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妃不荣》
第1章 寝室闲谈
一片混沌中,只有无边的黑暗与死寂。过了不知多久,一丝声音打破了原有的寂静。
就像平静的湖水上被投掷一颗石子,逐渐泛起涟漪,一圈圈的往外扩散,湖水仿佛活了。
而这片死寂的天地,也因为声音被注入了新的生机。
“新播的电视剧你看了没?”
“看了看了,陛下好帅。”
“这剃了半个脑袋的辫子发型居然也能驾驭?哎,你知道吗?历史上清朝的发型比这还丑。”“真的?”
“真的真的,你自己去搜搜看。”
“我去,就这样的发型真的好看吗?”
“也不知道真正的清朝人顶着这样的发型,会是什么样的场景?感觉不忍直视。”
“嘿嘿,我倒不这么觉得。你想啊,清朝第一个入关的皇帝是顺治,前面经历了这么多代,娶了这么多大美人,足够改善基因了吧?”
“你没看过清朝末期的那些皇家画像和照片吗?都一言难尽。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确实没几个美人。”
“那也不一定啊,皇朝末年,皇帝有可能为了稳固皇权,不得不向前朝臣子妥协,娶他们女儿。
可在康乾盛世的时候,皇权高度集中。就算有政治的元素。皇帝也不大可能会委屈自己呀。就算收进后宫,也不会宠爱。”
“尤其是惠宜德荣四妃,哪个不是包衣出身。前期的荣妃,直接生了五子一女,基本上包揽了康熙前期的孩子。
后来的宜妃德妃也很受宠,孩子一个接一个生。尤其是德妃,要知道,早期康熙对后宫位份可是很吝啬的。
而他初封就是贵人。第一次大封后宫可是没有她的,而是在后面独立封嫔。封四妃时,更是排在第三。
要知道,排在第一位的可是名义上的皇长子胤禔的生母而育有五子一女的荣妃,更是排在她后面。”
“没错没错,康熙后宫生育孩子最多的就是荣妃和德妃了吧?只不过荣妃进宫的早,如果荣德二妃同时进宫,还不知道会怎样呢?”
“比起荣妃,我还是更喜欢德妃。毕竟她生了三子三女,最后活下来了两个儿子,还都是九子夺嫡中的皇位有力角逐者,唯一夭折的孩子还有祚这个名字。不像荣妃,五个儿子死的只剩一个。”
“而且,而且她还是最后的赢家。生了后来的雍正皇帝四四。”
“不过,荣妃还是挺可怜的。虽然康熙后宫,死了孩子的不止她一个,只不过她死的最多吧,而且还都是儿子。
如果她没有死那么多孩子,那可就真的是拥有5个儿子的猛人了,这在后宫中肯定是独一份。
哪怕后头得宠的德妃,宜妃也不过生了3个儿子,康熙末年受宠的汉人妃子,生儿子的数量也没她多。”
“好家伙,那直接凭肚子称霸后宫了。”
“可惜了。”
“可惜是挺可惜的,但是你们不觉得这中间细思极恐吗?康熙早年的孩子可以说是生一个死一个,生一个死一个。
虽然女儿也死的不少,但早期儿子出生的数量可比女儿多得多,可儿子最后死的只剩下了被送出宫抚养的大阿哥胤禔和康熙亲自养育的太子。
但是在赫舍里皇后死后,孩子基本上都活下来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也不一定就是赫舍里皇后的问题吧?他自己不也死了一个儿子吗?”
“哎,说到这,我确实看过一篇小说,里面说的是赫舍里皇后为了让自己的儿子成为长子,暗害其他的皇子。
而她的长子之后的孩子就活得好好的,但是在长子死后,就发疯把宫里其他所有的皇子又全部害死,直到自己又怀上了孩子。
而因为她之前的疯狂举动,导致后宫里所有的妃子联手报复,在她生产时动手,结果赫舍里皇后产子即亡。”
“这猜测其实挺合理的,毕竟如果母亲难产,那孩子得有多好的运气,才能毫发无损。
历史上太子胤礽可不仅仅平安出生,还很健康,如果体弱,那也不可能直接被立为太子。
说不定当时的太皇太后也出手了,那些夭折的皇嗣可是她的曾孙,所以才会母损子安,这很符合历史上孝庄的手段。”
“不至于吧,康熙也不是那种眼盲心瞎的昏君啊。再说,当时的太皇太后怎么会允许皇后大肆伤害宫里的孩子,之后还立他的儿子为太子。记载中,康熙对赫舍里皇后可是一片深情。”
“政治吧,反正皇后也死了。”
“对啊就算是赫舍里皇后做的,皇家难不成还能揭露出来?当然要粉饰太平,而且宣扬皇帝对皇后一往深情,总比帝后不和来的好吧,有助于稳固国本。”
“政治不政治的先不说,毕竟那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谁也不知道。不过,前期死那么多孩子,确实是皇后的失职,皇后的职责不就是管理后宫,抚育所有皇子皇女。”
“也不一定就是后宫争斗引起的,毕竟古人结婚都很早,那么小,身体都还没有发育完全呢,对孩子的影响很大,你看后期生的孩子不就好好的吗?”
“可后期有生育的妃子,入宫的晚,年岁也不大呀。”
“但毕竟那时候的皇帝年纪大了,可能精子质量比较好吧。”
“我还是觉得孩子的健康跟母亲的体质关系比较大。”
“行了行了,你们别争论这个了。跟我们也没有关系。
哎,如果能够穿越的话,你们想穿成谁呀?我想穿成德妃,毕竟她是四四的生母。
如果我穿成了德妃,一定会好好对待四四,并让维护好他和十四的兄弟感情。”
“那我想成为佟佳贵妃,她可是康熙的表妹,抚养了四四,最后还成了皇后。”
“惠妃也行啊,她可是大阿哥的生母。”
“其实康熙朝高位的妃嫔都还行,除了荣妃。”
“为啥?”
“还能为啥?你想啊,荣妃生了那么多孩子,在那个时代,生一次孩子,就像是踏进一次鬼门关。
关键是生就生了,还死了那么多,很难想象,作为母亲该有多伤心。”
“没错没错,而且你们不觉得她的封号很讽刺吗?荣妃不荣。”
“行了行了,时间不早了,熄灯吧。”
第2章 新的世界
荣妃不荣,这四个字就仿佛春雷炸响,惊醒了沉睡中的存在。
荣妃不荣,荣妃不荣一遍遍的回响,不仅仅回荡在耳边,更是直击灵魂。
凭着郁气和不甘,原本陷入混沌的意识逐渐清醒过来,望着眼前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既不安又好奇的打量着这个全新的世界,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完全颠覆了荣妃马佳吉鼐(nai第四声)的认知。
这个世界,完全不同于吉鼐生活的清朝。
新鲜的事物,新颖的生活方式,还有新奇的思想,这一切都吸引着吉鼐的目光。吸引着她一步一步主动的去了解这个世界。
可惜的是,吉鼐似乎并不能随心所欲的自主活动,范围的局限性让她无法去看看更远处的世界。
通过这十数天的观察吉鼐发现自己的活动范围,似乎是关联着眼前的这个小姑娘,说是小姑娘也并不准确。
毕竟,若是在自己生活的大清,她这个年纪估计已经是好几个孩子的额娘了。
可在这个世界,却还只是什么大学生。而且女子居然也能入学?
而最让吉鼐惊讶的是,这个时代,20多岁才到法定结婚年龄,而且还是一夫一妻制。
一夫一妻啊,如果,在清朝的时候也能实行一夫一妻制,那自己与康熙是不是?
不,不对,如果在那个时候也能一夫一妻,那么也就没有自己和康熙什么事了。
毕竟说到底,自己虽贵为四妃之一,但也充其量也只是妾室。
能被称作康熙妻子的,就只有赫舍里氏,她是康熙的原配发妻。
还有后面的钮钴禄氏和佟佳氏,是实实在在的被康熙立为皇后,算是继室。
而乌雅氏,因着她那个好儿子,被追封为皇后,也能算作是康熙的妻子。
想到这里,吉鼐又觉得自己有些可笑。直到如今,自己居然还在想着那个男人。
可是怎么能不想着?他们少年相识相知相爱,一起育有了6个孩子,即便到了后来,他们之间的感情已经很淡薄了。
但是,毕竟相伴了几十年。况且不论后来发生的种种,当初的情谊却是真的。
不同于这个世界的一生一世一双人,那种专一、唯一的爱,在自己所生活的那个时代,三妻四妾是常态。
夫妻相敬如宾才是普遍,即便是少见夫妻相爱,也会有旁的女人。
即便是写出“一生一世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的纳兰性德也并非只有妻子一人。
说完全不介意是假的,但却并不影响男女之间产生爱情。那种纯粹的爱,或许只有在这个时代才能拥有。
但可惜的是,即便是存在一夫一妻婚姻制度的这个时代,依然有大量的男方或女方出轨的现象存在。
吉鼐想了想,觉得自己还是更喜欢自己那个时代的三妻四妾制度。
毕竟比起明面上丈夫的其他女人,自己更讨厌,被隐瞒着的背叛。看着那些大量被算计、被欺骗,最终万劫不复的案例,吉鼐只觉得一阵胆寒。
吉鼐自问,自己并不是一个很聪明的女人。如果,自己是被算计的那一方,最大的可能,会是输得一败涂地。
况且自己只是一个妃子,按照这个时代的话来说,应该就是被讨厌的小三了,即便自己是最早陪伴在康熙身边的那批妃子之一。
而时代的局限性,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以及耳濡目染的周边事例,都让自己虽然向往一生一世一双人,却不会极力的去追求,而是从各方面进行利益的考量,得出自己最适合的婚姻制度。
吉鼐逐步了解并接受这个世界的一切,在不知不觉中也受到了这个时代的影响。
虽然本质上还是那个生活在封建朝代的女子,但是抛却的令人窒息的暮气,浸染了这个时代特有的生机勃勃的朝气。
要说到底有什么不同,那大约就是心活了。
吉鼐虽然是满人包衣,不是纯粹的汉人,却也因大清入关后受到了当时汉人习俗的影响,加上自身性格,比起满洲姑奶奶,更像是汉人女子,只不过并不是柔弱那一类型的。
说起来,当时的四妃中,惠妃知性优雅,却并不十分受宠,反而是温柔的自己和热烈的宜妃很受康熙宠爱,至于德妃乌雅氏,似乎是和自己撞型了?
所以即便没有因为接连失子,与康熙隔阂渐深,等德妃入宫时,自己也已经年纪大了,虽不至于色衰,却也比不得那些年轻的宫妃更受康熙喜欢。
再想想自己入宫时才十岁,与康熙圆房时才十三,而这个时代十四、五岁的女子还是孩子。
呸,真叫人脸红。
原来二十多岁的女子是正当盛年,原来三、四十的女子也能风韵犹存。
嗯,所以不怪自己老了,是康熙的爱好太过变态。
原来裹小脚是对女子的摧残,是需要将女子的脚骨生生折断的的畸形审美,好在当初家族为了族中女孩成功选秀入宫,所以并未让自己裹脚。
原来之所以二十几岁才到法定结婚年龄,是为了让女子的身体发育成熟,过早怀孕生子会对母体和孩子都造成损伤。
所以这是不是承瑞他们夭折的原因,如果不是身体病弱,也不会那么容易的在后宫争斗中失去性命。
原来近亲结婚会对孩子有这么大的危害,那也难怪佟佳贵妃(孝懿仁皇后)多年无子后,生下了一个格格也几月夭折
这孩子只是病弱也是不幸中的万幸,万一出现畸形或是智力低下的情况,那佟佳贵妃和佟佳氏都会遭殃。
皇家不会容忍这样的污点,必然会直接出手解决,而皇帝最擅长的便是迁怒。
原来大清后宫中包衣的势力竟然已经发展到了这样地步,一颗鸡蛋一两银子,甚至有公主身边的教养嬷嬷妄图把持公主的情况。
吉鼐一直知道宫里的奴才不是好的,奴大欺主的事并不罕见,尤其是那些不受宠的妃嫔,月例被克扣,吃食、冰炭都要自己花银子。
只不过自己初入宫便得宠,后来接连生子,虽然孩子们不断离开,但自己膝下一直都有阿哥。
哪怕自己不再受康熙宠爱,却已被封为荣妃,甚至得到了协助管理后宫的权力,底下的奴才巴结自己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欺到自己头上。
想想众多包衣世家中,马佳氏其实在宫中的人手,基本上都是自己在后宫那几十年的经营。
反而是德妃所在的家族,因其祖父曾是膳房总管额森,乌雅氏刚入宫时便有得用的人手。
再看到那些细思极恐的揣测,什么德妃是否是包衣家族依着康熙的喜好刻意培养出来的。
惠宜德荣四妃怎么均是包衣出身,包衣势力是否太大,等等。
吉鼐先是一惊,而后是冷笑,之前自己因着出身,实打实的受到了包衣家族的便利,所以从未想过这些。
但如今想来康熙后宫包衣的势力确实很大,到了后期陛下更为宠爱汉人女子,不知是否有这方面的考量。
原来天花可以用牛痘解决,原来硝石可以制冰,原来......
吉鼐的眼界或许有局限,但是几十年的高位妃嫔生活让她的见识绝对不俗,加上多年后宫争斗和后期协助掌管后宫的经历,手段亦不弱。
所以吉鼐在以自己的理解,接受、融入这个世界,但绝不是同化。
吉鼐还是那个荣妃,即便学习吸收了这个世界的知识、思想,也不会变成这个时代的人。
第3章 系统?穿越?
“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一句带着哭腔的怒吼,吸引了吉鼐的注意。
这是又吵架了?
这段时间里,女主每天不是在了解这个全新的世界,就是在跟着眼前的这个小姑娘,观察她的生活。
看着她在教室、食堂、寝室三点一线,每天按部就班的活动,完全不像她的室友那样,有着其他的多姿多彩娱乐活动。
唯二休息的时候,就只有在室友们在聊天的时,待在一旁默默地听着,或是躺在床上拉上床帘看话本子。
吉鼐刚开始曾因为好奇凑上去看过,可惜的是这个时代的文字,根本看不懂。
不过本来吉鼐的文化水平就不高,入宫前家里根本没有让自己读过书。还是在入宫后,因为康熙喜欢汉学,所以自己曾经学过几年,但也仅仅是认得些字罢了。
等吉鼐了解这个世界之后,也学了些这个世界的文字,才发现这个小姑娘看着的话本子居然都是穿越一类的。
穿越?好像当初唤醒自己的声音中就曾经提到过穿越。
后来吉鼐了解到,原来穿越,就是突破时间、空间从原本的世界到另一个世界去。
其实,吉鼐很不能理解,看着那些话本子基本上都是穿越到古代。
虽然大清是自己的故乡,是自己生活的地方,丈夫、孩子、父母族人都在那里,即便仍然不舍、眷恋,但不得不说,那里绝没有这个时代好。
哪怕这个世界也有太阳找不到的地方,有这样那样的不好。
但只要有一条好处便足以抵过千千万万的不好,那就是:人,可以当人。
想想大清,所有人都是皇帝的奴才,哪怕是前朝的一品大员,哪怕是后宫之主的皇后,也都是皇帝的奴才。
不过,随着吉鼐跟在这个小姑娘的身边的时间越来越多,也能逐渐了解到她的想法。是真的喜欢封建王朝的生活吗?当然不是,不过想要逃离念头占据了高地。
小姑娘经常会通过一个叫做手机的小板块和家里人争吵,平常沉默寡言的,虽然完全没有同龄人的朝气,但看着也算文静。
可只要家里人打来电话,必然没说两句,就会歇斯底里的争吵。
那狰狞的模样,让吉鼐仿佛看见了前世后宫中,在宫斗中失败被打入冷宫或直接赐死的女子,她们最后的样子,或不甘、或懊悔,但都带着穷途末路时的绝望。
而小姑娘之所以经常看穿越话本子,无非是想通过这些文字所描绘的世界,来逃离现在的生活,去往另一个全新的世界。
又或许是因为信息发达,让这些后人也能窥见到几百年前,甚至是几千年前的样子,所以自认为对面对那个世界并非全然陌生。
甚至萌生出“如果真的穿越,或说不定能够利用这些信息,能够活得很好”这样的念头。
对此,吉鼐只能摇摇头。小姑娘还是想的太简单了,光是一条人命不值钱,就不是眼前这个生活在太平年间,尚未踏足黑暗的小姑娘,所能承受的。
吉鼐看着小姑娘的状态越来越糟糕,甚至开始有把“穿越”,这虚无缥缈、玄而又玄的东西,当做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如果让做了几十年荣妃的吉鼐来,面对眼前的局面只会想办法尽快破局,否则越拖,事情只会越糟糕。
要么,就带着鱼死网破的勇气,不顾一切的去反抗,要么就狠下心肠,斩断所谓的亲情。
什么血缘关系,什么生养之恩。只要自己真的不在意了,总会有法子的。
但显然小姑娘做不到,若不然,也不会选择逃避,寄希望于不知真假的东西。
而自己如今,虽不惧阳光,却像是鬼魂一般,旁人看不见,也摸不着。即便有心相助,也无能为力。
小姑娘接打电话的次数越来越频繁,状态也越来越差,整个人阴郁的不行。发展到后来。甚至有了轻生的念头。
吉鼐看着小姑娘有好多次,趁着寝室没人的时候,拿着刀子在自己的手腕上划来划去,虽然最终还是没能下得去手,但是这也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在某个周末,小姑娘再一次挂断电话后,红着眼眶,整个人直愣愣地站在那,许久未动。
偏偏今天同寝室的舍友都出去了,宿舍里只剩下小姑娘一个人。
吉鼐暗叫不好,恐怕要出事。果然,小姑娘站了许久之后,关上灯,摸黑缓缓的爬到床上,拉上床帘,隔绝出一方小天地,而这里只有自己......
在昏暗之中,小姑娘摸出枕下藏着的水果刀,这一次,没有再犹豫,对着手腕直接割了下去。这一刀很用力,伤口极深,血很快涌了出来。
血越流越多,直接湿了床褥。
吉鼐看着小姑娘的脸色越来越惨白,急的不行。若说她对小姑娘有多深的感情,那是没有的。
但是自己的出现显然和小姑娘有着莫大的关系,如果小姑娘出事了,不知道自己会发生什么。
可吉鼐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期盼着其他人能够早点回来,可是等小姑娘脸色都已经变青了,也无人回来。
就在这时,突然耳边响起了滋滋的声音。
“你好,宿主。本系统名叫穿越万界系统。本系统可以帮助宿主穿越到各个世界,开始新的人生。请问宿主是否要绑定?”
系统?这个词儿,自己从之前小姑娘看的话本子中见到过,但吉鼐并不认为,这莫名其妙出现的系统是好事。
多年的清宫生活,让吉鼐深知: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莫名其妙出现的东西,很大概率不是好事,而是引人入深渊的诱饵。
“能帮我离开这个世界?真的吗?”小姑娘已经虚弱的说不出话来,只能用意识回答。
奇怪的是,吉鼐不仅能听到那个系统的声音,也能听到小姑娘脑海里的想法。
“当然,本系统的存在就是为了帮助像宿主这样,希望能够到其他世界重新生活的人。只要宿主愿意绑定本系统,那么我们就可以即刻开展万界旅行。当然本系统的绑定全凭自愿,不过宿主现在流血过多,如果不绑定本系统,很快便会死亡。”
“不,我,我不,还不想死。”在濒死的时候,小姑娘还是无法面对死亡的恐惧,激发了强烈的求生欲。“救,救我。”
“好的,现在开始绑定宿主。”
......
“绑定宿主成功。接下来,我们就可以开始万界之旅了。“
话落,眼前凭空出现了刺眼的光芒。小姑娘的身体一轻,隐约间有什么透明的东西飘了出来,被光团吸了进去。
吉鼐看着小姑娘的身体,再无生机,很明显,已经成为了一具尸体。
可那系统明明是说只要绑定了,宿主便不会死,这样也算活着吗?
这时,吉鼐感到一股吸力,将自己也一起拉进了光芒之中。这也在吉鼐的意料之中,毕竟刚开始时,吉鼐便无法离开小姑娘太远的距离。
第4章 攻略好感值
可突然,吉鼐感觉到自己的灵魂被拉扯,这仿佛要被撕裂般的痛楚,让吉鼐无法忍受,撑了不知多久,最终还是昏了过去。
中间也曾短暂的清醒了片刻,此时,小姑娘已经来到了一个全然陌生的朝代。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吉鼐只能了解到这个朝代应该是在大清之前,很快又昏睡了过去。
之后,吉鼐又醒过来了几次,可是眼前的世界,又不似从前。吉鼐突然想到之前系统说过的万界之旅,估计是在各个世界中穿梭。
在之后短暂清醒的时间里,吉鼐了解到,系统让小姑娘不停的去勾引一些重要的人物,去获得他们的好感。
当好感值达到满值,便算作成功,这时系统便会给予奖励,那奖励是几滴灵液。
灵液,听着像是仙界之物。可是这世上真的有神仙吗?
就算真的有神仙,可观这系统的行事作风完全不像是仙人,反而带着点邪气。
就光是吉鼐短暂的清醒时间里,好几次,她都撞见了,小姑娘因完不成任务,被系统给予雷击惩罚。
吉鼐虽无法感同身受,但看小姑娘的状态,显然是极痛的,可偏偏从外表上却又丝毫都看不出来。
有几次系统故意当着好多人的面,给小姑娘惩罚,可因为没有外伤,那些人看着脸色难看,疼的出冷汗的小姑娘,眼里闪烁着怀疑。
吉鼐能看出这不仅仅是惩罚,更像是系统调教小姑娘的手段,为了是驯化。
随着完成了好几个世界的任务,系统也越来越不把小姑娘放在心上。
刚开始时,还会哄着,劝着小姑娘去做任务。可到了后来,越来越不择手段。
有时候小姑娘因为勾引进展缓慢,系统便会直接威胁,甚至有时候强迫小姑娘去用一些下作的手段。
什么下药,什么陷害,小姑娘如果不愿意,要么雷击惩罚,要么自己动手再推到小姑娘的身上,为了自保,小姑娘只能开始妥协。
吉鼐看着小姑娘,越来越像是前世后宫里,为了上位不择手段的女人。
莫名的吉鼐生出了一丝惋惜,就像是眼睁睁地看着一块干净的玉石被打碎,陷进泥里。吉鼐又不是变态,会因为看到干净的人染上污秽而感到兴奋。
吉鼐想要救小姑娘,不仅是为了她,也是为了自己。
可现在,自己只能等着,在找出系统的弱点后,蓄力,发起致命一击。这是多年宫斗生涯得出的教训,如果不能一击毙命,敌人便会反扑,那么最终死的可能会是自己。
吉鼐能够感觉得到,比起系统刚出现的时候,这个时候的系统力量更强。很明显,他需要小姑娘去攻略的好感值,对他是有极大的好处的。
而系统奖励给小姑娘的灵液,虽也有排毒养颜的功效,但吉鼐直觉,这与系统得到的好处完全不值一提。
好在吉鼐如今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并且系统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存在,所以才会在弱势的小姑娘面前越来越放肆,这给了吉鼐很大的便利去蛰伏,寻找生路。
渐渐的,吉鼐发现,系统选择勾引的对象都是一些举足轻重的人物,他们不一定都出身高贵,但基本上都能对所处的世界产生比较大的影响。
而好感变高之后,他们或多或少会出现各种各样的意外,就是仿佛是在霉神附体一般。
当好感满值后,更是会直接意外死亡。在这之后不久,系统便会离开,去往下一个世界。
这一次两次,或许还可以说是巧合,可是次数多了,便很难不让人产生怀疑。
而吉鼐之所以注意到,那些人居然是能够影响世界走向的重要人物。是因为每次这些人死后,所处的世界便会发生规模或大或小的动乱。
而在系统要离开之前,吉鼐总能从平静之中,嗅到即将大乱的端倪。
毕竟当初,自己唯一剩下的儿子,可是也直接参与了九龙夺嫡。即便自己并不聪慧,却陪伴帝王多年,都说伴君如伴虎,多少也磨练出了一些政治嗅觉。
吉鼐分明能够察觉到不对,却无法找到问题的关键到底在哪里。正脑子一团乱麻时,听到小姑娘说:”杀,杀人,可是我们的任务不是攻略好感度的吗?”
“不,不,为什么要杀人?”小姑娘的情绪逐渐崩溃。
“你说为什么?你这个任务都已经做了多久了?好感度一直没有上升,反而还在不停下降。而且不是我们,是你,这个本来就是你的任务。没有你,我也能去找别人来完成任务。”
“那也不是我的问题啊,人家都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他们青梅竹马,感情深厚。那男人也不是那种见色起意、见异思迁的渣男。我去攻略他,他只会觉得厌恶。”
“所以才让你杀了他的心上人。只要人死了,时间会抹去所有的痕迹,包括感情。这样,你便能趁虚而入。”
“不,不行。什么下药、陷害的手段就已经很过分了。杀人,我,我做不到。”
“做不到,你就去死。我直接把你扔在这个世界。叫你只能做个孤魂野鬼,不停的游荡,直到灵魂湮灭。”
小姑娘身子一抖,颤颤巍巍地说道:“我,我再想想。”
“行,那你就再想想,但我可没有什么耐心。”
吉鼐感觉很奇怪,既然那个女子是完成任务的绊脚石,那系统为什么不自己出手抹杀?
毕竟他之前,在某个世界中,可是直接向勾引对象的妻子下手的。虽然只是下了一些肮脏的药,但那妻子的结局,却是比死还不如。
依这系统毫无下限的行事作风来说,任务拖了这么久,他应该直接解决掉那个女子,而不是,威胁小姑娘对这女子下手。
两者之间有什么区别吗?倏然,吉鼐想起之前的那位妻子,是一位极贤惠的后宅女子。
一直默默的侍奉公婆,相夫教子,虽然出身大家,其父却是个手无实权的文臣。
而这女子的父亲手握重兵,本身也极受家里宠爱。两者是截然不同类型的女子。
最大的不同,便是前者能影响的只是两个家庭,而后者,却能影响到很多人。
第5章 密谋反击
吉鼐想起从前曾听说过的君权神授,天子身上都带着龙气,那普通人身上是不是也有着摸不清道不明的气运?
那些只能对身边人产生一定影响的是小气运者,而能影响很多人的则是大气运者。
获取好感之后,他们的气运就仿佛是被掠夺走了,所以,才会那么倒霉。
甚至到最后好感值满了以后,气运会被掠夺个干净,才会导致死亡,而大气运者的死亡必然会对所在世界造成影响。
不过庆幸的是,系统似乎并不能直接对大气运者出手,只能对他身边的人下手,促成小姑娘完成任务,获得大气运者的好感。
而这次,因为任务对象的心上人也身怀大气运,所以系统无法直接出手,才会拖了这么久,最后也只是威胁小姑娘除掉那女子。
那如果小姑娘真的出手了?会不会有什么危险?否则,系统怎么不自己动手?
如果去让系统自己动手呢?越想越觉得这个办法可靠,可以直接验证自己的猜测,这个念头越发的强烈。
突然,小姑娘像是听到了什么一样,抬头看了一眼。吉鼐一惊,以为小姑娘是发现到了自己的存在。可随后,她又把头低了下去,继续哭泣,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吉鼐观察了许久,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却还是将此放在了心上。果然,不久后,系统又不耐烦的质问道:“你究竟动不动手?”
小姑娘呜咽的说:“我,我真的不敢,我不敢杀人,我也没有杀过人,我不知道怎么杀人。要不然,要不然,你来。”
小姑娘越说越顺:“你之前不也做过这样的事,就像之前一样就好了。”
系统突然顿住,而后气急败坏道:“让你动手你就动手,废话这么多干什么?你要是再不出手,我必然要你好看。”
“呜呜,我该怎么办?我到底该怎么办?”
“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小姑娘并没有什么反应。
吉鼐想了想,集中注意力,让脑海里的念头变得强烈、清晰起来。【你能听到我的声音】
“谁?谁的声音?”
吉鼐没再继续有动作。果然,等了一会儿后,系统突然发出声音:“你在和谁说话?”看来系统一直在监控着小姑娘,估计是为了防止她向其他别人求救。
“没,没有,我可能听错了。”
吉鼐等系统没了动静之后,才又继续集中注意力。【你别说话,防止他能听见。你听我说,你绝不能向那女子出手,否则一定会有危险。】
吉鼐想到之前能够听到小姑娘的心声,而这些天来系统与她沟通也一直是避着人的,从未直接用意识交流。或许......
吉鼐眼神闪了闪,【你可以试验一下,他能不能听到你的心声,如果不能,那我们之后可以直接用心声交流。】
吉鼐听着眼前的小姑娘在心里大骂着狗系统,只觉得想笑,到了后来,更是刻意的说一些要造反,要反杀系统的话。
经过试验后,系统丝毫没有动静,果然吉鼐的猜想没有错,系统是听不见心声的。随后吉鼐便与小姑娘交谈起来。
【你,咳,您是谁?怎么我能听到您的声音?还有,您在我身边吗?我怎么没看见您】
【我是马佳吉鼐,是康熙的荣妃】
【就是那个......的荣妃?】
吉鼐知道小姑娘咽回去的话是什么,这是自己一生的痛,但好在对方没有直接说出口,那便不算是冒犯。
【我的妈呀,那不是死了好几百年了?鬼啊!】
【你也死了,你的尸体现在应该还躺在宿舍的床上。】
小姑娘的身体僵硬了片刻,似乎是在懊恼自己忘了心声能被听见。
【抱歉,那个,我叫元絮,柳絮的絮。】
元絮,自己还真是刚刚才知道小姑娘的名字,毕竟之前小姑娘独来独往的,没有什么机会能听到别人喊她,元絮自己也不会无缘无故便说出自称大名。
【您是从之前就跟着我的吗?就穿越之前?】
【嗯,有一天,你们宿舍正在聊天,然后我就醒了,醒来之后便只能跟着你。】
忍了忍,吉鼐还是提了出来【自杀不可取,即便是穷途末路也不该想着对自己下手。】
【其实我也觉得自己冲动了,以前他们不是没有做的更过分的时候,但我都只是想逃离,想躲在自己的世界里,可不知道为什么,那段时间突然萌生了自杀的念头,而且一发不可收拾。原本我是没有勇气下手的,我怕疼。那天正好刚吵完架,一时冲动就......】
【天时地利人和啊,系统出现的时机也刚刚好。】
根据吉鼐对小姑娘的了解,她的确不是个轻视生命的人。
【难道!不会吧!我也太惨了。】元絮的身子抖了抖。
【多说无益,眼下最重要的是解决系统,尽快脱身。】
【哦,对对对,您之前说,我如果对那女子下手,会有危险?】
【是的。】吉鼐把自己的猜测全部告诉了小姑娘,元絮。
【我知道了,可能就像是小说里写的那样,会被反噬。】
两人彼此交换信息后,吉鼐了解到,小姑娘曾经看到过小说,也就是话本子里曾经提到过,并非所有的系统都是合法的,有些是非法的偷渡者。
这些系统的到来是不被所处世界的天道欢迎的,而它之所以不向那些大气运者直接动手,估计也是怕被天道注意到。
所以,要想摆脱系统,最好的办法就是吸引此方天道的注意,让天道来对付系统。
但是这样做也有一定的风险 毕竟,从某方面来说,吉鼐和元絮也是偷渡者。万一,天道在抹杀系统的同时,顺手把她们也给解决了,那真的是想逃都逃不了。
随后,她们又想到既然不是身穿,而是魂穿。那现在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到哪里去了?是死了?还是被困在的身体的某个角落?
整理了一下所有的记忆,她们发现每次穿越之后,都没有原主以前的记忆,所以都是装失忆,蒙混过关。
周围的人也并非都没有察觉到,人醒来之后跟从前不一样了。但是,基本上都会先入为主地以为,是失忆导致的性情大变。
毕竟有时候人就在眼皮子底下,睡了一觉,醒来就不一样了,总不可能是换了个人。
元絮根据从前看小说的经验,提出,既然系统是偷渡进来这个世界的,那获得穿越后的身躯,估计也是通过非法途径。
而根据之前周围人的反馈,原身没有寻短见,也没有受伤那最大的可能,就是原主的魂魄被困在原主的身体里。
否则,如果原主的灵魂被系统抹杀了,那身体不会没有任何反应,正是因为原主还活着,所以这具身体才能保持得如此鲜活。
当然系统如果有那么大的能耐,就不会浪费力气暗示元絮自杀,又要靠着元絮去攻略大气运者,通过提高好感值来夺取气运。
没错,攻略,这是吉鼐刚从元絮那儿听来的新词。比起之前吉鼐用的勾引,没有那么露骨了。
虽然吉鼐觉得,本质没有区别,但还是依元絮的意思改了,给小姑娘留个面子。
第6章 解决系统
既然好感值能够帮助系统掠夺气运,那么如果是大气运者的厌恶呢?
那可是大气运者,一般大气运者厌恶的人,在小说里面担任的角色都是反派,反派都是没有好下场的。
而且大幸运者那都是天命之子,老天爷的亲儿子,被他厌恶的反派也一定会受到天道的关注。
最后,想要伤害亲儿子的人,都会被天道如秋风扫落叶般,冷酷地解决。
可若要引起天道的注意,必然是要表现出反常。
【之前,系统就曾经用雷击惩罚过我,外表上虽然看不出来什么,但是那痛苦却是实打实的,只要仔细观察就不难发现,这不是演出来的。这次的攻略对象是个谨慎、多疑的人。只要在他周围,多发生几次这样的情况,或许能够引起天道的注意。】
【你是想要故意激怒系统?可是你确定吗?】
元絮想到之前自己曾因为怕疼,所以向系统妥协,做了很多错事。
但沉思许久,还是坚定了自己的想法:自己不想一辈子做提线木偶,被系统驱使着去做恶,在被榨干价值之后被弃如敝履,到时候自己的下场必然会很惨很惨。
【你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便不能再回头了。否则,情况一定会更糟糕。此外,你要记住,你是受害者?是被系统裹挟的棋子,而不是帮凶?你所行之事,皆非出自本意。只有让天道意识到你的挣扎与不妥协,才能赢得一线生机。还有,绝不能再伤人哪怕是系统威胁逼迫你,只要没有伤人,再加上原主的灵魂好好的,此方天道或许便不会抹杀我们,大概率是驱逐。只不过这一切都是我的猜测。此方天道究竟会怎么做,谁也不知道。】
【我明白,这是一场豪赌,赌赢了,我们便能自由了,赌输了,也不过是与系统同归于尽。怎么着,也不会更糟糕了。】
元絮在吉鼐的指导下,一步步推进她们的计划。很多时候,元絮都惊叹荣妃,马佳吉鼐不愧是宫斗高手,明明自己的演技并不好,却总能恰到好处。
看着眼前这位,原本对自己满心满眼都是厌恶抗拒的大气运者,看着自己的眼神逐渐演变成,含着一丝莫名其妙的怀疑,最后完全变成了打量和若有所思。
甚至在某次这男人找到原主的家人,进行了一次友好的谈话之后,原主家人对自己的态度从亲密变得成疏离,眼神越发的冰冷,偶尔闪过杀意。
元絮看着这一切切的改变,只感觉到兴奋。
但同时,或许系统也意识到了什么,对元絮的逼迫也越来越令人窒息,越发急躁地紧逼着她尽快完成任务,似乎是想要尽快离开这个世界。
但是系统的手段,无非就是频繁的惩罚元絮。
虽然这正中元絮的下怀,系统越急,落出的破绽就越多,但是有好几次,在巨大的疼痛之中,元絮都差点挺不下来了。
可是每当这时,从前穿越的记忆便会浮现在脑海中,那些被自己曾经伤害过人,他们经常会出在自己的梦里,绝望的哭泣,愤怒的嘶吼。
这些拼命想要遗忘,却愈发清晰的片段让元絮夜不能寐,愧疚之情压的自己喘不过气来。
如果吉鼐没有出现,或者在自己杀过人之后再出现,元絮或许便不会再反抗系统,而是与他同流合污,一起沉沦了吧?
好在,现在一切还来得及,元絮还没有彻底的放弃自己的底线。一次次的承受着系统给的惩罚,这未尝不是元絮在为做过的恶赎罪。
吉鼐看着元絮的状态越来越糟糕,意识到,如果再这样下去,小姑娘的灵魂恐怕就要崩溃了,看来得想办法,尽快结束这场战局。
吉鼐让元絮向系统低头求饶,表示愿意听从系统的命令,却又在系统催促时,表示自己这段时间受的惩罚太多,需要休息。
一旦系统拒绝,甚至是再次威胁,便又露出为难的模样,也不开口拒绝,反正就是拖着,等系统再次不耐烦地惩罚之后,又低头求饶。
反复几次之后,系统觉得自己似乎是被耍了。而这一次元絮没有再讨饶,一改从前软弱,好欺负的形象,直接正面硬刚系统。
“我就是不干了。你能拿我怎么着?凭什么要我去杀人,我不干,不仅不杀人,也不要再完成什么狗屁的任务去攻略好感值了。什么攻略?说的好听,不就是勾引人吗?而且我帮你干了这么多事,就给那三瓜两枣的,可只要一不听话,就用雷电我。你比资本家还狗。狗东西,这任务谁愿意干,谁干去。”
【让他去找别人完成任务。】吉鼐提醒道。
“对了,你别忘了,你和我可是绑定的。之前还总是威胁我,有的是人可以完成任务。呸,除了我这个冤大头,谁会理你?你要是这么有本事,还需要找我来做任务?有本事你就去绑定别人啊。”
“你以为我不敢?”系统气疯了,没想到之前好拿捏的废物居然敢反抗,“你等着,老子这就跟你解绑,去找新的宿主。你就等着被这方天道发现,直接被抹杀,然后魂飞魄散吧。”
系统虽然生气,但也并非完全丧失理智,他知道再这样拖下去,自己必然会被天道发现。
还不如赶快丢掉这个废物,尽快离开这方世界,然后重新找个宿主。反正这段时间自己攒的能量也够多了,能撑一段时间。
元絮感觉身体深处有什么东西觉醒?随后感到有人在与自己争夺身体的控制权,一惊,又下意识的去抢。
好在,元絮很快就被吉鼐的呵斥声惊醒,“别动,把身体还给她。”元絮反应过来,自己绝不能表现出任何恶意,这一定是系统给自己挖的大坑。
元絮直接放弃争夺身体的主权,甚至没有抵抗,被原主排斥出身体。
系统显然没有想到元絮会这么做,愣了一下,暗叫不好,自己得即刻离开。来不及思考为什么元絮会发生这么大的改变,只是急着与她解绑。
同一时间,元絮觉得自己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要脱离出去,本能的觉得那一定是狗系统。所以便与他对抗着,不愿意放他离开。
系统刚开始时,低估了元絮的精神力,难以置信她居然也有了与自己一争之力。
看来是之前几个世界的经历让她得到了锻炼,以后找宿主,得注意一点,每离开一个世界之后,得想办法稀释宿主的精神力,不能再让他们有成长起来的机会。
元絮终究不是系统的对手,还是让他即将逃离成功。然而,便是争取到的这短短的几息时间,便足以让瞬息万变的局势天翻地覆。
天道到了。
天旋地转间,吉鼐和元絮被推了出去,同时,一阵凄厉的惨叫声响起,元絮痛呼出声,体内某个地方升起一股灼烧感。
“它,系统,这是,被天道摁死了?”
“并没有。”虽然是转眼即逝,但吉鼐却清楚的看到一抹灰色的影子闪了过去,“估计是逃了。”
“管他呢,反正和我已经自由了,而且天道出手。他肯定是受了重伤,估计是躲到哪个世界去了。不过这里的天道还真好,就这么放过我们了。”
“不是放过,是无视。”
“也对,毕竟我俩加在一起也做不了什么。”
第7章 穿越大清
吉鼐瞥了小姑娘一眼,元絮感受到他的眼神之后,默了默,好像,只有自己是废物。
“这是哪里?”目之所及的是一片虚无。“可能是宇宙。”元絮向吉鼐解释了什么是宇宙。
“所以说,我们现在应该是处在世界与世界中间的缝隙里。”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那方天道估计是不欢迎外来者,所以才会直接将我们驱逐出来。你不会要一直待在这吧?”
“没法子,这已经是尽最大的努力后的结果了。”
“我知道,但还是没有办法接受,好不甘心啊。”
两人不再有声音,静静地待着,过了没一会儿,小姑娘就待不住了,给自己找点事做。
突然,不知道摸索到了什么,惊呼:“我们好像能离开了,那个狗系统他当时急着逃走,还没有完全与我解绑,所以有部分东西落我这儿了。
我看看,好像有一块能量池,还有一湖的灵液。靠,这狗东西,每次奖励就给几滴灵液,结果这里居然有这么多,都快赶上一个小湖泊了。”
”别说脏话。还有,这不重要。”
“哦,对对。除了灵液和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好像就只有这块能量池最有用了,系统能带我们穿越,靠的就是能量池。
只不过,好像穿越时需要的能量很多,如果是随便穿越到哪个世界还好,可如果是指定的世界,还不知道这些能量够不够穿越一次。
而且我们穿越之后,像之前那样直接去抢别人的身体吧。”
“你想回去吗?”吉鼐问。“那个世界多姿多彩,很有意思,或许还有你想见到的人。”
“不,我不想回去,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胆小鬼,哪怕那个世界再好,我也不想回去。而且我都已经死了,还回去干嘛,反正也没有值得留恋的东西。”
吉鼐没有再劝。
“那你呢,你想回去吗?”元絮想起,眼前的这位可是康熙朝有名的荣妃,生了六个孩子的狠人。好像去清朝也不错,好歹能看到千古一帝康熙,还能看到冰山四四和传说中的九龙。
想回去吗?当然想。可是回去了又能做什么?看着那个世界的自己,再一次,一遍遍的经历丧子之痛吗?可是回去,便有机会看到承瑞、赛音察浑、长华、长生、胤祉和荣宪。
元絮看见了吉鼐的挣扎,“我是没有什么想再看一眼的,如果你有,就别犹豫,这能量池里的能量,可是不允许我们反悔的。
你知道平行世界吗?就有很多相似却又不同的平行,无论怎样,你也不可能回到原来的世界。
你已经过完了马佳吉鼐的一生,那个世界的你已经谢幕,说不定这个平行世界的荣妃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吉鼐知道小姑娘是在安慰自己,她确实还是想去,想再看一眼孩子们,看一眼他。
主意一定,吉鼐元絮两人便准备动身。“快走,快走。实在是在这里待不下去了,哪怕是只能飘着,也比现在好。”
这里除了她们两个人,不,两只鬼,再也没有一点声音,一丝光亮,再待下去,真的会发疯的。
这趟穿越大清之旅原本进行的很顺利,元絮看着能量池里消耗的并不算快的,心中大定,她们一定能平安到达。
可是就在她们突破世界壁垒时,吉鼐眼睁睁地看着能量池瞬间消失了一大半,心都凉了。完蛋了。
但好在幸运女神眷顾,吉鼐和元絮到底是在能量见底时,安全的突破了壁垒,来到了如今正是顺治十七年的大清。
然而下一秒,一道雷电直接击中了吉鼐和元絮所在的位置。
【天要亡我】元絮闪过最后一个念头后,昏了过去。
吉鼐看着眼前抱着自己哭的额娘,半天回不过神来。
“这是怎么回事?你这孩子,吓死额娘了没事爬到假山上去做什么?你知不知道,流了那么多血,大夫都让我们准备后事了?要是真的出事,额娘该怎么办啊?”
吉鼐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莫名其妙,难道是梦?可是自己什么时候摔下过假山了?
一道声音从厚重的门帘后传了过来,“行了,孩子刚醒,你让她好好休息。”
等周围都安静了,吉鼐才有时间思考眼前的局面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独自躺在床上思索了半天,突然想起自己在进入这方天地后,眼前景色是那样的熟悉。
伴随着眼前的场景,过往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一幕幕记忆,有甜蜜、喜悦,但更多的是悲痛和绝望。
吉鼐想起自己当初原本身处混沌之中,整个都浑浑噩噩的,却被荣妃不荣这四个字给惊醒,这是自己的执念和心魔。
荣字寓意着繁荣、茂盛、荣耀和显达。可自己这一生啊,哪里还能担得起这个字。
少时入宫便备受宠爱,生育五子一女,盛极一时,满宫妃嫔又有哪个不羡慕、嫉妒,即便是乌雅氏同样育有六个孩子,可在这子比女贵的清宫中,也比不了自己。
能诞下六个孩子,除了易孕体质,帝王的宠爱也是关键。若不受宠,怎会有诞育子嗣的机会;若不受宠,怎会受命抚养太子。
可最终自己怎么落得这般境地。六个孩子只活了一子一女,原先的羡慕嫉妒,全都变成了嘲笑。
那些议论声是那么的刺耳,甚至有说自己生一个,死一个的传言。
比起愤怒,更多的是心痛和悲哀,我的承瑞、赛音察浑、长华和长生啊。额娘的心都在滴血,而你们的阿玛,虽然心痛,但更是大清的主人,悲痛之后,他还会有别的孩子,他还有更重要的江山。
额娘知道,你们阿玛是怨额娘的,怨额娘没有给你们一个健康的身体,怨额娘没有护住你们。
又或许他是相信了那个传言,所以不再愿意给额娘孩子,(胤祉出生后,第四子长生早夭)也收回了给额娘的宠爱。
可笑大封四妃,惠、宜、徳、荣,自己居然只排得最末,惠妃凭的是名义上的长子胤禔,那宜妃和德妃又凭什么,无非是帝王的宠爱。
而自己只有一子一女,又是早年陪伴,才得帝王开恩,得了一个妃位。再之后呢,又发生了什么。
吉鼐看着自己的丈夫,自己的陛下宠爱别的女人,生了一个又一个的孩子。而自己只能缩在钟粹宫中,守着胤祉和荣宪。
原本以为荣宪被封为固伦公主,是陛下心中对自己尚有一丝情谊。可后来发生的一切,让自己清楚的意识到,这位帝王心中再无一丝温情,有的只是冷酷的帝王心计。
酸涩、悲凉齐齐涌上心间。
不可否认的是,自己爱着这位帝王,最初的陛下对自己也是有几分真心的。他们少年相守,直至如今,再也不剩下什么。
之后,吉鼐虽有太后旨意协助皇贵妃处理六宫诸事,在后宫也算是颇有威望,但其余三妃哪个不是呢,此后数十年未曾晋封。
晚年,因来不及制摆族妹的丧仪,陛下直接下命取用荣妃仪仗。呵呵,荣妃仪仗,就像是一巴掌直接扇在了自己脸上。
第8章 平行世界
吉鼐原本以为自己即便没有放下,却也能平静的对待往事。
想当初,自己在胤祉府邸中病逝时,确实还怀着强烈的不甘和担忧。不甘于自己的结局,担忧着胤祉的未来。
那时的荣宪也已经离世了,叫自己白发送黑发人,六个孩子只剩下了这一个。
再加上胤祉本就与四阿哥的关系不算太好,后更因夺嫡交恶,明明正值壮年,却只能日日缩在府中,郁郁不得志,怎能不叫人担心。
可终究是人力有限。抵不过生老病死。
吉鼐在被荣妃不荣四个字唤醒之后,才从混沌之中惊醒过来。但那时,自己虽然偶尔也会回想起往事,却并没有产生过这般强烈的情绪。
如今这样的状态,是因为自己又重生为人了吗?因为拥有了人的身躯,所以那些作为人的情绪才会越发的高涨。
吉鼐能感觉得到这些负面的情绪,就像是被压抑了许久,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一瞬间宣泄出来。
它们拼命的冲击着自己的神智,就仿佛有一双双从地狱里伸出来的大手,想要将自己也拖入深渊。此时吉鼐的理智摇摇欲坠。
暴虐的情绪驱使着自己只想将眼前的一切,全都毁灭。一抬手,将床头案几上的花瓶扫了下去。
瓷器摔碎的清脆声,让吉鼐心头的火熄了几分。
“格格,您怎么了?是不是头又痛了?”看着奶嬷嬷熟悉的面庞和心疼、慈爱的神情,吉鼐有些恍惚,甚至分不清如今到底是现实,还是,只不过是自己的一个梦。
陈嬷嬷看着格格直愣愣的眼神,暗叫不好,赶紧吩咐小丫头去叫人。
这动静甚至惊醒了马佳盖山和那拉福晋,又是一阵兵荒马乱。等府医把脉后,开了安神药,那拉福晋亲自给女儿喂下。不久便困意袭来,睡了过去。
第二日,吉鼐醒来后,看着从窗口透进来的阳光,才觉得有了几分重生的真实感。
吉鼐暗自猜测,昨夜自己的情绪为何出现的莫名其妙,又来势汹汹,凭自己的自制力,竟也差点精神崩溃。
难道是初初进入这个身体,融合的并不顺利?
陈嬷嬷瞧着自家格格一直看着窗户外头,上前劝道:
“格格,等您头上的伤好了之后再出去玩,好不好。您如今头上的伤,可是不能见风的。”
吉鼐转头看向奶嬷嬷,“嬷嬷,我这伤要多久才能好?”陈嬷嬷听了,支支吾吾的不肯回答,只是温声哄着吉鼐,让她好好养伤。
吉鼐便歇了再问的心思,知道头上的伤还有别的文章,而现在这副身体不过几岁,周围人都还拿自己当做孩子,即便真的有什么,也不会告诉自己。只好放下思虑,一心一意的养伤。
等元絮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顺治十七年的夏天。
看着眼前稚气未脱的马佳吉鼐,元絮被吓得结结巴巴:“你,你,你不会吧,把这个世界的自己搞死了,然后抢了她的身体!”
吉鼐无语,“我要是有那么大的本事,为什么不等这个自己进宫之后,把康熙爷后宫里其他对自己有威胁的女人全都弄死。比起人的手段,能伤人的鬼,做起来才天衣无缝,不是吗?”
元絮听的一哆嗦,知道自己误会了,向吉鼐讨好地笑了笑,“那你这是什么情况?”
“刚来的那一天,这里的马佳吉鼐就死了。”
“难不成是因为我们的穿越,导致了她的死亡?我就说那天的雷电来得蹊跷,说不定是因为我们引发了蝴蝶效应,所以天道才会降下雷罚。”
“应当不是。这个世界的大清和我所熟悉的大清,有很多不一样的地方,而且有很多发生在我们来之前。
这里的多尔衮从未被追封过义皇帝,死后也没有被揭发大逆之罪。
还有董鄂妃,不再是二嫁入宫,还发明了许多新奇的玩意儿,比如玻璃,又比如肥皂,是不是很耳熟?”
“这,这董鄂妃不会是穿越的吧。”
“很有可能。但是这样的董鄂妃,即便不再是顺治帝强夺臣妻的污点,而是大清的福星,但她依旧被孝庄厌恶,被满宫妃嫔排挤。
在生下皇四子后,依然如我熟知的那样,近3个月便夭折,没过多久董鄂妃便郁郁而终。”
“我觉得按照你说的这些,很有可能是在是天道在纠正历史。”
“那你不是说这里是平行世界吗?会有其他的可能性。如果按照原来的历史轨迹发展,那还有平行世界存在的必要吗?”
元絮想起,吉鼐既然有了重来一次的机会,那自然是想要改变原定的结局,如果重活一世,却只能看着眼前的世界,与上一辈子的记忆重合,再次经历一遍遍的痛苦,那也太残忍了。
元絮想了想,安慰道:“那也不一定,你看多尔衮的结局不就被改变了?董鄂妃之所以会重现历史上的结局,有没有可能是因为她步子迈的太大了?
毕竟像玻璃、肥皂之类的东西,在如今这个大清出现的过于突兀。而多尔衮并没有拿出什么超越时代的产物,只是在某些关键节点,做出了另一个决定。”
“没错,只要我顺势而为,一定能改变。”
意识到自己有些激动,吉鼐无奈地苦笑,向元絮解释道:“原本,我只能抱着那些好的、坏的记忆缅怀。
可是,当突然有一天,发现自己有重来的机会,也就失去了平常心。
况且,这本身就是我的心结,如今都要发展成心魔了,而自己所知道的那些事,却又无法向别人提起。”
“没关系,我会陪着你的,就像是当初你一直跟着我,看着我那样。而且更幸运的是,我们现在能够互相交流,彼此都知道有对方的存在,便不会再孤单了。”
吉鼐知道,小姑娘虽然享受一个人的世界,却也害怕孤独。吉鼐向元絮温柔的笑了笑,心里暗自下了一个决定。
元絮瞅了瞅吉鼐额头上的疤痕,问道;“你头上的伤,不会就是原主的死因吧?”
“嗯,据说是因为贪玩,从假山上摔了下来。额头受伤,流血过多而死。
有意思的是,在我过去的经历里,从来就没有这么一遭。而且我经历的世界里,额娘生了四子两女,就我和我姐姐两个女儿,姐姐很小就夭折了,从来没有什么妹妹。
偏偏在这个我出事之前,遇到了一母同胞的妹妹,两人说了几句话,然后原主就甩开所有人,爬上了假山。”
第9章 穿成筛子
吉鼐补充道;“花园里向来都是人来人往的,可就在原主跌下假山的那段时间一个人都没有,还是奶嬷嬷找来了才发现,但凡早些治疗,原主都还活着。”
元絮眉心一跳,“你这个妹妹有问题呀。之前不曾出现过的人,又和原主的死亡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如果我们没有穿越,马佳吉鼐都已将宣告死亡了,这对她有什么好处。”
“她估计打的是代替我入宫的主意。这两天我额娘,还有奶嬷嬷他们,每次看到我额头上的伤,就闪烁其词的,我估计有很大可能会留疤。
而选秀的第一关就是要查看身上有无疤痕,即便原主竟然没死,也再入不了宫。可马佳家是正黄旗包衣,如果内务府选秀,不可能无人进宫。
但两姊妹年龄相仿,按岁数还是原主更合适。我出事了,原本不被看好的,进宫机率不大的马佳氏的另一位嫡出小姐,必然会得到马佳氏全族的支持。”
“就是不知道,她是和我们一样的穿越者,还是因蝴蝶效应出生的土着,只是因为想见进宫,所以才狠心算计一母同胞的姐姐。”
“有很大可能是前者,我这个妹妹从小就很聪明,所以很受阿玛的喜爱。
可惜,从她能设计让原主跌下假山,又不着痕迹地扫清尾巴,甚至让阿玛和额娘都找不到出证据时,就已经错了,这份聪明绝不是个孩童所能拥有的。”
这并非是轻视,而是吉鼐深以为人即便是再聪明,也无法轻易跳脱出他生长的环境、受到的教育所带来的认知。
眼界的局限性,注定了一个人的世界究竟有多大。
一个从小生活在包衣家族的尚不足七岁的小格格,从未出过后宅,进过学堂,识过字,能指望她比一般的成人还厉害,做事滴水不漏。
从前还可以说是早慧,可是这一次的事情,可不是仅仅用神童可以解释的。
“怎么,你阿玛注意到她的异常了?”元絮很兴奋,不管那人是不是同为穿越者,但是这么恶毒的对一个小孩子下手,让人打从心底里厌恶,看到她的笑话,只会觉得很开心。
“你阿玛怎么对她了?”
“禁足。”
“只是禁足,她可是害了一条活生生的命。”元絮撇撇嘴。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禁足不久,她大约会病逝。”
元絮震惊地睁大了眼睛,“她会死?”
“嗯。阿玛或许会饶了一个伤害亲姊妹的女儿,但是却绝对不会放过一个不知道来历的妖孽。
她太急了,或许是看到阿玛虽然更加疼爱她,却还是决定让我进宫,便急着想要除掉我,让阿玛看见了她的狠辣。
如果仅仅是如此,或许阿玛不仅不会对他怎么样,反而会如他所愿,更改入宫的人选。毕竟这样的人,才能在后宫中生活的很好。
但是我说了,她犯了一个大错。她将所有的证据全部清除,让阿玛和额娘都抓不住把柄,自以为这样能自保,但是却向阿玛展示了她完全不符合实际年龄的一面,完全不像个聪明、伶俐的孩子,让人忌惮。
你猜我阿玛会不会猜测她的来历?没有人是傻子。
就像是当初董鄂妃的例子,其实,朝野上下并非没有人议论,甚至暗自揣测起董鄂妃的来历,说是仙人,说是妖怪,说什么的都有。只不过因为那是皇家,所以不敢放在明面上。”
吉鼐眼底含着深意,继续道:“在董鄂妃死后,孝庄可是旗帜鲜明的表示了自己对董鄂妃的厌恶,又几次三番的在公开场合不愿承认董鄂妃是皇家人,甚至是迁怒董鄂家族。”
“好家伙,当初董鄂妃提出的那些小发明,可是赚了不少银子,那么多钱都入了国库吧?好处,皇家拿了,坏名声,一点不想粘。”
“这才是皇家啊。况且皇家向来对神鬼之事,十分忌讳。一旦有人拿董鄂妃是妖孽之事大做文章,以此攻讦皇家,那必然会掀起大乱。所以,孝庄才会先一步否认董鄂妃的皇妃身份。
所以阿玛会欣喜于有一个聪慧且手段够狠的女儿,并欢天喜地的送她入宫,把她当做全族的希望。
却害怕会有一个身份存疑的女儿,更不会让她与皇家有什么牵扯,毕竟那里面住着的可都是天底下最尊贵的人,一旦出了什么事,马佳全族都不够偿命的。”
“一个多尔衮,一个董鄂妃,还有你那个便宜妹妹,再加上那些没有表露出来的,藏在暗地里的人,这个世界都要被穿成了筛子了。
不是,明明我们当初穿越的时候那么费力,明显能感受到这方天道的实力还是挺强的。”
“沧海一粟,万万年的变迁,于天道而言也不过是弹指一挥间。你会注意一只蝼蚁是本来就在这里的,还是从外迁徙而来的吗?
如果没有什么影响,自然是不值一提,可一旦突兀的改变了原有的轨迹,自然会动手解决。”
“可是,你想改变的是千古一帝康熙的子嗣情况,这样没关系吗?”元絮担忧的问道。
“如果改变的只是普通皇子的存活情况呢?”
“你不想让自己的儿子坐上那个位置吗?”
“其实说实话,都已经重来一次了,比起那个位置,我更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平安健康,一生无忧。而且比起太后,皇后更能吸引我。”
毕竟,皇后才是妻子。
“也对,反正当了皇后,也依然能做太后。而且那个位置可不是那么好坐的,雍正不就是活活累死在龙椅上的吗?
起的比鸡早,睡的比狗晚,累死累活的。发生了什么地震啊,水灾啊,都要被人骂做昏君,是遭了天谴。”
元絮当然能看出吉鼐对康熙尚有留恋,即便完全不能理解这种夹杂着其他女人的爱情,但还是在暗骂一声恋爱脑之后决定以后要看好吉鼐,谈谈恋爱可以,但绝不能让她付出所有的真心。
不过想到这里,元絮就感觉自己特别像是帮助吉鼐完成生子养子,顺便和康熙谈个恋爱的辅助系统。不是吧?
元絮被系统坑得太惨,都有阴影了,一想到狗系统就很浑身上下都在抗拒,自己和狗系统才不一样呢。
自己分明是未来的荣妃,甚至是荣皇后的外挂。最不济也是随身戒指里的那种老爷爷,当然自己是小仙女。
第10章 调养身体
咳。小仙女元絮确定好目标后,就像打了鸡血一般,准备大干一场。“你头上这个伤,估计光用普通的药肯定是治不好了。还好,我们有一大堆灵液。对了,你还有多久入宫?也不知道来不来的及让你的伤治好,总不能好的太快惹人怀疑。”
“还有几年。如今是顺治十七年,明年正月,顺治帝会驾崩,之后”吉鼐顿了几秒,“康熙爷登基,再下一年,会改年号为康熙元年。到了康熙二年,有一次内务府选秀。我当初就是这一年进的宫。”
“康熙二年,你们才九、十岁吧?”
“想什么呢?我们都是孝庄选进宫的,目的就是为了陪伴康熙,直到康熙五年才开始侍寝。况且,我们论的都是虚岁。”
“那也很小啊,就这么稚嫩的身子骨,能承受得住孕育子嗣吗?”元絮还是很担心,打定主意,“不行,在你进宫之前,得把你的身体调养好。只有在最佳身体状况下,生孩子才保险,这对你和对宝宝的身体健康都有保障。”
提到孩子,吉鼐的眸子暗了暗,她没有拒绝元絮的好意,毕竟自己也曾猜想过是不是因为这个,所以才会夭折了四个孩子?不过想法子推迟入宫的年限,吉鼐却是拒绝的。清朝选秀,择13~17的女子入宫。等自己13岁入宫,便是康熙五年。而康熙四年,康熙便会与赫舍里皇后大婚,如果那个时候再进宫,便失去了先机。反而是康熙二年,这个时间刚刚好。吉鼐想到康熙二年如果不出意外,便会发生的那件事,眼神闪不闪。
“之前系统就告诉过我,服用灵液既可以排除身体的毒素,也能美容养颜。不过,如果是将全身都浸泡在灵液里,还能改善身体的素质。只可惜,当初我得到的奖励,少的可怜,没有尝试过。希望系统说的不是假话。”说着,元絮瞄了瞄吉鼐的胸前,改善身体素质可不仅仅是让身体变得强壮,优化身体比例自然也是。
【得在进宫之前把这具身体调养至最佳状态,只可惜还是年纪太小了,胸前没有办法发育。不然哪个男人会不喜欢,就是女人,也喜欢啊。】
“你!”吉鼐自醒来就一直跟着在元絮身边,早就看清楚,这小姑娘并不是如她外在表露出来的一般沉闷,相反,内心戏极多。如果不是原生家庭太过压抑,压的她喘不过气来,一心只想着逃离避世,这小丫头一定会活的十分有趣。只是再怎么样,也没想到她居然会这么不着调,居然会看着,看着自己的,吉鼐黑了脸。
“啊哈哈,那啥我去整理一下之前系统留下来的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说着便心虚的遁走了,主要是元絮忘记了自己的心声能被吉鼐听到。而且,前段时间相处的及融洽,她们又有了一起同生共死的经历,一不小心就暴露了本性。
然而,吉鼐和元絮的调养之行并不顺利,主要是他们二人都不了解灵液的效用。这一天正在商量着用灵液泡澡,虽然已经很小心谨慎,酌情减少了灵液的用量。用整整一浴桶的水加上一个木盆的灵液。但即便是这种程度的灵液,也不是一个几岁孩子所能承受的,而且吉鼐还刚刚从鬼门关里逃了出来,身体极度虚弱,根本受不住灵液带来的冲击,所以吉鼐直接疼晕了过去。
好在陈嬷嬷自从吉鼐上次受伤后,便更加仔细着吉鼐的安全。即便这一次,吉鼐因为要泡灵液,害怕有什么异常反应,所以有意将人支开了。但是陈默默还是找借口,守在了净室外面,一察觉不对,便冲了进去,及时将吉奈抱了出来,擦干身体。否则,在元絮无法触碰到实体的情况下,吉鼐怕是就要这样溺死在浴桶里了。
等吉鼐悠悠转醒,就看到眼前自己的额娘、陈嬷嬷和元絮都泪眼汪汪的看着自己。吉鼐先抛给元絮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对额娘说道:“额娘,你放心,我没事,就是不小心被热气熏得头晕。”陈默默心疼的说道:“一定是格格头上的伤还没有好全,都怪老奴没有照顾好格格。”
吉鼐刚想再劝,谁知那拉福晋抱住吉鼐就哭:“额娘知道,我的吉鼐受苦了。都怪额娘,都是额娘得错,是额娘对不起你。”吉鼐知道自己额娘说的是那个便宜妹妹,马佳家最小的格格是个妖孽,这件事府里的主子们都心照不宣,只不过不敢让人知道罢了。吉鼐反手抱住额娘,用自己的体温安慰着那拉福晋。自己与额娘已经几十年未见了,上一次缩在额娘的怀里,还真是上辈子的事情,吉鼐很享受这片刻的温情。
那拉福晋哭了一会儿,便止住眼泪,向吉鼐保证道:“你放心,阿玛和额娘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的,绝不会让你受到委屈。”说完便交代陈嬷嬷好好照顾吉鼐。自此之后,陈嬷嬷看吉耐,看得更紧了,甚至不愿让吉鼐离开自己的视线,有什么事都吩咐小丫头们去做。
行吧,想着自己进宫之后便再也见不到陈嬷嬷,便也随她去了,反正这这段时间也只能安心养身体。
元絮再也不敢像之前那样瞎搞,只敢每天给吉鼐用两滴灵液,一滴喝下,一滴兑在洗脸水里。
这天吉鼐趁着夜间陈嬷嬷在外间的榻上睡着后,才轻声对元絮说:“你不觉得你现在这抠搜的样子很像你口中的狗系统吗?”元絮讪讪地笑了笑,“我这不是被之前弄怕了吗,再来一次,我真怕把你的小命给弄没了。”
“这都快入冬了,翻过年去就是顺治十八年,咱们就只剩下2年多一点时间。再像你这样拖下去,你确定我能在入宫前养好身体?”元絮神情一肃,那不行,身体不养好,别说是生孩子,就是宫斗都很吃亏。“行吧,那我再加点量。”
即便如此,元絮也不敢加的太多。只等着吉鼐的身体再好一些,便尝试着用灵液泡澡。只是再也不能像上次那样一整盆都倒了进去,可以一点一点往上加,感觉不适就停下嘛,上次居然没想到。
第11章 三格格自尽
灵泉果然神奇,吉鼐正听着陈嬷嬷开心的对自己道:“格格脸上的疤好似淡了许多,之前那大夫,居然还说格格一定会留疤,我看简直是庸医。”“也不一定是他的问题,我用的药不都是他开的?”“对对对,不是庸医,是格格吉人自有天相。”突然小丫鬟跑进来禀告说:“格格,三格格好像病了。”
“病了,什么病?”“府医还没去看呢,不过,听玉芙院的下人说,三格格似乎是,似乎是疯了。”吉鼐眉毛一挑,不知是真疯还是假疯。陈嬷嬷看吉鼐对此很感兴趣,劝:“格格还是别管玉芙院的事了,从前三格格与咱们就不大亲近,上次格格受伤后没多久,就把三格格给禁足了,虽未明说禁足地原因,但肯定跟格格受伤脱不了干系。”
陈嬷嬷是怕自家单纯的格格自以为姐妹情深,可谁知那人居然想要格格的命,太歹毒了。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陈嬷嬷欲言又止,但毕竟主子已经做了决定,自己也不好多说。
隔了些日子,吉鼐听底下的小丫鬟说三格格疯癫的越发厉害了,整日吵嚷着自己是来改变马佳家命运的,说自己是要进宫,必须要进宫。自己会是皇帝的宠妃,而且会一直一直受宠,会生很多很多的皇子,会保护好他们,绝不让他们出事。以后自己会当皇后,甚至是太后,会是马佳家的荣耀。
陈嬷嬷喃喃道:“真的是疯了,居然敢说这种话。”
如果前面只是一个小姑娘不懂事,对进宫后的未来抱有的美好愿景,说的大话。可后头什么皇后,太后的诛心之语,一旦传出去马家满门都会遭殃。况且宠妃哪有那么好当的?没有见到上一个宠妃,儿子死了,自己的命也丢了,还牵连家族。董鄂家到现在都夹着尾巴,生怕引起太后的不满,祸连家族。
再者三格格的年纪与顺治爷也相差太远了,不说顺治爷自从董鄂妃去后很少踏入后宫,即便是后头选秀进宫,真的得宠,生了个儿子。小阿哥跟前头几个阿哥一比年纪也太小了,哪里有一争之力,难不成靠马佳家,别开玩笑了。
没见马家盖山都亲自发话了,只说三格格发了癔症,不允许再传播流言,可是流言这种东西哪里禁得住。好在底下伺候的人心头有数,知道这种话不能往外传,便只在家生子中间悄悄传播。家生子都是一大家子好几代都在马佳家服侍的,一旦马佳家遭难,一个都逃不了。
只有吉鼐明白,三格格说的皇帝并非是顺治,而是明年登基的康熙。她应当是知晓历史,知道自己是日后的荣妃,也知道自己夭折了4个孩子,所以才会说出这样的话。只不过皇后,没想到这位便宜妹妹居然有这么大的野心。要知道,前世康熙的四任皇后里,赫舍里氏、钮钴禄氏和佟佳氏皆是出自贵族世家,而后头出身包衣的乌雅氏靠的是自己登上了皇位的儿子。即便是重活一世的自己,在这样出身的情况下,想要登上凤座也是千难万难。
不过,吉鼐突然想到玉芙院的名字好像是这位便宜妹妹自己取的,就如同自己喜欢桃花一样,给自己的院子取名灼华,还以为是她喜欢芙蓉,但是直接称芙蓉院略显俗气了些,便选了玉芙二字,没想到她竟然想的是玉芙蓉。
元絮凑过来,”玉芙蓉怎么了?不还是芙蓉吗?”
“玉芙蓉可不是芙蓉花,玉芙蓉一般指芙蓉菊,但同时也有一种牡丹花,叫做玉芙蓉。”
“我去,花的品类居然还能这样。就像是前世,我有一次被别人刻意科普之后才知道,腊梅和梅花居然不是一种花。我听了之后大为震惊,十分不能理解。不过你怎么了解的这么清楚?你不会也?”
“我又不喜欢牡丹,而且也不需要通过这样的手段彰显自己的野心。不过是从前赫舍里皇后和钮祜禄皇后都很喜欢牡丹,用她们的话来说,牡丹是花中之王,其他的花都略显小气了些,”
“我怎么感觉这是在指桑骂槐呢?”
“你说呢?不过那人的手段不是很高超吗?怎么心理素质这么差?这样的话都敢大咧咧的说出来。”
“哎,你是不知道,我刚刚听屋外小丫鬟们讨论,说是你那个阿玛叫人将她关在屋子里,用布蒙上了门窗,只开个小口子,平日里送少量的水和食物,不许任何人和她说话。这都快一年了,人能不疯吗?只不过这些手段太过狠厉,所以陈嬷嬷特地交代了,不许在你面前乱说。”“哪里是陈嬷嬷,应该是我额娘私下向陈嬷嬷叮嘱过。”
“你阿玛估计是不想破坏他在你心中的形象。”说着便沉默了。吉鼐知道元絮时想起往事,伤心了,刚想安慰,元絮自己就转移了话题。
“不过我倒是想法,我之前看过的一部小说,那里面有个角色便是穿越者,他本身是个胆小怯懦的人,但是穿越之后却能毫无底线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可是再回到现实生活之后,又变回了那个胆小怯懦的人。对他来说,那些穿越去的世界是虚假的,那里的人也并非是有血有肉的生命。在那里的一切都不过是一场游戏而已,不需要顾及法律,不需要有道德。三格格很有可能就是这种情况,她并不把这里当做一个真实的世界,对她来说,这只是一场游戏,把当上皇后,当上太后视作通关的条件。所以她才能毫无负担的杀死年幼的马佳吉鼐,却又在被关小黑屋之后迅速精神崩溃。”
元絮说出自己的猜测后,没过几天,三格格夜里自杀了。吉鼐之所以知道,是因为她的额娘半夜跑到自己屋里,抱着自己哭,说:“自己只剩下一个女儿了。”第二天醒来,吉鼐问陈嬷嬷,三格格怎么了?陈嬷嬷沉默着不说话,还是在吉鼐再三的询问下才说出实情,在昨天夜里,三格格将床幔和被单撕成长条,上吊自尽了。
第12章 顺治驾崩
虽然之前吉鼐就说过三格格会死,但是元絮依然没有想到会这么突然。即便这不是生活在太平年间的元絮第一次直面死亡,但之前她只是为系统做事的伥鬼,常常身不由己,每次遇上这样的事,都会刻意的不去听、不去看,仿佛这样,就能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这是元絮自我保护的一种方式,若非如此,她怕是早就丧失底线,与系统狼狈为奸或者在日复一日的愧疚挣扎中崩溃了。
但元絮不是烂好心的圣母,会觉得马家盖山太狠,认为三格格不该死,每个人都需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这里可是封建王朝,一举一动都会牵连到很多人,况且三格格也并不无辜,即便这里无法用法律将其判刑,但她这样的结局,也算是给原来的马佳吉鼐偿命了。
就在元絮给自己做心理建设的同时,吉鼐却是接受良好。或许,最开始的马佳吉鼐是个单纯善良的小姑娘,但是荣妃马佳氏却并非良善之人。
吉鼐没有再打扰元絮,因为她知道这样的事在以后还会有很多,所以元絮必须适应。而且自己需要的是一个志同道合,能给自己带来帮助的盟友和同伴,而不是一个只会站在道德制高处,高高挂起的旁观者,指责自己是多么恶毒,多么不堪,说教自己应该真善美。可笑,难道自己不知道是非对错吗?但是人无伤虎心,虎有伤人意。在争斗不休的深宫中,想要护好自己和孩子,一味的自保并不可靠,最好的防守便是出击,先一步将所有危险从苗头掐灭。
吉鼐希望元絮会是自己的同路人,而不是站在自己的对立面。
马佳府上这个年过的并不开心,所有人看着宴席上少了一个人都还没有适应,却还要强颜欢笑,刻意的避开此事,心里都不是滋味儿,这个年囫囵的便过去了。然而,新年后没过几天,宫里便传来了不好的消息,各家各户都急忙先将东西准备好。一天凌晨,紫禁城里响起了丧钟,各家的主子连忙披衣起身,吩咐下人们换下红灯笼,挂上白灯笼和白布,新年喜气的装饰也一并收了起来,打眼的首饰摆件都不许出现在面上,又叮嘱家中年纪尚幼的孩子,不许在这段时间胡闹嬉戏。
顺治帝驾崩了,这位大清朝第一位入关的皇帝不在了。随后,年仅8岁的爱新觉罗玄烨会在博尔济吉特太后的支持下登上皇帝的宝座。除了年幼的孩子,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悲戚,但事实上,真正伤心的估计就只有皇城里那几位天下最尊贵的人。其余的人,不是不以为意,便是暗自思量接下来的路该如何走,才能为自己和自己的家族赚取更多的利益。而京城一座府邸里,几位主子的脸上都是压抑不住的狂喜和兴奋,即便知道现在这个时候这副表现不好,可是泼天富贵就在眼前,哪里忍得住?
“太好了!在外甥登基之后,咱们佟佳氏便是皇帝的外家,妹妹也会是太后,看看这些年博尔济吉特氏太后多么威风。有这样两位大靠山,咱们佟佳氏可保三代富贵,若是再出个皇后,甚至是太子,那可真的是......”
“大哥想的也太远了,便是眼下咱们家要想富贵,可还有一大块绊脚石呢!”
“你说的是皇后?”这里说的皇后是指顺治爷的第二任皇后,博尔济吉特氏,也是孝庄的侄孙女。
“皇后是嫡母,按规矩皇上登基应当尊嫡母皇后为太后,即便生母尚在,可也避不开她去。况且这位皇后身后还站着整个蒙古科尔沁和一位太后。万岁爷还小,尚未亲政,若是太后执意不许,怕是咱们妹妹也不一定就能被立为太后。”
这句话就仿佛是一盆冷水浇在了佟国纲的心头,原本被即将到来的富贵迷昏头的人,终于清醒了过来,有了几分理智。想着需要在前朝运作几番,好保住自家妹子的太后之位。只不过,现在的佟佳氏还只是满洲镶黄旗,虽也是满洲贵族,但自己这一支并不显赫,完全没有康熙朝后期那样的权势滔天,甚至被叫做佟半朝。佟家在前朝,也没有几个能说的上话的人。况且朝臣们谁不知道,在小皇帝亲政之前,能做主的便是太后,也就是以后的太皇太后以及4位辅政大臣,何必为着一个娘家并不显眼的先帝妃嫔去出这个头,以后还不知道会怎样呢?
“你说佟佳氏能当上皇太后吗?虽然历史上佟佳氏确实是太后,但这里不是平行世界了吗?此地的清朝可比比历史上的那个清朝实力要强了很多。”
“能,因为这是孝庄的意思。”
“可是这样不就要让两宫太后并立吗?博尔济吉特氏就显得并没那么尊贵了,那可是孝庄的侄孙女。”
“话虽如此,但只要孝庄不想与自己的孙儿离心,就一定不会在此事上得罪康熙。而且即便是两宫太后并立,有孝庄在,总不会委屈了自己的侄孙女的。她如果是感情用事的人,就不会是孝庄了。”
“那咱们也要加紧了,如今顺治帝驾崩,离康熙二年也没多少日子了。而且我早就想跟你说了,这些日子因为要守孝,加上本来吃的就不多,你脸上的肉都快掉没了,整个人瘦巴巴的。等国孝过去,你可是得多吃些好的,把肉补回来。”
几十年的生活习惯,不是说改就能改的。康熙本身就是一个很注重养生的人,自己跟着他,也学到了一些。况且到了后来,自己即便不吃油腻的东西,光是喝水就能长胖,为了维持身材,所以自己习惯吃得很少。
“我跟你说,咱们维持身材得讲究方式方法,绝食的法子会损伤身体的。而且小孩子家家的做什么要减肥,本来就不胖。咱们现在的第一目标就是养好身体,第二目标才是好看。还有你整天窝在一个地方不动,这也不好,即便是咱们有灵液滋养身体,但是这样得来的好身体到底是虚的?”
第13章 教养嬷嬷
吉鼐只觉得元絮现在的样子,像极了穿越之前看到的那些唠叨自家孩子,觉得孩子不懂事的长辈。看着元絮眼底闪烁的光芒,吉鼐以为自己看错了,否则怎么会看到一种名叫慈爱的情绪。只是吉鼐在那个世界待的时间并不是很长,否则一定知道有一类游戏玩的就是养成,而元絮现在的状态,就像是在精心养着自家的崽崽,更私以为,这远比养个纸片人有成就感得多。
再随着时间的推逝,先帝驾崩的悲戚逐渐淡去,紫禁城也一改原本肃穆的气氛,变得欣欣向荣,这是新皇登基带来的新气象。只不过幼主登基有太多不确定性,如今还不知道大清是不是会一直平稳下去,但毋庸置疑的是,这确实给野心家们酝酿了新的机会。
册立太后的事,终究是尚没有定论,朝堂上的人或冷眼旁观仍在观望,或是吵的沸沸扬扬,但他们的眼睛却都看着如今大清实际上的掌权者,博尔济吉特太后,亦或者是以鳌拜为首的四位辅政大臣的脸色。却都无一例外的忽视了高坐在龙椅上的年幼君主。
毕竟陛下的年纪实在是太小了,历史为鉴,有几个幼主是有好下场的?而这一切,都被还很弱小的幼年雄狮看在了眼里,却依然默不作声。
宫里的康熙承受着轻视、不敬,暗戳戳的在心里的小本本上记着一笔又一笔。在宫外的吉鼐正一边学着规矩,一边接受教养嬷嬷的训斥和抽打。包衣的家世实在是太低了,近几代也没有出息的子弟能振兴家族,所以马佳府上能请来的教养嬷嬷实在算不上多好。本来嘛,宫里的情况不可能是这样一个处在底层的嬷嬷所能看清的,但好在到底是从宫里出来的,熟知宫里的规矩。可偏偏吉鼐所需要了解的信息无从得知,至于宫规,大清入关才多少年?很多规矩都还不成体系呢,没那么复杂,再说礼仪,如果自己连礼都行不好,就白瞎做了那么多年的荣妃了。
吉鼐真心觉得这是在浪费时间,可是又无法直接拒绝,否则自己阿玛和额娘便会第一个跳出来反对。可这嬷嬷实在是太苛刻、死板了,要求自己一举一动都必须在固定的框架内,甚至不许笑,不许抬头,看人不可直视。吉鼐怕挨打,便只好先依从教养嬷嬷的安排,但心里头却火大的很,这嬷嬷分明是在调教一个奴才秧子,如果真的听了她的话,那一举一动便会像个僵硬的木偶。这对奴才来说是好事,因为只有在规矩之内的行动才能保命。可是吉鼐不信教养嬷嬷真的不知道,自家之所以会请她过来,为的绝不是教养出一个合格的奴才,虽然自己是要小选进宫的。
本来嘛,自家长辈瞄上的就是如今新帝的后宫。顺治爷孝期未过,加上新帝如今的年纪又还小,那大选肯定是要推迟的,但挑选宫女入宫的小选却肯定不会停,毕竟再如何都不能怠慢了主子。所以自家才会想着趁这个时间差,先在新帝的后宫占个位子。相信有不少包衣家族打的都是这个主意。
而明面上,家里又是打着我家格格大了,需要学规矩为理由,才请的教养嬷嬷。至于学的规矩都是宫里的,则是大家都心照不宣的事了。但明面上却没有提过小选,更不会有人家专门请教养嬷嬷来把自家女儿培养成奴才。真是去做奴才的,都是包衣家族,有长辈们教着也够了,哪里还需要专门请人。
况且这个嬷嬷来教自己之前,自家阿玛肯定是先和教养嬷嬷通过气了,私下叮嘱过了重点要教什么。可是她这个样子,究竟是真的不懂还是故意而为?如果自己真的是个不知事的孩子,恐怕便要如她所愿,被调教成一个合格的奴才。
吉鼐是想着放长线钓大鱼?元絮却不同意,她着实是心疼吉鼐现在的样子。催着她想法子换掉教养嬷嬷。毕竟就算真的知道了背后是有人在算计又如何?该受的罪可是一点没少受。再者,幕后之人无非是那些同样盯上了后宫的家族,反正在进宫之后,大家都会是敌人,多添一笔仇怨,少添一笔仇怨没有区别,又何必非要遭这个罪?
吉鼐那是习惯了,总想着像上一世一样,被算计后找到真凶,再默默报复回去。都是暗地里的动作,从未想过要把阴谋诡计摊开在阳光下,因为这在皇家是不可取的,不仅不会让上位者觉得你是受害者,反而会埋怨你不够顾全大局,损了皇室名声。思量片刻,吉鼐觉得自己确实是没有必要受这个罪,便直接捅到了长辈们面前。
吉鼐倒是没有大咧咧的直接说出来,因为没用,只会让长辈们以为自己是偷懒不愿意学习或是受不住罚。届时再叫嬷嬷倒打一耙,自己会有口说不清。于是这天在给自己玛嬷请安的时候,吉鼐便学着教养嬷嬷要求的样子,一板一眼的行礼问安,即便是被叫起之后也半垂着头,眼睛只敢望着自己玛嬷的鞋子。长辈们都是包衣出身,哪里不熟悉吉鼐这副样子脸都黑了。
果然到了第二日,额娘便告诉自己不用去学规矩了。过了几日,家里又请了一位新的教养嬷嬷。新的教养嬷嬷,有张大圆脸,很喜欢笑。她虽然也不太清楚宫里的隐秘事,但确实用心的教了自己宫里所有的规矩。还对吉鼐说,她长得好,看着很有福气。吉鼐摸了摸自己圆鼓鼓的脸,沉默了片刻,这段时间实在是被元絮养的太好了。上辈子即便是有孕期间,也没有这么胖过。不过,吉娜确实是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相较于上一世而言强壮了很多,吉鼐不是没想过拒绝元絮的养猪行为,但是想到上一辈子自己的孩子们,到底是咬牙接受了。
后来吉鼐听额娘说,之前的那个教养嬷嬷被辞退后便直接离开了京城。而马佳家查到,在这个嬷嬷被请来之前,有很多包衣家族都掺和了一脚。他们倒不是刻意针对马佳氏,只不过想着给同样是竞争者的其他包衣家族使个绊子,至于最终到了谁家?都无所谓,反正是解决了一个竞争者。只是没想到,马佳氏居然察觉到了。
家里到底是没有报复回去,毕竟大家同是包衣家族,本身就联系紧密,牵一发而动全身,再者实力相差不多,这可不是一家所为,要一齐对上这么多家,马佳家到底是没有底气的。只是将这次的事暗暗记在心底,以待来日。
第14章 帝王的爱
朝堂上争论不休,新帝登基后许多章程都要重新拟定,朝臣为了自己或者所在派系的利益,争得面红耳赤,谁都不肯让步,事情也就因此搁置了下来。
最后还是太后一锤定音,先帝逝去将满一年,再这样拖下去,乱糟糟的不成体统。让朝臣们先办好明年改元的一应事宜,吩咐礼部选几个寓意好的年号供皇帝选择,最终玄烨还是择了康熙二字,确定下来明年便是康熙元年。
康熙元年,百废待兴。三月告庙祭陵,大赦天下,又尊世祖山陵为孝陵。四月加上太祖、太宗尊谥。八月宗人府、礼部遵谕议王、贝勒、贝子等有愿抚养女者,奏准抚养,随养父母升降。
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直到十月一直被争论不休的太后册立之事,终于有了眉目。之所以会有这样的结果,还是有二品大员上奏,请立嫡母皇太后和圣母皇太后,以全孝道。众人瞧着这位出头的梭子分明是太后一脉的亲信,既然主动提出,那自然是太后的意思。看着太后释放出愿意两宫太后并立的讯号,朝臣们意识到太后退让了,便都纷纷附和。
康熙元年十月,皇帝下诏,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尊皇后为仁宪皇太后,母后为慈和皇太后。自此新帝党与太后党的第一次交锋,以一方的退让,无声无息的结束了。
吉鼐看着朝堂上的你来我往,才意识到原来康熙与孝庄也并非真的亲密无间,之所以前世后来两人祖孙情深,估计也是建立在孝庄愿意放弃向朝政伸手退回后宫的基础上,即便是如此,孝庄也并非完全放弃影响康熙。
想起前世自己在得宠时孝庄的种种刁难,不仅多次表明对后宫独宠的不喜,更是时刻警惕着,但凡有宫妃在一段时间里荣宠过盛,孝庄便会请康熙过去,劝诫他不要向其父皇一样独宠一人,致使后宫不满,最后更是早早离世,致大清的江山于不顾。
“难道不是吗?”元絮疑惑道:“不是都说顺治帝爱美人不爱江山?独宠董鄂妃,只把他们的儿子放在心上,从而忽视了其余皇子。当年康熙得了天花之后直接被送出宫养病,若非命大,也不会有今日,连儿子的性命都不重视。”元絮很讨厌这样的父母。
“你以为的独宠是什么?顺治爷对董鄂妃的宠爱确实是令天下人侧目,压得他的其他妃嫔一点都不起眼。却丝毫不提顺治爷向天下展示自己对董鄂妃的深情的同时,也不耽误他去宠幸别的妃子,即便是在董鄂妃丧子病重之后,宫里新出生的孩子也一直没有断过。”
“你未免太过高看一位帝王的爱了。顺治爷爱董鄂妃,却并不耽误他宠幸别的妃子,开枝散叶;顺治爷爱董鄂妃,也默许了让董鄂妃在产后极其虚弱的情况下,又勉强去南苑侍奉孝庄。男人的爱很复杂,帝王尤甚。所以别带入到你那个时代,带着纯粹恋爱的滤镜去看待帝王的宠爱。”
“再者,为了美人弃江山于不顾更是对顺治帝的侮辱。董鄂妃于顺治十七年的八月离世,这中间可是隔了小半年呢。如果说因宠妃爱子的离世而抑郁成疾有可能,但若说是殉情而亡,那完全是屁话。顺治帝并非骤然崩逝,离世前也为新帝留下了4位辅政大臣。如今的大清,确实是内乱不断、外乱不止,正处风雨飘摇之际。但若说这些都是顺治帝弃江山于不顾,幼主登基造成的,那也太冤枉人了。”
“只能说顺治帝对董鄂妃的宠爱,在帝王里头已经算是够痴情的了。”吉鼐总结道。
“我感觉自己都完全不认识痴情这两个字了。”元絮很嫌弃。
“所以我说不要带入你所处时代的观念,这里是封建帝制王朝,论起男女之情,婚姻制度便是两个世界最大的不同。”
“那也只能说顺治帝对董鄂妃是盛宠,又不是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更没有遣散后宫。孝庄为什么会这么介意?”
“或许对他而言,帝王动心乃是大忌。”
“不可否认的是,孝庄的态度的确对康熙产生了很大的影响。从我了解的历史上的康熙来说,他确实是没有爱过,甚至没有太过宠爱过某一个妃子,他对后宫的态度是有宠而无爱。皇帝本就是高处不胜寒,孤家寡人的角色,或许正是因为从来没有人真正的走到他心里过,所以才会觉得这般孤独,晚年变成那副刻薄寡恩的样子,连自己一手带大最宠为宠爱的太子也能毫不犹豫的当成棋子。”
元絮补充道:“童年时期缺爱会导致性格的缺陷,康熙估计就是很缺爱。”
“依着清宫的制度,若妃嫔级别不够高,便不能亲自抚育子女。而皇子满6岁之后便要移至阿哥所统一抚养,就是为了防止生母对皇子的影响太大,强大了外戚的权势。孝康章皇后在顺治帝的后宫只是小福晋,地位并不高,所以并未亲自抚育康熙长大。而幼年时,因得了天花而被皇父放弃,移至宫外,留下了很大的心理阴影。登基后没几年,生母离世。之后更是接连遭受丧子之痛,在康熙十三年前出生的孩子,就只有胤禔和胤礽活了下来。他应当也很渴望被爱,否则也不会赐予佟佳氏满门荣耀,即便是在后宫,两位贵妃也是地位超然。”
“我的妈呀,这样的经历,要是普通人早就心理变态了。康熙只是变得多疑一点、刻薄一点、薄情一点,也算是意志坚韧了。”
“从小的经历加上孝庄的态度,会让我很不安全,所以必须要削弱孝庄对他的影响。”
“你是想要康熙的独宠,所以才......”
“自然不是。”吉鼐翻了个白眼道:“我前世一共生了6个孩子,5个都是皇子。若是今生将他们生下,并保护他们健康长大。那我便是膝下拥有五位阿哥的妃子,怎能不令人忌惮?为了平衡后宫,必然要刻意打压我。要么是止步低位,无缘晋封,要么就是故意冷待孩子,又或者是夺走我的孩子,交由他人抚养。这些都是我不愿意看到的。”
“哦,原来是为了孩子啊。嘿嘿。”不怪元絮会想歪了,主要是在她这里,吉鼐恋爱脑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了。
第15章 初入宫中
“不过你不觉得,我们的敌人有点儿,忒多了吗?好家伙,满宫妃嫔及其家族都是潜在的敌人,如今又要和孝庄这尊大佛对上。我是觉得前路着实坎坷。”
“孝庄不是我们的敌人,也无需直接对上,我们要做的是动摇她在康熙心中的地位。只要在康熙心目中,孝庄不再是那个一心为了大清,一心为了自己的好祖母。失去了超然地位的太皇太后,会脱去那层神圣不可侵犯的外衣。这时,便无需我们再出手。”
元絮见吉鼐将算计康熙说的这么轻描淡写,一时竟有些怀疑自己,是否是自己从前想错了?吉鼐根本不是恋爱脑,不清楚再看看。
这两天,所有包衣家族的府邸里,气氛都有些低迷。全因宫里传出慈和皇太后重病的消息,大家都害怕今年的内务府选秀会出现波折。
从前内务府选秀都是择13岁以上的包衣女子,只是今年太皇太后传出风声来,要在十月进行一次选秀,挑选那些与万岁爷年纪相仿的姑娘入宫,陪伴万岁爷。所以自家格格才有了这次机会,若因皇太后病重取消了这次选秀,那按照规矩,等自家格格符合选秀的年纪,那得等到4年以后了,中间还不知道会出现多少变数。太皇太后开的特例会让家里的格格占尽先机,包衣家族都不希望失去这一次机会。
好在到了十月,内务府选秀如期举行。说是太皇太后想叫宫里添些新鲜的面孔,也让病重的慈和太后看着这些年轻朝气的女孩,开心一些。只是到底将至年底,太皇太后慈爱,便令入选的秀女在家中过完这个年,好好陪伴家人,明年正月再正式入宫。一时间,朝野上下都感恩太皇太后的仁慈。
吉鼐毫无意外的中选了。今年马佳家的年宴上,相比去年的古怪,才真正有了年味。全家人都喜气洋洋的,就只有马佳吉鼐的额娘,那拉福晋,满心的不舍。吉鼐更加珍惜这最后与家人相处的时间。
在临入宫的前一晚,被叫到自家玛法的书房,这还是吉鼐第一次踏足这个地方。听着上方玛法细细的叮嘱,吉鼐都牢牢的记在心里。还是那句话,永远不要小瞧任何人。吉鼐不会因为自己重来一世,便轻视那几位老对手,自作聪明的都是蠢人。
等离开书房时,吉鼐手里便捧着一个木匣子,那里面是长辈们的心意,也是整个马佳氏对自己的支持,整整一万两银票。马佳氏家底不厚,便是这一万两银子,也是族里都出了力才凑齐的。
顺治二年正月初十,小宫女们便陆续入宫了。所有人都被分开,安排在几个宫室里,跟着掌事嬷嬷们学习规矩。10日后,学的好的,留下听候主子们的安排,不好的则直接打发分去各宫。
吉鼐作为考核优异者,自然是留下来的那一批。嬷嬷带着她们去了慈宁宫外,没过一会儿,苏麻喇姑便走了出来。径自挑选了好几个宫女,话没多说,便带他们进了慈宁宫。在入大殿之前,还特地叮嘱了待会儿要见到太皇太后,都别忘了规矩。
七八个小宫女动作一致的齐齐跪下,磕头道:“给太皇太后请安,太皇太后万福金安。”
“都把头抬起来,让哀家瞧瞧。”上首传来一道声音。所有人都抬头垂眼,脸上一副恭敬的神态。“都是水灵灵的好孩子,瞧瞧,这还有一个有福气的。”吉鼐感觉有几道视线落在自己的脸上。“哀家喜欢这个孩子。”
“圆滚滚的小脸蛋,瞧着就喜庆。不比若柳扶风的病弱样子瞧着舒心。可偏偏就是那副模样,才最讨人喜欢。”太皇太后说着,话音里便隐隐带着不满。听懂的人都知道,太皇太后这是在影射董鄂妃。或许,还有当初的海兰珠。一时间,谁都不敢说话。
还是苏麻喇姑开口,缓解了殿中冷凝的气氛,“能得太皇太后喜欢,是这孩子的福气。”“她是谁家的。”“这孩子是正黄旗包衣佐领,马佳氏家里的。”“嗯。”马佳氏在包衣中,也只属于中下流那一波的,实在引不起太皇太后的关注。
“皇上初登大宝,虽尚未亲政,却是个勤勉好学的,日日苦读,再加上这些日子,慈和太后的身体不好,每日都要去侍疾。哀家瞧着皇上的脸色都憔悴了许多,你们去了乾清宫,好好伺候皇上,别叫他真的累病了。”
“奴才谨遵太皇太后教诲。”知道能去乾清宫侍奉,有几个小宫女的脸上隐隐露出兴奋的神色。而底下所有的动静,都被高坐着的太皇太后瞧在眼底,却并未显露出分毫。“哀家累了,让她们下去吧。”随后苏麻喇姑就领着一众小宫女走出大殿,吩咐人将她们带去乾清宫,送到乾清宫掌事嬷嬷陈嬷嬷的手底下。
只待离慈宁宫稍远些的地方,吉鼐才敢放松。太皇太后的眼神太过锐利,仿佛能够直击人心,在这样的眼神面前,吉娜用尽全力才维持住冷静,不叫自己露出任何端倪,表现如常,不过方才自己表现的应该还不错。
“呼,这就是太皇太后,大名鼎鼎的孝庄,也太可怕了。我刚刚都要以为她能看到我的存在了。不过孝庄好像对你的印象不错。”
【托你的福,没想到这样一张有福气的脸,居然能入得了孝庄的眼睛。】
“不是我自夸,像这个年纪的爷爷奶奶,就是喜欢圆嘟嘟的小脸蛋,他们会觉得有肉些的才好看,清瘦的那就是皮包骨,就是看着就没福气。”
吉鼐和元絮聊着天,彻底消散了紧张的情绪。这才注意到同行的人之中,居然有好几个是自己的老熟人。吉鼐眼里闪过一丝冷意,因为速度太快,所以并未引起别人注意。只除了元絮,“这里面有你的仇人?”【嗯。】
之前都没有见过她们,不过想想前世她们确实也都是这一批入宫的。只不过今天之前,她们应该是在别的宫里学习规矩,所以今天才刚刚见到。
吉鼐闭了闭眼,迅速压下去心底的情绪。不急,反正来日方长。
第16章 入乾清宫
陈嬷嬷看着眼前这一排的小丫头,不禁皱了皱眉。这些小宫女年纪也太小了,打眼看过去,分明还是一群没有长大的孩子,好多事都做不了。主要是太皇太后那,要人要的急,所以这一批宫人只学了10天的规矩。即便她们在入宫之前,家里人肯定安排学习过。
但陈嬷嬷依然不放心,毕竟说是学规矩,但肯定不仅仅是教规矩,之前入宫的宫女都要学整整3个月,在这3个月里嬷嬷们会趁此机会,好好磨一磨宫女们的性子,磨去在家里养出的娇气。
可是陈嬷嬷也明白,太皇太后的意思,这些天,慈和皇太后病得愈发重了,皇上也一日比一日阴沉。选这些小丫头们进来,说是伺候,但其实就是找来陪伴和开解万岁爷的,等之后再大的一些,若有几个万岁爷瞧的上的,也能直接纳入后宫,给个位份。
可是陈嬷嬷实在是不放心这些人,能哄万岁爷是最好的,可万一不成,甚至是有个不安分的,惹怒了皇上,那可真是罪该万死了。如此烫手山芋,可真叫人难办。想了许久后,还是决定让她们做些轻省的活计。
8个人分成两组,一组白日给万岁爷奉茶,一组便在夜里守夜掌灯,两组轮流接班。
吉鼐先被安排去奉茶。刚巧这些日子的情绪着实不太好,好几次吉鼐都看到康熙大发脾气,甚至有一次直接摔了茶盏,赏了梁九功几个板子。这暴躁的样子,让原本好几个蠢蠢欲动的小宫女都暂且歇了心思,安分下来。
吉鼐看着眼前的梁九功哎呦哎呦地躲着茶盏,苦着脸出去挨板子地狼狈样子,完全没有前世面对后宫妃嫔时的疏离有礼,恭敬有余,亲近不足,自持着万岁爷贴身内监的身份。
可能是吉鼐还未想好该如何面对眼前这个干净、纯粹的少年郎,不打算着急接近,所以没有十分关注康熙,也就因此,错过了康熙频频看来的眼神。好几次在自己看梁九功笑话的时候,眼底里藏着笑意,那副明媚可爱的样子,全被康熙看在了眼里。顺着吉鼐的视线,转头看向了梁九功,瞧着他故作可怜的讨饶样子,便也消了火气。这也叫原本担忧不已的陈嬷嬷暗自松了口气,实在是这几天万岁也太难伺候了。
一旁的元絮将所有人的反应都尽收眼里,莫名的有些兴奋,感觉像是磕到了。不不不,元絮警告自己,这糖可是苦的,是臭的,不好磕。但是看着眼前这一幅有爱的画面,还是忍不住安慰自己,反正现在干净的康熙,还不是后世的那个有很多女人的渣男,要不先磕为敬,等在他塌房之前,自己再爬墙。
这天夜里,轮到吉鼐守后半夜,她刚刚来到乾清宫后殿,却看见原本应该在里头守夜的吴佳氏,一脸焦急的站在门外。吉鼐赶忙上前问:“怎么了?”
“我,我,那个,万岁爷不见了。”
吉鼐一惊,现在的紫禁城可不像后来那样,被康熙几次三番的大清洗,安全的很。而现在的后宫,有前明遗留下来的宫人,也有皇太极、顺治两任帝王后宫安插的人手,前世康熙早期的孩子死了那么多,也并非没有这方面的原因。即便是天子的乾清宫,也可能存在危险。
“万岁爷怎么会不见?你是怎么守的夜?通知陈嬷嬷和梁公公了吗?”
“没,没有,我,我没敢说。”
“你疯了?万岁爷出事,你居然敢隐瞒。”
“不,不关我的事。我守夜的时候,万岁爷还好好的,分明是你将人看丢了,休想怪在我头上,我要告诉陈嬷嬷去。”说着便跑着要去先告一状。
蠢货。吉鼐看着吴佳氏的背影,就像是在看着死人。“怎么办?她要去恶人先告状。”“她的理由根本就站不住脚,康熙如果真是在后半夜丢的,那她是怎么知道的?急着推卸责任便不带脑子了。”
说着不再管此事。也不知道康熙不见多久了,有没有事。吉鼐很担心康熙的安危,即便没有出事,但如今尚未入春,夜里寒冷,受凉了该怎么办?忽然,吉鼐想起了一个可能性。她冲进殿内,抱起床上的被子就向乾清宫正殿前走去。
果然,乾清宫正殿前的台阶上,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这里几乎能看全整个京城。吉鼐松了口气,走过去将整个被子都裹在康熙的身上。康熙看着眼前这个胆大包天的小宫女,简直不敢相信,她居然这敢这么冒犯自己。
“万岁爷是想冻死自己吗?”“你大胆。”
“奴婢无知,实在想不出万岁爷只穿着单薄的寝衣,在这大冬天的夜里坐在外头,究竟还能是什么别的原因?”
康熙语塞,这事确实是自己考虑欠妥。但是自己当时心里一团火烧得正旺,烤得自己喘不过气来。直到他走出殿外,吹着寒冷的夜风,才感觉到好受了几分,全忘了自己的身体可能会受寒这件事。
“万岁爷以后可是还要当明君的人。总不能拖着一副孱弱的身体吧。哎呀,整个大清的事有那么多,恐怕会受不住这份劳累。”
“你胡说什么,朕的身体好着呢?”
“嗯,现在是好的,可万岁爷再这么糟践自己的身体,可不一定了。”
“行吧,这次是朕错了。不过,你真觉得朕会是明君?”
“奴才没有上过学,连字都不识的,但是听陈嬷嬷她们说,万岁爷每日都要学习好多好多的东西,这些都是为了将来做准备。奴婢觉得皇帝已经是天底下最大的人了,完全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能这么刻苦学习的皇帝一定差不了。”
康熙听了,嘴角止不住的上扬,却还是道:“你不懂,皇帝也不是可以随心所欲的。”
吉鼐知道,如今的康熙内心苦闷,不仅仅是为了生母的病情,更是为了太皇太后手伸的太长,看着也没有放下权柄的意思,4位辅政大臣又未将自己看放在眼里,尤其是鳌拜,气焰越发的嚣张了,这些都压得康熙喘不过气来。
现在的他最需要的就是得到认可,可这个人不能是朝臣,不能是身边的梁九功、陈嬷嬷她们,因为他们都会因自己的身份而阿谀奉承,不会说出真话。
但是吉鼐不同,她的年龄太小了,即便她比自己还大一岁,但是在康熙眼里,吉鼐就是一个小孩子,小孩子哪里会说谎话,自然是有什么便说什么。而且吉鼐说的话太过随意,完全不像教导自己的夫子那样,出口成章,引章据典。这样的话反而更加纯粹,完全是出自内心,脱口而出。
第17章 安慰康熙
只能说吉鼐出现的时间太好了,这时候的康熙还是个阳光开朗的少年郎。正在因为父亲早逝,而逼迫自己长大,没有变得城府极深,没有变得多疑薄情,还没有蜕变成为一个性情复杂的合格的帝王。所以吉鼐轻易的便走进了康熙的视线。因为好奇,因为觉得有趣,所以将人放在了心上。如果是成长起来的康熙,那一定会牢牢锁住自己的感情,不会让任何人有机会走进自己的心里。
据康熙这段时间观察,了解到的吉鼐是一个心思纯粹,还没长大的小姑娘,会因为梁九公的窘态而开心,因为担心自己的健康而出言冒犯,更是打从心底里觉得自己会是一个好皇帝。而不像是前朝的那些臣子,脸上的恭敬太过浮于表面,甚至都不愿意认真一点,做好表情管理,或许在他们心中,自己还只是一个万事不知的孩童,所以不值当他们花力气去敷衍。总有一天......
就这样,两个人,一个安静的想事,一个默默的陪伴。就这么坐在台阶上,月色朦胧,照耀在两人身上,酝酿出和谐的氛围。元絮看着两人的相处状态,忍不住眼里冒出爱心。就在这时,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伴随着大呼“万岁爷”的喊声,打破了这美好的气氛。
梁九功和陈嬷嬷带着人跑到康熙跟前,喘着粗气停下:“万岁爷,您没事吧?”梁九功看了一眼康熙身上裹的紧紧的被子,松了口气。“万岁爷,这小丫头来报,说是马佳氏在守夜的时候玩忽职守,等再发现的时候,您已经不见人影了。奴才这才随陈嬷嬷一起来寻。”
主子便是主子,做任何事都没有必要向个奴才解释,这是梁九功心中的铁律。所以即便是再着急,可在康熙面前也是很懂分寸的,没有询问康熙为什么在这,反而第一时间向康熙禀报他所知道的情况。
后头的吴佳氏惨白着一张脸,当时发现万岁爷不见了的时候,便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所以在看见吉鼐的时候,便下意识的推脱责任,甚至是抢先一步向陈嬷嬷告状,急着撇清自己的关系。却忘了一旦找到了康熙,那自己撒的谎会暴露。看着康熙安全的被找到,吴佳氏后悔不迭,早知道就不急着给自己找一个替罪羔羊。暗地里将万岁爷找到,只要不惊动其他人,便能将此事悄悄地掩过去。
却不知,即便是如此,康熙也不会留下此人。
“朕心中烦闷,睡不着觉,,便出来散心。恰好当时这个奴才正在睡觉,所以便没有再带其他人出来。”康熙直接拆穿了吴佳氏的谎言。自己当时心中烦闷,所以在看到小宫女在守夜时睡着了,没有心思去管,但不代表自己会放任其继续留在乾清宫。
“这奴才侍主不利,满口谎言,是奴婢管理不当,请万岁爷降罪。”陈嬷嬷下跪请罪道。
康熙摆了摆手,道:“与陈嬷嬷何关?朕累了,回去吧。”一行人侍奉康熙回到寝宫,重新睡下。至于吴佳氏,早就被捂嘴拖了下去。看着这,吉鼐眼中的冷意才散去,从她在给帝王守夜时也敢偷懒睡觉,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第二日太皇太后便听说了昨夜的事,发了好大一通火。让人将犯错的宫女直接打死,家里人也被下旨降罪,乾清宫上下也都被打了板子。尤其是昨夜乾清宫当值的侍卫,除了吉鼐,没被打反而得到了赏赐。但没有人嫉妒吉鼐,反而很感谢她,如果没有吉鼐,一旦康熙出了事,乾清宫上下,九族都不够死的。
“还是皇上太小了,才纵的这起子人敢如此放肆。”太皇太后说的不仅是那宫女,更是鳌拜。
“好在有小宫女找及时到了万岁爷,听说还抱着一床厚棉被,把万岁爷包的严严实实的,一点都没冷着。”
“还是不懂事,都不知道通知人,大半夜,万一出了什么事,就那个小身板能抵什么事。”
“还小呢,也是着急万岁爷,才思虑的没有那么周全。”这话也就只有苏麻喇姑才敢在太皇太后面前说。“要真是行事滴水不漏的,才让人担心。”
“也是。”
皇太后也在一边用蒙古语凑趣道:“听说那小姑娘还被皇额娘赞过有福气,还是您看人看得准。”
“原来是那个孩子。”太皇太后想起了那圆滚滚得小胖脸。
今夜之后,陈嬷嬷便将吉鼐就近安排在康熙的身边,却并不吩咐她做事。梁九功惊喜的发现,只要马佳吉鼐当值,康熙的心情便会好上许多,自己的屁股终于保住了。
这天,康熙又将众人遣散,独留下吉鼐,跟她吐槽着朝堂上的事。巴拉巴拉的说了一大堆,最后道:“这些人打量了朕听不懂吗?真是太小看朕了。”吉鼐痛苦地发现,康熙这是把自己当做树洞了。
虽然能被康熙这样信任,自己很开心,但是他真的是太啰嗦了。自己从前怎么没发现,少年时期的康熙居然是个话痨。吉鼐努力的装出一副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的样子,但是不管康熙说什么,都义愤填膺的表示,他们怎么能这样对待万岁爷,太过分了!
康熙说的嘴巴都干了才止住,心里舒服了。虽然吉鼐完全不懂朝堂上的事,但是她极力想要维护自己的心情,却让人能直观的感觉到,真叫人开心。
突然梁九宫闯了进来,跪下悲痛道:“万岁爷,太后病危了。”康熙的心猛然的沉了下去,身形竟然摇摇晃晃,似有些不稳。吉鼐柔眼疾手快,赶忙上前扶住,惊呼:“万岁爷!您当心。”康熙被这声呼喊叫回了神,立刻去了景仁宫。
康熙看着病榻上气若游丝的额娘,不禁泪眼潸潸。其实自己自幼便是由奶嬷嬷们养大的,因没有养在额娘宫里,所以与额娘并不亲厚,但到底是亲生母子,又哪里会没有感情?
况且有董鄂妃在,额娘并不受宠,一直在皇阿玛的后宫里受到冷待。好不容易自己成了皇帝,额娘终于可以过好日子了,可又没过多久又缠绵病榻,如今更是要离自己而去。
康熙想着与自己并不亲近,但却仍在死前强撑着为自己铺路的皇阿玛和即将要离自己而去的额娘,只觉得这天地间就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第18章 佟佳太后离世
吉鼐看着眼前如绝望的小兽般的康熙,只觉得心疼。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后来康熙才会与孝庄这般亲厚吧?甚至是忽视了亲额娘的死因存疑,继续与孝庄祖孙情深。
因为此刻的康熙实在是太需要一个亲人来陪伴自己,将自己从孤独中拯救出来,而那个人,注定会被视作最后的救命稻草。康期的性格又从来都是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的。所以在他将孝庄视为最亲近的玛嬷,也是最后的至亲之后,才会不愿意去查清真相。
想起后来的康熙,少年父母双逝,子嗣接连夭折,中年妃嫔无一人知心,晚年九龙夺嫡,手足相残,那么多儿子都巴望着自己的位子,想要自己死。一路走来,只有自己。而唯一扶持陪伴自己的祖母,却有着杀母的嫌疑。最终,这只垂垂老矣的雄狮只能独自舔舐着伤口,再用更加暴戾、激进的方式,伤害胆敢觊自己宝座的儿子。他们不再是自己的孩子,而是敌人。
吉鼐越想越伤心,忍不住上前一步,握住了康熙微微颤抖着的手。在场的许多奴才都将这一不规矩的举动看在了眼里,但是在场唯二的主子,一个躺在床上意识不清,一个没有发话,便将到口的斥责默默的咽了下去。
康熙接受着吉鼐传来的体温,仿佛能从中汲取力量。康熙觉得有点可笑,自己居然想要依靠一个不大点的小宫女,随即主动放开了吉鼐的手,走到额娘的身边,与她说说话,即便额娘根本听不到,更无法回应自己,但现在自己只想陪在额娘身边。或许是康熙从吉鼐那感受到了温暖,所以,虽然还是很悲伤,但是周身萦绕着的孤独与绝望终是消散了。
“康熙实在是太可怜了,怎么会这样?呜,不能可怜,可怜男人,可怜男人倒大霉,呜呜呜,我得理智,忍住,呜呜呜,忍不住啊。”元絮哭的稀里哗啦:“吉鼐,能救一救太后吗?”
吉鼐摇了摇头,【你打算用灵液,可是以什么名目拿出来,一旦惹人怀疑,必死无疑。况且太后的身体早就油尽灯枯,你确定他能承受得住灵液的力量,别忘了我当初的样子。或许早一些进宫便能救得了太后,但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吉鼐心里很清楚,慈和皇太后是救不活的,即使不顾这样那样的原因,自己拿出灵液养好太后的身体,她也活不了了。因为她自己早就放弃了求生的念头,这个女人太过柔弱,丈夫的冷漠,妃嫔的算计,奴才的薄待都让她熬干了心血,否则也不会在孝庄的三言两语中,就被击溃了心理防线,彻底放弃了反抗。她是被深宫杀死的,也是被自己杀死的,
像慈和皇太后这样,本该是被精心养护的花朵,却被遗忘在皇宫里的某个角落,最终花期时凋零,枯萎败落的还有很多,这是后宫女子的悲哀,但绝不是马佳吉鼐的悲哀。真正柔弱的女子在后宫是活不长的,能活着爬上高位的荣妃娘娘,从来不会自怨自艾。
吉鼐不认同,但还是怜悯慈和皇太后这样的女子,想为她做点什么。忽然想到之前下的做决定,心里有了一个计划。
元絮看着吉鼐看了自己一眼,然后就出去找了些木头和凿刻工具什么的,回来就低头干着手工活,觉得有些奇怪,但是看到吉鼐全神贯注的样子,又不敢打扰,只好把疑问压在心底,只等吉鼐忙完后再问。
自从上次的事情后,梁九功便和陈嬷嬷轮流守夜,虽然累些,但到底不放心再将守夜的活交给别人,就只好自己来做。所以不用在夜里上值的吉鼐就趁着晚上休息的时候忙碌着手上的活计。
康熙自然能发现这几天吉鼐的状态不大对,不仅一副没睡好的样子,手上还常常出现伤口。但并没有直接去问她,上次吉鼐握自己手,事后康熙觉得有些别扭,都好几天没有和吉鼐絮叨了,而是私底下问过梁九功,吉鼐是不是被欺负了。
当然没有,上次吉鼐可是立了大功,而且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她现在很得万岁爷看重,谁会上赶着找死。
得了梁九功否定的回答后,康熙更加疑惑了,忍了好几天,终于忍不住了。把吉鼐叫到跟前来,指着她的手问:“你怎么了,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是不是有什么事,说出来,朕给你做主。”
“没有,万岁爷,奴才这是......”吉鼐欲言又止。
康熙见吉鼐这样子,更加好奇,非要她说出个好歹来。结果听到了什么,他居然听见吉鼐说,她在给额娘祈福。
“你祈福,把自己搞成了这样?”康熙不可置信,他也不是没见过额娘和皇阿玛后宫里那些妃子是怎么祈福的,无非是跪着念经、捡佛豆或是抄佛经,怎么会把自己弄伤,这也太笨了吧。
看着康熙眼里那明晃晃的“你怎么这么笨”的几个大字,吉鼐差点气死,自己想过康熙会有的各种反应,但就是没想过他居然会嫌弃自己笨。
发现眼前的吉鼐被自己气的炸毛,康熙才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太明显了,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哄得吉鼐不生气了,才又问这伤的来历,他还是好奇原因。
吉鼐知道康熙依旧没有改变自己的想法,只能忍气道:“奴才不识字啊,又寻不来笔墨纸砚这样的金贵玩意,没法抄佛经,就只能找木头雕了一块观音像,虽没有金玉那样金贵,但好歹事奴才地一片心意。只是奴才不会木工活啊,所以才受伤了。”
康熙听了,沉默片刻,让梁九功去将东西拿来。
梁九功是真佩服吉鼐,无论是真心还是假意,但是无疑吉鼐的做法触动了康熙,只要不作死,以后的前程差不离了。
梁九功回来的很快,看着手上这一坨,看不清是什么玩意地木雕,说了句“真丑”,但声音分明有一丝颤抖。康熙酸了鼻子,强忍着不落泪。他是真的不想失去额娘。
但天不随人愿,慈和皇太后到底是没能撑到三月。
康熙二年二月,慈和皇太后佟佳氏逝。
第19章 开解康熙
梁九功这些天都要愁死了,自从慈和皇太后病逝之后,万岁爷便肉眼可见的消瘦了许多。他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害怕再这样下去,龙体真的会受损。可偏偏万岁爷心里头难过,谁劝也不听。
今天太皇太后又特意召见了自己,将自己好一顿敲打,最后更是直言,若是再伺候不周,让万岁爷继续折磨自个,留着自己这些奴才也没用啊了。这威胁意味明显的话音,真叫梁九功心尖儿都在发颤。
随后又听苏麻喇姑送自己出来时,那话里话外地意思就是太皇太后并非是真的要处置了自己,只是真的焦急,一直记挂着万岁爷,这些天夜里都睡不安稳。梁九功哪里敢真的让太皇太后急出个好歹,只好点头哈腰地赔着罪,应承自己一定会劝住万岁爷,让苏麻喇姑得到保证后,满意的回去了。
梁九功心里那个苦啊,万岁爷心里头还没缓过来,连太皇太后的话都听不进去,何况s自己一个奴才。本想着从吃食上下手,给万岁爷好好补补,可偏偏万岁爷又执意要为慈和皇太后守孝,非得茹素三年。别说是3年,就是半年,太皇太后都得把自己皮扒了。
他自己没法子,想到前段时间,万岁爷对吉鼐很是不同,只好拉下老脸,求上门去。吉鼐知道此事很不好办,康熙,那根本就不是一个能听得进劝的人,但还是应了下来。因为她知道,康熙绝不会放任自己消沉太久,即便无人劝,自己也会想明白的。应下此事也好,也能叫梁九功欠了自己一个人情。
这天夜里吉鼐特地找陈嬷嬷揽下了守夜的活计,陈嬷嬷知道吉鼐这是应梁九功所托,要去开解万岁爷,也爽快的答应了。
当殿内只剩下康熙和吉鼐两个人的时候,康熙问道:“今夜守夜的人怎么是你?”
“奴才是听梁公公的吩咐,来劝万岁爷好好保重身体的。”
“哼,这多事的奴才。怎么?他叫你来劝,你就来。”
“这也没法子,奴才可得罪不起梁公公。若是拒绝了,他给奴才穿小鞋该怎么办?”
“所以你不是真心来劝朕的?”康熙有些黑了脸。
“为什么要劝?其实奴才很不能理解,为什么当一个人伤心的时候,周围的人都要来劝他不要伤心?旁人又无法感同身受,既然不曾感受到这份痛苦,又以什么立场来劝伤心的人不要伤心。虽然明知道那些劝诫的话,都是关心和安慰,可是奴才总觉得那些话,有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意思。”
吉鼐看康熙若有所思的神情,知道他是听进去了,继续道:“奴才自己在伤心的时候,最讨厌听到别人劝我不要伤心的话,只想一个人静静的呆着,独自消化情绪。所以想着万岁爷可能也是这样,便不愿出口安慰万岁爷,那些劝您节哀的话都太轻了。”
康熙觉得今天的这些话简直说到了自己的心坎里,这些天听着周围人不断的劝诫自己,要节哀,要保重身体,只觉得十分不耐烦。好几次都想开口打断他们的话,可是又不好拒绝他们的好意,无论是否是出自真心。
“你说的不错,既然不能感同身受,就不该阻止对方的哀悼,哪怕是真心为他好。不过,你是为了谁?”康熙觉得,吉鼐既然能说出这样一番话,那必然是也曾承受过与自己一样的巨大悲痛。“是你的家人吗?”
“不,奴才很幸运,玛法、玛嬷、阿玛还有额娘都还健在。但是奴才有一个很要好很要好的朋友,她走的很可惜。”
“朋友?”康熙很惊讶。
“嗯。是朋友,交心的朋友,可以相互陪伴,相互依靠,无话不说,无所不谈的朋友。”
康熙想了想,认同的点了点头,如果是这样的朋友,那确实是和亲人一般重要。“以你的年纪,她走的时候应该也不大吧,是病故?”
“是她自己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但真正的凶手却是她的家人。”元絮睁大了双眼,不明白吉鼐为什么要提到这些。
“她的家人?”康熙皱眉,自伤身体本就是不孝,除非父母罪大恶极又何至于此?
吉鼐明白康熙的想法,这也是这个时代普遍的观念。但她去过最美好的时代,见识过最新颖、最具有人性的新思想,父母若不慈,子女也可不孝。
“万岁爷,我知道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也知道孝道大过天。但是这世上真的有不爱子女的父母,真的有视子女为仇雠的父母。当一个人被吸髓扒骨,那么律法会为他求一个公道,惩治真凶。可若是杀人凶手是他的亲生父母呢?”
康熙设想了一下这种情况,确实是无法惩治真凶,即便不是判处死刑,杀人偿命,而是改判轻罚,也会掀起巨大的舆论风波,但民心,绝对不会向着冤死的子女。
“所以她无法反抗,不敢反抗,也不能反抗,最终只能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来逃避迫害。奴才甚至不能光明正大的去悼念她,连家里人都不能说,只能偷偷的。”
康熙明白,这样的事即便是死者的家人也会将此捂得死死的,不会叫外人知道,因为这是耻辱,是教子不严,养出来一个孽障的污点。即便是知道的人,也不会外传,反而是很能共情其父母,帮着隐藏。吉鼐的家人更不会允许她继续记挂着这个胆大包天、忤逆不孝的朋友。
所以她比自己还要惨,至少自己可以向所有人显露自己的悲伤,可以光明正大的哀悼自己的额娘,甚至可以利用自己皇帝的权力,大操大办额娘的身后事,让她走的风风光光。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是一起缅怀亡者,分享哀伤。而一旁的元絮已经泪流满面,虽然依旧看不明白吉鼐想要干什么,但是那些话确实说出了自己的不甘与无助。
果然如吉鼐想的那样,康熙从不是一个能被轻易打垮的人,等心底里的情绪宣泄够了之后,便很快振作了起来。在太皇太后又一次劝诫康熙的时候,顺水推舟的改口,将守孝三年缩短为守孝三月,以寄哀思。
康熙二年五月,为慈和皇太后上尊谥孝康熙慈和庄懿恭惠崇天育圣皇后,奉移世祖梓宫往孝陵,奉安地宫。六月,葬世祖章皇帝于孝陵,孝康皇后、端敬皇后与之合葬。
第20章 讨要赏赐
“你可有什么想要的赏赐?”康熙知道,前些日子吉鼐的那些话,实际上就是在安慰自己,为此甚至自揭伤疤,把自己的伤心事都说了出来。
吉鼐惊喜的看了一眼康熙,然后又垂头丧气的道:“奴才不想为难万岁爷。”
康熙觉得自己被小瞧了,直接道:“你说便是,朕是大清的主人。”如果不是元絮这两天神思恍惚,完全关注不到外界发生了什么,一定会直呼:“好家伙,真的好家伙,好一个霸道总裁发言。”
“奴才想光明正大的悼念好友。”
“只是悼念?”康熙问,“你就不想让朕为她讨个公道?”
吉鼐摇头,“这事本就难办,而且奴才也不希望此事被掀出来之后,好友被世人批判,成为他人饭后的谈资。”
“那你想怎么悼念?”
“奴才本想着请万岁爷赏赐一个人形的玩偶,便当做是她一直陪伴在奴才身边,可是奴才知道宫里很忌讳这样的事。”
“就只是这样?朕还以为是什么天大的难事?”
“万岁爷不觉得这事很晦气吗?况且,若是有人揭发,污蔑奴才行巫蛊之术。”
“怕什么?有朕在呢,御赐之物谁敢说三道四?况且你又不是要在宫里设灵牌,行祭祀之事。”
吉鼐清楚,康熙的话既是在给自己保证,也是在提醒自己,不可逾矩。“万岁爷放心,奴才不会做违反宫规的事,更不会让万岁爷为难。”
康熙知道这是在哄自己,但还是觉得吉鼐还真是将自己牢牢记在心里。
元絮感动的红了眼眶,她不知道原来吉鼐费尽心思的布局,就是为了能让自己的存在显露于人前,让所有人都知道自己真实的存在过,在大清留下自己的痕迹,甚至是在康熙面前过了明路。
“吉鼐~”元絮哭着要想要去抱抱吉鼐,有些撒娇的唤着吉鼐的名字。
【你给我起开。】在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大脸,吉鼐差点没被吓死,险些在康熙面前失态,好在及时低下了头。康熙还以为吉鼐是感动感动,越发的感慨吉鼐对自己的在意,没有人不会高兴对方重视自己的心意。
夜里就寝时,元絮不停的向吉鼐撒着娇,吉鼐完全不知道以前那个沉默阴郁的小姑娘居然会这么粘人。
为了能制止住元絮的行为,让自己好好睡个觉,同时,也是认真的向元絮解释道:“我并非完全是为了你。刻观音像不仅是为了要赏赐,也是存了算计佟佳氏的心思。我提前在康熙心目中立了一个诚心为慈和皇太后祈福的人设,那么我做的越好,某些人的行为就会越落下成。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我给佟佳氏提前挖一个大坑,没有人会想到我是有意在算计,毕竟,这一局我从康熙二年就埋下种子了。”
然而元絮完全不同吉鼐的解释,就是一副,哇,我好幸福,吉鼐真好的样子。吉鼐解释多次无果后,表示很心累,只能随她去了。
转眼来到了康熙三年。这一年,鳌拜的动作越来越无所顾忌,康熙冷眼看着,鳌拜不再压制自己的野心,而其他3位辅政大臣的态度都暧昧不清,好在苏克萨哈隐隐有向自己靠拢的趋势。
但自己还尚未亲政,很多事都做不了,连提出想要管一管鳌拜的嚣张气焰,都被人挡了回来。回复的话更是要把人气笑,什么三年不改父制,鳌拜可是先帝为自己精心挑选的辅政大臣,可以全权信任,那些说鳌拜不忠心的话,都其心可诛。可皇阿玛那是没有看出鳌拜竟是个狼子野心的佞臣,而且忠心,鳌拜的做派都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这是把自己当成了傻子。
康熙每日上朝回来都要发一通火,他简直是要被气炸了。可偏偏太皇太后似乎是看出了自己的孙儿,对她插手朝堂政事的不满,所以将手伸了回去,退缩后宫,专心颐养天年。只是偶尔在康熙主动去询问请教政事的时候,才会开口。
如果是在平常时,康熙会很满意太皇太后这样的做法,感念她主动放权,从而更加亲近这位祖母。但是现在分明是自己最需要朝臣支持的时候,只要太皇太后在朝堂上的人脉能够尽数归入自己手中,也能让自己有能力与鳌拜抗衡。可是现在自己却需要重新培养人手,还是在绝不希望自己亲政的鳌拜的眼皮子底下,只能先眼睁睁地看着鳌拜做大,暗地里发展自己的势力。
政治嗅觉敏感的太皇太后绝不可能意识不到这件事,但她还是这样做了。康熙闭了闭眼,不愿意恶意揣测自己的皇祖母,或许这是皇祖母在考验自己也说不定。
吉鼐确实是做到了她所希望的那样,削弱了孝庄在康熙心里的地位。她适时的出现在康熙的身边,让康熙心底里的情感有了寄托。不再是觉得天地浩渺,而自己,孤身前行,将孝庄视作最后的救命稻草,好让自己不再孤单,有人可以陪伴着同行?小庄的天然地位,很容易便能被康熙接受和认可。
但还是那句话,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此时的康熙身边已经有了一个时时将自己挂在心上的吉鼐,孝庄的某些行为,前世的康熙可能因为强烈的需要孝庄,而不在意,而有了替代品的他,却会放大自己的不满,认为自己的这位祖母存有私心,并非是一心一意为了自己好。
虽然在康熙心里,吉鼐现在确实还是一个小宫女,却不再是可有可无,随时可以被人代替。他没有发现,自己已经愿意去和这样一个小宫女,分享自己的喜怒哀乐。因为她能理解自己,也是真心的将自己放在很重要很重要的位置,不管发生什么,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维护自己。这满足了康熙的需求,所以没有再次选择孝庄。
但是同时也是因为她毫无威胁,没读过书,不识字,年纪又小,很多事都不懂,对自己说的那些朝堂上的事更是一窍不通。所以无论现在自己对她说什么,都可以很放心。但是这样的情况也就仅限于现在,等两人再大一些,康熙会变得更成熟,更多疑,而长大了的吉鼐,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被康熙完全信任。
吉鼐对此觉得很满意,这样就够了。毕竟前世除了孝庄,就连赫舍里氏也没有得到过康熙这样的信任。
第21章 请教孝庄
如今的康熙和孝庄,依然很亲近,但是绝没有历史上的那样亲厚。主要是康熙心里暗暗疑心着孝庄,即便现在并没有听到什么风言风语,也没有能力去查探事情的真相,但是并未将此事彻底放下,毕竟事关自己的亲额娘,怎能安心。
而太皇太后本就是一个有大智慧的传奇女子,怎么会发现不了孙儿与自己生了嫌隙,而太皇太后本身也有点不清白,所以心虚,祖孙感情自然就疏远了些。
但是康熙的怀疑也并是凭空产生的,主要是在他看来,自己的额娘虽然从前身体也不好,怎么就偏偏在自己登基之后,这么快的病入膏肓,不满一年便离世了。而额娘的离世,谁才是最大的受益人?自然就是如今慈安宫的主人,自己的嫡额娘,仁宪皇太后,她也是太皇太后的侄孙女。
太皇太后向来对这个侄孙女儿很好,不仅仅是因为她是自己的至亲血脉,同样来自蒙古科尔沁草原,更是因为愧疚和补偿。
当初皇阿玛的第一任皇后,博尔济吉特氏,也是太皇太后的娘家人,科尔沁卓礼克图亲王吴克善之女,太皇太后的亲侄女。但是她的后位被皇阿玛废了,不久后便郁郁而终。那时,皇阿玛本有意册立董鄂氏为皇后,可是太皇太后不同意,坚持将自己的侄孙女从科尔沁接来。
果不其然,在仁宪皇太后被册立为皇后之后,一直不得皇阿玛的喜爱,甚至又起了废后的心思,只是这一次被太皇太后极力制止了。太皇太后把自己对两位娘家亲人的愧疚,一齐补偿在仁宪皇太后的身上。
只要自己的额娘尚在,首先,两宫太后并立,若论更尊贵的那个,自然是圣母皇太后,毕竟母凭子贵,人家可是有一个做皇帝的亲儿子。而嫡母皇太后,只是先帝的皇后,早已人走茶凉,在新朝肯定是没有那么显贵的。
况且,只要康熙的生母尚在,又如何会去亲近嫡母。为了仁宪皇太后的尊崇,为了她后半生能有个依靠,自己的额娘......
康熙不敢再深想下去,即便此事是真的,可是依着太皇太后的手段,还有自己如今的境遇,绝不能轻易动作,惹人怀疑。康熙越发的渴望着自己能够尽快强大起来。
康熙三年四月鳌拜奏内大臣费扬古之子侍卫倭赫擅骑御马,费扬古怨,被籍家弃市。康熙知道自己在羽翼未丰之前,应当忍耐,可是如此蹬鼻子上脸的行为,让自己快要忍不下去了。
康熙如今陷入困境,如陷泥沼难以自拔,如今唯有太皇太后能助自己脱困。他也知道太皇太后一直在等着自己,原本自己是想一直坚挺着,不愿意服输,可是形势比人强。仅凭现在的自己,确实不是鳌拜的对手。
这一天,康熙早早结束了太傅的教学,独自坐在乾清宫里,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感情上自己明面仍与太皇太后亲近,但事实上嫌隙已生,有了芥蒂。虽平日里借口读书繁忙,减少了与太皇太后见面的次数,但是聪明如太皇太后,怎么会察觉不出自己的不对?所以更加不愿意向太皇太后低头。
而理智告诉他,鳌拜已成心腹大患,若不解决,恐会危及江山社稷,只能向太皇太后求助。到底还是理智占了上风,下了决定,便即刻吩咐梁九功准备轿辇,要去向太皇太后请安。
慈宁宫内。
“孙儿给皇祖母请安。”
“皇上来了,快坐。这些日子,皇上忙着功课,怎么才几日不见就瘦了许多,定是梁九功没有用心伺候。”
梁九功听了,吓得半死,赶忙下跪请罪。康熙知道太皇太后这是在借机表达自己的不满,只能装作不知道,“孙儿也想每日都来向皇祖母请安,但是朝堂之上,鳌拜肆意妄为,着实可恶。可偏偏孙儿什么也做不了,便想着多学些东西,好做些实绩出来,给皇祖母瞧瞧。”
“皇上这是什么话?难不成那鳌拜还能拦着你我祖孙相见吗?”
“自然不是,只是孙儿自己没脸,总觉得辜负了皇祖母的期望,不能像父皇那样成为皇祖母的骄傲。”
太皇太后到底是对福临这个儿子抱有歉疚,见康熙提到了自己的阿玛,又向自己服软低头,便息了怒气。“皇上怎么会这么想?你一直是皇祖母的骄傲。”
“皇祖母信任朕,可朕......”康熙做出一副羞愧的样子。
原本太皇太后也并非是非要压着康熙低头,只是这些日子,不知怎的,康熙与自己疏远了许多,便有些心疑,是不是皇上知道了什么?如今见康熙表明,是少年心气,不愿意示弱,拉不下脸来向自己讨教前朝政事,毕竟当初,不满自己插手朝政的人也是他。而今日,是觉得自己实在处理不了了,才赶忙来向自己低头。
既然是孩子在闹脾气,而不是那件事暴露了,那就没事了。
太皇太后虽有些私心,但心底里到底还是想着大清好,想着康熙好的。在打消了心头的疑虑后,就开始真心的教导康熙,“哀家知道皇上不满鳌拜,只是以如今的局势,实在不适宜与他正面对上。皇上这些天做的不是很好吗?”
“可是皇祖母,朕快要忍不下去了。”
“忍不下去也得忍,白忍成钢。皇帝的一举一动都干系重大,凡事需得三思而后行。皇上不愿再忍,可曾想过现在对鳌拜下手会有什么结果。”
康熙没再说话,但脸色却难看的很。他不是不明白,现在示弱才是最好的法子,若是暴露出杀意。那会引起鳌拜的激烈反扑,以目前自己的人手,会输。只是向一个臣子低头,对帝王来说,太过屈辱,还是不甘心。
“皇上忍不了鳌拜的桀骜,那朝臣们就能逆来顺受吗?依着鳌拜的性格,再让他嚣张几分又何妨。”
“可那些人都是胆小如鼠之辈,畏惧鳌拜的权势。就只敢龟缩着,哪里会冒头。”
“鳌拜权势如日中天,那些人看不到希望,自然不敢冒头。可到底鳌拜并非正统,在朝堂上大肆排除异己,并不会让所有人都臣服,可只要有一个领头之人,那些对鳌拜不满的臣子便会前仆后继的为皇上冲锋,”
“皇祖母是说苏克萨哈?但总朕总觉得,他并非是把好刀。”
第22章 疑心佟家
“皇上看的不错,苏克萨哈不会是鳌拜的对手。但先帝为你留下的可是4位辅政大臣。”
除了苏克萨哈和鳌拜,还有两个,可那遏必隆就是一棵墙头草,随着鳌拜权势愈盛,遏必隆都快成鳌拜的应声虫了,那就是,“可是皇祖母索尼就是一个老狐狸,只会明哲保身,朕不是没有争取过,但不管朕说什么,依旧态度暧昧。”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只能说你给他的利益还不足以让他冒险。”
康熙明白了太皇太后的意思,眼神闪了闪,只说再好好想想。见康熙有了主意,太皇太后便不再提前朝之事,反而与康熙拉起了家常。康熙也放下了心里所有的想法,依着太皇太后的意思,说着杂事。
谈话间,祖孙俩似乎消除了隔阂,亲近了几分。太皇太后很满意今天的结果,康熙也很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回到乾清宫后看到吉鼐,康熙突然觉得有些心虚,随后又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为什么会心虚?然后理所当然的,在心里思量着:除了血缘,那就只有姻亲是天然的盟友了,而一国之后也足以让那个老狐狸动心。只是不能太过主动,该如何谋划,才能为自己赚取最大的利益。
“康熙刚刚看来你好几眼。”
【我知道。】
“今天这是怎么了?从慈宁宫回来之后,状态有些不对。”
【历史上,明年康熙大婚。】
“不是吧。”元絮哀嚎,自己才磕糖磕得上头,就要塌房了,“嗯?不对?那他为什么要看你?难道是觉得对不起你?”
【呵呵。】嘲讽意味十足。
好吧,其实元絮也觉得这是不可能的。“可是帝后大婚跟你有什么关系?”还是想不明白。
【按照规矩,帝后大婚仪式中,有一项需要有后宫妃嫔迎接凤驾。】
“我靠,这也太屈辱了。”
“这是大清。”吉鼐再次提醒道。
元絮刚准备及时止损,放弃磕糖,突然想到,“不是,那你不是要和他,和他......”
看着元絮眼神逐渐不对,吉鼐只觉得脸红。【没有,只是先给个名分。包括皇后,也是先行大婚,等到适合的年纪,再行夫妻之礼。】元絮顿时觉得自己又可以了。
之后,宫里突然放出风声,说是为稳固国本,太皇太后有意为万岁爷挑选皇后。这消息一出,打的朝臣们措手不及。毕竟前不久,为了不得罪鳌拜,避其锋芒,在接收到康熙伸来的橄榄枝后,都只敢打着太极,装作不明白万岁爷的意思。
可巧刚惹怒了万岁爷,如今万岁爷就要娶皇后。这要是选中了自家女儿,那可真的是光耀门楣,满族得益。可偏偏消息来的太迟,朝臣们都后悔不迭,万岁爷选皇后必然是优先考虑亲近的臣子,都懊悔自己为什么不早些倒向万岁爷。
可后来又仔细一把拉,发现现在康熙信任的近臣没几个,最亲近的佟佳氏,根本不被他们看在眼里,惊喜于自家似乎还有机会。因着利益驱使,朝堂之上一时人心浮动。康熙就是要先放出消息,把朝堂上的水搅浑了。
随着朝臣们的议论声越来越多,鳌拜再也坐不住。直接在早朝上,开口询问康熙要立后之事是否属实。康熙早就料到他会沉不住气,直接叫小太监宣读了太皇太后的懿旨。鳌拜听到是太皇太后的旨意,也没有再质疑。朝臣们听太皇太后的意思,似乎是准朝臣们推荐皇后的人选,这可真是太好了。
康熙看着这一堆奏章,推荐自家女儿的,自家侄女的,甚至是族中女孩的。虽然没对这些臣子们抱有什么希望,但依然沉了脸。直到看到,就连自己的外家也上了折子,推荐自己的表姐,康熙的怒气直接达到了顶峰,摔了折子。
吉鼐看见元絮给给自己打了暗号,知道时候到了。破天荒的第一次主动在康熙看折子时,开口询问:“万岁爷这是怎么了?看请安的折子也能发这么大的火?”还好之前自己就提前和元絮说过,这两天如果看到佟佳氏递上来的折子,就给自己打个暗号。
没错,直到今日,康熙还尚未亲政,所以平日里能批阅的奏折,都是经挑选过后的请安折子。康熙没理会吉鼐,但过了一会儿,又实在憋不住怒气,主动向吉奈吐槽道:“朕让朝臣们上折子推荐皇后人选,可是都有私心,就连佟佳氏也来凑热闹。”
“这不好吗?皇后是万岁爷的妻子,那是您的外家,是您的亲人,这不是亲上加亲吗?奴才在家里时就见过许多这样的情况,两家为了更加亲密无间,就会这么做。”
结果康熙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吉鼐对自己要立后居然一点都不介意,觉得心里很不舒服“你这丫头,不会你家里人也给你定了舅舅家的什么人吧?这可是不合规矩的。”
吉鼐不明白康熙怎么会突然提到这个,一时显得有些茫然,自己不是在说佟佳氏吗?康熙看着吉鼐一脸茫然的样子,顿时觉得自己昏了头,居然会在意这个,吉鼐的样子,看着就是还没开窍的。
元絮看着康熙的表现,这明显是将吉鼐放在了心里,都快磕疯了。再看看吉鼐的反应,完全处在状况之外,她不是恋爱脑吗?怎么对这种情况这么迟钝。
吉鼐之所以搞不明白现在的情况,主要是根本没有往这方面想。在她的计划里,现在最要紧的就是趁着康熙还对自己不设防的时候,给未来的几个敌人挖坑,而与康熙培养感情,那是明年自己成为妃嫔之后需要做的事。
比起男女之情,一个全心全意为康熙考虑的近侍,她的忠心更加纯粹,更容易得到信任,也更方便趁机做点什么。
在吉鼐觉察到自己的不对劲之前,康熙及时的扯回了话题,“亲上加亲?你是觉得表兄妹和舅甥还不够亲密吗?”
吉鼐听到康熙终于说起正题,立马接着说道:“那自然不是,奴才就和舅舅家很亲近。或许是佟佳大人顾念着万岁爷,所以才想与您更亲近些。”吉鼐装作不明白康熙为什么会纠结这一点的样子。
佟家是额娘的亲人,自己也曾想过在自己手握大权之后,补偿外家,赐予他们荣耀。可是这一次佟家却和那些有私心的臣子一样,递了推荐皇后的折子。他们怎么会不知道,以佟家的家世,现今朝堂上的局面,根本不可能,不过是在赌自己心意,万一自己愿意力排众议,挑选一个亲近的人呢。
还有折子里满篇都在说着额娘如何如何,在额娘离去时又是如何担心自己,吉鼐说的没错,佟佳氏的确是想与自己更亲近,但如果原本就足够亲近,又哪里还需要如此,不过是担心额娘这个枢纽不在后,会与自己疏远。
只能说有些事,不计较就没事,可一旦计较了,就处处是错。
第23章 欲立佟佳氏
哼,既然佟佳氏自己撞了上来,那就不要怪自己将其拖下水了。
突然朝堂上掀起一阵流言,众臣震惊之余,极度的不甘心。这天鳌拜直接当庭斥责康熙,指责其只顾私情,而置大清江山于不顾。
即便如今的局面是康熙一手推动的,但被这么指着鼻子骂,还是挂不住脸。“鳌中堂这是何意?朕何曾做过对大清不利的事?”
见康熙不肯承认,鳌拜更加恼怒:“皇上难道没有想要册立佟佳氏为后!”
朝臣纷纷侧目,这两日流言传得沸沸扬扬,他们也想知道此事的真假。康熙故作恼羞成怒道:“真就是想娶舅舅家的表姐又如何?此事怎么就危害江山社稷了。”
下方的佟国纲、佟国维被巨大的惊喜冲的心神激荡。
“皇上想要立卑贱之女为后,既不能母仪天下,如何不是动摇社稷。”
“鳌拜你放肆!”康熙知道鳌拜会反对,可不曾想他会这般大胆,竟敢侮辱自己的额娘。
其余朝臣也没想到鳌拜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吓得跪下不敢再说话,一时间大殿上寂静无声,即便是被辱骂的佟佳氏,也不敢在此时发出声音。
鳌拜这才意识到在即说错话了,皇上的生母孝康章皇后也是佟佳氏,但他完全不惧上首气愤的康熙,
“臣并未说孝康章皇后的不是,只是佟佳氏确实是出身太低。大清是满人的大清,又怎么能出一位汉人皇后。”
“佟佳氏乃汉军正蓝旗,实在旗的汉人,并不算......”
