牢王城居住,其余领土都可以放弃,不论是送质子到成都或是京城,亦或是赔偿钱粮,都可以商量!”封冥神色慌张,仍然不死心的问道。 “封大人可知?曾经南匈奴的单于,以及羌人首领谋反时,最后的下场如何?我来告诉你,他们举族尽灭。如今我们给了哀牢王族一条活路,你们不感恩戴德也就罢了,竟然还在此讨价还价? 二百年前,大汉名将陈汤给汉元帝上书时说过,‘宜悬头槀街蛮夷邸间,以示万里。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 你不要以为大汉王朝如今皇帝年幼,诸侯割据,国力江河日下,但是在东北,公孙伯圭、刘玄德、刘伯安等诸侯仍然打得乌桓、鲜卑、匈奴不敢犯边。 西北,西凉刺史马腾仍然多次击退羌人,一直在收复凉州诸郡。 王太守在益州这些年,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大汉的兵锋仍然不可阻挡。 封大人还是回去好好与哀牢首领九龙商量一下吧!到底是战还是降!”张任神色刚毅,非常硬气的说道。 “哎!封某回去定当与大王好好商量,若我们准备离开永昌郡,向西而去,希望张将军不要派兵追击!”封冥试探性的问道。 “封大人放心,我们暂时没有开疆拓土之心。”张任意味深长的说道。 “暂时……封某明白了,多谢张将军明言,告辞!”封冥抱拳一礼后,转身离去。 “王太守与赵郡丞最担心的永昌郡,看来即将被收复。在大规模梯田的发展之下,这里必将成为益州粮食的丰产区,比起天府之地的关中平原与巴郡、蜀郡亦不遑多让啊!”张任不禁感叹道。 关中平原是有记载以来最早提到的天府之地,因其四面环山、易守难攻,兼具肥沃土地与战略地位,《战国策》将这里称之为天府。 而成都平原,得益于都江堰水利工程与封闭盆地地形,使这里成为华夏着名的粮仓,诸葛亮在后来的《隆中对》中,将这里称之为天府之地。 第576章 困难的抉择 封冥离开没有多久,前去哀牢崖劝降的将军日耀风尘仆仆的返回哀牢城,并向张任如实的汇报了情况。 张任笑道:“狻猊的回答本就在意料之内。” 日耀不解的问道:“既然张将军早已经知道末将此行的结果,劝降不会成功,为什么还让末将前去?” 张任笑而不答。 此计乃是王翦所谋,目的并非是让大王子狻猊了解他们汉军的态度,而是让他身边的苍雕明白汉人在永昌郡统治的各项措施与政策。 毕竟苍雕本就是汉人,虽然在哀牢王的治下生活了数十年,是三朝元老,亦是曾经的驸马,他对于大汉王朝未必没有旧情。 日耀见张任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知趣的没有继续询问下去。 张任知道他来回奔波,比较辛苦,打发他下去休息。 没过多久,姜涛带着兴奋的心情,见到张任后,立刻说道:“张将军,没想到仅仅在我们颁布各项政策、法律后,在哀牢城的百姓群情亢奋,一日间,竟然有数万男丁,报名参军。 凭借新招收的士兵,以及我们的五千无当飞军与投降的一千守军,守住哀牢城不在话下!” “这也是哀牢城中的百姓,害怕曾经的哀牢王族与贵族们卷土重来,夺回哀牢城,再次对他们无尽的剥削。 只有对百姓好的统治者,百姓才会死心塌地的追随。 当年高祖打进关中,为什么很快就赢得了老秦人的心,老秦人深恐高祖不在关中称王? 不就是因为高祖进入关中后,废除了秦国那些苛刻严酷的法律,并与百姓‘约法三章’!”张任侃侃而谈道。 ………… 太平江南岸,哀牢军大营内。 封冥马不停蹄地返回大营,立刻拜见了哀牢王,并将对方所言,一字不漏的向哀牢王九龙禀报。 哀牢王听完后,神色阴晴不定的变换着。 良久,九龙才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向他麾下第一谋士明镜问道:“对于汉军不愿意归还哀牢城与百姓,又提出如此无礼的要求,明镜先生怎么看?” “我算是想明白了,汉军之所以敢出兵攻打我们哀牢城,就是看准了这些年我们不断的压榨国内的百姓,百姓们敢怒不敢言。 一旦有外力介入,很可能就会引爆百姓们对于我们的不满情绪。 现在说什么也晚了,只有两个选择。 其一,向汉军投降,接受对方的要求。虽然因此哀牢国不复存在,至少保留了哀牢王室历代先祖的宗庙,大家成为汉人统治下的百姓。 强弱之势未必是永远的,大王应该听过越王勾践‘卧薪尝胆’的故事,留得性命在,将来未必没有机会。 其二,立刻引兵向西,攻打敦忍乙国,占据此地,徐图后计。 虽然我们因此损失了本国的百姓与将士们的家属,但是占据敦忍乙国后,休养生息,假扮商人前往哀牢城,慢慢接回将士们的家属,将来未必没有打回永昌郡的一天。 总之,永昌郡我们不能再呆了,百濮部落明显已经与汉人联盟,否则不可能如此巧合的出兵太平江,引我们主力大军出来。 再呆下去,一旦汉军来袭,与百濮部落形成夹攻之势,我们将士的家属在对手手中,必定无心恋战,必将大败!”明镜郑重的说道。 “汉军不是只有五千军队吗?他们还敢出城与我们野战?”哀牢王九龙难以置信的问道。 “启禀大王,如今汉军除了自己的五千军队外,还有投降的原哀牢军队一千人。而且在我前去宫殿的路上,见到许多百姓皆聚集到宫殿之外,扬言要报名参军,这是当年我们治下,从未发生过的事情。 回来的路上,我还听到有人在议论,王翦、赵充国率领的主力军已经在前往哀牢城的路上。 如果时间拖延太久,一旦汉人的主力军来到哀牢城,真有可能与百濮部落对我们形成夹攻之势。”封冥此次前去哀牢城求和,倒是打探到了不少情报,见到哀牢王询问,立刻站出来为其解惑。 “诸位皆是我哀牢国的精英,明镜先生已经发表了自己的看法,你们其余人还有更好的建议吗?”哀牢王九龙微微颔首,再次询问道。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面面相觑,不发一言。 “大王,本将有话要说!”猛虎将军见到众人不发一言,立刻站出来说道。 “猛虎将军的意思,本王已经明白,不用再说了,退下吧!”哀牢王九龙揉了揉眉心,无奈的说道。 不用想就知道,作为自己麾下头号没有脑子的战将,一定是让自己趁汉军主力未到之时,攻打哀牢城。 真要如此好打,他们还在这里讨论什么! “这……哎……”猛虎垂头丧气的坐了回去。 哀牢王九龙见到无人应答,脸色渐渐变得难看起来,冷哼一声后,向封冥问道:“封先生此次前去哀牢城求和,应该比大家了解汉军的实际情况。 在你看来我们到底是战是降,还是如明镜先生第二条建议,离开永昌郡,向西攻下敦忍乙国,徐图后计?” “战是不可能的,将士们的家属皆在哀牢城,自古以来,未尝听闻有如此逆战而可以胜者。 而且城内的哀牢百姓已经开始报名参军,足以抹平汉军与我们数量上的差距。 即使刚刚入伍的百姓,没有多少战力,但是作为防守一方,在对面的指挥下,防守城池还是绰绰有余。 一旦对面的援军到来,或是百濮部落袭击我们身后,真有可能玉石俱焚。 至于向西进攻敦忍乙国,我亦觉得并非良策。 那里不但太过偏僻,资源太少,失去百姓的我们,又如何依靠农耕养活自己? 总不能让我们这帮贵族亲自农耕吧?不是我不想,是大家没有那个能力啊!这帮大老爷们,有几个人会种田的? 让将士们去种田,那就更不可能了,他们是我们最后反攻的希望。 既要他们下地种田,又要他们上马御敌,大王认为可能吗? 一旦哀牢百姓在汉人治下过上好日子的消息传来,第一个反的就会是他们。 所以,以我所见,投降才是我们最好的出路。”封冥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第577章 哀牢国灭! 虽然对于封冥这样的贵族来说,无论是投降还是离开永昌郡,都会失去现在应有的权势,毕竟就算攻下敦忍乙国,所有事情都百废待兴,哪有现在的生活安逸。 但是投降汉人,留在永昌郡,他们这些贵族还是能够凭借积累的知识和自身的才能,进入大汉官场。 永昌郡如此辽阔,仅靠王翦带来的汉人官吏,如何治理如此大的地盘,更何况他们作为本地人,对于从益州北方诸郡来的官吏,也有熟悉当地实际情况的优势。 即使最终没能通过考核进入官场,这里也有他们祖祖辈辈留下的田地,衣食无忧的过完这一生完全没有问题。 而离开永昌郡,前去敦忍乙国,则不确定因素太多了。 封冥的想法,基本代表了绝大多数哀牢贵族与官吏的想法,这和当年曹操统一北方后,南下荆州与扬州。 荆州豪族与江东群臣的选择一样的。 刘表死后,曹操南下,继位的刘琮毫无反抗能力,在荆襄豪族的劝说下向曹操投降。 对于荆襄豪族来说,为谁效力完全一样,他们的身份都不会改变,都是地方豪族。 曹操代表的是中央,投降曹操,说不定还能进中央任职,或是封个侯。 刘琮并没有像《演绎》中描述的那样,投降后,封为青州刺史,与蔡夫人在前去青州的路上,被曹操派遣的于禁半路截杀。 刘琮的生母虽然不是蔡夫人,却是蔡夫人从小抚养长大,娶的是蔡夫人的侄女为妻。 刘琮代表的不仅是荆襄豪族蔡氏,更是代表的在荆州二十年,多树恩义的刘表。 当时的曹操志得意满,正是展现自己海纳百川胸怀之时,怎么可能杀刘琮这样的大汉顶级豪门之后? 刘琮不但得以善终,后来还从青州刺史的位置上,调任到朝廷,担任谏议大夫的职位。 平定荆州后,曹操的目光望向了躲在夏口的刘备以及江东的孙权。 江东集团,包括张昭为首的流亡北士,以及顾、陆、朱、张为首的本地顶级豪族基本都主张投降曹操。 他们的观点也很明确,曹操代表的是朝廷,是皇帝。 他们对抗曹操,是臣子对抗皇帝,亦是地方对抗中央,无论是名义上还是实力上,都是以卵击石。 而鲁肃劝说孙权的理由,也代表了如今哀牢王族一脉面临的局面。 鲁肃向孙权谏言道:“我们任何人都能投降曹操,唯独主公不能。我们投降曹操后,会根据我们的品行、能力、家世,最差也能从一个小官做起。 身边还会有随从,乘坐牛车,交际于天下士族之间,然后根据积累的功勋,慢慢升迁。 少则数年,多则十余年,至少也能做到郡守或是刺史。 而主公您呢?以您在江东的地位,必定被曹操所忌,然后监视囚禁起来,出行都会被有心人偷偷跟随。 您与刘琮不一样,他父亲刘表有大功于天下士族,而您的父兄,却往死里得罪天下士族。 天下士族,许多人死于您的父兄之手,他们的家人、亲戚朋友,除了一部分被斩草除根外,大部分都逃到中央任职,你投降到曹操那里,他们难道不会暗中找您报仇吗?” 鲁肃最后一句话,直击孙权最担忧的地方,也坚定了他联刘抗曹。 如今的哀牢王同样如此,这些年他在哀牢城强征豪夺,得罪了无数百姓与商人。 虽然这些人并没有什么权力,但是数量却非常庞大,一旦他们王族失去权势,谁知道这些人会不会暗中对他们出手? 明镜先生见到哀牢王九龙犹豫的神态,立即明白了对方的担心之处,劝谏道:“即使大王失去了哀牢王的位置,亦是一方豪强,岂是区区那些普通百姓可以报复的? 再说了,哀牢贵族亦不在少数,联合起来也是一股不小的力量,只要不触犯汉王朝的法律,量这些普通贱民,又如何敢报复我们?” “即使哀牢国不复存在,我们不再是哀牢人,但是诸位也当谨记我们先祖乃是起于大盈江附近的哀牢人。 投降汉军之后,我们互相之间也当守望相助。”哀牢王九龙神色复杂的看向众人,长叹一声道。 他原本是想重现哀牢国开国之主九隆时期的盛况,不但将哀牢国从汉王朝的永昌郡分离出去,还要西灭百濮部落,向东攻占不韦县,然后占据整个永昌郡。 没想到不但没有实现自己的理想,反而因此,让哀牢国彻底走向灭亡。 ………… 初平三年(公元192年)五月初三。 哀牢王九龙带领麾下五万大军,在群臣的陪同下,向驻守哀牢城的张任投降。 为防止意外发生,张任只是让哀牢王与群臣进入城中,并收缴对方五万大军的马匹、武器等装备。 暂时让军队驻扎在城外,没有让五万大军进城。 随后让哀牢王九龙写了一封信,并派遣曾经的哀牢第一贵族封冥持信,前往哀牢崖,劝说大王子投降。 小半日后,封冥抵达哀牢崖,拿出哀牢王九龙的书信,大王子狻猊双膝跪地,向西而拜,在撕心裂肺的哭泣声中,哀牢崖五千余守军投降。 此时,哀牢崖东数里外,在返回的屈洪的汇报中,王翦、赵充国早已经率领主力军汇合了甘宁的锦帆军。 他们见到大王子等人走出哀牢崖,知道对方已经彻底投降,心中的大石终于落下。 一日后,王翦等人率领主力军抵达了哀牢城。 大王子狻猊见到自己弟弟二王子狴犴时,心头火起,上去就是邦邦两拳,随后被众人拉开。 王翦视而不见,按照约定,将哀牢王室一脉,全部迁到了越嶲郡苏示县。 因为苏示县乃越嶲郡中,距离治所邛都县最近的县城,方便管理与监视。 王翦如此做,并非出于善心,而是他知道,随着无数名将的到来,与其和诸位大神打破头的争夺中原之地,不如守住益州险要,向其他更加弱小的势力进攻,以达到增强益州实力的目的。 当年秦国在商鞅变法之后,没有急于东出,而是采纳名将司马错的战略规划,攻占巴蜀之地,扩充秦国的地盘与人口。 后来这里也源源不断的为秦国提供军需物资与兵力,为秦国统一华夏,奠定了物资基础。 第578章 王翦的目光望向东南亚 王翦如此对待哀牢王族,也是为了树立榜样,收买人心。 毕竟在看他来,现在逐鹿中原还是太早了。如今的时代,天下混乱程度,超过了战国时代,与其自己一方冲出益州,同其他诸侯拼个你死我活,不如让其他势力为了逐鹿中原而互相消耗实力。 他们可以向益州的西南方向扩充领土。 更何况,目前来看,继承其父位置的刘璋也没有东出或是北上的野心。 不过,自古以来,无论群星璀璨的战国时代,还是后来的强汉或是盛唐。 东南因为是沿海,不予考虑外,基本扩张区域都在西北的西域以及东北的辽东,很少会向益州的西南,也就是东南亚用兵。 一来,与华夏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在北方有关。 南方的发展比较缓慢,华夏大地的人口主要集中在中原与北方。 二来,华夏自古以来就是农业大国,对外扩张无非就是占得土地,收取田税,以及受到外敌侵略,防守反击后,趁机扩大自己的领土。 而秦、汉、唐皆定都关中,需要直面北方草原政权的威胁,不得不将战略空间延伸至西域,以防止胡马直接南下。 秦朝统一天下后,外部威胁变成了北方的匈奴,南方的百越原本已经构不成威胁,他们见到秦始皇灭掉六国,害怕被讨伐,整个族群南下逃进了十万大山。 只是秦始皇在见到“亡秦者胡”的谶语后,坐不住了,匈奴是北胡,百越是南胡,派遣蒙恬率三十万大军北伐匈奴。 打跑匈奴,使得“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士不敢弯弓而报怨”并占领河套平原后,又发兵数十万攻打已经逃进十万大山的百越诸部落。 汉武帝时期,之所以领土比高祖建立大汉时,扩大了一倍有余,还是因为汉武帝之前的匈奴、高句丽等民族多次进攻汉朝。 最终在文景之治打下了物资基础后,上天又派来了两位神将,汉武帝于是防守反击,利用卫青、霍去病不世出的军事才能,反攻匈奴、高句丽以及百越等周边部落。 征战范围东起朝鲜,北临瀚海,南到交趾,西至费尔干纳,基本控制了河西走廊,并推动了郡县化进程。 控制住河西走廊,不但开辟出了丝绸之路,还通过设立西域都护府,正式将新疆地区纳入中央政权的统治之下,并将匈奴赶出了漠南地区。 唐朝建立后,外部威胁前有突厥,后有吐蕃,大唐也一直在争夺西域与青藏高原的地区。 强汉与盛唐算是华夏古代站在世界之巅的朝代。 他们之所以没有占领东南亚,归根结底,还是控制的领土原本已经很大了,在冷兵器时期,运输并不发达的年代,已经是一个王朝所能控制疆域的极限。 至于这个时代的东南亚多瘴气,潮湿,炎热,百姓水土不服,粮食运输困难等等原因,反而不重要了。 王翦原本只是想将南中四郡彻底掌握在自己手中。 自他从哈尼部落的屈洪手中,掌握了多种梯田的建造方法之后,王翦与赵充国开始将目光放在了永昌郡西部与南部的诸小国之中。 自古以来,中原王朝对于益州西部与南部的诸多小国,不是打不下来,而是打下来后,获得的利益太低,统治起来非常困难。 主要原因还是这里山多,可用于耕作的田地太少。 不过,王翦等人掌握了在山上建造各种梯田的方法后,这些问题也就迎刃而解。 如今能灭掉这些小国,如同当年秦灭巴蜀一般,把这些地区当作,为益州源源不断提供物资与人口的大后方,将来逐鹿中原,胜算增大了不少。 毕竟在汉灵帝刘宏实施“废史立牧”的制度后,各地州牧不但在职位上完全凌驾于刺史、太守之上,在地方独揽大权又无人监察。 离京城近的地方,还受到皇帝与朝廷重臣的监视。 远一些的地方,州牧与土皇帝基本没有区别。 这种不受监察,无人制衡的州牧,在得到权力后会迅速膨胀,由此产生割据一方的独裁心理,很难在受到朝廷的控制。 更何况大汉朝廷的实力还在不断的衰弱。 朝廷本来设置州牧的目的是减弱地方权力,强化中央集权,于是派遣刘虞、刘表、刘焉、刘岱、刘繇等刘姓宗室,掌管各州。 然而事与愿违,不是每一个刘姓宗室都会如刘虞一般,深明大义,精忠报国。 特别还是祖上经历过“推恩令”的刘姓宗室,他们大多并不信任皇帝。 于是,大部分州牧到任后,逐渐与当地的豪族与世家勾结在一起,渐渐脱离了大汉的统治。 在大多数人眼中,益州险塞,沃野千里,要想出益州,主要两条路。 其一,北上进攻张鲁占据的汉中,拿下汉中后,就能像当年的韩信一般进攻三秦之地。 其二,从巴郡白帝城顺江而下,攻打荆州的南郡。 在王翦看来,无论是荆州的刘表还是关中的董卓,亦或是凉州的马腾,都是硬骨头。 而且对方皆有名将坐镇,占有地利之便,除非内部爆发叛乱,否则很难夺下他们的领土。 所以,在掌握了多种梯田的建造方法后,益州西部与南部的小国,在他们看来,也不是如此贫瘠,反而成了比较好拿下的“香饽饽”。 王翦如此对待哀牢王族一脉,不但没有斩草除根,而且又是给土地,又是迁到相对繁华的地区,算是做给天下人看的。 将来他们攻下西南诸国之时,对方在明知不敌之时,也许会想起已经归顺的哀牢王,从而放弃抵抗,选择投降。 ………… 王翦在将哀牢王族一脉全部迁到越嶲郡苏示县后,大肆封赏麾下将士。 攻下哀牢城的首功,王翦既没有给带领无当飞军翻山越岭的主将张任,也没有给在哀牢崖外,率领锦帆军牵制敌军的甘宁,而是给了哈尼族人屈洪。 屈洪不但作为向导,为张任率领的无当飞军指明道路,而且献出了多种梯田建造之法,造福了整个永昌郡的百姓。 王翦随后任命屈洪为永昌郡郡丞,协助临时的永昌郡太守赵充国处理郡内政事。 第579章 蓟县的端午诗会 益州无论是本土派还是东州派,基本不愿意来到混乱且落后的南中四郡。 当初跟随王翦与赵充国来到南中的,除了甘宁率领的锦帆军外,也就是想建立功勋,被王翦看中的张任、泠苞等人。 如果不是收服了以青羌人为主,组建的无当飞军,仅靠当初数量比较少的锦帆军,很难平定越嶲郡内部纵横交错的豪族势力。 王翦麾下清一色的都是武将,擅长治理郡县的,除了王翦与赵充国,几乎无人可用。 王翦、赵充国二人虽然都是以军事才能让世人所知,但是他们治理郡县的能力同样不能忽视。 太史公司马迁曾经评价王翦:没有辅佐秦始皇建立德政,巩固国家根基,最终使得秦国在秦皇之后,轰然崩塌。 足以说明,王翦在内政方面,还是颇有能力,只是战国七雄,除了韩国外,其余六国,皆是王翦父子所灭,他深知功高盖主可能会让家族有覆灭之忧。故而灭亡楚国后,急流勇退,颐养天年。 而赵充国多次镇守边疆,实行屯田之策,保证边境守军自给自足,深受百姓的爱戴,同样有不俗的治理郡县的能力。 自刘焉成为益州牧,南中地区都处于半自治状态,刘焉死后,当时的三子刘瑁本该继任益州牧的位置。 不止是他的顺位在弟弟刘璋之前,自刘焉入蜀后,自始至终跟在刘焉身边的都是第三子刘瑁,这是被刘焉当作接班人培养的。 然而刘焉死后,益州顶级大佬赵韪,蜀郡太守王商等人希望利用刘璋温仁的性格,处理好益州本地豪族与外来的东州集团。于是,共同推荐刘璋接任其父的位置。 其实说白了,就是觉得刘璋比较暗弱,可以更好的控制。 刘璋继位后没有多久,永昌郡太守去世,刘璋任命的新任永昌郡太守被当地官吏与百姓联合起来,赶回了成都。 南中地区的混乱程度,已经到了一州之牧任命的官员已经无法管理的地步,这才有后面派遣王翦、赵充国去处理南中这块烫手山芋。 王翦思考再三,永昌郡不止是益州面积最大的郡,还是人口最多,各民族部落分布最广的郡,必须要最值得信赖且有能力管理这片土地的大才,方能治理好这片广袤的土地。 所以任命赵充国为临时的永昌郡太守就是刻不容缓的事情,在以本地哈尼族人屈洪为郡丞,辅佐对方共同治理永昌郡。 将来若有合适的人选,在替换赵充国不迟。 甚至如果屈洪在郡丞的位置上,做得出色,有担任太守的能力,将来亦可以升迁他为永昌郡太守一职。 至于本地人不能担任州郡的最高行政官,在乱世之时,却无法适用。 因为他们手下的人才实在是太稀缺了,能人尽其才,在合适的位置上发挥才能,已经不易,哪里还能考虑其他。 而屈洪得到这个消息,则非常激动,刚一准备出仕,就是担任永昌郡的二把手,足见王翦、赵充国真的做到了有功必赏,有过必罚。 毕竟他并不是汉人,能做到永昌郡二把手的职位,亦是王翦等人对他的看重。 对于南中四郡来说,越嶲郡是最重要的,因为他是南中的十字路口,亦是连接蜀郡的桥梁。 其余几郡如果要前往益州最核心的蜀郡,皆要经过越嶲郡。 但是如果将眼光放在东南亚诸国上,永昌郡就是南中四郡最重要的郡。 因为他是西南丝绸之路的必经要道,亦是益州连接东南亚与南亚诸小国的桥梁。 而王翦的目光早已经望向了这些小国,所以让赵充国暂代永昌郡太守一职,就成为了势在必行的事情。 在彻底平定永昌郡的哀牢国势力后,哀牢城东南的哈尼族在屈洪的建议下,走出大山,彻底归顺王翦等人。 不过,哈尼族族长也有自己的坚持:“若将来汉王朝在永昌郡的统治与王翦等人说的完全不一样,他们仍然会重新进入山中避世。” 百濮部落见到他们多年的死敌哀牢人走向败亡后,立即举族归顺汉王朝。 百濮部落的族长亲自来到哀牢城与王翦等人商议归顺后的事宜。 王翦知道如今的百濮部落并非只有一个民族,而是多个民族或是部落组成的联盟,现在就将他们打散迁徙,恐怕会引起对方的反感。 故而暂时让他们仍然居住在本地,不过,他们与永昌郡的所有百姓一样,皆要遵守新颁布的法律法规,以及各项政策。 至于语言、文字也必须以汉语、汉字为主。 王翦承诺他们,只要掌握了汉语、汉字,无论是哪个族的百姓,皆能参加官吏的考核。 这在以前是完全无法想象的事,他们这些非汉人的民族,能在汉人政权中,担任官吏者,寥寥无几。 此项政策的颁布,激发了各民族之间学习汉语、汉字的速度。 毕竟王翦在各民族、各部落的会议上明确表示:“南中地区,相比大汉其他地方,落后太多,领土面积却非常辽阔,需要的人才非常多。 这里因为整体落后,世家大族非常稀少,故而有学识、有才能之人并不多。 官吏一旦缺少太多,整个永昌郡都会难以正常发展下去,故而我们现在会设置一些简单的考核,通过者,可以暂时担任各个职位。 一年之后,再次考核,这一次的考核难度会远远超过现在的难度,通过者,才能正式成为大汉的官吏。 只要是大汉的百姓,不论出身,只看能力与德行。” 王翦在各个部落之间,都安排了一些长者,传授知识。 只是这样的人才有限,无法让所有人都参与进来。 永昌郡自此开始,大部分百姓皆投入到如火如荼的学习之中。 ………… 初平三年(公元192年)五月初五,端午佳节。 幽州,广阳郡,蓟县。 第一届诗赋大会在这里盛大召开。 许多满腹诗书的才子皆来到蓟县参与这场盛会。 第580章 名臣风骨 作为连“孔子的二十世孙”鲁国孔融都常自称赞的青年才俊祢衡,自然风风光光的来到蓟县,准备一展所长,惊艳众人。 然而,这场盛会却成了史侯“刘博才”的独角戏。 诗会让所有参与者,皆以诗赋的形式,写下与端午佳节有关的内容。 史侯以一首后世文天祥《端午即事》,送给此次主持端午大会的天下大儒卢植。 五月五日午,赠我一枝艾。 故人不可见,新知万里外。 丹心照夙昔,鬓发日已改。 我欲从灵均,三湘隔辽海。 卢植闻听此诗,不禁老泪纵横。 卢植被董卓所逼,差点为大汉捐躯,无奈辞去官职,返回故乡。 他当年的朋友、同僚、故人如今大多皆在京城为官, “丹心照夙昔,鬓发日已改”两句向天下人表明心志,卢公即使不在朝中为官,身处北境幽州,仍然忠于大汉。 就算鬓发斑白,容颜日改,也始终不渝,坚定不移。 “我欲从灵均”则是表明卢植要以屈原为楷模,纵然是以身殉国也在所不辞。 早年的屈原深受楚怀王信任,意气风发,深知楚国的弊端,想依靠改革变法,强大楚国。 主张对内举贤任能,修明法度,对外力主联齐抗秦,然而当年吴起在楚国难以完成的改革变法,屈原遇到了同样的难题。 楚国地大物博,贵族阶级根深蒂固,要想改革变法成功,必然会大面积触及贵族们的利益。 楚国的朝堂上,几乎没有人赞同屈原的变法。 毕竟能站在楚国庙堂之上的,基本都是贵族,屈原的改革变法会损失他们这帮贵族的利益。 屈原最终遭受贵族阶级排挤诽谤,被先后流放至汉北和沅湘流域。 这与当初董卓废大汉皇帝,庙堂之上,竟然只有卢植一人挺身而出,不畏强权,表示反对。 其余众大臣,慑于董卓的淫威,皆敢怒不敢言。 卢植孤身单薄的背影,与数百年前的屈原何其相似也! 而辽海如今属于幽州的领土,地处辽西郡,乃辽河入海口至辽西郡以东的沿海地带。 最后一句“三湘隔辽海”表明卢植想追随屈原的脚步,自沉于汨罗江中,却因为距离太远,而无法到达。 同时也表明卢植欲从屈原以死明志而暂不能从的矛盾心理。 原因有很多。 其一,他的三个儿子皆为国捐躯,战死于幽州的叛乱,结发妻子也在生下幼子卢毓的第三年去世。 他为了养大幼子卢毓,无法像屈原一样以死明志,否则,在这战乱的年代,年幼的儿子如何生存下去? 其二,他当初被权臣董卓所废时,并没有经过大汉的律法以及廷尉的审判,以“莫须有”的罪名罢免他,自己蒙受的诬陷尚未彻底昭雪,如即从屈原于九泉之下,完全死不瞑目。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先皇长子从被幽禁的京城中逃出来,并且一路颠沛流离的来到大汉的北境幽州。 不仅如此,皇长子刘辩还亲自来到自己隐居的上谷郡,邀请自己出山相助。 卢植亦希望有朝一日,能相助皇长子在幽州崛起,再造大汉。 毕竟皇长子刘辩,才是先皇指定的接班人。 因此卢植面对绝境时最终选择了与屈原不一样的道路,这就更加突出了卢植执着人生、执着现实的可贵,以及忠于大汉,欲报先皇的知遇之恩,以及皇长子的登临寒舍之情。 此诗一出,震惊世人,没想到神秘莫测的幽州牧刘虞侄儿刘博才,竟然人如其名,博学多才。 刘辩此次出场,并没有遮遮掩掩,而是用了他原本所处时代的亚洲四大邪术之一,化妆术,帮自己改变了部分容貌,以防有见过自己真正容貌之人认出来。 亚洲四大邪术,泰国变性术、韩国整容术、日本化妆术和中国ps术,都能显着改变自身外貌,所以在现代被大多数网友戏称为“邪术”。 即使汉代在化妆的材料方面远不如现代,但是提前准备调制材料,改变部分容貌,不让人认出来,还是绰绰有余。 就在众人仍然对“刘博才”的《端午即事》回味无穷时,刘辩挺身而出,向卢植抱拳作礼后,郑重的说道:“自古以来,大家对于端午佳节的起源众说纷纭,不管真相如何,我作此诗只是为了致敬卢公,而非为了比试。 卢公博古通今,喜欢钻研儒学经典而不局限于前人界定的章句。 年少时,拜大儒马融为师。 卢公学成之后,返回家乡涿县教学,教出了一大批优秀的学生。 如今的并州刺史刘玄德,冀州刺史公孙伯圭等皆是其学生。 州郡屡次征辟卢公,他都没有回应,为的就是将刘玄德、公孙伯圭这批学生教导成材,因为他看到了刘玄德的百折不挠、弘毅宽厚,公孙伯圭的机智善辩、勇猛善战。 卢公知道他们未来必定是大汉北境的柱石,所以不忍断了他们的学业。 如今的并州刺史刘玄德为大汉连续收复失去多年的并州诸郡,早已经成为我大汉不可或缺的边疆大吏。 而公孙伯圭多次在右北平郡击退来犯的乌桓与鲜卑等游牧民族。 可以说,没有公孙伯圭在幽州打怕了乌桓、鲜卑等游牧民族,我们幽州不可能发展如此之平稳,必定会被这些异族骚扰不断。 之后卢公以博士的身份被征辟入仕,先后担任九江、庐江太守,并两次平定蛮族叛乱。 ………… 先帝驾崩后,外戚与宦官为了权力,相互争夺,最终同归于尽。 董卓趁机率兵入京,把持朝廷,为了立威甚至想与董太后攀上亲戚关系,不惜提出废除皇帝,改立新君的建议。 我大汉王朝名将辈出,名臣无数,在煌煌大汉面临权臣随便废帝之时,竟然只有卢公一人挺身而出,驳斥董卓。 如此气概,怎能不让我等汉人敬佩不已?” 刘辩先是陈述卢植的功绩,说到最后挺身而出时,不禁回想起当日自己的无助,何太后的痛哭,语带哽咽之色。 若非自己早已经知道历史的发展,提前做好了布局,等待他的恐怕仍然是董卓的一杯毒酒。 第581章 日月所照,皆为臣妾 端午诗会渐渐接近了尾声,站在一旁仍然在回味刘辩那首《端午即事》的祢衡,并没有献上自己的作品。 在他看来,如果不能拿到第一,在这个比试中大出风头,那将毫无意义。 他口中喃喃自语,不停地念诵着这首《端午即事》。 附近的其他读书人见到祢衡如同疯魔一般,不禁打趣道:“祢正平听闻你诗赋无双,远近闻名,为何不献上自己的佳作,一展所长呢?” 又有人笑道:“孔文举称赞他‘淑质贞亮,英才卓砾。初涉艺文,升堂睹奥’。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以我观之,祢衡不过浪得虚名之辈。” 附近士人们闻之,皆哄堂大笑起来。 他们之中,不乏曾经被祢衡侮辱嘲笑之人,今日终于报了当初的“一箭之仇”。 祢衡没有理会周围众人的嘲笑,嘴里一直不停的碎碎念,始终无法作出超越这首《端午即事》的作品出来。 天色渐渐昏暗了下来,诗会也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圆满落幕。 这一次的蓟县端午诗会上,出现了不少让人眼前一亮的佳作。 不过,比起刘辩“借用”文天祥的那首《端午即事》,自然远远不如。 祢衡失魂落魄如行尸走肉一般,慢慢走回到政府安排的客栈。 这一次的盛会,凡是前来参加的士人,政府都统一提供了住宿。 当然那些出身豪族,家里有钱,愿意花钱住到更豪华的客栈,或是在蓟县有朋友,前去投靠亲朋,不愿意住宿到政府提供客栈里面的士人,政府自然不会强加阻拦。 以祢衡的交友水平,以及并不算太富裕的家庭,自然只能住到政府提供的客栈之中。 ………… 夜晚,刘辩府邸。 大厅内,刘辩与岳飞相对而坐。 “傍晚诗会结束之时,我见到祢衡浑浑噩噩的,没有出什么事吧?他是否安然回到了客栈?”刘辩并没有因为今日大出风头而兴奋,反而颇为担忧的问道。 “史侯放心,当时我见到祢衡的状态有些不对劲,他在此地也没有什么朋友,反而得罪了不少士人,故而安排人暗中保护他。 据一刻钟前传回来的消息,祢衡已经安全到达客栈,只是这次的诗会对他打击太深了。 他自诩天才少年,诗赋在年轻一辈无人能及。 没想到这一次诗会,突然杀出一个与他年龄相仿的同辈中人,作出的诗赋连他也望尘莫及,怎能不刺激到他的自尊心?”说到后面,岳飞也露出会心的笑容。 “以我所见,这一次的诗会并没有让祢衡心服口服,他的脸上更多的还是不甘与对自己的失望,很可能会激起他的好胜心。”刘辩沉思片刻,突然说道。 “无妨,他这样的人,本来就很难一次让他心服口服。等到中秋节时,再举行一次中秋诗会。 那时的他必定带着打败您的雄心壮志前来,正所谓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史侯只要拿出苏东坡的《水调歌头》,必定惊艳世人,给予祢衡致命一击。 嘿嘿,自东坡《水调歌头》一出,余词俱废,祢衡必定会被您的才华深深折服。 无论是谁,都将会在见识到苏东坡的《水调歌头》后,佩服得五体投地。”岳飞看了看周围,确定没有其他人后,立即低声建议道。 刘辩:“…………” 刘辩非常无语,岳飞看似浓眉大眼,忠厚老实,也有如此腹黑的一面。 更令刘辩无奈的是,他“借用”后世的诗词,人前显圣,完全感受不到任何的爽点。 主要原因还是岳飞提前知道这些不是他自己原创,乃是借用后人所为。 “如今辽西郡也渐渐步入正轨,我们也将辽东属国与辽西郡合并,不再设置护乌桓校尉。将来投降的各族百姓,如辽西乌桓一般,全部赐予汉人身份。 只是北方草原传来消息,轲比能带领中部鲜卑,跋山涉水来到乌候秦水流域,似乎与慕容鲜卑形成联盟,不知鹏举如何看待此事?”刘辩不想在讨论关于用诗词让祢衡心服口服的事,话锋一转的问道。 辽东属国是汉元帝时期为安置、管理内附大汉王朝的乌桓人,从辽西郡分割一部分领土出来,安置这些外族人,并将护乌桓校尉的工作地点彻底设在了辽东属国。 汉武帝时期,大汉双璧之一的霍去病,纵横沙漠,直捣黄龙,打败奴役乌桓的匈奴贵族后,迁乌桓人于上谷、渔阳、右北平、辽东等郡,遂置护乌桓校尉,秩比二千石。 护乌桓校尉专门负责有关北方游牧民族的事宜,并不仅仅局限于乌桓一族。 王莽篡汉后,乌桓人投降匈奴,王莽罢置了护乌桓校尉。 光武帝刘秀重建大汉后,乌桓等游牧民族再次感受到了大汉的强大,又一次倒向了汉王朝。 在刘秀晚年,曾经发出时代最强音“汉秉威信,总率万国,日月所照,皆为臣妾”的班彪,也就是大名鼎鼎的班固、班超的父亲上书光武帝,当时内附的游牧民族太多,建议光武帝恢复护乌桓校尉的官职,方便管理北方的少数民族。 故而护乌桓校尉在光武帝晚年,再次重置。 如今对于刘辩而言,他希望不分汉人与游牧民族,只要投降过来的百姓,皆赐予汉人的身份。 不但方便管理,还能加速民族融合。 “以我所见,轲比能麾下有慕容恪、慕容垂兄弟,统一东部鲜卑应该只是时间问题,很可能会成为我们在北境的大敌! 毕竟他们两人不但能力非凡,更是这个时代之后的名将,掌握着双马镫以及远超这个时代的骑兵战术,就算卫大哥,霍二哥碰上他们,也没有必胜的把握!”岳飞眉头紧皱的说道。 刘辩从自己书房取来一卷地图,打开后,端详良久,指着北方的位置说道:“慕容兄弟就算真的能统一东部鲜卑,虽然他们不知道鹏举的才能,却深知卫青、霍去病这两位堪称游牧民族克星的名将,他们真的愿意南下与我们幽州硬碰硬吗? 慕容恪可是被称为十六国时期的韩信,在我看来,除非我们幽州出现内乱,慕容兄弟即使统一了东部鲜卑,他的发展方向很可能会平定周围的国家。 他们东有扶余国、高句丽、挹娄等国,北有东胡,西有残余的北匈奴等势力。 一旦南下攻打我们幽州不利,很可能后方起火。” 第582章 大汉沿海频繁出现倭人的身影 “史侯所言,确实可能性非常大,当年慕容鲜卑就是等到石虎死后,后赵大乱。 冉闵屠羯,大肆杀胡的举动进一步激化了北方地区的胡汉矛盾,慕容氏看准时机,从辽东入主河北,依靠慕容恪这位前燕的顶梁柱,最终占据河北之地。 如果我们幽州没有出现内乱,以慕容恪、慕容垂兄弟的战略眼光,未必愿意南下与我们争雄。”岳飞颔首说道,对刘辩的观点深表赞同。 “辽东方面,据传公孙度害怕我们幽州出兵讨伐,他在自己设置的辽西郡沿途,安排了许多哨探,并重兵驻守辽泽以东,只要我们的大军从阳乐县或是昌黎县出发,必定会被他们提前得知。 而且他还将自己女儿嫁给了扶余国国王尉仇台,彼此结为姻亲,守望相助。看来想从陆路进攻辽东颇为困难,还是得优先考虑海路进攻啊! 不过,我们如今建造出来的海船,沿着浅海的海岸线输送资源尚可。穿越渤海,前往辽东半岛,以目前抗风浪的能力,还是太危险了,也不知道明年能否制造出来,无视深海风浪的大船。”刘辩长叹一声道。 “不仅如此,根据我们潜入襄平的情报人员传来的消息,公孙度已经向高句丽派出使者,请求结盟,甚至愿意归还之前占领的玄菟郡部分领土。 至于能远航的船只,史侯也不必忧虑,在您重金求贤之下,有一位自称陆羽,来自吴越之地的造船巨匠,前来相投。 此人确实在造船方面独树一帜,远超我们的造船工匠。据他所说,受到我们给予的知识启发,明年就能造出横渡渤海,前往辽东半岛的大型船只。”岳飞补充道。 “出身吴越之地,还是姓陆?难道与江东四大家族的吴郡陆家有关系?”刘辩闻言,突然来了兴趣。 若因此搭上吴郡陆家的线,未必不能提前将他们陆家的麒麟儿陆逊招揽到幽州。 “我也以为他可能是吴郡陆家的子弟,特地询问过。其实他们家族与吴郡陆家并没有关系,陆姓本就是吴郡大姓,同姓的家族之间没有关系者比比皆是。 他们陆氏一脉一直生活于吴郡最东部的娄县,这里靠近大海,家族世代靠建造船只生活。 无论是小型的渔船,还是大型的远航船只,都能建造。 只是去年,突然有一群倭寇入侵吴郡的娄县,他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导致许多村落被毁,百姓被害。 他们娄县陆氏因为擅长建造船只,多年来在本地还算比较富裕,成为主要被抢劫的对象。 家族中二十余口被倭寇所害,仅有陆羽当时在朋友家做客,逃过一劫。 陆羽害怕被斩草除根,不敢为族人收敛尸体,立刻北上逃离江东。 现在他心心念念的就是报仇雪恨,后来得知史侯开重金招揽造船工匠,又知道幽州这些年发展迅速,真要报仇,仅靠自己无能为力,还需依靠强大的势力,故而前来相投。”岳飞将陆羽悲惨的经历,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原来并非吴郡陆家子弟,陆羽的经历也确实凄惨。等等,倭寇为何会出现在江东的沿海地区? 据我所知,这个时代的倭国整体实力远远落后于大汉,大部分地区还处于部落阶段,他们为何会频繁出现在江东的沿海地区?”刘辩感叹完陆羽的悲惨经历后,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微微一变的说道。 “我也不知道,我们的斥候与情报人员还无法做到漂洋过海,深入倭国内部。 他们得到的消息中,除了江东地区的吴郡、会稽郡出现了倭寇的身影,徐州的广陵、东海、琅琊三郡,以及青州的东莱郡都出现了倭寇的身影。 不过冀州的渤海郡与我们幽州倒是没有发现倭人。”岳飞眉头紧皱,他也不知道为何这么多地区都出现了倭人的身影。 按照原本历史的发展,此时的倭国并非一个统一的势力。 其岛上有许多小国,如邪马台国、对马国、斯马国、弥奴国等。 这些国家治下的百姓并不多,大部分都只有几千户,也就是数万人。 许多倭人还是以部落的形式生活,并不受这些国家管理。 因为地理原因,虽然岛上许多百姓开始了农业生产,但捕鱼仍然是当地人主要的生存方式。 邪马台国是当时倭人诸国之中,实力比较强大的国家,多次派遣使者远渡重洋,拜见中原王朝,并学习先进的技术与文化。 原本历史中的建安九年(公元204年),公孙康欲扩大自己的领土,西方的袁氏兄弟正与曹操火拼,都是不好惹的主。 公孙康于是将目标放在了朝鲜半岛的南部,他将乐浪郡南部荒地单独划分出来,成立了带方郡,派遣族弟公孙模、张敞征讨当地原有的韩、濊族等势力。 击败对方后,又命令族弟公孙模领兵振兴扶桑邪马台国,史载“右折燕齐,左振扶桑,凌轹沙漠,南面称王”。 可想而知,这个时代的倭人建立的诸国是多么的羸弱。 “鹏举,既然我们能来到这个时代,慕容恪、慕容垂兄弟以及拓跋珪、拓跋焘爷孙等非汉人民族也能来到这个时代,你说倭人中的佼佼者会不会也来到这个时代。 他们想趁大汉诸侯割据,互相征伐之际,突然对我们大汉王朝发起进攻。 毕竟华夏地大物博,资源比起他们的岛屿,可以说丰富了无数倍。”刘辩语出惊人的问道。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不过倭人始终是倭人,对于我们来说,不足为惧。 虽然他们近期在扬州、徐州、青州都抢夺了不少海边的渔民,但是最后皆被当地的势力击退。 比起他们,我更在意冀州的归属,毕竟一旦冀州的势力统一后,很可能会与我们幽州爆发战争。”岳飞倒是并不在意倭人多次出现于大汉的沿海,反而对近在咫尺的冀州更为关心。 第583章 刘备与公孙瓒联合对抗袁绍? “冀州在我看来,基本上没有任何的悬念。公孙瓒比起原本历史,除了从弟公孙越没有死以外,甚至连子龙都不在其帐下。实力上,基本没有任何的加强。 虽然说原本历史中的子龙,并没有在公孙瓒麾下发挥多少作用,公孙瓒更多的还是依靠自身的能力。 但是袁绍不但得到乐毅、廉颇的相助,许攸、郭图的提前死亡,也让颍川、南阳的士族少了最核心的两人。 没有了党争的掣肘,还得到名将的相助,击败公孙瓒乃板上钉钉的事情。”刘辩信心十足的说道。 “我倒有不同的见解,史侯难道忘了如今已经担任并州刺史的刘玄德了? 刘玄德与公孙瓒不但是同窗,更是挚友,如果公孙瓒联合并州的刘玄德对袁绍进行夹击,则胜负之数未可知也!”岳飞确实担心并州的刘备与公孙瓒联合。 刘备与公孙瓒的出身经历颇为相似,刘备是落魄寒门,虽然祖上曾经是皇亲国戚,但是因为“推恩令”的颁布,不断削弱宗室的封地,到了刘备这一代,甚至落魄到只能依靠织席贩履维持生活。 若非北境暴乱,代郡太守被杀,刘备看准时机,集结乡勇,击败贼寇。 又在张良的建议下,没有解散队伍,反而占据代郡太守府,上报朝廷,陈述自己的功劳,在好友公孙瓒,恩师卢植的联名举荐下,最终凭借军功出人头地,方才得到了代郡太守的职位。 如果是太平盛世,在这个注重门第家世的时代,刘备注定只能作为布衣,碌碌无为的过完一生。 而公孙瓒虽然出身辽西豪族,却因为母亲身份低微,自己只是庶子,得不到家族的资源培养。 若非当年愿意跟随被宦官诬陷的太守一起,流放岭南,以及后来乌桓、鲜卑见到汉王朝江河日下,日渐衰弱,屡次兴兵犯境,抢夺大汉的边疆百姓。 公孙瓒凭借自己的武勇,组建军队,奋勇杀敌,最终凭借军功,得到了右北平郡的职位, 如果仍然是太平盛世,公孙瓒最多也就比刘备好一点,做到郡小吏,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刘备能与公孙瓒成为挚友,除了都是卢植的弟子,乃同窗外,自然还有同病相怜的惺惺相惜。 “刘备与公孙瓒联合起来吗?倒确实有这种可能!原本历史中,刘备就曾经在公孙瓒麾下任职,后来曹操为父报仇,兴兵徐州,屠城掘墓,无恶不作。 徐州牧陶谦不能抵挡,向青州刺史田楷求救。当时的公孙瓒、陶谦、袁术互为同盟,而他们对立的则是同样结盟的袁绍、曹操、刘表。 作为盟友,田楷又是公孙瓒的下属,不能见死不救。 田楷与刘备一起前往救援陶谦,结果刘备受到陶谦的引诱,为其增兵四千丹阳军,刘备自此一去不复返,投靠了陶谦。 如此看来,刘备似乎与公孙瓒的关系没有想象中亲密?或是还有其他的隐情?”刘辩沉吟良久,突然问道。 “刘玄德与公孙瓒关系亲密无间乃毋庸置疑,他之所以最终与公孙瓒分道扬镳。在我看来,还是幽州牧刘虞被公孙瓒所害,让刘玄德看到对方的败亡,最终决定弃他而去。 原本历史中,刘伯安被公孙瓒所害,乃是初平四年(公元193年)年底的冬天,而刘玄德离开公孙瓒支援陶谦后,决定留在徐州,乃是兴平元年(公元194年)初的春天。 刘虞之死与刘备投靠陶谦,中间只相差几个月,虽然史书中并没有记载,刘备对于公孙瓒公然杀害刘虞持何种态度。 但是刘玄德仅仅在刘虞死后几个月就投靠陶谦,以及刘玄德一生行事,无论在何处,都非常注重治下百姓来看,他的行事风格与刘虞非常相似。 故而我推断,刘玄德当时必然反对公孙瓒杀害刘虞。然而,公孙瓒为了得到幽州的资源与兵力,与袁绍全面开战,必须解决他的上级幽州牧刘虞才能彻底掌控幽州。 只是他低估了刘虞在幽州的民心,原本只是幽州的地方豪族与世家大族反对公孙瓒,在他杀害刘虞后,连幽州所有的百姓都站在了公孙瓒的对立面。 谋害刘虞,也成了公孙瓒走向败亡的开始,刘玄德看清楚了事情的本质,这才投靠了徐州的陶谦,他不可能与公孙瓒绑在一起。”岳飞一针见血的分析道。 刘辩望向地图上的并州与冀州,思考良久,向岳飞问道:“以鹏举所见,如果刘玄德与公孙瓒联合一起,共同进攻袁绍,哪方的胜算更大?” 岳飞看了看地图上,北方各州郡的山川地理,又闭目沉思一会儿,缓缓说道:“很难说谁的胜算更大,毕竟这已经算是跨越时代的战争。 只是袁绍方面这些年来,一直在对公孙瓒示弱,公孙瓒如果准备与刘玄德结盟,那必然是在大败之后。 优势之时,他不可能会借助刘备的力量,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即使私下关系再好,借助对方的力量,就要付出报酬,这是公孙瓒绝对不会做的事情。 而一旦公孙瓒寻求刘玄德结盟之时,必定是公孙瓒被袁绍击败,实力大损之日,他还能给予刘玄德多少支持,很难说清。 至于刘玄德这方势力,关键人物还是张子房、周亚夫、麴义三人。 并非说关云长、张益德不重要,作为这个时代的顶级名将,他们并非如韩信、霍去病一般的天纵奇才,而是不断学习与吸收经验,从裨将一步步成长起来的。 原本历史中的周瑜进攻南郡之战,因为刘玄德派遣关云长协助周瑜,被周瑜安排到了汉水一线打游击,阻击当阳、襄阳、樊城的守军南下支援江陵城。 结果硬生生的让关云长掌握到了水军的作战技巧,为后来打造出水陆两栖作战队打下基础,并间接造就了关云长后来的威震华夏。 周瑜甚至在与关云长配合作战后,称赞对方为‘熊虎之将’,这是对关云长学习能力最好的褒奖。” 第584章 危急时刻,只有自己才是最靠得住的 确实如岳飞所说,刚开始的关、张二将,前期的经历几乎都是跟着刘备东奔西走。 并非如《演绎》中描写的那般,又是“温酒斩华雄”,又是“三英战吕布”。 就以关羽万军从中斩杀颜良的彪悍战绩,真要与吕布单挑,未必需要猛张飞与添乱的玄德帮忙。 他们是跟随刘备南征北战,东奔西走后,慢慢成长起来的,并非如天纵奇才的名将一般,一蹴而就。 此时的关云长、张益德在军事上的能力,尚显稚嫩,还需实战进行慢慢打磨。 而周亚夫则是经历过历史考验的名将,麴义更是同时期在界桥之战中力挽狂澜,扭转乾坤的关键人物,张良更不必说,其胸中所学,这个时代,很难有人望其项背。 而以刘备用人的水平,他是能完全信任麾下的这帮良将谋臣。 至于袁绍,他的个人能力主要表现在权谋。 他是汉末崩塌,导演宦官、外戚同归于尽的顶级权谋家。 他所掌控的势力优势在于,属于防守的一方,在公孙瓒入主冀州后,冀州几乎所有的世家大族与豪绅,皆倒向袁绍,乐毅与廉颇更是历史级的名将。 袁绍想要与刘备、公孙瓒在对决中,占得优势,就要看袁绍自己能否完全信任乐毅、廉颇。 “如今冀州的局势,由于公孙瓒在幽州右北平郡有劫掠豪族的前科,导致冀州的世家大族与本地豪绅基本都站在袁绍一边。 而作为防守一方,袁绍麾下又有廉颇这样的顶级防守大师,当年的长平之战前期,即使面对秦国的虎狼之师,也能逼得对方使出反间计,无论是周亚夫还是麴义,恐怕很难能攻克廉颇构建的防御体系。 一旦另外一边,乐毅统大军灭掉公孙瓒,则刘玄德只能放弃进攻袁本初的打算。”刘辩同样模拟了一下刘备与公孙瓒联合后,对抗袁绍的战争结果。 “以我所见,刘备、公孙瓒与袁绍之争,其实最大的变数还是袁绍自己。无论是刘备还是公孙瓒,他们的能力具体如何,我们心里都有一个大致的判断。 反而是袁绍这般人物,我当年研究这一段历史,至始至终看不透袁本初。 虽然历史是由胜利者来抒写,但是袁绍留给我们的谜团实在太大了,而且他每次离最终的胜利,仅仅只差那几天,或是唯一一次关键的失策,导致满盘皆输。 汉末皇权之所以在灵帝死后崩塌了,就是因为保皇的两大派系外戚、官宦在袁绍的精心策划下,同归于尽。 我们可以想象一下,如果没有董卓进京,最后的结果是什么? 自然是他叔父,与大将军何进共录尚书事的太傅袁隗成为百官之首,掌握政权,而袁氏三兄弟接收何进死后的遗产,掌管兵权。 董卓如果晚到京城几天,在汝南袁氏彻底掌握京城的局势与兵权后,董卓那点兵力完全翻不起任何的浪花。 即使董卓提前入京了,他并没有带来所有的嫡系部队,人数不过三千人,鲍信就曾经劝说袁绍,趁董卓入京之时,将士远来疲惫,设置伏兵击杀,必定大获全胜。 最终袁绍因为惧怕董卓这些年在并州的兵威,还是放弃了伏击对方的想法,在关键时候退缩,成为袁绍一生的缩影。 官渡之战爆发后,虽然刚开始渡过黄河,就在白马折了颜良,之后又在延津损失了文丑。 但是整个官渡之战,始终都是袁绍一方一直调动曹军,压着曹操军打。 曹操多次萌生退军许都的想法,若非身在许都的荀彧一直鼓励曹操坚守官渡,并用当年刘邦与项羽相持荥阳的事迹鼓励,曹操恐怕早已经崩盘。 袁绍最大的失误,或者说官渡之战唯一的失误,就是没有亲自救援乌巢或是亲率大军猛攻曹操的主营。 在许攸叛逃后,向曹操献出了奇袭乌巢,火烧袁绍军粮草的计策。 此时,陷入必死之局的曹操,已经顾不上许攸可能是假意投降,他没有选择了。 于是,曹操亲自带领麾下最精锐的虎豹骑奇袭乌巢。 在乌巢火起时,张合、郭图分别献计,张合主张救乌巢,因为他们现在最大的优势就是粮食远远超过曹军,曹操方面已经快支撑不住了。 如果没有及时救援乌巢而导致粮食被烧,不但袁绍军会失去最大的优势,他们也将缺少粮食。 然而,郭图却主张围魏救赵,曹操已经率领最精锐的将士偷袭乌巢,留守的军队在我们主力大军的猛攻下,必然军心不稳,甚至可能开门投降。 其实这两条建议都可以,因为袁绍兵多,前中期又一直压着曹操打,士气高涨。 在官渡之战前,曹操军甚至内部出现了许多向袁绍暗送书信的官员。 袁绍如果亲自督战攻打曹军主营,这些向袁绍送去投诚书信的官吏,很可能成为内应。 袁绍虽然将两人的计策都采纳了,最终人员的选择,却成了官渡之战最大的失误。 无论是救援乌巢还是攻打曹操的主营,袁绍都没有亲自领兵,甚至没有派遣自己的几个儿子同去。 而是自己与几个儿子在主营坐镇,派遣建议救援乌巢的张合领兵攻打曹操主营,又安排轻骑部队救援乌巢。 如果乌巢囤积的粮食被烧,袁绍自己的大军也要面临缺粮的地步,而他的军队比曹操军更多,造成的影响更大。 在最危急的时候,只有自己才最靠得住,袁绍却并没有自己亲率大军前往! 想想项羽在巨鹿之战的破釜沉舟,刘邦永远在抵抗楚霸王的最前线,韩信背水列阵时,也是用自己当诱饵,刘秀在昆阳之战的浴血弑杀,李世民在虎牢关之战的天策封神!”岳飞侃侃而谈道。 正如岳飞所言,在回头看看曹操是怎么做的? 亲自带领最精锐的虎豹骑奇袭乌巢,而袁绍却派遣主张救援的张合去攻打曹军主要,派遣速度虽然快,却战力并不强的轻骑兵救援乌巢。 哪怕他自己率大军救援或是攻打曹军主营,官渡之战的结局很可能都不一样。 第585章 岳飞之怒 当时的乌巢守将淳于琼并非如《演义》中一般喝得酩酊大醉,淳于琼是灵帝时期的西园八校尉之一,与曹操、袁绍、蹇硕等人同列,颇有能力。 他见到前来劫营的曹军不到自己守军的一半,甚至看到了曹操本人。 多年未见,在淳于琼眼中,曹操还是当初那个任侠放荡,不修边幅的男人。 淳于琼想夺得官渡之战的头功,准备列开阵势,歼灭曹操的军队。 哪想到,在官渡危机之前,曹操早已经经历过更加绝境的兖州之变,曹操完成了个人能力的蜕变与进化。 如今的曹操带着必死的决心前来,一如四百年前的项羽破釜沉舟与韩信背水列阵。 初一交战,淳于琼立刻感受到了曹军的视死如归与侵略如火。 淳于琼的军队不敌后,并没有崩溃,在他的指挥下,大军徐徐退入到乌巢的大营内。 此时,胜利的天平仍然在袁绍这一方。 因为袁绍救援乌巢的援军已经到来。 如果来的是袁绍亲自率领的主力大军,哪怕是主张救援乌巢的张合,官渡之战的结局很可能不一样。 然而,前来救援的只是擅长速度的轻骑兵。 曹军见到后方有援军靠近,纷纷露出不安的神色。 曹操身边的将领建议道:“请主公分出一半人马,抵挡后方的敌军。” 曹操知道现在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边缘,如果无法攻下乌巢,烧掉袁绍军的粮草,那就大事去矣。 曹操愤怒的嘶吼道:“等敌人攻到背后,再来向我汇报,诸君,生死存亡在即,请随我奋力攻破敌人的大营。” 曹操喊完后,身先士卒的带领亲卫队攻向乌巢的大营。 虎豹骑们见到自己的主公都如此勇猛,如何甘愿落后于人。 项羽破釜沉舟与一骑当千的精神,在乌巢的曹操视死如归之下,结合在一起,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战斗力。 而袁绍派去的轻骑兵虽然行军速度快,硬战能力却相对一般。 轻骑兵多次冲击曹操军队的后方,无法突破,只能不断围着曹军骚扰。 在曹军主帅、将领、士兵们的拼死作战下,大破镇守乌巢的袁军,乐进阵斩曾经担任西园八校尉之一淳于琼。 虎豹骑们在乱战之中,斩杀敌军将领眭元进、韩莒子、吕威璜、赵叡等,并烧毁袁绍军的所有粮草。 此战是官渡之战的转折点,亦是袁绍势力与曹操势力的转折点。 如果袁绍亲自来救援乌巢,而曹操只是派遣将领前来,最后的结果很可能如同前去进攻曹操大营的张合一般。 久攻不下后,袁绍亲率援军到来,主将不是被歼灭,就是直接向袁绍投降了。 所以,在岳飞看来,如果公孙瓒真的与刘备结盟,袁绍的抉择,才是冀州胜负的关键。 ………… “让刘和安排人密切关注冀州势力的动向,同样的,沿海也要派出大量的情报人员,需要收集关于倭人的全部情报。”刘辩目光锐利的说道。 “史侯为何一直对倭人非常在意,无论是如今的东汉末年,还是后来的晋、唐、宋,倭人皆不堪一击,始终落后于我们。 在我记忆中,倭人与华夏正统王朝的第一次大型交战,就发生在盛唐时期。 在朝鲜半岛的白江口,唐朝的军队与倭人的军队爆发了一次水战。 当时的唐军一万三千余人,战舰170余艘,而倭人的军队数量达到四万余人,是唐军的三倍,战船更是达到一千余艘。 结果却是唐军以少胜多,将自身的水军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将兵力、船舰皆数倍于己的倭人水军打得大败。 至此之后,终唐、宋两朝,倭人皆不敢入侵华夏与朝鲜。”岳飞不解刘辩为何始终在意倭人,在他看来,对方实在不是泱泱华夏的对手。 “倭人在南北朝时期,认为正统的华夏王朝已经被北方的胡人所灭,部分倭人的领导者认为他们的先祖是秦汉的遗民,理当取隋唐而代之,所以一直想占领朝鲜半岛,继而反动对中原王朝的战争…………”刘辩随后又向岳飞说明近代发生的倭人入侵华夏的事件。 岳飞越听越气,双拳紧握,额头上青筋暴起,怒喝道:“区区倭人,竟然敢辱我天朝上国,虐杀我无数华夏儿女。既然如此,倭人的政权,当无须存在于世上,我们必须灭之。” 刘辩没想到岳飞的反应如此巨大,想到他作为华夏图腾级的民族英雄,也释然了,安慰道:“鹏举不用如此激动,我们这方时空,并未经历倭人入侵的那些惨剧,而且要灭倭人,还需从长计议。 现在的首要任务当先收复辽东,统一整个幽州才行。” 岳飞闻言,神色渐渐恢复了平静,仔细查看了幽州以及朝鲜半岛的地图,抱拳一礼后,缓缓说道:“鹏举适才听闻后世华夏的噩耗,有些失态了,还请史侯恕罪。 以我所见,光是收复辽东半岛,统一整个幽州,不足以出兵倭人生活的海岛,必须统一整个朝鲜半岛,方能出兵倭人所在的岛屿。 一来,朝鲜半岛南端与倭人的岛屿距离最近,从那里乘船攻打倭人岛屿,风险最小。 如果从幽州出兵,很可能还未抵达倭人的岛屿,我们的船只就被海浪所吞噬,风险太大了。 二来,只有统一了朝鲜半岛,我们出兵倭人的岛屿才无后顾之忧。 否则,一旦倭人遭遇灭国之危,很可能求救于朝鲜半岛上的诸势力。 如果他们明白唇亡齿寒的道理,必定出兵攻打幽州,牵制我们。 多线作战,乃兵家大忌。 三来,一旦我们登临倭人的海岛,无法快速消灭敌人,需要从幽州不断运送物资,那时朝鲜半岛诸势力很可能会对我们的海船动手。” “哎,如果我们现在能发明蒸汽船,那就能解决船只航行的问题。 要建造出来蒸汽船,首先需要建造蒸汽机,可惜我只知道大致的原理,却没有建造出来的能力。”刘辩长叹一声道。 “何为蒸汽船与蒸汽机?”岳飞疑惑的问道。 第一艘蒸汽船发明的时间大约在清朝中期,岳飞所在的宋朝,倒是有一种同时代比较厉害的战舰,称作海鳅船。 第586章 完颜父子 刘辩随后将蒸汽船与蒸汽机的原理向岳飞讲述了一遍。 岳飞在感叹此项技术伟大的同时,也满怀信心的向刘辩言道:“马德衡(马钧)不止是这个时代最伟大的发明家,更是华夏历史上屈指可数的天才发明家。 我认为马德衡完全有能力比肩那些西方的发明家,只是他受到时代的束缚而已。 马德衡的一生都埋头于发明创造之中,他不但还原了早已经失传的指南车,改进当时操作笨重的织绫机,发明了一种由低处向高地引水的龙骨水车,甚至制作出一种轮转式发石机,能连续发射石块,远至数百步。 马德衡已能熟练掌握和巧妙利用水利与机械方面传动的原理,他发明制作出的水转百戏图,就是明证。 不仅如此,马德衡还改制了诸葛连弩,使得诸葛连弩的效率提升了五倍左右。 所以,只要史侯将蒸汽船与蒸汽机的原理传授给马德衡,我相信假以时日,他必定能将蒸汽船制造出来。” “马钧先生居然改良过诸葛孔明发明的连弩?这我倒是第一次听说!”刘辩目瞪口呆的问道。 “确实如此,诸葛孔明死后,将连弩的制造之法传了下去,后来蜀军依造图纸制作过许多这种重型连弩。 这种连弩一次能发射十支箭,火力很强,但是体积、重量偏大,运输困难,并且单兵无法使用,主要用来防守城池和营塞。 后来在战场上,魏军曾经夺得过一些诸葛连弩,并带回到魏国的朝堂上。 已到晚年的马德衡见到诸葛连弩后,非常惊讶,几经研究后,赞叹道:‘这种连弩确实非常巧妙,不过还有许多值得改进之处,以我的技术,改进之后的连弩,效率可以提升五倍。’ 之后马德衡用了数日的时间,对诸葛连弩进行全方位改造,果然将连弩的效率提升了五倍,从一种十矢的连弩,一跃成为五十矢连弩。 只是因为生产很复杂,所用的箭矢也必须特制,而且单人无法使用,携带也比较麻烦,故而没有大量生产,在两晋南北朝的三百年大动乱时期失传了。至少我所处的大宋,就没有见过诸葛连弩。”岳飞侃侃而谈介绍道,说到最后之时,脸上浮现出一抹失望之色。 “没想到鹏举如此看好马钧先生,既然如此,我会在近期抽空去一次工部,将蒸汽机与蒸汽船的原理讲述给马钧先生,希望将来他能给我们带来一些惊喜。”刘辩含笑说道。 ………… 幽州东北,汉四郡之一,玄菟郡,西盖马县。 汉四郡是汉武帝剿灭卫满朝鲜后在朝鲜半岛北部和中部设立的乐浪郡、玄菟郡、真番郡、临屯郡四个郡的总称。 自此开始,汉朝将势力扩大到了朝鲜半岛,汉四郡的设立促进了朝鲜半岛与中原王朝的文化、经济、技术等交流,促进了当地各方面的发展。 不过,乐浪郡、玄菟郡、真番郡、临屯郡四郡并行的时间只持续了二十余年。 随着朝鲜半岛南部的马韩、辰韩、弁韩等本土势力的崛起,以及辽东东北部高句丽的迅速发展,他们开始逐渐蚕食远在东北边疆的汉四郡。 光武帝刘秀晚年,在朝鲜半岛南北本土势力的联合夹击下,汉四郡的领土不断缩小,真番、临屯二郡与乐浪郡合并,作为四郡之首,面积最大的玄菟郡甚至被高句丽吞并了一大半。 到了如今的汉末,汉四郡中,只有合并后的乐浪郡还掌控在辽东太守公孙度手中,北部的玄菟郡已经成为高句丽的领地。 原本公孙度占领了玄菟郡西部的部分领土,但是害怕幽州牧刘虞出兵讨伐,公孙度已经与高句丽和解,并归还了玄菟郡的领土,结为了盟友。 此时,西盖马县的一个万余人的部落内。 两名二十岁左右的青年,正站在白桦林中,他们样貌颇为相似,只是其中一人脸带愤怒之色,而另外一人则颇为平静。 如果岳飞在这里见到他们,一定能认出脸带愤怒之色的青年就是金国历史上大名鼎鼎的完颜宗弼,对方可是将岳飞视作一生之大敌,他还有一个女真族的名字,金兀术。 就是在完颜宗弼的坚持要求“必先杀岳飞,方可议和”下,岳飞成为了千古奇冤。 “父皇,这部落之中的人,真的是我们女真族的先祖?看他们畏手畏脚的,真是一群废物,我们的先祖竟然是一群懦夫?”完颜宗弼怒气未消的说道。 他称对方为父皇,这名神色淡然的青年身份就呼之欲出了。 乃统一诸多女真部落,金国开国皇帝完颜阿骨打。 毫不夸张的说,完颜阿骨打就是女真族的成吉思汗。 原来完颜阿骨打与完颜宗弼父子同样来到了汉代,只是他们来到汉朝的起点是扶余国东部的挹娄部落。 他们第一个要解决的问题,不是想方设法的建立大金国,而是活下去。 挹娄部落落后且贫穷。 他们刚开始的一年多时间,都是为了活下去而劳作。 后来站稳脚跟后,开始谋划出路。 完颜阿骨打认为他们必须得到族人的支持,然后利用他们领先于这个时代的知识以及对历史的了解,迅速帮助自己族人强大起来,并陆续消灭周围的小国,建立一个女真族自己的国家。 只有如此,才有可能与天下英雄争霸。 作为统一整个女真族的首领,又是金国的开国之主,完颜阿骨打自然知道汉末女真族的处境。 女真族在汉末被称作挹娄,但是挹娄部落并非所有人都是女真族人。 女真族只是挹娄部落内众多民族之一。 这个时代的女真族人主要分为两部分,其中之一就是生活在挹娄部落内,还有一部分南下后,生活在幽州北部玄菟郡内。 后来玄菟郡被高句丽所占后,这部分女真族人开始依附于高句丽。 不过,因为依附高句丽的女真部落只有万余人,历来不受高句丽的重视。 完颜阿骨打父子之所以南下来到玄菟郡,就是想取得这里女真族人的支持,然后组建属于自己的军队。 有了自己的嫡系部队后,才有可能带领他们回到挹娄部落,将这个落后贫穷的部落整合在一起。 第587章 血海深仇? 完颜阿骨打与完颜宗弼父子之所以来到玄菟郡,就是想取得这里女真部落的支持。 没有留在挹娄部落是因为当地的女真人都知道他们父子是外来人,即使会说他们女真族语言,又提供了不少先进的技术,仍然对他们有警惕之心。 而完颜阿骨打父子虽然对于玄菟郡的女真部落来说,同样是外来人,但是他们却能冒充挹娄部落之人。 玄菟郡女真人与挹娄部落女真人在数十年前,本就是一家人,甚至在三代以前,玄菟郡女真人的首领与挹娄部落女真人的族长还是亲兄弟。 玄菟郡的女真人之所以南下,就是因为他们的首领在争夺女真人部落的族长之位时,输给了自己的亲兄弟。 他盛怒之下,带领支持他的那部分族人南下,来到了汉王朝的玄菟郡生活。 二十年前,这位玄菟郡女真人的首领临终之时,对于当年愤而南下之事,非常后悔。 他们来到玄菟郡后,刚开始作为汉人的属民,后来这里又被高句丽占领,他们又只能依附于高句丽人。 汉人统治之时,还稍微好点,至少需要他们缴纳的钱粮都有法可依。 而这里变为高句丽人统治后,对他们的压榨远远超过了汉人统治时期。 如果他们当初还留在挹娄部落,并没有南下,虽然那里更加偏远与落后,但是绝对不会受到如此屈辱的对待。 他们曾经想过反抗,但是无论人口数量还是武器装备,都远远不是新崛起的高句丽人对手。 这位首领临终之时,最大的愿望就是有朝一日,他们南下的女真人能够重新回到祖地挹娄部落。 完颜阿骨打来到这个时代后,调查过南下女真人的消息,在本地挹娄部落的女真人对他们怀有警惕之心后,只能将希望寄托在玄菟郡的女真人身上。 这一年多的时间,他们依靠掌握的知识与超越时代的技术,随便指点一二,就能让玄菟郡的女真人获益匪浅,也逐渐对他们信任起来。 不过,作为外来人,玄菟郡的女真人同样对他们怀有一丝警惕之心。 完颜阿骨打父子无所谓,在他们看来,只要能利用对方这些年一直想返回祖地的愿望,总会有那样一天的到来。 这一日,完颜宗弼在与玄菟郡女真人当代首领的聊天中,曾经试探性的询问对方,是否有返回挹娄部落的打算。 这位首领苦笑道:“十余年前,父亲去世后数年,他们曾经派人前往挹娄部落,拜见女真部落的族长,希望他们南下的这一脉可以重新回到挹娄部落内,但是被对方强硬的拒绝,甚至出言嘲讽。” 自此之后,他们再也没有提出返回挹娄部落的建议。 “对方不让你们回去,难道你们没有打回去的想法?打服了对方,自然没有人反对你们的回归,我们愿意助你们一臂之力!”完颜宗弼说道。 玄菟郡女真首领不但没有高兴,反而露出畏惧之色,甚至表示这种事情以后不要再提出来。 这也是完颜宗弼后来愤怒的原因,他已经看出来了,这些年来受到汉人、高句丽人甚至是本族挹娄部落女真人的压迫后,玄菟郡的女真首领表现得极为懦弱。 ………… “南下的女真人在玄菟郡吃尽了苦头,这也是玄菟郡女真人的首领变得懦弱的原因,族群的弱小让他内心不敢有反抗的情绪,反而为了保全族群而变得卑躬屈膝。 我们当初与契丹人的百年战争,深刻揭示了一个道理,落后就可能灭亡。”完颜阿骨打神色平静的说道。 “宗弼兄弟,你走这么快干什么,我差点没有追上。” 正在此时,一名二十余岁,身材高大的青年,气喘吁吁的跑过来。 完颜宗弼一听声音,就知道是玄菟郡女真人首领的独子瓜尔佳明月,是他来到玄菟郡一年多,结识的好朋友。 瓜尔佳氏是后来的满族八大姓氏之一,最早源自女真族的瓜尔佳部落。 女真族人皆是以部族为姓氏,南下玄菟郡的女真族人正是瓜尔佳部落。 “明月兄,你怎么追过来了?”完颜宗弼见到对方追来,好奇的问道。 “阿骨打兄弟也在啊!” 瓜尔佳明月先是向完颜阿骨打抱了抱拳,稍微休息了会儿,缓缓说道:“宗弼兄弟你与我父亲的谈话,我也听到了。 父亲并非你想象中的那般懦弱,祖父临终之时曾经遗言,他当年一怒之下带着大家南下,却没有让大伙儿过上好日子,深感惭愧。 所以希望父亲将来有机会带领族人返回挹娄部落,如果无法做到,也要尽可能让大家过上好日子,毕竟是祖父当年带着大家南下的。 作为祖父的儿孙,自然要秉承祖父的遗志。如果我们答应宗弼兄弟的建议,一旦失败,可能就会让所有人万劫不复。” “此事我并不怪你的父亲,他确实有自己的难处。只是我们同为女真人,自然希望大伙有朝一日都能过上富庶、安稳的好日子。”完颜宗弼摇头叹息道。 “明月兄来此,不单单是向宗弼解释此事的吧?”完颜阿骨打似笑非笑,若有深意的说道。 “不愧是阿骨打兄弟,我的来意一眼就看穿了!宗弼兄弟只是简单提到要打回挹娄部落,就立刻被父亲拒绝。 我此行的目的是想听听你们为什么愿意帮助我们返回挹娄部落,以及后续的进攻计划。 如果胜算较大,我会努力说服父亲的!”瓜尔佳明月诚恳的说道。 他作为南下的女真族瓜尔佳部落第三代唯一继承人,见到了祖父的死不瞑目,父亲的卑微懦弱,族人们的朝不保夕,非常希望能改善大家如今的处境。 “我兄弟二人曾经就是挹娄部落女真族人,从小被送到汉王朝学习先进的文化与知识。 学成归来之后,发现我们一脉的族人全部被当今的女真族族长处死,此乃血海深仇不可不报。 但是仅以我们两人之力,无法报得此仇,需要借助外力,作为同是女真族的瓜尔佳部,自然是我们首选的合作对象。正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完颜宗弼因为年龄样貌等原因,在外人面前与阿骨打兄弟相称,与女真族族长的血海深仇自然是他随意编得谎言,目的是取信于对方。 第588章 蒙古铁骑征服世界的计划,提前千年开启 “原来如此,没想到两位兄弟竟然与女真族族长有如此血海深仇,那你们来此的目的就说得通了。”瓜尔佳明月颔首说道。 “没错,此事乃是私怨,当初我们家族也只是得罪了女真族族长一脉,而被对方连根拔除,如今我们只是想诛杀首恶,女真族族长一脉,报仇雪恨。 而女真族其余族人则于此事无关,我们本就是女真族之人,自然不会做屠杀同族之事。 只是族长一脉被铲除后,还需要德高望重之人接手女真族族长的位置,自然非你们瓜尔佳氏莫属。”完颜宗弼大义凛然的说道。 “不知宗弼兄弟有何良策,助我们瓜尔佳部落重新夺回女真族族长的位置?”瓜尔佳明月眼中满含期待的神色。 “明月兄,百步之外的树上有三个小洞,不知以你的箭术,可否射中?”一旁的阿骨打并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反而答非所问道。 “这……怎么可能,我虽然擅长箭术,却并非神射手,如何能射中如此小的孔洞?”瓜尔佳明月看了看远处的大树,连忙摇头说道。 以他的目力连树上的小洞都未必能看清,如何可能射中呢? 只见完颜阿骨打拿起放在地上的弓箭,拈弓、搭箭,仅仅瞄准数息的时间,箭矢应声飞出。 完颜阿骨打没有任何的停顿,连续向百余步外的大树射击三次。 “阿骨打兄弟,你该不会是想射中大树上的三个小洞吧?”瓜尔佳明月瞠目结舌的问道。 “明月兄,一起过去看看。”完颜宗弼信心满满的拉着瓜尔佳明月前去查看。 完颜宗弼非常了解自己父亲的射术,作为女真族历史上第一神射手,连后世的史书都记载为:“自幼弓力过绝于人。” 阿骨打在射术方面天赋惊人,还是幼童时,就喜欢拿着弓箭玩耍,因为弓箭太大,幼童无法使用,他父亲就为他量身定做了一把迷你小弓。 害怕阿骨打伤人伤己,并没有在箭矢上安装箭头。 十五岁时,阿骨打已经是部落内有名的神射手了。 一日,辽国的使臣来到女真族部落,见到阿骨打拿着弓箭练习射术。 正巧天上有一群鸟儿飞过,使臣嘲笑道:“素闻你们女真人擅长弓箭,不知道你这小儿,能射中天上的群鸟吗?” 阿骨打当时还是少年心性,被辽国使臣言语相激后,立刻弯弓搭箭,向天上的群鸟射去,连续三箭,射中三只不同的鸟儿。 辽国使臣大惊,赞叹道:“这真是一位奇男子,将来的成就不可估量啊!” 数年后,未及弱冠的阿骨打曾经到女真诸部之一,纥石烈部的活离罕家中赴宴。 宴会结束后,众人在部落外,散步闲谈。 当时在部落的南面有一座雄伟的土山,有人提议大家来一场箭术比试,比试的项目就是谁射箭射得更远。 众人在部落的门口划下一条横线,大家站到线后,都无法射到山上。 轮到阿骨打时,他一箭直接射过了土山,众人大惊,前去查看箭矢后,量了一下箭到的地方,超过了三百二十步。 宗室子弟完颜谩都诃最善于远射,仍然比阿骨打差了一百步。 自此之后,阿骨打的神射之名开始在整个女真部落传开。 ………… 片刻之间,完颜宗弼二人来到大树之下,只见三支箭矢正好射入到三个小洞之中。 瓜尔佳明月见状,不由得惊呼:“阿骨打兄弟真乃神人也!有此神技,说是我们女真族第一勇士,毫不为过。” 这个时代的女真族并非传统的游牧民族,因为生活于挹娄部落,挹娄部落的领土东临大海,女真族的起源与渔猎、农耕有关。 即使如此,他们这种部落文明同样非常崇尚勇士,对武艺精湛,箭术通神的勇士,往往会生出崇拜之情。 完颜阿骨打缓缓走来,带着笑意的说道:“我若将此等箭术传授给所有的瓜尔佳部落的男子,虽然不能保证他们每个人都能如我一般拥有如此箭术,但是绝对能让大家的箭术进步一大截。 那时我们将为瓜尔佳部落培养一大批射术精妙的勇士,明月兄认为,我们是否有夺取女真族族长的能力?” 瓜尔佳明月闻言,沉默良久,还是缓缓摇头道:“仅靠此箭术还是非常困难,要知道我们部落不过万余人,除去妇女、小孩、老人,成年的男丁不过三千余人。 即使将他们全部训练成神射手,也未必能在战场上击败整个挹娄部落,毕竟如今的女真族只是挹娄部落内的众多民族之一。” “我们当然知道仅仅依靠这些远远不够,但是训练神射手,不过是我们诸多目标中的一个罢了…………”完颜阿骨打随后将自己的一些想法,包括如何训练将士,如何分兵进攻,如何设置伏兵,如何诱敌,非常详细的向瓜尔佳明月说明。 完颜阿骨打性格胆大意坚,应变善断,在军事上堪称女真族千年未有之奇才,世人皆称他“算无遗策,兵无留行”。 而完颜阿骨打更是擅长激励麾下的将士,经常使用萨满之法激励将士,用奖惩严明的制度保障将士们的士气,立功者永远不会被大家所忘记,当场就会给他们颁布奖赏。 在选择合适的将领为帅后,也会对他们充分的信任,调动将领们的积极性。 女真部落原本是一个较为分散,且依附的各个部落之间,经常争斗不止,却在完颜阿骨打治下,真正做到了“将勇而志一,兵精而力齐”。 ………… 只见瓜尔佳明月在完颜阿骨打的讲述下,听得如痴如狂,立刻表示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劝说父亲与他们联合。 因为瓜尔佳明月看到了唯一一条让他们瓜尔佳部落重新成为女真族掌权者的道路,他不想族人们永远生活在其他民族的压迫之中。 ………… 初平三年(公元192年)五月十三。 瓜尔佳部落的首领在自己儿子的劝说下,同意了与完颜阿骨打父子的合作。 他们将部落中小孩、老人以及极少一部分男丁留在部落中处理日常事务后,拨给了完颜父子三千男丁,用作军事训练。 在完颜阿骨打的建议下,他们开始拿出部落仅存的资源,频繁向商人们购买战马以及打造武器装备的材料等。 而在北方的蒙古草原,一场关于东胡部落的复仇计划,慢慢浮现出来。 经过一年的休整与训练,铁木真等人决定时机已到,开始了反攻计划。 提前一千多年,蒙古铁骑征服世界的战略,就此开始。 第589章 贝加尔湖养马场 蒙古高原东北部,呼伦湖附近,是如今仅存的东胡部落栖息之地。 在二千多年后的现代,呼伦湖距离中俄蒙三国交界处仅百余里。 在东汉末年,这里还处于未开发的蛮荒地带。 呼伦湖在蒙古语中,被称为“海一样的湖”。 这里见证了无数游牧民族的诞生与崛起,东胡、匈奴、鲜卑、室韦、回纥、突厥、契丹、女真、蒙古等民族都曾繁衍生息于此。 呼伦湖地处呼伦贝尔大草原核心区域,不过在汉末,这里却人烟稀少,加上小冰期的到来,游牧民族都向南方迁移。 东胡部落这些年过得相当凄惨,自四百年前,秦汉交替之际。 随着匈奴在冒顿单于的带领下,迅速崛起。 在草原之战中,东胡被匈奴击败,东胡部落联盟也迅速瓦解,除了一部分被匈奴人抓住,成为了对方的奴隶外。 剩下的东胡部落主要分成三部分。 其一,向东逃进乌桓山的东胡部落,也就是后来的乌桓人。 其二,向东北逃进鲜卑山的东胡部落,也就是后来的鲜卑人。 其三,向北逃到蒙古高原的东北角落,栖息在了呼伦湖附近。 就在去年,东胡部落差点被灭族,扶余国与丁零部落在东西联合夹击之下。 若非铁木真率领他的“四骏”与“四獒”挺身而出,收拢败军,组织残余军队固守险要,依靠哲别的神箭术,擒贼先擒王,射杀掉对方的主将。 很可能东胡一族已经完全消失在历史的尘埃之中。 自此之后,铁木真一行人虽然不能说完全让东胡人掏心掏肺,但也算信任有加了。 甚至此战表现神勇的哲别,受到东胡人的尊敬礼遇程度,还在铁木真等众人之上。 毕竟游牧民族历来崇拜勇者,哲别射杀对方主将的事迹,自会被东胡人所传颂。 ………… 呼伦湖附近的一处酷似后世的“蒙古包”内。 铁木真与他的“四骏”与“四獒”正在商议对策。 不过,此时的“蒙古包”可比千年后,简陋了许多。 “东胡部落人口尚有十余万,除去老弱妇孺,成年男丁尚有五万余人,如今东胡族长只拨给我们两万人,看来并非完全信任我们啊!”铁木真目光一闪,轻声感叹道。 “这也很正常,毕竟我们不是土生土长的东胡人,就算是,东胡族长也不可能将所有军队交给我们,一旦我们有异心,那他的族长之位也到头了。”木华黎语气平淡的说道。 铁木真微微颔首,又向众人问道:“赤老温,蒙古战马的收购与培养如何了?” “启禀大汗,经过一年多的采购,我们共够得三千匹蒙古马,资源有限,这已经是我们能做到的极限了。 这些蒙古马在我的精心调教之下,已经比原来膘肥了不少。 不过,将来我们要想源源不断的得到这些蒙古马,还需要选择合适的地方,专门饲养这些马匹,仅靠向商人们采购,远远不能达到我们的需求。 而且,我们也没有这么多资源用于购买马匹。 毕竟粮食、铁器、食盐等等生活用品与武器材料都需要花钱购买。”赤老温如实的说道。 “丁零部落生活在北海附近(贝加尔湖,汉称北海),这里水草资源丰富,是最佳的养马地。我们只要灭了丁零部落,占据此地,就能建造一个庞大的养马基地。”木华黎信心十足的说道。 贝加尔湖附近水草极为丰富,属温带大陆性气候,其宽阔的湖面,巨大的水体,具有海洋性效应。 此效应使得贝加尔湖夏季温度比周围地区大约低六摄氏度,冬季温度比周围大约高十一摄氏度。 即使如此,冬季仍然十分寒冷,需要提前为马匹准备大量干草和燕麦以及做好保暖措施。 马匹在冬天除了需要充足的食物外,还需要大量的水分,而贝加尔湖水草资源极为丰富,提供了马匹最需要的粮草与水源。 西汉时,贝加尔湖就成为了匈奴人在北方非常重要的养马基地。 被匈奴扣押,誓死不降的苏武,就曾经被派遣到这里牧羊,匈奴人甚至扬言:“等到公羊生崽,才能放你回归汉朝。” 汉武帝时期,霍去病率领汉军曾经占领过贝加尔湖一段时间,该地区出土的汉朝宫殿建筑遗迹,印证了大汉王朝对贝加尔湖的实际控制。 二千多年后,贝加尔湖附近,仍然是蒙古族的聚集地。 布里亚特蒙古人在这里从事渔猎和放牧活动。 ………… “很好,只要灭了丁零部落,占领北海,关于建造养马场事情就全权交给赤老温了。我们之中,没有人在养马方面能超过你啊!”铁木真含笑说道。 “启禀大汗,关于进攻丁零部落的作战计划,在下认为当用闪电战。 派遣一名使者前去丁零部落,带上许多物资,向对方请求和解。 等到对方放松之时,我们进行突袭,不但能大获全胜,还能将战损减到最小。 整个东胡部落,不过十余万人,我们能动用的军队只有两万人。 只要战争,几乎没有不死人的。 我们人口基数太小,死亡越多,对于我们的根基动摇越大,所以必须尽可能的做到将战损降到最低。即使有损我们的名声,也在所不惜。”速不台右手放在胸前,单膝跪地道。 “速不台安达之言正合我意,我们除了需要各种资源外,人口对于如今的我们来说,也是非常重要的。 残余的东胡部落人口太少了,所以对外战争时,不要万不得已,切勿屠城。”木华黎说到最后一句时,表情极为郑重。 “木华黎所言正是我想说的,当年我们远征西域与欧洲之时,之所以屠城,除了威慑那些死守城池不愿意投降的部落或是国家外,还有一个很大的原因,就是我们已经统一了蒙古诸部落。 我们治下有太多的人口,已经不缺归属的臣民了。 如今东胡族长对我们仍有防范之心,我们急需受降各个部落。 一旦东胡部落联盟恢复昔日荣耀,而此等功劳皆是我等所为,那时东胡族长就算不想退位,也不是他自己所能掌控的了。”铁木真目光之间绽放流光,似乎早已经看穿未来一般。 第590章 恐惧 初平三年(公元192年)五月十五。 贝加尔湖附近的丁零部落,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东胡部落请求和解的使者,带来了大量的粮食、牛羊等食物与牲畜。 丁零人最早被称作敕勒人,后来一部分丁零人南迁后,与大汉王朝开始频繁交往,被汉人称作丁零人。 丁零人因为使用车轮高大的车子,又被鲜卑人称作高车人。 丁零人在贝加尔湖慢慢开始发展之时,正好是冒顿单于一统蒙古草原之日。 他们自然也同草原上其他诸部落一般,臣服于匈奴。 等到大汉王朝击溃北匈奴之后,他们彻底脱离对方的魔爪,开始了独立自主的生活。 一部分丁零人感谢汉王朝帮助他们脱离苦海,又惊叹于汉王朝的空前强大与富饶美丽,他们南下进入大汉王朝,最终融入到汉人之中。 北匈奴日渐势微后,丁零部落曾经联合鲜卑、乌桓、南匈奴以及西域诸部落一起,给予对方致命一击,迫使北匈奴的主力西迁至中亚与东欧。 东汉末年,丁零人共分为三部分。 其一,生活在贝加尔湖附近的丁零人,被称作北丁零,有军队五万人, 其二,迁徙至西域阿尔泰山和塔城一带,南与乌孙国、车师国接壤,西南与康居为邻,被称作西丁零,有军队六万人。 其三,南下进入中原王朝的南丁零人,在东汉中期,逐渐融入到北方的汉人之中。 随着北匈奴的不断西迁,南匈奴完全汉化,乌桓最后一任大单于蹋顿在白狼山之战中被张辽阵斩,乌桓自此衰落,最终融入到汉人与鲜卑人之中。 而之后的鲜卑则入主中原北方,蒙古高原上,熬死或熬走了各时期强大的北方诸游牧民族后。 到了四世纪,丁零人终于迎来自己的强盛时期。 在华夏的中原,丁零人曾建立翟魏政权。 北丁零其中的一个部落,后来定居西北,自称回纥,乃现代维吾尔族的祖先。 更北方的俄国境内的雅库特人也是丁零人的后裔。 西丁零的阿伏至罗率众十余万占领了原车师国的领土,建立了高车国。 后来称霸一时的薛延陀、回纥、突厥及蒙古族中的汪古、克烈等部落,均为各部丁零人的后裔。 只是这一次,他们没有原历史中那般好运。 因为蒙古高原的北方,迎来了饿狼。 ………… 因为丁零人居住的贝加尔湖附近,水草茂密而丰盛,冬季则积雪深厚,而且附近沼泽非常多。 故而丁零人穷极自己的智慧,建造出一种高轮大车,无论是冬季在雪地上行进,还是夏季在沼泽或是水草中前行,都能减少阻力,顺利通行。 此时的丁零部落族长,正因为东胡人派来的使者而欣喜。 他们原本进攻东胡部落,就是为了掠夺资源,如今对方竟然主动送来资源求和。在他们折戟东胡部落后,如今没有浪费己方部落的一兵一卒,怎能不让丁零部落的族长欣喜若狂? 原本丁零族长还在因为上次兵败而耿耿于怀,没想到东胡部落如此识趣的送来物资。 丁零部落内。 族长轻声问道:“既然你们东胡部落选择与我们和解,不知是否派人前去扶余国?” 丁零部落与扶余国,一东一西的将东胡部落夹在中间,他们想探听东方扶余国的动静,需要花费更多的时间。 使者来之前早已经被木华黎特殊培训过,脸不红,心不跳的说道:“启禀丁零族长,我们东胡部落既然想寻求和平,自然也派人前去扶余国请求和解。” 然而东胡压根没有派人前去,他们此举,就是想麻痹丁零部落,趁对方疏忽大意之时,突然发动袭击。 丁零族长又询问了关于东胡部落的许多事情,除了比较机密的,使者都一一解答。 丁零族长非常满意对方的有问必答,让他了解到了东胡部落如今的外强中干。等到东胡使者离去后,丁零族长立刻唤来自己的亲信,脸上充满喜色的说道:“将东方防御东胡人的军队撤回,如今我们应该好好的惩治最近有些蠢蠢欲动的匈奴人了!” 北匈奴大部分西迁后,还有极少一部分留在了蒙古高原。 原本历史中,这部分匈奴人在西晋开始,随着鲜卑人的再次崛起,他们最终融入到鲜卑族中。 此时此刻,由于主力尽走,留在蒙古高原不愿意离去的北匈奴只有不到五万人,除去老人、妇孺、小孩,可用于征战的男丁也不过一万有余。 他们在丁零与扶余国联合进攻东胡部落大败后,曾经想偷袭丁零部落的大本营。 但是丁零部落只是主将被射杀,以及伤亡了数千人马,损失并不算大。 得到消息的匈奴人立刻取消了北上的计划,然而这样的消息早已不胫而走。 丁零部落防止东胡人反扑,故而暂时没有动匈奴人的打算。 如今东胡部落竟然送来如此多的物资,寻求和解,丁零族长自是欣然接受,他现在最想灭的不是击败他们丁零军队,位于东方的东胡人。 而是想趁火打劫,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的匈奴人。 ………… 两日后,傍晚。 丁零族长已经召回了防守各地的军队,准备于明日,南下剿灭残余的北匈奴势力。 然而,意想不到的情况发生了。 当夜,他们部落内突然间,到处火光冲天,附近呼喊声此起彼伏。 丁零族长慌忙走出自己的营帐,眉头紧皱的向营帐外守护自己的亲卫询问道:“怎么回事?为何我们部落四处都燃起了熊熊大火?” “启禀族长,在下不知,也就是片刻之间,我们部落到处都燃起了大火,仔细聆听,似乎还有战马的奔驰声。 不过,已经安排人前去查看了,应该会尽快传回消息。”营帐外的亲卫同样一头雾水,不过大火在四处燃起后,他们的同伴已经前去打探消息了。 一刻钟后,几名前去打探消息的亲卫,神色慌张的回来了,互相对望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之色。 他们一见到自己的族长,立刻前来拜见。 “到底怎么回事?”丁零族长见到几名亲卫的神色,就知道大事不好,脸色阴沉似水的问道。 第591章 夜袭丁零 正在此时,丁零族长身边最信任的谋士康成也闻讯而来。 一名亲卫神色间充满担忧的说道:“启禀族长,根据我们打探到的消息,如今丁零部落周围全是不知从何而来的军队,他们不断朝我们的部落扔进火把或是射入带着火焰的箭矢,我们部落如今到处都发生了火灾。” “虽然黑夜降临,视线变得模糊,但是根据敌人在黑暗之中的火把数量,我们可以估计出敌军的数量至少在五万以上。”另一名亲卫也补充道。 这也是他们恐惧的原因,不知是何方势力,竟然神不知鬼不觉的发动如此大规模的突袭,还是在夜晚。 在摸不清敌人底细的情况下,这让他们感到非常恐慌。 “能在短时间进攻我们部落,必定是与我们相邻的势力。无外乎东方的东胡部落,西方的坚昆国,北方的通古斯部落,以及南方的北匈奴残部与鲜卑部落。 但是一次性能出动五万军队的,根据我掌握到的信息,恐怕只有西方的坚昆国。 整个东胡部落恐怕只有三万至四万的军队,北方的通古斯部落,整个族群也才五万余人,南方北匈奴残部的军队数量只有一万余人。 至于鲜卑部落,虽然数量较多,若是在檀石槐一统鲜卑诸部的时代,自然能拿出五万大军。 如今的鲜卑早已经分裂成无数中小部落,我们的南方正是中部鲜卑所在地,但是他们却并非统一的鲜卑部落,而且由多个势力构成。 即使有部落拥有五万军队,也不可能倾巢而出,除非他们想被其他鲜卑部落吞并。 而坚昆国据传有精兵三万,加上普通士卒,恐怕数量当在七万以上,以我所见,进攻我们的很可能是坚昆国。”谋士康成胸有成竹的说道。 “我们素来与坚昆国井水不犯河水,甚至数十年前,我们几族还一起联合起来对抗过北匈奴,如今他们竟然对我们出兵?”丁零族长难以置信的说道。 坚昆国的领土主要位于西西伯利亚平原叶尼塞河上游,汉末的叶尼塞河流域是白种人与黄种人的分界线。 叶尼塞河流域以西则是白种人,以东则是黄种人。 坚昆国内基本都是赤发碧瞳的白种人,而丁零人则基本都是黄种人。 坚昆人主要从事的游牧生活,同时兼营狩猎与捕鱼业。 亦有一定的农业与手工业,手工艺品制作非常精巧,在游牧民族之中排在前列。 大汉王朝的经济、文化对坚昆国有着非常重要的影响。 汉将李陵降匈奴后,长期在坚昆国内担任匈奴右贤王。 匈奴最强大之时,坚昆国曾经是整个匈奴北方的牧场之一。 汉末之时,脱离了匈奴控制的坚昆国,领土十分辽阔,占有了叶尼塞河流域十分广袤的草场。 ………… “族长大人,现在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我们需要集结军队,抵御前来进犯的敌人。”谋士康成见到火焰燃烧的区域越来越多,焦急的说道。 突然,又有两名亲卫灰头土脸的跑来,十分慌张的说道:“启禀族长,我们的马厩被敌人攻破,战马如今皆被敌人掳去。” 另一名亲卫亦说道:“族长大人,我们的武器库亦被敌人攻破,武器装备恐怕已经全部落入敌军之手。” “什么!怎么会这样?”丁零族长闻言,踉跄了几步,若非一旁的亲卫连忙扶住,恐怕将摔倒在地。 原来,铁木真在一年前就已经派人打听清楚,丁零部落的马厩位置与武器库位置。 在铁木真看来,只要控制了这两个地方,丁零的军队实力就会大减。 故而他们派遣使者前去求和,并送去大量物资,以此麻痹丁零部落后,立刻兵分三路,向丁零部落发动奇袭。 第一路,由铁木真亲自率领,博尔术担任先锋,赤老温领后军,合计五千军队。 他们这一路主要负责进攻丁零部落的马厩,控制住对方的战马。 如此一来,对方的军队失去战马后,只能步战,而在他们双马镫加持后的骑兵队冲击下,必将溃败。 第二路,有木华黎担任主帅,速不台之兄者勒蔑担任先锋,忽必来领后军,合计五千军队 这一路的主要攻击目标是丁零部落的武器库,一旦成功占据武器库,则丁零部落则很难展开反扑。 第三路,由速不台率领,哲别担任先锋,合计八千军队。 他们的目标就是直捣黄龙,直接进攻丁零部落族长所在的核心区域。 目的就是让丁零部落的指挥系统瘫痪,丁零部落的族长无法传达命令给丁零部落的军队,如此一来,他们就能各个击破。 最后两千人由博尔忽带领,多带火把,插在丁零部落周围,目的自然是让对方根据火把数来判断他们的军队数量。 他们两万人的军队,在火把的照耀下,被对方误认为超过了五万的队伍,甚至当成了坚昆国的军队,这是在精神上,给予对方致命一击。 ………… “快,传我命令,让所有的军队立刻向我们部落的核心区域靠近,以免在夜晚被敌人逐个击破。”丁零族长立刻下令道。 随后,丁零族长身边的亲卫中,立刻有十余人向四面八方迅速奔去。 此时,铁木真与木华黎两路军队已经成功占据马厩与武器库,并开始组织军队进行防御,以防止丁零军队反扑。 而赤老温购买并亲自调教的三千匹战马,全部给了速不台的军队。 因为速不台的军队主要负责冲击丁零部落的核心区域,必须率领全部的骑兵,方可进行冲锋。 “诸位,只要我们占据丁零部落的马厩与武器库,丁零的军队失去作战最重要的马匹与武器,绝不是速不台与哲别的对手,胜败在此一举。”铁木真鼓舞道。 另一边,木华黎一边布置防守,一边同样在鼓舞人心。 毕竟东胡部落这些年连战连败,若非他们一行人,恐怕已经灭族了。 虽然这两万人经过他们一年艰苦的训练,实力与心性都远非昔日可比,但作为他们东胡人主动进攻的第一战,仍然需要主帅们不断的鼓舞士气。 第592章 自以为是的想法 此时的丁零部落早已经大乱,拱卫主营附近的八部底层士兵,完全找不到自己的主将。 而在靠近马厩与武器库的地方,已经有将领集结了军队,想反攻这两处重要的地点。 不过,因为大多数武器已经存入武器库,他们集结的军队数量再多,却无法为每人配备一把武器,导致他们短时间内,完全无法攻下东胡军队构建的防线。 而在丁零部落的核心区域,哲别率领的三千双马镫骑兵,早已经直捣黄龙。 在缺少战马与武器下,丁零的军队完全无法阻挡对方骑兵的冲击,速不台则率领五千步军,跟在骑兵身后,清扫战场。 ………… “报!敌军的骑兵团,切割了战场,我们无法将消息传到西北的军队处!” “报!我们无法将消息传到西南的军队处!” “报!我们无法将消息传到东南的军队处!” ………… 一个个传令的亲卫陆续返回,他们带来的消息,令包括丁零族长在内的所有人都感到心惊肉跳。 丁零部落的军队共有五万人,除了族长掌握其中的一万,保卫丁零部落最核心的中部区域。 其余四万人分成了八部,每部五千人,分别在东、南、西、北、东南、西南、东北、西北八个方向驻守。 正在此时,却有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传来,他们终于将消息传到了北面的守军处,只是那里正好是武器库的地点,北面的守军正在反攻对方,想夺回武器库。 又隔了一会儿,南面同样传来了好消息,南方的军队同样收到了他们传过去的消息,只是南面正好是马厩所在,南方守军正在寻找机会攻打敌人,想夺回自己的战马。 南、北的守军虽然收到支援丁零部落中部核心区域的消息,然而他们都不敢前往。 一旦他们向中部靠拢,夺取武器库与马厩的敌军必然趁机进攻他们身后,黑天瞎火的,必定会造成军心大乱。 那时,自相践踏造成的伤害恐怕会远胜于敌军的进攻。 “族长大人,在等下去了恐怕我们都要被擒,现在敌人利用他们的骑兵团,四处冲击,将我们丁零部落冲击得七零八落,切割成无数战场,我们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先突围而走。 等到天亮之后,收拢败军,派出斥候打探消息,在做定夺。 敌军既然能直接夺取我们部落的武器库与马厩,必然早有预谋,肯定知道族长所在的中部核心区域,不早点离开,恐怕我们皆要成为阶下囚了。”谋士康成神态之间颇为焦急的建议道。 此时的丁零族长眉头已经皱成了一个“川”字。 正如谋士康成猜想的一样,直捣黄龙的速不台与哲别率领的八千军队,除了起到分割战场的作用,让丁零一族的指挥系统瘫痪,丁零族长的命令无法正常传到其他八部军队处外。 还起到了直入中军,前来生擒丁零族长的任务。 并没有给丁零族长多少思考的时间,哲别率领的三千骑兵先锋军很快突破了中央区域的防线,向丁零族长所在的大营攻来。 而附近见到此景的丁零其他军队,虽然他们族长的消息已经无法传达过来,还是有将领组织起军队向中央区域靠近。 不过,这些军队皆被随后赶来的,由速不台率领的五千步军,一一击退。 “此战过后,还需要购买与培养大量的战马,带领步军冲锋,真是有些不太适应啊!”速不台骑着一匹黑色高大的骏马,喃喃自语道。 “报!敌军有一队骑兵,具体数量不明,正朝我们主营攻来,一路之上,势如破竹,我军无力抵挡,还请族长大人早做打算!”又是一名亲卫满头大汗的跑来,气喘吁吁的说道。 “族长,快上马吧!别犹豫了,在拖延一会儿,我们真要成为敌军的俘虏了。”谋士康成惊慌失措的大喊道。 丁零族长闻言,立刻翻身上马,朝众人朗声道:“敌军是从东方而来,我们暂时朝西方躲避,待天亮之后,打探到敌人的确切消息,再做打算!诸位且随我一起。” 然而康成却在心里想道:“以自己的推测,此时突袭丁零部落的只有坚昆国可以组织五万以上的军队,而丁零部落的西方正是坚昆国。 如此一来,不是自投罗网吗?” 康成于是向族长献计道:“族长大人,我带一队人马,向东方而去,吸引敌军的注意力。 这样你们逃脱的可能性才能大大增加!” 在康成心中,始终认为东方来的敌人并非主力,是要将他们丁零部落赶到西方,而那里等待他们的必定是天罗地网。 他之所以没有向自己族长明说,是因为如今到了生死存亡之时,正好利用族长他们吸引敌军的火力,他只要能逃得性命,即使族长战死,他也能收拾败军,重振丁零部落。 丁零族长并不知道康成心中的真实想法,还以为对方真的为他这个丁零族长着想,颇为感动的说道:“我这次如果能够生还,康成你这一脉,一定当成自己的至亲对待!” “多谢族长,既然如此,我康成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康成说完之后,带着自己的一队亲信,立刻向东方而去。 丁零族长见到康成离去,神色非常复杂,原地停留了数息后,立刻带领自己的亲卫队向西方奔去。 ………… 一刻钟后,正在向东方行进的康成立刻下令道:“诸位随我一起向南,看看能否汇合南方的守军,夺回我们的马厩。” 一名亲卫不解的问道:“康大人,我们不是应该向东吸引敌人的火力,为族长大人的逃跑争取时间吗?为何转而向南?” 康成立刻说出了自己的推断:“若我没有猜错,此次前来的恐怕就是西方的坚昆国,至于敌军为何出现在东方,很可能是对方的疑兵之计。 而逃向西方,恐怕正是中了敌人的奸计,我们如今必须让自己存活下来,才能想方设法如何拯救丁零部落。” 然而,正在此时,东方一队东胡骑兵奋勇杀来,为首一将,正是“大漠神射手”哲别! 第593章 大破丁零 哲别见到竟然有一队人马向他们这方奔来,正所谓“狭路相逢勇者胜”,哲别立刻指挥骑兵团冲击敌军,自己则身先士卒,一骑当先的奔向敌人。 康成见到为首一人势如奔雷的向己方冲来,他身后还跟着无数骑兵,大惊失色,立刻率领众人向南方奔去。 康成的亲卫队速度又如何与装备了双马镫,经过蒙古诸将一年多特殊训练的骑兵团相比? 很快就被哲别率领的骑兵团追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试探,在哲别率领的骑兵团猛攻之下,康成的亲卫队损失大半,康成随后也被哲别生擒。 “你们竟然是东胡人!”康成被生擒,近距离与对方接触后,发现对方身上的东胡服饰,大感震惊的喊道。 哲别并没有理会对方,而是留下少量骑兵看管,等到速不台率领的步军赶来后,将这些俘虏交给后面的步军看管,自己则率领大军继续冲击对方的主营。 由于如今整个东胡部落人口并不多,而且他们还需要为铁木真树立个人威望,投降后的这些部落人口就是最好的追随者,故而他们现在能不杀则不杀,毕竟人口才是一切发展的基石。 四处的火光将整个丁零部落照耀得如同白昼一般,喊杀声传遍了丁零部落各处角落。 一个时辰后,丁零部落,北方武器库。 木华黎站在一处高台之上,挺拔的身姿如同定海神针一般望向远方。 见到猛攻一段时间,无法夺回武器库的丁零部队渐渐退去。 木华黎冷静的说道:“终于轮到我们反击了,传我将令,全军出击!” 身旁的传令官得到木华黎的命令,立刻飞速传达下去。 木华黎为了减小己方的伤亡,在突然占领丁零部落武器库后,面对敌军的反扑,并没有与对方硬碰硬。 而是让将士们布置好防守措施,紧紧的守住武器库附近,等丁零部落反攻无果,筋疲力尽之时,立刻主动出击。 “杀!”者勒蔑与忽必来一左一右各自带领两千军队,向退去的丁零部落攻去。 原本在反攻武器库时,已经损失了不少将士,久攻不下,士气衰弱,筋疲力竭,撤退后,又被突然追击的敌军,打了个措手不及。 撤退的丁零北部军队得知后方遭遇袭击,瞬间军心大乱,完全无法组织军队反击。将士们拼了命的回跑,自相践踏者不计其数。 者勒蔑与忽必来对丁零北部军队进行了包抄,除了极少的军队趁着黑夜突围而走后,大量的士兵不是被杀就是放下武器投降,丁零部落北部军队损失殆尽,木华黎彻底掌握了丁零部落的武器库。 同样的一幕,发生在丁零部落南方的马厩附近。 南部军队在久攻不下后,同样撤退,被铁木真率军趁着黑夜猛攻,大破之。 中部区域,丁零部落族长所在地,此时已经被哲别率军占领,没有战马或是未来得及逃跑的将士们皆成为了俘虏。 太阳缓缓升起,天色渐渐变亮。 此时,一直朝着西方奔跑的丁零族长终于在西部五千守军的掩护下,成功逃了出来。 看着东方渐渐泛起鱼肚白,丁零族长立刻安排斥候前去打探消息。 然而,此时丁零部落的五万军队,除了西部五千人与丁零族长带出来的千余人外,其他各部人马或死或降,还有极少量的突围后,暂时不知去向。 铁木真来到丁零族长的大营后,大笑道:“没想到此战竟然完全在我们预料之内,丁零部落的军队真是不堪一击啊!” “全仗大汗洪福齐天,我们才能如此轻而易举的攻克丁零部落。”木华黎右手放在胸前,行了一个他们蒙古人特有的礼仪。 “哈哈,你们不必如此过谦,没有木华黎与速不台的精心布局,没有诸位的英勇杀敌,我们也不可能以少胜多,击败丁零部落!”铁木真意气风发的说道。 “可惜跑了丁零族长,就差一点儿,若非我被丁零的谋士康成拖延了时间,定当生擒对方!”哲别颇感郁闷的说道。 “无妨,丁零的主力大军非死即降,已经没有了继续作战的能力,他们的族民也都被我们控制住,丁零一脉已经不可能继续反抗。 现在我们应该讨论,该如何统治这片土地。”铁木真冷静的分析道。 “哈哈,不如大汗直接在丁零的这片土地上自立,谁敢不服,我们就打到对方服气或是灭族为止。”速不台之兄者勒蔑哈哈大笑道。 “不可,虽然北境草原上,讲究的是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但是如果我们在利用完东胡人后,就立刻自立,必定被草原上的各部落所不耻。 而且,我们对于丁零人来说,有灭族之恨,一旦有外力侵入,丁零人很可能暗中作乱,我们身后没有族人跟随,里应外合之下,很可能对我们造成难以挽回的损失。 东胡部落,我们是绝对不能反的,东胡不止是我们蒙古人的先祖,更是我们统一整个蒙古高原乃至世界的基石。 无论是统一蒙古高原还是征服世界,我们都需要源源不断的兵源。 而最可靠的兵源,自然是与我们同宗同源的本族之人。 如果现在让诸位率领丁零族的数万大军外出征战,诸位真的能指挥得动吗? 很可能走到半路上,就发生了哗变。 以后关于自立之事,绝不可再提,东胡部落是我们在这个世界的立足之基。”铁木真眉头紧皱,郑重的说道。 “谨遵大汗教诲!”众人皆拜服道。 “至于丁零部落的领土,我们如果占据此处,必定会被东胡族长怀疑我们有不轨之心。 我们如果将灭掉丁零部落的消息传回东胡,东胡族长必定派人来接手这里,我们相当于为他人做嫁衣。 时日一长,丁零部落的族人必将以东胡族长马首是瞻!”铁木真颇感无奈的说道。 “我倒有一计,可以解决目前的困境。既能让将来的丁零部落成为我们的助力,亦不会让东胡族长对我们产生怀疑。”木华黎智珠在握的说道。 第594章 将丁零族长培养成我们的傀儡 “木华黎既然有好的对策,不妨说出来,让我们大家一起参详一二。”铁木真颔首说道。 “大汗可还记得,我们当年南下讨伐占据华夏中原与北方的金国之时,采取的计策?”木华黎追忆往昔的说道。 铁木真沉吟良久,眼神之中充满迷茫,似乎陷入到深深的回忆之中。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回过神来的铁木真,缓缓说道:“南下攻伐金国之时,河北豪族史天倪归降。他曾经劝说我们,河北之地,已经尽数归顺我们大蒙古帝国,金人在这里多造杀孽,汉人百姓心中非常痛恨,只是敢怒不敢言。 而如今我们大军所过之处仍纵兵抢掠,并非是王者吊民伐罪。要想得到汉人归心,就必须与金人在这里的统治反其道而行之。我们讨伐金国,是为天下除去暴君,怎能效法金人所为呢! 如果我们对百姓秋毫无犯,华夏北方的百姓必定死心塌地的归顺。 不但利于我们在华夏北方的统治,将来南下中原与江南,也会得到百姓们的支持。 我记得当时南下的兵马大元帅正是木华黎,你听从其建议,下令禁止剽掠,所俘获的老幼,一律遣归田里,于是‘军中肃然,吏民大悦’。 木华黎‘仁厚不杀’的名声,传遍华夏北方与中原,自此之后,金国投降者不断增多。” “没错,如今我们占领了丁零部落不假,但是也面临进退两难的局面。 如果我们自己占据此处,必定会让东胡族长与族民们认为我们有造反自立之心。 如果放弃此处,让东胡族长派人接管这里,将来东胡族长一脉也会逐渐变强,不利于我们在东胡部落取得大权。 无论如何选择,似乎都对我们不利? 我的计策就是,派人与丁零族长讲和,让他们拿出部分资源,我们将资源带回东胡部落,既为东胡部落带回了资源,也让丁零部落不至于灭族。 至少明面上来说,对于东胡族长与丁零族长来说,都是可以接受的!”木华黎侃侃而谈道。 “如此一来,我们岂不是白打了此战,就得到一些丁零部落赔偿的物资?”博尔术不解的问道。 “我说过了,这是明面上的。 暗中我们将丁零族长一脉全部带回东胡部落,并派人坐镇丁零部落,控制丁零族长,让对方成为我们的傀儡。 如此一来,我们就能暗中彻底掌握丁零部落。 而明面上,丁零部落则作为东胡部落的盟友,每年拿出一些资源,进贡给东胡部落即可!”木华黎耐心的解释道。 “如此耻辱的条件,丁零族长真会答应吗?”忽必来诧异的问道。 “比起族灭人亡,或是成为东胡部落的奴隶,这样的条件可是好太多了。 要知道在蒙古高原上,一个部落灭掉另外一个部落,男子不是被杀就是成为奴隶,女人则全部成为战利品,分给所有的立功者。 当年东胡被匈奴所败,大部分男人不是战死就是成为对方的奴隶,只有少部分人逃了出来,迁徙到如此偏远的角落,苟延残喘罢了。”铁木真倒是对蒙古高原上的丛林法则颇为了解,也笃定丁零族长一定会接受他们的提议。 “大汗,我们现在应该将投降的丁零军队全部控制住,等到大势已定后,将这些军队打散,编入到我们东胡军队内,方可万无一失。 至于丁零的族民,我相信只要我们对他们秋毫无犯,他们也不会逃跑,毕竟在蒙古高原上,如果不能跟随强大的族群一起生活,被其他族群掠夺后成为奴隶或是死亡,就是最后的归属。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丁零部落的普通族民绝对不会逃跑。”木华黎建议道。 铁木真深以为然,立刻命令博尔术将投降的军队暂时看管起来,又命令赤老温与木华黎一起,前去丁零部落普通族民的生活区域,安抚慌乱的丁零各部落族民。 ………… 两个时辰后,丁零部落西部群山之上,丁零族长正带领残余军队驻扎于此,而他麾下的斥候早已经全数派遣了出去。 随着时间的渐渐流逝,派出去的斥候也陆续返回。 “报!此次进攻我们丁零部落的乃东方的东胡部落!” “报!我们丁零八部军队,除了带出来的五千西部军外,其余的军队基本被东胡部落控制!” “报!我们丁零部落的族民也基本被对方所掌控,不过,东胡部落似乎并没有奴役我们族民的想法,反而有族民因为恐惧想离开时,东胡的军队并没有阻拦!” “报!此次进攻我们丁零部落的东胡军队,估计在两万人左右!” “什么!竟然才两万人,就能打得我们整个丁零部落毫无还手之力?”丁零族长完全不信这个看似荒唐的消息,向前来报信的斥候咆哮道。 “族长大人,刚开始我们也认为此事太过荒唐,所以将此事详细调查过多次,东胡部落此次前来的军队数量绝对不超过二万五千人。 族长如果不信,可以询问我们其他同伴。”这名斥候胆战心惊的说道。 丁零族长神色阴沉的望向其余斥候,只见众人神色各异的皆向他点了点头。 “昨夜的火把据说超过了五万,此事又如何解释?”丁零族长仍然不死心的问道。 一名斥候硬着头皮说道:“根据我们调查的结果,应当是对方的军队中,专门有一队数千的步卒,负责将火把插在各处山间或是高原的土地上。 因为是夜晚,难以看穿敌人的把戏,让我们误认为这些火把皆是对面的将士拿在手中的。” “可恶!东胡人何时变得如此狡猾了?竟然暗算于我们! 如今我们只剩下这点军队,诸位认为我们接下来该如何行事?”丁零族长神色间一片愁云。 跟随丁零族长逃出来的丁零一族的核心人物,皆面面相觑。 他们原本以为,只是他们中央的核心区域以及马厩、武器库被敌军突袭了。 一旦他们突围出来,等到天亮之后,收拢军队,可以伺机展开反击。 加上丁零各部落的族民们里应外合,重新夺回自己的领土,当不在话下。 第595章 只要活着,总归还有希望! 现在他们身边只有六千余人,虽然时不时还有数人或是数十人结伴而来,这些人都是趁着黑夜突围而出的。 但是人数实在太少,对于如今的丁零一族而言,真是杯水车薪。 “如今正是我丁零一族危急存亡之时,诸位为何皆一言不发?”丁零族长见到众人默然无语,心头无名火起。 正在此时,一名亲卫迅速跑来。 “禀报族长,康成大人回来了。”亲卫连忙说道。 “康成居然没有出事,活着回来了?快快有请!”丁零族长原本心里有气,又见到关乎部落存亡的大事,竟然无人能够为他解忧,更加的彷徨与愤怒。 如今听到自己最得力的谋士康成平安归来,虽然有些诧异,心里还是非常高兴。 “只是……只是康成大人身边,似乎跟着东胡部落的人。”亲卫支支吾吾,还是如实的说道。 “康成身边有东胡族之人?算了,还是将他们请进来,我倒要看看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丁零族长眉头紧皱,吩咐道。 ………… 片刻之间,康成与跟随而来的东胡人一起,来到丁零族长的临时大营内。 “康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为何与东胡人走在一起?”刚一坐下,丁零族长就迫不及待的问道。 “族长大人,如今我们丁零一族可以说已经彻底完了。我之所以来此,也是奉东胡人的命令,前来劝说族长大人向对方投降!”康成语气之中,充满苦涩。 “东胡这些年一直被我们与扶余国压制,为何仅仅一战,就能直接攻下我们丁零部落?”丁零族长十分不解的问道。 “以我与丁零军队交战后的感觉,他们军队的战力远在我们丁零部落之上。特别是他们的骑兵团,冲击力之强,是我在北方所有游牧民族之中,从未见过的。 如今,族长大人只剩下数千军队,被俘虏的丁零将士与百姓已经归降。族长大人,我们的军队已经无力再战,回天乏术了。”康成长叹一声道。 “你的意思是,东胡部落这些年一直在向我们示弱,目的就是趁我们毫无防备之时,对我们发动突袭? 数日前,他们运来的粮食、牛羊的牲畜都是示弱的表现?”丁零族长神色阴沉的说道。 康成并没有回答,只是向对方微微点头。 “说吧,东胡人既然想让我等投降,给出了怎样的条件?是想让我们成为对方的奴隶,还是举族归顺东胡,成为最下等的属民? 康成你也知道男子成为奴隶,女子成为战利品的后果,如此屈辱的过完一生,倒不如趁现在尚有余力,拼死一战!”丁零族长摇头叹息道。 “东胡人并没有让我们男子成为奴隶,女子成为对方的战利品,而是给出了几个条件。 其一,此次丁零部落作为战败一方,必须给予对方粮食、牛羊、战马等补偿。 其二,以后每年,丁零部落都要向东胡部落进贡。 其三,割让北海(贝加尔湖)以东的土地给东胡部落。 其四,丁零部落以后不再拥有私有兵,所有的军队与东胡军队融合,丁零部落领土内的防守,将由东胡人进行安排。 其五,丁零部落族长一脉的嫡系后人,会送到东胡部落看管。 其六,东胡部落会安排他们部落的人在丁零部落内,与族长大人一起管理丁零部落。”康成将铁木真等人提出的条件,如实交代。 丁零族长原本听到不需要他们男子为奴,女子为战利品,心中还微微一喜。 等听到后面的条件时,神情变得越来越凝重。 待得康成说完,丁零族长才眉头紧皱的说道:“东胡人这是何意?想让我们完全成为对方的属民?这样直接合并不就行了,为何还如此麻烦?” “我对于此事也很费解,不过,我被东胡人所擒后,利用钱财,打听到一些小道消息。”康成看了一眼营帐外,跟来的东胡人,发现对方并没有关注营内的自己。 随后低声说道:“据传此次带兵攻打我们丁零部落的东胡主帅名叫铁木真,包括其麾下数人,乃数年前加入到东胡部落,并非土生土长的东胡人。 如此一来,他们这般对待我们丁零部落就能说得通了。 明显是想借助我们丁零部落的实力,将来与东胡族长一脉争夺大权。” 丁零族长闻言,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良久,方才缓缓问道:“以你所见,此事对于我们整个丁零部落而言是好事还是坏事?” “自然是好事!若非铁木真与东胡族长暗中争权夺利,如今我们丁零部落的下场必定凄惨无比。 男子不是被杀就是成为奴隶,最好的下场也就是成为东胡部落最下等的属民。 至于女人,那全部都会成为对方的战利品。 既然现在铁木真等人想利用我们与东胡族长一脉争权,将来未必我们丁零部落不能利用铁木真,将东胡部落吞并!”康成目光之中光芒闪烁,似乎又在酝酿什么计策一般。 “哎!即使将来铁木真利用我等击败东胡族长一脉,取得东胡部落的大权,我们丁零一脉,未必就有机会推翻铁木真的统治。”丁零族长长叹一声道。 “族长大人,如今我们已经无路可走了,至少目前来说,对方给出的条件比起丁零部落被灭,已经好太多。 将来的事情,谁又能说得清楚呢?只要没死,总归还有机会。如果将来我们仍然无法复兴丁零,那只能说,上天要灭亡我们!”康成无奈的说道。 “康成说得对,只要还活着,总归有希望!那请你告诉铁木真,我答应他们的这几个条件,也希望东胡人能善待我们丁零一族。”丁零族长原本有些昏暗的眼中,再次燃起熊熊的希望。 ………… 初平三年(公元192年)五月二十二。 铁木真等人击败丁零军队的消息传回东胡部落,并带来了对方赔偿的大量粮食、牛羊等物资,战马则被铁木真暗中扣下。 第596章 犹车之有辕,身之有臂 而丁零族长答应铁木真的六个条件,只有前三个被铁木真告知了东胡族长。 无论是将丁零部落的军队暗中训练,等到合适的机会融合进自己麾下的东胡军队,还是将丁零族长一脉的嫡系后人充当人质的看管起来,以及安排自己人与丁零族长一起管理丁零部落,起到监视对方的作用,都是只能在暗中进行。 即使如此,东胡族长能得到丁零部落的臣服,以及北海(贝加尔湖)以东的领土与大量物资,仍然非常兴奋。 得到北海(贝加尔湖)以东土地的东胡部落,就能将整个蒙古高原东北部连成一片。 西至贝加尔湖,东到黑龙江支流漠河,南临呼伦湖,北与外兴安岭接壤。 外兴安岭虽然在东汉末年,并非华夏的领土,但是从唐朝开始,历经辽、金、元、明、清,外兴安岭皆属于华夏的领土。 到了清朝后期,沙俄帝国入侵清朝,这片被华夏占据千余年之久的领土,终究还是失去了。 此时,整个东胡部落的族人们在得知自己的军队大胜后,如同过节一般兴奋。 要知道自秦汉交际之后,四百年来,他们就没有主动出击,并取得如此大胜过。 被鼎盛时期的匈奴压制也就罢了,没想到近几十年间,他们甚至被昔日自己部落完全看不上的丁零部落与扶余国不断欺辱,连北方更加落后的通古斯人亦多次劫掠他们的牛羊马匹。 ………… 两日后,丁零部落东三十里,铁木真军队的临时大营内。 丁零族长早已经带领残余的军队前来向铁木真投降。 当时的铁木真倒是表现得非常温和,特意安慰了对方几句。 并安排人将丁零族长与丁零部落的核心人员暂时看管起来。 铁木真并没有居住在丁零部落内,因为他们向东胡族长上报的战果乃是击破东胡部落的军队,逼得对方答应三个条件。 而铁木真知道,东胡族长一定会派使者前来慰问,并商议何时班师。 如果他们还留在丁零部落,那他们就不止是击败对方的军队了,而是占领了丁零部落,与他们上报的战果不符,必定引起东胡族长的猜忌。 今日在东胡族长派来的使者抵达后,铁木真立刻召集众人商议道:“东胡部落在我们送去的战报、物资、牛羊等牲畜后,已经举族沸腾。 我相信经过此事后,我们在东胡部落不但彻底站稳脚跟,声望也会一时无二。 只是如此一来,东胡族长一脉对我们的防范必定更加严密。 今日东胡使者已经抵达我们的军营,并催促我们何时返回东胡部落。 丁零族长一脉的嫡系后人已经被我们扣押在军中,现在要决定的就是留下何人在丁零部落负责监视丁零族长,并根据我们的规划,暗中发展丁零部落,让丁零部落朝着我们预想中的方向进行发展。” “此事非木华黎安达不可。”速不台举荐道。 “确实如此,我们之中,除了大汗外,最有治国能力的就是木华黎。要安排人留守丁零部落,监视丁零族长并暗中发展丁零部落,木华黎乃是最佳人选。”赤老温亦赞同道。 “论治国与治军能力,木华黎确实乃最适合人选。只是平素我许多事情都需要与木华黎商议,还是另择贤能为妙。”铁木真否决了众人的提议。 “启禀大汗,博尔术各项全能,可以处理任何的紧急事情,在下推荐博尔术留守丁零部落,必定可以完成大汗的重托。”木华黎挺身而出道。 博尔术算是蒙古诸将之中少有的各方面都非常出色的名将,也是铁木真最信任的数人之一。 原本历史中,铁木真次子察合台单独领兵出征西域之时,铁木真非常担心,思考再三,还是降旨博尔术,让他辅佐察合台。 并让察合台以博尔术为榜样,给予了对方高度的评价:博尔术善待人生,不畏艰险,能妥善解决各类问题,是你们这些后辈需要学习与赶超的对象。 而铁木真麾下,木华黎与博尔术最受器重,铁木真称赞木华黎与博尔术“犹车之有辕,身之有臂”。 “若是博尔术留守丁零部落,本汗无忧也!只是偌大的丁零部落,只留下博尔术一人,恐怕未必能事事躬亲,面面俱到。 正好北海(贝加尔湖)乃最好的养马场之一,赤老温本就需要留在这里,饲养战马,者勒蔑你亦留在丁零部落。 有你们二人相助博尔术,定当能将丁零部落完全掌握在我们手中!”铁木真沉吟良久,缓缓说道。 “博尔术、赤老温、者勒蔑,定当不负大汗所托!”三人单膝跪地,右手放在胸前,异口同声道。 “既然留守的人选已经确定,接下来就是我们未来的战略目标。如今东胡部落西部的丁零基本已经平定,我们接下来的目标,当优先攻击何方势力?”铁木真嘴角之间带有笑意,目光炯炯的问道。 “看大汗成竹在胸的样子,心中早已经有了答案,现在询问我等,这是在考验我们啊!”速不台同样带着笑意的说道。 忽必来心中微微一动,想起进攻丁零的目的,立刻说道:“以我所见,既然我们已经拿下丁零,接下来当进攻扶余国。 扶余国与丁零部落这数十年来,欺压东胡部落太狠,我们进攻扶余国能打起报仇的旗号,可以激起整个东胡人的同仇敌忾!” “北方的通古斯人,这些年也经常掠夺东胡部落族人们的牛羊等牲畜,同样与我们有深仇大恨。而且通古斯人比扶余国更加弱小,比起进攻扶余国,进攻北方的通古斯人似乎更加简单。”哲别提出了不同的建议。 “二位安达的建议虽然不错,但是北方的通古斯人生活的区域多山,不利于骑兵驰骋纵横。而且北境寒冷,可利用的土地资源太少,即使我们打下来这些地区,对于我们的帮助并不多。 东方的扶余国算是我们附近几大势力中最强的了,其拥兵八万,在我们战胜丁零部落后,他们必定时刻防备于我们,我们军队数量不多,丁零融入进来的军队暂时只能暗中培养,无法派遣到战场上。 以我们两万军队,在对方本土作战,又严密防御之下,想灭掉对方,非常困难。 在我看来,先灭掉南方的北匈奴残部,才是上上之策。”木华黎侃侃而谈道。 第597章 太原郭氏 “哈哈,木华黎深知我心也!当年东胡部落就是被匈奴人击溃后,大部分成为对方的奴隶,小部分逃了出来。 比起丁零部落、扶余国、通古斯人来说,东胡人对匈奴的仇恨更大,这几乎算是灭族之仇了。 如今的北匈奴残部,只有军队一万有余,对于我们来说,不但能为东胡人报此灭族之仇,还能将我们的势力版图向南扩张至贝尔湖与克鲁伦河附近。 这片土地,可比北方的通古斯人占据的区域肥沃多了。”铁木真心感甚慰的说道。 克鲁伦河发源于蒙古高原的肯特山东麓,两岸沼泽湿地多,有无数动植物在此地繁衍生息,这里生长着非常优良的牧草,是天然的牧场。 自古以来,就是蒙古高原上非常重要的农牧业地带。 北匈奴残部之所以能占据此地,得益于南方的鲜卑部落在檀石槐死后,各部纷纷脱离鲜卑联盟而独立。 谁也不服谁,而且经常互相争斗,他们皆不敢北上进攻匈奴残部,以防其他各部落偷袭。 而与北匈奴相邻的另外一个势力东胡部落,这些年在丁零部落与扶余国的夹击之下,自身难保,哪还有精力攻打北匈奴。 在现代,克鲁伦河从蒙古国流经华夏,最终注入到呼伦湖中,有六分之一的河段在华夏境内。 而贝尔湖坐落于呼伦贝尔高原的西南部边缘,位于呼伦湖之南,是华夏与蒙古的界湖,为两国所共有。 ………… 仅仅数日的时间,东胡部落异军突起,击败丁零部落的主力大军并迫使对方臣服的消息,传遍了蒙古高原。 各方势力立刻派出自己的斥候打探详细的消息。 而铁木真麾下的两万东胡军队,经过一年多的训练,在铁木真等人恩威并施之下,他们又亲眼见证了数百年的第一次大捷。 游牧民族自来崇拜勇士,在这种情况下,两万东胡军队完全归心,自然不会将此事泄露出去。 连东胡部落也只知道自己的军队只是击败了丁零部落的主力,并迫使对方族长答应三个条件,换来和平,其他部落自然无法打探到真正的消息。 即使如此,他们也开始对东胡部落另眼相看起来。 仅仅两万军队,就能以少胜多,打破了东胡部落这些年来,连战连败的魔咒。 要知道北丁零可是有五万大军啊! ………… “博尔术负责统筹整个丁零族的全局,并监视丁零族长。赤老温负责在北海(贝加尔湖)修建养马场,饲养战马的重担交给你了。 丁零的军队由者勒蔑负责暗中训练。”铁木真嘱咐完后,就率领大军班师回东胡部落。 而贝加尔湖以东割让的领土,东胡族长自然安排自己的心腹前来接收。 ………… 初平三年(公元192年)五月二十八。 云中郡,沙陵县。 一名不速之客带着其不到十岁的儿子,前来拜访并州刺史刘备。 这位不速之客出身太原郭氏,曾经担任过雁门郡太守,乃大司农郭全之子,后来的曹魏名将郭淮的父亲郭缊。 郭缊乃太原郡阳曲县人,作为太原郡中,距离雁门郡最近的县城,太原郭氏对雁门郡非常熟悉,这也是郭缊能担任雁门郡太守的一个重要原因。 郭缊的父亲郭全官至东汉九卿之一的大司农。 太原郭氏乃华夏着名的名门望族。 其历史最早追溯到周朝,郭氏子弟在春秋战国时期仕于晋、赵等国。 两汉时期开始发扬光大,晋阳、阳曲等地多个郭姓家族逐渐发展成为太原郡的名门望族。 魏晋之后成为并州乃至北方着名的门阀士族。 隋唐开始,太原郭氏发展成为中原八大姓族之一,名声显赫当时。 太原郭氏姓氏源自姬姓,其先祖乃周文王的弟弟虢叔。 周武王伐纣灭商后,作为周王室藩屏,被封为公爵,封地在雍地,号虢公。 因“虢”与郭同音,又称“郭公”,虢字繁琐,其后代逐渐以郭为姓。 这就是名人辈出的太原郭氏的由来。 到了东汉中后期,太原郭氏的人才开始井喷。 郭缊的叔祖郭遵历任兖州刺史,光禄大夫,父亲郭全官至大司农。 到了郭缊这一代,运气不好,正是东汉衰弱的时期。 郭缊举孝廉出身,因距离雁门郡非常近,对当地非常了解,被封为雁门太守。 然而好景不长,乌桓的能臣氐部攻下了雁门郡,郭缊被朝廷免去官职,只好无奈的返回家族。 在任何时候,无论什么原因,丢失领土都是要被问责的。 比如后来的关羽即使威震华夏,与刘备的关系非常好,丢失了荆州,战死后,也没有被追封。 而仅仅在关羽死后几个月,刘备最信任的谋士之一,法正病逝后,立即被刘备追封为翼侯。 不是刘备不想追封关羽,而是无论何时,丢失领土,都需要被追责的。 原本历史中,在曹操平定河北后,收复了雁门郡南部的几个县,得知闲赋在家的郭缊曾经担任过雁门郡太守,对方又出身太原郭氏,能力与当地的郡望自不必说。 曹操立刻重新启用对方,郭缊也为后来北境的和平尽了最大的努力,自己也在雁门太守的任上逝世。 正因为郭缊后来如此表现,其长子郭淮在曹丕担任五官中郎将期间,进入到对方的幕府为官,成为曹魏一脉真正的自己人。 ………… 与原本历史相同,自雁门郡被乌桓占领,郭缊被朝廷免官后,一直闲赋在家。 等到刘备收复雁门郡后,郭缊就非常想拜访对方,感激刘备为大汉收复了雁门郡,他的心结终于能打开。 然而这一年多的时间,郭缊却生了一场大病,差点没能熬过来。 好在他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想亲自见到刘备,并感谢对方,这才终于熬了过来。 数月前,他就准备前去雁门郡拜访刘备。 然而,刘备这些时日却一直呆在云中郡的沙陵县,因为张良在这里兴修水利,引水灌溉沙陵湖附近的农田。 而金旋修建的养马场同样在沙陵湖附近。 等了近半年的时间,都不见刘备返回雁门郡。 郭缊不想再等下去了,带着其长子郭淮前来云中郡拜见刘备。 之所以带着郭淮,乃是因为数年前一位算命先生曾经为自己的儿子算过命,郭淮将来会是西北的擎天之柱。 第598章 方策精详,垂问秦雍 郭淮,字伯济,曹魏名将,西北的定海神针。 原本历史中,郭淮第一次在战场上露脸,就是跟随曹操讨伐汉中的张鲁。 平定汉中后,曹操留下征西将军夏侯渊守汉中,任命郭淮担任夏侯渊的司马,协助镇守汉中,以拒刘备。 汉中之战爆发,夏侯渊率军与刘备相持时,郭淮因病,没有随军出征。 等到定军山大败,夏侯渊被杀后,三军震动,郭淮拖着病体与督军杜袭一起,收聚散卒,安抚将士,并号令诸军道:“张合将军是天下名将,深受刘备所忌惮,如今军情紧迫,只有在张合将军的领导下,我们才能转危为安,等到援军到来。” 于是汉中诸将以及守军接受郭淮等人的举荐,张合被推举为魏军的临时主帅,军心渐渐稳定。 第二日,在斩杀夏侯渊后,蜀军气势如虹,刘备想趁机渡过汉水,攻打镇守汉中的大军。 诸将皆认为刘备军团如今奋勇而来,其势不可阻挡,己方军队必定寡不敌众,只能在汉水沿岸设阵阻击对方。 只有郭淮认为在汉水沿岸设阵并不是最好的办法,并向众人建议道:“刘备倾西川之力,势必要拿下汉中,因为无汉中则无巴蜀。 我们在汉水沿岸设防,虽然能击敌半渡,但是兵力有限,对方如果绕过汉水,攻击我们身后,则防不胜防。 不如撤离岸边,在汉水二十里外驻扎,不但可以防止蜀军进攻我们身后,还能让刘备军团以为我们在引诱他们渡过汉水。 刘备疑心甚重,必定认为渡过汉水后,会背靠汉水列阵,在没有万全之策前,一定犹豫不前。那时,我们就能” 正如郭淮所料,刘备见到对方如此列阵,怀疑魏军在引诱自己,并没有强行渡过汉水,而是隔着汉水与魏军对峙。 在张合、郭淮、杜袭等人的领导下,汉中的魏军也终于等来了曹操亲自带领的援军。 年轻的郭淮第一次在战场上露脸,很是高光,展现出了名将的潜质。 曹丕继位后,郭淮被封为雍州刺史,赐爵射阳亭侯。 从此时开始,郭淮开始坐镇西北。 西北雍凉之地,少数民族众多,十分混乱。 郭淮亲自带领军队,平定安定等各郡的羌人叛乱,威震边疆,羌人得知郭淮到来,皆不敢直呼其名。 郭淮安插了许多间谍潜入各个羌人部落,每当会见这些羌人部落的族长时,郭淮总能说出对方的秘密,甚至包括子嗣多少,年岁几何,让羌人震惊不已,将郭淮视作神明一般。 在蜀汉丞相诸葛亮第一次北伐,也是机会最好的一次北伐时,魏国方面最大的胜负手,并非在街亭击破马谡的张合,也不是千里奔袭,飞车斩杀孟达的司马懿,而是这位“方策精详,垂问秦、雍”的郭淮。 诸葛亮第一次北伐的时间是在蜀汉建兴六年(公元228年)初春。 诸葛亮之所以选在春天刚到时,就急不可耐的进攻雍凉之地,要知道这个时候的西北,许多地方的积雪还未完全融化。 最大的原因就是作为雍州刺史的郭淮在这个时间段,正好要去京城洛阳奏事。 诸葛亮选择此时出兵,就是要避开这位魏国在西北的擎天之柱。 然而,万万没有想到,擅长安插间谍的郭淮或许早已经对诸葛亮可能出汉中,有了预测。 这一年,作为封疆大吏的郭淮并没有前往京城,当时的郭淮正在天水太守马遵的陪同下,巡视天水郡。 此时诸葛亮出兵到了祁山,南安、安定已经叛魏附蜀,天水郡内也开始蠢蠢欲动,得到消息的郭淮拿出地图仔细观看良久,并没有固守天水郡,而且迅速赶往了上邽。 此时诸葛亮的主力大军正在赶往上邽,一旦诸葛亮攻下上邽,就能完成截断陇右的战略目标。 诸葛亮为什么不采用魏延的“子午谷奇谋”? 并非诸葛亮谨慎胆小! 因为诸葛亮的目标从来不是长安,而是凉州。一旦截断陇右地区,诸葛亮率领的蜀军不但能占据地理优势,以高打低,阻挡关中的援军。 还能北上占据整个凉州。 作为这个时代最强的战略家,诸葛亮深知“兴复汉室,还于旧都”,并非一朝一夕。魏国天下三分有其二,如此广袤的领土,并不能一蹴而就,只能慢慢蚕食。 原本在《隆中对》中,诸葛亮明确指出在占据荆州、益州后,一旦天下有变,则命一上将率荆州之军北上攻打许昌、洛阳。 而另一路则从汉中出兵,效仿当年的高祖还定三秦之策,直指长安,攻占关中地区。 随着东吴方面的背刺,荆州丢失,只剩下益州的蜀国,会随着时间的流逝,与魏国的差距越来越大。 那时的荆州大部分地区就掌控在东吴方面,自刘备死后,蜀国与东吴重新建立盟约,荆州自然无法夺回。 诸葛亮于是将目光放在了西北的凉州,这块土地既不受曹魏重视,本地无论是少数民族还是汉人豪族,亦对魏国没有多少好感。 如果能拿下凉州地区,不但能与益州形成对关中地区的包夹,还能彼此互相守望相助。 一旦曹魏进攻凉州,汉中就能出兵偷袭长安。 如果曹魏进攻益州,凉州亦能攻打长安,进行牵制。 而对于关中地区来说,益州、凉州都有自身的地理优势,不是想打下来,就能打下来的。 善能用兵的曹操当年打凉州诸部,也是打得极其艰难。 而曹操攻打汉中时,若非上天眷顾,基本很难拿下来。 当年的曹操见到阳平关天险时,就准备放弃了。 结果当夜神奇的一幕发生了,数千头麋鹿突然冲进了张卫军的大营,引起了夜惊。 而曹操方面,见到如此难以置信的一幕后,又是敲锣打鼓,又是呐喊助威,军队中的所有人纷纷为麋鹿大军加油。 结果在这种堪比玄幻小说的天赐中,阳平关的守军在惊慌中向曹操投降,汉中天险就这样被曹操笑纳了。 第599章 三千年的胡杨,见证大汉四百年的历史 正是因为郭淮得到诸葛亮已经到了祁山的消息,作出了最准确的判断,提前进入到上邽,整军备战,做好防护。 诸葛亮率军到达上邽后,并没有在短时间内拿下此城,为魏国的援军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导致张合率领援军及时赶到,大破马谡于街亭。 如果当时郭淮已经前往洛阳奏事,或是守住天水郡。 诸葛亮就能迅速攻下上邽,完全切断关中与陇右地区的联系,这时候诸葛亮就能亲自率领大军阻击张合的援军。 最终,诸葛亮第一次北伐最大的胜负手出现,被陈寿称之为“方策精详,垂问秦、雍”的郭淮所破坏。 随着诸葛亮第一北伐的失利,雍州刺史郭淮开始将雍州之兵带到了陇右地区,常驻下来。 曹家二代之中的翘楚曹真也被任命西北的统帅,代替草包夏侯楙,坐镇长安,镇守关中。 作为曹魏西北的定海神针,郭淮多次击退蜀军,屡立战功。 随着曹家二代优秀将领曹真,曹休,夏侯尚的盛年而逝,第三代中又没有优秀的宗室人才可以顶上。 郭淮成为了西北战区的最高统帅,名副其实的一把手。 在郭淮晚年,魏国皇帝曹芳下诏褒奖道:“郭淮镇守陇右近三十年,所有的功绩都一一记录在册,可谓是劳苦功高。 对外征讨敌寇,对内安抚臣民,近些年来,摧折廖化,生擒句安,战功卓着,朕特别嘉赏他,现在任命郭淮为车骑将军,仪同三司,持节、都督一如既往。” 随后又封郭淮为阳曲侯,食邑共二千七百八十户。 郭淮死后,追赠大将军,谥号为贞。 郭淮的侄女郭槐嫁给贾充为继室,生下的长女,就是后来大名鼎鼎的“妖后”贾南风。 太原郭氏也因为贾南风的原因,在两晋时期,成为最顶级的门阀士族。 ………… 云中郡,沙陵县,县长府。 早晨,太阳初升。 塞外的北风先于晨光醒来,刀削般吹过云中城后,来到沙陵县城。 县长府外,十余棵虬枝盘曲的胡杨树,如同凝固在城墙外的黑色剪影,沉默的指向天空,嶙峋的枝干刻满了风沙的纹路。 这十余棵胡杨树已经在这里屹立了近四百年,比起两汉的历史,也不遑多让。 “生而不死一千年,死而不倒一千年,倒而不朽一千年,传说之中能活三千年的胡杨,见证了大汉四百年的历史。” 这座县长府,是刘备重新修建的,之所以建造在胡杨树附近,正是因为刘备看中了胡杨树勇敢坚毅,自强不息,铁骨铮铮的品质,以及其悠久的生命。 此时的刘备正在县长府内,与张良等人商议今日的行程。 “启禀刺史大人,有一位自称是阳曲郭缊的中年人前来求见!”一名亲卫急匆匆的前来禀报道。 “阳曲郭缊,莫非是出身太原郭氏的前任雁门郡太守郭缊?”刘备惊讶的问道。 “没错,其父郭全正是九卿之一的大司农。他们阳曲郭氏,也算是太原郡的名门望族了。”出身涿郡,与太原郡相距不远,熟知地理人文的简雍颔首说道。 “快快有请!不,我亲自去请!”刘备随后吩咐下人奉上好茶,就与张良等人一同走出县长府。 路上,刘备感叹道:“我们当初击败乌桓人,收复雁门郡后,曾经想邀请郭缊重新出山,但是又怕与对方没有交情而被拒绝。 后来事情一多,就将这件事情搁置了。” “素闻郭缊颇有治郡之能,正是我们并州最为稀缺的人才。 当初就将雁门郡治理得井井有条,若非乌桓大军趁郭缊前往京城之时,突然袭击北境。 郡丞胆小懦弱而投降,雁门郡也不会失陷。 如今郭缊远赴云中郡前来拜访,子房提前恭喜玄德公又得一良才!”张良微微抱拳,淡笑的说道。 “子房此言当真?郭缊真是前来投靠我们的?”刘备惊喜的说道。 刘备麾下最缺少的就是出身名门之人,无论是原本的历史,还是如今的历史皆如此。 其中有很多的原因,刘备乃落魄寒门出身,就是最重要的原因之一。 在汉末这样注重门第家世的时代,像刘备这样的诸侯,很难吸引到出身名门的士人。 刘备最器重的两大谋士诸葛亮与法正,一个是家道中落,跟随叔父逃难到荆州,躬耕隆中的书生。 一个是关中流氓太多,逃难到巴蜀的落魄士族。 而刘备最信任的两位将领关羽、张飞,一个是河东游侠,一个是涿郡老乡。 他们都与名门望族无关,诸葛亮与法正到了他们这一代,最多只能算是落魄的寒门。 出身名门望族的士人选择投靠的对象都是与他们一个圈子的或是有家族支撑的豪门。 袁绍、袁术乃四世五公之后,曹操有巨宦豪门的背景,刘表是天下“八俊”之一,刘虞是最有政治能力与声望的宗室………… 刘备没想到张良会说出这样的话,如今他麾下真没有出身名门望族的士人,如果郭缊真的愿意投靠自己,无异于向天下人宣告,他是有能力,有理想,有责任心的明主,连这一代太原郭氏的掌门,都愿意为自己效力。 “或许郭缊只是因为玄德公收复了雁门郡而前来感谢您。如果玄德公真诚的邀请对方,子房相信郭缊一定会追随于您!”张良郑重的说道。 ………… 县长府外。 刘备见到了一位中年男子带着一个不足十岁的少年,其身后还跟着两名仆人打扮的下人。 “久仰郭兄大名,今日一见,真是名不虚传啊!”刘备眼中微微一亮,立刻上前打招呼道。 “玄德公有礼了!冒昧前来拜访,还请恕罪!”郭缊彬彬有礼的回道。 “当初收复雁门郡之时,备就想前去阳曲拜访郭兄,只是后来事情确实太多,完全走不开,就暂时耽搁了。没想到今日郭兄竟然来到了云中郡,备真是受宠若惊过啊!”刘备眼中难掩惊喜之色。 “玄德公与郭兄还是进入府邸在详谈,站在外面成何体统啊!”一旁的简雍出声提醒道。 “哈哈,是我疏忽了。郭兄,请进!”刘备大笑道。 “无妨,玄德公真乃性情中人。这一路上,我们算是见识到了玄德公治下,并州诸郡的风采。”郭缊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并不在意。 第600章 愿效犬马之劳 “郭兄过誉了,如今并州诸郡还有许多需要改善的地方!”刘备长叹一声道。 “玄德公不必如此过谦,我当年亦担任过雁门郡太守,对治理郡县也有自己独特的见解。 如今我从太原郡来到云中郡,需要经过雁门,定襄二郡,却只带了两位随从,这在太原郡是难以想象的事情。 现在的太原郡,如果乘坐马车出门,不带数十上百人的护卫,是完全不敢在太原郡乘坐马车赶路的。 因为不知道何时,就被人打劫了。 而玄德公治下的并州诸郡,至少做到了郡无盗贼、流寇,百姓之中,甚至很少看到乞丐,比起当年我担任雁门郡太守期间,亦好上无数倍,这是我最佩服的地方。”郭缊真心实意的说道。 “此事多亏了子房先生的出谋划策,以及麾下几员猛将的带兵剿匪,才实现了并州如今的局面。”刘备将现在并州大兴的功劳,全部分给了麾下众人。 “哈哈,玄德公过谦了!没有您的英明领导,并州哪有如今的局面。 我此次前来云中郡拜见玄德公,主要是感激您为大汉重新收复雁门郡。 这些年我一直活在丢失雁门郡的深深自责之中,原本在您收复雁门郡后,就应该立刻前来拜见。 只是当时因为对大汉以及雁门郡百姓的深深愧疚,一病不起,差一点没能熬过去。 后来得知玄德公收复雁门郡,病情才开始渐渐有所好转,直到半年前才完全恢复。 本想等到玄德公回到雁门郡后,立刻前去拜访,奈何您这些时日一直留在云中郡。 不得已之下,我才跋山涉水的来到云中郡,就为见上玄德公一面,亲自对您说一声谢谢!”郭缊说完,立刻起身,对刘备深深鞠了一躬。 “郭兄,使不得!我收复雁门郡乃是职责所在,当不得郭兄如此大礼。 再说,当年丢失雁门郡,也不是您的责任啊! 你初春去洛阳奏事,乃朝廷的规矩,而被乌桓人抓住了破绽而已。 若非郡丞贪生怕死,被乌桓人威胁后,立刻投降对方,雁门郡哪可能被不擅长攻城的乌桓人攻破。”刘备立刻上前扶起郭缊后,安慰道。 “不知郭兄身边的少年是何人?我观其面相,将来一定能够军功封侯!”张良不想两人再继续这个话题,立刻转移几人的注意力。 “忘记介绍了!这是犬子郭淮,表字伯济,此次出行,就是想让犬子增长些阅历与见识,故而才带上了他。这位想必就是大名鼎鼎的留侯后裔,子房先生吧?没想到竟然也擅长面相!”郭缊随后又将前些年有算命先生为郭淮算命后,说出了自己儿子将来的成就不可限量,乃西北的擎天之柱的事情向众人明言。 “哦,竟然还有此事!与子房先生的擅面之术,不谋而合!看来郭兄生了一个了不得的儿子啊。”一旁的简雍亦称赞道。 “郭兄,备有个不情之请!随着我们并州收复的郡县越来越多,而北境有治郡之才的大贤却非常罕见,备想恳请郭兄出山相助,重新担任雁门郡太守一职。”刘备非常诚恳的邀请道。 “这……我当年因为丢失雁门郡而被朝廷免去官职,幸好当时我因为受到陛下的诏令而不在雁门郡,陛下与朝廷重臣们也知道主要责任不再于我,故而仅仅被免去官职,并没有受到其他的惩罚。 只是没有得到陛下与朝廷重新任命的诏书,郭某又如何能够重新担任雁门郡太守一职呢?”郭缊面露迟疑之色。 郭缊知道作为并州刺史的刘备并没有任命治下各郡太守的权力。 在这个时代,刺史作为一州的监察长官,负责监督地方行政、司法等事务,但无权直接管理郡级行政事务。 郡级行政事务皆是由本郡的太守处理。 而太守的任命,则由皇帝直接任命,或是授权给三公等最高级别的官员负责。 刘备如果想要任命郭缊为雁门郡太守,则必须上书朝廷,得到朝廷批准后,方可执行。 当然,如今已经是乱世来临,许多诸侯早已经有不臣之心,他们很可能直接任命自己治下的太守,然后在上书朝廷举荐。更有甚者,连上书朝廷的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 就像益州的刘璋,岭南的士燮。 郭缊在出发之前,专门研究过刘备,在他看来,即使收复了半个并州,刘备也绝不会如同刘焉父子一样,与朝廷断绝往来。 “郭兄放心,只要您愿意重新出任雁门郡太守一职,此事包在我的身上,一定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案。”刘备信心十足的说道。 虽然郭缊因为曾经丢失雁门郡而被朝廷免去官职,但是整个并州,能拥有郭缊这等治郡能力的士人屈指可数。 而并州偏僻,朝中倒是有一些政务能力出色的士人,但是他们绝不会想来并州任职。 故而在刘备看来,只需要他的一封举荐信,就能说服陛下与朝中重臣同意,重新启用郭缊担任雁门郡太守一职。 何况当年丢失雁门郡,主要责任并不在郭缊身上。 “郭兄难道忘记当年那位算命先生为您儿子算命的批言呢?郭伯济将来可是要名震西北大地啊! 而对于大汉来说,西北之地除了凉州,就要属并州了。 凉州偏远,而你们太原郭氏正是扎根于并州,所以在我看来,郭伯济的未来当应在并州的西北诸郡上! 郭兄一旦重新担任雁门郡太守一职,也可以让您的儿子提前熟悉并州各郡,等到他的年龄稍长,可进入军中历练。 要知道如今玄德公麾下,虽然政务型人才稀少,但是名将辈出。 郭伯济如果能得到周亚夫、麴义、关羽、张飞等人的指点,未来的成就不可限量啊!”张良循循善诱的说道。 郭缊看了看自己身边乖巧懂事的儿子,沉吟片刻,抱拳一礼后,缓缓说道:“若玄德公真能说服陛下与朝中重臣,让我重新出任雁门郡太守一职,郭某愿效犬马之劳,并为并州的发展,尽自己最大的努力。” 第601章 吴起设计擒倭寇 “没问题,我立刻修书一封,派人星夜送到京城。郭兄如果没有其他事情,不妨在云中郡暂住几日,也可以领略一下沙陵湖的风光与河套平原的辽阔。”刘备殷勤的邀请道。 “郭某如今乃一介闲人,自然没有其他事情,就叨扰玄德公一二了。”郭缊轻抚胡须,含笑说道。 “玄德公,之前我们已经派人通知了金元机(金旋),等下要去新建的养马场巡视。 如今郭兄来到了沙陵县,我们如果不按照原计划前去,须得通知对方一声,以免让金元机干等下去。”一旁的简雍适时的提醒道。 “金元机?莫非昔日武帝时期的光禄大夫金日磾之后,出身京兆金氏的金旋,金元机?”郭缊见到简雍提到金元机,眼中惊异之色一闪而逝,忍不住询问道。 “没错,就是京兆金氏的金旋,没想到郭兄也认识元机?”刘备微微感觉有些惊讶,郭缊似乎这些年一直在雁门郡为官。 而金旋除了在京城为官,也只是在凉州的汉阳郡担任过一段时间的太守,似乎他们之间并没有交集。 金旋后来担任的武陵郡太守,那是建安年间的事情了。 “当年我去京城面见先帝奏事,曾经与金兄有过数面之缘,当时他在京城中担任议郎一职,没想到居然辞去了朝中职位,来到了并州,真是不可思议啊!”这个时代消息闭塞,郭缊自从被免去雁门郡太守后,就闲赋在家,后来又生了一场大病,这一病就一年多,自然不知道金旋因为得罪董卓而被免官的事情。 “元机如果还在朝中任职,以他们京兆金氏对大汉的忠心,自然不可能来到我这偏远的并州…………”刘备随后将金旋的事情,简单的向郭缊讲述了一遍。 “原来如此,金氏一脉当年深受武帝厚恩,虽然乃匈奴后裔,家族却自始至终拥护大汉天子,确实令人肃然起敬。 只是没想到金兄居然愿意放弃京城的繁华的之地,来到并州这等偏远之地任职。”见到金旋与自己有同样被朝廷免去官职的经历,郭缊感慨万千。 “郭兄可否愿意与我们一起去巡视一番新建的养马场,以及沙陵湖附近新修的水利工程?原本我们今日的行程就是去巡视这两处地点。 若郭兄舟车劳顿,备也可以先给你们安排住宿的地方,休息一下。”刘备转头看向郭缊的说道。 “一路之上皆坐在马车之中,有何劳累的?素闻京兆金氏擅长饲养战马,我也想见识一下在河套平原上修建的大型养马场。 至于水利工程,我虽然不懂这方面的技术,却知道这是造福百姓的大工程,亦想见识一下。”郭缊十分期待的说道。 “若如此,请大家稍等一下。我立刻修书一封,安排人去京城上呈陛下,举荐郭兄担任雁门郡太守一事。 接下来的行程不变,还是按照原计划执行!”刘备立刻下令道。 “诺!” ………… 初平三年(公元192年)六月初八。 青州,东莱郡,昌阳县。 昌阳县乃青州最东部的县城。 不过在光武帝复国之前,青州最东部的县城名为不夜县。 当时因太阳在此地于夜间出现,被当地人引为奇观,朝廷故而在此地修建了一座县城,并命名为不夜城,寓意没有夜晚的意思。 光武帝刘秀复国后,因不夜城临近东海,多次发生海啸,淹没了不夜城。 城中许多百姓害怕这种大自然的力量,都西迁到了昌阳县,不夜城因此逐渐荒废,被光武帝并入到了昌阳县。 昌阳县,乃汉高祖刘邦在世时,所置,属胶东国,县治昌阳城初称昌乡城。 到了汉成帝建始二年(公元31年)时,封刘邦八世孙刘宪为昌乡侯,昌乡县也因此变为了侯国。 同年,昌乡县不但更名为昌阳县,昌阳县也从胶东国划归东莱郡。 昌阳侯刘宪在位三十年,因犯事而被免去爵位,国除。 昌阳县自此成为东莱郡治下的县城,不再是侯爵的封地。 唐高宗永徽元年(公元650年),东海发生了一场巨大的海啸,狂奔的海水将整个昌阳城夷为平地。 唐高宗李治无奈之下,只能将活下来的百姓西迁至莱阳城。 这座跨越八百多年历史的古老名城,也最终淹没在奔腾不息的海水之中。 直到李存勖建立后唐后,才重新修建了昌阳城。 此时,在昌阳城东部的大海上,有两名青年正带领一队人马,击溃了由倭人组建的海盗集团,正带领数艘渔船返回岸边。 这两名青年正是吴起与太史慈。 “哈哈,不愧是吴先生,真乃妙算无双。让我们扮作渔民,果然抓住了这些比泥鳅还滑的倭人贼寇!”渔船之上,太史慈长吁一口气的朗声说道。 原来近一年的时间,徐州与青州的东部沿海,多次发生倭人乘坐大船,劫掠东海的渔民或是直接靠近岸边,突然登上海岸,抢劫沿海渔村的各种暴乱事件。 因为沿海的守军主要驻扎于各个大城之中,如琅琊县城,海西县城,海曲县城等大型城池之中。 而城外的渔村则并没有守军,倭人海盗就是看中了这个弱点,只抢劫沿海的渔船,一旦大汉的官军闻讯而来,他们立刻上船逃跑,大汉的沿海官军完全没有办法。 这一年,整个东海之上,风声鹤唳,草木皆兵,许多渔民因此丧生于倭人的屠刀之下。 原本吴起效仿幽州沿海建造工厂的制度,也因此备受冲击,产量下降了不少。 这一年的时间,吴起只是加大了沿海的防守力度,却并没有主动出击,主要原因还是他们的军队并不擅长海战。 虽然这些倭人的海盗并非统一的势力,而是分成无数势力,他们之间也会自相残杀。 但是却极擅长海上作战,他们的海船甚至比如今徐州的海船还要高级。 在陆地上他们不是徐州军的对手,但是他们秉承着打不过就跑的想法,一旦登上海船,那完全是徐州的军队望尘莫及,只能看着敌人远遁海外。 第602章 琅琊徐盛 吴起这一年都在暗中训练水军,以期能在与倭人的交战中,取得胜利。 当年吴起投奔楚国后,出任令尹,在楚悼王的支持下,在楚国国内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 经过变法的楚国,虽然持续时间并不长,在楚悼王与吴起相继去世后,立刻人亡政息。 但是在楚悼王的晚年,经过吴起的改革变法后,楚国迎来了短暂的高峰。 楚国整体国力变强的同时,吴起也在积极训练一支由舟师组建的水军。 等到时机成熟,吴起亲自率领这支舟师,在洞庭湖上,大破百越的军队,将楚国的疆域向南扩大到了桂阳郡、豫章郡一带,将百越部落赶到了岭南地区。 吴起此举,不但加强了中原与岭南在经济、文化上的交流,同时巩固了楚国对所占的陈、蔡故地的统治。 吴起在当时不仅能组建像魏武卒这般天下无敌的陆战部队,还能亲自训练出一支能在洞庭湖上击败百越的水军。 要知道,当时的百越部落主要生活的区域就是在洞庭湖一带,他们非常擅长水战。 在吴起之前,楚国的军队多次在洞庭湖上与百越的军队交战,皆处于下风。 直到吴起到来后,亲自打造出一支水军,攻守之势才颠倒过来,可见吴起对于水军的理解,同样冠绝于天下。 不过,倭人非常狡猾,我们登陆沿海抢劫渔村之时,都会安排专门的人员进行放哨。 一旦提前发现汉军的到来,他们立刻发出报警声,倭人们会迅速撤离,让汉军扑个空。 太史慈当初多次带领军队,前去清剿倭寇,等他赶到被劫掠的渔村时,倭寇们早已经人去楼空。 这让太史慈感到非常的憋屈和窝火,有一种有力无处使的感觉。 后来吴起经过深思熟虑,与暗中多次演习后。 选拔了最精锐的水军将士,让他们假扮成渔民,乘渔船外出打渔。 好在这些水军将士,大部分本就出身沿海的渔村,许多人祖祖辈辈都是渔民,他们扮作渔民几乎毫无破绽。 依靠此计,吴起与太史慈多次全歼各个倭寇小队,并生擒了部分倭人。 吴起想要从这些倭人口中得知为何会有如此多的倭寇进入到大汉的沿海劫掠,以及获得倭人的造船技术。 而在沿海击败倭人多个小团体的战役之中,有一位青年什长脱颖而出,表现亮眼,斩杀倭寇数量仅次于太史慈。 被吴起看中后,提拔为别部司马。 这位青年就是后来抵御刘备,吓退曹丕的东吴名将徐盛。 别部司马的主要职能是统领独立编制的军队,军队规模不设固定编制标准,根据战场形势、物资供给等实际情况灵活调整。 兵源的构成并不是主力军,大多都是临时招募,多用于特殊情况,比如作为偏师诱敌,深入敌后进行游击,或是充当斥候进行侦查等。 徐盛,表字文向,徐州琅琊郡莒县人。 莒县算是齐鲁大地上的历史名城,当年乐毅连下齐国七十余城,齐国几乎到了亡国的地步,仅有莒县与即墨二城没能攻下。 莒县地处琅琊郡正中,是琅琊郡的十字路口,非常重要的战略要地。 控制住了莒县,几乎可以说就完全控制了整个琅琊郡。 原本历史中的徐盛,在年轻时,正好遇到曹操父亲被杀,兴兵讨伐徐州的陶谦。 一路之上,挖坟掘地,屠城灭族,徐州百姓非常恐惧。 许多本地人在外地有亲戚的,都北上或是南下投靠对方了。 徐盛的家族就是在这个时期,开始举族渡过长江,迁到了吴郡的吴县。 当时正逢孙策平定江东之战,徐盛投入孙策的军中,以勇气在军中为人所知。 孙策去世后,其弟孙权继位,提拔徐盛为别部司马,率军五百守柴桑。 没过多久,柴桑县令去世,孙权又任命徐盛兼任柴桑县令,抵御随时可能入侵豫章,镇守江夏的黄祖。 作为豫章郡最北部的县城,如果从江夏入侵豫章,必经柴桑。 后来黄祖的儿子黄射曾经率兵数千进犯柴桑,徐盛仅以不到两百人的兵力,大破黄射,斩杀敌军千余人,威震彭蠡泽(鄱阳湖)。 徐盛也因为此战以少胜多,开始在天下扬名。 然而,在那场天下着名的“梗王”之战中,徐盛亲身经历了张文远八百猛士突破东吴十万大军的壮举,也亲眼看到了自家主公孙权赢得了“孙十万”的“美誉”。 在那场惊心动魄的大战中,张辽仅凭八百人,就冲破了东吴十万大军的封锁,并斩杀“江表之虎臣”陈武。 徐盛本人甚至连武器都在乱战之中丢失了。 此战后,徐盛开始反思,认为淮南有张辽等人坐镇,以魏军的陆战能力,江东几乎无人可以力敌。 若是在大江之上,利用水军与战船交战,则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自此开始,徐盛投入到水军的研究与训练之中,并取得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建安二十二年(公元217年),曹操率军进攻濡须口,孙权带领徐盛等诸将亲自迎战。 当时曹操的军队无法攻克南道濡须口的濡须坞,于是改走北道历阳,尝试渡过长江,直接偷袭建业城。 得到消息的孙权,立刻派遣徐盛等诸将前去阻挡,不料突然遭遇大风,东吴的蒙冲战船被吹到曹军岸边,东吴诸将们皆心生恐惧,不敢与曹军交战。 只有徐盛这些年一直在研究水军战法,危急时刻,挺身而出,单独率领士兵弃船上岸砍杀敌人。 曹军被徐盛的疯狂举动所震惊,皆丢盔弃甲而跑,落水而死者,不计其数。 东吴的军队因此成功阻挡曹军偷袭建业的计划,诸将们率军返回大营后,孙权立刻亲自出营迎接众人的凯旋。 孙权非常看中徐盛此战之中的表现,史载“权大壮之”。 数年后,刘备为报东吴背刺荆州与谋害关羽之仇,率领川军出白帝城,顺江而下。 徐盛跟随陆逊大破刘备于夷陵。 同年,北方的曹丕兴兵犯境。 魏将臧霸进攻徐陵县,徐盛率军死守,臧霸数倍兵力而不能攻克。 撤退之时,被徐盛率军偷袭,以少胜多,击破臧霸并斩杀其麾下大将尹卢,斩杀并擒获数百精锐的青州军,名震淮南。 第603章 仗剑走江湖,逍遥天地间 数年后,魏文帝曹丕再次兴兵伐吴,这一次他不想效仿自己的父亲曹操一样攻打濡须口,而是准备从广陵南渡长江,想登陆长江南岸后,直接南下攻打建业。 徐盛献计道:“曹丕不按常理出牌,竟然妄想从广陵南渡长江,那里的江道狭窄,距离东海不远。受东海海风的影响,海风有时非常狂暴。 我们可以在建业城北百里处,修建围栏,制造篱笆,围栏附近安插稻草人,在江面设置浮船。 曹丕并没有其父的军事才能,一见如此景象,必定大受震惊,不敢登陆长江南岸。 即使曹丕真的渡过长江,登陆南岸,我们建造的围栏长城,也能限制魏军骑兵的冲锋!” 其余诸将都认为没有这样做的必要,不如在长江之上,与魏军决战。 但是这些年,孙权很少能在与魏军的交战中,占到便宜,又见到徐盛坚持己见,胸有成竹。 孙权认为制造这些并不会浪费多少资源,于是采纳了徐盛的建议。 用篱笆制造的百里围栏长城,一夜建成。 当曹丕大军在长江之上,见到绵延数百里的围栏长城时,被如此奇特的景观所感染,心中惊愕,大受震撼。 曹丕对左右的人言道:“我们魏国虽然陆战能力天下无双,有千群骑兵,但是在大江之上,却无用武之地啊!” 随后因为曹丕渡江的地方距离长江与东海的交汇处并不远,突然而来的巨大海风,差点将曹丕乘坐的龙舟几乎颠倒。 曹丕大感恐惧,魏国的将士又见到南方连绵起伏的围栏长城,以及密密麻麻不知是真是假的稻草人军队,皆心生畏惧。 曹丕见到呼啸而过的海风,又见到士气低沉的将士,认为不太吉利,收兵而还。 同年九月,休整好的魏军,在曹丕的率领下,再次兵出广陵,渡长江。 然而当曹丕望着对面数百里围栏长城,以及感受到呼啸而过的大风时,曹丕再次感到心慌。 面对横亘在自己面前的这条“东方巨龙”,曹丕望着长江而不敢乘船,再次感叹苍天果然要把魏、吴分隔在长江的南北两岸,想统一华夏并非一朝一夕之事。 见到众人投来询问的眼光,曹丕给了自己一个台阶,大笑道:“孙权能坐领江东二十余年,并非浪得虚名之辈,还是颇有能力,如今还不是我们灭亡东吴的时候。” 随后,曹丕引军撤退,自己返回都城,自此之后,曹丕再也没有想过讨伐东吴,毕竟他已经对长江产生了深深的恐惧。 而在曹丕退军后,东吴诸将才明白徐盛的用意,纷纷佩服不已。 ………… 如今时空中,曹操的父亲并未被陶谦的部将张闿所杀,陶谦也没有与袁术、公孙瓒联合起来对抗袁绍、曹操。 兖州与徐州还处于暂时的和平阶段,并没有因为利益冲突而兵戎相向。 徐盛的家族自然没有南迁至吴郡。 徐盛的家族世代经商,这个时代的商人即使地位再低,比起普通百姓来说,还是要好上许多。 至少不会为了温饱而烦恼。 但是在汉末这个注重门第家世的时代,徐盛作为商人之子,要想进入官场,可以说非常困难。 徐盛从小就有个梦想,那就是成为一名游侠,仗剑走江湖,逍遥天地间。 徐盛崇拜的是先秦时代专诸、荆轲、侯嬴、朱亥这类“大侠”。 故而他从小就喜欢舞枪弄棒,为此还不惜花重金,聘请武师传授自己武功招式。 徐盛的父亲也没有阻拦,毕竟他们这样的商人世家,很可能不经意间得罪了一些有权有势的人物,就家破人亡。 儿子学习一些防身之术,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然而时间到了汉末,游侠最好的先秦时代早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在汉末,这种仗剑走天下的职业说得好听点,叫剑客或是游侠,说得不好听点,就是街溜子。 这样的人往往不事生产,游手好闲,不过危急之时,常常会挺身而出,救人于水火之间,或是舍命报答知遇之恩。 自秦始皇一统华夏,高喊出“大秦不养闲人”后,游侠几乎开始走向灭亡,都渐渐转变成其他的职业,比如以屠宰为业的樊哙,办丧事时吹箫奏挽歌的周勃。 自汉朝开始,为求社会的稳定发展,对游侠的打击与日俱增,毕竟“侠,以武犯禁”。 汉武帝时期,游侠们被聚集起来,跟随卫青、霍去病等人远征塞外,许多人因此埋骨域外,成为大汉帝国对外扩张的炮灰与牺牲品。 王莽篡汉后,史无前例的征收了“游侠税”,不得不说这一招真狠,颇有釜底抽薪的意思。 游侠们不得不被迫改换职业,甚至在光武帝刘秀复国时,这帮游侠痛恨王莽的“游侠税”,参与了推倒王莽的各地起义。 光武帝刘秀复国后,刘姓皇族一脉与豪族们形成了稳定的联盟,追随刘秀的地方豪族们渐渐进化为世家大族。 他们掌握了上层的权力,对那些能威胁到他们的游侠与武人,不是收入麾下成为自己的护卫或是打手,就是逼得对方走投无路,最终沦为山匪或是盗贼。 与那些无依无靠的游侠与武人不同,徐盛背后好歹有个能让他自己不愁吃穿的家族。 在陶谦刚刚成为徐州刺史时,徐州本地的山匪非常猖獗,朝廷安排陶谦担任徐州刺史,就是看中了他这些年在西北的军功,想让陶谦解决徐州的匪患。 而徐盛他们这样的商人世家,历来就是盗匪们首先抢夺的对象。 眼看徐盛自己的家族差一点就被盗匪灭门,吴起关键时候带领大军到来,平定了琅琊郡的盗匪,也算间接救了徐盛的整个家族。 自那时开始,徐盛就对吴起以及徐州牧陶谦感激不已,一直想偿还对方的恩情。 在吴起平定北海国与东莱郡的叛乱后,开始大量招募士兵。 得到消息的徐盛立刻辞别父母,北上青州,加入了吴起的军队。 徐盛的在新兵的训练中表现非常出色,成为了掌管十人队伍的什长。 而在对抗倭人的战斗中,徐盛水中作战的天赋彻底发挥出来,不但单独带领自己的十人小队,擒杀了一队三十余人的倭人海盗,并且己方没有损失一人,还缴获了对方的战船。 第604章 吴起有觊觎倭人海岛之心? 昌阳县外的一处大营内。 吴起正在翻阅兵书仔细观看。 突然,一位身材高大,虎背猿臂,美须髯的青年男子步入大营,嘴里还念叨着:“这帮倭人说话叽里呱啦的,若非吴兄提前找到了懂得倭人语言的汉人来翻译,我们还真不好拷问!” “如何了?倭人愿意老实交代吗?”吴起见到太史慈的表情,就知道已经成功,不过,还是脱口而出的问了一句。 “哈哈,那当然,这帮倭人皆是欺软怕硬之辈,我还没开始用刑,只是随意吓唬了他们几句,就立刻全部交代了。 之所以会有如此多的倭人组团来到大汉的沿海掠夺,主要有两个原因。 其一,他们岛上发生了强烈的地震,并伴随着巨大的海啸,造成了人口的大面积伤亡,以及农田的大规模荒废。 粮食收成大规模锐减,食物的短缺,使得他们只能放眼于海外。他们有些原本只是普通的渔民,因为外出打渔,碰到了我们大汉的百姓,心生歹意后,尝到了甜头,开始打起了我们沿海汉人百姓的主意。 其二,倭人海岛上爆发了内战,他们这些人不愿意参加,于是举族来到沿海,原本只是想依靠打渔为生。 后来一次在海上与汉人起了冲突,他们抢夺了汉人的食物与渔船后,逐渐从渔民转变为了在海上劫掠为生的海盗。 因为倭人的造船技术更加出色,越来越多的倭人开始进入海中,成为了这片海域臭名昭着的海盗。”太史慈将得到的消息如实禀报道。 “可打探到他们倭人海岛上有多少势力?”吴起目光一闪,再次问道。 “根据这帮倭人的交代,他们生活的海岛上有狗奴国、邪马台、奴国、伊都国、末卢国等势力,其中邪马台的势力最为强大。 他们这帮人都是狗奴国的子民,而目前就是邪马台入侵狗奴国,他们不愿意参战,才逃到了海上。 至于北方还有一大片岛屿,岛上还有什么势力,他们也不清楚,毕竟他们原本也只是沿海的渔民而已。”太史慈不知道吴起为什么要了解倭人海岛上的势力分布,难道还想进攻倭人的海岛不成? 正如太史慈所想一样,吴起心中还真有进攻倭人海岛的打算。 毕竟如今作为徐州牧的陶谦,要想扩张自己治下的领土,只能从不是大汉王朝的领土着手。 不然即使打下其他州郡,朝廷仍然会派遣朝中的官员前来接手,除非他们想象张角、项羽等人一般谋反。否则即使占领了其他州郡的领土,也无法取得自治权,因为陶谦只是徐州牧而已。 这也是吴起北上青州剿匪后,并没有剿灭完青州所有的匪患,颇有养寇自重的意思。 然而,就算陶谦愿意谋反,他麾下以王朗、张昭、陈登等人为首的世家大族,以及糜竺、曹豹等人为首的地方豪族未必愿意跟随他们谋反。 一旦世家大族不愿意跟随陶谦起事,那他们徐州的治理立刻会陷入到瘫痪之中,毕竟上至太守、县令、郡丞,下到基层官员,大多出身世家大族与地方豪族。 在大汉朝廷没有灭亡,或是被权臣把持时,他们并不能随意的扩张自己的领土,否则不臣之心昭然若揭,很可能引来其他势力的进攻,以及治下官吏与百姓的反叛。 原本历史中的曹操之所以能平定中原与北方,也是打着“奉天子以令不臣”的旗号。 而刘备、孙权则是打着曹操“名虽汉相,实为汉贼”的旗号,将皇帝当成傀儡,把持朝政,与董卓的行为完全一致,有篡夺大汉之心,他们才会奋起反抗。 所以,吴起思来想去,如果能渡海占领倭人的岛屿,并源源不断的将资源运往徐州,那未来徐州会在天下角逐中,占据资源优势。 “他们之中可有人擅长建造船只,我观他们的小型船只皆比大汉的精良,他们的造船技术很可能已经超过了我们,毕竟他们居住在海岛之上,造船技术应该是他们主要研究的对象。 而汉王朝大部分地区都是内陆,造船技术并非主流,落后于倭人也在情理之中。”吴起眉头紧皱的说道。 “他们之中确实有擅长造船之人,在我的诱导下,已经愿意归顺我们。相信不久的将来,我们也能制造出在海上航行的大船。 只是吴兄对于倭人的势力分布,以及造船技术如此感兴趣,莫非对倭人居住的海岛有什么想法不成?”太史慈狐疑的问道。 吴起没有立刻回答太史慈的疑惑,而是反问道:“以子义所见,当今天下的形势,我们徐州方面想要扩张,当在何方?” 太史慈并非是只懂得带兵打仗的将军,他对于治理州郡,以及战略规划同样十分擅长。 太史慈身长七尺七寸,美须髯,猿臂善射,箭不虚发,以神射手而名闻齐鲁大地。 但是,他的母亲曾经对他说过:“男子只懂得舞枪弄棒,乃匹夫之勇也!需要多读书,学习各种各样的知识,将来才能出人头地,光宗耀祖。” 自此之后,太史慈陷入到学习的汪洋之中,难以自拔。 没过多久,因为他出色的学识,被本郡的太守任命为奏曹史。 孙策平定江东时,太史慈酣战孙策,被对方引为知己。 投靠孙策后,镇守长沙郡的刘表从子刘磐经常入侵豫章郡西部诸县。 孙策于是分海昏、建昌等六县出来,并以太史慈为建昌都尉,兼治海昏,并督诸将共拒刘磐。 刘磐自此绝迹不复为寇,而太史慈治理豫章郡期间,深受当地百姓的爱戴。 孙策死后,孙权统领其众,以太史慈能制衡刘磐,并且善于治理州郡,将整个江东的西南全部交给太史慈治理,可见太史慈绝非只有武勇这般简单。 太史慈镇守江东西南地区时,对外,多次击退刘表军与山越人的进攻,威震南疆。对内,安抚少数民族,减轻赋税,整个江东西南地区一片祥和。 太史慈盛年而逝后,孙权麾下任何人都无法取代太史慈的位置,江东西南地区在太史慈死后,多次发生暴乱。 ………… 第605章 为郭汜与战死的凉州军报仇? 太史慈见到吴起询问,思索良久,缓缓说道:“徐州四战之地,南有项羽,张角,西有曹操、袁术,北有袁绍、公孙瓒。 如今的青州乃是无主混乱之地,我认为当先灭青州群盗,一统青州后,观看天下局势,在做抉择。 只是吴兄北上青州后,仅仅占据北海郡国与东莱郡,赶走驻扎于乐安郡国与齐国的群盗后,完全没有接手这两地的打算。 甚至齐王刘承亲自邀请吴兄,并暗示于您,吴兄仍然无动于衷,这也是我比较疑惑的地方,吴兄似乎对一统青州并没有想法? 我之前询问吴兄为何不继续西扩,您皆笑而不答。 难道现在准备对在下明言呢?” “子义可知,自从青州刺史焦和病逝之后,朝廷为何不任命新的青州刺史,前来治理青州诸郡?”吴起放下手中的兵书,看向了太史慈。 “朝廷经历了外戚宦官的火拼,董卓的乱政,国力大幅度下降。而青州盗匪数十万,朝廷没有能力或者说没有兵力能平定青州的匪患。 京城的那帮世家大族,没有人愿意接手青州刺史这个烂摊子。整个青州的兵源早已经在前任青州刺史焦和的治理不当下,崩盘了。 新任的青州刺史无兵则无法对青州的匪患进行清剿,没有钱粮,则无法招募到新兵。 而青州离京城太远,朝廷内部刚刚完成政变与重组,他们的重心必定以巩固朝廷内部安定与解决京城周边威胁为主要目标。 等到朝廷恢复实力了,在解决更偏远的州郡问题不迟!”太史慈侃侃而谈道。 “没想到子义不止能冲锋陷阵,对于青州的问题同样看得如此透彻,真是令我刮目相看啊!”吴起赞不绝口的说道。 “我从小就被母亲教导多看各种各样的书籍,积累知识,这点见解倒还是不在话下!”太史慈露出一丝追忆之色,想起年少之时,自己喜欢舞枪弄棒,而母亲则逼迫自己读书写字的经历。 刚开始还比较反感,渐渐的,不知为何竟然喜欢上了读书。 “既然子义知道朝廷不任命青州刺史的原因,那我们只占据青州半壁的战略,应该也能理解! 子义可有想过,现在朝廷没有任命青州刺史,乃是因为青州的匪患没有解决,一旦我们解决了青州的匪患,平定了青州各郡,那青州还会是我们的地盘吗? 到时候朝廷一纸任命文书下达,在京城中的世家大族被任命为青州刺史来到齐鲁大地,你说我们那时候还能不交出青州的大权吗? 交出去,岂不是为他人作嫁衣裳?不交出去,那与谋反无异了! 当然,如果有如同董卓一般的权臣把持朝政,我们也能打起‘铲除国贼’的旗号,或是大汉朝廷走向灭亡,那时候逐鹿中原,则没有了限制。 若是盛世,我们剿灭青州的盗匪,或是南下讨伐张角、项羽,还能军功封侯。 但是现在天下大乱,暗中积蓄力量者比比皆是。我们在保存自身实力的同时,也要想方设法提升自己的整体实力。”吴起将心中所想,娓娓道来。 “原来如此,既然我们暂时不能在大汉的疆域上开疆扩土,吴兄于是将目标望向了海外的倭人群岛之上?”太史慈恍然大悟的说道。 “没错,以如今大汉朝廷的实力,很难将实际上已经四分五裂的疆土重新整合起来,各地的诸侯们皆在扩充自己的实力,以期能在乱世之中浑水摸鱼。 倭人的岛屿虽然远在海外,但是如果能造出远洋航行的大船,海上行军可比陆地行军轻松多了。 只要我们能成功登陆倭人的海岛,以他们的实力,必然不是我们的对手,到时候倭人的海岛就成为了我们的后花园。 未来如果华夏动乱,我们无法保得住徐州,亦有后退之路。”吴起知道如此多的名将到来,即使是他,也没有必胜的信心,提前想好退路,亦是他必须要做的。 “这帮投降的倭人海盗,除了擅长建造船只的工匠外,其他人如何处理?”太史慈明白了吴起的担心,再次问道。 “这帮倭人海盗在我们大汉的领土上烧杀抢掠,无恶不作,除了懂得造船技术的工匠外,其余全部杀了,一概不留! 而留下的造船工匠需要时刻派人盯着,毕竟他们的家人皆在倭人海岛之上,未必是真心归顺。 将我们徐州的造船工匠与倭人造船工匠合并在一起,互相学习,吸取对方的知识。”吴起立刻下令道。 “诺!”太史慈抱拳一礼后,立刻转身离去。 ………… 初平三年(公元192年)六月二十三。 京兆尹,长安城,州牧府。 自白起平定安定郡内卢水胡、罕幵羌、先零羌三族叛乱后,将这三族的王族、贵族及其后裔,以及所有投降的将士们的家属,全部内迁到了京兆尹、冯翊、扶风三郡,直接使得原本微薄的关中人口,足足增加了近二十万。 从赤眉祸乱关中开始,已经过去两百年了,大秦与西汉最核心的地区,终于不再是人烟稀少,渐渐开始恢复了往昔的繁荣。 此时的州牧府内,董卓正在召开一场军事会议。 “老夫既然已经接受了陛下赐予雍州牧的职位,自然要将雍州内的诸郡全部掌控在自己手中。 如今安定郡的三族叛乱已经平息,京兆尹、冯翊、扶风也都步入正轨,只有上郡与北地郡尚未收复。 诸位认为,这两郡之中,我们当先取何郡?”董卓目光看向众人,老神在在的说道。 “启禀董公,上郡的西鲜卑与我们仇深似海,当初郭阿多(郭汜小名)就是中了鲜卑人的奸计,最后战死于此地。 在下认为当出兵上郡,为郭阿多与当初阵亡的凉州军报仇雪恨。”李傕立刻站出来说道,眼中充满了愤怒与不甘。 “其他人还有不同的见解吗?”董卓目光向众人一一看去,最终停留在了白起身上。 第606章 北地郡望族之首 白起见到董卓的目光看向自己,斟酌片刻后,还是缓缓说道:“郭将军与凉州军的仇自然要报,只是目前还不是时候。 我们如果进攻上郡的西鲜卑,只能从冯翊郡北上。如今西鲜卑正好在上郡的南部,布下重兵,即使我们最终取胜,也会损失惨重。 而如今北地郡主要分为两大势力,以灵州县为中心,灵州县以北由南匈奴占据,包括灵州县在内的南部,则被先零羌占据,他们与安定郡的先零羌同宗同源。 安定郡的先零羌在我们的包围圈中,除了极少数翻山越岭而逃,其余人包括普通百姓在内,几乎被我们全部擒获,如今也成为了我们治下的属民。 即使身在北地郡的先零羌,也对我们雍州的军队产生了恐惧,我们在心理上与气势上就占据了上风。 而西鲜卑的军队曾经在上郡击败了凉州军,并斩杀郭汜将军,西鲜卑人在心理上同样会占据上风。 地理上来看,攻打上郡,我们只能从冯翊郡北上,而攻打北地郡的先零羌部,则可以三路同时出击。 第一路从扶风郡的漆县出发,攻打北地郡南部的泥阳县、弋居县。 第二路从安定郡的彭阳县出发,北上攻打射姑山以西的地区。 第三路从安定郡的三水县北上,攻打富平县后,直取先零羌的王城丁奚城。 我们无论是军队数量,将士士气,装备精良,心理博弈上都占据主导,北地郡也没有易守难攻的险要,先零羌也无法依靠地理优势进行反击。 只要三路同时出兵,先零羌必定首尾不能相顾,可以一战破之!”白起信心十足的说道。 先零羌是羌人之中,最善于反抗大汉统治的部落联盟。 汉武帝时联合匈奴及其他羌部攻打汉朝边郡,被材官将军李息击退。 汉宣帝时因汉廷诱杀首领引发羌人部落叛乱,先零羌主导了此次羌人的反叛,遭到西汉名将赵充国的铁血镇压。 东汉光武帝后迁至陇西仍多次复叛。 汉安帝年间首领滇零称天子于北地郡,多次进犯大汉边疆。 直到汉灵帝时期,先零羌才被董卓率军击败,自此之后,先零羌分裂成了多个部落。 有迁往陇西的,亦有迁往河西走廊的,还有向西迁往安定郡的,亦有留在北地郡的先零羌王城丁奚城的。 丁奚城是东汉时期西北边疆的重要军事要塞,位于北地郡的中部偏西的位置。 汉安帝永初元年(公元107年),先零羌首领滇零在此建立政权,后其子零昌继续统治,其后在北地郡生活的先零羌皆以丁奚城为其王城。 元初三年(公元116年),丁奚城被邓太后派军攻破,先零政权被灭。 先零羌虽然建立的政权比较短暂,也只是政权被灭,先零羌仍然分成多个部落在安定、北地、陇西等多个郡繁衍生息,时不时挑起羌人与汉人的矛盾。 先零羌算是羌人之中,汉人最反感的部落。 如今北地郡的先零羌部落在得知安定郡的先零羌被汉军降服后,早已经收缩防线,开始严密监视汉军的动向。 本来他们与南匈奴在争夺黄河流域的肥沃土地,现在已经将兵力撤了回来,放弃了黄河流域的土地。 ………… 李傕等凉州、关西的个别将领其实并不喜白起,虽然白起出身扶风郡郿县,算是关中人。 雍自古以来就是关中的代称。 雍凉不分家,在凉州底层将士看来,白起就是自己人,而且大部分凉州将士都将白起视作偶像与自己一生奋斗的目标。 而李傕、樊稠、张济等凉州高级将领,则认为白起当年崛起之时,靠的是并州军,即使现在白起统领的是当初受降的白波军,在他们看来,白起也属于并州派系。 李傕见到白起如此说了,他自己又无法反驳,于是目视樊稠、张济等凉州将领,希望其他人能反驳白起提出的战略。 樊稠硬着头皮上前说道:“白起将军的战略规划虽然不错,但是当初损失了凉州两万多军队,我们凉州军的将士们无不日思夜想的为兄弟们报仇雪恨。 如果选择进攻北地郡的先零羌而放弃上郡的西鲜卑,岂非令我们凉州军大失所望?” “正所谓‘君子报仇,十年未晚!’白起将军的战略规划非常明显了,攻下北地郡后,就能对上郡形成包夹之势。 如果现在强攻上郡,则只有一条路可走,那时候造成的伤亡必将难以计算。 难道你们凉州的将领为了报仇的一己私欲,连麾下将士们的死活都不顾了?”冯异说到最后,语气之中已经非常不客气了。 他本就不喜这帮凉州将领,每次出征,都要劫掠百姓,导致董卓麾下所有的军队,在百姓心中的风评极差。 “冯异竖子,竟然敢说我们为了一己私欲而不顾将士们的死活?”李傕一手指着冯异,勃然大怒,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冲上来干架的趋势。 “诸位不必再争,我倒认为白起将军的战略非常不错,而且我们如果攻打北地郡的泥阳县时,凭借我三寸不烂之舌,可以说服泥阳县的豪族为我们所用,偷偷打开城门,泥阳城不战自破!”李儒立刻上前劝说道。 “哦,文忧还认识泥阳豪族?莫非是北地傅氏?”蔡邕突然间恍然大悟道。 现代的宁夏地区,在唐朝出现之前,这里曾经出现过十大望族。 北地傅氏,毫无疑问乃宁夏地区的十大望族之首。自东汉至南北朝,北地傅氏人才辈出,从傅燮到南朝的撰史学士傅缚、度支尚书傅淮等,无一不是一方的中流砥柱。 “我当年与已故的傅燮乃至交好友,可惜北境动乱,凉州刺史耿鄙不听傅兄的劝阻,擅自领兵出征,引起士兵哗变,傅兄奋勇杀敌,英勇战死,壮烈殉国。可悲,可叹啊!”李儒长叹一声道。 “傅燮的风骨让我等汗颜,原本可以不用赴死,却为了心中的理想而壮烈殉国,哎!”蔡邕心中一直非常敬佩傅燮,对于他当年的死,同样感到十分惋惜。 第607章 北地傅氏 北地傅氏的先祖乃西汉昭帝时期的义阳侯傅介子。 西汉时期的北地傅氏并不出名,甚至并非大家族。 傅介子年轻时,参军立功,被提拔进入朝中为官,担任骏马监一职。 当时龟兹、楼兰等西域诸国勾结匈奴,杀掉汉朝使者,肆虐西域。 傅介子向昭帝申请,前往西域,出使大宛、楼兰等国。 傅介子抵达西域后,以汉昭帝诏令责问楼兰王、龟兹王等西域诸王。他们畏惧大汉声威,只能服罪认罚,并重新与汉朝签订盟约。 傅介子随后设计困住匈奴使者与其随从,并率领带来的汉军斩杀匈奴人,自此楼兰、龟兹、大宛等西域诸国重新臣服。 傅介子返回后,因功被封为平乐监。 数年后,楼兰、龟兹、大宛等国再次与匈奴眉来眼去,大有联合起来进攻汉朝西域的趋势。 傅介子对掌权的大将军霍光建议道:“楼兰、龟兹等国多次反复无常,我们仅仅依靠谴责对方,并不能让他们产生对大汉的畏惧。 我当初出使西域诸国之时,发现他们的国王经常会外出巡视,而且距离人群很近,携带的护卫很少,没有多少防备。如果有刺客行荆轲之举,很容易得手。 我愿意以使者的名义前去拜访各国,找准时机,刺杀对方的国王,以此来震慑西域诸国。” 霍光认为龟兹国、大宛国太远,不妨尝试一下刺杀楼兰国王。 霍光于是上奏汉昭帝,派遣傅介子再次出使西域。 傅介子率领使者团抵达楼兰国后,楼兰王安归因为与西域诸国密谋,并不愿意接见傅介子等人。 等了多日,傅介子也没有见到楼兰王外出巡视。 傅介子于是花重金买通了楼兰王的近侍,并扬言他们要赏赐西域诸国黄金丝绸等中原名贵之物,如果楼兰王不愿意接见他们,他们会立刻前往大宛、龟兹等国。 楼兰王得到消息,贪图汉朝使者的财物,于是会见了傅介子等人。 这场西域版的“鸿门宴”上,傅介子等人成功刺杀了楼兰王。 见到自家的国王惨死的楼兰国贵族及官员们大惊,纷纷准备逃跑。 结果被傅介子等人拦住,他们并没有继续行凶,而是安抚众人道:“楼兰王有罪于汉朝,天子派我前来诛杀他。如今楼兰王已死,应该拥立在京城为质的小儿子为新的楼兰王。 质子在京城期间,勤奋好学,熟悉汉文化,必定能振兴楼兰国。” 于是长期在汉朝为质的楼兰王安归的小儿子被拥立为新的楼兰王。 本来他这一生基本要老死在汉朝的京城,没想到还有成为楼兰王的一天。 他上位后,非常感激大汉王朝,终他一朝,楼兰国始终作为汉王朝的附属国存在,完全没有任何反叛的想法。 傅介子也因为此功被封为义阳侯,食邑七百户。 北地傅氏也从这时开始慢慢崛起。 王莽篡汉后,忠于大汉的北地傅氏被清算,剥夺了义阳侯的爵位,北地傅氏从此开始蛰伏起来。 到了东汉末年,北地傅氏再次开始崛起。 傅燮,字南容,身长八尺,容貌魁梧,面有威容。 年少时,入洛阳求学,师从太尉刘宽,举孝廉后,听说举荐他的太守逝世,于是弃官前去服丧,受到世人的敬重。 之后大汉王朝各地动乱不堪,傅燮跟随皇甫嵩前往各地平乱,多立战功。 战事结束后,论功行赏之时,傅燮功高本应该封侯,但因为曾经上书汉灵帝而得罪了十常侍之一的赵忠。 赵忠从中作梗,诬陷傅燮,汉灵帝还记得傅燮曾经的上书,知道对方乃忠臣。 并没有问罪,但也没有大肆封赏,只是任命其为安定都尉。 没过多久,傅燮因为生病,辞去了安定都尉,回家养病。 病好之后,朝廷征傅燮入朝廷担任议郎一职。 中平二年(公元185年),边章、韩遂率领凉州叛乱军寇略三辅地区,朝廷派遣皇甫嵩率领北军督董卓等人前去平乱。 当时的朝廷本就国库空虚,凉州又经常叛乱,导致朝廷不得不派遣重兵前去平乱,随之而来的就是徭役愈发的加重。 司徒崔烈在朝廷会议上提出放弃凉州的建议,汉灵帝于是召集百官讨论放弃凉州的可能性。 司徒崔烈坚持己见,言语之中非常激烈。 傅燮挺身而出,手指崔烈道:“下官认为,只有斩了司徒,天下方可安定。” 百官面面相觑,不知傅燮这是唱的哪出戏! 与崔烈交好的尚书郎杨赞立刻说道:“傅燮在朝廷之上,侮辱重臣,理应治罪!” 汉灵帝素知傅燮忠义,立刻询问道:“为何要斩司徒崔烈?” 傅燮面色威严,郑重的说道:“当年匈奴单于冒顿十分猖狂,完全不尊重大汉王朝与吕后,然而樊哙却说,给他十万之兵,他能扫平匈奴。 樊哙慷慨陈词,并未失去人臣之礼,但是当时匈奴势大,高祖统领三十万之众,尚且被围困于白登山上,樊哙又如何能与高祖相提并论? 因此,季布仍然说‘樊哙误国,可斩之!’ 如今凉州为天下的要冲,国家的藩卫。 高祖好不容易才平定海内,使郦商平定陇右地区。 武帝开拓凉州,设立四郡,将凉州收归大汉所有,当时人都认为这样好比斩断匈奴人的右臂。 现在凉州治理混乱,使得一州之内,多次发生叛逆,已经严重影响到整个大汉的天下。 海内为之骚动,陛下为此寝食难安。 崔威考(崔烈,字威考)位列三公,不能为国家出谋划策化解疑难,却要割弃一方万里疆土,微臣对此感到十分不解。 若我们大汉放弃西北,而让游牧民族得到凉州,则将为患数世。没有强兵猛将,几乎很难再次夺回凉州。 况且失去凉州则关中危险,历代先皇的陵寝皆在关中的长安城,没有凉州作为藩屏,游牧民族的铁蹄可以直逼关中地区。 关中有失则洛阳危险。 如果崔烈不知道这个道理,那就是愚昧无知,如果他明知而为,那么他就是对大汉不忠! 若是愚昧无知,又如何能坐到三公的位置上? 若是对大汉不忠,那就是奸臣,微臣请斩对方,何错之有?” 汉灵帝认同了傅燮的意见,但也没有处罚崔烈。 经过此事后,朝廷百官都敬重傅燮的敢言敢做,每当公卿职位有空缺时,大家都推举傅燮担任。 第608章 为国为民 没过多久,天下盗贼四起,汉灵帝想提拔曾经有军功者进入朝中为臣,以此震慑天下群盗与心怀不轨之辈。 汉灵帝于是任命中常侍赵忠为车骑将军,负责平定有军功的大臣。 执金吾甄举等人向赵忠举荐道:“傅南容有古人的气节,之前讨伐天下群盗,却有功不封,颇令将士们寒心,天下人失望。如今将军正当其任,应该举荐贤人、伸明冤屈,令有功者得到应有的封赏,才能令天下人信服。” 赵忠思索良久,知道傅燮乃天下良臣,自己也不想与对方交恶太深。于是采纳了甄举的建议,派弟弟城门校尉赵延送信给傅燮。 信中大意为:“只要傅燮不计前嫌,写信回复赵忠,让自己能在群臣之间展示信件,曾经的不愉快,一笑泯恩仇,那么傅燮将来封个万户侯不在话下。” 然而,刚直的傅燮却大义凛然的对赵忠的弟弟赵延拒绝道:“一个人得志与不得志,这是命运决定的。有功却不赏赐,这并非是我的过错,而是生不逢时。 我傅燮现在并无功劳,难道会无功而求人赏赐万户侯吗?” 傅燮并没有回信给赵忠,赵延于是将傅燮的话,原封不动的告诉给了赵忠。 自此之后,赵忠愈发的愤恨傅燮,但又畏惧其声望而不敢加害。 加上京城中的其他权贵对于傅燮非常忌惮,众人一拍即合之下,联手做局将傅燮调任出了京城,出任为凉州汉阳郡太守。 傅燮担任汉阳郡太守期间,严于律己,制定合理的政策,善于体恤百姓,对待异族百姓一视同仁。 叛乱的羌人均被他感动,前来汉阳郡归降,在城外广开屯田,置地之广,长达四十多个营地。 当时的凉州刺史耿鄙,重用亲信治中从事程球,祸乱凉州。 程球为人奸诈贪婪,对百姓多有剥削,无论是凉州的士人,麾下的将士,还是普通百姓,都很厌恶他。 在耿鄙治下的凉州诸郡,除了汉阳郡一片祥和外,其他各郡都叛乱四起。 汉灵帝中平四年(公元187年),凉州刺史耿鄙征调治下六郡的官兵,欲讨伐盘踞在金城郡的王国、韩遂等凉州叛军。 傅燮知道耿鄙在凉州的治理不得人心,连麾下的将士都对其颇有怨言,绝不肯为其卖命,出战必败,于是竭力劝阻道:“刺史大人担任州官的时间不长,治理时间尚短,治下的百姓还没有完全教化。 大贤孔子曾经说过:‘不先教人而使之作战,就相当于放弃他们!’现在率领没有受过训练的将士,翻越飞鸟都难以渡过的陇山,这是十分危险的事情。 凉州的叛军如果得知大军到来,一定会万众一心。这些反叛久经沙场,非常勇猛,还能依据地理扼守险要,其锋不可当也! 如今凉州六郡之兵,都是刚刚招募不久,各郡之间的将士本就不太和睦,如果在进军过程中,发生内讧,后悔也来不及了。 不如令军队休养一段时间,整顿纪律,严明赏罚制度,训练新招的士卒该如何作战。 叛军见我们没有进攻,一定认为凉州的官军懦弱,从而松懈下来。 这些贼人在危急之时,会聚在一起,合力拒敌。 一旦没有外力入侵,他们相互之间必定争夺内部权力,从而分崩离析。 那时候,我们率领训练好的军队,讨伐分崩离析的叛军,只需要坐在军帐之中,就可以等到前方传来胜利的消息。 现在不用万全之策,而走必然会失败的道路,我为使君所不取。” 傅燮的谏言非常明确,而且从多个方面诠释了如何取得战争的胜利,甚至暗示你耿鄙不得民心与军心,出战必败! 然而凉州刺史耿鄙好大喜功,又在治中从事程球的蛊惑下,并不听信正确的建议,冒然率兵出征。 果然行军到陇西郡狄道县时,军队发生叛乱,将士们认为程球长期扣押赏赐,如今在行军过程中,又克扣粮食,大家冲进大帐,杀死了程球,抢夺粮食。 随后整个凉州六郡的军队大乱,凉州刺史耿鄙被自己的别驾所杀,军司马率部投奔凉州叛军。 王国立刻率凉州叛军进攻汉阳郡治所冀县城,城中的军队与粮食大部分都被带走,冀城已经兵少粮尽,傅燮仍是组织仅有的军队坚守不出。 当时围攻冀城的有北地郡的匈奴骑兵数千人,作为自己的同乡,他们曾经受过傅燮的大恩,又深知对方为人正直。 于是,数千匈奴骑兵一起在城外跪下叩头流涕,希望傅燮可以放弃汉阳郡,他们会护送对方返回家乡北地郡。 当时傅燮之子傅干时年十三岁,亦在城中,傅干知道父亲性格刚烈,仰慕古人的高风亮节,一定不会接受匈奴人的建议。 于是亲自拜见自己的父亲,劝说道:“皇帝昏庸,国家混乱,朝廷大权掌握在小人的手中,贤名的臣子遭到排挤,像父亲大人这般正直的大臣,被朝廷所不容。 如今整个凉州已经反叛,我们的兵力不足以镇守汉阳郡。这些匈奴骑兵曾经是我们的乡亲,都受过父亲的大恩。 他们愿意护送父亲大人返回乡里,为什么不答应他们呢? 死守冀城只有死路一条,答应他们还能存活,为什么不留下有用之身,将来再为朝廷效命? 只要能返回乡里,凭借父亲大人这些年积累下来的声望,同样可以散尽家财,召集本地的勇士,将他们训练成为一支虎狼之师。 只要等到朝廷派来大军平定凉州时,父亲大人就能带领自己训练的军队,汇合朝廷的大军,将凉州的叛乱平定……” 傅干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傅燮打断道:“商纣这样残暴的君王,都有伯夷为他绝食而死,如今的陛下并未达到纣王那般昏庸程度,我的德行操守也没有超过伯夷。 我拿着朝廷的俸禄又怎么能不替朝廷分忧?我是汉阳郡太守,有守土之责。 如果弃郡而逃,让我们北地傅氏如何在天下立足? 别成(傅干,小字别成)你年少聪颖,有大智慧,将来一定可以光大我们北地傅氏。 郡府的主薄杨会,乃天下义士,必定能像当年程婴守护赵氏孤儿一般保你返回家乡。” 傅干见到父亲如此说,知道死志已决,心中难受,哽咽到不能自已,左右见到傅燮如此,皆流泪不止。 第609章 战国四将之首,武安君也不过如此吧? 王国、韩遂派遣前任酒泉太守黄衍前往冀城,劝说傅燮投降道:“没有永恒强盛的王朝,当年大秦一统海内,多么不可一世,也仅仅存在了十余年。 如今两汉的历史已经接近四百年,气数已尽,现在天下大乱,有能力者而得之。 如果傅兄能相助我等,上能成就王霸之业,下亦能达到伊尹、姜子牙的功绩,还有什么可犹豫的了?” 傅燮按住长剑厉声呵斥道:“你曾经是朝廷的边疆大吏,为大汉镇守一方,如今竟然帮助反贼来作说客,对得起列祖列宗吗?正所谓,求利焉而逃其难,且诸侯死社稷者,正也! 看在你祖上曾经有功于社稷,傅某不斩杀你。速速回去,告诉王国,让他亲自来冀城下,与我决一死战。” 黄衍返回后,王国亲自带兵来到冀城附近。 傅燮带领仅有的数百人冲出冀城,与叛军决战,最终死于乱军之中! 傅燮的死讯传到京城后,汉灵帝刘宏十分哀痛怜惜,下诏追封傅燮,谥号为“壮节侯”。 傅燮死后,叛军敬仰其为人,没有为难傅燮的儿子傅干。 傅干返回家乡后,闭门不出,苦读圣贤之书。 后来,曹操在官渡之战击败袁绍后,邀请傅干来朝廷任职。 傅干官至扶风太守,在扶风郡颇受治下百姓的爱戴。 不过,却英年早逝,曹操得知消息,哀叹不已。 北地傅氏在傅干之子傅玄这一代,达到鼎盛。 傅玄少年时因父母早亡,父亲傅干又是品德高尚的清官,家无余财,导致家里非常贫困。 傅玄发奋读书,誓要改变家族的处境。 傅玄的天赋奇高,从小就博学多识,文采出众,通晓音律。 与祖父傅燮一样,性格刚强正直,不能容忍别人的短处。 傅玄最初在郡里任计吏,后来得到司马懿的赏识,而被提拔为着作郎,奉命撰写《魏书》。 自此开始,傅玄成为了司马氏一党。 傅玄多次上书,陈说自己的治国之策,颇受重视。 官至九卿之一的太仆,后转为司隶校尉。 傅玄与王沈等人共同编写了记载魏国历史的《魏书》,后又独自撰写了魏晋时期的名着《傅子》。 《傅子》以儒家思想为基础,兼具了道家的自然之道,主张“气”为万物本源,提出人性可随环境改变,强调富民以维系社会稳定。 魏晋时代,玄学空谈成为一种引领时代的潮流,而《傅子》毫不客气的批判玄学空谈的风气。 治国方面倡导赏罚并用,并提出贵农贱商的办法。 傅玄认为“国以民为本”,民安则国安,民危则国危。 又总结了秦亡的教训,指出要实现长治久安,在国家强大的同时,必须让老百姓们富裕起来。 “民富则安乡重家,敬上而从教;贫则危乡轻家,相聚而犯上,饥寒切身,而不行非者寡矣。” 历经傅燮、傅干、傅玄三代,华夏大地又经历了东汉末年的群雄割据到三国时代的逐鹿中原,傅玄亲身体会到了普通百姓在乱世之中生存的不易,故而才能不断向魏晋的皇帝提出“以民为本”的政治思想。 因为傅玄乃司马氏故吏,从西晋开始,北地傅氏渐渐成为当地的第一望族。 ………… “傅南容(傅燮)虽然已故,但是这些年,我与其子傅彦材(傅干)多有书信往来。 甚至因为南容为官清廉,家无余财,当时傅氏一脉生活拮据。我曾经以长辈的名义,资助过傅彦材,将其当成了我的子侄辈。 北地傅氏因为傅南容的原因,在泥阳县的名声非常好,我有信心说服他们,等到我们兵临城下之时,暗中在城内制造混乱,甚至打开城门,放我们大军入城。”李儒信心满满的说道。 “武功侯如何看待此事?”董卓转头望向白起。 “若泥阳县望族傅氏能相助于我们,则能兵不血刃的拿下泥阳城。 泥阳城破,则弋居县震动。泥阳城在弋居县北,我们则无须进攻弋居县,只要派兵守住泥阳城,以防敌军援军到来。 时间一长,外无援兵,内缺粮食,弋居县只能投降。如果不降,县内必定爆发内讧,我们乘机进攻,可一战而定。 拿下泥阳城与弋居县,北地郡南部则在我们掌控之中。 之后这一路军北上,与攻打射姑山以西的军队形成夹攻之势,使敌军首尾不能相顾,必定能大破先零羌的军队。 而从安定郡三水县攻打北地郡富平县的军队,无须猛攻对方,只要成功拖住对方主力,等到其余两路军攻下射姑山以西的地区后,北上。 先零羌守护王城丁奚城的主力军被我们拖在了富平县,王城必定空虚。 其他两路军北上后,一路军直接奇袭其王城丁奚城,一路攻打丁奚城的北部重镇灵州县。 夺下灵州县后,可以防止南匈奴突然南下支援先零羌。 而先零羌的王城丁奚城丢失,必定军心涣散,毕竟对方主帅与将士们的家属皆在王城。 那时,我们只需要派遣一辩士,前往富平县城内,陈说利害得失,就能让驻守富平县的先零羌主力大军投降。”白起如同一般的低语,让众人听了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就像一台缜密的兵家计算机器,白起的计策让众人直呼:“战争还能如此打?” 就连一向不爽白起的凉州将领李傕、张济、樊稠等人,也不得不对白起进攻北地郡的方案佩服得五体投地。 让他们来谋划此战,绝对不可能如白起一般万无一失。 “武功侯真是兵家之大才,恐怕就连战国四大名将之首的武安君,也不过如此吧!”大儒蔡邕赞不绝口的说道。 倒是一旁,在之前京城政变之中,暗中投靠皇帝刘协的李儒神色间有些异样,不禁心中嘀咕道:“武功侯用兵如神,有他相助,陛下想要彻底解决董卓,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要除董卓,必须先解决白起,董卓这些年疑心越来越重,加上京城的政变,让董卓除了自己的亲戚,很难相信任何人。 将来如果迫不得已,只能使用反间计。只是武功侯如此兵家大才,若能为陛下所用,何愁天下不平,汉室不兴?” 第610章 论战力,目前的雍州当属第一! “哈哈,不愧是武功侯,真有乃祖之风!若能轻松收复北地郡中部与南部地区,我们的整体实力又能增长不少,对于将来击破南匈奴,统一整个北地郡亦是非常重要的一步。 只是北地郡先零羌的族人加上军队有近十万人,还是需要将他们内迁到关中各郡吗?”董卓大笑一声后,已经开始盘算攻下北地郡中南部之后的事情了。 “启禀董公,我们还是可以效仿之前平定安定郡的政策,当时我们将安定卢水胡、罕幵羌、安定先零羌三族的王族、贵族及其后裔,以及所有投降将士们的家属,全部内迁到了京兆尹、冯翊、扶风三郡,而各族的普通百姓则留在了当地,从事农耕与生产。 北地郡同样可以如此实施,毕竟就算有异心,或是起兵作乱,基本都是各族的王族与贵族的后裔,普通百姓既没有勇气反叛,也没有能力反叛,除非像秦末那般,严苛的法律将普通百姓逼得走投无路了。”冯异抱拳说道。 “冯兄之言,正是我想说的,而先零羌的军队,则可以全部收编成为董公麾下的军队。 白某相信,他们的族人皆在关中诸郡,在外作战的他们绝对不敢产生异心。 何况只要开启军功爵系统,让各族的将士享受与汉人相同的军功升迁,他们只会为了董公而奋勇杀敌,绝不会有任何的反叛之心。 毕竟有了军功升迁希望的他们,比起原来的生活,可不知好了多少倍。 当年的秦国为什么能威压海内,一统华夏,与重用其他国家的贤才有直接关系。 如今的各族之人对于汉王朝来说,何尝不是春秋战国时代,其他国家之人对于秦国。 虽说如今各族的贤才无法与当年的山东六国相比,但是羌人以及诸游牧民族之中的勇士,却并不比汉人少。 若我们能整合羌人与游牧民族,对于将来问鼎天下,绝对是一大助力。”白起侃侃而谈,说到最后问鼎天下时,让董卓的内心也热血沸腾起来。 白起与冯异对于整合其他民族融入进来,都相当有经验。 白起可是亲眼见证了义渠如何从一个强大的诸侯国,最终被秦所灭,族民与领土成为秦国的一部分,义渠人也渐渐融入到秦国之中,成为秦人的一部分。 后来秦并天下,与楚汉相争,义渠人的骑兵可是成为大秦一统华夏,刘邦剿灭楚霸王的主力。 冯异同样见证了在光武帝刘秀的指挥下,将南匈奴内迁到了河套地区,与汉人杂居。 南匈奴经过了近两百年的时间,在原本历史中,曹操为了北方的稳定,先后将南匈奴分为五部,每部择立贵族为帅,另选汉人为司马对其进行监督。 之后曹操又扣留了南匈奴的末代单于呼厨泉,派遣右贤王去卑监国,将已经分成五部的南匈奴再次打散迁入到了并州、凉州、雍州、司州等各郡县之中。 司马炎篡魏建立晋朝后,南匈奴已经完全融入到汉人之中。 作为熟读经史的大贤蔡邕,则有些忧虑的说道:“当年光武帝迁南匈奴至河套地区,虽然帮助汉王朝抵抗了来自北方诸如北匈奴、鲜卑、乌桓等游牧民族的入侵。 但是随着这些年汉王朝整体国力的下降,他们也开始蠢蠢欲动,不再愿意担任护卫大汉王朝边疆的职责,反而对我们汉王朝的万里江山虎视眈眈。 羌人同样如此,他们刚开始迁入凉州之时,倒也安分守己。不过,随着时间的流逝,当地官员对他们的剥削日益严重,以及在看到汉王朝的整体实力江河日下后,他们在百年前开始不断反叛。 直到今日,羌人仍然在凉州大地上,不断的制造叛乱。 这场持续了近百年的羌人,不知何时才能到头。甚至羌人的叛乱已经从大汉的边疆延伸到了关中地区,战争范围也在不断扩大。 为了平定羌乱,大汉朝廷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等资源,朝廷的国库被掏空,甚至多位皇帝还需要依靠卖官卖爵来缓解朝廷的财政危机。 同时,为了支援凉州,百姓的赋税不断加重,大部分人的生活苦不堪言,若非北方出现了刘虞这般贤能之人,东方的陶谦也将徐州打造成了世外桃源,恐怕大汉的北方与东方早已经不复为国家所有了!” “蔡伯喈大人的担心不无道理,不过,无论是南匈奴还是羌人都是在大汉国力下降之后,才开始生出不臣之心,或是起兵叛乱的! 如今我们雍州的兵力无论是数量还是战力,如果称第二,没有哪个州敢称第一。 至少现在,归附的其他各族不可能存在反叛之心,至于未来的事情,谁又说得清楚呢? 而归附我们的各族将士,对于我们来说,是现在完全能用得上的即时战力,是能帮助我们一统雍州,甚至整个天下的精兵。 只要我们雍州始终有强大的军队坐镇,这些归附的各个民族,就会像当年义渠人融入到秦人之中,渐渐成为雍州的百姓。”在冯异看来,只要雍州内部不出现问题,以他自己与白起二人的能力,为雍州开疆扩土绰绰有余。 而且不只是他们,董卓麾下出色的文臣虽然不算多,但是将领方面可是人才辈出。 凶狠狡诈的李傕、善于带领骑兵冲锋的飞将吕布、有名将之风,作风稳健的徐荣,当然冯异最看好的还是出身边郡的张辽。 令冯异感到最可惜的是,他非常欣赏的谋士贾诩,在京城政变之后,据说托病不出。后来因为指出董公的藏宝之地,立下大功,而被朝廷重新征用,已然成为皇帝刘协的心腹,实在是太可惜了。 这一位善于谋划,有汉初陈平之风的谋士,如果还在董卓身边,必定令整个雍州如虎添翼。 “现在最重要的是能否劝说北地傅氏助我们一臂之力!”白起神色凝重的说道。 “文忧,明日你就去北地郡泥阳县一趟,估计几日能回?”董卓立刻向李儒询问道。 “去则一日,返则一日,留宿一日,最迟三日返回!”李儒思索片刻,恭敬的说道。 第611章 曾经的义渠故地北地郡 一日后,北地郡,泥阳县。 北地郡在先秦时代,属于义渠的领地,义渠的历史最早要追溯到殷商时期,他们属于羌戎民族的一个分支,同居住在陇东的狄族后裔鬼方相互为邻又相互攻击。 商朝末年,由于北方狄人南侵,周文王祖父公亶父率领部众族人南迁到了岐山,义渠击败来犯的北方狄人占据了豳地,也就是后来秦汉时期的北地郡。 周文王晚年,在姜太公的建议下,派遣使臣南宫适出使义渠。义渠国王送骇鸡犀给周文王,周文王又将这些东西献给纣王。 这个时期的义渠部落,同商人、周人的关系都比较亲近,而与义渠敌对的鬼方部落,则与商朝以及周人对立。 义渠部落在与鬼方部落争夺陇山以东的地区时,互有胜败,但是因为与商人、周人的关系好,加上敌人的敌人乃是朋友。 一旦义渠战败时,则立刻请求商朝与周人的支援,造成鬼方部落无法进一步吞并义渠。 而鬼方部落战败时,他们害怕被商朝与西岐的周人清算,只能远遁到河套地区。 义渠就在这个时候,趁机占领了陇山以东的广大肥沃的地区,也就是汉朝时期的北地郡与安定郡。 这里土地肥沃,水草丰茂,畜牧业得到空前发展,义渠部落在这种环境下人口迅速膨胀。 人口的大量增加,使得游牧的生活方式不再适合义渠部落,这个时期,随着商朝被周人所灭,西周王朝建立,义渠部落非常识时务的选择臣服。 西周王朝在成立初期,选择对周围的异族用兵,以此来奠定自己霸主的地位,却遭到异族的激烈反抗。 周王朝于是改变策略,从征伐异族改变为安抚异族,并划归领土给对方居住。 当时周王朝在西北地区,有五大异族部落,分别是义渠、郁郅、乌氏、朐衍、彭卢。 因为义渠至始至终无论是面对当初的诸侯国周国,还是后来推翻殷商,建立的西周王朝,都恭敬有加。 故而西周将当时最核心的西北地区的中部划归为义渠的领土。 这里南临泾河,水草充沛,自然条件在当时那个时代非常好,宜耕宜牧,义渠很快强大起来。 人口的大量增加,使得义渠放弃了到处迁移的游牧民族的生活方式,转而定居下来,并与附近的周人开始频繁的贸易往来,并学习周人的农耕技术与文化知识。 他们还效仿周人建立城堡和村落,从而发展成为区别于其他羌戎的义渠族,部落也从游牧文明渐渐转变为了半农耕半游牧的文明。 西周末年,由于周幽王姬宫湦废嫡立庶,不但废了太子姬宜臼,而且还废黜申侯之女申后,愤怒之下的申侯联合缯国、西夷犬戎攻打周王朝。 联军兵临镐京城下,犬戎的军队杀周幽王于骊山,继位的周平王畏惧戎狄,慌忙迁都洛邑。 义渠趁周王室动乱之际,宣布脱离周王朝的统治,正式建立郡国。 自此,义渠也从原先的部落升级成为了诸侯国。 义渠国建立后不久,他们立刻对外用兵,吞并了彭卢、郁郅等其他西戎部落,并扩大了自己的疆域。 义渠人在占领的区域上,先后筑城数十座,并派兵镇守。 当时的西北地区,除了同样刚刚立国不久的秦国,几乎没有对手。 这一对冤家,自此开始了长达四百余年,反反复复的军事较量。 吞并了周围的其他西戎部落后,义渠国的疆域西至陇西,东达桥山,北控河套,南到渭水。 若非碰到了经过商鞅变法后的秦国,义渠的历史恐怕还会更加的长久。 在大争之世的春秋战国时代,义渠国直接参与了中原合纵与连横的政治、军事角逐,成为当时秦国称霸西戎的主要对手。 随着后来在秦孝公的支持下,商鞅在秦国实行了无论过去多少年,也永远铭刻进历史的改革变法。 秦国的国力迅速提升,并在义渠爆发内乱时,趁机出兵平定义渠内乱,义渠开始臣服于秦国。 秦国将义渠国的领土设置为秦县,以义渠王为秦臣,义渠国正式成为秦国的属地。 在秦惠文王时代,魏、赵、韩、燕、楚五国联合攻秦,在秦国将主要兵力与精力投向东方时,西方的义渠国趁机作乱,并脱离了秦国的控制。 秦惠文王以锦绣千匹,美女百名,送义渠王,以此来缓和与义渠的矛盾。 然而义渠王看穿了秦国的缓兵之计,并没有上当,反而集结大军猛攻昔日义渠的领土。 当时秦国的主力大军在东方与五国盟军周旋,无法支援,义渠的军队大破秦国的守军,收复了昔日的部分领土。 然而好景不长,仅仅数年间,整个天下大势,完全颠倒。 秦国原本在东方五国与西方义渠的夹击之下,险象环生。 结果秦惠文王先是派遣自己的异母弟樗里疾破魏、赵、韩三国军于修鱼,斩首八万,暂时抵挡住东方联军的进攻。 随后又用司马错的伐蜀之策,破蜀军于葭萌关,不但灭了蜀国,连附近的巴国也一起吞并,尽得巴蜀之地。 没过多久,秦惠文王又使张仪行反间计,诱使楚国绝齐,并激怒楚怀王。 盛怒的楚怀王出兵讨伐秦国,在丹江以北地区,被秦国击败,失去了汉中地。 楚国不但从此一蹶不振,秦国还将关中、汉中、巴蜀连成一片,神功大成,对其余六国形成了居高临下的战略压迫。 不仅如此,秦惠文王在面对犀首并相六国,发动东方诸国合纵攻秦的战略时,采用了张仪的连横之策,实行分化瓦解,各个击破的策略,打退了六国的进攻。 东方的威胁解除后,秦国将主力大军调向西北,从东、南、西三面入侵义渠,先后夺得义渠二十五城,义渠国土面积几乎瞬间缩小了一倍有余。 秦昭襄王即位后,由母亲宣太后摄政。 宣太后根据当时的形势,改变了正面讨伐义渠的策略,采用怀柔、拉拢、腐蚀的政策,以堕戎王之志。 不但用最好的饮食招待义渠王,还亲自上阵,并为义渠王生下了两个儿子,彻底让其放下了对秦国的警惕。 十余年后,宣太后诱杀义渠王于甘泉宫,并出兵攻打义渠国,直接灭了义渠,正式并入秦国的领土。 从此以后,义渠正式在天下除名,义渠的领土成为了秦汉时期的北地郡,义渠人永远的成为了华夏的一部分。 第612章 义渠云天 北地郡,泥水河(马莲河,汉称泥水)岸边。 泥水河,乃黄河支流渭河的支流泾河的最大支流。 听起来有些拗口,不过,因为泥水河主要流经陇东黄土高原,水土流失严重,且含沙量高,状若泥浆,为泾河泥沙重要来源,故而在汉代称之为泥水河。 一支数十人的商队正沿着泥水河向北方缓缓行进。 这一队人马自然是被董卓派去泥阳县,准备密会北地傅氏的李儒等人。 因为北地郡如今并非属于大汉王朝的势力范围,李儒等人只好扮作商队前去,以免引起先零羌人的怀疑与不必要的争端。 好在他们一行人的配置还是非常齐全,除了几十名李儒自己的亲卫外,甚至包括了厨师、郎中、打杂的佣人,连兽医也配备了一名。 突然,前方烟尘滚滚,十余匹骏马似乎正在飞速奔袭。 “有敌袭!保护好李大人!”亲卫队长惊呼一声后,立刻拔出佩刀,与众护卫将几辆马车团团围住,警惕的看向奔袭而来的“敌人”。 待到离商队不远时,众人才看清“敌人”的真面目。 原来十余名骑兵正在追杀一名男子,男子似乎受了一些伤,猩红的血珠时不时从脚底滑落下来。 这名男子生的人高马大,虎背熊腰,浓密的络腮胡子如一片疯狂蔓延的荆棘丛林,自他的耳根下方蔓延至脖颈深处,几乎将自己的整个容貌遮住,外人很难看清楚他的真实面容。 嘴边与下颚的胡子粗硬,根根如刺,呈现一种被风霜、大漠的烟尘与岁月反复浸染后的灰黑色泽,层层叠叠,仿佛钢铁森林般兀立着。 虽然这名男子似乎受了些伤,仍然无法影响到他的通神箭术。 见他微微向后瞥了一眼,只听“嗖”、“嗖”、“嗖”连射三箭,身后十余名骑兵中,立刻就有三人应声而倒,身下的战马也被惊得长啸嘶鸣,甚至有一匹战马双蹄落下时,正好踩中了被对方射倒的骑手。 “启禀李大人,对方似乎不是冲我们而来。”亲卫队长见状,立刻向一辆马车之中的李儒禀报道。 “不可大意,静观其变。”李儒微微拉开马车上的窗帘,低声吩咐道。 “诺!”亲卫队长转身离开后,全神贯注的注视正在远处进行的追击战。 而马车内的李儒同样掀起窗帘的一角,暗中观察,眼角的精光一闪而逝。 没过多久,前方络腮胡子的大汉又是“嗖、嗖、嗖”的三箭连放,这一次后面的追击的骑兵有了防备,只有一人被箭矢射倒。 大约一刻钟的时间,剩下的八人终于追上了络腮胡子大汉,并将对方团团围住。 络腮胡子大汉见到无路可退,并没有露出任何的胆怯,反而将弓箭插入后背的箭筒中后,拿起自己的武器两刃枪,立刻与敌人展开贴身肉搏。 两刃枪就是武器的两头都安装有枪头,一般只有武艺高强,马术精湛的猛将才会使用这般武器。 因为如果枪法没有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或是马术没有练到登峰造极的地步,在使用两刃枪时,很容易伤到自己与座下的战马。 