鳌拜不耐烦听康熙的辩解,直接打断道:“满洲贵女这么多,皇上合该从中挑选。”
康熙都想直接撂挑子不干了,强大的意志力让他忍了下来,继续演戏,“鳌中堂说的不会是你瓜尔佳氏的闺女吧。”
鳌拜听出来康熙的讥讽,却不以为意,反而很自豪地说:“臣的女儿是瓜尔佳氏的明珠,自然是尊贵无比的,只可惜她今年才两岁,与皇上并不相配。”
鳌拜虽然说着不相配,但那意思分明就是康熙配不上自己闺女,众人都被吓得心肝都颤了。“臣说的乃是遏必隆大人的女儿。”
康熙的心沉了下去,今日之后,遏必隆必然要与鳌拜关系更近了。
“可朕依旧觉得佟佳氏的女儿更适合做皇后,至少朕可以睡个安稳觉。”这话就差没有明说康熙怕自己会被钮祜禄氏暗害了。
直到此刻索尼还是一言不发,知道今日这老狐狸是不会表态了,康熙以还要与太皇太后商议为由,退了早朝。
康熙下朝之后径直去了慈宁宫,和太皇太后说了索尼的表现。太皇太后劝慰道:“索尼并不一定是没有动心,只不过尚在观望,皇上只需耐心等待便是。只等他先动了,便是在表态愿意支持皇上。”
如今,自己的计划一直在有条不紊的推进,所有人的反应都在自己的预料之中,再加上太皇太后的安慰,康熙心中大定,再也没有之前的惶惶不可终日。
康熙的身上褪去了一直推着他不停向前的紧迫感,变得游刃有余,仿佛天下事无不在掌控之中。
吉鼐见他逐渐变成了前世自己喜欢的样子,就知道康熙已经迈出了掌控朝堂的第一步,而这一次,他不再孤单,有自己一同见证着。
康熙看吉鼐一直看着自己发愣,眼里闪烁着崇拜,本就开心的他,心里更是自得。恰好如今自己心上一般大石头有了松动,便有闲心想要逗逗这个小姑娘。
“还记得前几日朕问你的话吗?”
“还请万岁爷明示。”吉鼐是真的不清楚,当时心思不在这上头。
“朕当时问你,你家里人是不是已经给你定下婚事。”
“奴才的家里哪里敢干出这样的事,秀女选秀之前是不许婚配的,奴才知道规矩。”
“看你吓得,朕就想知道你有没有心上人,如果有,等你25岁出宫了,朕给你添嫁妆。”
“那万岁爷准备赏奴才些什么?”
“你想要什么?”康熙没想到吉鼐居然还真的想要嫁妆,难不成真的有心上人,所以想着25出宫?一时间脸有些黑,语气也有些冲。
吉鼐暗自翻了一个白眼,这男人,就知道他是在逗自己,不会真的让自己出宫。皇帝就是这样一种生物,即便是他不喜欢你,只是有些兴趣,也会把你打上标记,圈进后宫。
“奴才还没有想好。如果以后奴才嫁的夫君家贫,那奴才自然想万岁爷多赏赐些金银,如果薄有资产,那自然是想要铺子田地之类的。”
“呵,你就这点出息,就没想过嫁个好点的。”康熙听吉鼐的意思就是不确定会嫁给谁,那就是没有心上人。
“万岁爷,您也太高看奴才的身份了。奴才的家世摆在这呢,自然就只能找个门当户对的。若是嫁进高门大户的,不说会吃很多苦,关键是人家图什么啊?”
自然是图你这个人,这话康熙没有说出口,不过吉鼐的身份确实是低了些,容易被欺负,而且人也笨,肯定是斗不过别人的,看来自己以后得多护着些。
康熙叹了口气,“行吧,朕知道了。”
【不是?你知道什么了?这是玩儿呢?】
“你真的喜欢康熙?”元絮欲言又止,完全搞不懂吉鼐到底是不是恋爱脑。
【喜欢。】吉鼐知道那个世界有个词叫恋爱脑,可她完全不在意,喜欢自己的夫君怎么了,这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所以你刚才是在故意扮可怜,好得到康熙的庇护,是吧?”
【你怎么会这么觉得?男人靠不住,帝王更靠不住。而且在深宫之中,我怎么敢把自己的命交给别人?】
“可你不是喜欢他?”
【喜欢和靠不住又不冲突。】
元絮觉得自己的脑子更糊涂了,所以吉鼐这是对感情迟钝,并且拥有大女主的清醒大脑的,恋爱脑?
元絮表示根本看不明白康熙和吉鼐的感情关系,算了,何必为难自己,想这些做什么,只要愉快的磕糖就好了。
第24章 立为庶妃
前朝,当众臣看康熙是真的想要立佟佳氏为后,便又开始心思浮动,万岁爷似乎是并不在意皇后的家世。一时间大大小小的官员都觉得自家格格有了机会,反正有鳌拜的反对,万岁爷也不能如愿。
如此一来,朝野上下都乱了。原本康熙的乾清宫,除了教学的太傅,几乎没有人去。可如今下了朝后,朝臣们一波一波地前去请安。不仅如此,就连太皇太后的慈宁宫和皇太后的慈安宫,这些天也热闹非凡,各家的福晋频频造访,不遗余力地推荐着自家的女儿。
鳌拜是一心想要扶持钮钴禄氏,将她推上皇后之位。见朝臣们都起了心思,气的不行,甚至威胁他们不许再有动作。只是利字当头,谁又能停得下来?只是心里对鳌拜的不满更是添了几分。
太皇太后和康熙看着各家格格的名单,翻来覆去的找,就是没有找到一个比得过钮祜禄氏格格的。大皇太后叹了口气,不谈其他牵扯,这钮钴禄氏各方面确实是最优秀的。太皇太后其实很欣赏钮钴禄氏这样的女子,只可惜,她与鳌拜牵扯上了关系,便是与后位绝缘了。
苏麻喇姑突然走进来,道:“前朝传来消息,说是遏必隆家的格格认了鳌拜为义父。”
“这是在给钮祜禄氏增加筹码呢,有两位辅政大臣作为靠山,整个大清还有谁能比她更身份贵重的。”康熙冷笑。
“皇上放心,索尼就快要有动作了。”太皇太后断言。
果不其然,几天后,民间突然传言,说是赫舍里家出了一个四全姑娘。
四全姑娘是说是赫舍里家的这位格格贤良、淑德、温柔、善良,四全皆有。民间对这名声颇为认同,传播的速度也快。
“索尼这老狐狸在向朕表态的同时,还不忘给自家格格塑造个好名声。”
鳌拜听了四全姑娘的传闻,气的在家大骂索尼,更急着催康熙尽快定下皇后的人选。可偏偏康熙就是拖着,更是借口将近年底诸事繁忙,总不能为了立后一事,便荒废其余政务,本末倒置。
况且,“如今朕不过11,并不着急娶妻之事。朕和太皇太后还要好好看看,毕竟这可是事关江山社稷的大事,商量好皇后的人选后,定会知会众卿。”
康熙用之前鳌拜说过的话,将他堵了回去。
鳌拜语塞,眼下确实到了年关,事务繁忙,康熙又将太皇太后搬了出来,自己也没有理由逼迫太深,只好退让。
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太皇太后明显更偏向于赫舍里氏,却又没有直接定下,看着像是在顾忌着什么?还能是谁,自然是鳌拜。正是太皇太后表现出来的样子让鳌拜放下心来,所以才没有非要让康熙在年前就定下皇后的人选。
等除夕宫宴结束之后,吉鼐被康熙召见。吉鼐刚踏入后殿,就见康熙独自坐在床上等着自己,寝殿内再无他人。吉鼐跪下行礼请安后,问:“万岁爷召奴才前来,可是有事要吩咐?”
但是康熙却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吉鼐。吉鼐不知道康熙又在作什么妖,被看得很不自在,脸都红了。
康熙看见吉鼐红了脸,很满意,才终于开口道:“去年除夕,朕过得很不好。那个时候,额娘病了,病得很重。朕真的怕会失去她,但到底老天依旧没有垂怜朕,还是噩梦成真了。那时候是你一直在陪着朕。朕还记得,你陪朕一起坐在台阶上,你要给额娘祈福,那么笨,把手弄得伤痕累累。虽然前些日子,朕和你聊天,知道你想出宫嫁人。”
康熙顿了顿,有些心虚地撇开眼睛,不再看吉鼐,“但是可能没有办法了。太皇太后要为朕挑选几位庶妃充盈后宫,她老人家还记得你,说你有福气所以要把你留在宫里。朕知道的时候已经迟了,名单已经拟好,朕不好拂了太皇太后的面子。你出不去了,只能留下陪着朕。”
说完,康熙紧盯着吉鼐不放过她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吉鼐愣了几秒,然后道:“太皇太后还记得奴才?是她喜欢奴才,所以让奴才留下?”
“嗯。”康熙恬不知耻的将事情全都推到太皇太后身上。
“那好吧。”吉鼐表现得有几分落寞。
“你不愿意?”康熙脸色有点黑。
“那自然不是,能留在万岁爷的身边,是奴才的荣幸。只不过如果这样的话,万岁爷原本允诺奴才的嫁妆就没有了。”
康熙都要气笑了,他在这紧张半天,结果这人居然只想着这些俗物。康熙咬牙切齿地道:“给,不仅是金银,那些铺子和田地,也一并给你,就当作是给你的私房。”
“万岁爷一诺千金,奴才谢万岁爷赏赐。”吉鼐是真的开心,康熙素来出手大方,他给地肯定不少,这些以后可都是自己的立身之本。
正月未过,太皇太后便下了道懿旨,给康熙的后宫纳了几位新人。听着旨意里的名字一个个被传旨太监报了出来,其中地那拉氏、张氏、兆佳氏、纳喇氏,这几个可都是自己的老熟人了,她们果然也像前世一样被选中。
旨意下来后,吉鼐便不再是宫女,拎着自己的小包袱,便跟着内务府派来的人去了钟粹宫。吉鼐带进宫来的傍身银子还剩很多,拿了几颗银裸子打赏给领路的太监。小太监乐的咧开嘴,实在是没想到马佳庶妃出手会这么阔绰。
吉鼐进了钟粹宫,走到正殿前没有停顿,便拐去了左殿。以自己如今的身份没有资格住在主殿,剩下的左殿、右殿、后殿倒是都能住,左比右尊,反正钟粹宫就自己一个人住,挑了更好的左殿也不算不合规矩,至于后殿光线有些差,直接不考虑。
这一次是康熙朝第一次后宫里进人,因着庶妃人数少,宫殿又都空着,都各自独住一宫。不必与其他人合住,无论做些什么都能被人瞧见,吉鼐觉得挺好的。另一方面,住的远些,摩擦就少了,估计太皇太后这样安排,也有这方面的考量在,她希望现在的后宫,至少在今年皇后进宫前,能安分一些。
第25章 清理钟粹宫
吉鼐刚进殿内,便有两位宫女并一位太监进来给吉鼐行礼请安,“给小主请安,小主吉祥。”吉鼐不慌不忙的在主位坐下才道:“起来吧,都叫什么名字?”
“奴才请小主赐名。”这两个小宫女都是下三旗包衣出身年纪都不大,看起来十四五的样子。这两个宫女因着家里不得力,又没什么人脉,从前只能干些粗活,这一次却走了大运,有幸能来侍奉主子。
事实上,这还是梁九功的功劳,他听了康熙的吩咐,特意走了一趟内务府,给马佳庶妃挑了两个出身不高,但甚在家世清白,背后也没有什么牵扯。
而对小宫女来说,她们能出头的机会本就不多,所以这一次被选中,都感觉特别.兴奋,一心想要伺候好主子。所以才会一上来就求主子赐名,这在后宫中也是常见的潜规则了一般只有得主子看重和信任的宫人,才会得主子赐名。
“那便叫玉磬和玉笙。磬和笙都是都是乐器的一种,没有人拨弄和敲打,便寂静无声,只有在主人需要时,才会发出悦耳的声音。希望你们能对得起这个名字。”
一旁的小太监,听着两位宫女高兴的磕头谢赏,暗悔自己慢了一步,紧跟着也求主子给自己赐名。元絮看着小太监只有八九岁的样子,整个人瘦的不行,只觉得可怜。
吉鼐听到了她的心声,便刻意问那太监多大了,之前在哪当值,怎么瘦成这样。“奴才之前是在百兽园当值的,因着先帝并不喜欢那些飞禽走兽,所以百兽园便荒废了,只剩下总管和几个小太监守着。奴才今年已经十三了,只是饭量太大,平日里都吃不饱,所以才显得瘦。”
吉鼐意味不明的看了一眼元絮,然后问道:“你原先叫什么?”
“奴才原先进宫前姓安,贱名不敢辱了主子的耳朵。”
“这姓挺好的,那就再加个宁字,希望有你守着钟粹宫,我能真的安宁度日。”
“小主放心,奴才一定不辜负小主的希望。”
“你们都听好了,这宫里起起伏伏的事多了去了,谁也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你们跟着我虽不见得会富贵,但在这宫中,背主的奴才一定不会有好下场。你们只需要记得这一条,至少能保住身家富贵。否则,即便是攀了高枝,也要掂量掂量新主子愿不愿意花大力气保住一个曾经背主的奴才。”
吉鼐训完话后就让三人一齐退下。等人都出去后,元絮迅速滑跪道歉,“我错了,我又犯了以貌取人的错误。我知道我既然想要帮你,就要认清我们现在的处境,这里是大清的后宫,是个会吃人的地方。而我下意识的轻视和不合时宜的同情,很有可能会影响你的判断,做出错误的决定。”
吉鼐不想理她,针对这个问题,她们已经聊过很多次了,但每次都是积极认错,下回再犯。吉鼐知道这是她的生活环境造成的,她从未经历过后宫的残酷,不可能会对出现的每个人抱有极大的戒心,恶意的揣测每一个举动,每一句话。但吉鼐也没有想过让她变成自己这样,现在的她就很好,所以就随她去了。
吉鼐本想着尽快将殿内收拾妥当,再好好休息,毕竟依着康熙目前对自己的态度,有很大概率会在第一日来看自己。但是吉鼐突然想到一件事至关重要的事。元絮看吉鼐不理自己,只是不停的在殿内转悠,就凑上前去问道:“你在干什么?”
“你那儿有什么可以测毒的东西吗?”根据前世的记忆,这钟粹宫里的东西可是有很大的文章。吉鼐一一给元絮指出什么浸了药的床帐,加了料的熏香,还有漆里含毒的凳子。
“不是,你这才刚进宫,怎么就有人想要害你。”
“这倒也不是针对我,很多都是先帝的妃嫔们留下的,甚至还有前明时的东西。相比于前者,后者藏得更深,还有一些不知名的前朝秘药,有的连太医都不认识,一旦中招那才叫麻烦呢。而且那些能留下来的,必然藏得很深。我前世知道的也不过是后来爆出来的几件。如果有测毒的东西,保险一些。”
“那怎么办?我想起来了,狗系统留下的东西里好像有一颗珠,避毒珠。但坑人的是名字叫避毒珠,但根本不避毒,它并不能保护宿主避开毒物的侵害,只能对周围的毒产生反应。”
“能对毒物产生反应,起到警示作用,已经很不错了。”吉鼐拿着避毒珠对殿内所有地方都测了一遍,看着不断亮起的红灯,元絮直呼好家伙,幸好有这东西。
吉鼐将测出来带毒的物件,能换的都换了,不能换的就放在一边不用,目前就只能这样了。
元絮看吉鼐初到后宫就过得这么艰难,打定主意要好好帮她盯着那3个人。好在元絮发现自从册封吉鼐为庶妃的旨意下来后,就能离开她更远的距离了。
她俩曾经讨论过,庶妃虽然地位低,是没有品阶的妃嫔,但是,好歹是从小宫女一跃变成主子了。地位的变化才导致元絮活动范围的变化,很有可能等吉鼐晋位后,元絮的活动空间还会更大。
等康熙来的时候,就见吉鼐正在指挥两个小宫女重新换上床帐,就连另一旁的小太监也在搬凳子、搬椅子。
“你这是干什么,第一天就要拆家吗?”
“万岁爷,您怎么来了?”吉鼐一脸惊喜的给康熙行礼问安。
“第一日住到钟粹宫,朕来看看你。”其实是康熙有些不习惯。原本吉鼐在乾清宫,日日都能看见。即便是在夜里,不是吉鼐守夜的日子,想要见她,唤一声,人便来了。可如今,就只能自己来钟粹宫,或者是将人召去乾清宫伴驾,可偏偏现在自己年纪还太小,尚不能行敦伦之礼。就是将人召去或是来的勤了,被人知道了,即便不做什么,也不太好。
“怎么?殿内的陈设你不喜欢?”
“不是不喜欢,只是觉得太华丽了。妾身想着得在这住上许久,那便是妾身的家,自然是要舒适些才好。就像这帐子,是石榴撒花金丝帐,华丽非常,贵气十足,但是到了夜间,在烛火的映衬下,只会觉得刺眼。还有这椅子又宽又大,坐上去倒是显得人威仪,就是坐久了腰背都不舒服。”
第26章 立后前夕
“朕看你就是不思进取,只想着安逸,若人人都如此......”康熙看着吉鼐这样子,只觉得恨铁不成钢,开始长篇大论的说教起来。
吉鼐是真的不想再听他唠叨,就小声嘀咕着:“妾身又不要考状元做大官,进取什么?”
“你说什么?”康熙只觉得吉鼐这样,简直是浪费了自己的苦心。
“本来就是嘛,有万岁爷在,妾身需要努力什么?若是有事,直接去寻万岁爷便是。”
“这倒也是。”康熙其实很享受吉鼐依赖自己的样子,只有这样,这个人才是完完全全属于自己,可以让他完全放松的去相处。
“行了,你这乱糟糟的,朕还是先回去了。”再留下去,回头传到太皇太后那儿,估计要挨说了,这对吉鼐对自己都不好。
“恭送万岁爷。”见康熙的身影逐渐远去,直至看不见,吉鼐才转身回到殿内。
结果就撞见了元絮遗憾的小眼神,吉鼐是真的不想了解元絮到底是在遗憾什么,但是很可惜,元絮的心思太浅,一眼便能看到底。
吉鼐记得当初元絮可是立志要好好看着自己,让自己不要泥足深陷,真的爱上康熙,全心全意的向帝王付出自己的真心,可现在这人怎么比自己还希望康熙的到来?
过了几日,康熙再次来到钟粹宫,这时殿内已经完全大变样了。
康熙觉得比起之前那样冰冷华贵的样子,还是如今这样更加温馨舒适,认为吉鼐布置的确实是不错。一边暗自点着头,一边大跨步的走到正位原本吉鼐的位子上坐下。
吉鼐被占了位子,就只好坐在下首的椅子上。但是康熙不许,总觉得那样吉鼐离自己太远,只好与康熙同坐。但之前吉鼐换过椅子,原本的椅子坐三到四个人都绰绰有余,可这把椅子,两人就只能贴着,感受彼此的温度。
“你这宫里一点儿香味都没有,可是不喜欢那熏香的味道?要不朕让梁九公给你重新送一些来。”康熙居然连熏香都注意到了,吉鼐感叹自己之前与康熙培养感情的举动都没有白费。
“那就多谢万岁爷了,不过,妾身也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的味道,不如万岁爷多送些来。”“就只有你敢这么大胆的向朕讨要东西。”
“熏香不是万岁爷自己说要送给妾身的吗?妾身还没有向万岁爷讨要东西呢,您便给妾身扣下这么一大顶帽子,若是不坐实了,妾身岂不是亏了?”
康熙觉得好笑,这人的胆子还是这么大,“那你想要什么?”“妾身想要几本书,还有笔墨纸砚之类的。”
“你要这些做什么?”
“妾身想识字呀,之前万岁爷说的那些,妾身就听不懂,可那是妾身是奴才,本就不该懂。可如今妾身是您的嫔妃,若再大字不识,岂不是日后万岁爷来妾身宫里都无话可说了。
而且妾身是想着识了字,日后祈福时便不必费心的去雕刻什么观音像了,不仅刻不好,还要被万岁爷说笨。”
“你还赖上朕了,本就是你笨。刻个东西,就算不会,就不能小心些。你看看你当时手伤的,若不是朕赏赐了一些上好的膏药,你手上便要留疤了。不过读书识字确实是挺好的。”
康熙本就感动于吉鼐当初为额娘祈福的做法,再加上他本身就是一个好学的人,自然是欣赏愿意学习的人,况且吉鼐学习的理由可是自己,所以很爽快的答应了。
这些天,康熙总会到几个庶妃宫里坐坐,但去的更多的还是钟粹宫。主要是别的庶妃那,康熙都不熟悉,不是尴尬的相对无言,就是对方谄媚的应承自己,实在是不自在。
久而久之,让康熙觉得不舒服的几个庶妃那就不去了,剩下的就只有那拉庶妃、兆佳庶妃、张庶妃和纳喇庶妃那还去坐坐。
最让康熙觉得舒心的还是吉鼐那,即便是什么也不说,就看着吉鼐为自己忙前忙后的,康熙觉得很满意。
但康熙最喜欢是教吉鼐念书,每一次看着吉鼐学得这么认真,都会很有成就感。而且吉鼐什么也不懂,现在就是一张白纸,康熙可以凭自己的喜好教导他,让她与自己能有更多话题可聊。
这也是吉鼐自己愿意的,有时候遇到她不擅长的诗词之类的,都会很痛苦,康熙看着她吃力的死记硬背,更加深了心里觉得吉鼐笨的印象。
但这话他可不敢说出来,上次不小心说漏了嘴,小心眼的人好几天都没给自己好脸色,但偏偏什么都按规矩来,就是说话阴阳怪气的,听进耳朵里是那么的不舒心。
事后还是康熙挑了好几件,吉鼐一看就会喜欢的首饰送去,才将人哄好。元絮见康熙这么大方,甚至开始撺掇吉鼐多生气几次。
吉鼐非常义正言辞的拒绝了,偶尔闹个脾气那是情趣,可是次数多了,就成怨妇了,只会让人觉得你无理取闹。
也就是如今康熙对自己正新鲜呢,一旦被康熙厌恶,不仅不会来哄人,反而会让你失宠。虽然吉鼐看着那些漂亮的首饰也很心动,但还是理智占了上风。
而前朝,皇后之争愈发的激烈。当然,如今就只剩下赫舍里氏和钮祜禄氏的角逐,其余不够格的人选都已经退出了赛场。
可随着鳌拜施加的压力越来越大,竟然发现索尼的权势虽比不得自己,却也令人心惊,只是之前都习惯装聋作哑,才未叫人发觉。
一时间,鳌拜竟不敢太过分,所以事情才会僵持了下来。
在皇后册立之前,大清先是迎来了康熙朝的第一次八旗选秀。只是因为皇后未立,后宫里又没有高位嫔妃,只有几位庶妃,所以这一次选秀是太皇太后主持的。
与此同时,太皇太后的娘家,蒙古科尔沁草原也送来了一位格格。
这位科尔沁三等台吉博尔济吉特阿郁锡之女,正是太皇太后的堂侄女,按辈分康熙还得唤一声表姑。虽然参加了八旗选秀,但谁都知道,她是来走个过场的。
等八旗选秀结束后,皇后的人选也最终确立了下来。康熙四年七月以太皇太后懿旨,聘辅臣索尼孙女、内大臣噶布喇之女赫舍里氏为皇后,行纳采礼。
鳌拜错失了皇后之位,气的在朝堂上破口大骂,甚至口不择言,怒斥赫舍里氏格格为满洲下人之女,怎堪为后。
自己的皇后被这样轻贱,康熙的脸色自然不好看,但是看到索尼那老狐狸的脸都绿了,心里竟然诡异的平衡了。这下索尼是彻底的站在自己这一边了。
第27章 皇后入宫
太皇太后下懿旨的前一晚,康熙去钟粹宫用了晚膳,这不是康熙第一次留的这么晚,但元絮总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劲,倒是吉鼐隐约猜到了一些。果然,饭后梁九功直接带人都出去了,把空间留给两位主子,这明显是康熙提前吩咐了要与自己单独说话。
“大清不能没有皇后,朕也不能没有。但你放心皇后贤良淑德,在民间都颇有名声,定然不会为难你的。只要你听话,该给的朕都会给。”说着便不自在的转过头去。
“真下头”元絮吐槽道。这糖真的磕不下去了,都开始有屎味了。
但吉鼐却是握住了康熙的手,对上了康熙惊讶看过来眼神,真心的感激道:“奴才多谢万岁爷。”吉鼐听明白了康熙话里的意思,只要自己不恃宠而骄,不在后宫兴风作浪,他便一定会护着自己,也不会让皇后为难自己,让自己放心。
只不过不该给的既不会给,也不会允许吉鼐要,这点吉鼐也听明白了,却不放在心上。康熙作为帝王自然也有自己的底线,能在册立皇后前,特意来钟粹宫一趟,给自己一个保证,已经是很难得了。况且如果真的是自己想要的,大不了想办法自己去拿。
康熙听话音就知道吉鼐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也表示愿意听话。一时间胸腔里仿佛是被什么填满了,热热的,涨涨的。康熙低头去看吉鼐,那眼里全都是喜悦,喜悦于自己的行为,没有比这更好的回应了。情不自禁的,康熙低头吻了上去,原本一触即分的吻,在吉鼐的回应下,变得更激烈,难舍难分。
康熙的手也开始不规矩的乱动着,放在了不该放的位置。但好在,最终还是刹住了。两人年纪都还太小,要等明年才能圆房。康熙努力的平复着自己的情动,可一看到吉鼐,就又激动起来。
没办法,这种时候钟粹宫是待不下去了,康熙最后是红着脸,肿着嘴,急匆匆的离开了。
元絮早就在两人刚开始的时候就亮着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嘴角挂着姨母笑。结果被吉鼐一个眼神杀给吓得避出殿外。
等康熙回去之后,原本元絮是准备调侃吉鼐的,结果被吉鼐抢先肃着脸训了一通。元絮被说的头垂得越来越低,都要低到胸口去了,才被吉鼐放过。
另一边,延禧宫内,“你看的没错,万岁爷真的怒气冲冲地离开了钟粹宫”听到肯定的回答后,那拉庶妃拿帕子遮了遮上扬的嘴角。这马佳庶妃向来最受万岁爷的喜欢,十次进后宫,有五次是去钟粹宫,虽然如今都不能侍寝,但也叫人着实不快。这次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马佳氏既然触怒了康熙,那别人得到的机会就更多了。
延禧宫发生的这一幕并不是独一份,便是那些早已失宠,康熙早就不去的宫里,各人也都对此乐见其成,心思各异,但无非就是想要瓜分马佳氏失宠后,空出来的那五次,见康熙的机会。
结果手段还没有使出来,第二日便听闻了万岁爷要大婚的消息。这消息宛如晴天霹雳,对她们这些妃嫔来说,自然是不希望头上有个主母压着。况且庶妃和皇后,这品阶差的也太远了,对上毫无胜算。
一时间,后宫热闹非凡。然而无论是什么心思,都无法阻挡康熙迎娶皇后之大势。而那些上蹿下跳的厉害的都被太皇太后和康熙看在眼里,只等着皇后入宫后再秋后算账。只是不安分的,什么时候都不安分。
九月,册立辅臣索尼之孙女赫舍里氏为皇后。
几个没脑子的庶妃竟以为皇后年幼,便好拿捏,妄图初次见面时就压住皇后,以便日后作威作福。
按规矩,在帝后大婚后的第二日,后宫妃嫔应当前往坤宁宫,给皇后行三跪九叩大礼。结果行礼结束后,皇后本欲训话,几个蠢货竟在皇后开口前说话了,这个说“皇后年纪轻轻,又是刚入宫,若有不懂的大可来问嫔妾,嫔妾定知无不言。”那个说“马佳姐姐素来最得万岁爷喜爱,皇后可以向她请教一二。”更有甚者,直接皇后称呼为妹妹。
吉鼐和那拉庶妃几人的脸都要绿了,实在没想到这几人如此胆大妄为。吉鼐本不想理会,可是都把自己拖下水了,不得不反击。刚准备开口怼回去,就见元絮着急的给自己提醒。吉鼐眼皮一跳,直接从椅子上起身,就跪在了皇后脚下。
皇后被这一举动吓了一跳,尴尬的笑了笑,“马佳庶妃这是做什么?何须行此大礼”
“妾身不敢应下几位庶妃对妾身的评价,更不敢对皇后娘娘不敬,如有冒犯之处,还请皇后娘娘降罪。”
“这是做什么,赶快起来吧。”赫舍里皇后根本不接吉鼐的请罪,只让人起来,可吉鼐见皇后根本不明言自己的请罪,就只是跪着,一声声的请罪。
所有人都对吉鼐的举动摸不着头脑,讥讽道:“马佳庶妃的胆子也太小了,不过是姐妹们之间的玩笑话罢了。再说就算有什么不对的,皇后大度,自然不会计较”话锋一转,竟是又将矛头指向了皇后。
那拉庶妃虽也隐隐觉得不对,但到底不愿错过看吉鼐笑话的机会,并未跟着说话,可嘴角却怎么也止不住上扬。
“你们在笑什么。”康熙的声音惊得所有人出了一身冷汗,急忙起身给康熙行礼,除了上首的赫舍里皇后和跪着的吉鼐,两人的动作都不慌不忙的。仔细看,赫舍里皇后眼底还带着可惜。
“没说什么,不过是姐妹们在聊天。”
“皇后好性,不愿说他人的不是,但这些胆大包天的东西不可再纵容。”说着扶起了皇后,冷眼看着下方的后妃。
所有人心里都后悔不已,本想趁着第一次请安,给皇后一个下马威,却不曾想万岁爷竟然还没有走。明明这个时候万岁爷应该去上早朝了,可恨皇后居然一句话风都没露,之前任由她们如何讥讽,都不动如山,原是在这等着她们呢。
吉鼐心里松了一口气,好险,如果没有元絮给自己的提醒,她必然会回击庶妃说自己最受宠爱的话,却不会第一时间给皇后请罪。被康熙看在眼里,就是自己也不尊重皇后。
第28章 皇后算计
殿内再无人说话,气氛越来越冷凝,底下跪着的庶妃脸色也越发的白了,尤其是那几个说话没有顾忌的庶妃,更是害怕的身子都在打颤。
康熙是一时气过头了,方才在后头听着从前在自己面前或小意温柔,或娇俏明媚的女人,在自己皇后面前却是这样一副尖酸刻薄的嘴脸,不过是仗着自己早入宫几年,不过是欺负皇后年纪小,便敢以下犯上,如此不知所谓。
这让康熙想到了自己,因着自己是少年登基,前朝的那些老臣们也都是在自己面前倚老卖老,总是不将自己放在眼里。那几个对皇后出言不逊的庶妃,逐渐与前朝跋扈嚣张的鳌拜等人身影重合,直叫人气血上涌,非要把他们都发作了才好。
可是待这些人都跪下后,冷静下来的康熙才意识到,自己面前的这些只是后宫的女子,她们的行径或许可恶,但绝非到了非死不可的地步。再说自己也不能一次将所有人都处置了,罚没冷宫,自己大婚后第二日便出了这样的事,实在是不好看。
况且大多数庶妃并未开口,只是坐在那没有制止,若是同罪,未免过了些。再有,便是吉鼐,康熙朝吉鼐的方向看去,见她因为跪了许久,面色已经有些难看了。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元絮早已眼眶通红,怒视着自己,不停的咒骂着自己。
一时间康熙又有些懊悔,方才自己听的分明,吉鼐纯粹是无辜被拖下水的,也在第一时间给皇后请罪了,哪怕不是她的错。由此可以看出,吉鼐是尊敬皇后的,再想到自己当日与她说的话,就有些打脸,吉鼐谨守了自己的本分,可是自己却没有做到承诺的保护。
康熙知道吉鼐最是听自己的话,否则也不会受这个罪,只是她人笨,想不出其他的法子来为自己开脱。越想便越觉得愧对吉鼐,可是此时又不好开口让她起来,否则既是打皇后的脸,又是给吉鼐树敌。
想到这就有点埋怨皇后,此事本就是因皇后而起,只要她开口,自己自然就能刚刚拿起,轻轻放下。而且康熙是在后宫里长大的,怎么会看不出皇后的那些算计,从一开始的拖延时间,让自己晚些离开,到后来的被讥讽却一言不发,都是在等自己给她立威。
只是吉鼐分明什么也没有做,不过因其他人话语里提到了,就跪下来请罪,可她却不接茬,不过是想着要自己将吉鼐与那些人一并罚了。
想到这里,康熙便再不想叫皇后如愿了,也不想着维护皇后的威信。知道:“皇后仁慈,所以不愿与你们计较,那就先记着,再有下回,两罪并罚。”
康熙不去看因自己话落而变了脸色的皇后,“都抄写宫规百遍涨涨记性。时辰不早了,朕去前朝了。”说完便走了。
等康熙离开后,原本惨白着脸的庶妃都松了口气,讥笑着看向赫舍里皇后,只是这一次都掩饰的很好,不再明晃晃表现出来。这皇后当大家都是傻子呢,这么浅显的手段打量谁瞧不出来?等着吧,日后看谁能笑到最后。
而原本一脸温婉的皇后,脸上的笑险些挂不住,显得有些不安和心虚,到底是年纪不大,即便有些城府,但遇事之后还是没那么能稳得住。好在一旁的赵嬷嬷及时扶住了自家主子,有自己奶嬷嬷的掩护,赫舍里氏很快稳住了面上的情绪,强撑着带着一众庶妃去慈宁宫给太皇太后请安。
慈宁宫内,太皇太后仿佛之前坤宁宫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只是一脸关切的与皇后说着话。太皇太后无视其余庶妃的举动,让赫舍里皇后心中大定,又重新有了底气。
太皇太后似乎是很喜欢皇后,但是在所有人都离开后,却对苏麻喇姑叹气道:“皇后还是太过了些,入宫的第二天便想算计所有庶妃,她作为皇后无论是真情还是假意,在那种情况下就该开口劝诫皇上,可她却只想着自己的私心,让皇上下不来台,不怪皇上没给她脸面。”
“到底还是年轻,太皇太后您多教教就好了。”
“为人处世可以教,但这性子若是定了型可就不好扳回来了。你说旁的也就罢了,可马佳氏那孩子是个懂事的,她即便不愿意把人拉到自己阵营里来,也不该把人推到对立面。”
“皇后这事做的确实是不大妥当。”
“哼,打量着谁不知道她的心思,无非是觉得皇上宠她,所以想让皇上觉得她跋扈,好压一压她的风头。”
“还是太皇太后眼光好,当年一眼就瞧中了这丫头,果然是个好的。”苏麻喇姑不愧是苏麻喇姑,几句话就哄得太皇太后开心起来。
可到底太皇太后心里还是对赫舍里皇后存了不满,苏麻喇姑看出来了,却没有说什么。太皇太后本就更喜欢钮祜禄家的那位格格,觉得她更适合皇后之位,若非为了前朝,也不会挑了一位名不副其实的四全格格。唉,只能说各人有各人的缘法,钮祜禄格格到底是差了些运道。
等吉鼐回到钟粹宫后,元絮就炸了,像只愤怒的小兽。刚开始还觉得她这样子有些可爱,后来是怕她气出个好歹,也是真的嫌她烦,主要是这人叨叨个没完。
可是这一次不管怎么说哄不好元絮,她之前磕糖磕得太过真情实感,现在只觉得被背叛了,这对她的打击很大。最后吉鼐也不再说什么“自己是妾,皇后才是正妻,康熙维护自己的妻子才是正常的。”“哪怕不是出自感情,仅仅是从利益出发,康熙都会维护皇后的正统性。”之类的话。
因为这只会让元絮更加难受,只好先安抚住元絮,让她等等看,看康熙今天会不会来钟粹宫,看他会怎么做。直到元絮一脸的那我先看他的表现的神情,松了口气,终于消停了。
吉鼐果真是了解康熙的,下午等手上的事一做完,就摆驾来了钟粹宫。消息传到后宫,皇后的脸色很不好看,马佳庶妃果真是大敌。而其他庶妃却在看皇后的笑话,比起对吉鼐的嫉妒,她们现在更讨厌皇后,若是大婚的第二日,康熙便不去皇后的宫里,那可真的是威仪扫地了。
第29章 感情升温
钟粹宫内,康熙和吉鼐相顾无言,一个不知道怎么开口,一个等着对方开口。可是年轻的帝王从未有过低头认错的经验,即使他从前并不受自己皇阿玛的重视,但到底是骄傲的皇子,是大清最尊贵的主子之一。
殿内的气氛越来越尴尬,周围的奴才们都大气不敢出,尽量的减弱自己的存在感。最终还是吉鼐叹了口气,走上前环抱住康熙,将头倚在他的肩膀上。康熙鼻子一酸,用力的回抱住吉鼐,这一刻心里五味杂陈,但是对吉鼐的愧疚之情达到了顶峰。
即便两人谁都没有说话,但是也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康熙愧疚于吉鼐受了委屈,愧疚于自己没有保护好她,更是愧疚于吉鼐的包容与不介怀。
其实如果康熙在赫舍里皇后未入宫前,没有给出自己的承诺,或许他会怜惜吉鼐,但绝不会自责和愧疚。加上势弱的帝王再次明白了自己的无力,这是他第二次强烈的渴望掌握权力,上一次还是在他的额娘去世的时候。
为了朝堂局势,为了大清的颜面,所以康熙只能妥协,为自己“委屈”的皇后做主,没有重罚犯错的妃嫔已经是不给索尼面子了,他不能再光明正大的补偿吉鼐。
如果没有这种种情绪,那么康熙自然而然的会站在皇后那一边,会对她充满怜惜。日后但凡有妃嫔张扬一些,他便会想起今日,理所应当的认为皇后是受害者,而其他女人是对皇后不敬的没规矩的人,先入为主的看待后妃之间的冲突。
这样发展下去,那么康熙会在赫舍里皇后为自己生下嫡子即亡的愧疚下,对她的感情日益渐深,最后不断地美化赫舍里皇后在自己心里的形象,如前世一般将赫舍里皇后变成自己的白月光,大清的有名贤后。
可是这一次,吉鼐与康熙有感情基础在前,有约定承诺在后,被无辜牵连时应对妥当且无错受罚,被康熙怜惜和愧疚的人变成了吉鼐,而皇后虽不至于站在康熙的对立面,却也因着赫舍里氏的私心,将帝后两人隔开了。有时候一步之遥,就是咫尺天涯。
这一抱,让吉鼐和康熙的感情有了很大的进展。吉鼐的无言保留了帝王的颜面,两人只是默契的以拥抱安慰彼此。良久之后,康熙才开口道:“今夜朕还是得去坤宁宫,大婚后三日留宿,是朕必须要给皇后的体面。”
“那万岁爷陪妾身用过晚膳再走吧。”吉鼐抬头看向康熙,眼里无一丝怨怼。用过膳后康熙便离开了,再迟一些就真是撕破脸了。
“你为什么不把他留下。”元絮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但两人之间的氛围能让她这个旁观者也清楚的感知到康熙对吉鼐的在意,可最后吉鼐又放康熙去了别的女人那。
“他不能,我也不能,而且太皇太后尚在。其实这样就很好了,顺治爷对董鄂妃专情也对其余妃嫔无情,而康熙看似无情却对每个在意的人都很好。我不能预测未来,所以更庆幸遇上了康熙这样的帝王。”元絮依旧不解,但吉鼐没有再解释,时间会印证一切。
赫舍里皇后入宫的同月,八旗选秀中选者的去处都已经定好,赐婚给皇室宗亲的,旨意陆续下发,而留在宫中的,于本月入宫。
如今后宫的位份还沿用了顺治帝时的制度,有皇后、皇贵妃、妃、福晋、小福晋、格格,等级制度并不完善,康熙有意将后宫位份等级完善、确定下来,所以此时,除了皇后,所有妃嫔皆册为庶妃。
本次经八旗选秀入宫的妃嫔,竟与吉鼐这一批包衣出身,由宫女晋封的庶妃同等级,自然觉得被拉低了身份。但是不敢说太皇太后与康熙的不是,就专门去寻马佳吉鼐她们的晦气。一时间宫里热闹非凡,皇后乐意看戏自然不会管,太皇太后和皇上又都记着之前的账,也不愿给她们主持公道。
只是偶尔闹得过分了,或是欺负之前安分的马佳吉鼐和那拉芷珠她们,才会出手制止。几次之后大家都明白了康熙和太皇太后的底线,自然不敢逆上位者心意行事。可偏偏这一批贵女里头,还有一个太皇太后的娘家人,虽也被封为庶妃,却是享妃位份例,这在整个后宫都是独一份。本就是高傲的性子,这下自然气焰更盛三分。
博尔济吉特庶妃原本自诩自己在康熙心里与众不同,结果入宫后才发现,比起这个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康熙更亲近、信任马佳氏,本就不忿。又看到连皇后都要避其锋芒,好几次都劝自己忍让马佳庶妃三分,既不屑皇后作为正室嫡妻如此卑微,又更加恼恨马佳氏,所以几番找茬。
吉鼐倒是没有在博尔济吉特庶妃这受了委屈,主要是有康熙护着,皇后的面子他不能不给,但是博尔济吉特氏算什么,如今早已不是皇祖父的时代,后宫也不再是科尔沁女人的天下了。再者只要自己没有罚的太重,本就是博尔济吉特氏故意找事,太皇太后也不会说什么。
皇后原想着挑拨博尔济吉特氏与马佳氏对上,就是为了引起太皇太后的不满,反正无论马佳氏有没有受委屈,万岁爷心里都会不满,太皇太后为了护住娘家人,自然会迁怒马佳氏。
可是这样的心思又怎会瞒得过太皇太后,比起马佳吉鼐,太皇太后更气愤皇后,她居然敢利用自己的堂侄女,还想着算计自己,如此心胸狭隘,不顾全大局的皇后真是让人失望。但是为了索尼的支持,明面上太皇太后还是一如既往的对皇后态度热情,所以没有让皇后发觉她心里不满已深。
只是如今万岁爷还有她们都年纪还小,未能圆房,所以都还只是小打小闹,等到了明年,可以侍寝之后,为了宠爱,为了子嗣,她们也不会再只是明面上争风吃醋,而是手段齐出,更有不少隐私手段,那是后宫才是真的热闹了。
第30章 美梦破碎
吉鼐本是清丽的长相,既不似皇后那样雍容华贵,也不像宜妃那样的明媚艳丽,更没有佟佳贵妃的温柔似水,最多比小家碧玉多了些精致。
但是这一世在灵液的滋养下,吉鼐的根骨被调养至最佳比例,五官还是那个五官,只是眼睛更大更亮了些,鼻子嘴巴什么的也都有细微的变化。
主要是吉鼐自己也不记得上一世自己长什么样了,有时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都有些陌生,但仔细一看又是那张熟悉的脸,只是好看了些。
元絮每次听到吉鼐的这般发言,都要吐槽一句凡尔赛。吉鼐现在的样子虽然还有从前的影子,但是根本就不是同一级别的美人好吗?
从前只能赞一声清秀,而现在分明就长成了一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给她加点仙气,都能直接飞升去当神妃仙子了。没见皇后还有一众妃嫔越来越忌惮吉鼐,每次看到吉鼐那张脸,神色就不太好。
好在吉鼐刚入宫时才十一岁,还没有这么美,这些年也不是像基因突变似的,变成个大美人。
所以大家都当吉鼐是长开了,同时也是紫禁城的风水养人,受龙气庇护才长成这样,否则高低都要骂一句祸水。
即便是这样,太皇太后也越发的不待见吉鼐了,可吉鼐在第一次发觉自己陌生后,就减少了看镜子的次数,完全没有身为祸水的自觉,一如既往地安分守礼。
面对太皇太后对自己态度冷淡后,还以为是博尔济吉特庶妃的原因,私下还向元絮吐槽过孝庄的不讲理。
元絮无言以对,只觉得康熙给吉鼐的评价是真贴切。说句戳心窝子的话,若非占了先机,这一次未必不会像前世一样保不住孩子,书里说的没错,重生是真的不会长脑子。
其实吉鼐对自己外貌的改变也并非一无所觉,主要是康熙看自己的眼神越来越炽热,想忽视都忽视不掉。
两人如今虽还未正式圆房,但其实不该摸的地方,早就摸遍了,亲吻更是常事,也就是康熙实在不想再洗冷水澡,想着反正很快就过年了,就尽量避免亲吻,就怕亲着,亲着......腻歪得元絮都没眼看,反正现在只要一有苗头,元絮就不敢多待,怕长针眼,也怕被吉鼐骂。
眼下就是,吉鼐和康熙原本在用膳,结果康熙看着吉鼐的脸就移不开视线,不得不说,男人都是视觉动物,如果吉鼐没有这样好看,康熙对吉鼐即便感情深厚,也不会这般粘人。
吉鼐被看得羞红了脸,瞪了康熙一眼,康熙反而得寸进尺,一把将吉鼐拉入怀,让她坐在自己腿上,吓了吉鼐一跳。之前两人亲近都是在独处时,可是从没有当着奴才的面亲热过,结果抬头一看,殿内的奴才不知何时已退了下去。
吉鼐的心反而一沉,康熙让人全部退下,只可能是有话与自己说,但这话未必就是自己愿意听的。暗自集中注意力,好应对接下来的事,面上却仍是羞涩。
康熙抚上了吉鼐的脸颊,触手之处是一片温润滑腻之感,康熙这才明白书上所言的冰肌玉骨,并不是夸大其词。
“明年朕就13了,按规矩可以行敦伦之礼。”吉鼐羞得直接将头埋进康熙的颈窝。康熙感受着吉鼐的亲近,有些不忍,但是想到太皇太后与自己说的话,又狠下心肠,道:“朕是皇帝,不可能专宠一人,需得雨露均沾。”
最近几个月,除了皇后那,康熙基本上都来了钟粹宫,宫里早已不满,只是现在尚未侍寝,所以不满也有限,但到了明年却不能再这样了。太皇太后说的没错,皇帝的专宠只会害人害己,如果让吉鼐被后宫里所有女人都嫉恨,那么就算有自己的保护,也不见得万无一失。
当初的董鄂妃母子就是最好的例子,皇阿玛对后宫的掌控绝不比如今的自己弱,可是结果呢,董鄂妃母子俱损,皇阿玛不久后也郁郁而终。康熙承受不住这个万一,所以干脆从一开始就掐灭吉鼐对自己的期待,期待自己能够做到弱水三千,只取一瓢。
但是扪心自问,假使没有这些外在因素,自己就真的能做到这种程度吗?康熙从不一个会为一朵花驻足不前的人。
不可否认的是,自己不愿意这么做是一方面,考虑到前朝后宫一体是一方面,也是真心的考虑过这样对吉鼐的影响,一个毫无好处,全是坏处的专宠,绝不会被康熙采纳。
“妾身知道的,妾身从一开始就知道,也从未奢望过。”吉鼐的声音有些哽咽,这些日子太过美好,只有她和康熙两个人,让她真的快要以为后宫其他人都不是康熙的女人。就像是那个时代里的夫妻,两个人的爱恋,再无其他。可是,梦终究会醒了,如今是被康熙亲自唤醒,而不是被残酷的现实直接击碎梦境,自己应该感到高兴。
是的,高兴。康熙作为帝王,能做到这份上,已经很难得了。可是眼泪还是不争气的落下,怎么止都止不住。
康熙觉察到颈窝的湿润,将吉鼐的头抬起,果然早已泪流满面,看着吉鼐这样子,自己也跟着湿了眼眶。康熙轻轻吻去吉鼐脸上的眼泪,想说些什么,可终究也没开口,因为这一次,他什么保证也给不了。
吉鼐哭了一会才又开口道:“妾身方才说的都是真心话,而非是敷衍之词。妾身明白万岁爷对妾身的感情,也明白您的身份注定做不到一些事,妾身不愿万岁爷为难。”
康熙闭了闭眼,这份真情他注定不能以同样的赤诚回馈。但他会以自己的方式对吉鼐好的,给她宠爱,给她子嗣,给她位份。只要她没有变。
康熙用自己的额头抵在吉鼐的额头,“马佳吉鼐,你一直这样就好。”这是第一次康熙叫出吉鼐的全名,之前康熙曾问过吉鼐的名字,但是知道后却再未说什么,吉鼐还以为康熙是忘了。
吉鼐知道,从此刻开始自己就算是住进了康熙的心里,只是自己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开心。
第31章 除夕开解
等康熙离开的时候已经又变成那个已初现威仪的帝王,而吉鼐也恢复如常,看书、识字与元絮聊天,看到她这样,元絮心里更担心了,害怕吉鼐将情绪憋在心里,会把自己憋坏的。
吉鼐是真的没事,从她进宫前就知道康熙的选择,也没有把这个当做天大的事,对她而言,入宫的首要目的是自己的孩子,她最想要的还是重新见到承瑞他们,这一次也一定会保护好他们。而与康熙的感情只是锦上添花,是点缀,她不会怨恨得到了又失去,反而会维护好自己与康熙的关系,为了自己和孩子。
梦里太过美好,所以醒来之后才会怅然若失,但是真不值当吉鼐为此要死要活的。这是吉鼐安慰元絮时说的话,也是从这一天后,元絮不再嚷嚷着嗑糖的事。
坤宁宫中赫舍里皇后原本很生气康熙又去了钟粹宫,可是没想到在宫门落钥前,康熙竟然来了。赫舍里皇后很惊喜所以不曾发觉康熙的状态有些不对,所以话语间便随意了些,提到吉鼐时隐隐带着不满。
康熙听出来了,他现在正是对吉鼐最愧疚的时候,听不得有人说她的不好,便直接冷了脸。但看到皇后一脸慌张的样子,只能强压着怒意,今日本是来安抚皇后的,不能再叫她不安。
“皇后对马佳氏很不满。”虽是问话,语气却是笃定的。
赫舍里皇后脸色僵了僵,不知道该说什么,可是自己表现的有那么明显吗?
康熙叹了口气,“芳仪,你是朕的妻子,是大清的皇后。”只有这句叮嘱,其他的话不能说出来,说出口就变成了指责,会伤了皇后的面子。
这一次康熙直接在坤宁宫宿了大半个月,之后很少再进后宫,反正如今什么也不能做,所以太皇太后并不着急,只是委婉的说过,等明年还需以子嗣为重,万不可像现在这样。倒是前朝都在称赞帝后情深,是江山社稷之福。
当然也有人嘲笑吉鼐,奚落她终究是飞不上枝头的麻雀,比不上出身高贵的皇后娘娘,如今万岁爷终于看清了她的真面目。
吉鼐原本还有些难受,被人当面嘲讽的感觉真的很不好,还不能反击回去,但随后便收到了梁九功遣小太监偷偷送来的首饰。这之后,但凡吉鼐被说了,就能赚一笔,隐隐还有些期待那些人还能再过分一些。
明面上马佳庶妃沉寂了下去,只有梁九功知道这位在万岁爷心里的分量越来越重,私底下一直关注着她,只要人家被欺负了就送去补偿,可人就是克制着不去。偏偏马佳庶妃自从“失宠”后,一如既往的安分守己,哪怕她和万岁爷闹一闹呢。
越是这样越让人放不下,有一次梁九功都听到万岁爷喃喃自语,说是不是把人伤的太重了,又说她是不是不原谅朕。梁九功听得都心酸,可这事本就是自家主子作的,能怎么办,就只有受着。
所以吉鼐其实这段时间过的很滋润,除了皇后的敌视。那些没有杀伤力的话,吉鼐完全可以唾面自干,可是皇后却总是在各种小事上为难自己,让人心烦。关键是自己现在都已经失宠了,又哪里得罪了皇后。
其实皇后是把那一日康熙的话当成了警告,而源头自然是马佳吉鼐,所以才报复回去。可落在太皇太后眼中,就是皇后太小家子气了。如果有赫舍里家的人在,一定明白康熙话里的真意,制止皇后的行为。可宫内外勾连是大忌,而赵嬷嬷虽是赫舍里皇后的奶嬷嬷,但毕竟是奴才,有些短视,又一味的护犊子,哪里能看得清局面。
好在事情很快就有了转机,除夕夜宴,赫舍里家的福晋,也就是皇后的玛嬷和额娘会进宫赴宴,肯定会找机会见一见皇后,问宫内的情况。
老福晋没想到孙女一见自己就哭,赶忙问到底怎么了,赵嬷嬷在一旁插话道:“还不是马佳氏那个贱人,把万岁爷的心都勾去了,还为着那狐媚子教训咱们格格,格格可是受委屈了。”老福晋脸色铁青。赵嬷嬷一看说得更起劲了,将所有事添油加醋的说了。
结果刚听完就冷着脸对皇后道:“你在家里,我就是这么教你的?”又指向赵嬷嬷,道:“这犯上糊涂的奴才你还不快快打死,还留着做什么。”
赵嬷嬷都愣住了,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心疼格格会被老福晋这么说,直喊冤。在老福晋眼里的冷意中,声音越变越低。
“她方才嘴里不干不净的说些什么,这是她一个奴才能说的。那马佳庶妃即便出身再低,如今也是皇上的女人,是主子。若被人听见了,自然算在你这个主子的头上。”赫舍里芳仪的脸上带着不服气。
“我知道娘娘是怎么想的,无非是觉得她说的都对,所以才不制止。但你忘了人家是妃嫔,争宠本就是她该做的,可皇后该做的你做到了吗?管理后宫,为皇上分忧,你做到了吗?竟然还跟一个还没有侍寝的庶妃争风吃醋,这是一个皇后该做的事吗?你觉得皇上是心疼马佳氏,所以才给你没脸,专门上门警告你。蠢货,那是皇上在告诉你他期许的皇后该是什么样的,希望你能尽到皇后的本分,只是顾及你的脸面,没有直说你这个皇后做的不到位,却不想你这么蠢,根本听不出皇上的意思。”赫舍里芳仪的脸都白了,她完全没想到这种可能,她只是太在意自己的夫君了。
老福晋知道她怕了,才缓和了语气,“你不满马佳氏,可人家处处做的都合规矩,在所有人眼里都是尊敬你这个皇后,可你在做什么?”
“她不过是在装模做样。”
“那人家也装出了个样子。皇后是正妻,应当大度,你与她计较什么。你介意皇上待她好,可我看皇上待你才是真的好。以你之前做的那些,莫说是在皇室,就是普通人家,正妻苛待算计妾室也会被爷们厌恶,而皇上不仅用心提点你,还接连宿在你宫里半月,就为了安你的心。再看皇上去了几次钟粹宫,你还跟她计较什么。”
赫舍里芳仪红了脸,万岁爷对她的确是好,只是马佳氏是自己心里的一根刺,她做不到完全放下。老福晋自然是知道孙女的性子,只能耐心劝道:“妾室不过是个玩意儿罢了,你要关心的是皇后的本分,皇上的心还有子嗣,对着一个庶妃使什么劲。要知道太皇太后可是还在,她若是不满意你,即便是皇上也无能为力。咱们大清可不是没有废后的先例。”
老福晋害怕皇后心里过不去,一直和个庶妃作对,不明白事情的重要性,只好搬出太皇太后。在她心里,就算皇上真的宠爱马佳氏又怎么样,只要自家皇后生了阿哥,在赫舍里家的扶持下成了太子,一点宠爱算什么,几十年后还不是得在自家孙女手下讨生活,况且人还不一定能活到那个时候呢。
只是这话可不敢和皇后说,小女孩心里憧憬夫君的爱,眼里容不下他人,这对皇后来说可是大忌。如果真的做出什么,虽不至于废后,但有没有体面的皇后可是不一样的,就像当初的仁宪皇太后,在先帝朝,就算有太皇太后护着,谁把她当回事。
第32章 有意求和
除夕过去便是康熙五年,大年初一,庶妃们按规矩去向皇后请安,可是 一到坤宁宫,却发现上首的皇后娘娘竟然一夜间变了。
从前还是一脸的稚气,强撑着母仪天下的架子,只显得不伦不类的,有些可笑。可是现在褪去了斤斤计较的小家子气,逐渐有了雍容典雅的样子。这样的皇后让人倍感压力,面对皇后时收起了所有的轻慢与敷衍,变得拘束、谨慎起来,带上了应有的规矩体统。
等庶妃们请安结束后,按次序离开坤宁宫,都没有再刁难吉鼐,看来昨夜赫舍里家的老福晋着实废了好一番功夫,才让赫舍里氏有了皇后的样子。吉鼐并不对今天的赫舍里氏感到陌生,这样才是前世吉鼐熟悉的样子,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赫舍里氏不会永远成长不起来,如果赫舍里家没有办法,那出手的将会是太皇太后。
冷风一吹,所有人才回过神来,今天的皇后改变真大,这样的皇后可是不好对付。甚至有人在可惜皇后怎么不再晚一些才醒悟过来,等太皇太后和万岁爷的失望再积累多一些,那样他们对皇后的容忍才不会高。
“马佳姐姐。”那拉芷珠追了上来,欲言又止的看的吉鼐好笑,这是准备算计自己呢。前世里每次惠妃要算计自己都会露出这样一副表情,都成习惯了,可偏偏她自己没有发觉。
“那拉庶妃有事吗?”
“皇后娘娘今日的改变可真大,之前马佳姐姐突然失宠,我还不知道是为什么,今日才惊觉皇后娘娘的心思这么深。”
“那拉庶妃这是何意?”
“我哪有什么意思,只是为姐姐可惜。”说完便带着宫女离开了。
元絮听的云里雾里,“她过来就是为了说几句不知所谓的话?有什么意义吗?”
【说给你听才没有意义。可在我耳里她明明是说我失宠是因为皇后,现在才是皇后真正的样子,之前装成那样就是为了算计我。】
“不会吧,真是皇后!”元絮眼里都要冒火,之前康熙和吉鼐“感情破裂”,最伤心难受的并非当事人,而是元絮,只是为了顾及吉鼐的感受,没有表现出来。
【失宠的确是因为皇后,但并非她有意算计。那拉氏也清楚我知道这点,所以刻意说些模棱两可的话,就是为了让我将不甘和怨怼全怪在皇后身上。】
“挑拨你和皇后对她有什么好处?”
【今年康熙便到年纪了,除了皇后我们这些庶妃可是都能侍寝,我之前最为受宠,她自然是担心不能拔得头筹,可我若与皇后发生冲突,自然会受罚,在这关头受罚谁最有利?】
“好家伙,简直用心险恶。不行,吉鼐你必须要让她的谋划落空,这个第一你必须拿到手。”
【没有必要。】
“怎么会没必要,你是不知道男人对自己的第一个女人会有不一样的感情,俗称雏鸟情结。”
啊,这样啊,吉鼐犹豫了起来,要不然还是努力一把?
回去之后,吉鼐便让小安子将自己为康熙做的香包送了去。一旁的玉磬想要阻止,可是小安子动作太快,已经一溜烟的跑出了钟粹宫。“主子......”
“放心吧,我心中有数。”虽然主子这样说,可是也太大胆了,万岁爷真的不会生气吗?
乾清宫外,梁九功接过香包时一脸激动,看着小安子就像是看到了救星,看的小安子心里发怵。
“梁九功给朕滚进来。”康熙的吼声又响了起来,但是这一次梁九功一点都不慌,反而面上带着点喜色。一进去,康熙看见梁九功的表情心里火气更盛,刚想发火,孰料在开口前梁九功就抢先道:“万岁爷,钟粹宫的马佳庶妃送了东西来,奴才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处理,您看?”
主子的东西奴才哪有权处理,梁九功素来谨慎哪里会犯这样的错,不过是给康熙台阶下。
“她素来稳重,怎么这次也学其他人送东西往前头来了?”
【还能为什么,自然是因为失宠,坐不住了。】但这话梁九功只敢在心里腹诽。
“哼,朕倒要看看她送了什么。”话是这么说,但手上的动作可是一点都不慢。拿到手上还细细观察了一下,这花纹很熟悉,一看就是吉鼐亲手做的。“这马佳庶妃又给朕绣东西,再这样下去眼睛怎么受得了。”
听康熙话里的意思,还以为吉鼐经常给他绣东西,但实际上这才是第二次,第一次还是去年万寿节马佳庶妃送了一个香包,这不还收在康熙枕头下面呢。可是一旁的奴才即便是知道内情的,也不敢说话,只看着康熙自己哄自己。
翻来覆去的摸了两遍,康熙发现手感不对,香包里头好像有东西,打开一看原来是一张写字的纸条,上头赫然写着玄烨两个字。康熙实在绷不住笑了出来,梁九功好奇马佳庶妃到底写了什么,可惜大清的规矩,后宫的太监、宫女都不许识字他看不懂。
如果梁九功能看懂这两个字,一定会吓得跪下来,谁也不会想到吉鼐居然会这么大胆,把万岁爷的名讳写了出来。事实上,康熙并不生气,因为这是之前自己教导吉鼐写字时,手把着手教她写的。看到这张字条,只有满满的甜蜜。
吉鼐这是原谅自己了,不然怎么会送字条来示好,可是又怕是自己会错了意,康熙想立刻就去钟粹宫问一问吉鼐。可是今天是大年初一,自己还有很多事要忙,而且今晚按规矩是得去坤宁宫的,即便皇后还不能侍寝。
康熙怕自己去了钟粹宫就不愿意走了,索性不去,等明天直接翻钟粹宫的牌子,想到这,康熙心头就一片火热。但他也怕吉鼐会误会自己不愿意去,就让梁九功传话,说自己明日会去钟粹宫用晚膳。
“明天?”吉鼐收到消息还有些懵,自己原本想着先送香包,再送鞋子、衣服之类的,反正之前冷战时无聊,做了很多东西,准备留在以后康熙的生辰送给他。也想好了等过几日康熙若是还不来,自己就做些点心,亲自送去乾清宫。
结果这才送了一次,人就上钩了?还是明日就来,这几个月康熙哪次去坤宁宫不是宿上好几日,这是要让皇后再次恨上自己?不过也不惧,从一开始皇后就是自己的敌人,不死不休的那种。正好那些东西也都能省下,以后万寿节再用。
第33章 无意坑皇后
虽然梁九功过来传的话是明日康熙会来用晚膳,但是不出意外这第一次侍寝就是自己的了,所以有意好好准备,但是架不住孩子要作妖。
元絮从知道明日康熙要来就哼哼唧唧的,一会说现在年纪都还小呢,一会说怎么能就这么原谅,反正那意思是不让康熙轻易得逞。
吉鼐刚开始确实是把元絮当朋友、战友,但时间一长两人熟稔之后,就完全没法将元絮当做同龄人,这完全就是一个熊孩子。
吉鼐心理年龄偏大,对元絮就像是看待晚辈,又心疼她的成长环境,所以一般都愿意宠着她,而熊孩子素来是最懂什么叫得寸进尺的,知道吉鼐愿意惯着她之后,就撒欢了。
这不又开始闹了,吉鼐都熟悉流程了,先是不搭理她,如果元絮还没消停,就开始哄人,哄人无果就发火,等人安静下来再好好讲道理。
“说吧,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你说呢,我好好的大白菜就要被猪拱了。”
“嗯,天底下最尊贵的猪。”
“可是。”
“还是最有权势的猪,能让我除了少数几人不必再下跪低头,能让我的孩子从一出生就是天之骄子。”
“可是,我心疼你,吉鼐。”
“我知道,我知道。但是元絮别为我担心,没有爱情我也能活,为妾为妃我也能活,除了孩子,这世上再也没有什么能伤到我了。我希望我和你和孩子们都能幸福,只是这样就好。”
“嗯。”这是我知道了的意思,也是谢谢的意思,谢谢你把我当做家人,谢谢你希望我能幸福。
正月初二,敬事房的管事太监刘公公乐颠颠的带着绿头牌就往乾清宫去。这本就不低调的动作让一直关注着的庶妃们都翘首以待,只希望好消息会落在自己头上。
“梁老哥,你好啊。”
“可别,我受不起。”梁九功翻了一个白眼,这刘公公可是比自己还要大上十几岁,对方之所以会这么客气,无非是因着自己是万岁爷的近侍,可不是真的尊敬自己。若是旁人,他也能应下这声老哥,反正不是有求于自己,就是靠着自家主子过活。
可这刘公公可是太皇太后的人,不然也不能掌管敬事房这么重要的地方,而且对方是个心黑且小心眼的,自己若真应下了,指不定哪天就被坑了。
“嗨,咱哥俩谁跟谁啊。”刘公公厚脸皮的装作没看见梁九功脸上的不欢迎,“今儿有个大喜事得报给万岁爷,你也给我透露一二,万一撞上万岁爷不顺气的时候,被罚还好,要是事儿不成,太皇太后那儿可是不好交代。”
听到这老货把太皇太后都搬出来了,梁九功心里一噎,都这么说了,哪里还真能不透露一二,但随即也想到了昨日万岁爷的交代,心里有谱,便装作为难道:“如今是正月,万岁爷忙的都没有空闲的时候,昨儿我劝万岁爷休息一下,如果不是大年初一,怕是就得挨罚了。”
刘公公心里一惊,万岁爷这心情可不是太好啊,不然大正月的怎么会因为奴才劝诫休息的话就要打人。
这万岁爷瞧着就是一个勤勉的,之前也不爱和庶妃们玩乐,也就是马佳庶妃那,与万岁爷有相伴之情,只在白日去的多些。等皇后入宫后,马佳庶妃也失宠了,万岁爷极少入后宫,去了也是夜里宿在坤宁宫,白日里干脆就不去了。可那不是不能侍寝,纯睡觉吗?
如今好容易到年纪了,年轻气盛的怎么就不着急开荤呢?难不成是还惦念着皇后,想着帝后情深,可是祖宗唉,那赫舍里皇后身子骨还没长开呢,得等到明年才能侍寝。可要是万岁爷非等着皇后,明年才知人事,得,自己这脑袋也保不住了。
刘公公正犹豫着,是进去面对万岁爷的怒火,还是回去接受太皇太后的死亡凝视。
结果皇后身边的大宫女雪枝就提着食盒来了,“梁公公,这是皇后娘娘给万岁爷送的补汤。”
“雪枝姑娘给我吧,一会咱家送进去。”
结果雪枝躲开了梁九功要去提食盒的手,“奴婢可是带着皇后娘娘的嘱托来的,奴婢要知道万岁爷喝着好不好,若是好的话,今日晚膳再备上。”这话的意思就是等万岁爷晚上去坤宁宫,留下是为了等万岁爷的回复。
其实皇后也知道今年庶妃可是侍寝了,偏偏自己还要等上几年,虽然在玛嬷的开解下,不至于嫉妒,但也不甘愿她们那么顺利。
想着之前万岁爷都只宿在坤宁宫,一去就是好几日,昨天不是大年初一吗,想着或许万岁爷会给自己这个面子,这几天也会接着去。这样自己既有了脸面,也能给那些庶妃一个下马威。
刘公公想到万岁爷对皇后的在意和维护,如今皇后又派人前来委婉的请人,万岁爷还真可能答应。“可是今日有件大喜事......”
“刘公公这是什么话,万岁爷和皇后娘娘伉俪情深难道不是件喜事。”刘公公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雪枝打断了,对她来说与自家主子作对的都不是好人,况且眼前这位可是来安排侍寝事宜的,这不是往自己主子心上插刀吗?所以说话也不客气起来。
这还是刘公公第一次被当面下了面子,当时就记仇的冷了脸。这不知所谓的宫女仗的无非是皇后的势,可自己身后也站着太皇太后,打狗还要看主人呢,这是皇后不把太皇太后放在眼里了?
况且万岁爷今天未能找人侍寝,就是自己失职,万一在太皇太后那留下了坏印象,那皇后就是罪魁祸首。再者,当初大婚第二日请安的事,当谁不知道呢?这是老毛病又犯了。
刘公公冷笑着转身就走,梁九功拦都没拦住,糟了,这下可是闯祸了。天地良心,自己只是想遛一遛刘公公,等他着急了,再把人请进去,结果被这宫女一闹,就像是自己故意给皇后挖坑。
可这一边,雪枝还不知道给自家主子招祸了,一个劲的缠着梁九功,想要把食盒亲自送进去。梁九功都要烦死了,可这是皇后身边的大宫女,不好得罪死了,只好说先进去禀告。
梁九功进去与康熙说了外头发生的事,只是隐去了自己诓骗刘公公的那段,只说了雪枝的话,又说刘公公直接离开了,看方向似乎是慈宁宫。说完就低头等万岁爷的吩咐,不能怪自己,谁叫坤宁宫的奴才太能得罪人了,况且就算是皇后背锅,以她的身份也不会有事,可自己就不一样了。
第34章 皇后请罪
康熙实在是没有想到皇后会这样做,他知道赫舍里氏并不像外头传言的那样,贤良淑德、单纯善良,是个难得的四全姑娘。
相反她略有些小女儿家的嫉妒心,但是这不是大事,皇后年纪还小,本身也是个聪慧的人,前朝康熙还需要索尼的支持,所以很有耐心的等皇后长大。
原本除夕夜皇后见过家人后,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变,可这才几天又开始犯蠢了,偏偏还捅到了太皇太后面前,康熙都有些可怜皇后也太倒霉了,他也并不是对太皇太后不满赫舍里氏一无所觉。
康熙头疼的让梁九功将人打发了。
梁九功得了万岁爷的话,存着底气,直接去回绝了雪枝,“雪枝姑娘还是先回去吧,万岁爷现在不见人。”
“梁公公莫非是诓我,这可是皇后娘娘的事,梁公公可得想清楚了。”
嗨,这还威胁上自己了,满宫里还没有这样张狂的奴才,就是苏麻喇姑跟着太皇太后风光了几十年,也没有这样傲气。梁九功也不想再理会这蠢人,直接转头离开。
雪枝气得半死,但好歹还有理智,知道这是在乾清宫前,容不得自己放肆。只气冲冲的回了坤宁宫,添油加醋的在主子面前一说,最先炸的是赵嬷嬷,她素来最是心疼自己奶大的格格,就是亲生儿女都得排在后头。
主仆几个说得热火朝天,一致认为是梁九功在从中作梗,就在此时严嬷嬷走了进来,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严嬷嬷不是没感觉到几人都不欢迎她,但自己本就是老福晋院里的嬷嬷,昨日才被赫舍里家专门送进来的,和芳仪格格并没有什么交集,与她身边的奴才也不熟悉。本来也不想插进来破坏气氛,但自己在殿外似乎是听到了梁九功,所以只好进来问问。
老福晋可是叮嘱过要自己好好帮扶着皇后娘娘,娘娘年纪小,容易受身边人的影响,赵嬷嬷一心只护着主子,忠心是忠心,就是不够聪明看不清局势,其他人虽不笨,但一朝得势尾巴都要翘到天上了。
雪枝听了严嬷嬷的问话,战战兢兢的将事情说了,她是真怕严嬷嬷。昨日她一来就罚了好些宫人,偏偏还说是在新年,所以不打板子,改用了其他法子,那些人自己去看了一眼,腿都废了,只能正月过去就将人移出坤宁宫,这辈子再也没有指望。
“不对,你肯定还有什么没说,不然梁九功不会是这个态度。”严嬷嬷这一说,皇后也察觉到不对,看向雪枝。
“主子明鉴,奴婢哪里敢隐瞒。”
“或许不是刻意隐瞒,而是哪里你没有注意到。这样,你原原本本将事情说一遍。”严嬷嬷还是顾忌着亲疏远近,没有一味打压雪枝,反而为她开脱。等听到雪枝说遇到了敬事房的刘公公,暗叫糟了。等听到刘公公在听了雪枝请万岁爷的话后,直接就离开了,顿时眼前一黑。
再也顾不上主子对雪枝的感情,直接怒斥:“你这混账奴才,竟敢自作主张的去请万岁爷,还敢打着主子的名号。知道的是你心疼主子私下行动,不知道的还以为皇后娘娘善妒,竟这般给主子抹黑。”
雪枝都懵了,还想解释自己是听了主子的吩咐。但严嬷嬷直接让人将雪枝拿下,又转头对脸色不好看的皇后道:“刘公公或许是因为这奴才的话,误会了皇后娘娘不愿万岁爷宠幸后宫妃嫔,觉得此事事关重大,自己做不了主便去禀告给太皇太后。”
听到这,赫舍里皇后的脸都白了,意识到自己做了蠢事,求救的看向严嬷嬷。
严嬷嬷回了一个安心的眼神,继续道:“虽然是误会,但到底是娘娘御下不严导致的,现在知道了,应该尽快赶去慈宁宫,给太皇太后请罪。”
赫舍里皇后迅速的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刚刚发生的事,严嬷嬷说的确实是最好的法子,只是要对不住雪枝了。皇后有些不忍,但到底狠了狠心,没去看雪枝狼狈的样子。
皇后一行在去慈宁宫的半路上,就遇上了慈宁宫派来请皇后娘娘的人。赫舍里皇后的脸色更白了,但感受到严嬷嬷抓在自己胳膊上的力道,稳住神色,笑着道:“正巧,本宫抓了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奴才,正要去给太皇太后请罪呢。”
皇后一进慈宁宫,就跪在太皇太后跟前请罪,将事情对太皇太后说了,最后又保证道:“此事是臣妾管理不当,竟让身边的奴才做下这样的事,特意前来向太皇太后请罪。臣妾日后必定会谨记教训,绝不再犯。”
太皇太后意味不明的看向跪着的皇后,这赫舍里氏倒是学聪明了几分,但若是真的聪明,便不该做出这样的蠢事。看来赫舍里家不顾规矩,也要在新年送进来的嬷嬷,倒是真的得力。只是希望她日后能更有用些,大清还是需要一个合格的皇后。
“此事都是奴才不懂事,与皇后何干。”太皇太后一句话就给此事定了性,接着道:“不过,既然皇后为表诚信,愿意思过,哀家也不好阻拦。”
赫舍里皇后愣了,自己何曾说过这话,随即明白过来,太皇太后是要罚自己禁足。
太皇太后无视赫舍里皇后的反应,“只是皇后禁足可是大事,说出去也不好听,不如这样,这三个月你就去中正殿为大清祈福,也是你的一片心意。”
赫舍里芳仪根本不情愿,比起禁足在自己宫里,她可不愿意去佛堂受罪,而且三个月的时间也太长了。但是对上太皇太后那张含笑的面庞,突然心里一寒,不敢开口拒绝,只好应承下来。
等康熙赶来慈宁宫的时候,太皇太后已经处理好了。皇后看到康熙来了,顿时鼻子一酸,红了眼眶。太皇太后本就对康熙匆匆赶来感到不喜,就像是害怕自己会伤了他的宝贝皇后一样,看到皇后这一副委屈的做派,更是怒火中烧。
怎么看怎么觉得皇后这副样子,像极了董鄂妃和海兰珠,比起之前马佳氏的形似,皇后更具她们的神韵。也不再忍着,直接开口:“皇上这是不满哀家将皇后召来?”
“怎么会?”天地良心,康熙虽是为了皇后而来,却不是怕太皇太后为难她。在他心里太皇太后处事还是很公允的,没有必要针对皇后。
只是担心此事闹大会传了出去,皇后若是有了善妒的名声,不仅皇家脸上无光,赫舍里家也会有变动,前朝鳌拜可是虎视眈眈。
第35章 加剧不满
主要是康熙的心从来不在赫舍里皇后身上,之前的“独宠”,也是因为旁人都不能侍寝不好留宿,而皇后那即便不做什么,按规矩初一、十五也得去,留宿坤宁宫不会被说闲话,猜测他这个皇帝急色。
而且当时康熙意识到了自己对吉鼐的感情,帝王的敏锐让他意识到了危险,再这样下去自己会失控,会有了软肋。康熙不愿意变成那样,所以干脆和吉鼐挑明。
之后一直呆在皇后宫里,既是在逃避吉鼐,怕自己会心软,也是在逼吉鼐死心。同时,当时因为皇后的不合格,后宫隐隐传出些不好听的话,自己这样做也能稳固皇后的位置。前朝后宫息息相关,至少目前为止,赫舍里氏的皇后之位不能出现差错。
而今日也是在听说皇后来了慈宁宫后,才赶来的,否则若是担心太皇太后会对皇后不满,在听说了刘公公往慈宁宫来了之后,就该第一时间到了。
在他看来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出于政治考量,而非为了皇后。但在太皇太后眼中,却全然不是如此。
皇后刚进宫时,皇上对其很是一般,请安第二日闹出来的事,也没有因为皇后的身份就维护她。可偏偏在几个月后,开始对皇后上心,除了皇后那,连白日里都很少去别的庶妃那,之前颇为受宠的马佳氏,更是再没去看过,直接失宠了。
那自然是因为对皇后有了感情,才会有如此大的改变。
康熙与孝庄不再如历史上那般亲厚,有些心里话更不会和孝庄说,甚至偶尔会在孝庄面前下意识的隐藏自己的情绪,所以才导致孝庄的判断失误。
康熙只以为,太皇太后这是在生皇后的气,以为自己是来求情的,所以才这般态度,急忙道:“真是来给皇祖母请安的,皇祖母自己做主就是。”
“此话当真?”“自然。”太皇太后很满意康熙的态度,觉得这至少表明,在他心里皇后还没那么重要。直接说了自己的处置。
康熙点头,太皇太后将此事处置的很是妥当,便没有再说什么。
太皇太后见康熙这样子,干脆趁热打铁道:“说起来皇上也该考虑子嗣一事,正好敬事房总管有事禀告,就在慈宁宫。皇上不如召他来翻了牌子,也叫他少跑一趟。”
康熙有些沉默,他不好在皇祖母面前说,自己在昨日就答应了今天会去钟粹宫。看他如此,皇后不禁面露期盼,被严嬷嬷提醒后才收敛了神色。可这一幕还是被太皇太后看在眼里,她故意道:“皇后说呢。”
皇后自然明白自己的职责,只是到底不甘愿将自己的夫君推到别的女人那。她可以不阻拦,但是让她开口劝万岁爷去宠幸别的女人,却是万万做不到的。所以皇后低头不语,以此向太皇太后表明自己的意思。
太皇太后真是对这个四全姑娘太失望了,当即便不想再顾及皇后的体面,直接开口训斥皇后。好在话未说出口,康熙及时觉察到了太皇太后的不满,赶忙开口说今天自己会去钟粹宫。
太皇太后这才歇了训斥皇后的心思。
可在皇后眼中,这是万岁爷在为自己解围,又听到康熙会去宠幸马佳氏,心中一痛。本就是情窦初开的女子,又一心以为心上人与自己同心,别的女人只是迫于无奈,陷得就更深了。
康熙离开了慈宁宫就直接去了钟粹宫,还是太皇太后担心帝后一道出去,这中间会有什么变故,所以先催着皇上离开。
等康熙离开后,皇后整个人失魂落魄的,全靠严嬷嬷撑着。太皇太后不想再看这样的皇后,就直接赶人离开了。等皇后回了坤宁宫,便再也站不住,直往地上倒去。坤宁宫的宫人都吓了一跳,全都围上来,七手八脚的把皇后娘娘扶到了床上。
赵嬷嬷还急吼吼的要去宣太医,被严嬷嬷厉声制止了,“你现在去找太医,是让所有人都知道皇后善妒,不满太皇太后的处置吗?”赵嬷嬷虽心疼主子,但也知道这样会对皇后不利,抹着眼泪就去看皇后了。
等严嬷嬷安抚好一众宫人,又进去开解皇后,以如今皇后娘娘的状态,迟早会出事,倒不如让她尽早认清楚事实。
她其实不明白原来在家里挺聪明的格格,怎么进了宫,就像是失智了一般。只以为是小姑娘对皇上动了心,所以才压不住心里的妒忌与占有欲。
如果她再多待上几天,就能发现入宫才半年的格格已经对皇上到了情根深种的地步,也能及时采取行动,可是事情发生的太快,严嬷嬷错过了这一真相,也为日后埋下了隐患。
而钟粹宫外,康熙的步伐越来越慢,竟有些近乡情怯的意思。等迈进宫门,就看到左殿外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在笑吟吟的看着自己,忐忑不安的心终于安定了。
康熙不再磨蹭,大跨步的向吉鼐走去,等到了人跟前,直接执起了吉鼐的手,制止她行礼的动作,“手怎么这么凉,你等了多久?”
“没多久,小安子跑得快,见您转到这条道上来,才跑来禀告。”两人边说着边一起进了殿。
如今时辰还早,不到用膳的时候。两人就坐在榻上,依偎在一起说着话。
“万岁爷之前还说每月都会考核,检查妾身学习的是否用心,可您瞧瞧都多久没有来了?妾身想着那一日万岁爷的话,妾身是应下了的,并未忤逆万岁爷。可若是真的触怒了您,那些赏赐又是怎么回事?”
康熙知道吉鼐是在表明,那一日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她也没有因此怨恨。可不知为何,这明明是自己期待的,心里却隐隐有些不舒服。但是吉鼐分明满心满眼都是自己,哪里是不在意自己的样子。
“万岁爷您能不能答应妾身一件事,以后即便是恼了妾身,也别太久不来看妾身。”
“好。最多一个月。”
其实吉鼐知道这只是一句空话,真到了那个时候康熙哪里会记得这个承诺,但此时康熙是真心的给出了承诺。
第36章 初次圆房
吉鼐和康熙终于和好了,有些心照不宣的话不必说的太明白,说出来只是徒增烦恼,伤人伤己罢了。但即便不说,年少相伴的默契,能足够让他们了解对方的想法。
两人都知道他们的感情再也回不到从前,但这并不代表情谊淡薄了,他们依然相爱,只是这爱不再纯粹。可那不切实际的钟情,不是不遗憾,但是没有必要强求。或许日后还会怀念那段时光,那个美好的梦境,但是不会后悔。或许吧。
“朕看看你如今学的如何了?”
“万岁爷别提了,妾身前一日记下的东西,第二日就忘得精光,只能重新再背,如今还在原地踏步呢。不过妾身的字练的不错,玉磬她们都说好,您看看。”
康熙看见那几个软趴趴的字沉默了,这字也是一笔一画写的,但怎么就毫无风骨?而且宫女太监都是不许识字的,除非主子特许,怎么看得出字的好坏,就是不好还能说出来吗。
“万岁爷您怎么不说话?朕是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事?可是前朝的事还没忙完?”吉鼐好奇,莫非是鳌拜又作妖了。
“不是,朕是想着日后有了孩子该怎么办。”
“您现在说这个干嘛?”吉鼐听康熙提起了孩子,就想起明年自己的承瑞就要来了,眼里的温柔满的都要溢出来了。
康熙一见吉鼐这样的神态,心头火热,哪里还有空想别的。从身后直接环抱住吉鼐,用力将她按向自己,两人贴得紧紧的。吉鼐脸都红了,她明显能感觉到身后有东西在戳自己,不自在的动了动。
“别动了,现在天色还早,你可别勾朕白日宣淫。”康熙的声音有些低哑,微微有些喘息。
“万岁爷怎么能颠倒黑白?明明是您”话没说完,嘴就被堵住。
亲了好一会两人才分开,康熙将头搁在吉鼐的肩膀上,密密的吻落在了吉鼐的脖子上。吉鼐身子都软了,整个人都窝在康熙怀里,眼神迷离,大脑一片空白。
“你身上是什么香?”吉鼐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等康熙再问了一遍才回过神,“妾身没有用香料。”这是实话,香料一类的东西最容易被做手脚,孕妇和孩子也闻不得香,所以前世吉鼐为了孩子很早就不用了,后来胤祉和荣宪长大了,自己也早已失宠,这习惯也就保留了下来。
“没有用?那你怎么这么香?”香得自己想立刻把眼前的人揉进骨血。
其实吉鼐身上的味道并不浓,即便是凑近了闻也是淡淡的,只是康熙直接贴在了吉鼐的身上闻,此时吉鼐又被撩拨得情动,体香才会浓郁几分。所以从前也没有人注意到吉鼐身上有香味,哪怕是她自己。
等康熙想明白这是吉鼐的体香,而且看样子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康熙顿时收获了巨大的惊喜,就像是得到了一件宝藏,但世人都不清楚它的珍贵,只有自己才能窥见它的美好。
两人就这样站着,抱着,亲着。直到吉鼐腿酸了,向康熙撒娇,才转移阵地。
等玉笙进来询问两位主子是否摆膳的时候,刚进来抬眼就看到万岁爷和自己主子在看书,但是看书也不好好看,主子靠在万岁爷的身上,手拿着书卷,看一会就抬起小脸,等万岁爷亲上一口,才又重新去看书。
而万岁爷,玉笙赶忙低头不敢再看,万岁爷的手不安分的游走,有一只都伸到主子衣服里了。
“万岁爷、主子,时候不早了,可要摆膳?”“都到这时候了?”吉鼐完全没有意识到时间居然过得这么快,而康熙眼睛一亮,自己等会能吃肉了。晚膳时两人黏糊的气氛也让人没眼看,元絮刚刚回来,看到这样的情况,翻了一个白眼又出去了。
用完膳,康熙就迫不及待的拉着吉鼐往寝殿走去,周围还没退下去的宫人都面面相觑,还是梁九功尴尬的笑了笑,带着人都退下,又嘱咐人备好热水。
吉鼐被康熙这火急火燎的动作逗笑了,前世的康熙哪怕是在早期,也很稳重,从来没有见他这样对任何一个女人,这一辈子终究是不一样了。
康熙被吉鼐笑的有些气恼,小心眼的记下了。
康熙一把将吉鼐推倒在床上,不等她爬起来,就欺身压了上去,反手将床帐撤下。昏暗的光线让两人心跳加速,康熙低头吻了上去,一只手捧住吉鼐的脸庞,另一只手快速的解开吉鼐的衣裳。而吉鼐在康熙汹涌的进攻下,只能被动的承受。
朱砂点痣樱桃唇,青丝如瀑披香肩。眼前的景色晃得康熙头晕目眩,逼的他眼尾发红,动作越发的凶狠。
月光朦胧,轻纱摇曳。热水烧了一遍又一遍,屋外的宫人始终没有听见主子的吩咐,梁九功算了算时辰,有些担忧万岁爷明日能不能起得来。
过了好一会,康熙才吩咐人进去侍候,吉鼐被清洗后,躺在已换好干净被褥的床上,闭目养神。刚才的情事太过激烈,幸亏有灵液的滋养,自己的身体素质很不错,又一直被元絮督促着练什么瑜伽,否则自己刚刚肯定得直接晕过去,那可就真的太丢脸了。
康熙洗漱完后,满身水汽的躺在吉鼐的身边,伸手就要去揽吉鼐。
吉鼐哼了一声,直接躲开了。刚刚康熙突然停住,自己急的咬他的肩膀,可这混蛋就是不动。他还记着之前自己的嘲笑,小心眼的男人非要吉鼐承认,是她自己急色才肯动。
康熙低低的笑了几声,抓住吉鼐的胳膊就把人拖了过来,将人困在自己怀里。等吉鼐自己挣扎的累了,消停下来才开口哄人。不是他之前不愿意哄,主要是体力消耗的太大,光是制住吉鼐已经很费劲,实在没精力再开口。等把人哄好后,才依偎着睡了过去。
第二日清晨,康熙在梁九功的服侍下洗漱穿衣,元絮看着他那双腿微微有些发抖,就知道昨晚浪的太过了,身体吃不消,还是太年轻了,又是初尝人事。
为了不让康熙丢脸,更为了吉鼐不担上惑主的罪名,元絮给康熙的茶里滴了一滴灵液。康熙还很惊讶这茶水怎么这么甘甜,之前还有些腿软,用了茶水之后就疲累全消。
一定是刚刚自己才起床,还有些困意才出现了错觉,这不就没事了,绝对不是自己太弱。心里虽这样想着,但还是默默计划着多加几节骑射课。
第37章 前世梦境
吉鼐今日去坤宁宫请安本以为会被群起而攻之,但只是听了几句酸言酸语,还在疑惑众人这是转性了,结果那拉庶妃就凑到跟前来,假惺惺的问候,“马佳姐姐还好吧,听说昨日太皇太后发了话让万岁爷去乾清宫,不知道姐姐有没有受委屈。”
吉鼐挑眉,所以这些人是以为昨夜自己侍寝是太皇太后的意思?就算是如此自己又能受什么委屈?
“你是不知道自己的脸色,红润的和平常一样,完全不像是被宠幸过。”听了元絮的话,吉鼐才恍然大悟,其实自己早上起来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身上也难受的紧,所以用了一些灵液,这才让众人误会。
其他人心里也确实是这样想的,原本马佳庶妃拔得头筹,她们还很嫉妒,但是今日一看她的脸色,再联系昨日传来的消息,看来昨日即便万岁爷碰了马佳庶妃,也只是敷衍了事。况且她们也还有机会侍寝,不过是先后顺序不同罢了,这样可能会被万岁爷厌恶的第一次,还不如不要。
里头正在梳妆的赫舍里皇后也正在听赵嬷嬷说着外头的事,“果真?”
“那是自然,这种事经过人事的妇人都清楚,初次承宠后的脸色绝不会像马佳庶妃那样,若是男人温柔些还好,碰到那种只顾自己舒服的,第二日怕是连床都下不了。”
“还不住口,在皇后娘娘面前说这些荤素不忌的混话。”严嬷嬷真是心累,昨日自己劝了半天,好不容易让皇后娘娘清醒过来,可这起子蠢货又在说什么胡话。
“话虽粗俗,却有理。看来马佳庶妃还真的失宠了。”皇后嘴角含笑,哪怕严嬷嬷劝自己不要对万岁爷动心,可是她哪里知道自己与万岁爷的感情。看看马佳氏,这便是万岁爷对自己的心意,就算有太皇太后的逼迫也没有用。
但自己不会再犯蠢了,万岁爷需要一个贤内助,而自己是他的妻子,自然会好好为他分忧。同时自己也是赫舍里家的格格,不会再让家里人失望,一定会保证赫舍里氏的荣耀。自己会随赫舍里家一起站在万岁爷的身边,与他携手并肩,日后还会培养好他们的嫡子,让他成为最优秀的储君。
赫舍里皇后身着明黄旗装走了出来。一众庶妃原本还在等着看皇后的笑话,昨日请安时皇后的变化,让所有人揣揣不安,可到了下午又做了蠢事,让她们都意识到皇后根本没有变。
如今皇后被罚,而马佳庶妃昨夜侍寝,说不得还会做什么,既能让马佳氏吃苦头,传出去也能为皇后岌岌可危的名声再添一笔。
可等所有人行过礼后,皇后直接叫起,没有再像之前一样,故意让人蹲着。刁难人的小手段,不伤人,但恶心人。
“马佳庶妃昨夜既已侍寝,那日后也会轮到诸位姐妹,本宫只希望你们能伺候好万岁爷,尽早位皇室开枝散叶。”
皇后没有为难马佳氏,反而说出这样一番话,谨慎敏感如那拉庶妃等人已经意识到皇后是真的变了,可更多的人却还以为皇后是强装出来的,等着看她闹出笑话。
吉鼐看着越来越像前世老熟人的皇后,隐下眼底的暗芒,现在还不是时候,她与皇后的交锋要在孩子出生后才会开始。但是这一次,皇后已经不再占据康熙心中重要的位置,没了少年夫妻的情分,更多的是利益的考量,她在做下那些事后,还能成为康熙的白月光吗?
晚间康熙又来了钟粹宫,昨夜的经历太过美好,又是第一次吃肉,哪里愿意第二日就换别的。
只是康熙到底明白要保重身体,可不能再像昨日那般疯狂,所以吉鼐感受到了不一样的滋味。
事后,吉鼐靠在康熙的肩头,想着明日康熙大约便不会来了,就是不知道他是宿在乾清宫,还是去别人那。前世这个时候,受宠的就只有自己和赫舍里氏,偏偏皇后还不到侍寝的年纪,所以才能抢先生下承瑞,可就是这个长子的身份,才让那孩子丢了性命。
吉鼐眨去眼里的泪花,往康熙那蹭了蹭。“怎么了?”康熙对吉鼐的情绪变化很敏锐,方才吉鼐的周身突然萦绕着悲伤,他不明白这是怎么了。
吉鼐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扯别的事情吗?她不想在这个时候欺骗康熙,所以最后只能和他说自己做了一个梦。
原本康熙还在笑话吉鼐因为一个梦就伤心成这样,问她到底梦到了什么。
或许是气氛到了,又或许是因为这一世他们的感情很好,吉鼐突然就有了让康熙知道前世的冲动,但最后还是忍住了,前世今生的事只能是自己和元絮知道的秘密,但她能说些别的。
“万岁爷,妾身昨天做了个梦,梦见自己生了个阿哥。”“朕才第一次宠幸你,你就做这个梦?”康熙语气虽然是在笑话吉鼐,但心里却是想着吉鼐太喜欢自己了,所以才会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梦到为自己生了孩子。“可是生了阿哥应该开心啊,怎么会这么伤心?”
“因为孩子夭折了。”吉鼐的声音很轻。“夭折了?”康熙的心猛然抽搐了一下,他赶紧抱住吉鼐,吻了吻吉鼐的额头,“别怕别怕,这是梦,是假的,我们的孩子不会有事的。”康熙将吉鼐紧紧抱住,不停的说着安慰的话,既是在安慰她,也是在安慰自己。
“可是,那梦太过真实,我还能清楚的记得孩子的体温,他就在我怀里逐渐变凉。”康熙堵住吉鼐的嘴,不让她再说这些恐怖的话,良久才松了力道,慢慢的研磨着吉鼐的唇瓣。
“吉鼐,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绝不允许。”康熙这次没有再自称朕,这时候他只是丈夫,是未来的父亲。
“才不会,你根本不会管。”想起前世自己的孩子,吉鼐的情绪有些崩溃,哭着道:“我的孩子,不止一个孩子夭折了,可你没有为他们报仇。你还厌恶我,恨我。”
“怎么会?吉鼐,朕怎会这么做?”康熙强硬的抬起吉鼐的头,与她对视,两人鼻尖相触,离得很近。
吉鼐看到了他眼里的认真和受伤,忽然想到康熙是孩子的阿玛,怎么会不伤心,只是前世自己虽得宠,但其实并没有与他感情有多深,即便是有什么情绪,也不会在自己面前表露。只是到底他还是因为政治,因为利益,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加在一起,远比为自己的孩子报仇更重要,所以承瑞他们被放弃了。
但眼前的这个人不再是那个复杂、冷酷的帝王,他对自己是有感情的,而且一切都还没有发生,在孩子没有出事之前,他不会容忍有人伤害自己的孩子,这是一个帝王的尊严和底线。
第38章 接连受宠
吉鼐抱住康熙的脑袋,吻了回去,愧疚道:“对不起,我不应该说这些话伤您的心,更不该怀疑您对孩子的感情。”
在悲伤和愧疚的支配下,两人又滚在了一起,发泄着心底的情绪。气喘吁吁的停下后,两人不再唤宫人进来洗漱,就这样紧紧拥在一起。
吉鼐抬眼看了康熙脸上的神色,知道他还在介意刚刚自己说的孩子夭折的事情。又安慰道:“万岁爷,妾身方才太过激动了,现在仔细想想,那梦里的一切绝对是假的。”康熙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真的,妾身刚刚才想起,那梦里妾身夭折了四个孩子。”说到这的时候,吉鼐声音都有些抖。
康熙听了更难受,刚想让她不要再说了,就听吉鼐接着道:“好多人都嘲讽妾身,说妾身生一个死一个,梦里的您即便没有说话,但妾身能感觉得到您就是这么觉得的,因为这之后您再也不没有宠爱过妾身,也不愿妾身再生孩子。”
吉鼐委屈的眼泪直掉。“混账。”康熙气的破口大骂,他怎么能这么对待吉鼐,还是在她接连丧子之后。
“所以妾身才说是假的,万岁爷怎么可能会这样待妾身。”
“嗯。”康熙觉得吉鼐说的不错,那绝不可能是真的,自己怎么会这样对待吉鼐和他们的孩子。两个未来的新手父母,紧贴在一起,相互取暖。
睡前吉鼐懊恼,不应该提这些的,除了闹了一场,什么用处都没有。但这只是吉鼐的想法,至少在康熙那里,给他敲响了警钟,让他意识到不只是前朝,后宫也需要经营自己的势力。
绝不能让吉鼐梦里的事情发生,想到那句生一个死一个的诛心之言,康熙就心痛。随即便暗暗发誓,一定要保护好宫里的孩子,对皇嗣下手的行为也绝不能姑息。这也就造成了在宫里还没有宫妃怀孕之前,康熙就开始重视皇嗣的安全。
这样的态度也会影响到后宫妃嫔,至少在向皇嗣下手前会再三思量。而不像前世,因忙着前朝政事,忽略了后宫,那些人的胆子才会那么大,排在胤祉前的皇阿哥,只活了送出宫养的胤禔和刚出生就被册封为太子的胤礽。
原本吉鼐以为康熙宠幸自己两日后,短时间便不会再来,结果宿了一天乾清宫后,接连好几天都翻了钟粹宫的牌子。其实康熙刚开始也是这样打算的,但这不是被吉鼐的梦给吓到了吗,或许是印象太过深刻,自己晚上也开始做这样的梦。
梦里是那样绝望和窒息,但偏偏醒来又什么都不记得了,自己也不好和别人说,钦天监那不知道自己到底梦到什么,也无能为力。只有在吉鼐身边才感到安心,而且他觉得吉鼐感受到的一定比自己更难接受,他得留下安慰吉鼐。
如果元絮知道了康熙的想法一定会吐槽,那是因为安心吗?你哪次来不是运动的大汗淋漓,至少要叫两三次水,就这样之后再睡觉,能不睡得安稳吗?
吉鼐能明显感受到其他人看自己的眼神越来越不友善,就连皇后也浮躁起来,这天更是直接在请安的时候说,要自己劝诫万岁爷雨露均沾。
废话,这种事情自然是万岁爷做主,哪里是自己一个小小的庶妃能劝得动的,况且自己才不信,若是旁人发生了这样的事,会甘愿推出去。
这些人之所以纷纷附和皇后的话,不就是因为损失的不是她们,而得利的是她们。至于皇后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自然是因为她现在无法侍寝,站着说话不腰疼。比起所有人都承接雨露,她更担心会有某个人得了康熙的喜爱。
看着吉鼐根本不接话,众人又气又急,但又拿她没办法。
那拉庶妃突然开口道:“咱们是不是应该去给太皇太后请安了?”这话说的莫名其妙,她们才坐了没一会,离给太皇太后请安的时辰还早呢,现在提起这个干什么,显得那拉庶妃多有孝心似的。
赫舍里皇后的眼睛闪了闪,没错,还有太皇太后,她老人家是最见不得有人受宠的,所以温柔的开口道:“这倒是,时辰是快到了,那咱们赶紧走吧。”说着便起身。
吉鼐自然知道她们打的主意,但是要想她避宠是不可能的。
元絮有些担心,但吉鼐安慰她凭这几日的受宠,还不至于引得太皇太后但对自己动手。
果然,在皇后带着一众庶妃给太皇太后请安后,太皇太后先和皇后说了几句话,又问了博尔济吉特庶妃的情况,根本没有注意到马佳吉鼐。
这可不是皇后想看到的,所以赶忙将话题往吉鼐身上引,“说起来,孙媳早在入宫前就听说,宫里有一位神仙一般的女子,后来见了马佳庶妃,一时惊为天人,怪不得万岁爷这么喜欢。”
太皇太后别有深意的看了皇后一眼,皇后是真的聪明了,都学会借刀杀人了,还能把话说得这么隐晦,即便之后皇上知道自己罚了马佳氏,也牵连不到她身上。
不过太皇太后还真想见一见这位马佳庶妃,她只依稀记得这孩子刚进宫的时候长得很是圆润,自己还称赞过她有福气。后来张开了,因着那美貌的名声和皇上的宠爱,曾关注过她,那是一个和董鄂妃和海兰珠一样,长得温柔的女子,因着不喜,也因为很快就沉寂下去了,就抛诸脑后。
“马佳氏上前来,给哀家看看。”吉鼐应声走上前去给太皇太后请安。
太皇太后被吉鼐的容貌惊了一瞬,看着她的面容,就像是看见了故人的影子,本能得皱眉,结果这孩子脸上带着笑,完全没有收敛美貌的意思。
这与那两位很不一样,她们一直都是柔弱的,即便是受到了拥有绝对权势的帝王所有的宠爱,脸上也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就像是受了多大的委屈一样。但事实上,敢欺负帝王心尖上的宝贝,早就被处置了,至少明面上是这样。
而这马佳庶妃却很有趣,她明知道自己最忌讳独宠,可是在接连几天承宠的情况下,还敢在自己面前笑,丝毫没有隐藏自己容色的意思。
众人看着马佳吉鼐迟迟没有被叫起来,都有点幸灾乐祸。结果下一秒就听见太皇太后道:“好孩子,长得真是不错,果然哀家当年说的话不错。”
“太皇太后当年说马佳庶妃有福,可不就是如此,也是紫禁城的风水养人,这传闻果然不假。”
苏麻喇姑这是在提醒太皇太后,当初马佳庶妃容貌的传言可是为皇室添了光彩的,所以无论有人如何对付马佳氏,为了爱新觉罗家的利益,都不能容许她们从容貌攻讦。
第39章 孝庄赏赐
“这也是这孩子和爱新觉罗家的缘分,只盼着你能早些为皇上诞下子嗣,那可就真的是有福气了。”太皇太后隐晦的看了一眼吉鼐的腰身,满意的点点头。这马佳氏虽然长得清丽,跟个天仙似的,但是身段却并不清瘦。
太皇太后还是对那个圆脸小姑娘印象更深,所以说第一印象是真的很重要,在她眼里吉鼐是个胖乎乎的孩子,所以才能在那张脸的光彩下,看到好生养的身材。
即便吉鼐现在还没有发育成熟,但是在灵液和锻炼的加持下,远超同龄人。不然早在第一眼时,就因厌恶那张脸,而心生不满刻意打压了。
皇后和一众庶妃都感到很惊愕,太皇太后不是最讨厌这种狐媚子了吗,怎么会对她态度这么好。
太皇太后是厌恶狐媚子不假,但又不是厌恶美人,如果这是她夫君的女人则另当别论。更何况马佳氏素来懂分寸、守规矩,从无逾越之举。她是疯了才会在对方没有犯错的时候,因着孙儿的宠爱,就故意为难人家。
博尔济吉特庶妃很不满自家堂姑母的做法,刚想开口说话,被太皇太后一个眼神吓了回去。一旁充当隐形人的皇太后安抚的向博尔济吉特庶妃招招手,把她叫到自己身边,与她聊起来家常。
这也是防止博尔济吉特庶妃再做出什么,让太皇太后不喜,其实她也不明白自己这位娘家人为什么会总是盯着马佳庶妃不放,人家可是从来没有得罪过她。
但是有些话她实在是不好说,毕竟在爱新觉罗家她是嫡母,而对方是继子的妾妃,而在科尔沁草原上,自己还得唤对方一声姑母,所以只能缄口不言。
太皇太后实在是烦了这些人的心思,想对马佳氏出手,却又顾惜自身羽毛,就指望着把自己当枪,真是不知所谓。干脆将马佳庶妃召到身边,将自己手腕上的一只种水很好的翡翠手镯褪下,戴到马佳氏的手上。
“瞧瞧,哀家就知道你戴这个好看。”
“既然是长者所赐,妾身就厚颜收下了。”吉鼐没有推辞,毫不掩饰自己对镯子的喜欢。
太皇太后被吉鼐的反应给逗笑了,她喜欢这样坦诚的小辈,面对自己的赐予,能欢天喜地的接下,而不是故作矜持。这样的性子让太皇太后越发的喜欢,突然想到怪不得皇上在大婚前那么宠她,这样的开心果确实讨喜。
等人都离开后,皇太后才默默的坐到了太皇太后的身边。太皇太后一直很心疼这个侄孙女,此时恨铁不成钢道:“方才一句话也没有,也不愿坐在哀家身边,现在坐过来干什么?”
“儿臣不会说满语,而后宫的妃嫔们也没几个会蒙古语的,话都听不明白,又能说什么?况且儿臣也不喜欢和不熟悉的人说话。”皇太后讨好的笑了笑。
太皇太后能不明白皇太后的性子吗?从前那个在草原上纵马奔驰的明珠,因为科尔沁与大清的联姻,因为自己的儿子和董鄂妃,早已失去了张扬、明媚。可是太皇太后不想再勉强她了,只想她日后随自己的性子生活,总归有自己为她筹谋。
正月未过,前朝便发生了一件大事,鳌拜与苏克萨哈因换地相争,最终的结局显而易见,自此鳌拜专权。
康熙不是不知道苏克萨哈绝不是鳌拜的对手,但是仍然恼怒苏克萨哈的无用,若非如此朝堂上也不会那么快变成鳌拜的一言堂,原本以为好歹能多拖一段时间。
宫里都知道康熙最近的心情不好,也不敢再往上凑,之前有个庶妃不满只有马佳吉鼐一个人侍寝,便故意在御花园制造了一场偶遇。结果正碰上康熙心情不好,偏偏那人还是个看不懂眼色的,直接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批的狗血淋头,完了还得了个三月的禁足。
即使没有被禁足,这庶妃被那么多宫人看见的窘态,怕是短时间也没脸出来见人。前车之鉴,后宫里的那些庶妃都消停了,即使不满,也不敢在这时候争宠。
就连皇后也不再对吉鼐独宠的事说什么,她其实也有些不敢面对这时候的康熙,整个人战战兢兢的,就怕惹了康熙的不高兴。也不是没人盼着吉鼐正好撞在康熙的枪口上,触怒龙颜,最好失宠。
等康熙怒气冲冲的进了钟粹宫,吉鼐已经听说了换地之争的结局,所以有了心理准备。她全然没有小心谨慎的意思,像往常一般为康熙换下朝服,擦拭脸、手,等将人收拾妥当后,才递上一杯热茶,“万岁爷又因为鳌拜之事生气?”
康熙实在憋不住,还是向吉鼐说了前朝的事,骂鳌拜专横,骂苏克萨哈废物,还骂了索尼龟缩着,一言不发。
吉鼐听不懂这些,她也知道康熙其实很介意后宫专政,尤其是到了后期,所以她不会留下把柄。所以只是默默的听着,只偶尔附和说这些人太过分,反正康熙只是想宣泄自己的情绪,而不是想听自己的反馈。
在外人面前,包括在太皇太后那,如今的康熙已经逐渐成长为一头雄狮,难辨喜怒。也只有在吉鼐这,他才能真实的表现出来。
康熙发泄一通后,心里舒服了些,喝了几口吉鼐及时换上的热茶,又恢复了平静的模样。静静思考着之后该怎么办,自己还是手下无能人,否则也不必受制于鳌拜,不过没关系,慢慢来。康熙眼里露出凶光,这一次他没有再去请教太皇太后,因为大清的君主是自己,而不是太皇太后。
其实刚才康熙也没有失去理智,在暴怒发泄的时候,也细细观察了吉鼐的表情。嗯,她确实是附和自己吐槽了鳌拜等人,脸上也是义愤填膺的表情,但眼底全是茫然,她根本没听懂。
吉鼐的演技倒没那么好,她是真的没听懂,更没有想到现在的康熙已经开始变得多疑,哪怕这辈子有自己相伴,哪怕他之前那么信任自己。
康熙又嘲笑了一下吉鼐是笨蛋,随即松了口气,这样的吉鼐可以继续让自己信任。高处不胜寒,一个人走这条路太孤单了,他希望吉鼐能一直陪伴自己走下去。
马佳吉鼐,你一直这样就好,不要变。
夜里吉鼐能感受到康熙的异样的情绪,这样的康熙比之前情浓时还要凶狠,她的声音都破碎了。吉鼐想着或许是前朝的事太过心烦,即便是之前宣泄过了,康熙心里还是不好过。吉鼐抱住康熙,忍着一点点的疼,尽量的展开自己。
事实上,康熙脑海里想的很多,不仅仅是前朝,他心里还有些不安,他不确定吉鼐能保持多久不变。康熙不希望吉鼐改变,可又不知该怎么做,只是这一刻想要将吉鼐融进骨血,永不分开。
但感觉到了吉鼐的包容后,心里又有些酸涩,放轻了力道。
康熙亲了亲吉鼐的耳垂,无声的说了句对不起。
第40章 初次有孕
第二日起床后,吉鼐侍候康熙穿戴朝服,感到康熙一直盯着自己,抬头对上了康熙的眼睛,笑着道:“万岁爷看着妾身做什么?”吉鼐觉得康熙有些奇怪,但一切与往常又并无区别。
康熙看着这张容色倾城的熟悉面庞,看着眼里一如既往的温柔笑意,心颤了一下,他伸手将吉鼐抱进怀里。
“万岁爷!”周围的奴才们都还看着呢,这是做什么?吉鼐羞红了脸。而周围的奴才早已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低头不敢看向两位主子。
康熙看着吉鼐害羞的样子,大笑了起来,半天才止住了笑。凑到吉鼐耳边道:“吉鼐,快点给朕生一个阿哥吧。”只有这样自己才能有理由给她升位份。
康熙离开后,吉鼐怔愣了好一会。
“你们这对小鸳鸯才圆房一个月呢,这就惦记上孩子了?”元絮打趣道。、
【康熙有些不对劲,以我们俩现在的感情,他应当不会这时候提孩子,即便提了也不该是这样的语气。】
“那不会有事吧。”元絮有些担心是不是在她们没看到的地方,发生了变故。
【应该不是坏事。】话虽如此,吉鼐还是免不了担心,她害怕事情脱离掌控。
康熙五年正月,是属于吉鼐一个人的。可到了二月,康熙便开始陆续宠幸了其他人。
在康熙第一次去宠幸其他人的那一天,吉鼐表现的很平静,钟粹宫的人原本都是小心翼翼的,还是吉鼐笑着让他们下去该干什么干什么。
晚上,元絮虚抱着吉鼐,她担心吉鼐会很难过,尤其是吉鼐一滴眼泪都没有掉。
可是吉鼐的眼神很平静,她安慰元絮道:“你真的不必为我担心,在梦醒的那一天我就已经哭过了。”
元絮有些惊讶,但是这似乎又有些在情理之中。这类似的话,吉鼐说过很多次,只是自己到底不相信,在那一天来临时,吉鼐真的不会伤心,可是她现在的状态实属意料之外。
元絮细细思量的所有的事,她突然发现,之前自己虽然认定了吉鼐是个恋爱脑,但或许,吉鼐其实没有自己想像的那么爱康熙。
爱,的确是爱,但没有那么爱。
元絮被骗了,康熙被骗了,就连吉鼐自己很有可能也被骗了。
反而是康熙在宠幸过别人后,再来钟粹宫就有些小心翼翼,眼底带着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的心虚。
元絮突然觉得,这段感情就算日后有人后悔了,那么受伤的那个也不会是吉鼐。她突然就看开了,莫名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只等着日后。
其实如今康熙虽流连百花丛中,但依旧最为宠爱吉鼐,所以即便除了皇后,所有妃嫔都是一样的位份,但吉鼐依旧在一众庶妃中独树一帜。
初一、十五这两天固定的日子外,有一半的日子,康熙都会去钟粹宫,剩下一半的日子,才分给了其余庶妃。但庶妃人数这么多,肯定有人连一天都轮不到,尤其是偶尔康熙还会回乾清宫独宿,日子就更少了。
不是没有人想过把吉鼐拉下来,但是之前吉鼐失宠的时候,那些刁难过吉鼐的庶妃,都没有被康熙宠幸过,包括博尔济吉特庶妃。不知道这是不是巧合的众人,根本不敢贸然动手。
太皇太后也曾猜测过,是否是这样的原因,但是试探后才发现康熙忌惮的是科尔沁。有时候太皇太后都有些悲凉,康熙不愧是福临的孩子,都是一脉相承的忌惮自己的娘家。
想起皇太极时的后宫完全是科尔沁女人的天下。到了福临那,即便有两位科尔沁来的皇后,也有其他妃嫔,但她们都逃不过无宠无子的命运。如今到了自己的孙辈,难道还要悲剧重演吗?其其格也要凋零在紫禁城里了?
康熙五年三月,辅臣索尼请皇帝亲政,留中未发。康熙并非不想亲政,但如今还不是时候。太皇太后见皇上很平静的面对此事,没有跃跃欲试,没有明知不妥依旧不想忍耐,甚至是没有纠结,就那么平淡的放下了此事。她知道,自己是真的该放手了,原本想要提一提宠幸其其格的事,也不再开口,或许日后还有转机。
朝堂上的局势越发的紧张,索尼这个老狐狸,早就嗅到了不对劲,只求自保,又缩了回去。遏必隆却已成了鳌拜的应声虫,与他几乎成了一党。四位辅政大臣已去其二,唯有苏克萨哈依然旗帜鲜明地站在自己这边,甚至在鳌拜如日中天时,依然敢在朝堂上直接怒斥鳌拜,说其狼子野心,以下犯上,但可惜的是苏克萨哈早已在鳌拜的攻击下显露颓势。
九月,在太医例行请安时,把出马佳庶妃已有孕一月的脉象。这一消息令康熙和太皇太后惊喜非常,甚至惊动了前朝。
天子有没有子嗣是有很大区别的,这代表着江山后继有人,果然在朝臣知道这一消息后,支持康熙的人多了起来,可以说这个孩子为康熙在与鳌拜的博弈中增加了筹码。
其实吉鼐是有法子瞒住孕信的,若在平时她也会在满三月坐稳胎后,再爆出有孕的消息。但是吉鼐没有,她知道这个孩子的出现对康熙意味着什么,所以冒险爆出来,想帮一帮康熙,也好增加这孩子在康熙心里的分量。
同时吉鼐也是安全的考量,的确这孩子出现在后宫所有人的视野中很危险,但是如今时局特殊,前朝正处动荡之中,后宫也开始混乱,正方便了下手暗害的阴司伎俩。吉鼐无法保证自己能把有孕的消息瞒得死死的,避开有心人的耳目。
可若是爆出来,增加这孩子的政治价值,康熙和太皇太后都不会坐视不管,就像是当初的太子胤礽一样。若非康熙全力护着,就凭他是赫舍里氏的孩子,早就被后宫里的女人生吞活剥了。
康熙原本就很期待和吉鼐有个孩子,而这孩子到来的时候也太好了,帮了自己大忙,康熙就更喜欢这孩子了。所以刚知道消息时,就纷纷赶至钟粹宫,不顾宫人在场,抱起吉鼐就亲。梁九功等人头低的都要到了胸口,拼命控制抽动的嘴角。
“吉鼐,吉鼐,吉鼐。”康熙一声声的喊着吉鼐的名字,声音里满满的都是喜悦。
吉鼐眼里含着泪花,当初的康熙虽没有这么失态,但是也很高兴。承瑞走的时候,他甚至当着众人的面落泪了,这是他的第一个孩子。是不是因为这样,所以后来他才不肯原谅自己。
第41章 换嬷嬷
原本按照规矩,有孕的宫妃不能侍寝,绿头牌也会撤去,除非帝王以示恩宠留宿,但夜间睡在帝王身侧的却并不一定是主子,皇帝是天底下最不会委屈自己的人。
所以吉鼐按说也该为康熙准备好侍寝宫女,但她不愿。把自己的床留给康熙和别的女人,而自己怀着孕却只能避去别的房间,给他们腾出位置。这样太恶心了,就是前世自己都没有做过,这辈子就更不可能了。
否则前世宜妃宫里有郭络罗贵人,德妃宫里有章佳氏,惠妃宫里有觉禅氏,可只有自己的胤祉除了靠向太子,再无兄弟帮扶。
康熙不提,吉鼐就当做不知道,即便他提了,自己也有法子推却。况且她觉得以自己如今与康熙的感情,他不会主动提这种要求,毕竟自己又没有拦着他去别人那里,不至于一天都忍不住。
周嬷嬷对此曾劝诫过吉鼐多次,她希望吉鼐能主动为康熙献人。周嬷嬷是吉鼐怀孕后内务府送来的嬷嬷,原本太皇太后是想要将自己宫里的嬷嬷送来了,但是皇后以孝顺的名义拒绝了,说是晚辈怎可为了自己,就让太皇太后身边少了一个能人,若是因此出事便是天大的罪过了。
此话一出,就连康熙也无法反驳,这人还真不能收,毕竟谁也无法保证太皇太后一直平安无事,否则便全是吉鼐的罪过了。
最终皇后吩咐内务府送来几位嬷嬷,让吉鼐自己挑,说是自己挑,但其实哪个都一样。
吉鼐从未想过把内务府送来嬷嬷留下,这时候的内务府鱼龙混杂,有包衣世家、皇室宗亲、前朝重臣的人手,甚至还有前明遗留下来的势力,他们哪个都不愿意吉鼐平安生下孩子。
所以皇后此举完全是不安好心,但偏偏毫无指摘之处,甚至这番话传出去后,还为皇后添了孝顺的名声。
皇后有个好名声的确对爱新觉罗家有利,但是这一次的好名声,却是将吉鼐腹中的孩子置于危险之中换来的,对太皇太后和康熙来说,弊大于利。
可以说皇后是变聪明了,但又没有那么聪明,不然她就不应该将自己的利益置于皇家的利益之前,赢了名声,输了康熙和太皇太后的好感。名声可以锦上添花,但引起了紫禁城里两位最大的主子的不满,这是致命的。
或许皇后并非是没有想到这点,但是对她来说吉鼐的孩子,带来的威胁更大。
周嬷嬷来吉鼐身边做的第一件事并非是为她安胎,而是提起了侍寝宫女的事,当时玉磬、玉笙的表情就变了,恨不得立刻把周嬷嬷叉出去,主子的胎都没坐稳,现在提起这个不是叫主子伤心吗?
而这波操作直接推翻了吉鼐的推测,因为实在是太蠢了,一上来就暴露了自己不安好心。之后元絮盯着周嬷嬷时,发现她竟然和博尔济吉特庶妃身边的人有接触。知道这一消息的时候,吉鼐沉默了许久,她是真没有想过这个可能,博尔济吉特氏虽有些刁蛮,却不恶毒,怎么会想到收买给自己安胎的嬷嬷?
吉鼐正倚在榻上看着玉笙给孩子做小衣服,她怀上这胎后,一直很不舒服,从一个多月的时候就开始孕吐。
这更让吉鼐确定自己的承瑞回来了,前世自己就是这个时候怀上的承瑞,孩子在肚子里的时候很折腾人,原以为会生出来一个调皮的混世魔王,结果承瑞一直很乖巧。
可就是这样的承瑞,最后被病痛折磨的瘦骨嶙峋,临去前这孩子还在安慰额娘和阿玛,让他们不要伤心,嘱咐他们要照顾好弟弟。这么好的孩子就折在了长子之争里,想到这里,吉鼐的眼眶就红了。
康熙刚进来就看到这场景,当即就发了火,训斥奴才们侍候不周。
没人注意到还好,这情绪转眼就消散了,可看到康熙这样紧张自己,顿时便觉得委屈的不行。吉鼐泪眼汪汪的看着康熙,伸手就要抱。康熙将吉鼐搂进怀里,轻声问她:“怎么了?是不是受欺负了?还是这些奴才伺候的不好?”
吉鼐什么都不说,只是把头埋进康熙的胸膛,时不时的蹭两下。
周嬷嬷觉得这样太过放肆,而且对孩子也不好,直接在康熙面前就说教吉鼐:“庶妃既怀了孩子就不该缠着万岁爷,若是伤了皇嗣如何是好。”话语里是毫不掩饰的鄙夷,那意思分明就是指责吉鼐有着身孕还想勾引男人。
康熙被这混账东西气得当即就想发作,但到底是害怕惊了怀里的吉鼐,使了个眼色,让梁九功将人拉了下去。
等吉鼐恢复好情绪抬头后,不是没发觉殿内少了一个人,但是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有些不好意思对康熙道:“万岁爷,妾身这些日子情绪一直很不稳定,好一阵,坏一阵的。”
“朕前日来看你时可没有这样,若受了委屈,可别忍着。”康熙还是不相信吉鼐是无缘无故的心情不好,那嬷嬷当着自己的面都这样,私下里还不知道怎么对待吉鼐。若非皇后,吉鼐也不会连养胎都不能好好养。
前朝索尼的态度以及皇后在后宫的算计,让康熙对赫舍里氏越发的不满。加之太皇太后之前隐晦的与自己提过,让他注意护好吉鼐这一胎,这孩子一旦出事,那之前带来的好处都会成倍反噬,甚至会有人因此传谣,说康熙非正统,不被上天承认,所以才会后继无人。
即便今年康熙才13岁,但在此事上强调年纪,只会让那些人更轻视这位年轻的帝王。康熙当时便觉得太皇太后意有所指,但是他实在不愿意相信那个可能性,即便他与皇后并非恩爱夫妻,但也算是相敬如宾,康熙还是不愿相信自己的妻子、自己的皇后会做出这样的事。
“朕觉得这个周嬷嬷不好,把她换了吧,之后朕再给你派一个嬷嬷。”
“妾身都听万岁爷的。”吉鼐表现的很信任康熙,他能派谁来,既然不能找太皇太后要人,那就只剩下那几位了。
除了被康熙奉为母亲的奶嬷嬷孙氏,就只有乾清宫的陈嬷嬷,李嬷嬷,和佟佳太后留下的佟嬷嬷。孙嬷嬷在太皇太后的操作下,已返回江南养老,陈嬷嬷是乾清宫的管事,只剩下了李嬷嬷和佟嬷嬷。
吉鼐更希望来的是经验浅,不起眼的李嬷嬷,毕竟日后佟佳氏的格格也会入宫,届时还不知道佟嬷嬷心里的主子是谁。
“万岁爷,妾身有孕之后才知道做母亲的辛苦,突然觉得当初为慈和皇太后做的观音木雕太过粗糙了。”吉鼐这句话从来不是为了给佟佳氏增加好感,而是想要皇上念起生母后,留下太后身边的嬷嬷。
第42章 那拉氏有孕
果然,这之后康熙送来的是李嬷嬷,而非更被信任、看重的佟嬷嬷。皇后因为此事还特意在请安时问过,语气和缓,但那话里的意思分明是吉鼐恃宠而骄。
吉鼐丝毫不慌,直言是万岁爷的意思,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话一出,皇后也不好再说什么,不然呢,说万岁爷有错,还是指责万岁爷过于宠爱吉鼐。要知道吉鼐如今是双身子,皇嗣为大,再怎么被看重都不为过。
“娘娘您今日就不该说起这事。”严嬷嬷之前就不赞同皇后提起这事,但还是没拦住。
“娘娘掌管后宫,过问此事本就是职责内的,严嬷嬷你太过小心了。”赵嬷嬷本就不满严嬷嬷对自家格格太过苛责,总是让她大度,宽容那些狐媚子。
自己奶大的孩子,自己最清楚,格格对万岁爷的心思自己看的明白,原来的雪枝和雪梅也看得明白,否则当初也不会为主子打抱不平惹到了刘公公,她是为主子而死的,这份忠心主子和自己都记得。
原本主子自己不能侍寝,只能看着夫君宠幸别的女人,心里就已经很苦了,如今更是要被贱人抢先生下孩子,若是个阿哥,那可就是长子。叫赵嬷嬷说就不能让这孩子生下来,偏偏严嬷嬷拦着,甚至劝诫娘娘善待马佳氏,呸,到底谁是她的主子。
加上她刚来就夺了自己的位置,自从雪枝死后,坤宁宫上下无不对严嬷嬷言听计从 无论自己说什么,除非严嬷嬷发话,否则无人敢动。赵嬷嬷更是恨上了严嬷嬷,总要找个机会把她拉下去。
严嬷嬷根本不想理会这蠢货,况且亲不间疏,因为自己刚来雪枝就死了,皇后已经对自己不不满了,所以对皇后身边更亲近的赵嬷嬷和雪梅很少理会。
“若是娘娘没有管此事,那今日也不会被马佳庶妃堵了回来,如果传到万岁爷和太皇太后耳里,那......”
“那本宫也不会有事。”赫舍里芳仪深信康熙心里有自己,绝不会因为一些小事就对自己不满,至于太皇太后那,谁管呢。
这段时间皇后终于发现了太皇太后对自己不满,经过观察后,竟然发现太皇太后是觉得钮祜禄氏比自己更适合当皇后,也听到了当初册立自己为皇后之前,惋惜钮祜禄氏的话。
亏得之前太皇太后还对自己那么热情,结果都是装出来的,怪不得太皇太后总是推万岁爷去别的庶妃那,如果不是赵嬷嬷打听来的消息,此刻自己还被蒙在鼓里,还想着该怎么讨好心上人的皇祖母。
现在皇后每次看到太皇太后心里都在冷笑,如果不是因为太皇太后,自己和万岁爷一定会伉俪情深,相濡以沫。而不是只能看着他去宠幸别的女人,甚至是有了孩子,赫舍里芳仪的心都在滴血。
皇后不是不清楚康熙不可能只有自己一个人,但是又怎么能让一个深陷情爱的女人,理智的看清迷雾中的真相,斩断所有不切实际的奢望?
退一万步说,即便不能,皇后也还是希望这一天能晚一些到来。所以促成这一局面的太皇太后,就被皇后当成了罪魁祸首,破坏赫舍里芳仪与爱新觉罗玄烨夫妻感情的罪魁祸首。
严嬷嬷无奈,到底皇后才是主子,自己再如何是老福晋送进宫帮扶皇后的,也不过是个奴才,无法犯上替主子做主。
只是觉得有些不对劲,娘娘似乎在马佳庶妃的事上有些执拗,想着或许是马佳氏得宠,又这么快有孕,太过令人忌惮,事实上也确实如此,若非此刻最重要的是万岁爷和太皇太后的满意,她也会劝主子除掉这孩子。
严嬷嬷没有往皇后爱慕万岁爷的方向想,也认为自己不好再说,引得皇后娘娘起了心思,真的想要下手。严嬷嬷服侍皇后的日子浅,之所以肯用心,也不过是忠心赫舍里家,在她心里赫舍里皇后从来不是唯一的主子。也正因为如此,说话做事留了几分,才会导致皇后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赵嬷嬷听出了皇后娘娘的不满,所以在严嬷嬷出去后,就小声嘀咕着:“这严嬷嬷,如果不是赫舍里家送进来的,还以为马佳氏才是她的主子呢。”虽是小声,却正好能让皇后听到。
皇后就像是什么也没听到的样子,但仔细看嘴角分明紧绷了起来。赵嬷嬷自然没有错过自己主子的小动作,这世上再也没有人比赵嬷嬷更了解赫舍里芳仪了,所以严嬷嬷想跟自己斗,还早着呢。
前朝在十一月时,辅臣鳌拜以改拨圈地,诬告大学士户部尚书苏纳海、直隶总督朱昌祚、巡抚王登连等罪,逮捕下狱。而辅臣中的索尼年老,遏必隆软弱,苏克萨哈望浅,俱不能抗拒鳌拜。十二月鳌拜矫旨杀苏纳海、朱昌祚、王登连。
吉鼐能察觉到康熙日益压抑着的怒气,只是等了许久,都没有等来康熙对自己吐槽、发泄。不知不觉间,那个直率好懂的少年,已经逐渐成长为年轻的帝王了。
好在吉鼐出现的早,及时在还没有筑起高墙,吝啬感情的康熙心里留下痕迹。康熙对待吉鼐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梁九功如今最期待的就是康熙摆驾钟粹宫,只有这个时候他才能在日益加重的帝王威压下,得到喘息的机会。
后宫受到影响,气氛变得压抑,就在此时延禧宫爆出喜讯,那拉庶妃怀有三个月的身孕。
这一消息震惊了所有人,三个月,那岂不是和马佳庶妃一样,都在9月怀上的。一时间大家都对吉鼐投去了嘲笑的目光,原以为她是好命,有了万岁爷的第一个孩子,可现在还不一定谁的孩子会先出生。
若是马佳庶妃生了个公主,而那拉庶妃生了个阿哥,那可真是天大的笑话了。
吉鼐没有理会她们,暗道怪不得,这那拉庶妃从一开始就盯上了自己,几次三番出言挑拨,如果自己不是重来一世,还真的可能上钩。
之后内务府送来的周嬷嬷,虽然手段拙劣,但对心思敏感的孕妇来说,却有奇效。
就算出事了,有博尔济吉特庶妃在前顶着,太皇太后为了保下她,很有可能会把责任推到吉鼐的身上,说吉鼐善妒,心情起伏太大,因此伤了皇嗣,最终自己不仅失去孩子,还有可能失宠。
之所以说周嬷嬷是那拉庶妃的人,一是因为那拉家有这个能耐往内务府插手,二是那拉庶妃与博尔济吉特庶妃同住延禧宫,周嬷嬷方面与真正的主子联系,三是吉鼐让元絮好好观察周嬷嬷和那拉庶妃在请安碰面时,有没有眼神交流。
两人之间的来往很隐秘,几乎没有眼神交流,而正是因为这份刻意让元絮警惕起来。自从知道周嬷嬷可能是那拉庶妃的人,元絮就担心的不得了,生怕孩子会出事,绝不再像之前那样烂好心,反而是疑心每一个人。
吉鼐有时都觉得元絮反应过度了,但正是元絮的谨慎,还真的确定了周嬷嬷和那拉庶妃有关。虽说没有证据,但至少明确了谁要害自己。
第43章 谋害皇嗣
“妾身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三个月什么反应都没有,今日早起只觉得头晕,没想到请太医来一看,竟是有孕了。”那拉芷珠羞涩的低下头。
皇后的脸都绿了,本来马佳庶妃的肚子就让她心烦,还没有想好要不要出手,结果这又怀了一个,还直接是三个月坐稳胎了,这是在防着自己这个皇后呢。
皇后面色不愉的跪下给康熙和太皇太后请罪道:“是臣妾的错,掌管后宫竟然出了这么大的疏漏,幸好那拉庶妃没事,否则臣妾真是万死难辞其咎了。”
皇后这是在提醒,太医不可能三个月都没有诊出喜脉,这其中一定有猫腻。那拉庶妃等坐稳胎后才放出消息,这是在防着谁?她这个皇后不知道,那万岁爷和太皇太后呢?若是因为瞒着消息,其中出了什么闪失,要算在谁头上?这岂不是拿皇嗣的安危开玩笑。
看到万岁爷和太皇太后的脸色都不好,那拉芷珠才惊觉皇后话里的深意,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事先应当先知会万岁爷和太皇太后的,不然岂不是表明自己连他们也信不过。可是话已说出口,自己现在也不能解释不是不相信万岁爷和太皇太后,所以才不曾告知他们,因为有孕的消息她也是刚刚才知道的。
太皇太后可以容忍后妃有小心思,却不能看着她们拿皇嗣开玩笑,况且若是太医这么好收买,那宫里所有的主子的安全岂不是没有保障,包括自己。“给那拉氏诊脉的太医是哪个?三个月来喜脉都没有诊出来,可见医术不精。”
见太皇太后有意惩处自己,那太医直接跪下磕头,脸色惨白,早知道自己就不贪那拉家给的二十万两,这下,不仅前程无光,连命都堪忧了。
“皇祖母息怒,着太医医术不精直接赶出宫去便是,不必大费周章,也算是给这孩子积福。”康熙不是不恼怒那拉庶妃的隐瞒,但是他现在确实需要子嗣,为此也能容忍一些小心思。但是到底影响了心情,康熙现在完全没有之前得知吉鼐有孕时的惊喜。
想到这,康熙眼神闪烁了几下,眼神隐晦的向吉鼐的方向看去。
吉鼐正失神着,前世那拉氏根本没有这个孩子,所以是哪里发生了改变吗?
康熙仔细看了,吉鼐脸上确实没有出现嫉妒、不甘的情绪,只是有些恍惚。吉鼐还是那个吉鼐,不会因为那拉氏和自己一同怀孕便不满。疑心退去后,康熙忽然有些怜惜吉鼐,他不是不清楚世间的女子都期待什么,就连皇后也是如此,所以才会频频出昏招,可是自己无法做到。
马佳吉鼐是他心爱的女子,他却无法满足心上人的期待,不是不愧疚,但是很快便被至高无上的权力分去了心神,被各色的美人迷了眼睛。所以才会想着从别的地方弥补,但这前提是马佳吉鼐没有变。
最后太皇太后还是没有执意要打太医的板子,见血是对自己的曾孙不太好。
皇后回宫后便刻意支走了严嬷嬷,赵嬷嬷看着她的背影,笑得有些得意。
“娘娘您可是有什么吩咐?”
“嬷嬷我心里难受啊,那马佳氏就算了,可那拉氏算什么,明明并不受宠,却有了孩子。还瞒了整整三个月,这般防着我,岂不是打我的脸?这般有心计,完全不似马佳氏那般。”
“娘娘说的没错,马佳庶妃当时当满一个月,怀相还不好,就这么爆出来消息。原本觉得那马佳氏才是大敌,可如今一看,马佳氏心思浅,完全不足为虑。倒是那拉氏,娘娘,非是奴婢犯上,实在是不吐不快。”
赵嬷嬷跪下,神色悲戚的道:“那拉庶妃的孩子不能留啊,您想想这两个月,所有人的视线全都集中在马佳氏的肚子上,而那拉氏不声不响的坐稳了胎,最后还不知道谁能生下长子。但奴婢看凭着她的心机,除非怀的是个公主,否则一定能生下长子。”
“有这样一个城府深的额娘,那大阿哥只怕会是咱们阿哥的大敌。那严嬷嬷一心只想着赫舍里家,却全然忘了娘娘您的苦楚,您与家里虽是一体,却又不同。赫舍里家可以求稳,但是有庶长子立在跟前的皇后该有多难。”
赵嬷嬷说出了皇后所想,但她依然有些犹豫,害怕事情一旦暴露,自己该怎么办。赵嬷嬷又劝“现在孩子还没出生,万岁爷即便喜欢,那也有限。可如果是个活生生的孩子,那就不一样了。再者万岁爷对您虽有情谊,他或许会对别的女人不假辞色,但是自己子嗣的生母却不一定啊。”
赵嬷嬷的话点出了皇后心里的隐忧,是啊,等孩子出生后再下手,会更困难,性质也更严重。而且有了皇嗣的妃嫔总是得给些体面,就不是那么好对付了。
皇后已经动了心思,但是有些话还是不想自己说出来。赵嬷嬷贴心的为皇后安排了,“娘娘放心,奴婢知道您心善,此事会让雪梅去做,绝不让您插手,日后即便事情败露,也牵连不到您身上。”
皇后自然知道这是不可能的,雪梅所为,就算真的不是,也会算在自己身上,万岁爷和太皇太后又不是傻子。但是她心里也明白,前朝万岁爷要对付鳌拜,需要用到自己的玛法,不会对自己怎么样的。之所以把雪梅摆在明面上,也是不愿影响自己和万岁爷的感情。
等雪梅知道赵嬷嬷的吩咐后,很震惊,连忙问严嬷嬷可知晓。但是赵嬷嬷却不许自己透露给严嬷嬷,这完全就是娘娘和赵嬷嬷私下的行动,又威胁道:“此事完全是皇后娘娘授意,若你不愿,想想自己在赫舍里府上的老子娘。”
雪梅很绝望,说是主子的意思,但是事情败露后,还能不推到自己身上吗?就像当初的雪枝一样,主子看似不忍和惋惜,可是一句求情的话也没有说,事后赫舍里家为了撇清干系,还将她的家人全都驱逐,不久便传来他们暴毙的消息。
除非这事一辈子不被捅出来,可是,这可能吗?但是不做,自己全家现在就得死,做了,也只是死的晚一些。总之就是死路一条。
雪梅突然怨恨起自己的主子,这位被赞为四全姑娘的皇后娘娘。她会遵照娘娘的旨意去做,但是也会给自己的家人留一条后路。
雪梅借着从宫外寻药的借口,将此事告知了家人,嘱咐他们,一旦听到了消息就将此事闹大。雪梅的家人都有些惴惴不安,实在不知道自家女儿这是要做什么,却不知她这是要用自己的命为家人闯出一条生路。
第44章 心生嫉妒
吉鼐回到钟粹宫不久,便挥退了宫人。
【怪不得那拉氏会这么大费周章的对我动手,原是想再次生下长子。】自从上次康熙突袭,没让人禀告就进来了,吉鼐就开始用这种方式和元絮交流,轻易不开口。
“历史上的惠妃生的不是大阿哥胤禔吗?这时间也不对吧。”
【胤禔之前的孩子都没保住,所以才成了大阿哥,在胤禔之前,那拉氏确实还有一个孩子,但是在康熙九年。】
“所以改变了?就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如果是因为蝴蝶效应还好。”
【恐怕不是。】吉鼐苦笑,实在是这个那拉氏对自己的恶意太大了,又对生下长子一事很有执念,偏偏如果是惠妃也重生了,那绝不会让自己有机会有孕。当初的惠妃只有一个阿哥,却能稳坐四妃之首,还与并非同族的明珠搭上关系,靠的绝不仅仅是胤禔的长子身份。
“所以她可能也是穿越者?那还真是看不出来。”当初的三格格就很出格,奇思妙想不断。
【找个机会试探一下吧。】
康熙刚进来就看到吉鼐一个人坐在那,不知道想什么的样子。他突然有些心虚,康熙知道这份心虚的来源,他没有办法为自己开脱。他有些想离开了,在心虚之后的第一想法,不是弥补,而是逃避。
吉鼐听到动静抬起头,发现康熙过来了,立刻绽开了一个明媚的笑容,似乎是并不在意那拉氏的孩子。
康熙走上前去,抬手捏了捏吉鼐的脸,“又瘦了。”这孩子太过闹腾,吉鼐的孕吐越发的严重,整个人都瘦了很多。康熙有些心疼,但他之前问过太医,这是正常反应,没有办法,只能熬过去。
“妾身最近已经能吃得下东西了,李嬷嬷说再补一补 ,就能长肉了,只盼万岁爷到时候别嫌弃妾身胖了。”
“朕又不是没有见过你胖的样子,什么时候嫌弃过。”
两人靠在一起聊了会天,气氛正好的时候,康熙突然道:“那拉氏有孕了。”吉鼐等着康熙接下来的话,可是许久都没有声音。疑惑着抬起头,就看见康熙眼里的审视,还有,不安?吉鼐以为自己看错了,正要再看,一旁的元絮及时提醒她赶紧回话。
“万岁爷说这个做什么?”“你不介意?”
吉鼐诚惶诚恐的回答,“皇嗣之事本就是大好事,妾身怎么会介意,况且这本也不是妾身能置喙的。”这真是吉鼐下意识的反应,皇嗣一事本就敏感,再说自己又是哪个排面上的人,敢说出介意二字。
康熙很不满吉鼐的回答,有些惩罚意味的摩挲起吉鼐的下巴,吉鼐是真的有些忐忑不安,这是怎么了?康熙看着吉鼐的反应,闭了闭眼,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这不是自己想要的吗?
康熙压下心底的情绪,“朕原本还以为,你腹中的才是第一个孩子。”
吉鼐松了一口气,原来是试探自己是否介意这个。一旁的元絮却有些看明白了,只是她乐得看康熙的自作自受,才不会提醒吉鼐。
“是不是第一个孩子都无所谓,只要他平安健康就好。”吉鼐温柔的摸了摸肚子,整个人都洋溢着幸福的味道。
康熙有些嫉妒这个孩子,他还没有出生,就能得到吉鼐所有的爱。
因为这样不好外道的心思,康熙开始折腾起吉鼐来,总是分散她的注意力,不想让她过度关注这孩子。吉鼐原本有些难受,本来嘛,她就不是个读书的料子,之前在康熙的鞭策下读书时就很痛苦,好在自己有孕后,就停下读书考核任务了。
结果自己这才刚刚坐稳胎,康熙又开始的魔鬼教学,好在他还是顾念自己不能过度劳累,所以一直陪着自己念书,也不强求自己非要记下,吉鼐就当是胎教了。
就是吉鼐每次想要康熙和肚子里的孩子互动,让他们培养感情时,康熙都会转移话题。几次三番的,吉鼐终于发现康熙是刻意忽视这孩子,这是为什么,之前不是还很喜欢他吗?吉鼐有些焦急,她害怕康熙不喜欢这孩子后,承瑞会走上前世的老路。
这一急竟然直接动了胎气,把康熙吓得要死,急忙请来太医。太医心里苦啊,这马佳庶妃的身体极其健康,没有丝毫问题,胎儿也很稳当,就是孕期反应大,所以让人觉得怀相不好。但事实上,马佳庶妃这胎可比那拉庶妃的还要健康。
这一把脉,果然动了胎气,但已经没事了,母体和孩子都很好,无法,只能开些寻常的安胎药。但是康熙可不是寻常人,平常的药方他都能看懂。面对万岁爷的死亡凝视,太医只好硬着头皮,扯道:“庶妃这是急火攻心,心病还得心药医。”
等太医走后,康熙压着怒气问吉鼐是怎么了。
熟料一问出口,吉鼐就绷不住哭的稀里哗啦。康熙都给气笑了,她不顾惜自个的身子,不知道在想什么,差点伤了自己和孩子,还在这委屈。最终还是心疼占了上风,康熙耐心的哄着吉鼐,把人抱进怀里又亲又蹭。
等人不哭后,康熙下巴抵着吉鼐的额头,叹了口气,算了,不管是什么原因,人没事就好。结果吉鼐完全不领情,止住眼泪后,就挣扎着要起身,不想再让康熙抱。
康熙没注意,差点把人摔了,惊得出了一身冷汗。吉鼐也发现刚刚在自己的动作有些危险,消停了。
“你到底是怎么了?”康熙冷着一张脸,严肃的问吉鼐。
“万岁爷是不是不喜欢妾身的孩子了。”这是从何说起,康熙忽然想到这些天自己的异样,身子僵住了,吉鼐这是误会了?“所以你动胎气还有哭,都是为了这个。”
“不然呢,若是万岁爷不喜欢孩子,那就别抱他,也离妾身远远的,眼不见心不烦。”
“你敢!”吉鼐被吓了一跳,康熙怎么这么激动,殊不知这句话戳中了他心底的不安。康熙害怕吉鼐会离开,有了孩子之后她就更有底气离开自己了,他有些后悔当初期盼这孩子快些到来。
“朕怎么会不喜欢他,只是......朕小时候从未见过额娘这样,她总是矜持的,不会把爱表现得那么明显,更不会说出来。”康熙不愿意说自己是吃孩子的醋,所以推到额娘身上,不过这也是实情,他也确实嫉妒这孩子拥有的母爱。
吉鼐有些错愕,所以是因为这个,之前还有些生气,现在却满满的都是对康熙的怜惜。想想前世孤家寡人的帝王,真真是应了那句高处不胜寒。吉鼐的眼神立马柔和了下来,接下来很长的一段时间,吉鼐都嘘寒问暖,无微不至,似乎是想填补康熙心里的空缺。
还真是无巧不成书,同时康熙也意识到自己对吉鼐有多重要,否则又怎会因为自己的童年,就这般心疼自己。
浮起的不安又沉寂下去。
第45章 穿越者
延禧宫里那拉庶妃满脸阴郁,她原本以为利用马佳氏吸引走所有人的注意力,自己和孩子会安全一些。
可不曾想,万岁爷和太皇太后根本没有那么重视自己的孩子,分明自己怀的才是长子,难道就因为马佳氏有孕的消息先被知道,那拉芷珠有些后悔。
但随即想到自己的孩子才是大阿哥,所以马佳氏的孩子大概是没能成功降生的,那拉芷珠又有些解气。就算是长得好看又怎么样,得康熙宠爱又怎么样,无论是子嗣还是地位她都比不过自己。
那拉芷珠虽并不了解清朝的历史,却也知道惠宜德荣四妃,也知道惠妃生下了大阿哥,而二阿哥则是嫡子,所以现在风光一时的马佳吉鼐,根本不被她放在眼里。
话是这么说,但是那拉芷珠眼里尽是掩饰不了嫉妒,若不然也不会从一开始就处处给人挖坑。只可惜马佳吉鼐不知是太蠢,没明白自己话里的意思,还是太怂,不敢付诸行动。全然没想过对方是看出了她的算计。
或许这就是聪明人的自以为是,他们总是把自己摆在很高的位置,俯视其他人,却从未想过对方的高度。对方的一举一动,在他们眼里都有自己的解释,自成一套逻辑。
现在的那拉芷珠就是这般,她觉得历史上荣妃马佳氏的结局,足以昭示她的平凡,所以不会去想别的可能。哪怕有不合理之处,也会逻辑自洽,补上漏洞。而自己从一个更好的时代来到这个封建愚昧的王朝,自然是不同寻常的,有着天命在我的优越感。
她用鄙夷、不屑掩饰着自己的真实想法,一个注定是失败者的古代封建女子,绝不可能比自己优秀,她的美丽是徒有虚表,她的内涵是无知愚蠢。只有这样想,心里才能舒服些,所以轻视,所以大胆。真正被她放在眼里的只有凤座上赫舍里皇后,与其说她看中的是皇后,不如说她看重的是那把椅子。她想要当皇后,想要高高在上,母仪天下。
可是她只看见了金山,却无视了山脚下的累累白骨,或许是看见了,却没有在意,因为打从心里就不认为她会是那里的一员。
马佳吉鼐和那拉芷珠同样待过最美好的时代,但她们最大的不同就是,吉鼐本就是封建王朝的产物,她清楚的认识这个时代的可怕,她打从心里畏惧皇权,哪怕接触过新思想,也绝不敢放纵自己探向框架之外的世界。
那拉芷珠或许了解过封建王朝人命如草芥,知道帝王一怒,伏尸百万。但那些苍白的文字绝不至于让她震撼到刻入骨髓,有些事非亲身经历不可体会。
所以在那拉芷珠瞄上后位,展望美好未来的同时,她腹中的孩子也迎来了生命倒计时。太皇太后作为宫斗赢家,几乎是雪梅一有动作,她就知道了,但是直到那害人的东西送进延禧宫,太皇太后都没有反应。
实在是太皇太后不喜那拉庶妃的算计,皇上如今需要一个皇子来巩固皇权又怎样,马佳氏肚子里的孩子才是宫内宫外公认的第一子,即便现在知道两人怀上的日子相近,但是意义完全不同。
况且皇后的所作所为并不算合格,年纪又小,难当大任。可偏偏大婚后不久,皇上就打着让自己颐养天年的旗号,让皇后接过宫权。前朝、后宫皇上都这般防着自己,倘若有一日那件事被知晓了,那自己的晚年......