当然这样的武器往往具有两面性,使用好的话,那就是一件大杀器。 当初公孙瓒还是辽东属国长史时,曾经带领数十骑巡视边关,结果遇到数百鲜卑骑兵。 数百鲜卑骑兵将公孙瓒数十骑包围后,跟随公孙瓒的骑兵皆露出畏惧之色。 公孙瓒对身边人言道:“这里已经是鲜卑人的领地,如果我们不主动进攻,时间一久,不但我们会因饥饿而失去力气,鲜卑支援而来的骑兵也会越来越多。 等到那时候,我们除了束手待毙,没有任何的机会。现在诸位跟随我一起杀出,尚有一线生还的机会。” 公孙瓒于是带领众人冲向敌军,公孙瓒凭借熟练的枪法与精湛的马术,杀伤鲜卑骑兵数十人,带领大家冲出重围。 公孙瓒此战使用的武器,就是难度系数更高,且杀伤力更强悍的两刃枪。 其实历史中的白马将军公孙瓒,更接近传统印象中,或者说《演义》中赵云的形象。 百余年后的五胡十六国时期,被称为“霸王再世”的冉闵,使用的也是这种两刃枪。 所以,在枪法与马术无法达到绝颠时,没有人敢用这种武器,既然现在这位络腮胡子大汉使用两刃枪,足以说明他对自己的马术与枪法相当自信。 马车之内的李儒,眼睛微眯,喃喃自语道:“没想到北地郡还有如此豪杰,真是一员虎将啊!” 此时,剩下的八人中,又有三人被络腮胡子大汉的两刃枪刺伤,倒在地上,血流如注,完全失去战斗能力,不知生死。 原本腰间有伤的络腮胡子大汉,也被其中一人刺伤了大腿,行动不便,转身困难。 如果继续拖延下去,络腮胡子大汉很可能要身首异处。 “这十余人原本已经武艺不错了,此人若非提前受伤,很可能会将追杀他的人,杀个一干二净,可惜了这位猛士了。”亲卫队长不禁长叹道。 “我们要救人吗?虽然此事与我们无关,但是我们见证了对方被杀,这帮杀手未必会放过我们?”一名有些机灵的护卫,突然开口问道。 此时,已经在马车内暗中观看全程的李儒,立刻下令道:“张强,你带一队人过去,务必救下这位壮士!” “诺!”亲卫队长张强对于武艺高强的络腮胡子大汉同样惺惺相惜,得到李儒的命令后,立刻带领十余人冲向了被围的络腮胡子大汉。 “你们汉人商队,竟然敢阻拦我们先零羌与义渠人的民族矛盾?难道不想在北地郡做生意了?”为首一人,见到十余名汉人拿着武器前来,吓了一跳,色厉内荏的大喝道。 “义渠人?据我所知,义渠早已经被当年的秦国所灭,义渠人无论是王族还是平民都成为了秦人,之后又成为了汉人,现在哪里还有义渠人的存在? 既然这位兄台乃是汉人,那就是我们的同胞,在他乡见到同胞有难而不出手,不是我张强的风格!”亲卫队长说完,立刻拿起武器与先零羌的杀手火拼了起来,其他护卫同样加入战团之中。 仅仅半刻钟时间,仅剩的五名先零羌杀手就全部被杀,李儒也来到了早已经结束的战场之中。 “在下泥阳义渠云天,多谢这位先生与诸位勇士的救命之恩,敢问这位先生大名,将来若用得着在下的地方,只需派人来通知一声,哪怕刀山火海,也不会皱一下眉头!”义渠云天知道李儒才是这帮人的领头者,向对方豪迈的抱拳行礼道。 第613章 招揽 “义渠云天?义渠姓氏?”李儒心里微微一动。 作为汉末的博士,学富五车的李儒,自然知道义渠这个姓氏从义渠国被秦国吞并后,当年的义渠的普通百姓与贵族们皆渐渐与后来的秦人、汉人融合在一起。 他们的姓氏也与汉人几乎相同,只有义渠的王族后裔们,他们为了纪念曾经的故国,将义渠的姓氏保留并传承了下去。 西汉宣帝时期的大臣义渠安国,就曾经是义渠王族后裔,官至光禄大夫。 当年义渠安国奉命巡视边疆,出使诸羌部落时,先零羌首领请求将牧区迁往湟水北面。 义渠安国没有奏请皇帝即自行答应对方的请求,当时的湟水北面是诸羌各部落生活的区域,先零羌那些年多次与其余羌人部落开战,双方仇深似海,义渠安国此举明显不安好心,因此得罪了诸羌部落。 汉宣帝元康三年(公元前63年),先零羌族长与诸羌部落的各部首领,经过一系列的密会后,达成和解,化解了仇怨,并结成盟友。 汉宣帝神爵元年(公元前61年),因为先零羌与诸羌部落互为盟友,令大汉王朝感到西北地区将不会平静,汉宣帝又派遣义渠安国出使羌人地区,打探一下羌人各部的虚实。 义渠安国深知擒人先擒王的道理,来到羌人各部后,以皇帝的名义将包括先零羌在内的三十余个羌人部落的首领,召集起来。 然后指责对方的过错,将三十余各部首领全部诛杀,以此来震慑羌人部落,结果反而激起所有羌人部落的反叛。 最后还是依靠已近八十岁高龄的帝国柱石赵充国率军前去,才平定了诸羌的叛乱。 后来得知真相的各部羌人,知道汉朝的皇帝并没有下达诛杀他们首领的命令,而是义渠安国个人的擅自主张。 于是,他们将仇恨由大汉朝廷与皇帝转移到了义渠安国身上。 自此开始,义渠氏与羌人部落结下了永远化不开的仇恨。 义渠安国也因为此事被免去官职,加上作为义渠后裔,本就不受中原士族的待见。 义渠安国自己也没有如之前武帝时期的金日磾一般,不但被汉武帝器重,连天下士人也十分仰慕。 哪怕作为匈奴后裔,仍然不受中原士族的待见。 但是天下人一提起京兆金氏,想起武帝时期的金日磾,虽然会竖起大拇指。 义渠云天的先祖正是西汉时期的光禄大夫义渠安国。 自义渠安国之后,他们的家族渐渐没落,到了他这一代,也只能依靠祖传的武艺与马术,勉强生活。 好在义渠云天天赋异禀,无论是马术还是枪法,技术都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这在整个义渠的历史上,都极为罕见。 这一次也是因为被商队聘请为保镖,正好遇到百余人前来劫镖,他们护卫队不过二十余人,寡不敌众。 危急之时,用出了祖传的枪法,立杀十余人,震慑住了劫镖的群盗,却被路过的先零羌人认了出来。 对方上前询问后,义渠云天知道自己家族与羌人的仇恨,心知要遭,立刻抢得一匹骏马,夺路而逃。 先零羌知道对方很可能是义渠氏的后人,立刻呼朋引伴的向义渠云天追击而来。 一追一逃后,遇上了扮作商队的李儒等人, ………… “在下李孝儒,表字文忧,冯翊郡合阳县人。 我们来北地郡,是做生意的。 我观云天兄伤势颇重,如今天气又炎热不堪,不及时治疗,很可能会酿成大祸。我们商队之中,亦有郎中,不妨让他帮你诊治一二。”李儒诚恳的建议道。 李儒有个小名李孝儒,成年后基本没有再用,正好今日派上了用场。 “这……如此就有劳李兄与诸位了。”义渠云天微微犹豫后,又看了一眼腰间与大腿的伤势,还是拱手一礼的说道。 半个时辰后,躺在一辆马车上的义渠云天,伤口已经被李儒队伍中的郎中处理过了。 “这位老弟的伤势有些严重,每隔三日,需要更换一次伤药,一个月内切勿剧烈运动。 期间只要不发生意外,专心养伤,两个月后就能完全恢复。”头发发白的郎中郑重的嘱咐了几句后,带着一个学徒转身离开了。 “云天兄,既然你复姓义渠,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当年义渠王族的后裔,至于为何羌人会追杀于你,莫非与你先祖大汉光禄大夫义渠安国有关?”待到众人离去,李儒突然出声问道。 “没想到李兄竟然知道在下的先祖义渠安国,既然李兄知道先祖,也应该了解我们义渠氏与羌人的恩怨。自先祖之后,羌人开始无限追杀当年的义渠王族后裔,如今几乎可以确定的是,其他王族后裔若非已经被灭,就是改名换姓迁到其他地方了。 我是当年义渠王嫡系一脉,自然不可能改名换姓…………”义渠云天苦笑一声后,又将当年的恩怨简单解释了一遍。 正如历史记载的一样,羌人自被义渠安国以“莫须有”的罪名,擅自屠杀了三十余个部落的首领后,就已经不死不休了。 这些年,羌人凡是遇到自称义渠氏的人,不论与义渠安国有没有关系,皆一个不留的全部杀害。 如今的北地郡已经很难再见到自称义渠氏之人。 “原来如此,如今云天兄伤势严重,不知家在何况,家中可有亲人能照顾于你?”李儒微微颔首,继续问道。 “家父在我幼年时,外出办事,就被羌人杀害,家母在数年前也病逝,我亦没有其他兄弟姐妹,族人这些年在羌人的搜捕下死得死,逃得逃。 如今的我孑然一身,只是有些家传武艺,平时都是替商队护镖,赚得一些辛苦钱,才能生存下去。”义渠云天并没有隐瞒,如实的说道。 “既然云天兄没有去处,回家后也无人照料,不如留在我的队伍中如何?我观云天兄不但枪法精妙,马术亦是精湛,将来必定能出人头地! 实不相瞒,我们并非商人,李孝儒乃我的小名。 本人真名李儒,乃当今雍州牧董卓麾下参谋!”李儒有意招揽对方,故而坦诚相待,如今皇帝刘协正是用人之际,将来如果能将义渠云天推荐给圣上,必定是大功一件。 第614章 傅干的心结 “原来是雍州牧董公麾下的李文优,久仰大名!当年董公担任并州刺史时,我亦曾经见过一面。”义渠云天拱手一礼道。 “没想到云天兄竟然认识董公!”李儒有些意外,脸上微微露出一丝异色, 义渠云天见到李儒的异样,不禁感叹道:“这些年董公在天下间的名声不太好,但是并不代表他当年担任并州刺史时,就不是好官。 相反,在董公担任并州刺史期间,多次击退羌、胡等游牧民族的进犯,保全了大量的边疆百姓。并且对待边疆百姓,董公亦极为和蔼亲切,没有那些世家大族的排场。 每逢董公出行,在街上遇见百姓们,大伙都会热情洋溢的向董公问好,这是很多边疆大吏无法做到的成就。 我们这些边郡百姓,对于董公曾经为了保护大家,与异族浴血奋战,始终抱有感恩之心。” “可惜,当年的时光早已不复返。 为商队护镖,并非长久之计,完全是墙头上跑马,危险至极的工作。 如今我身边正缺少武艺精湛的亲卫,如果云天兄不嫌弃这个工作的话,不如跟随在我身边。 现在天下的形势十分复杂,乱世来临,正是好男儿建功立业的机会。 说不定将来我能将云天兄推荐给董公亦或是当今陛下。”李儒意有所指的说道。 “既然李兄如此盛情相邀,我本来也没有更好的去处。如此,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义渠云天思索片刻,颔首答应道。 “哈哈,很好,有相信云天兄将来一定有机会重振你们义渠氏一脉。 云天兄就在马车内好好养伤,我会专门的派人前来服侍你,有什么需求尽管开口。 等我将泥阳县的事情处理完,我们就一同返回长安城。”李儒见到义渠云天点头,大喜的说道。 “哈哈,我自然不会与文优兄客气!”义渠云天十分豪爽的说道。 随后,李儒安排郎中以及跟随他的学徒照看义渠云天,又从队伍中,安排了一名比较细心的杂役,负责对方的生活起居。 至于先零羌派来的十余名杀手,尸体皆被李儒安排人挖坑掩埋,以防消息泄露出去。 ………… 由于遇到义渠云天这档子事,前后耽误了近半日的时间,李儒等人在原地休息了一夜后,于次日抵达了泥阳县的傅氏家中。 一座老旧的房屋立于大地之上,岁月与风雨早已将墙壁啃噬得坑坑洼洼,表面布满裂痕,如同龟甲上刻下的痛苦印记。 “哎,没想到傅南容(傅燮)死后,傅氏一脉竟然破败至此。”李儒身边的亲卫头领张强,曾经跟随李儒见过傅燮几次,不禁感叹道。 “傅氏一脉本在北地郡灵州县,应该是这些年先零羌多次作乱,而灵州县正是先零羌的大本营之一,傅兄在世时还好。 北地人无论是汉人、羌人还是匈奴人都受过其大恩,即使发生汉人与羌人的大战,也不可能为难傅家。 正所谓人走茶凉,傅兄死后,刚开始或许大家还念在对方的恩情上,不会为难傅氏一脉。 但是时间久了,这种恩情就会逐渐淡忘,傅氏一脉居住在灵州县就可能出意外。 故而他们才南迁到了泥阳县。 傅兄在时,俸禄大多用在救济百姓身上,故而家无余财,这房子估计不是别人遗弃的,就是没花多少钱够得的。”李儒长叹一声道。 正在此时,只听“咯吱”一声,有些破旧的木门被缓缓推开,门外的动静早已经惊动了屋内正在看书的青年。 只见青年约莫十七、八岁,身上的衣服已经有些年月了,有的地方还打着几个补丁,不过却被清洗得几乎一尘不染。 青年英气十足,手中还拿着一册竹简,目光深邃的望向众人。 “干儿,你文优叔父来看你了,几年未见,没想到已经长成男子汉了,哈哈!”李儒见到傅干后,立刻和颜悦色的说道。 “原来是文优叔,寒舍简陋,今时不同往日,如今文优叔可是董卓身边的红人,还请不要嫌弃!”傅干见到李儒后,神色颇为平静,只是其他人没有发觉的是,他眼中的黯然之色一闪而逝。 李儒见到傅干如此平淡,还以为对方是伤心父亲早逝,家道中落,才变得如此沉默寡言。 当年他跟随董卓在并州任职时,与其父傅燮相交莫逆,经常前往灵州县拜访对方。 那时的傅干不过十岁左右,每次李儒前去,傅干都会缠着李儒,让对方讲解历史典故。 李儒让张强带着众人守在屋外后,跟随傅干进入对方家中。 傅干立刻奉上两杯清茶,平静的说道:“文优叔应该也知道如今家中的情况,这两杯清茶已经是家中最好的东西了。” “干儿,当年你活泼好学,虽然经历了父亲的为国捐躯,切勿自暴自弃啊!”李儒坐下后,还是忍不住劝说道。 “小侄这些年并没有自暴自弃,反而对叔父的所作所为,不敢苟同!”傅干微微摇头,言语之中似乎对李儒多有不满。 “此话怎讲?”李儒微微一愣,不明所以道。 “如今天下大乱,近些年作为权臣的董卓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而文优叔父作为董卓麾下的首席谋士,却没有劝董卓励精图治,拯救天下黎民苍生。 在董卓废帝之时,您没有挺身而出,详加规劝。 在董卓将太傅袁隗满门灭族时,您没有阻止对方。 在董卓军队抢劫京城百姓时,您同样没有发声阻止。 反而据传,您奉董卓之命,毒死了被废的少帝。 自古以来,作为人臣者,竟然公然弑帝,这与禽兽何异?”傅干说到最后脸色通红,甚至双目含泪,对于李儒这些年的所作所为,非常的痛心疾首。 “我就说多年未见干儿,今日一见,干儿似乎有些不待见我,原来因为这些事。 并非我不想劝董公,曾经我也劝过,但是自董公掌权后,似乎变了一个人一样。 俗话说‘权利腐蚀人心,欲望膨胀后,往往会忘记初心。’ 当时的董公完全听不进去正确的意见,连他非常欣赏且引为知己的蔡邕,都无法劝动,何况于我乎?”李儒终于知道傅干的心结所在,无奈的说道。 第615章 天无二日,民无二主 “董卓竟然会有如此大的变化,真是让人始料不及啊!看来是小侄错怪文优叔了,还请文优叔莫怪。”傅干立刻起身,恭敬了向李儒行了一个大礼。 李儒也没有阻拦,犹豫良久后,深吸了口气,似乎下定决心的说道:“其实自京城政变后,我已经不算是董公的人了,准确点说,我已经暗中投靠当今陛下。 之所以还在董公麾下任职,是陛下让我暗中监视董卓,避免他为祸一方,或是做一些出格的事情。还有一件事我必须说清楚,毒杀先帝长子辨的事情,纯粹是子虚乌有,皆是谣言。而且皇子辨在董公废帝的第二日就从永安宫的地道中逃跑了……” 李儒随后又将他们京城政变以及皇子辨与何太后从密道逃跑的事情,向傅干详细复述了一遍。 李儒知道,如果让傅干帮助董卓夺回泥阳县甚至北地郡,以对方正直的品行以及对董卓的厌恶态度,未必会帮这个忙。 只能晓之大义,让傅干从国家的层面考虑问题,故而李儒只能将自己已经暗中投靠当今圣上的事情,向傅干明说。 “当真如此?少帝并没有被毒杀?而且文优叔竟然已经暗中投靠当今陛下了?”傅干再次起身,难以置信的问道。 “干儿,切莫激动,小声一点,事关重大,以防隔墙有耳!此事只有当今圣上,以及陛下身边的心腹贾复与我三人知晓。如今算上干儿,知道的人也没有超过一掌之数。”李儒将食指贴在嘴唇处,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小侄有些冲动了,还请叔父恕罪!”傅干告罪一声后,缓缓坐了下来。 “我若不是暗中投靠了陛下,以我的身份,陛下怎可能放我回到长安城。先皇长子辨确实没有被毒杀,至于永安宫中为何会有密道,至今仍然是个谜。 但是我能确定的告诉干儿,皇子辨与何太后确定从这里逃跑了。因为当夜就是我亲自率领人守在永安宫外,并且在第二日早晨,向何太后请安时,发现他们消失不见了,既而才找到了永安宫的密道。”李儒轻声说道,深怕被他人听去了一般。 “原来如此,真是天佑少帝啊!叔父能从京城中脱身,返回长安城,难道不会引起董卓的疑心?”傅干先是赞叹了一下少帝的洪福齐天,随后又担心起李儒来。 “无妨,永安宫的密道只有当时随我守夜的宫中侍卫与董公知道,那些侍卫们早已经被董公暗中处理了。所以我返回长安后,向董公说明,得知皇宫中爆发了政变,在无法挽救之下,偷偷从永安宫的密道中逃出,董公自然不会怀疑我。”李儒信心十足的说道。 “既然叔父如此有信心,小侄也就放心了。不过,先皇长子从永安宫的密道逃出后,这些年为何一点消息没有?难道他不想重拾帝位,应当投靠一方诸侯后,历数董卓的罪行,号召天下共讨董卓?”傅干露出狐疑之色,如果他是皇长子,一定会这样做。 “这也是我看不懂皇长子的地方。不过,皇长子最大的可能则是投靠了幽州牧刘虞。这些年,董公安排了不少刺客前去幽州,最后都一去不复返,最大的可能就是刺杀失败,被当场格杀。”李儒低声说道。 “幽州吗?这些年听来往的行商聊起天南海北的事情,他们对整个幽州如今的管理都推崇备至,难道这些与先皇长子辨有关?”傅干对幽州越来越感兴趣了,大有立即前去一探究竟的想法。 “那我就不知道皇长子的想法了。或许‘天无二日,民无二主’,一旦皇长子在幽州举事,那他就与现在的皇帝以及朝廷决裂,大汉也会因此分裂,这可能是他与幽州牧刘虞目前不愿意看到的结果吧! 倒是这一次叔父前来,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与干儿商讨一番。”李儒随后将董卓准备兵分三路攻打北地郡的消息向傅干明说,希望傅干能利用他们北地傅氏的名声,到时候可以帮助前来的雍州军。 如果能在雍州军攻城之时,安排人偷偷打开城门,那就再好不过了。 “如果让董卓轻而易举的收复北地郡,他的实力岂不是会变得越来越强。以董卓的狼子野心,京城所在的司州又与雍州相邻。一旦生出不臣之心,他很可能会兵临函谷关。”傅干忧心忡忡的说道。 原本历史上的傅干,就以独有的眼光而被世人津津乐道。 官渡之战时,大多数人都不看好曹操,甚至曹操内部,许多人都不看好己方势力,暗中与袁绍通信者不计其数。 当时的袁绍派自己的外甥高干入主并州后,率领数万人与南匈奴联合起来,一起攻打河东郡。 如果河东郡告破,则洛阳危夷! 洛阳有失,则中原震动。 不仅如此,高干还派人联合凉州的马腾、韩遂,让他们一同出兵并州,攻打河东郡。 马腾、韩遂因为袁绍势大,表面上答应,暗中却想观看局势。 钟繇派张既对马腾晓以利害,而当时正在北地郡的傅干,孤身来到凉州,因为父亲傅燮在汉阳郡的英勇事迹,凉州人对北地傅氏还是比较敬重。 傅干认为曹、袁之争,最终的胜利者一定是曹操,他向马腾进言道:“先贤常说‘顺道者昌,逆德者亡’。曹公奉迎天子,平定各方叛乱,法纪严谨,政治清明,所有人都会遵从上级的命令。 在他的治下,有功必赏,有罪必罚,可以说他的行为完全顺应天道。 而袁本初背弃王命,驱率胡人侵略华夏,宽而多忌,仁而无断,兵士虽强,实际已让天下人失望,可以说是逆行天道。 如今将军在两边摇摆不定,妄想坐观成败,我担心事情结束后,曹公奉辞责罪,将军恐怕有灭门之祸。 现在应当帮助顺应天道之人,一旦曹公在您的帮助下取得胜利,曹公必定重重感激将军,将军的大功和名声,竹帛也不够记述,希望将军能够谨慎决定。” 第616章 凉州军已经十去其六 马腾被傅干的谏言打动,于是派遣其子马超督庞德等人,率领凉州精兵五万,相助曹操在河东的守军,抵御袁绍的军队。 马超、庞德等人与钟繇的联军一起,大破袁绍外甥高干的军队,庞德甚至阵斩袁绍设的河东太守郭援。 为此还出现了一则故事。 当时庞德阵斩了袁绍联军中的一名有身份之人,却不知道就是河东太守郭援。 河东援救战结束后,众人都说郭援已死,却没有找到对方的尸体与首级,这时庞德才从包袱中拿出一颗人头。 由于郭援是钟繇的外甥,钟繇见到外甥首级时,放声大哭。 庞德见状,连忙向当时的关中一把手钟繇赔礼道歉:“我并不知道此人的真实身份,如果知道郭援就是司隶校尉您的外甥,一定会将他生擒。” 钟繇不但没有责怪庞德,反而安慰对方道:“郭援虽然是我的外甥,却也是助纣为虐的国贼,我又怎会因此事而责怪将军?更何况你们凉州军能不远千里的前来支援我们,对于我们来说,有的只是感激之情。卿为了国家大义,又何须赔罪?” 官渡之战后,论功行赏,傅干因为孤身前往凉州说服马腾相助,被封为扶风郡太守。 后来曹操听说刘备入蜀后,召集文武讨论此事。 丞相掾赵戬却说道:“刘备这些年败多胜少,说明他并非一个优秀的军事家。每次都被对手追得狼狈不堪,又有何能力去图谋别人的基业?蜀地虽然只是一个小地方,四周却多是关山险要,易守难攻。 刘璋即使暗弱,却完全有能力将刘备阻挡在关外,我不认为刘备能攻下巴蜀之地。” 傅干闻言,立刻摇头反对道:“刘备宽仁有度,百折不挠,是个能让人为其生死追随的明主。即使他并非一个优秀的军事家,但是他麾下却有三位人杰,可以弥补自身的不足。 诸葛亮达治知变,正而有谋,完全有能力胜任一国之相。 关羽,张飞勇而有义,皆万人之敌,如果让他们单独领兵,刘璋与其麾下没有人是他们的对手。 凭借刘备的雄才大略和这三位人杰的辅佐,拿下巴蜀之地,当不在话下。 何况益州本身也并非铁板一块,一旦刘备全力进攻,那些原本不满刘璋的势力很有可能会倒向刘备。” 后来的事情也正如傅干预料的一般,在诸葛亮,张飞,赵云等荆州派系溯江而上后,益州的大势彻底倒向刘备。 刘璋麾下的许多人才也立刻或明或暗的向刘备投降。 曹操后来也对傅干的眼光赞赏有加。 ………… “无妨,单论一州的战力,董公自然目前最为强大,但是并非没有人能制衡他。 幽州牧刘虞、徐州牧陶谦的整体实力同样很强,凉州刺史马腾、兖州刺史曹操、并州刺史刘备、河北的袁绍公孙瓒、荆州豫州的刘表、袁术同样不容小觑。 一方诸侯或许还无法抗衡,但是只要其中任意两方联盟,董公未必就能稳赢对方。 大汉王朝失去北地郡、上郡太久了,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收复失地,至于是否会增强董公的实力,倒不是最主要的。 毕竟现在与三年前完全不同了,当时董公的实力可是冠绝天下,即使关东组成同盟,亦被董公麾下的军队逐一击破。 但是经过三年的发展,许多诸侯的实力大幅度上涨,而董公反而因为当初进攻上郡折损了三万凉州军,段煨将军又带走三万凉州军。 凉州军十去其六,虽然白起将军麾下补充了部分兵源,与三年前相比,整体实力并没有上涨。 在其他诸侯逐渐与董公缩小实力的同时,经过京城政变的董公开始疑神疑鬼,对部下并不完全信任,他现在更信任的是自己的亲人。 现在不趁机收复北地郡、上郡,一旦将来爆发诸侯混战,大汉王朝很可能将永远失去这两郡之地。”李儒陈说利害,并晓以国家大义。 “既然叔父执意如此,小侄也不再劝说您了。北地郡确实有很多人受过傅氏一脉的大恩,若要安排人在雍州军进攻泥阳县时,偷偷打开城门,确实可以做到。 不过,今年恐怕不行了。 因为每年的四月,整个先零羌的高层人物都会前往他们的王城丁奚城祭祀先祖。 而且明年举行的还是十年一次的大型祭祀仪式,除了核心人物外,先零羌族中稍微有些身份的人都会前去丁奚城。 那时泥阳城的防守必定空虚,加上先零羌核心族人不在城中,我们安排人里应外合更容易成功。”傅干沉吟半晌,缓缓说道。 “一年后吗?也不是不行,这些年董公麾下的军队年年作战,是该好好休养生息一段时间了。 不过,此事我还需要回禀董公,毕竟最终的决定权在他手上。 以我对白起将军的了解程度,他必然会赞同休息一年,明年出兵。 原本去年平定安定郡时,白起将军都曾经建议最好让军队休息一年,只是凉州派系的李傕等人以他们麾下的凉州军不用休息为由,想前去平定安定郡。 白起等人明白,如果让李傕等人前去平定安定郡,必定造成生灵涂炭,故而白起将军才硬着头皮带领大军前去平乱。”李儒似乎在喃喃自语,又似乎在低声向傅干倾述一般。 “这一次,李傕、张济、樊稠等凉州派系的将领不会阻拦你们吧?”傅干眉头微微一皱,他自然清楚董卓麾下名声极差的这几位凉州军将领。 “无妨,这一次我们是兵分三路同时进攻北地郡,而且董公在蔡邕、冯异等人的建议下,已经申明军纪,约束三军,不可劫掠百姓。”李儒胸有成竹的说道。 董卓麾下,关西军与并州军还好,主要是凉州军,有劫掠百姓的习惯。 归根结底,还是凉州军的组成并非全是汉人,很大一部分是由羌、胡等少数民族构成。 由于长期受游牧文化影响,作战风格以掠夺为主,这种行为模式在当时进入富饶的大汉都城洛阳时,进一步爆发了。 第617章 汉末隐士司马徽 好在这个时空中,董卓迎来了白起与冯异。 当年白起麾下的大秦虎狼之师之所以军纪严明,战无不胜,主要原因还是商鞅制定的军功爵制度。 一颗人头一级爵位,当逃兵则全家连坐,不服从上级命令的将士,会按照相应的赏罚条例进行处罚。 秦律森严,自然人人争先。时间一长,军中的将士们再也没人敢为非作歹。 白起手中有了兵权后,第一时间就将当年的秦国那一套搬了过来。不过毕竟过了五百余年的时间,当年的那一套未必完全适用于当下,在冯异的辅助下,他们因时制宜,在原有的基础下,增增改改了一些。 新的军功爵系统与军法也就应运而生了。 刚开始的李傕等凉州将领不以为意,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董卓麾下的并州军、关西军、以及白起受降的白波军的名声越来越好,相反凉州军的名声却越来越差。 关西军的兵源来自于函谷关以西,故称关西军。 其实关西军的主要兵源还是出自扶风郡的郿县与陇西郡临洮县。 这两地一个是董卓的封地,一个是董卓的故乡。 董卓刚开始成名时,就是靠的陇西郡临洮县由同乡百姓组成的军队,后来多次参与凉州等地的平乱,受降叛军后,又组建了凉州军。 所以关西军算是董卓的嫡系部队,由董卓自己统领。 因为关西军内,有部分将士同样来自凉州,故而关西军与凉州军的关系还是不错的。 随着几个不同派系的军队的名声相差越来越大,不仅在军中,甚至董卓麾下的文臣集团,也开始对凉州军的军纪有所怨言。 董卓自然无法坐视不理,专门将凉州军的将领单独开了个会。 自此开始,凉州军虽然不说与董卓麾下的其他几支军队完全一样,但是比起以前,军纪还是好了不少。 ………… 一日后,李儒带着众人返回了长安城,而义渠云天自然跟随李儒前往其府上养伤。 李儒也没有将义渠云天推荐给董卓的打算,在他心中,如今自己已经算是当今陛下的人,将来有机会,再将义渠云天推荐给圣上。 李儒让亲卫队长张强先带着众人返回自己的府上,自己则前往拜见董卓。 本来张强想将自己亲卫队长的头衔让给义渠云天,毕竟对方的武艺与马术,是他望尘莫及的。 结果义渠云天说什么也不肯,在他看来,亲卫队长一职,武艺高低还是其次,对李儒的忠诚度才是第一。 而张强明显已经担任亲卫队长很多年了,深受李儒的器重,他一个刚来的,还想和众人处好关系,自然不会接受这个职位。 李儒也明白义渠云天的想法,于是将他任命为张强的副手。 ………… 董卓府上。 李儒将傅干所言如实的向董卓禀报。 白起赞同道:“这些年年年作战,将士们早已经疲惫不堪,正好用一年的时间休养生息,待到明年养精蓄锐后,一举拿下北地郡的中部与南部区域。 占据北地郡大片区域后,向北可以攻打南匈奴,统一整个北地郡,向东亦可以收复上郡。 雍州统一后,积极发展内政,鼓励百姓开垦关中平原,举贤任能,以窥天下大势,谋定而后动,方为上策。” “北地傅氏若能为我们攻下北地郡,立下大功,我亦想启用对方,我对当年的傅燮神交已久,可惜始终无缘一见。 不知如今北地傅氏还有贤人吗?”董卓当年在凉州为官时,傅燮被调到了中央。 傅燮担任汉阳郡太守时,董卓又前往并州任职,两人始终未能相遇。 “如今北地傅氏仅剩傅燮的独子傅干,自其父在汉阳郡战死后,他对于仕途完全没有了兴趣,每日皆醉心于读圣贤之书,我曾经劝说过他,奈何傅干不愿意出仕为官。”李儒知道傅干厌恶董卓这些年的所作所为,绝不可能出仕投靠董卓,故而帮其向董卓解释了几句。 “原来如此,那有些可惜了!”董卓颇为遗憾的说道。 ………… 颍川郡,阳翟县附近的一处山林间。 熹微的晨光刚漫过东方低矮的山脊,便轻柔地洒在了这处寻常的农家院落上。 院子一角,一棵粗壮的桑树撑开浓密的枝叶,投下大片清凉的阴影。 一只大汉田园犬蜷卧在桑树下的阴影处,耳朵警惕地竖起,眼睛半眯着,尾巴偶尔慵懒地扫一下地面。 院外,便是阡陌纵横的农田,刚刚翻耕过的黑褐色泥土散发着湿润而清新的气息。 一名中年妇人正在院内打理着花花草草,作书生打扮的中年男子则在桑树下采摘桑叶。 突然,院内的大汉田园犬站起身来,朝着院外“汪汪”两声。 数息之后,一名二十岁左右的青年男子出现在院外。 “小侄庞山民,拜见德操叔父与婶母。”青年刚一来到院前,就自报家门的向两位中年夫妇行礼。 德操叔父自然指的是汉末的隐士司马徽,庞山民则是司马徽好友庞德公的儿子,“凤雏”庞统的堂兄。 庞山民虽然在《演义》中没有怎么提到,不过,原本历史上的庞山民还是有些名气。 作为荆州襄阳人,受到司马徽等名士的影响,他们认为当时的荆州牧刘表心胸狭隘,不能容物。 虽然是荆襄的名士,在刘表统治荆州期间,始终没有出仕为官。 刘表死后,曹操南下,占领荆州北部后,庞山民立刻投靠了曹操,后来官至曹魏黄门侍郎。 令庞山民广为人知的事情,乃是他娶了诸葛亮的二姐为妻,成为诸葛瑾、诸葛亮、诸葛均三兄弟的姐夫。 而司马徽本就是颍川名士,出身颍川郡阳翟县。 为人清高脱俗,学识广博,有知人论世、鉴别人才的能力,受到世人的敬重。 但是他看透了汉末官场的黑暗,故而并不愿意出仕为官,并喜欢隐居山林,摆弄花花草草,养些小动物,陶冶情操。 到了原本历史中的建安三年(公元198年),荆州牧刘表设立学校、学官,广泛寻求天下名士,司马徽才受邀前往,客居荆州,作为学校的客聘教师,为学子们传道授业解惑。 第618章 五星连珠 “山民贤侄怎么有空千里迢迢的来到我们这穷山僻壤的地方,快快进来。”司马徽还未搭话,其妻就立刻将对方迎了进来。 “哈哈,数年不见,没想到山民现在也有乃父之风了,庞德公如今身体可好?”司马徽大笑道。 待到司马徽与庞山民坐下,司马徽的妻子奉上茶水后。 庞山民如实的说道:“家父如今安好!小侄此次前来,主要原因还是已经到了弱冠之年,有出仕的想法。 素闻德操叔父有知人之明,善于挖掘良才,希望您能为我点评一二,指点迷津!” 时间来到东汉末年,士人之间流行互相品评,特别是还未出仕的士族,如果得到一些名人的点评,还是非常出彩的评价,自身的身价立刻会翻上百倍。 最着名的就是汝南人许劭对曹操的点评,“治世之能臣,乱世之英雄”。 曹操也因为这样的评价,在举孝廉后,仕途平步青云。 司马徽早年就是以知人论世、鉴别人才的能力,而受到世人的敬重。 后来见识到大汉朝廷的政治腐败,外戚与宦官的争权夺利,故而不再为士人进行点评。 庞山民此行,明显是想让司马徽这样有名气的隐士,为其进行点评,好增加自己的名气与声望。 然而司马徽却故作不知,不是闲聊家长里短,就是诗书礼乐,甚至连天下大事都闭口不谈。 每逢庞山民想让司马徽为他点评之时,司马徽都只是说“山民贤侄,乃非常好的一个人。” 午饭过后,庞山民看出来这位清高的叔父,自己父亲的故友,明显不想为他点评,他终于明白临行前,自己父亲的那番话了。 庞山民父亲庞德公乃南郡襄阳人,自娶妻成家后,就搬到了岘山南部汉江附近鱼梁洲上。 自此开始,庞德公再也没有进入过任何的县城。 平日在田里耕作,夫妻相敬如宾,非常恩爱。 闲暇时间,喜欢在自己的院落中正襟危坐,以弹琴、读书作为自己的乐趣。 庞德公与荆州、豫州隐居在山林间的隐士多有往来,他们常常聚在一起,荡舟或涉水相访,无牵无挂、自得安闲。 荆州刺史刘表数次请庞德公出山相助,庞德公都不愿屈身就职。 有一次,司马徽前来庞德公家中拜访,正巧当时庞德公外出祭祀自己的先祖。 司马徽毫不避讳的进入到庞德公的家中,并叫庞德公的妻子与儿女为自己做饭,然后对他们言道:“颍川徐元直今日约在下来此与庞德公一起商谈天下大事。” 庞德公妻子儿女没有任何的质疑与不满,先是对司马徽行了应有的礼节,然后将对方迎于大堂之中,随后又忙活于厨房之间。 不久,庞德公回家,和司马徽见面,知道了前事,也只是飒然的一笑,朋友之间竟像家人一样亲密无间,没有主客之分。 司马徽小庞德公十岁,将对方当做自己兄长看待。 此次庞山民拜访司马徽,就是想依靠司马徽与自己父亲的关系,帮他点评一二,以此增加他入仕前的声望与名气。 不过庞德公早已经知道司马徽对朝廷非常不满,也认为刘表并非终结乱世的明主。 而且司马徽已经有数年不再为士人点评,即使是他庞德公的儿子,他也不认为司马徽会因此网开一面。 临走前,庞德公就对庞山民言道:“司马德操虽然学识广博,有知人之明,却为人清雅,从不阿谀奉承。如今德操贤弟早已经不再为任何士人点评,他不会因为你是我的儿子,就对你另眼相看。” 结果庞山民并没有听进去父亲的劝谏,反而执意前往颍川郡阳翟县。 午饭过后,庞山民带着满眼的失望与不甘告辞离开了。 司马徽的妻子埋怨道:“其他人前来找你点评,你回答对方‘非常好,是一个好人,也就罢了!’如今山民可是庞德公的亲儿子,庞德公待你如同亲弟弟一般,山民也就是你的亲侄子,你为什么还像对其他人的回答一样,都是‘好,好,好!’ 山民贤侄千里迢迢的从襄阳来此,明显不是想听你说几声‘好’。” 只见司马徽斜眼看向自己的妻子,缓缓说道:“你刚才说的话,也很好!” 妻子听了哭笑不得,非常无语。 司马徽的行为也因此诞生出了一个成语,“好好先生”。 ………… 当夜,司马徽独自一人站在院落外的田野上,手中拿着一卷竹简,仰望星空。 附近的竹林间隐隐透着些许幽光,甚为吓人。 忽然,司马徽发现西方的天幕星芒闪动。 岁星(木星,汉称岁星)青芒如冷玉、荧惑星(火星,汉称荧惑星)赤焰吞吐、镇星(土星,汉称镇星)沉黄若沙暴、太白星(金星,汉称太白星)银辉刺目、辰星(水星,汉称辰星)幽蓝似寒冰,五大星辰挣脱了各自的轨迹,向东方苍龙七宿缓缓聚拢。 星辉倾洒而下,照耀得整个大地五彩缤纷。 司马徽附近的颍河之中,无数的鱼从水面跳跃而出。 只见司马徽拿着竹简的双手微微颤抖的将竹简翻看,看着竹简上记载的文字,司马徽喃喃自语的说道:“当年太史公在《史记·天官书》中曾经记载:‘五星分天之中,积于东方,华夏利!’ 只是如今天下大乱,豪杰并起,群雄割据,占据州、郡的人数不胜数,皇权崩塌,皇帝年幼,又何来大吉之兆?” 话音未落,西方天际骤然拉出一道星链,金木水火土五星首尾相衔,火星迸溅的赤红尾焰与金星冰魄般的光晕交织在一起,木星浑厚的青辉成为贯穿天穹的脊线,恍若天神将五色玉珠串成穹顶之冕。 同一时间,辽西郡西,白狼山顶,霍去病同样正在仰望星空,被这一自然奇观震惊得无以复加。 他没有发现的是,腰间的环首刀嗡鸣震响,似与千里外漠北战场的铁蹄共鸣交织在一起。 “五星连珠,据传当年高祖登基之时,同样出现了五星连珠的大吉之兆!只是这样的大吉之兆在如今风雨飘摇的大汉王朝中,当应在何处?”司马徽此时的心里如同翻江倒海一般。 第619章 水镜先生司马徽准备出山? 汉高祖刘邦击败西楚霸王项羽后,在定陶泛水之阳举行登基大典,定国号为汉。 同年年底,出现了五星连珠的神奇天象,这一天象的出现,被当时的天文学家,以及历史学家解读为汉朝崛起与稳定的天命象征。 ………… 待到五星连珠的天象渐渐消失,仍然站在原地的司马徽喃喃自语道:“天意如此,华夏当兴,必有明主终结乱世。只是到底是取代大汉王朝而代之,而是延续汉王朝的统治? 我本来见到朝廷如此黑暗,欲寄情于山水之间,看庭前花开花落,望天际云卷云舒。 既然天意如此,也到了该我出山的时候,只是到底终结乱世的明主是何人呢? 荆州刺史刘表,鲁恭王刘余的后代,在天下士人之中,颇有名气,年轻时参加过太学生的运动,被称为‘八俊’之一。 这些年在荆州的为政措施,可以断定他是一位不错的治郡大吏,却绝非终结乱世的英雄明主。 只要他无法将荆州各个豪族的私人武装,完全掌控在自己手中,他的归宿永远都是被困在荆州而无法重整河山。 南阳太守袁术,虽然出身名门之后,但是个人综合能力实在是不堪一提,一副好牌打成如今这样,与刘景升相比,都远远不如,又如何能当得起‘天意’二字呢? 徐州牧陶谦,自重用吴起,并在徐州改革变法后,整个徐州的实力蒸蒸日上,不但清剿了境内的群盗,连如今半个青州的贼匪亦被徐州的军队清剿,可谓是如今大汉发展最快的州郡之一。 其麾下人才济济,唯一的疑问乃陶谦如今已近六十岁,到达耳顺之年,他是否能活到重整山河的那一日,犹未可知也! 一旦他在收复天下的过程中病逝,那他很可能为人做嫁衣,他的儿子似乎没有他的雄心壮志与魄力。 雍州牧董卓,北境财狼也!自古以来没有暴君能在乱世之中平定天下,因为他不得民心与士族之心,注定即使现在能力强横,也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走向衰弱。 兖州刺史曹操,从目前的经历来看,当得起许子将对他‘治世之能臣,乱世之英雄’的点评。 在大汉皇权崩塌,权臣废帝之时,他能举义旗,讨奸臣,说明他有一颗忠贞之心。 在天下大乱后,他能在四战之地的兖州站稳脚跟,并陆续收复兖州各郡,又任用枣祗等人,在黄河之南,实行屯田制,说明在乱世之中,他仍然能守护一方天地。 只是兖州始终是四战之地,自殷商到现在,所有在这里崛起的诸侯国,最终也只能灿烂一时,无法辉煌一世,归根结底还是受到地理因素的极大限制。 益州牧刘璋,蜀道艰险,消息闭塞,从仅能得到消息可以推断,刘璋守土有余,开拓不足,亦非终结乱世的明主。 毕竟他连自己麾下的益州本土派与外来的东州集团都无法妥善处置,将来又如何能解决朝堂间更多的派系? 何况张鲁在汉中多年,‘无汉中则巴蜀不足以存险’,刘季玉竟然没有能力攻下汉中。 无论是武略还是文治,皆与明主沾不上边。 长沙太守孙坚,荆南猛虎也,当初的关东联盟中,是仅有能让董卓麾下的军队吃瘪的猛将,个人能力上确实有资格成为平定乱世的英雄。 与兖州刺史曹孟德恰恰相反,孙文台所占的区域太过偏远,要想从荆南四郡到一统华夏,自古以来,未曾有过也! 凉州刺史马腾,虽然这些年一直在收复凉州诸郡,大有一统西北的趋势。 不过,即使他最终统一了西北地区,那里的人口与土地资源完全无法与大汉其他地区相提并论。 凉州无法为马腾提供一统天下的人力、物力、财力等资源。 并州刺史刘备,少年时落魄到与母亲一起靠织席贩履为业,生活非常艰苦。 没有家族的依靠,能一步一步在汉末这样注重门第家世的时代,升迁到并州刺史的位置。 并且不断收复早已经失去多年的并州诸郡,殊为不易。 不过并州与凉州相似,虽然并州部分领土地处河套平原,凉州部分领土处在河西走廊。 但是要想一统天下,还是太困难了。 本地提供的人力、物力、财力等资源,不足以支撑其平定天下。 幽州牧刘虞,无论是作为宗室还是边疆大吏,刘虞的能力完全不容置疑。 幽州这些年的发展几乎能与徐州并驾齐驱,这还是在幽州的资源本就落后于徐州的前提下。 刘虞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到了极致。 刘虞的劣势在于,他需要直接面对关外的游牧民族,无论是乌桓、鲜卑还是没落的匈奴与崛起的高句丽。 一旦刘虞率兵南下,自己后方的幽州很可能被游牧民族偷袭而腹背受敌。 冀州的刺史公孙瓒,以勇武而闻名天下,他与同样占据冀州半壁的袁本初将来必有一战。 只知道武力征伐的公孙瓒极大可能不是善于权谋的袁本初的对手。 冀州之地,很可能被袁绍在几年后一统。 而河北正是当年光武帝奠定自己根基的地方。 袁绍当年怒拒董卓,弃官而去后,第一时间前往河北,大有复制光武帝崛起之路。 袁本初无论是出身、权谋还是个人魅力都有成为光武帝的潜质。 他们汝南袁氏乃四世五公,他主导了汉末皇权大崩塌,亲手葬送了外戚与宦官。 他弃官而去,前往河北后,许多中原名士立刻争相追随,甚至包括在朝中为官的西园八校尉之一的淳于琼。 袁绍的劣势在于,目前他的军事能力未知,虽然有扫平境内贼寇的战绩,但是要想击败天下群雄,还需要时间观察。 剩下的岭南士燮,汉中张鲁,皆不值一提。 倒是起兵造反的淮南张角、江东项羽,需要注意一二。 我出山之后,又要前往哪里?谁才是乱世之中的真命天子,至于当今陛下与朝中重臣,哎……” 汉末士人大多追逐功名,各奔其主,其实司马徽也并非完全的淡泊名利,只是没有遇到适合自己的明主而已。 原本历史中,曹操南征后,刘琮率领整个荆州投降,司马徽也被曹操所得。 曹操素知司马徽乃着名隐士,于是邀请他出山相助,司马徽也确实答应了曹操,只是还未来得及封赏,司马徽就一病不起了。 第620章 地狱之花骤然绽放 次日,清晨。 司马徽收拾好了一个包袱,站在自己的院落中间,默默注视着这里的一花一草。 司马徽的妻子不禁责怪道:“你这匆匆忙忙的要去哪里啊?” 司马徽傲然的说道:“天下!” 其妻瞪了司马徽一眼,嗔怒道:“又发神经!何时归来?” 司马徽摇了摇头,缓缓说道:“或许不久的将来,天下将要大变,我之前隐居山林,是因为对于朝廷腐败的政治局势非常失望。 如今我心中有了新的希望,当去天下各郡看一看,找到适合自己的明主,为其效力,才不枉自己的这一生本事。 在未找到明主之前,暂时不会归来。一旦我选择了投靠对象,会将夫人接过去。” 司马徽的妻子知道自己的丈夫一旦决定了的事情,绝不会更改,不禁嘱咐道:“天下各郡,并非都如南郡一般安定。一切小心,当以自身安全着想。 之前听庞德公说起,似乎徐元直去了北方的幽并之地,夫君若不知道该去何处,不妨去那里看看!” “为夫有自己的考量,你一个妇道人家不必多言,好好在家看好我们的房子即可。 若遇到自己无法解决的困难事情,可去徐元直家中求助,元直贤弟虽然不在家中,其母与其弟尚在。”司马徽叮嘱完后,回首又看了看已经生活十余年的地方,叹了口气后,转身离去。 在司马徽心中,有几位自己认可,并可能终结乱世的明主,至于具体投靠谁,他还没有想好。 他现在要去这几人治下的郡县看一看,才能决定自己的归属,正所谓“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 初平三年(公元192年)七月十八。 上郡中部区域,白于山附近。 白于山主脉为黄河支流无定河、延河及北洛河的发源地,这里正是华夏古代农业与畜牧业的交界地带。 在明朝以前,这里主要以畜牧业为主,明朝之后,农业才开始得到大力发展。 白于山下,是一片一望无际的草原。 夏日炎炎,本该是露珠滚落草尖,蓝天白云下,马儿、牛羊奔跑的画面。 可此刻,空气却紧绷着,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地平线上,先是隐隐传来闷雷般的震动。继而,两股黑压压的潮水,带着席卷一切的威势,骤然在青翠草原上狠狠撞击在了一起! 这两股势力,正是位于上郡的西鲜卑与牢姐羌两大部落联盟。 自去年牢姐羌派人刺杀西鲜卑的首领,又派遣大军趁西鲜卑大乱,连续攻下对方多座县城,一直进逼到了西鲜卑的王城高奴县。 若非关键时候,拓跋珪、拓跋焘爷孙两人,带领军队奇袭对方的主营,又在走马河附近水淹了牢姐羌的援军,让西鲜卑一族获得了喘息的机会。 否则西鲜卑一族可能早已经被牢姐羌所灭。 自那时开始,两族之间的仇恨就再也化解不开。虽然之后双方都互相退兵,达成和解,但是谁都知道和平只是暂时的,最终还是会兵戎相见。 双方罢兵之后,因为此战拓跋珪、拓跋焘爷孙立下的巨大功勋,游牧民族又崇尚勇士,故而拓跋珪被西鲜卑中的大部分族民推举为临时的首领,拓跋焘则协助拓跋珪管理西鲜卑诸部落联盟。 自檀石槐死后,整个鲜卑部落分裂,强盛一时的鲜卑王朝不复存在。 此时此刻,西鲜卑的族民们再一次看到了自己部落中涌现出英雄般的人物,他们渴望着自己的部落,再一次站在北境之巅。 这一年的时间,拓跋珪、拓跋焘的战略规划就是明面上与牢姐羌和平相处,暗中开始制造大量的双马镫以及配套的马具,并亲自训练西鲜卑的骑兵。 拓跋珪、拓跋焘知道,现在西鲜卑各部落的之中,仍然有大量不服从他们的各部落族长,毕竟现在的西鲜卑仍然是许多部落抱团在一起的部落联盟。 要想他们自己说了算,就必须取得任何人都难以企及的声望以及雷霆手段铁血镇压不服从自己的势力。 所以,在一年后,他们才酝酿了这一次大战。 ………… 只见前方大草原之上,两军的先锋部队激烈的碰撞间。 西鲜卑的骑兵如同劈开碧浪的铁矛,长枪平端,马蹄踏碎了盛夏野花的娇柔;牢姐羌阵中,他们佩戴的弯刀寒光烁烁,如一群蓄势已久的恶狼,发出野性而暴烈的咆哮,迎面扑来。 “杀啊!” 双方喊杀声不断冲击着平原战场。 “铿!”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地撕裂了空气,战马嘶鸣着冲撞,双方前排的骑兵身躯猛烈撞击、滚落。 一柄鲜卑人的长矛凶狠地刺出,“噗嗤”一声,贯穿了牢姐羌骑兵简陋的皮甲,矛尖带着淋漓的鲜血从后背透出。 另一侧,牢姐羌骑兵拔出佩戴的弯刀,用力向鲜卑骑兵砍去,如冷月弧光一闪。 一个西鲜卑骑兵的半边头颅连着皮帽被削飞,红的血、白的浆,在刺目的阳光下喷溅开来,如地狱之花骤然绽放。 刀光剑影间,活生生的身体如同被撕裂的布帛,生命在瞬间被扯得粉碎。 骑兵绞杀的旋涡之外,双方步卒亦如两股浑浊的怒涛轰然相撞。 长矛互相捅刺、纠缠、折断,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断裂声,弯刀劈入骨肉的闷响不绝于耳,惨叫声、垂死的咒骂声、兵刃撞击的锐响,渐渐汇聚成一首死亡的交响曲。 太阳悬在天空正中,如一只无情的巨大火焰,灼烧着这片修罗战场。尸体层层叠叠,伤者被践踏后,在血泥里徒劳地蠕动哀嚎。 碧绿色的草原上,到处都是猩红的血迹。 两名年轻的将领正默默地注视着这片修罗战场,他们正是拓跋珪、拓跋焘。 “祖父,示弱已经成功,该让我们配备双马镫与马具,暗中训练一年的精锐骑兵团冲击战场了!”拓跋焘目光深邃的望向双方的战场,愤然的说道。 “焘儿,本阵交给你守护,游牧民族历来敬重勇士,这一次我需要亲自带队冲杀进牢姐羌的军阵中,以此军功来增加我在西鲜卑部落的地位!”拓跋珪雄心勃勃的说道。 第621章 弓开如满月,箭去似流星 此时,见到己方正渐渐占据优势的牢姐羌首领心中大喜,不断向双方激烈碰撞的战场增兵,准备趁机冲垮西鲜卑的军阵。 这些年在上郡,一直都是他们牢姐羌占据主导地位,是攻是和,皆是他们说了算。 如今竟然西鲜卑部落联盟胆敢向他们主动发起进攻,真乃“是可忍,孰不可忍!” 突然间,南方的马蹄声震耳欲聋,一支数量五千的鲜卑骑兵骤然出现,并迅速凝聚、涌动、膨胀,最终化作一股裹挟着死亡气息的钢铁洪流,直接向牢姐羌的军阵奔袭而来。 为首之人,正是后来的北魏王朝开国皇帝,在参合陂大破后燕军的,道武帝拓跋珪。 五千匹战马奔腾间,蹄声不再是杂乱的鼓点,而是汇成一片低沉、连绵,仿佛大地心脏剧烈搏动的轰鸣,震得牢姐羌的将士心胆俱裂。 阳光刺破云层,照射在五千鲜卑骑兵颇显简陋的铠甲上。 他们伏低身体,紧贴在马颈后,双腿有力地踩踏着一个崭新的、改变整个游牧民族历史的战争神器--双马镫。 这对看似寻常的金属环,此刻却赋予了鲜卑骑兵们前所未有的稳固与力量,双脚牢牢嵌在马镫中,如同在大地上生了根一般,与座下战马真正融为一体。 腰背挺直,重心下沉,双手获得了前所未有的自由!再无需分神去夹紧马腹以维持平衡,所有的力量、意志与杀戮技巧,都得以毫无保留的倾注于手中的武器。 更重要的是,可以完全用双手使用长距离武器,无疑让骑兵的战斗力得到前所未有的提升。 距离敌阵两百步时,一声尖锐的骨哨撕裂空气,五千鲜卑骑兵为之精神一振。 刹那间,骑兵们将身后的弓箭拿在手中,身体后仰,借助双马镫的支撑稳稳拉开强弓。 “弓开如满月,箭去似流星”,箭矢带着凄厉的尖啸腾空而起,划出一道道致命的弧线,精准地覆盖向正在与自己先锋军拼杀的牢姐羌军队。 万箭齐发,叮当作响,夹杂着中箭者的惨嚎,混乱的涟漪在敌军阵线中荡漾开来。 “哼!不出我之所料,阴险的鲜卑人果然还有后手,难道我们就没有提前做好防备吗?”牢姐羌首领冷哼一声后,向身边的传令官立刻下令。 随后牢姐羌的军阵中,一个万人方阵,左手拿着盾牌,右手拿着武器,立刻向拓跋珪率领的五千鲜卑骑兵迎来。 拓跋珪率领的五千骑兵距离迎来的万人方阵仅有一百步时,骨哨再鸣! 弓弦嗡鸣未绝,鲜卑骑兵们已闪电般将弓箭插入后背,瞬间拿起鞍旁的长枪。 他们借助双马镫的支撑,身体前倾,腰胯发力,手臂将沉重的长枪稳稳端平,锋锐的枪尖微微下垂,对准了向自己军队冲杀而来的牢姐羌万人方阵。 胯下的战马感受到主人一往无前的意志,在鲜卑骑兵双腿有力的夹击和重心的引导下,爆发出最后的冲刺速度! 震天的战吼在天空中猛烈炸响,压过了风吼马嘶! 当五千鲜卑骑兵与牢姐羌的万人方阵距离仅剩五十步时,冲在最前方的鲜卑骁将,双腿如钢浇铁铸般踩踏住双马镫,身体如同长在了马背上,与坐骑的每一次跃动完美契合。 他双臂肌肉贲张,当眼神锁定一个敌方士兵时,双手紧握的长枪立刻朝对方刺去。 牢姐羌的将士见到鲜卑骑兵竟然能双手握枪,震惊之下,立刻露出惊慌的神色。 恐惧的眼中似乎能看到鲜卑战马扬起的泥尘! 仓促间,立刻举起随身携带的盾牌。 “轰”的一声巨响! 钢铁洪流狠狠撞上了叹息之墙! 没有预想中鲜卑骑兵被反震坠马的景象,他们借助双马镫提供的稳固支点,化身为人马合一的超强战士! 沉重的长枪在巨大的相对速度下,轻易洞穿了对方简易的盾牌,随着惯性刺透了羌人简陋的皮甲。 巨大的冲击力甚至将盾牌后的士兵撞得双脚离地,倒飞出去,砸倒身后一片军队。 五千战马的巨大身躯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力,硬生生将对方的万人军阵冲散,牢姐羌坚固的万人防线如同脆弱的薄冰,瞬间被撕开无数道血淋淋的缺口。 一旦冲散对方的军阵,突入到敌阵之中,双马镫的优势更是展现得淋漓尽致。 鲜卑骑兵在马上辗转腾挪,灵活得如同平地。左脚蹬实,右脚轻提,身体便能灵巧地左右闪避,以此来躲避敌人的攻击。 敌阵中央,彻底化作了修罗屠场。 鲜卑骑兵们如同虎入羊群,在双马镫赋予的绝对掌控下,人马合一,肆意冲杀。 被冲散的牢姐羌军队无法组织起有效的反击,恐惧如同瘟疫般在失去阵型保护的步兵中蔓延。 一般来说,大规模会战之中,骑兵是不会首先进行冲锋的。 因为骑兵的防御力太低,在不知道敌军箭队方阵在哪里的时候,骑兵往往都会按兵不动。 比较着名的界桥之战,公孙瓒就是见到麴义的军队太少,提前放出了自己的白马义从,想把对方不足千人的敢死队吃掉,结果被袁绍军的弓弩手射成了筛子,导致在全面优势的情况下,输掉了界桥之战。 当时公孙瓒麾下的白马义从别说双马镫了,连单马镫都没有配备。 金属的单马镫出现一直到了真正的三国时期,也就是公元220年以后。 马镫的作用不仅是帮助人上马,更主要的是在骑行时支撑骑马者的双脚,以便最大限度地发挥骑马的优势,同时又能有效地保护骑马人的安全,并且可以解放双手。 ………… 仅仅不到半个时辰,牢姐羌的万人方阵,如同雪崩般不可遏制地开始溃败。 幸存的士兵丢盔弃甲,只想逃离这片被双马镫加持的死亡旋风所笼罩的地狱。 鲜卑骑兵的喊杀声如同追魂魔音,马蹄声再次密集响起,开始了无情的追击与收割。 烟尘与血雾弥漫的战场上,唯有那无数双牢牢踩踏在金属马镫中的战靴,控缰驰骋间,宣告着一个属于骑兵主宰战场的新时代,在铁与血的碰撞中,轰然降临! 第622章 西鲜卑大破牢姐羌 见到牢姐羌的万人军阵兵败如山倒,许多士兵知道对方骑兵的追击速度,这里又是一望无际的平原地带,没有群山峻岭可供他们躲避,唯有投降一条生路。 机灵一些的士兵立刻扔下武器,匍匐在地上,口称“投降”。 拓跋珪在战前早已经下达了对方投降不杀的命令。 他立刻分出一千人马,将投降的牢姐羌军队收缴武器后,看管了起来,剩余四千鲜卑骑兵仍然跟随自己追杀其余的牢姐羌军队。 虽然这个时代的消息比较闭塞,但是从紧邻自己的并州与雍州还是得到了些许零星的消息。 并州刺史刘备麾下出现了汉初三杰之一的张良、细柳将军周亚夫的身影,雍州牧董卓麾下更是出现了已经在天下扬名的武安君白起、阳夏侯冯异。 这让拓跋珪、拓跋焘产生了怀疑,不可能有如此凑巧的事情,既然他们也来到这个时代,华夏的名将名臣们为什么不能来到汉末这个注定群雄割据的时代。 虽然他们还不知道整个天下间,除了这几人外,还有多少华夏的英杰们来到大汉,但是他们知道绝不仅仅只有张良、周亚夫、白起、冯异寥寥数人而已。 他们鲜卑拓跋氏,在后来浮华的两晋时代,尚且未能一统华夏。 当时北魏领土达到巅峰之时,东起幽州辽西郡,西至凉州敦煌郡,南达秦岭、淮南,北抵蒙古高原。 北魏算是统一了整个华夏北方,与中原的部分地区,以及阴山以北的蒙古高原南部区域。 拓跋珪、拓跋焘商量后,一致认为,要想与华夏英杰们争雄天下,仅仅依靠鲜卑一族,绝不可能做到。 毕竟汉人的数量可是他们鲜卑族人口的无数倍。 两晋时代,之所以游牧民族能入主华夏,除了游牧民族在这个时间段人才辈出,又发明了双马镫等自身原因外。 还有许多华夏王朝自身的原因。 其一,东汉及魏晋时代,朝廷为抵御北方强大的游牧民族,而实施强制内迁政策,将乌桓、氐羌等族迁至并州、凉州、幽州等地。 虽然短期内缓解了边疆压力,但未能妥善安置内迁的少数民族,导致其被迫融入农耕社会。 加上地方官员对胡人欺压、资源分配不公等问题,加剧了民族矛盾。 其二,司马家诸王混战,几乎打光了天下的军队。 而西晋“好男不当兵”的浮华风气,更是在兵源断层后,无法及时补充,最终在胡马南下时,几乎难以形成有效的反击。 其三,小冰期的加剧,导致北方越来越寒冷,灾害频发,不再适合人类生存。 游牧民族不得不南迁,寻找适合自己生存的领土。 而汉末本就是人才辈出的时代,加上无数英杰的到来,在拓跋珪、拓跋焘看来,他们最大的优势在出生于两百年后。 无论是对于历史的走向,这个时代人才的了解,还是超越这个时代的知识,都远胜于这些汉人英杰。 而劣势就是鲜卑人的基本盘远远落后于汉人,所以他们必须吸纳其他民族,以此来对抗汉王朝的各路诸侯。 好在汉王朝如今并非一个统一的整体,而是诸侯割据的局面。 ………… 拓跋珪在击败牢姐羌的万人队后,立刻率领剩余的四千鲜卑骑兵向对方主阵冲去。 四千鲜卑骑兵奋勇奔袭,扬起漫天黄沙,遮蔽了天上的烈日,排山倒海一般向对方席卷而来。 牢姐羌主阵的将士们,在见到自己最精锐的万人队,仅仅不到半个时辰,就被对方的五千骑兵冲垮,早已经被吓得肝胆俱裂。 如今见到敌军瞬息而至,军队立刻大乱。 在拓跋珪的四千鲜卑骑兵的侧面冲击之下,以及先锋军在见到敌阵大乱后,正面猛攻下,牢姐羌的大军大败。 乱战之中,牢姐羌的主帅兼首领被杀,一部分士兵见势不妙后,立刻放下武器投降,残余的军队后撤到了走马河边。 由于没有提前准备船只,在西鲜卑的大军追来后,残余的牢姐羌军队同样向对方投降。 发生于上郡的一场轰轰烈烈大战,最终以西鲜卑部落联盟的大胜而告终,牢姐羌不但主力尽失,自己的首领也死于乱军之中。 ………… 走马河南岸,西鲜卑的临时大营内。 西鲜卑联盟的各部族长皆聚集于此,众人面带喜色,有的甚至意气风发。 庆功宴上,觥筹交错间,大家皆在商谈接下来的事宜。 “诸位,且听我一言,如今我们大破牢姐羌的主力大军,他们短时间内已经无力组建大军与我们抗衡。 我欲派遣使者,前去劝说牢姐羌一族,希望对方能够归顺于我们。 如此一来,我们就能兵不血刃的拿下上郡的中部区域,将领土向北扩大至奢延河附近。 奢延河附近水草丰茂,非常适合我们饲养牛羊、战马。 而奢延河西部的奢延泽,水域面积广阔,汉人曾经利用奢延泽的水资源灌溉农田,在这里大面积屯田。 我们可以让族民迁居于此,在这里发展农业,为我们西鲜卑部落提供大量的粮食。”拓跋珪放下手中的酒碗,豪气干云的说道。 奢延河即无定河,乃黄河的一级支流。它发源于定边县白于山北麓,上游叫红柳河,流经靖边新桥后称为无定河,汉称奢延河。 奢延河在唐代以前,水质清澈,水流量大,含沙量小,甚至有“清水河”之称。 唐朝开始,因为逐渐控制了漠南、漠北、西域等地区,领土一度达到1237万平方公里,比起如今的华夏还多了两百余万平方公里。 上郡内的诸县不再面对游牧民族,而且唐朝定都长安,这里不但得到大力发展,同时迁来无数百姓。 郡县发展的同时,大自然则遭到人为的破坏。 奢延河因流域内植被破坏严重,流量不定,深浅不定,清浊无常,流沙大量增加,故在唐朝开始,称之为无定河。 奢延泽是奢延河西部的一个巨大湖泊,因奢延河流经于此而得名。 第623章 我等不愿意! 东汉末年,因为奢延河的不断流入致使奢延泽水资源极为丰富,水域面积广阔。 西汉时,曾大规模围垦湖岸土地,开垦面积超过十万亩。 东汉开始,因内迁了大量游牧民族,光武帝将上郡的汉人百姓迁到了关中平原,而游牧民族当时又不擅长农业,故而这里开垦的土地被荒废。 在现代奢延泽早已经在历史的变迁中干涸。 其实在两晋时代,奢延河开始改道,河水不再流经奢延泽。 加上小冰期带来的干旱气候,与人为活动加剧,导致湖泊逐渐萎缩,到了南北朝时期,这里最终干涸形成平原地貌。 不过,在汉末,这里仍然是水草充足的巨大湖泊。 ………… “牢姐羌一族曾经安排刺客刺杀了我们西鲜卑的前任首领,与我们可谓是仇深似海,如今他们危在旦夕,我们理应奴役他们一族,为何还要劝降他们,多此一举?”一位中等部落的族长,不解的问道。 “此事由我来向大家解释吧! 若我们只想蜗居在上郡一郡之地,那奴役牢姐羌一族并灭其王室,自然没问题。 但是大家如果不仅仅只是占据上郡之地,还想入主中原繁华的地区,那我们就必须吸纳所有的少数民族,为我们所用,并南下与汉人争天下。”拓跋焘目光炯炯的说道。 对于民族融合来说,拓跋焘比起拓跋珪来说更有经验。 虽然北魏在孝文帝拓跋宏一朝,才进行了全面汉化改革,促进文明进步和民族大融合,甚至连拓跋皇族的姓氏都变了,史称“太和改制”。 不过,在拓跋焘时期,民族大融合已经开始进行了。 从神麚四年(公元431年)到太延五年(公元439年)的九年中,拓跋焘先后将大夏、北燕、北凉这三个国家消灭,结束了十六国纷争的混乱局面,将柔然、吐谷浑以外的北方诸胡,统一在自己麾下,并开始了民族大融合。 拓跋珪更像是奠基者,开拓了北魏一朝。 拓跋焘更像是建设者,将一个新兴的王朝,发展到了巅峰。 “老朽亦赞同拓跋族长的建议,我们无须对牢姐羌一族赶尽杀绝,正所谓冤有头,债有主。 刺杀我们西鲜卑部落联盟首领的事情,乃是牢姐羌首领暗中密谋的。 如今牢姐羌首领已经战死,我们也算报仇雪恨了,完全对得起前任西鲜卑首领。 现在我们应当以大局为重。”秃发部落的一位族老大义凛然的说道。 秃发部落与拓跋鲜卑源远流长,系出同源。 拓跋珪、拓跋焘刚到这个时代后,落地点就是西鲜卑部落联盟中的其中一个部落,与拓跋氏有血脉联系的秃发部落。 没过多久,秃发部落的老族长就病死了,他自己没有生出儿子,倒是有几个女儿,于是谁来接替秃发部落族长的位置,倒成了一个大难题,许多暗中的势力开始蠢蠢欲动。 正巧当时西鲜卑的可汗被牢姐羌派遣的刺客暗中杀害,随后对方发动了侵略战争。 危急之时,拓跋珪、拓跋焘率领秃发部落的勇士,直捣黄龙,扭转乾坤,被秃发部落的族民视作天神一般的人物。 战后,论功行赏,拓跋珪成为了西鲜卑的临时首领,而拓跋焘接替了秃发部落族长的位置,他们两人还各自娶了老族长的两个女儿为妻。 曾经的爷孙成为了连襟,也算是一段佳话。 其余部落的族长闻言,皆陷入思考之中。 之前他们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如今沉下心来,大仇已经得报,赶尽杀绝或是奴役对方,固然解恨,但是却并非最优解。 年轻的秃发部落新任族长拓跋焘说得没错,如果他们只想在上郡勉强苟活,随便对待牢姐羌一族都没有什么问题。 他们如果还想过上更好的日子,比如去到大汉王朝富庶、繁华的中原地区,那仅凭他们西鲜卑数十万人口,远远不够,吸纳各族族民就势在必行了。 见到诸位族长皆陷入沉默,拓跋焘继续说道:“我们现在虽然击败了牢姐羌的主力部队,但是他们必然已经得到消息。 很可能会坚壁清野,深沟高垒,避而不战。我们鲜卑一族擅长骑兵作战,攻城战并非强项,即使最终攻下对方的城池,也必然也会出惨痛的代价。 兵法云:‘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只要我们派遣一位辩士,陈说利害得失,如今主力尽丧的牢姐羌一族,必定举族归附。 那时,我们就能占据上郡的南部与中部区域。 我们之后可以在奢延泽附近大规模开垦屯田,这些都是需要大量百姓。 如果我们自己人愿意去屯田的,可以派遣过去,人数不够的,就将牢姐羌部落中的部分族民迁过去。” 众人族长闻言,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但是并没有人站出来表态。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 拓跋珪眉头紧皱的说道:“如今的汉王朝四分五裂,衰弱不堪,我们只需吸纳各族,厉兵秣马,寻找时机,做好准备,将来入主中原未必没有机会。 否则以我们鲜卑与汉人的人口差距,这样的机会此生很可能只有这一次。 一旦汉王朝恢复过来,我们未必还能留在上郡之地,很可能会被赶出关外。 难道你们愿意自己与子孙后代永远生活在北境漆黑寒冷的孤夜之中吗?” “我等不愿意!可汗大人说得对。如今整个汉王朝群雄割据,四分五裂,朝廷羸弱,我们如果不趁此机会,搏上一搏,将来必定后悔。”一名部落族长被拓跋珪的言语打动,挺身而出的说道。 “大家作为鲜卑部落联盟的成员之一,应该对我们鲜卑历史上最伟大的首领檀石槐大人非常了解吧? 那时的汉王朝可比现在强盛多了,檀石槐大人面对汉王朝的‘和亲与封王’,不但直接拒绝,还多次出兵攻打汉王朝的缘边九郡与辽东属国。 当时我们的鲜卑部落何等的意气风发,不可一世。 向南掠夺汉王朝的边郡,向北打得丁零不敢南顾,向东击退扶余国的进犯,向西进击乌孙,完全占据匈奴故土,一度攻至倭国,东西达一万四千余里,南北达七千余里。 现在我们却因为当初汉王朝执政者的施舍,勉强占据偏远的上郡半壁,这是何等的凄凉啊!”拓跋焘继续蛊惑道。 第624章 镇定自若的拓跋焘 一日后,上郡中部重镇肤施县,亦是如今的牢姐羌王城所在地。 拓跋焘作为此次谈判的使者,带着几名随从悄然而至。 肤施县为战国时期魏国所置,秦、汉时期皆是上郡的治所。 自东汉光武帝内迁归附的少数民族到并州、凉州等地后,肤施县就成为牢姐羌人的王城所在地。 拓跋焘此次自告奋勇的前来,说到底,还是这个时期西鲜卑族内并没有擅长外交之人,他们识字的族人本就百不足一,而要向先秦时代的纵横家一般纵横捭阖,更不可能了。 虽然拓跋焘并非顶级的纵横家,却是一位顶级的政治家,他知道如何说服牢姐羌人。 游牧民族在思想与智慧上得到升华,是在两晋这个关键时期,胡马南下后,他们占据中原与北方。 当地的世家大族为了延续自己的家族,寻求对方的庇护,无可奈何之下,只能与占据中原与北方的游牧民族通婚。 游牧民族自此开始,渐渐融入到汉人的文化之中。 拓跋焘害怕随便派去的人到时候坏了事,这才自告奋勇而来。 此时的肤施县内,牢姐羌人早已经知道他们的首领战死,主力大军溃败的消息。 肤施县的城门紧闭,城外的牢姐羌族人们也早已经跑进城内躲避。 拓跋焘让随从在城下喊话后,大约一刻钟的时间,城内的牢姐羌才安排人接引他们进入城中。 一路之上,拓跋焘的眉头始终紧皱。 朔风卷地,拓跋焘见到牢姐羌人居住的帐篷周围,挟裹着枯草与牛粪的粗砺气息。 羌人并不习惯于汉人的住房,他们更喜欢用世代相传的帐篷。 牢姐羌首领虽然战死,但是其麾下的核心人物还是习惯聚在这里商量大事。 首领的帐篷顶部,牦牛尾幡旗猎猎作响,仿佛挣扎的野兽一般。厚重的牦牛毛毡帘掀开,一股裹挟着酥油与皮革味道的暖风扑面而来,其中还混着若有若无的、属于汗与血的腥膻气。 进入帐篷前,被帐外的守卫要求不能携带武器进入。 拓跋焘双目微眯,犹豫片刻,还是默默解下腰间的佩刀,递给了帐外的守卫。 此时的两名守卫,后背早已经冷汗直冒。 他们已经知道了自家首领战死,前方大军溃败的消息,如今西鲜卑的使者前来,明显是准备谈判的,他们也不想得罪对方,只是碍于规矩而已。 拓跋焘随后进入帐篷,见到已经有八位男子坐于帐中,知道他们乃如今的牢姐羌核心人物。 只见拓跋焘依照鲜卑之礼,以右手抚胸,对几人行了一礼后,缓缓说道:“吾乃西鲜卑联盟秃发部落的当代族长拓跋焘,奉西鲜卑单于之命,带来草原的问候与生存的箴言。” 一位人高马大,黑脸秃顶的中年汉子,突然站起身来,粗糙的大手缓缓抚过腰间的环首刀柄,刀柄上镶嵌的绿松石在火光下幽暗地闪烁。 他的声音低沉而粗犷,如同恶魔在低语:“鲜卑的狼,何时关心起我们羌人的死活?尔等应该恨不得我们被灭族,你们单于的‘箴言’,想必带着的乃是我们牢姐羌一族的血腥气吧!” “这些年我们西鲜卑与你们牢姐羌交手多次,深知你们一族的坚韧与勇猛,就像祁连山的风暴一般顽强不屈。 风暴可以摧毁一切,但是当前方有一堵钢铁铸就的墙壁时,它也只能化于无形。 我们西鲜卑新任单于无意折辱于你们牢姐羌一族,前任单于的仇恨也因你们首领的战死,最终尘归尘,土归土。 我今日来此,只愿为你们指明一条生路,与我们西鲜卑合并,成为西鲜卑部落联盟的一部分。” 拓跋焘顿了一顿,他并没有说归顺或是臣服,而是给了对方极大的面子,用了“合并”二字。 “凛冬将至,这些年北境愈发的寒冷,你们牢姐羌占据上郡中部地区,却不知道如何利用这里肥沃的土地,所以这些年族民的生活情况并不太好。 而我们西鲜卑虽然出身东北的黑山白水间,但是这些年不断内迁的我们,早已经掌握了汉人的农耕技术。 一旦你们牢姐羌与我们合并,我们会立即在奢延泽附近开垦农田,你们部落的族民亦能来此定居,学习农耕技术。 不仅如此,上郡南部的丰美草场亦会为你们敞开,你们部落的牛羊、马匹可以在此地度过寒冬。 你们的勇士,亦会在我们单于的带领下,北击匈奴,南掳汉地的女人与财富。 如果你们不愿意与我们西鲜卑合并,那西鲜卑的大军顷刻间就会兵临城下,以我们两族间这些年的仇恨,一旦攻破你们的王城,那就不是‘合并’这么简单的事情了!”拓跋焘说到最后,脸上戾气之色一闪而逝。 拓跋焘话音刚落,帐内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众人低声议论,而黑脸秃顶的中年汉子,眼神却在火光中明暗不定。 “哼!汉地的财帛与女人又何须借助于你们西鲜卑之手?我们会凭借自己的能力南下掠夺,我手中的佩刀,砍过汉军的头颅,也斩过你们鲜卑的狼旗!鲜卑的牧场再肥美,能盛下我羌人的脊梁骨? 我们羌人的膝盖,只跪天地祖宗,不跪你们西鲜卑单于!”正在此时,一人从帐外进来,此人虎背狼腰,正是牢姐羌在前线战死的首领长子姜不敌。 姜姓是羌人中的大姓,在先秦时代,“姜”与“羌”同字,族民的姓氏称之为“姜”,族名称之为“羌”。 姜不敌原本正在家中为战死的父亲守灵,得知西鲜卑的使者到来,于是匆匆赶到了昔日父亲商议大事的帐篷。 姜不敌的声音在毡帐内激荡,如同砸在铁砧上的重锤,震得烛火都摇曳了一下。 他身后跟来的几名护卫,眼中瞬间燃起被冒犯的怒火,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帐内那沉甸甸的、混杂着皮革膻味的空气,在炎炎夏日仿佛即将凝固成冰。 拓跋焘纹丝未动,反而神色间镇定自若的向那几道不善的目光望去,轻笑一声道:“你们牢姐羌族人的骨头自然很硬,祁连山的磐石也不过如此,可是如今呢?” 第625章 拓跋珪单于乃不世出的人杰 “你们主力尽丧,还有与我们讨价还价的理由吗?再说了,我们并不行汉人皇帝那一套,拜见鲜卑单于时,有自己独有的礼仪,并非每个人都要行跪拜之礼。”拓跋焘目光如锥的望向众人。 “根据阁下适才所言,我们加入西鲜卑部落联盟并非臣服而是像其他部落一样,与你们合并在一起?若如此,可否让我等私下商量一二?”一名族老低声与几人商议后,略带讨好之色的问道。 不过姜不敌身后的几人,因为老族长的身死,一直对拓跋焘这位鲜卑使者怀有敌意。 这几人都是孤儿,从小作为姜不敌的玩伴兼护卫被老族长养大,他们对于牢姐羌的老族长,如同对待自己的亲生父亲一般。 如今老族长战死,这些被老族长从小收养的孤儿,心里对鲜卑人可是有不共戴天之仇。 “哼!我们鲜卑单于的善意虽然如草原般宽广,但是耐心却并非永恒。”拓跋焘的声音突然变冷,即使在炎炎夏日,牢姐羌的核心人物们,仍然能感受到对方语气的冰冷。 帐内突然变得死寂异常,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一位须发皆白的族老,浑浊的眼中映着跳动的火焰,喉头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化作一声沉重得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这叹息如同无形的重锤,砸在几个年轻护卫紧绷的肩背上,他们按着刀柄的手,指节微微松开了些。 姜不敌的虬髯微微颤抖着,那冰湖般的眼神深处,终于裂开一丝难以察觉的缝隙,那是被如今牢姐羌的生存局势刺中的痛楚。 拓跋焘见到众人神情各异,知道时机成熟,该落下最后一枚棋子了。 于是,缓缓说道:“两年前,汉军的烽燧已经在上郡与冯翊郡的交界处点燃,我们西鲜卑凭借麾下将士们的英勇,以及新任单于的数出奇计,才击破董卓麾下大将李傕、郭汜的大军,并阵斩敌军大将郭汜。 或许你们还不知道,如今的董卓已经贵为雍州牧,而上郡正是他治下的数郡之一。 他麾下的凉州军、并州军、关西军皆是百战之师,武功侯白起更是连续击败关东群雄的天下名将。 从他们平定安定郡卢水胡、罕幵羌、先零羌三族叛乱就可以看出,雍州牧董卓早已经将其境内盘踞的各族视作眼中钉、肉中刺! 他们的箭矢、长枪可比这草原的朔风更为锋利无情。 我们如果不能报团取暖,将来一定被董卓麾下的大军各个击破。 何况如今你们牢姐羌的主力军队尽丧,就算我们与汉人的军队不出手,北方的南匈奴到时候铁蹄南下,可不会如我们鲜卑的单于如此大度,那时候等待你们牢姐羌的除了灭族就是被对方奴役。 我们鲜卑的大军如今陈兵于走马河边,半日内即可抵达你们牢姐羌王城所在。 你们是选择成为鲜卑单于旗下并肩驰骋的盟友,还是选择独自面对南匈奴铁蹄的碾轧,然后在我们与南匈奴南北夹击之下灰飞烟灭?” 话音落下,帐内落针可闻。 站在大帐入口处的姜不敌胸膛剧烈起伏,漆黑虬髯每一次抖动都牵动着帐内死寂的空气。 “阁下此言当真,掌管汉王朝政权的董卓成为了雍州牧,若真如此,以他的性格,恐怕上郡将永无宁日!”说话的是一位中年汉子,此人似乎对董卓非常忌惮,反而对于南匈奴的威胁并没有多少畏惧。 毕竟南匈奴与鲜卑一样,他们同属游牧民族,更擅长的还是骑兵奔袭的野外作战,攻城战并非其擅长,他们一时之间能否凑齐攻城器具都是未知之数。 而他们王城肤施县是经历过历史考验的,历经战国时代,秦并天下,与四百年煌煌大汉,始终屹立不倒。 一旦南匈奴倾巢而来,他们即使主力大军损失殆尽,也能坚壁清野,死守王城。 南匈奴就算真要强攻肤施县,也要考虑一下他们能否承受战损带来的大量本族勇士的死亡。 而汉人则不同,他们攻城手段众多,攻城器具层出不穷,极难提防。 “本族长所言自然句句属实,虽然你们居住在上郡的中部,却很少打探汉王朝发生的大事,如今只需派人南下关中,或是向东前往河东郡打探消息即可。 据我们得到的消息,如今董卓在平定安定郡的叛乱后,暂时休养生息,这明显是在暗中准备磨刀霍霍,伺机出击。 而他的下一个目标必定是北地郡或者我们上郡…………”拓跋焘随后又将自朝廷政变,董卓失去朝政大权,随后汉廷成立雍州,董卓被年幼的皇帝任命为新的雍州牧等事情,一一向牢姐羌的众人明说。 “汉王朝发生了如此大事,我们竟然一无所知,看来我们一直蜗居在上郡,消息是有些落后了。”帐篷内的牢姐羌众人开始议论纷纷。 “我们牢姐羌一族加入到你们西鲜卑部落联盟之中,真能与其他部落享受平等的待遇?要知道这些年我们两族之间可谓是仇深似海,阁下之言很难让我们相信!”姜不敌目光闪动,脸上充满了不信之色。 “我们新任的单于拓跋珪,曾经以少胜多击败董卓的凉州军,并阵斩敌方大将郭汜。又在你们牢姐羌刺杀我们前任单于后,发动突袭,结果被拓跋珪率军直捣黄龙后,待你们的援军到来,又被单于设计用走马河的大水打败。 这一次堂堂正正的野战,你们的主力军完全被拓跋珪单于率领的大军冲垮,如此英雄,难道会出尔反尔吗? 拓跋珪单于乃不世出的人杰,在我们游牧民族历史上,百年难遇,他之所以让你们加入,是想建立一个由游牧民族统治的世界。 我们整个游牧民族虽然人数不少,但是太分散了,而且各自为政,这也是我们无法与汉人争雄的最大原因。 如果大家能被一根绳拧在一起,何愁不能南下与汉人争雄,享受中原的花花世界? 你们要知道,如果不是檀石槐大人盛年而逝,凭他当年与汉军交战的战绩,再多活个十年,未必不能占据汉家的江山。”拓跋焘信誓旦旦的说道。 第626章 盟誓 “口说无凭,若想我们牢姐羌一族加入到你们鲜卑部落联盟之中,除了需要你们单于亲手写一份文书让我们保存外,还需要阁下与我共同起誓!”姜不敌目光深邃的看向拓跋焘。 “没问题,不过,若是你们牢姐羌部落,有人无视我们鲜卑联盟的规章制度,知法犯法,则我们亦不会手下留情。 只要你们牢姐羌部落加入到我们联盟之中,你们族长亦会像其他部落一般,有参与鲜卑联盟最高决策会议的权力。 至于姜兄所说的誓言,不知该如何发誓?”拓跋焘先是拍着胸脯保证,继而狐疑的问道。 只见姜不敌缓缓走到拓跋焘的身前,没有言语,而是从自己腰间解下一只不大的酒葫芦。 酒葫芦表面已经有了许多刻痕,乃岁月留下的痕迹,显然常伴主人身侧。 姜不敌扒开葫芦顶部的塞子,一股浓烈腥膻的羊奶酒气息瞬间弥漫开来,混杂着帐内原有的气味,瞬间让人清醒了几分。 姜不敌并未将葫芦里的羊奶酒倒出,反而拔出腰间的短匕首。 右手紧握的青铜匕身突然寒光一闪,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下,猛地划过自己的左手掌心。 殷红的血珠立刻渗出,聚成细流,无声地滴落进那乳白色的羊奶酒之中。 鲜红与浊白在酒葫芦中无声地交融、旋转,如同某种诡异而恐怖的图腾。 姜不敌将这混合了鲜血与羊奶酒的葫芦,轻轻的放在附近的一张有些简陋的桌子上。 血奶混合物在葫芦表面微微晃荡,映着跳跃的篝火,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奶腥气息。 “这是我们牢姐羌一族特有的誓言,只要阁下也将自己手掌中的血液滴入进去,经过搅拌后,我们共同默念誓言,并喝下此羊奶酒与血液混合物,那么誓言就宣告完成。 将来只要有一方违背誓言,上天必会看在眼中,那时候定然降下雷罚,令违背誓言之人遭受五雷轰顶的酷刑。 这种誓言源自上古,已经持续了千年,从未有人在违背誓言后,还能正常生活下去。”姜不敌神色间非常庄重,仿佛在讲述一件极为神圣的事情。 在历史上,游牧民族依靠放牧为生,这种生存方式完全都是靠天吃饭,所以大多数游牧民族都将“苍天”视作自己的至高神。 后世之中有名的蒙古族,就是以“长生天”视作自己部落的至高神。 在他们的思维模式中,至高无上的权力由掌管草原游牧部落的主神,授予一位在人间行走的首领作为他的代言人。 这与秦始皇提出的“受命于天,既寿永昌”,以及西汉时,董仲舒提出的“天人感应”的想法相同。 都是君王为了巩固自己的权力,并以自己神圣不可侵犯,而提倡的一种做法。 即指自己是天命派遣,于人间管理凡人,他是天神在人间的代表,作为凡民只可遵从君王的命令做事,而不能违背反抗。 ………… 面对姜不敌的恐吓之言,拓跋焘毫无惧色,同样拿出腰间的匕首,学着对方的动作,在自己的掌心划出一条浅浅的血痕。 数滴殷红的血珠滚落而下,与白里透红的羊奶酒融合为一体。 姜不敌拿起自己的酒葫芦,将塞子揍紧,并狠狠地摇晃酒葫芦。 待到酒葫芦中的血液与羊奶酒彻底融合为一体后,姜不敌将两族联盟的誓言向拓跋焘详细说明。 拓跋焘思索良久,觉得没有什么问题后,微微颔首。 姜不敌见到对方没有异议,于是将酒葫芦中的羊奶酒各自倒了一大碗,并一饮而尽。 随后双方进行了盟誓………… ………… 初平三年(公元192年)七月二十二。 牢姐羌并入西鲜卑部落联盟,彻底宣告这一族消失于茫茫历史之中。 原本历史中,牢姐羌在东汉灭亡,曹魏建立后,被曹魏执政者多次打压与迁移,最终部众逐渐分散于金城、陇西等地,渐渐融入到当地的汉人之中。 而在这个时空,牢姐羌被西鲜卑击败,在拓跋珪、拓跋焘吸纳少数民族的方针政策下,提前数十年消失于历史中,他们逐渐融入到西鲜卑部落联盟。 多次在凉州与关中地区,给大汉的统治者制造混乱的族群,在北魏道武皇帝、太武皇帝的合谋下,最终提前数十年湮没于历史大势之中,成为未来西鲜卑征战天下的马前卒。 不知道对于牢姐族这一族来说,到底是喜还是悲! ………… 初平三年(公元192年)七月二十八,深夜。 广阳郡,蓟县,史侯刘辩府。 此时的刘辩正在自己的院落,仰望星空。 明月高悬,群星闪烁。 “哎,两年了,一去了无音讯,不知道他们现在如何了。” 刘辩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不禁长长叹了口气。 “陛下,如今虽然是盛夏,但是蓟县不比京城,夜晚的凉风同样可能使人感染风寒。”刘辩的妃子唐姬步履轻盈,款款而来,将一件薄薄的夏衣,披在了刘辩身上。 “柔儿,我说了多少次了,我早已经不是皇帝,无须用陛下的称呼!如果被有心人听见,会给我们带来极大的麻烦!”刘辩无奈的说道。 “嘻嘻,这里就你我二人,妾身也只是私下称呼而已。不知陛下在此叹息良久,为何事烦扰,不妨说出来,或许妾身能参谋一二!”唐姬妩媚一笑道。 刘辩沉吟良久,缓缓说道:“柔儿可还记得朱剑八?” “自然记得。 他的先祖乃帮助信陵君窃符救赵时,取得兵权的大侠朱亥。 当初他被董卓收买,本欲前来幽州刺杀陛下。 但是当他见过并州的荒凉,百姓的困苦,人人皆脸有菜色。 而幽州却被治理得非常富裕,这里的百姓人人都奋发向上,充满了朝气。 百姓们对陛下的称赞与感激皆发自内心,这让朱剑八产生了怀疑,并逐渐改变了刺杀陛下的想法,之后甚至前来自首。 陛下不计前嫌,用人不疑,招纳了对方。 妾身没有记错的话,似乎在一年半前,朱剑八带领百人队,前往了西域?” 第627章 无言的墓碑 “没错,当时我们兵分两路,一路由朱剑八带队,经并州、凉州后,一路向西,前往西域寻找棉花的种子。 一路由自告奋勇的来敏带队,前往西南的益州,寻找棉花与占城稻的种子。 因为西域艰险,路途遥远,朱剑八带了一百人,皆是他在江湖上认识的侠客。 而益州虽然同样遥远,但是来敏的姐夫黄琬,乃刘璋祖母的侄子,原本董卓入京后,掌握大权,来敏想跟随其姐前往益州避难。 后来黄琬得知好友卢植在幽州出仕,相比偏远的西南边陲之地,幽州不但路途更近,而且在刘虞的治理下,更加的和平安宁,适合亲人前去定居。 于是,来敏就在卢公的推荐下,来到了幽州出仕。 当时正好需要一人前去西南寻找棉花与占城稻的种子,而来敏与益州牧刘璋又是亲戚关系,他知道我们幽州光有关系,没有功绩,是不可能升职的。 这才自告奋勇的带领自己的随从十余人前去益州。 来敏前往益州半年后,就返回并带来了早熟稻的种子。 如今离来敏归来已经过去了一年,前往西域的朱剑八一行人毫无音讯,你说我怎能不担心呢?”在刘辩看来,朱剑八不但武艺高强,而且深明大义,是一位真正的侠客。 如果这样的人才因为前往西域寻找棉花的种子,而魂归域外,对于他们幽州来说,或者说,对于刘辩自己来说,确实是一大损失。 朱剑八这样的人才,刘辩是准备当成自己禁卫军的正副统领培养的。 ………… 凉州,敦煌郡,玉门关外。 玉门关是两汉时期着名的长城军事要塞,在汉武帝设置河西四郡之后,为了开通西域道路,在酒泉郡玉门县西部,设立的一处重要关隘。 之后的二十年,汉武帝将酒泉郡的西部分离出来,加上汉朝又继续向西扩大了部分领土,在此新建了敦煌郡。 此时酒泉郡玉门县西部的玉门关已经不足以作为边关要塞,于是汉王朝又在敦煌郡的西部再次建立了一处重要关隘,仍然命名为玉门关。 玉门关从东汉开始,到两宋时期,随丝绸之路的兴衰屡经废弃与重建。 玉门关与其南边的阳关,组成了当时大汉西北边境的雄关险要。 玉门关和阳关之间有长城连接,阳关以南也有城墙,还有烽燧多处,两关分扼天山南北路的咽喉,成为丝绸之路的必经之地。 在汉朝强盛时期,玉门关与阳关皆有边防军驻守。 而到了衰弱的东汉末年,这里的边防军早已经被撤去。 ………… 此时,玉门关西北的沙漠地带。 一行八十人的队伍,正在沙漠中行走,为首之人正是朱剑八。 经过一年半的寻找,他们仔细的探索完整个凉州与羌人生活的青藏高原后,开始向西域进发。 而本来一百人的队伍,也在“土着暗中下毒”、“被劫匪偷袭”、“遇到毒虫猛兽”等各种意外事件后,有二十位同袍,最终埋骨西北。 他们脚下的戈壁荒漠,属流动沙丘带,被称为三垄沙漠。 三垄沙漠长约百公里,宽数公里,由洪水冲蚀与风蚀共同作用形成,沙丘受东北风驱动持续西移,三年间可移动百余米,经常会形成“平地起沙”的现象。 风沙无情的拍打在他们单薄的衣衫上,发出让人感到心悸的声音。 朱剑八一行人已经在沙漠中跋涉了近三日,举目望去,天地间黄沙漫天,灼热的阳光下,每一粒沙子都似乎燃烧着幽幽鬼火。 队伍如疲惫的蚁群,在瀚海无垠的褶皱里艰难蠕动。 李凡华,出身河东郡,与朱剑八同乡,皮肤黝黑,二十余岁,曾经与朱剑八一起游历天下。 这位向来声音洪亮如铜钟的汉子,此刻却只能倚靠在一株已经枯萎的胡杨树边喘息,他嘴唇干裂如久旱的河床,昔日洪亮的声音此刻也只剩下气若游丝。 “小李子,你怎么样了,快来喝点水!”朱剑八见到已经有些人事不省的李凡华后,立刻将装在葫芦中,仅剩的一点水向对方的口中喂去。 “朱兄,我不行了,不要浪费仅剩的水了。可惜,我看不到你们找到棉花种子后,在史侯在栽培下,制造出您所描绘的棉衣,未来的北境边关将士不再惧怕朔风裂骨的场景了。” 李凡华用手轻轻推开朱剑八的葫芦,奄奄一息的说道:“这西北的风沙如此猛烈,真要把人都吹散架了,也不知道当地的百姓是如何生存下去的。” 李凡华费力地举起筚篥,吹出几个喑哑破碎的音符,最终断断续续的声音连同他的生命,一同消散在呼啸的烈烈风中。 “小李子!!!”将对方抱在怀里的朱剑八撕心裂肺的大喊道。 这是逝去的第二十一个同胞了! 朱剑八没能为这些曾经在江湖上行侠仗义的游侠们带来富贵与名誉,反而许多人皆埋骨他乡,这就是小人物们的悲哀之处。 或许等到他们带回棉花种子的那天,历史也只会记住那些活着回来的人,中途逝去的英烈们,最终会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被世人所遗忘。 其余的游侠们,默默注视着这一切,他们不知道,明日又会是谁葬身于这茫茫黄沙之下。 一刻钟后,众人仓促的将李凡华的尸身就地掩埋,继续踏上了西进的征程。 唯有那支筚篥半露在黄沙外,像一座小小的、无言的墓碑。 ………… 小半日后,他们终于走出了沙漠,来到了罗布泊三大雅丹群之一,被称为“白龙堆”的地方。 罗布泊,汉称蒲昌海,蒙古语称罗布诺尔,意为多水汇聚之湖。 位于今天新疆东南部,因湖泊的形状宛如人耳,又被称之为“地球之耳”。 曾经是华夏第二大咸水湖,在东晋之前,这里的湖水较多,西北侧的楼兰城为着名“丝绸之路”的咽喉。 东晋之后,随着小冰期带来的气候变迁,以及之后朝代在这里兴修水利带来的影响,导致上游的水资源急剧减少,直至干涸。 第628章 生死离别 在三国时代,由于当时塔里木河中游的注滨河改道,导致楼兰古国严重缺水,楼兰王向汉王朝求援。 然而当时汉王朝的天命早已被曹魏取代,曹魏对于凉州的掌控本来就非常薄弱,楼兰古国又位于西域。 但是曹魏的领导人见到西域的小国前来求援,又不好拒绝,当时的曹魏执政者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派人前去敦煌郡,希望本地的官员能够帮助楼兰古国。 驻守敦煌郡的索勒率领一千余将士来到楼兰国,又以中原王朝的命令召集鄯善、焉耆、龟兹三国军队三千人。 多国士卒不分昼夜挖掘注滨河,引水进入楼兰古国,缓解了楼兰缺水的困境。 不过,却因为此次援救楼兰国,疏通注滨河时,没有这方面的专业人才,导致流经罗布泊的河流改道。 尽管楼兰人为疏浚河道作出了最大限度的努力和尝试,但在此后,楼兰古城最终还是因断水而废弃。 曾几何时繁华兴盛的楼兰古国,无声无息地退出了历史舞台。 不仅如此,烟波浩淼的罗布泊,也因为河流的改道,变成了一片干涸的盐泽。 曾经盛极一时的丝路南道,也在黄沙满途,行旅裹足中,渐渐变得人迹罕至。 白龙堆位于罗布泊东北部,是一片盐碱地土台群,绵延近百公里。 由于水蚀和风蚀作用,形成东北至西南走向的长条状土丘群。 由于白龙堆的土台以砂砾、石膏泥和盐碱构成,颜色呈灰白色,有阳光时还会反射点点银光,似鳞甲一般。 汉代时,当地人将这片广袤的风蚀性地貌称之为“白龙”。 从白龙堆外围望去,白龙堆里面就像是一群群在沙海中游弋的白龙,白色的脊背在波浪中时隐时现,首尾相衔,无边无际,气势宏伟。 白龙堆地处天山南道路段,所谓的南道即昆仑山北麓和塔克拉玛干沙漠南缘之间的东西通道,这条通道东自阳关,西至帕米尔高原。 即使在两千年后的今天,白龙堆仍然是一处无人的危险区,在炎热的夏日,环境十分恶劣。 大部分行人走到这里时,自身携带的补给已经用得差不多了。 若运气不好,遇上数天沙暴,人就会被困住,不是饿死就是渴死。 而在汉代,因为罗布泊湖水充足,并未干涸,仍然会有中原的商队前往西域,或是西域的商队前往中原。 不过,因为这里经常发生死亡事件,当地人常常会劝说来往的行人,这里面有鬼怪出没,切勿在里面过夜。 白龙堆的恐怖,自此被人一代代传了下来。 ………… 这一日,当大家走出三垄沙漠后,皆长吁了口气,脸上带有喜悦之色,唯有朱剑八眉头紧皱,心神不宁。 因为他们在之前的沙漠中迷失了方向,如今虽然走出了沙漠,却意外来到了被当地人称作有鬼神降临的死亡之地,白龙堆。 众人见到这雅丹群的壮丽奇观时,皆啧啧称奇,仿佛已经忘却了多日来历经生死的疲劳,已经有不少人开始前往各种奇怪的长条状土丘附近参观起来。 然而,时间并未过去多久,死亡如同幽灵般悄然缠上了他们。 一场毫无预兆的沙暴如巨兽般骤然袭来,刹那间天昏地暗,飞沙走石如无数细密钢针般刺得正在土丘附近的众人身体疼痛不已。 “不好,快退!”朱剑八立刻指挥在原地休息,并没有前去参观雅丹群众人向后撤去。 风暴中传来十余人的呼喊声,尖叫声。 狂暴的风沙持续仅仅一刻钟的时间,前去岩石附近的十余人早已经被流沙淹没。 “是王远!”朱剑八身后一人指向了其中一个方向。 朱剑八定睛看去,流沙中传来一位中年汉子的呼救声,正是出身辽东的王远。 十年前,因为本地豪绅欺压良民,王远看不过去,劝说之下,被对方的家丁围攻。 王远一怒之下,杀了数人,他知道自己犯了大罪,于是一路向西,流浪江湖,后来结识朱剑八,两人意气相投,成为挚友。 此时的王远半个身子陷入到流沙之中,如溺水者徒劳挣扎。 他绝望的眼神扫过朱剑八时,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愧疚与无奈。 王远知道自己已经到了必死的地步,突然使尽全身的力气,将随身盛装清水的葫芦向朱剑八的方向猛然扔去,大叫道:“剑八,接着!你们一定要找到棉花的种子啊!这样我们的牺牲才有价值!” 话音未落,狂沙已将他彻底吞噬,沙面瞬间恢复平静,完全看不出有任何的危险。 朱剑八紧攥那冰凉的葫芦,手指将葫芦划出许多痕迹,指节因过度用力而白里透红。 朱剑八此时的心里,只有王远最后眼神里的恐惧与托付,冰冷地烙在他脆弱的心上。 众人此时眼神充满了迷茫与恐惧,随后清点人数,有十五人永远葬身于流沙之中。 加上前面已经死亡的二十一人,此行一百零一人,已经有三十六人永远回不去了。 “剑八,我们接下来该如何前行?”一位二十余岁的年轻剑客,眼中已经充满了不符合他年纪的沧桑。 “不要靠近这些奇怪的土丘,这里是白龙堆死亡之地,我们沿着边缘西行,就能走出这里。”朱剑八此时平复了下心情,向众人郑重的说道。 小半日后,在日落之前,众人终于来到了地图上标注的绿洲,野马泉。 大家的葫芦中几乎没有一滴清水,面对如此清泉,众人再次感受到生还的希望。 众人正要前去取水,朱剑八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这里的绿洲是这片区域仅有的取水地方,按理说应该有一些野生动物会在此喝水,如今他们竟然没有见到任何的野生动物,正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 朱剑八立刻制止了大家取水的行为,并将他的怀疑向所有人一一明说。 他们都是少则游历江湖数年,最长者更是已经在江湖摸爬打滚二十余年,阅历丰富。 突然见到水源,兴奋之下,倒是差点失察了。听朱剑八如此说,才立刻觉得野马泉周围充满了诡异。 第629章 曾经的于阗国王子尉迟胜 “这里林荫森森,却如此诡异的安静,很可能有埋伏,专门抢劫来此寻找水源的商队。 据闻西域一般有马贼与流寇,流寇依靠我们的武艺尚能应对,若是马贼,他们依靠精湛的射术与马上作战的能力。 即使我们自诩武艺高强,面对大规模骑兵作战,也只能束手待毙。”朱剑八眉头紧皱的说道。 “诸位稍等,在下出身凉州,成为游侠之前,曾经为凉州刺史府饲养战马多年,等段某观察一二,在做定论。”一位身材瘦高,形似竹篙的中年男子站出来说道。 此人名为段天瑞,出身武威大族段氏一脉,不过乃是偏支,从小不受待见,亦没有得到多少族中资源。 成年后,开始游历江湖,在河东郡,结识了朱剑八。 游历江湖数年,回到家乡后,被自家父亲托关系,在河西走廊的一个养马场,谋得一个专门为凉州刺史府养马的闲职。 干了没几年,忍耐不了寂寞,辞去工作,开始继续在天下游历,差点把他的父亲气死,为此还大病了一场。 好在他们家中,并非只有段天瑞一个男丁,年迈的父亲也不想管他这个不孝子,开始着手培养段天瑞的二弟与三弟。 只见段天瑞蹲在绿洲边缘处的草丛中,不断左看看,右瞧瞧,时不时用粗糙的双手,扒开草丛寻找着什么。 一炷香的时间悄悄而逝,段天瑞检查完毕附近的草丛后,站起身来说道:“若是马贼,附近的草丛中必定有战马的粪便以及蹄印。 马贼即使再机智,也不可能想到处理粪便与蹄印。即使想到,也不可能处理得如此干净。 草丛中尚有许多其他野兽的粪便以及蹄印,唯独没有见到战马的,故在下断定,若有人在这里伏击来往的商人,应当不是马贼,最大可能就是剑八口中在西域经常出没的流寇。” “无论如何,大家切勿掉以轻心,做好随时战斗的准备。”朱剑八低声向一行人嘱咐道。 ………… 此时,绿洲附近,一棵棵高大茂密的树木上,藏着数十人。 “老大,对方没有上当,似乎看出来了什么,并没有来到野马泉附近。”一名尖嘴猴腮的男子,颇为郁闷的说道。 他们乃是玉门关外的一群流寇,生存方式就是抢劫或是收取来往商队的过路费。 时间一长,除了那些有众多护卫跟随的大型商队还会穿过这里,一些小型的商队再也不敢靠近绿洲。 这帮流寇比起西域的马贼来说,实力远远不如,他们在硬拼几次大型商队,死伤惨重,吃亏几次后,再也不敢与这些商队正面较量。 但是看着这些“肥羊”从他们眼皮子底下经过,又不甘心。 后来他们想出了一个计划,就是众人隐藏在高大茂密的树上,而下面正是野马泉取水的位置。 一旦有大型商队经过这里,必定会来补充水源,他们只需要从树上扔下提前准备好的石头,就能重创对方。 商队出现大面积伤亡后,他们就能浑水摸鱼。 轻则让对方缴纳过路费,如果商队伤亡惨重,失去反抗能力,他们就会直接一哄而上,把对方抢个精光。 ………… 西域的太阳,非常的狠毒,能把人骨髓里最后一点湿气都榨干出来。 天地是偌大一个熔炉,黄沙是沸腾的金渣,灼烫地舔舐着每一寸裸露的皮肤。 埋伏在树上的流寇们,眼缝里漏进的光,也是滚烫的白色,刺得他们脑仁疼,早已经忍受不住。 “可恶,对方人群中也有这方面的行家,一定是刚才那根竹竿一样的男人。 对方有六十几人,我方有八十多人,人数上略占优势,只是不知道他们的战力如何?”流寇头子有些迟疑的说道。 流寇头子名叫尉迟胜,曾经是于阗国的王族,因争权失败,害怕被杀,故而逃到了汉王朝的玉门关附近。 因武艺高强,加入了玉门关附近的马贼团体。 但是因为与马贼头子理念不合,对方又忌惮尉迟胜的武艺,故而分道扬镳,自己聚拢流民,成立了一支依靠收缴商队过路费或是打劫落单人群的流寇团体。 于阗国是以农业、种植业为主的西域国家,他们在秦并天下之时成立,是塔里木盆地南缘一个古老的塞人城邦。 他们是西域诸国中最早获得中原养蚕技术的国家,故而手工纺织业发达,特产以玉石最有名,在西域诸国中,算是最富有的国家之一。 于阗国地处塔里木盆地南沿,东通且末、鄯善,西通莎车、疏勒,因位居丝绸之路贸易的重要据点而繁荣一时,且为西方贸易商旅的集散地,东西文化之要冲。 东汉初,于阗国被莎车国所吞并。 后来在汉明帝永平四年(公元61年),在西域都护府的帮助下,复国成功,并将曾经的苦主莎车国吞并。 于阗国之后的历任国王都感激汉王朝帮助他们复国并报仇雪恨,与汉帝国一直保持友好往来。 十余年后,莎车国趁汉王朝的军队离开多年后,再次复国。 得到消息的班超率军来到于阗国后,北攻姑墨,西破莎车、疏勒,于阗国都出兵相助。 这些年汉王朝虽然衰弱不堪,但是于阗国仍然经常向汉廷进贡,以此表示他们没有忘本,与大汉王朝永远为和谐的邻邦。 尉迟胜当初争权失败后,本来想离开西域,逃往大汉王朝的凉州,却不曾想,汉王朝因为与于阗国交好的缘故,竟然在凉州诸郡都有通缉他的画像,故而只能在玉门关附近成立了一支流寇军团。 ………… “他们穿得衣服如此破旧,恐怕包袱之中并没有多少油水可捞,而且对方人多势众,基本上人人都佩戴武器,恐怕不是好惹的主。”尉迟胜身边一名亲信担忧的说道。 “说到武器,他们几乎人人佩剑,而且有些人身上的武器一看就不是凡品,恐怕皆是汉王朝的游侠。”尉迟胜毕竟出身王室,眼光还是非常毒辣。 而且他知道自己手下这帮人,基本都是连马贼都看不上的,无可奈何之下,才聚集到他的身边。 欺负一些手无寸铁的普通人尚可,遇到硬茬子,基本没有还手之力。 正在此时,突然远处传来高喊的声音:“诸位不要躲藏在树上了,不妨下来,大伙儿一起交流交流!” 第630章 棉花的消息 “老大,我们的藏身地已经被他们看穿了,这可如何是好?”众人将目光都望向了尉迟胜。 “走,都给我下去。”尉迟胜说完后,当先从树上跳了下去。 其余人等,或是像自家老大一样跳下去,有些胆小的,双手抱着树干,像蠕虫一般,一拱一拱的慢慢缩了下去,模样甚是滑稽。 朱剑八见到对面有八十多个人,并没有惊讶,双手抱拳,行了一个江湖礼后,不卑不亢的说道:“我等本是大汉王朝各地的江湖游侠,如今已经投靠幽州牧刘虞,奉刘幽州之命,来西域办理一件大事。 途径贵宝地,希望你们能行个方便!” 在西汉时,西域都护府成立后,于阗国成为汉朝的属国。 汉廷通过派遣官员、军队以及文化交流,将汉语带入该地区。 于阗国通过与汉朝的商贸往来和政治联姻,逐渐接受并使用汉语作为官方语言。 当然汉语并非于阗国的唯一语言,他们仍然保留了自己独特的本地语言。 而尉迟胜作为当初的于阗国王室成员,自然从小学习过汉语,加上这些年一直活动于玉门关附近,他麾下聚集的流寇们大部分皆是敦煌、酒泉郡人,汉语自然愈发的成熟。 “你们隶属于幽州牧刘虞的麾下,怎么会千里迢迢的来到西域?”尉迟胜狐疑的问道。 “实不相瞒,我等奉州牧大人的命令,特地来西域寻找一种名为棉花的作物,当然也可能叫草棉或是白叠子,各个地区的叫法可能并不一样。”朱剑八随后将棉花的特征向对方仔细说明了。 对方作为本地人,很可能知道一些外地人不知道的秘辛。 瘦高的段天瑞倒是灵机一动,向对方说道:“我们并非商队,所携带的盘缠并没有多少,只够我们返回幽州所用。 若你们真要劫财,我们也只能拼死一战,毕竟如果失去身上的盘缠,我们也无法返回幽州。 想必你们也看出来了,我们曾经都是行走江湖的侠客,每个人都有一身武艺,拼死一战之下,恐怕你们并不会占到多少便宜。 相反,如果你们能帮我们找到棉花的种子,我们必定有重谢,不敢说多少,但是保你们所有人这一世不愁吃喝,还是没有问题!” “此话当真?”尉迟胜身边一名小弟激动的问道。 似乎想起了什么,这名小弟又看向段天瑞,鄙夷的说道:“你们一看就不是大富大贵之人,凭什么承诺我等,可以一世不愁吃喝?” “就凭我手中的长剑!我们游侠虽然行为不符合正式法纪的轨道,但是言必信,行必果,已诺必诚。 太史公认为我们:‘不惜自己的生命,去解救别人的危难。一旦将别人从危难和死亡线上拯救出来,也决不自恃自己的能力,同时羞于夸耀自己的品德’。 段某非常赞同太史公的观点,这就是我们一直秉承的侠客精神。 若到时候幽州的官吏没有兑现奖赏,在下段天瑞,出身武威段氏,虽然只是偏支,但是家族中亦有不少产业,养你们百八十人,绰绰有余。 何况幽州这些年有功必赏,有过必罚,你们若是不信,不妨向来往的行商多多打听,就知道段某所言不虚。”段天瑞从对方激动的眼神中,似乎看出他可能知道棉花的下落,故而开始利诱起来。 汉末至三国时代,有一种棉花经西域传入到凉州地区,这种棉花被称作白叠子,属于非洲草棉的一种。 非洲草棉经两条路径传入到华夏,北道经丝绸之路从西亚经西域传入到河西走廊,最终抵达凉州诸郡。 南道则是经东南亚传入到益州西南,不过,南道直到两晋时代,才传入进华夏,比北道晚了近一百年。 当时的人们,并不知道棉花的用途,把他当做观赏花来对待。 非洲草棉的植株矮小、生长期短,适应干旱气候,但纤维较短产量偏低。 到了清代末期,逐渐被美洲陆地棉替代。 非洲草棉在华夏纺织历史上,占据非常重要的地位。 由于全世界还未经历大航海时代,刘辩自然无法找到美洲陆地棉,他退而求其次,希望朱剑八他们能在凉州或是西域,得到非洲草棉的种子。 ………… 倒是朱剑八看向尉迟胜后,不禁皱眉说道:“我观阁下气宇轩昂,颇为不凡,出身必定不低,为何在玉门关外,行强盗之举?” “还不是生存所迫!不过我们虽然在玉门关外依靠劫掠为生,却很少杀人,一般只会收取一些过路费。 只有遇到不愿意交钱的商队,才会与对面火拼。”尉迟胜长叹一声道。 “这位兄台,段某观你神态举止,似乎知道棉花的下落,可否告知一二,只要能得到棉花的种子,让我们带回幽州,将来一定重重有赏! 兄台若是不信,我们可以将随身的宝剑抵押在你们这,或者你们派人跟随我们一起前往幽州。 幽州牧刘虞的名声天下皆知,绝不会拖欠你们任何的奖赏。”段天瑞双手抱拳,诚恳的说道。 “怎么回事,小风子,你真的知道对方口中棉花的下落?”尉迟胜见到身旁小弟欲言又止的模样,不禁出声问道。 “尉迟老大应该知道,小弟的家乡在天山脚下,我家后山之上,就有一大片被我们当地人称之为帛叠的作物,也不知道是何人种的。一到夏日,盛开着白茫茫的一片。 小弟少年之时,还经常在里面和同伴玩耍。 这些作物在夏日结果,开花,与对方的描述几乎完全一样。只是他们称之为棉花,我们当地人称之为帛叠,不知道实际是不是对方需要的。”小风子如实的说道。 “应该就是我们需要的棉花,只是每个地方叫法不同而已。不知这里距离兄台的家乡,还有多远?”朱剑八激动的说道。 “若是穿越库姆塔格沙漠,实际距离在一百里左右。然而走沙漠太危险了,如果绕道,估计超过五百里的路程。”小风子看了尉迟胜一眼,见到自己的老大点头,才向朱剑八等人说道。 第631章 冬天放在手中,暖和! 尉迟胜随后将自己曾经的于阗国王子的身份以及经历向朱剑八一行人简单解释了一遍。 “尉迟兄,若是对你们于阗国王位还有所眷恋,他日未必不能借助我们幽州的军队,重新夺回来?”朱剑八知道现在幽州的实力,未来绝对有能力助对方一臂之力。 只见尉迟胜摇头叹息道:“这些年流浪在玉门关附近,许多事情我已经看淡了。 何况如今于阗国兼并了皮山、渠勒、戎卢、扜弥等城郭,成为从‘精绝西北至疏勒十三国皆服从’的强国。 我若引外力进入于阗国发生政变,很可能让强盛的于阗国走向衰弱,如此一来,我就成为了整个于阗国的千古罪人,死后又有何脸面去见列祖列宗? 而且这些年,于阗国一直与大汉王朝交好,我曾经从来往的行商之中,听见过幽州牧刘虞的大名。 于阗国在没有背叛汉王朝的前提下,刘幽州绝不会派遣军队助我夺回王位。 我们若是能帮助你们取得棉花的种子,也不需要所谓的一世荣华。 我们这些流寇,若非走投无路,谁又愿意过上这种朝不保夕,随时可能丧命的生活。 我们这里的大部分人,皆上有老,下有小。 刘幽州当年能将百万流民妥善安置在幽州,并为大家安排工作,让所有人过上安居乐业的生活。 我希望一旦诸位在我们帮助下,得到想要的东西,让我们以及自己的家人可以跟随你们前往幽州定居!” “尉迟老大!”小风子不解的看向尉迟胜。 在他心里,如果能帮对方找到棉花,则大家今后的日子就能衣食无忧,为何自己的老大要拒绝这样的好事,反而只是让大家可以前去幽州定居。 即使到了幽州,他们拖家带口的,又如何生存呢? 尉迟胜似乎看出了小风子以及其他兄弟的想法,大笑道:“各位弟兄多虑了!既然朱兄、段兄他们能不远万里,从大汉王朝东北的幽州,来到西域,可想而知,棉花对于他们的重要性。 只要我们能为他们找到棉花的种子,随同他们一起前往幽州,难道州牧大人还会亏待我等有功之人吗? 但是如果我们以此为功,得寸进尺,漫天要价,则会让幽州的官吏认为我们贪得无厌,不利于我等将来在幽州的发展。 当然大家只想要些钱财以供后半辈子生活,不想前往幽州,那就无所谓了。 然而玉门关外与敦煌郡的实际情况,你们不会不清楚。即使我们得到了可供后半辈子生活的金银,也极大可能保不住,会被其他人抢走。 相比已经稳定的幽州,大乱的凉州与西域实在不适合普通百姓生存。” 包括小风子在内的其余弟兄,皆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哈哈,尉迟兄说得没错,即使你们得到一大笔赏钱,在玉门关外生活,也会担惊受怕,如同小儿持金过闹市。 不如跟随我等前往幽州,至少在刘幽州的治下,绝对没有人敢为非作歹。 你们若是不信,可以向来往的行商打听一下,如今的整个大汉王朝,当属幽州与徐州的法律最为完善与健全。 这两州之地,堪称如今大汉王朝的世外桃源,并非你们想进入就能进入。 如果没有本地的身份证明,你们在路过关卡之时,就会被拦住。”朱剑八胸有成竹的说道。 尉迟胜又将众人聚在一起,商议了许久,直说得众人连连点头。 ………… 十余日后,众人艰难的抵达了小风子的故乡,天山脚下的一处小山村。 他们并没有横穿库姆塔格沙漠,而是绕道而行,虽然多走了近五倍的路程,但是胜在安全。 毕竟他们已经出来一年半了,并不在意多耽搁这十余日。 此时已经是傍晚时分。 残阳如血,染透了天山终年不化的雪顶。 风卷起沙砾,抽打在众人的脸上,如同无数细小的刀子,让人感到有些刺疼。 在这片他们从未踏足过的土地上,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谨慎。 朱剑八一行人大部分皆来自中原或是北方,出身离天山最近的,当属凉州武威郡的段天瑞。 他们是天下有名的游侠,都在江湖行走多年,却并没有人来过西域。 出了玉门关,深入这西域腹地,往日所有的见识都显得苍白无力。 一阵异样的风送来了某种他们从未闻过的气息,清浅,却带着奇异的暖意。 在小风子的带领下,众人穿过高耸挺拔的胡杨林后,眼前的景象,让除了小风子以外的所有人都感到无比震撼。 简直就是一片神奇的“雪原”! 无边无际的白色,在天山墨色山峦的映衬下,浩瀚地铺陈开来,直至天际。 但它却并非冰雪。 冰雪是死寂的,是凛冽的,是没有生机的, 而这片白色,却在黄昏的风里温柔地起伏、涌动,闪烁着一种毛茸茸的、生机勃勃的光泽。 夕阳的金辉洒落,为其镀上一层暖金,它仿佛是天上熔化的云朵,不慎倾泻在了人间的大地上。 朱剑八等人已经看得痴了,他们小心翼翼的靠近,可以确定这是他们此生从来没有见过的植物。 枝杈间绽裂出无数饱满的絮团,洁白、蓬松,似雪而非雪,似羽而非羽。 朱剑八伸出右手,指尖带着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极其小心地,触碰了其中一团。 真是太软了! 一种超乎想象的、近乎虚无的柔软,瞬间包裹了他的指尖。 仿佛握住了天边的云彩,又或是掬起了一捧温热的泉水。 他轻轻一扯,那絮团便顺从地脱离荚壳,在他掌心聚拢,几乎没有重量,却蕴含着一种扎实的暖意。 一名穿着粗褐布衣、满脸沟壑的西域老农,正佝偻着腰在其间劳作。 见到如此多的人到来,原本有些震惊,但是又看到朱剑八此时的模样,咧开嘴,露出被沙枣染黑的牙齿,憨厚地笑了笑,用生硬的汉语夹杂着胡语比划着:“帛叠…………好东西,冬天放在手中,暖和!” “张伯,还记得我吗?我是小风子啊!”小风子见到多年未见的乡亲,不禁颇为激动的大喊道。 第632章 仙人赐下的祥瑞? “你是八年前的风家那小子?”粗布衣裳的老农听见有人自称小风子,昔日的记忆如潮汐涌来。 八年的时间,玉门关外的风沙早已将少年的轮廓磨出粗粝的棱角。 “张伯,您竟然还记得我?”小风子异常激动的说道。 这位被称为张伯的老者虽是满脸褶皱,实际年龄也不过四十余岁。 只是由于常年在田间劳作,故而显得比大多数同龄人苍老。 小风子在八岁时,父母双双病死,那时的他无法自食其力,村人们见其可怜,每到饭点,大家都会轮流施舍一点饭菜给小风子。 时间一长,一些村妇的闲话都会传入到小风子耳中,年纪渐长的小风子立刻明白了一些事情,他不想在寄人篱下的过日子了。 这样过了四年,小风子十二岁时,有一个商队途经本村,正好这个商队需要补充人手,小风子就成为这个商队打下手的一个伙计。 好景不长,两年后,此商队准备经玉门关前往凉州时,遭遇马贼的劫掠,小风子大难不死,被路过的尉迟胜所救,自此之后,小风子彻底跟随在尉迟胜身边。 “真是风家那小子!这些年在外过得如何?你小子当初跟随商队一去不复返,外面的世界又充满危险,村里的大伙都认为你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否则八年的时间,你又怎么可能没回来过?毕竟你父母与风家先人的墓地皆在村中!”张伯上下打量了小风子良久,才缓缓开口道。 小风子原本想在外面有出息了,或是赚到了钱,再衣锦还乡,这样在乡亲面前也能挺直腰板。 刚开始两年还能看到希望,但是自从跟随的商队遭到马贼的袭击,整个商队除了他以外,几乎无人生还。 后来跟随尉迟胜成为玉门关附近的流寇,以收取中小型商队的过路费生活。 这些年的他,已经没有任何的脸面回到家乡了。 “小风子,你现在在外面做什么?还在跟随商队做事吗?这些人可是你们商队的护卫?”张伯见到众人大多数佩戴刀剑,相貌不凡,不禁向小风子询问道。 “这……他们是……”小风子支支吾吾半天,没能回答出来。 倒是一旁的尉迟胜知道小风子的往事,立刻向张伯解释道:“小风子多年未见乡亲,情难自己,心情激荡之下,一时之间无法言语,还是我来替小风子回答吧! 我名为尉迟胜,西域于阗国人氏,乃商队的负责人,小风子就是在我手下做事。 因为西域、凉州这些年并不太平,我们的商队很少来往这里,主要跑商路线乃汉王朝的中原,北方与塞外。 如今小风子已经在幽州成家,这一次乃是奉幽州牧刘公之命,前来天山寻找帛叠。” 小风子见到尉迟胜如此说,向对方投来感激的目光。 “小风子有出息了啊!居然已经在幽州成家,你父母泉下有知,也能安息了。 这些年我们从来往的行商嘴里听到的,全是称赞刘大人的话。 要知道这些商人并非都是良善之辈,他们能一致称赞一位大人,那只能说明这位大人是真的造福百姓啊!”张伯听闻小风子如今有出息了,也为对方由衷的感到高兴。 小风子没想到掌管幽州的刘虞大人在天下间的名声如此好,连远在天山的张伯都知道对方的好名声,不禁在心中暗自下定决心。 此间事了,一定要随众人前往幽州,并努力奋斗,争取在幽州做出一番事业来,然后回到家乡,帮助这些在自己父母病逝后,给予自己关怀的人,而不是像如今这般,只能口头说些好话。 “敢问老伯,这片帛叠林是何人所种,如今属于何人?”朱剑八来到几人跟前,抱拳一礼的说道。 此事需要问清楚,毕竟他们不是强取豪夺之辈,如果可以,他们希望能花钱将这片帛叠林买下,如此一来,这片棉花地就完全被他们随便支配了。 然而却见张伯摇头说道:“这片帛叠林到底是何人所种,至今也没有结论。从我出生开始,这片帛叠林就已经存在了。 据我祖父所言,这片帛叠林是光武帝复国后,天山有仙人骑鹤西去,天降祥瑞,然后出现了这一大片帛叠林。 这里的帛叠林乃无主之物,并没有属于何人,真要说属于何人,那就是属于我们天山村的所有人吧!” 朱剑八与段天瑞、尉迟胜等人商议了一会儿后,又向张伯问道:“老伯,您看这样行吗?我们这一次就是奉幽州牧刘虞大人之命,前来西域寻找帛叠。 既然这片帛叠林属于你们天山村,我们想花钱买下这片帛叠林,不知老伯意下如何?” “既然是幽州刘大人所求之物,拿去即可,又何须花钱购买?这片帛叠林本就是一直生长在这里,并没有人特意打理这片帛叠林。”张伯老实巴交的摆手说道。 “那可不行,州牧大人说过,身为幽州的官吏,绝不可拿百姓们的一针一线。州牧大人尚且如此,何况于我们? 若此事将来被州牧大人知道,我们所有人可皆要受罚啊!”朱剑八连忙说道。 “不拿百姓们的一针一线!幽州牧刘大人真是有史以来,最好的大官啊!若是我们这里有一位像幽州牧刘大人这般的好官,大家也不至于生活过得如此艰辛。 不过,诸位大人想要买下这片帛叠林,在下说了不算,需要将此事报告给村长,由他老人家定夺!”张伯先是感叹了一声,随后向众人说道。 “朱兄,此事由我与小风子随老伯前去即可,你们太多人一起进村,怕惊扰了村里人。”尉迟胜自己的队伍加上朱剑八一行人,接近一百五十人,确实不适合一起进村。 “那行,我等就在这里等待尉迟兄的好消息!”朱剑八双手抱拳,行了一个江湖礼。 “放心,诸位静等我的好消息!” 待得尉迟胜、小风子跟随张伯离开后,朱剑八又轻轻握住一团棉花,感受着不可思议的柔韧与温暖。 第633章 黎民苍生有救了! 朱剑八脑海中电光石火般地闪过无数画面,皆是他这些年游历江湖时的所见所闻: 北境凛冽的寒冬,贫者蜷缩在破屋角落,裹着硬如铁板的破旧麻絮,冻毙于街头巷尾。 镇守汉王朝北方边关的戍卒,在冰碛里值夜,穿着冻得能直立的皮袄,睫毛结满冰霜,在漆黑的寒夜中瑟瑟发抖。 穿梭于北方各地的行商,纵是穿着价值昂贵的衣衫,在冬日的长途旅行中,面对塞外的寒风,依旧觉得冷风能穿透骨髓。 ………… 如果他们能将此物带回幽州,并种植成功,在史侯的描绘下,将来北方的百姓,再也不惧冬日凛冽的风雪。 此刻,他手中的这一团“棉花”,暖和程度,远超他认知里最为昂贵的丝绵和兽绒! 虽然只是普通的作物,然而世间任何一种珍宝,珠玉、金石,在此物面前都失去了意义。 各种珍宝不能替戍卒抵御严寒,不能给婴儿带来温暖。 而这漫山遍野的“白云”,在华夏儿女的编织之下,却能成为天下最为温暖、贴心的衣物。 这不再是一株株植物,而是上天的恩赐。 是天神将云霞摘下,赋予其大地的体温,赐予人间御寒的神物。 一股难以言喻的、磅礴的情感猛然撞击着朱剑八的胸膛,滚烫灼人,几乎要冲破喉咙。 既让他感到震撼,又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狂喜,更是一种近乎惶恐的敬畏。 他这位自诩斩过凶徒、见过世面的游侠,此刻竟觉得鼻尖酸涩,眼眶发热。 望着眼前这片在风中如银色海浪般波动的棉田,又望向远处巍峨沉默的天山,朱剑八第一次感到自身的渺小。 江湖的快意恩仇,个人的剑术高低,在这足以改变万千黎民命运的天地造物面前,显得何其微不足道也! 朱剑八默默松开紧握的右手,任由那缕棉絮随风飘去,像一只小小的、承载着无限希望的白色精灵,飞向暮色渐合的东方。 仿佛他看到了东方原本已近暮年的巨龙,在这只白色精灵的洗礼下,再次焕发青春,即将重新站在世界之巅。 朱剑八哽咽的喃喃自语道:“大汉王朝有救了,黎民苍生有救了!” ………… 仅仅不到半个时辰,尉迟胜、小风子就带着十余名天山村的村民来到这处帛叠林。 “幸不辱命,村长得知我们来自幽州,是州牧大人的下属,强烈要求不要我们提供任何的钱财。 不过,在我坚持下,村长最终同意以极低的价格将这片帛叠林卖给了我们!”尉迟胜向朱剑八等人抱拳一礼后,立刻说道。 显然已经将自己当成了幽州人。 “这位是我们天山村的村长,白老,这位朱剑八,朱大哥,是我们所有人的头领。”小风子相互介绍道。 “老叟白江,乃本村村长,活了大半辈子,第一次见到如此多的贵客,有礼了!”一名白头花白的老者,在一位中年汉子的搀扶下,向众人拱手一礼。 “白村长,我们的身份与来意,想必尉迟兄与小风子已经与您说明。我们离开后,希望您能派人帮我们看管一下这片帛叠林,以免被人破坏。 因为我们并不知道将帛叠的种子带回到幽州后,能否安然无恙的种植! 毕竟这样的作物乃是第一次在幽州种植,所有人都没有经验。 一旦我们帛叠在幽州顺利成长,将来还有厚报。 我们在投靠幽州牧刘大人前,皆是江湖游侠,言必行,行必果,己诺必成,乃我们一生的行事原则,不会因为身份的改变而改变。”朱剑八郑重的说道。 “看管这片帛叠林不过举手之劳而已,平时除了村中的孩童,很少有人会来这里,我们会吩咐村中之人,不让孩童来此玩耍即可。 至于种植帛叠,老叟的儿子白羽非常擅长,这里的帛叠林原本并没有这么多,白羽一直很喜欢帛叠,故而这些年一直在研究帛叠的用途与种植。 在白羽研究帛叠前,这里的帛叠林只有现在的三成左右,是白羽这些年一直精心培育帛叠,使得帛叠林的范围扩大到了如今的规模。”村长白江信誓旦旦的说道。 村长白江担任了近三十年的天山村村长,他知道儿子留在这里,将来的成就最多和他自己一样。 而眼下就有一个打破桎梏,让他们白家走向更高处的机会,因此他不遗余力的向对方推销自己的儿子。 如果他儿子能跟随这些人前往幽州,并在种植、栽培帛叠的过程中,立下大功,很可能走出一条不一样的道路,让他们白家不至于永远困守在天山村。 他们白家的先祖乃大秦武安君白起。 白起晚年因与秦昭襄王政见不合,同时又得罪宠臣范雎,最终被黜为士卒,放逐至阴密,行到杜邮时,自刎而死。 白起死后,白家迅速衰落,一部分族人害怕遭到秦王的清算,西迁到了酒泉郡定居。 之后这部分族人中,又有一部分继续西迁,出了玉门关后,抵达了天山村隐居。 “哦,不知这位兄台认为当如何种植帛叠,可否详细说明?”朱剑八目光看向白羽,明显是在考验他。 “贵人且看,这帛叠最恋沙壤地,待春天来临,天山雪水消融时,择日照最足处掘坑三寸,每穴投五七粒种,须混着羊粪肥埋下,好比婴儿裹襁褓。 每株行距如两指宽,附近不要有高大的树木,以免遮挡阳光,或通风不畅。 而幽州与西域皆处于北方,气候应当差不多,不过,实际情况,还需要到了当地了解气候与土壤后,才能确定。”白羽走到棉花地旁,蹲下身后,指着根部说道。 “原来如此,受教了!白羽兄弟可愿跟随我们前去幽州,如果你能为幽州培育出棉花,不但大功一件,还能造福天下人,何乐而不为呢?”朱剑八立刻邀请道。 “敢问贵人,我亦研究帛叠多年,此作物无法食用,除了柔软、暖和外,没有其他用途,不知你们幽州种植此物,当用在何处?”白羽没有立即答应,而是诚恳的请教道。 第634章 书生剑客 “在幽州推广新法的史侯说过:棉花全身都是宝,棉籽可以榨油、以及用做饲料喂养鸡、鸭、鱼等家禽与鱼类。 棉秆可以粉碎还田做肥料,棉花则可以纺纱织布,做棉衣、棉被等保暖物。 我们口中的棉花就是你们这里所言的帛叠。”朱剑八没有任何的隐瞒,如实的说道。 “没想到在大多数人眼中,毫不起眼的帛叠,竟然有如此多的作用。” 白羽喃喃自语几声后,立刻向自己父亲白江跪下道:“古人云:‘父母在,不远游’。父亲如今年迈,羽儿却想要跟随贵人们前往幽州,为天下人种植帛叠,是为不孝。 但是这又是我能为天下百姓做事实事的最好机会,还请父亲为我指点迷津!” “白羽兄弟此言差矣!‘父母在,不远游’出自孔圣人的《论语》,后面还有一句,‘游必有方’。 意思是父母在世,儿子不要出远门,应在他们膝下尽孝道。但是当一个人有了真正的奋斗目标时,只要能为家中的父母提前做好安排,孔圣人仍然鼓励他们外出奋斗。 而如今白羽兄弟前往幽州种植棉花,此举关乎天下千万百姓未来的生计,你只需要提前安排好人照顾父亲,或是等到你在幽州安定下来后,将白村长接到幽州亦可!”朱剑八身后,一名做书生打扮的剑客挺身而出道。 白羽定睛看去,只见此人身长七尺有余,衣衫虽然普通,却与其他剑客不同,打理得一丝不苟,发髻间插着一枚青铜错银书刀,眉宇间有书卷清气,举手投足隐现剑客棱角。 这名书生剑客原名萧长离,成为剑客游历江湖后,给自己取名萧剑离,在江湖上人送绰号“书中剑”。 萧剑离游历江湖时,喜欢身负剑匣与竹笈同行,竹笈中藏《春秋繁露》与《孙子兵法》残卷,剑匣内青冥剑霜刃含光,显然乃名师打造,可以看出萧剑离的出身远超大多数人。 萧剑离出身徐州兰陵萧氏旁支,祖上曾随高祖征战获爵关内侯,后因文帝时卷入削藩之策渐趋没落。 父亲为郡文学掾,母亲出身大家族,乃齐地稷下学士后人,家中藏先秦典籍三百卷,幼时熟读《孝经》、《论语》等名着。 其父与其母乃自由恋爱,并没有经过母方家族的首肯。 故而在女方家族得知两人擅自结合,萧剑离母亲已经怀有身孕时,一怒之下,将萧剑离母亲逐出家族,并在萧剑离父亲的仕途中,一直打压,导致其父始终无法的徐州的官场上更进一步。 文学掾是郡太守属官,主要负责地方教育、礼仪及学校事务,兼具文书处理等郡务职能。 若是按照萧剑离父亲的出身以及能力,只要没有重大过失,将来轻轻松松就能当上郡丞以及郡守。 然而却受到萧剑离母亲家族的打压,虽然没有撤销其官职,却始终无法得到重用。 萧剑离渐渐长大后,知道前因后果,怨恨于母亲的家族,并没有在本地出仕,而是开始仗剑游天下。 他曾在陇西遭遇马贼,单剑护送流民车队,夜半于篝火旁以剑尖划沙盘向众人讲授《尚书·禹贡》。 边关告急,他曾与凉州戍卒同守烽燧时创“边塞十咏”的诗剑招式,剑势起落间暗合《高山流水》韵律。 萧剑离喜欢与江湖朋友聚在一起,痛快饮酒,常在酒酣时击筑而歌:“出鞘可斩云间月,收刃犹闻简册香,书生英侠酬浩气,一襟汉月照苍茫。” 萧剑离并非江湖中那些沽名钓誉之辈,他是真正的将“侠”奉为人生信条。 ………… “在下明白了,多谢贵人指点迷津。”白羽向萧剑离抱拳行了一礼。 饱含书生气质的萧剑离同样回了一礼。 只见白羽向父亲连磕三个响头后,郑重的说道:“父亲大人,这一次前往幽州不知何时才能返回,但我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将帛叠种植成功,然后将父亲接到幽州定居,远离天山苦寒之地。” “吾儿尽管放心前去,我这身子骨老当益壮,而且天山村我们白家亲戚颇多,不用担心为父没人照顾。 你是第一次出远门,到了幽州,一定要遵纪守法,切勿步入迷途…………”村长白江不断向儿子白羽叮嘱道。 初平三年(公元192年)八月十二。 得到大量棉花种子的朱剑八一行人开始了返程之旅。 只有尉迟胜、小风子、白羽三人跟随队伍向东而去,尉迟胜的手下暂时留在了本地,毕竟他们的家人皆在这里。 他们需要等待幽州颁布功劳后,才能拖家带口的前去。 尉迟胜临走前嘱咐道:“我与小风子不在的这些时日,你们安分守己,切勿再去向路过的商队拦路收费。 我们这些时日存储的粮食以及朱兄给予的钱财足够大家支撑半年了,不管此去幽州结果如何,我与小风子最晚在明年开春就会回来,大家尽管放心!” ………… 清晨的阳光洒满大地,将天山村外,土黄色的残破栅栏和稀疏枯槁的树木染上一层不一样的绛红。 风呜咽着卷起沙尘,打在返程的众人脸上,隐隐作疼。 没有凯旋的号角,没有欢呼的人群,只有几十名流寇带着期盼的眼神,默默注视着朱剑八等人的离开。 一支不到七十人的队伍,在漫天黄沙中,如同鬼魅一般,渐行渐远。 一年半前,他们一行一百零一人,在朱剑八的带领下,意气风发,带着史侯探寻棉花的命令,踏上西去的茫茫征途。 如今却有三十六位英烈,永远葬在了西行的路上。 剩下的人,大部分皆衣衫褴褛,看不出原本的服饰。 每个人的脸都被西域的风沙和烈日雕刻得面目全非,皲裂的嘴唇,深陷的眼窝,枯瘦的双臂,唯有眼神清澈明亮。 因为他们此行的目的达到了,所有人的身后都背着一个麻袋。 里面装着他们用三十六位勇士性命换来的成果,一些带着绒毛的、其貌不扬的种子,以及大量夹杂着杂质、柔软的白絮。 十余日后,众人进入到玉门关内,他们也彻底从西域回到了凉州地带。 萧剑离回想起当日见到帛叠林的震撼场景时,不禁诗兴大发,朗声道:“中原人皆说帛叠柔云暖,怎知西域人汗滴破土时?” 第635章 广陵陈琳 初平三年(公元192年)八月十五,中秋佳节。 中秋节,乃仲秋之节,在进入秋季的第二个月,以十五月圆为标志,这天正值三秋之中,故谓之“中秋”。 中秋节源自上古先民对天象的崇拜,由上古时代秋夕祭月演变而来。 祭月则是一些地方民间因为对“月神”的崇拜,而举行的一种祭祀活动。 中秋节在春秋时期,已经开始出现于各个国家。 只是当时由于华夏尚未一统,每个地区的节日时间与祭祀活动各不相同。 中秋节在汉代开始才算真正普及开来。 汉代是华夏南北各地的经济文化交流融合的时期,各地文化上的交流使许多当地的节日得以融合传播。 由于中秋的月亮特别皎洁晶莹,从汉代开始,由祭月、礼月逐步形成赏月之风。 刚开始在普通百姓之间的传播并不广泛,主要还是流行于士族之间的交流活动。 ………… 幽州,广阳郡,蓟县。 因为幽州这些年发展极为迅速,对外驱逐鲜卑、乌桓,收复被异族占领的上谷郡、辽西郡。 对内大汉便利店、沿海工厂的大面积兴建,为幽州政府带来了极大的收入。 正所谓“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将这些收入又投入到医院、学校等各种有利于百姓设施的建设之中。 越来越多的工厂开设,招收的员工越来越多,福利待遇更是远超其他州郡。 如今的幽州,几乎没有闲人。 端午诗会在蓟县成功举办后,中秋诗会再次如约而至。 在州牧府对面,刘辩特意购买了一处空地,在此兴建了一处可容纳万人的广场。 红绸灯笼沿着广场走廊高悬,墨香与桂香交织浮动,来自幽燕各地的文士名流以及中原慕名而来的士族们广袖博带,跪坐于青石铺就的庭院中。 案几上黄铜酒樽映着月华,仿佛盛满了流动的银浆。 走廊间青衫文士与峨冠官员错杂而行,侍女手托漆盘穿行如蝶,盘中并非常见的月饼,而是幽州特产的霜枣蜜饯。 一处假山附近的曲水流觞处,早有人即兴吟哦,声调却倏忽被琵琶伶人的试音切断,那是从吴郡流落至此的白发乐师,五指拂过弦索便带出江东水波的韵味。 忽然西边的一位青年,清朗的声音传来:“玉轮碾碎玄武瓦,金风拆尽洛阳花。” 众人侧目望去,但见青州来的破落子弟解下腰间残剑作击节状,剑鞘磕碰处迸发出这个时代特有的铿然。 南方的座位上忽然传来啜泣声,原来是颍川逃难来的文士掷杯悲歌:“长乐桂影犹照壁,永安宫外月已西”。 未央宫、长乐宫和建章宫被后世称之为汉代三宫。 未央宫、长乐宫皆是刘邦称帝后,任命丞相萧何监工建造,建章宫则是汉武帝时期修建而成。 而永安宫则是光武帝复国后修建,刚开始作为太子东宫使用,未行冠礼的太子在此居住并接受教育。 后来渐渐被废弃,直到董卓入京后,将被废的少帝刘辩与何太后监禁于此。 这位文士明显在缅怀西汉初年的强大,暗叹东汉末年的衰弱。 满座闻此诗句,遥想当年,再看今朝,皆默然无语。 正在此时,忽然身披暗紫斗篷的身影,接着此人后面的诗句道:“但留清辉满幽北,何须惆怅问刀兵!” “不错,好诗!此人竟然能瞬间接住那位兄台的诗句,绝非泛泛之辈。”众人见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暗紫斗篷的身影默默取下自己的斗篷,虽鬓染霜色,双目却映着烈日灼灼生光。 “咦!这不是广陵陈琳,陈孔璋吗?”有识得斗篷人的文士,立刻朗声说道。 “哈哈,我倒是谁,原来是广陵陈孔璋,怪不得有此文采!”众人七嘴八舌的说道。 陈琳,字孔璋,广陵郡射阳县人。 汉灵帝时代,陈琳担任大将军何进的主簿,当时宦官擅权,陈琳与袁绍等人建议何进除掉宦官,以绝后患,何进犹豫未决时,灵帝病逝,少帝刘辩继位。 这时在袁绍等人的谋划与劝说下,何进准备对宦官集团出手,然而却遭到何太后与其弟何苗的坚决反对。 何进见到自家人反对,于是想借助各地军阀的兵力,引他们入京城,以此恐吓、震慑官宦集团。 然而身为何进主簿的陈琳,却竭力阻止道:“《周易》上说‘即鹿无虞’,谚语里说‘掩目捕雀’,对待弱小的动物尚且不能靠欺压蛮横获得满足,何况国家的大事,怎么能以诈骗的手段获得成功呢? 如今将军总揽朝政,掌握兵权,龙骧虎步,进退随心。 以这样的权威办事,无异于鼓火炉燎毛发,只要迅速行动,行使正当权力,当机立断,合乎道义,上天和百姓都会赞同。 可您反而放弃自己的优势,征召各地兵马进入京城,到时候各州的兵力汇合,强者为尊。 这就是所谓的‘倒持干戈,授人以柄’,非但事情必不能成功,反而会成为祸乱的开端。” 陈琳的这番谏言非常有水平,连文采都让人望尘莫及,然而屠夫出身的何进根本听不懂,他也没有理会陈琳,一意孤行,坚持从地方引兵入京胁逼宦官集团。 结果何进被宦官反杀,董卓率兵进京,废少帝刘辩,立幼子刘协为皇帝,各地动乱四起,诸侯们开始割据自治,不再听候朝廷的旨意。 董卓祸乱京城,独掌大权后,陈琳因为自己曾经劝说何进不要召董卓等人带兵入京,害怕董卓知晓此事,清算自己,于是弃官而去,怕连累家族,不敢返回家乡,北上前往了冀州。 正好此时袁绍被封为渤海太守,并在渤海招兵买马,号召天下讨伐董卓,陈琳得到消息,从魏郡前往渤海郡投靠了袁绍。 袁绍曾经与陈琳一同为何进效力,深知对方的才能,于是任命陈琳担任自己的主簿。 而在原本历史中,官渡之战爆发前,陈琳写下了名传千古的《为袁绍檄豫州》文。 此文准确把握当时天下的主流价值观与士大夫心理,着力于曹操的不良与邪恶,以达到声讨曹操的目的。 当时的曹操正因为头疼而困扰,听了此文后,连引领汉魏之际文学风格“建安风骨”的曹操都拍案叫绝,甚至连自己的头疼病症也瞬间恢复了。 第636章 小巫见大巫 官渡之战结束,陈琳跟随战败的袁绍北归至冀州,此时的河北局势风云变幻,四州之地叛乱四起,重病的袁绍在平定河北之乱后,终于耗尽了自己最后一口气。 由于之前袁绍已经将自己的长子袁谭过继给了被董卓所屠的兄长袁基,在宗法观念来看,袁谭不具备继承袁绍的位置。 袁绍去世后,审配等以袁绍生前明确袁尚是其继承人为由,拥立袁尚继承袁绍的位置。 陈琳如同河北大多数人一样,追随了袁尚。 袁氏兄弟为了河北之主的位置,互相攻伐,曹操趁机渡过黄河,击败袁氏兄弟,最终一统华夏北方。 虽然官渡之战前,陈琳写的那篇《为袁绍檄豫州》文,连同曹操的祖宗都一同骂了进去。 但是曹操平定冀州后,还是因为爱惜陈琳的才华,并未追究过去的事情,且为了展示自己海纳百川的胸襟。 曹操任命陈琳担任司空军谋祭酒,管记室,此后魏国书檄多为陈琳和阮瑀所作。 为此还出现了一个小插曲。 曹操攻下邺城后,遇到单独前来归顺的陈琳,曹操指着陈琳,故作生气的道:“陈孔璋,你居然还有脸来见我。作为天下名士,各为其主时,你写文章数落我也就罢了,为何连我祖宗三代都痛骂一遍?” 陈琳委屈得如同受气的小媳妇一般,愁眉苦脸的说道:“在下当初在袁本初手下做事,袁公自诩出身名门,而曹公祖父乃是宦官,这是袁公逼我所写,乃形势所迫,并非在下的本意,实在是没有办法啊! 就好像一支已经被搭在弓弦上的箭,不得不发射出去一样。” 后世根据此典故引申出成语“箭在弦上”。 曹操随后哈哈一笑,并没有追究陈琳之前的事情,甚至还重用对方。 曹操平定北方后,将自己的主要办公地迁到了邺城,仍然将汉献帝留在许昌。 作为掌握曹操记室的陈琳,自然大多数时候皆在邺城办公。 当时的陈琳在曹操麾下任职,而他的同乡好友张纮则在孙权手下做事,两人当年在广陵时就是非常要好的朋友。 虽然各为其主,但是两人都互相仰慕对方的才华,仍然时常有书信往来。 有一天,一位贵客送了张纮一套栩榴枕,张纮见了礼物很是喜欢,专门为此作了一首赋,赞美栩榴枕。 当时远在千里之外,北方邺城的陈琳见到了这篇文章后,赞赏不已,甚至亲自写信派人送去江东,恭贺对方。 在一次请客宴宾时,陈琳特地拿出这篇赋文让在座的宾客传阅、欣赏,并不断地夸耀说道:“这篇文章写得多么清新脱俗啊!你们知道吗?这篇文章的作者是我的同乡好友张纮,张子纲所着。” 几年后,陈琳也陆续发表的自己的着作《武库赋》、《应机论》,远在江东的张纮读完后,不由得拍案叫绝,并立刻写了一封信送到邺城的陈琳处。 信上对陈琳文辞清新、见解独到的文章风格大加赞赏,并表示要好好地向他学习。 陈琳见到此信感慨极了,思考良久,谦虚的回了一封信给张纮。 信中写道:“我虽然是广陵人,却基本生活在北方的邺城。这里与你们江东之间的消息并不畅通,我也很少与天下文士畅谈各种文学话题,因此,我也没见过什么大世面。 只是我们这里能写文章的人不多,这才让我凸显出来,得到了大家过分的称赞,并不是我的才学真有什么造诣,是你太夸奖我了。 实话实说,我与子纲和子布(张昭)相比,差距实在太大了,就好像小巫见到大巫,完全无法施展巫术了。” “小巫见大巫”的典故从此开始,流传了下来。 陈琳因为文学造诣非常高,被后人称之为“建安七子。” “建安七子”是这个时代除了曹操、曹丕、曹植外,文学成就最高的七人,得到后世历朝历代的普遍承认。 然而在建安二十二年(公元217年)那场席卷天下的瘟疫中,不止江东最强战略家鲁肃逝世,包括陈琳在内的“建安七子”中的五子,皆在这场浩劫中遇难。 ………… 此时在西北的角落中,正襟危坐着一名青年,正是在上一次端午诗会中,铩羽而归的祢衡。 这一次他信心满满而来,立志一定要在诗赋一道上,击败心中的劲敌,刘博才。 “没想到连广陵陈孔璋也来参加这次幽州举行的中秋诗会!也对,听闻陈孔璋如今在袁本初麾下任职,袁本初的势力范围主要在冀州。 冀州紧邻幽州,陈孔璋来此,也在情理之中。”祢衡喃喃自语道。 ………… 随着诗会的进行,许多文人雅士献上自己的佳作,不过在祢衡看来,皆不值一提。 祢衡不想这么快交上自己的作品,他在等刘博才。 他要看到刘博才的作品与自己的作品对比后,如果逊于自己所作,他会立刻献上自己的佳作,可以形成瞬间的反差,打压下对方。 如果超过了自己的作品,那他绝不会上去自取其辱。 许多人的作品问世后,有人诵“明月照高楼”,引得众人欢呼不已。 有人歌“悲风来入帷”时,神态凄凄,使得不少人潸然落下。 正在此时,端午诗会的魁首刘博才身穿一件单薄的布衣,闪亮登场。 众人皆屏气凝神,不知这一次对方又会作出怎样的传世佳作来。 只见刘博才抬头望向天空,瞥见天边浑圆的月轮,与千年后别无二致的清辉泼洒在众人身上时,缓缓道出自己的诗文。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刘博才念出此句时,席间尚有觥筹交错之声。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荀文若端着的酒觞悬在半空,心中自语道:“史侯看来真有吟诗作赋的天赋啊!” 当第三句“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吟出时,席间一位始终闭目的清癯老者突然睁眼,手中麈尾轻敲玉磬。 这名清癯老者赫然便是经学大师马融之族孙,名闻天下的着名经学家马日磾,没想到对方竟然会来到幽州,参加此次中秋诗文大会。 马日磾在董卓掌权后,被罢免官职,京城政变后,皇帝重新拿回政权,因为马日磾忠义有加,又有才能,被封为九卿之一的太常。 第637章 祢衡:此词竟令天地皆备于一心! 马日磾之所以来到幽州,并非代表当今朝廷,而是个人行为。 数日前,卢植过生,作为这个时代的伟大经学家,又在少年时代拜大儒马融为师,自然和马融侄孙的马日磾相交莫逆。 这些年幽州的发展马日磾看在眼里,在京城任职的他一直想来幽州看看。 得知好友卢植即将过生,就以个人的名义来到幽州,拜见老友。 后来知道蓟县即将准备中秋诗文大会,这名经学大师自然想见识一二,并被卢植等人一致推荐为本次诗文大会的评委之一。 就在马日磾还在回味上一句时。 刘博才飘忽的声音再次响起:“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此时太阳从白云中闪现而出,阳光普照,直射得众人睁不开眼,坐在角落的祢衡喉结滚动,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扼住一般,难以发出声音。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刘博才的声音在广场间回响。 当下一句“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出现时。 有位素衣文人突然以袖掩面,众人低声安慰时,才知他刚刚丧了独子。 满座衣冠肃然,先前作诗的士人们垂首摩挲着竹简,竹简上的“白骨”、“离殇”等文字在此句的悲怆面前,显得苍白而无力。 当刘博才吟诵到“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时,只见幽州牧刘虞缓缓放下酒觞,眼光复杂的望向曾经的少帝刘辩,不知想到了什么,这位以仁德着称的州牧眼角已有细密纹路,此刻却因词中意境显出几分呆滞。 最后一句“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如天外之音响起,满场士人们皆寂然无声。 只有无数人粗重的喘息声,应和着广场外不远处马市中的阵阵驼铃叮当的声音。 突然,西南角落的一处屏风后,传来玉簪坠地的清脆声响。 一位身着曲裾深衣的女子慌忙俯身,发间步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荡漾出流金波痕。 此女年岁不大,却出落得沉鱼落雁,将来必然是倾城倾国级别的女子。 众人议论之下,才知道此女乃是两年前从中山国无极县跟随兄长迁到蓟县的甄氏女。 只见卢植站起身来,杯中酒泼湿了前襟犹不自知,哈哈大笑道:“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史…………咳咳,博才此曲,真乃天籁也!” 席间众人听闻卢植如此高赞,顿时哗然,要知道卢公说是当今士人之首毫不为过。 兖州刺史曹操就称赞卢植:“名着海内,学为儒宗,士之楷模,国之桢干也!”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文士颤声问道:“郎君此作,情致高远,哲理深邃,远胜当初端午诗会时的佳作也,敢问师从何派?” “此词小生于梦中所得,并没有授业恩师。诗词乃小道,实在不值一提,倒是这些年跟随卢公学习过一些治国之法。”刘博才坦然的说道。 突然,一处角落中,一名青年文士推席伏地,他自己准备的中秋诗文跌落在地上尚不自知。 众人视之,乃平素眼高于顶的狂生祢衡也。 只见祢衡双手伏地,哽咽道:“此词…………此词竟令天地皆备于一心!悲悯如《离骚》,旷达超《庄子》,祢某这些年来精心雕琢文字,不过是井蛙谤海耳! 好一个‘千里共婵娟!’可是暗指乱世离散之痛?可笑我自负才高,却不知世间竟然有博才兄这般天赋异禀之人,既生祢衡,何生刘博才乎!” 刘辩颇为无语,这祢衡咋戏这么多呢? 然而,祢衡的戏份并没有结束,只见他起身走到刘辩面前,行了一个弟子礼后,转过身来,对众人朗声说道:“今日正平始知辞赋可载大道,诸君当共鉴此篇,博才兄当为我师也!” ………… 太阳西下,月亮升起,中秋诗会在不知不觉中,进入尾声。 那夜之后,蓟县巷陌皆传有谪仙临世,中秋夜吟就绝世妙篇。 而刘辩站在穿越千年时空的月光下,看到无数人为了《水调歌头》而欢呼、哭泣…… 人生百态,应有尽有。 刘辩终于明白真正动人的从来不是词句本身,而是人类共通的悲欢,在每一个时代的月光下永恒回荡。 此刻,北疆的朔风卷起《水调歌头》的词句,飘向塞外,某个时空的苏轼或许正提笔写下同样的字句。 而历史的长河,在此处悄然分岔又归于一处。 ………… 当夜,刘辩府内。 刘辩与岳飞相对而坐。 岳飞似笑非笑的看着刘辩,揶揄道:“正如我们当初预料的一般,端午诗会上,没能彻底让祢衡归心,只要在中秋诗会上,史侯祭出千年后苏东坡的那首《水调歌头》,必定能让祢正平彻底归心。 现在祢衡以弟子相称,史侯为何闷闷不乐?” 刘辩无语的说道:“自诗会结束后,祢衡这小子就一直缠着我聊诗词歌赋,这些终乃小道耳!盛世之时,大家以此为乐,倒也无妨,如今身逢乱世,当以治国平天下为首要目标,我实在无心与祢衡聊这些啊!” “据我所知,祢衡并非只擅长诗词歌赋,他在处理政事上同样是一把好手。原来的历史中,他被刘表赶到江夏太守黄祖那里后,担任黄祖的文书工作。 孰轻孰重、孰疏孰亲,都处理得很恰当。黄祖这般人物,都经常拉着祢衡的手,对他亲切的说道:‘祢先生,你所记录的这些文书,正合我的心意,简直与我心中要说的话一模一样啊!’ 从这里可以看出,只要调教得当,祢衡将来就是负责记录国史的首选人才啊!毕竟如今这方面的人才,大部分年龄都很大了,很可能无法看到大汉未来重归一统的那一天。 而祢衡最大的问题就是性格孤芳自赏,狂傲不羁,以为自己才情无双,就不将其他人看在眼里。 如今他以子弟的礼仪对待史侯,将祢衡拨乱反正,让他走在正确的道路上,就是史侯您的重任啊! 祢衡这样寒门出身的士人,不正是史侯为了避免将来的九品中正制,而需要的人才吗?”岳飞语重心长的说道。 第638章 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 “祢衡这样出身寒门的人,如果无法遇到大公无私的伯乐,注定在汉末这般注重门第家世的时代,难以进入官场。即使进入,也不过是芝麻小官罢了。 没有根基、没有家族支持,没有背景,有些才华,在这个时代,最终造就了祢衡变得偏激与固执不化。 祢衡通过‘讥讽时弊’,讽刺名人,为他赢得了‘刚直敢言’的名声,让他在天下间出名。 然而祢衡虽然通过‘不择手段’而闻名天下,哪怕是自诩海纳百川的曹孟德,亦或是‘建立学官,博求儒士’的刘景升,皆不敢用他。 如今的他,刚好弱冠之年,思想还未成熟,倒是可以调教一番。”刘辩微微颔首,同意了岳飞的提议。 “没错,既然祢衡被史侯诗词歌赋的才华所征服,平时只需偶尔小试牛刀,写出一首佳作,必然令祢衡五体投地。 纵然你心中的‘唐诗宋词’不可能全部记得,但是大部分名篇,想必史侯必定存于心中。 然后通过祢衡对史侯的敬重与崇拜,将他慢慢引入到国家大事上来。 以他正直敢言的性格与卓尔不群的才华,将来在撰写国史方面,未必不能超过太史公司马迁与后来的陈寿等人!”岳飞豪爽一笑道。 “咳咳……超过太史公就算了,《史记》可是在后世被誉为‘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能达到班固、陈寿、范晔等人的水平,足以流芳百世了!”刘辩轻咳一声,郑重的说道。 如果不是祢衡出身寒门,刘辩其实才懒得费这么多力气。 在汉末这种注重家世门第的时代,想挖掘到寒门人才,本就十分困难。 如今在幽州占据高位的,诸如卢植、荀彧、荀攸、藏洪、赵俨、杜袭、刘和、甄俨等人,仍然出身名门,也就在武将这一块,像岳飞、霍去病、卫青、赵云等人,都是没有家族支持的落魄寒门或是平民子弟。 刘辩为了避免重现九品中正制,走上魏晋时代的老路,幽州的世家大族绝对不能太多,即使有,也是像荀彧、藏洪、卢植这般深明大义的,而不是像司马懿,陈群这类,‘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壮大其族。’ 这也是刘辩很难挖到市面上的寒门人才,不是像贾诩这般,心中早已有了自己效力的明主,就是出身在西南或是东南,他们完全不愿意前往遥远且偏僻的幽州。 也就徐庶这般,在袁术麾下受不到重用,加上他早年的游侠经历,才让他想来北方看看,最终被提前得到消息的刘辩截胡。 在幽州全面普及教育,开办学校,也有为将来储备人才的打算。 开办学校,普及教育,传授知识,除了外在的技术原因,造纸术和印刷术成熟之前,知识的物理载体极其昂贵且不便。 大量书籍依靠手抄,效率低下,容易出错,且副本数量极少。 拥有一本书籍本身就是财富和地位的象征。 没有书,何谈普及知识? 而技术问题,刘辩是可以解决的。 剩下最大的阻拦就是本地的世家大族,以及寒门或是平民家庭本身。 古代读书,最大的目的就是步入仕途。 而每个地方的官位是不变的,当读书的人多了,最受冲击的就是世家大族。 本来这些官位都是世家子弟的,当寒门或是平民子弟大量读书后,这些人中,必定会涌现出天纵之才,渐渐就会将原本属于世家大族的官位占据。 所以每逢有州郡或是地区准备普及教育时,这些世家大族都会联合起来阻拦。 而幽州在这方面的阻拦力度,相比其他州郡,会非常小。 根本原因还是幽州比较偏远,这里的世家大族经过多次南迁后,原本就所剩不多,其中部分还是如鲜于家族这样的武将世家。 至于寒门或是平民家庭本身,很多也不会鼓励孩子前去读书,因为成本太高,成材率太低。 寒门还稍微好些,有些寒门虽然过得和平民差不多,但是祖上还是传下了许多书籍。 而平民家庭,往往要穷尽几代人才能供养一个孩子读书。 绝对大多的平民皆是种田为生的农民,这个时期,生产力低下,需要投入大量劳动力才能勉强维持温饱。 一个孩子从六岁开始,就要参与放牧、割草、做家务等劳动,特别是男子,乃家庭重要的“劳动力”。 让他脱离生产去读书,意味着家庭直接损失一个劳动力,同时还要支付学费、书本费、住宿费等费用,这对普通家庭来说是难以承受的负担。 汉代亦有很多私塾,却很少有平民家庭将孩子送去读书。 在当时看来,平民家庭让一个孩子去读书乃是一场巨大的赌博。 投入数年时间和金钱,最终能考取功名、改变命运的人凤毛麟角,绝大多数人最终还是要回来种地。 ………… 初平三年(公元192年)九月二十八。 广阳郡,蓟县,州牧府。 刘虞、刘辩、荀彧等人正在议事,突然刘和闯了进来,并大呼“好消息”! 刘虞脸色一沉,正要训斥自己儿子几句,在史侯面前,如此没大没小,成何体统? 就听到刘和兴奋的说道:“上谷郡传来消息,前往西域的朱剑八等人回来了,而且他们真的带回了棉花的种子!” 作为负责幽州情报部门的刘和,在刘辩的大力扶持下,可以说,如今刘和的耳目已经遍布整个幽州,甚至还有朝其他州郡发展的趋势。 “史侯,我们需要在蓟县举行盛大的欢迎仪式吗?”荀彧知道此事非同一般,故而立刻建议道。 “这是需要铭记进历史的时刻,我们既然已经知道他们回归,就不能在蓟县等待。 此行必然非常不容易,否则不会一去就是近两年的时间,我们所有在蓟县的官吏,准备西行,经居庸关前往上谷郡的治所沮阳城!,我们在那里为凯旋的勇士们庆功!”刘辩郑重的说道。 刘虞露出欣赏的目光,赞同道:“辩儿说得没错,他们全是值得尊敬的勇士,我们需要给予他们最大的尊重,仅在每个岗位留下一人负责蓟县的正常运行,其余人等与我们一同前往上谷郡。” 第639章 寻棉英烈碑! 初平三年(公元192年)十月初六。 上谷郡,沮阳县。 战国时代,燕昭王二十九年(公元前283年),燕昭王任命秦开为大将,北逐东胡,占据居庸关以西的地区,燕昭王在这里设置上谷郡。 上谷郡是燕国北长城的起点,其地北以燕山为屏障,向南可以进军富饶的华北平原,东扼居庸锁钥之险,西有小五台山与代郡毗邻。 秦始皇统一六国后,沿用上谷郡建置,为天下三十六郡之一,并在上谷郡正中的位置,修建县城,命名为沮阳县,是为上谷郡郡治。 自秦汉开始,上谷郡就一直成为华夏的边防重地。 西汉时,“飞将军”李广曾经驻军上谷郡,抵御匈奴的入侵。 汉武帝时期,大将军卫青、骠骑将军霍去病都曾经从上谷郡出兵北伐,进攻匈奴。 作为农耕经济区和畜牧经济区的分界点,这里也曾经有过关市的繁荣。 此时的沮阳城,因为幽州牧刘虞以及他麾下的大部分官员的到来,显得格外的热闹与肃穆。 刘辩得知朱剑八等人已经渡过?水(永定河,汉称?水)后,立刻带领众人离开沮阳城,往西而去。 永定河,由洋河和桑干河两大支流组成。 永定河在汉代,流经上谷郡、广阳郡、渔阳郡,与海河汇合后,最终流入渤海。 永定河以东距离沮阳城不远的区域,正是桑洋盆地。 秋日的风卷着幽州特有的凉意与尘沙,吹拂着桑洋盆地中,无数翘首以盼的幽州官员与百姓。 这一次不止刘辩等人来此,得到消息的蓟县百姓,同样自发的组织起来,他们早已经在刘和情报人员的宣传下,知道了棉花的意义,许多人特意前来,就是想见证这一历史时刻。 刘辩举目眺望,依稀能看到一支数十人的队伍。 半个时辰后,朱剑八等人来到了桑洋盆地,见到早已经等待的人群,不由得大吃一惊,还以为遇到了山贼强盗。 但是想到这里已经是幽州地界,又释然了。 朱剑八见到为首之人居然是史侯刘辩与幽州牧刘虞,心中明白他们的行踪只怕在进入幽州的那一刻,就被幽州特有的情报组织发现。 怪不得他们连续路过两个县城时,都有当地的县长邀请他们在当地休息,并献上食物与衣物。 但是这些年朱剑八一行人在凉州与西域多次遭遇生死危机,非常警惕,拒绝了对方的好意。 也是他们太过小心了,这些官员都是得到刘和的飞鸽传信,才想尽自己的一丝绵薄之力。 “列队!”朱剑八高呼一声后,站在了众人的前方。 此时,所有人都明白过来,立刻恢复了精气神! 唯有跟随而来的尉迟胜、小风子、白羽三人离开了队伍,站在了一旁。 他们知道,现在是属于剩下六十五名勇士的时间。 他们虽然衣衫褴褛,满面风霜,甲胄破损,兵刃残缺,但是每一根脊梁都挺得笔直,如同他们身后那面虽然残破,却依旧倔强飘扬的“汉”字旗帜。 这是他们远行西域前,由名满天下的卢植亲自所作。 朱剑八与剩余的六十四名游侠,他们的脸上没有凯旋的狂喜,只有深入骨髓的疲惫,以及完成艰巨任务后的如释重负。 他们将后背盛有棉花种子的麻袋轻轻抱在怀中,这是比世间任何宝物都要珍贵的稀世之物,因为这关系到北境千万人的生死。 在所有官员与百姓的最前面,大部分时间都身穿朴素衣衫州牧刘虞,这一次竟然身着庄重朝服,目光扫过这些几乎是从地狱归来的勇士,又越过他们,仿佛在清点那些再也无法归来的身影。 他的面容沉痛而肃然,身旁的官员与百姓皆屏息垂首,空气凝重的如同铅块。 只见刘虞缓缓上前一步,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到每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震颤:“诸位壮士!” 刘虞的声音穿透秋风,“一百零一人,受命于朝廷,托付于幽州,西出玉门,踏绝域,闯大漠…………终于寻到造福天下百姓的棉花种子。 今日,本官…………见到了六十五位英雄归来,亦见到了…………三十六位忠烈,魂断异域,埋骨黄沙!” 刘虞几度哽咽,目光逐一扫过那些生还者沧桑的脸庞,最终落在他们怀中,装有棉花种子的麻袋上。 “本官手中,有三十六位义士的名册。他们之中,有的死于风沙,有的殁于盗匪,有的病困交加,长眠于古道,有的失足坠落于靑藏高原之上………… 他们每一个人,名字都当被铭记!” 刘虞的声音陡然高昂深沉,“他们带回的并非是普通的作物种子,而是希望之火种,是御寒之衣袍,是使天下百姓,大汉边境将士,少受一分饥寒之苦的无价之宝。 其功,彪炳千秋!其意义,永垂不朽!” 刘虞深吸一口气,朗声道:“今日,依据大汉军功律法,以及幽州的改革新法,本官代天子,封赏所有生还义士!赐金帛田宅,彰其殊勋!尔等,皆为幽州之脊梁!” 片刻之后,幽州牧刘虞的语调转为更深沉的悲悯与崇敬:“而对于那三十六位捐躯的英魂,所有赏赐,加倍抚恤,其家眷子女,世免赋税与徭役! 若孑然一身,没有子嗣后裔者,我们当从幽州收养的孤儿中,选择天资与品德优秀者,过继给他们,为义士们传承香火!” 刘虞猛地转身,倒背双手,目光深远,望向洛阳的位置,幽幽的说道:“本官将奏请朝廷,于此地立‘寻棉英烈碑’!将三十六位义士的姓名、籍贯,平生英勇事迹,永镌石碑上! 不止是牺牲者,剩余六十五名带回棉花种子的勇士,同样会记录在石碑上! 让我大汉子民,让后世子孙,永世铭记!铭记是谁,用性命换来了这跨越生死、连通西域与故乡的洁白温暖!” 朱剑八身后生还的游侠们,此时已然泣不成声,他们想起了已经逝去的同胞。 朱剑八一步跨出队列,神色复杂,眼中泪光与坚毅交织,他用尽全身力气,抱拳嘶吼道:“谢州牧!我等,幸不辱命!三十六位兄弟…………泉下有知,也能安息了!” 其余六十四人,齐刷刷单膝跪地,没有其他言语,此时,无声,却胜过千言万语。 阳光刺破云层,恰好落在那些洁白的棉花种子与三十六位英烈的遗物上。 一半是生机,一半是牺牲,共同铸就成了这秋日里最悲壮也最充满希望的画面。 第640章 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西域的风沙还似沾在衣襟未落,沮阳城的夜却已浸透了醺然的酒香。 上谷郡太守府邸,今夜灯火如昼,笙箫管弦之音袅袅盘旋,压过了檐下偶尔叮咚的玉铃。 大厅之中,人影幢幢,觥筹交错,一派煌煌盛景。 今夜宴饮的由头,自然是朱剑八率领的百人游侠,历时近二载,踏破流沙,翻越青藏高原,攀登天山,带回了令所有人都梦寐以求的奇物:棉籽。 主位之上,平常素来不喜饮酒的幽州牧刘虞,此刻也不由得多喝了两杯,面容被酒气蒸得微红,一双锐目却亮得惊人。 刘虞并未多言,只抬手虚按,满堂的喧笑便渐渐安息了下来。 所有目光都投向刘虞前方不远处的数十袋其貌不扬的麻袋上。 其中的一只麻袋已经敞开,露出了无数状若云彩的棉花,以及不计其数的种子,小若婴童之指,表面还附着些未曾拂净的西域尘沙。 “便是此物?”一位文官向身边的同僚低声询问,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敬畏。 “莫要嫌他渺小!” 正巧坐在这位文官附近,颇为健谈的尉迟胜继续说道:“此物花开如云,絮暖胜丝,在下曾从朱剑八兄弟处听闻,史侯说过:‘将此物经过特殊处理,其布匹柔软异常,其絮填充被褥或是衣物,轻暖无比,绝非芦花、麻絮可比!’” 尉迟胜心思玲珑,知道朱剑八等人远赴西域后,就是为了取得此物,故而在一路之上,一直向身边的白羽打听棉花的妙用。 倒是一旁的白羽,虽然是天山村村长之子,哪里见过这等排场,此时显得非常拘束与惆怅不安。 尉迟胜话音未落,已有内侍躬身捧上数团蓬松柔软的原棉,在宾客间传递。 凡是前来的幽州官员们纷纷伸手触摸,顿时惊啧之声四起。那柔软温暖的触感,是粗糙的葛麻与昂贵的丝帛都无法给予的奇妙体验。 不过,还是有人喃喃自语道:“此物如此柔软,真的能制成衣物与被褥吗?” “此物乃是刚刚采摘下来的原棉,若要制作衣物或是被褥,还需要特殊的方法加工,等到将来我们自己的棉花种植成熟后,并做成衣物、被褥等保暖物品在市面上发售,大家到时候自然就明白了!”刘辩见到有人质疑棉花的用途,不置可否的说道。 “史侯之言,我等自然深信不疑。”立刻有几位官吏附和道。 刘辩这些年在幽州推进改革,功不可没,大家都看在眼里,知道如今这位州牧大人的侄儿,不会无的放矢。 “州牧大人为国为民,念及天下百姓冬日之苦寒,方有此次西行求种之举! 今日,籽种既归,乃天佑我大汉王朝! 此物若得推广种植,大汉子民将再无冻馁之忧! 此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前去西行的勇士固然值得奖赏,若没有州牧大人的批准,此行亦不会成功,小侄敬州牧大人一杯!”刘辩拿着杯中酒朗声说完后,一饮而尽。 刘虞没想到刘辩会如此说,他心里清楚,这次西行乃是刘辩一力促成,然而他却将功劳给了自己,明显是要增加自己的声望。 “诸君!满饮此杯,为我壮士西行二载,跋涉万里!为我大汉得此祥瑞,万民福祉!” “壮士勇哉!” “千秋之功,铭刻历史!” “天佑大汉!” 欢呼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乐师们奋力吹奏,鼓点急促如雨,舞姬们水袖翻飞,翩跹的身影映照在四周巨大的铜灯盏上,光影迷离。 盛宴达到高潮,从西域来到幽州经商的胡商处,购买的葡萄酒如血般殷红,倾满夜光杯;炙热的烤肉散发着孜然与胡椒的异香;舞姬们踩着急促的鼓点旋转,金铃作响,眼眸流转间俱是风情。 席间,文臣们已开始畅想幽州各郡遍开棉朵的盛景,武将们则向朱剑八等游侠询问西域路上的奇闻轶事与凶险搏杀。 当众人得知这些棉花都是在天山村一位叫白羽的男子手中茁壮成长,纷纷向他露出敬意,一些武将拿着酒杯不住的向白羽敬酒。 白羽黝黑的脸上泛着红光,眼神却越过喧嚣的人群,再次落在数十袋的棉花上。 恍惚间,他仿佛又看见那无边无际的白,温暖地覆盖了故乡冬日枯黄的山野。 窗外,已入深秋的沮阳城,夜凉如水。 而厅内,一团更为温暖、足以改变千古寒暑的火焰,已随着这些渺小的种子,在此夜悄然种下。 ………… 席散之后,朱剑八等人被安排进了城内的上等客栈居住,刘虞、刘辩等官员则留在太守府内的客室之中休息。 刘辩返回自己的居室没有多久,刘和就鬼鬼祟祟的来到刘辩的室外。 刘辩的亲卫队长姜俊健见到刘和到来,低声说道:“史侯已经在里面等着你了。” 刘和拱了拱手,闪身入内。 “族兄,查得如何了,归来的游侠中,他们的出身与经历是否已经调查清楚?”刘辩见到刘和进来后,立刻兴致勃勃的说道。 “除了极个别外,大部分人的出身与经历都已经调查清楚。这些游侠少部分出身名门,比如武威段氏、兰陵萧氏、河东裴氏等等。 虽然出身名门,但是无一例外的都是旁支,或是不受待见的庶子。 正因为如此,出身名门的他们,才走上了游侠的道路。 剩余的人,皆是落魄寒门或是平民出身,他们之中,并没有人做下大奸大恶之事,否则,也不会与朱剑八相交莫逆。”刘和将得到的消息如实道来。 “既然如此,他们武艺不凡,又有一颗赤胆忠心,乃是未来禁军重要岗位的不二人选!”刘辩沉吟片刻,心满意足的说道。 “大部分人未来安排进禁军的岗位完全没有问题。不过,其中数人,若是让他们担任禁军,在我看来,有些大才小用了!”刘和如实的汇报道。 “哦?他们大部分人的经历,我倒也还不是很了解,族兄不妨说下自己的看法?”刘辩兴趣盎然,作出洗耳恭听之状。 第641章 见证过冒顿单于的雄图,也目睹了檀石槐的霸业 “比如此次朱剑八西行队伍中的军师,萧剑离。 此人出身兰陵萧氏旁支,虽然兰陵萧氏曾经跟随高祖平定天下而赐爵关内侯,但是因为在文帝时期,卷入到了削藩之案而逐渐没落。 到了如今的时代,兰陵萧氏并非高门大姓,反而其母族一脉,却是徐州的名门望族,出身琅琊王氏。 不过,王氏女虽然只是家族中不受待见的庶女,也不是没落的兰陵萧氏旁支一脉,可以匹配得上的。 二人自由恋爱后,琅琊王氏的家主大怒,立刻将此女逐出家门,而且琅琊王氏先祖乃齐国稷下学宫名人,与齐鲁之地传承下来的世家大族多有来往。 其他家族卖琅琊王氏的面子,自然不会重用萧剑离的父亲。 萧剑离成年后,明白事情的经过,怨恨于琅琊王氏,他知道自己肯定无法进入徐州的官场,开始成为游侠,游历天下。 只是他没有想到,仅仅几年时间,徐州在吴起的变法下,焕然一新。 萧剑离父亲也因为这些年兢兢业业,虽然被同僚与上级打压,却毫无怨言,被吴起看重,提拔到了郡丞的位置,假以时日,只要没有犯下重大过错,做到郡守的位置,也只是时间问题。 这些年萧剑离在外漂泊,很少回家,就算知道徐州的变化,他也不可能回到徐州出仕。毕竟以他这些年游侠的身份,回到徐州,只会让他父亲的政敌以萧剑离的身份而攻击于其父,不利于其父在徐州的仕途。 萧剑离文武双全,在江湖中,人送外号‘书中剑’。 这一次的西行,若非他博学的地理知识,只怕朱剑八一行人未必能抵达天山。 他的多次决断,让众人都能置之死地而后生、 兰陵萧氏一脉虽然没落,但是家中传承先祖留下的先秦古籍三百余卷,萧剑离天资聪颖,从小就熟读诸子百家。 只是因为父母的原因,在徐州被打压,他成年后,看不到希望,才开始游历江湖,成为游侠。 在我看来,萧剑离此人无论是治军还是治郡,只要稍加培养,将来必定是幽州的栋梁之材。”刘和信心满满的说道。 刘辩听完刘和的介绍后,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将刘和递来的资料又仔细翻阅了一遍。 “萧剑离年纪轻轻,却经历了如此多的事情,特别是在陇西遭遇马贼,单剑护送流民车队,边关告急,他曾与凉州戍卒同守烽燧,可见其品性。 如今幽州大部分的郡守皆是出身名门,难得有萧剑离这样出身落魄寒门,又有能力的人,好好调教,将来我们如果推行新法,他们就是最大的助力。”刘辩颔首说道。 “史侯似乎对于寒门与平民中的人才格外上心,反而对于出身名门之后的士人并不是特别感兴趣?”刘和目光一闪的说道。 刘和自己就是名门之后,他这一脉乃当年光武帝刘秀的太子刘强之后。 刘强为刘秀长子,担任太子十八年,并无过错。 建武十七年(公元41年),刘秀下诏三公,言明其母郭后心怀怨怼,德行有亏,因而废黜其皇后位。 实际上乃皇后郭圣通背后的河北集团,在与贵人阴丽华背后的南阳集团政治斗争失败后,最终导致皇后位置不保而已。 刘强母后被废,其背后的河北集团也在政治斗争中,不敌南阳集团。 刘强于是多次上书请辞太子位,光武帝刘秀念其“被废太子位,并非因为过失”,又特许刘强兼食富庶之地鲁郡,并以鲁为国都。一人获封两国,合二十九县。 刘强也成为华夏五千年中,唯一一位自请废黜的太子。 世人皆知刘强没有过错,故而刘强的后人,实际上无论是在朝廷还是民间,名声与德行都非常不错。 或许有亏欠的原因,光武帝刘秀及后来的明帝刘庄皆对刘强这一脉赏赐不断。 刘和的曾祖父为大汉光禄勋刘嘉,祖父刘舒,曾任丹阳太守,父亲刘虞担任幽州牧。 所以,作为名门之后的刘和,对于刘辩喜欢挖掘寒门或是平民人才,还是非常上心,特别想知道其中原因。 “族兄这是想多了,我们幽州如今身居高位的人才,哪一个不是出身名门? 我之所以如此高兴,不过因为寒门与平民中,也能出现诸如朱剑八、萧剑离这般人才而已。 归根结底,还是在于我对得到人才的兴奋,而不是对方的出身。”刘辩没想到自己族兄观察如此细致,随意解释了一句。 “原来如此,看来是我多心了。”刘和微微颔首。 “这位出身武威段氏的段天瑞竟然擅长养马,正是我们幽州稀缺的人才啊!”刘辩立刻转移话题道。 “段天瑞确实在河西走廊为凉州刺史府,干过几年养马的工作,但是养马的工作过于单调、寂寞。 他当年就是因为忍受不了这样的工作,才没干几年,就辞去工作,在江湖上游历。 因为此事,还气得他父亲大病一场,差点没能熬过来。 如今又让他回归这样的工作,段天瑞真的愿意吗?”刘和狐疑的问道。 “族兄无须担心,我们幽州成立的养马基地,与其他地方完全不同。 我相信段天瑞到时候,一定会喜欢上这个工作!”刘辩神秘一笑道。 两人接下来继续讨论朱剑八队伍中,哪些是可造之材,可以为他们提供更合适的官位。 ………… 同一时间,汉王朝的北方,蒙古高原东北角落。 夜色,如同巨大的墨色毡毯,自无边无际的苍穹沉沉压下,彻底吞没了苍茫的蒙古高原。 白日的狂风终于歇息,只余下丝丝缕缕的寒意,如同幽灵般在草浪间游走,发出低沉而永恒的呜咽。 这风声,像是古老匈奴骑兵亡魂的叹息,又像是即将到来的、更混乱时代的预言,在这片辽阔而寂寞的土地上回荡。 天幕是一种近乎深邃的紫黑色,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银河仿佛天神挥洒出的一道璀璨冰河,横亘于天际,星辰钉在其上,冰冷、锐利、又无比明亮,像是无数双漠然俯视人间的眼睛。 它们见证过冒顿单于的雄图,也目睹了檀石槐的霸业。 而此刻,它们只是沉默地闪烁着,亘古不变。 第642章 我要让龙城飞将的子孙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万骑之国! 四野望去,无边的草海在微弱的星光下呈现出一种柔软的、起伏的墨色轮廓,一直蔓延到与天空相接的、看不见的远方。偶尔能见到几座低矮的丘陵,如同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沉默而危险。 在这一片混沌的黑暗里,可以见到无数的火把,比起数年前,火把的数量足足增长了数倍,这是如今的东胡部落。 铁木真一行人来到东胡部落后,令原本应该在历史中渐渐消失的东胡部落,不但没有经历灭族之祸,反而逐渐强大了起来。 火焰在漆黑的寒夜中摇曳,顽强地对抗着无边的清冷与孤寂,伴随着隐约传来的、被风撕扯得断断续续的牧犬吠声,成为这片天地间唯一的人类气息。 在南方的东汉王朝群雄割据,天下大乱,诸侯们摩拳擦掌之时,这片高原的夜晚却依旧保持着它最原始、最冷酷的模样,仿佛中原的纷扰、战火与英雄的野心,都与这片星空下的荒凉之地无关。 然而,一场巨大的乱局,却在北境的蒙古高原上悄然酝酿。 此时,在帐篷中熟睡的铁木真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朔风卷着枯草掠过阴山北麓,铁木真勒马立于高坡,狼皮大氅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的目光如苍鹰般扫过这片陌生而又熟悉的草原。 这里水草丰美得超乎想象,却弥漫着与斡难河畔截然不同的肃杀之气。 “博尔术何在?探马可曾回报?”铁木真的声音深沉如闷雷。 四骏之首的博尔术策马上前,甲胄与皮革摩擦发出铿锵之声的说道:“三个千人部落正在东南百里外厮杀,他们的战马比蒙古战马稍矮一些,但弓矢格外锋利!” 这位从小与铁木真共饮班朱尼湖水的猛将顿了顿,又说道:“更奇怪的是,他们口中呼喊着‘檀石槐’的名字,而这位曾经一统鲜卑部落,全盘接收匈奴故地的单于,早已经于十多年前,轰然逝世。” 速不台突然猛抽鼻子,如同真正的獒犬般龇牙:“我闻到了鲜卑人的气味!但他们的毡帐排列方式像极了克烈部。” 四獒中最凶悍的者勒蔑已经按捺不住,手中弯刀映出嗜血寒光:“管他是鲜卑还是匈奴,让我的万人队冲杀三次,保准让他们跪着喊腾格里!(腾格里在蒙古语中,意为长生天)” 幕帐中炭火噼啪作响,木华黎的手指在羊皮地图上划出凌厉弧线:“鲜卑、乌桓、丁零部落、扶余国、匈奴残部混战正酣,正如当年塔塔尔人与蔑儿乞人互相撕咬。” 这位被称作“四骏之智”的杰出统帅,突然握拳砸向地图上的阴山山脉:“我们先帮乌桓部落击溃鲜卑部落,就像当年联合王汗打败札木合!” 忽必来提着血淋淋的狼头闯进金帐,这是他刚刚在谷地猎杀的战利品,向铁木真行了一礼后,立刻说道:“东南方传来消息,崛起的高句丽开始进攻汉王朝的幽州边郡。 高句丽的国王正在寻找可靠的盟友,希望一起来瓜分汉王朝庞大的地域。” 四獒中的忽必来话音刚落,哲别已经张弓搭箭,利矢穿透帐幕射落空中飞雁:“给我三千精骑,半月之内让南方匈奴残部的射手全部换上蒙古角弓!” 铁木真抚摸着自己亲自打造的苏鲁锭长枪的枪缨,对自己的大舅子赤老温下令道:“‘把阿秃儿’你去出使扶余国,告诉扶余王,我们东胡部落愿意用三千匹战马,换来休战结盟,昔日恩怨一笔勾销。” 铁木真突然勾起嘴角,露出草原狼般的笑容道:“就像当年我送给克烈部王汗的貂皮斗篷。” 篝火映照下,四骏四獒的瞳孔里跳动着同样的火焰。 他们看见铁木真缓缓站起身形,阴影笼罩了整个幕帐,低语道:“未来,我们要让鲜卑人帮我们驯养战马,让乌桓人替我们锻造箭镞,让丁零人为我们刺探汉军情报,让扶余人成为我们治下的农夫。” 鎏金腰刀铿然出鞘,斩断案上青铜酒樽,慷慨激昂的说道:“待到蒙古草原一统,瑟瑟秋风吹起之时,我要让龙城飞将的子孙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万骑之国!” 夜枭啼叫声中,蒙古帝国的缔造者们望向星野错乱的苍穹。 博尔忽突然咧开嘴露出满口白牙,不屑的说道:“听闻汉朝前任皇帝汉灵帝,长期在皇宫里玩买卖官爵的游戏?” 铁木真抚摸着海东青的翎羽,走出营帐,目光穿透沉沉夜幕,望向星空道:“那就先让草原响起我们的马蹄声,终有一日,汉人的锦绣江山会成为我们驰骋的战场…………” 狼嚎声突然响彻原野,仿佛万千弓弦同时震颤。 突然,自己的大营外涌现出无数汉人的军队。 “听说你们被西方人称为‘上帝之鞭!’那我霍去病就是你们游牧民族的‘上帝之鞭’!”一位意气风发的青年男子神态倨傲的说道。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哲别,听闻你是大漠第一神射手,飞将军李广特来领教!” “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岳某在此,何人敢犯我华夏?” ………… 无数汉人的声音响起,直接把熟睡中的铁木真于梦中惊醒。 此时,满头大汗的铁木真赫然坐起身来,喃喃自语道:“原来是梦!为什么会做如此奇怪的梦?” 坐在床榻上的铁木真思考良久,仍然无法找到答案,不由得大喝一声:“来人,将木华黎请到我的营帐来!” “遵命!”帐外的护卫大惊,现在已经深夜,想必对方已经熟睡,但是护卫还是硬着头皮前去了。 没过多久,披着一件外衣的木华黎来到的铁木真的营帐内。 “大汗,如此深夜,叫我来此,必定是有重要的事情吧?”木华黎平静的说道。 铁木真于是将自己的梦境向木华黎详细说明。 “其实一直以来,我都有个疑问,为什么我们会来到这个时代,既然我们能来,那还会有其他人同样来到这个时代吗?”木华黎脸色显得异常的郑重。 第643章 星空之下论英雄 “你的意思是?”铁木真肃然的问道。 “我们作为大蒙古帝国的缔造者,可以来到这个时代,其他各民族中的英雄人物,未必不会来到这个时代。 特别是南方的汉王朝,历来英雄辈出,豪杰无数。 若是昔日华夏英杰亦来到南方的汉王朝,则变数之大,恐怕不是我等能计算出来的。”木华黎神色凝重的说道。 说到此事,铁木真忽然来了兴趣,拿起案几上的酒盏,对天举盏遥敬后,缓缓说道:“木华黎,你说这天地之间,何为真正的英雄?我蒙古铁骑踏遍万里,在长生天下,几乎没有遇到能与我们势均力敌的对手!” 木华黎微微摇头:“大汗有所不知,我们重生到这个时代,我私下曾经与速不台安达聊过许多往事。 速不台安达说过一件隐秘之事,他这一生,原本战无不胜,却在我与大汗逝世后,速不台安达南下进攻金国的过程中,吃了一次败仗!” “怎么可能,金人在入主华夏北方后,沾染了宋人腐朽的风气,早已经变得不堪一击,又如何是西达匈牙利,北到西伯利亚,南抵汴京,东至朝鲜半岛,所过之处,无不臣服的速不台的对手?”铁木真难以置信,他当年麾下最强之獒,居然在南下时,吃过败仗! “金国后来宗室之中出了一位名将,其名完颜陈和尚。他曾多次击破我们大蒙古帝国的军队,特别是大昌原之战中,率领四百金国骑兵,大破我们蒙古八千人的部队。 后来又在倒回谷,率领一千骑兵,在金国其他部队的协助下,击退了速不台安达的进攻。”木华黎将自己从速不台那里得到的消息,如实的说道。 “也对,每逢乱世,南方的华夏王朝必有英雄现世。不过,能击败速不台,这个完颜陈和尚不简单啊!”铁木真颇为感慨的说道。 “大汗,雄鹰虽高飞,也须识得群山峻岭。南方华夏千年烽火,名将如星河闪烁,有人以兵法称圣,有人以勇武封神! 白起如草原野火,长平一战坑杀四十万,狠决似饿狼噬骨! 韩信似孤狼迂回,暗度陈仓、十面埋伏,用兵如猎手驯马! 楚霸王项羽,巨鹿、彭城两战,以少胜多,气概万里,震铄古今! 卫青、霍去病…………此二人倒与我蒙古儿郎气味相投!奔袭千里,封狼居胥,直捣王庭如猎雕扑兔! 关云长匹马于万军从中斩敌上将首级! 然真正令臣心折者,乃是李靖…………灭突厥、定吐谷浑,用兵似苍狼围猎,疾如风掠草野,却又能着书传道,可谓刚柔并济。若生在蒙古草原,必定能与臣成为莫逆之交,亦会成为大汗之骏!”木华黎目光深邃的说道。 铁木真站起身来,走出帐外,深夜之中,草原上的天空群星璀璨。 铁木真仰望星空,向跟随而来的木华黎言道:“木华黎,可知在那片时空中,我为何总让你统领汉人组建的军队?这些名将之魂,早已熔进华夏山河血脉之中,他们的兵法、匠艺、城防、练军之道,治理各地的才能,都是我们北境游牧民族不具备的。 我从来需要的都不是征服,而是吞噬!如瀚海吞溪流,融百川而成滔天之势!” 木华黎闻言,肃然起敬的说道:“大汗之志,在于融合万族,就像汉人之中的秦皇嬴政! 昔年岳飞喊出‘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其志向可敬,其格局却小。而您要的,是让华夏之智、草原之勇,共铸新的苍穹!” “哈哈!知我者,木华黎也!他年,若是我们再次统一蒙古高原,铁蹄南下。 遇到的不再是花剌子模、西夏或是金国、宋人,而是在沙场上遇到南方华夏传说中的名将,白起、李牧、王翦、廉颇,甚至项羽、韩信、霍去病、卫青等人时,你觉得该如何应对?”铁木真望向木华黎,意味深长的说道。 只见木华黎陷入到深深的沉思之中,一炷香的时间后,木华黎目光如炬,神采飞扬的说道:“回大汗,这些人皆是汉人史书中的名将,但草原的雄鹰从不畏惧任何猎物。 白起善歼,李牧善守,王翦稳如泰山,廉颇刚韧如长城。 但他们对于我们来说,终究是千年前的将帅。 只要我们能将如今东胡的骑兵,训练到有我大蒙古帝国骑兵的八分实力。那时,我们的骑兵来去如风,他们千年前的战法未必适应我们的速度。” 铁木真似乎早有预料一般,轻笑一声道:“木华黎所言,正合本汗之意。但若真能遇上,本汗最想交手的,当属霍去病。 我倒想看看霍去病那种千里奔袭的打法,如同蒙古高原上的草原狼一般,与我们的进攻方式颇为相似,不过他的骑兵可没有蒙古马的耐力。 那时,是霍去病这位天纵之才更有冲击力,还是我们的蒙古勇士更为迅捷!” “卫青、霍去病舅甥,则更像我们蒙古高原上的苍狼与白鹿。 卫青沉稳如山,七战七捷,收复河套,筑起汉家的坚固营垒;霍去病则快如闪电,奔袭千里,封狼居胥,直捣王庭,喊出‘匈奴未灭,何以家为’。 其疾如风,侵略如火,正合我蒙古铁骑之道!” “没错,他们舅甥二人,一正一奇,一如弓背,一如弓弦,合力方能射出最强之箭。若他们真的来到这个时代,本汗必定引为平生知己,或是……必为生平大敌!”铁木真语气之中充满豪迈,以及一丝忌惮之意。 “大汗更欣赏卫青、霍去病,原也在意料之中!我倒是更欣赏,淮阴侯韩信! 能从市井胯下之徒,登坛拜将,兵出陇西,暗度陈仓,还定三秦,以极短的时间,统一华夏北方,十面埋伏困死霸王。此人之谋,如同草原上的狐狸,狡黠而致命。他用兵,求的是一个‘绝’字。 绝处逢生,绝境翻盘,绝杀敌人!” 第644章 面对华夏历代名将,木华黎的破敌之策 铁木真颔首说道:“韩信用兵,不亚孙武、吴起,我倒是想起另外一人,岳飞,岳鹏举。 若不是宋帝昏庸,奸臣当道,我们当初蒙古铁蹄南下之时,很可能面对的就不是金人的铁浮图和拐子马,而是岳家军中的背嵬军、踏白军了。” “这个时代原本的人才,亦是不少。像扫平中原与北方诸侯的曹孟德,为汉王朝续了最后一口气的刘玄德,忠勇无双的关云长,鞠躬尽瘁的诸葛孔明,赤壁雄烈的周公瑾等人,亦是不容小觑啊!”木华黎话锋一转的说道。 “汉人史书称曹操为乱世英雄,吾却觉其手段拘谨,竟然‘挟天子以令诸侯’,何如自掌天命来得痛快?”铁木真似乎并不待见曹操,对于这位魏武帝的评价,非常一般。 “大汗所见极是。然曹操能在四战之地的兖州,以残兵起家,扫荡群雄,非独权谋与武略,更善用人。其颁《求贤令》不论德行,唯才是举,恰如我们蒙古不计部族出身,但选善战者统兵。”木华黎倒是对于曹操,有着不同的见解。 “至于一生败多于胜的刘玄德,若是生在我们草原部落,早已经被人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了,如何还能让其坐拥三分天下有其一?”铁木真对于刘备,同样不屑。 “刘玄德能从一介平民,最终称帝于西南,在他们那个注重门第家世的时代,颇为不易。看看其他有些成就的诸侯,无一不是出身名门,或是背后有强大的家族支持。 刘玄德要说真依靠了家族什么?也就是在同宗的帮助下,能师从名满天下的卢植而已。”在木华黎看来,刘备与他的先祖刘邦一样,都是在没有家族的支持下,依靠自身的综合能力,完成了从平民到帝王的最高功业。 “本汗倒是更欣赏这个时代的关云长与诸葛孔明。一个是勇武的化身,一个是能臣的极致。”铁木真语出惊人的说道。 “关羽万军之中斩颜良,其勇武世间罕见,自两晋之后,对其的评价颇高。至于诸葛孔明……” 木华黎眼中眼中露出钦佩之色:“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他布八阵图,造木牛流马、诸葛连弩。以巴蜀一州之地,让与他等量齐观的司马懿,拥十万之众。坚壁不敢出。他治国用兵,追求的是一个‘尽’字,鞠躬尽瘁,竭尽所能。 此二人,一者将之勇毅极致,一者帅之谋略巅峰。” 铁木真忽然笑道:“木华黎,若是未来我们一统草原,铁骑南下时,撞见的不是金国那些畏首畏尾的统帅。而是如我们一般,同样来到这个时代的华夏历代名将,你说该如何应对?” 原本同样望向深空中无数星辰的木华黎闻言,转头笑道:“大汗此问,倒让臣想起猎鹰扑兔时,忽见群狼环伺的景象。” 只见木华黎略一沉吟,继续道:“这些名将虽时代不同,但用兵之道,终有脉络可循。据臣所知,南方的汉王朝,历来将天下兵家分为四大类,分别是兵权谋家,兵形势家,兵技巧家,兵阴阳家。 兵阴阳家指的是‘顺时而发,推行德,随斗击,因五胜,假鬼神而为助者也。’ 简答概括就是在战场上运用好天时、地利等外在因素。 兵技巧家‘习手足,便器械,积机关,以利攻守之胜者也。’ 简而言之,就是通过训练将士,创新发明新型武器装备等。 兵形势家‘雷动风举,后发而先至,离合背向,变化无常,以轻疾制敌者也。’ 简单的说,就是在战场上运用各种战术。 兵权谋家‘以正守国,以奇用兵,先计而后战,兼形势,包阴阳,用技巧者也。’ 兵权谋家基本包括了所有的战略战术,其含义最广,并不局限于两军对垒的战场之上,包括军事情报战、间谍战、争取战略空间合纵连横的外交战等。” “木华黎可有应对之策?”铁木真目光深邃的问道。 “即使都为兵家同一流派,每个人的擅长之处皆不相同,必须具体人物具体分析。 武安君白起善于歼灭敌人,我们可以根据他的用兵特点,利用我蒙古骑兵的速度优势,迂回疲敌,以轻骑扰其粮道,诱其分兵,绝不与之正面决战。 赵将李牧、廉颇皆善于防守反击,要想战胜他们,有二策可用。 其一,行反间之计,历史上的李牧、廉颇皆是死在此计之上。 其二,若是遇到明主,反间计无效,当以假溃诱敌,调动对方出击,然后利用我们蒙古骑兵的速度,包抄其后方。 王翦用兵沉稳,则需以‘狼群撕咬’之计,分兵掠地,使其首尾难顾。”木华黎胸有成竹,即使面对战国四大名将,他胸中亦有韬略,可以击溃敌人。 “哈哈,不愧是木华黎,所言正是本汗心中所想。若是遇上韩信、项羽、卫青、霍去病等人,又当如何破敌?”铁木真豪爽一笑,继续问道。 “淮阴侯韩信虽然用兵如神,诡变无穷,但是我们当年最擅长‘机动制变’。可令各部万户分统其军,彼此呼应,纵韩信奇兵突袭,亦难撼我全军根本。 霍去病长于奔袭,卫青善于统筹,然而我蒙古铁骑日行百里,迂回包抄之速,犹胜他们当年。 当以‘以快打快’,以游射耗其锐气,再聚而歼之。 楚霸王项羽堪称兵形势家的巅峰,一骑当千,霸气无双。 他在战场上的战术运用,世间罕有。 但是却有致命缺陷,他的战略大局观非常普通,否则楚汉相争之际,也不会最终被刘邦所败。 我们只要像刘邦那样在正面拖住项羽,然后派出骑兵不断地进行游击,必定让楚霸王暴怒而失去理智。 那时候,就是我们暗中出击之时。 岳飞忠勇,其麾下背嵬军战力惊人,重纪律,善阵战,但我们的骑射可以耗其锐气。 不与其正面列阵对决,而是分兵骚扰粮道,疲其军心,就像金国最强盛之时,我们对付他们那样。 草原的狼群,从不怕僵持。” 第645章 辽东密谋 铁木真望着无垠的星空和沉睡的草原,哈哈大笑道:“木华黎深得我心!为将者,勇、谋、忠、韧,缺一不可,但最终要像驾驭战马一样,懂得何时冲锋,何时迂回,更要懂得为何而战。 我等创立这大业,非仅凭弓马之利,更凭团结之心,坚忍之志,以及对长生天所赐时机的把握。 这些华夏名将,如同镜中之影,可敬,可叹,亦可为我鉴。” 木华黎肃然起敬的说道:“我等当以此为镜,使我未来蒙古铁骑之威,不仅响彻整个草原,还要响彻这方时空。 当年我们没有完成的功业,将在这一世完成,长生天让我们复活于这个时代,不就是想让我们蒙古的铁骑,再度征服世界吗?” “没错,华夏历代名将虽强,却困守于各自的时代。 白起无我骑射之利,韩信无我骑兵之迅猛,项羽无我万里马场,卫青、霍去病无我领先千年的精良武器,诸葛孔明更无我蒙古铁蹄纵横欧亚之时机! 用兵之道,无非‘因势而变’。我蒙古军制,千人一队,万户分统,聚散如沙,却令行禁止。 纵使古代名将复生,亦难挡这草原上的风暴!” 木华黎颔首应道:“大汗英明!古今名将,若同台竞技,比的终究是谁更能‘顺势而为’。 我蒙古铁骑之强,不在单兵之勇,而在万众如一,动如雷霆。” “木华黎,你认为我们现在当派出斥候,潜入南方的汉王朝,打探他们的虚实吗?”铁木真话锋一转的问道。 “臣认为暂时不用如此。主要原因还是我们现在可用的资源实在有限,斥候亦有限。 这些斥候大部分都派出打探坚昆、扶余、匈奴残部、鲜卑、乌桓等各个草原势力,手中可用的斥候所剩无几。 而且如今我们处在整个蒙古高原的东北角落,距离南方的汉人王朝太远,派出去的斥候总需要吃、喝、住、行,这乃是一大笔开销。 至少目前来说,对于整个东胡部落而言,难以承担。 次要原因则是我们斥候的语言与汉人的语言并不相通,潜入到汉王朝内部,很难打听到有用的情报,反而暴露的风险还大。 不如现在我们开始培养一部分机灵些的斥候学习汉人的语言与文字,等到将来我们统一蒙古高原所有势力后,这些斥候也有了用武之地,可以立即派往南方的汉人王朝打探消息!”木华黎郑重的说道。 “哈哈,木华黎之言最善,在我得知汉人中的历代英雄名将也可能来到这个时代,有些操之过急了。 我们现在的首要目标,还是在于将周边的所有势力统一,占据整个蒙古高原,未来才有机会与南方的汉人英杰,以及西方的古罗马勇士们,一较高下!”铁木真飒然一笑道。 夜风呼啸,仿佛万千铁骑正踏过历史的荒原,蹄声如雷,奔向不可知的未来。 两位巨人关于跨越时空的将星之谈,也融入了这波澜壮阔的长卷之中。 风声渐厉,似有金戈铁马之音穿越时空,在草原的夜空下悄然回荡。 ………… 初平三年(公元192年)十二月初一。 辽东郡,襄平城。 腊月的寒风如刀,卷过辽东平原,裹挟着西伯利亚的凛冽,撞在襄平城夯土城垣上发出呜咽般的嘶鸣。 城头“公孙”二字大旗在灰白的天幕下猎猎翻飞,旗角凝结的冰棱不时碎裂,坠入三尺积雪中悄无声息。 护城河早已冻成青黑色的琉璃,冰层下隐约可见被封存的枯荷。雉堞间的戍卒呵出白气,须臾便凝成霜花缀在皮弁上。 城内坊市间,苇席搭就的货棚积着驼绒般的厚雪。 鬻贩早早收了自己的大半摊子,只剩几个老翁守着柴捆,枯手缩在羊裘袖中如冻僵的树根。 突然,有马蹄踏碎官道冰壳,驿使裹着玄氅疾驰而过,扬起的雪沫在暮色中泛起幽蓝。 那是辽东特有的寒雾,总在日暮时分从太子河面升腾而起,将整座城池浸入朦胧。 城外旷野里残留着去岁的枯叶,远处丘陵的桦林已落尽最后一片叶子,唯见枝杈如铁划破灰蒙天际。 三五戍卒押着辎车碾过冻土,车辕吱呀声惊起寒鸦,鸦群振翅掠过太子河冰封的河面,投向更北的苍茫山峦。 这座大汉最东北的边郡治所,在汉末这样的乱世之中,正靠着公孙氏的经营与塞外的寒风,维持着脆弱的安宁。每一块墙砖都浸着边塞特有的肃杀,每道炊烟都带着挣扎求生的韧劲。 襄平城的太守府邸内,铜兽炉中的炭火噼啪作响,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凝重与肃杀。 公孙度端坐于案前,身披玄色貂裘,指尖缓缓摩挲着一方鎏金虎钮官印。 印上“辽东太守”四字篆刻深沉,映着他眼中跳动的烛火,忽明忽暗。 案上摊着一卷帛书,是月前从关中辗转送来的密报,曾经举荐他担任辽东太守的董卓,在京城政变后,失去朝廷的大权,返回了关中,被封为雍州牧。 如今董卓送来的密信中,只有简单的几字:“极东苦寒之地,足下自便。” 东南反贼层出不穷,各刺史、州牧拥兵自重,割据自治,朝廷的政令大部分诸侯们都心照不宣的阳奉阴违,天下崩裂已不可避免。 “嘿嘿!” 公孙度不知想起了什么,忽然低笑一声,声音沙哑如磨石般自言自语:“汉祚衰微,群雄逐鹿,天下许多士人皆避难来到本郡。这辽东偏隅之地,倒成了世外桃源了?” 窗外,北风呼啸着掠过檐角,仿佛万千冤魂在嘶鸣。 公孙度起身,慢慢踱至悬挂的巨幅幽燕舆图前。 图中辽东郡山川纵横,东濒沧海,西接辽西,南控青徐海道,北扼高句丽咽喉。 加上天险辽东沼泽,俨然一方绝佳的割据之地。 “太守大人,玄菟、乐浪二郡使者已至驿馆,皆愿奉您号令。今年年初,您已将宗族之女嫁给了扶余国王尉仇台,扶余国必定会站在您这一边。 高句丽的使者同样表示,只要将玄菟郡高句丽县以东的地区,划归他们,必将永为盟友。”心腹谋士阳仪来到公孙度府内,低声说道。 第646章 这辽东三千里河山,从今日起,便是我公孙氏的天下! 阳仪出身无终阳氏旁支,无终阳氏在东汉中期开始在地方崛起,族中子弟多数皆在右北平郡、辽西郡、辽东郡等幽州诸郡担任地方官吏。 这时开始,无终阳氏不止在右北平郡开枝散叶,族中子弟开始迁往辽西郡、辽东郡等地方,发展家族的势力。 后来在公孙瓒担任右北平郡太守期间,因为与幽州牧刘虞政见不和,公孙瓒对于游牧民族一直喊打喊杀。 而刘虞知道幽州的处境,外强中干,每年都需要冀州、青州挤出两亿钱的税赋来补贴幽州的经济开销。 故而刘虞对游牧民族采取怀柔与安抚的政策,并与塞外牧民们在上谷郡互市,开通贸易往来。 眼见不听命令的公孙瓒一直对游牧民族用兵,刘虞不得已,断了公孙瓒的军费开支。 此举,不但没有让公孙瓒消停下来,反而公孙瓒开始打起本郡豪族们的主意。 他开始威逼、或是让军士扮作胡人劫掠地方豪族。 这些地方豪族也不傻,见到公孙瓒如此乱来,对方又是以武力威震塞外的白马将军,大部分豪族本着“惹不起,躲得起”的战略方针,都举族搬迁,其中右北平郡无终县的阳氏主家,选择搬迁到了辽东郡避祸。 好在早些年,他们的族人中的一支,已经在辽东郡的襄平城开枝散叶,无终阳氏主家选择投靠了襄平城的族人。 无终阳氏发展于东汉中期,崛起于两晋十六国时期。 当时正逢慕容鲜卑从东北修罗场中杀出,入主河北。 经过汉末与魏晋的发展,无终阳氏也从地方豪族渐渐发展为世家大族。 慕容氏正是需要汉人协助之时,无终阳氏的阳耽选择投靠慕容鲜卑。 阳耽官至前燕军谘祭酒、辽西太守、东夷校尉。 阳耽之子阳骛协助慕容儁称雄中原,随军征伐四方,出谋划策,屡进治国安邦之策,功劳仅次于慕容恪。 慕容儁称帝后,拜尚书令、司空。 慕容儁驾崩后,其子慕容暐继位,阳骛迁至太尉,拜太保,与太宰慕容恪、太傅慕容评,并称“三辅”。 无终阳氏自此开始,一直到唐末,都在不断为北方王朝输送人才。 ………… 而此时的阳仪之所以能成为公孙度最信赖的谋士,主要原因是阳仪“大义灭亲”。 公孙度本是辽东郡襄平县人,父亲公孙延因逃避郡吏追捕而逃到玄菟郡,公孙度后来做了玄菟郡吏。 在公孙度被任命为辽东太守后,因为公孙度的父亲在辽东本地犯过事,而他自己也是从玄菟郡的小官吏发迹,所以辽东郡本地人大多都很瞧不起他。 正好此时,辽东的本地豪族暗中密谋,想废掉新任的辽东太守公孙度,推举襄平的县令公孙昭为辽东太守。 阳仪因为此时正在公孙度麾下任长史,而他的家族正好参与了此次密谋,于是他将本地豪族计划向公孙度告密。 得到消息的公孙度,当机立断,刚一上任,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公孙昭抓了起来,在襄平市中将其鞭打而死。 又立刻出兵,将本地参与谋划的地方豪族尽数诛灭,受到牵连的家族多达一百余家。 公孙度看在阳仪面子上,并没有灭掉无终阳氏,只是将他们驱逐出了辽东郡。 无终阳氏无奈只能返回右北平郡,好在当时公孙瓒已经率军南下冀州,右北平郡被幽州牧刘虞彻底掌控。 无终阳氏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阳仪也因为帮助公孙度化险为夷,而成为对方最信赖的谋士。 原本历史中,在襄平发现祥瑞时,阳仪被公孙度视作辅政象征,与柳毅共同构成辽东早期政权的支柱。 作为政权元老,阳仪多次为公孙度、公孙康父子出谋划策。 在袁绍势大之时,阳仪曾经暗中与袁绍通信,并有归降对方,想让袁绍出兵辽东,自己作为内应的提议。 不过,当时的袁绍在统一河北后,主要目标放在了与曹操争夺中原上,并没有在意偏远的辽东地区。 阳仪见到袁绍对于辽东地区不感兴趣,又害怕此事被公孙氏知道,清算自己。 在公孙度死后没有多久,阳仪向继位的公孙康申请前往卢龙塞担任校尉一职,负责镇守辽东军事要塞。 ………… 公孙度此时见到前来禀报的阳仪,并未回头,而是淡淡的问道:“襄平城防布置得如何了?” “增筑城堞已毕,粮草足以支撑三年,两万精兵屯于辽东沼泽以东的辽隧县,襄平城内还有三万军队,剩余三万军兵,布置于辽东郡、乐浪郡、玄菟郡各县。 只是朝廷那边…………”阳仪说到最后,面露迟疑之色。 公孙度猛地转身,眸中寒光乍现,森然的说道:“宦官玩弄权术,何进引狼入室,董卓祸乱朝纲,大汉的天子早已经成了权臣们的玩物,哪有威仪可言! 这辽东三千里河山,从今日起,便是我公孙氏的天下!” 公孙度猛地挥袖扫过案几,酒盏砰然坠地,琼浆如血泼洒。 只见公孙度赫然的下令道:“即日起,严查往来商旅,封锁海陆要道。募流民垦荒,收豪强私兵。凡是不从者,皆以‘汉贼’论处!” “诺!” 阳仪凛然应声,却又迟疑道:“是否……暂缓称公?” 公孙度冷笑一声,拾起那方官印,指尖用力至发白,目光幽深的说道:“昔年武皇帝设辽东郡时,可曾想过二百年后,此处竟需‘公孙’二字来镇守? 吾非称孤道寡,而是若不称公,则无法设置独立行政机构,我也不能私下任命官吏。若是强行为之,天下人又会如何看待本侯? 正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军事、财政、人事等体系都会受到影响!” 骤雪初歇,一缕惨白日光刺破云层,照在襄平城高耸的雉堞上。 公孙度独立阶前,远眺着苍茫雪原,仿佛看见千军万马正踏碎冰河而来。 他缓缓展开双臂,玄裘迎风猎猎,如一只蓄势待发的苍鹰,即将攫取这片冰封的土地。 辽东的割据时代,就在这个冬日,随着太守府中一声碎裂的玉盏,悄然揭幕。 第647章 僭越之祸,甚于外敌 初平三年(公元192年)十二月十五。 广阳郡,蓟县。 公孙度在辽东称公的消息,开始向河北各个州郡之间传播开来。 这一日,正好是幽州一年一度的述职日,既是对当年各地发展的一个总结,亦是对来年工作的展望,以及战略的规划。 故而镇守涿郡的卫青,坐镇辽西的霍去病皆来到蓟县向幽州牧刘虞以及史侯刘辩汇报工作。 幽州的冬夜,北风卷着雪沫砸在州牧府外噼啪作响。 此时的蓟县州牧府内,各郡太守的述职报告已经结束,众人纷纷返回安排好的驿馆休息, 刘虞、刘辩留下了霍去病、卫青、岳飞等将领,以及幽州的核心官员荀彧、卢植等人,商讨来年的战略规划。 他们这一年休养生息,并没有动兵,将士们早已经饥渴难耐,该准备进行接下来收复幽州其余郡县的计划了。 残烛在青铜灯台上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拉成长长的鬼魅,投在绘有九州山河的屏风上。 窗外北风呼啸,仿佛千军万马在幽燕大地上嘶吼。 正在此时,府邸外传来刘辩护卫队长姜俊健的声音:“启禀州牧大人、史侯,辽东有紧急军情送来!” “莫非,辽东反了?”荀彧脸色不太好看的说道。 “让斥候进来!”府内传来刘虞郑重的声音。 “诺!” 张强,隶属刘和麾下,一直在辽东收集情报,亦是当年跟随刘辩的死士之一。 此时的羊皮军报尚带着些许冰碴。 只见张强颤颤巍巍的说道:“州牧大人、史侯,辽东太守公孙度僭称辽东公,已建宗庙,改元立制!” “好一个公孙升济(公孙度,字升济),大汉待他不薄,将他一个郡中小吏,直接升迁为辽东郡太守,他竟然…………”幽州牧刘虞接过羊皮军报,看完后,手猛地攥紧,来自辽东的军报在他掌中皱成一团,像垂死的蝴蝶一般。 “公孙度自立辽东公……为自己的先祖立庙宇,按照古制在襄平城南设坛,在郊外祭祀天地……出行时坐着皇帝才能坐的銮驾,帽子上悬垂着九条玉串,以头戴旄帽的骑兵为羽林军。”刘虞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传出,每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听到此消息的卢植一拳砸在紫檀木案几上,茶盏震得哐当作响。 这位文能配享孔庙,武能率军平定各地叛乱的‘国之桢干’,瞬间须发皆张,眼中有熊熊怒火在燃烧:“蓟城城外饿殍尚不及掩埋,他竟在襄平筑坛受贺?朝廷任命公孙小儿镇守边疆,就是让他不顾百姓的死活,割据自立?” 荀彧默然起身,将翻倒的茶盏轻轻扶正。烛光在他清癯的面容上流动,映得那双总是深潭般的眼睛忽明忽暗。 作为刘辩身边的“萧何”,荀彧对于辽东的家底如数家珍,只见他缓缓说道:“辽东有军队八万,又有天险辽东沼泽,粮秣可支三年以上。” 荀彧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账簿数字,却让满室空气又凝固几分。 卫青接过刘虞递来的军报,手指微微一顿,烛光在他玄甲上映出流动的暗芒。 这位曾七战七捷的大将军扫过羊皮上的“称公”二字,鼻腔里漏出极轻的冷哼,像极了当年听闻匈奴左贤王自立单于时的神情。 “好个辽东公!”霍去病突然笑出声来,这位被后世称作游牧民族“命中魔星”的青年将军,目光坚毅的望向了九州山河屏风上的辽东郡位置。 “当年先祖追匈奴至狼居胥山,倒不知辽东竟藏着条想化龙的蛇。”霍去病走到九州山河屏风附近,指尖划过屏风上蜿蜒的辽水,双臂的肌肉绷紧如弓弦。 岳飞沉默的望向众人,烛光在他深邃的眉眼间跳动,恍惚间又见临安殿上那十二道金牌刺目的朱砂。 似乎想起昔日的往事一般,岳飞喃喃自语道:“僭越之祸,甚于外敌。” 卢植目光投向主位上的刘虞,声音如洪钟的说道:“此獠既敢裂土,必恃险而守,若从辽西郡出兵平乱,必经辽泽,还需从长计议啊!” 刘虞捻着胡须尚未开口,府外忽有马蹄声裂空而来,刘虞与刘辩知道又有军情急报,立刻走出州牧府。 一名亲兵翻身下马,疾步呈上密函,幽州牧刘虞展阅时脸色骤变,失声道:“公孙度遣使鲜卑,赠战马三千匹,以为外援!” “鲜卑?哪个部落的鲜卑?据小侄所知,辽东郡北部的鲜卑部落并非统一的整体,而是互相攻伐的多个部落!”刘辩听闻鲜卑之名,突然想起慕容恪、慕容垂兄弟劝说轲比能带领中部鲜卑,已经前往乌候秦水,与慕容鲜卑结盟。 若是公孙度联合的乃是慕容鲜卑与轲比能的联盟集团,那此事就有些棘手了。 “乃处于北方鲜卑最东部,靠近玄菟郡的宇文部落。”刘虞见到刘辩询问,立刻轻声说道。 刘辩听闻并非慕容鲜卑,暗中长吁了口气。 两人返回府内后,又向众人说明情况。 “战马三千匹,真是好大的手笔!够我们组建一支轻骑兵了!”霍去病骤然转身,披风卷起劲风扫过取暖的炭盆,溅起星火无数。 霍去病眼底燃起灼灼光华,仿佛又看见祁连山下万马奔腾的烟尘。 卫青望向屏风上的九州山河图,辽东地形在烛光下忽明忽暗。 沉吟良久,卫青缓缓说道:“辽隧、襄平、番汗三城互为犄角,若强攻必陷泥沼。何况听闻年初公孙度已经将宗族之女嫁给了扶余国王,我们几乎很难从辽西郡出兵攻打辽东。 如果我们能造出大船,渡过大海,从辽东郡南部登岸,不但能奇袭乐浪郡,还能神兵天降的出现在敌人的身后。 那时,辽东势力得知我们出现在他们的身后,定会造成动乱,我们趁势进兵,必能大胜!” “仲卿之谋,正与鹏举不谋而合。我与鹏举早已经看出公孙度的不臣之心,故而这些年一直在暗中打造船只。 去年进攻辽西郡时,沿着浅海运输粮食的大船就是我们的船匠建造而出。 只是想要建造可以容纳数千人以上,且还能渡过渤海的大船,暂时还无法做到。 好在今年有位来自吴越之地的巨匠前来相投,不出意外,明年就能造出可以渡过渤海的大型船只!”刘辩胸有成竹的说道。 第648章 上兵伐谋 初平三年(公元192年)十二月十八。 并州,云中郡,治所云中县。 朔风如刀,自阴山缺口处呼啸南下,刮过并州云中郡的无垠原野。 时值腊月,天地间一片枯寂的苍黄,衰草连天,伏于冻土之上,在风中发出尖锐而单调的嘶鸣。 远山呈现出一种铁青的色调,山脊嶙峋,如同巨兽僵死的骨骸,沉默地匍匐在天穹之下。稀疏的枯树林枝桠戟张,扭曲着伸向灰白低沉的天穹,仿佛绝望者徒劳的祈求。偶有寒鸦掠过,其影倏忽,啼声沙哑,旋即被浩瀚的寂寥所吞没。 冰冻的河床泛着青黑的光,蜿蜒于荒原之中,如一道巨大深刻的疤痕。 岸边堆积着灰白的残雪,与浑浊的冰凌相互掺杂。 云中县附近的土坯民居低矮而厚重,屋顶茅草枯白,檐下悬挂着长长的冰棱,尖锐如矛。 暮色提早沉降,四野昏瞑,寒气刺骨侵髓。风中偶尔夹杂着零星的梆子声,或是戍卒呵气跺脚的隐约动静,更反衬出这边塞之地的辽阔与森严。 天地间仿佛绷紧了一根无形的弦,充斥着一种属于乱世、属于苦寒、属于遥远边郡的,沉重而紧张的寂静。 并州刺史刘备,站在云中城上,扶垛远眺,朔风卷起有些破旧的官袍。 此时的刘玄德已经知道辽东太守公孙度僭越称辽东公的消息。 这位在原本历史中,以平民成就帝王功业,没有屠城劣迹,治下受百姓拥戴的蜀汉昭烈皇帝,此时此刻,望着北境的苍茫大地,不禁深感忧虑的说道:“本以为辽东乃世外桃源之地,天下间无数士人、百姓避避于此。 如今公孙度为了一己私欲,僭越称公,幽州牧刘虞一定不会放任不管。 到时候辽东的世外之地,必将烽火连天,不知又有多少能人异士惨死边疆,又有多少百姓流离失所。 哎……” 一旁的张飞怒目圆瞪,朗声说道:“玄德公治下的并州诸郡,可用之兵已有数万,我们何不率军向东,联系幽州牧刘虞一起出兵辽东,平定叛乱?” 张良连忙阻止道:“不可!辽东距此两千里,中有太行天险,塞外的鲜卑、乌桓也一直觊觎大汉的边郡。 我军若倾巢而出,需经幽州地界,幽州牧刘虞未必会让我们大军通过。 纵使刘虞放行我军,我们大军两千里远征,抵达辽东时,已经精疲力尽,公孙度以逸待劳,凭辽泽天堑固守。 战事若陷胶着,并州空虚…………” 张良言罢,转头望向南方,手指河套平原的方向,继续说道:“如今的并州并不太平,虽然这些年我们连续收复雁门郡、定襄郡、云中郡、五原郡,但是治下的百姓归附没有多久,根基不牢。 居于河套平原的南匈奴虎视眈眈,太原郡、上党郡的白波军残部犹存,若闻玄德公东征,必生祸乱。” 关羽沉吟片刻,缓缓说道:“子房先生所虑不无道理。然则玄德公作为边疆大吏,若放任逆贼横行辽东,岂非失天下大义?” “云长可知,公孙度为何如此着急称‘辽东公’?”张良目光深远的问道。 “公孙度见到朝廷如今被世家大族把持,诸侯们割据自治,对朝廷的政令阳奉阴违,故而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在辽东称公割据而已!”关羽对公孙度的行为非常不屑。 “这只是其一。 其二,公孙度当初是经过董卓麾下同乡徐荣举荐,才得到了辽东太守的职位。 如今董卓在中央倒台,他害怕受到朝廷的清算,而被免去辽东太守的职位。 要知道这几年,公孙度为了树立自己的权威,在辽东杀了不少本地豪族,据说甚至超过了百余个家族。 若公孙度被免去官职,失去辽东的权势,必将遭受这些地头蛇的报复。 其三,董卓倒台后,朝中不但没有了权臣掣肘,连当初的外戚与宦官同样消失。 如今的朝政大权,主要由皇帝的心腹与世家大族们共同把持,对于国家而言,算是最好的结果,却不是寒门出身的公孙度愿意看到的结果。 何况,此时最着急的并非是我们,而是幽州牧刘虞。 辽东郡名义上属于幽州牧刘虞的治下,辽东太守公孙度也算是刘虞的下属。 这些年刘虞已经驱逐鲜卑、受降乌桓,陆续收复了上谷郡与辽西郡,统一整个幽州势在必行。 我们只需静观其变即可,否则一旦出兵,不过为他人做嫁衣而已。”张良侃侃而谈道。 张良有些话没有向刘备等人明说。 在张良看来,如今卫青、霍去病皆在幽州牧刘虞麾下任职。 虽然他并没有与这两人生活在同一时代,亦没有见过这两位后辈,但是通过史书中的记载,张良深刻的知道,这两位不世出的军事天才,曾经汉室的外戚,是大汉皇权的绝对拥护者。 用汉元帝时期的将领陈汤的话来说,就是:“宜悬头槀街蛮夷邸间,以示万里。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 所以,张良认为,幽州必定会出兵平定辽东的叛乱。 