太皇太后不可能向自己的孙儿低头求和,所以想要拉近两人的关系,最好的方式便是等皇上需要自己。但是马佳庶妃的孩子不能动,不然会引起朝野动荡,而且皇上为了护住这个孩子,在钟粹宫布置了不少人手。所以最合适的就是那拉氏的这个孩子。
太皇太后不是不怜惜这个曾孙,但是和其他的东西相比,这感情太微不足道了。就像是前世的承瑞他们一样,被放弃了。
(康熙八年嫡长子承祜出生,第二年承瑞夭折。)
除非那拉庶妃能自己察觉到皇后的心思,主动避开算计,或是有法子能让康熙注意到,并相信皇后要对自己的孩子出手,否则这孩子注定要成为太皇太后和康熙博弈的牺牲品。
临近年关,吉鼐发现康熙来得越发频繁了,刚开始还憋着没问,可后来实在受不了了。康熙一来不是做胎教,念书念的自己昏昏欲睡,就是嘴也不老实,手也不老实,好几次都撩拨得自己浑身欲火,但是又停在最后一步。
其实太医也说过,只要房事不激烈,孕期除了前三个月、后三个月,也是可以的。偏偏康熙说什么要小心孩子,就是不肯。有一次把吉鼐逼急了,一口咬在康熙的下巴上,非要他说出个子丑寅卯来。康熙不肯说,吉鼐就一个劲的哭,哭他嫌弃自己,不肯碰自己了。
康熙无奈只能解释,吉鼐怀着孩子动作只能温柔,他觉得一定克制不住。听到是这个原因,吉鼐很是无语,但又无可奈何,这确实有可能伤害孩子。之后更是严令禁止康熙不许碰自己,不然弄的自己难受,他跑去洗冷水澡了,自己还得慢慢平复。
然而没有用,康熙依旧是我行我素,只是偶尔会用手帮帮吉鼐。
原本康熙是为了避开后宫里那群女人,自从那拉庶妃也有孕后,她们就像是疯了一样,只想着也怀上孩子。康熙是有欲望,但不想当个生孩子的工具人,一想到那些女人的心思,就完全没了兴致。
还有那博尔济吉特庶妃,自己到现在都没有宠幸过她,这在宫里也是独一份,她心里就没有数吗?也不想想自己都不愿碰她,怎么会给她一个孩子。不说之前她嚣张跋扈,总是为难吉鼐,就算没有做这些事,凭着她的出身,自己也不会接受她。
可是其他人不想碰,到了吉鼐这里就变成了欲罢不能。康熙自认为平时自己的自制力还是很强的,但是在吉鼐这里似乎就无效了。一见到吉鼐,就想亲亲、抱抱,更想再做些更深入的事,但是不能,他了解自己。
之前每次吉鼐侍寝,自己都要的很凶,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睡前很累,第二日起来后,吉鼐都能面不改色的去请安。
如果不是在别人那,明明宠爱不如吉鼐,第二日的状态都不好,康熙都要怀疑自己的能力了。也正是因为这样,宫里的人都以为康熙就算去钟粹宫多些,但吉鼐并不受宠,只是运气好,才有了身孕。
太皇太后都怀疑过康熙是不是在钟粹宫里藏人了,查探无果后,还猜测吉鼐是不是康熙立的靶子,可是这是为谁挡灾?太皇太后下意识看向了坤宁宫,心里厌恶更甚。
第46章 夜宴出事
除夕夜,康熙大宴群臣,上首坐着康熙、太皇太后、皇太后和赫舍里皇后,下首的一众庶妃们,马佳吉鼐居首位,那拉庶妃居次位,第三位则是博尔济吉特庶妃。
其余庶妃不是不羡慕、嫉妒,但是博尔济吉特庶妃是太皇太后的娘家人,身份尊贵,而马佳氏和那拉氏,谁叫自己的肚子不争气呢。心里怨气满满,但面上还是喜气洋洋的样子,今日可是除夕,若是在朝臣面前闹出了笑话,绝对会被重罚。
可这样的道理不是每个人都懂,或者说即便懂了,但也不在意。毕竟这样的场合,人都聚齐了。人一多就容易出乱子,趁机做些什么,也好混淆视线,也方便栽赃陷害。
来之前吉鼐就与元絮说过,今日除夕夜宴一定会出事,怕自己力有不逮,让元絮时刻警醒着,尤其是要注意身边的那拉庶妃,孕妇在哪里都是颗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就以这段时间,那拉庶妃总是明里暗里自诩是长子的母亲,这般高调的做派,不知道惹了多少人的眼。
吉鼐这些日子,除非请安,绝不踏出钟粹宫半步。有孕的时候在后宫里可是最危险的,尤其是现在宫里只有两位孕妇,康熙又膝下无子,缩在自己宫里都不一定安全。
还是请安时,有几位庶妃拿自己和那拉庶妃比较,借此讽刺她,吉鼐才知道的。这让吉鼐更加确定,这个那拉庶妃不是前世的惠妃,惠妃绝不会得势张狂,她素来都是一脸温柔、端庄的样子,将所有恶毒的心思掩藏在笑容之下。
晚宴开始没有多久,元絮就发现那拉庶妃的脸色有些不对,飘到她面前仔细观察,才看到那拉庶妃脸上不停地冒着冷汗,一只手也紧紧捂着肚子。元絮瞪大了眼睛,完蛋,这是出事了。
“吉鼐,那拉庶妃的肚子疼!”
吉鼐脸上的笑险些维持不住,她没料到那拉庶妃是之前中的招,还想着最好能帮她挡一挡。不然这宫里就只有自己有孩子,也太显眼了,而且那拉庶妃出事了,自己没事,嫌疑最大的就是自己。
好在之前元絮做任务时,系统曾给过一些可以扰乱脉象的药丸,元絮用这药丸陷害过一位攻略对象的妻子,当时所有人都以为那妻子要流产了,结果药效一过什么事都没有。那位攻略对象还以为是自己妻子自导自演,为了陷害元絮,他的妻子也曾怀疑自己是不是中了什么药,但是请了很多大夫,都查探不出来,最后百口莫辩。
系统留下的堆东西里就有这药丸,吉鼐本想等自己生下胤祉后再用,自己届时拥有五位阿哥,只有缠绵病榻,命不久矣才让人放心。
但是现在自己实在想不出别的法子了,那拉庶妃一旦出事,幕后之人定会将脏水泼给别人,而想要自己的孩子成为独一份的吉鼐,就是最好的人选。
等那拉庶妃失去孩子后,也大概率会咬死自己,只有这样才能把一个宠妃拉下去,一个生母有罪的孩子也废了,至于孩子的仇,再报便是。
吉鼐趁着喝水的动作,将药丸送入口中,等药丸咽下,砰砰直跳的心才缓和了几分。放下杯子后,吉鼐不经意间与康熙的目光撞在了一起,下意识的回了一个微笑。
康熙已经看了吉鼐好几眼了,方才就发现她似乎有些魂不守舍,看到吉鼐的笑容后,知道她没有事,才放下提起的心,眼神不自觉的柔和了几分。
康熙的目光很快就滑走了,他停顿的时间很短,没有被人看见,只是所有人都注意到康熙的心情好了许多,即便是鳌拜再挑衅,也能面不改色。
吉鼐余光瞟见那拉庶妃脸色铁青,身子有些摇晃,知道时候差不多了。她用眼神示意元絮继续观察众人的表情,随后眼睛一闭,就向玉笙的方向倒下。
康熙一直关注着这边,吉鼐一倒下,他就立刻发觉,噌的站了起来。其余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循着康熙的目光看去,竟然发现怀有身孕的马佳庶妃晕倒了,顿时大殿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那拉芷珠今日刚坐下就觉得不舒服,本想忍着,可是这疼痛越发的剧烈,若不是顾及场合,早就倒下去了。现在马佳庶妃一晕,她也不再忍着,跟着倒了下去。
殿内的惊呼声更大,谁也想不到除夕夜里,万岁爷的两位有孕的庶妃都出事了,不少人都将怀疑的目光隐晦的投向鳌拜。
鳌拜气的跳脚,这些人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怀疑是自己做的?哼,这是把自己当成什么人了,自己可是大清第一巴图鲁,岂会对个妇孺动手,用这些下作伎俩。
除夕宴是办不下去了,朝臣及其家眷都陆续出宫,私下议论着发生了什么事。唯有鳌拜和宗室的人留了下来,鳌拜是要看看究竟谁是凶手,也好让那些不知所谓的人知道自己的清白。而以福全为首的宗室则是关心万岁爷的子嗣,这可是头两个孩子,也是因为他们才安了朝臣的心,让倒向三哥的臣子越来越多。
皇后的眼皮跳了跳,她不曾想过事情竟然闹得这么大,而且自己只是想除掉那拉庶妃的孩子,这样也能让马佳氏成为众矢之的。可是现在是什么情况,难不成是雪梅那丫头自作主张,两人一起下手了?
雪梅不知道自己主子是怎么想的,她是真的害怕,明明是想着把罪责推到马佳氏的头上,之后的事也安排好了,只要那拉庶妃流产,跟着就能查到马佳庶妃身边的人。可现在马佳庶妃也出了事,谁也不会相信那证据,只会认为有人栽赃陷害。
太医出来后,就直接跪下请罪道:“微臣无能,那拉庶妃的孩子没有保住。”
康熙闭了闭眼,急忙问:“那马佳庶妃呢?她怎么样?”康熙的声音有些颤抖,太皇太后还以为皇上是担心孩子,她也没想到马佳氏也出事了,如果两个孩子都没了,那前朝还不知道会如何动荡。
“回万岁爷,幸而马佳庶妃的底子好,腹中孩子无事,只是日后再经不起一点伤害,否则孩子恐怕保不住。”
康熙松了一口气,方才看见吉鼐倒下,他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还好,还好吉鼐没事。随后而来的就是暴怒,竟然有人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伤害吉鼐,明明自己已经让人守住钟粹宫了,这人还真是能耐。
第47章 查真凶
那拉芷珠醒来后,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肚子,原本微微隆起的肚子已经变得平坦,眼泪顺着眼角落下。
怎么可能呢?这不是胤禔,自己的大阿哥吗?怎么会保不住,这些天自己的肚子经常隐隐作痛,但她以为是这具身体没有发育好,再加上是药三分毒,担心中药吃多了不好,所以没有说出来。
她坚信这个孩子一定能平安出生、长大,所以在宴会上疼成那样,也没有吱声,她不想在引起万岁爷和太皇太后的不满。
可是,自己的孩子怎么就没有了?那拉芷珠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她从未想过自己不了解那段历史,而这个孩子根本不是胤禔,也从未想过历史有改变的可能。
“主子,你没事吧?”青素见主子醒了,上前小心翼翼的问,“怎么是你?青黛呢?”比起青素,那拉芷珠更信重青黛,而青黛素来贴心,现在怎么会不见人影。青素的身子抖了抖,轻声道:“青黛姐姐被带走了。”
“你说什么?”那拉芷珠又惊又怒,青黛怎么会被带走,难道是她?不,这不可能的。那拉芷珠恶狠狠的看着青素,像是要吃了她,“万岁爷呢?我要见万岁爷!我要万岁爷替我做主。”
“万岁爷在马佳庶妃那。”青素很为难,马佳庶妃的情况也不好,万岁爷正守着。而且万岁爷的表情吓人的很,青素实在不敢去请人。
“马佳氏,又是马佳氏。对,没错,一定是她,一定是马佳氏害了我的孩子。”
康熙刚刚听宫人禀报那拉庶妃醒了,想到她失去了孩子,就想过来看看。结果刚进来就听到这句话,气的转身就走。
吉鼐也出事了,怎么刚醒便认定是她害的,若是真有那个脑子,能这么快就查出了证据,怕是也不会失了孩子。如果没有证据,怎么就偏偏要扯上吉鼐,怎么,她就那么好欺负吗?想害她就害,想泼脏水就泼。
太皇太后看康熙这么快就回来了,也没有多问,总归死孩子比不上活着的孩子。她只是静静的等着梁九功查出的结果。
这件事闹得很大,在众目睽睽下出事,是在打爱新觉罗家的脸,必然是要有一个结果。而且现在鳌拜和一众宗室还在外面等着,想要知道真凶,并强烈要求严惩,这还真不好私下处置。只是,太皇太后眼底的光明明灭灭,有鳌拜在,是否还要将赫舍里氏做的事暴露出来。
太皇太后迅速在心底计较着得失,也许,这是一个机会,能将索尼推到鳌拜的对立面上,逼他不得再独善其身。
“万岁爷。”梁九功走进来,脸上带着些犹豫,“查清楚了,前些日子那拉庶妃因为孕期反应吃不下饭,青黛为了讨好主子,便献上了几瓶蛋黄膏。”
“蛋黄膏有问题?”“是,太医已经查过了,那并非是蛋黄,而是蟹黄,蟹黄本就是大寒之物,那拉庶妃那些日子吃饭全靠这酱,所以用的多了些,便伤到了腹中的孩子。”
“蟹黄这东西虽金贵,却也并不难得,而且也不引人注目,倒是好深的心思。可查出来这些蟹黄膏的来历?”
“据青黛交代,这些蟹黄膏是她的同乡,小安子送她的。”
“小安子?”康熙有些迟疑。“正是马佳庶妃身边的小安子。”
殿内一片哗然,难不成真的是马佳庶妃做的?她之所以会出事,只是为了撇清自己的干系。
“小安子呢?”“正在殿外候着。”“传他进来,朕要亲自问问。”康熙是不相信吉鼐会做出这样的事的,与其日后让人猜测自己是为了皇嗣所以隐瞒真相,倒不如就在众人面前将事情问个清楚。
“奴才给万岁爷请安。”
“那拉庶妃身边的青黛你可认识?”
“认识,那是奴才的同乡。”
“所以真的是你给了青黛几瓶蟹黄膏?”
“蟹黄膏?万岁爷,这从何说起?那不是蛋黄膏吗?而且东西分明是青黛送予奴才的。”
“你说东西是青黛给你,而非你给青黛的?”
“正是,奴才不敢撒谎。”
“这就奇怪了,你们俩说的正好相反。可有人为你们作证?若是没有其他人知道,谁知道你们说的谁是真谁是假?”皇后插嘴,她突然觉得这似乎是一个好机会,把马佳庶妃打入深渊的好机会。
“没有。”两个奴才相见,本就是不规矩的事,自然要避着人,怎么会再人来人往的地方叫人瞧见。
“既无人证,那马佳庶妃的嫌疑怕是也无法洗清了。”
“你闭嘴。”康熙直接呵斥皇后,他觉得自己越来越无法忍受皇后的一些小心思了。
皇后脸色一僵,眼里涌现了泪水,只是拼命忍着,不让它落下。她不明白万岁爷为什么会这么对自己,难不成这个孩子就这么重要吗?重要的万岁爷为了他呵斥自己,这般维护他的生母。
“你既说是青黛送的,那之后呢?你带回去之后便直接收在自己屋里了吗?”太皇太后亦不满皇后,便直接忽视她问道。
“不是,奴才回宫之后觉得此物或许对我们主子也有用,便献上去了一瓶。”
事实上,这是钟粹宫的传统了。奴才们从外头得了东西,带入钟粹宫后总会带到主子跟前,让她看一看。吉鼐当初是为了防止有人会把毒物带进来,所以立下规矩,想着每次用避毒珠测一测,保险一些。
那蛋黄膏虽然无毒,但是为了以防万一,吉鼐还是留下了一瓶。
“那也无法证明你说的都是真的。”皇后还是不甘心。
康熙没理她,给梁九功使了个眼色。梁九功出去后不久,回来向康熙点了点头。太皇太后是知道康熙在钟粹宫安排了人的,看来这奴才说的是真的。
“那就没错了,估计马佳庶妃也是因为用了这蟹黄膏,所以才会出事的。”太皇太后一槌定音,“否则就算是真的想做些什么,也不可能拿自己的孩子冒险。”
“只是这所谓的蛋黄膏,一定是有心人故意为之,皇上不妨先到此为止。”太皇太后提到,“毕竟鳌拜等人还在殿外。”康熙点头,他也明白,这事传出去不大好听。
派人出去传,说是庶妃们误食了蟹黄,所以才会出事。但是鳌拜怎会甘愿就此罢休,这理由简直是糊弄人的,若是不查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怕是朝堂上那些人还是会以为是自己所为。
康熙气的青筋冒起,但是现在他还真拿鳌拜没有办法。
第48章 雪梅认罪
太皇太后叹了口气,“看来只能将此事查清楚了。”这本就是太皇太后以退为进的计策,她明白只要鳌拜在,此事绝不可能到此为止。
太皇太后最终让苏麻喇姑亲自去查,苏麻喇姑到底是比梁九功老练,很快就查清楚了真相。
“竟然是你。”康熙很是失望,于公于私,皇后都是他最不希望的那个人,但偏偏事实如此。“万岁爷,您听臣妾解释,臣妾完全不知道此事,臣妾是无辜的。”皇后立刻跪下喊冤。
赫舍里皇后的神色有些紧张,但还是很快镇定下来她认为雪梅再如何也不会将自己牵扯出来,这是雪梅全家人都在赫舍里府上带来的底气,她不认为雪梅有胆子敢背叛自己。
可是雪梅只是跪下来,郑重的向太皇太后和康熙磕了个头,没有喊冤,也没有求饶,只是镇静的道:“自从雪枝死后,奴婢就知道自己会有这么一天,但请万岁爷能够放过奴婢的家人。”
太皇太后对这奴才的反应感到意外,“谋害皇嗣,乃诛九族的大罪,你还妄想能饶恕你的家人。”
“奴婢知道,但奴婢是为谁受过,想必太皇太后和万岁爷都清楚。奴才早就知道自己活不成了,所以早前便趁回家时告知了家人所有的真相。一旦出事,他们便会将此事宣扬出去。所有人都会知道是大清的皇后嫉妒成性,谋害皇嗣。”
雪梅的神情平静,“但若是万岁爷和太皇太后愿意饶过奴婢的家人,奴婢愿意揽下所有罪责,以死谢罪。同时,奴婢的家人也会断绝与奴婢的关系,大义灭亲,揭发奴婢的罪过,证明此事与皇后无关。”
“如此恶毒的就只是奴婢,而皇后娘娘依然是那个清清白白的四全姑娘。”说到这里,雪梅的声音含着些讽刺。
皇后不敢置信,她怎么也想不到,雪梅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做出这样的事来。她抬头向康熙,似是在期望看到什么。可映入眼帘的就只有康熙冰冷的眼神,赫舍里皇后仿佛置身冰窖,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皇家的人怎么会受人威胁,可是在康熙派人出去查探后发现,现在整个京城都已经传起了皇后谋害皇嗣的消息。爱新觉罗家的脸都要丢尽了,太皇太后也没有想到,区区一个奴才竟敢做出这样的事来,早知道......
赫舍里皇后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反应,眼前的这一切都超出了她的预期。严嬷嬷无奈,只好不顾规矩插嘴道:“赫舍里氏无能,竟养出了这样大逆不道的奴才,胆敢谋害皇嗣,赫舍里上下甘愿受罚。”
这是在提醒康熙,皇后是赫舍里家的人,若是万岁爷还要用到索尼,就得在处置前三思而后行,顾及赫舍里家的感受。
康熙怒极反笑,“好一个贤良淑德的皇后,好一个赫舍里家族。”前有奴才拿爱新觉罗家的名声威胁,后又直接搬出索尼和赫舍里家替主子脱罪,这是对自己这个帝王的挑衅,赫舍里氏从主子到奴才都是好样的。
或许刘嬷嬷的本意就是保住自家主子,想将她从这件事里摘出来,但她的话语却将赫舍里家族放到了与鳌拜同等的位置。即便帝王真的妥协了,但这对康熙来说,无疑是奇耻大辱。
大清是爱新觉罗家的大清,而非瓜尔佳氏的大清,更非赫舍里氏的大清,尤其是赫舍里氏还是敏感的外戚身份。
(鳌拜,瓜尔佳氏,满洲镶黄旗人)
或许短时间内,康熙不会做什么,但是等到康熙手握大权时,但凡想到今日,都会挑动帝王敏感的神经,赫舍里家绝不会有好下场。
康熙最终还是妥协了,即便是再愤怒,但他始终是个皇帝,需得顾全大局,不能感情用事。哪怕是不考虑朝堂局势,只是为了皇后,大清确实还是需要一个清清白白的皇后。所以,在康熙和太皇太后的默许下,雪梅的计划开始推行。
殿外的鳌拜觉得自己似乎被当成了傻子,谁会相信没有主子的授意,奴才会私自行动。可偏偏康熙、太皇太后和殿内的所有人,包括那个犯事的奴才都众口一词,鳌拜也无法一直在此事上纠缠下去。
但是万分不甘心的鳌拜,还是在走之前还是放下了一句“满洲下人之女,果不堪后位。”
不提康熙的郁结,太皇太后虽觉得鳌拜的话刺耳,却也在心中赞成。
除夕夜宴上的意外,就此迎来了大结局:那拉庶妃失去了孩子,马佳庶妃只能卧床直至生产,皇后因为御下不严,管理不善,自愿禁足坤宁宫思过,交出宫权,由太皇太后暂管。可以说这场后宫争斗,只有太皇太后才是赢家。
康熙一度对皇后十分冷淡,连初一、十五的规矩都不顾了,整整3个月都不曾踏入坤宁宫。要知道今年皇后可是到了年纪,可以侍寝了。
不提皇后的后悔与忐忑,延禧宫中的那拉庶妃至今不敢相信,是因为自己贪嘴,自己误信小人,所以才害了自己的孩子。
青素这段时间都要被吓死了,自己主子总是在深夜无人的时候喃喃自语,说什么明明不该是这样的,死的应该是马佳氏的孩子。这话如果传出去,岂不是让万岁爷觉得自己主子是在诅咒皇嗣,没见就连皇后都因为对皇嗣下手而失宠了,何况是一个小小的庶妃。
这段时间,万岁爷因为怜惜主子失去孩子,所以赏赐不断,但是却一步都未曾踏入延禧宫,再这样下去,自家主子怕是真的要失宠了。可是主子却浑然不觉自己的处境危险,整日都浑浑噩噩的,再这样下去可怎么办。
后宫之中,捧高踩低乃是常事,失宠的妃嫔过得比最低等的奴才还不如。
直到某一日,宫外突然传来消息,说是赫舍里府上发生大火,烧死了不少人,其中就有那雪梅的家人。
雪梅是害死小主子的真凶,青素觉得如果把这事告诉主子,她应该会很高兴,所以兴冲冲就跑去告诉主子。
“她的家人都死了?”
“是啊,这不就是报应,他们家的女儿害了咱们小阿哥,本就是诛九族的大罪,就因为揭发有功,万岁爷竟然饶了他们。可不想老天爷不想放过他们,这不就糟了天谴了,凡是和雪梅有亲的奴才,一个不留,全都烧死了。”
第49章 雪梅家人
这哪里是什么意外?哪里会有这样的运气,一位堂堂辅政大臣的府上发生了大火,还好巧不巧,烧死的全都是下人,雪梅的家人就这么一个都没活下来。
宫里的太皇太后知道了,也只说了一声冤孽,就没有再提,康熙更是直接没有理会,也不想追究这到底是不是意外。
其实自从雪梅开始对皇嗣动手时,她的九族就离死不远了,或许,在事情发生后,雪梅如果能从容赴死,替主子担下所有罪责,她的至亲大概率会和雪枝的家人一样暴毙,但是绝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死的一个都不剩。
皇家怎么可能接受被人威胁,他们是最不允许旁人触犯自己的颜面的存在,一旦被冒犯,那就只有用鲜血和死亡来洗刷耻辱。
这样的道理,吉鼐懂,所以早在元絮惋惜雪梅,觉得她竟敢与皇权硬刚,太勇敢的时候,吉鼐便下过结论,这不是勇敢,而是愚蠢,在没有绝对的实力前,就只能低调。严嬷嬷也懂,所以当日只求保下皇后娘娘,并不担心外头的传言,只有上位者口中的真相才是真的。那拉庶妃也懂了,所以她一下子病的连床都起不来。
原本对尚未发育完全的身体来说,孕育子嗣就是个负担,偏偏还因为吃了太多大寒之物没有保住孩子,大受打击之下,情绪浮动太过,如何能安心养好身体。
这一次又深刻的体会到了封建王朝的残酷,对人命的轻贱,从新时代穿越来的芷珠,从未如此直观的感受过皇权的强大。哪怕是之前,面对康熙和太皇太后的时候,她没有如此害怕过。惊惧之下,原本孱弱的身体根本扛不住,直接病倒了。
好在康熙本就是个念旧情的人,哪怕他再不满那拉庶妃当日对吉鼐的诋毁,但她毕竟曾经为自己孕育过子嗣,又饱受丧子之痛。所以严令太医院必须治好那拉庶妃,太医院提着脑袋办事,怎敢不尽心?虽然心病未除,但终究是保住了那拉庶妃的命。
到了4月,赫舍里皇后的禁足结束后,康熙还是去了坤宁宫。这是他的皇后,也是大清的皇后,他不可能永远把赫舍里氏当成个摆设。如果前朝没有鳌拜,或许他也能像自己的皇阿玛那样,随着自己的心意废后。
但是心上出现的裂痕,如何能恢复如初,这一世的康熙和赫舍里氏再也无法相濡以沫,携手共度难关。赫舍里皇后有自己的私心,康熙也不敢再信任皇后,即便前世赫舍里皇后同样辜负了这份信任,但到底是不同的。
这一次,康熙不再耐心的等待皇后成长起来,而是直接出言警告她,“芳仪,如果你能做好这个皇后,那便是朕的妻子。若是做不好,朕也不是不能遂了鳌拜心愿,将钮祜禄氏换上去。”
赫舍里芳仪听明白了康熙的意思,强撑着笑,向康熙保证道:“万岁爷放心,臣妾一定会做好这个皇后的。”
这3个月的冷战,足以让赫舍里芳仪看清楚自己的位置,即便她是皇后,即便她身后站着赫舍里家,但也并非事事都能如她所愿,可以随心所欲的行事。只因自己的夫君是天下之主,大清最至高无上的男人,对他来说,所有人都是自己的奴才,哪怕是她这个皇后。
他不可能只有自己,一定会有很多女人,很多孩子,如果认不清这点,那么自己以后的日子一定会很难过。
而且自己错了,那拉庶妃的孩子再怎么碍眼,再如何是自己的眼中钉肉中刺,他都是万岁爷的孩子。男人的情谊抵不过他的子嗣,那日康熙冰冷的眼神就像是刻在赫舍里皇后的灵魂深处,让她明白孩子是康熙的底线,绝不能轻易触碰,除非她能永远不让康熙知道是自己做的。
很多时候,人只是走进了死胡同,所以才会将自己撞的头破血流,但是走出来后,便能看清眼前的场景。赫舍里皇后看清楚了自己的路该如何走,她绝不会再被迷雾遮住双眼,导致自己迷失了方向。
眼看着皇后重新站了起来,吉鼐不是不可惜,到底是皇后啊,与其他人终究是不同的,她的位置有着天然的优势,即便是康熙对她没有感情,也会一次又一次的放过,若是换了旁人,绝不会有第二次机会。
就在皇后复宠之后,前朝索尼也被加封为一等公,赫舍里家不再态度暧昧,而是旗帜鲜明的站在了鳌拜的对立面。
康熙如今越发的稳健,即便是刚刚被逼的失了态,来到后宫也能维持住往常的样子。吉鼐发现她现在越来越看不懂康熙的心思了,有时候连康熙心情的好坏都看不出来,即便看出来了,也大多是康熙故意流露出来的情绪。
吉鼐哀叹,自己前世是白过了,比现在的康熙多活这么多年,还是比不过人家的城府。元絮有句话说的好,她们两个活了几百年的脑子加在一起,都不及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太伤自尊了。
但是元絮却觉得这样挺好的,她冷眼看着成长起来的康熙越发的多疑,好几次都在不着痕迹的试探吉鼐,只是她怕吉鼐伤心没有说出来。这样一眼就能读懂的吉鼐,才能让康熙放心,不设防的相处,真情实感的流露,而非是时刻计较利益得失,戴上面具演出。
随着天气越来越热,吉鼐的肚子也越发大了,这段时间已经不被允许下床。
之前太医诊脉说伤的太重,要卧床到生产,但这脉象毕竟是假的,所以没过几个月太医就说那拉庶妃好转了,还是李嬷嬷说时常走动有利于生产,康熙才松口让吉鼐可以在钟粹宫里走走,但不许出去。
康熙是真的害怕吉鼐会再出事,他无法承受失去吉鼐的可能,也不想看到吉鼐像那拉氏一样,失去孩子后缠绵病榻,神智混沌。康熙知道吉鼐有多么喜欢这个孩子,如果孩子出事了,他无法想象吉鼐会变成什么样。
第50章 发生矛盾
吉鼐这些天总是心情烦躁,身边的玉笙玉磬和小安子每日都因为一些小事,被她骂的狗血淋头,就连元絮也被刺了好几顿,现在轻易不进殿,就怕再挨说。
心情平静下来后,吉鼐也清楚方才是自己小题大做,但是情绪一上来是真的压不住,只能让他们多担待些,又赏赐了一个月月例当作补偿。
玉笙他们都挺开心的,本来主子发火,他们作为奴才就只能受着,现在还能拿到赏银。而且主子怀着身子,喜怒不定也很正常,最多也就是骂两句,连打板子、罚跪什么的都没有,说起来还是他们赚了。
原本吉鼐还在担心,这段时间自己的脾气这样暴躁,若是康熙来了,自己控制不住怎么办。好在康熙这段时间应该是很忙,踏入后宫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清,吉鼐这里也就是略坐坐就走了。
小安子每次来禀告康熙留宿哪一宫时,都小心翼翼的,害怕自家主子会动了胎气。吉鼐倒是比自己认为的还要看的开,康熙进后宫的次数那么少,可到了钟粹宫就只能素着,自然不会委屈自己再憋着。
只是自从吉鼐发现康熙心思更重之后,便不再打听前朝的事,旁人说起,也当作耳旁风,不曾往心里去,这是吉鼐保护自己的方式。所以她不清楚,康熙是真的忙的脚不沾地。
康熙六年七月康熙帝亲政,御太和殿受贺,加恩中外,大赦。始御乾清宫听政。命武职官一体引见。鳌拜杀苏克萨哈及其子。赐遏必隆、鳌拜加一等公。
前朝的事耗费了他几乎所有的心力,如果不是太皇太后明里暗里的提醒,也不会踏入后宫的。改变后的皇后还有那些庶妃们,都全心全意的侍奉,让康熙紧绷的心神能稍许的放松。
康熙不是不想念吉鼐,但是一看到她高高耸起的肚子,就不可避免的担忧,更不想吉鼐在这个时候还要分神服侍自己。所以康熙有些逃避,他更愿意到其他女人那里去放松,即便是去了钟粹宫,也是来去匆匆。
直到前朝的事暂告一段落,康熙才有心情去钟粹宫,好好陪一陪吉鼐。
康熙没等人通报直接就进去了,只见吉鼐斜斜的倚靠在软榻上,发丝如瀑散在肩后,一手抚着肚子,一手执卷,轻声念着书。
康熙突然觉得这样的场景和自己想象中的额娘的样子,一模一样,让他心中安定,让他渴望接近。抬脚走过去,吉鼐似是听到动静,抬眼便看见了康熙,眼里流露出惊讶,像是很意外康熙的到来。
康熙顿住了脚步,吉鼐眼底的情绪,似乎有股无形的力量阻挡他继续向前,就像是当初看到皇阿玛和董鄂妃抱着四弟时的样子,他们一家三口是那样温馨,而自己只是一个闯入者,只能旁观幸福,可一旦接近就只能破坏气氛,怎么也无法加入。
吉鼐见康熙停住了脚步,神色复杂的看着自己,那样子瞧着有点骇人,实在不明白自己又是哪里惹到他了。等康熙回过神后,就只看到被吓到有些瑟缩的吉鼐,正在小心翼翼地看着自己,心里升起一股怒气。
明明之前都是好好的,明明吉鼐一直深爱自己,明明她还怀着自己的孩子,可是就这一个多月的时间,她怎么就像是与自己疏远了,她怎么可以害怕自己。
吉鼐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她清楚今日的事若不好好解决,必定会成为康熙心中的一根刺,她在康熙心里的位置也就到此为止了。叹了一口气,吉鼐艰难的起身,上前握住康熙的双手,直视康熙的眼神。
看来还不是小问题,否则康熙早在自己起来的那一刻,就上过来扶住自己了。
“您来看妾身,怎么是这副表情,难不成妾身哪里得罪您了?”
康熙挣开吉鼐握上来的手,反而捏住了她的下巴,拇指不停的摩梭着红唇,依旧沉默不语。吉鼐亲了一下康熙的手指,或许是这一举动取悦到了康熙,他身上的冷气散了几分。
吉鼐再接再厉,整个人都卸了力气向康熙倒去,康熙担心吉鼐摔倒,急忙将人揽住,正要开口训斥的时候,就感觉到吉鼐窝在他怀里蹭了蹭。康熙的心软了几分,这才愿意开口道:“你怕朕。”
方才自己的表情竟然有那么明显吗,让康熙介意成这样。吉鼐没有反驳,“那也不怨妾身,万岁爷难道不知道您如今的气势有多吓人,妾身是个没见识的,还怀着您的孩子,您就不能心疼心疼妾身,收敛些。”
康熙没想到吉鼐居然会倒打一耙,还控诉自己不温柔,“你之前可是从不会害怕朕的。”
“从前是敬重,如今是敬畏,哪有区别。再说谁见了万岁爷站在那盯着自己,一言不发的样子都会怕,除了太皇太后,你能找到第二个不怕您的人吗?”
康熙无言以对,他不是不清楚吉鼐说的是对的,除非是悖逆之臣,谁会不畏惧帝王。但他总觉得吉鼐是不一样的,即便是别人都怕他,吉鼐都不应该怕。而且今日康熙才发现,吉鼐什么时候对自己宠幸他人感到习以为常了,甚至是自己久不来钟粹宫后的再次踏足,第一反应是惊讶。
什么时候变得呢?康熙记忆力不错,但他寻遍脑海,这几个月的记忆大多被前朝政事和温柔乡占据,属于吉鼐的就只有担心和审视,担心她和孩子的平安,审视她是否有了野心。
康熙有些恐慌,这些自己最害怕发生的事,在他忽视的时候,不知不觉就成真了。
他想阻止继续发展下去,也想挽回。“太医可说了什么时候生?”
吉鼐不明白康熙怎么就跳到这个话题上,“八月。”不过前世承瑞虽然在肚子里闹腾,却是个慢性子,过了预产期还迟迟没有动静,最后太医开了催产药。
“等小阿哥出生后,朕就给你晋位。”
吉鼐很惊讶,早期的康熙原是个对位份吝啬的人,也有可能是因为前朝局势未定之前,没有心思制定后宫位份,所以前世在康熙十六年大封后宫之前,所有妃嫔都只是没有品阶的庶妃。
等自己晋封荣嫔时,早已生下了六个孩子,可那时才入宫没多久,膝下无子的董氏等人都排在自己前面。当时就有人嘲笑自己的封号,荣,自己也觉得那是讽刺,而非荣耀。
可是这一世,是什么改变了康熙的想法,只是因为他们的感情吗?但吉鼐认识的康熙从不是一个感情用事的人,而且她也并非没有察觉,这段时间康熙对自己的态度冷淡了许多。
吉鼐更愿意相信是出于利益的考量,她没有时间思考究竟是什么原因,向康熙明白的展示了自己的喜悦,不过她也是真的高兴。
一步快,步步快。等到了大封后宫时,自己也就不惧泯然众人矣。
吉鼐追问康熙他要给自己什么位份,不是吉鼐不想委婉,实在是这狗男人总是装作听不懂。但是康熙就是吊着吉鼐的胃口,怎么都不说,哪怕是美人计都没用,人吃了,嘴依旧严。
第51章 吉鼐产子
康熙害怕吉鼐会突然生产,想着自己陪在他身边会好些,所以八月里基本就在钟粹宫住下了。直到这个时候康熙才知道,原来吉鼐会小腿浮肿,突然抽筋,会在夜里频繁起夜。吉鼐因为害怕会影响康熙的睡眠,所以劝过他夜里可以不用陪着自己。
当时康熙什么也没有说,就在吉鼐以为他默认的时候,第二天晚上又来了,完全不在意后宫的怨声载道。哪怕是有人到太皇太后那里告状去了,他也直言:“后宫里就只有这一个孩子,朕实在害怕会出事,之前政事繁忙便罢了,才稍空些,朕自然想守着。”
康熙拿孩子说事,太皇太后也没办法,而且皇上说的不错,之前蟹黄膏的事刚刚过去,他害怕也很正常。况且皇上又不是为了马佳氏便不再宠幸他人了,之前刚刚亲政的时候,可是从未留宿过钟粹宫,白日里去的也少。
所以太皇太后并未敏感于马佳氏的宠爱,会与康熙提到此事,也是有人说到她面前了。
康熙不是不知道很多人对此不满,但他依旧我行我素,在康熙心里吉鼐是不一样的,他也下意识的区别开吉鼐和别的女人的不同,他不允许吉鼐淡薄了对她的感情,也不允许两人的相处模式和其他人一样。
所以他留在了钟粹宫,留在了吉鼐身边,夜里会扶吉鼐起夜,也会在睡意朦胧时为她按摩小腿。
钟粹宫的奴才看到康熙的举动都吓得不轻,还是梁九功警告一番,严令禁止传出去。梁九功心里嗤笑这些奴才没见识,这才哪到哪,不过两位主子感情最好的时候,都是避着人的,也就只有自己才窥见几分。
之前梁九功还以为马佳庶妃怀着孕,不能再侍寝,万岁爷虽然念着这位主子,但到底不如浓情蜜意的时候,只看小阿哥能不能平安长大,成为马佳庶妃的依靠了。没想到,万岁爷自己回过味来了,马佳庶妃还没有怎么样呢,他自己就受不了两人渐行渐远的状态,上赶着挽回。
可偏偏都到了这份上,万岁爷自个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异常,等有一日意识到了,啧啧,所以说,马佳主子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到了八月尾声,吉鼐的肚子依旧没有动静,康熙有些焦急,就连太皇太后都有些坐不住了,但是每日御医诊脉的结果都是皇嗣好好的,只是时候未到。
“都说瓜熟蒂落,怎么这孩子就是不出来。”太皇太后捻着佛珠,有些心神不宁。
“许是这孩子稳重,所以不着急,总归孩子是健康的。”
太皇太后听出了苏麻喇姑话里的深意,“怎么?宫里难道有什么声音?”
“都是些不知事的传出来的嫉妒之言,咱们小阿哥是龙子,自然不凡,晚些出生也属正常。”
“放肆!”太皇太后哪里听不出苏麻喇姑的意思,这是宫里有人在说马佳庶妃腹中的孩子是妖孽。“可曾传出去。”太皇太后担心的是这样的话若传到了前朝,怕是爱新觉罗家的江山就要不稳了。
“太皇太后放心,守宫门的人知道此事的严重性,当即就把人拿住了,堵住嘴悄悄的送来了。”“所以如果不是宫门口有咱们的人,这事就要闹到前朝。”太皇太后冷笑,“真是好毒的心思,一旦传到前朝,即便不是真的,群臣也会向皇上施压,要求处死马佳氏母子。”
慈宁宫的奴才都跪下求太皇太后息怒,但太皇太后怎么可能不生气,这后宫里的争斗都要波及到前朝去了,一旦开了先河,日后皇上的后宫必然永无宁日。
“皇后这是怎么当的。”之前皇后复宠,太皇太后便将宫权还了回去,当时皇上亲自来求,又提到了赫舍里家,自己当然要给皇上这个面子。可这才多久,又闹出事来,可见皇后无能,不,说不定皇后也参与其中。
苏麻喇姑自然知道自家格格是对皇后厌恶极了,所以才会处处都看皇后不满意。事实上,这事流传的很隐晦,只在私下里悄悄传播,如果不是她们在宫里扎根数十年,也不会那么及时阻止,没见连皇上那都还没得到消息吗?
但她也不会再劝,太皇太后这一生过的很辛苦,到了这时候还不能随心所欲的过活吗?反正主子心里明白,再怎么厌恶赫舍里氏,都不会在明面上做什么。
太皇太后私下将此事处理后,便原原本本的告知了康熙,“皇上应当明白,是你这一个月都宿在钟粹宫,才招了一些人的嫉恨。”即便太皇太后不以为康熙会独宠马佳氏,但还是敲打了几句。
最后只淡淡提了皇后,“皇后那,唉,许是她这次是真的不知情吧,终究是年轻,还需历练。”
果然康熙愧疚道:“孙儿不孝,还要麻烦皇祖母多多劳心。”
回到乾清宫后,康熙想起了太皇太后的话,只认为那些不安分的女人实在令人厌烦。他本就只是在吉鼐临产时才陪着她,可就是这样还是惹得他人眼红,怎么当初自己独宠皇后时,就没人敢做些什么,不过是轻视吉鼐的出身。
可能皇帝都有逆反心理,越是被人阻拦,就越想去做,又想到当初自己曾经承诺过会保护好吉鼐,只要她不变,该给得都会给,康熙默默在心里把原本想册封的贵人,改成了嫔。虽然这样会打眼些,但只有绝对的地位,才能遏制住某些人的胆子。而且皇长子的生母,也当得起一个嫔位。
(初封为嫔不算夸张,宜妃就是无子,但初封即嫔位。)
到了九月,吉鼐的肚子还是没有动静,像上辈子那样听从了太医的建议,用了催产药。
因为是用药催生,所以特地选了一个休沐的日子。这也是康熙的日子,他不想因为早朝错过了长子的出生。
等吉鼐服过药后,不久便感到熟悉的疼痛袭来,她被人扶进了产房。虽然已经过去了很多年,但是再次经历后,吉鼐还是记起了曾经的回忆,所以她丝毫不慌,只是期待与承瑞的再见。
不必吉鼐的嘱托,元絮便像是开启了雷达一般,紧盯着产房里的人,就怕有谁起了坏心思,害了她的小宝贝。这是元絮对几个孩子的昵称,她拒绝当干娘,理由是不想当妈,但是这不影响对孩子的疼爱,所以单方面的决定了对孩子的爱称。
可能是太皇太后和康熙都很重视这一胎,也可能是因为事先筛过几遍人,所以这次生产很顺利。
反而是产房外的康熙坐立不安,他突然有些害怕,或许就不该让吉鼐生孩子,这样她就不会有危险了,反正他不会缺孩子。
但是一想到吉鼐那么喜欢孩子,如果不让她生,她会不会怪自己。而且母以子贵,没有孩子的妃嫔终究势弱。况且没有孩子,自己也没有理由给吉鼐晋位。
就在康熙胡思乱想间,屋里传来了一声婴儿的哭啼。
第52章 承瑞出生
“是男是女?”太皇太后急忙问道。虽然太医早已诊断过,是个男孩儿,但万一错了呢。前朝后宫都在关注这一胎,虽然女儿也好,但是皇子的意义总是不一样的。
而康熙在听到哭声的时候,脚下一软,差点跌坐在了地上,幸好梁九功不动声色的上前扶住了自己主子。周围的人也都注意着产房里的动静,所以没有看到这一幕。
康熙听到了挺好挺好的问话,他更想知道吉鼐是否平安,但是理智尚存,他明白这话不能说出口,所以只是憋着。
一旁的皇后见了,还以为万岁爷也是在关心孩子的性别,暗道果然,万岁爷重视的到底还是孩子。
不一会,喜气洋洋的接生嬷嬷便抱着一个明黄的包裹走了出来,是皇子!太皇太后脸上这才浮现出喜悦之色。
接生嬷嬷跪下贺喜:“恭喜万岁爷!恭喜太皇太后!马佳庶妃生了一个小阿哥,母子平安。”说着便把孩子递给了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接过孩子后,连连叫好,又叫康熙来看,“皇上你看,这孩子长得真好,一看就是个健康的。”
康熙听到母子平安后才松了一口气,这才发觉自己竟然出了一身冷汗。听到太皇太后的话,勉强打起精神,上前看了看。这一看,就愣住了,怎么会这么丑。康熙有点不想承认这是自己和吉鼐的孩子。
康熙好久都没有这么情绪外露了,太皇太后一眼就看出了他的想法,笑着解释道:“刚出生的孩子都是这般,过几天就好了。”康熙不好意思的摸摸脑袋,这才有点少年人的模样。
太皇太后对马佳氏的感观不错,也是真心喜欢这个孩子,一看就是个能平安长大的,所以也愿意给吉鼐脸面,直接在众人面前问康熙:“皇上可想好了要给马佳庶妃什么赏赐?”
皇后一听就变了脸色,这是要直接定下来,原本万岁爷赏赐后宫妃嫔,都是要与她这个皇后商议的。
康熙早就打好了腹稿,“这是朕的第一子,他的母亲自然也不能位份太低了些,故而孙儿想晋封马佳氏为嫔。”
“嫔?”太皇太后皱了皱眉,大清后宫里从未有这一品阶,这是要为了马佳氏单设一个位置?
“是的,皇祖母。朕与礼部官员商议过,如今后宫妃嫔等级混乱,不便管理,总不可能所有人一直是庶妃。”
听到这里众人提起了精神,这与她们所有人的利益都息息相关。所有人都是最低等级的庶妃,只有一个皇后,从地位上便能碾压所有人,这样不好。太皇太后皱了皱眉。后宫也当如前朝那样,取平衡之道,这样才不会一家独大,导致某人只手遮天。
“那皇上有何想法?”
“暂定嫔位于妃位之下,也算一宫主位,其余的尚未有结论。”本来康熙就是为了给吉鼐晋位,才想了几个位份,前朝这么忙,自己刚刚亲政,又有鳌拜虎视眈眈,哪里有时间去想具体的事宜。
太皇太后也知道这事不是短时间就能确定下来的,嫔位不算高,至于是一宫主位,估计是为了皇嗣考虑,总不能让孩子跟着他额娘住在偏殿吧,这可是皇上的第一个皇子。
太皇太后没有意见,其他人更不敢有意见了。倒是皇后想说些什么,被严嬷嬷死死拉住了。康熙看见了也当没看见,反正皇后没说出口,就当作不知道,而且他现在很高兴,不想和皇后计较。
产房里的吉鼐虽然疲惫,但是精神尚好,她一直歪头看向门口,直到接生嬷嬷抱着孩子进来,才露出了一个笑容。玉磬接过小阿哥,放在了自家主子的身边。
吉鼐看着承瑞熟悉的脸庞,眼泪再也止不住,临近产期,她就越发的焦躁、忐忑。之所以之前会控制不住脾气,也不过是害怕这个孩子不是承瑞。当然只要是自己的孩子,她都喜爱,会把他们当成宝贝,但如果不是承瑞他们,那自己重来一世又有什么意义。
“哎呦,刚生完孩子可不能哭,娘娘得仔细着眼睛。”方才她们都听到了,万岁爷晋封马佳主子为嫔,又是皇子的生母。她们这些接生的嬷嬷脸上也有光,又能拿到很多赏赐,此刻自然是殷勤的侍奉着。
“恭贺娘娘双喜临门。”玉笙、玉磬也担心主子会哭坏眼睛,所以想要转移注意力。
“娘娘?”吉鼐这才把注意力从承瑞身上分出几分。
“是啊,刚刚万岁爷已经晋封您为嫔。”她有些怔愣,从未想过康熙会直接封自己为嫔,原以为最多是个贵人,或者如博尔济吉特庶妃那样,享妃位份例。
看来自己与康熙培养感情还是很有用的,吉鼐握住承瑞的小手道:“额娘现在是嫔了,可以亲自抚养你,开不开心?”承瑞年纪太小,自然是无法回答这个问题的。不过吉鼐也不是真的想要听承瑞的回答,她自己是真的开心。
想到前世嫔位以下,只能称小主,不能亲自抚养孩子。只有嫔位及以上,才算是一宫主位,称娘娘,能亲自抚养孩子直到六岁。想来这一世也不会有太大的变动。
如果前世承瑞能留在钟粹宫,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那些起了坏心思的奴才也不敢妄动,即便有所动作,自己也未必不能察觉。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她一定会打造好一个安全、幸福的钟粹宫,等待其他孩子的到来。
“我知道你的情绪很激动,但是能不能先不要激动,你可是刚刚才生产完,需要好好休息。自己不保重身体,即便有再多的灵液也白费。”
元絮现在是真的看不得吉鼐不保重身体,在她眼里吉鼐还是个初中生,就已经有娃了,这事本就有很大的冲击,但考虑到时代环境,还是在勉强自己接受。只能时刻提醒吉鼐要保养身体,好在系统留下的方子挺多的,元絮早就分拣好了,哪些是吉鼐能用的上的。
【你怎么还是这个样子,入宫前就致力把我喂胖,我先警告你,坐月子的时候不许再这样了,不然等出了月子我就没脸见人的。】
第53章 满月风波
元絮知道吉鼐这是在跟自己开玩笑,不是真的埋怨,但她自己还真有这个想法,本来想偷偷的执行,所以一听吉鼐的话就有些心虚。
【你!你有这功夫,还不如放在承瑞身上,他的处境可比我危险的多。】吉鼐一看元絮的表情就知道她的想法,实在不想每天都被追着唠叨,直接把承瑞搬了出来。
“你放心,我早就想好了,反正我现在用不着睡觉,可以一天二十四小时的看着他。”
【嗯,有你在,我放心。】
她们之间,和系统那狗东西可不一样。
坐月子的这一个月,吉鼐过的很轻松。整天都吃吃喝喝,练着元絮找来的产后塑身训练,偶尔逗逗承瑞,看着他可爱的样子,吉鼐的心都要化了。
不得不说这产后塑身训练还真的有效,加上自己还年轻,恢复的快,还没出月子就和生产之前一样了。
当然也不是一模一样,至少,吉鼐看了看胸前那两团明显增大了不少的地方,叹了口气。
这段时间康熙每次来看自己,她都能感觉到对方的眼睛像是要喷火,她似乎能预见到自己出月子之后的悲惨。
也不怪康熙会这般反应,主要是承瑞有奶嬷嬷们照顾,又有元絮看着,吉鼐是真的半点都不操心,所以养的皮肤细腻,白里透红,身姿曼妙,又添了一丝成熟的韵味,这在整个后宫中都是独一份。
再加上康熙对吉鼐本就有感情,现在看到了不一样的心上人,偏偏短时间内还不能碰,心里自然就越发的惦记上了。
承瑞的洗三康熙本欲大办,但是被太皇太后劝住了,这时候把宫里唯一的阿哥推上风口浪尖,都是不明智的。
或许天下所有的父母都是这样子的,想把一切最好的东西都给自家的孩子,康熙自然也是如此,况且他还是天下最有权势的人。但是太皇太后说的话也不无道理,此刻还是孩子的安全更重要。
为了这事,康熙还特意去了钟粹宫向吉鼐解释。“吉鼐你放心,朕之后会好好补偿你们母子的。”康熙愧疚的道。
“嫔妾知道万岁爷的意思,您是为了孩子的安全,不过是洗三礼小办这没什么。倒是万岁爷可想好了给孩子取什么名字?”
因为害怕孩子长不大,所以初生的婴儿一般都不会取名,很少有一降生就赐名的情况,前世承瑞的名字也是周岁时才取得,吉鼐不想等到那个时候。她想光明正大的称呼承瑞,而不是小阿哥,小阿哥的叫着。
康熙有些迟疑,但想到孩子的洗三已经受委屈了,现在赐名也没什么。“朕之前就想好了,承瑞,你觉得怎么样?”
“承瑞,承瑞,真好。”吉鼐抱着承瑞,泪眼朦胧。
康熙听到吉鼐的哽咽声,有些着急,不顾规矩体统,绕过屏风,上前一把抱住吉鼐母子。“你哭什么?当心伤了眼睛,早知道朕就不说出来惹你伤心了。”
“哪里是伤心,嫔妾分明是高兴。”吉鼐向康熙撒娇,又把承瑞抱给康熙看。这时候的承瑞已经逐渐褪去了满身皱巴巴、红彤彤的样子,丑的不那么明显了,当然这是康熙的想法。在吉鼐眼里,承瑞自然是无一处不好。
等即将满月的时候,承瑞早已变成了个可爱的福娃。康熙不再像之前那样,在吉鼐把承瑞抱过来的时候,不自觉的后仰,甚至是拿祖宗规矩说事,不肯抱承瑞。
只要殿内只剩下梁九功和玉笙玉磬几个奴才,他都会把承瑞从吉鼐怀里抢出来,抱着不肯撒手。吉鼐还笑话他:“万岁爷不是说满人抱孙不抱子吗?怎么现在忘了。”康熙被说的满脸尴尬,但就是不肯把承瑞放下。
偏偏承瑞还极其亲近他这个皇阿玛,哪怕是日日带他的奶嬷嬷和经常陪伴的吉鼐,都没有这般亲近过。只要是康熙来抱,哪怕是哭的再惨也能很快止住,这惹得吉鼐很是吃醋,就连康熙自诩是承瑞最喜欢的人,也无法反驳。
满月这日,吉鼐特意早起,将自己从头到脚洗刷干净,换了好几桶水才停下。靠在软榻上,让玉磬给自己擦头发。“娘娘怎么不多睡一会,今天册封礼和满月宴可是忙的很。”
哪里仅仅是册封礼和满月宴忙,夜里肯定更折腾。但是吉鼐是真的受不了身上的味道,之前康熙说自己身上有体香,她还不信,自己从来都没有闻到过。可是这次坐月子,一直不洗澡,身上的香味越发的浓郁,这香味太浓熏得人头晕。
康熙还偏说这味好闻,可他每次也就坐上一会,但自己却要一直呆在屋子里,是真的受不了了。
“好不容易能洗澡了,哪里还能等得及,我在榻上小憩一会,等到了时辰你再叫我。”
满月宴上,吉鼐是真的见识到了什么叫做皮笑肉不笑。看着满场强颜欢笑的妃嫔,眼里都在飞刀子了,却还要给自己行礼问安,吉鼐就想笑。
康熙哪里感受不到其他人的怨念和不满,但这本就是他想要的,所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反而握上了吉鼐的手。
这一下庶妃们的表情差点维持不住,就连皇后的笑也淡了几分,但想到自己的身份,她直接上去从奶嬷嬷手里抱走了承瑞,看了几眼,强笑道:“万岁爷,咱们承瑞阿哥长得可真好。”
皇后是嫡母,满宫的阿哥公主都是她的孩子,所以这话说的也不错,但是在人家的满月宴上,说出这样的话,还偏偏将孩子的生母撇开,真是恶心人。
吉鼐原本怒气上头,就想不管不顾的说出来,但是看到元絮张牙舞爪的要打皇后,又因为碰不到人,气的跳脚的模样,吉鼐想笑,怒气一下散了不少,理智也回来了。
如果刚刚自己真的对皇后不敬,那可就是覆水难收,如今的大好局面都会被打破。
吉鼐笑吟吟的说道:“承瑞再好,也比不上皇后娘娘的嫡子,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听到娘娘的好消息。”
赫舍里皇后差点没被气死,没想到自己算计马佳氏不成,反而被她揭了伤疤。
第54章 灵液过期
“是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皇后娘娘能给万岁爷生下一个阿哥,那才是大清之福。”
接话的是那拉庶妃,原本所有人都以为那拉庶妃会这样一蹶不振,甚至可能挺不过今年冬天,没想到在承瑞阿哥出生后,那拉庶妃竟然好了起来。
虽然妃嫔们还是嫉妒承瑞,但是私下里都在传他是不是有福之人,不然当初马佳氏和那拉庶妃都中了算计,怎么那拉庶妃的孩子没了,承瑞阿哥却能平安生下。而且他一出生,那拉庶妃就好了起来。
所以今日满月宴上,一众妃嫔虽然眼神在给吉鼐扎刀子,但却都偷偷摸摸的靠近承瑞阿哥,想要不着痕迹摸上一把,沾沾福气。没想到还没的手,皇后就直接抱了承瑞,还说了恶心人的话。
没等她们反应过来,马佳氏和那拉庶妃就开口回击了,也是虽有宫人顶嘴,但谁不知道皇后才是真凶,无怪那拉庶妃会帮腔。
不过皇后的确是她们所有人的敌人,当初大婚第二日的请安又把所有人都得罪了,所以一时间妃嫔纷纷开口,直接把皇后圆房那么久还没有孕信说成了罪过。
其实皇后圆房的时间不算长,离初次承宠至今还不到两年。后宫里也就只有吉鼐和那拉庶妃传出过好消息,但是妃嫔无子和皇后无子怎能相同,前者关乎个人荣辱前程,而后者则事关江山社稷。
而且皇后哪怕再不受宠,每月也有两日侍寝机会,可妃嫔却全靠自己争宠,直到现在宫里也不是没有从未侍寝的妃嫔。
你一言我一语的,差点没直接把皇后说成不能生,太皇太后眼见闹得不像话,才开口解围:“好了,今天咱们承瑞才是主角,你们要想关心皇后,等日后再说。”
关心?皇后咬牙,太皇太后这是什么意思,之前自己被诋毁时一言不发,现在才开口,还将这些贱人的以下犯上说成关心。
太皇太后才不管皇后是怎么想的,她也是母亲,自然知道皇后那话有多伤人。况且她自己挑起的事端,却无力平息,只能说明皇后无能,怪的了谁。
那拉庶妃之所以会好起来,自然不可能真的是因为承瑞阿哥的福气,而是她意识到了一个问题,承瑞的名字。
就算是因为蝴蝶效应,历史再怎么发生改变,也不至于康熙所有孩子的名字都变了,那么这个孩子就应该是胤字辈的,而不是叫承瑞。
所以,那拉庶妃突然想到一个可能性,或许她的胤禔还没有到出生的时候。
那么承瑞这个孩子为什么会在历史排名中消失,想到自己腹中的孩子无辜惨死,而害了她的凶手依然高高端坐在皇后的宝座上,依旧是清清白白的国母。
那拉庶妃恨的眼睛都红了,害死了一个孩子,什么事也没有,那两个、三个,甚至是四个也不一定会有事,不是吗?
或许历史上的承瑞最后也会被皇后害死,想清楚这一点后,那拉庶妃自然就振作了起来,因为她还要好好活着,给自己的孩子报仇,等着胤禔的到来。
所以今日满月宴上,她才会毫不犹豫的附和马佳氏的话,向皇后发起攻击,因为在她看来,吉鼐虽然依旧是敌人,但与皇后却是死仇。
当夜早早用过晚膳后,康熙便一头扎进了净室洗漱。可当他心头火热的回到寝殿时,就看见原本以为会乖乖等着自己的吉鼐,抱着承瑞,两脸无辜的看着自己,眼睛一眨一眨的。
康熙有些迟疑的走上前,不可置信的问:“吉鼐,你不会是想今天晚上让这小子跟我一起睡吧?”
“万岁爷!”吉鼐嗔怒道:“您之前还说承瑞以后一定会是大清的巴图鲁,还叫他好阿哥,怎么现在就变成了这小子?”
康熙不说话,眼眸深沉的看着吉鼐,非要她先回答自己的问题,这对他来说很重要,关系着自己是否能吃到肉。
吉鼐好笑的道:“方才承瑞一直在找您,嬷嬷实在是哄不好,所以才会抱他来找嫔妾,嫔妾本想着反正现在时间还早,便是陪他玩一会儿再睡也无妨。难不成万岁爷还介意这点时间被儿子占用了。”
“介意,很介意,至少今天非常非常介意。”康熙真的有些不要脸了,直接吐露出自己的心声,可见真的很急。
害怕再这样下去,康熙真的会气的抓狂,而且素了那么久,吉鼐自己也不是不想。所以直接抱起承瑞,让康熙亲了他一口,便叫嬷嬷来抱着被自家阿玛亲了一口就心满意足的承瑞下去睡觉了。
等殿内只剩下康熙和吉鼐两个人的时候,吉鼐刚想说些什么,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等她回过神来时,已经被康熙压在了床上。
吉鼐咽了咽口水,有点害怕的想让康熙等会轻一点,结果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堵住了嘴巴。
月光如水,红烛过半,但屋内的床帐依然在摇晃。
一只纤纤素手不耐的伸出帐外,没一会儿,又被另一只大手捉了回去。
梁九功早有预料,所以谨慎如他,也在本该是他守夜的情况下,直接找了个地方安心的睡觉。直到前半夜过去,他才精神抖擞的又站在殿外。不必说,里面的动静肯定是还没有停。
等第二日康熙离开的时候,吉鼐也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直到快要到请安的时辰,玉磬才不得不进去将主子叫起来。
虽然万岁爷离开的时候曾吩咐过,自家主子今日可以不去请安,直接派人向皇后告个假。但是之前主子特意叮嘱过,即便万岁爷说了这样的话,也要等万岁爷走后,把主子叫起来,至于去不去的,等她醒来之后再说。
吉鼐被叫醒后,头昏昏沉沉的,“给我倒杯水。”声音沙哑的,谁都能想象到昨夜的情事是有多激烈。吉鼐接过杯子,手颤颤巍巍的,怎么也无法将杯子递到嘴边。
玉磬忍着笑,接过杯子,道:“主子,还是奴婢喂您喝吧。”好在方才元絮已经趁机将灵液滴了进去。等喝完水后,吉鼐又缓了好一会儿才撑起身来洗漱穿衣。
【这灵液是不是过期了?】
“过期?灵液应该是不会过期的吧。”
第55章 拉拢李嬷嬷
【但怎么跟以前相比,灵液的效果明显减退了?】
元絮沉默了几息,终于忍不住吐槽道:“你确定是灵液的效果变差了?有没有一种可能,它的效果从来没有变过,只不过是有限的。”
吉鼐听了元絮的话,想想昨夜的疯狂,羞红了脸,不再说话。好吧,昨夜他们做的是有些过分了。
不提在坤宁宫请安时的舌枪唇战,反正只要皇后一提起自己的承瑞,她就问皇后什么时候能生下嫡子,主打一个互相伤害。
至于其他人,现在自己是嫔位,她们不敢说的太明显,自己就当没听懂,反而让对方气的够呛。
到了慈宁宫,太皇太后倒是真心的询问了承瑞的情况,就连不怎么开口的皇太后,也问起承瑞何时能抱出来让她们看看。
吉鼐并不反感承瑞和太皇太后、皇太后亲近,总归有自己在,他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变成前世的胤祺那样,直到6岁入学时还只会说蒙语。
吉鼐笑着应承,等哪天,天气正好的时候,她便将承瑞抱来给太皇太后和皇太后请安。
其余妃嫔甚至连皇后都以为,马佳氏这是为了讨好太皇太后,连自己亲生儿子的身体都不顾了,这么小的孩子,哪里能出来受风?
但是吉鼐曾经特地了解过科学育儿的方法,知道大清后宫里,奶嬷嬷们很多抚养皇子公主的法子都是错误的。
小婴儿确实脆弱,不得受寒受凉,但只要注意保暖,让他出去多走动走动,见见太阳,这是有很大好处的。
如果不是因为这样,吉鼐再怎么也不可能拿承瑞的身体开玩笑,即便是太皇太后开口。
等吉鼐请安回来之后,玉磬早已带着洒扫宫人将钟粹宫正殿和后殿打扫干净。吉鼐进去看着只是转悠了一圈,实则是拿着避毒珠将屋子里都测了一遍。
随后吩咐宫人将自己常用的物件和赏赐的宝贝全都搬进来,把一些有问题的夹杂在置换下来的东西里,让人搬到库房。原本吉鼐是想着搬到偏殿就算了,至于后头会被谁用上,都与她无关。
但是想了想自己的处境,或许自己可以努力一把,让这钟粹宫成为自己一个人的,不再进其他妃嫔,就像当初的佟佳贵妃。她的宫里就是康熙格外开恩,没有住其他人,哪怕是她自己抬举的侍寝宫女,如德妃,在获封之后也搬去了永和宫。
这宫里谁不羡慕佟佳贵妃得到的特殊对待,但是谁能比得上万岁爷和佟佳贵妃的亲密,他们可是表姐弟,有慈和皇太后在中间充当纽带。
自己当初虽与人同住,但因为承瑞他们的夭折,早已与康熙离心,只一心照顾胤祉,没有心思争宠。所以也没有想着像惠妃她们一样,在宫里放着一两个年轻的妃子或是侍寝宫女,帮着争宠,总归只要康熙去了,也是一宫主位的脸面。
自己最多是管着她们不生事罢了,后来可能是因为那传言,加上钟粹宫确实不再有皇嗣诞生,有些恩宠的妃嫔便寻了门路离开,无宠无子的自然就只能继续埋没下去,吉鼐知道她们都觉得钟粹宫晦气,自己这个不祥人晦气。
其余三妃对此乐见其成,甚至暗中促成,她们无非是害怕康熙若是常来钟粹宫,哪一日会念起与自己的旧情,怜惜起自己失去了四个阿哥,会成为不小的危险。
对此,吉鼐只是嗤笑,前世到死康熙都没有对自己旧情复燃,她们都多虑了。
吉鼐将后殿收拾出来给承瑞住,把所有的摆设全都收了起来,边边角角全都包了起来,地上铺了厚厚的毯子,又嘱咐承瑞身边伺候的人,每隔几日就将毯子拿出去洗晒。
吉鼐生产后,李嬷嬷也没有回去,乾清宫向来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即便是现在回去,也没有她的位置了。吉鼐就求了康熙,让李嬷嬷留下来,本来自己成了一宫主位后,按规制身边能有一位嬷嬷。
这边吉鼐热火朝天的整理,那边,好几次李嬷嬷都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顾及着什么,一句话都没有说。
吉鼐知道宫里的孩子金贵,尤其是阿哥,即便是到了三四岁都还没有下地的都有。可现在阿哥住的屋子连一件像样的摆设都没有,还将地上铺着毯子,难不成是要把阿哥放在地上随意爬,这些对李嬷嬷来说,实在是惊世骇俗。
吉鼐理解这些,却不打算改变,不过,她的确是要找个机会好好和李嬷嬷谈谈。
自己怀胎时,虽然李嬷嬷很是尽心尽力的照顾自己,但是吉鼐知道她忠于的是康熙,一旦之后自己的行事触犯了康熙的利益,李嬷嬷舍弃的人一定是自己。
所以吉鼐想拉拢李嬷嬷,把她变成自己人,第一步就是交心。
吉鼐回到正殿在主位坐下,又叫小安子搬来一把凳子,让李嬷嬷在自己对面坐下。李嬷嬷推辞不过,忐忑的坐下来了。
“本宫方才瞧见李嬷嬷似乎是想说些什么,可是等了许久都没等到李嬷嬷开口,这是为什么?”
还能是为了什么,自然是因为李嬷嬷并未把自己当成主子,哪怕是看到有不对的地方,也不会指出来,只做着自己本职内的事情,半点不逾矩。
吉鼐制止住李嬷嬷下跪请罪的举动,真诚道“李嬷嬷,本宫还年轻,许多事不能考虑周全,若你有什么想法,完全可以直接说出来,这也是本宫向万岁爷讨要你的原因。”
李嬷嬷有些迟疑,但看到吉鼐的真诚,还是开口道“承瑞阿哥是万岁爷的长子,最是尊贵不过,后殿的那些布置有些不妥。”
“本宫明白李嬷嬷的意思了,嬷嬷也听一听本宫的想法。承瑞是皇子,他的尊贵是与生俱来的,没有必要刻意体现出来。本宫更在意的是承瑞的身体。进宫前本宫曾了解到平民百姓家的孩子若无意外反而更健康些,明明各方面的条件都比上宫里,唯一可能的便是那些孩子从小便要干活,所以本宫猜想或许活泼多动的孩子会更健康。”
第56章 康熙伺候人
李嬷嬷进宫前的家里也并不富庶,自然是明白这些的,但宫里养孩子素来是精贵的,自有一套模式,她不敢去打破。
“本宫想着这样再不成体统,也是在咱们自己宫里,在外还是如常,只要管好宫人的嘴,不会有事的。”吉鼐自然明白李嬷嬷的顾忌,所以给了她一颗定心丸,但是李嬷嬷依然有些犹豫。
“本宫如此也不过是为了承瑞考虑,若是没有效果,或是哪里本宫做得过了,还请李嬷嬷直接指出来。”李嬷嬷这次应承的很快,她既然成了钟粹宫的嬷嬷,自然就与钟粹宫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承瑞阿哥更好,自然是对她有利的。
吉鼐很满意这一次谈话,她已经利用承瑞教养一事将李嬷嬷和自己绑在一起,日子一久,李嬷嬷自然就与钟粹宫分不开了。
晚间康熙刚踏入钟粹宫的大门,得到消息的吉鼐就赶忙走了出来,才到了殿门口,两人四目对上。康熙只觉得懊悔,自己应该早些安排吉鼐住到主殿,这样只要自己一踏进宫门,就能看到吉鼐在等着自己。
两人纷纷加快了脚步向对方走去,他们自以为只是走路的速度快了些但还是维持着规矩体统。可是看在一旁的宫人眼里,却是两人一心奔向对方,什么都不顾了,简直没眼看。
吉鼐到了康熙跟前,还没有屈膝,就被康熙搂住了腰,吉鼐不好意思在宫人面前亲热,挣扎了两下,结果被搂的更紧了。
吉鼐嗔怒的看向康熙,可康熙丝毫不在意,就只是盯着吉鼐看,她实在不好意思站在外面腻歪,扯着康熙的胳膊,就要回去。
啧啧啧,刚刚那眼神,也太会了,当初那个纯情的少年郎哪去了,元絮不停的腹诽着。她才不要跟进去,万一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算了,承瑞宝贝也在里面,自己还是去盯着那几个刚刚分过来的宫人吧。
承瑞正在被奶嬷嬷抱着玩,听到动静,转头看去,就看到了自己皇阿玛和额娘,顿时眼睛亮了亮,手不停的扑腾着想要自家阿玛抱。
康熙娇妻在怀,幼子子又在眼前,还对自己感情这么深,顿时觉得无比幸福。深深刻在脑脑海里的那幅画面:皇阿玛和董鄂妃一家三口的画面渐渐淡去,他不会再介意了,因为如今他也有了属于自己的幸福。
面对承瑞的热情,这一次,康熙没有再挥退宫人,直接抱起了承瑞。梁九公他们还好,可从未见过这一幕的奶嬷嬷等人都愣在了原地,还是玉笙机灵,不动声色的将奶嬷嬷拉到一边去,不叫她们打扰到万岁爷和自家主子。
承瑞窝在自家阿玛怀里不停的蹭着,在得到额娘的一个香吻之后,笑的开怀。
吉鼐见他咧开嘴无齿的样子,实在是可爱,哪怕口水直流,也丝毫不见嫌弃。她将自己的帕子递给康熙,示意他给承瑞擦一擦流下的口水。
康熙这还是第一次被人指使着做事,意味不明的瞥了吉鼐一眼,吉鼐讨好的笑道:“咱们承瑞可真是有福气,能被大清皇帝亲自伺候,要知道,这世上可没有几个人能有这般荣幸。”
康熙就静静的看着吉鼐作妖,“咱们万岁爷可真是一个好父亲,对吧,承瑞。”可康熙就是不接话,吉鼐知道这是小心眼的男人又在记仇了。
夜里,康熙结束后,趴在吉鼐的身上,平复了一会儿,便喊人备水。
吉鼐余韵未过,躺在床上实在是起不来身。便想着待会儿等玉磬来,让她扶自己去洗漱,结果身体突然腾空,吉鼐吓的睁开眼睛,就看见自己是被康熙抱了起来。
吉鼐实在是忍不住了,大逆不道的往康熙的肩膀上捶了一拳。但是她现在全身无力,这一拳的威力实在是还没有挠痒痒重。
康熙低笑,“被朕伺候可是荣幸,连承瑞都有这样的福气,他的额娘怎么能没有。今日就让朕也伺候你一回。”
吉鼐实在无力吐槽,不然一定会拒绝,让康熙伺候自己?那和送羊入虎口有什么区别。
果然,吉鼐周身浸在水下后,雪肤如玉,透着淡淡的粉,就像是在邀请。吉鼐突然脊背发凉,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转头一看,就发现康熙眼神凶狠,像头饿了许久的孤狼。
为了自己的小命,吉鼐必须得反抗,“万岁爷......”
接下来的话,吉鼐没能说出口。
这是第一次,吉鼐在没有结束之前就失去了意识,最后只有一个念头,自己居然在做这种事情的时候晕了过去,这也太丢人了。
第二日醒来时,已经快到正午了,这还是第一次吉鼐没有去请安,好在玉笙之前得了康熙的吩咐,去坤宁宫请过假了。当时坤宁宫可是气氛诡异,庶妃们纷纷阴阳怪气的说着吉鼐 有了皇子就恃宠而骄的酸话,希望能挑起皇后的怒气,借皇后的手,给吉鼐一个教训。
皇后不是没有想法,但是她想的是,果然有了皇子就是不一样,从前万岁爷可是根本不宠爱马佳氏的,还是要有一个皇嗣傍身才好。
吉鼐才起身没多久,康熙就来了。她现在完全不想看见这个混蛋,连规矩都不顾了,不仅不请安,还把康熙当成了空气。这让一旁的宫人看的胆颤心惊,就连梁九功也捏了一把汗,不曾想康熙丝毫没有生气的迹象。
主要是康熙也意识到自己昨日太过火了,现在正心虚着呢,哪里会计较吉鼐的不敬。
当然做皇帝的没几个不是厚脸皮,康熙摸了摸鼻子,不顾吉鼐的态度,就坐到她的身边,哪怕这软榻很大,他就是要紧挨着吉鼐。
过了好一会儿,见吉鼐没有反应,康熙更是得寸进尺,将手贴在吉鼐的腰上。吉鼐的身子僵了片刻,随后便感受到温热的手掌在一轻一重的给自己按着。
吉鼐本想将康熙的手推开,但是她按的实在舒服。比起昨夜无疾而终的洗漱,这才是真正的伺候,好歹自己得好好享受一番,否则岂不是对不起昨夜的自己。
第57章 温存
今天吉鼐没什么胃口,简单的用过午膳后,便想再睡一会,“嫔妾有些乏了,不敢怠慢万岁爷,您看您是回乾清宫,还是......”吉鼐直接下了逐客令。
但是康熙就当作没听到,径自躺在吉鼐身边,吉鼐警惕的离康熙远了些,就像一只炸毛的猫咪。“放心吧,朕不会在白日对你做什么。”说着,就将人拉进怀里,长腿一夹,把人死死的困在自己怀里。
吉鼐挣扎了半天,把自己累的够呛,但是什么用都没有。折腾半天也困了,索性就这样睡去。待吉鼐气息平稳后,康熙睁开了眼睛,在吉鼐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才又闭上眼睛。
等吉鼐再醒过来后,只觉得神清气爽,动了动,发现自己还是手脚被束缚着。抬头,映入眼帘的便是康熙那张俊脸,吉鼐越看越生气,干脆一口咬了上去。
康熙其实早就醒了,他素来不会在白日睡上这么久,但是今日康熙却意外的不想起床,就像这样赖在吉鼐的身边,偷得浮生半日闲。自亲政以来,政事繁杂,鳌拜又步步紧逼,康熙不愿露怯,就只好把自己绷得更紧。
他想起从前也是这样,无论是发生什么,只要吉鼐陪在自己身边,他便能放松心神,只是后来他们之间隔了太多的东西。
所以康熙没有起身,也没有睁眼,只是没想到吉鼐醒来后,便一直盯着自己看。康熙想知道吉鼐会做什么,会不会亲吻自己,便没有动,结果这笨蛋居然咬着自己的下巴不放。
康熙气的半死,他还等着吉鼐表露出对自己的爱意,结果就等来了这个!
康熙也不考虑这样会不会吓到吉鼐了,直接睁眼,向吉鼐投去了死亡凝视。吉鼐是真的没想到康熙会突然醒过来,明明自己没有用力啊。
吉鼐不知道此刻该如何反应,整个人僵在原地,连牙都没有收回来。
康熙冷哼一声,捏住吉鼐的下巴,将自己的脸从吉鼐的嘴里拯救出来。皮笑肉不笑的道:“爱妃这是饿了,才会饥不择食?”这还是康熙第一次称呼自己为爱妃,吉鼐只觉得自己的鸡皮疙瘩都要掉下来了,情不自禁的抖了抖。
可看在康熙的眼里,还以为吉鼐这是害怕了,心软了软,放开了吉鼐的下巴,翻身将吉鼐整个人压在身下,“既然害怕,还敢来招惹朕。”吉鼐只觉得这话有些暧昧,尤其是以现在的姿势说出来。
“嫔妾这是喜欢万岁爷的表现。”对上康熙那副我就静静看着你编的表情,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道:“万岁爷没有听说过吗?真的爱上一个人,就想将对方融入自己的骨血,想要相爱的两人合二为一。”
“原来如此。”康熙故作恍然大悟的道。“嗯嗯,那是自然,否则臣妾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冒犯万岁爷。”吉鼐强颜欢笑,只求康熙能放过自己。
可是康熙怎么会如了吉鼐的愿,“朕也是很喜爱爱妃的,也该好好表示表示,”说着,便在吉鼐惊恐的眼神中,缓缓低下头,一口咬上了那团高耸的柔软。
好在吉鼐提前有了准备,紧咬牙关,这才没有发出声音来。如果真的让宫人以为自己和康熙在白日宣淫,那就真的没脸见人了。
可是等了好一会,康熙都没有松口,反而像是在品尝什么美食,舔,吮,吸,咬,含,逼得吉鼐的眼泪都流出来了。她抱着康熙的脑袋,死死抓住他的头发,两眼失神的望着床边的挂饰。
好在康熙还是顾忌着吉鼐的身子,到最后一步前还是停住了。
等两人午睡起床后,宫人端来洗漱的水,吉鼐细细的将自己的手搓洗了好几遍。她方才就想明白了,这混蛋分明是早就醒了,自己的行为和自投罗网没有区别。如果早知道,她才不会那么傻,最后还要赔上自己。
想到这,吉鼐还准备让宫人再换一盆水来,还是康熙抓住了吉鼐的手,制止她道:“行了,手都红了,再这样洗下去得破皮,难不成你还嫌弃朕不成。”
吉鼐哀怨的看向康熙,得到的却是康熙得意的开怀大笑,一边笑着,还一边把自己搂进怀里。一边的梁九功等人却在感叹,万岁爷和娘娘的感情可真好。
承瑞一天一天的长大,越发的讨喜。太皇太后是真的没见过这般粘着阿玛的孩子,每次见了承瑞对康熙的热情,都觉得惊讶。
这么小的孩子,根本不懂事,就算是有人教也没有用,可见这都是真情流露。好几次太皇太后都说,这是天生的父子缘分。
不仅太皇太后喜欢承瑞,就连素来低调不管事的皇太后也抱着承瑞不想撒手,每次分开时都会眼泪汪汪的不舍。
太皇太后好几次都想让皇太后养着承瑞,但是想到承瑞的特殊性,还是没有开口。
只是暗自思量着,马佳氏也不是不能生了,只等着下一个孩子,就算马佳氏没这个福气,宫里还有那么多妃子,总有机会的。
是自己当初执意要立她为后,又是自己的儿子辜负了人家,都是他们母子的错,合该为自己这个苦命的侄孙女的后半生寻个依靠。
紫禁城的冬天很冷,这两天又下了雪,为此康熙一直在忙着和前朝的臣子们商议救灾的事情,好多天都没有再入后宫。
从前的承瑞一直是笑嘻嘻的,无论是谁逗她,都会回应一个大大的笑容。可是这两天,承瑞蔫蔫的,奶嬷嬷陪他玩,也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吉鼐原本担心承瑞是生病了,结果太医又没有诊出什么不对劲来。
等太医走后,吉鼐忧心忡忡地观察了承瑞好久,发现他一直关注着门口,好几次门外有动静的时候,都急忙看过去,不一会就又失落的回头。吉鼐心里浮现出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这孩子不会是在思念他皇阿玛吧?
吉鼐偷偷和元絮说了这个猜测,又道:“小孩子不记事,若是长期不见,不应该是把人忘了吗?怎么会一直等着。”
“那可不一定,在我们那个时代有很多人都意识到,孩子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要聪明。其实要想验证你的猜测也很简单,山不就我,我来就山,康熙又不会跑。”
第58章 得相思病
“娘娘,您这是要做什么?”奶嬷嬷想阻止吉鼐把阿哥抱出去,甚至想要上手去夺。
“放肆!”吉鼐厉声斥责,前世自己在后宫活了几十年,自然知道这些奴才都是什么样子的,尤其是皇子阿哥身边的人,离间生母,妄图把持主子的比比皆是。
是自己最近对这嬷嬷太和颜悦色了,才叫她以为自己好欺负吗?
“娘娘,不是奴才说您,咱们承瑞阿哥是万岁爷的第一子,身份何等尊贵,半点不容有失。您之前胡闹就算了,毕竟您是阿哥的亲额娘,奴才也不好说什么,但是您现在要把承瑞阿哥抱出去,这是万万不能的,外面冰天雪地,若是有什么问题,怕是您在万岁爷和太皇太后那都不好交代。”
奶嬷嬷神色里隐隐带着自得,这是觉得终于拿到吉鼐的把柄了,才一改伏低做小的姿态,猖狂了起来。
如果吉鼐真的是十几岁的年轻妃嫔,可能还真的会被吓住。自此以后承瑞的一应事务都由奶嬷嬷做主,而自己这个生母反而失去了话语权。
也对,康熙和太皇太后无时无刻不在展示着承瑞的特殊,就像是前世的胤禔那样,正是这样的大阿哥,才逼得太子走入绝境。
再加上奶嬷嬷曾亲眼见过康熙对承瑞的宠爱,这才滋养了她的野心,把持着这样一位阿哥,不仅自己,就连奶嬷嬷的夫家也会跟着受益。
“小安子,带嬷嬷出去好好醒醒脑子。”小安子早在奶嬷嬷胆敢冒犯自家主子的那一刻,就强压着火,这下得了主子的吩咐,丝毫没有犹豫,直接把人拖了出去,又叫两个小太监压着奶嬷嬷跪下,没有主子发话,不许起身。
吉鼐将承瑞用棉被裹好,可能是屋内热,承瑞觉得不舒服,就不停的乱动,刚弄好了襁褓又散了。
吉鼐安抚道:“承瑞乖,额娘带你去看皇阿玛。”一听这话,承瑞居然真的不动了,吉鼐只觉得好笑。
一路上有玉笙和小安子扶着,身后又有李嬷嬷带着两个膀大腰圆的洒扫嬷嬷,就害怕主子脚底打滑,她们能及时给主子垫在底下。好在吉鼐知道轻重,每一步都走的很稳。
承瑞现在已经不大轻了,这一路走来,吉鼐胳膊都酸了,但她依然不肯让别人抱。
一来是不放心,总觉得旁人没自己仔细,就算真的摔了,母亲的本能也会让她保护好承瑞,但是别人就不一定了,不是怀疑奴才的忠心,而是这是遇见危机时自我保护的本能。
二来吉鼐也知道今日之事,在旁人眼里不安全,但是承瑞等阿玛的小可怜样子,是真的让吉鼐不忍心,都怪那混蛋那么久不来。吉鼐害怕等会见了康熙会挨说,所以想抱着承瑞,把他当作挡箭牌。
乾清宫外,得知消息的梁九功急忙跑了出来,“我的祖宗,你们怎么来了。”这话其实有些不敬,但是梁九功是真没想到马佳主子居然会带着小主子,冒着风雪就来了,万一这路上出了什么事,梁九功都不敢往下想,所以也不怪他会失态。
梁九功是真想即刻就把两位祖宗迎进去,不然但凡耽搁一会,自己肯定得挨骂。但是这里是乾清宫,他实在不敢不守规矩。他硬着头皮,进去禀告道:“万岁爷,马佳主子带着小阿哥来了。”
“谁?”康熙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得到梁九功肯定的答复后,再也坐不住了,直接起身向外走去,在经过梁九功的时候,一脚踹去,“狗奴才,你还敢拦着。”
梁九功摸了摸屁股,欲哭无泪。他是不敢拦,但是乾清宫的规矩让他不得不拦啊,要真的把马佳主子放了进来,两位祖宗可能没事,但自己肯定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康熙一出门就看到一大一小两张脸在看着自己笑,不自觉地嘴角上扬,下一秒寒风呼啸而过,让康熙清醒了几分。“胡闹,这样的天气你还敢把承瑞抱出来。”
吉鼐故意胡搅蛮缠,瞪着康熙道:“万岁爷这是什么意思,嫔妾就能出来吹冷风了?嫔妾就知道承瑞出生后,您都不关心嫔妾了。”
“嫔妾还杵在这做什么,还是不碍万岁爷的眼了。”说着吉鼐就把承瑞往康熙怀里一塞,然后转身就要走。
康熙一把抓住吉鼐的胳膊,静静的看着她作妖。
“本来就是承瑞太久没有见到皇阿玛,臣妾实在是心疼孩子,但又想着万岁爷日理万机,必然是没有时间的,才将冒险将他抱出来见您。”
说着就用手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继续道:“结果不仅是奴才指责臣妾不像个亲额娘的样子,就连万岁爷也埋怨臣妾差点害了承瑞。”
康熙冷了脸,“有奴才欺负你?”吉鼐不理会,继续道:“嫔妾可是承瑞的亲额娘,怎么会不心疼他?万岁爷是没瞧见承瑞的样子,再过几天,怕是都要犯了相思病了。”
康熙的冷脸再也维持不住,用手指了指吉鼐的额头,无奈道:“什么相思病?这话也是你一个额娘能说的。”
“怎么?万岁爷是不信?”吉鼐底气十足,“万岁爷如果不信可以问李嬷嬷。”康熙半信半疑的看向李嬷嬷,见到李嬷嬷肯定的点头后,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儿。
康熙转眼看向承瑞,就见他咧着嘴对自己笑,眼睛亮晶晶的,任谁都能看出里面的欢喜。
康熙下意识的将承瑞搂的更紧,破天荒的对吉鼐道歉:“是朕错了,不该那样说。”梁九功腿一软,心里暗道,这祖宗是越发的厉害了,如今竟然还能叫万岁爷道歉。
直到听到了康熙的道歉,吉鼐才心满意足,慢悠悠的蹭到康熙的身边,然后被他一把搂住,一家三口这才往乾清宫里走去。
吉鼐和承瑞穿的是很厚实,但康熙刚刚可是一直待在殿内,就这会子功夫,手脚已经冰凉了,只是心头却是火热的。
解开厚重的襁褓后,承瑞的手脚再也没有束缚,扑腾着往康熙身上爬去。直到成功窝进了康熙的怀里,抱住他的胳膊,才心满意足的发出一声喟叹。
康熙被承瑞的举动感动的,整颗心都洋溢着幸福,忍不住亲了承瑞的脸颊。吉鼐的眼睛睁着老大,她是真的没有想过康熙居然会做到这个地步。
含蓄内敛,即便是对待自己的子女,也不会轻易的把感情表露出来,这是这个时代的通病,更何况是帝王。
第59章 父子温情
但是康熙看到承瑞被自己亲后兴奋的样子,只觉得他值得自己这样的热情。
从这一刻起深厚的父子之情牢牢刻在康熙的脑海里,谁也无法撼动,哪怕是皇后,哪怕是胤礽,哪怕是帝王的多疑。而承瑞也做的足够好,一直都很好。
现在的吉鼐还只是吃醋承瑞这般依恋皇阿玛,可到了日后,到了两人关系最紧张的时候,她便开始不理解,明明所有的孩子都是一样教养的,为什么承瑞会那般坚定的站在康熙身边,无关利益。
这是自己的孩子,她自然能看出孩子是否出自真心,也因此吉鼐才会伤心,觉得这孩子白养了。
可是承瑞并非是不心疼自己这个生母,只是比起其他孩子一心维护自己,承瑞的做法是那样的另类。吉鼐无法想象,日后这孩子会夹杂在自己和康熙中间,左右为难,最后把自己逼入绝境。
现在的吉鼐只是看着他们父子,觉得自己很幸福。
康熙与承瑞好一顿亲昵过后,转而向吉鼐郑重的解释,“朕并非指责你,而是担心你和承瑞。这冰天雪地的,若在路上发生了什么事,不是让朕担心吗?”
当然,康熙更想说的是心疼,但是话到口边,还是没有说出口。“而且你有没有想过,这风雪不停的,等你回去的路上该如何?”
“嫔妾自然想过这些,但是嫔妾会小心些的,对嫔妾来说,能见到万岁爷,冒这点险很值得。”吉鼐为自己正名道:“今日见了您,承瑞应该能消停好些天了,待会儿风雪小了之后,嫔妾便带承瑞回去。”
康熙敲了敲吉鼐的脑袋,他是真想看看脸面装的是什么,“你们若想见朕,派个人来说一声,朕难道还能不过去?朕一个大男人又有武艺在身,身边还有跟着这么多侍卫,不比你和承瑞两个人安全些。”
吉鼐不是没想过这个法子,但她撇了撇嘴,这不是怕康熙会因为事忙不愿意去钟粹宫嘛。她也是真的担心承瑞当时的状态,吉鼐自认为自己考虑周全,不会出事的,结果就被打脸了。
这一下午不仅没有见到风雪消散的迹象,反而是越下越大,很明显,这种情况下,吉鼐根本不可能抱着承瑞回去。就算是她自己愿意冒险,康熙也不可能同意的。
吉鼐的身子越来越僵,神情也越发的尴尬。可偏偏康熙什么话也不说,就坐在那儿故意看吉鼐的笑话。
最后没法子,吉鼐只好期期艾艾的开口道:“万岁爷,今夜可否收留嫔妾和承瑞一晚。”
康熙故作为难道:“承瑞住在这儿还能说得过去,可是朕还从未招人到乾清宫侍寝过,你这不是毁了朕的清白吗?”
清白?康熙能有什么清白?吉鼐咬牙切齿道:“那万岁爷想要臣妾如何赔您?”
“那自然是坐实了此事,这样朕才不算吃亏。”吉鼐就知道,自从上一次康熙太过火之后,自己便强硬的要求,只要自己侍寝,来最多三回。她自然是管不住康熙的。
但只要康熙没有遵守,那吉鼐就会生气,轻则不搭理康熙,重则直接告病,让敬事房先撤了自己的绿头牌。
康熙素来是一个重规矩且要脸面的,绝不会在吉鼐告病的时候还来宠幸她,这样一来他就算是想要吉鼐,也得忍着。
久而久之,这变成了他们之间的一个默契。
可今日,康熙抓住了机会,哪里会不敲吉鼐一笔竹杠。但是想到自己今晚的归宿,吉鼐还是咬牙同意了。
突然,吉鼐想到了一件事,貌似奶嬷嬷还在外头跪着呢。
康熙见吉鼐欲言又止的样子,他还以为吉鼐是有什么别的要求,便让她直说,反正自己今晚能吃到一场盛宴,心情极好,才不会介意这些细枝末节。
吉鼐尴尬的笑了笑:“出门前,奶嬷嬷出言不逊,臣妾便罚她跪在外头,直到臣妾回去。但是没想到会出来这么长时间,而且今夜还回不去了。”
康熙眸子冷了冷,“那又如何这样?这等犯上的奴才,便是跪上一天一夜也是该受着。”
“但他毕竟是承瑞的奶嬷嬷,承瑞也熟悉她了,若是再来一个,又要重新磨合。况且她犯的又不是死罪,罚过便算了。”
“你就不怕她会记恨在心,伤害承瑞,这件事朕来做主。朕直接叫人把她拖去慎刑司,再从内务府重新选出一个奶嬷嬷。”
“嫔妾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性,但承瑞身边的奶嬷嬷可不止一个。嫔妾早已安排她们两两一组,若是承瑞出事,一同问责。就算那奶嬷嬷想动坏心思,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九族。臣妾也是想把承瑞培养成大清的巴图鲁,所以不想他像别人那样,一直喝着人奶,像个没长大的奶娃。想着等到了承瑞三四岁上,便将奶嬷嬷打发出去。”
“人奶滋补,这是为了孩子好。”
“可是万岁爷也不是一直都喝着人奶,不也是如今丰神俊朗的样子。皇家什么好东西没有?非要用人奶来补养身体吗?”自从见识过那个时代的育儿模式,吉鼐就觉得成人还喝人奶补身体怪膈应的。
康熙也觉得这样不大好,公主就算了,阿哥七八岁时,身边跟着一个奶嬷嬷,有些不像样子。况且承瑞身体一直都很好,就算要补身子,也可以用别的东西。
自己当初不爱喝那玩意,又没有人管,结果到了今日身体不也很好,所以到底还是同意了吉鼐想法。
不知不觉中,康熙对吉鼐的底线越来越低,现在不仅会向她道歉,还会因为吉鼐改变自己的想法。
康熙同意后,吉鼐赶忙让人回去,不然这人可就真的废了。
玉笙在李嬷嬷的教导下早已能独当一面,所以此次自发奋勇的回去。先是叫人将冻僵了的奶嬷嬷抬回她自己的屋子,又备上热水、汤婆子和姜汤之类的。
等人缓回来之后,便冷声说道:“万岁爷本不想让奴婢回来的,但是主子心善,只吩咐奴婢来告诉你一声,好好想清楚何为主仆?”
奶嬷嬷一听就知道,万岁爷已经知道了今日的事,哪里还敢再猖狂,彻底息了心思。
第60章 掌控坤宁宫
另一边,太皇太后自然知道了马佳氏将承瑞抱去乾清宫的消息,听着底下庶妃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马佳氏在拿承瑞邀宠。
可她思量着马佳氏不是那等糊涂的性子,自然分得清轻重缓急。
不说别的,就在这清宫中,男人的宠爱很重要,但是子嗣更为重要,只要不是脑子坏了,就不会不明白。
直到第二日康熙来请安的时候,特特的问了此事,康熙笑着回答道:“老祖宗是不知道,都怪朕许久没住后宫,承瑞想朕想的,都快得相思病了。”
太皇太后知道承瑞那孩子十分依赖皇上,但是这话未免也太夸张了。
康熙解释道:“朕原本也以为是马佳氏夸张了,但后来问过太医才知道,那段时间承瑞的状态确实不大好,甚至有些郁郁寡欢。”
太皇太后急忙道:“那承瑞没事吧?”
“自然无事,马佳氏是个心疼孩子的,虽知道此事不妥,但还是冒险将承瑞送去乾清宫。
朕也是心疼他们母子,所以才让他们母子留宿。”
这是在解释自己从来都是到妃嫔宫里去宠幸,她们,为何马佳氏会是特例。
可以说,当康熙真正把一个人记挂在心里之后,便会方方面面的为他考虑周到。
这两日皇后一直在忙着除夕夜宴的事,她如今一心想着做好万岁爷的贤内助,自然是想把夜宴办得尽善尽美。
这两天忙的脚不沾地,就无暇过问妃嫔们的事,严嬷嬷也不想让皇后此刻分心,所以就让底下的奴才不许将此事报给皇后,但是却漏了一个赵嬷嬷。
也许不是落下了,而是她从未想过赵嬷嬷会将此事告知皇后。
在她眼里,赵嬷嬷或许并不聪明,但却十分忠心,应当不会让皇后伤心。
但人有私心,赵嬷嬷此刻只想着把严嬷嬷彻底打压下去。
严嬷嬷得知皇后找自己有事,原先还有些疑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直到进殿后,看到皇后的脸色不好看,而一旁的赵嬷嬷笑得得意,这才惊觉不好。
严嬷嬷刚想跪下请安就被皇后制止,“嬷嬷是玛嬷送来的人,自然就代表着玛嬷,怎么给本宫行礼,自然该是本宫向你行礼。”
话是这么说,但是身子却是丝毫未动。
严嬷嬷吓得跪下磕头,“奴婢惶恐,娘娘这话真是折煞奴婢了。”
皇后依旧端着笑,但身上的威势更重,“哪里会惶恐,嬷嬷的胆子不是很大吗,都能做本宫的主了。”
“娘娘容禀,奴婢都是为了......”
“放肆,直到现在你还敢为自己开脱!无论是何原因,都没有奴才给主子做主的道理。”
皇后见严嬷嬷低头不语,冷笑道:“嬷嬷不服?你不过是觉得本宫这个皇后愚笨不堪,自以为是的觉得凡事该由你的想法来,不是吗?”
严嬷嬷哪里敢应承这话,自己虽是老福晋派来帮扶皇后娘娘的,但若是被老福晋知道了这话,也不会放过自己的。
“嬷嬷忘了,我为主,你是仆。即便你代表的是玛嬷,家法也比不过国法,孝道再大,也罚不了君。”
严嬷嬷知道这话是在向自己表明,皇后不会再顾及家里的意思,她不会成为赫舍里家的傀儡,赫舍里家只能是皇后的附庸,站在皇后及其所出之子身后。
“娘娘放心,奴婢绝不会再犯,今日之事亦会如实告知家里,不敢隐瞒罪责。”不会隐瞒的不仅是她自己的过错,还有皇后的态度,总要和家里通个气。
严嬷嬷郑重的磕了一个头,向皇后表示臣服,这才起身出去,她得尽快传信回去。
瞧着今日皇后娘娘的气度,倒是像极了万岁爷,这样的帝后站在一处,真真是般配。严嬷嬷叹了口气,赫舍里家的天要变了。
等严嬷嬷出去后,赵嬷嬷迫不及待的开口道:“娘娘怎么这么容易就放过她了,要知道她可是一来就害死了雪枝和雪梅,还敢忤逆犯上。”
“嬷嬷,害死雪枝和雪梅的不是她,是我,是我的愚蠢。本宫是皇后,就不该自降身份,去和一众妾妃争宠,本宫该做的是稳坐高台,管理好后宫,笼络万岁爷的心,再有就是生下嫡子。”
赵嬷嬷觉得自家格格似乎变了,虽然仍然带着温和的笑,却让人畏惧,她不敢再说出其他的话。不然按照她以前性子,必然是非要在今日把严嬷嬷摁死才甘心。
皇后自然知道赵嬷嬷的小心思,但是她毕竟是自己的奶嬷嬷,与严嬷嬷终究是不同的,自己熟悉的就只剩下这一个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随她去了。
在底下庶妃的眼里就是皇后身上的气势一日胜过一日,只有吉鼐凭借前世对皇后的熟悉,觉察到在雪枝雪梅死后换上来的大宫女又换人了。吉鼐挑眉,看来皇后已经完全掌控了坤宁宫,以及赫舍里氏。
“你是怎么知道的?”
【之前那两个是严嬷嬷调教出来的,而且今日陪在皇后身边的是赵嬷嬷的,要知道先前严嬷嬷怕皇后出事,一直都是跟着的。种种迹象表明,严嬷嬷在坤宁宫失势了。】
“赫舍里氏是皇后的娘家,用得着掌控二字吗?”
【宫妃与前朝的关系从来都不简单,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为什么?皇后已经是皇后了,赫舍里家还想要什么?”
【你忘了,这是一个无子的皇后。】
“可皇后还小,总会有机会的。”
【可她已经入宫两年了,宫里也有了一个皇子,赫舍里家自然着急,否则与长子年纪差的越大越不利。】
“人心永远在追逐欲望,康熙才登基多久,他们便开始惦记着储君人选了。可惜,他们都不知道康熙那么能活。”
【是啊,赫舍里家和皇后越急,只会让晚年的康熙更忌惮,前世的太子不就是因此落败的吗?否则一直被康熙偏心的胤礽,哪里会被一众兄弟逼得频频出错。】
吉鼐才不会只看着眼前,她要的是自己的孩子都能平安喜乐,一生无忧。
可前世的太子得到了康熙大部分的父爱,让所有的阿哥,尤其是年长的那几位都因此落寞不甘。她不会让自己的孩子,再经历一次上辈子胤禔他们的苦闷。
所以,她不会允许赫舍里氏再次成为康熙心里的白月光,这无关情爱。
第61章 后妃交锋
还有半个月就要到除夕了,这些日子皇后一直在为了夜宴忙碌,自从皇后想通之后,便一心想着打理好宫务。
再者去年皇后只想着除掉那拉庶妃的胎,却忘了宫宴上出事,打的是皇家的脸,也是她这个皇后失职。所以这一次,她绝不允许除夕夜宴出事,她不能给万岁爷和前朝重臣留下一个皇后无能的印象。
吉鼐一改之前与皇后针锋相对的模样,对皇后处处恭敬,让所有人都险些以为之前那个胆敢讽刺皇后无子的马佳氏,只是个错觉,如今这般谨慎谦卑,才是马佳氏原有的样子。
有一位庶妃出言嘲讽道:“怎么今日马佳姐姐这般懂事,莫非是为皇后的凤仪气度所折服。”吉鼐仔细瞧了瞧开口的这位庶妃,这并非是自己熟悉的人,想来她前世应当是没有走到最后的。
不过这几日请安时,这庶妃总是对皇后大加赞赏,恭维其尽心尽责,今日又为了皇后向自己发难,莫不是想充当马前卒,以此为投名状投靠皇后。
可惜了,白费功夫,以皇后的性子,她只会对有价值的人看得上眼,无宠无子,只能算得上是废棋。
这庶妃为了让皇后瞧见自己的诚意,毫不掩饰自己的态度,一些聪明的,自然也能看得分明。
那拉庶妃用帕子掩了掩嘴角的冷笑,开口道:“是妹妹记错了,那拉姐姐素来就是这副样子的,就连当初太皇太后也曾赞过那拉姐姐懂规矩。”说着,停顿了一会儿,状似无意地瞄了一眼上首的皇后,才又开口道:“只不过为母则刚。”
“哎呀,瞧瞧妾身,今日这是在说什么,语无伦次的。许是妾身缠绵病榻太久,脑子还未清醒过来,还望皇后娘娘千万不要怪罪。”说着便起身屈膝向皇后行了一礼。
皇后温声开口道:“那拉庶妃何必如此,不过是一句胡言乱语罢了,本宫哪里会介意。”然而面上不显,但掩在袖子里的手却紧紧的握住。
那拉庶妃真是该死,她这是在提醒所有人,马佳氏之所以会跟自己针锋相对,是因为被自己提及了孩子,担忧之下冲动了。还有那拉庶妃,也正是因为自己,她才会流产,才会缠绵病榻。
胡言乱语?皇后别以为自己如今摆出一副端庄大度的贤惠皇后模样,便能掩盖过去所做的一切。自己就是要把他的这张假脸撕破,让所有人都记住,皇后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那拉庶妃病了那么久都不见好,可是太医不曾尽心,万岁爷因前朝事忙也不能常常去看你,若有被怠慢之处,尽可来告诉本宫。”皇后的意思是那拉庶妃自从流产之后,便在康熙面前失宠了。
“不过,那拉庶妃自己也该保重好身体,切莫心思太重。”这话就差没有明着说,那拉庶妃之所以身体一直不见好,就是因为心思深沉,想得太多,耽误了休养。
“妾身哪里能心思不重,若是那个孩子还能好好的,大约也能像承瑞阿哥一般可爱。”
吉鼐知道这是那拉庶妃在提醒自己,当初皇后也向她动手了。但是吉鼐不愿接那拉庶妃的话茬,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那拉庶妃只觉得马佳氏还是像以前那样胆小怕事,即便是生了阿哥也无用。
“万岁爷不愿来见妾身,大约也是害怕见了妾身会想起当初那个无缘的孩子,会勾起伤心吧。”她就是要时时刻刻的提醒所有人,别看皇后如今看似地位稳固,但是在万岁爷心中,始终是杀死自己孩子的凶手。
“行了,临近年关,那拉庶妃做什么一直要提这些不开心的事,也不觉得晦气。”
“你!”那拉庶妃不可置信,皇后居然说自己的孩子晦气。
皇后冷笑,自己不想在一个废人身上浪费心思,她还真以为自己是怕了。“那拉氏,你的规矩都学到哪儿去了?”
皇后发怒,一众庶妃都赶忙跪下,就连吉鼐也不例外。大殿之内就只剩下端坐的皇后和梗着脑袋,倔强站着的那拉庶妃。
吉鼐叹了口气,现在与皇后对上,实在是不明智。只是同为母亲,她也能理解那拉庶妃的心情,上前求饶道:“还请皇后娘娘能够宽恕那拉庶妃的一片爱子之心。况且,若此事闹大,传到万岁爷的耳里,必叫万岁爷提起伤心事。”
这是在隐晦的提醒皇后,那个孩子再怎如何也是皇上的龙子,晦气二字实在是太过了。
皇后的神色有些不自然,方才那话确实是说的重了些,是不好闹大。“算了,本宫怜你不易,便饶过这一次。若再有下次,谁来求情都不行,绝不宽恕。”
说着,便让妃嫔们散去,好在今日并非逢五,不需要给太皇太后请安,不然以太皇太后的睿智,必然能瞧出不对劲。
皇后在众人退去之后,一个人静静思量着今日的种种场景,万分懊悔。自己之前实在是太冲动了,就算是马佳氏和那拉氏都生了孩子又如何?
只要自己养好身子,给万岁爷生下一个阿哥,那便是大清朝的嫡子,就算有再多的庶子又如何?
况且自己当初只觉得那拉庶妃心机深沉,若有了皇子傍身,会是个大麻烦。却忘了那拉氏出生包衣,皇子便是长大,也无家族助力。实在是,当初自己怎么就鬼迷心窍了呢?
皇后全然没有想过,当初自己虽是因为种种原因,而决定向那拉庶妃的孩子动手,但本质上其实就是在嫉妒康熙有别的女人。
经过种种事情之后,皇后渐渐的妥协了,习惯了帝王的三宫六院,迫使她压下了女人的嫉妒心,这样才能理智的看待康熙后宫的女人。
或许就连皇后自己也没注意到,那一日那拉庶妃流产后,康熙的眼神太过冰冷,深刻地在她心底留下了痕迹,让她有些心寒。从而影响了她对康熙的感情,那份爱意不再纯粹,反而夹杂了诸多的利益。
第62章 嫌隙已生
第二日中午,康熙来到钟粹宫用午膳。吉娜顺口问了一句:“万岁爷不是近日事忙?之前便说过要将所有的事务都在年关之前完成,所以近期可能无法来钟粹宫了。今日,这是有事?”
这是吉鼐与康熙的相处模式,不知不觉中,吉鼐习惯了对康熙坦诚,有事便直接说,而不会拐弯抹角。这也是康熙觉得吉鼐这里轻松的原因之一。
“朕是听说了一些事,昨日那拉庶妃可是对皇后不敬了?”
吉鼐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只是万岁爷是怎么知道的?您日理万机,总不能还关注后宫这些许小事。”
“对皇后不敬也是小事?”这话可大可小,往大了说,可能是在怀疑吉鼐心里不尊重皇后。
但吉鼐丝毫不怕,优雅的翻了个白眼:“万岁爷又在吓唬嫔妾了,如何不是小事?不过是两人话语间都有些不妥当,一人一句才到了那个地步。”
“你这莫非是在给那拉庶妃开脱?”
“嫔妾可从未与那拉庶妃有过什么纠葛,犯不上为她说好话。只是嫔妾也是个做母亲的,皇后那晦气二字,实在是诛心。”
康熙眼里闪过一道冷芒,他自然知道那一日皇后和那拉庶妃说的所有话,这晦气二字确实也让康熙十分介意,只是没有表露出来。“你这话若是被旁人听去了,必是要指责你大逆不道。”
“所以呀,万岁爷问了,嫔妾才会说心里话,除了您面前,嫔妾绝不会开口的。”康熙十分享受吉鼐信任自己的样子。这话确实是不妥,但她依然在自己面前说了,完全不惧自己会生气。
康熙觉得可能是自己在吉鼐临产前的努力见效了,又重新拉近了自己与吉鼐的距离。
其实康熙今日过来,也只是想问问吉鼐的意见。太皇太后那里只会说皇后斤斤计较,不识大体,其余庶妃那更是不敢说皇后的不好,只会指责那拉庶妃没有规矩。
唯有吉鼐这里才会与自己心意相通,站在父母的角度,认为那晦气二字实在是太过了。
康熙在听说此事之后,不禁在想,皇后和舍赫舍里家究竟是怎么想的,还是在他们眼里其余的皇子都无足轻重。哪怕是将孩子害死之后,也能大言不惭的说一句晦气,毫无愧疚怜悯之心,更不会反思。
再想想索尼在朝堂上的做派,看似是支持自己的一方,但实际上,看看在与鳌拜的争斗中,赫舍里家并未伤筋动骨就知道了。康熙不是不明白,人有私心,但作为帝王而言,终究是不喜这样的臣子。
这一世康熙不再信重皇后,自然就不会不介意她与赫舍里家的一些小心思。皇帝是这世上最不讲道理的人。他可以无情无义,却要求他人全心全意。
就像当初康熙与吉鼐互通心意后,他做不到为吉鼐遣散后宫,却要求吉鼐待他的心如故。他可以不宠爱皇后,也可以不视赫舍里家为心腹,但是会介意在皇后心里,自己不是最重要的,介意她将个人荣辱和家族前程放在首位,更不会允许赫舍里家有异心,哪怕他们效忠的是自己的儿子。
而皇后说的话,在康熙心里埋下一根刺的同时,也叫他开始以帝王的目光审视这个家族,而不再将其看作是妻子的母家那么简单。外戚,这两个字就足以引起一位合格帝王的警惕。
事实上,政治嗅觉并不敏感的吉鼐根本没有发觉到这点,她只是隐隐觉得康熙似乎对赫舍里皇后愈加不满,一边在暗暗高兴,一边暗自思量着何时再添一把火。
反而是一直旁观一切的元絮看出了康熙的疑心,对比历史上那个在暮年天子与盛年储君碰撞时,才逐渐父爱淡薄,升起的疑心,这一次太早了,早到皇后甚至还没有生下嫡子。
但是这一切都对吉鼐和她的孩子有利,她也不会说出来,否则吉鼐一旦漏了痕迹,叫康熙或者一些有心人察觉到了,或许会改变如今大好的局面。
元絮莫名有些期待吉鼐日后母仪天下的样子,住进慈宁宫的样子。她与吉鼐想要的,其实并不完全一致,但是这些没有必要说出来。
康熙的不满并未表现出来,也就在吉鼐面前透露了几分,可还有一人察觉到了三分,那就是当事人,赫舍里皇后,但也只是猜测。
毕竟明面上康熙对自己一切如常,而最近宫里也没有发生什么大事,皇后根本想不到只是因为自己的一时失言,就断送了自己和康熙夫妻和睦的所有可能性。
皇后最近有些不高兴,除夕晚宴原本该是自己最风光的时候,她会与皇上携手一同入场,只有作为妻子的自己才有这般殊荣,能与皇上一起接受所有人的跪拜。
但是前几日皇上居然派梁九功过来说,今年晚宴皇上会先至慈宁宫,陪着太皇太后入场,让她去慈安宫请皇太后。
皇后猜想万岁爷这是想向臣民展示孝心,展示天家的亲情。但是皇后还是不痛快,不仅仅是因为自己预想中的风光不再,更是因为皇上从未与她商议过此事,最后就只是敷衍的派个奴才来通知自己。
虽然之前两人的相处模式就是这般,有时候皇后都在懊悔自己之前昏了头,但她并不觉得自己会和万岁爷一直这样下去。她觉得只要自己尽到皇后的本分,皇上总有一天能原谅自己,可是这件事却让她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
然而经过数天的观察后,皇上对待前朝后宫一切如常,便将这个念头打消了,只觉得是自己多心了。
强打起精神来继续筹备晚宴的事,虽然皇上的决定不如人意,但她只能遵从。而且再不高兴,也还是要把事情办好,否则就是明晃晃的在向皇上表达自己的不满。
宫务分去了赫舍里皇后的大半精力,导致她失去了应有警惕,否则但凡皇后没有那么快否定康熙的不对劲,而是将这念头暗暗记在心里,那么等到来年正月,康熙的一系列动作都会印证她的猜想。
可惜造化弄人,一步之差,让她失去了这个机会。
第63章 祖孙情深
除夕夜宴上,康熙扶着太皇太后,皇后扶着皇太后缓步踏入大殿之内。众人皆跪下,高呼万岁。
这是康熙刻意为之,他要宣扬爱新觉罗氏对孝道的看重,抹去先帝顺治爷曾对生母不敬的恶劣影响,向汉人,尤其是汉臣,彰显他这个皇帝对儒家文化的看重。
康熙并不是一个刚愎自用的人,自然明白在汉人与满人数量差距极大的情况下,要想让爱新觉罗氏坐稳这个疆域辽阔,拥有千古风流故事的万里江山,就不能将汉人排除在外。
他会成为一个喜好汉学,崇尚汉学的皇帝,会一步一步的让大清治下的汉人臣服于自己,认可大清。
今年与往年的除夕晚宴有些不一样,先是妃嫔这一块的座次,从前都是博尔济吉特庶妃坐首位,到了去年她却只能屈居第三,换成马佳吉鼐和那拉庶妃坐在她的上首。
而到了今年那拉庶妃因为失子,未能更进一步,没有母凭子贵的她,比不得享妃位份例的博尔济吉特庶妃,所以她俩的座次又掉了个个。倒是吉鼐因为生了承瑞,又被晋封为嫔,所以稳稳的坐在了首位。
平常时还不明显,如今抑郁不得志的博尔济吉特庶妃和身子还未大好,一脸病容的那拉庶妃坐在一起,实在是有些不成样子。
朝臣以及他们的家眷有很多都注意到这点的,虽不敢多看,但到底流露出了异样。上首的康熙和太皇太后的脸色都很不好,皇后的神色更是有些僵硬,她是真的没有想到这方面。
不过就算想到了也没法子,毕竟这种场合的座次都是按身份的尊贵来排的,总不能将太皇太后的娘家人和曾孕育过子嗣的嫔妃挪到后头去,更不能因为她们的脸色不好看,就直接剥夺了出席除夕宴的资格,如果真的这样做了,那才是皇后处事不公的过失。
其次便是今年皇家有了下一代,还是尊贵的皇子。所以很多人都想看看万岁爷目前唯一的皇子,甚至还有人想得更远,目光隐晦的看向皇后娘娘的肚子。若是皇后有妊,那才是大清之福。只可惜至今都还未有动静。
好在很快承瑞便吸引走了所有人的目光,其实承瑞并不是调皮的性子,完全不同于在吉鼐肚子里时的那般折腾人,承瑞素来乖巧懂事的孩子。
饿了、尿了也只会小声的哼唧,来提醒所有人他的不舒服,大部分时候都是安静的由奶嬷嬷陪着玩。
只有在看见康熙的时候,承瑞会变得极其兴奋。只见身穿嫔位吉服的马佳吉鼐抱着一个明黄色的襁褓,阿哥活泼的不停挥舞着双手,发出的笑声里是掩饰不住的开心,让所有人都能看出这是一个健康的孩子。
承瑞咿咿呀呀的叫了许久都不见阿玛来抱他,便有些委屈。若在往常康熙早就上前去抱承瑞了,哪里舍得让承瑞失望,可是今日这样的场合却不允许他有所动作。
不提满人抱孙不抱子的习俗,就是在众臣面前表露出对承瑞的喜爱也不妥,这会让朝臣们忧虑自己过于宠爱庶子,哪怕嫡子还未出生,但是康熙不会让这样的隐患出现。
皇后后见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承瑞身上,连自己精心安排的歌舞都停了,心里有些不太舒服,她想结束这样的场面,开口道:“承瑞可是饿了,让奶嬷嬷抱下去吧。”
承瑞虽然听不太明白,但隐约知道这是让自己离开的意思,想到会见不到阿玛,一时间挣扎的力道更大,吉鼐险些抱不住。
众人惊呼,幸好坐在吉鼐旁边的博尔济吉特庶妃及时扶了一把,否则阿哥就要摔了。吉鼐吓出了一身冷汗,她是真没想到平时乖巧的承瑞今日会闹腾起来。
明明自己就是因为害怕会出现这样的事,所以昨日特地请康熙去了钟粹宫,让他们父子好好亲近了一番,稍解了承瑞的相思之情。
太皇太后自然知道承瑞的习惯,开口解围道:“承瑞这孩子向来粘哀家,这是想曾祖母了。”
太皇太后与康熙是挨着坐的,方才承瑞扑腾的方向是康熙那里,但也能说是太皇太后那。都说隔辈亲,老祖宗疼爱曾孙也无可厚非,虽也会有影响,但总比帝王皇子亲厚叫人放心些。
说着太皇太后便叫苏麻喇姑将承瑞抱给她,太皇太后亲自抱着承瑞阿哥,这让前朝和后宫都为之侧目。
皇后之前确实听说过太皇太后很喜欢这个孩子,但是并不以为然,她的生母出身太低,完全不会威胁到自己。
但今日见到太皇太后对承瑞的态度,皇后才发现她并不如自己想象的那般能坦然接受。
虽然没有如愿让阿玛抱着,但是好歹能紧贴着,满足的承瑞消停下来。看在众人眼里,那就是果然如太皇太后说的那样,两人感情很好。
一时间,下方纷纷开始称赞承瑞和太皇太后祖孙情深,更有人开始夸奖承瑞有孝心。
吉鼐听的嘴角直抽,这么小的孩子哪里懂得孝顺是什么,虽然他们夸的是自己的孩子,但是真叫人心虚,这也太夸张了。
脸皮薄的吉鼐有些脸红,倒是上方的康熙接受良好。没错,自己的承瑞就是这么好。只可惜自己不能告诉他们,承瑞真正亲近的是他这个阿玛,而不是太皇太后。他们是不知道承瑞平时有多喜欢自己,想到这里,康熙就有些遗憾。
后宫妃嫔们虽也应声附和着,但眼底却隐藏着嫉妒。今日马佳氏和她的孩子真是出了好大的风头,只可惜她们没这般的运气,不过若是努把力,说不定明年除夕夜宴被人羡慕的就有自己。
但这样想着的却不包括博尔济吉特庶妃,这几年康熙碰都不愿意碰自己,她气愤过,不甘过,疑惑过,然而种种情绪都变成了绝望。
她隐约意识到康熙是不可能碰自己的,因为这位帝王不愿再出现一个拥有科尔沁血脉的阿哥。可是万岁爷又不能直接赐下避子汤,因为这是打太皇太后的脸,打科尔沁的脸。
所以只要万岁爷要了自己,那么自己的堂姑姑,大清的太皇太后就有手段让自己生下一个孩子。
第64章 那拉氏复宠
或许太皇太后不是不清楚这一点,但是她还抱有希望,觉得日后总会有机会。但是博尔济吉特其其格却已经绝望了,因为她知道万岁爷并不喜欢自己,这样的自己没有可能让万岁爷改变想法。
看着上方笑得一脸慈爱的堂姑姑,就连一边的皇太后也掩饰不住自己对承瑞的喜爱,她不禁开始想象,如果是自己的孩子,那太皇太后会不会更喜欢他。
不过当看到万岁爷时不时的与承瑞互动,她的幻想就破碎了。不,不会有机会的。
一旁的吉鼐发现到了博尔济吉特庶妃的失魂落魄,她自然是明白这是为什么的,想到前世博尔济吉特庶妃直到死,都没有被康熙宠幸过。而在她死后,科尔沁又送来了一位贵女,接替她的悲惨命运。
同为女子,吉鼐不是不同情,但是却无能为力,她没有办法改变康熙对科尔沁施行的国策,但是或许能让她不那么早的葬送在这清宫之中。
吉鼐清楚的知道自己不应该接近博尔济吉特氏,因为如今离她的死期也没有几年了,她没有把握阻止一个心存死志的人自我放弃,到了那个时候,与博尔济吉特氏走得近的自己,会有很大的嫌疑。
即便没有被泼脏水,太皇太后也可能迁怒自己。太皇太后不会认为是科尔沁把人送上了绝路,是她自己的执着害了博尔济吉特庶妃,只会怪自己没有拉住博尔济吉特氏。
但是,吉鼐想要冒一次险,哪怕是为了她刚刚对承瑞的善举,她想要拯救两个无辜女孩的命运。
吉鼐对元絮说了自己的想法,元絮的第一反应是这一举动太危险了,很没有必要。她希望吉鼐和她的孩子平安幸福,不愿因为节外生枝,让吉鼐陷入麻烦之中。
博尔济吉特氏是很可怜,但造成她悲剧的是皇权与外戚之争,这两股势力,吉鼐哪个都得罪不起。
而且元絮不理解,吉鼐并不是会对竞争者滥发善心的人,在吃人的地方挣扎了一辈子的女子,心早就硬了,吉鼐唯一的温情只留给了自己和她孩子,或许还有康熙,但是博尔济吉特庶妃,为什么?真的只是怜惜其不幸,感念她对承瑞的善举?
这一次吉鼐没有解释,论迹不论心,不是吗?
回府之后,佟佳氏的人都十分不痛快,若不是赫舍里氏耍了小聪明,利用了舆论,这皇后之位本该是他们佟佳氏一族的。
错失皇后宝座的佟佳仙蕊更是怨气十足,如果不是太皇太后,那么自己才是表弟心里属意的妻子人选,都是赫舍里氏抢走了自己的皇后之位。
如果她是皇后,一定会和表弟夫妻情深,一定会和他一起孝顺太皇太后。而且自己还会为表弟生下一个皇子,才不会像赫舍里氏那般无用,竟然让一个包衣抢先生下了长子,还容忍她这么风光。
不过没有关系,年后便是康熙七年,正是大选之年。等自己入宫之后,一定会力压所有妾妃,夺得表弟的宠爱,并把自己的位置抢回来。
其实也无怪佟佳仙蕊会有这般的想法,自她的表弟即位后,家里人便有意将她送进宫,好谋求下一代的富贵。
可偏偏慈和皇太后无福,儿子登基后没多久就病故了,当时佟佳氏都很恐慌会因此与这个皇帝外甥生疏起来。
佟佳氏想要拉近与皇帝的关系,自然就只能在后宫中使劲,所以便向年纪尚幼的佟佳仙蕊灌输她长大以后一定会嫁进宫里,她的夫君就是她表弟,是她姑爸爸的孩子。
慈和皇太后可喜欢她这个侄女了,可惜早逝,如今宫里就只剩下表弟一个人了,他们这些至亲自然要照顾她唯一的儿子。
所以潜移默化间佟佳仙蕊便一直觉得自己与康熙关系特殊,即便没有见到面,但彼此之间都将对方放在很重要的位置。
尤其是后来康熙为了搅乱视线,以皇后之位为饵。佟佳氏的长辈自然明白身份的差距,但是依旧被利益迷了眼睛,觉得自家有可能出一个皇后,又遑论是心智不成熟的佟佳仙蕊?
这让她打从心底里认为皇上表弟想娶自己为妻,只是没有办法违抗长辈的意愿。她的父母长辈更不可能对她说,佟佳氏出身卑微,没有资格当皇后。毕竟自她记事起,家里就已经逐渐富贵起来了。
除夕过后没几天,康熙破天荒的去了延禧宫,还是翻了那拉庶妃的绿头牌。当然那拉庶妃大病未愈,康熙也不可能这般禽兽,让一个病人侍寝,所以只是纯睡觉。
但即便是如此,也在后宫掀起了一阵风波,这是那拉庶妃复宠的讯号吗?那么是那拉庶妃私下做了什么,还是万岁爷主动想起了她,若是后者万岁爷可是对皇后不满了?
坤宁宫里赫舍里皇后有些惶恐,自己前不久还拿那拉庶妃无宠的事来讽刺她,可没过多久康熙就驾临了延禧宫,这不是在打自己的脸吗?
况且皇后也担心这是不是万岁爷对自己的不满了,所以故意为之,可是近期自己什么也没做啊,最多是除夕那日说了承瑞阿哥一句,那话里其实是给马佳氏挖坑了的,皇子宴席上因为饿了而闹腾,这不是生母不尽心么。
皇后惊疑不定,万岁爷难道已经对他们母子重视到这种地步了,连一句话也说不得。赫舍里皇后提心吊胆了好几日,却发现万岁爷对自己一切如常,所以究竟是为什么呢。
皇后虽然更信任自己的奶嬷嬷,但她也知道赵嬷嬷比不上严嬷嬷得力,所以先行支开了自己的奶嬷嬷,不然赵嬷嬷又要找严嬷嬷的麻烦了。
“嬷嬷,可是那拉庶妃那里做了什么,但是咱们的人没有发现?”皇后掌管后宫,自然不可能什么也不做,她在好些地方都换上了自己的人手,好在关键时刻出手。
“自从上次那拉庶妃公开对您不敬后,奴婢便让人盯紧了延禧宫,就怕她会向您出手。”
“那万岁爷是自己想起她的?”
“许是因为那拉庶妃是在除夕出事的......”这是在说康熙是触景生情。“可观万岁爷这些天并无异状,就是不知道真的无事,还是压在心里。”
“本宫担心的就是这个,偏偏因为那拉庶妃那个孩子,万岁爷一直没能原谅本宫,对本宫的情谊也不如从前了。”
第65章 期盼嫡子
严嬷嬷入宫前也曾听说过自家皇后当初是如何盛宠,那个时候可是还没有圆房,可见万岁爷待主子确实有心。只可惜,一子落错,失了先机。
皇后忽然想到当初自己是背着严嬷嬷行动的,有些尴尬,想向严嬷嬷说些什么,又拉不下脸来。
严嬷嬷不知道皇后在想什么,只是尽职尽责的道:“娘娘还是要尽快诞下皇子,唯有如此看在孩子的份上,万岁爷才会放下此事。”
“有孩子,万岁爷就不会计较了?”皇后有些迟疑。
“那是自然。”严嬷嬷很笃定的道:“男子不同于母亲会喜爱每一个儿子,在他们眼里不重要的孩子就如同路边的杂草。只要嫡子出生,那些庶子自然就没那么金贵了。”
“严嬷嬷说的不错,本宫的孩子当然比别人的孩子高贵。”皇后听了严嬷嬷的劝告,放下心来。不自觉地摸上了自己的小腹,也不知道本宫的孩子什么时候会来。
严嬷嬷走出正殿,就见原本不应该这么快回来的赵嬷嬷,竟然就站在门口,她愣了片刻,却不曾在意,直接走开了,所以也就没有看到赵嬷嬷眼里的阴鸷。
赵嬷嬷进殿走到自家格格的身边,可这时皇后正沉浸在自己何时才会有孩子的思绪中,并未注意到赵嬷嬷的到来。
赵嬷嬷等了许久,都没有听到皇后的解释,所以格格真的是故意的,难道她真的要越过自己,重新重用严嬷嬷了?
赵嬷嬷自然不会让自己手里的权利再次失去,心里飞快的在想些什么,偶尔眼中流露出不吉利的凶光。
若是吉鼐知道坤宁宫今日发生的事,一定会嘲笑皇后糊涂,康熙那是一个多么小心眼且记仇的男人。皇后害了他的孩子,或许一时间不会发难,但这仇一定会牢牢记在心里。
哪怕皇后真的生下了嫡子,那也不耽误康熙一边偏爱嫡子,一边记仇,当日后康熙不准备在容忍皇后和赫舍里家的时候,此事一定会反噬。
如果叫吉鼐来说,那最好的法子就是开诚布公的与康熙谈一谈,诚心的道歉。或许会被重罚,会被冷落,但此事也就过去了。若是日后复宠,这件事也不会再成为隐患。
但是这样的法子没人会用,因为不敢,谁敢在皇帝面前承认自己的罪责,更没有勇气承担帝王的报复。即便是此事过去了,又有几人还会有以后,有这个能耐重新爬起来。
这边的皇后在为自己何时有孕烦恼,那边的那拉庶妃却是斗志昂扬。
原本在意识到那个孩子并非是胤禔之后,那拉庶妃便重燃了希望,加上想要为子报仇的信念支撑,她的求生欲回归,身体逐渐好了起来。
只是病去如抽丝,好的没那么快罢了。
如今重新得到了康熙的宠爱,更是信心十足,只想尽快好起来。可以说康熙如果想对一个人好,那一定会让当事人觉得自己真的很幸福,有一种自己就是康熙心上人的错觉。
那拉庶妃就有这种感觉,流产的阴影将她作为穿越女,是天命之人的自傲击溃,可现在康熙的态度又让她重拾了信心。
没错,能够得到穿越的机缘,还不能说明自己是女主角吗?之前自己受到的伤害一定是上天特意的安排。
而之前康熙之所以久久不来看自己,一定是害怕会触景生情,而且这不是小说里惯有的套路吗?等到康熙真的爱上了自己,就到了追妻火葬场的情节了。
也不怪那拉庶妃会这样想,实在是康熙在她身体还没完全恢复的时候,就频频造访延禧宫。
这次数都快赶上有子的马佳氏了,很难不让后宫里的人觉得,等那拉庶妃可以侍寝后,万岁爷对她的宠爱会更盛,毕竟谁都不会觉得万岁爷会委屈自己,那自然就是心之所愿。
对此吉鼐和元絮讨论过,觉得此事有些蹊跷,如果是因为皇后说的话,刺激到了康熙,让他升起了对那拉庶妃的怜惜之情,可这待遇也太过了,不知惹了多少人的眼红。
但若说是为了立靶子也不对,康熙素来是雨露均沾,除了吉鼐这里更受宠些,但也没有过分,所有人都以为是孩子的缘故,就连一向看不得独宠的太皇太后也没有说什么。
就在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宫里发生了两件大事。
其一,便是博尔济吉特庶妃病了,病的很重,连太皇太后都惊动了。
吉鼐惊疑不定,这些天她经常去拜访博尔济吉特庶妃,或是将人请来钟粹宫。
原本博尔济吉特庶妃是不情愿的,两人的关系并不好,她还曾经因为嫉妒刁难过吉鼐,谁知道现在马佳氏打的是什么主意。
但是马佳氏现在是嫔位,自己说到底也只是个庶妃,上位有请,不得不遵从。
刚开始博尔济吉特庶妃一见吉鼐就浑身戒备,就像是竖起利刺,企图吓退天敌的刺猬。但是每次吉鼐都只是和她谈天说地,几次下来,本就不是个好性子的博尔济吉特庶妃是在不耐烦了,直接问吉鼐究竟是想做什么。
吉鼐好笑,就知道她憋不了几天。“庶妃这些天可觉得开心?”
博尔济吉特氏沉默不语,其实这两天除了要警惕马佳吉鼐对自己出手,还是挺开心的。自己喜欢草原的无拘无束,对方虽然与自己性子截然不同,但却很能包容自己的随性。
她也知道自己的性格不算友善,常常会不经意间冒犯到对方,马佳吉鼐也没有计较过。“你想从我这得到什么?我先提醒一句,通过我来讨好太皇太后行不通。”
“我若真的想讨好太皇太后,派出一个承瑞就行了,哪里还用的着自己出马。”
博尔济吉特庶妃想说对方不要脸,但是想了想还真是这样,自己是见识过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对承瑞的喜爱的,不说她们,就连自己不也觉得那小东西讨喜么。
“那一日宴席上,幸亏你相助,承瑞才没事,本宫便想着谢谢你。但是你是科尔沁贵女,想来什么好东西没有见过、用过,本宫便不班门弄斧了。后来偶然见你眉宇间带着些郁气,猜想你或许是觉得憋闷无聊,所以陪陪你,权当报答救命之恩。”
第66章 其其格出事
博尔济吉特庶妃瞪大了眼睛,怎么会有这样的人?自己是随手一帮,但既然她自己说了是救命之恩,合该用心报答,结果就这!
“不是,这算什么报答,你也太不诚心了。”
“怎会不诚心,本宫特意没用一些俗物来敷衍,而是亲自相陪。”
“俗物?可妾身瞧着您这宫里可都是俗物。”博尔济吉特庶妃特地转头看向四周,这些一看就不是凡品,还有一些是御赐之物。
“本宫是俗人,自然喜欢俗物。可庶妃却是好爽不做作的草原儿女,自然不会是俗人。”
博尔济吉特庶妃气的冷笑,博尔济吉特庶妃气跑了。
元絮喃喃自语道:“我怎么觉得你像是在逗猫。”不过为什么会有些眼熟呢?吉鼐意味不明的看了元絮一眼,真好,以后就多了一个乐趣了。
自那日以后,博尔济吉特庶妃反而跑得更勤了,甚至是吉鼐没有派人请她,自己就会到钟粹宫报到。
与吉鼐聊天吵架,说着听来的八卦,吐槽宫里的人,还交流过彼此童年的囧事。博尔济吉特氏不曾说过自己想家,但是说起童年往事时,眼里全是留恋和落寞。
吉鼐知道自己陪着她只是治标不治本,所以一心想给她找点事做,忽然吉鼐想到博尔济吉特庶妃对承瑞的善意,索性每次她来的时候就把承瑞抱出来。
刚开始对方还有所顾忌,到了后来就直接抱着承瑞不撒手,甚至放言说等承瑞长大后,要教她骑马。
康熙也曾来问过吉鼐怎么与博尔济吉特庶妃走的那么近。吉鼐只说和她在一起觉得舒心,康熙便不再说什么,只道:“你们两人做个伴挺好的。”只是后来减少了来钟粹宫的次数。
博尔济吉特庶妃还为此担忧过,不会是因为她的原因,才叫吉鼐失宠了吧。吉鼐毫不留情的嘲笑她太把自己当回事,把人气得跳脚,闹过一场后,就忘了此事。
等人走后,元絮冷笑道:“还能是因为什么?自然是老毛病又犯了。”吉鼐笑笑不说话,前世大阿哥胤禔序齿后,惠妃那拉氏也恩宠不再,不过是为了平衡后宫势力,打压长子生母罢了,这很符合康熙的性子。
只是前世自己没有这般待遇,大约是因为承瑞他们自出生起,身体就不太好吧,根本成不了威胁。
倒是因为这个吉鼐被宫里的人,好一番嘲笑。本来吉鼐就是最早陪伴康熙的“老人”了,比皇后大婚,比第一批八旗选秀入宫的都要早。
哪怕是同一批的内务府选秀入宫的,吉鼐的年纪也是最大的,她可是比康熙还大上一岁。
如今又已经有了孩子,再加上失宠,可不就得被嘲笑人老珠黄了吗。
甚至有宫妃特意在自己面前说什么今年要大选的事,如果她们不提,自己都要忘了,实在是这一批入宫的人,没有一个能打的。
完全比不得康熙四年大选这一批人,前世册封七嫔,仅这一批人里就有三位,甚至比不得康熙十四年小选的那一批人。
实在是前世就没有一个能爬的起来的,这一世她不觉得会有黑马,能在后宫的厮杀中冲出重围。
吉鼐逗着孩子,逗着博尔济吉特庶妃,日子过的别提有多惬意了。
博尔济吉特庶妃的状态一天比一天更好,直到前几日,博尔济吉特庶妃感染了风寒,害怕会传染给承瑞,便窝在宫里养病。
连吉鼐上门探望也避而不见,甚至叫宫人将吉鼐赶回去,隔着到门还叫骂道:“你缺心眼吧!你自己被传染上了是无所谓,但万一传给承瑞呢。回去,快回去,我就是受了凉,根本没事。”
被博尔济吉特庶妃派出来赶人的宫人连头都不敢抬,自己主子说话这也太不客气了,若是马佳娘娘计较,定能治主子一个以下犯上的罪。
吉鼐好笑道:“确实没事,听听这声音,中气十足的。”
可回来没几天,突然传来消息,说是博尔济吉特庶妃重病,今日一早太皇太后和皇太后都赶去了。连太皇太后和皇太后都惊动了,可见是真的不大好。可是怎么会呢,明明前几日还好好的。
吉鼐一阵头晕目眩,险些一头栽倒,好在被玉磬扶住了。
“主子您怎么了?奴才去请太医。”说完,小安子转身就想跑。结果被吉鼐制止了,她急忙带着人赶去了宁寿宫。
元絮有些担心:“你真的没事?”
【我没事。只是其其格怎么会出事,明明前世她也是康熙九年才离世的,可如今才康熙七年。】
“你别着急,现在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元絮,你说是不是因为我,因为我走进了她的人生,所以改变了她的结局。】
“这样不好吗?吉鼐,如果按照历史的轨迹,她必定会死于康熙九年,但是现在她有了无限的可能。不要觉得是你的参与,才导致她出事,这与你无关,别上赶着背锅。你要是真的记挂她,就该找出是谁干的,有太医在,我可不相信好好的人会突然生命垂危。”
【你说的没错,这事绝对有蹊跷。】吉鼐闭了闭眼,待会可有一场硬仗要打。
果不其然,吉鼐刚踏进宁寿宫,就听见皇后冷斥道:“马佳氏,你可知罪。”
吉鼐不慌不忙,先给康熙、太皇太后、皇太后和皇后行礼请安,可是无人叫起,吉鼐甚至能感受到太皇太后锋锐的眼刀刺向自己。吉鼐抬头望向康熙,问道:“万岁爷,其其格怎么样了?”
吉鼐知道其他人是不可能回答自己的,就只有康熙会给自己一个答案。“太医救治及时,性命无碍。”吉鼐松了口气。
太皇太后和皇太后一直都在注意着吉鼐的一举一动,见她的神情诚恳,丝毫不心虚,不禁对视一眼。
太皇太后叹了口气,真是可惜,如果真的是马佳氏做的该有多好,这样就能把承瑞要过来,作为补偿记在其其格名下也好,由自己和太后抚养也罢,总归科尔沁日后就有了一个阿哥。
除非马佳氏的演技真的那么高超,甚至能瞒得过自己,那就不是她做的。若是自己出手将此事坐实,痕迹太重,恐会引起皇上的怀疑,那反而不妙。
第67章 谁下的毒
皇后不满马佳氏竟然无视自己,再次呵斥道:“马佳氏你还不认罪。”
“嫔妾自听说了博尔济吉特庶妃出事了,便急忙赶来此处,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听见了皇后娘娘莫名其妙的指责,实在让嫔妾摸不着头脑。”
“你!巧舌如簧,却不知证据确凿,还不死心。”
“皇后娘娘这话更让臣妾糊涂了,什么证据?嫔妾做了什么?”
“你给博尔济吉特庶妃下毒,还敢狡辩!”
“下毒?其其格中毒了?”吉鼐震惊不已,看向康熙,向他求证,得到的是康熙肯定的点头。“怎么会中毒呢?”
“自然是你下的。”
“嫔妾下的?嫔妾从头至尾都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不知可否请皇后娘娘给臣妾解惑,再行论罪。”
吉鼐这是在讽刺皇后,太过着急了给人定罪了,她不相信真的有什么确切的证据,皇后之前那话分明就是在诈自己。
但凡自己被吓到,行事说话有不妥之处,那才是罪证,哪怕有些牵强,但是皇家最是多疑,有些嫌疑便能降罪。
皇后自然知道自己有些急迫,但之后还有一场好戏,想要给马佳氏定罪,就只能在消息没有传来之前,时间还是太少了。不过也没关系,反正这一次马佳氏就只是顺带的。
皇后不再咄咄逼人,顺了马佳氏的心思,开口解释道:“太医说庶妃中了毒,这毒并不见血封喉,而是慢性毒药。刚开始时中毒者没有任何症状,但只要累积到一定程度,就会发作且来势汹汹。”
“所以,这与嫔妾有何关系?”
“太医说了,博尔济吉特庶妃是在感染风寒之后才中毒的,也正是因为生病时体弱,这毒才那么快显现出来。”
“皇后娘娘觉得是嫔妾做的?方才您说证据确凿,不知可否让嫔妾见识一二?”
“太医的话就是证据。”
“还不够。”
“那再加上博尔济吉特庶妃身边人的证词呢?在庶妃生病后,就只有你来看望过她。”确实如此,博尔济吉特庶妃性子不好,极少有人与她相处得好,即便有些刻意奉承的,也大多在庶妃的刁难下,坚持不下来。
偏偏她身后还有太皇太后和皇太后,不说是对其下手,就是无意中出了什么差错,也不是其余人能承担的。所以在博尔济吉特庶妃生病后,根本没有人前来探望,除了吉鼐。
“如此看来,嫔妾确实有很大的嫌疑。”
“你是认罪了?”
“自然不是,不知庶妃身边伺候的宫人有没有告知您,嫔妾并未进殿,根本没有见到庶妃。”
“那也并非完全没有可能。”
马佳吉鼐给康熙和太皇太后行了一个大礼,“嫔妾绝没有做下此事,况且若真有人能有这样的手段,隔空给人下慢性毒药,那也不会是嫔妾,嫔妾自问马佳氏没有这个本事。”
皇后也觉得自己的话有些牵强了,尴尬的笑了笑,“本宫也不是分要将此罪安在你的头上,实在是马佳氏你的嫌疑最大。”
可是马佳吉鼐没有再说话,而一旁的康熙和太皇太后也一直沉默不语,皇后觉得有些难堪,只好自己搭梯子,“既然如此,不如让苦主自己来说一说,总归受苦的是庶妃,如何处置也该和她自己的心意。”
“好啊。”吉鼐答应的爽快,皇后这是认为博尔济吉特庶妃会咬死自己。
皇后确实就是这么想的,虽然这段日子博尔济吉特氏和马佳氏走的很近,但她根本不认为两人是真的交好。
要知道当初博尔济吉特氏可是刁难过马佳氏的,即便有万岁爷出面调停也根本没用,人家可是有太皇太后做靠山。
说不定马佳氏就是打着交好的幌子,私下里磋磨人呢。现在马佳氏握有一个阿哥,又是嫔位,地位远超于博尔济吉特氏,自然敢报复回去。
即便被人知道了,看在皇子的份上也不会对她如何。只要博尔济吉特氏怀恨在心,就绝不会错过这一大好机会。
之前太医给博尔济吉特庶妃施了针,毒素清了大半,人已经昏昏沉沉睡去,但身上依旧疼痛难忍,博尔济吉特庶妃睡得并不安稳。
这会子隐隐约约听见了外头有说话声,好似在问责什么人,忽然其其格好像听到了吉鼐的声音,立刻惊醒了过来,这是在问罪吉鼐?
宁寿宫的人看到自家主子醒了,惊喜道:“主子您醒了?太好了。”
外头的人自然也听到了动静,皇后笑道:“这不巧了,正好人醒了。”又让人进去说了目前的情况,问博尔济吉特庶妃是怎么想的。
怎么想的,还能怎么想?博尔济吉特其其格冷笑,皇后这是要让自己开口给吉鼐定罪呢。一股气支撑着她不顾阻拦,径自走到外面。
太皇太后吓了一跳,“你这孩子在,这是做什么?谁叫你起身的?还不回去。”
博尔济吉特庶妃梗着脖子,跪在了马佳吉鼐的旁边,说道:“妾身不知道是谁要害妾身,但绝不是马佳娘娘。”
皇后的笑容都凝固住了,“庶妃就这般确定吗?”
“在草原上,我是科尔沁的明珠,在宫里,我是博尔济吉特庶妃,但只有在吉鼐的身边,我才是其其格。”博尔济吉特其其格什么也不顾了,一股脑的把心中的怨气全都宣泄出来,这一重重都是枷锁,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所有人都因为自己这样或那样的身份,要求她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尤其是等进宫之后,活的像个假人。
太皇太后说是心疼自己,但只要行事过了,她便会劝自己忍耐。忍,忍,忍,自己一生都将葬送在这里,还要忍什么?
但是没办法,太皇太后说的不错,自己是科尔沁的人,一旦闹出事来,万岁爷一定会迁怒于科尔沁。那里有自己的亲人,有自己的阿玛额娘,自己所有在意的人都在那里。
太皇太后很是心疼,不禁埋怨的看了一眼康熙,“皇上觉得该如何处置?”
“既然博尔济吉特庶妃自己说不是,那就不是。朕会派梁九功继续探查,等找出真凶,定会给你一个交代。”说完,便让人扶庶妃回去了。
康熙亲自起身,将吉鼐扶起来,“朕知道此次是委屈你了。”说着,借着身体挡住了太皇太后等人的视线,用力握了握吉鼐的手。
康熙早就想这样做了,谁在意的人谁心疼,方才博尔济吉特氏刚出来,太皇太后就心疼上了,可是吉鼐却是跪了许久。
但康熙什么也不能说,至少说这话的人,绝不能是他自己,否则这段时间自己做的努力就白费了。
突然梁九功急匆匆的跑进来,不顾规矩的喊道:“不好了,万岁爷,出大事了。”
这还是康熙第一次看见梁九功这般焦急的样子,心里一咯噔,看来是真的出大事了。
而一旁的皇后面上一副着急的样子,但用帕子遮住的嘴角却扬起一抹弧度。
好戏开场了。
第68章 庶妃流产
“好几位庶妃摔倒后,身下都见了红。”
见红?众人一惊,莫非是小产了?可是怎么会呢,太医并未上报说有宫妃怀孕了。
康熙压着怒气,“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摔倒?还是一次性好几位庶妃都摔了。”
“宫人来报说,庶妃们听说宁寿宫发生了大事,特意前来看望。结果在路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庶妃之间起了矛盾,推搡间,有一位庶妃倒下,结果一个带着一个,最后全摔了。”
“全摔了?真是好得很!”康熙都要气笑了,这还是宫中妃嫔,结果和一群泼妇一样,即便没人出事,传扬出去也是丢人。
“皇上还是先去看看的才好。”太皇太后劝道,若真是皇嗣出了问题,那这次还真的是一网打尽。
本来这话该是皇后来说,毕竟越过掌管后宫之人管事,未免打皇后的脸。所以之前康熙和太皇太后都不曾开口,由着皇后问责马佳氏。
可是如今这情况,皇后也未必没有嫌疑,还是不能由皇后插手。
“若真的是有人怀了子嗣,那今日这场意外就不是巧合,而是有人刻意为之,想要谋害皇嗣。此事事关重大,哀家亲自来查,皇上意下如何?”
“朕自然是信得过皇祖母的,只不过又要劳累您了。”
皇后自然知道太皇太后怀疑上了自己,但她没有丝毫没有反应,反而是很坦然的接受了太皇太后的安排。
太皇太后看在眼里,暗自思量着莫非是错怪皇后了?此事并非是她的手笔。但除了皇后,这后宫里还有谁能有这个本事,一下子将宫中所有怀了身孕的妃嫔一网打尽。
皇后之所以这般坦然,也不过是因为这场意外,她并没有插手。太皇太后就算查出了什么,也与自己无关。
当康熙和太皇太后赶到的时候,太医已经诊过脉了。
今日当值的所有太医都要哭了,先是博尔济吉特庶妃中毒,然后又出了这样的事,几位怀有身子的庶妃一个都没能保住,吾命休矣。
康熙一见太医们的神色就觉着不好,但还是抱有一丝希望,“如何了?”
“回万岁爷的话,臣无能,几位庶妃都流产了。”
康熙震怒,这是一个孩子都没保住,“朕记得自那拉庶妃之后,便曾说过,凡有妃嫔怀有子嗣,不得隐瞒,必须上报。你们太医院这是在做什么?”
太医院正苦着脸解释道:“这几位庶妃近两三个月都会因为各种各样的意外,推拒太医的诊脉,所以太医院并不曾有机会知晓庶妃有孕的事。”
“那也是你们太医院失职。”
“臣等该死,求万岁爷饶命。”
“你们求朕饶命,那谁来饶过皇嗣的命。”
康熙的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杀意,周围的奴才全都吓得跪下磕头,就连皇后和吉鼐也不敢再站着,而一众庶妃早已在康熙来之前就瘫坐在地上瑟瑟发抖。
这,这真的不关她们的事啊,谁知道那几个人有了身孕,如果早知道,一定是躲得远远的,哪里还敢往上凑,这可是谋害皇嗣的大罪。
太皇太后也压着火气,“真的没法子了?”
“臣等刚到的时候,孩子已经没了。”
太皇太后闭了闭眼,“既如此,那便都先回去吧,这几日就老老实实待在自己宫里,没事不要出来。此事哀家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的,若真是有人谋算,定不饶恕。皇上也先别着急了,还是要保重龙体。”
“是,朕听皇祖母的。”
这便是第二件大事。
吉鼐刚回到钟粹宫,就有乾清宫的小太监送来了伤药,还有康熙的吩咐。
“万岁爷说了,请您千万要保重好身体,不要总是想着今日的事,憋坏了身子,您的委屈万岁爷都记着呢。也请您记得好好上药,保养好膝盖,切莫留下了病根儿。”
吉鼐笑着道:“你让万岁爷放心。”
吉鼐又让玉磬取来一沓纸递给小太监,“这是前些天万岁爷吩咐下来的,想来这段时日万岁爷怕是没空来钟粹宫了,干脆便叫你送过去。”
康熙接到了这一沓子吉鼐练的大字,才放下心来,既然吉鼐到了这个时候,还能想着自己布下来的课业,估计是没什么事的。
这一日,太皇太后将康熙请了过去,面色不太好。
康熙有些惊疑,莫非连太皇太后也没能查出幕后凶手?
太皇太后叹了口气道:“皇上,看来此事还真的只能不了了之了。”
“为什么?皇祖母,难不成又是皇后?”康熙想,在后宫中能做下此事且又无法惩治的,也就只有皇后一人了。
太皇太后摇了摇头,“是皇后,也不是皇后。”
康熙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太皇太后解释道:“这几位庶妃事先知道了自己怀有身孕,便千方百计躲过了太医的请安脉。但此事到底是被皇后的人知道了,皇后知晓后,并未上报,也没有自己出手,反而是将消息悄悄的告知了另外几位庶妃。她们多是与有孕的庶妃不太对付。”
太皇太后顿了顿道:“其实,这几位庶妃知晓后,即便有心思也不敢做什么。”
“可那一日的时机真的是太好了,琪琪格出事,连皇上与哀家都给惊动了,宫妃们自然也得前来探望。这不,在有心人的算计下恰好遇上了。人一多,矛盾就越多,便容易出事。混乱间最适合下手,所以说,初初动手的那几位都是临时有意。”
“可就算是如此又如何,谁知道是哪个先动的手,在这种情况下,想要找到证据。实在是不可能。”太皇太后念了一句冤孽。
她看到康熙的脸色铁青,就知道皇上这是不愿意轻轻放过,也是,这毕竟也是皇上的孩子,而且皇家的子嗣金贵,皇上到现在也就只有承瑞一个阿哥,连一个公主也没有,实在是太少了。
“若皇上执意惩罚,那要惩罚谁呢?皇后吗?”
“她不该罚吗?”
“可是隐瞒身孕的是那几位庶妃,皇后,最多算个知情不报。而且这消息是暗中得知,又暗中散布出去的,皇后完全可以推给底下的奴才。而那一日的闹剧发生时,皇后根本不在场。那么在场的庶妃皇上准备要罚谁?主犯、帮凶?分的清吗?被利用的,被牵连的,完全是一笔糊涂账。”
第69章 不能处罚
太皇太后叹了口气,“难不成皇上是想罚那些隐瞒孕信的庶妃?可她们毕竟是苦主。况且她们如此行事并非不能理解,那拉庶妃的胎谁不清楚是皇后做的,可结果如何?有这样一位皇后,谁能不怕呢?皇上难不成还能把所有人全都处置了吗?”
太皇太后如今对皇后极其不满,只是不好有动作,但还是在话语间挑拨了康熙对皇后的感情。
太皇太后是不知道康熙根本对皇后毫无感情,若是知道了,手段也不会这般隐晦。
太皇太后又劝康熙,“此事还是就此作罢。”
“可是皇祖母,这已经不是皇后第一次对皇嗣下手了,难不成朕还要一次又一次的容忍她吗?”
“皇上要明白,皇后是您的妻子,在所有人眼里,她与你是一体的。哪怕真的有直接的证据,那也不能是皇后做的。皇上要想惩治皇后,有很多办法。你不就是为此,才抬举的那拉庶妃吗?”
太皇太后暗自皱眉,皇上对皇后还是感情颇深啊,不然也不会只是抬举一个无子的庶妃,来与皇后制衡。
要让太皇太后来说,还是有阿哥傍身的马佳氏,才能让皇后有危机感。可惜,皇上舍不得,连压制皇后都不愿让她颜面扫地。
康熙自然是不知道,太皇太后居然以为他与皇后之间鹣鲽情深,只是暗自思量着,再也不能放任皇后。否则,日后她定会再向皇嗣出手。
虽然此次不能定皇后一个谋害皇嗣之罪,却能拿皇后管理后宫失职来说事。
康熙心里难受,本来是想着去见一见吉鼐,顺便看看她的腿怎么样了。但想了想,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转而让梁九公摆驾延禧宫。
第二日,康熙处理完政事后,特地在午膳前赶去了坤宁宫。
坤宁宫的皇后十分惊喜康熙的到来,这段时日,康熙一直十分宠爱着那拉氏,除了初一、十五,康熙很少到宫坤宁宫里来。
虽然万岁爷是午膳时分来的,但只要她努把力,说不定能让万岁爷晚间也留下来。
只是皇后开心地迎了上去,却见到万岁爷的脸色不大好。
赫舍里皇后开始有些慌乱,莫非是太皇太后已经查到了事情的真相,昨日太皇太后特地请万岁爷过去,说不定讲的就是这件事,但是没关系,这件事自己有错无罪。
皇后定了定神,重新扬起微笑,将康熙迎了进去。“臣妾不知道万岁爷今日会来,什么也没有准备,这就吩咐人去加几道菜。”
“不必了。”康熙的语气很冷,不顾皇后的愣神,径自走到主位坐下。
这是怎么了?不仅是皇后疑惑,严嬷嬷也感到不解。之前的事,是她与皇后一同布置下去的,不会有问题,就算被万岁爷知道了,也不会重罚皇后。难不成是因为别的?一时间,主仆两人思想同频,都想到了这个可能性。
皇后不欲被动,走上前直接跪下请罪道:“都是臣妾的错,管理后宫不当。”
“你也知道自己错了。”皇后没有想到康熙会这样说,一时间,委屈的眼泪涌了出来。
上首的康熙看到赫舍里氏委屈无辜的样子,只觉得一阵恶寒。她无辜?明明害人凶手就是她,可依旧能表现出这样一副样子来博得自己的同情与怜惜。可那些真正可怜的人呢?她们还正躺在病榻上。承受着丧子之痛。真是可恶。
“臣妾是错了,可是万岁爷也该理解理解臣妾的难处。几位庶妃有孕的事,臣妾事先不知,也不能预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是吗?那你敢说你完全不知道庶妃有孕的事。”
“这......臣妾后来是得到了消息,但是,有孕的庶妃刻意隐瞒着。若是臣妾此刻宣扬出来,日后出了什么事,岂不是臣妾的过错?”
皇后停下看了一看康熙有些缓和的神色,继续道:“况且几位庶妃有意瞒着,倘若知道臣妾得了这消息,恐会心里多想。如此心思繁杂,不利于养胎。”
“这么说你还是好意了?”
“臣妾不敢说自己做的是对的,但是臣妾处在皇后的位置上,这最合适的做法?”
最合适的做法?怕是对你最有利的做法吧。
康熙早就察觉到赫舍里氏的行事准则,素来都是将自己的利益放在首位,其次是赫舍里家的利益,而爱新觉罗氏和他这个皇帝的利益,从不在赫舍里皇后的考虑范围内。
“既如此,朕相信皇后并非有意伤害皇嗣。”说着便将皇后扶了起来。
皇后觉得这一关自己是过了,又歉疚的说道:“但此事终究是臣妾失职,臣妾愿意领罚。”
康熙等的就是赫舍里皇后的这句话,“后宫中频频发生有孕妃嫔流产的事情,朕不得不罚你否则,怎么能让那些失去孩子的人甘心。朕这也是为你好,后妃失和,后宫不宁。”
皇后没想到康熙真的要罚自己,而且听这意思似乎是要重罚,有些忐忑不安,强颜欢笑道:“臣妾都听万岁爷的。”
“既如此,那你便禁足3个月,顺便交出一部分宫权吧。”
听到要求禁足3个月,赫舍里皇后便已经不满,禁足可不只是不能外出,也不能侍寝。这对目前一心想要怀上皇嗣的皇后来说,无疑是个重大的打击。
而听到后头的话,皇后直接忍不住,不可置信的道:“宫权?万岁爷要夺去臣妾的宫权?”
“不是夺走,只是分出去一部分。”
皇后的语气有些不太好,严嬷嬷听了,借着凤袍的遮挡,戳了戳皇后的腰,提醒她这是在皇上面前,哪怕再不情愿,也得收敛着。
康熙坐在上首,其实看到了严嬷嬷的小动作,但是并不在意,只当没看见。
皇后被提醒后,缓和了语气,开口问道:“那万岁爷是打算将这部分宫权交予谁来管理?是太皇太后吗?”
皇后暗自猜测着,莫非是太皇太后想要夺走自己的宫权,所以和万岁爷说了些什么?
“不是。太皇太后毕竟年纪大了,朕也不想她太过劳累。朕是想将这部分宫权分给马佳氏和那拉氏来管理。”
第70章 分走宫权
皇后极其不悦,但是面对已经做好决定的康熙也无能为力,只好答应下来。待此事一定之后,皇后本想强打起精神,请万岁爷去用膳。
结果没想到康熙直接回绝了,说前朝还有事,便走人了,只余恼怒不已的皇后留在原地。
等康熙走了之后,皇后怒气冲冲地走到上首坐下,抬手便将案几上的茶盏全部扫落在地。
瓷器跌落破碎的清脆声,将屋外的宫人吓了一跳,殿内到底发生了什么?赵嬷嬷走了过来,怒斥这些愣神的奴才,让他们赶紧继续做事。
刚才康熙来了之后,皇后特地开口让赵嬷嬷出去,却让严嬷嬷留了下来。
赵嬷嬷也听到了里面的动静,但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想了想前段时间皇后和严嬷嬷的密谈,估计是和这有关,难不成是事发了?
但不管怎么样,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只要主子不喊自己进去,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赵嬷嬷恨恨的看了一眼坤宁宫正殿,转身离开了。
“嬷嬷,你听到了吗?万岁爷这是要夺去本宫的权利,他居然还想分给两个包衣出身的下贱坯子。凭什么?”
“您息怒?”
“息怒?本宫息不了怒。这可是宫权,就该掌握在皇后手中,岂能交予妾妃!这不是在打本宫的脸吗?”
“娘娘,奴婢觉得万岁爷此举颇有深意。”
“什么深意,不过是抬举马佳氏和那拉氏那两个贱人。”
“可皇后娘娘有没有想过,后宫妃嫔这么多,为什么偏偏是这两位?”
皇后终于冷静下来了,猜想,马佳吉鼐虽只是嫔位,但身边有了一位阿哥,其身份在一众庶妃中倒也是脱颖而出。
“马佳氏有子,若还得了宫权,定会更有威胁。”
“娘娘不该只将目光放在马佳氏的身上,分明另一位才更加危险。”
“那拉氏不过是一个无子的庶妃罢了,就算这段时间,万岁爷很宠爱她,但以色侍人,岂能长久?”
“是啊,无子的庶妃,却能得了掌宫之权。”
皇后也觉得有些不对劲,区区庶妃哪里有资格触碰宫权。
严嬷嬷又提醒道:“娘娘忘了,昨夜万岁爷去的正是延禧宫。”
难不成是那拉庶妃做了些什么?是啊,皇上刚来的时候,脸色就不太好,但若是太皇太后对皇上说了些什么,昨日就该来了,怎么偏偏等到了今日?况且自己解释了几句之后,万岁爷便将此事放下,并没有多追究。
或许,皇上其实根本没有打算要治自己的罪,说不定做这些,目的就是为了宫权。
严嬷嬷猜测道:“宫中又有几位庶妃流产了,若是那拉庶妃以此勾起了万岁爷的回忆,博得他的同情,再借机讨要些傍身得底气,万岁爷很难不动心思。”
真的是因为她?可是那拉庶妃有这么大的本事吗?
“马佳氏和那拉氏摆在一起,只会让人一眼注意到有子的马佳氏,觉得她是个大危胁,反而忽略了那拉氏才是最突兀的那个。说不定,这是万岁爷在保护她。”
“你说的不错。”
“还有,方才万岁爷可是提到了失子的庶妃会有不甘,这话说的自然不可能马佳氏。”
那拉庶妃素来不怎么得宠,也就只有承瑞刚刚出生的那段时间,万岁爷去钟粹宫去的勤了些,但也就仅仅是那几个月罢了。但是自流产后就彻底失宠的那拉庶妃,突然间复宠且得了盛宠,这实在是古怪。
虽然只是猜测,但是皇后心底却已经将此事认定为是那拉庶妃做的。
钟粹宫里,吉鼐正听着小安子探听来的消息。这一次皇后被禁足可不同于上一次,好歹当时太皇太后还寻了一个为国祈福的名头,虽然大家都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但说出去好听不是。
可这一次却是妥妥的落了皇后的面子,吉鼐很高兴,看来康熙对赫舍里氏越发的没有耐心了。承瑞、赛音察浑,你们再等一等,别太心急了。
吉鼐心里这般想着,同时也是在提醒自己,一定要小心谨慎,千万不能出错。这一世,她还要和孩子们好好的活着呢,可不能为了皇后母子,把自个儿也赔进去了。
等吉鼐将人挥退之后,就陷在自己的情绪里无法自拔。元絮不想她这般自苦下去,便转移话题,刻意提醒道:“你光听见了皇后被禁足的消息了?就没注意到宫权的事?”
【注意到了又如何?这无非是平衡后宫势力的帝王手段罢了。康熙信重皇后,自会将后宫之事相托,即便有妃嫔说些什么,也只会当作是诋毁;可一旦康熙起了疑心,定然不会让皇后一人在后宫独大,抬举其他人来分权制衡在所难免。】
“这就是帝王之心啊,可以将你捧上天,也能让人摔得粉身碎骨。”
【所以,我才什么也没有做。雁过留痕,只要做了就会留下痕迹,即便康熙没有找到证据,也会起了疑心,那之后你的一言一行,在他眼中就都别有深意,除非再也不犯错,没有丝毫逾矩。】
“没有人能做到,况且只要有心,鸡蛋里也能挑出骨头来。幸好你当时没有听我的,什么也没有做,不然肯定会漏了痕迹。”
其实当初博尔济吉特庶妃得了风寒,吉鼐就觉得不对劲。庶妃自小在草原长大,身体很康健,来到京城后,也从未出现过水土不服的情况。
从前郁结于心,或许还会因此生病,但是自从两人相交后,博尔济吉特庶妃的心情一日好过一日。
况且,吉鼐一贯是喜欢在钟粹宫的茶点里加些灵液的,这样吃食的口味会更好,也算是吉鼐争宠的小伎俩。
那段时间,博尔济吉特庶妃来钟粹宫可没有少吃点心茶水的,如此一来庶妃的病就有些蹊跷了。
博尔济吉特庶妃背靠科尔沁,又有太皇太后和皇太后护着,前朝后宫有几人敢对其下手?偏偏从另一方面来说,庶妃无宠无子,本身没有什么值得算计的。
所以一旦对她动手,必然是所谋甚大。那段时间,就只有自己与庶妃走的很近,极有可能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只是当时吉鼐也没有想到,这竟是一个连环计,皇后最终的目标其实是那几位有孕的庶妃,而自己不过是顺带着的。
第71章 康熙提醒
结果吉鼐没有等来太皇太后的消息,却等来了康熙。
吉鼐还真是挺久没有见康熙的了,自博尔济吉特庶妃中毒以来,已经有半个多月了,这段日子康熙根本没有进后宫,不然这不是招太皇太后的眼么。
而在这之前,康熙虽也经常来钟粹宫,但是多是白日里来看看承瑞,极少留宿。
不过吉鼐现在也不盼着他留下,主要是自己每回侍寝,都要被翻来覆去的折腾。吉鼐甚至都怀疑,康熙去别的妃嫔宫里,是不是纯睡觉,不然怎么跟饿了许久似的。
所以吉鼐每次侍寝完都怨念不已,康熙不是没有察觉。但他也没办法,自己一直念着吉鼐,偏偏不能常来,这不就只能逮着机会,就吃个尽兴,不然到下一次,还不知道要过多久呢。
“万岁爷来寻嫔妾,可是有什么话要说?”
“朕没事就不能来了?”这小没良心的,自己费劲巴拉的给她铺路,她倒好,还想赶人。
哼,别以为朕没看见,方才看朕进来的时候,这笨蛋偷偷翻了一个白眼,随后才扬起笑容迎了上来。
“自然不是,只是万岁爷如今可是钟粹宫的稀客,这不是突然被万岁爷记起来了,嫔妾惶恐万分,实在不敢置信。”
康熙摸摸脸鼻子,这话他没法接,也不能接,不然吉鼐非和他翻脸不可。
不需要康熙的反应,吉鼐就继续往下演。拿着一块帕子,期期艾艾的抹眼泪,怨妇一样的哭诉道:“郎君既忘了奴家,又何苦再想起,非叫一颗心反复煎熬,你这狠心的负心郎才肯罢休吗?”
托着茶盏的玉磬刚走到殿门口,就听到自家主子吊着嗓子在那嚎,赶忙收回脚退了出去。主子和万岁爷在玩情趣,做奴才的还是别进去打扰了。
上回梁公公听见动静,还以为是发生了什么大事,护主心切的跑进去,结果被万岁爷连骂带踹的撵了出来,事后还被寻了个由头打了板子。
那之后两位主子待在一起,不管动静再大,只要主子不喊人,坚决不进去。
康熙将吉鼐一把搂进怀里,凑到她的耳边咬了一口,“你这是又看了新的话本子,不务正业,朕给你的书单才看了几本。”
吉鼐捂着耳朵,挣扎想要起身,但是力气有限,一会就累了。“嫔妾是宫妃,伺候您还有开枝散叶才是本职,哪里不务正业了?”
康熙急促的喘了几下,“别闹,时辰还早呢,你别急,晚上朕陪你慢慢演。”
吉鼐真是服了这厚脸皮的男人了,自己又是哪句话说的不对,让康熙想歪了?明明都挺正常的啊。
还有谁想和他在床上演戏,这不是第一次演的时候,看康熙表情绷不住的样子,觉得好玩,才想逗逗他吗。谁料这混蛋无师自通,想到了别的地方,早知道自己刚刚就该忍住。
康熙抱着吉鼐,见她终于消停了,才将人抱到腿上,面对面的坐着。“朕让你和那拉氏管理宫务的消息,听说了?”
“嗯。”吉鼐不会说没有,这样太假,而且康熙也不会信。
“那拉氏虽是庶妃,位份不及你,不过你有承瑞要照顾,协助她就是了。”吉鼐觉得这话有些不对劲,试探着说道:“嫔妾自然知道承瑞才是要紧的,可万岁爷您这样说,就不怕臣妾伤心吗?”
康熙亲了亲吉鼐的唇,安抚道:“相信朕,朕当初的承诺没有忘记。”
吉鼐倚进康熙的怀里,哼哼唧唧的道:“嫔妾不明白万岁爷为什么会这样安排,但是嫔妾会听话的。”康熙看不见的地方,吉鼐眼里满是惊涛骇浪,康熙这是要做什么?
第二日等吉鼐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到正午了,好在如今皇后被禁足,不需要去请安。吉鼐在床上伸了一个懒腰,这样的日子真幸福,如果能一直不去请安就好了,不过这话可不能说出来,不然就是诅咒皇后了。
吉鼐也并非没有想过要将自己的猜测全盘托出,但是博尔济吉特庶妃身边的人都是太皇太后派来的,一旦被他们知晓,便相当于太皇太后也知道了。如此,自己苦心孤诣打造的人设崩塌。
太皇太后怎会容忍一个在后宫只有皇后和庶妃的情况下,再出现一个心机深沉,有宠有子的高位嫔妃。所以一旦太皇太后知晓,自己估计也就只能止步于嫔位了。
其其格倒是可能会为自己保守秘密,但这点可能性不允许吉鼐去赌。更何况,自己也根本没有机会,那一日,博尔济吉特庶妃将自己拦在殿外,没有相见,更不必说,屏退左右制造密谈的机会。
对琪琪格,吉鼐确有愧疚的,但是对博尔济吉特庶妃,她已仁至义尽。
但不管怎么说,此事到此为止,吉鼐不会再让除自己和元絮外的第三人知道,自己曾知晓博尔济吉特庶妃中了算计。
吉鼐知道,康熙既然已经下了旨意,那此事就要结束了,只是太皇太后还没有发话,她们就算是打听到了消息,也只能当作什么也不知道,继续窝在自己宫里,等太皇太后的旨意。
玉磬听到动静,进来侍奉吉鼐起身。结果刚坐起来,吉鼐的动作就停住了,玉磬疑惑的看了主子一眼,不明白这是怎么了。
吉鼐尴尬的笑了笑,让玉磬先去倒杯水来,等用过加了灵液的水后,吉鼐才继续洗漱。面上不显,但心里却在骂骂咧咧,这狗男人偏说自己演故事是在故意勾引,当初那个三次之约不做数了。
“你终于醒了。”元絮怨气满满的飘了过来,把吉鼐吓了一跳。【你这是干嘛?】
“我干嘛?我这不是要和你商量昨天狗皇帝说的话吗?结果从天亮等到大中午的,你说我干嘛?”
说起这个,吉鼐还真是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转移话题。【你说康熙这是不信任我,还是太在乎承瑞?】
“其实我很不能理解,康熙想把宫权分给后妃,避开太皇太后,为什么是你和那拉庶妃。”
【我位分最高,那拉氏最近很得宠,这并不突兀。虽然很多人都觉得那拉氏以庶妃的位份掌宫权太过逾矩,但是康熙就是这样一个人。他可是皇帝,是天底下最守规矩的人,也是最不守规矩的人。】
“若真是因为宠爱,那为什么不先给那拉氏晋位呢?这样不是更名正言顺吗?而且这对康熙来说并不难,也不是没有名头可以拿来说事,等那拉氏晋位后再掌宫权,谁又能说什么?”
第72章 孝庄催促
吉鼐的思维被上一世的经历困住了,总以为前期的康熙吝啬给妃嫔晋封,但是这一世早就已经不一样了,自己已经是嫔位了,有一个,自然就能有第二个。
而且前世的记忆对吉鼐的影响很深,导致她下意识的以为那拉氏与自己管理公务很正常,却忘了即便是前世,两人协助管理后宫也是在钮祜禄皇后离世之后。
若非是昨日康熙的刻意提醒,吉鼐根本不会觉得这道旨意有些不对劲,实在是太顺理成章了,先是那拉庶妃复宠,而后在盛宠时得了掌宫权。
况且这还是事出有因,哪怕庶妃流产与皇后无关,但这已经是再一次失职了,皇后定然被分权,一切都是那么合理。
合理到吉鼐有些胆寒,再回忆起这段时间发生的事,细思极恐,康熙绝不是纯粹的宠爱那拉庶妃,以他的性子,若非是随着自己的心意行事,那便一定是有目的。
元絮猜测道:“康熙是不是把那拉庶妃树成了一个靶子?用来保护你。”
“不是。”吉鼐否定得很是斩钉截铁,她不明白元絮为什么会这样想,她与康熙之间分明还没有到这地步,况且,“康熙那样的人,自傲又自负,他若是喜欢一个人,便会将人捧上天。”
就像是前世的德妃,在他眼里,前朝后宫也没什么能让他觉得害怕到,让他要用这种憋屈且窝囊的法子,保护真正的心上人。他只会光明正大的向所有人宣示,这是自己看中的人,谁敢冒犯便是死路一条。
话虽如此,可元絮还是隐隐觉得,康熙抬起那拉庶妃,肯定是有吉鼐的原因。可这话她没有再说出来。因为就凭着后宫里那么多女人,有些话就不必点破,除了让吉鼐难受,没有任何作用。
两人讨论来讨论去,最后也没有想明白康熙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只是觉得似乎是与皇后有关。
吉鼐苦笑道:“枉我重活一世,可还是看不透康熙,哪怕现在的他还只是初初成长起来的帝王。”
元絮安慰道:“不是你太笨了,而是他们太聪明了。做皇帝的,能稳坐皇位的又有几人是简单的?总归康熙的目标是皇后,咱们看着就是。”
吉鼐有些担心,她不想在这危机四伏的后宫之中,还要将自己的命交在他人手上,这会让她很没有安全感,可是再不愿也没有办法。
没过几日,慈宁宫的人便来请吉鼐抱着承瑞阿哥,去给太皇太后请安,说是太皇太后想小阿哥了。
吉鼐到了慈宁宫之后才发现,皇后和一众庶妃都已经到了。吉鼐抱着承瑞先给太皇太后请安,然后才道:“太皇太后恕罪,臣妾来迟了。”
“不迟不迟,你抱着承瑞自然要走的慢一些。”太皇太后多日不见承瑞,想念的紧,赶忙让宫人把承瑞抱到自己身边。
太皇太后抱着承瑞亲昵了好一会,才开口道:“前几日的事,哀家都查清了,确实只是巧合。不过妃嫔们不懂规矩,竟然在宫道上,便吵嚷推搡起来,这才酿成了大祸。便是普通官员家的家眷小姐也没有这般做派,何况是皇家,简直是丢人现眼。”
皇后领着一众后宫妃嫔跪下请罪。“行了,哀家也没想要怎么着。只是,这是第一次,也只许是最后一次,若再发生,不管参与的有多少人,一概重罚。”
“是,谨遵太皇太后教诲。”
太皇太后既然已经发了话,那些心有不甘的庶妃也只好先咽下这口气,大不了她们自己查,究竟是谁害了自己。
人群里也有好几人暗自松了口气,她们的神态都被上头的苏麻喇姑暗暗记在心里。
混乱之中,寻不出动手的人,但这几人神态如此,必然是做贼心虚。虽然明面上不能做些什么啊,但是做奴才的自然要把名字记下,递给主子,然后该如何便如何,至少这几人若无意外,日后怕是就得这般老死宫中了。
太皇太后让人众人起身,随后便开始了闲聊。突然,太皇太后似是不经意般的问起:“哀家记得,皇上前几日下了两道旨意,皇后受委屈了。但毕竟你才是这后宫之主,宫内出了差错,也是你的责任。”
皇后立刻起身道:‘臣妾自知管理后宫有不当之处,万岁爷的旨意,臣妾心悦诚服,不觉得委屈。“
“那就好,对了,你可想好了将哪部分的宫务交给马佳氏和那拉氏?”
皇后的脸色有些为难道:“臣妾这些日子里左思右想,却不知道该将哪部分交给两位妹妹,一些重要的,怕她们没有经验做不好,一些不重要的,又怕两位妹妹觉得臣妾是在敷衍她们。”
太皇太后还没说话,那拉庶妃赶忙表态道:“妾身身居低位,能有幸掌管宫务,已是天恩,岂敢挑三拣四?但凭娘娘吩咐。”
太皇太后很满意那拉庶妃的态度,对皇后说道:“你瞧她,既然那拉庶妃自个都说了不在意,皇后就不必多心了,此事毕竟是皇上的意思,还是尽快落实的好。”
皇后不情愿现在就将宫权交分出去,虽然知道事不可违,但还是想拖延些日子,便将马佳氏拉了出来,“马佳妹妹觉得如何呢?总归你是嫔位,合该以你为先。不如这样,你们自己来选,马佳妹妹你先选一块儿,再由那拉庶妃来选。”
皇后瞧着大度,实则是没安好心,就以马佳氏和那拉氏的出身,怎么可能学过管家之事,更不必说掌管后宫,估计连宫务要做什么都还不清楚。
若是由皇后分派,等知道自己要管哪些,再由身边的嬷嬷们教着,很快也能上手。但现在让她们自己来选,怕是贻笑大方。
皇后就是要让她们掂量自己的能耐,别想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之所以先让马佳氏来挑,一则马佳氏确实比那拉氏地位高,二则那拉氏如此迫不及待,就怕她之前已经做过准备了。
而今先把马佳氏提出来,若是她闹了笑话,自然不好继续下去。
第73章 那拉氏得权
吉鼐笑了笑,推辞道:“臣妾还有承瑞要照顾呢,实在分不出多的精力来。就连万岁爷也曾特意来叮嘱臣妾,要先将承瑞照顾好,宫权之事,实在不必着急。”
那拉庶妃以为马佳氏想要推拒宫权,有些焦急,“纵有承瑞阿哥在,马佳姐姐也能选些简单的事物来处理,这毕竟是万岁爷说的话,总不好一拖再拖。”
那拉庶妃这意思是,你将万岁爷搬出来拒绝,可是这宫权也是万岁爷的吩咐,你马佳氏难道不听?
“那拉庶妃误会了,本宫的意思是没有精力掌管宫务,倒是可以协助你。”
此话一出,上至太皇太后,下至一众庶妃都觉得惊讶,这意思是马佳氏甘愿当那拉庶妃的副手,这岂不是尊卑乱了套?况且怎么会有人会不要到手的好处?
皇后的笑容变得勉强,她完全没有料到马佳氏居然会这么做,会这么轻易的就把到手的宫权推了出去。“你们二人管一件事,纵然有主次之分,也该是马佳妹妹你为主,那拉妹妹为副,怎么能?”
“怎么不能,不都是为了协助皇后娘娘掌管好后宫。况且,宫权不宫权的,哪里有承瑞重要?”
皇后对此话完全是嗤之以鼻,就算阿哥再怎么重要,可宫权也同样重要。怎能为了子嗣便将权利推出去。但这话一出,她却无法反驳,毕竟总不能说皇嗣没有权利重要吧?
太皇太后倒是很满意马佳氏这样的举动,她老人家虽然也是从后妃们的那个阶段过来的,明白宫权的重要性,有了宫权,做很多事都方便了许多。但是对已经是太皇太后的她来说,还是更喜欢马佳氏这种一心一意为了子嗣考虑的妃嫔。
那拉庶妃心里更是高兴,她完没有想到自己会捡到这么大的便宜。原本自己和马佳氏一起分担部分宫权,那必然是马佳氏拿大头,而自己只能捡剩下的来。
结果现在马佳氏居然愿意将宫权全部推给自己,说是协助,但其实也不过是个名头罢了,做主的还不是自己。
所有人都在心里暗自嘲笑马佳氏的不识货,导致吉鼐之前刻意说的那一句,是万岁爷叮嘱的,只被被一些有心人听了进去。
在那拉氏心中,那便是康熙刻意在找借口为自己谋利。
而皇后更是气愤,康熙不知何时起竟然如此爱重那拉氏,这是连尊卑体统都不顾了,还特地去叮嘱马佳氏要多顾及些子嗣。这话一出,马佳氏就算不情愿,难不成还能和康熙对着干吗?
吉鼐还没有回到钟粹宫呢,康熙就已经得知了慈宁宫里的消息。
他就知道吉鼐是不同的,若换了旁人,即便有自己的提醒,也不会心甘情愿将这么大的好处让出去。也就只有吉鼐,哪怕自己并没有说清为什么要这样做,她依然会相信自己。
当然,如果换了旁人,他也不会明说就是了。最多就是隐晦的提醒一二,至于有没有领会,在明白自己的意思后有没有装傻充愣,都与他无关。只会在心里不满,觉得对方太蠢或者是太贪权。
高兴之余康熙大手一挥,让了梁九功给钟粹宫送去许多珠宝首饰,想了想,又加上了几本古籍。前者是吉鼐喜欢的,至于后者,便是自己的期待了。
虽然吉鼐学话本子上的言行很有趣,但也不能让她一直沉迷于这些。吉鼐当初想要学习的理由自己还记着呢,既然她自个不是个勤勉的,那就只好自己多加督促了。
听到消息的皇后冷笑,果然和自己猜想的一样,这不,万岁爷就给吃亏的马佳氏赏赐了,这不就是为了安抚她吗?
皇后自然是不可能把重要的宫务分给那拉氏,反正马佳氏已经缩了回去,区区一个庶妃,很好打发,所以给的只是打理花草树木的权利。
但这已经能让那拉庶妃力压以众人,在庶妃中独占鳌头了。刚开始那拉庶妃倒是安心的待在自己宫里,跟着身边的嬷嬷学习如何管理宫务。
但那拉氏终究是那拉氏,其身体上辈子最后成了惠妃,其灵魂虽然有着这样那样的毛病,但也并不是个愚笨的,所以很快就上手了。
等那拉庶妃能够熟练掌管宫务之后,便不再低调,一时间大开延禧宫宫门,迎来送往,好不热闹。
但是往来延禧宫的到底只是少数,那拉氏毕竟只是包衣出身,在一众八旗贵女眼里,即便有了宫权也并也不算什么,怎么可能上赶着去奉承?但关键是人家看不上那拉氏,不去延禧宫,她直接找上门了。
这是要做什么?炫耀吗?若是如此,那便真是太蠢了。便是如今的马佳氏也没有这般猖狂,她那拉氏凭什么。
那拉氏自然不是个蠢的,她这边行事这般高调,也不是为了炫耀,这不是给自己树敌吗?她还不至于那么蠢。
那拉庶妃知道自己根基不深,所凭借的不过是康熙的宠爱,犹如无根的浮萍,一个浪花便能被打翻,哪里敢处处树敌。
就像是皇后那样,她从不将一众庶妃放在眼里,大婚第二日的算计,几次三番对着怀孕妃嫔下手,这后宫里哪个不恨皇后。
或许一时间她们做不了什么,但只要有机会,就会蜂拥而上,把皇后撕碎。她们会让皇后知道,即便是一群蝼蚁,也能咬死大象。
而那拉庶妃之所以会这么高调,将所有庶妃找了个遍,也不过是为了隐藏自己真正想要见的对象。其实最好的做法就是等自己得了宫权之后,她们上门来祝贺自己,届时在延禧宫详谈,这才不叫人起疑。
可谁叫那些人里还有瞧不上自己的八旗贵女呢,她们自持身份,自然不可能低头,而自己要做的可不是与她们结仇。
那拉庶妃究竟到底做了什么呢?
“那拉庶妃这是做什么,难不成是在妾身面前显摆吗?”
“我哪里有什么能显摆的,咱们不过都是一样的可怜之人罢了。”
第74章 那拉氏谋算
“呵,可怜,你我处境天差地别,怎么是一样的人?你这是有意嘲讽我吗?”
“如何不一样,不都是失去了孩子的母亲吗?”
听到这个,对面的庶妃便沉默着不再说话,不久前才失去了孩子,哪里是那么快便能走出来的。
“妹妹你别看我如今这般风光,但其实这都是万岁爷的补偿。”
“补偿?这话妾身倒是听不懂了。”
“背后之人手眼通天之人,无声无息的就让我们失去了孩子,宫里谁不知道是他做的,可是知道了又如何,便是万岁爷也不能做什么。”
“姐姐知道妾身的孩子是谁害死的?”
“妹妹何必与我装糊涂,这后宫里能有这个本事的有几人?但是太皇太后和皇太后怎么会害咱们的孩子,她们的亲孙子。除了那位,还能有谁?”
“你是说皇后?”
“嘘,这哪里是能说出来的?”
“姐姐是怎么知道是那位的?有证据吗?”
“证据?哪里会有证据呢?妹妹忘了当初姐姐的孩子是怎么没的?那时不是证据确凿吗,可又能如何?最后皇后只需为国祈福3月,此事便变过去了。”
“既无证据,又如何能断定是她所为?”
“妹妹糊涂,端看太皇太后和万岁爷的态度便知道了,之前都说会严惩不贷,可最后还不是不了了之?除了皇后还会有谁,妹妹觉得,若是旁的人犯了事,难道还能轻饶成?”
“那也有可能是马佳娘娘做的,她毕竟有个皇子,若是为了阿哥的名声着想,也不是不可能。”
“若真的是她,就算顾及着承瑞阿哥,不能重罚,也没有事后,还被赏赐宫权的道理。”
“是啊,可偏偏只有皇后被罚了3个月的禁足。怎么可能是因为几个庶妃流产,怪皇后没有管理好后宫,才受的罚。毕竟那日的闹剧,皇后也不可能预料,更没法阻止。前次雪梅害了皇嗣,皇后也只是祈福,可这一次却是明明白白的将禁足说了出来,还不足以证明。”
那拉庶妃瞧着对方的神色逐渐平静了下来,显然是接受了自己的说辞。
“我今日来与妹妹说这些,也不过是不想你做个糊涂之人。我劝妹妹一句,既然连太皇太后和万岁爷都放过了,还是莫要对皇后做什么,否则庶妃敢对皇后不敬可是大罪。”
“我自然是不会对她不敬的,可笑的是,对皇后不敬是大罪,”可皇后谋害皇嗣却只是禁足。位份之差真的有这么大的区别吗?前者贵极,而后者命如草芥。
后头的话没有说出来,但两人心里都明白。得知真相的庶妃越想,心中越恨。却只能将仇恨埋在心里,明面上对皇后不敬有什么用,只会赔上自己。
可是暗地里,她就不信一直找不到机会。如此的谈话在这几日内反复上演着,直到所有流产的庶妃都找过之后,那拉氏才消停了
坤宁里的皇后看那拉庶妃上蹿下跳的厉害,只觉得可笑,只是一个草木的管事,便能叫她猖狂至此。在这之前,她还以为那拉氏会是大敌,结果竟是这般没出息的。
那拉庶妃刚消停没多久,慈宁宫又出事了。太皇太后的事可是大事,整个紫禁城都震动了 ,吉鼐赶到的时候,就见太皇太后好好的靠在榻上,和一旁坐着的康熙说话。
吉鼐隐晦的打量了几眼太皇太后的脸色,虽然有些苍白,但还算不错。
太皇太后见吉鼐来了,笑道:“瞧瞧,哀家都说了没事,可你们偏偏不信,这样传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哀家怎么着了呢。”
吉鼐还带着微微喘息声,她这一路都是小跑来的,连采仗都没有等。太皇太后若是真的出事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更加难以预料,但是一定会死很多人。好在观察太皇太后的神态,似乎是没什么大事。
“吉鼐。”元絮发现了什么,提醒道:“太皇太后脸上化了妆,所以才看着脸色有些苍白。”
这上妆手法极其细腻,很难看出来。况且,除了康熙谁敢直视太皇太后,吉鼐及一种庶妃甚至没有接近太皇太后的机会,自然不可能发现。
所以吉鼐听到元絮的话之后,暗自思量着,太皇太后这是准备对付谁?但不管心里如何想,面上依旧不显,一脸担忧的问道:“臣妾听说慈宁宫请了太医,瞧着苏麻喇姑挺着急的,所以特地前来探望。”
“你这孩子怎么这般实诚,头上全都是汗,快坐下歇歇。”又让宫人给吉鼐搬了把椅子。
“臣妾无碍,不过太皇太后的声音听着中气十足,想来身体康健,都是臣妾多想了。”
吉鼐这话,太皇太后听了很是舒心。主要是年纪大了之后,想的也多了,虽然也想要得到他人的关心,但是这关心也得有个限度。
若是一直被小心翼翼的对待,太皇太后总觉得这是在提醒自己人生已走到了尽头,稍有风吹草动,便能叫残烛熄灭。
所以太皇太后虽然是以自己的凤体为由做戏,也不想看到对方一副天塌了的样子,像是人已经驾鹤归去了,真真是晦气。
反而吉鼐这样在行动上表明自己的在意,话语中却未曾强调,这种程度刚刚好。
不过皇上是来慈宁宫请安的路上听到了消息,所以是最早到的,太皇太后是第二个,第三个便是吉鼐。按说地位越高,人脉越广,得到消息就越快。那么如今皇后,怎么还不见人影呢?
刚想到皇后,坤宁宫的人便来了。来人正是坤宁宫的大宫女雪魄,她带来了皇后对太皇太后的关心,同时解释道:“皇后娘娘禁足,不能亲自前来探望太皇太后,但心里却是想着您的,会日夜为您祈福,只盼太皇太后能够尽快好起来。”
这话说的,但凡太皇太后真的卧床不起也就罢了,可如今分明瞧着并无大碍,话听着也就不那么悦耳了。
事实上,这话还真的是皇后的原话,但她并不知道太皇太后目前的状态,只是看苏麻喇姑去请御医时的急迫样子,便以为太皇太后病的很严重。
雪魄也不是没看到太皇太后的脸色,但是身份所限,只是在刚才进来的时候余光瞥见了,只觉得脸色有些白 。她没有想过为什么一旁的万岁爷和马佳氏都很平静,一副并不着急的样子。
第75章 张氏有孕
除此之外也是她不想步了雪枝和雪梅的后尘,所以也不愿多想,只是一板一眼的将皇后所说的话复述出来。
有皇后这样的主子,聪明是会要命的,所以她宁可做个愚笨的奴才。
太皇太后自然知道这都是主子的意思,所以即便心中不悦,也不想和一个奴才计较。说了自己无事,便让人回去了。
说起来,今日太皇太后一番精心布置,本就是为了等着皇后,既然正主不在,没有了阻碍,那就更方便行事了。
太皇太后抬手按了按胸口,好似还是有些不舒服。康熙赶忙问道:“皇祖母可是还有什么地方不不舒服?那御医除了说您脾胃不和,可还说了其他的?”
苏麻喇姑接收到了太皇太后的信号,开口道:“万岁爷放心,太皇太后虽年纪大了些,但身体向来很好。”
“既然如此,那为何会脾胃不和?苏麻姑姑,你有什么事还要瞒着朕吗?”
“奴婢也不能确定,或许只是多心了。不过这段时间,太皇太后一直说饭菜中有异味,太皇太后的饭菜,奴婢们也不好尝一尝。倒是试毒的小太监,这两日身上也有些不大舒坦。”
说到这里,苏麻喇咕表现出很为难的样子:“这饭菜向来是御膳房做的,就算是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对太皇太后的饭菜做些什么手脚,或许是旁的原因。”
苏麻喇姑知道御膳房总管是皇上的人,自然不好直说就是御膳房出了差错。
御膳房?康熙皱眉,御膳房的总管额森是他的人,若没有自己的吩咐,怎么可能敢对太皇太后这里做手脚。
他其实并不相信是御膳房出了差错,否则他这个皇帝的安危怕是也没有保障。
一旁安静听着的吉鼐眉心跳了跳,额森,御膳房总管额森,那不是德妃乌雅氏的祖父吗?
前世的额森是因为年纪大了,才退了下去,走之前太皇太后还给了许多赏赐,这般风光,算是荣誉退休。
也无怪额森留下的那么多人手,都愿意向乌雅氏效忠,不过是乌雅家值得他们追随。若非这些人,乌雅氏也不可能爬的这么快,若是这辈子额森倒台了,她还能爬的那么顺利吗?
不过太皇太后突然想对额森下手,这一点实在让人不解。
额森原是太皇太后这方的人,不然也不能爬到副总管的位子,只是有敬事房刘公公等人在前,他素来不被看重。
也正因为如此,新帝即位后,额森便直接投了康熙,一跃变成总管。
太皇太后心里自然压着不满,只是那到底是皇上的人不好擅动,所以是什么影响了太皇太后的决定?
康熙没有说话,他心里开始疑心这是不是太皇太后想要掌控御膳房,所以自导自演了一出戏,否则以太皇太后的精明,怎么会察觉不出饭菜里有意。
所以他不愿意大动干戈,若真的是太皇太后的谋算,一定能查到些什么。
太皇太后这边,话也就只能点到为止,再多说便就有些过了。
吉鼐自然是想把额森摁下去,所以开口帮腔道:“入口的东西再谨慎也不为过,连太皇太后这边都出了差错,也不知道其他地方是不是也有问题,只不过没有人敢说出来,万岁爷该仔细查一查。”
吉鼐的话提醒了康熙,太皇太后这边都出了事,万一是真的,那御膳房必然是出了大问题。
不管是不是太皇太后的算计,总要先查清楚才好,否则后宫里的饮食哪里还有保障,他自己也不能安心。
康熙让梁九功去查,梁九功是自己的人,自然会按自己的心意行事,知道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至于查出来的结果,那当然还是康熙说了算。
康熙和太皇太后就在这里等着结果,闲聊着家常,至于前朝的事,太皇太后知道康熙介意,自然不会提。
两人在上首说的开心,偶尔皇太后也会说上几句蒙语搭话。
只有吉鼐坐在下面待得百无聊赖,康熙和太皇太后说话,她只能听着,除非两人问话,否则自己主动开口就是没有规矩,偏偏还不能分神。
吉鼐都要坐不住了,但是现在也不好开口说要离开,而且吉鼐也想知道结局。
康熙早就注意到了吉鼐的不耐烦,觉得好笑,但他现在也不好开口。只好岔开话题道:“按说皇后因为禁足不能来,那其他庶妃呢?竟然到现在还一个都没到。”
这确实是奇怪,若无意外,那些庶妃是不可能怠慢太皇太后的。一个眼神递过去,苏麻喇姑便心领神会的吩咐人去看看。
这时候太皇太后也注意到了马佳氏,她还在那坐着呢。不过太皇太后也不可能因为冷落了一个小小的嫔位,就觉得抱歉,只是开口问起了承瑞。
说起孩子的事来,任何一个母亲都会滔滔不绝。吉鼐说的尽兴,康熙和太皇太后也听的高兴,皇太后虽然听不懂,但是身边有个宫女可以给她翻译,承瑞的事她也听的津津有味。
康熙是没有想到,在自己没有注意到的时候,承瑞居然发生了这么多的趣事。而太皇太后是觉得马佳氏说的这样仔细,可见平常都是仔细照料着,而非事事都甩给嬷嬷宫女。
就在大殿内的气氛因着承瑞越发的和睦之时,那拉庶妃前来求见。太皇太后皱眉,但还是让人进来了。
那拉庶妃一进殿,就兴高采烈的道:“妾身给万岁爷和太皇太后、皇太后报喜,张庶妃有喜了。”
几人都被这消息惊住了,还是太皇太后先回过神来,“好好好,这还真是大喜事。”随后又皱眉,“今日不是请平安脉的日子,是怎么知道的。”
那拉庶妃一改满脸喜色的样子,换上了忧心忡忡,“今日妾身听闻慈宁宫变故,特来看望太皇太后,路上遇见了张庶妃,瞧她面色不好,就上前去问了问,结果没说几句话,张庶妃竟下身见了红。”
“见红?”康熙和太皇太后心里一咯噔,难不成这孩子又保不住。
“是啊,好在请来太医看后,张庶妃虽有小产的迹象,但是孩子还能保住。只是到底之前摔了一跤,所以要卧床休养。好几位庶妃都在那陪着,让妾身先来禀告。”
康熙和太皇太后都想到了那一场闹剧,让好几位庶妃都失去了孩子,没想到竟然还有漏网之鱼。太皇太后高兴道:“哀家没事,你让她们都回去,尤其是张氏,让她好好养着。”
第76章 安排皇后保胎
康熙也很高兴,但是好几次的打击,让他不敢再对这个还没有出生的孩子生起期待。
比起太皇太后的高兴,他更担忧有这个孩子能不能顺利降生。不过好在,他已经知道了这个孩子的存在,就一定会保护好他。
其实当初吉鼐和那拉氏有孕后,康熙都派了人在暗地里保护,但当时两人都只是庶妃,身边服侍的规制已满,两位宫女和一个小太监都不好再换,所以康熙的人没法子就近保护。
偏偏太皇太后欲赐下的嬷嬷还被皇后挡了回去,内务府还未被康熙完全掌控,送到吉鼐这里的周嬷嬷不妥,那拉庶妃那边的也不见得多用心。
否则就算雪梅连同青黛献上了蟹黄膏,内务府调教出来的有经验的嬷嬷,怎么会没有察觉,只是没有言语罢了。
之后那场闹剧,一连害了那么多皇嗣,康熙有愤怒,有悲伤,但唯独没有怜惜,怜惜谁呢?那些失去孩子的庶妃吗?可是凭什么呢,要让他这个受害者去安慰疼惜另一个受害者。
甚至他什么都不知道,等知道孩子的存在时,他已经不在了。而对方不仅仅是受害者,康熙也恨她们没有保护好孩子。
他能理解庶妃们害怕会有人加害,所以隐瞒了消息,事实证明这宫中也并不安全,但是他呢,他这个阿玛难道还会害死自己的孩子吗?
所以为什么连自己都要隐瞒,是不信任他吗?既然作为孩子的生母,她们决定了拒绝孩子阿玛的保护,那为什么不保护好孩子。
怜惜是不可能怜惜的,康熙没有因此怨恨她们,已经算是大度了。
“苏麻姑姑往坤宁宫走一趟,就说朕和太皇太后只信皇后,张氏的胎就拜托她了。另外去和张氏说一声,叫她不许阳奉阴违,万事都必须听皇后的。”
太皇太后听了康熙的话后,嘴角有些抽搐,皇上这法子还真是够损的,不过细细想来,确实极有效。
既然皇上已经明说了将张氏的胎交给皇后来照料,那么一旦出事,就是皇后的责任,哪怕再有别的借口,皇后也难逃罪责。
况且皇后一而再,再而三的失职,若是这一次还出了差错,那便是无力担起皇后之责,前朝鳌拜和钮祜禄氏虎视眈眈,怎么会放过皇后这么大的过错,届时朝臣齐齐上奏废了皇后,区区赫舍里氏也不能压下所有的声音。
这道理皇后自然明白,其实她原本还真没有想要对这一胎做什么,上一次出手是因为能一次性除掉好几个威胁。她才不会真的那么傻,让这宫里再无子嗣出生。
若是无人有孕倒也罢了,怀上了却生不下来,谁不清楚这其中有猫腻,身为后宫之主的她自然首当其冲,会成为被怀疑的对象。再者,宫里就只剩下承瑞一个孩子,这不是有利于维护他的特殊地位吗?
皇后怎么可能没有想过对承瑞下手,可就算是皇嗣金贵,宫里对胎儿和已经出生的阿哥公主的看重程度也是不一样的。
皇后的人在钟粹宫附近,注意到暗地里有人守着,他们的人根本无法靠近。
得知这一消息后,严嬷嬷便阻止皇后继续对承瑞下手,那些人不仅有太皇太后的人,还有万岁爷的人。自家主子膝下还没有阿哥,哪里能现在就失了帝王的恩宠。
过了许久,梁九功终于回来了。不仅是吉鼐坐不住了,连太皇太后和皇太后都满脸的疲惫。
梁九功给几位主子请安,康熙冷斥道:“还不快说,磨磨蹭蹭的做什么。”康熙等的也不耐烦了。作为乾清宫大总管,他居然去了那么久才将事情查清,很难不让康熙怀疑梁九功的能力。
“回主子,奴才查清了。都是底下的奴才克扣不受宠的庶妃,饭菜都是隔夜,不新鲜的。可那一日新来的一个小太监将饭菜弄混了,那庶妃的菜混入了太皇太后的膳食中。”
这话就是在糊弄鬼呢,但是梁九功既然这么说,那自然是额森确实有问题,所以才找了这么一个理由。
“御膳房这般混乱,那作为总管的额森自然难辞其咎。他既然辜负天恩,那便赐他五十板子,夺去总管一职,打发他出宫吧,万岁爷以为如何?”
“因他之故,损伤了皇祖母的凤体,自然该重罚,即便是打死也不为过。”
“毕竟是老人了,而且宫中又有喜事,就当作是为那孩子祈福。”
“那便听皇祖母的。”
康熙和太皇太后三言两语间就决定了一个奴才的结局,只有吉鼐和元絮知道,这必然会影响德妃,日后的孝恭仁皇后的晋封之路。
“等等。”元絮突然想到,“这会不会影响到四阿哥胤禛啊?”她其实还挺喜欢这位会说“朕就是这样的汉子。”,会给自己的爱犬设计小衣服,最终累死在龙椅上的皇帝。
元絮不评判他作为皇帝的功过,只是单纯喜欢他的人格魅力。虽然之前吉鼐说过她只愿孩子们安好,不一定非要那个位置,元絮却有野心,但这野心和她喜欢胤禛并不冲突。
反正她也不觉得能把自己活活累死的人,适合坐那个位置,看康熙和雍正的区别就知道了,只是有些可怜那个孩子。
吉鼐听到她的心声后,翻了一个白眼。这后宫里的孩子哪个不可怜?作为磨刀石的大阿哥胤禔,被亲阿玛和一众兄弟逼进绝路的太子胤礽,还有参与九龙夺嫡的那些阿哥,哪个得了好下场。
但这是天家的父子兄弟之情,谁心甘情愿给原本一样的兄弟低头。她们又不是神仙,人力有限,哪能救得了这么多人。
对吉鼐而言,只有自己的孩子才是最重要的,若是旁人挡了自己的路,挡了孩子的路,哪怕对方也是个孩子,她也不会手下留情。
而且元絮也太迟钝了,既然自己进了宫,那前世的那些仇人,便一个都不会放过。作为乌雅氏的孩子,胤禛早就避免不了被改变结局。
元絮没有拯救四阿哥的宏伟志愿,不是非要做些什么,哀叹过后,就放下了。倒是没有注意到,两人在交谈时,康熙已经注意到了这边。
其实从那拉庶妃来禀告张庶妃有孕之后,康熙就下意识的往吉鼐这里看,只是这是在太皇太后眼皮子底下,吉鼐哪里会不谨慎。
康熙没从吉鼐脸上看到其他的表情,不知是失望,还是庆幸。倒是方才元絮感叹胤禛的时候,让吉鼐松懈了一小会。两人是在交谈,但看在康熙眼里就是失神了片刻。
第77章 调戏康熙
康熙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没有在太皇太后面前表现出来。倒是告退之后,在慈宁宫门口喊住了吉鼐,让她陪自己走走。
这样的殊荣,吉鼐自然不好推辞,但心里却已经骂骂咧咧。看太皇太后演了一出戏,又等了一上午的结果,她早就想回去躺着了,而且那么长时间,承瑞估计已经在找自己了。
结果就被康熙喊住了,若是在钟粹宫了她自然愿意与康熙亲近,但这可是在外头,不出一刻钟,怕是宫里都知道消息了。
走了一会,康熙都没有开口,吉鼐正想主动询问呢,就被握住了手。吉鼐瞳孔地震,不是,康熙这是要闹哪样,觉得自己过得太舒坦了,想给自己找点事做?吉鼐下意识的把康熙的手甩开。
这回换成了康熙开始震惊,他没料到吉鼐居然会把自己的手甩开,眼底划过一抹受伤,一闪即逝,连康熙自己都不曾注意到。
吉鼐反应过来后,意识到自己居然把康熙的手甩开了,赶忙补救。她急忙抓住了康熙的手,讨好的笑了笑,道歉道:“臣妾没有反应过来是您,所以才吓得甩开了。”
康熙一脸的朕就看着你胡说,“这宫里除了朕,还有人敢牵爱妃的手?那还真是九族都不想活了。”周围的宫人吓得跪了一地。
吉鼐一听到爱妃两个字,就知道小心眼的男人又生气了,有些头疼。她也不顾这是在宫道上,被后宫里的人知道了会怎么样,直接捧起康熙的手放在了自己胸口。
“臣妾是真的没反应过来,不然怎么敢嫌弃您呢。方才臣妾是在想事情,所以走神了。”
康熙感受着手背的柔软,心里好笑,这是打算用美人计?面上还是不动声色,阴沉着脸。“所以你是在想什么?连朕都忘了。”
吉鼐一噎,这是非得治自己的罪了?把心一横,亲上了康熙的手。康熙吓得四处张望,好险周围没人,身边的奴才也都跪着不敢抬头。“这是在外头,你注意一点。”说着,瞪了吉鼐一眼。
吉鼐得意的看回去,“万岁爷如果不原谅臣妾,那臣妾还敢来。”
康熙没料到吉鼐居然会这么大胆,威胁的看着吉鼐,脸和耳朵却红了。
这是第二次吉鼐看到康熙脸红,上一次的时候康熙还只是一个纯情的少年郎。吉鼐很惊奇,吉鼐跃跃欲试,吉鼐在作死的边缘来回试探。
康熙觉得再这样下去,还不知道这个笨蛋会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来。“行了,朕原谅你了。”但吉鼐不打算停下,这样的康熙让她想起最美好的那段记忆,升起来调戏的心思。
康熙看到吉鼐没有停下的意思,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眼睛也不自觉的闭上了。
等耳边响起了吉鼐的笑声,康熙也没有感受到唇上有温润的触感,睁开眼睛,却看到吉鼐已经退回去了,站在那里无辜的笑。
康熙想起方才自己的动作,还把眼睛给闭上了,有些不敢置信,自己居然被吉鼐给调戏了。他咬牙切齿的看着吉鼐,想把这女人打一顿。
吉鼐在康熙的脸色变黑前,及时凑上去吻了康熙的唇。看着对方的脸色顿时缓和不少,吉鼐不禁想到,自己之前在元絮那个世界看到的什么霸总的话本子,还是挺有用的。
康熙端着冷脸,警告吉鼐:“下次不许再这么没规矩了。”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至少在外面不许这样。”
元絮简直没眼看,别看康熙面上正经,估计心里都乐开花了。从他看吉鼐的眼神里全都是甜蜜的样子,就知道这人其实根本没有生气。闷骚,元絮吐槽道。
“咳。”康熙想要转移话题,问吉鼐方才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这只是借口,哪里真是在走神,吉鼐讪笑,随意胡诌了一句,“臣妾是想张庶妃要卧床休养,希望那孩子能和承瑞一样健康。”
康熙听到这,想起了自己为什么叫住吉鼐,他重新握起了吉鼐的手,温声道:“你放心,在朕心里你和承瑞都是不一样的,朕不会忽视你们。”
吉鼐没想到康熙会说这话,虽然听着是挺暖心的,但是不好回答啊。就算康熙能这样说,但不代表自己就能把她和别的妃嫔皇嗣分隔开来。
男人,尤其是皇帝,都希望妻妾一家亲,哪怕他们知道这不可能,但只要没有捅破窗户纸,那就能装聋作哑。就算康熙现在不介意,那以后呢?
吉鼐玩笑般的插科打诨,“臣妾知道,就算是万岁爷忘了臣妾,也不会忘了承瑞的,那可是您的好大儿呢。”
康熙被气笑了,“难不成你还吃承瑞的醋?”
“万岁爷对承瑞太好了,连我这个亲额娘都嫉妒。哪怕您把给承瑞的,分一成给臣妾,臣妾都心满意足了。”
这小没良心的,康熙只觉得,心疼吉鼐会因为其他女子而惴惴不安的自己太蠢了,完全是白费功夫,这笨蛋根本就没那个脑子想到这些。
康熙冷笑一声,转身就走。吉鼐跟上去,挽住康熙的胳膊,好话不停的哄着人,把人拐去了钟粹宫。
笑话,这里的动静这么大,打探消息的人虽不敢靠近,但肯定能看到跪了一地的奴才。要是再看到康熙冷着脸大步离开,那不到明天,自己失宠的消息就得传遍六宫。
这宫里的主子奴才都最是擅长捧高踩低,她才不想被那些以为自己失势的蠢货找上门来,就算是能打脸回去,那也好麻烦。
康熙最是记仇,虽然到底跟着吉鼐回来了,但那是不想在外面打吉鼐的脸,不代表他不生气了。
吉鼐看着康熙只跟着承瑞玩耍,全程把自己当作空气,真的是无奈极了。行吧,自己的腰又要受罪了。
吉鼐凑到康熙的耳边说了什么,当时康熙的眼睛就亮了,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吉鼐。然后,一家三口就开开心心的共度亲子时光。
等第二日中午,吉鼐起来的时候,元絮调侃她就像是被妖精吸走了精气。对此,吉鼐无力反驳,只是恨恨的想,日后还是小心些,不能再惹狗男人生气了。
后宫里的人都好奇万岁爷和马佳氏之间发生了什么,是发生矛盾了?还是别的什么?
只是皇后还在禁足,不用请安的时候吉鼐向来都窝在自己宫里,即便她们找上门去,人家也不不见。到底是嫔位,有这个底气。
第78章 重启小厨房
桌案上一片狼藉,梁九功跪在底下一动都不敢动,他就知道万岁爷听了自己的禀告之后,一定会暴跳如雷。前一秒万岁爷还一脸温情的吩咐人给钟粹宫送去赏赐,后一秒直接想杀人。
康熙按了按额角跳动的青筋,有些疲惫的问:“此事皇后可听到风声了?”
“没有,奴才并未直接查到额森头上去,所用的名头也是为太皇太后。只是食物相克一事御膳房的御厨多少都了解一些,所以知道的人不少,只是他们都知道额森是您的人,这才不敢说出来。”
“所以,他们都以为是朕!”康熙咬牙切齿的道。
不然呢,谁能想到额森会有这么大的胆子,在没有万岁爷吩咐的情况下,就敢擅自对博尔济吉特庶妃下手。
好吧,也不是擅自,这不是皇后那个主子发话了吗?若不是万岁爷一直疑心皇后,所以让人紧盯着,他们还真不知道什么时候两人搭上线了。
“皇后还真是聪慧啊,想来朕之前都是小瞧她了。”
她让额森在博尔济吉特氏生病时送上相克的膳食,其实这些微量的毒素根本不会有事,但是生病的人脾胃不和,身体虚弱,这毒自然就爆发的厉害。
怪不得,他的人怎么查,都查不出博尔济吉特氏是怎么中的慢性毒药,谁能想到这问题出在膳食里,而御膳房可是在他这个皇帝的掌控之下。
没人会想到是御膳房出的差错,底下知道的人也只会以为是自己要对付博尔济吉特氏,哪个敢多说些什么。
这样一来,在自己的保护下,额森自然就能完美隐藏了。若不是此次事关太皇太后,那些人知道额森一定不会有好下场,怕是也不敢把此事吐露出来。
而花费这么大的力气,让博尔济吉特氏中毒,根本不是为了对付她,甚至就连陷害吉鼐也是顺带着的。这一切都只是为了将所有前来探望的庶妃聚集在一起,人一多,才好下手。
皇后之所以没有选择早上请安的时候,反而安排了这一出,一来是不想自己的名声有损,若是传出去,宫里数位庶妃都在给皇后请安的路上摔倒流产,不管是什么原因摔倒了,总会觉得皇后有些晦气。
二来,给皇后请安是规矩,若是误了时辰便是大不敬。东西六宫距离坤宁宫的路程不一,所以妃嫔出发的时间有早有晚,即便请安的路上发生了什么意外,也很难绊住妃嫔的脚步。
但是探望同为庶妃的博尔济吉特氏就不一样了,哪怕是给太皇太后面子,只要不是去的太晚就好。几个意外,就把这些人都凑到了一起。
即便事后觉得太过巧合了,可谁能想到博尔济吉特庶妃会突然出事呢。皇后安排的那些意外可是从一个月前就已经布局了,任谁查都不是临时起意的。
康熙很庆幸自己当初抬起了那拉氏,虽然当时选择这样做是有别的考量,但是此刻让两人对上也很有必要,大不了这颗棋子废了之后,再挑一个。
康熙阴沉着脸去了慈宁宫,刚一进殿,就换了一副表情。太皇太后自然知道皇上已经查到了食物相克之事,此事本就是她故意挑明的,只是面对康熙时,只当作不知道。
“皇祖母,朕思来想去总觉得御膳房怠慢一事对不住您。”
“皇上掌管万里江山,总有顾及不到的地方。况且后宫之事本就是皇后在打理,皇上本就该将注意力放在前朝。”
太皇太后看似在给康熙开脱,毕竟宫里宫外谁不知道额森是皇上的人,提起皇后只是为了找一个背锅的。
但只有明白此事幕后黑手是谁的太皇太后和康熙知道,这一次是康熙给皇后背锅了。
“话虽如此,但是孙儿心里还是愧疚。御膳房虽已敲打过,日后不会再犯,但朕总是不放心。就想着让皇祖母重启慈宁宫的小厨房。”
“小厨房?这又何必。”
“自皇阿玛去后,皇祖母便为皇阿玛茹素了一年,之后更是因为国库紧张,力行节俭,不再用小厨房。您这般为孙儿考虑,孙儿却不能不孝,故请皇祖母为自个儿多考虑些,重开小厨房,您日后想用些什么也方便。”
“这宫里都没有再用小厨房,就连有孕的宫妃也无此殊例,哀家怎能......”
“她们哪里能与皇祖母相提并论。”
“既是皇上孝心,哀家就受用了。不过哀家也要下道懿旨,日后凡是有孕或是抚养子嗣的后妃宫里都能开小厨房。”
太皇太后自然明白康熙不仅是担心自己这里,只是慈宁宫不开这个头,宫里其他人也不好越过自己,何不给皇上这个面子,由自己主动提出,皆大欢喜。
吉鼐还真没有想到不仅能断了乌雅氏的青云梯,还有意外之喜。
如此一来自己就能在自己宫里的饭菜中都放入灵液,点心茶水之类的,孩子不好多用,但是换成了饭菜就没有这重顾虑了。她就不信日日吃着这样的饭菜,承瑞他们的身体还能不好。
听了小厨房的消息,皇后很生气,万岁爷和太皇太后这次又是越过自己这个后宫之主,不与自己商量,就定下来后宫之事。
久而久之,皇后的威信不再,后宫里的人还能认可自己这个皇后吗?
就像是当初的皇太后,谁把她当作正经的皇后,不过是摆设罢了,若非是看太皇太后的面子,不明着做什么,但有谁把她放在眼里。
况且她这个皇后还没有小厨房呢,凭什么有孩子的宫妃就能特殊,皇后再一次不甘于为何自己的肚子为何还没有动静。
本来自己还没有孩子的皇后,就因为万岁爷让自己保张氏的胎,已经很不满了,她堂堂一个皇后,凭什么要去照顾一个庶妃的肚子。
偏偏后宫里的那些女人还不安分,层出不穷的手段让人心烦。皇后不是没想过把这些一齐捅到万岁爷的面前,让他好好看看那些女人的真面目。
第79章 抓周宴
但是严嬷嬷说的不错,这些人以后都能成为自己的刀。她一个皇后,总不能次次都纡尊降贵,去给妾妃保胎,那成什么了,皇家也丢不起这个人。
所以只要那孩子不由自己管,只要自己不动手,死在谁的手下都行,自己最多担上一个失职的过错,反正后宫事务这么繁忙,有疏漏之处也很正常。
况且后宫里那么多女人,都有怀孕的机会,总不能都自己来下手。次数多了,总会留下把柄,倒不如将这几把刀留着,以后再用。
但是张氏的这胎,既然是自己负责,那就不容有失,不然就是自己这个皇后的能力有问题。这边皇后还在想着,怎么解决这层出不穷的麻烦,结果她们自己就消停了。
原来皇后正准备杀鸡儆猴,出手警告那几位庶妃的时候,那拉庶妃又开始串门了。皇后刚开始还在疑惑,这那拉氏不是消停了吗,怎么又开始了?
可是后来竟发现,在那拉氏串门之后,那些对张氏的肚子下手的全都消失了,皇后还为此警惕了许久,总觉得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她们在憋什么大招。
可是皇后还没有等来那拉庶妃等人的大招,先等来了康熙决定大办皇长子抓周的消息。皇后很不情愿,这只会再一次当众提醒自己还没有孩子。
这段时间皇后都快要疯了,后宫里现在有一个阿哥,还有一个孕妇,还有那么多曾经有孕的庶妃,虽然孩子没有保住,但是好歹怀过不是。
前朝后宫所有人都在盯着自己的肚子,太皇太后明里暗里的催生,那拉庶妃等人时不时的嘲讽,都让赫舍里皇后觉得压力很大。
关键是就连家里,也不能体谅自己这个皇后的不易,原本凝聚在一起的人心,又散了,家族里开始出现不一样的声音。严嬷嬷说甚至有几房开始商量,要不要再送进来一个姑娘。
赫舍里氏知道这是自己的玛法在向自己表达不满,否则以索尼的手段,怎么可能连族人都管束不了。
包括严嬷嬷带进来的那些话,都是玛法在施压,要么尽快怀上皇嗣,赫舍里家还是会站在她的身后,站在小阿哥的身后。
要么就真的再送进来一个赫舍里家的格格,借她的肚子为自己生孩子,但人都有私心,到了那时赫舍里家是支持哪个姑娘就不一定了。
可是皇后早就找太医看过,他们都说自己的身体很好,没有怀孕只是不到时候。至于皇上,虽然不再对自己有多宠爱,但是一个月也会来四五日。可偏偏皇后药也吃了,偏方也用了不少,可这肚子就是不见动静。
皇后隐约能觉察到,万岁爷还是期待与自己有个嫡出的阿哥的,这是自己的机会。是翻身的机会,也是改变自己与康熙感情的机会。
所以各重压力之下,皇后更加焦虑了。可就在这时候,万岁爷还要自己为马佳氏的孩子大办抓周宴,这不是戳皇后的心吗?
突然皇后想到,之前宫里就隐隐流传承瑞这孩子是有福气的,在满月宴上还有好几个庶妃偷偷摸过小阿哥,想要沾沾福气。
当时自己嗤之以鼻,认为马佳氏的孩子能有什么福气。但如今回想起来,当时摸过承瑞的那几个庶妃是不是都怀孕了,虽然时隔了好几个月,但怎么就只有她们怀上了呢。
皇后把这个想法和严嬷嬷一说,严嬷嬷自然不认为这是真的,但是她也知道自家主子的压力,觉得主子能有个希望也挺好,所以就顺着说了。
主仆两人越说越觉得就是这样,所以商量着等周岁宴那日,一定要让皇后抓住机会,好好抱一抱承瑞阿哥。
其实福气一说虚无缥缈,只是皇后开始把这当作救命稻草,一心希望她是真的,自然就把所有的事情往那个方向解释,最后得出那就是真相的结论。
承瑞的周岁宴确实很风光,宗亲重臣全都来了,倒是吉鼐这个生母,毕竟是后宫妃嫔,不好一直抱着承瑞到前头去。
至于康熙私下抱着承瑞还行,被奴才看见也没什么,毕竟他们不敢外传,但是在这样的场合,他是不可能抱的。
所以承瑞被交给了梁九功,但是吉鼐不放心他一个没带过孩子的,就要让奶嬷嬷和李嬷嬷也跟着。
好在承瑞不是个闹腾的性子,所以吉鼐也并不担心他会在这样的场合惹祸,安心的坐着。
虽然自己是孩子的生母,但是皇后还在,那些福晋诰命是疯了才会越过皇后来讨好自己,所以吉鼐乐得清闲。
这样的阿谀奉承向来不牢靠,想要结成同盟可不是几句话就成的,吉鼐也就没有想着在这样的场合使劲。
可能是老天爷看不得吉鼐的悠闲,这不就出事了。前面突然传出一阵喧哗声,吉鼐心里一惊,不会是承瑞出事了吧!
皇后皱眉让人去看看,结果宫人回来后不敢直说,只敢靠近皇后耳边悄声的禀告。皇后听了之后,面色古怪的看了吉鼐一眼。吉鼐被看的忐忑不安,好在皇后很快就说前面没事,只是有位大人打翻了酒杯。
这事往大了说就是殿前失仪,怪不得会发出这么大的动静,很快福晋诰命们的欢声笑语又让气氛热闹了起来,只剩下吉鼐一人还在惴惴不安。
但很快元絮就回来了,她让吉鼐放心,承瑞没事。好在让元絮跟了上去,不然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不过方才皇后怎么是那样的表情,吉鼐好奇的问元絮前面发生了什么。
元絮一脸无语,她只说等回去再告诉吉鼐,不然怕吉鼐大庭广众失态。
等前头小太监高呼阿哥抓了一本书,又说了好些吉祥的祝词后,承瑞便被抱了回来。吉鼐看他面色红润,确实不像有事的样子。倒是一旁的奶嬷嬷和李嬷嬷脸色不好,像是受了惊吓。
吉鼐正准备让奶嬷嬷把承瑞抱回去,皇后就开口道:“让本宫来抱抱承瑞。”说着护甲未卸,戒指不脱,就这样抱着承瑞。
第80章 扯胡子
那些金光闪闪的饰品确实好看,但也很锋利。
吉鼐自己是自从有了承瑞后就不戴了,哪怕是今日,除了头饰就只带了耳饰,若非要穿吉服,吉鼐连耳饰也不想带,就怕小孩子不懂事,上手就扯。
关键皇后不仅是抱着承瑞,还时不时的摸摸他的小脸,捏捏他的小手。好在这时候的承瑞很是安分,没有乱动。
吉鼐的脸都绿了,就怕皇后伤了承瑞的肌肤,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被那拉庶妃拉住了。
那拉庶妃小声的道:“姐姐这时候开口,不是在打皇后的脸吗?”吉鼐怎么可能不知道,但是她更害怕承瑞会出事。
那拉庶妃就知道劝不住吉鼐,又道:“这若是在后宫也就罢了,前朝家眷都在。皇后丢脸,那就是皇家丢脸,万岁爷和太皇太后也饶不了你。那么多有孩子的妇人难道看不出皇后的不妥吗,但谁都不敢说,否则就是讽刺皇后无子!”
这话说的极重,那拉庶妃又缓和了语气,“姐姐急什么,皇后的家人不会坐视不管的。”
果然说话间,赫舍里家的老福晋就开口道:“阿哥长得真好,臣也想沾沾阿哥的福气。”说话的是皇后的玛嬷,她自然不会拒绝,所以将承瑞送到玛嬷的怀里。
在场的女眷都纷纷松了一口气,要是在这样的场合里,皇家的阿哥毁了容,那她们这些旁观却不曾制止的也要倒霉,可是这话哪里能直接说出来,这不是得罪皇后吗。
吉鼐看老福晋手上很干净,没有什么饰品,这才放下心来。老福晋自己是生养过好几个儿女的,自然懂得这些,只是场合不对,周围的人这么多,她不好开口提醒,就只能将阿哥报过来。
若换了旁人,皇后自然不会应予,这不是耽误她沾福气嘛。
但是自家玛嬷的面子,皇后肯定会给,只是皇后今日就是带着抱承瑞的目的来的,所以在自家玛嬷抱了一会承瑞后,就想把人抱回来。
老福晋有些迟疑,吉鼐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好在这时候,皇太后扶着太皇太后从前面回来了。
按说太皇太后她们观完抓周礼就该回来了,也不知为何会耽误了些时辰。太皇太后一回来就抱着承瑞不撒手,皇后自然不好和太皇太后争,只好放弃。
吉鼐还在疑惑,太皇太后怎么今日这般稀罕承瑞,元絮皮笑肉不笑的道:“呵呵,你不会想知道的。”
等众人散去后,老福晋提点了两句,皇后这才知道自己今日闹了个笑话。可是皇后心里也委屈,她又没有经验,哪里会知道这些,况且自己这不是没有伤到承瑞吗。
而另一边,吉鼐回去之后才知道,今日承瑞做了什么壮举,他竟然抓了鳌中堂的胡子!不是,亏她以为承瑞不会闯祸,没想到还是放心的太早了。
前世承瑞一直病怏怏的,洗三、满月、抓周都是小办,所以不曾做过这样惊天动地的事。
吉鼐看着承瑞对自己笑得直流口水,不禁苦笑,这小子怎么这么能呢?
元絮说:“当时梁九功抱着承瑞给前朝那些大人挨个看看,结果刚到鳌拜那,他直接上手了。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康熙都差点跑过来把承瑞抢回去,生怕这小子给鳌拜生撕了。”
吉鼐想象了一下当时的场景,觉得如果自己在的话,估计得晕过去,那可是鳌拜啊。
“没想到鳌拜虽然脸色不好,但是居然没有动手。可这小子得寸进尺,就是不肯松手,谁劝都不行,还是康熙亲自去抱,承瑞这才放弃了鳌拜的胡子,投向了亲亲阿玛得怀抱。”
“所以大家都看到康熙抱着承瑞了?”
“不仅看到了,而且还能看的出康熙抱的很是顺手,肯定不是第一次。”
吉鼐叹了口气,承瑞本就如烈火烹油,处境不妙,现在更是到了风口浪尖上。
元絮只能安慰她,“不被妒忌的都是庸才,而且承瑞只要活着,凭他的身份就不可能低调,想那么多干嘛,有我在呢,不会让他有事的。”
“行吧,这话我可记下啦,要是做不到的话,我就揍你。”吉鼐的话是玩笑,但是元絮却是在承诺,她也真的做到了。
后来不少人在得知那一日承瑞的壮举之后,都在感叹这孩子的大胆,就鳌拜长得那副样子,虽然说不上丑,但却凶的很,能止小儿夜啼的那种。
看到他的孩子不是被吓哭,就是根本不敢靠近,哪有像承瑞阿哥这样敢上手的。
也有一些人在暗暗惋惜,怎么鳌拜没有暴起,直接杀了这个祸端呢。如此一来也有理由发作了鳌拜,岂不是两全其美。
但是两位当事人,承瑞还不明白自己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乐呵呵的享受着额娘的爱抚,最近还能时常看到,担心他受惊所以特地前来看望的阿玛,承瑞觉得很幸福。
而另一位鳌拜,虽然被一个孩子扯胡子有些丢脸,但是他更惊奇于承瑞居然不怕自己,要知道连自家孩子,除了宝贝明珠外,谁见了自己不是战战兢兢的。
如果让鳌拜知道那些人以为自己会伤害承瑞,一定会暴跳如雷。
污蔑,这纯粹是污蔑,他堂堂战功卓越的鳌中堂,大清的第一巴图鲁,怎么会伤害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子。
就算是他和小皇帝之间不对付,那也是权力之争,就该堂堂正正的来,哪里会迁怒一个不知事的孩童。
鳌拜不仅不生气,还有些喜欢承瑞,主要是这孩子居然没有害怕自己的威猛,这很好,未来一定会有大出息。
不过鳌拜也从自家福晋的嘴里,听说了今日皇后的举动,福晋还在感叹,“到底是没有做过母亲的,不知道轻重,哪里能戴着那些金饰抱着孩子。我今日瞧见阿哥的生母,脸色极不好看,若非是身旁的人拉着,就得当众给皇后没脸。”
鳌拜冷哼,“就该给她没脸,我早就说过,赫舍里家出来的能有什么好东西。那样的家族,哪里比得上咱们老满州八旗勋贵家的姑娘,还给自己造了一个四全姑娘的名声。我呸,也就是索尼那老东西脸皮这么厚,能做出给自己脸上贴金的事来。”
第81章 张氏生产
自觉得了马佳氏一个人情的那拉庶妃,心情也很不错。青黛疑惑的问道:“主子今天心情很好?”可今日不是马佳氏风光的日子吗,自家主子怎会会这么高兴。
那拉庶妃只答:“今天做了一件好事。”但她没有说,今日拦住了马佳氏,不仅让她欠了自己一个人情,还能让皇后的名声更坏上一分。
当众点破算什么,皇后尴尬之余最多就是解释一句自己不懂,然后改了过来,旁人只会说皇后的好 知错能改,心胸开阔什么的。
但若是不曾点破,那这件事就没有结束,明面上虽不算事,但私下里大家都会传皇后的不好。
而且万一皇后抓住马佳氏不敬之事做文章,那不是转移了大家的注意力嘛,这样岂不是白白浪费一个好机会。
自承瑞抓周宴后,皇后就有些不安,她不知道承瑞的福气是不是真的有用。一方面要担心子嗣之事,一方面又要防着那拉氏下手。
当时皇后是不懂,但是问过严嬷嬷之后,自然就知道当日自己的行为不妥,更是懊恼该怎么挽回自己的形象。
等到底下人回禀当时那拉氏拉住了马佳氏,细细思量之后,就明白了那拉氏的意图。
当时那种情况,说开了才好,又想起那拉氏之前的种种举动,自然清楚这是冲着自己来的,所以开始提防起这个上蹿下跳的那拉氏庶妃。
可是直到张氏平安生产,都不见异样。不过张氏生下的是一个有些瘦弱的格格,皇后不禁猜测,难道她们是提前知道了胎儿的性别,所以不再对一个格格下手。但这消息又是从何处得知的呢?
随即想到专门为万岁爷看病的王御医,曾受命探过张氏的脉。难道是万岁爷提前知道了胎儿的性别,所以透露给那拉氏的。
怪不得张氏有孕后,万岁爷根本没有像当初马佳氏的那个孩子一样,三天两头的去探望,给赏赐,最后一个月更是陪着马佳氏临产。
皇后有些酸那拉氏的受宠,可随后心头又有些火热,若是能让王御医给自己看看,岂不是就能尽快诞下嫡子。
事实上,康熙还真不知道张氏肚子里的孩子是男是女,如今他膝下就只有承瑞一个,无论男女都稀罕。
之所以没有那般珍视,其一承瑞出生前自己刚刚亲政,这个孩子的到了给自己增加了筹码,政治意义不同。
其二后宫里虽有母凭子贵一说,但也有子凭母贵。
当初自己的皇阿玛不就是在董鄂妃的孩子出生后,宣告这是“朕之第一子”,将自己与福全二哥置于何地?
自己虽不至于如此,但是对吉鼐,他们两人情投意合,感情甚笃,自然要偏爱些他们的孩子。
皇长女出生之后,这宫里还真没有几个人高兴的,不仅仅是因为这是一个格格,还因为小格格刚出生时的哭声,接生嬷嬷用力拍打了小格格的屁股,才哼唧了两下就没有力气了。
完全不似承瑞当初一生下了来,就扯着嗓子嚎。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孩子不是个健康的,还不知道能不能平安长大。
要知道连健康的孩子,在这个时代,夭折的也不在少数。说句不好听的,即便是在皇家,成长起来的阿哥格格也都是死剩下的。
就连孩子的生母张庶妃,在得知自己生下了一个身体孱弱的格格之后,都在偷偷的抹眼泪。
为什么会这样?明明自己和马佳娘娘都一样,是在怀孕早期动了胎气,须得卧床休养。
那为什么她能生下一个健康的二哥,自己却只能生下一个病弱的格格。
康熙更是在看过这孩子之后,什么话也没有说,转身便走了。也就是回头让梁九功送来了些赏赐,完全没有要提要给张庶妃晋位的意思。
原本张庶妃还在期盼康熙会在孩子洗三或者满月的时候,给自己晋位,虽然自己只生了一个格格,但这也是万岁爷的皇长女。她不奢望和马佳娘娘一样,一跃变成一宫主位,但好歹不能和其他没有子嗣的庶妃一样吧。
结果,不仅没有给自己晋封,万岁爷更是直接下旨,小格格的洗三和满月宴都不必大办。
张庶妃听到后,眼泪又止不住了,委屈的和身边的大宫女说,“万岁爷就这般不喜欢小格格吗?连洗三和满月都不肯大半。我素来都知道阿哥比格格金贵,但也没有想到格格这么不值钱。况且小格格可是万岁爷的长女,怎么能一样。”
康熙安排在张庶妃身边的人,自然不敢隐瞒此事,直接将张庶妃的抱怨报了上去。康熙知道后沉默了许久,他确实是无情,此话无法反驳。
事实上,虽然看上去有些薄情,但这未尝不是康熙保护自己的一种方式。
这样一看就知道很难养大的孩子,康熙不会放任自己倾注太多的感情,以免未来孩子夭折时,自己会接受不了。
但是他这个阿玛可以逃避,孩子的生母却避无可避,所以康熙不会因为张庶妃那可以称得上冒犯的话,感到不满。从另一方面来说,康熙对张庶妃已经够容忍了。
康熙故意忽视这个孩子,却不代表就此放弃,他心里还是希望这个孩子能活下来的。
所以虽然自己不曾前去探望,但是补品药材什么的都源源不断地送进储秀宫,太医院里的儿科圣手也听从康熙的吩咐,随时待命。
宫里谁看不出万岁爷对格格的重视,否则若真以张庶妃想的格格不受重视那样,她们母女哪里有这样的好日子。
只是张庶妃却看不到这些,她一心只拿着自己和马佳氏比较,计较着自己没有得到的。
康熙盼望小格格在精心养护,能够长大,害怕洗三和满月大办的话,小格格的身体受不住累,所以才下了那道旨意。
他想着张庶妃知道格格的情况,应该会理解自己的想法,总归这是自己的女儿,大清的公主,即便洗三满月小办,也不减她的尊贵。
第82章 张氏投靠皇后
可不曾想,孩子的生母根本不理解自己的良苦用心,甚至埋怨自己不珍视小格格 难道她不清楚孩子的身体状况吗?
康熙觉得很失望,他觉得张庶妃根本没有为母之心,但念起小格格,还是把对张庶妃的芥蒂放下了。
皇后倒是松了一口气,好歹是平安出生了,至于格格身体弱,那与她有何关系。总归自己的任务结束了,之后小格格出了什么事,那自然谁抚育格格,谁来担责。
不过皇后暗喜了许久这是个皇女,只要自己抓紧生下孩子,那上头的哥哥再出了什么差错,自己的孩子就是大清的嫡长子。
若是嫡子上面有好几个阿哥,那还真不好办,总不能都出事吧,那样太显眼了。
另一边,以那拉庶妃为首的几位庶妃,也都很高兴,但高兴的却不是孩子的性别,而是孩子的体弱。
其实之前张庶妃有孕时,出手的人很多,但基本上都是之前有孕,却又流产的庶妃。
可不是嘛,大家都摔了一跤,凭什么她们的孩子没有,张庶妃却能那么幸运的保住孩子。失去孩子的悲痛,很难不让她们迁怒于张庶妃。
正好万岁爷将张庶妃的肚子,交给了皇后来照料。如果张庶妃流产了,那也能打击到皇后,也好报害子之仇。
可是却被那拉庶妃给劝住了,那拉庶妃说的不错,就算张庶妃的孩子真的没办法保住,皇后也不一定会被重罚。
要想扳倒皇后,就得一点一点的削弱皇后的威信,而这个孩子生下对她们更有利。若是个阿哥,大不了生下之后再出手,所以她们听从了那拉庶妃的话,放过了张氏的肚子。
等到张庶妃出月子,第一次去给皇后请安的时候,已经到了十二月。正好这一日下雪了,风吹在脸上,犹如刀割。
吉鼐挣扎着从被窝里起身,见天气不好,就不准备把承瑞抱上。反正前几日才给太皇太后和皇太后看过承瑞,今日就让他好好睡着。
吉鼐亲了承瑞一口,就出门了。今日是张庶妃产后第一日请安,估计会很热闹,也不知道得耽误多久。
吉鼐到的也不算晚,但是她注意到张庶妃已经坐在了左手第二个位置,吉鼐挑了挑眉,那原本是那拉庶妃的位置。不过她既然坐在这,那一定是坤宁宫的安排,就算有意见,也轮不到自己说什么。
倒是张庶妃给吉鼐行礼的时候,吉鼐注意到张庶妃的茶盏已经见底了,所以她这是到了多久。按说储秀宫和坤宁宫离得也不近,这么早来做什么?
吉鼐瞥了一眼被屏风遮挡住的后殿,坐在那慢悠悠的品茶,无视了张庶妃频频看过来的视线,和元絮交代着【张氏大约已经和皇后联手了,你帮我注意着点。】
元絮不明白吉鼐是怎么看出来的,虽然心里有些疑惑,但是知道此刻不好多问,所以只能先记下再回去问。
不过元絮有些感叹,不愧是做了一世荣妃的人,即便不怎么聪明,但这宫斗敏锐度却不低啊。
等那拉庶妃到了之后,就见自己的位置被坐了,这是干什么?明明张氏没有生产前,还是坐在自己对面,右手第二个位置的,这是有了孩子,就比自己尊贵了?
那拉庶妃忍气坐到博尔济吉特庶妃的下手。
吉鼐关切的问候,“那拉庶妃可以尝尝今日坤宁宫的茶,也好暖暖身子。”
张庶妃不禁插嘴道:“坤宁宫的茶与往日有什么区别吗?怎么妾身喝不出来。”众人没有想到一贯低调沉默的张庶妃会突然说话,而且是截了那拉庶妃的话,一时间殿内安静了下来。
吉鼐像是没有注意到气氛的冷凝,笑着开口道:“本宫也没有尝出来,只是方才来的时候见张庶妃已经用完了一盏茶,所以以为今日的茶格外香。”
“是吗?那妾身可得仔细品一品。”那拉庶妃自然听出了吉鼐的意思,看了张庶妃一眼,用茶盏挡住了嘴角的冷笑。
一时间,庶妃们都纷纷附和,要好好尝尝今日的茶究竟有什么不同,
张庶妃慌了神,急忙解释道:“妾身只是今日有些口渴,这才用的急了些。”可她这话,却没有人接茬。
张庶妃不明白,怎么突然间自己被所有人排挤在外了呢?明明不该是这样的。
如果被其他人知道了张庶妃的心理活动,只会讽刺她得了便宜还卖乖。
孩子是这宫里生存晋封的关键,皇后断了好些人的路,早已成了公敌。
如今张氏这个唯二生下了孩子的,却倒向了皇后那一边,那也是她们的敌人。
再者,区区一个膝下只有格格的庶妃,还不值得她们殷勤讨好。这样一来,疑似皇后党的张庶妃自然就被孤立了。
好在张庶妃没有尴尬多久,皇后就出来了。
皇后刚坐下,就开口解释道:“前些时候,本宫不曾注意到座次的差错,经身边的嬷嬷提醒才想起,这宫里素来都是子嗣为重,这有子的妃嫔自然要更尊贵些。”
说着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那拉庶妃,继续笑着道:“所以今日就把张庶妃的座位提到了那拉庶妃的前面。”
皇后安慰那拉庶妃道:“那拉庶妃也别恼火,当初你也是因为怀孕才提到前面来的。”
那拉庶妃起身向皇后行礼一礼,“皇后娘娘说的哪里的话,规矩如此,妾身怎会有情绪。虽说妾身得了部分宫权,但是皇后娘娘说的不错,这有子嗣的,自然比掌权的要尊贵。”
皇后霎时间冷了脸,那拉氏是在暗示自己这个无子的皇后,也没有那么尊贵。可偏偏她说的都是顺着自己的话来的,皇后不好直接训斥,只能冷声让那拉氏回去坐着。
结果没想到,博尔济吉特庶妃也开始闹幺蛾子了。“博尔济吉特庶妃,你说什么?本宫没有听清楚。”皇后的声音很冷,她给博尔济吉特氏一个机会,收回自己的话。
“妾身既没有宫权,也无子嗣,不敢坐在这里。”博尔济吉特庶妃头很铁,又重复了一遍自己说的话。
第83章 格格的养母
皇后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按规矩博尔济吉特庶妃是不该坐在这,但这不是给她身后的科尔沁和太皇太后面子吗?
否则就凭着她那个脾气,怎么会在后宫里地位超然,有着特殊的待遇,早就被得罪的人给生吞活剥了。
没见她们就算要做什么,但都是避开她的嘛。皇后强硬了语气,“本宫说你能,你就能。”
博尔济吉特庶妃耸耸肩,又坐了回去。行吧,太皇太后告诫过自己,不能直接顶撞皇后。但是她既然敢算计自己,那就做好准备,别怪自己总是找麻烦。
吉鼐见博尔济吉特庶妃也跳出来了,就很奇怪。她这段时间都很奇怪,自从那一日对方亲口说出不相信自己是凶手之后,就有意的避开自己
哪怕是吉鼐上门探病,又或者抱着承瑞去,通通被拒之门外。几次下来之后,吉鼐知道对方是刻意疏远自己,所以也就不再自讨没趣。
倒是今日博尔济吉特庶妃的反应很值得深思,但是一定和皇后有关。脑海里一闪而过当日皇后可惜的表情,难道其其格中毒与皇后有关。
只是吉鼐完全想不到,皇后是通过御膳房下的毒,而额森,或者说乌雅氏竟然这么早就开始在后宫布局。
皇后平复了会心情之后,又转头问吉鼐,“今日怎么没有把承瑞抱出来?”
“是啊,今日不是要去慈宁宫嘛,妾身记得去年马佳娘娘可是冒着风雪,抱着承瑞阿哥去了乾清宫。”张庶妃也帮腔道。
“臣妾也不是日日都把承瑞带着请安的。”吉鼐解释道:“况且当时是万岁爷想念阿哥,偏偏脱不开身,所以叫臣妾把承瑞抱过去,好在空闲时看上两眼。”
反正当初康熙就交代了,怕日后若有人以此事,说自己拿孩子献媚,所以只管往他身上推。这可是康熙的心意,不用白不用。
张庶妃讪笑道:“是万岁爷的意思吗?怎么妾身没有听说?”
“张庶妃也没见过万岁爷几次,想来是没机会问的,妾身倒是听说过一二。”
说话的是那拉庶妃,虽然她也不知道,但是不妨碍她在皇后面前展示自己的恩宠。反正马佳氏既然能说出这样的话,那一定是真的,马佳氏总不能敢拿万岁爷扯谎。
“这样的天气,承瑞确实不适合出来。”皇后不欲在这个问题上继续,转移话题道:“说起承瑞,本宫倒是想起当初马佳妹妹也被太医诊断要卧床休养,但最后却养出来了一个健康的阿哥。不知是不是有什么秘诀?”
皇后叹了口气,佯作伤心的道:“若真的有什么秘诀,还请马佳妹妹不吝赐教。小格格那副虚弱的样子,本宫瞧着真是不忍心。”
同时皇后也向吉鼐保证道:“这是马佳妹妹提供的方法,若真的对养育阿哥格格有好处,也是你的功劳不是?”
呵呵,皇后说的好听,但是养孩子哪有一帆风顺的?随便没有人下手暗害,那么小的孩子也最容易出事。别说自己的秘诀是灵液,不能说出来,就算是能说的,自己也不会说。
不是吉鼐小气,而是得防着别人害自己,但凡今日说了什么具体的法子,日后这宫里的孩子出了什么差错,都能推到自己头上来。
所以吉鼐只是说:“所谓秘诀,无非是用心二字。”
“马佳妹妹这是不肯说,都是姊妹,何必如此?”皇后满脸的遗憾,“若是马佳妹妹肯说出来,这后宫里的孩子也能好过些,可惜......”
那样子,就好像吉鼐真的有什么秘诀,紧紧攥在自己手里,不肯分享出来。皇后不好强硬要求马佳氏,只能作罢。
张庶妃配合皇后的表演,直接跪倒在吉鼐的面前,恳求道:“求娘娘告知妾身,只要小格格的身体能够好起来,妾身愿意为娘娘当牛做马。”
这两人一唱一和的,不管这秘诀是不是真的存在,都要毁了马佳氏的名声。
一个名声有瑕的妃嫔,就算再得宠,日后也难以晋封。而承瑞有这样一个生母,自然也前途有限。
如果马佳氏为了名声,说了些什么,那也没关系,逃得了这次,却逃不了下次。
届时随便用哪个妃嫔的孩子的死,都能让马佳氏永远翻不了身,一石二鸟,能一次性解决两个。
吉鼐不闪不避,就这么受了张庶妃的跪礼。反正她是嫔位,受得起这样的大礼。“张庶妃是听不懂本宫说的话吗?本宫已经说了秘诀到底是什么。”
张庶妃张了张嘴,正准备说什么。那拉庶妃便抢先道:“妾身都已经听得真真的,也不知是张庶妃太过愚笨,听不懂娘娘的意思,还是把心思全放在了旁门左道上,所以才装作不懂。”
“那拉庶妃,你这是何意?”张庶妃气愤地喊道:“你又没有孩子,自然不懂为母的心情。”
这话一出,众人只觉得张庶妃这也太勇了,这样的话,也敢直接说出口,不是在戳那拉庶妃的心窝子吗?
而且张庶妃膝下虽有了孩子傍身,但不过是一个病歪歪的格格,还不知道能不能养大,就算是能养大,也会远嫁到蒙古。
她是凭什么觉得自己有这个底气,能和以庶妃之位便能触碰宫权的那拉氏对上的。
不过,众人想到之前马佳氏说的话,张氏若是有皇后娘娘做靠山,那确实有这个底气。那拉庶妃的脸色直接沉了下来,冷声到:“拿慈母之心来做戏,当真是令人作呕。”
皇后斥责道“那拉氏,你怎可说出这样的话来诋毁张氏。”
“难道不是吗?”那拉庶妃反问道:“万岁爷和太皇太后都未下旨确定小哥哥的归属,她便打着小格格的旗号,在这里紧追着马佳姐姐不放。打量谁不知道她的心思,关键是她有这个资格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妾身是小格格的生母,怎么就没有资格照顾小格格了?”
那拉庶妃弯下身去,贴近了跪在地上的张氏,满脸讽刺的道:“大清的规矩,阿哥格格们长到六岁之后,便要送往南三所统一教养。但这额娘可不一定是生母,若其生母并非一宫主位,根本没有资格亲自抚育孩子。”
第84章 赖上吉鼐
所以你这么卖力的为皇后做事,她能替你讨来一个嫔位吗?到头来连孩子都保不住。后面的话虽未说出口,但却明明白白地写在了那拉庶妃的脸上。
张庶妃看明白了,所以就慌了,她急忙转头看向了皇后娘娘。可皇后却没有看她。
皇后自然是知道这个规矩的,但是与她有何关系?本来就是张庶妃自己主动靠上来的,皇后可是从头至尾可都没有承诺过什么。
像张氏这样的蠢货,连有价值的棋子都算不上,废了,就废了。
倒是那拉庶妃满含恶意的道:“看看庶妃这般忠心,想来皇后娘娘是愿意亲自抚养小格格的。”
皇后没想到那拉氏居然把主意打到了自己头上,立刻推辞道:“本宫每日都要打理后宫事务,哪里有精力再去照顾小格格。”
“皇后娘娘这说的是哪里的话,您之前奉命照顾张庶妃的胎,不就照顾的挺好的吗?”
“是啊,皇后娘娘,这宫里除了马佳姐姐的运气好,其余有孕的妃嫔,就只有您照料的张庶妃平安生下了的孩子。”
“如此看来,小格格就只有拜托皇后娘娘照顾,才能平安长大。”
“皇后娘娘是国母,福气深重。只有您亲自照料,后宫里才能枝繁叶茂。”
“是啊,这可是为了皇嗣着想。想来,皇后娘娘身为皇嗣们的嫡母,是不会推辞的。”
众妃们你一言,我一语,把皇后架到高处,像是在说,只要皇后不愿意照顾张氏的小格格,就是不愿万岁爷的子嗣绵延。
就连张庶妃也期盼的看向了皇后,既然以自己的身份,不可以亲自养育小格格,那么能交由皇后来养也是好的,至少自己是皇后一党,平常也能多来瞧瞧小格格。
皇后暗恨这群贱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一个个的,都想把她从皇后的位置上拉下去。但是她们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一群庶妃也配跟自己争。
皇后谦虚的开口道:“各位妹妹相信本宫,本宫原不该推辞,只是到底没有养孩子的经验,自然是比不上养育了承瑞的马佳妹妹。”
皇后自知不好直接推辞,只能把矛头转向马佳氏,“你们想,如果是马佳妹妹亲自照料小格格,一定能让小格格和承瑞阿哥一样健康。”
“嫔妾的福气哪里比得上皇后娘娘,况且嫔妾膝下已经有了一个承瑞,整日里围着他转,已经精疲力尽。再者皇后娘娘与小格格有缘,您既然能护她平安降生,自然也能护她平安长大。若是能得皇后亲自抚育,也是成全了您与小格格的母子佳话。”
皇后自然是不愿意与一个庶出的格格,成全什么母女佳话,以后一定会有属于自己的孩子,做什么要去费尽心力照顾别人的孩子。
况且小格格的身体如此孱弱,一看就必然会麻烦不断,她才不想去趟这段浑水。故此皇后便极力将小格格推到马佳氏那边。
但是皇后一个人,实在抵不过吉鼐和一众庶妃。再这样下去,今日的传话一旦传到万岁爷和太皇太后那,唯恐他们也会觉得还是自己抚养小格格更好。要是旨意下达,自己就真的没有拒绝的机会了。
皇后只能道:“母女连心,给小格格找养母的事,还是得问过生母才好。”说着便将眼神投向了张庶妃,眼里的威胁意味十分明显。
所有人的目光也都看向了张庶妃,不禁暗想着,皇后这是没法子了,所以才想出了这么一个昏招。张氏,怎么可能会选择马佳氏。
要知道,小格格若是被皇后抚养,便也算作是半个嫡女,若是再受宠些,得了万岁爷和太皇太后的喜爱,有很大可能会在成年出嫁时,被册封为固伦公主。
这固伦公主无论是从品阶等级还是嫁妆的数量,可都比和硕公主要高上一大截。
若是运气好,万岁爷开了天恩,小格格也不是不可能留在京城。但这一切,可都不是不受宠的和硕公主能得到的。
结果,令人瞠舌的是,张庶妃居然选择了马佳氏。她还义正言辞的道:“妾身相信马佳姐姐一定能照顾好妾身的小格格。”
这是蠢货吗?吉鼐和那拉庶妃等人都很疑惑张氏的脑回路,她也不想想,若真是为小格格着想,自然是养在皇后娘娘膝下,得到的好处更多些,岂是一个嫔位养母所能比的。
况且她都这么坑马佳氏了,就不怕人家对她的孩子不用心。要知道,照顾好孩子的衣食住行是一回事,但是用不用心又是另一回事,这里头能做的文章可是很大的。
这宫里那些捧高踩低的奴才们不就经常如此,明面上对你恭敬,但是吩咐下来的事,总有理由推脱怠慢。
偏偏面子功夫做的极好,就是找上门去,人家也有合理的理由应对,最后自己还得落得一个小气多事的名声。
张氏这是一心想着做皇后的狗,连自己的孩子都不顾了。
“马佳妹妹你看,连张妹妹都这么说了。”
虽然一般情况下,孩子的生母开口之后,万岁爷和太皇太后会酌情考虑生母的意愿。但是这也要看实际情况,若是万岁爷和太皇太后有别的考量,那张氏的意见就根本不重要。
而且也要看皇嗣生母在万岁爷心里的重量,像张氏这样根本不受宠的,她的声音可能根本传不到万岁爷的耳朵里。
“本宫倒是不知道张庶妃这般信任本宫,不过你说的可不算数,此事到底还是要万岁爷和太皇太后开口,本宫都听他们的。”
吉鼐这话完全将皇后撇开了,隐晦的嘲讽皇后虽然贵为后宫之主,但是这后宫里的事。还得听康熙和太皇太后的,哪里轮得到你做主?
虽然规矩上确实是这样,应当由皇后来管理后宫事务,但实际情况总有差距不是。如今,康熙并未全心全意的信任皇后,将整个后宫托付,皇后的权力自然也就没有那么大了。
否则若是前世的皇后开口,康熙根本不会拒绝。
皇后的脸色有些僵硬,她都昏了头了,还真以为一群妃嫔说的凶,便能影响万岁爷的决定。
自己和她们吵什么,自然该往万岁爷那里使劲,不过有张庶妃在,皇后还是挺有把握的。
第85章 康熙犹豫
事实上,那拉庶妃还真没有想要通过这三言两语便将事情定下来,毕竟万岁爷和太皇太后都还没有发话呢。她撺掇一群人闹得那样凶,也只是为接下来的事做铺垫罢了。
若是此事能成自然最好,若是不成,也能借着今日之事,放出传言,说是皇后娘娘不慈,因为怕担责,就不愿意照顾小格格,反而将其推给底下的妃嫔。
要知道皇后是宫里所有孩子的嫡母,对他们都有着教养之责。皇后如此推脱,不又是一桩不合格的铁证。
皇后想要拿小格格的病弱来坑害马佳氏,想要毁了马佳氏的名声,那拉庶妃自然也能拿小格格做文章,反过来坑皇后。
一次不行就两次、三次,千里之堤溃于蚁穴,总有一日,皇后的位置岌岌可危之时,就连万岁爷和太皇太后也不会出手保皇后,那是她便能为自己的孩子报仇了。
只是纯粹是为了给孩子报仇,还是心底里有别的心思,就只有那拉庶妃本人才最清楚。毕竟皇后的凤座,是天底下所有女人都梦寐以求的位置,也是这封建王朝女子所能达到的高度天花板,再更进一步就是太后了。
但无论是皇后还是太后,都是荣耀满门的存在,大清的妃嫔不仅仅是要为自己的余生争宠,为自己的孩子争宠,同样也是为自己的家族争宠。
正如皇后与她身后的赫舍里家,天然就是利益共同体,所以哪怕皇后不在了,赫舍里家也会全力支持留有赫舍里血脉的太子。
或许正是因为如此,在康熙不再给予皇后信任之后,便时刻警惕着外戚的势力。所以当他知道了今日请安的时候发生的事,第一反应就是不愿将小格格交予皇后抚育。
一旦小格格抚养在皇后膝下,那张氏一族便会成为皇后的附庸,诚然张氏不过是包衣算不上什么助力。
但是康熙只怕,一旦开了这样的头,便会陆续有妃嫔投向皇后,如此会增加皇后一方的势力,宫外这些妃嫔的家族也会与赫舍里家抱团。
再者,他知道皇后的性子,或许会因为顾及着自己和名声,能做好表面功夫,但是绝不会对小格格有多好。可是小格格这样孱弱的身体,稍有疏忽,便可能要了她的命。
事实上康熙更希望小格格能被吉鼐抚养,主要是他见过吉鼐对承瑞细心疼爱的孩子,如果说这宫里能被康熙信任,能带好孩子的人,估计就只有吉鼐一个了。就连已经生下了小格格的张氏,恐怕都没有这般的慈母之心。
但他也明白,小格格会是一个麻烦,不说她的身体状况,就是吉鼐不是小格格的亲额娘这件事,也会招来层出不穷的算计。
而且,说心里话,小格格虽然是康熙的女儿,但是这个并没有多少感情的女儿,在他心里根本没有吉鼐重要。
他并不想为了小格格,让吉鼐为难。因此,虽然后宫里为小格格养母之事闹腾的厉害,但是康熙却一直没有表态。
直到这一天,太皇太后因此事将康熙唤了过去。“小格格出生已经有几个月了,不知皇上可想好了将小格格交由谁抚养?”
“朕这几日也在头疼此事。”
“宫里吵得厉害,皇上还是尽快决断,平息此事才好。”
“朕真的不是知道该选谁了,不知皇祖母有何意见?”
“这宫里如今有资格抚养皇嗣的就只有皇后和马佳氏两人,其余妃嫔皆是庶妃,未有寸功,也不好直接晋位到嫔。”
太皇太后这是隐晦的在提点康熙,莫要因为这段时间太过宠爱那拉氏,就想着以此为借口,直接给那拉氏晋封。
“这两个人,皇后需要掌管后宫,马佳氏膝下也已经有了一个阿哥。都不是最好的人选,不过哀家倒是觉得皇后更合适。”
“皇后?”康熙皱眉。皇后分明不是个合适的人选,太皇太后为何会推荐皇后?
“皇上别忘了,你当初为何会将张氏的胎交给皇后照料。哀家想着,若是孩子在皇后膝下,或许会少些波折。”
“可朕觉得相比起皇后,马佳氏更能照顾好小格格,若是为了小格格的身体考虑,还是马佳氏更合适些。”
“既然皇上已经有了人选,为何还在犹豫不决?”
“正如皇祖母所说,朕小格格害怕养在钟粹宫,后宫里会不平静。您也知道小格格的身体不好,若是某些人为了扳倒马佳氏,恐会对小格格下手,若是再牵连到了承瑞该如何是好。”
“皇上一片慈父之心,哀家明白。若为了小格格的身体考虑,确实是马佳氏更合适。”康熙仍有些犹豫,“朕再想想。”
离开慈宁宫后,康熙便直接去了钟粹宫。
看到康熙来了,吉鼐有些松了一口气,这两日小格格的归属就要确定下来了,她实在是怕康熙会直接下旨。
主要是她仔细想了一想,觉得是自己的可能性要比皇后大得多,与张氏的意愿无关,这还是自己养出了一个健康阿哥的优势。
前期的康熙可是个慈父,虽然有些偏心,直到后来孩子多了,才开始漠不关心起来。但是从胤禔到胤?,尤其是头几位阿哥,却得到了康熙在学业、生活上,全方位的关注。
所以为了小格格的身体,康熙有很大可能会选择自己。没有直接下旨,已经是康熙足够看重自己的表现了,所以他才会迟疑,但是也拖不了多久了。
不过康熙既然来了钟粹宫,那此事就还有回旋的余地。就算最终,吉鼐怎么也改变不了康熙的决定,也能为自己多要些好处。
或许是因为康熙心事重重的,所以在陪承瑞玩耍的时候,有些心不在焉。
这还是吉鼐提出来的,见承瑞这般亲近阿玛,所以只要康熙一来,就总是拖着他一起共度亲子时光。
如今康熙都已经习惯了,只要来钟粹宫,先陪孩子,晚上再好好陪吉鼐。
承瑞感受到了阿玛的走神,他叹了口气,拿起自己的小玩具,就爬到了远处。承瑞如今走路还不太稳,但是爬起来的速度倒是挺快。几乎是转眼间,就完成了这一系列的动作。
第86章 吉鼐进言
吉鼐既好笑于承瑞的举动,也生气康熙的心不在焉。陪孩子就好好陪,就算是心里存着事,但就这一会的功夫,都不能歇歇吗?
所以吉鼐故意没有出声,就想看看康熙什么时候能够发现承瑞已经不在他的怀里。
康熙的注意力只分散了片刻,他是在想该如何与吉鼐开口说此事,若让吉鼐答应下来,要怎么说,才能让她不生气。结果就是这一分神,怀里的承瑞就不见了。
康熙吓得差点没有起身高呼,让梁九功去把侍卫喊进来。好在他心底还存了些理智,知道这是在钟粹宫,而且吉鼐也在一旁,承瑞不大可能会有危险。
所以他咽下了冲到嘴边的呼喊,只是起身的时候,腿有些发软,嘴唇都是抖的。结果一转头就看到承瑞好好的,就坐在不远处自己玩。
康熙的心瞬间落了回去,大步走过去,拎起了承瑞的后领。“阿玛?”承瑞疑惑的看向了康熙,似乎是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把自己拎起来。
康熙的手有些痒,这还是他第一次生出了想揍这小子一顿的冲动。一边旁观着父子互动的吉鼐再也坐不住了,按住了康熙蠢蠢欲动的胳膊,“万岁爷!”
康熙转头一看,吉鼐眼里含有一丝惊恐,像是害怕自己真的打了承瑞。再转头看向承瑞,这孩子一脸的无辜,根本不明白自家阿玛要做什么。
行吧,康熙看着他们母子这副样子,哪里还下得去手。
只是,康熙没有直接放过此事,郑重的把承瑞抱到面前,四目对视,严肃的问道:“承瑞怎么爬走了?是不想与阿玛贴贴了吗?”你知不知道你这小子刚刚差点把你阿妈给吓死。
“阿玛累。”阿玛累了,所以不能打扰阿玛。康熙自动解读出承瑞的意思,所以这事还是真的是他自己的错,陪承瑞时也不专心,才会闹出了这一场乌龙。
康熙揉了揉承瑞的头,温声道:“阿玛不累了,阿玛陪着承瑞。”
吉鼐自然明白康熙方才一直在想什么,只是现在并不是好时机。
直到亲子时光结束后,等宫人们传膳的间隙,吉鼐才在一旁状似无意的问道:“方才万岁爷是在想什么事情,这般入神,连承瑞他爬走了都不知道。”
康熙冷哼一声,他才不信吉鼐真的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看着康熙一脸的你再装的样子,吉鼐摸了摸鼻子,不再拐弯抹角,直接道:“是小格格的事吧。”
“所以”,吉鼐想了想康熙来到钟粹宫后的神色,“万岁爷是想让嫔妾来当小格格的养母?”
“你不愿意?”康熙本就熟悉吉鼐,此刻自然能看得出她的想法。吉鼐不自觉的摸了摸自己的脸,她表现的有这般明显吗?
“嫔妾不是不心疼小格格,只是有些害怕。”至于在害怕什么,不用说想来康熙也知道,“所以朕也还在考虑。”
“那万岁爷有没有想过,把小格格留在储秀宫?”
“张氏本是庶妃,怎能直接越级册封为嫔。”
康熙这话就有些双标了,当时吉鼐不就是如此,只不过在他心里,是一百个张氏也比不得吉鼐的。所以吉鼐的待遇是特例,而旁人却想都别想。
“可如今宫中除了皇后,便只有嫔妾是一宫主位,其余的妃嫔,无论是包衣出身还是八旗贵女皆是庶妃。虽说如今宫里只有两个皇嗣,但日后必定不止,总不能都由皇后与嫔妾抚养吧。再者,庶妃们一步一步往上升,也不知还要等上多久才能到嫔位。”
“你的意思是不越级晋封有子的妃嫔,直接将皇嗣交由生母抚养?可是太祖爷定下的规矩......”康熙有些犹豫。
“太祖爷定下的规矩自然不能更改,只是万岁爷幼时登基,前朝未定,实在抽不开身关注后宫之事,所以姊妹们的品阶才都未定。等到朝堂肃清,万岁爷自然就有精力,届时再论阿哥格格们的去处。”吉鼐的话让康熙陷入沉思。
吉鼐再接再厉,继续道:“如此也能安之后有孕的庶妃之心,好叫她们不必在孕期忧虑会母子分离。况且万岁爷雄韬伟略,自然不可能要拖到阿哥格格们长至六岁,要送往南三所之后,才能肃清朝堂。”
康熙捏了捏吉鼐的脸,好笑道:“你为了能推拒此事,想了多久才想出这样一个法子?”
“哪里想了许久,距离张庶妃想要把小格格拜托给嫔妾至今,也不过才几日而已。只是忽然灵光一闪,脑海里便出现了这个法子,万岁爷还要嘲笑嫔妾。“
这话半真半假,吉鼐确实是想不出这样的法子来,但是架不住前世就是这种情况啊。前世所有人,包括吉鼐全都是庶妃,按照规矩只有皇后一人能抚养皇嗣,总不能庶妃们生了孩子都交由皇后抚养,那岂不是乱了套了?
所以,在重新序齿,将胤禔排为大阿哥之前,皇子公主们都是由生母抚养的。那种情况下,康熙实在没有精力往后宫投入太多的心力,所以就特事特办了。但是不久后,就改了回来,重新把这规矩立了起来。
不得不说,后头皇子公主基本上都活了下来,也有这方面的原因。实在是能做到一宫主位的妃嫔,哪个没有两把刷子,自然能护住养在膝下的孩子。
不过,为了不让康熙事后觉得自己太过自私,对非亲生的皇嗣太过凉薄,吉鼐又叹息道:”倘若张庶妃是个安分的,嫔妾也未必不敢接手小格格的养育之责。“
吉鼐顿了顿,又向康熙保证道:“不过若是小格格身体有些不好,嫔妾自然也愿意照料一二的。只是为了避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只能通过万岁爷的手,到时候万岁爷可不许推托。”
康熙故意玩笑道:“这么麻烦,倒不如直接将小格格送来你这儿。”
吉鼐直接翻了个白眼,若非康熙如今已经意识到了皇后的不妥,也不会考虑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决断,明明心里想着将小格格送到钟粹宫来,却迟迟不曾下旨。
第87章 小格格重病
无非是他也明白,皇后有极大的可能会拿小格格做筏子,来对付自己。
所以吉鼐才敢光明正大的对康熙提出其他的法子,而不怕引起康熙的不满。
康熙直接危险的眯起了眼睛,“爱妃方才莫非是对朕翻了个白眼?”
吉鼐有些后悔方才自己忘形了,不过她看康熙如今都能与自己开玩笑了,神色也放松了许多,想来是接受了这个方法。只是吉鼐到底还有一层顾虑,就是太皇太后那里。
主要是康熙原本犹豫不决的,结果从钟粹宫出去之后,就想到了第三个法子,那样岂不是会让太皇太后联想到别的方面去,这也不符合自己一贯来的形象啊。
也就是康熙了解自己,又对自己感情颇深,所以才不会起疑心。若换成了太皇太后,只怕不会这么轻易过关。
只是没想到,自己担忧的事情直接被康熙解决了。不知道他是有意无意,还是有什么其他顾虑,总之康熙第二天离开后,并未直接下旨。
反而先是留宿延禧宫一晚,又去坤宁宫住了一晚,之后又在午膳时去看了小格格,在张庶妃那才公布了这道旨意。
当夜康熙又歇在了乾清宫,连着三晚都没有进后宫。吉鼐瞧着康熙这意思,像是要把后宫的水搅浑了。可是如今鳌拜及其党羽尚未解决,康熙还有这份精力来在后宫布局吗?
其实吉鼐忘了,这还是她自己种下的因,当初吉鼐的提醒,让康熙意识到前朝后宫联系紧密。
即便自己再忙碌前朝政事,也不能忽视后宫,否则一旦让某人继续膨胀,只会让后宫众人,尤其是皇嗣的安全无法保障。
可以说康熙这一旨意,虽也有其他的考量,但是有很大部分是为了孩子。
他考虑到了小格格待在生母身边,会得到全心全意的照顾;甚至考虑到了,在后宫人眼里张庶妃算不上威胁,小格格也算不上,她们母女也能安稳的生活。
但是康熙却没有考虑到张庶妃的脑子,那就是一个不清醒的蠢货。但凡换了一个脑子清醒的,也该知道这是万岁爷为自己和孩子好,只要安分的的守着孩子,余生也算是有了依靠。
或许是那么多有孕的庶妃,就只有自己平安生下了孩子,把张庶妃吓坏了;又或许是皇后奉命照料张庶妃的胎,便将好东西如流水般的送入了储秀宫,而那些东西早已超出了一个庶妃应有的份例,是这样的富贵让张庶妃迷了眼。
总之,如今的张庶妃一心只想攀上皇后,在得知万岁爷下的旨意后,张庶妃不仅没能领会康熙的好意,甚至还有些埋怨,万岁爷怎么把孩子留给了自己。若是能推到马佳氏那里,说不定皇后娘娘会因此接受自己递出的橄榄枝。
这阵子,满心烦躁的张庶妃一心想着得再找个法子,给皇后娘娘看看自己的诚意,从而忽略了身体本就瘦弱的小格格。要知道,在这宫里的奴才捧高踩低,偷滑耍奸本就是常态。
忠仆是有,但很可惜小格格身边的这几人不是。本来嘛,张庶妃有孕之后,内务府便将伺候小主子的奴才提前挑选好了。她们还以为会像之前那几位一样,成为皇阿哥的奶嬷嬷。
等小主子长大之后,大婚出宫开府,自己也能跟过去。若是手段了得,甚至能压下当家主母福晋,前院也好,后院也罢,只要得了权利,还怕富贵不了吗?
结果没有想到,张庶妃居然是一个没福气的人,生出来的竟是病怏怏的小格格。格格有什么用,纵然是天家公主,但长大之后还不是要和亲远嫁蒙古。
一般来说,身为奶嬷嬷肯定是要跟着公主嫁过去的。相比于京城,草原上那可就算得上是穷山恶水了。而且到时候离家人那么远,她们哪里愿意。
况且小格格的生母,张庶妃,看着也不是一个有心机手段的,她也没那个运气,能得了万岁爷的恩宠。
这不,在察觉到张庶妃疏忽了小格格后,伺候小格格的人,便开始胆子大了起来,试探着向小格格下手。
她们也没做什么,无非是照顾的没那么精心,偶尔让小格格饿一顿,吹吹凉风。但是小孩子身体弱,尤其是本就先天不足的小格格,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折腾。所以三天两头的生病。
这下,张庶妃更觉得更觉得麻烦了。若是小格格被送到了钟粹宫,那如今这便是马佳氏的责任,哪里还需要自己为小格格的身体烦心,张庶妃下意识的便更不愿意再见这个女儿了。
她哪里能想到,孩子之所以会这般频繁的生病,全因为照顾小格格的奴才,见她这个生母不上心,所以起了坏心思。想着只要小格格病故,她们便能重新回到内务府,反正总比跟着等小格格长大之后,跟着她一起远嫁的强。
张庶妃一直知道小格格的身体不太好,之前也是经常生病的,所以即便这段时间生病的次数频繁了些,她也没有多在意。直到这日,太医说小格格不大好了,张淑妃才有些慌了神。
若是小格格真的出了事,那万岁爷会不会因此厌恶自己?不,不会的,她是小格格的生母。
小格格如果去了,她作为亲额娘自然是最伤心的那个,她也是受害者呀。都是马佳氏的错,若是马佳氏抚育小格格,小格格就不会出事了。
若是让元絮知道了她的这番心理活动,一定会感慨:张氏这样的父母,从来都不会意识到自己有错,只要孩子出事了,不管合不合理,他们都能找到导致孩子出事的凶手,反正那个人不可能是自己。
吉鼐自从知道小格格频繁生病之后,就觉得伺候她的宫人怕是有什么猫腻。但是她向康熙提了几次,对方却并未将此事记在心里,吉鼐就只好叹息着住了口。
她明白康熙是怎么想的,无非是觉得张庶妃是孩子的生母,想来照顾小格格时,应当十分尽心。若是伺候小格格的奴才不妥,自然会注意到的。可如今既然什么都没说,可见那些奴才并无过错。
第88章 张氏发疯
吉鼐是真的不想小格格像前世那般夭折,所以才贸然开了口。但既然康熙并不认同自己说的话,那吉鼐能做的也就只是这样了,再多说的话,只怕就有挑拨张庶妃的嫌疑了。
只是没想到,几日过后,竟然传出来小格格不好的消息。要知道,这时候的小格格可是才两个多月。
前世,张氏的两个孩子虽然都没有保住,但基本上都是因为有孕时受到了后宫的算计,孩子在母体里受了损伤,所以出生之后便先天不足,这才没有长大。
但即便如此,因为出生之后只是两个小格格,后宫里的女人都不屑于公主下手,所以那两个孩子也拖着病弱的身躯活到了几岁上。要知道,前世的皇长女可是康熙十年才去世的。
可是这一次,张氏是当时被皇后照料的,把脑子给照料没了吗?吉鼐心内暗骂,若张庶妃真的如前世般对两个孩子用心,小格格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撑不住了。
听着,耳边元絮唠叨着:那么小的孩子就要时常承受病痛的折磨,还不会吃饭,就要开始吃药。这连第一个新年都还没有看见呢,就要永远离开了。
吉鼐心里越发烦躁,她是真心希望这孩子能够平安长大。若非如此,之前也不可能动了心思,想着若是康熙不同意自己的建议,就真的接受了小格格。虽然,吉鼐也是有私心的。
吉鼐心里还抱着一丝希望,想着或许小格格还有救,便主动去寻了康熙。恰好康熙听到了消息,正准备赶往储秀宫。
听着吉鼐的意思,像是要与自己同去,康熙虽惊讶了片刻,但到底还是同意了。
康熙刚赶到了储秀宫,就听到张庶妃的哭声,心里暗道不好,难道小格格已经......
等进去之后才发现小格格的呼吸虽然微弱,但还没有断绝,太医正在在为了救治小格格而忙碌,其余的宫人就像无头的苍蝇般乱转。
康熙听着张氏的哭声,越发觉得烦躁,但到底怜惜她的一片慈母之心,便没有开口斥责。
只是不想张庶妃却如此没有眼色,见到康熙来了,期期艾艾的贴了上去,哭诉着小格格的身体,哭诉着自己的担忧。完全没有意识到康熙身边还跟着一个马佳氏。
吉鼐冷笑一声,“张庶妃还真是伤心啊,哭得梨花带雨的,竟然连妆都没花。”
康熙本欲忍耐着继续安慰张庶妃,听到吉鼐的话动作一顿,仔细瞧了瞧,还真是如此。小格格性命垂危,张氏竟然还有心情化妆。
如今的康熙,可不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男人了。通过和吉鼐承瑞的相处,他知道吉鼐自从怀上承瑞之后,便不再用妆粉,即便是生产之后也没有再用。
他曾经问过吉鼐,可是那些胭脂水粉不合她的心意,孰料吉鼐却说那些妆粉虽画上了好看,但是却对孩子不好,她整日里要照料着承瑞,总是亲亲抱抱的,就怕脸上的脂粉会被承瑞吃了进去,所以干脆便不用了。
只不过吉鼐在灵液的滋养下,脸上毫无瑕疵,白皙水润的很,即便是没有脂粉加持也好看,有一种清水出芙蓉的好看。
康熙当时觉得吉鼐有多用心,如今就有多厌恶张氏。厌恶她竟在孩子性命垂危之时,还有心思勾引自己。
康熙对张庶妃的忍让,全因她是小格格的生母。可既然为母不慈,那这女人就没有资格得到自己的怜惜了,康熙直接将人从自己怀里推了出去。
张庶妃被康熙推的一懵,随后意识到是马佳氏说了些什么,万岁爷才动怒的。所以立刻指着马佳氏骂道:“你还来做什么?都是你害了我的小格格。”
康熙冷斥:“放肆!”若小格格真是因为中了算计,太医早就报了上来了。小格格分明就是病了,这与吉鼐又有什么关系,张庶妃凭什么这么说。
张庶妃委屈的看向了康熙,喊道:“万岁爷!您难道还要包庇这个毒妇吗?若非是她不愿意照顾小格格。小格格怎会出事?”
康熙只觉得张庶妃的脑子不清醒,她自己这个生母都没有照顾好小格格,凭什么怪别人不肯照顾。
吉鼐故意问道:“万岁爷是不忍你们母子分离,怎么张庶妃那么想将孩子送给别人吗?”孰料张庶妃却道:“小格格是我的孩子,不过是让你抚养罢了,什么叫送?”
如此大言不惭的话,直接让康熙和吉鼐无语了,不愿再与这不知所谓得人多做纠缠。
其实张庶妃并非是无知者无畏,相反她知道自己无论自己如何闹腾,哪怕是为了小格格的名声考虑,万岁爷不仅不会重罚自己,反而会替自己遮掩。
在张庶妃心里,小格格就是保命符,也是自己上蹿下跳的资本。其实这一切全是因为在自己孕中时,皇后多次容忍自己,甚至有时候会故意提出一些无理的要求,皇后依然会答应。
这让她意识到,在皇家,面对皇嗣时,即便是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也要退让,哪怕自己只是一个庶妃。皇后的态度让张庶妃的气焰直接嚣张起来,皇后都如此,那马佳氏又算什么。
就算是马佳氏膝下有一个阿哥又如何?尊贵的是阿哥,可不是她马佳氏。但是张庶妃全忘了,正如她看待马佳氏的那样,她自己何尝不是如此,尊贵的从来都只是小格格,而不是她这个庶妃。
事实上,张庶妃以为的退让容忍,不过是皇后不愿意与她计较罢了,不过是一些身外之物,皇后根本不放在眼里。另一方面,也是有意纵容,想让张庶妃就此膨胀起来,自取灭亡。
吉鼐正要随着康熙进去看看小格格,就见张庶妃像是疯了一般,拼命阻止吉鼐进去,一边还叫嚣着:“万岁爷,她要害我的小格格,不能让她进去。”
康熙还在,吉鼐就算真的有什么心思,她是疯了才会在这时候要对小格格不利。吉鼐无奈的拆穿了张庶妃的心思,“有万岁爷看着,就算是我进去了,之后小格格出事也怪不到我头上。”
第89章 质问奶嬷嬷
吉鼐只觉得张庶妃是真的走火入魔了,到了现在,还在想着该如何为皇后效力。康熙听明白了吉鼐的意思,只觉得张氏实在可恶,当时就黑了脸,直接叫梁九功把人拉开了。
吉鼐刚一进去,便皱了皱眉,这屋里的味道怎么这般浑浊?
看着上前请安的奶嬷嬷们,吉鼐不禁冷笑:“虽说小格格身边有两个奶嬷嬷轮番照料,但是本宫却知道照顾孩子最是费心劳力,承瑞身边的四个奶嬷嬷,即便有本宫身边的人不时地搭把手,也依然精神不济。倒是这两位嬷嬷面色红润,瞧着便知道养的很好。”
奶嬷嬷讪笑着辩解道:“若不能养好精神头,奴才们如何照顾好小格格?”
“是吗?那本宫问你,小格格夜里要起夜几次?喝几次奶?分别是?什么时辰?”
奶嬷嬷们支支吾吾的,竟然回答不上来。其实张庶妃坐月子的那一个月里,她们确实是尽心伺候着小格格,但也只是做给主子们看的。
后来发现小格格并不受宠,便逐渐怠慢了。到了这一个月,她们更是肆无忌惮起来,哪怕小格格饿的直哭,也不怎么管。到了夜里,更是只顾自己睡觉。
反正张庶妃听了小格格的哭声,也不会过来看,最多就是骂几句。只要自己再去陪笑说,小格格是因为身体不舒服才哭的,对方也就不计较了。
所以这两位奶嬷嬷哪里能记得小格格什么时辰喝了几次奶?
“你们不是内务府特意培养出来伺候小主子的吗?怎么会连这个都记不住?好,既然这个问题你们答不上来,那本宫问你们这屋里是什么味道。”
一旁的奶嬷嬷一听这个问题是自己答得上来的,赶忙上前道:“小格格身体不好,所以这屋里总有一股药味。”
“就算是药味,也该是药香味,而不是这般难闻。要知道房间里气味不好,就算是健康的人闻久了,也会身体不适的,你们难道想不到这会对小格格有妨碍吗?”
“小格格身体不好,受不住风的,奴才们也无能为力啊。”
“别拿小格格当作说词,你们不会抱着小格格到另一个暖和的屋子里待着,将这里收拾妥当,又通过风后,再摆上暖炉,等屋子里暖和了之后,再把小格格抱回来。”
伺候小格格的奴才虽然看似是羞愧的低下了头,但其实却借着遮挡撇了撇嘴,心里对着马佳氏充满了不屑:这么麻烦的事她们才不做呢,这马佳氏又是什么什么玩意,在这里指手画脚的。就算对方是个主子,那也不是储秀宫的主子,就连张庶妃这位小格格正经的额娘,都没有要求这么多过。
吉鼐自然能看的出来她们的敷衍,冷了声音道:“你们究竟是想不到,还是懒得麻烦。”
做奴才的哪里能因为怕麻烦便偷懒的,纷纷跪下喊冤道:“奴才们尽心尽力,哪里敢怠慢小格格。”
甚至有一个奶嬷嬷,直接阴阳怪气道:“奴才们素来都是尽心的,连张庶妃都没有二话,怎么马佳娘娘一来便要给奴才们定罪呢?”
“是吗?如此看来,倒是本宫冤枉你们了。”这群奴才刚要得意的笑。就听见吉鼐又道:“既然你们如此忠心,那若是小哥哥不在了,你们便也跟到地下去服侍吧。”
屋内所有的奴才都是一惊,就连那边还在忙着给小格格扎针的太医也跟着一抖,所有人都想不到看着温柔的马佳娘娘居然会说出这样的狠话来。
奶嬷嬷们吓得直接喊道:“奴才们犯了什么错,娘娘非要奴才们的命,万岁爷,您要给奴才们做主啊。”
康熙虽不明白吉鼐这样做,到底是为什么,但还是下意识的支持她,“这也是朕的意思。”
伺候着小格格的奴才都吓得不轻,没想到连万岁爷也这样说,那如果小格格真的......岂不是自己也要陪葬。
吉鼐冷笑道:“你们不是最忠心的吗?怎么如今连为小主子陪葬都不肯。还在这里惺惺作态,太医忙的热火朝天的,你们却丝毫不见担忧,但凡你们有一人记挂着主子,也不会是这番作态”
那几人皆是一愣,刚想继续狡辩什么,就听到万岁爷发话,“最好你们往日里都好好照顾小格格了,否则都不必活了。”
一听这话,那几人哪里还敢再多说什么,全都面色灰败的瘫坐在地上。
这时太医过来禀告说,在他施针之后,小格格的状态已经稳定了下来,但麻烦的是,小格格现在再也喂不进去药了,每次喂到嘴边都会被吐出来。
康熙是有自己研究医理的,他便问太医:“这么小的孩子,通常不都是由奶嬷嬷喝药,再通过哺乳,将药性传给孩子吗?”
太医回答道:“寻常时确实会用这个法子,但是小格格的身体太弱了,一生病情况就很不好,如果药性不够的话,可能当时,当时小格格就直接去了。”
说到这里,太医的声音越来越弱,头也越来越低。方才万岁爷和马佳娘娘的话,他都听见了,现在很害怕自己也会被万岁爷迁怒。
吉鼐插嘴道:“如此一来,就算小格格被救了回来,但那药性也会让小格格的身体变得更弱,是吗?”
“是的。”太医苦笑,那么小的孩子哪里能受的住直接用药,“但是,臣已经尽量酌情减轻了药量,将其控制在小格格身体能承受的范围内。”
“太医可否为本宫解惑,小格格这几次究竟是为什么病了?”
“这”太医有些迟疑。
康熙惊怒道:“难道小格格不是因为素来体弱,才会几次三番的生病吗?”他一直都以为是这样的,刚刚张庶妃在外头哭诉时也是这样说的。
“嫔妾也是观这几个奶嬷嬷如此敷衍,才有些猜测,不过到底还是要看太医怎么说。”
吉鼐又转头看向太医,见太医仍有些犹豫,开口劝慰道:“若真的有什么,你何妨直接说出来,万岁爷自有决断,否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医术不精,救不了小格格呢。”
第90章 奴才磋磨
太医明白了马佳娘娘的意思,所以咬牙道:“臣为小格格诊脉时,发现小格格是寒气入体,还有些发育迟缓,像是没有得到足够的,嗯,补养。”
虽然太医说的委婉,但康熙和吉鼐也听明白了,这么小的孩子,哪里需要补养,分明就是饿着肚子没有吃饱,而且还受了凉。
堂堂大清的公主,居然都吃不饱,甚至还要受到奴才的磋磨。康熙深吸了两口气,让梁九公将伺候小格格的奴才全都拖了出去,送到慎刑司。
几个人察觉不好,就要喊冤求饶,被梁九功带着的小太监直接捂住嘴巴,不让他们出声惊扰到了主子。
康熙又向太医发作道,“你既然早就诊出不对来,为何不禀告给朕!”
太医跪地解释道:“前几次,臣都已经告知了张庶妃小格格是受凉,但是张庶妃却说是天气太冷了,让臣不必多心。”
闭了闭眼,咬牙直接坦白:“万岁爷来之前,臣已经禀告给张庶妃小格格的情况了。但是张庶妃却威胁臣,说小格格会如此,也算是臣的失职。让臣只需尽力救治,不许多嘴。”
康熙有些懊悔,自己当日没有将吉鼐的心放在心上,他哪里能想到,张氏作为小格格的生母,竟是半点都没有察觉到伺候小格格的奴才如此怠慢。
看着瘦瘦小小的身体,还在努力的呼吸着,康熙眼睛一酸,张氏根本没有将小格格放在心上,心中的升腾起的暴虐让他想杀人。
吉鼐趁着康熙情绪不宁的时候倒了一杯水,趁机将灵液滴了进去,她不敢直接将这含着灵液的水喂给小格格喝。只能用干净的帕子沾湿了,擦擦小格格的嘴唇。
许是察觉到了嘴唇上的甘甜,求生的意识让小格格,不停地伸出小舌头舔舐着嘴唇上的湿润。吉鼐惊喜于这样做真的有效果,就不停的重复着动作。
等小格格精神好些之后,便在让太医尝试着喂药。用帕子沾湿嘴唇能用到的水毕竟极少,所以等吉鼐停止动作之后,杯子里的水看着并没有什么变化。
这样就够了,吉鼐是害怕太多的灵液会直接冲击着小格格的身体,让她受不了,就像是当初的自己那样,疼的直接晕了过去。
康熙看着吉鼐的动作,只觉得心里头一酸,这宫里头有几人是真心对待皇嗣的,就连小格格的生母都这般不上心。唯有吉鼐是不一样的,她不知道自己方才的动作有多么温柔,哪怕这不是她自己的孩子。
康熙突然有些冲动,想让吉鼐来做小格格的母亲。但是随后又想到刚刚张氏癫狂的样子,只怕这并不是一个好决定。
等内务府又送来新的嬷嬷之后,康熙直接将前来请罪,顺便送人的内务府总管,骂的狗血淋头。
直道:“若是这次送来的人再敢怠慢小格格,都给朕等着。还有伺候的人也给朕听好了,若是小格格出事,那你们,还有你们的家人,都一起下去陪着小格格吧!”
等回去的路上,康熙挥手,让梁九功带着身后的奴才远远的跟着。他难得有些脆弱的问道:“那些奴才是怎么敢这么对待朕的女儿的。”
吉鼐握着他的手,难得的没有先劝慰康熙,反而是与他说了一个残忍的事实:“万岁爷事务繁忙,无暇关心小格格,张氏又是个拎不清的。没有孩子的父母压着,那些奴才自然就猖狂了起来。今日刚来的奴才再战战兢兢,时间一长依然会如前几个一样。”
“况且,万岁爷真的不知道那些奴才为什么要这样做吗?”
康熙看着吉鼐,心里隐隐有了答案,但是却不敢去想。
“公主抚蒙是大清的国策,臣妾不敢置喙。但实际情况如此,那些奴才也有自己的家人,哪里愿意跟着公主陪嫁到蒙古草原。届时,公主孤身在外,哪怕是金枝玉叶,情况不见得有多好,何况是那些陪嫁的奴才。再者草原上,哪里有京城这般富庶繁华。”
“所以呢?”康熙的声音有些冷。
“若是小格格......那么这些伺候的人自然便会回到内务府。”
康熙额头的青筋暴起,“所以她们就敢这么大胆,想要杀了朕的女儿?”
“好在如今小格格还是好好的,只要日后注意些,还能将小格格的身体养好,总比咱们一直被蒙在鼓里强。”
康熙捏住了吉鼐的下巴,冷声道:“你之前便曾提醒过朕,所以你早知道会如此?”
吉鼐丝毫不惧,直视着康熙的眼睛,道:“嫔妾不知道,只是嫔妾知道孩子脆弱,所以总是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别人,提前预想着孩子身边可能会遇到的危险。”
康熙的手松了松,但是没有放下。
吉鼐接着说道:“小格格之前生病时。嫔妾并不知道事实如何。但却总愿意多想,这才会提醒万岁爷,想着让您查一查,若不是,自然是最好的。直到此次方才,嫔妾才能确定自己想的都没有错。况且,那些奴才的想法并不难猜,不是吗?”