而有卫青、霍去病以及他看好的岳飞统军,平定辽东,当不在话下。 张飞见到,他素来尊敬的子房先生,竟然不同意出兵,而是准备静观其变,不由得焦躁地跺脚道:“难道就任由公孙度老贼猖狂?” “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张良缓缓摇头,继续说道:“公孙度自立,已犯众怒。玄德公可做三事: 其一,上表京城,请天子诏令天下共讨,占大义名分; 其二,遣使联结幽州、冀州诸势力,共约讨伐辽东; 其三,整顿并州,派遣军队巡视阴山以南,以防北边的游牧民族趁机南下。 即使玄德公上表京城,朝廷大臣们必定不同意我们出兵。 因为并州并不太平,各方势力蠢蠢欲动,我们收复并州时间太短,而且距离辽东太远。 最终朝廷很可能让幽州牧刘虞以及徐州牧陶谦共同出兵。 如今的东莱郡已经在陶谦手中,他们可以从海路出兵攻打辽东。” 第649章 乐毅的精准判断 刘备神色渐缓,忽见窗外寒星乍亮,恍若当年涿郡桃花下的天象,深吸一口气后,拱手一礼道:“子房先生之言,如暮鼓晨钟。备几误大事……” 立刻转身对关张二人道:“即刻传令,各关隘加强戒备,出征辽东之事容后再议。并以简雍为使者,持备亲笔书信,前去京城拜见陛下!” 待众人退去,刘备独留张良,低声叹道:“若非子房先生深谋远虑,好不容易平定的并州诸郡,恐怕会再起祸乱。” 张良望见天色已暗,周围的火把已经升起,恍惚间,又见到了四百年前的楚汉烽烟,轻声叹道:“身逢乱世,玄德公志在天下。当知有时静待风云,比执炬逆风更为明智。 昔年…………有位子房无比敬重之人,曾经说过:‘真正的战略家,永远能后发制人!’” 原本历史中,刘备就是因为麾下缺少顶级战略家,才让他如无头苍蝇一般,到处乱跑。 直到诸葛亮出山,为刘备集团规划与明确战略路线,刘备集团才最终完成鲤鱼化龙。 若是刘备在创业初期,在河北之地,嚷嚷着兴复汉室,正巧觉得袁绍不能成事的荀彧,看到了刘备这支潜力股,而选择投奔。 很可能如同如今张良一般,劝说刘备收复无人区的并州诸郡,渐渐以此为根据地,与天下群雄争夺天下。 刘备没有根基,不可能起步于世家大族扎根的中原或是北方大郡,因为降不住这帮世家大族。 袁术这般出身,面对南阳的顶级世家大族,同样招架不住。地方豪族对于一个政权来说,往往都是一把双刃剑。 所以,刘备起步的最佳地点,就是世家大族稀少的边郡之地。 汉末至三国时代,诸葛亮、鲁肃、荀彧、司马懿皆属于顶级的战略家。 诸葛亮为刘备指出关键的益州、荆州,鲁肃为孙权明确联刘抗曹,因为只有老二与老三联手,才有可能逐渐蚕食北方的老大,曹操集团几乎前中期的战略方向,都是荀彧与曹操联合商量之下完成。 刘备得到张良,就相当于提前二十年得到了战略眼光不低于诸葛亮的大才,甚至犹有过之。 这对于刘备来说非常重要,因为一个政权或是集团,最困难的就是创业初期。 一旦有了方向,或是有人为你指明正确的道路,许多事情都能迎刃而解。 ………… 初平三年(公元192年)十二月二十一。 冀州,魏郡,邺城。 邺城地处华北平原的漳河流域,这里的平原主要由黄河、海河、滦河三大水系冲积而成,形成了肥沃的农业区,故而邺城历来成为北方政权的经济、农业、政治、文化、商业中心。 北方的腊月天低云重,一派沉沉的死灰色,仿佛一口倒扣的铁锅,要将人间所有的生机都闷绝其中。 华北平原西北的土地冻得坚硬如铁,龟裂出无数细密的口子,像是苍老妇人绝望的皱纹。 魏郡的城墙垛口积着三指厚的雪,城内却蒸腾着鼎沸人声。 青瓦屋檐垂下一尺冰凌,底下是摩肩接踵的市集,绢帛铺子悬着赤红蜀锦,冻得硬挺的绸面在冬日里泛着冷光。 漕运码头的苦夫呵着白气扛运冀州粟,麻绳深勒进裹着破絮的肩头,粮袋压得积雪吱呀作响。 城楼戍卒呵着冻僵的手掌眺望,见十里闾阎的炊烟与香烛交织成灰霭,太守府飞檐下的铜马迎着风雪铮铮作响。 暮色初合时满城燃起椒柏酒的火光,富豪之家的守岁烛透过茜纱窗,将雪地染作一片氤氲的胭脂色。 太守府内。 袁绍捻须轻笑,将公孙度自立为公的消息,向前来参与会议的众人一一说明。 如今袁绍麾下,可谓是谋臣如云,武将如雨,占据冀州最富庶的地方,兵强马壮。 “公孙度此举,倒是帮了袁公一个大忙,为我们试了试水温,看看天下诸侯是何反应!”逢纪摇头晃脑的说道。 “昔日董卓强横之时,尚且不敢称公,辽东蛮荒之地竟出如此狂徒,也正是说明如今的汉王朝处于即将崩溃的边缘!”审配目光一闪的说道。 沮授神色凝重的说道:“公孙度称公,自有幽州牧刘虞出兵平叛,与我们关系不大。倒是附近的公孙瓒乃是我们的心腹大患,明年开春之后,他必定会率军进入常山郡国,平定境内的黑山诸贼!” “诸位认为,若是刘虞出兵辽东,能平定公孙度的叛乱吗?毕竟刘伯安以治理州郡与仁义之名,而广为人知,其军事才能是否可以克服辽东的天险?”袁绍似乎对公孙度自立为公的事情,极为感兴趣。 辅助燕昭王振兴燕国,熟悉辽东地理的乐毅进言道:“辽东半岛虽有辽泽作为天险,却并非无懈可击!最佳之法当陆师佯攻,奇兵走海路!” “跨海远征?战船岂能敌过风浪!”田丰闻言眉头紧皱的问道。 “故需双管齐下!派遣军队在辽东沼泽附近,吸引公孙氏的主力大军,然后从海路经辽东湾,直扑沓氏(今天的大连)。 辽东湾潮信每年有春秋两次大潮期,分别是三至四月以及九至十月。 这四个月潮汐最大,潮差可达两丈以上,潮汐变化非常剧烈,不适合乘船渡海。 而六至八月属于小潮期,潮差不到一丈,这个时候风浪不大,普通的艨艟战船足以航行! 幽州牧刘虞的军事才能虽然普通,但是其麾下将领卫青、霍去病、岳飞等人都能独当一面。 只要他们找到当地渔民为向导,扮作商船先探航线,待公孙氏主力大军在辽泽与幽州军对峙正酣之时,海军直取辽东腹地,以公孙度在辽东并不深厚的根基,必定治下大乱,军心不稳。 那时,幽州只需要海、陆合围,定然大获全胜!”乐毅做出了最精准的判断。 “没想到乐兄竟然连辽东湾的潮信都能一清二楚,真是全知全能啊!儁乂佩服!”张合双手抱拳,郑重的说道。 “乐将军这些年几乎没有失算的时候,既然如此说了,看来幽州牧刘虞平定辽东的叛乱,只是时间问题。 至于辽西猛虎公孙伯圭,就看他明年平定常山郡国的黑山贼,是否还能如以往一般顺利了!”袁绍先是称赞了乐毅一句,说到公孙瓒时,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第650章 少年诸葛亮的预言 同一时间,河间郡,乐成县。 公孙瓒自率军南下救援渤海郡,如同原本历史中一般,大破近二十万青州贼寇于东光县与重合县,被朝廷封为冀州刺史。 只是当时冀州大半皆在袁绍手中,他随后依靠这些年威震北疆的名声,与袁绍平分了冀州。 虽然冀州的核心魏郡掌控在袁绍手中,但是在公孙瓒看来,袁本初只是帮他多治理几年罢了。 在他平定治下诸郡的贼寇后,统一冀州乃是迟早的事情。 毕竟袁本初虽然在权谋方面确实有一手,但是军事才能并未显现,拿下冀州半壁,也是依靠欺诈的手段夺取韩馥的领地,与他这个打遍北境无敌手,依靠军功立足的白马将军,完全无法相提并论。 公孙瓒进入冀州后,将自己的刺史府设置在了河间郡的郡治乐成县。 河间郡东连渤海郡,南接平原君,北与涿郡接壤,向西可以进入中山郡国、常山郡国,对于公孙瓒治下的五郡来说,处于中间位置。 无论哪个郡出现问题,他都可以从河间郡发兵支援,故而将刺史府的位置设置在河间郡。 暮色四合时,旷野里浮起青黑的寒气,隐约有妇人哀哭随风断续,却又辨不明来处。 天地间唯见几缕残炊从坞堡方向升起,很快就被沉重的云霭吞没了。 虽然河间郡的盗贼被公孙瓒平定,但是郡内百姓的生活,却并没有因此得到改善,“路有冻死骨”时常出现在河间郡的各县之中。 刺史府内。 公孙瓒负手立于幽冀地图前,白袍映着跳动的烛光,格外显眼。 此时的公孙瓒刚刚得到公孙度自立为公的消息。 “公孙升济竟然在辽东自立?” 公孙瓒从齿缝间挤出冷笑,突然反手将铜镇纸砸在地图上的辽东位置:“襄平城内一守户犬罢了,安敢僭越至此!” 公孙瓒与公孙度虽然同姓却并不同宗,尽管都出身大汉王朝的东北,不过公孙瓒出身辽西豪族庶支,公孙度则是辽东寒门的身份。 在家世上,公孙瓒是贵族子弟,家世“两千石”,只是因为他并非嫡子,而是庶出,并没有得到家族中的资源倾斜。 而公孙度虽然是嫡子,却是寒门出身,他自己也因为小时候与玄菟郡太守公孙琙的儿子公孙豹同名同岁,而对方又在十八岁病逝。 玄菟郡太守公孙琙见到公孙度特别亲近喜爱他,并送他去地方的私塾中学习知识,还为他娶了妻子,并提拔寒门的公孙度在玄菟郡为官。 所以,虽然乃是庶出,却出身豪门的公孙瓒,一直以来,都看不起这位与他同姓,却出身寒门的公孙度。 当初公孙度在辽东大力打击豪族,公孙瓒就曾预言,公孙度迟早会成为大汉王朝边疆的大患。 ………… 帐下幕僚尚未回应,却见公孙瓒猛地攥紧腰间环首刀柄,朗声说道:“若本刺史仍然镇守右北平郡……白马义从三日可抵辽水,岂容竖子夜郎自大!” 长史关靖赞同道:“若刺史大人还在右北平郡,公孙升济哪里敢自称辽东公。他还不是见到幽州牧刘虞仁义懦弱,不会用兵,又有辽泽天险,故而并不惧怕幽州出兵平乱而已。” 公孙瓒摆了摆手:“公孙度自封为公,需要幽州牧刘伯安去头疼,我们当前的目标,当是在明年开春之后,平定常山郡国内的黑山贼。 一旦黑山贼被降服,将来我们与袁本初争夺整个冀州之时,再无后顾之忧了!” ………… 初平三年(公元192年)十二月二十三。 琅琊郡,东安县。 沂水早已结了一层薄冰,在灰白的天光下泛着青黑的光泽。岸边的枯芦苇凝固在冰面上,保持着最后一刻被寒风定格的姿态。 远处的蒙山褪尽了秋色,苍黑的松柏间夹杂着嶙峋的积雪,像极了老人鬓间的斑驳。 因陶谦提拔本地的名门望族,叔父诸葛玄被任命为东安县县令,故而年少的诸葛亮、诸葛均兄弟跟随其叔父来到了东安,其兄诸葛瑾留在了阳都县老家,为父亲守孝三年。 因为东安县就在阳都县的北方不远,诸葛瑾偶尔也会来此探望自己的叔父与弟弟。 今年亦是诸葛瑾守孝的最后一年。 窗外碎雪叩竹,少年诸葛亮与弟弟诸葛均在县令府的一间客室之中读书闲聊。 放下手中关于吴起在徐州的改革变法,拿起毛笔,轻轻在空白的竹简上写下了“辽东公孙度自立”几字。 横画藏八分金石气,捺笔带三分刀剑锋。 可以看出少年诸葛亮在书法一道上,不但天赋惊人,更是下了苦功。 少年诸葛亮的指尖在“辽东公孙度自立”那行墨字上顿了顿,陷入到沉思之中。 “公孙度真是走了一步死棋啊!”诸葛亮忽然轻笑出声,惊散了躲在窗外取暖的小鸟。 对座研墨的诸葛均纳闷的问道:“辽东苦寒之地,也值得二哥如此在意?” 诸葛亮拈起一片银杏叶夹进自己刚刚看到的书中,然后目光却倏然越过诸葛均肩头,望向东北方天际,缓缓说道:“公孙度错判了三件事。” 少年清越的声音使得窗外惊散的小鸟飞回在枝头上,不时的歪着头注视着窗内。 诸葛亮的声音再次响起:“其一,公孙度引高句丽、鲜卑、扶余国为羽翼,开玄菟学堂,看似割据自保,实则引狼入室。 正所谓‘请神容易,送神难。’此三方势力,真引兵进入辽东,见到了大汉的花花世界,又如何只愿意为公孙度看家守院? 其二,他见中原纷乱,以为可效仿田齐代姜,却不知辽东沃野千里实为四战之地。 辽东北有鲜卑、高句丽等异族窥视,南有青徐水师,可以从海路北上。西面幽冀诸侯岂容卧榻之侧豢养猛虎?东面朝鲜半岛的诸国,也在数十年前开始,渐渐蚕食当年的汉四郡。 其三,公孙度绝对低估了如今幽州的整体实力。 这些年幽州发展迅速,不在我们徐州之下,州牧刘虞虽然以政略与仁德而名闻天下,但是他手下卫青、霍去病、岳飞皆是独挡一面大将之材,从他们收复上谷郡、辽西郡的军事部署可见一二。 幽州一旦进攻辽东,必将克之。如果放任不管,在几方势力进入辽东后,公孙度治下也会大乱。 所以,无论如何看,公孙度都是走了一步死棋。” 第651章 大哥的前路当在幽并之地 “明年大年一过,大哥除服之期就要到了。叔父希望大哥在徐州出仕,但是大哥认为我们琅琊诸葛氏想要兴盛,不能只将筹码押注在徐州牧陶谦身上。 如今诸侯割据,许多新兴的势力都可能乘势崛起!大哥想在为父亲守孝完三年后,继续外出游历,看一看各州郡的情况,在做打算。不知二哥认为,大哥最终会选择何方势力?”诸葛均托着自己的小脸,如同好奇宝宝一般的问道。 “大哥素来重情,这三年已经清瘦了许多。如今中原动荡,他既决意远游,心中应有丘壑。 大哥曾经与彭城严畯、淮阴步骘一起结伴游历江东,此二人在唐瑁、项羽于江东举事后,陆续返回徐州,最终都在本郡出仕为官。 如今的徐州发展日新月异,大哥的好友皆陆续在徐州为官,自己却没有留在徐州的想法,说明大哥还是想让我们琅琊诸葛氏的影响力,不仅仅停留在本州郡上。”诸葛亮并没有直接回答弟弟的提问。 “曹孟德占据兖州之地,与我们徐州相邻。听闻其广纳贤才,兖豫之地的士族前来投靠者比比皆是,如今又任用枣祗的屯田之法,收纳各地流民。 兖州的发展潜力当不在徐州之下,大哥会选择兖州刺史曹孟德吗?”诸葛均见到自己二哥没有给出明确答案,继续追问道。 诸葛亮微微摇头道:“曹公虽善能用人,然其性多疑,麾下颍川士族与兖州士族盘根错节。 颍川士族与王猛等人在曹公起步之初给予了其最大的支持,没有他们,曹公未必能全据兖州之地,所以曹公麾下的核心岗位,基本会被颍川士族占据。 而兖州本地士族,会在地方上充当‘吏’的角色。 基本上兖州的权力结构,就是曹操与其自家亲戚掌兵权,颍川士族与王猛占据核心位置,兖州士族起到辅助作用。 除非将来曹公能走出兖州,否则外来士人很难在如今的兖州占据一席之地。 大哥性情温厚如璞玉,估计不会选择投靠曹操。” “袁本初四世五公,坐拥冀州半壁,麾下精甲十万之众,昔年光武帝就是远走河北,最终定鼎乾坤!”诸葛均眉头微微一皱的说道。 诸葛亮轻笑一声:“袁氏门第虚高,内里兄弟阋墙、谋臣相轻。昔年大哥在洛阳游学时,曾言‘浮华交会,终非国器’。何况袁本初麾下人才济济,大哥若去投奔,很难受到重用。 这是希望能出人头地的大哥,绝对不愿意接受的!” “那以二哥之意,大哥的前路当在何方?”诸葛均小脸露出迟疑之色。 诸葛亮起身,从书柜处取来一卷地图,摊开后,指着北方言道:“西北、西南的势力距离徐州太远,可以不用考虑。占据南阳、汝南的袁术连袁本初都比不上,大哥自然不会前去投靠。 荆州刺史刘景升,为了巩固自身的位置,只能重用荆襄豪族。 冀州刺史公孙瓒,穷兵黩武,即使当年强如西楚霸王,一味依靠武力,最终也只能走向败亡,何况公孙瓒乎! 大哥的选择当在并州刺史刘玄德与幽州牧刘伯安之间。 随着刘玄德收复并州的郡县越来越多,政务型人才的需求量也会急剧增加。 而并州的世家大族本就不多,政务型人才自然稀缺,大哥若去并州投靠刘玄德,必受重用。 幽州虽然受重用的程度低于并州,但是发展前景更好,这就要看大哥到时候实地考察后的选择了!” ………… 初平三年(公元192年)十二月二十五。 京城,洛阳。 时值大汉初平年间,因为并没有爆发火烧洛阳以及迁都长安的大事,加上董卓执政期间,冯异、白起、蔡邕等人的劝谏起到效果,京城及其周边,并没有受到多少损害。 董卓倒台后,在年幼的皇帝刘协,与心腹贾复、贾诩、吴汉、李广等人,以及京城的世家大族共同合力下,日薄西山的大汉朝廷,重新焕发出了勃勃生机, 而京城洛阳,也开始渐渐恢复昔日的活力与繁华。 晨曦微露,厚重的城门在绞盘的吱呀声中缓缓开启。 首先涌入的是来自四面八方的商队,驼铃叮当,马蹄哒哒,满载着丝绸之路的奇珍异宝、江淮的稻米鱼盐、益州的蜀锦丹砂。空气中瞬间混合了牲畜的气味、远方风尘的土味,以及即将展开的市井喧嚣。 阳光洒在宽阔的朱雀大街上,其宽度可容十二辆马车并行。 街道两旁,槐树与柳树成荫,树下是鳞次栉比的店铺和酒肆。 绸缎庄的彩帛迎风招展,酒坊里新酿的醇香勾人肚肠,食铺里蒸腾出热乎乎的饼饵与肉羹的雾气。 贩夫走卒的吆喝声、买卖双方的讨价还价声、铁匠铺里叮叮当当的锤击声、以及街头杂技艺人引发的阵阵喝彩声,交织成一曲生机勃勃的时代特有的都市交响乐。 太学附近,青衫纶巾的儒生们怀抱书简,或步履匆匆,或三五成群,辩论着经学玄理,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墨香与思辨的气息。 偶尔有高官显贵的马车驶过,骏马矫健,车盖华丽,护卫开道,引得行人纷纷避让,却又忍不住投去羡慕或敬畏的一瞥。 洛水之上,舟楫穿梭,白帆点点。 码头上苦夫们喊着号子,装卸着各地的货物。 水流声、摇橹声、号子声,又为这京城的乐章增添了湿润而有力的一节。 宫阙的飞檐在远处阳光下闪烁着金光,那是帝国的权力中心,虽遥不可及,却无时无刻不影响着整个大汉王朝的脉搏。 此时的洛阳,汇聚了天下的财富、才智与野心,每一寸土地、每一个角落,都在蒸腾着一种近乎奢华的、属于帝国鼎盛时期的蓬勃生气。 人们沉浸在这繁华梦中,尚未完全预见那即将到来的、席卷天下的裂变与烽烟。 这一日,公孙度在辽东自立为“辽东公”的消息,也终于传到了京城。 第652章 荀彧的堂哥 德阳殿内。 铅灰色的晨光透过高窗,无力地切割着弥漫的尘埃。 曾经彰显汉家威仪、可容万人的巨大空间,此刻却像一个华美而窒息的囚笼,将天子和群臣牢牢锁在一片死寂之中。 光武帝刘秀复国后,选择定都洛阳,沿用西汉时北宫。 在汉明帝永平八年(公元65年),皇帝刘庄下令扩建北宫,新建德阳殿作为北宫前殿。 德阳殿建成之后,这里开始作为皇帝处理政务、举行朝会,以及举行岁首朝贺等重大礼仪活动的主要场所。 原本历史中,董卓迁都长安时,一把大火将洛阳烧了个干干净净,包括德阳殿在内的许多宏伟建筑,皆在这次浩劫之中,永远的消失在历史之中。 后来曹魏定都邺城,新建的宫殿大部分皆是仿照德阳殿的布局建造而成。 ………… 此时的朝堂之上。 空气凝滞,仿佛一块无形的、冰冷的巨石压在每个人的胸口,连呼吸都需刻意放缓,生怕一点声响就会引爆某种无法承受的后果。 铜鹤香炉里飘出的缕缕青烟,不再是往日的瑞霭祥和的象征,笔直而脆弱地上升,旋即被沉重的氛围压得散碎无形。 御座之上,年少的皇帝刘协,身体微微前倾,僵硬地握着一卷来自幽州边陲的紧急帛书。 他的掌心渗出了不少汗渍,手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与他苍白的面色几乎融为一体。 那十二旒白玉珠冠垂下的流苏,在他额前极其细微地颤动着,泄露了夺回朝政没有多久的年少帝王内心的惊涛骇浪。 目光低垂,死死盯着那几行墨字,仿佛想要将这几个字从世上抹除一般。 “辽东郡太守公孙度…………僭越称公,建宗庙,设坛坫,行郊祀之礼……诸卿,想必早已经都知道了吧?”刘协的声音干涩低沉,在无比空旷的大殿中响起,微弱得几乎刚出口就被四周的昏暗吞噬。 话语落下,如同石子投入深潭,却没有激起半点涟漪。 回应他的,是更深、更令人窒息的沉默。 辽东,远在东北边陲,乃苦寒之地。 若在太平盛世,公孙度此举无异于螳臂当车,天子一纸诏书,大军旦夕可至,踏平其地,枭首示众。 可惜现在,并不是太平盛世。 朝廷的政令,几乎很难让天下间的诸侯臣服。 天子之威,甚至不及一方刺史或是州牧私自刻印的符节。 他们坐在这象征着天下最高权力的大殿里,却对一个边郡太守的公然背叛,无能为力。 这种无力感,比愤怒更灼人,比恐惧更刺骨。它像冰冷的毒蛇,缠绕着每个人的脖颈,缓缓收紧。 殿外寒风呼啸,卷过大汉历代皇帝的陵墓,发出呜咽般的声音,仿佛是高祖刘邦之后,历代汉帝英灵在这破碎山河上空发出的悲凉叹息,穿透厚重的宫门,清晰地传入到殿内每一位朝臣的耳中。 正在此时,大殿角落的一个声音响起:“陛下,臣认为,当派使者前往幽州,命令幽州牧刘虞出兵平定辽东叛乱!” 众人视之,乃黄门侍郎荀悦。 荀悦,字仲豫,出身颍川荀氏,名士荀淑之孙,司空荀爽之侄,“荀氏八龙”之首荀俭之子,“王佐之才”荀彧的堂哥。 荀悦少年丧父,十二岁时,能够解说《春秋》。 因为父亲荀俭盛年而逝,其兄弟又多,荀氏一脉虽然是当地的世家大族,资源仍然有限,开始向其他几个房门倾斜。 荀悦因此并没有得到多少族中资源,从而造成了少年时代,家里比较拮据。 荀悦想看书籍,往往没钱购买,只能去其他亲戚家借书看。 无论书籍的篇幅多长,荀悦阅读后,大多都能过目不忘。 荀悦成年后,性情沉着好静,长相漂亮,特别爱好着书立说。 汉灵帝时,宦官擅权,又因为“党锢之祸”的原因,许多士人不愿意出仕为官。 荀悦多次受到当地官吏的举荐,皆托病不出,隐居世外,世人不知其才。 只有他的堂弟荀彧特别称赞他,敬重他,并经常打着讨论天下大事的幌子,带着食物接济他。 原本历史中,在汉献帝刘协继位没有多久,荀悦被举荐到了朝廷为官,担任黄门侍郎。 黄门侍郎是皇帝近侍之臣,可传达诏令,主要的工作是在皇帝和尚书令之间公事处理的往来传达,属于能自由出入禁中的外官,能接触到众多朝廷机要,算是职位不高,却比较重要的岗位。 汉献帝迁都许昌后,非常喜爱文学,荀彧及少府孔融侍讲宫中。 荀彧又将自己这位才华出众的堂哥推荐给了汉献帝,累升秘书监、侍中。 当时政权完全被曹操把持,汉献帝不问政治,大权旁落,不过空在其位罢了。 荀悦多次献计,想暗中除掉曹操,但是当时许昌内外都被曹操心腹控制,心中有大汉的忠臣又早已经在李傕郭汜交火中丧命。 汉献帝刘协知道没有办法,故而并没有采纳荀悦的计策。 从中可以看出,荀悦与他堂弟荀彧一样,是绝对忠于大汉的臣子,甚至比荀彧还要过激。 ………… 荀悦虽然官职不高,但是作为颍川荀氏的长子、长孙一脉,很可能代表的就是颍川荀氏的态度。 其他朝臣见到荀悦的回答,皆默不作声。 毕竟辽东郡本就属于幽州,让幽州牧刘虞出兵平叛,乃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幽州这些年发展平稳,在没有冀州、青州支援的两亿钱赋税后,仍然能自给自足,并且出兵收复上谷郡、辽西郡,足以说明幽州牧刘虞非常有能力。 只是从幽州出兵,必须经过天险辽泽。若是出兵太少,很难攻克辽泽天险,出兵太多,其他防御必定变得薄弱。 到时关外的胡马乘势南下,幽州好不容易得来的和平与发展,将付之东流,不可不防啊!”司徒黄琬,颇感忧虑的说道。 “司徒大人的忧虑不无道理。 以微臣所见,不如让幽州与徐州共同出兵。辽东有精兵数万,公孙度又与扶余国、高句丽、鲜卑等异族交好,单靠幽州一州之力,恐怕很难平定叛乱。 如今徐州牧陶谦的军队已经平定东莱郡,完全可以从东莱郡出兵,走海路北上辽东。”谏议大夫朱儁献计道。 第653章 暴怒的吴汉 朱儁文武双全,颇有才略,既能上马率军平定叛乱,亦能下马治理郡县。 当时的人们称赞他“天姿聪亮,钦明神武,策无失谟,征无遗虑”。 对于朱儁的提议,太仆王允提出了质疑:“正常来说,徐州、幽州同时出兵乃是最好的结果。幽州自不必说,州牧刘虞不但是宗室重臣,更是以仁德而天下闻名的边疆大吏,只需要陛下的一封圣旨,幽州牧刘虞必定会出兵辽东,但是徐州牧陶谦则未必如此。 当初陶谦派遣徐州的军队北上平定青州的盗匪时,在收复北海郡国、东莱郡后,陈兵于齐国、北海郡国、乐安郡交界处的东安平县,以此震慑青州剩余的盗匪与流寇。 我们朝廷派遣使者前往徐州,希望陶谦能立刻平定青州剩余诸郡的盗匪,然而陶谦却以东海出现了倭人的海盗,南方、西方还需要防范于反贼项羽、唐瑁与张角,徐州兵力已经到了极限为由,无法继续平定青州的叛乱。 若是盛世之时,徐州牧陶谦安敢如此?还不是见到大汉朝廷羸弱不堪,有了割据自治的想法,故而想保存实力罢了。 如今却要他派兵远征辽东,近在咫尺的青州诸郡,他尚且推三阻四,真的会愿意发兵辽东半岛吗?” 王允对于如今的徐州牧陶谦的怨念还是很深的。 当初朝廷派使者前往徐州,就是想借徐州的强大实力,平定青州的乱局。 青州的盗匪一旦被平定后,朝廷就可以空降一位自己信得过的朝中大臣,担任青州刺史。 青州自古以来就是鱼盐便利之地。控制了青州,就能源源不断为中央输送海盐,朝廷的财政压力也会大幅度减小,结果却被陶谦找各种借口拒绝了。 王允的质疑,再次让群臣们陷入到沉默之中。 “皇甫嵩将军率领的北军驻守于颍川郡,这些年又在当地招收了不少子弟兵,如今已有五万的规模。 不如让皇甫嵩将军率领这五万大军前往东莱郡,征调当地的大船,从海路协助幽州军,进攻辽东。 陶谦即使不愿意出兵,总不可能阻止我们朝廷派遣大军前去平叛吧?”少府阴修建议道。 “万万不可!皇甫嵩将军统领的北军,不止是镇守颍川郡,更是我们京城南面与东面的屏障。 一旦皇甫嵩率主力大军离开,别说那些有野心的诸侯,就是隐藏于山林间的群盗,都可以轻而易举进入到京城周边。 何况朝廷这些年一年不如一年,根本原因就是中央的大军在各地平乱,特别是凉州,不但极大的消耗了我们朝廷的军事力量,更是掏空了国库。 如今地方出现叛乱,最好的做法并非是我们朝廷出兵,而是让地方势力出兵,平定叛乱。 然后朝廷在论功行赏,如此不但能减少我们中央的损失,还能刺激各地将领或是地方官建功封侯的梦想,乃一举多得之法!”卫尉贾复挺身而出道。 卫尉属九卿之一,因在推翻董卓的政权之中,不但谋划许多,还负责联络参与政变的朝臣,功劳最大,故而被皇帝刘协提拔为卫尉。 卫尉在东汉时的职责超过秦国与西汉,主要负责皇城的守卫与殿外的侍卫,一般都是皇帝最信任或是最亲近的臣子担任。 大多数时候,这个官职一般由外戚担任。 上一轮的外戚何进、何苗兄弟皆在与宦官的争斗中同归于尽。 皇帝刘协尚幼,虽然确定了纳琅琊伏氏为妃,但是因为外戚在东汉百年来的名声并不太好,加上如今世家大族掌权,必定不想分出核心权力给外戚。 而贾复作为刘协身边的心腹,自然把卫尉这个核心岗位留给自己人。 贾复说完之后,目视距离自己不远的贾诩,示意该轮到他出场了。 ………… 时间回到昨日晚上。 自董卓倒台后,论功行赏,吴汉被任命为司隶校尉。 司隶校尉的主要职责是负责监督京师及周边地区的治安与情报工作,直接向皇帝负责。 也就是说,皇帝刘协在贾诩等人的建议下,将掌控情报的职位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故而,在前一日晚上,吴汉得到辽东太守公孙度自立为“辽东公”的消息后,立刻通知了李广、贾复、贾诩。 四人在吴汉的府邸,暗中开了一个小会,就是为了应对次日的朝政会议。 昨夜,吴汉将公孙度自立为“辽东公”的消息向几人详细说明后,愤怒的说道:“昔年云台二十八将血战得天下,岂容边鄙宵小裂土称尊! 我愿启奏陛下,带领一支军队,远赴幽州,与当地兵马汇合后,攻打辽东,取下公孙老儿的首级!” “子颜(吴汉)莫急,现在正值寒冬,辽东雪深三尺,粮道难行,岂似当年陇西地势?”贾复连忙阻止道。 李广望向东北方向,恍若看见自己镇守半生的汉家边关,脸色阴沉的说道:“跳梁小丑竟然猖獗至此!辽东方寸之地,竟学田齐代姜之旧戏。 当年匈奴单于见绣衣使者尚需行礼,可惜如今朝廷的兵马,除去镇守洛阳周边外,可用于平定外寇的几乎没有! 昔年南越王赵佗在岭南自立为帝,文帝以陆贾为使者,出使南越,不但说服赵佗放弃帝号,去除僭越的各项礼仪,永为藩臣,地位如同诸侯。 我们能否效仿之?” “不可同日而语!当年大汉历经高祖、惠帝、吕后、文帝四代休养生息,国力强盛,如今大汉十三州,真正愿意听朝廷命令,不会阳奉阴违的,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南越王赵佗本就不是大汉的臣子,而是前朝秦国的龙川县令,南越之地,也是在秦始皇时代出兵攻占,与汉王朝没有一丝关系。 如今的辽东,自高祖建立大汉,就是我们不可分割的领土,汉武帝时,更是设立汉四郡,统一辽东半岛,领土甚至扩大到了朝鲜半岛上! 公孙度自立,就是看准如今大汉的虚弱。若朝廷派遣使者前往,不过自取其辱罢了。”贾诩摇头叹息道。 第654章 文和有良、平之谋 “正所谓‘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李兄擅长带领军队冲锋陷阵,子颜善于统筹大军,指挥若定,贾某在治军与治郡方面有自己的独特见解,而文和擅出奇谋,这是我们其他人不如你的地方。 这些年相处下来,文和之谋,不亚良、平,不知对于公孙度自立为‘辽东公’,可有破解之法?”贾复抱拳一礼后,请教道。 “张良、陈平皆是匡助高祖成就帝业的先贤大才,文和一介凡夫俗子,如何能与汉初功臣们相提并论,君文(贾复)实在是抬举我了。 在我看来,想要平定辽东公孙度的叛乱,还需幽州牧刘虞与徐州牧陶谦同时出兵,幽州军从辽西出兵,攻打辽东以西,徐州的军队借道青州的东莱郡,从海路进攻辽东以南。 不过,在幽州与徐州出兵之前,必须做好以下几件事。 其一,以天子的名义,派遣使者前往辽东,任命公孙度为辽东公,毕竟自封的在天下人看来名不符实!” 贾诩话音刚落,就见贾复眼中微微一亮,立即说道:“文和此举,是效仿高祖当年封韩信为齐王,以安其心? 如果大汉天子封公孙度为‘辽东公’,必定让公孙老儿认为朝廷软弱,渐渐放松警惕。 然后幽州与徐州暗中出兵,就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攻下辽东!” “没错,公孙度取三郡好比寒鸦衔腐肉,但若驱鸦入林,反惊得豺狼虎豹俱出矣。 辽东的公孙度自立乃是小事,如果因此让中原各地暗藏祸心的诸侯,同样依葫芦画瓢一般纷纷自立,则大汉的江山将无药可救也! 其二,派遣使者前往幽州与徐州,不设时间期限,让幽州牧刘伯安与徐州牧陶恭祖自己找准时机,出兵平定辽东。 只要朝廷不干预幽州与徐州的军事部署,文和相信以卫青、霍去病、吴起等人的军事才能,必将平定辽东。 就怕朝臣中有人干预,从而泄露军事机密,导致功亏一篑!”贾诩继续说道。 “以卫青、霍去病舅甥的军事才能,辽泽天险又如何能挡住他们的兵锋?”李广心中嘀咕,感同身受一般。 吴汉一拍大腿,哈哈大笑道:“文和之谋正合我意!公孙老儿又怎会是吴起、卫青、霍去病等人的对手。” 倒是一旁的贾复,颇为担忧的问道:“幽州我倒是不担心,反而徐州恐怕不会轻易出兵。 当初平定青州诸郡的盗匪与流寇时,徐州的军队在平定完北海郡国与东莱郡后,在边境按兵不动。 朝廷曾经派遣使者前往徐州,希望能尽快平定青州的乱局,然而却被陶谦以东南西北皆有敌人虎视眈眈为由,直接拒绝。 现在朝廷让他们配合幽州,从海上出兵,恐怕就算答应后,也会各种拖延,反而会贻误幽州军稍纵即逝的战机。” “你们可知,徐州牧陶谦为何不愿意完全平定青州的盗匪与流寇?”贾诩突然问道。 “不就是为了想在乱世之中保存实力,毕竟只要发动战争,总会有死伤,粮食消费与军费开支也是一笔巨资。如今朝廷财政困难,粮食消费与军费开支以及战死将士们的抚恤皆要落在地方身上。 而地方官吏又不敢不出这份抚恤金,因为州兵基本皆是从当地招募。 如果不能落实抚恤金,不但本地人会发生暴乱,未来还想从本地招募兵源也会难上加难。”吴汉是经历过西汉末年的乱世,自然知道这些。 “这只是其一。 其二,徐州牧陶谦如果彻底平定青州的盗匪与流寇,他自己又不可能身兼二州。 那时,朝廷新任命的青州刺史前往接任,陶谦是交出整个青州还是拒绝? 如果拒绝,那就是与谋反无异。 一旦交出青州的整个权力,那他们这些年平定青州的盗匪与流寇,就完全为他人做嫁衣。 若是盛世,倒也罢了,他们也能享受到国家的封赏。 然而,如今却是乱世,比起徒有虚名的封赏,还是地盘、军队、粮食等物资与领土更加实在。 当年的楚汉争霸,项羽百战百胜后,力竭而亡,高祖即使十战九不胜,却越输越壮,最终成为秦末乱世的收割者,就是这个道理。 所以,要想陶谦出兵,必须知道他想要什么,从他的需求入手,才可能说服对方。”贾诩侃侃而谈道。 “我最近对于各州刺史或州牧都有研究。 陶谦出身丹阳望族,其父担任过会稽郡馀姚县县长。 他与许多世家大族不同,因为父亲早亡,少年时以性格放浪闻名县里,十四岁时以布作为战旗,骑着竹马与乡里小孩子一起嬉戏。 成年后才开始收敛,性格变得刚直,有大志。 后随皇甫嵩将军平定凉州叛乱,应该是一位喜好功名之人。 只要他愿意协助幽州军出兵辽东,朝廷封其为三公,地位位列百官之首,难道不可以吗?”贾复沉声说道。 “那是以前,如今的陶谦已经六十岁了,到了耳顺之年。他最在意的,乃是自己打下的这份基业是否能让儿子们继承下去。 所以,我们需要从这方面入手。 可以让陛下暗中起草一份诏书,等到陶谦百年之后,让他的儿子继承徐州牧的位置。 然后,派遣使者将诏书带到徐州,以此为筹码,与陶谦谈判,陶谦必定遵命!”贾诩语出惊人道。 “文和,真乃神机妙算也!恐怕张良、陈平复生,也不过如此吧!”贾复等人闻言,大喜的称赞道。 当夜,几人进宫面见皇帝刘协,将他们商讨的结果告诉了皇帝。 年少的刘协怔怔望着四位殚精竭虑的大汉忠臣,小脸渐渐涨得通红。 解下屏风后面的宝剑,重重垂在地上,琉璃宫灯应声震落碎作琼瑶,刘协毫无所觉,反而郑重的看着李广、贾诩等人,语气沉痛的说道:“大汉天命未绝!朕有四位忠勇之士相助,何愁山河不复?” 殿外风雪愈狂,似有高祖《大风歌》,混着光武战鼓声穿越时空,在陈旧的殿梁间剧烈回荡。 第655章 段颎千里追羌,正为防微杜渐 此时的朝堂之上,在贾复目视贾诩后,贾诩会意,立刻向皇帝刘协行了一礼,将自己昨日与几人讨论的结果在朝廷之上说了出来。 随后,众朝臣们陷入到长久的沉思之中。 贾诩主要提了三条建议。 其一,何须公孙度自封,朝廷直接派遣使者,手持圣旨,来到辽东封你为“辽东公”,以此达到骄公孙度之心的目的。 其二,让徐州牧陶谦配合幽州牧刘虞暗中出兵,海陆并进,平定辽东。 其三,派遣使者前往徐州与陶谦达成协议,未来陶谦如果有何不测,让其长子陶商接替陶谦,担任徐州牧的职位。 “此计大妙!不但不用浪费我们朝廷的力量,一旦平定辽东公孙度的叛乱,见识到徐州、幽州强大的军力,还会让其他暗中蠢蠢欲动的诸侯们暂时蛰伏。”就在众人尚在思索之时,谏议大夫朱儁立刻挺身而出道。 “臣附议!”司徒黄琬同样出声道。 “微臣附议!” ………… 随后越来越多的朝臣皆赞同了贾诩的提议。 正在此时,殿外来报,并州刺史刘备的使者简雍前来觐见陛下。 “宣!” 北风卷过宫阙重檐,积雪从兽吻檐角簌簌落下。 简雍手持符节,玄色官袍下摆扫过结霜的白玉阶,腰间鎏金银印绶带在凛冽空气中纹丝不动。 片刻间,简雍在内侍的接引下,进入了德阳殿。 简雍见到如此多的朝臣皆在大殿之下,立刻意识到恐怕大家正在为辽东之事而商讨。 “臣,并州刺史刘使君麾下从事简雍,奉诏觐见陛下。”简雍来到大殿中央,向皇帝刘协行了一礼。 “简爱卿平身,玄德公遣卿远来,不知所奏何事?”刘协小脸肃然。 简雍起身后,声音如同金石掷地一般的说道:“辽东郡太守公孙度,僭越称公,私授官爵,擅行征伐,在郊外祭祀天地,视朝廷如无物。 其罪有三:一违高祖白马之盟,二悖陛下天威,三祸乱幽燕百姓!” 简雍从怀中取出竹简,由内侍转呈御前:“此乃公孙度裂土称制之证,并有辽东西逃士民血书为凭。” 刘协展开竹简,手指微微发颤。朝臣们则私下交头接耳,低声议论。 他们没想到,并州刺史刘备竟然如此迅速的派使者前来京城,距离辽东更近的幽州与冀州,则毫无反应。 “玄德公将欲如何?”年少的皇帝抬头问道,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简雍昂首而言,字字铿锵道:“玄德公以布衣的身份,依靠军功渐渐做到并州刺史的位置,日思夜想的就是诛杀乱臣贼子,收复汉室河山。 今请陛下明发诏书,准我并州将士经代地进入幽州,联合幽州牧刘虞,共讨逆臣公孙度!” 简雍再次从袖中取出一个竹简,递给内侍后,继续说道:“这是玄德公亲笔所书的请战竹简,还请陛下过目! 此战有四利:一可平定辽东叛乱,收复汉家江山;二可安北疆黎庶;三可扬陛下天威于四海;四可震慑其余心怀不轨的宵小之辈!” 突然,殿角传来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刘玄德新得并州,还未完全收复治下郡县,便欲兴兵东进,恐非为国效忠,实为扩张私土而已!” 简雍朗声大笑,震得梁上尘埃簌簌而下:“雁门郡、定襄郡、云中郡、五原郡被胡人占领已经数十年,可有人率军北上收复这些丢失的并州诸郡? 若非玄德公亲冒矢石,血战阴山以南,并州会是如今的局面?辽东郡本属于幽州,距离并州东西两千里,即使平定辽东公孙度的叛乱,玄德公又凭什么占据辽东? 无论是对于国家,还是对于自己,玄德公占据辽东都是极为不利的事情。” 此人被简雍反驳得哑口无言,不再说话。 皇帝刘协目光扫过沉默的群臣。 正在此时,谏议大夫朱儁开口道:“玄德公的大义与忠心令人肃然起敬,但是微臣认为玄德公不宜出兵辽东。 其一,简从事也说了,并州距离辽东两千里,自古以来,哪有距离如此遥远,而千里出兵讨伐的? 其二,雁门郡、定襄郡、云中郡、五原郡皆是在近三年内收复,境内无论是汉人百姓还是异族百姓,皆处于惶恐之中并非完全归心。 若此时大规模用兵,难保境内不会爆发叛乱。 其三,乌桓、鲜卑虽然战败,却并非被灭,而是逃到阴山以北的地区。若他们得知并州军,两千里远征,难保没有其他想法。 甚至占据西河郡的南匈奴,太原郡的白波军残部,皆可能对雁门等郡县发动袭击。 为了区区辽东偏远之地,而使好不容易收复的并州诸郡再次暴乱,完全得不偿失。 还是贾文和的计策最佳,令近在咫尺的幽州牧刘虞,以及可以从海上出兵的徐州牧陶谦,共同进军方可平乱!” “公伟(朱儁)所言不错,刘玄德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并非是率军在两千里之外平乱。而是巩固好目前收复的并州诸郡县,为将来统一整个并州打下基础。”司空杨彪同样并不赞同刘备出兵辽东。 “公孙度虽僭号辽东公,然远在东北边疆之地,并未率军进犯王畿。并州刺史刘备奏请远征辽东,恐非上策。 正如公伟所言,并州四面皆敌,倘并州兵出,其余各族窥隙而入,孰能当之?”大鸿胪周奂出声说道。 与周奂不和的尚书丁宫冷笑道:“周鸿胪岂不闻养痈成患?昔年段颎将军千里追羌,正为防微杜渐!” “丁公慎言!当年段颎将军之所以两千里追杀羌人,乃是因为羌人在与汉军的作战中溃败,段颎属于追击的一方,而且地形乃是平原地带。 刘玄德从并州出兵,不但要翻越太行山脉,进入到辽西还有卢龙塞天险,抵达辽东后,亦有辽泽天险。等到并州的大军到达辽东,已经是樯橹之末,岂可同日而语乎?”深知兵法的朱儁立刻反驳道。 “果然不出子房先生的预料,几乎朝中大臣没有赞同玄德公出兵的。 如此一来,不但赢得了名声,还为并州保存了实力。”简雍在心中嘀咕道。 第656章 长城窟深冰塞川 在皇帝刘协与群臣们商议后,以少府阴修为使者出使徐州,以议郎赵岐为使者出使幽州。 赵岐乃四朝元老,此时已经高达八十岁。 刘协与群臣本原本商议后,想以马日磾为使者出使幽州,毕竟马日磾数月前以个人的名义才去过幽州为好友卢植庆生,算是熟门熟路。 没想到八十高龄的议郎赵岐却自告奋勇的表示愿意作为使者前往幽州。 原来赵岐是马日磾的姨丈,年轻时候娶了名儒马融的从妹马宗姜为妻,与马日磾乃一家人。 马日磾自从幽州返回京城后,在自己姨丈赵岐面前将幽州夸上了天。 这让赵岐感到难以置信,因为幽州与塞外接壤,自古以来就是汉人与胡人争夺的地区,且由于气候、地理等各种原因,导致幽州属于苦寒之地。 归来的马日磾将幽州说得比京城还繁华,若不是赵岐知道自己这位侄子从无虚言,也不会夸大其词,他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这让赵岐产生了对幽州非常浓厚的兴趣,正好这次需要一名能说会道的士人作为使者前往幽州,故而赵岐自告奋勇的申请前往。 原本历史中,曹操帮助袁绍与公孙瓒争夺冀州时,朝廷派遣太傅马日磾持节前往河北劝和袁绍与公孙瓒,太傅马日磾希望能让在天下间名声与威望俱佳的赵岐同行。 朝廷以太仆赵岐为副手,随马日磾一同前往河北。 当时袁绍、曹操得知八十高龄的太仆赵岐前来,都停战率军在数百里外迎接赵岐。 可见赵岐在这个时代的声望,连袁绍、曹操这般豪杰,都需要在数百里外迎接。 赵岐,字邠卿,京兆长陵县人。 赵岐这一生在青年到中年时期,仕途无比坎坷。 赵岐非常有才能,任河东郡皮氏县县长时,抑强讨奸,大兴学校,附近的百姓皆来投奔。 皮氏县在当时,一度超越郡治安邑,成为整个河东郡的中心。 当时宦官擅权,赵岐多次上书,陈述宦官的危害,因此得罪宦官集团。 宦官们联合起来,利用职权,对长陵赵氏一脉进行报复。 赵岐因此家破人亡,他自己也弃官而去,避难江、淮之间。 后来官宦的势力延伸进江淮,赵岐无奈之下只能隐姓埋名,将原名赵嘉,字台卿,改成如今的名字,并逃到北海,依靠卖饼为生。 十余年后,赵岐当时得罪的宦官集团被连根拔除,赵岐得到大赦才得以重见天日。 太尉、司徒、司空得知事情原委后,皆同时征辟他。 赵岐接受司徒胡广的征辟,适逢南匈奴、乌桓、鲜卑扰边,朝臣们皆举荐赵岐。 朝廷因此拜赵岐为并州刺史,前往北方边郡,抵御胡人南下。 赵岐到任后想要上奏守边的策略,但还未来得及上奏,就因为第一次党锢之祸遭罢免。 赵岐于是把它整理成了《御寇论》。 汉灵帝继位后,赵岐得到重新启用,并发表自己的《御寇论》。 然而好景不长,正当赵岐准备大干一场时,第二次党锢之祸爆发。 赵岐被禁锢达到十多年。 赵岐这一生宦海沉浮太久,临到暮年,才再次被朝廷启用。 ………… 朝议结束,简雍走出大殿。 阳光普照,晴空万里。 简雍忽以节杖叩地吟唱道:“长城窟深冰塞川,蓟门冻柳折残鞭…………” 竟然是汉乐府《并州歌》的调子。 当唱到“愿借大禹开山斧,为君劈取辽东山”时,殿外的武库令突然掩面而泣。 ………… 初平三年(公元192年)十二月二十九。 徐州,下邳县,州牧府。 下邳最早的历史要追溯的夏朝的奚仲建立邳国开始。 秦时称下邳县,到了西汉初年,韩信为楚王时,就定都于此。 东汉时置下邳国,管辖十七座县城,区域范围相当大,为下邳历史之最。 下邳县作为汉朝东部重镇,其经济和文化都相当发达。 南濒泗水,沂水和武水北来绕城与泗水相汇,既占水运之利,又有灌溉渔猎之便,土壤肥沃,物产丰富。 作为中原水陆通衢,下邳一直以来都是人丁兴旺、商贸繁荣,也是历代兵家争夺之地。 青绫伞盖下的车驾碾过下邳积水的青石道,少府阴修手持节杖踏入州牧府时,陶谦正望着堂前滴水的檐角出神。 这位六十岁的老人,眉间积攒着淮南梅雨般的愁绪。 “陶州牧竟然如此惬意,可知天下间早已经风起云涌了!”阴修似有深意的说道。 “没想到阴少府来得如此之快,老朽失礼了。”陶谦见到阴修后,立刻笑呵呵的说道。 “明人不说暗话,想必辽东太守公孙度自立为‘辽东公’的消息,陶州牧已经知晓。 元基(阴修)今日来此,就是奉陛下之命,希望陶州牧能配合幽州从海上出兵,攻打辽东。”阴修沉声说道。 陶谦摩挲着虎符上的铜锈,轻叹一声道:“阴少府可知,如今的徐州已经没有兵了。我们内部的军队,基本都在北上青州剿匪,以及东边沿海与倭人的海盗作战…………” 话音未落,堂外惊雷炸响,雨幕中隐约传来校场操练的号令。 阴修忽然向前倾身,三梁进贤冠的垂缨扫过案上密报,低声说道:“海路七日可达辽东,徐州楼船之利可是冠绝东南!” 紧接着,阴修指尖划过舆图上蜿蜒的海岸线:“辽东的主力大军会让幽州军牵制,你们徐州的军队负责奇袭即可!” “少府岂不闻广陵陈登正在东部沿海与倭人海盗作战?老朽若抽空水师,恐东部沦陷……”陶谦捧起茶盏,蒸腾的热气模糊了苍老的面容。 玉玦相击的清响截断了陶谦准备继续的言语。 从袖中取出玄帛金诏,五爪蟠龙纹在烛火下灼灼生辉,面对陶谦的目光,阴修屏退左右,低声道:“陛下有言,徐州父老不可无州牧。陶公治理东南有大功于社稷,千秋之后,当以嗣子继牧徐土。” 陶谦的茶盏跌碎在青砖上,褐色的水渍漫过雕琢的蟠螭纹。 他凝视着诏书中“世袭罔替”四字,恍惚看见十余年前,在刺骨的初春之际,跟随左车骑将军皇甫嵩平定凉州叛乱时,先帝赐下的那领猩红大氅。 第657章 大开眼界的赵岐 当夜州牧府烛火通明,忽然听见陶谦沙哑的低语:“少府可知今日这盏茶,苦似辽东寒冰?” 阴修笑道:“然诏书里的蜜,甜得足够融化幽州的积雪了。” 翌日黎明,徐州水师的赤帆在微山湖升起,如一片烧向北海的霞。 陶谦下令蒙恬在微山湖暗中操练水军,以待来日进攻辽东之时。 ………… 初平三年(公元192年)十二月三十。 一年的最后一天被称为“岁除”,意思是旧的一年过去了,新的一年即将来临。 而这一天的夜晚,则被称为“除夕”。 议郎赵岐已经乘坐马车进入蓟县。 按照常理来说,前往徐州下邳县的少府阴修,不可能只比前往幽州蓟县的议郎赵岐提前一日抵达。 因为蓟县不但距离洛阳更远,而且前往徐州是可以走三川东海道。 这条自秦始皇修建的那个时代的“高速公路”,以咸阳为起点,以东海郡朐县为终点,这条道路十分平坦。 当年楚汉相争之时,游击队长彭越就是依靠这条“高速公路”,无限骚扰西楚的东北方向。 项羽一旦亲征彭越,对方立刻顺着这条“高速公路”逃跑,派其他将领前去,又不是彭越的对手。 彭越之所以能在天下扬名,并成为游击战的鼻祖,除去他自身的优秀外,很大一个原因就是依靠当年秦始皇修建的这条“高速公路”。 不过,少府阴修却没有走这条“高速公路”。 因为三川东海道进入到兖州、徐州交界处后,虽然并没有经过泰山郡,却距离泰山郡南部非常近。 而泰山郡如今有以臧霸为首的群盗盘踞,他们时常劫掠经过三川东海道的商队。 故而阴修并没有走这条道路,而是南下绕道而行。 ………… 广阳郡,蓟县。 议郎赵岐手持以赭黄绢帛精心书写的圣旨,策马穿过蓟城巍峨的城门时,正值岁除之日。 寒风卷着细雪,却压不住满城鼎沸的人声和炊烟。 赵岐奉天子密令,昼夜兼程自洛阳而来,欲请幽州牧刘虞发兵平定辽东公孙度之乱。 然而眼前景象,却让他怀疑自己误入了某个太平盛世的新年佳境。 街道两侧,竟见到悬挂“大汉便利店”墨字匾额的铺面,红绸结彩,人流如织。 此时的“大汉便利店”虽然在幽州还未做到每个县城都有的地步。 不过,凡是人流多,或是繁华的中型或是大型县城,至少保证皆有一间店铺,只有偏远的地区,幽州暂时还无法将“大汉便利店”开设起来。 相信假以时日,幽州的每个县城都会有这样的店铺,甚至中大型县城,还会不止一间“大汉便利店”。 赵岐因为昼夜兼程而来,故而并没有仔细欣赏沿途的风景,也就没有发现幽州其他县城的“大汉便利店”。 如今既然已经抵达蓟县,也不用如此着急,只见赵岐在护卫的搀扶下,缓缓走下马车。 在随从们的陪同下,八十岁高龄的议郎赵岐,颤颤巍巍的进入到“大汉便利店”之中。 店员们“欢迎光临”的声音响起,差点吓了赵岐与众人一跳。 但见店内的伙计们带着温暖而不失礼仪的微笑时,众人这才放下心来,然后向四处看去。 店内货架整齐罗列,米面油盐、布匹纸张、塞外奇珍乃至幽州自己的特产香皂、肥皂、海鱼干等,皆明码标价。 店内购买物品的百姓,皆神色从容,他们将需要的物品放在一个由店铺提供的篮子中后,继续选购。 等到选购结束,将手中的篮子递给店内的伙计,全无饥馑之年应有的惶急。 伙计对选购的所有商品算账后,向对方报出需要支付的银钱。 百姓们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付完钱后,带着购买的物品,在伙计们“欢迎下次光临”的恭送声中,兴高采烈的离去。 更奇者,店内竟有暖炉融融,驱散北地严寒,伙计们统一身着青色棉袍,对于顾客的询问,笑语迎人,脸上完全没有不耐烦之神色。 赵岐也如同当地百姓们一般,选购了一些幽州特色,付款后,与随从们走出了“大汉便利店”。 “真是一间神奇的店铺,如果洛阳也能有这样的店铺,该有多好啊!” 赵岐这一次并没有上马车,而是与随从们缓步前行。 大约行走了一炷香的时间。 忽闻钟声清越,自远处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片开阔地上矗立着数栋宏伟房屋,高悬“幽州第一官学”的匾额。 虽是年节,仍有朗朗书声透窗而出。 赵岐惊问路过的行人,方知此为州牧刘虞大力推行的“官立学堂”。 凡幽州子弟,无论家世门第,无论贫富,无论男女,只要年龄适合,皆可入学受教,习圣贤经典,亦授算学、律法乃至基础医理等各种知识。 所有人等,均不收学费,还会免费提供早晨、中午两餐。 此时正逢散学,无数垂髫童子欢呼奔出,身着厚实统一的学袍,脸颊红润,与赵岐在洛阳街头所见那些面黄肌瘦的流浪孩童判若云泥。 “这,这,这……这真是幽州?”八十岁高龄的赵岐,揉了揉眼睛,颤抖的说道。 “赵老,您看到的没错。自从进入幽州以来,我还非常奇怪,这一路之上,我们甚至没有看到过乞丐与流民。 当年听说幽州牧刘公,将百万前往幽州的流民不但妥善安置,并且为每个人提供工作,还以为夸大其词,如今看来,恐怕还是将刘幽州的功绩往小了说!”一名老仆,搀扶着赵岐,无比激动的说道。 最令赵岐与随从们震撼者,莫过于城中开设的“大汉惠民医院”。 赵岐因旅途劳顿,年龄又大,略有不适。 进入医院后,但见院内明亮洁净,弥漫着一种奇异的药水清香。 身着白袍的医者与护士穿梭忙碌,病者按序候诊,神情安稳。 更有“急诊”一室,专司处置突发伤病。 院外竟还有数辆装饰红十字标记的马车,随时待命。 打听之下,才知道这是幽州特有的救护马车。 一名老医官捻须对赵岐感慨道:“自州牧大人设此医院,募良医,储药材,幽州百姓因病夭殇者,十去七八矣。” 第658章 四十年的光阴,回不去的少年时代 赵岐一行人在“大汉惠民医院”一待,就是近两个时辰。 医院的医师、护工们见到这位高寿老者的随从如此之多,想必是一位其他郡县了不起的大人物。 又见到对方平易近人,和蔼可亲,非常健谈,而且学识渊博,大家也乐得与老者交谈。 时间就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夜幕降临时,全城华灯齐放,无数灯笼将主要街道照得亮如白昼。 百姓们出游观灯,笑语喧阗,市集上还有来自辽东、甚至海外的新奇食玩。 赵岐手持圣旨,立于官署门前,望着这漫天灯笼与人间烟火,一时竟忘了寒风吹拂。 原本在赵岐一行人进入幽州边境之时,刘和手下的情报人员立刻得到消息,飞鸽传书到了蓟县。 按照幽州牧刘虞的想法,赵岐德高望重,他们幽州的官员理应出城数十里迎接。 然而刘辩却否决的刘虞的提议。 给出了自己理由: 一来,若提前出城数十里迎接对方,会让朝廷的使者认为他们幽州的情报系统比较完善,这是刘辩暂时不想暴露的。 二来,不想打草惊蛇,蓟县未必没有公孙度的探子,他们如此大排场迎接朝廷的使者,很可能被公孙度的探子得知,从而让公孙度提前布局,做出其他的谋划来。 刘虞被说服后,对于朝廷使者已经抵达蓟县,只能故作不知。 在得到亲卫的禀报,幽州牧刘虞,亲自出迎。 这位宗室重臣须发已经半百,明显“夙兴夜寐,靡有朝矣”。 不过,目光湛然,精神矍铄。 刘虞见到赵岐带着众人站在州牧府外,惊讶道:“赵老竟然来到蓟县,伯安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随后向身后的亲卫吩咐道:“赵老是国之栋梁,士人楷模,需用最高规模的宴会为赵老洗尘!” “诺!”刘虞身边的亲卫队长恭敬应答后,立刻下去操办此事。 “伯安啊!我们奉陛下之命前来,不必如此铺张浪费。”赵岐握着刘虞的双手,亲切的说道。 幽州能有如今的局面,在赵岐看来,全是刘虞治理有方的结果,他对于这位宗室晚辈,越看越是欣赏。 “哈哈,赵老,我们幽州从不浪费资源,并非山珍海味,珠翠之珍,皆是我们幽州的特产而已。”刘虞亲自搀扶住赵岐,引着众人进入州牧府内。 ………… 幽州牧府邸灯火通明,青石铺成的道路直至朱漆大门,两列玄甲卫士执戈肃立。 堂内炭火煨得正暖,熏香氤氲中,八十岁的议郎赵岐端坐主位,雪白须发在烛火下泛着银光,枯瘦的手指稳持青玉酒樽。 刘虞亲自执壶斟酒,含笑说道:“赵老跋涉千里至北境边陲,伯安特备辽东参茸汤为您老驱寒。” “伯安无需如此客气,老朽这一路行来,从百姓口中得知,幽州能有如今的变化,首功自然是幽州牧伯安。 不过,似乎您的侄子刘博才,也多次出谋划策,深受百姓们的拥戴,不知在座哪一位是刘博才,能否替老朽引荐一二?”赵岐向四周在座之人皆望了一遍。 “还请赵老恕罪,小侄数日前已经前往辽西巡察,恐怕十天半月未必能回。若早知赵老会来蓟县,定然让小侄在此扫榻相迎。”刘虞赔罪道。 刘辩还是皇太子时,曾经见过赵岐数面,即使运用化妆术,还是怕赵岐认出自己。 为防止意外发生,刘辩以自己前往辽西为由,并没有参加此次宴会。 “大事优先!只是百姓们皆称赞如此后生,老朽倒是想见识一番。”赵岐颇感惋惜的说道。 酒过三巡,耄耋老者忽然搁下青玉酒樽,目光穿过摇曳的烛火,落在主位旁边,鬓角染霜的刘虞身上。 “伯安啊!你可还记得,元嘉元年(公元151年)的深秋,丹阳太守官廨后园有株百年金桂,开得正盛!”赵岐的声音像是枯叶在阶前摩擦。 刘虞的双手微微颤抖,双目不可思议的望向对方苍老的容颜。 赵岐眼角纹路如水波漾开,缓缓说道:“那时总有个垂髫少年,每日申时(下午三点-五点),必在桂树下学习《孝经》。 老朽当初常倚西窗校注《孟子》,偶见刘公,便是令尊舒公,亲自提着松烟墨来督课,少年背错章句时,他总用书卷轻敲青玉冠…………” 酒樽中的酒水洒在身上尚不自知。 刘虞怔怔望着老者,冠缨在颌下微微颤动:“赵老如何得知……” 赵岐双手颤巍巍比划着高度:“伯安那时约莫十二岁罢?穿件竹叶纹绢衫,腰佩双印青绶,因是宗室子弟依制所佩,老朽记得分明。” 满堂烛影在他浑浊的眸中跳动,仿佛重新燃起四十年前的秋阳:“甘露沾湿书卷时,少年还偷掐过桂枝藏进袖中…………” 刘虞突然起身,玄衣广袖扫翻了酒醴。 踉跄般颤抖着抓住赵岐枯瘦的双手,声音碎得不成调的说道:“那日…………那日父亲责我毁伤官木,是窗后校书的先生隔窗求的情…………” 两颗泪珠从老人深刻的皱纹里蜿蜒而下,回忆道:“舒公当日赐宴,用的正是江东的莼羹鲈脍。席间说小儿辈当效赵岐为通儒,谁料…………老朽这些年有负当年舒公的看重之恩啊!”话未尽便化作哽咽,双目早已经老泪纵横。 满堂文武俱俯首避席,唯闻铜漏滴滴答答,敲碎横亘四十年的光阴。 刘虞忽然伏地行稽首礼,久久不起:“当年的校书先生,竟然是赵老。伯安惭愧,竟不知议郎赵邠卿,竟然就是当初的先生。世叔在上,请受小侄一拜!” 赵岐仰首饮尽残酒,咸涩的液体滑过嘴角,步履蹒跚的走来,慢慢扶起刘虞。 窗外北风呼啸,恍若又听见丹阳太守府那株老桂树落英簌簌,坠满永不再回的少年时光。 ………… 一刻钟后。 刘虞与赵岐重新坐回原位。 只见刘虞满脸红光的说道:“没想到四十年后,还能与世叔相遇,如今幽州的环境,想必您老已经知道。将来如果在朝廷不如意,可来蓟县定居。” 第659章 博陵崔氏 宴会结束后,幽州的文武官员陆续离开,刘虞将赵岐单独带到一间密室之中。 北地的寒风卷着枯叶叩击窗棂,密室内的炭盆烧得正旺。 这时候,赵岐才拿出皇帝密旨。 年届八十的议郎赵岐颤巍巍展开明黄绢帛,嗓音虽苍老却字字如金石铿锵般说道:“陛下圣谕:幽州牧刘虞,总摄北疆,德披幽土。 今辽东狂徒公孙度僭号称制,裂朕山河,特赐卿临机专断之权。 可自择吉日,整饬六军,为国除奸。” “臣刘虞,接旨!”刘虞跪拜在地,双手接过赵岐递来的圣旨,并在赵岐的搀扶下,慢慢起身。 “伯安,剿灭公孙度无需操之过急,朝廷会派遣使者前往辽东,封公孙度为‘辽东公’,以骄其心。等到实际成熟,幽州的军队争取一鼓作气,平定辽东的叛乱。 陛下没有设置时间期限,就是怕幽州没有做好充足的准备,最终功亏一篑。 而且此次讨伐公孙度,并非幽州一州的军队,徐州牧陶谦会从海上出兵,配合幽州的军队。 你们出兵前,派人前去徐州,与陶谦取得联系即可。”赵岐谆谆告诫道。 “陶恭祖外慕声名,内非真正,素有大志。当初关东士族成立讨董联盟,陶谦为了保存实力而选择观望。如今世道混乱,以他的志向,很可能想在乱世之中为自己博得更大的利益,岂会愿意派遣军队远征辽东?”刘虞沉吟良久,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经过朝臣们的商议,特别是光禄大夫贾文和提出的建议,用‘世袭罔替’的代价,等到陶谦百年之后,其子继承徐州牧的位置,最终不出意外,应当可以换得陶谦出兵辽东…………”赵岐没有丝毫隐瞒,将大臣们在朝议上的讨论,几乎没有任何遗漏,如实的说道。 “这……如此一来,徐州这块富庶之地,岂不是不再属于大汉?渐渐会成为丹阳陶氏的属地?”刘虞眉头微皱,颇感惊讶的说道。 刘虞没有想到,朝廷竟然会想出如此办法。 若是乱世持续下去,徐州经过几十年的发展,当地百姓只知陶氏,而不知皇帝也! 毕竟这个时期的州牧,权力非常之大,掌握境内的军事、行政、财政等多个核心权力。 “陶氏一脉只是继承了州牧的位置,其他不变。徐州的赋税还是要上缴朝廷,等到天下太平后,陶氏一脉不过是东方的顶级世家大族罢了,难道他们还敢造反不成?”赵岐老神在在的说道。 “若是天下一直乱下去,没有太平呢?或者说几十年后,天下才又重新一统。这几十年的时间,徐州岂不是会一直掌握在陶氏一脉手中?”刘虞有些担忧的说道。 “朝廷的情况,伯安不是不知道,可用之兵不过十万。 皇甫嵩将军统领的五万北军,驻守于颍川郡,防守京城的南面与东面。 段煨将军统领的从董卓那里带来的三万凉州军,驻守于河东郡,防守京城的北面。 剩下的两万军队,有五千驻守于函谷关,防守洛阳的西面。 最后的一万五千人,保卫整个洛阳,几乎没有可用于外出平乱的军队。”赵岐长叹一声道。 “世叔所言也对,如今天色已晚,您老又风雪兼程至幽州,还是早点休息为妙!”刘虞语气之中充满了关切。 刘虞话音未落,忽被剧烈咳嗽打断。 赵岐以袖掩唇良久,再抬头时眼角呛出泪光,却扬手止住欲上前搀扶的刘虞,佝偻的腰背倏然挺直,手指直指东北方向,朗声说道:“那公孙度自以为据天堑可永镇辽东,岂知王师斧钺终破沧溟!” 刘虞指节叩着辽东舆图沉吟不语,炭火噼啪声中,老议郎沉重的喘息如破旧风箱,却始终保持着奉诏使臣的仪态,仿佛苍松虬枝虽覆冰雪犹指苍穹。 赵岐将参茸汤推至一旁,自斟满烈酒一盅。 窗外朔风卷过旌旗,猎猎声如战马嘶鸣。 ………… 初平四年(公元193年)正月初八。 朔风如刀,割过辽东无垠的雪原。 时值正月,天地间一片肃杀,连呼啸的北风都仿佛带着金铁之音。 一支打着汉使旌节的队伍正沿着辽西走廊向东行进,车轮碾过冻土发出沉闷的声响。 队伍最前方的马车上,城门校尉崔烈正襟危坐,怀中捧着用锦缎包裹的圣旨。 他的目光不时瞥向马车外,两名骑着骏马,穿着寻常侍卫服饰的随从。 一个身形挺拔如松,腰间佩剑虽藏在鞘中却难掩杀气;另一个面容清瘦,眼神深邃如潭,正漫不经心地打量着沿途的景象。 原来贾诩想看看公孙度的虚实,与李广一同扮作城门校尉崔烈的护卫前来辽东。 城门校尉始设于汉武帝征和二年(公元前91年),专职掌管京师城门屯兵与防卫事务。 其属官包括司马、十二城门候等职官,形成完整的城防管理体系。 光武帝刘秀复国后,沿用了该职位,并与执金吾、北军中候共同构成中央宿卫系统,形成相互牵制的军事布局。 城门校尉,秩比二千石,因为此时九品中正制还未实行,官员的品级还没有明确的划分。 不过城门校尉按照后世来看,应该是二品或是三品。 崔烈出身博陵崔氏,是河北有名的世家大族。 博陵崔氏在华夏历史上都非常有名,东汉时跻身名门,北魏时虽然门第低于以清河崔氏为代表的四姓,但在北齐北周时全面上升为顶级士族。 至唐代有六房位列七姓十家,时至中晚唐,天下人公推第二房崔氏为“士族之冠”,博陵崔氏在唐代有宰相十六人。 到了崔烈这一代,博陵崔氏已经在河北成为颇有名气的世家大族。 崔烈的儿子崔州平,原本历史中,与年轻时,躬耕南阳的诸葛亮为友,被世人所知。 崔烈,威考,他最让人熟知的事情,除了在李傕、郭汜率兵攻打长安时,壮烈殉国外,就是花了五百万钱,在汉灵帝卖官鬻爵时,买来司徒一职。 第660章 辽东虚实 外戚、宦官之乱爆发后,何进为首的外戚与十常侍为首的宦官集团同归于尽。 刘辩、刘协兄弟被劫持到了北芒山,董卓率先一步找到刘辩与刘协。 之后公卿百官得到消息前来北芒山迎驾,崔烈作为前导,见到董卓毫无礼仪的率领步骑兵数千前来,厉声呵斥董卓避让。 然而董卓不但没有避让,反而怒声大骂道:“老夫得知京城爆发内乱,昼夜三百里前来,你这样的无能之徒竟然让我避让?老夫难道不能砍掉你的脑袋吗?” 自此开始崔烈与董卓结怨。 董卓权倾朝野后,在幕僚们的建议下,开始亲近士人,征召名士,并大肆选拔关东士族担任地方太守、刺史、州牧等要职。 没过多久,这帮被董卓拉拢的关东士族反而开始会盟讨伐董卓。 当时崔烈之子崔钧时任并州西河郡太守,也积极参与其中。 董卓得知后,前仇旧恨一并清算,将崔烈逮捕入狱,用铁锁将他关押在监狱之中。 京城政变,董卓倒台后,崔烈被救出狱,作为大汉的忠臣,得以官拜城门校尉。 ………… “文和先生看这辽东气象如何?”李广压低声音问道,他的手始终按在剑柄附近。 只见贾诩微微眯起眼睛,缓缓说道:“屯田皆在险要处,农人清扫田间积雪时,腰间却别着短刃。公孙度治下,分明是军民一体。” 两人正在闲谈着,前方忽然响起急促的马蹄声。 百余名辽东骑兵如黑色旋风般席卷而来,为首将领高喊道:“来者可是天子使节?辽东公麾下校尉柳毅在此迎候!” 当着天子使者之面,就已经称公孙度为辽东公,可见这帮辽东将士的飞扬跋扈! 柳毅,是辽东太守公孙度的亲信大将,与阳仪正好一武一文的辅佐公孙度治理辽东。 中原扰攘之时,公孙度对柳毅与阳仪言道:“汉朝气数将终,我当与诸位共图王霸之业。” 原本历史中,公孙度在彻底平定辽东不服从自己的势力与家族后,当时青州被黄巾军肆虐,公孙度派遣柳毅渡过渤海,登陆山东半岛,占领东莱郡诸县后,设营州。 以柳毅为营州刺史,镇守东莱郡。 建安十年(公元205年),曹操平定袁谭后,派大将张辽收复青州海滨一带。 张辽率军击败辽东大将柳毅,收复东莱郡,当时公孙度已逝,继位的公孙康因此失去了青州的滨海领土。 柳毅害怕返回辽东后,被公孙康治罪,带领残余的军队,远赴海外,不知所踪。 如今时空中,因为吴起平定北海郡国、东莱郡后,见到幽州利用沿海资源获得成功后,仿效之。 青州东北部的发展因此一片欣欣向荣。 公孙度在派遣斥候打探情报后,知道徐州牧陶谦不好惹,暂时熄灭了出兵青州海滨的打算。 ………… 李广见到辽东的将士竟然如此盛气凌人,不禁眉头紧皱,手指瞬间绷紧,大有一言不合就开战的趋势。 这次前来辽东的护卫,基本都是由李广亲自训练。在他看来,辽东的这帮将士,绝对不是自己训练出来将士们的对手。 贾诩却轻轻摇头,示意李广“小不忍则乱大谋”。 崔烈起身展示旌节,按照近几日与贾诩等人私下交流的说辞应答。 柳毅的目光在使团众人身上一一扫过,尤其在李广身上停留片刻,终究还是被崔烈手中的圣旨吸引。 城门校尉崔烈手持节杖,身披厚重的玄色貂裘,见到辽东的将士们如此目中无人,不禁暗自叹息。 朝廷此番命他远赴这苦寒之地,册封那桀骜不驯的公孙度为“辽东公”,美其名曰:“施以天恩,骄其心志”。 不过,在崔烈自己看来,无异于饮鸩止渴,承认了这割据的现实。 他感到怀中的那卷圣旨,滚烫而沉重。 ………… 继续东行三日,抵达襄平城时景象愈发令人心惊。 城郭高耸竟不逊洛阳,女墙上弩箭寒光闪烁。 更奇特的是,城外田野里清扫积雪的百姓见到军队并不惊慌,反而自发让出道路,动作整齐得如同训练有素的士卒。 贾诩在李广耳边轻语道:“公孙度故意展示军容,想震慑朝廷使节。” 李广看了看四周,突然压低声音道:“文和先生,你看这辽东之地,民风确乎彪悍。一路行来,所见乡勇操练,虽器械简陋,却号令严明,非乌合之众。” 说完之后,李广的视线落在远处一个屯堡上,几名穿着皮袄的汉子正持矛巡弋,眼神警惕地打量着他们这支队伍。 贾诩微微颔首,呵出一口白气:“公孙度经营此地多年,绝非幸致。将军可见沿途村落,虽贫瘠,却无流民饿殍,坞堡林立,守望相助。此人能于乱世中保境安民,聚拢人心,实有枭雄之姿。 朝廷欲‘骄其心’,只怕他的心思,比这辽东的冰雪更加寒冷,更刺人心魄。 朝廷的封赏,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层更体面的虎皮罢了!让他可以名正言顺的主宰辽东这片大地。” 李广沉默片刻,缓缓说道:“如此看来,辽东虚实,恐比预想中更为棘手。其兵精粮足,地利人和皆在对方,如今朝廷又将天时赐予公孙度。 而幽州方面,卫青、霍去病更擅长在平原地带,长途奔袭的骑兵作战。要想攻克辽东,恐非易事啊!” 队伍在柳毅及百余骑兵的带领下缓缓入城。 城内景象又与城外不同。 市井虽不及中原繁华,却秩序井然,店铺开业,行人往来,少见饥寒之色。 更多的是顶盔掼甲的士卒和携带兵器的壮丁。 一股尚武、紧张而又充满生机的气息弥漫在冰冷的空气中。 李广的目光掠过街角堆积的粮草、工匠坊里传出的锻造声,心中那份不安愈发沉重。 贾诩则默默观察着城中官吏的办事效率、士卒的士气民心,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辽东公”府邸前,仪仗陈列。 公孙度并未亲自出迎,只是派遣了自己的属官在门口等候。 这让崔烈一行人的心中,非常愤怒,却又无可奈何。 第661章 辽东之虎,可封而不可驯也! 众人陆续步入高大阴森的大厅,炭火盆燃烧得噼啪作响,却驱不散那深入骨髓的寒意。 公孙度身穿诸侯礼服,端坐于主位之上,面容瘦削,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嘴角含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 他并未起身,看向众人,嘴角带着一丝嘲讽的说道:“没想到出使辽东的竟然是崔威考,这倒是令本公有些始料不及啊!” 原来公孙度在汉灵帝建宁年间(公元168-172年),朝廷下诏推举有道之士,公孙度与东郡谢弼、东海陈敦一起被举荐担任尚书郎,后来又升任为冀州刺史。 然而,公孙度寒门出身,对于本地豪族与世家大族存在阶级上的偏见。 上任之初,就开始整顿吏治,打击豪绅。 冀州与辽东不同,可以说黄河以北的大多数世家大族与豪绅皆在冀州扎根,公孙度虽然有能力,但是没有根基与后台。 没过多久,就被河北的世家大族大肆散播谣言,公孙度也因此被免去冀州刺史的官职。 博陵崔氏正是冀州的名门望族,自然参与了当初散播公孙度谣言的密谋。 崔烈强抑不满,展开圣旨,朗声宣读。 厅内回荡着皇帝“嘉奖”公孙度“镇守边陲、功勋卓着”等词句,册封其为“辽东公”,假节钺,总督辽东军政。 辽东郡也成为公孙氏一脉的封地。 这也是自高祖白马之盟“非刘氏上所不置而王者,若无功上所不置而侯者,天下共击之”后,第二位异姓公爵。 上一位非刘姓而封公爵者,正是后来篡汉的“安汉公”王莽。 公孙度静静听着,脸上那丝笑意始终未减。 待崔烈读完,他才缓缓起身,接过圣旨,动作从容,仿佛只是接受一件理所应当的礼物。 “臣,谢陛下天恩。”接过圣旨的公孙度,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激动或惶恐。 他甚至没有多看那圣旨一眼,便随手交给了身旁的侍从。 李广和贾诩垂首站在崔烈身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李广的肌肉微微绷紧,他感受到公孙度身上那股毫不掩饰的野心和强大气场。 贾诩则注意到公孙度麾下文武官员的神情,他们看向公孙度的眼神充满敬畏与狂热,对朝廷的封赏只有理所应当的傲慢,而无半分感恩。 仪式草草结束。 公孙度设宴款待,席间礼仪周到,酒食丰盛,但气氛却始终隔着一层无形的冰壁。 言谈间,公孙度对中原局势语带讥讽,对辽东军政则讳莫如深,只不住夸耀辽东兵威之盛,地利之险。 忽然,公孙度举杯向崔烈敬酒,若有深意的说道:“崔威考,尔等远来辛苦,不妨在辽东多住些时日,看看塞外风光。” 话音未落,公孙度身后的护卫们按剑上前,眼神凶狠。 贾诩忽然轻笑出声,引得众人侧目。 他不急不缓地为自己斟满一杯酒,一饮而尽后,含笑说道:“辽东公莫非是想留天朝上使做客?只怕洛阳城中,尚书台早已记下使团归期。” 公孙度眼神骤冷,盯着这个看似普通的随从。 贾诩坦然回视,指尖在酒杯沿口轻轻划过。 这是一个极其隐秘的暗号,一旁的李广却看懂了,按剑于胸前,李广身后的护卫们做出同样的动作。 激烈的对峙似乎一触即发。 僵持片刻后,公孙度忽然大笑道:“这位上使说笑了!本公这就安排人手,明日护送诸位返程。只是先生有些面生,还未请教尊姓大名。” “无名小卒,不足挂齿!”贾诩并未向公孙度说出自己的名字。 公孙度深深看了贾诩与李广一眼后,长袖一挥,立刻有人前来引众人前去驿馆休息。 ………… 一刻钟后。 公孙度府邸的一间密室内。 烛火摇曳,公孙度褪去宴客时的笑意,面色沉凝。 心腹谋士阳仪与大将柳毅分坐两侧。 “二位如何看待今日前来辽东的大汉使者团?”公孙度指尖轻叩案几。 大将柳毅率先开口:“崔烈确是朝廷老臣模样,言谈举止合乎礼制。但他身后那两人……末将总觉得不对。 那护卫站立时的气度,绝非寻常兵卒,倒像……倒像一头蛰伏的猛虎。” 阳仪缓缓捋须,眼中精光闪动,低声说道:“主公明鉴,那文士模样的随从更为可疑。 臣观察他整晚,众人畅饮时他仅沾唇即止,每次举杯都恰好避开旁人视线。 更奇的是,有侍者不慎将酒洒在他衣袍上,他含笑说‘无妨’时,眼神静如深潭。 这等定力,岂是寻常吏员所有?” 公孙度冷哼一声道:“崔烈介绍时只说二人是‘书记’与‘护卫’。但哪家书记指节有常年执笔之茧?哪个护卫虎口老茧厚如征战多年的将领?” 阳仪骤然抬头,目光一闪的说道:“主公怀疑他们是朝廷……” “朝廷封我为辽东公看似荣宠,实则是想稳住辽东。” 公孙度站起身,在室中踱步良久,继续说道:“派个老臣崔烈明面上宣读诏书,却暗中派人扮作护卫……这是要亲眼看看我辽东的虚实,甚至……” 公孙度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看看我辽东是否有可趁之机!” 柳毅握紧佩刀,寒声说道:“是否要将朝廷使者……” “不必!” 公孙度抬手制止,胸有成竹道:“他们既以礼来,我便以礼相待。自从他们进入辽东,应该见识到了在我的治下,军民一体,将士彪悍,兵精粮足。 他们既然想打探辽东的虚实,本公就让他们看个明白,也让朝廷知道,辽东之虎,可封而不可驯也!” 烛火噼啪一声爆响,将三人身影投在墙上,仿佛盘踞于辽东地图之上的暗影。 ………… 崔烈等人被送至馆驿后,并没有过多的闲聊,对于崔烈来说,他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至于贾诩与李广,他也懒得过问,今日已经被公孙度气得够呛。 夜深人静,辽东的寒风刮过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 驿馆狭小的房间内,李广与贾诩相对而坐,油灯如豆,映照着两人凝重的面容。 第662章 刘玄德的并州忧患 “文和先生,如何看待今日公孙度的所作所为?”李广沉声问道。 贾诩轻轻摇头,声音压低得几乎听不见道:“虚礼以待,实为怠慢。公孙度受封而无喜色,麾下闻赏而无谢意,其心已昭然若揭。 观其武备之修、治政之能,此人非止欲割据一方,恐有问鼎河北之志。 辽东,已非朝廷之辽东矣。” “公孙度治下虽然军民一体,将士彪悍,人人尚勇,但是想要逐鹿中原只有两条路可走。 其一,攻下辽西郡,并以此为根基,经辽西走廊,进入幽州的核心地带。 其二,从海路渡过渤海,攻打青州的东莱郡,并以此为根基,徐图青州。 然而无论是幽州的卫青、霍去病,还是镇守青州东莱郡的吴起,绝不是公孙度这条辽东之狼可以匹敌的。” “哦?没想到李将军对幽州的二位年轻将领评价如此之高?”贾诩意味深长的说道。 “咳咳……我也是从他们驱逐鲜卑于上古郡,大破乌桓于辽西郡,所展现的军事才能推测的。 毕竟这些都是实打实的战绩,而公孙度上任后,主要平定的乃是内部不服从自己的势力,具体的军事能力,并未展现。”李广轻咳一声道。 窗外,辽东的明月高悬,清冷的光辉洒遍白雪覆盖的大地,也照在那座如同蛰伏巨兽般的襄平城上。 寒冷中,蕴藏着足以撼动天下的力量与野心。 李广和贾诩都明白,他们此行所窥见的,是一场更大风暴的前奏。 贾诩所担心的,不知幽州的军队能否挡住公孙度的野心,即使可以挡住,幽州恐怕也要成为一片炼狱之地。 而李广因为对于卫青、霍去病的了解远超贾诩,自然不认为公孙度是曾经大汉双壁的对手。 只是辽东与汉四郡的相继失去,让李广对于汉王朝扑朔迷离的前路,更加的担忧。 ………… 初平四年(公元193年)正月十七。 定襄郡,善无县。 定襄郡,为汉高帝刘邦所置,西汉初年,一直是汉军与匈奴争夺之地。 到了文景之治时期,为了汉匈和睦,开始在定襄郡“通关市”,这里一度成为并州最繁华的地区之一。 汉武帝时期,开始对北方的游牧民族大规模用兵,大将军卫青多次出定襄郡,攻打匈奴。 虽然匈奴败退,远遁漠北,但是定襄郡关市的繁华昌盛一去不复返。 这里再次成为汉王朝的边郡之地。 善无县始置于秦始皇时期,隶属雁门郡治所,西汉时期延续建制。 光武帝复国后,无数游牧部落的内附,并州西北部的汉人开始南迁,这里渐渐成为胡人的居住地。 东汉中后期,国力日渐衰弱,雁门郡郡治不断南迁,善无县反而成为了定襄郡的郡治。 此时的定襄郡太守乃汉朝的宗室刘谋。 刘谋的先祖是刘邦之幼弟,楚元王刘交。 两百年后,刘谋的后人中,出现了一位治军有方,用兵多奇谋,“气吞万里如虎”的猛人,宋武帝刘裕。 在那个汉人被游牧民族吊打的年代,刘裕扶大厦于将倾,挽狂澜于既倒。 他驱逐卢循,讨平民变,勤王定难,大破桓玄。 他攻灭南燕,荡定荆江,南征岭南,西吞巴蜀。 他尽吞荆扬二州,北灭后秦,展现出那个时代大部分汉人所不具备的英武精神。 刘谋的父亲刘悝,乃汉桓帝刘志之弟,封国渤海,是为渤海王。 因谋反嫌疑被贬为廮陶王,后因汉桓帝遗诏复为勃海王,但拒付酬金致宦官王甫怀恨。 汉灵帝继位时,被传欲劫皇帝的诏书。 刘悝作为桓帝之弟,理论上的继承顺位在汉灵帝之前,汉灵帝刘宏因此非常忌惮对方。 正好宦官王甫诬告其谋反,汉灵帝派人前去逮捕,刘悝被迫自杀,封国废除。 后来宦官王甫失势,被以弘农杨氏为代表的世家大族联合诛杀,朝中大臣为昔日被王甫冤杀之人翻案。 刘谋的父亲刘悝得以沉冤昭雪,不过当初汉桓帝刘志盛年而逝,没有后裔。 按照宗法,其弟弟刘悝这一脉是有继承资格的。 汉灵帝刘宏虽然赦免了刘悝这一脉,但是却不想重用对方,将刘悝之子刘谋打发到并州的边郡之地。 刘谋因此获封定襄郡太守一职。 ………… 凛冬已至,朔风卷着碎雪,抽打着善无城灰黑色的城墙。 太守府邸内,炭火在铜盆中噼啪作响,勉强驱散着并州严冬的肃杀之气。 并州刺史刘备端坐于主位,眉头微蹙,虽面带倦容,目光却依旧沉静而坚定。 他身披一件旧裘袍,正凝神听着下首几位并州官员禀报今岁雪灾及胡骑扰边之状况。 民生多艰,边患不止,让这位以“平民”身份,依靠军功,做到边疆大吏的寒门子弟肩头压力沉重。 其侧首,一位身着素色文士袍、气质清雅超凡的青年男子安然静坐,自然是“汉初三杰之一”的谋圣张良。 张良并未过多介入具体事务的讨论,只是偶尔在定襄郡太守刘谋言辞焦灼、并州刺史刘备沉思之际,轻声道出一两句。 其声不高,却总能切中要害,或指出文书中的数据矛盾之处,或提出一个看似简单却极富操作性的调度方案。 “玄德公!定襄郡数县积雪封路,柴薪奇缺,已有冻馁之虞。郡中仓廪存粮虽有,但是调拨恐怕来不及啊!”定襄郡太守刘谋满脸忧愁的说道。 刘备正欲开口,张良已温和接话,目光扫过案几上的地图,缓缓说道:“刘太守之忧,在于道路不通,物资难运。可曾试过征募城中猎户及熟悉山道之民夫,组成清雪队,专攻通往受灾最重村落之要道? 不必广撒网,集中人力,打通一处,便可救一村。用‘以工代赈’之名行之,民必踊跃。 提前计算好仓库中的存粮,若是不够,玄德公可以派遣军队从雁门郡或是云中郡调拨。” 刘备闻言,眼中精光一闪,立即颔首说道:“子房先生此言大善!即刻便办。此外,传令军中,拨出部分备用毡帐与旧衣,优先分发予孤寡老幼。” 此时,又有斥候禀报,云中、雁门一带的南匈奴部落因天寒草枯,有小股骑兵屡屡劫掠边民,防不胜防。 第663章 备要让并州之地,百姓能得温饱,边疆可得安宁 刘备听闻斥候的禀报大怒,手按剑柄,喝道:“南匈奴这些年见到汉王朝虚弱,多次派遣军队劫掠边郡百姓。他们不但没有感恩当年光武帝收留之情,反而抢夺我们百姓的粮食,真是岂有此理! 备当亲率大军,前赴云中、定襄边境,保护我们治下的百姓……” “玄德公且慢!寒冬用兵,士卒疲敝,补给艰难,纵能小胜,亦得不偿失。 南匈奴亦为生计所迫,其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张良连忙阻止道。 “以子房先生之意,当用何策破之?”刘备连忙请教道。 张良沉吟良久,缓缓说道:“良有一策,可双管齐下。 其一,遣一能言善辩之士,携茶叶、食盐、布帛、少许粮食,前往南匈奴部落中最强悍者,晓以利害,许以互市之利,分化拉拢。 游牧民族之所以劫掠周边百姓,不过是因为许多生活必需品他们无法创造出来。 我们一旦给予南匈奴部落中最强者这些物品,他们必然不会继续纵容麾下劫掠边郡百姓。 即使如今朝廷衰弱,边防军却并非吃素的,战斗力依旧强盛,与汉王朝的边军硬碰硬,必然会有损伤。 互市对于我们来说,也非常有利。我们可以从南匈奴部落之中,换得良马无数。 至于那些比较弱小的部落,我们必须痛击他们,让对方知道并州军的厉害之处。 其二,令边军收缩防线,于关键隘口多设烽燧、疑兵,广挖陷坑。另组织边民青壮,结寨自保,相互预警。 使其掠无所获,反增损耗,其势自沮。 这些比较弱小的南匈奴部落见到我们并州的军队不敢与他们交战,必定认为边军懦弱。 一旦开春之后,他们只要继续挑衅劫掠,那时我们以逸待劳许久,对敌军发动猛攻,必将大获全胜。 如此一来,我们完全震慑住蠢蠢欲动的南匈奴诸部后,他们只能选择与我们在边郡展开互市,毕竟这是目前对双方最有利的选择。” 刘备听完,怒气渐消,转为深思。 他深知张良之谋往往着眼于大势与人心,而非一时胜负。 此策既能缓边患,又能为日后长期治理乃至分化匈奴打下基础,确是老谋深算。 “便依子房先生之计!至于使者的人选,简宪和刚从京城返回,路上感染了风寒,尚在休息之中……” 刘备还未说完,只见定襄郡太守刘谋自告奋勇的说道:“老臣这些年皆在边郡为官,熟知胡人的习惯。如今南匈奴的单于乃呼厨泉,为於夫罗之弟。 愿前往西河郡的南匈奴王城,说服对方,不与我们并州军开战!” 南匈奴单于於夫罗在当初河东郡之乱时,与白波军、张杨麾下的军队联手进入河东,想划分大汉在河东郡的地盘。 结果三方势力皆被千里奔袭的白起率军击破,其中南匈奴单于於夫罗被提前埋伏的段煨军射杀,其弟呼厨泉提前率领军队突围返回西河郡。 於夫罗死后,由于其子刘豹年幼,呼厨泉率军返回,夺取了南匈奴单于的位置。 不过,因此导致许多部落暗中并不服从呼厨泉的管理,只是碍于对方的兵威,表面屈服而已。 刘备大喜道:“正愁无人可用,有刘兄相助,备无忧也!至于前去镇守边境的将领,子房先生可有推荐之人?” “麴义将军如今在五原郡镇守,防备阴山以北的游牧民族,周亚夫在雁门郡操练军队,云长在云中郡监督水利工程,毋丘毅将军在代郡。目前玄德公身边,可用之人唯有益德与子经(牵昭)。”张良从容的说道。 “益德虽然勇武过人,可作先锋或偏将,但是性格比较急躁,统领边军与南匈奴的军队打消耗战,还需子经啊!”刘备实际上心里已经有了人选。 张飞与刘备是涿县老乡,牵昭少年时便与刘备英雄同契,成为刎颈之交,刘备自然非常清楚两人的能力。 “益德这些年从周亚夫那里学得了许多治军与用兵之道,连亚夫都对益德的改变称赞有加。要知道亚夫并非善于言辞之辈,能对益德如此看好,玄德公不妨将此次重担交于益德,也好磨炼他一番。”张良倒是对张飞这些年的进步看在眼中,对刘备举荐道。 “益德变化这般大吗?既然子房如此看好,那定襄郡、云中郡与南匈奴接壤的边境就交由益德防守。”刘备立刻下令道。 “诺!” ………… 公务暂告一段落,众人退去,厅内只剩刘备与张良二人。 炭火更旺了些,映照着并州刺史刘备略显疲惫却充满希望的脸庞。 刘备看向身旁波澜不惊的张良,由衷叹道:“若非子房在此,备于此凛冬乱局,真不知要徒耗多少心力,会走多少弯路。先生每每于纷繁中直指根本,化繁为简,真乃神人也。恐怕当年高祖身边的留侯,所谋亦不过如此吧!” 张良微微一笑,谦逊如常道:“玄德公过誉了,良不过略尽绵薄之力罢了。 玄德公仁德爱民,意志坚韧,这是乱世之中的根基。 并州虽位于苦寒边陲之地,然民风彪悍,若能抚之以恩义,结之以制度,严明赏罚,发展农桑,受降胡人,解决胡汉矛盾。 假以时日,必成北疆之磐石。 并州这块大地,当年可是战国七雄之中,赵国的领土。 赵武灵王当年若不是太早退居二线,统一九州的最终未必会是秦国,很可能是赵国啊!” 刘备走到窗前,望着窗外依旧纷飞的大雪,目光似乎穿透了严寒,看到了未来的景象。 “有子房辅佐,纵是万丈寒冰,备亦有信心将其融化,让这并州之地,百姓能得温饱,边疆可得安宁。”刘备的眼神坚毅,声音之中充满了豪情。 张良静立其后,笑而不语,只是目光中流露出对这位仁德主公的赞许与期待。 与当年的高祖相比,同是没有家族依靠的“平民身份”,刘备与刘邦身上还是有许多不同的闪光点,并非如同他当初选择之时的那句评语:“有高祖之风。” 窗外是冰封千里的并州大地。 室内,一番安邦定国的伟业,正在这寒冬之中,悄然孕育。 第664章 塞上江南中的名城 次日,清晨。 定襄郡的城门在沉重的嘎吱声中开启。 一支数十人的队伍,押送着物资,在并州刺史刘备等人的注视中,碾过满是积雪的土地,缓缓向西而行。 定襄郡太守刘谋身着厚重的官服,外罩一件半旧的毛皮大氅,骑在一匹略显瘦弱的河西马上,回望了一眼在寒风中瑟缩的边城,目光凝重。 刘谋知道自己此去的任务非常艰巨,关系到并州云中郡、定襄郡边境无数百姓的生死。 此去,是深入南匈奴单于的王庭,西河郡的美稷城。 美稷城为汉武帝在元朔四年(公元前125年)设立,汉宣帝时,置西河属国都尉管理归附的一部分匈奴部落。 光武帝建武二十六年(公元50年),内附汉王朝的南匈奴,在光武帝的安排下,将自己的王城迁到了西河郡的美稷城。 这里也成为大汉王朝与南匈奴联合防御北匈奴的政治军事中心,南匈奴鼎盛时期,这里驻扎的兵力达到近二十五万人之多。 汉王朝在西河郡设立护匈奴中郎将与度辽将军共同管理与监视南匈奴。 东汉末年因鲜卑崛起,檀石槐统一鲜卑各部,南匈奴被迫南迁,美稷城被鲜卑所占。 不过,在檀石槐死后,鲜卑再次分裂,南匈奴又重新夺回了自己昔日的王城。 ………… 刘谋自从家族被平反,他却被汉灵帝打发到极北苦寒之地的定襄郡当太守,这一待就是十余年。 他亲眼看到了北境百姓生活的穷困潦倒,但以他自己的能力,又无法改变这样的现状。 原本刘谋以为,他这余生将会如同大多数汉王朝的宗室一般,在心惊胆战中,碌碌无为的走完。 直到他遇到了新任的并州刺史刘备。 这位与他同为汉朝宗室,却因为“推恩令”的原因,家族渐渐走向没落,甚至需要依靠织席贩履,才能勉强维持生活。 刘谋在刘备身上看到了虽然身世坎坷,没有家族的支持,却仍然顽强拼搏,百折不挠,不向命运低头的优点。 并且积极努力的为治下的百姓做实事,刘谋受到了感染,也想在这乱世之中,为百姓、为家族、为这位守护北境的封疆大吏多做一些贡献。 因此刘谋自告奋勇的申请担任此次前往南匈奴的使者。 并州刺史刘备的信函此刻正贴肉揣在刘谋的怀里,那薄薄的绢帛却似有千钧重。 信中言语恳切,分析双方的利益得失,但最终想要完成这份重托,还须他刘谋亲自面见南匈奴的单于呼厨泉。 并州在刘备入主之前,在各族胡人的治理下,早已经变得疲敝不堪,烽燧常年狼烟不断,百姓流离失所。 加上并州大部分乃是胡人居住,他们不擅农业,导致许多农田荒废。 刘备被任命并州刺史时间不长,根基不牢,又志在收复并州诸郡,多次与其他游牧民族开战。 如今实在不宜与并州最强的游牧民族南匈奴为敌。 先弱后强,先吞并弱小的,最后在与最强者一决雌雄,这是张良为刘备制定的并州战略规划。 并州的兵力无法支持多线作战,既然不能依靠武力屈人,唯有以利导之,以势导之。 车队装载的不是刀枪剑戟,而是并州所能挤出的,最能触动游牧民族心弦的物品:精心制作的茶饼,雪白的食盐,柔韧的布帛,以及为数不多,却足显诚意的粮食。 每一件货物,都代表着并州止戈的愿望,也承载着边境百姓对安宁的渴望。 路途漫长且险恶,风雪时骤时歇。视野所及,尽是苍黄与灰白交织的辽阔荒原。 好在他们是从定襄郡出发,不用翻越巍峨险峻的太行山脉。若是从雁门郡出发,恐怕他们只能等到开春之后冰雪融化,或是绕道定襄郡才能前往。 护卫的士卒皆是太守府的老兵,跟随刘谋多年。 他们紧紧握着环首刀的刀柄,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可能潜伏着危险的丘壑。 刘谋却渐渐挺直了腰板,越是接近王庭,他心中的忐忑反而被一种奇异的平静所取代。 刘谋在心中反复咀嚼着此行的策略,这是那位被并州刺史刘备奉为上宾的参谋张子房暗中告诉他:“单于呼厨泉并非昏聩之辈,劫掠所得终究有限,且汉王朝这些年即使朝廷内斗再严重,边防军仍旧十分厉害。 看看威震幽州的白马将军公孙瓒,当初在并州镇守的董卓,多次平定凉州叛乱的皇甫嵩。 对于并州诸郡来说,一个稳定、可控的互市,才是双方的长久之利。” ………… 数日后。 美稷城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那与其说是一座城,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以穹庐为主的聚居地。 不到两丈高的城墙内,毡帐如云,牛羊骏马随处可见。 人声马嘶混杂着苍凉的胡笳声,扑面而来的是一股与汉地截然不同的、粗犷而野性的气息。 距离美稷城尚有数里,一队南匈奴骑兵如旋风般迎来,身披皮甲,手持长矛,眼神锐利如鹰。 其中一人喝问道:“来者是哪里的商队?” 看来南匈奴的骑兵将刘谋一行人当作路过的商队了。 “吾乃大汉定襄郡太守刘谋,奉并州刺史刘备之命,特来拜见匈奴单于呼厨泉?”刘谋不卑不亢的说道。 “并州刺史刘备的使者,定襄郡太守刘谋?可有身份证明?”这队南匈奴的骑兵队长喃喃自语一声后,朗声问道。 刘谋拿出自己的官印,待得对方验明身份后,车队被引至单于大帐之外。 那金顶大帐巍然矗立,帐前矗立的狼头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刘谋整理了一下衣冠,深吸一口寒气,命令随从带上他们的茶叶、布匹等礼物,昂首步入大帐。 帐内光线昏暗,弥漫着奶制品、牛羊肉和某种香料混合的浓郁气味。 刘谋一眼望去,两侧坐着匈奴的贵族、各中小部落的族长,皆对他们虎视眈眈。 帐壁悬挂着弓矢与兽皮,地上铺着厚厚的毡毯。 单于呼厨泉端坐在正中的虎皮垫上,年约三十余岁,面色黝红,额阔鼻高,一部虬髯更添威猛。 那双深陷的眼睛扫视过来,带着审视与毫不掩饰的倨傲。 第665章 仁德布于四海,不忍见边民涂炭 “大汉定襄郡太守刘谋,奉并州刺史刘备之命,特来拜见单于!”刘谋双手抱拳,对于南匈奴众人的轻蔑,视若无睹。 “汉室将倾,何来使者?”单于呼厨泉带着一丝戏谑的语气,朗声说道。 刘谋将身躯挺得笔直,声如金石的说道:“社稷虽危,正气犹存。汉使所至之处,即是大汉疆土。” 单于呼厨泉闻言,顿时收敛了轻视之心,沉声说道:“我们与并州刺史刘玄德可没有什么交情,不知他派遣你到美稷城来,所为何事?” 刘谋不卑不亢,长揖一礼,声音清晰而沉稳的说道:“近日你们匈奴部落,有数股骑兵队伍,不断侵犯定襄郡、云中郡,劫掠边境的百姓,刘谋奉刺史大人之命,专为此事而来。 玄德公曾言:‘单于是草原雄鹰,麾下勇士如云,我大汉王朝又是礼仪之邦,并州之地百废待兴,希望能与单于和睦相处,永为邻邦。’ 刺史大人命我前来,除了愿为盟友,互不侵犯外,还有一件乃是商讨对于你我两族皆有大益之事。” “哦?大益之事?于我而言,你们并州可没有什么东西能让本单于看得上! 真要有看得上的东西,本单于自会凭手下的匈奴骑兵,亲自前往并州夺取。”呼厨泉身体微微前倾,咄咄逼人的说道。 刘谋眉头微皱,不屑的说道:“你们南匈奴真有如此能耐,也不会只困守于西河郡与上郡的北部区域了。 这些年你们想将势力延伸进入上郡的中南部,结果被羌人所败。 进入河东郡,又被董卓麾下的大将白起千里奔袭,连前任单于於夫罗都战死,军队更是损失了近五万人。 何况你们南匈奴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呼厨泉单于更是得位不正,你们内忧外患的程度比起我们来说,犹有过之。 汉王朝虽然国力比起百年前确实衰弱了不少,但是边军的战力同样强悍。 昔日的辽东太守,如今的冀州刺史公孙瓒打遍乌桓、鲜卑无敌手,赢得了白马将军的绰号。 董卓担任并州刺史期间,无论是鲜卑、乌桓还是你们南匈奴,都不敢进入他治下的领土。 皇甫嵩将军更是多次平定羌人、匈奴等异族的叛乱。 如今的幽州牧刘虞近些年,驱逐鲜卑于上谷郡,大破乌桓于辽西郡。 并州刺史刘备接连击败并州的诸胡,收复雁门郡、定襄郡、云中郡、五原郡。 我奉刘刺史之命前来,并非是我们并州的官员、将士、百姓惧怕你们,实则是为两族的未来考虑,还请单于深思啊!” “汉使胡说八道,妖言惑众,请单于斩杀此人,震慑汉人!”一名满脸络腮胡子的中年汉子,盯着刘谋,愤怒的说道。 “本使之言,哪一句与事实不符?你们何须自欺欺人?”刘谋毫不畏惧对方的逼视,据理力争道。 呼厨泉摆了摆手,示意络腮胡子的中年汉子退下,犹有兴趣的问道:“不知刘太守所言对两族有利的大事是什么?” “劫掠可得一时之饱,却会种下长久之患,并且与我们并州军结下难以化解的仇怨。 纵然你们南匈奴不惧并州的军队,但是若与我们相持,无论是太原郡的白波军势力,还是上郡的羌人或是西鲜卑等势力,到时候趁虚而入,恐怕你们南匈奴未必能多线作战。 烽火连年,匈奴的勇士亦会流血伤亡,到时候只剩下草原上的孤儿寡母,岂是单于所愿意见到的? 并州刺史刘玄德,仁德布于四海,不忍见边民涂炭,亦敬重单于为一部之主。 故愿摒弃前嫌,提议在南匈奴与并州诸郡接壤的边境开设互市。 并州出产之茶、盐、布帛、粮食等生活必需品,可源源不断供应王庭。 单于麾下的牛羊、马匹、各种奶制品以及取暖所用的兽皮等草原特色,亦正是我们汉人百姓需要的。 如此一来,匈奴部众可得温饱安逸,无饥寒之苦。 并州百姓亦可安居乐业,免刀兵之灾。 双方不但各取所需,还能化干戈为玉帛,此乃互利共生之长策,岂不远胜于刀口舔血,朝不保夕的劫掠生活? 毕竟你们匈奴骑兵劫掠边郡百姓,并州的军队为了保护百姓同样会反击。 只要爆发战争,就会有损伤,你们南匈奴这些年,人口数量逐年下降,汉人损失得起,你们南匈奴真的损伤得起吗?” 刘谋说完之后,示意随从将带来的礼物呈上。 浓郁的茶香、雪白的盐粒、光洁的布帛,立刻吸引了帐中所有匈奴贵族的视线。 这些正是他们游牧民族生活中最稀缺、最珍贵的物资。 呼厨泉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些礼物,最终又落回到刘谋的脸上。 之前的戏谑之色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沉思。 帐内一片寂静,只听见帐外风掠过狼旗的呜咽声。 时间迅速流逝,良久之后,呼厨泉缓缓开口,声音比起之前低沉了许多:“并州刺史刘玄德倒是个明白人,不只在武略上有所建树,在文治上,同样不凡。 互市听起来不错,只是每样物品该如何定价,市场中的规矩该如何确立?” 刘谋闻言,心中微微一松,知道最关键的时刻来了。 他将当初张良准备好的那套说辞,在心中默默过了一遍后,开始仔细的将互市的细则与规矩,向帐内的南匈奴核心人物,娓娓道来。 ………… 两个时辰后。 当刘谋走出大帐时,天色已近黄昏。 风雪已停,残阳如血,将美稷城染上一片金红。 刘谋怀中所揣的,已不再是刘备的信函,而是与南匈奴单于呼厨泉初步达成的互市约定。 刘谋仿佛看到,来年开春,边境的关隘旁,汉人与匈奴人牵着马匹,载着货物,在一片喧嚣声中各取所需,而非兵戈相向。 不过,南匈奴单于呼厨泉却告诫刘谋:“他如今虽然是南匈奴的单于,却无法命令所有的部落。除了拱卫南匈奴单于的部落外,其余一些部落对于他的命令阳奉阴违。 他只能保证自己管理下的部落不会去并州的边境劫掠百姓,其余归附南匈奴的部落,他则无法保证。” 第666章 明珠蒙尘,粮仓已毁 刘谋接受了南匈奴单于呼厨泉的好意,他们一行人今夜留宿在美稷城中。 在他们出行前,张良一再嘱咐,多探听南匈奴的虚实。 夜晚,刘谋裹紧裘衣走出营帐。 雪地上篝火余烬明灭,守夜士兵的皮靴踩在积雪上发出吱呀声响。 在一处偏僻的帐篷里,刘谋看到了几个披着大汉破旧官袍的文人,面色苍白,低着头,小心翼翼用笔不知在记录着什么。 刘谋眉头紧皱,不知他们是战乱中流落至此的汉家士人?还是早已变节,投靠匈奴的落魄谋士? 在他们闪烁不定的眼神里,刘谋没有看到对于汉王朝的眷念,只有奸诈与狡猾。 月色惨白,照得雪地泛着青光。 不远处,贵族大帐灯火通明,牛皮帐壁上晃动着醉醺醺的人影,烤全羊的焦香混着马奶酒的酸腐气味随风飘来。 几个披着锦袍的匈奴人正举着金杯高歌,歌声粗野而欢腾。 他们脚下温热的毡垫是用羊绒所制。 盛满马奶酒的杯子,乃是银制牛角杯。 然而,当刘谋走到外围时,这里密密麻麻挤着低矮的毡棚,像是雪地里溃烂的疮疤。 棚顶的破洞露出灰败的毡毛,在风中瑟瑟抖动。 没有火光,没有人声,只有一片死寂。 刘谋缓缓走近,才看清毡棚旁蜷缩着数个黑影,原来他们是相拥取暖的牧民,裹着几乎看不出原色的破羊皮。 冻得僵硬的脸上,眼睛空洞的望向虚无的天空。 附近的一个老妇人,静静的坐在雪地里,徒手剥着一只死羊的皮。 那羊瘦得只剩骨架,老妇人的手指冻得像胡萝卜,动作迟缓得可怕。 老妇人身旁还有一个五、六岁大的孩童,光着身子套了件成人的破皮袄,像只被遗弃的羔羊,正抓起一把雪塞进嘴里吮吸。 这里没有烤肉的香味,只有牲畜的臊臭,混合着冻土的腥气,以及一种若有若无的腐烂味道。 突然,一阵马蹄声碎雪而来,一位贵族少年纵马奔驰而过,鲜红的斗篷像一簇在黑夜中燃烧的火焰。 他随手将啃了一半的羊腿骨扔向雪地,几只枯瘦的手立刻从阴影里伸出争抢。 只见少年哈哈大笑,向贵族区的帐篷深处奔去。 刘谋僵立在原地,即使身上的狐裘温暖如春,却感觉比赤身裸体站在雪地里更加寒冷。 刘谋知道南匈奴乃“披发左衽,逐水草而居”的化外之民,普通百姓与贵族之间,即使无法做到同等的富裕或是贫穷,但也不可能差距如此之大。 令刘谋没有想到的是,原来在这苦寒之地,骄奢与赤贫竟只有百步之隔,比起洛阳城的“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更加的触目惊心。 不过,既然贫富差距如此之大,那对于他们并州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将来想要解决南匈奴,从内部入手,离间他们的普通百姓与王孙贵族,也是一条不错的计策。 刘谋清楚的看到,那些争抢骨头的牧民眼中,没有愤怒,没有羞耻,只有为了生存下去而变得凶戾的眼神。 而远处大帐里传来的狂笑,却带着一种全然不顾脚下累累白骨,只有纸醉金迷后,赤裸裸的欢愉。 刘谋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转身走向自己的营帐。 他知道,返回定襄郡后,呈报给并州刺史刘备的文书里,除了边境的虚实,单于的野心外,还必须添上这寒冷月夜下的一幕。 这不是任何的阴谋诡计,刀剑弓马可以取代的。 因为这能更深刻的揭示匈奴强大表象下的裂痕。 夜空下,富贵与贫贱,被同一片月光照得惨白,却被一道无形的鸿沟,划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 次日,刘谋一行人并没有返回并州,而是以购买物资的理由,继续参观美稷城以及周边的部落。 美稷城坐落于河套平原的核心区域,这一带有“塞上江南”之称,可以想象这块地区曾经的繁华。 河套平原位于今天的内蒙古和宁夏之间,在汉代,战略位置相当重要,因为向北出了河套平原,就到了阴山脚下。 那里自古以来就是农耕文明与游牧文明的分界线。 河套平原是黄河沿线的冲积平原,位于黄河几字湾的区域。 因为这里的黄河支流和岔流像套马的绳子,因此被称作河套地区。 西套平原、前套平原和后套平原一起组成了广义上的河套平原。 河套平原地势平坦,土壤肥沃,黄河的灌溉让这里成为并州最为重要的农业区与粮食生产基地,所以又被称之为“塞上江南”。 离开美稷城,刘谋一行人来到了昔日农业发达的河套平原地区。 这里在秦始皇派遣大将蒙恬将匈奴人赶走后,开启了半农半牧的戍防模式,不但粮食自给自足,还能将多余的粮食运送给北边的长城军团。 只是数百年沧海桑田,时过境迁,这里的繁华早已经一去不复返。 刘谋的车队缓缓行至一处高坡,眼前豁然展开的,正是他魂牵梦萦的河套平原。 刘谋记得看过的典籍中记载:“这里曾经被称作‘塞上江南’,北境自己的鱼米之乡。 黄河如带,水网纵横,稻浪翻滚千里,麦菽扬起金色的波涛。 村落炊烟袅袅,阡陌交通,鸡犬相闻,是大汉北疆最丰腴的粮仓,是无数将士用血肉守护的明珠。” 可如今,明珠蒙尘,粮仓已毁。 视线所及,唯有无边无际的荒芜。 曾经精心修筑的灌溉沟渠,被黄沙与枯草填埋,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土垄,像大地身上一道早已结痂的丑陋伤疤。 远处,依稀可辨的田埂轮廓,证明这里曾经存在过井井有条的阡陌。 但现在,只有稀疏的,低矮的野草在风中瑟瑟摇曳。 几处残破的土墙,是昔日村社的遗迹,黑洞洞的窗口,像骷髅的眼窝,绝望的望向苍天。 一阵风吹过,卷起的不是稻花香,而是刺鼻的尘土和衰败的气息。 远处,有几个匈奴人的毡帐零星散落,几群瘦骨嶙峋的牛羊在贫瘠的草甸上艰难地啃食着草根。 他们逐水草而居的习性,并未让这片需要精耕维护的土地焕发生机,反而像一场掠过后的蝗灾,只留下更大的荒凉。 第667章 吴郡豪族严白虎反项羽 刘谋勒住马缰,手在微微颤抖。 他仿佛能看到,无数汉家先民在此挥洒汗水的身影,能听到渠水欢快的流淌声,能闻到新麦蒸熟后诱人的香气。 然而,当幻觉散去,只剩下一片死寂。 那片传说中的沃野,那只曾哺育了大汉边陲的丰饶之碗,如今已是底朝天,空空如也,盛满了塞外的风沙与悲凉。 刘谋与随从们皆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凝望着这片苍茫大地。 浑浊的泪水,顺着刘谋饱经风霜的脸颊,悄无声息的滑落,滴落在脚下这片陌生而又荒凉的土地上。 他不仅为眼前的衰败而哭泣,更是为一个辉煌时代的印记被轻易抹去,为一种文明的耕耘被野蛮的牧歌替代而感到一种钻心的疼痛。 故国神游,山河易色,伤心何极! 刘谋身边的主簿长叹道:“这或许就是匈奴人长期劫掠边郡百姓的原因吧! 他们不擅农业,不懂生产,不知道春种秋收的承诺,亦不相信辛苦耕耘可以换来粮食满仓。 他们的富足,是马背上的富足,是刀锋下的富足,如同蝗虫,啃尽一地便扑向下一地。我们失去的,何止是粮食城池? 是这田亩所代表的秩序与安宁,是‘生产’二字撑起的文明根基啊。” “可惜了这等肥沃的土地!若在太平年月,若是河套平原仍然是我们汉人的领地,必定黍稷盈畴,炊烟相望。 可匈奴人,逐水草而居,驱牛马为生,眼中只有现成的牛羊,却看不见这土地下深埋着,能养育万世的粮仓。”刘谋痛心疾首的说道。 正在此时,远处走来一位背着竹篓,满脸皱纹的老者。 刘谋连忙上前说道:“敢问老丈,可是生活在这附近的百姓?” 老者缓缓抬头,浑浊的眼睛在深深皱纹里费力的睁开,打量着来客的汉家衣冠。 “你们是汉人的官吏?”老者疑惑的问道。 “没错,本官乃是并州定襄郡太守刘谋,来此是与匈奴人进行谈判!”刘谋诚恳的说道。 老者嘴唇颤动了几下,没有立刻回答刘谋之前的问话,那沉默里仿佛压着千钧重量。 良久,他才用沙哑的嗓音缓缓说道:“家,原本是在那片肥沃的土地。” 他伸出一只枯瘦的手,指向远方那片如今只长着荒草的空旷原野,继续说道:“在我年轻之时,那儿,原本是咱家的麦田。 再过去,曾是个热闹的村落。夏夜里,能听见蛙声一片。 可是,如今呢? 你听,只有风的声音。” 老者收回自己的右手,目光越过刘谋等众人,望向北边云雾缭绕的深山,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悲凉道:“自从匈奴人的马蹄来到这里,庄稼被踏平,村子烧成了灰烬。 能逃的,都逃进那深山里去了。我这把老骨头,不过是偷偷回来,看看这片埋着祖辈骨血的地方……” 风吹过,扬起阵阵尘土,老者的身影在苍茫天地间,显得无比渺小而又沉重。 刘谋顺着老者所指的方向望去,层峦叠嶂的深山如一道墨绿色的屏障,沉默的吞噬了往日的炊烟与人迹。 他们完全可以想象出,无数如老者一般的河套百姓,扶老携幼,在匈奴铁骑扬起的尘埃中,仓皇遁入那茫茫林海,险峻山壑之中。 在那里,他们倚靠着天险,艰难的重建着破碎的家园。 每一个日出日落,都伴随着对故土的眺望与无法归去的痛楚。 刘谋心中默然,他代表的不仅仅是并州。 他亦是汉朝的宗室,代表的是遥远的朝廷与皇权。 此时此刻,无论说什么,在失去一切的老人面前,显得如此的苍白无力。 他带来的问候与询问,触及的是一道尚未结痂的,整个民族的创口。 只见刘谋深深的向老者鞠了一躬,郑重的说道:“大汉负了河套的百姓,朝廷负了河套的百姓,我相信在不远的将来,大汉一定能收复河套地区,为所有失去故土的百姓们,重建家园!” ………… 随着时间的流逝,荒原更显得无比的空寂。 刘谋带领众人调转马头,心中了然道:“汉人与匈奴人的较量,不仅是军事上的碰撞,更是两种生存方式的殊死之争。 收复这片土地,不仅要靠长城与利剑,更要让犁铧再次划开这沉睡的土壤,让文明的根,深深的扎在这片肥沃的土地之下。” ………… 初平四年(公元193年)二月十二。 吴郡,乌程县。 乌程县本地人严白虎声称:“项羽乃是大汉的反贼,他要替天行道,剿灭项羽。” 严白虎于是在自己的家乡乌程县,杀当地县令,占领乌程县,聚众反对项羽,人数达到万余人。 严白虎之所以能聚集万余反对势力,主要因为他是乌程县本地豪族出身,有钱、有粮、有地,因此暗中聚集了一部分在项羽统治下,过得不如意的百姓。 严白虎之所以敢聚众作乱,一是因为想在乱世分一杯羹,二是项羽将自己的都城设在了豫章郡的南昌县,那里距离乌程县十分遥远。 严白虎又在乌程县石城山下“累石为城”,只要项羽敢率军前来,他能依靠人为制造的天险,抗拒项羽的军队。 原本历史中的严白虎,乃吴郡乌程县的地方豪强,在东汉末年的大乱世来临后,他自认为江东之地距离中原太过遥远,而本地将士又英勇善战,当年项羽仅靠八千江东子弟,就覆灭了秦国,打下整个天下。 严白虎自诩就算自己不如当年的西楚霸王,也不会相差太远。 如今又是与秦末一样的大乱世,项羽能凭借江东子弟兵,覆灭秦国,分封天下,他自己一统江东,割据一方应当完全没有问题。 随后散尽家财,又凭借自己地方豪族的人脉关系,建立了一支万余人的武装势力。 然而,严白虎虽然没有遇到真正的西楚霸王,却遇到了这个时代的“小霸王”孙策。 没有利用自己建造的天险与孙策作战,严白虎反而率军与孙策进行野战,结果被孙策率军大破之。 兵败投降的严白虎,最终被孙策认为有异心,久必为患,诛杀了。 如今的时空中,严白虎面对真正的西楚霸王,最终在野心的驱使下,还是聚众反了。 第668章 吴郡陆氏 初平四年(公元193年)二月十五。 豫章郡,南昌县,太守府内。 项羽聚集了麾下的文臣武将,只因为一封来自吴郡的信件。 原来吴郡太守陆康得知乌程县本地豪族聚众谋反后,害怕对方攻打吴郡的其他县城。 一面令其他县城坚壁清野,深沟高垒,避而不战,一面派人快马加鞭的前往豫章郡向项羽求援。 陆康,字季宁,出身江东四大家族的吴郡陆氏,乃这一代陆家的掌门人,其从孙就是原本历史中大名鼎鼎的江东擎天之柱,陆逊,陆伯言。 陆康年轻时有义烈之名,当时受到藏洪之父,时任扬州刺史的臧旻推举为茂才,然后出任渤海郡高成县令。 由于高成县地处偏远,濒临大海,远离冀州的繁华地区,以至于当地治安混乱,基本上每户人家都备有弓弩。 渤海郡与青州只有一条黄河相隔,当时青州匪患严重。 每过一段时间,高成县令就要在本地征发民力修建城墙,以至于百姓怨声载道。 陆康到任后,将修建城墙的普通百姓遣散,改用罪犯修建城墙,既减少了百姓的徭役,又可以用此方法减少罪犯的服役时间。 此事,不但当地百姓大悦,连罪犯的积极性都被调动起来。 不仅如此,陆康还经常树立恩信,连附近的盗匪都逐渐被收服。 得到消息的渤海太守为陆康向朝廷请功。 汉灵帝光和元年(公元178年),高成县令陆康因功绩升任武陵太守,之后又陆续担任了桂阳太守与乐安郡太守,所到之处皆得到当地百姓的称赞,可见陆康的治郡之才。 数年后,汉灵帝为了铸造铜人,大幅加征税收,各地百姓不堪重负。 陆康上表劝谏,因为陆康曾经被宦官勒取贿赂不成,得罪了宦官集团。 宦官趁机报复,诬告陆康诽谤圣上,犯了大不敬之罪。 幸而御史刘岱仔细研究了表文后,上奏解释,才只以罢官返乡论处。 后来这几位宦官倒台,陆康得以重新被朝廷启用,拜为议郎,有了参与朝政议事的权力。 没过多久,江夏蛮夷因江夏郡的地方豪族长期压迫与剥削,终于忍受不了,他们与庐江郡的盗匪头领黄穰组成联盟,人数达到十余万众。 连续攻占庐江郡四个县城,庐江太守亦战死。 朝廷经过商议,任命在江东有根基的议郎陆康为新任庐江太守,前去平乱。 这是一件费力不讨好的事情,而且难度系数非常高。 之所以费力不讨好,因为平乱成功,属于庐江太守的本职工作,平乱失败,就会成为替罪羊。 而难度系数之所以高,也是因为陆康没有朝廷的军队支援,他光杆司令的到达庐江上任,比起刘表的单马入宜城,难度系数只高不低。 并且庐江郡的郡兵,刚刚在同江夏蛮夷与庐江盗匪的作战中失败,正是军心涣散,人人自危的时候。 陆康就任后,积极鼓励麾下的将士,赏罚分明,提拔了许多出身普通却立下大功的将士。 一时之间,将士们群起亢奋,陆康又训练军队,布置战略,最终以少胜多,率领郡兵击破了十余万江夏蛮夷与庐江盗匪的盟军,并斩杀江夏蛮夷的首领与盗匪头子黄穰。 残余势力见到群龙无首,纷纷向陆康投降。 此事可以看出陆康在军事方面,同样是行家。 后来他的从孙陆逊也是在陆康的影响下,凭借自身的优秀才能,以及吴郡陆氏的名声,得以出将入相,成为吴国的定海神针。 汉灵帝表彰了陆康的功绩,封陆康之孙,陆逊的堂兄陆尚为郎中。 汉献帝继位后,天下大乱,各州郡割据自保,朝廷无法从各地收取税赋,国库空虚。 陆康冒险派遣本郡孝廉带上庐江郡的物资进贡朝廷,被加封忠义将军,俸禄达到中两千石,已经是九卿级别的俸禄了。 数年后,袁术进军淮南,屯兵于九江郡,与庐江相邻。 因为军队缺粮,袁术向陆康索要米三万斛。 陆康认为袁术大逆不道,乃是大汉的逆贼,闭门拒绝接见对方的使者,而且整修战备准备迎敌。 袁术大怒,派遣孙策率军攻打陆康,将庐江层层包围,水泄不通。 陆康率军队固守,麾下将士有回家休假者,得知消息,纷纷返回庐江,乘夜爬城墙回来帮助守卫。 陆康一直坚守了二年,粮食耗尽,器械用完,没有援兵到来,最终庐江城被攻破。 孙策占领庐江后,将留在城内的陆氏一族关押起来。 一个月后,陆康病逝,时年七十岁。 陆康宗族百余人,皆在城内。 参与守城战死者,以及饥荒所致,死亡将近一半,只剩下老弱妇孺。 朝廷怜悯他守城的气节,拜其子陆俊为郎中。 如今时空中,同样担任庐江太守的陆康,在张角举兵参与讨伐董卓的联盟后,陆康还对张角刮目相看。 没想到关东联盟被白起率军逐个击破后,宣告瓦解。 韩信趁机率军奇袭了庐江郡,完全没有料到的陆康,立刻成了阶下囚。 当时的项羽已经占据江东,吴郡陆氏已经归降项羽,韩信又与项羽暗中结盟。 卖了项羽以及吴郡陆氏一个面子,韩信将陆康以及其宗族子弟放回了江东。 陆康回到吴郡后,此时吴郡已经被项羽所占。 陆康大骂被项羽胁迫的会稽郡太守唐瑁,作为外戚,乃是大汉的罪人。 随后陆康闭门不出,准备在家中颐养天年。 结果项羽在范增的建议下,想依靠本地豪族,陆康在族人的劝说下,还是决定重新入仕。 主要还是因为陆逊的父亲陆骏的一句话:“如今天下已经大乱,江东被项羽所占,伯父要想拯救大汉,拯救江东的百姓,只有掌握到了绝对的权力才行。 如今‘平民’出身的项羽,想要在江东立足,就必须重用我们本地豪族,否则如此大的地盘,他本人是无法掌控的。 而伯父一旦掌握了大权,将来的事情,谁又能说得清楚呢?” 陆骏此话点醒了陆康,他决定在重新出山。 而陆康因为过往的政绩以及带领军队平乱的水平,很快被项羽任命为吴郡太守。 第669章 羽之神勇,千古无二 此时的豫章太守府内。 项羽非常郁闷,原本按照他与范增制定的战略,在今年开春后,准备南下进入岭南地区,攻打与南海郡相邻的苍梧郡。 当年楚汉之争时,在项羽自己看来,刘季老儿之所以能取得最后的胜利,就是他不但全面继承了秦国的制度,连军功爵系统一并继承。 加上巴蜀与关中,源源不断为刘季输送兵源与资源,最终活活熬死了他这个西楚霸王。 所以,在项羽与范增商议后,要想进军中原,需要一个如同巴蜀、关中这样稳定且能提供资源的大后方。 而岭南地区在两汉近四百年的发展后,早已经不是先秦那般蛮荒之地,虽然还是不如中原地区繁华,却能够像当年秦国的巴蜀一般,作为后方根据地,源源不断的为自己输送兵源与物资。 然而,令项羽没有想到的是,在他们准备南下岭南的前夕,竟然在吴郡出现了万余人规模的叛军,还是当地的豪族聚众起事,这不得不让项羽重视起来。 项羽与当年的秦末相比,他在这个时代,可是一点根基都没有,完全靠天下大乱后,用自身“千古无二”的勇猛,震慑住了心怀鬼胎的江东各方势力。 而在秦末,项羽乃楚国贵族项氏之后,他的祖父项燕是抗秦名将,叔父项梁在天下反秦的志士之中,颇有名望。 他的背后有源源不断为他输送人才与资源的项氏家族。 如今来到这个时代,项羽除了左膀右臂范增、龙且外,其他都要白手起家,这也是他不得不重用江东豪族的原因。 ………… “诸位,吴郡传来消息,乌程县的豪族严白虎聚众起事,在乌程县自立,人数达到万余。 因为严氏在吴郡乃是百年豪族,根基很深,与许多家族皆有往来。 吴郡太守陆康害怕各县都有严白虎的内应,故而暂时命令其他县城坚壁清野,深沟高垒,如果严白虎率军进犯,拒不出战,等待我们豫章的援军前去平乱。”项羽沉声说道。 “吴郡的大部分军队皆在北部与西部驻守,防止徐州牧陶谦南下,或是在淮南的张角率军东进,近期又有一部分军队前往东部沿海平定倭人的海寇作乱。 估计严白虎看到吴郡空虚,这才敢于起兵作乱。 陆季宁(陆康)没有率郡兵平定严白虎的叛乱,看来是郡内实在没有兵力可用了!”虞翻将吴郡如今的形势说了出来。 “还有一个原因,一旦陆太守率军平乱,吴县必定空虚,严白虎又与吴郡许多豪族暗中有来往,很可能作为严白虎的内应,在陆太守出兵后,趁机夺取吴县。 固守待援,确实是上策。”范增亦分析道。 “严白虎叛乱,还需项将军亲自前去,以雷霆手段平定叛乱,方能震慑江东大地,心怀异心之辈。”虞翻立即献计道。 “南昌县距离乌程县超过千里,即使项王……咳咳,即使项将军率领轻骑兵,昼夜兼程,急行军前去,估计亦要七日到八日的时间。 但是昼夜兼程抵达乌程县,此时将士们已经是樯橹之末,严白虎以逸待劳,恐怕我军即使能胜,亦要付出惨痛的代价。”范增眉头紧皱的说道。 “走陆路太急了,将士们也无法得到休息,作战能力很难得到保证。 本王……本将军准备率军走水路,从南昌县出发,从余水(信江,汉称余水)坐船抵达会稽郡,然后继续从瀫水(衢江,汉称瀫水)坐船进入到吴郡的钱塘江,然后北上奇袭乌程县。 一路上,将士们皆能在船上休息,并且本王……咳咳,本将军麾下的将士,都是土生土长的江东人,他们熟悉水性与江上航行,并不会产生晕船等症状。”项羽立刻取出一卷地图,指着江东的数条江河,胸有成竹的说道。 “走水路确实是一个好办法,我们可以提前派人联系当地县令,准备好船只。只是据我所知,江东各县的船只有限,装载军队的人数亦有限,又是如此紧急时刻,难以调动郡内各县的所有船只,恐怕不宜出动太多军队。 项将军此次平乱,准备带多少人马?”虞翻一直作为范增的副手,协助其处理政务,对江东各郡县的实际情况,非常了解。 项羽看向虞翻,举起一根手指。 “一万人?南昌县还行,进入到瀫水后,恐怕我们短时间内无法在会稽郡征调能装下一万人的船只。”虞翻眉头紧皱的说道。 “哈哈,严白虎乃跳梁小丑,即使聚集了一万余人,不过是乌合之众。 我准备带领麾下最精锐的一千骑兵,前去吴郡平定叛乱!”项羽哈哈一笑,豪气干云的说道。 “什么?一千人?严白虎可是聚集了万余人马,听闻还有许多山贼或是盗匪,源源不断的前去投靠,项将军只凭一千人,如何能平定乌程严氏的叛乱?”虞翻大惊失色,立刻劝说道。 倒是一旁的范增老神在在,对于项羽准备率领一千人前去平乱,毫不在意。 严白虎不过是地方豪强,即使聚拢万人,却并不懂兵法,麾下人数虽多,却没有操练,亦难形成一个有效的整体。 当年项羽可是在巨鹿之战,在全天下皆胆寒之时,以五万楚兵正面强攻章邯、王离的四十万联军。 章邯、王离的联军可并非是乌合之众,反而是当时秦国最精锐的军队。 王离的二十万军队,是当年蒙恬击败匈奴,收复河套,使得“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士不敢弯弓而报怨”的长城军团。 章邯的军队中,虽然大部分乃是刑徒,但是有五万是守护咸阳的卫戍军,这是精锐中的精锐,也是大秦兵马俑的原型。 章邯凭借麾下的军队,再一次将六国全部打服一遍,并斩杀项羽的叔父项梁,足以说明麾下军队的战力。 章邯不但是大秦最后的明月,更是天下名将,王离出身名将世家,乃王翦之孙,王贲之子。 彭城之战更是以少胜多,以三万骑兵,大破刘邦与诸侯联军五十六万,威震天下。 这一千精锐,皆是项羽从江东子弟兵中,选拔出的最精锐者,并亲自训练,平定严白虎的叛乱,在范增看来,当不在话下。 第670章 各怀心思 此时,吴郡,吴县,太守府。 吴郡太守陆康召集县内文武官员,商议应对之策。 吴郡四姓中,凡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了。 顾家的顾雍、顾悌、顾徽。 朱家的朱桓父亲朱明,张家的张温父亲张允,以及吴家的陆康、陆骏叔侄。 顾雍,字元叹。 作为吴郡四大姓之一,曾祖父顾奉曾经担任“物华天宝,人杰地灵”的颍川郡太守。 顾雍幼时拜名士蔡邕为师,当时蔡邕因为得罪灵帝宠信的中常侍王甫,避难江东十二年,顾雍这才得以拜对方为师。 顾雍少年时,就展现出才思敏捷,心静专一等特长,艺业日进,深受一代大师蔡邕的喜爱。 故而蔡邕为其赐名为雍,与蔡邕的名字同音。 又因为经常受到蔡邕的赞叹,故取字元叹。 后来扬州刺史闻顾雍之名,向朝廷举荐,弱冠时就出任合肥县长,相继担任娄、曲阿、上虞的县长,所到之处,皆政绩斐然,百姓称赞。 原本历史中的顾雍,在建安五年(公元200年),当时的江东风雨飘摇。 统一江东的孙策遇刺身亡,未及弱冠的孙权,继承孙策的位置,成为整个江东的领袖。 曹操以朝廷之名,授予孙权会稽太守一职,明显是想把孙权调离江东的核心区域,逐步瓦解孙氏在江东的影响力。 孙权受命后,并未到郡就职,而是任命顾雍为会稽郡丞,代理太守之职。 顾雍到任后,讨除寇贼,平定叛乱,各县望风归降,官吏百姓皆臣服。 数年后,因为在会稽郡的政绩非常出色,被孙权征召进自己的幕府担任左司马,此后一直为孙权处理军政要务,行事非常低调。 黄初二年(公元221年),孙权向曹丕称臣,被封为吴王,顾雍任九卿之一的奉常,又领尚书令,封阳遂乡侯。 顾雍受封之后,家人根本不知道顾雍的官职,直到使者来到顾雍的老家,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孙邵病逝后,顾雍接替丞相之位,成为东吴第二任丞相。 顾雍为相后,效仿汉初的治国方法,选择文臣武将时必选称职的,从不以个人爱好去选择。 而一旦选择的官员任职后,便会全心全意的委托他们。 顾雍常常访问民间,收集建议,秘密上书孙权。 如果建议被采纳,就归功于孙权;如果不被采纳,就一直不说,孙权因此非常看重顾雍。 顾雍后来于任上去世,享年七十六岁,孙权亲自身着孝服前往祭吊,赐谥肃侯。 顾悌、顾徽皆是顾雍的族弟,顾悌官至郎中、偏将军,顾徽官至巴东太守。 ………… “在严白虎起事后,老朽立刻派人前往豫章郡南昌县,请求项将军援手。以项将军雷厉风行的性格,十日内必定率军抵达乌程县。 半月前,吴郡东部沿海出现倭人海寇劫掠事件,我已经让校尉凌操率领本郡五千人马前去平定海寇之乱。 如今吴县可用之兵不足三千,只能勉强守住本县,希望严白虎在十日内,不要发兵攻打其他县城。 否则,即使将来项将军平定严白虎的叛乱,吴郡各地亦会受到冲击。”陆康颇为担忧的说道。 “乌程严氏在吴郡立足百余年,虽然不如我们顾、陆、朱、张,吴中四姓,但是在吴郡也是了不起的大家族,他们与许多地方豪族皆暗中有往来,我们必须做好防备。 正所谓‘祸患生于肘腋,干戈起于肺腑’,吴县军力虽然不足三千,城池却固若金汤,以严白虎的军事水平,短期内不可能攻下来,我们必须防患城内的叛徒!”顾雍平时很少说话,一旦说话,必定切中要害。 “关于监视县内豪族之事,交由朱家主,你们吴郡朱氏这些年在本地的生意越做越大,打交道的人越来越多,消息在我们吴郡四姓之中最为灵通。”陆康立刻下令道。 “诺!若有心怀不轨之辈,朱某必定将其揪出来!”朱明信誓旦旦的说道。 正在此时,有斥候来报,乌程县的严白虎送来一封信。 陆康拆开信件,原来是严白虎的招降信,大致意思是:“项羽是大汉的反贼,你们吴郡四姓世代受汉禄,怎能助纣为虐。 如今应该与他们乌程严氏一起,同仇敌忾,将项羽赶出江东之地。” “哈哈,他乌程严氏也配说项将军是大汉的反贼?当初因为董卓废先帝长子辩,项将军与被废少帝的国丈,会稽太守唐瑁一起,配合关东联盟,起义讨伐奸臣董卓,那时的严白虎在哪里? 如今董卓早已经倒台,心怀野心的严白虎,居然有脸说项将军是反贼?若项将军无法平定严白虎之乱,我当散尽家财,朱家儿郎当为先驱!誓死不降!”朱明勃然大怒的说道。 朱明的长子朱桓,年纪轻轻,已经成为项羽着重培养的将领。 不过,朱桓如今尚在岭南地区的南海郡,协助龙且镇守南疆。 朱桓被项羽当做嫡系培养,让朱明看到了自己的家族远大的前程,未来有机会成为吴郡第一家族,甚至江东第一家族,自然全方面支持项羽。 顾雍父亲英年早逝,他二十余岁接替顾氏家主的位置,素以沉稳务实着称。 顾雍并不像朱明那般激愤,而是缓缓说道:“朱家主无需动怒,严白虎送来此信,不过是在试探我们吴中四姓的态度。 我认为当行缓兵之计,一方面派人去与严白虎接洽,为项将军的到来,拖延时间; 另一方面,派使者暗中前往豫章郡南昌县,将我们此计告诉项将军最信赖的谋士范增。 以免将来项将军平定严白虎的叛乱后,误会我们有投敌之嫌!这种事情如果没有提前告知,被误会后,很难说得清楚。” 张氏家主张允,则显得更为审慎多疑,他心中反复权衡着各方力量:“严白虎凶悍,项羽骁勇,皆非善与之辈。严白虎虽然极大可能不是项羽的对手,却近在咫尺,而项羽远在南昌。 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我吴郡张氏数百年的基业,绝不能在我手中断送。” 张允既担心严白虎获胜后,会对未曾表态支持的张家进行清算;又担心如果项羽平叛成功,自己若与严白虎有染,会遭到报复。 张允于是默不出声,不发一言,只要自己不曾表态,无论严白虎或是项羽谁取得最终的胜利,他的家族至少不会遭遇报复而灭族。 第671章 伏击项羽 陆康轻捻胡须,缓缓说道:“顾贤侄之谋正合我意,我们可以派遣使者前往乌程县与严白虎虚与委蛇,以郡兵调度、府库交接、各家安顿,千头万绪,非旦夕可就为借口,拖延时间。 严白虎不过是吴郡小县城的豪强,竟然敢妄称天命,自号‘东吴德王’,以他家族这些年在吴郡的所作所为,也配以‘德’自居?简直是沐猴而冠!” 说到最后,陆康充满了对严白虎的厌恶与不屑。 ………… 两日后。 吴郡,乌程县。 乌程县始置于秦始皇二十五年(公元前222年),属会稽郡。 会稽郡原本领土就非常广袤,在西汉时,汉武帝灭南越国,其中一大部分领土并入会稽郡。 随着汉武帝击败匈奴,解除北方边患之后,南越国亦并入汉朝,汉武帝继续调遣四路大军共数十万人围攻闽越国与东瓯,最终华夏东南领土全部归于大汉。 其中大部分领土皆并入会稽郡,导致会稽郡“东接于海,南近诸越,北枕大江,间者阔焉”。 由于领土太大,其中山川、森林、河流非常多,形成了各种少数民族部落,非常难管理。 到了汉顺帝年间,因为汉朝整体国力开始不断下滑,对于东南的管控愈发薄弱,导致东南开始出现各种叛乱。 汉顺帝永建四年(公元129年),不得不将会稽郡拆分,将钱塘江以北的地区划分出来,成立吴郡,治所设在吴县。 会稽郡保留钱塘江以南的地区,将治所迁到了山阴县。 乌程县由于在钱塘江以北,故属吴郡。 乌程县,原县长府,此时已经挂上了“白虎大殿”的牌匾。 严白虎踞坐于临时铺就的虎皮座上,自封的“东吴德王”旌旗在身后猎猎作响。 虽然拿下乌程县,在严白虎的意料之内,但他的兴奋之色虽然没有褪去。 他们乌程严氏这些年一直被吴郡四大家族所压制,在他看来非常的憋屈。 他现在麾下已经有万余人的军队,吴郡的大部分军力又在北部与西部防范徐州牧陶谦与反贼张角。 半月前的东部沿海发生倭人海寇劫掠事件,吴县仅剩的军队前去剿寇,让严白虎看到了起事成功的希望。 他的目光已然投向了地图上吴郡的东北区域,整个吴郡的政治、经济中心,治所吴县。 那里不仅是郡治所在,更是盘踞着能左右吴郡命运的四股强大势力:顾、陆、朱、张,吴郡四姓,又称吴郡四大家族。 严白虎粗犷的手指敲击着案几上的地图,喃喃自语道:“吴县……若能说降四姓,吴郡便可传檄而定。若他们执迷不悟,将来攻破吴县,吴郡的四大家族百余年未变,也是时候该换上一换了!” 正在此时,其弟严舆来报,吴郡派来的使者已经抵达。 原本历史中,严白虎在不敌孙策后,逃回乌程县,深沟高垒,坚守不战。 同时派遣弟弟严舆前往孙策的军营请和。 严舆来到孙策的军队,请求独自与孙策会面。 两人会面后,孙策持刀斩断坐席,严舆大惊失色,身子向附近挪了挪。 孙策大笑道:“听部下说,你的身手矫健,能坐着跳起来,所以和你开个玩笑,没想到你小子如此懦弱!” 孙策认为对方懦弱无能,于是将随身携带的手戟投向对方,严舆当场毙命。 严舆在严白虎军中,以勇猛着称,严白虎麾下的将士得知严舆被杀,皆惧怕孙策,许多追随严白虎的本土子弟兵皆四散溃逃,孙策随后平定严白虎之乱。 如今时空中,严白虎之所以敢反,很大一个原因,就是依靠其弟严舆的勇猛。 见到吴郡的使者到来,严白虎立刻亲自接待。 吴郡的使者带着谦卑的笑容和满载的礼物出现在了乌程县严白虎的大殿上。 使者言辞恳切,将吴郡四姓的“难处”与“诚意”表达得淋漓尽致,极力描绘出一副即将到来,兵不血刃的臣服美景。 严白虎听着使者谀辞如潮,看着眼前珠光宝气的礼物,不由得志得意满,朗声大笑道:“很好!民谚,‘识时务者为俊杰!’尔等四大家族果然深明大义! 回去告诉顾、陆、朱、张四位家主,本王便在此静候佳音,望他们莫要自误前程,两面三刀,最终落得个族灭人亡的下场。” 严白虎说到最后时,眼中的厉色一闪而逝,大手一挥,准了这“缓兵之请”,甚至开始与部下畅饮,预祝即将到来的全据吴郡,割据东南,与项羽平分江东之地。 而在吴县,就在使者出发的同时,四大家族的秘密信使也已怀揣着另一封措辞截然不同的密信,星夜兼程,抄小路向豫章郡的南昌县奔去。 此信自然是告知范增他们示好严白虎,不过是缓兵之计,免得将来平定严白虎叛乱后,项羽得知他们曾经示好严白虎而遭到清算。 吴郡的棋局上,一场真投降与假拖延的博弈,就在这虚情假意的使者往来间,悄然展开。 时间,成为了双方争夺的最宝贵资源。 ………… 使者离开后,严舆立即说道:“项羽擅长骑兵作战,会稽郡与丹阳郡多山,项羽若是进攻乌程县,必从南面的会稽郡或是西面的丹阳郡攻来。 若是平原地带,十日内可抵达乌程县,然后乌程县的南方或是西方皆是多山地带,项羽即使放弃辎重,轻骑而来,没有十五日,不可能抵达乌程县。 若我们提前在南方的山区以及西部的山区设置伏兵,一旦项羽舍弃辎重,昼夜兼程,轻骑而来,抵达吴郡时,已是强弩之末,必将被我们的伏兵射杀!” 严白虎思索良久,眉头紧皱的说道:“贤弟此计大妙,项羽虽然勇猛,若是被我们提前设伏,就算无法全歼对方,亦能对他的军队造成大规模伤亡。 近期吴郡内的山贼盗匪皆来相投,我们的军队已经达到一万四千余人,我给贤弟与叔廉各三千人马,你们前往乌程县南部与西部的大山之中埋伏。” 朱叔廉,严白虎的女婿,在原本历史中,奉严白虎之命,在乌程县的南部建造朱城,后来在与孙策的交战中,死于乱军之中。 第672章 力之所至,无坚不摧,无所不能 “岳父大人,吴郡四大家族未必会真心归附,他们前来送礼很可能是想拖延时间,坐看我们与项羽的胜负。 若我们击败项羽,他们自然会倒向乌程严氏,若是项羽取得胜利,他们仍然还是吴郡的四大家族,地位不会发生改变,不可不防啊!”严白虎的女婿朱叔廉言辞恳切的说道。 他能娶乌程严氏的女儿为妻,家族在吴郡的势力亦是不小。 严白虎能举事成功,就是朱叔廉在其中推波助澜,他与严舆成为严白虎最为信赖的一文一武。 “十日,本王只给吴郡四姓十日的时间!若十日内他们没有打开吴县的城门投降,而项羽的援军并没有前来,本王必然全力进攻吴县。 若项羽千里迢迢的率军前来,必定遭遇我们军队的伏击,那时就算吴郡四姓还想归顺我们,也得看本王的心情如何!”严白虎用双手,比了一个“十”字。 严白虎并非如《演义》中描写的那般“傻二百五”,“傻二百五”是不可能掌控乌程严氏二十余年,却越做越大的。 他亦知道吴郡四姓的小心思,最终还是得看他与项羽在军事上的较量,谁取得胜利,谁就是江东的主宰,他们吴郡四姓自然会倒向谁。 商议完后,严白虎之弟严舆与女婿朱叔廉各自带领三千军队前往乌程县南面与西面的大山之中埋伏。 只要项羽敢率军前来,他们就有信心给予对方迎头痛击。 ………… 五日后。 钱塘江上,数艘战船飞速航行。 江风猎猎,钱塘潮水拍打着战船。 项羽按剑立于船头,赤色披风在暮色中翻卷如云。 与秦人的黑色盔甲战旗不同,楚人尚红,因为他们认为自己是火神祝融的后裔,故而项羽麾下的军队,皆是赤红色的盔甲与战袍。 年轻的吕蒙侍立身侧,低声道:“项将军,继续航行十里左右,可靠岸登陆。上岸后,向北三十里,即是严白虎的老巢乌程县。” 吕蒙在袁术入主汝南,以及境内盗贼四起后,南渡长江,投靠了自己的姐夫邓当。 在项羽平定江东三郡之时,吕蒙跟随姐夫邓当一起投靠项羽。 吕蒙因为年龄未及弱冠,邓当不想他过早进入军中,但是因为在豫章郡为将,每天公务繁忙,无法时时刻刻照看吕蒙,导致吕蒙经常偷偷混入军中,甚至扮作士兵跟随邓当外出作战。 后来吕蒙被谋士范增看重,收为亲卫。 这一年多来,吕蒙不但明显成熟了许多,能力更是在范增的培养下突飞猛进,比起原本历史中同一时间的自己,简直不能同日而语。 此次严白虎的叛乱,在范增看来,不过是癣疥之疾,以项羽的能力,还不是手到擒来。 范增想将吕蒙培养成独挡一面,文武双全的大将,故而此次作战,让吕蒙担任项羽身边的亲卫,见识一些战争的残酷,以及项王的用兵之法。 经历了楚汉之争,败于刘季之手,项羽自然知道人才的重要性。 两汉四百年,人才辈出,惊艳千年。 不过,两汉最精彩的还是他的一头与一尾,楚汉争霸与三国鼎立。 当年刘季几乎集齐了全天下最杰出的人物,最终才消灭了他这个“羽之神勇,千古无二”的霸王。 张良、韩信、萧何、陈平、彭越、郦食其、英布、曹参等等,他们每一个都是华夏历史上响当当的人物,甚至大部分人,在各自的领域,都能排进华夏五千年的前十。 项羽当年因为更信任自己的项氏家族,而忽略了身边的外姓人才,最终被后世称作“谍报战”之祖的陈平用反间计,逐个击破,让项羽渐渐疏远麾下的外姓人才,成为霸王最终走向败亡的原因之一。 项羽来到这个时代,在范增的复盘下,自然知道当初的自己犯了哪些错误,最终让被他一直看不上眼的刘季翻盘成功。 既然自己的“亚父”如此看重这位如今不过十五、六岁的青年,项羽倒也对吕蒙重视起来。 “诸位儿郎,此战,我们要再一次震慑江东,一战碾碎严白虎的大军。本王……咳咳,本将军希望此战过后,江东永远和平,再无战乱。”项羽望着渐暗的天色,唇角勾起冷峻的弧度,语气中充满了睥睨天下之感。 “如项将军所言!我等誓死追随项将军!”项羽身后的一千江东子弟兵,肃立船中,胸甲映着最后的天光。 他们皆是项羽亲自选拔与训练,跟随项羽攻破吴郡,千里奔袭豫章郡,亲眼见识到了项羽“一力降十会”的用兵之法。 力之所至,无坚不摧,无所不能。 项羽就像金庸小说中的北乔峰一般,降龙二十八掌,刚猛无匹,将外家功夫练到了极致。 ………… 此时的乌程县内,严白虎正大宴豪族。 烛火通明的厅堂里,他举爵笑道:“项羽不过是会稽一莽夫,竟然敢妄称是霸王转世,如果他是霸王转世,那本王岂不是秦始皇转世?” 座中笑声四起,厅内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 钱塘江北岸。 项羽已经率领千人队下船登岸,借着夜色悄悄潜伏起来。 一个时辰后,斥候来报,乌程县城门已经关闭。 “项将军,我们的军队皆是骑兵,而且没有携带攻城器械。对方城门已经关闭,又有一万守军,强攻几乎很难攻下。 最好的方法,当属今夜休息一晚,让将士们养精蓄锐,明日一早吸引严白虎的军队野战。 严白虎见到我们的军队数量只有千人,必定轻敌,而他麾下的军队大部分皆是临时招募,或是附近的山贼盗匪相投,没有组织,无法形成严密的防御方阵。 一旦被我们的千人骑兵团迅猛冲击,必会军心不稳而大溃散。”年轻的吕蒙立刻献计道。 “哦,此计是范增先生所教,还是子明自己想出来的?”项羽闻言,转过头来,津津有味的问道。 这一年多,吕蒙一直跟着范增身边,很可能在耳濡目染之下,听到了一些范增对于此次平乱的战略想法。 若是吕蒙自己所想,那就要让项羽重视起来了。 如此年纪轻轻就展现大将之才,未来成就不可限量啊! 第673章 楚霸王兵临城下 “出发之时,范先生只是叮嘱末将,多看、多思、多学、多做、多悟,此计是这些时日来,子明自己所想,并非他人所授。”吕蒙恭敬的说道。 “哈哈,没想到子明如此年轻,竟然有这等想法。子明所言不错,本将军此次前来,之所以只带千人骑兵,最大的原因,就是示弱严白虎,将他城内的守军调动出来,与我们野战。 若是我们的军队数量过多,他恐怕会畏惧本将军这些年在江东的威名,未必敢出城与我们野战。”项羽露出一抹赞赏之色,如实的说道。 ………… 次日,天明。 初春的吴郡乌程县,本该是渔歌相答的时节,晨雾里却浮动着铁锈般的气味。 薄雾从钱塘江方向漫过来,却不是往日的稻花香,而是混着鞍鞯的皮革味与昨夜灶火熄灭后的焦糊。 几只早莺在桃树枝头啼叫,忽然被远处传来的金属碰撞声惊起,扑棱棱掠过灰白的天空。 一支千人的骑兵队,在为首一名彪形大汉的率领下,缓缓向北方的乌程县行进。 “项”字大旗在初春的微风中轻轻飘扬。 附近在田间忙活的农人们,见到突如其来的军队,既好奇亦恐惧。 江东已经很多年没有发生大型战争,因为这里远离中原,如今的百姓都是从祖父那一辈听说过曾经爆发的战乱。 上一次吴郡爆发战争,还是项羽在会稽郡起兵后,闪击吴郡,几乎当地百姓还没有反应过来,吴郡就被攻破了。 “旗帜上是项字?莫非是项将军得知乌程严氏叛乱的消息后,率军前来平乱了?” “没错,为首一人就是被称作‘霸王转世’的项将军,数年前,项将军率军攻破吴郡,在下有幸在远处见过项将军一面!” “哈哈,太好了!该死的乌程严氏,这些年变本加厉、巧立名目的收取各种税赋,让大伙儿的生活变得无比艰难,老天有眼,终于有人来收拾他了! “嘘,噤声,项将军与乌程严氏之间,谁胜谁负还说不准呢!如果你这话被严白虎的亲信听去,你一家老小不想活了?” ………… 乌程县外的农田之中,无数百姓见到项羽的军队,皆远远躲开,或是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 因昨晚的酒宴,如今的严白虎尚在睡梦之中,不过满头大汗的他,俨然做了一个噩梦。 梦中严白虎站在一艘小船上,周围没有自己的军队,连他最信任的弟弟严舆以及女婿朱叔廉皆不在,只有自己孤身一人。 船下的钱塘江水不再是熟悉的碧波,而是浓稠如墨,冰冷刺骨的寒渊。 无数苍白的手臂从水中伸出,无声的缠绕着他的脚踝,将他无情的向下拖拽。 严白虎奋力挣扎,湖水却像活物般涌入他的口鼻,冻结了他的怒吼。 正在此时,船上突然出现了四个人,那是吴郡四姓的家主。 他们没有出手相救,只是静静的观望着,仿佛在欣赏一场早已预知的戏码。 紧接着,更多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在雾气中浮现,他们指着严白虎,窃窃私语,声音汇成一股寒流:“非刘姓而称王者,天下共击之!” 严白虎不知从哪里生出的力气,突然间,猛回头,看见自己在乌程县仓促搭建的,那象征着他野心的简陋“王座”,在项羽军赤色的浪潮冲击下,如同沙塔般轰然崩塌。 那面绣着狰狞白虎的旗帜,在烈火中蜷曲,焦黑,最终化为灰烬。 “我不甘心…………” 随着最后一个字的喊出,严白虎立刻被江水吞噬。 ………… 冷汗瞬间浸透了严白虎的睡衣,黏腻的贴在皮肤上。 严白虎粗重的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劫后余生般的颤抖。 下意识的摸向枕头下边,严白虎紧紧握住那柄随身佩戴的战刀,冰冷的触感让他确认自己已经回到现实。 府外传来士兵们巡逻的脚步声,亲卫的窃窃私语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马嘶声,构成了真实世界的声响。 然而,梦中的窒息感与坠落感,仍像无形的鬼手,扼着严白虎的咽喉。 严白虎慢慢起身,坐在自己的床上,环顾四周,昏暗的卧室里,仿佛还残留着梦中那些苍白手臂的幻影。 他不是一个轻易被怪力乱神吓倒的人。 在乱世之中,严白虎更信任自己手中的武器,以及麾下的军队。 但此刻,一种前所未有的寒意,比刀锋更加寒冷,正沿着他的脊椎悄然爬升。 那不是对刀光剑影的恐惧,而是对未知的事物,对雄心壮志最终沦为一场空谈的深切预兆。 只见严白虎松开刀柄,双手撑在膝上。 低垂的头颅在黑暗中许久未动,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卧室内沉重的起伏。 良久。 严白虎默默起身,推开自己的室门,走了出来。 春日的阳光瞬间驱散了卧室内的黑暗,却也刺痛了严白虎适应了黑暗的双眼。 在光明彻底降临前,那梦魇的冰冷碎片,已深深楔入到了他的心底。 正在严白虎痛快的呼吸着江东春日的空气时,一名斥候来报:“启禀大王,乌程县外,二十里处发现了一支军队,他们打着‘项’字旗号,恐怕是项羽亲自率领大军前来!” “怎么可能,项羽远在南昌县,如何来得如此之快?从南昌县千里奔袭而来,乌程县的西面丹阳郡与南面会稽郡皆是多山地形,最快也要十日才能抵达。 如今不过八日时间,怎么可能来得如此之快!”严白虎闻言,一个激灵,立刻驱散了还在回想的梦境,难以置信的说道。 “项羽当年攻克吴郡之时,在下曾经见过他一面。他高大威猛的身材,很能让人忘怀。今日在下所见,绝不可能认错,为首之人,一定是项羽。”斥候言之凿凿的说道。 严白虎沉默片刻,突然问道:“据你所见,对方的军队数量大约有多少人?” 斥候恭敬的答道:“一千轻骑,而且似乎他们许多人都受了伤,身上绑着一些白色的丝带。” “哈哈哈哈,真乃天助我也!”严白虎突然放声大笑,吓得附近的群鸟振翅高飞。 第674章 项羽最擅长的进攻方式 “大王何故大笑?”府外的亲卫与斥候大惑不解的问道。 “项羽的军队只有千人,而且身上绑着丝带,必然是经过一场大战,才得以突围而来。 南面数日前,朱叔廉已经带领三千军队,在项羽必经的山道埋伏,项羽一定是被我们南面的军队伏击后,最终带着残兵败将来到乌程县。”严白虎毋庸置疑的说道。 “若是项羽的军队中了埋伏,应该会撤退,如今为何还会来到我们的乌程县?”斥候疑惑的问道。 严白虎还未来得及回答,就听到自己的亲卫自信的说道:“这我知道,一定是项羽认为我们的军队皆在南面埋伏,乌程县空虚。 他突围而来,想趁机直捣黄龙,攻克我们后方。” “没错,民间一直传言,梦境与现实往往相反,昨日夜晚,本王做了一个噩梦,今日项羽就来将自己的首级双手奉上,江东的天命真是在我这里啊!”严白虎随后将自己昨晚的噩梦,仔仔细细的向众人说明。 “大王英明!一统江东!” “大王此去击败项羽,江东以后就是我们的天下了。” 斥候与亲卫皆奉承的说道。 “除了乌程县南方二十里处,出现了项羽的残部千人队,其他几个方向还有项羽的军队出现吗?”严白虎为了保险起见,还是询问了一声。 “从豫章郡进攻我们乌程县,只可能从西面经丹阳郡或是南面经会稽郡而来。我来时,已经向西面的斥候打听过,并没有出现任何的军队。”这名斥候如实的说道。 “很好,如今城内尚有八千将士,全军随我出击,本王要一战歼灭项羽的千人队。 让江东这帮豪族们看看,谁才是真正的江东之王!”严白虎狂笑道。 ………… 此时项羽率领千人队,缓缓向乌程县行进,他在等待严白虎倾巢而出,与他在乌程县外野战。 项羽一马当先,所过之处,在巨大的赤色身影下,连阳光都暗淡了几分。 一个时辰后。 严白虎带领麾下的八千将士,在乌程县南十里处,遇到了项羽的千人骑兵队。 这是项羽亲自挑选的平原地带,最适合骑兵冲锋。 项羽见到严白虎率军前来,并没有趁对方立足未稳,而发起突袭。 他要以麾下一千精锐,在堂堂正正的猛冲下,冲垮严白虎的军阵,以此来震慑那些还在暗中观望的心怀不轨之徒。 “严白虎,我项羽自问待你不薄,江东所有豪族,我项羽皆没有抢夺他们一粒粮食,或是一寸土地。 如今竟然在乌程县公然杀害县令,聚众谋反,想将平静的江东之地再次点燃战火,你真是该死啊!”项羽大喝声中,如晴天霹雳,只震得所有人耳朵嗡嗡响。 “哼!天下大乱,汉室衰微,江东这片肥沃之地,自然是有德者居之。 你项羽在江东毫无根基,既非豪门,亦非世家,不过是平民之中的暴发户而已,有什么资格在江东号令我们这些百年豪族?”严白虎指着项羽,朗声喝道。 项羽勃然大怒,手持霸王枪,一马当先,赤色长袍在晨风中轻舞飘扬,如展翼的玄鸟。 身后千骑雁翅排开,在清晨的阳光下,沉默如铁。 “项将军,严白虎的军队人数虽然数倍于我们,但是其军阵杂乱无章,将士一眼望去,并非精锐。”年轻的吕蒙,来到项羽身旁低声说道。 项羽目光逐一扫过严白虎的八千军队,看到军队的正中央,飘扬着严白虎的帅旗。 “诸位儿郎看清楚,随我直捣严白虎的军旗处,千人冲阵,如锥入囊,跟我一起,凿穿他们!”项羽霸王枪遥指对方的帅旗,朗声说道。 言罢,一马当先的向严白虎的大军冲去。 身后的千骑如离弦之箭,紧跟项羽,如一支锋利的长矛,直插对方的心脏。 这是项羽最擅长的打法,直捣黄龙,直接突入中军,进攻对方的指挥系统。 一旦指挥系统被项羽冲垮,队伍就会像是一盘散沙,瞬间土崩瓦解。 巨鹿之战时,项羽先是派英布与蒲将军渡河,攻打章邯的军队修建的运粮甬道,吸引章邯的注意力,然后自率主力军渡过黄河,破釜沉舟。 章邯见到甬道被楚军所攻,守甬道的将士们初战不敌,自己亲率二十万秦军来救援。 项羽见到章邯的主力大军前来,在破釜沉舟的士气加持下,自率主力军猛攻章邯的中军指挥部。 九战,大破之,章邯见到项羽与楚军如此勇猛,只能暂时撤退以避其锋。 项羽见到章邯的大军退去后,又转头猛攻巨鹿城下王离率领的长城兵团。 没有多余的试探,项羽仍然猛攻王离率领的中军,不但冲破长城兵团的前军,更是冲入进中军之中,生擒了王翦之孙,王贲之子,秦军自蒙恬之后的长城兵团统帅王离,威震天下。 诸侯们进入辕门拜见项羽时,没有一个不是跪着前行的,谁也不敢仰视。 彭城之战时,项羽仅仅只有三万骑兵,面对刘邦的五十六万诸侯联军。 项羽深知,联军的军队数量虽然多,但是有个很大的劣势,就是指挥系统非常繁杂,指挥起各个联军部队,缓慢而不协调。 项羽于是瞄准了诸侯五十六万联军的指挥部,刘邦所在的位置猛攻,咬定敌方主帅追着猛打,早晨开始进攻,中午便大破汉军。 刘邦由于一直被项羽的骑兵团突袭,无法传递出命令,指挥系统瘫痪,自始至终无法组织军队抵抗。 在彭城近郊,诸侯联军被项羽斩杀十余万人。 联军撤退至谷、泗二水,又被楚军斩杀十余万人。 汉军继续南走,想利用彭城南吕梁山区的地理对抗楚军的骑兵,但因楚军的猛烈追击而不能立足,又杀毙数万。 楚军追击联军逃兵至灵壁,再斩杀汉军十余万人。 剩余的汉军跳入睢水,溺死者不计其数,“睢水为之不流”。 刘邦率领残部逃出睢水,被项羽的军队包围了三层,刘邦基本上插翅难飞。 正当楚军准备聚歼之际,“大风起兮云飞扬”,忽然西北大风猛袭而来,飞沙走石,树木连根拔起,一时间天昏地暗,楚军因为是骑兵,战马受到惊吓,四处乱奔。 刘邦趁此机会,带领十余亲信,走小路,突围而逃。 直接进攻敌军的指挥中枢,一直以来,都是项羽最擅长,最有效,也最喜欢的进攻手段。 第675章 虞子期归来 严白虎在帅旗下见到项羽傻愣愣的率领千人骑兵向他八千大军冲杀而来,大笑道:“项羽真乃匹夫之勇!传我军令,两翼合围,务必全歼项羽的千人骑兵!” 项羽一马当先,霸王枪所过之处,叛军如草芥般倒下。 他专挑敌军旗帜所在冲锋,每一次突击都精准的斩断叛军的指挥。 正在此时,项羽发现两翼皆有军队包抄而来,让吕蒙与邓当各自率领四百骑兵抵挡,他自率领剩下的两百骑兵,朝着严白虎的旗帜所在处,冲杀而去。 两百江东子弟紧跟项羽,如热刀切脂般撕开了前军防线。 项羽马快枪沉,所过之处人仰马翻,竟无一人能让他稍作停留。 “快拦住项羽,绝不能让他继续向中军冲锋!”严白虎见到自己的两千前军,竟然被项羽仅仅率领两百人,就冲散开来,不由得勃然变色。 百余名亲兵虽然惊恐于项羽的威猛,但是在严白虎的大喊声中,仍然只能举盾向前,将严白虎紧紧护在身后。 项羽马势不减,长枪横扫,木盾碎裂声如爆竹连响。 座下战马嘶鸣声不断,人立而起,碗口大的铁蹄踏碎最后一面盾牌。 三十丈、二十丈、十丈,项羽与严白虎之间只剩亲兵组成的薄阵。 附近军队见到主帅危险,包括被冲散的前军,再次聚拢而来,向项羽的身后发起猛攻,皆被项羽的两百精锐骑兵挡住。 “找死!”项羽暴喝如雷,霸王枪如长龙咆哮,严白虎身边的一名将领应声而倒,那是他的亲卫队长。 严白虎此时满头大汗,欲转身而逃,然而距离乌程县尚有十里,以项羽座下的那匹骏马,落单而逃,很可能会被追上,拼死一战,尚有一线生机。 严白虎挺枪来迎,只见项羽长枪破空,带着尖啸。 “铛!”的一声巨响。 严白虎虽然勉强架住这一击,却震得他虎口崩裂,武器脱手。 严白虎惊恐的看着这个如天神下凡的男人,终于明白对方为何敢自称“霸王转世”了,这一往无前,飘忽震荡的气势,说是“霸王在世”,亦毫不为过啊! “项……”话音未落,枪锋已贯穿他的胸膛。 严白虎死前才醒悟过来,这个男人,绝对不是人力可以匹敌的。 仅仅一千骑兵,就冲垮他的八千大军,仅仅两百骑兵,不但冲散了他的前军,还直接冲入中军,将他这个主帅击杀。 项羽勒马环视,朗声说道:“贼首严白虎已经伏诛,若尔等想留下一命,速速放下武器,跪地投降!” 项羽的声音响彻在平原之上,尚与吕蒙、邓当激战的两翼军队,见到自家主帅严白虎被杀,纷纷大惊失色。 有人反应过来后,立刻向乌程县的方向奔跑,只见项羽拈弓搭箭,“嗖、嗖、嗖”三声,奔跑的三人立刻应声而倒。 其余人等立刻放下武器,跪拜于地,口称“投降!” 若是按照项羽当年的性格,这些叛军绝对会立刻屠杀干净。 当年他可是在新安,坑杀了已经投降的章邯麾下的秦军二十万,眼都没眨一下。 然而出兵之前,范增已经明确说过,跟随严白虎起兵的,很多是本地的豪族,关系错综复杂,只需将为首之人处死即可。 这样既能彰显项王在江东之地的仁慈,亦能将这些投降的将士,名正言顺的派遣到岭南,去支援龙且在南方的作战。 要知道江东的将士们本就反感前往岭南作战,那里无论是气候,还是毒虫瘴气,都是他们江东子弟兵无法适应的。 将作乱的这些军队免除死罪,发放到岭南地区,让他们戴罪立功,乃是两全其美之法。 清扫完战场后,吕蒙走到项羽身边,低声说道:“启禀项将军,严白虎虽然授首,但是从投降的严白虎亲卫口中得知,他的弟弟严舆,女婿朱叔廉各自带领三千军队在乌程县的西面与南面埋伏。 子明有两条计策。 其一,派人前去劝降他们,祸首严白虎已死,其他的事情既往不咎,他们的家族皆在乌程县,必定会投降。 其二,派遣严白虎的亲卫以严白虎的名义召他们返回乌程县,我们在半路伏击,必能大获全胜。” “范先生说过,江东之地是我们的根基,尽量避免多造杀戮。严白虎已除,本将军虽然不会对严氏一脉赶尽杀绝,但是他们也不能继续留在乌程县,必须迁往豫章郡的南昌县,以免再生祸患!” “项将军的意思,准备招降严舆、朱叔廉二人?”吕蒙恭敬的问道。 “没错,他们投降后,将他们打发到岭南,帮助我们江东的父老乡亲,开疆拓土。”项羽心中早已经有了主意。 “诺!” ………… 一日后。 不出项羽所料,严舆、朱叔廉得知严白虎战死后,皆震惊不已。 他们倒是可以逃跑,但是他们的家族皆在乌程县。 项羽也说了,如果他们逃跑,家族必定遭到清算,若是投降,既往不咎,只是家族不能留在乌程县,必须迁往豫章郡的南昌县。 朱叔廉颇为谋略,并没有马上答应,而是让人好吃好喝的招待项羽的使者,自己暗地里快马加鞭的前往严舆的驻军处。 两人商量后,还是最终决定归降。 除去战死重伤的两千人,严白虎麾下的军队还有一万两千人。 项羽言明,死罪虽然赦免,但是活罪难逃,他们会被派遣到岭南地区,归龙且管辖。 只要能在岭南立下军功,就能返回江东,与家人团聚。 自此吴郡的严白虎叛乱,如同原本历史中一般,迅速被平定。 ………… 会稽郡,东侯官县,海滩上。 一位黝黑健壮的青年男子从木筏上跳下,双目含泪,喃喃自语道:“终于看到陆地了,不知这里是何处,希望能尽快见到项王与妹妹吧!” 此人乃项羽当年身边最信赖的亲卫队长,也是虞姬的兄长虞子期。 当初项羽并没有选择虞子期,不过虞子期与虞姬乃是孪生兄妹,具有相同遗传基因,故而绑定在一起。 项羽他们来到会稽郡时,虞子期却没有一同前来,而是独自一人,流落到了夷洲岛上。 历时数年,他终于从夷洲岛上漂洋过海,来到了汉王朝的土地上。 第676章 古代的普通话 作为整个汉王朝在东南方最偏远的县城,东侯官县历史悠久。 周朝时,属于“七闽地”。七闽是福建的古称,乃周朝古史对七闽及周边地区的七大蛮族部落的总称。 春秋战国时代,属越国辖地。 秦始皇一统华夏后,设立闽中郡,东侯官县位于郡内,称华安县。 不过,由于闽中郡太过偏远,秦国没有像对南越那样派遣官员治理教化,闽中郡只是名义存在,并没有实施统治。 刘邦建立大汉后,封勾践后裔无诸为闽越王,东侯官县成为其属地。 闽越立国后,大力吸收汉人的技术与各方面经验,大兴冶炼业,推广铁器具,发展生产,从而提高了本地原本落后的生产力。 数十年间,闽越国军事经济农业等各方面实力的迅速增长,实力强大的同时,野心也开始膨胀。他们不再满足偏于一隅之地,开始与汉王朝的边境摩擦日益加深。 这如何能让两汉时期最大的战争狂人忍耐住? 汉武帝元封元年(公元前110年),武帝刘彻派遣大军征伐日益猖獗的闽越国。 当时的大汉王朝可谓是整个东亚的霸主,连鼎盛时期的匈奴都不是对手,闽越国又如何能与大汉匹敌。 闽越国被灭后,汉武帝为了消除后患,焚毁闽越国的城池宫殿,屠杀王室成员。 部分王室与贵族开启了大逃亡模式,逃入山谷篁竹之中者,成为后来江东地区的“山越”。 一部分遁入深山老林不再出世,成为后来华夏畲族的先祖。 善用舟者远逃到夷洲岛或是交州的南部,东南亚等地区,汇入当地的土着中。 先秦至西汉,称华安县,东汉时改名为东侯官县。 ………… 暮春的江南,细雨如织。 会稽郡东侯官县郊野,一个身影走过海滩,自晨雾中蹒跚而出,自然便是从夷洲岛归来的虞子期。 他的葛衣早已被海风与岁月撕扯成缕,露出古铜色皮肤上交错的白痕,那是夷洲岛上荆棘与石刃留下的印记。 乱发垂至腰际,用草绳胡乱束着,发间竟已星星点点。 四年了。 自从被两位酷似神仙般的老者告知,会同项羽、虞姬一起复活来到一个新的时代,虞子期就开始在夷洲岛上寻找项王与自己妹妹的身影。 四年来,他走遍夷洲的每一个角落,遍访了当地的无数部落,都没有找到项王与自己妹妹。 后来他才知道,他所在的夷洲是一个巨大的海岛,而在海岛的西方,则是华夏大陆。 海岛上并非只有土生土长的本地人,还有许多为躲避战乱或是仇杀,漂洋过海来到此地的华夏人。 虞子期是从这些华夏人的后裔中得知的消息。 既然夷洲岛上没有项王与妹妹的身影,那他们必然在华夏的土地上,只有自己返回华夏,才能与他们团聚。 在这座被当地人称作“夷洲”的蛮荒岛屿,每一个日出月落,虞子期都在计算着归期。 好在“苦心人,天不负”,在当地人的帮助下,他制作了一个简易的木筏,并且准备了大量的食物与淡水。 在海上漂流了十余日,终于“洪福齐天”般的抵达汉王朝的会稽郡。 虞子期趟过及膝的野草,官道旁几株野桃开得正艳,花瓣混着雨水沾湿了他的草履。 远处阡陌纵横,炊烟袅袅,分明是记忆里江东之地的模样,却又透着几分陌生。 虞姓在先秦之时,就是会稽郡的望族,虞子期的妹妹能嫁给楚国贵族之后的项羽,足以说明虞子期乃是出身会稽虞氏,他对整个会稽郡乃是相当了解。 溪水边,几个农人正披着蓑衣清理田埂。 虞子期深吸一口气,用生涩的雅言开口,声音因长久缺少交谈而沙哑道:“各位老乡有礼了,敢问这里可是会稽郡?” 雅言是华夏最早的通用语言,相当于现代的普通话。 后人将古汉语通用的上古音系称为“雅言”。 其音系为上古音系,华夏古人十分重视各地方言的统一,于是就出现了“雅言”。 周朝建立之后,文字与分封制、周礼结合在一起,通过文字培训、典籍授予,在各地诸侯与贵族之间进行推广。 诸侯与贵族开始掌握了相同的书面语,从而构建起礼仪和交流的平台。 “雅言”从周朝开始逐渐成为华夏的标准语,《诗经》就是用“雅言”记录的。 殷商时期,以及后来的东、西二周,大部分时间的都城都在洛阳或是洛阳附近一带,故而华夏古代标准语又称“洛阳雅言”。 春秋时期,孔子讲学,他的三千弟子来自四面八方,据传,孔子正是用洛阳雅言来讲学的。 《论语》中说:“子所雅言,《诗》、《书》、执礼,皆雅言也。” 所以历代雅言标准音的基础就是在洛阳一带,这一点一直到唐、宋、元、明都是如此。 可以说古代的普通话是以洛阳话为标准音的。 从上古、中古一直沿袭至近代官话,历时四千多年。 虽然时隔四百余年,虞子期用雅言与路人对话,完全没有语言障碍。 ………… 农人们闻声抬头,被他野人般的形貌惊得后退半步。 为首的老者稳住身形,打量着他道:“此处乃是会稽郡东侯官县,足下从何处而来?” “本人熟知会稽郡各个县城,从未听说过东侯官县?看此间地形,倒是与华安县相似?”虞子期沉思半晌,喃喃说道。 虞子期所处的时代,东侯官县的名字正是华安县,东汉开始,此处才更名为东侯官县,难怪虞子期对于东侯官县并没有任何的印象。 为首老者仔细打量了虞子期数眼,斟酌的说道:“据先祖所说,东侯官县在数百年前确实称作华安县,本县更名已经有百余年的时间。 老朽观足下样貌,恐怕是隐居山林,从未出世吧?否则不会不知道这里早已经被称作东侯官县了!” “不瞒长者,在下先祖乃是在秦末乱世爆发后,乘船远渡海外夷洲岛,躲避战乱。 后生小子思念故国家乡,所以自夷洲岛而还。”虞子期抱拳一礼,诚恳的说道。 “夷洲?”农人们面面相觑,显然从未听闻此地。 第677章 余姚虞氏 虞子期手指东方说道:“东侯官县濒临大海,你们世居于此,难道不知道东方有海岛?海岛之上的土人,将那里唤作夷洲。 岛上冬日土地无雪霜,草木不死。四面皆山,有许多部落居住于此。 土地富饶,既生五谷,又多鱼肉,没有战争,真乃世外之地也!” 虞子期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个油布包裹,层层揭开,露出数株干枯的植被。 那是他在夷洲山林中发现的,叶片细长,香气独特,据夷洲本地人所说,此物用以治疗发热与伤寒,效果拔群。 “在下从远方海岛而来,身上没有贵重之物,此药株泡水或是研制成粉末服用,可用于治疗发热与伤寒,这是夷洲岛上的特产,一点心意,还请诸位收下。 化外之民,从海外归来,有个问题想请教诸位,不知今夕是何年?”虞子期出身会稽虞氏,深知礼多人不怪。 “此药株如此神奇,看起毫不起眼,竟然还能治疗伤寒与发热?”一位中年农夫目光炯炯的说道。 “咳咳……我们东侯官县处于大汉王朝的东南角落,对于整个天下的消息并不是很灵通。 只知道如今乃是初平四年(公元193年),听来往的行商闲聊,似乎中原发生了动乱。 对了,唐太守与项将军已经在会稽起兵,据传已经攻下了吴郡与豫章郡。”老者见到同伴露出贪婪之色,脸上有些挂不住,立刻转移话题的说道。 “什么?项将军?难道是当年的西楚霸王?”虞子期声音颤抖的说道。 “足下说什么胡话!霸王他老人家已经仙去数百年了,这位项将军,名羽,自称是当年西楚霸王的后裔。 据说大恶贼董卓废掉了先帝的皇长子辩,而会稽太守唐瑁,正是皇长子辩的岳父。 为了替自己的女婿、女儿报仇,与霸王后裔的项将军一拍即合,在会稽起兵讨伐董卓。”老者看了一眼虞子期,耐心的解释道。 正在此时,老者身旁的一位年轻人,却突然指向虞子期的腰间。 那是虞子期身上看起来唯一值钱的一件物品,乃当年项王亲自赐下的玄鸟玉佩。 “江伯,你看那纹样 ,似乎是霸王……”青年男子话到一半,戛然而止。 玉佩雕着玄鸟逐日的图案,那是虞子期作为项羽麾下将领时的信物。 “当年项王兵败垓下,自刎乌江,传闻他有些旧部,害怕被高祖清算,远赴海外……”中年农夫低语道。 当年项羽自刎后,刘邦对项羽的旧部发起了通缉令。 名气比较大的钟离昧因为韩信当初在项羽麾下时,他们关系非常好,钟离昧暗中投奔了韩信。 刘邦怨恨钟离眜,听说他在楚国境内,于是下令楚王韩信逮捕钟离眜,最终逼得钟离昧自杀。 季布曾屡次使刘邦受到困窘,刘邦出千金悬赏捉拿季布,并下令有胆敢窝藏季布的灭三族。 最终依靠夏侯婴的求情,刘邦赦免了季布。 这些是当时名气较大的项羽旧部,一些名气不大的,在西楚灭亡后,有逃亡大海的,亦有逃亡江东的。 此间百姓之所以识得虞子期的玉佩,因为他们的祖上正是当年跟随项羽起义的八千江东子弟兵。 项羽死后,当年的八千江东子弟兵,虽然大多战死沙场,亦有生还者。 他们暗中回到故乡,隐姓埋名,过上了普通人的生活。 ………… 老者神色微变,仔细端详虞子期良久,终于缓缓道:“此去县治尚有三十里,不过足下既从海外归来,或该先见官府,将自己的身份说明,将来在江东之地行走,亦会方便许多。 只是如今天下已非七国之时,而是大汉王朝,许多事情都要遵守大汉的法律与规定。” “多谢老丈告知!此药株就当相逢的赠品。”虞子期递来数株植被后,深深一揖,然后挺直了脊背,望着西北方向,那是他曾经誓死效忠的西楚霸王最后战斗的地方。 虞子期静默良久,随后向众人告辞,他迈开步伐,走向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华安城,走向一个他必须重新认识的时代。 ………… 十日后。 会稽郡,余姚县。 余姚这块土地的历史虽然最早追溯到虞舜的时期,并有“舜耕历山”,“禹藏秘图”的典故流传。 但是这个时期因为整个时代的发展方向尚在内陆,而余姚这块土地濒临钱塘江出海口,海风很大,一直没有势力在这里建造城池发展。 一直到秦始皇一统华夏后,占领江东地区,以吴越地置会稽郡,治所设在吴县,同时置余姚县。 会稽虞氏也是在这个时期迁到了余姚县,并慢慢发展壮大。 虞氏宗祠的青石台阶前,暮色将人影拉得细长。 虞子期站在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前,一身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破烂衣衫,散发着海风的咸腥,以及给人一种流民的感觉。 虞子期抬起手,指节叩在门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惊起了檐下栖息的麻雀。 门开了一道缝,一名老仆探出头,浑浊的眼睛里先是疑惑,随即被警惕取代,大喝道:“今日的施舍早已经结束,你若想讨要饭菜,明日记得准时前来。” 虞子期苦笑一声,看来这位老仆将他当成要饭的了。 虞子期取下自己的玉佩,拿在手中,向老仆展示道:“我乃四百年前,项王麾下亲卫队长虞子期的后人,你将此物拿给现任的虞氏家主,自会证明我的身份。” “这是……”老仆在虞家数十年,侍奉过三任家主,自然知道一些虞家的隐秘事情。 见到此玉佩如此不凡,立刻恭敬的见过。 老仆拿在手中打量了一会儿,向虞子期言道:“阁下在外稍等,老仆去去就来。” 一炷香的时间后,老仆再次打开府门,向虞子期告罪一声后,恭敬的将对方引入府内。 虞子期在一种诡异的寂静中被引入祠堂正厅。 烛火摇曳,映照着牌位林立,香烟缭绕。 现任族长名为虞文,乃一位年过半百,面容清癯的老者,正端坐于主位之上。 第678章 认祖归宗 族中几位族老分坐两侧,目光如炬,审视着这个形貌落魄,却隐隐透着不凡的陌生人。 堂内响起细微的骚动,众人目光愈发锐利,如同无数根针,刺在虞子期身上。 虞子期迎着众人的目光,没有丝毫的避让,缓缓扫过祠堂。 这里供奉的,是他虞氏一脉对家族有贡献之人。 当年的垓下之战,项王的十万楚军,最终还是不敌由韩信统率的六十万汉军。 虞子期亲眼见证了项王悲壮的歌声:“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亦亲眼见到自己妹妹虞姬的最后一曲爱情绝唱:“汉兵已略地,四方楚歌声。大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 并见到虞姬在最后一支剑舞中,用手中的长剑划过她雪白的脖颈,虞子期只是静静的看着,并没有阻拦。 因为虞子期知道作为霸王的女人,在霸王死后,虞姬的出路其实有很多,甚至会成为汉军最炙手可热的战利品。 但是虞姬却选择了自刎,既是有尊严的死去,也是给了自己男人最大的体面。 虞子期当时并没有跟随项羽突围,而是率领受伤的将士们守住最后的楚营,为项羽成功突围,极大的拖延了时间。 最终,楚营还是被汉军攻破,虞子期率领最后的三千楚兵,誓死不降,被汉军所杀。 ………… 虞文轻柔的抚摸着玉佩,如同抚摸自己最深爱的恋人一般。 这是当年霸王亲自派人打造,并赐予他们余姚虞氏的信物,被当做虞家的传家宝。 只是自从当年虞姬之兄虞子期战死后,此物就下落不明,不知如何落在这名年轻人手中。 此玉佩被岁月浸染出温润的光泽,造型古朴,正面雕刻着玄鸟逐日的图案,鸟身羽翅线条遒劲,细节处却已磨损,显是常年摩挲所致。 鸟目处以暗红朱砂沁染,在烛光下宛如凝结的血滴。 背面刻着两个古老的虫鸟篆文,西楚。 这两个字意义非凡,是当年霸王建立的国家,“楚虽三户,亡秦必楚”,强秦就是被西楚霸王率领的江东子弟所灭。 一位须发皆白,主管族中典仪的老者突然站起身,他们被家主告知来到虞氏宗祠,其实并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老者踉跄上前几步,死死盯着那枚玉佩,嘴唇哆嗦道:“这玄鸟纹饰……这朱砂沁……这背后的篆文! 族谱有记载:项王赐予虞子期公之玄鸟玉佩,正……正是如此!” 其余几名族老闻言大惊,他们知道这位掌管族中典仪的老者从不虚言,再也无法保持镇定。 他们快步走到家主面前,仔细摩挲着玉身,感受着那冰冷的触感和独特的纹路,又就着烛光辨认那古老的篆文。 “不错……《虞氏秘录》所绘图形,与此玉佩一般无二……还有这西楚‘二字’,笔法做不得假。”一位族老检查完玉佩后,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 “阁下乃是何人?此玉佩从何处所得?”主座上的现任虞氏家主虞文开口问道。 “自然是先祖虞子期所留。 当年项王与刘季签定鸿沟协议后,刘季背信弃义,违反盟约,不但偷袭西楚的军队,还召集天下各路势力,围剿项王。 当时先祖预感到项王已经势穷力孤,他自己准备与项王同生死,但又不想连累家族。 故而让一名亲信,携带此玉佩前往会稽郡余姚县,带领部分族人远渡海外,前往东方海岛夷洲。 在下正是这部分族人的后裔。”虞子期拱手一礼的说道。 “原来如此,当年族谱确实有此记载,只是这部分族人前往的应该是南方的百越之地,并非远渡重洋啊!”家主虞文眉头紧皱的说道。 “刚开始确实准备南下百越,只是汉军很快平定江东之地,开始四处追捕西楚军的余孽,族人们没有办法,只能花费重金,买了一艘大船,远渡重洋,躲避汉军的追捕。 之后,路过一座大岛,族人们就此在那里定居下来,重新开始繁衍生息。”虞子期半真半假的说道。 当年余姚虞氏并非只有虞子期、虞姬兄妹,他们亦有很多族人。 项羽兵败后,与虞氏兄妹亲近的族人们,害怕遭遇汉王刘邦的清算,拖家带口的前往岭南地区,留下的族人们当时本就反对参与秦末的战争,故而并没有被刘邦清算。 “还未请教小兄弟名字!”虞文得知此玉佩正是当年霸王赏赐之物,心思开始活络起来。 经过数百年的发展,如今会稽郡最大的虞姓家族并非他们余姚虞氏,而是句章虞氏。 现在的天下,说起会稽虞氏,人们往往想起的不是他们余姚虞氏,而是位列江东四大家族的句章虞氏。 如今跟在项羽身边,担任范增副手的虞翻,就是出自句章虞氏。 要知道在汉代之前,他们余姚虞氏才是江东最大的虞姓家族。 只是经历的楚汉相争后,以虞子期为首的一脉,押注了以项羽为首的西楚势力,却最终失败,他们家族也开始走向没落。 两汉时期,他们家族中很少有人出仕为官,反而原本小家族的句章虞氏,在两汉四百年慢慢发展起来,甚至风头压过了他们余姚虞氏,成为江东最大的虞氏家族。 余姚虞氏历代家主,最大的梦想就是重新超过句章虞氏。 随着虞子期带着当年的先祖玉佩回归,他们余姚虞氏再次看到崛起的希望。 因为如今占据江东三郡的正是自称“霸王后裔”的项羽,而如果有当年虞子期的后裔前往投奔,重拾四百年的情谊。 不但能续写一段佳话,还能受到项羽的重用,他们余姚虞氏在这乱世之中,不但有了保护伞,未来超过句章虞氏也不再是梦想。 ………… 见到虞文的询问,虞子期挺直了脊背,大义凛然的说道:“我来到会稽郡后,得知天下已经大乱,如同秦末之时,而霸王的后裔在江东起义。 前尘如梦,从今日开始,我的姓名就叫虞子期!我要像当年先祖追随霸王一样,如今追随霸王的后裔,再次征战天下。” 第679章 跨越四百年的兄弟情义 虞子期此言,正好说出了虞文的心声。 虞文喉结滚动,本想说几句场面话。 最终,他撩起衣袍,对着那枚曾经将他们余姚虞氏带上巅峰的玄鸟玉佩,重重一拜。 亦向将此玉佩漂洋过海,送回他们余姚虞氏的虞子期,郑重的抱拳行礼。 几位族老也下意识的跟随族长虞文,齐刷刷的躬身行礼。 古老的玉佩静卧在虞文掌心,青玉上的鸟形图案,在烛火下仿佛活了过来。 那暗红的鸟目,正冷冷的注视着四百年后,这血脉相连,却又无比陌生的宗祠。 ………… 次日。 洗漱完毕,更换了一套干净衣服的虞子期,显得丰神俊朗,卓尔不凡。 从族长与族老口中得知,近些年整个大汉天下的各种变化后,虞子期颇感诧异。 没想到除了项王、妹妹虞姬与自己外,还有诸如吴起、白起、韩信等先秦至楚汉时期的名将皆来到这个时代。 半个时辰后,随着最后一笔落下。 虞子期坐在案牍前,一封刚刚完成的家书已经铺展开来。 “吾妹亲启: 昔别垓下,今归若耶。夷洲四载,昼望归云,夜观星斗。 闻妹与项王定鼎豫章,魂梦俱震。 为兄远渡重洋而来,已归会稽余姚虞氏家族所在地。 乞遣一舟,迎我于会稽渡口。当年垓下别时,曾共埋半坛杜康于石楠下,今当共掘之,同小妹、项王共饮……” 嘱咐族人务必将此信送到豫章郡南昌县的项王妃子虞姬处。 虞子期亲自将族人送出府邸,目送信使策马消失在官道尽头时,忽然想起什么,朝着南昌方向深深叩首。 江涛声中,虞子期仿佛又听见了项王沉雄的楚声,正穿透四百年的时光,滚滚东流。 ………… 初平四年(公元193年)三月初三。 落日熔金,豫章郡南昌县的城郭,在夕阳下,显得格外的金碧辉煌。 项羽凭栏远眺,赣水如带,舟楫如梭,这是他自来到这个时代后,凭借“千载之下,无人能出其右”的武勇,打下来的江东基业,却经常感觉到宫墙外飘着楚歌的余韵。 正在此时,只见虞姬捧着帛书款款走来,裙裾曳过青石砖,像故国的流云。她将信笺按在胸前,眼中满是喜悦之色,声音里浸着青梅酒的微醺道:“羽哥,好消息,真是天大的好消息,妾身收到了来自会稽的家书。” “是吗?虞妹同如今的会稽虞氏似乎没有相熟之人。当初我们刚到会稽时,本王曾经劝你回家族去看看,却被你拒绝了。如今为何只凭一封家书,就如此欣喜?”当年的余姚虞氏并非家族所有人都支持项羽。 为此虞子期、虞姬兄妹与不支持项羽的那部分族人闹得非常不愉快,这些项羽都知道。 故而对虞姬收到家书如此兴奋,反而感到有些不解。 “那要看是谁写的家书了。羽哥请看,书信的落款是子期,而且兄长的字迹,妾身一辈子都无法忘掉。 因为小时候,族中本是不允许妾身学习书法,是兄长偷偷教妾身读书识字与书法。 兄长的字迹,妾身又如何会忘记了? 没想到继我们之后,连兄长也来到这个时代了!”虞姬兴奋的说道。 “什么,真的是子期?”原本平静的项羽,突然间激动起来。 虞姬将帛书在在案上铺开,信上虽只有寥寥数行,但这苍劲有力的字迹,项羽又如何不识得?绝对是当年他的亲卫队长,虞姬的兄长虞子期的笔迹。 帛书上还有江东竹沥的气味。 此时的项羽早已经虎目含泪,他忽然想起巨鹿之战前,虞子期为他系紧铠甲的铜钩,甲胄相击的清音,恍如隔世。 他想起了在虞姬自刎后,自己准备突围时,虞子期自愿留下来,准备带领受伤的残余将士们,为他拖住汉军的步伐。 “兄长应该是与我们同时来到这个时代,只是我们的落脚点是会稽郡,是昔日的故乡,而兄长却流落海外的荒岛,一待就是四年。 兄长恨不得马上来到南昌县,只是他一路漂洋过海,身体已经不堪重负,需要多多休息调养,希望我们能安排一叶小舟,将他接到南昌县来。”虞姬右手捂嘴,泪眼婆娑的说道。 项羽凝视宫檐下新筑的燕巢。 当年乌江畔折断的霸王枪,早已经在豫章的铸剑炉里重获新生。 项羽抚过虞姬腕间褪色的五彩缨络,那是另一个时空的秣陵初夏,虞子期在演武场赢得的彩头。 “传中郎将,让他带三百轻骑前往会稽,接虞子期将军回南昌县。 一叶扁舟?如何能彰显我西楚的大好男儿曾经的辉煌?”项羽向一名亲卫下令道。 “诺!” 亲卫行了一礼,转身正要离开时,耳边又传来项羽的声音:“让虞子期别忘了带上那坛窖藏四百年的美酒。” 虞姬望向渐渐昏暗的天空中,陆续升起的灯火。 她恍惚看见兄长踏着吴越的晨露而来,战袍上还沾着时空裂隙的星尘。 当更鼓声穿透朱漆廊柱,她轻轻哼起楚地的采菱调,某个音节突然断裂在风中,像多年前垓下营帐里断弦的琵琶。 ………… 八日后。 虞子期来到南昌县。 “项王!” “子期!” 两位年轻的汉子紧紧抱在一起,范增走上前来,轻拍二人的后背。 此时无声胜有声,再多的情感,也尽在不言中。 当夜,南昌县的一间密室内。 虞子期将这几年在夷洲岛上的见闻,娓娓道来:“夷洲海岛,东西宽约二两百里,南北纵长近八百里。 中央山脉连绵起伏如巨龙的脊背,东侧悬崖峭壁直入深海,西面却有大片冲积而成的平原。 岛上土人以部落自居,部落的数量数十个,每个部落人数少则数百,多则数千。 他们善渔猎,耕作之法尚浅,都是逃避仇敌或是避难者,登临荒岛后传授。 这些人大部分都是士人,谈古论今还行,种植土地并非他们所长,故而学得的耕作之法非常简陋。 不过,岛上土地肥沃,雨水充沛,稻谷无需特别打理,基本上一年都可成熟两季!” 第680章 同为漂泊者的后裔 东汉时的水稻,由于地理、气候、稻种、种植培养技术等多方面原因,基本是一年一熟。 这也是刘辩在抵达幽州,稳定下来后,第一时间安排人前往西南寻找早熟稻的原因。 有了早熟稻稻种,基本能保持稻谷一年两熟,幽州的粮食产量就算不能达到两倍,也能比起原来多收获七成左右。 当年第二季的水稻产量比第一季会少收获一部分。 范增闻言,眼睛微微一亮道:“此话当真?若真有如此稻种,将此引进到江东地区,凭借江东的天然地理优势与水利灌溉系统,我们每年的粮食产量将比原来翻上一倍啊!” “不仅如此,我当初沿着西岸勘察十余日,见到大小不一的溪流三十余条,它们皆自高山奔流而下,这是上天给予人间的馈礼。 开垦良田,必定需要引水灌溉,有了这些自高山而下的溪流,我们无须建设任何的水利工程,只需要稍稍将溪水引入到良田之中,夷洲岛就能成为我们后方稳定的大粮仓! 此处海湾水深避风,可以建造港口。山中更有樟木、楠木无数,造船之材,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虞子期说到最后时,开始在案桌上比比划划起来。 范增缓缓起身,明亮的眼睛在烛光中,变得异常火热,微微颤抖的说道:“项王,这是天赐宝地啊!此乃江东之巴蜀也! 当年楚汉相持时,项王与刘季老儿对峙于荥阳,粮草屡次被后方的彭越所骚扰,导致后来粮食告罄,不得不急于同刘季分胜负。 如果当时我们有夷洲作为后方的粮仓,完全不必着急猛攻刘季,最终谁胜谁负,犹未可知也! 如今这个时代,天下英雄并起,比起秦末之时,犹有过之。 若我们能得到夷洲岛作为后方根据地,进则可以跨海进攻徐州与三齐之地,退则可以占据江东,巩固东南半壁。” 项羽望着案桌上,虞子期勾画的夷洲岛与会稽郡的距离,目光深沉的说道:“跨海运粮,谈何容易!” “项王,如今的时代已经不是四百年前了。 这四百年间,随着大汉对长江以南地区的投入与发展,江南与江东地区不再是蛮荒之地。 江东濒临大海,造船技术比起四百年前也得到长足的进步,沿海一些渔民已经能建造远航的小型船只。 老朽相信,只要我们前往沿海招收造船方面的人才,并加大投入,一定能制造出可以远航运粮的大型船只。”范增如今年纪不过二十余岁,却时常自称老朽,其他人见了,一定会露出诧异的目光,而项羽同虞子期则视而不见。 “以‘亚父’之意?”项羽看向范增,沉声说道。 范增没有答话,从袖中取出算筹,放在案桌上,双手不停的摆弄无数细小的竹棍,口中念念有词。 算筹是华夏一种古老的计数方式,最早出现于何时已不可考,但是最晚出现的时间在春秋初期。 因为在整个春秋战国时期,算筹的使用已非常普遍,各国之间皆有记载。 算筹是若干根相同长短和粗细的小棍子,多用竹子制成,也有用木头、兽骨、象牙、金属等材料制成,需要计数和计算的时候可以放在案桌上或地上使用。 算筹在华夏数学史上有着极其重要的作用,远远超过了同时期世界其他古老民族的记数法。 汉唐开始,其中一些筹算方法还被编成了简单易懂,朗朗上口的歌诀。 这些口诀对后来算盘的发明起到了促进作用。 值得一提的是,华夏古代数学家祖冲之便是利用算筹计算出了圆周率的大致范围,这一结果比西方要早一千多年。 ………… 一刻钟后。 范增将算筹收进衣袖中,缓缓开口道:“自会稽郡至夷洲岛,顺风七日可达,平常时,也只需十余日。根据子期将军带回的消息,岛上的土人,各方面都非常落后。 虽然有几十个部落,人数却少则几百,多则数千,皆不堪一敌。 我们只需要派遣三千将士,就能扫平夷洲岛的其他势力。 然后以这三千士卒为根基,教会岛上归顺的各部落百姓种植,来年即可收获至少三十万石粮食。 待到港口建成,大船竣工,以后每个月大船都能往返于会稽与夷洲之间。” “万万不可!范先生此谋,确实能最快占领夷洲岛。但是子期当日流落夷洲岛时,若非当地人所救,早已经死于荒山野岭之中。 这四年来,我为了寻访项王与妹妹的身影,踏遍了夷洲岛各个角落,得到了许多部落的帮助。 若非他们相助,我亦不可能漂洋过海的返回会稽郡。 如今却因为我的原因,导致夷洲岛战火蔓延,抢占对方的领地,如此忘恩负义之举,岂是我辈中人所为? 当年的韩信亦知,一饭之恩,当涌泉相报,难道我虞子期连淮阴的胯夫都不如吗?”虞子期立刻义愤填膺的反对道。 范增长叹一声道:“子期啊!为将者当知,仁义不能抵十万石粮草,恩情换不来战略要冲。当年项王若听老朽之言,在鸿门宴上解决掉刘季老儿,又何来垓下之败与自刎乌江?” 虞子期想起他在夷洲岛上最好的朋友巴朗,曾经带他去看的圣山,那些刻在玄武岩上的图腾记载着这个部落渡海而来的历史,与他们楚人一样,都是漂泊者的后裔。 屈原在《离骚》中写道:“帝高阳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 楚人是颛顼高阳帝与祝融的后人,颛顼是黄帝之孙,昌意之子。 因此,楚人的祖先芈姓、熊氏,原本并不是生活在南方蛮荒之地,而是起源于中原的河南新郑,即祝融之墟,又名有熊之墟。 因为商王朝的不断驱逐,颛顼、祝融的后裔不断的南迁,他们渡过长江,来到南方定居。 当时的南方虽然没有被开发,却土地肥沃,气候温和,没有中原与北方那么寒冷,且山水环绕,易守难攻。 颛顼、祝融的后裔自此开始在南方繁衍生息,部落的实力渐渐强大,最终建立了楚国。 这让虞子期对岛上的居民除了感恩外,还有同病相怜的感觉,因为在他看来,他们皆是漂泊者的后裔。 第681章 羽灭,前汉立;羽兴,后汉亡! “以武力征服,除非将对方赶尽杀绝,否则很难治理,因为仇恨的种子已经种下,当年的秦国就是最好的例子。 他们依靠武力征服六国,最终在嬴政驾崩后,还是被六国的后裔将秦国的天下推翻。 夷洲岛上,被各部落占领的区域仅仅不到四分之一,大部分区域仍然是无主之地。 我们可以将这些区域占领后,兴建城池,开设集市,让我带领工匠、医者、擅长种植的农学者等技术人员与粮种登岛,数年内必定发展壮大起来。 华夏的布匹、丝绸、陶器等物品可以与他们换取草药、粮食、鱼肉等我们急需之物。 时间一长,他们见识到我们新建的城池繁华程度远远超过他们的部落后,必定一些中小部落会陆续归附,完全不需要刀兵,就能从心理上征服这些化外部落。”虞子期将自己早已经想好的说辞,娓娓道来。 虞子期知道,一旦他将夷洲岛的情况详细说明后,以范增老谋深算的谋略,必定想方设法攻占夷洲岛屿,这与他想带动夷洲岛的土人走向富裕的初衷相违背,故而冥思苦想后,才有了这些说辞。 范增正要反驳,只见虞子期从怀中取出一枚海滩上常见的虎斑贝,含笑说道:“范先生请看!这贝壳要握而不紧才不致破碎。夷洲岛就像这海贝,握得太紧,反而什么都得不到,更会令得天怒人怨。 当年项王最后的败亡,未尝没有上天认为项王没有体恤天下百姓,从而降下的罪责。 否则,当年彭城之战时,刘季老儿已经被我们西楚的骑兵团团围住,即将授首之际,为何会突然间狂风四起,飞沙走石,让我们的战马受到惊吓,从而让刘季逃得一命? 归根到底,还是当初的项王杀戮太狠,在新安坑杀了二十万秦军,又在三齐之地,四处劫掠屠杀。” 范增闻言,没有继续反驳,而是若有所思,沉默良久后,大笑道:“没想到经过了夷洲岛四年的困苦生活,子期比起当年成长了如此之多。 子期说得没错,依靠武力解决事情是最下乘,最无可奈何的方法。 所谓‘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就是这个道理。 项王,既然子期在夷洲岛上生活了四年,与那里大多数部落都有交集,老朽认为,当让虞子期担任夷洲岛建设与治理的总指挥。 假以时日,夷洲岛必定会成为我们江东的‘巴蜀之地’,亦会是我们后方稳定的大粮仓。”范增心有所悟,立刻建议道。 “我们江东如今的兵力很难多线作战,那南下岭南的战略……”项羽取来岭南的地图,将他同虞子期勾勾画画的夷洲岛地图放在一起,进行对比。 两条截然不同的进军路线仿佛两条巨蟒,纠缠撕扯着项羽大脑中的决断。 经过当年楚汉之争,项羽深刻意识到自己的短板,那就是战略与政治方面,确实不如刘季,或者说不如刘季麾下那帮光耀千古的名将名臣。 对于项羽这方势力来说,两条路的选择,最终的结局很可能截然不同。 一条路,蜿蜒向南,直指五岭之外那片被称为“岭南”的瘴疠之地。 岭南地区,那里有桀骜的百越部族,虽然经过当年南越王赵佗,与后来汉王朝的治理,风气比起数百年前,文明了许多。 但是文化、语言依旧不同,即使收服他们,没有数十上百年的时间同化,很难管理。 不过,若能收服,那里的土地、人口是整个夷洲岛的十余倍。 但征途艰险,山高林密,瘴气弥漫,大军一旦深陷,恐难脱身。 当年秦国在统一华夏后,南征百越之地,可谓是吃尽了苦头。 另一条路,则指向东方那浩瀚烟波之外的“夷洲”。 对于江东的将士来说,那是一片未知的海外孤岛。 拿下它,可获海上屏障,甚至是一个退可自守,进可扬帆的基业。 然而,跨海远征,即使有虞子期作向导,仍然波涛诡谲,胜负难料,若有不测,便是葬身鱼腹。 “岭南,乃肘腋之患,亦或肘腋之助?夷洲,是传说中的海外仙山,还是无底深渊?”项羽低沉的声音在室内响起,带着罕见的迟疑。 毕竟自从占领江东三郡后,为了避免在实力不济时,被天下群雄围攻,又或是为了避免将江东百姓拉入到战火之中,项羽同范增的战略规划,一直是想占据岭南地区,作为他们的大后方。 然而现在却有了一个更好的地点,位于会稽郡东方的海外仙岛,夷洲。 范增转头看向项羽,目光灼灼的说道:“项王!我军起于江东,将士们多习水性,舟师之利,天下无双!而夷洲岛并没有强大的势力,即使按照子期的想法,数年内,岛上各部落也会陆续归附我们。 那时我们在夷洲岛外布置好海上防线,以如今天下各诸侯的实力,绝对没有人能突破我们的海上防线,从而攻占夷洲岛。 正可扬我之长,避中原逐鹿之短耗。 得夷洲,则得一永不沉没之巨舰!其上可屯田积谷,可操练水军,可广纳流民以为根基。 届时,就算我们复国建立大楚,亦不怕天下诸侯围攻。 因为那时,我们背靠大海,进可虎视天下,退可偏安一隅,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更可借此,开辟海上商路,财富滚滚而来,何愁霸业不成? 而岭南百越,散落如沙,取其地,需要大量消耗我们的人力、物力、财力。 龙且将军仅仅攻占南海郡,就旷日持久,如此费力,最后还是依靠项王亲临,才艰难的拿下岭南的其中一个郡,南海。 而夷洲,因为虞子期将军从东方仙岛而来,不正是天赐之基吗? 岭南之险,在地;夷洲之险,在海! 地险可困龙,海险则可化龙。 望项王明断,行非常之事,建万世之基! 先取夷洲,势在必行!” 范增一席话,如惊雷炸响,点燃了项羽心中的熊熊烈火。 项羽看着经过虞子期勾勾画画的那个岛屿,此时却被范增手指紧紧按住,眼中原本的犹豫渐渐被一种开拓的雄心所取代。 这一世,他西楚霸王绝不会再败,定将君临天下。 羽灭,前汉立;羽兴,后汉亡! 第682章 益州郡命脉 初平四年(公元193年)三月十二。 就在项羽派遣虞子期带领三千江东子弟以及无数物资,准备渡海前往夷洲岛开荒之时。 汉王朝西南,益州,永昌郡。 太阳初升,滇西的云岭山脉还裹着薄雾,永昌郡的梯田已如苏醒的巨龙,在初春的晨光中舒展身躯。 层叠的田垄沿着山势盘旋,水光潋滟,仿佛给苍翠山峦系上银色的绦带。 渠水淙淙流入新修的陂塘,老农抓起一把黑土用力攥紧,看着指缝间渗出的水珠咧开了嘴。 山脚下传来铜锣的清响,伴着郡府小吏的吆喝声:“开犁啰!” 转瞬间,整片山谷如同活了过来,各种声音不断传出。 赤脚的僰人妇女背着竹篓,将浸泡过的稻种撒进育秧田。 她们鬓角间各种不同的饰物随着动作叮当作响,像山泉敲击着青石一般。 半山腰的梯田里,十余头犍牛拉着曲辕犁破开沃土,泥浪翻涌间弥漫着腥甜的生机。更有健妇提着木桶沿田埂穿梭,把发酵过的草木灰均匀撒进犁沟。 “去年亩收三石七斗!搁从前,这种烧荒种的山坡能收一石就要谢山神了。没有王郡守、赵郡丞,我们完全不可能有这般收获。不仅如此,原本以为收成增加了,相应的赋税会多缴。 没想到王郡守以我们种植粮食有大功,还减免了部分税赋,比起往年收获多了,上缴得少了,所有人都能吃饱饭了!”一个梳着椎髻的彝人汉子扶着犁梢,对田埂上歇脚的老者感叹道。 老者眯眼望向纵横交错的沟渠,长叹道:“是啊!以往每年的寒冬,都有不少百姓,特别是老人与婴孩死于饥寒交迫之中,去年年末到今年年初,这种情况明显改善了很多。 郡守府让挖的这陂塘亦是宝贝,即使发生春旱,我们也不用担心了。” 彝人汉子指向远处正在夯土筑坝的戍卒,咧嘴笑道:“那些兵爷如今不扛戟矛扛锄头,倒比打仗还卖力气。” “哈哈,那是赵郡丞制定的屯田之法管用,即使不打仗,没有军功,军卒也能依靠屯田积攒功劳。 打仗总会有死伤,屯田可不会!”老者目光如炬的说道。 更热闹的是新开辟的菜畦。 因为王翦、赵充国颁布的新政策,吸引来了周边许多的百姓。 迁到永昌郡的百姓,三年内,免除任何的徭役与一半的税赋。 益州中部与北部南迁来的农户教人起垄栽薯蓣,岭南西迁来的农人示范种植甘蔗。 几个南中孩童追着运送肥料的牛车奔跑,惊起在田埂觅食的白鹭。 日头渐高,郡府督农官带着书佐巡至山腰。 书佐展开简册高声喊道:“丁酉区领种者上前!” 穿着葛衣的农户们围拢过来,按着赵充国推行的屯田法,他们耕种的正是分配给自家的“私田”。 书佐一职,始设于汉代,属于州郡府内各曹下属佐吏,主司文书缮写,地位次于文掾、长史。 该职由州郡长官自行征辟,门下书佐为长官亲近属吏。 夕阳西下时,炊烟从各村落袅袅升起。 晒场上堆满新打的农具,匠人还在赶制曲辕犁的犁铧。 不知谁家率先唱起栽秧歌,很快整个山谷都回荡着各族语言的应和。 月光漫过山脊,照亮仍在田间疏通水渠的戍卒背影。 他们铠甲整齐的放在田埂旁,红缨枪插在泥土里,枪尖缀着的红布条在晚风中轻扬,像开在春夜里的朵朵山茶。 在这片曾被视作瘴疠之地的边郡,梯田层叠如登天之梯,炊烟缭绕似太平旌旗。 仓廪实而知礼节的古训,正随着陂塘的春水润泽每寸土壤。 虽乱世烽火仍在大汉各地燃烧,但彩云之南的永昌,已在屯田的犁铧下打造出了属于自己的桃源之地。 ………… 永昌郡,云南县。 自哀牢的王族、贵族等复辟势力被王翦所灭,在本地大力推广梯田的建设发展,团结各族百姓,永昌郡渐渐步入正轨后,王翦与赵充国开始驻军于永昌郡最东方的云南县,派出斥候打探益州郡的情报。 云南县,作为“云南”地名的起源地,在汉武帝元封二年(公元前109年),汉军大举进攻西南。 灭亡滇国后,大军在返回途中,路过此地时,天空出现七彩祥云,被视为吉兆。 消息传回朝廷后,朝中重臣皆高呼“彩云南现”,故而汉武帝在此置城池,命名为云南县。 县长府内。 王翦握着青铜剑在沙盘前凝眉,当年他率秦军平定楚地的烟尘尚未散尽,如今却置身于四百年后的南中瘴疠之地。 沙盘模拟最早出现于秦始皇在讨论平定六国的部署时,亲自堆制研究各国地理形势,在李斯的辅佐下,派大将王翦进行统一战争。 后来,秦始皇在修建陵墓时,在自己的陵墓中堆建了一个大型的地理模型。 模型中不仅砌有高山、丘陵、城池等,而且还用水银模拟江河、大海,用机械装置使水银流动循环。 这算是最早发现的沙盘模拟装置,这也导致王翦逢战必定会用沙盘模拟战争,只因为在王翦看来,太好用了。 而最早关于沙盘模拟战争的记载,则是在《后汉书》中提到:“汉建武八年(公元32年)光武帝征伐天水、武都一带地方豪强隗嚣时,大将马援‘聚米为山谷,指画形势’,使光武帝顿有‘虏在吾目中矣’的感觉。” 当时马援是用米粒模拟地形进行战术推演,帮助将士们直观理解战场形势。 ………… 正在此时,赵充国风尘仆仆的进入到县长府内。 原来近一个月,赵充国仅仅带领数名随从,潜入到益州郡内暗中考察。 “充国考察得如何了?”王翦见到赵充国归来,待到他坐定后,立刻意兴盎然的问道。 “虽然没有走遍益州郡的每一个角落,但是大部分地方已经去过,益州郡命脉就在这两个地方。”赵充国将怀中浸透潮气的地图铺开,指尖划过益州郡内的滇池与抚仙湖。 王翦用剑鞘轻点沙盘中两片碧玉,点头说道:“滇池广袤如海,抚仙湖深不见底,两地相距不过百里,可以互为犄角!” 第683章 西南强兵板楯蛮 “滇池水浅多滩,宜稻宜耕;抚仙湖深可通舟,控厄滇中。 滇池周围盐泉如星,稻浪接天,在当地有‘盐池田渔之饶,金银畜产之富’一说。 而抚仙湖蓄沧浪之水,抵得滇池洱海四倍之量!抚仙湖有天然水渠四十八条,可灌溉良田千顷! 这两地皆适宜耕种,且水量充沛,还能出产食盐,正是益州郡最关键的两处区域。 当年赵某平定西羌,深知欲服边民,先握其咽喉,而粮食与食盐,正是百姓日常生活的必备之物。 滇池与抚仙湖附近既可操练士卒,又能让他们屯田,抚仙湖北岸峡谷,可设立水寨,训练水军。”赵充国信心十足的说道。 擅长边郡经营与屯田的他,见到了滇池与抚仙湖周围的地理环境,恨不得立刻就能重操旧业,将滇池与抚仙湖打造成南中自己的天府之地。 “在抚仙湖训练水军?倒是不错的想法。益州郡南部的西随水(红河,汉称西随水),自西随至交趾,崇山峻岭,水路三千里。 若我们能训练好水军,进可顺流而下,直接进攻交趾郡。南中四郡皆多河,没有战事时,也可让水军通过益州郡的各种河流运送粮食与各种物资,大大减少百姓们的负担。”王翦沉思片刻,抚掌大笑道。 红河在现代属于云南至越南的跨境水系,是唯一发源于云南境内的一条国际性河流,也是越南北部最大河流。 红河全长一千二百多公里,其中位于华夏境内的河流占到总长度的一半以上。 由于流域多红色沙页岩地层,水呈红色,故称“红河”。 在汉代,红河发源于永昌郡东南邪龙县附近的龙虎山,经永昌郡、益州郡、交趾郡后流入南海。 “滇池四面环山,抚仙湖则三面环山,一面接着澄江坝子,皆在高山之上,易守难攻。 如果我们能围绕这两处天然湖泊,发展建设,将来滇池与抚仙湖不只是益州郡的命脉,亦是整个南中四郡的命脉。”赵充国郑重的说道。 “益州郡的整体形势如何,郡内的地方豪族实力强大吗?”王翦话锋一转,直入正题的说道。 “益州郡自前任太守李颙辞官归隐后,就完全被郡内的三大豪族雍氏、孟氏、爨氏完全掌控。 三大益州郡本土豪族对于益州官员的态度各不相同。 雍氏当今家主雍闿嚣张跋扈,喜欢仗势欺人,而且不服管教,对于益州牧刘璋派来的官员非常敌视,久必为患。 爨氏秉持中立态度,孟氏则与各族部落以及汉人的关系都非常不错。 李颙辞官归隐家乡后,继任的新益州郡太守,上任数月就离奇暴毙于府中,之后无人再敢来益州郡担任太守,很可能就是雍闿所为。”赵充国如实的说道。 李颙,字德卬,巴郡垫江县人。 早年游历天下,被当时的太尉看重,举荐进入太尉府,担任太尉掾一职。 然而,那时的朝廷却是整个东汉官场最黑暗的时代,李颙的家族远在西南,在京城没有根基,他不想继续留在朝廷趟这趟黑暗的浑水。 正好在汉灵帝熹平五年(公元176年),西南夷发生叛乱导致益州郡前任太守雍陟被劫持。 朝廷本就因为凉州的叛乱而焦头烂额,北军已经去了凉州平乱,部分朝臣认为西南偏远,不如直接放弃益州郡。 时任太尉掾的李颙想脱离朝廷,返回地方为官,主动上书汉灵帝请命平叛,被擢升为益州郡太守。 当时的益州刺史庞芝,连续两次出兵平乱,皆宣告失败。 李颙抵达蜀郡后,分析了庞芝失败的最大三个原因,益州郡易守难攻,州兵皆是常规招募的本地兵,不熟悉益州郡的山川地理,以及庞芝有治理州郡之才,却没有统军的能力。 李颙根据庞芝失败的原因,立刻做出针对性调整: 其一,花费重金,以及采取各种减免赋税与徭役的措施,在渠江流域招募两万余板楯蛮士兵。 其二,采取分化瓦解的战术,利诱了一些并不坚定的部落,最终瓦解叛军联盟。 其三,通过快速突袭战术,成功击溃叛军主力,并营救出被囚禁一年有余的前益州郡太守。 板楯蛮是賨人中的勇士,属于古代巴人的分支。 巴人部落最早的首领叫做蛇巴,故而他的部落族人以巴人命名。 巴人早期一直生活在长江上游的嘉陵江附近,以渔猎为生,但由于当地自然环境恶劣,物质条件艰苦,巴人形成了勇猛剽悍的民风。 商朝末期,纣王昏庸无道,因为纣王曾经多次派兵讨伐巴人部落,在周武王高举旗帜,讨伐纣王时,巴人首领蛇巴率领麾下的勇士参与了武王伐纣。 “板楯蛮”在灭亡商朝的过程中,多次冲锋陷阵,不惧生死,立下大功。 由于“板楯蛮”的贡献,周武王在分封七十一个诸侯国时,巴人部落被分封为“巴子国”,简称巴国,在嘉陵江与渠江一带。 春秋战国时期,巴国政治军事实力急剧膨胀,然而他们却没有赶上好时候。 因为北方的秦国在经过商鞅变法后,国力日益强盛,最终巴国在秦惠文王时期,被名将司马错所灭。 残存下来的巴人害怕被秦国灭族,开始自称賨人,并南迁到了滇池附近。 秦汉交际之时,賨人部落异常活跃,多次参与影响历史的大事件。 在刘邦还定三秦,韩信“兵出陇西,暗度陈仓”时,賨人用军中战舞“巴渝舞”助汉军定三秦。 刘邦统一华夏,建立大汉后,该“巴渝舞”也被引入宫廷,深受皇室与王侯们的喜爱。 东汉开始,賨人们多次东征西讨,他们以长戈、木盾为武器,骁勇善战,在当地号为“神兵”。 朝廷官吏以其外形特别,又因为在民间賨人中的勇士被称为“板楯蛮”,朝廷官吏认为形象完全符合名字,并且简单明了,故而官方开始将賨人称作“板楯蛮”。 ………… 第684章 文武双全的李颙 李颙平定益州郡的各族叛乱后,开始推行自己治理边郡的三大政策。 其一,对归顺部落实行减免赋税政策。 其二,保留当地族群部分自治权利。 其三,建立定期朝贡制度,让他们知道汉王朝的强大,防止他们继续作乱。 李颙推行的治理措施,有效的稳定了边疆和平,直至其卸任后当地才再次出现动乱。 李颙也为后世治理西南边疆提供了许多借鉴。 他开创了汉王朝西南边疆“以蛮制夷”的政策,并取得卓越的成功。 李颙确立板楯蛮在西南军事体系中的重要地位,只要重用板楯蛮,西南各民族就很少发生叛乱,即使发生叛乱,在板楯蛮为前驱冲锋下,也会很快被平定下来。 在益州郡的成功,李颙也为后世羁縻政策提供实践经验。 所谓的“羁縻政策”乃是秦汉时期开始,中央朝廷在华夏的边疆,特别是各族部落较多地区,推行的特殊治理制度。 “羁”就是用军事和政治的压力加以控制,“縻”则是以经济和物质利益给以抚慰。 这种制度的核心就是“因俗而治”,“以夷治夷”。 通过设立羁縻州等行政单位,保留当地原有社会组织,任命少数民族首领为官吏,要求其政治上臣属中央并履行朝贡义务,形成军事控制与经济抚慰相结合的间接管理。 后来宦官集团有人巡视西南时,当地豪族们为了巴结对方,给了不少金银珠宝,但是李颙的家族却没有巴结讨好宦官,这立刻被巡视西南的宦官记恨上了。 回到京城后,宦官集团开始抹黑担任益州郡太守的李颙。 李颙知道当时朝廷的黑暗,宦官甚至能与外戚分庭抗礼,得知此事后,在朝廷尚未做出处罚时,立刻上表朝廷,引咎辞职,返回家乡巴郡垫江县,以教育家族后辈为乐。 也是因为李颙的卸任,原本风平浪静的益州郡立刻暴乱开来。 地方豪族再次走上前台,掌握话语权,在益州郡内,开始作威作福,鱼肉乡里。 ………… “对于如今益州郡的局势,充国可有破解之策?”王翦继续询问道。 “前益州太守李颙虽然因为得罪宦官集团辞去官职,却隐居在家乡垫江县,我们若能说动对方重新出山,再次担任益州郡太守,则能解决益州郡内的大部分事情。 毕竟当年李颙担任益州郡太守期间,恩威并施,治下各部落、各豪族以及所有百姓至少在明面上都真心拥戴,李颙在益州郡十年,并没有出现过任何的叛乱。 而且李颙文武双全,既有治郡之才,亦有统军之能,若能出山相助,必定令我们如虎添翼!”赵充国立刻献计道。 “李颙年龄已近五十,当年被宦官诬陷,对于朝廷早已经大失所望,如今距离其辞去益州郡太守,已经七年矣! 也不知道他是否愿意出山相助!”王翦眸光微闪,长叹一声道。 “我们未必能请动李颙,但是赵某相信有一人一定可以!”赵充国信心十足的说道。 “哦,难道充国心中已经有了合适人选?”王翦立刻来了兴趣。 他知道赵充国“贵谋而贱战”,对于解决少数民族矛盾有独特的见解,并不一味依靠武力征服。 “巴郡严颜,不但与李颙是同乡,更是童年好友,当年李颙从京城来到益州郡平定叛乱时,在巴郡担任将军的严颜就亲自带兵相助。 这些年虽然李颙隐居家乡,却与严颜多有往来,有严将军相劝,李颙必定重新出山!”赵充国智珠在握的说道。 严颜不但与李颙是童年好友,亦与甘宁皆是巴郡临江人。 在王翦等人进入南中拿下越巂郡,严颜经甘宁的推荐正式从巴郡来到越巂郡。 后来王翦等人率军进入永昌后,以严颜为将军,镇守越巂郡。 “李颙若能重新出山,确实对于我们将来统治益州郡,乃是一大臂助,可还有其他的谋划?”李颙这样的人才对于如今整个益州来说,确实极为稀缺。 作为本地人,却没有参与东州集团与益州本土派的争权。 作为汉人,却能让治下的各族百姓团结一致,深受大家的拥戴。 作为名士之后,却能在第一次率军平定叛乱时,就直接看透了益州郡的弊病,从而一击切中要害,不能不说这是一种天赋。 “如今的益州郡无论是政治还是军事,皆被雍氏、孟氏、爨氏三大豪族掌控,我们根据这三大豪族对于益州官吏的不同态度,必须拉拢一部分,打压一部分。 雍氏当今家主雍闿,不服管制,嚣张跋扈,欺压百姓,在郡内的名声非常差,各族百姓对于雍氏家族皆是既厌恶又惧怕。 如果我们能拔掉这颗益州郡的毒瘤,必定能赢得好名声,百姓也会积极响应与归附。 孟氏家族名声本来就好,在当地无论是其他各族百姓还是汉人百姓,皆交口称赞。每逢灾荒之时,他们孟氏家族都会施粥布善,这些年救活了不少无家可归的流民。 所以孟氏家族无需我们拉拢,一旦雍氏家族被拔掉,他们自然会倒向我们。 而这些年一直保持中立,与益州官员既没有多少来往,也不会像雍氏家族一般与官员作对的爨氏家族,则是我们重点拉拢的对象!”赵充国侃侃而谈道。 “哦,充国如此有信心,看来对于拉拢爨氏家族,也志在必得了!”王翦含笑说道。 “哈哈,自然如此,爨氏家族与益州郡本土其余豪族不同,他们并非土生土长成长起来的大家族。 而是从北方不断南迁后,扎根于益州郡,并通过‘变服从其俗’和通婚联姻等方式与当地各部落融为一体,成为中原移民中迅速夷化的南中大姓。 即使如此,他们的先祖在整个大汉,出了不少赫赫有名的人物。 王兄可知他们的先祖出自大汉哪个大家族?”赵充国说到最后,神秘一笑,卖了个关子。 “汉王朝自高祖开始,历时近四百年,世家豪门如过江之鲫,王某也没有专门研究过这方面的情报,实在猜测不出啊!”王翦苦笑道。 第685章 扶风班氏后裔 “爨氏家族的先祖乃是班彪、班固的后裔,当年班氏家族为大汉立下大功,受封‘采邑于爨地’。 班固含冤被害后,他这一脉的后裔害怕受到朝中政敌的清算,族人们开始不断南迁,并且不敢再以班氏为姓,而是以当年封地爨地为姓。 伴随着氏族的兴衰而不断南迁,先后经上庸、巴蜀而进入南中,并通过以通婚联姻等方式,逐渐在南中站住脚跟,依靠家族积累的学识,渐渐成为本地的豪族,这就是益州郡爨姓的由来!”因为有王翦负责军事上的事情,赵充国则将主要精力放在了政务等其他方面,特地研究过益州郡的三大家族。 爨氏家族在东汉末年开始渐渐崛起,强盛于东晋,直至唐玄宗李隆基天宝七年(公元748年),受到唐王朝扶持的南诏王阁罗凤的打压,才彻底结束了爨氏家族在南中的统治。 爨氏家族在天南独霸四百余年,前后经历了七多个世纪,其家族统治时间之长,乃至于魏、晋以后的史官多将云南土着民族统称为“爨蛮”,从而取代了先秦至汉代十分流行的“蛮夷”或是“南蛮”的称谓。 正如赵充国对于三大家族的精准分析。 原本历史中,益州郡最先谋反的就是雍氏家主雍闿。 章武三年(公元223年),雍闿听说刘备病逝于永安,变得更加穷凶极恶。 身为益州郡大姓的雍闿,联系了越巂夷帅高定、牂牁太守朱褒起兵作乱。 但是因为雍闿在益州郡的名声很差,当地无论是汉人百姓还是夷人部落皆不愿跟随雍闿起兵作乱。 雍闿于是联系了本郡的另外两大家族爨氏与孟氏。 爨氏始终秉持中立的原则,既不参与造反,也没有出手阻止对方。 而孟氏家族倾向于当时的蜀汉政权,并不愿意跟随雍氏造反。 雍闿于是绑架了孟获的父亲与弟弟,让孟获对益州郡内的异族部落散布谣言:“朝廷想要征收三百头乌狗,而且胸前都得是黑色,还要三斗螨脑、三千根三丈长的斫木,你们能拿得出来吗?” 孟氏家族因为在当地名声极好,虽然是汉人的大族,但是当地各夷人部落都愿意相信孟氏一脉,于是决定跟随雍闿作乱。 在诸葛亮南征,雍闿为首的造反势力被灭后,孟氏家族与爨氏家族立刻归降诸葛亮。 诸葛亮收降益州豪族爨习、孟琰、孟获,三人都进入蜀汉的朝廷为官。 爨习官至领军,孟琰为辅汉将军,孟获则是御史中丞。 爨习后来还跟随诸葛亮上书参与了罢黜李严的行动。 蜀汉建兴九年(公元231年)春,诸葛亮北伐,李严负责后勤补给。 当时的形势,是继第一次北伐后,蜀汉最好的一次机会。 诸葛武侯在第一轮大战中,大破郭淮、费曜于祁山,又在卤城之战中击败司马懿,还割走了当地的麦子,完全具备了打持久战的可能。 此战过后,一生在战场上侵略如火,那个敢于千里“飞车擒孟达”,六十岁高龄,在辽东的天险下,奇袭襄平的魏国顶级战略大师司马懿,碰见诸葛亮时,再也不提进攻的事了。 一个字,就是“拖”,只要能把蜀军熬走,再难堪的事情,也得忍! 