是的,那些奴才的心思是恶毒,却很浅显,算不上多高深。至少,比起前朝的那些老狐狸,康熙能把这些奴才的心思瞧得明明白白。
但是康熙怎么会往那里想,他身为大清的主人,掌握所有人生死的帝王,怎么会认为,区区奴才竟然有这个胆子,敢苛待自己的女儿,大清的公主殿下。
康熙突然觉得有些无力,他贴近了吉鼐,紧靠在她的身上。吉鼐知道这时候的康熙很不好受,所以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的支撑着他。
好在梁九公是个懂眼色的人,早就提前让人将这附近清场了,若是远远看见了有妃嫔要过来,便会直接上前把人拦回去。
不过康熙,到底是康熙,不会放任自己一直伤感下去。
康熙重新站直了身体,对着吉鼐抱歉的道:“方才朕一时情绪激动,这才伤了你。”康熙摸了摸吉鼐下巴上的红印。眼里满是看见。
吉鼐知道康熙的情绪过去了,道:“嫔妾知道,您方才是在怀疑嫔妾早就知道小格格的境遇,只是顾及着身份,没有明说出来,放任小格格受了奴才的磋磨。其实这很正常,那毕竟是您的女儿,关心则乱,若是换了承瑞,嫔妾也会有这样的怀疑。”
第91章 灵液吃食
康熙的神色有些不自然,他不该这样想的,吉鼐和其他的女人总归是不一样的。
“可是嫔妾没有,一直以来,嫔妾有什么话从来都是与您直说的。嫔妾宁可惹您生气,也不会隐瞒万岁爷的。”
康熙当然知道吉鼐一贯来就是如此,所以方才吉鼐解释后,他便信了。康熙抱了抱吉鼐。
吉鼐知道这是康熙在向自己表达歉意的意思,做到这份上已经足够了。吉鼐从不奢望康熙会像元絮说的那样,能直接说自己错了,低下头哄自己,那样就不是康熙了。
之后,康熙便回了乾清宫,今日的政事还没有处理完呢。他是听到小格格病重的消息后,放下手头上的事务,急匆匆的赶来的。
不过,在分别前,康熙向吉娜提醒道:“若是再这般下去,可能小格格还是要交由你来抚养。”
吉鼐承了下来,表示:“真到了那个时候,嫔妾会好好照顾小格格的。只不过,有张氏那样的生母,之后小格格养在嫔妾膝下,总会有些麻烦。”
吉鼐提前给康熙铺垫了一句,以免日后小格格养在自己膝下,张氏再来找茬。
储秀宫中康熙离开后,张庶妃才敢重新探头,别看之前张庶妃在吉鼐面前张牙舞爪的,实则不过是因为心虚。
毕竟小格格被奴才磋磨的事,只要自己和太医不说,万岁爷不一定能注意到这些。
但是有马佳氏在,就不一样了,那女人怎么可能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就是没有错处,也要挑出错来。张庶妃这样的心理,完全是以己度人,所以才会一直阻拦着吉鼐。
在看到伺候小格格的宫人被送进慎刑司后,张庶妃更是惊慌失措,只想着不能出现在万岁爷的面前,让他记起自己这个生母同样有过失。
要是万岁爷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因为自己没有照顾好小格格而惩治自己,那她就真的无颜见人了。
不过这次的惊吓让张庶妃长了些记性,让她知道万岁爷还是记着这个女儿的,不敢再像之前那般无视小格格。
康熙一通发作后,张庶妃和新来的奶嬷嬷们都战战兢兢的照料着小格格,加之那一点点的灵液为小格格注入了新的生机,,所以一时间小格格反而慢慢好了起来。
这倒是阴差阳错的让张庶妃逃过一劫,原本康熙是打算将小格格养在吉鼐膝下,玉牒也更改过来,以断绝张氏闹腾的机会。
在那之后,竟敢怠慢自己的女儿,毫无慈母之心的张氏自然就不必留了。
康熙本就是一个记仇且小心眼的人,张庶妃的行为又触及了他的底线,偏偏本身又并不是一个有价值到能让康熙容忍的人,其结局自不必多说。
但是张庶妃既然已经有了悔改的迹象,康熙反而不那么急着将小格格抱走,毕竟以目前后宫的局势来说,小格格还是养在生母身边更好。
但是这次康熙会一直关注着储秀宫,但凡张庶妃再露出一丝怠慢小格格的苗头,他便会及时止损,直接将小格格抱走。
等到了除夕晚宴的时候,吉鼐抱着两岁的承瑞,张庶妃抱着才3个多月的小格格,又是坐在离尊位最近的地方,格外的引人注目。
感受到了那么多的视线,张庶妃不禁挺直了脊背,没有哪一刻能比现在更能让她体会到皇嗣的重要性,即便她生的只是一个格格。
张庶妃无比后悔之前竟然为了讨好皇后,想把小格格当做棋子,来坑害马佳氏。
皇后那里对自己一直不冷不热的,现在又明白了小格格的重要性,区区马佳氏,哪里值当赔上自己的小格格呢,张庶妃直接改变了自己的想法:她一定要将小格格留在自己的身边,不能让万岁爷把小格格带走。
从这天之后,张庶妃便将小格格视作珍宝,事事过问,倒还真有了一副慈母的样子,仿佛之前那个糊涂的张氏都是众人臆想出来的。
元絮对此隐隐有些猜测,她觉得张庶妃可能有些产后抑郁。自从张庶妃生下一个病弱的小阿哥后,所有人对她的态度都冷落了下来,与有孕时的境遇天差地别。
感受过炙手可热,又怎么能受得了冷待,所以张庶妃才将皇后当做是改变现状的救命稻草,努力的想要攀附上去。这一行为看似是势利,实则是在自救。
察觉到张庶妃的改变后,吉鼐深深的松了一口气,这样是最好的安排。
但是即便受到了精心的照料,小格格的年纪毕竟太小了,身体还是虚弱了下去。吉鼐就只好找借口跟在康熙后面,在张庶妃防狼的警惕眼神中,用帕子喂一些灵液给小格格。
每次吉鼐离开后,张庶妃都会把吉鼐用过的杯子砸了,以此来表达出她的不满。但是张庶妃不敢再触怒康熙,所以在万岁爷的冷眼下,只能将拒绝的话咽回去。
但是少了一个杯子,茶盏就不成套了,那段时间内务府经常给储秀宫送来新的茶具。如此一来,哪里会不闹大,所以后宫都听说了张庶妃的不满。
康熙知道后还黑了脸,想要教训张氏,被吉鼐给拦下了。此事确实是她无意中坑了张庶妃一把,实在是在外人眼里,就是她故意提醒康熙张庶妃之前的不尽责,任谁心里都会不痛快。
但是好在很快小格格就五个月了,吉鼐仔细的与康熙科普了一番这么大的孩子其实是可以吃辅食了,可是康熙仍有些犹豫,宫里养孩子都是两三岁前一直喝人乳的。
吉鼐直接将圆滚滚的承瑞拉出来,向康熙证明自己说的没错,事实证明,承瑞的样子确实很有说服力,康熙认同了吉鼐的育儿理念。
摆平康熙之后,吉鼐就直接做好加了灵液的辅食后交给他,让康熙给小格格做去。康熙没有想到吉鼐之前费那么大的力气说服自己,居然是在给今天铺垫。
正欲拒绝,吉鼐就提醒道:“当初万岁爷可是答应过嫔妾的,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可以通过您的手。”康熙无奈,只能应下。
第92章 流言
因为宫里的育儿观念的影响,让张庶妃和奶嬷嬷们都很不满万岁爷的举动,但是康熙如此坚持,她们也不敢和万岁爷对着干。
只是在给小格格喂过辅食后,张庶妃和奶嬷嬷们都紧张的观察着小格格的反应。
这态度甚至影响到了太医,一群人都如临大敌。结果小格格不仅没事,反而状态越来越好。
太医松了一口气之余,暗笑自己竟然忘了这样养孩子才是恰当的。
只是宫里的孩子精贵,太医们哪里敢说孩子不能养的那么精细。
再说他们能举的例子无非是宫外里的孩子,可是天家之子怎与平民百姓相提并论,所以太医们自然就三缄其口。
张庶妃倒是很高兴小格格们好转,但是那些奶嬷嬷们却极其不满。
要知道内务府自有一套养孩子的方法,主子们也因此很看重她们这些有经验的嬷嬷,若是她们的经验被推翻了,那自然就成了无用之人。
可是她们哪里敢说万岁爷的不是,自然就只能找软柿子捏,动用宫里的人脉一查,发现这辅食居然是钟粹宫的马佳氏做的,这不就找到打击报复的对象了吗。
如此,宫里便开始掀起一阵流言,说是钟粹宫的娘娘为了讨好万岁爷,竟然不顾小格格还小,给她做什么辅食。
辅食什么的,听着是稀奇,但是谁不知道人奶最是养人,这完全是不把小格格的身体放在心上。好在张庶妃和奶嬷嬷们细心,这才没能闯出大祸来。
要问为什么明知不妥还不阻止,那不是马佳氏迷惑了万岁爷,她们哪里敢说万岁爷的不是。
只是害怕马佳氏再搞出什么事来伤害小格格的身体,更是担忧养在钟粹宫的承瑞阿哥。
却因为不敢直面被戳穿了用心的马佳娘娘的怒火,所以只敢用这种方式说出来,只盼着能传到主子们耳里,引起他们的注意。
此事一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皇后和一众庶妃都在看马佳氏的笑话。
就连太皇太后也听说了,更因为那流言说的言之有物,便也信以为真,当即就要将承瑞接到慈宁宫,并下懿旨申饬马佳氏。
但是被皇太后拦住了,说是看在承瑞阿哥的面子上,也该先把事情弄清楚,不然皇子生母的颜面扫地,必然会牵连到皇嗣。
况且皇上并不是一个能被人轻易糊弄的人,或许这中间有什么误会。
康熙还真不知道流言的事,梁九功倒是知道了,但是他是知道小格格的身体好转后,万岁爷是有多高兴的。
如今却传出了这样诋毁马佳娘娘的话,若是被万岁爷知道了,还不知道会如何动怒,到时候宫里又是一阵腥风血雨。
梁九功暗骂那些不省心的奴才,他得怎么和万岁爷说,才能保住自己的屁股啊。结果,还没等梁九功想出办法,康熙就被太皇太后叫到了慈宁宫。
等康熙听到了太皇太后带着不满的问话,直接炸了,“哪个狗奴才编排的!”
太皇太后看见康熙的反应愣了下,有些狐疑的问道:“如今这宫里都传遍了,皇上竟然不知道吗?”
康熙下意识的看向梁九功,却见他一脸心虚,眼神躲闪着,就是不敢看自己。康熙冷笑一声,吓得梁九功心惊胆颤之后,转头向太皇太后解释道:
“皇祖母也知道承瑞那孩子长得壮实,朕实在心疼小格格,便向马佳氏取经。这才得知自承瑞五、六个月之后,马佳氏便有意的给他添些小孩子易克化的食物。朕是想试试这对小格格有没有用,就吩咐马佳氏做了些。”
“是皇上吩咐马佳氏做的?”太皇太后还有些怀疑,她猜测会不会是皇上为了给马佳氏开脱,才故意这样说的。
“这是自然,否则马佳氏怎么敢管小格格的事。朕在喂小格格之前,也让王御医和太医院的儿科圣手看过了,他们说没有问题,朕才敢拿给小格格。”
太皇太后一想也是,这宫里的女人向来是对别人的孩子敬而远之,就怕出了事会赖在自己身上,除非是有心算计,否则哪里会往上凑。但若说马佳氏只是为了讨好皇上,就会这么冒险也不现实。
随后,太皇太后就想明白了这流言的起因,估计是损伤了那些奴才的利益,才将此事传的沸沸扬扬,就连太皇太后也险些信以为真。
等事情解释清楚之后,康熙便离开了慈宁宫。刚出慈宁宫的大门,康熙就一脚踹过去,直接把梁九功给踹趴下了。
“再有下次,你也不必待在朕的身边了。”梁九功知道万岁爷说的是马佳主子的事,忙不迭的应声道:“奴才记住了,下次再有关于马佳主子的事,必定第一时间禀告。”
康熙随即便赶去了钟粹宫,“梁九功那狗奴才并未上报,朕刚刚才知道最近宫里的流言,您放心朕一定会为你做主的。”
吉鼐只觉得好笑,再难听的编排她都听过,所以那些流言真的不算什么,只要康熙相信她就好。
偏偏吉鼐自己不在意,但是康熙和元絮两个人却气的咬牙切齿,恨不得将传流言的奴才统统处置了。
不过吉鼐不会假装大度的阻止康熙为自己出头,只是劝诫了一句:“万岁爷,参与者众多,只诛首恶就好。”
一方面,是真的没有必要,另一方面,若真将所有人都处置了,这宫里的奴才只怕都得成为自己的敌人。
阎王好过,小鬼难缠,若真是如此,吉鼐和她的孩子即使有康熙护着,也会在后宫里过的很煎熬。
此外,吉鼐还考虑到,即便康熙以杀止住流言,只会让所有人以为自己心虚了,所以撺掇万岁爷杀了那些说了真话的奴才,到那时吉鼐的名声才是真的坏了。
康熙明白吉鼐的顾虑,最后康熙也只是将最开始传流言的奴才处置了。正在其他人忐忑不安时,却不再有动作,只是与太皇太后一起重赏了吉鼐,之后皇太后和皇后也跟着给了厚厚的赏赐。
这样一来,宫里的人自然明白那流言的真假。
即便依然还有人嘴硬,叫嚣着这些都是吉鼐扭转名声的手段而已,那些被处死的奴才说的才是真话。
但是看到承瑞阿哥的健康和小格格越来越好的身体,也都闭上了嘴。
第93章 乾清宫出事
这一次的流言皇后倒是没有插手,原本她是想借着马佳氏治好了小格格,把人送到钟粹宫里。
到时候,是阿哥和格格都死了,或者是阿哥活着,但是格格死了,总之皇后都有理由给马佳氏定罪。
结果被这流言打乱了计划,一查,竟然是内务府里,被动了利益的奴才胆大包天。皇后都要被气笑了,若是这流言能站的住脚也就罢了,皇后也能暗中推一把。
可事实上,马佳氏做的辅食确实对皇嗣有好处,而且是万岁爷经手的。
那些奴才以为流言传的满宫都是,就能因此给马佳氏定罪吗?当今的万岁爷可不是个无能懦弱的皇帝,事情出了,只想着尽快平息流言,而不顾真相。
马佳氏的名声被毁的有多厉害,万岁爷只会越心疼马佳氏,到时候不仅不会对马佳氏有影响,反而会适得其反。
皇后早就看清楚了这点,所以在赵嬷嬷出主意,让皇后推波助澜的时候,皇后一口否定了。这些奴才的算计绝不会成功,她若是参与其中,必然会在事后被查出来。
赵嬷嬷讪笑着说:“还是主子聪明,是奴才多话了。”
皇后丝毫不在意,她一直都知道赵嬷嬷并不是个聪明的,只是向来忠心,又对自己极好,是自己的奶嬷嬷,便一直留在身边。
就连当初受到赵嬷嬷的影响,皇后办下了几件蠢事,甚至为此伤了她和万岁爷的关系,皇后都不曾迁怒赵嬷嬷。
老福晋多次提出将赵嬷嬷送出宫去,皇后都没有应允。虽然说皇后如今倚重的是严嬷嬷,但是感情上,还是更亲近赵嬷嬷的。
只是皇后忘了是人都会变得,哪怕那人再亲近,也并不意味她不会背叛。赵嬷嬷倒是不至于背叛皇后,但是自己奶大的小格格成了大清的皇后,她这个奶嬷嬷也跟着水涨船高。
结果才得意没几天,家里又把严嬷嬷给送了进来,把自己压在下面。好不容易,赵嬷嬷挑起了皇后对严嬷嬷的不满,原以为严嬷嬷就此败落。
可是不知为何,皇后又重新启用了严嬷嬷,并对她委以重任,反而把自己这个奶嬷嬷闲置一边。赵嬷嬷哪里甘心,甚至开始对皇后不满起来。
在赵嬷嬷心里,自己是皇后的奶嬷嬷,皇后对自己的特殊,更是让她自觉与众不同,和那些奴才都不一样。所以皇后怎么能越过自己,和严嬷嬷商议这样的阴私之事。
仿佛是与皇后赌气一般,赵嬷嬷开始对这些不闻不问,甚至有时恶意的想着,只要自己不插手,就和她无关。最好是摔个大跟头,才能让皇后知道,自己才是最靠谱的。
此次建议皇后插手流言,也不过是赵嬷嬷觉得是好机会,她确实也是为皇后着想,想着要把对皇后有威胁的马佳氏除掉。
但是皇后还没开口说话,严嬷嬷就跳出来和自己唱反调,偏说这不是好时机。最后皇后又像之前一样,认可了严嬷嬷的说法。
赵嬷嬷虽然明面上不曾露出什么,但心里却是恨极了严嬷嬷。
其实如果严嬷嬷不说话还好,由皇后开口来说不妥便没什么,反正从前赵嬷嬷的提议,也多是被皇后驳回的,赵嬷嬷知道自家主子从小就是个聪慧却又主见的。
但是严嬷嬷先开口了,那意义就不一样了,皇后再拒绝,就像是在赵嬷嬷和严嬷嬷中间,选择了严嬷嬷,赵嬷嬷怎么能接受。
其实严嬷嬷这也是被赵嬷嬷给吓怕了,自己未进宫之前,皇后就因为没有底气,在赵嬷嬷的影响下频出昏招。
进宫之后,皇后还是因为和赵嬷嬷更亲近,背着自己做了几件错事。
所以现在,只要赵嬷嬷一开口建议,严嬷嬷就害怕,就怕皇后好不容易清醒的脑子又糊涂了。毕竟赵嬷嬷的建议,从来都是不出意外的,都是馊主意。
这边赵嬷嬷正想着怎么在主子面前争宠,重新把严嬷嬷压下去,就真的让她发现了大事:皇后这个月好似没有换洗。原本她是想要报给主子的,赵嬷嬷也知道这是皇后的心结。
但是出了马佳氏流言的事后,赵嬷嬷就不想急着说出来了。毕竟最近前朝局势越发的紧张起来,皇后一边担心万岁爷,一边担心赫舍里家,近几个月月事有些紊乱。
她害怕这个月不曾换洗,都是这个原因导致的。自己现在说出来,万一是空欢喜一场,在主子心里,自己就更比不得严嬷嬷了。所以想着再看一个月,等确定了再告诉主子。
而皇后心里记挂着前朝,后宫事务又忙,她还真的没有察觉。严嬷嬷那里是根本不插手这些,本该是赵嬷嬷管着的事,她自然就以为皇后的小日子还是正常来的。
皇后身边的两个大宫女雪魄和雪意都是严嬷嬷一手提拔上来的,赵嬷嬷如今只能照料着皇后,所以凡事都亲力亲为,对那两个严嬷嬷一党的,严防死守,宁愿带着二等宫女伺候,也不愿她们粘手。
可是月事布、贴身的衣物这样的私密之物,哪里是二等宫女能碰的,素来都是赵嬷嬷亲自包好,交给专门清洗的小宫女。
清洗月事布的小宫女倒是知道,但是她以为皇后是想瞒着,毕竟赵嬷嬷都来看过好几次了,还叮嘱自己不许多言,自然就谁都不敢说。
如此一来,这么大的事还真的被瞒住了。
到了五月里,皇后的月事还没有来,赵嬷嬷这下子兴奋了,这可是万岁爷的嫡子啊。正要去告诉皇后,可是刚赶到正殿,就见皇后正带着人急匆匆的往外走,这是怎么了?
赵嬷嬷上去一打听,这才知道原来是鳌拜进宫了,不知为何把人都清了出去,现在乾清宫里就只有万岁爷和鳌拜两个人。
这不,皇后知道了消息,哪里还能坐的住,急忙带人赶去了乾清宫。
赵嬷嬷没想到会发生这么大的事,脑子一片混沌,突然想到不行啊,主子现在有了身孕,要是被冲撞了......
赵嬷嬷想明白这一点,赶忙追上去拦人。皇后没想到自己的奶嬷嬷会在这个时候拦住自己,急的想要骂人。
赵嬷嬷一看皇后的眼神,就知道她要发火,赶忙凑在皇后的耳边。一句话,就让皇后瞬间改变了主意,带着人就要回去。
第94章 取舍
严嬷嬷急了,“皇后娘娘,乾清宫那里!”
可是皇后的脚步只是顿了顿,又重新抬起。严嬷嬷刚想再劝,就见迎面走来了几位庶妃,只好住了嘴。
几位庶妃步履匆匆,看着皇后竟然往回走,还有些诧异。等请过安后,还有一位庶妃开口想要问皇后,被同行之人拉了拉衣袖,最后只开口说还有事,便急匆匆的走了。
皇后心里觉得不妙,似乎有什么事不太对劲。只是还没等皇后想明白,就见马佳氏也朝这里过来。等马佳氏行过礼就要走时,皇后开口问道:“马佳妹妹这是要往哪里去?”
“万岁爷不是在乾清宫晕倒了吗?皇后怎么往回走,是万岁爷已经醒了吗?”
“晕倒了,不是鳌拜......”皇后突然住了口,她只觉得自己似乎被巨大的阴谋笼罩了。
在吉鼐后面赶到的那拉庶妃等人都听到了皇后说的话,那拉庶妃上前问道:“万岁爷不是晕倒了吗?与鳌拜有什么关系?万岁爷现在如何。”
皇后憋了半天,才吐出一句:“本宫不知。”
“不知道?皇后娘娘不是刚从乾清宫回来吗?”吉鼐的语气有些急躁。皇后到底是怎么回事,康熙究竟有没有事啊,怎么会莫名晕倒呢?
难道是蝴蝶效应的缘故,有什么地方改变了,导致康熙的晕倒。他不会没有前世那般长寿了吧,想到这个可能,吉鼐就有些心慌。
一阵头晕目眩,脸色惨白的吉鼐被玉笙扶住了。“主子!”
吉鼐回过神后,再也顾不上什么规矩了,赶忙向乾清宫跑去。康熙,康熙可千万不能出事啊,他不能有事。
以那拉庶妃为首的庶妃看了看皇后的样子,再看向马佳氏的背影,心里都浮现出一个可怕的猜测:难道万岁爷出事了,所以先得到消息的皇后才会往回赶,可是皇后回去做什么呢?
一众庶妃也不再理会皇后,跟着马佳氏的步伐,朝乾清宫赶去,独留皇后面色铁青的站在原地。
皇后发现她方才的决定竟然是个致命的错误,“嬷嬷,你是怎么知道本宫有孕的?”皇后森冷的问话,从紧咬的牙关里挤了出来。
原来赵嬷嬷是说皇后有孕了,所以娘娘这才急着往回赶得,若真是如此,那皇后的做法也不足为奇了。
严嬷嬷心想着,毕竟这可是皇后好不容易期盼来的嫡子,若是万岁爷和鳌拜对峙时,殃及了皇后娘娘,肚子出事怎么办。
不过这一切也太巧了,乾清宫刚出事,赵嬷嬷就来禀告皇后有孕。偏偏回去的路上还遇上了那么多的妃嫔,她们是怎么知道万岁爷晕倒的呢。
赵嬷嬷哪怕再怎么不聪明,这会也发觉到了不对劲,知道刚才自己的话给主子惹祸了。但是她不是故意的啊,她也不是故意隐瞒主子可能有孕的消息的。
赵嬷嬷面对皇后眼底的冷意,一旁的老对头还在看着自己的笑话,一咬牙,直接甩锅道:“奴才这两个月昏了头了,明明察觉出不对,但是听了那小宫女的话,就以为皇后娘娘的月事真的来了。只不过因为焦虑,所以量少,奴才才以为没来。”
看着皇后的注意转向了那个宫女,继续道:“可是这个月奴才记在了心里,才发现您的月事是真的没有来。可偏偏问那小宫女时,她还是说一切如常。这才惊觉不对,所以匆匆赶来告知您。”
这事透着蹊跷,赵嬷嬷怎么可能不清楚衣物上是否带着血,但是皇后不认为赵嬷嬷会故意骗自己,那自然就是那个小宫女的问题。
“回去一个人,先将那小宫女押住,等本宫回去。”赵嬷嬷自告奋勇的领了这差事,一脸的愧疚,想要赎罪的表情。
皇后没有多想,而严嬷嬷虽觉得蹊跷,但现在更重要的是万岁爷那,此事可以先放着。等皇后重新转回去往乾清宫赶,就见一群妃嫔被拦在了交泰殿旁。
皇后上前去问拦人的侍卫,“缘何要拦住宫妃?”
“回禀皇后,是万岁爷的吩咐,任何人都只能止步于此,不得再向前去。”
“本宫也不能往前吗?”
“是的,万岁爷交代了,是任何人。”
那拉庶妃冷笑道:“方才妾身听马佳姐姐说皇后往回走,妾身还以为是万岁爷无事了,如今看来皇后娘娘竟然是都没有走到这里就回头了。”
“那拉氏你闭嘴,本宫做什么还无需你多言。”皇后这话说的硬气,但实则心里发虚,但随即又想到自己的肚子,彻底放下心来。
那拉氏注意到皇后下意识探向肚子,又不着痕迹收回的手,看来今日的一切真是老天都在帮她。
其余人都不明白,皇后怎么到了现在,还这样底气十足的。倒是吉鼐听到了元絮的话,隐隐有些猜测。
“方才在路上,那拉庶妃看见皇后时,面色有些不太好,可是听见你说皇后是往回走后,竟然有些诡异的兴奋。还有还有,你们被侍卫拦下后,只有那拉庶妃的脸上都是装出来的惊讶。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那拉庶妃看了好几眼皇后的肚子。”
【你怎么发现的,我居然都没有注意到。】吉鼐思索着,是自己过的太安逸了,所以能力退化了?不过这一世有康熙护着,确实过的很轻松。想到这里,吉鼐又着急起康熙的现状。
“那是你关心则乱,一听见康熙出事就六神无主的。而且这宫里现在最大的危险,不就是皇后和那拉庶妃两个人嘛,所以一碰面,我就习惯性的留意她们。”
吉鼐想了想,今日极有可能是那拉庶妃做了什么,而且矛头对准的是皇后。
可是光凭那拉庶妃一人,可调动不了禁卫军。是康熙与那拉庶妃合谋的吗?但是这可能嘛,康熙现在还没必要对付皇后啊。
随后吉鼐想到皇后说的鳌拜,突然想到了什么。【如今是康熙八年,前世鳌拜就是今年在乾清宫被擒的。】
“不是,这么大的事你才想起来!你是真的一孕傻三年,还是被康熙哄了晕了头,过的太滋润了?”
第95章 皇后晕倒
【虽说是有些松懈了警惕,但是我这不是有意的忘记前朝的事嘛,你是不知道康熙有多介意这个,我就怕受了前世的影响,万一不小心显露出来,到时候康熙肯定翻脸。】
“可是鳌拜被擒这么大的事,你也能忘!但凡你提前做些什么神异之事,也能拿些好处啊,怎么能错过这么好的机会。”元絮的语气有些激动。
【你是被那些话本子洗脑了吧,真要在封建王朝展露出异状,当权者不会以为那是神迹,第一反应一定是妖物。而且你觉得康熙会放心,枕边人有这样的力量,你信不信一旦传出去,我一定不会是祥瑞,而是被强烈要求处死的异端。】
“不会吧,要是你能带来好处呢?”元絮有些迟疑。
【谁能得到这好处呢,难道人人都能得了实惠吗?若不是,那就是妖孽。】
“是因为大清对这些接受不了吗?怎么一上来就认定是坏的。”
【听闻你们那个时代也有外星文明的猜测,若真有一天见到了,你们会高高兴兴上去欢迎,还是心生警惕,怀疑他们的来意,害怕他们的力量。】
元絮沉默了,好像是她想当然了,总想着既然吉鼐预知了之后会发生的事,就该以此筹谋,得到些什么,不然岂不是白白浪费了。
【况且,就算是所有人知道这并非妖邪,而是能带来好处的祥瑞,我还是要死。你忘了我是有皇子的妃嫔,赫舍里家会放过我?后宫妃嫔的家里会放过我?】
“我觉得你说的对,咱们还是低调的养崽崽就好。”元絮觉得有些可怕,人心的可怕,利益和权势之争的可怕。
所有人就顶着五月的太阳一直等着,虽然这天气不算热,但是这一群可都是身娇肉贵的主子,哪里受过这个苦。
没一会大家都有些摇摇欲坠,脸色也苍白的很。尤其是皇后,她如今可是双身子,哪里能撑得住,只是如今这种情况下,她实在是不能缺席。
不知等了多久,众人遥遥地看见梁九功从乾清宫跑来,还不等众人细问,梁九功就夸张的喊着:“哎呦,诸位主子怎么站在这啊。”
皇后代表众人开口问道:“万岁爷没事吧?”
梁九功奇怪的回道:“万岁爷好好的,能有什么事。不过是与鳌中堂说了会话,不曾想鳌中堂御前不敬,已经被拿下了。”
众人一惊,鳌拜被处置了?怎么之前丝毫没有听到风声。
皇后心神一松,便眼前发黑的倒了下去,所有人都始料不及。就连皇后身边的严嬷嬷也因为思索着梁九功的话,没能及时的扶住皇后,好在雪魄机灵,垫在了皇后身下。
坤宁宫的奴才都松了一口气,好险,主子可是有了身孕,要是这么一摔,那岂不是得把小主子摔出个好歹来。
等皇后醒来时,已经在坤宁宫了。床边还坐着万岁爷和太皇太后,皇后手一动,却发现自己的手被万岁爷握着,不禁眼眶有些发酸,万岁爷有多久没有这般对自己了。
一见皇后醒了,康熙赶忙问:“芳仪,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臣妾这是怎么了?”
“你在交泰殿前晕倒了,太医说你是有了身孕,又因为过于忧虑,所以才会晕倒。”
太皇太后也插嘴道:“你这孩子,有了身孕也不知道好好保重身体,万一出了什么事该如何是好。对了,你们为何会出现在交泰殿前?”
今日康熙要擒拿鳌拜,一直都是秘密进行的,谁也没有说,就连太皇太后也是自己隐约察觉到了,却不敢确定。
可是后宫里的皇后妃嫔居然全都得到了消息,还好皇上事先准备齐全,将侍卫安排在了交泰殿附近,堵上了乾清宫通往后宫的路。
“臣妾是听闻万岁爷与鳌拜独处,这才因为担心赶了过去。”
“噗嗤”那拉庶妃突然笑出了声,这让准备继续问话的太皇太后很不满。太皇太后和康熙一齐望向了那拉庶妃的方向。“那拉氏,你做什么这般没规矩。”康熙开口斥责道。
康熙既然已经开口了,太皇太后只要先压下心里的不满,只等着那拉氏的解释。
“皇后娘娘说是担心万岁爷,那怎么还没走到交泰殿就往回走了?况且您说鳌拜什么的,妾身可不知道,妾身们得到的消息都是万岁爷晕倒了。”
“那拉氏你闭嘴,皇后是因为担心过度,所以才会晕倒了,哪里会做出你说的那些事。”
“妾身没有撒谎,当时许多姐妹都看到了。而且许是皇后娘娘怀了皇嗣,所以身子才金贵,说晕就晕了。倒是一直脸色不好的马佳姐姐,明明一直摇摇欲坠的,却没有倒下。”
吉鼐感受到众人投来的目光,不自然的垂下来头,遮住了眼里的锋芒。那拉庶妃这是非要踩上皇后一脚,不过有嫡出皇嗣在,只怕是不能如愿了。
不过皇后既然有了孩子,那自己和承瑞即便再怎么低调,也会是眼中钉。倒不如趁此机会,帮着那拉庶妃给皇后再添些脏污。这样一个满身污点的皇后,吉鼐不信在她死后,康熙还能将人美化成白月光,将赫舍里氏视为完美妻子。
“嫔妾身体素来不错,况且有孕的妇人确实是比较脆弱,不见得嫔妾就比皇后娘娘更关心万岁爷。”
吉鼐这话看似是如从前一样,避开皇后的锋芒,不敢逾越。但是话语中,却再次点出了有孕和关心康熙一事。
果然皇后急忙爬下床,跪在康熙面前请罪道:“臣妾有罪,但臣妾并非是不在乎万岁爷。只是臣妾听闻消息匆匆赶去后,赵嬷嬷却赶来告知臣妾有孕的消息,时机太过蹊跷了,臣妾害怕前面会是陷阱,这才想回去。但是在半路上遇见了马佳妹妹她们,这才知道万岁爷可能真的出事了。”
吉鼐差点没忍住笑出来,皇后真的上钩了。这话解释起来没有问题,也原原本本向康熙交代了事情的经过,但关键是这事就算是真的,多疑的帝王会相信吗?就算相信,心里就不会存有芥蒂吗?
第96章 刻意隐瞒
殿内的气氛陷入诡异的沉默,底下的妃嫔连呼吸都放轻了,而康熙似乎是在思考什么。
还是太皇太后开口解围道:“皇后还怀有身孕,哪里能一直跪着。以你所言,坤宁宫怕是有些不妥,哪怕是为了皇嗣考虑,也该查清楚,是吧,皇上。”
太皇太后这是在提醒康熙,皇后如今已是双身子的人,再也不同于从前了。无论如何,都得顾及着嫡子的平安和颜面。
康熙亲自扶起皇后,开口道:“皇祖母说的是,自然该查。”
很快,赵嬷嬷就被人带了上来。太皇太后冷声问道:“皇后有孕这么大的事,为何今日你才禀告?”太医可是诊过脉了,皇后已有两个月的身孕。
“太皇太后容禀,奴才也是今日才刚刚知晓啊。”
“胡说,你们这些伺候的奴才都是这么不上心的吗?皇后两个月不曾换洗,你们都不知道?”
屋内,坤宁宫的奴才齐刷刷的跪了一地。赵嬷嬷艰难的解释道:“主子平常换洗的衣物都是由老奴负责的,上个月奴才第一日是看到了血迹的,之后就不曾注意有没有了。”
太皇太后看向太医,太医立刻上前解释道:“有孕的妇人在前三个月的时候,确实也可能来月事,只是量会很少。”
赵嬷嬷的心安定了一些,还好她曾经听说过这样的事,不然就没法圆谎了。赵嬷嬷继续解释道:“是奴才疏忽,后几日也没想着亲自看看,只是听那清洗的小宫女说一切如常,就这么信了。但这个月留了个心眼,明知道主子不曾来月事,还是去问了那小宫女。”
“那宫女还是说如常?”
“是啊。”赵嬷嬷见太皇太后随着自己的思路问,激动的开口道:“这才发现了小宫女的问题,老奴才意识到不好,皇后娘娘很可能已经有孕了。正要禀告给主子,前面却出事了,这才急忙追上去拦住了主子。”
“这是太过蹊跷,也不怪皇后会以为是算计,不敢往前走。”太皇太后给皇后找补,连一旁的康熙,也赞同的点了点头。
那拉庶妃有些不甘心,凭什么又是这样的结果,又是因为她是皇后吗?那拉庶妃上前一步,正准备再说些什么,却被康熙的眼神逼退了。
太皇太后察觉到了那拉氏和皇帝的互动,心里不悦,皇上也太宠着那拉氏了,指不定皇后这事就有她的手笔。
不咸不淡的开口道:“哀家听闻皇后晕倒时,只有一个宫女垫在身下,一旁的妃嫔却无动于衷?”
妃嫔们都懵了,皇后出事与她们有何关系,而且这不是没反应过来吗,连皇后身边的奴才都没能及时拉住皇后,难不成太皇太后还要因此迁怒于她们?
“皇后是后宫的主子,主子出事竟然冷眼旁观,哀家觉得皇上的后宫得整治一番。”
“全凭皇祖母做主。”
“那便让所有妃嫔抄写经书十卷,为皇后祈福吧。”
妃嫔们心里都要炸了,这简直就是无妄之灾。而且明明是皇后的举动有问题,为什么皇后无事,最后反而是她们得被罚。
完全不知道这是受了那拉庶妃的牵连,若是知道,只怕是连吃人的心思都有了。关键是好多庶妃都不识字啊,包衣出身的庶妃都没识过字,八旗贵女出身的庶妃也有好几个不爱学习,而且家里也不重视这点的。
吉鼐心里庆幸,自己之前跟着康熙学习,所以情况好些。不然抄经不识字,那就得照着描画了,那得抄到什么时候去。
其实太皇太后虽然对皇后不满,但还真的没有想过换一个皇后。简而言之,皇后可以暴毙,却不能废,这会让她联想起自己的儿子和侄女。
而今皇后既然有了身孕,那就不可同日而语了。有子的皇后比后宫所有妃嫔加在一起还重要,所以为了保证嫡子的平安降生,太皇太后这才有意的敲打警告。
“行了,此事到此为止了。”
等众人退出去后,吉鼐见那拉庶妃的脸色沉郁,特意放缓了脚步,等她上来才提醒道:“过犹不及,你别把自己搭进去。”
那拉庶妃的眼神闪烁,“妾身不知道马佳姐姐在说什么?”话虽如此,但这事还真是她的手笔。
那拉庶妃本就是穿越而来的,自然清楚鳌拜会在乾清宫被擒,但是她不记得具体的日子,就只能安排人在乾清宫外守着。
虽然窥视帝踪乃是大罪,但是那拉庶妃吩咐的是盯着鳌拜何时进去,所以底下的奴才也愿意冒这个险。也是因为那拉庶妃现在掌管了部分宫权,不然就凭着一个庶妃,也支使不动人为她办事。
“除夕之夜啊,哪里能忘!”吉鼐这是在表明当年之事,她也是受害者,皇后“大恩”怎么会忘记。
“怨不得姐姐素来小心,今日却破天荒的开了口。”那拉庶妃很是看不上马佳氏这般胆小的做派,若她有了皇长子傍身,却不会唯唯诺诺,早就报仇了。“只可惜皇后到底是皇后。”
吉鼐不在意那拉庶妃话里的嘲讽,笑了笑,“皇后再如何是皇后,万岁爷对她的容忍也是有限的,但是嫡子就不一样了。”
“马佳姐姐的意思是?”那拉庶妃若有所思。
“本宫什么意思都没有,只是感叹皇后终于得偿所愿了。”是啊皇后得偿所愿了,可是那些被皇后害了的孩子呢。这个孩子还未出生,就已经背负了他生母犯下的血债。
很快,两人就分开了。“你为何要与她说那些话?”元絮有些不解。
【我若是不提醒她,只怕那拉庶妃还会因为不甘心做些什么,这时候朝皇后动手,可是抄家灭族的死罪。】此外,吉鼐也是有意的转移了那拉庶妃的视线。
妃嫔们离开后,康熙才又开口问道:“那名宫女呢?”皇后闭了闭眼,从万岁爷的问话里她就知道,此事还没有过去,只是方才给自己留了颜面而已。
赵嬷嬷战战兢兢的回答道:“那宫女自尽了。”皇后转头,不敢置信的看向了赵嬷嬷。
“自尽了?”康熙的声音有些意味不明。
第97章 并非自尽
皇后立刻向康熙解释道:“臣妾不知道,臣妾明明只是让赵嬷嬷把人给看好的。”
赵嬷嬷也急忙说道:“是这样没错,但是奴才没料到那宫女眼看着形势不好,先是顺从的跟奴才进了屋,趁奴才放松警惕时,直接一头碰死了。”
“原是如此,皇后又跪下做什么?朕自然是相信你的。”
皇后细细打量了一番万岁爷的神色,见康熙却是面色如常,眼里也全是对自己的关心,这才放下心来。皇后这才注意到万岁爷一直牵着自己的手不放,不禁羞红了脸。
康熙又陪了皇后一会,这才道:“鳌拜刚刚下狱,前朝之事还等着朕呢,皇后先休息吧。等过几日,朕再来看你。”
“万岁爷今日不来用晚膳吗?”皇后有些焦急,怎么是过几日才来?
康熙故作惊讶的看向了皇后,严嬷嬷在身后拉了拉皇后的衣袖,皇后这才反应过来,勉强开口道:“臣妾忘了自己怀有身孕,是不能侍寝的。”
“你放心吧,朕会常来看你的。”随后便出了门。直到走出了坤宁宫,康熙嘴角的笑意才落了下来,面色阴沉的给梁九功使了个眼色。
梁九功明白的点头示意,脱离了队伍,朝后宫走去。等再回到乾清宫的时候,康熙已经处理好政事在等着了。
“万岁爷,那宫女的尸身让人查过了,是被人抓着头发往墙上撞,而非自尽。”
“确定吗?”
“是,那宫女头皮秃了好一块,还有些青紫,做事之人根本没有想着遮掩。”
殿内随即沉默了下来。
一时间康熙的脑海里出现了许多的念头:皇后是真的今日才知道有孕了吗?那小宫女是谁下的手?还有今日的事是谁传了出去?
康熙心里烦躁的很,直接起身离开了乾清宫。
“你是说,万岁爷去了钟粹宫?”皇后怒视着小太监,“万岁爷不是说要忙前朝政事的吗?”“万岁爷确实是回了乾清宫,之后才去的钟粹宫。”
皇后心中不平,越想越气,直到肚子隐隐作痛,这才不敢再想下去。严嬷嬷让小太监退出去之后,才开口劝道:“即便万岁爷留下了,您也不能侍寝。”
“可是嬷嬷,今日是第一天得知本宫有孕,万岁爷就不能留下陪陪本宫吗?”要知道,当初的马佳氏和那拉氏得知有孕后,万岁爷都留宿三日以示恩宠。
更不必说,马佳氏孕期时,万岁爷因为重视那个孩子,所以经常留宿钟粹宫。虽然不知道马佳氏有没有推出身边的宫女固宠,但是自己的孩子还比不上那个庶子吗?
“娘娘,您是皇后,岂能与那些妾妃之流一样。您合该以身作则,谨守这宫里的规矩。”
皇后心里有些酸涩,原本自己与万岁爷的感情也是很好的,可是后来不知道为何渐行渐远了。如今好不容易盼来了嫡子,可是万岁爷却还是没能留下。
“您如今最该关心的是肚子里的小阿哥,这可是咱们大清朝的第一个嫡出皇子。”
提到这个,皇后心里的难过一扫而空,“你说的没错,本宫的孩子才是最重要的。”
“对了,赵嬷嬷可还好?”康熙一走,皇后就罚了赵嬷嬷十板子。可以说若非这是自己的奶嬷嬷,皇后早就直接把人打死了。而且这事有猫腻,若是皇后自己不罚了赵嬷嬷,岂不是告诉所有人,赵嬷嬷没错,都是听了自己的吩咐。
“奴才叮嘱过行刑的小太监,看着恐怖,实则收了力道。也已经将赵嬷嬷安顿好了,还安排了个小宫女伺候,只是不好叫太医,只是将娘娘赐下的药送了过去。”
“唉,希望赵嬷嬷能长个教训。”
严嬷嬷见皇后丝毫不觉得赵嬷嬷有问题,只以为她是真的没有看住人,心中叹息,要她说就该直接将这个祸害送出宫去,哪怕是在庄子里荣养也好啊。
钟粹宫里,正在教承瑞说话的吉鼐见到了康熙,丝毫不觉得意外,却还是佯装惊讶道:“万岁爷您怎么没有留下陪着皇后娘娘?”
“吉鼐这是吃醋了?”
“皇后地位特殊,其所出之子更是意义非凡,嫔妾有什么吃醋的。”
“你就不怕朕真的把皇后放在心上了。”
吉鼐顿了顿,这才道:“你与皇后夫妻情深自然是应该的。”
康熙见这话题越来越危险了,不再逗弄吉鼐,将人抱进怀里,轻声哄道:“朕方才都是与你玩笑的。”
“是嘛,嫔妾还以为万岁爷是在试探,看看嫔妾是否对皇后不敬。”吉鼐故作伤心的道。
“这不至于,朕知道你素来都是守规矩,安分守己的人。”就如当年他与吉鼐互相承诺的那样,吉鼐永远不变,而康熙会将吉鼐该得的都给她,无需她去争。
康熙又哄了吉鼐好一会,极力证明自己没有那样想,真的只是逗逗吉鼐,也是出于自己的私心,想看看吉鼐会不会为了自己吃醋。
“哼。”吉鼐傲娇的起身离开,留给康熙一个无情的背影。真当她是猫啊狗啊的,想逗弄就逗弄,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
康熙明白吉鼐没有真的生气,只是故意在表达自己的不满,好笑的追上去。一边保证再也没有下次了,一边许诺了许多私库里的宝贝,这才让人消停下来。
等吉鼐安安静静的窝在自己怀里后,康熙才又提起了皇后,“你觉得皇后这次是糟了算计,还是......”别误会,这次可不是试探了。
实在是此事千头万绪,难以理清,康熙心里烦闷,所以才会与吉鼐说说。除她之外,康熙也找不到别人可以倾诉的了。
而且吉鼐是一个合格的听众,她会明白自己的心情,却并非是多嘴之人,不会将自己说的话传出去。
最关键的是,吉鼐并非心机深沉之人,心思明白到康熙可以一眼看穿,从不会借由自己吐槽的事,去做些什么为自己谋利,有时候康熙都在想,这个笨蛋是不是根本想不到这点。
吉鼐听了康熙的问话,只想把皇后往泥里踩,只可惜她不能。
第98章 康熙心寒
康熙从来都不是偏听偏信的人,虽然是问自己,但是并非真的听从自己的意见。
倘若吉鼐只顾着宣泄自己的情绪,而无视客观事实,那么康熙对自己的信任将不复存在,可能还会影响到两人之间的感情。
很多时候,吉鼐都会觉得很无力。倘若她也有赫舍里氏或钮祜禄氏那样的家世,就不需要忍得这么憋屈了。
就像是皇后,哪怕她犯了再大的错,即便几次三番触及康熙的底线,也还是稳坐于凤位之上。她的家世,她的皇后身份就是天然的优势。
赐死皇后也好,废除后位也罢,都是震动朝野的大事,哪怕君主真的起了这个心思,也要拿到前朝讨论,就算是皇后真的不配为后,依然会有顽固的臣子跳出来反对。
完全不像妃嫔升降处置那样简单,这一点皇后自然也是明白的。
否则,赫舍里氏也并非全然没有察觉到自己与康熙变得疏离,却不曾着急着去挽回什么,因为这就是她的底气。
吉鼐一时感慨于皇后的优势,没有及时回复康熙的话。这片刻的沉默却让康熙误会了,“朕只是想问问你的想法,并非是试探,刚刚才赔上许多好东西,哪里会这么快再犯。”
“嫔妾哪里是怀疑您的用心,只是一时间不知从何说起罢了。”
“想到什么便说什么,只当作是我俩之间的闲谈。”
和皇帝的闲谈,吉鼐是疯了才会相信这话,暗自翻了个白眼,这才道:“首先是那宫人死的蹊跷,有两个可能,有人以此陷害皇后,或者是赵嬷嬷动的手。”
康熙更倾向于是后者,因为那屋子里只有赵嬷嬷和小宫女两个人,除非是有第三方势力动手,而且还有本事避开自己的耳目,这点不大可能。
不过吉鼐是不知道小宫女并非自尽,不然就不会觉得是有人陷害皇后了。
“若是后者,嫔妾觉得应当是赵嬷嬷自作主张。”
“何以见得?”康熙知道赵嬷嬷对皇后的忠心,不觉得她会这么做。
“万岁爷您是天下之主,您的高度注定看不到宫人的世界,哪怕是赵嬷嬷对皇后忠心,也并非就没有自己的私心。”
吉鼐想了想,从另一个角度解释:“如果是皇后,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实在是吃力不讨好啊,而且皇后也没有那么蠢。”
“或许皇后是想以才知道有孕为借口,将白日退缩之事遮掩过去。”
“倘若皇后提前知道有孕,恕嫔妾直言,她可能连坤宁宫的大门都不会出,事后随便说两个借口,譬如得知消息直接晕过去了什么的,您看在皇后有孕的份上,也不会计较真假。”
康熙不停的思考着,吉鼐说的不错,这样才符合皇后的性子。但也有另一种可能,那就是皇后走到一半后悔了,不想涉险,正好赵嬷嬷说的有孕给了皇后借口。
毕竟康熙可是记得,只有皇后得到的消息是鳌拜与自己独处,若是皇后害怕鳌拜,也并非是不可能。
要知道鳌便是面对自己这个皇帝,鳌拜也没有多恭敬,遑论是被他贬低为满洲下人之女的赫舍里皇后。
不过若是如此,那其余妃嫔都得了自己晕倒的假消息,就有些突兀了。
康熙觉得若是其他人得知的消息也是鳌拜在,估计也没有几个人赶往乾清宫,只有自己身体有恙,这些人才会纷纷前去探望,表达自己的关心,以凸显出皇后的凉薄。
思及此处,康熙突然顿悟了,自己为何要纠结皇后是否是被人算计了。这中间一定是有人插手的,但无论是皇后在何时知道自己有孕的,都改变不了她舍弃了自己的事实。
这两者的区别,无非是皇后顾及自身的安危,主动舍弃了自己,或者是得知有孕后,分析利弊,认为孩子更重要,所以舍弃了自己。
康熙心里发寒,他自问即便对皇后没有多少真情,也曾利用过皇后,但是他对皇后却是给足了应有的尊重,更是几次三番轻轻放过她的错处。
可是得到的却是什么,皇后,自己的妻子,根本没有将自己这个夫君,这个皇帝放在心上。寻常人都接受不了被妻子这样对待,何况是皇帝。
或许会有人设身处地的站在皇后当时的处境上思考,认为皇后情有可原,但是抱歉,身为皇帝的康熙绝不会这样认为。
哪怕是妃嫔、皇嗣与皇帝相处时,都要小心翼翼的避免损伤龙体,这样被对待的康熙,你指望他能容忍皇后这种不顾及自己安危的举动?
不过到底是谁算计了皇后,他还是得揪出来。
此人竟然知道自己要对鳌拜下手,还能提前得到皇后有孕的消息,乾清宫、坤宁宫都能插手,而避过自己和皇后的耳目。
能做到这个地步的人,绝对是大患,康熙不会放任自己的后宫里有这样的潜在威胁,否则日夜难眠。
吉鼐不知道康熙已经想明白了,并在心里给赫舍里皇后判了死刑,还在那里谨慎的分析这次事件,就怕自己对皇后的恨意,会说出偏颇的话来。
“皇后宫里严嬷嬷势大,嫔妾猜想赵嬷嬷极有可能会想利用皇后有孕的消息做些什么,所以可能拖延了消息?这才在事后不惜杀人,以保全自身。”
吉鼐飞快的转动大脑,想着最合理的可能性,全然不知自己无意中竟然猜中了。康熙见吉鼐那副绞尽脑汁思考的模样只觉得的好笑,还是个笨蛋,分析半天就只想到这些细枝末节。
他哪里知道,吉鼐自知关键不在皇后有没有被算计,而是在皇后回头的举动太过伤人了,但是这哪里是她能说的话。康熙可以自己想到,但是吉鼐说出口,就有了诋毁皇后的嫌疑了。
所以吉鼐只能拼命的去抠那些细枝末节,那副因为思考而烦恼的样子,也不过是吉鼐在压抑自己不说出影射皇后的话,这才被康熙误会了。
不过无巧不成书,不是这个误会,吉鼐也不能进一步在康熙心里,加深自己是一个城府不深的笨蛋人设。也不会让康熙觉得,哪怕吉鼐与皇后有矛盾,也不会借机诋毁对方。
第99章 处置鳌拜朋党
吉鼐还在搜肠刮肚的想着有哪些疑点,突然康熙噗嗤一声笑了。吉鼐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恼羞成怒,“万岁爷!您有没有听嫔妾说话!”
“哈哈哈。”康熙直接大笑出声,不是他不顾及吉鼐的心情,实在是这样一副猫咪炸毛的模样太可爱了。
康熙心中郁气一散,君既无情我便休,本来他与皇后也并非山盟海誓的恩爱夫妻,何必要为了她气恼伤神。总归,眼前的人才该是他在意的那个。
自这一刻起,皇后才是真的落败了,康熙将他对皇后所有的特殊全部收回,从这一刻起皇后与康熙后宫里其他的女人再无分别,最多就是身份高了些。
康熙拉住了气的想要离开的吉鼐,把人搂进怀里,在她的脸上连连亲了好几口。吉鼐都要被气疯了,这人到底是发什么疯?明明两人不是在说皇后的事吗?
这么严肃的话题,也能突然笑出来,难不成是被皇后的无情给刺激到了?妈呀,吉鼐突然觉得有些可怕。
本来想大着胆子,借着怒气往康熙胸膛上挠的爪子也收了回去,跃跃欲试的牙,也不觉得痒的想要磨一磨了。两人就这样滚作一团。
“阿玛额娘。”一句小奶音,却如同春雷炸响般,把两人吓了一跳,惊得赶紧起身。就看见承瑞扒着殿门要往里走,一旁的李嬷嬷和梁九功一脸拦不住的为难表情。
“咳,咳咳。”康熙清了清嗓子,恢复成原来那一副正经的样子,走上前抱住了撞过来的胖墩墩。吉鼐借着康熙身形的遮挡,背过身去,整理内衫。
方才那流氓手直接伸了进来,基本上衣服的带子都被解散了,要是承瑞不出现,恐怕就得直接睡上一觉再用晚膳了。这会子起身,怕是没走几步,里头的衣服就会掉下来。
“额娘?”承瑞有些疑惑,阿玛都来和自己贴贴了,那额娘呢,怎么还不来?承瑞越过阿玛的肩头向后看去,只见额娘坐在那背对着自己,不知道在做什么。
康熙把承瑞的头按了回去,方才一共解了几件衣裳,他心里都有数,可别真的被别的男人看到了什么。哪怕这个男人还只是一个不到两岁的小子,还是自己和吉鼐的孩子。
过了好一会,吉鼐这才收拾妥当,满脸红晕的走了过来,恨恨的瞪向了康熙。都是因为他!
不知道这人又在发什么神经,害得自己在承瑞面前丢脸。康熙却直接暧昧的看了回去,只把吉鼐看得脸更红了。
晚上时,承瑞正在和自己碗里的小肉丸子做斗争,就看见一双筷子直接将丸子夹走了。
承瑞不可置信的抬头一看,却发现抢丸子的人居然是自己最爱的阿玛,瞬间眼泪汪汪,委屈的看向康熙。
吉鼐都有些无语了,今天的康熙究竟是怎么回事?居然还会这么幼稚的去抢承瑞的吃食。
面对母子俩一个可怜兮兮,一个充满谴责的眼神,康熙厚脸皮的直接将丸子吃了,然后在承瑞的眼泪决堤之前,开口说道:“阿玛今天完成了一件大事。”
承瑞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阿玛,什么?什么?”“阿玛今天抓住了一个大坏蛋,所以,承瑞是不是该奖励阿玛?”
承瑞想了想,点头道:“坏蛋,太坏了。”阿玛抓住了坏蛋,这是在做好事,做好事会得到奖励的,这是额娘说的。“所以呀,刚才那个小丸子就是奖励。”
承瑞被康熙提醒了自己被夺走的小丸子,又要哭了出来,但是想到阿玛说的话,拼命的憋了回去,郑重的点头道:“阿玛,给,吃丸子。”
康熙满意的继续用饭,觉得自家的胖儿子果然最爱自己,连心爱的小丸子都能舍得给出去。
却不知承瑞悄悄的松了一口气,还好阿玛只是想要一个小丸子,剩下的丸子都能保住了。
吉鼐看着父子的互动,好几次都想要嘲笑康熙幼稚,但是顾忌着周围的奴才,也不想毁了承瑞心中父亲的高大形象,到底没有做声,却在睡前提起这件事来嘲笑康熙。
但很快,吉鼐就后悔了。康熙现在完全把皇后的那件事抛诸脑后,随后,将鳌拜这一心腹大患解决的兴奋与自豪就浮现了出来。
吉鼐暗骂自己太不谨慎,在晚膳时看见康熙幼稚的举动,就应该窥见出几分,好提前做好准备的。
只是当时一心想着,等无人时要看康熙的笑话,没有想到别的方面去,结果现在自己的腰就遭老罪了。
这一夜的康熙,兴奋的就像是嗑了药,一直停不下来。直到黎明初现,窗外逐渐褪去了黑色,康熙这才一脸餍足的停下。
吉鼐昏睡过去前,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一会儿康熙就要上早朝了。他的精力这么旺盛的吗?
事实证明,是的,就在吉鼐还在沉沉睡着的时候,康熙已经精神抖擞的出现在了朝堂上,并宣布了鳌拜被擒的消息。
一时间,朝野震动。他们不理解为什么鳌拜普普通通的一次进宫,就能直接落败了。还有鳌拜,就算是鳌拜被抓了,那么他的党羽呢?
可朝臣们却惊悚的发现,当如日中天的鳌拜不在了之后,他的党羽想知道鳌拜的情况,也想要试探着营救,可是几次出出声就都被压了下来。
而那些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压制鳌拜朋党的人,竟然全都是新的面孔。这时候,朝堂众臣们才惊觉:很多从先帝时期过来的老熟人,都无声无息的替换成了新人。
万岁爷的势力什么时候竟然发展到了这个地步?面对这一事实,原先轻视康熙年纪的臣子们,都吓得跟个鹌鹑似的。
钮祜禄氏和遏必隆是既忐忑又害怕。,赫舍里氏和索尼是既惊喜又不安,而佟佳氏和佟国维、佟国纲,则是满心的激动与兴奋。
康熙八年五月,诏逮捕鳌拜交廷鞫。是日,在鳌拜入见时,侍卫以扑击之戏抓捕之。自此,设善扑营,以近臣领之。王大臣议鳌拜三十大罪,当诛族。
康熙帝诏令以其屡立战功,免死拘禁,其党班布尔善等伏诛。夺遏必隆太师、一等公。诏永停圈地,本年已圈者给还。
第100章 福星传言
索尼的书房中,一群老少爷们都有些急躁。只是老爷子不曾发话,他们也不敢说话。
直到一位年轻人开口打破了这份宁静:“鳌拜落网,这是好事,证明咱们的万岁爷,是一位有本事的明君。”
一位中年人呵斥道:“索额图,你胡说什么?老爷子还没有发话呢。”索尼这才睁开了眼睛,道:“他说的有什么问题吗?”
“可是,”那中年人有些迟疑道:“之前咱们家虽然也投向了万岁爷,但是在与鳌拜的争斗中却未尽全力,此次万岁爷要发作鳌拜,但是咱们竟然一点也不知道,可见万岁爷已对赫舍里家不满。”
索尼嗤笑道:“怎会不满,赫舍里家一直是坚定的支持万岁爷的,只不过毕竟是外戚,所以万岁爷才有些顾虑。”
“可是明明......”“没有可是,这就是事实。”索尼直接打断他的话,转而问向那名年轻人:“索尔图,你觉得呢?”
“苏克萨哈死后,四大辅臣就只有咱们赫舍里家是支持万岁爷的,如今该担心的是鳌拜的朋党,遏必隆!况且宫里还有娘娘在呢。”
索尼这才褪去了满脸的冷肃,满意笑着道:“宫里传来消息,娘娘已经有了两个多月的身孕了。”
“真的?!”一时间,书房里此起彼伏的皆是兴奋激动的声音。索尼皱了皱眉,有些不满他们的嘈杂,但是这确实是天大的好事,也难难怪他们压不住自己的情绪。
这时,索额图转了转眼珠子,道:“那边娘娘刚怀有身孕,万岁爷这边便铲除了毒瘤,这可是好兆头。预示着咱们大清必定能海晏河清,蒸蒸日上。”
书房里,赫舍里家的爷们听了这话,更觉得兴奋。没错,皇后在入宫前,便是有名的四全姑娘,入宫之后,更是母仪天下的典范。如今又怀上了一个有福气的阿哥,前朝后宫皆有幸事,还真是双喜临门啊。
自这日过后,坊间便悄悄流传了皇后腹中的孩子,乃是大清福星的传言。
在百姓眼里,可不就是如此,国母刚刚有孕,万岁爷便能大发神威,将嚣张跋扈的鳌拜,这个大奸臣给处置了,不是吉星是什么?
等这一消息传进后宫的时候,一众妃嫔皆嗤之以鼻,皇后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她们还不知道吗?不说别的,就凭处置鳌拜当日皇后莫名回头的举动,就不配母仪天下四字。
也就是顾及着皇家的名声,所以她们不敢传扬出去罢了,亏得赫舍里家居然这么厚颜无耻,将万岁爷的功绩,全都归功于一个还未出生的孩子。
元絮有些怔愣,因为她之前也是这般想的,还曾撺掇着吉鼐将处置鳌拜的功劳揽在自己身上,但经过吉鼐的解释后,她才意识到自己想的太简单了。
此时听到赫舍里家居然真的这么做了之后,元絮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赫舍里家不缺聪明人,他们绝没有意识到这样做,有些不妥吗?不禁问道:“赫舍里家这么做就没有问题?”
【你觉得呢?若是你拼死累活的完成了一件大事,且还是一件完全可以载入史册的功绩,结果旁人却跳出来说,都是因为他的福气带来的好运。将你所有的付出和费心筹谋全部都抹杀了,你能高兴吗?】
元絮想了想,觉得自己完全接受不了,这不就是摘桃子吗。赫舍里家这是没出什么力,却利用舆论将康熙的功绩,揽到了自己身上,康熙能高兴才有鬼呢。
吉娜按按额头,她实在是没想到,赫舍里家这一世,居然会这么蠢,直接将路给走死了。不,或许也不全是因为蠢,而是不得不为之。
赫舍里家这一骚操作,直接让所有人的视线全都集中在皇嗣的福气上,在此事上吵得越热闹,那之前赫舍里家的行为就越容易被忽视。
要知道索尼与康熙结盟后,明明得了皇后之位这一巨大的好处,却在康熙和鳌拜的斗争中,选择明哲保身。说是索尼年事已高,无力与鳌拜相抗,不过都是托词罢了。
赫舍里家的做法必然会引起康熙的不满,之所以利用前者掩盖,不过是相较于朝臣的小心思,当权者会更在意后者行为。
往小了说是赫舍里家拿了好处不办事,胆小谨慎罢了,往大了说则是赫舍里家不忠,并未将康熙当作真正的主子。
从某方面来说,站在皇帝身旁,却不曾出力的赫舍里家,比权臣鳌拜的朋党,钮祜禄家和遏必隆,
更可恨。面对已经逐渐手握大权的少年天子,赫舍里家留下这样的印象,可是要命的。关键是这一世的皇后并没有康熙心里留下痕迹。,不曾有共经风雨的夫妻情分。
所以赫舍里家才会出了昏招,哪怕索尼清楚这样不妥,也不得不为之。否则,不被帝王信重的外戚,还是出了四大辅臣之一的赫舍里家,只怕会比遏必隆更先一步被处置。
吉鼐觉得皇后那一日的举动,应当没有传消息回去,让家里人知道。否则索尼就算再老糊涂了,也不可能做出这个决定,让赫舍里家在康熙心里的形象,雪上加霜。
有极大可能,索尼会直接跪倒在康熙面前,诚心诚意的认错。
最多就是放弃赫舍里家掌握的部分权利,哪怕付出的再多,只要有赫舍里皇后和嫡出的皇嗣在,总会有机会重新辉煌、荣耀起来。
只可惜,已经掌控了赫舍里家在宫里所有人脉的皇后,是不会在这个时候,让对自己不利的消息传回去的。
所以偏偏皇后刚做出了让康熙寒心之事,前朝赫舍里家又做出疑似与康熙争功的举动,这不是在找死吗?
当然这一切都是吉鼐的猜测,也有可能在索尼坦白认罪后,康熙会借机收回索尼手中所有的情谊,毕竟如今的康熙已对皇后很不满了,又何须为赫舍里家留面子。
吉鼐都有些心疼这个男人了,明明隐忍多年,终于做成了这么大的一件事,结果一个个的都来找不痛快。回想起前世这时候康熙的意气风发,吉鼐只想说一句:活该!
第101章 饮酒
可不是活该吗?赫舍里家和赫舍里皇后从来都是这个样子的,只是上辈子,他们一直过的很顺,在康熙的偏袒下,谁敢对皇后下手,所以她才能在康熙面前保持贤惠大度的形象。
那些流产的庶妃,夭折的皇嗣,都是赫舍里氏犯下的累累血债。康熙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吗,怎么可能呢?
只是后宫里所有的妃嫔和庶出皇嗣加在一起,都抵不过皇后和她所出的皇子,康熙怎么会为了她们去惩治自己发妻,甚至他都不肯相信皇后恶毒。
这让她们怎么能甘心,所以也别怪皇后在生第二胎时会难产而亡,只可惜那个孩子到底还是被救了回来。
那一次几乎是后宫所有妃嫔都出了手,太皇太后隐隐有所察觉,却为她们扫清了痕迹,让彻查皇后之死的康熙什么都没查到。
康熙这两天情绪不高,连承瑞都有所察觉,所以只是安安静静的坐在阿玛身边,也不出声,就这么陪着他。
每次看到这一幕的吉鼐都会感叹:两辈子的承瑞都是来报恩的小可爱。
晚膳时,康熙突然提出要小酌一杯,吉鼐知道对方心里这十分不痛快,所以笑着对康熙说道:“嫔妾也有些馋酒了,让嫔妾陪您喝吧。”
其实,前世到了晚年的吉鼐,酒量确实不错。但是这一辈子却是还未曾饮过酒,吉鼐实在不知道自己的酒量。但是看康熙满脸的疲惫,吉鼐心里一软,只好舍命陪君子。
两人就这样你一杯我一杯的喝着,也没有让奶嬷嬷们将承瑞抱下去。就让承瑞在一旁看着自家阿玛和额娘,不知道在喝什么,好像很好喝的样子。
只是承瑞很听话,额娘说过,很多东西他现在都不能吃,不然会肚肚痛。承瑞馋的口水直流,却没有出声讨要。
那副可怜的模样,只把嬷嬷们心疼的,不停的在心里腹诽:万岁爷和娘娘在这饮酒,做什么非要把小阿哥给留下。
喝到最后,康熙直接会退了宫人,只留下贴身伺候的梁九功和玉笙玉磬等人,承瑞阿哥那边,李嬷嬷接替了奶嬷嬷的位子。
主子曾说过再过几年,就让那两个奶嬷嬷离开,她们并非是心腹。看今天晚上这个情况,怕是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事来,还是让她们都退下的好。
其实让李嬷嬷说,最好还是让她们把小阿哥抱下去睡觉,哪有这个样子的:做阿玛和额娘的牛饮般的灌酒,喝到兴起时,还要拉着小阿哥谈天说地,简直没眼看。
好几次李嬷嬷都欲言又止,但是接受到吉鼐使得眼神,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好一心照顾着小阿哥,一般还要防着醉酒的万岁爷和主子伤到了小阿哥。
快到六月的天,本就有些热了,如今饮了酒,身上更是燥热难耐。吉鼐直接拉着康熙跑到屋子外面继续喝酒,康熙没想到吉鼐会这么疯,一时不查,还真的被她拉了出去。
不过到了屋外,吹着凉风,抬头便能看到星空,康熙忽然觉得在这喝也不错。两人不等奴才们搬来桌椅,就直接豪迈的坐在了台阶上。
李嬷嬷看着自家主子那毫无形象的样子,深怕万岁爷会因此斥责主子没规矩,两只手还要抱着不停扑腾的承瑞阿哥,拦着不让他跟着出去,一时间,只觉得心累。
而吓得肝颤的梁九功,只觉得是马佳主子带坏了万岁爷,一边用眼神谴责满脸无辜的玉笙玉磬,一边又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看在奴才的眼里,就是两位主子喝累了,最后靠在一起抬头赏月。
实则是吉鼐找到机会,吐露了事情发生后的第一句安慰:“嫔妾就知道万岁爷是最厉害的,当初您说的都做到了。”
天时地利人和,此时的康熙也难得的流露出一丝脆弱:“可如今他们都说,是皇后腹中的孩子带来的好运,所以朕才能擒住鳌拜。”
话一说出口,康熙就有些后悔了,这话有些不符合自己的身份,显得有些矫情。而且也不该在后妃面前说出来,其实康熙已经好久没有与吉鼐说过前朝之事了。
吉鼐自然也清楚这一点,帝王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安慰的,时机不对,或者言语不妥,都能挑动帝王那根敏感的神经,让他们恼羞成怒。届时,不仅当不成解语花,还会被迁怒。
不过此时倒是好时机,吉鼐佯作恼怒道:“万岁爷莫要听他们胡说,若真是如此,那何该是皇后有孕当日,鳌拜就直接暴毙了。”
这话实在是有些刻薄了,但是康熙却觉得这话不仅有趣,而且十分准确。可不就是这样,若真是运气,那应该是鳌拜直接暴毙,又何必让他费心费力的筹谋算计。
趁着康熙心里不痛快,吉鼐几日意外的说了两句赫舍里氏的坏话,“万岁爷,您还是原谅那些人吧,若不如此往自己脸上贴金,也没有别的事迹可以拿出来说了。”
这话说的促狭,不仅是在说赫舍里家正事不做,却只会操控舆论,还让康熙想起了当初皇后四全姑娘的名声。真是好一个四全姑娘,还真是名不副其实。
朕说过,朕是皇帝。即便是一时势弱,但朕不会一直被人欺负,朕做到了。
可惜,百姓不信,他们宁愿相信皇后腹中的福星有这么大的能耐,相信这虚无缥缈的传言,也不愿相信朕是个有能力有作为的明君。
就当康熙满心惆怅的时候,吉鼐觉得身上有些冷,便往他的怀里钻了钻。康熙突然笑出了声,“好像当年皇额娘去世时,你就是这样陪着朕的。”
“那可不一样,当年,嫔妾可是快要吓死了,好在找到了您。可是今日,嫔妾是陪着您出来的。”
是啊,早就不一样了。如今,自己有吉鼐一直陪在身侧,还有承瑞。
康熙回头看去,就见原本该好好待在殿内的承瑞,正坐在门槛上,双手托腮望着这边。见自己看过去,还高兴的挥了挥手。
“回去吧,外头有些冷了。”康熙一边起身一边把吉鼐也拉了起来,心里再不似当年,满心都是孤独寂寥。
第102章 皇后造势
康熙也不再是那个势单力薄,无人依靠,只能任人欺负,只能,靠着吹冷风来平复心境的小皇帝了。
两人往殿内走去,迎上了承瑞的小小身影,一家三口重叠在一起的身影,像极了当年顺治帝抱着董鄂妃和爱子的样子。
第二日,吉鼐忍着头痛,赶去了坤宁宫给皇后请安。一路上,元絮看着吉鼐的状态,不禁有些心疼:这皇后也是的,之前也并非是日日都让人来请安,如今有了身孕,不说好好的养胎,反而起的更早了。
第一日如此的时候,好些妃嫔按照以往的时间到了坤宁宫,却见皇后早已坐在了凤位上,吓得忙不迭的请罪。虽然规定的时间没有到,但是让皇后等着,那就是迟了。
所以这两日,为了不让这类事情再次发生,吉鼐等人只好提前赶去请安。偏偏皇后没有明确提出更改请安的时辰,所以也不好闹到万岁爷和太皇太后那里。
毕竟皇后如今已有身孕,就算是万岁爷和太皇太后知道了,也只会说他们这些妃嫔太过小题大做,反过来还会敲打她们,莫要让皇后伤神。
等一众妃嫔坐齐了,有庶妃刻意看了眼天色,原本按照规矩该是卯时给皇后请安的,如今直接提前了半个时辰。注意到这点的妃嫔还不止一人,所有人都满心的怨气,皇后这是在闹什么呢?
“卯时就是六点,提前了半个时辰就是一个小时,也就是说,皇后凭一己之力,把请安的时辰提前到了早上五点。不是,她疯了吗?”
元絮十分不理解,难不成皇后这是又想对付谁?但这不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么,皇后如今怀有身孕,最要紧的不该是好好保胎。天天那么早起来,能保证睡眠吗?
吉鼐宿醉未醒,但是听见了元絮的叨叨,还是问答了她的疑问,【皇后总得做些什么,好让之前的事翻篇。福星一事正可以拿来做文章,也能与宫外的赫舍里家呼应。】
“他们真的不觉得这样做,会触怒康熙吗?”
【后宫前朝勾连乃是大忌,皇后即便能与赫舍里家通信,也并非事事都互通有无。你猜皇后知不知道,家里在鳌拜一事上并没有出全力?】
“若我是皇后,本就是康熙为了联合赫舍里家,才册封自己为皇后的。自然会以为家里会尽全力支持,哪里能想到赫舍里家会完全不顾自己的处境。赫舍里家也不会让皇后知晓,所以,她这是又被坑了?”
元絮的嘴角抽了抽,有时候她真的觉得皇后很可怜,没有上帝视角,也不能预测未来走向的皇后,好几次都选择自以为正确的道路,往错误的方向一去不复返。
那拉庶妃不复之前的低气压,整个人都神采飞扬的。
前两天万岁爷上门来敲打自己,她这才知道自己做的手脚已经被发现了,本以为会被重罚,可不曾想万岁爷只是问了自己,为何会知道鳌拜一事。
那拉庶妃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直接与万岁爷说明了自己对鳌拜的关注,只是她到底还有些脑子,知道后宫不得干政。
只是说不满鳌拜的嚣张,竟然数次对康熙不敬,自己心中不满。
只不过,那拉庶妃自以为表现出了关心,却不知自己提起这些的时候,康熙的脸色有些不好看。谁会愿意旧事重提,还是难堪的往事。
这之后,那拉庶妃试探的向康熙提起了皇后,然后惊喜的发现,万岁爷真的对皇后早已不满,甚至隐隐有些想要她压制皇后的意思。
有了万岁爷的首肯,又得知皇后的地位,似乎没有她以为的那么稳,那拉庶妃自然斗志昂扬。况且,万岁爷既然能在自己面前表露出来,那表明他对自己是与众不同的。
有了底气的那拉庶妃,更加不惧皇后了,毕竟如今她可是奉旨办事。“皇后娘娘这整日里是在闹什么呢?”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向了那拉庶妃,她这是疯了?在坤宁宫就敢直接抱怨出声,难道那拉氏是看皇后有孕,想起了自己失去的孩子,所以受了刺激?
“那拉庶妃这说的是什么话,咱们做嫔妃的,本就应该敬重皇后,不过是提前了一会来请安,哪里就至于让庶妃不满。”
出声的是张庶妃,虽然她如今已经开了窍,知道要好好照料小格格。但是之前的事已经做下,在所有人眼里张庶妃就是皇后一党,自然就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那拉庶妃如何不敬皇后,这不是大家为了不让皇后久等,都在请安时辰之前就到了。不过是心中疑惑,怎么张庶妃就给人扣上了这么大的一顶帽子。”
吉鼐一般不会在请安时主动开口,除非是被人挑衅,不过如今的情况不一样了。
有了皇嗣的皇后一定会紧盯着自己,所以这个时侯退让无用,倒不如强硬一些,好让皇后心生忌惮,不敢轻易出手。
“妾身不是这个意思,是妾身不会说话,才叫马佳姐姐误会了。”张庶妃有些讪讪的道。
这段时间她算是瞧明白了,别看如今这宫里就只有自己和马佳氏有孩子,但是在万岁爷心中,十个自己也比不上一个马佳氏。
“诸位妹妹在说什么呢?”就在气氛尴尬之际,皇后走了出来。她刚才也并非是没有听到马佳氏和那拉氏的话,只是此时佯作不知罢了。
“也没什么,只是姐妹们都不明白皇后娘娘最近为何提前了请安的时辰,所以心有疑虑。”那拉庶妃直接将此事摊开,直白的开口吻皇后。
“请安的时辰乃是祖宗定下的,本宫怎会随意更改。”此事就算是真的,也要先通过康熙和太皇太后的首肯,皇后怎么会承认。
“不过是近日本宫精神好,所以起得早了些,倒是不知会造成这样的误会。”满宫的妃嫔都不相信皇后这话,所以一时间谁都没有接茬。
皇后面上虽然还保持着温和的笑,但心里却在暗骂:这群贱人一个个的,都是不安分的,明面上装出一副恭敬的样子,实则都对自己不满。
第103章 顺势而为
过了一会,张庶妃见还是没人开口,硬着头皮道:“原来如此,看来是妾身们误会了,想来皇后娘娘这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见终于有人开口说到了点子上,皇后一手抚摸着肚子,一脸慈爱的笑道:“这孩子是个懂事的,自怀上他之后,本宫并未有丝毫不舒坦,反而整个人都很精神。”
果然来了,吉鼐与那拉庶妃对视一眼,这才开口道:“宫外都在传皇后腹中的孩子乃是福星,如今一看果然如此。”
“皇后娘娘的脸色确实是极好,没想到这两日竟是这个原因才起的这么早,原先妾身还以为您是要提前请安时辰呢。”
皇后见马佳氏和那拉氏两人都开口了,心生警惕,这些话虽然是顺了她的心意,而且其他人开口,比自己开口,要更有说服力。
但是偏偏说这话的是这两个人,皇后怎能不怀疑她们有别的目的。皇后开始有些犹豫,要不要继续自己的计划。
但是吉鼐和那拉庶妃你一言我一语的,哪里会让皇后有机会退缩。
况且,之前那些流产的庶妃,早已与那拉庶妃达成了共识,此时虽不知道那拉庶妃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思考片刻后,还是决定附和那拉庶妃的话。
一时间,大殿内的气氛诡异的和谐,似乎妃嫔们都很认同福星之说,纷纷恭维皇后,话语间将尚未出生的皇嗣捧上了天。
认定这还不满三个月的胎儿,一定是个阿哥,是大清的嫡出皇子,甚至隐隐暗指这就是未来的储君,皇位的继承人。
皇后虽然觉得这些妃嫔的态度可疑,防着她们是不是存着歹意,但是这些话都说中了皇后的心思,哪里能不开心。所以皇后一面笑着应下,一面警醒起来。
但之后宫中的妃嫔似乎是完全忘却了之前的矛盾,一提起皇后及其腹中皇嗣,就赞不绝口。
皇后还曾疑惑的与严嬷嬷商讨过,这些人打得到底是什么主意。总不可能是她们见皇后有孕,地位稳如泰山,所以不欲和皇后作对,这才向坤宁宫示好。
但是这可能吗?自然不可能的。莫说皇后有孕,就是真的生下了一个皇子又如何,嫡出的皇子即便长大,也不是都能坐上皇位的。
而抱着这样想法的人还不少,所以这些与皇后天然敌对的妃嫔,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低头认输,不过是酝酿着又一场阴谋罢了。
刚开始的时候,是吉鼐和那拉庶妃看出了皇后的意图:她想要为那个身负福星之名的孩子造势。
先是皇后莫名提前了请安的时辰,在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后,表明只是精神足,醒得早,让众人半信半疑。这之后宫里大约会出现好几件吉兆,引人无限遐想,不自觉往福星之事上靠。
若有不服之人,或是觉得这是皇后自导自演的,再发生一两次意外,偏偏有惊无险,自然能唬住绝大多数的人。
即便剩下的人心里有别的想法,也顾忌着皇后的手段,不敢反驳。纵然不惧,但是哪有千日防贼的呢,万一不小心中招,岂非得不偿失。
所以吉鼐和那拉庶妃才会顺着皇后的意愿,将此事闹得越大越好,如此不仅能打乱皇后的节奏,还能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福星一说可不一定是好事,须知过犹不及,捧得越高,那么遭到的反噬就越严重。
况且这事本就招了康熙的眼,只是皇后沉浸在有子的喜悦中,不曾发现赫舍里家的行为会让康熙不满。
或许,在皇后的眼中,自己一家三口才是一体的,皇嗣是福星,康熙这个皇阿玛脸上也有光。
但她忘了,这本该是康熙的高光,是他登基以来的第一件出色的功绩。而福星却掩盖了他原本的光芒。如果这是康熙所为,自然没问题,偏偏是皇嗣的外家自作主张,这怎么能不挑动康熙敏感的神经。
吉鼐与那拉庶妃带头,好些与那拉庶妃同盟的庶妃也跟着行动,宫里自然出现了好几件吉兆。等皇后意识到这并非自己的人做的,已经太晚了。
其实也不是所有人都要与皇后作对,只是好些庶妃都是随着大流而动,见其他人都这样做了,为了不让自己太显眼,这才跟风行动。所以一时间,宫里到处都是福星带来的福气。
满宫的奴才在这种氛围的影响下,甚至是平常脚崴了一下,但是没有摔倒,都要赞一声:“多谢福星带来的好运。”
因为传的太不像话了,最后太皇太后不顾皇后的身子,直接将人召去慈宁宫训斥了一通。那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让皇后别做的太过了,就算是要为自己的孩子造势,也别太过分。
皇后黑着脸回了坤宁宫,“这些贱人!”她就知道这些人都不怀好意。
皇后觉得自己很委屈,她确实是打算造势来着,但又不是没脑子,自然知道只需要几件事佐证就好,怎么会闹成这个样子。
太皇太后那眼神,分明就是在说自己演的太过了。当时皇后的脸都臊红了,但偏偏她还不能解释,因为她确实有这个想法。
太皇太后不知道那些事根本不是自己做的吗?自然知道,但事实就是自己开了这个头,那太皇太后自然会把此事扣在自己头上。
不然去找谁?那些妃嫔吗?她们到时可以推说:是看出了自己这个皇后的意思,所以刻意讨好。那还是自己的错。
而且福星一事,就算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知道这是人为造势,那也不会直接将这层遮羞布掀开,所以皇后如何开口解释。
皇后越想越气,肚子突然出现一阵尖锐的刺痛,吓得严嬷嬷就要立刻去请太医。“不许去,本宫才从慈宁宫回来,现在太医上门,是在和所有人说本宫对太皇太后不满吗?”
就算是真的不满,也不能表现出来啊。谁不知道万岁爷最是尊敬这个皇祖母,而且如今的大清倡导以孝治国,她是皇后,怎能背上不孝的名声。
第104章 澄清传言
“可是娘娘,您的肚子?”严嬷嬷有些犹豫,皇后的顾虑她自然清楚,但是在严嬷嬷心里,这些都比不上好不容易盼来的皇嗣,要是皇嗣损伤该如何是好。
“本宫没事,缓一缓就好。”皇后这也不是在嘴硬,方才确实痛的厉害,但是现在已经好些了。之前太医都说自己的胎很稳,应当是没事的吧?
等肚子不再痛后,皇后这才收拾好心情,与严嬷嬷一起商议该如何办,只是这一次不敢再动怒,就怕真的伤了孩子。
最后皇后只能自打嘴巴,说福星一事虚无缥缈,岂可妄言。她之前之所以觉得精神好,不过是人逢喜事,心里高兴罢了。谁知道会叫人误会了,还引出了这么多事。
皇后的澄清不仅在宫里,还传到了宫外。这段时间赫舍里家都不太好过,只要一出门,就会有同僚故交调侃的看向自己,甚至还有那不识趣的,凑上来问福星究竟是不是真的。
这让他们怎么说,自然不能与自家皇后唱反调,只能强笑着,否定了福星一事。
赫舍里家上上下下,主子脸上都很难堪,连下人们都觉得脸上无光,之前有多么与有荣焉,现下就有多丢脸。
这一反差,让赫舍里家好多人心里都生起了怨气,皇后娘娘这是在做什么呢,居然还打自家人的脸,不满的声音越积越多,连索尼都有些压不住了。
皇后听到家里传来的消息,心里发苦,这事是她想的吗?也不看看当时宫里的传言都变成什么样了,甚至有宫女太监开始说福星能让他们平安健康,不再生病。
这样她越想越心惊,再这般放任下去,一定会出大事的。那些人越是对福星一事深信不疑,在期望落空后,反噬的就越厉害。到时候,可不只是简单的丢了面子了。
所以皇后这才痛定思痛,下决心,哪怕是自打嘴巴,也要将福星一事澄清。可这会子家里又在闹什么,难道他们就不能体谅一下自己的处境吗?
那些说自己没有与家里人商议,结果伤了他们颜面的话,简直可笑,难道他们之前宣扬福星一事就与自己商量过吗?
还有玛法,他是真的管不住家里人,还是在借此向让自己表达不满?每次都是这样,自从自己入宫以来,再也看不见玛法的慈爱,有的就只是冷冰冰的算计和威胁。
皇后很不满,直接让严嬷嬷传话回去,“告诉家里,本宫是皇后,本宫的孩子是大清的皇子,何须借由福星一事往脸上添光,家中如此,本就是多此一举。”
“娘娘!”严嬷嬷想劝住皇后,这个时候,何必与家里闹得不愉快?
可是赫舍里皇后坚持如此,之前久久未孕,她都能压住家里人,让他们全力支持自己。可如今自己已经有了身孕,相当于增添了底气,还反倒拿捏不住他们了?
皇后的话传回去,让赫舍里家的气氛愈加的低沉。尤其是索尼,眼里满是阴骘,她这个孙女,这是如今有了身孕,便自觉翅膀硬了。
她也不想想自己能做这个皇后,靠的是什么。若非当初万岁爷需要自己与鳌拜对抗,怎会选择赫舍里家的格格。
而赫舍里家当时适龄的格格也并非只有皇后一人,只是索尼偏爱长房,这才选中了赫舍里芷珠。
可如今,皇后是全然不记得这些了,满心满眼的都是自己是大清的皇后,是国母,身份尊贵。反过来还想要拿捏他们,她把赫舍里家当成什么了?她的奴才吗?
索尼心中冷哼,当初皇后势弱,家里便隐隐有些不满。之后,虽然在皇后表明态度后,表示了臣服。
但是,若无索尼的管束,就凭她一个处在深宫的无子皇后,凭什么能够驱使整个赫舍里家。
不过是当时的皇后是最合适的选择,索尼不欲与皇后撕破脸,同时也是想将赫舍里家上下的心全都凝聚在一起,这才遂了皇后的愿。
可是显然皇后是将这一切都归功于自己。可以说,索尼和赫舍里皇后,或者说,赫舍里家上下都是同出一辙的傲慢。
索尼别的也没有多说,就是将万岁爷对抗鳌拜一事上,赫舍里家并未出力的真相,告诉了传消息的人。
等皇后知道了这一消息之后,心中一震,这是什么意思?玛法这是在骗自己吗?怎么可能是真的?但是理智告诉皇后,这一切都是真的。
所以怪不得,后来万岁爷与自己越发的生分了,看向自己的眼神也不同于最初的亲近。可以说,这确实是一方面原因,但是皇后却从不会从自身找错处。
但不得不说,如果赫舍里家的态度并非如此,那么可能康熙对皇后的容忍会更多些,也不至于走到了帝后离心的地步。可惜,这世上从没有如果。
如今的皇后再不复之前的得意,满心的都是忐忑不安。家里这到底是在做什么?他们究竟有没有考虑过自己?
以皇后对康熙有限的了解来看,赫舍里家的这些举动,在康熙的眼里,不仅仅是欺骗,更是背叛。和背后捅刀子相比,差的也就是没有真的向康熙下手了。
怪不得,怪不得家里要宣扬福星一事。皇后原本还以为,他们是想要给自己的孩子造势,好为日后登上储君之位铺路,却原来都是利用。
恐慌、愤怒,种种情绪一齐涌上皇后的心头。这时,皇后才懊悔,当初为何要将万岁爷处置鳌拜的功劳,归功于这个孩子的身上。
皇后不是不清楚这样不妥,但当时,巨大的利益蒙蔽了她的眼睛,冲昏了她的头脑,让她觉得就算是有风险也是值得的。而且,万岁爷应当是不会与自己计较的。
毕竟皇后以为,处置鳌拜,自己家里也是出了力的,那么将些许功劳分到自己孩子身上,又有何关系?直到现在,皇后才绝望的发现,自己根本是被家里人骗了。
皇后真的是恨不得杀人,可是不行,自此之后,她必然会与万岁爷离心,那么自己能够依靠的就只有赫舍里家了。
但是,皇后又想到玛法传这个消息进来的目的:他是在告诉自己,万岁爷对自己的真实态度,在这种情况下,就只有赫舍里家才是自己的依靠,所以不要太过分了。
第105章 动胎气
“娘娘!”突然,严嬷嬷惊恐的叫声,把皇后从自己的世界里拉了回来。皇后不明白为什么周围的宫人都一脸惊恐的看着自己。
此刻的皇后还不曾完全回过神来,只觉得一片混沌,似乎是与这个世界,隔着一层薄薄的纱。直到肚子传来剧烈的疼痛,皇后的心神这才猛然回到现实。
她低头看去,只见裙摆上居然映出了点点血迹。皇后瞪大了双眼,赶忙双手捂住肚子,仿佛这样就能挽留住这个孩子。
可惜这样的举动完全是无用功,她根本阻止不住血迹的扩大。难道,她连这个孩子也要要失去了吗?不,不行,这是自己最后的依仗了。
“快叫太医!快!”皇后竭力稳住自己的情绪,她清楚的知道,赫舍里家绝不是能靠得住的,因为在那些所谓的家人眼里,自己并不是无可替代的。
她如今就只剩下这一个孩子了,若这孩子平安的生下来,那自己就还有翻身的希望。否则无子无宠的皇后能有什么好下场?
皇后安慰自己,没关系的,是自己最近的情绪起伏太大了,所以才伤了孩子。只要从此刻开始,自己好好养胎,一定会没事的。
可即便皇后这样安慰自己,但是腹部传来的,越来越剧烈的疼痛却让她根本无法忽视,也让她心里越来越没底。
好在,太医终于来了。一阵兵荒马乱之后,皇后的胎相终于平稳了下来。
但是还不等皇后放下心去,就听太医一脸严肃的告诫自己,“若是娘娘再如此心绪不宁,这孩子恐怕便要保不住了。”
“怎么会如此?你们不是说皇后腹中的孩子很健康吗?”不等皇后开口说话,一道清冷的男声便传了过来。
原来是坤宁宫的动静闹得太大,让眼尖的小太监看见了,便赶忙去告诉了梁九功。
康熙知道之后,自然是忙不迭的赶了过来。康熙止住了众人的请安,如今最重要的是皇后肚子里的孩子。
“这......”太医苦笑,“皇后娘娘的胎相本来是很稳,很健康的。但是,由于最近娘娘的情绪过于激烈,伤及了肚子,所以如今已经有了小产的迹象。”
康熙冷眼看向了皇后,“朕竟不知,是什么样的大事,能让皇后不顾及自己的身子?甚至是不顾及皇嗣到了这个地步?”
皇后张了张口,不知道要该如何解释。不过,康熙也并非是想听皇后的解释,他转而看向了太医,问道:“若是此后好好保胎,这孩子可能无碍?”
太医倒是想回答皇嗣一定会平安健康,但是皇后这一次动胎气,实在是太严重了。“所以,皇嗣会不好?”康熙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这是他好不容易期盼来的嫡子,也是自己原以为能平安出生的第三个孩子。
见康熙有些误会了,太医赶忙道:“这孩子出生之后,或许会有些体弱。”康熙和皇后都松了口气,体弱,这还好,皇家富庶,总有机会能调理好的。
也是听太医的语气,并不是很严重,否则......
康熙让太医自今日起,每天都要来坤宁宫请平安脉,并将结果如实禀告自己。最后只给皇后留下一句“你好自为之”,便甩手离开了。
皇后看着康熙离开的背影,心中满是酸涩,只是这一次,她却再也没有一丝不满。
等皇后回过神后,对上严嬷嬷那满是担忧的眼神,郑重的说道:“嬷嬷,家里那边先不要急着联系了。”
“可是娘娘......“皇后直接打断了严嬷嬷的话,又道:”这两日,先让赵嬷嬷来贴身伺候本宫吧。”
嬷嬷彻底噤了声,她知道这次是赫舍里家做的太过分了,差点害死了小阿哥,皇后娘娘是真的动了怒。而在皇后娘娘眼里,自己代表着赫舍里家,此刻哪里会待见自己。
赵嬷嬷进殿之后,却不再如往常一般,出口抱怨,说着严嬷嬷的不是。只是一心一意的照顾着皇后,她毕竟更清楚皇后的喜好习惯,皇后只觉得无处不妥帖。
如此一来,皇后心中更是愧疚,“嬷嬷,这段时间委屈你了。只是本宫太过生气,这才将你调离了身边。”
赵嬷嬷身子一顿,关切的看向了皇后,“奴才哪里会觉得委屈?本就是奴才无能,这才差点害了主子。而且奴才知道主子这么做,都是有原因的。奴才只希望皇后能越来越好。”
见赵嬷嬷主动提起,皇后这才开口解释了上次的事,与赵嬷嬷说自己并未不相信她,只是有自己的苦衷。主仆两人这才开诚布公的,将过往之事全都说开了来。仿佛从前的芥蒂生疏全都烟消云散,一切又回到了从前。
第二日,众人给皇后请安时,就听皇后吩咐道:“本宫昨日不慎摔了一跤,太医说要好好养胎,故此,今日之后,诸位妹妹每十日来请安便是。”
虽说皇后扯了摔跤的幌子,但是这宫里谁不知道,昨日皇后娘娘是不知怎的动了胎气。若真是摔跤,早就传的沸沸扬扬的。
只是一众庶妃虽心中嗤笑,但是吉鼐和那拉庶妃不曾开口,她们也不敢表露出来。
直到请安结束,走出坤宁宫后,才听到那拉庶妃不屑的说道:“原还以为皇后娘娘腹中的是个福星,如今一看,分明就是......”
话未说完,但是所有人都清楚那拉庶妃的未尽之语。只不过,这话实在是太过大胆了,别说她们不敢说,也不敢听啊。
庶妃们心中后悔不已,早知道方才就直接离开,而不是磨磨蹭蹭的想听马佳氏和那拉氏会不会有什么话要说。她们哪里知道是这样的诛心之言,这那拉庶妃也太放肆了。
吉鼐皱了眉,她怎么觉得那拉庶妃有些不对劲,再也没有从前的谨慎小心。之前的那拉庶妃就算是想算计谁,都是暗戳戳的来,而如今,那恶意直接摆到了脸上。
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听久不曾开口的博尔济吉特庶妃冷哼道:“那拉庶妃还是别太过分了,不然你迟早要死在那张嘴上。别把所有人,都当成了傻子。”
第106章 皇后临产
博尔济吉特庶妃说完就走,完全不在意那拉庶妃的满脸铁青。众人四散离开,吉鼐走在路上,问起了元絮,【博尔济吉特庶妃可有异状。】
“怎么?你是想与她重归旧好。”元絮一直觉得,吉鼐在宫里有一个朋友挺好的,虽然有时自己会吃醋。但是在两人莫名分道扬镳之后,只剩下可惜了。
【不是,我只是觉得她后一句话,似乎是意有所指。】
“你没感觉错,虽然我没有看明白,但是她说后一句话的时候,确实是瞟了一眼你。只是很隐晦,当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拉庶妃那里。”
吉鼐想了想,觉得这很有可能是博尔济吉特庶妃的提醒,可是她想提醒自己什么呢?吉鼐想起了博尔济吉特庶妃对那拉庶妃的评价。
这段时间,自己因为福星一事,与那拉庶妃走的太近了。这可不是好事。瞧着那拉庶妃如今张狂的样子,即便博尔济吉特庶妃提醒的不是她,自己也不能再和她走得太近了。
以那拉庶妃如今的状态,很容易出事的,吉鼐不想因为她牵连到了自己。即便是出事之后,自己能脱身,也很容易招致康熙的不满。
反正皇后这才怀上了第一个皇子,离胤礽出生还早着呢,她不用着急,可以慢慢来。若是因为皇后,和那拉庶妃搅和在一起,伤了康熙对自己的感情,那才叫得不偿失。
所以这日之后,吉鼐便与那拉庶妃分道扬镳,无论对方明示暗示,就是不接茬。在那拉庶妃眼里,那就是马佳氏又怂的龟缩了回去。
果真是不成气候,怪不得历史上的荣妃,明明生了五子一女,最后却让新进宫的德妃摘了桃子。一手好牌打得稀烂,那拉庶妃对马佳氏的不屑更深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皇后一心一意的养胎,吉鼐一边和康熙培养感情,一边养承瑞,而那拉庶妃则上窜下跳的给皇后找事,无奈皇后不接招,于是气焰越发的嚣张了。
于是前朝后宫都知道万岁爷有一位宠妃,是包衣出身,但是宠爱的紧,惯的对方越发的不知道天高地厚,敢直接与皇后叫板。
众人都道,若非那拉庶妃未能诞下皇嗣,万岁爷不好直接给人晋封,只怕这人早就不是庶妃了,即便就是庶妃,万岁爷还找借口给了部分宫权。
如此一来,吉鼐倒是直接隐身了。有时候吉鼐都在嘀咕,难道那拉庶妃真的是康熙的真爱?不然康熙怎会纵的她这般没规矩。
要知道即便是前世,康熙并不喜爱的钮祜禄皇后,康熙也是给足了对方体面,绝不允许妃嫔僭越。只是这样的做法又让吉鼐生疑,觉得是在捧杀。
偶尔吉鼐也会想起博尔济吉特庶妃的那句话,她当时到底是什么意思呢?是好意,还是怀揣着恶意?只是吉鼐想的再多,也不曾主动去找人问问。
自从当年博尔济吉特庶妃中毒后,两人就渐行渐远。这一年间更是生疏到,即便是见了面,囿于宫规,行礼问安后,一句话也没有。
吉鼐也曾失落过,不解过,但是无奈博尔济吉特庶妃非暴力不合作,无论吉鼐怎么问,都只是沉默不语。久而久之后,两人的关系自然就冷淡下来。
如今,就算是见面,吉鼐也能平静的唤一声博尔济吉特庶妃,无论是在什么场合,哪怕是与元絮的密谈,也只称呼其博尔济吉特庶妃,再未唤过一声其其格。
然而吉鼐没有想到,再次唤一声其其格,居然会是在那种情况下。
临近春节,赫舍里皇后的身子越发的沉重,但是在康熙多次提出,让皇后先放下手中宫权,好好养胎的时候,皇后的反应很过激。
万岁爷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想借此,将自己手里的权力都交给那拉氏?
想起近几个月,在万岁爷的纵容下,那拉氏嚣张跋扈的样子,皇后觉得自己猜中了康熙的心思。
在皇后眼里,自己如今已经和万岁爷离心了,而自己腹中的孩子还不知男女。
虽然太医把脉说大概率是男胎,但是没有瓜熟蒂落,自己怎么能安心的。自然就更不会愿意在这个时候,放弃手中的权力。
没有宠爱的皇后,或许会地位不稳,但是没有实权的皇后,还是皇后吗?皇后不明白万岁爷为何会对自己如此绝情,现在连最后的体面也不给自己留了。
看着皇后眼里的戒备和哀伤,康熙心里生出一股无力感。为什么他和皇后之间总是这样,两人永远不能同频?
在他有意敲打皇后,警告对方的时候,皇后永远意识不到自己的意思。不是担忧害怕自己会揪住她错误,就是迁怒于旁人,觉得自己是被后宫妃嫔迷了眼,才会如此待她。
可是在自己真心的担忧对方,关心皇后的身体时,她却误会自己的意思,觉得自己会为了那拉氏夺去她手里的宫权。在皇后眼里自己就是一个会被女色所迷的昏君吗?
皇后就没有注意到自己自己越来越苍白的脸色吗?之前未坐稳三个月胎的时候,皇后就动过胎气,康熙就怕再这样下去,皇后生出来的孩子会......
皇后从不会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她总有自己的一套逻辑,凭自己心意行事,哪怕知道了他这个皇帝希望有一个什么样的妻子,什么样的皇后,她也不会去做。
若是吉鼐知道了康熙的无奈,或许会知道答案:上一世的皇后得到了康熙的真情,可偏爱,即使这份感情有些稀薄,但在康熙的后宫里,也是独一份了。
皇后自然就不吝啬自己的大度贤惠,因为这些女人都不会是她的威胁,哪怕是频繁产子的吉鼐,最多就是那几个阿哥有些碍眼罢了。
所以有底气的皇后,自然会表现出皇后应有的大气,只在背地里对皇嗣下手。更不会认为康熙会对自己不利,对他提出的事,就算是心里不满,也会顺从。
如此一来,帝后情深也就顺理成章了。
第107章 皇后生产
“皇后!朕并非是想夺去宫权,只是担心你的身体......”康熙还想再努力一次,哪怕是为了那个,早就被太医断言,注定体弱的孩子。
康熙的话还未说完,就被皇后打断了,她斩钉截铁的说道:“臣妾的身体并无大碍,无需放下手中的宫务,还请万岁爷放心。”
康熙真的想转身就走,但最终还是忍下了,“你若是不放心,可以让身边的嬷嬷先处理宫务,先保重好身体。”
皇后的脸色缓和了一些,“臣妾知道轻重缓急的,早已吩咐了严嬷嬷帮忙,只是偶尔会过问两句。”
话虽如此,但是皇后怎么可能放心,要知道很快就要到新年了,这时候可千万不能出错。不然旁人就算知道自己怀着身子,精力不济,但还是会有人在背地里嘀咕皇后无能。
说到这个份上了,就算皇后只是敷衍自己,康熙也无能为力。他倒是能强硬的让皇后先放下手中的权力,但是看对方这般强烈的反对,就怕会适得其反。
没过两日,皇后就发动了。皇后生产,后宫里的人全到了,就连太皇太后和皇太后也守在外面。这是只有皇后才有的待遇,张庶妃嫉妒的眼睛都红了。
她当时生产,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可没有到场,就连万岁爷,也是早朝结束之后,才来了储秀宫。根本不像是皇后生产一般,万岁爷直接辍朝,从开始发动就守着。
人群里的吉鼐瞧见太医面色惶惶的出来,心中一动,难道皇后出事了,前世有这一出吗?大概是没有的。
那个时候吉鼐一直在担心嫡子出生之后,会不会影响到自己和承瑞的地位,若是真的发生了这样的事,自己绝对会记忆犹新。所以又是这辈子发生的改变。
“万岁爷,皇后娘娘身体虚弱,如今已经没力气了。”
“什么?”生产时没力气可是大忌,极容易会让孩子活活憋死在肚子里。
“皇后好好的怎么会突然身体虚弱?”康熙生起了一些不好的念头,难道是有谁对皇后下手了?康熙的目光冷厉的往妃嫔的方向看去,在那拉氏和吉鼐的身上多停顿了几秒。
若真是如此,那只有这两人最有嫌疑,也最有这个能力下手。康熙的心尖一颤,理智和情感都告诉他,吉鼐不会做这样的事,但是疑心却怎么也压不住。
“吉鼐!”元絮担忧的声音响起,她方才也看到了康熙的眼神,她害怕吉鼐会伤心。
【这不是再正常不过的吗?皇后生产时出事,康熙如果不怀疑我,这个生下长子的妃嫔才不可能。】
有时候元絮都觉得吉鼐很割裂,明明她与康熙在一起的时候,是那样的幸福甜蜜,完完全全就是陷入恋爱的女人。
可在其他时候,吉鼐依然能冷静的把康熙当作是帝王,而非是自己的爱人。
太皇太后见太医的表情有些为难,倘若皇后真的是中了算计,怎么会是这样一副表情。“你如实说便是,若有半句虚言,便是欺君之罪。”
“臣不敢,臣......皇后娘娘身体虚弱由来已久,并非是才出现的。临产前的几个月,臣便与皇后娘娘提醒过,千万不可再多思多虑,但娘娘只是一味的让臣开保胎药。”
那拉庶妃觉得自己又找到了机会,可以踩皇后一脚;“皇后娘娘这也真是,怎能不将皇嗣放在首位,要知道是药三分毒,这保胎药怎么也比不得静心调养来的好。”
“你闭嘴。”这个时候,哪里有那拉氏说话的份,康熙又问太医,“既如此,为何不禀告朕?”
“皇后娘娘说此事不必告诉万岁爷,怕您会因此忧心,所以......”
康熙再也压不住怒气,怒斥道:“朕之前不是说过,让你每日给皇后诊脉,之后得如实禀告给朕。”这些人都把自己的话,当作耳旁风吗?
“皇上,以皇后的性子,就算太医说了又如何?再者,现在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太皇太后明白康熙的怒火,但是也知道太医的无奈。
之前康熙多次劝诫皇后无果的时候,太皇太后就对皇后颇有微词,她理解皇后对宫权的执着。但是伤了皇嗣,那就是皇后的不对了,此刻自然也不会帮皇后说话。
康熙明白太皇太后的意思,知道就算是自己阻止,皇后也不会照做。“太医可有法子?”
太医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冷汗,刚才他还以为万岁爷会直接处置了自己。“回万岁爷的话,若能让皇后含着参片,再辅以针灸,或许会奏效。”
百年以上的老参虽然稀有,但宫中自然是不缺的,康熙忙叫人取来送去产房。又有医女在太医的指导下,给皇后针灸,情况终于好了起来。
等屋内传出几声微弱无力的婴啼,康熙和太皇太后的心这才放了下来,相对的,一众妃嫔的心揪了起来,也不知道皇后生的是男是女。
很可惜,妃嫔们的祈祷没有奏效,皇后生下了一个阿哥,哪怕这只是一个体弱的阿哥,也是万岁爷的第一个嫡子。
于满人而言,嫡庶之分并没有那么重要。毕竟满人可以有好几个妻子,嫡福晋侧福晋都属于妻子。在入关之前,她们的区别并不明显,权力地位基本相等,她们的孩子也都是嫡子。
可如今却不一样了,大清开始融入一妻多妾的观念,拔高了嫡福晋的正统地位。虽然此时大清官员的府邸之中,还没有改变的太彻底,但是康熙却不一样。
康熙作为大清的君主,开始宣扬重视嫡庶,但这是出于政治的考量。
其心里就算是在乎嫡子,也不会忽视了庶出的孩子,觉得庶子身份低微,上不得台面,毕竟他自己也是庶出。
至于后宫,妃嫔们自然不会觉得,身为庶出的阿哥就真的比不上嫡子,君不见历史长河中,也并非所有的皇帝是嫡子出身。
而皇后过分的强调皇后的尊贵,嫡子的尊贵,也无非是出生于利益的考量。正如皇帝会强调君权神授一样,方便统治罢了。
第108章 取名承祜
皇后从昏睡中醒来后,第一句话就是问身边的赵嬷嬷,“嬷嬷,本宫生的是男是女?”
当时孩子一出生,她便力竭晕了过去,现在醒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自己的期盼成真了吗?
赵嬷嬷红着眼睛,一脸欣喜的道:“主子,您生的是一个阿哥,您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终于能扬眉吐气了。”
可不是嘛,因为自己多年无子,受到了前朝后宫多少的压力,还总是被马佳氏讽刺。而且皇后总觉得,若是当初生下长子的是自己,那么她与万岁爷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这下,马佳氏和那拉氏那两个贱人再也没话说了。”
“可不是,主子您不知道,听到您生的是一个阿哥之后,那两位的脸色可是难看的很呢。”
虽然当时赵嬷嬷并没有真的看到她们的神情,毕竟在万岁爷的面前,也没人敢摆脸色,但是赵嬷嬷以己度人,就算那些妃嫔面上笑得再开心,心里还不知道如何难受呢。
皇后有些自得,有了嫡子傍身之后,即便万岁爷对自己没有宠爱,这个皇后之位也能坐的稳稳当当,还有家里面,那些不满的声音也都能消失了。
“嬷嬷,你让严嬷嬷传一句话回去,就说前些时候本宫因为家里的事,动了胎气,险些流产,所以才不敢再与家里联系,只能安心养胎。”
赵嬷嬷还等着皇后接下来的话呢,却久久没有听见皇后的声音,有些惊讶的开口问道:“主子,就这些吗?”这话没头没尾的,皇后娘娘这是什么意思呢?
“就这样便行,他们知道本宫的意思。”如今该是赫舍里家的人有求于自己,她得先看看他们的态度,再决定接下来的路。
不过皇后不怕他们不会低头,即便是自己的玛法,索尼,他也会向自己低头的。
本来大家都是骨肉至亲,并没有不可调和的矛盾,如今又有了共同的利益,自然不会太计较。
只是皇后不满之前家里居然没有在鳌拜一事上出力,关键此事是瞒着自己的,她总得表明自己的态度,给一个深刻的教训,让家里人不敢再擅自行动。
“对了,万岁爷可有给阿哥赐名?”这起名的早晚也是有讲究的,起的越早,越受宠爱。
要知道很多孩子,直到夭折都不曾起名,只能浑叫着,或是生母私下取个小名,但这小名在明面上也是不被承认的。
宫里其他的两个孩子,大阿哥是洗三前就被万岁爷赐名承瑞,小格格如今都一岁了,还只是小格格,小格格的叫着。
自己的孩子,自然是要比马佳氏的孩子尊贵的,在各个方面,都不能低承瑞一头。
“恭喜娘娘,咱们小阿哥一出生,万岁爷就赐名了,叫chenghu,只是奴才不识字,不知道是哪两个字。”
“万岁爷呢?”皇后想亲自问问康熙,小阿哥的名字是哪两个字。
“你昏过去后,万岁爷就回乾清宫了。”听到这个答案,皇后有些不高兴,自己可是为万岁爷生下了一个嫡子,他怎么如此对待自己。
皇后浑然忘了,当初马佳氏和张氏生产时,她连康熙在产房外等着,都觉得不高兴。只觉得妃嫔生子,万岁爷既然帮不上忙,何故要在此浪费时间。
看见皇后有些不高兴,赵嬷嬷赶忙道:“万岁爷走之前,曾特地嘱咐奴才们好好照顾您,还说等您醒来之后,便去禀告万岁爷,奴才已经派人去了,想来万岁爷很快就来了。”
其实皇后昏睡过去之后,康熙也没有即刻就走,先看了瘦弱的小阿哥,又从太医那得知皇后要睡上许久,这才没有继续等下去,先回去处理政事了。
康熙过来之后,就听见皇后问自己小阿哥的名字是哪两个字,“承天之祜,承祜,有平安健康的意思。”
皇后有些不满意,自己的孩子分明是大清皇子,万岁爷为何只取了这两个字?不是说这两个字的寓意不好,只是对皇后这个志向远大的人来说,太过平凡了。
好在如今皇后和康熙之间隔着一道屏风,所以没让康熙看见脸上的神色,不然只怕会直接转头就走。
那么不出三日,宫里就会都知道皇后触怒了万岁爷,让万岁爷甚至不顾皇后刚刚生产完,直接扫了皇后的颜面。
皇后压住心底里的情绪,继续问道:“那万岁爷准备如何办承祜的洗三。”
“朕不打算大办,只需邀请亲近的人,你若是想让赫舍里家的人来,也可......”
康熙的话没有说完,就被皇后的哭声打断了,“你这是做什么?还在月子里不能哭。”这是康熙从吉鼐那里知晓的,他实在不明白好好的,皇后突然哭什么。
“万岁爷,那是咱们的承祜啊,岂能和承瑞一样!”皇后以为康熙是出于别的考量,就像是当初的承瑞那样,所以没有大办洗三和满月。
康熙都有些懵了,他不明白皇后的意思,为什么要提到承瑞。随后便想到皇后可能是误会了,心里隐隐有些不舒服。
在他眼里承瑞和承祜是一样的,可是皇后话里分明已经将两人区别开了,而且那意思就是在说承瑞不及承祜尊贵。
“皇后,你若是真的顾及承祜的身体,就不该来问这话。”皇后是没有脑子吗?就承祜那身体,比小格格差不了多少,这种情况下还在计较这些。
“承祜的身体怎么了?”皇后被问得一时有些懵。
赵嬷嬷在一旁暗叫不好,当时皇后醒来之后也曾问起小阿哥,只是当时小阿哥已经吃饱睡着了,皇后便没有让人把孩子抱来看看,她一心记挂着要和万岁爷说些什么呢。
她看皇后那副高兴的样子,哪里敢主动提小阿哥的真实状况,自然只敢捡好听的来说。赵嬷嬷有些心虚,好像她不小心坑了主子,但是也不能怪她啊,主子这不是没问吗。
康熙冷笑,“皇后醒来也该有一段时间了,怎么还没有见过承祜吗?”
第109章 寒心
还真没有,皇后有些心虚,当时一心只想着自己终于能扬眉吐气了,想着该如何风光的大办小阿哥的喜事,想着该如何利用此事改善自己与万岁爷的关系。
但是她也并非是真的不关心小阿哥,赵嬷嬷等宫人到现在都没有说过小阿哥有事,那自然就是无事的。
“皇后,你仅仅为了承祜不能大办洗三,便不顾身体,在朕面前哭。可是到现在都不曾看过承祜一眼,不曾关心他究竟好不好,承祜对你来说究竟算是什么?”
康熙有些心累,对赵嬷嬷跪下替自己主子辩解的话不置可否,如果他没有见识过吉鼐对承瑞的疼爱,他或许会不满,但绝不会现在这样失望。
他能清楚的感知到在皇后心里,他这个皇帝的位置,皇后的尊位,赫舍里家的利益,都在自己之前。
可就算如此,他也没有想到,连皇后的亲生子也得不到她纯粹的爱。
这难道不可怕吗?皇帝或许是这天底下最矛盾的生物了,他们凉薄无情,仿佛是操纵权力的行尸走肉。
但他们也是天底下最渴望真情的孤家寡人,或许是高处不胜寒,他们会多疑,会不不相信情谊的真实性,但在心里也更加渴望纯粹的感情。
“万岁爷!承祜自然是臣妾的孩子,还能是什么?”
康熙自然清楚皇后对承祜的在意,但关键是这份在意来源于何处。如果这是一个格格呢?一个不能为你和赫舍里家带来荣耀的公主,你还会这样在乎他吗?
康熙很想开口问一问皇后,他也曾抱有期望的妻子。但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解释道:“皇后如果看过承祜,就会明白朕为什么不愿大办洗三。”
说完便离开了,再待下去,他害怕自己会直接说出什么不可挽回的话来。就算皇后再不好,但是她毕竟才为自己生了一个儿子,有功无过,自己不能这样对她。
“万岁爷!”皇后难以置信,万岁爷居然就这样离开了,为什么?她明明已经生下了一位阿哥,他们两个人应该借着这个契机,关系越来越好,不是吗?
出了坤宁宫后,康熙被冷风一吹,心中的火气散了大半,理智终于回归了。但依然心情很差,心里觉得空落落的,方才皇后的行为让他寒心却又无力。
生长在皇家,他从小看见的都是皇后这样的人,利益大过情感,这才是常态。就算是康熙,他的那位柔弱的生母,也不见得心里都是自己。
即便康熙再怎么美化心中生母的形象,却也明白
“万岁爷,您是回乾清宫,还是?”
听到梁九功的声音,康熙原本想说回乾清宫,但是他现在无比的想念吉鼐,生出一股现在就要见她的冲动。“去钟粹宫。”
康熙知道现在去钟粹宫不好,今天皇后刚刚生产完,就算是不能留宿坤宁宫,也该回乾清宫,这样才是全了皇后的颜面。
而且也会给吉鼐带来麻烦,但他现在完全不想顾及这些。
等康熙到了钟粹宫的时候,吉鼐已经睡下了。她哪里知道今天康熙会来,天气又冷,所以早早的躺进了被窝,并且把承瑞也抱了过来。
前世她是没有做过这样的事的,儿女们的事宜都是听奶嬷嬷安排。但如今她会在康熙没有来的时候,偷偷和承瑞一起睡,反正钟粹宫的人不敢多嘴。
偏偏在康熙知道吉鼐已经睡了之后,制止了宫人的通禀,只想悄悄的进去,躺在吉鼐的身边,不想吵醒她。
所以一进内室,就看到了床上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现在时辰还早,所以吉鼐和承瑞虽然已经上床躺着了,但还没有准备睡觉。
吉鼐正在给承瑞讲小故事呢,就听见身后有动静,回头一看,康熙的身影就映入眼帘。
吉鼐的身子一僵,完蛋!怎么被康熙发现了,他不会骂自己吧。之后又瞪向了元絮,【你在干什么?怎么没有提醒我,这下完蛋了。】
元絮耸耸肩,“这真不能怪我,你讲故事的时候,我也听入迷了。再说谁能想到今天康熙会来钟粹宫啊,所以就疏忽了。”
随后,就飘了出去。开玩笑,再不走,等着挨骂吗。而且虽然承瑞还在,但是万一这两人做点少儿不宜的事,自己岂不是要长针眼。
这边吉鼐还在想怎么和康熙解释呢,那边承瑞已经热情的招呼阿玛一起上床躺着了。吉鼐见康熙脸色黑沉,开口就要教训自己,立刻先发制人。
开口道:“皇后产子,万岁爷应当开心才是,怎么脸色这般难看。莫非还在疑心嫔妾?您今日的眼神,嫔妾可是瞧得清清楚楚。”
康熙一噎,他方才一心想要见到吉鼐,都快忘了这件事了。此刻吉鼐一提,顿时心虚不已。不自在的摸摸鼻子,上前去哄人。
这一哄人,人也跑到了床上,软玉温香在怀,旁边还有一个可可爱爱的承瑞,康熙哪里还记得方才的不快。
他完全忘了刚刚准备说出口的话,就连吩咐宫人把承瑞抱下去都忘了。等康熙想起吉鼐与承瑞同榻而眠,这事有些不规矩的时候,一家三口已经准备睡觉了。
看看吉鼐那一脸庆幸,康熙这才好笑的明白过来,吉鼐根本没有真的生气。可这个时候再想开口,又有点说不出口了,尤其是看着承瑞幸福的偷笑的样子。
等皇后知晓万岁爷没有回乾清宫,反而是去了钟粹宫后,不禁幽怨的想着:万岁爷就这般不给自己面子吗?同时更是对马佳氏恨得牙痒痒。
为什么又是马佳氏,在自己入宫前就是她最受宠,虽然从自己入主中宫后,马佳氏的宠爱就大不如从前了。但是偏偏对方那么好命,直接生下了万岁爷的第一个孩子。
就凭着膝下的长子,哪怕马佳氏没有了宠爱,她也能在这后宫里地位超然,光是看除她之外所有的妃嫔都是庶妃就知道了,便是万岁爷的新宠那拉氏不也还是庶妃吗。
第110章 起杀心
还有那个占了长子名分的孩子,若非是他,自己的承祜既是长子,又是嫡子,整个大清还有谁能比他更有资格坐上储君之位。
承祜,承祜,凭什么自己的孩子要随着马佳氏的孩子起名,用“承”这一字,平白的让嫡子像是低了那个贱人生的孩子一头,他们母子配吗!
若是他们都消失就好了,无端的,皇后心中生出了一股杀意。即便是从前向庶妃的肚子下手时,即便是那拉氏几次三番挑衅自己的威严时,皇后也没有产生过这么强烈的杀心。
在皇后见过承祜那副泛青的小小身子后,这念头越发的清晰了,直接迫使她不顾严嬷嬷的反对,让人去接触承瑞的奶嬷嬷。
冲动吗?或许是有点,但这绝不是莽撞。皇后想的很清楚,以承祜的身子,很难有继承大统的机会,尤其是上边还有一个健康的哥哥。
所以承瑞必须消失,这样自己的承祜的机会才能更大。而且失去了孩子傍身的马佳氏,才算是彻底的没有了威胁。
之前是她一叶障目了,只看见了上蹿下跳的厉害的那拉氏,却忽视了马佳氏这个更大的威胁。如今是皇后决心要对承瑞下手,这才细细打量起了这个敌人,越想越心惊。
马佳氏生有一个健康的皇长子,位份虽比起自己还差得远,但是却远超其他妃嫔,并且已经是一宫主位。
再有万岁爷对马佳氏的感情,虽不似那拉氏那般盛宠,但查看彤史却能发现大问题:万岁爷一个月里入后宫20多天,那拉氏独占七、八日,自己能得三、四日,剩下的时间一半由其余庶妃瓜分,另一半都是马佳氏侍寝。这还不算白日里,万岁爷去看承瑞的次数。
可这宫里却只说那拉氏盛宠,反而马佳氏这个有宠有子的完全不起眼。这宫里,包括之前的自己,也从不觉得马佳氏受宠。
这是为什么呢?只是因为马佳氏太过低调了吗?皇后觉得细思极恐。
但无论是自己想多了,纯粹是马佳氏好运,万岁爷是看在承瑞的面子上去的勤了些。还是那拉氏只是万岁爷给马佳氏找的挡箭牌,皇后都觉得自己绝不能再放任马佳氏成长下去了。
除夕宴上,因为皇后还在坐月子,而承祜阿哥还没有满月,所以都没有出席。虽然尊位上少了一个人,但是气氛却更加热闹了。
如今嚣张跋扈的权臣鳌拜,已经被万岁爷处置了,其党羽也基本上被处置了。后宫中,皇后又生下了万岁爷的第一位嫡子,这些都是大清之福啊,未来的日子越来越有盼头了。
看着康熙身边空出来的位置,那拉庶妃心中满是酸涩,不该是这样的,凭什么自己的孩子在除夕夜没了,而马佳氏却能这么幸运的生下承瑞。
还有那个害了自己的凶手,她如今也生下了一位皇子,地位更加稳固。凭什么她这个满手血腥的人,竟然能这么幸福,老天爷太不开眼了。
不甘、仇恨,但是更多的还有落寞,那拉庶妃的手情不自禁的覆上了小腹,什么时候她也能重新有一个孩子。自小产之后,如今已经有两年了,难道自己的身体还没有养好吗?
这边的那拉庶妃还在期盼孩子的到来,却不知道自己的肚子里,已经有了一个小小的生命,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悄悄的成长。
除夕过后,皇后的情绪没有随着出月子变得好起来,因为承祜的身体太弱了,所以万岁爷直接取消了满月礼。
这怎么可以,好不容易可以扬眉吐气了,万岁爷却要这样对待承祜。当时张氏的女儿身体也很差,但也只是小办满月,而没有像承祜这样取消的。
可是当皇后向康熙哭诉的时候,得来的却是对方毫不留情的斥责,万岁爷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自己没有慈母之心?
若非是为了承祜,她用得着触怒圣颜,也要为自己的孩子争取吗?承祜是嫡子啊,万岁爷有没有想过他这样做,承祜要如何自处。
至于身体弱,那也有别的法子,只要叫太医随时候着,但凡承祜面色不好,就抱下去给太医看看不就好了。
在皇后看来,承祜体弱是事实,正因为如此,才更要争取那些体面,好向世人昭示嫡子的尊贵。这样那些人才不会因为承祜的体弱,而看轻他。
对康熙那些说自己不在乎承祜的说辞,皇后更是觉得委屈。她怎么会不心疼承祜,她早就让家里帮忙去寻神医,为的就是承祜的身体。
再者太医都说了,承祜的身体根本没有到那份上,只好好好将养着,是可以平安长大的。所以皇后完全不能理解万岁爷究竟是怎么想的。
事实上,帝后两人之所以会有这么大的分歧,并非是他们不在意承祜。相反,两人都很爱这个孩子,只是爱的方式不同。
于康熙而言,从见到这孩子的第一眼起,他就明白承祜基本上是断了继承大统之路。这是一个皇帝,出于理智的政治考量,做出的分析。所以他为承祜选择了另外一条路。
一则,体弱的嫡子,又早就远离了政治漩涡,并没有多大的威胁,下任帝王即便是为了名声,也会善待承祜;二则有自己在,他会为对方铺好未来的路,让这孩子富贵一生。
但是对皇后来说,爱这孩子,就要将他捧上这至高之位。况且,自己是皇后,除了自己的孩子,还有谁能有资格坐上这个位置。
带着这个目的的皇后,自然就不甘心于康熙的做法,为了让承祜养好身体,就放弃原本属于他的荣耀和光芒。
元絮从吉鼐那里得知了皇后的想法后,不禁疑惑道:“皇后是真的爱自己的孩子吗?”
【怎么不是呢?这世上有很多的父母,都不知道怎么去爱自己的孩子,只会将自己的想法强加到孩子身上。认为自己这是对孩子好,是自己对孩子的爱。】
元絮沉默了许久,最后就在吉鼐以为她不愿意这个话题,准备说些别的事情的时候,元絮又开口道:“你说的没错,即便是在我的那个时代,也有很多这样的父母。”
第111章 其其格病重
在吉鼐温柔的视线中,元絮释然道:“很多不爱孩子的父母,很多不会爱孩子的父母。可这些不是孩子的错,不是我们的错,还好你不是这样的父母。”
吉鼐见元絮很快又调整好了情绪,眼神闪了闪,她没有告诉对方的是:皇后就算爱承祜,这份母爱也很稀薄,更多的还是对权力的渴望,而承祜只是皇后的工具。
只是这话说出来,元絮一定会更伤心的,用那个时代的话来说,就是童年的不幸,需要用一生去治愈。而且,一旦往深里说,元絮便会知道这个病弱的孩子不会有长大的机会了。
除非皇后能放下对权力的执念,或是能够预知到几年之后,自己会生下一个健康的嫡子,或许承祜还会有一线生机。
否则,在皇后期盼许久才得了这一个阿哥的情况下,必然会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承祜身上。至于康熙那些慈父举动,只会让皇后更加急迫逼承祜上进。
而这些,无异于雪上加霜,对本就身体虚弱的承祜来说,相当于自己的亲额娘,亲手把自己送上绝路。
吉鼐不想让元絮知道这些,因为她无法确定,元絮会不会让自己去救这些可怜的孩子。她一直知道,自己与元絮是有本质区别的。
即便是经历过几世历练的元絮,不再是纯粹的善良,但她却绝不会对无辜的孩子抱有恶意,最多就是对同为自己竞争者的嫔妃,露出獠牙。
可是,承祜活着,对自己而言是巨大的威胁,也会成为皇后的保命符。就凭她对康熙的了解,这个体弱的孩子绝对会让康熙心软。那么,
作为他的生母,皇后会不会在关键的时候,被康熙放过?这样的不确定因素,自己怎么会留着,所以......
除夕过后没几天,坤宁宫的奴才动作频频,偷偷与钟粹宫里,承瑞阿哥的奶嬷嬷私下接触,并且成效颇佳。
皇后这才知道,承瑞身边的奶嬷嬷曾被马佳氏罚跪在冰天雪地里,在此之后居然没有送走,反而一直留在承瑞身边。
因为此事,那奶嬷嬷明面上臣服,但心里却恨极了马佳氏,只是到底不敢做些什么。原本皇后还有些犹疑,害怕这是马佳氏故意露出的破绽,就等着自己上钩呢。
直到她听说,马佳氏准备在承瑞六岁后,就把奶嬷嬷给送回去,不准备一直留着。皇后这才嗤笑着放下心来,也怨不得那奶嬷嬷会离心,这马佳氏也太小家子气了些。
世家大族里,哪个小主子不是由奶嬷嬷带大的,做额娘的只要时常敲打奴才,关心其学业便可。哪有像马佳氏这样的,事事亲历亲为,好似是害怕阿哥会与自己离心一般。
对此,赵嬷嬷曾讨好皇后说道:“您说的那些,都是大家族的规矩。而且一般都是当家主母,需要打理内务,所以才将孩子交给嬷嬷。可那马佳氏是什么身份,不过是个包衣出身的妾妃罢了。且她能依靠的就只有孩子了,自然担心会不与自己亲近。”
虽然明面上,皇后训斥了赵嬷嬷,让她不要议论主子。但是从上扬的嘴角也能看出,皇后是赞同赵嬷嬷这话的。
除了坤宁宫,宁寿宫也一改往日的低调,热闹了起来。只是不同于坤宁宫的麟儿降生之喜,宁寿宫频繁有太医出入。
新年刚过,宁寿宫就传出了博尔济吉特庶妃病重的消息,这一次是真的病了,而非是中了算计。而且从太医的反应来看,似乎是不太好。
宫里的人,包括太皇太后都很意外,过年的时候人还是好好的,这才没几天就病了,还病得很重,病入膏肓。太皇太后原本还以为,这是哪个作死的又对其其格下手了,可是没想到,自己常用的太医也回复说是真的病了。
太皇太后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将太医院好一通发作,可即便太医们用尽全力,也挽救不了博尔济吉特庶妃生命的流逝。
到了三月,看那情形,内务府更是直接开始准备起来了。虽说人活着的时候就备下丧仪之物有些晦气,但是庶妃若真的走了,内务府却毫无准备,导致庶妃丧仪办得太过寒酸,那时候内务府才要吃太皇太后的瓜落。
吉鼐曾随着人群大流,前去探望过她。从前那个明媚张扬的女子,形容枯槁,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生机。
吉鼐恍然惊觉,其实从中毒之后,博尔济吉特庶妃就已经开始枯萎败落,只不过那个时候,她是从内里开始腐朽,所以表面上如常,才为叫人发觉。
可是如今内里已经衰败光了,这才发作了出来。所以才会来势汹汹,不出两三个月,就到了要准备丧事的时候。
吉鼐跟着人群来,跟着人群走,全程没有机会和博尔济吉特庶妃说上一句话。不过吉鼐看她那个样子,也不像是有话要和自己说。
倒是吉鼐回到钟粹宫后,跟着自己出去的玉笙,面色有些凝重的上前禀告道:“主子,方才博尔济吉特庶妃身边的大宫女私下里传了一句话,说是她们主子想避开人和您说说话。”
“私下里说的,可有人看见?”
“没有,特意避开了人,而且动作低调,声音很小,没有被人察觉。”
“本宫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元絮有些担忧,“这不会是个坑吧,要不还是不去吧。”
【可是她做事素来不会如此鬼祟,想来是有什么重要的话和我说。】想了想,吉鼐还是决定去,也算是全了她与其其格相交一场的情谊。
不过吉鼐才没有那么傻,前路未明,就直愣愣的往里闯。她事先在康熙那过了明路,面对康熙有些古怪的神情,吉鼐表现的很是坦荡。总归后宫里的那些脏污事她从未插手过,没有什么不能告诉康熙的。
“别人有什么密谋,恨不得藏得越深越好,你倒好,直接摊开在朕的面前,就不怕朕知道了你的小秘密?”
“嫔妾还真没有什么事瞒了万岁爷,自然不惧。”当然重生和元絮的事不算。
第112章 疏远的真相
“行吧,如果你想去,那就去吧。”
“嫔妾还想和您借一个人,随便谁都好。到了那一日,陪着嫔妾一起去见博尔济吉特庶妃。”
康熙皱眉,面色有些不悦,“你这是做什么?难不成朕还能不信你?”
吉鼐有些讨好的笑了笑。“嫔妾这不是害怕那一天会发生什么事吗,所以让您的人陪着,若是真的出了事,也算是有个人证。”
康熙敲了敲吉鼐的额头,没好气道:“你既然害怕,为什么还要去,直接拒了不就好。”
“嫔妾到底和博尔济吉特庶妃相交一场,所以有些不忍心拒绝。”
康熙见吉鼐的神情有些落寞,不禁将人搂进怀里,安慰道:“生死皆是天命,太医院那确实已经尽力了,这是她的命数。”
或许康熙的话,对博尔济吉特庶妃来说有些凉薄,但这也不是他造成的。在博尔济吉特氏送人来之前,康熙就已经明确表示过了,不希望宫中再有科尔沁贵女为妃。
可是太皇太后和科尔沁执意如此,就算是人到了,康熙也不会因此改变自己的初衷,所
以博尔济吉特氏就只能成为牺牲品。
博尔济吉特庶妃看着眼前的吉鼐,神情有些恍惚,这两年对方竟是一点未变,仿佛她们谈笑玩耍的情形就在昨日。可是感受到身上的病痛后,她意识到往事早就回不去了。
尤其是自己一步一步的走进深渊,其其格费力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草原上的明珠已经在这深宫之中变的腐朽。
“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其其格突然觉得有些累了,不想再和吉鼐先诉说前情,不管那段情谊当时再怎么真挚,都没有必要了。“我是想告诉你,害死我的是太皇太后。”
吉鼐惊得下意识站起了身,她觉得接下来的话可能不该是自己听的,所以想直接离开。
其其格看到她的举动,嘲笑道:“你还是那么胆小。放心吧,不是你以为的那种阴私。我的意思是太皇太后绝了我的生路。”
“生路?”吉鼐有些不解。太皇太后大概是宫里最想博尔济吉特庶妃好的那个人了,怎么会绝了她的生路,而且又是什么生路?
“我的生路就是你啊,若非是你,我大概早就死了。是你让我意识到,再者深宫之中还有别的活法。在你身边时,我才觉得自己是活着的,是热的。我没有夸张,你算是我最后的希望了。”
“可是太皇太后却断了我的希望。”其其格神色有些癫狂,“你大概不知道吧,之前我之所以会中毒,是皇后连同御膳房总管给我安排了相克的事物。”
原来如此,怪不得前世一直好好的额森会突然落马。只是没想到乌雅氏那么早,就搭上了赫舍里家这条线,怪不得德妃各方面都如此契合了康熙的喜好,只是好多连当时的自己都不清楚,所以只以为这只是巧合。
后来听说了后世之人的种种阴谋论,自己已是半信半疑,到底只是推论,而无实证。可是如今既然知道了皇后早与乌雅氏勾连,那种种疑点就都能说的通了。
就算是包衣世家联合培养出了德妃,但是他们也不可能将康熙的种种喜好都摸透了。但若是有皇后相助,就不奇怪了。
毕竟前世康熙和赫舍里皇后的关系很好,最了解康熙的人不是她们这些最早陪伴在康熙身边的人,而是与他携手共进的皇后。
“但其实太皇太后早就知道了,她没有阻拦,你知道为什么吗?”其其格露出了一个诡异的微笑,“也是因为你啊。”
“为什么?我不明白这与我有何关系?”
“因为太皇太后以为皇后布下此局是为了坑害你,而你膝下还有一个阿哥,这,就是太皇太后想要的。一旦你犯事被处罚,畏罪也好,愧疚也罢,总归是活不成了。你死了,承瑞就没了母亲,你觉得这个孩子被被交给谁?”
“万岁爷不会把孩子交给科尔沁的,至少承瑞不行。”吉鼐之所以说的那么肯定,就是因为康熙膝下如今就只有承瑞一个阿哥,若是有什么意外,承瑞就是继承人。
但是大清的下任君主,却绝不能与科尔沁有关系,科尔沁贵女所出不行,被科尔沁的女人抚养长大也不行。
这是康熙早已明确释放出来的讯号,所以吉鼐才没有顾及的说了出来,即便小太监回去复述今日的谈话,她也不怕。
“但若是万岁爷事后查出你是无辜的,而布局害你的人正是皇后呢?为了保护你遗留下来的孩子,万岁爷会不会给这孩子找个有力的靠山?”
会。吉鼐闭了闭眼,若真是如此,康熙一定会愧疚自责,哪怕知道了自己的自尽并非意外,也会把承瑞交给太皇太后,因为这宫里只有太皇太后有这个能力,能确保承瑞平安长大。
“可惜啊,太皇太后没料到,皇后居然会这么疯。对我下毒只是为了引出所有有孕的庶妃,她真正算计的是那些皇嗣,所以并没有花心思放在你的身上。”
其其格有些好笑,“枉费太皇太后那样的人物,竟然让皇后用这么简单的手段,就把有孕的妃嫔一网打尽。所有孩子就这样没了,只是摔了一跤,多可笑啊。”
吉鼐却知道,哪里有她说的那么简单,仅仅是让所有庶妃全都凑到一起,就要对时机的把控很准确。
再者,当时可不只是摔了一跤,那么多人全摔到一块了,把有孕的庶妃压在最底下,肚子受到了猛烈的撞击,这次才不等太医到达,就没救了。
可是能做到这种程度,可见她选的那几位透露了消息的庶妃都是最合适的,这才是皇后真正厉害的地方,她对人心的了解的确可怕。
“所以你才疏远了我,疏远了钟粹宫?”虽是疑问,吉鼐却用了肯定的语气。
“是啊,我总不能害你吧。只要你我走的近,关系越好,在你出事之后,就太皇太后就越有可能说动万岁爷,由我来抚养你的孩子。”
第113章 其其格去世
其其格突然笑了,笑得有些苍凉,“这样多好,你我突然疏离,所有人都知道我俩原先交好,没有缘由就如此,自然会暗自揣测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总归不会再觉得你我关系好了。”
“何必如此,你可以与我直说的。”吉鼐有些心疼。
“你知道吗,我身边原来有太皇太后的人,所以在我那一日质问她为什么会不告知我食物相克之事,明明太皇太后说过她是懂些医理的,可她却说这些都是太皇太后的吩咐。”
其其格闭上了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太皇太后说那微量的毒性不会要了我的命。那一日我的态度太皇太后看的明显,她知道再如此下去,我绝不会坐视你落入算计。所以她说了自己的计划,让我认清与你绝不是同路之人。”
“之后我的行为虽惹火了太皇太后,但其实她并不怎么在意。我知道她还在等待机会,即便没有我,她这个曾祖母或者是皇太后,也能有机会抚养孩子。所以今日我才将当初的真相告知你,提醒你当心。”
吉鼐眼眶湿润,“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殿内的气氛有些伤感,其其格刻意飞扬了语气,像从前那般赶人:“行了,待得够久了,赶快回去吧,别让承瑞等急了。”
“好,那我明日再来看你。”
“不必了,我们的关系不需要那么好。”
吉鼐有些怔愣,但到底还是点头应下了。等走到门口时,她突然听其其格喊道:“吉鼐!再叫一声我的名字吧!”
吉鼐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她强忍着哽咽道:“其其格!”
“唉。”
等吉鼐走出来宁寿宫,身体有些发软。玉笙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将主子扶住,没有让她瘫软下去。好在今日是乘坐轿辇来的,吉鼐靠在椅背上,就如平常一般,只是眼眶有些红。不过来看望病重之人,这样的情绪也很正常。
“到底还是回不去了。”其其格喃喃自语道。她说的是吉鼐身边的那个小太监,她曾经见过,在万岁爷的身边。
其其格突然有些怨自己之前总是关注着万岁爷,所以连他身边不起眼的小太监都记得。如果不记得该多好啊,这样自己在死前,还能做场梦。
不一会博尔济吉特庶妃身边的大宫女,从隔壁厢房带进来了一个嬷嬷。“回去就和太皇太后说,你一直待在一旁,听着我与马佳氏回忆往事,重拾情谊。”
“奴才怎敢欺瞒太皇太后!”那嬷嬷直接跪下来,之前格格把自己关进厢房时,就直觉不好,没想到格格居然还想让自己对太皇太后撒谎。
“我也没有骗人,只是有些囧事不愿意你知道罢了。嬷嬷你可是跟着我从科尔沁来的,难道我是什么性子你还不知道吗?”
这确实如此,格格素来是个没心眼子的,别说骗人,连一些弯弯绕绕的都不懂。
“再说了,我已经这样了,你在我死后自然是要回科尔沁的。若是让太皇太后知道了我没有听话,一定会不高兴的。她若是知道我不懂事,反正不会对我怎么样,至于会不会迁怒于你们,不让你们回去就不知道了。”
这嬷嬷本就是个不聪明的,但胜在老实,也正是因为如此,其其格入宫后,太皇太后才给了一个懂医理的嬷嬷来伺候。只是其其格中毒之后,就把人赶走了。
等吉鼐回到钟粹宫之后,心情已经平复下来了。倒是元絮的眼泪止不住,带着哭腔道:“咱们救救她吧,用灵液救她,大不了慢一些,一点点的给她加。”
“救不了了,一心想死的人,就算有灵丹妙药也救不了。”
其其格的心结是这深宫,也是太皇太后的算计。但其实,若是吉鼐什么都不顾,像当初那样与其其格亲近,或许是有机会把她从深渊泥潭里拉出来的。
但是吉鼐不敢,也不能,她惧怕太皇太后的手段,她知道若是给了太皇太后的机会,自己绝不是太皇太后的对手。
所以她不会拿自己和孩子去赌,哪怕事情还不到那个程度。所以她只能放弃其其格,即便这样很自私,但是她也没有和元絮说。
或许私心里,她是不希望元絮会因此讨厌,甚至是害怕自己。但确实吉鼐心里虽有悲伤,却没有元絮那样同情、悲悯其其格的。
因为在她看来,这不是其其格自己的选择吗?连她自己都放弃挣扎了,便怨不得旁人没有尽力去拯救她。
正如当初看到元絮自杀时那样,吉鼐很瞧不上这样的行为,若非后来的种种际遇,她不会与元絮成为志同道合的朋友。
但到底其其格是吉鼐在这宫里第一个,也可能是唯一的朋友,所以这几日心情都不大好,精神有些萎靡。
而康熙知道了小太监复述的话后,心里对太皇太后的警惕更甚,却意外的没有感到意外。
随后便去了钟粹宫,将蔫了的吉鼐紧紧抱住,贴在她的耳边,安慰道:“朕之前向你承诺过,会保护好你的,这一点无论在何时何地都有效,哪怕那个人是太皇太后。”
吉鼐搂住康熙的腰,委屈道:“其其格是为我而死的。”
“与你无关,博尔济吉特氏是为科尔沁而死的,从她入宫起,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吉鼐明白,所以才为其其格感到悲哀。因为真正害死她的深宫的主人,对她薄情的夫君根本阻止不了她的入宫。而一力促成此事,将她逼入绝境的,却是自己的至亲。
“记着,不管太皇太后说什么,先不要应下,若是不明白,回来先问过我。”
看着康熙眼里满满的担忧,吉鼐有些想哭,“嫔妾记住了,嫔妾只会相信您说的话。”
半月后,科尔沁三等台吉博尔济吉特阿郁锡之女,大清康熙帝的庶妃,博尔济吉特其其格,她的生命走到了尽头,于康熙九年四月十二日薨。
康熙九年五月初九日康熙帝谕礼部,追封宫中的博尔济吉特氏为慧妃。
第114章 慧妃丧礼
其其格去世后,她身边伺候的人带来了自家主子的最后一句话,她让吉鼐不要愧疚,自己虽与吉鼐交好过,但是这样的结局,与吉鼐无关。她们两人,谁也不欠谁。
对其其格来说,自己的死确实与吉鼐有牵扯,但是害死她的却并非是对方,吉鼐也是这场阴谋里的受害者。
只是自己太过懦弱,没有勇气破而后立,闯出一条生路来,就只能放任自己走向死亡。临终前的那些话,也并非是为了让对方难受。
再者自己觉得对方情谊不再,可是不也同样利用了吉鼐吗,利用她报复太皇太后,让她的算计落空,也算是为自己这可悲的一生报仇了,同时她这也是为了科尔沁。
许是她看万岁爷看的久了,所以能看清许多事,她知道一旦太皇太后的筹谋成了,或许万岁爷会短时间的妥协,但是之后一定会报复,到那时就是科尔沁的灾难。
她不明白,以太皇太后那样睿智的人,为什么会看不清这一点,总是想要恢复太宗皇帝(皇太极)后宫里,科尔沁女子的荣光。
明明就连先帝,太皇太后的亲生子,也表明了百般防范科尔沁女子的态度。可是太皇太后依然不肯死心,一个接一个的让博尔济吉特女子走进这紫禁城。
慧妃博尔济吉特氏的丧礼办得很盛大,即便这位女子在生前,并不受帝王的宠爱,甚至没有侍寝过。
但是人已经不在了,看在太皇太后和科尔沁的份上,死后极尽哀荣,也算是一种补偿。但这是康熙的补偿,太皇太后那里呢?她会不会后悔自己曾经的举动?
吉鼐不知道太皇太后会不会后悔,但她觉得其其格不会喜欢这场虚假的送别。丧礼上,康熙和太皇太后、皇太后都到了,若说前者是出于愧疚,后者是顾念亲情,那么皇后呢?
以皇后的身份,她完全没有必要出席一个妃嫔的丧礼,尤其是这位妃子的地位还不高。即便博尔济吉特氏死后,被追封为慧妃,但细究起来,并不算真正的妃位。
但是皇后还是来了,表现的十分哀恸,好似真的惋惜其其格的离世。吉鼐看得分明,在皇后一番表演之后,太皇太后和皇太后看皇后的眼神都缓和了几分。
就连一直嚣张到张狂的那拉庶妃,都乖乖的跪下哭泣。要知道自从今年二月,那拉庶妃被诊出有将近三个月的身孕后,本就仗着康熙宠爱,敢直接挑衅皇后威严的她,更是数次当众把皇后的脸面踩在脚下。
偏偏皇后已经有了承祜阿哥,底气十足,凭借着身份的优势,轻而易举的就把那拉庶妃压了下去。若非对方现在怀着皇嗣,皇后早就让人给那拉氏动刑了。
不过那拉庶妃的举动也确实惹恼了皇后,原本她是想将这个蠢货放到一边,先解决了马佳氏和承瑞这两个心腹大患,之后腾出手来,再对付那拉氏。
但是那拉氏既然这般不识趣,几次三番的跳出来,哪怕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威信,皇后也不能坐视不管。况且,那拉氏招人恨的本事确实一流,让皇后不再考虑这样做会不会有风险,也要将马佳氏和那拉氏这两个贱人一起收拾了。
灵堂之上哭声一片,后宫众人皆哭的梨花带雨,目之所及,皆是哀戚。但吉鼐却丝毫不被触动,反而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尽管吉鼐不是不清楚,今日这场景,在后宫之中才是常态。其他人的做法,也是最合适的举动。若真是没有眼色,在这种场合表露出真实的心情,那才是死路一条。
可或许是吉鼐真切的怜惜这个女子的命运,物伤其类;或许是吉鼐曾真心与其其格交好过,即便有了后来的种种,但当时的情谊却并非作假;又或许是吉鼐曾真心的想要拯救这个女子,却最终让她走上另一处深渊。所以吉鼐看不得这样的场景。
元絮发现了吉鼐的不对劲,问道:“吉鼐,你是不是后悔了?”别看当时吉鼐拒绝用灵液去救其其格时,说的那般斩钉截铁,好似为了独善其身,彻底摒弃了与其其格的情谊。
但是元絮总觉得,在吉鼐的内心深处,并非是如吉鼐自己所想的那般狠绝。她的心底是柔软的,只是被她自己用坚硬的外壳包裹住了。
后悔吗?自然是不后悔的。吉鼐很清楚,即便是重来一次,她依然会这么做。会遗憾,会怜惜其其格,会惋惜一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逝去,但绝不会后悔。
注意到吉鼐异状的除了元絮,还有康熙和太皇太后。前者,知晓吉鼐与其其格之间发生的一切,所以他非常明白吉鼐现在的感受,不免有些心疼。
康熙自然也能看清楚,在场的这些人中,基本上都是在做戏,真正伤心的又有几人,就像当初额娘的葬礼上自己的心情。
后者,在太皇太后看来,那就是即便两人的关系疏远了,但是其其格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还是听从了自己的话。
临终前对马佳氏说的那些话,很是奏效,将这些年的疏离全都抹去,重新拉进了两人的关系。太皇太后深感欣慰,其其格终于懂事了一回。
面对其其格这个堂侄女的离世,太皇太后不是不伤心,但是她更愤怒于其其格居然敢违抗自己的意思。她难道不清楚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科尔沁,为了博尔济吉特氏吗?
自己之所以让其其格,千里迢迢的从草原远嫁到这里,让她进了这紫禁城,可不是为了消解自己的思乡之苦。她的职责就是恢复博尔济吉特氏的荣光,这是她的使命。
可是其其格都做了什么?在这后宫之中,她居然和自己的竞争者,丈夫的其他女人,有了真挚的友谊,互相交付的真心,真是愚蠢!
她自己是真情实感的把对方当成了朋友,可是马佳氏呢,浸淫深宫多年的太皇太后,不认为马佳氏是真心的,无非是想从其其格身上获得什么罢了。
第115章 与孝庄闲聊
其其格分明是喜欢承瑞那孩子的,若是听从了自己的意思,把那孩子抢过来,养在自己膝下,享天伦之乐的同时,后半生也有了保障,这难道不好吗?
可是就因为这份不知真假的友谊,其其格居然将自己逼入了绝路,生生的放弃了自己的生命,博尔济吉特氏怎么会有这样懦弱的女人。
不过好在,在其其格生命的最后时刻,她终于懂事了,还是听从了自己的话,主动缓和了与马佳氏的关系。有前情铺垫,又有临终善言,想来马佳氏总会有几分触动的。
不过其其格到底不在了,皇上又逐渐掌控了大权,这个时候再杀母留子,恐会惹来皇上的不快。此时,就只能先加深马佳氏的愧疚,以待时机。
所以太皇太后准备见马佳氏一面,只是最好能避开其他人,还得找一个合理的由头,这场丧礼,就是最好的机会。
慧妃纵然死后极尽哀荣,但也只是妃子,无需后宫的人为其守孝,最多就是庶妃们需跪的久些。所以哭了一场之后,众人就去了偏殿休息。
吉鼐想在这多待一会,也不想和其他人交谈,所以特地离开的比较晚。吉鼐刚踏出灵堂,就见一位宫人在等着自己,说是太皇太后有请。
这名宫人,吉鼐见了确实眼熟,是太皇太后身边常跟着的人不假。这青天白日的,想来也不会有人有这么大的胆子,借着太皇太后的名义坑害自己。
但即便是如此,吉鼐也立刻警惕了起来,太皇太后找自己做什么。脑海里转过万千思绪,面上却不显,笑吟吟的跟着那宫人就走了。
等梁九功来请人的时候,就见慈宁宫的人快自己一步,已经将马佳主子请走了。顿时心里一咯噔,早知道自己就走的快一点了,也不知道这样回去,万岁爷会不会踹自己。
康熙正等着梁九功把吉鼐带过来后,好好安慰佳人呢。当时在灵堂上,他就想心疼的想把吉鼐搂进怀里了,但是场合不允许。
好在以自己的身份,根本不需要和其他人共用一个偏殿,这下康熙就能放心的吩咐梁九功去请人了。只可惜,梁九功是一个人回来的。
康熙不禁皱眉,在听到梁九功苦着脸回复说,吉鼐被太皇太后的人请走了,直接坐不住了,站起身来就要往殿外走去。
只是刚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想了想,最后还是回到原位坐下。吉鼐去的是太皇太后那里,至少明面上太皇太后不会对她怎么样,自己去只会让小事大化。
吉鼐跟着宫人走向了太皇太后休息的偏殿,只见门口正站着苏麻喇姑。看到吉鼐来了,苏麻喇姑先是行礼问安,又道:“太皇太后的心情不好,所以想找人说说话。”
吉鼐没有问苏麻喇姑,太皇太后想找人说话,不去找康熙和皇后,为什么要找自己一个嫔。只是连连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一定会劝慰太皇太后保重身体的。
吉鼐刚进去就见太皇太后泪眼婆娑的看着自己,也不让自己行礼,只是牵着她的手,让自己坐到身边。面对太皇太后这一系列的举动,吉鼐心里的防备提到了最高点。
“其其格走了,哀家瞧着这满堂的人,就数你最真心实意。也不亏其其格与你相交一场,临走前还不肯放心。”
吉鼐配合太皇太后演戏,红着眼眶道:“从前我俩相交,那段时间多么快活。只是后来其其格无缘无故的躲嫔妾,不瞒太皇太后,当时嫔妾可是生了好大一通气。”
“何来无缘无故,唉!其其格她......”太皇太后欲言又止,未尽之语留下无限遐想。
“嫔妾知道,其其格临去前,与嫔妾坦诚了当年的真相。嫔妾从不知在嫔妾不知道的地方,其其格竟然受了那么多苦。”
“她都与你说了,哀家还道,她会一直犟着,不肯告诉你呢。”话虽如此,但是太皇太后却开始试探起吉鼐,她竟不知其其格还说了这些,回来禀告的嬷嬷可没有提过。
吉鼐自然知道太皇太后在试探什么,只是装作什么都不明白,继续哭道:“全因为皇后要害嫔妾,这才连累了其其格。偏偏她还为了不给皇后做筏子的机会,主动疏离了嫔妾。”
说到这里,吉鼐向太皇太后请罪道:“可是嫔妾却全然不知其其格的用心良苦,反而还怨怼她,觉得她莫名其妙。最后才致使其其格万念俱灰,抑郁而终,这都是嫔妾的错。”
太皇太后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些欣喜,没想到其其格临终前,会利用自己的死,让马佳氏愧疚。
太皇太后劝慰道:“其其格虽是为你而死,但那都是她自愿的,哀家也不会怪你。”
吉鼐用帕子擦拭眼泪的间隙,借着遮挡,闭了闭眼睛。一旁的元絮不停的冷笑,太皇太后也好意思,分明是她将人逼上绝路的,如今又拿其其格的死来说事。
“虽是如此,但嫔妾仍然自责。”
“若是其其格知道了,也不愿意看到你这样难过。你若是真的有心,便将她放在心里,常常记挂着就好。其其格脾气不好,这宫里没有几人会念着她。”
“嫔妾自然会的。”
在太皇太后面前演戏,几乎是耗尽了吉鼐的心神。走到殿外,被风一吹,吉鼐这才惊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看到梁九功那张脸,吉鼐忽然有些厌烦,这个时候,她实在是没有力气再去应付康熙了。只是吉鼐也明白,康熙召自己前去,她无法拒绝。
只是没想到,康熙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静静的抱着她,让吉鼐好好休息。吉鼐也是真的累了,就这样靠在康熙怀里睡着了。
等再次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昏暗了。吉鼐随康熙一起,去灵堂上了一炷香,之后便携手离开了。
路上两人静默无话,最后还是吉鼐没忍住,开口问道:“万岁爷怎么不问问嫔妾,今日太皇太后与嫔妾说了些什么。”
第116章 点破心思
“还能说什么,无非是博尔济吉特氏的死,让你不必介怀,再提一提你们两个人的交情。”
吉鼐语塞,康熙说的没错,她与太皇太后之间除了这些还能说什么。只是吉鼐还是有些难受,其其格才刚死,太皇太后就能拿她的死作文章。
之前太皇太后给予的那些庇护和疼爱都是假的吗?若是真的,她怎么能那么快走出悲伤,榨干其其格最后的价值。这后宫中谁拿此事借题发挥都行,但不应该是太皇太后。
吉鼐自问自己从不是良善之人,前世的经历,她算计过人,也害过人,无论是妃嫔,还是皇嗣,可以说吉鼐的手上并不干净。
但是吉鼐会伤害利用任何人,除了自己的孩子,他们都是自己的宝贝,吉鼐怎么忍心让自己的感情变质。
前世承瑞他们死后,吉鼐完全可以像惠妃,像德妃那样,利用丧子之痛勾起康熙的怜惜,借机博得宠爱。但是吉鼐没有,这是她最后的坚持。
所以如今太皇太后的做法让吉鼐很不满,并且为其其格感到不值,她终于明白其其格为什么要选择放弃自己的生命了,这样悲哀又可笑的余生,真的很难坚持下去。
康熙自然能看得出吉鼐在介意什么,嗤笑道:“你以为太皇太后是什么人,从太宗朝并不受宠的庄妃,一路走来,皇太后,太皇太后。若是心软之辈,早就被人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康熙牵起吉鼐的手道:“你这样就很好,之后太皇太后无论与你说什么,听着就好,不要给出任何承诺。”
吉鼐歪头看向看向,问道:“万岁爷知道太皇太后要做什么?”若是能从康熙这里打听到太皇太后的意图,她也能做好准备。
“博尔济吉特氏去之前,太皇太后便与朕商议过,要从科尔沁再送一位蒙古贵女来。”
吉鼐突然觉得有些恶心,那个时候其其格可是还活着呢,太皇太后他们就这般迫不及待吗?前世科尔沁确实来了一位宣妃,但她是康熙十六年入的宫。
(宣妃科尔沁达尔汗亲王博尔济吉特·和塔之女,即康熙帝的表妹。入宫后,诏封为妃,一生无子无女,死后追封为宣妃。)
怎么这一次,太皇太后这般急,人还没死呢,就想送来下一位。她这样做,若是被其其格知道了,吉鼐真的很难想象其其格最后的心情。
“朕拒绝了,以不想慧妃临终前伤心为由,但也只能让人进宫的时间推迟。太皇太后是不会放弃的,就算朕再不愿意,这宫里还是会有科尔沁的女子。”
其实康熙是能感受到,吉鼐对其其格的悲哀和难过,也明白她对这宫里埋葬鲜活生命颇有微词。所以他想解释,并非是他害的这些人虚度光阴,余生无望。
吉鼐看着康熙的侧颜,突然觉得自己似乎很不了解眼前的这个男人。上辈子,康熙是不是也曾拒绝过,只是到底拗不过太皇太后,所以宣妃才会直到慧妃离世七年后才入宫。
可能他并非像自己想的那样冷漠无情,只注重自己的利益得失,根本无所谓人有没有送进来。反正他富有四海,养得起一个女人。至于那些女子白白浪费一生,康熙根本不会在意。
“你这样看着朕做什么?”
“嫔妾以为万岁爷根本不会在意其其格她们是否进宫。”
“一方面是没有必要,另一方面也是麻烦。”康熙说的很坦诚,这一点即便自己不说,吉鼐日后也能察觉到。只要人不进宫,那太皇太后就没法利用这些科尔沁女子,做些什么。
但是,“从另一方面来说,她们的进宫也是必然的,只有结成姻亲,才是天然的利益同盟。如此,太皇太后和她背后的科尔沁才能安心。”
这种心理无可厚非,但是康熙却嗤之以鼻,真到了那份上,别说科尔沁的女子,只是后宫里不受宠的一位妃嫔,就是自己正儿八经的嫡妻,也阻止不了什么。
吉鼐又将话题转了回来,“可是科尔沁贵女入宫,与嫔妾何干?纵然太皇太后提了嫔妾与其其格的交情,那不会因此优待其他人。”
哪怕这人是其其格的亲戚,就算是其其格本人,吉鼐也不见得会因为两人的情谊,就帮她争宠。所以太皇太后究竟是怎么想的?
“想什么呢?太皇太后怎么会这么天真。”康熙奇怪的看了吉鼐一眼,“但只要你承认了这份情谊,太皇太后再在公开场合,拜托你照顾其其格的族人,你能拒绝吗?”
好像是不能,关键这是太皇太后开的口啊,又是拿死去的人说事,自己怎样也不好直接拒绝。而且若是太皇太后的要求只是让自己照顾新人的话,那自己多半是会答应的。
“只要你应下了,对方就有理由时常跟着你,频繁的去钟粹宫找你说说话。一来二去,撞上朕的几率不就大了吗?”
听到这话的元絮只想说一句臭不要脸,但是偏偏这是实话,在这个时代,康熙还真是香饽饽。
吉鼐却往深处想了想,如此那人好歹也在康熙面前混了个眼熟,说不定哪天康熙就心软了呢。但是太皇太后的算计,会这么简单吗?
突然,吉鼐想到了什么,太皇太后历经三朝,手里不知道握有多少秘药。倘若在自己掉以轻心后,康熙在自己宫里中了药,神志不清的情况下与“宣妃”做了什么......
吉鼐的脸顿时黑了,届时没有人会相信自己这个钟粹宫主位,对此事毫不知情。太皇太后再模棱两可的给自己些好处,这黑锅自己可就是背定了。
到那个时候,康熙只会以为自己拿了好处,在帮太皇太后做事。无论自己如何辩驳,哪怕康熙出清楚是太皇太后的手笔,他对自己的信任也将不复存在。
康熙瞧吉鼐的脸色,虽不知她具体在想些什么,但无非是太皇太后会如何算计她的事。深深叹了一口气,这笨蛋还是这么笨。
第117章 对付孝庄
自己当初早就提醒过她,无论太皇太后说什么都不要应下。可是显然吉鼐并没有将此自己的话放在心上,如今经过自己的提醒,这才明白太皇太后的算计。
康熙还是有些不放心,再次提醒道:“就算你和其其格的关系好,但是太皇太后那边不要过多的接触,无论她说什么,都告知朕,朕会为你做主的。”
吉鼐一脸信任的看着康熙,满足了他作为男人的虚荣心。但事实上,吉鼐完全不理解,什么时候,自己在康熙的心里变成了“傻白甜”。
好在,这对自己来说算是件好事,吉鼐就不打算澄清了,就这样让康熙误会下去吧。
等康熙离去的背影完全看不见后,吉鼐的脸色这才阴沉了下来。一旁的玉笙和小安子低下头去,只当自己没有看到主子的脸色。
他们其实都清楚,自家主子并不是在万岁爷面前表现出的那副良善单纯的样子。但是做奴才的,与主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主子有城府是好事。
总好过,不明不白的糟了算计,最后死到临头了,都不知道是谁害了自己,还要连累他们这些伺候的宫人。
吉鼐转身回到寝殿,让所有人都出去,这才忍不住向元絮恨恨的说道:“太皇太后真的是好算计,之前我与其其格交好时,谋划着要杀母夺子。现在其其格死了,还要用她的死让我愧疚,好为下一个博尔济吉特氏铺路。”
元絮见吉鼐气极的样子,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她。要知道在吉鼐心里,自己的孩子就是逆鳞,孝庄想利用承瑞,吉鼐怎么会不愤怒。
“幸好其其格不愿意,甚至在死前吐露了太皇太后的算计。”
“其其格是为了保护科尔沁,咱们这位孝庄太皇太后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总是觉得自己想要的一切,必然是能够得到的。但是康熙是一位雄主,这样的君主,怎么会甘愿被人算计。”
元絮愣了下,“可那是康熙的祖母,还是扶持他登上皇位的人。”
“那又如何,在皇家,便是亲生父子、母子又如何,何况是隔了一辈的祖母。再者这辈子有我的参与,康熙和孝庄的感情并不深厚,即便是前世,康熙也十分介意孝庄干政。”
别说是孝庄伸向前朝的手都被斩断了,就是后宫,科尔沁的女子也没有出头之日,慧妃、宣妃均是一生无所出,生前只是个享妃位份例的庶妃,死后才被追封。
这一切,若说是没有太皇太后的原因,吉鼐是不相信的。就算是康熙防着科尔沁,但是草原距离京城这么远,何至于甚至不让博尔济吉特氏生下孩子。
无非是害怕太皇太后有机会再次扶持幼主,毕竟科尔沁贵女生下的孩子,可比康熙这个拥有科尔沁血脉的孙辈,更加亲近。
元絮看着吉鼐眼里的狠厉,自然能看出她想对太皇太后下手了,但是元絮有些担心,“太皇太后不是你能算计的。”
即便吉鼐重活一世,但还是那句话,重生不代表换了一个脑子。就凭前世吉鼐生下五子一女,最后只活了两个孩子的战绩,元絮不觉得这样的吉鼐是孝庄的对手。
“我自然知道,”吉鼐翻了一个白眼,真当她被愤怒冲昏头了,“所以我没有想过自己动手。这不是有一个更适合的人选吗?而且他一定能做到的。”
“谁?”元絮快速从脑海里闪过好几个人选,谁会是孝庄的对手,难道是皇后?
“自然是康熙啊。”
元絮的嘴角抽了抽,“你想用美人计,让康熙冲冠一怒为红颜?”
“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你觉得康熙那样的人,会因为一个女人和自己的祖母翻脸。就算是他不怕背上不孝的骂名,我还不想当祸水呢。”
“那你要怎么挑动康熙?你也说了,康熙若是出手恐会对名声不利,这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康熙怎么会对自己的祖母下手,还是一个有些感情的至亲?”
“你觉得对康熙而言,最重要的是什么?”
“江山?权力?子嗣?”
“除了这些呢?”
元絮瞄了一眼吉鼐,其实她还想说如今在康熙心里,吉鼐也很重要的,但她不敢说。
“自然还有自己的生母,而且是不受父亲喜爱,受了许多的苦,偏偏就在自己登基不久后,终于可以享福的时候,溘然长逝的生母。”
尤其是这个生母,还不曾对自己指手画脚,想要为自己的娘家谋福利。纵然康熙自小是被宫人带大的,但是从未让自己不满的生母,在死后怎么不会被康熙美化,进而心心念念。
“我记得你之前就说过孝康章皇后的死因存疑。”
“确实存疑,在前世也曾传过,是太皇太后逼死的孝康章皇后。但是,康熙只是惩治了传流言的人,并未深究。”
“为什么,自己的母亲可能是被害死的,康熙为什么不查?”
这要让吉鼐怎么说,说前世无人依靠的康熙,是借助孝庄的力量才站稳脚跟,可以说孝庄帮助康熙良多。而且那位康熙与太皇太后祖孙情深,并非表面功夫。
是真的感情深厚,不说太皇太后离世后,康熙有多伤心,便是连带着太皇太后身边的苏麻喇姑,在后宫里都是地位超然。
甚至后来,品阶低的妃嫔见了苏麻喇姑,都要给对方行礼。甚至是四妃,都跟着康熙尊称苏麻喇姑为姑姑,不敢受其全礼。
甚至最后康熙为了苏麻喇姑能有依靠,让这一个奴才亲自抚养了十二阿哥。要知道即便是生母,只要是嫔位以下,都没有资格抚养皇嗣。
这桩桩件件,足以证明康熙对太皇太后的感情,在这种情况下,康熙怎么敢去查证生母的死因。主要还是康熙明白自己的皇祖母并不清白。
但是没有查出来,那就好抱有一丝希望。就像是康熙是真的不知道赫舍里皇后对皇嗣下手吗?但是只要有人敢说皇后的不是,那就是诋毁,甚至不会去调查。
第118章 洒扫宫人
元絮见吉鼐沉默,也不再纠结于这个问题,转而又问:“既然是存疑,那也有可能不是真的。如果孝康章皇后真的是病逝,而非太皇太后害死的,那要怎么办?”
“即便是假的,也可以做成真的。”
元絮发现吉鼐对太皇太后是真的恨得深沉,连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要知道吉鼐可是曾经说过:害人之事最好不要做,因为只要做了便会留下痕迹,哪怕是自以为天衣无缝。
而吉鼐现在的立身之本,还是康熙的情谊,承瑞不仅不是吉鼐的底气,还需要吉鼐的保护。所以,“你现在不怕康熙发现之后,会伤及你俩的情谊了?”
“自然怕的。”而且赛音察浑他们都还没有出生呢,万一这时候失去了康熙的宠爱,他不愿意再与自己生孩子怎么办。
“但谁说我要亲自做的?”
“你要寻谁做刀?”
“你觉得是生母病逝,还是生母为了自己被人害死,更让人心痛愧疚?若是愧疚,人已经不在了,你觉得会补偿在谁的身上?你猜佟佳氏知道了,会不会心动?”
“你在深宫之中,怕是很难与佟佳氏联系上吧?”
“我何须直接与他们联系,就算孝康章皇后不受宠,但也在这宫里留下了些人手。而这些人,都忠心于佟佳氏,恰好因为前世的记忆,我知道他们是谁,现在又在哪里。”
吉鼐没说的是,佟佳氏动手必会留下隐患,太皇太后怎会不报复回去。在这种情况下,佟佳氏还想和前世一样,变成煊赫一时的佟半朝,简直是痴人说梦。
如此,佟佳氏的女子还能一入宫,便以未来的皇后自居吗?踩着佟佳氏往上爬的乌雅氏,还能上位的这般顺利吗?吉鼐很期待今生与她们的重逢。
没两天,吉鼐便将小安子唤来。看着眼前这个身材高挑健硕的人,完全不似初见时的瘦骨嶙峋,吉鼐有些感慨。在自己不曾注意的时候,他竟然已经长这么大了。
小安子有些忐忑不安,不明白主子为什么叫自己过来,而且还屏退其他人。这些年玉笙陪主子外出,玉磬打理内务,李嬷嬷主管钟粹宫,而自己,最多就是跑跑腿。
实在是自家主子并不习惯太监近身伺候,当然这宫里的主子大多如此。好在主子并不因为太监的身份,就嫌弃厌恶自己,这在宫里已是难得了。
所以小安子虽然过的不温不火的,并不如玉笙玉磬她们那样受到重用,但也没有生出异心。可这时候突然被召见,哪怕自己并未背主,小安子还是生出些许未知的恐惧。
就在这时,上首传来一句温和的女声,“小安子,本宫想让你做一件事,但此事事关重大,绝不可入第三人之耳。所以,本宫可以相信你吗?”
小安子的心脏狂跳,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只要做好这件事,自己便会成为主子的心腹,并受到重用。
小安子不顾规矩,抬头直视吉鼐,郑重的说道:“主子可以信任奴才。”“即便这件事很危险?一旦暴露,便可能人头落地?”
“是!”小安子回答的很干脆,他自然知道会有危险,但是危险往往伴随着机遇。只有抓住这次机会,他才能成功往上爬。
同样的,小安子也从未想过背叛主子,入宫后跟着的第一个老太监,就曾经告诫过他,这宫里忠心的奴才不好活,但是背主的奴才一定会死。
虽然不久后,那老太监就卷进后宫争斗,直接被打死了。但是小安子一直铭记着这句话,并奉为圭臬。
小安子的动作很快。
这天御花园里,一个洒扫宫人正趁着天色刚亮,清扫地上的落叶。周围有宫人走过,她连头都没抬,即便是路过假山时,听到窃窃私语都当作没听见。
在这宫里有好奇心,可是真的能害死人的。而且自己的活还没干完呢,不然被总管骂上几句还好,要是惹了来逛御花园的主子的眼,自己连命都可能保不住。
“那可是万岁爷的额娘啊!”一句惊呼,让准备默默离开的宫人,停下了脚步。她确实不想窥探秘密,但是话语里涉及了孝康章皇后,那事情就不一样了。
首先,自己是孝康章皇后在世时安排的人手,只是主子不争气,她一直被闲置着。此事既然关乎旧主,她便不能完全当作不知。
其次谁不知道,当今万岁爷是孝康章皇后的孩子,要是自己能立功,那是不是就不必继续做这些脏活累活了?宫人眼里闪过希冀。
哪怕知道可能会送命,但是宫人还是控制不住双脚,往假山旁走去,只为能听的更清楚一些。
“这还能有假?是我同乡亲自听见的,那天之后他就突然消失了,连尸体都没有找到。若非是他知道自己会被灭口,提前与我说起,只怕我也要当他是失踪了。”
“不是我不相信,这样大的事,他怎么会和你说?”
“还不是为了他在宫外的妹妹,他想托我把经年积蓄转交给他妹妹,这样反常我怎么可能不问。要是不问清楚了,万一卷进什么阴私,我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所以他就告诉你了?”
“刚开始不肯说,但我威胁他不说清楚,就不帮他。你也知道,在那种情况下,他哪里还能找到别人帮忙,所以只能说了。”
“所以,你说的都是真的。”
“那还能有假,我和你说,在他失踪后,我感觉自己也被盯上了。好几次外出都感觉被跟着,我害怕是因为他找过我,所以也被怀疑上了。好在我一直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也不单独行动,过了一年多才感觉好些。”
“那你怎么才与我说这些?我还道你怎么突然不来寻我了,还以为你是寻了旁人。”
“那个时候,我害怕背后之人,是故意让我放松警惕,哪里敢牵连你。再者咱们虽不是正经夫妻,也是拜过天地的,哪里能又找旁人。”
第119章 听得真相
洒扫宫人听的心急,怎么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有。不过心里反倒越发相信他们说的是真的了。如果自己一来,躲在假山后的人便将秘密交代清楚,她反而会生疑。
会觉得是不是有人知道了自己的身份,所以故意演这一出,想要算计什么。但是听着两人的亲热声,彻底打消了怀疑,这宫里私下结成对食的并不少见,真是算计哪会如此。
过了一会,才又传来说话声,洒扫宫人打起精神,就听见让她血液凝固,浑身发冷的一句话,“不过你说,太皇太后为什么要逼死孝康章皇后?”
洒扫宫人有些后悔了,这个秘密并非是她能知道的,自己一定会死的。但是正准备离开的时候,手上的痛痒让她停下了脚步。
这是冬日生的冻疮,但是自己这样最底层的洒扫宫人,哪里能弄到药,只能硬挺着。所以伤口反复溃烂流脓,直至五月里,连疤都还没有愈合呢。
留下,可能会死,但是离开,就要继续这样活着。所以自己该怎么选择?
“这有什么不能理解的?人家太皇太后可是有正经的儿媳,还是自己的娘家人,偏偏万岁爷是其他女人的孩子,最后只能两宫太后并立,太皇太后怎么不恼。”
“所以太皇太后是为了皇太后?”
“也不全是,你想啊,万岁爷的生母还在,会放着自己的额娘不亲近,去亲近嫡母和隔了一辈的祖母?”
“可若是为了和万岁爷的感情,太皇太后就不怕这事暴露后......”
“怎么会暴露,孝康章皇后去世后,这宫里清洗了多少次,难道那些奴才都是有问题的?前前后后和此事有关联的基本上都不在了。而且,就算知道了,谁敢说呢?”
“那你会不会也出事?”
“应当无事吧,那位同乡平日和我并无往来,也是避开人说的此事。但我也保不准,若非你一直不肯理我,我也不会把实情告诉你。但今日后,你就当不知道。”
洒扫宫人眼神闪烁,确实没有人敢说,但若是就将此事传回佟佳氏呢?自己不出面,只是佟佳氏看在自己提供消息的份上,总能赏些金银吧。
只是洒扫宫人还有些犹豫,毕竟这样做也不是完全没有风险,关乎身家性命,哪里容易下决定。
只听假山后的人又道:“唉,这样说来,孝康章皇后也算是慈母了,为了自己的孩子能被太皇太后全心全意的扶持,甘愿赴死。”
“是啊,谁能想到孝康章皇后是因为万岁爷,被太皇太后逼死的呢。怪不得当初孝康章皇后病的那样蹊跷,又走得这么快。想来,就算太医探出端倪,也不敢说出来。”
“不过这样死了也好,有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在,孝康章皇后就算活着,也会很憋屈。与其如此,还不如为自己的孩子拼一把。”
洒扫宫人心跳如擂鼓,原来孝康章皇后是这样死的。快步走开,步履匆匆间,还在想着那两人的对话,是啊,与其这般憋屈的活着,不如为自己拼一把。
继续这样下去,也要遭受着病痛折磨,朝不保夕的。不如拼一把,万一成了,那自己就有好日子过了。想着,嘴角不自觉扬起,她甚至能预见美好的未来了。
等洒扫宫人走去许久,假山后才走出一个人来,仔细观察四周无人后,这才离开了。一阵风吹过,假山后空空荡荡,哪里还有第二个人。
一个小太监走在路上,全挑着偏僻无人的路走,借着袖子的遮挡,小太监拿着帕子将脸上的黑粉抹去,露出原本的容貌,赫然就是小安子。
虽然不明白主子从哪里知道这个消息,又为什么要让那名毫不起眼的洒扫宫人知道,但是他也不需要知道,反正主子吩咐了,自己办好就是。
不过主子说了,要让这消息露出去,却又不能刻意,小安子这才记起自己会口技,能模仿其他人的声音,老人、小孩、男人、女人都可以。
废了些功夫,才编好一段故事,把太皇太后逼死孝康章皇后的事,不经意的说了出来。之后就算是此事捅了出去,也是找一对野鸳鸯,寻不到自己头上。
等小安子回去禀告吉鼐时候,这才吐露了细节。吉鼐震惊,“你会口技?”
“是,奴才小时候喜欢,觉得这很有趣,就跟着老师傅学了几年。只是后来家里人发现,认为口技是小道,闹得很大,奴才自己都快忘了自己会这些。”
“如此看来你原来家中挺富裕的,那怎么?”若非出钱学习,那些老师傅怎会将赖以生存的绝活,教给一个孩子。
“原本是的,但后来遭了天灾,家里人都没了,奴才为了活命就进宫了。”
世事无常,但这个时代多的是这样的例子,比小安子更惨的,比比皆是。吉鼐叹了口气,随后又想到什么,“本宫记得你当初说自己名字不好听?”
事实上,小安子当初说的是贱名,但若是出自富庶之家怎会如此?
小安子羞红了脸,“奴才从小身体不好,家里人说贱名好养活,所以......”
“原来如此。”吉鼐又肯定了小安子几句,把人夸得仿佛打了鸡血,又赏赐了些金银,这才让人下去了。
“你居然真的让他一个人去做这件事了?”元絮觉得不可思议,万一漏了行踪。
“事实证明,小安子完成的很好。”说起这个吉鼐自己也很无奈,谁叫当初为了得到康熙的保护,也为了展示自己的无害,所以底下的奴才基本都换成了康熙的人。
自己能动用的就只有玉笙玉磬和小安子,李嬷嬷她算半个,毕竟曾是康熙的奴才,就算已经倒戈,也还有些不稳定因素。
而且此事越少人知道越好,所以吉鼐刚开始就不打算让自己身边的人都参与进去。再者,这不是会有人帮自己扫尾吗?
就凭自己对佟佳氏那些人的了解,他们一定会把功劳全都揽过去,一定会清除自己这边的所有痕迹。
第120章 因何而死
“大哥,你说这消息是真的吗?”
“自然,是咱们家在宫里的人手,只是一直被盯着,所以不敢妄动。直到现在,监视放松了,她这才敢传消息回来。”
“所以她说的可能是真的,孝康章皇后是被太皇太后逼死的。我就说呢,姐姐原本身体虽差,但也活得好好的,怎么外甥一登基就不行了。”
“孝康章皇后?若非太皇太后逼死了她,该是皇太后。”
此话一出,书房里寂静一片。这可是佟佳氏最遗憾的事了,一个死了的皇太后,哪有活着的皇太后有用。偏偏万岁爷登基没多久,佟佳皇太后就没了,他们佟佳氏少了多少荣光。
但是天命如此,他们也无法强求,只是午夜梦回时,总是会生出不少遗憾。可如今才知道,这并非天意,而是人为,佟佳氏上下怎么能甘心。
也有头脑清醒的发问,“可万一这事是假的?”毕竟是听来的嘛,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什么是假的?此事自然是真的。”
“孝康章皇后死的委屈,你还在这里说这样的话,日后都不许再提。”
此事就算是假的,也会是真的。佟国维和佟国纲两兄弟相视而笑。想想万岁爷获知真相后,会对佟佳氏的种种补偿,他们就兴奋。
这之后,吉鼐曾经让小安子去御花园里打听过,说是那名洒扫宫人失足落水而亡。得到消息的吉鼐知道,佟佳氏这是已经开始动手了。
将获得消息的来源灭口,是佟佳氏一贯来的作风。宫人告密本就会让此事的真实性大打折扣,即便是真的,在处置太皇太后之前,这宫女也会被康熙灭口。
就算康熙心软,这宫人侥幸活了下来,还会分薄佟佳氏的功劳,他们怎会甘心。干脆直接要了宫人的命,之后该如何编,还不是任他们施为。
真可惜,若是佟佳氏将人留了下来,日后太皇太后反击时,他们也好推说是糟了算计,误会了太皇太后。那宫人口中的对食就是线索,即便找不到人,也可以推说是幕后之人灭口。
如今这唯一的退路,被自己亲手堵死了。佟佳氏,迟早要为自己的贪婪付出代价。吉鼐眼里闪过冷芒,她永远也不会忘记佟佳贵妃的诛心之言。
五月加上孝康章皇后尊谥,升祔太庙。
御书房内,思念起生母的康熙,传召了自己的两位舅舅,三人一起缅怀着那位早逝的女子,他们的额娘和姐姐。
但说着说着,佟国纲就红着眼睛欲言又止,康熙见了便开口问道:“舅舅若有什么话,直言便是。”
结果佟国纲刚想说什么,就被佟国维瞪了一眼,“万岁爷哪里的话,他没有话要说,只是太过想念姐姐罢了。”
康熙哪里瞧不出这两人之间的猫腻,当即沉了脸色,“舅舅这是不相信朕。”
佟国维、佟国纲当即跪下来请罪,这时候佟国纲也改了口风,连连说自己并没有话想说。
康熙亲自将两位舅舅扶了起来,温声道:“咱们都是一家人,难道有话还不能说开了吗?”
佟国纲听了一家人这话,老泪纵横,脱口而出便是,“万岁爷,姐姐她......”
话未说完就被佟国维打断了,“你闭嘴!”
事关自己的额娘,康熙怎么能不关心,急忙追问。可不管怎么样,佟国维就是不肯吐露,甚至还压着佟国纲,不许他开口。
最后还是康熙冷了脸,直言这是犯了欺君之罪。佟国维这才期期艾艾的开口道:“并非是奴才不肯说,而是姐姐有交代,不许告诉万岁爷。”
康熙被惊得站在原地,额娘临终前还留下了遗言,可为什么自己不知道。康熙觉得自己正在接近一个自己难以接受的真相,康熙有些犹豫,但是片刻后又坚定了起来。
“舅舅,与额娘有关的事,朕作为额娘的孩子,难道没有资格知道吗?况且,朕还是皇帝,舅舅即便受姐所托,也该知道忠君在前。”
康熙一番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又以身份威胁,佟国维这才“不得不”开口。
“万岁爷,非是奴才有意相瞒,而是此事事关重大,又太过骇人听闻,奴才也是害怕您会不相信。”佟国维满脸的无奈和悲痛。
康熙突然有些胆怯,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但还是抱有希望,只是佟国维接下来说的话,彻底打破了他的希冀。
“孝康章皇后临终前曾经被太皇太后召见,回去之后便病重,不久后就撒手人寰了。万岁爷,奴才的姐姐,您的额娘她是被逼死的啊!”
康熙闭了闭眼,“舅舅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诬陷太皇太后罪在不赦。”
“奴才知道,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奴才既然已经开口,自然知道会面临什么。”
之后佟国维就像是陷入了回忆一般,说道:“姐姐刚刚生病的时候,奴才的福晋曾入宫探望,那个时候佟佳氏都以为姐姐只是小恙。直到传来了病重的消息,奴才这才慌了神。”
康熙也想起了那个时候,自己为了挽回额娘,力排众议,特许佟佳氏的女眷无诏便可入宫。那个时候两位舅母和表姐常常进宫,可惜最终也没有留下额娘。
“那时臣的女儿发现姐姐神色有异,只以为她是郁结于心,故而开口劝慰,但是毫无作用。直到一日,臣的女儿以万岁爷劝诫姐姐保重身体,只求姐姐哪怕是为了您,也要好起来。”
说到此处,佟国维竟然失声痛哭,“谁知道姐姐眼里竟然流露出绝望和悲痛,福晋知道有问题,便让宫人全都退下,再三追问下,姐姐这才道明真相。”
“额娘说是太皇太后逼她的?”康熙满目赤红。
“不,太皇太后从未直接开口,只是对姐姐说了您当时的窘境,说了佟佳氏无法帮扶您,又说了万岁爷您虽然孝顺,但是并不十分亲近慈宁宫,她老人家有些孤独。”
佟国纲插嘴道:“当时姐姐也提出了,让您每日都去慈宁宫请安,但是太皇太后却说:不必了,祖孙再如何也比不得母子亲近。”
第121章 近乎崩溃
“姐姐当时便意识到了太皇太后的意思,但是她实在舍不得,只能求太皇太后开恩。谁知太皇太后并不接话,只是说若是与您亲近,那她这个玛嬷自然不会放任孙儿被人刁难。”
“既然如此,为何不与朕说!”
佟国维和佟国纲却没有再开口,话说到这里也就够了,以当时万岁爷的处境就算是知道了,又能拿太皇太后如何,可这件事做臣子的却不好直接说出来。
况且太皇太后一句要孝康章皇后去死的话都没有说,但字字句句却都是在表达这个意思。即便是将此事揭露出来,也不能定罪,太皇太后完全可以推说:自己只是想和孙子亲近,是孝康章皇后误会了。
康熙的身子晃了晃,在梁九功的惊呼中重新站稳,即便是眼前发黑,但还是勉强稳住声线,“舅舅们还是先回去吧,朕想一个人静静。”
佟国维佟国纲兄弟两个还想说些什么,但是康熙摆了摆手后,被梁九功强势的请了出去。此刻的梁九功心中也满是惊涛骇浪,谁能想到今日会爆出这一个大雷。
原本孝康章皇后去世后,万岁爷心中便满是悲伤和遗憾,但是前朝的威胁,让万岁爷不得不先压抑住心底的情绪。
如今好不容易解决了鳌拜,万岁爷大权在握,日子该一天一天的好了起来。今日万岁爷为生母加上尊谥,升祔太庙,本该是大喜事,偏偏又得知了这样的消息。
先不说此事牵连了太皇太后,就单说孝康章皇后是为万岁爷而死的这件事,任哪个稍有良心的人都接受不了,况且是万岁爷。
梁九功心里对佟家生出些不满,这样的事为何要瞒着万岁爷,既然瞒着又何苦要在今日说出来。说句不敬的话,自小跟在康熙身边的梁九功,是真的有些心疼自家主子。
他自然也能看出万岁爷的情况不太好,但是既然万岁爷想一个人待着,他就无视佟家兄弟的不满先将人请了出去。在回去之前吩咐小太监去请御医在外候着,又叮嘱不许让人打扰。
等转身回了殿中时,竟发现万岁爷坐在了地上。
梁九功惊呼一声,赶忙上前扶起了康熙,却发现万岁爷整个人都在细微的颤抖,身子瘫软无力,梁九功费了老大的劲才将人扶到了龙椅上。
此刻的康熙太过骇人,梁九功本想询问“可要叫御医”的话,堵在了咽喉处,根本不敢发出一丁点的声音。
殿中静默良久,就在梁九功快要站不稳的时候,才听到康熙嘶哑的声音,“你说佟国维说的是真的吗?”
什么是真的,梁九功精神紧绷良久,一时间竟没有反应过来。过了一会之后,梁九功才明白万岁爷问的是佟国维说的是不是真的,但这话,梁九功怎么敢回答。
康熙也没有想要从梁九功那里得到答案,但他心中早已有了结论,毕竟当初额娘重病的时候,自己就怀疑过不是吗?
只是当时自己羽翼未丰,前朝鳌拜又在虎视眈眈那,还不能和太皇太后撕破脸,所以只能先将此事搁置下来。但是现在他就能直接和太皇太后对上吗?
先不说一旦对太皇太后出手,会对自己的名声造成什么样的伤害。自己刚刚掌权,真的能为母报仇后,再全身而退吗?大清能经受得住这样的动荡吗?
可是不做什么,自己又如何能甘心,那可是自己的亲额娘啊。在经历过刚得知消息时的巨大冲击后,康熙的心里被焦灼和悲痛填满。
康熙本能的想要逃离这种情绪,顺着自己的心意向外走去。梁九功被突然起身的万岁爷吓了一跳,随后赶忙跟了上去。在经过殿门口时,给等候着的御医使了个眼色,让他跟上来。
御医虽不明白今日这是闹得哪一出,但是观万岁爷和梁公公的脸色,就知道大事不妙。在心底先哀叹一声怎么自己这么倒霉,偏偏轮到自己当值,随后乖巧的跟上。
等康熙看到了熟悉的景色,这才回过神来,自己竟然来了钟粹宫。康熙转身就想走,今日之事涉及皇家颜面,不适合被别人知道。
况且康熙也不知道自己在这样的情绪之下,会不会迁怒于吉鼐他们母子,康熙不想伤害自己最后的温柔。但是此刻再走已经迟了,吉鼐已经出来迎接自己了。
康熙明白,现在自己再离开,不用到明日,吉鼐失宠的消息就会传遍六宫。为了防止某些蠢货来欺负他们母子,康熙还是顺着吉鼐的力道进了钟粹宫。
其实,这也是顺了自己的心意。
吉鼐看的出康熙憋着的情绪,知道这是佟佳氏出手了,不禁暗自吐槽,可真是挑了个好时候。吉鼐害怕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会吓到承瑞,就让奶嬷嬷将不停反抗的承瑞抱了下去。
又让殿内伺候的奴才全部退下,等到只剩下两人的时候,吉鼐这才开口,“万岁爷可是想额娘了?”康熙现在哪里能听“额娘”两个字,冷眼看向吉鼐。
吉鼐的心肝发颤,康熙如今的帝王威势竟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吓得吉鼐腿都有些软。但还是硬着头皮道:“想额娘又不丢脸,即便万岁爷年岁大了,也有想额娘的权力。”
康熙闭眼死死压住即将喷涌而出的情绪,吉鼐根本不知道自己的额娘发生了什么事。额娘,额娘,脑海里浮现出有些模糊的容颜,康熙眼角划过泪滴。
吉鼐不再说话,只是握住康熙的手,静静的陪着他,等他自己消化好情绪。
良久之后,康熙才睁眼坐直了身体。看着他浑身暴动的气息平静了下来,吉鼐这才松了一口气。她其实也没有料到康熙会在得知真相后来钟粹宫,实在没有把握自己会不会被迁怒。
“你”康熙的声音有些沙哑,清了清嗓子后才又道:“若有一日你的家人被人害死,你当如何?”
吉鼐故作疑惑,似乎是不明白康熙为什么会这么问,想了一会才郑重的问答道:“自然是不死不休!”
“不死不休?”
第122章 真相真假
“是,此仇不共戴天,自然要报。不过若是嫔妾,定然会求万岁爷,让您为嫔妾做主。因为万岁爷是大清的主人,也是嫔妾的依靠。”
吉鼐能看出康熙并不满意这个答案,接着道:“不过若是万岁爷不许,而那人权势又远超于嫔妾,请万岁爷恕罪,嫔妾依然会想办法报仇的。”
见吉鼐的神色坚定,康熙低笑两声,“想办法报仇,你也说了两方实力差距极大,朕又不会帮你,你要如何报仇?”
“世事无常,嫔妾总会等到机会的。虽然嫔妾已经有了承瑞,必然会顾惜此身,但是总会等到合适的时机。况且就算是仇家,怕是也想不到嫔妾会蛰伏十数年,总会松懈下来的。”
康熙终于有了些笑意,没错不需要直接硬碰硬,总会等到机会的。“那你觉得如何报仇才叫大快人心?杀其满门,还是灭其九族。”
“万岁爷,这对嫔妾来说也太难实现了。”
“确实是难,所以你要如何?”
“杀人诛心啊,自然是毁了对方最重要,最在意的东西。”
康熙想了想,最好还是在对方生前,让她眼睁睁看着自己摧毁她最重要的东西,最后才将一切坦白,这样才有趣。
吉鼐看着康熙逐渐变态的笑意,默默咽了咽口水,这刺激不会太大了,直接让康熙变成变态了吧!好在,康熙就是康熙,过了一会就恢复如常。
这一日康熙的异状,就只有梁九功和吉鼐清楚,御医和乾清宫的宫人隐约窥探到几分,但是谁都不敢说出来,只将此事死死埋在心底。
佟国维和佟国纲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万岁爷是信了还是没信?宫里他们布置好的人手都传来消息,证明万岁爷确实探查了此事,应该已经得到了“证据”。
但是这两日万岁爷一切如常,对待太皇太后时,依旧孝顺有加,仿佛那一日乾清宫的坦白都是他们兄弟的梦。
偶尔私下见万岁爷时,他们两人也隐晦的提过此事,但每每一开口,万岁爷就会冷脸,那眼中的寒意让人惊心,根本不敢再说下去。
难道是万岁爷知道了此事是假的?不,此事自然是真的,他们只是为了让万岁爷相信,才无奈的造了些证据。
但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心虚,却让康熙看了个正着。康熙留了个心眼,让梁九功重新秘密探查此事。
梁九功暗暗叫苦,查清此事本就不易,不说孝康章皇后都去世多少年了,就算真的留下什么痕迹,也早就被清理干净了。
再者还要避开太皇太后的耳目,太皇太后扎根在这宫里都多少年了,想要不惊动太皇太后,去查一件疑似太皇太后做下的事,那得多难啊。
其实在梁九功很快就查到证据的时候,也有些惊疑,怎么可能这么容易,但是那些证据确实很真,就禀告给了万岁爷。
结果现在万岁爷居然怀疑起了这些证据的真实性,让自己再查一遍,这不是难为人吗?但是万岁爷吩咐的事,又不能不办,只能让底下的人小心些。
好在这些年,万岁爷在筹谋对付鳌拜的同时,也没有落下后宫的经营。万岁爷也知道此事有难度,也没有再催过。
梁九功就让他们可以慢一点,但是必须查清楚,并且不能惊动慈宁宫。
等梁九功拿到最新的情况后,报告给了康熙。
感受着万岁爷身上的冷意,梁九功低垂着头,暗自骂道:“佟佳氏真是作的一手好死,居然拿孝康章皇后的死来作文章,这是嫌命长,还是觉得安生日子还好过了。”
但是转念一想,说不得佟佳氏这是在博取更大的富贵呢。确实,若是这些证据都是真的,那感念亡母慈心的万岁爷,必然会把对额娘的愧疚补偿给佟佳氏。
而且一心为了万岁爷,憋屈的瞒下此事的佟佳氏必然能获得万岁爷的好感,这不就让万岁爷认可佟家是自己的至亲吗?
况且梁九功还记得那一日佟国维话语里,不经意提起的佟佳格格。当初慈和皇太后病重时,佟佳格格就时常入宫,见了万岁爷便表弟长,表弟短的,好似两人关系有多好。
当时万岁爷因前朝之事殚精竭虑,又挂心于慈和皇太后的病情,所以初时不曾注意到佟佳格格的称呼。
后来就算是注意到了,也顾忌着生母,没有说什么,倒是让佟佳格格以为万岁爷承认了这个称呼。
梁九功可是知道,佟佳格格见万岁爷对自己称呼表弟没有异议后,在景仁宫里可是猖狂的很。只不过,都是避着万岁爷和慈和皇太后罢了。
想来这位格格在之后的大选中,必然是要入宫的。若是万岁爷再想起佟国维当日的话,即便是为了她对自己额娘的那份心,也会更加优待。到时候,啧啧。
只是可惜啊,这一切都将随着万岁爷知道了真相不复存在,反而会加倍反噬到佟佳氏身上。不过没有想到,佟佳氏的胆子这么大,居然敢污蔑太皇太后。
却不知,康熙知道这些证据都是佟佳氏的手笔后,陷入了沉思。刚开始的时候,康熙就不相信这些所谓的证据。
倒不是因为别的,而是他相信以太皇太后的能力,绝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证据,即便梁九功的人是费了很大的劲才查到的。
但是康熙不认为佟家敢拿此事说谎,所以只是半信半疑。但是看到佟国维、佟国纲脸上一闪而逝的心虚后,康熙竟然有些不确定了,所以才让人又查了一遍。
果不其然,这些所谓的证据都是佟佳氏造出来的。他们怎么敢?他们怎么敢!滔天的怒火背后,是深深的心寒,这些就是额娘的所谓家人。
这些与额娘血脉相连的至亲,可以拿额娘的死因,拿自己的孝心来作文章。他们究竟把额娘当成了什么?又把自己当成了什么?
康熙突然觉得前段时间为此近乎崩溃的自己,甚至为此差点迁怒于吉鼐的自己,很可笑。感觉自己被愚弄的康熙,只想处置了整个佟家,哪怕他们是额娘的亲人。
但是这样的亲人,额娘不需要,自己也不需要。
第123章 真相背后
一旁正在吐槽着佟佳氏的梁九功,完全不知道,就在方才,整个佟佳氏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之所以没有直接进了鬼门关,是万幸康熙还念着自己的生母。
因着想起了自己的额娘,那个只剩下柔弱垂泪模样的女子,康熙强压下了心头的火气。
怒气被压制后,康熙的理智回归了几分。
他不禁想到,佟佳氏有这个胆子吗?不是康熙在为佟佳氏开脱,而是这就是事实。在大清额娘这一支佟佳氏根本不入流,否则自己额娘也不会当了一辈子的小福晋了。
(在顺治帝后宫之中,后妃品阶并不明确,但是小福晋、格格之类的确实是最低品阶了。)
即便如今自己亲政了,但是朝堂也并非自己的一言堂,佟佳氏敢在此时拿自己额娘的死因,来污蔑太皇太后吗?
要知道,不论此事的真假,只要消息泄露出去,传到了太皇太后耳里。哪怕是为了自己的威信,太皇太后一定会对佟佳氏出手,就算自己阻止,那也只能挡下明面上的攻击。
可是这些证据的真假,却又明明白白的显示了佟佳氏做的事。
突然康熙想到了一个可能,如果此事是真的呢,自己的额娘确实是被太皇太后逼死的,那么太皇太后会留下确凿的证据吗?
答案自然是不会,所以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这事的真假就无从确定了。那么佟佳氏会不会为了增加此事的真实性,伪造些证据出来?
那么这件事就说的通了,但是这毕竟只是自己的猜测,需要验证。
康熙又思考起若是自己猜想为真,那佟佳氏是怎么知道的消息。倘若真是如他们所说的那样,是额娘临终前坦白,只怕佟佳氏早就憋不住告知自己了。
康熙虽然当时被别的事牵走了心神,但也并非完全没有注意到其他的人或事,就像是佟佳氏的那个格格,整日表弟、表弟的叫着,让人心烦。
只要自己去看望额娘,她总会贴上来,围着自己打转。只是他当时得顾及着额娘的颜面,又觉得这样活泼的性子,确实能让额娘开怀,所以不曾放在心上罢了。
佟佳氏打的算盘,他并非不知晓。所以若真是如他们所说的那样,佟佳氏绝对不会记着额娘的叮嘱,瞒着自己这件事。怕是转头就会告密,以博取自己同情。
虽然以当时自己的情况,根本没有能力为额娘报仇,但是这份愧疚压抑的越久,对佟佳氏更有利不是吗?
所以康熙更倾向于佟佳氏是最近才知道的消息,想到这里康熙吩咐梁九功去查,近期佟佳氏有没有与宫中接触,又强调了是在佟家坦白之前。
接到命令的梁九功暗自嘀咕,难道万岁爷还不死心,觉得此事有别的猫腻?虽然他觉得此事必然是佟佳氏的谋算没跑了,但是估计万岁爷是不想承认的,毕竟那是自己的舅家。
但是等梁九功查到佟家在那日之前,无缘无故动用宫中的人脉,让御花园里的一个洒扫宫人落水而死的时候,顿时一惊,没想到万岁爷的想法是正确的。
梁九功私下里把查探此事的人,都骂的狗血淋头。无他,这么重要的事情居然没有查出来,还得是万岁爷刻意提醒,这才查到了。这可是他们的失职!
面对上司梁公公的怒火,底下的人也很委屈,之前万岁爷要查的是孝康章皇后的死因,他们自然是往慈宁宫的方向查。之后要查证据的真假,自然是查证据。
谁能想到去查佟佳氏的人,在宫里做了什么。那可是万岁爷的母家,他们没有接到命令,怎么敢擅自行动。但是偏偏梁公公骂的也对,此事确实与之前查的事息息相关。
主子可以不在意,但是他们查到的消息不全,甚至差点误导了主子的判断,那就是失职。被这一骂之后,底下的人纷纷和打了鸡血一样,誓要把此事查清,好将功折罪。
结果查过来查过去,就只能查到那名洒扫宫人原本安安分分的,突然有一日开始四处走动孝康章皇后留下的人脉,之后好不容易联系上了宫外的佟家,不知道传递了什么消息。
面对这一结果,所有人都懵了。这个结果一旦报上去,他们肯定是得被罚的,因为明眼人都能看的出来洒扫宫人的动静不对劲。
哪里有什么突然间的改变,这其中必然是发生了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事,但是怎么查,就是查不到。主要是那名宫人性格孤僻,极少与人来往。
而且她背后有没有什么靠山,一直被总管压榨,被其他人欺负、排挤,渐渐的那名宫人为了自保,开始降低自己的存在,所以根本没有人关注过她。
也因此,她被分派的伙计都是在清晨,独自打扫御花园。是的,原本应该是三四个宫人一起干的活,全推到了她一个人头上,而且也没有人轮班。
所以根本无从分析是御花园有异常,还是在回来的路上发生了什么。倒是排查去过御花园的人时,有一个太监说,好似见过一个黢黑的太监行色匆匆,形迹有些可疑。
但是再问下去:那人长什么样?可认识?知不知道在哪里任职?
好家伙,一问三不知,关键是只有他注意到了,其他人根本没印象。不过也不能怪他们,实在是当时天刚蒙蒙亮,光线还很昏暗,看不清脸也很正常。
所以线索到这里又断了,毕竟那个时间在外头的宫人极少,而且很明显对方有防备,专挑人少的偏僻小路走。更何况,那人虽也可疑,但并不代表就与此事有关。
有可能人家真的是在赶路,也有可能是因为旁的事,又或者是撞见了什么,才如此慌张。所以实在没有必要把整个后宫翻过来去查,不是他们态度消极,是怕这条线索无用。
万一惊动了六宫,耗费了这么多的力气,结果什么也没查到,那他们就可以去死一死了。而且这群人还有另一层隐忧,就怕撞破了宫里那位娘娘的隐秘,那就算万岁爷开恩,他们也活不了。
第124章 按兵不动
所以权衡利弊之后,这些人还是把现有的结果呈了上去,由万岁爷决定,是否继续往下查。果不其然,又被梁九功训斥了一通,但是骂就骂吧,总比丢了脑袋强。
康熙看到底下人呈上来的东西,不是不恼火,但也明白这事确实不好继续往下查,一个不好,就会惊动太皇太后,康熙现在还不准备和太皇太后撕破脸。
康熙悬着的心终于死了,无论那洒扫宫人是早就得知了真相,还是被人算计了,但是毋庸置疑的是,佟佳氏在算计自己。
他们明明是近期在得知的消息,但是第一反应却不知告知自己,好让自己顺藤摸瓜,查清此事的真假。佟佳氏先想到的是如何为自己谋利,用额娘的死,用他们亲人的死谋利。
得知消息的第一件事,是弄死传递消息的宫人,之后又编造了一个故事,造出许多人证物证。别说佟佳氏是急着为自己额娘报仇,所以造假增加了此事的真实性。
这些话糊弄糊弄傻子也就罢了,佟佳氏却把自己当成了傻子愚弄欺骗,还是他们觉得自己不会深究。
不过康熙冷静的想了想,仅凭佟国维话语里母亲的悲惨和无奈,自己若是信重佟佳氏,即便觉得有蹊跷,在见了那些所谓的证据后,早就认定了此事,怎会再三查探。
可以说这是佟佳氏的一场豪赌,赌赢了,从此之后佟佳氏就是大清最荣耀高贵姓氏,仅在爱新觉罗之下。只要他这个皇帝活着,谁都动不了自己的母族。
哪怕是自己的阿哥公主,也不见得比得上佟佳氏在自己心里的地位。若是佟佳氏的女子入宫,他也会给予她们无上的荣宠和特殊的优待。
就如前世那般。
但是很可惜,佟佳氏赌输了。没有那个皇帝能甘愿被愚弄,更何况对方还是拿自己的生母来谋利。他们是额娘的亲人,不会让康熙手软,反而会觉得更可恨。
不过看在孝康章皇后的份上,康熙不会在明面上报复回去,只是在心里默默的记下来这一笔账。
而作为这一切的推手—吉鼐,却没有想到康熙直接查明了佟佳氏的算计,她还在思考着等佟佳氏最辉煌的时候,要如何将这消息透露给太皇太后。
不怪吉鼐丝毫没有察觉,实在是康熙一切如常,依旧敬重太皇太后,与佟佳氏愈发亲近,谁能想到这两方都已经上了康熙心里的小本本。
但是离那个时候还太远,所以吉鼐直接将此事抛诸脑后,为了在康熙面前神态如常,避免不经意间的露馅,最好的做法就是忘记。
这样的事吉鼐做的越发得心应手了,反正她有专属于自己的记事本—元絮。为此元絮没少和吉鼐抗议,这分明就是吉鼐为了偷懒找的借口,然而,可抗议无效。
而在小安子那里,他明白只有自己闭紧嘴巴,才是安全的。所以钟粹宫上下,竟然除了吉鼐和小安子,都不知道自家主子默默做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然而吉鼐没有想到的是,在自己算计别人的同时,也入了旁人的圈套。
六月,紫禁城的天气已经开始热了起来,但是吉鼐为了承瑞考虑,所以殿内只放了一小盆冰。康熙走进来的时候,只觉得屋内屋外并无多少区别,完全没有自己想象中的凉爽。
康熙不禁皱眉,“可是有人克扣了你的份例?”这个有人自然指的是皇后。
吉鼐笑着上前用帕子为康熙擦拭汗水,又吩咐人将冰盆移近一些,温声到:“自然是没有的,只是嫔妾怕用多了冰会伤了承瑞的身子骨,所以不敢多用。”
康熙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但是脑海里却想起来方才坤宁宫里的凉意,想着下次得和皇后说一声,毕竟承祜的身体还不如承瑞呢。
同时又有些头疼,不知道该怎么和皇后开口,若是哪句话说的不对,估计皇后又要多想了。害怕自己去说,皇后会以为自己在责怪对方不尽心,要不,还是让太医提醒吧。
那边,康熙陷在自己的思绪中,这边,吉鼐鼻翼微动,似乎是嗅到了什么。转头看向了玉笙,只见不动声色的比了个手势。
吉鼐挑眉,直接将手里的帕子丢给康熙,让他自己擦,随后转身就走。
康熙刚回过神来,完全不明白吉鼐为什么生气了。好笑道:“朕是怎么惹到你了?”
“怎么会呢,嫔妾只是擦得手累了,所以劳烦万岁爷亲自动手。”吉鼐笑着回答,但那笑容要有多假就有多假。
只要不是心情不好,偶尔吉鼐发小脾气,康熙是不会生气的,只会觉得这是情趣。但是今日康熙起了逗弄吉鼐的心思,既然吉鼐这样说了,他便当作无事发生,直接去和承瑞腻歪。
吉鼐不可置信的瞪着康熙,这狗男人是什么意思,往常他都是会来哄自己的啊!吉鼐反思,难道自己已经失宠了?色未衰爱已迟?
可是赛音察浑他们还没有出生呢,还有承瑞长子的身份,真要失宠了,自己该怎么办?一瞬间,吉鼐心中闪过许多念头。
直到对上了康熙的那双带着笑意的眸子,悬起的心这才落下。
好家伙,吉鼐直呼好家伙,狗男人这是在逗她。他知不知道,这样会吓死人的。哼!吉鼐拉下脸,不再和康熙说话。
在吉鼐和自己冷战之后,康熙这才意识到她真的生气了。康熙摸摸鼻子,没有任何表示,直到夜间帷帐之中独处时,康熙这才开始哄人。
等吉鼐好不容易软和了态度,控诉自己居然见她生气都不理不睬时,康熙苦笑着解释,“这不是知道你憋不住,会自己说嘛,谁知你会发这么大的火。”
吉鼐咬牙切齿的说道:“这么说,是嫔妾小肚鸡肠,在无理取闹喽!”
看到吉鼐眼里的威胁,康熙赶忙认错,“那自然不是,是朕太过分了。”开玩笑,哪怕是为了自己以后的福利,都必须否认的够快。
第125章 承瑞中毒
“所以万岁爷今日是从坤宁宫过来的?”
“是。”康熙想起皇后劝诫自己过来的场景。
皇后眼神温柔的看着承祜,对自己说道:“臣妾有了承祜之后,才知道孩子对母亲来说,意味着什么。如今,实在后悔当初与马佳妹妹和张妹妹的不睦。”
“皇后不必介怀。”康熙都不想戳穿皇后,哪里是不睦,分明是明里暗里的刺激吉鼐,以抱养承瑞来威胁人。至于张氏不过是充数的,谁不知道张庶妃是皇后一党。
不过说真的,也幸亏皇后不愿意抚养别人的孩子,一心只想自己怀上。所以几次三番的提起,也不过是想让吉鼐担惊受怕。不然她若真的开口,康熙顾虑着前朝,还真的会很难办。
“臣妾如今每每想起,都十分难受。万岁爷不如代臣妾多去看望马佳妹妹和张妹妹?”
这还是第一次,皇后把自己往别的宫里赶,康熙实在惊奇。但是皇后的神态不似作伪,瞧着很是真心,所以康熙就顺着自己的心意来了钟粹宫。
但这话显然是不能和吉鼐说的,不然对方非和自己翻脸不可。所以因着康熙的心虚,吉鼐就失去了得知真相的机会。
若是吉鼐知道了是皇后推康熙来的,必然如临大敌,皇后哪里会有这么好心!
“所以万岁爷身上的香味也是皇后娘娘身上的?”
“嗯,嗯?什么香味?”
“万岁爷还装不知道,您身上明明就有龙涎香之外的味道。”吉鼐说着,眼眶微红。
康熙不知为何,心头有些发紧,再也没了逗弄吉鼐的心思,正色道:“皇后素来端庄。”康熙不好意思直接说自己没有和皇后亲密,只说了皇后端庄,不会做出不得体之事。
吉鼐有些狐疑的看向康熙,不过想想确实是,以皇后的性格,即便是康熙想在白日与她搂搂抱抱,皇后估计只会一脸严肃的劝诫康熙不可白日宣淫。
康熙想了想,这才解释道:“承祜身体不好,皇后不知从哪得了一个闻药香的法子,说是闻香比喝药对孩子的伤害小一些,估计这香味是朕抱着承祜时染上的。”
吉鼐总觉得有问题,但是皇后就算是要做什么,也不会不顾及着承祜的身体。只是不知为何,心里总是有些不安。还在想着,就被康熙拉入锦被,浮沉之间思绪彻底混乱。
等第二日起来之后,吉鼐还是有些不放心,用避毒珠把承瑞的东西全都验过一遍,见并无反应,这才放下心来。
然而,几日后,吉鼐正笑着看康熙教承瑞认字呢,却见承瑞的脸色突然变得苍白一片,还不等吉鼐做出反应,承瑞便吐出一口黑色的鲜血来。
这一变故让所有人都震惊不已,还是康熙最先回过神来,紧紧抱住承瑞,喊道:“快叫太医!”
梁九功撒腿就往太医院的方向跑去,他实在难以想象,若是承瑞阿哥出事,得用多少鲜血才能浇灭万岁爷的怒火。这宫里要变天了啊!
吉鼐看着承瑞开始泛青的小小身子,脑子嗡嗡的,理智告诉她,要往承瑞的方向去,但是身体完全不受使唤。
吉鼐突然想起前世:
承瑞明明很难受了,还是忍着病痛,笑着说:“阿玛和额娘要照顾好自己,不要伤心,不要总是记挂着承瑞。若是以后有了弟弟妹妹,告诉他们,承瑞是大哥,很喜欢他们。”
这个懂事的孩子,明明才四岁,可是在离开前,为了不让他们难过,还装作没事的样子,还安慰他的父母。
(承瑞康熙六年出生,八年去世,其实是不满四岁的,但是清朝论虚岁,作者搞不懂是怎么论的,但是记载中:康熙八年,承瑞四岁夭折。)
吉鼐就这样看着这个孩子闭上了眼睛,再也没有睁开过。那一天吉鼐的天塌了,若非是记着承瑞最后的话,吉鼐不一定能撑下来。
但是吉鼐从未淡忘过这份撕心裂肺的痛,所以才会在身体不好的情况下,怀上了赛音察浑,让他自出生起就身体孱弱。
之后吉鼐不停的生下阿哥,却从未把他们当作承瑞的替身,因此放下对承瑞的怀念。只是没有想到,自己会接连失去这些孩子。
眼前承瑞气若游丝的身体,似乎与吉鼐记忆中的那具小小尸体重合了。吉鼐不明白,这辈子已经不一样了,为什么自己还是留不住承瑞。
她分明都用避毒珠验过了,承瑞的身边是很安全的,为什么还会中毒?是避毒珠出问题了?还是,还是这就是承瑞的命数?老天爷就是要让承瑞在今年死去?
突然,吉鼐想起了董鄂妃,她和八阿哥的死,全都是因为天道在纠正历史。所以自己的承瑞也是如此吗?可是自己已经很小心了,除了与康熙培养感情,什么都不敢做。
即便元絮第一时间发现了吉鼐的不对劲,焦急的呼喊着,想要她冷静下来。但是对此刻的吉鼐来说,周围的嘈杂都与她无关,元絮的声音也像是从天边传来,并不真切。
这一刻,吉鼐彻底崩溃了。
若是重来一次,自己依然不能留住自己的孩子,那么自己活着还有什么意义,重温一遍丧子之痛吗?那吉鼐宁可从未把他们带到这个世界上来。
突然吉鼐觉得喉咙有些发痒,紧接着一口鲜血呕出,在康熙惊恐的目光中,缓缓倒下,再无知觉。
吉鼐只觉得自己仿佛又回到了一片混沌之中,难道这一切都是自己的梦吗?自己没有醒来,没有遇到元絮,没有随她穿越,也没有回到大清。
可是自己明明又遇上了康熙,也把承瑞生下了啊。怀孕的艰辛,生产时的痛楚,还有承瑞的体温和一举一动,一切都是那么的真实,这一切难道都是假的吗?
脑海中又浮现出承瑞嘴角的画面,这也是假的吗?不,不是,那嘴角不详的血迹,一看就知道是中毒所致,所以,承瑞中毒了?
承瑞中毒了!
第126章 怎么中的毒
承瑞中毒了,可自己在干什么,自己应该是去救治承瑞,应该去给承瑞报仇,而不是在这里逃避。没错,当务之急是给承瑞解毒,自己不是有灵液吗,一定能救回承瑞的。
强大的求生欲让吉鼐逐渐清醒过来,吉鼐刚睁开眼睛,首先看见的就是元絮的那张大脸,几乎是贴着自己。若非这样的情况,吉鼐一定要嫌弃的把元絮教训一通。
元絮语速急促的先说了吉鼐最关心的事,“你放心,我第一时间就给承瑞用了灵液,命保住了,就是此事有些神异,惹来了怀疑。”
吉鼐的心定了大半,理智也回归了。却见元絮的目光有些闪躲,顿时又有些心慌。【直说吧,我受得住。】
“那个,幸亏当时距离不远,所以我能及时给承瑞服下灵液。但是,灵液并非万能的,所以承瑞的身体还是受到了极大的损伤,日后会很虚弱。”
元絮不敢说的是,太医诊断后的原话:若是承瑞阿哥不好好将养着,可能长不大。她们有灵液在,一定能保住承瑞的,又何必说出来让吉鼐揪心。
吉鼐闭上眼睛,泪从眼角滑落。只能安慰自己,好在承瑞的命保住了,至于他的身体,以后慢慢来。
吉鼐感觉自己被人紧紧保住,龙涎香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睁开眼一看,果然是康熙。吉鼐张了张嘴,还不等发出声音,眼泪就不住的落了下来。
康熙见吉鼐终于恢复如常,这才定下心神,刚才他眼睁睁的看着吉鼐吐血昏迷,那一瞬间,整颗心都被恐惧淹没,他从未这么害怕过。
康熙不敢想象如果自己在一日之内,同时失去了吉鼐和承瑞两个人,会不会发疯。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在看到两个最重要的人出事后,康熙心中升起了毁去一切的暴虐情绪。
好在承瑞的情况突然好转,即便身体有损,但是能活下来。只是那样的情况太过不同寻常,所以康熙直接让梁九功把所有人都控制起来,等候发落。
而吉鼐明明太医的诊脉结果是没有大事,偏偏就是醒不过来。甚至好不容易醒来了,却一直再发楞。再看到吉鼐重新闭上眼睛后,康熙整个人都在颤抖,生怕刚才只是回光返照。
所以康熙抱住了吉鼐,好在她又睁开了眼睛。康熙只觉得自己再也经不住折腾了,若是吉鼐出事,自己真的会疯了。
一旁的梁九功看到马佳主子没事,真的是要哭了。天晓得,在他带着太医匆匆赶回来的时候,迎面对上了满身杀意的康熙,当时就吓跪了。
后来才知道是马佳主子也出事了,虽然马佳主子并未中毒,但是久久不曾醒来,万岁爷的气息越发的压抑恐怖。
不怪自己胆小,那样双目赤红的万岁爷是真的吓人,还有宫人甚至吓晕过去了。不曾想他梁九功有生之年,居然能再次看到万岁爷抱着人哭,上一个能有这种待遇的还是孝康章皇后。
“承瑞!”吉鼐的声音有些嘶哑,也有些有气无力的。
“承瑞已经没事了,有太医院的人守着,你别怕。”
“可是承瑞怎么会中毒?万岁爷!”吉鼐依然没有力气,但声音里满是痛苦和无助。
吉鼐现在心里满是杀意,她只想把伤害承瑞的人碎尸万段。
只是吉鼐也明白,自己做不到,如今的自己还太过弱小。而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手段这么高超,能够伤害承瑞的人,绝对不是自己能够对付的。
所以她只能祈求康熙查明真相,帮承瑞报仇。吉鼐不知道在康熙的心里,承瑞的分量究竟有多重,能不能够让康熙不顾一切的报仇。
所以吉鼐只能在康熙情绪最激荡的时候,得到他的保证,这样才有一线机会。
“你放心,朕已经吩咐太医去查了,等有了结果,朕不会放过凶手的。”
其实不用吉鼐说,康熙也绝不会放过那个人的。当时看着承瑞香香软软的身体,在自己怀里变得冰凉,康熙是第一次这么直面死亡。
即便已经经历过,皇阿玛和额娘的离世,但是因为年纪,因为身份,因为规矩,自己只能看着他们离世。这是第一次,康熙清楚的感知到生命在自己怀里流逝。
而这个人,还是他最重视,最疼爱的孩子。他们怎么敢,怎么敢对自己的孩子下手,哪一个康熙的杀心前所未有。即便是当初的鳌拜,康熙厌恶恼怒,但也没有这么痛恨过。
接下来的时光无比的难熬,因为康熙怕吉鼐伤心过度,又晕厥过去,所以不许吉鼐现在去看承瑞。吉鼐就只好和康熙相互依偎着,等待着太医检查的结果。
太医提着脑袋的办事效率还是很高的,没一会太医们就群策群力,得出了结果,派出代表过来禀告了,只是面上似有难色。
“回禀万岁爷,承瑞阿哥的东西并无异样,只有这香似乎有些不同寻常。”
“香!什么香?”康熙自然知道承瑞是不用香的,不说承瑞,就是整个钟粹宫都不该有香的出现。
作为儿科圣手的太医,常来为承瑞阿哥请平安脉,自然也是清楚这个习惯的,所以才会点出这香的异样,但是,“万岁爷,这香有安神之效,并无毒性。”
不是这香的问题?不是,这香出现的莫名其妙,肯定是有问题的。吉鼐突然想到了什么,问太医,“若是与旁的东西混合在一起呢?会不会有毒?”
“这,娘娘所说的情况确实有,但是不知道另一种东西是什么,臣无法下判断。”
吉鼐突然有些无力,看向了康熙,流着泪道:“万岁爷身上,除了龙涎香,还有一种香味。”
话音刚落,屋内的人跪了一片,就连梁九功都暗自惊呼:“马佳主子这是疯了吗?她怎么敢牵扯到万岁爷身上去的!”
事实上,康熙并没有其他人想的那样生气,只是现在的吉鼐就像是要碎了一般,实在让他心痛,所以才愣了片刻。
第127章 混香有毒
等回过神,反应过来吉鼐说了什么,眼里满是不可置信。“过来,看看朕身上有没有问题!”康熙不是在担心自身,他知道除非是那人九族都不想活了,才会害自己。
但是利用自己来伤害自己的孩子,同样不可饶恕,康熙也想知道答案。
一听万岁爷这话,显然是确实如马佳娘娘所说,有问题啊,梁九功等人顿时慌了,生怕康熙会出事。
损伤龙体是诛九族的大事,若是万岁爷真的出了事,那他们这些伺候的人也得陪葬。太医院院正直接拨开了儿科圣手,上前为康熙查探。
过了一会,才一脸严肃的说道:“万岁爷的身上确有异香,但是与龙体无碍,而且这香味很淡,若是再过些时候,就要完全消散了。”
“所以这和承瑞中毒有无关系?”
“此香与承瑞阿哥身上的相克,混在一起确实会生出毒性。并且这毒极其厉害,几乎是一旦发作,就会使中毒之人身亡。”
其实承瑞阿哥本该救不回来的,但是不知为何?接下来的话太医院院正不敢说。
“当真是好精巧的心思。”康熙不怒反笑,他素来是觉得皇后不够聪明的,未料到对方居然这般聪慧且心思缜密,想得出这样的法子。
康熙闭了闭眼,皇后为了害承瑞,不仅把自己也给算计了进去,还利用了承祜。皇后难道不怕此事暴露之后,自己会迁怒于承祜吗?她有没有真的在意承祜的身体?
忽而康熙又想到了,她怎么会怕呢?皇后分明已经将方方面面都算计好了。
方才御医说自己身上的香再过些时候便会消散,倘若不是吉鼐警觉,想到了自己身上的味道,谁敢往自己身上想?谁会觉得皇后敢利用龙体?
就算是梁九功他们这些贴身伺候的人,注意到了自己身上香味的不同寻常,怕是也不敢说出来。提都不敢提,因为一旦提了,就是在影射皇后是凶手。
再者,若是没有神迹出现,承瑞一旦......钟粹宫必然会出现混乱,等自己身上的味道一散,便是死无对证。就算自己察觉到了,难不成还能事后找皇后,向她去要这安神香吗?
只怕到了那个时候,皇后早就将香给换了。自己难不成能因为一介妃嫔的孩子,就去质问正宫皇后?若是传到前朝,即便此事为真,那些臣子也只会以为这是对皇后的诋毁。
在他们眼中,皇后自然是被污蔑的受害者,而自己和吉鼐就成了昏君和妖妃,为了拉下皇后,才故意设局陷害。以亲子换后位之说,虽然骇人听闻,但也并非没有先例。
一旦闹大,自己为了给承瑞报仇,就成了刻意构陷的一场算计。
还有莫名出现在承瑞身边的香包,必然是奶嬷嬷已经背叛,若是自己没有即刻控制住钟粹宫的人,若是让她趁着主子身死混乱,将香包给处理了,承瑞中毒一事想查都查不到。
想到这里康熙眼中满是阴骘,“梁九功,你派人去将所有奶嬷嬷的家人都控制起来。”若非不好过多杀戮,康熙是真的想诛他们的九族。
至于有四个奶嬷嬷,不见得全都是皇后的人,那又怎么样?阿哥身边出现了一个来历不明的东西,他不信所有人都没有发现。发现了却知情不报,不管打了什么主意,都该死!
吉鼐此刻后悔无比,前世承瑞就是今年五月病逝的,原本自己还有些警醒,但是承瑞身体太过健康,就连请平安脉的太医都常常惊叹,再加上原本承瑞的死期已经过去,她便松懈了。
这全都怪自己,明明这是在宫里,皇嗣,尤其是阿哥,无论何时都是后宫女人的眼中钉;明明前世的教训这般惨痛;明明元絮曾好几次吐槽自己一孕傻三年,完全不似当初的敏锐。
可是为什么自己会觉得,五月过去了,承瑞就一定会没事。吉鼐只觉得心里有一团火在烧,自责、懊悔,还有憎恨,强烈的情绪让吉鼐眼前又是阵阵发黑。
“吉鼐,这不是你的错,都是皇后太过阴毒了。”第一个发现吉鼐不对劲的是元絮,她能听到吉鼐杂乱的心声,害怕吉鼐会再度崩溃,所以一直关注着她。
【我没事,你不必守在这里。麻烦你帮我守住承瑞,拜托!】
元絮想说,有康熙的人在,承瑞现在很安全。而且那些太医哪怕是为了自己的小命,也不会再让承瑞出事的。
相反吉鼐的状态更不好,元絮想待在吉鼐身边,她害怕吉鼐冲动之下会犯错。但是吉鼐的语气里满是无助和恳求,她没办法不答应,她知道吉鼐这是不敢再相信旁人了,包括康熙。
第二个发现吉鼐状态不对的是康熙,他惊恐的将吉鼐搂得更紧了,让太医过来给吉鼐看看。诊脉的结果就是伤心太过,再这样下去,恐伤了心脉。
康熙红着眼睛,沉思了许久便挥退众人。
等只剩下两个人之后,康熙这才开口道:“对不起,是朕没有保护好承瑞,还成了伤害承瑞的帮凶。”
吉鼐的视线还是有些模糊,看着康熙的方向,眼睛却无法聚焦。吉鼐这副模样让康熙更加心疼了。
“万岁爷,都是嫔妾的错,是嫔妾不该把承瑞带到这世上来受罪。”
“吉鼐,你这样说,可是在诛朕的心吗?”
“难道不是吗?”吉鼐讽刺的笑了笑,“承瑞尚在嫔妾的腹中,便险些没能出生。幸得苍天垂怜,才没叫这孩子和那拉庶妃的孩子一样,承瑞出生之后也很健康。”
康熙张了张嘴,却无话可说。皇后不是第一次对皇嗣下手了,可是自己因为种种顾忌,即便惩罚,也不曾让其伤筋动骨,久而久之,才养大了皇后的胆子。
“嫔妾好不容易将承瑞养的这般大,皇后一出手,便差点要了承瑞的命,若非承瑞命大,难道万岁爷还能让皇后偿命吗?”
“吉鼐!你就这般不相信朕吗?”康熙的表情有些痛苦。
第128章 击掌为誓
“相信?万岁爷,您扪心自问,您会吗?就算真的会处死皇后,但是她的孩子还会留着,您会为了安前朝之心,优待皇后留下的嫡子,甚至立其为太子。”
这并非是吉鼐胡诌,而是前世真实发生的事,满宫妃嫔齐心协力,好不容易让皇后死于难产,但是最终康熙却立了她的孩子为太子。
那个时候,没有人能接受这个结果。凭什么皇后害了她们的孩子,却依然屹立不倒,贤名远播。终于那个女人死了,她的孩子却成了储君,而那些苦命的孩子却被抹去了存在。
(康熙名义上的长子—大阿哥胤禔,实际上是第五子,前头还有四位哥哥都没有排进序齿。如果是因为他们死的太早,所以没进排行,但是六阿哥胤祚也是早夭。偏偏胤禔之后出生的长华、长生、万黼、胤襸都没有排行,就很迷。)
“你放肆!日后这些话都不许再说!”康熙倒没有真的生气,他知道吉鼐现在的情绪不对,所以才口不择言。但是这样的话一旦被传出去,涉嫌干政的吉鼐便会成为众矢之的。
“可是这些就算嫔妾不说,就不存在了吗?您有没有想过,若是承瑞不在了,嫔妾该怎么办,您还会有别的孩子,嫔妾却是活不成了。”
康熙直接捂住了吉鼐的嘴,方才看见缉拿倒下的样子,现在想起来还有些心尖发颤,哪里能听的了这样的话。
“你想要如何?”
“嫔妾想要一个公道!”
是的,公道,这是两辈子的吉鼐最想要的。想起前世的承瑞、赛音察浑、长华和长生,还有这辈子的承瑞,她想要康熙给个公道!
就因为那个凶手是皇后,就因为自己活该是妾妃之流,就要眼睁睁的看着仇人继续逍遥,而自己却只能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
她不要,她要皇后看着自己最在意的东西,永远得不到;她要皇后和皇后的孩子没有一个好下场;她要整个赫舍里家都付出代价。若是康熙不同意,她就自己来。
康熙有些无奈,“抱歉,吉鼐。哪怕是为了天家的颜面,皇后的名声都不容有瑕。”后面的话,康熙说的很艰难。
但这都是实话,与其现在答应下来,之后却做不到,让吉鼐觉得自己在敷衍糊弄她,倒不如一开始就向对方坦诚。
吉鼐笑的有些悲凉和绝望。果然又是这样,哪怕自己这辈子算是与康熙感情深厚了,但还是什么也改变不了。所以上辈子,自己那样的结局,是真的不冤。
康熙轻柔的擦去了吉鼐脸上的眼泪,凑近吉鼐的耳边,温柔的说道:“皇后的罪行不能公开审判,但是朕,会为你和承瑞报仇的。”
康熙的声音虽然低,但是语气却很坚定。
吉鼐没有料到康熙会这样说,她急忙与康熙对视,想从康熙的眼睛里找到说谎的痕迹。但是,没有!康熙的眼神不闪不避,直视着吉鼐。
这样的康熙很真诚,真诚到,吉鼐想要相信康熙。但是,吉鼐不敢。康熙会为了给自己和承瑞报仇,去对付皇后?这话吉鼐怎么敢相信?
许是看出来吉鼐的态度,康熙正色道:“朕知道,这话只是口说无凭,但是吉鼐,你相信朕好不好,朕会做给你看的。”
吉鼐的鼻子一酸,心里突然涌现出许多的委屈。理智让吉鼐冷静,但是她还是不自觉的,在康熙说完之后,竖起了右掌。
康熙看到了,终于露出了笑颜,真好,他的吉鼐还是肯相信自己。然后,没有犹豫的,同样竖起右掌,与吉鼐互对了三下。
三击掌之后,盟誓已立,这是康熙对吉鼐的承诺,也是孩子父母的互相约定。
这之后,吉鼐的情绪终于平静了下来,对康熙说道:“万岁爷,嫔妾想去看看承瑞。”
“不行!”承瑞那副样子,自己看了都要遭不住,遑论吉鼐。康熙可还记得,太医都说了,再这样下去,吉鼐怕是会伤了心脉,有损寿数。
“可是万岁爷,承瑞那样痛苦,若是还没有嫔妾的陪伴,该有多可怜啊!”
“那你便先好好养养,明日再去看承瑞。”康熙觉得一直拦着吉鼐不太可能,但是好歹今日不能再让她受刺激了。
“万岁爷!”
康熙堵住了吉鼐要说出口的话,“你若是担心承瑞,那朕就去守着,你安心便是。”
吉鼐还想挣扎,但是看康熙的神色就知道,这事没得商量,只好乖乖躺下休息。既然不能去看承瑞,那就好好休养,承瑞的身子受损,之后还得靠自己呢,所以不能再倒下了。
这般想着,吉鼐很快就昏昏沉沉的睡去。康熙见吉鼐听话,这才转身出去了。
只是一出门,脸上的温情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阴沉和肃杀。
见万岁爷出来了,梁九功急忙上前禀告道:“万岁爷,这里的动静闹得很大,太皇太后还有后宫中人都派人来问了。那几个嬷嬷的家人也都控制住了。”
“承瑞醒了吗?”
梁九功卡壳,有些忐忑的说道:“还没有,不过太医们说,阿哥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
“嗯。”说着康熙便进了承瑞的寝殿,走到他的身边。看着没有知觉的承瑞静静的躺在那里,唯有胸膛还在努力的起伏。
康熙忍住泪意,在床边坐下,握住了承瑞的手。周围的宫人和太医都低下头,不敢再看万岁爷的脸色。
“梁九功。”
“奴才在。”
“与慈宁宫的人说一声,朕明日会亲自去告诉太皇太后这里发生的事,让她先不必忧心。”
“是。”
“至于其他人,让她们都滚回去。”这个其他人里,自然也包括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皇后。
“还有那几个奶嬷嬷,带她们出宫,看着自己的家人被斩首,再送进慎刑司。记住,她们的家人必须死,但是她们,只能活。”
“是。”梁九功的声音有些颤抖,万岁爷这意思,是不准备让那几个奶嬷嬷一死了之了。呸,也是她们活该,以为投靠了皇后,就敢对皇嗣下手了。
万岁爷会让她们知道:这世上,死才是最宽容的惩罚。
第129章 辍朝一日
这一夜,承瑞都不曾睁开眼睛,康熙也在床边守了一夜。他是多希望承瑞能够醒过来,再唤自己一声阿玛。
面对这样的氛围,即便梁九功再怎么担心万岁爷的身体,也不敢去劝康熙休息。直到时辰快到了,却还是不见万岁爷动身的迹象,这才慌了。
梁九功硬着头皮上前道:“万岁爷,已经到了上朝的时辰了。”
“朕知道。”虽然这样说着,但是康熙却依然稳稳地坐着,没有丝毫要去上朝的意思。
梁九功心想着,莫非万岁爷是不准备今日去上朝了?既然如此,万岁爷怎么没有吩咐自己去通知今日辍朝?虽然满心的疑惑,但是梁九功实在是没有勇气再去问。
康熙自然是没有忘得,他就是故意的,故意让那些朝臣等着。皇帝辍朝本就是大事,而且还是不声不响的放了朝臣们鸽子,康熙就是要让此事闹大。
这边的吉鼐念着承瑞,所以醒得比往常都要早。所幸钟粹宫的人虽然被关着,但是梁九功派了两个乾清宫的宫女来服侍。
等吉鼐匆匆的洗漱完赶来,就见本该在朝会上的康熙,却依然守在承瑞身边。吉鼐赶忙上前去问:“万岁爷,可是嫔妾起迟了,这才拖累的您没去朝会?”
“与你无关,是朕想在这里守着承瑞的。”康熙牵住吉鼐的手,安抚道:“放心,朕会解决此事的,不会让人攻讦你们母子。”
吉鼐这才放下心来,转头看向了承瑞,看着他那副样子,又开始心疼,眼泪不自觉的落下。康熙心疼的扶着吉鼐坐在床边,两人互相倚靠着,静静的陪伴他们的孩子。
直到康熙算着时间,估计已经是散朝后一个时辰了,这才有些歉意的对吉鼐说道:“朕还有些事要处理,不能继续陪着承瑞了,不过你放心,朕很快就回来。”
吉鼐自然知道,让康熙这个皇帝一直陪着承瑞才是不现实的,当即表态道:“嫔妾晓得的,您先去忙吧。”
康熙起身先抱了吉鼐一下,轻声在她耳边说道:“放心,朕一定会做到了。”而后拍了拍吉鼐瞬间僵直的背,带着些安抚的意味。
随后起身,对着下面的太医道:“虽说你们经过一夜的救治,终于保住了承瑞的命,但是接下来也不可疏忽。朕要看到承瑞平安的活下来,听懂了吗?”
“臣等定当从命。”万岁爷的话,他们自然听懂了:他们不仅要保证承瑞阿哥必须活下来,而且还得把这功劳揽在自己身上。
至于昨日承瑞阿哥突然好转,生机不再流逝这一有些神异的事,自然是从未发生过的。都是他们这些太医全力救治,这才抢回了一条命。
此事,就算是背后有其他主子的太医,也敢多言,只能把此事烂在肚子里。事有轻重缓急,他们自然知道什么样的事能拿出来作文章,什么样的隐秘只能是秘密。
就算是不怕九族共赴黄泉,也怕这明显不同寻常的神秘力量啊。
康熙听到了他们的保证,这才满意的离开了。当然康熙是不可能就这样放下心来的,必然会安排人盯着他们。
若非是太医院里的所有职务,没办法短时间内全部补齐,其实,只有死人的嘴才最让人放心。
康熙离开后,吉鼐这才与元絮互通了消息。实在是吉鼐现在精力不济,她没法保证自己在与元絮沟通时,不露出端倪,被康熙发现。
等元絮知道了康熙的承诺后,有些吞吞吐吐。
吉鼐明白她在想什么,看着承瑞道【我想相信他一次,是因为他是承瑞的阿玛。若是他没有做到,那咱们就自己来。但那种情况下,无论我的心意如何,都只能答应。】
元絮想了想,确实如此,就算是吉鼐不愿意,可是康熙都那样说了,吉鼐还能怎么样。要是真的不依不饶,非得康熙现在就处置了皇后,分分钟喜提失宠冷宫大礼包。
可是等吉鼐知道了康熙的处置,直接扇了自己一巴掌,把周围的宫人吓得跪下,求吉鼐不要自伤身体。开玩笑,要是万岁爷知道自己走之后,娘娘出了事,那她们也不用活。
吉鼐是真的想扇死自己,当初康熙就曾经提议过把那几个奶嬷嬷换了,可自己以为让她们两两监督,就不会出事,实在是太过自大了,这才害了承瑞。
都已经经历过一遍后宫争斗的残酷了,自己居然还这么天真。吉鼐懊悔自责的同时也在反思,是因为有元絮,有灵液和系统留下的东西,再加上自己重活一世的优势,所以自己飘了。
吉鼐想起自己还曾不屑过那个本不该出生的三妹妹和那拉庶妃,可是自己不也犯了同样的错吗?皇后之所以走到今日的地步,就是因为傲慢,自己绝不能步其后尘。
康熙离开钟粹宫后,根本没有回乾清宫处理政事,他先去了一趟慈宁宫。许是皇后接到了消息,直接等在了去往慈宁宫的必经之路上。
看到康熙的御辇,皇后忙抹着眼泪,小跑的上前道:“臣妾听闻钟粹宫出了事,还请万岁爷节哀,想来承瑞阿哥也不想......”
康熙实在不想看到皇后的惺惺作态,让御辇直接走,无需停下,只留下了话未说完的皇后僵在原地。这番举动直接让皇后颜面无存,随行的宫人都低下了头。
康熙擦身而过,皇后正在拭泪的手还举着,显得滑稽极了。等康熙远去后,皇后这才反应过来,万岁爷为何是这样的态度,难道他发现什么了?
不,不可能,万岁爷根本没有机会知道。皇后是知道那毒药的厉害的,并不觉得承瑞有生还的可能,所以她以为康熙一直待在钟粹宫是在查找真相,这才等在路上安慰康熙。
想到这里,皇后定了定神,安慰自己道:没关系的,就算是万岁爷有所怀疑,也不会有确凿的证据。仅凭着这点怀疑,是不会对自己做什么呢,哪怕是看在承祜的份上。
对,没错,自己还有承祜呢。想到这里的皇后匆匆的赶回了坤宁宫,直到把承祜抱在怀里,一颗心才彻底落了下来。
第130章 告知太皇太后
宫道上发生的事很快就传开了,知道万岁爷给了皇后好大的没脸后,妃嫔们纷纷嘲笑起了皇后,当然还有吉鼐。
就算她们都不知道钟粹宫发生了什么,但是一定很严重,否则万岁爷怎么会辍朝。这样想的人还不在少数,甚至包括太皇太后。
延禧宫中,那拉庶妃还对周围的宫人假惺惺的说道:“我早就提醒过她,皇后不是个好的,只有反击才能保住自己。可偏偏马佳氏太过胆小,屈从于皇后的淫威,这不就被说中了。”
身边的大宫女奉承道:“那马佳氏虽是个嫔位,却根本没有主子您的胆魄。等您生下了下阿哥,绝不会像她一般被皇后算计。”
“唉,也不知出事的是马佳氏还是承瑞。若是前者,无母的孩子该如何艰难,只怕不久便要随母亲去了;若是后者,怕是马佳氏也就到头了。”
那拉庶妃的话虽然像是在惋惜,但是语气却充满了恶意。在那拉庶妃看来,马佳氏母子都死了才好呢,这样自己和小阿哥就少了一个敌人。
马佳氏虽不如自己得宠,但是历史上的荣妃太能生了,绝不能让她有爬起来的机会。至于承瑞,这个长子死了,承祜又病秧秧的,说不准哪天就去了。
想着,手不自觉的覆上了微微隆起的肚子。自己的孩子才是真正的长子,天命果然是站在自己这边的,用不着自己亲自动手,皇后便将承瑞这个挡路石给除了,省的脏了自己的手。
就在那拉庶妃洋洋得意的时候,慈宁宫的太皇太后却在忧心忡忡,无论苏麻喇姑和皇太后怎么劝,都不好使。
不管她曾经对承瑞有过诸多的算计,但那毕竟是自己的曾孙,还是自己颇为喜欢的小辈。昨日钟粹宫就出事了,今晨,皇上甚至缺席了早朝,这叫太皇太后怎能安心。
直到看见康熙进来了,瞧他面上并无太多悲色,这才稍稍的放下心来。但还是急忙问道:“皇上,钟粹宫那里,可是承瑞出事了?”
康熙坐下,按了按眉心道:“是承瑞中毒了,经太医院的全力救治,方才才保住了承瑞的性命。”
太皇太后松了一口气,承瑞还活着就好。但知道承瑞没事后,太皇太后便关注起了其他的事,“哀家知道皇上一片慈父之心,但你也不该因此辍朝,还连个招呼也没打,让朝臣们好等。”
说着太皇太后有些不满的继续道:“虽然这话,皇上会觉得不好听,但是哀家还是要说,大清的江山和一个阿哥,孰轻孰重?有太医院和马佳氏在就行了,何必非要你留着,马佳氏未免也太不懂事了。”
康熙摆了摆手,道:“皇祖母,与马佳氏无关。昨日眼见着承瑞的惨状,马佳氏直接晕了过去,太医说是伤心过度,伤了心脉,怕是会损伤寿数。”
太皇太后愣了一下,“竟然这么严重?她倒是真心爱护承瑞。”
“是啊,今早她才醒过来。刚醒,知道朕没去上朝,便急忙来规劝,是朕拒绝了。”
“可是因为马佳氏晕倒了,没个主事的人,皇上这才留下?若是如此,马佳氏这样太不经事了。”
“她素来胆小谨慎,但是朕之所以没有去上朝,也并非完全是皇祖母说的原因。”
太皇太后看着康熙,有了一个猜测,疑惑的开口道:“难道皇上是故意的?”
“是,朕就是要晾晾他们,同时也想让他们明白,事关皇嗣都是大事,让他们想清楚,不要再把手伸的那么长,被后宫的女子仗着家族的势肆无忌惮。”
“皇上说的,莫非是皇后?”这宫里的女子符合康熙说的条件的,就只有八旗贵女。偏偏除了皇后以外,全都是庶妃,所以一说这话,最有可能的,可不就把皇后凸显出来了。
“是。皇祖母可知道承瑞是怎么中的毒?”
“皇上已经查清了?”
“嗯。”康熙闭了闭眼,忍着怒气道:“马佳氏对承瑞看的很严,又安排了奶嬷嬷两两一组,互相监督,本不该出事。”
“马佳氏这法子确实能规避掉大多数的风险,所以,还是奶嬷嬷们出事了?”
“皇后买通了之前犯过错的奶嬷嬷,让她带着一个香包,不知为何同组的奶嬷嬷竟也没有上报。”
“莫非是香包有毒?”
“不,那香包无事。承瑞的东西,马佳氏隔三岔五的便会拿给太医检查,若是有毒素残留,不会没有发现。那香包只有安神之效。”
太皇太后听到这里,顺着奶嬷嬷的思路想了想,道:“许是因为那香包没有问题,且又能让承瑞安睡,如此她们晚间也能少几次夜,所以存着偷懒的心思便瞒了下来。”
康熙是真的没有想过这个可能性,所以就是为了能在夜间松快些,她们便自作主张,险些害了承瑞的命?这些奴才,实在可恨。
要知道,奶嬷嬷虽然辛苦,但同时也是油水最为丰厚的奴才。康熙、太皇太后、皇太后和皇嗣的生母,只要伺候的好,他们便会时不时的赏赐。可就是如此,她们却仍不肯尽心。
康熙继续说道:“那香包无毒,但是混合了别的香,却是剧毒。承瑞夜间闻了安神香,体内还有残余,白日里又接触了另一种香。久而久之,在体内积攒的量够了,便就......”
“好精巧的心思,如此一来,也怨不得马佳氏处处小心,仍没有防住算计。除了承瑞体内,在别处根本没有毒素的痕迹,如何去追查。所以皇上是怎么发现的?”
“马佳氏自有孕后,整个钟粹宫都不再用香。昨日承瑞毒发后,朕怕凶手会趁乱抹去痕迹,便叫人控制住了钟粹宫,这香包没来得及销毁,这才漏了馅。”
康熙的眼神闪了闪,若非是神异出现,承瑞的情况突然稳定了下来,自己只怕会沉浸在痛苦和怒火中无法自拔,根本没有理智去吩咐人控制钟粹宫。
当时吉鼐又是那样的情况,整个钟粹宫都会进入混乱之中,说不得,还真让那奶嬷嬷找着机会,将香包毁去。事后就算要查,为了自己的小命,这些人也不会说实话。
第131章 皇后该死
“此事确实叫人恼火,但是皇上又为何这般动怒?”在太皇太后看来,此事虽大,却完全不至于让康熙辍朝,但是皇上又说是故意为之,以此来震慑群臣。
“皇祖母可知另一种香味在何处?”
太皇太后想了想,自然是承瑞常能接触到的,但是又不能时时碰到,钟粹宫有这样的地方吗?难道是马佳氏的身上?
不,应该不是。太皇太后听苏麻喇姑说过,马佳氏极其在乎承瑞,日日要见,平常无事基本都是待在一块的。
当时自己还和苏麻喇姑聊过此事,说害怕这样下去,承瑞会对生母太过依赖。长此以往,长于妇人之手的承瑞能有什么出息,而且阿哥和生母感情太深也不好。
康熙有些无力的说道:“这段时间,皇后一直推朕去钟粹宫。”
太皇太后瞪大了眼睛,她的脑海里浮现出来一个可怕的猜测,“皇上,你!”
“皇后先前为承祜寻了一个养身体方子,是闻药香,比起喝药更适合承祜的身子。朕每日去坤宁宫都会抱抱承祜,染上了那香味。”
“皇后放肆!皇上可找太医瞧过了?你的身体没事吧?”这几日康熙都宿在钟粹宫,太皇太后就怕康熙也会中毒。
“皇祖母还请放心,朕的身体并无大碍。”
听到康熙没事,太皇太后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便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怒气,“赫舍里家简直胆大包天,为了谋害皇嗣,竟然把主意打到你的身上。”
皇上的龙体事关大清社稷,江山安定。若是康熙真的出了什么事,其膝下就只有承祜和承瑞两个阿哥,偏偏承瑞也中了毒,难不成要把一个病歪歪的奶娃娃扶上帝位?
真要那样,只怕这大清就不再姓爱新觉罗,而是姓赫舍里了。况且,虽然当年的顺治和康熙都是幼主登基,但前者有多尔衮,后者有太皇太后和四大辅臣。
即便最后鳌拜生出野心,危及皇权,但是不可否认的是,有他们在,皇位交替的混乱时期确实安稳度过了。要知道现在离大明覆灭可还没有过去多,民间还有反清复明的声音。
不说那些汉人会不会趁机作乱,就是皇室宗亲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远些的倒也罢了,皇上可还有几位兄弟呢,比起一个还不会说话的孩子,自然是风华正茂的福全、常宁等人更让人信服。
就凭一个已至暮年的索尼,还有他身后的赫舍里家,就能力挽狂澜了吗?
太皇太后不是不清楚后宫的鬼蜮伎俩,她自己就是从腥风血雨中杀出重围的,甚至于皇后若真的害死了承瑞,她会伤心愤怒,但却不会真的对皇后怎么样。
在这宫里皇嗣是重要,但是死了的皇嗣却没有活得孩子重要。若是承瑞真的死了,难不成还能为了给承瑞报仇,去伤害另一个皇子的母亲吗?
真到了那个时候,在下一个阿哥出生之前,承祜就是康熙唯一一个拥有继承权的儿子。所以哪怕是为了承祜,也不能对赫舍里氏怎么样。
更何况赫舍里氏还是皇后,皇后是什么?是皇帝的妻子,是大清的国母,是皇家的脸面。之前就说过了,皇后可以暴毙,但却不能轻易废掉。
当初的顺治帝为了与自己的生母抗衡,为了削弱科尔沁女子在大清后宫的影响,所以不惜废去原配皇后,已经让那些崇尚正统汉人颇有微词了,大清绝不能再出一位废后。
赫舍里氏估计也能想得到这点,所以才敢几次三番的对皇嗣下手。赫舍里氏是个聪明人,她怎么会不知道就算自己布置的再精妙,也会有事发的可能。
面对皇上的滔天怒火她难道不怕吗?怕啊,可是皇后有底气,有依仗,这才是皇后敢出手的原因。
但是千不该万不该,皇后不该利用皇上来达到自己的目的,这才是太皇太后绝对不能容忍的。若说之前太皇太后还是对皇后不满,那如今就是动了杀心。
“怨不得皇上会生这么大的气。”原本太皇太后还觉得皇上有些任性,皇嗣再如何也比不得前朝政事,现在却能理解康熙的做法。
“皇后就没有想过,万一承瑞那里的香让你闻去了,万一你也中毒了。哀家一想到这种可能就害怕。”
“或许皇后想过吧,但是嫡长子的诱惑实在太大了,所以才会铤而走险。”
“纵然如此她也不能损伤龙体!她就没有想过,承祜就算成了嫡长子,但是以承瑞的身体......”
“正是因为如此,健康的长子才碍眼。”
“皇后该死,赫舍里家该死,他们的心被养大了。都是哀家不好,听了四全姑娘的传言,就真以为皇后是个好的。”
当初是自己建议康熙选了赫舍里家的姑娘,也是自己拍板下的决定。没想到皇后竟是这样的人,太皇太后觉得很对不起自己的孙儿。
“皇祖母不必自责,当初为了压制鳌拜,所以才选了赫舍里家的姑娘,这是不得已为之,也是朕同意了的。赫舍里家的其他姑娘,也未必和皇后不同。”
康熙曾对皇后有过期待,但是皇后的举动却实在让人失望了。不再对皇后抱有希望的康熙,直接质疑起了赫舍里家的教养,有好名声的皇后都这样,那其他人......
“皇上打算如何处置此事?”
“大清不能有一个名声狼藉的皇后,朕也不能有一个恶毒的妻子。况且,朕身上的气味早就在太医查验后就散了,并没有实证。”
“皇上是想私下处置皇后?但是承祜还小,若是没了生母,只怕会很艰难。”宫里的孩子难长大,何况是失去了母亲庇护的孩子。
“朕并没有想要了皇后的命,只是皇后的权柄不能再这般大了。继续放任她下去,这宫里还不知道要失去多少孩子。”
康熙自然是想要皇后去死的,但是太皇太后不会答应,前朝的赫舍里家也是个麻烦。所以在自己解决这些阻碍之前,皇后得活着。
第132章 压制皇后
正好,皇后还能占个位子,不然后位空悬,前朝那些臣子必然会烦自己,让自己再次立后。他没有功夫去挑选继后的人选,也怕再来个和赫舍里氏一样的。
至少自己对赫舍里氏更为熟悉,只要斩断她的爪牙,赫舍里氏也没有机会再兴风作浪了。康熙低垂的眼皮遮住了冷意,他对赫舍里氏的已经够宽容了。
“既如此,哀家明白皇上的意思了。”康熙能找自己帮忙,表明他还是相信自己的,太皇太后有些开心,看来前段时间皇上的人在宫里忙活的是其他的事。
但同时,心里也生出了对佟佳氏的不满,皇上对自己一片孝心,可偏偏有人看不得自己和皇上祖孙情深,在那里使劲折腾,还好皇上没有相信。
哼,那起子人打着亲情的旗号,实际上无非是为自己谋利。若非担心皇上忌惮,自己只能佯装不知道此事,早就向佟家下手了。
只是现在佟佳氏出事,嫌疑最大的就是自己,真到了那个时候,就算是皇上原本不相信,也会信了。但是这件事,她记下了,佟佳氏。
“但朕也不想让皇祖母太过劳累,所以想找两个人帮帮您。”
“皇上是打算抬人和皇后打擂台?这个法子倒是可行,就是不知道皇上选中了谁?”
“是马佳氏和那拉氏。马佳氏本就是苦主,也算是给她一个补偿。而且马佳氏原本也是除皇后以外,这宫中唯一有位份的宫妃,身份上合适。”
“马佳氏确实合适,之前她便为了照顾好承瑞,把到手的宫权推了出去,这一次可不能如此了,有了部分宫权,好歹也有了保护承瑞的资本。”
太皇太后是真心觉得马佳氏安分守己,但就是太安分了,一点野心也没有,只知道围着孩子打转。只盼着,这次的教训能让她清醒一些。
“既然皇祖母也同意了,那就这么办吧。”
“等会,马佳氏是合适,但哀家可没有说另外一个人合适。”
太皇太后斜了康熙一眼,她是知道自己这个孙儿的性子了,真的喜欢一个人就要把人给捧上天,是非对错都不顾了。正如当初的皇后,正如现在的那拉氏。
康熙装傻充愣,“皇祖母说的是那拉氏吗?可是她哪里不妥?”
太皇太后都要被气笑了,哪里不妥?哪里都不妥。
“马佳氏是一宫主位,可她那拉氏算什么?之前你宠着她,给她宫权也就罢了,毕竟当时是为了惩罚皇后,也是一时的。可是这一次,皇上还打算捧着那拉氏吗?”
“正是因为之前那拉氏曾接触过宫权,所以朕才觉得她合适。”
“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皇祖母是觉得那拉氏的身份太低?可那拉氏如今已有身孕,生产后朕自然是要给她晋位的。”
“皇上就这般喜欢那拉氏,为此不惜扭曲圣人的意思。哀家说的是她的德行,那拉氏如今还只是个庶妃,就敢仗着肚子盛气凌人,意图凌驾在皇后之上。”
“朕知道那拉庶妃气焰嚣张,有孕后更是跋扈,但其本性不坏,一直与皇后作对,也是因为皇后先作的孽。”
太皇太后的嘴角抽了抽,皇上是什么时候眼瞎的?不过这也确实是皇上的性格:只要把人放在了心上,只要不逾越底线,无论做了什么,皇上依旧会觉得那人是个好的。
“皇上应该知道马佳氏当时为了会晋封为嫔,只因那是一个健康的皇子,还是你的第一个孩子,所以马佳氏才会破格晋封,向天下昭示承瑞的存在,以安众人之心。”
听到这里康熙沉默了,当时他只想给自己心爱的女人最好的,让她和其他人一起待在庶妃的位子上,太委屈吉鼐了。之后定下妃嫔等级,给吉鼐晋位的时候,也不好越级。
所以才会让吉鼐那么惹眼,即便自己一直很小心,但是这一次皇后出手,很有可能是因为发现了自己对吉鼐的特殊。
可是康熙不甘心,他是皇帝,是大清的主人,难道连自己的爱人都要小心翼翼的藏着,掖着,才能使她不受迫害吗?这是对自己的侮辱。
“况且那拉庶妃肚子里的孩子还不知道男女,即便是阿哥又如何,若是直接封嫔,难保后宫里的妃嫔会以为,只要生下阿哥就是一宫主位。难道日后人人都要如此,若不封嫔,难保会有人心中不平。”
太皇太后苦口婆心的劝着康熙,她实在是不愿意让那拉氏那样的女人一跃跻身高位,还不知道对方要如何得势猖狂呢。
“若是那拉庶妃不行,难不成要寻旁的人?其余嫔妃可是连身孕都没有,有什么功绩能比诞育皇嗣更实在。若是编造些功劳出来,朕只怕会人人效仿。”
“皇上既然执意,那便选那拉氏吧。”太皇太后无奈,康熙这样子根本就无法说通,既然如此,还不如先应下。
“那孙儿便告辞了。”得到太皇太后的首肯后,康熙行礼走出了慈宁宫。
梁九功上前询问道:“万岁爷,咱们是回乾清宫,还是......?”
康熙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面无表情的看了坤宁宫方向一眼,然后道:“回钟粹宫,朕答应了你马佳主子会很快回去。”
梁九功应下,心里却满是惊涛骇浪,万岁爷这是表态了?看来以后得把马佳主子的份量再提高些。将康熙扶上御辇后,抬高声量喊道:“起驾钟粹宫!”
坤宁宫里,皇后原本还撑着身子,等着康熙的发难,却不曾想对方离开慈宁宫后,直接去了钟粹宫。
皇后的眉心跳了跳,万岁爷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不来质问自己。
是的,皇后已经想明白了,承瑞那里必然事发了,不然万岁爷不会在宫道上直接给自己没脸。不过皇后很快又振作起来,知道了又如何,万岁爷手里不会留下证据。
而自己早已将承祜用的那个,换成了别的拥有同样功效的香包,经手的人和物早已毁尸灭迹,之后万岁爷就算要查,也是什么都查不到的。
第133章 推卸责任
唯一的破绽就是奶嬷嬷,和她手里的香包。但是皇后还抱有一丝侥幸,没有人能直接想到混香有毒的法子,说不定那个没有问题的香包,可以直接被忽视过去,或者已经被毁了。
但是皇后想想之前在宫道上见到的万岁爷,又把这个念头抛诸脑后,心中要想的是应对之策,而不是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
不过就算是那香包还存着也没有关系,谁能证明与自己有关,奶嬷嬷的证词吗?笑话,谁不知道那是马佳氏的人,自己完全可以说是奶嬷嬷诬陷。
至于动机嘛,自然就是钟粹宫想把自己这个皇后拉下去,所以不惜拿自己的孩子来算计,奶嬷嬷说的那些话,也是受了马佳氏的指使。
越想,皇后心中越是冷静。这样的说辞,即便万岁爷不相信,也不能把自己怎么样。自己可是皇后,而非妾妃之流,要想处置自己,得让前朝都心服口服才行。
可随后皇后就收到了钟粹宫得消息,皇后面目狰狞得看着底下跪着得雪魄,“你说什么?那个孽种没有死?”
“是,奴婢已经查清了,承瑞阿哥确实已经被太医院的太医们救回来了。”雪魄面对皇后要杀人的目光,把头低的死死的。
皇后瘫坐在椅子上,那个孽种怎么就这般好命?功亏一篑,功亏一篑啊。自己平白惹了一身骚,却还是没有弄死那个祸胎,反而被万岁爷厌弃。
想到日后万岁爷还不知道会怎样对待自己,皇后又是害怕,又是心痛。那明明是与自己的相知相爱的良人啊,为什么会走到这个地步?、
皇后恨恨的瞪向严嬷嬷,“你不是说万无一失的吗?你不是说那混香的毒一定能除了那个贱人的孩子吗?”
严嬷嬷跪下请罪道:“回主子,那混香的毒性确实很烈,您也是瞧见过了。”
皇后想起了那被拿来做实验的宫人,确实是如严嬷嬷所说,自己也是见识过那香的厉害,才会着手布局的,“可是为什么承瑞没死?”
“许是因为承瑞阿哥的身体好?”严嬷嬷有些犹豫道。
皇后嗤笑,“就算再好,能比得上上一个成人吗?那就是一个孩子!”
“也不一定,太监素来穷苦,不然也不能到宫里来,看着康健,但身体底子哪里有锦衣玉食养大的阿哥好。许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才能撑到太医来,加上当时万岁爷又在,有什么名贵的药材都用上,所以才......”
“你这是在推卸责任?”
“奴婢不敢,娘娘说不准这还是好事。您想,就算承瑞阿哥被救回来了,但身体也毁了,哪里还有继承大统的可能。”
皇后冷静下来,这确实与自己最初的想法吻合。但自己花了这么大的功夫,可不仅仅是想做到这点,她是要马佳氏再无翻身的机会,这个孩子活着必然会让万岁爷怜惜那个贱人。
“娘娘,虽说这世上的母亲大多慈爱,但也不是没有视亲子为仇雠的。况且在这深宫之中,为了往上爬什么事做不出,牺牲一个孩子算什么?”
皇后眉眼一动,“你的意思是?”
“昔日武皇亲手杀女嫁祸王皇后,焉知今日不是情节再现。而且承瑞阿哥说是中了毒,怎么就这般命大,被太医救下了?难说这是不是马佳氏在自导自演,弄得一出苦肉计。”
皇后终于满意的笑了,“你说的没错,本宫是皇后,为了能拉下本宫,这宫里的而妃嫔自然会不遗余力的给本宫泼脏水。”
皇后深深的看了一眼严嬷嬷,叹了一口气道:“严嬷嬷,本宫再相信你一次,务必找出马佳氏诬陷本宫的证据。若是再搞砸了,你就回赫舍里家吧。”
“是。”严嬷嬷自然知道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可是皇后从来都是这样的性子,虽然说的好听,要把自己送回赫舍里家。
但是倘若不能洗清皇后身上的嫌疑,只怕这次的事就要落在自己头上了,就像当初的雪梅一样。可是自己不能反抗,自己的家人还在府里呢。
等严嬷嬷出去办事后,皇后的一颗心完全落了下来。她又告诉赵嬷嬷,等万岁爷来了,若是听见动静不对,就让承祜大哭救场。随后,便开始静静的等待着康熙的到来。
但是不曾想,万岁爷好不容易从慈宁宫出来,却去了钟粹宫。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万岁爷根本没有发现是自己做的?
在宫道上无视自己,只是因为承瑞出事,所以心里焦急,才会迁怒,毕竟皇嗣出事,掌管宫权的自己算是失职。
不,不可能。忽然,皇后想到了一个可能。一旁已经回来的严嬷嬷,被突然站起身的皇后吓了一跳,“主子,您怎么了?”
“你说万岁爷为什么不来?”
面对皇后的问话,严嬷嬷很想说皇后的事没有被发现,但是显然不可能。
“你说,万岁爷是不是已经认定了是我做的,他去慈宁宫,是和太皇太后商议如何处置我?”
严嬷嬷咽了咽口水,应当不至于吧。“娘娘,咱们要不要传信回去,让老大人帮忙?”
“对,还有玛法,他一定能救我的。严嬷嬷,你快通知家里,就说我犯下大错了。”
“是。”严嬷嬷赶忙向外走去。
但就在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被皇后叫住了。“等等,嬷嬷你先回来。”
严嬷嬷很不能理解,在这紧要关头,皇后为什么还让自己先等等。现在最要紧的,不是求老大人救命吗?
事实上,是皇后突然想通了一个可怕的事实:万岁爷,真的愿意看到自己与家里往来密切吗?
皇后能被索尼选中,自然不可能是个愚蠢的,只是之前都往错误的方向努力,自然什么都得不到,反而将康熙推的更远。
皇后心中一阵惊惧,她要好好想一想,直接让严嬷嬷她们下去,先按兵不动,等她理清思绪再说。
严嬷嬷心中焦急,但是又不敢违抗主子的命令,只能忐忑的走出殿外。
第134章 脱簪请罪
但严嬷嬷刚出来,就见赵嬷嬷一脸讥笑的看着自己,还在落井下石道:“倘若这次主子真的被罚,都是因为你的无能,我要是你早就自裁谢罪了。”
不知是哪个字触到了严嬷嬷内心深处的恐惧,她的眼皮跳了跳,直接无视赵嬷嬷离开了。虽然不明白主子到底要干什么,但是自己绝不能坐以待毙。
要知道现在的时机很紧迫,得在万岁爷惩罚的旨意下来前解决,她不能放任皇后糊涂,得先和家里联系上。哪怕老大人也没有办法,但是好歹得知会他一声。
殿内,皇后一帧一帧的回想起,从自己大婚入宫后的种种场景。越想,脸色就越发的苍白,自己究竟在做什么?
刚进宫的时候,万岁爷明明是待自己极好的,就算自己不能侍寝,但也常常留宿坤宁宫。在自己入宫前,万岁爷最常去的是钟粹宫,但后来也很少去了。
可为什么现在马佳氏又重新受宠,还有那个那拉氏突然得了万岁爷的宠爱,可是自己的坤宁宫,万岁爷却很少来了。
即便是来,也大多是在白日,来看看承祜。夜间,极少留宿。皇后苦笑,若非是祖宗规矩摆在那里,只怕连这区区两三日,万岁爷都不会留下吧。
可是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样呢?
刚开始的时候,自己沉浸在新婚的幸福中,爱恋着万岁爷,自然容不得那些妾妃,常常闹出些小动作来刁难她们。不仅被后宫里的女人看了笑话,也让万岁爷不满。
后来在自己玛嬷的开解下,自己渐渐学会了伪装,无论心中怎么想,面上总是宽容大度的。只是那个时候,自己的修炼不到家,总是会破功。
直到自己看明白了现实,知道万岁爷绝不可能专宠于一人,知道自己的感情是大忌,所以她舍掉了少女怀春的恋爱,把利益放在首位。
这之后自己做的很好,宫里宫外,再也没有传出不好听的话来,所有人都说自己是个贤后,就连家里也再没有不满的声音。
但似乎,就是从那个时候起,万岁爷开始与自己疏远了。敏锐如万岁爷,自然能感受到自己的改变。若是他从那个时候就知道自己的心思了,也不怪会做出这样的反应。
可笑自己当初只觉得是后宫里的那些贱人挑唆,却从未从自身找原因,直到现在才明白过来,可是已经太迟了啊。皇后泪流满面,懊悔的啜泣。
自己将利益摆在首位,是谁的利益?当然是自己的利益和赫舍里家的利益。也因此做事时,几次三番的忽视了万岁爷的感受,这样怎么能不叫夫妻离心。
即便是平常百姓家,嫁进来的媳妇一心只想着娘家的利益,也会招致夫家不满。更遑论这是皇家,还有一个要命的外戚问题,怎么不让万岁爷忌惮。
还有自己伤害皇嗣,虽然最终不曾得到重罚,但无疑是把万岁爷推的更远。而万岁爷对自己的容忍是有限度的,总有一日会耗光他对自己的宽容。
是自己太蠢,明明占着绝佳的优势,就应该好好抚养承祜成才,等他长大之后,占着嫡子的名分,只要自身足够优秀,总会得到朝臣的拥立。
到了真正立储的时候,再向承瑞下手不迟。现在就对宫里的阿哥动手,不是明明白白的在说自己现在就觊觎储君之位,在向万岁爷昭示自己的野心吗?
不,自己不能再坐以待毙。再这样下去,此事便会坐实,自己就真的即将万劫不复了。她要主动去向万岁爷请罪。
皇后脱去了外裳,卸下珠环,往外走去。
看到皇后就这样出来,坤宁宫的宫人都吓了一跳,等听到皇后说要去钟粹宫,赵嬷嬷等人更是拼命阻止。
皇后要是真的这副样子出去,让人看到了像什么话。可不管怎么劝,皇后都执意如此,甚至不准备乘坐轿辇,就这样走过去。
赵嬷嬷心里着急,偏偏劝不动皇后,心中暗骂:“严嬷嬷人死哪去了?非得要这个时候不见人影。”
皇后还没有到钟粹宫,消息就已经传的满宫都知道了。那拉庶妃惊得从软榻上坐起,“皇后这是要做什么?”
“奴婢不知,不过皇后娘娘这一出,满宫的太监宫女都瞧见了。也不知道这是要做什么,怪丢人的。”宫人知道自家主子和皇后娘娘不对付,所以故意嘲笑皇后来讨主子欢心。
不料这一次,不仅没有得到夸奖赏赐,还被训斥了一通。
“你知道什么,这叫脱簪请罪,皇后这是下了好大的决心啊。”
原本那拉庶妃以为,皇后这一次肯定得栽个大跟头,没成想,对方居然壮士断腕,也不知万岁爷会不会心软,真的让皇后逃过这一劫。
皇后不顾所有人的目光,依然昂首挺胸的走着。不管自己再如何落魄,都还是皇后,有着自己的骄傲,其他人别想瞧自己的笑话。
到了钟粹宫宫门前,皇后被拦下后,呵斥道:“放肆,就凭你也敢拦本宫,连你家主子也不敢对本宫不敬。”
话里话外的意思,竟是暗指小太监是受了吉鼐的教唆,才拦下自己,让自己难堪,完全没有把自己这个皇后放在眼里。
守门的小太监恭敬道:“奴才不敢对皇后娘娘不敬,这是受了万岁爷的命令。”
一听这话,皇后变了脸色,“你胡说,万岁爷怎么会不见本宫,定是你们从中阻拦。”
呸,小太监真想一口唾在皇后的脸上。她害了自家承瑞阿哥,竟然还敢来这里招主子心烦。被拦下后,还诬陷自家主子对她不敬,皇后是怎么有脸在这里叫嚣的。
但是面上,小太监还是恭敬十足。不然真的露出了什么,可就是坐实了皇后的话,拖了自家主子后腿。可不管皇后怎么说,小太监就是那句话,万岁爷吩咐的,不见。
皇后急了,今日她必须得见到万岁爷。
随后竟不顾脸面,直接跪下来。
见此情景,无论是坤宁宫还是钟粹宫的奴才,哪个还敢站着,齐刷刷的跪了一片。
第135章 永远是皇后
坐在承瑞床边的康熙,听到梁九功禀告说,皇后在钟粹宫宫门外跪下了,先安抚了一脸怒容的吉鼐,然后铁青着脸出去。
皇后这是在逼自己露面啊,若真的放任皇后跪着,明日自己和吉鼐都要被朝臣们弹劾,自己倒是要看看她有什么话要说。
看到万岁爷出来了,皇后的眼泪刷的一下落了下来,膝行上前,攥住了康熙的衣服下摆,“万岁爷!”
皇后素来都是骄傲的,未嫁之前就没有这般狼狈过。此次为了破局,才会痛定思痛,但不代表,她就能忍受这些,也不代表她是真心认错。
一路上,虽然皇后都是昂首挺胸,维持着皇后的威仪,但是那些隐晦的、直白的打量目光,却让皇后觉得耻辱。
或许这些人里,有的只是觉得的好奇,所以下意识的打量,并没有什么恶意,但是皇后却认为所有人都在笑话自己,咬牙将此事记在心里,只待日后报复回去。
可是现在万岁爷还愿意出来见自己,是不是证明他对自己还有感情?皇后心中的委屈再也止不住,她盼望着万岁爷能将自己扶起来,盼望着两人能回到从前。
但是水往低处流,时间往前走,破镜怎么能恢复如常。
看到万岁爷眼睛里的漠然和不耐,皇后的心有些发寒。
“皇后这般作态究竟为何?”
皇后忍住了心底的酸涩,强撑着自己重新挺起脊梁,“万岁爷,皇子中毒是天家大事,此事是臣妾管理后宫失职。”
说着便向康熙行了一个大礼,这才起身道:“此前宫中也频频有怀孕的妃嫔出事,臣妾实在难辞其咎,故今日来此脱簪请罪,还请万岁爷降罪。”
“你确实有罪,但不仅仅是失职之罪。”
皇后蓦然抬头,不可置信道:“万岁爷,您这是什么意思?你是在怀疑这是臣妾做的吗?”
康熙嗤笑,就这样看着皇后的表演,却什么反应都没有。
皇后见了,更加悲痛欲绝的喊道:“万岁爷这是已经认定了是臣妾所为,您连听臣妾解释都不愿意了吗?”
皇后这句话说的真情实感,不知道的人,怕是还以为皇后是真的遭受了不白之冤。
事实上,皇后是想起了自己在坤宁宫等了这么久,却等来了万岁爷来钟粹宫的消息,知道万岁爷这是连质问自己,给自己一个辩解的机会都不愿意,所以有感而发。
“所以呢。”
“若是万岁爷不愿意,大可以彻查此事。”
康熙看皇后说的这般斩钉截铁,就知道她已经将痕迹扫干净了。就算是查下去,也查不到皇后的头上,甚至那线索还会隐隐指向吉鼐。
康熙冷笑一声,而后捏住皇后的下巴,四目相对,认真的道:“皇后想多了,朕从未怀疑过你,此事也无需再查下去了,朕心里都有数。”
皇后自然知道万岁爷这话半真半假,说没有怀疑过自己是假,说心中有数则是真。皇后的心彻底沉了下去,看来万岁爷的心意已经无法改变。
但是好在万岁爷似乎并没有追究,把此事摆在明面上的打算。难道马佳氏母子,其实在万岁爷心里并没有多少份量?所以自己之前全都猜错了?
康熙又看了看皇后的衣服,凉凉道:“皇后还是先回去吧,你这副样子成何体统。”
听了这话,皇后尴尬的羞红了脸。知道就算再耗在此处,也改变不了什么,只能起身离开。膝盖上传来的疼痛,让皇后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好在一旁的梁九功一直关注着这边,眼疾手快的扶住了皇后,这才没出事。皇后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流了出来,明明刚才万岁爷就在自己身边,一伸手就能扶住自己。
可是万岁爷却丝毫没动,反倒是离了五六步远的梁九功过来了。万岁爷现在已经这般厌恶自己了吗?
在走出钟粹宫之前,皇后还是没惹住回头问了一句:“昔年臣妾刚刚与万岁爷大婚时,您曾说过臣妾是您的妻子,是大清的皇后。这话,还作数吗?”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皇后已经泣不成声了,但还是紧盯着康熙,非要得到一个答案。
“你永远会是大清的皇后。”
说完康熙转身就走,没有一丝丝的留恋。
看着康熙的背影,皇后心痛如绞的同时,也有些松了一口气。
回了坤宁宫,皇后瘫软在美人榻上,在脑海里把方才的场景过了一遍,直到确认了方才万岁爷说的都是真的,这才回过神来。
其实皇后更想做的是与万岁爷和好,她原本也是想着,只要能挽回万岁爷的心,那自己也不是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认错。
在皇后看来,只要有万岁爷的宠爱,就算是损伤了些皇后的威信,也无伤大雅。
之前都是她想错了,这后宫里万岁爷的心意才是最重要的,逆着万岁爷的意思来,就算得到的再多,也没有用。
但是很可惜,看到万岁爷的态度后,她就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了。所以自己就只能退而求其次,先渡过这次的难关,牢牢的握住皇后的位置,毕竟自己只剩下这个了。
方才一直消失不见的严嬷嬷,担忧的看着皇后,“娘娘!您怎么能自降神将去做那样的事呢?万岁爷没有动怒吧。”
“本宫数次对皇嗣下手,早已惹了万岁爷的不满,此次又是对万岁爷唯二的阿哥下手,他怎么能放过本宫。”
严嬷嬷若有所思,“所以,主子您故意将此事闹大,以退为进,就是为了让万岁爷不好处罚您。”
“能逼得一位中宫皇后,如此狼狈,不惜脱簪请罪,你觉得传出去,那些人是怀疑本宫心虚,还是同情本宫?”
自然是后者,若只是心虚,那么皇后做出的牺牲也太大了。
“那此事就这样过去了?”
“嗯,万岁爷说了此事到此为止,本宫也永远会是大清的皇后。”
严嬷嬷听了,好不容易松了一口,突然又想到,既然万岁爷已经不再追究了,那自己传出去的消息,岂不是......
第136章 前朝施压
害怕家里的老大人不知道宫里的情况,会做出适得其反的事来,急忙找了个借口出去。等再次传了消息回去,严嬷嬷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只是严嬷嬷没有想到,在她走后不久,赵嬷嬷会出现将消息截留了下来。
赵嬷嬷笑得一脸阴毒,这已经是严嬷嬷第二次自作主张了吧,若是真的出了什么事,她就不相信主子还会把人留下。
当然赵嬷嬷虽然不聪明,但也知道只有主子过的好,自己才有好日子过,平常时绝不敢为了私仇,给严嬷嬷挖坑,就怕会坏了主子的大事。
但这件事不是已经过去了吗,在赵嬷嬷的思维里,万岁爷既然说自家主子永远是大清的皇后,那就证明主子的地位稳如泰山,就算出现风波,也改变不了什么。
下午,承瑞终于从昏睡中醒来,“阿玛,额娘。”承瑞觉得自己很幸福,虽然身上很疼,但是一睁眼,就能看到阿玛和额娘,可真好。
“承瑞,你终于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吉鼐见承瑞醒了,激动的握住的承瑞的小手。
虽然理智告诉她,承瑞不会有事的,元絮那里还有许多灵液呢。但是承瑞一直没有醒过来,吉鼐的心就一直提着,她实在是怕承瑞的眼睛闭上,就再也睁不开了。
“你先别着急,承瑞刚刚醒过来,怕是没有力气说话,先让太医看看情况再说。”康熙虽然看承瑞醒了也很激动,但还是克制的先安抚了吉鼐。
“对,对,是该先让太医看看。”
吉鼐和康熙让开位置,先让几位太医轮流探过脉。太医围在一处,讨论过后,才给出了结论,“承瑞阿哥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之后只需服几贴药,清除余毒就好了。但是......”
“但是什么?”
“这毒药的毒性实在太烈,几乎将阿哥的内腑摧毁个干净,阿哥的年纪又小,元气大伤。日后可能就只能躺在榻上,即便养的好,最多只能下地,骑马射箭什么的都不能碰。”
“就没有什么法子调养吗?”太医这话,几乎是断了承瑞的储君之路。
虽然康熙还从未想过这些,但是不代表他能接受自己的孩子,原本健康的承瑞,会因为旁人的毒害,而成为废人。
“臣等实在无能!阿哥的身体受到了很大的损伤,能够活下来,已经是奇迹了。”
康熙的眼神闪了闪,他也想到了那日发生的事。因为当时自己正抱着承瑞,所以他最能直接感受到承瑞突然好转的情况,或许承瑞这孩子真的受天庇护,自己能好起来也说不定。
思及此处,康熙不再强求太医院一定要治好承瑞,但却让太医们不能放弃,要一直为承瑞调养。
太医们自然也清楚万岁爷的意思,虽然没有抱有太大的希望,但是万岁爷没有硬逼着太医院做事,他们全都松了一口气,没有不应的道理。
这边吉鼐正在为承瑞的情况感到心痛,却见承瑞努力的扬起笑容,安慰着自己,心里更是难受。
好在有元絮一直在叨叨除了灵液,再找找哪些东西能用,让吉鼐对承瑞能好起来更增添了几分底气。
只是吉鼐没有想到,康熙会为了安慰自己,挥退众人后,告诉自己和承瑞之前发生的神异之事。
她不明白,这样的事,康熙不应该死死守着吗?为什么要告诉自己,他不怕自己日后会起了野心,拿此事作文章吗?要知道自己可是还能生育,万一日后再诞下一位阿哥呢?
康熙却误会了吉鼐的意思,见她直愣愣的看着自己,安慰道:“朕并非是故意宽慰你,才故意编造了谎话。朕只是想让你安心,咱们的承瑞是个有福气的,一定能好起来。”
说着又转向了承瑞,细细叮嘱道:“承瑞也不要害怕,有神仙在保佑着你,只要乖乖喝药,一定能好起来的。但此事千万不能透露出去,谁都不能说,知道吗?”
“承瑞知道了,承瑞会保守秘密的,也会好好听话,好好喝药,阿玛别担心。”
康熙看着大儿子这么懂事,也是鼻子一酸。承瑞自出生起就黏着自己,可以说在这个孩子身上倾注的心血,比吉鼐这个生母都多。
虽然自己还没有考虑过储君人选,但是康熙确实畅想过日后要把承瑞培养成什么样的人。
甚至起过,只要承瑞真的优秀,立他为太子也无妨的念头,吉鼐的包衣身份,虽然是阻碍,但也不是没有办法。
可是这一切全都被皇后给毁了,看着这个自己最疼爱的孩子变成这副模样,康熙心中怒火更甚,他不会放过皇后的。
就算是为了稳固江山社稷,不能给皇后定罪又怎么样。只要他想,总会有别的法子的。
只是康熙没有想到,自己这边好不容易为了大局考虑,把对皇后的杀心给摁下了。那边前朝却开始为皇后叫屈,真真是笑话。
“你放肆!”
“纵然万岁爷生气,但臣还是要直言不讳,妻者齐也,就算是寻常百姓家,也该敬重妻子,何况那可是大清的皇后!万岁爷切不可被妖妃蛊惑,做出自毁长城之事啊。”
康熙是真的没有料到皇后居然这般无耻,明明是罪魁祸首,可前脚在宫里演了一出苦肉计,后脚又能让朝臣施压。
康熙冷眼看向了不发一言的索尼,虽然对方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但是谁不知道这一出就是他弄出来的。
看来之前自己拿下鳌拜,因为不是在朝堂之上,所以震慑不够,才让这些人没过多久就忘了,觉得自己这个皇帝是好欺负的。
也是,如今四大辅臣就只剩下索尼还屹立在朝堂之上,再加上赫舍里家又是外戚,这是要变成继鳌拜之后的第二个朋党吗?
不过,索尼选的这个上奏的人还真是最佳人选啊。对方是汉臣,即便被自己处置了,也不损伤己方势力。而自己这个皇帝若是为了满汉一家亲的政策考虑,就不能轻易对他如何。
第137章 舌战群儒
康熙压下火气,冷声道:“昨日宫中才发生的事,汝今日便知晓了?看来朕的后宫,还真成了筛子”
“这。”
正当这名御史不知道如何接话的时候,另有一人跳出来道:“昨日皇后娘娘卸去钗环外裳,步行至钟粹宫外,下跪请罪。此事闹得沸沸扬扬,早已传至宫外,哪里还是秘密。”
“那你倒是说说皇后为何要如此做?”
“自然是为人逼迫!”
“逼迫?何人逼迫?是朕吗?还是马佳氏?”
“自然是妖妃惑主!”这御史倒是头铁,虽没有直言,但是那话里的意思却是清清楚楚。
“能被迷惑的都是昏君,爱卿是想说朕,是昏君吗?”康熙不怒反笑,他主张满汉一家亲,是为了稳固江山社稷,可不代表他真的怕了这些所谓的言官。
“臣不敢。”那御史到底还是缩了回去,只是又将矛头对准了吉鼐,“但是万岁爷,马佳氏出身低贱,如今又效仿武皇故事,如此野心,请万岁爷重惩。”
“武皇?就算马佳氏真的有这个能耐,皇后也不是愚蠢的王皇后。”
“万岁爷,臣并不是与你在玩笑!”
“是嘛?可是朕以为你们都是在说笑话。”
底下的臣子都懵了,完全不明白万岁爷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反应,就连索尼也皱起了眉毛,事情的走向并不符合他的预期。
在他的设想里,万岁爷就算扛住了压力,也会动怒,最好是仗刑了直谏的御史,如此事情传出去,马佳氏定会声名狼藉,此后纵然万岁爷怜惜有心补偿,这人也再不会是威胁。
“方才你说马佳氏身份低贱,无非是因为她出自包衣家族,所以尔等是觉得皇后出事,一位包衣女子便能爬上后位?”
康熙这话并非是在贬低吉鼐,而是事实如此。包衣乃是皇家的专属奴仆,大清满蒙八旗的贵女又不是死绝了。
这话落下后,朝堂之上出现了细微的笑声,发出声音的都是出身大姓的勋贵。他们又不是傻子,自然知道今日这一出究竟是怎么回事。
说实话,赫舍里家在满族大姓中,还真的算不了什么。否则当初鳌拜也不会说出“满洲下人之女”这样的话来了。
但是索尼是辅政大臣,为了与鳌拜抗衡,赫舍里家的格格这才走了大运,不然还不知道会花落谁家呢。所以没几个人会相信马佳氏效仿武则天,以亲子陷害皇后。
承瑞阿哥是实际上的长子,只要他还活着,日后也未必不能争一争皇位,到了那个时候,马佳氏便是太后,才是真的尊贵了。
可是现在用自己唯一的子嗣去算计皇后,把皇后拉下去,然后呢,眼看着其他家的贵女登上后位?马佳氏有这么好心吗?
直谏的御史也意识到了这点,但还是嘴硬道:“臣听闻承瑞阿哥已经没事了。”这意思是承瑞并没有中毒,只是一出苦肉计。
康熙是真的忍无可忍了,抄起手上的奏本就砸了下去,直将人打的头破血流。
“承瑞中毒后,太医院费心救了一夜,这才把命保住,但日后却再也无法骑马射箭,这就是你说的没事。”
朝堂上一片哗然,大清是马背上打下的江山,万岁爷公开这么说,就代表承瑞阿哥没有了竞争继承人的资格,就算没死,这个阿哥也废了。
好几位重臣都偷偷的瞄了赫舍里家的人几眼,没想到皇后下手这般狠。家中有赫舍里氏媳妇的大臣们脸都绿了,他们不敢想自己家里那些孩子的夭折,是不是也是人为。
这个时代孩子的夭折率本就高,再加上后院争斗,哪家没有几个枉死的孩子,只是从前不曾放在心上。但现在先入为主的往这方面想,自然越想越像是真的。
索尼再也无法保持淡定,再这样下去,赫舍里家格格们的名声都要毁了。
出列拱手道:“万岁爷,先不说此事还未查清是否是皇后所为,纵然是,恕老臣直言,这也不至于让皇后脱簪请罪,要知道帝后一体,皇后也代表了您的脸面。”
其实此事事关皇后,为了避嫌,索尼最好不亲自开口。此刻站出来,明显是急了,康熙冷哼,他还以为索尼会一直缩着呢。果然,只有事不关己,才能安如泰山。
那御史也想明白了此事的关键,再次开口附和,只辩解皇后没有必要自降身份,做出这等事,却不提马佳氏同样没有动机。
朝臣们也不禁沉思,索尼这老狐狸说的没错,其实这宫里皇嗣被害都是常态,就算是大臣的后院里也屡见不鲜。
就因为一个孩子,还真不至于把嫡妻如何,也不至于让堂堂的中宫皇后这般狼狈的宗罪,难道这里面真的有别的阴谋?
若非索尼是站在了自己的对立面,康熙都要夸一句好了,三言两语,就能把此事往阴谋论上扯。吉鼐确实没有这个能耐,但他这个皇帝有啊。
难不成索尼这是觉得皇后已经生下了嫡子,所以就以为万事大吉,能撇开自己这个皇帝,拥幼主即位?康熙心里生出了忌惮。
事实上,索尼还真的没有这么想过,纯粹是康熙的帝王疑心作祟。
索尼想做的只是保住皇后的尊位罢了,谁让严嬷嬷传的消息那么严重,让索尼错估了形势。顶着让康熙不满的压力,也要把这次的罪责甩出去。
“原来你不知道吗?真还以为索大人对后宫之事了如指掌呢。”
索尼被万岁爷这语气吓得眼皮直跳,难道这中间还有自己不知道的事?直呼自己大意了,消息里确实没有说皇后究竟是怎么下毒的。
康熙语气慢悠悠的道:“太医说承瑞中的毒,是由两种香料混合而成。那两种香单独出现并无毒性,反而有安神之效,但若是被同一个人闻去了,在体内混合就成了剧毒。”
许多朝臣顺着万岁爷的思路想着,这心思还真是巧妙,怕是出事前根本不会有人想到自己会这样中毒。不禁打了个寒颤,这样的巧思,偏偏是用来害人,真是防不胜防啊。
第138章 名声有瑕
康熙说着,隐隐还带着笑意,“其中一种香在承瑞那,你猜另一种香是怎么让承瑞闻到的?”
虽然康熙在笑着,却没有人真的认为万岁爷是在开心,。那笑意之下,分明藏着彻骨的寒意和森冷的杀心。
索尼这时也不敢再说话了,多年朝政上锻炼的敏锐,在警告他,这个答案并非是自己和赫舍里家所能承受的。所以,索尼跪了下去。
看到索尼屈服了,康熙这才收住了翻涌的情绪,他是真的想不管不顾的将所有事都捅出来,撕下皇后贤德的假面。
但是,他不能。
康熙狠狠的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恢复了平静。“朕昨日便对皇后说了,此事不会再查下去,皇后,也永远会是大清的皇后。”
说完,便让梁九功宣布退朝。今日早朝,纯纯就是受气来了,就算还有正事 ,他也不想管了,等明日再说吧。
朝臣们三三两两的退去,都在小声的讨论着康熙最后的话。
“大人,你说,万岁爷究竟是什么意思?”
“你问我,我问谁去?”
......
“万岁爷说的那些话,还真是彻底扫了皇后的颜面啊。”
“这话怎么说?”
“万岁爷那意思不就是说此事不追究,完全是为了保住皇后嘛?”
“哎,细细思量起来,还真是如此啊。”
......
“你说另一种香究竟是怎么被承瑞阿哥闻到的?”
“不知道。”
“那此事到底是不是与皇后有关?”
“不知道。”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我确实什么都不知道,不过,我劝你最好也都不知道。”
“此话怎讲?”