结果蜀汉政权的二把手李严,害怕诸葛亮北伐成功后,他的大权再次被削弱,竟然以阴雨连绵,粮草运输供应不上为由,请求诸葛亮退军。 诸葛亮无奈退军后,李严却派人质问诸葛亮,粮食早已准备好,为何退军? 李严想以此逃脱罪行。 结果诸葛亮拿出当初李严的文书,行参军偏将军爨习等随诸葛亮上表后主刘禅,最终李严遭遇罢免流放。 爨习也因为此功,让他们爨氏家族正式在蜀汉政权中站稳脚跟,加上他的姑丈还是蜀汉颇有名气的李恢,爨氏家族开始逐渐成为南中最大的家族。 ………… “没想到竟然是扶风班氏后裔,王某虽然没有同班氏一脉生活在同一时代,但是从史书上的只言片语可以看出,这是一个无论男女皆人才辈出的家族,确实令人敬仰!”王翦虽然是两汉之前的人物,但是来到这个时代,自然恶补过秦朝之后的历史。 单论才华,即使比起千年后的眉山苏氏,扶风班氏亦不遑多让。 “爨氏一脉继承了扶风班氏的智慧,他们做事往往会权衡利弊,并不会冒大风险。 只要我们展现了强大的实力,爨氏家族必定会彻底倒向我们。”赵充国一针见血的指出。 “如此一来,整个益州郡最大的敌人就是雍氏家族了,但是若铁血镇压,未尝不会引起郡内其他人的恐慌。而且此举对于我们想依靠公平、公正的律法治理南中,亦起到了反面的作用。 不知雍氏家族对于益州郡前任太守李颙是何态度?”王翦话锋一转的问道。 “因为李太守曾经率领板楯蛮平定过益州郡的叛乱,雍氏子弟们当初皆亲眼见到过,在李太守率领下的板楯蛮惊人的战力,他们对于李太守与麾下的强兵板楯蛮十分畏惧。 只是自从李颙辞去益州郡太守一职后,麾下两万板楯蛮也不知去向。 有说就地解散,他们返回了巴郡自己的部落。 有说因为严颜将军与李太守交好的关系,他们归属到了严将军麾下,但是严将军来到越巂郡后,并没有带上这两万板楯蛮。 亦有说因为益州郡的豪族们畏惧板楯蛮,被人偷偷下毒,暗中谋害了这支军队。”赵充国将得到的小道消息,如实的说道。 “若雍氏家族得知李颙即将前往益州郡,重新担任太守一职,充国认为他们会怎么做?”王翦眼中精光一闪,含笑说道。 “以如今他们在益州郡的地位,若李颙重新担任太守一职,必定会失去大部分权力,很可能会在李颙去往益州郡的路上,进行伏击!”赵充国明白了王翦的意思,大笑道。 “谋害朝廷命官,乃是灭族大罪! 如此一来,我们就有证据直接解决雍氏家族了。 不过,在这之前,必须说服李颙,重新出山! 我立刻作书一封,送到越巂郡,让严颜将军前往垫江县,一定要说服李颙,为了南中百姓,出山相助!”王翦大手一挥后,立刻开始奋笔疾书。 第686章 上帝折鞭处 五日后。 巴郡,垫江县。 东汉时的垫江县并非如今重庆的垫江县,而是合川。 而如今的重庆忠县在东汉时期,乃巴郡的临江县,也就是甘宁与严颜的家乡。 垫江县因嘉、涪二江在城北鸭咀的汇合之水如衣重叠之意,故而得名。 垫江县此名一直用到了南北朝时期,在西魏恭帝三年(公元556年),更名为合州,因涪江与嘉陵江汇流而得名。 这块古老的大地,自从诸葛武侯治蜀之后,就仿佛被注入了魔力一般。 蒙古大军征服亚欧,鞭笞世界时,镇守合川钓鱼城的巴蜀军队展现出了洪荒之力,被欧洲人称为“上帝之鞭”的元宪宗蒙哥被流弹击中身亡,这也是唯一一位战死沙场的蒙古大汗。 此后欧亚各战场蒙古众王回师争夺汗位,使得南宋王朝延续二十年,甚至改变了欧亚战场的格局。 不过可惜的是,当时的南宋已经积重难返,即使商鞅在世,诸葛武侯复生,恐怕也无力回天。 钓鱼城保卫战长逾三十六年,写下了中外战争史上罕见的以弱胜强的战例,合川钓鱼城也被欧洲人称赞为“上帝折鞭处”。 ………… 残阳斜照,嘉陵江畔的一处竹林小院笼着一层金辉。 李颙布衣芒鞋,正弓着身子在菜畦间除草,指尖沾满春泥。 忽闻马蹄声碎,他抬头望去,只见夕阳里滚鞍下马的将军战袍随风飘扬,那张被边塞风霜刻满沟壑的脸,竟还与七年前滇池城头送别的中年汉子的轮廓依稀重叠。 “严老弟?你怎会来我这清闲之地?数月前不是来信说,如今被调任为越巂郡的将军,镇守南中吗?”李颙虽然看向严颜,锄地的动作仍然没有停下。 严颜解下佩剑掷在石桌上,震得陶瓮里米酒漾开涟漪,没有任何的客气,拿起石桌上的酒杯被自己倒满后,一饮而尽,砸了咂嘴,大笑道:“小弟此次来看兄长,主要还是奉了王太守之命,前来作说客!” “哪位王太守?蜀军太守王商,还是越巂郡太守王翦?”李颙放下锄头,拍了拍身上的泥土,也在石桌旁坐了下来。 “自然是越巂郡太守王翦!王太守在南中的事情,兄长应该都在信中听我说过了吧! 没有王太守与赵郡丞,越巂郡与永昌郡绝不会是如今这个模样。 益州现在需要镇住南中的人才,这西南的天下,比起你菜园里的芥菜更需要栽培啊!”严颜长叹一声道。 如今他与李颙都已经四十有余,当年他与李颙童年互诉的梦想还历历在目,李颙好歹在担任益州郡太守期间,为百姓做了不少实事,而他自己这些年,却蹉跎了不少岁月。 李颙轻笑一声,站起身来走到菜地旁,薅起把野草扔出篱笆,喃喃自语道:“当年为兄辞官时,三万益州郡父老跪在驿道哭送,如今你要我撕毁与他们的誓约?” 严颜突然掀开战袍,露出胸前狰狞箭疮,朗声说道:“当年兄长辞去益州郡太守仅仅半年时间,郡内发生暴乱,南边的蛮子趁机进攻各县,我带着你当年整训的郡兵与两万板楯蛮奋力杀退敌人。 此战过后,立功的将士不但没有受到奖励,反而被各豪族联合起来打压,随后兄长苦心经营的益州郡,终于还是人心散了。 当初跟随您的将士们,在滂沱大雨中哭喊‘若李使君在,何至于此!’” 严颜随后扯过舆图铺在菜畦间,朱砂标记的战线如血蛇缠绞整个益州,声音如洪钟般响亮:“兄长的誓言不仅仅是对三万本郡父老乡亲,更是三百万益州百姓! 兄长当年的宏图,可不只是局限于一城一郡,亦非益州这片土地,而是整个天下啊!” 晚风卷起舆图一角,露出李颙亲手绘制的旧城防注记。 他俯身抚过发黄的桑皮纸,忽然将整筐春韭倾在战略要冲上,缓缓说道:“王太守可知我当年为何挂冠而去?” 严颜凝视着在舆图上蔓延的青翠韭叶,颔首说道:“王太守与赵郡丞分析过,明面上是因为朝廷宦官巡视西南时,兄长的家族没有送礼,得罪了宦官集团。 实际上是因为朝中有人想要在西南养寇自重,搜刮民脂民膏,而兄长那些年将益州郡打造得固若金汤,乃是他们的绊脚石,故而才想除掉您!” “时光如白驹过隙,现在又当如何?”李颙拈起片韭叶咀嚼,苦涩清香在唇齿间漫开。 “自刘君郎(刘焉)入主益州以来,巴蜀之地早已经斩断了与朝廷的联系,朝廷中无论何人再想插手西南之事,皆不可能做到。 刘益州病逝后,其子刘璋继承益州牧的位置。 刘季玉(刘璋)虽然暗弱多疑,比起其父的铁血手腕,他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也算是仁义有加。 在我看来,益州最重要的不是刘季玉的能力如何,而在王翦与赵充国身上!”严颜目光一闪,郑重的说道。 “哦,严老弟不妨说说你是如何看待王翦与赵充国的?”李颙再次坐了回来,露出感兴趣的样子。 “王太守在治军与作战方面有独到的理解,兄长应该也知道,我严颜生平,很少佩服人,自问自己在军事方面,在整个益州也能数得上号。 但是自从见过王太守这方面的才能后,感觉自己如同稚童面对老师一般。 在王太守身上,我仿佛看见了那位智而不暴、勇而多谋的‘战国四大名将’之一,武成侯王翦。 赵郡丞则在战略规划、屯田戍边,以及对少数民族的了解上,无人能及。 在他身上,我仿佛看见了北抗匈奴,西平氐、羌,为安定大汉边疆,屯田戍边的‘麒麟阁十一功臣’之一,赵老将军的影子!” “严老弟对他们的评价竟然如此之高?”李颙颇感诧异的问道。 他与严颜相交数十年,自然知道严颜自视甚高,对大多数人都看不上眼。 严颜解下马鞍旁的鎏金官印,稳稳放在韭菜堆上,再次说道:“这是王太守让我带给兄长的益州郡太守的官印,整个益州郡的百姓,整个南中的百姓,整个巴蜀的百姓都在等着兄长啊!” 李颙忽然将锄头深深夯入舆图上的益州郡郡治滇池城的方向,铁齿没入瞬间,震得一旁的官印在春韭间轻轻跳跃。 “备马!趁我还没老到骑不动战马,也想完成心中的梦想!为兄这次不止为了整个益州的百姓,亦想看看严老弟如此高看的王翦与赵充国。”李颙扯下沾泥的布衣,换上已经洗得发白的昔日官袍,豪情万丈的说道。 第687章 威震南中诸夷的板楯蛮再次走出两江流域 “兄长,当年您辞官归乡,仅仅半年后,益州郡发生了大动乱,想必您早已经知悉。 两万板楯蛮在那次动乱以及南蛮子入侵后,折损了近三成,剩下的将士们因为在郡内没有得到应有的奖赏与公正的待遇,全部返回了自己的家乡。 王太守希望您这次回归益州郡时,能带上这支昔日让整个益州郡各族噤若寒蝉的队伍。”严颜立刻跟在李颙的身边,叮嘱道。 “当年是我辜负了那帮兄弟们啊!也不知道他们是否还愿意跟随我这把老骨头,重新走上战场!”李颙长叹一声道。 ………… 两日后。 嘉陵江流域,賨人部落,傍晚时分。 夕阳的余晖将板楯蛮部落的吊脚楼染成暖金色,远处山峦叠嶂,云雾缭绕。 李颙颇为忐忑的站在寨门前,洗得发白的破旧官袍,在晚风中轻扬。 他望着熟悉的图腾柱,上面雕刻的虎纹已被风雨侵蚀,变得极为模糊不堪,就像李颙刻意淡忘的昔日往事。 严颜默默立于他身侧,战袍在晚风中猎猎作响。 寨中突然响起铜鼓声,层层叠叠如潮水涌来。 原本在织布、舂米的族人纷纷放下手中活计,从各家吊脚楼中走出。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白发苍苍的老族长与几名同样苍老的族老,拄着鸠杖缓步上前。 “李太守,您终于来看望我们了!自您离去后,这柱子再未添过新纹。”老族长声音颤抖,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抚摸着图腾柱上的裂痕,艰难的说道。 李颙的目光逐一扫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那个曾经为他挡过箭的百夫长,额上疤痕依旧阴森可怖,如今却眼角湿润的望向自己。 总爱唱山歌的青年,早已经是三个孩子的父亲。 那个曾经瘦得如猴子一般,擅长攀岩上树,他麾下打探消息最精确的斥候,如今已经有些微微发福。 ………… 他们沉默的望着李颙,眼神复杂,有惊喜,有犹疑,还有被岁月磨钝的伤痛。 “七年前,我辞去益州郡太守一职,虽然迫不得已,总归是李某负了各位兄弟姐妹。这些年让诸位受苦了,李某无以为报……”李颙言罢,深深向部落内的所有人鞠了一躬,一旁的严颜同样如此。 “李太守,使不得,当年的事情,我们全部都清楚,是皇帝昏庸,朝臣无能,宦官擅权,与太守大人无关。 这数百年来,我们賨人部落最有尊严之时,除了当初参与武王伐纣与建立巴国,就是跟随在李太守身边,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南中没有部落再敢小觑我们。”老族长走上前来,缓缓扶起李颙,颤声说道。 “太守大人可知,没有头狼的狼群,连野狗都敢欺辱?”一位族老想起这些年,他们被益州官吏剥削的事情,极为愤慨的说道。 当年由于他们部落最勇猛的“板楯蛮”在益州郡立功无数,李颙特意上表朝廷,免去了他们十年的税赋。 然而好景不长,自从李颙辞官,“板楯蛮”回到部落后,免去税赋的时间,仅仅过去五年,益州官员就以各种各样的借口,开始巧立名目的向他们收取粮食与银钱。 忽然,一个少年挤出人群,手中捧着用蕉叶包裹的物件。 层层揭开,竟是半块残破的兵符。 “阿爹临终前说过,若有朝一日,太守大人归来,就把此物交还于您。”少年声音清亮,不过在提起已故的父亲时,眼睛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 李颙双手颤巍巍的接过兵符,冰冷的触感直击心底。 他记得颁发兵符那日,两万板楯蛮将士在校场齐声呼喝,声震层云。 而今残符在手,重似千钧,许多昔日的故人却再也见不到了。 李颙缓步走向图腾柱,从腰间解下太守印绶,轻轻放在柱前。 “李某此次前来,不是以益州郡太守的身份,而是以昔日同袍的身份,请诸位再相信我一次,希望能像当年跟随我一样,随我再赴益州郡。 诸位的功劳绝不会忘记,诸位的奖赏亦不会拖欠。 南中越巂郡、永昌郡的局势,或许你们已经听说过了。 如今在王太守与赵郡丞的治理下,南中再也不会像从前一样,被贪官污吏所主导。 你们賨人部落应当还有五年免去的税赋的时间,李某与严将军定会向州牧大人申请。若州牧大人不同意,我与严将军就算散尽家财,也会替你们缴纳。”李颙将脊梁挺得笔直,声音直击人心。 方才献符的少年突然单膝跪地,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跪下,如风吹过麦浪一般。 没有欢呼,没有呐喊,只有铜鼓声愈发激昂,震得夕阳下的群山都在回应。 李颙俯身拾起印绶,指尖触及图腾柱上深深的刻痕,那是賨人部落记载历史的独特方式。 最新的一道,恰好停留在七年前的秋天。 严颜终于露出笑容,将佩剑双手奉上。剑柄上,不知被谁系了一缕靛蓝的布条,那是賨人部落视若生命的颜色。 远山最后一抹光亮没入地平线,但寨中的火把已次第燃起,连成一片流动的星河。 ………… 当夜,賨人部落。 李颙与严颜并没有率领“板楯蛮”趁着夜色离开,而是在寨中休息一晚,准备次日南下。 一处有些破旧的房屋中,李颙与严颜相对而坐,正在闲聊。 “兄长应该大致知道一些益州郡的状况,自兄长辞官卸任以后,整个益州郡就被雍、孟、爨三大地方豪族掌控,其中以野心最大,实力最强的雍氏一脉最为活跃。 他们亦是益州郡内对于汉王朝的统治都反感的地方豪族。 王太守的意思是,要想重整益州郡,必须除掉雍氏一脉这颗毒瘤!”严颜低声说道。 “严老弟可知,雍氏一脉的先祖乃大汉开国什邡侯雍齿的后人。自他们一族迁到益州郡,已经三百年,他们与郡内各族关系盘根错节。 当初我亦看出雍氏一脉的不臣之心,未尝没有这样的想法。只是要除雍氏一族,恐怕还会伤及其他家族。”李颙眉头紧皱的说道。 第688章 益州郡雍氏 益州郡的地方豪族雍氏的先祖乃是西汉什邡侯雍齿,刘邦最为痛恨之人。 雍齿出身泗水郡沛县,在当时亦是沛县的豪强,很有势力,与同为豪族的王陵关系很好,一向看不起刘邦,曾多次折辱刘邦,刘邦因此深以为恨。 秦二世元年(公元前209年),自陈胜、吴广大泽乡起义后,大半个天下都已经陆续揭竿而起了。 刘邦也在本地起兵反秦,被推选为沛公。 秦军围攻刘邦于丰邑,刘邦率军出战,击败秦军后,薛县告急。 刘邦命令雍齿驻守丰邑,自己引兵去薛县。 结果雍齿受到周巿的诱惑。 周巿是魏国人,当时被陈胜派遣出来攻城掠地。 但是作为农民起义军,攻城的手段比较单一,周巿于是劝说雍齿道:“丰邑这地方的人,以前也是从魏国大梁迁徙过来的,想必你的祖上亦是魏国人。 如今魏国已经收复几十座城,雍齿你投降魏国的话,定会拜将封侯,并让你来镇守丰邑。 你如果不投降的话,一旦丰邑被攻破,必定会被起义军屠杀得干干净净。” 面对周巿的威逼利诱,加上雍齿一直看不起刘邦,曾经也因为言行侮辱过对方,他不想在刘邦手下做事,双方一拍即合。 雍齿投降后,开始替魏国镇守丰邑。 刘邦得到消息后,立刻率军返回丰邑,结果他无法攻下此城。 此后四月,刘邦一共三次率军攻打丰邑,皆无功而返,因此刘邦对于助纣为虐的丰邑子弟耿耿于怀,更加痛恨背叛于自己的雍齿。 没过多久,项梁攻打并杀掉了景驹、秦嘉,驻兵在薛县。 刘邦听说项梁在薛县,领一百多名骑兵过去拜见,并痛斥雍齿与魏国的恶劣行为。 项梁对很会来事的“老小子”刘邦非常看好,拨给了刘邦十名将领与五千将士。 得到生力军的刘邦,在江东子弟兵的帮助下猛攻丰邑城,最终打下了此城,雍齿逃奔魏国。 巨鹿之战后,随着项羽破釜沉舟灭掉秦军主力的消息传遍天下,华夏的风也开始改变。 项羽同诸侯们会师霸上的时候,雍齿以赵国将领的身份重新加入刘邦阵营,后来跟随刘邦平定三秦,东出天下,屡立战功。 刘邦为了树立榜样,见到英勇善战的雍齿,只能把仇恨藏在心底。 汉高祖六年(公元前201年),刘邦封赏功臣二十余人,剩余没有封赏的人,因为争论功绩的大小,闹得不可开交。 一日,刘邦的皇宫的阁楼里向下望去,见到许多人坐在阶梯处争论得面红耳赤。 正好张良从附近走过,刘邦唤来张良,询问道:“子房啊!那些将领们到底在争论些什么?都快打起来了!” 张良瞥了刘邦一眼,含笑说道:“陛下不知道吗?他们在商议何时反叛呀!” 刘邦闻言,大惊失色,连忙说道:“天下刚刚安定,所有的人都渴望和平,他们为什么还要谋反呢?” 张良郑重的说道:“陛下以平民身份起事,靠着这些人取得了天下,现在陛下做了天子,而所封赏的都是萧何、曹参这些陛下所亲近宠幸的老友,所诛杀的都是一生中仇恨的人。 如今将领们计算功劳,认为天下的土地不够一一封赏的,这些人害怕陛下不能全部封赏,恐怕会因为曾经的过失,遭到陛下的冤杀,所以就聚在一起图谋造反了。” 刘邦于是忧心忡忡的说道:“那这件事该如何处理呢?” 张良问道:“如今在大汉任职,却是陛下平生最憎恨之人,并且大家都知道的是谁呢?” 刘邦直言不讳的说道:“雍齿与朕素有恩怨,天下皆知,当年曾经数次折辱于朕。原想杀掉他,一雪前耻,因为他的功劳多,所以不忍心。” 张良立刻建议道:“现在赶紧先封赏雍齿来给群臣看,群臣见雍齿都被封赏,那么他们对自己能受封就坚信不疑了。” 刘邦于是大宴群臣,封雍齿为什邡侯,并在宴会上急切催促丞相、御史评定功劳,施行封赏。 群臣吃过酒宴后,都兴高采烈的说道:“雍齿尚且被封为侯,我们这些人就不用担忧了。” ………… 雍齿的封地什邡,乃益州广汉郡的什邡县。 什邡侯经历了四世,到了雍齿曾孙雍桓这一代。 因为汉武帝对南越用兵,让西南的侯国派遣军队支援响应,顺江而下,与汉军会师番禺。 雍桓不肯从军攻打南越,正好他又因为酎金和献祭事不合要求,被汉武帝一怒之下,削掉侯位,什邡侯国除名。 当时正逢汉军灭南越,又在次年进攻西南诸夷,灭且兰、邛都、莋都,夜郎国、冉駹部落等投降,声威震天下。 雍氏一脉害怕被汉武帝清算,不敢继续留在什邡县,家族开始南迁避祸,最终进入到了益州郡,这一待就是三百余年。 ………… “若我们率军进入益州郡,然后对当地豪族进行打压,必定会引起郡内各族的反抗。 毕竟经过这么多年,境内各族之间的利益关系牵扯很大。 但是如果雍氏一脉,谋害朝廷命官的举动败露,益州郡的其他豪族难道会与他一条道走到黑? 就算有家族愿意,但是当他们知道兄长带着昔日在南中战无不胜的‘板楯蛮’回归,必定不会轻举妄动。”严颜低声说道。 “谋害朝廷命官?严老弟之意……”李颙突然目光炯炯的看向严颜。 “恐怕现在王太守已经将兄长即将出山,重新担任益州郡太守的消息开始在益州郡内散播开来。 益州郡内,最想兄长回归的自然是底层长期受到压迫的普通百姓,与这些年被剥削的异族部落。 他们这些年过得可是一日不如一日。 而最不愿意看到兄长回归的,自然是以雍氏为首的地方豪族们。 按照兄长当年治理益州郡的政策,豪族们如今手中的权力可是会减少大部分。 没有尝到权力带来的好处,还不觉得什么。 一旦掌握了大权,而又要他们放弃,绝大部分人恐怕都会奋起反抗,董卓就是最好的例子。”严颜长叹一声道。 第689章 明走绿汁江,暗渡滇池 “严老弟所言没错,董卓当年担任并州刺史期间,保境安民,多次击退胡人的来犯,被并州百姓称之为北境之光。 凡是遇到董卓巡察的百姓,都会热情洋溢的上前问好请安。 即使董卓后来进京掌握朝廷大权,干下了如此多的缺德事,但是并州的百姓仍然没有忘记董卓当年的恩情。 董卓也是在进京掌权,尝到了掌握生杀大权的甜头后,唤醒了藏在心底的野心,逐渐迷失,最终走向了另外一个极端。 而雍氏当代家主雍闿,就是如同董卓一般,野心极大之人。 我若回归益州郡,这些年尝到权力带来无数利益的雍氏一脉,必会阻拦。 王太守想利用对方的野心,除掉益州郡的百年豪族,此计不可谓不毒辣啊!”李颙以为王翦只是擅长兵家之事,没想到在谋略方面,亦是如此老辣。 “王太守叮嘱过,若是兄长能说服昔日的旧部‘板楯蛮’重新出山,抵达永昌郡云南县后,让军队暂时留在本县内。 因为雍闿如果见到‘板楯蛮’跟随兄长前去赴任,很可能会取消伏击的打算,毕竟这支军队前些年在南中的战绩有目共睹。”严颜压低声音说道。 ………… 永昌郡,云南县东部三十里。 王翦与赵充国等人正好站在永昌郡与益州郡的交界处。 “从这里前往益州郡的郡治滇池县,有两条路可行。 其一,沿着北部山脉,经过东农山,牛兰山后,南下可以进入滇池县。 不过山路难行,一般不会作为正常出行的道路。 只有军队出奇兵,或是农人入山采药,猎户上山打猎时,才会走这条山路。 其二,沿着南部水路,经仆水(红河上游)与即水(绿汁江,汉称即水)后,向东进入滇池县。 这条路因为大部分时间都可以坐船航行,相对好走许多,是云南县前往滇池县最简便的道路。 我们可以让擅长水战的锦帆军扮作渔夫、客商、船员,跟随李太守从水路前往滇池县。 一旦被对方伏击,凭借锦帆军的水中作战能力,绝对能够抵抗得住雍氏麾下的军队。 而我们擅长山林作战的无当飞军,从北路出发,奇袭滇池城。 一旦滇池城告破,雍氏的军队就被两路堵死,加上他们的家小皆在城中,必定军心涣散,逃跑者无数。 那时我们前后夹击,定然大获全胜。”王翦智珠在握的说道。 锦帆军刚成立之时,都是跟随甘宁的那伙巴郡的不良青少年,人数不过数百。 后来王翦、赵充国在巴蜀之地迅速崛起,甘宁也投身军旅,王翦知道甘宁以前的往事后,让甘宁将当年那帮人召集起来,成立了锦帆军。 之后数年,王翦将军队之中,擅长游泳,善于水中作战的士卒,皆调到锦帆军中。 比起普通士卒,锦帆军作为特种部队,待遇更好,调任的将士们自然非常乐意。 如今的锦帆军已经达到四千,在水战方面,乃是精锐中的精锐。 若是能够顺利拿下益州郡,在滇池与抚仙湖训练水军的作战能力,锦帆军的数量还会大增。 无当飞军的成立与原本历史一样,都是以青羌族人为主力,组建的军队。 巴蜀与南中多山林,这支队伍是王翦非常看重,并亲自训练的。 单论军队的作战能力与实力,经过王翦亲自训练的无当飞军,可以说是目前整个西南最强的军队。 成立之初,主要是由青羌族的三千族人组成,由年轻将领张任担任主将,青羌族的少族长姜涛担任副将。 随着永昌郡的大势已定,这里的人口多达一百八十万,少数民族无数。 王翦认为一个队伍中,同一族群的人数不宜过多,特别是高级将领,否则极难管理,甚至可能酿成兵变。 当年王离率领的“长城军团”为什么在巨鹿城下如此不堪一击,被项羽率领的楚军经过九次激烈战斗打退章邯部,活捉了“长城军团”的主帅王离,杀死了秦将苏角,秦将涉间举火自焚。 要知道当年这支“长城军团”可是扫平了匈奴,收复了河套,“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士不敢弯弓而报怨”,指的就是这支秦军的恐怖战力。 仅仅十余年后,被“长城军团”打跑的匈奴,就将已经称帝的刘邦与四十万汉军围困于白登山七天七夜。 刘邦不得已,只能依靠陈平的计谋,派使者秘密的送给冒顿单于宠幸的阏氏很多礼物。 阏氏劝说冒顿道:“‘王不见王’,当年刘邦面对项羽时,被对方一箭射中,虽然侥幸没死,之后的战争却让两方的君王不能相互围困。 如果得到汉朝的土地,单于终究是不能在那里居住的,因为我们已经习惯了草原上的生活。而且汉王也有神的帮助,希望单于认真考虑这件事。” 刘邦因此逃过一劫,不过却大大丢了汉军的面子,当时被贬为淮阴侯的“兵仙”韩信,可是还在长安城里。 “长城军团”在巨鹿城下不堪一击,除了项羽“千古无二”的神勇,楚军的士气高涨外,就是自从蒙毅被赐死,蒙恬被逼自杀后,“长城军团”的蒙氏族人,以及与蒙恬交好的许多高级将领,全部弃官而去。 这支“长城兵团”是蒙恬一手打造,大部分高级将领都是跟随蒙恬北逐匈奴,修筑长城,相交莫逆。 而且蒙氏一脉乃武将世家,除了蒙恬这一支外,还有许多旁系族人,他们都进入到军中历练,并且担任了北方军中的重要岗位。 随着蒙氏兄弟或被赐死,或被逼自杀,这些高级将领愤怒之下的离去,让“长城军团”的实力大减,这种事情是王翦不想继续看到的。 故而在永昌郡平定后,他没有再从青羌族中招收勇士,而是从永昌盛各异族部落,挑选青壮进入到无当飞军中。 好在永昌郡的人口极多,少数民族同样不少,无当飞军的待遇又高,故而报名者络绎不绝。 如今的无当飞军已经有了八千精锐。 第690章 你不该回来的! 益州郡,滇池县。 益州郡自古就是各民族混居的地方。 而益州郡的人口大部分是古三星堆族群南迁后,与本地土着融合形成的族群,“滇”部落是其中最强大的一支。 从公元前十二世纪开始,到公元三世纪初,古滇文化在这里兴起。 战国中期,楚顷襄王派遣将军庄硚率领一支队伍到达滇池地区,征服当地诸部落后,因归路被秦国所断,就留在滇池地区,建立滇国。 秦汉时,滇国长期与巴蜀通商。 汉武帝元狩年间,张骞建议派人出使西南夷,寻找通往身毒国(印度)的道路。 汉朝前后派出了十多个使团,都被滇王挽留招待,最终并没有找到前往身毒国的道路。 汉武帝元封二年(公元前109年),西南诸夷反叛,汉军灭掉了两个与滇王同姓的小国,“劳洸”与“靡莫”后,兵临滇国,滇王无可奈何之下,举国投降,并请置吏入朝。 也就是相当于大汉的属国,汉朝派官吏进入滇国,协助滇王管理。 汉武帝于是赐给滇王王印,仍令其管理本国民众,同时将滇国及其周边小国一并设为益州郡。 滇王虽称王,但实际地位相当于侯爵,滇国也类似于大汉各郡内的其他侯国一般。 益州郡在刚开始设立时,还从周边相邻的牂柯郡、越嶲郡划入了数县之地。数年后,汉朝征服了昆明夷之地,也纳入了益州郡。 在永昌郡没有设立前,益州郡是整个益州面积最大,人口最多的郡,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故而直接以益州冠名。 直到哀牢国及其附属小国投降大汉,汉王朝设立永昌郡,将洱海以西的土地全部划归永昌郡,后来又将洱海周边的地域同样划入到永昌郡内。 这个时候,益州郡的人口与面积才大幅度缩水。 蜀汉建兴三年(公元225年),诸葛亮平定南中后,将益州郡改名为建宁郡,这个持续了三百多年的名字最终被放弃。 滇池县地处滇池东岸冲积平原,是古滇国核心区域与汉文化南传的重要据点。 滇池县西面就是滇池,东南则是抚仙湖,资源丰富,历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 控制住了滇池县,基本就完全掌握了整个益州郡。 ………… 此时的滇池县内,因为王翦故意派人散播李颙即将归来,重新担任益州郡太守一职。 又在有心人的暗中推波助澜,以及那些真心希望李颙返回益州郡的普通百姓与各族部落传递下,消息早已经不胫而走。 ………… 连日阴雨,将益州郡的山林浸润得一片泥泞。 雍闿负手立在檐下,望着如帘的雨幕,脸色比天色更为阴沉。 因为他的心腹刚刚为他带来一个令他极为不爽的消息,前益州郡太守李颙,那个在南中各地,尤其是在益州郡百姓中声望颇着,治理益州郡十年,治下没有人敢于反叛的铁血郡守要回归了。 据说是越巂郡太守王翦举荐,蜀郡太守王商大力支持,最终益州牧刘璋同意了此次任命。 “李颙,李德卬!”雍闿在心中默默念着这个当年在益州郡威压一切的前任太守的名字。 雍闿深知此人的厉害,不仅有治郡之才,治军亦非常出色,而且他那看似温和的手段,却足以瓦解他多年经营的人心。 李颙若是真的前来益州郡赴任,那些本就对他雍闿阳奉阴违的豪族,那些念念不忘前太守仁政的“刁民”,那些近几年被他们豪族剥削的异族部落,恐怕都会纷纷倒戈。 他好不容易构筑的由豪族掌权的制度,将出现致命的裂痕。 “这已经不是七年前了,李德卬不要怪我!绝对不能让你再次踏入滇池县。”一个狠绝且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迅速成形。 雍闿即刻修书,以最郑重的礼节,分别邀请郡中举足轻重的孟氏与爨氏两族族长前来议事。 密室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三人神色不一的脸颊。 雍闿将酒杯重重一顿,开门见山的说道:“孟氏、爨氏二位族长,李颙即将前来赴任益州郡太守的消息,想必你们都已经知晓。 此人若再次担任益州郡太守,凭借其旧日声望,必会收揽人心,重整秩序。 他当年的铁血手腕与惠民政策,对于我们这些地方豪族来说,可是相当不舒服。 届时,你我各族如今逍遥自在行事的日子,恐怕就彻底到头了。 益州牧刘璋,想要通过李颙,彻底掌握南中最后的屏障啊!” 见到两人没有答话,神色平静,雍闿眉头微微一皱,目光灼灼的扫向两人,继续煽动道:“不如我们联手,于五尺道险要处设伏。 那里山高林密,是送他上路的最佳之地。事成之后,只推说是山匪所为,朝廷也无可奈何。 如此一来,益州郡,还是我们的益州郡。” 五尺道属于蜀身毒道中的南道。 蜀身毒道是战国时期开始,从巴蜀之地经南中通往缅甸、印度的陆上商道,又称西南丝绸之路。 汉武帝元狩元年(公元前122年),博望侯张骞从西域归来,向汉武帝禀报了他在大夏(阿富汗)见到了蜀锦、邛竹杖,打听之下,得知这些物品来自身毒国(印度)。 但是当时无论是先秦时代的典籍,还是秦汉的官方记载上从未有过,商队前往身毒国的记录,只有可能是民间自己组织的商队。 雄才大略的汉武帝认为民间的百姓尚能做到,他这个大汉天子又如何能落于人后了?加上张骞的出谋划策,汉武帝决心不惜一切代价打通从西南到大夏的官道,由官方参与商业贸易,扩大疆土。 为了打通西南丝绸之路,汉武帝举兵攻打西南夷、夜郎、滇等国及许多部落,斩首数十万。 由于当地夷人酋长为了垄断过境贸易的丰厚税收,不愿让步,最终耗时十余年,仅打通了从成都到洱海地区的道路。 一直到了东汉明帝时期,哀牢人归降,大汉王朝方才“始通博南山,渡澜沧水”,并与缅甸的掸族有了经济文化来往,又通过缅甸经印度入大夏。 直到这个时候,汉武帝当初梦寐以求的“通身毒国道至大夏”才算全线打通。 第691章 雍闿出击 蜀身毒道分为西、南两道。 西道又称牦牛道,是司马相如沿古牦牛羌部南下故道修筑而成。 西道从成都出发,穿越整个越巂郡后,向西进入永昌郡的叶榆县(后世大理),继续向西横穿整个永昌郡,前往掸国(缅甸),最终抵达身毒国(古印度)。 南道分为前半段的岷江道、后半段的五尺道。 岷江道是蜀郡太守李冰,当年为了修建都江堰,烧崖劈山所筑。 五尺道是秦将常颊所修筑,这条道路因为所经地域山峦险隘,驿道不同于秦朝常制,仅宽五尺,故称为五尺道。 岷江道自成都沿岷江南下至犍为郡的僰道县(今天的宜宾),穿过整个犍为郡与犍为属国后,进入益州郡的滇池县,向西进入永昌郡的叶榆县,与西道汇合。 雍闿想设伏的地点就是五尺道,从滇池县走水路进入云南县的这条道路。 ………… 然而雍闿的煽动之言,并没有打动孟氏与爨氏的两位族长。 只见孟氏族长捻着胡须,沉吟半晌,缓缓摇头道:“雍公,李颙素有清名,杀之恐失民心,更会招致成都官员的雷霆之怒,不妥,不妥啊! 到时成都的大军南下,益州郡恐怕会彻底失控。” 爨氏族长也立刻附和,语气虽缓,态度却异常坚决道:“孟公所言正合我意。我爨氏一脉这些年只求保境安民,不愿无端挑起战事。 再说不要忘记当年李太守麾下的‘板楯蛮’,杀李太守容易,若引起板楯蛮的复仇,则得不偿失。 雍公,此事风险太大,恕难从命啊!” 雍闿的脸色随着他们的话语一点点沉下去,心中的怒火与嘴角的讥诮交织在一起。 他看出来了,这两家不过是首鼠两端,既怕得罪朝廷,又贪图眼前的安稳,甚至还存了借李颙之势来打压他雍氏一脉的念头! 毕竟这些年名义上是三大豪族同时掌控益州郡,但是最大的权力还是掌握在他雍氏手中,这两大家族心中不爽,或多或少都有一些。 “既然如此,人各有志,雍某也不便强求。方才所言,不过酒后戏谈,二位不必放在心上。 雍某有些不胜酒力,需要休息一二,招待不周,还请二位见谅!”雍闿拱了拱手,准备送客了。 孟氏与爨氏两位族长互望一眼,同时起身,亦抱了抱拳,就此离开。 送走孟、爨二人后,雍闿脸上的假笑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狠戾的决绝。 “真是两个孬种!竖子不足与谋!”雍闿低声咒骂了一句。 他能雄踞南中,靠的从来不是仰人鼻息。 孟、爨两家想做墙头草,他偏要让他们看看,在这南中之地,谁才是真正敢作敢为的枭雄! “他们不敢动手,雍某亲自来做!”雍闿立刻召来自己的嫡系将领,与依附他们雍氏的各中小部落的族长。 这些人都是跟随他多年,利益与他深度捆绑的死忠。 “点齐我们最精锐的兵马,弓弩手全部带上。就在这里,我要让李颙的车队,有来无回!让所有人都看清楚,这益州郡,是谁说了算!”雍闿在地图上五尺道的必经之路,双柏县附近重重一点,眼神锐利如鹰的下令道。 “诺!” “等等!爨老儿有句话说得没错,如果李德卬带着当年的那支英勇善战的‘板楯蛮’回归,仅仅以我们雍氏的兵力恐怕很难伏击成功。 你们前去埋伏时,派遣斥候打探一下情报,若是李颙率领‘板楯蛮’前来,就停止伏击。 如果他身边并没有‘板楯蛮’,那即水附近茂密高耸的森林,就是他的葬身之地。”雍闿叮嘱道。 如此重要的事情,他之所以没有亲自前去,甚至没有派遣任何一名雍氏族人,就是想撇清关系。 伏击之日,他要在滇池县内大宴宾客,让自己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 窗外,雨依旧下个不停,而一场精心策划的伏杀,已如这密雨般,无声无息的张开了网。 ………… 三日后。 永昌郡,云南县东。 严颜、李颙二人带领一万五千“板楯蛮”来到此地后,被王翦、赵充国等人热情接待。 李颙知道王翦、赵充国二人非常年轻,没想到见面之下,让他更感意外。 年轻的外表下,是行事非常的老辣,甚至有些事情连他自己都感觉自叹不如。 严颜因为要镇守越巂郡,与众人见过礼后,甚至没有留下来吃饭,就风尘仆仆的返回了。 没有过多的寒暄,众人一起吃了个饭后,王翦将自己的详细计划向李颙细细解释了一遍。 李颙微微颔首,并没有对王翦的计划有什么不同的看法,反而对王翦的出身比较好奇,淡笑道:“从严老弟那里得知,王太守似乎出身频阳王氏,乃当年‘战国四大名将’武成侯的后裔。 但是据李某所知,武成侯的孙子王离在巨鹿之战被项羽所擒后,王离之子王元为避秦乱,以及害怕被楚霸王项羽清算,带领族中子弟迁于徐州琅邪,后徒临沂。 经过数百年的发展,琅琊王氏在天下间的名声已经非常响亮了。 王太守自称出身频阳王氏,难道当年王氏一脉并没有全部迁到琅琊?” “频阳乃王氏一脉崛起之地,这里有王氏的祖宗祠堂与先祖墓地,自然不可能完全放弃。 而且王离并非只有王元一个儿子,武成侯也并非只有王贲、王离这一脉后人,自然会留下族人暗中照看故地。”王翦不置可否的说道。 ………… 次日。 按照计划,王翦与甘宁率领四千擅长水战的锦帆军扮作商人、船工、护卫等各种职业,陪同李颙经南道的水路前往滇池县。 而赵充国则与张任、姜涛率领八千无当飞军,从北道翻越东农山、牛兰山后,偷袭滇池县。 剩余的一万五千人“板楯蛮”,则留在了云南县,实际上就是为了麻痹雍闿。 ………… 益州郡,双柏县。 这里是南段水路前往滇池县的中转站,大部分船只从云南县前往滇池县,都会在这里补给物资。 双柏县是即水(绿汁江)西岸的一座县城,因为周围被森林覆盖,能让军队隐藏起来,雍闿因此选择在这里埋伏。 第692章 甘宁:王兄,且看小弟手段! 在雍闿知道李颙居然真的带来了“板楯蛮”时,还大吃一惊。 后来得知对方居然将一万五千人“板楯蛮”暂时留在云南县后,大呼“看来上天都要让你,死在前往滇池县的路上啊!” 双柏县被称为“滇中绿海明珠”,即使到了现代,经过部分开发后,那里的森林覆盖率仍然高达百分之八十四。 在汉代,双柏县森林覆盖率只会更高。 ………… 江水湍急,数艘船只在仆水(元江,汉称仆水,红河上游主干)的激流中破浪前行。 主舰船头,王翦按剑而立,李颙则在旁边为其介绍沿途的景观,以及哪些地点适合伏击。 他们这一行人,除了前任益州郡太守李颙多次经过这里,对仆水沿岸了如指掌外,其余人等,包括甘宁麾下的四千锦帆军,皆不熟悉这里的地理。 锦帆军的构成除了当初追随甘宁的巴郡不良青少年外,就是越巂郡与永昌郡熟悉水战的各族勇士。 这个时代,除了行商与对外作战的军人外,大部分本地百姓别说走出自己所在的郡了,基本一辈子都未必离开过自己所在的县城或是村落。 所以,即使与益州郡相邻越巂郡与永昌郡异族勇士,也对仆水这一带的地理并不熟悉。 每当船只靠近李颙认为可以伏击的地点时,王翦就会提前减缓船只的航行速度,然后派遣自己麾下最精锐的斥候打探情报,看看是否有敌军埋伏。 在最终抵达仆水终点时,他们也没有发现敌军的身影。 随着船只的航行由南转变为东,船只也从仆水(元江)进入到了即水(绿汁江)。 绿汁江河道宽窄交替,兼具激流险滩与平缓深潭,两岸分布峭壁奇峰与喀斯特地貌,特别适合伏击。 故而王翦等人的船只在进入绿汁江后,速度明显放缓了许多,时不时就要安排斥候进行查探。 ………… 两日后。 当船只进入到双柏县附近,即将靠岸准备补充物资时。 只见王翦眉头微锁,立刻唤来甘宁。 甘宁见到王翦如此模样,不禁问道:“王兄,您是否发现了什么?” 王翦没有回头,声音压得很低,缓缓说道:“兴霸,你听这林中的鸟鸣。” 甘宁侧耳倾听,两岸原始森林如墨绿的深渊,虫鸣鸟叫不绝,一片生机勃勃之象,有些纳闷的问道:“王兄,这有何不妥?” “鸟鸣杂乱,却只在山林高处。近岸的灌木丛中,过于安静了。 且你细看西岸水线,泥土湿润,却无蛙类活动,只有一些不甚清晰的脚印。这不是野兽的足迹,是有人小心掩盖过,却忘了清理水边的痕迹。”王翦低声解释道。 甘宁神色一凛,他擅长水战冲杀,于这等丛林细节的确不如王翦这般洞察入微。 除了如今的甘宁稍显年轻,阅历不足外,就是当年王翦曾经在灭掉楚国后,南征百越部落。 岭南潮湿的气候,茂密的丛林,毒虫猛兽极多,需要非常细致的观察,王翦因此在岭南地区,增长了自己本就丰富的阅历。 “难道是益州郡的豪族在此设伏?”甘宁小心翼翼的问道。 “除了本地豪族外,还有谁不愿看到李太守重返滇池故地? 此地水流渐缓,岸边林密,是设伏的绝佳之地。 他们想趁我们登岸采购物资或停船靠岸休整时,给我们致命一击。”王翦目光锐利的投向西岸那片将双柏县包裹起来的原始森林。 王翦立刻阻止准备靠岸下船的船员,下令道:“传我将令,船队缓缓靠岸。 兴霸,你率领扮作船员的锦帆军将士,以弓弩依托船身,封锁岸边水域与林地边缘。 我亲自带领一队人马,假装上岸采购物资,将敌军伏兵吸引出来。 在敌军追杀我的过程中,反而会中了我们的埋伏。” 命令下达,训练有素的锦帆军迅速行动。 他们这些年来经过特殊的训练,已经成为水战中的行家。 此刻以船舷为女墙,强弓劲弩对准了两岸,尤其是西侧的密林,形成了一道流动的水上壁垒。 王翦挑选出了一队在锦帆军中,最为灵巧,奔跑速度最快的百余人,下船后,带上盾牌,向双柏县缓缓行去。 当距离双柏县不到半里时,王翦果然见到两边丛林中实在是过于安静。 突然,两边丛林中骤然响起一片梆子声! 就像演习一样,王翦大喝一声:“举起盾牌,挡住两边的箭矢,陆续后撤。” 无数箭矢如飞蝗般从林中射出,同时响起震天的喊杀声,雍闿麾下的私兵挥舞着刀剑,从树林中冲出,直扑王翦的百余人队。 箭矢被盾牌挡住后,这百余名锦帆军中的“短跑健将”,在王翦的带领下,立刻向岸边的船只奔去。 益州郡的豪族私兵本以为对方会中箭倒地,阵脚大乱,然而这种情况并没有出现。 “追,既然已经出手,不能放过他们任何一人!否则,后患无穷!”为首者立刻下令道。 豪族的私兵随后向岸边的船只奔去,脸上皆露出兴奋,狰狞之色,他们准备将船上的所有人屠杀干净! 当他们靠近几艘船只时,迎接他们的,是来自江面与船只上更为密集、精准的箭雨。 锦帆军的弩箭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瞬间覆盖了河滩。冲在前面的豪族私兵如同被割倒的麦子,成片倒下。 后续的敌人被压制在林地边缘,无法再向前一步。试图乘竹筏、小船从江上逼近王翦他们的船只。 在陆地上,他们或许还有与锦帆军一战的能力。 在江面上,他们又如何是锦帆军的对手? 许多竹筏、小船皆被潜入水中的锦帆军凿沉或是撞翻。 王翦率领百余名“短跑健将”返回船上后,冷静的观察着战局。 见到敌军“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时,转头向甘宁笑道:“敌军伏兵已现,士气受挫。兴霸,可敢率精锐趁势反冲一阵,挫其锋芒?” 甘宁大笑道:“这有何不敢?王兄,且看小弟手段!” 第693章 奇袭滇池城 作为“战国四大名将”之一的王翦,既能冲锋陷阵,亦能作为主帅“运筹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何况如今身体机能回到二十余岁最巅峰之时。 对方的伏兵已经是强弩之末,派遣甘宁前去收割,在王翦看来,甘宁是一位非常不错的将领苗子,现在需要的就是实战的磨砺。 而且功劳给了甘宁,对方得到封赏后,有利于他们这个集体在南中的发展。 ………… 甘宁言罢,立刻点齐两百锦帆军,他亲自跃上一艘快船,两百将士紧随其后,快船如离弦之箭冲向西岸。 这些江上悍卒跃上河滩,如同猛虎入羊群,刀光闪处,雍闿的私兵被杀得节节败退,追击的阵型彻底大乱。 森林中的伏兵首领见事不可为,伏击已败,再战无益,只得吹响号角,带着残部仓皇退入密林深处。 江面上重归平静,只留下岸边狼藉的尸体和荡漾的血水。 王翦并没有派遣军队深入密林追击。 一来,地形不熟。 二来,害怕再次遭遇埋伏。 三来,春天来临,丛林中的毒物极多。 不过,他们也不是没有收获。 敌军战死后,留下的兵器盔甲,上面可是都刻着一个“雍”字,足以说明这是益州郡豪族雍氏的私兵。 并非雍闿粗心大意故意留下破绽,而是南中这个地方,无论少数民族部落还是汉人大姓,打造武器时,刻上自己部落或是家族的图腾乃是传统。 他们也不可能临时打造如此多的武器,雍闿也没有想到按照常理来说,轻而易举的伏击,会以失败而告终。 李颙从船舱中走出,见到河滩上的敌军尸体,长叹一声道:“如今算是掌握了雍闿刺杀朝廷命官的证据,就看赵郡丞能否奇袭拿下滇池城了。” 王翦微微颔首,目光望向滇池的方向,朝众人叮嘱道:“伏兵虽然被击退,难保后面没有第二批伏兵,我们仍然需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传令全军,加强戒备,继续前进。抵达滇池城的路,依旧很长。” “诺!” ………… 益州郡北部,连绵起伏的崇山峻岭间,一支身披黑色轻甲的军队正如长蛇般悄无声息的穿行,正是赵充国、张任、青羌族少族长姜涛三人率领的八千无当飞军。 八千无当飞军背负强弩,足蹬芒鞋,在陡峭的岩壁上如履平地。 经过王翦特殊训练过的无当飞军,论战力,已经是整个西南最强大的军队。 比起原本历史中,由蜀将王平统率的那支军队,已经远远超过了。 并非说王平不行,而是王翦作为顶级名将,治军能力更加强大与趋于完美。 “翻过牛兰山,南下乃是谷昌县。若大人不攻打谷昌县,可以绕过谷昌,继续南下就是滇池县。 据鄙人所知,谷昌县并没有多少守军,斥候更是几乎没有。 当然,如果想悄无声息,不被发现的绕过谷昌县。 鄙人还是建议夜晚绕过谷昌县为妙。”本地向导指着前面云雾缭绕的峰顶,向赵充国等人解释道。 ………… 半日后。 当最后一名士卒抓着青藤滑下千仞绝壁,八千人的队伍竟未惊动山间栖鸟。 在牛兰山南麓的密林中,赵充国发现滇池守军设置的示警铜铃,那些系在藤蔓上的铜铃在晨光中宛若露珠。 “割断!”张任闻言,亲自上前用匕首挑断三根几乎透明的丝线。 他们没有继续南下,因为十里外就是谷昌县。 为了防止意外,确保万无一失,赵充国命令八千无当飞军原地休整,待到深夜,绕过谷昌县,继续南下,准备奇袭滇池城。 ………… 一日后,傍晚。 绕过谷昌县后,趁着夜色,进入到了滇池县附近。 此时的滇池城内,灯火通明,雍闿府邸笙歌不绝。 青铜烛台上南海鲛脂制成的长明烛将宴厅照得亮如白昼,身着蜀锦的舞姬在编钟声中翩翩起舞,酒香与烤肉的焦香弥漫在整个大厅内。 雍闿举着酒樽穿行在宾客中,眼角笑纹里藏着不易察觉的锋芒。 “听闻益州牧刘璋,准备重新启用当年辞官归隐的前益州郡太守李颙。诸君可知新任太守此刻行至何处?算来该到双柏县了!”雍闿忽然击掌止乐,在众人注视中抚掌大笑道。 在雍闿的想象中,千里外的双柏县外,正飞起惊鸟。 密林间弓弦震响,新任太守李颙的仪仗在箭雨中溃散。埋伏的豪族私兵如群狼扑出,染血的太守印绶被掷进湍急的大河之中。 孟氏与爨氏两位族长互望一眼,眼神之中皆意味深长,看来他们没有答应雍闿的提议,他自己则还是出手了! 其他宾客则不明所以,有对于李颙重新赴任充满期待的,也有对于李颙充满敌视的,亦有完全无所谓的。 而此时滇池城的宴席正至酣处,众人推杯换盏,高声大笑,其乐融融。 滇池城外,翻越了五百丈高的东农山峭壁,跨过了艰难险阻牛兰山悬崖,这些自幼生长在云岭的士卒踩着猿猴难及的险径,最终抵达了滇池城外。 赵充国身边的张任,望向灯火璀璨的滇池城时,不禁笑道:“雍闿怕是正在夸耀他派出的伏兵。” “动手!”赵充国声音低沉的喝道。 当第一支火箭射中雍府檐角时,雍闿正将酒盏举到唇边。 他听见远处城头传来警钟声,却见满座宾客仍在谈笑。 雍闿忽然心里感到有些惊慌,站起身来,正要呼唤自己的亲卫,府门突然间轰然倒塌。 无当飞军的黑色旗帜卷着血腥气扑进宴厅,雍闿才看清楚他的府邸早已经被官军包围,地上随处可见他们雍氏一脉护卫的尸体。 在无数宾客战战兢兢与恐惧中,赵充国、张任、姜涛三人在护卫的拥护下,来到正在宴饮的大厅。 “雍公,真是好雅兴啊!”赵充国语气之中,充满了不屑。 “你们是何人?竟然敢私闯我雍氏一脉的府邸?”雍闿色厉内荏的说道。 “忘记介绍了,本郡丞乃陇西赵充国,因雍闿派遣军队伏击新任益州郡太守李颙,谋害朝廷命官,证据确凿,特奉王翦太守之命,前来擒拿。 无关人等,请勿轻举妄动,否则后果自负!”赵充国看向府内众人,平静的话语中,充满了让人无法抗拒的威严。 第694章 南中四郡,已定其三 两日后。 得到赵充国捷报的王翦等人亦赶到了滇池城。 王翦并没有马上进入城中,当年他与其子王贲,灭掉了除韩国外的其余五国,几乎整个华夏大地,都有他的足迹。 甚至在灭掉楚国后,还前往岭南南征百越之君。 唯一没有来过的地方,恐怕就是这南中之地。 王翦勒马驻足,凝望着眼前这座矗立于云贵高原的边陲雄城。 滇池城依山傍水而建,赤褐色的夯土城墙沿着山势蜿蜒,垛口间隐约可见持戟巡哨的士卒。 城楼飞檐上悬着“滇池城”三字匾额,隶书笔力遒劲,却因为时间的流逝,显得颇为沧桑。 来自滇池的湿润水汽漫过城墙,将墙根处的青苔浸润得愈发浓翠,与关中的干燥气候截然不同。 城门处,穿行着披毡跣足的夷人,牵着矮种马的商队,间或有汉人小吏骑马飞奔而过。 空气中混杂着马帮的汗味、普洱茶饼的醇香,以及某种从未闻过的,带着腐殖质气息的草木味道。 王翦深深吸气,五指下意识的在剑柄上摩挲,这南疆的风,竟比咸阳宫阶前的晨露更令人清醒。 滇池城没有因为豪族雍氏的倒台,八千无当飞军的进入而秩序大乱,反而因为赵充国等人的到来,滇池城比以往显得更加的井然有序。 ………… 自李颙后的新任益州郡太守离奇死亡,原太守府邸,就被雍闿据为己用,并将这里打造成自己的专属府邸。 这座豪奢的雍氏府邸,如今已经被赵充国等人临时征用。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与硝烟味,虽经清洗,青石地板的缝隙里仍能看到些许暗红。 无当飞军的神兵天降,滇池城内的豪族们没有丝毫的防备,城头便改换了旌旗。 此时的大堂之上,王翦甲胄未卸,面沉如水。 他面前的长案上,堆放着数百件擒获的武器与防具。 每一柄武器的上首处都刻有一个“雍”字,防具的边缘同样有着清晰的雍氏标记。 这些,都是从数日前的双柏县,伏击益州郡太守未遂的战场上,被仔细搜集回来的“铁证”。 堂下,雍闿被两名无当飞军的勇士押着,绳索紧缚,发髻散乱,华贵的锦袍沾满了灰尘与污渍。 他努力挺直脊梁,但眼神中的桀骜已被一夜之间的城破与眼前这些无法辩驳的证据彻底击碎。 “雍闿,你作为地方豪族,不思量如何教化百姓,发展本地的产业,将自己的家乡建设起来。 反而为了一己私欲,竟然派遣私兵前往双柏县伏击朝廷命官, 这些兵甲,都是从伏击太守的现场缴获,每一件上面都刻有你们雍氏一脉的痕迹。 如今人赃并获,你还有何话说?”王翦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沙场宿将特有的金石之音,在空旷的大堂内回荡。 雍闿的目光扫过那些刻着自家标记的武器盔甲,嘴角抽搐了一下,露出一丝苦涩至极的惨笑。 他太清楚了,这不仅仅是几件兵器的问题,这是王翦,或者说整个益州的官僚,需要的一个明正典刑的理由。 无当飞军的刀锋,加上这确凿的“雍”字标记,已将他彻底钉死。 雍闿缓缓抬起头,不再看那些物证,而是直视王翦,声音因连日的紧张与此刻的决绝而显得有些沙哑,他仍然怀有一丝希望的争辩道:“这些如何就能完全说明是雍某一脉所为?未尝不是有人痛恨雍某这些年在益州郡的所作所为,故而嫁祸于人。” “事情很简单,虽然南中各异族部落向朝廷登记户籍的很少,但是汉族大姓却有人口记录。 你们雍氏一脉乃汉族大姓,自然会将户籍登记在册。 双柏县一战,伏击我们的军队战死七百二十一人,只要我们现在对你们雍氏一脉的人口重新核查一遍,若是突然少了数百人,那你又想如何狡辩呢?”王翦似笑非笑的说道。 “王太守,不必如此麻烦核查了。事已至此,雍某认罪!” 雍闿顿了顿,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滇池城最后一丝熟悉的空气吸入肺中。 “没想到雍公如此痛快的认罪伏法,不失为一方豪强!”一旁的赵充国颔首说道。 “勾结夷帅,图谋不轨,伏击朝廷命官,抗拒天兵……所有这些,皆是我雍闿一人所为,是我利令智昏,妄图割据南中,与我的宗族、我的家人无关。” 说到最后几个字,雍闿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腰身却挺得更直了些。 他知道,谋逆大罪,按律当株连三族。 他们的先祖是大汉的开国功臣,什邡侯雍齿。 若是因为他的个人原因,而让整个家族陪葬,九泉之下,自己又有何脸面去见先祖? 如今家族的存续,全系于他此刻的认罪态度和眼前这位太守的刀笔之下。 “所有罪责,我一力承担!要杀要剐,雍闿绝无怨言。只求王太守念在这些年雍氏一族久居南中,为边郡的治理作出过贡献,念在雍氏的先祖,当年为大汉的建立,立下过汗马功劳。 能网开一面,上报州牧大人,饶过我雍氏满门老小。 他们对此确实不知情。” 话语落下,大堂内一片寂静。 只有火把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王翦双目凝视着雍闿,锐利的目光仿佛要穿透他的肺腑。 良久,王翦缓缓站起身,走到那堆证物前,用手指轻轻拂过那冰冷的“雍”字刻痕。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你的认罪文书,本将会连同这些证物,一并呈送成都。至于你的族人……”王翦的声音依旧冰冷,但其中蕴含的杀意似乎收敛了些许。 王翦知道杀戮太过,虽然能震慑宵小之辈,但是确实不利于在多民族地区的持续统治。 顿了一顿,王翦看着雍闿瞬间绷紧的身体和充满希冀又绝望的眼神,继续说道:“刘益州仁厚爱民,没有其父那般铁血无情。至于如何处置,非我可以专断。但你的认罪态度,本太守会据实以报。” 此言一出,雍闿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紧绷的肩膀垮了下去。 他明白,这已是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 至少,家族有了一线生机。 第695章 农业,天下之本! 王翦派遣军队将所有参与谋反的人员全部押解到蜀郡成都,这些人的家族其他成员虽然并不知情,却也暂时安排人手看管起来,等候益州牧刘璋给出的最终处理方案。 不过,王翦倒也在给刘璋的一封密信中,给出了自己比较中肯的建议,至于刘璋愿不愿意听,他自己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 两日后,清晨。 益州郡的晨雾尚未散尽,王翦等人已经开始着手治理起南中四郡之中,最南边的地区。 李颙的官靴已踏过沾满露水的石阶,时隔多年重返旧地,城垣依旧,心境却已大不相同。 此时此刻的他手中同时攥着两卷竹简。 一卷是当年自己主持编撰的《益州郡风土志》。 另一卷则是由赵充国以朝廷的名义,撰写的《定边令》。 《定边令》中,由王翦写下的“华夷同视,法令一统”的朱批在晨曦中格外醒目。 “李使君请看!按赵将军屯田方略,这一带都将开渠引水。”年迈的功曹指着滇池畔新立的界碑,兴奋的说道。 使君是汉代对州郡长官,诸如刺史、太守一类官职的尊称。 年迈的功曹之所以格外兴奋,就是当初他曾经建议过雍闿在这一带开渠引水,可以最大限度的灌溉周边的农田。 然而雍闿认为这些只是对普通百姓有用,却要他们雍氏家族出钱出力,最终否决了这位功曹的提议。 李颙俯身抓起一把红土,十七年前他刚任太守时,曾在此地推行过“分渠溉田,劝课农桑”之策。 那时各族各自为政,汉家农户挑水灌溉与滇人竹渠泾渭分明。 如今抚仙湖波光粼粼处,已有军士在丈量土地,僰人少女好奇的围着新制的曲辕犁打量。 “传令滇池城附近各个村寨部落,明日辰时,本官要在滇池畔宣讲新令。无论汉人百姓还是其他各族部落的百姓,希望大家都能来此了解益州郡的新政。 因为这些与本地所有百姓的生活息息相关!无法前来者,也无需着急,到时候可以向自己的亲朋好友,或者前往各自的村长族长处了解。”李颙向身边的官吏们下令道。 ………… 当朝阳跃上碧鸡山巅(昆明西山,汉称碧鸡山),滇池畔已聚集了不同装束的乡民。 李颙没有登上临时搭建的木台,反而走进人群,用略显生涩的僰语开口道:“十五年前,本官担任益州郡太守第三年,曾在此地修过十三道水门。” 几位白发苍苍的本地老人惊讶的望向李颙,似乎慢慢回忆起了当年那位意气风发的本郡太守。 李颙缓缓展开那卷自己编纂,已经有些泛黄的《益州郡风土志》,又举起王翦的新令,看向众人道:“昔日分渠而溉,是为防争;今日合流共耕,是为均利。” 随后李颙又指向正在勘测的军卒们,朗声说道:“屯田士卒不占熟田,只垦荒滩,所开沟渠各族共用。” 一位滇人部落的族老突然出声打断道:“李使君当年的旧政我们依然记得!只是汉家官吏总把肥田划给汉户!” “这位长者所言没错,哪里都有人情世故,亲疏贵贱,这次分田与以往不同。此次屯田,每个部落或是村寨出三人组成田曹,汉军提供铁器,各族出种子。 收成按照本官与王太守、赵郡丞共同制定的《均输法》分配。不懂的百姓,等会我们会专门安排官吏为大家讲解……”李颙看着渐渐围拢的人群,含笑说道。 《均输法》在后世名气比较大的是宋神宗时,王安石所行新法。 王安石根据桑弘羊、刘晏之法而加以变通,最终制定而成。 《均输法》最早源自汉武帝时期,桑弘羊任大农丞时。 那时汉武帝因为长期对外用兵,国库空虚,为缓解军事开支压力,汉武帝在桑弘羊的建议下开始在全国推广运行。 该政策将郡国应缴贡物按市价折算为当地特产,部分运至都城,其余转运高价地区销售或交易。 朝廷以此获取大量财源,支撑边疆战事与皇室消耗。 然而,这种政策也存在两面性,会出现大量强买强卖,官吏剥削普通百姓,收取贿赂等大量违反立法原意的弊病。 不过,在当时确实还是起到了缓解大汉财政,促进商品经济的作用。 王翦、赵充国并没有完全按照当初桑弘羊提出的《均输法》来解决益州郡的问题。 他们两人,一位亲眼见证了“商鞅变法”后的秦国崛起,一位是屯田制的集大成者,自然不会墨守成规。 汉文帝也说过:“农,天下之本,务莫大焉!” 要治理好一个地区,第一步自然是将优秀的农业政策铺展开来,保证百姓们的温饱,才能谈接下来的事情。 在王翦、赵充国、李颙三人共同商议后,将肥沃的土地平均分成若干份,每份土地由三个不同的部落或是村寨共同种植、打理。 收成后由官府出面,按照市价将百姓种植农作物收购,当然如果百姓不愿意出售,或是只愿意出售部分,皆由种植的百姓说了算。 每个部落或村寨共同推出德高望重的三人组成田曹,互相监督对方的种植情况。 若是对方出现偷懒或是其他破坏种植的行为,田曹可以向官府举报。 经官府查证后,在收成之时,可以将违规的部落或是村寨的部分收成,分给其他两家,这样可以杜绝有部落或是村寨出现偷奸耍滑的行为。 王翦、赵充国等人并没有像后世,特别是北魏孝文帝时期,按照人口实行“均田制”,原因有很多。 最大的原因还是受到时代的限制,他们并非后世之人,不可能像刘辩那般有着超越时代的知识。 即使在天纵奇才,眼光在高远,仍然会受到时代的束缚。 当然还有其他原因。 北魏孝文帝能进行“均田制”,因为自永嘉之乱到北魏统一北方,北方经过了接近两百年的大战乱。 人口凋敝,土地荒芜,富豪兼并土地的现象十分严重。 加之北魏初年实行宗主督护制,朝廷实际上掌握到的人口数很少,严重影响了赋税的征收。 第696章 提前加速的益州叛乱 而西南虽然汉族大姓与异族部落小摩擦不断,却很少发生大规模战乱,人口一直保持稳定的上涨。 益州郡地处云贵高原,这里可耕种的土地相对来说并不多,且相对集中,主要聚集在滇池与抚仙湖附近。 而且可耕种的土地亦分三六九等,按照人口分,就会像之前那般,汉人官吏将更好的田地分给汉户,其他民族或是部落得到的土地就相对比较差,导致大量异族百姓的不满。时间一长就会转变为怨恨,甚至在有心人的蛊惑下,发生叛乱。 北魏当时因为华夏中原与北方经历了两百年的大动乱,人口急剧减少。 即使将所有的好田均分,对于当时的人口来说也是绰绰有余。 按照部落或是村落的大面积分配,可以将各种类型的农田排列组合,而且收成也是交由对方的村长或是族长分配,偷奸耍滑的村民或是族民自然比勤劳的人分得少。 新设置的“督粮官”就是起到监视各族或是各部落分配粮食的作用,亦是避免族长或是村长假公济私,中饱私囊。 ………… “每隔三日,滇池河畔都会有农官为大家传授稼穑之术,解答大家在农作物种植时,遇到的各种疑难问题。”李颙朗声说道。 ………… 两日后。 抚仙湖北岸,赵充国的屯田军寨与滇人村落间新立了五座水碓。 李颙亲自调节着分水闸,清流顺着新挖的沟渠奔向不同民族的田垄。 有个汉军屯长想偷偷调整闸口,想让更多的水流过汉人百姓的农田,被李颙发现后当场革职。 并当着众人的面,不容置疑的说道:“王太守的政令不是墙上的绢画,随便说说而已,而是要让开渠的细流,进入到家家户户的农田。 无论是谁,上至太守,下至普通百姓,有人弄虚作假,严惩不贷!” 自此,整个益州郡的各族百姓开始陆续归心。 ………… 初平四年(公元193年)三月二十八。 益州牧刘璋对于益州郡豪族雍闿刺杀朝廷命官的处理结果也下达到南中地区。 参与作乱的雍闿及其麾下全部被处死,毫不知情,没有参与作乱的雍闿嫡系一脉被送到成都看管起来。 益州郡的雍氏其余族人则被迁到永昌郡的不韦县,作为益州郡的三大豪族之一,他们在本地还是非常有影响力,为了避免死灰复燃,全族迁到陌生之地乃是最好的处理结果。 毕竟这些人并没有作乱,若是全部处死,很可能会激起其他豪族的反抗,不利于在南中的统治,这也是王翦在给刘璋的密信中建议的。 ………… 同一时间,巴郡。 因为王翦、赵充国的平定了南中四郡中的三郡,加速了益州二把手赵韪的造反之心。 赵韪,巴郡安汉县豪族。 年轻时受到三公之一司空的赏识,入朝为官,担任承担接收和贮存各郡国粮谷的太仓令一职。 汉灵帝晚年,时任宗正的刘焉亲眼目睹了朝廷的政治衰微败坏,以刘焉的政治直觉,认为天下即将大乱。 故而上书汉灵帝:“地方上的州刺史、郡太守们,通过行贿买官,他们残害盘剥百姓,招致百姓对他们离心离德,久必为患。 朝廷应该挑选那些有清廉名声的朝中要员,前去担任地方上的州郡长官,应该重启汉成帝时期的州牧制度,让这些清廉的官员凌驾于刺史、太守之上,借此来镇守安定全国各地。” 刘焉此举,就是想趁机离开中央,前往交趾,掌握岭南大权。 想像当年的南越王赵佗一样,中原发生暴乱后,他可以封闭五岭要道,割据岭南,颐养天年。 不过当时非常有名气的谶纬大师,占卜家,时任侍中的董扶私下对刘焉说道:“老朽夜观天象,京城将要发生大乱,益州的天空星象区域却出现了天子的云气。 宗正大人不如前去益州,那里亦是老朽的家乡,若有人不服宗正,老朽可以出面摆平。” 刘焉于是向汉灵帝申请前往巴蜀之地,担任益州牧。 恰逢此时益州刺史郤俭因为对百姓横征暴敛而惹得民怨沸腾,百姓们怨恨他的歌谣与言语远近皆闻。 汉灵帝大怒,立刻批准了刘焉的申请,并令他逮捕郤俭并且将其治罪。 刘焉改任赶赴益州的谋划终于得以实现,朝廷任命他担任监军使者,并且兼任益州牧,封爵阳城侯。 董扶也向朝廷请求让自己去担任蜀郡西部属国的都尉,赵韪一直对董扶非常仰慕,益州亦是他的家乡。 这些年在朝廷为官,没有后台的他早已经厌恶了朝廷内的各方算计,同样辞去职务,以益州向导的身份跟随刘焉入蜀。 自此,益州权力三人组组合完毕。 当时的董扶已经八十岁高龄,在刘焉平定益州局势的次年,董扶病逝于家中。 董扶逝去后,刘焉更加的倚重本地豪族出身,跟随他从京城入蜀的赵韪。 赵韪也从这时开始,成为益州的二把手。 数年后,刘焉病逝,当时刘焉的长子与次子皆不在人世,按照正常情况,应该由第三子刘瑁继承他的爵位。 而且刘瑁还是在刘焉入蜀时,就一直跟随。 结果作为益州二把手的赵韪与本地世家、豪族们共同商议后,因刘焉幼子刘璋性情温顺而且为人仁厚,共同推举其继承益州牧的位置。 没过多久刘璋之兄刘瑁,因狂疾过世。 赵韪之所以扶持刘璋上位,从后来他的一系列动作可以看出,他想在益州这块土地,取刘氏而代之。 论能力,赵韪自认为远远超过了看似仁厚,实则暗弱的刘璋。 论出身,他赵韪是益州本地豪族出身,这些年在刘焉的高压下,本地豪族与士人很难有出头之日。 他若能取而代之,本地豪族与士人的处境绝对远远好过现在。 而刘璋出身江夏刘氏,虽然可以算作大汉的宗室,但是对于益州来说,始终是外来人。 其父刘焉在蜀中的所作所为可以看出,他们始终不信任本地豪族与士人,更加信任当初跟随刘焉入蜀的东州集团。 论民心,他这些年利用自己家族的关系,在益州百姓心中营造出了一个非常高大的形象,他在百姓心中的地位绝对远远超过刘璋这个外来人。 于是从刘璋继位开始,赵韪开启了他自己的布局。 第697章 益州冉冉升起的第三股势力 原本历史中,赵韪煽动刘璋的部将沈弥、娄发等人反叛,联合荆州别驾刘阖等人率军攻打巴郡。 被赵韪率军击败后,反叛众人跟随刘阖投靠了荆州刺史刘表。 赵韪于是上表刘璋,需除恶务尽,并自告奋勇请命前往,实际上赵韪是想从刘璋这里取得兵权。 刘璋没有任何的怀疑,立即任命赵韪担任征东中郎将,在巴郡以东集结军马准备攻打刘表。 赵韪奉命率军前往,却并没有出兵攻打荆州,而是屯兵于临江县以东,白帝城以西的朐?县。 并在这里广布恩信,暗中联络益州的本土豪族,收买巴郡的民心。 后来赵韪建议将巴郡一分为二,因为他当时虽然是征东中郎将,却并非巴郡太守,许多事情不能摆到明面上做。 而如果巴郡一分为二,巴郡以东的地区,作为太守的他,就能大刀阔斧的进行改革与培养自己的势力。 张鲁与刘璋反目后,刘璋命庞羲屯在阆中抵御张鲁。 庞羲召汉昌賨民为兵,赵韪派人暗中散布谣言:“庞羲乃是中原洛阳人,以兴复汉室为己任,如今招募賨民为兵,明显是想起兵造反。” 刘璋虽然与庞羲是儿女亲家,庞羲的女儿嫁与刘璋长子刘循为妻,但是刘璋却对追随自己父亲的那帮老兄弟生出疑心。 因为他父亲当年去世之后,东州集团那帮跟随父亲的老臣是准备拥立他的兄长刘瑁,益州本土派反而选择拥立他自己。 刘璋继承益州牧的位置后,反而对赵韪这帮益州本土派更加重用。 好在赵韪并非单纯的益州本土派,他亦可以算是东州派的一员,他当年就是与东州派跟随刘焉从京城入蜀的。 赵韪算是益州本土派与东州集团之间的调和剂,双方都认为赵韪是己方的重要成员。 因为赵韪派人暗中散布谣言,刘璋与庞羲之间产生嫌隙,赵韪假意多次上书劝和双方,刘璋都不从,这让赵韪表面上非常不满,暗中窃喜不已。 益州百姓自此开始认为刘璋刚愎自用,不能容人,对赵韪非常惋惜。 建安五年(公元200年),赵韪利用益州百姓怨恨之心以及益州本土派与东州集团日益加深的矛盾,谋图背叛刘璋。 赵韪先是重金贿赂荆州豪族,请求和解,以防在他西进成都时,荆州集团突然背刺。 又联合益州本土大族起兵反叛,获得了大部分益州本土势力和民众的支持,蜀郡、广汉郡、犍为郡等地纷纷响应,声势浩大。 次年,赵韪集合益州的反叛势力,进军蜀郡,包围了州治成都。 然而此时东州集团认为,如果成都被攻陷,他们一定会被益州本土派清算,这些年他们手上可是沾满了益州人的鲜血。 东州派害怕被诛,勠力同心,为刘璋奋力死战。 赵韪的联军本来大多就是为了搏富贵,见到东州兵不惧生死的战斗,纷纷大惊失色,不敢与之交锋,被东州兵大破之。 赵韪败退江州,部下庞乐、李异此时反叛,攻击赵韪军,赵韪兵败被杀。 刘璋继位后,益州最大,也是最危险的反叛,最终依靠东州兵的死战而化解。 这次事件后,刘璋知道了东州派系的重要性,也明白了他父亲当年的苦心,开始重新重用起东州集团。 如今时空中,除了甘宁提前进入王翦的军中,没有参与反叛外,巴郡其余的事件,基本与原本历史相同。 ………… 巴郡,朐?县。 周慎靓王五年(公元前316年),司马错、张仪等人率领秦军攻灭巴国与蜀国,秦惠文王派张仪在江州筑城,秦国在巴国的故土上设立巴郡,把巴地纳入了秦国的郡县体制之中。 秦惠文王后元十一年(公元前314年),秦国为防止楚国西进,在巴郡的东部设县。 “其地下湿,多朐?虫,因以名县”。 朐?县领地内蚯蚓非常多,而在当时的巴蜀之地,朐?是巴蜀方言对蚯蚓的称谓,故巴郡的东部重镇因此得名。 秦代辖境东至今云阳县三坝乡,西抵梁平区聚奎镇,北达开州区温泉镇,南界万州区长滩镇。 西汉末年,公孙述占据巴蜀之地,在朐?县东部的山中筑城。 因城中一井常冒白气,宛如白龙,公孙述便借此自号白帝,并将此城命名为白帝城。 公孙述灭亡后,白帝城取代朐?县成为益州东部最重要的关隘,因此白帝城的管辖范围扩大。 同时朐?县辖域缩减至云阳县东部、奉节县北部及万州区江南地域。 ………… 朐?县,征东中郎将府邸,花园之中。 一位年近四十的中年人,正在静静的欣赏着花圃,闻着“山城”特有的花香,此人正是征东中郎将,益州政权的二把手赵韪。 他轻轻颤抖的双手中,紧握着一卷刚从南中疾驰而至的密报,出卖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南中四郡,只剩下牂牁郡还未彻底归顺。”赵韪将声音压得很低,生怕被有心人听见。 附近的石桌上,摊开的益州地图,南中四郡中的越嶲、永昌、益州三郡已被朱笔勾勒,象征着刘璋的兵锋所向。 如今,只剩下最后的牂牁郡尚未完全归心。 一股灼热的气息从赵韪的胸中升起,直冲脑门,让他眼前微微发黑。 赵韪不得不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那几乎要破胸而出的惊怒。 “怎会如此之快?以益州军队的实力,不可能如此迅速的平定南中四郡中的三郡,并让当地百姓、豪族、各个少数民族彻底归心!”赵韪喃喃自语道。 在他的预想中,南中那些桀骜不驯的蛮部首领、错综复杂的山川险阻,足以将刘璋的大军拖上数年甚至十数年。 而且王翦、赵充国当时南下时,益州牧刘璋都没有拨给他们正规军,而是王翦、赵充国等人在巴郡募得的不到千人的不良青少年军团。 没想到仅仅几年时间,王翦等人不但平定了南中四郡中的三郡,麾下的军队已经达到数万,成为一股已经不弱于益州本土派与东州集团的新兴势力。 第698章 寇恂之才 以赵韪的眼光来看,由王翦、赵充国为首的第三方势力,核心人员的构成,可谓是相当复杂。 赵充国自称出身陇西,王翦则声称是冯翊郡频阳王氏的后裔,虽然出身可以作假,但是口音则很难改变,特别是他们都是二十余岁的青年,不可能将其他地区的口音练得如此纯熟。 如此一来,王翦、赵充国则是出身关中与凉州。 他们麾下现今聚集了一大批蜀中人才,甘宁、严颜、李颙皆是巴郡人,张任、泠苞乃蜀郡人。 在王翦等人平定南中的过程中,还网罗了以青羌族为代表的少数民族,可谓是派系复杂,不拘一格。 既有益州本土的寒门子弟,亦有益州之外的人才,甚至连南中的少数民族亦能成为对方的助力。 ………… 赵韪原本还想利用益州势力与南中势力角逐的这些年,正是他秣马厉兵,串联豪族,积攒实力,以待天时的宝贵窗口期。 刘璋这位年轻的州牧,素来被益州本土派与东州集团视为“温仁”、“暗弱”,何时有了这般雷厉风行的手段? 看来王翦、赵充国二人并非泛泛之辈啊! 不只是他们,益州不受重用的寒门子弟,南中长期受到压迫的异族勇士,都渐渐聚拢到以王翦、赵充国为核心的新兴势力中。 甚至连蜀郡太守王商,这位出身益州豪门,广汉王氏的名士,都对他们另眼相看。 若非王商的举荐,以及倾力相助,王翦与赵充国不可能获得前往南中,平定四郡,如此大的权力。 他们这些人出身贫寒,崛起于微末,是益州牧刘璋给了他们这样的机会,势必会为刘璋稳固基业! 想到这里,赵韪的心猛地一沉,一种被逼到悬崖边的紧迫感迅速攫住了他。 这些年,他隐忍不发,看似对州牧府恭顺有加,暗中却将触角伸遍了巴蜀沃土的每一个角落。 成都的宴饮之上,他与那些本土大姓把酒言欢,言谈间是共同的乡音,是对东州人占据要职的不满,是对权力旁落的不甘。 广汉郡、蜀郡、犍为郡等多个世家、豪族曾对他暗示,只要他赵公振臂一呼,益州子弟必当景从! 他在等一个机会,等刘璋内外交困,等一个可以一举颠覆这个由外来者主导的政权,创造一个真正由益州人自己主宰益州的时机! 然而现在却………… 赵韪的目光再次落在地图上。 一旦牂牁郡归心,刘璋便将彻底掌控南中广袤的土地和资源。 那些蛮兵,那些粮秣,都将化为他掌控下的力量。 到了那时,一个内部隐患肃清,后方稳固,实力大增的刘璋,还会是他们这些本地豪族能够撼动的吗? “不能继续坐以待毙,该行动起来了!”赵韪双手紧握,暗暗想道。 时间,已经不站在他们这一边了。 每多等一天,刘璋的根基就牢固一分,他们益州人翻身的机会就渺茫一分。 若真等到南中尽数平定,东州集团掌权于内,王翦等刘璋提拔起来的寒门屯兵于外。 一旦他们谋划起事,内外夹击之下,他们这些暗中串联的豪族,只怕顷刻间就会化为齑粉! 赵韪焦急的在花园中踱步,大脑飞速旋转,思考着接下来的事情。 春日高悬的太阳,将他的影子拉长、扭曲,如同他此刻内心的挣扎与决断。 “刘季玉还有你们这帮外来人,休想永远占据益州这片肥沃的土地,这里总归将要我们益州人自己说了算!”赵韪低声念着刘璋的表字,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冰冷的决绝所取代。 赵韪立刻转身,返回自己的书房,走向书案,铺开素帛。笔锋蘸饱了浓墨,却悬在半空,片刻,重重落下。 这封信,要尽快送出。给广汉郡的李氏,给蜀郡的何氏,给犍为郡的庞氏,给所有早已心意相通的盟友,以及那些愿意反抗外来者的本土大姓。 南中的烽火即将熄灭,但益州核心的风暴,必须在他赵韪的手中,抢先掀起! 这一切王翦等人并不知道,此刻他们正在专心处理益州郡的政务,他们要将这里打造成为南中自己的“天府之地”。 ………… 此时的汝南郡内,淮水蜿蜒如带,平原广袤无垠。 寇恂风尘仆仆踏入这片膏腴之地时,正值春汛,他看见农夫们赤足踩在湿润的田埂上,弯腰插下青翠的稻秧。 水泽星罗棋布,在日光下泛着碎银般的光泽,这景象让他想起当年在河内郡开渠引水的往事。 “汝南郡内河流众多,汝水(汝河)、澺水(洪河)、颖水(颍河)、涡水(涡河)皆流经郡内,但是许多可供种植的农田处,却没有河流流过,百姓需要走很远的路,才能挑着水来灌田,极大的增加了百姓们的负担。 如果能兴修水利,开渠引水,将部分水渠引到百姓们的农田处,每年的收成绝对会是现在的数倍。”寇恂喃喃自语道。 “昔高祖使萧何镇关中,光武令寇恂守河内,故能使八表夷荡,区内辑宁。” “昔萧何镇关中,汉祖得成山东之业;寇恂守河内,光武建河北之基。” 后世基本是将为汉高祖镇关中的萧何与为汉武帝守河内的寇恂相提并论。 萧何是汉初三杰之首,寇恂能与萧何相提并论,可想而知寇恂的政务水平绝对是顶级。 历史上也正是如此,寇恂出身上谷寇氏,起家本郡功曹,与萧何非常相似。 投靠刘秀后,升迁为河内太守,负责转运军需。 在这期间,寇恂的政治天赋展露无遗,是位颇有领导才能的名吏,善于治理政务,很受刘秀的器重,被光武帝当成自己的“萧何”培养。 原本历史中,三国末期,诸葛亮司马懿之后,综合能力最强的大才邓艾,就曾经以《济河论》上书司马懿。 邓艾在淮南期间,带领当地百姓先后修成了广曹渠、百尺渠。渠通颍水、淮水,浇灌了二万顷田地,沟通了三百余里水运大道。 这些措施,后来为魏军在淮南一带抗衡吴军,西晋平定东吴,作出了卓越的贡献。 也因为这些水渠的修建,让淮南地区在三国末期,成为天下第一大粮仓。 后来淮南先后出现三次叛乱,他们最大的依靠,其实就是本地的这些粮食。 第699章 来自一百七十年前与五十年后的英雄相见略同 寇恂站立于汝南郡内的一处高坡上,暮春的风裹着颖水、汝水的湿气扑面而来。 眼前河网如织,陂塘星罗,新插的稻秧在沃野上连绵成碧色波涛。 这景象渐渐将寇恂的记忆带回到了一百七十年前的河内郡。 那时的他,镇守河内,北临太行,南控黄河,河内郡内同样河流纵横,沁水(沁河)、荡水(汤河)、淇水(淇河)、沾水与如今汝南郡的河流大同小异,也是这般水道纵横。 记忆如汛期洪水决堤般涌来。 他似乎看见了一百七十年前的自己,在温县督导修渠,民夫们赤膊在淇水畔夯土。 看见怀县官仓里新粟堆积如山,车马络绎不绝将粮草运往洛阳。 更看见那个深夜里,灯火通明的郡守府内,他伏案核算军粮,竹简堆了满桌,以此确保光武帝麾下的将士们,没有缺粮的忧虑。 “寇大人?”身后的随从轻声呼唤。 寇恂猛然回神,记忆也从一百七十年前,返回到了如今的时代。 望着夕阳正将汝南水田染成金红,寇恂忽然明白了一件往事。 那时光武帝南征,寇恂跟随左右,直至颍川郡。 盗贼们见寇恂到来,全部投降,没有一丝反抗,甚至无需任命寇恂为太守,前去劝降这些盗匪,他们就主动归顺。 光武帝所经之处,百姓们纷纷跪道请求:“愿从陛下复借寇君一年。” 光武帝非常爽快的把寇恂留在长社,镇抚官吏百姓,接受其余的归降者。 原来光武帝当年心心念念的不只有颍川的百姓们,还有那个君臣相得、四海初定的时代,以及他们这帮跟随光武帝南征北战,平定天下的宿将谋臣们。 寇恂眼神有些湿润,朝着洛阳的光武帝陵寝方向深深一拜。 再次望向这片陌生而又熟悉的土地,仿佛触摸到了时光倒流的可能。 汝南的陂渠若能如当年河内郡般疏浚,这千里沃野或许能再现“转输不绝”的盛况。 只是当年河内郡那些随他彻夜办公的年轻书佐,早已经成为一坡黄土,他们的后裔都已经好几代了。 没有了那帮朝气蓬勃的年轻干吏,他还需从头开始培养,真是任重而道远! 寇恂掬起一捧汝南郡的泥土,嗅到了与河内郡同样的肥沃气息。 一百七十年风云掠过心头,最终化作唇角一丝苦笑。 山河未改,大汉却早已经面目全非,再也不是当年的那个威加海内的大汉王朝。 当年那个夜算军粮的年轻郡守,当年那个被光武帝看成是自己“萧何”的上谷郡高门之后,如今却在袁术手下多次献计而不被采纳。 唯有脚下这片土地,依然忠实的孕育着新的希望。 “必须说服袁公路,在汝南郡开渠引水,不但能大范围减少百姓的负担,数年后,这块宝地还能成为我们的大粮仓。这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大事啊!”寇恂目光之中充满坚毅。 ………… 原本历史中的五十年后,有一位出身寒微的通天大才,与寇恂英雄相见略同! 那时已经是正始年间,曹魏的“九品中正制”已经沿用了二十年。 从最开始选拔人才的标准由家世、道德、才能三者并重,渐渐演变为才能、道德标准逐渐被忽视,家世则越来越重要,甚至成为九品中正制的主要标准。 虽然邓艾的祖上乃是新野邓氏,也就是云台二十八将之一邓禹的后代。 但是邓艾这一支,不但是旁支,更是生活在战争频发、社会动荡的年代,生活在土地高度集中、豪强兼并剧烈的中原。 家道早已经中落的他,自然被当时的世家与豪族看成是落魄的寒门子弟。 在正始年间,没有特殊的意外,邓艾这样的寒门子弟,顶破天也最多能做到六品的官职。 而且他还因为患有口吃,被同事排挤,被上司看不起。 邓艾平淡的过了二十余年,在他已经过了不惑之年后,以屯田部民出身的他,终于当上了典农功曹,帮助管理屯田。 在一次去洛阳汇报工作的过程中,汇报的对象正是时任太尉的司马懿。 在邓艾结结巴巴的汇报声中,司马懿慧眼识珠般的发现了一位通天大才。 那是除了他自己外,平生只见过一人能有如此才能,他的一生之敌,被他称赞为“天下奇才”的汉家丞相诸葛孔明。 遇到司马懿,可以说是邓艾一生中,最大的转折。 司马懿并没有让这位通天大才被历史埋没,这次汇报结束后,司马懿立刻征召邓艾为太尉府的掾属,后升任尚书郎。 当时的吴国多次侵犯魏国的东南边界。 而魏国每次都需要从洛阳调拨粮草,虽然可以走中原的水路前往淮南,战事密集时,仍然非常吃紧。 邓艾于是向司马懿献计道:“自许昌至寿春,大部分的地区都是平原地带,非常适合屯田。 若能在这片区域大规模屯田,将来对付吴国,就无需从其他地区千里运粮了。” 司马懿非常欣赏邓艾的才能,立刻派遣邓艾前往当地视察。 邓艾从陈国的陈县到汝南郡的项县,一直巡察到了九江郡的寿春县。 屯田出身,本身又极具天赋的邓艾,立刻发现了汝南郡至九江郡的核心区域。 邓艾向司马懿建议道:“汝南郡内虽然河流众多,但是许多开垦的农田处,并没有河流流过。 一旦遇上旱季,粮食收成会大面积减少。必须开凿河渠,兴修水利,以便灌溉农田,提高单位面积产量和疏通漕运。 还不能用普通的百姓屯田,必须在淮南、淮北实行军屯。 因为那里已经快到我们魏国的边境,东吴时常会派遣军队攻打。 如果用普通百姓屯田,东吴的军队攻来,不但百姓会被抓走,种植的粮食也会被劫掠,得不偿失。 若是让军队在这里进行屯田,即使东吴的军队打来,这些将士也能立刻冲上战场,抵御吴军。 而吴军的陆战能力并不强,只需四万军队,足以抗衡东吴的十万大军。” 第700章 豪奢的袁公路 邓艾在此基础上,写了一篇《济河论》阐明了自己的观点。 邓艾认为:“从前因为黄巾之乱,导致天下大乱,百姓流离失所,土地荒废,为此而屯兵开田。 因为许昌地处天下正中,四通八达,将粮食存于此处,便于控制整个天下。 而今,只剩下西南与东南还未平定。 我们如果攻打西蜀,出兵汉中,有关中平原为其输送粮食。 而几位魏帝多次南下征讨东吴,仅用于运输的兵力就占去一半,耗资很大,劳役繁重。 从陈国的陈县经汝南郡到九江郡的下蔡县,这片区域土地肥沃,应当开挖河渠,引水灌溉,广积军粮。 在淮河以北屯兵二万人,淮河以南屯兵三万人,按照五分之一的比例轮休,常有四万人,边种田边戍守。 风调雨顺时,这片区域的粮食收成能达到关中平原的三倍之多。 扣除将士屯田的费用,每年用五百万斛作为军资。 六七年间,可以在淮河上游积蓄三千万斛粮食。 这些粮食够十万大军吃上五年,凭着这些积蓄进攻东吴,可无往而不胜啊!” 司马懿看后,非常兴奋,立刻采纳并实施了邓艾的方案。 魏国在淮南、淮北广开河道,大举屯田。 五里设置一个军屯营,每营六十人,一面屯田,一面戍卫。 同时将汝南郡内的数条河道扩宽,从黄河引水注入淮水、颍水、汝水之中,并在颖水的南北两岸,修建了许多陂田。 淮水流域挖掘了三百多里长的水渠,灌溉农田二万顷,从而使淮南、淮北连成一体。 数年后,从颍川郡的许昌,经整个汝南郡,到九江郡的寿春县。 沿途兵屯相望,鸡犬之声相闻,出现了一派繁荣富庶,欣欣向荣的景象。 这一地区百姓的富裕程度,甚至一度超过了京城。 从此,淮水流域的水利和军屯建设得到飞速的发展,魏国在东南的防御力量也大大加强,东吴再也无法将手伸向淮河以北。 每当东南有战事,大军便可乘船而下,直达江淮。军资粮食有储备,因为修渠引水,导致这一带的水患消除,没有了水害。 这些,皆是邓艾的功劳。 魏国能在三国时期,至始至终保持实力最强,除了本身国力占优外,后期邓艾的许多政治主张都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邓艾在政治上有着不逊色于他的老领导司马懿的能力,在军事上同样如此。 邓艾在统军作战中,目光远大,见解颇深,具有难得的战略头脑。 作战中料敌先机,始终能掌握战场的主动权,在与姜维的数次交战中未尝败绩,并多次击退姜维的进攻。 偷渡阴平,灭亡蜀国的战役中,堪称华夏五千年来,最神奇的入川作战,已作为军事史上的杰作而永远载入史册。 寇恂在汝南郡的勘测,让这里有可能提前五十年,享受到田连阡陌,鸡犬相闻,草长莺飞,繁花似锦的景象。 ………… 三日后。 汝南郡,平舆县,袁术府邸。 府邸朱漆大门上的铜环镶着金边,门前两尊石兽睥睨着空荡的长街。 此时的袁术正在自己的府邸宴请本地豪族。 暖香混着椒兰气息扑面而来,将门外完全隔绝成另一个世界。 “后将军新得南海珊瑚树,正待诸位共赏。”锦衣侍从为宾客们躬身引路时,腰环佩玉相击之声响彻不断。 穿过走廊时,可以见到正在忙活的庖厨,鼎中鹿腱翻滚的浓香与漆案上吴郡蜜橘的清香交织在一起。 两个小婢捧着食盒碎步疾行,盒中炙肉油星不慎溅上廊柱,那朱漆竟愈发鲜亮。 正厅内。 西域地毯织满繁复云纹,踩上去悄无声息。 那株六尺红珊瑚立在白玉基座上,枝杈间缀着夜明珠,光晕流转如妖瞳一般耀眼。 “此物夜间能自行发光否?”有宾客忍不住好奇问道。 一旁的侍从轻声笑道:“乃以百颗合浦明珠缀成,夜晚自然能发光。” 举座顿时响起一片惊叹声。 袁术尚未现身,但堂前已陈列着他近日搜罗的珍玩。 有汝南玉匠新琢的连环玉佩,有岭南快马送来的龙眼荔枝,甚至还有一整套错金银弩机,机括处镶嵌的绿松石,足够三千流民半年的口粮。 角落里,乐师调试着笙箫,准备在宴席上奏响新谱的《聂政刺韩王曲》。 而所有人都未曾察觉,高悬的“四世五公”匾额的阴影里,一只蜘蛛正在金丝楠木梁上结网,蛛丝细得仿佛随时都要断裂。 寇恂来到袁术府邸,得知正在宴请宾客,进入后,见到袁术如此豪奢与浪费,不禁喃喃自语道:“如今乃是乱世,并非盛世,还未到安逸享乐的时候。 将钱财浪费到这些个人爱好与玩物上,真是败家子啊!你们汝南袁氏到了你这一代,恐怕就要到头了。 若是将这些钱财用在治理南阳郡与汝南郡上,才是正途啊。” 寇恂并没有马上拜见袁术,因为他知道如今对方一心都在宴会上炫耀自己的资本,若此时上去说公事,不但会坏了对方的兴致,袁术也不可能听得进去。 等到夜晚,众宾客离去后,寇恂立刻拜见袁术,呈上自己亲手绘制的《汝南水利屯田图》,绢帛上墨迹犹新,郑重的说道:“汝南地势平坦,淮、汝、颖、澺、涡五水与此地交汇。 若开十二渠,筑陂塘二十有八,可溉良田三万顷。春种稻粟,冬储军粮,不出数年,当为天下粮仓。” 袁术坐在椅子上,把玩着手中的玉如意,目光掠过寇恂绘制的《汝南水利屯田图》,淡淡的说道:“昔年大禹治水,尚需十三载。今百姓方得喘息,岂可再兴土木? 何况朝廷国库空虚,若我们在汝南郡兴修水利,开渠筑塘,朝廷可不会为我们提供费用,最终还是要我这个后将军自己出啊!” “昔萧何转漕关中,粮秣不绝,高祖遂成帝业。 如今的汝南郡因为中原动乱,许多百姓背井离乡,若使流民归田,士卒轮耕,将来的中原争霸,必有您的一席之地啊!”寇恂没想到袁术拒绝得如此干脆,只能以利诱之。 第701章 袁公此言差矣! “子翼啊(寇恂)!你可知光武年间,汝南旧陂岁修之费几何?当年秦国为什么在始皇帝驾崩后,瞬间分崩离析? 就是因为始皇帝涸泽而渔,焚林而猎,不知休养生息,在他有生之年,修驰道、修阿房宫、修骊山陵墓、修万里长城,让天下百姓都为他干活,最终导致民怨四起,各地叛乱不绝!”袁术突然脸色一正的说道。 “袁公此言差矣!秦始皇的这些宏伟工程如何能以屯田修渠相提并论?无论是驰道、阿房宫还是骊山陵墓、万里长城,天下的百姓都无法切身体会到这些工程的妙用。 即使驰道能让天下的物流畅通无阻,万里长城能阻碍北方的胡马南下。 真要有相同之处,还是秦国当年修建的郑国渠。 当时韩国所处的位置正好是秦国东出函谷关之后,进攻中原腹地的交通要道。 而且在秦国已经夺取了韩国的重镇成皋、荥阳后,韩国实际上已经处于灭国的边缘。 于是一出‘疲秦之计’出现,大规模兴修水利,让秦国一时间人力财力都被占用、消耗,是疲乏秦国、救亡图存的好办法。 而秦国所在的关中平原,当时还没有修建大型的水利工程,秦国在这方面几乎没有经验。 然而最终的结局袁公也应该知道,虽然参与修建郑国渠的民夫多达十余万人,耗时十年。 这十年间,秦国因为长期被郑国渠工程所束缚,无暇东出。 但是修建水利工程对于开发关中农业的意义,远远能够抵消掉对国力造成的消耗。 郑国渠绵延三百余里,灌溉农田四万余顷。 郑国渠建成后六年,关中平原成为天下最大的粮仓之一。 对这时的秦国来说,疲秦之计真正变成了强秦之策,郑国渠和都江堰一北一南,遥相呼应,秦国在占据关中平原和成都平原后,有了‘天府之国’的称誉。 郑国渠建成十五年后,兵精粮足的秦国东出,灭亡了六国。 无论是灾患之年还是秦国灭亡六国的过程中,军队至始至终没有出现过缺粮的情况。 无论是由蒙恬率领的三十万大军北逐匈奴,还是王翦老将军率领的六十万大军南下灭楚,军队都没有出现过粮食短缺的情况。 即使四百年后的今天,关中的百姓们仍然因为郑国渠而受益无穷。”寇恂据理力争道。 袁术闻言,陷入到了沉思之中。 良久,袁术再次出声道:“若真如子翼所言,在汝南郡内兴修水利,效仿当年秦国的郑国渠,确实收益大过损耗。 只是如今汝南郡颖水以东的地区被张角部将韩信攻占,我们如果不能将这块区域夺回,又如何能兴修水利,造福百姓呢?” “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说的了,末将建议袁公派遣使者前往淮南,与张角联盟,共同治理汝南至九江这块地区,合则两利。 张角在淮南地区以符水免费治病救人,深得民心,更兼有善能用兵的韩信为帅,我们若与对方开战,绝非短期内可以拿下。 而南阳郡、汝南郡地处天下之中,若到时候,其他诸侯乘虚而入,我们将会腹背受敌,恐有大患啊!”寇恂直言不讳的说道。 “不可能!张角不过巨鹿一个小小的郎中,竟然借着董卓祸乱朝纲之时,在淮南起事,乃是谋逆之举。 本将军还没有前去讨伐于他,竟然趁我们与董卓相持之时,偷袭汝南郡,我绝对咽不下这口气。 联盟可以,张角必须将占据颖水以东的地区还给本将军。 否则,必将倾尽南阳、汝南的军力,灭杀张角于淮南,才能泄我心头之恨。”袁术听说竟然要与自己的仇敌张角同盟,勃然大怒道。 寇恂知道袁术虽然缺点很多,但是非常在意自身利益的得失。 所以说服袁术在汝南郡兴修水利,屯田养民不难,难得是说服他与张角同盟。 袁术虽然出身名门,但是小肚鸡肠,有仇必报。 他让张角夺去了颖水以东的地区,后来连续出兵,都被韩信所败,已经将张角视作毕生最大的仇人,又如何会与对方化干戈为玉帛呢? 想让张角吐出占据的汝南郡颖水以东的地区,显然不可能。 要想击破韩信在汝南的布防,仅靠袁术一方势力,很难做到,必须联合多方势力,如同当年高祖集合天下的军队,围剿霸王于垓下。 周围有能力的诸侯无非是占据大半个兖州的曹操、占领陈国与陈留郡的陈王刘宠、徐州牧陶谦、以及江东的项羽。 项羽与韩信据传私下已经达成联盟,没有颠覆大汉之前,不会互相攻伐。 而以项羽的性格与为人,显然不可能做出背弃盟约的举动。 徐州牧陶谦如今的战略在北方的青州,不可能出兵淮南,讨伐张角。 毕竟即使打下淮南的地盘,他也不可能据为己有,除非他已经准备好谋反了。 但以这些年陶谦的所作所为,不像是一个准备反大汉的诸侯。 至于兖州刺史曹操,在没有统一兖州全境之时,不可能分兵进入淮南。 也就只有陈王刘宠,有可能说服他与袁公一起联合出兵淮南。 毕竟陈王刘宠属于宗室,有人起义反对大汉,他们这些宗室有义务与责任出兵平乱。 只是即使陈王愿意出兵,以他们与陈王的能力,真的能击败汉初三杰之一,被高祖称之为“连百万之军,战必胜,攻必取”的淮阴侯韩信吗? 要知道如今韩信已经在颖水以东层层设防,布下天罗地网,就等着他们来往里面钻。 寇恂长叹一声,垂首盯着自己这些时日磨出薄茧的指尖,想起河内郡那些在渠水滋润返青的禾苗,想起百姓捧着新粟时眼里的光。 而今在这淮南春雨里,他仿佛看见了刚愎自用,即将走向败亡的袁术。 寇恂收起自己亲手绘制的《汝南水利屯田图》,上面星星点点全是他经过勘测后,标注的需要兴修水利的地点。 拜别袁术,寇恂转身走入府外渐密的细雨之中,身后袁术府邸,仍然有奏乐声不断传出,与远处澺水的呜咽声渐渐重叠。 第702章 我袁公路还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 寇恂不仅有宰相的才能,更有宰相的器量。 当年担任颍川太守时,贾复手下一个部将违反军令,为了严明军纪,寇恂将这个将领处死。 而屡立军功的贾复,知道以后,极为震怒,认为寇恂这是故意针对他,公开表示:“要与寇恂势不两立。” 为了避免冲突,寇恂如同“蔺相如对待廉颇”一样,决定不与贾复碰面,若是遇到,必定绕道而行。 并且对待贾复的部下,格外优待。 他知道当时的大汉重归一统,需要大家同心协力。 刘秀知道此事后,立刻放下手中的大事,亲自出面,设宴调解。 贾复经过刘秀的劝说,不再耿耿于怀,两人也握手言和,同心同德,共扶汉室。 ………… 两日后。 袁术因为寇恂对于汝南郡兴修水利的利害得失分析得非常透彻,加上当年秦国也确实因为都江堰与郑国渠一南一北的不断“造血”,民殷国富远超其余六国,最终才能够完成天下一统。 袁术虽然并非造福一方的明主,却有称霸天下的野心,否则原本历史中,他也不会在优势并不明显时,就急于称帝了。 寇恂对于在颍川郡内兴修水利,将淮南、淮北连成一片的建议,如同当年秦国在关中修建郑国渠一般。 这两日,袁术不断梦到,未来的汝南郡粮食堆积如山,他治下的郡县实力大涨,最终横扫四海,一统八荒。 梦醒后的袁术心痒难耐,最终召集麾下文臣武将,商议如何出兵,才能夺回颖水以东的领土。 汝南太守府内。 只见袁术神情复杂,即感到兴奋,又略显阴郁,手指重重的点在地图上的“颖水”一线上,沉声说道:“张角不过是巨鹿一郎中,出身低微,以妖法煽动淮南的百姓,趁着董卓祸乱朝纲,乘势而起。 而韩信竖子更是无名小卒,竟然妄称是淮阴侯的后裔,难道当年吕后的屠刀不够锋利,竟然韩氏一脉还有漏网之鱼? 韩信竖子趁我们与董贼相持之时,窃我膏腴之地,又连续击退我们东进之军。 此仇不报,我袁公路还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 诸位,我欲尽起南阳、汝南之兵,与韩信决战于颖水以东。 诸君且论,当以何策破敌?” 长史杨弘看了看四周诸人,谨慎的说道:“韩信崛起于淮南,以这些年我们与对方交战来看,此人用兵如神,颖水一战可见一斑,善于运用地理环境为己所用,不亚于当年的淮阴侯。 我军两败于韩信之手,信心已经严重受挫,若再次孤军深入,恐有风险。下官认为应当从长计议,不宜现在开战!” 袁术脸现不悦之色,恨恨的说道:“从长计议?如今张角依靠符水免费治病救人,已经让颖水以东地区的民心渐渐倒向对方。 难道你们想让整个汝南郡的民心皆倒向张角,然后将根须扎进颖水以西的地区吗? 虽然我们两败于韩信竖子之手,却并非我麾下的最强军队。 只要本将军麾下的虎贲军一出,韩信的虾兵蟹将又如何是虎贲军的对手?” “虎贲军虽然是精锐,但是韩信招募的军队大部分来自丹阳。自古就有‘丹阳之兵,冠于东南’的说法,公路不可轻敌啊!”何夔露出忧虑之色。 耿弇知道袁术既然决意出兵夺回颖水以东的地区,就不可能放弃,虽然他也认为如今并非与韩信硬碰硬的好时机,但也只好尽可能的去制定战略规划,以求能给予韩信致命一击。 于是耿弇上前说道:“正所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必有一得。’韩信虽然善于谋略,却并非无所不能,我们若能找准对方的弱点,亦可能让他首尾不能相顾。 杨长史所言,是持重之见;袁公之忧,是切肤之痛。 然末将认为,我军既不可坐视不理,亦不可孤注一掷。 否则一旦荆州的刘表率军北上,或是雍州的董卓兵出武关,则南阳郡不复为我们所有!” “哦,耿将军有何高见,不妨直言!”袁术眉毛微微一挑,露出一个鼓励的眼神。 耿弇走到立于屏风之上的汝南郡地图前,手指划过颖水以东,肃然的说道:“韩信之强,在于其丹阳兵的剽悍,在于韩信的治军之道,在于对方胸中之丘壑。 不过,他们却有一个致命的缺点,其根本之弱,在于其‘名’! 张角乃反贼,韩信为其将,是不被朝廷承认的叛逆。 此乃我等最大的可乘之机。” 袁术露出若有所思之色,见到耿弇停了下来,立刻说道:“耿将军,请继续!” 耿弇看向众人,继续说道:“我军若是独自进军,两虎相争,必定一死一伤。我军纵然能取得胜利,必定付出惨痛的代价! 如此一来,只会让周边诸侯坐收渔翁之利。 那时,有诸侯趁我们虚弱之时,进军淮南,徒为他人做嫁衣。 但若我们能将这场‘复仇之战’,变为一场‘天下共讨之’的义战,则形势将截然不同。” “耿将军言之有理,如此既能减少我军的损失与投入,亦能让敌军腹背受敌,首尾不能相顾。”华歆露出赞赏之色。 耿弇将手指依次点在地图上的几个关键位置,朗声说道:“袁公以及诸君请看,如今张角的势力遍布整个淮南。 占据丹阳郡、九江郡、庐江郡以及汝南郡颖水以东的地区。 我们若能连结周边的诸侯,四面围攻,韩信即使有通天之能,也无法面面俱到,必将双拳难敌四手。 我们可遣使联络兖州刺史曹操。 曹操素有平定天下之志,且刚刚剿灭完兖州境内的匪患,又受降青州的流民大军,实力大涨,对剿灭张角名正言顺。 请他自兖州发兵,南下威胁汝南的北部,曹操为博取勤王美名,定会应允。 徐州牧陶谦,向来以汉室忠臣自居,且与淮南毗邻,必不愿见到张角的势力坐大。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张角的势大越大,对于稳定的徐州来说,越加危险。” 第703章 四面出击,围剿韩信? 见到众人仔细倾听,耿弇继续说道:“汝南之北正是陈王刘宠的封地,如今陈王拥兵十余万,兵精粮足,且是汉室宗亲。 于公于私,他都不可能容忍国贼在自己封国附近蔓延。邀请他发兵南下,经汝南郡中部,攻打庐江郡,可成为一把插入张角势力肋部的尖刀。 荆州刺史刘景升,虽然这些年与袁公在南阳郡素有摩擦,同样作为宗室的他,我们若能晓之以大义,并给予足够多的利益,请他出兵攻打庐江郡以南。 一旦占据庐江郡,我们许诺将南阳郡宛城以南与之交换,刘景升素来眼馋南阳郡,必定应允。 等到张角势穷力孤之时,占据江东的项羽必定会来分一杯羹,给予对方最致命的一击。” 耿弇的战略非常明确,张角起义,名不正,言不顺,距离反对董卓暴政已经过去三年,朝廷并没有派遣使者前来封赏,说明已经将他们与江东的项羽全部当成了大汉的反贼。 邀请淮南附近的诸侯共讨反贼,乃大义所在。 兖州刺史曹操自本州出兵,经梁国攻打颖水以东的地区。 陈王刘宠直接率军南下,经汝南郡中部,攻打庐江郡以北,淮水以南。 荆州刺史刘表,派遣江夏的大军,攻打庐江郡以南,与陈王刘宠形成南北夹击庐江郡之势。 徐州牧陶谦,自下邳出兵,南下攻打九江郡。 而己方势力,则兵分两路,一路攻打颖水以东,协助曹操的军队。 一路攻打九江郡,配合南下的陶谦军。 一旦张角各郡告急,占据江东的项羽绝不会坐视不理,很可能会出兵丹阳郡。 毕竟只有拿下丹阳郡,项羽才算完全占据整个江东。 韩信即使有通天之能,遭遇四面围攻,也分身乏术,能防住一路已经不错了。 无论是徐州的吴起、蒙恬,荆州的曹参、邓禹,兖州的信陵君魏无忌,江东的霸王都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人物。 再加上他耿弇与寇恂,韩信无论在如何“扶大厦于将倾”,也不可能力敌如此多的名将。 只是这一切都要建立在,诸侯们皆愿意出兵的前提上。 “耿兄四面围剿之策确实精妙绝伦,只要诸侯们皆愿意出兵讨伐张角,那时候,韩信面对的将不是我们一路大军。 而是整个天下的大义与兵锋!他用兵纵然不亚孙、吴,焉能抵挡这雷霆万钧之势? 只是寇某有个疑问,如何才能说动四方诸侯共同出兵讨伐张角呢? 要知道当初关东士族成立联盟,共同讨伐奸贼董卓之时,刘表与陶谦可是都没有出兵响应啊! 陶谦的目光放在了青州,即使如此,朝廷当初派遣使者前往下邳,希望陶谦能够派兵尽快平定整个青州的匪患。 陶谦却以兵力有限、沿海出现倭人海盗等借口为由,婉拒了出兵平定整个青州的叛乱。 如今又怎会自扇耳光,出兵与我们讨伐张角?此举不是明明白白告诉天下人,他陶谦不将朝廷与皇帝放在眼中? 故而寇某认为,陶谦必定不会出兵南下。 至于兖州刺史曹操,此人确实心怀天下,否则当初也不会在董卓拉拢后,还改易姓名逃出洛阳,回到家乡后,散尽家财,号召天下,起兵讨伐董卓。 只是如今的兖州,不算陈留郡,泰山郡内尚有群盗盘踞,在整个兖州尚未完全平定,不可能对外用兵。 至于荆州刺史刘表,若是我们提出协助我们攻下庐江郡换取半个南阳,确实可能令他心动。 毕竟作为朝廷任命的荆州刺史,自然想占据整个荆州,而南阳无论是富裕程度,人口数量,世家大族集中之地,在荆州八郡中,皆是首屈一指。 倒是陈王刘宠,应该最好说服其出兵讨伐张角,如今汉家皇帝年幼且各地诸侯大多阳奉阴违之时,急需宗室重臣拱卫京都。 而讨伐反贼,不但能增加陈王在天下间的名声,还能提高他在宗室中的地位。”寇恂侃侃而谈道。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如今身逢乱世,诸侯们更加看重利益得失,只要利益给得足够多,我相信可以说服周边任一诸侯,出兵淮南。 徐州牧陶谦之所以没有完全平定青州的匪患,那是因为一旦解决青州所有的匪患,朝廷会立即安排信得过的‘自己人’空降青州,担任刺史。 乱世之中什么最重要?自然是土地。 有了土地,才会有人口、粮食、兵源。 如今徐州的发展日新月异,且在乱世之中,是极少没有受到匪患波及的大州。 他们并不缺少粮食与武器、装备。 对于整个徐州来说,他们最需要的就是土地,这也是他们北上青州,占据北海国与东莱郡的最大原因。 而如果我们能联合中原的诸侯将张角在淮南的势力连根拔除,许以将丹阳郡让给徐州牧陶谦,有极大可能说服其出兵九江郡。 兖州刺史曹操受降青州盗贼及其家属,加上在黄河以南采取屯田之策,吸引流民,人口迅速增加。 他们的屯田制又才实行没有多久,最缺少的就是粮食。 若我们能派遣使者前往东郡,许以粮食,请对方出兵,则有极大可能说服曹操出兵汝南郡,攻打颖水以东。 毕竟这对于曹孟德来说,不止能得到大批粮食,还有铲除反贼而获得好名声。 荆州刺史刘表素来对于南阳郡志在必得,南阳郡本就属于荆州,袁公占据南阳于理不合。 耿将军说得没错,若是刘景升能助我们夺下庐江,那时候将半个南阳郡拱手相让又如何? 对于袁公来能,如果能将淮南、淮北连成一片,才是更为理想的发展方向。 毕竟占据南阳郡,不但于理不合,而且雍州牧董卓随时可以兵出武关,袁公与董卓又有灭族之仇,无法化解,注定有一方走向灭亡。 若能借机将南阳郡让出去,不失为上策!”很少发言的名士华歆,突然站出来说道。 寇恂眉头紧皱,华歆所言确实有几分道理,若是能加大给各诸侯的砝码,未尝不能利诱他们出兵。 第704章 烽火燃于边境,贼寇蹂躏乡里 “既然如此,需要四人为使,分别前往兖州、徐州、荆州、陈国,与各地诸侯联络,可有人愿意担此重责?”袁术看向众人,踌躇满志道。 “我出身陈国阳夏县,不但与陈国国相骆俊有些交情,与陈王刘宠亦有数面之缘,愿意前往陈国,劝说陈王出兵庐江郡。”何夔挺身而出道。 “下官与东海王景兴(王朗)、下邳陈元龙(陈登)乃是至交好友,同徐州士族多有往来,愿意前往徐州,劝说陶谦,出兵九江!”华歆同样站了出来,拱手一礼道。 “哈哈,很好!有何叔龙与华子鱼前去,必定马到成功,本后将军无忧也! 至于荆州与兖州,可有人愿意自告奋勇前去?” “当年南阳郡爆发叛乱,贼人占据宛城,徐某跟随时任右中郎将的朱儁,大破贼寇于城外,与当时被拜为骑都尉的曹孟德曾经并肩作战,愿意前往兖州!”汝南太守徐璆见到没有人出声,缓缓说道。 “难道没有人愿意前往荆州?虽然这些年我们与刘景升互有攻伐,在边境摩擦不断,但是只要利益到位,仍然有可能化敌为友!”袁术眉头紧皱,不满的说道。 “九年前,党锢之祸的禁制解除,刘景升出任北军中候,统领北军五营。桥某在虎贲军中任职,虽然隶属于不同的禁军,却有过一些交集,愿意前往荆州,说服刘景升出兵庐江郡。” 桥蕤见到袁术不满,加上他的连续失误,导致颖水以东的地区丢失,只能硬着头皮上前说道。 北军中候是东汉初设置的官职,负责监察由屯骑、越骑、步兵、长水、射声五校尉统领的北军五营。 该职虽品级低于五校尉,但可自行征召僚属,实际承担京师禁卫军管理职责,属于禁卫军中的核心岗位。 虎贲军乃汉武帝时期所置,取军中遗孤与各将官子孙统为一军,号为虎贲军,立虎贲校尉为军事长官。 虎贲军不受任何人节制,仅全权受命于皇帝一人。 虎贲中郎将,在东汉时,负责领导汉朝的虎贲骑兵,同样受命于皇帝一人。 刘表担任北军中候时,桥蕤乃虎贲军中的一名大队长,属于军中的核心人物,与刘表曾经有过数次交流。 ………… 袁术忽然击案长笑道:“若耿将军四路合围之策能成,韩信即使三头六臂,亦无能为也。望诸君前往各地,皆能说服刺史或是州牧,共剿张角、韩信于淮南。” ………… 一日后。 陈国,陈县。 陈县历史悠久,大约八千余年前,太昊伏羲氏在此建都,名为宛丘,开启了华夏文明的第一缕曙光。 约五千年前,炎帝神农氏定都于此,改名为陈。 战国末期,秦国一统天下之势已经不可阻挡。 秦国灭亡楚国后,在此地置陈县,始有县域之基本。 秦二世元年(公元前209年),陈胜吴广大泽乡起义后,建立“张楚”政权,并定都于陈县。 陈县地处黄淮平原腹地,向西与许昌连通,北上可进入兖州,东方则是沛国重镇谯县,南下可经汝南郡进入淮南地区。 陈县自古以来就控扼中原南北商道,连接洛阳至江淮的水陆交通线。 该地军事布防体系以陈县为中心,覆盖阳夏等周边地区。 何夔的马车碾过陈国边境的黄土。 这位以风骨着称的名士掀开车帘,看见田野间持戈巡视的农人,不禁想起临行时寇恂的叮嘱:“陈王刘宠保境安民,拥兵十余万,十年磨一剑,并非可以轻易说动其出兵。 必须从宗庙社稷与天下大义两件事上,刺激陈王,方有机会劝说其出兵讨伐张角。” 陈王宫前的演武场上,五十余岁的刘宠正在校准三石强弓。 当何夔捧着符节踏上石阶时,弓弦正发出龙吟般的震响。 “陈王真是老当益壮,勇猛不减当年啊!”何夔见到陈王风采依旧,由衷的赞叹道。 “何叔龙乃我陈国名士,如今却为袁公路效力,可惜,可惜啊!不知叔龙来此,有何要事?”刘宠放下弓箭,在侍从的指引下,与何夔来到偏殿坐下。 何夔恭敬的向陈王刘宠呈上袁术的书信,并转达了其“共讨张角,以安社稷”的提议。 然而,端坐在主位上的刘宠,只是扫了一眼书信,便随手将其置于案上,脸上浮现出毫不掩饰的鄙夷之色。 “陈王,您这是何意?”何夔见到陈王连书信都没有打开看上一眼,不禁眉头紧皱。 只见刘宠冷哼一声,声如洪钟道:“袁公路?四世五公,名门之后,却行龌龊之事。 暗中指使汝南郡的盗匪劫掠谯县,其意不过是想以平定叛乱为由,占领梁国与沛国。 如此狼子野心,天下谁人不知? 现在倒想起朝廷,想起大义来了? 回去告诉他,孤乃汉室宗亲,世受国恩,岂能与他这等无父无君之辈为伍!想让孤出兵助他?休想!” 偏殿内的气氛瞬间凝滞。 何夔深吸一口气,并未因刘宠的断然拒绝而退缩。 他拱手一礼,目光清澈而坚定,向着愠怒的陈王深深一揖,郑重的说道:“下官深知陈王对袁公的为人不齿,此乃人之常情,夔亦不敢多言。 只是今日下官前来,并非为了袁公,实为宗庙社稷与天下大义,恳请陈王垂听。” 刘宠虽然脸上仍有怒容,却并未出言打断何夔。 何夔见此情景,立刻说道:“其一,在于利害。 汝南郡东部与陈国疆土相接,河流贯通,道路交错,实为唇齿之依。 现在汝南郡颖水以东的地区已经被张角麾下的大将韩信所占。 只需北上就能进入陈国境内,听闻陈王早就增加了陈国边境的守军,必定也怕韩信突然北上。 韩信率军屯于颖水以东,其势如饿虎盘踞于门庭之外。 若其消化既得之地,稳固根基,下一步兵锋所指,既可能是颖水以西,也可能是富庶安稳之陈国。 烽火燃于边境,贼寇蹂躏乡里,陈王纵然不惧,又如何对得起信赖大王的陈国百姓? 正所谓‘唇亡则齿寒’,乃眼前之急,不可不察也!” 第705章 孟德,八年未见,别来无恙? 陈王刘宠闻言,脸色微微一变。 他麾下有十万大军,自问并不惧怕张角与韩信。 不过,若是陈国因此发生大战,势必导致国内百姓流离失所,并非他愿意看到。 这些年他不断招兵买马,不就是为了保境安民吗? 原本历史中,在中平年间(公元184年至189年),爆发了历史上有名的“黄巾起义”。 中原各地郡县官兵,弃城而走者,不计其数。 当时刘宠拥有数千张强弩,于是征召境内男丁为士卒,屯驻都亭,守卫陈国。 陈国百姓平素知道刘宠年轻时,勇猛善射,不敢跟随黄巾起义反叛朝廷。 陈国的国相骆俊在天下士人中很有威望,天下饥荒时,各个封国的王、侯都已不再享有租赋收入,反而不断遭到抢掠。 有的两天才能吃上一顿饭,流离在外,死于荒野的刘姓王族与侯爵,不计其数。 只有陈国依旧富足、强大,邻郡的百姓纷纷前去投靠,骆俊拿出陈国的全部资财赈济他们,使他们得以保全性命。 陈王因此得到十万将士的拥戴。 无论是北方兖州的曹操,东方徐州的陶谦,南方豫州的袁术,还是京城掌权董卓,后来长安的李傕郭汜,都对陈王刘宠怀有敬意,不敢引兵犯境。 在东汉末年的大乱世之中,陈国持续了二十余年的和平与稳定。 一直到了建安二年(公元197年)时,当时已经称帝的袁术向陈国“借”粮食。 陈王刘宠认为袁术大逆不道,乃乱臣贼子,不愿意接见袁术的使者。 国相骆俊却对袁术的使者严词拒绝,并公开批评袁术。 袁术大为生气,于是派之前因杀死曹操父亲曹嵩而投奔自己的张闿为刺客,假借因私事而路过陈国,趁机杀死了没有防备的陈王刘宠与国相骆俊。 陈王刘宠没有儿子,无人继承陈王之位,加上当时淮南在袁术的治理下,非常混乱,陈国受到极大的影响,从此开始衰败下去。 不过,因此可以看出,拥兵十余万的陈王刘宠,在乱世之中,乃一股非常强大的势力,受到各方的忌惮。 若是当时陈王没有被刺杀,陈国没有衰败,在曹操大举进攻徐州之时,陈王很可能袭取许昌,将汉献帝营救出来。 ………… 何夔见到陈王有些意动,趁热打铁道:“其二,在于天下大义。 张角何人?不过是一个江湖郎中,竟然依靠符水治病而蛊惑人心,煽动淮南的百姓起兵造反,这是荼毒苍生之逆贼也! 讨伐张角,乃是廓清寰宇,维护汉室正统之壮举,此乃天下共尊之大义! 袁公之前的所作所为,或有私心。 然此讨贼之举,于公于理,无可指摘。 陈王乃汉室宗亲,陛下之股肱,天下人望所系。 值此社稷危难,贼寇猖獗之际,正应挺身而出,执干戈以卫社稷,以此作为汉室宗亲、四方诸侯的表率! 若因不喜袁公为人,而坐视剿灭国贼之大业于不顾,天下人又将如何看待陈王? 是谓徇小义而忘大节,恐非明哲保身之道,反有损大王贤名啊!” 何夔言辞恳切,句句如锤,敲在刘宠的心头。 他没有继续提及袁术的请求,而是将出兵的意义拔高到了关乎宗庙社稷、境内百姓与汉室存续的层面上。 偏殿内一片寂静,只有何夔的话语在梁柱间隐隐回荡。 刘宠脸上的怒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凝重。 他目光锐利的盯着何夔,双目渐渐闭上,陷入了长久的沉思之中。 ………… 当何夔的马车从陈县驶出时,陈王已经答应出兵南下,经汝南郡中部,攻打庐江郡北部。 不过除了袁术答应的十万斛粮食外,还需提供箭矢,毕竟陈王刘宠当年就是凭借麾下数千张强弩,而震慑四方。 而陈国最精锐的部队,就是善射闻名于诸侯的强弩手。 十万斛粮食同样不是一个小数目,相当于五万成年人,一年消耗的粮食量。 就在何夔的马车抵达陈国与汝南郡交界处时,汝南太守徐璆也抵达了兖州东郡濮阳县。 ………… 濮阳县,兖州刺史府。 曹操踞坐于主位之上,想起十年前,天下群盗四起之时,自己被拜为骑都尉,受命同左中郎将皇甫嵩、右中郎将朱儁等人合军进攻颍川郡、南阳郡的贼寇。 自己与如今的汝南郡太守徐璆于战火中结交,如今一晃十年过去了,当年的那位郡小吏,已经成为汝南的父母官。 而他这位当年的骑都尉,也成为了手握实权的一方诸侯。 “孟德,八年未见,别来无恙?可还记得昔年宛城旧事? 当初贼寇猖獗,围城甚急。 在下与右中郎将朱儁将军困守孤城,若非孟德及时率军来援,我们里应外合之下,终在宛城外大破贼寇,奠定胜局! 当年携手破敌,何等快意!之后孟德因军功升任济南国国相,在下也升迁为任城国国相。 离别之时,互诉豪情,没想到这一别就是八年之久啊!”徐璆见到曹操后,想起昔日往事,不禁感慨道。 “是啊!当年的孟玉(徐璆,字孟玉)何等的意气风发,在朝为官时,态度严肃,称扬后进,宦官集团与外戚们皆对你避之不及。 担任荆州刺史期间,不畏强权,敢于揭露董太后的外甥张忠贪污腐败之事。 没想到如今却为袁公路效力,真是让曹某意想不到!”曹操对于徐璆为袁术效力,深感惋惜。 “哎!当初袁公路占据南阳后,率军东进,孟德也知道,汝南是袁家的大本营,这里上至县令、郡丞,下至小吏、军卒都受过袁家的大恩。 我就算想反抗,也没人愿意追随,而且当时袁公路乃是举起反对董卓的大旗,袁家大部分族人又遭到董卓的屠杀。 大家同仇敌忾之下,才迎袁公路于汝南!”徐璆颇感无奈的叹道。 “孟玉今日来到濮阳,是想与曹某叙旧还是代表袁术而来?”曹操眼中精光一闪,突然问道。 第706章 当年秘辛 “既代表袁公而来,亦想与孟德叙说昔日情分。 孟德应该知道如今的淮南局势吧! 张角自从在淮南,以讨伐董卓为由,参与关东联盟后,就占据淮南之地。 后来趁袁公的军队与董卓大军相持于颍川之时,趁机北上,渡过淮河,奇袭汝南郡颖水以东的地区。 气焰愈发嚣张,兵锋直指谯沛,其心叵测,那里可是孟德的老家所在! 后将军(袁术)深感此贼不除,淮汝难安,中原亦将震动。 故特遣在下为使,前来濮阳,愿与曹公摒弃前嫌,结成同盟,共讨张角,以安天下。”徐璆缓缓说道。 曹操闻言,眼中精光一闪,随后发出一阵意味不明的轻笑。 他并未直接回应徐璆的提议,而是缓缓站起身,走到堂前,望着窗外逐渐黯淡的天色,仿佛在自言自语,又似乎在说与徐璆听:“天下将倾,乱象已萌。然依操看来,天下乱成如今这个样子,为祸苍生者,并非张角之流,罪魁祸首,正是汝南袁氏。 其他人或许没有发现,但我自幼与袁本初相交莫逆,与袁公路相识相知。 汝南袁氏自上一代司空袁逢、太傅袁隗开始,就对朝廷的大权充满了渴望,只是当时官宦与外戚势大,加上党锢之祸的原因,他们只敢暗中培养势力。 但是到了袁术、袁绍这一代,眼见大汉国力日渐衰弱,宦官集团与外戚已经势同水火,他们于是策划了官宦诛杀外戚,又借何进部下复仇之心,诛杀官宦之谋,然后引外兵入京,想借此机会操控朝廷。 结果棋差一着,他们袁家引来的外兵不听号令,乘机夺权,闹得一个引狼入室,自食恶果,天下大乱的局面。” 曹操原本只是对汝南袁氏有些怀疑,后来经过王猛的分析,曹操恍然大悟,这一切的源头,都是因为汝南袁氏想掌握大汉的权力。 如果没有董卓的不听号令,最终的结果是袁基、袁绍、袁术三兄弟接盘何进的军队,诛杀宦官,为何进“报仇雪恨”,成为大汉军界的一把手。 他们的叔父,任太傅录尚书事的袁隗,自然成为大汉政界的一把手。 如此一来,掌握了大汉军权与政权的汝南袁氏,就能慢慢完成对汉朝的腐蚀,最终篡夺了大汉。 只是他们遇到了与他们有着同样野心的董卓,最终功亏一篑。 ………… 徐璆闻言,脸色大变,他还是第一次听说如此秘闻,那日北宫的血流成河,竟然是汝南袁氏一石二鸟之计? “孟德慎言!袁氏四世五公,世受皇恩,怎会行此不忠不义之举?”徐璆并不太相信曹操所言。 “汝南袁氏比之当年的元城王氏如何?王莽能篡位大汉,袁家兄弟做不得? 我自幼与袁氏兄弟相识,又与袁本初同为西园八校尉之一,他们当年的所作所为一清二楚。 本初与公路兄弟,早将何进比作待宰的羔羊。他们故意怂恿何进召外兵入京,又暗中向十常侍透露何进要诛杀他们的消息。 这是当年京城政变后,我在袁本初的房中找到的一封袁家兄弟互相往来的书信,上面写有‘宜使阉竖与大将军俱殒,则朝纲可整,汉室可兴!’”曹操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淡淡的说道。 徐璆看着帛书上的几行文字,他对于袁术的笔迹非常熟悉,此信绝对是袁公路所写。 徐璆踉跄后退几步,脊背撞上书柜,竹简哗啦啦落了一地。 他想起那日袁隗在朝堂上痛哭流涕的模样,想起袁绍持剑闯入宫中时异常果决的神情,想起袁术火烧南宫九龙门时的兴奋表情。 “不可能!即便袁氏有此心,又如何能掌控宫变走向?”此时的徐璆声音隐隐发颤,显然内心已经开始动摇。 曹操缓缓收回帛书,继续说道:“因为张让身边最宠信的小黄门,是袁公路三年前就安排进宫的死士。 那日正是他,向宦官们暗中泄露了大将军何进进宫的消息,并在何进被杀后,将何进的人头扔了出来,以此激怒了何进麾下的将士们。 愤怒的将士们在袁氏兄弟等人的蛊惑与带领下,围攻皇宫时,又是这个小黄门向十常侍们指了一条死路。” 话音未落,徐璆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他想起自己数年前担任汝南太守时,曾截获过一批送往洛阳的奇珍,其中夹带的密信署名正是“公路”,当时只当是袁术结交内侍,如今细想,竟浑身发冷。 “先帝……先帝而立之年未过半,突然驾崩,莫非也是汝南袁氏从中做局?”徐璆喃喃自语,额间渗出冷汗。 “关于先帝之事,并无实际证据,毕竟当年先帝驾崩后,他身边的内侍们皆突然暴毙,真相恐怕已经被人掩盖。 不过,先帝若在,外戚宦官互相制衡,袁氏如何能趁乱而起?”曹操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徐璆,意味深长的说道。 徐璆猛地推开曹操,踉跄走到窗边,夜风吹得他须发飞扬。 突然他转过身来,双目之中满是血丝,气喘吁吁的说道:“曹孟德!你今日之言,可有实证?” 曹操静静的看着徐璆,从怀中取出一枚鎏金虎符,语气之中充满了不容置疑:“这是当年从那个小黄门尸身上找到的,汝南袁氏私铸的兵符。” 徐璆盯着虎符上熟悉的袁氏家纹,终于支撑不住,顺着墙壁滑坐在地。 窗外惊雷炸响,照亮他煞白的脸颊。 “袁氏……袁氏……”徐璆反复念着这两个字,忽然仰天大笑。 笑声凄厉如鬼魅般让人毛骨悚然:“好一个四世五公!好一个汝南袁氏!” “孟玉,得知当日事情的真相,你还愿意为袁公路效力吗?不如来到兖州,与曹某一起,共扶汉室,如何? 袁本初被朝廷封为渤海太守,却依靠欺诈的手段,夺取冀州牧韩馥的领土。 袁术作为虎贲中郎将,在朝廷内忧外患之时,带领虎贲军出逃,奔向南阳。 袁家兄弟绝非忠于汉室之臣,你是昔日大汉忠臣度辽将军徐淑之子,可不要误入歧途啊!”曹操苦口婆心的劝说道。 第707章 策反 “孟德,您今日之言,字字皆如晴天霹雳,确实令人感到匪夷所思。有些事情,我还需要暗中调查一番,才能下定决心。”徐璆平复了一下心情,缓缓说道。 “孟玉,您是忠直之臣,心怀汉室,不应与袁公路这等冢中枯骨为伍。 如今的兖州正是需要您这样的人才,离开汝南,来兖州与我一起共扶汉室,如何? 我曹孟德虽势微,但志在匡扶社稷,扫平群丑,正需要您这样的肱股之才。”曹操继续邀请道。 徐璆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在府内踱了几步,忽然停下,转身看向曹操,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和深意。 “孟德,您的心意,我明白了。但正因如此,我现在更不能离开袁术。”徐璆似乎下定了决心的说道。 “哦?孟玉为何如此说?”曹操有些感到意外。 “袁术悖逆之心已露,汝南、南阳乃其根基之地。 我若前来兖州助您,不过多添一郡守而已。 但我若仍在袁术麾下,得其信任,将来孟德如果与袁公路两虎相争,兵锋直指汝南、南阳之地,我或可为您打开城门,或可令其军心涣散。 此暗中一击,远胜于现在前往兖州。”徐璆并没有完全相信曹操的一面之词。 无论是印有袁术笔迹“宜使阉竖与大将军俱殒,则朝纲可整,汉室可兴!”的帛书,还是汝南袁氏私铸的兵符,这些都可以事后伪造。 他自己还需要暗中调查一番,若真如曹孟德所言,那他必将倾覆袁公路在南阳与汝南的根基。 曹操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他猛地一拍案几,压低声音的说道:“好一个‘暗中一击’!孟玉深谋远虑,操不及也!如此,便有劳孟玉暂居虎穴,若将来袁公路显露反叛之心,兖州的大军必将南下。 至于出兵讨伐张角,孟玉有何见解?” “袁公路由于汝南郡颖水以东的地区被张角麾下大将韩信所占,之后在与韩信的交战中,又屡次受挫。 如今袁公路采纳了寇恂将军的策略,想在汝南屯田开渠,所以想将颖水以东的失地夺回。 然而韩信善能用兵,袁公路若要击败韩信,只有可能尽起南阳、汝南两郡之兵。 只是那样,一旦董卓从武关出兵,或是刘表渡过汉水北上,则南阳郡不复为他所有,得不偿失。 故而袁公路才采取耿弇将军之计,邀请四方诸侯,共同讨伐张角。”徐璆随后将寇恂的屯田开渠计划,以及耿弇的四面出击之计,向曹操仔细说明。 “没想到袁公路麾下还有如此良才,无论是屯田开渠,还是四面出击,皆是金玉良策啊!”曹操震惊的说道。 “寇、耿二位将军确实大才,奈何袁公路更为信任当年从京城中跟随他的虎贲军将领,若是当初采纳二位将军的计策,颖水以东的地区也不可能丢失。”徐璆颇为无奈的说道。 “孟玉应该知道,曹某乃朝廷册封的兖州刺史,即使出兵灭掉张角,淮南之地也不可能得到一分一毫。 反而袁公路,以他的为人,必将占据整个淮南之地,那时淮南、淮北连成一片,不比现在的张角危害更大?”曹操眉头紧皱的说道。 “咳咳……”突然刺史府内的一处屏风后面传出细微的咳嗽声。 曹操会意,立刻向徐璆言道:“孟玉不如在此休息一晚,出兵淮南,事关重大,曹某还需与幕府中的谋士将领们商议一下,才能再做决定。” “此事确实需要群策群力,若汝南袁氏真如孟德所言,除掉张角,反而会让袁公路坐大,那时候就极难限制其发展了。”徐璆微微颔首。 ………… 就在徐璆前去客房休息之时,一处密室内,曹操、王猛、郭嘉三人围坐在一起。 原来曹操接见徐璆之际,安排他最信任的两位谋士王猛与郭嘉立于屏风之后,轻微的咳嗽声就是王猛发出。 王猛见到曹操想拒绝袁术联合出兵的请求,立刻以咳嗽声阻止。 密室内。 “出声阻止我的,应该是景略吧?”曹操对于王猛、郭嘉二人,还是非常了解。 “没错,我见到孟德准备拒绝出兵淮南,故而出声提醒。”王猛如实说道。 “出兵淮南,对于我们来说毫无利益可图,反而会减缓我们的发展速度。何况如今的兖州并非完全太平,泰山郡内,还有近十万贼寇盘踞于此,依靠泰山奇险,与官兵周旋。 若是剿灭张角,淮南之地尽被袁公路所占。他的危害程度比之张角之流,有过之而无不及。 而且张角并非可以轻易剿灭,韩信这些年的用兵,我们都分析过,并没有十足的把握战胜对方。 一旦失利,必将损失部分这些年好不容易训练出的精锐。”曹操眉头紧皱的说道。 “孟德以为,天下群雄之中,谁最惧怕袁术得势,或者说,谁最不想袁术壮大起来。”王猛并未回答曹操的疑问,还是反问道。 “以在下所见,自然是雍州牧董卓与渤海太守袁绍。 董卓与袁术有灭族之仇,永远不可能化解,袁术一旦强盛,必将号召天下,讨伐董卓。 而袁绍虽然与袁术乃是兄弟,在上一代袁家掌门袁隗与这一代袁家嫡长子袁基被董卓所杀后,袁氏兄弟互相不服,为了汝南袁氏之主的位置,已经水火不容了。 袁绍名声更好,天下士族皆愿意为其效力,而袁术占有地利之便,汝南郡正是他如今的地盘。 袁术虽然是根正苗红的嫡次子,袁绍之母不过是小妾,但是自从袁绍被过继给了袁成这一脉后,他也具备了争夺汝南袁氏之主的资格。 这也是导致兄弟不和,互相争锋相对的原因。”曹操还未来得及回答,一旁的郭嘉抢先说道。 “景略与奉孝的意思是,一旦袁术与张角僵持,董卓很可能兵出武关,袭取南阳?”曹操作为这个时代最顶级的人物,被二人稍微一点拨,自然完全明白了他们的用意。 第708章 一将之智有余,万乘之才不足 “没错,如果我们拒绝与袁术联合出兵,袁术很可能会放弃同张角开战。 即使开战,也未必会全力以赴。 不过,若是我们能派遣一大将率军南下,帮助袁术牵扯颖水以东的韩信军,并且陈王刘宠与徐州牧陶谦、荆州刺史刘表同时出兵淮南。 张角首尾不能相顾,袁术见到时机已到,很可能会尽遣主力猛攻淮南。 此时,坐镇关中的董卓绝对不愿意看到袁术壮大,必将兵出武关,偷袭南阳。”王猛鞭辟入里的分析道。 “以景略与奉孝所见,陈王刘宠、徐州牧陶谦以及荆州刺史刘表会同意袁术的出兵要求,共同围剿张角于淮南吗?”曹操沉吟片刻,再次问道。 “正所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这就要看袁公路能否给出令对方心动的利益,以及使者的水平了。 不过在我看来,陶谦、刘表不好判断,陈王刘宠一定会出兵。 在这个刘姓王族大多浑浑噩噩,醉生梦死的时代,只有陈王刘宠还有为大汉天下,为境内百姓,敢于大动干戈。 四方盗贼劫掠之时,陈王率军驻扎于都亭,震慑宵小之辈。 董卓乱政之时,关东士族组成联盟声讨董卓,陈王率领本国军队屯驻在阳夏,随时可能入京勤王。 只要袁术的使者对陈王晓之以大义,陈王虽然五十有余,仍然如同当初那个热血青年,必定愿意出兵讨伐反贼。 近些年虽然涌现出了刘虞、刘备这些刘姓宗室,不过他们并非诸侯王,且与皇帝的血脉相隔甚远,因而没有被皇室猜疑,反而能受到重用。”郭嘉将心中所想,和盘托出。 “我亦认可奉孝兄之看法,陈王刘宠一定会联合袁术,共同出兵讨伐张角。 如今汉室衰微,皇帝年幼,正需要他这样有实力的刘姓诸侯王拱卫京城,以免再次上演被董卓这样的权臣控制朝廷的局面。 而陈王刘宠必定想着立下大功后,可以进入朝廷,协助当今皇帝治理天下。 至于陶谦与刘表,就看袁术给出的利益能否打动对方了。 而且我们的军队无须与韩信的军队在颖水以东硬拼,只需要做做样子拖住韩信的军队即可。 若是韩信放弃颖水以东支援其他地方,我们就趁势进攻,拿下颖水以东诸县后,与袁术谈判,换取更多的利益。 若是韩信并没有放弃颖水以东,我们也无须与对方拼命,拖住对方即可。”王猛赞同了郭嘉的看法,并给出了自己在军事战略上的见解。 “既然如此,那曹某就同意袁术的联合出兵请求,我要看看最终是剿灭了张角,还是袁术背后起火,被董卓袭取了南阳。 如今兖州事情太多,我也脱不开身,到时候率军南下者,你们可有合适人选?”曹操意味深长的说道。 王猛素知曹操疑心甚重,不放心外姓将领作为统帅,前中期基本都是他自己南征北战,东征西讨。 中原与北方大定后,才开始分兵其他将领,不过基本也都是重用的宗室人才。 西北战区的统帅是“虎步关右”的夏侯渊,南方战区的统帅是有“天人之勇”的曹仁,东南战区虽然与孙权打得火热的是张辽、乐进、李典等人,不过真正的统帅是“都督二十六军”的夏侯惇。 后来的唐太宗李世民也评价曹操,“一将之智有余,万乘之才不足”。 意思是曹操作为将领的智慧绰绰有余,但作为帝王的才能不足,不敢分兵于麾下将领。 曹操过度亲力亲为,晚年仍频繁亲征,未能培养可靠将领团队,导致战略布局不足。? 其麾下将领大部分都是以防守为主,强如张辽等人也难受到重用,开拓疆土者不足。 在看看刘邦,重用韩信,分兵韩信,帮助刘邦统一华夏北方,奠定了对项羽的绝对胜势。 光武帝刘秀麾下的“云台二十八将”,个个英勇善战,被光武帝皆赋予要职,征战天下。 李世民自己同样培养出了“武庙十哲”中的大唐二李,李靖与李积。 王猛原本想推荐魏无忌的,想了想后,还是向曹操举荐道:“曹仁将军英勇果敢,行事稳健,可以委以重用。 素闻韩信善能用兵,多次击退袁术军的进攻。 若曹仁将军率军南下,在下愿意作为随军参谋,一同前往。” 郭嘉同样颔首说道:“若主公不亲自前往,非曹子孝不能担此重任。” “若景略跟随子孝前去,那我就没有什么可忧虑的了,明日一早,我就将同意出兵的结果告知孟玉。”曹操大喜道。 ………… 就在曹操决定联合袁术,出兵围剿张角之时,华歆已经轻车简从的奔赴到了下邳城。 下邳城,州牧府内。 陶谦虽已年迈,但目光依旧锐利。 得知华歆作为袁术的使者前来,陶谦亲自设宴款待对方,席间宾主尽欢,言谈甚洽。 待酒过三巡,华歆屏退左右,道明来意。 “陶公,张角以太平道祸乱淮南,煽动不明真相的百姓,势力日渐坐大。 张角的实力越强,影响的不只是袁公治下的汝南郡。 淮南之地亦与陶公治下的徐州相邻,不可不防啊! 后将军欲与陶公联手,东西夹击,必可一举荡平贼匪,为朝廷除此心腹大患!”华歆言辞恳切的说道。 陶谦抚须沉吟,未置可否。他深知袁术为人,无利不起早。 现在想要与自己联合出兵讨伐张角,无外乎是张角的兵锋已经直指汝南,占据了颖水以东的地区,虎视整个汝南郡。 以他的实力,却又无法夺回失地,故而想寻找盟友。 华歆见状,知需重利相诱,遂压低声线道:“后将军有言,若陶公肯出兵相助,待剿灭张角之后,愿将丹阳郡双手奉上,以酬大功。 后将军深知,陶公出身丹阳,手中之精锐丹阳兵亦是丹阳郡人,大家一直心怀故地。 陶公若能占据丹阳郡,不止能得到家乡的助力,将来讨伐江东的项羽,亦不会再有长江天险!” 第709章 回到四十五年前,梦开始的地方 “丹阳郡?” 陶谦眼中精光一闪,随即黯淡下去,他缓缓摇头,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道:“子鱼美意,袁公厚待,谦心领了。 只是丹阳郡隶属扬州,非我徐州所辖。谦身为徐州牧,岂敢觊觎邻州疆土? 此于礼不合,于制不符,恕难从命。” 陶谦将“徐州牧”三字稍稍加重,明确表示了自己权力的界限,也委婉的拒绝了这看似诱人,实则可能引火烧身的承诺。 甚至还暗示他并非袁公路这等目无法纪,恣意妄为之人。 华歆早已料到陶谦会有此顾虑,也没有在意对方的暗讽,他淡然一笑,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愈发低沉而清晰道:“陶公恪守臣节,歆深感敬佩。然则,如今时势异也。 陶公应该也知道,现在的江东之地,实际掌权者是何人吧?” “名义上是会稽太守唐瑁,实际上是昔日楚国贵族项氏后裔!”陶谦如实说道。 “经过大汉四百年的发展,现在哪里还有当年的楚国贵族后裔? 此人自称是霸王转世,却桀骜不驯,拥兵自重,隔绝江东,形同割据。 江东之地,除了丹阳郡,其他诸郡已经完全被项羽所掌控。 丹阳郡现在虽然被张角掌控,实则已在那项羽兵威笼罩之下,朝廷政令久已不通。 试问,即使剿灭张角,后将军愿意让出丹阳郡。 在项羽虎视眈眈之下,朝廷又敢派何人前来接手?即便派了,何人又能在那虎狼之侧坐稳丹阳太守之位?”华歆侃侃而谈道 “项羽能在极短时间拿下会稽郡、吴郡、豫章郡,据说如今岭南的南海郡也被其所占,确实有些能力。 项羽一日不除,即使剿灭张角,朝廷应该不会任命新的丹阳郡太守。 毕竟没人愿意接这烫手山芋,也没人有能力接得住。”陶谦微微颔首,赞同了华歆的观点。 华歆见到陶谦点头认可自己,继续说道:“换言之,今日之丹阳,已是有主之地,却也是无主之局。 陶公若取之,非是僭越,而是代朝廷镇抚地方,廓清寰宇。 只要项羽一日不除,丹阳郡便一日无主,陶公据之,名正言顺,谁敢非议? 朝廷,又岂会不愿见此强藩扼守江东门户呢?” 华歆的话语,如同重锤,敲在陶谦的心上。 他不再提州郡界限,而是直指当前力量真空的现实。 在强权面前,朝廷的法度已然苍白。乱世之中,夺取和占据,需要的已非名义,而是实力与胆魄。 陶谦闻言,沉默良久,时光仿佛在此刻停止,他的记忆也回到了四十五年前。 ………… 阳光明媚,风和日丽。 丹阳郡,丹阳县郊外的土路上扬起漫天烟尘。 七八个赤脚童子举着五颜六色的布条狂奔,为首少年跨着竹马一骑当先,褪色的青布衫在微风中轻舞飞扬。 “贼寇休走!”十四岁的陶谦勒住竹马,将手中桑木剑指向土坡,大声嚷嚷道。 破旧的葛布战旗在风中卷动,旗面上褪色的“陶”字时隐时现。 坡下经过的马车突然掀起布帘,几个锦衣少年探出头来,指着他们笑得前仰后合道:“快看!陶家痴儿又带着乞儿演猴戏呢!” 竹马上的陶谦脊背微微一僵,他认得那些绣着崔氏家纹的马车。 数年前,父亲英勇就义后,当地的士族、豪绅们竟然嘲笑自己父亲不过是个余姚小吏,竟然自不量力的带人前去平定山贼之乱,结果把自己也交代进去了。 没有父亲教导的他,从此也变得性格放浪不羁,经常与乞丐的孩子们混在一起玩耍。 这些年,与他同龄的世家孩童,亦经常嘲笑其又痴又傻,长大后必定毫无作为,丢尽了丹阳陶氏家的脸面。 “接着玩!”陶谦猛地调转竹马,布旗扫过马车辕木。 车中传来更大声的哄笑:“哈哈哈哈!无度游戏,枉为士族!” 这时另一辆玄色马车缓缓驶来,车辕上丹阳甘氏的徽记让崔家马车瞬间安静。 车帘掀处,一位中年男子凝望正要离去的少年,此人正是回家探亲的苍梧郡太守甘公。 但见那孩子虽然衣衫破旧,可眉宇间英气勃发,被阳光镀金的侧脸竟有龙章凤姿。 “少年留步!可愿与甘某同乘?”甘公出声唤道。 待陶谦登车,甘公递来一盏苦茶,两人开始闲聊。 陶谦侃侃而谈,将丹阳郡的形势分析得丝毫不差,并且开始预测起天下大势来。 甘公越听越感到惊奇,心下已经有了主意,突然间抚掌大笑道:“昔年吾与汝父有些交情,吾亦敬仰汝父之为人。吾家有一明珠,当配良缘。” 这门婚事在甘府掀起了波澜,甘公的夫人摔碎了陪嫁的玉梳,不满的说道:“满城谁不知陶家子终日嬉游?你这是把女儿往火坑里推!” “凤非梧不栖。此子眉藏山河,他日必振翅九霄,成就必将超过吾与其父。”甘公望着庭中老松,沉吟良久,缓缓说道。 新婚夜,陶谦卸下玩闹时的布旗挂在书房。 新娘子忐忑不安的递来合卺酒(交杯酒)时,看见夫君正将昔日竹马劈开,削成镇纸压在一本《春秋》上。 “当年因为父亲之死,大受打击,这些年过得确实有些荒唐。待我他日乘真正驷马归乡,必让今日笑我者,皆赞岳父慧眼。”陶谦在红烛下握住妻子的双手,信誓旦旦的说道。 此后丹阳县少了个嬉游少年,多了个彻夜苦读的身影。 每当倦意袭来,陶谦便展开那面褪色战旗,布角新绣的甘氏芙蓉,正与褪色的“陶”字交相辉映。 很多年后,徐州牧陶谦督数万兵马迎战本地贼寇时,中军大纛依然保留着少年时最爱用的靛蓝色。 有次醉酒,他指着战旗对长子道:“这世上最锋利的箭镞,从来都藏在最初的嘲笑里。” 如今的他,已经是一州之牧,整个徐州也被他打造得乃大汉最为富庶、繁华的州。 曾经嘲笑过他的人,早已经闭上了嘴,然而他还有一个心愿未了,那就是衣锦还乡。 自从出任舒县县令以来,他在朝廷担任过尚书郎,前往北方担任过幽州刺史,跟随车骑将军皇甫嵩与司空张温前往凉州平定过羌人叛乱。 他很少回过家乡丹阳县。 想必当年嘲笑他与父亲的人大多已经不在人世了。 不过,他还是想衣锦还乡一次,让当年的那些人看看,他父亲是为民请命,英勇就义的好男儿,甘公是慧眼识珠的英才,他陶谦是老子英雄儿好汉的一方大吏。 如今整个大汉的东南,以他陶谦为尊! 第710章 各有算计 次日,拿不定主意的陶谦,立刻召集自己的幕府商议对策。 徐州名士王朗、赵昱、陈登、张昭等人皆在其中,整个徐州最大的富商,东海糜氏的当代家主糜竺亦在其列。 不过,吴起因为在青州东莱郡治理地方,蒙恬在彭城驻守,并未参与此次会议。 “诸公,袁公路遣使而来,欲与我等结盟,共击淮南。 其言辞虽切,然其心难测。此事关乎徐州安危,谦不敢独断专行,愿听诸公高见。”陶谦将昨日华歆带来的请求向众人复述了一遍。 糜竺率先发言,他作为陶谦最倚重的财政与行政助手,思虑向来周全持重:“陶公,袁术此人,志大才疏,性骄而寡恩。 其名为讨贼,实则因为被张角麾下大将韩信占领了颖水以东的地区,他又无法将对方从汝南郡清剿,故而才想借助外力,帮他扫平境内的障碍。 我徐州近些年不止扫平境内的盗匪,还北上青州,连年用兵,将士疲惫不堪,今年好不容易得以喘息,东海却又发生倭人海盗入侵的事件,已经无力出兵淮南。 若贸然与之结盟出兵,胜则为其前驱,消耗我徐州钱粮兵马;若有不慎,败则引火烧身,若张角趁势东进,徐州又会陷入到战火之中。 何况就算拿下丹阳郡,我们未必就能首得住啊! 丹阳郡在大江之南,派遣的军队太少,很难守得住,我们从徐州支援,还需渡过长江,很难快速支援。 驻扎更多的军队?现在我们东击倭寇,北攻青州,南防项羽,西抗群寇,哪还能挤出如此多的军力? 再过数年,或许可以。 竺以为,当以谨慎为上,可婉言谢绝,或仅以钱粮助之,而不出动兵马。” 王朗素有清名,精通经学,他捻须点头,附和道:“子仲(糜竺)所言极是。 春秋之义,兵者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淮南局势复杂,非旦夕可平。 我军劳师远征,百姓疲敝,非仁政之本。不若缮甲厉兵,固守徐土,观天下之势而动。 与袁术这等狼子野心之辈结盟,无异于与虎谋皮。” 此时,刚过而立之年的陈登上前一步,目光炯炯,充满锐气,与糜、王二人的保守态度截然不同,中气十足的说道:“糜子仲与王景兴之言,虽老成持重,却未免过于保守了! 陶公,袁术固然不可信,然淮南之地,膏腴千里,且为我徐州南面屏障。如今贼众盘踞,民生凋敝,若任其坐大,或为袁术所独占,则我徐州永无宁日! 今袁术主动来邀,正给了我们一个名正言顺进入淮南的良机! 近些年虽然我们四处用兵,但是已经趋于稳定。 北方的青州早已经大定,我们占据的北海郡国与东莱郡早没有了战乱,已经开始大力发展。 南方项羽战略目标在岭南,他若敢从吴郡渡江而来,我在广陵郡南部早已经布下天罗地网,必定让他的军队有来无回。 兖州的大部分贼寇在被曹孟德剿灭后,除了泰山郡外,已经没有了多少威胁。 泰山贼寇,自守之贼,他们凭借地势与官军对抗,绝对不敢进入徐州境内与我们为敌。 毕竟臧霸等人当初就是在徐州被我们赶出去的,他们深知徐州军力之强。” 只见陈登走到悬挂的地图前,以手指在地图上的淮南之地,继续说道:“登以为,我军当应允结盟,但需掌握主动。 袁术联络淮南附近的各路诸侯,准备围剿张角。 我们只需陈兵于下邳之南,静待其他几路的结果。 若其他几路大胜,则张角首尾不能相顾,我们即可率军迅速南下,攻占九江郡的重镇历阳县。 只要占领历阳县,就能切断九江郡与丹阳郡的联系。 丹阳之兵也无法跨江支援九江郡。 若是其他几路军队无法突破张角军的防线,我们也无须南下,得罪张角,按兵不动即可。 毕竟我们如果能得到丹阳郡,不止能将扬州一分为二,在战略上占据优势。 还能从丹阳郡源源不断的补充兵源。 ‘丹阳山险,民多果劲,好武习战,高尚气力,精兵之地也。’ 陶公本就是丹阳人,在这里的名声极佳,能招募无数悍勇的将士。 而且丹阳多山,即使项羽率军来攻,我们可以凭借地理的优势进行防守,以此拖住项羽的军队。 然后再从广陵派遣援军前来,绰绰有余!” 高洁廉正,性格刚直的赵昱,一向非常谨慎,这次因为要对淮南用兵,忧国忧民的说道:“元龙之策,虽有风险,却也不失为一条出路。淮南百姓被张角的医术蒙蔽,甘愿为其卖命。 我徐州若出兵,当以吊民伐罪为旗号,严明军纪,抚恤地方。 若能因此安定一方,亦是功德。 只是,与袁术往来,务必万分小心,所有盟约条款需明确,粮草后勤需自理,绝不可受其掣肘。” 面容严肃,敢于直谏的张昭亦说道:“诸公之论,皆有其理。袁公路非诚信之主,野心甚大,其志恐不在张角,而在天下。 若与之联盟,共同出兵,当以元龙之策行之,若是张角兵败,我们趁势进攻历阳。 如果联军兵败,我们则按兵不动。” 陶谦听着麾下这几位重臣或保守、或激进、或持中的建议,陷入了长久的沉思之中。 一边是稳守基业的诱惑,一边是开疆拓土的机遇,以及他心中衣锦还乡的梦想。 陶谦顿了顿,目光变得异常坚定,开始下达命令:“元龙,就依你之策,拟定进军方略。只是广陵沿海,倭人海寇仍然未平,还须防范项羽趁机北上,广陵仍然要元龙坐镇。 而吴起先生远在青州,此次统军当以蒙恬为主帅,曹豹将军为副将,子仲,筹措粮草军械,务必充足。 王景兴(王朗)、赵元达(赵昱)劳烦你们负责后方调度与联络事宜。 此次出兵,我徐州既要扬威于外,亦要固本于内。 诸公,各自准备去吧!” 一场决定淮南命运与中原大势的战事,即将展开。 第711章 十年禁军生涯,造就单马入宜城的刘表 南郡,襄阳城,刺史府内。 刘表接见了袁术的使者桥蕤。 大厅之上,刘表高坐主位,虽年过半百,但儒雅中透着威严,目光沉静如深潭。 厅下,桥蕤整了整衣冠,步履沉稳,上前躬身施礼。 “末将桥蕤,奉后将军袁术之命,特来拜见景升公,愿荆襄之地,风调雨顺,愿景升公身体康健。” 刘表微微抬手,声音温和却带着些许距离道:“桥将军远来辛苦,后将军近来可好?遣将军前来,所为何事,不妨直言。” 桥蕤并未立刻切入正题,他抬眼看向刘表,脸上露出一丝追忆的神色,语气也放慢了许多,缓缓说道:“承蒙景升公垂询,袁公一切安好。 只是,今日得见景升公威仪,不禁让末将想起多年前在洛阳的旧事。时光荏苒,恍如隔世啊。” 刘表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淡然道:“桥将军所言洛阳旧事,确已在不知不觉间过去快十年了。” 桥蕤向前微倾,话语间带上了几分热忱道:“当年孝灵皇帝在位,末将不才,曾忝列于虎贲军中,执戟侍奉宫闱。 而景升公您,那时正是统御北军五营的北军中候,位高权重,禁军军纪、营务调配,皆由明公执掌,我等见之,无不敬畏。” “哎,往事已矣!”刘表虽然故作镇定,然而眼中露出的追忆之色,显然表示他内心的不平静。 桥蕤似乎看懂了刘表眼中的追忆之色,仿佛他也陷入到了深深的回忆之中,情不自禁的说道:“记得有一年冬日,北军演武于平乐观,天寒地冻,各营兵士皆有懈怠。 唯景升公您,亲临校场,不避风雪,自晨至午,检阅诸营。 您当时并未厉声呵斥,只是于将台之上,指出某营阵列不整,某营旗号不明,法度严谨,条理清晰,令诸将校汗颜无地,亦令我等旁观之虎贲儿郎心折不已。” 桥蕤见到刘表向往之色,溢于言表,声音稍微提高了些许,带着真诚的感慨道:“那时我便想,北军中候刘景升,真乃国之栋梁,儒雅其表,铁腕其内。 谁能想到,后来世事变迁,景升公单骑入荆州,抚定南方万里江山,成就今日之业。 而末将,亦随袁公辗转南北。 当年洛阳城中,景升公管理禁军之风采,末将至今记忆犹新。 想来,我们虽非同营,却也同是见证过那段羽林、虎贲拱卫京畿岁月之人。” 听完桥蕤这番情真意切的追忆,刘表抚须的手微微一顿,脸上的神情柔和了些许。 那段在洛阳作为北军中候的岁月,虽然后来因为外戚与宦官争权,导致朝廷大乱,董卓入京,他的禁军生涯也戛然而止。 但确实是他这一生中,非常重要的经历。 桥蕤的描述,勾起了他心底一丝早已尘封的共鸣。 “桥将军有心了!想不到将军对往事记得如此清晰。 是啊,昔年在洛阳,尽忠职守,只望能匡扶社稷。 奈何……天下之事,往往不尽如人意。如今回想,恍如一梦。”刘表的语气不再如起初那般疏离,轻叹一声后,目光再次聚焦于桥蕤身上,多了一份看待“故人”的意味。 “不过,能在此荆州之地,听故人谈起洛阳旧事,亦算是一段缘分。 桥将军,请入座详谈吧。 来人,看茶。”刘表邀请桥蕤入座后,向下人们吩咐道。 桥蕤心中稍稍一松,他知道,这叙旧的情分,已为后续艰难的谈判,打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他再次躬身行礼道:“多谢景升公!” ………… 半个时辰后,会谈结束。 桥蕤将此次来意向刘表明说,希望他们能从江夏郡出兵,进攻张角占据的庐江郡南部。 若是袁术能将庐江郡完全占据,就把南阳郡宛城以南的县城全部让与刘表。 得到宛城以南,让刘表怦然心动,这相当于是半个南阳郡啊! 毕竟南阳郡不但是整个荆州的北方屏障,还是荆州,甚至是整个大汉第一人口大郡,豪族林立。 当年光武帝就是发迹于此,“云台二十八将”中十一人出自此郡,被尊称为“帝乡”,东汉时,亦被称为“南都”。 不过,刘表虽然心动,但是并没有立即答应对方的出兵请求。 毕竟想让自己麾下的这帮荆襄豪族出兵淮南,并非一件容易之事。 他虽然贵为荆州刺史,却无法完全能指挥得动麾下这帮豪族的私兵。 刘表让下人们将桥蕤带到偏殿休息,他立即召集麾下文臣武将商议对策。 ………… 荆襄之地,春意渐浓。 刘表手中捧着一卷来自淮南的帛书,眉头微蹙。 荆襄之地的核心人物蒯越、蒯良、蔡瑁、黄祖、韩嵩、向朗等人皆已到齐,气氛肃然。 刘表将帛书轻轻放下,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道:“诸位,袁公路遣使而来,意欲与我荆州结为盟好,共击盘踞淮南的张角。 袁术许诺,若我军能从江夏出兵,助他攻下庐江郡,他便将南阳郡宛城以南的所有城池,尽数划归我荆州所有。” 此言一出,顿时响起一阵低语。 南阳郡宛城以南,那是连接荆州与中原的战略要冲,土地富庶,人口繁盛,这个条件不可谓不诱人。 黄祖突然冷哼道:“南阳郡本就属于荆州的一部分,景升公贵为荆州刺史,理应治理南阳之地。 袁公路乃是朝廷任命的虎贲中郎将,在董卓窃取朝中大权之时,京城动乱之际,没有想着利用虎贲军铲除奸贼,反而带着禁军外逃,其罪一也! 谋害南阳太守,强占‘帝王之乡’,其罪二也! 作为后将军,没有时刻想着匡扶社稷,反而私心极重的为了自己的利益,扩大地盘,强占汝南郡,其罪三也! 黄某建议拒绝袁术的出兵要求,待得他出兵淮南,与逆贼张角相持之际,我们渡过汉水,北上攻打南阳郡,可一战而下也!” 这位出身安陆黄氏的大将,对于袁术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十分不屑。 而且黄祖也有自己的小心思,如果从江夏出兵,必定会消耗他们安陆黄氏的财力、物力、人力。 若是从襄阳渡过汉水,攻打南郡,则消耗的是南郡豪族们的整体实力。 第712章 四面围剿之势初成 “景升公,袁术此人,骄横寡谋,其言未必可信。昔日董卓入京后,本该由他率领虎贲军对抗董卓,阻止对方依靠武力掌握整个朝中大权,结果袁术害怕董卓之兵威。 带领禁军中的精锐虎贲军出逃南阳,这也让董卓没有了后顾之忧,敢于废帝与谋害朝中重臣。 可以说,袁氏兄弟,一北一南的相继离开京城,加速了董卓的独掌大权。 袁术随后谋害了南阳太守,这些所作作为,导致他在南阳郡失去了本地豪族与世家的支持,这也是他愿意割舍半个南阳郡的原因。 我等与之结盟,恐污我荆州清名,而袁公路又与雍州牧董卓有灭族之恨,更恐招来董卓等其他诸侯的忌恨。”蒯良素来行事稳重,并不赞同此次联合出兵。 乱世已经到来,走错一步,皆可能万劫不复。 荆州南有孙坚,西有刘璋,东有张角、项羽、北有袁术、董卓、曹操等诸侯,乃是四战之地。 自己主动出击,很可能牵一发而动全身,如果其他诸侯趁虚而入,荆州又会沦为战火之地。 蒯越接过话头,眼神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郑重的说道:“兄长所言,确是老成谋国之策。 然而,袁术开出的价码,也的确令人心动。 南阳宛南之地,若能纳入我荆州版图,北可屏护襄阳,东可连通豫州,向西可以让荆州的商队,进入武关,经古丝绸之路,前往凉州、西域等地,可以促进我们荆州的经济发展,战略意义重大。 关键在于,此诺是否可靠。袁术的为人,是否可信,以及如何出兵淮南?” “这些年曹参与邓禹在江夏郡的发展极为顺利,兵源的招募与训练亦是按部就班的进行。 我认为江夏之兵已经可用,让曹参与邓禹率军前往庐江郡,协助袁术共同攻击张角的军队。”刘表拿出了自己早已经想好的杀手锏。 此次出兵既不用南郡、襄阳的豪族们派出自己的私兵,也不动用江夏豪族们的武装力量,而是这些年,曹参、邓禹凭借自己郡守、郡丞的职位,组建的新兵部队。 出身安陆黄氏的大将黄祖闻言,朗声说道:“景升公!江夏之兵,首要之务乃是防备南方的孙坚、东方的项羽、张角,以及北方的袁术。 江夏好不容易才平定境内的匪患,百姓与将士们都需要休养生息,实在不宜妄动干戈啊! 现在分兵进攻庐江,万一江夏有损,如之奈何?此乃舍本逐末之举!” 黄祖确实担心一旦江夏出兵淮南,其他势力突然进攻,他们安陆黄氏必定会遭遇打击。 蔡瑁见到不需要他们荆襄豪族提供任何的人力、财力、物力,精神为之一振。 他们襄阳蔡氏一直是南郡第一大家族,但是与南阳“帝乡”的那些传承百年的豪族相比,还是相形见绌。 蔡瑁的姑妈嫁给了当朝太尉张温,蔡瑁的两位姐姐,一位嫁给了沔南名士黄承彦,一位成为了刘表的继室。 襄阳蔡氏在如今这个时期,在南郡可谓是一时风头无两。 从蔡瑁父亲蔡讽这一代开始,就一直想将襄阳蔡氏的名声打出去,不仅仅局限于襄阳与南郡。 为此蔡讽甚至远赴辽东担任太守一职。 可惜,当时的辽东正逢大乱,高句丽与鲜卑勾结,进攻汉朝边郡。 时任辽东太守的蔡讽孤军深入,追击敌军至新昌,最终战死,全军覆没。其部将功曹掾龙端、兵马掾公孙酺等十余人因拼死护卫蔡讽,一同阵亡。 蔡瑁幼年丧父,对于父亲之死一直耿耿于怀,亦想完成父亲当年的梦想。 这也是刘表死后,曹操南下,蔡瑁立刻举族归附的原因。 因为他与曹操不但是少年时期的好友,而且当时曹操已经统一了中原与北方,只有投降,他们蔡氏才能在此基础上完全“鱼越龙门”之举。 襄阳蔡氏因此在汉末这样的大乱世下,并没有受到打击,反而又繁荣了百余年。 直到永嘉之乱,叛贼攻破了蔡州,蔡氏宗族的族人被屠戮殆尽。 蔡瑁立刻站出来说道:“黄将军所言虽是,然机遇难得,南阳郡对于荆州的重要性,不用蔡某多说。 围剿反贼张角,不但有利于景升公在天下间的名声,还能得到南阳宛城以南的地区,乃一箭双雕之计。 而且此次作战,我们只是协助袁术与陈王的军队共击庐江,并非孤军作战,派遣的军队不用太多。 景升公也说了,此次派遣的军队乃是曹参、邓禹这些年招募的新兵,并不需要豪族们出动自己的军队。 而本地豪族们的私兵,足以镇守江夏郡了!” “景升公,当今之世,名节尤为重要。袁术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在天下间的名声并不太好。 与之联合,虽得实利,却失大义于天下。不若谨守疆土,保境安民,观天下之势而动。 南阳郡位于汉水以北,我们就算得到了,没有汉水天险作为屏障,我们将来也未必守得住,还需要投入大量兵力。”从事中郎韩嵩则从大义和长远角度劝谏道。 年轻的向朗则补充道:“即便要出兵,也需详加筹划。与袁术以及陈王的军队如何协同?攻克之后,袁术何时交付宛城以南的诸县? 这些都需事先理清,否则恐为人作嫁衣。” 刘表听着麾下谋臣武将你一言我一语的争论,陷入到了沉思之中。 袁术的提议像一块诱人的蛋糕,但背后显然隐藏着风险与陷阱。 荆州的安定来之不易,是冒险一搏,扩张势力,还是稳守基业,静观其变? 刘表最终做出了一个谨慎而富有弹性的决定,既未拒绝诱惑,也未冒然行动,充分体现了其“坐谈客”之外,作为一方诸侯的审慎与谋断。 他派人通知曹参与邓禹,在布置好防守的前提下,陈兵于蕲春县。 等陈王与袁术的大军进入庐江郡,将张角在庐江郡内的大部分兵力调动到北方后。 他们立刻从蕲春县向东,攻下庐江郡的南部重镇寻阳县后,以此为根据地静待时机。 第713章 最担心的还是霸王趁机出兵 江夏郡,西陵县。 刘表派来的使者将出兵的情况告知了曹参与邓禹,让他们配合汝南的袁术、陈国的陈王刘宠,共击张角的守军于庐江郡。 太守府内。 曹参与邓禹相对而坐。 “此次刘景升让我们出兵庐江郡,联合后将军袁术、陈王刘宠,共同讨伐张角。 仲华(邓禹)很可能要与耿弇、寇恂二人相遇,百余年未见,是否有些兴奋?”曹参轻笑道。 “都是死过一次的人呢,早已经古井无波。倒是曹兄,此次我们出兵庐江郡,您很可能会遇上当年的淮阴侯,不知此刻有何想法?”邓禹淡笑一声后,反问道。 “与先贤相比,淮阴侯用兵,最大的不同,就是天马行空的想象力,没有人能料到淮阴侯下一步的动作,即使当初我们这些跟随他平定华夏北方的将领们。 若是真要遇上淮阴侯,切不可轻举妄动,万事以稳为主。”曹参想起昔日往事,也不禁神往,没想到还真有可能在四百年后,再次见到曾经令他都为之心折的“兵家之仙”。 传统印象中,当年刘邦分兵韩信时,让他开辟北方战场,并派遣曹参与灌婴跟随韩信同去北方,既有协助韩信,亦有监视韩信之意,以免等到韩信尾大不掉后,不好处理。 然而,真实的历史中,曹参在跟随韩信平定北方的一系列战争中,早已经对韩信佩服得五体投地。 在韩信平定齐地后,派使者向刘邦请示立自己为假齐王时,曹参实际上已经站到韩信一边。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当时的韩信已经拿下了华夏北方与齐地,实力上来看已经具备与刘邦、项羽三分天下。 曹参又因为他的大多数军功都是跟随韩信获得,实际上已经与韩信绑在了一起。 这也是为什么刘邦在封韩信为齐王时,同步也晋升曹参为汉相国。 一来,是对曹参军功的认可。 二来,也是在拉拢曹参,希望曹参不要彻底倒向韩信。 如果曹参没有倒向韩信,不可能在韩信向刘邦请示立假王时,不出言阻止与反对。 实际上韩信的封王,对曹参这样军功仅次于韩信的将领来说,才是对他自己最有利的。 对此,曹参其实是心知肚明的,他知道自己的此举,是完全站在韩信一边,而对刘邦当初的信任有所辜负。 所以,在一年之后,天下大势已定,刘邦登基为皇帝,封韩信为楚王后,曹参很明智的选择了“归汉相印”。 归汉相印的背后,是曹参对韩信惺惺相惜后的无奈,也是对刘邦当初信任的愧疚。 从还定三秦之战起,曹参就是韩信的副手,之后无论攻魏、破代、降燕、灭齐,这种合作模式就一直没有变过。 曹参亲眼见到一个个战争史上的奇迹,在韩信手中熠熠生辉,这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天赋。 整个楚汉战争,刘邦只要分兵,韩信必是首选;而韩信只要分兵,曹参必是首选。 在这个过程中,曹参对于韩信的才能自然会有逐步深入的认知与敬佩,从而立场逐渐转向韩信。 当然除了曹参对于韩信的敬佩外,还有与刘邦的关系渐行渐远,也是曹参选择倒向韩信的重要原因。 在天下没有大变,他们没有起事前,刘邦、萧何、曹参的关系很好。 起义之初,沛县县令害怕刘邦声望过高,关闭城门,不让刘邦进入沛县。 萧何、曹参都是翻墙而去,投奔的刘邦。 起事后,曹参常领兵出征,而萧何为丞相镇守关中,两人一为将,一为相。 曹参主要负责打仗,萧何主要负责人事、组织与后勤,任务有别,渐渐产生了矛盾与隔阂。 刘邦深知,在他麾下曹参是有人能替代,而萧何没人能替代,所以在萧何与曹参的矛盾之中,刘邦更多的偏向了萧何。 曹参因此感到说话不起作用、不被真正认可,从而与刘邦、萧何产生了距离,也加速了他后来倒向韩信。 然而,随着韩信的倒台,刘邦也没有抓到曹参的把柄,自然没法治他的罪。 到了论功排座次的时候,公认军功第一的曹参却被刘邦排在了第二,甚至不惜力排众议,硬要萧何压着曹参。 这自然有刘邦对曹参当初倒向韩信的不满。 终刘邦余生,曹参都没有进入过汉廷中央,一直都是在地方担任齐王丞相之类的官职。 直到萧何病逝前,他向汉惠帝刘盈推荐的贤臣只有曹参,曹参这才得以重新进入朝廷担任要职。 ………… “刘荆州让曹兄与小弟共同率军进驻蕲春县,等待北方的袁术与陈王的军队进入庐江郡后,将张角的主力大军调动到北方,然后率军攻下寻阳县。 只是江夏郡四面皆敌,如何布置防守,曹兄心里有数吗? 小弟比较担心一旦我们二人率军东进,江夏被其他势力偷袭。”邓禹眉头紧皱的问道。 “与江夏郡相邻的无非是位于西南长沙郡的孙坚,东南豫章郡的项羽,北方汝南郡的袁术。 在名义上,刘荆州是长沙太守孙坚的上级,孙坚没有进攻我们江夏郡的理由,除非他想与项羽、张角等人同流合污。 而且据我们得到的消息,孙坚、孙膑等人已经南下,他们的战略目标应该在岭南地区,所以我们无须防范于孙坚。 袁术现在与我们同盟,他同样没有理由南下,即使南下,李文达(李通)这些年在江夏、汝南交界的地区素有恩义,有他坐镇,谅袁公路不敢有其他坏心思。 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江东的楚霸王项羽,他确实可能趁我们出兵庐江之时,率军攻打江夏郡。 不过,从豫章郡攻打江夏,只有一条路可走。 有黄汉升坐镇下雉城,只要不与霸王在外野战,凭借天险优势,挡住霸王还是不在话下。 我现在最担心的并非是霸王偷袭我们江夏郡,而是在我们进攻庐江郡的过程中,他率军援助张角,攻击我们联军。”曹参想起当年的霸王之威,即使四百年过去,经历过沧海桑田,潮起潮落的他,仍然心有余悸。 第714章 鲁肃献计 “曹兄的意思是,霸王会协助张角、韩信,阻挡我们?”邓禹眉头紧皱的说道。 “没错,如今大汉虽然与鼎盛时期相比,弱了很多,仍然不是能轻易摧毁的。 朝廷虽然羸弱,没有多少军队可用,地方诸侯却实力强劲。 加上大汉经历了四百年的发展,许多豪族与世家对于大汉还是颇有归属感。 秦末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大量贵族遭遇灭族之祸,一旦改天换地,这个时代许多世家与豪族都可能被连根拔起,这是他们绝不愿意看到的。 维持一个相对的和平,才是这帮豪族与世家最想看到的结果。 而项羽、韩信作为反汉的势力,他们深知唇亡齿寒的道理。 一旦盘踞淮南的张角被各路诸侯消灭,那下一个就是占据江东的项羽。 楚霸王当年可是亲身体验了一次被天下之兵围剿,这一回绝对不想再一次重蹈覆辙。 以曹某当年对项羽的了解,他极大可能会救援韩信。”曹参深思熟虑后,坦然的说道。 “曹兄素知霸王的能力,寻阳城至皖城一带,皆是平原地形。以我们军队现在的战力,如果碰上霸王的江东军,在平原上正面野战,可有胜算?”邓禹问出了他最关心的事情。 “毫无胜算!霸王在战场上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天赋,就是能让自己麾下的将士们,对他产生一种莫名的崇拜感与信任感,从而士气高涨。 正面野战,要想击败霸王,必须兵力上多出数倍,且军队的战力乃百战之师,垓下之战就是最好的例子。 就像霸王自己说的,他这一生大小七十余战,所当者破,所击者服,未尝败北,遂霸有天下。 我们江夏郡的兵力未必就比项羽的多,且军队的质量大部分还是新招的士卒,虽然一些老兵经历过平定江夏之乱,远远未到百战之师的地步。 故而,在外野战,硬碰硬之下,我们的军队绝对不是项羽的对手。”曹参长叹一声道。 “若如此,小弟倒有一计。 我们派出斥候进入到庐江郡的北部,一旦得知袁公路与陈王的军队进入庐江郡后,立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占寻阳城。 然后派遣军队在寻阳城南边的长江沿岸布防。 项羽若从豫章郡北上庐江郡,最近的道路就是从柴桑北上,渡过长江,支援寻阳城。 若是被我们提前布防在长江以北,项羽绝对不会强渡长江,避免被我们半渡而击之,他只能绕道彭蠡泽(鄱阳湖),如此一来,耗时就非长久了。 我们也能因此以寻阳城为根基,以观庐江郡的走向。”邓禹献计道。 “哈哈,仲华之谋正合我意,切记,绝对不能与霸王的军队在野外大战,能避则避。”曹参大笑一声后,立刻面容严肃的叮嘱道。 ………… 就在曹参派遣大量斥候进入庐江郡之时。 汝南郡,细阳县。 韩信自从占据汝南郡颖水以东地区后,就屯兵于此。 细阳县地处颖水中段,韩信驻军于此,既能迅速支援北方诸县,亦能向南进入庐江郡,还能防止颖水以西的袁术军渡河。 作为华夏历史上最擅长运用斥候的名将,此时他已经得到了袁术联合诸侯,准备围剿张角的消息。 县长府内。 不只鲁肃、周泰、蒋钦、祖郎等人在此,连镇守淮南东北,以防陶谦南下的彭越也来到了细阳县长府。 刚刚率领将士们结束晨练的韩信,独立于淮南舆图前,玄甲未解,风尘仆仆。 他那双能洞悉战场上每一个细微变化的眼睛,此刻正凝视着图上汝南、陈国、兖州、徐州、荆州五个被朱砂狠狠圈出的红点。 这五点,正如同五支利箭,带着森然的杀意,从北、西、南三个方向,隐隐指向淮南腹地。 “诸位,根据我们得到的情报,汝南袁公路派出多位使者,前往陈国、下邳、南郡、东郡,欲联合陈王刘宠、兖州刺史曹操、徐州牧陶谦、荆州刺史刘表,共同出兵淮南,想将我们四面合围,连根拔起。”韩信沉着冷静的说道。 “韩将军,袁公路虽然派出使者,但是这些诸侯都有各自的算计,未必真愿意出兵淮南吧?”蒋钦疑惑的问道。 “根据斥候传回的消息,陈王刘宠已经在陈国边境整顿兵马,东郡的曹仁已经率领军队进入到济阴郡,陶谦麾下大将蒙恬已经从彭城返回下邳,唯有荆州的刘表暂时没有动静。”韩信将得到的消息,如实的说道。 彭越眉头紧皱,沉声说道:“若真如韩兄所言,兖州、徐州、陈国、荆州以及袁公路同时对我们出兵,即使韩兄用兵如神,恐怕也凶多吉少!” 在彭越看来,韩信面对的不是刘表、曹操、陶谦、袁术,而是曹参、邓禹、魏无忌、吴起、蒙恬、寇恂、耿弇。 这些人在各自时代,都独领风骚过一段时间,即使韩信用兵如仙,他彭越堪称游击战的鼻祖,亦双拳难敌四手。 正在此时,鲁肃站了出来,拱手一礼后,献计道:“这些诸侯,拥兵自重,割据一方,各怀鬼胎。联盟看似铁板一块,实则裂隙处处。只需一击,打在要害,其盟必破! 袁公路色厉内荏,欲借他人之势成自家之功!其他几人想必心里十分清楚。 曹操兖州未平,必定不会全力南下。 陶谦不但要面对东海的倭寇,主力亦跟随吴起进入青州,可用之军并不多。 荆州刺史刘景升,如今还未有动静,必定是想观看各路联军的形势。 若是其他几路获得胜利,他必定趁势东进;若是其他几路兵败,他必将按兵不动。 因此,我们最需要防患的当属陈王与袁公路这两路。 袁公路为了收复汝南失地,以及前两次被韩将军所败的耻辱,必定倾尽全力。 而陈王刘宠之所以南下,无非是为了立下不世之军功,扩大自己的声望与影响,以此获得进入朝廷,协助年幼的皇帝,治理天下的权力。 现在刘姓皇族势微,若有宗室能得到信任,必将委以重任。 宗室掌权无论如何也好过被权臣架空。 近则董卓的事迹历历在目,远则王莽篡汉记忆犹新。” 第715章 战国时代纵横家的遗风 “哦,子敬认为对方联军的要害当在何处?”韩信颇感兴趣的问道。 “当在袁公路与陈王刘宠处! 袁公路急于收复失地,陈王做梦都想为大汉立下军功,必定急于求成。 我们只需将对方引入提前布下的陷阱后,给予敌人迎头痛击。 袁公路与陈王兵败,其他几路必定不敢轻举妄动,淮南之危自解!”鲁肃献计道。 “子敬之策虽好,过于理想,提前预测袁公路与陈王的军队先发起进攻。 如果对方五路同时进军,又将如何?到时候我们的主力就算真能击败袁公路与陈王的军队,其他地区必定空虚。 荆州军、徐州军、兖州军只要突破其中一路,淮南之地必定人心不稳,很可能内部就会大乱。”韩信耐心的解释道。 “韩将军既然如此说了,想必心中早已经有了谋划?”周泰双手抱拳,郑重的说道。 “韩某认为,必须给予这帮诸侯重重一击,让他们知道,淮南之地,不是谁都可以觊觎的!”韩信露出一丝危险的笑容。 鲁肃微微蹙眉,坦然的说道:“我们占领淮南,时间不长,根基不稳。如今面临四面围剿之势,敌众我寡,如何才能给予敌人重重一击?” “子敬说得没错,韩兄纵然用兵如神,奈何我们占据淮南之地并不长,兵力有限。 而且从丹阳郡到颖水以东的地区,战线太长,对方亦有名将坐镇,要想给予敌人重击,谈何容易?”彭越此次确实感到了非常棘手。 他当年面对项羽之时,心里都没有如此忐忑。 毕竟他当年的任务就是为了骚扰项羽的后方,面对项羽派来的“小鱼小虾”,他凭借自己的军事才能,立刻吃掉对方。 若是项羽亲自前来,他则依靠三川东海道这条秦汉时期的“高速公路”与项羽展开游击。 打不过,难道还跑不过? 今日的情形却有些不同,他们更像当年的项羽,面对天下诸侯的围剿。 只见韩信在淮南周边的地图上依次抚过,并没有落在近在咫尺的汝南或徐州,而是猛地向南,重重戳在图上一个被江水环绕的区域,江东之地。 “要想给予前来进犯的各路诸侯迎头重击,单靠我们淮南的兵力,确实很难做到。 所以韩某认为,需要借助外力。而我们的外力,就在东南的江东之地。”韩信目光一闪,眼中闪过一丝棋逢对手的光芒。 那位在巨鹿之战,破釜沉舟,一战打崩秦帝国精锐的天之骄子。 那位在彭城之战,胆烈无前,以三万骑兵屠杀五十六万诸侯联军的王中之霸。 如果说他韩信自己是虚虚实实的兵权谋家的巅峰,那项羽同样是兵形势家中最高的山。 他相信如果能与霸王合作,一定能将前来的各路诸侯打得落花流水,给他们一个毕生难忘的教训。 彭越首先反应过来,惊喜道:“韩兄这是准备联手项羽,若有项羽的江东军相助,那确实不但能守住淮南,还能给这些诸侯们一个惨痛的教训。 只是项羽真的愿意出兵相助吗?” “据传项羽乃当年西楚霸王的后裔,此人勇冠三军,有万夫不当之勇,据江东三郡,兵精粮足,然其性情刚愎,与我们素无往来,又如何会出兵相助?”蒋钦疑惑的问道。 项羽与韩信暗中联盟,为了避免消息泄露,除了寥寥数人外,其他人并不知道详情。 “唇亡则齿寒,若淮南被各诸侯吞并,下一个遭殃的,必定是在江东起义的项羽。 韩将军,下官愿意为使者,星夜渡江,必说动那项羽,率兵相助!”鲁肃深吸一口气,眼中忧色尽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参与宏大布局的决然与兴奋。 ………… 三日后。 豫章郡,南昌县,太守府。 鲁肃轻舟渡过长江,来到南昌县时,项羽正在府内与虞姬对弈。 听闻鲁肃来访,这位力能扛鼎的霸王随手掷下黑子,大笑道:“淮南危局!本王还以为韩信能独自解决问题,看来他也知道双拳难敌四手啊!还是忍不住,派遣使者来求本王了! 当年龙且战死于齐地,本王派遣武涉去规劝韩信,希望韩信保持中立,从而三分天下。 然而韩信并没有听进去如此中肯之言,还是率兵相助刘季老儿,最终落得个身死族灭的下场。 这一次却反过来了,本王是应该以德报怨?还是见死不救?” 虞姬捂嘴轻笑一声,并没有回答,而是起身走入后堂。 豫章郡太守府被项羽安排人重新整修过,已经变得气势恢宏,卓尔不凡起来。 鲁肃见到两边侍卫林立,整了整自己的衣冠,稳步走入府内。 “淮南使者鲁肃,拜见项将军!”鲁肃躬身施礼。 项羽高坐主位,身形魁梧,不怒自威道:“韩信派阁下前来所为何事?” 鲁肃将身体挺得笔直,不卑不亢的说道:“特为救江东与将军而来!” 项羽微微一挑眉,沉声说道:“救江东与本将军?本将军虎视东南,江东兵精粮足,何须人救?” 鲁肃屏气凝神,郑重的说道:“敢问项将军,若淮南为联军所破,下一步他们将剑指何方?” 项羽默然不语,下巴微扬,示意鲁肃继续说下去。 “今后将军袁术联合陈王刘宠、兖州刺史曹操、徐州牧陶谦、荆州刺史刘表,五路大军近二十万将士进攻淮南。 若淮南陷落,联军必定为了争夺军功与扩大领土,继续讨伐江东。 那时候,项将军不在据有长江天险。 刘景升可以从荆州顺江而下,袁术、曹操、陈王刘宠则从丹阳郡出兵,徐州牧陶谦从广陵出兵。 项将军那时候面对的乃是天下诸侯群起而攻之,就像四百年前,您的先祖西楚霸王所遭遇的困境! 所以,只有保全淮南的张角,对于项将军来说,方为上策。 只要淮南不失,江东稳如泰山,张角对于项将军而言,就是立于西北的屏障啊! 此唇亡齿寒之理,还望项将军明鉴。”鲁肃在这个时空中,第一次展现他的外交大才,颇有战国时代纵横家的遗风。 第716章 霸王与兵仙联手 “哈哈,没想到韩将军麾下还有鲁子敬这般人才,前言不过是试探阁下胸中之学。 本将军与韩将军早已经暗中达成结盟,守望相助。 现在淮南有难,本将军自然不会坐视不管。”项羽大笑一声,惊得府外树上的鸟雀,立刻振翅高飞。 “项将军真愿意出兵相助?”鲁肃没想到此行如此顺利,他还准备了一套说辞,如果项羽继续拒绝,他会立刻抛出来。 “本将军从无虚言,也没有毁诺的习惯,自然会出兵。 只是具体如何出兵,本将军还需与麾下的谋士将领们商讨一二。 在此期间,劳烦子敬先生在偏殿休息。”项羽下令道。 随后立刻有两名护卫上前,向鲁肃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对了,我这里还有一封密信,是韩将军特意带给项将军您的!”鲁肃此时方才从袖中拿出韩信的密信来。 ………… 待到鲁肃前往偏殿休息后,项羽看向一直在旁边却没有任何发言的范增。 “项王,先看看韩信那小子信上说些什么吧!”范增看向项羽,缓缓说道。 项羽微微颔首,开始仔细查看起韩信的密信。 仅仅半刻钟后。 项羽吐出一口浊气,轻笑道:“韩信这小子用兵还是如此阴险。 他说当年从出汉中起,一直到统一整个华夏北方,曹参都作为他的副手跟随他南征北战,他非常了解曹参的为人。 曹参知道他在淮南,必定不敢冒然出兵,一定会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现在江夏郡没有动静,那是因为他们派出大量斥候进入到庐江郡打探消息。 一旦陈王刘宠与汝南的袁公路率军进入到庐江郡内,将庐江的守军调动到北方,他们一定会出兵攻占寻阳县,并会以此为根据地观察庐江郡的走向。” “哦?韩信这小子可有破解之道?”范增顿时来了兴趣,连忙问道。 “韩信认为,既然曹参他们占领了寻阳县,必将在寻阳城以南,长江以北布下防御,阻挡我们江东军渡江。 而我们江东军见到长江北岸防御密不透风,必将放弃从柴桑北上,而是会渡过彭蠡泽(鄱阳湖),并在江夏军北上时,突袭对方。 不过,韩信建议我们不用管曹参的江夏军,渡过彭蠡泽后,继续北上,在庐江郡北部,与他韩信的军队共同夹攻陈王刘宠与袁公路南下的军队。 因为对于淮南来说,最大的威胁还是来自袁术与陈王刘宠等中原势力。 只要打崩他们,其他几路大军得到消息后,也会因为畏惧我们的兵威而不敢继续深入,甚至退军。”项羽将韩信的谋划如实道来。 “此计确实狠辣,最重要的是,韩信、张角的战略目标在中原,挡在他们面前的就是汝南的袁术与陈王刘宠。 如此一来,他们大量消耗掉了袁公路与陈王军队的有生力量,对他们未来进军中原奠定了非常重要的基础。 不过,确实正如鲁子敬所说,韩信、张角对于我们来说,就是北方的屏障。 有他们在,就能帮我们挡住中原的诸侯,他们实力越强,对于我们越有利。 而我们也能专心,向南发展,也不知子期前往夷洲岛,发展得怎么样了? 不过,韩信又如何确定陈王刘宠与袁术的大军会一直深入庐江郡的腹地?”范增有些疑惑的问道。 “韩信在信中说了,庐江的守将是张角的二弟张宝,此人并非将才,若是陈王与袁公路南下,必定抵挡不住。 而韩信虽然受到张角的信任,却被张角的两个弟弟张宝、张梁怀疑,所以他是没有办法能指挥得动庐江的守军。 所以,他也只能将计就计。”项羽大笑道。 “项王之意如何?”范增习惯性的轻抚胡须,却扑了个空。 “本王确实想渡过彭蠡泽后,在庐江郡埋伏曹参等人,以报当年垓下之仇。 不过,韩信说得没错,在曹参得知韩信在淮南,本王在江东后,必定不敢轻举妄动。 在他占领寻阳城后,会以此为根据地,步步为营。 本王若想伏击曹参,很可能等不到他的军队,反而会贻误战机。 所以本王决定帮韩信这小子一次,进入庐江郡后,直接北上,夹击袁公路与陈王的军队。”项羽下定决心道。 ……… 五日后。 汝南郡南部,原鹿县。 原鹿县是光武帝建武十五年(公元39年)在汝南郡所置。 该地春秋时期称鹿上邑,是宋襄公与齐楚会盟的发生地, 因淮水流过原鹿县南,这里是庐江郡北上进入汝南郡,或者汝南郡南下进入庐江郡的核心区域。 此时陈王刘宠已经率领陈国三万精锐大军进驻到了原鹿县。 陈国有大军十余万,在陈王得到陈留郡后,留下五万大军镇守陈留。 陈留郡是中原兖州、青州、徐州进入洛阳的必经之路,陈王留下五万大军镇守,乃是告诉年幼的皇帝,老臣为陛下守住洛阳的东大门。 也是再向天下诸侯宣告,若有人有不臣之心,这五万大军随时可以进入洛阳勤王。 而陈国作为他自己的封国,同样留下五万大军镇守,自己的老家可不能被人给端了。 陈王刘宠认为,四方诸侯共同出兵淮南,剿灭张角当不在话下,兵不在多,而在于精。 袁术此时同样亲率五万大军,与陈王刘宠会于原鹿县。 袁术此次兵分两路,他自己亲自带领五万大军南下,以大将纪灵为先锋,杨弘、阎象为参谋,张勋为后应,他自与桥蕤统中军。 何夔、华歆二人镇守汝南,并负责陈王刘宠与自己军队的粮草供应。 而另一路则安排寇恂、耿弇共同掌军,与兖州刺史曹操的军队共同攻击汝南郡颖水以东的地区。 袁术曾经两败于韩信之手,虽然口头依旧嘴硬,其实内心对与韩信作战,已经产生了恐惧。 因为韩信如今屯兵于细阳县,袁术将韩信这块硬骨头交给了寇恂、耿弇二人。 而他得知庐江郡的守将乃张角之弟张宝,大喜道:“此竖子也,必定一战而擒之!” 第717章 淮南危局 同一时间,曹仁统领三万大军,以夏侯渊为前部先锋,王猛为参军,与自己共掌中军,其弟曹纯为后军,从兖州济阴郡南下,进入到了梁国、沛国、陈国,三国交界处的谯县曹氏老家。 耿弇、寇恂同样屯兵于汝南郡中部的固始县,并派出大量斥候打探韩信在颖水以东的布防。 蒙恬则率领两万徐州军,前进到了下邳郡国南部的淮陵县后,就不再前进。 此时,整个淮南风声鹤唳,气氛非常紧张。 ………… 细阳县,县长府内。 “陈王刘宠带领的三万精锐已经开始从原鹿县南下,目标应该是阳泉县,安风县一带。 而袁术亲自带领五万大军同样从原鹿县南下,目标应该是决水一带诸县。 在他们扫平庐江郡北部后,会进入庐江郡中部,最终会师于庐江的治所舒县。 耿弇、寇恂三万大军在颖水以西的固始县驻扎,兖州曹孟德麾下的将领曹仁率领三万大军屯扎于谯县。 徐州牧陶谦麾下大将蒙恬率领两万大军驻扎于下邳南部重镇淮陵县。 至于江夏的军队,一旦他们得到陈王刘宠与袁术的军队进入庐江郡后,必定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攻占寻阳城。” 韩信将斥候带来的情报向众人如实道来,并将淮南附近的地图展开后,肃然的说道。 众人面面相觑,没想到诸侯联军来得如此之快,此时前往江东求援的鲁肃尚未归来,他们大部分人心中已经非常焦急。 一支支大军从北、西、南三个方向,如同巨大的钳子,向淮南夹击而来。 强敌环伺,兵力悬殊,而唯一的外援江东军,前往游说的鲁肃至今还杳无音信。 彭越、周泰、蒋钦、祖郎等将领皆面色沉重,帐内一时鸦雀无声,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聚焦于主位之上那位神色平静,颇受众人信赖的主帅韩信。 韩信见到众人的不安与惶恐,淡然一笑,手指在地图上的“淮陵”二字轻轻一点,终于打破了沉默,声音清朗而冷静道:“诸君忧虑,我尽知晓。然敌军虽众,其势未合,更兼各怀异心,破绽已露。” 只见韩信缓缓起身,走向悬挂的巨幅地图,诸将的目光也随之移动。 “陶谦派蒙恬率两万军驻于淮陵县,而非更接近九江郡的东成县,其目的就是想坐观淮南的战局。 若是其他路联军大胜,淮南之地大乱,蒙恬就能趁势南下。 陶谦主力远在青州,徐州本土空虚。此乃坐观成败之姿,欲待我等与其他各路诸侯拼得两败俱伤,他再趁势而入,攫取渔利。 若我军示强于他,这两万人,便只是钉死在淮陵的两万根木头,不足为虑。” 彭越微微颔首,认可了韩信的分析。 彭越作为秦汉交际之时,军事水平前五的存在,即使不如韩信,却也是顶级的存在。 韩信稍加分析,彭越自然一点就透。 接着,韩信的手指滑向颖水以东,沉声说道:“曹操派遣曹仁,袁术派遣寇恂、耿弇,合计六万大军,看似声势浩大。 然曹操身为兖州刺史,与我淮南之地隔了梁国、沛国与汝南郡,并不接壤。 即便此战获胜,淮南土地他一寸也得不到。 他为何要出死力为他人作嫁衣?曹仁此来,无非是趁火打劫,捞取钱粮人口,若遇硬仗,必保存实力,率先退走。 此一路,攻势虽猛,其心不坚,可遣偏师固守险要,挫其锐气,在以疑兵骚扰其粮道,其势自沮。” 祖郎看向韩信的眼神微微发光,作为曾经的“泾县大帅”,“丹阳宗帅”,他之所以被韩信折服,就是因为韩信那充满智慧的战略布置。 见到众人专心致志的倾听,突然间,韩信的目光骤然锐利,手指重重的落在庐江郡的北部。 “真正影响淮南局势的大战,在于此处!袁术亲率五万大军,陈王刘宠麾下精锐三万,合计八万大军,兵锋直指庐江郡腹地。 如今坐镇庐江的乃是张角之弟张宝,张宝有文才,却非将才,治理郡县尚可,训练将士,率军作战则能力不堪重用。 他治下庐江军队的能力就能看出他的水平。 庐江郡无论是军队数量、军队的战力,将领的能力都远远不如敌人。 张宝将军若是能依靠庐江郡境内的天险,与袁公路以及陈王周旋,尚可一战。 然而张宝将军平常却自视甚高,他一直不服我们能战无不胜,认为我们当初的对手皆不堪一战,换他来同样能百战百胜。 因此,在袁公路与陈王率军进入庐江郡后,他一定不会放弃建功立业的机会,必将与对方展开野战,战则必败!” 现在整个淮南,或者说张角麾下共有十五万军队,听起来不少,但是要防守庐江郡、九江郡、丹阳郡,实际上分摊下来后,并不算多。 丹阳郡作为张角的大本营,亦是他起事的地方,有守军五万。 庐江郡与九江郡各有三万守军,韩信麾下有四万大军。 这也是张宝、张梁兄弟不满的主要原因,韩信麾下的军队数量都超过庐江郡与九江郡的守军了。 而且同样数量的军队,质量也不同。 韩信麾下的军队都是经过他亲自训练,或者将训练的内容布置下去,让周泰、蒋钦负责训练,他随时来检阅一番。 而庐江郡、九江郡的军队,则是由张宝、张梁自己训练。 他们二人的能力与原本历史基本上没有变化,也只是地点从河北与中原起义,变成了淮南。 可想而知,他们麾下的将士也就与原本历史中的黄巾军战力相差无几。 而韩信治军能力有多强,看看他当初如何统一河北,又在与霸王的巅峰决战中,依靠自己训练的将士,抵挡住了最精锐的十万楚军,绝望的冲锋。 ………… 当韩信说起影响淮南局势的大战时,周泰、蒋钦等将领都不由得挺直了脊背。 祖郎忍不住开口道:“韩帅,若庐江郡有失,我军则被拦腰截断,敌人的兵锋可以直指丹阳郡,整个淮南危矣!” 第718章 先破刘宠,后灭袁术 “没错,若是庐江郡有失,敌人的兵力会直接插入到丹阳郡,我们淮南的势力也将瞬间被切成几块。 袁术与刘宠必将奋力猛攻庐江郡。 所以,这里不仅是我们的危机,更是我们一举击溃联军主力的战机!”韩信嘴角竟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韩兄莫非想率主力前往庐江郡,而留下部分兵力在颖水以东牵制敌军?”彭越若有所悟的说道。 只见韩信环视众人,眼神中闪烁着运筹帷幄的光芒,沉声说道:“子敬先生虽然暂时还未归来,带回江东军的消息。但我料定,以项羽之雄才,绝不会坐视袁术、刘宠吞并庐江,威胁他的江东侧翼。 唇亡齿寒的道理,项羽不会不清楚!江东的援军,一定会来! 我们要做的,便是在庐江的守军抵挡不住,节节败退时,在庐江郡中部的广阔腹地,布下一个口袋,等待敌人朝着里面冲,然后配合项羽的江东军,给予敌人重重一击。” 随后,韩信拿出令旗,声如金石,掷地有声的下令道:“彭越听令!予你精骑五千,游弋于颖水东岸,依仗地利,昼夜袭扰准备南下的曹仁军,以及对方的粮道。 韩某相信,以彭兄的能力,做自己最擅长的老本行,当无往而不利! 不求击退敌人,只求疲敌,使其不得寸进! 周泰、蒋钦!你二人率本部五千水军,防守于颖水东岸,一旦发现寇恂、耿弇二人乘船渡江,立刻半渡而击之,绝不能让对方渡过颖水。 我会带走大部分的军队,汝南的军队若是渡过颖水,那我们好不容易夺下的土地就不复存在。” “诺!我们就算战死疆场,也绝不会让敌人渡过颖水。”两人上前拱手说道。 “敌人兵力是你们的数倍,切莫与敌人纠缠,只要发现对方乘船渡河,只需派擅长水战的将士,将敌人的船只凿沉即可。”韩信有些不放心,还是叮嘱了一句。 “我二人生于淮河边上,从小就熟悉水性,绝对不会辜负韩将军的重托!”周泰拍着胸脯保证道。 “祖郎!你熟悉庐江郡地形,当为前部先锋,随我一同前往庐江郡破敌! 本帅将亲率三万主力,于六安、舒县、龙舒县一带设伏,静待敌人的到来。 一旦霸王铁骑自江东而来,与我军形成夹击之势,便是这进入庐江郡的八万联军,灰飞烟灭之时! 袁术与陈王的主力大军遭遇重创的消息传来,其他路必定胆寒而退军。 袁术与陈王遭遇惨败的同时,也为我们将来入主中原提供了机会。”韩信说到最后之时,手掌在地图上猛然合拢,仿佛一切尽在自己掌中一般。 ………… 此时的庐江郡,舒县,太守府内。 当斥候颤抖着报出“陈王刘宠三万精锐进攻阳泉县,安风县一带,后将军袁术统领五万大军攻打决水一带诸县时”,满堂将领无不色变,唯独张宝猛地站起身,眼中爆射出骇人的精光。 他没有因为这八万大军而恐惧,反而仰天大笑,声震屋瓦,朗声道:“好!好!好!天赐良机,我张宝建功立业,就在今日!” 张宝一连说出三个“好”字,可想而知他的内心何等的兴奋与惊喜。 只见张宝环视诸将,声音陡然转厉,积压已久的怨气喷薄而出道:“尔等可知,那韩信竖子,为何能屡战屡胜?非他真有鬼神不谋之才,全因他所遇诸侯,尽是草包饭桶! 如今这刘宠,不过仗着汉室宗亲的地位,以及年轻时弓马娴熟罢了,现在已经老态龙钟,还能骑上战马杀敌? 袁公路更是名气大于实力,连续被韩信那竖子击败,可见其能力实在平平。 他们倾巢而来,正合我意!我要让大哥,让天下人都看清楚,我张宝之能,远胜韩信!我要用这八万颗人头,筑我登天之功!” 张宝的笑声在府内回荡,麾下众将皆被其气势所慑,或面面相觑,或面红耳赤,或气势高涨。 “速去准备!我要叫这庐江,成为刘宠的葬身之地,袁术的噩梦开端! 陈王兵少,当先破刘宠,然后乘胜进攻,再破袁术!”张宝大手一挥,傲然的说道。 “将军,临战前最忌讳贬低对手,袁公路不足为惧,但是陈王刘宠麾下有善射之强弩军,异常勇猛,我们庐江守军仅仅只有三万人。 属下认为,庐江郡西边多山,这里正是袁公路主攻的方向。我们当利用此地形,派遣军队伏击对方,然后派遣使者向韩信将军与张角将军求援,方为上策。”张宝麾下大将波才,双手抱拳,郑重的说道。 原本历史中,波才几乎可以算是黄巾军中,军事能力最强的将领。 黄巾起义后,声势非常浩大,黄巾军的人数一度达到近四十万人。 由于起义规模空前盛大,直接震撼到了当时的汉灵帝刘宏,以及朝中重臣们。 然而黄巾军却不得民心,他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如同蝗虫过境一般,毁灭一切。 东汉末年的政治虽然黑暗,但是官府对于各地百姓还是起到保护作用,甚至在黄巾起义后,各州郡都出现免除当地百姓一年至数年的税赋。 因此,东汉整个阶层全部团结起来,抵御黄巾军,这在历史上的农民起义中,也是非常罕见。 汉王朝内部矛盾立即化解,不仅党锢解除,而且汉灵帝还拿出自己卖官卖爵的钱财来进行武装东汉军队。 汉灵帝一共武装了北军五校与三河骑士,以及临时招募的新兵,共计八万人,由卢植、皇甫嵩、朱儁三人率领,再加上各地的政府军,以及普通百姓组织乡勇对抗黄巾军。 最终,仅仅九个月,轰轰烈烈的黄巾起义,就完全被消灭了。 然而,在黄巾军对抗官军的过程中,虽然他们没有经过专业训练,硬件装备又非常差,也没有得到百姓与豪族们的支持,导致黄巾军面对官军的战绩非常差。 但是,波才却在右中郎将朱儁进攻颍川时,不但率领黄巾军击败了“天姿聪亮,钦明神武,策无失谟,征无遗虑”的朱儁率领的北军,还包围了朱儁的禁军。 直到皇甫嵩与曹操各自率领军队前来,才化解了波才的包围圈。 第719章 陈王麾下强弩军显威 然而,面对属下的良言劝谏,好大喜功的张宝因为对韩信的嫉妒而早已经丧失了理智,认为这帮中原诸侯先是组成关东联盟,被董卓逐个击破。 之后他们在丹阳郡起义后,庐江郡与九江郡被韩信迅速攻占,后将军袁术,这帮诸侯之中的“翘楚”,又连续败于韩信之手,皆是不堪一击的角色。 他看不上的韩信竟然连战连胜,张角在淮南势力的逐渐壮大,袁术的连战连败,以及陈王刘宠的老迈,助长了张宝的嚣张气焰。 张宝并没有听进去波才的劝谏,而是留下五千将士守住庐江郡的治所舒县,亲率两万五千军队,救援庐江郡北部诸县,试图将来犯的敌人全歼。 ………… 两日后。 庐江郡北部,安风县南,六安县西的旷野上。 张宝率领的两万五千人马在此地与陈王刘宠的精锐部队相遇,张宝试图用野战一战歼灭对方。 在他看来,早已经老迈昏庸的陈王,如何能抵挡他麾下的生力军? 张宝的军队如同潮水般铺展开来,他想堂堂正正的正面击溃敌人,而非像韩信那般花里胡哨的用上许多阴谋诡计。 中军大旗下,张宝驻马而立,目光轻蔑的望向对面那支衣甲相对整齐的军队,以及那面醒目的“陈王”帅旗。 “陈王刘宠,汉室宗亲?不过是养尊处优的老朽罢了。如此年纪,不在陈国颐养天年,竟然妄图征战天下。今日,便叫这老儿知道,我庐江天兵的厉害!” 张宝全然不顾麾下少数将领的谨慎提醒,一心要以雷霆万钧之势,将这盘踞陈国、声名在外的王爷碾碎,以此向兄长张角证明自己的能力,他并不逊色于兄长看重的韩信。 战鼓擂响,张宝挥军猛进。 庐江士卒呐喊着向前冲锋,气势汹汹。 然而,对面陈王刘宠的军队却岿然不动,直至庐江军队冲入射程之内。 突然,陈王军中响起一声尖锐的号令。 下一刻,天空为之一暗! 不是箭雨,是更加沉重、更具穿透力的弩矢之林!刘宠赖以成名的强弩军发威了,特制的强弩劲力骇人,弩矢如同飞蝗,又似夺命的死神镰刀,瞬间撕裂了庐江军队前排的阵型。 厚重的木盾在特制弩箭面前如同纸糊,冲锋的士卒成片倒下,惨叫声此起彼伏。 张宝想象中的摧枯拉朽并未出现,反而是他自己的部队陷入了单方面被屠戮的境地。强弩一波接着一波,毫不停歇,精准而高效的收割着生命。 庐江军的士气在冰冷的弩矢面前迅速崩溃,阵型大乱。 “顶住!给我顶住!后退者,斩!”张宝又惊又怒,挥舞着长剑嘶吼,却无法阻止溃败的趋势。 一支流矢甚至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带起一抹血珠,惊出他一身冷汗。 败了!竟然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惨! 就在这全军即将崩溃,张宝本人也要被反卷的败兵冲倒,甚至可能被敌军擒杀的千钧一发之际,一员猛将率领着一支精锐的本部人马,如同磐石般逆着溃潮杀了过来。 “将军勿慌,波才在此!” 为首者,正是张宝麾下第一战将波才! 他临危不乱,手持长枪,所部人马结阵而战,死死顶住了追兵的锋芒,为张宝开辟出了一条生路。 “保护张宝将军,且战且退,向南方的大山之中退去!”波才的声音沉稳有力,瞬间稳住了部分军心。 在波才本部兵马的拼死掩护下,张宝总算狼狈不堪的逃出了战场。 回首望去,庐江郡北部的旷野上已是尸横遍野,属于他的旌旗倒伏在地,被无数双脚践踏。 两万五千大军气势如虹的前来,如今只剩下波才本部四千余将士,以及跟随张宝杀出来的数百亲卫队。 张宝得到波才的拼死救援而得以存活,他麾下的高级将领们则没有如此好运气。 卜巳与张伯在冲锋过程中被乱箭射死,梁仲宁则在逃跑过程中,落下马来,被乱军践踏而死。 这一战他不止损失了两万大军,还有除了波才外的其他三名高级将领,几乎让张宝瞬间成了光杆司令。 当残余的军队逃进一处深山,波才安排将士据险死守,寻找空地安营扎寨后,惊魂甫定的张宝看着身边仅存的残兵败将,想起出征前在众人面前夸下的海口,想起波才等诸将的敦敦劝谏,想起自己的趾高气扬、不可一世,想起那浩浩荡荡的两万大军如今灰飞烟灭,一股前所未有的羞愤感涌上心头。 张宝猛地拔出腰间佩剑,横在颈前,悲声道:“兄长信我,予我重任,让我镇守庐江郡,我却目中无人,不纳忠言,不听良言劝谏,遭此惨败,折损天兵,还有何颜面苟活于世!唯有以死谢罪!” 寒光一闪,剑刃即将饮血。 “铛!” 一声脆响,波才眼疾手快,用刀背猛地格开了张宝的利剑。 “张将军!胜败乃兵家常事!我等起义未成,天下苍生尚待拯救,将军岂能因一败而轻生? 今日之败,罪在轻敌,非战之过也!请将军留下此有用之身,他日整军再战,雪此耻辱,以报汝之兄长!” 张宝握剑的手剧烈颤抖,看着眼前忠心耿耿、在危难中救自己脱险并出言劝谏的波才,再想到兄长的宏愿。 最终,张宝长叹一声,当啷一声将剑掷于地上,仰天无言,唯有满脸的羞愧与不甘,以及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 庐江郡北部的一处营寨中。 “启禀陈王,此战我们歼敌一万九千余人,斩杀贼人三员大将,贼首张宝率领残部逃进了南方的大山之中。 天色渐暗,贼人又据险而守,我们是否需要强攻?”陈王麾下副将刘玄禀报道。 山风卷来焦糊的气味,隐约能听见败军在山林中惊惶的动静。 几名裨将纷纷请战,马蹄不安的踏着染血的泥土。 刘宠却缓缓摇头,目光越过层峦叠嶂投向东南方向。 “张宝如今已成丧家之犬,困守孤山,无粮无援。等我们拿下整个庐江,他要么饿死在山里,要么自己爬出来投降。” 刘宠突然调转马头,铁蹄踏碎了一截断箭,向众人下令道:“无需理会张宝,传令三军,连夜开拔。 我们要在张宝的求救信送到丹阳与九江前,把舒县变成我军粮仓。” 第720章 各方势力进入淮南战场 此时的庐江郡早已经汇集了各方势力的斥候,他们都是在等待庐江战场的战果,从而决定自己后续的战略。 陈王刘宠一战击溃张宝庐江守军的消息立刻传入到各方势力之中。 沛国,谯县,军营内。 “陈王刘宠老当益壮,英勇不减当年,一战击溃张宝的军队。而韩信竟然在两日前,神不知,鬼不觉的率领主力大军南下。 景略,如今汝南东部空虚,是否到了我们南下攻打汝南颖水以东的时候了?”曹仁兴奋的问道。 此次出兵前,曹操特意叮嘱过曹仁,凡事多与王猛商议,不要私自做决定。 “韩信善能用兵,必定早已经看出要解此次淮南之围,只要击败陈王刘宠与袁公路的主力大军,就能使各路诸侯胆寒,从而不敢深入淮南腹地。 不过,韩信兵力有限,为了保庐江郡,解淮南之围,恐怕只能放弃占领的汝南郡颖水以东的地区。 正因韩信志在毕其功于一役,颖水以东必定没有多少守军。 这里的土地广袤富庶,如今守备却形同虚设,此乃天赐良机于我等。 我军当以一支精锐,星夜兼程,直插汝南腹地。 兵不血刃,即可尽收颖东之地。 那时候,这片土地便是我们手中最重的筹码。 袁术困于庐江危局,前方遭此重击,必方寸大乱。 我军便可以此地此民,与他换取军粮、器械。 此举不但能削弱袁术的实力,我们这些年招揽的流民也不会因为粮食短缺而饿肚子了。”王猛建议道。 “哈哈,很好!终于该轮到我们大展拳脚了!直接从谯县南下,攻打汝南的城父县、思善县、宋县,然后直插颖水以东的核心县城细阳县。 攻下细阳,则颖水以东基本上就掌握在我们手中了!”曹仁大笑道。 ………… 同一时间。 驻军于江夏郡下雉县的曹参与邓禹,在收到陈王刘宠于庐江郡大破张宝的军报时,正对着一幅简易的牛皮地图推演局势。 信使带来的消息如同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整个战局。 “机会来了,张宝北上不但带走了庐江郡大部分守军,还在与陈王的野战对抗中,被正面击溃,军队折损十之七八。 庐江郡的中部与南部必然已经彻底空虚,正是我们出兵寻阳城,并以此为根据地的好时机。”曹参猛地一拍案几,眼中精光迸射。 邓禹抚掌而笑,接口道:“一旦夺下寻阳城,我们只需在寻阳城南,长江北岸布下重兵。 项羽若欲救援张宝,从豫章郡的柴桑城北上,横渡大江,乃是最近的路线。 我们若能卡住项羽北上的道路,他只能绕道彭蠡泽,耗时日久。 项羽一旦渡过彭蠡泽,很可能会在皖城之南伏击我们北上的江夏军。 只要项羽的军队不露头,我们就守住寻阳城即可。 刘荆州给我们下达的命令只是协助袁术与陈王的军队,并非要与敌人生死决战。 我们夺下寻阳城后,也算牵制住了豫章的项羽军,以及庐江守军。 此次作战,面对淮阴侯与霸王,我总有种不祥的感觉。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吧!” 军令如山,下雉县的军营中即刻进入临战状态。 是夜,曹参与邓禹亲率精锐步骑,人衔枚,马裹蹄,借着月色掩护,如一把淬毒的匕首,悄无声息的插向庐江郡的南部重镇寻阳城。 他们避开官道,专走山间小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扑寻阳。 守城的士卒尚沉浸在北部战事失利的恐慌中,全然未料会有一支敌军从侧翼的江夏郡如此神出鬼没般的杀到。 待到发现时,城内已是火光冲天,杀声震地。 奇袭之下,寻阳城防顷刻瓦解,县长府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被一举攻破。 夺下寻阳城后,曹参、邓禹二人毫不懈怠,开始了他们的战略布置。 曹参下令道:“沿寻阳城南部的长江北岸构筑防线,营寨相连,烽燧相望,深沟高垒,战船密布。” 精锐部队被梯次配置于各战略要冲,一张巨大的防御网在滚滚长江之畔迅速张开。 陆地上的项羽是所向无敌的,但是一旦弃马上船,曹参相信,只要项羽敢从柴桑北上,他就有信心将当年令人闻风丧胆的西楚霸王,擒获于大江之上。 邓禹则亲临长江北岸,望着脚下奔流不息的大江,对诸将肃然道:“项羽用兵,动若雷霆。我等务必使其片帆不得过江,方能断韩信一臂,为陈王与袁公路,也为整个淮南战局,锁住这胜机!” 江风猎猎,战旗飘扬。北岸的江夏军严阵以待,目光锐利的扫视着南岸的任何风吹草动,静候着那位可能踏浪而来的西楚霸王。 ………… 淮陵的春夜,冷风裹着淮水的湿气穿透营帐。 油灯下,蒙恬静静的看着一卷兵书。 “蒙将军,急报!” 亲兵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帐外飘进的冷风,几乎将油灯火焰扑灭。 蒙恬缓缓拆开军报,仔细阅读起来。 片刻间,蒙恬的眼神骤然锐利。 军报上不只是陈王刘宠在庐江郡的大捷,亦有韩信暗中率军前往庐江求援,以及项羽的江东军北上的消息。 “项羽……韩信……”蒙恬低声咀嚼着这两个跨越了数百年的名字,帐外的冷风仿佛也带来了楚汉的硝烟。 “大军从今夜向南,离开淮陵县前往东成县。”蒙恬立刻下令道。 东成县向南三十里,就是下邳与九江郡的交界处,蒙恬此举移兵于此,已经做好随时攻打九江郡的姿态。 移军的命令在夜晚传遍大营。 两万丹阳精兵沉默的拔营起寨,动作迅捷如流水。 蒙恬立马于淮陵高坡,平静的看着他麾下的这支丹阳精兵。 他们已经不再是当年那支威震匈奴、披霜冒雪的长城军团,但士卒眼中仍有百战老兵的坚韧。 他的思绪飘回了生命的终点。 那是在阴冷的囚室,诏书与毒酒一同送到。 不是战死沙场,而是以这种不堪的方式落幕。最讽刺的是,当他选择追随公子扶苏而去时,北方那三十万能令胡人胆寒、让中原震颤的大秦锐士,竟群龙无首,最终星散。 他无数次想过,若他当时挥师南下,巨鹿之战的烽烟是否会改写? 项羽的破釜沉舟,韩信的背水列阵…… 他本该在战场上与他们一见生死。 “错过了,终究是错过了……真是遗憾啊!”蒙恬喃喃自语道。 第721章 细阳大火 队伍向南行进,地势逐渐开阔。斥候不断往返,将九江郡的动向呈报给蒙恬。 一员副将上前请示道:“蒙将军,我军进驻东成县后,该如何部署?” 蒙恬骑在马上,远眺九江方向,目光仿佛穿透了山河,沉声说道:“传令全军,加速行进。我们要在东成县扎下最坚固的营垒。 然后继续让斥候们打探九江郡的动向,一旦他们出兵援救庐江郡,我们立刻轻装简行,直入九江郡的腹地,向东南而行,攻下扬州的治所历阳县。 陈兵于大江以西,截断九江郡与丹阳郡之间的联系。” “诺!” 九江郡自韩信领兵北上,攻占颖水以东的地区,并驻军于此后,张角就将九江郡的防守交给了自己的三弟张梁。 ………… 汝南郡,固始县。 夜色如墨,固始县的军营中灯火通明。 寇恂将手中的密报置于烛火之上,看着绢布卷曲焦黑,化作一缕青烟。 他转向身旁眉头紧皱的耿弇,沉声道:“韩信已于两日前,悄无声息的率军南下,支援庐江战场。 袁公虽然与陈王刚刚在庐江郡内大破张宝的军队,若是遇上韩信,恐怕凶多吉少。 毕竟韩信从不打没有把握的仗,即使袁公与陈王加起来有八万大军,而韩信仍然敢亲赴庐江战场,恐怕淮阴侯已经有必胜之策。 袁公若因此有失,我们二人亦无法善免,耿兄当以为如何?” “袁公不能不救,但是韩信带走了大量颖水以东的守军,此时细阳县空虚,加上兖州方面的军队也已经南下,正是千载难逢收复失地的好机会,不容错过。 我们手中有三万军队,以我之意,当兵分两路。 一路前去庐江郡援救袁公,另一路则收复颖水以东的领土。 韩信带走了大部分的军队,颖水以东的防御力量极为薄弱,只需留下一万军队,足以在北方兖州军的协助下,收复失地。 剩余两万军队进入庐江郡,若袁公兵败,至少要救得他的性命,以图东山再起的机会。 若袁公与陈王还未与韩信交锋,两万军队也能形成掎角之势,让韩信有所顾忌。”耿弇郑重的说道。 “如今陈王与袁公的军队因为首战大胜而气势如虹,耿兄以为,淮阴侯只凭两万余军队,真能扭转乾坤?”寇恂虽然素知韩信的能力,但是如今局势,可谓是已经置之死地了。 “不要忘了,还有江东的霸王。若淮南的张角势力被消灭,各路诸侯下一个目标必然是江东的项羽,这是他绝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韩信如此有信心的率军进入到庐江郡,很可能已经与项羽搭上了线。 韩信配上项羽,确实有天翻地覆的能力啊!”耿弇长叹道。 最终两人商议完毕后,由寇恂带领两万人南下支援袁术,耿弇则带领一万人准备攻打颖水以东的地区。 ………… 一日后。 耿弇派遣擅长水中作战的一千将士,乘数艘船只向颖水东岸行去。 当船只行驶到河流中央时,许多地方开始漏水,周泰、蒋钦派遣擅长水战的军卒在对方的船只下方凿了许多小洞。 船上将士顿时大惊失色,在副将的指挥下,船只掉头开始原路返回。 还未到达岸边,因为进水太多,船只开始向河流中沉去。 船上将士们不得已,只能弃船跳入河中逃生。 好在这一千将士都是精通水性之人,而且船只及时返回,在颖水西岸附近开始沉没,对方的军队并没有冒然追来。 除了损失几艘大船,将士们基本上得以保全。 “韩信虽然离开,但是敌军的防守仍然密不透风。看来不出奇计,很难让麾下这一万大军渡过颖水啊!”耿弇这次派遣熟悉水性的将士渡河,主要还是试探对方的虚实。 看来韩信不止善于治军,教导麾下将领同样有一手。 ………… 次日。 固始县境内突然流言四起,皆传耿弇军中粮草将尽,士卒思归。 耿弇更故意纵容小队人马在颖水岸边逡巡,装出探查渡口深浅的模样,旋即被对岸巡哨的蒋钦率领水军将这小队人马“惊走”。 这些刻意的破绽,果然让细阳县守将周泰、蒋钦二人产生了误判。 颖水东岸的一处临时营地内。 “疑兵之计罢了。耿弇的军队才来到固始县几日,怎会出现缺粮的情况?就算缺粮,又怎会弄得人尽皆知?必定是对方故意放出的风声!”蒋钦将水碗重重放在桌上,胸有成竹的说道。 敌人的两次小规模行动,都被他率军阻止,难怪此时的他颇为意气风发。 周泰凝视着地图上颖水蜿蜒的曲线,缓缓说道:“正因如此,方显真实。韩将军南下之时,曾经特意叮嘱过,耿弇善能用兵,需要我们小心应对。 这是敌人在向我们示弱啊!” 二人相视而笑,自认已识破对手伎俩,断定敌军主力必择日强渡,遂将重兵调往颖水东岸易于大军渡河之处,严阵以待。 他们万万没有料到,就在他们紧盯颖水各处易于渡河之处时,耿弇已亲率五千精锐,悄无声息地潜行至下游三十里一处名为“鬼口”的险滩。 当颖水中游与上游皆出现军队开始准备渡河时,周泰与蒋钦立刻组织军队开始拦截。 随后中游与上游渡河的船只皆如同第一次那般,陆续被周泰与蒋钦二人组织的水军凿沉。 当时间来到夜晚,河面升起浓重雾气。 耿弇亲率敢死之士,乘着十余艘快船与羊皮筏子,如幽灵般横渡颖水。 他们甫一登岸,便直扑细阳城外的废弃营寨。 这里,正是周泰为迷惑耿弇而虚设的疑兵之处。 然而,令耿弇没有料到的是,这里早已经有韩信提前安排的哨兵。 他们躲在阴暗处,见到竟然有敌军神不知、鬼不觉的攻到这里,立刻在废弃的营寨外放起了一把大火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顷刻间,细阳城外的废弃营寨处,火光冲天。 城外的周泰与蒋钦望见细阳城附近燃起熊熊大火,照耀得如同白昼,皆大惊失色。 “不好!如此大火,敌军必定迅速回援,需要尽快攻占细阳城。”耿弇脸色一变,万万没想到空无一人的废弃营寨,竟然敌军提前安排了哨兵潜伏。 第722章 当年令西楚霸王头痛不已的游击战再现江湖 “细阳城方向燃起大火,不是出现内乱就是敌人偷袭了城池。细阳城内如今只有两千守军,恐怕无法支持太久时间,我们需要立刻率军回防。”周泰心急如焚的说完,就准备前去集合军队。 蒋钦连忙阻止准备前去传令的周泰,低声说道:“幼平(周泰),你说这会不会是敌人的调虎离山之计?若我们率军回援细阳城,实际上却是敌军安插的斥候放的一把大火,目的就是将我们这里的守军调走,从而可以安全渡过颍河?” “公奕(蒋钦)此言亦有些道理,但是如果细阳城有失,不但我们无家可归,连前去北方阻挡兖州军南下,打游击战的彭越将军,亦会腹背受敌。 不如我们留下一千军守在这里,率领剩余两千军回援细阳城。就算敌人因此率军渡河而来,我们也能死守细阳城。 韩将军走时,并没有带走多少粮草,剩余的粮食足够我们五千军队支持一年之久。 只要我们能支撑到韩将军回援,就能内外夹击,击退来犯的敌军。”周泰思索一会儿,建议道。 “幼平之言最善!” 蒋钦随后唤来自己的副将,叮嘱道:“我与周将军需要立刻回援细阳城,留下一千将士守在这里,谨防敌人渡过颍河。 若是实在无法守住这里,你们也立刻返回细阳城。切记!不到万不得已,一定不要放弃颍河东岸,否则我们将只剩下细阳孤城一座了。” 副将神色肃然答应道:“末将一定不负将军重托!” 颖水东岸的大营距离细阳城西门不到十里,周泰、蒋钦迅速率领两千军队返回细阳城。 ………… 此时,细阳城南门。 在废弃大营燃起大火的时候,就惊动了细阳城的守军。 他们立刻关上城门,组织城内仅有的两千守军进行防守。 耿弇率领大军狂攻细阳城南门,正当攻坚战已经到了关键时刻,城内守军就要抵挡不住时。 周泰、蒋钦率领两千军队从西门返回到了细阳城内。 城内守军见到主将归来,顿时信心大增,防守强度立刻上升了一个档次。 南门外。 一边攻城一边派出斥候关注细阳城周边的耿弇。 已经得到斥候向耿弇传达颖水守军返回的消息。 在漆黑的夜晚,耿弇并不知道敌军回援的具体数量,但是见到守军信心大增后,他麾下也不过五千军队。 知道此时已然无法攻下细阳城。 不过,耿弇也并非没有收获。 他当机立断带领军队沿着颖水岸边向下游行去。 然后在抵达慎县后,趁守军没有防备情况下,如同神兵天降般,攻下了此城,占据了颍水下游的这座重城。 次日,天明。 颖水东部发生的一系列战斗开始在汝南郡内散播开来。 周泰、蒋钦虽然守住了整个颖水东部最重要的城池细阳城,却也丢失了下游的慎县。 慎县的丢失让他们颖水以东的军队陷入孤军奋战的局面。 因为慎县卡死了从九江郡来的援兵。 从九江郡前往汝南郡的细阳县,必经慎县。 当然若是绕道沛国,则无须经过慎县,但是行军距离超过了四倍,消耗太大,得不偿失。 耿弇虽然没有如计划中一般攻下细阳县,但夺下颖水下游的重城慎县,同样具备战略意义,至少截断了汝南东部与九江郡的联系。 ………… 轻柔的春风中,兖州的大军旌旗招展,如同黑色的铁流,涌入汝南郡颖水以东的北部区域。 此番出征,兖州刺史曹操委任沉稳持重的从弟曹仁为统兵大将,以多谋善断的王猛为随军军师,勇烈无双的夏侯渊为前部先锋,又令曹仁之弟曹纯总督后军与粮草辎重,阵容堪称豪华。 战事的开端顺利得超乎想象。前部先锋夏侯渊兵锋所向,城父县官吏竟大开城门,箪食壶浆以迎王师。紧随其后的思善县更是传檄而定,未动一刀一枪。 骑在骏马上,率领中军的曹仁,得到消息后,大笑道:“不出景略所料,韩信南下后,颖水以东果然没有多少军队了,竟然如此轻松就拿下两座城池,没有浪费我们一兵一卒。” “韩信善能用兵,未尝没有留下后手,我们还需小心应对,切勿盲目自大。”跟随在曹仁身边的王猛眉头紧皱,并没有曹仁这般开怀大笑。 轻松连胜的喜悦气氛在军中弥漫,大军士气高昂,转向东南,直扑下一个目标,也是颖水以东最重要的城池,细阳城。 然而,就在兖州大军高歌猛进之时,一场无声的危机已悄然降临在后军与漫长的补给线上。 负责垫后的曹纯,最初并未将些许“毛贼”的骚扰放在眼里。 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陷入到了泥沼之中,难以自拔。 行军途中,树林里总会射出冷箭,专挑斥候与落单的士兵; 夜间宿营,营外鼓噪四起,火光点点,待整军出战,却又不见一人,只留下被破坏的栈道和几处狼藉; 好不容易寻到一股敌军踪迹,追出不过数里,便落入陷马坑、绊索阵中,折损些人马,对方却早已借助熟悉的地形遁去无踪。 这支神出鬼没的军队,如同附骨之疽,将曹纯的后军搅得鸡飞狗跳,寝食难安,行军速度变得异常缓慢,与主力部队的间隔越拉越大。 更致命的一击,来自后方。数日后,一骑浑身浴血的信使踉跄闯入中军大帐,带来了一个让曹仁与王猛勃然变色的消息。 从兖州经梁国、沛国谯县,通往汝南的生命线,也就是他们的输粮通道,被一支精锐部队截断了! 护粮校尉战死,数百辆粮车被焚毁一空。 而完成这雷霆一击的,正是那位将曹纯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对手,曾经的灭楚三英之一,游击战的鼻祖,前汉梁王彭越。 原本历史中,南皮斩袁谭、白狼山擒蹋顿,长坂坡大破刘备并俘虏对方两个女儿,曹魏虎豹骑第一任主帅的曹纯,在这个时空中,第一次品尝到失败的滋味,以及古之名将的强大实力。 第723章 王猛稳定兖州军心 彭越亲率五千精兵,如同幽灵般穿梭在曹军宽阔战线的缝隙之间,忽而在前,忽而在后,专攻其必救,扰其不能安。 他并不寻求决战,却像一把锋利的剔骨刀,精准而残忍的切割着曹军庞大身躯的神经与血管。 原本以为势如破竹的征伐,此刻因后军的受困与粮道的断绝,瞬间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影。 曹仁站在地图前,凝视着细阳县与那条被切断的补给线,目光深沉。他意识到,自己面对的,绝非寻常对手。汝南东部,远非想象中的不设防之地,这里潜伏着一条真正的“泥沼之龙”。 后方告急的文书如雪花般飞至中军大帐。运粮队屡遭截杀,栈道被焚,后军将士疲于奔命,苦不堪言。若粮道久不通,莫说攻城掠地,这数万大军恐有溃散之危。 曹仁面色凝重,不但召回前部先锋夏侯渊,又与王猛商议对策。 帐中,性如烈火的夏侯渊率先发声道:“彭越小贼,何足挂齿!后军虽苦,尚可支撑。我军当全力推进,只要合围细阳,破其城池,城中积谷必能充作军资,危局自解。” 曹仁沉吟片刻,缓缓摇头,此计风险太大,于是提出另一策道:“细阳坚城,非旦夕可下。此处离梁国与沛国很近,不若因粮于敌……或就食于梁国、沛国民间,暂渡难关。” 王猛静听二人之言,连番摇头。他先看向夏侯渊,肃然的说道:“夏侯将军勇锐,然细阳若久攻不克,我军粮尽,则进退失据。那时候彭越袭击我军身后,细阳城的守军攻击我军阵前,则大势去矣。” 王猛言罢后,又立刻转头看向曹仁,郑重的说道:“子孝将军,梁、沛二国,连年征敛,百姓困苦,仓廪早已空虚。若再行横征,无异于杀鸡取卵,恐失民心根本,大大损害曹公仁德声望,纵得些许粮秣,亦属因小失大。” 曹仁与夏侯渊的提议皆被王猛否决,一时之间,帐内陷入沉寂,唯余灯火噼啪作响。 王猛垂目良久,脑中飞速掠过所有关于彭越的记载:此人性情枭桀,重利而轻义,非甘居人下者,其部众亦多为聚散无常的流民草寇…… 忽然,他眼中精光一闪,抬头时已是成竹在胸。 “二位将军,彭越之所以能兴风作浪,全赖其部众灵便,来去如风,以及颖水以东是平原与森林结合的地带。 他们既能依靠平原快速出击,亦能依靠森林进行躲藏与伪装。 我有一策,可布告四方:凡彭越部众,弃械来归者,一律赦免其罪,并赐予田宅。若擒杀头目来献,更有重赏。 同时我军不在南下,派遣军队支援曹纯将军的后军,以及修复粮道。 然后派细作潜入九江丹阳,散播流言,声称彭越已暗中与袁术等势力联络,欲将麾下弟兄卖作晋升之阶。 我们要在彭越营垒之内,为他筑起一座无形的牢笼。 此计旨在攻心,使其部众离心,令其疑惧内生。 待其内部生变,军心涣散,游击之技便无从施展。那时候,彭越纵有通天之能,亦不过是一孤立无援的匹夫,擒之易如反掌。” “若如此,我们岂非无法攻下颖水以东的地区了?”曹仁眉头紧皱的说道。 “我们此次南下,主要是协助袁术的军队攻打颖水以东,袁术的军队才是主力,我们只是偏师,负责牵制对方的兵力。 淮南唯有韩信与彭越两人令人忌惮。 如今韩信已经南下庐江郡,彭越也被我们调动出来,进行游击战。 若袁公路还拿不下颖水以东的地区,那只能说不足与谋!” ………… 半日后。 谯县以南,陈国、梁国、沛国三国交界处。 曹纯的后军在蜿蜒的粮道上,已然精疲力竭。彭越的游击部众便如同南方的瘴疠,无影无形,却又无处不在。 他们时而在黎明薄雾中突袭辎重队,掠走粮草便遁入山林;时而在深夜燃起篝火,鼓噪呐喊,引得全军夜不能寐,枕戈待旦。 曹纯的士卒被这种钝刀子割肉般的战术折磨得士气低落,人困马乏,推进的速度一日慢过一日,整个后勤线变得脆弱不堪。 危机之中曹仁自率两万中军前来支援,彭越见到敌军的数量是己方的数倍,立刻带领军队遁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军帐中,王猛凝视着地图上犬牙交错的形势,目光最终定格在了城父与思善两县之上。他捻须沉吟,向曹仁进言道:“子孝将军,彭越狡黠,意在疲我。我军若继续南下,正堕其彀中。不若就此驻足,化被动为主动,观看袁公路与颖水以东大军的成败,在做商量!” 曹纯颇为郁闷的说道:“彭越竖子,自古用兵未见如此狡猾者,这家伙见到我麾下的军队多,就会边打边跑。 一旦我派出的军队数量太少,他就会一口吞掉。” “胜败兵家常事,小将军何须忧虑! 我军现已攻占城父、思善,此二县乃交通要冲,不必再南下寻求决战。当即刻于此驻军,深沟高垒,示敌以稳。 然后分派一支精锐,肃清沿途骚扰,务必重新打通我军粮道,使前线将士无后顾之忧。 同时派遣精细斥候,乔装潜入九江郡与丹阳郡境内,广布流言。 便说‘淮南危局已现,彭越见势不妙,暗中与别家诸侯往来,欲以其麾下人马为进身之阶,另寻明主。’” ………… 三日后。 彭越见到曹仁的军队开始屯兵于城父、思善二县,互为犄角之势,对方又派出大军打通后方的粮道。 于是,引兵在细阳县与思善县中间的密林中驻扎,一旦兖州的军队继续南下,他还会再次展开游击战。 同一时间。 王猛派人前往九江、丹阳散播流言的消息取得了效果。 流言如同生了翅膀,迅速在九江、丹阳两郡之地传散开来。本就对彭越市井游侠出身心怀鄙夷,且疑其忠诚的张角、张梁二人,闻得此讯,顿时坐卧不安。 第724章 董卓入局? 九江郡,寿春县。 张梁在太守府中焦躁的踱步,喃喃自语道:“我早说此等轻狡之徒,不可深信!大哥却偏偏信任韩信的举荐,单独让彭越掌控一军。万一他真存了异心,我淮南腹地岂不门户洞开?” 丹阳郡,宛陵县。 得到消息的张角亦是面色阴沉,心中波澜起伏。 他们兄弟出身太平道,虽割据淮南,但对彭越这类非嫡系、且后来投靠他们的将领,始终有着一层隔阂。 韩信的举荐曾是重用彭越的关键,如今这“投靠诸侯”的谣言,恰好击中了他内心最深的猜忌。 一时间,两郡高层暗流涌动,对前线的彭越,无形中多了一份提防与掣肘。淮南的局势,因王猛一计,在看不见的层面上,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 暮春的长安城,柳絮如雪,纷纷扬扬的飘过董府朱漆剥落的廊柱。 府内的董卓正斜倚在一把精心制作的软椅上,鎏金兽炉里焚着西域进贡的异香,混着他身上浓重的羊膻味,有一种别样的味道。 忽然,府外传来亲卫小心翼翼的脚步声,轻声说道:“启禀董公,武关六百里加急,张将军密报。” 董卓慵懒的坐直了身子,缓缓展开密报,仅仅看了数息时间,突然眼睛瞪得滚圆,大笑道:“袁公路这个败家子,竟然敢抽走南阳郡的部分守军,妄想开辟东南战场,谋夺淮南之地,我董仲颖岂能如你所愿?” 此密报乃是镇守武关的守将张辽传回的消息,信中言道,袁术为应对日益崛起的淮南,联合多位中原诸侯,对淮南之地进行围剿。 从根基之地南阳郡抽调部分精锐驰援,如今南阳守备空虚,守将袁胤,虽为袁术从弟,却乃庸碌之辈,不通兵事。 “哈哈哈!张文远真是送来的好消息啊!南阳空虚,袁胤小儿,何足道哉!此乃天赐良机!”董卓放下手中密报,再次大笑道。 董卓当即下令,召集麾下重要文臣武将来到府内议事。 众人至,董卓将张辽传回的密报内容道出,沉声问道:“南阳就在眼前,以他们目前的兵力很难阻挡我们的兵锋。取还是不取,诸公尽可直言!” 话音刚落,蔡邕立刻说道:“董公如今贵为雍州牧,而南阳郡名义上属于荆州,就算要出兵从袁公路手中抢回南阳郡,也应该是荆州刺史刘景升的事情。 更何况汝南袁氏在天下间的名声极为响亮,我等贸然出兵攻其郡县,实乃不义之举,必遭天下人非议,于董公声望有损。 名不正则言不顺,还望董公三思。” 董卓闻言,面色微沉,尚未开口,一旁的冯异已然站出来,朗声反驳道:“蔡伯喈此言差矣!董公与汝南袁氏早已经势同水火,天下谁人不知? 袁公路自带领虎贲军逃出京城,并以强横与欺诈的手段谋害南阳郡太守张咨,占据这块膏腴之地后,他在天下士人间的名声已经臭了。 中原这帮曾经受过汝南袁氏厚恩的士族们,宁愿渡过黄河,前往冀州投靠袁本初,也不愿意留在中原跟随袁公路。 如今他后方空虚,正是我军用武之时!南阳乃袁术根基之一,钱粮广盛,若能趁机夺下,无异于断其一臂,予其沉重打击!此乃千载难逢之战机,岂能因虚名而错失? 身逢乱世,实力为尊,只有沽名钓誉之辈,才会注重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董卓听得微微颔首,显然更倾向此议。 此时,一直沉默的白起也开口了,声音冷峻而富有洞见性的说道:“冯将军所言夺取南阳之利,确在情理之中。然,末将尚有一虑。 南阳非边塞,乃中原腹地,士族林立,关系盘根错节。董公这些年为整肃朝纲,确与天下许多世家大族有所龃龉。若取南阳,切不可再行旧事。 董公麾下多为凉州子弟,骁勇善战,于羌胡之中纵横无敌,他们习惯了与羌人等少数民族作战后,劫掠对方的物资。 然,其军纪确有疏漏之处,于边地尚可,若入中原繁华之地,恐旧习难改,劫掠百姓,必失人心。届时非但不能稳固南阳,反可能激起民变,使南阳士庶皆怨董公。 因此,若真要出兵,首要者,当严明军纪,善待南阳本地世家大族,可择其贤者予以安抚,使其为我所用。 如此,方能将南阳真正化为我方基业,而非一块掠之即弃的肥肉。 执行此策,或需派遣更擅安抚、军纪更严整之部曲前往为佳。” 传统印象中,白起给人的感觉就是击杀百万将士的人屠,不败的战神。 其政治能力虽然远不及他的军事才能,并非完全不懂政治。 相反白起宏观战略上颇有眼光,对未来天下大势的走向非常有预见性,但在官场权术方面却显得相当薄弱,这也导致他最终走向了另外一条不归路。 当年秦军围攻赵国都城邯郸,久攻不下。 楚国派春申君黄歇同魏国信陵君魏无忌结为同盟,由魏无忌率领联军猛攻秦军。 同时,赵军派出精锐的小股部队骚扰秦军后方,秦军伤亡惨重。 秦昭襄王要求白起带兵出征,然后白起却回道:“臣下知道去了即使没有战功,也可以免除罪过。如果不去,即便没有罪过,也会因为顶撞大王,安上一个抗命不遵的罪名。 经历了长平之战的秦国,虽然灭掉了赵国近五十万的有生力量,自身的消耗同样过半。 当初长平之战刚一结束,没有乘胜追击,攻下邯郸,已经失去了最好的机会。 我们现在应该做的不是灭掉赵国,让百姓得到休养生息,以应付诸侯之间出现的变故。 安抚恐惧者,攻打傲慢者,诛灭无道者,以此来号令诸侯,天下就可以平定,为什么一定要把赵国作为首先进攻的对象呢? 臣下听说贤明的君王爱惜国家,忠诚的大臣爱惜名誉。破碎的国家不可能重获完整,死去的人不可能死而复生。 臣下宁愿受重罚而死,不忍做蒙受耻辱的军队的将领,希望大王详察。” 从白起劝谏秦昭襄王来看,他绝非仅仅只是一代名将而已。 第725章 争论 董卓原本的想法就是将这次攻打南阳郡的功劳,分给自己的嫡系部队凉州军,见到白起如此说,开始犹豫起来。 白起自然明白董卓的想法,这些事情他当年都是经历过的。 作为一名军官,在皇权时代,不世出的功勋不能总立,因为会功高震主。 当年决定秦国与六国命运的长平之战,开战初期,秦国却并没有派出自己的军事图腾“杀神”白起担任主帅,有史书记录当时的白起卧病在床,无法征战。 然而,这种决定国运的大战,秦昭襄王应该会等白起病好之后才发动。 说到底,还是当初的武安君白起功高再难封赏,而且白起是穰侯魏冉提拔起来的,属于魏冉一党。 当时秦昭襄王重用范雎,驱除了以穰侯魏冉为首的四贵,自然也想培养年轻将领取代白起的位置。 白起的经历,让他明白董卓的顾虑,但是若派遣凉州军前往南阳,必定造成惨剧。 故而白起并没有自告奋勇的前往,而是想让董卓派出合适的军队,比如并州军或是徐荣麾下的军队。 白起见到董卓犹豫不决,再次开口说道:“董公想用凉州军,自是看重其勇悍与忠心。 然而,南阳郡并非边塞苦寒之地,乃天下富庶之区,户口繁盛,钱粮丰盈。 这里与中原其他郡县不同,乃光武帝龙兴之地,百余世家豪族盘根错节,祠堂里供着的都是开国功臣的牌位。 我军若以此争夺天下,收取民心为长远计,必将精心治理这座有‘帝乡’之称的中原大郡。 凉州兄弟们的悍勇,起深为敬佩。 然,亦不可否认。由于他们常年在边境与羌人等少数民族作战,劫掠成性,许多习惯并非短时间可以改正过来。 若以之为先锋入此膏腴之地,恐难以约束。 那时候,劫掠乡里、欺凌百姓之事必然层出不穷。 我军所得,不过一时之财货;所失,却是南阳乃至天下士民之心! 岂非因小失大,徒为袁术固守之口实,为诸侯抨击之把柄? 末将斗胆建议,应派遣一支军纪严明、令行禁止之部前往南阳,对当地秋毫无犯,方可迅速安定整个南阳,使其真正成为董公的粮仓与兵源,而非一片焦土。 并州军诸部,以及徐荣将军麾下所属,或是冯异将军掌管的军队,皆能胜任。 还望董公明察!” 此言一出,府内顿时一片哗然。 凉州的嫡系军官们,纷纷露出愤怒的神色。 这些年,并州军屡立战功,势头已经隐隐超过了他们凉州军,连白起受降的白波军,在对方的调教下,也多次立下战功。 他们凉州军北上攻打上郡时,却遭遇大败,还折了凉州军中的核心将领郭汜。 一直以来,他们都憋着一口气。 如今却被白起当众说出他们军队不宜出战南阳,其他诸部皆行,岂不是说凉州军如今在董公麾下,已经处于垫底的存在,这如何还能忍? “白起!你此言何意!莫非是说我凉州儿郎皆是只知劫掠的匪类不成?”李傕第一个拍案而起,满脸怒容道。 一旁的张济也阴阳怪气的接口道:“白将军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我凉州子弟随董公出生入死,血战沙场,转战千里,些许缴获,难道不是应得的?到你嘴里,倒成了罪过! 你可知当年羌人掠边时,是谁踏冰河、啃雪块守住了整个三辅地区?正是你口中‘军纪太差’的凉州军。没有我们的浴血奋战,别说关中了,就算京城,恐怕早已经陷落。 关东诸侯们倒讲礼数,礼数能当饭吃,能退敌兵么?” 樊稠更是须发皆张,粗声吼道:“这是对我们凉州军最大的侮辱! 董公!白起此人,非我凉州旧部,其心必异!他这是嫉妒董公欲将大功归于我等,在此挑拨离间,坏我军心!” ………… 一时间,厅内充满了对白起的指责之声。 凉州将领们同仇敌忾,认为白起不仅否定了他们的军纪,更意图剥夺他们即将到手的功劳与财富,甚至是在动摇他们在董卓集团中的核心地位。 董卓的眉头紧紧锁起,看着面色不变的白起,又看了看群情激愤的嫡系们,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并非不懂政治之人,也就因为当年突然掌握到最炙手可热的权力后,利欲熏心,做了一些错事。 同样,他也接受了幕僚们的建议,封了天下士族担任各地的太守、刺史、州牧。 潜在意思就是,我董卓掌握朝中大权,你们这些士族掌握地方大权,大家互不干涉。 只是当时的董卓低估了这些士族们的野心。 京城政变后,董卓更是明白了士族们的力量有多强大。 最好的方法,就是能够完全驾驭这些士族为己所用。 白起默然看着他们,深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 他看见的不是眼前这三个莽将,而是千里陇原上那些在风沙中挣扎求生的边民,是这支军队骨子里既野蛮又坚韧的底色。 在商鞅变法前的老秦人,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白起知道要改变这些人的想法,不是一两句话的事情,他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李儒见到如此剑拔弩张的气氛,立刻出来打圆场道:“凉州军这些年一直在边境作战,熟知羌人与各少数民族的习性。 不如这样,一旦北方爆发战事,则由凉州军负责,而中原爆发战事,则由其他几支军队负责。 身逢乱世,无需担心功勋的问题。 而且,武功侯之言未尝没有一些道理,当初凉州军随董公入京后,确实在洛阳劫掠了一番,这也成为关东士族讨伐董公的一个借口。” 李儒自暗中投靠当今皇帝后,自然不想看到南阳郡被凉州军祸害。 众人见到董卓最为信赖的谋士都如此说了,皆默不作声,几位凉州将领虽然不再争吵,却也还是怒目圆睁的瞪着白起。 “既然如此,武功侯对于如何夺取南阳可有妙计?”董卓见到众人不再争吵,立刻出声问道。 第726章 各方角逐 “当日徐庶镇守南阳时,曾经在丹水悬险布阵,五千劲弩足以阻挡十万大军。如今在袁术征调了南阳郡部分兵力后,袁胤害怕宛城空虚,将周围大部分兵力皆调回到了宛城镇守,此乃对方之失策也!”白起骨节分明的手指划过丹水流域,沙盘上粟米堆垒的防线应声崩塌。 董卓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继续追问道:“武功侯认为,当如何对南阳郡用兵?” “大军沿着河流经过丹水县后,当三路并进。北路取鲁阳、雉县,南路破穰县、新野。 当南阳郡南北平定后,两路大军埋伏于宛城以东,博望坡附近,这是宛城前往汝南的必经之路。 这时中路大军猛攻宛城,并放出南阳郡南北诸县已经平定的风声。 袁胤一介书生,如何通晓兵事,当初若非徐元直指点,很可能南阳郡就被荆州刺史刘表所占。 他得到南阳郡南北诸县皆已陷落的消息,以及我们雍州的大军即将兵临城下时,必定极为恐慌,带领军队向东逃回汝南郡。 而我们南北两路大军则早已经在博望坡布下了天罗地网,袁胤想必插翅难逃!”白起挥袖扫过沙盘,北部粟穗被劲风掀飞,剑尖轻点宛城,粟米簌簌滚落。 董卓最终定策,由徐荣带两万人马,吕布、张辽各带一万人,吕布主攻北路取鲁阳、雉县。 张辽则率兵攻打南路的穰县、新野。 徐荣统中军,深入南阳的核心区域,直取宛城。 ………… 当寇恂、耿弇二人派来的使者抵达庐江郡中北部的袁术军大营时,正逢诸将齐聚庆功。案上铺着刚送来的捷报,决水沿岸数县皆插上了袁字旌旗,空气中还飘着犒军的酒香。 “启禀袁公,寇恂、耿弇二位将军得知韩信已经率领颖水以东的主力军南下进入庐江郡,特派下官前来通知袁公,还请您务必小心应对,切莫大意。”使者话音未落,帐中响起一片嗤笑。 “我们如此连战连捷,军队气势如虹,韩信竖子敢来,正好报昔日之仇!” “没错,这里不止有我们的五万大军,还有陈王的三万强弩军,合计八万人。韩信小儿,不过两万军队,凭什么能胜得了我们?” “之前韩信都是依靠阴谋诡计暗算与我等,但是在真正的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浮云,末将这次倒想见识一下韩信是如何用两万部队,来算计我们八万精兵。” 诸将们七嘴八舌的议论着,大部分人皆露出不屑一顾的神色。 袁术斜倚虎皮坐榻,慵懒的听着众人的议论声,指尖轻敲案上地图,那正是庐江郡的治所舒县。 缓缓的伸了个懒腰,袁术坐直了身体,不容置疑的说道:“回去告诉寇、耿二位将军,庐江郡即将成为韩信的葬身之地。新仇旧怨,正好一并清算。” “寇恂将军已经带领两万大军南下,预计将在一日后,抵达庐江郡,支援袁公与陈王的军队。”使者随后又将颖水以东的局势向袁术解释了一遍。 “既然颖水以东已经在掌握之中,寇恂将军率军前来助战,令我们的胜算又大了一分,本将军可以高枕无忧也!”袁术再次伸了个懒腰,继续慵懒的斜倚在虎皮坐榻上。 帐外传来陈王强弩军操练的号令声。 数日前正是这支劲旅在六安县以西的平原地带,大破张宝的庐江守军,箭雨遮天蔽日,让决水为之断流。 此刻盟军士气正盛,连巡营士卒的脚步声都比往日铿锵三分。 “当年颖水之败,乃韩信侥幸得逞。如今我军势如破竹,岂会惧他偏师来援?”站在袁术身侧,已经从虎贲军中的高级将领转变为袁术亲卫队长的桥蕤,仍然对当年败于韩信之手,而耿耿于怀。 袁术挥手令使者退下休息,转身望向悬挂的铠仗。 金甲肩头新缀的明珠映着他灼灼目光,那是庐江豪族们刚进献的东海贡品。 他想起这几日的连战连捷,铁骑踏破敌寨时卷起的烟尘遮天蔽日,突然间变得豪情万丈起来,朗声说道:“传令三军!在前往舒县的路上多备旌旗战鼓,本将军要叫韩信见识一下,何为真正的用兵之道。” ………… 当夜。 庐江郡南方,寻阳城。 自曹参、邓禹对寻阳发动奇袭后,就驻军于此,并立刻封锁了长江北岸,又派出大量斥候打探寻阳城至皖城一带敌军的动向。 这一夜,斥候终于传来了有用的消息。 有一支万余的骑兵队,自南方而来,并没有进入皖城,而是绕过这座城池继续北上。 因为夜晚可视度不高,并不清楚是何方势力的队伍。 “很明显了!江东本就没有养马场,能组建一支超过万人规模的骑兵团,必然是这些年花了不少心血的西楚霸王。 不过,既然项羽没有准备在皖城附近伏击我们江夏军,难道他准备北上联合韩信,一起攻打陈王刘宠与汝南袁术的军队?”邓禹惊讶的问道。 “没错,看来淮阴侯与西楚霸王暗中结盟并非空穴来风,这一次他们不只是单单想守住淮南之地,而是要给来犯的各路诸侯一个沉痛的教训。 若陈王的军队与袁公路的军队遭遇大败,那将来韩信继续深入中原,将没有多少阻拦,至少能将豫州掌控在自己手中。”曹参颔首说道。 “等等,曹兄,之前我们闲聊时提到过,若袁术灭掉张角占据淮南之地,最不想看到袁术坐大的,一个是冀州的袁绍,他们之间有当代汝南袁氏家主的利益之争。 另一位则是如今的雍州牧董卓,此人与汝南袁氏有灭族之恨。 袁本初远在黄河以北,暂时无法将手伸向中原。 而董卓的大本营就在关中,他从武关出兵,顺着丹水而下,走武关道,抛弃辎重,轻装简行,不出两日,即可抵达宛城。 即使发生了持久战,后续的粮草也能通过丹水,走水路运输。 曹兄,你说董卓会放弃这千载难逢打压死敌的机会吗? 不要忘了,‘战国四将之首’武安君白起亦在董卓麾下。 若董卓真的入局,那中原的局势就太复杂了。”邓禹长叹道。 第727章 庐江郡争夺战 初平四年(公元193年)四月二十三。 庐江郡,六安县南。 一日前,袁术的军队与陈王的军队迅速攻下六安县后,在本地休整一晚,于今日继续朝着庐江郡的治所舒县进发。 旌旗猎猎,烟尘如龙。 袁术金甲耀日,驻马高坡,睥睨着东南方舒县方向。 身后则是陈王那支在庐江郡北部,大破张宝军的陈国强弩军队。 战马的响鼻声、铁甲碰撞声、士卒欢呼声交织成令人心潮澎湃的凯歌。 “陈王殿下,此番大破张宝的庐江守军,你麾下的这支强弩军立下汗马功劳。 曾经听闻陈国的弓弩天下无双,本将军一直以为乃是谣言,今日一见,方知名不虚传。 这支强弩军,连本将军见了也相当眼馋啊! 如今我们联军新胜,陈王又一战击溃庐江郡的精锐,前往舒县的路又以平原为主,当真是一马平川,毫不设防啊! 正可一鼓作气,直取舒县!”袁术大笑道。 不过袁术眼角的那丝嫉妒之色还是出卖了他。 这种名扬天下的功劳本应该是他袁公路的才对啊! 虽然陈王并不喜欢袁术的为人,奈何现在是盟友,他也不好拂了对方的好意。 于是,刘宠勒马上前,沉声说道:“庐江的军队自张宝战败后,十去七八。据本王从俘虏的对方将士口中得知,舒县剩下的守军仅仅只有五千人。 舒县守军闻我等联军将至,早已丧胆,方可一战破城。 现在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对方来自九江郡与丹阳郡的援军。” 袁术志得意满的说道:“等到这里对方战败的消息传到九江郡与丹阳郡,敌人在集结军队前来救援,我们早已经攻下了舒县。 不过,本将军却得到一个消息,张角麾下大将韩信,率领两万人南下支援庐江郡了,恐怕此刻舒县的守军不是五千人,而是两万五千人。” “哦,韩信南下援救庐江郡了?这对于我们来说,确实不是一个好消息。 不过,他想凭借区区两万五千人,阻挡我们气势如虹的八万大军,无异于痴人说梦,螳臂挡车。”陈王刘宠眉头微微一皱,随后又舒展开来。 两人相视大笑,挥军南下。铁流滚滚,沿途袁术让人插满了旗帜,更添骄兵之气。 唯有随军的谋士阎象眉头紧锁,几次欲言又止,这推进实在太顺利了,顺利得令人不安。 ………… 韩信自两日前抵达舒县后,并没有据城死守。 在他得到张宝战败的消息后,果然不出他的所料。 张宝麾下的那群散兵游勇,如何是陈王麾下正规军的对手。 更何况陈国的强弩军还并非普通的正规军,是威震中原十余年的强军。 韩信开始观察周边地势,看看有没有能利用的资源。 令韩信感到遗憾的是,舒县以西皆是平原地带,到了龙舒县一带才有崇山峻岭。 不过,按照对方的行军路线,必然会走坦坦荡荡的平原大道,而不是走山区小路。 面对数倍于己的强敌,韩信却毫无惧色,面色平静如水。 一日后。 正朝舒县方向行军的陈王刘宠与后将军袁术,得到斥候的禀报,在距离舒县还有五十里的平原地带,发现了一支有近两万人规模的步军方阵。 袁术朝刘宠大笑道:“陈王殿下,此必是韩信竖子的军队!没想到他竟然不据城死守,等待九江郡与丹阳郡的援军,而是准备与我们在野外决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公路不是还联合了徐州牧陶谦、兖州刺史曹操、荆州刺史刘表共同出兵讨伐张角吗? 恐怕其他两郡在诸侯的兵锋之下,自身难保,很难派遣援军支援庐江郡吧? 韩信应该得到消息,才想与我们决一死战。 据城死守,也只是早死、晚死的区别。”陈王刘宠若有所思道。 ………… 两军在平原上相遇,无法借助任何的地势与自然之力,只能堂堂正正的正面作战。 只见韩信令旗一招,仅有的两千轻骑兵如疾风般在北境旷野之上往复驰骋。 骑兵卷起的烟尘遮天蔽日,战鼓号角此起彼伏,营造出千军万马奔腾的假象。 这一着妙棋,果然让坐镇中军大帐的袁术与陈王刘宠产生了致命的误判。 “北方烟尘大作,旗号林立,莫非是九江郡的援兵到来?本将军就说韩信为什么敢只凭两万步卒,就与我们八万联军野战,原来早有准备!”袁术于中军大帐内惊疑不定道。 “九江郡的援兵?莫非兖州曹孟德与徐州陶恭祖并没有出兵淮南?否则张角又如何能从九江郡挤出军队前来支援?”陈王刘宠疑惑的问道。 “根据我得到的消息,曹孟德确实出兵攻打汝南郡颖水以东的地区,而陶谦只是派将领蒙恬率军两万屯于下邳之南,还未进军淮南。”袁术如实的说道。 “看来并非所有人都如本王这般深明国家大义啊!陶恭祖这是在等九江郡的援兵离开后,才准备进军淮南。 只是如此一来,给予我们的压力就大了很多啊!”陈王有些不满陶谦这种自私自利的想法。 在陈王看来,如果陶谦和他们同时出兵,在他们攻打庐江郡时,徐州的军队自下邳进入九江郡,这样就能牵扯九江郡的兵力,让他们无法支援庐江郡。 现在倒好,将九江郡的援兵也交给他们来应对。 “韩信用兵诡谲,不可不防。若被其内外夹击,大势去矣!”随军参谋阎象适时的提醒道。 陈王刘宠与袁术商量后,为保万全,联军被迫将两万精锐调往北线设防,试图阻截那支“并不存在的北方援军”。 此举正中韩信下怀,联军兵力瞬间分散,正面攻势的锐气也将为之一挫。 韩信亲率他一手训练的两万步卒,在舒县西五十里的平原上,堂堂正正的摆开阵型,静等对方的进攻。 这些士兵原本不是流民就是乞丐等最为下等、贫贱的百姓,但是在韩信的悉心调教下,已然脱胎换骨。 他们手持长戟大盾,阵型森严如铁壁,目光坚定的望着如潮水般涌来的敌军。 第728章 陈国强弩军谈笑间灰飞烟灭 在袁术分出两万军队在北线设防后,自率三万大军对韩信的军阵发起猛攻。 攻势凶猛,却如同惊涛拍岸,在韩信稳如磐石的步卒方阵前撞得粉碎。 箭矢如雨,刀剑铿锵,韩信的指挥若定,让这道血肉防线岿然不动。 陈王刘宠见到袁术的三万大军完全无法突破韩信的步军方阵,开始指挥自己麾下的三万强弩军向韩信南面行进。 弩兵与弓兵不同,弓兵可以将箭矢射向天空,依靠箭林的覆盖面积伤敌。 而弩兵是直线射击,如果陈王的军队站在原地射击,就会先射中自己盟友袁术的三万大军。 北面已经扬起漫天尘土,来了“看不见的敌人”,陈王则只得指挥军队朝韩信军的南面行去。 一时间万弩齐发,黑色的箭簇带着死亡的尖啸覆盖了天空。 韩信步卒方阵虽早已经有了准备,提前携带了盾牌,仍然在强弩军的密集射击下,出现了不小的伤亡。 站在指挥台上的韩信见到陈国强弩军的战力,喃喃自语道:“世人皆称陈国弩兵,天下无双。果然是‘盛名之下无虚士’,这支强弩军当得起这样的盛名。 只是陈王刘宠的军队已经抵达南面,项王也到该你出手的时候了吧!” 韩信的步卒方阵在陈国强弩军的持续射击下,伤亡人数不断上升,却依旧死战不退,用盾牌与意志死死抵住了这足以摧毁任何常规军队的致命打击。 战场陷入了残酷的僵持,每一刻都无比漫长,韩信的防线已如绷紧的弓弦,仿佛下一刻就要断裂。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战场的南方,地平线上突然传来闷雷般的蹄声! 一面火红的“项”字大纛骤然出现,如同死神的旌旗。 西楚霸王项羽,亲率一万精锐铁骑,身穿赤红色战甲,如一团燃烧的烈焰,以摧枯拉朽之势,从联军最意想不到的背后悍然杀入! 楚人尚赤,因为他们认为自己是火神祝融的后裔。 这支生力军的出现,瞬间改变了战局。项羽一马当先,手持霸王枪,所向披靡。 南方陈王的三万强弩军顿时大乱。 强弩军擅长远距离打击,但是最怕近身搏斗,而且还是被敌人从意想不到的背后偷袭。 仅仅片刻间,陈王的三万强弩军就被冲击得一分为二。 项羽率领万人骑兵团逢敌便杀,在敌阵中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 忽然见到大军中的陈王帅旗,便带领百余人直取中军。 陈王的护卫上前阻拦,被项羽连挑十余人。 陈王刘宠大惊失色,他自负年轻时勇猛过人,如今亦是老当益壮,但是与眼前这位壮汉一比,就相形见绌了。 这人之勇猛,是他平生从未见过的。 刘宠身边亲卫,有消息灵通者言道:“启禀陈王,此人应该就是近些年在江东崛起,有‘霸王转世’之称的项羽。” “原来是他!如今江东的叛军也前来助战,看来他们懂得‘唇亡齿寒’的道理。”刘宠眉头紧皱的说道。 “如今我们背后遭到项羽的偷袭,损失惨重,陈王还请移步于袁公路的军中,迟则生变啊!”亲卫见到所向无敌的项羽,离他们越来越近,立刻出声提醒道。 此时见到南方陈国强弩军大乱,韩信哪里还不知道项羽的援军已经到来。 始终沉稳如山的韩信眼中精光爆射,中军令旗猛然前指。那苦苦支撑许久的两万步卒,爆发出疯狂的怒吼,气势如虹,阵型也渐渐转变为偏向进攻型的锋矢阵。 项羽的骑兵队在击溃了三万陈国强弩军后,立刻与韩信的步卒里应外合,对袁术的三万大军形成了完美的夹击之势。 ………… 此时已经逃入到袁术军中的陈王刘宠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部告诉了袁术。 “江东前来的援军战力悍猛,项羽更是无人能敌,瞬间就将本王的三万强弩军给冲垮。 若非本王跑得快,现在恐怕已经成为其阶下囚了。”陈王刘宠心有余悸的说道。 “江东项羽的援军居然前来支援淮南的张角,真是让我等始料不及啊!看来要拿下庐江郡并非轻而易举之事了!”袁术一改往日慵懒的姿态,严肃的说道。 “现在不是能不能攻下庐江郡的问题,而是我们可能都要自身难保了!”陈王刘宠苦笑道。 他的三万强弩军损失惨重,现在只希望能平安返回陈国。 “陈王,您的军队是被江东来的毛贼从背后偷袭所置,非战之罪。 即使没有陈王的三万强弩军,庐江郡尚有本将军的五万精锐大军,难道不能与贼寇拼死一战?”袁术颇为自信的说道。 “我刚在战场上与江东的军队交过手,他们并非一般的军队,加上还有韩信的两万步卒,我们可以说是已经没有多少胜算了。 公路,你赶快将北线的两万军队调回来,我们朝西北六安县的方向且战且退。 如果被敌军断了归路,我们可都要困死在庐江郡了!”陈王刘宠连忙说道。 “那北方防线就不需要固守了?”袁术迟疑的问道。 “公路啊!你现在还没看明白吗?北方的烟尘蔽日,黄沙漫天,乃韩信故意为之,目的就是让我们分兵拒敌,减少他两万步卒方阵的防守压力。 如果我们一开始就让八万大军猛攻韩信的两万步军方阵,很可能韩信支撑不到江东军的到来,就被我们所灭。”刘宠苦口婆心的解释道。 “可恶!真是一个奸猾的竖子!”袁术大怒道。 就在袁术急调北方两万大军返回支援时,项羽与韩信的攻势也减缓了许多,只是一直紧跟袁术的军队不放。 ………… 一日后。 当北方防线的两万军队回归,袁术方才心安,大笑道:“江东的悍匪也不过如此,这一日一夜间,并没有对我们的军队造成任何的伤害。陈王,您这是杞人忧天了! 你们陈国的强弩军之所以败得如此之快,还是吃了被敌人偷袭的亏,以及强弩军不擅长近身搏斗。 陈王放心,我袁公路定当为您的三万陈国儿郎雪耻!该让韩信竖子与项羽小儿见识一下虎贲军的厉害了!” 第729章 张宝之死 大别山,位于庐江郡中西部,西接桐柏山,东延皖山和张八岭。 大别山山体构造较为复杂,属淮阳山字型构造体系的脊柱,为秦岭褶皱带的延伸,地势极为险峻。 大别山虽然在华夏无数名山中并不出众,却非常出名。 因为两千年后,这里成为了华夏的革命圣地。 之所以能成为革命圣地,就是因为山势奇险,易守难攻,敌人很难攻打进来。 此时的张宝与波才,就是率领的庐江军的残部,困守于此。 自数日前,当时还志得意满的张宝在庐江郡北部被陈王刘宠的强弩军射成了刺猬,他们庐江军便如断脊之苍龙,节节败退,幸得大将波才拼死相救,才勉强逃入这大别山深处。 “天公将军,地公将军,人公将军……”波才站在营寨高处,望着山下若隐若现的官军营火,口中喃喃念着,依靠医术救得无数淮南百姓生命的三位将军的尊号,心中涌起一阵不安。 波才已经发现,围攻大别山的官军比起刚开始少了很多,他们基本不再上山,只是守在下山的必经之处,仿佛只是准备将他们这败军永远困死于此山之内。 “波才将军又在为战事忧心?”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波才回过头来,见是唐周,此人乃是张角的亲传弟子之一,也是张宝最为信赖的谋士。 他身披青色道袍,面容清癯,在昏暗的火把光线下显得格外平静。 “原来是唐先生!末将确实对我们如今的局势颇为担忧,我军粮草仅能维持十日,山下的敌人围而不攻,分明是要困死我们。 我已经安排人手进入山中打猎与寻找可以食用的果实,也不知道是否能多支撑一些时日,等到天公将军的援军到来。”波才忧虑之色溢于言表。 唐周走到波才身旁,目光掠过层层山峦,轻声说道:“波才将军忠心可鉴。不过师叔有令,我们必须在此坚守,等待援军。 此地易守难攻,敌人不敢冒然轻进,天公师尊与人公师叔得知我们被困守于大别山内,必定想方设法前来救援。 陈王与袁公路在庐江郡内不会猖狂太久,因为这里的民心一直站在我们这一边。 只有太平道,才能让百姓人人看得上病,人人看得起病。” 波才沉默片刻,低声道:“我只是觉得,地公将军近来状态不佳,自庐江败后,先是想自刎谢罪,这些时日,又经常把自己关在临时的房屋内。” “波才将军无需担心,师叔只是劳累过度而已。我今日在山中采得几味药,调配一下,制成安神汤药,令师叔服下,当能安睡。”唐周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异样。 波才微微点头,目送唐周转身离去,消失在营寨的阴影中。不知为何,他心中那股不安愈发强烈。 ………… 子时过半,张宝大帐内依旧烛火摇曳。 唐周端着一碗汤药,轻轻放在案桌上。 张宝正俯身研究着一张破旧的地图,眉宇间尽是疲惫之色。 “师叔,这是今日师侄进入山中觅得的良药,有安神之效,趁热喝吧!”唐周轻声说道。 张宝微微抬头,露出一丝苦笑道:“有劳小周你了。这些日子,若非你在旁相助,我真不知该如何支撑。 哎,若非是我刚愎自用,一意孤行,大家也不会落得这步田地!” “师叔言重了。当年若非天公师尊收留,唐周早已饿死街头,今日能为我们的大业尽绵薄之力,是弟子的本分。”唐周站在一旁,垂首说道。 张宝长叹一声,端起药碗一饮而尽后,继续说道:“兄长创太平道,本意就是让淮南的百姓,‘人人都看得起病’,‘人人都看得上病’。甚至将来,能让全天下的百姓都能免费获得救治,而不会因为没钱看病,只能在恐惧中等待死亡的到来。 奈何,朝中群臣不明白兄长的用意,世家与豪族都认为兄长在收买人心……咳咳……” 张宝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忙用袖口掩嘴,白袖上顿时染上一抹暗红。 “师叔!”唐周连忙上前搀扶。 张宝摆了摆手,长叹道:“不碍事……只是突然想起那些跟随我战死的兄弟们,以及庐江郡若被攻破,陈王与袁公路的军队就能直插到丹阳郡,将兄长所在的丹阳郡与三弟所在的九江郡切割开来,然后逐个击破。 每每想到,皆是因为我的原因,可能导致我们一招走错,满盘皆输,我都心如刀绞…………” 张宝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皮渐渐沉重,喃喃自语道:“这药,似乎有些不对劲。” 他虽然不如兄长张角那般医术通神,但是这些年耳濡目染之下,还是学到了不少知识,这药似乎有助人睡眠的功效。 “师叔好好休息。你这一睡,就是永眠啊!”唐周轻声道,扶着张宝在竹床上躺下。 不过片刻,张宝已沉沉睡去。 唐周站在榻前,一动不动。帐外风声呜咽,仿佛万千冤魂在哭泣。 他的右手缓缓探入袖中,摸到了一柄短刀的冰冷刀柄。 “拯救天下苍生!师尊,你们的梦想固然美好,然而我们如今被困守于孤山之上,又有谁能来拯救我们? 我们如今面对的不仅仅是陈王刘宠与汝南袁术的军队,还有徐州的陶谦,兖州的曹操,荆州的刘表,甚至是全天下的诸侯。我们又拿什么与敌人对抗? 庐江之战,也仅仅只是拉开序幕而已!徒儿可不愿意再去过那种流落街头的苦日子!” 唐周的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被决绝取代。 “对不起,师叔!” 刀光一闪,一颗人头滚落于地上。 ………… 原本历史中,唐周作为张角的弟子,向朝廷告发了张角即将要发动起义,使张角失去了在朝廷的内应,让朝廷有了准备的时间,最终只能仓促起义而走向败亡。 这个时空中,唐周仍然没有摆脱背叛的命运,在张宝兵败的那一刻他就准备弃暗投明,向陈王的军队投降。 只是没想到勇猛的波才竟然率军带领他们杀了出来,唐周才不得不采取暗杀的计划。 他要用张宝的人头,为他自己博取一个美好的未来。 第730章 背水列阵? 次日清晨。 波才早早来到张宝帐前求见。 连日来他苦思突围之策,又仔细研究了大别山的地形,终于有了些许眉目,急于同张宝商议。 奇怪的是,帐前并无守卫。 波才连唤数声“地公将军”,帐内无人应答,却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随风飘出。 波才心头一跳,暗叫不好!猛地掀开帐帘冲了进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呆立当场,如遭雷击。 张宝的身体平躺在榻上,脖颈上却空空如也,头颅不翼而飞。榻上地下,尽是已呈紫黑色的血渍,显然已经死亡多时。 “地公将军!”波才踉跄上前,跪倒在榻前,浑身颤抖不已。 良久。 波才缓缓起身,开始环顾四周,检查周围情形。 一刻钟后。 波才在床榻的一角找到了一枚玉佩,上面刻着太平道的符印,这是张角亲传弟子才有的信物。 而昨日唐周曾经对波才言道:“他在山中采摘到了几株药草,配置药液后,可以帮助张宝安心定神。” “怎么会是他?不可能是他啊!唐周可是天公将军仅有的几名亲传弟子之一,任何人可能背叛,唯独他……”波才无法再说下去了,目前他必须确定凶手到底是不是唐周。 波才立刻吩咐自己的几名亲卫,让他们分头寻找唐周。 没过多久,一名亲卫来报:“昨日深夜,唐周声称有秘事要办,不顾山上守卫的劝说,带领几名亲信下山去了。” 当时因为时间太晚,波将军也已经入睡,故而守卫没有派人前来打搅。 “真的是唐周!”波才咬牙切齿,双目赤红。 他猛然想起昨夜分别时唐周那异样的眼神,想起这些时日唐周力主坚守反对突围的坚持,想起他总在夜深时分单独面见张宝的举动…… “我早该察觉,并非所有人都能患难与共。”波才一拳捶在地上,指节迸出鲜血。 帐外传来脚步声,波才猛地起身,强忍悲痛,用被褥将张宝的尸身盖住。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若军心涣散,山下官军乘虚而入,他们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波才的几名亲信陆续返回,见到帐内情形,皆露惊疑之色。 “地公将军染病,需要静养多日,一应饮食皆由本将军亲自负责,任何人不得私自打扰。 传令下去,官军可能随时进攻,全军戒备,无我命令,任何人不得擅离职守!”波才知道,一旦唐周将张宝的首级献给山下的官军。 对方认为群龙无首的他们,必定军心涣散,很可能会发起进攻。 几人领命而去。 波才独自一人,在夜幕掩护下,将张宝的尸身悄悄葬在后山一处隐蔽之地,以石块垒成小丘,连墓碑都不敢立。 “地公将军在上,波才对天立誓,只要能活着离开大别山,将来一定替您报仇,手刃唐周这个叛徒!”他在坟前重重磕了三个头,起身时,脸上已无泪水,只有钢铁般的决心。 回到大帐,波才召集心腹,只称张宝病重,由自己暂代指挥。他不知如今剩余之人中,是否还有唐周的暗线,波才已经不敢轻信任何人。 “大别山易守难攻,我们熟悉地形,可借地势与官军周旋。 只要我们坚守不出,待天公将军与人公将军的援军一到,内外夹击,必能破敌!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食物问题。 如今的粮食,省吃俭用还能支持十余日。 每日需要安排将士进山打猎,顺便采集可以食用的果子与青菜。”波才指着地图,声音沙哑却坚定的说道。 众将点头称是,各自领命而去。 波才独自站在帐外,望向茫茫群山。他知道,唐周的背叛可能只是开始,庐江军的内部或许还有更多奸细。而张宝之死的真相一旦泄露,军心必将大乱。 “无论如何,我必须带领兄弟们守住此地。地公将军的事情,必须要让天公将军知道,他最信任的弟子背叛了所有人!”波才握紧腰刀,目光坚毅。 而在大别山的东方,一轮红日正挣脱地平线的束缚,将万道金光洒向这片饱经战火的山河。 波才不知道的是,就在同一时间,决定整个淮南战场的战争即将打响。 如果唐周犹豫两日才决定动手,或许张宝就不会被刺杀了! ………… 夜色如墨,庐江郡泌水(泌阳河,汉称泌水)东岸二十里的韩信军营地却灯火通明。 韩信站在临时搭建的了望台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远处袁术军的营火。 两万步军方阵,在之前与陈王的军队交手时,被射伤了近两千人,除去这些伤兵,此时近一万八千人已经严阵以待。 “启禀韩帅,陈王刘宠的残部与袁术的五万主力大军已经背靠泌水安营扎寨,现在正加紧修建营垒。 因为我们军队紧跟在他们身后,他们不敢强渡泌水。”先锋大将祖郎轻声报告。 “背水列阵吗?”韩信微微颔首,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这正是他等待的局面,袁术军背水扎营,看似占据有利地势,实则陷入兵家大忌。 “项羽的骑兵团已经向南方渐渐逼近了吧?”韩信问道,声音平静如水。 “项羽害怕袁术的斥候发现,故而并没有我们这般咬得如此紧。不过,以项羽骑兵队的冲击力,只要我们发动进攻,他们一定能及时跟进!”祖郎信心十足的说道。 韩信望向天空中稀疏的星辰,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以项羽的性格,定然会提前到达。 那位力能扛鼎的西楚霸王从不允许自己落在计划之后。 “传令各部,丑时造饭,寅时整军,卯时初刻发起佯攻。记住,声势要大,攻势要缓,务必让袁术军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到我们这里,给项羽的骑兵突袭制造机会!” “诺!”祖郎双手抱拳,立刻前去传达命令。 韩信则继续凝视着远方。 月光下,泌水如一条银带蜿蜒流淌,水声潺潺,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这条看似温和的河流,明日将成为五万大军的噩梦。 第731章 拿出当年楚军破釜沉舟时的勇气 “背水列阵”,千年来成为华夏世界将领们的噩梦。 因为韩信的成功,后世之人,在面对绝境之时,纷纷效仿,几乎无一例外的皆以失败而告终,甚至为此搭上了性命。 当年韩信“背水列阵”一战灭掉赵国二十万大军,并趁势平定赵地。 当时麾下的将领在得胜后,询问韩信,这是何兵法? 韩信答道:“兵法云‘陷之死地而后生,置之亡地而后存。’他们麾下的将士都是刚刚新招募的士卒,敌我众寡非常悬殊。一旦在战场上正面相遇,这些没有受到专业训练的将士,很可能会瞬间被对方的人数与士气吓住,从而崩溃。 只有把汉军置于死地,他们才会为求生而拼命。” 自韩信之后,效仿者几乎只记住了韩信的这个解释,却没有细细探究,韩信在“背水列阵”时,对军队的布置。 “背水列阵”的核心原理是“陷之死地而后生,置之亡地而后存”,这没有问题。 但韩信的成功是将其从一个粗糙的“险招”升级为一套精密、环环相扣的系统性工程,他同时解决了“为何要置”和“置了如何生”两个根本问题。 其他将领模仿失败,是因为他们只看到了“背水列阵”这个表象,而忽略了韩信为这一表象所铺垫和配套的所有内在条件。 韩信在战前派出大量斥候,得知了对方主帅陈馀并没有采用谋士李左车一面堵住井陉口,一面派兵抄小路切断汉军后勤供给的计策。 而陈馀与跟随韩信前来的张耳又是死仇,韩信认为陈馀一定想在正面击溃张耳,而羞辱对方。 因为张耳的原因,赵国的军队在韩信的军队渡河之时,并没有半渡而击之。因为韩信与张耳是最后开始渡河,他们的目的自然是将对方主帅韩信以及己方主帅的死敌张耳解决,这成为了韩信军队能全部渡过河而没有被攻击的关键。 在成功渡河后,韩信安排大军早早休息以此麻痹对手,并在深夜,派遣两千轻骑兵偷偷携带汉军旗帜,趁夜潜伏到赵军大营附近的山中,这是整个计划的“杀手锏”。 第二日,在先头部队背水列阵后,韩信亲率主力出击,并留下后军守在岸边。这些后军成为了关键。 因为前军佯装败退,退入背水阵中,他们第一眼看到的不是河流,而是自己的队伍。 若是第一眼看到的是无路可退且奔腾不息的河流时,很可能就刹不住车的跳了进去。因为人在绝境下,绝望的概率比爆发出勇气的可能性更大。 他们没有看到让人绝望的死路,反而看到了自己的后军,让他们心里更有底了。 在守城的赵军见到“背水列阵”的敌军竟然死死抵挡住了他们军队的攻击,赵军全军出击,企图将对方赶入河中。 因此,提前埋伏的两千轻骑兵趁机冲入空无一人的赵军营垒,拔掉赵旗,全部插上汉军旗帜,这是心理战的最高境界,以上环节可以说,基本上缺一不可。 韩信的成功,是军事天才在特定时间、特定地点、针对特定对手,所完成的一次不可复制的经典战例,其内核的智慧和系统性思维,远比“背水列阵”要深刻得多。 ………… 泌水南端。 项羽骑在一匹乌黑的骏马上,望着远处袁术军营的点点火光,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区区五万杂兵,何须如此大费周章?若依我意,直接率铁骑冲杀,半日即可破敌。当年的巨鹿之战与彭城之战,敌军的实力可远比如今强大!”项羽转头向身边的谋士范增言道。 “项王之勇武,自然天下无双。然韩信之计谋,乃是以最小代价换取最大的胜果。 何况,袁公路虽然庸碌,然其麾下耿弇、寇恂皆是百战名将,曾经相助刘秀,重建大汉,不可轻敌。 虽然据闻,此二人并没有来到庐江郡,但是未尝没有献计于袁术。对方的五万大军,许多乃是曾经的虎贲军,若拼死抵抗,我军纵胜亦可能损兵折将,项王还须深思熟虑!”范增并没有项羽这般轻松,眉头紧皱的说道。 项羽冷哼一声,却未反驳。他虽不喜韩信那套弯弯绕绕的战术,却也承认此人用兵确有独到之处。 当年若非韩信开辟北方战场,并统一华夏北方,刘季老儿也不可能联合天下诸侯,击败他这个西楚霸王。 “传令下去,全军休整两个时辰,寅时三刻出发。一旦北方的袁术军队与韩信军队交上手,我们立刻对敌军发动突袭。 此战关乎整个淮南的局势与江东的安宁,本将军要让你们拿出当年楚军在巨鹿时,破釜沉舟的勇气。”项羽豪情万丈的说道。 “破釜沉舟!破釜沉舟!”低沉的吼声在骑兵队伍中传递,虽刻意压低,仍带着令人心悸的力量。 项羽满意的点了点头,轻抚胯下战马的鬃毛。 这匹他刚刚得到的神驹,似乎也感受到大战将至的兴奋,不安的踏着蹄子。 ………… 天色微明,泌水两岸笼罩在薄雾之中。 袁术在亲兵簇拥下登上营中高台,望着东面隐约可见的韩信军旗帜,脸上露出不屑之色。 “韩信竖子,区区两万步卒,也敢正面挑战我五万大军?今日定要叫他有来无回!让他知道大汉虎贲军的厉害!”袁术转头向身旁的桥蕤大笑道。 先锋大将纪灵闻言眉头微皱,上前说道:“陛下,韩信此人用兵诡诈,不可轻敌。且南面的项羽军不知所踪,如今又有薄雾,我们无法打探到太远的消息,需要谨慎作战。” “项羽?那莽夫之前乃是趁陈王的强弩军毫无防备突袭得手,今日我们有一万大军随时防备于项羽的偷袭,又有何惧?今日一定要灭掉韩信这个嚣张的竖子,以报昔日之仇!” 话音未落,东方突然鼓声大作,数以千计的敌军步卒从晨雾中现身,整齐的方阵缓缓向河边推进。 第732章 伏击 “敌军来了!袁公稍候,末将率前军迎战,定将韩信首级献于麾下!”纪灵身旁的副将雷薄朗声说道。 当初雷薄、陈兰一同领兵,陈兰战死后,袁术将雷薄归在纪灵部属,为其副将。 袁术正要点头,忽然瞥见韩信军阵中竖起十余座奇怪的木架。 还未等他看清,只听“嗖嗖”破空声响起,无数燃烧的箭矢如流星般划过天空,落入泌水东岸的营帐内。 “防火!快防火!”先锋大将纪灵立刻组织军队前去救火。 但为时已晚。 韩信军射来的箭矢上绑着浸满油脂的麻布,落入营中立即引燃帐篷和栅栏。 更可怕的是,其中一些箭矢竟然在空中爆开,洒下大片火雨。 “这是什么妖术?”袁术被突如其来的火雨,吓得大惊失色。 袁术的大军此刻已然大乱,没有人能够回答他,到处都是救火的将士。 好在他们的营帐靠近岸边,可以就地取水。 韩信则站在东方的一处高地上,冷静的观察着火攻效果。 那些特制的“火箭”是他精心设计的杰作,内部中空的箭杆填入硝石硫磺,遇热即爆,专为制造混乱而制。 “第一阵,撤。”站在高地上的韩信淡淡的说道。 令旗挥舞,刚刚推进到袁术大军附近的数千步卒迅速后撤,整齐划一,丝毫不乱。 袁术军前营已乱作一团,士兵们忙着救火,混乱之声此起彼伏。 “追!给我追过河去!今日不斩韩信,誓不罢休!”袁术气得浑身发抖,他下颚的胡子,也被火雨烧得精光。 虽然没有对他个人以及军队造成太大伤害,但是此番攻击,属实把他给恶心坏了。 大将纪灵急忙劝谏道:“袁公不可!背水追击乃兵家大忌,且韩信的军队撤退有序,恐有埋伏!” “埋伏?你看他们那副狼狈模样!传我命令,全军向东追击,得韩信首级者,赏千金,封万户!”袁术指着西岸正在“仓皇逃窜”的数千步卒,怒不可遏的说道。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原本因火攻而混乱的袁术军顿时士气大振,雷薄指挥着麾下的前军,迅速向东追去。 纪灵恐怕前军有失,亦率领主力大军紧跟其后。 此时,袁术大营内的一处大帐内。 陈王刘宠向麾下亲信说道:“袁公路不懂用兵,韩信此举明显有诱敌之嫌,他却不听忠言,盲目追击,恐有大祸。 袁公路麾下倒有能人,可惜建议不被采纳,反而被他一通乱指挥,淮南大势去矣。” 刘宠麾下副将刘玄建议道:“袁公路若败,我们困于军中,恐难以及时脱身,若被敌军所擒,悔之晚矣! 陈王不妨向袁公路建议,以后方怕被敌军偷袭为由,我们带着仅剩的三千余残军,守住新占领的庐江郡北部诸县,这样就能脱离战场。 至于袁公路最终是胜是败,与我们并没有多大关系。” 陈王刘宠深以为然,随后来到袁术的大营,向对方言明。 袁术也知道,此次南下,陈王刘宠先胜后败,三万强弩军如今只剩下三千余人,大军十去其九,对他的打击非常大。 于是点头同意道:“本将军原本还想让陈王亲眼看到如何为您麾下的将士们报仇雪恨。不过,陈王的建议也不错。 如果敌人绕道偷袭我们后方,断掉我们的归路与粮道,即使我们前军获胜,亦难持久。” 陈王刘宠于是带上自己仅剩的三千余军队北上,他并没有停留在六安县,而是继续北上,抵达了庐江郡最北方的阳泉县。 阳泉县北上二十里,即可进入汝南郡,算是非常安全的地域了。 ………… 雷薄一马当先,铁戟在烈日下反射着刺目的寒光,身后三万大军如黑色潮水般涌过这片平原地带。 袁术有五万大军,其中一万在南部防御项羽的江东军,还有一万留守大营,其余三万大军跟随纪灵前来追击韩信的军队,这三万大军皆是虎贲军中的精锐。 只见纪灵追上雷薄,眉头紧皱的说道:“韩信的军队已经向东逃跑近二十里,看似散乱无章,却很难被我们的军队追上,恐怕有诈!” 雷薄抹了把溅到面颊上的泥浆,冷笑道:“纪将军今日为何如此胆小?韩信小儿不过会些偷营劫寨的把戏,这等平野之地,他能玩出什么花样? 而且袁公有令,取韩信首级者,赏千金,封万户!将士们如今士气高涨,岂能就此退缩!” 烟尘越来越浓,枯黄的苇草在铁蹄下化为齑粉。 前方忽然出现一片开阔地,三座荒废的土丘呈品字形矗立,韩信军的旗帜正从中间穿过。 纪灵心头一紧,这地形太过整齐。他正要开口,雷薄已率亲卫队冲上第一座土丘。 就在这一刻,大地发出了低沉的呻吟。 第一排骑兵踏上看似坚实的土地时,表层草皮突然塌陷。 战马的悲鸣与人惨叫混成一片,前排百余骑齐刷刷坠入深沟。沟底削尖的木桩瞬间穿透人马躯体,鲜血如泉喷涌。 “陷马坑!”纪灵勒马急停,却发现两侧土丘后升起黑压压的旌旗。 不是溃逃的数千步卒,而是严阵以待的弩阵。 “第二阵,进。”韩信面无表情的下令道。 “崩!崩!崩!” 三千张弩机同时击发的声音,如死神镰刀收割生命。箭矢遮蔽了天空,阳光在铁簇上跳跃成死亡的光斑。 袁术军的前排骑兵队,在五十步内被轻易贯穿,人如落叶般坠马。 “撤!快撤!”雷薄挥舞铁戟拨开箭雨,左肩已中一矢。 但退路早已断绝。 看似平坦的来路上,韩信军的轻骑从苇丛中钻出,每匹马后都拖着带刺的荆棘捆。 这些荆棘被迅速抛撒在袁军退路上,战马踩上即惨嘶跪倒。 更致命的是土丘后方转出的战车。 每辆车载着包铁巨木,由两匹蒙眼马拉着,直冲入纪灵的大军之中。 巨木横扫之处,人马俱碎。 雷薄突然明白了那些“溃逃”的敌军步卒,为何要丢弃辎重。那些散落的木材,此刻正被点燃,浓烟顺着东南风吹入袁术的三万大军中。视线模糊处,只听四面杀声震天。 第733章 突袭 “韩信用兵……果真如神……”纪灵看着副将雷薄统领的前军将士,在烟焰中一个个倒下。 他忽然想起跟随袁术南下之前,耿弇曾经暗中嘱咐:“韩信善用地形,纵是平野,亦能造出山河之势。你们若是与韩信相遇,切勿被他所蒙蔽。 特别是追击战,一定要派出斥候打探清楚是否安全,方可追击。” 原来这二十里的溃逃,每一里都在计算之中。丢弃的衣甲是为轻装设伏,散乱的队形是为诱敌深入,就连此刻的风向,恐怕也在韩信算计之内。 纪灵知道前军已经无法救援,就连他自己是否能突出重围,亦未可知。 纪灵立刻组织大乱的军队,开始向来路突围。 然而韩信的军队源源不断开始加厚包围圈,虽人数不多,却形成了层层阵型,令纪灵的军队难以突围。 而雷薄统领的前军此刻已然全军覆没,他本人在突围时,被韩信军的先锋大将祖郎所斩。 眼看纪灵的中军将士一个个倒下,就要步雷薄前军的后尘。 突然间,北方喊杀声大起,一支军队自北方而来,杀进重围,救出纪灵,为首大将,正是从汝南郡分兵南下的寇恂。 韩信见是寇恂率军来援,自己兵少,且伏兵尽出,不敢与寇恂的这支生力军硬拼,急忙鸣金收兵,向东退去。 寇恂见到韩信退兵,也没有追击,急忙与纪灵等人救治伤兵,聚拢四处逃窜的败兵。 “雷薄将军不听末将之言,立功心切,追击太深,终究还是难逃一劫。寇将军不是在汝南攻打颖水以东的地区,怎会来到此处。”纪灵长叹一声后,又向寇恂问道。 “我们得知韩信率领主力军南下救援庐江郡,害怕袁公有失,故而由在下率领两万军前来相助。 颖水以东有北方的兖州军相助,耿兄虽只有一万军队,收复失地当不在话下。”寇恂简略的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 泌水河南方的一处高地上。 “时候到了。”项羽望见袁术的大军向韩信的步卒追击而去后,眼中充满了炽热的战意。 他举起霸王枪,声如洪钟道:“江东的儿郎们,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 “杀!”一万铁骑齐声怒吼,声震四野。 胯下战马如黑色闪电般率先冲出,项羽一马当先,身后是滚滚铁流。他们选择的突击位置极为刁钻,正是袁术军南方最薄弱的位置。 同一时间,泌水河袁术军大营的南方,大雨如注。 梁纲站在大营南门的了望台上,雨水顺着甲胄流淌成线。 他望着南方被黑暗吞噬的山林,心中隐约不安。 “将军,南哨回报,二十里内无敌军踪迹。”一名斥候双手抱拳,前来禀报道。 梁纲点点头,心里稍微安定。 忽然,远处传来沉闷的雷声,不,不是雷声,而是剧烈的马蹄声!万马奔腾的马蹄声! “敌袭!敌袭!”哨塔上的士兵尖叫起来,但很快,那声音便被雨幕和铁蹄淹没。 夜色中,一道赤色的潮水自南而来。 那不是普通的军队,而是一万铁骑,赤红色的甲胄在雨夜中反射着冰冷的光,为首之人身形如铁塔,胯下黑色骏马踏水如飞,手中一杆霸王枪直指天际。 “项”字大旗在大雨中猎猎作响。 “项……项羽来了!”梁纲浑身冰冷,他虽然从未见过对方,但是这些年却听说过对方在江东的威名。 此刻他知道,除了那个男人,如今的江东,没有人能有如此气吞山河之势。 项羽一马当先,距离营门三百步时猛然暴喝:“破!” 声如惊雷,竟压过了万马奔腾!守营士兵手中长矛微微颤抖。 二百步,项羽举起霸王枪。 他身后的骑兵齐刷刷抬起长枪,动作整齐划一如同机器。 一百步,梁纲终于反应过来,向身后的军队咆哮道:“放箭!速度给我放箭!” 箭矢稀稀拉拉射出,但在暴雨和大风中大多偏离方向。即使偶有射中,也无法穿透江东军精铁打造的甲胄。 五十步,项羽猛夹马腹,胯下战马如离弦之箭,竟在瞬间将身后骑兵拉开数个马身! “挡我者死!” 霸王枪横扫,木制的营门如同纸糊一般炸裂开来。梁纲眼睁睁看着那黑色的死神冲入营中,长枪所过之处,人体、盾牌、兵器尽数碎裂。 这不是战斗,这是屠杀。 “结阵!结阵防守!”梁纲嘶声大喊,但暴雨掩盖了他的声音,恐慌如同瘟疫在营中蔓延。 江东军铁骑如楔子般刺入大营,项羽便是那楔尖。他左冲右突,竟无人能挡他一合。 梁纲咬紧牙关,率亲兵百人上前,试图阻挡。 “来得好!”项羽眼中闪过一丝凶厉的光芒,霸王枪如蛟龙出海,直刺梁纲面门。 梁纲举枪格挡,双枪相撞的瞬间,他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虎口崩裂,长枪脱手飞出。 下一瞬,霸王枪穿透他的胸甲,将他整个人挑上半空! “梁将军死了!”不知谁喊了一声,守军彻底崩溃,四散奔逃。 ………… 中军大帐内,袁术正与谋士商讨军情。 主力大军在纪灵与雷薄的率领下,已经向东追击韩信而去。 南方的梁纲正率领一万军队,监视项羽的江东军。 “袁公,粮草只够五日之用,若我们的大军无法剿灭韩信的军队,需要暂时退回六安县,等待汝南的军队送来粮草。”谋士杨弘建议道。 袁术烦躁的挥了挥手,不屑的说道:“韩信已是强弩之末,岂能此时退兵?再追三日,必擒此贼!方泄我心头之恨!” 话音未落,外面传来震天喊杀声。 “何事喧哗?”袁术微微皱眉,对于麾下将士一惊一乍已经有些不满。 帐帘猛地掀开,浑身浴血的校尉跌跌撞撞冲了进来,撕心裂肺的说道:“袁公!大事不好了!项羽……项羽亲率骑兵突袭大营!梁将军战死,南营已失!还请袁公早做打算!” 言罢,校尉倒在大帐之内,昏死了过去。 第734章 四百年后,兵仙与霸王再相遇 “什么?项羽怎会来得如此迅速,一个时辰前,不是斥候来报,周围二十里内,并没有江东军的身影吗?而且南方还是一望无际的平原地带。”袁术霍然站起,桌案被掀翻在地,他也没有在意,难以置信的说道。 “千真万确!那杆霸王枪做不得假!”校尉虽然昏死了过去,跟在他身后的几名士卒沉声说道,眼中充满了恐惧之色。 袁术脸色惨白,他现在终于明白过来,追击韩信根本就是个陷阱!项羽和韩信联手设局,调虎离山,要在此地取他性命! 而陈王刘宠应该看出来一些端倪,非但没有提醒他,反而自己提前跑路了。 “该死的陈王,本将军为了帮你报仇,而与韩信、项羽决战,你竟然如此不顾道义。”袁术愤愤不平的说道。 “袁公,趁项羽的江东军还未到来,快召集亲兵,向北突围!”谋士杨弘立刻建议道。 袁术慌乱披上甲胄,手抖得系不上带子,一旁的亲卫队长桥蕤立刻上前帮忙,随后召集亲卫跟随袁术走出大帐。 出得大帐,只见大营已是一片火海。 暴雨浇不灭江东军点燃的粮草,浓烟弥漫。 到处是厮杀声、惨叫声,袁术的军队如同无头苍蝇,被江东军铁骑分割屠戮。 “袁公赶紧上马!”亲兵队长桥蕤牵来战马,袁术刚翻身上鞍,一支流箭擦着他的头盔飞过,吓得他差点坠马。 “向北!向北!只要逃进北部的六安县,我们就安全了!”袁术一马当先,带着数百亲兵向营北逃去。 然而项羽早有布置,吕蒙的姐夫,项羽部将邓当早已经率领千余骑兵包抄过来,拦住去路。 只见邓当大笑道:“袁公路!此路不通,项将军有请!还请放下武器,跟随邓某前去,免受皮肉之苦!” 亲兵拼死上前,与江东军的铁骑交战。 然而士气早已经降到谷底的亲卫队,如何是士气高涨的江东骑兵的对手。 袁术眼看着护卫一个个倒下,绝望如冰水浸透全身。 “难道我袁公路今日真要命丧于此?” 大营北部。 此时寇恂救得纪灵后,听见纪灵述说此次战局的经过,害怕袁术有失,率领军队迅速返回。 当他们靠近泌水河大营时,见到火光冲天,喊杀震天,立刻意识到大营被敌军所劫。 寇恂爬上哨塔,只见南面火光冲天,“项”字旗帜在火光中清晰可见,朗声说道:“劫营的是项羽亲自率领的江东军。纪将军,速速率军救援袁公! 项羽的江东军悍勇,我们只需救人,切记不要和敌人硬拼。” 寇恂虽非万人敌,但善于治军,麾下士兵训练有素。他避开江东军主力锋芒,从营帐缝隙间穿行,竟真的杀出一条血路。 当寇恂赶到大营北部时,正见袁术被邓当率领的江东军围困,身边亲兵已不足百人。 “主公勿忧,寇恂来也!”寇恂率领军队挺枪杀入战团。 邓当见到敌方援军数量颇多,没有硬拼,开始进行游击,想拖到项羽的主力前来。 寇恂见到江东军的骑兵非常凶猛,没有力敌,让军队结成圆阵,向北方且战且走。 残存的袁军士兵结成防御阵型,暂时稳住阵脚。 没过多久纪灵率大军赶到,邓当见到援军越来越多,自己兵少,不敢硬拦,只能从旁进行骚扰。 “向北突围!去六安县!”寇恂大喊道。 众人护着袁术向北杀去。 身后江东军紧追不舍,箭矢如雨。 袁术肩头中箭,惨叫一声,险些落马。 寇恂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扶住,换乘到自己的马上。 “袁公坚持住!” 暴雨越发猛烈,泌水河涛声如雷。众人沿着河岸向北而逃,却见河水暴涨,浊浪翻滚。 随着纪灵与寇恂相继率军前来,袁术的军队又有近三万人,在寇恂的指挥下,军队结成防御阵,让江东军无法突破。 项羽见到敌人在溃败之际,仍然有人能指挥若定,知道必定是寇恂、耿弇其中之一。 如今已经重创袁术军与陈国的强弩军,目标已经完成,而且留下袁术之命,对于自己而言更加有利,至少韩信无法短时间内挺近中原。 项羽命令军队停止追击,开始搜刮战利品。 当袁术的军队渐渐靠近六安县,而身后也不见了追击的江东军,袁术瘫软在战马上,浑身湿透,不知是雨水还是冷汗。 他望向身后再也看不清的敌军,以及越来越近的六安县,突然放声大哭道:“天不亡我!天不亡我!” 寇恂与纪灵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忧虑。今日虽侥幸逃生,但是此次折损了近四万大军。 当初袁公带出来的五万虎贲军,更是十去其六,折损了一半多,这些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暴雨渐渐停歇,东方泛起鱼肚白。泌水河畔,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将浑浊的河水染成暗红。 ………… 泌水岸边。 两位不世出的名将于四百年后,再次相会。 “韩信!” “项王!” “多年未见,韩信你小子还是这般善于借势。”项羽的声音低沉如雷,打破了沉默。 韩信目光如炬,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微笑:“项王亦如当年,力拔山兮气盖世。项王之武勇,即使过去四百年,仍然无人可以超越!” 项羽冷哼一声,重瞳直视韩信,沉声说道:“莫要说这些虚言。自垓下一别,可有想过会在此地重逢?而且,竟是这般怪异时代。” 只见韩信从腰间解下一个酒囊,抛给项羽道:“项王可愿与信共饮一杯?为这重活一世,也为这不期而遇,联手抗敌!” 项羽盯着酒囊良久,并没有饮下。 韩信见状,大笑道:“项王莫不是怕韩某在酒中下毒?” “哈哈,你小子虽然用兵无所不用其极,为人倒也光明磊落,本王又有何惧之?”项羽言罢,拿起酒囊,大口猛灌。 “此酒如何?”韩信淡笑问道。 “这酒,不如当年本王所藏。”项羽摇头叹息。 “时代变了,酒也变了。就如这天下,秦亡汉兴,如今汉室又将倾颓,群雄逐鹿,竟与当年如此相似。”韩信同样拿出一个酒囊,喝了几口,感叹道。 第735章 人生如棋,落子无悔 “相似?当年若非本王巨鹿之战,破釜沉舟,一战击溃秦军主力,哪来的秦亡汉兴?韩信,若当年本王重用于你,历史还会是如今这个走向吗?”项羽突然放声大笑,笑声中却带着沧桑悲凉之意。 良久,项羽的笑声戛然而止,重瞳中闪过一抹痛苦。 天色渐暗,月光洒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这位昔日西楚霸王的眼中,竟有一丝迷茫。 韩信静静看着他,这个曾经让他又敬又畏又恨的男人,如今就在他的面前,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君王,而是一个同样迷失在时空中的旅人。 “项王!信有一事,埋藏心中多年。当年在霸王帐下任郎中时,信曾言‘项羽匹夫之勇,妇人之仁’,此言……”韩信缓缓开口,只说了一半,就被项羽打断。 “此言并没有错,‘亚父’亦多次如此劝谏,是本王当年年轻气盛,太过自负。”项羽沉声说道。 两人之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夜风呼啸而过。 “韩信,若当年在鸿门宴上,本王听了‘亚父’之言,杀了刘季老儿,今日之天下,会是如何?”项羽忽然问道。 韩信没有立即回答,他仰头望向星空,那些闪耀的群星与记忆中的似乎并无不同,却又好像全都错了位置。 良久,只见韩信斟酌着字句,缓缓说道:“或许会有另外一个‘刘季’出现。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非一人之力可定乾坤。历史永远是滚滚向前,天下一统乃是大势所趋,郡县制更适合时代的发展。 就如这东汉末年,即便袁术今日败亡,仍有曹操、袁绍、陶谦、刘表、董卓等诸侯雄踞四方。” “所以你选择了追随刘季老儿?”项羽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更像是一种陈述。 韩信不再望向星空,而是转过头来,直视项羽道:“项王可知,信为何背楚投汉?” 项羽微微侧头,示意他说下去。 “非为高官厚禄,也非因在楚营不得志,这些只是表象而已。更深层次的是,信看到了两种可能。项王欲复辟旧制,分封诸侯,回归春秋战国之格局,这样天下的战乱永无止境。 而汉王刘季虽有市井之气,却明白天下一统乃大势所趋。信不想天下苍生陷入到永无止境的战乱中,故而选择了后者。”韩信的目光变得深邃无比。 “所以当年本有天下三分的机会,本王劝你自立,你最终还是为了心中的理想,帮助刘季老儿,与本王决战于垓下!”项羽的声音依旧平静,却让韩信心中一紧。 “项王,当年各为其主,信不得不为。但今夜,在此陌生时代,项王是否还记恨当年之事?”韩信长叹一声,对着项羽深深一揖。 “本王这一生只恨过三个人。 其一,乃是嬴政。 本王的祖父、父亲皆是死于秦人的灭楚之战,家是毁于秦国,楚亦是被秦所灭。 可以说家、国、天下,皆是毁于嬴政之手。 其二,自然是刘季老儿。 此人最是无信,若是在战场上堂堂正正的击败本王,孤无话可说,却尽用一些下三滥的手段,让人不耻。 其三,乃是英布。 本王自问从未做过对不起英布之事,还将紧邻楚地,肥沃的九江郡划归于他,并封他为九江王,竟然背叛于本王。 其余人等,皆是为了争夺天下。 争天下者,无分对错,唯有成败。本王败了,仅此而已。”项羽望向远处星星点点的营地火光,眼中古井无波的说道。 韩信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不是他记忆中那个骄傲到骨子里的项羽。 “项王变了!” “你也变了。当年的韩信,藏锋守拙,如今的你,眼中少了些谨慎,多了些许沧桑……”项羽回首望向韩信,淡淡说道。 韩信苦笑道:“或许是看过了太多兴衰。助刘季得天下,封王拜相,最终却死于妇人之手,三族尽灭。若有再来一次的机会……” “你会如何?”项羽追问道。 “不知。或许会听蒯通之言,与刘季、项王三分天下。或许还是会走同样的路,人生如棋,落子无悔。”韩信摇头叹息道。 夜风吹动两人的披风,猎猎作响。远处传来更鼓声,已是三更。 “项王!你我于此乱世重逢,是机缘还是诅咒?接下来,欲往何处?”韩信直接问道。 “想必你已经看出来了,本王的战略重心在岭南,中原距离江东太远,形势复杂。而且张角占据淮南之地,阻挡了本王北上之路。”项羽若有深意的说道。 “项王,你我一北一南,谋取当年刘季创立的大汉,重新建立一个崭新的世界,既能完成复仇,亦能为天下苍生重新建立一个新的秩序。”韩信建议道。 项羽凝视韩信许久,突然仰天大笑道:“好!本王便与你再联手一次!不为王图霸业,只为看看,这四百年后的天下,究竟有何不同!” 只见项羽伸出大手,韩信稍作迟疑,随后坚定的握住。 两位跨越时空的宿敌,在这一刻达成了前所未有的和解。 月光下,两位英雄的身影被拉得很长。 前方,是一个未知的乱世;身后,是跨越四百年的恩怨情仇。 而此刻,在这个不属于他们的时代,一段新的传奇,才刚刚开始。 ………… 次日。 六安县内。 “袁公,我们粮草仅够支撑三日,且城中伤药稀缺,许多将士很难得到医治,是否需要尽快撤回到汝南郡?”大将纪灵前来禀报道。 “知道了,通知大军,休整一日,明日即刻返回汝南。”袁术声音空洞,下完命令后,在亲卫队长桥蕤的陪同下,登上了城楼。 望着西斜的落日,夕阳如血,洒在破败的城墙上,仿佛预示着一个时代的落幕。 “袁公!袁公!大事不好了!” 正当袁术望着夕阳发呆之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自阶梯传来,一名斥候连滚带爬的冲上城楼,面如死灰。 “何事如此惊慌?”袁术强作镇定,心中却已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第736章 雄图霸业,尽归尘土 只见斥候跪倒在地,头也不敢抬,颤颤巍巍的说道:“启禀袁公,南阳……南阳郡失守了!” “什么?南阳郡怎会失守了,速速给我说清楚!”袁术闻言,身形一晃,扶住墙垛才勉强站稳。 “董卓趁南阳的部分军队跟随袁公南下,整个南阳郡收缩之时,派遣三路大军突袭。 我们的守军措手不及,南阳郡南北诸县先手陷落,太守袁胤大人率领宛城守军突围,结果在博望坡中了埋伏,全军被擒,袁胤大人亦成为阶下囚。 如今董卓声称,请袁公五日内,送三十万斛粮食前去,换回袁胤大人,否则必将斩杀袁胤大人祭旗。”斥候的声音越来越低。 袁术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斥候后面的话再也听不分明。 南阳郡那是他起兵之地,亦是根基所在。 南阳失守,意味着他的地盘只剩下半个汝南郡,这些年的十余万大军,如今也只剩下三万余人。 别说逐鹿中原,问鼎天下了,就是能否保住半个汝南郡,也是未知之数。 “噗!” 一口鲜血从袁术口中喷出,溅在破旧的城墙上,如同绽开的红梅。 他的视线开始旋转,天与地仿佛倒转过来。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他听到桥蕤等人的惊呼声,以及自己逐渐微弱的心跳声。 ………… 意识如沉船般缓慢浮出水面。 袁术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躺在县衙后院的厢房中。 烛火摇曳,将几个人影投射在墙壁上,拉得很长。 “袁公醒了!”是自己亲卫队长桥蕤的声音。 纪灵、寇恂等部将围拢过来,脸上满是忧虑之色。 袁术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四肢无力,胸口阵阵闷痛。 他环视众人,声音嘶哑道:“我昏迷了多久时间?” “整整一日一夜。大夫说袁公急火攻心,需静心调养。”纪灵低声说道。 袁术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项羽与韩信的身影,又想起南阳陷落的消息,以及他从弟袁胤落于董卓之手。 他的雄心壮志,他的帝王梦,都在这一日之间化为泡影。 他们汝南袁氏,自从自己叔父袁隗一脉与兄长袁基一脉在京城被董卓处死后,他们袁氏已经人丁稀薄。 他的这位忠心耿耿的从弟袁胤不能不救。 只是他们现在本就没有多少存粮,三十万斛粮食,相当于十五万成年人,一年的食物。 “罢了,速速让人准备三十万斛粮食,送到南阳郡,换回袁胤。其余人等,收拾行装,随我一起北上冀州!”袁术缓缓睁开眼,眼中已无往日的锐气。 “北上冀州?袁公我等不是应该立刻返回汝南吗?”谋士杨弘不解的问道。 倒是一旁的寇恂,目光闪烁,见到意志消沉的袁术,已经明白对方的心意。 经过庐江战败,南阳失守的袁术,所有的雄心壮志皆化为虚无,看来他已经没有争夺天下的野心,前往冀州,无非是投奔一直被他看不起的那位庶出的兄长袁绍。 ………… 原本历史中,袁术的淮南称帝后,奢侈荒淫,横征暴敛,使江淮地区残破不堪,民多饥死,部众离心。 先后被曹操、吕布、刘备等人所击败。 袁术知道自己穷途末路,于是带领剩余诸人,准备从下邳北上,前往青州,投奔自己的庶出兄长袁绍。 当时袁术写信给袁绍道:“天命离开汉室已经很久了,靠天下人扶持,大汉才能苟延残喘。然而现在的大汉,政权出自私门,英雄豪杰争夺追逐,分割地盘。 这同周朝末年的七国没有两样,强大的诸侯吞并弱小的诸侯,最终就会像秦国一样,一统天下。 袁氏禀受天命应当统治天下,符命祥瑞粲然昭着。 现在兄长坐拥四个州,治下百姓达到百万人,论势力谁都不可能同您争强,论地位谁都不可能比您高。 曹操虽然想扶助衰弱的朝廷,怎么能够将断掉的天命重新接上,将已经灭亡的朝廷重新振兴呢? 如今小弟将传国玉玺拱手相让,天命将会来到兄长这里,天下终将是我们汝南袁氏的。” 袁绍深以为然,于是同意接纳这位一直与自己作对的弟弟。 结果被曹操派遣刘备、朱灵率军拦截,不得过。 最终无粮无兵,众叛亲离的袁术病逝于寿春。 如今的时空中,在淮南兵败的袁术,提前了六年,再次失去了争夺天下的雄心。 ………… “南阳已失,如今只剩下半个汝南郡。而汝南郡内,大部分地区皆是平原地带,无险可守,无论是韩信的军队,还是董卓的铁骑都可以瞬间兵临城下。 我们现在只剩下三万余人,又有何能力与他们相抗衡?再战下去,不过是徒增伤亡。”袁术意兴阑珊的说道。 厢房内一片寂静。 谁都知道袁术与袁绍这对同父异母的兄弟向来不和,袁术素来看不起袁绍庶出的身份,曾多次在公开场合讥讽其为“家奴”,如今竟要主动投靠,这简直是讽刺啊! “袁公三思啊!我们与袁本初素有嫌隙,此时前去,恐遭不测!”谋士阎象跪拜在地,劝说道。 袁术惨然一笑道:“本初或许会嘲讽于我,或许会羞辱于我,绝对不会谋害于我等。毕竟本将军乃是根正苗红的汝南袁氏,本初如果连兄弟都容不下,如何能容纳天下人? 本初只要有争夺天下的野心,绝对不会对我等不利!” 他看着窗外的夜空,星辰黯淡无光。 隔了一会儿,袁术再次开口道:“传令下去,轻装简从,我知道这些年追随我的,大部分都是中原人,故土难离。 愿意随我北上的,我袁公路在此谢过。不愿者,我也能理解。杨弘,如有不愿北上者,本将军会留下一笔钱,你根据他们这些年的功绩,分发下去,切勿亏待任何一人!” “诺!”杨弘拱手说道。 众将面面相觑,最终默默退下。 两日后,袁术用三十万斛粮食换回了自己的从弟袁胤。 两人见面,自又是一番感伤。 第737章 二袁合体? 对于袁术来说,舍弃自己在中原的基业,北上投靠兄长袁绍,有喜有悲。 喜的是,除了何夔、徐璆外,其余麾下文臣武将,都愿意跟随他北上冀州。 悲的自然是与自己有亲戚关系的何夔,不愿意北上冀州,他以照顾母亲为由,准备返回家乡陈国阳夏。 何夔本就以孝顺母亲友爱兄长而闻名天下,袁术也不好勉强。 徐璆则表示自己是皇帝任命的汝南郡太守,不可能擅离职守的北上冀州,只要朝廷没有撤去他的官职,他永远都是大汉的汝南郡太守。 袁术知道徐璆的心一直没有在自己这里,当初愿意投靠,也是因为形势所迫。 纪灵、桥蕤等人,自袁术担任虎贲中郎将开始,都追随在其身边,自然不可能离开。 寇恂、耿弇的命运与袁术绑定在一起,虽然对方失去了问鼎天下的雄心,但是天下之事,瞬息万变,投靠袁绍之后,未尝没有机会。 当年的汉武帝刘秀不也投靠过更始帝刘玄,甚至其兄刘演无故被更始帝所杀,光武帝刘秀强忍悲伤、韬光养晦、隐忍负重,甚至亲自返回宛城,向更始帝刘玄赔礼道歉,最终还是成就帝皇之业。 出身弘农杨氏偏支的杨弘,本就是家族扔出来投资各方诸侯的,无论是跟随袁术,还是投靠袁绍,本质都一样,他们都代表汝南袁氏,杨弘自然也会跟随袁术北上冀州。 华歆出身于平原郡高唐县,平原郡虽然隶属于青州,但是与冀州诸郡相邻,也算是回到故乡附近,同样求之不得。 ………… 三日后。 随着颖水以东的耿弇率军返回,一支三万余人的队伍悄然离开六安县城,向北而行。 袁术坐在马车中,回望渐行渐远的城池,以及城中仍飘扬着的“袁”字大旗,心中五味杂陈。 车队行至淮河渡口时,纪灵策马靠近马车道:“袁公,过了淮河便是颖水以东的地区,韩信的主力大军虽然南下,那里仍然有万余守军,我们是否应该绕道而行?” 袁术掀开车帘,望着滔滔淮河水,忽然问道:“纪灵,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自中平元年起(公元184年),已有十载。”纪灵恭敬的答道。 “居然已经十年了。你可曾想过,若我当年听从叔龙(何夔)建议,不与本初争锋,如今会是怎样的光景?我们汝南袁氏会不会更加的强大?” 纪灵默然。 有些话,不是为人臣子该说的。 渡船缓缓驶向北岸。 踏上北岸土地时,袁术忽然感到一阵轻松。 那种争霸天下的重担,那种日夜忧惧被人超越的焦虑,那种唯恐有负家族声望的压力,在这一刻似乎都离他而去。 “向西北返回平舆县吧!那里还有我们的许多资源,带上他们再继续北上,经陈国进入到兖州,然后渡过黄河,就能抵达冀州。 如今的陈王刘宠与兖州刺史曹操与我们乃是盟友,应该不会阻拦我等!” ………… 三日后。 陈国,阳夏县。 自在庐江郡阳泉县得知袁术兵败后,害怕韩信乘胜追击,陈王带领残余军队立刻北上返回了陈国。 这一日,有斥候来报,汝南郡的袁术率领三万多人进入到了陈国境内,他们并没有进攻陈国境内的各个城池,对附近的百姓也秋毫无犯,而是尽走官道。 正在陈王皱眉诧异时,袁术派来的使者求见。 袁术的使者向陈王说明,他们的军队只是借道北上,准备渡过黄河,投靠远在冀州的袁绍。 陈王屏退使者,向自己的国相骆俊问道:“袁公路刚刚在庐江郡大败,南阳郡又被董卓占领,如今竟然放弃在汝南的基业,北上投靠他一直看不起的庶出兄长袁本初,这是唱的哪出戏啊?” 国相骆俊沉吟半晌,缓缓说道:“恐怕在如今的袁公路看来,汝南郡西有董卓,与他们汝南袁氏有灭族之仇,东有张角,与他有夺土之恨,他夹在中间,现在仅有三万余军队,汝南又无险可守,早晚要被这双方势力所灭。 还不如趁现在,董卓、张角没有反应过来时,立刻北上,投靠他的那位兄长,才是保全他们汝南袁氏的上上之策。” “那对于袁公路的借道,我们无需理会?”陈王刘宠再次问道。 “无需理会即可。袁公路的离开,让中原的局势再次变得微妙起来,对于汝南郡的争夺,恐怕更加的激烈。”骆俊感叹道。 “我们既然第一个得到袁公路放弃汝南的消息,需要派兵接管此地吗?”陈王刘宠眼光微闪,有些心动的说道。 “不可,我们的军队刚刚新败,国内百姓的厌战情绪高涨。而且即使我们能抢先占据汝南,但是此地大多都是平原地带,无险可守,一旦董卓或是张角兵临城下,我们如何抵挡? 不如派人前往朝廷告知此事,看陛下是否会派遣军队接管汝南?”骆俊建议道。 “孝远(骆俊)所言甚是,不过袁公路当年占据南阳与汝南,这两个中原最为繁华的郡,加上他汝南袁氏嫡子的身份,何等的意气风发。 没想到仅仅数年时间,袁公路竟然如同丧家之犬般被迫离开,投靠一直被他看不起的兄长,何等的悲凉啊!”陈王刘宠感叹道。 ………… 又过了七日。 袁术等人渡过黄河,进入到了冀州地界。 斥候回报,袁绍已得知他们的到来,派颜良率三百骑兵前来“迎接”。 “袁公,来者不善啊。”杨弘望向盛气凌人的三百骑兵,忧心忡忡的说道。 袁术却显得异常平静,向众人吩咐道:“这本就在意料之中。传我命令,所有人不得轻举妄动。” 颜良的骑兵队威风凛凛,与袁术这支风尘仆仆的队伍形成鲜明对比。 颜良策马行至袁术车前,居高临下的上下打量着袁术,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诮道:“后将军远道而来,本初公特命末将前来相迎。” 袁术掀起车帘,面色如常道:“有劳颜将军了。” 第738章 总有一天,我袁公路…… 袁术如此平静的反应反倒让颜良有些意外。 双方沉默的对视片刻,颜良侧身让开道路,抱拳说道:“后将军,请!” 车队继续前行,半日后,最终抵达了魏郡邺城。 城门外,袁绍竟亲自出迎。 他身穿锦袍,腰佩长剑,身后簇拥着冀州的文臣武将,气度非凡。 “公路,别来无恙?自当年洛阳一别,我们也有数年未见了,没想到今日能在邺城相会,命运真是奇妙啊!”袁绍面带微笑,眼中却多了些玩味之色。 袁术缓步下了马车,拱手施礼道:“败军之将,不敢言勇。今来投靠,还望本初兄不计前嫌,收留我等。汝南袁氏自叔父与兄长一脉被董卓屠戮殆尽,已经经不起内耗了!” 此言一出,袁绍身后的谋士武将们皆露讶色。 谁曾想到,那个心高气傲的袁公路竟会如此低声下气? 袁绍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随即笑道:“公路言重了。你我本就是同根兄弟,何分彼此?父亲、兄长、叔父等人想必也希望我们守望相助,城外冷风刺骨,还请入城详谈。” 他们兄弟二人这些年为了争夺当代袁家之主的位置,没少明争暗斗,暗中为对方使绊。 没想到自己这位同父异母的弟弟,在遭遇挫折后,一蹶不振,终归振兴汝南袁氏的重担,还是落在他袁本初身上啊! 当夜,袁绍设宴款待。 席间,袁术主动提出将自己麾下旧部交由袁绍节制,自己只求一隅安身。 这番表态再次让在座众人震惊。 宴后,袁绍单独召见袁术。 兄弟二人对坐,气氛微妙。 “公路,你当真甘心如此?”袁绍忍不住问道。 只见袁术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道:“不甘心又如何?汝南乃是四战之地,在连续败于张角、董卓之手后,我已经想得非常明白。 我没有逐鹿中原的能力,继续在汝南郡坚守,只会将整个汝南袁氏拖入到万劫不复之地。 那时候我又有何面目去九泉之下见列祖列宗。 我们汝南袁氏能有今日之地位,乃是数代人奋发向上才达到的,岂能毁在我的手中。 汝南西有董卓,与我们有灭族之恨;东有张角,每欲鲸吞;南有刘表,对中原之地垂涎已久;北有陈王,对我们汝南袁氏不满已久;曹操雄踞兖州,虎视天下;项羽占据江东之地,逐鹿中原之心不死…… 而汝南郡乃是一块肥肉,对于他们来说,吸引力非常之大,早晚会兵临城下。 这天下,已非你我当年所见的天下。” 袁术望向窗外,但见明月当空,继续说道:“我一生争强好胜,唯恐落于人后。如今想来,不过是徒劳。袁氏四世五公,门生故吏遍天下,这才是我们的根本。 今日我虽败,但只要袁氏血脉不绝,总有重振之日。” 袁绍沉默良久,忽然问道:“作为外来人,你可知我为何能占据冀州之地而不倒?甚至白马将军公孙瓒被朝廷封为冀州刺史,冀州的核心之地魏郡,仍然掌握在我手中?” “愿闻其详。”袁术真诚的请教道。 “因为这天下始终是士族的天下,我们必须重用他们,才能得到他们的力量。 南阳乃是‘帝王之乡’,世家大族遍地都是,公路你却无法收为己用,这就是你最终失败的地方。若是南阳的世家大族真心为你所用,董卓的大军即使兵出武关,又如何能够占据这片世家林立之地呢? 即使暂时可以凭借强横的武力统治,最终也会遭遇反噬。”袁绍缓缓说道。 他起身走向门口,又停下脚步道:“我会给你一个安身之处,将来若是我们汝南袁氏能够终结这乱世,我亦会划出一块肥沃之地作为公路的封地。” 房门关闭,袁术独自坐在房中,望着跳动的烛火。 他忽然想起多年前,自己与袁绍同在洛阳时的情景。 那时的他们,一个是意气风发的司隶校尉,一个是锋芒毕露的虎贲中郎将,都以为自己能够改变这个乱世。 如今,一个困守冀州,一个寄人篱下。 乱世依旧,改变的只有他们自己。 “或许这样也好。”袁术低声自语,吹熄了烛火。 黑暗中,他仿佛看到遥远的南方,项羽与韩信并辔而行,驰骋在属于他们的战场上。 而在西方,董卓的铁骑正踏碎一个个城池。 东方,曹操正招贤纳士,积蓄力量。陶谦则在大海之上与倭人战斗。 北方,胡马南下,冲破了并州刺史刘备与幽州牧刘虞的封锁。 这天下,终究不是他袁公路的天下。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一张桌案上。 那里放着一张中原的地图,仿佛在诉说着一个未完的故事。 而在邺城另一处府邸中,袁绍正与自己的幕僚们商谈。 “公路竟然愿意让出麾下的大军,虽然如今只有三万余人,仍然是一股不小的势力。你们说他是真心归附,还是另有所图?” 沮授建议道:“不论真心假意,他已无兵无权,翻不起什么大浪。本初公何不做个顺水人情,这样既能向天下人彰显您的胸怀,还能得到袁公路麾下的军队,何乐不为?” “沮兄所言没错,不过袁公路也不可不防,只需暗中派人盯住他即可。”逢纪劝谏道。 袁绍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吩咐道:“传令下去,厚待公路及其旧部。另外,派人去汝南郡,看看是否还有人愿意前来冀州。 毕竟当初公路前来时,有些人并不知道我的意愿,如今我向天下人展示了自己的胸怀,应该还有人愿意前来相投。” “本初公英明!”众人齐声称赞。 夜色渐深,邺城中的大多数人已经沉入梦乡之中。 一间府邸内。 袁术正对着一张简陋的大汉地图,手指缓缓划过长江、淮河,最终停在汝南的位置。 那里,是袁氏的根基所在。 “总有一天,我袁公路……”袁术低声呢喃,但后面的话,却消散在夜风中,无人听闻。 烛火再次被点燃,在窗纸上投下一个孤寂的身影。 那身影坐了很久,直到东方渐亮,新的一天来临。 第739章 各持己见 洛阳,皇宫,德阳殿内。 料峭寒意尚未从洛阳宫室的飞檐翘角上完全褪去。 年少的皇帝刘协端坐于御座之上,眉宇间凝结着与年龄不符的凝重。 他手中紧握着陈王刘宠送来的密报,密报已被反复翻阅多遍,边缘已经微微起皱。 “袁公路竟然放弃汝南而北上冀州投奔袁本初……”年轻的天子低声自语,声音在大殿穹顶下回荡,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阶下,朝廷重臣分列两旁。 卫尉贾复按剑立于殿柱之侧,目光锐利如鹰;光禄大夫贾诩垂手静立,眼帘微垂,仿佛正在打盹;谏议大夫朱儁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的在笏板上轻叩;少府阴修则不时望向殿外,似在计算着什么。 太仆王允轻咳一声,率先打破沉寂道:“陛下,袁术放弃汝南郡,此乃天赐良机。汝南郡地处中原腹心,北接颍川,南临淮水,西连南阳,东靠沛国。若能掌控此地,朝廷便能在中原钉下一枚楔子,亦能将朝廷的势力延伸到淮南地区。” 话音刚落,廷尉淳于嘉便摇头反驳道:“王公此言差矣,袁术为何放弃汝南郡? 不正是因为东有张角叛军虎视眈眈,西有董卓骚扰不断,南面的项羽更是占据江东之地,随时可能挺近中原。汝南已成四战之地,袁术守不住,朝廷就守得住么?” “淳于公此言未免太过悲观。袁术之败,败在民心尽失,军纪涣散。若朝廷遣良将镇守,推行仁政,减免赋税,百姓必定箪食壶浆以迎王师。”大司农周忠上前一步,声音沉稳如山。 着作郎鲁旭年轻气盛,忍不住插话道:“周大人说得对!卫将军皇甫嵩威震天下,若由他率领北军前往镇守,必能安定一方!” 此言一出,殿中许多大臣纷纷点头。 皇甫嵩前些年平定凉州羌人之乱的功绩无人不知,他若出马,确实令人安心。 一直沉默的光禄大夫贾诩此时缓缓抬眼,声音平静却让整个大殿安静下来:“皇甫将军固然威名远播,但请诸位想一想,如今朝廷还能抽调多少兵马?” 见到无人回答,贾诩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众人,继续说道:“皇甫嵩将军麾下的北军虽然有五万,但是他们如今皆守在颍川郡。 若让皇甫嵩将军带领麾下的北军前去镇守汝南,汝南郡乃四战之地,并且无险可守,兵少则难以镇守,带走的兵多则留在颍川郡的守军就会相应减少。 若颍川郡有失,则洛阳震动,以如今朝廷的兵力,恐怕无力接收汝南郡。 何况自从京城政变推翻董卓的统治后,他虽然接受了雍州牧的官职,想必内心并不会服气,随时可能反噬。 黄河以北的白波军、南匈奴时刻威胁着洛阳的北部,东方的张角,南方的项羽皆是反贼势力。 若将仅有的精锐派往汝南,洛阳附近靠谁守护?” 太常马日磾捻须沉吟道:“文和所言不无道理。然则汝南乃中原命脉,若落入张角之手,叛军势力将连成一片。 那时候想要平定淮南之地,将更加困难。” “无妨,自有他人头疼。” 贾诩截断马日磾所言,转向御座上的天子,躬身行礼道:“陛下,恕臣直言。 当今天下,诸侯并起,朝廷势微。与其以羸弱之身冲杀在前,不如坐观群雄相争。” 谏议大夫朱儁闻言,勃然变色道:“贾文和!你这是在劝陛下坐视山河破碎不成?” 贾诩不为所动,继续平静分析道:“张角占据淮南之地,麾下韩信、彭越等皆为当世名将,兵锋正盛。袁绍、公孙瓒占据河北,兵多粮足。 掌控关中的董卓如今已经将南阳郡纳入自己的治下,南阳与汝南相邻。 兖州的曹操、徐州的陶谦、荆州的刘表、陈国的陈王刘宠原本就怕张角坐大,与袁公路联合起来起兵讨伐。 只是由于江东的项羽突然援助张角,而功亏一篑。他们这些人中,谁会坐视张角壮大?” 朝廷重臣们闻言,皆陷入沉思之中。 只见贾诩向前一步,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的传入众人耳中:“若朝廷派兵入汝南,便是将自己置于与张角正面冲突的最前线。 那时候,诸侯们必然作壁上观,乐于见到朝廷与叛军两败俱伤。 反之,若朝廷按兵不动,张角即使占据汝南之地,最先受到威胁的还是与汝南接壤的荆州刘表、南阳董卓、陈国的陈王刘宠、兖州的曹操、徐州的陶谦等势力。 这些诸侯们为了自身安危,定不会坐视不管。” 尚书丁宫若有所思道:“文和之意,是驱虎吞狼?” “正是如此!朝廷如今最需要的乃是时间,时间恢复民生,时间整训新军,时间让诸侯们互相消耗。待时机成熟,方可重新号令天下。”贾诩颔首答道。 司空杨彪皱眉道:“然则汝南百姓何辜?难道任由他们陷入战火而不顾?” “张角这些年在淮南地区,为了收揽民心,甚至开展免费为百姓治病之先河,淮南的百姓这些年的生活状况远比大多数地区更加美好。”虽然这些话在朝堂上说出来,有些打大家的脸,贾诩还是如实的说道。 一直未说话的司徒黄琬突然开口道:“若是汝南地区真的爆发大规模战乱,可令临近郡县开放边界,接纳汝南流民。 同时下诏,谴责张角等叛军暴行,号召天下诸侯共讨之。 如此,既保全了朝廷颜面,又无需亲身涉险。” 争论再起,主战派与主和派各执一词,声浪渐高。 年轻的皇帝刘协默默听着,目光从一张张激动的面孔上掠过。 他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当争论达到高潮时,刘协抬起手,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诸卿所言,皆是为国思虑。朕思之再三,以为贾大夫之议最为稳妥。 传朕旨意:命颍川、陈国、沛国等临近郡县加强防备,许接纳汝南自愿迁徙之百姓。 加封卫将军皇甫嵩为豫州牧,但不令其率军赴任,仅遥领其职,以安民心。”刘协思虑再三,下旨道。 这是昨晚他与贾复、贾诩等亲信商议的结果。 第740章 大汉的江山,决不允许在朕的手中断送 刘协沉吟片刻,再次说道:“另拟讨贼诏书,昭告天下,斥张角等叛国逆贼之罪,命各州牧、刺史、太守共击之。 有功者,朝廷必不吝封赏。” 主战派大臣们面面相觑,但见年轻的天子已经做出决定,只得躬身领命。 贾诩垂下眼帘,无人看见他嘴角一闪而过的弧度。 年轻的皇帝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这让他对这个风雨飘摇的朝廷,又多了几分微弱的希望。 退朝后,刘协独坐在偏殿中,望着殿外渐沉的暮色。 黄门侍郎荀悦悄然入内,奉上一盏热茶。 “陛下还在想汝南之事?”出身颍川荀氏的荀悦轻声问道。 刘协接过茶盏,却没有立刻喝下,而是暖了暖手,长叹道:“朕今日之决定,是对是错,恐怕要留待后世评说了。” 荀悦沉默片刻,低声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陛下能在群议纷纭中择善而从,已显明君之质。” “明君……朕只盼这江山,不要在朕手中彻底倾覆。”刘协望向西方渐暗的天空,苦笑一声道。 夜幕降临,洛阳城中灯火次第亮起。 而在遥远的汝南平原上,袁术军撤退后留下的营寨废墟中,已有探马飞驰,那是曹操的斥候,也有刘表的细作,是陈王的探马,还有张角军的哨探。 这片已经是无主的土地,即将成为下一个风暴的中心。 而德阳殿中的决策,正如贾诩所料,正在悄然改变着天下大势的微妙平衡。 诸侯们的博弈,朝廷的隐忍,百姓的流离,都将在这乱世中写下新的篇章。 只是谁也不知道,那个在偏殿中独自望着夜色的年轻皇帝,此刻正握紧拳头,对自己轻声立誓道:“终有一日,朕要亲自率军,收复这破碎山河。大汉的江山,决不允许在朕的手中断送。也不知远在幽州的皇兄,如今过得还好吗?” 夜色渐深,星河在天,仿佛在无声见证这个时代的挣扎与希望。 ………… 一日后。 一颗首级送进了皇宫,乃是淮南反贼张宝的人头。 原来当日张角弟子唐周刺杀张宝后,星夜下山,准备将首级献给陈王刘宠。 结果当夜他发现山下的军队数量非常少,且都驻扎于险要之地,明显不是准备围杀他们,更像是起到监视的作用。 唐周没有立即接触官军,而是潜伏起来。 没想到仅仅数日的时间,他就得到袁术与陈王刘宠在庐江郡大败的消息,这让他大吃一惊。 如今的淮南之地,他是无论如何回不去了,而陈王与袁术新败,即使他献上张宝的人头,对方未必会重用他,甚至可能自己还有性命之忧。 他左思右想,觉得如果将张宝的首级送给当今圣上,应该能利益最大化。 于是唐周向洛阳方向行去。 他不敢走官道,尽走山间小路,经过二十余日的跋涉,如同乞丐般,浑身破破烂烂的来到了京城。 不过在准备进入洛阳之时,被守卫们拦了下来。 唐周当机立断的取出张宝的首级,如实相告。 守卫们闻言大惊失色,立刻将唐周扣押下来,并上报自己的上司。 他们的上司也无法做主,层层上报后,传到了洛阳令的耳中。 当日,洛阳令立刻进入宫中,面见皇帝,陈说此事。 皇帝刘协同样大惊,立刻传唐周入宫。 ………… 大殿中央,一只红漆木匣静静摆放,匣盖半开,露出一颗面容狰狞的首级,正是淮南反贼中,重要首领张宝的人头。 匣边跪着一个身着破旧道袍的青年男子,额头紧贴冰冷地面,双手被缚于身后,正是张角的亲传弟子唐周。 “抬起头来。”御座上的皇帝声音清冷,年仅十三岁的少年天子努力维持着自身的威严。 唐周缓缓抬头,面色苍白如纸,眼中充满血丝,眼底却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着,声音嘶哑的说道:“参见陛下,罪人唐周,献逆贼张宝首级,愿为大汉效犬马之劳。” 殿内一片死寂。 侍立两侧的朝臣们表情各异:厌恶、警惕、思索、盘算…… 议郎郑泰站出来说道:“陛下,此人背弃师门,卖主求荣,当诛!” “郑公业(郑泰)此言差矣!唐周固然德行有亏,然张宝乃淮南反贼的二号人物,杀之乃是立下不世之功。 若诛杀有功之人,天下何人还敢投靠朝廷?”司徒黄琬缓缓出列,年过五旬的他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如鹰, 议郎郑泰冷笑道:“司徒大人是要朝廷重用这等背信弃义之徒?” “非也。陛下,臣以为当赏罚分明。 唐周叛师卖友,其心可诛,当罚;然献张宝首级,瓦解贼军士气,有大功于社稷,当赏。” 太仆王允抱拳说道:“不知黄司徒有何高见?” 黄琬目光一一扫过殿中群臣,最终落在唐周身上,缓缓说道:“臣建议,授唐周‘平虏中郎将’虚衔,赏千金,赐宅邸于洛阳西郊,却无实权,不领兵,不参政。 如此,既可彰朝廷赏罚分明,又能向天下传递一个讯息,凡是刺杀贼首,并投靠朝廷之人,皆可保富贵平安。” 殿内响起一阵低语。 司空杨彪若有所思道:“黄司徒此计甚妙。张角得知弟子叛变却受朝廷封赏,必然猜忌其他部下。 而淮南反贼中,那些已有异心者,见唐周投诚得保性命富贵,亦可能效仿。” “正是如此。 张角以‘太平道’笼络人心,最重忠义。 唐周叛变已如利刃刺其心腹,若再受朝廷封赏,更会动摇其根基。那些对张角已有不满的部将,见唐周得以保全,必会动摇。”司徒黄琬郑重的说道。 皇帝刘协沉吟片刻,看向一直沉默的唐周:“唐周,你可知司徒所言之意?你虽得封赏,却无实权,可有怨言?” 唐周再次叩首,声音嘶哑道:“罪人明白。罪人自知德行有亏,不敢求实权高位,唯愿为陛下尽绵薄之力,洗刷前罪。” 议郎郑泰仍然不满道:“即便如此,授予中郎将虚衔仍属过誉!此人今日能叛张角,他日安知不会反叛朝廷?” 第741章 足以排进时代前五的战略家鲁子敬 司徒黄琬淡淡说道:“正因如此,才只能授予虚职。若给予实权,恐成后患;若全然不赏,则断绝后来者投诚之路。唯以此法,既安其心,又防其变,更可动摇贼军根基。” 太仆王允忽然说道:“陛下,臣以为黄司徒之策可行,但需另外附加条件:唐周需将所知淮南叛军内情尽数交代,并公开撰写《讨张角檄》,历数其罪状。如此,他与张角便再无转圜余地。” 刘协环视众臣,见到贾诩、贾复等心腹微微点头,遂下旨:“准司徒所奏。封唐周为平虏中郎将,赏千金,赐宅。 然无朕特旨,不得参与朝政军事,不得擅自离京。另,依王卿所言,唐周需尽述贼情,撰写檄文。” “谢陛下隆恩!”唐周重重叩首,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退朝后,黄琬与王允并肩走在宫廊下。 只见王允附耳低声道:“黄公此计虽妙,却恐埋下隐患。唐周此人,眼神闪烁不定,恐非善类。” 他们这些朝堂上的老狐狸们,哪里还看不穿唐周这般小年轻。 黄琬望着远处渐暗的天色,轻叹一声道:“乱世之中,何来纯粹善恶?张角势大,朝廷无力派遣军队剿灭。 唯有从内部瓦解,方是上策。唐周不过是一枚棋子,用完后自可舍弃。” “只怕这枚棋子不甘被弃。”王允忧心忡忡的说道。 “那就看执棋者的手段了。至于唐周,一个卖主求荣之徒,难道还指望善终么?”黄琬目光深远,幽幽的说道。 ………… 庐江郡北部,六安县内。 将袁术与陈王军队击败的韩信,正与鲁肃在县长府内对弈。 他们早已经得知袁术放弃汝南,北上投靠其兄长袁绍的消息。 韩信持黑子的手悬在半空,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他缓缓放下棋子,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地图前,目光锁定在那片广袤的平原上。 “汝南三十七城,人口百万,土地肥沃,粮仓充盈……袁公路竟舍得放弃这块肥肉?”韩信喃喃自语道。 鲁肃也起身走到地图前,白袍轻拂,神情凝重。 他注视着地图上错综复杂的势力分布,眉头微蹙。 “韩将军,汝南这块肥肉,恐怕烫手!”鲁肃眉头紧皱的说道。 韩信转过身来,犹有兴趣的问道:“子敬何出此言?汝南空虚,正是天赐良机啊!” 鲁肃指着地图上,中原地区的几个重要据点,郑重的说道:“韩将军请看,汝南北接颍川、陈国,东临沛国、九江郡,西靠南阳,南抵江夏。 四方势力环伺,实乃中原十字路口,兵家必争之地。” 韩信没有作声,示意鲁肃继续。 鲁肃停顿片刻,指向南阳方向,再次开口道:“尤其董卓,占领南阳后,其势力已经与汝南郡接壤。其麾下白起整顿军务,凉州、并州、关西三军渐成一体。若我军此时占据汝南,必将给董卓出兵的理由。” 韩信眼神一凛道:“董卓便可名正言顺,以讨贼之名进入淮南地区!” “正是。董卓虽然残暴不仁,但是麾下军队战斗力极为强横,非袁术、陈王之流可以比拟。他若是以‘讨贼之名’或是‘收复朝廷失地’为由出兵,在道义上便占先机。 而且汝南郡大多数地区皆是平原地带,我军新得汝南,民心未附,城防未固,如何抵挡白起麾下的百战之师? 何况张宝将军刚刚大败于庐江,他本人亦被麾下刺杀,此乃不幸,亦是警示。 张宝将军勇武过人,却因一时之骄纵,终至败亡。用兵之道,不在攻城掠地之多,而在能否守住所取之地。” 韩信默然。 他自信并不输于任何的古之名将,但是那是在相同的条件下,如今白起或者说董卓麾下的军队,明显强过了淮南的军队。 或许再给他数年的时间,军队上的劣势就将不复存在。 鲁肃见到韩信沉默,以为他还是想率军打下汝南,继续说道:“如今形势已明。 庐江新败,需兵力镇守安抚;若再分兵取汝南,则两地皆虚。 董卓、刘表、曹操、陶谦,任何一方趁虚而入,我军都将陷入两面受敌的困境。” 韩信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的绵绵细雨,久久不语。 鲁肃缓步上前,声音沉稳有力道:“肃有一策,请韩将军静听。” 韩信转过身来,淡然的说道:“子敬请讲。” “其一,暂不取汝南全境,仍然占据颖水以东的地区,让汝南郡保持之前袁公路在时的状态。 其二,张宝将军已死,其麾下大军十去其九,‘天公将军’必定让韩将军代替张宝镇守庐江郡。庐江与汝南接壤,主力屯于庐江郡,可以互为掎角之势。 其三,暗派使者联络兖州刺史曹操,曹孟德虽然之前参与了袁术的同盟,但是如今形势却大为不同。 ‘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曹操与董卓素有旧怨,必不愿见董卓势力扩张。 其四,整顿庐江防务,招募新兵,安抚民心。以韩将军的治军水平,只要稳固根基,不出数年,必定能训练出一支无敌之师。”鲁肃娓娓道来。 韩信听罢,眼中逐渐清明。他走回棋盘前,看着错综复杂的棋局,忽然笑道:“子敬此策,如同此局。看似放弃攻势,实则巩固根本,以退为进。” 鲁肃同样笑道:“用兵如弈棋,不计一子得失,而谋全局之势。 汝南虽好,却是四战之地;庐江虽伤,却是江淮门户。得其地而不能守,不如不得。” 韩信重重拍案道:“善!就依子敬之策!” 只见韩信走到地图前,手指从汝南滑向庐江,缓缓说道:“我们便以庐江为根基,稳扎稳打。至于汝南…… 就让曹操、刘表、董卓、刘宠、陶谦等人先去争夺吧。 待他们疲惫之时,就是我们坐收渔翁之利。” 鲁肃抚掌而笑道:“争天下非一朝一夕之事,当如春雨润物,潜移默化;待时机成熟,则如雷霆一击,定鼎乾坤。” 第742章 朔方悲歌 正如鲁肃所预测,在韩信放弃攻占汝南郡后,包括陈王刘宠在内的其余诸侯亦没有派兵占据汝南这块中原的十字路口,兵家重地。 诸侯们除了名义上没有出兵的理由外,最大的原因就是谁先占据此地,必会成为众矢之的。 因为无论反贼张角、项羽等人北上中原,还是中原与北方诸侯,或是朝廷大军南下讨伐淮南与江东的反贼,汝南都是必经之路。 而董卓在刚刚占据南阳后,也不可能马上出兵汝南。 一来,战线已经拉得太长,自关中到汝南,一旦南北或是东西发生战争,很容易顾此失彼。 二来,占据南阳后,这里世家大族林立,需要慢慢消化,一旦出兵汝南,很容易后院失火。 各方如此诡异的按兵不动,倒也让汝南郡平静了一段时间。 ………… 初平四年(公元193年)五月二十八。 朔方郡,位于大汉并州西北之郡。 朔方郡是汉武帝元朔二年(公元前127年),由大将军卫青收复河套后设置的北方边郡,属并州管辖。 因位于长安正北方而得名,名字由来出自《诗经》中的“城彼朔方”。 辖地位于黄河河套西北部阴山南麓,下设三封、朔方、临戎等十县,设有西部都尉治窳浑、中部都尉治渠搜及东部都尉治广牧等军事管理机构,境内鸡鹿塞为汉匈边境军事要塞及重要交通通道。 在西汉武帝时期,朔方郡的发展达到巅峰。 朔方郡在武帝时期,为北方并州主要的屯垦区,汉武帝迁移民众七十余万口并开凿灌溉渠道,发展大汉的农业。 郡内沃野县设有盐官管理食盐生产。 即使到了西汉末年的大动乱时期,朔方郡内的农垦区仍然谷物充盈,曾赠匈奴单于粮食三万四千斛。 因密集耕作破坏生态,小冰期到来气候干冷,以及东汉中后期政局动荡,百姓离散,耕地逐渐沙化,朔方郡的县城全部被大汉王朝抛弃。 即使过去五十年,东汉历代皇帝以及朝廷众臣们也从未想过收复朔方郡。 朔方郡从设置到废弃,共经历了约二百六十余年。 这一带草原上出现了垦殖,经历了短暂的繁荣之后,终归尘土。 ………… 残阳如血,浸染了朔方郡广袤荒原上最后一片枯草。 马蹄踏过干裂的土地,扬起漫天尘土。 马背上的男子已经连续奔驰三天,面色蜡黄如纸,嘴唇因干渴而开裂出血,唯有那双眼睛,仍闪烁着燃烧不熄的火焰。 他名为郭遂,乃是五十年前被南匈奴左部句龙王吾斯、车纽杀害的朔方长史郭瑗的嫡孙。 五十年过去了。 这五十年间,他的父亲郭平在仇人眼皮底下忍辱负重四十年,直到三年前咳血而亡。 临终前,那双枯瘦如柴的手紧紧抓住郭遂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奄奄一息道:“朔方……是我们的家……是当年大将军卫青浴血奋战才打下的……只有占据朔方郡,堵住……堵住鸡鹿塞……北方草原上的胡人才无法通过阴山轻易南下…… 而且我父亲,你祖父的血海深仇……一定要报!” 郭遂的父亲郭平咽下最后一口气时,眼睛始终睁着,望向东方。 郭遂知道父亲在望什么。 并州,那里有当时新任的并州刺史刘备,有传说中仁义满天下的刘玄德。 三年来,郭遂暗中打探,搜集情报,绘制地图,等待时机。 直到三天前,匈奴人内部因分赃不均发生冲突,他才得以趁乱逃出。 前方是黄河,过了河,就是云中郡的沙陵湖区域。 郭遂勒住缰绳,马匹因急停而嘶鸣。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用油布包裹的物件,小心展开,那是一幅绘在羊皮上的朔方郡地形图,河流、山脉、匈奴各部的营地分布、粮草囤积点,密密麻麻标注其上。 这张图,耗费了郭家两代人的心血。 “父亲,祖父,孩儿快到了。”郭遂轻声低语,将地图重新包裹好,小心塞入怀中。 渡河时遭遇了匈奴追击的小股骑兵,郭遂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借着夜色的掩护,艰难的逃过了匈奴人的追杀。 他却不敢停留,继续向东。 一日后,郭遂终于抵达了刘玄德如今所在的云中县。 刺史府门前,两名守卫警惕的盯着这个衣衫褴褛、满身尘土的陌生人。 “在下郭遂,求见刘使君,有朔方紧急军情禀报。”郭遂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守卫对视一眼,其中一人道:“玄德公正与子房先生商议要事,你且等候。” 郭遂正要再言,府门忽然开启,一名面容懒散,不拘小节的文士从内走出。 两名护卫见到来人,立刻拱手施礼道:“简先生!” 简雍见到郭遂面容憔悴却目光炯炯,不禁停下脚步,出声问道:“阁下何人?从何处而来?” “在下从朔方郡而来。有朔方郡匈奴布防详图,愿献于刘使君,只求一见。”郭遂知道简雍乃是刘备的亲信,刻不容缓的说道。 简雍眼中闪过一丝惊异,若此人所言属实,乃是了不得的大事。 简雍立刻上前说道:“我乃涿郡简雍,在玄德公身边担任别驾一职,你且随我来。” 正堂内,刘备正与张良商议军政要事。 刘备见到简雍去而复返,还带来一个衣衫褴褛的陌生人,微感诧异。 郭遂见到刘备双耳垂肩,双手过膝,面如温玉,目光和煦却又隐含威严,确非凡人之相。 “玄德公,此人自称从朔方郡而来,有匈奴布防图相献。”简雍如实禀报道。 刘备起身,缓步走到郭遂面前,温言道:“壮士远来辛苦,先请坐。来人,上最好的茶点。” 郭遂望着刘备真诚的目光,心中多年压抑的悲愤竟有些难以抑制。他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道:“朔方长史郭瑗之孙郭遂,拜见刘使君!恳请使君为我郭家五十年血仇做主,收复朔方故土!” 刘备连忙扶起郭遂,双手抱拳,语气之中充满敬意道:“韩长史之名,备素有耳闻。五十年前朔方殉国的忠烈,朝廷竟未能抚恤其后,实乃大汉之失。韩壮士请起,慢慢道来。” 第743章 重建汉室在北疆的威望 热茶入喉,郭遂将五十年来的家族血泪一一向刘备等人倾诉。 从他祖父郭瑗如何坚守朔方,最终被句龙王吾斯、车纽以欺诈的手段诱杀;到他父亲郭平如何在仇人统治下忍辱偷生四十年,暗中搜集情报;再到自己如何逃出朔方,一路南奔。 “吾斯、车纽虽已死,但他们的子孙仍在朔方肆虐,残害汉民。如今的朔方郡汉人百姓只剩下万余人,且基本都是被匈奴人抓来奴役,或是祖祖辈辈皆生活在朔方,故土难离。 其余能跑的百姓,早已经离开朔方郡了。”郭遂长叹一声道。 “岂有此理!当年武帝时期,朔方郡最为繁荣时,人口达到百万之多,如今竟然落魄至此,汉人百姓只剩下万余人!”刘备重重一拍眼前的桌案,历来喜怒不形于色的他,仍然感到非常的愤慨。 郭遂从怀中取出羊皮地图,双手奉上,郑重的说道:“此图详载朔方山川地形、匈奴各部分布、粮道水源。在下在朔方生活近三十年,对那里一草一木了如指掌,愿为向导,助使君收复朔方郡!” 刘备缓缓展开地图,只见上面标注之详细令人惊叹,不由动容道:“如此详图,非数十年之功不可得。郭氏两代,忠烈至此!” 张良接过地图细看,眼中光芒闪动道:“玄德公,此图价值连城。若真如郭壮士所言,收复朔方,非无可能。 而且朔方郡资源极为丰富,匈奴人占据此地,却不知利用,以至于如今荒废至此。 当年武帝之所以迁徙七十余万百姓来此开垦荒田、开凿灌溉渠道,除了鸡鹿塞是阴山北部胡人们南下的重要通道外,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朔方郡内有金连盐泽、青盐泽、屠申泽三大湖,并且黄河流经整个朔方郡。 屠申泽的水资源极为丰富,能为开垦的农田提供水力资源。 金连盐泽、青盐泽中有巨大的盐储量,能为北境的百姓带来无数的食盐。 我们若能收复朔方郡,以金连盐泽、青盐泽、屠申泽三大湖为中心,大力发展,至少无需花高价购买海盐了。 而且农田的开垦,也能为有些贫瘠的并州带来无数粮食。” 班固所着《汉书·地理志》中记载:“金连盐泽,青盐泽,位于朔方郡朔方县的南方,因盛产青盐而举世闻名。” 青盐以色青、质纯、味厚着称,自古有“朔方郡之青盐质冠于大汉”的美誉。 朔方郡盐湖的形成源于地下盐泉自然喷涌,卤水经日晒结晶,无需人工干预,产出的天然青盐富含多种人体必需微量元素,时至今日仍是国家地理标志产品。? ………… 夜深人静,刺史府书房内烛火通明。 刘备、张良与郭遂围坐朔方郡地图前,郭遂正详细解说朔方局势。 “朔方匈奴分为三部,左部由吾斯之孙呼衍骨都侯统领,有骑兵八千,驻牧于鸡鹿塞;右部为车纽之孙须卜骨都侯统领,骑兵约六千,驻阴山南麓;中部则是此两人之义兄马悍,有万余骑兵,屯于临戎城。”郭遂仔细的分析道。 “有两万余善于作战的匈奴骑兵,不可轻敌啊!”刘备喃喃自语道。 “三股势力表面联合,实则互有嫌隙。尤其呼衍与须卜两部,他们虽都与马悍结为异姓兄弟,但是两人却因争夺黄河渡口控制权,近年摩擦不断。 若非马悍从中周旋,他们两人早已经兵戎相向。”郭遂继续说道。 张良看向郭遂,若有所思道:“以郭壮士之意,可以分化瓦解,逐个击破?” “正是如此。马悍部实力最强,但位置偏西南。呼衍部虽勇悍,却缺粮少草,每到夏季必南下劫掠。 眼下已经处于五月末,即将进入盛夏,正是其最为脆弱之时。” 刘备沉吟道:“收复朔方,非但能为韩壮士报家仇,更能解并州西北之忧患,重建汉室在北疆的威望。只是……” “玄德公是担心兵力不足?这些年我们陆续收复雁门、定襄、云中、五原四郡,除了雁门郡的人口有二十余万外,其他三郡的人口皆在五万以下,可招募的兵源有限。 如今各郡都需要兵力镇守,以及维持最基本的治安,现在可动用的兵力也只有一万五千人。 不过,若调度得当,再联合朔方汉民百姓,并非没有胜算。” 郭遂双手颤抖,激动的说道:“朔方汉民苦匈奴久矣!只要并州军西进,必当箪食壶浆以迎王师!郭某在朔方三十年,联络了不少忠义之士,可作内应。” 刘备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北方星空,良久方道:“当年武帝置朔方郡,是为屏护中原。如今朔方沦陷五十载,汉民生活于水火之中。备既为边疆大吏,并州刺史,岂能坐视不理?” “郭遂替朔方郡百姓以及家父、祖父多谢玄德公的救命之恩!今生即使赴汤蹈火,亦在所不辞。”郭遂闻言,立刻跪拜道。 刘备连忙上前,扶起郭遂,目光坚毅的说道:“郭壮士,备决意出兵朔方。只是此战关乎北境无数人性命,不仅仅是朔方郡的百姓,需周密筹划。” “郭遂愿效死力!只求玄德公允我随军出征,手刃仇敌!”郭遂双手抱拳,再次跪地。 一旁的张良扶起郭遂,缓缓说道:“郭壮士放心,收复朔方,必以你为先锋向导。不过当前首要之事,是详细制定方略。” 接下来的数日,郭遂与张良几乎形影不离。 张良细致询问朔方郡内的每一条河流、每一座山丘、每一片草场的气候变化。 韩遂则凭三十年生活经验一一解答,甚至能说出某处山谷何时起风、某段河流何时冰封。 “阴山南麓的须卜部营地,看似易守难攻,实则有一处险道可绕其后。此道狭窄,仅容单骑通过,我年少时随父亲探查过。后来怕被匈奴人发现,我用树木覆盖了此通道。”郭遂在地图上指出一条几不可见的小径,低声说道。 张良眼睛一亮,从容的脸庞露出笑意道:“这是一条奇兵之路啊!” 第744章 兵临朔方 “呼衍部的鸡鹿塞虽险,但其水源来自山后一条暗河。若能在上游投毒或断流……” 郭遂还未说完,刘备立刻打断道:“万万不可!匈奴部众中亦有老弱妇孺,更可能殃及汉民。仁义之师,当明刀明枪而战,不可行此阴损之事。” 郭遂一怔,随即肃然起敬道:“玄德公仁义,郭遂受教了!” 张良淡笑道:“北境本就人口稀少,要想更好的治理并州诸郡,借助胡人的力量,将他们融入进汉人之中,乃是必须之事。 而民族之间的融合并非旦夕之间的事情,我们必须以仁德感化他们,方可慢慢进行。 不用毒不断水,我们可以在水源处设伏。呼衍部取水队伍每日定时往返,若能擒其取水队伍,假扮匈奴兵混入塞中……” “此计甚妙!在下可以辨认匈奴各部的服饰、口令等各种细节!”郭遂激动道。 只见刘备赞同道:“但仍需主力牵制。子房,你以为当以何处为主攻?” 张良指向地图北部道:“须卜部,其位置最为关键。他们不但与五原郡相邻,而且控制黄河渡口,他们的兵力乃是三部中实力最弱的,仅有六千骑兵。” “夏季将至,匈奴各部需南下劫掠粮食。我们可以放出假消息,佯装并州防务空虚,诱其分兵南下,再半道击之。”郭遂补充道。 “子房,你认为此次出征当以何人为主帅?”刘备向身旁的张良询问道。 “毋丘毅将军如今镇守代郡,云长在雁门郡坐镇,牵子经(牵招)在定襄郡镇守,此三地距离朔方郡太远,防守将领不宜轻动。 此次进攻朔方郡,非仅一战之胜败,实乃百年之根基。 朔方非中原,刀兵易往,人心难归。 麴义将军确是破骑利刃,尤擅以步制骑。若只论击溃朔方匈奴骑兵,却是很好的主帅人选。 然而朔方之患,如野草烧而复生。何故?胡骑散则为民,聚则为兵。 麴义将军治军,重威而少恩,破敌常行屠戮,更纵部属劫掠。 昔在冀北韩馥麾下,其军过处,十室九空,百姓面如枯槁。 若以此法临朔方,纵一时慑服胡部,却必种深仇。恐我军方离,胡人立刻反叛。”张良仔细分析道。 刘备深以为然道:“看来子房之意是用周亚夫为帅?” “没错!用麴义将军,如持烈火焚荒原,可瞬息燎原,亦必沃土成焦。 而周亚夫则不同!其军纪之严,堪称千古典范!然其严非为苛暴,而在于麾下军队能做到‘秋毫无犯’四字。 军中夜惊,亚夫坚卧不起;士卒未食,亚夫不举箸。此等统帅,兵锋所至,民不知战。 朔方胡人久苦于边将贪暴、部落相残。 今我军若以周亚夫为帅,军行如静水,戍垒如泰山,市肆不惊,牧场无扰。更可命其广布玄德公仁政:归附者免赋税,良牧者赐耕牛,胡儿勇健者可编行伍,一视同仁。 如此,则刀兵未接,人心已向。 胡人将领必暗中相互交流,投靠并州刺史刘玄德,未必会比现在差。 不过麴义将军对于破解胡人骑兵,确实有自己的独到理解,可以任命为前部先锋。 至于益德,需要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可以任命为周亚夫的副将,随军同去。 玄德公则在云中县,为大军筹备粮草即可。” ………… 初平四年(公元193年)六月初五。 并州刺史刘备以周亚夫为主帅,张飞为副将,张良为参军,麴义为前部先锋,郭遂为向导,起兵一万五千人,向朔方郡进军。 郭遂作为向导随军,他换上了汉军衣甲,望着北方故土方向,眼眶湿润。父亲,祖父,郭家五十年的等待,终于到了尽头。 大军进入朔方郡没有多久,前方探马来报:“呼衍部骑兵三千,向东而来,准备进入五原郡劫掠。” “果然如郭壮士所料。呼衍部粮草不足,必会在进入夏季时,劫掠周边汉人百姓。”张良大笑道。 周亚夫下令道:“麴义将军,你率五千兵马,正面迎击呼衍部。记住,许败不许胜,诱其深入。” 麴义领命而去。 两日后,麴义率军“败退”至朔方郡与五原郡的交界处,呼衍部骑兵追击而至,落入早已设好的伏击圈。 张飞率军从侧翼杀出,大破匈奴军,斩首千余,俘虏五百。 首战告捷,军心大振。 郭遂却提醒道:“呼衍骨都侯性情暴烈,必会报复。且其与须卜部素有嫌隙,我们可以利用。” 张良命人将俘虏中的呼衍部贵族单独关押,给予礼遇,并故意让守卫“无意间”透露:是须卜部向汉军泄露了呼衍部劫掠的路线。 同时,郭遂亲自写信给朔方旧识,一位在匈奴部落中做生意的汉人商贾,请他将假消息散布出去:汉军主力准备奇袭马悍的临戎城。 双管齐下,朔方匈奴各部果然疑虑重重。呼衍骨都侯怀疑须卜部与汉军勾结,按兵不动;须卜骨都侯则担心呼衍部借机吞并自己,加强西部的戒备;临戎城马悍害怕汉军奇袭自己的大本营,开始安排斥候打探汉军的动向。 周亚夫的大军趁机迅速北进,直扑须卜部所在的阴山南麓。 三日后,烈阳高照。 张飞引领一支千人精兵,在郭遂的指点下,沿着对方当年发现的那条险道,连夜绕到须卜部营地后方。 山路崎岖,多处地方需下马牵行,更有几处悬崖峭壁,需要攀援而过。 “从此处下去,就是须卜部粮草囤积处。守卫约两百人,轮班值守。”郭遂指着下方隐约的火光,郑重的说道。 张飞咧嘴一笑:“够他们喝一壶了!” 子夜时分,汉军突然发难。张飞率军从后方突袭粮草营地,同时周亚夫与麴义率主力从正面强攻。 须卜部猝不及防,营地大乱。 郭遂一马当先,手中长刀挥舞,直冲须卜骨都侯大帐。 五十年家仇,三十年隐忍,此刻尽化作熊熊怒火。 第745章 无愧于大汉,无愧于朔方 帐前,一名匈奴贵族正组织军队抵抗,郭遂一眼认出那是须卜骨都侯的弟弟。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两人战作一团。刀光剑影间,郭遂肩头中了一刀,却浑然不觉,反手一刀劈中对方脖颈。 鲜血喷涌,仇敌毙命。 此时,须卜骨都侯在亲兵护卫下企图向北逃窜,被麴义率领步军截住。 他麾下的部曲大部分皆是麴氏私兵。 在汉哀帝年间(公元前25年至公元前1年),麹氏避难西平郡,成为当地的大姓。 因为西平郡属于凉州,这里各部羌人林立,并且多次发生叛乱。 作为当地汉人大姓,麹氏在对抗羌人的过程中掌握了以步兵克制骑兵的战法。 经过百余年的演变,在麴义手中升至大成。 须卜骨都侯见到拦截他们的皆是步兵,横冲直撞而来,结果被麴义的步军所拦,包括须卜骨都侯在内的百余人皆被生擒。 此战,汉军大获全胜,斩首两千余人,俘虏三千余人,缴获牲畜数万,须卜部主力损失殆尽。 大胜之后,周亚夫却严令禁止滥杀,对俘虏的匈奴部众,愿降者编入军中,不愿降者发放干粮放归草原。对受伤的匈奴士兵,亦给予医治。 郭遂最初不解,这些匈奴人几十年间,可是在朔方郡奴役汉人百姓啊! 张良解释道:“玄德公志在收复朔方,而非屠戮匈奴。若行杀戮,必结死仇,朔方永无宁日。唯有以仁德服人,方能使各族归心。” 数日后,呼衍骨都侯遣使来探虚实,见汉军不仅未屠杀俘虏,反而善待伤者,大为震撼。 使者正是当年参与杀害郭瑗的匈奴贵族之子,郭遂强忍杀意,依并州刺史刘备之意,以礼相待。 使者归去后不久,呼衍部内部发生分歧。 部分贵族认为汉军仁义,可降;部分则主张联合临戎城的马悍部,与并州军决一死战。 甚至还有人认为当派遣使者前往西河郡,向南匈奴单于称臣,请求对方的援助。 当年南匈奴左部句龙王吾斯与车钮等叛汉,率三千余骑寇西河,杀朔方、代郡长史。 后被汉军所破,吾斯战死,车钮重新归汉后,被杀。 其子孙后代认为当时的南匈奴单于没有援助吾斯与车钮,才造成他们的败亡。 因此吾斯、车钮的后代脱离了南匈奴,北上占据当时已经处于荒废状态的朔方郡。 如今部落内有人建议重新投靠南匈奴,自然被贵族们否决。 呼衍骨都侯面对众人的提议犹豫不决。 此时,马悍率万骑东进,企图挽回朔方郡的败局,并派遣使者邀请呼衍部一同出兵。 “马悍部众虽多,但长途奔袭,人马疲惫。且其不知我军虚实,可设计疑兵退之。”周亚夫分析道。 张良建议在黄河沿岸广布旗帜,夜间多燃篝火,佯装大军云集。 同时派小股部队不断骚扰,疲敌之兵。 马悍见并州军阵势浩大,又闻呼衍部态度暧昧,果然迟疑不前。 此时,郭遂的朔方旧识们开始发挥作用,他们暗中联络朔方汉民,在匈奴后方制造混乱,散布谣言。 僵持数日后,马悍部后院火起,汉民开始暗中制造混乱,并烧毁了临戎城内的部分粮草。 又听闻谣言之中,有武威郡的凉州刺史马腾在集结军队,大有北上配合并州刺史刘备攻打朔方郡之势,恐腹背受敌,终于退兵。 呼衍骨都侯见大势已去,率部请降。 刘备见到朔方郡大势已定,来到前线,见到降卒惊恐,温言抚慰道:“尔等祖上皆是华夏子民,今愿降者,可分田置产,安居乐业;愿归草原者,赠马匹干粮,任其北去。” 降卒感泣,皆愿意留在朔方郡,不愿北归草原。 五日后,临戎城中。 马悍坐在主位上,沉吟不语。 其麾下部将,有人言战,有人愿降,吵得不可开交。 正在此时,侍卫来报:“汉使已到,呈上并州刺史刘备亲笔信。” 马悍展信阅读,信中刘备言辞恳切,许以侯爵,保其部众安全。又言朔方本为汉土,匈奴各部若能归附,皆可封赏。 马悍犹豫间,又有斥候来报:“呼衍部投降刘玄德,被对方善待之,匈奴将士与汉人士卒在军中没有区别对待,匈奴百姓所受待遇与汉民相同。” 马悍长叹一声,对众将道:“呼衍、须卜皆降,我部孤军难支。且刘备仁德,必不相负,明日开城归降。” 初平四年(公元193年)六月十六,朔方平定。 刘备表奏朝廷,请置朔方郡,以周亚夫为太守,郭遂为都尉,移民戍边,屯田养兵。 匈奴三部降卒,择其精壮编入汉军,余者分发田地,与汉民杂居。 刘备与张良并骑行于军中,忽然问道:“子房,朔方虽定,然北疆广阔,鲜卑、乌桓渐强,日后必为边患。且南匈奴还分布于西河、太原、上郡等地,威胁北境,当以何策长治久安?” 张良勒马,目光望向阴山,似乎见到了北方苍茫草原,缓缓说道:“昔秦筑长城,汉设属国,皆非根本。长治久安之道,在使其成为汉土,民为汉民。今移民戍边,胡汉杂居,三代之后,谁还记得自己是匈奴人还是鲜卑、乌桓人?他们皆是汉民!” 刘备默然良久,拱手一礼道:“子房远见,备不及也。” 临戎城突然下起了大雨,覆盖了战场上尚未干涸的血迹,也覆盖了这片土地曾经的伤痕。 来年春天,这里将长出新的牧草,胡汉百姓将在这片土地上共同繁衍生息。 ………… 三日后。 朔方郡,朔方县内。 郭遂跪在残破的城垣下,面前摆放着祖父郭瑗的衣冠冢。 刘备、张良及众将肃立其后。 “祖父,父亲,朔方郡已经光复,五十年血仇,今日得雪。郭家三代,无愧于大汉,无愧于朔方。”郭遂声音哽咽道。 他重重磕了三个头,额头触及烈日高照下炙热的土地,热泪滚滚而下。 刘备等人亦躬身行礼,他们不止敬佩这位朔方郡长史,更是对郭家三代人的感谢。 没有他们,或许也能收复朔方郡,但绝对不会如此轻松。 第746章 以仁义立身,以智勇拓土,何愁大事不成? 待到祭拜完毕,见到郭遂仍然跪伏在地,迟迟不肯起身,刘备连忙上前扶起郭遂,郑重的说道:“郭长史忠烈,天地可鉴。备已上表朝廷,请追封郭瑗公为朔方侯,你父郭平为孝义郎。至于郭壮士你……” “在下不求封赏。只求玄德公允许我留在朔方,重建家园。祖父、父亲埋骨于此,这里就是我郭家的根。”郭遂抹去眼中的泪水,泣声说道。 张良微笑道:“郭壮士熟悉朔方民情地理,正是治理此地的上佳人选。玄德公已经上书朝廷,表奏你为朔方都尉,领朔方郡汉匈诸事。” 郭遂愕然,欲推辞,毕竟他这些年并没有在汉朝官场做事的经验。 刘备见到郭遂想要拒绝,立刻摆手道:“朔方郡都尉,非郭壮士莫属。朔方新复,百废待兴,汉匈杂处,需一位既了解匈奴,又心向汉室之人治理。 你祖父曾为朔方长史,你父一生守护此地,你更是为朔方出生入死。 这份责任,你当仁不让。” 郭遂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道:“郭遂领命!必不负玄德公重托,必不负大汉,不负朔方百姓!” ………… 数日后。 曾经因为匈奴人的掠夺与奴役,离开故土的朔方郡百姓,得到并州刺史刘备收复朔方郡的消息后,奔走相告,并且开始陆续回归。 汉人百姓陆续回到朔方家乡,与归附的匈奴部众和睦相处。 荒废的田地重新开垦,残破的城池开始修复。刘备从并州诸郡调拨粮种农具,张良则制定了适合朔方的赋税政策,轻徭薄赋,与民休息。 郭遂将祖父、父亲的遗骨迁至朔方县城南,立碑纪念。 碑文由张良亲笔撰写:“汉朔方长史郭公瑗,守土殉国,忠烈千秋。其子平,忍辱负重,守志不移。其孙遂,克承遗志,光复旧疆。 郭氏三代,一门忠烈,可昭日月。” 立碑当日,许多朔方百姓自发前来祭拜,其中不乏归附的匈奴部众。 一位白发苍苍的匈奴老者对郭遂言道:“老朽年少时,曾目睹郭长史英勇殉国,他是真正的英雄。 如今他的孙子能不计前嫌,平等对待我们匈奴人,这份胸襟,着实令人敬佩。” 郭遂扶起老者,带着一丝敬仰的口气说道:“玄德公曾言‘仇恨不能带来和平’,冤冤相报,只会带来无尽的战争,匈奴人杀过汉人,汉人亦杀过匈奴人,只有和平相处,才能共同发展。 朔方是汉人的家,也是匈奴人的家。从今往后,我们共建家园。” 远处山坡上,刘备与张良并立,望着这片渐渐开始重现生机的土地。 “五十年前,郭瑗公殉国时,恐怕想不到有今日。那时候正是大汉由盛转衰的年间,看不到一丁点希望。”刘备感慨道。 张良微微点头,赞同道:“仇恨延续了五十年,今日终于在郭遂手中终结。玄德公,这才是真正的胜利,不仅收复了故土,更收复了汉胡人心。” “朔方既定,并州北方无忧矣。只是天下纷乱,不知何时才能……”刘备望了望遥远的北方,又望向纷乱的中原,长叹一声道。 “玄德公勿忧。朔方光复,天下义士必闻风而来。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以仁义立身,以智勇拓土,何愁大事不成?”张良目光深远的说道。 朔方,这个被鲜血和仇恨浸泡了五十年的土地,终于迎来了新生。 而郭遂的故事,和他胸中那幅浸透了两代人心血的朔方地图,将成为这片土地上,口耳相传的传奇。 远处,郭遂正指导汉匈百姓合力修筑水渠,他的身影在夏日的烈阳下,显得坚定而挺拔。 对于郭氏一脉与朔方郡百姓来说,五十年的黑暗已然过去,朔方的天空,终于放晴。 后来史书有载:“初平四年(公元193年),时任并州刺史的刘备,任周亚夫为帅,用张良策,复朔方。不戮无辜,不矜己功,胡汉归心,北境遂安。” 朔方之役,无赫赫之功,却有深远之效。刘备自此深知攻心为上之道,仁名远播,为他日后奠定自己的基业,打下了最初的基石。 而历史的车轮,继续向前滚动,碾过烽烟,碾过鲜血,向着那个注定分裂又重聚的华夏大地,缓缓行去。 ………… 初平四年(公元193年)六月二十三。 夏日的河西走廊,烈日炙烤着武威城夯土垒砌的城墙。城头旌旗在热风中无力的垂下,唯有“马”字大旗尚能勉强扬起一角。 自武威郡平定后,凉州刺史府已经从汉阳郡北迁到了武威郡的姑臧县。 此时姑臧县内的凉州刺史府,气氛凝重如山岳。 马腾端坐主位,这位以勇武闻名的羌汉混血将领,此刻眉头紧锁。 桌案上展开的是一幅褪色的凉州舆图,武威以西的广袤土地已被朱砂标记染红,那是张掖属国与张掖郡。 在大汉失去对凉州的控制后,三十多年过去,这两地也被小月氏占据。 小月氏源于秦汉时期未西迁的月氏遗民,部族南迁祁连山后与羌人杂居形成独立族群。 汉文帝后元三年(公元前161年),老上单于攻灭月氏后,残部分裂为西迁的大月氏和滞留祁连山的小月氏。 三百余年间,小月氏渐渐形成湟中月氏胡、张掖义从胡及卢水胡三支。 白起率军击败的安定卢水胡就属于小月氏中的一支。 而凉州刺史马腾在收复金城郡后,当地小月氏归降,马腾仍然让他们生活于金城郡北部的令居县、破羌县、临羌县一带。 金城郡的小月氏属于湟中月氏胡。 张掖郡与张掖属国的小月氏则属于张掖义从胡。 “诸位!河西走廊被拦腰截断三十余年。张掖一日不归,凉州便如断臂之人。 凉州之兵,已经休养两载有余,今岁粮草尚足,兵甲齐备,正是收复失地之时。”马腾声音浑厚,打破沉寂道。 他环视厅内文武,目光最终落在身穿玄甲的两位年轻将领身上。 乃是马腾这些年来倚重的李牧与赵奢二人。 第747章 用兵之道,当正奇相合 李牧站起身来,面色凝重而又坚毅。 作为战国时代的顶级名将,李牧已经在这个时空中,度过了数载春秋,对如今的凉州情势可谓是了如指掌。 只见李牧缓缓说道:“寿成公所言极是。然收复张掖非一时意气可成。” 随后李牧缓步走到舆图前,粗糙的手指划过武威以西的绵长地带,向众人言道:“小月氏占据张掖三十载,非寻常游牧部落可比。 其王庭设于觻得城,控弦之士不下五万,更兼河西走廊东西狭长,易守难攻。若贸然进军,恐陷入进退维谷之境。” 年轻的谋士法正微微颔首,这位原本时空中,二十年后,助刘备在汉中之战定鼎乾坤,击败一生之敌曹操的谋主,此刻正渐露锋芒道:“李将军所言乃老成谋国之见。晚生以为,小月氏虽强,却有三大弱点。” 李牧这些年在凉州战功卓着,法正虽然只比李牧年轻数岁,但是为了表示尊重对方,他还是持晚辈之礼。 厅内众人目光齐聚法正,大家知道,这位名士法真之孙,虽然年轻,却善于谋略。 法正见到众人眼光望来,并不惊慌,稍微整理了下语言,立刻说道:“其一,小月氏内部分为五部,虽共奉一王,实则各有首领,彼此猜忌。 其二,他们这些年占据张掖后渐染汉风,生活方式已从游牧转为半定居,此正削弱其骑兵机动之利。 其三,据商旅所言,去岁张掖蝗灾,今春又遭旱,小月氏粮草恐不充裕。” 庞德闻言,虎目一亮,上前一步,朗声说道:“既如此,当速战速决!末将愿领精骑三千为先锋,直捣小月氏在张掖的王城所在!” 赵奢摇头叹息道:“庞将军勇猛可嘉,然河西走廊地形特殊。合黎山在北,祁连山在南,中间狭长平川不过数十里。若先锋冒进,被截断归路,必成孤军。” 孟达也起身补充道:“赵将军言之有理。况且从武威至张掖四百余里,沿途各处水源要地,皆为小月氏耳目所及。大军一动,彼必知晓。” 刺史府内,一时陷入沉默,只闻窗外北风呼啸。 良久,杨阜轻咳一声道:“或许可效法大汉先贤,分兵并进,虚实相间。” 张既起身否决了杨阜的建议:“不可!如今凉州治下各郡,虽然已经平稳,但是仍有一些势力在蠢蠢欲动。更何况关中的董卓,随时可能向我们发难,据闻他已经将手伸向了中原,击败后将军袁术,占据南阳之地。 除去各郡的防守兵力,我们现在可以动用的军队只有两万人,若再分兵,势单力薄,反易被各个击破。” 争论再起,文武各执一词,谁也无法说服谁,只有李牧不动如山,没有参与其中。 马腾于是将目光再次投向李牧。 李牧闭目沉思片刻,忽然睁眼,眼中精光乍现道:“诸位所言皆有道理,然都没有抓住其中要害。” 他走回舆图前,手指重重点在武威以西,张掖郡最东部的县城道:“此处,番和县也! 番和县乃张掖门户,此城易守难攻,小月氏在此驻军万人,就是为了防范凉州的汉人军队以及羌人军队。 若我军佯攻番和县,做出欲稳扎稳打、步步为营之势,小月氏主力必集结于张掖郡东部一带设防,以防我们凉州军进入河西走廊的中段。” 马腾闻言,眼睛微微一亮,轻抚胡须,追问道:“然后呢?” “然后我军精锐骑兵昼伏夜出,绕过北缘荒漠,直扑张掖郡的西北。小月氏绝不会料到我军敢走此绝地。”李牧的手指在地图北部区域,划过一条曲折的路线。 庞德倒吸一口凉气,他熟知凉州地理,立刻问道:“张掖郡北部的北缘荒漠乃是流沙死地,无水无草,千里无人烟,商旅尚且绕行,大军如何通过?” 张掖郡北部乃是华夏第三大沙漠巴丹吉林沙漠,与第四大沙漠腾格里沙漠。 虽然从武威郡北部向西穿越北缘荒漠,并非完全穿越巴丹吉林沙漠与腾格里沙漠,但是确实会穿越两大沙漠的部分地区,非常凶险。 “正因如此,方有奇效,小月氏人绝不会想到我们会穿越北缘荒漠。我可精选三千骑,每人双马,携十日水粮,轻装简从。 此路虽险,却有汉代旧烽燧遗址,可作向导。只需七日便可抵达张掖郡西北重镇昭武县,这里并没有多少守军。 昭武县距离小月氏王城觻得城不过五十里。只要我们占据昭武县,便可自北向南,直插小月氏后方,甚至奇袭对方王城。” 马腾猛地站起,郑重的说道:“此计太险!三千精锐若葬身荒漠,我军元气大伤!” “用兵之道,当正奇相合。寿成公可率主力大张旗鼓西进,与小月氏对峙与番和城,吸引小月氏主力大军来援。 小月氏如今有三万军队镇守张掖郡,另有两万军队在张掖属国。 若是张掖郡的主力被吸引到了东部的番和县,其他地区必然空虚。 我领奇兵袭敌后,待其阵脚大乱,寿成公率领主力全力进攻,必可一举破敌。”李牧解释道。 法正在心中迅速推演后,赞同道:“若奇兵成功,小月氏必回援王庭。那时候东部防线必定空虚,我军主力可轻易突破。 只是若李牧将军深入敌后失败,我军可迅速退回姑臧城,虽然损失三千精锐,也不至于大败。” “没错,我们如今可以动用的兵力不过两万,小月氏却有五万大军,而且占据地利防守之便,若不出奇计,强攻张掖,几乎不可能取得成功。”李牧长叹一声道。 他也不想冒险行事,但是现在唯有奇计,方可击败小月氏。 马腾踱步良久,刺史府内落针可闻。 终于,马腾停下了脚步,缓缓转身凝视李牧道:“奇袭昭武县,李将军有几成把握?” “七成!毕竟天有不测风云,若是在横穿大漠之时,遇到了人力无法控制的事情,那我等亦没有办法。 但是只要成功穿越大漠,抵达昭武县,在下就有九成九的把握攻下昭武,并收复张掖郡!”李牧豪情万丈的说道。 第748章 横穿北缘荒漠 “李将军既然笃定有七成把握可以安全抵达昭武县,那确实可以赌上一赌,河西走廊断不能长久分裂! 只是千军易得,一将难求,若李将军在横穿北缘荒漠时,遇上了不可为之事,首先必须保证自身的安全。”马腾面色凝重,叮嘱道。 “末将明白,即使无法穿越北缘荒漠,我也一定会将三千将士,安全带回武威郡,他们不止是西北的精锐,亦是凉州的好儿郎。”李牧郑重的说道。 “很好!李牧,本刺史命你为主帅,总领此战! 庞德为先锋,领三千骑兵随李将军走北路。马超为副将,随我统领中军,攻打张掖郡东部的番和县,法正为参军,孟达督运粮草。 凉州东部的汉阳郡还需赵奢将军镇守,以防关中的董卓偷袭凉州。 武威的军政大权则暂时交由张德容(张既)负责,杨义山(杨阜)辅佐之。”马腾立刻下令道。 “诺!”众人齐声应诺,声震屋瓦。 年轻的马超其实是想跟随李牧一起横穿北缘荒漠,但是他也知道偷渡北缘荒漠十分危险,父亲马腾必然不会应允他的这个提议。 三日后,姑臧城西旌旗蔽日。 马腾亲率一万七千大军出城,马蹄踏起滚滚黄尘,直指西方。 全城百姓夹道相送,他们中的许多老人,还记得三十年前张掖陷落时的烽火。 而在大军开拔前夜,李牧与庞德已率三千精锐悄然北出,消失在祁连山麓的阴影中。 这支队伍人人双马,携带皮囊装盛的清水和炒熟的粟米,马匹的蹄子都裹上了厚布以减少声响。 李牧骑在战马上,回望最后一眼姑臧城墙,转头对庞德低声道:“此去七百里绝地,令明(庞德)惧否?” 庞德握紧长矛,飒然一笑道:“令明素来敬仰李将军,能与李将军同赴死地,乃是令明之幸!” 三千骑如一道暗流,没入荒芜的戈壁。 在他们前方,是汉代开辟又已荒废的旧道,是沙海中的枯骨与断壁,是九死一生的征途,也是收复河西的唯一希望。 烈日下,李牧抬头望天,只见一只孤鹰在苍穹盘旋。 他知道,这场豪赌的序幕已经拉开。 无论成败,凉州的命运都将在这个炎热的六月被重新书写。 而张掖城头,飘扬了三十年的小月氏旗帜,终将在汉家铁骑的面前颤抖。 河西走廊的风,第一次带着金铁交鸣的气息,自东向西,席卷而去。 ………… 两日后。 李牧与庞德率领的凉州精锐骑兵三千,已经行至武威郡西北边境。 地貌渐变,绿洲稀疏,沙丘起伏,已经到了后世华夏比较着名的腾格里沙漠。 庞德率五百先锋在前探路,忽见远处有一土垒遗迹,立刻派人向李牧汇报道:“李将军,前方有烽燧!” 烽燧是华夏古代的报警系统,它往外与长城并存,组成一个完整的军事防御体系。 汉代时的烽燧遍布西域,特别是河西走廊的烽燧,起到了护卫丝绸之路畅通的重要作用。 李牧策马上前,只见一座形状似汉代的烽燧残骸半埋沙中,夯土结构依稀可辨。他下马仔细观察,以手测量夯土层角度,又环视四周地形。 “此乃武帝时所建烽燧,沿弱水故道分布。此处为北缘荒漠东缘,烽燧线路应指向居延泽方向,我等可循此线西进。”李牧手指指向西方。 庞德颇为疑惑的问道:“李将军,这些烽燧已废弃近二百年,大半埋于沙下,如何辨认?” 李牧从怀中取出一卷破旧的羊皮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符号,沉声说道:“当初寿成公收复武威郡后,武威段氏曾经献上一卷大汉昔日的边防图。 武威段氏乃名将世家,这卷边防图非常珍贵,配合日月星辰,可辨方位。令明且看,此箭镞刻痕指向正西,乃汉代戍卒所留路标。”李牧指向烽燧基座一处刻痕。 “原来如此,在下受教了!”庞德抱拳说道。 大军继续前进,日头渐高,沙地温度急剧上升。 铁甲烫手,士卒们汗如雨下。 进入沙漠腹地第三天,水成了最致命的问题。 “李将军,按计划今日应抵达‘白龙堆’处的水源附近,但四处皆是沙丘,毫无水迹!”庞德嘴唇干裂,急报李牧。 李牧仰望天空,观察云气走向,又下马抓起一把沙土嗅闻,随后下令道:“风向有变,沙丘移位,旧图所示水源恐已被埋。传令下去,全军需要节省用水,人饮减半,马匹喂以备用豆料。” 当夜,李牧独坐沙丘之上,仰观星象。 北斗七星在沙漠清澈的夜空中格外明亮。 他摊开羊皮地图,对照星辰方位,眉头紧锁。 “令明,你可见那三颗并列之星?”李牧指向南方天空。 “此乃参宿三星。”庞德倒也识得。 “如今的大汉称之为‘衡石’,戍卒以之校准烽燧线路。今夜其方位偏西,说明我等行进方向亦有偏差。 明日改向西南,应有发现。”李牧重新测算后,说出了自己的推测。 第五日午后,天际突现黄线。 “是沙暴!”斥候惊呼声响起。 转眼间,狂风卷起万丈沙尘,如巨墙般压来。 天色瞬间昏暗,白日如同夜晚一般。 “下马!聚拢!以布掩口鼻!”李牧大喝一声。 三千人马紧急围成数圈,马匹在外,人员在内,以皮革帐篷遮挡。 沙粒如刀,击打在铠甲上铮铮作响。 能见度不足十步,整个世界只剩下呼啸的风声。 沙暴持续整整两个时辰。风停后,全军被埋大半,艰难从沙中爬出。 清点人数,竟有三十七人失踪,百余人受伤,辎重损失三成,战马亦损失百余匹。 更为严峻的是,两座作为路标的烽燧遗址完全消失,沙丘地貌全然改变。 庞德面如死灰,惨然道:“李将军,此天亡我等!方向尽失,水粮将绝,这可如何是好?” “住口!为将者,岂可自乱军心?”李牧罕见大怒道。 随后,李牧抓起一把黄沙,任其从指间流下,观察沙粒流向,又抬头望向即将落日的方向。 第749章 历经两百年风雨,终于重归大汉的怀抱 “汉代戍卒建烽燧,必依地势。沙暴可掩其形,不可改其基,取我枪来!”李牧闭目沉思良久,忽然睁开双眼,轻喝一声道。 随后亲卫将长枪送来,只见李牧手握长枪,策马至一处沙丘,丈量步数,突然将长枪插入沙中,深没至柄。 片刻之后,枪身微震。 “此地下有硬土,当为烽燧基址!”李牧指向脚下的黄沙,笃定的说道。 士卒们奋力挖掘,果然在三丈黄沙下发现烽燧夯土。 根据其朝向,重新校准了路线。 ………… 第七日,大军抵达了腾格里与巴丹吉林沙漠交界处。 此处沙丘连绵如海,两漠风势交汇,形成奇特沙纹。 斥候发现一处较大烽燧遗址,保存相对完好。李牧仔细勘察,在烽燧内壁发现刻字。 “元狩四年(公元前119年),校尉王恢至此,北逐匈奴七百余里。” 庞德辨认出铭文,惊讶的叹息道:“元狩年间?这是武帝时代的刻字!校尉王恢,莫非是后来提出‘马邑之谋’的那位将屯将军?” 李牧抚过饱经风霜的刻痕,默然良久,颔首说道:“应该没错!百战将士,埋骨黄沙。我等今日行军,亦是在前人的足迹之上。 传令全军,今夜在此扎营,好生休整。” 是夜,李牧登烽燧残顶,西望昭武方向。 星空下,他仿佛看见两百年前汉军铁骑在此戍守的雄姿。 “李将军似有心事?”庞德见到李牧独自一人仰望星空发呆,缓步来到李牧身前,轻声问道。 李牧似乎想起了昔日往事,长叹一声道:“昔年先祖镇守赵国北境近二十年,想必亦曾如此望星思乡。 为将者,戍边守土,无论古今,其心一也。寿成公欲夺昭武,非为私利,实为统一整个西域,保凉州安宁,让西北百姓皆能有所依靠,不至于被游牧民族劫掠。 此战,当效古人忠勇。” ………… 第九日,全军水尽。 沙漠烈日下,士卒步履蹒跚,战马口吐白沫,陆续倒毙。 绝望气氛弥漫全军。 庞德声音嘶哑的禀告道:“李将军,战马损失过半,将士们甚至只能饮用马血来暂时缓解缺水的状态,若是今日再无水源,将士们可能……” 李牧面颊深陷,眼中血丝密布,却仍镇定如常。 他仔细核对了下那份西北边防图,然后下马伏地,耳贴沙面,忽然起身喊道:“东方三里,有异响!” 随后一队斥候驰往查探,不久狂喜回报道:“有水!有一小片绿洲,汉代烽燧旁有暗河露头!” 全军蜂拥而至,只见一处洼地中,几丛红柳顽强生长,沙地湿润。 士卒们以手挖沙,不过三尺,清泉涌出! 原来此处正是汉代最重要的烽燧枢纽之一,建于地下水源之上。 虽经两百年沙移,水源却未断绝。 人饮马喂,全军如同新生一般。 李牧令士卒补足水囊,更在烽燧遗址中发现半埋地下的陶罐,内藏干硬但未腐的粮食,竟然是当年戍卒所留应急军粮! “天不亡我凉州男儿!”庞德仰天长啸,声震四周。 ………… 第十日黄昏,大军终于走出巴丹吉林沙漠西南缘。 远处,弱水蜿蜒如带,绿洲渐现。斥候回报道:“前方三十里即昭武城!守军为小月氏部落,约两千骑,城墙不高,但警惕甚严。” 当军队渐渐靠近昭武城后,李牧开始观察周遭地势。 良久后,聚集麾下主要将领道:“昭武城依山临水,为武帝时期所建屯兵城。虽经岁月侵蚀,城墙依然坚固。小月氏人擅骑射,但疏于守城。 月氏人自恃北方沙漠为屏障,必不虑我军穿越荒漠而来。 令明,你率五百精骑,连夜绕至城西弱水上游,掘堤蓄水。待我信号,决水灌城西门。 其余人马,隐蔽于城东沙丘后。明日拂晓,见城西水起,即全力攻城!” 是夜,月黑风高。 庞德率部悄然绕行,于弱水上游筑坝蓄水。 李牧则亲率士卒在沙丘后休整,打磨兵器,准备最后一战。 ………… 初平四年(公元193年)七月初五,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到来。 昭武城西,小月氏守军正在换岗。 忽然,大地震动,轰隆水声如雷袭来!庞德决堤放水,弱水改道,直冲昭武城西门。 小月氏的昭武守军惊呼声四起,慌忙堵门,并派人向城内的守军求援。 随后昭武城内的守军立刻向西门涌去,帮助西门守军清理水患。 就在此时,东方沙丘后突现铁骑! 李牧一马当先,长发在晨风中飞扬,宛如战神再世,大喝道:“西凉儿郎,随我夺城!” 两千四百余铁骑如洪流般涌向城东门。 因为昭武县内的大部分守军皆涌向西门帮忙清理水患,东门只剩下寥寥无几的守军。 很快东门就在李牧的强攻下陷落,大军随后冲进昭武城内。 昭武守将得到东门被攻陷的消息后,大惊失色,急忙组织军队向东门攻去。 因为是西北干旱之地,大水来得快,去得也快。 庞德见到东门守军迅速撤去,知道李牧已经得手,立刻率领麾下五百精锐从被水淹的西门突入。 两面夹击之下,昭武守将大败,守将支武见到大势已去,率领残部向李牧投降,李牧准其降。 从李牧进攻东门开始,仅仅过去一个时辰,昭武城易主。 ………… 朝阳升起,李牧立于城楼,远眺东北沙漠方向。 十日生死行军,战马损失过半,好在因为有武威段氏提供的当年西北边防图,以及李牧自己曾经在赵国北方边疆的经验,以及他胸中之学,三千精锐损失不到百人。 其中大部分还是被当初的沙尘暴吞噬而不知所踪。 庞德满身血污,却毫不在意,来到李牧身边,意气风发道:“李将军!我们做到了!十日横跨北缘荒漠,夺回昭武城!” 李牧沉默不语,只是轻轻抚摸城墙上的汉砖。 砖石上,依稀可见“元鼎六年(公元前111年)”的刻字。 这座汉武帝时为经略西域而建的边城,历经两百年风雨,终于重归汉家势力。 第750章 取一城易,收一心难 昭武城陷落的消息像一片洒向西北大地的毒雾,在李牧的安排下,迅速在河西走廊的夏风中蔓延。 狼明正在番和县的一座庭院里擦拭他心爱的弯刀。 刀刃映出他粗犷的面容,眉骨高耸,眼神如戈壁上的鹰隼般锐利。 作为大汉王朝曾经在河西走廊非常重要的地区,张掖郡已经丢失超过三十年。 而狼明作为这一代的小月氏王,他统治这片土地已有十五年,从未让汉人的军队越过番和县一步。 “大王!大事不好了!” 亲卫统领跌跌撞撞冲进庭院,膝盖几乎是在石板上滑跪而至。 小月氏王狼明眉头一皱,他最厌恶部下慌乱失态的模样。 正要出言呵斥。 只听见亲卫统领颤抖的声音说道:“昭武城……陷落了。不知从哪里来的汉军,突然出现在昭武城附近,并引弱水灌城,攻陷了昭武城!” 狼明手中的弯刀突然掉落在地,刀面上映出他的眼睛先是震惊,随即现出不可思议之色。 他在得知凉州刺史马腾引兵犯边界后,第一时间亲自率领两万小月氏勇士,前往张掖郡的东部番和县镇守。 别说一支军队了,就算是一只飞鸟,也难以逾越他们两万人构造的防线。 狼明在心中盘算,从武威郡前往昭武县其实有三条路可走。 其一,就是最常规的路线,进入番和县,向西北而行,再见到弱水后,见着弱水向上游而去。 这条路不但平坦,而且距离最近。 其二,从南部的张掖属国,沿着祁连山向西北而行。 这条路不但山路崎岖难走,而且是距离三条路中最远的。如果有军队提前驻守在张掖属国的祁连山上,基本无法通行。 小月氏王在得知凉州军队进攻张掖郡后,就立刻安排张掖属国的守军前往祁连山镇守,料想凉州的军队绝不可能通过。 否则张掖属国的守军不可能不传信于他。 至于第三条路,自然是横穿北缘荒漠了,这些年来,几乎没有军队可以横穿此地,所以小月氏王在布置张掖防守时,并没有考虑此地。 “难道凉州军是横穿北缘荒漠而来?”狼明喃喃自语道。 见到自己的亲卫统领惶恐的神色,狼明的声音低沉道:“他们有多少人?现在还在昭武城内?” “人数不明,但是绝对不会超过五千,他们占领昭武城后,并未据城坚守,而是休整一日后,开始沿着弱水南下。”亲卫统领汗流浃背的说道。 “遭了,他们的目标是觻得城。”狼明的心猛地一沉。 张掖义从胡,也就是张掖附近的小月氏原本一直生活于张掖属国内。 三十余年前,他们占据张掖郡后,将祁连山上的小月氏王城,迁到了更适合人居住的张掖郡郡治觻得城。 从那时开始,张掖的小月氏王城变成了张掖郡内的觻得城。 觻得城位于弱水中下游,若是昭武城的李牧沿弱水南下,大半日,即可兵临他们小月氏的王城。 城中有他的王妃、三个年幼的儿子,还有小月氏历代积累的财富与典籍。 而小月氏王城的守军只剩下五千,不知能抗住对方的进攻几日。 “集结所有能战的勇士,本王要亲率两万大军,回援王城,歼灭这支偷袭我们小月氏的汉人军队!”狼明缓缓起身,铠甲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凶光。 狼明身边的几位将领面面相觑,一位白发老将上前劝阻道:“大王,老夫曾经熟读过汉人的兵法,这很可能是汉人的调虎离山之计。 番和县地处要冲,乃是张掖的东方门户,若我们主力离去,东面的马腾…………” 话还未说完,狼明立刻挥手打断道:“王城若有失,即便我们守住番和又有何用?将士们的亲人、家眷皆在城内。 那时候很可能引起军队的哗变。我意已决,诸位不必多言,即刻出发!” 号角声在番和县城上空回荡。 不到半日,两万骑兵集结完毕,马蹄踏起的尘土遮蔽了夏日湛蓝的天空。 狼明一马当先,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必须赶在王城被攻陷前,赶回觻得城。” 小月氏人此时并不知道,就在屋兰县以北,弱水在此拐了一个大弯,形成一片狭窄的河谷地带。 两岸丘陵起伏,红柳与胡杨丛生,是绝佳的伏击之地。 李牧站在一处丘陵的高地上,远眺着弱水蜿蜒的河道。 这位曾经的赵国名将身姿挺拔如松,眼神锐利如初。 “李将军,你说狼明会率领大军回援吗?”身边的庞德低声问道。 “他们一定会来。狼明此人勇猛有余,智谋不足,为人刚愎自用,一意孤行,且极重家族。 觻得城中不止有两万将士的亲人、家眷,更有他自己的妻儿,以及小月氏王族一脉的成员,他绝不会坐视不理。 否则,一旦王城陷落,他麾下的军队很可能发生哗变,从而将他这个小月氏王生擒,献于我等。”李牧信心十足的说道。 这处绝妙的伏击地点,正是降将支武指出的。 李牧在勘察周遭地势后,觉得非常可行,故而将伏击地点定在了屋兰县以北的河谷地带。 “只是李将军,我们真的不先取觻得城吗?那城中守军不过五千,以李将军的能力,稍微运用些手段,应该就能唾手可得啊!”庞德疑惑的问道。 只见李牧摇了摇头,目光深邃道:“我们能运用计谋攻下昭武城。一来,城中守军不过两千人。 二来,对方并无任何的防备。 三来,我们能借助弱水,是因为昭武城城墙不高,而觻得城虽然也是依弱水而建,却是一座城墙非常高的雄城,普通的水攻并不奏效。 如今觻得城中的小月氏已经得到昭武城陷落的消息,有了防备,而且守军虽然只有五千人,却远远多于我们,极难攻克。 更何况取一城易,收一心难。 小月氏在河西经营数代,根深蒂固。 若我们强攻觻得城,即便拿下,也必遭各部族殊死反抗。 我们要的不是一座空城,而是整个河西的归附。” “原来如此!”庞德抱拳说道。 李牧随后指向河谷道:“今日在此设伏,击溃小月氏主力,生擒狼明本人,再以礼待之,使其归顺。如此恩威并施下,小月氏各部方能真心归附。” 第751章 河谷伏击 两日后,李牧所埋伏的弱水河谷地带。 一骑快马飞驰而来,斥候滚鞍下马,上前禀报道:“李将军!小月氏王率领麾下两万大军,已于半日前经过删丹县,即将抵达屋兰县。” 李牧闻言,眼中精光一闪,立刻下令道:“传令各部将校,依计行事,不得妄自行动。” 李牧此行只带了两千五百人,剩下的四百余人,皆有或多或少的伤,他们留在了昭武县镇守,并看管投降的小月氏昭武守军。 两千五百凉州军如潮水般悄然后退,隐入河谷两岸的丘陵与树林中。 弓弩手上弦,长枪手伏地,骑兵藏于谷地深处。 只有弱水潺潺,夏风掠过绿草,仿佛此地从未有过大军驻扎。 狼明的大军如一条长龙,沿弱水西岸疾行。 马蹄声震天动地,扬起漫天黄尘。 小半日后。 “大王,前方就是屋兰县北的河谷地带,地势险要,是否先派斥候探查?”狼明麾下将领提醒道。 狼明抬头望了望天色,日已西斜。 他心中焦急,只想早日赶到自己的王城,挥了挥手,不耐烦的说道:“不必浪费时间,李牧若真要攻打觻得城,此时应已兵临城下。 他绝不会在此地设伏,耽误战机。” “诺!”狼明麾下众将齐声称诺。 狼明见状,挥舞马鞭道:“全军加速通过河谷!争取在明日早晨抵达王城。” 两万骑兵涌入河谷,马蹄踏过浅滩,水花四溅。 狼明一马当先,心中盘算着抵达觻得城后的布防方案。 他完全没注意到,河谷两侧的丘陵上,无数双眼睛正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当大军半数进入河谷最窄处时,一声号角划破长空。 那并非小月氏的号角声。 狼明猛地勒住战马,瞳孔骤缩。 只见两侧丘陵上,汉军旗帜如林竖起,弓弩手如鬼魅般现身。 还不等他发出命令,箭矢已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瞬间中箭而死者不计其数。 “有埋伏!撤!快撤!”狼明挥舞手中武器,嘶声大喊道。 但为时已晚。 河谷前后同时响起震天战鼓,李牧与庞德各率一军,封死了退路。 汉军如铁钳般从两侧合围,将小月氏大军截为数段。 “不要乱!向我靠拢!”狼明挥刀砍翻两名冲来的汉军骑兵,试图组织麾下军队抵抗。 但他的部队已被突如其来的袭击打懵了,加上地势狭窄,骑兵优势荡然无存,反而因拥挤而自相践踏。 危急之时,两名千夫长率领麾下军队来到狼明身边,他们向着来路奋力突围。 庞德兵少,见到敌军视死如归般的冲锋,知道己方无法阻拦,只能进行游击。 狼明环顾四周,只见他的勇士们一个个倒下,鲜血染红了弱水。 两万大军在狭窄河谷中首尾不能相顾,已成瓮中之鳖。 “向东突围,汉人在西面埋伏了大量军队,而且河谷狭窄,不利于我们骑兵的冲锋。”狼明熟知张掖地形,之前若非自己归心似箭,也不可能中了汉人的埋伏。 随后在小月氏王麾下千夫长的指挥下,渐渐收拢败军,向东退去。 然而仅仅向东行军不过数里。 东方忽然又传来震天喊杀声,马腾率领的主力大军竟沿着河西走廊追击而至,与李牧形成前后夹击之势。 “大王,东面出现大量汉军!我们再次被包围了!”一名斥候浑身是血的冲过来,大喊道。 “只能拼死一战了!”狼明指挥大军迅速向东突围。 但一切抵抗在李牧等人精心策划的伏击面前都显得徒劳。 马腾之子马超率西凉铁骑如利刃般切入小月氏军阵,所向披靡。 那少年将军白马银枪,在乱军中如入无人之境,直取狼明而来。 “小月氏王狼明!下马受降,可保性命!”马超大喝一声。 狼明狂笑道:“我小月氏只有战死的王,没有投降的王!小将军,可敢与我决一雌雄?” “有何不敢?” 马超言罢,挺枪而来。 狼明拍马迎上,与马超战在一处。 两人刀来枪往,战马嘶鸣。 马超虽然年轻,却枪法精妙绝伦,身形敏捷异常, 二十回合后,他一枪挑飞狼明手中弯刀,反手一枪杆击中狼明后背,将其打下马来。 小月氏将士见到自己的王落马,正待前来营救,却早已被马超生擒返回自己军中。 此时,马腾站出来高喊道:“我乃大汉凉州刺史马腾,张掖郡自古以来,就是大汉的领地,如今只为收复昔日故土,并非要与尔等生死相向。 如今小月氏王狼明已被生擒,你们又前有伏兵,后有追兵,进退两难,大势已去,何不投降,以免造成过多的伤亡。” 日落时分。 经过小月氏诸将商议后,最终还是向马腾投降。 此次河谷伏击战,小月氏两万大军,战死者三千余人,伤者六千余人,包括伤者在内的一万六千余人向凉州刺史马腾投降。 凉州军大获全胜,而代价微乎其微。 李牧与马腾汇合后,马腾赞叹道:“李将军用兵如神,比起你的先祖赵国武安君,亦不妨多让啊!” 随后,马腾在河谷地带安营扎寨,并下令将小月氏王狼明带到自己大营内。 片刻之间,狼明被押至马腾与李牧面前,虽双手被缚,依旧昂首挺胸,王者气度未失。 李牧端详着这位败军之将,半晌,亲自上前为其松绑。 “李将军这是何意?”狼明警惕的看向李牧。 这些年李牧在凉州的名声,与武威相邻的小月氏王又如何不知? “小月氏王请坐。今日一战,非为杀戮,实为请王上共商河西未来。”李牧向对方真诚的说道。 狼明冷哼一声道:“成王败寇,要杀便杀,何必惺惺作态!” 马腾此时起身,走到狼明面前。 这位凉州刺史虽已年近四旬,但虎背熊腰,气度威严。 他并未以胜利者自居,反而拱手施礼道:“小月氏王,今日冒犯,实非得已。 我马腾在凉州为官多年,深知河西各族和睦相处之重要。 小月氏与汉民在此繁衍生息数代,本应亲如一家,奈何近年屡有摩擦,致使兵戎相见。” copyright 2026 第752章 若违此誓,天诛地灭,子孙不昌! 狼明闻言沉默不语。 前些年他们小月氏见到大汉日渐衰落,加上羌人在凉州不断反叛,大大削弱了汉王朝在西北的统治,让他们小月氏有了其他的心思。 出兵占据张掖郡,并打压河西走廊的其他汉人百姓与本地豪族势力。 马腾见到狼明沉默的表情,继续说道:“阁下可知,为何李牧将军攻下昭武城后,不南下攻取觻得城?” 狼明淡淡的问道:“为何?” 小月氏王并不知道李牧的实际兵力,只是听斥候说起,不足五千人。 “因为我们要的不是征服,而是共荣。河西走廊连接中原与西域,乃丝绸之路咽喉。 若此地战乱不止,商路断绝,受苦的是所有百姓,无论汉人、月氏人、羌人还是匈奴人。”李牧接口说道。 马腾微微颔首,赞同道:“我希望能与阁下立约,小月氏保留部族自治,汉人派遣官吏担任张掖郡丞,协助阁下治理此地。 张掖郡与张掖属国内的所有县城,开互市,汉人与小月氏人,甚至其余各族百姓公平贸易。 小月氏首领之子可入洛阳学习,朝廷将待以诸侯之礼。” “阁下贵为张掖小月氏王,应该知道金城郡的小月氏吧? 金城小月氏与你们同出一脉,在武帝时期,皆同属于月氏部落。他们在我们收复金城郡时,不但没有反抗,还帮助我们击败羌人,如今金城郡的小月氏百姓,可比以前过得好多了。 因为他们能与汉人公平交易,能换得许多小月氏人无法生产的食物以及生活用品,他们的孩子能进入官办的学府学习知识,还有法律约束他们不受到贵族们的欺压。”法正在一旁补充道。 狼明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波动,沉声问道:“你们的条件是什么?” “去除王号,成为大汉的属国,我们会派遣官员协助阁下治理张掖郡与张掖属国。非为臣服,而为共治。 你应该也知道,自高祖白马之盟后,‘非刘姓而王者,天下共击之’。” 属国是汉朝为安置归附的匈奴、羌、夷等少数民族而设的行政区划,与郡同级。 属国设有都尉、丞、侯、千人等官职,各官由汉人或内属胡、羌的首领担任。 属国内的最高官职是都尉,属国都尉秩比二千石,与西域都护同一级,相当于三品官职,直属中央,其治民领兵权与各郡太守一样。 帐内陷入寂静,只听得见帐外西北的夏风吹拂旗帜的猎猎声。 狼明默默闭上眼睛。 他想起自己率兵离开王城前,幼子抱着他的大腿问道:“父王何时归来?” 想起这些年与汉军的冲突,小月氏勇士战死沙场后,家中孤儿寡母的哭声。 想起先辈们为他描述的当年丝绸之路畅通时,河西各城繁荣的景象。 想起战乱时,商旅断绝,百姓饥寒交迫的惨状。 良久,狼明睁开眼睛,声音沙哑道:“本王若是带领小月氏归顺,马刺史如何保证将来汉廷不背信弃义?如何保证我小月氏族人不受汉人官吏的欺压?” “大汉凉州刺史马腾以祁连山与弱水起誓:若朝廷背弃约定,若汉人官吏欺压小月氏族人。我必第一个站出来为小月氏一族讨回公道。 若违此誓,天诛地灭,子孙不昌!”马腾双手放在胸前,望向祁连山与弱水的方向,信誓旦旦的说道。 狼明动容了。 自古以来,以巍峨的山川与奔腾不息的大河起誓,如果无法做到,基本都会应验。 三国时代后期,曹爽最终能向司马懿低头,一个很大原因就是司马懿以洛水为誓。 后来司马懿背弃誓言,诛杀曹爽三族。 在数十年后,报应到来,整个司马家族的子孙互相仇杀,将华夏大地推向了三百年大动乱的黑暗深渊。 狼明看着眼前的马腾,又看看一旁神色真诚的李牧,再望向帐外被俘的族人们期待的眼神。 终于,他长叹一声,向马腾拱手一礼道:“小月氏王狼明,愿意去除王号,接受属国都尉一职,与马刺史共保河西安宁,共建凉州繁荣。” 消息传出,帐外被俘的小月氏将士先是寂静,随后爆发出欢呼声。 他们不怕战死,但更渴望和平与家园的安宁。 三日后,在弱水河畔,大汉与张掖小月氏两族举行了盟誓仪式。 马腾代表朝廷正式册封狼明为“张掖属国都尉”,管理张掖郡与张掖属国两地,又安排一位心腹官吏,担任张掖郡丞,协助狼明共同治理张掖。 狼明则亲手折断自己的王冠,以示去王号之决心。 仪式结束后,马腾与狼明并马立于弱水岸边,看着两族将士混在一起分享食物、交换礼物。 “狼都尉可知,我为何急于平定河西?”马腾忽然开口道。 狼明微微摇头,表示并不知道。 “因为我们得到消息,北方的草原有数股势力开始崛起,并吞并其他中小部落,若因此决出一位像当年的冒顿或是檀石槐那般王者。 而河西尚未安定,我们腹背受敌,丝绸之路将永无宁日。 河西安定只是第一步。 下一步,就是收复酒泉郡与敦煌郡,我们要让羌人、氐人、甚至西域诸国都并入到大汉势力之中。 只有丝绸之路上所有民族携手,才能抵御北方草原上的铁蹄,保住我们共同的家园。”马腾道出了一则惊人的消息。 夏风掠过河面,吹动两人的披风。 弱水滔滔东去,见证着这片土地上又一次的权力更迭。 小月氏并入大汉后,在将来他们会见证凉州的军队,在李牧的带领下,创造的一个又一个奇迹。 而在不远处的丘陵上,李牧与庞德、马超并肩而立,望着河畔的景象。 “李将军,此计已成,河西可定矣。”庞德感慨道。 马超双拳紧握的说道:“距离收复整个凉州,已经不远了,可惜此次没有跟随李兄与令明横穿北缘荒漠。” 马超对于李牧,还是更喜欢以兄相称。 李牧却微微摇头道:“安定河西易,安定人心难。寿成公今日之举,算是开了一个好头。 但要让汉人与西域各族真正亲如一家,非一代人之功。” 夜幕降临,弱水河畔燃起千百堆篝火。 两族将士围着火堆,分享着羊肉与酒,讲述各自的故事与传说。 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一个新的时代,正随着弱水的流淌,缓缓拉开序幕。 copyright 2026 第753章 王景略力排众议 初平四年(公元193年)七月十四。 兖州,东郡,濮阳县。 曹操正召集麾下文武商议讨伐泰山群盗一事。 南下协助袁术讨伐张角的曹仁,得知袁术与陈王刘宠在庐江大败的消息后,在王猛的建议下,早已经率军返回。 此次南下,虽然被彭越骚扰得不胜其烦,好在并没有多少损失,还得到了袁术送来的十万斛粮食。 刺史府内。 曹操端坐主位,面容沉稳坚毅。 他目光扫过两侧文武,最后落在厅中央悬挂的兖州地图上。 那图上,代表贼寇盘踞的红圈几乎已从兖州全境消失,只剩泰山郡一处,如同一块碍眼的污迹。 “诸位,泰山贼寇臧霸、孙观等人盘踞日久,屡屡侵扰郡县,劫掠百姓与商队。如今我们兵强马壮,粮食充沛,而兖州境内,唯余此患。 若一举荡平,我兖州除了陈王占据的陈留郡外,其余地区将连成铁板一块,境内的百姓也将没有了后顾之忧,整个兖州也能更好的发展。”曹操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有力。 话音未落,武将席间已是一片激昂。 “孟德明鉴!我愿率本部兵马,踏平泰山,擒杀臧霸!”夏侯惇率先起身,双目之中闪烁着灼灼战意。 “未将附议!泰山贼寇虽号称十万,实则乌合之众。只需精兵两万,三月内必克!”乐进紧随其后,不甘示弱的说道。 文臣一侧,戏志才抚须沉吟,最终缓缓点头道:“泰山郡地处要冲,连接青、徐二州。若得泰山,兖州东方无忧也。 进可图青、徐二州,退可守根本,确乃战略要地。” 程昱亦附和道:“贼寇久据,必成心腹大患。今兖州兵精粮足,正当一鼓作气,永绝后患。” 满堂文武,几乎异口同声支持出兵。 曹操微微颔首,正要决断,却见右侧一人缓缓起身。 “孟德公,诸公,在下以为,此时出兵泰山郡,实为不智。”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到每个人耳中。 满堂目光齐刷刷投向说话之人,正是近年来被曹操非常重视的谋士王猛。 王猛年纪轻轻,相貌平平,唯有一双眼眸深邃如古井,仿佛能洞穿岁月一般。 厅中一时寂静无声。 王猛来历神秘,自言乃东海郡人,却出身贫寒,然其见识谋略,常令人惊异。 因曾经与魏无忌一起救得过曹操性命,而被曹操当成自己的心腹培养。 自被重用以来,几乎算无遗策,连眼高于顶的郭嘉都非常钦佩对方,并没有因为王猛出身寒微而疏远,反而与王猛成为了挚友。 “景略有何高见?”曹操微微有些惊讶,没想到王猛似乎与所有人意见相反。 王猛走到厅中,向曹操深施一礼,然后转身面向众人道:“诸公皆言泰山郡当取,却无人问一问,为何泰山贼寇能盘踞至今?” 夏侯惇冷笑一声道:“自然是因为前任兖州刺史无能,当今泰山太守兵力不足。” “夏侯将军所言只是其一。 泰山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亦是一因。但更重要的是,历任主政者皆面临同一个问题,粮草是否充足。 因为地理原因,讨伐泰山群盗,是无法做到短时间剿灭的,必定陷入持久战。 用兵之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敢问夏侯将军,若出兵两万征泰山,需备多少粮草?需征调多少民夫运输?” 夏侯惇在心中盘算良久,皱眉回答道:“若是三个月内可以平定泰山郡匪患,大约需要粮草十万斛,民夫万余。若是陷入到持久拉锯战,则需要的更多……” “正是如此。十万斛粮食,乃是如今兖州一郡百姓一季之收成,万余民夫,乃千余户农家之劳力。 而这一切,只为征讨一伙贼寇。 这还是在比较理想化的三个月内平定贼寇。 若是陷入到持久战或是战败,损失更加大了。 今年我们已经在南下协助袁术讨伐张角时,出动了兵马。 联盟虽然以失败而告终,好在我们损失并不大,还得到了袁术送来的十万斛粮食。 现在正应当休养生息。”王猛仔细分析道。 程昱插口反驳道:“王景略未免有些危言耸听了。剿灭贼寇,保境安民,百姓自当支持。” “若在丰年,自然如此。然在下近日观察天象,推演历法,发现一桩大凶之兆。”王猛神色显得非常凝重。 “天象?”曹操身体微微前倾,颇感诧异的问道。 “启禀孟德公,景略曾经得遇名师,传授了我一些这方面的知识。 汉桓帝永寿三年(公元157年),天下在册人口五千六百余万。到了灵帝末年,虽有小减,大抵相当。然自初平元年(公元190年)以来,战乱频发,天灾不断,人口锐减。 诸位可知,若按此趋势,百年后,天下人口将剩多少?” 厅中无人应答,只听见府外叽叽喳喳的鸟叫声。 王猛声音沉痛道:“将不足一千六百万!” 原本历史中的东汉末年,不仅仅是一个群雄争霸,英雄辈出的时代。 同样是一个瘟疫与战争并存,天灾与人祸同在的黑暗时代。 汉桓帝永寿三年(公元157年)时,进行过一次天下人口大普查,当时整个大汉王朝尚有五千六百余万。 到了西晋统一的公元280年,人口只剩下一千六百余万,锐减了近四千万人。 王猛作为出生于东晋时代的名臣,自然对这段历史了如指掌。 他无法解释为何知道这些事情,只能推到虚无缥缈的天象之中。 厅内众人闻言,满堂哗然。 “真是荒谬!人口虽有减少,何至于此!”年逾五旬的程昱早已看尽了人世间,完全不信王猛所言。 王猛则不疾不徐道:“程公可知,人口之减,战乱所害仅十之二三,而天灾饥荒,乃十之七八! 建宁三年(公元170年),河内大旱,人相食;熹平六年(公元177年),七州发生了蝗灾,因粮荒而饿死者达到百万以上,这还是有朝廷与地方豪族赈济的情况下;光和五年,巴郡山崩,死者无数。 先帝在位二十年间,发生了七次大地震……天灾频发,远甚于刀兵。” copyright 2026 第754章 天象示警 众人闻言,或若有所思,或窃窃私语。 王猛随后转向曹操,深深一揖道:“孟德公,在下夜观天象,推演节气,发现自明年春天开始,中原与北方将遭百年不遇之大旱,继以蝗灾。 旱灾与蝗灾所及,兖、豫、青、徐、冀、司隶,乃至关中,皆难幸免。” 厅中一片死寂,随即议论声再次响起。 戏志才眉头紧皱的说道:“景略所言可有依据?” 王猛从自己袖中取出一卷竹简,当着众人的面缓缓展开后,解释道:“此乃在下整理的近五十年灾异记录。 每逢岁星入轸,翼宿暗淡之次年,江北必有旱情。 今岁星位置、星宿明暗,与永寿二年(公元156年)、建宁二年(公元169年)如出一辙。 而那两年之后,皆是赤地千里,饿殍遍野。” 曹操站起身来,走到展开的竹简面前,细观良久,脸色渐沉。 郭嘉、戏志才、程昱等文臣看完,亦露出郑重之色。 王猛见状,继续说道:“史载,永寿二年(公元156年)大旱,中原诸郡‘禾尽枯,民流亡,人相食’。若明年旱灾、蝗灾如约而至,而我等却将存粮用于征战,征调民夫耽误农时。那时候,兖州将如何自处? 莫说征讨泰山,便是维持现有疆土,安抚境内百姓,也将力不从心。军中无粮则兵变,民间无食则民反。 纵有雄兵十万,反而因为粮食的短缺,成为累赘!” 夏侯惇反驳道:“天象之说,终归虚无缥缈。岂能因此贻误战机?” “夏侯将军此言差矣!岂不闻‘圣人畏因,凡人畏果’?待旱情显现,再思应对,已晚矣!到了那时,井泉枯竭,禾苗尽死,蝗虫蔽天,纵有金银满库,可能充饥否? 若我们提前有了准备,面对旱灾蝗灾可以从容应对,而泰山郡群盗没有更多的粮食储备。 那时候他们只能放弃泰山奇险的地理优势,来到平原地带劫掠粮食,我们以此布局,必能大破贼寇。 甚至我们派遣使者陈说利害,没有了粮食的他们更可能直接向我们投降。 此乃用兵的最高境界,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曹操忽然开口道:“若如景略所言,我们该当如何?” 王猛精神一振,将早已经准备的方案,娓娓道来:“第一,即刻停止一切非必要用兵,蓄养民力; 第二,开仓检视存粮,统计各郡仓储; 第三,命各郡县修缮水利,深挖井渠,做好水源的存蓄; 第四,推广耐旱作物,教授务泽之法; 第五,严令禁止酿酒,节约粮谷; 第六,遣使往荆州、徐州、冀州、幽州等粮食多产区收购各种粮食与食物,以备来年之需; …………” 王猛一口气列出十余条建议,条条针对抗旱备荒。 务泽就是后世所说的保墒之法,在汉代被称之为务泽。 就是通过耕作措施保持土壤湿度以满足作物生长需求,核心在于减少水分蒸发与渗漏。 以土壤耕作为中心的保墒农业技术措施,是华夏几千年积累下来的丰富经验。这些宝贵经验,不断为农业生产实践所丰富与发展。 程昱听罢,沉吟道:“王景略所言,确有道理,然泰山贼寇亦是心腹大患。” “程公,贼寇亦是饥民所聚。若明年大旱,贼寇无粮可掠,必自行溃散大半。 那时,只要我们稍微用些妙计,泰山群寇自会消亡。 反之,若我等耗尽粮草征讨,即便胜了,面对大旱也无能为力。 孰轻孰重,请孟德公与诸公明鉴。”王猛正色道。 曹操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庭中枯枝呆呆出神。 良久,他缓缓转身,沉声说道:“诸卿,吾尝闻‘民以食为天’。若天不予食,纵有山河万里,终成焦土也。” “孟德之意是?”夏侯惇疑惑的问道。 曹操走回主位,声音斩钉截铁道:“传令命令,暂停泰山用兵之议。 即日起,兖州上下,以储粮备荒为第一要务。命各郡太守、县令,亲自督查农事水利,若有懈怠,严惩不贷!” “孟德!”夏侯惇还想再谏。 曹操立刻抬手制止道:“吾意已决。元让(夏侯惇),你部兵马沿着黄河南岸巡察,协助百姓修缮渠堰。仲德(程昱),你负责清点各郡仓廪,造册上报。 志才、奉孝(郭嘉)你们与景略(王猛)共拟备荒详策,三日之内呈报。” “诺!”众人立刻抱拳行礼。 曹操看向王猛,目光深邃道:“景略,这些年你算无遗策,兖州能有今日的发展,你功不可没。只是天象之说,终究虚无缥缈,吾姑且信之。望你所言不虚,否则贻误战机……” 曹操话还未说完,王猛深深一揖后,胸有成竹道:“若是明年风调雨顺,在下愿受军法处置。” 议事散去,王猛独留厅中。郭嘉缓步走近,低声道:“景略,我知道你学究天人,天象之说,实在有些匪夷所思。 你所言大旱,究竟有几分把握?” 王猛望向窗外阴沉天空,轻声道:“十分把握!” “何以如此确信?”郭嘉露出难以置信之色。 王猛沉默良久,方道:“奉孝兄有所不知,在下曾得一异人传授,能观天时知人事,此非虚言。” 郭嘉凝视王猛片刻,叹道:“但愿你是对的。否则,泰山贼寇坐大,孟德公将失先机。” “失了先机,尚可挽回。若失了民心,则万事皆休。奉孝兄,明年此时,你我将感激今日之决定。”王猛声音几不可闻。 二人并肩出厅,但见天际乌云汇聚,似有暴雨来临。 五日后。 一首由王猛编写的《备荒谣》传遍兖州各郡县。 无论是县城还是乡村,都能听到孩童们欢快的歌声:“深挖井,广积粮,修渠堰,种耐旱……天虽旱,心不慌,官有策,民有方……” “如今各郡县百姓皆开始应对来年的荒年。哎!曹某既希望景略料事如神,亦希望荒年不要到来!”曹操长叹道。 “争天下者,必先争民心;争民心者,必先争粮秣。只有解决了百姓温饱问题,方能长治久安。 无论明年是否荒年,多存储粮食,总是不会错的。”王猛目光深远的说道。 copyright 2026 第755章 东莱风云 初平四年(公元193年)七月二十二。 青州,东莱郡,东牟县。 咸湿的海风裹挟着夏日炎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吴起站在新建的船坞高台上,望着下方热火朝天的造船景象。 五年了。 他来到这个时代,已经五年了。 作为先秦时代各项全能的顶级大才,在他的谋划下,徐州以及半个青州已经被打造得成为了天下纷乱中的世外桃源。 这命运的安排令他时常在深夜抚剑长叹。 “吴先生,第五艘楼船今日即可完工。” 太史慈浑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这位东莱本地的豪杰,箭术超凡,侠义心肠,自吴起北上青州后,太史慈前来投靠。 两人于战火中结交,吴起看重了太史慈的英雄侠义,太史慈则对吴起的无所不能钦佩不已,两人因此结下了深厚的情谊。 吴起转身,看着这位与他年龄相差无几的壮士,询问道:“子义辛苦,倭寇最近可有动静?” 这些年大汉东部的徐州、青州、扬州等地的沿海,经常遭遇倭寇的劫掠。 吴起为了一劳永逸,已经开始谋划对倭人的反击。 “探马来报,三日前有七艘倭船在牟平县外海出现,劫掠了两艘渔船后向东逃窜。 这些倭寇近年来越来越猖獗,以往只在秋收后来犯,如今尚在炎炎夏日便已出现。”太史慈眼中杀气一闪而逝。 吴起目光投向苍茫大海,战国时对东海之外的岛屿仅有零星记载,称为“倭地”。 这些年亲眼看到对方寇掠沿海,方知海外蛮夷竟已能渡海为患。 “加速造船进度,按照之前制定的方法训练水军,切记绝不可松懈。这些新募的渔家子弟虽熟悉水性,却不懂战阵配合,对于长期劫掠他们的倭人海盗,有天然的畏惧感。” 太史慈微微颔首说道:“弓弩手已能于摇晃船身中五发三中,近战兵士的接舷演练尚有不足。” 两人正说话间,一骑快马自西疾驰而来,还未来到两人身前,就听到马上的斥候大声喊道:“报!黄县沿海发现大批倭船,正围攻盐场!请吴先生与太史将军尽快救援!” 吴起与太史慈对视一眼,几乎同时喝道:“点兵!” ………… 黄县盐场外海,十五艘外形怪异的船只正在波涛中起伏。 这些船只比汉人的船只窄而长,船首高高翘起,船身绘有狰狞图案。 船上倭人身材矮小,大多袒露上身,头梳椎髻,手持弯刀与简陋弓矢,正嗷嗷叫着试图靠岸。 吴起与太史慈率军来此后,见到盐场守卫已被压制到堤坝后方,二十余名盐工倒在血泊之中,不知生死。 太史慈见到倒在血泊之中,生死不明的盐工,勃然大怒,这些都是穷苦百姓出身。 “放箭!”太史慈一声令下,率先张弓。 “弓拉如满月。” 一箭离弦,越过百步距离,精准的穿透一名正要砍杀老盐工的倭寇头目咽喉。 随即,三百弓弩手齐射,箭雨如蝗虫般扑向倭船。 倭寇显然没料到援军来得如此迅速,一阵慌乱后,半数船只调转方向,竟不退缩,反而向吴起的船队迎来。 “迎战!”吴起立于楼船船首的位置,一声令下,身边传令官立刻挥动令旗。 四艘新造楼船呈雁形展开,这些船只借鉴了战国楼船与江东船只的特点,船体高大,设有女墙战格,船首装有尖锐冲角。 每船可载一千士卒,是这两年来,吴起心血的结晶。 楼船因船高首宽,外观似楼,而得名。 因其船大楼高,远攻近战皆合宜,故为古代水战之主力。 不过因船只过高,常致重心不稳,遇到大风大浪时,容易倾覆,故多只在内河及沿海的水战中担任主力。 楼船最早出现于春秋时期,当时,各诸侯国之间的争霸兼并战争,从辽阔的陆地扩大到浩瀚的江河湖海。 而在水战之中,战船是最重要的装备,当时倚江傍海的楚、吴、越、齐四国,都建立有庞大的“舟师”,这是华夏历史上最早出现的海军部队。 庄子在《逍遥游》中就记载了春秋晚期吴越间的战争,常常是水战。 不过由于水战处于初级阶段,加上技术还在摸索之中,那时的楼船根据自己规模可容纳的将士从数十人到数百人不等。 到了汉武帝时期,楼船的规模已经发展到了可以容纳千人。 而在原本历史的三国时代,东吴所造的楼船如:“飞云”、“盖海”等大型楼船,皆有五层,可载三千将士。 虽然技术日渐成熟,所造的楼船也越来越大,重心不稳的缺点却始终无法解决,这也是这个时期,华夏很难跨海远征的其中一个重要原因。 而吴起虽然研究出来的新型楼船大小和汉武帝时期差不多,不过吴起却解决了楼船的最大缺点,重心不稳。 如今东莱郡制造出来的楼船,理论上已经具备了跨海远征,当然横渡太平洋前往美洲仍然不可能,不过前往距离华夏大陆不远的倭人岛屿,已经完全没有了问题。 ………… 倭人的船只灵巧,迅速靠近,试图接舷跳帮。 这是他们惯用战法,凭个人勇武近身搏杀。 “长枪列阵!”太史慈大声喝道。 楼船上,三排长枪自女墙孔洞中刺出,如刺猬般密不透风。 第一波跳帮的倭寇尚在半空便被刺穿,惨叫着落入海中。 吴起冷眼看着战局,战国时水战多在江河。 他曾经率领楚人的水军在洞庭湖上击败百越民族,帮助楚国将领土扩大到了洞庭湖与苍梧郡一带,加强了中原与岭南在经济、文化上的交流。 不过,如此规模的海战经验,吴起亦不多。 但他深知,战争之理,万变不离其宗,知己知彼,以己之长攻敌之短。 “走舸出击,分割敌船!”太史慈下令道。 走舸乃是轻便快速的小型战船,虽然可容纳人数不多,却非常适合用于突袭,特别是面对混乱之中的敌军,往往能出现意想不到的效果。 第756章 大海的彼端 二十艘轻捷的走舸如离弦之箭,从楼船间隙穿出。 这些走舸每船仅十人,却配备了改良过的弩机,可连续发射短矢。 它们灵巧的穿插于倭船之间,专射操桨手与帆索。 倭寇船队阵型大乱。 吴起所在的主舰加速,对准倭寇最大的一艘船直冲而去。那船试图转向躲避,却被两艘走舸缠住,无法移动。 “轰!” 经过吴起改良过的大型楼船狠狠撞向敌船侧舷,木屑飞溅。 敌船剧烈倾斜,船上倭寇如下饺子般落入水中。 “倭寇曾经杀我父兄,今日正是报仇之时!”船上有汉军士卒大喊道。 “擒其首领,余者尽可诛灭!”楼船船首上的吴起下令道,避免倭寇被屠杀干净,而失去了盘问之人。 战斗持续半个时辰,十五艘倭船六艘沉没,九艘被俘,并没有让对方跑掉一艘。 汉军仅有两艘走舸遭到破坏,不过修补修补还能继续使用,并且没有人员死亡,倒是有四十余人受到轻伤,此战可谓是大获全胜。 ………… 被俘的倭寇中有一人服饰稍异,颈挂骨串,似是头目。吴起找来一名通晓倭人语言的商人审讯,自己则与太史慈在一旁聆听。 这名倭寇头目名唤“佐助”,起初倔强不语,在稍微用刑之后,立刻“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通过断断续续的审讯与连比带划,吴起逐渐拼凑出了不少信息。 倭人岛屿正值“国中大乱”,数十个“国家”或者说是部落相互征伐。 佐助所属的“狗奴国”与倭人海岛上最强大的“邪马台国”交战三年,去年秋季一场大地震毁坏了沿海大量农田,今春饥荒已现。 各部首领为争夺存粮与人口,厮杀更为惨烈。 像弥助这样的边海部族,既无存粮又惧怕被吞并后,送上战场当炮灰,只得率领愿意跟随的族人们渡海劫掠。 “邪马台国……狗奴国……”吴起喃喃自语,在前些年他们擒获的倭人口中亦得到过这些消息。 现在看来,倭人海岛上的势力分布,与遭遇的天灾应该就如对方所言。 佐助随后又比划着说,海上航行不易,距离超远的航行,往往十船出发常有三四船葬身鱼腹。 若非活不下去,谁也不愿冒此风险。 “你部族还有多少人?在何处登陆?下次何时来犯?”吴起连续向对方提出三个问题。 佐助犹豫再三,终是答道:“我们部落有男丁一千三百余人,此番精锐尽出,今已覆灭,剩下的都是老弱妇孺。 登陆处在东方三日航程的一座无人岛,以此为据点。若无法带回食物,七日内,剩余族人必将饿死。” ………… 一个时辰后,审讯结束,吴起屏退左右,独留太史慈。 “子义,你如何看待此事?”吴起问道。 太史慈沉思片刻道:“倭寇遭遇天灾与人祸,与如今的大汉王朝有些相似。 只是华夏地大物博,可以动用的资源无数,而倭人的海岛资源有限,一部分沿海部落不得已,只能出海劫掠。 今日我们虽然大获全胜,但是倭人出海的部落数不胜数,东莱郡的海岸线漫长,防不胜防啊!” 吴起手边堆满了竹简,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倭人提供的情报。 “东海的倭寇乃是小患,不足为惧! 子义,你看。根据俘虏所言,倭人的岛屿南北狭长,多山少田,各小国分散而治,武器铠甲简陋,多以竹矛石斧为器,铁器极为稀少。”吴起指向由倭人口述,自己绘制而出的一幅简陋地图。 太史慈仔细观看,忽然抬头,诧异的问道:“吴先生莫非想跨海远征?” 吴起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海天一色的景象,缓缓说道:“陶使君年事已高,已经失去了逐鹿中原的雄心。 况且天下群雄并起,名将奇士层出不穷,董卓任用白起为将,虎踞关中。 袁本初麾下有乐毅、廉颇与白马将军公孙瓒争雄河北。 曹孟德将兖州打造得兵精粮足,韩信助张角称雄于淮南,项羽横扫江东无敌手。 刘表、孙坚平分荆州,刘备、刘虞、马腾皆陆续收复并州、幽州、凉州诸郡。 汉室难以挽回,无论哪方诸侯,皆非易于之辈。 逐鹿中原,变数太大,与其陷入到无休无止的中原会战之中,不如放眼海外……” 太史慈恍然大悟道:“吴先生想开拓新土?” “正是如此。朝廷虽然羸弱,却仍然尚在,陶使君想做一位名留青史的名臣,自然会在意朝廷以及天下人的评价。 之前我们北上青州剿匪,亦畏手畏脚,主要原因不就是陶使君作为徐州牧,派遣军队前往青州名不正言不顺吗? 而且海外作战,开拓新土,却没有这些顾虑。 据俘虏所言,此地混乱不堪,各小国互伐不止,且天灾连年。若我徐州精兵渡海而至,可逐个击破,整合诸岛。”吴起的手指指向地图上东方的一座海岛,沉声说道。 太史慈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吴起见到太史慈沉默不语,继续言道:“其一,此举不直接与中原诸侯冲突,符合陶使君‘平稳着陆’之意;其二,海外领地可作退路,亦能开辟新的粮源、财源、兵源;其三,若将来中原有变,我们可据海岛为基地,伺机而动。” 太史慈被这个宏大的构想所震撼,沉默片刻后问道:“只是渡海作战,风险极大。我军不习海战,船只亦不足。” “跨海远征并非一朝一夕可以完成,这些年我将主要精力放在东莱郡,发展海上贸易,建造大型船只,训练将士的海战能力,就是早已经有了跨海远征的打算。 不熟悉海战,可以慢慢训练,船只不足,亦可以慢慢建造,这些时间我们等得起。 最大的难点,还是我们并不熟悉整个倭人的势力,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从这些倭寇的口中得到的消息,不过是只言片语。 所以近期我们的目标当是,寻向导,探航路,绘制海图与倭人海岛的势力分布图。 只有足够了解敌人,我们才能在攻打倭人岛屿时,将损失降到最低。”吴起默默转头,望向东方海天相接之处。 他知道,这条路充满未知与风险。 但在这个名将辈出的混乱时代,也许开拓一片新天地,才是徐州最稳妥的选择。 海风从东方吹来,带着陌生的气息,也带来了新的生机。 这片大海的彼端,将是吴起与太史慈等人新的战场。 第757章 荧惑守心,必有大灾 初平四年(公元193年)七月二十五,深夜。 广阳郡,蓟县,刘辩府邸的小院内。 刘辩与岳飞在满天繁星下,在室外的院落中相对而坐。 “明年就是原本历史中的兴平元年(公元194年),不过,按照目前的趋势发展下去。 如果天下没有太大的变化,应该不会改元兴平了,而是初平的年号将一直持续下去。 不过,若是按照我们之前的推断,明年将是大灾之年啊,史侯想好应对措施没有?”岳飞声音低沉的说道。 年号更改通常具有象征意义,旨在昭示新气象。 原本历史中之所以改元兴平,一来由于当时长安政局动荡、社会危机加剧,朝廷试图通过年号更迭来祈求政治稳定和中兴。 兴有中兴,振兴大汉的意思,平乃是希望天下和平、安定。 二来,也是由于李傕、郭汜等人掌权,希望不要重蹈董卓的覆辙,故而不愿意用董卓掌权时的年号。 “我现在想的是如何与幽州的官吏们商讨此事,总不能说我有预测未来的能力吧?这实在有些匪夷所思了!”刘辩长叹一声道。 “不如推在史道人身上?史子眇通晓道术,让他以‘观星测候’之术向众人解释此事,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岳飞建议道。 观星测候是华夏古代通过观察天象和气候来指导农业生产、制定历法及预测吉凶的重要实践。 融合了天文观测、气象记录与哲学思想,体现了先贤们“天人合一”的思想。 “如果想不出其他更好的解释,只能如此了。至于应对大灾之年的措施,我心中倒是有一些想法。”刘辩微微点了点头。 随后刘辩与岳飞开始了低声讨论。 ………… 两日后,夜晚。 时值盛夏,蓟县州牧府后院观星台上,道人史子眇衣袂飘飘,手中拂尘轻扬,指向北方天际一颗黯淡的星辰道:“诸位请看,荧惑守心,又逢岁星失位,彗星现于翼轸之间。 贫道夜观星象已三月有余,推演历法,查验古籍,所得皆同。 明年初春至秋末,长江以北诸州,将遭百年难遇之大旱,随后必有蝗群蔽日,赤地千里。” 夜风吹过,观星台上的火把摇曳不定,映照着一张张神色凝重的面容。 幽州牧刘虞声音微颤道:“史公,此灾可以避免否?” 观星台上的史子眇长叹一声道:“天象已成,人力难逆。然天道五十,大衍四九,终有一线生机。 若能早做准备,或可减轻灾损,救万民于水火之中。” 刘虞转身对身后众人道:“既然如此,请诸位移步议事厅,共商对策。” ………… 州牧府议事厅内,烛火通明。 刘虞坐于主位,史侯刘辩、岳飞、卢植、荀彧、张仲景、史子眇、徐庶、司马朗等人皆依次落座。 厅内气氛肃穆,连州牧府外的蛙叫虫鸣皆能听得一清二楚。 “诸位,史公适才所言,想必已经听得一清二楚。幽州近年来虽然发展迅速,甚至周边许多其他州郡的百姓,都将我们幽州视为富庶繁华之地。 但若真遭此百年大灾,必将伤及根本。今夜召集各位,便是要集思广益,早做准备。”幽州牧刘虞忧心忡忡的说道。 岳飞率先起身,按照之前与刘辩交流的结果,抱拳说道:“岳某有一策。自五年前我等助刘幽州安定北境以来,沿海工厂大兴,现在几乎所有靠近沿海的县城,都兴建有大型海洋食物加工工厂与养殖场。 用于海鱼的饲养、生产、加工。 如今渤海之滨,晒盐场、渔港、熏鱼坊连绵数十里。 若能将海鱼大量捕捞,制成鱼干、咸鱼,储存时间可达一年以上。此物既可充饥,又富含营养,远胜于灾荒时的树皮草根。” 刘虞颔首说道:“鹏举所言甚是。去年幽州沿海各个加工厂,光是运往其他县城的海鱼已经达到三百万斤,若加派人手、增造船只,或是继续建造沿海渔厂,能否将产出的数量再增加一倍?” “捕获的海鱼数量确实可以继续增加,但是我们要将这些新鲜的海鱼加工成为容易保存的鱼干,则需新建五十座熏坊,三千口陶缸用于腌制。 且需在秋冬两季加紧制作,以备明年之需。”负责沿海工厂的史子眇立刻出言答道。 此时,张仲景轻捋长须,面色凝重道:“旱蝗之灾,最可惧者,实为疫病。 大灾之后,百姓饥饿,必食腐肉、饮污泉;死畜遍地,秽气蒸腾。 伤寒、痢疾、疟瘴必将横行。 仲景以为,当立即着手三事: 其一,储备药材,尤以黄连、黄芩、大黄、柴胡为要; 其二,如今大中型县城皆已经设有‘医院’,但是小型或是偏远的县城,以我们幽州如今的财力、人力还无法做到开设‘医院’。 按照目前的进度,现在修建‘医院’已经来不及了,可以在这些小型或是偏远的县城设立‘防疫所’。 培训医工,教授清洁饮水、隔离病患之法; 其三,印制《防疫简方》分发乡里,使百姓知道若是遇到突发情况,该如何自救。 若百姓无法识字者,可让各村村长进行宣传、普及。” 荀彧沉吟片刻,补充道:“仲景先生所虑周全。 此外,彧以为当控制粮价。 大灾之年,最怕有奸商囤积粮食与药物,然后高价出售。 虽然如今整个幽州大部分地区都有我们‘大汉便利店’出售物品,但是仍然有其他商家。 若是他们联合起来,大面积囤积粮食,对于我们幽州来说,亦是祸患。 一旦出现灾情,我们需要加大力度打击那些‘发灾难财’的商人。 同时严令禁止粮食外运,违者重罚。” “控制粮价固然重要,但若全禁外运,恐伤及与其他各州的贸易。 可否实行‘配给制’?即按户计口,限量购买,既防囤积,又不绝商路。”年轻的司马朗建议道。 徐庶接过话头道:“伯达(司马朗)所言在理。 此外,庶以为当广寻替代食物。 幽州多山,山间有橡子、葛根、蕨菜等野生之物,可教百姓辨识、采储。 并推广种植耐旱作物,如桑葚、枣树、柿树等,虽不能完全替代谷物,但在灾荒之年却可以充饥。” 第758章 大汉之幸,幽州之幸,百姓之幸! 右北平郡太守藏洪起身,抱拳行礼后,建议道:“最紧要者,当加固水利!幽州虽有滹沱、沽水等河流,偏远地区的灌溉渠系却年久失修。 应立即征调民夫,深挖井、广修渠、筑陂塘。即便天不降雨,也能从地下取水,抢救部分庄稼。” 卢植听罢众人议论,缓缓道:“诸公所言皆切中要害。然实施这些举措,需钱粮、人力、时间。 我以为,当分缓急三步走: 第一步,立即储备鱼干、药材等物品,并加派人手大力修建沿海工厂,并提前招聘工人,培训他们; 第二步,秋冬修水利、训医工,在没有‘医院’的偏远县城或是村落,修建‘防疫所’。 