“很明显另一种香出现的地方非常要命,甚至还危及了皇后的地位。”
“你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你可别害我,这样的皇家隐秘,最好什么都不知道。”
“你说的对,确实该什么都不知道。”
等皇后知道消息后,整个人都在颤抖。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件事会闹到了前朝?还有万岁爷,他怎么能这样对自己,丝毫脸面都不给自己留。
赵嬷嬷担心皇后,连忙上来搀扶,却被皇后一把推开,差点摔倒。
皇后崩溃的喊道:“怎么回事?为什么玛法会知道这件事,还给闹到了朝堂之上。”
皇后很清楚,这件事就是玛法起头的,若非有人上奏,这件事都已经过去了啊,自己也不会被万岁爷,在众目睽睽之下扯掉遮羞布。今后,自己这个皇后还有什么名声。
赵嬷嬷心知是严嬷嬷传回去的消息,才导致了这场事故,满心都是除去劲敌的兴奋,但面上却故作茫然,“主子,奴才也不知啊。”
“不过,”赵嬷嬷又有些吞吞吐吐的道:“昨日您去钟粹宫请罪的时候,严嬷嬷不见了。”
“严嬷嬷不见了,你确定?”皇后自然是知道两位嬷嬷之间的矛盾的,所以有些怀疑赵嬷嬷的话。
“是啊,当时奴才劝不住您,想让严嬷嬷劝来着,但是没有找到人。”
皇后的目光转向了雪魄,“赵嬷嬷说的,是真的吗?”
雪魄想为严嬷嬷开脱,说她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但又有些不确定,在皇后的威逼下,只敢说出真相,“当时,嬷嬷确实不在。”
皇后找到了罪魁祸首,让人直接把严嬷嬷带过来。赵嬷嬷兴冲冲的就领命去了,只留下雪魄和雪意一脸担忧。
没一会,严嬷嬷就被人狼狈的拖了进来,发髻松散,鞋子也掉了一只。
皇后却无视了严嬷嬷的惨状,问道:“嬷嬷,我自问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害本宫?”
严嬷嬷挣扎着道:“奴才从未想过要害主子。”
“你没有害我,那你知不知道,现在前朝的所有官员都知道了,知道本宫,大清的皇后,有多么恶毒。”
严嬷嬷愣了下,她方才在后面处理别的事务,并没有得到这个消息。直到听皇后说起,这才明白是自己传回去的消息造成了大错。
“不,不,主子,奴才确实传了消息回去,但是后来也补救了,告诉了老大人发生的所有事。”
“所以,你又背着本宫,与赫舍里家联系了。”皇后的神色更冷了。
严嬷嬷自然看出了皇后神情的变化,但是她不理解,为什么皇后会更生气了,明明娘娘也是赫舍里家的人啊。
皇后嗤笑一声,“嬷嬷,本宫不能否认你很忠心,但是你效忠的从来都是赫舍里家,即便是为本宫做事,也还是如此。”
“可是娘娘,您也是赫舍里家的格格。”
“本宫是,但本宫更是爱新觉罗家的媳妇,万岁爷的妻子,大清的皇后。可是嬷嬷你从来都是以家族的利益为先,从未真心实意的为本宫考虑过。”
就像是之前的皇后那样,没有将自己的位置放准。
皇后不是没有发觉,但是自己的奶嬷嬷不是个聪明的,而严嬷嬷实在好用,再加上之前皇后的利益与赫舍里家的一致,便放任没管,这才导致了今日的结局。
“本宫不知道,你传回去的消息究竟出了什么差错,但是若非你私自行动,完全可以避免这一场祸事。本宫的名声,赫舍里家格格的名声,都是拜你所赐。”
严嬷嬷激动起来,还要再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还会牵连到家里姑娘们的名声?但是皇后已经失去了耐心,直接让赵嬷嬷把人带到院子里。
吩咐道:“一直打,不许停。也让坤宁宫里所有的宫人都去看看,不听命令行事的下场。”
待在钟粹宫的康熙知道了坤宁宫发生的闹剧,甚至不愿意让人去查查原因。
若是犯了别的错,根本不至于将人当众打死,能下这样的狠手,还能是因为什么?皇后素来是个爱推卸责任的,无非是这宫人做的事没有达到皇后的预期,康熙都懒的追究。
严嬷嬷死后,皇后得了马佳氏的教训,根本不敢把严嬷嬷一手提拔上来的雪魄和雪意留着,随意找了个理由,就把人送进了辛者库。
第139章 那拉氏生产
之后皇后又让赵嬷嬷选了两人上来,至于名字,自然还是叫雪魄和雪意。皇后也懒得再换,不然皇后身边的大宫女三天两头的换,总会让人笑话的,虽然这样做,也只是欲盖弥彰。
自从皇后被严嬷嬷坑了之后,一心只相信自己的奶嬷嬷,觉得只有赵嬷嬷才会永远和自己一条心,所以更加信重对方了。
但是赵嬷嬷本就不是一个谨慎的人,一举斗倒老对头后,更是自觉厉害,在坤宁宫里猖狂的不得了。只是无论是压榨小太监,还是打骂宫女,都是瞒着皇后的。
因为赵嬷嬷的行为,再加上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皇后是真的失去了万岁爷的宠信了,底下人本就心思浮动,一时间,坤宁宫乌烟瘴气的。
很快来到了九月里,这几个月来,承瑞的身体越来越好,反倒是坤宁宫三天两头的传出承祜阿哥生病的消息。
“活该,这都是报应!”不是元絮狠毒,诚心咒骂一个不知事的孩子。只是关系总有亲疏远近,看着自己“养大”的孩子,日日受病痛的折磨,怎么能不恨。
【虽然遭了些罪,但皇后很快就会反应过来,整治坤宁宫的。】
只可惜,自己身边的人,玉笙玉磬、小安子和李嬷嬷她们,就算有自己的求情,也被康熙罚了三十板子,都还在床上养着,实在无人可用。
虽然皇后现在已经不成气候了,但是吉鼐也没有想放过对方。只是心中还是有些遗憾,承祜怎么挺过来了呢,要是皇后能再糊涂久些就好了。
“随她们闹腾去吧,倒是承瑞这里,让他好的这么快,不会惹人怀疑吗?”
【你真觉得康熙没有怀疑吗?只是他之前曾经透露过神异之事,相当于过了明路,我才敢放心用灵液调养承瑞的身体,但是康熙心里肯定得犯嘀咕。】
“要不然,我们放缓些,让承瑞慢点恢复。”
【不行,我舍不得让承瑞多吃苦。没关系,就算承瑞这里有些蹊跷,但是毕竟也恢复不到正常人的样子了,没有继任大统的资格,纵然康熙怀疑,也不会太过忌惮。】
实则,吉鼐是知道康熙安排了人在承瑞周围守着,好在不需要自己动作,元絮就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把灵液让承瑞服下,不会惹得康熙的怀疑。
就算那些人盯得再紧,也只能归结为神迹。只要不注意到自己身上,证明此事确非人为,自己和承瑞就是安全的。
没过几日,那拉庶妃就发动了。这次生产直接惊动了太皇太后,其实太皇太后是没有必要守着一个庶妃生产的,还是自己不太喜欢的庶妃。
但是如今皇上子嗣单薄,膝下就只有小猫三两只。唯二的两位阿哥,嫡出的是打娘胎里的病弱,还不知道能不能养好。长子原是个健康的,却被皇后下手毒害,直接废了身子骨。
太皇太后实在是心急啊,要知道皇上今年都已经十六了。万一哪天天不庇佑,出了什么意外,连个合适的继承人都没有。
所以,虽然太皇太后私心并不愿意那拉氏生下一个阿哥,让她更加嚣张,但是以现在的情况来看,皇上确实需要一个健康的皇子。
屋里不时传来那拉庶妃的痛呼,一盆接着一盆的血水送了出来。
原本为了避免主子们看到血水,觉得腌臜,所以该是贴着墙根走。但不知为何,一名看上去年纪还小的宫女,像是不知道规矩,端着盆子,莽撞的从贵人们身边路过。
那血腥的味道实在是熏得人难受,所以妃嫔们纷纷避让。坐着的康熙和太皇太后、皇太后还好,众人再怎么推搡也不敢往这边挤。
吉鼐站在前头,也没有被波及。听到后头的喧闹声,原本想回头看看,但是一抬眼,却看到了康熙和梁九功的眼神交流。
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别处的时候,康熙看向了梁九功,而梁九功则是几不可见的点了点头,表示事情已经办好了。
吉鼐还在疑惑究竟是什么事情呢,却听到后方传来了一声惊呼,原来是推搡间有一位庶妃摔倒了。那小宫女只顾着往前走,没有反应过来,直接被绊倒了。
几位坐着的主子都纷纷皱起了眉,全都因为被打扰到了,感觉不悦。站在吉鼐身边的皇后站出来,兢兢业业的履行着自己身为皇后的职责,刚要开口训斥,却见董庶妃干呕了一下。
皇后眼睛一亮,急忙问道:“董庶妃,你这是怎么了?”
董庶妃急忙请罪道:“方才那宫女将血水撒了一地,妾身闻了觉得恶心,这才失了规矩。”
“万岁爷,太皇太后,臣妾倒是觉得董庶妃的反应,像极了有孕的样子。”
太皇太后的眼睛一亮,招呼着太医快来给董氏看看。
最后的结果当然是好的,太医禀告道:“恭喜万岁爷,恭喜太皇太后,董庶妃这是怀有身孕了,已经三个月了。”
“孩子可还健康?”
“太皇太后请放心,董庶妃腹中的皇嗣很康健。”
“好,好,好。”太皇太后一连说了三个好字,任谁都能瞧出她的高兴。
康熙嘴角带着笑,说了一句,“看来今日还真是双喜临门啊。”
“皇上说的没错,确实是双喜临门。”太皇太后满意的附和道。
知道是怀孕后,一众庶妃的脸色都不好看,皇后也是僵硬了片刻,这才重新扬起笑容,恭喜康熙和太皇太后,又安排董庶妃赶紧坐下,完全一副贤后的做派。
庶妃们见皇后如此,也都反应过来了,一时间屋外的气氛十分热烈,却忽略了里面正在遭受苦难的那拉庶妃。
那拉庶妃也注意到了外面的动静,问自己身边的嬷嬷,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嬷嬷眼底闪过了奇异的光芒,然后故作气愤的说:“董庶妃被血气冲撞了,偏咱们的皇后娘娘是个大好人,让太医给请了脉,这不就发现了董庶妃有孕嘛。”
“有孕?”那拉庶妃听了这话,竟是挣扎的想要起身。
第140章 承庆出生
“哎呦,我的主子啊,奴才知道你难受。但是现在最关键的事,就只有把小阿哥给生出来,不然,你就算是再不满,也只能像马佳娘娘那样。”
这嬷嬷自然是清楚那拉庶妃的心结,一个是皇后,另一个就是马佳氏。嬷嬷说这话就是为了提醒那拉庶妃,若是孩子出了什么事,就得像她一样,有再多的委屈就只能憋着。
等看到那拉庶妃重新转回注意力,像是憋了一口气一样,把力气都放在了生产上,再也不管外头的声音,这位嬷嬷才松了一口气,迅速的抹去了头上的汗。
主子可是特意交代过,要不遗余力的挑拨皇后和那拉庶妃的关系,虽然在这嬷嬷看来根本不用挑拨,那拉庶妃已经将皇后视作仇敌了。
但是那位可是特意交代过了,那拉庶妃怎么作死都可以,但是不能伤及皇嗣。若是因为自己刚才的那几句话,导致那拉庶妃难产,嬷嬷突然打了个寒颤。
钟粹宫承瑞阿哥原先的那几位奶嬷嬷的下场,现在宫里的奴才有谁还不知道。不说家里人都被杀了个干净,就光说那几个人虽然现在都还活着,但还不如死了。
不知道是不是那拉庶妃心中憋着劲,居然很快就将孩子生了下来。
屋外,太皇太后正在高兴着宫里又多了一个有孕的妃嫔呢,就听见里头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太皇太后立刻紧张的站了起来,只希望里头能传来的消息能够再好些,可以如自己所愿。
没想到太皇太后真的心想事成,接生嬷嬷抱着一个明黄色的襁褓出来报喜。太皇太后高兴坏了,皇上终于又有了一个健康的阿哥。
太皇太后接过接生嬷嬷手里的孩子,抱着看了许久,终于再三确认了这确实是一个健康的阿哥之后,才喜气洋洋的让人把阿哥抱进去,千万别受了风。
康熙趁着太皇太后高兴,趁机提出:“这孩子瞧着就是一个健康能长大的,朕想为他取名承庆,皇祖母觉得呢。”
太皇太后念了两遍名字,满意的点了点头,“承庆确实是一个好名字。”
康熙再接再厉道:“他额娘生子有功,不若今日也一并晋封了吧,也能再增添一桩喜事。”
一听这话,太皇太后立刻沉了脸。但是不好在这么多人面前,落了康熙的面子,就只好勉强道:“那皇上准备给那拉氏什么位分?”
听到这里,皇后立刻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果然就听见万岁爷说:“朕想着给那拉氏晋封为妃。”
“皇上!”
“万岁爷!”
前一道声音出自恼怒的太皇太后,后一道声音则是震惊的皇后发出的。
太皇太后是没想到,皇上居然这般抬举那拉氏,若她是个好的,倒也罢了。难不成皇上是准备效仿他阿玛和玛法?这一举动完全是在挑动太皇太后敏感的神经。
太皇太后想起海兰珠,想起董鄂妃,又想起了自己,想起了被废为静妃的侄女和无宠无子的侄孙女—当今的皇太后。太皇太后绝不允许皇上也变成痴情种。
而皇后则是没有想到,之前她从慈宁宫打探得来的消息,居然是真的。万岁爷竟然真的想抬举马佳氏和那拉氏,来分走自己手中的权利。
原本自己还以为,那件事真的如万岁爷所说的过去了。但是没想到,万岁爷确实没有明面上惩罚自己,但却早已与太皇太后商议好了,准备削弱自己手里的权力。
至于人选,既是意料之外,又似乎没有那么意外。皇后现在十分懊恼,之前自己就是因为猜测那拉氏不过是万岁爷特意抬出来的挡箭牌,所以才决定对承瑞下手。
只是皇后想到,这一切都是自己想多了。若是万岁爷真的只是想竖个靶子,那这种种的纵容和抬举也太过了。皇后能想到的就是,万岁爷是真的喜欢那拉氏,而非自己以为的那样。
自己还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不仅耗尽了万岁爷最后的容忍,还招惹了一个仇敌,虽然皇后也没有将马佳氏放在眼里就是了。
但是这么多损失,换来的却是一个乌龙,根本没有解决掉真正的威胁。甚至自己还可能阴差阳错的,为那拉氏的孩子除去了一个对手,这对皇后来说,完全接受不了。
那拉氏已经得了万岁爷的心,若是再让她成了高位嫔妃,那自己这个皇后哪里还有立足之地。倘若日后那拉氏再次有孕,岂不是要更进一步?妃位之上,是不是就得自己让位了?
所以自己不许阻止,皇后这般想着,再也不顾是否会让万岁爷不满,反正自己和万岁爷的感情也就这样了,干脆破罐子破摔。“万岁爷,直接晋封那拉妹妹为妃,是不是太过了些?”
“过了吗?”自那日之后,康熙对皇后的态度虽不至于在人前给她没脸,但也不再有好脸色,从来都是淡淡的。
皇后心中微酸,但只能强忍着情绪,继续开口道:“当初,马佳妹妹生了承瑞阿哥,也只是晋封为嫔,而生下小格格的张妹妹,到现在都还只是庶妃。若是那拉妹妹直接封为妃,未免太过不公,叫后宫姐妹心中不平。”
要知道万岁爷后宫的位份等级未定,现在还只是延续顺治爷后宫的等级,大概的级别为皇后、皇贵妃、妃、福晋、小福晋、格格。妃位也是在皇后和副后之下。
太皇太后也附和着开口道:“确实如此,况且承瑞是长子,而承庆是第三子。你这般区别对待,岂不是让承瑞伤心?”
太皇太后是知道康熙对承瑞那孩子的感情向来极深,自承瑞中毒,失去继承人的资格后,因为愧疚,对那孩子更好了。所以太皇太后没有提别的,只是从孩子的角度开口。
见康熙似乎有些松动,太皇太后继续道:“况且承瑞现在的身子骨变成那样,纵然有咱们护着,但总会有那些不长眼的奴才,会轻视承瑞。若再让他的生母屈居弟弟的额娘之下,日子该有多难过?”
第141章 封号惠
听到这儿,皇后的神色有些不自然,倒是康熙像是完全被说服了。
“既然如此,那便晋封那拉氏为嫔,和马佳氏一样。”
其实太皇太后还是不想同意,那拉氏的性子与马佳氏不同,若让她成了一宫主位,这后宫怕是会闹出更多的风波来。
说来说去,都怪皇上这般偏宠那拉氏,纵的她不知天高地厚,还是个庶妃的时候,就敢仗着肚子挑衅皇后。
哪怕太皇太后不喜欢皇后,但也知道轻重,皇后的尊严容不得践踏,否则这宫里还不得乱了套了。
只是太皇太后没想到,皇上之前向自己提起时,自己都已经明确表示反对了,皇上不说要采纳自己的想法,还变本加厉,直接从嫔位变成妃位。
更是先斩后奏,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提起,自己已经反对过一次了,皇上也已经让步,总不好再让皇上没脸。
只是太皇太后心里却堵得慌,她总觉得皇上要给那拉氏妃位是故意的,就是为了防止自己阻拦。
一旁的元絮和吉鼐吐槽道:“康熙这一手空窗效应玩的溜啊。”
吉鼐静默不语,没有理会元絮。实在是眼前发生的一切,都有些怪异。她不觉得自己了解的康熙,真的会喜欢那拉氏那样的女子,若说是前世的惠妃还有可能。
今日这一出,太过巧合,又有些刻意。就是不知道导戏的人,是只有康熙一个人,还是其他人也插手了。
皇后见太皇太后偃旗息鼓,不免有些着急。让马佳氏待在嫔位上也就罢了,毕竟承瑞的身子已经废了。但是那拉氏!
皇后的眼里闪过冷芒,以那拉氏的性子,要是真让对方成了一宫主位,再有万岁爷在背后撑腰,自己这个皇后怕是就只能是个挂名皇后了。
就像当初的皇太后一样,当时宫里宫外,谁不把董鄂妃当成实际的皇后尊重,也就是对方有太皇太后护着,才能活下来,不然早就被生吞活剥了,自己绝不能变成那样。
皇后豁出去了,直接跪下道:“请万岁爷收回成命!”
众人都没有想到皇后会来这一出,一时间,四下寂静。
“皇后,你这是做什么?”康熙十分恼火,难道皇后又想用下跪来逼迫自己?
“万岁爷,承瑞是您的长子,所以马佳妹妹成为一宫主位无可厚非。但若是那拉妹妹也如此,”皇后看向了其余的庶妃“难道日后,只要宫中姐妹生下一位阿哥,都能直接从庶妃进封为嫔吗?”
太皇太后的眼里闪过一丝笑意,那一日,自己就是以这个理由,想要打消皇上的念头。没想到,皇后竟与自己心有灵犀。
还敢当众将这话说出来,下了皇上的面子。不愧自己特意将那日与皇上的对话,传递给坤宁宫的人。
“皇后!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康熙这话说得很是咬牙切齿。
自皇后的话音落下后,所有人的目光都开始集中在了康熙的身上,只是皇后眼里的是恳求,而一众庶妃眼中则是热切的希望。
能够一步飞升,从最低等的妃嫔成为主位,谁不想要这个机会?
但明眼人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不说现在后宫也没有那么多宫殿,让诸位妃嫔居住。就算是以后,生子即主位,那这后宫里岂不是人人都是高位妃嫔,那不得乱了套了。
康熙从未觉得自己会子嗣艰难,想当然的想着。
见万岁爷不说话,皇后的胆子大了些,站起身来走到了董庶妃的身边,握住她的肩膀:“万岁爷,您看看,如果董妹妹的腹中也是个阿哥,这宫里可就有三位主位妃嫔了。”
皇后说完后,所有庶妃的目光投向了董庶妃的肚子。自然,那目光中均没有一丝善意。董庶妃感受到了那些恶意,吓得抱起自己的肚子。
而人群中的张庶妃更是恼恨,凭什么大家都生了孩子,就只有自己的是格格。格格比不上阿哥就算了,现在连晋封都没有自己的份。
张庶妃手中的帕子都被撕扯的变形了,原本安分下来,只想照顾好女儿的心,又开始愤愤不平,甚至生出了对小格格的怨怼。
这些改变,康熙能察觉到,皇后也能察觉到。不过后者本就是故意的,她就不信,万岁爷真的能一意孤行。
康熙知道自己如果再不表态,只怕董氏的这个孩子很难生下来,而小格格那里,也会生出事端。
为了能让后宫安定,康熙只能放弃。先警告的看了一眼皇后,然后叹了口气道:“既然皇祖母和皇后都觉得不妥,那此事便算了。”
一时间,妃嫔们都有些失落,但是董庶妃却觉得自己身上的寒意消失,又缓和了起来。
“但是,”康熙又开口道:“那拉氏生下一位阿哥,不好不赏,不如朕便赐她一个封号。”
听到只是一个封号,皇后松了一口气,总归再怎么好听的字眼,最后也只是一个庶妃。倒是太皇太后绷起了神经,封号?别是她想的那样才好。
“封号?皇上打算给那拉氏用哪个字?”
“那拉氏,雍和纯粹,性情温良,特赐其封号为惠。皇祖母以为如何?”
太皇太后放下心来,幸好不是宸之类的字眼。不过,那些夸奖的话,哪个是符合那拉氏的,皇上也不觉得心虚。只能违心道:“惠心妍状,确实是个好字。”
吉鼐不知道里头的那拉氏听了会如何,但她今日倒是看了一出好戏,她总觉得康熙今日的反应太过奇怪了。
元絮幸灾乐祸道:“哈哈,我要是那拉氏估计得被气死。就以那拉氏那性子,本就和皇后不对付,现在不得死命追着皇后咬啊,这宫里估计热闹喽”
吉鼐的思绪突然清明了,康熙这是故意让那拉氏和皇后对上,是因为承瑞的事,所以想要压制皇后吗?吉鼐觉得康熙最多也就只能做到这里了。
任吉鼐怎么想,也不会想到,康熙居然真的对皇后起了杀心。不是她高估了皇后在康熙心里的份量,而是低估了康熙对自己的感情。
第142章 惠庶妃不甘
屋内,那拉庶妃生下孩子,强撑着问了孩子的性别,在得知这是一个阿哥后,虽然精疲力尽,但是精神却十足的好,没有倒头睡去,而是竖着耳朵听外头的声音。
在听到万岁爷现在就要给自己的孩子赐名的时候,那拉庶妃觉得很开心,那岂不是说明自己的孩子和皇后所出的嫡子是一样的。
只是在听到承庆这两个字后,那拉庶妃的心咯噔了一下,不应该是胤禔吗?难道是日后改名,才成了胤禔?还是历史上的惠妃确实在大阿哥之前,还生了一个没有养活的儿子?
对这段历史并不了解的那拉庶妃正在纠结,就听到万岁爷要给自己封妃的消息。那拉庶妃的心脏狂跳,她就知道,马佳氏那个女人不过是有一个好生养的肚子罢了,根本比不上自己在万岁爷心里的地位。
可还没有高兴多久,就听见太皇太后的皇后齐齐反对自己封妃一事,心中不停的咒骂贱人和老虔婆。
虽然没有出声,但是屋内伺候的宫人从那拉庶妃的表情,都能看得出她骂的有多脏。吴嬷嬷暗自感叹,这那拉庶妃还真是胆大包天,肆无忌惮,这样的人在宫里是活不长的。
那拉庶妃听着自己从妃位,变成了嫔。要是一开始自己就被晋封为嫔,还会很开心,但是现在这个嫔位就不够看了。
但就是这样,皇后那个贱人还要阻拦,最后自己就只能是一个有封号的庶妃。封号再好也不过是锦上添花,哪里能比得上一宫主位!
这样大的落差,根本不是一个刚生产完的妇人,能够承受的,那拉庶妃直接晕了过去。晕倒之前,脑海里就只有一个念头:皇后,你这个贱人!
吴嬷嬷见主子晕了,急忙请太医来请脉。这里的动静太大,屋外还没有离开的贵人都知晓了,当时太皇太后和皇后都黑了脸,这是在不满她们的决定啊。
太皇太后看向看向,意味不明的说道:“真是好一个惠庶妃啊。”随后才在康熙的讪笑中,被皇太后扶着离开了。
但是皇后却没有这个待遇了,被康熙冷声赶走了。“皇后的目的已经达成了,还是快回坤宁宫吧。”直把皇后说的脸色更难看了。
康熙是真的不想看到皇后,虽然今天这事本就是自己主导的,先在太皇太后那里埋下导火索,再让太医瞒下董氏有孕的消息,为的就是让皇后阻止此事。
原本自己就准备要被说服,但是她没有想到,皇后竟然会用后宫的安稳来威胁自己。所以自己的目的虽然达到了,但是康熙的心里非常不痛快。
等那拉庶妃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摇身一变,成了惠庶妃了。但是惠庶妃本人根本接受不了,自己原来是有机会晋封为妃的,哪里会稀罕一个区区的封号。
惠庶妃不停的哭闹着,听不进去所有人的安慰,也不去想月子里流泪会不会不好,只是不管不顾的大闹,非要见康熙。
吴嬷嬷无奈,只好派人去请万岁爷。等康熙来了之后,刚开始还好脾气哄人,但是他又不是真的把那拉氏放在心上,自然不会有太多耐心。
所以脸色越来越难看,偏偏惠庶妃没有眼色,一直在闹腾,最后直接冷冷的丢下一句“君无戏言。”然后便离开了,独留下愣住的惠庶妃。
吴嬷嬷原来的计划是等人醒来后,在对方期望最高的时候,泼一盆冷水,添油加醋的告诉那拉庶妃真相。
没想到那拉庶妃的精神这么好,不过让对方亲耳听到自己的梦破灭,效果也不错。
吴嬷嬷赶紧上前安慰道:“主子您也该体谅一下万岁爷,圣旨已下,哪里能够更改。”
“嬷嬷,我原本是能做妃子的。”惠庶妃喃喃道。
“奴才知道,但是......事已至此,您就算不甘心又能如何?好在,万岁爷心里是有您的,日后也未必没有封妃的机会。”
惠庶妃心知吴嬷嬷说的没错,容不得惠庶妃不接受,只能消停了。
吴嬷嬷见此松了一口气,又安慰道:“主子也并非是什么都没有得到,奴才虽然不识字,但是听太皇太后说什么惠心妍状,就知道惠这个字是极好的。”
惠庶妃撇了撇嘴,谁稀罕呢。
一则,自己原本是有机会封妃的,哪里还稀罕一个封号。二则,虽然历史上的那拉氏最后成了惠妃,但是自己可不是那个不受宠的惠妃。
惠这个字也太普通了,好歹也该是宸之类的封号,才能配得上自己。要是一切都还是和前世一样,那不是白瞎自己的穿越嘛。
三则,之前惠庶妃不了解大清的历史,所以才觉得惠字还行。但是惠庶妃可是清清楚楚的记着,今年五月去世的博尔济吉特氏,就是被追封为慧妃的。
惠妃、慧妃,虽然字不一样,但是读音确实相同的,惠庶妃觉得有些晦气,只是顾忌着太皇太后,不敢直接说出来。只是心里打着算盘,想着日后最好求万岁爷给自己换一个封号。
但是此事之后,惠庶妃直接恨上了皇后。是的,只有皇后,因为太皇太后是历史上鼎鼎大名的孝庄。惠庶妃纵然心气高,也明白自己并不是这个宫斗赢家的对手。
经过之前几次请安时,直观感受了太皇太后是个什么样的人后,惠庶妃根本不敢心中对太皇太后有什么意见。
而且太皇太后虽然不同意自己封妃,但是她老人家也没有阻止自己封嫔不是。倒是皇后,连马佳氏那个蠢货都可以封嫔,轮到自己的时候,她却跳出来反对。
哼,皇后这样做,无非是见不得自己好。皇后一定是知道了万岁爷对自己有多么宠爱,所以才会拼命阻拦。
对着皇后,惠庶妃心里就没有多少敬畏了,整日里骂骂咧咧的。最后吴嬷嬷只能无奈的劝道:“主子,坐月子期间没有好好保养,日后可是会落下病根的。”
这句话直接将惠庶妃吓住了,她日后可是还要把胤禔生出来的,自己的身体绝不能出什么差错,只好强压住对皇后的恨意。但是要让皇后好看的念头,却在惠庶妃的脑海里根深蒂固。
第143章 抑郁症?躁郁症?
坤宁宫里的气氛有些诡异,今天是那拉庶妃,哦不,是惠庶妃出月子后,第一日来请安的日子。同时,因为承瑞阿哥中毒,一直告假守着孩子的吉鼐也来了。
吉鼐坐在左边的首位上,慢悠悠的喝着茶,表面上云淡风轻,但心里却在和元絮吐槽:
【待会你记得拉住我,不然我怕见了皇后,会忍不住抓花她的脸。】
事实上,这并非是自承瑞中毒后,吉鼐第一次与皇后碰面。但是上一次是在延禧宫,那个时候不时地传来那拉氏的惨叫,吉鼐的注意力又放在了大戏上,自然忽视了皇后。
当然这也是吉鼐刻意为之的结果,可是这不代表吉鼐将此事放下了,每每看到承瑞现在的样子,吉鼐心里的仇恨就增添一分。
只是康熙或许是察觉到了吉鼐的心思,所以这段时间基本上都是宿在钟粹宫,一边陪伴着他们母子,另一边也在不断的安抚吉鼐,让她不要直接对上皇后。
吉鼐明白康熙这是为自己好,无论有什么前情,但只要自己对皇后不敬,那错的就一定是自己这个下位者。
理智是一回事,情感又是另一回事了。承瑞的身子虽然在灵液的滋养下好了起来,但是破成筛子一样的身体,不是那么容易补起来的。
有时承瑞的情况反复,会吐血,会喝不下药,每当这时,吉鼐就想拿刀冲进坤宁宫,和她同归于尽。
康熙有幸见识过吉鼐拿刀,准备冲出去的样子,那一幕深深的刻在了康熙的脑海里。从那日以后,康熙对吉鼐有了进一步的认识。
从香香软软,特别好欺负的笨蛋,变成了护犊子的笨蛋,平常时柔弱可欺,一旦孩子被伤害了,却能立刻变成母老虎。
康熙都有些怀疑,若是伤害孩子的是自己,那么吉鼐会不会直接弑君。现在的康熙还只是觉得自己魔障了,把这个可怕的念头从脑海里甩了出去。
但是在自己步入老年后,却受了这一幕的影响,下意识的避开了吉鼐的孩子们,不敢太折腾他们。
也因此,康熙才会支持吉鼐不去给皇后请安,尽量减少她们的碰面,就是在那拉氏生产那一日,也时刻警惕着,一发现不对就把人拉开。好在,吉鼐还是懂事的。
其实对吉鼐不去请安一事,后宫里不是没有声音,但是就连太皇太后和皇后都没有说什么,其他人自然也不好大做文章。
但其实,太皇太后和皇后不是没有不满,但都被康熙给摆平了。
太皇太后那里,康熙特意去解释过,就说:“马佳氏现在日日都守在承瑞的身边,白天晚上都是如此,承瑞现在的状况也是不大好,就怕万一情况变坏......”
康熙说的虽然很隐晦,但是太皇太后还是听出来了,这是害怕承瑞万一不行了,马佳氏连最后一面都见不上。虽然承瑞的实际情况没有那么糟,但是康熙不准备告诉太皇太后。
这与太皇太后在太医院的人手报上来的情况符合,承瑞确实很不好了。都是做母亲的,太皇太后也不是不能理解。
只是,“既然如此,皇上为何一直留宿在钟粹宫?”要是马佳氏真的担心孩子,也没有心思伺候皇上吧。
但这宫里的女人,眼见着孩子不行了,便博取皇上怜惜,再趁机怀上一个孩子的,也不在少数。若是如此,那爱子之心就全是笑话,不去请安便是恃宠而骄了。
“朕虽然正值盛年,但并非贪色之人,不过是也想进一点心意,陪陪承瑞罢了。”这是隐晦的向太皇太后表明,自己宿在钟粹宫,就是纯睡觉。当然,这也是实情。
“就算如此,皇上也不能太过了。这几个月您就只歇在钟粹宫,连初一、十五去坤宁宫的规矩都不顾了,后宫已经出现了不满的声音。”
“皇祖母请放心,朕不会一直如此的,还请给朕一些时间。”
至于皇后那里,康熙一开始不愿意见她,但是坤宁宫的人总是来请,康熙也觉得烦,就去了一趟。等听完了皇后的抱怨,康熙嘲讽了看着皇后。
“皇后难道不知道马佳氏为什么不来请安。”
皇后的脸色有些尴尬,但还是坚持道:“不管是什么原因,妃嫔来给皇后请安都是规矩,马佳氏这是不把祖宗规矩放在眼里吗?”
“皇后可曾听过帝王一怒,伏尸百万,匹夫一怒,血溅五步?”
“万岁爷这是什么意思?”皇后惊怒道。
“没什么意思,就是想提醒皇后,别真把人逼急了。”
或许是受了上辈子记忆的影响,吉鼐的情绪还是不太稳定,有时候康熙叨叨的多了,吉鼐会觉得烦躁,然后大哭,或是怼回去。好在康熙一直都很包容,没有真的生过气。
在情绪过去后,吉鼐找回来理智,又会去给康熙道歉,然后把人哄好。但是次数多了,吉鼐也发现了自己的不对劲,便告诉了元絮。
元絮这才敢说话:“我早就发现了,但是不敢和你说,就怕你会发疯。”
其实康熙和元絮是最早发现吉鼐出现问题的人,所以康熙才会处处退让,他是害怕吉鼐是被承瑞出事的场景刺激到了,万一承瑞好了起来,吉鼐却没了,那他得哭死。
元絮则是觉得吉鼐像是得了抑郁症,又更像是躁郁症,但是元絮不是医生,并不敢确定。她同样怕刺激到对方,所以直到吉鼐自己意识到了这点,才敢和她说。
【抑郁症?躁郁症?我觉得自己挺坚强的啊。虽然承瑞吐血的场景很可怕,但是也不至于让我忧郁啊。】
“我猜测,这忧郁症或躁郁症,是早就有了,只是之前没有表现出来。承瑞的事刺激到了你,就又病发了。”
吉鼐认真的思考了一下,还真的有这个可能,前世自己处在那样的结局,虽然最后是病逝,但也并非是没有郁气的原因。
“其实,就你们这样生活在后宫里一辈子的人来说,基本上都会得抑郁症,尤其是大起大落过的,更容易心绪不平。”
第144章 掌掴惠庶妃
最后,吉鼐只能接受自己很有可能得了抑郁症,或是躁郁症的事。也因此,她很担心自己在见到皇后之后,会不会忍不住直接把对方给刀了。
要说之前,吉鼐对自己的自制力还是很有信心的,但自从知道自己的病后,吉鼐就有些心虚了,尤其是在看到康熙知道自己今日要来请安,如临大敌的样子。
“我也想拉住你,但我怕到时候,我比你还激动。”
吉鼐一想,还真有这个可能,那该怎么办啊。
正在吉鼐苦恼的时候,惠庶妃进来了。其实对方这个时候来,是有些迟了的。要知道一般来说,地位越高的人,会来的越迟。
低位者通常会比高位者先到,以示尊敬。但是这会吉鼐都到了好一会儿了,惠庶妃才姗姗来迟。
其实惠庶妃要是直接坐下,也没人会主动提起此事。吉鼐是不想管,其他人则是不敢招惹有宠有子的惠庶妃。
没想到对方坐下后,紧接着就对吉鼐贴脸开打了。“呦,马佳姐姐今日怎么来的这般早啊,难不成承瑞阿哥好些了。”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吉鼐的脸顿时就黑了,惠庶妃的话是没什么问题的,但是那语气却阴阳怪气的。看来自己一直以来的形象都太弱了,所以惠庶妃才敢舞到自己面前。
不过也是,她连皇后都不放在眼里,何况是自己。
吉鼐冷笑,将手中的茶盏重重的放在了案几上,“不知惠庶妃有何赐教?”吉鼐故意加重了庶妃两个字。
果然,惠庶妃当时就怒了。腾的站起身来,指着吉鼐的鼻子骂:“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就算你的位份比我高,但膝下只有一个病秧子,还不知道哪天就没了。”
“啪,啪。”
满场寂静,谁也没有想到,一贯温和的马佳娘娘,会直接冲上去,给大放厥词的惠庶妃两巴掌。那动作太快了,谁也没有反应过来,包括惠庶妃本人。
等惠庶妃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刚升起怒气,想要打回去,就见马佳氏的眼中全是森森的杀意。惠庶妃就算是张狂,但也没有见识过真正的血腥,一时被吓住了。
“再敢诅咒承瑞,本宫便要你好看。”吉鼐说完就坐了回去,只留下惠庶妃愣在原地。
这样的发展,让其余妃嫔看了一出好戏,也让她们意识到了一件事:原来嚣张到敢挑衅皇后的惠庶妃,就只是个纸老虎。
当然,在她所有的依仗,譬如万岁爷的而宠爱,譬如承庆阿哥,都失去前,不会有人会冒着风险做些什么的。
吉鼐又重新端起茶盏,努力的抚平自己的心绪。
“我就说吗,我根本拦不住你。”元絮无奈的道。
方才惠庶妃说那些话的时候,自己也心血上涌,一个没注意,吉鼐就蹭的窜了出去,然后啪啪打了对方两巴掌。知道吉鼐的动作解释后,元絮才反应过来。
“要是等会皇后出来了,你也甩她两巴掌,该怎么办呐。”元絮发愁的挠挠头。
【不用担心了,我肯定不会做什么的。】
面对元絮怀疑的目光,吉鼐再次肯定。不是她说,就惠庶妃那张破嘴,实在太拉仇恨了,自己现在的注意完全集中在惠庶妃的身上。
“惠庶妃,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坐好。”皇后走了出来,直接开口训斥。
“不是,刚刚......”
面对皇后的斥责,惠庶妃还想反驳,却被皇后给打断了。
“无论是因为什么,这是在坤宁宫,你就这样站着,实在是没规矩。”
“我没规矩,明明是她打我。”惠庶妃的手指向了吉鼐。
吉鼐哼了一声,“你再敢用手指着本宫试试。”
惠庶妃吓得赶紧把手缩了回去,但还是梗着脖子不肯认错。
“惠庶妃的规矩确实没学好,在皇后娘娘面前还敢自称我。”说话的是张庶妃。
惠庶妃没有想到,区区张氏也敢说自己的不是,直接瞪了过去。
皇后看到了惠庶妃的样子,更加不满,又训斥道:“好了惠庶妃,张妹妹说的也没错,你这是什么样子,难道这就是那拉氏的教养吗?”
这话就有些重了,一个不好甚至会牵连宫外那拉氏家的名声,惠庶妃也是知道轻重的,行了一礼后,辩解道:“实在是妾身被气昏头了,还请皇后娘娘见谅。”
“气昏头了?你有什么可气的?”
“皇后娘娘不知,方才马佳姐姐竟然掌掴了妾身,这可是在坤宁宫啊,岂不是没把您放在眼里。”
皇后都要被气笑了,那拉氏这是在挑拨自己和马佳氏?她不会以为之前一直挑衅自己,而现在仅凭她的三言两语,就能替她做主吧。
“方才的事,本宫都看见了,惠庶妃,你不该打吗?”
“什么?”惠庶妃没有料到皇后竟然会这么说。
“诅咒皇嗣是重罪,别说只是打你两巴掌,就是直接将你处死也不为过。”
惠庶妃身子一抖,这才明白刚才自己犯了大错,但是又拉不下脸来认错。
皇后继续道:“你如此品行,承庆阿哥若是养在延禧宫,只怕会被你养废了。”
“你敢!”
“本宫为何不敢!”
惠庶妃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明明自己只是因为不忿位份低于马佳氏,这才出言讥讽,但是不仅被打了,还因此被皇后教训,甚至要夺走自己的承庆,这怎么可以。
惠庶妃知道,皇后说的绝非大话。只要对方先斩后奏,先下了懿旨,就算是万岁爷不满,也不会博了皇后的面子。
至于会不会让万岁爷不满,甚至是被万岁爷厌恶,现在的皇后还用得着担心这一点吗?她和万岁爷的关系,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已经没有退步的空间了啊。
即便是觉得屈辱,但是为了自己的承庆,惠庶妃还是跪下向皇后请罪了。至于那些羞辱自己的人,皇后,马佳氏,等给自己等着。
皇后倒是没想把事情做绝,真的把承庆从惠庶妃的身边夺走,但还是罚对方抄写宫规。这一下,惠庶妃没规矩的名声,是彻底坐实了。
第145章 康熙道歉
惠庶妃回到延禧宫后,摔了一屋子的摆件。等发泄过后,惠庶妃气呼呼的让人去请万岁爷,她要和万岁爷告状。
但是,人没请来。
惠庶妃怒视着去请人的宫人,“你说万岁爷事忙,无暇来延禧宫?”惠庶妃自然明白这只是托词,“你没有和万岁爷说我被欺负了?”
“说了。”
这下,惠庶妃怒气消散,只余恐惧了。万岁爷知道自己被打了,但还是没有来,难道连万岁爷都不喜欢自己了?那可怎么办。
吴嬷嬷一看自家主子的脸色,就知道对方是想歪了,根本没有意识到问题出在哪里。上前安慰道:“主子放心,万岁爷这只是生您的气呢,等气消了就好。”
“生我的气?为什么?”
“主子就不明白,今日这一出是为了什么?”
见惠庶妃还是一脸迷茫,吴嬷嬷只能认命的给她细细分析,“马佳娘娘为何会对您动手,皇后娘娘为何会向您发难?如今向来低调的张庶妃为何会踩您一跤?”
惠庶妃本不是个蠢人,只是之前被情绪冲昏了头脑,现在经吴嬷嬷一提醒,就渐渐意识到了,“难道是为了孩子?”
“正是如此。虽然当时您的那句话,是冲着承瑞阿哥去的,但是......”
吴嬷嬷艰难的解释道:“这宫里已经出生的阿哥公主们,除了咱们的承庆阿哥,承祜阿哥、承瑞阿哥还有小格格,有一个算一个的,身体都不好。”
吴嬷嬷几乎是提着脑袋说完了剩下的话,“所以,您那话,不是在诅咒所有皇嗣嘛。”还不知道哪天就没了,吴嬷嬷的头皮都在发麻,惠庶妃只是被扇了两巴掌已经是轻的了。
惠庶妃一想,还真是,皇后的承祜,张庶妃的小格格,都是先天体弱,从出生身体就不好,马佳氏的承瑞,原本倒是个健康的,却被皇后给毒废了。
这么一想,惠庶妃又有些自得,现在宫里唯一健康的阿哥就是自己的孩子。若非是历史上的康熙就是个长寿的,万一现在万岁爷有个意外,只有自己的孩子最有希望登上皇位。
惠庶妃打了一个激灵,不行,自己怎么能这么想呢。万岁爷对自己这样好,自己和万岁爷也是两情相悦,怎么能希望万岁爷早逝呢。
吴嬷嬷看着自家主子脸上不停转换的表情,实在无奈。她的本意是想提醒惠庶妃,她已经把宫中所有皇嗣的生母都得罪了,日后务必要小心,结果对方完全没有想到这一点。
对此,吴嬷嬷只能叹气。主子给的任务也太难了,不仅要调拨惠庶妃和皇后的关系,在此之前,因为主子还需要用到惠庶妃,所以还得护着,不能让惠庶妃被别人给害了。
说实话,就凭惠庶妃这样的性子,原本还有些聪慧谨慎,现在呢,穷人乍富,得势张狂,能活到今天,一方面是主子暗地里护着,另一方面,只能说是奇迹。
钟粹宫里,吉鼐给承瑞喂过药后,正在陪着他念书。康熙走进来的时候,就看见母子两人依偎在一起,一大一小四只眼睛看了过来。
康熙心里一软,刚想说什么,就见吉鼐他们又收回了视线,像是没有看到自己一般,重新看起了书。康熙觉得好笑,这是在故意无视自己?
康熙上前抽走了吉鼐手里的书,问道:“这是怎么了?”
承瑞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吉鼐,然后用手捂着嘴巴,自认为小声的对康熙说道:“阿玛,额娘说了,不能和你说话。”
康熙配合承瑞,也故作小声的说道:“那承瑞知道,额娘为什么不和阿玛说话吗?”
承瑞歪头想了想,然后一脸严肃的道:“承瑞不知道,但是承瑞觉得,应该是阿玛惹额娘生气了。”
那小模样,实在是太可爱了。吉鼐见了,火气消了大半。元絮更是夸张,桀桀地笑着,喊着要把可爱的小孩吃掉。幸亏没人能看到元絮的存在,不然只怕会以为遇到了灵异事件。
康熙强忍着笑意,对承瑞说道:“那承瑞先乖乖的自己念书,阿玛去哄一哄额娘好不好?”
承瑞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摆摆手道:“阿玛你去吧,承瑞不需要人陪的。你只要诚心道歉,额娘那么好,一定会原谅你的。”
小小的人,脸上满是无奈,一副大人们就是这么麻烦的表情。
康熙还真的去哄吉鼐的,只不过先将人拉到了别的寝殿。吉鼐瞋了康熙一眼,“嫔妾好好的在陪承瑞,您这是做什么?”
“朕不信你没听见朕和承瑞的对话。”方才狗狗祟祟的样子,看着很小声,但是声量其实并不低,耳朵正常的人只怕都能听见。也就是承瑞了,能让康熙这般配合。
“嫔妾就算听见了,又如何?难不成万岁爷还真的会向嫔妾道歉。”吉鼐是不相信的。
世上男子大多如此,就算是真的错了,也拉不下脸面道歉。对着外人还好,但若换成了女子,还是自己的妻妾,没几个男人会低头。
就算是康熙本身没有这个时代男子的通病,但是他的身份注定了他是骄傲的,有些事情根本不会去做,譬如—道歉。皇帝是不会错的,错的,只能是旁人。
“为何不可能?”康熙一脸正色的与吉鼐四目相对。”此事确实是朕的错。“
“朕的本意是想为承瑞报仇,从未想过要委屈你们母子。但是那拉氏胆敢诅咒承瑞,确实是朕纵容出来的。”
吉鼐很惊讶,不仅是惊讶于康熙真的认错了,也是惊讶于他将自己的谋算也一并吐露出来了,他从前是绝不会和自己说这些的。
“万岁爷。”吉鼐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康熙一只手拦住了吉鼐的腰肢,一个用力,就将人抱坐在自己的腿上。他从后环抱住吉鼐,将下巴放在了吉鼐的肩上那个,嗅着对方脖间散发的馥郁。
“吉鼐,朕答应过要保护你们母子的,但最后不仅没能实现承诺,还成了伤害承瑞的帮凶。”这段时间的康熙过的十分不好,他的内心一直在煎熬着。
第146章 别让我失望
吉鼐猜想,康熙或许是在介意自己成了皇后的帮凶。吉鼐也曾因此恼怒康熙,但是吉鼐也知道康熙作为承瑞的阿玛,只会更难受。
况且吉鼐要的从不是与康熙离心,她想要真正的凶手付出代价。为此事恨上康熙,把人推的更远,再看着康熙对自己母子的感情淡化,转头宠爱别的妃嫔?吉鼐没这么蠢。
“万岁爷,承瑞的事与您无关,真正的凶手不是您。您也不是帮凶!您是承瑞的阿玛,也是皇后算计的一环,您同样是受害者!所以,您真的不需要自责的”
吉鼐握住康熙放在自己腰上的手,温声安抚道:“你若真的因此事耿耿于怀,承瑞会担心的,嫔妾也会担心的。”
听着吉鼐的安慰,康熙心里更难受,但是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有说。
作为孩子的父母,眼看着承瑞变成现在这样,冲击不可谓不大。但是比起吉鼐的痛苦、自责还有仇恨,康熙还夹杂着愧疚和心虚。
他早就该想到的,以皇后的性子怎么可能推着自己去别的女人宫里。但当时,康熙却没有警惕起来,反而是有些触动。
想着或许是皇后生下了承祜,心中不再惶惶不安,又或许是处置鳌拜那日,皇后自觉行为不妥,所以想法子示好。
但无论有何猜想,康熙都没有把皇后往坏处想。他甚至觉得,若是皇后真的变好了,那他也不是不能对皇后好一些。只要皇后能安守本分,自己也会给对方应有的体面。
可最终的结局,却狠狠的扇了康熙一巴掌,将他所有期待的美好全部粉碎。皇后并没有变好,这个认知还是承瑞的健康作为代价换来的,这叫康熙怎么能接受。
康熙甚至不敢向吉鼐透露分毫,他害怕吉鼐会怨恨自己,会不原谅自己,所以康熙只能将此事深深的埋在心里,独自经受煎熬。
所以,在事情发生后,康熙才会直接定下来皇后的结局,包括去太皇太后那里商议,等等一系列的行为,都是康熙的布局。
他要皇后去死!
只是康熙是皇帝,是大清的君主,他无法肆无忌惮的行事。所以皇后的事,不能摆在台上审判,这只会让天下人嘲笑皇家,只会让爱新觉罗家的江山不稳,甚至会滋生出诸多的阴谋论。
所以他为皇后之死找了一把刀,那拉氏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当初自己挑中对方,给予那拉氏盛宠,本意是压制越来越不像话的皇后。自然,这样的举动很危险,所以康熙舍不得吉鼐冒险。
再加上康熙觉得吉鼐的性子软,也不适合做这样的事。为了后宫的局势,康熙便减少了来钟粹宫的次数。他也曾隐晦的向吉鼐提醒过,但估计以对方的脑子,是没有想清楚的。
二那拉氏也没有辜负自己的期望,她开始褪去了端庄的外壳,失去了聪慧谨慎,变成一把极有用的刀,和皇后争锋相对起来。
但是后来,那拉氏越发的放肆,行事越来越没有规矩,惹得宫里怨声载道,也让太皇太后不满,所以康熙就想着冷一冷对方,让那拉氏知道好歹,不要太过分了。
不曾想,自己还没有动作,那拉氏居然敢插手鳌拜一事,甚至以此算计皇后,这让康熙开始忌惮。
事后那拉氏的解释,更让康熙认定这是一个不安分的女子,有野心,也有政治敏锐度。康熙自此之后便决定,不能给那拉氏成长起来的机会,怕她会成为下一个太皇太后。
所以康熙在此之后,不仅没有给那拉氏清醒的机会,反而冷眼看着对方蹦跶。这不,在康熙要对皇后下手后,那拉氏自然而然的出现在了康熙的眼前。
康熙不需要再重新捧起一个宠妃,不需要再培养她的野心,现在的那拉氏就刚刚好。康熙要做的就是挑拨那拉氏,让她对皇后起杀心。之后的事,自己会帮忙的。
但是被康熙刻意引导的那拉氏,连皇后都不放在眼里,又怎么会尊敬吉鼐?尽管康熙想到了这点,也没有预料到那拉氏竟然用承瑞,来捅吉鼐的心窝子。
康熙含住了吉鼐的耳垂,在对方身子发软时,康熙才松开,贴着吉鼐的耳朵道:
“朕需要用到那拉氏,所以不会罚她。但朕本就是为了给承瑞报仇,不会委屈你们母子,若是她再敢不敬,你直接打回去就是。”
难道真的是自己想的那样?吉鼐惊疑不定,想转头观察康熙的神情,“您什么事需要用到那拉氏?”
但是被康熙给按住了,“嘘!吉鼐,你不需要知道,只要看着就好了。”
这还真不是康熙大男子主义作祟,认为自己的女人只要乖乖的待在自己的羽翼之下,什么腌臜事都不需要知道,自己会为她报仇的。
实在是,就算吉鼐为承瑞发疯的样子,太过令人印象深刻,但是康熙只以为承瑞是吉鼐的逆鳞,可本质上,吉鼐还是那个温柔,且不太聪明的笨蛋。
康熙不和吉鼐说,就怕对方知道了以后,会漏了痕迹。被皇后发觉了还好,总归自己有别的法子,但就怕事后被有心人察觉端倪,杀害皇后的罪名,吉鼐可顶不住。
康熙想让吉鼐干干净净的,如最开始的样子,一直陪伴着自己。他也会实现自己的承诺,给吉鼐母子,自己能给的一切。
吉鼐听了康熙的话,不再挣扎,轻轻的应了一声“好,嫔妾相信万岁爷。”闭上眼,静静的躺在康熙的怀里,享受着承瑞出事后,第一次温馨的时刻。
但是,康熙,你别再让我失望才好。
这之后的日子,惠庶妃依旧仗着康熙的宠爱,在后宫里作天作地,让一众期待她失宠的庶妃失望,同时也生出了嫉妒。
凭什么惠庶妃诅咒皇嗣,万岁爷都能轻轻放过,万岁爷就这般喜欢她吗?但是这话谁都不敢说,一众庶妃根本不敢招惹如日中天的惠庶妃。
但是私下里,因为心中不平,所以当初因为皇后而流产的庶妃同盟,也早已分崩离析。就只有被繁华迷了眼睛的惠庶妃,还以为她们依旧会像以前那样,无条件的支持自己。
第147章 四足鼎立
惠庶妃也不想想,她们当初会结成同盟,也不过是因为利益一致。这些苦主都想报复皇后,为孩子报仇。
但是现在惠庶妃有宠有子,早就和她们这些人不一样了。原本都是一样跌进谷底的可怜人,现在有一个成功翻身,如何还能心齐。
甚至这些庶妃开始恨上了那拉氏,远超于皇后。或许这些人的想法,在局外人眼里很可笑。但是不患寡而患不均,得到了好处的惠庶妃让人眼红。
再者,刚开始的那拉氏不就是因为勾起了万岁爷的怜惜,才会有了圣宠,又有了孩子。可是她们不也是失去了孩子们,凭什么得到了好处的就只有那拉氏一人。
可是这些庶妃都不敢得罪她,所以面上总还是像从前一样,惠庶妃提出让她们做什么的时候,也不会推辞敷衍。
只是到了真正出力的时候,又变成了另一副样子。之后惠庶妃去质问的时候,她们也有理由辩解:她们这些人无宠无子,哪里有底气对上皇后。
之后再奉承那拉氏几句,此事也就过去了。
倒是几次过后,那拉氏也似乎明白了,这些人是不顶用的,所以再未找过她们。也因此,后宫的格局变成了四足鼎立的格局。
说是四足鼎立,但其实是三方制衡,主要是第四方,也就是除惠庶妃以外的所有庶妃,这些人加在一起的力量,也实在是太小了。
这些人合在一起,要宠爱没宠爱,要地位没地位,要子嗣,也就张庶妃有一个小格格,连一个阿哥都没有。
这些人也知道自己的弱势,所以为了保命,不成为神仙打架的牺牲品,只能凝聚在一起。但好歹有部分人出身不错,所以即便不起眼,也很难让人忽视。
这些人目前心心念念的,就是董庶妃能够生下一个阿哥,能为她们这些人增添些筹码。
当然她们心里也不是一点嫉妒都没有,只是打着先度过眼前的难关,孩子日后再解决的主意。
总归孩子是男是女都还不知道呢,就算是个阿哥,宫里的孩子难养大,只要在六岁前动手,都来得及。
董庶妃也不是不清楚这些人不安好心,本不想自己的孩子成为工具,但是仅凭自己的力量,实在是很难保住孩子,只好默认了。
毕竟在这深宫之中,皇后善妒,多次向皇嗣下手;自己被发现有孕的时机又不对,惠庶妃只怕以为自己是故意抢走她的风头,不对自己下手就算万幸了。
但是天地良心,她是真的不知道自己有孕了。原本月信三月不来,董庶妃自己也很兴奋,但每次太医请过平安脉后,都说是体虚体寒,所以才经期不调。
直到惠庶妃的产房外,董庶妃被一盆血水激的干呕,才意识到自己被算计了。可是对谁陷害了自己,却始终是一头雾水。
万岁爷倒是也安排了人手为自己保胎,但是说实话,董庶妃宁愿相信其余庶妃,都不敢相信万岁爷。
所以,即便是心思各异,但是这些庶妃还是暂且结成了同盟,虽然直面对上另外三方,只会溃不成军,但也是一股不小的势力。
而另外三方,皇后有地位,吉鼐有康熙的怜惜,惠庶妃有圣宠。这三人又都有阿哥傍身,一时间竟是谁都奈何不了谁。
吉鼐知道,这是康熙有意造成的局面,几方制衡,他这个皇帝才能安稳。所以,除非宫中有大事发生,很难打破眼下的格局。
看着康熙现在的惬意,吉鼐很不爽,好几次都想告诉康熙,他苦心孤诣维持的平衡很快就要被打破了。
但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她总不能和康熙说,明年他们的次子就要来了吧。现在赛音察浑还没影呢,要是说了,康熙还指不定会脑补成什么样呢。
况且,康熙的好日子也没有过上几天,前朝的政事素来繁琐就不提了,倒是后宫又开始闹幺蛾子了。但这次不是皇后或者哪个妃嫔,而是太皇太后。
康熙十年,乃大选之年,这宫里又要开始选秀了。上至皇后,下至庶妃都开始忧心忡忡。有宠的,担心会来个劲敌分薄自己的宠爱;无宠的,更不希望进新人了。
原本人就这么多,万岁爷虽然常去钟粹宫和延禧宫,但也只是包揽了一半的时间。一个月三十天,万岁爷留宿坤宁宫两日,在乾清宫歇两日,总会剩下十日左右给她们。
这些庶妃可不会盲目认为,真的来个更厉害的,就能夺走马佳娘娘和惠庶妃的宠爱,让她们看笑话。
更大的可能反而是,会抢走她们的份额。毕竟再怎么狼多肉少的情况下,头狼也不可能挨饿。而且宫中的老人,最早的可是康熙二年就入宫了,自然是新人更能引起万岁爷的兴趣。
而慈宁宫里,太皇太后也不可避免的动了心思。其其格康熙八年便去世了,皇上的后宫哪能一个博尔济吉特氏的贵女都没有。
太皇太后一边向科尔沁讨要适龄女儿的名单,一边又计划着该怎么向皇上开口。皇太后几次想开口,却被苏麻喇姑的眼神制止了。
她明白苏麻喇姑的意思,对方无非是害怕自己提起此事,会让皇额娘生气。
但是皇太后是真的不忍心啊,这宫里已经葬送了姑母(顺治原配,后废为静妃),葬送了自己,也葬送了其其格,何必再填进来一个。
她们博尔济吉特氏的女子,生来就应该在草原上纵马驰骋,不该被困在这四四方方的屋子里。草原上的雄鹰,被关进了笼子,是不会快乐的。
而且皇太后看得分明,皇上很介意科尔沁的贵女入宫,即便拗不过太皇太后,真的将人送进来了,皇上也不会碰的。
皇额娘是那样一个睿智的人,怎么就偏偏想不明白这一点呢?不,或许不是想不明白,而是恢复博尔济吉特氏在大清后宫里的荣光,已经成了皇额娘的执念了。
最后,皇太后看着眼前已经头发花白的太皇太后,还是不忍心,只能咽下劝诫的话。
第148章 拒绝科尔沁贵女
皇太后转而去寻了皇上,那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请皇上看在太皇太后年事已高的份上,不要真的生太皇太后得气。
康熙自然是笑着应下了,但是他不会退让的。一旦让太皇太后的期望成真了,这大清的江山还姓爱新觉罗吗。人的欲望是永无止尽的,到时候太皇太后想要的只会更多。
故而太皇太后每次准备向康熙提起此事时,康熙总会找话题岔过去。因为康熙说的都是正事,太皇太后也不好打断,只能等下次再找机会。
但是几次下来,太皇太后哪里还能不知道康熙就是故意的,有些恼怒的将人喊到慈宁宫,直接了当的开口道:“哀家预备从科尔沁再挑一个贵女,趁着今年的大选入宫,你觉得如何?”
朕觉得不如何!康熙没有料到太皇太后会直接开口,差点把真心话说了出来,好在及时刹住了,不然老太太肯定得发飙。
“朕觉得,博尔济吉特氏的女子今年并不适宜入宫。”
“为何不适宜,皇上总得告诉哀家一个理由吧。”太皇太后不依不饶道。
康熙知道,今天若是不能说出一个正当的理由来,太皇太后是不会善罢甘休的。“皇祖母,慧妃才刚去世。”
听康熙提起了其其格,太皇太后罕见了沉默了,但也只有片刻的功夫,很快又恢复如常了。“皇上,其其格已经去世两年了。况且她生前,也不见得你有多宠爱。”
这话几乎是讽刺了,别说是宠爱,博尔济吉特其其格活着的时候,康熙连碰都没有碰过她。太皇太后就差没有明说,皇上再拿其其格说事,根本不好使。
康熙制止了苏麻喇姑想要来打圆场的举动,向太皇太后解释道:“诚然,朕并不喜欢慧妃,但是死者为大,总要先等三年孝期过去了,才好再迎新人入宫。”
“守孝三年只是民间的规矩,皇家什么时候守过这规矩了。况且就算是要守,也该是晚辈来守,同辈之间何需如此。”
“皇祖母怎么能这么说,这规矩便是皇家也不能不当回事,只是会夺情,改三年为三月。
但是,慧妃的身份又有些特殊。”
太皇太后一副我看你怎么编的神情。
康熙讪讪的摸了摸鼻子,继续道:“慧妃是科尔沁贵女的至亲,为亲守制,乃是美德。再则,论身份,慧妃是朕的妃嫔,是君,而还未入宫的贵女,是臣。臣为君守孝,哪里能敷衍了事。”
就像是皇帝驾崩,民间也得守孝三年。虽然皇家不能强制你真的守上三年,但是也得注意着,就像是大臣们家中,这三年就算是夫妻同房,也不能搞出子嗣来。
要是没人追究倒也罢了,一旦上告,一告一个准,罪名还是藐视帝王得大罪。所以康熙扯出这张大旗,就算有些牵强,但是太皇太后也不能反驳。
最后太皇太后妥协了,只是提醒了一句,“既然皇上都这样说了,哀家也不好强求。只是希望皇上记得今日说的话,别到时候,三年又三年的,均无戏言呐。”
康熙答应的很爽快,至于三年后的大选,到时候再说呗,总会找到理由拒绝的。
钟粹宫,元絮正在问吉鼐,“新人进宫,你就一点都不担心。”虽然她作为旁观者,能清楚得感知到康熙对吉鼐得爱意,正在一点点加深。
但是世事无常,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康熙处在这个位置上,就注定了会是招蜂引蝶得花。倘若真的遇上了一个手段高超的,吉鼐不一定能应付的了。
【放心吧,你就算要担心,也不该是在今年。】
“今年有什么问题吗?”
【前世今年大选入宫的新人,没有一个能打的。】
“就算有前世没有,但是命运的轨迹已经发生了改变,你还是不要太相信那些记忆了。”元絮有些担心,害怕吉鼐会陷入过往之事,而忽视了即将到来的危险。
【我明白你的意思,承瑞的错误,我不会再犯第二次。只是这些八旗贵女有家事支撑,若还是爬不上高位,那又何必日日提防?那日子还过不过了。】
“你说的也是,不过真的没有问题吗?”
【穿越能换脑子吗?】
元絮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吉鼐,然后老实道:“不能。”而后紧张的看向了对方,见吉鼐没有反应后,才松了一口气。
这两个人越来越熟悉后,在对方面前,都不自觉的越来越幼稚了。
刚开始是元絮开始嗑康熙和吉鼐的糖,后来吉鼐也绷不住了,总会和元絮说一些康熙或太皇太后等人小话。
原先吉鼐还觉得这样不合适,只是元絮说自己就是一个能互动的树洞,而且还是没有风险的。或许是心中压抑的话太多了,所以吉鼐矜持了两天,就直接沦陷了。
吉鼐正在低头绣花,所以正好错过了元絮的眼神,不然肯定得闹腾。
【那不就行了,你要是真的不放心,我可以安排人盯着她们。】
“啊,这样不好吧。”
吉鼐抬头,对着元絮翻了一个白眼。
【只是盯着,我又不做什么。再说了,以我现在的能力还做不到把人送到紧要的位置上,最多就是个普通的洒扫宫人,但也够用了,反正只是看看对方有没有异常。】
虽然吉鼐安慰元絮不用太担心这些人,但其实,她自己也不能确定。万一这些人里面就有一个有脑子,但是时运不济的呢。
不过吉鼐是真的不想整天都紧张兮兮的,哪里有千日防贼的道理,那也太耗费心神了。皇后那样的手段,毕竟不是谁都有。
而且康熙已经将宫内宫外的通道堵死了,哪怕是皇后,也不能在轻易送消息回去,最多就是在节日宴会上和家里人说一会话。
康熙下了死令,凡是夹带东西入宫或出宫的,一经发现直接打死。在这样的高压政策下,还敢冒险行事的人基本就没有了。
再加上康熙又亲自接管了太医院,将每日轮班的太医彻底打散。为皇嗣和有孕妃嫔请脉的太医,更是必须有三位共同负责,若是出事,直接连坐。
第149章 承瑞忧心
在这样的情况下,吉鼐要是还护不住自己的孩子,那就不是那个荣妃了。有这个时间,自己还不如多关心关心承瑞,以及,即将到来的赛音察浑。
想到这里,吉鼐不自觉抚上了自己的肚子,眼神温柔似水。但这温馨的场景,很快就被元絮的声音打破了,“怎么了,你肚子疼?”
吉鼐一脸“你没事吧的”表情看向吉鼐,却让对方的误会更深了。
元絮明白了,开口安慰道:“你便秘了?没事,我不会嘲笑你的。而且这是很正常的事,估计是因为冬天瓜果蔬菜少,又因为过年整天大鱼大肉的。”
吉鼐黑了脸,刚想说什么,就见康熙走了进来,只能将骂人的话咽了回去。
这一整晚,康熙都有些神情不自然。吉鼐看着康熙的表情,终于明白了元絮为什么会觉得自己便秘了,这样憋着话,想说不说的表情,还真的是有点像。
等两人清理干净身上后,又重新躺在了一起,吉鼐善解人意的主动开口询问道:“万岁爷是有什么话,要对嫔妾说吗?”
“吉鼐,三月又要开始选秀了。”
“嗯,嫔妾知道。”
“所以......”
吉鼐久久不曾等来下文,抬头看向了看向,“万岁爷?”
“有新人要入宫,皇后她们都不高兴,可朕怎么觉得,你并无太大的反应?”
“嗯?”吉鼐意识到了不对劲,康熙这是在试探自己吗?吉鼐立刻表忠心道:“嫔妾知道万岁爷是大清之主,这些都是无可避免的,嫔妾能理解。”
“能理解啊,那可真的是太好了。”这短短一句话,几乎是从康熙的牙缝里挤出来的。
吉鼐总觉得康熙的反应似乎是有些不太对,正想再看看康熙脸上的神色,好判断出下一步该如何做,就被康熙按头塞回了被窝。
“睡觉!”康熙的语气很强硬,吉鼐只好照办。而且刚刚运动完,她确实也有些累了,所以很快就睡着了。
吉鼐却不知道,在她睡着了之后,身侧的康熙久久不曾入眠,盯着她的睡颜看了大半宿,直到即将天亮才睡去。
第二日,因为昨夜的事,吉鼐总是有些心不在焉的。元絮过来苦口婆心的劝道:“我知道便秘这样的病症非常不雅,但是咱们也不能讳疾忌医不是。”
这件事是过不去了是吧。【我没有便秘!】吉鼐加重了便秘两个字。
元絮不信,“那你昨天又是捂着肚子,又是那样一副表情干什么?”
【我捂肚子不是因为肚子疼,昨天那副表情是因为我想骂你,但是憋住了。】
元絮一噎,嘟嘟囔囔道:“你没事想骂我干嘛,而且你今天也是这副表情,总不可能又是我惹到你来吧。”
或许是吉鼐的脸色太难看了,一旁的承瑞小心翼翼的问道:“额娘是又和阿玛吵架了吗?”
吉鼐回过神来,知道是自己吓到承瑞了,立刻关心起承瑞来,至于糟心的元絮,什么时候收拾都行。
“额娘没有和阿玛吵架呀,承瑞为什么会这么问?”
“额娘今天一天的脸色都不好。”
吉鼐怔愣了一会,自己表现的没有那么明显啊。虽然元絮也察觉到了,但是她是例外,李嬷嬷和玉笙玉磬她们,可是半点都没有觉察到不对,不然早就来问了。
吉鼐提高了警惕,耐心的向承瑞解释道:“额娘昨天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所以今天才会一直走神。”
“是噩梦吗?所以额娘是被吓到了?”
“当然不是。额娘梦到了一个很可爱的小娃娃,原本以为那就是承瑞,可没想到,凑近了一看,虽然和承瑞长得很像,但并不是承瑞。”
所以额娘是觉得自己很可爱嘛,被夸了的承瑞有些害羞的道:“那不是承瑞,那会是谁呢?”
“额娘也不知道啊,所以今天才会一直想着这件事。”
吉鼐当然不是因为什么梦境,所以才神思不宁的,她是因为昨晚康熙的状态烦恼,之前可是从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至于去问人,吉鼐根本没有想过这条路。在她眼里,自己和康熙之间的事,属于闺房私事,不好与奴才们讨论。在这宫里,吉鼐又没有交心的密友,无处倾诉。
元絮倒是最合适的人选,但是吉鼐一直认为,这就是一个没长大的孩子。而且吉鼐是知道元絮过往的经历的,没有谈过情爱的人,怎么会懂这些。
若是被元絮知道了,吉鼐这样看不起自己,一定会嚷嚷着:没吃过猪肉,谁还没见过猪跑了。
编造出来这样一个梦境,就是为了满满让承瑞接受,今年便会出生的赛音察浑。前世,承瑞去年五年便病逝了,并没有与自己的弟弟妹妹碰面。
对吉鼐来说每个孩子都很珍贵,她害怕承瑞会接受不了,害怕承瑞会伤心,最害怕的就是兄弟不和,甚至是手足相残,这才皇家并不罕见。
就像是康熙的那些孩子们,宜妃所出的五阿哥胤祺和胤禟,这两兄弟的关系并不好,德妃所出的胤禛和胤祯,更是争锋相对,他们可是同母兄弟。
有先例提醒着吉鼐,她又从元絮的那个时代里学到:要二胎的家庭,需要更加注意大宝的感受,这样才有利于孩子的身心健康发展。
吉鼐自然会注意到这点,但也仅仅是提了一嘴,现在更值得关心的是,承瑞为什么会直接联想到自己与康熙吵架了。
要知道,自己和康熙的感情一直不错,就算是有矛盾,也会有意识的避开承瑞,私下里解决。在承瑞面前,她和康熙从来都是和和美美的。
“所以承瑞为什么会觉得,是阿玛和额娘吵架了,所以额娘才会情绪不佳呢?”
承瑞抿了抿嘴,犹豫了半晌后,才开口道:“承瑞知道,选秀已经开始了,所以今年后宫里会进来新的庶母妃。”
吉鼐当时就火冒三丈,以承瑞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无法外出,所以不可能是在外面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只能是身边的奴才说了什么。
第150章 开解承瑞
吉鼐冷眼看向了承瑞身边伺候的人,“你们在承瑞面前都在瞎说些什么!”
奴才们跪了一地,包括伺候吉鼐的玉笙、玉磬等人。上次承瑞阿哥中毒,她们虽不是阿哥的奴才,但因为没有看好钟粹宫,也被万岁爷打了三十大板。
李嬷嬷等人也都明白,主子,包括整个钟粹宫,都是因为承瑞阿哥,才有现在的好日子。那件事确实是他们疏忽了,能活着已经是万岁爷开恩,加上主子求情了。
若是承瑞阿哥真的出了事,就算主子再仁慈,他们的命也留不下了。打那以后,吉鼐身边的人都自发的监视着伺候着承瑞阿哥的奴才。
有时,那些奴才会自作主张,哪怕对承瑞阿哥无害,但只要主子不清楚,他们也会制止。就算对方是奶嬷嬷,钟粹宫的宫人也不怕。
阿哥格格身边的奶嬷嬷们确实身份特殊,等阿哥出宫开府后,特意将人接出去荣养的也不是没有,但是钟粹宫是特例。
他们都能看得明白,自家主子和宫里其他的妃嫔不一样,不会将承瑞阿哥的衣食住行全都交给奴才,自己甩手不管,最多就是时常敲打、询问。
主子对承瑞阿哥事事关心,这样的情况下,孩子自然是更亲近生母,与奶嬷嬷的感情怎会深厚。
况且,从之前那批犯事的奶嬷嬷起,主子就已经摆明了态度,绝不允许奶嬷嬷意图挟制,或是试图影响小主子。
或许正是因为这样,那几位奶嬷嬷不甘心自己到手的富贵飞走了,才会铤而走险,答应与皇后的合作。而其他人则抱着侥幸的心理,认为自己不会被连坐,最后隐瞒了香包的存在。
那几位新来的奶嬷嬷声泪俱下的喊冤,看着委屈极了。但是很可惜,主子不相信她们是被冤枉的,李嬷嬷等人也同样不相信。
这时人群中走出了一位二等宫女,吉鼐记得她是早先梁九功送来的那一批人里的。因为脸蛋圆圆,还有对酒窝,笑起来很喜庆,元絮曾拿对方调侃过自己,说吉鼐当初就是这样的。
之前李嬷嬷也曾说过,她调教的宫人里,有好几个可堪大用,其中就有这个名叫琴儿的宫女,所以吉鼐对这位印象不错。
“你上前来,可是有话要说?”
“是,回禀主子,奴婢前日帮玉磬姐姐拿东西,正好经过阿哥寝殿的时候,就曾听见两位奶嬷嬷在谈论选秀一事,并非如她们所说的那样,从未提起过。”
奶嬷嬷急忙辩解道:“主子,奴才们并没有在阿哥面前多嘴啊,只是在门口说了两句闲话。”
吉鼐先看向了燕儿,脸上带着询问之意。燕儿点了点头,答道:“奴婢听到谈话的时候,两位奶嬷嬷确实在门口。”
“很好!燕儿细心,能注意到这些小事,又不会因为贪功,而夸大其词。本宫要赏你,加三个月的月银,此外,日后你便叫玉琴了。”
玉琴很激动,忙磕头谢恩。其实她刚才也是抱着在主子面前出头的心思,所以想要搏一搏。好在主子并不是一个会迁怒的人,自己才有勇气站出来。
这下好了,自己不仅能拿到银子,得到了真正的好处,还成了玉字辈。要知道主子身边有玉笙玉磬两位姐姐伺候,还有李嬷嬷和安公公可以吩咐,其他人很难往上爬。
之前有个给玉磬姐姐进谗言,意图自己上位的宫人,已经被主子送回内务府了。主子明确说了,可以竞争,但不许内斗,自己好不容易才抓住了这个机会。
看着其他人有些艳羡的目光,吉鼐心中满意,自己就是故意让他们看到希望的,这样才能促使他们以后把力气往正确的地方使。
吉鼐又看向了承瑞,温声问道:“承瑞是听到了奶嬷嬷的谈话,知道了选秀的事。所以在发现额娘不高兴后,才会觉得是因为选秀,阿玛额娘才吵架的吗?”
承瑞懊恼的点了点头,自己是不是把事情搞砸了,明明本意是想关心额娘的,最后却闹出了这么大的风波。
吉鼐摸了摸承瑞的脑袋,说了声“谢谢承瑞的关心。”而后又道:“嬷嬷们虽非有意,但到底是多嘴了,便扣一个月的俸禄,日后不许再犯。”
奶嬷嬷们松了一口气,反正阿哥身边的奴才油水丰厚,又经常能获得赏赐,只是一个月的俸禄根本不算什么。
之后,吉鼐挥退了宫人,想对承瑞说些什么,却不知道如何开口。之前,她便觉得承瑞的性子有所改变,但害怕是自己的错觉,直到今日,吉鼐才敢肯定自己的感觉。
可是为什么呢?原本活泼开朗的孩子,为什么会变得敏感多疑。是因为身上的病痛,所以性情扭曲了;还是因为整日待在屋子里,所以郁郁寡欢。
若真是因为这些,吉鼐倒是有法子改善,但若是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发生了什么,才导致承瑞的改变,自己又该怎么办?
直接问吗?可是承瑞会说吗?
吉鼐心里有些焦躁不安,元絮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直接问吧,这样总比你小心试探来的好。以承瑞现在的状态,若是察觉到了你的试探,还不知道会想到哪里去。还不如开诚布公,告诉他,你的担心。”
吉鼐觉得元絮说的有道理,与孩子平等的对话,或许是最有效的沟通方式。
“承瑞可以告诉额娘,你在害怕什么吗?”
“承瑞没有害怕。”承瑞疑惑的看向吉鼐。
“可是从前的承瑞,不会因为听来的只言片语,就能想到这么多。你会直接来问额娘对选秀的态度,也不会在额娘心情不好的时候,想到你阿玛身上去。”
承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些改变,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但他确实是下意识的认为额娘的情绪,是因为阿玛,并没有多想。
最后,承瑞只能回答道:“承瑞不知道,承瑞只是觉得昨晚阿玛来了,今天额娘就失神落魄的,那应该是和阿玛有关。”
不得不说,承瑞真相了。
第151章 为什么不介意
听到承瑞的话,吉鼐放松了一些,难不成是自己想多了,承瑞并没有想那么多,他真的只是下意识的这样以为,然后在问自己的时候,随口把听来的选秀加上了。
吉鼐有些不确定,四岁的承瑞确实很聪明懂事,但也仅仅是个四岁的孩子。吉鼐不好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结,看向了元絮。
元絮了然的点点头,“放心吧,我会时刻注意着承瑞的。一旦有什么问题,立刻告诉你。”
自从承瑞中毒后,元絮因为愧疚没能及时发现香包,就没有离开过承瑞的身边,正好接下来这一重任,时刻关注着承瑞的心理健康。
吉鼐收回目光,将承瑞搂进怀里,细细的和他解释了发生的一切。对吉鼐而言,承瑞没有多想自然是最好的,无论到底有没有,自己都要解开承瑞对此事的误解。
“承瑞,额娘不会因为阿玛选秀而不高兴的,所以承瑞完全可以放心。”
“可是为什么额娘不会不高兴,这世上不会有女子高兴这件事的,宫里的皇额娘和庶母妃们,也都很不开心。”
“又是听奶嬷嬷说的?”
“嗯。”承瑞一个小孩子哪里懂得这些,吉鼐有些恼恨奶嬷嬷的嘴没有把门,看来那一个月的月例银子还是罚的少了。
“承瑞还小,不懂得男女之间的感情,所以才会被奶嬷嬷误导了。嬷嬷说的也不一定就是对的呀,就像是奶嬷嬷让你继续喝奶,承瑞愿意吗?”
承瑞想起身边的奶嬷嬷总是向自己说人奶的好处,把头摇成了拨浪鼓,自己已经是四岁的大孩子了,怎么能一直喝奶嬷嬷的奶呢,还不是挤出来再喝。
“所以啊,下次承瑞听说了什么,要先去判断这话的真假,不能直接听信。若是自己想不明白,可以来问额娘,或者去问阿玛。”
“所以额娘是真的没有不开心吗?”承瑞有些苦恼,“承瑞自己也不太愿意分享阿玛,就算知道要友爱兄弟,但是承瑞还是有些不太开心。”
最后的话,承瑞说的很小声,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听到承瑞有些“自私”的话,吉鼐的心弦反而一松。看来自己确实是想多了,承瑞现在还是小孩心性。
“不愿意分享是人之常情,承瑞没有必要为此否定自己。但是承瑞想想,你的弟弟妹妹们,对他们来说,阿玛也是唯一的,会不会也不愿意和其他人分享。”
承瑞想了想,好像是这样的,自己不开心的事,弟弟妹妹们也会不开心。“唉,为什么我们不能都拥有一个阿玛呢!”
吉鼐倒是没有想到,自己从来都没有想过能与康熙一生一世一双人,而自己的儿子却有这么大的“野心”。
“但这是不可能的事。”就算康熙不是皇帝,但在这个时代,男子三妻四妾太正常了。吉鼐就算是心疼孩子,也不会放任他不切实际的幻想,该教育还是得教育。
“承瑞知道。”承瑞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倒也没有继续纠结。
“而且承瑞,比起承祜他们,你得到的已经很多了。”以后不确定,但是现在,“你绝对是你阿玛最爱的崽,没有之一。”
承瑞害羞的摸了摸脸,阿玛确实是最爱自己的。随即,又想到了什么抬头看向了额娘,“所以额娘也是因为这个,才没有不高兴的吗?”
“嗯?”吉鼐没有反应过来。
“因为阿玛最爱额娘,额娘已经得到了最多的爱了,所以额娘才没有不高兴。”
吉鼐有些脸红,都怪自己听了元絮的话,为了让承瑞知道自己有多喜欢他,常常说一些额娘爱你、小宝贝之类的话,承瑞才会这么习惯的把爱挂在嘴边。
但是面对承瑞期待的表情,吉鼐又说不出否认的话来,只能忍着脸上臊热,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对,没错,就是这样。”
“原来你是这样想的啊。”
突如其来的男声让吉鼐吓了一跳,转头看去,却见康熙走了进来。脸上的神态,任谁都能看出这位陛下现在的心情极好,连脚步都变得轻盈。
“万岁爷,您来了多久了?”
吉鼐起身迎了上去,还不等行礼,就被康熙牵住了手,携手一起走到了承瑞的床边。
康熙摸了摸承瑞的脑袋,“今天感觉还好吗?身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承瑞扬起了大大的笑,“承瑞没事,阿玛不用担心。”
听到承瑞的回答后,康熙才回答的吉鼐的问题,“朕来了有一会了,只是没想到你当时在和承瑞说悄悄话,就没有进来。”
实则,康熙不是怕打扰了母子密谈,而是想听听吉鼐的回答,他也想知道吉鼐为什么不高兴,昨晚就想知道了。
只是康熙没想到,吉鼐居然是这样想的,因为自觉得了自己最多的爱,所以才不把其他女人放在眼里吗。
康熙心里终于舒服了,看来昨晚都是自己误会吉鼐了。误会对方对自己的感情淡了,所以才不会介意新人进宫。
吉鼐觉得康熙今天有些莫名其妙,情绪奇怪的高涨,看着自己的眼神也像是能拉丝,就像是当初,他们热恋期那样。元絮说的是热恋期吧,吉鼐有些不确定。
不过吉鼐很快就把这事抛在了脑后,也就错过了,进一步了解到康熙对自己的感情的机会。这时候的吉鼐只想抓住这个机会,尽可能的把康熙留在钟粹宫。
自己的赛音察浑今年十二月就要出生了。
以自己的观察来看,这个世界就算走向会发生改变,大事件却不会更改,除非有外力的介入。而这个世界地位最高的人—康熙,他的每一个子嗣,都算是大事件。
所以,承瑞、承祜、承庆和皇长女,都如期出生了,但因为自己的干涉,本该已经早夭的承瑞和小格格都还活着。
所以只要不是康熙这两个月都不碰自己,那怀上的,大概率还会是赛音察浑。
吉鼐很期待和自己次子再次相见,那个可怜又无辜的孩子。
第152章 皇次女出生
最后元絮还是知道了,吉鼐之所以会捂着肚子不是因为便......啊不,肚子疼,而是今年钟粹宫又将迎来一位崽崽,至于过程,元絮表示她不愿意回忆。
此外,元絮还有一层隐忧,“皇后不会对这孩子下手吧?”
【那必然是会的。】
与承瑞不同,这孩子并不会对承祜造成太大的威胁,毕竟惠庶妃的承庆可是更为惹眼。但是自从皇后成功对承瑞下手后,她们两个便成了不死不休的敌人,没有和解的可能。
在这种情况下,皇后怎么会放心吉鼐的势力增强。这也是为什么,惠庶妃成日里挑衅皇后,皇后明明忍无可忍了,还是没有对她下死手的原因。
“那怎么办!”
【你觉得皇后一出手就是杀招,可之前却并未对承瑞下手,为什么?】
元絮懵逼的摇了摇头,对啊,以皇后的行事作风,能做出将有孕的妃嫔一网打尽的事,怎么能容忍承瑞那么久?
【纵然康熙一直容忍着皇后,但绝非是畏惧赫舍里家,他维护的从来都是爱新觉罗氏的颜面和利益。这后宫里从来就没有真正的对错,康熙和太皇太后行事,都是在权衡利弊。
皇后和一群不知男女,尚未出生的胎儿,孰重孰轻?皇后和万岁爷唯一的阿哥,孰重孰轻?皇后和已经拥有嫡子的万岁爷膝下的其他阿哥,孰重孰轻?】
元絮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道:“不该这样的。”元絮可以接受一个人坏,也可以接受一个家族从根上就烂了,却无法接受乾坤颠覆,秩序枉然,这样太可怕了。
【可这就是后宫啊。皇后行事虽然大胆,却并非鲁莽。只能说,她唯一没有料到的就是康熙会这么在意承瑞。就算如此,明面上皇后得到的惩罚也只是即将分出去的宫权。】
“那么皇后是不敢再对皇嗣下手了吗?”
吉鼐一言难尽,感情说到现在元絮根本就没有明白,就这样,对方还总是附和着康熙,说自己不聪明。
【皇后已经回不了头了啊,她已经得罪了那么多人,又和康熙离心了,除非放弃自己的尊位,那么一定会先下手为强,除掉所有可能的威胁。】
“可你不是说......”元絮的声音,在吉鼐的白眼中渐渐低了下去。
【一个还没有出生的孩子,真的不至于因此对一国皇后做什么。哪怕康熙因为对我的感情,加上承瑞的事,觉得皇后不可饶恕,太皇太后也不会允许他做什么的。
但是孩子出生之后,就不一样了,有前车之鉴,太皇太后不会允许皇后再对宫里的阿哥下手的。】
当然不是如此,不然承瑞是怎么中毒的。不过是因为承祜的出生,所以慈宁宫的人手撤走了,才给了皇后可乘之机。
太皇太后熟知后宫的算计手段,她的人手也都是早年培养起来的,哪里是康熙的人手能比得上的。不过,吉鼐会让太皇太后心甘情愿的保护自己的赛音察浑的。
【所以啊,皇后绝不敢再轻易的对皇嗣下手了,但前提是,咱们得安全的把孩子生出来。】
只是,等自己有孕的消息爆出去后,盯着自己肚子的,又岂会只有皇后一人,慈宁宫的那位也同样虎视眈眈。平安度过孕期,绝对没有那么容易。
三月,董庶妃平安生下了一个女儿,这让许多人都很失望,譬如太皇太后和康熙,当然,也有更多的人松了一口气,像是皇后和惠庶妃。
最后康熙扶着失望的太皇太后走了,其余人这才三三两两的散去。
吉鼐松了一口气,方才那股子血腥味,直往自己的鼻子里钻,但是就有些恶心,好在压下去了,不然肯定又要闹出一些风波。
不过吉鼐并不担心,自己有孕连一个月都没到,月份太浅,就算是太医把脉,也是瞧不出什么的。只是,吉鼐到底不希望,现在便吸引了太多人的注意。
吉鼐现在只想赶快回到钟粹宫,好好缓一缓,却没想到,自己居然被人拦住了。看着眼前的张庶妃,吉鼐立刻戒备了起来。
从当初这人的种种骚操作,吉鼐就知道,张庶妃是个脑子不好的。若说惠庶妃的脑子,是被康熙刻意养废了,那张庶妃就是天生的。
对这种人,吉鼐向来是敬而远之,因为她们实在是听不懂人话。吉鼐想绕过张庶妃,直接离开,但是没有想到张庶妃直接跪下了。
吉鼐匆匆后退两步,大声呵斥道:“张庶妃,你这是做什么?”要是传出去,给自己扣上一个虐待庶妃的罪名,那自己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其他尚未来得及离开的庶妃们,纷纷停住了脚步,侧目向这边看来。吉鼐可不想成为其他人眼里的戏角,只能耐住性子好好解决眼下的麻烦。
“张庶妃,你这是做什么,说话便说话,干什么要跪下。若真的受了什么委屈,大可以去寻万岁爷和皇后娘娘做主,来寻本宫有什么用。”
“哎呦,这是演的哪一出啊?就算张庶妃有什么地方得罪你,马佳姐姐也不该让人下跪,好歹张庶妃也是大公主的生母。”
说话的正是惠庶妃,自从对方嘴贱被吉鼐打了以后,便心中记恨。遇到了吉鼐,总要开口撩拨,阴阳怪气几句。今日好不容易寻到了机会,自然不可能放过。
“惠庶妃你是耳聋吗?本宫已经说过了,是张庶妃自己跪下的,与本宫无关。”
“是嘛?”惠庶妃看向了跪着的张庶妃,眼中满是威胁。那意思很明显,除非对方不怕自己的报复,否则就顺着自己的话,把事情推到马佳氏的身上。
可偏偏张庶妃是个蠢的,虽然看懂了惠庶妃眼里的威胁,却不明白对方是要自己做什么。最后,只能跪在那里,期期艾艾的什么也不敢说。
“行了,本宫没有兴趣陪你们在这里唱大戏。”说着便无视了惠庶妃和张庶妃,直接离开了。而这一次,张庶妃没有再阻止吉鼐的离开。
第153章 惠庶妃发难
吉鼐离开后,惠庶妃先是哼了一声,然后只落下一句“你真是好样的。”就离开了。独留下愣在原地的张庶妃,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知过去了多久,张庶妃才在身边宫人的搀扶下,踉跄的起身,回了储秀宫。
吉鼐回到钟粹宫后,立刻让小安子去打听一下,张庶妃这是闹得哪一出。
张庶妃上来就给自己跪下,绝对没有好事。也就是那拉氏突然出现,打乱了张庶妃的计划,不然自己今天估计很难脱身了。
等听到了小安子查到的消息,吉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张庶妃又起了心思,想让本宫抚养小格格?”
随着小安子重重的点头,再次肯定了这个消息,满殿的人都觉得很难理解张庶妃的脑回路。自家钟粹宫是什么收容所吗?张庶妃几次三番的想把小格格送来。
不是她凭什么觉得,自己想送来,主子就一定要答应呢?别说是在宫道上下跪了,就算是张庶妃把头磕烂了,这该不答应,还是不会答应啊。
还是李嬷嬷老道,直接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储秀宫最近可曾与外人联系?”李嬷嬷是想着,张庶妃总不会是突然生出了这样的心思吧。
果然,小安子回答道:“最近储秀宫和坤宁宫走的有些近。”
坤宁宫?吉鼐坐直了身子,“可有打听到其他的事?”
小安子回禀道:“主子,这事在储秀宫不算秘密了。许多宫人都知道张庶妃的性情越来越暴躁,据说是因为小格格经常生病,每次张庶妃都要提心吊胆的,久而久之,就很不待见小格格了。”
听到这里,吉鼐倒没有多大的意外。照顾一个病人,本就是最耗费心神的。久病床前无孝子,遑论是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更是折磨人。
所以张庶妃想要摆脱小格格,对吉鼐来说很正常,毕竟她本就没有多少慈母之心。若非是看向的态度摆在那里,小格格只怕还活不到今日。
“所以她这是,想要赖上本宫了?”
“原本张庶妃那里并没有想到主子的,是皇后宫里的人经常对张庶妃说,说......”
“说什么?”吉鼐皱眉。
“说咱们阿哥现在也成了个病秧子,可是却从未传出阿哥病危的消息,可见主子您对照顾体弱的孩子很有心得。”
吉鼐甩手将案几上的茶盏扫了下去,皇后,皇后简直其心可诛!承瑞的身子是因为谁才变成这样的,她居然还敢拿承瑞生事。
先是说动了张庶妃,让她来寻自己。倘若自己一再拒绝,张庶妃自然能以承瑞为例,说自己是一片爱女之心,为此甚至愿意将孩子送给别人。
到时候,谁都会觉得张庶妃可怜,不会相信张氏这么做,其实是因为嫌弃小格格拖累了自己。
吉鼐若因为对方提到了承瑞,愤怒之下说了什么过激的话,便会受到众人的口诛笔伐。在皇后的引导下,便会落下一个对小格格不慈,又苛待为难庶妃的名声。
若是接受了小格格,两个体弱的孩子,拖,都能把吉鼐拖死。其中一个还不是亲生的,无论吉鼐怎样做,都会让热觉得不尽心。
当初惠庶妃之所以想要留下这个孩子,就是为了绊住皇后。只可惜,当时想把小格格皇后推给吉鼐,孩子的生母又拖了后腿,这才没有成事。
而如今皇后是想拿当初惠庶妃的法子,来对付吉鼐。而张庶妃当年就想让吉鼐抚养小格格,所以在皇后的挑拨下,又轻易的动了心思。
一来,张庶妃实在是坚持不住了,但是有康熙的威胁在,她不敢真的让小格格出事,最好的法子,就是给孩子找一个养母。
二来,张庶妃是觉得吉鼐肯定能养好小格格,她所行之事都是打着为小格格好的旗帜,如此也不会坏了她自己的名声。
三来,现在宫里的孩子越来越多,张庶妃显然是坐不住了,估计还打着自己既然能生,说不定能再生一个阿哥的主意。
若是小格格成了别人的孩子,说不得,万岁爷便会生出怜惜之情,再给她一个孩子。而且储秀宫整日都是药香,张庶妃又要为小格格的身体操劳,并不利于受孕。
想明白这些后,吉鼐反而不担心了。张庶妃想把孩子送走,那她接着就是了,但最后是谁接受,吉鼐就不知道了。
李嬷嬷和小安子等人,见自家主子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即便还有些疑惑,但都不再开口询问了。主子那么厉害,一定是有万全之策了。
【明日,我请你看一场好戏。】吉鼐对好奇的元絮说道。
第二日在坤宁宫请安的时候,惠庶妃果然将昨日张庶妃下跪之事说了出来,“皇后娘娘,马佳姐姐这般跋扈,前有掌掴妾身,后又逼迫张妹妹下跪,您可要为妾等做主啊。”
所有人的嘴角都抽了抽,若说跋扈,这宫里谁能比得上惠庶妃,也亏得对方竟然这般厚脸皮,大言不惭的让皇后做主。
还不等皇后说话,吉鼐就解释道:“惠庶妃,你是耳朵不好,还是记性不好?本宫昨日已经解释过了,是张庶妃自己跪下的,本宫可没有你那么威风,可以在宫里横着走。”
“你!”惠庶妃气红了脸,仍不依不饶的道:“若非你欺负张庶妃,她做什么要自己跪下,吃饱了撑的吗?”
惠庶妃的语气很不好,这让张庶妃更不敢开口说出真相了。吉鼐看这张氏拼命往后缩的样子,意味不明的笑了笑,“谁知道呢,说不定就是她有求于人呢。”
听到吉鼐这样说,张庶妃哪里还敢沉默,自己是真的有求于对方,要是真把人得罪了,还怎么进行下去。
到时候宫里都会揣测,自己这个额娘是不是不安好心,不然怎么会把小格格送到刚刚结仇的人手里。
张庶妃硬着头皮,盯着惠庶妃要吃人的目光,起身解释道:“确实如马佳姐姐所说的那样,是因为嫔妾有求于人,才自己跪下的,没人欺负妾身。”
第154章 挑衅皇后
“既然张庶妃这样说......”皇后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惠庶妃的叱骂声打断了。
“你再说一遍!既然不是她欺负的你,那昨日我问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说。”
皇后被惠庶妃的无礼,气的铁青了脸,但到底没有开口斥责。而张庶妃则是红了眼眶,求救似的看向了皇后。
惠庶妃更是气炸了,“你做出这副样子给谁看!”昨日,对方就是这副模样,才欺骗了惠庶妃,让她以为张氏是畏惧马佳氏才不敢说出真相,让她以为真的抓住了马佳氏的把柄。
“呵呵,惠庶妃,就你这样一副要吃人的样子,张庶妃哪里敢说出真相。若是把实情说了出来,落了你的面子,你气的咬人怎么办?”吉鼐讥讽道。
随着吉鼐的话音落下,殿内响起了低低的笑声。
“你!你们!”
“好了,惠庶妃!你还没有闹够吗?还不快坐回去。”今日看到那拉氏吃瘪的样子,皇后已经心满意足了,可不能再让她闹下去,不然接下来的戏可怎么开场啊。
皇后又转而看向了张庶妃,温声劝慰道:“张妹妹若是有什么难处,大可以直言,何必下跪呢。都是宫中姐妹,能帮的一定会帮,是吧,马佳妹妹?”
谁和你们是姐妹,吉鼐心中冷笑,嘴角扯了扯,“那是自然,就是不知道张庶妃闹出来这么大的动静,究竟要求本宫什么,连下跪都做出来了。”
这话意味不明,惠庶妃等人都若有所思的看向了张庶妃,是啊,有什么事,不能先说出来,偏偏要跪下求。
惠庶妃和元絮齐齐想到了一个词,道德绑架,看来这张庶妃所求之事,绝对不是好事。只不过元絮是在担心吉鼐,而惠庶妃则是等着看笑话。
张庶妃感受着众人的视线,轻咬下唇,她是不是太冒进了,万一此事不成,自己的名声又搭了进去,反倒会惹得万岁爷不喜。
此刻,张庶妃有些后悔了,但是局势早就不容许她后退半步。“张妹妹,有什么事,直说便是。难不成,是害怕马佳妹妹不答应?”皇后加重了语气,催促道。
张庶妃一咬牙,跪下,径自给吉鼐磕了一个头,而后才道:“马佳姐姐,妾身希望您能做小格格的生母。”
此言一出,一片哗然。张庶妃这是疯了吧,好好的孩子为什么要送给别人。虽说格格比不得阿哥,但好歹是个依靠。
吉鼐轻哼,并不搭理跪在自己脚边的张庶妃,向对面的惠庶妃抬了抬下巴,“看到了吧,昨日她便也是如此,什么先不说就先跪下了,本宫也觉得莫名奇妙。”
看到惠庶妃成功的因为自己的话,黑了脸,吉鼐心里畅快,笑出了声。张庶妃见吉鼐丝毫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只觉得被羞辱了,藏在袖中的手紧紧攥着。
咳!皇后轻咳一声,然后提醒道:“马佳妹妹,张妹妹还跪着呢。”
“哦。”
“马佳姐姐这是什么意思?你是在羞辱妾身吗?”
“羞辱?是本宫让你跪下的?也是本宫让你磕头的?跪上这一会,就忍受不住,觉得委屈、羞辱了?本宫还觉得自己委屈呢,走在路上莫名其妙的就背上了一个逼人下跪的名声。现在又是如此,怎么,是想以下跪来逼迫本宫答应吗?”
张庶妃因为心虚,声音又弱了下来,“妾身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吉鼐半步不让。
皇后连忙出来打圆场道:“好了好了,都是自家姐妹何必这般咄咄逼人呢?”
“嫔妾咄咄逼人?那不如由皇后娘娘您来抚养小格格如何?”
“这,张妹妹是想让你来抚养,她毕竟是小格格的生母。”
“所以呢?张庶妃想又如何?”吉鼐冷笑,“别怪嫔妾说话不好听,张庶妃就算是小格格的生母又如何?她算什么东西,有权决定小格格的去处?”
“马佳氏,你这话未免太过分了。”
“过分吗?可是嫔妾说的哪句话不是事实?小格格是万岁爷的女儿,是大清的公主,纵然张氏是小格格的是生母,也不配几次三番的嫌弃小格格。”
“马佳姐姐,妾身没有嫌弃小格格,妾身是盼着小格格好的。”说着,张庶妃又是一副委曲求全的样子,一时间哭的梨花带雨,好不惹人怜惜。
只可惜,在场的同为女人,又都争抢着同一个男人,自然不会真心觉得张庶妃有多可怜。只是这场交锋的主角明显是皇后和马佳氏,张庶妃不过是把刀,她们可不愿意掺和进去。
“张庶妃,本宫不曾问你原因,本宫想问的是,你这般自作主张,万岁爷可知道吗?”
惠庶妃嘲讽道:“自然是不知道的,说不准张庶妃是想先斩后奏。人家是觉得自己在万岁爷那,还是有些牌面的,事情落定后,万岁爷不会不给她面子。”
惠庶妃是讨厌马佳氏,但是更恨皇后,张庶妃既然敢和皇后搅在了一起,那就是自己的敌人,别怪她出手报复。
“说起来,小格格也是可怜,从出生起就被你这个生母嫌弃,甚至不愿意亲自抚养。”
吉鼐和惠庶妃你一言我一语的,张庶妃本就没有底气,哪里敢反驳。皇后见张庶妃这般不中用,心中十分恼恨,却不得不开口为张氏解围。
“马佳妹妹,那拉妹妹,张妹妹好歹是小格格的生母,怎么会不真心疼爱。大家何必闹得这样不愉快,不如我们还是耐着性子,听一听张妹妹的理由吧。”
吉鼐冷笑,莫非是自从承瑞出事后,自己并不曾向皇后发难,她便以为自己是有所顾忌,不敢直接落了她的面子?
可偏偏吉鼐这次不想忍了,总归康熙说过,若是不想忍,便不必再忍,只要不是太过分了,他都能给自己兜底。
“皇后娘娘这话,嫔妾倒是听不懂了。张氏区区一个庶妃,竟敢嫌弃天家的明珠,娘娘您作为小格格的嫡母,不说斥责张庶妃,怎么还维护她?”
第155章 掌嘴三十
皇后再也维持不住笑容了,“马佳氏,本宫说先听听张庶妃的理由,您听不懂吗?”
“皇后娘娘,不是嫔妾听不懂,而是嫔妾没有这个耐心,和您演一出宫中姐妹和睦相处的戏码。怎么,张庶妃有自己的理由,本宫就一定要听吗?”
吉鼐挑衅的看向皇后,第一次,不再压抑自己的怨恨和不满,向皇后展示了自己的獠牙。
“马佳氏你放肆!是本宫这个皇后太宽容了,才纵的你们都敢对本宫不敬。”
这话不仅仅是在说吉鼐,也是在暗指惠庶妃。当时惠庶妃就不高兴了,蹭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满脸嘲讽的道:“皇后宽容?您是不是忘了自己做过了什么?”
一时间,殿内的气氛陷入了死寂。所有人都没有料到,一向以温和面孔示人的马佳氏,为何会突然不给皇后面子。更没有料到,那拉氏居然会直接说出这样的话来。
这也算是后宫里的潜规则了,不管私底下斗得再凶,见了面依然要亲亲热热的,姐姐长,妹妹短的。
可以指桑骂槐,可以言语不敬,却不会将那些暗地里的勾当摆在台面上说。毕竟谁的手脚都不干净,大家都是皇上的妃子,总要互相留一线,才好维持着面上的矜贵。
“惠庶妃,你说什么?”皇后怒极,反倒是平静了下来,只是语气森森,满含着杀意。
吉鼐暗道不好,惠庶妃是真的惹怒了皇后,就怕今日皇后真的会不管不顾,对自己和那拉氏动刑。
惠庶妃却没有觉察到这点,或者是觉察到了,但是不认为皇后真的敢对自己动手,所以仍在疯狂的输出。
“皇后娘娘以为妾身说的是什么?难不成您以为,您做的那些,都没有人知道吗?大家不过都是揣着明白当糊涂罢了。”
“是嘛,本宫还真不知道,姐妹们都清楚本宫做了些什么?”
皇后看向了底下的一众妃嫔,只可惜,除了吉鼐和惠庶妃,谁都不敢直接对上皇后的眼神。当皇后看来时,纷纷避开了。
惠庶妃暗骂:“这群胆小鼠辈。”
皇后满意的点了点头,“惠庶妃,你瞧,她们都不清楚,可见此事完全是你在污蔑本宫。以下犯上,对中宫不敬,本该赐你三十杖。但本宫不与你计较,看在承庆的面子上,留你体面,改为掌嘴三十。”
(清朝杖刑需要褪去衣裤,且行刑的通常是太监。真的对妃嫔施以杖刑,就算打的不重,不会伤及性命,清白已毁,人也活不成了。)
“你敢!”
皇后笑了,“本宫掌管后宫,有教化妃嫔之责。你不守规矩,本宫略施小惩,乃祖宗之法,便是万岁爷来了,也不能说什么。”
好一个略施小惩,这三十巴掌真的打下去了,惠庶妃也就永远被钉在了耻辱柱上。日后即便晋升,也不会再有体面,还会连累子嗣。
日后凡是惠庶妃所出的阿哥,在储君之争中,极易被人攻讦,说其额娘曾被中宫皇后掌嘴,可见没有规矩,其子自然一脉相承,品德欠妥。
届时,不会有人在乎,惠庶妃究竟为何会被打,因为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惠庶妃确实受了刑罚。
见皇后已经让人按住了惠庶妃,就要开始用刑时,吉鼐再也坐不住了,赶忙上前阻止。
“敢问皇后娘娘,惠庶妃哪句话对您不敬了?”
“马佳氏,本宫倒是把你漏了。方才对本宫不敬的也有你一个,来人,将马佳氏也一并拿下。”
坤宁宫的宫人蠢蠢欲动,快要碰到吉鼐的时候。吉鼐大喝一声“本宫看谁敢!怎么皇后糊涂了,你们也糊涂了,不仅不阻止皇后犯错,还要助纣为虐不成?”
这一声将人给吓住了,趁着对方停顿的片刻,李嬷嬷和玉笙连忙上前护住自家主子。但是她们只有两人,对方人多势众,哪里会是对手。
“还不快动手!”话已经说出口了,若是没有做到,那她这个皇后日后还如何立足,所有人都不会把她说的话当一回事。
“惠庶妃不过是觉得您偏心罢了,只是说出大的话不太好听,您何至于心虚至此。倘若这便是对您不敬的话,那日后宫中妃嫔岂不是,都能任您打骂?”
李嬷嬷和玉笙死命拦着坤宁宫的奴才,不让她们碰到自家主子。听到吉鼐这话,暗自叫苦,主子这不是火上浇油嘛,何不先低个头,总好过受苦强些。
“你真当本宫糊涂了,不知晓她话里的意思吗?”
“那皇后娘娘以为惠庶妃是什么意思,反正嫔妾是不知道的。”
皇后哑然,她总不能说惠庶妃是在讽刺自己恶毒,暗指自己害了诸多皇嗣吧。这话自己说出来,反倒是坐实了自己的罪证。
被压在地上的惠庶妃这会脑子也清醒了,大声嚷嚷着:“张庶妃对小格格不慈,妾身看不过眼,所以不忿皇后娘娘总是偏帮着张庶妃,到底何处不敬?”
皇后有些犹豫了,惠庶妃既然已经改口,那自己的理由便站不住脚了。但是今日是打击马佳氏和那拉氏气焰的绝佳机会,只有杀鸡儆猴,其余妃嫔日后才不敢慢待自己。
短短一瞬,皇后就做好了决定。“好一张巧言令色的嘴啊,本宫既然说了你们大不敬,那就是错了。还愣着干什么,需要本宫亲自动手吗?”
在皇后的催促声中,坤宁宫的宫人越发的卖力了。
“放肆!你们可得想清楚了,本宫和惠庶妃都是阿哥的生母,皇后无理责罚,她贵为皇后自然无事,但是你们这些动手的,是决计不能活了。”
动手的人心中迟疑,她们都知道马佳氏说的话并非是吓唬人的,但是皇后娘娘的吩咐又不敢不从。所以这些人手上的动作不停,但是力道却减轻了不少。
大殿内闹哄哄的,一群宫人压着跪在地上拼命挣扎的惠庶妃,一群宫人想要越过李嬷嬷和玉笙去抓吉鼐,但偏偏总是不能得手,闹成一片,实在是不像样子。
第156章 康熙来了
而作为源头的张庶妃,却早已面无人色的躲在了角落。她是听信了皇后的话,动了心思想把小格格送出去,但是没有想到要闹成这样啊。
纵然惹怒皇后的是马佳氏和那拉氏,非要用刑的是皇后娘娘,但是事情闹大了,自己怎么跑的了。张庶妃心中生出了绝望,万岁爷怕是不会饶过自己了。
以纳喇庶妃为首的一众庶妃,见闹成这样子,知道若是她们再不表态,时候肯定也要被罚。便齐齐跪下,求皇后娘娘息怒。
皇后也后悔了,她哪里能想到自己宫里的奴才这般没用。若是直接将人摁住打了,就算是后来万岁爷问责,自己最多是被训斥两句。
反倒是马佳氏和那拉氏两人,当众被掌嘴,没了名声,又失了面子。而且自己那雷厉风行的做派,也能在宫中立威。
日后,但凡有人想要犯上,都得回想起今日场景,好好掂量掂量。
但事已至此,已经闹得这么不好看了,再将话收回去,办事虎头蛇尾的,自己这个皇后便成了笑话。
就在皇后焦头烂额之际,康熙来了。
伴随着一声:“皇上驾到!”的唱报声,康熙匆匆的走了进来。见吉鼐完好无损的被李嬷嬷两人护在身后,连头发都没乱时,这才放缓了脚步。
吉鼐对皇后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看的对方心里一咯噔。没错,她就是故意的,从昨晚知道了张庶妃闹幺蛾子,是皇后撺掇的之后,她便提前做好了准备。
今日和皇后翻脸,激怒皇后,是吉鼐早就想好的剧情。当然,康熙的到来,也是自己提前和他说好的。
只是没想到,惠庶妃会这么莽,直接激的皇后要动手。吉鼐就只能拼命的拖延时间,不然,如果自己真的被打了,就算事后报复回来,吉鼐也觉得自己亏了。
好在,李嬷嬷和玉笙都是忠心护主的,坤宁宫的奴才也是真不顶用,自己两句话就把人吓住了。最关键的是,康熙来的很及时。
“皇后这里倒是热闹,这是在干什么呢,齐刷刷的跪了一地,还有奴才胆敢对嫔妃动手。”康熙的声音很平静,脸上也带着笑,但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人感到轻松。
对吉鼐和惠庶妃动手的奴才全跪下了,没了辖制的惠庶妃扑倒在康熙的脚下,声泪俱下的喊道:“万岁爷,求您为妾身做主啊。”
康熙有些犹豫的喊道:“芷珠?”
“是妾身啊。万岁爷,您若是来晚一些,妾身就要被皇后娘娘打死了!”
当时惠庶妃为了不挨打,所以一直在拼命的挣扎,是发髻也散了,衣裳也乱了,整个人瞧着狼狈极了。
康熙将人扶起来,看向皇后,“皇后,你是不是该给朕一个交代?”
皇后先向康熙行了一礼,而后面色如常道:“马佳氏与那拉氏对臣妾不敬,所以臣妾让宫人略施小惩,只是这两位妹妹一直抗旨不尊,所以才闹成了这样子。”
“万岁爷,才不是这样的......”
“放肆!本宫与皇上说话,谁准许你插嘴的。”皇后先训斥了那拉氏,而后又看向了看向,“万岁爷也看到了,当着您的面,那拉氏便这般没规矩。臣妾是后宫之主,应该有赏罚妃嫔的权力吧。”
“皇后自然有这个权力,你说芷珠对你不敬,朕也是信的,她的脾气都被朕给惯坏了。但是吉鼐的性子向来极好,朕不信她也会对你不敬。”
“万岁爷,臣妾说的都是事实,您若不信,大可以问问其他人。”
“朕还需要问吗?朕一进来,就看到一众妃嫔都跪着,而坤宁宫的宫人围着朕的妃嫔,要对她们动手,皇后你好大的威风。”
“万岁爷就这般不相信臣妾吗?”皇后的眼眶微红。
“皇后你扪心自问,你值得朕相信吗?”
皇后的脸色大变,语气也不再平和,“万岁爷,您这是什么意思?”
“承瑞中毒之后,吉鼐做的最过分的事,也不过是是央求朕三月不来坤宁宫请安,除此之外,从未对你半点不敬。可是现在,你却告诉朕,她对你不敬?”
“今日之事与从前表现何干,又与承瑞中毒何干?”
“你是皇后,宫中皇嗣被人毒害,算你失职,但是吉鼐依旧不曾对你不满。既然如此,今日又为何莫名的对你不敬?”
皇后哑然,万岁爷已经给自己留了颜面了,只说是失职之罪,但皇后很清楚凶手是谁。所以自己说的话,万岁爷根本不会相信的。
康熙说的也确实没错,承瑞中毒后不久,自己就一直戒备着马佳氏的发难。但是没有,马佳氏从头到尾表现的都很平静。
皇后甚至猜想过,是不是万岁爷根本没有告诉马佳氏,是自己害了承瑞。所以一向温和的马佳氏突然翻脸,难不成是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查到了自己身上。
但就算如此,万岁爷也不会往这方面想的,他不会相信马佳氏是真的对自己不敬。而马佳氏和自己一贯的行事风格比起来,皇后不得不承认,马佳氏确实要比自己可信。
皇后突然有些心累了,她不知道该怎么证明,才能让万岁爷相信自己的清白。或许,从皇后放任自己和康熙走向陌路的时候,就已经错了吧。
但凡,万岁爷还对自己抱有一丝期望,也不会不经过调查,就直接做出判断,认定了自己在无事生非,就是为了惩治他爱重的妃嫔。
“万岁爷,或许是皇后误会了嫔妾和惠庶妃的话了。”谁也没有想到,就在皇后落败后,马佳氏居然会跳出来为皇后辩解。
其他人的目光还比较隐晦,惠庶妃却是鄙夷的看向了吉鼐,就差没直接说“你脑子没问题吧?”
吉鼐的脑子当然没问题。
“当时张庶妃跪求嫔妾抚养小格格,皇后娘娘许是可怜张庶妃,一直在帮着她说话。可是嫔妾也是做额娘的,如何能看着张庶妃嫌弃小格格累赘,心中不悦,说话间便有些没轻没重的。皇后娘娘估计是因此才不高兴,认定嫔妾不敬吧。”
元絮对吉鼐比了一个大拇指,真是好样的!
第157章 乱起张氏
皇后刚开始才在奇怪,马佳氏怎么会这么好心的帮自己说话。在对方提到张庶妃的时候,就暗道不好,果然,对方就是不安好心。
短短几句话,直接在万岁爷面前,给张庶妃定下了罪名,还隐隐指控皇后居心不良。什么叫“她也是做额娘的”,便看不惯张庶妃的做法?这不是在拉踩皇后嘛。
毕竟皇后也是做母亲的,名义上还是宫中所有阿哥格格们的嫡母,可偏偏这样的皇后不去心疼小格格,反倒是偏帮着为母不慈的张庶妃,任谁都觉得其中有问题。
惠庶妃脑子转的极快,一下就反应过来吉鼐的意思,附和道:“嫔妾亦是看不惯皇后娘娘的偏心,所以才口不择言,却不曾想让皇后误会了。”
“哦?”康熙看向了皇后,“皇后,那拉庶妃也说并未对你不敬,是你自己误会了,所以朕应该相信谁呢?”
皇后知道,这是万岁爷给的最后一次机会,她疯狂的搜索着脑海里的记忆,想要找出这两人对自己不敬的证明。
但是没有,马佳氏从头到尾都是在就事论事,纵然有言语过激的地方,也都是在讽刺张庶妃。难不成自己要和万岁爷说:马佳氏对自己说话太不客气了,表情太过放肆了。
前者,马佳氏虽然语气恶劣了些,但是却没有可以当作把柄的词句。对方完全可以推说是心疼小格格,所以心中不满,而且那些情绪都是冲着张庶妃去的。
后者,根本不能当作证据,就算是自己说了,也只会是自取其辱,万岁爷是不会信的。
倒是那拉氏说的那些,讽刺意味明显,但是自己敢说出来吗?旁人或许不一定,但是万岁爷必然是清楚自己做的那些事的。
向万岁爷提起惠庶妃说的那些话,不仅不会让他觉得那拉氏对自己不敬,反而会勾起万岁爷对自己的厌恶。
见皇后沉默,康熙嘴角浮现一丝冷笑,“既然皇后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便知此事确实是你处置不公。皇后,你真的太让朕失望了。”
康熙的话,让皇后整个身子晃了晃。
皇后这才想清楚,今日自己是遭了算计。单凭马佳氏从张氏开口后的所有反应来看,就能窥见一二,她绝对是有备而来。而且是故意激怒的自己,否则万岁爷怎么会来的这么及时。
要知道,自从承瑞中毒之后,非初一、十五,万岁爷轻易不会踏足坤宁宫。怎么偏偏今日散朝之后,就来了坤宁宫,还撞见了这一幕。
皇后认为,无论马佳氏是否受宠,康熙都不会配合她行事,所以只能是康熙主导的。
所以自己还能辩驳什么,说不定此事就是万岁爷一手导演的。想通这一点的皇后心如死灰,只等着康熙最后的处置。
孰料康熙竟然什么也没有说,就这样轻轻放过了。皇后诧异,她与万岁爷走到这一步,关系再难转圜。对方却没有趁机处罚自己,显然是不合常理的。
惠庶妃今日丢了面子,非要把场子找回来不可,哪里甘心就这样放过皇后。“万岁爷,妾身受的那些苦便白受了吗?”
“你的性子确实该收敛一些了。”
惠庶妃顿时涨红了脸,万岁爷这是什么意思,明明是自己受了委屈。
皇后的眼眶有些湿润,这是第一次,在那拉氏冒犯自己之后,万岁爷没有给对方撑腰。若是万岁爷从最开始便如此,那她也不会那么害怕,不择手段的清除一切威胁。
是的没错,不管皇后找的理由多么天衣无缝,甚至骗过了自己,但事实上,促成她疯狂的谋害皇嗣的根本原因,是皇后没有安全感。
即便皇后自诩是中宫正妻,她的孩子是最有资格继承大统的嫡子,但其实她心里也清楚,皇家是最不在乎嫡庶妻妾之别的地方。
而康熙的态度让皇后自觉地位岌岌可危,在宫中如履薄冰,她没有办法贤良大度,坐视宫中的妃嫔一个接着一个的生下皇嗣,等积聚了一定的力量后,联合起来对付自己。
毕竟,若非是太皇太后阻拦,大清自建国不过经历了四位皇帝,就要拥有两位被废的皇后了。前车之鉴触目惊心,皇后不愿落到那个下场,便只能先下手为强,断了宫中妃嫔成长起来的契机。
(努尔哈赤建国后金,是第一位皇帝,皇太极改国号为清。顺治曾先后两次想废掉皇后,只是第二次没有成功,两位皇后都是博尔济吉特氏。)
康熙看到了那拉氏脸上的不高兴,也看到了皇后流露出来的心酸,但也只当没看见。走到这一步,都是个人的选择,他已经给过够多的机会了。
“朕听着,今日的闹剧似乎是因张氏而起,她人呢?”
众人随着康熙的话,将视线投向了张庶妃。此时的张庶妃根本不在座位旁,而是躲到了角落,借着桌椅案几遮挡着身形。
张庶妃没有想到,自己都躲在这里了,还是逃不过一劫,到底是让万岁爷注意到了自己。
若是让吉鼐知道张庶妃的想法,定会嘲笑她异想天开,从张庶妃没有经过康熙便想把小格格送出去开始,她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张庶妃忘了,就算她有皇后的支持,但这后宫的主人是康熙,而这个男人还是小格格的阿玛。无论张庶妃有多正当的理由,哪怕是真的为了小格格好,都不应该越过康熙擅作主张。
如果,张庶妃在小格格的问题上,能和康熙事先商量,纵然最后没有成事,康熙也不会对张庶妃怎么样。
可是现在张庶妃的所作所为,却完全是在康熙的雷区上蹦迪,让他觉得张庶妃是在利用小格格,作为生母,主动将其卷进了后宫的争斗。
之前就说过了,只要没有危及自身,康熙绝对是一个疼爱孩子的阿玛,不然也不会培养出那么多优秀的孩子,最后闹出了九龙夺嫡。
只可惜,张庶妃似乎并不明白,当初她生下小格格后,为什么反而失宠了,从而吸取教训。
第158章 杀人诛心
“张氏,你就这么不想当小格格的生母吗?”
康熙的声音里含着怒气,把张庶妃吓得够呛。“妾,妾身”张庶妃舌头都打结了,根本不知道要说什么。
最后张庶妃只能将最后的希望放在皇后身上,满含期望的看向皇后,希望她还能像之前那样为自己说话。
但让张庶妃失望的是,皇后虽然感受到了她的求救,却并不打算出头。
皇后也算是看明白了,张氏就是一个烂泥扶不上墙的,若非是她打草惊蛇,怎么会让马佳氏提前做好准备,反过来算计自己。
况且,小格格一事,本就是要体现张氏的爱女之心,好让万岁爷动容,从而应下此事。但是现在万岁爷已经认定张氏嫌弃小格格,所行之事皆是算计。
这种情况下,皇后怎么会继续帮腔,为张氏开脱,这是把自己也给拖下水嘛。
“既然如此,那从此你便与小格格没有关系了,朕会重新给小格格寻一位额娘。”
万岁爷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和小格格没有关系了?自己是小格格的生母,怎么能无关呢。
从头至尾,张庶妃想的只是给小格格寻一位养母。如此,既不用自己费心劳力的照顾小格格,但是玉牒上,自己还是皇长女的生母。
皇后之所以支持自己找上马佳氏,不就是打着这个主意嘛。无论马佳氏有没有照顾好小格格,有自己这个生母在,日后的麻烦必定会无穷无尽。
张庶妃难得聪明了一次,万岁爷这意思,是要直接更改玉牒?不,不行,张庶妃第一次生出了要永远失去女儿的恐惧。
“求万岁爷开恩,小格格是妾身的孩子,妾身不能失去她啊。”
“不能?你数次折腾,不就是想要旁人帮你养孩子,朕看你舍得的很!”
“不,不是的,万岁爷,妾身错了。妾身只是想给小格格寻一个更好的养母,想让她的身体能够好起来,妾身这么做,全都是为了小格格着想啊。”
“张氏,你是把朕当成傻子糊弄吗?小格格刚出生的时候,你觉得马佳氏更会养孩子,所以想把她送去钟粹宫养,还情有可原。可是小格格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你这又是哪门子的为她好!”
康熙怒不可遏,直到现在张氏还在狡辩,将自己的私心掩饰成慈母之心,打着为小格格好的旗号,却一直在做着利用她的事。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万岁爷,您听妾身解释。”
“好,那朕今日便给你一个机会,听听你的心里话。”
不是康熙还对张庶妃有所留恋,所以想再给她一个机会,而是他在为小格格抱不平,想听听张氏的心里话,看看她小格格究竟有没有感情。
等康熙真的坐下,给了张庶妃机会,打算好好听一听她的辩解后,张庶妃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现在她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怎么?不知道从何说起,那朕便给你起个头。当初小格格刚刚出生,你便不曾用心,才生出来奶嬷嬷苛待小格格一事,这,你怎么解释。”
“因为妾身,因为......”
“你不知道怎么解释,朕来帮你说。因为小格格不是个阿哥,不能为你带来你想要的荣耀;因为马佳氏生下了承瑞,得以晋封,但你缺什么也没有,所以你怨恨那是一个格格。”
这确实是当时张庶妃大的心理,她无从辩驳。倏然,张庶妃心中生出一股冲动,让她不管不顾的质问康熙,“难道不是吗?就连万岁爷自己也是这样想的,妾身为什么不可以。”
所有人都觉得张庶妃是疯了,竟然质问万岁爷,难道她是自觉没有生路,所以破罐子破摔了吗?
“朕承认,比起格格,朕确实更喜爱阿哥。但是不代表朕不爱自己的女儿,更不会嫌弃她是个累赘。朕的格格是大清的公主,是尊贵的金枝玉叶,况且”
康熙嘲讽的看向了张庶妃,“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这宫中生下皇嗣,却并未晋封的也不止你一个,你凭什么觉得自己会是例外。那拉氏、董氏也没有像你一般嫌弃自己的孩子,可见问题的本质,在你贪婪不知足。”
“不是的,妾身也是期待过这个孩子的。可是小格格生来体弱,每日都不停的哭着闹着,稍有风吹草动或是天气骤变,就会生病,甚至是有生命危险。
万岁爷疼爱小格格,也不过是送来上好的补品,叮嘱太医仔细看护,可是日日费心费力照料的人是妾身啊。这日复一日的煎熬,妾身怎能受的住。”
这话说的情真意切,许多妃嫔听着难免心有戚戚,若是她们是小格格的生母,也未必会做的有她好,故而心中生出了同情。
甚至有那心软的,想要为张庶妃同情。但并非是因为感同身受,更多的是物伤其类,她们害怕日后自己也会有这一天,所以也算是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然而,尚未说出口,便被万岁爷接下来的话,打消了念头。
“倘若你是真心的疼爱自己的女儿,便知道,真正的煎熬是看着自己的孩子被病痛折磨。”就像是吉鼐那样。
如果没有见识过真正的慈母,或许,康熙真的会被张庶妃说的话打动。但是现在,康熙只觉得张氏对小格格太过冷漠,毫无母女之情。
“张氏,你是不是忘了,朕的小格格不是平民百姓家的女儿。按规制,她身边的宫人,比你这个庶妃还要多,绝不需要你亲力亲为,你也做不到这份上,谈何费心劳力?”
张庶妃哑然,最后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万岁爷宣布自己的“死刑”。
“你既然嫌养孩子太过劳累,朕自然不会强迫你。小格格,朕会妥善安置好。日后,你的绿头牌也不会再挂上。你放心,不会再有孩子打搅你,你可以在储秀宫悠闲度日了。”
张庶妃没有想到,康熙对自己的惩罚竟然会这么重,一时接受不了,直接晕死了过去。
吉鼐的嘴角抽了抽,康熙还真是杀人诛心啊。
第159章 抚养小格格
随后,吉鼐又想到,按照原本的轨迹,张庶妃应当会有两个女儿。可是,因为自己的参与,不仅救了应该在今年一月夭折的皇长女,还蝴蝶掉了康熙十三年出生的皇四女。
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毕竟,为了自己的荣宪考虑,吉鼐觉得,康熙的公主还是越多越好。
好在,张庶妃的两位公主都没有活到成年,应当是对未来没有太大的影响的。
等处置完了张庶妃,康熙开始认真的思考起了小格格的去处。宫中的妃嫔,除了吉鼐以外都是庶妃,所以人选不需要考虑地位。
其实,康熙觉得最合适的人,还是生养过子嗣的后妃,她们到底是有经验的。康熙也是害怕没有生养过的妃嫔不知轻重,加上并非亲生的,所以对小格格并不上心。
但是,宫中的皇嗣现在年纪都不大,同时养两个年幼的孩子,康熙也怕她们会忙不过来,或是怠慢了小格格。
思来想去,康熙挑中了皇后。一来,出了张庶妃这事,他担心小格格会被人轻视,变成皇后嫡女,可以弥补些许生母嫌弃带来的恶劣影响。
二来,这后宫之中最大的危险就是皇后,若是放在吉鼐名下,他害怕皇后会借此生事。但若是由皇后抚养小格格,皇后总不能不顾及自己的名声,“养死”一个非亲生的孩子。
“之前皇后不是同情张氏,一直偏帮着她说话嘛,朕相信,你来抚养小格格,一定能善待朕的女儿的。”
康熙特意强调了,小格格是自己的女儿,之前嫌弃她的张氏,还是孩子的生母,依然落了那样一个下场。就算皇后想要推拒,也要掂量掂量会不会惹怒康熙。
皇后因为之前康熙不曾处置自己,所以心里又生出了一丝丝的希望,这会自然不想惹怒了康熙。但是把小格格接来坤宁宫,就意味着无穷无尽的麻烦。
小格格刚出生的时候,那拉氏就想过利用小格格生事,只是张氏站在自己这边,所以才没让她得逞。
现下,自己地位本就不稳当,如果那拉氏出手,小格格出事也好,牵连到了承祜也罢,亦或是自己疲于应对层出不穷的算计,都不是皇后想看到的。
皇后犹豫道:“万岁爷,承祜还小,臣妾又要打理六宫,实在分身乏术,担心会照顾不好小格格。”
“皇后除了需要统率后宫管理妃嫔,教养宫中所有子女亦是你的责任。方才皇后不是振振有词的说什么祖宗规矩吗,怎么这回需要你出力的时候,却不愿意担责了?”
这话说的讽刺,皇后知道如果自己承认了这句话,便是在否定自己这个皇后的正统性,日后自己管理后宫都会受到阻碍。
“照顾小格格,臣妾义不容辞,只是确实抽不开身。”皇后咬咬牙,先将吉鼐拖下来水,“承瑞毕竟年长,不如先由马佳妹妹先照顾着小格格,等承祜再大些,臣妾便将小格格接来坤宁宫。”
皇后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盘,小格格可是比承祜还大些,等承祜大了,小格格自然也到了要去南三所的年纪了,哪里还需要皇后照料。
到时,皇后还能凭着今日所言,摘了马佳氏辛辛苦苦培育出来的桃子。既不用出力,又能得到好处。小格格出家后,其夫家也能成为皇后所出阿哥的助力,也算是积累政治资本了。
康熙自然能想明白皇后的算盘,当即警告道:“皇后!”
“万岁爷,这确实是无奈之举。若是实在没有更好的人选,臣妾定不会再推辞。但是臣妾想,马佳妹妹素来是慈母心肠,这名声在六宫都传遍了,应该不会不疼惜小格格的吧。”
吉鼐嗤笑,皇后这是故意给自己挖坑呢。同意了,就是在为皇后做嫁衣;不同意,便是名声有损。总之,无论作何反应,最后都讨不了好。
皇后就是故意的,之前她与康熙近乎决裂就是因为承瑞,现在马佳氏居然敢算计自己,哪怕此事是康熙主导的,对方也不可饶恕。新仇旧恨加在一起,皇后自然要找人算账。
康熙皱眉,刚想替吉鼐拒绝此事,就听到吉鼐答应道:“好啊!嫔妾本就心疼那孩子,只是不愿惯着张庶妃,所以才没有答应下来。这下可好了,承瑞能天天有妹妹陪伴了。”
皇后不曾料到马佳氏居然答应的这么爽快,难道对方是因为不好拒绝,干脆表现出十分积极的态度,好让万岁爷心中满意?
但是皇后总觉得,这其中有诈,提醒道:“想来马佳妹妹这么会养孩子,一定能把小格格和承瑞照顾好的,不会让她们三天两头的受罪。”
“嫔妾自然会的。”吉鼐意味不明的笑了笑,呵呵,要是能让你抓到把柄算我输。
皇后这是警告吉鼐不要拿皇嗣的身体生事,以无法同时照顾两个孩子,所以才疏忽导致孩子生病为由,让康熙主动改变想法,认为吉鼐照顾不好小格格。
最后,这件事传到了慈宁宫,太皇太后向苏麻拉姑抱怨道:“哀家是真的后悔替皇上选了这么一位皇后。”
苏麻拉姑安慰道:“此事哪能怪您,您都是被赫舍里家给骗了,都怪他们传什么四全姑娘的话。您看,您挑的马佳氏不就是个好的?”
太皇太后的脸色缓和了几分,“马佳氏确实是一个好孩子。”
“所以啊,老祖宗您且安心吧,马佳氏是个疼孩子的。有她在,您的曾孙女一定能过的好的。”
“唉,正是因为有马佳氏的对比,才衬得皇后越发的小家子气。这两人的举动摆在一起,高下立判。皇后作为中宫,竟然还比不过一个包衣出身的妾妃,真是......”
苏麻拉姑知道,太皇太后对皇后的不满,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了,而且对方做的也确实不好看。
苏麻拉姑心知劝不住太皇太后,又担心她真的把自己气出个好歹,连忙转移了话题。又和皇太后一起,把太皇太后哄开心了。
只是此事到底没有结束。
第160章 帮忙善后
当日晚间,康熙安抚过那拉氏后,便来了钟粹宫。一张脸拉得老长,明明白白的昭示了,康熙的心情很不好。
吉鼐自知理亏,又是上前帮康熙换上常服,又是端茶递水,好不殷勤。无奈康熙丝毫没有软化的迹象,吉鼐只好咬咬牙,使出了美人计。
康熙摁住了胸膛上四处作乱的手,没好气的道:“你就是这么认错的?”
吉鼐眨巴眨巴眼睛,“认错?嫔妾何错之有,为什么要认错?”
“你还敢说自己没错,你知不知道,若是朕去的晚些了,你就真被打了。”
“嫔妾知道万岁爷会来嘛,而且还有李嬷嬷和玉笙拦着呢。”
“可她们就只有两个人,能拦得住吗?”
“那也不是嫔妾的错啊,嫔妾都算计好了一切,就算皇后真的要动手,您也来得及拦下。谁知道惠庶妃这么大胆,说出那样的话来刺激皇后。”
“那你就没有错吗?既然知道事情脱离了掌控,就该见好就收,哪怕先服个软呢。你倒好,还敢出言挑衅皇后。”
“嫔妾倘若当时低头,那岂不是面子里子都丢光了。日后,这宫里的人,只怕都要嘲笑嫔妾色厉内荏了。”
“所以,你就非要硬气,好叫皇后今日输得彻彻底底的?”
吉鼐搂上康熙的脖子,靠在他的身上,坦白道:
“嫔妾不想欺骗万岁爷,自她对承瑞下手之后,嫔妾便永不可能与皇后和解了。今日所做的,就是为了瓦解皇后在六宫中的威信,好叫她寸步难行。”
“朕没有责怪你对付皇后,只是朕也说了,此事无需你亲自上场,若是真的伤到哪里,岂不是让朕和承瑞担心。”
“嫔妾以后不会了,一定顾惜着自个的身子。”
康熙得了吉鼐的保证,终于放心了。天知道,在他赶往坤宁宫的时候,听见皇后要对吉鼐用刑的时候有多着急,生怕她真的被皇后给伤着了。
突然,康熙又想起了一件事,问吉鼐,“你为何要应下抚养小格格一事。”
康熙可是记得,当初自己提起此事的时候,吉鼐可是不愿意的,她害怕麻烦。总不可能当时吉鼐不愿意,现在却愿意了。
“万岁爷放心吧,此事绝对是不成的,嫔妾有绝对正当的理由拒绝。不过,嫔妾可不是嫌弃小格格昂,嫔妾只是......”
“朕知道,你是担心皇后会拿小格格算计你,朕当时也是因为考虑到了这一点,才选中了皇后。”
只不过皇后不愿意接受这块烫手的山芋。吉鼐暗暗补充道,不过,“万岁爷,您放心吧,很快就会出现皇后不得不接受的情况了。”
吉鼐知道康熙是真的想把小格格记在皇后名下,这个男人是真的心疼自己的长女,怜惜她得不到母爱。
否则,康熙怎么会不知,皇后膝下多了一个孩子,哪怕是公主,也会增加坤宁宫的势力。但是为了那个孩子,康熙还是这么做了。
张庶妃不是嫌弃小格格耽误了自己吗,那自己就成全了她。只是她也别想打着,别人帮她养孩子的主意,要断,就断个干干净净的。
皇后不是想拿小格格算计自己吗,那她就让皇后自食恶果。吉鼐很清楚,皇后是不可能接受小格格的,她等的就是对方的拒绝,这只会让康熙对皇后的感观更差。
一举数得。
康熙恍然大悟,“所以你当时表现的那么爽快,也是为了坑皇后?”
“嘿嘿。”
康熙没好气的道:“你这也太冒险了,若是没有个正当的理由,现下营造的好名声定会反噬回去。就算是有合适的理由,皇后那里也会挑刺的。”
“嗯嗯,嫔妾知道的。”
“知道?”康熙狐疑的看向吉鼐,“你是不是又有什么事瞒着朕?”
“没有,没有,嫔妾也是在等消息呢。”她总不能告诉康熙,他们的赛音察浑来了吧。
这时候的二宝还没满一个月呢,就是太医来了,也瞧不出来什么,吉鼐要怎么解释自己是如何知道的。干脆就先不说,到时候,也能给康熙一个惊喜。
康熙这下更好奇了,吉鼐准备的理由到底是什么。只是无论康熙怎么问,吉鼐就是咬死了不说,最后这个笨蛋还给自己找麻烦。
“你说什么!”康熙扶额,他是真的要被吉鼐给气死了。这一天,情绪起伏太大,康熙是真的有点头疼了。
吉鼐心虚,讨好的向康熙求饶道:“嫔妾这不是没想到皇后和张庶妃会突然发难嘛,所以情急之下计划设置的就有些仓促。”
“所以你冲动之前根本没有想过该怎么收场,还是你原本的计划就是让朕来帮你善后?”
吉鼐的眼神飘忽,康熙哪里还不明白,眼前的笨蛋就是故意的。
“哎呀,嫔妾也没法子,谁让这理由得再过十多天才能说出来。”
康熙是真的服气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吉鼐会这么不着调,她就不怕最后玩脱了吗。康熙严重怀疑,吉鼐一直藏着掖着的理由是不是真的存在。
“你就没有想过,万一朕不愿意帮你,你该怎么办?”
“万岁爷舍得吗?舍得嫔妾声名狼藉?”
行吧,康熙还真的舍不得。
第二日,钟粹宫就传出要整理偏殿的消息,听说是万岁爷亲自嘱咐的,就是为了不亏待自己的女儿。
若非是马佳氏阻止,万岁爷还准备翻新修整一二,只是最后担心耗费时间太长,所以放弃了。
这消息一出,张庶妃的肠子都要悔青了,原来万岁爷这般爱重公主的嘛。故而拼命挣扎,想要把小格格留在身边,毕竟这孩子是自己唯一的指望了。
就这样,吉鼐收拾寝殿花去了两天,又和张庶妃扯皮,浪费了两三天。
最后还是皇后坐不住了,直接开口询问:“马佳妹妹打算什么时候把小格格接去钟粹宫?这都过去好几天了,毕竟是万岁爷的意思,总不好继续耽搁下去。”
皇后这意思是,倘若吉鼐再拖延下去,就是没有把康熙的旨意放在心上,对他不敬?
第161章 最后期限
吉鼐无奈的解释道:“嫔妾倒是想啊,可是张庶妃那里不配合。每次嫔妾带人准备带走小格格,她便紧紧抱着小格格,不让任何人靠近。嫔妾害怕伤到小格格,也不敢敢强行把人带走。”
哼,当她不知道,马佳氏就是故意的。她每次去储秀宫,都带着一群人招摇过市,如此怎么能不惊动张氏,让她提前做好准备。
皇后有些焦急,就怕再拖下去,此事会不了了之,因而开口劝道:“你就不能趁着张庶妃不注意的时候,或者等她休息的时候,把小格格抱走?”
吉鼐义正言辞的反驳道:“那可不行,嫔妾抚育小格格是万岁爷的旨意,日后小格格就是嫔妾的孩子,哪里需要偷偷摸摸的。”
皇后明知马佳氏是故意推诿,却也没有办法,最后只能不耐烦的冷声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马佳氏,你是不是故意的,就是为了不抚养小格格。如果是这样,当日又何必大义凛然的应承此事!”
吉鼐惊讶的看向皇后,“皇后娘娘您怎么能这么说,您不能因为自己拒绝了,就以为嫔妾也是同样的心思啊。”
皇后涨红了脸,马佳氏这是在明着讽刺自己,偏偏她还无话可说。
皇后运气,冷静下来之后,才歉意的说道:“是本宫误会妹妹了,不过,马佳妹妹究竟是怎么想的,若是再拖延下去,只怕旁人也会和本宫一样误会了。”
“唉,皇后娘娘您是不知道嫔妾的难处。如果张庶妃没有彻底死心,就算嫔妾将小格格带走了,张庶妃也会闹腾的。嫔妾是害怕张庶妃会不管不顾的,直接闹到钟粹宫去。
若真是那样,岂不是让人笑话,不知道的还以为嫔妾有多么不近人情,仗着身份强抢庶妃的孩子。传出去,万岁爷面上也无光不是。”
身处绝境中的张庶妃根本没有理智,现在连请安都不来了,整日守着小格格,模样癫狂,任谁见了都会害怕。
不过这也难怪,小格格就是张庶妃最后的救命稻草,她怎么可能不牢牢抓住。
吉鼐说的字字句句都很在理,谁也挑不出错来。毕竟谁也不敢肯定,这种状态下的张庶妃,会不会做出疯狂的举动。
但时日一长,不仅皇后着急,连太皇太后也坐不住了。此事毕竟是康熙的决定,又是当着众人的面说定了的,再拖下去,对康熙,对小格格都不好。
所以,在皇后明里暗里的催促下,太皇太后找上了康熙。
“皇上,张氏和小格格的事,你准备怎么解决,总要给哀家一个准话。莫不是,莫不是皇上预备反悔了?”
康熙暗暗叫苦,吉鼐还真是给自己找了一个苦差事。如今虽然已经过去了五、六天,但是离吉鼐要求的时间还有一段距离。
康熙还要再拖上一段时间,时间还不能卡的太死,否则小格格刚要搬去钟粹宫,吉鼐那里就出了状况,这不是诚心告诉别人,此事有猫腻吗。
康熙沉思片刻,最后道:“张氏毕竟是小格格的生母,朕这些天之所以不曾开口,也是想让她们母子最后相处几天,也算是全了这段母女情分了。”
太皇太后叹了一口气,“也好,毕竟是亲生骨肉,若非是张氏做的太过分了,也不必如此不近人情。”
“朕当初想着,既然后宫品阶未定,宫中高位妃嫔太少,就先不必遵守祖宗规矩,也是为了不让骨肉分离。只是,朕没有想到,这世上还有不爱子女的额娘。”
“皇上也不必太伤感了,马佳氏会照顾好小格格的。”
太皇太后知道,皇上这是想起了佟佳氏,想起了自己也饱受母子分别之苦。但是太皇太后并不希望皇上经常念着那个女人,所以便用苏麻拉姑安慰自己的话,来转移话题。
“不过,如今前朝安定,皇上也该好好想想妃嫔们的品阶一事了,总是这样,所有人都一直待在庶妃的位份上,有些不像话。”
“皇祖母放心,朕已经安排礼部着手拟定了。只是皇祖母也知道,那些奉礼法为金科玉律的老大人们太麻烦,还不知道要吵上多久。”
“皇上已经有了章程就好,哀家也不过是提醒一句。”
现在的太皇太后轻易不会触犯康熙大的忌讳,很少过问前朝之事,再也不是那个历经三朝的传奇孝庄了。现在的太皇太后,只是后宫中颐养天年的老祖宗。
“对了,皇祖母,咱们之前商讨的那件事可以开始了。”
“皇上说的是,宫权?”
“正是。”
“这的确是一个好时机。”
第二日,乾清宫就传出消息,万岁爷定下最后十日之期,让张庶妃了断和小格格的一世母女情缘。十日后,若再有人阻拦,便是抗旨不尊。
听到这消息的皇后还没有高兴多久,接着传来的消息,便让她一颗心直坠冰窖。
慈宁宫里,太皇太后懿旨:令马佳氏、那拉氏协助皇后,管理六宫。
这道旨意宣告后,所有人都炸开了锅。这一次,可不同于上次,只是口头说让马佳氏、那拉氏帮忙管理宫务,本质上是对皇后的警告。
当时,马佳氏退让,由那拉氏一人得了好处。但最多就是插手宫务,行事更方便些,能捞些油水。实际的权力还是在皇后的手上,后来不就是随便找了个理由,又把宫务拿了回去。
说白了,之前打理宫务,就像是帮忙打杂的帮佣,经手的人、财、物都不属于你。而且还没有保障,所有者说收走就能收走。
但是这一次就不一样了,太皇太后下了明旨,就算是皇后不愿,也不能直接将权力收走。
皇后面色惨白,她原以为张庶妃的事已经过去了,但是没想到太皇太后会突然下这么一道旨意。这仅仅是太皇太后的意思,还是万岁爷授意的?