第三步,明年春推广耐旱作物,在各地多修储物粮仓。 至于诸位提到的传授百姓各种知识,可以立即安排下去,让各县县令、各村村长负责此事。 同时,应遣使密报相邻州郡,虽未必全信,但可尽人事。” 众人纷纷点头,目光不约而同的投向一直沉默的刘辩。 大家素知刘辩之才,幽州能在这乱世中成为一方乐土,他的诸多“奇思妙想”功不可没。 这位曾经的少帝,如今的幽州牧刘虞之侄,常有惊人之语、新奇之策。 刘辩感受到众人的目光,缓缓起身。 如今的刘辩刚过弱冠之年,虽然年纪不大,却目光宛如汪洋,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诸公之策,思虑周详。然博才以为,我们尚可更进一步,变被动防灾为主动破局。”刘辩声音清澈,传入到众人耳中。 “变被动为主动?”众人纷纷陷入到沉思之中,静等刘辩下文。 只见刘辩缓步走到厅中悬挂的幽州地图前,指向蓟县周边道:“此次大灾,虽为劫难,却也是机遇。中原与北方诸州受灾,各地皆会出现大量流民。 若我幽州准备充分,不仅能保全本土百姓,更能吸纳流民,壮大实力。 前些年,四方盗贼如蚁聚时,幽州在州牧大人的英明领导下,曾经吸纳了百万流民。 幽州本就是地广人稀之地,有了这百万人口的涌入,加快了我们幽州的发展。” 刘和闻言,眼睛微微一亮,欣喜道:“博才的意思是?” “我制定了一套完整方案,可以称之为‘生态循环农业防灾体系’。”刘辩语出惊人,说出了一些众人皆不明白的词汇。 刘辩见到所有人皆露出疑惑的神色,连忙解释道:“所谓的‘生态循环农业防灾体系’,便是将防灾、生产、安置融为一体。 首先,推广‘鱼、鸭、稻’共生系统。在稻田旁挖塘养鱼,水面养鸭。 鸭粪喂鱼,鱼粪经过发酵后,可以大大提高农田的肥沃程度。 即使干旱少水,塘中鱼,田中鸭亦可以作为食物。 此法我在自己的府邸附近试验了两年,产量比单纯种稻高三成。” 张仲景仔细思考后,赞叹道:“此法甚妙!鸭能食蝗虫幼子,或可抑制蝗灾的蔓延。” “其次,建立‘灾民以工代赈’制度。前些年我们已经实行过一段时间,算是驾轻就熟。 流民到来后,不以单纯施粥养活,而是组织他们修水利、建熏坊、挖水井、筑道路。如此,流民得食,幽州得工,两全其美。”刘辩继续说道。 荀彧抚掌而笑道:“妙!既避免闲散生事,又完成工程,更让流民有尊严的获取酬劳与食物。 等到灾难过去,流民们还可以依靠这些工作在幽州养家糊口,渐渐融入到异乡之中。” “第三,创立‘灾险互助社’,由州府引导,各县各村百姓自愿加入,每人出少量钱粮作为‘社金’。 若社员遭灾,可从社中借粮,丰年归还。如此可以分散风险,避免一家受灾即家破人亡。 此法绝不可强迫百姓加入,且‘社金’的支出必须公开、透明,让社员都知道钱粮用在了哪里。”刘辩见到荀彧说完,语速加快了几分。 徐庶惊奇道:“此乃‘化整为零,风险共担’之妙策啊!” “第四,也是最关键的一环,信息传递系统。 这些年各地都有信鸽的培养,但是却主要集中在大型县城,中小县城信鸽基本难以抵达。 如今我们可以尽快在中小县城亦开设‘飞鸽传书站’,训练信鸽,一旦某地发现旱情、蝗情或疫情,半日之内便可传至蓟县。 同时印制《抗旱防蝗简明手册》图文并茂,即使不识字者也能看懂,分发至每一里、每一亭。 如今幽州的造纸术飞速发展,印制《抗旱防蝗简明手册》,投入的钱财并不需要太多。” 众人听得入神,厅内鸦雀无声。 刘虞听罢,长身而起,眼中光芒闪动道:“博才此策,可谓标本兼治、着眼长远!诸公以为如何?” 掌管幽州钱粮的卢植,抚须赞赏道:“博才之策,虽闻所未闻,但细细思量,环环相扣,实乃治国良方。即便无灾,推行此策也能强我幽州。” 荀彧补充道:“然实施如此宏大计划,需大量钱粮。在沿海建立工厂已经花去幽州大量库存。 我建议,除州府拨款外,可以向富户商贾借贷,约定两年后以微利偿还。 同时削减非必要开支,州府各级官吏俸禄暂时减半,以示与民共渡难关。 等到将来灾难过去,在将减半的俸禄为官员们补齐,这样官员们只是延迟得到了自己的一半俸禄。 此举既能得到百姓们的赞扬,还能帮助幽州渡过难关,两全其美之法。” 藏洪慷慨激昂道:“我愿捐出家财三分之一,以为表率!” 一时间,众人纷纷表态,愿减俸、捐款。 幽州大部分官员仍然是世家或是豪族出身,对于捐钱既能帮助整个幽州渡过难关,还能博得一个好名声,都愿意慷慨解囊。 刘虞感动不已,向众人深深一揖道:“得诸公如此,乃大汉之幸,幽州之幸,百姓之幸! 便依博才之策,由文若负责粮食储备,仲景主理医疗,子干兄(卢植)统筹钱粮,鹏举主管流民安置,伯达(司马朗)协助刘和建立信息传递系统,公达(荀攸)负责水利,元直则向各县令、各村长下达命令并时刻监督。 我与博才坐镇州牧府,协调各方。” 第759章 白马将军吃瘪 “诺!”众人立刻起身行礼。 幽州牧刘虞顿了顿,声音铿锵有力的说道:“自明日起,全幽州进入防灾备战状态。明年即使天降大灾,只要我们同心协力,上下一心,不仅要让幽州渡过此次劫难,更要成为整个大汉在北方的希望所在!” “谨遵州牧之命!”众人再次齐声应道。 议事到了深夜方才散去。 众人走出州牧府时,星空依旧璀璨,但在他们心中此刻已然有一团熊熊烈火在燃烧。 刘辩仰望星空,心中默念道:“历史已被改变,原本这一年,仁义无双的刘虞将被公孙瓒所害,随后幽州陷入到数年的战乱之中,乌桓、鲜卑、南匈奴等异族蠢蠢欲动。 而今,现在的幽州不仅要对抗天灾,更要在这乱世中,为百姓撑起一片天。” 徐庶走到刘辩身边,低声询问道:“史侯今日之策,实乃经天纬地。只是这些想法,不知如何谋划而出?” 刘辩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光芒,轻声说道:“元直,有些问题,无需过于深究。我们只要知道,如今所做的一切,是为了让天下百姓,安全的渡过灾难,能吃得饱饭,活得更有尊严。” 远处传来更鼓声,七月将尽,而一场与天抗争的序幕,才刚刚拉开。 ………… 初平四年(公元193年)七月二十九。 冀州,常山郡国。 公孙瓒座下的白马如雪,却染上了常山郡的尘埃与血痕。 太行山东麓的崎岖山路间,一支狼狈的骑兵正艰难撤退。 为首的白马将军公孙瓒脸色铁青,他身后那面“公孙”大旗已被箭矢射穿数个窟窿,在凛冽山风中凄厉作响。 “刺史大人,前方五里便是平原地带,出了这山谷我们就安全了。以黑山贼的战力,他们在平原上绝不会是我们的对手。”一名斥候小心翼翼的说道。 公孙瓒没有回应,只是攥紧了缰绳,目光时不时望向四周的山峰,深怕有敌军埋伏。 五日前。 公孙瓒率领两万白马义从与两万步卒,共计四万人攻入常山郡国,意图一举荡平盘踞于此的黑山贼寇。 他本以为会如往常一般,铁骑所至,贼寇溃散。 刚开始也确实正如公孙瓒所料,在进攻上曲阳、南行唐、灵寿三县城时,几乎是碾压的态势。 随后公孙瓒留下步卒守住三县城,率领两万白马义从追击溃逃的敌人。 黑山贼在首领张燕的指挥下,经井陉进入到了太行山脉中,等待公孙瓒的就是连绵群山与神出鬼没的游击。 井陉属于太行山支脉,有重要关隘井陉口,又称土门关。 这里素有“太行八陉之第五陉,天下九塞之第六塞”之称。 陉指的是山脉自然中断的地方。 太行八陉乃是指晋冀豫三省穿越太行山相互往来的八条咽喉通道。 太行山延袤千里,百岭互连,千峰耸立,万壑沟深。这里的许多条河流切穿太行山,形成穿越峡谷的通道。 公孙瓒之所以在进攻上曲阳、南行唐、灵寿三县城时,所向披靡,因为整个常山郡国,只有这三城,设立于平原地带,其他地区皆处于太行山脉之中。 公孙瓒最大的优势乃是麾下的白马义从,当处于太行山脉时,骑兵的优势荡然无存后,公孙瓒军队的战力则大幅度减弱。 黑山贼首张燕,一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草寇,竟借着对地形的了如指掌,将他的精锐骑兵引入了绝地。 狭窄的山道使白马义从无法展开冲锋,茂密的山林则成了埋伏的天然屏障。 三天血战,他损失了四千精锐,却连张燕的主力都未能捕捉到。 张燕原名褚燕,常山真定人,与赵云同乡。 十年前,天下群盗四起时。 褚燕聚集一帮少年为强盗,在太行山附近劫掠,待回到真定县时,部众已经达到一万余人。 一年后,附近张牛角也聚集起一伙人,自称将军,队伍的数量与实力比褚燕还强。 褚燕率军与张牛角合兵一处,并推荐对方为首领。 在攻打巨鹿郡郡治瘿陶县时,张牛角被流矢射中,身受重伤。 临死之前,张牛角命令他的部下奉褚燕为首领,褚燕为了得到张牛角麾下军队的信任,尊张牛角为兄长,甚至改姓为张,唤作张燕。 张燕因身轻如燕,又骁勇善战,麾下将士们都喜欢称他为“飞燕”。 这十年间,张燕的实力不断壮大,许多活不下去或是走投无路的百姓纷纷前来投靠,甚至有些人拖家带口,或者举族前来,张燕都一一接纳。 人数甚至达到百万之众,张燕为其命名为“黑山军”。虽然数量有些让人难以置信,但是算上家属,确实有百万之众。 在汉灵帝晚期,黄河以北的各郡、县都受到“黑山军”的侵扰,因为太行山的天险,朝廷无力派兵围剿。 张燕趁机派遣使者到京城洛阳,上书朝廷请求归降。 汉灵帝于是任命张燕为平难中郎将,让他管理黄河以北,太行山脉附近各县城的行政及治安事务,每年可以向朝廷推荐孝廉,并派遣使者到洛阳去汇报,地位甚至如同州刺史一般。 原本历史中,在袁绍最鼎盛时期,亦拿张燕的“黑山军”没有多少办法。 当时吕布刚刚投靠袁绍,袁绍派其为先锋,与张燕的主力及四营屠各、雁门乌桓在常山郡国的平原地带展开激战。 双方一连战斗了十余天,张燕军死伤虽多,袁绍军战损亦不小,双方皆没有碾压对方的实力,于是各自退兵。 这是张燕的“黑山军”还没有借助太行山的地形进行游击,足以说明“黑山军”的强大。 也就是后来曹操平定河北的袁氏后,整个北方大定,天下大势基本掌握在曹操手中后,张燕才率领“黑山军”向曹操投降。 ………… 正在此时,一名斥候策马奔来,禀报道:“启禀刺史大人,前方山谷出口发现大量滚木礌石,已被黑山贼封锁!” 公孙瓒猛地抬头,眼中杀意迸现,却又在瞬间熄灭。 他挥手下令道:“绕道,从北面山脊穿过去。” 夕阳西下时,这支曾经威震北疆的白马义从终于逃出了群山。 回头望去,常山郡国的连绵山峦在夕阳中如同匍匐的巨兽,正嘲笑着他的失败。 第760章 骄兵之计! 堂弟公孙越本就对其兄公孙瓒率领白马义从追击进入太行山中,感到不安。 见到公孙瓒迟迟未归后,率领步卒来到井陉的土门关外,果然见到有“黑山贼”埋伏。 他率领步卒从后突然袭击,击退埋伏的“黑山贼”后,接应公孙瓒的白马义从回到了灵寿县。 ………… 冀州,魏郡,邺城。 袁绍府邸内。 府外秋雨渐歇,廊檐滴水声声,更衬得府内一片肃然。 “本初公,此乃天赐良机!公孙瓒率军进入常山郡国,讨伐‘黑山贼’首领张燕,被困于太行险道,粮草转运艰难。 后又遭遇黑山贼的游击,白马义从折损近四千,公孙瓒的大军士气降到了谷底。”得到消息的荀谌前来向袁绍禀报道。 主座上的袁绍微微颔首,示意自己已经知道此事,眼中却闪烁着难以察觉的喜色。 他身穿玄色锦袍,腰佩玉带,虽然四旬有余,但面庞方正,须髯整齐,自有一股让人顶礼膜拜的威仪。 “友若(荀谌)所言不差。公孙瓒自恃白马义从骁勇,不察太行地势,轻敌冒进。 张燕虽为黑山贼寇,却盘踞常山郡国多年,熟知太行山地势与游击战法。 此番公孙瓒实是踢到了铁板上。”逢纪摇头晃脑的说道。 新近投靠的袁术坐在袁绍左下首,虽衣着华贵,面色却淡定从容,似乎天下没有任何事情能让他萦怀。 “公路(袁术)如何看待公孙伯圭攻打黑山贼一事?”袁绍看向下首的袁术,突然问道。 “兄长,公孙瓒狼子野心,早有不臣之心,这些年他与仁义无双、忠心为国的幽州牧刘虞交恶,就是最好的证明。 此时他受挫于贼寇,正是天赐良机,何不出兵北上,一举夺回冀州全境?”袁术目光微闪,中气十足的说道。 此言一出,府内众人顿时议论纷纷。 审配起身拱手道:“后将军所言极是。公孙瓒精锐被困常山,其后方空虚,若此时出兵,定可收复失地!” 耿弇、寇恂互望一眼,却并没说话。 虽然他们也参与了此次会议,但是作为跟随袁术前来投靠的降将,他们自知不到万不得已,还是少开口为妙。 “不可!”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 众人望去,只见沮授缓缓起身。 他年约三十余岁,面容清癯,双目深邃,乃是袁绍麾下最富远见的谋士之一。 “沮监军有何高见?”袁绍立刻问道。 此时的沮授被袁绍封为奋武将军,行监军之职,监护河北诸将。 “公孙伯圭在渤海郡曾经大破北上的青州贼寇,受降十余万。 他麾下的兵力当在十二万至十五万间,如今他不过带领四万大军前往常山郡国平定‘黑山贼’之乱,他治下的冀州数郡兵力,少则八万多则十二万,仍然十分强大,我们此时与公孙伯圭硬拼,并非明智之举。”沮授从容不迫的说道。 “末将亦赞同沮公所言。” 众人视之,乃乐毅也。 耿弇、寇恂见到乐毅发言,立刻精神一振,想听听对方的高见。 “乐将军这些年策无遗算,不知这次又有何良策?”袁绍见到乐毅发言,心中一喜。 “公孙瓒虽受小挫,然其主力未损,白马义从战力犹在。若此时我军北上,必遇其各城守军的拼死抵抗。 我们如果无法尽快攻下公孙瓒治下诸郡县,一旦他在常山郡国的大军得到消息南下,直扑魏郡而来。 魏郡多是平原地带,非常适合公孙瓒麾下的白马义从纵横驰骋。 若我们北上的大军回援,很可能面临两面夹击的窘境。若是我们的大军仍然继续进攻,一旦魏郡陷落,大势去矣。 且黑山贼张燕历来对本初公不敬,见我军介入,恐会与公孙瓒暂罢兵戈,转而一致对外。 再者,我军新得后将军来投,虽实力大增,然内部仍需整合。 冀州西方的白波军、南匈奴皆虎视眈眈,若我军与公孙瓒缠斗过久,恐为他人所乘。”乐毅起身,抱拳一礼后,环视众人道。 耿弇、寇恂二人微微点头,乐毅之策,与他们不谋而合,白马将军公孙瓒虽然经受小挫折,仍然强盛,现在确实不是进攻公孙瓒最好的机会。 袁绍皱眉沉思,府内一时寂静无声。 “乐将军此言差矣!战机稍纵即逝,岂能因顾虑而错失良机?公孙瓒若击败张燕,尽收黑山贼众,实力将更胜从前,那时候再想制衡,难矣!”审配反驳道。 “正因如此,才不能使其速胜。末将有一策,可使公孙瓒与张燕陷入长久缠斗之中,最终落得两败俱伤,我们坐收渔翁之利!”乐毅平静的说道。 “哦,乐将军如此有信心?计将安出?”袁绍眼中精光一闪而逝道。 “骄兵之计!这些年公孙瓒在幽、冀之地几乎战无不胜,没有吃到过败仗。如今却在他历来看不起的贼寇手中受挫,必定怀恨在心,急于复仇。 我们可假意示好,赠送粮草军械,助其讨贼。公孙瓒素来骄矜,得我军资助,必以为我军畏惧其势,将更加轻敌冒进。 如此一来,公孙瓒必与张燕陷入苦战。黑山贼依仗太行天险,易守难攻,纵有我军粮草军械支持,公孙瓒亦难速胜。 待其双方消耗殆尽,我军再行出击,必可大获全胜。” 只听袁术冷笑道:“此计太过迂缓!若公孙瓒识破此计,或张燕不堪一击,岂非助敌壮大?” 耿弇、寇恂见到袁术反驳乐毅,相视一眼,互相都有些无奈。 “后将军多虑了。张燕麾下的‘黑山贼’虽然号称百万,有些夸大其词,但是麾下仍有精兵十余万,算上家属,百万之众亦不为过。 他们盘踞太行多年,朝廷屡剿不灭,岂是易与之辈? 至于公孙瓒,此人刚愎自用,向来轻视谋略,只信武力。 我军示弱赠粮,正合其心意,必不疑有诈。”乐毅信心十足的说道。 袁绍沉吟片刻,目光转向一直未发言的田丰问道:“元皓(田丰)以为乐将军此计如何?” 第761章 影响北方格局的暗战 田丰见到袁绍询问,缓缓起身后,面容肃然的说道:“乐将军之计虽缓,实为上策。只是所赠粮草需加斟酌,不可过多,以维持公孙瓒军与张燕相持为度。过多则可能一鼓作气速胜张燕,过少则公孙瓒难以久战。” “善!便依乐将军之计!此事便交由元皓(田丰)督办。调拨粮草三万斛,军械五千件,送往公孙瓒军中。 逢纪,你负责起草文书,言辞务必谦恭,示我结好之意。”袁绍拍案而起,当机立断道。 耿弇、寇恂不禁暗自感叹:“同是出自汝南袁氏,袁本初可比其弟袁公路强太多了,而且身边还有明事理,善谋划的沮授、田丰等人。 若是当初占据汝南、南阳的是袁绍以及他麾下的这批人,他们两人的献计绝对会被袁绍采纳,不至于最终失去南阳、汝南二郡。” ………… 三日后。 常山郡国,灵寿县外,公孙瓒大营。 营帐连绵数里,白马义从的旗帜在北风中随风飘扬。 中军大帐内,公孙瓒正与诸将议事。 “兄长,袁本初知道我们讨伐黑山贼,如今派来使者慰问我军,并且送来粮食军械。”堂弟公孙越进入大帐禀报道。 公孙瓒身材高大,相貌英俊,年纪三十有余,英雄气概不减当年。 只见公孙瓒目光锐利的望向进来的公孙越,冷笑道:“袁绍这厮,见我受挫,便来示好,真是墙头草!” 长史关靖皱眉道:“自从主公被封为冀州刺史后,袁本初就与我们面和心不和。此时送来粮食军械,恐怕有诈。” “有何诈?关长史多虑了!袁绍定是见我大军压境,虽小有挫折,然实力犹存,心生畏惧,故来结好。此乃明智之举! 否则,一旦黑山贼被我们平定,下一个遭殃的,定是以欺诈手段夺取韩馥基业的袁本初!”公孙瓒麾下大将严纲大笑道。 将领单经亦赞同道:“严将军所言甚是。我军虽被太行山天险所阻,然主力并未受到重大损失。 袁绍新得袁术来投,正忙于整合内部,无力北顾,故以粮草示好,避免我们回师南下,与他争冀州之地。” 公孙瓒起身,踱步至帐前,望着营外连绵的粮车,眼中闪过一丝得意道:“袁本初啊袁本初,你也有今日!汝南袁氏的名声何等响亮。 昔日董卓欲废帝时,你拔刀相向的英姿何等令人向往!你作为关东联盟盟主之时的气派,何等威风!如今却要向我低头示好!” 田楷谨慎道:“伯圭公,袁绍麾下沮授、田丰皆智谋之士,此计或为骄兵之计,意在让我军与张燕缠斗,彼好坐收渔利。” “哈哈哈!便是骄兵之计又如何?我公孙瓒纵横北方幽冀之地,岂惧区区山贼?张燕凭险固守,我正愁强攻伤亡过大。 今得袁绍粮草,便可长期围困,待其粮尽,不攻自破!”公孙瓒豪情万丈的说道。 “刺史大人说得好!我等这些年无论面对鲜卑、乌桓的铁蹄,还是青州的盗匪,亦或是幽州的反贼张纯、张举等人,从无败绩。岂惧区区黑山贼乎?”单经附和道。 公孙瓒转身扫视众将后,下令道:“传令三军,厚待袁绍来使,收下粮草军械,并再从河间调三万步卒前来。 等到援军抵达灵寿县时,我们分兵三路,再攻黑山贼!” “诺!”众将拱手领命。 公孙瓒走到地图前,目光静静的望向太行山脉道:“张燕小儿,以为依仗天险便能阻我白马义从?我要让他知道,整个冀州,究竟谁说了算!” 五日后。 等到援军到来的公孙瓒分三路进发,旌旗蔽日,马蹄震天。 左军由堂弟公孙越统领,右军由大将严纲率领。 公孙瓒自己坐镇中军,一身银甲,胯下白马,手持长槊,威风凛凛。 身旁关靖、田楷、单经等人分列左右。 “报!黑山贼于太行山各处通道加固工事,滚木礌石堆积如山,弓弩手布满山道!” 公孙瓒冷笑一声,大喝道:“传令前锋,按计划进攻!” 战鼓擂响,杀声震天。公孙瓒大军如潮水般涌向太行山数个险道。 然而正如乐毅、沮授、田丰等人所料,张燕据险固守,滚木礌石如雨而下,箭矢蔽空。 公孙瓒军虽勇,那是在平原地带的正面交锋中,如今却难以突破太行山天险,战事陷入到胶着之中。 ………… 数日后。 魏郡,邺城。 袁绍接到战报,大笑不止道:“公孙瓒果如诸公所料,与张燕陷入苦战!双方伤亡已逾万人,粮草消耗巨大。” 田丰拱手道:“本初公,我等可以再添一把火,等一个月后,再送一批粮草过去,助其继续缠斗。待其双方精疲力尽,我军便可北上收渔利。 就算仍然无法占据整个冀州,公孙瓒与黑山贼互相消耗,对于我们来说,也是天大的好事!” “善!就依元皓(田丰)之计。待收拾了公孙瓒,冀州全境,将尽归我袁本初所有!” 夏风吹过邺城城头,本应炎热的夏天,却让本地的世家大族感受到了一丝寒冷。 而在遥远的太行山麓,公孙瓒与张燕的厮杀正酣,双方都未察觉,自己正一步步走向他人设下的陷阱。 乱世之中,智谋往往比刀剑更为锋利。 而骄兵必败,自古皆然。 公孙瓒的白马义从虽勇,却难敌太行天险,更难敌人心算计。 一场影响北方格局的暗战,就此拉开序幕。 ………… 初平四年(公元193年)八月十三,深夜。 汉四郡之一的玄菟郡,西盖马县。 完颜阿骨打与完颜宗弼并肩而立,望向满天星辰,长叹一声道:“千年时光倒流,倒让我们这些后人成了先人。也好,就在这片土地上,让我们重新锻造女真之魂。” 一年多前,从挹娄部落南下进入到玄菟郡内的两人,在瓜尔佳明月的协助下,说服了瓜尔佳部落首领铁骨,并与之结盟。 瓜尔佳铁骨让其儿子瓜尔佳明月带领三千男丁,跟随完颜父子训练,如今效果显着。 第762章 女真,是白山黑水赋予你们的灵魂!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华夏名将突然降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63章 女真!女真!女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华夏名将突然降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64章 女真崛起 三千勇士,养足精神,休息到了凌晨,然后悄然北上。 他们的第一个目标,是距离最近,也是呼衍兰最忠诚的附属部落,黑石部落。 战斗在黎明时分打响。 当黑石寨的守卫还在睡眼惺忪时,新组建的女真军已如鬼魅般出现在寨墙下。 完颜宗弼率领的先锋队用带钩的绳索悄无声息的攀上寨墙,迅速解决了守卫,打开了寨门。 完颜阿骨打率领主力部队涌入寨中时,黑石部落的两千守军甚至来不及组织有效抵抗。 战斗在半个时辰内结束,女真军仅伤亡十余人。 完颜阿骨打严令不得劫掠寨民,只收缴武器和粮食,除了寨主及其亲信依旧关押外,释放了所有的俘虏。 俘虏们见到自己既没有被杀,或是被折磨,亦没有被对方当做奴隶,纷纷感激不已,又见到对方的军队英勇非凡,愿意誓死追随这支女真军队。 完颜阿骨打从黑石部落的寨主亲信中找来一人,并以对方为使者,沉声说道:“回去告诉呼衍兰,他这些年的暴政失去了大部分族人们的支持,上天派遣女真军来了。 如果他明智,就开寨投降;如果要战,我们奉陪到底。” ………… 仅仅一日间,消息如野火般传遍挹娄各部。 除了这名使者带回的消息外,完颜阿骨打也派遣斥候暗中在对方各部落间散布消息。 挹娄部落当代族长呼衍兰震怒不已,立刻让其余五部各自率领一千人前来助战,他自己留下一千人守住大本营,亲自率领四千人出击。 然而正如完颜宗弼所言,有三个附属部落的寨主并没有按时出兵,而以各种借口,按兵不动,观看局势的发展。 呼衍兰得到另外两个关系亲近的寨兵相助,合兵后,共计六千人,向黑石部落的方向杀来。 完颜阿骨打父子并没有据守黑石部落,而是同样率兵出迎,双方在平原地带不期而遇。 这是女真军第一次大规模野战,对手是兵力占优的挹娄主力。 三千对六千,挹娄的军队占据两倍的兵力优势。 呼衍兰的军队排成传统阵型。 前排盾手,后排矛兵,两翼骑兵。 他们发出野蛮的战吼,敲击着盾牌,试图用气势压倒对手。 女真军则沉默如山。 完颜阿骨打、完颜宗弼、瓜尔佳明月各自率领一个千人队,呈品字形排列,每个千人队又分成十个百人队,队形严整,旗帜鲜明。 “弓弩手准备。”完颜宗弼平静下令道。 当挹娄军进入射程,一阵密集的箭雨突然袭来。 这不是零散的射击,而是分批次的齐射,箭矢如雨点般落下,精准的覆盖了挹娄军的阵型。 挹娄军的冲锋被迟滞,阵型开始混乱。 这时,阿骨打下令变阵,左右两翼的千人队突然前出,如铁钳般夹击敌军两翼。 最让呼衍兰震惊的是女真军的阵型变换,他们在运动中依然保持严整,各队之间配合默契,仿佛是一个整体在行动。 战斗持续了一个时辰。 当女真军的中路千人队发起总攻时,挹娄军终于崩溃。 呼衍兰在千人队以及自己亲兵护卫下仓皇逃窜,六千大军,除了千余人逃走,其余死的死、伤的伤,余者皆降。 此次平原会战,女真军名震长白山以北的广大地区。 接下来的半个月,女真军连战连捷。 在完颜阿骨打父子的指挥下,他们采取分化瓦解、各个击破的策略,先后降服了五个挹娄附属部落。 那些原本中立的寨主见大势已去,纷纷主动归附。 呼衍兰知道无法抵挡,继续率领残部北遁,逃到了七星河南岸的北斗七星祭台。 七星河是乌苏里江左岸支流,位于当代的黑龙江省东部。 北斗七星祭台则是这个时期挹娄人的祭祀场所,与北岸的凤林古城隔河相望,二城俗称“对面城”。 北斗七星祭台是华夏发现的首例以天文星座形象布局的城市核心建筑遗址,也是世界上最大的七星祭坛。 祭坛中七根图腾柱依次对应北斗七星中的天枢、天琁、天玑、天权、玉衡、开阳和瑶光,乃是古代挹娄人智慧的结晶。 终于,女真军兵临北斗七星祭台,这是呼衍兰最后的老巢。 出乎意料的是,北斗七星祭台没有进行激烈抵抗。 当女真军抵达时,祭台外的大门缓缓打开,一群长老捧着象征权力的骨杖和头冠,跪在门前。 呼衍兰已在昨夜自尽。 原来北斗七星祭台作为挹娄人最为神圣不可侵犯之地,绝对不能用鲜血污染这里。 呼衍兰自知已经穷途末路,亦不想污染圣地,故而自尽结束了自己暴虐、贪婪的一生。 完颜阿骨打与完颜宗弼并马而行,看着跪伏在地的人群,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他们父子来到这个时代不过数年时间,身后没有家族的支持,白手起家,终于成为了这片土地的主宰。 但他们知道,征服容易,治理难。 入驻挹娄部落的当晚,完颜阿骨打召集所有归附的寨主和长老。 “从今日起,挹娄之名成为历史。我们有了一个新的名字,女真!”完颜阿骨打的声音在营帐内回荡。 营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屏息以待。 “女真将实行新的制度,所有部落取消独立武装,统一编入女真军。 土地和猎场归公,按户分配。各寨设寨主管理民政,但军事权归女真军统帅部。”完颜阿骨打郑重的说道。 一个老寨主忍不住开口道:“这……这不就等于是夺了我们的兵权吗?” 完颜宗弼上前一步,目光扫过众人,朗声说道:“不,这是在给你们更大的权利。 想想看,当女真强大起来,征服更多土地和部落时,你们作为最早加入的元老,将获得多少利益?难道你们只想永远窝在这白山黑水间,为了一点猎场和汉人的赏赐而争斗不休吗?” 完颜阿骨打不容置疑的说道:“我已经派人南下侦查,汉人的玄菟郡、辽东郡,城池富庶,土地肥沃。但汉人朝廷腐败,诸侯割据,正是我们发展的良机。 而且四百年了,挹娄部落被扶余国欺压与剥削四百年了,难道你们不想为自己的祖先报仇雪恨? 我们若是能占据扶余国,向南则可以入主汉人的繁华之地,向西则有广袤的草原等待我们去征服。” 第765章 铁木真突袭北匈奴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他们这些年被扶余国欺压怕了,早已经失去了锐意进取的雄心,反抗都很少,哪里想过如此宏伟的目标。 完颜阿骨打缓缓站起身来,走到大营的中央,行了一礼后,郑重的说道:“我承诺,凡忠诚于女真者,必共享荣华。但若有二心者,天理不容!” 说到最后四字时,他的目光变得锐利无比。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最终,瓜尔佳铁骨第一个单膝跪地道:“瓜尔佳部落,愿意生生世世,誓死效忠女真!” 有人带头,其他人纷纷跟随。 一夜之间,挹娄各部正式整合为女真部落联盟。 接下来的时间,完颜阿骨打父子开始了一系列改革。 他们改良农耕技术,引进轮作制度,提高粮食产量; 建立简易的冶铁工坊,逐步用铁器取代骨器石器; 设立贸易点,与周边部落和汉人商队交易; 创立简单的文字,记录法令和历史; 最重要的是,完善了“猛安谋克”制度,将军政大权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 最让各部信服的是,完颜阿骨打说到做到,严格执行“有功必赏,有过必罚”的原则。 无论原本出身哪个部落,只要有战功就能晋升。 反之,即便是最早跟随的瓜尔佳部战士,触犯军法同样严惩不贷。 有一次,瓜尔佳部的一个百夫长在征服一个小部落后纵兵劫掠,违反了不得扰民的军令。 完颜阿骨打不顾瓜尔佳铁骨的求情,当众杖责该百夫长五十军棍,降为普通士兵。 此事传开后,各部落再无人敢违令。 严明的纪律和公平的制度,很快将原本松散的部落联盟凝聚成了铁板一块。 战士们以“女真”身份为荣,普通百姓则因生活改善而拥戴新政权。 一个深夜,完颜阿骨打与完颜宗弼站在一处高山之上,星空群星璀璨,他们望向山下灯火点点的女真部落。 “父王,基础已经打牢了。女真部落联盟如今虽然只有两万余战士,我相信假以时日,只要我们陆续收复周边各部落,将会建立一个比金国更加强大的王朝。 而以我们的战士战斗力,远超周边各部落,当慢慢蚕食。”完颜宗弼意气风发的说道。 完颜阿骨打微微颔首,目光投向西方,感慨道:“扶余国沃野千里,若我们能占据此地,并以此为根据地。 向西可以征服整个草原,如当年匈奴的冒顿单于以及鲜卑的檀石槐首领。 而南方辽东半岛富庶,但汉人朝廷无力控制。公孙度虽割据一方,但其主力在应对高句丽和鲜卑,这正是我们的机会。” “父王的意思是?”完颜宗弼精神一振。 “明年开春之后,我们以贸易为名,派使团向西进入扶余国。我们要亲眼看看,扶余国的城池究竟有多坚固,他们的军队究竟有多强大,竟然压得我女真先祖们,四百年抬不起头来。”完颜阿骨打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 完颜宗弼笑道:“然后,选择一个合适的时机……” 随后他比了个杀头的动作。 “没错。一千年前,我们的祖先曾在这片土地上生存。 一千年后,我们从未来回到过去。这一次,女真不会等到契丹衰落才崛起。” 女真,这个在原本历史中数百年后才登上舞台的民族,此刻已经在东汉末年的东北大地上,发出了第一声震撼历史的啼鸣。 而这一切,仅仅是个开始。 ………… 同一时间,蒙古高原中北部。 铁木真与他的“四骏”、“四獒”带领东胡兵,突袭了北匈奴残部的大本营。 在西汉中后期,匈奴虚闾权渠单于死后,引起内部争权,导致分裂。 经过五单于争立,混战不断,以及严重的自然灾害后,渐渐分为南北两部。 南匈奴后来归附东汉,进入长城内,生活在河套地区,最终融入到了华夏之中。 而北匈奴在鲜卑崛起后,不断被压缩生存空间,逐渐北迁。 后又遭遇大汉与多个草原民族的攻击,大部分不断向西,余部西迁至中亚地区和东欧地区。 其小部分留居蒙古高原上的鄂尔浑河流域,后来被鲜卑不断蚕食,他们只能向东北逃跑,来到了同样没落的东胡人南部地区。 原本历史中,无论是北匈奴残部还是没落的东胡人,最终都被鲜卑部落所吞噬。 只是如今无数名将的到来,让原本的历史渐渐偏离了原来的轨道。 突袭来得快,去得也快。 从进入北匈奴残部的领地,到战斗结束,仅仅不到两个时辰。 东胡方面仅仅伤亡数十人,就获得了大胜。 此战不仅震惊了整个北匈奴残部,连作战的东胡战士自己,得知战果后,也目瞪口呆良久。 夜幕降临,战胜者在山谷中升起篝火。 铁木真命人给俘虏分发食物和伤药,这一举动让原本准备赴死的北匈奴战士大感意外。 北匈奴首领秃瑰被带到中央最大的篝火旁,铁木真示意他坐下。 “你为什么不杀我?”秃瑰闷声问道,眼中仍有敌意,但已多了几分困惑。 “杀你容易,但然后呢?等到汉人的大军北上,或者鲜卑人前来,将我们各个击破?”铁木真递给秃瑰一碗马奶酒,淡淡的说道。 秃瑰沉默的喝了一口酒,然后问道:“你想怎样?” “自然是成立一个伟大的部落联盟。我想要的从来不是征服,而是联合。 我们将草原上的所有部落与民族联合起来,组成一个联盟。 统一法令,统一指挥,分享牧场和战利品。”铁木真真心实意的说道。 “说得好听,谁来当这个联盟的首领?你吗?”秃瑰冷哼一声,显然不太相信铁木真所言。 “不!我现在只是东胡部落的一名统帅,联盟首领由各部推选。而我只做一件事,训练你们的战士,教你们如何打胜仗,如何生存。”铁木真沉声说道。 “草原太大,敌人太多。南有汉人虎视眈眈,鲜卑虽然分裂,各部却依旧强大,西有乌孙、月氏余部,东有扶余国多次进攻草原,北有通古斯人不断南侵。 如果我们继续内斗,迟早会被一一吞并。”木华黎在一旁补充道。 第766章 从东海到西域,都曾回荡着我们的马蹄声 北匈奴首领秃瑰默然不语,陷入到沉思之中。 他不得不承认,这支陌生的军队所展现出的战斗力远超他的想象,甚至比起传说中的匈奴冒顿单于麾下的大军亦不遑多让。 更重要的是,他们击败自己部落的军队后,没有烧杀抢掠,反而给予俘虏基本的尊重和照料,这在草原战争中极为罕见。 “我需要看到你们的诚意。” 等待良久,北匈奴首领秃瑰开口道。 “明天,我会释放所有匈奴的俘虏,当然也包括你。 你们可以带着武器和马匹离开。”铁木真颔首说道。 篝火旁响起一阵低语,东胡部落的将士们都露出惊讶之色。 释放所有俘虏?这在草原传统中几乎是不可想象的。 “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回去告诉你的族人,七天后,我们将在额尔古纳河的呼伦湖畔,举办那达慕大会。 东胡部落、丁零部落以及依附这两大部落的小部落们皆会参加,希望你们匈奴部落也会前来。 那达慕大会主要目的就是不分部族,不分贵贱,团结草原上的所有部落与民族。 我们将举行摔跤、赛马、射箭比赛,优胜者将获得重赏。”铁木真郑重的说道。 “那达慕”大会是草原民族历史悠久的传统节日,在各个草原人民的生活中占有重要地位。 大会通常会在每年七、八月牲畜肥壮的季节举行,是草原百姓为了庆祝丰收而举行的文体娱乐大会。 铁木真见到秃瑰沉默不语,锐利的目光一闪而逝道:“而那达慕大会之后,愿意加入联盟的部落,将共同制定草原的律法。 绝非一直以来草原人信奉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而是能让所有游牧民族都能安居乐业的新秩序。” 秃瑰盯着铁木真看了很久,最终缓缓点头道:“我会将阁下今日之言,一字不差的传达给所有的匈奴部民。” 接下来的七日,消息迅速传遍蒙古高原东北部与中北部。 由东胡部落牵头,丁零部落,北匈奴部落以及其他依附这三族的中小部落共同参加的“那达慕”大会,将在额尔古纳河的呼伦湖畔举行。 这样的话题在每个毡帐中被反复谈论。 ………… 第七天黎明,呼伦湖畔已经聚集了数千顶毡帐。 除了东道主东胡部落外,早已归附东胡人的丁零部落以及依附这两大部落的中小部落,早早来到呼伦湖畔。 随后北匈奴及其附属部落陆续抵达,有的出于好奇,有的想看热闹,有的就是以北匈奴马首是瞻,还有的则抱着结盟或刺探虚实的目的。 铁木真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望着下面熙熙攘攘的人群。 他能感受到怀疑、敌意、期待、恐惧等复杂情绪在空气中交织。 “开始吧。”铁木真向一旁的木华黎点了点头。 “那达慕”大会的第一项是摔跤比赛。 草原上的勇士们赤膊上阵,在铺着毛毡的场地上角力。 出乎意料的是,铁木真没有派出自己麾下的“四骏”与“四獒”,而是让各部落自由参赛。 经过激烈角逐,最终的胜利者是北匈奴附属部落的一名年轻勇士,名叫阿提拉。 当他从铁木真手中接过奖品,乃是一把精致的铁刀时,激动得双手颤抖。 “这是你的勇气与能力赢得的。在草原的新律法下,出身不重要,部族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勇气和才能!”铁木真朗声说道,似乎此话并非说给阿提拉一个人听,而是说给前来参加大会的所有人。 接下来是赛马比赛。 这次夺冠的是一匹来自兰氏部的三岁黑马,骑手是个不到十五岁的少年,兰氏部同样是北匈奴的附属部落。 铁木真亲自为他颁奖,乃是一套完整的马具和十头羊。 最后一项是射箭比赛。 当各部神箭手各显身手后,铁木真示意哲别上场。 这位“四獒”之一的神射手在三百步外连发十箭,箭箭命中巴掌大的靶心。 更令人震惊的是,最后一箭竟将前一支箭从中间劈开! 全场鸦雀无声,随后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 草原民族最敬重勇士,如此神技征服了在场所有人的心。 比赛结束后,铁木真登上高台,面对各部落的数万勇士。 “草原的子民们!我们曾经是这片土地的主人,从东海到西域,都曾回荡着我们的马蹄声。但现在呢?我们分裂了,衰弱了,被赶到这片苦寒之地,为了一小片牧场自相残杀!”铁木真的声音洪亮且坚定。 人群中响起赞同的低语。 特别是匈奴部落的勇士,他们每个人都曾听部落中的老人讲述匈奴强盛时的故事,对比今日的窘迫,无不感伤。 “为什么会出现今日的局面?是因为我们不够勇敢吗?今天在场的每一位勇士都证明并非如此。 是因为上苍不再眷顾我们吗?看看这片天空,这片草原,神灵的恩赐从未改变。”铁木真斩钉截铁的说道。 随后草原上各部落的勇士们都陷入到深深的沉思之中。 “我们衰弱的真正原因,是分裂!当一个部落袭击另一个部落,我们消耗的不是敌人,而是整个草原的力量!当兄弟为了一头牛自相残杀,高兴的是那些真正想消灭我们的人!”铁木真的声音如雷霆般在众人耳边炸响。 北匈奴的首领秃瑰站了起来,大声喊道:“那你说怎么办?草原这么大,部落这么多,怎么可能不争斗?弱肉强食,这是亘古不变的法则。” “制定共同的律法! 第一,部落间不得无故攻伐; 第二,牧场按季节轮转,由联盟统一分配; 第三,战利品按战功公平分配; 第四,对外作战统一指挥; 第五,内部纠纷由联盟长老会裁决…………” 铁木真此话完完全全超越了这个时代,游牧民族的认知。 人群中瞬间炸开了锅。 这些提议太过激进,完全颠覆了草原千年来的传统,即使是东胡部落的自己人,此时也完全难以理解。 第767章 横扫欧亚的壮阔画卷 “凭什么要我们遵守这些规矩?”一个附属北匈奴的小部落长老出声质疑道。 铁木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做了个手势。 突然间,号角齐鸣,两百东胡部落精兵列队入场。 每个小队展示不同的战术:骑射、冲锋、迂回、埋伏、夜袭等等…… 但这还不是最震撼的。 展示结束后,铁木真向众人宣布道:“从今天起,任何加入联盟的部落,都可以选派勇士接受同样的训练。 我会亲自教导你们如何打造更强的弓箭,如何冶炼更好的刀剑,如何像狼群一样协同作战!” 此话一出,许多年轻勇士的眼睛都亮了。 年轻人自有一股蓬勃向上的朝气。 谁不想成为那样精锐的战士?谁不想拥有那样精良的装备? 突然,铁木真话锋一转道:“不过,权力意味着责任。接受训练的勇士必须宣誓效忠草原联盟,而不仅仅是自己的部族。 当联盟需要时,必须毫不犹豫的奔赴战场。” 令人意外的是,第一个起身的不是丁零部落的族长,不是依附东胡与丁零部落的中小部落的首领,而是北匈奴当今的首领秃瑰。 只见秃瑰缓缓站了起来,走向高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不知这位以顽固闻名的北匈奴首领,会作何选择? “这些年,我们留守草原的匈奴人,可以说是过得一日不如一日。我愿意率领整个留守在草原的匈奴部落,加入草原联盟,遵守联盟律法!”秃瑰痛定思痛后,朗声说道。 人群中一片哗然。 随后丁零部落以及附属部落纷纷表态,愿意加入。 丁零部落与北匈奴部落的归顺产生了连锁反应。 很快,兰氏部、丘林部等匈奴附属部落首领纷纷表态加入。 最终,前来参加此次盛会的所有部落,皆加入了草原联盟。 夕阳西下,呼伦湖畔燃起巨大的篝火。 各部首领围坐一圈,开始商讨联盟的具体章程。 铁木真让木华黎主持讨论,自己则退到一旁观察。 “大汗,为什么不直接当联盟的可汗?在您降服丁零部落,如今又受降北匈奴余部后,声望已经远远盖过了当今的东胡部落的老族长。 特别是东胡部落中的年轻勇士,仰慕您的人越来越多了。若是我们现在夺权,几乎十拿九稳!”博尔术低声问道。 “虽然我们在东胡部落中,得到了年轻勇士们的拥戴,然而东胡的大权,仍然掌握在老一辈手中。 我需要的是所有人的归心,而非仅仅是年轻人。而且东胡的老族长年纪已经非常大了,身体状况亦不太好,他的儿子们也没有他的声望。 东胡族长的继任并非父死子继,亦可能兄终弟及,或是由各部落的族长联名举荐。 一旦东胡部落的老族长病逝,以我如今的声望,东胡的族长之位或是草原联盟的可汗之位,舍我其谁?”铁木真望着篝火旁激烈辩论的首领们,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信心十足的说道。 “原来如此,大汗早有算计,是我多虑了!”博尔术拱了拱手。 铁木真长叹一声,望向南方星空下隐约可见的山脉轮廓,又望了望西方一望无际的星河说道:“我们的敌人从来不是这些匈奴同胞。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 远处,哲别和速不台正与几个匈奴年轻勇士比试箭术,笑声在夜风中飘荡。 者勒蔑在教一群孩子拉弓的要领,赤老温则与各部落长老讨论牧场的划分。 铁木真知道,这只是开始。 降服丁零部落与北匈奴残部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还要面对鲜卑、乌桓、扶余国等草原强族。 而更加强大的还有南方的汉帝国、西方的罗马帝国以及丝绸之路上的安息帝国、贵霜帝国等等。 但至少,他们已经在这片陌生的时空中,播下了第一颗种子。 夜空中,一只苍鹰掠过明月,发出清越的长鸣。 铁木真抬头望去,仿佛看到了那个属于他的时代,看到了未来麾下铁骑横扫欧亚的壮阔画卷。 也许长生天让他来到这个时代,不是为了改变历史,而是为了创造另一段历史。 一段苍狼的子孙在另一个时空再度崛起的传奇。 篝火越烧越旺,映照着每一张或苍老或年轻的面庞。 在这片古老的高原上,一个崭新的联盟正在诞生。 而铁木真和他的“四骏”与“四獒”,将带领这支新生的力量,书写属于他们的史诗。 草原的风永不止息,正如勇士的传奇永不终结。 在星空的见证下,苍狼的长嚎再次回荡在蒙古高原上。 这一次,它将唤醒一个沉睡千年的民族之魂。 ………… 深夜。 篝火在夏夜的微风中跳动,将铁木真与木华黎的身影投在帐篷上,如两只蓄势待发的雄鹰。 头顶是无垠的星河,横跨苍穹,仿佛神只在黑色天幕上撒下一把璀璨的盐粒。 铁木真将手中烤得焦香的羊腿骨丢进火堆,火星腾起,短暂的照亮了他棱角分明的脸庞。 “丁零人臣服了,北匈奴的残部也已被纳入麾下。现在,长生天赐予我们选择的权利。”铁木真低沉的声音在静夜中格外清晰。 木华黎摊开一张粗糙的羊皮地图,上面勾勒着高原、河流与部落的位置。 “大汗,四个方向,四种选择。 东方的扶余国,土地肥沃,城池坚固;西部的坚昆部落,草原广袤,马匹如云;北方的通古斯人,林地密布,狩猎丰饶;南方的鲜卑,势力分散,但靠近汉地边境。”木华黎用短刀轻点地图各处,低声说道。 铁木真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犀利的扫过每一处标记,思索良久后,缓缓说道:“东方的扶余国,我曾听俘虏的商人说过,那里有城墙,有耕种,与我们草原不同。 若攻之,需长期围城,我们的骑兵优势难以发挥。” “正是如此。且扶余与汉地的辽东郡接壤,若我们攻打,可能引来汉军的干预。此时我们根基未稳,不宜与汉王朝正面对抗。”木华黎微微颔首。 第768章 草原的养马人 “北方通古斯人如何?”铁木真低声问道。 “他们生活在密林深处,擅长设伏与游击。 我们的骑兵在森林中如同折断翅膀的雄鹰。 即便征服,收获也有限。 无非是皮毛与猎手,而非我们急需的勇士与战马。”木华黎神情显得非常严肃。 铁木真目光南移道:“鲜卑呢?自檀石槐死后,偌大的鲜卑王朝分裂为无数部落,他们各自独立发展。我们是否可以各自击破?” “鲜卑各部纷争不断,的确是好目标。但正因如此,他们已习惯战乱,抵抗意志顽强。且南征鲜卑,我们势必暴露于汉廷视线之下。 从历史的发展来看,檀石槐死后,按照地域主要分为西部鲜卑,中部鲜卑与东部鲜卑。 西至西域,东至大海,皆有鲜卑人的身影。若想降服整个鲜卑部落,战线会拉得太长,以我们如今的资源动员能力,恐怕还无法做到。 而且鲜卑虽然分裂,仍然是整个草原上最强大的势力。 不要忘了,一百多年后的慕容鲜卑,会成为整个华夏的主宰。 所以,现在就对鲜卑动手,并非明智之举。”木华黎分析道。 铁木真沉默片刻,手指最终落在地图西部的区域上,嘴中吐出了两个字:“坚昆!” 木华黎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光芒道:“坚昆部落对于目前的我们来说,确实是最好的目标。 坚昆人被称为‘草原的养马人’。 自冒顿单于时代起,他们就是匈奴最优良的战马供应者。 我们在征服了丁零部落与北匈奴残部后,获得了大量的人口,勇士得到了补充,但战马损耗严重。 一匹好马胜过十个勇士。 没有良马,我们的铁骑如何横扫草原?坚昆人的马场是草原的明珠,他们的驯马技艺代代相传。 据探子回报,今年春季马驹成活率极高,坚昆人的马场里至少有数万匹优良战马。 这还是他们只用于贩卖与交易。 若是我们能降服坚昆部落,还能扩大他们的养马场规模。” 铁木真转身望向星空,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在与至高无上的长生天对话道:“扶余国有坚城,易守难攻,至少以我们目前的实力,想要攻下扶余国,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通古斯人乃是狩猎部落,虽擅长设置陷阱与弓箭,且部落内野兽皮毛无数,但是位置在极北之地,太过寒冷,不利于我们部落的百姓与战马生存。 鲜卑人虽然分散,易于逐个击破,但是他们各部落的活动区域太大,我们暂时还无法做到降服所有的鲜卑部落。 唯有坚昆部落,有我们最需要的东西,战马! 且环境适合我们骑兵作战。” “还有一个优势,坚昆被匈奴、鲜卑等草原强族统治数百年,已习惯臣服于强者。 他们不像鲜卑那样充满征服的野心,更像是老实本分的普通人,专注于养马,对政治权力欲望不大。 若我们以怀柔与武力并施,他们很可能像接受匈奴、鲜卑等草原民族一样接受我们的统治。” 铁木真重新坐下,从火堆中抽出一根燃烧的树枝,在沙地上画出一条蜿蜒的路线,缓缓说道:“从这里向西,沿着色楞格河上游,五日内可达坚昆的主要牧场。” 说起战略进攻,铁木真的声音变得冷静而精确,继续说道:“我们可以兵分三路,一路轻骑绕道北侧,切断他们向森林撤退的路线; 第二路从南面包抄,防止其他部落前来救援; 第三路则从正面压进。” “大汗准备秋季来临前行动?”木华黎低声问道。 “不,今年最好的时机已经错过,何况我们刚刚拿下匈奴部落,将士与战马皆需要休息。 明年的这个时候,趁他们忙于夏季放牧,马群分散各处,来不及集中防卫。 我们要的不是毁灭坚昆部落,而是征服并利用他们的技艺。 到时候,任何将士不得滥杀无辜之人,特别是那些擅长养马技艺的长者。” 木华黎点头称是,但又提出疑虑:“若其他部落趁我们西征时袭击后方?” 铁木真嘴角扬起一丝冷笑道:“这正是选择攻打坚昆部落的另一个原因,距离最近。 速战速决,一月内就能解决战斗,然后带着战马返回。 一旦我们有了稳定且高效的战马养殖场,我们的机动力将倍增,任何敢于觊觎我们后方的敌人,都将面临我们疾风般的回击。” 夜风转凉,星空旋转。 木华黎收起地图,铁木真却仍望着篝火出神。 “大汗似乎有心事?”木华黎见到铁木真呆呆出神,轻声问道。 “草原上最重要的资源是什么?必然是战马! 小时候,我家的八匹白马被盗,我和兄弟们追踪数日才夺回。 那时我就明白,在马背上,我们蒙古人才能成为完整的自己。 没有马的蒙古人,如同失去獠牙的狼。”铁木真立刻回答道。 木华黎沉默片刻,忽然道:“降服坚昆部落后,我们是否该考虑与汉地接触?他们的铁器、布匹、粮食等物品,都是我们非常需要的!” “一步步来。先有良马,再有强兵;先统一高原,再图谋四方。 南方汉人的书上说‘欲速则不达’,我们的祖先用鲜血验证了这个道理。”铁木真站起身来,伸展了一下自己强健的臂膀。 然后走到帐篷外,深深吸了一口草原夏夜清冽的空气后,铁木真继续说道:“我们与当年不同。当年我们背后都有各自的家族或是部落鼎力相助,来到这片时空,我们九人只能凭借赤手空拳,创造未来。 所以,收揽人心,将草原的各个部落,变成站在我们身后,鼎力支持之人,尤为重要。” 木华黎望着铁木真的背影,在星空下如一座山岳。 他知道,这个决定将在草原历史上留下深刻的一笔,有了源源不断的战马输送,他们就能重现蒙古骑兵的辉煌。 篝火渐熄,东方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来临。 远方的地平线上,隐约传来马群的嘶鸣,仿佛在呼应这个即将改变草原命运的决定。 第769章 鲜卑乱战 辽东半岛北部,乌候秦水河畔。 这里是慕容鲜卑与轲比能部共同生活的区域。 而为了应对轲比能部与慕容鲜卑的联盟,西方的段部鲜卑与东方的宇文鲜卑同样达成守望互助的盟约。 乌候秦水在夕阳下流淌,水面倒映着天边最后一抹暗红。 河岸两侧,密密麻麻的帐篷如雨后蘑菇般破土而出,篝火点点,映照着往来穿梭的人影。 轲比能站在高处,风吹动他披散的头发,露出了颇显沧桑,历经岁月磨砺的粗糙面容。 他的目光扫过河岸,看到慕容恪正与几位部落首领交谈,而年轻的慕容垂则在不远处检视着战马。 半个时辰后。 “首领大人,慕容恪将军求见。”一名亲兵上前禀报。 轲比能点了点头,看着那个身材修长、面容沉静的年轻人走近。 慕容恪虽只有二十出头,但在轲比能的部落中早已经以智谋闻名。 “轲首领,斥候来报,段部鲜卑、宇文鲜卑在边境蠢蠢欲动,大有联合进攻之势。 我们现在应当与慕容族长一起商量,趁段部鲜卑、宇文鲜卑还未反应过来时,先出兵奇袭南方较弱的素利部落。 此举不但能震慑蠢蠢欲动的两部鲜卑,在降服素利部落后,还能增强我们自身的实力。”慕容恪抱拳一礼后,献计道。 此时慕容垂也走了过来,这位年轻人眼中闪烁着好战的光芒,赞同道:“轲首领,兄长此言甚是。而且素利部近年来不断吞并附近的小部落,实力大增。 若不尽早除之,日后必成大患。” 轲比能沉默片刻,望向河岸上越来越多的帐篷和战士。他想起自己统一中部鲜卑的艰辛,想起那些在部落争斗中死去的勇士,想起被汉人赶出阴山以南的窘境。 最终,他点了点头,沉声说道:“你们派人去通知慕容族长,我们一起商议此事。” ………… 一日后。 在慕容鲜卑族长的营帐内,展开了一次秘密会议。 一张粗糙的羊皮地图铺在中央,上面用炭笔画着河流、山脉和各部落的大致位置。 “这里是乌候秦水,我们的位置。西方三日马程是段部鲜卑的夏季牧场,东方四日马程是宇文鲜卑的营地。而南方的素利部落,距离我们五日马程。”慕容恪指着地图上的几个重要位置,向众人言道。 一旁的慕容垂则补充道:“探子回报,素利部落最近与辽东的汉人商队交易频繁,获得了不少铁器和粮食,实力大增。 他们的首领素利正在招兵买马,训练军队,很可能会与段部鲜卑、宇文鲜卑联合起来,向我们发起进攻。 毕竟我们的地理位置并不好,正好处于三方合围的中央。” “所以我们必须先发制人。”轲比能沉声道。 “正是如此。我的计划是,由慕容族长带领本部精锐向西移动至段部边境,摆出进攻姿态。 段部必然紧张,集结兵力应对,如此便无暇东顾。”慕容恪胸有成竹的说道。 “我们慕容部的主力军队前去抵挡段部鲜卑的军队,那宇文部落与素利部落又将如何应对?”慕容鲜卑的族长慕容广眉头紧皱的说道。 慕容恪眼中闪过一丝诡诈之色道:“这就是最巧妙之处。 我们让族中百姓假扮军队。老人、妇女、甚至少年,穿上多余的皮甲,骑上所有能用的马匹,在宇文部边境频繁出现,制造大军集结的假象。 宇文部多疑,必不敢轻举妄动。” 慕容广惊讶的扬起眉毛道:“用百姓假扮军队?这太冒险了,一旦被识破,后果不堪设想啊!” 慕容恪摇了摇头,自信从容的说道:“并非假扮全部的军队,轲首领麾下的大军,会留下一半,配合百姓们虚张声势。 剩下一半则由我们率领,前去突袭素利部落。 而且我们会将斥候中的精锐混在百姓之中,他们会制造足够的尘烟、篝火和噪音。 宇文部的斥候也不敢靠得太近,因为我已经在他们可能侦查的路径上布置了陷阱和伏兵。 只要段部鲜卑、宇文鲜卑不会派出援兵支援素利部落,我们就有十足的把握攻下南方的素利部。” 慕容垂兴奋的拍了拍手,大笑道:“东西两翼被牵制,我们就可以率领精锐直扑素利部!” 在慕容垂看来,只要大军逼近素利部落,基本就赢定了。 因为素利并非将才,在原本历史中,素利曾经多次进犯魏国的边境,却被时任护乌丸校尉的田豫连续五次击败,不得不率领本部鲜卑退至塞外。 “没错!我们率领最精锐的骑兵,趁夜色南下,五日奔袭,在素利部毫无防备时发动突袭,必定大获全胜。”慕容恪的手指重重落在地图中代表素利部落的位置上。 轲比能与慕容广双双紧盯着地图,心中快速盘算。 这计划大胆而冒险,但若成功,不仅除去一个心腹大患,还能获得素利部的牲畜、人口和财物,大大增强联军实力。 “慕容族长,轲首领,此战我们需要尽量少造杀戮,只杀那些不服从我们之人。 南方汉人的朝廷内乱不断,边疆守卫空虚。 若鲜卑人能真正团结,不再自相残杀,或许我们能建立起比匈奴冒顿单于以及鲜卑檀石槐首领更强大的草原帝国。”慕容恪大义凛然的说道。 这番话打动了轲比能。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的梦想,不再让鲜卑人为了有限的草场互相残杀,建立一个强大的鲜卑汗国。 慕容广同样感触颇深,这些年他们由于地理位置的原因,被段部鲜卑与宇文鲜卑不断压迫,甚至与南方新崛起的素利部落同样摩擦不断。 ………… 计划执行得出奇顺利。 慕容部的主力大军向西移动,逼近了乌候秦水沿岸,果然引起了段部鲜卑的紧张。 他们的族长急忙集结兵力,向边境增派斥候,暂时无暇他顾。 与此同时,慕容恪的“疑兵之计”也取得了效果。 第770章 鲜卑有这样的年轻一代,何愁不能强盛? 宇文部边境连日来尘烟滚滚,夜晚篝火连绵数里,隐约可见大批慕容部落与轲比能部落的“士兵”移动。 宇文部的斥候试图靠近侦查,却接连落入陷阱或被伏击。 宇文鲜卑族长判断对方有大规模军事行动,下令全族戒备,却不敢主动出击。 又派出使者前往段部鲜卑处,请求支援。 因为宇文鲜卑与段部鲜卑之间,隔着慕容鲜卑部落。 他们的使者只能绕道北方险峻的乌桓山,一来二去,用于长途跋涉的时间就长了很多。 东西段部鲜卑、宇文鲜卑被成功牵制的第五日夜晚,轲比能与慕容兄弟率领五千精锐骑兵悄然离开乌候秦水,向南疾驰。 这支军队是真正的精锐中的精锐。 每人配备三马,轮流骑乘,日夜兼程。 他们避开大道,穿行于山谷密林,如同幽灵般向南移动。 慕容垂一马当先,这位在原本历史中,十三岁,随父征战,屡立战功的不世出军事天才,在马背上展现出惊人的耐力与勇猛。 而慕容恪则时刻关注着队伍的纪律和行踪隐蔽,多次调整路线避开可能遇到的小部落或商队。 轲比能观察着这对慕容兄弟,心中暗自赞叹。 慕容恪沉稳如汪洋,智谋过人; 慕容垂勇猛如猎豹,锐不可当。 他们鲜卑有这样的年轻一代,何愁不能强盛? 第五日黄昏,他们终于抵达素利部落附近的山丘。 从高处俯瞰,素利部的营地沿大河展开,规模确实比传闻中更大。 上万顶帐篷散布在河边平原上,牛羊成群,马匹嘶鸣。 营地中央是一座格外巨大的金顶帐篷,那必定是素利首领的大帐。 “他们毫无防备。”慕容垂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确实,营地中炊烟袅袅,妇女儿童在河边取水,战士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喝酒谈笑,丝毫没有大战将至的紧张。 轲比能看向慕容恪,低声问道:“我们如何进攻?” 慕容恪早已成竹在胸,缓缓说道:“兵分三路。 第一路,由慕容垂率一千骑兵从东侧突袭,制造混乱; 第二路,由末将率一千骑兵从西侧包抄,切断他们向南的退路; 第三路,由轲首领亲率三千主力从正面冲锋,直取素利首领的大帐。 我们以狼烟为号,同时发动进攻,对方必定陷入混乱,指挥系统瘫痪,无法互相救援。” 轲比能点头同意,这计划最大程度发挥了他们的优势。 夜幕完全降临时,三支部队悄无声息的进入攻击位置。 战士们检查着弓箭、长矛和弯刀,给马匹戴上嚼子防止嘶鸣,每个人的眼中都燃烧着浓浓战意。 当月亮升至中天,慕容恪点燃了预先准备好的狼烟。 三道烟柱在夜空中升起,如同进攻的号角。 “为了鲜卑的荣耀!”慕容垂第一个冲出,跟随他的一千骑兵如离弦之箭般从东侧山坡冲下。 几乎同时,西侧和正面的骑兵也发起了冲锋。 五千匹战马奔腾的声音如雷鸣般响起,大地在铁蹄下颤抖。 素利部营地瞬间陷入混乱,尖叫和警报声响彻夜空。 慕容垂一马当先,手中长枪如毒蛇般刺出,一名刚从帐篷中冲出的素利战士应声倒地。 这位十三岁,就勇冠三军的军事奇才,他的武勇被后世许多人所低估。 他的骑兵紧随其后,如一把尖刀插入营地东侧,所过之处帐篷倾倒,火光四起。 西侧,慕容恪冷静的指挥部队包抄。 他的目标很明确,占领营地南侧的出口,防止素利部向南逃窜。 箭雨如蝗,射向任何试图组织抵抗的素利部落的战士。 正面战场上,轲比能亲自冲锋。 他挥舞着手中精心打造的武器,如同战神下凡,无人能挡。 三千属于中部鲜卑的战士们紧随其后,勇不可当,直扑营地中央的金顶大帐。 首领素利从梦中惊醒,匆忙披甲上马。 但为时已晚,轲比能的骑兵已经冲破卫队防线,将他团团围住。 “轲比能,居然是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偷袭我的部落!”素利一眼就认出了对手,眼中充满震惊与愤怒。 “草原的法则,强者生存。 素利,大势已去,放下武器,我可以饶过你和你的族人性命。 继续反抗,只会造成无谓的伤亡!”轲比能语气之中,充满不容置疑。 素利环顾四周,看到自己部落的战士在混乱中各自为战,无法组织有效抵抗。 营地四面起火,妇孺的哭喊声与兵刃碰撞声混杂在一起。 他长叹一声,扔下了手中的武器。 随着素利首领的投降,素利部的抵抗迅速瓦解。 到黎明时分,战斗基本结束。 慕容恪指挥士兵清点战利品:超过两万头羊、五千匹马、三千头牛,还有大量粮食、铁器和财物。 更重要的是,素利部近八万人口成为了俘虏,其中可补充兵源的青壮年男子有近两万人。 “我们损失了百余名兄弟!”虽然此战可以说是大获全胜,慕容垂仍然为战死的将士们感到哀伤。 轲比能站在素利的金顶大帐前,看着被捆绑起来的素利部落贵族们,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就是草原的生存方式,弱肉强食,今日的胜利者可能成为明日的失败者。 慕容恪走了过来,他似乎看穿了轲比能的心思,安慰道:“轲首领不必多虑。统一鲜卑各部的道路上,难免会有这样的战争。 但今日的流血,是为了将来更少的流血。” “你说得对。传我命令,善待俘虏,不得滥杀无辜。素利部的贵族若愿效忠,可保留部分财产和地位。”轲比能微微颔首,随后下令道。 这道命令让素利部的俘虏们松了口气,也展现了轲比能作为领袖的胸襟。 三日后,轲比能等人带着战利品和俘虏返回乌候秦水。 慕容垂则带领三千骑兵,暂时留守已经空无一人的原素利部落。 西面、东面牵制段部与宇文部的队伍也已撤回,东西两翼的段部和宇文部直到此时才得知真相,但为时已晚。 乌候秦水河畔举行了盛大的庆功宴。 篝火映红夜空,烤全羊的香气弥漫四方,胜利的歌声在草原上回荡。 轲比能、慕容恪和慕容鲜卑族长慕容广再次举杯。 “此战能取得如此辉煌的大战,全赖慕容恪的指挥谋划,以及慕容垂将军的勇不可挡。 希望中部鲜卑能与慕容鲜卑永为盟友,让我们以此胜利为起点,实现鲜卑的统一!”轲比能真诚的说道。 “为了鲜卑的统一!”三只牛角杯在空中碰撞,酒液飞溅,如同盟约般牢不可破。 第771章 士燮的反击 初平四年(公元193年)九月二十一。 交趾郡,龙编城。 这些年岭南的局势,比起原本历史,愈发的紧张。 原本历史中,士燮担任交趾太守四十余年。 其为政开明,在他的统治下,交州为当时的世外桃源,居民富庶。 又因为地理原因,这里没有经历整个华夏的诸侯混战,天南之地得以安享太平四十余年。 然而,在这个时空中,随着无数华夏名将的到来,岭南地区被一些远见卓识的战略家盯上,加上带来的“蝴蝶效应”,夜郎人与占人也开始反抗大汉。 南海郡被项羽麾下的军队攻占,九真郡与日南郡也相继陷落。 九真郡的南部与日南郡的大部分地区成为了夜郎国的领土,而日南郡南部的卢容县则被占人占据。 龙编城的太守府议事厅内。 交趾太守士燮端坐于主位,手中握着一卷竹简,眉头紧锁。 这位五旬有余的岭南地区实际掌控者,面容清癯却目光如炬,三缕长须垂至胸前,头戴进贤冠,身着绛色官服,周身散发着一种沉稳而威严的气息。 议事厅两侧分坐着士燮麾下最重要的几位谋士与亲信:长史程秉、功曹薛综、从事袁徽,以及士燮的三弟士?。 此时他们皆神色凝重,因为这些年整个五岭以南的局势,已经渐渐不在他们控制之下。 如今交趾太守士燮召集他们全部来到太守府,必然又有大事发生。 “诸位,想必如今的岭南局势大家都一清二楚。 夜郎国已占据九真郡南部三县,并控制日南郡大部分地区,仅有南方的卢容县被占人占据。 刚刚收到的急报,夜郎人在他们国师龙青阳的谋划下,已经出兵卢容县与当地的占人交锋。 我们是否有机会收复整个九真郡?” 长史程秉犹豫片刻,还是率先开口说道:“威彦公(士燮,字威彦),夜郎人此举意在统一整个日南郡。 一旦成功,他们不仅会完全控制日南,更会对九真北部乃至我们交趾形成直接威胁。” 士燮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众人道:“这正是我担忧之处。夜郎人自两年前趁中原大乱,江东的项羽南下,牵制住我们岭南诸郡大部分兵力之时,悄然向东扩张,如今已成气候。 占人虽勇悍,但人数稀少,且各方面都相对落后于夜郎,恐怕难以抵挡夜郎人有组织的进攻。” 功曹薛综轻抚短须,分析道:“夜郎国师龙青阳此人不可小觑。 据探子回报,他原是牂牁郡大族龙氏的族长,精通兵法与巫术,在夜郎国内威望极高。 此番他建议进攻占人,必定有所依仗。” 从事袁徽亦担忧的说道:“占人占据的卢容县是日南郡要冲,控扼南北交通要道。 若夜郎人夺取此地,则整个日南郡将尽入其手,他们可以在卢容县南部的险要之处布防,只需要少量兵力,就可以凭借天险阻挡林邑国的入侵,从而再无后顾之忧。 那时候,他们就可以专心北上,蚕食九真郡剩余地区。” 士燮三弟士?拍案而起,面色激动的说道:“兄长,我们不能坐视不理!九真郡南部已失,若让夜郎人巩固日南郡,下一步必是九真北部,然后是交趾。 当趁夜郎人与占人交战之际,出兵夺回九真全郡!” 士燮抬手示意士?稍安勿躁,转向程秉道:“程长史以为如何?” 程秉沉吟片刻,缓缓说道:“士?将军所言不无道理。 如今夜郎主力南下与占人交战,九真南部守备必然空虚,确是良机。 然而,我军若此时介入,须考虑四点: 其一,若分兵南下,一旦交趾有情况发生,我们剩下的兵力是否能应对; 其二,若夜郎人迅速击败占人回师北上,我军能否应对整个夜郎国大军; 其三,朝廷的态度。没有陛下的命令,我们私自出兵会不会被朝中大臣认为威彦公僭越? 其四,占据南海郡的江东反贼,若是趁机西进,我们又将如何应对?” “朝廷的态度?中原自董卓乱政以来,群雄并起,天子尚不能自保,何暇顾及其他州郡?”士?冷笑一声,不屑的说道。 “?弟慎言。我等终究是大汉臣子,行事需有名分。 若我是刺史或州牧倒也有些自主权,如今不过是交趾太守,有些事情确实不能做得太过。”士燮长叹一声道。 薛综则点头赞同道:“程长史所虑极是。 目前交趾有两万军队分布于除龙编城外的其余九县。 龙编城内可动用的兵力有两万人。 若是这两万人南下,须防境内山越、蛮夷趁机作乱。 再者,夜郎在九真郡的守军据报亦有万余,且熟悉山林作战,不可轻敌。 至于南海郡的反贼,我倒是认为不必担心他们。 他们若要西进,有孙文台的荆南军队在郁林郡驻守,必可阻挡敌军。” 从事袁徽则提醒道:“还有一件事情需要注意,若我们攻击夜郎人,占人会作何反应?他们是否会与夜郎人联手对抗我们?亦或会保持中立?” 议事厅内再次陷入沉默。 士燮站起身来,缓步行至窗前,望着窗外龙编城的景色,不禁百感交集。 这座交趾郡的治所,经过他多年的经营,已渐成南疆繁华之地。 城墙坚固,市井繁荣,百姓安居,这一切都来之不易。 “威彦公,在下有一策,或可两全。”程秉轻声打破沉默。 士燮仍然双手倒背的望向窗外,只是缓缓吐出两个字来:“请讲!” “我们可分三步行事。 第一步,立即派遣使者前往占人部落,许诺若他们能牵制夜郎军力,待我们收复九真南部后,可协助他们共同对付夜郎人。 等到将夜郎人从日南郡赶走后,可以割让日南郡的南部区域给占人,让他们在此地繁衍生息。” 薛综闻言笑道:“此乃驱虎吞狼之计也!” 程秉继续道:“第二步,秘密调集兵力于交趾、九真边境,但暂不越界。 待夜郎与占人战事胶着,我军再迅速南下,以‘九真自古以来就是大汉的领土’为名,收复南部三县。” 第772章 虎父犬子 “第三步呢?”士?急切的问道。 当初就是士?担任九真郡太守时,被夜郎人的军队突袭,丢失了九真郡的南部区域以及日南郡。 他这两年来,深以为耻,丢土之责加上居然是被夜郎国这样的蛮夷所击败,让他感到深深自责与憋屈。 要知道夜郎自大这个颇含贬义的成语故事,就是出自夜郎这个民族。 “第三步,收复九真郡南部后,立即加固城防,同时向朝廷上表,威彦公(士燮)代行刺史之权,出兵攻打夜郎,收复九真郡故土。 同时希望朝廷在南疆,成立‘交州’,并委任新的交州刺史来接管南疆乱局。 以如今南疆的局势,朝中必然没有人愿意前来接这烫手山芋,而以威彦公在岭南的威望,交州刺史之位,舍您其谁? 如此,既得实利,又占大义名分。 若是威彦公担任交州刺史之职,那许多事情都能大刀阔斧的展开,不会像现在这般,事事都要小心谨慎。” 此时的岭南地区,并没有成立“交州”。 原本历史中,到了汉献帝建安八年(公元203年),才改交趾刺史部为交州。 虽然没有成立交州,却设有交趾刺史,管理整个岭南地区的郡县。 在汉灵帝末期,交趾刺史由朱符担任。 朱符乃谏议大夫朱儁长子,虎父犬子完完全全就是形容这对父子的。 父亲朱儁有多厉害,儿子朱符就有多混账。 朱儁与名将世家出身的皇甫嵩齐名,“威声满天下”,当时的天下人都称赞他“天姿聪亮,钦明神武,策无失谟,征无遗虑”。 而他的长子朱符在担任交趾刺史时,可能因为士氏家族在岭南的影响力巨大,他只得任用自己的亲信,同乡的虞褒、刘彦等人做地方长官。 然而这群人却目无法纪,侵害虐待百姓,强迫百姓缴纳赋税,捕一条黄鱼就要缴收一斛稻子,导致整个岭南地区的所有百姓都厌恶他。 横征暴敛必将引起反抗,在此之后,百姓终于无法忍受苛政,纷纷开始反抗。 而士氏家族却趁机收揽民心,正好此时山越贼寇并出,攻州犯郡。 朱符麾下的将士皆是岭南子弟兵,不愿意跟随朱符平定百姓叛乱以及山越贼寇。 朱符只能逃往海上,最终为夷贼所杀。 交趾刺史朱符死后,正逢汉灵帝病逝,宦官外戚同归于尽,董卓进京掌握朝中大权,又废掉少帝刘辩。 交趾刺史的委任就被耽搁了下来。 袁徽思索片刻,大笑道:“此计真是绝妙!尤其是向朝廷上表一事,既可表明威彦公忠心,又可借朝廷名义号令南疆各郡,巩固威彦公在岭南的地位。” 士燮回到主位,沉思良久,终于缓缓点头道:“程长史之策甚妥。不过,还需补充一点:我们不能只依赖占人牵制夜郎。 可同时派人联络九真南部不满夜郎统治的地方豪强,许以重利,让他们在夜郎军后方制造麻烦。” “兄长深谋远虑!”士?赞道。 士燮神色显得异常凝重的叮嘱道:“此事关乎整个岭南诸郡的安危,须周密安排。 程长史,劳你草拟给占人首领的书信;薛功曹,你负责联络九真地方豪强;袁从事,你筹备粮草军械;三弟,你秘密调集两万精兵至胥浦县待命,切记不可声张。” 众人齐声应诺。 士燮最后慎重的说道:“记住,我们此次行动,不仅要收复失地,更要向岭南各族展示,在这乱世之中,唯有我士氏一脉才能保南疆安宁。 夜郎人也好,占人也罢,都不能动摇大汉在岭南的统治根基。” “诺!”众人肃然领命。 ………… 三日后,两路使者悄然离开龙编城。 九月底的岭南地区虽然已经到了秋天,但是仍然潮湿炎热,毒虫猛兽极多。 两路使者团一路向南,直奔九真郡南部,以及日南郡卢容县。 他们穿越密林时,做了充足的准备,否则很可能一去不复返。 前往日南郡的使者名叫杜宏,乃士燮心腹,精通占语,曾多次出使占人部落。 他带领随从十余人,肩负的使命艰巨而危险,说服占人与汉军联合,共同驱逐夜郎人。 另一路则秘密潜入九真郡南部,联络当地不满夜郎人统治的豪强。 为首之人乃士燮的三弟士?,虽然年近四十,却仍矫健如猿,他在九真郡当了数年太守,对九真地形了如指掌。 与此同时,龙编城外军营中,两万精兵已集结完毕。 令许多人意外的是,站在点将台上的不是士燮最为倚重的儿子士徽,而是他的侄子士匡。 这位二十出头的年轻将领,皮肤黝黑,面容刚毅,眼神灵动,一看就是善于谋划之人。 “伯父为何不用士徽兄为主帅?”营帐中,士匡私下询问士燮。 士燮轻抚长须,缓缓说道:“徽儿勇猛有余,谋略不足,行事过于急躁,还须磨砺一番。 此次出兵,贵在速战速决,非寻常攻城略地可比。 匡儿自幼熟读兵书,行事稳重,颇有大将之风。 而且你自幼在九真郡长大,熟悉当地民情地理,是最佳人选。” 士匡点头称是,心中却五味杂陈。 他深知伯父这是在平衡家族内部势力,上一次堂兄士徽带兵出征,遭遇败绩,已经引起家族内许多长辈的不满。 士匡紧握双拳,心中也为自己能得到如此重任而欣喜。 士匡可以说是年轻一代,士氏家族中最有能力之人。 原本历史中,刘琦曾经出兵岭南,与士氏家族争夺岭南的控制权。 刘琦派兵突袭了合浦郡,士燮的四弟,南海太守士武,带兵救援合浦郡,遭到伏击身亡。 士匡认为刘琦的军队劳师远征,且并不熟悉岭南地形,已经是强弩之末,力主发兵为叔父复仇。 士匡更是提出“抛下辎重、轻骑突进”的作战策略,并率军击退刘琦的军队,收复了合浦郡。 ………… 当杜宏使团抵达卢容县时,战场上的血腥气尚未散去。 他们白日不敢前往占人部落,只能躲入大山之中,并透过密林打探消息。 此时,占人的竹寨与夜郎人的营垒对峙着,双方都在舔舐伤口,准备下一轮的厮杀。 第773章 内应 就在杜宏使团等待夜晚降临之时,暗中抵达九真郡南部区域的士?,已经秘密联络了当地的五家豪强。 这些家族在夜郎人统治下备受压迫,与士燮的仁义以及放权简直无法同日而语。 他们早已经有了反心,只是苦于势单力薄。 “士太守真愿助我们驱除夜郎人?”南部地区最大的豪强阮氏族长阮昌压低声音问道。 士?点了点头,大义凛然的说道:“自然如此,九真郡本就是大汉的领土,岂容蛮夷占据? 家兄已发兵两万,不日即到。只是需要诸位在内部响应,制造骚乱,分散夜郎守军注意力即可。” “可夜郎人在九真郡南部仍有一万驻军,且城池坚固,恐怕驱逐他们并非易事。”另一位豪强担忧道。 豪强们鱼肉乡里,欺压百姓还行,真要和正规军队对抗,自然九死一生。 若是最终失败了,交趾的军队直接北上返回,他们这些豪强们可是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里,到时候被夜郎人清算,那就是家破族灭的下场,难怪他们现在非常担心。 “兵不在多,在奇。 我军不会强攻城池,而是要引蛇出洞。 诸位放心,我们已经暗中与南方的占人达成盟约,他们会牵制住夜郎人的主力。 此战,我们必胜!”士?见到众人犹豫不决,透露出了一则秘闻。 “好,我们就以家族为赌注,同士太守一起与夜郎人搏上一搏。不过,我等有一个请求,若是事情败露,还请太守大人北归时,带上我们家族子弟!”几位豪强私下一合计后,立刻说道。 “没问题!”士?并不觉得此战会败,爽快的答应道。 ………… 夜晚。 卢容县,占人部落内。 杜宏见到了占人部落首领范熊。 这位年轻的王者身上缠着绷带,左颊一道新添的伤疤使他看上去更加凶狠。 见到汉人使者到来,范熊冷笑一声道:“你们汉人不是一直躲在交趾不敢出来吗? 如今看到我们与夜郎人两败俱伤,想来捡便宜?” 杜宏行了一礼,不卑不亢的说道:“范首领明鉴。 我家太守素知占人英勇,夜郎残暴。此次前来,非为渔利,实为结盟。” “结盟?”范熊微微眯起眼睛,确信自己没有听错。 “正是如此。 太守大人愿与范首领联手,将夜郎人赶回他们的祖地。事成之后,日南郡西卷县南部之地,尽归占人所有。 我们会在西卷县外开设市场,两族百姓可在边境互市,各取所需。”杜宏诚意十足的说道。 帐中的占人贵族们低声议论起来。 日南郡南部虽不似北方富庶,但沿海地带渔盐丰富,土地宜耕宜种,对常年生活在山林的占人来说,无疑是巨大的诱惑。 范熊沉默良久,忽然问道:“你们需要什么?” “只需占人在卢容县拖住夜郎主力,使其无暇北顾,我军将趁机收复九真郡。 一旦我们成功收复九真郡,就完全与你们将夜郎人夹在日南郡的北部。 那时候,夜郎人首尾不能相顾,被驱逐出日南郡,不过是时间问题。”杜宏如实相告。 “若是我们成功拖住夜郎人,你们却不信守承诺呢?”范熊还未来得及开口,其中一名贵族说道。 杜宏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递给了范熊后,郑重的说道:“此乃士燮太守亲笔盟约,上有交趾太守印信。 太守大人在岭南数十年,言出必行,仁义之名远播。 诸位可曾听闻太守大人对各族一视同仁,无论越人、俚人、还是汉人,皆得其惠?” 这些年,即使生活在日南郡偏远地区的范熊等人,也确实听说过士燮的仁政。 他与几名贵族商量一番后,最终点头道:“好,我答应结盟,但你们只有一个月时间。一个月后,无论胜负,我军将撤回山林之中与夜郎人游击。” ………… 九月二十九。 士匡率领的两万交趾军悄然抵达九真郡边境。 他没有按照常规安营扎寨,而是命令士兵轻装简从,只带十日口粮。 “将军,辎重车队跟不上我们的行军速度。”副将提醒道。 “那就抛下辎重,此战贵在神速。传令下去,全军只带兵器与十日干粮,其余一概不留!”士匡下令道。 将士们虽然惊讶,但军令如山。 一夜之间,大军如风卷残云般,直插九真郡南部区域。 士匡的第一个目标是胥浦县南方的无编县。 夜郎人在此驻有四千守军,城墙坚固。 若强攻,必然损兵折将,且会惊动其他地方的守军。 然而,士匡并不打算攻城。 他派遣小股部队在城外骚扰,制造大军压境的假象,同时让阮氏等豪强在城内散布谣言:“汉军十万已至,交趾、郁林、合浦、苍梧四郡齐发,甚至荆南的长沙太守孙坚亦带兵相助,夜郎人的末日到了!” 夜郎守将茫奉起初不信,但城外尘烟滚滚,战鼓震天,加上城内人心惶惶,豪强们又暗中派人袭击粮仓,使他不得不信。 “必须向咸驩城求援!”茫奉喃喃自语一声,立刻派出信使,向更南边的咸驩城求援。 这正是士匡想要的。 他故意让信使“侥幸”突围,却在沿途设下重重埋伏。 三批信使,只有最后一批伤痕累累的抵达九真郡南方重镇咸驩县。 咸驩城守将乃是夜郎国贵族阿古。 阿古闻讯大惊。 他手中只有六千兵马,若分兵救援无编城,则咸驩城空虚。 若不救,无编城失守,南部门户大开。 无编城至咸驩城的沿途,乃是一望无际的平原地带。 “汉军真有十万?就是岭南所有郡县的士兵加起来,也不可能有这么多吧?”阿古疑惑的质问信使。 “小人……小人只见到城外尘土蔽日,旌旗无数。城内百姓们皆传言汉军有十万大军,甚至荆南的长沙太守孙坚,亦出兵相助!”信使的声音气若游丝。 阿古犹豫再三,最终派出四千兵马北下增援。 因为无编城乃是一座坚城,远远超过了咸驩城。 汉军若是有十万大军,粮草必然不济。 只要他们能凭借坚城,拖到汉军粮尽,围城之危自解。 阿古这一决定,正中士匡下怀。 第774章 卢容县惊变 增援的夜郎军为了加快速度抄近路,没有走平坦的大道,而是走了虽然险峻,却能缩短三分之一时间的小道。 当夜郎援军行至一处名叫“断魂谷”的险要地段时,突然两侧山林箭如雨下。 士匡早已在此安排了伏兵。 夜郎军猝不及防,阵型大乱。 更令他们惊恐的是,箭矢中夹杂着火箭,射中了运输粮草的车队,瞬间燃起熊熊大火。 “中计了!快撤!”夜郎将领高喊道。 但退路已被巨石和鹿角堵死。 交趾军从三面杀出,喊声震天。 这场伏击战持续不到两个时辰,四千夜郎军全军覆没,主将被俘。 士匡没有停留,他命令士兵换上夜郎军的衣甲,打着残破的旗帜,佯装败军,直奔咸驩县而来。 阿古在城楼上望见“残兵”归来,大惊失色,想询问败因,连忙开城接应。 当城门打开的那一刻,他看到了“败军”眼中锐利的光芒,但已经为时已晚。 士匡一马当先,率军冲入城门。 城内守军本就只剩下两千人,又分布在城内四门,措手不及之下,抵抗迅速瓦解。 阿古在亲兵护卫下仓皇南逃,奔向夜郎主力所在的日南郡。 与此同时,无编县的茫奉听闻南部重镇咸驩城失陷、援军覆灭的消息,军心溃散,如今的他们已经彻彻底底变成了孤军。 阮昌等本地豪强趁机打开城门,迎接士匡大军入城。 茫奉见到大势已去,带领亲卫放下武器,向士匡投降。 收复无编县与咸驩县后,士匡并未满足,开始对九真郡内的残余夜郎国势力进行清剿。 他深知,必须趁夜郎主力被占人拖在卢容县的时机,迅速扫清九真全境。 否则一旦夜郎国腾出手来,北上九真郡,郡内残余夜郎人势力为内应,会非常麻烦。 士匡兵分三路:一路由自己率领,直扑咸驩县南部区域。 这里与日南郡接壤,夜郎人的残余势力最为强大。 一路由副将带领,清剿咸驩县西部区域。 第三路则是士?联络的豪强武装,负责清除各个县城中隐藏的夜郎人。 士匡战术依旧是“轻骑突进,速战速决”。 他的军队几乎不停留,日行百里,每至一处夜郎人势力区域,或智取,或强攻,绝不拖延。 一处高山上,夜郎人据险而守。 但士匡围而不攻,切断水源。 七日后,高山上失去水源的夜郎士兵哗变,他们杀掉了主将,带着首级,向士匡投降。 短短十余日间,九真郡被收复。 士匡的闪电战在整个岭南的军事历史上,都算是一个奇迹。 两万军队,十日粮草,千里奔袭,连克数城。 夜郎在九真郡的一万大军,除了无编城的守军投降外,只有阿古带领亲兵数十人逃回了日南郡。 ………… 当日南郡的夜郎王得知九真郡全线失守的消息时,他正与占人苦战,根本无法分兵回援。 “阿古这个废物!一万守军,竟坚持不到半个月。”夜郎王暴怒,一剑斩断案几,恨恨的说道。 “大王,如今九真已失,我军后路堪忧。且粮草补给已断,士兵疲惫,不如……”一位将领小心翼翼的建议道。 “不如什么?撤退?我们好不容易将占人逼入死路,岂能轻易放弃!”夜郎王双目赤红,大喝道。 “没错,我们此次出兵就是为了灭占人而来。否则,占人占据日南郡南部的卢容县,始终让我们腹背受敌。 只有灭亡了占人,我们在卢容县南部的险地设防,才会没有后顾之忧。 虽然我们失去了九真郡南部诸城,但是只要灭了占人,我们将来亦能夺回来。”夜郎国师龙青阳建议道。 令交趾军与占人没有想到的是,夜郎王在失去九真郡后,并没有回防巩固自己的日南郡,而是加紧了对卢容县占人的攻势。 ………… 初平四年(公元193年)十月初九。 士匡在无编县举行隆重仪式,正式宣布整个九真郡重归大汉治下。 士燮从交趾郡赶来,亲自犒赏三军。 太守府内。 士燮看着墙上的地图,九真郡已全部涂为汉色,日南郡的卢容县一带也标注着占人的标记。 “匡儿此战,可谓用兵如神。”士燮难得的当着众人之面,称赞自己的子侄。 士匡躬身行礼后,谦虚的说道:“此战全赖叔父谋划深远,将士用命,九真豪强响应,占人盟友配合,侄儿不敢居功。” “不必过谦。 你提出的‘轻骑突进’之策,确是此战关键。 然战争易打,治理难为。九真新复,百废待兴,匡儿以为当务之急为何?”士燮话锋一转的问道。 “安抚百姓,恢复生产,整顿吏治,巩固边防。 尤其要妥善安置帮助我们的九真郡地方豪强,并兑现承诺。”士匡沉吟片刻,回答道。 士燮非常满意侄儿的回答,士匡不但善于用兵,就连治理地方亦是深谋远虑,乃是他们士氏家族不可多得的麒麟子,比起他那几个不成器的儿子,可是强太多了。 士燮微微颔首说道:“此事便交由你全权处理。我会上表朝廷,奏请封你为九真都尉,暂摄郡事。 虽然仍旧由你叔父士?担任九真郡太守,但这里的军政大权由匡儿你全权负责。” “多谢伯父赏赐与提携,小侄一定不负所望!”士匡拜谢道。 “都是一家人,匡儿不必客气。”士燮摆了摆手。 ………… 十日后。 九真郡无编县的秋夜,潮湿的海风裹挟着咸味和焦土气息。 码头边临时搭起的棚子里,交趾太守士燮放下手中的竹简,望向不远处跪伏的身影。 此人正是当今占人部落的首领范熊。 只见他背上三道未愈的刀伤在麻布下隐隐渗血。 范熊身后,十余艘破损的木船静静停泊,船上挤满了衣衫褴褛的占人妇孺,他们眼中是相似的惊恐与茫然。 “恳请太守收留我们这些无家可归之人。夜郎人焚了我们的村寨,杀了我们的祭司,将卢容县变成了血海……”范熊的声音沙哑,带着长途逃亡后的疲惫。 第775章 血海归途 士燮缓缓站起,正要开口,身侧一名亲卫轻声道:“太守大人,占人曾助夜郎军夺我日南郡,此刻遭难,实属天理循环。” 这名亲卫的族人乃是行商,往返于交趾与九真郡、日南郡甚至到了更南方的林邑国。 但是当初夜郎国入侵日南郡时,占人趁机起势,占领了卢容县,劫掠了不少当地富豪与商人,这名亲卫的族人因此家产被夺。 好在没有性命之忧,占人只抢钱粮,人倒是平安返回了。 因此,这名亲卫才如此痛恨于占人。 “天理?真正的天理,不会以一族灭绝为代价。”士燮若有所思的重复这个词,目光掠过范熊背上渗血的伤口,又望向码头外漆黑的南海。 只见士燮缓缓走向范熊,示意其起身后,低声问道:“你们的祭司可还在?” 范熊痛苦的摇了摇头,叹息道:“大祭司为保护圣火坛,被夜郎国师龙青阳所杀。夜郎人说,占人的神灵不堪一击,他们的山鬼才是真神。” 棚外传来婴儿啼哭,一名年轻占人妇女抱着孩子跪下,用生硬且不连贯的汉话恳求道:“孩子饿……三日没有米粮……” 士燮默然片刻,转身对身旁的长史程秉道:“开仓,取粮。另派医官为伤者诊治。” 亲卫愕然的说道:“太守大人,这些都是……” 士燮没等亲卫说完,立刻打断道:“都是活生生的人!而且是一支懂得在南海航行、精通早熟稻种植、能铸铜鼓的族群。 汉人若想在这片土地上长久立足,需要的不仅仅是武力震慑,还有仁德传遍四海,让各族信服!” ………… 十日前,卢容县。 夜郎王站在城墙上,俯瞰下方燃烧的村庄,脸上是征服者的傲慢。 国师龙青阳立于其侧,黑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王上,占人败局已定,当乘胜追击。这些南海蛮族反复无常,昔日助我们攻打汉人,这一次又协助交趾军与我们作对,必须让他们付出血的代价。” 夜郎王在秋风中冷笑道:“国师说得对。传本王命令,凡高于车轮的占人男子,皆杀,女子孩童为奴。” 命令下达,夜郎士兵如野兽般涌入卢容县城。占人的抵抗微弱而绝望,他们原本擅长山林作战,如今困守卢容县,守城之战,却并非他们所长。 更何况面对的是军队数量与士气远远高于他们的夜郎军队。 范熊率领最后的战士退守城西神庙,那是占人祭祀他们自己天神的神圣之地。 神庙前的铜鼓被敲响,鼓声悲壮,却无力回天。 “首领大人,我们快守不住了,夜郎人实在是太多了!还请早做决定!”一名副将满身是血,跌跌撞撞的跑来禀报道。 范熊望向神庙内瑟瑟发抖的族人,这里挤满了老人、妇女、孩童,他们眼中满是对生活的眷念。 神庙外,夜郎士兵的吼声越来越近。 “带族人从密道走,去海边,那里有我们提前准备好的船只。我带领勇士们断后!”范熊决然道。 “可是首领……” “走!只要我们还有族人活着,占人的血脉就不会断绝!”范熊怒吼道。 密道狭窄潮湿,通向城外一处隐蔽的海湾。 当最后一批族人跌跌撞撞爬上渔船时,卢容县的火光已映红了半边天。 范熊回头望去,神庙的尖顶在火焰中倒塌,那面传承了七代的大铜鼓,最后一次发出悲鸣。 十三艘渔船驶入黑暗的南海,船上载着卢容县最后的四千占人。 他们失去了家园、神庙,甚至许多亲人,唯一带走的是对夜郎人刻骨的仇恨,以及几面幸存的小型铜鼓,那是他们文化的最后火种。 ………… 无编县码头上,粮食和药物被分发下去。 占人起初畏缩不敢接受,直到看到士燮亲自为一名受伤老者包扎伤口,才渐渐放下戒心。 范熊被带到县衙,士燮屏退左右,只留一名通晓占语的通译。 “范首领,我知你心中仍有疑虑。但请相信,汉人与夜郎人不同。 我们有句古话‘四海之内,皆兄弟也’。” 范熊沉默良久,终于开口问道:“士太守为何要救我们?占人曾经是你们的敌人。” 士燮指向墙上悬挂的交州地图:“你看这片土地。 北有中原群雄逐鹿,西有夜郎虎视眈眈,南有林邑部落不时侵扰。 交趾看似偏安一隅,实则如风中残烛。 占人擅畜牧,懂种植,对于航海与捕鱼也有所涉猎,这是交趾最需要的。 而你们需要一个强大的依靠,一个不会将你们视为蛮夷随意屠戮的依靠。” 范熊眼神微动,低声问道:“不知太守大人需要我们做些什么?” “请你们教汉人如何在南海航行,在大海之中精准的捕鱼技巧,如何种植耐旱且能多季收获的水稻,如何铸造耐用的铜器。 作为交换,汉人会教你们文字、律法、医药,给你们土地安居,护你们不受外敌侵扰。”士燮正色的说道。 此时,窗外忽然传来占人孩童得到食物后的笑声,虽然微弱,却是十余日来的第一次。 范熊缓缓跪下,这次不是卑微的乞求,而是郑重的承诺道:“若太守言而有信,占人愿为交趾之民,为太守之臂膀。 生生世世,绝不相负!有违此誓,子孙绝灭!” ………… 青史翻开新页,悠悠千载,倏忽而过。 那岭南的誓言,并未随风消散,反而随着岁月的河流,深深沁入这片土地的骨髓。 占人的血脉与文化,并未消失,而是在与华夏诸多族群的交融共生中,焕发出新的、璀璨的光华。 千年后,他们成为了华夏百大民族之一的占族。 他们的身影,活跃在浩荡的华夏史诗之中。 他们的舟楫之术,融入了华夏探索南海、开辟海上丝绸之路的壮阔航程。 他们世代对热带作物的培育智慧,丰富了帝国的仓廪与药典。 他们绚丽的织锦与独特的歌谣,为华夏文明的锦绣增添了别样的色彩与音符。 当海疆有事,他们的勇士与中原将士并肩而立,共御外侮,鲜血流在一处。 当文明播迁,他们的子弟苦读诗书,将汉家经典与本土智慧结合,走出山林,成为帝国的良吏、学者与巧匠。 他们的根,深深扎在了岭南的红土之中。 他们的枝干,却早已与名为“华夏”的参天巨树血脉连通,一同迎接阳光雨露,一同承受风霜雷电,再也无法分割。 昔日的誓言,已不再是刻在石碑上的文字,而是化作了共享的历史记忆、共通的文化血脉与共同开拓的命运。 占族,作为华夏星辰中独特而坚定的一颗,以其独有的光芒,与其他兄弟民族一道,照亮了这片古老土地走向兴盛的漫漫长路,直至山河永固,日月同辉。 这便是那则始于公元一九三年十月的古老盟约,所结出的、跨越无数岁月的丰硕之果。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第776章 夜郎之殇 半个月后,日南郡边界。 夜郎王烦躁的在营帐中踱步,虽然日南郡已经平定,他们没有了后顾之忧,但是出逃的占人,仍然让他有一种不详之感。 不久,探子传来消息,逃到九真郡的剩余占人,不仅没有被交趾太守士燮驱逐,反而被安置在无编县以西的肥沃土地上,开始重建家园。 更令他不安的是,占人开始为交趾水军建造新型战船,这些船只比汉人原有的更为灵活,更适合南海复杂的海况。 “国师,当初你说占人溃散后不足为虑!如今他们反倒成了汉人的助力!” 龙青阳面色不变道:“王上勿忧,占人不过数千残部,成不了气候。如今整个日南郡已经没有了敌人,我们没有了后顾之忧,可以放心与汉人争夺九真郡了!” 然而龙青阳错了。 当夜郎军再次试图北上攻打九真郡时,等待他们的不仅是熟悉的交趾守军,还有一支熟悉九真与日南地形、对夜郎人满怀仇恨的占人游击队。 这些占人战士利用他们对丛林的了解,神出鬼没,专攻夜郎补给线,使夜郎军寸步难行。 与此同时,在无编县以西,划出的一块新区域,县城的建设已经如火如荼的展开。 此县城命名为“归安县”,意为归顺安宁,占人与汉人的融合在这片土地悄然开始。 汉人农匠学习占人的水稻种植技术,占人孩童进入汉人学堂学习汉字。 每逢初一十五,占人的铜鼓声与汉人的编钟声会在同一祭坛响起,这里既有占人信仰的天神,亦有汉人信奉的神祗。 士燮特意下令,在“归安县”建立了一座融合汉占建筑风格的祠庙,庙中同时供奉两族神只。 这一举措不仅安抚了占人,更在潜移默化中促进了两族文化的交融。 占人首领范熊学习汉文的速度惊人,没过多久,已经能与士燮进行简单的文书交流。 一日,他指着新绘制的南海海图,对士燮道:“太守大人,从这里向东,有诸多岛屿,盛产香料珍珠,海鱼资源极为丰富。 我们占人曾与那里贸易,若交趾水军能掌控这些航线,不仅能从各处商人那里得到大量税收财富,还能组建海军攻打日南郡的东部沿岸……” 范熊所说的东部诸岛,自然是后世在海南岛东南的西沙群岛。 不过,这个时期,西沙群岛比较落后,岛上以土着居民为主。 士燮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他看到了比眼前战争更远的东西,一个融合汉占智慧、掌控南海贸易、文化多元而强盛的岭南。 十日后,夜郎国内生变。 连续的战事消耗了夜郎本就不丰的国力,加上占人游击队不断骚扰,夜郎军士气低落。 更致命的是,龙青阳的激进政策引发了内部贵族的不满。 终于,在进攻九真郡失败后,夜郎贵族发动政变,国师龙青阳被废,贬为平民。 更令夜郎国想不到的是,中南半岛北部的夜郎国本土,遭到了南方究不事国(真腊国,汉称究不事)的进攻,大半国土被夺。 究不事国实行封建君主制,依托水利工程发展稻作农业,盛产香料及热带水果,国王姓刹利氏。 这个时期的究不事并不强盛,中南半岛真正的王者是究不事南方的扶南国,究不事正好是扶南国的属国。 当初夜郎王在占领大半个日南郡与九真郡南部后,因为这里气候宜人,多平原地带,又靠近大海,非常适合族人定居,夜郎国的大部分百姓皆迁到了日南郡与九真郡南部。 原夜郎国所处的地带位于中南半岛北部,这里百分之八十的区域皆是山地,并不适合生存。 消息传来时,士燮正与范熊视察新落成的造船厂。 第一批融合汉船结构与占人帆具设计的新型战船即将下水。 “结束了。”士燮长舒一口气。 范熊却摇头道:“对占人而言,这只是开始。我们失去了故土,却在交趾找到了新家。 太守大人,占人永不会忘记这份恩情。” 士燮看着这个一月前还几乎一无所有的部落首领,如今已成为他麾下得力的水军统领,心中感慨道:“范统领,你说后世史书会如何记载这段往事?” 范熊想了想,认真答道:“或许会记载,大汉南疆,有一位心怀仁德的太守,海纳百川,使南海诸族归心,开千年融合之先河。” 两人相视而笑。 码头上,新型战船缓缓下水,船首雕刻着融合汉龙与占人海神形象的图腾,象征着一种全新的、属于这片土地的文化正在诞生。 此时,归安县的学堂传来朗朗读书声,那是占人孩童用汉文诵读《诗经》:“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他们或许还不能完全理解诗句的意思,但他们的父辈知道,那段被迫离开家园、在血海中寻找归途的日子,终于结束了。 而一个新的开始,正在这片饱经战火却又充满希望的土地上,悄然萌芽。 南海的潮水拍打着无编县的海岸,带来远方的气息,也带走向远方的消息:在交趾这片土地上,一个多民族共融的新篇章,刚刚翻开他的第一页。 ………… 初平四年(公元193年)十一月十二日。 秋末的夷洲岛气候温润,平原上野草及腰,远处丘陵森林茂密,溪流自山间蜿蜒而下注入大海。 确是一处天然良地,这里正是虞子期率领三千将士的驻扎地,亦是他选择的城池坐落之处。 “就在这里建城。”虞子期拍板定案。 虞子期将军队分为三拨:一拨伐木采石,一拨平整土地,一拨开垦农田。 他自己则带着十几名通晓工匠之艺的兵士,设计城廓布局。 消息很快传遍附近的部落。 起初几日,常能见到当地土人在远处的山丘上观望,目光中充满戒备与好奇。 不过听说这次带队前来之人,是当初乘船离岛,曾经救助过的虞子期时,一些同虞子期有交情之人,皆前来拜访。 虞子期一一热情接待,并告诉他们,自己的队伍只是在这里建造城池,设立集市,将来与大家交换物品。 第777章 沧海遗珠 第七日黄昏,一个土人小队小心翼翼的来到了工地边缘。 领头的正是曾经帮助过虞子期的老渔民“鹿角”。 夷洲岛上的土人有自己的语言,却未形成文字。 虞子期当初花了一年多的时间,才学会了他们的语言。 当地土人也并非人人都有姓名,这名老渔民就属于没有名字之人,大家都习惯称呼他为渔老,“鹿角”这个名字还是当初虞子期为这名老渔民起的。 主要就是因为渔老除了睡觉外,成天都顶着一个大鹿角。 这个鹿角是渔老年轻时,射杀一只野生麋鹿所得。 “鹿角!”虞子期放下手中的图纸,笑着迎上前去。 帮助过自己的人,虞子期自然都深深记在心中,他从随身行囊中取出一匹上好的丝绸,双手奉上。 鹿角显然听说了虞子期返回,特意前来查看。 他接过丝绸,黝黑的脸上绽开笑容,用粗糙的手掌摩挲着柔滑的布料,眼中闪过惊艳之色。 随行的几个土人也围拢过来,指着丝绸啧啧称奇。 虞子期表示这是对于当初鹿角对自己帮助之恩的回赠。 鹿角本想拒绝,但是又舍不得如此新奇之物。 随后才想起来此行的目的,只见鹿角指向不远处正在兴建的城墙,又指向远处的部落方向,脸上露出疑问的神情。 “我们在建一个家,这里未来将成为岛上居民交易的地方。我们会从大海的西边带来无数你们没有见过的物品,就像这些丝绸一样,和大家交换岛上的特产。 也请鹿角回去转告岛上的居民,虞子期受过岛上许多人的大恩,绝不敢相忘,我们的军队定不会做出危害大家的事情。”虞子期放慢了语速,叮嘱道。 接下来的几天,鹿角每天都会带些不同的人来看城池的建造进展。 虞子期常常放下手头工作,陪他们在工地边缘走动,展示各种工具和材料。 渐渐的,有大胆的土人开始帮忙搬运较小的石块,而虞子期总会用食盐或小件铁器作为酬谢。 一个细雨绵绵的午后,虞子期在临时搭建的营帐中摊开地图,他的副将樊平站在一旁汇报进展。 “北面城墙已经立起地基,南面临海处可暂缓修筑。开垦的荒地已达两百亩,撒下了带来的稻种。 虞将军,有几个土人部落送来食物,说是‘交换’,他们想要我们带来的布匹、食盐、陶罐等物品。” 虞子期闻言,眼睛微微一亮,询问道:“他们主动来的?” “是的,应该是听其他换到物品的土人说的,他们放下几筐鱼和山薯就走了,说是明天再来拿‘货物’。” “这是一个契机啊!” 虞子期当机立断的下令道:“在城墙东侧划出一块区域,设立集市。 取三成军资中的布匹、陶器、丝绸,还有那些小件的铁器、铜镜,用来与土人交换所需之物。” “三成?虞将军,这会不会太多了?”副将樊平连忙说道。 虞子期微微摇头道:“物资可以补充,信任一旦失去,难以重建。况且,在这陌生之地,土人的草药、粮食,甚至是对地形的了解,都可能救我们性命。” 集市的雏形在三天内形成。 几排竹棚下,江东的士兵摆出了琳琅满目的货物:色彩鲜艳的丝绸、坚固耐用的陶罐、光滑的铜镜、小巧的铁质工具。 最初几天,只有零星几个土人敢来观看,他们摸着光滑的丝绸表面,对着铜镜中自己的影像发出惊呼。 虞子期立下规矩:所有交易必须公平,不得强买强卖;士兵学习简单的土语词汇,方便沟通;每笔交易记录在册,以便了解土人需求。 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交易发生在集市设立的第三天。 鹿角带着两个族人,抬来两大筐风干的草药和两捆处理过的鹿皮。 他指着虞子期腰间佩剑的剑柄,那是用铜丝缠绕的装饰,又指向自己的鹿皮。 虞子期明白了,取来几件新铸的小铜器:一把铜匕、两只铜镯、一面小铜镜。 鹿角的眼睛亮了起来,他小心翼翼的抚摸着铜器光滑的表面,最终选择了铜镜和一只铜镯。 交易完成后,他又指着丝绸,伸出三根手指,比划着草药的数量,说出了自己的需求。 只有虞子期以及极少且有语言天赋的士兵听懂了对方的语言。 一个名叫陈良的年轻士兵,兴奋的翻译道:“他说明天会带三倍的草药来换丝绸。” 虞子期有些诧异的看向陈良,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快就能学懂土人的语言。 随后虞子期任命陈良为通译,专门负责与当地人沟通、翻译。 虞子期随后又额外赠给鹿角一小袋精盐。 鹿角用手指蘸了点盐放入口中,顿时眼睛瞪得溜圆,立刻小心翼翼的扎紧袋口,如获至宝一般。 消息如海风般在夷洲岛上传开。 接下来的日子,越来越多的土人部落闻讯而来。 有的带来山上采摘的奇异果实,有的带来海边捕捞的珍奇海产,还有的带来各种功效的草药。 江东军这边,除了最初拿出的货物,还开始教授简单的农耕技术,用犁具交换粮食,用渔网交换鲜鱼。 一日,一个来自深山部落的代表带来了几块闪着金光的石头。 随军的工匠辨认后激动不已道:“虞将军,这是金沙!含量还不低!” 虞子期不动声色,按正常交易给了对方等值的布匹和陶器,并示意工匠不要声张。 交易后,他请那位代表喝茶,这是从江东带来的最后一点茶叶。 通过双方的交流,虞子期了解到这些金沙来自岛中央的一条溪流。 “愿不愿意带我们去看看那条溪流,我们可以用更好的东西交换。 比如铁斧、铁锄,甚至可以帮助你们建造更坚固的房屋。”虞子期低声说道。 深山部落的代表表示需要回去与族长商议才能定夺。 三日后。 深山部落的代表再次来到此地,表示:“可以带路,但要十把铁斧和五面铜镜作为报酬。” 虞子期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第778章 共生城 随着集市日益繁荣,虞子期开始规划城池的内部结构。 他命人修建了东西两市,东市主要与土人贸易,西市则为汉人内部交易。 街道以十字形划分,中央留出广场,计划日后修建官署和议事厅。 城墙也在稳步建设中。 不同于大陆常见的夯土城墙,虞子期结合当地多雨的气候特点,与麾下的工匠们商议后,采用石砌基座加夯土包砖的结构。 土人们看到这些从未见过的建筑技术,常常驻足观看,有些人甚至主动加入劳动,以劳力换取各种物品。 半个月后,一件意外之事发生了。 鹿角所属的部落长老,在他的陪同下,亲自来到在建的城中,通过通译表达了自己的请求:他们希望能在城墙内获得一小块土地,建造几间房屋。 这位长老言道:“他们的部落原本靠海为生,但每年冬季风暴都会摧毁部分房屋。看到江东军建造的房屋如此坚固,他们想学习这些技术,并在城墙内受到保护。” 陈良为这位长老翻译时,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虞子期沉思良久。 要想他们这些外来人与当地土人慢慢融合,住在一起乃是最为快速之事。 但是如此一来,不同的民族、部落文化交融在一起,也可能产生混乱。 最终虞子期还是答应了对方的请求,但是却并非无偿的入驻。 他们会在新建城池内的土地,按照不同的区域设置不同的价格,可以拿出等价的物品换取这些土地。 这名长老欣然同意,甚至提出可以让部落的年轻人学习汉语,也教汉人士兵土语。 这一决定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涟漪迅速扩散。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又有三个部落表达了入城居住的意愿。 虞子期来者不拒,表示除了拿出等价的物品交换外,也必须遵守城池内的规矩与律法。 城池的规模因此比原计划扩大了三成。 汉人工匠教导土人烧砖制瓦,土人则带领汉人熟悉岛上的物产和地形。 一种奇特的共生关系在城墙内外悄然形成。 十一月底,城池初具规模,虞子期在新建的议事厅召集众将。 “将军,获得入城居住资格的土人已有三百余户,按照他们原有的部落,分散在四个区域。 按您的吩咐,我们已登记造册,并从中挑选了五十名青壮,与我们的士兵混编成巡防队。”副将樊平汇报道。 “集市交易情况如何?”虞子期微微颔首,非常满意城池的进展速度。 “过去半月,交易额增长五倍有余。 我们换得的粮食足以支撑全军三个月之用,草药库存充足,还有各类土产正在分类研究用途。 值得注意的是,有几个土人带来了从未见过的粮食种子,农官说可能是岛上特有的谷物。”樊平继续说道。 虞子期满意的点了点头,展开新绘制的夷洲岛地图。 与两个月前相比,地图详实了许多,标出了各个部落的位置、物产特点,甚至简单的地形特征。 “将军,还有一事,按当地土人的指引,我们在岛中央确实发现了含金沙的溪流。 初步测算,储量颇丰。”负责勘探的校尉出列禀报道。 厅中一阵低语。 金矿意味着财富,也意味着潜在的危险。 虞子期抬手止住议论道:“此事暂且保密,尤其是对岛上各个部落。 金矿开采需要从长计议,眼下首要任务是巩固城池,赢得土人信任。 传令下去,明日举行丰收祭典,邀请所有部落参加。 我们要正式给这座新建的城池起个名字。” 虽然这座新建的城池别说和中原的那些大城相比了,就是与大汉一些偏远地区的城池相比,也有些差距。 但是作为夷洲岛上的第一座城池,它的历史意义非凡。 “虞将军,可想好了城名?”副将樊平好奇的问道。 虞子期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的大海。 海上波光粼粼,晚霞将天边染成金红色。 他想起当初来到夷洲岛上,那场几乎夺去性命的风暴,想起那双将他拉出海水的饱经风霜的手,想起这几个月来与土人从猜疑到合作的点点滴滴。 “就叫‘共生城’吧!汉土共生,互利共存。 这是我们能在这片陌生土地上扎根的唯一道路。”虞子期转过身来,面对诸将,沉声说道。 次日清晨,丰收祭典在中央广场举行。 汉人士兵列队整齐,各部落土人穿着节日盛装,带着特色食物和舞蹈前来。 虞子期当众宣布了城池的名字,并用汉语和简单的土语词汇解释了含义。 因为与虞子期关系亲密,鹿角部落的族长代表岛上各部落土人发言,陈良在一旁翻译道:“大海把我们带到一起,土地让我们共同生存。 愿我们的子孙记住这一天,不同的族群可以像森林中的树木一样,各自生长,共享阳光雨露。” 祭典高潮时,汉人将士展示了精心排练的军阵操演,土人则表演了传统的狩猎舞蹈。 最后,虞子期命人将一口青铜大钟悬挂在城楼上。 “此钟一响,全城皆闻。无论是汉人还是土人,遇险则鸣钟求助,丰收亦鸣钟庆祝。 钟声所至,不分彼此,皆是共生城民。”虞子期站在悬挂的青铜大钟前,分别用汉语以及土语朗声说道。 钟声第一次响起,浑厚悠扬,传遍城池内外,飘向远山与大海。 城墙上,汉人士兵与土人青年并肩而立;集市中,丝绸与兽皮摆放在相邻的摊位;街道上,不同面孔的人们用尚不熟练的语言相互问候。 虞子期站在城楼上,望着这座迅速崛起的城池。 三千将士已在这片土地上扎下根须,而这只是开始。 他不知道未来的中原大地会是怎样的格局,不知道项王是否会再次君临天下。 但他明白,无论未来如何,这片沧海遗珠上的共生之城,已经拥有了自己的生命。 海风吹过,带来远方的气息。 虞子期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下城楼。 他们还有许多事要做:金矿需要规划开采,农田需要扩大,与更多部落的贸易需要建立,城防需要巩固…… 第779章 祸患生于肘腋 初平四年(公元193年)十二月初八。 寒冬腊月的郁林郡,却没有中原与北方那般寒冷。 孙膑站在营帐外,望着南方灰蒙蒙的天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突然,脚步声响起,孙膑一听就知道是谁来了。 “老祖,天气湿寒,久立伤身。”孙坚来到孙膑身边,恭敬的说道。 “无妨,九真郡可有消息传来?”孙膑话锋一转的问道。 “启禀老祖,九真的消息已经送来。士燮任用其侄士匡为将,将九真郡的夜郎人一网打尽,后来又在占人的协助下,将日南郡来犯的夜郎人的主力大军击溃,成功收复九真郡…………”孙坚微微躬身,将得到的消息如实道来。 “没想到岭南的士氏家族竟然还有此能人,确实在我的意料之外。”孙膑不禁感叹道。 士氏家族这些年出的人才,皆是在治郡、政治、文化等方面有些造化,军事人才确实乏善可陈。 否则,之前面对夜郎国入侵时,也不可能被打得大败,从而丢失了日南郡与九真郡的南部区域。 “如今夜郎国大败,我们的计划…………”孙坚没有继续说下去。 “不过是推迟罢了!”孙膑没有继续站在营外,在孙坚的陪同下,返回了大营。 营帐内,两人围在炉火旁取暖。 孙膑走到沙盘前,那是岭南地形图,南海、苍梧、郁林、合浦、交趾、九真、日南七郡如棋局般铺陈开来。 只见孙膑伸手,指向交趾郡的位置,缓缓说道:“我们原本的谋划并无不妥。若士匡兵败,夜郎人深入九真,我们便可高举‘驱除蛮夷,收复汉土’的旗号,率军深入岭南,击败夜郎的军队。 此举不但能震慑夜郎人,还能让文台(孙坚)在岭南的声望与日俱增,同士氏家族不相上下,岭南七郡尽可徐徐图之。” 孙坚颇感惋惜的叹道:“可如今士匡大胜,士氏家族在交趾的声望必将如日中天,我们再难寻机介入。” “正因如此,才需等待。棋局未定,变数仍在。”孙膑的手指从沙盘上划过,轻声说道。 孙坚见到孙膑的手指停在南海郡的方向,不禁问道:“老祖的意思是,变数当在自称是霸王后裔的江东反贼项羽身上?” “项羽固然是其一。 夜郎人虽败,却未亡。 他们的故土已被究不事国占据,无路可退,必会死守日南。 而究不事国的野心,恐怕不止夜郎故地,而是更为繁华的岭南诸郡。”孙膑的手指不断在岭南诸郡之间划过。 孙坚眼中闪过一丝明悟道:“老祖的意思是……” “岭南如同一锅沸水,各方势力相争,必有失衡之时。 士燮能胜一时,却难长治。交趾士氏虽为豪族,根基深厚,但士匡此战锋芒太露,必遭忌惮。 特别是士氏家族内部,要知道士匡并非出自士燮一脉,而是出自士壹一脉。 二房崛起,对于整个士氏家族来说,并非好事。更何况士燮的几个儿子,也并非平庸,甘于屈居人下之辈。 祸患生于肘腋,干戈起于肺腑啊!”孙膑收回手,目光深邃的望向窗外道。 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启禀太守大人,数月前出海的江东军队,我们已经打探到了他们的具体去向,三千人的军队,前往了一座名为‘夷洲岛’的地方。”一名归来的斥候进帐禀报道。 “夷洲岛?那是什么地方?”孙坚望向自家老祖,希望学究天人的孙膑能为他解惑。 孙膑缓缓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 “据当地人传言,是一座海外仙岛,在会稽郡东南两千里。”斥候如实的说道。 “项羽派遣军队去那里干什么?不会想学始皇帝,寻求长生不老吧?”孙坚嗤笑道。 “在会稽郡东南两千里,距离我们太远,与我们没有多少关系,不过最好还是派人将此事打探清楚为妙,知己知彼,百战方能不败!”孙膑叮嘱道。 “诺!”孙坚微微抱拳。 正在此时,又有一名斥候来报:“夜郎军队退回日南郡后,又与西方的究不事国的先锋部队发生冲突。 究不事国已增兵三千,渡泸水南下。” 孙坚微微颔首,然后挥手示意斥候回去休息,转头看向孙膑道:“老祖,时机已经成熟?” “尚未,让火再烧旺些。”孙膑缓缓摇头。 就在孙坚与孙膑讨论岭南局势之时,亲卫忽然来报:“交趾太守士燮遣使求见!” “果然还是派人来了。虽然交趾军在九真郡面对夜郎人取得了大胜,但若要他们同时面对南方的那群蛮夷以及南海郡的江东军,还是捉襟见肘。 文台,你要记住,无论士燮的使者提出什么,只应一事:愿与他共抗蛮夷,保岭南安宁。 其余诸事,一概推脱。” “诺。” 士燮的使者是个文士模样的中年人,自称陈肃,言辞恭敬却暗藏机锋。 “孙太守威震荆南,名声之大,就是我们这些地处南疆之士,亦闻名久矣。 今南蛮侵扰,项羽僭越,岭南危如累卵。交趾太守士燮愿与孙太守结盟,共保乡土安宁。”陈肃拱手一礼道。 孙坚按孙膑嘱咐回应道:“士公忠义,坚钦佩之。保境安民,乃是我等大汉臣子的本分。若有蛮夷来犯,坚必率部相助。” 陈肃眼中闪过一丝失望,显然孙坚的回应过于笼统。 他又试探几句,见孙坚滴水不漏,只得告辞。 使者离去后,孙膑从屏风后转出,轻笑道:“士燮派遣使者来此,明显想让我们当马前卒,与南海郡的江东军互相消耗,他们坐收渔翁之利。” “那我们是否应该……”孙坚犹豫不决道。 “继续等。等江东的军队从南海郡西进,等夜郎与究不事国攻打九真郡。 待各方筋疲力尽时,我们再以‘平定岭南,复汉疆土’之名出兵,方可一举定乾坤。”孙膑看向帐外渐暗的天色,叮嘱道。 这种让双方消耗到精疲力尽,最后出兵操盘收尾的战略,孙膑早已经运用得炉火纯青。 当年的桂陵之战如此,马陵之战亦如此。 第780章 草原鼠南迁 是夜,孙坚难以入眠,登上布山县的城楼远远眺望。 岭南的星空格外清晰,星河如带横贯天际。 他想起了中原的纷争,董卓虽然失去在朝廷执政的权力,却仍然占据关中沃土。 项羽起于江东,张角称雄于淮南,刘璋闭门自守,隔绝益州与中原的交流,天子蒙尘,诸侯割据。 鲜卑、乌桓、匈奴等胡人静观大汉的时局,各地盗匪层出不穷。 而在这大汉南疆,另一盘棋局正在展开。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文台可知,何为上兵?”孙膑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虚无缥缈。 “上兵伐谋?” “不全是。上兵者,造势也。势成则敌自溃,地自归,民自附。 如今我们就在造势,造一个‘孙氏乃岭南安定者’的大势。待势成之日,纵无血战,七郡亦会望风归附。” 孙坚心中豁然开朗。 远处,隐约有火光在南方天际闪烁,不知是何处村落发生火灾还是战火初燃。 岭南的冬天,暗流汹涌。 孙膑轻声道:“变局将起,或许就在明年。文台,我们需要提前做好准备。 当烽烟最盛时,便是我们出手之日。” 郁林郡布山县的城墙在夜色中沉默矗立,如蛰伏的巨兽,等待着撕裂岭南棋局的那一刻。 而千里外的日南郡西方边境,夜郎人与究不事国的血战已经爆发。 南海郡番禺城中,龙且正在与麾下谋士武将畅饮,谋划着下一步的扩张。 交趾郡龙编城内,士燮则对着地图沉思,权衡着各方势力。 ………… 初平四年(公元193年)十二月十八。 幽州北境,长城外。 寒风如刀,刮过枯黄的草原。 岳飞勒马立于高坡之上,眺望着北方灰白色的天际线。 他身上厚重的皮氅已覆上一层薄霜,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瞬间凝成冰晶。 “岳将军,哨骑回报,百里外鼠迹已现。”小将高宠策马而来,面容严峻。 岳飞点点头,没有立即回应。 他的思绪回到了当初与史侯刘辩的交谈之中。 岳飞与刘辩皆是后世之人,自然知道一九四年,覆盖整个大汉王朝长江以北的自然灾害。 大旱、蝗灾、瘟疫等灾情,肆虐了大汉十三州的九个州,造成数百万人口的死亡。 当时史侯刘辩的声音历历在耳:“自朔方郡至辽东,长城沿线将因鼠群带来的瘟疫,损失至少数百万人口。 村庄成鬼墟,田地生荆棘,边军整营咳血而亡。更为可怕的是,他们的传染性极快,凡是接触到病患之人,亦会迅速感染。” “鼠群?我记得幽、并、冀三州,自春末起蝗灾频发,然蝗虫异于常类,携黑斑,所过之处,人畜皆病……”岳飞眉头紧皱的说道。 “蝗灾只是其一。 更加恐怕的是北方蒙古高原上的草原鼠南迁。它们啃食庄稼,传播疾病,更可怕的是它们身上携带的病菌。”刘辩眼中恐惧之色一闪而逝。 岳飞神色一凛道:“史侯所言‘病菌’是何物?” 刘辩沉吟片刻,思索如何向这位南宋名将解释微生物理论。 良久,才缓缓说道:“是一种极微小、肉眼不可见的疫毒。 草原鼠身上携带的这种疫毒,对人极为致命。 鼠群南迁,疫毒随之扩散,通过跳蚤叮咬、接触染病鼠尸、甚至空气传播或是粮食匮乏时,将这些草原鼠当做食物……” “鼠类何以突然南侵?末将戍边时见过草原鼠洞,它们向来畏惧我等人类烟火。”岳飞沉声问道。 “因为‘天’变了,这个时期正好遇上了数百年出现一次的‘小冰期’。 当狼群在暴雪中饿得啃食同类,当驯鹿蹄子冻裂在封冻的河面上,草原鼠只能朝着更加温暖的南方,向着大汉的粮仓逃亡。”刘辩长叹一声道。 岳飞虽不能完全理解“病菌”之说,但多年征战中,他见过太多瘟疫肆虐的场景,连忙问道:“史侯是说,兴平元年(公元194年)北方数州之灾,实为鼠患引发之大疫?” “正是。据我所了解的历史,疫病最早出现在幽州的代郡、上谷郡、渔阳郡一带,之后向东、南、西三个方向开始扩散。 那时候又正逢长江以北的地区,大旱与蝗灾接连到来,许多百姓家中存粮耗尽,见到了无数草原鼠,开始以这些物种为食,疫病由此传开。 感染者先是高热寒战,继而淋巴结肿大溃烂,咳血不止,多数七日之内即死。”刘辩脸现痛苦之色的说道。 原本历史中的东汉末年,接连不断的天灾与瘟疫确实导致了人口锐减,从高峰时的近六千万人下降到西晋开国时的一千六百万人口。 虽然其中战乱因素不可忽视,但是导致人口大规模死亡的还是这些传染性极强的瘟疫。 夜枭凄厉的啼叫刺破黑暗。 岳飞凝视着皮卷上那些象征死亡迁徙的箭头,忽然想起少年时在汤阴乡野的见闻:旱涝之后总有鼠患,但从未想过这些卑微生物竟能扯动王朝命脉。 ………… “岳将军?”高宠的声音将岳飞的思绪拉回到了现实。 “传令各部,按第三预案布防。火油、硫磺等物可已备齐?”岳飞沉声问道。 “已按将军吩咐,沿防线十里布设完毕。沟壑已深挖三尺,内壁以黏土夯实,滑不可攀。 只是……将士们仍有不解。两万大军,操练许久,弓马娴熟,却在此地守候鼠群,未免大材小用?”高宠说出了全部将士的心声。 “高将军,你可见过真正的地动?”岳飞突然问道。 高宠微微摇头,他以为岳飞问的乃是地震,如今刚及弱冠的他,确实尚未经历过这些。 “我少年时在河内郡汤阴县,曾遇地动。起初只是微颤,随后大地如海浪起伏,屋舍尽倒。 待鼠群来时,你自会明白,那将是令人毛骨悚然般活的地动。”岳飞望向北方,想起当年往事,不禁怔怔出神。 ………… 三日后,第一波鼠群抵达防线。 第781章 灭鼠之战 了望台上的士兵最先发现异状。 地平线上,一道黑线缓缓蠕动,如同大地裂开的伤口。 随着距离拉近,那黑线逐渐扩散成一片移动的黑色海洋,宽达数里,不见边际。 “击鼓!”岳飞见状,立刻下令道。 战鼓隆隆,回荡在寒冷的空气中。 士兵们各就各位,虽然这些北境将士近年来打了不少胜仗,但是许多人都第一次见到如此景象,还是面色发白。 鼠群如潮水般涌来。 这些草原鼠体型硕大,每只足有巴掌大小,眼中闪烁着饥饿的红光。 它们并不畏惧人类的军队,只顾向前奔涌,所过之处寸草不留。 第一道防线是宽两丈、深一丈的沟壑。 先锋鼠群坠入其中,后面的鼠群却毫不犹豫的踏着同类的身体继续前进,很快将沟壑填平。 “放火箭!”岳飞见第一道防线很快被鼠群突破,再次下令道。 千百支火箭划破天空,落入预先布置的干草硫磺带。 火焰腾空而起,形成一道火墙。 鼠群在火墙前稍作停滞,焦糊味弥漫开来。 然而后面的压力太大,鼠群开始从两侧绕行。 “第二队,石灰阵!” 随着一声令下,士兵们将早已备好的生石灰撒向鼠群,遇水即沸。 许多草原鼠被灼伤,发出刺耳的尖叫,但鼠潮未见减弱。 岳飞亲自挽弓,一箭射中一只格外硕大的头鼠。 那草原鼠中箭倒地,周围的鼠群竟出现短暂的混乱。 “射杀头鼠!”岳飞发现了鼠群的破绽,大喝道。 箭雨集中射向鼠群中体型较大、行动有引领迹象的草原鼠。 此法果然奏效,失去领导的鼠群开始混乱,没有方向的四处乱窜,将其他有头鼠引导的鼠群撞得七荤八素,一时之间,场面非常混乱。 但数量实在太多,直到傍晚,鼠群的冲锋才停止了下来。 有部分鼠群突破防线,向南窜去。 “岳将军,约有数千只漏网。”高宠满脸烟灰,疲惫不堪的前来禀报道。 在他看来,这一次与鼠群的战斗,可比与鲜卑、乌桓等游牧民族作战,艰难得多。 鼠群的数量远远超过人类军队的数量,而且个头太小,射杀时,非常考验自身的箭术。 岳飞望向南方,眉头紧锁道:“派轻骑追击,务必全歼。绝不能放任何一只越过长城,危害大汉的百姓! 即日起,令巡视长城的军队,仔细搜索,不可放过任何一个漏网之鼠。” “诺!” 当夜,岳飞在帐中研究地图,思考如何改进战术。 正在此时,亲卫禀报:“张仲景大人来了!” 岳飞立刻亲自出帐将张仲景迎入自己的大营,刚一坐下,就迫不及待的问道:“仲景先生,研究结果如何了?” “岳将军,今日捕杀的草原鼠,仲景已剖检数只。其体内确有异样,肝脏肿大,血中有黑斑。若人食其肉,或与其排泄物接触,恐生恶疾。”张仲景面色凝重的说道。 岳飞心中一凛,低声问道:“何疾?” “寒热交替,咳血不止,淋巴肿如鸡蛋,五日内必亡。”张仲景郑重的说道。 “可有防治之法?”岳飞追问道。 “火焚最妥。 死去的草原鼠需深埋三尺以下,接触者需以沸水煮衣,石灰撒地。 岳将军,此疫若传开,后果不堪设想。 我们必须将危险扼杀在摇篮里,不能让这些草原鼠与汉人百姓接触,最好的方法就是将鼠群阻挡在长城之外。”张仲景建议道。 岳飞沉默良久,心中暗道:“张仲景在整个华夏历史上,都是能排得上号的名医,他所言与史侯所料几乎无误! 看来必须隔绝鼠源,方能杜绝瘟疫的产生。” 接下来的十天,战斗进入白热化。 鼠群一波接一波,仿佛永无止境。 士兵们日夜轮战,许多人手臂因长时间拉弓而肿胀,眼中布满血丝。 岳飞调整战术,采用多层纵深防御:外层沟壑,中层火带,内层陷阱,最后是弓箭手和持长矛的步兵。 他还组建了专门的“捕鼠队”,甚至训练猎犬协助追踪草原鼠,追杀漏网之鼠。 最危急的时刻发生在腊月二十五。 那日暴雪突至,能见度不足十丈,火攻失效。 鼠群趁机大规模突破,冲垮了三处防线。 岳飞亲自率领亲卫队上阵,长枪所到之处,鼠尸纷飞。 他记得临行前刘辩的叮嘱:“鹏举,鼠疫一旦爆发,将沿商路南下,三个月内,整个河北大地必将尸横遍野,堕入炼狱。 那时候在有野心之人的挑唆之下,流民四起,盗匪横行,朝廷根基动摇。 五胡乱华,或可提前百年到来。” “绝对不能让历史重演!”岳飞大喝一声,一枪击穿两只扑向伤员的老鼠。 激战持续了两个时辰,雪地被染成暗红色。 最终,凭借预先布置的备用火油,以及赵云率领的五千援军赶到,防线得以稳固。 战后清点,击杀草原鼠的数量已达百万之巨,堆积如山。 岳飞下令就地焚烧,火光映红天际,三日不熄。 腊月二十九,最后一波鼠群退去。 草原上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焦土和硝烟。 高宠统计战果:累计灭鼠约三百七十余万只,己方伤亡四百余人,多为轻伤。 伤员被隔离治疗,观察是否感染了鼠疫或其他传染病。 “将军,我们……我们竟然成功了!”高宠兴奋的说道。 岳飞眺望北方,缓缓摇头道:“今年或已无忧,但史侯曾说,这‘小冰期’将持续数十年。 明年,后年,鼠群或许还会再来。” “若是北方草原的鼠群不断的南迁,对于我们幽州来说,确实是非常大的消耗。 别说收复整个幽州了,就是每年处理鼠群的南迁,兵力都会显得捉襟见肘。”一旁的赵云亦担忧道。 “我们需建永久防线。在长城内外的这些重要地点,建立要塞,屯田驻军。平日为民,战时为兵。还要训练百姓识别鼠迹,学习防疫。”岳飞展开一卷地图,郑重的说道。 第782章 并州鼠患 当夜,大部分人都已经进入梦乡时,岳飞抬头看向蓟县方向,喃喃自语道:“史侯,灭鼠防疫,当为北疆长期国策。” 两日后。 广阳郡,蓟县,州牧府内。 刘辩收到岳飞的奏报,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幽州的官员们看着详细的战报和发生鼠疫可能性的分析,皆心惊胆战,原本的一些质疑声渐渐平息。 卢植出列赞不绝口的说道:“史侯深谋远虑,拯救河北的百姓,可谓是功在千秋。若是放任这些草原鼠进入长城内,后果不堪设想啊!” “非我之能,乃将士用命。厚赏此战立功的战士,阵亡者,加倍抚恤! 北疆防御草原鼠的计划,全盘按照岳将军的指示进行。 等到张仲景先生返回蓟县后,让他编撰《防疫要术》,颁行各州郡。”刘辩谦虚道。 “诺!”众人拱手称是。 待得大家离开各司其职后,刘辩独自留在府中。 他推开窗户,望向北方天空。 “第一步算是成功了,但小冰期才刚开始。匈奴、鲜卑、乌桓…………草原上的游牧民族也将因寒冷而南下。 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寒风涌入府中,卷动着案上的地图。 那图上,整个北疆已被岳飞标注出十余处要塞的位置,如同一道无形的长城。 而在更北的草原深处,严寒正在孕育着下一场生存之战。 只是这一次,汉王朝已不再毫无准备。 历史的长河,在这里悄然转了个弯。 ………… 时间回到十余日前。 并州刺史府内。 并州刺史刘备紧锁眉头,手中捏着刚刚送达的密报。 那是幽州牧刘虞的亲笔信函,字里行间透着凝重:“草原鼠群南迁,势如黑潮,它们会带来无数疾病与传染性极强的瘟疫,幽州的军队已经开始北上,试图将所有南迁的草原鼠扼杀在长城之外。 你们并州靠近阴山的郡县,同样是草原鼠南迁的目标,希望你们早做准备,绝对不能让草原鼠越过阴山以南的长城,进入汉人百姓居住的区域。” “子房,此事你如何看待?”刘备立刻转头看向他最信任之人。 张良算尽天下事,这一次却要他算计一群从未见过的草原鼠,确实让他陷入到深深的沉思之中。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张良眉头紧皱的说道:“兵法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幽州牧刘虞所言的草原鼠,我等从未见过,需要先了解敌情。” 两日后。 阴山以北的斥候带回的消息令人心悸。 阴山以北的草原,黑压压的鼠群如同流动的黑色地毯,覆盖了整片草原。 所过之处,草木尽枯,牲畜成白骨。更为可怕的是,跟随鼠群而来的,是一种从未见过的疫病。 多个没有防备的中小型草原部落被灭,下场十分凄惨。 “必须阻止它们南下。并州刚刚历经战乱,民生凋敝,正处于重建之中,再经不起这般灾祸。”得到消息的刘备拍案而起。 张良仔细研究斥候带来的消息,眼中闪过锐利光芒道:“鼠群虽众,却有弱点。 它们畏火、畏水、畏天敌。 我们根据它们的弱点,可以设三道防线。” ………… 张良的第一计,是在阴山以北的外长城处,利用冬季干草易燃的特性,布置一道连绵不绝的火墙。 东汉时,分为外长城与内长城。 外长城就是在阴山以北的地区,汉武帝时期,为加强防御,将长城防线向北推进至漠南草原,修筑了“塞外列城”。 并州边郡的内长城自然就是当年赵国修建,在秦朝时,被秦始皇派遣蒙恬修补,并与秦、燕长城连成一片。 “鼠群畏火,必不敢强行穿越。待它们转向,我们已在河道低洼处引水成障。”张良指着地图,胸有成竹的说道。 刘备亲自督工,数万军民日夜不停赶工。 北方边境燃起了前所未有的火光,绵延数十里,夜如白昼。 起初,这计策确实奏效了,斥候回报,鼠群在火墙前逡巡不前。 然而,第三天夜里,风向突变。 北风裹挟着雪花,竟将火势反吹向并州军营地。 混乱中,鼠群趁势突破防线,如黑色潮水般涌过燃烧的缺口。 “撤退!撤退!”此次负责对抗鼠群的大将关羽,试图维持阵线,但鼠群数量实在太多,不少士兵被咬伤,惨叫声不绝于耳。 这一战,并州损失了千余人,大多数并非直接死于鼠咬,而是被同伴践踏或在混乱中坠入自己挖掘的壕沟。 张良并未气馁,他在外长城以南十里处布置了第二道防线。 “鼠类贪食,我们可用粮草为饵,设陷坑围之。”张良献上第二计。 这一次,他们在阴山以北,外长城以南的广阔平原上挖掘了数百个深坑,坑底插满尖刺,坑上以薄土覆盖,再撒上粮食。 周围则埋伏弓弩手,准备在鼠群聚集时万箭齐发。 起初,诱饵战术效果显着,成千上万只草原鼠涌入陷坑,被尖刺穿透。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死亡的气息。 然而,鼠群的智慧远超预期。 它们很快学会了避开明显的陷阱,转而从两侧包抄伏兵。 更可怕的是,并州的军队却没有像幽州的军队一样,做好士兵们的自身防护。 一些士兵开始出现发热、咳血症状,那是鼠群携带的疫病开始蔓延。 “玄德公,这样下去可不行。我们已经损失了两千余人,病倒者更是有近万人。”关羽脸上带着少见的凝重。 刘备望向军营中临时搭建的医帐,那里躺满了病患。 军中医者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士兵一个个死去。 要知道并州本就人烟稀少,每损失一个士兵,都让刘备的心在滴血。 张良站在营帐外,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第一次露出了疲惫之色。长叹道:“我低估了鼠患,更高估了自己的谋略。 这些草原鼠……远比自己想象中,更加难以对付。” 就在并州军防线一再退缩,甚至他们已经从阴山北,返回到了阴山南,开始借助内长城抵御鼠患时,一位云游郎中来到了军营。 此人年近五十,面容清癯,精神矍铄,背着一个巨大的药箱,自称沛国谯县人,姓华名佗,字元化。 第783章 建安三神医之华佗 “在下云游四方,途经此地,见疫病流行,若不能及时制止,必将酿成一场席卷天下的大患。”华佗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刚开始,并没有多少人重视这位乡野郎中,刘备与张良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直到他准确诊断出士兵所患为“鼠疫”,并提出了一套完整的防治方法。 张良与刘备立刻肃然起敬,将华佗当成神医对待。 华佗与张仲景年轻时的经历相似,东汉中后期政治腐败,豪族们开始称霸一方,欺压百姓,华佗非常痛恨作恶多端的封建豪强,十分同情受压迫受剥削的底层百姓。 为此,他不愿做官,宁愿扞着金箍铃,到处奔跑,为人民解脱疾苦,游走于市井之间,故而名声不显。 直到建安年间,曹操迎献帝于许昌,中原局势渐渐稳定后,华佗才开始为世家、豪族治病。 此时的刘备又长期生活在北方,并不清楚华佗的能力与名声。 “此病由鼠蚤叮咬传播,需立即隔离病患,焚烧死者衣物,并用石灰撒遍营地。 此外,鼠群本身必须消灭,否则疫病源头不断,即使治好患者,仍然会感染传播。”华佗向刘备和张良解释道。 刘备眼中重燃希望,恭敬的行了一礼后,郑重的说道:“华先生是否能治疗将士们所患之鼠疫?” “我既然来此,就有办法治疗,但需行非常之法。 此毒聚于核中,若待其溃散入血,则神仙难救。 须得及早刺破毒核,剔除腐肉,再以药石攻之。”华佗说完,立刻打开药箱,取出一包银针、几柄薄如柳叶的小刀,还有数个瓷瓶。 一旁跟随而来的关羽质疑道:“寻常痈疽放脓即可,此疫毒剧烈,若强行刺破,毒气四散岂不更加危险?” “这位将军所虑甚是。故需服用在下研制的‘麻沸散’,使病者昏睡不觉痛楚,再以火炙刀匕,杀灭毒物。 术后以药烟熏蒸创口,防邪毒再侵。”华佗信心十足的说道。 “快去寻来一位病患,请华先生医治!”刘备立刻下令道。 随后一位名叫黄涛的将领,被几名士兵抬了过来。 一名士卒小心翼翼的为黄涛解开衣襟,露出左腋下那个已开始发黑的肿块。 ………… 疫区内,单独隔出的营帐中弥漫着苦涩的药味。 华佗将几味药材投入铜炉,青烟袅袅升起,带着奇特的香气。 黄涛依言服下一碗褐色药汤,片刻后只觉得四肢渐沉,意识也开始模糊起来。 “此麻沸散可止痛凝神,服此后令人麻醉,不知人事,任人劈砍不知痛痒。”华佗仿佛看出众人的疑惑,一边将刀具在火上灼烧,一边解释道。 待得刀刃冷却后,华佗手法快如闪电。 浑浑噩噩中,黄涛只觉得腋下一凉,接着是某种深层的牵拉感,却无痛楚。 众人看去,只见华佗用一把银镊从创口中取出一团腐坏的死肉,投入旁边煮沸的药汤中。 “毒核已深及肌理,所幸未溃入血脉,尚能医治。”华佗额角微微渗出细汗,眼神却专注如初。 清洗、敷药、包扎,整个过程不过一盏茶时间。 华佗将一贴膏药敷在黄涛创口处,向众人解释道:“此膏药以大黄、黄连、雄黄等炼制,可拔毒生肌。这位将军需静养五日,忌食荤腥。” 又过了一会儿,黄涛微微转醒。 华佗示意对方可以慢慢活动一下,黄涛尝试着活动手臂,果然肿痛大减,大喜的称赞道:“先生真乃神医也!” 张良立刻询问道:“华先生妙手回春,真乃不世出的神医!敢问可否能将此术传于军中医者?” 华佗用热水洗净双手,摇头叹息道:“此术看似简单,实则有三大难关:一要精准判断刺破时机,早则毒未聚,晚则毒已散;二要彻底清除腐肉而不伤血脉;三要术后熏蒸防护,防交叉染疫。 非经年练习不可为,不是一般的医师郎中可以做到的。” “那可如何是好?”刘备一听华佗如此说,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 华佗望向帐外隐约传来的呻吟声,沉声说道:“当务之急,是在营中搭建熏蒸净室,所有医者、用具必经药烟熏燎。病患按病程分棚安置,轻症者内服汤药,毒核已成者,由我亲自动刀。” “需要多少人手?”刘备立刻问道。 “至少四十名胆大心细的军士相助,二十名略通医理者学辨识病症。最要紧的是统一规程,一步错则前功尽弃。”华佗仔细思考后,回答道。 一日后。 当黄涛腋下创口结痂时,疫区已焕然一新。 华佗将大军的西营划分为“净、轻、重、危”四区,以石灰画线隔离。 所有进出者必须经过药烟熏蒸的净室更衣。 四十名军士经过严格训练,负责搬运、消毒、照料。 每日清晨,华佗会在重症区巡诊,判断哪些患者的毒核已到必须刺破的时机。 手术帐中,铜炉永远沸腾着消毒的汤药,刀具用一次便在火上重新灼烧。 一位叫李大的老兵成为第二个接受手术的人。 当他从麻沸散的效果中醒来,发现腋下剧痛消失时,竟挣扎着要下跪叩谢。 “好生休养。每日换药,五日后可见分晓。”华佗按住他,郑重的叮嘱道。 第五日,李大果然退烧,创口开始恢复。 这消息如狂风般传遍全营。 然而并非所有手术都成功。 一个年轻士兵因毒已入血,术后第二日仍高烧不退,浑身出现紫斑。 华佗守了他一整夜,用银针放血、汤药灌服,终究在天明前看着那年轻的生命消逝。 “先生,这不是您的错,人亦有力竭之时。”刘备不知何时站在了帐口,看到华佗痛苦的眼神,安慰道。 华佗缓缓洗净双手,背影显得有些佝偻,低声道:“医者终究不能逆天改命。只是每见一人逝去,便想起这世上又多了一家哭丧之人。” “先生放心,此战凡是牺牲者,我们皆会加倍抚恤,至少让他们的家人可以更好的活下去。”刘备语重心长的说道。 “素闻刘使君仁义,果然名不虚传,有刘使君坐镇并州,乃百姓之福也。”华佗神色渐渐好转起来。 第784章 不告而别 大半月后,鼠疫终于得到了控制。 最后一批康复的士兵即将离开疫区时,华佗召集了所有参与救治的医者和军士。 他在沙地上画出一个清晰的流程图谱。 “辨识早期症状,及时隔离,此为第一要义。 毒核未成时,以青龙白虎汤清热败毒;已成者,把握时机手术。 术后熏蒸防护与精心护理,其重要性不亚于手术本身。”华佗指着地上自己勾画出的图谱,侃侃而谈道。 一个年轻的医徒鼓起勇气问道:“华神医,若是民间爆发此鼠疫,无麻沸散、无手术用具,又当如何处理?” 华佗看向这位年轻的医徒露出赞许的神色,向众人解释道:“可采野菊、蒲公英、金银花大量煎服,毒核处可捣蒜敷之拔毒。 最要紧的是灭鼠、洁居、焚埋死者衣物。 疫病虽凶,防胜于治。” 华佗随后让此间文士,将地上的图谱拓写在绢布上,并赠予并州刺史刘备道:“刘使君可令各郡县依此防疫。在下另有一‘五禽戏’导引之术,强身健体,可防病邪入侵。” 说着竟在院中演示起来,动作如虎扑、鹿奔、熊晃、猿跃、鸟飞,看似简单,却暗合养生至理。 刘备深施一礼道:“先生救命之恩,备代并州军民谢过。只是鼠疫虽然解决,鼠患仍在。 不知华先生可有灭鼠之策?” 华佗沉思良久,缓缓说道:“鼠类虽众,却有三畏:一畏其天敌,二畏特定气味,三畏同类尸臭。 我在游历途中,曾见山中野猫捕鼠如儿戏;又知薄荷、芸香等植物,鼠类闻之避走;而鼠尸堆积之处,活鼠亦不敢近。” 张良闻言,眼中精光一闪,若有所悟道:“天敌……气味……尸臭……原来如此!我们一直在用对付军队的方法对付鼠群,却忘了它们终究是兽类。” ………… 当夜,张良与华佗彻夜长谈,制定了一套全新的灭鼠策略。 三日后,并州军开始实施“三策灭鼠法”。 第一策,广征猫犬。 张良下令,并州境内所有家猫、猎犬,无论品种,皆以粮换之。 短短十日,竟得猫八百,犬一千。 这些天生的捕鼠者被编成“猎鼠营”,由熟悉动物习性的猎人指挥。 第二策,气味防线。华佗亲率药童与并州医师、百姓,采集并种植了大量薄荷、芸香等植物,制成药包,悬挂于军营四周。 鼠群果然避之不及。 第三策,也是最为关键的一策,尸臭陷阱。 张良命人在鼠群必经之路挖设大型深坑,将捕获的鼠尸堆积其中,覆以薄土。 活鼠闻见同类尸臭,纷纷绕道,最终被引入预设的绝地。 与此同时,华佗建立了严格的防疫体系:所有士兵必须每日清洗,饮用煮沸之水;病患集中隔离,由专门医者照料;死者尸体火化,严禁土葬。 效果立竿见影,鼠群推进速度大减,士兵患病率急剧下降。 初平五年(公元194年)一月底,最后的决战在阴山以南,内长城以北的区域展开。 原本历史中,因为发生了诸如李傕、郭汜掌权等影响整个天下格局的大事,这一年改元“兴平”。 不过,这个时空中,这一年目前为止,朝廷内并没有发生足以影响整个汉王朝的大事,“初平”的年号因此沿用了下来,并没有改元“兴平”。 这一次,张良不再试图全面阻挡鼠群,而是效法大禹治水,采取“疏导为主,围歼为辅”的策略。 他在内长城以北地区,设计了一条蜿蜒曲折的“鼠道”,两侧以猫犬巡逻,中间撒满鼠尸与驱鼠草药。 鼠群被引导至阴山南的一处绝地,三面环水,一面是陡峭山崖。 “点火!”见到鼠群被逼入绝地,刘备一声令下,早已埋伏在山崖上的士兵纷纷推下无数燃烧的草球。 火焰在鼠群中蔓延,加上猫犬从后方驱赶,百余万草原鼠最终从悬崖处落了下去。 下方是奔腾的河流,时值寒冬,河水冰冷刺骨,鼠群或溺毙,或冻僵,覆灭于滔滔河水之中。 战后清点,并州军民伤亡近三千,其中两千余人还是刚开始遇到鼠群阵亡的,其中数百人乃是感染鼠疫后,病情恶化,即使神医华佗在此,亦回天乏术。 在华佗与张良定计后的大决战中,并州军几乎没有损伤。 此战,不但保存了并州根基,亦阻止了草原鼠南下。 原本历史上,饱受“鼠疫”肆虐的中原与河北大地,这一次总算是逃过一劫。 ………… 次日,清晨。 因为昨夜忙碌到很晚,刘备还在熟睡之中时,华佗已经背上药箱,准备不告而别。 其实华佗已经看出来,并州刺史刘备想留他在北境,然而他志在救治天下苍生,并不愿意困守了在一个地区。 “华先生,请稍等片刻,待下官禀明玄德公,再走不迟。”简雍早已经守候在营外,见到华佗准备离去,焦急的说道。 “云游四方,治病救人,是在下之志。并州鼠疫已经得到控制,我也该继续行程了。 只是临别有一言,请简先生转赠刘使君。”华佗郑重的说道。 “华神医请讲!”简雍面对华佗,不再是平时那般不拘小节,反而显得小心翼翼。 “刘使君以刺史之尊,亲涉险地;以疫区之危,不舍士卒。此仁德之心,老夫行走天下三十余年仅见。 然则当今之世,仁德者未必得安。望刘使君保重,他日若有所需,可遣人至沛国谯县寻我。” 言毕拱手作别,青布衣的背影渐行渐远,终消失在连绵起伏的阴山晨雾中。 见到华佗离开,简雍立刻向刘备的营帐奔去。 ………… 一刻钟后。 当熟睡中的刘备得知华佗不辞而别,立刻从床榻上起身,更衣后,正好撞见前来的张良。 “子房,华先生不辞而别,这可如何是好?如今虽然并州的鼠患危机暂时解除,但是据幽州牧刘虞传来的消息。 因为气候的原因,此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都会有鼠群的南迁。 没有华先生坐镇北疆,备心中没有底啊!”刘备见到张良前来,忐忑不安的说道。 第785章 挽留华佗 张良抬手示意刘备稍安毋躁,这些时日他早已经看出来华佗有了即将离开的心思,张良也非常想将华佗留在并州,故而特意派人搜寻了华佗的信息。 只见张良缓缓说道:“玄德公莫急。根据我得到的情报,华先生厌恶官吏,憎恨世家豪族,并非无缘无故。 他年轻时游医四方,曾亲见颍川的豪族为扩建庄园,纵火焚毁数十户民宅,其中便有他救治过的病人。 后来在青州,又目睹青州刺史焦和麾下官吏强征民药,致瘟疫蔓延。 华先生心中有一团火,只是这火烧向了所有世家、豪族之人。 也就玄德公出身寒门,加上这些年在并州的名声极好,他又可怜并州百姓,这才前来相助。 华先生年近五旬,尚未听说为世家、豪族看过病,故而拥有如此神奇的医术,反而名声不显。 他想的是救助天下人,而非为世家、豪族或是朝廷效力。” 刘备沉默良久,叹息道:“子房可有办法让华先生留在并州?” “有,但需玄德公放下刺史威仪,以诚相待。”张良郑重的说道。 “备自当如此。” “不仅如此,还需许他一个不同寻常的未来。名医张仲景之所以愿意背井离乡,离开富庶的中原,前往寒冷的幽州,就是因为幽州牧刘虞赋予了对方绝对的权力。 我们可以效仿幽州招揽张仲景,以同样的权力招揽华先生,让他不止在并州开设医馆,传承自己的医术,而且并州所有的官员,除了玄德公外,其余人等皆无法命令华先生做事。 如此一来,他必定意动。”张良信心十足的说道。 ………… 一炷香的时间后,雁门郡,平城县南门。 华佗背着简陋药箱,正要踏上南下的土路。 刘备带领十余人,风尘仆仆的赶来,朗声说道:“华先生请留步!” 马蹄声由远及近,刘备与张良等人冒着寒风追来。 刘备未着官服,只穿了一件朴素葛袍,下马时甚至踉跄了一下。 华佗转身,神色淡然的说道:“刘使君不必相送。鼠患已经控制,鼠疫也已经解决,老夫去意已决。” “非为相送,实为天下苍生挽留。”刘备深深一揖,惊得华佗侧身避开。 “刘使君何故如此?”华佗微微皱眉。 “还请先生移步,听备一言。若听后仍欲离去,备绝不再阻。”刘备满含真诚的说道。 华佗看着眼前这位以仁德闻名的刺史,想起月余来所见。 此人确与以往所见官吏不同:亲自巡视疫区,将刺史府存粮分发给百姓,甚至将几个趁机哄抬药价的豪商下狱治罪。 华佗微微颔首,跟随刘备来到平城县的县长府。 县长府偏厅,炭火温热。 刘备屏退左右,只留张良作陪。 三人席地而坐,中间只有一壶粗茶。 “华先生医术通天,解救并州于危难,备代并州百姓谢过。”刘备站起身来,行了一礼。 华佗摆手说道:“刘使君无须如此,医者本分,何须言谢,有话不妨直说吧!” 刘备与张良对视一眼,坦然自若的开口道:“备有意在并州各郡县,仿效幽州,设立‘医院’。” 华佗手中茶盏微微一顿。 “仿效幽州牧刘虞在当地设立的制度。想必华先生云游天下,对于幽州推广的‘医院’制度并不陌生吧?”刘备询问道。 “略有耳闻,但没有亲眼见证。这一次为并州解决鼠疫后,我本想顺路去幽州看看。”华佗如实说道。 “首先从核心的大县城开始设立医院,数年内,保证并州各县至少有一家医院。 医院内皆有名医坐镇,百姓看病时,若无法承担费用,可仿效幽州,待病好后,为医院做工偿还。” 华佗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却很快黯淡,沉声说道:“刘使君之志向,老夫感佩于心。然制度之初,人人怀仁,日久之后,若遇贪吏豪绅上下其手…… 恕我直言,‘以工偿费’四字,可变为豪强征役之借口;‘名医坐镇’亦可成官吏安插亲信之职位。 今日之医院,他日或成盘剥细民之所。贫者仍不得医,反添劳役之苦;富者借机纳捐买名,使医者沦为私仆。 医者,活人之术也;吏治,活国之脉也。脉若有滞,虽良药难入腠理…… 只怕到那时,这些院舍门前,仍将跪满无钱无势的苦命人。 老夫行走天下三十余载,这些事情见得多了。” “所以需要一位不为权势所屈、不为金钱所动之人主持大局。”一旁的张良忽然开口。 华佗看向这位一直沉默的青衣文士。 月余来,此人常来探问防治鼠疫进展,言谈间对医药之道竟颇有见解,对天下疾苦了然于胸,更是提出了许多自己独到的见解,常常让华佗眼前一亮。 这些时日,华佗对张良的见解智慧,颇为佩服,见到对方开口,不禁问道:“子房先生之意何为?” 张良为华佗斟满茶后,淡笑道:“幽州有张仲景。虽然没有掌握幽州的政治大权,却被幽州牧刘虞委以重任,掌全州医药大权。 刘幽州亲自颁下命令,各级官吏不得干预其行医施药。 玄德公欲与幽州同步,让华先生担当此重任,并州任何官员皆不得干预华先生行医施药,并在将来监督各城医院。” 华佗自然知道张仲景,二人年轻时曾在南阳有过一面之缘,华佗对张仲景的医术造诣颇为佩服。 “备愿以并州医药之事,全权托付于先生。先生可自选弟子、自定规章、自管药材,府库拨银,绝不干涉。 只需每年向刺史府呈报一次开支用度即可。”刘备立刻接过张良的话头,郑重的说道。 华佗沉默良久,喝下一口茶水后,问道:“刘使君麾下官吏,能应允此事?” 要知道在每个县城都设立一家医院,背后的利益牵扯实在是太大。 特别是那些在本地为官的世家或是豪族出身的官员,真的不想为自己家族,从中分一块蛋糕吗? 第786章 幽州有张仲景,并州有华元化 刘备脸现淡定之色,从容的说道:“华先生可知,并州刺史府别驾简雍,与备同乡,虽然出身耿氏一脉,却是早已经没落的旁支,即使宪和(简雍)更名改姓,家族中亦无人在意。 主簿孙乾,年少时曾在市井卖酒,若非大儒郑玄正好路经北海,对公佑(孙乾)指导传授了数日,恐怕现在仍然只是一个酒坊小厮。 云长乃是河东游侠,早年因为得罪本地豪族,逃亡至此;益德与备同乡,出身寒微。 子房先生,周亚夫将军虽然祖上曾经煊赫一时,却早已经家道中落………… 备自起兵以来,所聚皆寒门子弟、平民百姓。 并州官吏中,三成出自庶民,四成出自寒门。 虽然仍有三成是世家或是豪门出身,却经严格考选,贪腐无能者,皆已罢黜。” 华佗面露诧异之色。 他云游天下,行走于大汉各州,所见甚广,地方官员无不被世家大族把持,寒门子弟难有出头之日,更别说那些平民出身之人,简直可以说是凤毛麟角,寥寥无几。 张良适时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递给华佗道:“此乃并州各级官吏名录及出身,请华先生过目。” 华佗接过竹简,细细查阅。 名录上果真多是陌生姓氏,少有那些耳熟能详的世族大家。 而且每个官员,后面皆有其出身介绍。 并州刺史刘备果然没有虚言相欺。 “即便如此,老夫留下又能如何?鼠患已控,鼠疫已经解决,老夫医术虽可治病,却治不了这世道。”华佗语气稍缓,但仍未松口。 “鼠患真的已经控制住了吗?”张良忽然问道。 华佗微微蹙眉,不悦道:“已经多日没有草原鼠进入阴山,并州的斥候不是已经打探清楚消息,子房先生此乃何意?” 张良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寒风裹挟雪花涌入,却没有在意。 他转过身来,郑重的说道:“幽州牧刘虞传来的消息,草原鼠群南迁,非因繁衍过剩,而是北方苦寒,草场枯萎,它们不得不南迁求食。” 华佗神色渐渐凝重起来,沉声说道:“此事老夫也有所察觉。今冬酷寒,远胜往年,北方草原的鼠群南迁,也在情理之中。” “幽州牧刘虞麾下有能人异士观测天象,称此乃‘小冰期’之始。 未来数十年,气候将越发寒冷,北地草场将大面积枯死。 草原鼠群南下非一时之灾,而是数十年之患。” 华佗手中茶盏轻颤,荡出几滴茶水。 “并州地处边塞,首当其冲。 后鼠患恐将反复,更可能带来新的疫病。若无先生这等神医坐镇,并州百姓何以生存? 一旦并州失陷,整个黄河以北的地区,都将沦落为炼狱之地,希望华先生为天下苍生着想,留在并州。”刘备痛心疾首的说道。 张良走回席前,向华佗深深一揖道:“先生憎恶官吏,痛恨世家,乃是见过太多腐败不公。然今天下,能如玄德公这般,愿将民生大权交予寒门、托于医师手中者,又有几人? 南阳张仲景亦是厌恶官场,痛恨世家、豪族。仍然因为此事,不远万里来到幽州坐镇。 幽州有张仲景,救一州百姓。 并州若有华先生,可救无数苍生。 更可在此设立医学,传先生医术于后世,使天下医者不必再看官吏脸色,不必再受豪族压迫。” 华佗陷入长久沉默之中。 只有炉火噼啪作响,窗外风雪呼啸之声不断响起。 他想起了三十年前,那个在颍川大火中哭喊着“我的药箱”,渴望学得医术,救治天下人的少年; 想起了二十年前,在青州瘟疫中眼睁睁看着病人因为无钱买药而无法瞑目的双眼; 想起了十年来行走各州,看到官吏横征暴敛,豪族鱼肉百姓的愤怒。 “并州各郡县设立医院后,确定由老夫全权负责?”华佗终于开口,声音却有些沙哑。 “绝无虚言。今日就可立字为据,并通告全州。”刘备正色道。 “官吏不得干涉?”华佗再次确认道。 “若有官吏敢干预先生行医施药,先生可直报刺史府,备必严惩。 若备无法做到,华先生可随时离去,我们绝对不会阻拦。”刘备双手抱拳,郑重的说道。 华佗缓缓站起,走到窗边。 平城县内的屋舍在风雪中若隐若现,更远处是灰蒙蒙的天地。 他想起了这些日子在并州的所见。 虽然贫瘠,却无饿殍;虽然寒冷,却少冻骨。 刺史府的存粮确实分到了百姓手中,那些药方也确实配成了药剂,分发各处。 “小冰期……若果真如此,北地百姓将面临数十年艰难。”华佗喃喃自语道。 他转身,看向刘备。 这位以仁德着称的刺史眼中没有权谋算计,只有真诚的期待与忧虑。 “老夫有三个条件。” “华先生请讲。” “其一,医院建立后,所需药材,由老夫弟子亲自采购,不经官府之手。” “可。” “其二,老夫所选弟子,无论出身,官府不得过问。” “正该如此。” “其三,若有一日,老夫发现刘使君言行不一,或并州官吏腐败如他处,老夫随时离去,不得阻拦。”华佗说到最后一个条件时,目光变得异常锐利。 刘备起身,郑重一揖后,信誓旦旦的说道:“备今日立誓,若违此约,天地不容。” 华佗看着眼前二人,终于长长叹了口气道:“罢了。为这并州百姓,老夫便留下试试。” 刘备大喜,正要说话,张良却轻轻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不过,老夫要先见见你们所说的‘医院’规划,以及药材库的选址。若不合用,一切免谈。”华佗话锋一转道。 “这是自然。已为华先生备好车马,随时可往查看。”刘备笑道。 三日后,平城县东。 原属当地豪族的一处庄园被官府征用,正改建为并州第一所医院。 这里的豪族,就是在并州爆发鼠疫时,趁机哄抬药价的奸商。 这位奸商已经得到严惩,家产被没收,庄园被征用。 华佗前来巡视工地,刘备与张良陪同在侧。 第787章 虽千万人,吾往矣 “此处设为诊堂,需明亮通风……” “药库必须干燥,地面需垫高三尺……” 华佗每到一处工地,必定发表一些自己的观点,随行的建筑工人立刻将华佗所言记录下来。 华佗非常满意这些建筑师的态度,忽然转头看向张良道:“子房先生所言‘小冰期’,究竟是何人观测所得?天象之学,深奥难测,恐非寻常人能断言。” 张良微笑道:“此消息来自幽州,幽州这些年发展迅速,日新月异,背后确实有‘高人’指点。 若非幽州牧刘伯安传来草原鼠南迁的消息,我们也不会提前准备。 在阴山北部的外长城,阴山山脉以及阴山南部内长城,设下三道防线,最终拖到了华先生来此相助。 若是没有提前得到这些消息,那时候必定措手不及,甚至酿成大祸。 这位‘高人’观测星象,记录气候已十余年,发现近年冬日逐年延长,夏日缩短,北地霜期提早。 更从古籍中查出,前朝亦有类似寒冷时期,往往持续数十甚至上百年。 据他所言,上一个‘小冰期’出现,正是商朝末年。 那时的天下,多次出现大旱,很多河流因为旱灾而干涸,遍布河北的大小湖泊也枯竭,给商王朝带来了极不稳定的因素。 干旱之后,蝗虫飞过,赤地千里,商王朝在这样的影响下,很快就走向了衰落。 而为了缓解内部矛盾,最好的方式就是对外战争,转移矛盾,特别是发动侵略战争。 所以,当时的商王朝多次对自己同宗的东夷集团发动了大规模战争,一是转移矛盾,二是掠夺物资,缓解商王朝内农作物大量减产的压力。 然而整个东夷十分顽强,虽然商王朝依靠强大的国力,对东夷进行了压制,自身的损耗亦非常巨大。 位于陇西地区的周族小部落,趁商朝大军困在东夷之地时,从背后突袭商朝。 牧野之战一战灭掉了商王朝临时组织的奴隶大军,商纣王帝辛自焚而死,从而改朝换代。” 华佗神色显得颇为凝重道:“若果真如此,天下将有大变。” “确实有此可能。不只是草原鼠南迁,北方草原上的游牧民族生活亦会困难许多。 草原部族因草场枯萎必南下劫掠,中原粮产亦将减少。 那时候,瘟疫、饥荒、战乱接踵而至,百姓苦矣。”张良微微点头,长叹一声道。 华佗沉默良久,望向北方灰蒙蒙的天空,沉声说道:“医者可治病,难治世。这乱世……何时是头啊!” “治世如治病,需对症下药。世家豪族把持权柄,如人身毒瘤;官吏腐败,如血脉瘀阻。若要根治,非刮骨疗毒不可。”一旁的刘备忽然开口说道。 华佗深深看了刘备一眼,低声说道:“刘使君有此决心?世家、豪族把持整个天下已经数百上千年。 即使当年的高祖,也是因缘际会下,在秦末的大乱世之中,大量贵族被消灭,最终脱颖而出。” “愿以毕生之力试之。虽千万人,吾往矣。”刘备目光坚定的说道。 张良对刘备所言露出欣赏之色。 风雪渐大,工地上的工匠们仍在忙碌。 远处,平城县内的炊烟在寒风中袅袅升起,散入铅灰色的天空。 华佗忽然觉得,这片寒冷荒凉的土地上,或许真的能长出不一样的未来。 “明日,老夫开始编纂《防疫要术》。你等需用心学习,今后要前往并州各郡县,传授百姓这些知识。”华佗向身后的几名弟子吩咐道。 这几人皆是华佗在解决这次并州鼠患时,发现的几名不错的苗子从,从而收入门下。 刘备与张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希望的光芒。 在这个初平五年(公元194年)的寒冷正月,并州留住了一位神医,也埋下了一颗种子。 这颗种子将在未来的风雨中,艰难而顽强的生长。 然而,小冰期的时代,才刚刚开始。 ………… 初平五年(公元194年)四月十四。 自二月立春以来,整整七十二日,长江以北的天空没有飘落过一滴雨水。 烈日如火,烧灼着龟裂的田土。 河流枯竭,井水见底,焦黄的庄稼在风中化作飞灰。 自长江以北的荆州、扬州部分郡县,至北方的冀州、青州、凉州,大汉王朝的许多地区,千里哀鸿,白骨露于野。 然而,当青州的乐安郡、济南国、平原郡等地的流民,因干旱无法生存,翻越泰山余脉,踏入兖州济北国与东郡地界时,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 只见阡陌纵横,沟渠相连,清凉的黄河水顺着新修的水道流入田中。 麦苗青青,稻禾油绿,农夫们赤着脚在田埂间巡水,孩童追逐嬉戏于柳荫之下。 水车吱呀作响,将河水提到更高处的梯田;井台旁,妇人谈笑着洗衣淘米。 远处,新筑的仓廪巍然耸立,白墙黑瓦在阳光下分外醒目。 “这……我等莫不是到了世外桃源?”一名衣衫褴褛的老者喃喃自语,浑浊的眼中泛起泪光。 老者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只有浑浊的、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的涌出,在他布满尘灰的脸上冲出两道沟壑。 眼前的稻田开始旋转、模糊,金色与绿色交融,忽然变成了另一番景象。 那是五十年前的一个春天,还是十来岁少年的他,家乡并没有经历后来的战乱、饥荒、瘟疫与干旱。 村口的桃花开得正盛,像一片粉色的云,落在人间。 渠水清澈见底,他赤脚踩进去,清凉从脚心直透上来。 母亲在溪边洗衣,棒槌声清脆而有节奏。 父亲和兄长在田里插秧,他们直起腰擦汗时,会互相喊话,声音洪亮而快活。 小妹提着竹篮送来午饭,篮子里有新蒸的黍米饭和咸菜,还有一把野芹菜,碧绿碧绿的。 空气中飘着花香、水汽和炊烟混合的气息。 那是生命的气息,是太平年月里最寻常、却最珍贵的味道。 他躺在桃花树下,花瓣落在脸上,痒痒的。 他听见远处传来货郎的铃铛声,听见私塾里孩童清脆的读书声,听见铁匠铺叮叮当当的打铁声…… 第788章 天下大旱,流民入兖州 “老丈?您怎么了?” 一个温和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一名三十余岁的农人站在他面前,面带关切之色。 老者颤抖着嘴唇,看着眼前这张红润健康且平凡的脸庞,再看看远处安宁的田园,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做梦。 这是那个五十年前的春天,穿越了半个世纪的战火、离乱与死亡,完好无损的保存在世界的某个褶皱里。 时间在这里打了个盹,忘记了外面的天下已经崩坏,忘记了桓帝、灵帝时期的黑暗,忘记了易子而食的惨剧,忘记了一切。 老者缓缓蹲下,用枯瘦的手捧起一掬溪水。 水很凉,很清。 他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 然后他把脸埋进湿润的手掌,肩膀剧烈的抖动起来。 五十年的流离,五十年的失去,在这一刻决堤而出。 那些死去亲人的面孔,在饥荒中咽气的父母,被乱兵杀死的小妹,病死在逃亡路上的妻儿。 此刻,都在水光中浮现,又模糊。 农人安静的等待着。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眼泪。 都是从外面来的流民,第一次见到这里时,多半如此。 许久,老者抬起头,泪痕未干,却露出一丝微笑。 那笑容属于十余岁的少年,却又突然在六十余岁老人的脸上绽开,奇异而动人。 “这里……真好!”老者的声音嘶哑而低沉。 他多么希望时间能回到五十年前,只是时光永远不可能倒流,那些美好的往事,早已被岁月埋葬在千里之外焦枯的土地下。 “这里竟然有水!” 正在此时,老者身后出现了一大群人,数百名疲惫不堪的流民争先恐后奔向最近的一条水渠。 他们匍匐在地,将脸埋入清凉的水中,贪婪的啜饮着。 “慢些喝,莫要呛着。”一个温和的声音在众人背后响起。 流民们抬起头,只见一个青衫文士站在田埂上,约莫三十出头,面容清瘦,目光却如深潭般沉静。 他身后跟着几名屯田兵,正抬来几桶稀粥。 “满大人!”中年农人见到青衫文士,立刻上前行礼。 “不必多礼,你们自己去忙吧!”青衫文士向附近还准备前来行礼的农人们挥挥手,朗声说道。 “先生,如今整个天下大旱,许多地方民不聊生,为何兖州如同世外桃源一般?”最先的那名老者颤声问道。 青衫文士微微一笑道:“这些年兖州刺史孟德公,在本地兴修水利,大力开垦屯田。 即使天下大旱,我们兖州也能依靠黄河之水,灌溉农田。 诸位既来兖州,便不会饿死。先去喝碗粥,稍后登记造册,有意者,可以留在兖州生活,自有田地分配。” “敢问先生名讳?” “本官满宠,不过是兖州刺史帐下一小吏而已。” ………… 东郡,濮阳县,刺史府。 曹操站在檐下,望着庭院中依然茂盛的槐树,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腰间佩剑的剑柄。 “孟德公!”沉稳的声音从曹操身后传来。 曹操没有回头,轻声问道:“志才,各地流民情况如何?” 戏志才缓步上前,与曹操并肩而立,长叹道:“昨日又有三千余流民自冀州而来,已安置于东郡新的农垦区。 据报,青州、豫州、甚至扬州方向的流民也在陆续涌入,预计本月将超过四万人。” “粮仓可还充盈?”曹操皱眉问道。 “去岁屯田收成三倍于往年,各郡常平仓皆满。枣祗昨日来报,今年春播已经全部完成,虽天下大旱,然我兖州水利畅通,秋收可期。 而且王景略提前预测今年会有大旱,我们去年还从江南地区,收购了许多粮食。 别说四万流民,就是再来二十万流民,我们也能养得起。”戏志才胸有成竹的说道。 所谓的常平仓,乃华夏古代为调节米价而设置的一种仓廪。 始设于西汉宣帝时期,由耿寿昌建议设立,以谷贱时用较高价籴入,谷贵时减价粜出,平衡米价而命名。 到了东汉开始,许多大型县城都设立了常平仓,不只作用于调节米价,还经常用于备荒救灾。 曹操缓缓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道:“当年,王景略同我等一起巡视兖州时,力主倾尽府库兴修水利,仲德(程昱)、元让(夏侯惇)、奉孝(郭嘉)等人皆以为疯癫之举。 若非志才你与枣祗力挺……今日之兖州面对旱灾,绝非能如此轻易度过。” 戏志才轻叹道:“彼时兖州新定,府库空虚,孟德公竟能采纳此等破釜沉舟之策,方是真豪杰。王景略此人,确实如他所说,‘知天时也’。” 王猛当初以天象之说,断定今年整个大汉王朝将发生百年难遇的大灾,他提出了以工代赈、疏流民入兖州的宏图计划,甚至精确指出了几处地下水源的位置。 “王景略今日在何处?”曹操忽然问道。 “在东郡安置流民。景略坚持要亲自督导‘以流补户’之策,言‘民心如水,导之则利,壅之则溃’。 若是太平盛世,景略当为宰相之才啊!”戏志才颇为佩服的说道。 曹操点头说道:“传令各郡,对流民一视同仁,按兖州民籍分田。 另,调拨部分军粮设粥棚于边界,凡过境者皆可领三日口粮。” “孟德公仁义。然此等举动,必引周边诸侯猜忌。尤其是袁本初,从冀州逃难而来的百姓不在少数。” “本初?他此刻正忙于镇压因饥荒而起的民变,何暇顾我?至于淮南的张角,待旱情再深一月,他军中必生变故。”曹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 东郡,为应对这次荒年,新建的农垦区。 王猛正蹲在田埂上,抓起一把湿润的泥土,仔细捻动着。 泥土黝黑肥沃,带着河泥特有的腥气。 “景略先生,这土质如何”一个粗豪的声音问道。 王猛缓缓抬头,只见枣祗大步走来。 这位典农都尉赤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汗水晶莹,肩上还扛着一把锄头。 所谓的典农都尉,主要职责为掌管屯田事务,包括农业生产、田租征收及民政管理,官秩为六百石,级别相当于县令,低于郡守。 第789章 跨越时空的知己 “上等淤田,三年不施肥亦能丰收。若非枣兄首倡屯田,又亲率万民疏浚河道,修陂筑堰,今日兖州,怕也难逃此劫。”王猛伸手拂过一株抽穗的麦苗,随后站起身来,赞赏道。 “景略过誉了。当初你以‘天象之说’,力排众议,说‘丰年防饥,旱年备水’,多少人笑你杞人忧天。 今年旱灾来临,这些人又称赞你‘深谋远虑,天文地理,无所不通。’ 不仅如此,景略调拨粮种、划定军屯民垦之界,祗纵有百般想法,也不过是纸上谈兵而已。 特别是景略建言‘以工代赈’,让流民以修渠、劳作换口粮。 此计一举三得:民得食,渠得成,人心得安。 此等眼界,祗万万不及。” 王猛微微笑道:“我不过动动嘴皮而已。 而枣兄,是真正挽起裤腿,与百姓一同踩在春寒的泥水里。 听闻三月疏浚汶水时,你连宿河堤七日? 兖州能成今日世外桃源,非一人之功也。 但是若论首功,非典农都尉枣祗不可!” “景略谬赞了!祗只是做了分内之事罢了。 景略统筹全局,安抚诸郡,平衡世家与流民,更在春耕时亲赴各屯,与老农席地论墒情。 这些才是根本。 没有景略掌舵,兖州这片舟,早不知漂向何方了。” 两人沉默片刻,春日的风穿过青苗,带来湿润的泥土气息。 远处田埂上,几个农人直起腰,朝这边挥手,枣祗也抬手回应。 “你看,这些百姓皆认得枣兄!”王猛笑道。 “他们亦认得景略。上月您巡田时脱下官靴试水车,老李头如今逢人便说‘王大人的脚板比俺的还糙’。” 两人对视片刻,同时哈哈大笑,笑声惊起田边两只白鹭。 “罢了罢了,你我不必再如此推让。天灾面前,人力微渺,能有今日局面,是你我同心,是兖州上下千万人同力的结果。”王猛摆了摆手的说道。 枣祗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无垠的田野,语气沉重的说道:“景略说的是。只是想到大汉其他各郡县的饿殍,总感受肩上的担子更重。” “正因如此,枣兄才更不能妄自菲薄。 兖州能存,便是火种。 你的屯田制已见成效,当着为令,推行各郡。他日若能……”王猛正色道。 他没说完,但枣祗明白那未尽之言:将来若能推广天下,必定能少饿死无数人。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却不是尴尬,而是一种并肩看尽前路的平静。 自此之后,两人惺惺相惜,成为无话不谈的知己。 王猛知道原本历史上的枣祗英年早逝,在这个时空中,后来在他病重时,不远万里带着枣祗前往幽州求得神医张仲景为其医治。 最终帮枣祗成功续命二十年,这段佳话为后世之人津津乐道。 不只是两人之幸,是大汉之幸,更是天下百姓之幸。 当然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 “枣兄!” “景略!” 他们几乎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下。 王猛笑着摇头道:“枣兄先说吧!” 枣祗也笑道:“祗只是想说,能与景略共事,是祗之幸也。” “这也是我想说的。走吧,去前方的新农垦区看看。”王猛伸手,轻轻拍了拍枣祗的肩膀。 两人转身朝前方走去,青色的官服下摆扫过田埂野花。 “对了,你夫人前日托人带话,说你又半月未归家。今日事毕,必须回去一趟。”王猛忽然想起了什么,叮嘱道。 “景略不也一直在外奔波,没有回……” “我不同,我乃孤家寡人。民生固然重要,但若治国者皆舍家忘亲,又如何懂得珍惜万家灯火?”王猛先是一笑,随即正色道。 枣祗拱手一礼,肃然道:“谨遵教诲!” 两人沿着水渠缓步而行。 远处,新到的流民正在屯田兵的指导下搭建茅屋,炊烟袅袅升起,孩童的嬉笑声随风飘来。 “看到他们,我就想起数年前的兖州。各郡盗贼盘踞,田地荒芜,十室九空。 谁能想到,今日竟成灾荒中的乐土。”枣祗忽然感慨道。 王猛目光悠远。 他想起史书上记载的兴平元年(公元194年):“是岁大旱,蝗虫起,百姓大饿,人相食”。 而如今,因他的介入,历史至少在兖州这里发生了改变。 要知道原本历史中,这一年曹操与吕布正在争夺兖州。 二军相持百余日,旱灾与蝗灾同时到来,灾情严重到双方不得不罢兵停战,并遣散麾下部分士兵,让他们回家务农。 但改变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我有一事比较担忧,我会上书孟德公,请加派人手巡查边境,尤其是与冀州、青州、豫州接壤之处。 若有小股溃兵或匪徒试图闯入,尽量劝返,必要时可动用武力。”王猛眉头紧皱的说道。 枣祗神色一凛道:“景略担心流民生变?” “我担心的是那些诸侯。自己治下民不聊生,却见邻州安居乐业,一派太平盛世的景象……人性之恶,往往在绝境中最显狰狞。”王猛目光深远的说道。 仿佛印证他的话,没过多久,一骑快马自北飞驰而来。 斥候滚鞍下马,急报道:“报!河内郡与东郡交界的延津渡口方向,出现大队流民,约两万众。 由一自称‘白波军’旧部的头领统率,要求入东郡就食,否则……” “否则怎样?”王猛眼中寒芒一闪道。 “否则便要来东郡‘借粮’!”斥候面色难看的说道。 ………… 深夜,濮阳县,刺史府。 府内烛火通明。 程昱、郭嘉、戏志才、夏侯惇、曹仁等文武分列左右,王猛立于地图前,手指点在东郡西北部边境。 “白波军旧部胡才,自上党郡进入河内郡,沿途招收流民,已经发展到两万余人,现在已至黄河故道,距我边境仅三十里。 此人有勇无谋,所求者不过粮草。然若放其入境,后患无穷。”王猛分析道。 “末将愿领五千精骑,半日便可剿灭此獠!”夏侯惇意气风发的说道。 程昱微微摇头道:“白波军虽是贼寇,胡才部原本不过八千人,如今沿途招收流民,已经有两万余人,现在他们军中,大部分都是受旱灾影响,实在活不下去的普通百姓。 若贸然剿杀,恐失民心,亦予其他诸侯口实。” 第790章 恩威并施 原本历史中,胡才是河东白波军首领之一。 汉献帝车驾东归时,遭到李傕、郭汜的军队追击,朝廷军队大败于东涧。 杨奉派遣使者假意与李傕讲和,拖延时间,又密召河东故友白波帅韩暹、胡才、李乐以及南匈奴右贤王去卑救驾。 颇为讽刺的是,大汉王朝皇帝生死之际,居然需要“反贼”白波军与“异族”匈奴人来救驾。 在白波军与南匈奴的合力下,击破李傕、郭汜的追兵。 献帝逃到河东郡安邑后,拜胡才为征西将军,领并州牧,开府如三公,与杨奉、董承等人共持朝政。 后来曹操迎献帝于许昌后,胡才害怕被曹操清算,不愿意跟随献帝前去,留守河东,后被仇家所杀。 这一时空中,白波军在首领郭太率领下,进入河东郡,后被白起所破,首领郭太战死。 白波军分裂成数个小团体,因段煨率领凉州军镇守河东郡,原本应该在河东郡的胡才部,向东进入到了上党郡。 ………… 夏侯惇见到程昱不认同他的提议,急忙说道:“那便放任贼寇不管?” “自是不能。元让,你率领五千精骑于黄河南岸的延津渡口列阵,扬我兖州军威。 仲德,你备粮车一百辆,运至边界。”曹操目光扫过众人,终于开口说道。 众人皆怔,唯有郭嘉与王猛毫不意外。 只见曹操起身,走到地图前,向王猛问道:“景略以为胡才为人如何?” 王猛略一思索,回答道:“勇悍有余,智略不足,重义气。昔年跟随郭太时,曾因不肯劫掠百姓而被训斥。” “没错,明日我亲赴边境。元让列阵示威,仲德赠粮示好,我要亲自见一见这位白波军的胡头领。”曹操颔首说道。 “此行危险,孟德公万万不可亲赴险境!”众人齐声劝阻。 曹操摆了摆手,义正言辞的说道:“天下遭逢旱灾,中原唯兖州与徐州丰足,此本就招人嫉恨。 徐州地处东方,而兖州乃是中原十字要道。若恃强凌弱,则民心尽失;若示弱退让,则豺狼环伺。 唯有恩威并施…………景略曾言‘上兵伐谋,其次伐交……’” 王猛躬身一礼道:“孟德公英明。胡才不过疥癣之疾,然其背后……” 王猛话音未完,曹操立刻打断道:“然其背后,或许有袁本初的影子。我正想看看,这位昔日好友,面对天下大旱时,究竟能做到何等地步。” ………… 次日黎明,黄河故道。 干涸的河床上,两万余面黄肌瘦的流民与五千兖州军铁骑对峙。 兖州军阵列森严,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流民方面则衣衫褴褛,但眼中燃烧着求生的火焰。 胡才骑着一匹瘦马,望见对方阵中驶出一辆辆粮车,不禁愣住。 更让他惊讶的是,粮车后竟是一辆不加护卫的轺车,车上之人身着刺史官服,气度威严。 “来者可是白波军胡才头领?吾乃兖州刺史曹操,闻头领率众前来东郡就食,特备粮一百车,以解尔等燃眉之急。”曹操朗声说道。 胡才策马上前,在十丈外勒马,拱手说道:“曹公这是何意?” “天降大旱,百姓何辜?兖州虽薄有存粮,然地处冀州、青州、徐州、豫州、司州的中心,境内流民与日俱增,实难接纳更多人口。 这些粮食,权当送头领一程,请往他处谋生。”曹操叹息一声道。 胡才身后一阵骚动,麾下有人高喊道:“听往返中原的行商说过,如今的兖州水草丰美,宛如世外桃源,为何不让我等进去歇息一番!” 曹操神色渐渐转厉,在轺车之上大喝道:“兖州之水,乃我治下军民一锹一铲引来;兖州之粮,乃我百姓一滴汗一滴血种出!尔等若要强闯,看我身后的将士们是否答应!” 曹操身后的五千骑兵立刻齐声怒吼,长矛整齐划一般高高举起。 胡才军中一阵恐慌,他们虽有八千白波军,但是也有一万余刚刚招揽不久的流民,欺负一些平民百姓还行,遇到气势如虹的正规军,自然变得恐惧起来。 胡才面色变幻不定。 良久,方才抱拳道:“曹公赠粮之恩,胡某铭记,然我等如今已无路可去。东方有黑山贼拦路,我们无法前往冀州。 北方的太原郡,有南匈奴劫掠,堵住了我们投靠并州刺史刘玄德的去路。 西方的河东郡有段煨坐镇,此人当初与白起伏杀了我们数万弟兄,乃不共戴天之仇。 唯有南方的兖州,能救我等性命。 曹公应该也知道,胡某麾下的军队中,大部分都是刚刚招揽,活不下去的平民百姓。 若曹公不收留,这两万多人唯死而已。” 沉默笼罩河床。 就在这时,一骑自东南方向飞奔而来,马背上的文士高呼道:“孟德公!东阿、范县十七位乡老联名上书,愿以自家存粮接纳部分流民,恳请孟德公开恩!” 众人望去,正是王猛。 他手中高举一份绢书,策马至曹操身前,低声道:“民心可用。今若拒之门外,兖州仁义之名尽毁;若择其精壮编入屯田,老弱分由大户收容,则既得劳力,又播仁名。 四方流民闻讯必定赶来相投,兖州的人口也会因此激增。” 曹操目光如电,扫过胡才,扫过那些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流民,最后落在王猛脸上。 “胡头领,兖州可收留尔等。 然我有三个条件,你们必须遵守。 其一,放下兵器,按户籍登记; 其二,我们会择其青壮编入屯田营,遵我军法; 其三,无论是谁,进入我兖州后,若是违法扰民,必定军法处置。”曹操正色道。 胡才滚鞍下马,单膝跪地道:“曹公活命之恩,没齿难忘!胡某愿率部效忠!” 两万余流民纷纷跪倒,呜咽之声四起。 曹操下车站扶起胡才,转身时,对王猛低语一句:“景略真是料事如神也!” 王猛微笑回道:“非我之能,乃孟德公之德,兖州之福也。今日之事,必定向四方传播开来,前来相投者,当络绎不绝!” 远处,几名探子悄然退去,分别奔向冀州、豫州、青州、徐州等方向。 第791章 争论不休 初平五年(公元194年)四月十六。 本应是春雨润物、万物复苏的时节,但整个长江以北地区已连续两个多月未降滴雨。 洛阳城外的洛河水位日渐低落,露出龟裂的河床,连空气中都弥漫着干燥尘土的气息。 洛阳城内,皇帝刘协端坐于德阳殿的龙椅上,眉头紧锁。 这位十四岁的少年天子虽然年少,却已在宦官外戚之乱和董卓废帝、擅权中历经沧桑。 此刻,他望着殿下分列两旁的文武大臣,心中沉重万分。 “诸卿,自二月以来,天不降雨,京城附近本就不足的耕地更是颗粒无收。 京师粮仓已空了大半,市井间米价飞涨十倍,甚至有百姓开始剥树皮、挖草根充饥。 此情此景,诸卿可有良策?”皇帝刘协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略显稚嫩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殿内一片沉寂,只有殿外热风穿过廊柱的呼啸声。 良久后。 谏议大夫朱儁率先出列,这位出身寒门,却“威声满天下”的将相之才言道:“陛下,当务之急应该稳定京师人心。 臣建议立即调集羽林军维持市井秩序,严惩囤积居奇、哄抬粮价者。 同时,开放皇家苑囿,允许百姓入内采摘野菜野果,暂解燃眉之急。” 掌管皇室私财和皇宫生活事务的少府阴修闻言摇头说道:“朱大夫所言固是治标之策,然少府所掌皇室财物已经捉襟见肘。 先帝时西园卖官,府库早已空虚;董卓祸乱洛阳,虽经重建,仓储远不及昔。 如今宫中用度已削减七成,甚至宫女宦官们现在日仅一餐,实无余力开放苑囿。” 阴修所言让气氛更加凝重。 太仆王允捋须上前,这位出身太原名门的大臣声音洪亮道:“陛下,臣以为可效法先贤,行祈雨之礼。 择吉日,陛下亲率百官祭天,显诚心以感上苍。 同时,令各州郡开仓放粮,尤其是邻近的河内、河东二郡,当优先调粮入京。” 卫尉贾复轻叹道:“王太仆有所不知,天下爆发旱灾,不仅仅是洛阳周边,整个长江以北的地区尽皆没有降雨。 各州郡都自身难保,哪有余粮送到京城。恐怕也就濒临大海以及长江以南的州郡稍微好过一些。” 司空杨彪缓步出列,出身弘农杨氏的老臣建议道:“诸公所言皆有其理,然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厘清粮荒根源。 洛阳地处伊洛河谷,四面环山,易守难攻是真,然耕地稀少亦是实。 自光武帝定都于此,京师百万之众皆赖漕运供养。如今漕运不畅,各地贡赋不至,才是症结所在。” 司徒黄琬点头附和道:“杨司空言之有理。 先帝时卖官鬻爵,国库已虚;董卓乱政,掠夺皇宫财宝;朝廷羸弱,各地叛乱不止,各诸侯皆持观望态度。 陛下年少继位,如今不过四年,根基未稳,又逢大旱,实乃天灾人祸并至。 臣以为,除向各地求粮外,亦当裁撤冗官,减少俸禄支出。” 此言一出,殿中微微骚动。 百官面面相觑,谁也不知裁撤会否落到自己头上。 大鸿胪周奂冷哼一声道:“黄司徒此言差矣!朝廷百官乃国家柱石,若连俸禄都发不出,何以治天下? 臣以为当派精锐出关,向周边郡县‘借粮’,若有不肯者,当以抗旨论处!” “大鸿胪此议无异于强取豪夺,只会使朝廷失去民心。昔日董卓暴行犹在眼前,岂可重蹈覆辙?臣以为,可令公卿百官捐出家中存粮,为天下先。臣愿捐出家中半数存粮,以资朝廷。”光禄勋荀绲立刻摇头反对道。 太常马日磾轻咳一声,缓缓道:“仲慈(荀绲)高义,然百官家中又能有多少存粮?洛阳大族多在董卓入京后遭劫,如今家家艰难。 臣掌礼仪祭祀,以为王太仆祈雨之议可行。 此外,可遣使往各地,请州牧刺史念及君臣之义,速发粮援。” “太常有所不知,司农寺粮仓现存粮不足三万石,而洛阳城每日消耗就需千石。 即使百官捐粮,亦不过杯水车薪。 至于各地州牧刺史…… 天下大旱,他们自身难保,即使有粮,愿意送来,恐怕半路上就会被饥民与盗匪所劫。” 廷尉淳于嘉沉吟道:“先帝时既可行卖官之事,今为救急,或可权宜。凡献粮达一定数额者,可授以爵位或虚职。” “万万不可!卖官鬻爵乃乱政之源,岂可复用?朝廷最后一点威信若就此丧失,则天下真不知有汉矣!”执金吾士孙瑞反驳道。 争论愈发热烈,却无定论。 年轻的皇帝刘协静静听着,目光扫过每一位大臣的脸庞,最终落在队列其中一直沉默的一人身上。 “光禄大夫贾诩,卿自始沉默,可有高见?”少年天子的声音突然响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那位身材清瘦、目光深邃的中年文士。 贾诩缓步出列,举止从容不迫。 “陛下,诸公之议,皆有所长,然或限于眼前,或难以施行。臣有一策,或可解朝廷之困。”贾诩的声音平静如古井。 “文和请讲!”刘协身体微微前倾。 “洛阳之困,在于地处四塞之地,耕地稀少,依赖外粮。 此非一日之寒,乃百年积弊。 然陛下可知,为何各地州牧不愿输粮入京? 非全因不忠,亦因无利。如今天下纷争,各州皆欲保全实力。 若输粮入京,于己无益,反损兵民。故臣以为,当使输粮者有利可图。”贾诩环视众臣,声音响彻大殿。 “如何有利可图?”刘协立即追问道。 “其一,明诏天下,凡输粮入京者,不仅记录在册,公之于众,更许其子弟入太学,或荐为孝廉,此乃名誉之利。 其二,许诺待旱情缓解,朝廷稳定后,将优先与输粮州郡通商,减免其部分赋税,此乃长远之利。 其三,正如诸公所言,天下大旱,许多州郡都自身难保,哪有余粮支援朝廷。 不过,依微臣所见,幽州、徐州、荆州必有存粮。 幽州、徐州这些年发展迅速,内部安宁,又濒临大海。 即使旱灾持续两月有余,他们仍然可以依靠存粮与海中资源渡过难关。 而荆州大部分地区皆在长江以南,这次旱灾主要爆发于长江以北地区。 南方降雨虽然不如往年,却仍然持续降雨,且南方河流众多,旱灾对他们的影响微乎其微。”贾诩侃侃而谈道。 第792章 向三州求粮 谏议大夫朱儁赞同道:“幽州牧刘虞这些年吸纳流民,收复幽州失地,劝课农桑,又开通边市,在沿海多地建立工厂,府库充盈; 徐州牧陶谦虽老,然重用徐州本地能吏,快速清剿境内盗匪,将徐州打造成和平安宁之地; 荆州刺史刘表坐拥江汉富庶之地,兵精粮足,天下大旱基本皆在中原与北方,对江南之地几乎没有影响。 更紧要者,刘虞、刘表皆为汉室宗亲,见宗庙危殆,岂能坐视不理?” 话音刚落,殿内哗然。 议郎郑泰冷笑道:“朱公与贾文和此言差矣!如今天下大乱,诸侯各怀异心。 刘表坐拥大半个荆州,当初董卓之乱时,何曾遣一兵一卒勤王?刘虞虽为宗亲,然南下必经冀州,那里如今不但有袁本初与公孙伯圭,还有黑山贼盘踞,岂能轻易将粮食送到京城?” “郑公所言不无道理。且不说诸侯肯否相助,即便肯,粮食如何运抵洛阳? 从徐州送来京城,必走三川东海道,不说各地饥民是否会眼睁睁看到粮食送到京城,就是盘踞在泰山郡的群盗,必会劫粮。 从荆州北上洛阳,无论是走西方的南阳郡,还是东方的汝南郡,皆很难轻易送达。 南阳如今是董卓的地盘,汝南有张角麾下大将韩信占据颖水以东的地区。 旱灾使得他们自身难保,见到大批粮食经过,很难不动歪心思。 只怕粮车未过州界,便已遭劫掠!”尚书丁宫附和道。 贾诩神色不变,待众臣议论稍歇,方徐徐道:“诸公所虑,诩已有对策。” 只见贾诩缓步走向悬挂在殿侧的地图,手指点向东北,朗声说道:“陛下与诸公请看。 幽州、徐州之粮,可不经陆路。两州皆濒临大海,可装船走海路,入黄河口,溯河西进,直达洛阳。 黄河水道虽有关卡,然朝廷尚存名分,敕令所至,谁敢公然劫掠皇粮? 至于饿急眼的灾民与盗匪,陆路尚有可能劫掠,水路只能望尘莫及,他们可没有大型船只,在黄河之上劫掠官军。” 众臣面面相觑,有人点头,有人仍存疑虑。 只见贾诩手指缓缓南移,继续说道:“至于荆州之粮,陆路确有风险。 然陛下可命镇守颍川郡的皇甫嵩将军,自颍川南下汝南,一则沿途剿抚流寇,二则接应荆州粮队。 更可在汝南开设粥厂,赈济灾民。” “赈济灾民?朝廷自顾尚且不暇,何来余粮赈济?”大司农周忠疑惑道。 “正是此计策之妙处。 荆州粮队沿途施粥,一则收拢民心,彰显陛下仁德; 二则饥民得食,自不会铤而走险劫粮; 三则此举可令沿途百姓知粮食来自朝廷恩典,而非地方诸侯私惠。” 殿内再次安静,众臣咀嚼着贾诩的谋划。 宗正刘艾迟疑道:“皇甫嵩将军若是南下进入汝南郡,倘若贼寇入侵颍川,如何是好?” “汝南如今有北军五万,皆是精锐,只需皇甫嵩将军带领两万人南下,剩余三万人驻守颍川,何人胆敢前来犯界?” 贾诩回答完后,立刻转身面向皇帝刘协,躬身道:“陛下,此三策并行,或可解京城燃眉之急。 然须速决,迟则生变,京城的粮食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 刘协凝视地图良久,看向群臣中的贾复,只见对方微微颔首,年轻的皇帝深吸一口气,郑重的说道:“拟旨。 一,敕封幽州牧刘虞为太傅,荆州刺史刘表为镇南将军,徐州牧陶谦为安东将军,嘉奖其治地之功,并请调拨粮草入京,支援朝廷。 二,命卫将军皇甫嵩率两万北军南下,接应荆州的运粮队,并做好颍川郡的防御工作。 三,开放洛阳太仓最后存粮,于城内设三处粥厂,每日施粥一次,以安民心。 即日起,组建三路使团,分赴幽州、徐州、荆州。 杨司空、黄司徒,此事由你二人总领; 贾大夫,你负责筹划使团人选及说辞。” “陛下圣明!”众臣齐声道。 刘协望向殿外干涸的天空,缓缓道:“天灾不可免,人祸犹可防。望诸公同心协力,助朕度过此难,匡扶汉室。” 朝议结束,百官退出德阳殿。 贾诩走在最后,仰头望了望炽烈的太阳,轻叹一声。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真正的困难还在后头。 原本自董卓祸乱朝纲结束后,朝廷已经开始渐渐有了起色。 但是这次天灾来临,对于整个大汉王朝无论是朝廷还是地方,都是一次巨大的考验。 四方诸侯各怀心思,汉室威严已如风中残烛,这次求粮之行,无异于一场艰难的博弈。 圣旨既下,朝堂震动。 有人赞扬陛下圣明,有人暗自摇头,认为此计过于理想。 次日。 三路使者团带着皇帝的诏书和各自的使命,从京城分别出发,奔向风雨飘摇的帝国各方。 而洛阳城内的百姓,依然在旱魃的淫威下苦苦挣扎,等待着不知何时会来的大雨,也不知何时会到的粮食。 宫墙上,少年天子独立远眺,他的身影在炽热阳光下显得既渺小又坚定。 这个多灾多难的时代,这个危机四伏的朝廷,这个内外交困的帝国,都需要一场甘霖,无论是从天而降,还是从人心涌出。 ………… 五日后。 南阳豪族出身的阴修终于抵达荆州治所襄阳城。 襄阳地处长江以北,汉江以南,虽然也受到旱灾的影响,整个南郡大部分地区同样两个多月未下过雨,但是因为襄阳城依汉水而建。 虽逢旱灾,汉水并未完全枯竭,田野间仍有绿意。 刘表亲自出迎,礼数周到,却让阴修感到一股疏离。 “阴少府远来辛苦。京城之事,本刺史已有所闻,心甚忧之。”刘表五旬有余,须发斑白,眼神锐利。 宾主入座后,阴修取出皇帝刘协亲笔诏书,沉声说道:“陛下知景升公仁德,荆州富庶,特命我前来求粮。 如今京城粮食将尽,天子寝食难安啊!” 随后阴修详细描述了洛阳惨状,说到动情处,声音哽咽。 第793章 我这算是忠心为国吗? 刘表端坐主位,虽年过半百,仍可见当年单骑入荆州的英气。 他手中握着阴修呈上的天子诏书与亲笔信,眉头紧锁。 下首两侧,荆州重臣分列而坐,姻亲蔡瑁、谋主蒯越、蒯良、名士韩嵩、向朗等人皆面色凝重。 “诸君都听阴少府说过了。天子困顿,洛阳危殆,我刘景升身为汉室宗亲,荆州刺史,理应鼎力相助……”刘表缓缓开口,声音低沉道。 话音未完,荆襄豪族出身的蔡瑁立刻说道:“景升公,此次大旱非独中原与北方,大江以北诸郡皆受其害。 荆州虽称富庶,但南郡、江夏、章陵皆在江北,唯有江陵城以南、江夏南部地域未受旱情影响,仍有持续降雨。 今章陵郡已现灾民,南郡、江夏虽赖江河之水暂缓灾情,若旱魃不去,恐怕自身难保啊!” 蒯良轻抚长须,缓缓道:“德珪(蔡瑁)所言有理。十万斛粮食,乃足足五万人一年之需。 我荆州府库虽存粮,但若尽数拨出,一旦旱灾持续下去,荆州发生变故,何以应对?” 厅内一时寂静,唯闻窗外鸟鸣聒噪,更添烦闷。 此时,阴修霍然起身,向众人深施一礼道:“诸公所虑,陛下与朝中群臣亦曾思量。 然天子蒙尘,万民倒悬,此乃大义所在。 陛下特意嘱咐,皇甫将军将率北军接应,沿途剿抚流寇,并在汝南开仓赈济,既解洛阳之危,亦能安抚流民,可谓一举两得。” 一直沉默的蒯越此时缓缓抬眸,目光如炬道:“阴少府,皇甫义真当真能抽调两万北军南下?” “千真万确,我出发之时,传令官已经先一步前往颍川,想必现在皇甫将军已经率军从颍川南下。”阴修斩钉截铁道。 蒯越微微颔首,转向刘表道:“景升公,天子诏书既至,若不救,必失大义于天下。 然若全数拨付,荆州空虚,恐生内变。 在下有一提议,可拨五万斛粮食,此数既能解京城燃眉之急,亦不至动摇荆州根本。” 韩嵩赞同道:“异度(蒯越)先生所言甚是。五万斛粮食,省吃俭用,相当于三万人一年之食粮。 京城人数虽多,节约用粮下,足可支撑一月有余。 到了那时或天降甘霖,或他州援粮至,危机可缓。 且此举既能彰景升公忠义,又不至自陷险境。” 向朗点头附和道:“况输送五万斛粮草,目标较小,不易引人觊觎,沿途风险亦减。 而且有皇甫义真将军率领北军接应,当万无一失。” 刘表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阴修身上,询问道:“荆州自身也受到旱灾影响,不知阴少府以为如何?” 阴修心中暗叹,知此已是荆州所能做的极限,遂躬身道:“景升公能施援手,陛下必感念在心。五万斛粮食虽不及所求,然此旱魃肆虐之际,已是雪中送炭。” 刘表长叹一声,起身缓步行至窗前,望着庭院中枯黄的树叶,沉默良久。 “我刘景升年轻时,亦曾见洛阳繁华,天子威仪。如今汉室衰微至此,每思之,心痛如绞。”他声音变得有些虚无缥缈。 良久后,刘表转身面对众人,眼中闪过决断之色道:“便依异度之议,拨五万斛粮食,由阴少府押送北上。 另,从襄阳城内调五千兵马护送,至汝南郡交由皇甫义真将军后,返回即可。 再命章陵郡太守开仓赈济当地灾民,每个县城各设一处施粥地点,所需粮草从荆州府库支取。” 蔡瑁欲言又止,终是抱拳应诺。 蒯越补充道:“景升公仁义。然天灾来临,谨防水贼作乱,可传令各郡,加强江防,严防水贼趁机作乱,以防不测。” 议定之后,众人散去。 阴修留在最后,向刘表深深一拜道:“景升公大义,修代陛下拜谢。” 刘表扶起阴修,低声道:“我知五万斛粮食不足解洛阳之困,然荆州亦有自己的难处。 我虽是荆州刺史,荆南四郡却掌握在孙文台手中,此人骁勇有大志,不可不防。 而且荆州东部江夏郡与反贼张角、项羽接壤,北方南阳郡如今又被有异心的董卓占据,四面皆敌啊! 内部亦并非砧板一块,豪族们首先想的都是自身的利益。 烦请阴少府转告陛下,若得喘息之机,景升必再设法筹措粮食。” 仅仅一日后,五万斛粮食装车完毕,自襄阳出发,渡过汉水后,浩浩荡荡向北而去。 在进入章陵郡后,车队扬起漫天尘土,在干裂的大地上蜿蜒如长蛇。 襄阳城头,刘表凭栏远望,蒯越侍立身侧。 “异度(蒯越),你说我这算忠心为国,还是算不忠?”刘表忽然出声问道。 蒯越沉吟片刻,斟酌再三后,缓缓说道:“景升公,乱世之中,能存社稷一分是一分,能救百姓一人是一人。 五万斛粮食送出,荆州府库已去三成。若全数拨付,一旦荆州有变,这长江以北数百万百姓,又将何依? 何况,陛下绝不会只派遣使者来我们荆州求粮。 幽州、兖州、徐州、冀州富裕程度皆不在荆州之下,曹孟德,陶恭祖、袁本初、公孙伯圭尚且不论,幽州牧刘虞亦是汉室宗亲,必然会想方设法支援洛阳。” “幽州乃边陲之地,自顾尚且不暇,先帝时期,都需要冀州、青州每年支援两亿钱,用于边疆的军费开销,现今又如何有粮食支援洛阳?”刘表诧异的问道。 “景升公,我们地处南方,不知幽州近况,乃情理之中。 只是在下有族人乃是行商,长期往返于北方与中原,这名族人每次从幽州返回,都会大肆称赞幽州的发展速度。 如今幽州的富裕绝不在荆州与徐州之下。”蒯越解释道。 刘表默然,良久方道:“竟然有此事,看来刘伯安确实很有能力啊!现在我只盼这车队能平安抵达洛阳,盼陛下能度过此劫,盼这天早日下雨啊!” 天空中,烈日依旧,万里无云。 车队渐渐消失在北方地平线上,带着荆州一半的承诺,驶向那片更加焦渴的土地。 第794章 徐州竟然还有如此好东西? 就在荆州方面的运粮队伍北上之时,议郎郑泰亦风尘仆仆的赶到了徐州的治所下邳。 议郎郑泰这些年亦是走遍中原与关中,所见所闻甚广,下邳城的繁华仍然让他感到震撼。 即便是在灾荒之年,街道两侧商铺林立,青石板路整洁平坦,偶有马车驶过,扬起的灰尘很快被清洁工人打扫干净。 只是细看之下,仍能察觉灾荒的痕迹:粮铺前长长的队伍,角落里蜷缩的流民,以及空气中若有若无的焦虑。 “郑议郎,州牧已在府中等候。”一名青年文吏引路,穿过三重门廊,来到州牧府正厅。 陶谦六旬有余,精神矍铄,丝毫看不出他已经到了“耳顺”之年。 只见陶谦起身相迎,礼数周全,眉宇间却藏着忧愁之色道:“郑议郎远道而来,辛苦了。徐州如今遭逢旱灾,席卷各个郡县,老夫寝食难安,若有礼数不周之处,还请见谅。” 郑泰拱手回礼,开门见山道:“陶使君,陛下特遣下官前来,是为洛阳粮荒之事。京师存粮告急,已经有部分百姓开始吃树皮,挖草根。 陛下特封陶使君为安东将军,希望徐州能调拨十万斛粮食入京,以解燃眉之急。” 厅中顿时安静下来。 两侧的徐州官员面面相觑,有几人低声交头接耳。 陶谦缓缓坐下,不动声色的说道:“郑议郎一路南下,可见徐州各郡情况?” “下官走三川东海道入徐,沿途见饥民无数,灾情确实严峻。”郑泰眉头紧皱的说道。 陶谦长叹一声道:“何止严峻啊!徐州这些年虽称富庶,然连续两月无雨,大多数庄稼枯死,今年的收成能有往年的两成,都要谢天谢地了! 本地百姓尚能依靠存粮度日,但近年因徐州安定,从青、冀、豫、扬各州涌来的流民已有数十万之众。 虽然也为这些百姓安排了住处与工作,或是分发了农田,但是他们这些人由于来到徐州根基尚浅,许多人家中都没有多少存粮。 现在大都需要依靠官府每日施粥度日,也不知道何时是头啊!” 郑泰见到陶谦如此说,心中一沉,但仍坚持道:“陶使君忠心为国,天下皆知。京师若乱,则天下更难安定。陛下允诺,只要徐州愿意出粮支援朝廷,旱灾过去后,必将减免徐州的税赋。” “郑议郎可知,从徐州运粮至洛阳,必经之路为何?”一名年轻官员突然开口。 郑泰望去,见那人约莫三十岁,仪表堂堂,目光炯炯。 “还未请教阁下姓名?”郑泰拱手一礼道。 “下官陈登,如今担任广陵太守一职。从徐州前往洛阳,最近的路线当走三川东海道,从东海郡经兖州诸郡,抵达洛阳。 但此路经泰山郡南部,自天下盗贼四起后,此处盘踞大小盗匪数十股,皆以劫掠为生。大股数千,小股数百,神出鬼没,如今更是被臧霸等人整合,实力非常强劲。” “官府没有派兵剿灭?”郑泰皱眉。 陶谦苦笑道:“若能剿灭,何须等到今日?泰山郡内的群盗,一旦见到官军前来,立刻退入泰山之中。 他们依靠泰山与官军游击,即使如今的兖州曹孟德,扫平了境内的大部分盗匪,亦拿泰山群盗无能为力。” 只见郑泰大手一挥,笑道:“陶使君与诸公放心,陛下早有安排。如今青州的北海郡国与东莱郡皆在陶使君手中,可以直接从北海郡乘船走海路,然后经黄河入海口,溯河而上,抵达洛阳。 走水路,不但省时省力,沿途还不会遇到饥民与盗匪劫掠,乃一举多得!” “陶使君,此法可行。吴起先生这些年效仿幽州,不但在东海沿岸兴建工厂,亦在东莱郡建造了几个大型船厂,如今已造海船三十余艘,每艘可载粮五千斛。”陈登转向陶谦说道。 陶谦微微睁开眼,目光在郑泰和陈登之间来回移动数次后,缓缓说道:“海运可行,但十万斛粮食…… 郑议郎,实不相瞒,徐州库粮已不足十五万斛,每日赈灾消耗千斛。 若调十万斛入京,徐州的灾民怎么办?” 郑泰心中一紧,知道这是最关键的谈判,心急如焚的说道:“陶使君,陛下知徐州艰难,不敢奢求十万之数。但求使君量力而行,能调拨多少是多少。” “五万斛。这是徐州能拿出来的极限,何况陛下与朝廷有难,天下又怎能只有徐州支援乎?”陶谦缓缓说道。 “陶使君,五万斛经海运消耗,至洛阳恐怕不足四万。京城人口众多,四万斛仅能维持二十余日,不知可否增至七万?” 陶谦摇头否决道:“郑议郎,非老夫吝啬,你且来看看徐州的灾民……” 陶谦起身走向府外,众人跟随。 州牧府的高台可俯瞰下邳城一角,只见城南空地上,数十口大锅正冒着热气,衣衫褴褛的百姓排成长队。 “郑议郎你看这还是徐州最为繁华的下邳郡,灾民都有如此之多,其他各郡县的情况可见一斑。 老夫若将粮食尽数送往洛阳,这些人就会饿死在徐州。陛下要老夫忠君,但老夫也是一州之牧,要对治下百姓负责啊。”陶谦语气低沉,捶胸顿足道。 郑泰望着那长长的队伍,一时无言。 他知道陶谦所言非虚,但想起洛阳城中的惨状,又不得不硬着头皮争取:“陶使君忠心体国,下官敬佩。 只是……若陛下得知徐州有余粮赈灾,却只能调拨五万斛至京师,恐怕……” 话未说完,但威胁之意已明。 陶谦转身盯着郑泰,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但很快压了下去,沉声说道:“郑议郎是在威胁老夫?” “下官不敢,只是陈述事实。如今各州观望,若徐州出力不足,恐他人更不会尽心尽力。”郑泰躬身说道。 僵持之际,一名小吏匆匆跑来禀报道:“启禀州牧大人,吴起先生派人送来鱼干三百斤,因沿海渔获丰收,已制成鱼干,可供赈灾。” “鱼干?三百斤?陶使君,没想到你们徐州还有如此好东西?”郑泰闻言,精神一振道。 第795章 郑泰会中计么? 陶谦捋须微笑,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道:“郑议郎,不妨尝一尝我们徐州腌制的海鱼干。” 只见陶谦拍了拍手,一名侍从端上一只漆盘,盘中盛着几块蒸熟的鱼干,配以粗麦饼。 郑泰迟疑片刻,取一小块放入口中,咸香满口,肉质紧实,虽不及鲜鱼细嫩,却别有一番风味,最难得是无丝毫腐败异味,显是腌制得法。 配以粗麦饼,味道刚好。 “好味道!此鱼保存之法,似比寻常盐渍更精妙。”郑泰赞赏道。 “正是如此。寻常盐腌,三月即败;此法所制,可存三年不腐。”陶谦颔首说道。 郑泰心中震惊,暗暗思索道:“三年!若此言不虚,岂非军国重器?乱世之中,粮草为基,有此长久保存之食,无论行军、备荒,皆有无穷妙用。” “使君可否示知,此法从何得来?产量几何?”郑泰追问道。 陶谦却端起茶碗,啜饮一口,缓缓道:“此事涉及徐州机密,本不当外传。然郑议郎乃朝廷使者,又素有声望,老夫不敢隐瞒。 此乃徐州沿海新建的‘海殖场’所出。” “海殖场?”郑泰面露疑惑之色,显然从未闻此名目。 “即于海边辟地,引海水入池,养殖鱼虾贝类,待其长大,捕捞腌制。而且我们还会从沿海的渔民处收购鱼虾贝类,如此一来,沿海渔民就不用长途跋涉送到县城去贩卖,减少了这些食物因渔民们保存不当而腐烂废弃掉。 现下东海郡、广陵郡、琅琊郡共有‘海殖场’九处,年产海鱼干可达一千五百斤,此次送来的不过是一个季度的产量罢了。 而幽州比徐州先开发大海,他们的海鱼产量比我们只多不少。”陶谦解释道。 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寻常农事一样。 “一千五百斤?而且幽州比徐州的海鱼产量更多?”郑泰几乎失声。 他强压心中震撼,又问道:“如此奇策,不知出自何人之谋?” “乃是在徐州变法的吴起先生所谋划,其实吴起先生不过是仿效幽州所为罢了!”陶谦淡然的说道。 “怪不得前些年幽州还需要冀州、青州每年支援两亿钱。 近些年,由于青州盗匪四起,占据冀州的袁本初视朝廷如无物,以黑山贼拦路为理由,拒绝上缴赋税。 幽州即使无法得到冀州、青州的钱财支援,仍然能出兵平叛,麾下军队没有哗变,原来是这个原因。 陶使君,洛阳背靠黄河,不知郑某能否前去参观‘海殖场’,看看朝廷能否借鉴徐州的经验,在黄河之上,同样设立‘养殖场’。”郑泰拱手一礼的说道。 “自然可以!麋子仲(麋竺)如今负责沿海渔场事宜,让他带您前去一观即可。”陶谦吩咐道。 麋竺立刻站出来拱手应诺。 麋竺原本担任徐州牧陶谦的别驾,因在吴起建立武卒的过程中,拿出家中大半资产相助,得到吴起与陶谦的看重。 待到在沿海建立渔场后,吴起投桃报李,向陶谦举荐麋竺担任这个肥差。 陶谦于是任命麋竺为东海相,负责沿海的所有渔场。 ………… 三日后。 郑泰在东海相麋竺陪同下,东行二百余里,抵达朐县海滨。 麋竺乃徐州富商,家资上亿,僮仆、食客万人,被陶谦辟为别驾,现在又兼领东海相,主管沿海渔场事务。 原本历史中,麋竺将所有家产投资给了他看重的刘备,甚至将妹妹也嫁给了刘备。 刘备也没有辜负麋竺,入主益州后,大封功臣,拜麋竺为安汉将军,地位在军师将军诸葛亮之上,待遇是众臣之中最高的。 ………… 麋竺其人温文儒雅,谈吐不俗,一路向郑泰介绍徐州风物,却对海殖场之事语焉不详,只说“到后便知”。 车马近海,空气中咸腥气愈浓。 转过一处丘陵,眼前豁然开朗,碧海青天之下,一片奇异景象展开。 但见海岸线上,无数方形池塘如棋盘般排列,以土堤相隔,引海水入内,阳光下波光粼粼。 数百人正在池间劳作,有的撒网,有的投饵,井然有序。 远处海滩上,数十座草棚连成一片,棚下人影忙碌,似在处理渔获。 更令郑泰震惊的是海边几座高大建筑:以砖石砌成,形如仓廪,却开有巨大窗洞,内有烟气袅袅升起。 “那是烘房。鲜鱼腌制后,需以文火烘干,方可长久保存。若纯靠日晒,遇阴雨则易腐。”麋竺见到郑泰如此表情,立刻解释道。 郑泰下马步行,细细观察。 他发现这些海殖场规划极有章法:高处池塘养小鱼苗,低处池塘养成鱼,海水通过沟渠自高向低流动,最终汇回大海。 池与池间设有木闸,可控制水流。 堤岸上遍植柽柳,既固土防风,其枝叶又可作鱼饵。 “精妙!真乃精妙!此等布局,非深通水利、农渔者不能为。 敢问麋相,是何方高人设计?”郑泰不禁连声赞叹道。 “这些不过是仿效幽州而为之,真正挖掘大海资源,开此先河的乃是幽州牧刘虞。 如今幽州的渔场规模乃数倍于徐州,海鱼干的产量亦如此。 更兼与鲜卑、乌桓互市,胡马、皮毛、药材络绎输入,富裕程度难以想象。”麋竺如实说道。 ………… 郑泰面色凝重起来。 他在京城中亦曾听人说起,以为不过是夸大其词,或是与刘虞交好之人炫耀其功绩,却不知真的富裕到如此地步? 夕阳西下时,郑泰站在海堤上,望着涨潮的海水漫过一道道闸口。 海风凛冽,吹得他官袍猎猎作响。 “麋相,若朝廷急需粮饷,譬如要征讨不臣,或赈济灾荒,你觉得各州之中,何处可解燃眉之急?”郑泰忽然问道。 麋竺看向郑泰,眼神坦荡的说道:“各州牧、刺史,谁不是汉臣,谁不愿青史留名?只是心有余而力足者,寥寥无几。 如今天下,既能尽忠汉室,又有能力资财助国者,当首推刘幽州。 他不但是汉室宗亲,又治理幽州十余载,深得民心。” 五日后,郑泰离开徐州,陶谦亲自送至城郊。 而运粮队早已经进入到北海郡,准备经黄河出海口溯流而上。 “陶使君留步。徐州民生安定,虽受旱灾影响,但海殖之利可期,本使定当如实奏报朝廷。”郑泰在马车上拱手。 “有劳使者。只是徐州小治,不足为道。天下若能多几个如刘幽州般的忠臣能吏,汉室复兴有望啊。”陶谦还礼道。 车队渐渐远去,扬起一路烟尘。 麋竺低声道:“使君,您说郑泰会中计么?” 第796章 你这棵大树,也该为汉室遮遮风雨了 陶谦望着官道尽头,缓缓道:“郑泰是否中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会将所见所闻带回朝廷。 朝廷诸公自会权衡,当今天下,谁最富庶?谁又是汉室宗亲?这两者集于一身时,是福是祸,就难说了。” “没错,若我们不把幽州推向前台,一旦陛下有难或是需要各地诸侯帮助之时,朝廷重臣们首先想到的就会是近些年蒸蒸日上的徐州。 在这个多灾多难的时代,徐州即使在富庶,也挡不住朝廷的无尽索取啊! 不过,若是陛下与朝廷重臣知道幽州富裕程度并不在徐州之下,幽州牧刘虞又是汉室宗亲。 将来朝廷需要帮助,那首先想到的就是幽州牧刘虞而不是徐州牧陶公啊!”麋竺了然于胸的说道。 陶谦转身回城,步履从容,低声道:“刘虞为人忠厚,必不会拒绝朝廷所求。一次、两次、三次…… 待幽州财富渐空,或朝廷索取无度时,幽州民心还会如今天这般归附么? 整个幽州也会被朝廷无尽索取而拖垮啊!” 麋竺跟在陶谦身后,忽然明白这计策最精妙之处:它不需要陶谦说刘虞一句坏话,甚至处处称赞。 它只是把一个事实摆在朝廷面前,幽州很富,即使天下大旱,幽州也能自力更生,甚至还能支援朝廷。 而如今的朝廷,失去大部分州郡上缴的税赋后,却永远缺钱缺粮。 海风吹过城头旌旗,猎猎声中,陶谦的声音几不可闻道:“天下崩坏,就该由高个儿顶住,树大招风。刘幽州啊刘幽州,你这棵大树,也该为汉室遮遮风雨了。” 东海潮声阵阵,永不停歇,仿佛预示着天下又将掀起新的波澜。 而这一切,都始于东海之滨那片粼粼波光的海殖场,和几句看似无意的话。 ………… 初平五年(公元194年)四月二十三。 朝廷使者太常马日磾抵达幽州治所蓟城。 整个幽州虽也受旱情影响,但是刘辩、岳飞等人在几年前就开始筹备此次天下大旱。 他们引海河之水进入到幽州开垦的各处农田,并在海河附近大兴水利。 海河乃整个华北地区的最大水系,亦是华夏七大河流之一。 海河水系是由潮白河、永定河、大清河、子牙河、南运河等支流组成的华北主要水系。 流域东临渤海,南抵黄河,西起太行山,北至内蒙古高原,覆盖了除辽东半岛外的整个幽州地区。 幽州各郡县的农田基本都能利用海河水系进行灌溉,不过,仍然有远离海河的偏远地区无法利用这些水源。 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 刘辩等人提前派人勘测地下水,并在这些地方深挖水井,比起其他州郡,幽州的准备可谓是最为充足。 进入幽州后,一路上,马日磾见到官府组织百姓引水灌溉,田地里尚有许多绿意,不由得大感诧异。 马日磾并未直接前往州牧府拜见刘虞,而是命车驾拐入城西一条僻静街巷。 他知道卢植就住在这里,一处简朴的两进院落,当初董卓废帝时,卢植挺身而出,却遭到董卓的打压,继而罢官免职。 那时的卢植心灰意冷,落魄返回故里,没想到如今精神饱满,意气风发,似乎年轻了十余岁,与昔日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马日磾下车时,卢植正坐在院中槐树下读书。 见到故人突然造访,他先是一怔,随即放下书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 “子干(卢植)兄,别来无恙?”马日磾拱手道。 卢植起身还礼,轻笑道:“翁叔(马日磾)千里迢迢而来,想必不是为叙旧情吧?如今旱灾席卷大半个天下,你这个太常想必是奉朝廷之命,特来幽州寻求帮助?” “天下之事,皆瞒不过子干兄啊!如今朝廷有难,子干兄看在先帝面子上,还请向幽州牧刘伯安美言几句,为朝廷运送十万斛粮食,以解燃眉之急。”马日磾苦笑道。 两人相视,一时无言。两月未见落雨,院中槐叶已变得有些微黄。 ………… 随后卢植邀请马日磾进入房屋内详谈。 屋内陈设简单,唯书卷满架。 卢植亲自为马日磾斟茶,茶水清淡,是陈年粗茶。 “幽州亦受旱灾影响啊!更重要的是,幽州地处北境,不只要和上天抗争,还要提防胡马南下。 翁叔可知,就在数月前,北方草原数百万只草原鼠南下,幸好我们提前得到消息,派遣数万大军进行围剿,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如今的幽州比起十年前,可是多了足足两百万的人口,拿出十万斛粮食对于幽州来说,确实非常困难。”卢植眉头紧皱。 马日磾轻叹一声道:“子干兄,你我相识多久了?” “四十年了吧。当年我师从季长公(马融)时,你尚是‘总角’少年,常随侍祖父左右。 后来你我同在东观校书,续写《汉记》,真是一段美好的时光啊”卢植目光悠远。 “那时汉室虽也有衰微之象,却远不如今日。 子干兄可还记得,我们校勘《尚书》时,你曾言‘经义不在章句,而在济世’?”马日磾回忆往昔道。 卢植沉默。 他当然记得,那些与马日磾、蔡邕等人在东观畅谈经义、针砭时政的日子,仿佛就在昨日。 “如今汉室倾危,天子在洛阳忍饥受饿,我离京前,见宫中已日食一餐,陛下将省下的粮食分给清廉老迈的臣子…… 子干兄,这不是十万斛粮食的事,这是天下人心向背之事啊!”马日磾声音愈发低沉。 卢植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何尝不知?自天下盗贼四起,宦官外戚争权同归于尽,董卓入京废帝、祸乱朝纲,他亲眼见证这个帝国如何一步步走向分崩离析。 他曾率军平叛,曾上书痛陈时弊,曾独自一人站出来反对董卓废帝,最终却只能在这幽州小院中,看着昔日同僚一个个离去,看着朝廷日渐衰微。 “刘幽州仁厚,但亦需为幽州四百万百姓负责。 且如今袁绍、公孙瓒以及公孙度各怀心思,若幽州因为灾荒持续而粮食不够,境内四百万百姓发生的暴乱难以想象。 那时候,幽州恐怕不复为大汉所有了!”卢植扼腕长叹道。 第797章 蔡邕之心 “正因如此,才更需彰显忠义!若幽州能在朝廷危难时伸出援手,天下有识之士必归心汉室。这十万斛粮食,可抵十万精兵!”马日磾大义凛然的说道。 “此事我会尽力劝说伯安。当年我们一同在东观典校官藏的《五经》记传,并参与补续《东观汉记》的日子还历历在目。 如今司空杨赐、五官中郎将堂溪典、大司农张驯却已不在人世,我与伯喈(蔡邕)亦有十七载未见,也不知如今过得如何了?”卢植见到故友,颇为感慨昔日的峥嵘岁月。 蔡邕与卢植、马日磾皆是好友,在光和元年(公元178年),蔡邕因直言进谏,陈述时弊而得罪权贵,被流放朔方郡。 至此开始,卢植与蔡邕在未见过面。 虽然董卓进京后,征召天下名士,避难江东的蔡邕也回归朝廷。 但是,此时卢植因为反对董卓废帝,被罢官免职,返回故乡。 马日磾沉默片刻,缓缓道:“董卓失势后,被陛下封为雍州牧,蔡伯喈跟随董卓西行,前往了长安城。” 屋内一时寂静,唯余窗外北风呼啸声。 卢植手中茶盏微微一颤,几滴茶水溅出,可以看出他心中的不平静。 “他竟真随董卓去了关中?董卓残暴不仁,废立天子,祸乱朝纲,伯喈怎会助纣为虐,如此执迷不悟?”卢植声音低沉,带着难以掩饰的失望与困惑。 马日磾轻叹一声道:“董卓对蔡邕确有知遇之恩。当年伯喈因《熹平石经》之事遭宦官构陷,流放朔方郡,后又亡命江东十二载,朝廷几乎已将他遗忘。” 卢植闭目摇头,往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记得光和元年(公元178年),蔡邕上疏直陈时弊,痛斥宦官专权、外戚干政,那份奏章言辞激烈,震动朝野。 也记得随后蔡邕被诬“诽谤朝廷”险些丧命,若非有名望的世家大族苦苦相谏,太学生们又聚集在皇宫之外为蔡邕申辩,很可能就被宦官们联手做掉。 即使如此,也被判流放朔方郡。 “伯喈在朔方之时……我曾托人送去御寒衣物,却不知他是否收到。”卢植声音微涩。 自好友蔡邕被判流放之罪后,他就再也未曾见过对方一面。 “他收到了。后来我与伯喈在京城相逢后,他曾多次提起,那时若非几位挚友暗中相助,送衣送食,他恐怕难以熬过朔方的严冬。”马日磾轻声道。 风势渐大,吹打窗棂的声音愈发清晰。 卢植起身缓步行至窗前,望着庭院中被吹得翩翩起舞的花草,不禁呆呆出神。 良久。 卢植转身,眼中满是痛惜的说道:“我记得伯喈从朔方赦还后,本欲归隐着书,却又因得罪五原太守王智,不得不亡命江东。 他在吴郡、会稽一带漂泊十二载,潜心经学,教书授徒,本以为此生再难返朝堂。” “正是如此。董卓专权后,为收揽人心,广征天下名士。 他听闻蔡邕才学,三次征辟,甚至扬言‘若蔡邕不应,灭其三族’。伯喈不得已,方才应召入京。” 卢植苦笑道:“这哪是征辟,分明是胁迫。” “然董卓对伯喈确乎礼遇有加。三日之内,历迁侍御史、尚书,又拜中郎将,封高阳乡侯。这般擢升速度,在当朝无人能及。” “董卓不过借伯喈名望粉饰门庭罢了!伯喈何等聪慧,岂会不知?”卢植声音渐渐提高,随后又压低了下来。 马日磾沉默良久,方缓缓道:“我曾经亦劝说伯喈留在京城,为朝廷效力。伯喈曾与我言‘董卓虽暴,于他却有知遇之义。 当今乱世,若能使凶徒稍敛暴行,护得一方百姓安宁,胜于独善其身。’” 卢植微微怔住,缓步回座后,沉声说道:“他这是欲效比干感化商纣王之事?” “或许有此意。伯喈数次劝谏董卓,虽未能改其本性,却也救下不少无辜之人。 当初董卓采取尚书周毖、城门校尉伍琼的建议,淘汰腐败昏庸的官员,提拔举荐怀才失意之士,大封关东士族。 结果这些士族到任后,积粮屯兵,收买人心,最终成立联盟,讨伐董卓。 董卓因此大怒,准备杀尚书周毖、城门校尉伍琼以泄心头之恨。 蔡邕知道这并非二人之过,乃是关东士族们的野心而已,最终劝说董卓保全了二人性命。” 窗外传来几声鸟鸣,在大风之中,清脆却孤寂。 卢植长叹一声,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 “伯喈素来重情重义,这是他的长处,也是他的软肋。当年在洛阳,他琴艺冠绝,却不肯为权贵抚琴一曲。而若有寒士求教,他必倾囊相授,毫无保留。”卢植回忆当年往事,不禁幽幽的说道。 马日磾点头道:“正因如此,董卓的‘知遇之恩’才令他难以割舍。伯喈曾言‘士为知己者死,虽死不憾。’” “糊涂!董卓何曾真为伯喈知己?不过利用而已!待其价值尽失,必遭抛弃,甚或……”卢植拍案而起,随即又颓然坐下。 话音戛然而止,两人对视之中,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敢言明的忧虑。 风渐渐小了,屋外的花瓣仍在漫天飞舞。 房内檀香袅袅,却驱不散弥漫的沉重气氛。 “伯喈离京前,可曾留下话语?”卢植最终问道,声音干涩。 马日磾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低声道:“此乃伯喈托我转交子干兄的。” 卢植双手微颤,接过帛书展开。 蔡邕熟悉的隶书跃然眼前,笔力遒劲,风骨依然: “子干亲启:邕自知此行,或为天下笑。 然董公于邕困顿之际,强征入朝,虽手段粗暴,实予再生之机。 今汉室倾颓,奸佞当道,邕一介书生,无力回天。唯愿以残躯微言,稍阻暴行,救无辜于水火。 昔太史公忍辱着史,今邕效古人之志,虽千万人吾往矣。 流放避难十余载,邕着《月令章句》未完,手稿藏于吴郡客舍梁上,若邕有不测,公可取之,代为了却夙愿。 故友蔡邕顿首。” 帛书末尾,墨迹稍有晕染,似是书写时滴落的水渍,不知是雨是泪。 卢植持书良久,轻轻卷起,置于桌案上。 他望向窗外,风已停歇,云缝中透出些许天光。 第798章 风骨今犹在,谁与话当年 “伯喈仍然是当年那个伯喈呀!直言进谏被流放朔方郡时不曾改变,亡命江东十二载不曾改变,跟随董卓前往长安亦不曾改变。”卢植最终轻声叹道。 马日磾默然颔首。 卢植起身,走向屋内一侧的书架,取下一卷旧简,翻开后说道:“他欲做砥柱于中流,却不知洪水滔天,非一木可挡。 这是伯喈早年与我讨论《尚书》的笔记。 那时我们皆怀壮志,欲澄清寰宇,重振朝纲。” 马日磾接过书简,轻抚其上字迹,惊讶道:“这是二十年前伯喈的书法,当时还稍显稚嫩,如今却越发精进了。” “字如其人。刚直不阿,宁折不弯。”卢植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 两人又静坐片刻,茶已凉透,却无人续水。 “我会派人前往吴郡,取回伯喈留下的《月令章句》手稿。无论他此行结果如何,这部书应当传世。”卢植低声道。 马日磾目光炯炯的看向卢植,忽然问道:“子干兄,若换作是你,当如何抉择?” 卢植沉思良久,缓缓摇头道:“不知。或许我也会如伯喈一般,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作为老友,我只希望伯喈晚年能够平安着路。”马日磾长叹道。 卢植突然反问:“翁叔(马日磾)可知,我为何应刘伯安之邀,重新出仕为幽州掌管钱粮?” 马日磾微微摇头。 “因为我厌倦了。厌倦了朝堂的明争暗斗,厌倦见到忠良被害而无可奈何,厌倦这无休止的乱世。 我只想实实在在为百姓做点事,让这幽州一隅之地,少些饿殍,多些炊烟。”卢植的声音里满是疲惫。 只见卢植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中那棵老槐树,喃喃说道:“但翁叔说得对,‘济世’二字,不是偏安一隅就能做到的。汉室若亡,这幽州又能独存几时?” 马日磾也站起来,走到卢植身边,轻声问道:“子干兄这是准备……” “我会尽力劝说刘幽州。但我有两个条件。”卢植转过身来,眼中重新有了光芒。 “请子干兄明言。” “第一,将来若有朝臣攻讦刘幽州,还请翁叔在朝中多多帮助伯安说话。 第二,幽州支援朝廷的粮食,必须有专人押送,确保每一粒都入洛阳太仓,而非落入某位将军或是某位重臣的私库。”卢植直视马日磾道。 马日磾重重点头,信誓旦旦道:“我以马氏先祖之名起誓,必亲自监督此事。” ………… 当夜。 马日磾并未离去,就在卢植家中就寝。 至于其带来的随从,早在马日磾来到卢植家中时,就被他提前打发到幽州专门接待朝廷使者的馆驿去了。 月明星稀。 卢植独自站在书房中,目光再次落在那卷帛书上。 他仿佛看见多年前,蔡邕在洛阳太学门前,慷慨陈词,痛陈时弊的模样; 看见流放前夕,蔡邕抚琴一曲《离骚》,琴声悲壮; 看见江东来信中,蔡邕描述钱塘潮涌,仍不忘忧心国事…… “伯喈啊伯喈!你欲以仁义化虎狼,此心可敬,此行亦可叹!”卢植喃喃自语。 他将帛书小心收好,置于怀中。 窗外,乌云散尽,一束月光照耀而下,照亮庭院湿漉的青石板,也照亮老槐树新发的嫩芽。 尽管这个春天,注定布满阴霾。 而远行关中的故友,此刻是否也在某处屋檐下,望着同一个月亮,思念着昔日京中的旧交? 卢植提笔,想写些什么,却久久未能落笔。 最终,他只写下四句:“故人西行远,春日照长安。风骨今犹在,谁与话当年。” 墨迹未干,他已将纸揉作一团。 有些话,不必写下;有些人,不必言说。 他望向西方,那里是沃野千里的关中,是大汉王朝曾经的故都,亦是老友选择的道路。 卢植知道,自己无法改变蔡邕的决定,正如蔡邕无法改变这个时代。 他们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坚守着心中的道义。 虽千万人吾往矣! 这或许就是乱世中,士人最后的倔强与尊严。 ………… 次日,清晨。 马日磾早早醒来,并没有立刻前往州牧府,而是以朝廷使者的身份登上了蓟县城楼。 望着城外青翠的田地和繁忙的码头,马日磾不禁愕然。 天下大旱,赤地千里者比比皆是,他一路北上,见到的大多都是惨状,此处竟有如此生机? 半个时辰后。 卢植来到马日磾身边,邀请道:“走吧翁叔,去州牧府见刘幽州。” 州牧府议事厅内,刘虞端坐主位,两侧坐着荀彧、荀攸、魏攸、岳飞等幽州官员。 马日磾注意到,厅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咸腥味,与中原任何一处府邸都不同。 “马太常远来辛苦。洛阳粮荒之事,我等已经知晓。”刘虞温声道,这位汉室宗亲尽管年过五旬,两鬓斑白,但目光清明。 马日磾深施一礼道:“洛阳危在旦夕,还望州牧以社稷为重,拨粮十万斛,救陛下和万民于水火。” 厅内一时寂静无声。 荀攸轻咳一声道:“马太常应该清楚,幽州地处北疆,与游牧民族接壤,每年光是边境的军费开销,都是非常大的一笔数字。 前些年还需要冀州、青州每年拿出两亿钱支援。 如今幽州虽然发展迅速,可以自给自足,但是十万斛粮食确实拿不出来啊!” “不过,虽然我们拿不出十万斛粮食,但是也不忍见陛下、百官与京城百姓受苦,咬紧牙关下,还是能拿出五万斛粮食来。”刘虞非常信赖的谋主魏攸说道。 “只能拿出五万斛粮食?经过路途的消耗,运送到洛阳后,也只能支持二十余日啊!”马日磾脸色有些难看,立刻转头看向一旁的卢植,希望对方能帮他多争取一些。 “翁叔,这确实是幽州能拿出来粮食的极限,不过我们却可以为朝廷提供海鱼干一千斤,与粮食一并送往洛阳。”卢植胸有成竹的说道。 “海鱼干?”马日磾闻言,顿时愣住了。 主位上的刘虞拍了拍手,两名侍从抬着一个木箱入内。 箱盖打开,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一块块黑褐色的干鱼,用油纸包裹,以麻绳捆扎。 那股咸腥味顿时浓烈起来。 第799章 国家大计 “此物可是海鱼风干之后制作而成?”马日磾从未见过如此处理的海鱼。 “马太常不妨尝试一块。”荀攸递上一小块鱼干。 马日磾犹豫片刻,放入口中。 咸、鲜、韧,嚼之竟有肉香,远胜他吃过的任何鱼鲞。 “此物如何保存?能存放多久?”马日磾急问。 “若密封得当,存放于阴凉处,可保三年不腐。”厅外忽然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身着青衫的年轻人不知何时站在厅外。 他约莫二十岁,面容清秀,眉目间有种说不出的疏朗之气。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他的眼睛,明亮、锐利,仿佛能洞察人心。 马日磾总感觉这位年轻人非常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一时又想不起来。 马日磾二十年前就进入朝廷担任要职,历任射声校尉、谏议大夫、光禄大夫、太尉等官职,自然认识灵帝的皇长子刘辩。 然而距离刘辩逃离洛阳,来到幽州近五年的时光,加上刘辩又用了后世先进的化妆术,而且在马日磾心中,一直认为灵帝皇长子刘辩被董卓所害,故而并没有认出刘辩来。 “这位是?”马日磾疑惑的问道。 “这是我的侄儿,刘博才,幽州能有今日的局面,博才功不可没啊!”刘虞老怀甚慰的说道。 但马日磾注意到,荀彧、荀攸等人见到这位幽州牧之侄进来时,都微微欠身,以示尊敬,这让他感到非常困惑。 刘辩微微一笑,向马日磾拱手道:“马太常,海鱼干虽不及粮食充饥,但胜在营养丰富。大旱之时,人易浮肿虚弱,此物中含有的某种精华,正可补益。” 马日磾不懂什么“营养”、“精华”,但他知道这堪比肉类的食物,能救万千百姓的性命。 只是如此好东西,幽州竟然能献出一千斤给陛下,而不自己留着用,确实出乎马日磾的意料之外,却也让他更加佩服刘虞的深明大义。 ………… 时间回到昨日深夜。 卢植暗中派人传来消息,朝廷派遣马日磾为使者,要在次日向幽州求粮十万斛。 刘辩召集荀彧、荀攸、岳飞、刘和等人在自己府中商议对策。 刘辩力主只拿出五万斛粮食,剩下一半用一千斤海鱼干补充。 “既然陛下需求十万斛粮食,而幽州这些年为了应对这次大旱,准备充分,十万斛粮食虽然不少,对于我们幽州的府库来说,并不算什么。 而一千斤海鱼干的价值,则远远超过了五万斛粮食的价值,为何史侯想用一千斤海鱼干替换五万斛粮食?”荀攸不解的问道。 岳飞、刘和、荀彧等人同样露出疑惑的神色。 刘辩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反问道:“这些年我们幽州将主要精力放在沿海,在沿海新建县城与工厂,大力发展捕鱼业与养殖业,与其他州郡相比,诸位感觉怎么样?” “除了在吴起改革变法之下,仿效我们,同样在沿海兴建工厂的徐州,其他州郡绝对没有我们富裕。而且发展沿海资源,几乎不受气候影响。 比如这次天下大旱,若是没有沿海为幽州源源不断提供丰富的海鱼、海带等食物,幽州百姓不可能过得如此轻松。”荀彧如实道。 “文若说得没错,然幽州自古以来就被认为是苦寒偏僻之地。 如今却能在大汉各州之中,脱颖而出,与我们开发大海的资源密不可分。 整个大汉,靠近大海的却不止我们幽州与徐州。 青州、扬州、甚至岭南地区,同样有许多郡县与沿海相邻,但是他们却没有开发海中资源。 我之所以要将一千斤海鱼干献给朝廷,就是因为灾荒之年,人们会记得吃过的每一口食物。 当朝廷诸公品尝到来自幽州的海鱼干,他们会问:为什么幽州在旱灾中还有这样的食物? 当他们努力寻找到答案时,就会发现,大海不会因为干旱而枯竭。” 荀攸若有所悟,但疑虑未消道:“史侯是想引导朝廷重视沿海的发展?” “正是如此。公达(荀攸),你想过没有,我们脚下这片土地,有多少人真正了解过大海? 朝廷的目光永远盯着中原,盯着关中,盯着河北,盯着那些被过度开垦、如今正在龟裂的土地。 而大海对于我们这个时代而言,却是无限的。” 荀攸皱眉道:“可是大海凶险,渔船十出七归已是幸事。” “所以这些年我们不断在沿海发展养殖业,鼓励渔民们尽量建立自己的养殖场,或是官府成立养殖场,用‘高回报’不断吸引渔民们前来工作,减少他们出海的风险。 沿海渔民用我们传授的新法腌制,可保存三年不坏。 一船海鱼,够百户人家吃一个月。 如果整个大汉都能将资源投向沿海,建造更好、更大的船只。 公达,你想象一下,如果有能抗风浪的大船,如果沿海能建起良港,如果人们不再视大海为畏途,而是通向无限财富与资源的道路……” 刘辩忽然想起千年后的大航海时代。 想起华夏两千年后的那个老人在南海边画下的圈。 改革开放,四个字改变了一个古老文明的命运走向,而起点就是在沿海。 如今,他站在两千年前的幽州,站在一个几乎完全忽视海洋的文明边缘,他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若是盛世还行,可如今乃天下分崩离析的乱世,纵然陛下与朝廷有意,亦心有余而力不足啊!”岳飞长叹道。 “马日磾不仅是太常,更是经学大师,门生故吏遍布朝野。 他若能将海鱼带回洛阳,若能在天子宴席上出现这道菜,若能让那些世家大族尝到海洋的滋味……一颗种子便会深深种在他们的心中。”刘辩压低声音道。 荀攸沉默良久,终于缓缓点头:“我明白了。史侯不是献鱼,是献一个念头,是献对未来的一种可能。” 刘辩望向东南方,那里是大海的方向,颔首说道:“一旦朝廷开始关注沿海,必会发现幽州的优势。 我们这些年在沿海的布局,盐场、养殖场、渔港、海鱼加工厂、造船工坊等,都将成为朝廷眼中的珍宝。 到时,开发沿海就不再是我幽州一地之事,而是国家大计。” 第800章 震惊的马日磾 “即使朝廷将目光望向大海,开发沿海亦需要时间,而如今的天下大旱才是朝廷必须直接面对的大事。”荀攸无奈的说道。 “所以海鱼干定要现在送到京城。 人在最饥饿的时候,吃到最好的食物,这种记忆会刻入骨髓。等灾情稍缓,人们会开始寻找那种美味的来源。 然后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下,朝廷重臣就会将目光望向东方的大海。 甚至太常马日磾返回朝廷,将幽州的所见所闻如实禀报,朝廷重臣们也会意识到大海的重要性。”刘辩信心十足的说道。 荀攸长长呼出一口气道:“希望史侯的想法是正确的。只是我担心,朝廷若真重视沿海,会不会重新派人接管幽州,反使我们为他人作嫁衣?” “如今汉室倾颓,皇室凋零,当今陛下最大的依靠就是各地的宗亲重臣,外戚宦官专权带来的危害还历历在目。 而伯父刘伯安在天下的名声极佳,朝廷无论动任何一州的州牧或是刺史,也不可能动幽州的。 毕竟伯父无论从哪一方面看,都是属于保皇一派。”刘辩安慰道。 一旁的荀彧突然说出自己的建议:“我们可以只献海鱼干,暂时不要将幽州沿海的核心技术交给陛下。 腌制之法、制盐之方、造船之术,这些都要慢慢来。让朝廷看到希望,却不知如何实现,他们就会依赖我们幽州。 而有了朝廷在名义上的支持,我们的发展也将更加的随心所欲。” “文若所言极是。明日,我们要让这位马太常看到幽州虽受灾,却仍有秩序; 虽困难,却还有希望。 唯有如此,我们的海鱼干才会被视为上礼,而非应付。”刘辩轻笑道。 ………… 时间回到议会上。 见到幽州牧之侄刘博才如此说,马日磾也愣住了。 他预料过对方会推诿,会哭穷,会讨价还价,却万万没想到会收到一千斤的海鱼干作为“薄礼”。 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应。 荀攸在一旁看得清楚,适时上前道:“马太常勿怪。幽州乃苦寒之地,粮食确实有限,五万斛已经是我们能拿出来的极限。 然伯安公念及朝廷诸公日夜为国操劳,特用一千斤海鱼干作为回报。 此海鱼干配合粮食一起食用,效果更佳。” 马日磾毕竟是宦海沉浮多年的人物,很快便恢复了镇定。 他拿起一块海鱼干仔细端详,质地坚实,色泽鲜亮,确实是上品。 “不知如今幽州生产一千斤海鱼干需要多少时间?”马日磾突然问道。 “三个月左右,如今幽州海鱼干的年产量在四千斤以上,随着沿海的不断发展,这个数字还会持续上涨。”掌管幽州钱粮的卢植如实说道。 四千斤!马日磾震惊得无以复加。这意味着幽州有能力持续供应这种珍贵的补物。 ………… 当晚的接风宴上,菜肴简单却不失精致。 最后一道菜便是清蒸海鱼干,佐以少许葱姜。 马日磾本无甚食欲,勉强尝了一口,却顿时瞪大了眼睛。 那是一种他从未尝过的鲜味,咸香中带着海洋特有的气息,肉质紧密而有嚼劲。这两个多月,即使作为当朝九卿之首的太常,也吃了太多的粗粮野菜,这一口鱼干简直如同珍馐美馔。 比起之前品尝的普通海鱼干,简直是天壤之别,没想到经过烹饪后的海鱼干,配以佐料,更加的美味。 “此物,果然不同凡响!”马日磾忍不住又夹了一块。 刘辩微笑道:“太常喜欢便好。今日所吃的海鱼干,都是新鲜海鱼,刚刚经过加工制成,从广阳郡东南的沿海运来的。 幽州同样经历旱灾,粮食短缺,然而大海却依然慷慨。” 马日磾若有所思道:“老臣久居京城与关中。对东方的大海所知甚少,博才贤侄能否细说一二?” “何止是太常,便是朝中诸公,又有几人真的见过大海? 然海洋之富饶,远超常人想象。不瞒太常,幽州此次能在天灾之中勉强维持,部分便得益于沿海渔获。鱼干虽不能完全替代粮食,却能补充营养,延长粮米消耗。 而且海鱼中富含许多盐分,亦能防止多种疾病…………”刘辩趁机说道,将大海中许多奥秘,向对方都或多或少透露了一些。 宴席结束后,马日磾回到住处,脑中反复回响着刘辩对于大海的介绍,完完全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他召来随从,询问对幽州的观察。 这次来到州牧府他只带了两名随从,其余人等都派出去打探幽州如今的近况。 “启禀太常大人,下官打听到,刘幽州自四年前便开始在沿海建盐场、修渔港,还改良了渔船,沿海的工厂让许多普通百姓都过上了好日子。 不仅如此,他们还在各个县城修建学校、医院、大汉便利店等利民设施……”几名随从将所见所闻,滔滔不绝的讲述起来。 马日磾越听越心惊。 “起初不少人反对,认为劳民伤财。然而仅仅数月的时间,当沿海工厂不断以‘高待遇’招聘普通百姓时;当只要是幽州本地百姓,无论出身家世,皆能免费入学之时;当各地医院能先为百姓治病,在让百姓缴纳费用时; 百姓们无不争相歌颂,极力的拥戴刘幽州,甚至在闹市、市井之中,都极少看到说幽州牧坏话之人……”有随从继续说道。 “若是治好了病,百姓不愿意缴纳费用,或是没钱缴纳费用又当如何?”马日磾追问道。 “可以为医院工作,进行以工偿还,比如帮医院搬运货物、打扫清洁、采集药物等普通人都能胜任的工作。 若是有百姓既不愿意缴纳费用,也不愿意以工偿还。 官府会将百姓的信息在当地张贴出来,并且他自己不在享有任何幽州百姓的惠民政策。 一旦再犯,会取消其在幽州的身份,并赶出幽州。 幽州因为此事赶出了百余名屡教不改的百姓,如今已经几乎没有人敢再犯。 因为被赶出的百姓,曾经有几十人在边境哭着喊着想要回到幽州,皆被拒绝。 后来大家才知道,其他各州官府对于百姓,比起如今的幽州来说,真是天差级别。”一名随从解释道。 “老夫曾经在京城听人议论过幽州的不同凡响,当时还以为有朝中重臣故意示好刘伯安,没想到老夫才是井底之蛙啊!”马日磾感慨道。 第801章 通天下之货,聚四海之财,此强国之本也 “太常大人,在下花了些银钱,打探到一则小道消息。 幽州正在试制一种更大的海船,据说能载千人在海上航行,最远能直达东北的辽东或是东南的江东地区。”一位瘦小且机灵的随从低声说道,这是跟随马日磾二十年的亲信,非常忠心可靠。 “辽东与江东吗?” 马日磾若有所思。 若真能通过海路连通各州,那粮食调配、物资运输将不再受陆路限制。 这念头一生,便如野草般疯长。 次日临行前,马日磾特意私下约见刘辩。 “博才贤侄,这些海鱼干运送到京城后,想必陛下与朝廷重臣们都非常喜欢。 昨晚宴会上,听博才贤侄所言,似乎年产四千斤海鱼干,还不是幽州的极限,真的还能扩大生产?”马日磾好奇的询问道。 刘辩心中暗喜,面上却保持谦逊道:“不瞒马太常,确实还能扩大生产。只是我们幽州人力、物力有限,且属于边疆地区。 不只需要建设沿海,我们的老本行农耕同样需要发展,而且时刻还要提防北边游牧民族南下劫掠,以及有野心的诸侯们的觊觎。 收复整个幽州,亦是目前极耗资源的事情。 一旦整个幽州统一,并且不在受到外界的干扰,幽州海鱼干的产量,还能扩大数倍甚至十余倍。 目前幽州海鱼的养殖与捕捞,主要集中在广阳郡、渔阳郡、右北平郡。 辽西郡刚刚收复没有多久,对于沿海的开发也才刚刚开始而已。” “竟然还能扩大如此之多,岂不是年产量能达到数万斤?这仅仅还是幽州一州的产量?”马日磾瞠目结舌的问道。 “没错,小侄绝对不是夸大其词。将来开发沿海能成为大汉国策,青州、徐州、兖州甚至岭南地区都大力开发沿海,收益绝对是所有人难以想象的。 只要陛下与朝廷重臣能将开发沿海定为国策,幽州愿意向其他各州郡分享经验。 要知道,大海之利,绝不亚于中原良田,且不受天旱影响。” 马日磾深深看了刘辩一眼,低声道:“老臣会将此话带回洛阳。此外……海鱼干能否在多备一些?陛下或会赐宴群臣,让诸公都尝尝这大海的味道。” “多余的海鱼干实在没有了!今年第一季的收成已经全部进献陛下,我个人府中倒有一百斤去年的海鱼干,权当送给马太常的礼物。”刘辩说完,双手轻拍一下,立刻有护卫搬来五个大箱子,显然早已经准备好了。 “原来博才贤侄早有准备,那老臣就厚着脸皮收下了。”马日磾别有意味的看了刘辩一下,招呼随从,笑呵呵的抬上了马车。 ………… 送走马日磾的车队后,荀攸缓步走到刘辩身边,轻声问道:“史侯认为,种子已经种下了吗?” 刘辩望着远去马车的烟尘,缓缓说道:“已经种下了。但要它发芽生长,还需要时间、雨水,和恰当的风向。” “若朝廷真有意开发沿海,史侯打算如何应对?”荀攸试探性的问道。 “首先,我们要成为不可替代的。 所以从明日开始,沿海船厂的研发和生产需要加快,我们要的不仅是能在近海捕捞的渔船,更是能远航的大船。”刘辩转身向城内走去,荀攸紧跟而上,两人边走边说。 “远航?去往何处?”荀攸刨根问底道。 “向东,辽东半岛上有不服管教的公孙度,朝鲜半岛上,有三韩,更远的东方有倭国; 向南,有起兵割据江东的霸王后裔、有物产丰富的岭南。 公达,你说如果有一天,我们的船队能载着大汉的货物,远赴异域,交换来那里的珍宝,又会如何?” 荀攸被这宏大的想象震撼了,良久才道:“那将是前所未有的盛世!” 刘辩望向天空,依旧晴朗无云,沉声说道:“我们要让朝廷看到,幽州虽献出粮食与海鱼,却依然能够自持。唯有如此,他们才会相信我们关于大海的那些话。” 当夜,刘辩独坐书房,在一卷空白的竹简上缓缓写下:“海洋之利,不在鱼盐,而在通路。通天下之货,聚四海之财,此强国之本也……” 他停下笔,想起那个两千年后在南海边画圈的老人。 历史不会简单重复,但智慧可以穿越时空,后人的成功经验可以借鉴。 ………… 初平五年(公元194年)五月二十五。 前往三州的使者陆续带着粮食返回到京城。 当最后一位太常马日磾从幽州带回五万斛粮食与一千斤海鱼干时,立刻震动整个京城。 德阳殿中,龙涎香燃尽一炉,侍者不敢续添。 皇帝刘协端坐御榻,年十四,冕旒垂于额际,面色青白,唇角微翕,似欲言,却只将手拢入袖中。 殿外日光明烈,穿棂格入,落于青砖,白晃晃如刀。 朝廷各官员立于殿中,仔细聆听三位使者带回的消息。 “陛下,臣此去幽州,所见所闻,实在令人惊讶。 幽州有百姓四百余万,几乎没有见到饿殍与流民。 臣离蓟城时,刘幽州送至郭门,执臣手言道‘幽州虽苦寒,不敢忘天子一饭。’臣观其廪实仓盈,渔盐山积,非惟无饥馑之色,竟有余粟奉朝廷。” 马日磾顿了顿,抬起灰白的须眉,目中有泪光,缓缓说道:“臣所运回者,粮食五万斛,海鱼一千斤。” 殿中骤然一静。 旋即,少府阴修俯首道:“陛下,臣自荆州得粮五万斛。” 议郎郑泰亦上前行礼道:“臣自徐州得粮五万斛,海鱼干三百斤。” 皇帝刘协眉头紧皱,从他记事开始,大汉就一直处于不断衰弱之中。 先帝驾崩后,外戚宦官争权,最终落得个同归于尽的下场。 之后便是“大恶魔”董卓入京废帝、擅权,将整个天下弄得鸡飞狗跳。 各路诸侯开始展示自己的野心,打着讨伐“奸贼”董卓的旗号,割据各个州郡。 他以为自己早已经习惯于朝廷的贫弱。 可此刻,刘协还是愣住了。 一直被认为“苦寒之地”的幽州,那个数年前还要年年向朝廷请拨赈粮的幽州,竟然拿出了最多的支援。 第802章 忠汉者,虽远必赏 皇帝刘协轻声开口,声音犹带少年人的细韧道:“诸卿,幽州鱼粟,难道倍于荆、徐? 幽州地处古燕地,就算是最强盛的燕昭王重用乐毅的时代,燕国也不可能比齐、楚富有吧?” 谏议大夫朱儁猛地出列,沉声说道:“由于地理原因,幽州不可能比徐州、荆州富有,只有一个原因,幽州牧刘虞更在乎陛下的安危。 幽州僻远,鲜卑、乌桓环伺,年年苦寒,岁岁用兵,竟能节衣缩食以奉朝廷。 反观荆州,沃野千里,河流纵横,徐州平原辽阔,田连阡陌,又地处东海,鱼盐便利,只以五万斛粮食敷衍,俨然不把陛下与朝廷重臣放在心里!” 殿中百官闻言皆哗然。 大鸿胪周奂连忙摆手道:“朱公慎言。刘景升新定荆州,境内反对势力不少,旱灾亦重,五万斛已是竭力,更何况荆南四郡在猛虎孙文台手中,他亦没有实力对其发号施令。” “竭力?刘表初至荆州时,单马入宜城,靠蔡、蒯二族立足。今荆州士人归之如流,学官生徒盈百,他岂无余力?他恐怕是不愿!”朱儁冷笑道。 在他看来,刘表坐拥的荆州富有程度比地处边疆的幽州只高不低,而且荆州距离京城又最近,竟然是三州之中,拿出物资最少的,自然让朱儁非常不满。 “公伟(朱儁)!” 司空杨彪立刻站了出来,呵斥了对方一声。 他是弘农杨氏之后,四世三公,名重当世,在士族与百官之中,声望极佳。 朱儁见到杨彪发话,自然不愿忤逆对方,立刻不再言语。 见到朱儁卖了自己一个面子,非常满意,微微颔首后,平静的说道:“荆州有荆州的难处。刘景升当年单骑入宜城,并没有带去自己的势力,必须仰仗荆襄豪族。 这些年他北据汉川,东防项羽,在境内讨平宗贼,努力建设荆州。 五万斛粮食虽比幽、徐二州少,亦是心意。 倒是幽州……” 他顿了顿,望向马日磾,轻声问道:“刘伯安治理幽州多年,素以仁厚着称,劝农桑,开上谷胡市,通渔阳盐铁,四方流民如蚁群般归附、投靠。 幽州能积粟如山,必非一日之功。翁叔(马日磾)适才言‘渔盐山积’,臣敢问,幽州所献海鱼千斤,是晒干之鱼,亦或鲜鱼?” 马日磾回答道:“皆幽州用特殊方法晒干,可存经三年不腐。” 杨彪颔首道:“幽州濒临大海,虽天下大旱,却能从海中得到资源,用以与商人兑换粮食, 而且幽州滨海有盐田,刘伯安置盐官,以盐易粟,是以虽旱不饥,此长治之道也。 朝廷若能得幽州之盐法,推行京畿要地,即使旱灾来临,我们也能用盐向各地兑换粮食,何愁旱灾?” “司空之言,臣不敢苟同。 今日之议,是论忠奸,非论盐法。 刘表据荆州沃土,岁入千万,只以五万斛应命;刘虞处幽州贫瘠之地,反倾仓相赠。 孰忠孰奸,昭然若揭!”黄琬对于刘表重用荆襄豪族,却对他们安陆黄氏并不看重。 仅仅任用家族中的偏支黄祖担任将军,早有微词,故而在此刻发难。 光禄勋荀绲微微蹙眉。 他是“荀氏八龙”之一,荀彧、荀谌之父,深谙明哲保身之道,轻易不与人争。 此时却缓缓出列,揖手道:“司徒之言,责人太急。” 黄琬没想到一向不喜与人争辩的荀绲竟然发声责问,蹙眉道:“荀仲慈(荀绲)此言何意?” 荀绲拱手一礼道:“刘景升本非荆州旧吏,赖蔡氏、蒯氏等豪族拥立,才能在荆州站稳脚跟。 其所征粮秣,必先经蔡、蒯诸家允准。 五万斛,恐已是豪族所许之数,非刘景升本心。 徐州亦然。 虽然其境内富裕,但是这些年同样一直在用兵,不止清剿境内盗匪,还北上青州,将北海郡国、东莱郡的盗匪清剿,耗资巨大。 如今不但能支援朝廷五万斛粮食,还有三百斤海鱼干,再多恐怕要伤筋动骨了。” 黄琬冷笑道:“荀仲慈为刘表、陶谦开脱,难道幽州刘伯安便无豪族牵制?就没有连年用兵? 攻鲜卑、破乌桓,收复上谷郡、辽西郡,难道不是一直对外用兵? 如今却仍然能拿出比荆州、徐州更多的物资支援陛下与朝廷,幽州所处的地理环境,天下谁人不知?” 荀绲默然。 他心中自知,刘虞能以五万斛输朝廷,必是节衣缩食、亲劝豪族,甚至可能动用了盐铁之储。 这份心力,确实非刘表、陶谦可比。 然而他却不知道,若非亲眼见到幽州的发展,绝对无法想象,幽州的富裕整体已经超过荆州,至少能与徐州并驾齐驱了。 再也不是那个需要冀州、青州每年支援两亿钱的落魄边疆之地。 何况荆州的大部分粮食实际掌握到本地豪族手中,幽州却掌握到州牧的府库之中。 但他是谦谦君子,不欲当面折人,只垂目不语。 卫尉贾复忽道:“臣不知谁忠谁奸。 臣只知,幽州五万斛粮食与海鱼干一千斤,已入太仓;徐州五万斛粮食与海鱼三百斤,亦入太仓;荆州五万斛粮食,也入了太仓。 今太仓之粟,可支朝廷百官与洛阳受灾百姓三月之食。 此事已成,追论刘表、陶谦之心迹,无益于国。 臣以为,当论者,非荆、徐之过,乃幽州之功。朝廷当遣使厚赐刘虞,褒其忠节,并使天下知,忠汉者,虽远必赏。” 此言平实,殿中一时无声。 大司农周忠趁机出列,捧笏道:“卫尉之言甚是。 今太仓粟一万五千斛,海鱼一千三百斤,可救急,不可救荒。 京城有饥民十余万,若设粥厂,一月须粮食两千斛。 臣掌邦计,敢问陛下:此粮当如何支用?” 皇帝刘协沉默不语,只是望向左班前列的光禄大夫贾诩。 贾诩立于群臣之中,面容清癯,眉目低垂,似在听,又似出神。 殿中议论纷纷,他如一尊石像,连袍袖都不曾动一下。 “文和如何看待今日之事?”皇帝刘协突然问道。 “今日朝议,名为论粮,实为论人。 这些粮食,不过三月便尽,而人心之向背,非粟可赎,现在正是陛下收揽民心之时。 天下百姓、士人、兵卒若都能与陛下一心,任何的困难都会迎刃而解。”贾诩高深莫测的说道。 刘协微微点头,低声道:“原来如此,朕明白了。且先将粮食用于赈济京城的灾民,余粮存太仓以备急用。” “诺!” 掌管朝廷财政的大司农周忠立刻领命。 第803章 东海有鱼,其名为鲻 待殿中气氛稍弛。 刘协又道:“三路使者辛苦,可将荆州、徐州、幽州风土政事,详述于诸卿。 朕虽居京城,亦欲知天下州郡得失。” 少府阴修年四十有余,长身鹤立,眉目清峻。 他出身南阳豪族阴氏,先祖阴丽华乃光武帝的第二位皇后,汉明帝刘庄的生母,阴氏一脉自光武帝时期开始,就成为东汉的六大家族之一,一直是铁杆的保皇派。 阴修曾任颍川太守,以表彰贤人、提拔俊杰为务,举荐了功曹钟繇、主簿荀彧、主记掾张礼、孝廉荀攸等人为官。 此番出使荆州,风尘仆仆,衣袍已敝,然言谈间仍不失儒雅。 阴修拱手道:“臣至襄阳时,刘荆州亲自出迎,礼数甚恭。 臣观襄阳城垣修葺,市廛有序,部分百姓面色虽饥,尚无菜色。 荆州之旱,不似中原之酷。 汉水、沔水、沮漳诸水虽浅,未全涸,沿江诸县仍可引渠灌田。 许多稻田尚有绿意,禾穗低垂,虽不及常年丰稔,亦有五六分收成。” 司空杨彪颔首道:“汉水自汉中出,经魏兴、上庸、襄阳,至江夏入江。源远流长,纵旱不竭。 此荆州得天独厚处。” 阴修赞同道:“司空明鉴。 然刘荆州亦非全无难处。 臣在襄阳时,闻江东项羽、淮南张角皆有窥伺之意,刘荆州日夕练兵,加固城防。 且荆州新附,宗贼虽平,余烬未息,豪族各怀心事。 刘荆州欲征粮,必先与蔡氏、蒯氏、庞氏等豪族共议,非可独断。” 司徒黄琬冷笑道:“宗贼平于三年前。三载尚不能使本地豪族诚心归附,刘景升之政,亦可见矣。” 阴修默然,不与之辩。 黄门侍郎荀悦忽问:“臣闻刘荆州立学官,博求儒士,宋忠、黄承彦、綦毋闿皆往依之,此事确否?” 阴修神色稍霁,回答道:“确有其事。 臣至襄阳时,适逢学官讲经,宋忠释《易》,黄承彦论《礼》,观者百余,荆楚士子云集。 刘荆州亲临听讲,与诸儒揖让甚恭。” 荀悦目中露出欣羡之色道:“宋仲子(宋忠)治《易》,为海内宗匠;黄承彦清雅有识。若得至洛阳,陛下经筵可增光彩。” 刘协微微颔首,然眼中并无喜色。 他自幼继位,接手大汉时,已经盗匪四起,天下大乱,诸侯割据,他需要的是如商鞅、萧何这样的治国能手,而非夸夸其谈却政事不通的士人。 刘协低声问道:“荆州士人,多归刘景升乎?” 阴修一顿,如实道:“确如陛下所料。” “中原士人,亦往投乎?” 阴修沉默片刻,还是说道:“梁鹄、李仁、尹默、和洽、王粲等人,因各地动乱,皆避乱荆州。” 刘协不再问。 殿中一时寂然。 着作郎鲁旭叹道:“王粲自少成名,李仁、尹默皆精通古文经学,和洽信守节操,有九卿之资,梁鹄以书法传世,天下无双,不意竟投荆襄。 京畿非无土,洛阳非无君,然干戈不息,仓廪空虚,贤士安肯来归? 幽州、徐州、荆州,任何一州之地,竟然都比朝廷富有,真是可悲啊!” 太仆王允反驳道:“鲁着作此言差矣。 朝廷虽困,犹是天下共主。 刘表、刘虞、陶谦,皆汉臣,非其境内士人,当归朝廷,非归州郡。 今士人择牧伯而栖,与择贼而事何异?” 荀绲微微摇头道:“王公,时势使然也。京城荣光早已不再,群盗四起,道路阻绝,士子携家避难,岂能翻山越岭而至洛阳?非不忠也,乃不能也。” 王允冷然道:“不能?昔孔子周游列国,困于陈蔡,门人不散。真忠君者,死且不避,何患道路?” 荀绲见到王允言辞逐渐激烈,不再说话。 廷尉淳于嘉忽然说道:“臣闻刘景升开立学官,非仅聚徒讲经,亦为收荆楚士人之心。 士人归之,则豪族附之;豪族附之,则荆州固之。 刘景升之志,不在兵而在政。 荆州五万斛,少乎?与幽州、徐州比,固少。 然刘表初至荆州不过四年,能得豪族输粮五万,已非易事。 若待十年后,荆襄大治,仓储十倍于今,彼时输粮朝廷,当不止此数。” 他素精刑名,论事常切中要害,一语中的。 淳于嘉向刘协,郑重的说道:“陛下,臣以为,朝廷当善待刘表,不宜苛责。使其知忠汉者必赏,则后日必加倍输诚。” 刘协默然良久,缓缓说道:“廷尉之言,朕当记之。” 见到无人再议荆州之事,刘协示意议郎郑泰禀报徐州的见闻。 郑泰稍微整理了一下衣冠,出列说道:“臣至下邳后,沿途见到徐州旱灾亦重,沂、泗诸水半涸,禾稼枯死者十之二三。 然臣观徐州之政,别有生机。” 随后郑泰从袖中取出一片木板,上贴海鱼干一片,鱼鳞银白,盐霜隐约可见。 “陛下请看,此徐州所献海鱼干。 臣在东海郡朐县时,亲见渔民晒鱼之法:春汛捕鱼,去脏,以盐渍三日,暴晒十日,可存三年不腐。 一船出海,丰收时,能得鱼数十斤。 徐州沿海诸县,赖此活民数十上百万。” 刘协命内侍取过木板,细看那片鱼干。 鱼鳞细密,盐粒莹白,隐隐有海腥气。 他从未见过大海。 洛阳距离东海太过遥远,又是天下大乱之时,他这一生困于宫阙、战乱、流离。 他见过奔腾咆哮的黄河,见过宁静悠远的渭水,却从未见过潮起潮落的大海。 刘协轻轻摩挲鱼鳞,低声问道:“不知徐州沿海,何年始有此举?” “据陶恭祖亲口所言,他们于两年前开始建设沿海县城,其智慧来源于幽州。 陶恭祖因遣人至广阳郡学其法,于朐县、赣榆、利城置盐官,募民晒盐捕鱼。 这两年来,徐州东海之鱼,已可贩至琅琊、彭城。 臣观朐县盐仓,积盐如山;鱼市列肆,鱼干悬如帷幕。 徐州百姓歌曰:‘东海有鱼,其名为鲻,晒以为脯,可以果腹。’”郑泰不敢隐瞒,将从陶谦处得来的消息,如实禀报道。 第804章 渤海之滨,已是另一番景象 大司农周忠动容道:“徐州岁入盐鱼几何?” 议郎郑泰道:“臣询问过负责沿海渔场事务的麋竺,对方言之,因为徐州自两年前才开始开发沿海,如今年入海鱼不过千斤。 但以我所见,麋竺恐怕是虚报了。观其仓廪丰满,渔场海鱼甚多,还能运送到徐州各个郡县贩卖,数量绝对远在千斤之上。 而且徐州开发沿海还处于摸索阶段,大部分皆是仿效幽州,若给足时间,数量绝对让人难以想象。” 殿中哗然。 谏议大夫朱儁叹道:“陶谦虽然年事已高,却仍然治理有方,当褒奖其在京城担任奉车都尉的长子。” 大鸿胪周奂言之凿凿道:“此策必是王景兴(王朗)所谋。 景兴素有干才,其出身东海郡,年轻时,在当地为官,即兴渔盐之利;至徐州,又以此佐陶谦。 此人若在朝廷,邦计可兴。” 大司农周忠沉吟道:“渔盐之利,不占田亩,不耗地力,虽旱不伤。幽州、徐州皆以此为蓄储之道,朝廷何不效之?” 司空杨彪赞同道:“大司农之言甚善。 京城虽然距离大海尚远,然上党有盐池,关中有盐井,皆可煮晒。 若得徐、幽之法,于上党置盐官,募民煮盐,以盐易粟,数年之间,就算不能大富大贵,自给自足绝对没有问题。” 刘协目光微动,望向群臣。 司徒黄琬却道:“如今上党郡并不被朝廷控制,且白波贼盘踞于此。 朝廷空有法,无地可施。” 执金吾士孙瑞建议道:“如今天下大旱,白波贼占山为王,劫掠官府与百姓,不事农耕,必定没有余粮。 若朝廷遣使说之,许以盐利分润,未必不可行。” 司徒黄琬冷笑道:“与贼分利,成何体统?” “今朝廷势弱,不得已而用权宜之计。昔高祖与匈奴和亲,文、景二帝与南越通市,岂是乐为?亦不得已也。”士孙瑞争辩道。 黄琬欲再争,刘协抬手止之。 “此事容后再议。郑卿适才所言,徐州效仿幽州,大力发展沿海。幽州沿海之利,起于何时?”刘协转头望向郑泰。 “臣闻刘幽州,早在七八年前,便开上谷互市,以盐铁易胡马。四年前,开始发展沿海,早于徐州二、三年也! 不过这些乃是微臣在徐州打探到的,马公使幽州,见闻必详。 马日磾微微颔首,却不即言。” “马卿且慢。郑卿,徐州海鱼三百斤已入太仓,朕心甚慰。派人犒劳其长子奉车都尉陶商,以慰其忠。”刘协立刻下旨道。 “陛下仁德。”诸大臣皆盛赞道。 随后刘协点头示意马日磾。 马日磾上前行了一礼,略作沉吟,而后缓缓开口道:“启禀陛下,臣此行幽州,所见所闻,实出意料之外。 幽州之地,昔年苦寒贫瘠,百姓多以游牧渔猎为生,岁有饥馑。 然今时不同往日,幽州牧刘虞治理有方,幽州已非旧日景象。” “哦?细细道来!”刘辩身体微微前倾,顿时来了兴趣。因为据他与贾复等心腹分析,其皇兄刘辩很可能就逃难到了幽州。 马日磾点了点头,开始讲述他在幽州的见闻。 “臣初入幽州界,便觉异于寻常。沿途所见,村落密集,炊烟袅袅,田畴整饬,禾黍茂盛。 道旁时有行人,皆面色红润,衣着整洁,不似他处旱灾来临时,流民随处可见。 臣心中诧异,暗中打听之下,方知其中原委。 幽州自四年前便开始在沿海建盐场、修渔港。 陛下可知,那渤海之滨,如今已是另一番天地。 盐场连绵数十里,引海水晒盐,幽州四百余万百姓,皆依靠渤海之盐,并不需要从其他州郡购买。 渔港之中,千帆竞发,渔歌互答,每日出海渔船无数,所获海鱼更是不可胜计。 甚至还在沿海自己建造渔场,养殖海鱼。” 马日磾说到这里,稍稍停顿,见天子与群臣皆凝神倾听,便继续说道:“尤为奇者,幽州还在沿海修建了加工海鱼的工坊。 他们将捕获之鱼和养殖之鱼,或晒成鱼干,或腌制成鲊,或熏制成腊,使之耐于储存,便于运输。 臣曾亲眼见到,那些工坊之中,男女老少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据说,仅此一项就能让幽州的收入大增,这就是为什么前些年幽州还需要冀、青二州每年支援两亿钱,如今却不需要的原因之一。” “改良渔船?如何改良?”司空杨彪忍不住插言问道。 马日磾转向杨彪,微微颔首道:“杨司空所问甚是。 臣亦对此颇感兴趣,曾亲往渔港察看。 原来,幽州工匠将旧式渔船加以改进,船底加装稳木,船身增高,使之更能抵御风浪。又在船上设置渔网绞盘,以人力摇动,可下网更深,捕获更多。 据当地老渔户所言,改良之后,渔船出海遇险之事,较之前减少了七八成。” 此言一出,殿中群臣面面相觑,皆有惊异之色。 马日磾见没人继续询问,再次说道:“不仅如此,幽州还在沿海大力推广海鱼养殖。 他们在海边开挖鱼塘,引海水入塘,放养鱼苗,投喂浮萍、藻类甚至各种虫类等便宜、易寻之物。 如此,鱼在塘中生长,不受风浪之险,渔民亦不必冒生命危险出海。 臣曾亲往一处养殖之所,但见鱼塘连片,水光潋滟,塘中群鱼游弋,随手可捕。 负责沿海的官吏告知,此法已经试行两年,初见成效,如今养殖之鱼,已占幽州海鱼产量的三成有余。” “妙啊!刘伯安此举,可谓惠泽百姓。 渔民出海,最惧风浪,一旦遇险,船毁人亡,阖家悲恸。 如今有了养殖之法,既可保全性命,又能得鱼获,实是两全其美之法。”谏议大夫朱儁忍不住抚掌赞叹。 马日磾点头称是,又道:“朱大夫所言极是。然幽州之变,不止于此。 臣在幽州期间,还发现一桩奇事。 幽州各县城中,皆设有学校、医院,以及一种名曰‘大汉便利店’的铺子。” “医院?学校?大汉便利店?这些都是何物?”黄门侍郎荀悦闻言一愣,疑惑的问道。 第805章 质疑 “学校即学堂,医院即医馆,乃是幽州本地的另一种称呼。 至于大汉便利店,臣初闻此名,亦感困惑。 后经询问,方知其意。 原来,这是幽州牧刘虞创设的一种便民之所。 店内货物齐全,从米面粮油到布帛针线,从农具犁铧到纸笔墨砚,应有尽有。 百姓购物,不必东奔西走,一店之中,便可买到日常所需。 且所有物品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价格受到官府的管控,不会因为外因而出现价格大幅度波动的情况。”马日磾提起大汉便利店,微微一笑道。 “此举倒是便民。既然这些店铺由州牧创设,难道是官府派人打理,收入也归幽州府库?”太仆王允捻须说道。 “正如王太仆所想,幽州各县城的‘大汉便利店’皆属于官办,沿海经过加工的海鱼、海带等食物,运送到各个县城后,也是放在‘大汉便利店’内进行售卖。 便利店的盈利方面,一部分用于店铺运转,一部分用于资助学校、医院,还有一部分上缴州库。 虽然医院的收入与支出勉强能自给自足,但是学校却并不盈利,每年需要官府提供大量资金。 刘幽州曾说过:‘大汉要想重现辉煌,幽州要想人亡而政不息,需要源源不断的人才出现。 无需计较他们的出身与门户,世家、豪族也好,寒门、平民也罢,最终都是为了大汉的发展。’ 而‘大汉便利店’既便民,又利国,何乐而不为?” 司徒黄琬微微颔首道:“刘虞此人,素有仁德之名。数年前在幽州,就开始招抚乌桓、鲜卑,使边境安宁,百姓得以休养生息。如今又兴办这些利民之事,可谓善政。” 马日磾继续道:“臣在幽州,还曾参观其学校。幽州各个县城,皆设有官学,贫家子弟亦可入学读书,免收束修。 学校之中,不仅教授经史,亦教算术、农桑、医卜等实用之学。 刘虞之侄刘博才言道:‘欲使幽州富强,必先使百姓明理。百姓明理,则知礼义;知礼义,则安居乐业;安居乐业,则地方安宁;地方安宁,这上下一心,才能快速发展。’ 至于医院,更是功德无量。 除了比较偏远的县城还处于正在建设之中外,其余凡是人口超过十万的县城,至少都设有一家医院。 百姓即使无法缴纳诊费,幽州各个县城的医院也会先为百姓治病,待其病愈后,在以为医院做工等方式进行偿还。 臣曾亲眼见到,一位老妇携孙儿求诊,那孩子高烧不退,气息奄奄。 医院中的医师悉心诊治,用针灸、汤药并施,三日之后,那孩子竟转危为安。 老妇跪地叩谢,涕泗横流,口中直呼:‘刘使君活我孙儿,老身下辈子愿做牛做马以报大恩!’” 殿中一时寂静,群臣神色各异。 良久,光禄勋荀绲长叹一声:“昔日子产治理郑国,仅仅三月而郑国大治。今观刘虞治幽,其成效已显。 此人若在朝中,必为社稷之臣。” 皇座上的刘协听完马日磾的讲述,久久不语。 殿中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远处传来叽叽喳喳的鸟鸣声,给这炎热的初夏平添了几分烦躁。 “幽州之事,众卿以为如何?”刘协终于开口问道。 谏议大夫朱儁率先起身,大义凛然的说道:“启禀陛下,臣以为,刘虞治理幽州,成效卓着,实为难得。 其在沿海兴修盐场、渔港、食物加工厂,改良渔船,推广养殖,使幽州百姓得以温饱; 其修建学校、医院、便利店,使百姓得以明理、祛病、便利。 此皆惠民之政,足为天下法。” 朱儁威望素着、性情刚直,说话向来不留情面,此刻对刘虞的赞誉,出自肺腑。 大鸿胪周奂却微微皱眉道:“朱大夫所言固然有理,然臣有一虑。 幽州之政虽善,却未免过于惊世骇俗。 盐场、渔港、工坊、养殖,此皆古所未有; 学校、医院、便利店,亦非旧制所载。 刘虞以一方诸侯,擅自推行新政,是否僭越?” 此言一出,殿中气氛微微一凝。 负责编修国史的着作郎鲁旭接口道:“周大鸿胪所言差矣。刘虞乃朝廷命官,幽州牧守,治理一方,自当因地制宜。 幽州苦寒,民风彪悍,若按部就班,拘泥旧制,如何能使百姓富足? 昔年赵武灵王胡服骑射,不也为赵国富强计? 商鞅为秦国变法时,难道也遵循旧制? 圣人云:‘周虽旧邦,其命维新。’ 治国理政,贵在因时制宜,因地制宜,岂可胶柱鼓瑟?” 周奂脸色微变,正要反驳,太仆王允开口了。 只见王允不疾不徐的说道:“臣以为,刘虞之政,利大于弊。 然有一事,不得不虑。 刘虞坐镇幽州,手握兵权,又得民心如此,若长久发展下去,恐成尾大不掉之势。” 这话说得很重,殿中一时鸦雀无声。 司空杨彪因与卢植、刘虞皆是故交,见到无人说话,立刻上前说道:“太仆所虑,不无道理。然臣以为,此刻言此,为时尚早。 刘虞世代忠良,其祖刘嘉曾任光禄勋,其父刘舒曾任丹阳太守,刘虞本人亦以忠厚着称。 当年董卓乱政,刘虞在幽州,未尝有一丝异动。 如今朝廷有难,他第一时间运粮救急,足见其心。 若因此而疑之,恐伤忠臣之心。” 司徒黄琬点头附和道:“司空言之有理。 臣在幽州时,曾与刘虞交谈,观其言谈举止,谦恭有礼,毫无骄矜之色。 而且他天性爱好节约,穿着破旧的衣服,一顿饭都不吃一道以上的荤菜。 远近原本作风奢侈的豪族,都被他感化而改变风气。 这样的人,不可能对大汉生出异心。 臣至今还记得刘伯安当年的话:‘虞受国厚恩,镇守一方,唯恐有负圣望。但使幽州百姓得温饱,朝廷无北方边疆之忧,虞之愿足矣。’ 此等言语,岂是有异心者所能道?” 第806章 社稷之臣,朕之肱骨 光禄勋荀绲亦道:“臣观刘虞所为,皆在惠民富国,并无逾矩之处。 盐场渔港,工坊养殖,乃为百姓谋生;学校医院,便利商铺,乃为百姓谋福。 若因此而责之,日后还有谁肯为朝廷效力?” 廷尉淳于嘉掌管刑法,素来严厉,冷哼一声道:“荀公此言差矣。 为朝廷效力,与擅自更张,岂可混为一谈? 刘虞若事事禀报朝廷,待朝廷批复而后行,又有何不可? 他先斩后奏,擅自推行新政,此风不可长。 若其他州争相效仿,时日一长,地方百姓只知州牧、刺史、不知陛下与朝中重臣矣!” 执金吾士孙瑞摇头道:“幽州偏远,距洛阳数千里,若事事禀报,待朝廷批复,恐已时过境迁。 且朝廷事务繁多,岂能事事过问? 刘虞身为一州之长,自有权宜之权。 当年光武帝在河北,不也曾因地制宜,推行新政?” 双方各执一词,争论渐趋激烈。 黄门侍郎荀悦一直静听不语,此时方才开口。 作为颍川荀氏一脉的长房长孙,荀彧的堂兄,学识渊博,尤精史事。 他缓缓说道:“臣尝读经史,阅遍前朝兴衰,颇有感悟。 昔秦孝公用商鞅,变法图强,而秦国得以称霸诸国; 汉武帝用桑弘羊,均输平准,而府库充实。 然变法者,必遭守旧之臣反对,商鞅车裂,桑弘羊被诛,而秦法、汉制,终为后世所遵。 何也?因其法便民,因其政利国。 今观幽州之政,虽非尽合古制,然其便民利国,成效已显。 臣以为,朝廷不必责其擅改,而当嘉其成效。 若其法果善,可行之天下;若其法有弊,亦可因其经验而改进。 如此,方为通达之政。 如今幽州新法不过推行数年,成败得失还需观察,不必现在就讨论是否得当。” 刘协静静听着群臣议论,神色不变,目光却愈发深邃。 他即位之初,不过九岁,与皇兄被宦官胁迫逃到北邙山,后又见证皇兄被废,自己沦为董卓擅权后的傀儡。 现在也不过是个十四岁的少年,幸得贾复、李广、吴汉、贾诩等人辅佐,世家大族们在董卓倒台后,渐渐归心,稳住了朝廷内部。 然洛阳残破,天下诸侯各怀异心,朝廷号令不出司隶。 这些年,他日夜苦思,欲重振汉室,却苦于无从下手。 幽州之事,犹如一道闪电,照亮了他的思绪。 只见刘协神色平静的说道:“众卿,今日所议,关系重大。 幽州之政,究竟是善是恶,是利是弊,不可遽下定论。 然有一事,朕心甚慰。 我大汉疆域辽阔,不乏忠臣良将,不乏才智之士。 刘虞在幽州,镇守北疆,殚精竭虑,仍然不忘为百姓谋福祉; 陶谦在徐州,东剿倭寇、北救青州、南阻反贼,亦能及时救急朝廷; 刘表在荆州,开经立学,爱民养士,使得汉江以南的地域政局稳定,生产得以正常进行。 此皆社稷之臣,朕之肱骨也。 至于幽州之政,朕意,可令太常马日磾详加记录,整理成册,颁示朝中诸臣。 众卿回去之后,可细细研读,各抒己见。 待秋后,再议此事。 毕竟现在的首要大事,乃平安度过此次旱灾。” “陛下圣明。”群臣齐声应道。 ………… 散朝之后,刘协独留马日磾,只有卫尉贾复在一旁随侍。 夕阳西斜,余晖透过窗棂,在殿中投下长长的光影。 刘协坐在御座之上,手中捧着一卷竹简,乃马日磾呈上的幽州见闻录。 “马爱卿,你此次出使幽州,与刘虞交谈几何?”刘协放下竹简,抬起头来,直视对方。 马日磾恭敬答道:“回陛下,臣此次前往幽州,除了第一次代表朝廷在州牧府上与刘幽州见过外,私下另有五次会面。” “哦?都谈了些什么?”刘协眼中闪过一丝兴趣之色。 马日磾略作回忆,缓缓说道:“第一次私下会面,刘幽州向臣问起洛阳情形,问陛下起居,问朝中诸臣安好。 言辞恳切,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第二次私下会面,是在蓟县的一所学校。 刘幽州指着那些读书的孩子对臣说:‘此皆贫家子弟,若无学校,终身或为农民或为渔民,目不识丁。 然而他们之中,却有许多天资聪颖者。今使彼等读书识字,日后或为官吏,或为师医,或为商贾,皆可自食其力,不至浪费上天赐予他们的天赋。’ 臣当时询问刘幽州,如此多的平民子弟入学,幽州却不收费用,所需经费从何而来? 刘幽州言道:‘盐场、渔港、工坊,皆有收益,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天经地义。’ 第三次私下会面,我们是在前往沿海的路上,在雍奴县的一家医院内。 恰逢一位产妇难产,性命垂危。 医院中的女医当机立断,以手术剖腹取子,母子俱安。 臣当时惊讶的问道:‘此等医术,从何得来?’ 刘幽州轻描淡写的回答:‘幽州常有胡商往来,带来西域医术。而如今的幽州又有当世名医张仲景先生坐镇,他学习研究,取其精华,与中医结合,乃有此术。’ 第四次私下会面,在幽州的沿海,他带臣参观渔港、盐场,边走边谈。 臣问刘幽州:‘何以想到兴办这些?’ 刘幽州言道:‘幽州地瘠民贫,若循旧例,但务农耕,终岁所得,不足以养民。何况幽州地处北疆,游牧民族时常南下劫掠。 正所谓靠山吃山,靠海吃海。 幽州北有燕山,东临渤海,山珍海味,皆可取而用之。 然渔民出海,常遭风浪,十去三不回。 虞思之再三,乃有养殖之念。’ 第五次私下会面,是在他府中。 那夜月明星稀,我们秉烛夜谈,直至东方既白。 他谈及天下大势,谈及朝廷艰难,谈及百姓疾苦,泪流满面。 刘幽州对臣言道:‘虞受国厚恩,无以为报,唯愿竭尽全力,使幽州富强,为朝廷分忧。 他日若天下有变,幽州之粮、幽州之兵,皆可为朝廷所用。’” 马日磾说完,殿中陷入沉默。 贾复却早已料到如此,毕竟他知道卫青、霍去病皆在幽州,若刘虞对大汉有异心,恐怕他们二人早已经揭竿而起。 第807章 历千年而不坠,经万世而长存 良久,刘协轻叹一声道:“伯父刘虞,真忠臣也。”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天边最后一抹余晖。 时间慢慢流逝,洛阳城中万家灯火渐渐亮起,星星点点,宛如人间星河。 “马爱卿,你说,若天下州郡皆如幽州,我大汉何至于此?”刘协背对着马日磾,声音显得低沉且落寞。 马日磾默然不语。 他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太过沉重。 刘协缓缓转过身来,年轻的脸上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沧桑,沉声说道:“这些年,朕常思汉室何以衰微。 是因为外戚、宦官争夺权力,互相倾轧,导致朝纲紊乱、政治腐败? 是因为党锢之祸将大批有抱负的儒生和官员禁锢或杀害,致使朝廷丧失了中坚力量,人才断层?,人心离散? 是因为董卓乱政?是因为天下盗贼四起?还是因为朕年幼无能? 都不是。 汉室衰微,根本在于民不聊生。 百姓若不得温饱,便会铤而走险;百姓若得温饱,便会安居乐业;百姓若得温饱之余,还能读书明理,能求医治病,能便利购物,便会感恩戴德,便会拥护朝廷。 文和(贾诩)曾经与朕私下说过,是因为土地兼并严重与经济崩溃,导致大量百姓失去自己的土地,沦为流民或奴婢,民生困苦,最终不得不铤而走险。 当时朕还无法理解。 但是马爱卿带回幽州的所见所闻后,朕如今明白了。 幽州几乎没有流民与盗贼,没有各种铤而走险的百姓起义,根本在于幽州解决了普通百姓的温饱,能让底层百姓活得有尊严。” “陛下圣明!刘虞在幽州所作所为,看似只是兴修盐场渔港、修建学校医院,实则是在为我大汉培植根基。 根基稳固,则枝叶繁茂;根基动摇,则大树倾覆。”一旁的贾复适时的说道。 刘协摆了摆手道:“并非朕有多圣明!朕只是看到了问题所在。 然看到问题,与解决问题,相去甚远。 幽州之政,能否推行天下?推行天下,会遇到什么阻碍?这些,都需要细细思量。” 刘协走回御座,重新坐下,对马日磾道:“马爱卿,朕有一事相托。” 马日磾躬身道:“请陛下吩咐。” “你此次出使幽州,所见所闻,务必详加记录,不可遗漏。 朕要在朝中设立一个机构,专门研究各地治理经验,取其精华,去其糟粕,为我大汉所用。 这个机构,就由你负责,贾爱卿担任你的副手。”刘协肃然的说道。 马日磾心中一震,随即应道:“臣遵旨。” 贾复亦躬身行礼。 刘协点了点头,目光望向窗外渐浓的夜色,喃喃道:“但愿我大汉,能如这夜空中的星辰,历千年而不坠,经万世而长存。” 殿外,夜色深沉。 洛阳城中,灯火阑珊。 而千里之外的幽州,此刻或许正是渔火点点,海风轻拂。 这个饱经沧桑的帝国,在经历了无数磨难之后,似乎正在悄然孕育着新的生机。 而那生机,正如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虽远,却分明可见。 ………… 初平五年(公元194年)五月二十九。 太阳像一颗烧红了的大火球,悬在常山郡国的上空。 自开春之后,河北大地同样没有落下一滴雨。 老天爷绝情的收回了所有的云彩,眼睁睁看着田地里的青苗从嫩绿变成枯黄,最后在干热的南风中噼啪折断,化为焦土。 井水干了,滹沱河瘦成了一条细线,河床上的鹅卵石被晒得滚烫,能直接烫熟鸡蛋。 可就是在这样的鬼天气里,常山郡国内却是杀声震天,马蹄声如滚雷般掠过干裂的原野。 公孙瓒骑在一匹雄峻的白马上,手搭凉棚望向远处苍茫的太行山麓。 日光刺眼,照得他身上的铠甲都烫手。 他身后是整整四万步骑,这是他带出来的半数精锐。 白马义从虽然在去年讨伐黑山贼时,损失了数千,但边郡子弟的悍勇之气犹在。 这一次,他要拔掉扎在自己心口上的一根刺:常山郡国内的黑山贼。 “报!启禀刺史大人,前方山谷中发现贼寇踪迹,约有数千人,正在山梁上向我军鼓噪!”一骑斥候飞奔而来,见到公孙瓒,立刻滚鞍下马。 公孙瓒冷笑一声,露出一口森森白牙,恨恨的说道:“张燕这只老鼠,躲了老子两个月,今日终于肯露头了?” 他一提马缰,就要下令全军追击。 “伯圭公且慢!前方山谷狭长,两侧山林茂密,若有伏兵,我军进去容易出来难。黑山贼惯于山地作战,我军白马义从擅长平原作战,不利群山险阻,不如……”长史关靖立刻阻止道。 “本刺史知道士起(关靖)的担心,如今天下大旱,我军如果不能速战速决,并夺取黑山贼的粮食,我们的粮食亦会告罄。 那时候,袁绍那小子从背后捅我一刀,后果不堪设想。 士起你看看那些泥腿子,连件像样的皮甲都没有,拿着锄头木棍,也配叫兵?我军一个冲锋,就能把他们碾成齑粉!” 关靖还待再劝,旁边却有一人阴阳怪气的开口道:“关长史多虑了吧?咱们白马将军纵横塞外,杀得乌桓鲜卑望风而逃,几个打洞的黑山老鼠,还能翻了天不成?” 说话的是刘纬台,一个长得白白胖胖的中年人,穿着华丽的锦袍,骑在马上热得直喘气。 他不是武将,而是公孙瓒的结义兄弟,原本是个卜卦算命的。 公孙瓒听了刘纬台的话,深以为然,不再理会关靖,挥军直进。 大军涌入山谷,起初还能看见黑山军的踪影,追着追着,那几千人却像水滴渗入沙地一样,消失在层峦叠嶂之中。 山谷越走越深,两旁的山势也越来越陡峭,仿佛两扇巨大的石门缓缓合拢。 头顶上的天空只剩下一线,阳光都照不进来,阴森森的凉意从四面八方袭来,与谷外的酷热简直是两个世界。 公孙瓒心中隐隐有些不安,正要下令停止前进,忽听一声尖锐的竹哨声响起。 紧接着,山崩地裂般的呐喊从头顶传来。 第808章 蝗虫袭来 无数巨石滚木从天而降,砸入军阵之中,砸得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紧接着,箭矢如飞蝗般从两侧密林中射出,每一箭都刁钻狠辣,专找甲胄的缝隙。 公孙瓒麾下军队顿时大乱,拥挤在狭窄的山谷中,进退不得,骑兵的马匹受惊,互相践踏,惨叫声、哀嚎声震天动地。 公孙瓒脸色铁青,挥舞双刃矛格挡飞来的流矢,怒吼道:“撤退!快撤退!” 来时容易去时难。 黑山军显然对这一带的地形了如指掌,他们并不正面硬拼,而是像狼群一样,远远的咬着不放。 你追他就跑,你退他就追,时不时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冲出来,砍翻几个人,抢走几匹马,又呼啸而去。 等到公孙瓒好不容易率军退出山谷,清点人马,已经折损了三千有余。 他望着那莽莽苍苍、沉默无言的太行群山时,继去年之后,又一次感受到了那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空有威震边疆的白马义从,却无处发力,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在太行山深处一个险峻的寨子里,黑山军首领张燕正蹲在一块大石头上,一边喝着山泉水一边啃着干饼子。 他身材不高,却极为敦实,一双眼睛又黑又亮,透着山里人特有的机警和狡黠。 “大帅,公孙瓒那厮退了。”一个头目跑上来禀报,满脸兴奋。 张燕咧嘴一笑,露出豁了一个门牙的牙齿,信心十足的说道:“退了好。让兄弟们都机灵点,盯紧了,他要是再敢进来,咱就再给他放点血。 这大山就是咱们的家,一草一木都是咱们的眼线。 他白马将军再横,也只能在平原上逞逞威风,能横得过这八百里太行山脉吗?” “大帅说得是。”众头领立刻恭维道。 只见张燕缓缓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望着山外那片被太阳烤焦的平原,眼神里闪过一丝忧虑道:“今年这天儿邪乎,山里的泉水也小了一半。 叫大伙儿省着点吃喝,如果这样持续下去,秋天地里恐怕没多少收成,这日子真是难熬啊!” ………… 旱极而蝗。 这是千百年来农夫用血泪换来的经验。 刚刚进入六月没有多久。 这个古老的诅咒在河北大地上轰然应验。 那是一个没有风的午后,天色却莫名其妙的暗了下来。 田地里奄奄一息的农夫们抬起头,看见天边涌来一片黄褐色的云。 那云移动得极快,发出“嗡嗡”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巨响,仿佛有千军万马在奔腾。 那不是军队,而是无数蝗虫。 铺天盖地的蝗虫,像一阵疯狂的暴风雪,席卷过干涸的土地。 它们遮住了太阳,遮住了天空,翅膀扇动的声音汇成一股巨大的轰鸣,震得人耳膜生疼,心跳仿佛都停了一拍。 它们落在庄稼上,眨眼间的功夫,一片高粱地就只剩下光秃秃的秆子; 它们落在树上,树叶瞬间被啃噬殆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 它们落在屋檐下,落在水井边,甚至落在人的身上,毫不畏惧,贪婪的咀嚼着一切能咀嚼的东西。 人们先是愣住,然后发出绝望的嚎叫。 老人捶胸顿足,妇孺抱头痛哭,孩童躲入家中,壮年男子挥舞着扫帚、木棍冲进田里,疯狂的扑打。 可蝗虫太多了,打死一只,落下十只,打死十只,落下百只。 有人点燃火把,试图用烟驱赶,蝗虫却从火焰上飞过,毫发无损。 有人跪在地上,朝天磕头,额头磕得鲜血淋漓,祈求老天爷开恩,可蝗虫依旧无情的啃噬着一切。 常山郡、中山郡、河间郡、渤海郡…… 公孙瓒控制下的冀州北部地区,无一幸免。 曾经被寄予最后一点希望的秋粮,彻底绝收了。 消息传到公孙瓒的军营,他正在对着地图发愁。 常山的战事毫无进展,张燕就像一条泥鳅,滑不留手,他怎么也抓不住。 然而现在,更加糟糕的消息传到,蝗虫来了。 “伯圭公,各地急报。蝗虫过境后,连野草都被啃光了。 各郡百姓甚至开始啃食树皮,挖掘草根,如此下去,我们治下的诸郡,就要大乱了!”长史关靖捧着厚厚一叠竹简,脸色惨白如纸。 “够了!可恶的黑山贼还未剿灭,老天爷倒是先动手了!”公孙瓒一掌拍在案几上,震得竹简散落一地。 他喘着粗气,眼睛通红。 帐外,炽热的阳光被一层黄褐色的阴影遮挡,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臭的气味,那是蝗虫粪便和枯死庄稼混合的味道。 公孙瓒能听见远处隐隐传来的哭声,那是许多百姓在哭。 此时此刻的公孙瓒非常烦躁的在帐中来回踱步。 原本因为旱灾,他治下的郡县粮食就已经告急,如今又来了无数蝗虫。 他好不容易坐到了冀州刺史的位置上,这些年积攒起来的这份家业,不能因为一场蝗灾就毁了。 “大哥,别急。”一个谄媚的声音响起,刘纬台掀开帐帘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公孙瓒的另外两位结义兄弟李移子和乐何当。 三人脸上并没有多少忧色,反倒像是嗅到了什么机会,眼神里闪烁着别样的光芒。 “不急?能不急吗?粮食呢?粮食从哪儿来?”公孙瓒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刘纬台凑近几步,压低声音道:“大哥,这冀州的百姓如今穷得叮当响,自身难保,已经拿不出来粮食了。 可那些豪族大户,哪一个粮仓里不是堆得满满的? 他们这些年暗中勾结官府,兼并土地,平日里作威作福,现在大灾之年,理应让他们出粮救济冀州万民。” 李移子在一旁帮腔道:“是啊,大哥。 那些衣冠子弟,平日里眼睛长在头顶上,看不起咱们这些商贾卜算之人。 大哥平时对他们还算不错,他们可曾念大哥一句好?不如趁这个机会,让他们放放血。” 乐何当嗡声嗡气的接口道:“他们要是不给,老子带兵去抢!” 公孙瓒眉头一皱,隐隐觉得有些不妥。 他虽然不喜欢那些世家大族的傲慢,但直接动手劫掠…… 冀州的世家豪族可不是当年的右北平郡能比的。 第809章 冀州诸郡大动乱 原本历史中,公孙瓒与幽州牧刘虞政见不合,最终分道扬镳,甚至兵戎相向。 主要原因还是天下大乱后,青州、冀州无法继续支援幽州钱粮,刘虞作为幽州牧,掌管幽州的财政,自然知道整个幽州的局势。 所以刘虞主张以怀柔政策对待当地的游牧民族,而公孙瓒以战功起家,在尝到了通过积累战功为自己带来巨大的利益后,就在边疆穷兵黩武,企图以武勇剿灭整个北境的游牧民族,以此来让自己的官职爵位更上一层楼。 在刘虞停止给公孙瓒提供军费、粮饷与装备后,没有后勤支援的公孙瓒开始劫掠本地的豪族。 公孙瓒能通过劫掠本地豪族的方式为自己的军队补充资源,归根结底还是右北平郡的豪族太少,他们被劫掠后,无法联合起来,只能忍气吞声,翻不起多少浪花。 而冀州则不同,黄河以北的大部分世家与豪族,皆在冀州,若是对冀州世家与豪族动手,那基本就是向天下士人宣战了。 刘纬台察言观色,见到公孙瓒犹豫不决,立刻拱火道:“大哥!袁绍那厮为什么能在冀州站稳脚跟?他当年可是孤身入河北,没有带来一兵一卒,不就是靠着那些河北大族给他捧场吗? 韩馥为什么会将冀州让给袁绍?不就是作为袁氏故吏的他,被那些世家大族之人恐吓到了吗? 大哥要是把河北的大族们拿下了,就等于断了袁绍的根! 再说了,这乱世之中,有兵就是草头王,有粮就是大老爷。 那些豪族,喂肥了也是便宜别人,何不先拿来养自己的兵?” 最后这句话,打动了公孙瓒。 他想起那些在常山山谷里埋伏他的黑山贼,想起躲在邺城里对他笑里藏刀的袁本初,想起那些在他面前恭敬、转身却嘀嘀咕咕的世家子弟。 这世道,讲仁义有用吗? 他恩师卢植确实仁义,不也被董卓罢免官职,赶出了京城吗? “好。传令下去,各郡县清查豪族粮仓,令其献粮助军。若有违抗者……以通敌论处!”公孙瓒沉思良久,最终还是下定决心道。 “大哥英明!”刘纬台三人对视一眼,眼中闪过得意之色。 “伯圭公,事关重大,要不然派人去河间郡,与令弟公孙越商议一番。 公孙越将军乃是白马义从的领袖,颇有才能,必然能给出更合理的建议。”长史关靖劝说道。 “不必了!我深知越弟的为人,他必然会同意此事。 再说了,此事关系重大,一来二回若是泄露了消息,让豪族们有了准备,这大事去矣。 事不宜迟,立刻动手。”公孙瓒冷然的说道。 这道命令一下,无异于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起初,还只是“劝捐”、“借粮”。 渐渐的,事情开始不受控制起来。 公孙瓒的士兵如狼似虎的冲进一个个深宅大院,翻箱倒柜,挖地三尺,将囤积的粮食一车车拉走。 遇到敢于阻拦的家主,轻则一顿拳脚,重则扣上“勾结袁绍”、“资助黑山贼”的帽子,打入大牢,家产没收,充入官府的库房。 很快,局面就彻底失去了控制。 士兵们尝到了甜头,开始借机敲诈勒索,中饱私囊。 甚至有些士兵假扮盗匪,趁夜洗劫一些中小地主,杀人灭口,然后一把火烧个干净。 刘纬台三人更是借此机会大发横财,凡是过去与他们有嫌隙的、或者不肯向他们行贿的,一律上报为“抗命不遵”,抄家灭门者比比皆是。 冀州北部的大地上,哭声震天,怨气四起。 那些世代居住在当地的豪强大族,有的被逼得倾家荡产,举家逃难;有的暗中串联,派人向南联络袁绍;更多的则是敢怒不敢言,眼睁睁看着自己几代人积攒的家业毁于一旦。 人心,就这样一点一点,从公孙瓒身边溜走了。 ………… 当公孙瓒治下的冀州北部陷入水深火热之时,绝望的百姓们开始用自己的双脚,寻找活路。 幽州,涿郡南部,与河间郡、中山郡国接壤的边界线上。 这里驻扎着一支纪律严明的军队,为首的将领正是卫青。 早已经料到此事的刘辩,下令镇守涿郡的卫青在涿郡南部边境设立流民营,接纳从冀州逃难而来的百姓。 远远的,就能看见一条黑线从天边蠕动而来。那是扶老携幼的流民队伍,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推着独轮车,挑着破担子,眼睛里满是惊恐与麻木。 一个年轻妇人抱着孩子,踉踉跄跄的走在队伍前面。 孩子饿得连哭都哭不出声了,小脸蜡黄,眼睛紧闭。 妇人自己也嘴唇干裂,每走一步都摇摇欲坠。 突然,她脚下一软,就要栽倒。 一只有力的大手扶住了她。 “大嫂,小心。”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妇人抬起头,看见一位穿着朴素长袍的长者,面容清癯,目光慈和,正是幽州牧刘虞。 刘虞亲自来到边境,安抚流民。 他身着粗布衣裳,脚上的鞋还打着补丁,若非身边跟着几个随从,看上去就像一个普通的老农。 “把孩子给我看看。” 刘虞接过孩子,轻轻翻开孩子的眼皮,探了探鼻息,眉头紧锁,回头对随从道:“快,拿碗粥来,要稀的,别太稠,再稍微兑点牛奶。” 一碗温热的掺了部分牛奶的稀粥端过来,刘虞亲自一点点喂进孩子干裂的小嘴里。 孩子本能的吞咽着,眼皮动了动,终于发出一声微弱的啼哭。 那妇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泪流满面,磕头如捣蒜道:“真是青天大老爷!求恩人留下我们母子,做牛做马都行啊!” 刘虞连忙将她扶起,温声道:“大嫂快起来。到了幽州,就是到了家。 本官已命人在后方搭建了窝棚,喝点稀粥,恢复点力气。 至于以后的事情,诸位只要不好吃懒做,愿意留在幽州努力工作,在幽州绝对能生活得很好。 这些年幽州接纳各地流民超过两百万,他们现在不敢说都能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但是解决基本的温饱,绝对没有问题。” 第810章 悄然改变的历史 见到围拢过来的流民逐渐增多,刘虞提高了声音道:“诸位乡亲!可能大部分人皆没有见过我,但是应该或多或少听过我的一些薄名。 本官乃是幽州牧刘虞,在此承诺,凡来幽州者,皆根据每个人的才能或是经历,安排工作。 善于种田者,官府发良田,有其他才能者,我们也会登记,并逐个进行考察。 并且愿意定居幽州的所有人免除赋税与徭役一年! 没有房屋居住的,官府会帮忙安排到指定的区域暂时居住。 诸位放心,只要我刘虞有一口吃的,就绝不会让大家饿死!” 流民们先是沉默,继而爆发出震天的哭声和谢恩声。 那是一种在绝望中抓到救命稻草的感激,是死里逃生的悲喜交加。 刘虞的眼眶也湿润了。 他治理幽州多年,主张宽政爱民,曾经在边疆与游牧民族互市,开放渔阳盐铁,使得幽州在乱世中成为一方乐土。 后来随着刘辩的到来,幽州的发展日新月异。 如今,冀州的难民源源不断而来,他知道这会给幽州的财政带来巨大压力,但他不能不管。 这些,都是大汉子民啊! 刘虞望着南边阴沉沉的天空,喃喃自语道:“伯圭啊伯圭,你为何要走上这一步绝路呢?” ………… 西北方向,并州,雁门郡东南,勾注山(即雁门山,汉称勾注山)脚下。 一支同样在接纳流民的队伍,却显得更为肃杀。 因为领队的,是以严于治军而名闻华夏的周亚夫。 只见周亚夫面色凛然,一马当先,威风凛凛的立在山口。 他身后是一千并州铁骑,人人肃静,唯有战马偶尔打个响鼻。 流民们从远处看见这阵势,吓得腿都软了,不敢上前。 周亚夫见状,微微皱眉,收起自己凛然的表情,努力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策马上前几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缓一些道:“诸位乡亲莫怕!周某乃并州刺史刘玄德麾下将领周亚夫。 奉玄德公之命,在此迎接诸位入并州避难!并州虽苦寒,绝不会见死不救,希望能与大家共同度过此次难关。” 流民们闻言,互相看了几眼后,这才战战兢兢的靠近。 周亚夫连忙下马,走到一个老者面前,扶住他的胳膊道:“老丈辛苦了。 往北走十里,有我们设的安置点,有热汤,有干粮,您老慢点走。” 老者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投向南边的方向。 那里,是他的家乡,是他们这些人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 然而,如今却有一个叫公孙瓒的人,正在将冀州北部的百姓推向深渊。 正在此时,一骑飞马赶来,正是刘备身边的护卫队长陈到。 只见陈到勒住马,向周亚夫抱拳后,沉声说道:“周将军,玄德公让咱们多备粮草,说冀州逃难来的人越来越多,怕不够吃。” 周亚夫点点头,向身边副将吩咐道:“传令下去,军中节粮三成,匀给百姓。” 副将一愣,挠了挠头,苦笑道:“将军,咱们自己也不宽裕啊!” 周亚夫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副将立刻蔫了,他知道身为下属,质疑上级的命令乃是大忌,立刻改口道:“谨遵周将军军令。” 说完后,副将拔马便走。 周亚夫重新望向远方,双眼之中,闪过一丝忧虑。 并州刺史刘备起于微末,好不容易在北疆有了这块立足之地,而像刘玄德这般,没有深厚背景,与家族支持的寒门,在这个时代想要成一番大事,靠的就是民心。 ………… 黄河南岸,从平原郡逃难来的百姓同样不少。 曹操站在一个土丘上,看着渡口边密密麻麻的人群。 他穿着普通的绛红色战袍,个子不高,但双目炯炯有神,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孟德公,今年天下大旱,我们虽然早有准备,但是近两个月从青州、豫州、扬州来的百姓已经超过十万,粮食已经开始紧张起来。 这每日渡河而来的流民数以千计,长此以往,恐怕……”身边的主簿毛玠低声道。 曹操抬起手,制止了毛玠继续说下去。 望着那些衣衫褴褛的百姓,曹操沉默良久,缓缓道:“孝先(毛玠),你可知,当今天下最缺的是什么?” 毛玠微微一愣,拱手道:“请孟德公明示。” 曹操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道:“是人。 这乱世在许多地方,‘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最值钱的不是金银财宝,是人! 有人在,就有粮可种,有兵可征,有赋可收。 有人在,这天下,才有恢复元气的指望。” 见到毛玠若有所思,曹操目光深远,语气坚定道:“传令下去,兖州各郡县,开放官仓,设粥棚,接纳流民。 愿意留下的,分给荒地,实行屯田。 官府借给耕牛农具,秋后收成,官六民四。 不愿意留下的,也不勉强,发给三日口粮,任其自去。” 毛玠闻言,眼睛一亮。 若是能将这些流民变为兖州的屯田民,这是把灾祸,变成了机会啊! “孟德公英明!下官这就去办。”毛玠躬身一礼后,迅速转身离去。 曹操见到对方离去,目光再次投向黄河对岸。 公孙瓒在冀州的所作所为,已经尽数传入他的耳中。 也是因为王猛的建议,他开始在黄河沿岸招纳流民。 那位白马将军,曾经是何等的威风凛凛,在塞外杀得胡人胆寒,在渤海郡的东光城,三万白马义从,以少胜多,大破近二十万盗匪,从而间接为他曹操做了嫁衣。 因为这帮青州北上的盗匪,大部分逃到了兖州,被他曹操收编。 “伯圭兄,或许你自己还没有意识到,乱世之中,手中的军队确实是最重要的,但也不能只依靠武勇! 你这步棋,是将自己逼入绝路啊!”曹操轻轻叹了口气,喃喃自语。 感叹完后,曹操转身走下土丘,步入了那片等待安置的流民之中。 他所过之处,原本惶恐不安的人群,竟渐渐安静下来,仿佛从这个身材不高、其貌不扬的男人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可以依靠的力量。 这一年,天下大旱,飞蝗蔽天。 这一年,有人失尽人心,自毁长城;有人广施仁政,厚积薄发。 滔滔黄河水,日夜东流,见证着这一切。 而历史的指针,正在这饥荒与流民的呜咽声中,悄然转动。 第811章 中毒 由于此次从冀州逃难而来的百姓比想象中的更多,刘辩亦率领岳飞、张仲景、刘和等人前来支援。 正当刘辩与岳飞等人巡视涿郡南部新建立的流民营时,营内爆发出了无数惊呼声,刘辩立刻让自己的亲卫队长姜俊健派人前去查探情况。 半刻钟后。 一名亲卫飞速赶来,抱拳说道:“启禀史侯,出大事了!” 刘辩见到这名亲卫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上犹自带着惊恐之色,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连忙说道:“别着急,慢慢说,到底发生了什么大事?” “中毒了!好多人都中毒了!肚子疼,呕吐,还有抽风的!张仲景先生已经过去了,让在下来请您!”亲卫立刻禀报道。 “走,过去看看!”刘辩随后与众人向营内行去。 等刘辩与众人赶到现场时,流民营的空地上已经躺了百余人。 男女老少都有,有的捂着肚子蜷缩成一团,呻吟声此起彼伏;有的脸色发青,嘴角还挂着白沫,浑身抽搐;最严重的几个已经昏迷不醒,任凭旁人呼唤也没有反应。 旁边围着黑压压的人群,哭喊声、叫嚷声混成一片。 “让开!都让开!别围着,保持通风!”姜俊健立刻率领数十名亲卫将人群分隔开来。 刘辩见到张仲景正蹲在一名病人身边,手指搭在患者的腕上,神情专注。 “仲景先生,情况如何了?”刘辩蹲下身子,看着地上那个半大小子,心里一阵发紧。 这孩子嘴唇都紫了,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张仲景抬起头,见到刘辩后,仍然眉头紧锁道:“怪哉,怪哉。这些人脉象不一,有的沉迟,有的浮数,有的结代。 症状也不尽相同,有腹痛如绞者,有呕吐不止者,有浑身发疹瘙痒难耐者,亦有抽搐昏迷者。 老夫行医多年,未曾见过这等怪症。” 旁边一个脸色蜡黄的中年汉子,捂着肚子,声音断断续续:“医师……俺们……俺们就是吃了点蚂蚱……咋就……咋就这样了?” “蚂蚱?”刘辩闻言微微一愣。 一名军中伍长在旁边解释道:“启禀史侯,您有所不知。这几天不是闹蝗灾嘛,漫天遍野都是蚂蚱,一飞过去,庄稼叶子都啃得精光。 本地百姓还好,这些年大家都有存粮,但是从各地逃难来的百姓则不同,他们每天仅靠官府提供的食物度日,饮食上自然比不上本地百姓。 营里的部分百姓饿得狠了,见那些蚂蚱肥得很,就想起了老家的法子,炸着吃、烤着吃。 说是在老家,粮荒之时也吃过这东西,没事。 可今天……今天不知道咋的,就出了事。” “吃了这些蝗虫?”刘辩脑子里飞速运转。 这时,一名老者被搀扶着走过来,颤颤巍巍的说道:“这位大人,老朽是青州人。以前经常遇到荒年,也吃过蚂蚱,从未出过事啊! 今日……今日莫非是这些蚂蚱成了精,带了邪气?” 这话一出,周围立刻有人附和道:“肯定是邪气!天降蝗灾,本来就是上天发怒!这蝗虫吃不得啊!” “对!不能吃!吃了遭报应!” “这是虫神降临,收割性命来了!” 恐慌的情绪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 张仲景站起身,沉声道:“莫要妄言怪力乱神。老夫也曾听闻,青徐之地百姓确有食蝗之俗,未尝闻有大害。 可今日之事,确确实实发生,其中必有缘由。” 随后张仲景转向刘辩,低声道:“史侯素来机敏,常有奇思妙想,对此事可有见解?” 刘辩没有立刻回答。 他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几个症状最重的病人,皮肤上起了大片大片的红疹,显然是过敏反应。 还有几个抽搐的,像是神经系统中毒。 “这些人吃的是今天刚捉的蚂蚱吗?”刘辩抬头向那名伍长问道。 “是的,今天上午捉的,中午就烤来吃了。”伍长如实的说道。 “捉得多吗?” “很多!今年这蝗灾厉害,一扑就是一片,一捉就是半筐。” 刘辩又向那名青州老者问道:“敢问老丈,您当年在青州吃蚂蚱,是像今年这样,铺天盖地的蝗灾吗?” 老者一愣,缓缓摇头道:“那倒不是。当时乃是闹了粮荒,大家都去田里、河里、或是草丛、树林里面寻找能吃的食物。 捕捉到的蚂蚱都是零零散散的,并非如这次蝗灾般成群结队。” 刘辩想起自己曾经看过的分析,在结合今日的所见所闻,一拍大腿道:“我明白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张仲景眼中精光一闪,抱拳施礼道:“史侯请讲!” 只见刘辩站起身来,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道:“仲景先生,诸位乡亲,蝗虫本身确实无毒,平时吃了也无碍。但蝗灾之时,情况不同。” “有何不同?”张仲景似乎发现新大陆似的,立刻追问道。 “蝗虫平时独来独往,各自寻食,相安无事。可一旦聚集千万之众,形成蝗灾,便大不一样。 虫群之中,互相摩擦、碰撞、惊扰,便会分泌出一种……” 刘辩顿了顿,把后世的“信息素”这个词咽了回去,继续说道:“便会分泌出一种毒涎。 这毒涎本是虫群用以自保、示警之物,沾在蝗虫身上,人再吃下去,便会中毒。” “毒涎……”张仲景若有所思。 刘辩继续道:“而且,虫群铺天盖地,所过之处寸草不生,它们吃的那些庄稼、野草,有些本身就可能带点毒性。 平日里一两只蝗虫吃了一点毒草,没什么大碍。可百万蝗虫吃了无数毒草,这毒性积在体内,再被人吃下去,那毒性就大了! 更为关键的是,中毒之人的症状并不完全一样。 有的起疹瘙痒,有的腹痛呕吐,有的抽搐昏迷。 这说明什么?说明这毒不止一种!有使人过敏的,有伤肠胃的,还有伤经络、乱心神的!” 张仲景听得连连点头,眼中满是赞叹之色。 他抚掌而赞道:“妙!妙啊!听史侯一言,如拨云见日! 仲景方才苦思不解,为何同食蝗虫,病症却有不同。 原来是毒有不同,各入脏腑经络不同,故症候各异!” 第812章 离经叛道之法 众人见到连名医张仲景也赞同史侯的言论,皆恍然大悟,没想到成群形成蝗灾的蚂蚱竟然体内会产生对人有害的毒素。 只见张仲景躬身一礼后,赞叹道:“史侯年纪轻轻,竟通晓此等虫理医理,老夫佩服!” 刘辩还礼道:“仲景先生过誉了。 我不过平时喜欢琢磨些杂学,今日之事,也是凑巧猜度罢了,不值一提。” “非也非也,此非凑巧,乃是真知灼见!老夫行医多年,最重辨证论治。 今日史侯此论,便是辨明了此症之‘证’!病因既明,下方施治便有章法了!” 说完,张仲景再次蹲下,开始仔细分辨不同病人的症状。 刘辩站在旁边,看着张仲景忙碌的身影,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就是真正的医圣啊,什么时代,什么条件,只要病因清楚了,他就能用自己的医学体系去找到治疗的办法。 不一会儿,张仲景抬起头,对身边的几位弟子吩咐道:“听我分方。 凡起疹瘙痒、皮肤潮红者,此乃风毒客于肌表,用桂枝汤加防风、蝉蜕,疏风和营,透毒外出。 凡腹痛呕吐、胸腹胀满者,此乃毒滞肠胃,用甘草泻心汤加绿豆衣、金银花,解毒和中。 凡抽搐痉挛、神昏谵语者,此乃毒入心肝,风动扰神,急用安宫牛黄丸化服,若无,则以钩藤、羚羊角、生地黄、丹皮煎汤灌服!” “诺!”几位弟子连声应道。 只见张仲景顿了顿,又道:“另有重症昏迷者,乃毒邪内闭,元气欲脱。 用独参汤,边煎边灌,固本培元,再以紫雪丹开窍醒神!” 弟子们领命,迅速开始抓药煎药。 刘辩仔细看着这一切,心里暗暗赞叹。 这就是张仲景,辨证施治,分型论治,条理清晰。 难怪后世尊他为医圣,这脑子,太清楚了。 趁着张仲景忙完一阵,附近的几名长者凑过去,低声道:“仲景先生既然已经可以治理这些病症,不知对于如今的蝗灾可有应对之法?” 张仲景叹了口气,望向天边那尚未完全散去的蝗群,苦笑道:“蝗灾不除,仅靠官府施粥赈灾,终究难以维持。许多灾民还是可能冒险捉蝗充饥。 今日中毒者百余人,正好我等经过,可以救治。 若是在其他偏僻之地,中毒者又当如何?” 刘辩点了点头,赞同道:“仲景先生所虑不无道理。所以对于蝗灾治标更要治本。” “除蝗?史侯有所不知,蝗灾自古便是大患。 朝廷的办法,无非是令百姓捕打,官府按斗给钱。 可蝗虫漫天遍野,捕不胜捕,打不胜打。 更多时候,官员百姓都以为是上天降罚,只能设坛祭祀,祈求蝗虫自行飞走。”张仲景苦笑道。 “求神拜佛要有用,还种地干什么。”刘辩无奈摇头道。 张仲景一愣,随即莞尔:“史侯说话,总是这般直至要害。” 刘辩正色道:“仲景先生,我倒是有个法子,或许能治这蝗灾,只是可能有些离经叛道。” “哦?愿闻其详。”张仲景兴致盎然的说道。 刘辩看看左右,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张仲景听完,眼睛越睁越大,最后竟抚掌大笑道:“妙!妙计啊!史侯,你这哪里是离经叛道,简直是……简直是……” 他一时语塞,找不到合适的词语形容。 “简直是缺德。”刘辩苦笑一声,替他说了。 张仲景一怔,随即哈哈大笑,笑声在愁云惨淡的流民营里,显得格外突兀。 第二天一早,刘辩求见了幽州牧刘虞。 “博才,你说有治蝗之策?”刘虞放下手里的简牍,目光中带着几分期待,也带着几分怀疑。 “伯父,蝗灾肆虐,百姓无食,流民只能捕蝗充饥。 可蝗虫吃多了又会中毒,进退两难。 要解此困,需从两头下手。 一是治病救人,二是根除蝗灾。 治病救人方面,有张仲景神医在,他已将治疗各种蝗虫中毒引发的病症,传授给了自己的弟子以及在场的医师。 这些弟子与医师继续传授下去,幽州很快所有郡县内的医师皆能掌握治疗方法,已无大碍。 关键问题在于除蝗。” 刘虞眼中期待之色一闪而逝,颔首说道:“张仲景的医术,吾信得过。只是这除蝗……历朝历代都头疼。 朝廷的法子,无非是捕打法、开沟掩埋法、火烧法,见效甚微。 且百姓多信蝗虫乃神虫,不敢捕杀。 博才可有妙策?” 刘辩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句在后世网上被人骂了无数遍的话:“伯父,蝗虫并非神虫,而是美食。” 刘虞一愣,还未开口,只见刘辩继续说道:“蝗虫富含……呃,我们人体所需营养。 蛋白质极高,油炸之后,香酥可口,比肉还好吃。 之所以没人吃,一是因为怕中毒,二是因为觉得是神虫不敢吃。 现在,仲景先生已经在研制一种药剂,只要吃了蝗灾时的蚂蚱,在喝一杯此药剂,就完全不会中毒。 只是这神虫的名头,就得靠伯父来破了。” “如何破?”刘虞疑惑的问道。 “伯父,请您下令,在幽州各城张贴告示。 向天下百姓解释,为什么大旱之后,必会出现蝗灾? 就说上天不忍无辜的百姓受到灾难,而蝗虫乃是上天降下的‘度荒之粮’,是给百姓充饥的。 之所以降下这么多,是因为今年的饥民太多,老天爷不忍心看人饿死,特意派蝗虫下来给人吃。 谁不吃,就是不领老天爷的情,要遭报应!”刘辩眼珠一转,含笑说道。 刘虞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着,吐词不清道:“这……这……” 刘辩一本正经道:“伯父,这叫以‘神道设教’。百姓信这个,咱就用这个引导他们。 以前他们把蝗虫当神虫,不敢杀;现在咱告诉他们,这是老天爷赏的肉,不吃白不吃,吃了还得谢谢老天爷。 观念一变,行为就变了。” 刘虞摸着胡须,沉吟不语。 刘辩之言实在太过惊世骇俗,但是细想之下,又非常有道理。 第813章 神道设教 所谓的以‘神道设教’乃是华夏古代一种独特的政治与文化现象,它并非简单的宣扬迷信,而是一套深谙人性、借助神话力量实现社会有效治理的复杂体系。 这一思想最早出自《周易》:“观天之神道,而四时不忒。圣人以神道设教,而天下服矣。” 其核心要义在于,圣人观察自然界运行的神妙规律,比如四季更替从不差错,日月每日都会升起与降落,从而创立教化制度,使天下百姓心悦诚服。 “神道设教”的思想根基最早可追溯至西周时期。 周人取代殷商之后,在宗教观念上实现了一场深刻革命。 殷商时期崇拜的“上帝”或是“帝君”是喜怒无常、难以把握的至高神,而周人则将至高神称为“天”,并赋予其明确的道德属性。 更重要的是,周人提出了“以德配天”的观念,认为天命并非一成不变,而是根据君主是否施行德政来决定转移。 《尚书》中“天听自我民听”的记载,表明百姓的意愿已成为沟通天人的重要纽带。 这一观念的突破性意义在于:神的意志开始受到人间道德的约束,或者说,人们正是通过道德实践来理解神的意旨。 这就为“神道设教”奠定了理论基础,神圣领域不再是与人间隔绝的彼岸世界,而是可以服务于现实教化的精神资源。 “神道设教”的具体形态在西周之后的华夏历史长河中不断演变。 先秦时期,它与礼乐制度浑然一体。 秦汉以降,随着大一统帝国的建立,“神道设教”更成为统治者自觉运用的治理工具。 “神道设教”它既不是纯粹的宗教信仰,也不是简单的政治欺骗,而是一套以神圣为表、以教化为里的治理体系。 它借助民众对神灵的敬畏心理,将社会规范和价值观念内化为人们的自觉行动。 ………… 刘辩见到陷入沉思之中的刘虞,趁热打铁道:“这只是其一。 其二,官府出钱收购蝗虫,活的死的都要。 活的用来喂鸭子,死的晒干了磨成粉,掺在粮食里做饼子,一样能充饥。 价钱不必高,一文钱一斗就行。 这样一来,不用官府催,百姓自己就跑去捉蝗虫了。 其三,捉来的蝗虫,除了官府收购,还可以做成吃食,在幽州各城的‘大汉便利店’内售卖。 取名‘飞黄腾达’,寓意吃了能飞黄腾达。 老百姓图吉利,肯定有人买。 卖得的钱,再拿去收购更多的蝗虫。 这叫‘以蝗养蝗’!” “等等!博才啊,据我们观察,蝗灾时的蚂蚱,连平时以他们为食的鸟类都避之不及,显然畏惧这些蚂蚱因为聚集在一起,体内产生的毒涎。 若将他们喂鸭子,百姓饲养的鸭子真的愿意吃吗?或者吃了真的无事吗? 若因此损失大量百姓饲养的样子,得不偿失啊!”刘虞微微抬手,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刘辩想起了后世千禧年间,在华夏的西北,进行了一场震古烁今的“鸭蝗大战”。 那年夏季,新疆北部草原突然冒出铺天盖地的蝗虫,一平方草场挤着上百只,所过之处,寸草不留。 牧民们的牛羊饿得啃草根都费劲。 有关部门急得调飞机撒农药,结果蝗虫越灭越多,农药瓶子堆成山也不顶用。 当时有人献计:“要不要试试鸭子灭蝗。” 因为史书上曾经记载:明代时,在民间已经有人用鸭子灭蝗虫。 于是,飞机顷刻间运来数万只鸭子,落地西北后,鸭子就被赶进草场。 牧民们亲眼见证这群扁嘴战士扑棱翅膀冲进蝗群,鸭嘴贴着地皮“唰唰”扫荡,连土里的虫卵都逃不过。 仅仅一个月,蝗虫愣是被啃得精光,光秃秃的草原重新开始冒绿芽。 ………… 回过神来的刘辩微微一笑,向刘虞解释道:“伯父可知,蝗灾之时,为何百鸟回避,不见天敌捕食?” 刘虞一怔。 这个问题他从未细想过。 蝗虫天敌众多,蛙、鸟、蜥蜴皆是,但每逢蝗灾铺天盖地而来,这些天敌反而踪迹全无。 他曾以为是蝗虫数量太多,天敌捕食不及,但此刻想来,确实蹊跷。 “博才有何见解?” 刘辩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伯父可曾留意,散居之蝗与群居之蝗,颜色有异?” 刘虞回想良久,若有所悟道:“散居之蝗,青绿如草;群居之蝗,黄黑相间……博才之意是?” “这便是第一层玄机。 蝗虫能于独居与群居之间变换形态。 独居之时,青绿如草,是为拟态,藏身草木之间,避天敌耳目。 然一旦聚集成灾,亿万之众铺天盖地,拟态便无用处,它们藏无可藏。 于是,它们换了御敌之法。 群居蝗虫体内,会生出一种毒涎。 对人而言,这种毒涎的气味微不可察,但对鸟类而言,却是刺鼻难闻。 此物飘散于空中,如同悬旗警告:我不好吃,离我远些。”刘辩侃侃而谈道。 “这便是百鸟回避之故?”刘虞恍然大悟。 “没错,不过这只是第一重警告。 若有不惧此味的猛禽,执意捕食,那便触发了第二重杀机。 这种毒涎会变成另外一种形态,伯父可听说过西南之地的‘哑泉’? 蜀地有泉,人饮之即失声,重则毙命! 蝗虫进化后的毒涎有些类似‘哑泉’之毒。”刘辩解释道。 “我虽然没有去过西南瘴气之地,却确实听闻过‘哑泉’的传说。”刘虞微微颔首。 “进化后的蝗虫毒涎,鸟雀食之,顷刻间抽搐而亡。便是人,吞下后也会出现各种症状,若是吞食太多,则有性命之忧。 故而,群居蝗虫遇袭时释放此毒,是以天敌纵然饥肠辘辘,也只敢捕食散居之蝗,对群居者避之不及。”刘辩长叹一声道。 刘虞听得入神,半晌方道:“竟有此等事……蝗虫不过虫豸,竟有如此狡诈的御敌之术?” “天地万物,各有所长。 蝗虫能成灾,席卷六合,岂能没有自保之道?只是这自保之道,恰好成了治灾之障。 鸟雀不敢食,百姓不敢捕,蝗灾便愈演愈烈。”刘辩明白,蝗灾对于这个时代的人而言,几乎无解。 第814章 全民捕蝗运动 刘虞沉默良久,忽然抬头问道:“博才既知此理,可有破解之法?” 刘辩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物,是一只陶埙大小的木雕,细看之下,似乎是一只鸭子。 “用此物可破蝗灾。” 刘虞愕然道:“鸭?” 刘辩将木鸭置于案上,淡然道:“伯父可知,为何鸭子能破此局?” 刘虞沉吟片刻,缓缓说道:“鸭喜水,常食鱼虾,偶食虫类,莫非鸭不畏毒?” “不畏毒者,半对;不惧毒者,全错。鸭若食多了群居蝗虫,一样会中毒。 伯父不妨想想,鸡与鸭,同为家禽,小侄为何提出用鸭治蝗,却没有用鸡?” 刘虞思忖片刻,低声道:“鸡喙短,食虫有限?” “此其一也。但更关键之处,在于鸭子有喙无齿,食而不知其味,而且鸭子体内会免疫部分蝗虫的毒性。”刘辩如实说道。 这个回答太过离奇,刘虞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诧异的问道:“不知其味?此乃何意?” 刘辩来到案前坐下,正色道:“伯父且听我细说。鸟雀之所以畏惧蝗虫,非是畏惧蝗虫本身,而是畏惧群居后的蝗虫散发的气味。 此味令鸟类作呕,令捕食者厌恶。 好比人闻腐臭之物,纵知无毒,亦不愿近前。这是刻在骨子里的趋避,名曰‘演化记忆’。 然鸭子不同。 鸭嘴坚硬,内有角质,味蕾稀少。食虫之时,囫囵吞下,来不及细辨滋味。 好比饿汉食糟糠,但求果腹,哪管涩苦? 待这种气味尚未转换为有毒物质,蝗虫已入鸭腹,化为齑粉。” 刘虞若有所思:“这便是以快破巧?” “伯父高明!蝗虫之毒,在于遇袭时方发。 若袭来得太快,毒未发而身已殁,便形同虚设。 鸭子食蝗,正是这个道理。 蝗虫尚未察觉被袭,已然入了鸭腹,那种毒涎还锁在蝗虫体内,未曾激活。” 刘虞豁然开朗,旋即又生疑惑道:“既如此,为何不见自古用鸭子治蝗之法?” “因为没有这么多鸭。寻常农家养鸭三两只,取其蛋,食其肉,何曾想过成千上万的蓄养? 一来,没那个条件;二来,乱世之中,大规模养殖容易被人惦记,除非有武力保证;三来,一旦遭遇天灾人祸,很可能倾家荡产。 且鸭子食量虽大,却需近水而居,幽州多旱地,只有广阳郡、渔阳郡多江河,其他各郡的江河相对集中,除了个别县城,大多数地方都不适宜养鸭。”刘辩双手摊开,颇感无奈。 刘虞叹道:“这便是博才所说的不畏毒者半对,不惧毒者全错?鸭子并非不畏毒,而是来不及中毒?” 刘辩笑道:“鸭子体内本就对大部分蝗虫之毒免疫,而且他们对于进食蝗虫也有自己的判断,不会超过中毒的临界点。 且鸭子还有一桩好处:集群而动,纪律严明。 伯父可曾见农家放鸭?一鸭领头,众鸭相随,队列整齐,不似鸡群纷乱。 若以万鸭入蝗海,列阵而前,蝗虫纵有亿万之众,亦如热汤泼雪,瞬间融化。” 刘虞微微皱眉道:“只是我们一时之间,从哪里寻来如此多的鸭子?” “伯父难道忘记了小侄经过自己两年的实验后,去年在幽州推行的‘鱼、鸭、稻’共生系统? 在稻田旁挖塘养鱼,水面养鸭。 鸭粪喂鱼,鱼粪经过发酵后,可以大大提高农田的肥沃程度。 如今的广阳郡、渔阳郡几乎每家的稻田旁,都养有十余只到百余只不等的鸭子。 不过,其余郡县因为河流相对较少,养鸭的百姓没有广阳郡、渔阳郡的多。 这也是为什么涿郡、上谷郡、辽西郡受到的蝗灾比较严重,而广阳郡、渔阳郡受到的蝗灾相对较轻。 因为广阳郡、渔阳郡内养有大量的鸭子,蝗灾对于鸭子来说,就是天降的美食。 我们可以向百姓购买鸭子,以此来支援其余各郡县的蝗灾。”刘辩智珠在握的说道。 刘虞闻言眼睛亮了起来,不由得感慨道:“没想到博才早已经布局此事,若是没有董贼废帝一事,如今的大汉天下,恐怕不会是如此这个模样。” 刘辩苦笑道:“伯父过誉了。大汉成了如今这个样子,乃是上百年的病症积累下来的,并非一人数年之功就能改善。 言归正传,还是回到蝗灾的问题上。 天下大旱、蝗灾四起,流民来投,即使如今的幽州也开始有些缺粮,但不缺蝗。 咱们把坏事变成好事,把害虫变成肉干。 其余各州还在求神拜佛,幽州已经全民捕蝗。 他们把蝗虫当灾的时候,咱们已经把蝗虫当粮食了。” 刘虞猛地站起身,在府内来回踱步。 走了十几圈,他突然停下,目光灼灼的看着刘辩问道:“博才,你这些话,是谁教你的?难道还是当年在京城中的那位不知姓名的师父吗?” “我的那位师父确实学究天人。天文地理,无所不知;阴阳八卦,无所不晓。”刘辩言语之中,颇为含糊。 刘虞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 次日。 刘虞发布了那道在后世史书上颇有争议的《劝捕蝗敕?》。 内容大致如刘辩所言,把蝗虫说成“天赐度荒之粮”,号召百姓“踊跃捕食,毋负天恩”。 告示一出,幽州哗然。 但老百姓的想法很直接:既然官府说能吃,那就能吃。 不过,若是将群居的蝗虫当成食物,需服用“大汉便利店”推出的,由名医张仲景研制的药酒。 一杯药酒服下,吃再多的蝗虫,当日也不会中毒。 何况即使有些百姓不愿意当成食物,官府还出钱收,一文钱一斗呢! 特别是幽州以外逃难而来的百姓最为积极,因为他们身无分文,只能依靠官府的施粥度日。 如今竟然捕捉蝗虫都能换钱,这漫天飞舞的不是蝗虫,而是“黄金”啊! 在幽州生活了一段时间后,这些各州的流民现在可是对“大汉便利店”的那些食物眼馋得很,可惜无钱享用。 于是,一场轰轰烈烈的“全民捕蝗运动”在幽州展开了。 男人捉,女人捉,小孩也捉。 用衣服扑,用扫帚打,用网兜捞。 田间地头,到处是追着蝗虫跑的人,他们仿佛追的不是蝗虫,而是活下去的希望。 第815章 刘备借鸭子? 蝗虫被捉回来,被官府收购后,活的喂鸭子,鸭子吃了蝗虫,下蛋都勤快了; 死的用开水烫过,晒干,磨成粉,掺在粥里煮着吃。 虽说味道不怎么样,但在饥荒之时能填肚子,还富含人体所需的多种营养。 “大汉便利店”售卖的以蝗虫为食料,寓意“飞黄腾达”的烤串卖得可火了。 一文钱一串,天天排长队。 仅仅半个月,幽州的蝗灾奇迹般的平息了。 不是蝗虫飞走了,而是被吃光了。 ………… 初平五年(公元194年)六月十二。 并州,云中郡,沙陵县。 刘备率领张良等人,正在巡视沙陵湖附近的水利工程与农田。 进入夏天没有多久,已经热得非常邪性。 三个多月没有降雨,此时的沙陵湖水位落了三尺有余,湖边四周晒出干裂的泥纹,如千万张渴极了的嘴。 沙陵城外的粟苗长得不到膝盖高,叶尖儿便开始发黄,农人日夜挑水浇灌,却也救不回大片大片的枯槁。 谁料祸不单行。 进入六月没有多久,噩耗接踵而至,刘备治下的并州诸郡皆出现了大量的蝗虫。 遮天蔽日,落地即食,顷刻间田亩尽赤。 刘备接报时正在沙陵湖附近试弩,闻言手中劲矢偏了三寸,钉在靶心外的榆木桩上,入木三分。 “闹起了蝗灾?天下连续大旱,如今又遭遇蝗灾,上天这是要绝了并州百姓的生路么?”刘备放下弓弩,眉头拧成了疙瘩。 随后刘备召集众人议事。 沙陵县县长府内,暑气蒸腾。 刘备踞坐主位,简雍、孙乾分列左右,陈到按剑立于门侧。 客位上坐着一位即将年过半百的长者,正是刚刚辗转至并州的沛国谯郡人华佗。 而最靠近刘备的,自然是他最信赖的谋士张良。 “报!” 一名斥候疾步入府,单膝跪地道:“云中郡东北部的原阳县急报,飞蝗过境,东西二十里,南北十余里,落地三日,田禾尽毁。 县长组织县兵与百姓以火攻、烟熏、挖掘蝗卵,收效甚微。 如今蝗群正南下朝云中县方向移动!” 张良皱眉道:“想必蝗虫发现了我们在云中郡沙陵湖附近开垦的大片农田区。 云中县距离沙陵湖不过数十里,蝗虫的目标显然是沙陵湖的农田区。” 府内气氛愈发沉重。 简雍面色凝重道:“玄德公,蝗灾之烈,更甚旱灾。 旱灾尚可等上天降雨或是利用江河之水,蝗灾所过,则颗粒无收。 今并州仓储本就不丰,又逢大旱已耗半数,若不能遏止蝗灾,今冬恐怕……”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若是不能遏制蝗灾,今冬必有大饥,易子而食绝非危言耸听。 孙乾出列,拱手道:“启禀玄德公,乾年少之时在青州,曾见乡民治蝗,以布幔围捕,掘沟阻隔,或以烟火驱赶。 只是此法需人多势众,方圆数里之内动员数千丁壮,日夜不休,或可挡其一地。 但若要护住整个并州……” 他摇了摇头。 陈到沉声道:“末将可将麾下亲卫尽数派往田间,协助百姓捕蝗。” 刘备摆摆手:“叔至,你的兵是要打仗的,不是捉虫的。再说,蝗虫铺天盖地,你那几百人,捉上数年也捉不完。” 众人沉默。 这时,华佗轻咳一声,缓缓开口道:“刘使君,老夫行医数十年,救过疫病,治过疮疡,也曾见过蝗灾。 蝗虫入药,可治小儿惊风、成人喘咳,但那是晒干研末,用量极微。 真要指望用药材吃光蝗虫,无异于痴人说梦。” 刘备苦笑道:“元化先生,备岂敢劳您治蝗?只盼您多救几个染疫的百姓。” 华佗抚须而叹:“使君仁心,老夫佩服。不过,老夫倒是听说过一个土方,鸭鹅食蝗。 江南水乡之地,农家养鸭,放入稻田,鸭子能食蝗蝻,也能啄食蝗虫。 鹅虽然以食草为主,扫荡蝗虫不如鸭子,也能作为一种选择。 只是并州之地,农户多养鸡,鸭鹅少见。 且蝗群已成规模,零星几只,杯水车薪。” 刘备眼睛一亮,旋即又黯淡下去,他熟知并州地理,知道本地并无多少鸭鹅。 只见刘备转头看向张良,询问道:“子房先生游历天下,妙算无双,可曾听过此法?” 张良微微抬眸,那幽深的眼中似有精芒一闪。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简雍道:“宪和兄,你刚从幽州边境回来,可曾听闻刘幽州那边有什么动静?” 简雍清了清嗓子,郑重的说道:“幽州今岁也闹蝗灾,比并州还早半月。刘幽州心急如焚,遍求治蝗之法。 后来听说是刘幽州之侄刘博才献计,说鸭能吃蝗。 刘虞便高价收购百姓养殖的鸭子,运往灾地。 结果如何,尚未可知,我那时已经在返回云中郡的路上了。” “收购百姓手中的鸭子治蝗?幽州多水泽,鸭鹅本就不少。可要对付蝗灾,得多少鸭子?怕是把全幽州的鸭子都抓去,也不够吧?”孙乾皱眉问道。 简雍笑道:“公佑有所不知,幽州那法子,不是用鸭子去啃成蝗,而是赶在蝗虫产卵之前,把鸭子放入荒地,啄食蝗卵和刚孵化的蝗蝻。 而且幽州官府还花钱收购蝗虫,鼓励境内的百姓们自己去捕捉蝗虫。 如此一来,双管齐下,蝗灾自然就能得到解决。” 刘备苦笑道:“幽州这些年的富裕程度远超并州,舍得花钱从百姓手中购买蝗虫,我们并州却学不来啊!” 府内众人面面相觑。 华佗点头赞同道:“此法倒是有理。蝗虫产卵于土中,鸭子嘴扁,能入土刨食。 且蝗蝻不能飞,鸭群过处,如风卷残云。” 刘备精神一振:“如此说来,鸭子真能治蝗?” 随后看向张良,目露期待。 张良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望向门外炽烈的天光。 良久,他转过身来,那张俊美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难得的笑意:“玄德公,鸭子能治蝗。 但并州如今缺的,不是治蝗之法,而是鸭子。” 刘备摇头叹息:“这正是我最头疼之处!幽州有鸭子,咱们并州可没有! 难不成要派人去向刘幽州借?幽州自己也在闹蝗灾,怕是不会借给咱们。” 第816章 河套马场开始发挥作用 张良摇了摇头,笑得愈发从容道:“玄德公莫急。良有一计,不仅能得鸭子,还能让刘幽州心甘情愿、甚至感恩戴德的把鸭子送到咱们并州来。” 府内众人齐齐看向他。 张良不疾不徐的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晋阳以北,越过雁门,直指并州阴馆县,然后缓缓西移,落在黄河几字弯的上方,河套平原。 “玄德公可记得,咱们这些年做的最对的一件事是什么?”张良的笑容淡然而深邃。 刘备一怔,思索片刻,眼中渐渐有了光彩,失声道:“子房是说……河套马场?” 张良点了点头,然后转向众人,声音清朗:“诸位都知道,幽州苦寒,地近边塞,与鲜卑、乌桓接壤。 幽州牧刘虞前些年以怀柔之策安抚诸胡,但是随着幽州这些年发展得愈发迅猛,亦开始对外作战,收复幽州故土。如今幽州最缺什么?是战马!” “幽州现在不缺步卒,不缺粮草。 当然,今年除外,旱灾与蝗灾陆续到来,幽州想必也好不到哪里去,但是他们往年却不缺粮食。 幽州最缺的,是能够与胡骑抗衡的良马。 刘虞当初在上谷郡开启与游牧民族互市后,年年向鲜卑、乌桓买马,鲜卑人、乌桓人卖给他的,不是老弱,就是驽马,真正的良驹,游牧民族都自己留着。 因为当时幽州有白马将军公孙瓒,鲜卑、乌桓也怕幽州得到良驹后,对他们反戈一击。” “而咱们并州有什么?” 张良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朗声说道:“河套草原!咱们在河套修建马场,从与我们没有纠葛的南匈奴、羌人、鲜卑各部收购良马,这些年积攒下来的成年马匹,不说上万,几千匹总是有的。 这些马匹,正是幽州求之不得的!” 简雍最先反应过来,拱手说道:“子房先生之意是……用咱们的马,去换幽州的鸭?” 张良颔首说道:“正是如此。以良马换鸭子,宪和兄,你觉得这笔买卖,刘幽州做不做?” 简雍拍手大笑道:“做!如何不做?鸭子不过水禽,幽州遍地都是,值几个钱? 良马可是战略物资,有钱也买不到! 刘虞若知道咱们愿意用良马换他的鸭子,怕是要连夜把全州的鸭子都抓来!” 孙乾却皱眉道:“可咱们的成年良马,是用来配种的。若换出去太多,马场繁育怎么办?” 张良看向一旁的金旋,淡笑道:“这个问题,自然由出身京兆金氏,擅长养马的元机(金旋)兄解答。” 金旋沉吟片刻,缓缓道:“公佑(孙乾)所虑甚是。不过,马场这些年繁育的不只是成年马,还有小马驹。 这些年出生的马仔虽然还未成年,但再过一两年,就能长成。 马仔一般两至三岁开始就可以接受军事化训练,五岁开始,就可以上战场了。 咱们换出去的,是可以用于骑乘的成年马,小马驹不动。 只要马场还在,种马还在,繁育就不会断。” 刘备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抹决然:“如今是蝗灾危急存亡之时。保住今年的秋粮,就是保住并州数十万百姓的命。人命都保不住,要那么多良马何用? 所以如今用良马换幽州的鸭子,势在必行!” 张良眼中露出赞许之色的说道:“玄德公英明。 不过,良还有一计,可让咱们的良马换出去之后,还能生出更多良马。” “子房请讲!”刘备期待的看向张良。 张良笑道:“咱们与刘虞约定,换给他的马,必须是骟过的公马,或是暂时不能配种的母马。 真正的种马,留在咱们手里。 这样,幽州得了战马,咱们也不伤根本。 毕竟马场是我们并州最大的优势,正如幽州沿海的渔场一般。 根基不能动摇,否则不堪设想。” 华佗抚掌而叹道:“子房先生果然深谋远虑。如此一来,并州得鸭治蝗,幽州得马强兵,两全其美之法。” 刘备站起身来,在府内走了几步,沉思良久,猛然转身,下令道:“宪和!” 简雍立刻躬身道:“在!” “你即刻准备,明日便启程前往幽州。带上马场最好的几匹良马作为样马,面见刘幽州。 就说刘玄德听闻幽州蝗灾,心甚忧之。今并州虽亦有蝗患,但愿以良马十匹,先赠幽州,以助刘公治蝗。 若刘公允诺,后续可再以马易鸭,各取所需。” 简雍眼睛一亮:“先赠最好的十匹良马?这些纵然不是千里马,也相差不远了,玄德公真是好大的手笔啊!” 刘备摆摆手道:“并非什么大手笔,是救人如救火。早一日谈成,鸭子早一日运来,咱们的庄稼就能多救一亩。 宪和,你记住,不要斤斤计较,不要锱铢必较。 刘幽州是宗室长者,素以仁义着称,你以诚待他,他必以诚待我。 何况刘幽州前些年派遣岳飞送来双马镫的制造方法,我们今日也不过是投桃报李而已。” 简雍肃然拱手道:“雍谨记玄德公教诲。” “宪和兄且慢!” 张良出声制止了准备离去的简雍,补充道:“你到了幽州,还要做一件事。 打听清楚,刘虞治蝗用的鸭子,是从哪里征集来的,如何运输,如何放养,一日需多少饲料,能管多大一片田地。 这些细节,咱们回来都要学着做。 并州虽不如幽州多水,但是在沙陵湖这一片农田区,亦能养殖不少鸭子。” 简雍抱拳道:“子房先生放心,这些事情雍一定会打探清楚。” 刘备又看向陈到,下令道:“如今天下大旱,各地皆闹粮荒,饥民四起,恐怕路上并不安全。 你从麾下亲卫中,挑选五十名精锐,护送宪和前往幽州。” 陈到抱拳:“叔侄领命!” ………… 次日,天刚亮。 简雍一行五十余骑,带着十匹河套马场最好的良马,自沙陵县出发,一路向东。 经雁门郡、代郡、进入上谷郡,出居庸关后抵达了广阳郡蓟县。 一路上所见,触目惊心。 特别是他们并州治下的雁门郡与代郡。 田野间常见衣衫褴褛的流民,扶老携幼,向南逃难。 路边不时可见倒卧的饿殍,无人掩埋,乌鸦盘旋,野狗争食。 第817章 代郡惨剧 然而出雁门郡未及百里,简雍所见的景象,便让这位素以洒脱着称的说客,也禁不住心头沉重。 道路两旁,田垄龟裂,裂缝宽可容拳。 枯死的禾苗歪倒在地,轻轻一碰,便碎成一蓬灰烬。 本该是秋粮灌浆的时节,田野间却不见农人,不是不愿来,是来了也无用,种什么死什么。 然而比枯苗更触目惊心的,是路旁的百姓。 简雍的车队沿着山麓向东而行,不时见到三五成群的流民,扶老携幼,蹒跚向南。 他们的衣衫早已看不出本来的颜色,尽是尘土与汗渍结成的硬壳。 老人被驮在儿子的背上,孩童被缚在母亲的怀中,人人面如土色,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得翻出白色的死皮。 “让一让……让一让……”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车队旁掠过。 简雍掀开车帘,只见一个中年汉子推着一辆独轮车,车上躺着一个老妪,双目紧闭,胸口微微起伏,也不知是昏睡还是弥留。 车后跟着两个幼童,大的不过七八岁,小的也才三四岁,赤着脚,脚底磨出的血泡破了又结,结了又破,踩在滚烫的尘土里,竟似不知疼痛。 简雍唤住那汉子,沉声问道:“这位壮士,你们应该是代郡本地人吧。 刘刺史不是派人来代郡放过粮吗?” 汉子惨然一笑道:“刘刺史确实派人放过两次粮,拿到手后,省吃俭用,大部分人也能吃上十天半月。 然而这鬼天气一直持续下去,粮食也有消耗殆尽之时,大家留在这里也是等死啊!官府也不可能无限制放粮,听说如今刺史府也开始缺粮了。” 他说着,低头看了看车上的老母,声音哽咽道:“留在家里是死,出来也是死……听说南方多江河,往南走走,兴许……兴许……” 兴许什么,他没有说下去,推着车,踉踉跄跄的走了。 两个幼童跟在车后,小的那个回过头来,看了简雍一眼。 那孩子的眼睛很大,却没有光亮,像两口枯井一般。 简雍怔怔的立在车旁,许久没有说话。 车队继续前行。 越往东走,流民越多,路上渐渐开始出现另一种景象,卧倒在一旁,无人问津的饿殍。 第一个出现在简雍眼前的,是一个少年。 他蜷缩在路边干涸的沟渠里,身体已经僵硬,身上的衣物被人扒得精光,裸露的皮肤呈青灰色,肋骨一根根清晰地凸起。 几只乌鸦蹲在不远处的枯树上,歪着头盯着那具尸体,不时发出“啊,啊”的粗哑叫声。 简雍的随从挥鞭驱赶,乌鸦扑棱棱飞起,却并不飞远,落在更近的一棵树上,继续盯着。 再往前走,尸体越来越多。 有的倒在田埂上,有的蜷在土坑里,有的就横在路中间,车马经过时,不得不绕行。 每一具尸体旁边,几乎都盘旋着乌鸦。 那些黑色的鸟似乎比人更适应这场灾难,它们蹲在枯枝上,蹲在废墟上,蹲在任何可以俯瞰的地方,等待着下一顿“饭食”。 更恐怖的是野狗。 不知从哪里聚来的野狗,成群结队的在荒野间游荡。 它们比平日更加瘦削,也更加凶狠,眼睛在阳光下闪着绿莹莹的光。 简雍亲眼看见几只野狗围着一具尸体撕咬,他命人驱赶,那些畜生竟龇着牙,发出威胁的低吼,不肯退让。 亲卫用长矛刺死了一只,其余才不甘心的散去。 可那具尸体已经被撕得面目全非,一条腿被拖到了数丈之外。 “造孽啊……”老车夫低声念叨着,不敢多看,挥鞭催马快走。 简雍沉默的坐在马车中,手中握着的那卷书简,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想起临行前刘备的嘱托:“宪和,幽州牧刘虞,素有贤名。此番前去,务必多看、多听、多记。 我并州疲敝,百姓困苦,若幽州真有活民之术,便是拿战马去换,也值得。” 当时他还觉得,刘虞再贤,能贤到哪里去?天下大旱,何处不是哀鸿遍野? 可此刻亲历这赤地千里的惨状,他才真正明白刘备的忧虑,若无救急之法,并州的百姓,恐怕熬不过这个冬天。 车队在代郡的某处驿站歇脚时,简雍与驿吏攀谈。 那驿吏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在这条道上干了三十年,见多识广。 简雍问起幽州的情况,老驿吏摇了摇头,眼中竟流露出几分艳羡之色道:“幽州?那是另一个天地。伯安公在幽州十余年,把那儿经营得铁桶一般。 前些年张纯作乱,乌桓闹事,幽州都没乱过。 今年这大旱,别处颗粒无收,幽州虽说也减产,可没见饿死人。” 简雍大感奇怪的问道:“没饿死人?旱成这样,蝗虫铺天盖地,那些有权有势的世家、豪族饿不死倒有可能,普通百姓也饿不死?” 老驿吏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说道:“听说是刘使君有秘法。今年不光旱,还有蝗,铺天盖地的蝗虫,别处都绝收了,可幽州那些蝗虫,大部分被鸭子给吃了! 小部分被幽州人做成了当地的美食。” “鸭子?”简雍心里暗道,幽州鸭子治蝗果然取得了效果。 “没错,就是鸭子!听来往的行商说,幽州各郡县,特别是多水的广阳郡、渔阳郡,凡是有农田的农户们,家家都养有鸭子。 少则数只,多则几十只,蝗灾爆发后,伯安公花高价向幽州的百姓收购鸭子。 那扁毛畜生,一张嘴能吞几十只蝗虫,比人捉得还快!蝗虫没了,庄稼保住了,鸭子还养肥了,一举两得!”老驿吏带着一丝羡慕的口气说道。 简雍面色凝重,心中却愈发明白玄德公为何要不计代价换取鸭子。 若不治住蝗灾,代郡、雁门郡的惨剧会陆续在并州其余诸郡上演。 ………… 第二日,车驾进入幽州地界。 第一站是上谷郡。 简雍原本已经做好了继续目睹荒芜的心理准备,可当车马翻过最后一道山梁,眼前豁然开朗的景象,竟让他不由自主的揉了揉眼睛。 第818章 相邻的州郡,不同的世界 田野是绿的。 虽然不及丰年那般葱茏,但田垄间确实有绿色。 粟苗正在抽穗,豆秧爬满了架子,菜畦里甚至还能看见鲜嫩的葵菜。 田埂上,三三两两的农人正在劳作,他们的动作不紧不慢,与并州那些逃难流民的仓皇绝望截然不同。 更让简雍惊奇的是,几乎每一块田地里,都有一群群的鸭子。 那些鸭子或白或麻,少则十几只,多则数十上百,在田垄间摇摇摆摆的穿行。 它们不时低下头,长长的嘴巴往禾苗根部一啄,脖子一仰,便吞下什么东西。 旁边的农人偶尔挥一挥竹竿,吆喝几声,把走散或是掉队的鸭子赶回田里。 简雍让车夫停下车,下马车后,自己走到田边,向一个正在劳作的农夫拱手行礼道:“老丈请了。 在下简雍,从并州云中郡而来,敢问这田里的鸭子,是作何用处?” 那农夫抬起头,打量了简雍一眼,见他衣着体面、言谈文雅,便笑着回礼道:“贵人从云中郡来?我有一亲戚就在与云中郡接壤的定襄郡居住,那里距离我们上谷郡,可是有一段路程了。 您问这鸭子?嘿,这可是咱幽州的宝贝!” 农夫指着田里的鸭子,话语中满是自豪道:“今年这蝗灾,您是没见过。 早先那阵子,蝗虫飞来的时候,遮天蔽日,太阳都看不见了!那虫子落进田里,咔嚓咔嚓,一眨眼半亩苗就没了! 当大家无可奈何之时,州牧大人出高价收购幽州百姓手中的鸭子,然后集中起来,对蝗虫多的地方进行突袭。 这扁毛畜生最喜食蝗,一只鸭子一天能吞上百只! 您是没有见到当时那种震撼的场面,简直是风卷残云啊! 现在田里的这些鸭子,大部分来自广阳郡、渔阳郡。 那里多江河,最适宜养鸭。 州牧大人有令,每家农田必须有规定数量的鸭子坐镇。 您瞧,现在田里的蝗虫,早让它们吃光了,剩下的苗就保住了。” 简雍看着那些悠闲啄食的鸭子,心中的震撼难以言表。 他想起并州那些被蝗虫啃得精光的田地,想起那些抱着枯苗痛哭的农人,再看看眼前这安然无虞的景象,简直如同两个世界。 “老丈,你们这些鸭子,如何养殖?并州那边,也想效仿。 您是没看到并州各郡的惨状,若是我们田里也有这些鸭子,哪里会死这么多人啊!”简雍苦涩的说道。 “这些并非什么秘密,贵人稍微打听一下就能知道。 不瞒贵人,我们这些鸭子都是两年前饲养的,当时官府兴修水利后,将水渠引入到幽州各个县城的农田之中。 然后由州牧大人之侄,史侯刘博才提出建议。 在广阳郡的农田之中,推广‘鱼、鸭、稻’共生系统。 在稻田旁挖塘养鱼,水面养鸭。 鸭粪喂鱼,鱼粪经过发酵后,可以大大提高农田的肥沃程度。 即使干旱少水,塘中鱼,田中鸭亦可以作为食物。 而且如此种植的农作物,产量比单纯种稻高三成。”农夫非常自豪的说道。 简雍心中一动。 这位刘虞之侄,实在是不一般啊。 竟然能研究出‘鱼、鸭、稻’共生系统,这是何等周密的心思和筹划! 简雍向农夫道了谢,继续前行。 越往上谷郡腹地走,景象越是让人惊叹。 除了田间的鸭子,路边还时常可见另一种情景。 成群结队的百姓,或提篮,或背篓,正在田野间低头寻找什么。 他们的动作麻利,眼睛紧盯着地面,一发现目标便迅速扑过去,捏住,塞进篮里。 简雍好奇的停下车,走近一看,发现这些人捉的竟然是蝗虫! 那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带着两个孩子。 妇人手里提着一个大陶罐,两个孩子各拎着一个柳条编的小篓。 每捉到一只蝗虫,便小心翼翼地放进罐里,盖上盖子。 那陶罐里“窸窸窣窣”响个不停,显然已经装了不少。 简雍上前拱手一礼,低声道:“在下简雍,从并州而来,敢问这位大嫂,你们捉蝗虫作何用处?” 妇人抬起头,见简雍是个外乡人打扮,便笑着答道:“换钱呀!州牧大人开的大汉便利店,专门收蝗虫。 一文钱一斤,活的最好,死的也行。 俺们娘儿仨,一天能捉几十斤,不但能帮助幽州消灭蝗灾,还能填补家用,据幽州颁布的新令,蝗虫还能制药,何乐而不为?” 简雍彻底怔住了。 他万万没有想到,幽州不仅用鸭子治住了蝗虫,竟然还把蝗虫变成了一种“资源”。 百姓捉蝗虫换钱,蝗虫少了,百姓手里有了钱,钱又能买粮、菜、肉等食物,但是这些食物又从何来?幽州的粮仓竟然撑得住这种兑换? 简雍追问了几句,才渐渐理清其中的门道:原来刘虞在幽州经营多年,刚开始几年,在上谷胡市,与鲜卑、乌桓交易,又以渔阳的盐铁之利充盈府库,积累了丰厚的家底。 近些年兴修水利,引海河之水进入幽州,让农田有了充足的水源,又在沿海大力发展捕鱼业、养殖业,使得粮食、蔬菜、鱼肉等食物源源不断、生生不息。 即使遇到像今年这般大旱与蝗灾,粮食与蔬菜的收成确实受到冲击,但是沿海的捕鱼业与养殖业却仍然如火如荼。 而且今年的大旱与蝗灾,刘虞并未简单的开仓放粮,那样只会坐吃山空。 而是想了这个“以蝗虫换钱”的方法,百姓用蝗虫换钱,钱再去买粮、菜、鱼肉等食物。 这一进一出,百姓有了生计,蝗虫被大量捕杀,府库的粮虽然少了,钱却收了回来,市面上的钱粮流通,反倒比单纯的赈济更能稳住人心。 甚至官府还把蝗虫制成烤串,百姓们都是排着长队购买。 “不知是何人所谋,真是高明啊!”简雍不禁脱口赞叹。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仁政”,这是治政的智慧。 把灾害变成生意,把害虫变成财源,让每一个百姓都成为治蝗的力量,刘虞此人的才情,恐怕比天下人想象的还要高出一筹。 第819章 请教 来到上谷郡的治所沮阳县后,简雍特意前往一处“大汉便利店”观看。 店口立着一根高高的木杆,杆顶挂着一面旗帜,上书“大汉便利店”五个大字。 字体苍劲有力,显然出自名家之手。 旗下是一座宽敞的院落,院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全是来卖蝗虫的百姓。 简雍挤进人群,只见院子里摆着十几口大缸,缸边坐着几个吏员模样的人,每人面前放着一杆秤、一叠木筹。 百姓把蝗虫倒进缸里,吏员称重后,发给相应数量的木筹,百姓拿着木筹到旁边的窗口,便可兑换成铜钱。 一名衣衫上有几个补丁的年轻后生,提着一大袋蝗虫挤到秤前,称了称,足足三十七斤。 吏员发给他三十七根木筹,他兴冲冲的跑到窗口,换回三十七文钱,揣进怀里,脸上笑开了花。 简雍连忙叫住他,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道:“这位小哥,这些钱,准备买些什么?” 后生打量简雍一眼,见他衣着体面,也不认生,爽快的答道:“能买三斤粮!便利店那边也粜粮,平价,一斤粮十二文。 俺这三十七文,能买三斤还有余。 俺娘说了,再捉几天,凑够一百文,给俺妹扯块布做身新衣裳!” 简雍目送他蹦蹦跳跳的远去,心中五味杂陈。 同样是大旱蝗灾,并州的百姓在逃难,在饿死,甚至饥饿之下,将蝗虫当成食物,最终中毒无药可救; 幽州的百姓却在捉虫换钱,在盘算着做新衣裳。 这差距,难道仅仅是因为刘虞有鸭子、有盐铁、有沿海渔场吗? 并非如此。 简雍在心里摇了摇头。 鸭子可以买,盐铁可以采,幽州有渔场,并州同样有马场,最关键的是刘虞这个人。 在简雍看来,是刘虞的远见,刘虞的筹谋,刘虞的抚民之道,才让幽州在这场席卷天下的大灾中,成为一方“桃源”。 他想起在并州时听到的一些传言:刘虞此人,贵为宗室,却布衣蔬食,生活简朴得像个寻常百姓,一顿饭都不吃一道以上的荤菜。 远近原本作风奢侈的豪族,都被他感化而改变风气。 他在幽州,不收苛捐杂税,不扰民,不敛财,只做一件事,让百姓活下去。 这样的人,这样的治政,岂能不让人归心? 简雍在便利店旁站了许久,看着那些来去匆匆的百姓,看着那些吏员有条不紊的工作,看着那面写着“大汉便利店”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忽然明白,刘备为什么一定要让他来幽州一趟了。 并州缺的不是粮食,不是战马,而是一个能在旱灾与蝗灾中,让并州百姓活下去的“法子”。 ………… 两日后。 简雍抵达蓟城,正式拜会幽州牧刘虞。 刘虞此人,年约五旬,面容清癯,穿着寻常的青色布袍,头上裹着幅巾,若不是腰间悬着的那枚官印,简雍几乎要以为他是哪个乡间的老儒。 他待客极为和气,没有半点高官的架子,与简雍对坐叙谈,言语间透着一种让人如沐春风的温厚。 简雍先是呈上刘备的书信,又转达了刘备的问候。刘虞看罢书信,微微颔首道:“玄德有心了。这些年玄德陆续收复并州故土,将大汉离散的并州诸郡逐渐统一成一个整体,让我倍感欣慰。 并州与幽州唇齿相依,理应互通有无。鸭子的事,好说。 只是如今幽州的鸭子也紧张,能拨出的,恐怕不多。” 简雍连忙说道:“伯安公高义,在下感激不尽。来前玄德公曾言,愿以良马相换。 幽州缺马,并州虽不算产马大州,但是这些年我们也在河套草原上建有自己的马场。 只要伯安公开口,良马随时可送至幽州。” 刘虞摆了摆手道:“换不换的,不打紧。玄德能想到用鸭治蝗,可见也是真心为民。 你我同为汉臣,同牧一方百姓,理当相互扶助。” 刘虞说着,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院中几株光秃秃的槐树,沉默片刻,轻声道:“宪和可知,这鸭子治蝗的法子,是怎么来的?” 简雍拱手一礼:“正要请教!” 刘虞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苦笑道:“是不得已逼出来的。初平年间,幽州也曾闹过蝗灾,那时候我还没想到用鸭。 后来我的侄儿刘博才遍访民间,从一个老农那里听说,鸭子喜食蝗虫,比鸡还能吃。 我们刚开始只在蓟县尝试,并捉来无数蝗虫,发现鸭子果然喜食蝗虫。 后来我们幽州又研究出‘鱼、鸭、稻’共生体系,鸭子于是就成为我们农田的常驻客了。 他不止捕食蝗虫,还会捕食其他对农作物有害的虫类。 只可惜,这法子只能治蝗,治不了旱。 幽州今年的收成,比往年少了四成。 若不是这些年攒下些家底,又开了胡市、办了盐铁,建了渔场,恐怕也撑不住。” 简雍静静的听着,心中对眼前这位宗室长者,愈发多了几分敬意。 他想了想,问道:“在下冒昧,敢问伯安公,那‘大汉便利店’的主意,又是如何想出来的?” 刘虞笑了笑,笑意里带着一丝狡黠,像个得意的老农,老神在在的问道:“宪和觉得,这主意如何?” 简雍由衷的拱了拱手,赞不绝口的道:“高明至极。以蝗换钱,百姓争相捕蝗,蝗虫立减,百姓手里有了钱,再去买粮,粮钱流转,市面反倒比往常还热闹。 这等治政之智,在下闻所未闻。” 刘虞哈哈大笑,笑罢,正色道:“其实也简单。饥荒之年,百姓最缺的是什么? 是吃的,是活路。开仓放粮,固然能救急,可粮仓总有空的一天。 让百姓自己挣到钱,自己买粮吃,才是长久之计。 蝗虫这东西,平时是害,可换个法子想,它就是肉,是钱。 我把害虫变成钱,让百姓自己去捉,既灭了灾,又救了人,何乐而不为?” 简雍听着这番话,久久不语。 良久,他深施一礼:“伯安公今日所言,在下铭记于心。此番回并州,必当一一禀报玄德公。 若能以幽州之法,救并州之民,伯安公恩德,并州百姓永世不忘。” 第820章 拨云见日 刘虞忙扶起简雍,长叹一声:“言重了。玄德与我一脉同气,何分彼此?宪和且在蓟城歇息两日,我让下面把鸭子备好,再派几个懂行的老农,随你一同回并州,教那边的百姓怎么养鸭、怎么治蝗。” 简雍大喜,再三拜谢。 ………… 三日后,简雍的车队离开蓟城,踏上归途。 这一次,车队里多了几十辆牛车,五千只鸭子,车上满载着竹笼,笼里是“嘎嘎”叫个不停的鸭子。 随行的还有十个老农,都是刘虞精挑细选的养鸭好手,专门去并州传授经验的。 来时满目凄凉,归时却带着满满的希望。 车驾经过上谷郡时,简雍特意让车夫绕道,再看一眼那些田间的鸭子、捉蝗的百姓。 阳光洒在田野上,绿油油的禾苗在微风中摇曳,鸭子们在田埂上蹒跚穿行,百姓们提着篮子来来往往。 远处,“大汉便利店”的旗帜在风中飘扬,那面旗上,“大汉”二字格外醒目。 若是并州每个县城也能开设这般店铺就好了。 简雍忽然有些恍惚。 他想起雁门郡外那些逃难的人群,想起路边被野狗撕咬的饿殍,想起那些盘旋的乌鸦。 那些惨状,与眼前这安详的景象,相隔不过数百里,却仿佛是两个世界。 同样是汉家的土地,同样是遭灾的百姓,为什么差别如此之大? 刘虞在幽州十余年,用他的仁厚、清廉、智慧,把这片苦寒之地,经营成了一方乐土。 而冀州、青州那些地方,主政者或忙于争战,或疲于应对,哪有心思去管百姓的死活? 他们并州更是贫瘠之地,刘备入主并州不过数年,人力、物力、财力都属于大汉最贫瘠的州,能治理成如今这个模样已是极限。 乱世之中,能遇到刘虞这样的父母官,是百姓的福气。 简雍默默的想着,抬眼望向远方。 天边,一群大雁排成人字形,向西飞去。 那是去往并州的方向。 简雍忽然想起临行前刘备说过的话:“宪和,你此番去幽州,要多看、多听、多记。我并州的百姓,能不能熬过这个冬天,就看你带回来的东西了。” 简雍握紧了车轼,心中涌起一股热流。 回去之后,他要告诉刘备:幽州的鸭子能治蝗,幽州的法子能救人。只要照着做,并州的百姓,也能活下去。 甚至,活得更好。 马车辚辚向前,身后传来鸭子的“嘎嘎”叫声,清脆而充满生气。 初平五年(公元194年)的夏日,幽州的上空,没有乌鸦,只有归雁,以及一只向西疾飞,传达消息的信鸽。 两日后,随着信鸽的消息传到并州,整个并州的官吏、百姓开始忙碌起来。 在那归雁飞去的方向,并州的荒野里,已经开始有人在田边挖渠、备笼、等待着一批远道而来的“救星”。 鸭子虽小,却能活人。 这世上的道理,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 ………… 刘备得到消息后,又从河套草原的养马场中精心挑选出五十匹良马。 这个时代鸭子的市场价一只在五十钱左右,而马作为这个时代的交通工具,自然不能用两千年后,马与鸭的价格作对比。 马在汉代不只是交通工具,还是军事战略资源。 民间普通战马一匹大约在四千钱,相当于八十只鸭子的价格。 官府用的驿马一匹大约在七千钱,相当于一百二十只鸭子的价格。 而刘备挑选的都是河套草原马场中的精品,市场价大约在一万钱左右,相当于二百只鸭子的价格。 幽州送来五千只鸭子,若是等价交换,刘备只需送去二十五匹战马。 然而战马幽州虽然稀缺,却并非急需,而鸭子对于并州来说,乃是救命之物,故而无法等价衡量。 刘备之所以送去五十匹良马,既有交好幽州牧刘虞的心思,也有当年对方送来双马镫制造方法的感激之情。 别小看这五十匹良马,都是河套草原马场的精锐,就算不如千里马,也差距不大。 送去五十匹良马的使者,更是对刘虞直言道:“将来幽州若是缺马,尽管派人来并州交易。” ………… 数日后。 五千只鸭子和十名老农,在简雍的带领下,进入到了雁门郡地界。 早已经得到简雍飞鸽传回消息的刘备,提前两日从云中郡沙陵县返回到了雁门郡阴馆县。 这一日。 就在送鸭大队即将抵达阴馆县时,城门缓缓打开,竟是并州刺史刘备亲自出城迎接。 当他看到那一辆辆装满鸭笼的牛车,看到那些饱经风霜却眼神坚定的老农时,这位以寒门身份,为大汉边疆遮风挡雨多年的刚毅汉子,眼眶竟有些湿润。 如今刘备治下的并州,有六郡之地,地广人稀,蝗虫肆虐的范围太大。 五千只鸭子听起来不少,撒到六郡之地,根本不够用。 更要命的是,并州的老百姓不敢把鸭子往田里放。 雁门郡阴馆县附近的一位老村长跪在刘备面前,涕泪横流道:“使君,使君,不是小人不听话,是……是这蝗虫碰不得啊! 我爷爷那辈就传下来一句话:‘蝗虫过境,人莫敢犯,犯者必死’。 同村王二愣,前些年蝗灾时拿扫帚打了几下,没出三天,人就没了!” 刘备俯身扶起老村长,温声道:“老人家,王二愣是怎么没的?” 老村长抹着眼泪道:“饿死的啊!他家地里的庄稼让蝗虫吃光了,没东西下肚,可不就……” 刘备看着他,轻声道:“老人家,蝗虫吃光了庄稼,王二愣饿死了。这不是打蝗虫的错,是不打蝗虫的错啊。” 老村长瞬间愣住了。 刘备转向围观的百姓,声音提高了几分。 “你们知道这五千只鸭子是从哪儿来的吗?是幽州牧刘伯安送来的。 伯安公是什么人?他是汉室宗亲,曾经担任过宗正,如今乃是太傅,德高望重。 即使在并州偏僻之地,大家也应该听过他的贤名。 幽州的百姓,原先也不敢碰蝗虫,伯安公就亲自到田里,亲手捉蝗虫喂鸭子。 他说:这不是神虫,是老天爷降下来的‘度荒之粮’,是给饥民吃的!” 第821章 鸭鸣并州 围观的百姓们面面相觑,互相之间窃窃私语。 “度荒之粮?” “老天爷给的粮食?” 刘备看着众人,缓缓脱下官袍,挽起袖子,走到田边。 只见他他俯下身,伸手捉起一只蝗虫,在手中举高,让所有人都看得明明白白。 “大伙儿看清楚了吧?这不是什么神虫,就是普通的虫子。能吃庄稼,也能被鸭子吃。 鸭子吃了它,能下蛋,能长肉。鸭蛋能换钱,鸭肉能充饥。 这笔账,你们自己在心里仔细算算。”刘备言简意赅的说道。 说完,他将手中的蝗虫扔向鸭群。 一只公鸭伸颈接住,三两口吞了下去。 百姓们发出一阵惊呼。 不过,却都站在原地,没有人敢上前触摸在牛车上,作为鸭子食物的数十筐蝗虫。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刺史大人说得对。” 众人回头,只见那十名从幽州来的老农中,走出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 他径直走到牛车边,弯下腰,双手捧起一把蝗虫,其他几名老农见状,立刻找来柴火在附近升起了火。 头发花白的老者将蝗虫串了起来,就开始放在火上烤。 仅仅百余息时间,老者就将烤好的蝗虫吃了起来,并分给了同伴一人一只。 不过,他们还是将早已经准备的药酒打开,一人喝下一口。 这是神医张仲景亲自研究出的药酒,主要作用就是喝下之后,再吃蝗虫,不会中毒。 十名老农吃得津津有味,附近围观的百姓们皆目瞪口呆,原本就非常饥饿的他们,闻到烤蝗虫的香味,不时有人肚中发出“咕咕”声。 其中一名老农咽下蝗虫,抹了抹嘴,咧嘴笑道:“幽州人吃了数百万只蝗虫,刚开始确实有人中毒。 据神医张仲景先生所言,乃是因为形成蝗灾的蝗虫无法借助草丛、树林躲避,为了对抗天敌,体内分泌出的一种毒涎,而并非是神虫。 此毒经过张仲景先生的研究,已经找到破解之法,诸位请看,我手中的药酒,就是解药。 只要吃蝗虫当日,喝下一大口,吃再多蝗虫,也不会中毒。 此药酒不但有解毒之功效,还能强身健体,而且价格平易近人。” 这名老农说完,还将手中装有药酒的酒囊向众人晃了晃。 有人壮着胆子走上前,一名老农见状,立刻将烤好的蝗虫递了过去。 这名百姓近两日都是靠树皮充饥,早已经饿得饥肠辘辘,此时拿起老农递来的蝗虫,看了又看,闭着眼塞进嘴里。 慢慢咀嚼了几下,瞬间睁开眼。 “好像……还挺香,味道似乎不错。” “来,这位小兄弟,再喝一口药酒。”一名老农立刻将手中的酒囊递了过去。 哗的一声,人群涌动起来。 刘备站在一旁,看着百姓们争先恐后的涌向田边,看着那些幽州老农手把手的教着怎么捉蝗虫、怎么喂鸭子,看着简雍站在人群外,正拿着一个小本子记着什么。 他忽然觉得,嗓子有些发紧。 “宪和。” 简雍抬起头,疑惑的看向刘备。 只见刘备走过去,看着他的小本子,轻声道:“记什么呢?” 简雍飒然的说道:“伯安公在幽州的治政之法,我都记下了。等这场蝗灾过去,我想跟玄德公好好商议商议,幽州的这些政策,能不能搬到并州来?” 刘备看着他,郑重点头。 ………… 十余日后。 在五千只鸭子与十名经验丰富的老农协助下,刘备治下并州六郡的蝗灾得到了控制。 蝗灾虽然得到控制,然而在蝗灾与旱灾肆虐下的并州,仍然满目疮痍。 但比蝗灾更可怕的,是随之而来的饥荒。 粮价飞涨。 那些囤积居奇的粮商,把一斛粮食的价格涨到了原来的十倍,甚至更高。 百姓卖儿卖女,换来的钱却买不回一斗米。 阴馆县外的粥棚前排着长队,队伍里的人面黄肌瘦,眼神空洞。 队伍外,有人举着草标,要卖自己年幼的女儿。 女孩哭得声嘶力竭,父亲蹲在一旁,双手抱头,一言不发。 刘备站在城头,看着这一幕,心如刀绞。 “宪和,刘虞在幽州,遇到这种情况,是怎么做的?”刘备声音沙哑的说道。 简雍站在他身旁,轻声道:“大汉便利店。” 简雍说完,从怀中掏出那卷从幽州带回的文书,递给刘备。 “伯安公在幽州各县,设立官营便民之所,名曰‘大汉便利店’。 店中粮米布铁,油盐酱醋都有,价格由官府核定。 灾年不得涨价,丰年不得压价。 百姓可在此买卖,官府从中抽取薄利,以充公用。 更重要的是,官府在丰年收购粮食入库,在灾年开仓放粮。 这样一来,粮商想哄抬粮价,也没有机会了。” 刘备接过文书,细细读罢,抬起头,沉声问道:“此事可行?” “可行。幽州施行多年,成效卓着。伯安公以此法,活人无数。” 刘备沉默良久,忽然转身,大步走下城头。 “召集各郡守令,明日刺史府议事。” ………… 三日后。 刘备治下的并州六郡,大部分县城陆续挂起了“大汉便利店”的招牌。 只是相比幽州各县的“大汉便利店”,并州的显然要寒酸与简陋得多。 店中的粮食,价格是官府核定的。 比市价低,比平价略高。 赚来的钱,一部分用于收购粮食、充实库存,一部分用于赈济灾民、修桥补路。 最让百姓惊讶的是,店里还收蝗虫。 晒干的蝗虫,一斤一文钱。 鉴于如今并州各郡的困难现象,一旦发钱给百姓,很可能出现抢劫等情况。 故而店里暂时不发钱,只给百姓们记账。 攒够了一定数目,可以直接换粮食,换盐,换布等各种食物与生活用品。 消息传出,百姓疯了。 不用官府催,不用里正喊,男女老少,倾巢而出。 田间地头,山坡沟壑,到处都是捉蝗虫的人。 那些原先被视为“神虫”的蝗虫,一夜之间变成了“会飞的铜钱”。 有人一天能捉两三斤,换来的钱够买一升米。 有的一家老小齐上阵,一天能捉数十斤,换来的粮食,省吃俭用下,够一家人吃个七、八天了。 第822章 并州崛起之路 更有人脑筋活泛,用卖蝗虫得到的粮食与其他人交易鸭苗,开始在并州养鸭子。 鸭子吃蝗虫,长得飞快。 三个月就能出栏,一只鸭子能卖几十文钱。 鸭蛋更是紧俏货,一枚鸭蛋能换半升米。 渐渐地,并州有了一个新的行当,赶鸭人。 每天清晨,一群群鸭子被赶到田边地头,跟在赶鸭人身后,嘎嘎叫着,埋头啄食。 那些曾经遮天蔽日的蝗虫,在这些鸭子的围剿下,越来越少。 百姓们站在田埂上,看着重新焕发生机的庄稼以及被消灭的蝗虫,泪流满面。 ………… 然而,刘备心中还有一个结,一直没有解开。 治蝗之前,他亲自到田间地头,对百姓说蝗虫是“度荒之粮”,是老天爷降下来给人充饥的。 这话说出来容易,可他自己心里,其实并没有底。 蝗虫,真的是度荒之粮吗? 好在他身边有“汉初三杰”之一的谋圣张良。 当年他老祖宗刘邦,每逢“疑难杂症”,张良都能帮其“药到病除”。 雁门郡,太守府。 张良在仔细分析了简雍从幽州带回来的所见所闻后,向刘备言道:“刘伯安在幽州的法子,好在哪里?好在务实,好在体恤百姓。 但幽州有幽州的优势,并州有并州的情势。照搬幽州之法,固然能解一时之急,却难收长久之功。” 刘备认真听着,点头道:“愿闻其详。” 张良取来一张幽州的地图,铺展开来,指着上面说道:“幽州地处东北,北部边界与乌桓、鲜卑接壤,东边是无穷无尽的大海,胡市之利润、盐铁之富饶,大海之辽阔,是其根本。 并州呢?并州南有匈奴,西有羌胡,北部被阴山相隔,地广人稀,民风彪悍。 幽州之法可以借鉴,但不能照搬。” 张良起身走到窗前,指着窗外远处连绵的山脉。 “玄德公请看!并州北靠阴山,南抵太行山、吕梁山,东有恒山,西面是河套草原,可以说是三面环山。 如今我们已经在河套草原上建有养马场,大山中的资源却没有充分利用。 山中有木材,有药材,有野兽皮毛。 这些,都是并州独有的资源。” 刘备沉吟片刻,低声道:“子房之意是并州要因地制宜?” 张良颔首说道:“正是如此。大汉便利店的主意很好,但我们并州不能只在县城里开。 幽州能在县城里面开设,是因为他们这些年先修了道路,百姓前往县城非常方便。 而并州则不然,百姓出行很困难,大多数道路非常难走,一些村落很多时候前往县城,都要翻山越岭,走几十里山路。 为了让百姓卖得出山货,买得到粮食,就得把店开到乡里去,开到山口去。” 简雍适时在旁补充道:“我在幽州时,听伯安公说过一句话:治民之道,不在多,在便民。 百姓需要什么,官府就做什么。 百姓怕什么,官府就解什么。 百姓有什么难处,官府就想办法帮着解决。” “这话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啊!”刘备长叹道。 “难,也要做。但可以做巧一些。” 张良随后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递给刘备。 “这是我这些日子在并州各处走访,草拟的一些章程。玄德公若有兴趣,不妨看看。” 刘备接过竹简,展开细读。 竹简上写的,是张良为并州量身定制的一系列新政: 其一,在各乡设立“便民点”,由县里的大汉便利店定期派人送货下乡。 百姓可以用山货、药材、兽皮换粮食、盐、布等食物与生活用品,不用再跑几十里山路进城。 其二,官府在山区设立“药材收购站”,统一收购百姓采挖的药材,运到就近的县城集中销售。 赚来的钱,一部分用于补贴便民点,一部分用于修缮道路。 剩余一部分存起来,等到将来有条件了,我们并州也可以在各县城设立自己的“医馆”。 其三,官府鼓励百姓养鸭、养羊、养牛。 养鸭治蝗,养羊吃肉,养牛耕田。 牲畜多了,百姓就有了家底,不怕灾荒。 其四,官府在边境设立“互市点”,与南匈奴、羌胡进行贸易。 用粮食、布匹换他们的马匹、皮毛。 互通有无,各取所需。 其五,官府在各县设立“义仓”,丰年收购粮食入库,灾年开仓放粮。 义仓的粮食,由官府统一管理,严禁私卖。 其六,官府在各乡设立“学堂”,教百姓识字、算账。 百姓学会了算账,就不怕被奸商坑骗。 其七………… 刘备一字一句读下去,越读越是心惊。 这哪里是什么章程,分明是一整套治国安民的大计! 他抬起头,看向张良,眼中满是敬重。 “子房……这是……” 张良微微一笑,淡然道:“玄德公不必惊讶。 这些法子,不是我一个人想出来的。 有的是刘伯安在幽州的实践,有的是我在并州走访时听百姓说的,有的是我结合古今历史发展的趋势,自己琢磨出来的。 零零碎碎凑在一起,不成体系,仅供玄德公参考。” 刘备站起身,郑重一揖。 “子房大才,备受教了。” ………… 张良提出的这些章程,便民点最先推行。 雁门郡的深山里,住着一户姓赵的人家。 老赵头今年六十多了,除开去县城购买生活必需品,几乎一辈子没出过山。 以前要买盐,得走三十里山路到县城,来回一整天。 卖山货也一样,背着一篓子药材走三十里,到了县城,药商压价压得厉害,一篓子药材换不来半斤盐。 便民点开到了山口。 每个月初一、十五,县里的大汉便利店派人赶着牛车,拉着粮食、盐、布、针线、农具等,到山口摆摊。 附近的百姓背着山货下来,当场估价,当场交换。 老赵头第一次换到了三斤盐,只用了半篓子药材。 他捧着盐,站在山口的便民点前,老泪纵横。 “没想到如今有这么好的事……这些年,我是咋熬过来的……” 药材收购站也很快建了起来。 阴馆县里,张良亲自坐镇,制定了一套详细的药材分级标准。 华佗在一旁负责协助,什么药材值多少钱,什么等级是什么价,白纸黑字,经过华佗分析后,写得清清楚楚。 各县收购站按标准执行,不得压价,不得拒收。 第823章 天罚 药材收上来之后,统一运到附近县城,一部分由各县县长组织药商竞买。 价高者得,所得款项,除去收购成本和运费,全部拨付各县,用于便民点补贴和道路修缮。 另外一部分药材经华佗清点后,暂时收入府库,为将来在并州各县开设“医馆”做准备。 毕竟并州的财政有限,开设“大汉便利店”,以及在各乡设立“便民点”几乎耗尽了并州的府库,无法同时开设医馆。 通过官府的“便民点”,直接向百姓收购药材,刘备治下的并州六郡,未来在药材上的收入上翻了数倍不止。 养鸭的事,也做得风生水起。 五千只鸭子,在蝗灾过后,已经繁衍成了一万多只。 刘备准备还给幽州五千只鸭子,却被幽州牧刘虞拒绝。 刘虞坦言:“并州百废待兴,正是用鸭之日,何况玄德当初送来的良驹,足以抵得上五千只鸭子了。” 刘备没有矫情,既然刘伯安不愿意要鸭子,他也没有执意相还。 不过,对于幽州送来五千只鸭子,救得并州百姓的恩情,他却没有忘记。 刘备将这一万多只鸭子,分给各县百姓,由官府提供技术指导,由大汉便利店保价收购鸭蛋和成鸭。 百姓养鸭的热情,比预想的还要高。 一户普通农家,养二三十只鸭子,一年下来能赚一两千钱。 这笔钱,够买上百斤粮食,还能为家人添一身衣裳,剩下的钱,在并州减免税赋的情况下,足够缴纳了。 更重要的是,鸭子在田里放养,能吃虫子,能肥田。庄稼长得比以前好了,收成也多了。 并州河流不多,无法像幽州那般实行“鱼、鸭、稻”共生系统。 只能在局部进行,刘备根据张良的建议,以沙陵湖为中心,开展“鱼、鸭、稻”共生系统。 而并州的鸭子,大部分也养在沙陵湖附近。 边境互市,在张良的建议下,也逐步开放。 刘备派人与南匈奴、羌胡各部联络,约定互市的时间和地点。 每次互市,都由官府组织商人参加,统一议价,统一交易。 粮食、布匹换骏马、皮毛,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依附南匈奴的一位中小部落首领,握着刘备的手,激动得热泪盈眶。 “刘使君,我们草原人,也有盐吃了!” 义仓的事,张良做得最为仔细。 他在各县城外选址建仓,仓中储存的粮食,全部来自丰年收购。 粮食入库之前,要经过三道检验:晒干、扬净、过筛。入库之后,每年春秋两季,要开仓晾晒,防止霉变。 义仓的粮食,平时不能动。只有遇到灾荒,或者青黄不接时,才能开仓放粮。 放粮的价格,由官府统一核定,只收成本价,不得盈利。 有并州的官吏问张良:为何不趁这个时候涨价?官府也能多赚些钱。 张良郑重的回答:“义仓是救命的,不是赚钱的。赚了钱,失了民心,这账划不来。” …… 这一日,田埂上,赶鸭人挥舞着长竿,鸭群在收割后的田里欢快的啄食遗落的谷粒和虫子。 远处,炊烟袅袅,孩童的欢笑声随风飘来。 刘备站在田埂上,望着这一切,久久无言。 简雍站在他身旁,轻声问道:“玄德公,你在想什么?” 刘备沉默片刻,缓缓说道:“我在想,若没有伯安公送来的鸭子,没有子房先生的出谋划策,没有这些法子和章程,并州今日,会是怎样一番景象。” 简雍没有回答。 因为他知道答案。 没有那些鸭子,蝗虫会吃光庄稼。没有那些便民点,百姓会饿死在山里。 “宪和,你说,伯安公在幽州,看到如今并州这般景象,会不会高兴?”刘备忽然开口。 简雍想了想,笃定道:“伯安公必会高兴。但他会更高兴的是,他把法子教给了你,你又把法子教给了别人。” 刘备点头,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转头问道:“宪和,你说这世上,有没有一种法子,能让天下百姓都吃饱饭?” 简雍看着他,良久,轻声道:“玄德公,这不是一朝一夕能做成的事,甚至不是一代人可以完成的事业。” 只见刘备望向远方,目光之中充满坚定之色道:“我知道。但还是想试试。没事,我们一步步来。” ………… 初平五年(公元194年)七月初一。 天象之异,往往始于细微。 去岁入冬,冀州便未见片雪,今岁开春,又无滴雨。 到了仲夏时节,烈日照得大地龟裂,漳河水浅得能蹚过去,河床上晒出白花花的盐碱,像是给大地披了一层丧衣。 最先来的是旱,然后来的是蝗。 公孙瓒记得那一日。 他在南行唐城的土台上正与众将商议军务,忽听得帐外传来一阵古怪的嗡嗡声,那声音起初像远处的闷雷, 渐渐的近了,竟似有千军万马奔腾而来。 他掀开帐帘,抬头望去,只觉天色骤然暗了。 遮天蔽日的蝗虫从东北方向压过来,翅膀振动的声音震得人耳膜发麻,连对面站着的人说话都听不清。 它们飞过低空的时候,太阳只剩下一个惨白的轮廓,像是被什么巨兽吞了一半。 公孙瓒亲眼看见一只飞蝗落在他的马鞭上,那虫子足有小指长,褐色的复眼冷冷的瞪着他,然后张开翅膀,露出下面鲜红的后翅,像是在嘲笑他一样。 “天罚……”身旁有士卒喃喃自语道。 公孙瓒一鞭抽下去,将那飞蝗抽成两截。 但他抽不完,抽不尽。 蝗群过处,冀州北起中山、常山,南至巨鹿、赵国,方圆数百里的庄稼在几个时辰内被啃食殆尽。 田里的高粱只剩下光秃秃的秆子,黍子被吃得一干二净,连地里的野菜、树上的叶子,但凡带点绿色的东西,都被蝗虫啃成了光杆。 那些虫子吃饱了落在地上,一层叠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响,脚下全是黄绿色的汁液,腥臭难闻。 公孙瓒站在南行唐东门的楼上,望着城外的景象,脸色阴沉得可怕。 第824章 冀北大乱 城外已经看不到庄稼了,只有一片焦黄的土地,在烈日下蒸腾着热气。 偶尔有几棵侥幸存活的老槐树,光秃秃的立着,像是吊死鬼伸出的舌头。 更远处,有炊烟升起,但那是炊烟吗?公孙瓒眯起眼仔细看,却见那烟歪歪扭扭的,不像寻常人家的灶烟。 那是有人在煮草根、煮树皮,甚至煮泥土。 长史关靖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低声道:“伯圭公,各县报上来的数字,预测今岁的收成,怕是不足往年的一成。” 公孙瓒没有回头。 “各县的仓禀,存粮也不多了。往年还能从南边买粮,可如今整个天下都面临旱灾与蝗灾后的缺粮,而且袁本初把漳水两岸的粮道卡得死死的,商贾过不来……咱们得想个法子。”关靖眉头紧皱的继续道。 公孙瓒终于转过头来,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问道:“存粮还能撑多久?” “省着点吃,两个月。正常消耗,也就只能支撑一个月。” 公孙瓒沉默了。 一个月后是八月,离秋收还有两个多月。 可今年的秋收在哪里?田里连苗都没剩下,还收什么? “各地豪族呢?让他们出粮。”公孙瓒沉声问道。 关靖苦笑道:“这几个月,我们与黑山贼持久战时,已经征过一次粮了。那时候他们就颇有怨言……如今又要,只怕……” “只怕什么?他们这些豪族平时鱼肉乡里,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如今危难之际,难道要眼看着将士们饿死不成?”公孙瓒的声音陡然凌厉起来。 关靖没有说话。 他知道公孙瓒说得对,但更知道这个“对”字,在如今的世道里,什么都不算。 果然,派去借粮的使者一个个回来了,带回来的消息却让公孙瓒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报!刺史大人,信都冯氏的家主说,他们家的粮仓也空了。” “报!刺史大人,高阳王氏说,去岁遭了贼,粮食被抢了大半,今年又被刺史征过一次,实在拿不出余粮。” “报!刺史大人,安平张氏说……” 公孙瓒一挥手打断了使者的话,冷笑道:“都空了?都遭贼了?我公孙瓒镇守冀北这么多年,保他们本地大族平安无事。当年数十万盗匪沿着青州北上,是谁在东光城为这帮冀州的世家、豪族击退来犯的贼寇? 若非本白马将军,他们早已经被劫掠一空,哪里还能过得如此惬意? 如今我问他们借点粮食,他们就跟我说遭贼了?” 只见公孙瓒猛地站起身,大喝道:“来人!点五千骑兵,随我去信都城!” 关靖连忙拦住他,劝说道:“伯圭公三思!信都冯氏是安平郡大族,姻亲遍布冀州,您若动他们,只怕……” 信都冯氏又称长乐冯氏,以盛产美女着称,北魏时,鼎鼎大名的女政治家文明太后,就是出自长乐冯氏。 “只怕什么?怕他们造反?怕他们投了袁本初?我告诉你,他们早就想投袁本初了! 这些人,平日里一口一个白马将军,一口一个刺史大人,到了关键时候,个个都缩着脖子当乌龟。 我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他们还以为我麾下的白马义从是吃素的!”公孙瓒冷笑道。 关靖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劝。 他知道公孙瓒的脾气,这位白马将军,一向是宁折不弯的性子。 当年在幽州,跟着刘虞的时候是这样,如今到了冀州,还是这样。 五千骑兵当夜就出了南行唐县,直奔信都。 马蹄声在夜色中沉闷的响着,惊起路边的野狗,狂吠着逃向田野深处。 关靖站在城门口,望着那队人马消失在黑暗中,即使在这炎炎夏日,也不禁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不是夜风凉,是心里凉。 他不知道公孙瓒有没有想过:就算这次抢到了粮食,往后呢?那些被抢的豪族,会善罢甘休吗?他们会把这笔账记在心里,然后在某个关键的时候,狠狠的还回来。 关靖叹了口气,转身往回走。 夜空中没有星月,只有无尽的黑暗,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 此时的冀北诸郡,已经大乱。 公孙瓒自从占据冀州北部后,并没有在华北平原上大力发展农耕,他不事生产,穷兵黩武,想通过麾下的白马义从,扫平冀州的盗匪与黑山贼,来让河北的世家、豪族、百姓归心。 然而他始终没有明白, “战争只是政治的延续”,没有后勤支撑的战争,更会将自己推向无尽深渊。 在旱灾与蝗灾接连到来后,他没有粮食赈济灾民,于是,普通百姓只能依靠当地世家、豪族的赈灾。 然而,世家、豪族放出话来,他们的粮食皆被公孙瓒的军队劫掠了,如今自顾不暇,已经没有粮食赈济灾民了。 听说此事的冀州北部诸郡的百姓们,开始了自救之路。 最先逃的是,没有多少家底的普通百姓。 那些面黄肌瘦的农夫农妇,拖儿带女,背着破烂的包袱,沿着官道向北走。 他们不知道要去哪里,只知道向南是袁绍的地盘,但是公孙瓒因为防备奸细,关闭了通往冀州南部的官道。 向东是一望无际的大海,向西是太行山,山里有黑山贼,去不得。只剩下北边,北边是幽州,是刘虞的地盘。 听说刘幽州乃大汉宗室,是个善人,从来不抢百姓的粮食,还开仓赈灾,并为前去投靠他的百姓安排住的地方与工作。 听说幽州今年虽然也旱,但刘幽州从东边的大海运来无数风干的海鱼,往年仓禀里的存粮还有不少。 听说…… 太多的听说,汇成一个念头:只有往北走,才有活下去的希望。 于是官道上渐渐多了一群一群的人,他们穿着破旧的衣裳,面黄肌瘦,眼窝深陷,走几步就要歇一歇。 有孩子的哭声,有老人的咳嗽声,有妇人低低的啜泣声,混在一起,像是一曲末日的悲歌。 公孙瓒从信都返回的时候,正撞上这样一群人。 他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的看着那些衣衫褴褛的百姓,眉头微微皱起。 这些百姓见了他,先是惊恐的退到路边,然后有人认出了他,低声说:“是冀州刺史,公孙大人!” 人群里起了一阵骚动,有人在悄悄往后缩,有人却直直的盯着他,眼神复杂。 那是怎样的眼神啊! 有畏惧,有怨恨,有乞求,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看一位与他们无关之人。 第825章 走向末路的白马将军 公孙瓒忽然觉得有些烦躁。 他挥了挥手,带着骑兵从人群旁疾驰而过,马蹄扬起一路尘土,呛得北上逃难的百姓连连咳嗽。 公孙瓒没有回头,但那些逃难百姓的眼神却像是烙在了他背上,灼得他感觉浑身难受。 回到与黑山贼相持的常山郡国南行唐县后,关靖匆匆来报:“伯圭公,大事不好了,如今冀州北部各县已经大乱!” 公孙瓒正在解甲,闻言手上一顿,皱眉说道:“如何大乱?” “各县都闹起了粮荒,许多地方连树皮都吃光了。中山、常山、河间、渤海,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百姓往北逃。 有些县的县令来报,说县城里的人口,十成里已经跑了两三成,再这么下去,只怕……”长史关靖如实禀报道。 “跑?这些百姓能跑到哪儿去?难道是幽州?”公孙瓒冷笑一声。 “没错。听说刘虞在涿郡南部与河间、中山接壤的边境处开了粥棚,过境的流民,一人一天给一碗粥,半个面饼。 还有,幽州今年虽然也闹起了旱灾与蝗灾,但刘虞派人从东边的沿海运来大量海鱼干,又听来往的行商说,幽州用鸭子解决了蝗灾,如今仓禀里还有余粮。”关靖低声道。 公孙瓒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刘虞,这位幽州牧,曾经是他的顶头上司。 当年他在幽州任右北平郡太守之时,就是在刘虞手下任职。 后来因为政见不合,两人闹翻了,他率兵南下,在东光城大破二十万盗匪后,趁机占据冀州北部诸郡,从此与刘虞割袍断义。 “伯圭公,您要不要……派人去拦一拦?把那些百姓拦回来?”关靖小心翼翼的开口。 公孙瓒看了他一眼,摇头叹道:“拦?怎么拦?用刀拦?走了也好,省得在这里吃我的粮食。” 关靖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他知道伯圭公说的是气话,但他更知道,那些百姓走了,就再也不会回来。 没有百姓,就没有赋税,没有兵源,没有一切。 公孙瓒在冀州的根基,正在一点一点的流失,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间漏下去,怎么抓都抓不住。 ………… 刘纬台、李移子、乐何当三人,是公孙瓒最信任的“白身之交”。 所谓的“白身之交”,就是没有官职爵位的平民之间的交情。 公孙瓒虽然出身辽西大族,奈何生母只是个婢女,从小受尽同族子弟的白眼。 后来他凭军功发迹,但骨子里对那些世家豪族始终怀着一股说不清的敌意。 反倒是刘纬台这三个市井之徒,在他未发迹之时,陪他喝酒、陪他赌钱、陪他说些没大没小的话,让他觉得亲近,最终结为异姓兄弟。 但亲近是一回事,办事是另一回事。 信都冯氏不肯借粮,公孙瓒一怒之下抢了他们的粮仓。 但抢来的粮食能撑多久?一个月?两个月?之后呢? “大哥!那些豪族家里,可不只是有粮食啊。”刘纬台凑到他耳边,低声道。 公孙瓒静静的看着他,没有说话。 “金银细软,粮草布帛,哪家不是囤得满满的?他们不给咱们,咱们自己去取就是了。 大哥您不好意思下手,这事儿交给小弟三人办,您就等着收粮便是。 而且大哥您也知道,小弟别的可能不在行,但是算命确实有一手。 我卜算了一卦,要想解决冀州的粮荒,当应在这些世家、豪族身上。”刘纬台笑得有些谄媚。 公孙瓒沉默良久,终于点了点头。 于是,冀州北部的世家、豪族们,再次迎来一场噩梦。 刘纬台带着人闯进高阳王氏的宅院,把王老太爷从床上拖下来,逼问金银藏在哪里。 王老太爷不肯说,刘纬台就让人把他吊在梁上,用皮鞭抽。 抽到第三鞭,老太爷的儿子扑通跪下了,哭着说出了藏金的地窖。 李移子去了安平张家。 张家的家主是个读书人,平日里最重脸面。 李移子让人把他绑在自家门前的石狮子上,让过往的行人都看着。 不到一个时辰,张家的家眷就哭着捧出了所有值钱的东西。 乐何当最狠。 他去了信都冯氏,把冯家女眷的衣裳扒了,说是不交粮,就把她们卖到军中去。 冯家的男人们当场就软了,乖乖打开粮仓,任由他搬了个精光。 消息传开,冀州北部的豪族们人人自危。 有豪族偷偷派人去邺城,向袁绍求救;有人变卖家产,举家逃往幽州;还有人关紧大门,在院里挖地窖,把金银细软藏起来,日夜提心吊胆,生怕下一个轮到自己。 公孙瓒对这些一无所知,或者说,他不想知道。 他只知道,刘纬台他们送来了一车又一车的粮食,足够他的军队吃到明年春天。 至于这些粮食是怎么来的,他不想问,也不愿想。 ………… 然而公孙瓒不愿意去想,冀州南部的袁绍却想法很多。 其实从公孙瓒劫掠豪族的第一天起,袁绍就在等一个机会。 他等得不急不躁,每天照常处理政务,照常与谋士们议事,照常在后园里赏花饮酒,仿佛冀州北部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但这位一手导演汉末宦官与外戚同归于尽的阴谋家早已经磨刀霍霍,他在等公孙瓒自己把自己推向深渊。 原本历史中,袁绍乃是开启士族门阀天下的先驱,是“大汉帝国的真正掘墓人”。 并没有过去多久,这一天,终于来了。 邺城,袁绍府邸。 “本初公,河间、渤海两郡的豪族,联名上书,愿举郡以降。 还有中山、常山的几家大族,也派人送来密信,说只要本初公兵发冀北,他们便从城内接应。”田丰捧着一叠简牍走进来,兴奋的说道。 袁绍接过简牍,一页一页翻看,脸上看不出喜怒。 看完后,他把简牍放在案上,抬眼看向在座的众人道:“诸位以为如何?” “本初公,机不可失。公孙瓒如今已是樯橹之末,百姓逃散,豪族离心,麾下士卒也因缺粮而军心浮动。 而且他麾下的白马义从与黑山贼相持数月,无论是战马还是将士,早已经人困马乏,此时出兵,必可一战而擒之。”审配起身,拱手一礼后,沉声说道。 逢纪也点头附和道:“公孙瓒与黑山贼相持数月,士卒疲惫,粮草不济。 我军以逸待劳,又有河间、渤海豪族为内应,此战必胜。” 第826章 常山之战 袁绍连连点头,又看向沮授:“公与(沮授)有何高见?” 沮授起身,缓缓道:“授以为,公孙瓒之患,不在其强,而在其弱。其强在白马义从,其弱在民心。 本初公若起兵,当以仁义为旗,以拯救万民为口号,使冀州百姓知本初公之德,则公孙瓒不战自溃。” 袁绍咀嚼着“仁义”这两个字,眼中闪过一道光芒:“公与说得对。公孙瓒之所以败,不在其兵不精,不在其城不固,而在其失了人心。 袁某虽不才,然愿以仁义收天下之心。” 一个时辰后。 经过袁绍与众人商议后,下令:“以乐毅为统帅,总督诸军。廉颇为先锋大将,颜良、文丑为副先锋;张合为乐毅副将,参赞军机。起兵五万,择日北征。” 散帐之后,乐毅独自留在厅中,看着壁上悬挂的地图。 那是一幅河北山川形势图,幽州、冀州、青州、并州,山川河流,城池关隘,标注得清清楚楚。他的目光落在常山郡国南行唐的位置上,久久没有移开。 “乐毅将军。” 身后传来一道浑厚的声音。 乐毅回头,见是张合。 张合刚过而立之年,面容刚毅,目光炯炯。 他向乐毅拱手道:“今本初公任命乐将军为统帅,可有破敌良策?” 乐毅微微一笑:“儁乂(张合)不必多礼。来,且看此图。” 乐毅指着地图上的南行唐县,淡然道:“南行唐县,在泒水之南,地势高敞,四周开阔。其城周围十重壕沟,公孙瓒又劫掠冀北豪族的粮草为己用,确实易守难攻。” 张合点头道:“公孙瓒善能用兵,其麾下白马义从更是成立后从无败绩,虽然在冀北失了民心,仍然是一支无敌之师。” 乐毅笑了笑:“无敌之师?白马义从虽然勇猛,却也并非无法破解。” 乐毅将常山郡国的地图摊开,指着南行唐县附近的一条河流道:“儁乂你看,南行唐城虽然坚固,然其水源全赖泒水。若断其水道,城中虽有粮食无数,无水可饮,能守几日? 何况天下大旱,城内绝对不会有多少水源可供饮用。” 张合眼睛微微一亮道:“乐将军之意,先围后困?” 乐毅微微颔首,拍了拍张合的肩膀,目光悠远道:“儁乂,你可知我为何选择跟随本初公?” 张合一怔,摇了摇头。 乐毅望向窗外渐渐昏暗的夜空,声音低沉:“因为燕昭王。 当年昭王筑黄金台,招纳天下贤士,先祖昌国君以一介布衣,得昭王知遇之恩,方才有了后来的伐齐之功。 如今袁公虽不及昭王,却也有求贤之心。我这一身本事,若不为天下苍生做些事,岂不是愧对先祖当年之功? 儁乂,你还年轻,记住一句话:为将者,不在杀敌多少,而在护民几何。 公孙瓒之所以败,不是因为他的白马义从不强,而是因为他忘了,那些骑着白马的勇士,也是百姓的儿子。” 张合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 初平五年(公元194年)七月初十。 袁绍起兵五万,以乐毅为帅,大举北征。 然而乐毅却认为,如今邺城的存粮也不多了,出兵五万只会让公孙瓒不敢强攻,很可能会形成消耗战,认为两万精兵足矣。 消息传到南行唐,公孙瓒勃然大怒,没想到一向“温顺懂事”的袁绍竟然在这个时候出兵讨伐他,当即点齐三万步骑,命严纲为前部,率五千白马义从先行迎敌,自领大军随后接应。 临行前,关靖苦苦劝谏:“伯圭公,当初冀州牧韩馥的势力几乎被袁本初全盘接收,可谓是兵多将广,又有这些年扫平冀州盗匪的乐毅为帅,不可轻敌。 不如坚守南行唐城,待其师老兵疲,再出城决战。” 公孙瓒冷笑道:“乐毅?不过是无名之辈,自称是昌国君后裔,然而中山乐氏几百年前,就早已经消失在历史长河之中。 别说他只是昌国君后裔,就算昌国君亲至,本将军又有何惧? 乐毅这些年的战绩,比起我在东光城大破二十万青州贼寇,又如何?” 他不顾关靖的劝阻,执意出战。 严纲率五千白马义从,南下三十里,在泒水之南的平原上遭遇袁军前部。 那是廉颇率领的先锋军,三千步卒,两千弓弩手,列阵于一处缓坡之上。 严纲在马上远远望去,只见袁军阵势严整,旗帜鲜明,丝毫不乱,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严将军,需要骑兵发起冲锋吗?”副将邹丹问道。 严纲沉吟片刻,非常谨慎的摇了摇头道:“此阵看似平常,实则暗藏杀机。我军骑兵利于野战,不利攻坚,我们虽然在平原上,但是敌军也处于一处高坡上,并不适合现在冲锋,暂时先退。” 白马义从如潮水般退去。 廉颇站在阵前,看着远去的白马骑兵,哈哈大笑:“名震北疆的白马义从,也不过如此!” 笑声未落,远处烟尘又起,大队骑兵如云层般压了过来。 这一次,是公孙瓒亲率的两万五千大军,浩浩荡荡,旌旗蔽日,枪戟如林。 最前面的是白马义从的主力,整整五千骑,人人白马白袍,鞍悬强弓,手持长槊。 阳光照在白马身上,泛着一层银光,照在甲胄上,耀眼刺目。 公孙瓒骑着一匹雄骏的白马,身披银甲,腰悬长剑,手持两刃槊,威风凛凛。 他远远望见廉颇的阵势,冷笑一声,拔出长剑,向前一指:“白马义从,突击!” 五千铁骑如同决堤的洪水,向袁军阵线席卷而去。 马蹄声震天动地,雪尘飞扬,遮天蔽日。 廉颇站在阵前,纹丝不动。 见到对方骑兵越来越近,廉颇沉声喝道:“弓弩手准备!” 白马骑兵越来越近,八百步,五百步,三百步…… “放箭!” 一声令下,两千弓弩手齐齐松弦,箭矢如蝗虫般飞向骑兵阵中。 冲在最前面的骑兵纷纷中箭落马,后面的骑兵却毫不减速,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 两百步,一百步…… “长枪阵!” 三千步卒齐齐举起长枪,枪尖朝前,结成密密麻麻的枪林。 第827章 乐毅围城 白马骑兵冲到近前,却并未硬冲,而是突然向两侧分开,一边纵马奔驰,一边张弓搭箭,向袁军阵中射去。 这是白马义从的拿手好戏,骑射。 箭雨倾盆而下,袁军阵中惨叫声四起,不少人中箭倒地。 廉颇脸色一沉,大喝一声:“变阵!” 三千步卒齐齐后退,露出后面隐藏的拒马。 密密麻麻的拒马,枪尖朝前,绑得结结实实,横在阵前。 白马骑兵的攻势一滞。 拒马是骑兵的天敌,硬冲上去,人和马都得被扎成筛子。 公孙瓒在后阵看得真切,眉头微皱,正要下令改换战术,却见袁军阵中忽然冲出一队人马,为首一员大将,年纪二十有余,手持长刀,直冲白马骑兵而来。 正是廉颇。 作为胡服骑射时代的赵国名将,廉颇更喜欢用长刀,这与赵国胡服骑射改革后的骑兵战术密切相关,长刀特别适合骑兵冲锋劈砍。 “公孙伯圭,廉颇来也!” 声如惊雷,震得人耳膜生疼。 公孙瓒脸色一变,正要命人迎敌,却见那廉颇已经杀入白马阵中,大刀挥舞,如入无人之境。 几个白马骑士挺槊来刺,被他大刀一挥,连人带马劈成两半。 公孙瓒没料到廉颇率领的这支生力军如此威猛,见到出师不利,公孙瓒当机立断道:“撤!” 白马骑兵如潮水般退去,留下数百具尸体,在平原上触目惊心。 廉颇立马阵前,望着远去的白马骑兵,露出沉思之色,没料到公孙瓒如此果断,见到不利局面,立刻率兵撤退。 这一战,公孙瓒折损数百骑兵,士气大挫。 而袁绍军中,却士气高涨,欢声雷动。 这是近些年来,公孙瓒第一次在平原会战上,遭遇失利,正当公孙瓒谋划如何复仇之时。 来自河间郡、渤海郡、平原郡、中山郡国的斥候陆续传来不好的消息。 “报!启禀刺史大人,渤海高氏的高览反叛,带领郡兵攻进太守府,渤海太守公孙范大人战死!渤海郡已经向袁绍投降了!” “报!启禀刺史大人,袁绍亲率大军攻打平原郡,平原太守田楷大人战败,带领残余部队向北撤去!” “报!启禀刺史大人,河间郡张氏、许氏、毕氏、邢氏四大豪族谋反,号召百姓攻打太守府,夺取粮仓,分粮食,公孙越将军下落不明!” “报!启禀刺史大人,中山郡国…………” 一个接一个坏消息传来,压下了公孙瓒原本想要向袁绍军复仇的心思。 长史关靖建议道:“冀北诸郡,最富饶的就是渤海、河间二郡,如今此二郡有失,我们必须回救,否则仅靠常山郡国内的资源,无法养活这数万大军。 何况将士们大部分的家眷皆在河间郡,归心似箭,所有人如今都非常担心自己的亲人,常山郡国无法久待,趁现在黑山贼还未得到消息,我们赶紧向东而去。 一旦黑山贼得到消息,与袁绍军两面夹攻,我们大势去矣!” 公孙瓒深以为然。 然而乐毅早已经料到公孙瓒接下来的举动,在上曲阳东三十里,常山郡国与中山郡国的交界处,派遣颜良、文丑各率三千精兵埋伏于此,大破一路急行的白马义从。 公孙瓒损兵八千余人,撤回了南行唐城。 ………… 三日后。 南行唐城外。 乐毅率领的两万大军在城外十里处扎下营寨,连绵十余里,旌旗招展,号角相闻。 每日清晨,鼓声震天,操练之声,城中清晰可闻。 公孙瓒站在最高的楼橹上,望着远处的袁军营寨,脸色阴沉。 “乐毅……”他喃喃念叨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之色。 此人用兵,与旁人不同。 围城之后,既不急着攻城,也不四处劫掠,只是安营扎寨,深沟高垒。 每日操练士卒,偶尔派小股人马在城外巡逻,却从不靠近城垣。 他在等什么? “伯圭公,乐毅围而不攻,必有所图。依我之见,他是在等我军粮尽,或是等我军内乱。”关靖站在一旁,小心翼翼道。 公孙瓒冷哼一声:“粮尽?我们府库有从冀北豪族那里获得的无数粮食,绝对比乐毅军中的粮食多。 内乱?我麾下数万大军,皆边郡子弟,与我在战火中结交,同生共死,何乱之有?” 关靖沉默了一瞬,低声道:“伯圭公,我听说袁本初派人去联络常山郡国太行山中的那些黑山贼。” 公孙瓒脸色一变:“什么?他袁本初好歹出身名门,不敢与我真刀真枪的决一胜负,竟然沦落到与贼寇联盟?” 关靖连忙道:“伯圭公息怒。只是传言,未必属实,我们需要严加防范啊。” 公孙瓒深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传令下去,各营严加戒备,不得松懈。每日轮番巡城,防止敌军偷袭。若有异动,即刻来报。”公孙瓒沉声道。 “诺。” 关靖领命而去。 公孙瓒独自站在楼橹上,望着远处连绵不绝的袁军营寨,忽然想起当年在边郡时,与鲜卑、乌桓厮杀的日子。 那时的他,不过是个小小的边郡小吏,却能率数十骑突入鲜卑数百骑阵中,杀得敌人望风而逃。 那时的他,何等的意气风发,从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如今呢? 他坐拥数万白马义从,坐拥天下罕见的坚城,却不敢出城一战。 是他老了么? 还是…… 公孙瓒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赶出脑海。 他是陛下亲封的冀州刺史,是威震北疆的白马将军,是三万骑兵破二十万贼寇的天下名将,他绝不会输。 ………… 城外,袁军大营。 乐毅的中军帐设在大营正中央,帐前竖着一面大纛,上绣“乐”字。 每日清晨,诸将会聚帐中,议事半个时辰,然后各归本营。 这一日,议事已毕,诸将散去,只有张合留了下来。 “乐将军,我军围城已十余日,公孙瓒坚守不出,当如何破之?天气如此炎热,在拖下去,于我军不利啊。”张合拱手问道。 乐毅走到地图前,指着南行唐城外的一处地方,微微一笑道:“此处,是泒水上游。 我已命人在此筑坝,截断水流。再有半月,城中水井必干。” 第828章 绝境 张合闻言,眼睛微微一亮道:“原来乐将军早有准备。” 乐毅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到北方区域,低声说道:“不止如此。你再看这里,我已命颜良、文丑二位将军各率三千精兵,埋伏于这两处要道。 这里是雁门郡南下进入常山郡国,抵达南行唐县的必经要道。 素闻公孙伯圭与并州刺史刘玄德交好,如今公孙伯圭有难,近在并州的刘玄德未必不会出兵相助,这叫防患于未然。 何况如今冀北诸郡皆反叛公孙瓒,公孙瓒一旦兵败,只有逃亡并州与幽州两条路可走。 颜良、文丑二位将军埋伏于此,亦是防范公孙瓒北上投靠刘玄德。” 张合双手抱拳,由衷叹服道:“乐将军神机妙算,合望尘莫及。” 乐毅摆了摆手:“为将者,无非多算一步罢了。公孙瓒以为有他劫掠冀北豪族的粮食兜底,便可高枕无忧。却不知,人可百日无粮,不可三日无水。 没有粮食,还可以靠树皮、野菜、虫类等充饥度日,没有水源则万事休矣。 可惜了那些白马义从的将士,他们久经沙场,也为大汉立过无数功勋,本是无辜的,只是跟错了人。” 张合默然。 他知道乐毅说的是实情。 那些白马义从的边郡子弟,与公孙瓒同生共死多年,忠心耿耿。 可如今,他们却要因为公孙瓒的暴虐和固执,葬身于此。 “乐将军,合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张合忽然出声。 “我们之间无需见外,儁乂有话不妨直说。” “公孙瓒虽暴虐,然白马义从乃天下精锐,若能招抚,使其归顺本初公,岂不更好?”张合思虑再三,还是如实说道。 乐毅看着他,目光深邃:“儁乂,你可知公孙瓒为何能得边郡子弟死心效命?” 张合一怔,摇了摇头。 乐毅缓缓道:“因为公孙瓒待他们如兄弟。他与那些边郡子弟同吃同住,同生共死,从不摆将军架子。 公孙瓒得到的赏赐,也几乎不留给自己,全部分发下去。 他们信他,敬他,愿为他效死。 这样的军队,是招抚不了的。” 乐毅转过身,望向远处的南行唐城,声音幽幽:“白马义从,要么随公孙瓒一起死,要么为公孙瓒报仇,绝无第三条路。” 张合沉默了。 良久,他拱手道:“乐将军教诲,合铭记于心。” ………… 干旱的天气,加上乐毅在上游筑坝,截断水流,仅仅五日,泒水断流。 城中的水井,一口接一口的干涸。 起初只是水量减少,打水要等半个时辰;后来干脆打不上来,只剩一洼浑浊的泥汤。 将士们开始恐慌。 “没水了!井里没水了!” “怎么办?怎么办?” “去别的井看看!” “可别的井,也是一样。” “不好啦!城外的泒水也干涸了!” 公孙瓒站在楼橹上,看着城中乱成一团的士卒,脸色铁青。 “乐毅……你好狠!”他咬牙切齿的骂道。 关靖匆匆赶来,满头大汗,面色苍白:“伯圭公,城中水井已干涸大半,剩下的几口,也撑不了几日。城外的泒水断流,将士们军心不稳,再这样下去……” “够了!传令下去,将存水集中起来,优先供给将士。 至于城中百姓……百姓自己去想办法。” 关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终于没有说出口。 他知道,所谓的“百姓自己去想办法”,就是让他们等死。 城中的百姓,本就所剩无几。 大灾之年,死的死,逃的逃,留下的不过是一些老弱妇孺。 可就是这样的人,公孙瓒也不愿分给他们一滴水。 不到三日,城中开始死人。 起初是百姓,一个接一个的倒毙在街头,无人收尸。 后来是军士,那些体弱的、年老的,熬不住干渴,也开始死去。 再后来,便有人开始抢水,为了半瓢浊水,昔日的同袍拔刀相向,血溅街头。 公孙瓒站在最高的楼橹上,看着城中乱象,心如刀绞。 他想不明白,自己到底错在哪里。 他戎马半生,为汉室守边,杀胡虏无数,保得一方平安。 他麾下的白马义从,天下无敌,所向披靡。 然而持续数月的旱灾与接踵而至的蝗灾,让他这些年的努力顷刻间化为乌有。 ………… 五日后。 在公孙瓒的掩护下,其子公孙续率领精兵五百,向北而去。 公孙续此行的目的,自然是前去雁门郡,向并州刺史刘备求援。 公孙续率五百骑兵,绕道而行,却不料,乐毅早已算准了他的路线。 颜良、文丑各率三千将士,守在常山通往代郡与雁门郡的必经要道上。 当公孙续的骑兵进入山谷时,箭矢如雨,倾盆而下。 五百骑兵,几乎全军覆没,仅有十余人逃了回去,公孙续身中数箭,坠马而亡。 消息传到南行唐,公孙瓒如遭雷击,当场昏厥。 醒来时,已是深夜。 关靖守在一旁,面色凄然。 “续儿……续儿真的……”公孙瓒的声音沙哑,说不下去。 关靖点了点头,哽咽道:“伯圭公节哀。” 公孙瓒闭上眼睛,两行浊泪顺着脸颊流下。 他就这么一个儿子。 他就这么一个希望。 如今,全没了。 良久,他睁开眼睛,目光空洞的望着帐顶,声音飘忽:“士起(关靖),你说我是不是错了? 我夺豪族田产,是不是错了?我不赈灾,不放粮,是不是错了?” 关靖沉默着,没有回答。 他不敢回答。 “传令下去,明日,我要出城,与乐毅决一死战。”公孙瓒双拳紧握。 关靖闻言大惊失色,劝谏道:“伯圭公不可!城中虽缺水,然将士尚有战力。坚守下去,或许还有转机。 若出城决战,正中乐毅下怀!” 公孙瓒摇了摇头,惨然一笑:“坚守?坚守到何时?续儿已死,乐毅派人隔断了我们与并州的消息传递,玄德不知常山状况,无法出兵相救。 如今外无援军,城内无水,能撑几日?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战。 我公孙瓒,宁可战死,绝不屈膝!” 关靖跪倒在地,泣不成声。 第829章 似乎太顺利了 初平五年(公元194年)七月十八。 公孙瓒尽起城中精兵,两万三千人,出南行唐城,与乐毅决战于城南平原。 这一日,天色阴沉,乌云低垂,闷雷隐隐,却没有下雨。 两军在平原上列阵,相距五里。 南面,是乐毅的两万大军,旌旗蔽日,甲胄鲜明。 阵前,乐毅立马横槊,目光沉静;廉颇持刀立马,须发怒张;颜良、文丑各率精锐,列于两翼;张合率弓弩手,居于阵后。 北面,是公孙瓒的一万白马义从,以及一万三千步卒。 对方口干舌燥,精神疲惫,可那一双双眼睛里,却燃着熊熊的火焰,那是绝望之火,是必死之火,是最后的火焰。 邹丹率领三千步卒为前部,单经率领一万步卒继之。 一万三千人,在城南三里外展开阵势,刀枪如林,旗帜蔽日。 只是那些旗帜已经褪色,那些刀枪已经卷刃,那些士卒的嘴唇都裂着血口子,眼眶深深凹陷。 公孙瓒本人与严纲率一万白马义从,紧随其后。 一万精骑,一万匹白马,一万个边郡子弟。 他们人人白袍白甲,鞍悬强弓,手持长槊,静静的列成方阵,正是名震塞北的白马义从。 只是这些白马此刻都耷拉着脑袋,打着响鼻,四蹄无精打采的刨着干土。 风从北方吹来,吹动他们的衣袍,吹动白马的长鬃,却吹不动他们的眼神。 公孙瓒立马阵前,身着银甲,外罩白袍,手持两刃槊。 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是缓缓的扫视着他的将士们。 乐毅立马于中军旗下,横槊在手,目光越过两军之间的开阔地,落在对面公孙瓒的阵势上。 这位昔年名震天下的燕国上将军,此刻不过二十有余,面容坚毅,颌下留着短须。 他没有顶盔掼甲,只穿着一袭皂色战袍,外罩皮甲,显得从容不迫。 但那双眼睛却沉静如深潭,不见底,不起波,仿佛对面的不是两万多困兽犹斗的北疆劲旅,而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廉颇将军。”他偏头唤道。 “末将在!”一将纵马而出,顶盔掼甲,紫铜色的面膛,须发怒张,掌中一口大刀寒光闪闪,正是战国四大名将之一的廉颇。 乐毅缓缓道:“公孙瓒的军队被断水源之后,仓皇出战,必是孤注一掷。 首战必定是步卒正面冲击,想逼出我军主力,然后以白马义从自两翼包抄。 这是他惯用的战法。” 廉颇咧嘴一笑,露出森森白牙:“乐兄放心,老夫……咳咳,末将省得。诈败嘛,败得越像真的越好,把那些骑白马的孙子引出来。” “你只有三千人。公孙瓒的步卒有一万三千,你挡不住。败得快些,败得狼狈些,他才会放心追。”乐毅适时的提醒道。 “三千足矣。多了跑不快,败得太真,收不住脚。”廉颇把大刀一举,朗声说道。 乐毅微微颔首,目光移向两翼。 左翼,颜良率三千精锐伏于小丘之后; 右翼,文丑率三千精锐隐于干涸的河沟之中。 两人都是河北名将,万人敌的勇力,此刻却像猎手一样蛰伏不动,只等猎物入彀。 最后,乐毅的目光落向阵后。 那里,张合正指挥三千弓弩手布置最后一道拒马。 那些弩不是寻常的弩,是蹶张弩,需要以脚蹬开弓弦,射程可达二百步开外,箭头能贯穿三重皮甲。 三千张弩,便是三千道催命符。 蹶张弩成型于汉代,通过脚踏或膝部借力完成张弦的机械投射武器。 汉代军事训练中,蹶张技术被纳入武士选拔标准,需用脚力张满十石劲弩方可达标。 弩机上设置的瞄准器与青铜扳机组件构成精密机械结构,使射击精度较弓箭提升不少。 “张合将军。”乐毅唤道。 张合快步赶来,躬身抱拳:“末将在。” “待白马义从追过你的射程之内,再发弩。放近了射,射人先射马。”乐毅吩咐道。 张合点头,郑重说道:“末将明白!” 乐毅再无多言,缓缓举起手中长槊,向前一指。 战鼓声骤然响起,沉重如闷雷滚过大地。 ………… 北方的邹丹把刀向前一挥,吼声嘶哑:“杀!” 公孙瓒麾下的步卒们发出一声呐喊,如决堤的洪水般向乐毅军阵地涌去。 他们渴了太久,此刻奔跑起来,喉咙里像塞了火炭,但胸中那口恶气却烧得更旺。 一万三千步卒的脚步踏在干裂的土地上,腾起的黄尘遮天蔽日。 廉颇率三千步卒迎头而上。 两军轰然相撞,刀枪并举,喊杀声震天。 廉颇一口大刀舞得风车也似,当者立劈,转眼间连斩七人,血溅满身。 但公孙瓒的士卒们却像疯了一样,前赴后继,死战不退。 他们知道,此战若败,退回城中也是渴死,不如拼一个够本。 廉颇战了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觉压力越来越大。 左右两翼的士卒已经开始后退,他一个人再勇猛,也挡不住洪流般的敌军。 他想起乐毅的话:“败得快些,败得狼狈些”。 于是廉颇虚晃一刀,拔马便走,口中大喊:“撤退!快撤退!” 三千步卒见主将先逃,哪里还有斗志,呼啦啦往后便跑。 阵型瞬间崩溃,刀枪旗帜丢了一地,败兵如潮水般退去。 邹丹眼睛一亮,挥刀大喊:“追!别让他们喘气!” 公孙瓒的步卒们士气大振,衔尾急追,一口气追出三四里地。 阵后,公孙瓒立马观望,眉头却微微皱起。 太快了,乐毅的先锋军败得太快了。 那员使刀的敌将,自称廉颇,明明勇不可当,之前还战退过他们的先锋军,为何只战了片刻便逃? “伯圭公,我军大胜!敌军败了!邹丹正率军追击呢!”单经策马而来,满脸兴奋。 公孙瓒没有应声。 他的目光越过追杀的步卒,落在更远处乐毅大军的中军之中。 那里,乐毅的旗帜仍在,纹丝不动。 “有些不太正常,我们的先锋军似乎太顺了。”公孙瓒喃喃自语道。 第830章 白马悲歌 单经微微一怔,出言打断道:“伯圭公?” 公孙瓒猛然扬鞭,指向敌军两翼,沉声说道:“你看那边,小丘后面,有没有旗帜?干河沟里,有没有伏兵?” 单经凝目望去,只见小丘上草木稀疏,并无旗帜;干河沟里黄尘不动,也看不出异常。 他迟疑道:“伯圭公认为,乐毅的先锋军在诈败?” 公孙瓒没有回答。 他死死盯着乐毅的中军,盯着那面纹丝不动的大旗,心中天人交战。 此时,前方败退的廉颇军已经跑过一片开阔地,快要接近自己的营垒了。 邹丹的追兵仍在紧追不舍,眼看就要冲进乐毅军的营寨。 公孙瓒终于下了决心。 “白马义从,出击!” 一旁的严纲大惊:“伯圭公,万一有伏兵……” “我知道可能会有伏兵,但这是唯一的机会。趁邹丹缠住敌军正面,我亲自冲阵,直取乐毅! 若能斩将夺旗,纵有伏兵又如何?”公孙瓒打断他,眼中燃烧着孤注一掷的疯狂。 只见公孙瓒高举两刃槊,遥指乐毅军中那面大旗。 “白马义从,随我来!” 一万白马齐声长嘶,蹄声如雷,卷地而出。 公孙瓒一马当先,伏在马背上,风吹得他睁不开眼,却也吹得他胸中那口血渐渐沸腾起来。 多少年了,他已经多少年没有亲自陷阵了?自从他担任右北平郡太守后,冲锋陷阵就交给了他的从弟公孙越。 这一刻,他仿佛又回到了年轻时驰骋塞外的岁月,什么干渴,什么饥饿,什么伏兵,统统抛到九霄云外。 前方就是乐毅的大旗! 前方就是决死一战! ………… 当公孙瓒的白马义从刚刚追过那片开阔地,变故陡生。 “放箭!” 一声令下,乐毅军阵后,三千张蹶张弩同时激发。 嗡的一声闷响,不是弓弦的声音,而是三千支铁箭撕裂空气汇聚成的低吼,如同巨兽的咆哮。 箭矢如乌云般腾空而起,在空中划过一道微微的弧线,然后狠狠砸进白马义从的队列里。 “噗噗噗噗噗。” 那是铁箭贯穿血肉的声音,密集得如同雨打芭蕉。 冲在最前面的白马义从猝不及防,连人带马被射成了刺猬。 白色的战马惨嘶着扑倒,骑手被甩出去,尚未落地,便被第二波箭雨钉在地上。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张合的弓弩手分为三排,前排射毕,蹲下上弦;中排接着射;中排射毕,后排再射。 如此轮番不绝,箭雨连绵不断,仿佛永无止境。 白马义从纷纷落马,惨叫连天。 那些雪白的战马,那些耀眼的银甲,此刻都成了最好的靶子。 血雾在空中弥漫,染红了黄尘。 “散开!都给我散开!”公孙瓒嘶声大喊,嗓子几乎撕裂。 他伏在马颈侧面,感觉有箭擦着头皮飞过,又有一箭钉在马鞍上,颤巍巍作响。 白马义从不愧是身经百战的精锐,虽遭突袭,仍不崩溃。 活着的骑兵纷纷拨马散开,试图从两翼包抄。 他们举起骑弓,想要还射,但乐毅军的弩射程远胜他们的角弓,射了三五箭,连乐毅军的边都够不着。 “冲过去!冲到跟前,他们的弩就废了!”公孙瓒咬牙怒吼。 他双腿猛夹马腹,白马长嘶一声,奋蹄疾驰。 残存的白马义从紧随其后,冒着箭雨,拼死冲锋。 一百步。 五十步。 三十步…… 公孙瓒甚至能看清敌军弓弩手脸上惊恐的表情了。 正当公孙瓒以为要冲进弓弩手阵中,疯狂杀戮时。 突然间,左右两翼杀声震天。 颜良率三千精锐从小丘后杀出,直插白马义从左肋。 文丑率三千精锐从干河沟中跃出,横击白马义从右肋。 两股生力军如两把尖刀,狠狠捅进已经七零八落的骑兵队列里。 公孙瓒眼前一花,便见一将纵马直冲自己而来,紫铜面膛,须发怒张,掌中一口大刀寒光凛凛,正是方才诈败的那员敌将! “公孙伯圭,廉颇在此!” 大刀当头劈下。 公孙瓒挥舞两刃槊,与廉颇硬拼了一击,当的一声大响,虎口震裂,两刃槊险些脱手。 公孙瓒心下骇然:此人好大的力气! 不及多想,颜良、文丑两路大军已经杀到。 白马义从本就死伤过半,此刻被三面夹击,阵型彻底崩溃。 骑兵一旦失去速度,被困在原地,就成了步兵的活靶子。 刀砍马腿,枪捅人腹,惨叫声此起彼伏,血流成河。 公孙瓒左冲右突,挥舞两刃槊连杀数十人,却始终冲不出重围。 他的白马早已浑身浴血,有自己的,也有敌人的。 忽然胯下一软,白马惨嘶着跪倒,一支流矢射中了它的后腿。 公孙瓒翻身落马,踉跄站起,四面全是敌军。 “活捉公孙瓒!” “公孙瓒在此!” 无数刀枪蜂拥而上。 正在此时,严纲与单经率后军骑兵拼死杀到,一阵乱箭逼退敌军,数骑下马,扶起公孙瓒便往后撤。 公孙瓒挣扎着回头,只见战场上,一万白马义从已经所剩无几,十去八九,只剩下一、二千人还在拼死抵抗,却像怒海中的孤舟,一个接一个被浪头吞没。 “撤!快撤!”单经声嘶力竭的大喊着。 公孙瓒被扶上一匹无主的战马,拔马便走。 身后,敌军的追杀声如潮水般涌来。 ………… 邹丹的步卒原本正追杀廉颇的败兵,追得兴起,忽然身后杀声大作。 回头一看,只见自家骑兵阵脚大乱,公孙瓒率领的白马义从不知何时已经被敌军团团围住,死伤遍地。 邹丹大惊,正要回兵救援,迎面却撞上了廉颇。 那位须发怒张的大将,此刻哪里还有半点败军的狼狈,一口大刀舞得虎虎生风,直取邹丹。 邹丹举刀相迎,战不到三合,被廉颇一刀劈断枪杆,第二刀枭了首级。 步卒们见主将阵亡,顿时大乱。 单经勉强收拢败兵,护着公孙瓒且战且退。 但乐毅的三路大军已经合围,颜良、文丑自两翼包抄,廉颇居中突进,张合的弓弩手也压了上来,箭如飞蝗。 第831章 血色残阳 公孙瓒的大军彻底崩溃了。 士卒们扔下武器,四散奔逃。 有的跑向南行唐城,有的跑向荒野,有的跪地投降。 公孙瓒握紧了手中的两刃槊,脸色惨白。 他纵横塞北,杀得胡人胆寒,何曾陷入过这般绝境? 四面八方,全是敌军。 那些名震天下的将领,此刻都成了他的催命符。 “杀出去!”公孙瓒低吼一声,催动战马。 但身边的士卒已经太少,太少,且个个带伤,脸上尽是绝望之色。 就在这时,两骑从斜刺里冲了出来,拦在了公孙瓒的马前。 是严纲和单经。 严纲的战袍被鲜血浸透,肩上还插着半支断箭,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 单经的头盔早已不知丢在何处,发髻散乱,脸上溅满了不知是敌军还是自己的血污,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严纲抱拳,声音沙哑却决绝道:“伯圭公,请您先行!” “严将军!”公孙瓒心头一颤。 单经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齿,意气风发的说道:“伯圭公,我与严兄不过是幽州一名普通军人,幸好遇上了您。 这些年我们跟随您从幽州起兵,跟着伯圭公杀胡人,打天下,屡立战功,这辈子够本了。 今日,就让末将二人,再送伯圭公一程!” “你们……”公孙瓒喉头滚动,看着眼前两人,又看向他们身后那不足千人的残军。 那些士卒,有的断了手臂,有的腹部裹着渗血的布条,有的连站都站不稳,但此刻,他们全都挺直了身子,用一种近乎狂热的眼神看着他。 “伯圭公快走!白马义从!随我杀!”严纲猛然调转马头,高高举起手中的长刀,对着那黑压压涌来的敌军,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 “杀!” 那不足千人的残军,爆发出如同雷鸣般的怒吼。 他们没有犹豫,没有退缩,如同一道逆流而上的血色浪潮,朝着颜良、文丑那钢铁般的军阵,义无反顾的扑了上去。 公孙瓒的眼眶瞬间湿润了。 他看到严纲冲在最前,长刀挥舞,一连砍翻三名敌骑,但很快就被蜂拥而上的枪兵淹没; 他看到单经在人群中左冲右突,同样消失在敌军的包围之下。 他看到那面残破的“公孙”大旗,在敌阵中挣扎,摇晃,最终缓缓倒下。 “走啊!伯圭公!不要辜负严将军、单将军以及诸位同胞的舍命相救!”公孙瓒身边的亲卫大喊道。 身边仅剩的几十名亲卫死命拖拽着公孙瓒的战马,鞭打着,嘶喊着。 公孙瓒最后回望了一眼那片被血色吞没的战场,终于狠狠一夹马腹,朝着北面那条唯一的生路,狂奔而去。 身后,杀声震天,渐渐远去。 前方,南行唐城轮廓,隐隐在望。 公孙瓒勒住缰绳,回望来路。 南方的天际,似乎还有火光在隐隐跳动。 他翻身下马,朝着那火光的方向,缓缓跪倒在地,重重的叩下头去。 严纲,单经,还有那些跟了他一辈子的边郡子弟,他没能为这些子弟兵带来荣华富贵,反而…… 夜风呼啸,吹过他满是血污的脸颊。 公孙瓒跪在冰冷的泥土上,久久没有起身。 良久,他站起身来,翻身上马,再也没有回头,朝着南行唐城那紧闭的城门,策马而去。 身后,只剩下呜咽的风,和那片埋葬了忠魂的荒野。 ………… 公孙瓒返回南行唐城不到半个时辰,就有十余骑冲到城下,为首之人仰头喊道:“刺史大人!严将军阵亡了!单将军、邹将军也阵亡了!” 声音在夜空之中回荡,充满凄凉之意。 公孙瓒的身子晃了晃,扶住城墙才勉强站稳。 他低头看向马背上那人,严纲的后背上插着三支箭,箭杆上的白羽已被鲜血染红,在月光之下格外刺眼。 “开城门,让他们进来。”公孙瓒立刻下令道。 那一夜,南行唐城里一片死寂。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点灯,只有风呼啸着穿过街道,卷起地上的枯叶,发出簌簌的响声。 公孙瓒坐在府中,面前放着一壶酒,一柄剑。 酒是凉的,剑是亮的。 他拿起酒壶,仰头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缓缓流下去,烧得他胃里一阵翻腾。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他的心腹谋士关靖。 “士起(关靖)陪我去外面走走。” 两人来到城楼上,夜风吹得他们衣袂猎猎作响。 远处,乐毅军的营火星星点点,像是一条火龙,把南行唐城死死缠住。 “士起(关靖),你说我是不是错了?”公孙瓒忽然开口。 关靖沉默不语,不知该如何回答。 “我当年跟着刘虞,觉得他太软,对乌桓、鲜卑太软,对世家、豪族太软,对什么事都太软。 我以为硬一点,狠一点,才能在这乱世里活下去。 可到头来,硬的,狠的,都死了。 软的,反倒活得好好的。”公孙瓒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良久。 公孙瓒再次开口道:“士起,你走吧。 趁着天还没亮,找个人少的地方翻出去,或许能活。” 关靖扑通跪下了,哽咽道:“伯圭公,下官不走!士起愿与您同生共死!” 公孙瓒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容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真是一个傻子!” ………… 天快亮的时候,城外忽然响起了喊杀声。 公孙瓒猛地睁开眼,一时有些恍惚,以为自己还在梦中。 但那喊杀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夹杂着马蹄声、兵刃交击声、惨叫声,分明是真的。 他披衣冲出房门,正撞上匆匆跑来的关靖。 “伯圭公,是援军!是援军来了!”关靖兴奋的喊道。 公孙瓒愣住了。 援军?哪里来的援军?河间、渤海都反了,中山、常山的豪族也投了袁绍,而且乐毅还派人阻断了他们与并州的通信,玄德无法获得求援的消息,谁还会来救他? 公孙瓒冲上城门楼,向东望去。 晨光中,只见一队骑兵正从东边杀来,他们打着“公孙”的旗号,拼命的冲进乐毅军的营地,杀开一条血路。 为首的将领,白马银枪,正是他的从弟公孙越。 第832章 无脸面对恩师 纵观历史,对于公孙瓒而言,最得力的战将,并非后来“一身是胆”的蜀汉功臣赵云,也并非多年后“威震北疆”的曹魏名将田豫,而是其从弟公孙越。 公孙瓒因为母亲只是个婢女,虽然出身辽西大族,却在家族中的地位很低,并不受长辈与同辈的重视。 唯有公孙越自幼与公孙瓒交好,看出对方的不凡。 公孙瓒被被任命为辽东属国长史后,从弟公孙越前来投奔。 当年公孙瓒带着几十个骑兵外出巡视边塞,遇到几百名鲜卑族骑兵时,公孙越就在其身边。 是公孙越与公孙瓒一起双槊合并,带领几十骑兵,杀伤几十人后,突出鲜卑人的重围。 公孙瓒那些年打得乌桓、鲜卑心惊战胆时,就是公孙越从旁协助。 公孙瓒不分兵则已,分兵必定是公孙越单独带队。 不只是公孙越是其从弟的身份,更重要的是公孙越的能力得到了他的认可。 后来袁氏兄弟为了当代家主之位争锋,袁绍拉拢了与袁术近在咫尺的刘表,袁术则拉拢了与袁绍争锋冀州的公孙瓒。 当时的豫州大乱,袁术、袁绍都派人前去抢夺豫州的地盘,正逢汉献帝刘协派刘虞之子侍中刘和前往幽州,请求刘虞出兵相助。 由于北路被李傕、郭汜的军队把持,刘和只能走武关,绕道南阳,却被袁术所扣。 公孙瓒得到消息,派遣公孙越出使南阳,请袁术不要放刘和回幽州。 袁术知道公孙越的能力,派他与孙坚一起攻打袁绍部下周昂,结果公孙越运气不好,中流矢而死。 公孙越在时,公孙瓒几乎战无不胜。 公孙越死后,公孙瓒不但发动了着名的“界桥之战”,后来也胜少败多,公孙越对于公孙瓒集团的军事谋划以及作战能力,影响巨大。 ………… “越弟!”公孙瓒大喊一声,声音都变了调。 城下的乐毅军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击打得措手不及,阵脚大乱。 公孙越趁着这个空隙,率兵直冲到城下,仰头喊道:“兄长!快开城门!我带兵来了!” 城门轰然打开,公孙越带着残存的五千余骑兵冲进来。 他一跃下马,几步冲到公孙瓒面前,扑通跪倒,抱住他的大腿,放声痛哭。 公孙瓒也跪下来,抱住他,泪水滚滚而下。 “越弟……越弟,没想到你还活着…… 当日斥候传来消息,说河间四大豪族暗中勾结,犯上作乱,你下落不明,为兄还以为……”公孙瓒哽咽道。 公孙越抬起头,满脸是泪,沉痛的说道:“兄长!河间、渤海的豪族都反了!刘纬台他们…… 他们被豪族的护卫杀了!我带着亲兵拼死杀出来,跑遍了河间、渤海,想找地方落脚,可到处都反了,到处都在骂咱们! 百姓也跑了,豪族也反了,我收拢河间、渤海两郡的残兵,只有这五千余骑跟随。 如今……如今我们无家可归了!” 公孙瓒怔怔的听着,脸上的泪水慢慢干了。 他扶起公孙越,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越弟,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咱们所有人。” 公孙越摇摇头,哽咽道:“兄长,别说这些了。咱们得想办法,得想办法……” 公孙瓒沉默片刻,忽然长长的叹了口气:“悔不听越弟之言,方有今日之祸。” 当年公孙越劝他不要与幽州牧刘虞交恶,他不听;劝他不要与黑山贼硬拼,他不听;劝他善待豪族,安抚百姓,他都不听。 如今想来,每一句劝谏,都是一条活路,而他一意孤行,走上了绝路。 但世上没有后悔药。 现在能做的,只有想办法活下去。 长史关靖走上前来,低声道:“伯圭公,如今只有两条路可走。” 公孙瓒与公孙越二人一同看向他。 关靖略微整理了下衣冠,低声道:“其一,经中山郡国进入涿郡,投靠幽州牧刘虞。 伯圭公昔日乃幽州牧刘虞下属,且恩师卢植如今也在幽州为官,乃是刘虞最倚重的几人之一,掌管财政大权。 有卢公从旁劝说,刘虞必定不会记恨昔日之事。” 公孙瓒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当初带兵南下,与刘虞恩断义绝,如今落魄成这个模样,却要前去幽州投靠对方,实在让他自己拉不下脸面。 关靖继续道:“其二,投靠并州刺史刘玄德。 刘玄德不只是伯圭公的好友,亦是您的师弟,同出卢植门下。 如今他身为并州刺史,边疆大吏,正是用人之际。 咱们前去投靠,玄德必然重用。” 公孙瓒沉默良久,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 公孙越低着头不说话,关靖眼巴巴的望着他。 远处,城外的喊杀声渐渐平息。 敌军很快就会重整旗鼓,再次把南行唐城围得水泄不通。 他没有时间犹豫了。 “我没有将昔日恩师的教诲学以致用,无脸去幽州见恩师。”公孙瓒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 关靖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 卢植是公孙瓒的恩师,当年在缑氏山上学艺时,公孙瓒最敬重的就是这位老师。 后来他跟着刘虞在北疆南征北战,卢植也去了幽州,师生二人本有再见之日。 可他与刘虞政见不合,一意孤行,放弃右北平郡太守一职,南下冀州,自立门户。 如今让他灰头土脸的回去,跪在老师面前求收留,他做不到。 “去并州,投奔玄德。”公孙瓒当机立断道。 关靖点点头,没有再劝。 他知道,这个决定,对公孙瓒来说,已经是最大的妥协了。 ………… 天终于亮了。 南行唐城的北门缓缓打开,一队人马鱼贯而出。 没有旗帜,没有号角,只有沉默的骑兵们,在晨光中缓缓前行。 他们只有五千余骑,是公孙越从河间、渤海收拢的最忠心的边郡子弟兵和公孙瓒的亲卫拼凑而成。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和茫然,但没有人说话。 公孙瓒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南行唐城。 城楼上,几个老弱士卒站在那里,目送他们远去。 这些人是走不动的,也是不愿意走的。 他们宁愿死在这里,也不愿去一个陌生的地方重新开始。 第833章 昔年情义 公孙瓒收回目光,策马向前。 围攻北门的是曾经的“西园八校尉”之一的淳于琼。 公孙瓒与公孙越二人率领白马义从奋勇向前,白马义从的正面冲锋能力还是非常强横,淳于琼抵挡不住,暂时撤退,并派人向围攻东、西门的颜良、文丑两人求援。 当颜良、文丑二人率军赶来时,公孙瓒等人早已经不知去向。 随后乐毅等人攻下了南行唐城,进入城中后,乐毅下令:“对城中百姓与投降的将士当秋毫无犯,违者,军法处置,并带来水源与粮食赈济对方。” 准备与城共存亡的数百将士,感念乐毅的恩义,于是向对方投降。 随着公孙瓒的大败,袁绍全据冀州之地,声望与日俱增。 在朝廷中与汝南袁氏交好的世家大族们,向皇帝刘协建议,公孙瓒治理不当,导致河北大地哀鸿遍野,民怨沸腾,应当罢免公孙瓒的官职,封袁绍为冀州刺史。 刘协与心腹贾复、李广、吴汉、贾诩等人商议后,暂时还不想得罪汝南袁氏,何况幽州的物资若是运往京城,必将经过冀州,袁绍全据冀州已经木已成舟,于是派遣使者前往邺城,封袁绍为冀州刺史。 ………… 此时公孙瓒的队伍穿过荒野,穿过被蝗虫啃光的田地,穿过空无一人的村庄。 偶尔能看到路边倒毙的尸骨,已经腐烂得面目全非,分不清是饿死的百姓还是战死的士卒。 野狗在远处徘徊,瞪着血红的眼睛,等着他们离开后,再去啃食那些残骸。 “兄长,这里已经是白陉古道,前方就是白陉谷,过了白陉谷,就进入到并州的雁门郡地界。”公孙越策马而来,低声说道。 白陉古道不但是连接并州与冀州的桥梁,亦是晋商交流南北、通货东西的重要商道。 春秋战国时期,白陉古道便已存在,一直到了二十世纪七十年代,这条古道才渐渐被荒废。 公孙瓒闻言点点头,没有说话。 并州。 那个地方他从未去过,只知道在太行山以西,地广人稀,常年与匈奴等胡人部落接壤。 他的师弟刘备,如今就在那里当刺史。 说起来,他们已经多年没有见过了。 当年在缑氏山上,刘备比他小几岁,总是跟在他屁股后面转,一口一个“师兄”叫得亲热。 他教刘备骑马,刘备帮他洗衣服,两人挤在一个被窝里睡觉,一起挨老师的戒尺。 那时候,他们都以为自己将来会成为名将,封侯拜相,光宗耀祖。 可如今,他成了丧家之犬,作为朝廷的冀州刺史,却丢失了自己的领土,而且还被治下的百姓、士人口诛笔伐。 反观并州刺史刘备,却将治下诸郡经营得有声有色。 公孙瓒忽然想起了当年恩师卢植对他们所说的话:“这批学子之中,未来的成就,他最看好并不显眼的刘备。” 这让当时的同门师兄弟愤愤不平。 公孙瓒苦笑一声,不知道见了面,该说些什么。 “伯圭公,喝口水吧。”关靖策马过来,递给他一个水囊。 公孙瓒接过水囊,仰头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有些苦涩,像是从哪个水洼里舀来的。 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水囊还给关靖,继续策马前行。 傍晚时分,队伍在一处山坳里扎营。 没有帐篷,没有铺盖,只有数十堆篝火,和围坐在篝火旁默默无言的士卒。 他们从马背上解下干粮袋,掏出仅剩的一点面饼,就着凉水咽下去,谁也不说话。 公孙瓒独自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望着远处的太行山。 山影在暮色中越来越深,像是一道巨大的屏障,把冀州和并州隔开。 翻过这道屏障,就是新的开始。 可新的开始,又是什么呢?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公孙越。 他走到公孙瓒身边,在他旁边坐下来,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兄长,你说刘玄德会收留我们吗?” “我与玄德当年在缑氏山上求学之时,他曾经指着一棵十余丈高的桑树言道:‘我将来一定会乘坐这样的羽葆盖车。’ 说明玄德胸有大志,而他这些年在并州的所作所为,又印证了这一点。 如今天下大乱,玄德想要在乱世之中建功立业,就必须广纳人才,而我们就是这样能帮助他的人才啊!” 夜色渐渐深了。 篝火的光映在公孙瓒脸上,明明灭灭,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远处传来狼嚎,一声接一声,凄厉而悠长,像是在为这片荒凉的土地吟唱一首挽歌。 公孙瓒忽然想起老师卢植说过的一句话。 那是在他们即将出师的那天,卢植把他们叫到面前,对他们说:“你们记住,这乱世里,活到最后的人,不一定是最强的,也不一定是最聪明的,而是最能忍的。” 那时候他年轻气盛,觉得老师这话太窝囊了。 大丈夫生于世,当快意恩仇,当驰骋沙场,当建功立业,怎么能事事忍让? 可如今他终于明白,老师说的是对的。 能忍,才能活。 能活,才能等到翻本的机会。 “越弟,明天一早,咱们就动身。早点过白陉谷,早点到达并州。”公孙瓒忽然开口。 公孙越微微点头:“知道了。” 公孙瓒站起身,望着远处的太行山,望着山那边看不见的并州。 夜风吹动他的衣袂,吹动他斑白的两鬓,吹动他脸上那道新添的伤痕。 “玄德,为兄如今穷途末路前来投奔,不知你是否会看在昔日的情面上,让我这位‘白马将军’浴火重生呢?”公孙瓒心里默默想道。 没有回答。 只有风声,和远处隐隐约约的狼嚎。 但他知道,无论答案是什么,他都必须走下去。 走到并州,走到那个可能收留他的地方,走到那个也许能让他重新开始的人面前。 因为这是他与麾下仅剩的五千余白马义从最后的一条路了。 ………… 次日。 雁门郡,阴馆县。 刘备正在处理公事,斥候来报:“冀州刺史公孙瓒在与袁绍军的交战中,惨败。 如今整个冀州全部被袁绍占据,穷途末路的公孙瓒带领五千余人,经过白陉谷,已经进入雁门郡。 按他的行军方向来看,很可能是来阴馆县投奔刺史大人。” 刘备手中的竹简啪的掉在地上。 “你说什么?伯圭兄败于袁本初之手,丢失了整个冀州,正在前来阴馆县的路上?”刘备难以置信道。 一旁的张良捡起地上的竹简,郑重的说道:“公孙瓒为人只懂武力征伐,不懂治理州郡,是个合格的将军,却不是个合格的诸侯,失败亦在情理之中。” 第834章 公孙瓒之败因 原本历史中,公孙瓒因为与刘虞政见不合,他以军功起家,自然想扫平北境,让自己的爵位、官职更上一层楼。 而刘虞作为一方州牧,深知大汉与幽州的处境,外强中干,没有多余的军费与粮草可供公孙瓒无休止的征战,故而两人最终只能分道扬镳。 公孙瓒在失去刘虞的军费与粮草支援后,只能将主意打在了幽州的世家、豪族上面。 他劫掠幽州大族,将这些钱粮整合起来,成为他征战北境的资源,最终让世家、豪族全部站在了他的对立面。 原本他在北境抵御乌桓、鲜卑人的进攻,保护境内百姓,百姓们对于公孙瓒还是非常敬重,然而当他劫掠的资源不足以支撑他征伐天下后,走了一生中最臭的一步棋,杀害了幽州牧刘虞。 刘虞死后,幽州百姓以及逃难而来的百姓,得到消息后,十有八九都跑到街上痛哭流涕,可想而知刘虞在幽州的名声有多好。 公孙瓒谋害了刘虞,彻底让幽州的百姓们站在了他的对立面。 在失去了幽州上层世家、豪族的支持,又失去了幽州底层百姓的民心,公孙瓒的败亡也只是时间问题。 因为他无论再如何英勇作战,兵力只会越打越少,而失去幽州全阶级的支持后,他也无法继续招募士兵。 如今时空中,他拿下冀北繁华之地,也没有在华北平原上大力发展农耕,旱灾与蝗灾接踵而至后,他也只能劫掠豪族,以此来供养自己的军队。 他又无力赈济灾民,同样在冀州失去了世家、豪族、百姓的支持。 ………… “子房,伯珪兄兵败常山,如今正在前来投奔我的路上。”刘备忽然开口。 张良放下竹简,神色并未显出多少惊讶。 他微微倾身,语气平静道:“此事,玄德公如何思量?” 刘备站起身,负手走到舆图前。 那幅舆图是新绘的并州山川形势图,北起阴山,南抵雁门,东至代郡,西控河套,每一处关隘城池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这是张良这些时日,命人勘绘制成。 刘备常说,有此图在胸,并州千里山河如在掌中。 “伯珪与我,少时同窗,师从卢植先生。 彼时我二人同舍而居,同桌而食,情同手足。 后来天下大乱,他在幽州,我在并州,虽聚少离多,却从未断了音信。 当初我能成为代郡太守,就是伯珪兄与恩师卢公一起表奏朝廷所授。 这份恩义,我一直记在心中。”刘备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追忆之色。 张良微微颔首,并未说话。 刘备转过身来,看着张良,郑重说道:“如今他势穷来投,若我开门相迎,如何安排他的职位?但若闭门不纳,天下人会如何看我刘备?” “玄德公重情重义,这是您的长处,也是您能聚拢人心的根本。 不过,公孙将军此番来投,如何安置,却需仔细斟酌。”张良淡然的说道。 刘备重新落座,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认真的看向张良。 他深知这位谋士的脾性,有其先祖之风,从不轻易开口,但凡开口,必是深思熟虑、切中要害之言。 “子房但说无妨。” “那我便直言了。 公孙瓒是一位好将军,却绝不是一个合格的诸侯。”张良思虑再三,还是如实说道。 这句话说得极重,刘备眉头微动,却没有反驳。 张良见刘备没有答话,继续说道:“玄德公可知,公孙瓒在北境纵横无敌、白马义从威震塞外之时,靠的是什么?” 刘备沉吟片刻,回答道:“伯珪善骑射,麾下白马义从皆精锐之士,加之他本人骁勇果敢,临阵摧锋,确有过人之处。” “此其一也。 但真正让公孙瓒能在北境立足的,不是他的骁勇,而是另一个人,幽州牧刘虞。”张良竖起一根手指,轻声说道。 张良说出这个名字时,府外一只鸟雀“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仿佛在赞同张良此言一般。 “刘虞,幽州牧,汉室宗亲,以仁义名重天下,声望素着。 公孙瓒与刘虞的关系,世人多注意他们后来的反目成仇,却忽略了最初的相辅相成。 刘虞主政幽州,抚民安边,怀柔乌桓、鲜卑诸部,使幽州境内数年无大战事。 而公孙瓒则率军驻守北疆,以武力震慑塞外胡骑,使其不敢南窥。 一文一武,一柔一刚,相得益彰。”张良的声音不疾不徐,像是在讲述一段尘封的旧事。 刘备点了点头,完全赞同张良的观点。 张良顿了顿,目光变得柔和而深邃道:“然而,世人不知的是,公孙瓒在北境连战连捷,背后最大的支撑,其实是刘虞。 刘虞当初在幽州,推行宽政,劝课农桑,开上谷胡市,与胡人互通有无,岁入极丰。 幽州虽处北疆苦寒之地,却在刘虞治下仓廪充实、府库殷实。 公孙瓒每一次出塞征讨,所需的军粮、军饷、军械、战马补给,十之八九出自刘虞的调度。 没有刘虞在后方的无限制支撑,公孙瓒的白马义从根本不可能维持那般高强度的持续作战。” 刘备听到这里,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张良再次说道:“我曾经私下打探过幽州旧年的粮秣调拨记录,公孙瓒当年征讨乌桓、鲜卑所消耗的军粮、战马草料、军械器材,这些物资,大部分出自幽州各郡的赋税,还有一部分乃是青、冀二州的支援。 刘虞虽然对公孙瓒的穷兵黩武颇有微词,但每次调拨粮秣,从未短缺过。 这也造就了公孙瓒可以肆无忌惮的对外用兵,而无后顾之忧。 然而当公孙瓒脱离刘虞,南下冀州自立门户后,一切都变了。 他要维持庞大的军队,就需要大量的粮饷; 但要征收粮饷,就需要稳固的治理各郡县; 可他偏偏不擅长治理民政,又不肯放手让其他人去做。 于是他只能更加依赖武力,更加穷兵黩武,用强制手段从世家、豪族、百姓手中搜刮粮草,结果民心尽失,各郡县纷纷叛离。 他的兵力越打越少,继续在本地招募,又没有人愿意加入,直至崩溃。” 第835章 并州诸将之中,能压得住公孙瓒者,唯有一人 张良说完,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端起桌案上的热汤抿了一口。 刘备沉默良久,方才缓缓开口道:“子房的意思是说,伯珪之败,败在后勤?” “不止是后勤。后勤只是表象,根子在于,公孙瓒始终没有明白一个道理: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这句话谁都会说,但真正理解其分量的人,并不多。” 张良站起身来,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冀州北部的位置上,继续说道:“玄德公请看,当初公孙瓒不愿意依附在刘虞治下,南下冀州,不能说他的战略规划有问题。 因为想要在乱世之中出人头地,他最终还是需要自立门户,而当时青州二十万盗匪北上冀州,就给了公孙瓒一个好机会。 冀北诸郡地处华北平原,物产丰富,人口众多。 然而冀北诸郡北接幽州,东临大海,南有袁绍虎视眈眈,西有黑山、白波诸贼,如鲠在喉。 要在这样的四战之地立足,需要的不是一时的骁勇,而是持久的耐力。 公孙瓒来到冀北,应该做的,是学习刘虞在幽州的治理经验。 先将冀北诸郡稳固下来,劝课农桑,整修仓储,训练新军,然后慢慢扫平境内盗匪,以待天时。 待后方稳固、粮草充足之后,再图谋向外扩张。 然而他却反其道而行之,不但没有在华北平原上大力发展农耕,反而在旱灾与蝗灾来临时,还与黑山贼打起了持久战。 公孙瓒为什么会败?不是因为白马义从不善战,而是因为他当年的成功,就是建立在刘虞的无限制的补给之下。 当天地大变,灾难来临,他不但无法赈济灾民,反而劫掠本地豪族与百姓,失败也在预料之中。 所以,我说公孙将军是一位好将军,却不是一位合格的诸侯。 为将者,只需临阵决胜、摧锋陷阵;为诸侯者,却需权衡全局、统筹后方、调度资源、安抚百姓。 公孙瓒有灌婴之勇,却无曹参之辅,更无萧何之能。 他只知道打仗需要勇气,却不知道打仗首先需要的是粮草。 他以为有了白马义从就可以横行天下,却不知道每一匹白马每天要吃掉多少草料、每一个骑兵每天要消耗多少粮食。 这些琐碎之事,听起来远不如‘白马义从’四个字威风凛凛,但恰恰是这些琐碎之事,决定了战争的胜负。” 张良说完,重新坐回席上,端起已经微凉的汤碗,一饮而尽。 刘备默然不语。 他想起了许多年前,自己还在涿郡织席贩履的时候,曾经见过一支军队从城中开拔。 那时候他还年少,只看到甲胄鲜明、旌旗猎猎,觉得打仗是一件很威风的事情。 这些年来他作为并州刺史,才知道一支军队开拔之前,需要准备多少粮草、多少军械、多少民夫、多少车辆。 而这些,远比他当初想象的要复杂无数倍。 “子房之言,切中要害。 伯珪之败,确实是败在了根基不稳、后勤不继。他若能早些明白这个道理,或许不至于落到今日这步田地。 那依子房之见,伯珪来投,我当如何安置?”刘备终于开口,语气之中充满无奈之感。 张良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 “玄德公,我先问您一个问题。” “子房请问。” “公孙瓒来投之后,玄德公打算如何用他?” 刘备思考良久,还是如实说道:“伯珪久经沙场,善骑射,知兵事,若能为我将,将来向西讨伐南匈奴,南下攻打盘踞上党、太原的白波贼,收复整个并州,当是一大助力。 而且他训练出的白马义从,确实是天下强兵,可以丰富我们军队的兵种。” “那我再问一下,玄德公可愿将一郡之地交付于他,任其自专?”张良似笑非笑的说道。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精准的刺入了问题的核心。 刘备沉吟良久,缓缓摇头:“子房方才已经分析得明白,伯珪善将兵,不善治民。若将一郡交付于他,恐怕……恐怕会重蹈冀北覆辙。” “正是如此。公孙瓒此人,志大而才疏,刚愎而寡恩。 他自立门户后,身为一方诸侯,生杀予夺,无人掣肘。 如今来投并州,若玄德公再授以太守之职,使其坐镇一方,则其旧习难改,必然又要自行其是。 到了那时,玄德公是管还是不管?管,则伤故旧之情;不管,则并州之政令不一,后患无穷。 我们可以接受前来投靠的公孙瓒,但却只能将他当做将军,绝不能授予太守之职。 他只能作为将领,统兵作战,而不能掌握民政大权。 军权与治民,必须分开。”张良颔首说道。 刘备点了点头,这个道理他听明白了。 “那依子房之见,伯珪当置于何人麾下?” 张良显然早已深思熟虑,闻言立刻答道:“并州诸将之中,能压得住公孙将军者,唯有一人。” “难道是他?” “没错,正是周亚夫!” 刘备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张良的意思。 周亚夫治军,严酷到了近乎苛刻的地步。 军令一出,无论亲疏贵贱,一律执行。 有一次,刘备的一个同宗子弟,在军中酗酒误事,周亚夫二话不说,按军法杖责三十,打得皮开肉绽。 有人劝他看在刘备的面子上从轻发落,他只回了一句:“军法如山,谁敢徇私?” 刘备得知后,非但没有怪罪,反而大为赞赏道:“吾得亚夫,如文帝得绛侯也。” 张良继续道:“周亚夫治军严整,令行禁止,麾下将士莫不凛然。公孙瓒虽然桀骜,但他是军人出身,骨子里敬服的是铁一般的军纪。 在周亚夫麾下,他那些骄横跋扈的习气,自然会被约束住。 而且,以公孙瓒的资历和名望,若直接让他做周亚夫的部将,面子上恐怕过不去。 所以我建议,让他做周亚夫的副将。位在周亚夫之下,却与麴义、关羽、张飞诸将地位相同。 这样既不失其身份,又能以周亚夫之严整来约束他。” 刘备沉思片刻,觉得这个安排颇为妥当。 第836章 制衡之道 “不过,公孙瓒与其从弟公孙越必须分开。 据我所知,公孙越其人颇有才干,无论是统军、谋略还是外交上,如果公孙瓒当初事事皆采纳公孙越之言,也不会落到如此窘境。 近些来,虽然在周亚夫的影响下,麴义将军有所收敛,但是他性格中骄纵的缺陷,还是难以改正。 我建议,让公孙越做麴义的副将,既能将他与公孙瓒分开,又能起到监视、制衡麴义的作用。”张良淡然的笑道。 刘备一怔,随即明白了张良的用意,不由得拊掌而笑:“子房此计甚妙!” 张良微微一笑,继续道:“麴义骄纵,需要有人在旁牵制。若直接派遣并州诸将担任他的副将,麴义必然排斥。 而且并州诸将之中,皆与麴义共事多年,很多事情他们也不好直接指出来。 但公孙越是新投之人,又与麴义无利益冲突,麴义对他不会太过防范。 而公孙越为人机警,深知寄人篱下之道,必不会与麴义正面冲突,而是会凭借出色的能力慢慢的在麴义军中建立起自己的威信。 时日一长,麴义身边便多了一双眼睛、一道制约。 公孙瓒在周亚夫麾下,公孙越在麴义军中。 兄弟二人分置两处,彼此呼应,又可互相为援。 公孙瓒若有什么异动,公孙越可以从中缓冲;麴义若有什么不轨之心,公孙瓒那边也可以及时得知。 这是制衡之道。” 刘备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子房,你想得如此周全,方方面面都顾及到了。 接纳故旧之情,约束骄兵悍将,制衡各方势力。 此一石三鸟之策,我刘备能有子房相助,何其幸也。”他的声音显得颇为感慨。 张良摇了摇头,低声道:“玄德公过誉了。我不过是尽己所能,为玄德公分忧罢了。 公孙瓒来投,既是故旧之情,也是并州之机。 若能妥善安置,并州又多了一员猛将、一支劲旅。” 不过,张良神色间有些犹豫,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又不好说之言。 “子房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我只是担心一件事。 公孙瓒此人,心高气傲,恐怕未必甘心屈居人下。 他虽然势穷来投,但内心深处未必真正服膺。 玄德公收留他之后,还需时时留意,既要让他感受到故旧之情,又要让他明白此时此刻自己的处境。 在冀北,他是一方诸侯;在并州,他是玄德公麾下的一员。 这个身份的转变,他需要时间去接受。” 刘备点了点头,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子房说得对。伯珪此人,我了解他。 他出身辽西大族,虽然因为母亲身份,在家族中地位不高,但与外人相处也确实有些自傲,许多事情非常认死理,有些刚愎自用。 当年在卢先生门下求学时,他就已经是这样了。 只是那时候他还年轻,自傲之中还有几分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后来他镇守北疆,屡立战功,自傲便成了傲慢,刚愎便成了跋扈。” 刘备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子,外面不时传来蛙叫虫鸣之声。 “但我还是想将他留在并州。不为别人,只为当年共同求学之时,他对我的照顾之情,以及后来我能担任代郡太守一职,亦有伯圭的举荐之恩。 这份恩情,我不能忘记。”刘备长叹一声。 张良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走到刘备身边,与他并肩站在窗前。 “玄德公重情重义,这是您的德行,也是您的力量。 不过,我斗胆进一言:重情重义,不等于没有原则。公孙瓒来了,我们以礼相待、以诚相待,但该有的规矩,还是要有。 并州不是幽州,玄德公也不是刘伯安。” 刘备转过头,看着张良清瘦而坚毅的面容,忽然笑了。 “子房放心,备明白。” 他重新关上窗子,走回案前,拿起那封帛书,又看了一遍。 “来人,传令下去,准备迎接公孙将军。 另外,召周亚夫、麴义二位将军来阴馆县,我有要事相商。”刘备的声音沉稳有力。 府外的陈到应声而去。 张良重新坐回席上,拿起那卷竹简,却没有展开。 反而盯着桌案呆呆出神,不过心中却默默想着:公孙瓒的到来,对并州来说,是一把双刃剑。 用好了,是一柄锋利的宝剑;用不好,会伤到自己。 但愿玄德公的仁厚与自己的谋略相加,能够驾驭得了这位昔日的白马将军。 张良随后又想起了一件事,便开口说道:“玄德公,还有一件重要事情。” “子房请讲。” “公孙瓒来投之后,他的部众如何安置,也需要仔细考量。 帛书上说他有五千余骑,这些人都是跟随他多年剩下来的白马义从精华,他们久经战阵,骁勇善战,但恐怕也对公孙瓒极为忠诚。 若将他们打散编入各营,公孙瓒必然不悦;若让他们单独成军,又恐尾大不掉。”张良低声道。 刘备皱眉问道:“子房有何良策?” 张良思索片刻,立即说道:“我以为,可以折中处理。 让公孙将军保留他的亲卫兵马,但数量不宜过多,以五百人为限。 其余的白马义从老兵,编入周亚夫麾下,由周亚夫统一训练调配。 这样,公孙瓒既有自己的嫡系亲兵,不至于觉得被削了兵权;而大部分兵马又纳入了周亚夫的军令体系之下,不至于形成独立军队。 时日一长,这些白马义从在周亚夫的治军之下,思想也会渐渐转变,他们不再是公孙瓒的私兵,而是整个并州的军队。 另外,这些白马义从久在边塞,骑射精湛,我们可以选择其中技艺精湛者,让他们充当骑射教头,教授并州军士骑射之术。 这样既能发挥他们的长处,又能让他们尽快融入并州军中,还能让他们受到并州将士的尊重,一举三得。” 刘备拊掌笑道:“子房想得周到!就依此议。” ………… 次日。 刘备与张良依旧在府中商谈要事,亲兵来报:“启禀刺史大人,周将军、麴将军到了。” 第837章 不知天下又有多少百姓遭难 刘备整了整衣冠,端坐主位。 张良也不再继续说话,恢复了那副沉静如水的模样。 两名将军在刘备护卫队长陈到的指引下,来到府内。 当先一人,身材高大,面容冷峻,一身戎装一丝不苟,甲胄上的每一片铁叶都擦得锃亮。 他进门后先向刘备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这便是以治军严谨而名垂后世的周亚夫。 跟在后面的那人,身形矫健,目光锐利,行走之间带着一股虎虎生风的气势。 他的甲胄不如周亚夫那般整齐,肩甲上甚至有一道未及修补的裂痕,但他浑身上下散发出的那种久经沙场的杀气,却比周亚夫更加浓郁。 这便是擅长以步克骑战法的麴义。 “两位将军,请坐!”刘备示意二人落座,然后将公孙瓒即将来投的消息告知了他们。 周亚夫听完,面无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似乎这件事与他无关。 麴义的反应则截然不同。 他一听到“公孙瓒”三个字,眼中便闪过一道精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素闻公孙伯圭麾下的白马义从战无不胜,横扫北境,麴某还以为将来有与他有交手的机会,没想到最终还是败于袁本初之手。 我研究白马义从多年,心中早已有了破敌之策,可惜啊!” 言语之中,尽是惋惜之意。 刘备皱了皱眉,正要说话,张良已经先开了口。 “如今公孙瓒势穷来投,还需大家同舟共济。” 麴义嘿嘿一笑,不置可否。 周亚夫则点了点头。 “亚夫,公孙将军来投之后,我打算让他做你的副将。 你意下如何?”刘备看向对方。 周亚夫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玄德公之命,我自当遵从。 不过,亚夫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公孙将军毕竟曾经乃一方诸侯,名望卓着,资历深厚。让他做我的副将,他心中恐怕不服。 而且素闻公孙伯圭与玄德公乃是多年好友,到时候若因此生出事端,反而不美。”周亚夫有些担心因为自己,破坏了公孙瓒与刘备的交情。 刘备摇了摇头,长叹道:“此事我已深思熟虑,你不必推辞。 伯珪虽有名望,但他在幽州与冀北的所作所为,你也清楚。 他虽然善于冲锋陷阵,但是治军水平一般,更是不擅长治民。 将兵者,临阵决胜;治军者,整肃部伍;治民者,百姓归心。 并州军中,论治军之严整,无人出亚夫之右。 让伯珪做你的副将,正是要借你的严整来约束他的骄横。 亚父在治郡、民政等方面,亦有独到之处,正好让公孙瓒看看你是如何治军与治郡的。 况且,你也不必担心他心中不服。 我自会与他说明,这是军令,不是商议。” 周亚夫听完,不再多言,只是郑重的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亚夫领命!” “麴将军,公孙瓒之弟公孙越,也会一同前来。我打算让他做你的副将,不知意下如何?”刘备见到周亚夫答应,继而又看向麴义。 麴义微微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不以为然的表情道:“公孙越?他有什么本事?不过是跟在公孙瓒身边混功劳的同族兄弟罢了! 他来做我的副将,能做什么?” 张良淡淡的接了一句:“麴将军,公孙越此人,绝对不可小觑。 公孙瓒若是采纳其弟的建议,而非一意孤行,也不会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他当初在幽州与冀北之时,曾多次处理外交事务,颇通机变之道。 将军麾下,不缺猛士,但缺能统筹调度之人。 公孙越正是将军所需要的人才。” 麴义撇了撇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刘备的脸色,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虽然有些骄纵,但是刘备这些年在并州的所作所为看在眼中,他对于刘备还是发自心底的敬重。 刘备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张良、周亚夫、麴义三人,沉声说道:“好了,公孙伯圭来投,是并州的一件大事。 如何安置,我已经有了妥善安排。 诸位只需各司其职,做好自己的事便是。 大家需要记住,公孙瓒从今以后,是并州军中的同袍,不再是冀州刺史。 所有人需要同心协力,为并州的发展尽自己的一份力。” “诺!”三人拱手行礼。 事情安排完毕,周亚夫与麴义也因为日夜兼程赶来,有些疲倦,刘备让他们先下去休息。 二人离开刺史府后,室内又只剩下了刘备和张良。 刘备长长的出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疲惫之色,不是身体的疲惫,而是心神的疲惫。 “子房,你说,伯珪来了之后,会不会怪我?怪我没有给他太守之职,怪我只让他做了一郡之副将。”刘备双目紧闭道。 张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道:“玄德公,公孙瓒若真的明白了自己在冀北为何而败,他就不会怪您。 相反,他会感激您,因为您给了他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若他不明白呢?” “那便更不能给他太守之职了。” 刘备睁开眼睛,看着张良,忽然笑道:“子房说话,总是这么一针见血。” 张良也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一丝温暖道:“我不过是实话实说而已。” 窗外,北风呼啸,吹过阴馆城的屋脊,发出呜呜的声响。 刘备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冀北的位置上。 那个地方,曾经是公孙瓒的疆土,如今已经归于袁绍。 “不知冀州的百姓如何了,我们并州有幽州支援的鸭子,可以解决蝗灾,而冀州则没有这么多鸭子。 哎,这一次双灾齐至,不知天下又有多少百姓遭难。”刘备低声说道,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张良说。 张良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的背影,呆呆出神,似乎回忆起了一些往事。 ………… 两日后,一支残破的队伍出现在阴馆城东门之外。 第838章 一河之隔,两方世界 当先一人,骑着一匹瘦骨嶙峋的白马,身上披着一件满是箭痕和刀痕的战袍,面色灰败,胡须杂乱,但那双眼睛依旧犀利。 即便在困顿之中,依然透着一股不屈的桀骜。 他就是曾经横扫北疆的冀州刺史公孙瓒。 公孙瓒的身后,跟着数千名骑兵。 这些骑兵同样形容憔悴、甲胄残破,但他们的坐骑,胯下的白马虽然瘦弱,却依然昂着头,鬃毛在风中飘动。 “白马义从”这四个字曾经让北境的胡人闻风丧胆,如今虽然只剩下残兵数千,但那股子傲气,却依然没有消散。 刘备带着张良、简雍、周亚夫、麴义等一众文武,出城十里相迎。 远远的看到公孙瓒的身影,刘备便翻身下马,步行向前。 这是极大的礼遇,在这个时代,一方诸侯出城十里步行相迎,这是迎接至亲至敬之人才会有的礼节。 公孙瓒也下了马。 他的动作有些僵硬,不知道是因为长途跋涉的疲惫,还是因为心中的复杂情绪。 两人相对而立。 风从北面吹来,卷起地上的枯草。 “伯珪兄,多年不见,没想到今日我们会以这种方式相逢。”刘备率先开口,声音有些哽咽。 公孙瓒看着刘备,嘴唇微微颤抖。 他想说些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沉默了片刻,公孙瓒忽然单膝跪地。 “玄德,败军之将,落魄来投,承蒙不弃,出城相迎。此恩此德,为兄铭记在心。”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刘备连忙上前,双手扶起公孙瓒,安慰道:“胜败乃兵家常事,伯珪兄这是做什么?你我自幼交好,何必行此大礼?快起来,快起来。” 公孙瓒站起身,目光扫过刘备身后的众人。 当他看到简雍时,微笑着向对方点了点头,简雍与刘备乃是同乡,亦与他有过数面之缘。 至于刘备身后的张良、周亚夫、麴义等人,公孙瓒则面无表情的点头示意。 张良、周亚夫等人同样颔首回应,只有麴义嘴角微翘,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刘备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一瞬间的暗流涌动,他拍了拍公孙瓒的肩膀,温和的说道:“伯珪兄一路辛苦,先入城歇息。我已经备好了酒宴,为你接风洗尘。” 公孙瓒收回目光,抱拳示意。 一行人簇拥着向城中走去。 公孙瓒走在刘备身侧,张良紧随其后。 张良的目光一直在观察公孙瓒,观察他的步态、他的眼神、他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张良在公孙瓒的脸上看到了多种复杂的神情,感激、屈辱、不甘、骄傲,几种截然不同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也不禁感慨良多。 这个人,确实是一位好将军。 他在北境纵横无敌的时候,确实是当世一等一的骑将。 但他也确实不是一位合格的诸侯。他不懂治理,不懂平衡,不懂妥协,更不懂“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个最简单的道理。 如今公孙瓒来到了并州,但愿他能在这里找到自己的位置。 但愿他能在周亚夫的麾下,学会“军令如山”的治军之道,以及治理郡县、安抚百姓的方法。 但愿他能在并州这片土地上,重新开始。 张良加快了脚步,跟上了前面的队伍。 阴馆城的城门在望,城头上的并州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夏日午后的阳光穿过云层,洒在城墙上,给灰色的砖石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公孙瓒抬起头,看着那面大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迈步走进了城门。 身后,数千匹白马齐声嘶鸣,声音在夏日的旷野中传得很远、很远。 ………… 就在持续数月的旱灾,让整个中原与河北大地都在饥荒中挣扎呻吟的时候, 淮水以南、长江两岸的三郡,却是一片安宁祥和的景象。 九江郡、庐江郡、丹阳郡,这三块被张角占据的地盘,境内河流密布,港汊纵横,即便大旱之年,水源也从不曾断绝。 稻田里的水渠日夜流淌着清波,秧苗绿油油的长着,与北方、中原的赤地千里形成了刺目的对比。 九江郡的治所寿春,城头飘扬着太平道的黄旗。 城中粮仓堆得满满当当,去年的陈谷还没有吃完,今年的新稻又即将收割。 渔民从巢湖、长江里打上来的鲜鱼活虾,一筐筐的运进集市,虽然肉食不能当主食,可到底让百姓的肚子里有了些油水。 庐江郡的皖城一带,桑林茂密,蚕丝丰收,百姓织成绢帛,还能和山越人换些山货。 至于丹阳郡,那更是江东的膏腴之地,山越人虽然时常闹事,可种田的本事却也不差,稻米一年两熟,除了自给,还有大量余粮。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过淮河,飞过颍水,飞进了那些饥肠辘辘的灾民耳中。 “听说淮南与江东那边不缺粮,张道人那里有饭吃!” “张道人?就是那个太平道的张角?他不是官府所说的反贼吗?” “哪是什么反贼!不过是张道人得罪了某些朝中权贵,被人散布的谣言罢了。 如今他的弟子在九江、庐江、丹阳三郡传道。” “据说张道人可以呼风唤雨,我们这里一滴雨没有降下,张道人所在淮水以南的三郡,风调雨顺,那里的百姓一个都没有饿死!” 这样的话,在汝南郡的每一个村落里传颂着。 汝南郡,作为淮水以北的人口大郡,正是这次旱蝗灾害的重灾区。 虽然汝南郡境内河流同样不少,但是这些河流大部分流经的都是大型县城,那些不在河流区的中小型县城以及大部分村落,则惨不忍睹。 放眼望去,井里的水一天比一天浅,到最后只剩下底下一层浑浊的泥浆,连牛都喝不下去。 百姓们把能吃的都吃光了,这些百姓开始朝着有水的大型县城跑去。 而颖水以西的诸县城,在袁术带着大部队离开后,仅靠剩下来的朝廷官吏,已经很难形成有效管理。 大量中小县城与各村落的百姓涌入,造成了十分混乱的局面。 第839章 太平道以济世救人为本? 此时镇守汝南郡颖水以东地区的乃是张角麾下大将彭越。 原本张角、张宝、张梁三兄弟各自镇守丹阳、九江、庐江三郡。 韩信攻下汝南郡颖水以东的地区后,就屯兵于此。 后来袁术领导的淮南之战爆发,张角之弟张宝因部下谋反而被刺杀后,庐江就无人镇守。 于是,张角任命韩信为新的庐江太守,韩信则推荐了彭越镇守汝南颖水以东的地区。 彭越作为“灭楚三英”之一,在刘邦建立大汉后,就被封为梁王,对于这块地区自然非常熟悉。 可此刻,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猛将,却对着空空如也的粮仓发愁。 “将军,军中粮草只够三日了。 这三日还是把口粮减半算的,要是按正常吃法,明日就该断粮了。”他的副将满脸愁容的前来禀报。 彭越在帐中来回踱步,靴子踩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他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往外看。 营外的空地上,许多士兵正有气无力的靠着土墙晒太阳,连说话都懒得张口。 再远处,是几间破败的茅屋,屋前坐着几个饿得皮包骨头的百姓,眼神空洞的望着这边,像是在盼着军营里能施舍一口吃的。 彭越心里一阵发堵。 他何尝不想开仓放粮?可仓里哪还有粮食? 近些年由于连番作战,消耗了大量的存粮,如今又遭了这么大的灾害,许多地区连树皮都被啃光了,他上哪儿弄粮食去? “报!” 一匹快马从南边疾驰而来,马上的斥候满脸尘土,连滚带爬的冲到彭越面前。 “将军!南边来了一支队伍,打着太平道的旗号,说是从寿春来的!” 彭越微微一愣:“是张梁那厮派人来的,还是丹阳的张天师(张角)?” 他立刻大步流星的迎了出去。 营门外,一队车马正缓缓驶来。 当先一面黄色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上绣着“太平”二字,笔力遒劲,正是张角亲笔所书。 车队足有上百辆牛车,每一辆都装得满满当当,车上蒙着厚厚的油布,看不清里面装的是什么。 押车的乃一队太平道弟子,个个身穿黄衣,腰悬符袋,神情庄重。 “咦!没想到竟然是子敬先生?”彭越走出大营,就见到为首之人,竟然是韩信身边的谋士鲁肃。 “彭将军别来无恙!长江以北数月未见雨水,纵然汝南郡内河流不少,亦难挡旱灾持续。 韩太守料定彭将军这里必然缺粮,在半月前就已经派遣我前往江东的丹阳郡向张天师求粮了!”鲁肃拱手一礼,轻笑道。 彭越瞪大了眼睛,掀开一辆牛车上的油布,满满一车稻谷,金黄灿灿,散发出粮食特有的清香。 “竟然是从江东运来的粮食,韩兄还真是料事如神啊!”彭越的声音都有些发抖。 作为与将士们同甘共苦的将军,他亦早已经饿得饥肠辘辘。 鲁肃微微一笑:“我向张天师说明汝南缺粮,对于我们来说未尝不是好事,若能因此收拢汝南人心,为将来我们能拿下整个汝南郡,就能打下坚实的基础。” 彭越绕着牛车转了一圈,又掀开另一辆,还是粮食。 他一连掀了十几辆,全是粮食。 这位铁骨铮铮的汉子,眼眶竟有些发红。 “好!好!张天师大恩大德!彭某代麾下将士与汝南百姓,多谢天师的活命之恩。”彭越双手抱拳,郑重的说道。 鲁肃罢了把手,朗声道:“彭将军不必如此,在下从丹阳出发之前,张天师有言:‘太平道以济世救人为本,如今百姓遭难,我等岂能坐视不管? 将军切莫急着谢恩,先安排人手卸粮才是正事。’” 彭越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招呼士兵们出来搬粮食。 那些原本有气无力靠着墙根的士兵,一听说有粮食来了,一个个像打了鸡血似的跳起来,冲到牛车前,七手八脚的往下搬。 有个年轻士兵搬起一袋粮食,竟忍不住哭了出来,他家里老母亲已经饿了好几天,他正愁没法子弄粮食回去呢。 彭越看着这一幕,心里又酸又暖。 他拉着鲁肃的手,低声问道:“子敬先生,张天师那边可还好?丹阳郡虽然没遭灾,可一下子拿出这么多粮食,怕也不容易吧?” 鲁肃摇摇头道:“彭将军有所不知,张天师从年初就开始筹备此事了。 他老人家精通易经卜卦之术,早以算到今年可能会有旱灾,命三郡百姓多开荒、多储粮,又下令各城粮仓只许进不许出,连将士们的口粮都减了一成。 这半年来,三郡的粮仓都堆得满满当当的,拿出这些来,虽然有些吃紧,但还不至于伤筋动骨。” 彭越听了,不由得感叹道:“张天师深谋远虑,彭某佩服。” “不止如此,张天师还派了三百名弟子随粮队前来,他们带着符水和药物,要在汝南各乡开设粥棚,为人治病。”鲁肃将声音压低了几分。 彭越微微一怔,低声道:“治病?这灾荒之年,百姓饿都饿死了,哪还有心思治病?” 鲁肃正色道:“将军此言差矣,大灾之后必有大疫。 这汝南郡饿殍遍野,尸体无人掩埋,日晒雨淋,焉能不生瘟疫? 若不早做准备,到时候死的恐怕比饿死的还多。 张天师正是虑及于此,才命弟子随行,以符水救治百姓,既可治病,又可传道,还能收买人心,一举三得。” 彭越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子敬先生所言极是,若是汝南百姓将来能站在张天师这边,对于我们拿下整个汝南郡,就不远了。” ………… 粮食运到的消息,像一阵风一样刮遍了整个汝南郡。 第二日天还没亮,彭越大营外面就挤满了人。 老人、妇女、孩子,还有那些饿得走不动路的壮汉,他们拄着棍子,拖家带口,从十里八乡赶来。 有的走了整整一夜,脚底板磨出了血泡;有的被人用门板抬来,只剩一口气吊着;还有的怀里抱着嗷嗷待哺的婴儿,那婴儿的哭声已经细得像猫叫了。 第840章 聚拢人心 彭越下令在营门外支起十几口大锅,熬起了稠稠的米粥。 当第一锅粥的香气飘散开来的时候,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那些已经许久没见过粮食的百姓,像是闻到了血腥气味的饿狼,眼睛都开始冒起了“绿光”。 “排好队!都排好队!一个一个来!”前一晚吃饱的士兵们,神清气足的拿着长矛维持秩序,可那些饿疯了的人哪里听得进去? 前面的人拼命往前挤,后面的人使劲推搡,有人被推倒在地,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被人踩了过去,哭喊声、叫骂声混成一片。 眼看就要出乱子,鲁肃站了出来。 他登上一个土台子,双手向下压了压,朗声道:“父老乡亲们,都静一静!人人都有份,若是有人继续扰乱秩序,我们将停止施放米粥。” 他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一双双浑浊的眼睛望向台上这个面如冠玉的年轻人。 “我知道你们都饿坏了,都想早点吃上一口粥。 可你们这样挤来挤去,谁也吃不上,还会有人被踩伤。 排好队,一个一个来,每个人都有份,不会少了谁的。 太平道说到做到!”鲁肃的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面孔,朗声说道。 人群里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我认得这位先生,他出身临淮鲁氏,姓鲁名肃,表字子敬。 鲁子敬先生,性情豪爽,喜好施舍,经常赈济贫困,交结士众,甚得乡里人心,远近闻名。 大家听鲁先生的话,排好队!” “原来是他!” “他就是鲁子敬先生啊!失敬失敬!” 有听说过鲁肃之名的,纷纷出言附和。 渐渐地,一条歪歪扭扭的队伍排了起来。 鲁肃亲自站在粥锅旁边,拿着大勺子一勺一勺的往碗里盛粥。 每一碗都盛得满满的,稠得能立起筷子。 第一个领到粥的是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 她双手捧着那碗粥,枯瘦的手指紧紧箍着碗沿,像是怕谁抢了去。 她颤巍巍的喝了一口,滚烫的米粥滑进食道,那股暖意从胃里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 老太太“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老泪纵横。 “苍天有眼啊!太平道活命之恩,老婆子下辈子做牛做马也要报答!” 鲁肃连忙将她扶起,温和的说道:“老人家快起来,这是张天师的恩德,在下不过是个跑腿的。 您要谢,就谢张天师,谢太平道。” 老太太抹着眼泪,嘴里不住的念叨:“张天师活菩萨,张天师真乃活菩萨啊……” 队伍缓缓向前移动,一碗碗热粥被送到百姓手中。 那些饿得皮包骨头的灾民,捧着粥碗,有的狼吞虎咽,有的细嚼慢咽,还有的舍不得一口气喝完,把粥碗端到一边,一小口一小口的抿着,像是品尝什么山珍海味。 粥棚旁边,太平道的弟子们也支起了摊子。 他们身穿黄衣,每人面前摆着一张矮桌,桌上放着清水、符纸和朱砂。 有病人过来,弟子便叫他跪在地上,闭目叩头,把自己做过的错事一一说出来,这就是太平道“叩首思过”的治病之法。 一个面黄肌瘦的中年汉子被家人搀了过来。 他得了疟疾,一会儿冷得打摆子,一会儿热得冒虚汗,已经好几天起不了床。 太平道弟子让他跪下,问他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做过什么错事。 那汉子起初还有些不好意思,吞吞吐吐的,后来在弟子的引导下,渐渐说出了几桩压在心底的亏心事。 小时候偷过邻居家的鸡,去年收成好的时候没有周济穷亲戚,前些天饿得受不了,偷了同乡的一个红薯。 那名弟子点了点头,取出一张画好的符纸,在蜡烛上点燃,投入碗中,待纸灰沉底,双手捧给那汉子。 “喝了这符水,你的病就好了。 回去之后,要心存善念,多做善事,不可再偷盗。 太平道以善道教化众生,只要你心中有善,疾病自会远离。” 那汉子哆哆嗦嗦的接过碗,一仰头喝了下去。 符水的味道有些苦涩,可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别的什么,他喝完之后,竟觉得身上清爽了许多,那股子冷热交替的劲儿也消了几分。 他千恩万谢的磕了几个头,被家人搀着回去了。 说来也怪,这符水治病的法子,居然真有不少人好了。 当然,也有不见效的。 可太平道的弟子们早有一套说辞:“那是因为你不信太平道。心不诚,符水自然无效。” 这话倒也有理,那些喝了符水没好的,多半是本来就不太信这套,又或者病得太重,不是区区符水能治得了的。 可不管怎么说,经过这么一番操作,太平道的名声在汝南郡一下子传开了。 老百姓最是实在,谁给他们吃的,谁帮他们治病,他们就信谁。 那些太平道弟子一边施粥一边治病,还一边宣讲太平道的教义:什么“太平之世,人人有饭吃,人人有衣穿”,什么“周穷救急,互相帮助”。 这些话,在平日里听来或许有些虚无缥缈,可在这饿殍遍野的灾荒之年,却字字句句都砸进了百姓的心坎里。 “太平道说得好啊,有饭大家吃,有衣大家穿,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这样的议论,在每一个粥棚前、每一个村落里流传着。 那些原本对太平道心存疑虑的人,也开始动摇。 毕竟,活命才是在乱世之中的硬道理。 什么朝廷、什么官府,在他们快饿死的时候,谁来管过他们?倒是这太平道,从老远的江东运来粮食,给他们粥喝,给他们治病,还教他们做好事。 人心,就是这样一点一点被收拢的。 ………… 入夜之后,彭越的大帐里灯火通明。 鲁肃坐在客位,手里端着一碗茶,正在向彭越细说张角的计划。 彭越盘腿坐在主位上,听得入神,连茶都忘了喝。 “张天师的意思是,不仅要给百姓粮食,还要给他们希望。” 鲁肃放下茶碗,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展开来铺在案上,低声说道:“彭将军请看,这是张天师亲笔所书的《告汝南百姓书》。” 第841章 这才是圣人说的天下大同啊! 彭越凑过去看了看,他出身不过是普通渔民,识字本来不多,后来在反秦、楚汉战争,以及被封为梁王后,识字数迅速上涨。 帛书上的内容,他如今还是能勉强看懂,上面写的是:“苍天无道,降此大旱,使天下百姓饥馑流离,父子不相保,兄弟不相顾。 太平道奉天行事,以济世救人为本,今特运粮万斛,赈济灾民。 凡我太平道所至之处,百姓皆得温饱,疾病皆得医治。 愿天下苍生,同登太平之世。” 字迹遒劲有力,虽然谈不上多么工整,却有一股子气势,像是要把这满纸的悲悯之情都倾泻出来一般。 “张天师写得真好!”彭越由衷赞叹道。 鲁肃微微一笑,拱手而言:“彭将军过奖了。 张天师还说,光有粮食还不够,还要有规矩。 他命在下转告将军,赈灾期间,有几个规矩必须立下。” 彭越正色道:“子敬先生请讲。” “其一,开仓放粮,不得徇私。 不论亲疏远近,一视同仁。 谁家缺粮,谁家就该分到粮食,不可因为与将军亲近就多给,与将军疏远就少给。” “这个自然。”彭越微微点头。 “其二,太平道弟子施符水治病,不得强逼百姓入道。 信与不信,全凭自愿。 若有人不愿意的,也不可刁难。” 彭越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道:“若是不强逼入道,那咱们费这么大劲干什么?” 鲁肃摇了摇头,郑重的说道:“彭将军此言差矣。 张天师常说:‘强扭的瓜不甜’。 你若强逼人家入道,人家嘴上不说,心里也未必服气。 倒不如让百姓自己选择,他们吃了我们的粮食,喝了我们的符水,受了我们的恩惠,心里自然向着我们。 等到他们觉得太平道好,自然会心甘情愿的加入。 这样得来的信徒,才是最忠心的。” 彭越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子敬先生言之有理,彭某明白了。”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不得抢掠百姓,不得欺男霸女,不得扰民害民。 若有违者,军法从事,绝不姑息。”鲁肃伸出三个手指,叮嘱道。 彭越猛地站起身来,拍着胸脯保证:“子敬先生放心!彭某治军虽然不如韩兄严明,但是天下能比得过彭某的,也屈指可数。 这条规矩,彭某一定替张天师守好了。 那些敢动老百姓一根手指头的,彭某亲手砍了他的脑袋!” 彭越重新坐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问道:“子敬先生,彭某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先生。” “将军请说。” “张天师坐拥淮水以南的三郡,兵精粮足,士民归心,又在联军进犯之时,重创敌人,如今声望在整个淮南一时无二。 汝南郡在袁公路放弃后,几乎没有留下多少兵力镇守。 张天师是不是最近准备对汝南用兵了?”彭越低声问道。 鲁肃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指着外面黑沉沉的夜空,缓缓说道:“张天师言道:‘天下者,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也。得民心者得天下,失民心者失天下。 如今朝廷失道,天降灾殃,百姓流离失所,正是收揽民心的大好时机。 汝南郡虽不是我们的地盘,可人心是活的,它自己会走。等到汝南的百姓都向着太平道了,这汝南郡,还用得着派兵去打吗?’” 其实此话并非张角想出来的,而是鲁肃与韩信的对话。 之后鲁肃前往丹阳郡向张角求粮时,将此话说给了张角,张角深以为然。 彭越听完,沉默良久,忽然一拍大腿,大笑道:“高!实在是高!张天师这脑子,彭某甘拜下风!” 鲁肃笑道:“彭将军也不必妄自菲薄。 张天师常说,彭将军勇冠三军,是太平道的中流砥柱。 只不过,这打天下,光有勇还不够,还得有谋。 张天师此番派遣在下送粮至汝南,亦有帮将军出谋划策之意。” ………… 接下来的日子,鲁肃开始在汝南郡颖水以东的地区大展拳脚。 他先将彭越麾下的士兵编成若干小队,每队负责一个区域,挨村挨户的发放粮食。 这可不是简单的发完了事,鲁肃让士兵们每到一村,先把村里的村长或是德高望重的长者请出来,问清楚每户人家有几口人,多少男丁,多少妇孺,多少老人,然后按人头分配。 壮劳力多发一些,老人孩子少发一些,但无论如何,保证每家每户都能领到够吃的粮食。 他还规定,粮食不能一次性发完,要分批发放。 第一批先救急,让快要饿死的人吃上饭; 第二批用来恢复体力,让百姓有力气下地干活; 第三批留作种子,等到秋天下雨了,好种庄稼。 这样一来,粮食既救了急,又为长远做了打算,不至于吃完就没了。 更让百姓感动的是,鲁肃还下令,让士兵们帮那些没有劳力的孤寡老人和残疾人把粮食送到家里去。 那些老人一辈子没有享过这样的福,一个个感动得涕泪横流,拉着士兵的手不肯松开。 “太平道的人,比亲儿子还亲啊!” “可不是嘛,我那几个儿子,饿得自己都顾不上自己了,哪还管我?倒是这些素不相识的太平道弟子,给我送粮食,还给我送到家里来!” “听说这都是淮南张天师的意思。 张天师说了,太平之世,人人有饭吃,人人有衣穿,鳏寡孤独皆有所养。 这才是圣人说的天下大同啊!” ………… 这样的声音,在汝南郡颖水以东的每一个角落回荡着,甚至开始传到颖水以西的地区了。 与此同时,太平道弟子的符水治病也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着。 他们不仅在军营外设了摊子,还深入到各个村落里去。 每到一村,便找一块空地,支起桌子,摆上清水符纸,然后敲锣打鼓的把村民召集过来。 治病的流程大同小异。 先让病人跪下思过,说出自己的错事,然后喝下符水,再念几句咒语。 可就是这个简单的流程,在那些缺医少药的穷乡僻壤,却有着神奇的效果。 第842章 向曹孟德借粮,并引兖州之兵入汝南? 有个得了痢疾的老汉,拉了半个月的肚子,人都快脱水了。 太平道弟子给他喝了符水,又教他煮些米汤喝,三天之后,痢疾居然好了。 老汉逢人便说:“太平道的符水是仙水,喝了能治百病!” 有位妇女产后大出血,眼看就要不行了。 太平道弟子一边给她喝符水,一边用草药止血,折腾了整整一夜,硬是把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那妇女的男人跪在地上磕了几十个响头,额头都磕出了血,哭着喊着要入太平道。 当然,也有治不好的。 可太平道弟子们会说:“这位施主业障太重,非符水所能解。若要化解业障,须得多行善事,多积功德。” 这样一来,治好了的是太平道的功劳,治不好的也是病人自己的问题,横竖都不吃亏。 日子一天天过去,汝南郡的局面渐渐稳定下来。 饿死的人越来越少了,染病的人也渐渐好了。 百姓们脸上的菜色慢慢褪去,代之而起的是一种久违的神采,那是希望的光芒。 他们开始相信,在这个乱世之中,还有人在乎他们的死活。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年代,还有一股力量在保护弱者。 这股力量,就是太平道。 村里开始有人自发的在自家门口挂上黄布条,表示自己信奉太平道,甚至有的人开始请画师描绘张角的画像,张贴在自己家里日日跪拜。 彭越看着这一切,心中感慨万千。 他想起鲁肃对他说的一句话:“民心如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得民心者,虽无尺寸之地,终能成大事;失民心者,虽有百万之众,亦难免覆亡。” 如今看来,鲁子敬之话,果然没有说错。 ………… 然而,太平道在汝南郡的大动作,终究还是引起了有心人的注意。 汝南郡名义上还是朝廷的地盘,袁术在时,太守管不了多少事,如今袁术离开,汝南太守徐璆还是能掌握大部分权力。 徐璆当初原本就不想投靠袁术,奈何汝南郡官吏,大多都是袁氏故吏,或是门徒。 在他们得知占据南阳的袁术,准备入主汝南时,几乎九成的汝南官吏都投了赞成票。 当时徐璆如果反对,那他真成孤家寡人了。 不过,后来袁术在汝南郡的所作所为,令本地包括他们袁家在内的大部分世家、豪族失望透顶。 加上当初袁术发动淮南之战,组建联军讨伐张角。 徐璆奉命出使兖州,请求兖州刺史曹操出兵相助。 在徐璆出使兖州期间,他被曹操告知了当年袁氏谋害宦官与外戚的辛密,最终使得徐璆不再信任袁氏。 袁术兵败后,北上投靠其兄袁绍。 徐璆以他是大汉的汝南太守为由,并没有跟随袁术北上冀州。 然而,此时的徐璆听说太平道在汝南郡又是放粮又是治病,把百姓的心都收拢了去,心中又急又气,可又无可奈何。 袁术离开时,带走了自己几乎所有的亲信与军队。 徐璆如今手底下的军士不过三千余人,还要守卫汝南颖水以西各县。 以这些兵力,连彭越一个指头都打不过,更别说去硬碰硬了。 告状吧,往哪儿告?朝廷自身都难保,哪有闲工夫管他汝南郡的事? 陈王刘宠倒是离得近。 但是陈王自淮南大败后,不愿意在将手伸向豫州。 徐璆左思右想,最后麾下一名从事想出一个主意,派人暗中去联络颍川与汝南本地的世家大族,想借他们的手来制衡太平道。 汝南、颍川一带,向来是世家大族的聚集地,荀氏、陈氏、钟氏、韩氏、袁氏等世家,哪一家不是树大根深?如果能说动他们,或许能给太平道制造一些麻烦。 可他没想到的是,那些世家大族此刻也是自顾不暇。 旱灾蝗灾又不认人,管你世家还是寒门或是平民,该饿的一样饿。 荀氏、陈氏、钟氏等世家的粮仓虽然比普通百姓多些存粮,可也架不住坐吃山空,而且这些家族的族人也远远超过了普通的百姓,每日消耗的粮食是普通百姓一家的数倍至十余倍。 再说了,他们就算有心跟太平道作对,又拿什么去作对?彭越手里有兵,太平道手里有粮,汝南百姓现在又都向着他们,这仗怎么打? 徐璆的信使跑了一圈,灰溜溜的回来了,什么也没办成。 更让徐璆心惊的是,连他手下的郡吏和衙役,都开始有人偷偷往太平道的粥棚跑了。 有的是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去领一碗粥吃;有的是生了病没钱治,去找太平道弟子看;还有的,干脆就是被太平道的教义打动了,真心实意的想入道。 徐璆把那个跑去领粥的衙役叫来,劈头盖脸的狠狠骂了一顿。 那衙役低着头挨骂,等徐璆骂完了,不卑不亢的说了一句:“大人,您要是能发我粮食,我以后再也不去太平道那里领粥了。可您发不出来,我家老小五口人,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饿死吧?” 徐璆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半晌才挥了挥手:“滚!” 那衙役行了个礼,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说了一句让徐璆心惊肉跳的话:“大人,恕小的多嘴。 这汝南郡的百姓,心已经开始慢慢向着太平道了。 您要是还认不清这个形势,恐怕……迟早要出大事。” 徐璆瘫坐在椅子上,久久说不出话来。 跟在徐璆身边多年的主簿,忽然说道:“孟玉公(徐璆),你与兖州刺史曹孟德有旧,当年奉袁公路之命,出使兖州时,曾经与曹孟德达成共扶汉室之愿。 如今汝南有难,听闻兖州因为曹孟德屯田开渠之策,境内并无多少灾民,还能赈济从其他州逃难而来的百姓。 我们何不趁此时,向曹孟德借粮,并引兖州之兵入汝南,让他们将太平道与彭越赶出颖水以西。 就算失败,于我们亦没有损失。” “当年,孟德告知我,出卖大将军何进,向宦官告密之人,就是被袁氏收买。 甚至先帝之死,都与袁氏一脉有关。 这些年我暗中调查下,只是确定了大将军之死与袁氏有关。 这也是我不愿意跟随袁公路北上冀州的最大原因。 现在汝南有难,也只有向孟德求援一路可走了。”徐璆低声说道。 第843章 应劭误我! 此时的兖州刺史曹操,正为一件事儿头疼。 由于旱灾与蝗灾接踵而至,泰山郡内开始闹起了粮荒,泰山群盗趁机下山劫掠境内的百姓。 泰山群盗,算是兖州东部的一颗毒瘤。 说他们是“盗”,其实并不完全准确。 这支势力成分复杂,人数众多,盘踞在泰山、鲁山、蒙山一带的深山老林中,官府屡次征剿,皆不能克。 其首领有四人:臧霸、孙观、吴敦、尹礼。 臧霸,字宣高,泰山郡华县人。 此人出身寒微,父亲臧戒曾为华县狱掾,因不肯听从太守私杀人命,被太守下狱。 当时年仅十八岁的臧霸集结数十名宾客,于押送途中劫狱,救出父亲,从此流亡江湖。 其人骁勇善战,颇有胆略,在泰山一带声名鹊起。 孙观、吴敦、尹礼三人,皆是泰山本地人,各自拥众数千,与臧霸互为犄角。 四人合兵一处,号称“泰山军”,横行兖、徐二州之间,不过当地官府与百姓则称他们为“泰山贼”。 原本泰山贫瘠,徐州富庶,臧霸等人率领群盗进入徐州劫掠。 后来朝廷拜陶谦为徐州刺史,陶谦又任用吴起、蒙恬为将,大破臧霸等群盗,将他们从徐州境内驱逐出去。 臧霸等人不敌吴起后,遂退回泰山老巢。 如此一来,泰山群盗的势力不但没有削弱,反而因为吸纳了大量从徐州退回的部众而更加壮大。 如今,这支势力据守在泰山的深山险隘之中,易守难攻,成为悬在兖州东部头顶的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 ………… 东郡,濮阳县,刺史府。 “孟德公,下官得到消息,泰山郡因大旱粮荒,百姓无以为生,已经有大量山民投奔臧霸等人。 臧霸的势力正在急剧膨胀,月余之间,据说已经吸纳上万泰山百姓。” 曹操露出担忧之色道:“如此短的时间内,有这么多的泰山百姓落草为寇?” “其中大部分是逃难的百姓,并非真正的贼寇。 但百姓一旦入了山,为了活命,就不得不听从贼首的号令。 臧霸等人若令他们下山劫掠,他们别无选择。”王猛解释道。 “应劭那边如何?” 王猛微微摇头,长叹道:“应太守兵力单薄,前几日与臧霸部将孙观在奉高城外交战,被孙观杀败,退入城中固守。 如今泰山郡的形势,可以说是危如累卵。 若臧霸等人趁势攻陷奉高城,整个泰山郡就将落入贼手。 那时候,他们西可进犯济北、东平,南可威胁鲁国,北可勾结青州盗匪,兖州的东大门就彻底敞开了。” 应劭,字仲瑗,汝南郡南顿人,司隶校尉应奉之子。 此人是当世着名的法学家,文采斐然,学问渊博。 但学问好不等于能打仗,应劭在泰山太守任上五年,治理民政尚可,但面对泰山群盗的威胁,却始终束手无策。 “应劭误我!我让他尽量不要与泰山群盗起冲突,他竟然亲自带兵与对方作战。 他一个文人,知道如何治军与排兵布阵吗?”曹操勃然大怒道。 “孟德公息怒,应太守毕竟是文士出身,不习军事。 泰山群盗之患,非应太守一人之过。 此患已积重多年,非一朝一夕可解。 何况泰山群盗下山劫掠百姓,若是作为一郡之守,面对境内百姓遭难,而无动于衷,那必将民心尽失。”枣祗劝说道。 曹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怒火。 他知道枣祗说得有理。 泰山群盗的问题,在他之前的兖州刺史刘岱、桥瑁等人就未能解决,自己接手兖州不过数年,期间又忙于清剿境内盗匪,收复兖州其余诸郡,确实无暇东顾。 如今旱灾逼出了这个隐患,他不得不面对了。 “传我将令,命曹仁为主将,乐进为先锋率五千步骑,即日东进,进驻梁父山,监视泰山群盗动向。命夏侯渊率三千骑为后援,屯于汶水北岸。 命……”曹操沉声道。 “孟德公且慢!” 王猛忽然出声打断了曹操。 在曹操的幕府中,敢于这样直接打断他说话的人屈指可数,王猛便是其中之一。 曹操虽为人多疑,却有一个优点,他听得进逆耳之言,尤其是来自他信任的谋士。 “景略有何话说?” 王猛拱手一礼,目光灼灼道:“孟德公,曹仁将军、乐进将军、夏侯将军皆是百战之将,率兵东进,固然可保泰山郡暂时不失。 但下官敢问孟德公:就算挡住了臧霸,泰山郡的粮荒如何解决?上万投奔臧霸的百姓如何安置? 若大军压境,臧霸等人走投无路,狗急跳墙,反而可能拼死一搏,与徐州陶谦、青州盗匪勾结,到那时,兖州东线将永无宁日。” 曹操沉默。 王猛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他的心口上。 “那景略的意思是?” 王猛挺直腰背,郑重的说出了石破天惊的一句话:“不用动一兵一卒。 下官愿凭三寸不烂之舌,前往泰山,说服臧霸等人归顺。” 此言一出,府内一片寂静。 典韦瞪大了眼睛,枣祗张大了嘴巴,郭嘉眉头紧皱,就连一向处变不惊的曹操,也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景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曹操缓缓说道。 “下官自然知道。” “臧霸是泰山巨寇,杀人如麻,官府悬赏他的首级已多年。 你一个文士,深入虎穴,与虎谋皮,岂不是自寻死路?”曹操眉头紧皱。 王猛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一种令人心折的从容与自信,胸有成竹道:“孟德公,下官虽一介书生,却读过几页兵书。 兵家有言:‘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今若发兵征讨,胜负难料,即便得胜,亦必伤筋动骨,耗费钱粮无数。 何况如今天下大旱,兖州虽然早有准备,却挡不住各地的流民涌入。 接纳投奔而来的各地百姓,粮食已经有些捉襟见肘。 如果在发动战争,很可能会将这些年我们在兖州的经营……” 王猛没有把话说完,但曹操已经明白了。 第844章 情理利害 虽然王猛以“天象之说”预测今年会有天下大旱,他们也早就开始屯田开渠。 然而从青州、豫州,甚至司州、扬州逃难而来的百姓实在太多,消耗了他们大量的粮食。 如今他们兖州的粮食库存也不多了,若是此时发动大规模战争,后果不堪设想。 “景略有几成把握?”曹操问道。 王猛沉吟片刻,说出了一个惊人的可能:“八成以上。” “八成以上?那另外两成呢?”曹操皱眉。 “另外两成,要看天意。 但下官以为,八成把握已足够冒险一搏。 当年青州盗匪集团拖家带口数十万北上渤海,被公孙瓒大破之。 他们见识到了白马义从的迅猛,只能渡过黄河,逃难至兖州境内。 孟德公派人说服他们归降,也是险中求胜。 成大事者,岂能畏首畏尾?”王猛坦然道。 曹操盯着王猛看了许久。 这个瘦削的寒门士子,身上有一种奇特的魅力,说话做事总是充满自信,他这一生也只在寥寥几人身上看到过。 “说说你的方略。”曹操沉吟良久,最终说道。 王猛精神一振,上前一步,指着府内悬挂的兖州舆图,手指缓缓移动到泰山山脉附近,开始剖析道:“孟德公请看。 泰山群盗虽然号称数万,但细究其成分,主要可分为三部分。 其一是泰山本地的百姓。 这部分人原本都是良善农民,因为旱灾与蝗灾,导致农田颗粒无收,官府赈济不及,走投无路之下才投奔臧霸。 他们不是天生的盗贼,只要有活路,随时可以放下刀枪,回归田园。 这部分人数量最多,大约占五成以上。 其二,是当初被陶谦从徐州赶出来的臧霸等人。 臧霸、孙观、吴敦、尹礼,这四个人都是泰山本地人。 他们当年之所以离开泰山,是因为得罪了官府,流亡徐州。 在徐州经营多年,又被陶谦驱逐,不得不退回泰山。 他们虽然顶着‘贼寇’的帽子,但骨子里并不是大奸大恶之徒。 臧霸此人,据下官所闻,颇重义气,有侠士之风。 当年父亲被诬陷,他劫狱救父,便是明证。 其三,是从青州逃难来的流民。 这部分人尤其值得注意。 青州自天下盗匪四起以来,战火连绵,百姓流离失所。 青州刺史焦和,好立虚誉,喜欢占卜,迷信鬼神,空谈哲理,导致青州政治混乱不堪,最终士众溃散,青州萧条,化为丘墟。 这些年青州百姓苦不堪言大量流民涌入泰山。 然而这些青州人,对孟德公可是念念不忘啊!” 曹操微微挑眉:“景略为何如此说?” 王猛轻笑一声道:“孟德公难道忘了?中平年间,您曾为济南相。 当时济南国有十余县,长吏多阿附贵戚,贪赃枉法。 孟德公到任后,大力整饬吏治,‘政教大行,一郡清平’。 贪官污吏闻风丧胆,纷纷逃窜。 济南国隶属青州,孟德公在济南的政绩,青州其余各郡百姓多有耳闻。 在青州流民心中,您是一位清正廉明、为民做主的好官。 这份民心,便是下官游说的重要筹码。” 曹操眼中闪过一丝回忆的光芒,那已经是快十年前的事了,当时他还只是一个刚刚起步的地方官,在济南相任上不过数月,就因为整顿吏治,从而得罪了权贵被调离。 他没想到,那段短暂峥嵘的岁月,竟然在青州百姓心中留下了如此深刻的印象。 “景略,你分析得很有道理。但你还没有说,你准备用什么说词去说服臧霸等人?”曹操缓缓说道。 王猛胸有成竹的挺直了腰杆:“下官以为,游说臧霸等人,需从四个字入手,‘情理利害’。 先说‘情’。 臧霸等人皆是泰山子弟,泰山是他们的根,是他们的祖坟所在。 他们虽然落草为寇,但心中未必不想落叶归根、光宗耀祖。 如今泰山郡大旱,百姓嗷嗷待哺,若他们继续劫掠乡里,便是与家乡父老为敌,死后无颜见列祖列宗。 动之以情,是第一步。 再说‘理’。 臧霸等人之所以为寇,是因为当年得罪了官府,有家难回。 但如今兖州的主宰是孟德公,您与当年的兖州刺史不可同日而语。 孟德公素有雄才大略,用人不拘一格,只要有真才实学,哪怕是出身草莽,也能得到重用。 告诉他们‘盗贼’与‘官军’之间,只隔着一道兖州刺史府的诏令。 晓之以理,是第二步。 然后说‘利’。 臧霸等人手握重兵,盘踞泰山,看似威风,实则朝不保夕。 今日孟德公不征讨,明日陶谦不来犯,但后日呢?大后日呢? 与其做一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不如归顺朝廷,接受招安,得一官半职,封妻荫子,光耀门楣。 诱之以利,是第三步。 最后说‘害’。 若臧霸执迷不悟,继续与孟德公为敌,那等待他的只有灭亡。 孟德公麾下兵精将勇,战将如云,仅仅数年,就将除泰山郡外的兖州各郡的盗匪清剿一空,我们没有及时平定泰山贼寇,乃是因为天灾来临。 一旦我们渡过天灾,集整个兖州之兵,大军压境,那时泰山贼寇必定玉石俱焚,悔之晚矣。 惧之以害,是第四步。” 王猛说完,府内再次陷入沉默。 良久,枣祗率先打破了寂静,抚掌赞道:“精彩绝伦!情理利害,层层递进,环环相扣。景略此计,可谓天衣无缝!” 曹操却没有立刻表态。 他背着手,在府内来回踱步。 一盏茶的时间后,曹操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王猛道:“景略,你的分析确实精辟,但你忽略了一个问题。” “请孟德公明示。” “安全。你深入泰山贼营,万一臧霸不听你的说词,翻脸无情,你的性命如何保证?”曹操郑重道。 王猛坦然道:“下官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成大事者,岂能惜命?” “这些年若没有景略的谋划,我不能如此轻易的入主兖州,不能如此迅速的收复兖州各郡,不能招纳如此多的贤士良才。 没有你的‘天象之说’,或许如今的兖州会与青州、豫州等地一样,在天灾来临之时,饿殍遍野,百姓死伤无数。 你是我最倚重的谋士,兖州可以失去几座城池,但不能失去你这样的人才啊!”曹操语重心长道。 第845章 非王景略莫属 这句肺腑之言让王猛微微一怔。 他抬头看向曹操,发现这位以多疑着称,原本这个时代的“乱世英雄”眼中,竟然有一种真诚的关切。 “孟德公……” “景略要去泰山,可以。但必须带够护卫,以保证自身的安全。 典韦、许褚!” “末将在!”两名壮汉同时应声而出。 “你们二人率五百精兵,随王景略前往泰山,寸步不离保护他的安全。 绝对不允许景略有任何的损伤!”曹操下令道。 “遵命!”两人齐声应道。 王猛想要推辞,但看到曹操不容置疑的眼神,只好拱手道:“多谢孟德公。” “景略准备何时出发?” “事不宜迟,明日一早便动身。” 只见曹操从腰间解下自己的佩剑,双手递给王猛,郑重的说道:“此剑名为‘倚天’,随我征战多年。 你带去,若遇不测,可持此剑号令当地官军。 另外,这是我的刺史印信副印,你一并带去,见印如见人。” 王猛郑重接过剑与印,深深一揖:“孟德公厚恩,下官万死难报,此行必不负您所托。” 曹操拍了拍他的肩膀,附耳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只有王猛听得到:“不管能否说服对方,重要的是,活着回来” ………… 次日,清晨。 东郡濮阳城外,一支五百余人的队伍整装待发。 队伍最前方,三匹骏马并辔而立。 居中者正是王猛,他换了一身青色儒衫,头戴纶巾,腰悬曹操所赐的“倚天”剑,看起来不像一个即将深入贼营的说客,倒像一位游学四方的饱学之士。 左侧是许褚,全身披挂,手持一口厚背砍刀,胯下是一匹雄壮的黑鬃马。 他面色沉稳,目光如鹰,不时扫视四周,警惕着任何可能的风险。 右侧是典韦,与许褚相比,他的装备更加骇人。 背负双铁戟,每支重四十斤,腰间还插着十余支短戟,以备投掷之用。 他的坐骑是一匹高大的枣红马,马背上还驮着两面沉重的大铁盾。 五百精兵皆是典韦、许褚选拔的精锐,一个个面色黧黑,眼神凌厉,身上散发着浓烈的杀伐之气。 他们排成两列纵队,旌旗招展,刀枪如林。 曹操率众将出城相送。 他今日没有穿甲胄,只着一身玄色常服,看起来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人情味。 “景略,此去泰山,山高路远,凶险莫测。凡事不可强求,若事不可为,及早抽身。 记住,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曹操握着王猛的手,郑重叮嘱。 王猛躬身道:“孟德公放心,下官自有分寸。” 随后郭嘉也走上前来,这位擅出奇谋的“奇佐”之士,面容温润如玉,目光深邃如渊。 他低声对王猛说:“景略兄,泰山羊氏在郡中素有威望。 你到了奉高,可先与羊秘联络。 羊秘此人,我与他有过数面之缘,颇有见识,当能助你一臂之力。” 王猛微微颔首道:“奉孝放心,我已想过此节。 羊秘出身泰山羊氏,在本地人脉深厚,说服泰山群盗中的本地人,他比我更有说服力。” 郭嘉轻笑道:“景略兄果然思虑周全。” 王猛好友枣祗也凑了过来,塞给王猛一个布包,叮嘱道:“景略,这里面是一些屯田的详细账册和数据。 你到了泰山,若有机会,可让当地的那些流民看看。 我们兖州各郡的屯田之策,能让荒地长出粮食,能让流民有饭吃。 眼见为实,比什么说词都管用。” 王猛接过布包,心中感动。 枣祗此人虽然不善言辞,但做事踏实,心思细腻,这份账册显然是连夜准备的。 “多谢枣兄。”王猛抱拳一礼。 时辰不早了。 王猛翻身上马,向曹操及众人抱拳一礼,朗声说道:“孟德公,诸位同僚,景略去也!” 说罢,他一抖缰绳,策马向东而去。 许褚、典韦率五百精兵紧随其后,马蹄声如雷鸣,尘土飞扬,渐渐消失在东方天际。 曹操站在城门口,目送队伍远去,久久没有移动。 “奉孝,你说王景略能成功吗?”曹操忽然开口。 郭嘉沉吟片刻,缓缓说道:“景略此人,才智超群,辩才无碍。更难得的是,他出身寒微,深知民间疾苦,与那些高高在上的名士不同。 他能理解臧霸等人的处境,也能找到打动他们的方法。 若说兖州有谁能凭一张嘴说服泰山群盗,那非景略莫属。” “但他毕竟是个书生。 臧霸那些人,刀口舔血惯了,会听一个书生讲道理吗?”曹操微微皱眉。 郭嘉淡然一笑道:“孟德公,正是因为景略兄是书生,他此去反而更安全。” “哦?此话怎讲?” “孟德公试想,若您派一员大将率大军前去招安,臧霸会怎么想? 他会觉得这是鸿门宴,是诱降,是陷阱。 但景略兄只带五百人,孤身入山,反而显得诚意十足。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敢深入虎穴,这份胆识本身,就是一种最有说服力的语言。”郭嘉信心十足道。 曹操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传令下去,命曹仁、乐进、夏侯渊按兵不动,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擅自进攻泰山贼。 给王猛十天时间,十天之后若无消息,再作打算。”曹操忽然提高了声音。 “诺!” ………… 从东郡濮阳到泰山郡治所奉高县,路程六百余里,王猛一行晓行夜宿,沿着济水东岸的官道疾行。 时值盛夏,酷热难当。 道路两旁的田地龟裂如棋盘,枯死的禾苗像一丛丛灰色的墓碑,无声的诉说着旱灾的残酷。 偶尔经过村落,只见房屋破败,炊烟断绝,路边不时能看到倒毙的饿殍,苍蝇嗡嗡的围着腐烂的尸体飞舞。 幸存的人们面色菜黄,眼窝深陷,像幽灵一样在废墟间游荡。 王猛骑在马上,看着这一切,心中沉甸甸的。 他知道,这些景象就是他此行最好的“说词”。 当一个人饿到了极点,任何能让他吃饱饭的人,都是他的救世主。 第846章 泰山羊氏 第三日傍晚,队伍抵达了济北国卢县。 这里是济北国的治所,也是前往泰山的必经之路。 王猛决定在此休整一夜,明日一早继续东行。 卢县令闻讯赶来迎接,此人姓滕名延?,字伯行,是位五十来岁的长者,身材微胖,举止儒雅,颇有名士风度。 滕延出身青州北海郡国,在桓帝时期,官至济北相。 滕延任济北相期间,还是二十余岁,奋发向上,眼睛中容不得沙粒的年纪,当时宦官侯览、段圭的仆从宾客劫掠百姓,滕延将涉事者捕杀数十人,尸体陈列于交通要道。 侯览等人向桓帝诬告其滥杀,滕延被移交廷尉审理后免职。 滕延因此得罪宦官集团,桓帝一朝再也没有入仕为官。 汉灵帝时期,当初的宦官集团被诛灭,滕延得以被重新启用,官至京兆尹,因为与官宦集团始终不对付,后再次被免职。 灵帝驾崩后,宦官与外戚同归于尽,昔日得罪宦官集团的官吏迎来春天。 因滕延曾经担任过济北相,熟知济北国的情况,朝廷任命其为卢县县令。 ………… “景略先生远道而来,下官有失远迎,恕罪恕罪。”滕延见到王猛后,立刻抱拳一礼。 王猛还了一礼,轻声道:“滕县令客气了。我等只是路过,不便叨扰,只求借宿一夜,明日便走。” 滕延连忙道:“景略先生言重了。 请进城歇息,下官已备下薄酒,为诸位接风。” 滕延这些年历经宦海沉浮,早已经看透了一切,人也开始变得圆滑起来。 他知道王猛是兖州刺史曹操最信任的谋士之一,故而有意讨好对方。 王猛本想推辞,但转念一想,正好可以向滕延打听一下泰山郡的最新情况,便点头答应了。 酒过三巡,王猛问道:“滕县令,泰山郡最近形势如何?可有最新的消息?” 滕延放下酒杯,叹了口气,低声道:“不瞒景略先生,形势很不乐观。 昨日我刚收到奉高来的急报,说臧霸已经聚众三万余人,在泰山南麓的徂徕山一带扎下大营。 孙观、吴敦、尹礼各率部众,分据莱芜、博县、梁父等地,互为犄角。 应太守困守奉高城,不敢出战。 城中的粮食也只够支撑半个月了。” 王猛皱眉道:“半个月?这么紧张?” “泰山郡大部分地区皆是山区,可用于开垦的农田很少,粮食不能自给,一向靠从外部购入。 今年大旱,周边郡国都自顾不暇,哪有粮食卖给泰山郡?应太守已经三次向州府告急,但……”滕延看了王猛一眼,没有继续说下去。 王猛明白他的意思。 兖州州府的粮食也很紧张,曹操能调拨给泰山的十分有限,即使调拨,有泰山诸贼盘踞,粮食也很难运到奉高城。 “滕县令,你对臧霸这个人了解多少?” 滕延沉思良久,如实说道:“下官与臧霸没有直接打过交道,但听说过他的一些事。 此人虽然落草为寇,但并非毫无底线。 他有一条规矩,不劫穷人,不劫乡里。 他劫掠的对象主要是过往的商队和富裕的豪强。 泰山郡的百姓虽然恨他,但私下里也有不少人同情他。 毕竟,当年他劫狱救父的事迹,在泰山一带广为流传,许多人称赞他是个孝子。” 王猛微微颔首,此事他亦知道。 “没错。泰山郡民风淳朴,最重孝道。 臧霸当年父亲被贪官陷害下狱,为了救父亲不惜与官府为敌,这在当地人看来,不但不是罪过,反而是大义之举。”滕延轻抚胡须,摇头晃脑道。 王猛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心中暗想:孝道?这是一个可以大做文章的点。 “还有别的吗?” 滕延仔细想了想,继续道:“臧霸与孙观、吴敦、尹礼的关系也很特别。 这四个人不是普通的上下级关系,而是结拜兄弟,情同手足。 臧霸虽然名为首领,但重大决策都要与三人商议,不是一个人说了算。 所以,要说服臧霸,就不能不考虑另外三个人的态度。” “结拜兄弟……那如果孙观、吴敦、尹礼三人中有人反对归顺,臧霸也不会单独行动?”王猛反问道。 “正是如此。” 王猛沉吟片刻,再次问道:“泰山羊氏的羊秘此人,滕县令了解吗?” 滕延颔首道:“羊秘是泰山羊氏的嫡系子弟,羊氏是泰山郡第一豪族,世代簪缨,门生故吏遍及兖州。 羊秘的曾祖父羊侵,在安帝时期担任司隶校尉,祖父羊儒在桓帝时期担任太常,父亲羊续在灵帝时期担任南阳太守,为官清廉,府丞焦俭曾送其白河鲤鱼,羊续将鱼悬挂于庭外示拒。 后来焦俭再次送来鲤鱼,羊续展示风干的鲤鱼以明志,从此无人再敢行贿。 自此泰山羊氏的名声传遍天下,有‘悬鱼太守’的美称。 羊秘是羊续的长子,本人曾在朝中担任郎中一职,后因母病辞官归乡,在奉高城外办学授徒,声望很高。 应太守到任后,对他十分倚重,经常向他咨询政事。 此人是泰山郡的‘定海神针’,有他出面,很多事情都好办。” 王猛心中暗暗记下。 羊秘此人,将是他在泰山的重要盟友。 “滕县令,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景略先生请说。” “我想请你帮我写一封引荐信,让我到了奉高县后能尽快见到羊秘。” 滕延爽快的答应了,大笑道:“这有何难?下官与羊秘有旧交,这就修书一封,为景略先生引荐。” 当夜,王猛在卢县驿馆中反复推敲自己的游说方案,直到深夜才和衣而卧。 许褚和典韦轮流值守,不敢有丝毫懈怠。 许褚坐在驿馆的屋顶上,月光如水,照在他的刀锋上,泛着清冷的寒光。 他低头看了一眼驿馆中那扇依然亮着灯光的窗户,心中暗想:这个文弱书生,胆子倒是不小。但愿明天一路平安,不要出什么岔子。 ………… 次日一早,趁泰山贼寇尚未形成包围之际,王猛一行抵达奉高城。 奉高是泰山郡的治所,坐落在泰山南麓,汶水北岸。 这座县城规模不大,但地理位置极为重要,它是进入泰山山脉的门户,也是控制兖州东部的战略要冲。 第847章 半个青州人 然而此刻的奉高城,却是一副兵临城下的景象。 城墙上的旌旗东倒西歪,守城的士兵面黄肌瘦,眼神中透着恐惧和疲惫。 城门紧闭,护城河上的吊桥高高拽起,城墙上架满了守城用的滚木礌石。 “来者何人?”城头上的守军发现了这支队伍,虽然对方仅仅五百余人,仍然紧张的大喊道。 许褚策马上前,高举曹操的令旗,声若巨雷的大喝道:“兖州刺史曹公麾下军师王猛,奉曹公之命前来泰山郡!请应太守开门!” 城头上的守军面面相觑,没想到兖州刺史曹操竟然派遣军队来了,但是这数百人也太少了点吧! 随即有人飞快的跑下城墙去禀报。 仅仅一炷香的时间,城门缓缓打开,吊桥放下。 一行人骑马出城迎接,为首者正是泰山太守应劭。 应劭是个三十余岁的中年书生,一双眼睛虽然明亮,但眼下有明显的黑眼圈,显然多日没有睡好觉。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官服,腰间的印绶倒是整整齐齐,可见即使在这等危急时刻,他仍然保持着一位士大夫的体面。 “阁下便是北海王景略吧?久仰大名,你在兖州的屯田之策与改革吏治之举,应某多有耳闻,乃是发自内心的佩服。 应某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兖州的军队盼来了!只是这数量……”应劭快步迎上前来,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如释重负,只是见到军队的数量,又露出苦笑之色。 王猛翻身下马,拱手行礼:“应太守辛苦了。孟德公得知泰山危急,特命下官前来处置。” 应劭打量着王猛身后那五百精兵,眼中闪过一丝失望道:“只有……这五百人吗?” 王猛微微一笑,低声道:“应太守莫急,这五百人只是护卫。 孟德公另有大军在梁父山和汶水北岸待命,随时可以东进。 但在动用武力之前,孟德公希望先试试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所谓‘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如今天下大旱,兖州亦经不起大规模战争,说是能说服敌人归降,就能实现‘不战而屈人之兵’。” 应劭愣了一下,随即苦笑道:“景略先生,你是说……跟臧霸谈判?应某不是没有试过。 一个月前,我派使者上山招安,结果使者被割了耳朵,狼狈返回。 臧霸放话说,官府的人都是‘口蜜腹剑’的骗子,他谁也不信。” 王猛不以为意道:“应太守的使者是怎么说的?” 应劭回想了一会儿,解释道:“就是……常规的招安说词。让他们放下武器,接受改编,官府既往不咎之类的。” “这样的说词,换做是我也不会接受。 放下武器之后呢?他们就成了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臧霸不傻,他不会接受这种毫无保障的招安。”王猛微微摇头。 应劭眉头紧皱,轻声问道:“景略先生之意,该当如何?” 王猛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应太守,羊秘先生在城中吗?” “泰山羊氏在奉高城有自己的府邸,羊兄弟就在自己家族的府内。这些日子他一直帮我出谋划策,景略先生难道认识羊兄弟?” “素未谋面,但久仰大名。我想先见见他。” “没问题,应某这就带你前去。” ………… 羊秘的宅子在奉高城东,是一座三进的院落,虽然不算豪华,但收拾得干干净净,院子里种着几丛翠竹,在满目枯黄的奉高城中,这抹绿色显得格外珍贵。 羊秘年纪大约三十出头,身材修长,面容儒雅,颌下三缕长须修剪得整整齐齐。 他穿着一身素白的麻布衣裳,头上只簪了一根竹簪,看起来朴素至极,但举手投足间自有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度,那是几代豪门才能熏陶出来的气质。 “景略先生,久仰久仰。”羊秘得到下人禀报,立刻迎出门来,拱手施礼。 王猛还了一礼:“羊先生客气,下官此行,还望先生鼎力相助。” 三人分宾主落座后,应劭迫不及待的问道:“景略先生,曹公到底是什么意思?是打是和?你给我交个底吧。” 王猛正色道:“孟德公的意思是:能和不打,先和后打。泰山郡的形势牵一发而动全身,贸然用兵,即便得胜,也会付出惨重代价。何况今年大旱,粮草紧张,实在无力支撑一场大规模的军事行动。” “这个我明白。但臧霸那边……”应劭微微颔首,却欲言又止。 “应太守,我想先了解一下泰山群盗目前的具体情况。 他们有多少人?粮食能撑多久?内部有没有矛盾?”王猛打断了对方。 应劭看了羊秘一眼。 羊秘会意,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展开来,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字。 羊秘指着帛书上的地势图与文字说道:“景略先生,自臧霸等人从徐州被赶到泰山郡后,我就开始一直搜集泰山群盗的情报,这些年也大致摸清了他们的底细。 臧霸目前聚众约三万四千人,其中能战之兵约一万七千人。 孙观众二万四余人,能战者一万二千。 吴敦二万二千余人,能战者一万一千。 尹礼有一万八千余人,能战者九千。 四股合计约九万八千人,能战者四万九千人。” 王猛倒吸一口凉气,这个数字比他预估的还要大。 “他们的粮食情况呢?”王猛沉声问道。 羊秘叹了口气道:“他们虽然人多,但粮食却不多。 泰山山地贫瘠,本来就不产粮。 今年大旱,山里的野菜、树皮都快被吃光了。 据我得到的消息,臧霸的粮食最多还能撑一个月。 这也是他急着下山劫掠的原因,不是因为他想抢,而是因为他不得不抢。 再不抢,他手下近十万人就要饿死了。” 王猛闻言,眼睛微微亮了起来。 只能维持一个月的粮食,这就是他的筹码。 “内部矛盾呢?”王猛再次问道。 羊秘仔细想了想,说:“臧霸与孙观、吴敦、尹礼三人是结拜兄弟,关系很铁,短时间内不太可能分化。 但有一个细节值得注意,他们虽然都出身泰山郡,但是孙观少年时代开始,流落青州近二十年,算是半个青州人。” 第848章 上山 “算是半个青州人?”王猛闻言,轻抚下颚,来了兴趣。 “没错。孙观虽然出身兖州泰山郡,家族亦是本地豪绅,却因为得罪宦官集团而走向覆灭。 孙观自幼跟随部分族人流落青州,这一待就是近二十年。 他的部众中,大部分皆是青州流民。 这些青州人对曹公的印象很好,因为曹公当年在济南相的政绩,青州百姓有口皆碑。 如果能在孙观身上找到突破口,整个局势就可能松动。” 羊秘说完后,与王猛对视一眼,两人同时露出了心领神会的微笑。 “羊先生,下官有一个不情之请。” “景略先生有话不妨直说,事关整个泰山百姓,羊某能办到的事情,绝对不会推辞。” “我想请你与我一同上山,游说臧霸。” 羊秘沉吟片刻,压低声音:“景略先生,我虽然愿意帮忙,但有一件事我必须说在前面。 泰山羊氏在郡中立足百余年,靠的不是攀附权贵,而是守护乡梓。 我可以帮你劝说臧霸归顺,但前提是曹公必须保证泰山百姓的安危……”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王猛完全明白了他的意思。 王猛正色道:“羊先生放心,孟德公在济南相任上的政绩有目共睹。 这些年他在兖州担任刺史,清剿境内盗匪,屯田开渠,招纳流民,受降盗匪,使其改邪归正,变为良民。 在地方上的功绩,当今天下间,能与孟德公相比的,不过寥寥数人而已。 我可以代孟德公向你保证,泰山百姓的性命财产,秋毫无犯。 若有违此誓,下官愿以命相抵。” 羊秘凝视着王猛的眼睛,良久,点了点头:“既然如此,羊某相信景略先生。” 应劭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你们……你们真的要上山?那可是龙潭虎穴啊!” 王猛笑道:“应太守不必担心。下官虽是一介书生,却有几分胆量。 何况还有典韦、许褚二位虎将护卫。” 他转头看向站在门外的典韦和许褚。 两人同时抱拳:“景略先生,有我等在,必定保你平安!” 应劭见劝不住,只好叹了口气,摆了摆手道:“罢了罢了。 景略先生,你若执意要去,我派一队人马护送你们。” “不必如此大张旗鼓,人多反而惹眼,五百精兵足矣。 倒是有一件事需要应太守帮忙。”王猛微微摇头。 “什么事?” “请你准备一些粮食,不需要太多,一千斛就够了,我要带上山去。” 应劭瞬间瞪大了眼睛:“一千斛?你……你带粮食上山?那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吗?” 王猛笑道:“正是因为有去无回,才要带。这一千斛粮食,就是我的敲门砖。” ………… 次日,天色微明。 王猛一行离开奉高城,向东南方向的徂徕山进发。 五百精兵押送着一千斛粮食,粮车排成一条长龙,在崎岖的山路上蜿蜒前行。 徂徕山,位于泰山东南,属泰山支脉,东西长六十余里,南北宽三十余里。 徂徕山区峰峦嵯峨,林木茂密。 然而此时,此山却显得光秃秃的,树木上的枝叶被人采摘干净,甚至许多树木的树皮都被刮下来了。 显然,旱灾与蝗灾一起到来,让徂徕山也遭遇了灭顶之灾。 许褚和典韦一前一后,将王猛护在中间。 两人的表情都比平时更加凝重,他们都知道,这一去,是真正的深入虎穴。 山路越走越险,两侧的山峰如刀削斧劈,林木光秃秃的。 不时有山鸟被惊起,扑棱棱的从头顶飞过,让人心头一紧。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忽然传来一声唿哨。 “停!”许褚举起手,队伍立刻停了下来。 山道两侧的巨石后,忽然涌出数百名手持刀枪的山贼。 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但眼神中却透着一种被逼到绝路后的凶狠。 为首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身材高大,满脸络腮胡子,手持一柄鬼头大刀。 “站住!什么人?敢闯爷爷的地盘!”那汉子大喝一声。 许褚策马上前,冷声说道:“兖州刺史曹公麾下军师王猛,前来拜会首领臧霸,尔等速速让路!” 那汉子一愣,随即哈哈大笑道:“拜会?官府的人来拜会我们?哈哈哈,笑死我了!我看你们是来探路的吧?后面是不是跟着大军?” 许褚面无表情,声音却传入到对方众人耳中:“信不信由你。 我们带了一千斛粮食,是送给臧霸首领的见面礼。 若你们不想要,我们转身就走。” “粮食?”那汉子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身边的那些山贼也骚动起来,一个个伸长脖子往粮车那边看。 一千斛粮食,对于这些饿着肚子的山贼来说,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你……你们等着!”那汉子丢下一句话,转身就跑,消失在树林中。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那汉子又跑了回来,气喘吁吁的大喊道:“臧……臧头领请你们上山。 但只能带十个人,其余人留在山下。” 许褚皱眉,正要说话,王猛已经开口了:“好,就依你。” “景略先生!只带十个人,万一……”许褚急道。 典韦同样露出担忧之色。 王猛抬手阻止了许褚继续说下去,沉声道:“仲康,我们是来谈判的,不是来打仗的。带太多人上山,反而显得没有诚意。 你放心,有你和典将军在,十个人足够了。” 许褚咬了咬牙,与典韦互望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王猛挑选了十名最精锐的护卫,连同许褚、典韦,一共十三人,跟着那汉子向深山走去。 其余五百精兵留在山下,由副将指挥,看守粮车。 山路越来越险,有些地方几乎要手脚并用的攀爬。 王猛虽然是个书生,但是原本历史中,曾经隐居于西岳华山多年,对于攀爬山路,非常熟悉,一路上并没有掉队,不由得让那些山贼们高看了一眼。 他一边走,一边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陡峭的山崖,光秃秃的林木,隐秘的暗哨,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弓箭手。 王猛在心中暗暗感叹:这真是一个易守难攻的天然要塞。如果臧霸铁了心要打游击战,就算兖州派十万大军来,也未必能把他们剿灭。 怪不得原本历史中,无论是陶谦、吕布、刘备还是曹操,对于以臧霸为首的泰山诸贼,都选择结交、同盟或是招降,没有人愿意出兵强攻。 第849章 游说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片山间平地。 平地上密密麻麻的搭满了简易的窝棚,到处都是衣衫褴褛的百姓。 有老人、妇女、孩子,他们面黄肌瘦,眼神空洞,像一群失去了灵魂的躯壳。 看到王猛等人走来,他们既好奇又畏惧,远远的围着看,三五成群的挤在一起,窃窃私语。 平地的中央,有一座用木头和石块搭建的大屋,比周围的窝棚大了许多,想必就是臧霸的“聚义厅”了。 大屋前,四个人并排而立。 为首者身材魁梧,虎背熊腰,面容刚毅,目光如炬,颌下短须如钢针般根根直立。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皮甲,腰间挂着一口长刀,整个人散发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此人正是臧霸。 他左手边是一个面容精悍、目光锐利的中年人,身形瘦削,像一只随时准备扑击的猎豹,此乃孙观。 右手边是一个身材肥胖、满脸横肉的汉子,粗壮的脖子上挂着一条沉重的金链子,十根手指上戴满了各式各样的戒指,这是吴敦。 最边上是一个沉默寡言、面色阴郁的青年,大约二十七八岁,嘴角永远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乃是尹礼。 王猛缓步上前,拱手为礼:“北海王猛,奉兖州刺史孟德公之命,拜会臧首领及诸位好汉。” 臧霸没有还礼,只是冷冷的打量着王猛。 他的目光像两把利刃,在王猛脸上来回刮过,似乎想从这个文弱书生的身上找出什么破绽来。 “王猛?我听说过你,北海剧县人,以贩畚为业起家,如今是曹孟德最信赖的参谋之一。 一个卖畚箕的也能当参谋,曹孟德手下是没人了吗?” 这话说得极不客气,显然有口头侮辱王猛之意。 许褚的眉头猛地拧了起来,手不自觉的握住了刀柄。 王猛却不动声色,微微一笑道:“臧首领说得不错,下官确实是贩畚出身。 但首领可知,当年帮助秦穆公称霸西戎的百里奚乃是奴隶;帮助齐桓公成就霸业的管仲,也曾是商人;辅佐高祖开国,每战必先登的樊哙,也曾是屠夫。 英雄不问出处,古人早有明训。” 臧霸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他没想到这个书生不但没有恼羞成怒,反而借机反击,而且引经据典,不卑不亢。 “好一张利嘴。说吧,曹孟德派你来做什么?劝降?”臧霸冷笑一声。 “并非如此。下官来此,只是为谈一笔交易。”王猛微微摇头。 “交易?什么交易?”臧霸挑眉问道。 王猛稍微整理了一下衣冠,不紧不慢的说道:“臧首领麾下有近十万之众,可用于作战者亦有五万人。 你们盘踞泰山,看似威风,实则朝不保夕。 如今粮食只能撑一个月,一个月之后,臧首领打算怎么办? 继续下山劫掠?奉高城虽然暂时打不下来,但你们心里清楚,就算打下奉高,城里的粮食也不够十万人吃几天。 到那时候,各位首领难道要带着十万人去吃草根树皮吗?” 臧霸的脸色变了。 孙观、吴敦、尹礼三人的表情也各不相同。 孙观皱起了眉头,吴敦搓了搓手指上的戒指,尹礼嘴角的弧度微微僵了一下。 “阁下倒是了解得清楚。 但你以为我臧霸会因为这些困难就向朝廷摇尾乞怜? 前有桥瑁,后有刘岱,他们在兖州的所作所为,如何令我等信服?”臧霸冷笑一声。 当年臧霸之父臧戒为县狱掾,因据守律法不听从太守凭欲私杀狱犯。 泰山郡太守大怒,令人收押臧戒,准备治其罪。 臧霸曾经让人送信给当时的兖州刺史桥瑁,最后却石沉大海,不了了之。 臧霸不得已,这才召集食客十数人前往费县西山将父亲救出,流亡到了徐州东海郡。 “任何事情都有正面与反面,为官者同样有造福一方,万人敬仰的父母官,亦有贪赃枉法,民心尽失的昏官。 孟德公这些年在兖州的经历,你们没有仔细打探,或许并不了解。 但是他在济南相任上,整顿吏治,清平一方,百姓安居乐业。 青州百姓至今念念不忘,称颂孟德公的德政。 臧首领不信,可以问问你身边的首领孙观,也可以问问孙首领麾下的青州人。”王猛侃侃而谈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孙观。 孙观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他沉默了片刻,低声道:“不错……曹公在济南的政绩,青州百姓确实有口皆碑。 我当初就听族中长辈说过,曹公在济南时,‘政教大行,一郡清平’,那些贪官污吏都被他赶跑了。” 臧霸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王猛趁热打铁道:“藏首领,我再问你一个问题。你落草为寇,究竟是为了什么?” 臧霸沉声道:“自然是为了活命。” “只是活命吗?臧首领当年劫狱救父,为的是孝道。 你后来又立下规矩,不劫穷人、不劫乡里,为的是义气。 一个有孝有义之人,难道就甘心一辈子当山贼?难道就不想光宗耀祖、封妻荫子?”王猛肃然道。 臧霸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王猛继续说道:“各位首领基本都是泰山郡本地人,泰山郡的山水养育了你们。 如今泰山大旱,百姓饿殍遍野,你们带着近十万人盘踞山中,虽然暂时保住了他们的性命,但这不是长久之计。 各位首领可以劫掠一时,但总不能劫掠一世。 等到周围的郡国都加强了戒备,你们的出路在哪里? 难道要带着十万人活活饿死在山上吗?” “够了!你到底想说什么?”臧霸脸色微变,大喝一声。 王猛却凛然不惧,直视着臧霸的眼睛,一字一顿道:“归顺孟德公,接受改编。保境安民,光宗耀祖。” 这四个词,每个词都像一记重锤,砸在臧霸的心口上。 周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孙观、吴敦、尹礼三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有说话。 良久,臧霸的脸色渐渐变得好转,声音低沉道:“任凭你说得天花乱坠,但我又如何相信曹孟德?他今天可以招安,明天就能翻脸。这种事情,我见得多了。” 第850章 用泰山羊氏的百年名誉担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华夏名将突然降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51章 成立泰山营 孙观第一个表态,他是泰山豪族出身,只因为当年家族得罪宦官集团,遭到报复。 如今宦官集团早已经淹没在历史洪流中,他本人亦想重振泰山孙氏昔日的荣耀,故而抱拳说道:“我听大哥的。” 吴敦搓了搓手指上的戒指,本就重利益务实的他,大笑道:“有粮食就行,我没意见。” 尹礼沉默了片刻,嘴角的弧度终于消失了,露出一个认真的表情:“既然大哥决定了,其余兄弟也愿意跟随,我无话可说。” 臧霸伸出右手,掌心朝上:“那就这么定了。” 王猛也伸出右手,与臧霸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这一握,泰山群盗的命运就此改写。 ………… 接下来的几天,王猛几乎没有合过眼。 说服臧霸归顺,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 真正困难的,是将这近十万人的庞大群体平稳的纳入官府的管理体系。 首先是改编军队。 臧霸的部众号称十万人,但实际上能战之兵不到五万,剩下的大部分都是将士的家属,乃是老弱妇孺。 王猛与臧霸商议后,决定采取“精兵简政”的策略,从五万能战之兵中选拔两万精锐,编为“泰山营”,由臧霸担任营都督,孙观、吴敦、尹礼分任左右司马和副都督。 其余三万战斗力较弱的士兵,就地解甲归田,分配土地,转为屯田民。 至于五万老弱妇孺,全部纳入屯田体系,由官府统一安置。 这个方案得到了所有人的拥护。 对那些渴望打仗,想通过军功晋升的人来说,“泰山营”提供了一个继续从军,建功立业的通道; 对那些厌倦了刀口舔血生活的人来说,解甲归田、分田种地,正是他们梦寐以求的归宿。 其次是粮食问题。 王猛一边派人快马回濮阳向曹操报捷,请求调拨更多粮食;一边组织人手在泰山郡内开展生产自救。 他借鉴枣祗的屯田经验,在汶水、泮水两岸勘查水源,组织百姓开挖简易沟渠,引水灌溉。 虽然今年的庄稼已经来不及补种,但至少可以种一些耐旱的杂粮和蔬菜,为冬天储备一些食物。 羊秘在这段时间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他利用羊氏在泰山郡的人脉和威望,动员本地豪强开仓放粮,赈济灾民。 在他的号召下,泰山郡的豪强们纷纷响应,有的捐粮,有的捐钱,有的捐衣物,短短数日便筹集了三千余斛粮食和大量物资。 这些粮食和物资,对于饥肠辘辘的灾民来说,无异于雪中送炭。 本地豪族也明白,若是他们不愿意捐粮食,一旦泰山群盗“狗急跳墙”,准备玉石俱焚,他们这些豪族也有灭族之忧。 如今只需要捐赠一些物资,既能保全家族,还能获得名声。 王猛亦承诺,会将泰山豪族的这些“壮举”上报兖州刺史曹操。 他们这些在危难之中,伸出援手,帮助本地百姓的豪族。 等到泰山郡彻底步入正轨后,本族子弟,可以择优进入泰山郡的官场。 更让王猛欣慰的是,那些原本投奔臧霸的泰山本地百姓,听说官府要分配土地、发放种子、减免赋税,纷纷从山上下来,回到自己的家乡。 短短数日,便有近万人下山登记造册。 他们跪在地上,捧着泥土,泪流满面。 不管多么贫瘠的土地,只要有自己的土地,就有活下去的希望。 ………… 数日后,曹操的回复到了。 回信是戏志才代笔的,字迹工整秀丽,语气却充满了激动。 “景略足下:捷报传来,举州振奋。孟德公大喜过望,连夜召集众将议事,当众宣读足下之信。 孟德言:‘吾得景略,犹鱼之得水也。’ 泰山营编制已获批准,封臧霸为泰山营都督、扬武校尉,孙观为泰山营左司马、讨寇校尉,吴敦为泰山营右司马、抚军都尉,尹礼为泰山营副都督、宣威都尉。 官职印绶不日送达。 另,明公已调拨粮食两万斛,即日起运往泰山。 第一批五千斛已发出,不日到达。 泰山郡屯田事宜,悉听足下便宜行事。 戏志才谨白。” 王猛读完信,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曹操的支持力度比他预期的还要大。 两万斛粮食,这在粮食极度紧张的兖州,绝对是一笔天文数字般的投入。 这说明曹操是真心实意的想解决泰山郡问题,而不是敷衍了事。 他把信递给臧霸。 臧霸看完后,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眼中竟然有了泪光。 “曹公……果然有诚意。我臧霸这辈子,除了父亲和几位兄弟,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承蒙曹公不弃,我等愿意誓死追随。”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王猛拍了拍他的肩膀,郑重道:“诸位放心,孟德公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只要大家忠心报效,前途不可限量。” 臧霸及其余几位首领皆重重的点了点头。 ………… 又过了数日,第一批五千斛粮食运抵泰山郡奉高城。 与此同时,曹操的正式任命文书也到了。 臧霸等四人换上崭新的官服,佩上朝廷颁发的印绶,在奉高城举行了隆重的就职仪式。 泰山郡太守应劭亲自主持仪式。 他虽然是个文人,不擅长打仗,但在这种正式场合,他的学问和风度还是派上了用场。 他引经据典,大谈皇帝圣明、朝廷恩德、兖州刺史曹操睿智,把气氛烘托得庄重而热烈。 臧霸穿着崭新的校尉甲胄,站在台上,面对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有他曾经的部众,有泰山郡的百姓,有官府的官吏,他深吸一口气,朗声说道:“从今日起,我臧霸不再是流亡各地,被官府通缉的要犯,而是朝廷册封的校尉! 泰山营的兄弟们,我们要跟着曹公,保境安民,建功立业! 谁要是再敢欺压百姓、劫掠乡里,我臧霸第一个不答应!” 台下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欢呼声。 那些曾经的泰山群盗,此刻一个个挺直了腰板,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 他们不再是人人喊打的“贼寇”,而是堂堂正正的官军了。 王猛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这一切,心中感慨万千。 历史似乎在这一刻重新回到轨道上了,泰山群盗的归降,预示着曹操统一了除陈留郡外的整个兖州。 臧霸等人的归降,也让兖州不再有东方的隐患。 他想起了出发前曹操对他说的那句话,“活着回来”。 如今他不但活着回来了,还带回了一支拥有强大战力和无限潜力的军队。 第852章 泰山岩岩,鲁邦所詹 “景略先生。” 羊秘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手里端着两杯酒。 “羊先生。”王猛接过酒杯,与羊秘碰了碰杯。 羊秘抿了一口酒,感慨道:“景略先生,你知道吗?在你来泰山之前,我曾私下对应太守说,泰山之患,非五年时间不能解决。 没想到你只用了不到一个月,就做到了。 羊某佩服。” 只见王猛微微摇头道:“并非我一个人的功劳。 若不是羊先生出面,泰山本地的豪强不会那么痛快的捐粮; 若不是孟德公信任,给我足够的权力和资源,我也施展不开; 若不是臧霸等人深明大义,我说破天也没用。” 羊秘笑道:“景略先生太过谦了。 羊某活了三十多年,见过不少能言善辩之士,但像你这样既有胆识、又有谋略、还能躬身力行之人,实属罕见。 曹公能得到你,真是如虎添翼啊!” ………… 泰山巍巍,汶水汤汤。 王猛站在泰山支脉徂徕山之巅,俯瞰着脚下这片古老的土地。 山风猎猎,吹动他的衣袂,猎猎作响。 他想起了《诗经》中的一句话:“泰山岩岩,鲁邦所詹。” 从今以后,整座泰山山脉将不再庇护盗贼,而是守护一方百姓。 而他,原本历史中的前秦丞相,曾经的贩畚少年,一位寒门出身的士子,终于在这个乱世中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 他不是靠武力,而是靠智慧;不是靠杀戮,而是靠仁心。 这,或许就是“上兵伐谋”的真正含义。 ………… 正当王猛大刀阔斧的改革泰山郡事宜时。 东郡,濮阳县,兖州刺史府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议事厅内。 这是一座并不算宏伟的建筑,青砖灰瓦,方方正正,透着一种朴拙而威严的气质。 堂前两排廊柱上隐约可见刀砍斧劈的痕迹,那是近些年与境内盗匪交战时留下的,曹操特意命人保留下来,用以警醒自己和下属:兖州是他一寸一寸打下来的,每一片砖瓦上都沾着鲜血。 堂内陈设简朴,正中摆放着一张宽大的案几,上面铺满了舆图、文书和竹简。 四壁挂着几幅地图,标注着兖州各郡县的位置和兵力部署。 此刻,曹操正坐在主位上。 他面容棱角分明,一双细长的眼睛闪烁着精明而锐利的光芒。 身穿一袭玄色深衣,腰束革带,头上束着纶巾,整个人透着一股沉毅果决的气质。 但他的面色并不好看,连日来军务缠身,加上忧虑泰山郡事宜,眼窝深陷,颧骨高高凸起,显然睡眠严重不足。 在他的两侧,分别坐着郭嘉、程昱、戏志才、枣祗、魏无忌、夏侯惇、于禁等一干心腹谋士武将。 “刺史大人,汝南太守徐璆已到。” 门外传来亲卫的通报。 曹操微微颔首,沉声道:“请。” 片刻后,一位年过四旬的官员步履匆匆的走了进来。 他面容清瘦,鬓角已现斑白,身穿一袭半旧的官服,衣襟上沾满尘土,显然是一路风尘仆仆赶来的。 此人正是汝南太守徐璆。 徐璆步入堂中,向曹操深施一礼,声音沙哑:“汝南太守徐璆,拜见兖州刺史。” 曹操起身还礼,语气恳切:“孟玉兄(徐璆)不必多礼,请入座。没想到去岁一别,这么快又相见了。” 徐璆抬起头来,眼中满是血丝,面色憔悴,显然也是连日奔波、未得安眠。 他在客席上坐下,目光扫过堂中众人,微微点头致意,随即将视线转向曹操,苦笑道:“孟德公,汝南郡灾情十万火急,下官冒死前来,实是恳请孟德公发粮赈灾,救汝南百万百姓于水火!” 堂中众人闻言,面面相觑。 曹操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缓缓坐回案前,目光一一扫过众人,神色若有所思。 戏志才沉声说道:“徐太守,非是我等不愿相助。只是兖州今岁同样大旱,兼之蝗灾肆虐,如今为了使泰山群盗归降,我们答应对方赈济泰山百姓。 现在的兖州自顾尚且不暇,又如何有余粮赈济汝南?” 程昱接口道:“志才所言极是。 各州流民不断涌入兖州,为了接收这些流民,我们的粮食本就消耗巨大,如今还要支援泰山郡数万斛粮食,自身的供应本就吃紧。 若再分出粮草赈济汝南,军心动摇,恐有覆灭之虞。” 夏侯惇也上前说道:“兵者生死之地,存亡之道。兖州乃四战之地,若军中断粮,将士何以作战? 兖州若失,不仅汝南不保,整个中原都将沦于敌手。 徐太守,非我等不愿相助,实在是无能为力。” 堂中众人纷纷点头,面露难色。 徐璆面色一变,站起身来,声音微微发颤:“诸位之言,下官岂能不知? 然则汝南郡百余万百姓命悬一线,若孟德公见死不救,这些百姓便只能投靠张角。 一旦张角得民心,占据整个汝南,其势力将从淮南扩大到中原。 若再与占据南阳,有不臣之心的董卓联合,其势必将不可阻挡。 到那时,莫说兖州危在旦夕,整个中原都将沦为太平道肆虐之地!” 曹操目光在徐璆和众谋士之间来回游移,似乎在权衡利弊。 郭嘉沉吟片刻,询问道:“徐太守,可否将汝南郡的情形详细道来?张角在颖水以东,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徐璆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今年自三月开始,汝南郡未降半滴雨,大旱已经持续了近四个月。 最近一个月,汝南郡又爆发了大规模的蝗灾,本地百姓的粮食收成只有往年的一成不到。 张角占据淮水以南的三郡,丹阳郡位于江东,并没有受到干旱与蝗灾的影响。 九江郡、庐江郡虽然有些影响,但是因为境内河流众多,与中原、北方相比,受到的影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张角趁机在汝南郡颖水以东的地区,以符水为灾民治病,又从丹阳郡运来大批粮食,开设粥棚、救济灾民。 如今每日从各乡各县涌入到颖水以东的灾民数以万计,粥棚前排队等候者延绵数里。 百姓们奔走相告,说‘张天师乃天降神人,能呼风唤雨、起死回生’。 颖水以西的许多百姓开始涌向张角占据的颖水以东的地区。 时日一长,汝南的百姓必将投靠张角。 那时候,张角不需费一兵一卒,就能占据整个汝南郡。” 第853章 仁义礼智信 府内众人闻言,皆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徐璆见到众人表情,趁热打铁,声音更显沉重道:“下官曾派遣密探潜入颖水以东探查消息,据密探回报,张角派遣数百弟子进入到汝南郡颖水以东的地区,在那里设坛传道,信徒云集,每日叩拜者不计其数。 据说但凡饮下符水的病患,无论大病小病,皆能痊愈。 百姓信以为真,对张角更加敬若神明。” 只见程昱冷哼一声:“符水治病,怪力乱神,不过是巫术惑众罢了。 那些所谓‘痊愈’的病患,恐怕多半是心理作用,亦或是张角暗中收买之人,甚至太平道教徒提前知道病人病情,在符水中掺杂对应的药物。 徐太守乃饱学之士,岂能信这些无稽之谈?” 徐璆长叹一声:“程公所言固然有理,然而百姓不信官府之言,偏信张角之语。 若是在太平之年,这些怪力乱神之说自然不攻自破。 可如今百姓饿殍遍野、走投无路,张角施一碗粥、给一碗水,此乃救命之恩。 他们能给的,本地的官府给不了。 两相比较,民心倒向何方,难道还不清楚吗?” 府内一片沉默。 曹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道:“徐太守,汝南郡的民心,如今倒向张角的有几成?” 徐璆面露痛苦之色,犹豫片刻,还是如实说道:“颖水以东诸县,十之八九的百姓已归附太平道。 颖水以西,靠近颖水的汝南中部地区也有近半百姓受其蛊惑。 而属于汝南郡西部的百姓,也得到了消息,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下官实在没有办法,袁公路当初离开之时,带走了汝南郡的大量物资,如今若再无人赈灾救济,最多再有一月,整个汝南郡的民心便将彻底倒向张角。” 此话一出,众人大惊。 郭嘉眉头紧锁,放下手中竹简,沉声道:“徐太守此言当真?” 徐璆目光决绝道:“下官以项上人头担保。” 曹操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 “奉孝(郭嘉)认为,张角若得汝南,接下来会做什么?”曹操转头看向郭嘉,低声问道。 郭嘉沉默片刻,缓缓道:“若张角占据汝南,则北可进逼颍川、陈留,西可联络占据南阳,对朝廷那帮世家大族怨恨极深的雍州牧董卓,东可进攻梁、沛之地,南部的九江、庐江、丹阳三郡,因为有了汝南郡的缓冲,更是稳如磐石。 那时候,太平道势力将从中原腹地向四面八方扩张,其势如燎原之火,不可遏制。” 程昱赞同道:“更可怕的是,张角打着‘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的旗号,宣扬天命在己,蛊惑人心。 若让他得了汝南百余万百姓的民心,他便有了兵源、有了粮草、有了汝南郡这个通向中原的十字路口。 到那时,他若再振臂一呼,各地潜伏的反叛势力纷纷响应,天下必将陷入无休止的战乱。” 夏侯惇拍案而起:“这还了得!孟德公,我等绝不能坐视张角坐大!” 府内众人,议论纷纷,各抒己见,但总的意见不外乎两点:其一,绝不能坐视张角得民心、占汝南;其二,兖州自身粮草紧缺,根本无力赈济汝南。 两难之间,曹操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最终落在了角落里一个一直沉默不语的身影上。 那人端坐在末席,身穿一袭素色长袍,二十余岁年纪,面容英俊,目光深邃,虽不言语,却隐隐透着一股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从容气度。 此人正是与王猛一起救得曹操性命,并一同追随对方的魏无忌。 曹操麾下谋士如云,王猛、郭嘉、程昱、戏志才等人皆是当世奇才。 然则这个魏无忌却与众不同,此人自称魏国王室之后,乃是战国四公子之首信陵君的嫡系后裔。 自幼饱读诗书,精通诸子百家,尤擅纵横捭阖之术。 更令人称奇的是,此人不仅通晓兵法韬略,更精通黄老之学、阴阳五行,能以经学义理解释军国大计。 曹操初见魏无忌时,与其谈论天下大势,魏无忌纵论古今、旁征博引,从尧舜禹汤到春秋战国,从商鞅变法到秦皇暴政,引经据典,鞭辟入里。 曹操听后大为折服,赞曰:“吾平生阅人无数,未见如此博学多识者!” 此前,魏无忌一直帮曹操处理济北国事宜,半月前才返回东郡。 此刻,曹操的目光落在魏无忌身上,缓缓开口:“无忌先生,自方才议事以来,未见先生开口。 徐太守所言之事,先生以为如何?” 府内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向魏无忌。 魏无忌微微一笑,站起身来,向曹操拱手一礼,从容道:“孟德公,诸位,徐太守所言,乃是天下大计,关乎兖州存亡、中原安危,绝非一郡一县之事。 无忌不才,愿以‘仁义礼智信’五字,为孟德公剖明利害。” 魏无忌缓步上前,负手而立,目光扫过众人,朗声道:“《论语》有云:‘仁者爱人。’何为仁?爱人便是仁。 孟子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何为民贵?爱民便是民贵。 徐太守,汝南郡今岁大旱,百姓缺粮多久了?” 徐璆叹道:“自三月开始,就没有下雨,那时大部分百姓家中尚有存粮。 两月过去,百姓家中粮仓见底,食不果腹,后来又爆发大规模蝗灾。 到如今,已有整整两月,百姓全靠树皮草根度日。 城郭之外,饿殍遍地,野有饿莩,途有倒尸。” 魏无忌微微颔首,转向府内众人,郑重的说道:“诸位,两月食不果腹,是什么样的滋味? 诸位皆是饱学之士,当知‘易子而食’‘析骸而爨’这些词语出自何处。那是春秋时期宋国被围时发生的惨剧,是万不得已、走投无路时才会发生的事情。 而今,这样的惨剧正在汝南郡上演。 若是孟德公见死不救,任由汝南百姓饿死,天下人会如何评价?” 程昱冷哼一声:“孟德公是兖州刺史,管理兖州诸郡,而汝南郡属于豫州,当由豫州刺史管理。 如今汝南有难,当由朝廷或者豫州刺史出面解决,与我等何干?” 枣祗叹道:“自前任豫州刺史孔伷病逝,整个豫州被数股势力瓜分,当时的朝廷又处于董卓掌权的之时,就没有任命新的豫州刺史。 如今的豫州诸郡,除了颍川郡外,其他各郡国皆不在朝廷的掌控之内,故而至今也没有任命新的豫州刺史。” 第854章 战国第一公子 魏无忌微微一笑:“程公此言差矣。在下请问,兖州为何而存?兖州之存,非为存而存,而是为救民而存、为安天下而存。 若兖州存而百姓亡,兖州存之何益?” 程昱还要争辩,曹操抬手制止,示意魏无忌继续说。 魏无忌清了清嗓子,侃侃而谈道:“诸位或许不知,张角在颖水以东,正是以‘仁’字在收买民心。 他施粥赈灾,是谓‘仁’;他符水治病,是谓‘仁’;他救济孤寡,是谓‘仁’。 百姓不懂什么大道理,只知道谁给他们饭吃、谁给他们水喝,谁就是好人、善人。 张角在汝南做的事,正是‘仁者爱人’之事。 而汝南郡的本地官府呢?官府粮仓空空,无法赈济灾民,对百姓的死活,心有余而力不足。 两相比较,百姓会信谁?百姓会跟谁?” 作为汝南太守的徐璆闻言,面有愧色,低下头去。 魏无忌看了徐璆一眼,继续说道:“在下并非指责汝南本地官府不尽心尽责。 天灾至此,非人力所能挽回,何况当初袁公路离开汝南时,带走了大量的物资。 然则,正因为官府力有不逮,才给了张角可乘之机。 如果孟德公能够运粮赈济汝南,让百姓知道朝廷并未抛弃他们、兖州并未抛弃他们,他们还会投靠张角吗?” 戏志才沉思片刻,低声道:“无忌先生所言极是。 然则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兖州如今不但要供应前来投奔我们的各地流民,还要支援泰山郡,又如何有余粮赈济汝南?” 魏无忌笑道:“志才兄不必担忧。 在下并非主张将兖州之粮全部运往汝南,而是主张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兖州经过景略兄的‘天象之说’提前预警,枣兄的屯田之策提前准备,虽然还是受到旱灾与蝗灾的影响,各地收成不如往年,但是各郡仍有余粮。 若能将这些地方的存粮统一调配,节省军中开支,挤出部分粮草运往汝南,虽然杯水车薪,却能起到四两拨千斤之效。” 程昱皱眉道:“即便如此,这些粮草对于百万汝南百姓来说,不过是斗升之水,于事无补!” 只见魏无忌伸出两根手指,郑重的说道:“程公,赈灾并非要将每个灾民都喂饱,而是要让灾民看到希望。 百姓之所以投靠张角,并非因为张角的粥棚能让他们吃饱,而是因为张角给了他们一条活路。 官府如果连一碗粥都不肯施舍,百姓就真的走投无路了。” 曹操听到这里,微微点头,似乎有所触动。 魏无忌见曹操意动,趁热打铁,继续道:“孟德公,在下再论‘义’字。 《中庸》曰:‘义者,宜也。’义,就是要做应该做的事。 何谓应该做的事?解民倒悬、救民水火,乃是天下大义。” 魏无忌环视府内众人,目光炯炯:“诸位可能不知道,颖水以东的百姓,已经在传唱一首歌谣。 歌谣唱的是:‘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此歌谣能如此大逆不道的在汝南郡百姓之中传开,究其原因何在? 因为百姓心中有怨恨,对朝廷有失望,对官府有不满。 他们恨朝廷横征暴敛,恨官吏贪赃枉法,恨天灾无情而官府无义。 张角正是利用这种怨恨,打着‘替天行道’的旗号,把百姓的怒火引向了朝廷。” 曹操的眉头渐渐皱起。 魏无忌转向曹操,语气恳切:“孟德公,运粮赈济汝南,固然耗费粮草、增加军需负担。 然而,若不行此义举,让张角得了民心,让汝南百姓归附太平道,那么张角便会以‘替天行道’的名义,联合占据南阳与关中,对朝廷那帮世家大族不满的雍州牧董卓、以及江东的反贼项羽,组成联军北上。 那时候,我们所在的兖州乃是洛阳的东方屏障,必将首当其冲。” 曹操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光芒。 魏无忌继续道:“反过来说,如果孟德公能够运粮赈济汝南,让汝南百姓知道兖州刺史曹操是个讲义气之人,是个能够解民倒悬之人,是个值得托付之人。 那么,民心就不会全部倒向张角。 民心所向,天下归心。 张角无法得到整个汝南的民心支持,加上汝南豪族的抵抗,张角不会轻易占领整个汝南。” 郭嘉听到这里,眼中露出赞许之色,缓缓点头。 程昱也陷入沉思,不再争辩。 徐璆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站起身来,向魏无忌深深一揖道:“先生之言,发人深省!下官替汝南百万百姓,拜谢先生!” 魏无忌连忙扶起徐璆,笑道:“徐太守不必多礼。在下只是分析利害,最终还要孟德公定夺。” 见到众人看向自己,魏无忌挺直胸膛,继续说道:“孟德公,诸位,在下再论‘礼’字。 《礼记》曰:‘礼者,理也。’礼,就是天理、人伦、秩序。 张角以太平道蛊惑人心,破坏的就是天理人伦、社会秩序。” 他走到墙边,指着地图上汝南郡的位置,缓缓道:“诸位请看,汝南郡地处中原腹地,北接颍川、陈留,西邻南阳,东连梁国、沛国,南抵淮河。 此乃四通八达之地,兵家必争之所。 若让张角占据汝南,他便可以此为根基,向四面八方扩张势力。 向北,可经颍川郡直逼京城洛阳;向西,可联合南阳的董卓,共图荆州; 向东,可联络江东的项羽,对徐州形成夹击之势;向南,可经略扬州,图谋江南。 那时候,太平道的势力将从汝南辐射中原,形成一个覆盖数州的巨大网络。” 曹操的目光紧紧盯着地图,面色愈发凝重。 魏无忌收回手指,沉声道:“诸位可知道,张角在颖水以东,已经开始重建太平道的组织体系,俨然是一个与朝廷分庭抗礼的独立政权。” 枣祗赞同道:“无忌先生所言极是。 礼制乃国家根本,君臣有别、上下有序,才能维持社会安定。 张角以邪教惑众,破坏的就是这个秩序。” 第855章 信,乃立人之本、立国之基 魏无忌点头道:“枣兄一语中的。 张角所宣扬的‘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实质上乃是否定现有朝廷的合法性,宣称天命已经转移到他张角身上。 这是在动摇国本,是在釜底抽薪。 如果任由他在汝南发展壮大,那么其他各地的太平道余部、怀有异心的诸侯,必将纷纷效仿,天下将再次陷入到万劫不复之地。 孟德公,在下斗胆直言:运粮赈济汝南,表面上是救民,实质上是护礼。 是在用朝廷的仁政,对抗张角的邪教;是在用天子的威德,抵消张角的蛊惑。 若不如此,让张角的邪说大行其道,天下礼崩乐坏,就再也没有人能够收拾局面了。” 曹操沉吟不语,眼中却流露出深思之色。 魏无忌稍稍停顿,端起案上的茶杯饮了一口,润了润喉咙,继续道:“孟德公,在下再论‘智’字。 《孟子》曰:‘智,譬则巧也。’智者,明于事理、洞察利害之谓也。 在下以为,运粮赈济汝南,虽然耗费粮草、增加军需负担,但从长远来看,利远大于弊。” 程昱皱眉道:“无忌先生,你说利远大于弊,不妨将利弊一一列举出来。” 魏无忌微微一笑,伸出左手,五指张开:“好。在下就为诸位逐条分析。” 只见魏无忌竖起大拇指,沉声说道:“其一,运粮赈济汝南,可以赢得民心。 民心如水,可载舟亦可覆舟。 有了民心,便有了兵源、有了粮草、有了情报、有了赋税。 这是最大的利。” 魏无忌随后竖起食指:“其二,运粮赈济汝南,可以瓦解张角的号召力。 张角之所以能够迅速扩张,靠的就是赈灾施粥、符水治病这两样利器。 若官府能够赈济灾民,张角的‘仁’便不再稀奇;若官府能够救治病患,张角的‘神’便不再隐秘。 那时候,张角信徒必然大量流失,他的势力便会迅速萎缩。” 见到众人仔细聆听,魏无忌又竖起中指:“其三,运粮赈济汝南,可以争取到以徐璆太守为首的本地官吏和汝南豪强的支持。 徐璆太守在汝南经营多年,深得民心,又与名士许劭交好,在士林中有很高的声望。若孟德公此时伸出援手,汝南官吏们必然感恩戴德,汝南豪强也会心向兖州。 将来若有机会,汝南郡甚至可以成为孟德公的盟友或是作为内应。” 见到不少人开始点头,魏无忌又竖起第四根无名指:“其四,运粮赈济汝南,可以震慑周边势力。 董卓占据南阳后,开始蠢蠢欲动,淮南、江东的反贼也在伺机而起。 若孟德公能够运粮赈济汝南,展现出强大的实力和仁义的形象,这些势力就不敢轻举妄动。 他们会认为孟德公既有实力又有道义,不可轻易招惹。” 魏无忌最后竖起小指:“其五,运粮赈济汝南,可以提振军心士气。 孟德公麾下的将士们以治下的百姓,虽然大多是兖州本地人,仍有许多来自青州、司州、豫州,甚至扬州的百姓和招募的将士。 他们的家乡也在遭受旱灾,他们的亲人也在忍饥挨饿。 如果孟德公能够赈济邻州的灾民,将士们会认为兖州刺史曹孟德是一个体恤百姓的好官,是一个值得效忠的领袖。 这对提振军心、凝聚士气,大有裨益。” 五根手指齐齐张开,魏无忌环视堂中众人,朗声道:“此为五利。” 程昱沉吟片刻,问道:“五利之外,必有一弊。敢问无忌先生,弊在何处?” 魏无忌长叹一声:“弊有一处:耗费粮草。旱灾、蝗灾接踵而至,兖州又大量接收了各州逃难而来的百姓,导致如今我们的粮食也紧张起来。 若再分出一部分运往汝南,军需供给必然更加紧张。 这个时候如果爆发战争,我军将陷入到万劫不复之地。” 程昱追问道:“弊虽一处,却可能致命。若有外敌趁机入侵,兖州不保,一切都是空谈。 无忌先生以为如何应对?” 魏无忌笑道:“程公问得好。在下正要论‘信’字,来回答程公的问题。” ………… 只见魏无忌收起手势,缓步走到府内中央,目光扫过众人,朗声道:“《论语》曰:‘民无信不立。’信,乃立人之本、立国之基。 没有诚信,一个人无法立足;没有诚信,一个国家无法长久。 孟德公,在下以为,运粮赈济汝南,不仅关乎仁义礼智,更关乎一个‘信’字。” 曹操目光深邃,沉声道:“无忌先生请继续。” 魏无忌郑重的说道:“孟德公可曾想过,兖州百姓为何支持您?兖州将士为何效忠您?因为孟德公言而有信、赏罚分明,是一个值得托付的人。 然而,如果孟德公对汝南百姓的死活不闻不问,兖州百姓会怎么想?他们会想:孟德公连汝南的百姓都见死不救,将来兖州遭灾,会不会也对兖州百姓不闻不问?” 此言一出,府内众人皆是一怔。 魏无忌继续道:“孟德公麾下的将士,虽然多是兖州本地人,但也有许多来自青州、豫州、扬州之人。 他们的家乡也在旱灾中挣扎,他们的亲朋族人也在忍饥挨饿。 如果孟德公能够赈济汝南,将士们会认为您是一个有仁心之人,是一个能够体恤百姓之人。 这样的一州之刺史,值得效忠,值得卖命。 何况孟德公的家乡谯县,就在豫州境内,与汝南郡只有一河之隔。 如果孟德公对汝南的灾民漠不关心,治下的百姓与将士就会怀疑,一个连自己家乡都不愿施以援手的刺史,真的值得大家追随吗?” 曹操眉头紧锁,沉默不语。 魏无忌又道:“再说张角。 张角之所以能够在颖水以东迅速扩张,除了赈灾施粥之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他言而有信。 他说符水能治病,就真的给病人符水;他说信太平道者得救,就真的救济信徒。 在百姓眼中,张角是一个说到做到的人,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人。 而官府呢?官府朝令夕改,官吏贪污腐败,百姓早就对官府失去了信任。 孟德公,天下大乱已久,百姓流离失所,人心惶惶。 在这样的时代,一个‘信’字比什么都珍贵。 谁能够赢得百姓的信任,谁就能够赢得天下。 反之,谁失去了百姓的信任,谁就会被历史淘汰。” 第856章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徐璆听到这里,再次起身,向曹操深施一礼:“孟德公,无忌先生之言,句句发自肺腑。 下官恳请您,看在汝南郡百万百姓的份上,看在天下苍生的份上,运粮赈济汝南!” 曹操的目光在魏无忌和徐璆之间来回游移,神色复杂。 郭嘉沉吟良久,缓缓开口:“孟德公,无忌兄所言,确实有理有据、鞭辟入里。 然则军粮之事,仍是现实难题。 不知无忌先生有何良策?” 魏无忌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双手呈给曹操:“孟德公,在枣兄的协助下,在下连日来已在各地调查粮草存余情况,拟了一份详细的调配方案。 若能将这些地方的存粮统一调配,节省军中开支,挤出五万斛粮食运往汝南,当非难事。” 曹操接过竹简,展开细看,眉头渐渐舒展。 魏无忌又道:“此外,在下还有一个建议。” 曹操抬头:“无忌先生请讲。” “运粮赈济汝南,不宜以官府名义直接发放。 官府在汝南百姓心中积威已久,直接发放粮草,百姓未必敢领。 不妨让徐璆太守以汝南郡府的名义,在各县设立粥棚,同时请太平道信徒帮忙维持秩序。 这样既能让百姓放心,又能与张角争夺民心。”魏无忌眼中精光一闪。 曹操露出狐疑之色,轻声问道:“无忌先生此言何意?” 魏无忌笑道:“张角以太平道收买民心,孟德公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让太平道信徒帮忙赈灾,表面上是借助他们的力量,实际上是让他们为孟德公所用。 这些信徒若能为官府做事,张角的号召力就会大打折扣。 长此以往,汝南百姓很难分辨出太平道与官府之间的关系。 太平道若是在百姓心中口碑渐好,汝南官府也能跟着受益。 太平道若是做了让百姓不满之事,汝南官府就能趁机与其划清界限,并开始各种打压太平道。” 程昱闻言,抚掌大笑:“妙!此计甚妙!无忌先生果然足智多谋!” 郭嘉也点头赞道:“无忌兄不仅深通经学义理,更通权变之术,实乃奇才。” 曹操放下竹简,长叹一声,站起身来,在府内来回踱步。 府内众人屏息凝神,等待着曹操的决断。 ………… 曹操走到窗前,推开窗户,一阵燥热的风吹了进来,卷起案上的竹简哗哗作响。 窗外,濮阳城街巷间,偶尔可见从其他地区投奔而来的面黄肌瘦的百姓,他们衣衫褴褛,神情麻木,仿佛行尸走肉一般。 曹操望着那些百姓,久久不语。 他想起自己起兵时立下的誓言:匡扶汉室、安定天下。 然而数年过去了,天下非但没有安定,反而越来越乱。 董卓虽然失去在朝廷的权力,仍然占据关中,虎视天下; 刘璋继承其父的遗志,隔绝道路,据守益州,不与中原朝廷来往; 项羽起兵于江东,张角收民心于淮南,公孙瓒与袁绍争雄于冀州,辽东公孙度更是在辽东自立称公。 马腾、孙坚、刘表、陶谦等人未必就心怀汉室,刘虞、刘备镇守边疆,与游牧民族摩擦不断。 乱世之中,最惨的自然是各地百姓。 他们在战火中流离失所,在灾荒中饿殍遍野。 曹操忽然想起了小时候读过的《孟子》中的一句话:“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当年读时,只觉得是圣贤的空谈;如今身临其境,才真正体会到这句话的分量。 曹操转过身来,目光扫过府内众人,沉声道:“诸位,吾意已决。” 众人闻言,纷纷肃然。 曹操走到案前,双手按在桌案上,下令道:“吾决定,运粮赈济汝南。” 徐璆闻言,热泪夺眶而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孟德公大恩大德,汝南百姓永世不忘!” 他近些时日,真是夙兴夜寐,为汝南的粮食,愁白了头。 如今得到兖州刺史曹操的亲口承诺,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放下。 曹操连忙扶起徐璆,沉声道:“孟玉兄(徐璆)不必如此。吾运粮汝南,非为施恩,而是为了天下苍生,为了匡扶汉室。” 曹操转向枣祗,吩咐道:“枣都尉,你即刻着手调配各地存粮,务必在五日内筹集五万斛粮草,交由徐太守运往汝南。” 枣祗拱手道:“诺。” 曹操又转向夏侯惇:“元让(夏侯惇),你负责押运粮草,沿途注意警戒,我们兖州境内还好。 一旦进入汝南郡,那里的盗匪与流民太多,见到粮食到来,他们未必不会铤而走险。” 夏侯惇拱手道:“孟德公放心,末将必不负所托。” 曹操最后转向魏无忌,目光中满是欣赏与感激:“无忌先生,今日若非先生剖析利害,吾险些误了大事。 先生以‘仁义礼智信’五字说服吾心,吾心服口服。” 魏无忌微微一笑,拱手道:“孟德公过誉了。 无忌不过是尽己所能,为您分忧罢了。” 曹操拍了拍魏无忌的肩膀,朗声道:“诸位,吾等今日之举,看似是赈济汝南一郡之事,实则是关乎天下兴亡、百姓生死之大事。 若能借此机会收复民心、遏制张角、安定中原,则汉室复兴有望。” 府内众人齐声应道:“孟德公英明!” 这声“英明”,在刺史府中回荡,传向窗外,传向濮阳城的街巷,传向万里无云的晴空。 然而,无论是曹操还是他的谋士们,都没有预料到,这场看似局部的粮草调配,将会在接下来的数月里引发怎样的连锁反应。 张角在颖水以东的势力扩张,是否会因为官府的赈灾而受阻?其他势力会不会趁着曹操分粮的机会发动进攻?占据关中与南阳的董卓又会作何反应? 这些问题的答案,都将在不久的将来一一揭晓。 但至少在此时此刻,曹操做出了一个正确的决定。 ………… 数日后,濮阳城南门外。 数十辆粮车排成长龙,满载着从各郡征调来的粟米,准备启程南下。 每辆粮车上都插着“兖州赈灾”的旗帜,在烈日下迎风飘扬。 第857章 曹孟德心怀大志,他日必有不臣之心? 徐璆站在车队旁,望着这些救命的粮食,心中感慨万千。 他回头看了一眼濮阳城的城墙,想起前几日在议事厅中魏无忌那一番慷慨陈词,不由得暗暗佩服。 这位自称信陵君后裔的客卿,真乃当世奇才。 他不仅博古通今、精通经学,更能将经学义理与军国大计相结合,以“仁义礼智信”五字剖析利害、说服众人,其见识之深刻、言辞之精妙,实为罕见。 徐璆翻身上马,挥手示意车队出发。 粮车缓缓驶出城门,沿着官道向南而去。 车轮碾过干裂的土地,扬起阵阵尘土,在夕阳的映照下,仿佛一条金色的长龙,蜿蜒向南,向着汝南,向着那些在死亡线上挣扎的百姓,向着希望缓缓前行。 ………… 与此同时,一封从徐州琅琊郡的家书也送到了东郡濮阳城。 曹操的父亲曹嵩再次表达了希望回到兖州的意愿。 曹操心中暗想:“如今泰山郡群盗归附,东方已经没有了障碍,是时候接回自己的父亲曹嵩与弟弟曹德等人了。 曹仁、夏侯渊、于禁现在屯兵于泰山郡附近,就让他们二人前去迎接。” 曹操于是下令:“于禁继续带领大军屯兵于汶水北岸,曹仁与夏侯渊率军三千,前往泰山郡东方的盖县,准备在泰山郡与琅琊郡的交界处,迎接曹嵩一行人。” ………… 当命令传到泰山郡时,王猛正在太守府内处理政事。 他想起了历史上曹操父亲曹嵩从琅琊郡返回时,遭到了陶谦部下张闿的袭杀。 在王猛看来,当初曹嵩之死无外乎两种原因: 其一,那时陶谦与曹操处于交战之中,陶谦徐州治下多县被曹操的军队占领,因此怀恨在心。 其二,自然是出身草莽的张闿见财起意,从而谋财害命。因为此事,张闿杀人夺宝后,并没有返回徐州,而是投靠了当时在淮南的袁术。 这个时空中,曹操与陶谦并没有交战,二人也不存在任何的矛盾,故而王猛害怕第二种可能出现。 王猛思前想后,作书一封,派人立刻送往徐州州牧府。 书信的大意就是:各地天灾不断,流民与盗匪四起,兖州刺史曹操的父亲曹嵩准备返回东郡,希望陶谦能派遣麾下大将蒙恬护送,感激不尽。 ………… 两日后,徐州,下邳城,州牧府。 陶谦端坐于厅堂之上。 这位六十有余的老者,虽鬓发斑白,却精神矍铄,目光炯炯有神。 他出身丹阳郡,性格刚直,有大志,自被朝廷任命为徐州刺史以来,在吴起等人的辅佐下,剿灭境内盗匪,推行屯田,恢复生产,开拓沿海,建立渔场,将徐州治理得井井有条。 后又北上出兵青州,将北海郡国、东莱郡、齐国境内的盗匪剿灭干净,朝廷因此封陶谦为徐州牧,安东将军,成为割据一方的诸侯。 此刻,他手中拿着那封从兖州送来的书信,逐字逐句的读着,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 “曹操欲迎其父曹嵩返回东郡,请我遣大将护送,此事诸位以为如何?”陶谦将书信放在案上,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厅中众人,缓缓说道。 厅中两侧,徐州的重要官员与幕僚济济一堂。 从事张昭率先起身,拱手道:“陶使君,曹操与我徐州素来没有什么交集,其父曹嵩虽避难于琅琊,对于我们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 如今他求助于我,未必心怀善意。若贸然遣兵护送,恐有引狼入室之虞。昭以为,此事当婉拒之,或仅作应付姿态,不可轻动大军。” 治中陈矫闻言微微摇头,起身道:“子布(张昭)此言差矣。 曹操之父曹嵩从我们境内返回,曹操亦送来书信,希望我们徐州派人护送,若我徐州袖手旁观,于情于理皆说不通。 况且曹操如今坐拥兖州,麾下精兵猛将甚多,势力日渐壮大。 若我徐州在此事上示好于他,对于徐州而言绝对是一本万利之事。 矫以为,使君当遣兵护送,但不必大将亲往,派一偏将率数百人便足矣。” 别驾糜竺却说道:“曹孟德心怀大志,这些年实力渐渐雄厚起来,他日必有不臣之心。 在下以为,与其遣兵护送,不如趁曹嵩还在琅琊,抢先下手,将曹嵩父子扣为人质,以此制衡曹操。 如此一来,曹操投鼠忌器,必不敢轻举妄动。”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下邳丞王朗闻言,当即起身反驳道:“子仲(糜竺)此言差矣!如此行事,无异自绝于天下诸侯。 曹操之父若在我境被扣,曹操岂能善罢甘休?那时候兵戈突起,徐州生灵涂炭,谁能担当此罪责?且扣押人质之事,为天下人所不齿,使君一世英名,岂能毁于此?” 广陵太守陈登也起身道:“王景兴所言极是。 使君当以仁义为本,不可行此下策。 况且臧霸、孙观等人刚刚归附曹操,若我徐州扣押曹嵩,泰山之兵可尽入徐州境内,两州边境将永无宁日矣。” 厅中众人各执一词,莫衷一是。 就在此时,厅外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末将有一言,请使君明鉴!”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员大将阔步走进厅堂。 此人身材魁梧,虎背熊腰,面容刚毅,目光如炬,身上披挂铁甲,腰悬长剑,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震慑人心的威仪,正是徐州大将蒙恬。 陶谦抬手示意:“蒙将军请讲。” 蒙恬拱手道:“陶使君,诸位,吴起先生曾有过交代。 当今天下大乱,群雄逐鹿,徐州地处中原腹地,西有曹操虎视眈眈,北有袁绍蓄势待发,南有张角、项羽蠢蠢欲动,东有倭寇劫掠沿海,四面皆敌,若无强援,恐难久存。 然南有长江天险,东有茫茫大海,北有济水屏障,唯有徐州西部是平原地带。 徐州东、南、北都可依靠天险据敌,唯有西面不行。 而曹操据兖州,与我徐州西部接壤,若能与之结好,使我徐州再无西顾之忧。” 第858章 封狼居胥、勒石燕然、饮马瀚海、西规大河、列郡祁连…… 见到没有人出言反驳,蒙恬顿了顿,目光扫过厅中众人,继续说道:“若西面无忧,则我徐州可将人力、物力、财力全部投入到东方,开拓大海之上。 吴起先生早有宏图,欲从青州东莱郡出海,沿当年徐福东渡之航线,探索海上道路,寻找倭国之地。 若能为大汉成功开拓海上之路,并在将来占据倭国,其功绩之伟,甚至超过古之先贤。 封狼居胥、勒石燕然、饮马瀚海、西规大河、列郡祁连、收复河套,此皆前人之功; 而我徐州若能远航东海、扬帆千里、开辟疆土于海外,其功又岂在古之先贤之下?” 这番话一出,满座皆惊。 张昭、陈矫、糜竺、王朗等人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惊讶之色。 片刻后,王朗挺身而出道:“吴起先生与蒙将军此议,当真是千古未见之壮举!若真能开辟海上道路,占据倭国,其疆域之广,功业之隆,确实不亚于古之先贤。 只是,海上凶险莫测,当年徐福东渡,带了三千童男童女,至今不知所踪,此事恐怕……” 话到此处,他没有再说下去,但言下之意,在场众人无不明白。 商贾出身的糜竺闻言却眼睛一亮,似乎看到了其中巨大的财富,立即说道:“海上之路若能开辟,则徐州之富庶,将远胜今日! 徐州的琅琊、东海、广陵三郡,青州的东莱郡皆临大海,若海上贸易能够通畅,则徐州的盐铁之利、鱼盐之饶,皆可贩售四方,其利之巨,不可估量! 至于徐福之事,下官以为不可一概而论。当年徐福东渡,所带之人多是童男童女,缺乏海上航行经验,且他们的造船技术与今日也无法相提并论,自然凶多吉少。 而如今我徐州有水军上万,战船百艘,又有多年海上航行经验,未必不能成功!” 张昭微微颔首:“子仲之言有理。 只是此事关系重大,还需从长计议。当务之急,是应对兖州刺史曹操迎回父亲一事,而非远图海外。” 厅中议论纷纷,一时之间,难有定论。 蒙恬见众人意见不一,踏前一步,朗声道:“陶使君,末将虽不才,愿领兵两千前往琅琊郡,亲自护送曹嵩父子返回东郡。 如此一来,既可向曹操示好,使我徐州西面无忧;又可借此机会与曹操达成盟约,为我徐州开拓东方的大计铺平道路。 此事若能成功,则徐州西面稳如泰山,东面可扬帆出海,北可拒袁绍,南可制张角、项羽,三面皆无虞,独留东方为进取之地。 那时候,陶使君功成身退,名垂青史,岂不美哉?” 陶谦抚须沉思,目光闪烁。 这位年过花甲的徐州牧,虽然外表刚毅,但内心深处,却一直藏着一个宏大的梦想,建立一个不世之功,然后平稳着路,在史书上留下赫赫之名。 他重用吴起、蒙恬等寒门,变法图强,为徐州清剿尽盗匪,又重用本地世家与豪族,从而让自己在徐州彻底站稳了脚跟,成为赫赫威名的一方诸侯。 但仅仅如此,还远远不够。 他需要更大的功业,更需要一个能够让徐州长治久安的战略规划。 而吴起为他制定的这个战略:以交好曹操换取西面安宁,以全部力量向东方开拓,最终占据倭国,正是他梦寐以求的宏伟蓝图。 他相信吴起。 因为吴起这些年为徐州所谋之事,全都精准无比,没有做出一件让人失望之事。 陶谦深知,吴起的战略眼光在他麾下的这批人中,没有人可以超越。 “蒙将军,本州牧命你率两千精锐,即刻前往琅琊郡,护送曹嵩一家,沿途严加保护,务必将其平安送达泰山郡境内,交予曹仁、夏侯渊所率之军。 沿途如有闪失,唯你是问!”陶谦终于开口,声音充满威严。 蒙恬躬身抱拳,声如金石:“末将领命!” 陶谦又转头看向张昭、王朗等人,沉声说道:“当年徐福东渡,带三千童男童女不知所踪;今日我徐州兵精粮足,岂能不如古人? 倭国之地,物产丰饶,若能占据此地,则我徐州将永无粮草之忧,兵源之困。此事关系重大,望诸位同心协力,共襄盛举!” 众人齐声应诺:“谨遵使君之命!” 蒙恬领命而出,召集麾下两千精兵,星夜兼程,向琅琊郡方向疾驰而去。 陶谦目送蒙恬的背影远去,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随即又恢复了惯有的刚毅与深沉。 他低声喃喃道:“交好曹操,西面无患;开拓海上,功盖先贤。吴起先生果然有经天纬地之才。” 这时,陈登从后方踱步而来,走到陶谦身侧。 只见他微微拱手,笑道:“使君英明,此事若能成功,则徐州之基业将固若金汤。曹操若知使君诚心结好,必不会轻易与我徐州为敌。 而东方海上之路若能开辟,则徐州之兴盛,不可限量。” 陶谦微微颔首:“吴起先生之谋,老夫早已深信不疑。只是,曹操此人,不可以常理度之,他会真心与我徐州交好吗?” 陈登微微一笑:“使君不必多虑。 曹操如今正值用人之际,兖州与徐州的地理位置相似,同样是四战之地。 西有陈王刘宠占据陈留之地,北有袁绍虎视眈眈,南有张角伺机而动,东有徐州这颗参天大树。 他若得罪徐州,则是自树一敌,于他百害而无一利。 况且,使君遣大将护送其父,乃是天大的恩情,曹操若知恩不报,天下诸侯、士人、百姓又将如何看待他? 以曹操之精明,绝不会做此等忘恩负义,得不偿失之事。” 陶谦点头称是,心中大定。 他转身走回厅堂,目光扫过墙上悬挂的舆图,那舆图上绘着徐州诸郡县,更远处,东海之外,一片茫茫,那正是吴起为他描绘的东方之梦。 ………… 琅琊郡内。 曹嵩正坐在一辆豪华的马车中,车帘微掀,望着外面万里无云的天空。 他身旁坐着幼子曹德,以及一众妻妾仆从。 身后共有辎重车辆百余,装载着金银珠宝、绸缎布帛,浩浩荡荡,颇为壮观。 第859章 昔年恩怨 “父亲,兄长派来的族兄曹仁、夏侯渊等人应该快到了吧?”一名二十余岁的青年低声问道。 这名青年正是曹操之弟,曹嵩的幼子曹德。 曹德生得面白无须,举止温文,与兄长曹操的雄武刚毅截然不同。 他自幼喜好文墨,不习兵事,这些年来一直陪在父亲身边侍奉左右。 曹嵩抚须而笑:“孟德信中所言,他会派遣子孝(曹仁)、妙才(夏侯渊)二人带领三千将士,在泰山郡与琅琊郡的交界处,迎接我们。 毕竟孟德作为兖州刺史,没有特殊原因,麾下的军队无法进入到徐州。 据孟德信中所言,泰山郡的臧霸等人已经归附兖州,前往东郡的道路畅通无阻,我等不必担心。 况且,听琅琊太守所言,徐州牧陶谦也已经派遣大将蒙恬前来护送,这样一来,这一路上就更安全了。” 曹德眼中露出疑惑之色:“父亲,陶谦为何要派兵护送我们?他与我们曹家似乎并没有什么交情吧?” 曹嵩捋着胡须,微微摇头:“这就是政治。陶恭祖(陶谦)此人,虽然性格刚直,但也并非不识时务之人。 如今孟德的兖州渐渐发展壮大,对于徐州而言,兖州只可以为援,而不可图也! 所以他借护送我们父子,向孟德示好,以求双方能和平相处。 这便是政治上的权衡之术,你常年沉浸在诗赋之中,这些还需要慢慢学习啊!” 曹德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个斥候飞奔而来,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启禀老太爷,徐州牧陶谦麾下蒙恬将军率两千精兵,已经在城外等候。” 曹嵩点了点头,下令道:“出发!” ………… 一日后。 琅琊郡的官道上。 蒙恬策马走在车队前方,目光不时扫过道路两旁的农田与丘陵。 琅琊郡的地势多丘陵起伏,官道蜿蜒其间,两侧时而密林丛生,时而田野开阔。 蒙恬在心中暗自盘算着行程:从琅琊出发,经东莞,进入到泰山郡盖县,再转向西北,过济北郡国,便可抵达东郡。 全程约七八百里,以车队的行进速度,少说也要走半个月。 琅琊郡境内还好,基本上没有盗匪出没。 听说东郡的盗匪也被兖州刺史曹操清剿干净。 眼下最要紧的路段,是泰山郡。 泰山郡山峦叠嶂,地形复杂,自古便是盗匪出没之地。 最近数年,泰山的盗匪集团更是日渐猖獗,他们背靠天险泰山山脉,兖州刺史曹操亦无力剿匪。 不过,最近传言,以臧霸为首的泰山盗匪集团,似乎因为天灾导致粮食殆尽,已经投降了曹操。 然而,泰山郡并非只有臧霸一个盗匪集团,他们只是其中实力最强、人数最多的而已。 一路之上还需小心谨慎。 ………… 五日后。 当蒙恬的护送队伍即将离开琅琊郡,进入泰山郡时,他派出数拨斥候,提前探路。 突然,前方一骑疾驰而来,正是他派出的斥候。 那名斥候翻身下马,抱拳道:“启禀蒙将军,前方四十里便是盖县,道路畅通,并无异状。” 蒙恬点了点头:“继续探,每十里一报。” “诺!” 斥候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蒙恬回望了一眼身后长长的车队,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百余辆辎重车,装满了金银珠宝、绸缎布帛,这是曹家数代积累下来的财富。 这还是其中一部分,曹家的大部分家当,已经被曹操用于当年“散家财,合义兵”,召天下英雄讨伐董卓了。 如此招摇的车队,走在这乱世的道路上,简直就是一块行走的肥肉,不知会引来多少觊觎的目光。 他唯一的依仗,是麾下这两千精锐。 这两千士卒皆是蒙恬这些年在徐州培养的精锐之士,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久经战阵。 可两千人终究是两千人,若真遇到大股贼寇,能护得住这百余辆车吗? 蒙恬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中的不安。 ………… 临乐山,聚义厅。 临乐山属于泰山余脉,位于泰山郡东部。 临乐山山脉绵延,其山部分甚至绵延到了琅琊郡内。 聚义厅内。 张闿坐在虎皮交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柄短刀,听着山下探子的禀报。 “大当家,兖州刺史曹操父亲曹嵩的车队,即将离开琅琊郡,往泰山郡方向来了。 护卫的兵力大约两千人,领兵的将领叫蒙恬,是陶谦麾下的将军。” “哼,蒙恬吗?当初就是他和吴起一同投靠陶谦的。 只有两千人?”张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冷笑。 他站起身来,走到厅门前,俯瞰着山下密密麻麻的营寨。 临乐山山势险峻,易守难攻,他在这里经营了整整五年,从最初十几个兄弟,发展到如今一万五千余众的规模。 山前山后设了七道关卡,即使在天下大旱时,粮食也没有短缺,兵器齐备,便是兖州官军也不敢轻易来犯。 五年了。 五年前,张闿还只是徐州刺史部的一个小小都尉。 那时候他还年轻,血气方刚,一心想在军中建功立业。 他武艺超群,深得陶谦赏识,被提拔为都尉,统领一千精兵。 他以为自己的前途一片光明,以为用不了几年,他就能成为一方大将,封侯拜将。 可一切都毁在那一日。 原本盗匪出身的他,始终改不掉贪财的毛病。 那日在吴起的指挥,蒙恬的冲锋下,他们徐州官军大破以臧霸为首的盗匪军,收缴了无数物资。 他以为吴起新的军规不过是做给其他人看的,并没有在意,偷偷私藏了大量的财宝。 然而,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他作为都尉,私藏财宝,违反了军规,正好被吴起杀鸡儆猴,明正典型。 五十军棍,贬为普通士卒。 张闿记得那天被按在地上,一棍一棍打在背上、臀上,皮开肉绽,血肉横飞。 他咬着牙一声不吭,眼中却满是恨意。 他恨那个告密的小人,恨那些落井下石的同僚,恨用他立威的吴起,更恨陶谦,那个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的徐州刺史。 养好伤后,张闿悄悄离开了徐州,一路北上,到了泰山郡。 临乐山山高林密,正适合落草。 他带着几个心腹兄弟上了山,击败并降服了山上原本的一小股土匪,就此扎下了根。 第860章 曹嵩之劫:历史重演? 五年时间,他从一个落草的小头目,变成了坐拥一万五千人的大盗首领。 这些年他劫掠过往商旅,抢夺官府粮饷,也曾与前来围剿的官军交手,依靠临乐山地势,屡战屡胜。 他的名声在泰山郡一带传开了,过往的商队闻风丧胆,甚至有附近的百姓主动上山投靠,认他做“大当家”。 臧霸等人也发出过邀请,希望张闿能与他们合兵。 只是张闿认为,当初他跟随吴起将臧霸等人赶出了徐州,害怕他们仍然怀恨在心,故而婉拒了对方。 这些年来,张闿心里清楚,当山贼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一旦兖州刺史曹操腾出手来,集整个兖州之兵,向东而来,他们未必都能抵挡得住。 他时常在深夜独自饮酒,望着山下茫茫夜色,想着自己这一生的出路。 他曾是朝廷的都尉,有官职在身,有前程可期。 可如今他是朝廷钦犯,是人人喊打的巨匪,这辈子怕是再难洗白了。 当兖州刺史曹操招降臧霸等人时,他有过意动,就在他考虑是否应该如臧霸等人向曹操投降时,他得到了曹嵩返回东郡的消息。 兖州刺史曹操的父亲,前太尉曹嵩。 张闿的眼睛亮了起来。 这不仅仅是一笔横财。 曹嵩的百余车金银珠宝,是曹家数代财富的积累,要知道当初曹嵩获得太尉之职,就是向宦官贿赂,向汉灵帝进献一亿万钱,说明曹家非常富裕。 百余车的金银珠宝,足够他的一万五千大军吃用数年甚至更久。 更重要的是,如果曹嵩死在泰山郡边境,死在兖州与徐州交界处,这笔账,曹操会算在谁头上? 自然是徐州牧陶谦。 若曹操认定是陶谦害死了自己的父亲,以曹操的性格,必然兴兵报仇。 到时候兖州与徐州争锋,他张闿便可以趁势而起。 比起投靠曹操,似乎这样更加合理,不但可以报当年之仇,还能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 这盘棋,值得一搏。 “来人,传令下去,全军集结。明日一早,随我下山。”张闿转身回到厅中,下令道。 “大当家,咱们这是要……”旁边的二当家试探着问。 张闿将短刀插回腰间,冷冷道:“昔日显赫一时的曹太尉从咱们的地盘上过,咱们岂能不去‘迎接’一番?” 二当家会意,嘿嘿一笑,转身出去传令了。 张闿站在厅中,目光穿过敞开的厅门,落在远方的天际线上。 那里乌云翻滚,似乎预示着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 次日一早,曹嵩一行的车队进入了泰山郡边境。 蒙恬率军行至盖县以东三十里处,天色已经过了正午。 夏日的阳光异常猛烈,晒得所有人汗流浃背。 车队缓缓行进在一条宽阔的官道上,路两侧是连绵的农田,不过因为旱灾与蝗灾,农田内几乎见不到绿色。 田间地头不见农人,想来是听闻大军经过,早早躲进了村子里。 蒙恬勒马停在一处土坡上,放眼四望。 这一带的地势让他心生警觉。 官道两侧的开阔地一望无际,全是平坦的农田,没有任何高地或密林可以依托。 若在此处遇袭,车队将无险可守,只能与敌人在平原上硬碰硬。 两千人对阵,若敌人人数不多尚可应付,可若敌人势大…… “蒙将军,前方三十里便是盖县城池。是否加快速度,争取天黑前入城?”副将策马来到蒙恬身旁,低声道。 蒙恬沉吟片刻,摇了摇头:“车队辎重太多,走不快。 传令下去,全军保持戒备,斥候扩大搜索范围,左右各五里,前后各十里,一有异动即刻来报。” “诺!” 副将转身去传令,蒙恬却依然立在土坡上,眉头紧锁。 他想起了昨夜做的那个梦。 梦中他率领士卒与无数黑影厮杀,喊杀声震天,刀光剑影中,他看见曹嵩的车驾被围在核心,四周全是密密麻麻的敌人。 他拼命冲杀,却怎么也冲不出去。 最后猛然惊醒,浑身冷汗,发现原来竟是一场梦。 蒙恬不信鬼神,但他相信自己的直觉。 这股不安,绝非空穴来风。 “蒙将军。”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蒙恬回头,见曹德策马而来,面带忧色。 “曹公子来此,可有要事?”蒙恬抱拳道。 曹德望了望四周开阔的原野,低声道:“蒙将军,这一带地势平坦,无险可守,若遇贼寇……” “公子放心,末将已派出斥候四处探查,方圆十里内若有异动,必能提前知晓。况且前方便是盖县,我等加快行程,日落之前定能入城。”蒙恬打断了他的话,语气沉稳道。 曹德点了点头,却没有完全放下心来。 他虽不习兵事,但也看得出这一带地势的危险。 只是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徒增父亲的忧虑罢了。 他策马回到车队中,曹嵩正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父亲。”曹德轻声唤道。 曹嵩睁开眼睛,看了看儿子的神色,淡淡道:“怎么回事,看德儿面带忧色,有情况发生?” “那倒没有,蒙将军说,日落之前便能到盖县。”曹德挠头笑了笑。 曹嵩嗯了一声,重新闭上眼睛,口中喃喃道:“但愿如此。” ………… 临乐山,山脚。 一万五千人的队伍,正在悄然集结。 张闿站在山腰的一处巨石上,俯视着山下黑压压的人群。 一万五千人,气势如虹,旌旗招展。 虽然大多是乌合之众,没有官军的严整阵列和精良装备,但胜在人多势众,而且个个都是亡命之徒。 这五年来,他收拢的这些人,有逃兵、有流民、有犯了事的江湖草莽,也有活不下去的穷苦百姓。 他们跟着张闿劫掠四方,过的是刀头舔血的日子,个个悍不畏死。 张闿知道,这样的队伍打不了硬仗。 碰上真正精锐的官军,一万五千人也未必是两千人的对手。 可他并不打算跟蒙恬硬拼。 他的计划很简单,伏击。 他已经摸清了车队的行进路线,选定了伏击地点:盖县以东二十余里的开阔地带。 那里地势平坦,车队无处可躲,而他可以率军从四面合围,以绝对优势的兵力,一举击溃护卫队。 第861章 劫杀 至于蒙恬率领的两千精锐,他承认那是硬茬子。 但他有一万五千人,七倍以上的兵力优势。 就算蒙恬再能打,他也可以用车轮战耗尽对方的体力,然后用人数优势将其淹没。 而最关键的,是曹嵩。 只要杀了曹嵩,制造曹操与陶谦之间的不共戴天之仇,一切就都值得了。 “大当家,兄弟们已经集结完毕,随时可以出发。”二当家从山下跑上来,气喘吁吁道。 张闿看了看天色,午时已过,日头开始偏西。 “出发!告诉兄弟们,这次劫到的金银财宝,人人有份。抢到的女人,谁抢到就是谁的。”张闿淡淡道。 他明显是想要手下的兄弟们拿出悍不畏死的气势出来。 二当家眼睛一亮,转身跑下山去传令。 片刻之后,一万五千人的队伍开始向山下移动,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沿着山道倾泻而下。 ………… 当曹嵩的车队行至盖县以东二十余里处,蒙恬心中的不安达到了顶点。 他也不知道这股不安从何而来。 斥候回报一切正常,前方的官道依旧平稳,后方也没有追兵。 一切看起来都很顺利,可他的直觉却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停!” 蒙恬突然勒住缰绳,高举右臂。 整个车队缓缓停下,士卒们纷纷握住兵器,警惕的望向四周。 “蒙将军?”副将策马而来,满脸疑惑。 蒙恬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睛,侧耳倾听。 风从西北方向吹来,拂过荒芜的稻田,发出沙沙的声响。 远处有鸟雀鸣叫,有车轮吱呀,有士卒低语。 一切似乎都很平常。 可就在这平常之中,他捕捉到了一丝异样的声音。 那是一种低沉的、有节奏的震动,像是地面在微微颤抖。 这种感觉他很熟悉,那是大量人马行进时,马蹄踏地的震动。 当年无论是南下伐楚,还是东进灭齐,亦或是北上“却匈奴七百余里”,他都有过这样的感觉。 “斥候!西北方向,快探!”蒙恬猛然睁眼,厉声道。 话音未落,西北方向的天际线上,出现了一条黑线。 那条黑线迅速变粗、变宽,像一片黑色的潮水,朝着车队的方向涌来。 与此同时,东南方向、正前方、正后方,也相继出现了黑色的潮水。 四面合围。 蒙恬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敌袭!全军戒备!” 他的声音如同惊雷,在空旷的原野上炸响。 两千精锐瞬间动了起来,迅速在车队外围结成圆阵。 盾兵在前,长矛兵在后,弓弩手在车队车阵之间就位,动作干脆利落,丝毫未见慌乱。 曹嵩从车中探出头来,看到四面涌来的黑压压的人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这是……”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曹德紧紧扶着父亲,咬牙道:“父亲别怕,蒙将军会护住我们的。” 可他自己心里也没底。 那四面包围而来的敌人,少说也有上万人,而他们只有两千护卫。 在这样无险可守的平原上,两千人怎么抵挡上万人的进攻? 蒙恬策马立于阵前,目光扫过四面涌来的贼寇,迅速估算着敌我态势。 敌军人数远超他的预期,至少有万人以上。 但观其阵型松散,旗帜混乱,显然不是训练有素的官军,而是乌合之众的贼寇。 这样的队伍,只要击溃其前锋,斩杀其头领,便有可能使其溃散。 若无法做到一击必杀,那他们的防守阵型就会门户大开,必被敌人所破。 可问题是,对方的人数实在太多了。 四面合围,车队无处可逃。 最好的方法就是结成阵型,围绕车队,坚守待援。 这里距离盖县不过二十余里,一旦爆发战争,盖县的守军很可能得到消息。 而且,据曹嵩所言,曹操派遣的曹仁、夏侯渊已经在前往泰山郡东方边境的路上了。 蒙恬咬紧牙关,舞动手中长枪。 “兄弟们!坚持住,兖州刺史曹公的援军已经在前来的路上。 这些年你们一直在抱怨镇守彭城并没有获得多少军功,如今,建立功勋的时候到了。 只要拖住敌人,保护好曹太公,等到兖州的援军前来,返回徐州后,陶州牧必定大大的封赏。”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穿透了战场的喧嚣。 两千士卒齐声高呼,士气大振。 张闿策马立于西北方的高处,俯瞰着被四面合围的车队。 两千精锐结成的圆阵,像一只蜷缩的刺猬,盾牌如墙,长矛如林,弓弩手严阵以待。 “不愧是吴起与蒙恬麾下的将士。可惜,再硬的刺猬,也架不住群狼。”张闿喃喃道,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随即化为冷酷。 他举起右手,猛然挥下。 “进攻!” 战鼓声骤然响起,沉闷而急促,如同死神的脚步。 四面八方的贼寇齐声呐喊,挥舞着刀枪,朝着车队冲去。 喊杀声如同山呼海啸,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上万人的冲锋,带起的尘土遮天蔽日,连阳光都变得昏暗了几分。 蒙恬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见过无数比这更大的场面。 他跟着李信,见过楚国三十万大军,北伐匈奴,见过草原数十万骑兵,什么样的恶仗没见过? 可像今天这样,两千人被上万人四面合围在开阔平原上的局面,还是头一遭。 身为名将的蒙恬,并没有慌乱。 “弓弩手,放!” 一声令下,车阵间的弓弩手齐齐松弦。 数百支箭矢破空而出,发出尖锐的啸声,如同死神的镰刀,割向冲在最前面的贼寇。 惨叫声此起彼伏。 数十名贼寇中箭倒地,有的当场毙命,有的在地上翻滚哀嚎。 后面的贼寇被绊倒了一片,冲锋的势头稍稍一滞。 但仅仅是一滞。 上万人的冲锋不是几百支箭能挡住的。 贼寇们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很快便冲到了盾阵之前。 “长矛手,刺!” 盾牌之间的缝隙中,一丈多长的长矛齐齐刺出,如同毒蛇吐信,将冲上来的贼寇捅了个对穿。 鲜血喷溅,惨叫声震耳欲聋。 第一排的贼寇几乎在瞬间被放倒了一片,尸体堆成了矮墙。 第862章 十万火急 可贼寇实在太多了。 前排的刚刚倒下,后排的立刻补上,踩着尸体继续往前冲。 有的贼寇甚至用同伴的尸体做盾牌,顶着长矛往前推进。 蒙恬站在阵中,冷静的观察着战局。 他的圆阵暂时还能守住,但伤亡正在增加。 贼寇从四面八方同时进攻,他的兵力必须分散到四个方向,每个方向只有五百人。 而贼寇可以集中优势兵力猛攻一点,一旦某处被突破,整个圆阵就会崩溃。 果然,贼寇很快发现了这一点。 张闿在后方看到圆阵的部署,立刻下令:“集中兵力,猛攻东面!” 战鼓声变了节奏,更多的贼寇涌向东面。 原本一千多人的进攻方向,瞬间增加到三千多人。 东面的压力骤然增大。 负责东面防御的是一名姓赵的副将,他声嘶力竭的呼喊着,指挥盾兵死死顶住盾牌,长矛手疯狂刺杀。 可贼寇像潮水一样涌来,一波接着一波,永无止境。 盾墙在巨大的冲击下开始变形,有几处盾牌之间的缝隙被生生挤开,贼寇的刀从缝隙中砍进来,砍断了长矛手的手臂,砍破了盾兵的胸甲。 “顶住!顶住!”赵副将嘶吼着,一刀砍翻一个冲进来的贼寇。 可贼寇越冲越多,终于,东面的盾墙被冲开了一个缺口。 “杀进去!” 贼寇们发出兴奋的呐喊,从缺口处涌入圆阵。 蒙恬见到这一切的发生,眼中寒光一闪。 “预备队,随我来!” 他亲自率领两百精锐预备队,冲向缺口。 长枪挥舞,每一枪刺出都能带走一条性命。 蒙恬身先士卒,杀入贼寇群中,长枪所过之处,贼寇纷纷倒地。 那两百精锐也个个悍勇,跟在蒙恬身后,如同一把尖刀,将冲进来的贼寇生生又推了回去。 缺口被重新堵住。 可蒙恬心里清楚,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他的兵力和贼寇相差太悬殊,每一次防御都是在消耗士卒的体力和生命。 而贼寇可以从容不迫的轮番进攻,用车轮战耗尽他们的体力。 蒙恬抬头望向西北方向的高处,那里有一面大旗,旗下站着一个身材魁梧的人影。 那应该是贼寇的头领。 擒贼先擒王。 可中间隔着数千贼寇,带的兵力若是少了,很难冲过去。 若是带的兵力足够,剩下的兵力却无法守住曹嵩等人。 蒙恬咬了咬牙,没有冒险行动,而是继续挥枪杀敌。 战斗持续了半个时辰。 两千精锐已经伤亡了近三百人,虽然贼寇的伤亡数倍于己方,奈何敌军人多势众,而贼寇的进攻却越来越猛烈。 四面合围的圆阵已经被压缩了一圈,车队外围的车辆被推倒了几辆,车上的绸缎布帛散落一地,很快便被鲜血染红。 曹嵩坐在车中,听着外面的喊杀声,脸色惨白如纸。 他的手在颤抖,嘴唇在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活了六十多年,历经三朝,也曾位列三公,他见过朝堂上的刀光剑影,却从未见过真正的战场。 “父亲,别怕。蒙将军会守住我们的车队……兄长的援军也会按时到来……”曹德握着父亲的手,不停的安慰着曹嵩。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连自己都不太相信。 曹嵩忽然抓住儿子的手,颤声道:“德儿,你听我说。若阵势不支,你自己先走,不要管我。” “父亲!” “听我说!你兄长的事业,不能没有你在旁辅佐。我已经老了,死不足惜。 孟德有时候做事非常偏激,需要德儿从旁劝谏,你必须活着!”曹嵩的声音忽然变得严厉起来。 曹德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外面的喊杀声又近了几分。 蒙恬浑身浴血,不知杀了多少贼寇,手臂已经酸麻。 可贼寇依然像潮水一样涌来,怎么杀也杀不完。 他的目光扫过战场,心中开始计算。 照这个速度,他们最多还能坚持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之后,士卒的体力会耗尽,箭矢会用尽,盾墙会出现更多的缺口。 到那时,车队的覆灭将不可避免。 他向盖县方向望去,他从斥候那里得知,,盖县的守军只有数百,即便来了也于事无补。 他向泰山郡的治所方向望去,那里有郡兵,可远水不解近渴。 他向兖州方向望去,那里有曹操的大军,可远在数百里之外。 天边,夕阳已经开始西沉。 蒙恬忽然笑了。 那是一种苦涩的笑,也是一种决绝的笑。 当年他死在了赵高和李斯的阴谋之下,这一世难道也要如此窝囊的死在盗匪手中? 他举起长枪,对身边的士卒高声道:“兄弟们,曹太公若是死在了这里,兖州刺史曹操会如何想?他必定认为是陶州牧所为,或是州牧大人保护不当。 最终的结果就是兖州与徐州兵戎相见,那时,徐州必定生灵涂炭。 兄弟们皆是徐州子弟,家人皆在徐州各郡,一定不愿意看到家乡烽火连天。 所以,我们必须拼死一战,坚守到兖州的援军到达。” “杀!” 将士们齐声怒吼,士气猛然一振。 可蒙恬心里清楚,士气能撑一时,却撑不了太久。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从西方传来,起初很微弱,如同远方的闷雷。 但很快,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盖过了战场上的喊杀声。 那是马蹄声。 蒙恬猛然回头,望向西方。 夕阳的余晖中,一支骑兵正从西方地平线上疾驰而来。 铁甲映着晚霞,如同燃烧的火焰。 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上一个斗大的“曹”字清晰可见。 “援军!是援军!”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了出来,紧接着,整个圆阵都沸腾了。 “杀!援军到了!兄弟们,随我杀出去!”蒙恬振臂高呼,声音低沉却充满了力量。 只剩下一千多的精锐突然士气大振,原本疲惫不堪的身体仿佛注入了新的力量。 盾墙猛然前推,长矛疯狂刺杀,竟然将围困的贼寇逼退了几步。 张闿站在高处,脸色骤变。 他死死盯着西方疾驰而来的那支骑兵,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曹……曹仁?”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第863章 神秘书信 他当然知道曹仁是谁。 这些年在曹操平定兖州诸郡之战中,名声鹊起的后起之秀。 曹仁的军队之所以来的如此之快。 乃是因为蒙恬的斥候派出去后,有斥候打探到了张闿军队的动向。 不过,这名斥候倒是十分机灵,他知道回去禀报也于事无补,不如向泰山郡的官军求援。 他在前往盖县的途中,正好遇到了曹仁派遣探路的斥候,他将曹太公即将被围的消息告诉了对方。 曹仁的斥候大惊失色,立刻带领这名斥候向曹仁汇报。 曹仁与夏侯渊得到消息后,立刻带领骑兵团从盖县飞速前来接应。 “这三千骑兵,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张闿露出疑惑之色。 张闿不知道的是,曹操传信给自己父亲的同时,又密令曹仁和夏侯渊率领三千骑兵从泰山郡出发,沿路接应。 曹仁算定车队的行程,提前半日便到了盖县,在城中等候。 当斥候来报说车队在城东二十里遇袭,曹仁和夏侯渊立刻率骑兵出城救援。 ………… 三千铁骑,在曹仁和夏侯渊的率领下,如同一把锋利的尖刀,狠狠插入了贼寇的侧翼。 铁骑冲锋的威力,不是这帮没有经过特殊训练,且阵型散乱的步卒可以抵挡的。 夏侯渊一马当先,带领一队骑兵奋勇杀来,发挥出了他急行的特点,手中的长矛如同蛟龙出海,所过之处贼寇纷纷倒飞出去。 他身后的骑兵排成锋矢阵,铁蹄踏地,尘土飞扬,如同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将贼寇的阵型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曹仁则在另一侧,率领骑兵来回穿插,将贼寇分割成数块。 他的战术很简单,利用骑兵的机动性打乱贼寇的阵型,使其无法组织有效抵抗。 贼寇原本就是乌合之众,打顺风仗还可以,一旦遇到硬仗就乱了阵脚。 三千铁骑的冲锋彻底击垮了他们的心理防线,前排的贼寇开始向后溃逃,后排的贼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跟着向后跑。 溃败,如同多米诺骨牌一般,迅速蔓延开来。 张闿在后方拼命呼喊:“顶住!顶住!不许退!” 可没有人听他的了。 一万五千人的大军,在三千铁骑的突然冲击下,瞬间土崩瓦解。 贼寇们丢盔弃甲,四散奔逃,有的往山里跑,有的往田里跑,有的甚至慌不择路的跳进了附近,因为干涸有些见底的河里。 蒙恬见状,挥舞长枪高呼:“全军出击!” 圆阵迅速转换为进攻阵型,一千五百余精锐从车阵中杀出,与骑兵配合,对溃逃的贼寇展开追击。 张闿站在高处,看着自己的大军崩溃,脸色铁青。 他不甘心。 他谋划了这么久,眼看就要得手,却被曹仁和夏侯渊坏了好事。 他不甘心就这样失败,更不甘心就这样灰溜溜的逃回山里。 “大当家,快走吧!官军的骑兵就要杀过来了!”二当家拉着张闿的袖子,焦急道。 张闿甩开二当家的手,咬牙道:“我不走!我要杀了曹嵩!” 他翻身上马,紧握手中的大刀,带着自己的亲卫队,朝车队的方向冲去。 可他的马还没跑出几步,一柄长枪从侧面飞来,正中他的胸口。 巨大的冲击力将他从马上撞飞出去,重重的摔在地上。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低头一看,长枪贯穿了他的胸膛,鲜血正从伤口处汩汩流出。 张闿抬起头,看到一个浑身浴血的青年将领策马立于他面前。 那年轻将领的甲胄上满是鲜血,脸上也溅满了血污,但一双眼睛依然明亮而锐利。他手中还握着另一柄长枪,枪尖对准了张闿的咽喉。 当年轻的将领距离他不足两丈时,张闿这才看清楚了对方的面容。 “你……你是蒙恬?”张闿艰难的喊出。 “没错,正是本将!” 张闿愣了一下,随即惨然一笑。 五年前,随着吴起与蒙恬的突然崛起,原本还受到陶谦重用的张闿,一下被冷落了许多。 后来因为违反军规,远走泰山郡。 没想到五年后,他竟然死在了蒙恬的手中。 “你……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劫曹嵩……不是为了财……是为了……”张闿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最终并未说完,就戛然而止。 蒙恬看着张闿的头垂了下去,确认他已经断气,才缓缓收回长枪。 他在张闿的尸体旁蹲下,搜出了几封书信。 匆匆扫了一眼,蒙恬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些书信竟然来自河北冀州,书信的内容,他需要尽快呈报给徐州牧陶谦。 这一次张闿的袭击除了个人恩怨外,似乎还有袁本初的影子。 但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 蒙恬站起身来,朝车队的方向走去。 夕阳已经落下了地平线,天边的晚霞从绚烂的金红渐渐转为深紫,如同一层薄纱,轻轻笼罩了这片刚刚结束厮杀的战场。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混杂着尘土、汗水和马粪的味道,构成了一幅残酷的战后图景。 四处散落着折断的刀枪、碎裂的盾牌、倒伏的旌旗,以及数千具尸体。 大部分都是贼寇的,也有兖州与徐州的士卒。 伤员的呻吟声此起彼伏,随军的医匠提着药箱在尸堆中穿行,寻找还有救治希望的伤者。 百余辆辎重车大多完好,只有靠近外围的几辆车被推倒,车上的绸缎布帛散落一地,被鲜血浸透,已经不成样子。 将士们正在收拾残局,将散落的物资重新装车,将受伤的战友抬到车上安置,将阵亡者的遗体收拢起来,准备就地火化。 蒙恬穿过人群,来到车队中央。 曹嵩的车辆完好无损,曹德正扶着父亲从车中出来。 曹嵩的脸色依然苍白,但比战斗时镇定了许多。 他站在车旁,看着四周的战场,浑浊的老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有后怕,有庆幸,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曹太公!末将护卫不力,让您老受惊了。” 曹嵩摆了摆手,叹道:“蒙将军言重了。若非将军拼死力战,我等早已成为刀下之鬼。 将军之恩,老朽没齿难忘。” 第864章 曹孟德之怒 蒙恬忽然想起:如果现在不把张闿与袁绍互通的密信拿出来,等到回到徐州请示陶谦后,再将这些密信送到兖州刺史曹操处,对方未必会完全相信,甚至以为是徐州方面捏造的谎言,以此来挑拨双方之间的关系。 毕竟袁绍与曹操乃是少年挚友,这些年一个在黄河以北,一个在黄河以南,背靠背剿灭境内盗匪,双方也多次互帮互助。 只有现在将书信拿出来,才能完全取信于对方。 蒙恬没有犹豫,同曹嵩客套完后,立即拿出书信,递了过去,低声道:“曹太公,这是末将从贼寇首领张闿处,搜得的密信,还请您老过目。” “嗯?”曹嵩有些好奇的接过书信。 仅仅半刻钟时间,曹嵩就勃然变色,沉声道:“蒙将军,此次贼寇的劫掠,难道与冀州的袁本初有关? 袁本初是老朽看着长大的,少年时代开始,就一直与孟德交好,不应该会做下此等禽兽不如之事啊?” “信上虽然没有明言,但是张闿确实与袁本初有暗中来往,袁本初亦多次在信中暗示,若是能挑起兖州与徐州的矛盾,不但张闿自己可以报当年被驱逐之仇,还能在乱世之中趁势而起。 不过,最终如何处理,还需要兖州刺史曹公自己权衡。”蒙恬抱拳说道。 二人说话间,曹仁与夏侯渊也赶了过来,向曹嵩问安。 蒙恬转向一旁的曹仁和夏侯渊,再次抱拳道:“曹将军,夏侯将军,多谢二位及时赶到。若再晚半个时辰,末将怕是撑不住了。” 曹仁哈哈大笑,拍了拍蒙恬的肩膀:“蒙将军无需客气,没有你的护送,这次伯父恐怕真要出事,你可是我们曹家的大恩人啊! 不过话说回来,你这两千人,在无险可守的平原地带,能挡住上万贼寇的轮番冲击,真是令我等肃然起敬! 不知蒙将军可愿来兖州为官?曹某必定向族兄倾力推荐!” “曹将军说笑了,徐州牧陶公对我有知遇之恩,末将纵然万死亦难报答,又如何会另投他人呢?” “哈哈,无妨,蒙将军将来如果在徐州过得不如意,兖州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曹仁大笑道。 夏侯渊在旁边擦拭着长矛上的血迹,淡淡道:“贼寇虽败,但泰山郡一带尚有残部,不可大意。 此地不宜久留,今夜必须赶到盖县。” 蒙恬点头道:“夏侯将军说得对。 天色已晚,贼寇残部若趁机反扑,我等疲惫之师未必能挡,还是尽快入城为妙。 况且据投降的贼寇所言,临乐山共有三位当家。 如今只有他们大当家伏诛,另外两人未必不会聚拢败兵,趁夜偷袭。” 曹仁挥了挥手:“那就赶紧收拾,半个时辰后出发。 蒙将军,你麾下的人伤亡如何?” 蒙恬的脸色沉了下来,低声道:“阵亡者二百一十七人,重伤者一百五十三人,轻伤者不计其数。” 曹仁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都是好兄弟。 回去后我会禀明族兄,徐州将士的损失,我们兖州一力承担,必定加倍抚恤。” 蒙恬点头,转身去安排善后事宜。 曹德扶着父亲重新坐回车上,曹嵩靠在车壁上,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德儿。”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虚弱。 “父亲?”曹德凑近了些。 “德儿说得对啊!这乱世之中,确实没有清福可享。”曹嵩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 曹德无言以对,只是轻轻握住了父亲的手。 车队在夜色中重新启程,向着盖县的方向缓缓行进。 曹仁率骑兵在前开道,夏侯渊则亲自垫后,蒙恬的一千余精锐护在车队两侧。 经过刚才的血战,所有人都沉默了许多,连说话的声音都压得很低。 蒙恬策马走在车队前方,回望了一眼渐渐隐没在夜色中的战场。 那里有他这些年精心培养的二百一十七名兄弟的尸骨,最终只能埋骨他乡,魂断异地。 ………… 八日后。 曹嵩等人终于抵达了东郡濮阳城。 蒙恬率领麾下将士休息了一日,带上了曹操发放的赏赐与大量抚恤金,告辞离开,返回了徐州。 濮阳县,刺史府。 曹操端坐在正堂之上,面前的长案上摊着那几封从张闿身上搜出的书信。 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却像两团燃烧的烈火,死死的盯着信纸上的每一个字,仿佛要将它们烧穿。 曹操如今年近四十,身材不算高大,但气势极沉。 多年的征战杀伐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迹,眉宇间有一股说不出的凌厉与威压。 此刻,他攥着信纸的双手却在微微发抖。 信上的字迹他太熟悉了。 那绝对是袁绍的笔迹。 曹操早年和袁绍关系极好,少年时期就在京城一起玩耍,入仕后,两人一起在大将军何进麾下共事,一起担任西园八校尉之一,甚至一起抢过别人的新娘。 那时的袁绍,豪爽大方,礼贤下士,在士人中声望极高,曹操对他既有亲近,也有几分仰慕。 后来董卓乱政,关东诸侯起兵讨董,袁绍被推为盟主,一时间风光无两。 虽然后来联军被白起所迫,但是袁绍转战黄河以北,曹操转战黄河以南,两位少年时代的挚友,背靠黄河,都有了自己的一份基业。 可曹操怎么也没有想到,袁绍会用这种卑劣的手段对付自己。 “父亲与弟弟,差点就死在了泰山郡。”曹操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堂下站着的众人说话。 除了王猛还在泰山郡处理事务,信陵君魏无忌因为急事返回济北国,曹操麾下的谋士武将大部分皆在此。 他们都已经看过了那几封书信,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孟德公,袁本初此举,确实令人发指。 但此事关乎重大,不可轻率决断,还需从长计议。”戏志才率先开口,他的声音沉稳而平和。 不过此时的戏志才脸色惨白,似乎有重病在身。 “志才,我父亲差点被杀了!你让我从长计议?”曹操猛地抬起头,目光如刀般扫过戏志才惨白的脸。 第865章 袁本初欠我一条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三国:华夏名将突然降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