其实,皇后这个问题根本没有意义。太皇太后做出这样大的决定之前,怎么可能会不和康熙商量。
但是皇后还是抱着一丝希望。
第162章 吉鼐再孕
于皇后而言,若只是太皇太后听说了当日自己的表现,因此想要给自己一个教训还好,毕竟,太皇太后一直不满意自己。
最关键的是,万岁爷纯孝,一旦太皇太后开口,一般不会拒绝。这也意味着,万岁爷心里对皇后还存有一丝温情。
不是皇后恋爱脑,到了这个时候还在奢求康熙的爱。而是她发现,在后宫之中,若无万岁爷的偏心,根本是寸步难行,即便身处尊位。
到底是那一日,康熙轻轻放过的态度,让皇后重新燃起了希望。
皇后试探的向康熙发出了求和的讯号,或是往乾清宫送些汤汤水水,或是以承祜为借口请康熙去坤宁宫坐坐。令人欣喜的是,康熙真的接受了。
只是皇后这些举动,让惠庶妃等人好一顿笑话。皇后之前自诩中宫嫡妻,从不屑与妃嫔争宠。可如今,这是因为宫权被分走,所以也坐不住了?
皇后一边与康熙重新培养感情,一边等着十日之期过去,但终究是没有如愿。
距离最后期限还剩下几日的时候,钟粹宫传来了消息,马佳氏已经怀有一个月的身孕了。这一消息打的所有人都措手不及,尤其是康熙和皇后。
康熙匆匆赶到钟粹宫后,就看见吉鼐一手抚着肚子,一手揽着承瑞,正在接受身边宫人恭贺的场景。
康熙上前执起吉鼐的手,眼神亮晶晶的。“咱们又有孩子了?”
“嗯,太医说,已经有一个多月了。”
见康熙还想再说什么,吉鼐连忙打断他,示意康熙不要忽视了承瑞。“万岁爷,您和承瑞可是认识的更久,感情更深,可不能喜新厌旧啊。”
康熙好笑的捏了捏吉鼐的脸颊,“什么叫喜新厌旧,你会不会说话。看来,朕得敦促你重新拾起课业了。”
自从吉鼐怀上承瑞之后,因为孕期反应严重,便停下了学习的脚步。之后也一直没有重新学习,只是练字没有断过。
现在一听康熙的话,吉鼐直接变了脸色,不是她偷懒、不思进取,也不是吉鼐不知道学习的好处。而是对于她这种并不聪明的人来说,学习实在是一件痛苦的事。
“万岁爷,嫔妾都有身孕了,记忆力不好,还是算了吧。”
“哪能算了,朕看你行的很,都能算计朕了,读书又有什么难度。”
完蛋,康熙这是反应过来,吉鼐早就知道自己有孕了。为了避免被小心眼的男人算账,吉鼐在承瑞背后戳了戳他,想叫承瑞来救场。
承瑞叹了口气,现在的情况,一看就知道,又是额娘惹毛阿玛了。为了维护父母的感情,承瑞只能牺牲自己了。
承瑞上前搂住康熙的脖子,奶声奶气的道:“阿玛怎么不理承瑞,之前你都会先抱抱承瑞的。”
康熙一把将承瑞抱起,还在手上掂了掂,感受到轻飘飘的重量后,将人搂的更紧了。“阿玛怎么会不理承瑞呢,阿玛只是太生你额娘的气,所以才没有第一时间关注你。”
承瑞见阿玛还是不忘生气一事,干脆豁出去了,学着额娘之前向阿玛耍赖时的样子,哭唧唧的喊道:“不听,不听,不听,阿玛就是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
承瑞等了一会,发现阿玛并没有反应,偷偷睁眼看向了阿玛,就见阿玛的脸色直接黑了。再看看额娘,却见额娘低着头,拼命往后缩。
“阿玛?额娘?”
承瑞疑惑的出声,这是怎么了?
康熙忍着怒气,摸了摸承瑞脑袋,“没事,不关承瑞的事。承瑞先和奶嬷嬷出去,让阿玛额娘说说话,好不好?”说说话三个字,被康熙咬的极重。
“不吵架?”
“不吵架。”
吉鼐看着承瑞离去的背影,满含热泪,这孩子太坑人了。
最后殿内只剩下康熙和承瑞两个人的时候,吉鼐自知逃不过去了,只能先发制人,“万岁爷怎么可以这样,孩子还没有出生,您就开始偏心了。”
在康熙的注视下,吉鼐的声音渐渐消失了。现在的康熙看上去,真的有点可怕,吉鼐不再嘴硬,迅速滑跪道:“嫔妾错了。”
“呵。”
“嫔妾不该瞒着您自己有孕的事,但是嫔妾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啊,上个月太医把脉的时候,因为胎象太浅,什么都没看出来。”
“既然太医都没有看出来,那你是怎么笃定的?”是的,笃定,若非吉鼐确定自己怀孕了,也不会拿此事算计皇后。
“如果嫔妾说,这是一种感觉,您会相信吗?”
看着康熙一脸的“你说呢”的表情,吉鼐就知道他是不相信的。“唉,就是嫔妾做了一个胎梦,然后身体出现异样的感觉,就像当初怀承瑞时一样。”
“就因为这个,你就敢和朕打包票,说你的理由绝对正当?”康熙一脸的不可置信。
“嫔妾的感觉很准的,就知道您会不相信,所以才没有告诉您。”
康熙呵呵两声,“你若真的告诉了朕,朕是绝对不会放任你这般冒险的。”
康熙有些担心,他没有想到,吉鼐为了对付皇后,竟然变得这样大胆、莽撞。他倒不是责怪吉鼐这样仇视皇后,只是担心日后吉鼐会出事。
康熙明白,自己就算提醒吉鼐日后不许再这样行事,对方也不会听的。当即决定,自今日起,得把吉鼐看得严一些。
所以康熙没有再纠结此事,继续问道:“还有呢?”
“什么?”吉鼐没有反应过来。
“你还有哪里错了?”
“万岁爷说的是承瑞?天地良心,嫔妾从未这么教过承瑞。估计,估计......”
“估计什么?”
“估计是上次被承瑞看到了。”吉鼐的脸都红了,才憋出这一句话。
康熙有些怔愣,“哪一次?”
“就那一次承瑞歇在嫔妾寝殿里睡午觉,然后,万岁爷就来了......然后,嫔妾也忘了承瑞也在......然后,您......”
康熙一把捂住了吉鼐的嘴,“行了,你别说了。”他也想起了那一次,顿时臊红了脸。为人父母的,被孩子撞见了亲热的场景,真的很难为情。
第163章 张氏的结局
康熙平复好心情后,将承瑞唤到面前,细细的叮嘱对方,他方才的行为是不对的,大清的巴图鲁是不会有这样的行为的,日后不能再这样做了。
承瑞是个听话的孩子,即便不明白为何额娘可以这样做,而且阿玛见了还会很开心,却告诉自己不能做,但还是乖乖答应了。
只是承瑞将这个疑惑一直放在心底,直到日后长大了,自己娶了妻子之后,才隐隐明白这或许是阿玛额娘之间的情趣。
那个时候,承瑞才恍然记起,原来阿玛和额娘的感情也曾那么好过。
今日的事给康熙敲了警钟,纵然承瑞因身体所限,日后难以有大作为,但是也不能继续放任下去,启蒙一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好在,康熙知道承瑞的身子弱,没有丧心病狂的让承瑞现在就进学,只想着一步一步来。不然吉鼐知道了,肯定得和他闹。
就在钟粹宫气氛温馨,一片欢声笑语的时候,坤宁宫里,皇后却在暗自神伤。怎么偏偏又是她怀上了,马佳氏的运气为什么这么好。
当初就是她,在后宫没有动静的时候,第一个怀上了万岁爷的孩子,还好运的生下了皇长子。这才过了几年,又怀上了。
明明自己才是凤命加身的皇后,却在求子之路上,走的那么艰难。喝了那么多苦药,好不容易才盼来了嫡子,承祜又因为自己孕期不注意,一出生就体弱。
两相比较之下,怎么能让皇后不嫉妒。
而且,坤宁宫和钟粹宫已经水火不容了,倘若再让对方生下一个健康的阿哥,那自己和承祜都不会有好下场。
但是目前皇后刚刚被削弱了手中的权力,又因为之前的事,康熙肯定会加大防范,这让皇后不敢轻易动手。
当然,也是因为皇后想着,先挽回康熙的心,至于那孩子,她不信除了自己,这宫里就没有其他人嫉妒。说不定,都不需要自己动手了。
只是,皇后很快就没有精力去想这些有的没的了。
“万岁爷?您说什么?”
“马佳氏现在怀有身孕,又有承瑞要照顾,朕不放心这时候把小格格交给她。当初,皇后不也说,如果实在没有更好的人选,你定不会再推辞的。”
“可是臣妾还要照顾承祜,又得管理后宫。”
“朕知道,但太皇太后不是让马佳氏和那拉氏协助你了吗?实在不行,你便将手中的事多分些出去。”
这怎么行!
皇后知道再推辞下去,万岁爷或许会为了让自己照顾小格格,进一步削弱自己手里的权力。最后,皇后只能不情不愿的答应了下来。
“这宫中能抚养好孩子的,朕只相信你和马佳氏,只可惜她那里实在是忙不过来了。小格格在你这,一定能过的很好,朕放心。”
皇后心中一动,试探着开口道:“其实那拉妹妹将承庆阿哥养的也不错。”
“她不行,若是亲生的还好,若是将小格格送到延禧宫,以她的脾气,定然不会有多上心的。”
皇后心里一酸,原来万岁爷也清楚那拉氏的脾性,既然如此,万岁爷为什么会那么喜欢这样的女子。
“万岁爷,既然马佳妹妹那里不方便,不如先等她生产之后,再让她接受宫务?”
“这样不好,毕竟是太皇太后的旨意,这样,你先交给她一些轻松的。”皇后的眼睛一亮,正在窃喜,又听康熙继续道:
“皇后不妨给那拉氏多分些事,如此,你的担子也能轻一些。等马佳氏生产过后,再让那拉氏将手里的权力分些过去。”
皇后一口气堵在嗓子眼,不上不下的。万岁爷还真的体谅自己啊!只是他就不怕这样做,那拉氏那个贱人会接不住么。
张氏原以为,钟粹宫里的那位有孕后,自己的孩子就能留下来了。只是没想到,十日之期一到,坤宁宫的人就上门了。
张庶妃估计着康熙之前的话,不敢在阻拦前来接小格格的宫人,但是她先一步跑到了坤宁宫,就跪在大门口,向皇后求情,希望她能把小格格还给自己。
坤宁宫宫门前的动静太大,引人侧目,许多宫人都状似无意的靠近坤宁宫,目睹了这一场大戏。
皇后觉得丢脸极了,不愿出去见张庶妃,只吩咐宫人强行把人拖走。她没有想到,马佳氏说的那些居然成真了,只不过面对的人改成了自己。
吉鼐在钟粹宫里悠闲的听着八卦,小安子绘声绘色的表演,让她如临其境。她就知道,以张氏的脑回路,一定会做出让皇后丢脸的事来。
说不定在张氏看来,此事闹得越大,皇后就一定会顾及着面子,为了不让张庶妃继续折腾下去,遂了她的心愿。
只是,吉鼐听到后面的时候,不禁坐直了身子,脸上的笑也没了。“张庶妃真的被坤宁宫的太监给强行拖走了?”
“是啊,主子是不知道,张庶妃的鞋子掉了,那些人还是不管不顾的。最后在宫道上留下了一条长长的血迹,那场景太骇人了,去瞧热闹的奴才都被吓得不行。”
“皇后就这样看着庶妃被辱,就算是张氏再也爬不起来了,那也是皇上的妃子,还生育过一个格格。”
“皇后娘娘根本没有出面,是坤宁宫的赵嬷嬷带人出来处理的。”
赵嬷嬷,吉鼐念叨着这个人,有些不敢置信。皇后都被这个人坑过多少次了,竟然还敢用她。处死了有脑子的严嬷嬷,留这么个蠢货在身边,皇后是真的不怕死啊。
第二日请安的时候,皇后将新得的女儿抱出来给众人看,还可惜的对吉鼐说道:“小格格的模样长得真是好,果然和儿子是不一样的,只可惜妹妹和这孩子缘分太浅。”
吉鼐不咸不淡的回了一句“嫔妾与这孩子没有母女缘分。”
“那也没什么,或许马佳妹妹能为小格格添一位妹妹呢。”
旁人都觉得吉鼐听了这话会生气,毕竟这意思分明就是在诅咒吉鼐生不出阿哥。这宫里的女人,还是更希望能有一个儿子傍身的。
“是男是女都好。”
第164章 怀了女儿?
吉鼐是真心觉得女儿也挺好的,至少前世自己就最喜欢自己的荣宪。只可惜那孩子命不好,投身在了自己肚子里。
荣宪出生在康熙康熙十二年,那个时候后宫里已经有吉鼐克子的传言了。其实,在得知这一胎是个女儿的时候,吉鼐是松了一口气的。
她知道自己的孩子死的蹊跷,但是吉鼐和那人的地位悬殊,对方又有康熙护着,最后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自己默默承受着丧子之痛。
就在这种情况下,荣宪出生了。之后自己连续三年接连产子,最后又接二连三的失去了他们。是这个女儿,明明还是不懂事的年纪,却一直陪伴着自己。
她在最应该受到父母疼爱的童年,被阿玛冷待,被额娘忽视,反而要去安慰身心俱疲的母亲。等再长大了一些,吉鼐当时已经魔怔了,一心护着自己最小的儿子。
或许是知道身为公主的荣宪不会遇到太大的危险,或许是知道胤祉是康熙对自己最后的仁慈,或许是知道那个孩子最是懂事,所以吉鼐心安理得的享受着女儿的付出。
直到康熙三十年,荣宪被指婚给了漠南蒙古巴林部博尔济吉特氏乌尔衮,吉鼐这才惊觉自己对这个孩子的亏欠,然而那时已经来不及了。
可怜这孩子先后送走了自己的丈夫、孩子、阿玛和额娘,最终在吉鼐离世后的第二年离世。
(荣宪公主的儿子琳布的卒年没有明确记载,但是1972年固伦荣宪公主墓被发掘,其棺木南侧及东侧均放有一个骨灰罐,分别盛放着额附乌尔衮及公主之子琳布的骨灰。)
不行了,想到那个孩子,吉鼐就想掉眼泪。再想下去,吉鼐得在坤宁宫里,直接哭出来。
“重男轻女。”
【什么?】刚从自己的思绪里回过神来的吉鼐,听到了元絮的声音,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
“看来古往今来都是一个样的,。哪怕是再开明的时代,也会有只把儿子当宝的人存在怎么,家里有皇位要继承吗?”
随后元絮又反应过来,蔫蔫的道:“行吧,你家真的有皇位要继承。”
吉鼐安慰元絮,【这不一样,在大清也不是人人都有那种顽固思想的,说到底还是利益驱使。皇位是其一,更多的还是大清的公主不好当啊。】
“因为要远嫁吗?”
【是啊,因为抚蒙政策,大清的格格一般都会嫁去草原。你若是了解这块的历史就会知道,没几位公主不是早早病逝的。
所以与其说宫中的妃嫔不喜生出女儿,不如说是害怕,害怕日后会饱受生离死别之苦。
况且在皇帝驾崩之后,新帝即位一般都会施恩,准许有子的妃嫔将其接出宫去荣养。但也仅限于儿子,反正我是没见过公主能接走先帝妃嫔的例子。】
或许是因为方才吉鼐想起了荣宪,所以有些精神不振,之后又在开解元絮,看在其他人眼里,就是吉鼐被皇后戳中了痛处,方才只是在嘴硬而已。
一时间,所有人就像是闻到了油香的耗子,纷纷开口暗示吉鼐这胎怀的是个女儿,想要以此刺激吉鼐,盼着吉鼐最好是直接动了胎气。
但是吉鼐根本不受影响,就算是女儿她也不失望,况且,吉鼐是知道这孩子是自己的赛音察浑的。
不过,吉鼐随着众人的话语,思维散发了一下,若是变成了女儿。吉鼐在脑海里勾勒出赛音察浑穿旗装,梳发髻的样子,鸡皮疙瘩都出来了,赶紧忘掉这么可怕的画面。
主要是赛音察浑长得,嗯,就很像是蒙古草原上的汉子,哪怕他还没来得及长大,但是一眼就能看得出来,这也是太皇太后为什么那般喜爱这孩子,甚至越过康熙亲自赐名的原因。
真要变成了格格,就算皇帝的女儿不愁嫁,吉鼐也会发愁。而且,如果生的是个女儿,还会是自己的赛音察浑吗?
众人发现自己说了半天,可是吉鼐半点反应也没有,一直在走神,不禁有些恼怒。有庶妃开口讽刺道:“马佳姐姐这是再次有孕,就不把妾身等人放在眼里了?”
“什么?”
吉鼐一脸不在状况内的样子,将说话的庶妃气个半死,这真是一点都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啊。不就是怀上了么,有什么了不起的。
事实上,吉鼐听见了对方说的话,但是她就是故意的。这些人,都当自己不清楚她们的小心思吗,那恶意都快冲到吉鼐脸上来了,傻子才会上当。
那庶妃依旧不甘心,强撑着笑道:“妾身是说,马佳姐姐有孕后更漂亮了。都说儿丑母,女美母,看来您这一胎定是个贴心的小格格。”
“是嘛?”吉鼐还不曾说话,皇后便很感兴趣的问那庶妃说的可是真的。
“回皇后娘娘,这自然是真的。妾身的母亲当初就是如此,因为觉得稀奇,还特意去民间调查了一番,确实是有这个说法的。”
“没想到本宫一语成谶,咱们小格格真的要再有一个妹妹了。”
皇后等人越想越觉得那个说法是真的,瞧瞧马佳氏,面若桃花,肌肤如玉,哪见半点孕期辛苦导致的憔悴。
此时,所有人都忽略了,当初吉鼐怀承瑞的时候,也是这样好看的。当时还有妃嫔嫉妒吉鼐,暗地里说她是狐狸精变得,否则怎么会越来越好看了。
“嫔妾已经有一个阿哥了,这个是个格格也好,如此,就能凑上一个好字了。”
原本还在高兴的众人齐齐僵住了脸,尤其还没有子嗣的妃嫔。是啊,马佳氏已经有一个阿哥了,就算这胎生的是个女儿,也早就把她们甩在身后了,所以她们这是在高兴什么。
吉鼐不愿意这些人总是将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所以开口转移了话题,“皇后娘娘,说到小格格,大公主也确实是个可怜的,所以,还请娘娘多怜惜一二。”
皇后有些不高兴,马佳氏这就准备拿小格格来诋毁自己了?她就知道,这宫里的人,不可能真的安分,马佳氏从前表现出来的样子,都是装出来的,就像那拉氏那样。
第165章 苛待张氏
“马佳妹妹你这是什么意思?本宫待小格格无一处不精心,就连承祜也不能及,何须你提醒本宫。”
当然,连承祜也比不上的话自然假的。皇后又不是脑子有病,自己的亲生儿子不疼,满腔母爱都给了别人的孩子。只不过,表面功夫皇后还是会做好的。
“娘娘待小格格是好,但也该分些给张庶妃。哪怕是看在小格格的面子上,您也该对她好一些。”
“看在小格格的份上?张氏与小格格有什么关系吗?万岁爷可是说了,从今以后,本宫就是小格格的生母。”
康熙本就是这样打算的,而皇后在得知自己不得不抚养小格格后,特意去找康熙讨了这个恩典,也是防止夜长梦多。
其他人见吉鼐几句话不离张庶妃,就明白她想说的是什么事,想到张庶妃的下场,这些人纷纷调转了枪口,开始向皇后发起攻击。
“是啊,皇后娘娘,纵然张庶妃有错,您也不能......”
“张庶妃确实被万岁爷厌弃了,但好歹是皇上的妃嫔,还曾为万岁爷诞育过子嗣,总不好一点面子都不给她留。”
“皇后娘娘行事的确有些过了,您这样未免太过苛刻了。”
“毕竟是亲生的母子,皇后娘娘这样做,就不怕日后小格格会怨怼您吗?”
看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从自己身上移开了,吉鼐满意的隐身,不再开口说话。
皇后听了心里一咯噔,除了马佳氏和那拉氏,其他人都是没用的,若非真的出了事,这些人决计不敢公然指责自己。
听她们话里的意思,此事还与张庶妃有关。一个处理不好,皇后不仅没法从小格格这里获利,反而会惹上一身骚。
这宫里从来没有不透风的墙,若是小格格长大了得知自己有个生母,还曾被皇后苛待,万一这孩子心里存着疙瘩,岂不是白白浪费自己照顾了她这么多年。
可是偏偏皇后是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皇后不禁有些恼怒,自己是后宫之主,这宫里发生了大事,自己竟然不知道。
“诸位妹妹的消息可真灵通,本宫都不知道自己如何苛待了张氏,你们却在这里言之凿凿。”因为心中不满,所以皇后的语气也不太好。
一众庶妃面面相觑,皇后这是打算耍赖到底,死不承认了?但这消息现在传的满宫都是,不是皇后掩耳盗铃,就真的能当作不存在的。
惠庶妃阴阳怪气道:“是,皇后娘娘说没有,那自然是没有的。就算这事是发生在坤宁宫大门口,就算是人尽皆知了,但只要皇后娘娘发话了,谁还敢说什么,不然就是对您不敬啊,是要打板子的。”
惠庶妃可是一直都记得,当日皇后宫里的人强压着自己,要掌自己的嘴。最后变得那么狼狈,惠庶妃觉得丢脸极了,那段时间都不愿意出门,总觉得遇上的每一个人都在笑话自己。
可是当日万岁爷又没有站在自己那边,不能当场报复回去,这让惠庶妃心中更恨。好在后来,万岁爷给她扒拉了应该分给马佳氏的宫权,算作补偿。
所以惠庶妃心里就只剩下了对皇后的不满,这不,一找到机会,就报复了回去。
皇后气的七窍生烟,“那拉氏,本宫是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啊,对对对,您是皇后娘娘,您说什么都是对的。”惠庶妃语气里满是敷衍,但是她学聪明了,不会在话里落下把柄。
皇后本想通过一众妃嫔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也好表明自己确实被蒙在鼓里的态度,但是都被那拉氏这个搅屎棍,给搅和了。
现在,就算是皇后真的不知道,也不会有人再相信自己了。
今日的请安,是继续不下去了。皇后也想赶紧散去众人,然后找人查查到底是怎么回事。所以,皇后不仅没有因为小格格,挽回些许名声,还让自己又成了一个笑话。
等皇后知道了赵嬷嬷背着自己做下的事后,眼前一阵发黑。她完了,怪不得方才那些妃嫔的神情那么奇怪。
事情发生在自己宫门口,动手的是坤宁宫的太监,指挥小太监动手的又是皇后的奶嬷嬷,要说皇后不知此事,怎么可能。
若非皇后就是当事人,她也不会相信的,反而会说一句:糊弄鬼呢。
皇后让赵嬷嬷走上前来,看着对方还一脸的茫然,皇后闭了闭眼,然后一巴掌扇了过去。这是第一次,皇后对自己的奶嬷嬷动手,之前就算是对方犯错,皇后也最多是开口训斥。
这一巴掌把所有人都打懵了,包括赵嬷嬷。她回过神来,还一脸不可置信的看向皇后,却对上了皇后冰冷的眼神。
赵嬷嬷不禁打了个哆嗦,她熟悉这个眼神,当初自己算计了严嬷嬷,皇后下令打死严嬷嬷的时候,就是这样的眼神。
赵嬷嬷怕了,跪下不住的向皇后磕头求饶。皇后等赵嬷嬷的额头都见血了,这才让人停下。
“嬷嬷,你是怎么敢的啊?”
赵嬷嬷嚅嗫着嘴角,不敢说话。
“张庶妃是万岁爷的妃嫔,是皇上的女人,还是生下了皇长女的有功之人。你是怎么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如此羞辱于她。”
“主子,小格格已经是咱们坤宁宫的人了,可是那张氏却敢这么闹,让所有人都看了您的笑话,奴才是心疼您啊。”
“本宫一贯知道你不是一个聪明人,却没想到你会这么蠢。张庶妃闹下去,那就是对万岁爷的旨意不满,能有什么好下场?
若是真的闹大了,丢了皇家的颜面,万岁爷和太皇太后都不会放过她。就是本宫,哪怕是直接处置了她,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但是,张氏可以死,却不能受辱。因为她代表的是小格格的脸面,是万岁爷的脸面,是天家的脸面。这些人的脸面,是你一个奴才能践踏的么!”
如果是皇后下令直接处罚的倒还好了,皇后处罚宫妃本就正当。可偏偏是赵嬷嬷一个奴才,带着几个小太监把人拖走的,用这样不体面的方式。
第166章 赵嬷嬷求情
赵嬷嬷这才发现自己是真的惹了大祸了,连忙向皇后请罪道:“主子,主子,奴才知道错了,求您救救奴才吧。”
“嬷嬷,本宫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你让本宫如何救你?”
“主子,奴才都可是为了您啊。奴才是看着您一路走过来的,知道您的不容易。
您是皇后,是正室嫡妻,却被那些妾室逼到了这个份上,奴才实在心疼啊,所以才会看不惯有人向您撒野。
马佳氏和那拉氏就算了,她们有皇上的宠爱,膝下又有一个阿哥,主子不好发作她们。那是那张氏又算什么东西,作天作地的把女儿都作没了,连这样的人都敢在坤宁宫前放肆。
主子,奴才是愚笨,但是奴才一心都是为了您好啊。张氏那样的胡闹,若不严惩,日后谁还会把您放在眼里!”
赵嬷嬷说的情真意切,皇后并非是没有触动,只不过她还要好好想一想。等想清楚了,才好做决定,“嬷嬷你先下去吧,让本宫自己待一会。”
赵嬷嬷先向皇后又磕了一个头,才起身抹着眼泪出去了。
看着赵嬷嬷狼狈的样子,满脸鲜血和眼泪,皇后心里有些不忍,开口道:“嬷嬷先去将头上的伤处理一下吧。”
“唉。”赵嬷嬷松了一口气,她知道自己这一关,是过了。
赵嬷嬷是看着赫舍里芳仪长大的,自然是知道她的性子,不出意外的话,这次又要让奴才出来顶罪了。而赵嬷嬷第一个跑不了,因为当日出面,指挥小太监的人就是赵嬷嬷。
就算自己是皇后的乳母,两人感情颇深,但因为此事牵连到了皇后身上,所以,她绝不会不顾惜自身,出面保下赵嬷嬷的。
皇后不是不清楚,光是一个奴才,无法让人信服,根本无法解决自己身上的嫌疑。
但或许是家里的人都喜欢粉饰太平,犯错之后,总会先考虑格格的名声,撇清格格的关系,所以养成了格格遇事习惯逃避的性格。
而在皇后眼里,赫舍里家如此,那么皇家就更注重名声了。入宫后发生的几件事,也确实证明了她的想法。
所以才会养大了皇后的胆子,让她以为只要有人背锅,自己就不会有事了。
但是赵嬷嬷不知道皇后清不清楚,但她却觉得,皇上还有太皇太后,明显已经忍耐到了极限。
不说继续如此行事,他们还会不会给皇后留下一块遮羞布,就说皇后的名声,在后宫里已经臭不可闻了。这宫里有哪一个,是真心信服皇后的。
真的有那么一日,皇后的所作所为传到了前朝,皇后只怕不是被废,就是病逝了,皇家怎么会留下这样一个污点。但是这话,赵嬷嬷不敢说,也不会说。
别看她和皇后亲厚,总是推心置腹的为对方着想。但只有赵嬷嬷知道,她说的那些都是皇后的心里话,所以在外人眼里,才会觉得是自己在撺掇皇后,一直出馊主意。
所以,赵嬷嬷如果要保住自己的命,就只能从皇后的痛处下手,激得她站出来,以雷霆手段压下此事,这样自己才能安全。
不得不说,每回涉及到自身的时候,赵嬷嬷就总有些急智,压下严嬷嬷时如此,这一刻又是如此。但不得不说,主仆两人都是自私自利的性子,眼中只能看到自己。
赵嬷嬷行事时,根本没有考虑过皇后的处境。或者说想过,但是不认为对方处在那个位置上,会真的有什么事,从本质上来说,就是不在意。
坤宁宫里气氛凝重,但是其余妃嫔的心情却非常好。
之前,皇后再如何犯错,万岁爷都不曾惩治她。可如今,皇后被分走宫权,已经显露出了颓势,这叫她们见了,怎能不蠢蠢欲动。
张氏折腾的正正好好,竟然真的惹恼了皇后,让她不管不顾的给张氏没脸。恰好给了她们借题发挥的机会,皇后还想讨好万岁爷,借机复宠,做梦去吧。
张氏虽然脑子糊涂,但却是做了一件大好事,她们一定会感念张氏的贡献的。
钟粹宫
今日可谓大获全胜,元絮想起皇后当时的表情,就想笑。“唉,就是可惜了,这样的事对皇后来说,也只是不痛不痒的,没法直接把她拉下马。”
【你就知足吧,皇后占着正统的身份,本就是不好对付的。但是这样一点一点的毁其根基,总有一日能为承瑞报仇的。】
“行吧,别管她了。你打算给二崽崽安排在哪里?这些天一直没有动静,是打算让他们兄弟同住?这不好吧,小孩子也该有自己的空间的。”
听着元絮兴致勃勃的话,吉鼐罕见的沉默了。
元絮见半天吉鼐都没有搭理自己,这才注意到不对劲,“怎么了?”
吉鼐艰难的开口,告诉了元絮一个让她难以接受的事实,【元絮,赛音察浑没法留在钟粹宫的。】
“什么!为什么?不是,二崽崽不留在钟粹宫,那要去哪里?难不成你要把他送给别人去养?你疯啦!”
吉鼐好几次想要打断元絮发疯,想要和她解释,但是无奈对方根本不想听自己说话,拒绝沟通,最后飘出去了。
就算她们两个现在分开的距离有限,但是对方诚心躲着自己,吉鼐还是没有办法。总不能一直在钟粹宫里打转,上演猫追老鼠的大戏吧。
其他人看不见元絮,但是能看到吉鼐啊。吉鼐要是真的这么做了,那么明日宫里最大的新闻就是吉鼐疯了,在钟粹宫里打转,就像是有不干净的东西。
吉鼐只能放弃,想着等她冷静下来再说。可是元絮这次是真的气狠了,一直等到那拉氏也传出了喜讯,她才肯和吉鼐说话。
而延禧宫里,惠庶妃却在想着重启计划的可能性。
当初她拦住那些流产的庶妃,可不是烂好心,只是觉得那孩子生出来,会更有用处。只是她没想到,张氏生出来的是一个病弱的格格,久不曾怀孕的皇后根本不想抱养这个孩子。
第167章 惠庶妃再孕
惠庶妃本想借鉴佟佳皇后抱养四阿哥的故事,让皇后抱养小格格,生母养母之间定能闹出许多故事。
就像是历史上的四阿哥胤禛那样,养母病逝,生母不亲近,就连一母同胞的兄弟,也宁愿去支持别的兄的。很难说,雍正那样刻薄寡恩的性子不是受了此事的影响。
恰好小格格的身体不好,若是死在了坤宁宫,无论死因为何,皇后作为养母加嫡母都百口莫辩。
只可惜遇上了张氏那个脑子不清楚的,白白浪费了那么好的机会。可是谁也想不到,兜兜转转,皇后还是要受命抚养小格格,这可是天赐良机啊。
后宫里,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小心思,为了圣宠,为了子嗣,为了位份,平静的湖水之下暗潮涌动。
六月中旬,宫里又传出了好消息,延禧宫的惠庶妃再次被诊出了喜脉。
皇后这次是真的要破防了,为什么与自己一直作对的这两个人都这么幸运,拥有一个好生养的肚子。
如果后宫里有人怀孕,那么,皇后最不希望的人,就是惠庶妃那拉氏了。就以她的那副性子,还不得仗着肚子闹上天去。
皇后只恨当初自己瞎了眼,竟然没有瞧出那拉氏的本性,被她装出来的谦卑谨慎的样子给骗了。
当时只一心想着,把自己未入宫前的宠妃马佳氏摁下去,却帮那拉氏创造了上位的机会。
现在宫里有孕的两个人,虽然都是皇后的敌人,但相比较而言,皇后更愿意面对吉鼐。因为好歹吉鼐轻易不会让皇后下不来台,即便互相算计,面上也是和和气气的。
当然,这只是皇后单方面的想法,事实是,吉鼐从未给过皇后好脸色。只不过前世的经历让吉鼐习惯了高位妃嫔应有的气度和修养,除非对方先撩者贱,否则不会逞口舌之快。
用元絮的话来说,就是喜欢玩阴的,吉鼐和皇后都是体面人,一出手就是狠招,不像那拉氏那个傻大妞,总喜欢撩拨对方,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
就像是张庶妃的那件事,分明是皇后宫里的奴才以下犯上,丝毫不顾及主子的体面。
原本吉鼐等人还以为,这一次,皇后又会将赵嬷嬷等人推出来顶锅,表示自己与此事无关,全是奴才们自作主张。
但是意外的,除了在请安那一日吉鼐揭露此事时,皇后的态度像是并不知情。之后,皇后竟然直接默认下了此事,甚至暗指张氏的下场,全是因为不守规矩。
这一出,让许多蠢蠢欲动的庶妃都熄了心思,看来看似地位岌岌可危的皇后,依然不是好惹的,她们还是不出这个头了,先观望观望再说。
反正有马佳氏和那拉氏顶在前头,不一定用得着她们出手。想让这三人对上,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惠庶妃更是发了好大的脾气,她本来都想好了,要利用张庶妃败坏皇后的名声。
她私底下埋在储秀宫钉子得到了消息,张庶妃那一路被粗暴的拖拽,可不仅仅是流血,看上去恐怖那么简单。弄不好,张庶妃怕是会变成个跛子。
皇后指使宫人欺辱妃嫔,甚至导致妃嫔伤残,传出去,如此恶毒、善妒的皇后,怎堪母仪天下。只是还不等惠庶妃动作,这条路便被堵死了。
皇后就派人去了储秀宫一趟,不知道说了什么,竟然让张庶妃改口。
等惠庶妃准备带着她去求万岁爷做主的时候,张氏居然说先前触犯宫规,诋毁皇后,如今醒悟过来,只想在储秀宫里自省,羞于面圣。
惠庶妃不敢置信,张氏被皇后夺走了女儿,又因为坤宁宫的奴才落下残疾,应该深恨皇后才对。皇后究竟和张氏说了什么,竟然让她忍下了这口气。
不仅不敢出面指证皇后的暴行,还为皇后开脱,告诉所有人,自己的脚是不小心弄伤的,与皇后无关。
就连苦主都这样说,惠庶妃纵然不甘心,又能如何。
吴嬷嬷安慰恼火的惠庶妃道:“主子何必为这样的蠢货生气,那张庶妃若是一个头脑清醒的,也不可能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最后落得这样的境地。”
惠庶妃冷笑,“张氏是个蠢的,死到临头倒是聪明了一回。”
那一日万岁爷当着众人的面说了那样的话,相当于直接给张庶妃判了死刑。在这宫里,一个无嗣无宠的低位妃嫔要怎么活。
若是一般的情况还好,太监宫女们也不会将事情做绝,最多就是克扣份例,做事敷衍拖沓罢了。毕竟风水轮流转,这宫里起起伏伏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但是张氏可是皇上亲口说的,撤去绿头牌,日后都不必侍寝。在这样的情况下,张庶妃还能爬起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那些奴才自然不会有顾忌。
这不,储秀宫恶仆欺主的苗头已经显现出来了。否则,张庶妃被从坤宁宫前拖走后,但凡早些请来太医,说不准也不会落下残疾。
可是偌大的储秀宫,在张庶妃受伤后,所有人都乱糟糟的,竟没有一个人想到要去请太医。最后,竟然是皇后派人去查看张庶妃的情况时,帮忙请的太医。
要知道,当时已经过去一天一夜了。那么多奴才是真的全都想不到此事,还是故意拖延,好叫主子不能及时就医,打着主子因伤而亡后回归内务府的主意,可就不好说了。
惠庶妃想利用张氏攻击皇后,但是皇后却反过来利用此事震慑六宫,吓得一众想要从皇后身上撕下一块肉的庶妃们缩了回去,不敢妄动。可以说,这一次皇后棋高一着。
但是惠庶妃再次有孕,那情况又不一样了。
惠庶妃自得宠后便一改谨慎端庄的模样,张狂的不知天高地厚,得了一个阿哥后,更是敢直接挑衅皇后。
现在又有了身孕,气焰只会更加嚣张,若再得一个皇子,只怕皇后都要被逼得无立足之处了。
抱团取暖的庶妃们松了一口气,原本还不甘心皇后重新立了起来,但是如今她们只等着那拉氏和皇后对上。她们这些人确实不敢触皇后霉头,但是这不是有人替她们冲锋嘛。
第168章 不能序齿
“惠庶妃又有孕了。”
“嗯。”
“这个孩子能平安出生吗?”
“若你问的是前世,能。这个孩子就是前世九龙夺嫡里的大阿哥胤禔,那个被生父拿来给弟弟做磨刀石的孩子。若你问的是这一次,我猜有五成的可能。”
“胤禔之后不是太子胤礽和胤祉吗?你......”
吉鼐知道元絮的未尽之语,她想问的是自己的长华和长生,只不过,孩子是自己心里最大的伤痛,所以元絮才会小心翼翼的,不敢轻易提起。
吉鼐明白元絮的心意,心里一暖,“自胤禔之后未序齿的孩子也不是没有。”
“但是德妃所出的胤祚不也是夭折了吗?还有宜妃的十一阿哥胤禌和密妃十八阿哥胤祄。”
吉鼐怔愣了片刻,看着元絮挑眉笑道:“你不是不想搭理我吗?”
“我在和你说正事!”元絮满脸严肃的提醒道。
吉鼐是真的不想和元絮讨论这个问题,但是对方这样端正的态度,吉鼐也不好再转移话题。
吉鼐叹了口气,“那有什么呢,纳喇氏的万黼和胤襸,还有郭络罗贵人的胤?不也同样没有序齿嘛。”
“那怎么能一样!”
“怎么不一样,我确实贵为四妃之一,但是既比不得同为四妃的德妃和宜妃得宠,更不及后来出现的宠妃王氏。这宫里既有母凭子贵,也有子凭母贵一说。”
元絮看着表情平静的吉鼐,心里莫名堵得慌。
眨去眼角的湿润,特意飞扬了语气,欢快的说道:“所以那个薄情的男人遭报应了,晚年得看着儿子们斗得死去活来。这都是报应,他活该!”
元絮突然觉得男人十分不可靠,别看现在的康熙把吉鼐放在了心里,但是身为帝王招蜂引蝶,说不定哪一天就被花花世界迷了眼,又将吉鼐抛诸脑后了。
吉鼐身为帝妃,就算是有子嗣,有位份,但说到底还是身不由己,连性命都无法自己掌控。所以,唯有权力才能保障自身,只可惜吉鼐的目的并不是那个位置。
不过没关系,可以慢慢来,反正康熙的寿命那么长,过早出头,只会引来康熙的猜忌,就像历史上的太子胤礽一样。
最终,元絮还是问出了那个疑问,“我认识的吉鼐是一个很爱孩子的母亲,但是你怎么舍得把赛音察浑送给别人?若是你愿意,一定有法子留下他的。”
“是,若是我愿意,确实有法子留下赛音察浑,但是却无法保证他一定是安全的,就像是承瑞那样。
哪怕我重来一世,哪怕我有系统留下的东西作弊,可还是无法在后宫倾轧中保护好自己的孩子。元絮,我没法保证孩子万无一失,但是太皇太后却可以。”
“承瑞那只是一个意外!况且,他是长子,所以皇后才一定容不下他,但是赛音察浑却不一样。”
“皇后同样不会放过赛音察浑,因为承瑞的事,我与皇后已经成了死敌,她怎么会放任我膝下有一个健康的阿哥,从而壮大势力。
况且你是不是忘了,承祜是个体弱的,说不得那一日就像前世一样夭折,到那时这宫里的孩子都会非常危险。我没有那个信心,在发疯的皇后手下护住两个孩子。
承瑞的身体情况或许会减弱皇后的敌意,但是健康的赛音察浑却不一定,两个孩子待在一起,说不得还会受了对方的牵连。”
“反正你就是铁了心要把赛音察浑送出去是吧。”元絮的声音带着委屈和伤心,她不是不清楚吉鼐说的道理,但是情感上又是另一回事了。
吉鼐缓和了语气,“元絮,送走自己的孩子,我不伤心难过嘛?但是为了不让承瑞的悲剧重演,我必须下这个决定。”
“太皇太后能护住赛音察浑吗?”
“如果是太皇太后的话,一定可以的。”吉鼐说的斩钉截铁,即便太皇太后已经老迈,但是她依然不敢小看这位,否则当初也不会费心挑拨佟佳氏和太皇太后对上了。
“那我们,我们可不可以,让赛音察浑待在钟粹宫,想法子让太皇太后护着他。一定是可以的对不对,那也是她的重孙子啊。”
吉鼐沉默了。
面对吉鼐的沉默,元絮的心提了起来。
“元絮,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当初这宫里只有承瑞一个阿哥的时候,太皇太后确实派人护着承瑞。但是后来又将人撤走了,你以为是为什么。”
当初慈宁宫的人撤走时,吉鼐是收到了消息的,那个时候正是坤宁宫皇后生下了承祜之后。所以......元絮闭了闭眼,声音干涩的说道:“那是她的亲孙子。”
两人都知道,如果不是太皇太后的人撤走了,皇后的阴谋很难成功。
“那又如何?那些未能出生就离开的孩子不是她的孙辈吗?被张氏冷待的小格格不是她的孙辈吗?其其格,她不是太皇太后的堂侄女吗?
你为什么会觉得太皇太后会因为血缘,就出手保护?或许太皇太后心里是会心疼怜惜,但是她绝不会因此主动暴露自己在宫里的势力。
康熙不仅不愿意太皇太后插手前朝,就连后宫也是防着的。太皇太后那样的人物,又怎么会因为隔了两辈的重孙,引起皇帝的防备和猜疑。”
吉鼐说这些的时候,情绪非常激动,因为她又想起了前世,想起了赛音察浑的死因,吉鼐恨的心都在滴血。
这宫里有许多吉鼐的死敌,而皇后和太皇太后绝对能排到第一、第二。如果说,皇后是刽子手,那太皇太后就是冷漠的看客。
就因为自己不愿意将赛音察浑交给对方抚养,太皇太后竟然能漠视皇后对这孩子下手,只为了给自己一个教训。
甚至事后,太皇太后还能姿态高傲的将此事透露给自己,只为了预定好下一个阿哥,全然不害怕自己会怨恨她。
不过那个时候,吉鼐确实生不出怨恨,因为她不敢。为了能保护自己其他的孩子,吉鼐也想好了,会心甘情愿的将自己的孩子双手奉上,只为了他们的安全。
第169章 赛音察浑的含义
只可惜,长华、长生一出生身子就极弱,太皇太后根本看不上。
而胤祉出生后,或许是因为这是康熙给自己最后希望,他也像胤禔一样被送去了宫外,断了太皇太后的念头,最后太皇太后抱养了宜妃所出的五阿哥胤祺。
所以,吉鼐根本不敢去赌太皇太后的爱犊之情,那是一个心肠冷硬的,比康熙更无情的权力赢家。
“你放心吧,只要让太皇太后如愿,赛音察浑一定能过的很好的。赛音察浑的名字就是太皇太后取得,这名字非常特殊,是康熙膝下唯一一个拥有蒙古名字的阿哥。
赛音是好、棒的意思,赛音察浑也是蒙古汗号。取这个名字,一来督促康熙谨记喀尔喀草原之大事,二来也希望这个曾孙子可以像土谢图赛音汗察浑多尔济一样强壮。”
元絮还是有些担心,“前世的胤祺被太后养的只会蒙语,赛音察浑不会也这样吧。”
“这样不好吗?早早的被剔除继承人的行列,这样才是最安全的。”
“可是康熙仍然为了防着科尔沁,给胤祺指了一个员外郎之女为嫡福晋,所有兄弟中只有他一个如此,这不是羞辱吗?”元絮可舍不得赛音察浑受这样的委屈。
“若是像胤祺那样认为嫡福晋身份太低,因此冷落对方,只宠爱妾室,那自然是委屈。但是如果娶一个喜欢的女子,并不介意对方身份低微,那就是天作之合。
而且太后的性子很好,虽然有一些溺爱孩子,但绝不会像太皇太后那样,主动让自己养大的孩子参与权力之争,又能保护好赛音察浑,这不是很好嘛。”
为了孩子,元絮再不舍也只能妥协。她也知道比起自己,吉鼐肯定更不好受,却只能默默陪着她养胎,珍惜这最后的时光。
吉鼐为了保证自己和赛音察浑的安全,特意向康熙求了恩典,肚子大了之后就不再出门请安。
对此,宫里确实颇有微词,但是康熙一句“皇嗣安危,再小心也不为过”就将众人堵了回去,这确实是一个正当的理由,谁也不能说什么。
只不过,太皇太后还是叨咕一句,“马佳氏不会也要恃宠而骄了吧?”随即想到了承瑞的身体,又觉得马佳氏的举动情有可原。
自从得了恩典之后,吉鼐就闭宫不出,不仅自己不出门,其他妃嫔上门探望,也一律不见,无论是谁都丝毫不给面子。
宫里渐渐的传出了流言,说是马佳氏太过傲慢,自持又有了身孕,所以不将其他人放在眼里。而且这般小心翼翼的姿态,莫非是得了癔症,总觉得有人要害她。
有好事的庶妃,为了哄惠庶妃开心,特意在她面前捧一踩一,说了好些吉鼐的不是。惠庶妃没有对方想象中的开心,反而叹了口气。
在那位庶妃开口关心后,惠庶妃假惺惺的道:“也难为马佳姐姐会这么重视这一胎,毕竟那可是她最后的指望了。”
庶妃尴尬的笑了笑,“这话怎么说呢,钟粹宫不是还有一位承瑞阿哥嘛,还是万岁爷的长子。”
“妹妹这就不懂了,承瑞阿哥的身子破败成那样,学不了骑射,也不能太耗神的。不仅无缘......只怕也入不了朝堂参与政事,不能为阿玛和兄弟办差,只能当个富贵闲人......”
其他人自然也听明白了惠庶妃话里的意思,这一日后,流言的方向又变了:
别看马佳氏膝下有一个阿哥,又怀了一个,但其实已经被那位毒废了一个,自然把肚子里的那个护得跟眼珠子似的,就怕又被那位给害了。
至于那位是谁,呵呵,大家都心照不宣了。
坤宁宫听了流言之后,只觉得当日张庶妃的下场还不够惨,给六宫的震慑还不够,竟然敢跟着那拉氏那个蠢货一起传播流言,抹黑自己的名声。
倒是吉鼐听了之后,提醒自己手底下的人这段时间都小心一点,远远看到惠庶妃和皇后,就立刻躲开。
李嬷嬷疑惑的问道:“恕老奴愚笨,主子这样吩咐可是有什么深意吗?”
“嬷嬷,凭我对那拉氏的了解,她估计又要作妖了。若是平常,我自然不惧,但是现在她怀着皇嗣,还是躲远些比较好。”
李嬷嬷虽然不太肯定自家主子的判断,怎么就能知道惠庶妃要闹幺蛾子了呢?却非常赞同远离惠庶妃,在这宫里的孕妇就是一个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波及周围的人。
不知道是不是吉鼐说的话拥有了言灵的力量,半月后,宫里果然出事了。
收到了消息后,钟粹宫的众人都一脸仰慕的看向了吉鼐,佩服她的未卜先知。其余人看不见的元絮也在耍宝,心虚的输出着彩虹屁。
【呵,言灵?你难道不是想说我是乌鸦嘴?】
元絮恼羞成怒,“你知不知道什么叫看破不说破!”随后又在吉鼐的冷眼中,缩了缩脖子。她怎么知道吉鼐真的这么了解惠庶妃,这就是所谓的“最了解你的人,是你的敌人”吗?
元絮觉得有些酸,明明自己才是天天和吉鼐待在一起的人,但是估计吉鼐都没有这么了解自己。
倘若吉鼐知晓了元絮的小心思,定会哭笑不得,她哪里是了解惠庶妃,分明是对方从来不曾掩饰自己的算计。
惠庶妃虽然心性大变,但或许连她自己也没有发现,她对付皇后的手段向来都是攻击皇后的名声。其实最有效的法子是藏在暗处,谋划一些鬼蜮伎俩,事后也能寻一位替罪羊。
惠庶妃自己或许不会这些,但是她身边的嬷嬷怎会不懂。可是没有,如今宫里谁不清楚惠庶妃和皇后不对付。日后皇后一旦遇害,第一个被怀疑的一定是惠庶妃。
吉鼐不知道这是不是惠庶妃的坚持,但是她猜测或许是因为惠庶妃和元絮来自同一处,吉鼐总觉得两人很像,她们与这个泥潭格格不入。
即便被经历改变了心性,即便被环境滋养出欲望,即便在尔虞我诈中生出恶念,但不管再如何面目全非,她们都不会轻视人命。
第170章 赏花宴出事
这也是吉鼐和元絮最大的区别,元絮纵然再怨恨一个人,也不会轻言害人性命。但是在吉鼐眼中,却认为这样的想法太过天真,于她而言,手中沾血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哪怕这一世的吉鼐走上了一条全新的道路,但在旅途中吉鼐依然会觉得孤单,而这份孤独她只能和元絮分享。
吉鼐明白两人的分歧,所以才会隐瞒对方一些事,为了避免元絮会因此与她决裂。
小安子匆匆跑了进来,“主子出事了!皇后娘娘在御花园里把惠庶妃推倒了。”
吉鼐觉得自己的耳朵好像出现了问题,否则怎么会听到这样荒唐的事。皇后推了那拉氏,一个怀着皇嗣的孕妇,还是在御花园?
李嬷嬷松了一口气,“好险,幸亏主子推了今天的赏花宴。”
吉鼐回过神来,看来这就是惠庶妃的算计了。前些时候宫里刚刚传出流言,这一次可不就正好坐实了皇后会伤害皇嗣。
只不过,那拉氏是疯了吗?她居然拿自己的肚子冒险,她就不怕皇后反应过来,顺水推舟,直接下黑手让她流产吗?
是,惠庶妃肚子确实已经满了三个月,坐稳了胎,但是也并非不会出现意外。但凡皇后趁乱重击惠庶妃的肚子,或者是让惠庶妃从假摔变成真摔,那可就说不定了。
所以,惠庶妃是有什么依仗吗?
“确实是皇后推了惠庶妃?有人看到吗?”
“在场的妃嫔全都看到了,而且全程都是清清楚楚的。”
小安子的意思是皇后确实动手了,并没有错位遮挡之类的假象。
吉鼐突然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猜测错了,今日这事并非惠庶妃的算计,真的是皇后冲动之下把人推倒了。
这场宴会是皇后办的,可是现在在自己办的赏花会上出来这样的事,而且是众目睽睽之下,所有人都看到了自己动的手,皇后便知自己被算计了,此事绝不会轻易过去。
皇后苍白着脸,拼命回想和赏花宴有关的点点滴滴,她希望能从中找到一些蛛丝马迹,证明自己的清白。
几日前
自从惠庶妃有孕后,根本不像吉鼐那样安分的养胎,反而更加活跃起来,与其余庶妃走动频繁起来。不是今日和这个一起喝茶,就是明日和那个一起绣花,时不时的再办场聚会。
那些庶妃也很给面子,但凡惠庶妃相邀,没有不应的。隐隐还有些以惠庶妃为主的意思,无论是真心实意,还是故意为之,都让皇后生出了芥蒂。
分明皇后才是后宫之主,可是现在的后宫妃嫔却没有一个甘愿臣服,马佳氏和那拉氏一心与自己,其余庶妃也只是表面恭敬。
现在更是直接围在了那拉氏的身边,仿佛她才是那个被她们认可的主母,这可不就是在戳皇后的肺管子嘛。
赵嬷嬷看出了主子的不快,作为陪伴皇后最久的人,她自然知道皇后在介意什么。“惠庶妃怀着身孕也不安分,娘娘您哪怕是为了皇嗣,也该敲打一二,别让她真的伤了孩子。”
皇后叹了一口气,“嬷嬷,本宫何尝不想提醒惠庶妃。只是惠庶妃深得万岁爷的喜爱,若是本宫出言,只怕会被对方倒打一耙,又让万岁爷误会了本宫的用意。”
“娘娘担心皇嗣和惠庶妃,既然问心无愧,又何必担心?”出言的是雪意,但不是原先的那个。她是在雪意被送去辛者库后,由内务府重新送来的,只是顶了雪意的名字。
一旁的雪魄惊讶的看了雪意一眼,她们两人是一起从内务府到坤宁宫的,虽然不是特别熟悉,多少也算有些了解,雪意可不是愿意冒头多话的人。
“你知道什么,就惠庶妃那性子,就算无理也要搅上三分,万岁爷又向来惯着她。”赵嬷嬷厉声呵斥。
这两人虽然是自己选出来的,并不像前两个雪魄和雪意那样,是自己的老对头一手提拔上来的,但是赵嬷嬷也不许有人越过自己在皇后面前出头。
赵嬷嬷清楚自己曾经做过的那些小动作一旦被揭发出来,条条桩桩都是要命的,所以她绝不能给任何人机会。只有将他们压得死死的,没有出头的可能,那些事才不会被翻出来。
“嬷嬷。”皇后警告的看了一眼赵嬷嬷。方才赵嬷嬷说的虽然是实话,但是皇后听了,仍然不高兴,什么叫万岁爷惯着那拉氏,她配吗?万岁爷只是被她迷惑了。
“你继续说。”皇后现在摇摆不定,心里有些纠结,所以想听听其他人的意见。
“娘娘,您是中宫之主,是有责任照顾皇嗣和妃嫔的。若是惠庶妃流产,延禧宫那里怕是会闹上天去,将所有的罪责都怪到您的头上,说是您的失职。”
若是从前的皇后一定不会在乎这些,些许管理后宫不当的过失,根本不会影响自己的地位。但是现在却不一样了,皇后的名声有瑕,禁不住再三的折腾。
最关键的是,皇后在数次与那拉氏的交锋中明白了一个道理,不管出身如何,地位如何,在这深宫之中最重要的,还是要争得帝宠。
失去了帝心,就算皇后出身满洲贵族,就算皇后是皇上的嫡妻,母仪天下的中宫之主,也只能放任包衣出身的卑贱之人放肆,至少明面上是这样的。
皇后只想回到最初,把那个放弃“讨好”万岁爷的自己扇醒。但是这世上没有如果,那时的皇后也不可能想到,明明自己和万岁爷的感情这么好,竟会走到几乎夫妻反目的地步。
更不会想到自己会久久不孕,以至于当后宫众人纷纷传出好消息时,让皇后倍感压力,再加上家族那边的催促,让皇后下不来台一时心急,铤而走险,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骄傲如赫舍里芳仪,她怎么会想到自己只是放弃了经营夫妻感情,便会输的一败涂地。
“如你所言,那本宫是敲打也不是,不敲打也不是。无论做什么,惠庶妃都会鸡蛋里挑骨头。”皇后声音里含着不满。
第171章 举办赏花宴
赵嬷嬷察觉到了皇后的不满,嘲讽的看向了雪意,她真以为在皇后面前,是这么好出头的吗。如果没有摸准主子的心意,越高调,死得越快。
雪意只当没有看见赵嬷嬷得表情,恭敬得回道:“皇后娘娘一片丹心,若是惠庶妃以此做文章,便是故意陷害中宫,其野心昭昭,太皇太后是不会坐视不管的。”
“太皇太后?”皇后来了兴趣,没想到这个不起眼的宫女,倒是能说出有用的信息。
“正是,惠庶妃从前的做派,太皇太后怕是早已不满。只是顾及着万岁爷不好多说,但是此次涉及皇嗣安危,定然不会不管。”
皇后的脸上重新挂上了笑意,“就只怕,到时候惠庶妃会故意曲解本宫的意思,在万岁爷面前恶人先告状。”
“娘娘掌管后宫,从前因为事务繁忙,才让惠庶妃出了风头。如今既有空暇,不妨办场宴会,也好联络联络感情。有其他人的见证,想来惠庶妃也不好再歪曲事实。”
雪意的提议,非常符合皇后的心意,她才是后宫之主,哪里轮得到那拉氏风光。办场宴会,将宫中妃嫔全都邀请来,而非像那拉氏那样的小打小闹,以此来彰显地位。
同时,也能敲打那拉氏,让她安分些。若是闹腾起来更好,也让万岁爷和太皇太后看看,这位宠妃的德行。
因此,皇后便定下了办赏花宴的计划,时间就在中秋宴后。恰好那个时候,那拉氏的胎也满三个月了。虽然之前对方就频繁的走动,但是皇后却不能不考虑这一点。
赏花宴上
皇后笑着让大家畅饮,“从前本宫没有闲暇,如今有马佳妹妹和那拉妹妹帮忙,也能轻松些,便想着和姐妹们聚一聚,联络联络感情。”
又转而向惠庶妃叮嘱道:“那拉妹妹怀着身孕,不便饮酒,本宫特地吩咐御膳房给你备了汤,你喝那个。莫要贪嘴,伤了身子。”
一众庶妃面面相觑,皇后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因着许久没人说话,董庶妃忙出来打圆场,“花房的花卉虽多,但平时也只能赏一两朵,哪里见过群芳争艳,多亏了皇后娘娘,妾身等人才能见到这样的美景。”
“哼!董庶妃莫非是想效仿张氏?劝你脑子清楚一点,别步了她的后尘。”惠庶妃可看不得董氏得意,不就是生了一个格格嘛,就一改沉默寡言的样子。
和当初的张氏一模一样,莫非董氏也起了投靠皇后的心思?别说皇后究竟看不看得上她,也要问问自己答不答应。
“你!”董庶妃被惠庶妃的态度气了个仰倒。她以为自己愿意开口吗,还不是在场的人,除了惠庶妃,就数自己的身份最高。
这个时候,其他人可以不开口,但自己却是不能置身事外的。万一皇后觉得失了面子,报复自己怎么办。当所有人都和她惠庶妃一样胆大包天,不怕得罪皇后嘛。
皇后一点都不介意惠庶妃的嚣张,再嚣张一点才好呢,正好与自己大度形成对比。
“本宫知道那拉妹妹的脾气素来不好,但是现在有了身子,怎么还这般不懂事。有了身孕,自然应该好好修身养性,一直火气冲天的,怎么能养好胎。”
皇后一副我是为了皇嗣考虑的样子,把惠庶妃恶心坏了,谁还不知道谁是什么人了。就皇后那个毒妇,恐怕早就在心里诅咒自己和自己的孩子了。
“妾身的脾气最初也是很好的,只是这宫里藏着一只恶鬼,人善被欺,为了能保护好妾身的孩子,就只能强硬起来。”
“那拉妹妹这话说的也太恐怖了,朗朗乾坤,又是帝王身侧,有龙气庇佑,任何魑魅魍魉都将灰飞烟灭,哪里会有什么恶鬼呢。”
面对惠庶妃的指桑骂槐,皇后的神情丝毫未变,就算对方说的是自己又如何,就算宫里的人都心知肚明又如何,皇后借那拉氏十个胆子,也谅她不敢直言。
上次那几十个巴掌,虽然没有真的打下去,但也给惠庶妃留下了阴影,此后挑衅皇后,也只敢隐晦着来。
这倒让皇后看清了那拉氏的外强中干,更加不把对方放在眼里。
“不是本宫有意教训你,只是如今宫里就你和马佳妹妹两个孕妇,可是马佳妹妹一心一意的养胎,可是那拉妹妹你......”皇后状似无奈的摇了摇头。“妹妹还是小心为好。”
“马佳姐姐躲在钟粹宫可不仅仅是为了养胎,更是为了避祸。这不,不光推了去向皇后娘娘请安,连皇后娘娘举办的宴会,也不来了。”
一口一个皇后娘娘的,谁还听不出,惠庶妃就是在讽刺皇后,指出吉鼐缩在钟粹宫,就是为了躲开皇后的迫害。
皇后的脸色有些僵硬,但也只是一瞬,很快便恢复如常。叹气道:“本宫就知道,那拉妹妹是听不进本宫的劝的。”
惠庶妃的脾气本来就被养大了,现在怀着身孕,情绪起伏大,遇上皇后心里就不痛快,现在看着对方惺惺作态,更是不爽。
当即将要拍桌子,只是想到今日的目的,到底忍下来了。
皇后还等着惠庶妃发飙呢,却不曾想对方突然冷静了下来,心里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那拉氏的反应太蹊跷了,皇后下意识的想要离开。
只是今日本就是自己为了压下那拉氏的风头,而举办的宴会,皇后为此准备了许久。才刚刚开始,若是现在就结束,未免有些虎头蛇尾的意思,皇后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待着。
皇后已经很谨慎了,时刻警惕着,避免与惠庶妃离得太近。只是到了宴会的后半程,还是出事了。
这种赏花宴上,皇后不好一直拘着众人待在席位上,所以后来所有人都是三三两两的站在一起赏花。
皇后分明让身边的宫人注意着惠庶妃的动向,一旦对方走过来,就提醒自己。
偏偏皇后为了办这场宴会,几乎搬空了花房,有着花卉的遮挡,惠庶妃不知怎么就走到了皇后的身后。
第172章 报应不爽
“皇后可知晓何为因果循环,报应不爽。”阴恻恻的声音突然从背后响起,让皇后吓了一跳。
皇后转身,就看见被自己提防的那拉氏,不知何时竟然走到了自己的身边,两个人还挨得很近。
这样的距离很危险,皇后下意识的想要和那拉氏拉开距离,无奈周围不是花盆,就是自己和那拉氏带来的宫人,皇后根本避无可避。
心里焦急,面上却不动声色,“惠庶妃这是什么意思,本宫听不懂,本宫也不想在这里和你废话。”说着,便想带着宫人离开。
“皇后就不想知道,承祜阿哥为什么会生来体弱?”
“你说什么!”皇后听到那拉氏的话,倏然转身,那拉氏是什么意思,难道承祜先天体弱,并非是因为自己孕中多思所致,而是被人暗害了?
皇后惊怒,就算她对承祜的爱并不纯粹,掺杂着利益,但是那终究是自己的孩子,是自己怀胎十月,经历分娩之痛,好不容易得来的孩子。
皇后对这个孩子的感情是很复杂的,一方面,母亲的本能驱使着她去爱自己的骨肉,另一方面,这孩子的到来,解了皇后的燃眉之急,让她不必再承受生子的压力,坐稳了后位,所以皇后是欣喜这个孩子的到来的。
但是偏偏承祜先天体弱,这样的孩子如何能顺利的继承大统,若非因为担心承祜的身子,皇后也不会冒险对承瑞下手。
她做这一切,无非是为了让承祜既嫡且长,增加上位的筹码。皇后既心疼又自责,可是现在却突然得知承祜体弱的真相,皇后怎能受得了。
心神激荡间,皇后错过了惠庶妃嘴角的笑意,急忙追问道:“那拉氏,承祜的事情,你都知道什么!”
其实皇后更想问的是:你是怎么知道承祜体弱的原因的,难不成这本就是你做的。
但是最后的理智拉住了皇后,这话一旦说出口,估计那拉氏这个贱人又要去万岁爷那里告状,说自己污蔑欺负她。
惠庶妃面对皇后的质问,一脸无辜的眨了眨眼睛,“皇后娘娘在说什么?妾身怎么听不懂呢。”
皇后气极,“分明是你方才先提到的,问本宫想不想知道承祜为何生来体弱。”
“哦,那个啊,妾身还以为皇后娘娘不关心承祜阿哥呢,不然怎么会让阿哥小小年纪,就拖着孱弱的身体苦读。”
“那拉氏你放肆,本宫如何教育孩子,你无权过问。本宫在问你,莫要顾左右而言他。”
“皇后娘娘说笑了,承祜阿哥体弱宫中不是早有定论嘛,是您孕期没有好好养胎,才拖累了承祜阿哥呀。”
不,不可能是这个原因。皇后好不容易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可以将她从愧疚自责的深渊中拉上来,怎么可能愿意再正视自己的问题。
看到皇后焦急的样子,惠庶妃心知火候到了,也不再溜着对方了,直言道:“不过,妾身确实有个猜测,就是不知道皇后娘娘相不相信。”
“你直说便是。”皇后心中安定几分,就算是猜测又如何,她总能查清楚的,只要那拉氏愿意说出来。
“皇后娘娘还记得,妾身寻你说的第一句话吗?”皇后疑惑,这两者之间有联系吗,而且什么第一句话。
皇后正要再问,突然脑海里响起了那拉氏将自己吓了一跳的话“因果循环,报应不爽。”皇后的脸当时就黑了,那拉氏这是在讽刺自己,亏她还真以为对方会说出一些有用的信息出来。
皇后不想再理会这个贱人,却被惠庶妃接下来的话镇在了原地。“妾身从前听到过一个说法,说人只要作恶,身上就会染上孽债。若是常人也就算了,魂魄在体内得以庇佑。
但是孕妇肚子里的娃娃身体尚未长全,最容易受到孽债的侵染,所以孕妇作恶,极容易报应在孩子身上。”
“那拉氏,你莫要再妖言惑众了。什么孽债,什么魂魄,本宫清清白白的,这些就算是真的,又与本宫和承祜有何关系。”
“皇后娘娘何必动怒呢,妾身只是想与您分享从前的见闻,妾身自小就喜欢听这些神奇的故事。纵然不是十分确信,却也知道举头三尺有神明。”
皇后的眸子颤了颤,她本就不是很有底气的反驳,只是到底这样的事是绝不能承认的。况且这个时代的人,多少都有些迷信,即便不信鬼神,也信因果。
“其实母亲作恶也并非一定会报应在孩子身上,毕竟个人作孽,个人承担不是嘛。”皇后忐忑的心得到了安抚,是的,就是这样没错,承祜是被这宫里的贱人害了,与自己无关。
可是惠庶妃的下一句话,却将她直接打落深渊。“只要那孕妇作恶的原因与孩子无关就好,否则……”
皇后喉咙干涩,“否则什么?”皇后的理智发出警告,阻止她继续听下去,但是都到了这个份上了,皇后怎么可能离开,尤其是她现在的情绪早已被惠庶妃牵着走了。
况且,就算是皇后突然反应过来,意识到不对,想立刻离开,惠庶妃也不可能给她这个机会的。
“否则那孩子自然也要承担因果,孽债奈何不了大人,自然会寻着这份因果,去找好欺负的孩子。”
如春雷炸响,皇后被惊得摇摇欲坠,恰在这时,身后的雪意上前扶住了皇后的胳膊,小声提醒道:“娘娘莫乱了阵脚。”
皇后回过神来,想起此事虽不知真假,但是那拉氏说这些定然是没安好心的。抬头准备质问那拉氏究竟想干什么,却见对方脸上挂着明晃晃的嘲讽。
惠庶妃就是在嘲讽皇后,哪怕嘴上不承认,但是皇后心里却十分清楚明白,自己到底做了些什么,否则也不会被吓成这样。
皇后当即气血上涌,抬手指向这个贱人。电光火石间,皇后抬起的手竟然碰到了惠庶妃,皇后吓了一跳,明明两人之间还有些距离的,自己怎么会碰到她?
还不等皇后细想,惠庶妃竟然就这样倒了下去,好在吴嬷嬷时刻关注着自家主子,垫在了惠庶妃的身下。但就是这样,惠庶妃依然抱着肚子喊痛。
第173章 皇后罚跪
吉鼐听了小安子复述的故事,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妥,难道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意外?不,这宫里从来都没有意外,所有的巧合都是人为刻意安排的。
当时的站位,皇后和惠庶妃之间的距离,包括惠庶妃挑动皇后情绪的话语,全部都是事先精心谋划的。
所有的条件加在一起,才形成了这一场看似是源于皇后被嫉妒驱使,从而冲动行事的意外。
“那现在她们人呢?”
“赏花宴的位置和乾西所离的近,惠庶妃被送到那里去了。皇后,皇后也在,万岁爷和太皇太后、皇太后都赶过去了,其余庶妃在问过话后都被赶回去了。”
小安子在说起皇后的时候,有些吞吞吐吐的。在吉鼐疑惑的目光下,小安子小声的说道:“打探消息的小太监说,皇后是跪在外头的。”
跪着!吉鼐坐直了身体,“是皇后自己的意思,还是万岁爷和太皇太后的意思?”
“是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虽然早就对皇后不满,但是从未公然下过皇后的面子,就算是皇后犯错后,对其处罚,也通常会扯一块遮羞布。这样不讲情面,还是第一次。
看来这一次,太皇太后是不打算轻轻放过了。正在沉思间,梁九功手底下的一个小太监来了,带着康熙和太皇太后的口谕。
“万岁爷和太皇太后让本宫好好在钟粹宫里待着,直到生产之后?本宫不明白。是本宫哪里做的不好吗,才让万岁爷和太皇太后令本宫禁足。”
“您误会了,万岁爷和太皇太后的意思并非是禁足,只是,只是最近宫里有些乱,为了您和皇嗣的安危着想,还是......”
“既如此,本宫明白了。你让万岁爷和太皇太后放心,本宫会安心养胎的。”
送走传话的太监后,吉鼐对身边的李嬷嬷说道:“看来惠庶妃这一次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了。”
李嬷嬷赞同的点点头,“太皇太后确实不满意皇后,但同样不喜惠庶妃。之前惠庶妃就频繁联络其他庶妃,并不安分,这回出了事,就算她是苦主,太皇太后只怕也会迁怒。”
在太皇太后心里,大清的江山和康熙是第一位,然后便是皇嗣。之前惠庶妃再怎么折腾,太皇太后都能看在康熙的面子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这一次却是不行了。
伤到了皇嗣,便是触及了太皇太后的底线,这一次,太皇太后连皇后都不愿意放过 ,更何况是那拉氏一个小小的庶妃。
李嬷嬷继续说道:“若是孩子没事还好,若是......估计太皇太后也不会允许惠庶妃亲自抚养承庆阿哥的。”
吉鼐挑眉,怪不得太皇太后会将此事闹大,看来是盯上了承庆。也对,自己和惠庶妃腹中的孩子还不知道男女,宫里仅有的三个阿哥,就只有承庆无恙,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只是,怕是要让太皇太后失望了,“这个孩子一定能保的下来。”
李嬷嬷讶异,“主子的意思是,这件事是惠庶妃的手笔,可是那么多人都看见皇后动手了。”
“就算是皇后被气的失去了理智,那惠庶妃是傻子吗,为何要一边刺激皇后,一边离皇后这么近。”
“确实说不通,也不知道惠庶妃用了什么方法,才让这件事看上去天衣无缝。”
“不管惠庶妃做了什么,都与我们钟粹宫无关。李嬷嬷你记得带人守好钟粹宫,这段时间一定会不太平,还有,不许宫人议论此事。”
“是。”
皇后跪在殿外,只要回想起方才太皇太后的眼神,就觉得遍体生寒。可恨的是,太皇太后居然要因为一个庶妃,让自己,堂堂大清的皇后在外头跪着。
就算惠庶妃怀着身孕又如何,那也只是一个庶子,怎么与中宫皇后相提并论。可惜,虽然皇后明明知道自己是被惠庶妃算计了,却找不到破绽。
“皇后。”
皇后听到声音抬头看去,眼前之人正是康熙。皇后有些不敢看康熙的脸色,却又想知道他对此事是什么态度。
可让皇后意外的是,当她鼓起勇气,仔细打量起康熙的神色时,却发现对方非常平静。平静到,皇后根本察觉不出其他的情绪,譬如失望、譬如愤怒,又或者是痛苦怜惜。
皇后怔愣了片刻,随即反应过来,膝行几步,上前抓住了康熙的衣下摆。“万岁爷,臣妾是冤枉的,臣妾真的是冤枉的。”
“朕给你一个机会,容你自辩。”
“臣妾,臣妾......”皇后根本自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她知道这一次太皇太后不会再轻易放过自己了,她得自救。
最终,皇后将今日赏花宴上的事情和盘托出,只是说的话有意偏向了自己。
“万岁爷,臣妾真的是冤枉的,惠庶妃有意激怒臣妾,竟然还带上了承祜,臣妾实在受不了,才想质问惠庶妃。但是臣妾只是想拿手指着她,没有想过要推倒惠庶妃。”
“皇后,你觉得朕是傻子吗?无论惠庶妃说那些话的用意为何,你把人推倒,那么多人都看见了,你觉得谁会相信你抬手不是为了推人?”
皇后也觉得这样的解释站不住脚,但是,这就是事实啊。
正当皇后以为康熙会认定自己就是故意谋害惠庶妃时,头顶传来了一道声音,“你先随朕进来吧。”
皇后有些恍惚,万岁爷这是相信自己了?
皇后跟随着康熙进到殿内,太皇太后看到康熙身后的人影,顿时黑了脸。“皇上!”
“皇祖母,方才皇后与朕解释,她并非有意推倒惠庶妃的。朕想着总不能只听信一人片面之词,便将皇后带进来,让她与惠庶妃对质。”
“哀家原先还以为皇上宠爱那拉氏,一定不会容忍此事,未料到你这般重情,马佳氏的孩子,那拉氏的孩子加在一起,都比不得皇后。”
皇后的脸霎时间苍白一片,原来她对承瑞做的事,太皇太后早就知道了,那么万岁爷是不是也......
她不该自欺欺人的。
第174章 后妃对质
太皇太后是真的生气了,她最见不得帝王独宠,其原因就是海兰珠和董鄂妃两个人。
太皇太后的丈夫、儿子从前也都能称的上雄韬伟略,可是自从有了真爱之后,变得不再像一个帝王,与太皇太后的关系也开始生疏,最后早早离世。
或许这其中还掺杂着别的原因,但是很明显,太皇太后是将这一切的源头,都归咎于所谓的真爱了。
对太皇太后来说,这是噩梦,也是心魔。已经成为大清太皇太后的她,也无需再因为什么顾虑,而压制自己的不满,甚至,她还想要将自己的想法传输给康熙。
皇帝不可以有“真爱”,对后宫妃嫔,只可以宠,不可以爱。
但是皇后却不一样,帝后情深本是佳话,只要皇上没有为了皇后而废除后宫,或者只宠幸皇后一人,太皇太后不是不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是赫舍里氏就是一个毒妇啊,几次三番的对皇嗣下手,这绝对是站在太皇太后的底线上蹦跶。
可以说,若非当初前朝局势所逼,太皇太后在仔细考察后,绝不会将赫舍里氏纳入皇后人选名单。
太皇太后以为,康熙应当是与她一个心思的,可却没有想到皇后是没有得到专宠,但却在皇上心中拥有特殊的地位。
她原本以为康熙对皇后的宽容,源自赫舍里家,源自索尼,若是为了政治考量也就罢了。但是鳌拜已死,皇上逐渐独揽大权,这个时候重惩皇后并非不可行。
但是没有,皇上依旧一次又一次的放过了皇后。太皇太后不明白,皇上到底是喜爱皇后,还是不喜爱。
若是喜爱,为什么冷待皇后,除非初一、十五,否则不会留宿坤宁宫。若是不喜爱,又为什么不肯处罚皇后,这可是谋害皇嗣的重罪。
太皇太后哪里能想到,康熙根本没有想过处罚皇后的原因,是他只想要皇后的命。但是在太皇太后看来,这就是康熙爱上皇后的表现。
为了她,竟然昏聩至此,连自己的骨肉都不顾了。如果说之前,太皇太后只是对皇后不满,认为她不堪母仪天下的话,那现在就是动了杀心。
“皇祖母!”康熙有些无奈,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太皇太后总是认为自己深爱皇后。当初刚刚大婚时,太皇太后就曾多次敲打自己不可过度宠爱皇后。
分明,他只是给了皇后作为自己妻子应有的尊重,之后种种,也不过是出于对前朝局势和皇家名声的考虑。
要说自己对皇后有多偏爱,那估计宫里的人听了,都会嗤之以鼻。可是不管康熙如何与太皇太后沟通,都改变不了老太太的想法。
有时候,康熙甚至在想,自己这个皇帝在皇祖母心里究竟有多昏庸,才会让她坚定不移的认为自己会放任皇后残害自己的子嗣。
康熙复述了一遍皇后的话,然后解释道:“朕只是想让皇后和惠庶妃对质,并非因为偏心,所以想将此事遮掩过去。只是......”
康熙顿了顿,神色晦暗不明的看向了内室,“若是皇后说的是真的,朕绝不允许有人故意拿皇嗣陷害他人。皇嗣尊贵,不容有失,此风不可长。”
太皇太后作为宫斗王者,自然能听出这其中的猫腻来,如果皇后没有说谎,那此事就是那拉氏有意陷害,竟然还敢利用自己和皇上,简直可恶。
皇上说的没错,此风不可长,倘若日后人人效仿,那后宫将永无宁日。况且,一旦出了差错,伤及皇嗣,太皇太后眼睛一眯,遮住了杀意。
惠庶妃虚弱的躺在床上,听见了康熙的话,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万岁爷,您说什么?您是觉得此事是妾身构陷皇后?”
康熙沉默不语,那拉氏的话他无力反驳,因为让两人对质,就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他在怀疑那拉氏。
看到康熙默认了,惠庶妃当即哭的梨花带雨,满脸都是悲哀和痛苦,“万岁爷,妾身没有,妾身没有污蔑皇后,妾身怎么可能会用自己的孩子来构陷皇后?”
皇后好不容易得到了自辩的机会,自然不会放过,情真意切的向康熙哭诉道:
“怎么不可能!万岁爷,凭借一个孩子换取上位的事情并不罕见,这后宫中为了争斗,什么手段使不出来?当年武后杀子诬陷一后一妃,如今情景再现了。臣妾当真是冤枉啊。”
惠庶妃强撑起身子,怒视着皇后,“皇后娘娘说这话不心虚吗?若是您是冤枉的,那妾身的第一个孩子呢?那些无辜流产的庶妃呢?还有明明身体健康的承瑞阿哥呢?”
皇后哑然,平常时,她可以斩钉截铁的否认此事,因为万岁爷和太皇太后也不会希望那些事被翻出来。但是现在,那拉氏拿此事佐证自己的嫌疑,皇后要怎么反驳。
就算万岁爷那时不曾重罚过自己,但是皇后也明白,万岁爷定然是清楚自己的所作所为的。当着万岁爷的面狡辩,只会让万岁爷更厌恶自己。
“臣妾可以发誓,今日,臣妾绝没有伤害惠庶妃,既没有动这个心思,也没有付诸行动。”
“方才皇后娘娘提起了武皇后,难道您觉得您是王皇后,妾身是武则天?娘娘,您未免也太看得起妾身了。妾身没有武则天的野心,也没有她的聪慧。万岁爷,也不是李治。
再者,纵然妾身效仿武则天将您拉下凤座,然后呢,换来万岁爷新立一位继后吗?”
皇后忘了,就算那拉氏将自己斗倒了,以她的家世根本不可能入住中宫。当然,惠庶妃只是嘴上这样说,但是并未从心底里承认这个现实。
她是从后世来的,自然知道康熙的德妃乌雅氏生了个好儿子,最后成了太后,乾隆的孝仪纯皇后魏佳氏更是在生前就坐到了皇贵妃的位置上。而她们,均是包衣出身。
惠庶妃自诩身带主角光环,自然不觉得自己会比她们做的差。只是她也明白,现在说出自己心中的野望,不仅会被人笑话,更会引起康熙的忌惮。
第175章 惠庶妃发誓
“惠庶妃,你敢说自己从未想过入住中宫吗?你敢发誓吗?”
“你!”惠庶妃自然是不敢的,从前她或许是一个坚定地唯物主义战士,但是现在,经历过穿越事件之后,惠庶妃哪里还敢不相信神鬼之力。
连她这个见识过新时代的人,都开始害怕起因果报应,遑论这些无知愚昧的古人。正因此,惠庶妃才会用因果循环之类的话,刺激皇后,令对方失控。
“你不敢!万岁爷她不敢,您看看啊,臣妾真的是冤枉的。”
“皇后娘娘您何必顾左右而言他,现在争论的是您意欲伤害皇嗣的事,您都扯到哪里去了。”
“难道不是你先提起往事的吗?”
“行了,”康熙很不耐烦,他知道这两个人都不清白,没工夫听她们扯皮。“前日种种皆是一笔笔糊涂账,不必再提,只论今日对错。”
“是。”
“是。”
皇后和惠庶妃虽然不甘心,但是康熙已经发话了,只能应和。
“万岁爷,惠庶妃纵然不是剑指中宫,也必然是因为别的心思,许是不满臣妾平日里对她的规劝,所以才会记恨臣妾。求万岁爷明鉴,臣妾真的冤枉啊,今日之事都是她设计好的。”
“万岁爷,妾身何时违反过宫规,不过是皇后娘娘看不得妾身受宠,所以鸡蛋里挑骨头罢了。纵然如此,妾身也不会因此记恨皇后,毕竟,万岁爷一直都是站在妾身这一边的。”
惠庶妃害羞的看了一眼康熙,双目含情。
皇后见了,气的面目扭曲,这个贱人!原本皇后提起自己规劝惠庶妃,是想提醒万岁爷和太皇太后,惠庶妃一贯来的德行。
对方素来跋扈,多次当众挑衅自己这个皇后,并无对国母的敬畏之心,如此看来,胆大包天到陷害皇后也并非不可能。
但是惠庶妃却提起了康熙,隐晦的反驳了皇后的话。毕竟在与皇后的多次交锋中,会庶妃向来都是输少赢多,因为她的背后站着康熙。
有康熙的宠爱和支持,惠庶妃几次三番将坤宁宫的威严踩在脚下,所以要说记恨,也该是皇后记恨惠庶妃。那么今日对方冲动之下动手,就情有可原了。
“惠庶妃还真是狠心啊,为了陷害本宫,连自己的孩子都可以利用,你也不怕真的出了事。不过也是,你已经拥有了一个健康的阿哥,这一个,自然舍得拿出来冒险。”
“虎毒尚且不食子,皇后娘娘为什么总是将妾身说的这般恶毒?妾身就算再狠心,也不会对孩子下手,那不是畜生行径吗。
纵然是为了那个无辜又与妾身无缘的孩子,妾身也不会这么做。妾身总觉得是那孩子回来了,妾身怎能舍得伤害他。”
康熙看着惠庶妃温柔的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心中疑虑更甚。其实他是倾向于,此事是那拉氏的自导自演的,毕竟皇后一出手就是杀招,可是那拉氏却只是动了胎气,并无严重后果。
而且,大庭广众之下谋害有孕的妃嫔,皇后可没有那么傻。只是,惠庶妃现在的样子情真意切,难道这一切都是他想多了。
今日之事真的就是一出意外,是皇后冲动之下,失去了理智,或者说是故意为之,就是为了让别人以为她不可能做出这么蠢的事。
然而,惠庶妃是知道这个孩子大概率就是历史上的大阿哥胤禔了,那个康熙的皇长子,压的太子喘不过气来,九龙夺嫡其中的一位。
这个孩子加上自己的教导,惠庶妃有信心能让他这一世成功登上帝位。与其说,让惠庶妃温柔以待的是孩子,不如说是破天的富贵和权势。
皇后知道自己已经被逼进了绝路,她头一次知道,惠庶妃不仅脾气大,嘴巴也这么厉害。不过也难怪,此事本就是惠庶妃筹谋好的,她自然已经将一切细节都考虑好了。
随即,皇后想起今日那拉氏与自己说的那些关于孽债、因果的话,言之凿凿,听起来并不像是胡编乱造的。既然那拉氏知道的那么清楚,想来也是相信这些的。
否则刚刚自己让那拉氏立誓时,她也不会转移话题,惹人怀疑了。皇后清楚这个法子并不保险,轻易就能被那拉氏击破,但是皇后已经黔驴技穷了,这是最后的机会。
皇后只能赌上这一次,赢了,今日的困境便能化解,反而是惠庶妃或许便会失去万岁爷的宠信。但是输了,那自己便会一败涂地,万劫不复。
“万岁爷,今日臣妾遭人诬陷,无力辩驳。但是天理昭昭,总有一日能够真相大白。惠庶妃,你以妾妃之身诬陷中宫,利用亲子,一定会有报应的。”
“事到如今,皇后娘娘还在嘴硬。若这世上真的有报应,那头一个遭殃的也不会是妾身。”
“那惠庶妃你敢发誓吗?发誓说:若今日是你故意构陷,你的孩子定会如你设计的一样,真的被人所害,而你将会失去因为算计得到的一切。”
皇后的话里并没有什么恶毒的词汇,但是惠庶妃却身子一抖。孩子被人所害也就算了,但那句失去因为算计得到的一切,意思是自己会失去宠爱、地位、权势,还有万岁爷的心。
惠庶妃想要耍赖,撒泼打诨间将这件事岔过去,却没有想到,就在此时,太皇太后会突然开口:“既如此,那拉氏你便发誓吧,也好叫皇后彻底死心。”
“太皇太后?”惠庶妃看向了太皇太后,勉强撑起了笑容,刚想开口,就看见了对方眼中的不容反驳。
惠庶妃求助般的看向了康熙,却只看见了对方的审视。惠庶妃当即不敢再开口,她知道这一关,自己是避无可避了。
最终,惠庶妃只能硬着头皮开口道:“妾身今日在此发誓,倘若今日是妾身构陷皇后娘娘,必定......必定失去因为算计得到的一切,设计的也会成真。”
惠庶妃到底不敢直接说出孩子为人所害的话来,最后也只是含糊其词。不知为何,惠庶妃在发完誓后,心里便慌得不行。她只能不断地安慰自己,誓言都是假的。
前世,那么多渣男发誓:若有虚言就天打雷劈,不也活得滋润无比嘛。
第176章 换人?
虽然惠庶妃发了誓,但是康熙和太皇太后都是人精,哪里看不出惠庶妃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异样,但是他们不会揭穿。
“行了,此事朕心里已经有数了。皇后先回去吧,至于惠庶妃,等你的情况好些了,再搬回延禧宫。”
“万岁爷!”惠庶妃不甘心,明明事情已成定局了,为什么万岁爷并没有处罚皇后,难道他是想拖上几日,然后让此事不了了之吗?
康熙没有说话,只是回头冷冷的看了惠庶妃一眼,将人看的通体生寒,然后扶着太皇太后出去了。
惠庶妃想着刚刚那一眼,突然有些后悔了,她是不是做错了,不应该陷害皇后?虽然之前自己和皇后的冲突中,万岁爷都是护着自己的。
但那些都只是明面上的冲突,和这一次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皇后跟在康熙和太皇太后身后离开了,只是离开前,看了一眼魂不守舍的那拉氏,嘴角带着一抹冷笑,仿佛是在看着死人。
那拉氏,这个仇,本宫记下了。
“皇上可想好了如何处理此事?”
“皇祖母,朕......”
“哀家不知道你究竟是怎么想的,但哀家得提醒你一句,今日的事压不住的,还需尽早决断。至于皇后那里,也不该再纵容了。”
“是,朕明白皇祖母的意思。”
被皇后和惠庶妃吵得头疼的康熙满心烦躁的离开了,一到了钟粹宫,就直接瘫在榻上,让吉鼐帮他按按脑袋。
“万岁爷这是怎么了?”吉鼐惊讶,她好久都不曾看到康熙这样一副满心暴躁,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了,上一次对方这样还是面对鳌拜的步步紧逼。
“难道是赏花宴的事还没有解决?”吉鼐说完便看到康熙的脸上浮现出不耐烦的神色,“看来是嫔妾猜对了。”
“惠庶妃让朕替她做主,而皇后又哭诉自己是被冤枉的,偏偏她又拿不出证据来,但是皇后动手却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许多人都看见了。”
吉鼐的手停顿的片刻,又状若无事的问道:“那万岁爷的意思是,此事皇后是被冤枉的?”
“单论此事而言,皇后确实是清白的。”随后,康熙想到吉鼐与皇后的纠葛,开口安慰道:“你放心,朕不曾想过为皇后洗刷冤屈。”
吉鼐抬眼看向康熙的眼睛,想要从中找出欺骗或是敷衍,但是没有,他说的都是真的。
康熙将脑袋搁在了吉鼐的腿上,环抱住她的腰,无奈的说道:“朕曾经说过,会给你和承瑞一个交代的,就一定会做到。”
为什么,旁的事情吉鼐从来都是绝对的信任自己,只有事关皇后,虽然吉鼐表面上说相信自己,但是两人少年相伴,相知相许,康熙怎会瞧不出对方心里的惴惴不安。
吉鼐,她不相信自己会为了帮她和承瑞报仇,就对皇后下手。是因为那个人是皇后,大清的国母,身份特殊,所以吉鼐才不敢相信吗?
康熙隐约觉得,倘若自己无法办成这件事,真的辜负了对吉鼐的承诺,那么,自己和吉鼐也就到此为止了。虽然不明白这股预感从何而来,但是康熙却记在了心里。
“既然如此,那万岁爷为什么要强调皇后的冤屈。”再次得到了康熙保证的吉鼐只好再次强压下心里的怀疑,开口问道。
毕竟,倘若康熙没有那个心思,为何要在意皇后是否是被冤枉的。反正,无论事情是真是假,都是削弱皇后的大好时机,不是吗?
这宫里的是非、黑白、对错,根本没有那么重要,就算是当真无辜又如何,这宫里被冤死的还少吗?
只要你不是地位特殊,有别的价值,哪怕别人明知你的清白,也不会费心帮忙洗刷冤屈。包括皇上和太皇太后,毕竟有的时候,他们需要的不是真相,而是到此为止,粉饰太平。
“朕只是惊讶,惠庶妃竟然能设计到皇后,还让她有苦说不出,半点证明自己清白的法子都没有。分明……”
分明当初,自己就是因为那拉氏有些小聪明,但是又不够聪明,才选择了她来遏制皇后。但是没想到,她居然能做到这一步。
康熙突然想起,当初除掉鳌拜的那一日,那拉氏就曾插手其中,甚至以此来算计了皇后。可是说自从那次之后,皇后在后宫之中,再也没有妃嫔真心信服。
而自己也因为皇后的行为,心中埋了一根刺,加速了自己和皇后的离心。太皇太后也是从那之后,再也不掩饰自己对皇后的不满,导致皇后在宫中奴才面前的威信大减。
这么一想来,康熙生出了一阵阵的胆寒,自己或许小瞧了那拉氏。她本就是一个不安分的女子,野心极大,甚至敢插手朝政,要知道这是连太皇太后也不会轻易做的事。
而自己却选中了那拉氏,为了扶持她与皇后对抗,替她培养势力,给予她宠爱、子嗣、权利,谁知道这会不会培养出另一个武则天。
吉鼐听出了康熙对那拉氏的忌惮,也听明白了康熙的动摇,开口问道:“万岁爷是不放心惠庶妃了?那您准备怎么做?要换人吗?”
“怎么你不愿意?”康熙看向了吉鼐,想听听她的想法。
“嫔妾承认,嫔妾对皇后……自然不愿意再多等下去,现在换人,且不说有没有合适的人选,就说重新增加新人选的势力,便要耗费许久时间,才能不惹人怀疑。”
这确实是一个问题,康熙也正是因此才会犹豫,否则以他的性子,早就将危险扼杀在摇篮里了。
“只是,万岁爷有没有想过,下一个人就一定符合您的要求吗?她就一定不会如同惠庶妃这样吗?毕竟,呈现在万岁爷面前的一定是最美好的一面。”
“那吉鼐也是如此吗?”康熙开口调笑了一句。
“您说呢?”吉鼐不雅的翻了一个白眼。
康熙低笑,他自然知道吉鼐有自己的小心思,但自己所了解的对方,虽然不是完完全全真实的吉鼐,也差不了多少了。
第177章 惊动索尼
毕竟,康熙对自己的观察力很自信。若是轻易就能被其他人表现出来的样子迷惑过去,康熙也做不到在前朝,和那些老狐狸斗智斗勇间,还不落下风了。
至于后宫里其他的女人,不能说是康熙被蒙蔽了,应该说,康熙没有兴趣去探查她们真实的样子。本来,那些女人对康熙来说,就是调剂心情、传宗接代的存在,康熙不需要知道她们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不过,吉鼐是例外。
“况且,惠庶妃现在瞧着如日中天,但是根基薄弱,依仗就只有您。只要她没有和前朝有所联系,那么生死全在万岁爷您的一念之间。”
“你说的不错。”康熙确实忌惮那拉氏,但却从未觉得她是自己的危险。只不过,有这样一个枕边人,康熙心里不舒坦罢了。
既然换掉人选并非上上之策,那就算了,大不了,日后自己去延禧宫的次数少一些,康熙可不是一个会委屈自己的人。
反正有此事在先,康熙也有说法,也能趁机敲打一二。希望那拉氏能知道分寸,别再触及自己的底线,否则即便是看在孩子的份上,他也留不得那拉氏了。
只是,自今日之后,康熙心中对那拉氏的最后一点怜惜和愧疚,也消失不见了。
前朝
经过一天的发酵,昨日赏花宴上的事情早已传到了宫外,几乎所有大臣都已经知晓了皇后的所作所为。
这一次,可以说是罪证确凿了,毕竟当时有那么多人都看到了。而离开赏花宴之后,这些妃嫔都不约而同的将消息传回了家族。
即便现在宫禁很严了,有万岁爷的人手看着,但是事关皇后,值得她们冒险。况且,又不是运东西,只是传个消息而已,只要人能出的去,不会出事的。
纵然后来被发现了,也可以推说是问候家人。她们这些人,只要进了宫,基本上就与亲人无缘再见了。确实是有特例,但是以她们现在的情况来看,还不可能获此殊荣。
皇家也并非是完全不近人情的,至少不会限制宫妃与家人报平安。当然传播宫中的消息是不允许的,只是多少会夹带些私货。
康熙也知道这样的情况,但只要不过分,大多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八旗选秀出身的妃嫔,家中一般都有人担任要职,而包衣家族经营的好的,也有人在前朝任职,经营的不好的,会总有一两个能联系上的大臣。
因此,赏花宴上出事的消息传的很快。赫舍里家和与交好的家族都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他们最开始的反应是:这一定是阴谋,一场针对皇后的阴谋。
可是后来消息传的沸沸扬扬,也让他们知晓了许多人都目睹了此事,总不可能那么多人为了扳倒皇后,所以一起撒了谎。
直到这时,赫舍里家才惶恐的承认,自家皇后确实犯下了大错。一群人惊怒交加,像一群无头的苍蝇般乱转。
“不然我们去寻大哥吧,他一定会有办法的。”
这一建议得到了几乎所有人的赞同,索尼是家里的顶梁柱,他一定会有办法度过此次难关的。就算不行,就凭索尼是先帝留下的辅政大臣,万岁爷多少也会给赫舍里家留点面子。
“不可!”索额图直接否定了这条路。
在场的除了索额图的同辈,可还有他的叔叔伯伯。平时老爷子表现出要把赫舍里家交给索额图,已经让他们十分不满了,现在又见索额图对他们这样不客气,更是怒不可遏。
“索额图,你这是什么意思!”
“索额图,你竟然不敬尊长!”
“就是,还没有坐上当家人的位置呢,就不把我们这些长辈放在眼里了!”
索额图冷眼看着众人,“遇事不决便去打搅我阿玛,你们可曾把他的安危放在心上!”
“你这是什么话?那是我亲大哥,我会害他吗?”
“阿玛已经年迈,自开春以来,几乎没有下过床榻。若是将此事告知玛法,致使他情绪激动之下出了什么事,谁能担得了这个责任!”
一时间众人哑然,他们确实因为害怕,所以想要寻求家主的庇护,但是万一索尼真的出了事,那可就成了赫舍里家的罪人了。
所以没有人再开口,谁也不想担上害死家主的罪责,只能寄希望于其他人,让哪个愣头青出头,而他们则只需要坐享其成就好了。
但是,谁又是傻子呢?
最后,一群人不欢而散。
可到了第二日早朝前,赫舍里家的人却惊讶的看见:缠绵病榻多时的索尼,早早的换上了朝服,显然是要拖着病体去上朝。
索额图大步向前,喊道:“阿玛!”他不想阿玛去上朝。
本来阿玛的年纪就大了,自前年起,汤药就没有断过,今年开春之后,更是没办法下床了。
好在万岁爷开了恩典,赐下药材补品,又遣太医前来看诊,准许阿玛好好休养,病愈之后再回去。
话是这么说,但谁都知道,阿玛的寿数已尽,没有多少时间了,现在不过是熬日子罢了。但是今日这么一折腾,只怕……
虽然赫舍里家实际的掌权人已经换成了索额图,索尼只是担着一个名头罢了,以他现在的身子,根本无法理事。
但是索额图却觉得,只要阿玛在,哪怕没有活跃在朝堂之上,也仍然遗有威慑力。万岁爷那边,看在阿玛的份上,也会手下留情的。
并且阿玛掌管赫舍里家多年,早已成为家里的主心骨,一旦倒下,就算索额图能用雷霆手段,压得人不敢造次,短时间也无法凝聚人心。人心一散,赫舍里家危矣。
索尼摆了摆手,他现在要留着力气。
索额图只能作罢,但是心中怒气更甚,这是哪个不怕死的惊动了阿玛!索额图看向了阿玛身边眼神躲闪的大嫂,对方却吓了一跳,下意识的转头,避开了和他的对视。
好啊!原来是你!
女儿在宫里频频犯错,牵连赫舍里家,额娘就不识大体,惊动了病弱的阿玛,这对母女还真是好样的。
第178章 废后风波
朝堂之上
诸位大人看着赫舍里家的人,尤其是多日不见的索尼,面色古怪,眼里含着不着痕迹的审视。赫舍里家连病重的索尼都搬出来了,看来皇后这次真的危险了。
也难怪,谋害皇嗣是诛九族的大罪,哪怕是皇后,也别想轻易的逃过。
不过,有脑子比较灵活的大臣,已经联想到了上一次皇长子中毒一事。当时前朝后宫传的沸沸扬扬,都说是马佳氏以亲子安危陷害皇后。
不是没有怀疑真的是皇后所为的,只是皇后身后站着赫舍里家,而马佳氏不过区区包衣女子,所以即便万岁爷态度有疑,朝堂上的声音还是一边倒的支持皇后是清白的。
现在看来,其中确实疑点重重,不说别的,光是以马佳氏的家世,真的能做到陷害皇后,却瞒过万岁爷和太皇太后吗?
想起当初,隐隐流传的猜测:万岁爷是被马佳氏迷惑住了,所以为了捧其上位,不惜对自己的发妻下手。
而如今,皇后竟然能胆大包天到了当众对皇嗣下手的地步,可见绝不是第一次谋害皇嗣了。
许多大臣都有些尴尬,他们那个时候,不停的暗自揣测自己的君主,甚至要将对方臆想成了荒淫无道的昏君,真是不应该啊。
谁能想到承瑞阿哥中毒事件,就是像表面上那么简单,而不是如他们多思多想的那样,是一场针对皇后的天大的阴谋。
如此,当日万岁爷说的那句话,就显得意味深长了。原本他们以为,那是万岁爷强行挽尊,说些不清不楚的话,意在引起他们的怀疑,给皇后娘娘泼脏水。
现在看来,这显然昭示着皇后曾多次对皇嗣下手,但是万岁爷仍然护着皇后,一句“皇后永远是朕的皇后”,已经表明了态度。
这怎么能行!
皇家无小事,后宫的事不仅仅是万岁爷的家事,更是国事。
若有妖妃迷惑君上,祸乱后宫,想要陷害皇后,他们不会允许。但是皇后无德,行吕、霍之风,他们亦不会允许。
这些大臣自以为怀揣着一颗赤胆忠心,所行之事皆是为了大清社稷,摩拳擦掌的准备待会要好好劝诫万岁爷,不能让他全凭心意行事,当顾全大局。
而当日,赫舍里家为了保全皇后,不惜往康熙和吉鼐身上泼脏水,将他们说成昏君妖妃之流,现下却全部反噬到了赫舍里皇后的身上。
“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万岁爷,昨日赏花宴上皇后娘娘谋害有孕妃嫔,此事已经传的沸沸扬扬。若不尽快处理,恐会动摇国本。”
“危言耸听!区区一件后宫小事,怎么就能动摇国本了?”
“区区小事?堂堂国母,大清的皇后,在大庭广众之下,迫害妃嫔,伤及皇嗣,这怎么会是小事。”
“没错,皇后应当是天下妇人的表率,可是现在却是如此形象,这让百姓如何看待皇室,如何看待大清?若因皇后之故,抹黑了爱新觉罗家的名声,岂不就是动摇国本?”
康熙坐在上首,静静的看着底下的人吵作一团。那些人里和赫舍里家对喷的,不仅有庶妃的家族,更有宗室之人。
也难怪,皇后名声有瑕,最容易被牵连的就是他们和皇室的名声,怎么可能坐得住。
等众人吵得越来越过分时,康熙呵斥道:“行了,你们有完没完?把朝堂当成什么了?你们眼里还有朕的存在吗?”
众大臣噤声,不怪他们不尊重康熙,实在是方才吵得太激烈了,一时上了头,完全忘了自己身处何处。
康熙看向了索尼,挑眉,没想到这只老狐狸居然也来了,看来今日是不能给皇后定罪了。不过也没关系,他本来也没想这么做。
一来,皇后的罪名被定下了,天下人可不仅仅会说赫舍里家教养不行,毕竟皇后现在已是天家妇。康熙不会允许因为皇后一人,就让爱新觉罗氏的名声受损。
大清入关还不到百年,汉人和满人的人数差距又十分巨大,康熙不会留下祸乱江山社稷的隐患。
二来,皇后毕竟不是普通妃嫔,在后宫中是极其特殊的存在。谋害皇嗣这样的死罪,对皇后可罚不可废,更不要说直接处死了。
但是康熙现在只想要皇后的命,不只是为了吉鼐和承瑞,也是为了他其余的孩子们。有这样一个恶毒的皇后在,后宫难安,皇嗣难保。
果然,索尼开口道:“皇后是国母,岂容污蔑,求万岁爷切莫轻饶!”
皇后坐在空无一人的大殿之中,失魂落魄的,她不明白自己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分明她是想要当好一个合格的皇后,成为万岁爷的贤内助,她想成为大清的第一位贤后,成为万岁爷心中刻骨铭心的存在,在大清留下浓重的色彩,在史书上留下自己的痕迹。
但是现在满朝文武都知道自己谋害皇子,善妒恶毒,是一个妖后。
不仅前朝已经隐隐传出要废后的声音,还连累了家族,玛法因为自己的事被气死,家族的名声也因为自己而一落千丈。
今日朝堂上的事情发生不久,族中已经有好几位姐妹的婚事被退了,那些人家全然不顾赫舍里氏还有一个皇后和阿哥在宫中,只道:
不敢相信赫舍里家的教养,担心有这样一位主母,会将家中的子嗣全都害了。
这些毫不留情的话,像是隔空在赫舍里芳仪脸上扇了一巴掌,皇后既羞且怒。
赵嬷嬷等在殿外,心中忐忑不安。方才前朝的消息传来后,她本想关心主子一二,却被对方赶了出来。
赵嬷嬷原以为自己和其他人是不同的,在这种时候,她合该陪在主子的身边,所以当皇后让所有人出去的时候,她留下了。
但是还不等开口,皇后却摆手让自己也离开,想要自己一个人静一静。赵嬷嬷无奈只能遵从,可是在门口遇上其他奴才,看到他们脸上的惊讶和疑惑时,赵嬷嬷心中有些埋怨主子。
都怪主子太不给自己面子了,害自己在其他人面前丢脸,以后自己还要怎么管理坤宁宫啊。
第179章 攘外先安内
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赵嬷嬷心底里的所有情绪都被惶恐所替代。为什么主子这么久了,都还没有动静,都过去好几个时辰了。难道这件事真的有那么严重吗?
其实,最开始赵嬷嬷根本不觉得此事会对自家主子有什么影响,毕竟主子已经是皇后了,还有一个皇子傍身。哪怕,她也知道索尼老大人出事了。
但是赫舍里氏家大业大,总会有人顶上的。再者,在赵嬷嬷心中,赫舍里家的倚仗,早已从老大人变成了自家主子。
因为深受皇后的宠信,狐假虎威的赵嬷嬷根本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莫说是出身包衣的卑贱女子,就是那些八旗贵女,赵嬷嬷也不放在眼里,不过是一些最低等的妃嫔而已。
所以,她才能不将孕有长公主的张庶妃放在眼里,指使小太监拖拽张庶妃,致其残疾。
可是现在,皇后似乎是要倒了,那自己一个坤宁宫的嬷嬷该有什么样的下场,尤其是自己还是皇后的心腹,这宫中的妃嫔都不会放过自己。
而殿中的皇后则在反思,是的,反思,是从里到外的剖析自己从入宫后行的糊涂事,而不是自视甚高的将罪责全都推到旁人的身上,再勉为其难的放低身段,谋求生路。
前朝传回来的算是好消息,自己这个皇后并没有被撕开最后一层遮羞布,凡是进言要惩治自己的朝臣都被罚了,罪名是诬陷皇后。
但是所有人都清楚,那些人根本说的都是真的,只是正如玛法说的那样,“皇后入宫前便颇具美名,被人赞赏成四全姑娘,入宫后,又得太皇太后规训,怎么可能做下此类事。”
玛法拖着病体上朝,不惜得罪万岁爷,将自己的名声和太皇太后还有爱新觉罗家绑在一起,为的就是保住自己的后位。
是自己不孝,成为皇后之后,便在日复一日的恭维中迷失了自己,自命不凡,却忘了自己和赫舍里家本就是一体的。
皇后不该将自己和家族的利益放在首位是对的,这后宫之中最大的依仗是帝心也是对的,但是自己不该站在赫舍里家的对立面,也不该把自己和家族割裂开来。
除非这宫中还有一位赫舍里家的女儿,除非她的价值远超过自己这个皇后,否则赫舍里家和自己,以及自己所出孩子,一定是天然的同盟,背叛的可能微乎其微。
但是万岁爷,自己的夫君却不一样,自己虽是他的妻子,却并非是唯一,自己的孩子也并非是板上钉钉的继承人,君不见,历史长河之中有几位皇帝是嫡出。
天家,是最讲究嫡庶,也是最不讲究嫡庶的地方。
想起方才家中传来的消息,自家玛法归家之后便陷入昏迷,只怕就在这两日了,皇后的心中满是懊悔。
明明自己在闺阁之中时,也能称得上聪慧二字,也正因为如此,玛法才选择了自己。但是自从入宫之后,自己便仿佛失智了一般,那些举动,说不上错,却是不合时宜。
既然选择了不争帝宠,一心守着承祜和后位,就不该看着万岁爷维护那拉氏,就想着放下身段来挽回。
既然选择了自己作为赫舍里家的主导,就应该与家中互通有无,而不该因为害怕,几次三番瞒着家里人,导致他们根据错误的消息,做出错误的举动。
既然选择了谋害皇嗣,以保证承祜的地位,就不该放任承瑞和承庆的出生,一个有感情的儿子,和还未见过的孩子,自然是前者更容易牵动万岁爷的心弦。
只要没有证据,就算是所有人都怀疑自己又如何,哪怕万岁爷和太皇太后认定了是自己,没有确凿的证据,他们也不会把自己如何。
自己走到一条绝路上来,或许有外部因素的影响,但是绝大部分还是因为自己的心态:既要,又要。
既想成为万岁爷的好妻子,好皇后,在他心中占据特殊的位置,在大清史书中留下痕迹,又想牢牢握住权柄,让自己的孩子成为下一任帝王,更不愿看着万岁爷太过宠爱别的女子,以及她们的孩子。
既想要贤明大度的名声,又压不住心里的妒忌,这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情。
然而皇后却没有想到,自己在吉鼐曾经经历过的那一世中,却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只是那个时候,自己完全掌控了宫权,行事隐秘,不会落下把柄。
更因为康熙的心里有自己,所以即便察觉到不对,也不愿意深究,不想见识到心爱的妻子可能有的另一面。有帝王的心意在,纵然其他人再不甘,也无法将皇后的罪证翻出来。
虽然最终胤礽没有成功登上皇位,但是出生不久后就被立为了太子。那个孩子受到的偏爱,是其他孩子都不曾得到的。
可是现在,因为玛法的危威胁,虽然万岁爷否认了自己谋害皇嗣的罪行,但是前朝谁人不知,这只是万岁爷在维护爱新觉罗家的名声,不过是心照不宣罢了。
可以说,自己这个皇后,里子面子全都没有了。但是,皇后眼中闪过一道诡异的光芒,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自己的后位还是稳固的。
哪怕万岁爷再不满,只要不想连累皇家的名声,只要不想自打嘴巴,就不会动自己。
只是皇后也明白,万岁爷对自己那少的可怜的微薄情谊靠不住,若是真的做的过分了,万岁爷不给自己定罪,却能让自己直接病逝。
但是没关系,都是自己之前太蠢了,一直压制着其他人,让她们不敢出头,也不敢轻举妄动,白白浪费了那么多柄刀,反而让自己脏了手。
她要好好想想,接下来的路究竟要怎么走。但首先要做的,就是先清理坤宁宫!
皇后脸上浮现出一抹残忍。
攘外需先安内,是自己从前糊涂了,才会只凭心意行事,自断一臂,处置了严嬷嬷这位好帮手,才让坤宁宫出了纰漏。
可为什么是你呢?
第180章 康熙生气
吉鼐看着眼前憋着气的男人,只觉得好笑。
分明康熙也是不愿意废后的,但是群情激愤之下,康熙若是一味的压下这些声音,恐怕还会牵连自己的名声。
现在好了,有索尼出头,以皇家的名声相要挟,任谁都会觉得,康熙是投鼠忌器,所以才会替皇后开脱。
再加上,索尼一回去就陷入昏迷,难道不是以老迈病弱之躯在行苦肉计?这分明就是赤裸裸的威胁啊,倘若此时康熙还要对着赫舍里氏的皇后开刀,岂不是太过冷酷凉薄?
这个男人,明明事情都按照他的想法来了,还不至于牵连到自己,反而会让朝臣觉得他是一位重情义的仁君,偏偏还要得了便宜还卖乖。
吉鼐都不想理他,但是康熙却坚持不懈的摆着一张冷脸,在吉鼐面前晃悠,明明白白的告诉着吉鼐“我不高兴了”。
“万岁爷!”吉鼐是真的无奈了,这男人怎么这么幼稚,不就是她最近把精力全都放在承瑞和赛音察浑的身上,忽视了他嘛,至于这么小气吗?
“嗯?”康熙佯装不在意,仿佛是不明白吉鼐为什么叫他。
“万岁爷今日心情不太好?”
“哪有?朕今日开怀的很。”
吉鼐挑眉,看着康熙嘴硬。他也好意思说自己心情好,这张脸都拉了一整天了,没见周围伺候的奴才头都快低到胸口了吗?
吉鼐不想惯着康熙,准备用奇招,按元絮的话来说,就是用魔法打败魔法。
吉鼐故作失落道:“万岁爷从前有什么都会与嫔妾说的,可是现在,明明心里不痛快,却不肯对嫔妾诉说,可见嫔妾是真的人老珠黄了。”
还不等康熙反应,承瑞先一步哒哒的跑到吉鼐的身边,用小手抚摸着吉鼐的脸颊,安慰道:“额娘别伤心,您一直是最漂亮的,是阿玛不好,惹额娘生气了,承瑞让他道歉。”
说着,还拿小眼神瞅了瞅康熙,那眼里明晃晃表示着:你怎么这样啊!
康熙磨了磨后槽牙,承瑞原本是最喜欢自己这个阿玛的,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那个戏精笼络了过去。
康熙让所有人都退下,又对着担忧的承瑞保证道:“你不是让阿玛给你额娘道歉嘛,阿玛要好好!哄!一!哄!你额娘。”
得到了保证的承瑞放心的离开了,全然没有看到自家额娘那求救的眼神。等吉鼐被康熙拉坐到他的腿上时,整个人已经僵硬的不成样子了。
但是因为吉鼐的肚子已经显怀了,康熙怀抱着她的姿势有些怪异,正是这份怪异让吉鼐反应过来:对啊,她现在可是有保命符,就算康熙想那样惩罚她,也得有所顾忌。
康熙,应该没有那么禽兽吧!应该吧?
“啧!刚才不是伤心的不得了吗?怎么不继续了?朕还等着安慰哭的梨花带雨的美人呢。”
“嫔妾错了!”吉鼐迅速滑跪。
“爱妃怎么会错呢?错的分明是朕呐。”康熙皮笑肉不笑的道。
完蛋,好像真的把人惹毛了。
吉鼐搂着康熙的脖子,在康熙的脸上亲了一口,好像有用啊。为了让小心眼的男人不记仇,吉鼐一口又一口的亲着,直到感觉身下似有异样,这才停了下来,小声提醒道:
“万岁爷,嫔妾还怀着孩子。”
康熙恨恨的咬住了吉鼐的耳垂,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吉鼐的耳边,惹得她一阵阵颤栗,“你也知道自己的情况,那还来招朕。”
“嫔妾这不是为了哄万岁爷,让您不要生气嘛。”
“为了哄朕?那这几日对朕视而不见的是谁?”自己生气可不是一日两日了,梁久功心惊胆战的样子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可是这个笨蛋就是看不见。
康熙总觉得吉鼐是故意的,甚至有时候猜想,吉鼐对自己的感情是不是淡了,所以明知道自己心情不好,也不像以前那样心疼自己了。
吉鼐小声嘟囔着:“赫舍里家惹您生气,嫔妾就算知道了,又能说什么?”
“呵!不置喙赫舍里家的事和不关心朕是一回事吗?别给朕找借口,你是不是……是不是觉得朕,人老珠黄了?”
吉鼐听见康熙自己的话来问自己,没忍住笑了,“万岁爷说什么呢?您明明正当盛年,况且嫔妾还比您大一岁呢。哪里就,噗,人老珠黄了。”
康熙摩挲着吉鼐如玉的肌肤,自从她入宫之后,长得越发的好看了。乍一看,活脱脱就是一个祸国妖姬,只有眼底熟悉的温柔和静谧,让康熙知道她还是她。
不过这样的长相,若非有那拉氏顶在前头,又有一个让太皇太后误会的皇后,再加上吉鼐本身是个低调安分的,早就被太皇太后容不下了。
“你也知道自己就和朕差了一岁啊,既然朕还年轻,怎么朕就会嫌弃你了呢?在吉鼐眼中,原来朕就是这样一个好色、无情的形象啊。”
“嫔妾不是,嫔妾没有,嫔妾错了。”吉鼐连连否认,好家伙,这是能承认的吗。虽然现在两人感情深厚,但万一哪天,两人之间崩了,小心眼的男人想起这件事,还不得报复。
“所以,你是承认自己是故意为之,故意挑拨朕和承瑞的父子感情喽?”康熙眼睛一眯,危险的问道。
“怎么会?”吉鼐正色起来,“嫔妾只是往日里和万岁爷闹习惯了,一时间没有收住。”
康熙的脸渐渐红了,好吧,他也想起来了。但是那些都是闺房情趣,这个笨蛋怎么能当着这么多人面,还是当着儿子的面就开演了。真是,不知羞!
康熙斜睨了吉鼐一眼,吉鼐看明白康熙的意思后,恼羞成怒,谁不知羞了!她有分寸的好吧!
吉鼐勉强把话题拉了回来,在这样说下去,这个满脑子废料的男人,说不定真的会化身禽兽。
“万岁爷应当知道,嫔妾与皇后之间有化不开的仇怨,所以在赫舍里家的事上,嫔妾根本无法不偏颇,所以才没有开口。”这确实是一方面。
第181章 索尼昏迷
但是更多的,吉鼐是觉得没有必要,现在的康熙可不是从前那个一直被鳌拜欺压的虎崽子,早就成长到能噬人血肉了,哪里需要吉鼐的安慰。万一,康熙觉得自己多话怎么办?
前世的记忆虽然已经不能全完信任,但还是可以当做参考的,譬如,康熙的底线:绝不容许后宫参政。至少前世,所有人都不会是例外,吉鼐才不要赌康熙对自己的感情。
不过,这件事确实也是自己大意了,就算是不理会,也不能真的放任不管,她得反思。
“嫔妾知道,万岁爷是因为索尼大人的话心里不痛快,只是,嫔妾以为您完全犯不着与他置气。”吉鼐的手轻轻拂过康熙的胸膛,安慰道:
“这世上不知所谓,看不清自己身份的人多了去了,万岁爷又何必因为这些蠢货动怒,可别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康熙拧了拧吉鼐的鼻子,笑道:“你这个笨蛋,居然也好意思骂别人蠢。”
吉鼐直接忽视了康熙的话,“自作聪明的人才是最蠢的,赫舍里家的人若是真的聪明,就应该坚定不移的站在万岁爷这一边。”
“那你呢?”
“什么?”吉鼐有点反应不过来,他们不是在说赫舍里家的事情吗?
“没什么?”
其实康熙想问的是,吉鼐会一直站在自己这一边吗?虽然他一直骂吉鼐笨蛋,但是他知道,很多时候,吉鼐还是很通透的。
所以康熙不希望,有一天自己的笨蛋,变成令人厌烦的蠢货。
但是康熙没有说出口,两人现在感情正好,吉鼐也没有改变,一旦把这话说出来,很容易会被看作试探。这对吉鼐不公平,也会影响两人的感情。
事实上,区区赫舍里家根本不至于让康熙发这么大的火,从鳌拜的事情上,他早就看清了赫舍里氏,并不对他们抱有期待,自然不会受多大的影响。
刚开始,康熙确实有些恼怒,但更多的还是想引起吉鼐的注意,只是没想到自己被忽视了个彻底,这火,便越烧越旺。
好在,吉鼐还是心疼自己的,康熙的心被潺潺清泉流过,哪里还能见到半点火星。他就知道,吉鼐不会不关心自己的,之前一定是因为怀孕,所以才会精力不济。
第二日餍足的离开钟粹宫的时候,康熙已经恢复如常了,徒留吉鼐咬牙切齿的让玉磬等人给自己按摩手腕。
重拾理智的康熙一锤定音,将依然叫嚷着废后的朝臣拖出去打板子,又一脸严肃的通知道:“朕曾经说过,皇后始终是朕的皇后。”
面对神色不一的朝臣,继续道:“这些人捕风捉影,拿着听来的事情,便想要针对朕的皇后。皇后乃朕的发妻,是大清的国母,岂容尔等放肆。”
见此,众人哪里还不明白万岁爷的心意,再也不敢说皇后的不是。但是背地里,各家的府上却对皇后以及赫舍里家不屑一顾。
不仅仅是因为皇后对子嗣下手的恶毒,更是因为万岁爷的态度。皇后犯下如此大错,纵然顾忌着名声,也无需这般维护啊,赫舍里家还不至于让万岁爷退让至此。
除非……朝臣们看向赫舍里家的眼神都不对劲了,没想到啊,当初颇具盛名的四全姑娘居然是个狐媚惑主的。
莫说是中宫皇后,就是各家的福晋又有哪个会是这般的做派。许多人都想起了当初鳌拜的叱骂,头一次觉得对方这般有先见之明,满洲下人之女果然如此。
赫舍里家的人自然察觉到了不对劲,但是索尼已陷入昏迷,而索额图关心则乱,毕竟没有他阿玛那样老道,所以等发现康熙的意图时,已经晚了。
索额图没有想到,万岁爷竟然想要毁了赫舍里家女子的名声,否定她们的教养,这样下来但凡有些底蕴的家族哪里还会选择赫舍里家的姑娘。
要知道,联姻本就是一张大网,将有名望、有权势的家族紧密相连,息息相关。长此以往,赫舍里家岂不是要被排斥在外,这样一来,就算是顶着后族的名头,又有何用。
看来,宫里的皇后娘娘是真的将万岁爷得罪狠了。
不过此时,索额图只能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咽。现在的赫舍里家还是太弱势了,对上逐渐大权在握的万岁爷根本毫无胜算。
况且,先帝留下的四大辅臣已去其三,就只剩下了自家阿玛,倘若赫舍里家一直跟万岁爷对着干,说不定就要步瓜尔佳氏和钮祜禄氏的后尘了。
坤宁宫中,听到万岁爷在朝堂上维护自己的皇后,很开心。无论万岁爷是真的知道自己的冤屈,所以维护自己,还是出于别的考量,总之,这次的危机是解了。
这两日,皇后时常能听到前朝某位大臣又谏言,请万岁爷废了自己的后位,万岁爷又一直是那样的表情,让皇后的心不得安宁。
偏偏皇后还要提起精神来清洗坤宁宫里的奴才,所以她就只能拼命压制着烦躁,让自己保持冷静。
白日里不显,但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皇后都会有些神经质的低声喃喃,显然是精神出现问题了。
自皇后入宫以来,久久无子,妃嫔不敬,家族紧逼,与帝离心,太皇太后不喜,这一桩桩,一件件,让皇后的心弦一直紧绷着,时间一长,哪里会不出事。
然而,现在的皇后根本不相信任何人,包括自己的奶嬷嬷。所以晚间,皇后将所有人都赶了出去,以便于自己发泄。导致,竟无人发觉皇后的异样,除了皇后自己。
但是她的第一反应并不是积极求医,而是将自己的情况隐藏了起来。于皇后而言,自己是皇后,本就犯下大错,若是再让别人知道自己生病了,就真的要被废后了。
只是皇后没有想到,这一次的逃避让她在经历大变之后,毫无理智,疯狂的报复绝了自己的生路,也为自己的孩子埋下了隐患。
原本,白日里端庄镇定的皇后,与晚上的疯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显得皇后整个人都很割裂。
第182章 赏花宴事毕
直到康熙大手一挥,吩咐太医院的人留在赫舍里家,日日为昏迷的索尼把脉,又送去了许多的补品,如此恩宠才让皇后彻底放下心来。
但是,猛兽并没有消失,只是被重新关进了笼子里,还是一个没有带锁的笼子。天知道哪一天猛兽会冲了出来,唯一清楚的就是,那一天,猛兽一定会吃人的。
首当其冲的就是,那拉氏。
最终这一场由惠庶妃掀起,却让皇后泥足深陷的闹剧,以索尼病故而画上了序号。没有人注意到的是,坤宁宫也更换了一批宫人。
虽然说是更换,但那些离开坤宁宫的奴才很快便在无人的角落死去。皇后不会放过他们,他们背后的主子更不会放过他们。
处理尸体的太监面对这些人凄惨的死状没有丝毫动容,除了一个老太监借此教育自己的小徒弟,
“看到了吗?这就是背主的下场,宫里的主子都不会喜欢,也都容不下这样的奴才。在这宫里,聪明是催命符,衷心才是最要紧的。”
坤宁宫里
皇后缓慢的转着碗里的调羹,直到跪在脚边的赵嬷嬷满头冷汗,这才不徐不疾的开口道:“嬷嬷想好怎么与本宫解释了吗?”
赵嬷嬷哪里敢开口,虽然她从未想过要背叛主子,但是因为自己的私心,瞒着主子行事,最后还坑害了主子,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可是赵嬷嬷不想死,只是她也知道,现在求饶根本没有用。想着打一波感情牌,但是对上主子那双仿佛看死人的眼神,赵嬷嬷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明明那些事都已经过去了,当事人除了自己都已经死了,却被主子翻了出来,都怪雪意那个贱蹄子,她就知道对方不是一个安分的。
“主子”赵嬷嬷艰难的开口道:“都怪奴才之前糊涂了,但是奴才绝对是一心向着主子的,求主子宽恕。”
皇后讽刺的笑了笑,好一句一心向着自己,这还是自己的奶嬷嬷,她那么相信对方,可是赵嬷嬷是怎么回报自己的:
为了和严嬷嬷斗法,争权夺势,连累了自己多少次。
更不必说,自己将管理坤宁宫的重担交给赵嬷嬷,结果她是怎么做的,被那些别有用心的人一吹捧就晕头转向了,给自己身边放了多少钉子。
怪不得,当日那拉氏的时机把握的那么准,只怕就算自己刻意避开,也会和那拉氏碰上,还在无意间拉近了距离,让那拉氏有了可乘之机。
而赵嬷嬷多次陷害严嬷嬷,让她们主仆离心,为的不就是坤宁宫掌事嬷嬷的身份吗?好不容易得到了,却又不肯尽职尽责。
这才是皇后最不能容忍的,因为赵嬷嬷的不谨慎,自己险些被废,即便最后被压了下来,但是谁能真的当做此事没有发生过。
更因为这件事,导致玛法去世了,要知道有这样一位定海神针在,对赫舍里家的意义是不一样的。
若非自己还保留着皇后的尊位,若非自己还有承祜这位阿哥在,只怕赫舍里家这一次就要放弃自己了。
所以,再多的感情也消散了,皇后现在只想让赵嬷嬷去死。但是皇后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容不得她任性,真要处死了自己的奶嬷嬷,自己这个皇后就真的失尽人心了。
旁人不会去想赵嬷嬷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大罪,只会觉得皇后连自己信重的奶嬷嬷都能杀,可见狠心凉薄,如此一来,还有谁敢真心投靠自己,为自己办事。
倒不如,倒不如压榨完赵嬷嬷剩余的价值。
显然,赵嬷嬷也是了解自己的主子的,最后只能一咬牙,承诺道:“为了报答娘娘的不杀之恩,奴才愿意将功折罪,为娘娘除了心腹大患。”
“哦?”皇后这才提起兴趣,“那你说说,本宫有何心腹大患。”
“延禧宫那位竟敢构陷娘娘,所依仗的不就是万岁爷的宠爱和孩子吗?万岁爷的心意,奴才无能,没办法更改,但是却能毁了她的依仗,为娘娘,为老大人报仇。”
“唉,本宫要好好清理一番宫里的老鼠,没工夫去理会什么延禧宫。至于嬷嬷你,便好好反省一二,三个月之后,本宫再决定对你的处置。”
“是。”赵嬷嬷退出去后,眼里满是阴鸷,但却不是冲着一切的源头—惠庶妃,而是对着自己的主子,尊贵的皇后娘娘。
是,自己是有错,但是她就不能看在自己奶大她的份上,原谅自己一次吗?从前说的那么好听,结果一出了事就把自己推了出来。
就算是赵嬷嬷真的如皇后所愿,对承庆阿哥动了手,最后也逃不过一死。所以过去皇后吩咐的事,她向来都是交给别人去做,从不沾手。
果然,雪梅死了,雪枝也死了,严嬷嬷那里虽然有自己的掺和,但不也是因为皇后要找人顶锅,还有上一批的雪意和雪魄,最后也没有好下场。
也是,皇后那样的性子,自己不是最清楚不过的吗?看来那人说的不错,自己是该找一条后路了。
此刻的赵嬷嬷全然忘了,皇后对她已经够宽容了。其他人可从未为了自己的私心,而做一些小动作,却还是被皇后放弃了。
时间很快来到了十月,康熙十年十月二十八日,恭亲王常宁的庶福晋为其生下了长女,几日之后,康熙便将这位格格抱到宫中抚养。
直到事情尘埃落定,吉鼐的心才安定了下来。
元絮奇怪的问:“你这么大反应做什么?”
吉鼐苦笑,很多时候她是不希望事情像上辈子那样发展的,但是有些方面,却并不希望改变,就好比抱养恭亲王长女一事。
“这孩子莫非是对你有什么影响?”元絮猜测道。
【不是对我,是对荣宪,其实这也是我的私心,还不知道能不能成功。】说着,吉鼐的眉毛皱起,难得的露出了一点忧愁。
对有些人来说,这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是对有些人来说,却惊天动地,譬如那位庶福晋,又譬如吉鼐,同时,这也让赵嬷嬷找到了最佳的机会。
第183章 抱养长女
按上辈子的轨迹,索尼康熙六年病逝,而现在则是在赏花宴事件的刺激下,才迅速离世,否则就凭那么多补药吊着,也能多撑一段时间。
这对吉鼐来说是好事,因为它表明这个平行时空并非一定要按照历史轨迹运行,吉鼐也就不需要提心吊胆的,就怕自己的行动会引起天道的注意,从而被“修正”。
但是对于康熙抱养恭亲王长女一事,吉鼐却希望能被“修正”。历史上的这位格格成为了康熙的养女,宫里的大公主。,最后被封为固伦纯禧公主。
可是没有人羡慕她,因为人人都知道,康熙抱养她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她去抚蒙。在大清,抚蒙是很重要的一项国策,诚然,康熙心里或许并不乐意,但却不得不为之。
然而那个时候,康熙可是没有女儿的,张氏所出的大格格和董氏所出的二格格都已夭折,子嗣艰难的康熙才会抱养兄弟的女儿。
可是现在,因为吉鼐的介入,两位格格都活了下来,这种情况下,康熙还会抱养纯禧吗?吉鼐甚至不知道怎样开口,因为按理她是不可能那么清楚一个王爷府中的情况的。
更不必说,突兀的开口,请求康熙抱养自己兄弟的女儿,这一世的康熙子嗣情况已经改变了,他又不缺孩子。
难不成,吉鼐要对康熙说:“万岁爷,咱们以后会有一个女儿,为了让她能成为特例,不嫁去蒙古,您抱养一个女儿吧。只有您的女儿多多的,咱们的荣宪才安全。”
疯了吧,吉鼐除非是傻了才会这样说。
好在,没让吉鼐忧心几日,康熙便主动来询问吉鼐的意见。
“万岁爷是要将恭亲王的长女接进宫里来抚养?”
“嗯,只是太皇太后并不支持朕这样做,所以朕有些犹豫。”
吉鼐知道,康熙虽然这样说,但其实已经有了决断,否则也不会在事情未定前,就在自己面前说。康熙就算是真的纠结,也不会来询问自己的意见,吉鼐能认得清自己的身份。
所以,他纠结的应该是格格要交给谁来抚养,奴才再怎么忠心也只是奴才,这么小的孩子离开生母进宫,万一出了什么事,那康熙有何面目去见自己的兄弟。
“嫔妾虽不明白万岁爷为何要这样做,但是您肯定有这么做的理由。只是格格这么小就要离开生母,最好还是由长辈来看护。”
“长辈?”康熙有些意动。
这宫里能称得上是这孩子长辈的可没有几位,太皇太后和皇太后是,她们是孩子的曾祖母和祖母,康熙和皇后也是,他们是孩子的嫡亲伯伯和婶娘。
至于吉鼐和其他庶妃,可没有那个资格做一个亲王长女的长辈。
但是显然,康熙是不可能亲自抚养的,皇后那除了承祜,还有张氏的孩子,总不能让她同时抚养三个孩子,皇后可是还要管理后宫呢。
在皇后薨逝之前,康熙不打算采取任何行动。前朝的大臣都是人精,但凡自己削弱皇后的权利,或是有任何打压行为,不免会有聪明人想到皇后的死有猫腻。
当然,就算是他们知道了,也不敢多话。但是康熙只怕,他们会进而联想到吉鼐身上,他不愿意被皇后伤害的吉鼐,最后还因为皇后的死背上污名。
所以……就只剩下太皇太后和皇太后了,这也是康熙最开始的想法,没想到吉鼐居然和自己不谋而合,当真是心有灵犀啊。
“万岁爷?”吉鼐疑惑的出声提醒。刚刚是她看错了吗?方才有一瞬间,康熙看向自己的眼神特别温柔,吉鼐都有点起鸡皮疙瘩了。
“咳,没事。朕的想法是让太皇太后或是皇太后抚养,那孩子这么小就离开生母,朕也不忍心,但如果有曾祖母或是祖母在,或许会好一些。只是……”
看来是太皇太后不同意,而皇太后那里,虽然那是一个慈祥和蔼的老太太,但是向来没有自己的主见,只听太皇太后的话。
“可是太皇太后那里有什么顾虑,在嫔妾看来,太皇太后一直都是支持万岁爷的,您若是有什么想法,可以直接和太皇太后说,想来她一定会谅解您的。”
在这里,吉鼐又给太皇太后挖了一个坑。如果太皇太后坚持反对,那就是不体谅康熙,不支持康熙,只不过,太皇太后应该不会犯这样的错误,真是可惜。
康熙听了吉鼐的话,想想也是,虽然就算是太皇太后反对,他也一定要办成此事,但若是得到了太皇太后的支持,自己会轻松很多。
所以第二日,康熙就来到了慈宁宫,与太皇太后推心置腹的说了很多,仿佛一个孩子在向长辈诉说自己的难处与不易。
看到康熙这样子,太皇太后有些心软了,但还是有些不痛快,“皇上就没有想过,您把兄弟的女儿推出去替代自己的孩子,会让他们兄弟如何想你。”
康熙震惊,“皇祖母这是什么话,难不成您以为,朕抱养常宁的长女,是为了不让自己的孩子去抚蒙?”
太皇太后还真是这么想的,否则她也不会明明知道和康熙对着干,并非是明智之举,却依然反对了。
让兄弟的女儿代替自己的女儿抚蒙,怎么难道在康熙眼里蒙古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虽然太皇太后知道,大清的公主嫁去蒙古后,没几个长寿的,但那可是蒙古,自己魂牵梦萦的故乡,太皇太后自然不希望自己的孙儿太过敌视蒙古。
康熙看见太皇太后的反应,这才明白问题的症结出在哪里,苦笑着说:“朕是皇帝,纵然不忍骨肉分离,也不会让自己的女儿逃避,却让别人的孩子承担这一职责。
只是,皇祖母也知道,蒙古草原辽阔,其中的部族更是数不甚数,可是朕目前只有两个女儿,朕总要提前考虑,这一代与蒙古的联姻不可能只有两桩。”
其实,康熙是有自己的私心的,大清和蒙古的联姻不能断,但是自本朝起,只会是公主嫁去蒙古,让爱新觉罗家的血脉融入蒙古,而不是帝王的后宫有蒙古妃嫔。
第184章 寿康宫
即便是有,大清后代帝王的身上,也不可能再有蒙古血脉的增强了。随着一代又一代的稀释,蒙古,尤其是科尔沁对大清的影响会变得微乎其微。
太皇太后听了康熙的解释,明白是自己误会对方了,难得的有些不好意思,“哀家明白皇上的意思了,你把孩子送去寿康宫吧,有个孩子陪伴,也能让你额娘开怀一些。”
“是。”
能得到太皇太后的松口,康熙觉得身上的压力顿时小了很多,没想到有些时候,吉鼐还是挺聪明的。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聪明人喜欢多想,把事情复杂化。
等康熙离开后,太皇太后问苏麻喇姑,“昨日,皇上是歇在谁的宫里?”
“是钟粹宫。”
得到回答的太皇太后没有再说话,仿佛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等恭亲王家长女进宫的那一日,皇后全程做到了一个皇后、一位婶娘应该尽到的义务,甚至连将孩子抱去寿康宫的路上,皇后也没有假手于人,等到了寿康宫,皇后的手已经酸的抬不起来了。
面对众人的疑惑,皇后只是淡淡的对皇太后笑道:“从前臣妾做了许多的错事,导致误会发生的时候,竟无人相信臣妾。
臣妾尝过被人冤枉的滋味,不想再经历一遍,所以想要改变,至少等事情再发生的时候,臣妾不是孤立无援的。”
若是太皇太后自然不会相信皇后的鬼话,但是现在是在寿康宫,做主的是心软的皇太后,所以当惠庶妃跳起来说赏花宴的事并非是误会时,被皇太后打断了。
皇太后说的是蒙语,其他人当然听不懂,只是皇太后说话,也没有人敢插嘴,等一旁的宫女翻译出皇太后说的话时,惠庶妃顿时被气红了脸,却又不敢反驳。
皇太后说的是:“既然皇后有心改好,我们应该给她一个机会,从前的事就不必再提了。至于惠庶妃,你应该尊重皇后。”
不久后,皇后又提议道:“宫里新来了一位妹妹,总要让她的哥哥姐姐都见一见,不然日后碰面了,都还不知道对方是谁呢?”
这话说的,这么小的孩子,就算是真的见了,难道能记得住?不过,很明显皇后实在凑趣,讨皇太后开心,其他人自然不会为了和皇后对着干,就破坏气氛。
除了惠庶妃,好不容易抓到了皇后的错处,她怎么会放过。“皇后娘娘还真是不心疼孩子啊,除了妾身的承庆,其他的孩子身体都不好,您不能为了讨好皇太后就不管不顾了啊。”
惠庶妃自以为自己说的话没有问题,毕竟她是从孩子的健康出发,还是在关心别人的孩子,自己的承庆可是身体好得很。
然而,她却没有发现皇太后脸上的笑意已经消失了,一旁的苏麻喇姑的神情也不太好看。可不是嘛,惠庶妃那话虽然是在指责皇后,但不也影射了皇太后。
她一个庶妃都能考虑到的事情,可是皇太后作为阿哥公主们的皇祖母,却没有考虑到这一点,方才还准备答应下来,这不是在打皇太后的脸吗?
尤其是,这位皇祖母还不是亲生的,事情就变得更加微妙了。
苏麻喇姑作为太皇太后的心腹,自然不会放任皇太后被欺负,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吉鼐抢了先,有些话还是自己说更合适。
“惠庶妃一片慈母之心,咱们都知晓。只是如今天气并非十分寒冷,只要嘱咐奶嬷嬷们将孩子裹得厚实一些,其实无妨的。”
“马佳姐姐竟然也舍得?”惠庶妃这话说的阴阳怪气,她是在讽刺吉鼐,为了讨好皇太后,竟然能舍得让承瑞再次冒险,出现在皇后那个毒妇的眼皮子底下。
“本宫自然是心疼承瑞的,只是孩子身体不好,也并不是就要一味地让孩子缩在室内。”吉鼐才不惯着那拉氏,直接反驳回去。
皇太后听了宫人的翻译,心里非常满意,她原本就很喜欢马佳氏。马佳氏是个美人,而皇太后最喜欢看美人,只是她也清楚太皇太后的心结,所以从不与对方亲近。
现在对方给自己解围,心里就更欢喜了。而且马佳氏说的话,皇太后是相信的,虽然她自己没有养过孩子,所以不了解这些,但是对马佳氏却非常信服。
当初的承瑞被马佳氏养的有多好,宫里的人都是有目共睹的,只可惜后来遭遇了那样的事,承瑞的身子根基被毁,才会体弱多病。
但就是这样,对方的情况也在好转,皇太后之前在慈宁宫是听过太医对太皇太后的汇报的:
“承瑞阿哥的身体已经破败不堪,稍有风吹草动便会......即便好好养着,不出意外,也很难长大。”
听着太医直接给承瑞判了死刑,让太皇太后提前做好心理准备,皇太后心痛难忍,她最喜爱的孙儿竟然落得那样的下场。
想到这里,皇太后自然就对皇后—这个毁了承瑞的凶手,态度冷淡的下来。
皇太后的转变在场的人几乎都察觉到了,可是面对众人隐晦的嘲笑和惠庶妃摆在明面上的讽刺,皇后依然不动如山,仿佛什么都没有察觉到。
即便是苏麻拉姑也惊奇于皇后的反应,看了她好几眼,现在的皇后终于有了皇后的样子了,只是其他人,却没有妃嫔应有的态度。
苏麻拉姑皱了皱眉,打算回去好好与主子说一说。皇后的不配位是皇后的事,这可不是妃嫔可以僭越的理由。
吉鼐若是知道苏麻拉姑的想法,只会嗤笑,皇后的目的达成了,心里怕是正痛快着呢,哪里还会在意旁人的目光。至于惠庶妃,现在蹦跶的越厉害,有她哭的时候。
只是这样的念头一闪而过,吉鼐便恢复如常,就连与吉鼐心意相通的元絮也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吉鼐也不打算告诉元絮,关于即将发生的猜测。
回去之后,吉鼐特意叮嘱元絮,明日要一直看护好承瑞,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让承瑞离开视线。
第185章 熊孩子承庆
元絮保证道:“你放心吧,我不会让承瑞出事的。不过,你既然那么担心,干嘛还要答应下来?”
【一则,是为了替皇太后解围,二则,是想让承瑞重新进入大家的视野。
你也知道有灵液的滋养,承瑞的情况远比所有人预期的都要好些,日后说不准会痊愈,最多是比普通人身子弱一些。若是被人发现这一点,承瑞会变得很危险。
但是他不能一辈子都困在钟粹宫里,所以我想让承瑞慢慢的出现在外人的视野里,潜移默化的让所有人意识到,承瑞在一点一点变好。
而寿康宫的宴会就是一个好机会,当皇后和承瑞同时在场时,她们的注意力就会放在两人的纠葛上,同情承瑞的遭遇,从而弱化承瑞身体现状的事实。】
当然,吉鼐没有说的是,皇后绝不会在这样的境遇下做一些无用的事,说不准就要做些什么,但是这一次的目标绝不是承瑞这个“废人”,再加上有元絮和灵液在,吉鼐才敢冒险。
这一日,寿康宫是前所未有的热闹,宫中的所有孩子全都齐聚一堂,承欢膝下,皇太后笑得合不拢嘴,一会看看这个,一会摸摸那个。
而所有的孩子待在一起,很容易就能看出不同:两位小格格太过瘦弱,身上总是带着药味;承祜有些沉默,但是很有哥哥的风范,一直带着两位姊妹。
相比较起来,承庆就有些霸道了,不是嫌弃两位格格身上的药味,夸张的捂着鼻子跑远,就是抢夺自己看上的玩具,没一会又腻了,上手去抢别人正在玩的。
承祜身边的宫人想来高傲,自然不会看着一个庶妃的孩子欺负自家的阿哥,只是到底不敢在寿康宫对小主子不敬,将人隔开就罢了。
但是没想到,承庆在延禧宫一直是最大的,想干什么都会被满足,怎么会愿意几个奴才阻止自己,当下就开始哭闹。
如魔音贯耳,吵得人脑仁疼,就连一贯喜欢孩子的皇太后都有些不喜。可是作为孩子生母的惠庶妃,不仅不觉得承庆的行为不妥,甚至有些心疼。
所以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惠庶妃不再估计场合,直接上去抽了惹哭承庆的宫人一巴掌,之后又抱住承庆哄着。
这一场景,直接让众人惊呆了,元絮感叹了一句“果然,每个熊孩子背后都有一个熊家长。”吉鼐赞同的点了点头,这那拉氏真是猖狂的没边了。
“惠庶妃,你放肆!”这种情况下,皇后作为后宫之主,自然需要出来把控局面。她呵斥道:“好好的一个阿哥,被你养成了什么样子!”
惠庶妃反驳道:“承庆是万岁爷的阿哥,是大清最尊贵的人,再怎么娇养也不为过。”
“你也知道他是大清的阿哥?大清是马背上打来的天下,所有爱新觉罗家的男儿都该是最勇猛的巴图鲁,可不是蛮横无理之辈。”
“妾身确实比不得皇后娘娘会养孩子,养不出弱柳扶风般的君子。可是妾身怎么瞧着,比起承祜阿哥,承庆更像是巴图鲁呢?”
听到惠庶妃当众阴阳怪气皇后,甚至还牵连到了承祜阿哥身上,在场的所有人都觉得惠庶妃有些过分了。倒是皇后听到那拉氏的恶言,嘴角微微勾起。
吉鼐看着这场闹剧,因为注意力一直放在皇后和惠庶妃身上,并没有错过她嘴角的弧度,看来自己猜想的没有错。
现场的气氛变得非常尴尬,一位皇后,一位宠妃,她们俩对上了,旁人哪敢多话,现在两人不说话了,她们就更不敢出声了。
至于唯一有资格制止这场闹剧的皇太后,根本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而翻译的宫人,也不敢将两位主子的话翻译给皇太后听。
那话语间带上了两位阿哥,还是在说阿哥的不是,皇后和惠庶妃敢说,她可不敢。
所以,任皇太后如何茫然的看着自己,那宫人也只敢把头低着装鹌鹑。反正皇太后心善,也不会因为自己的失职重罚自己,最多就是扣月例银子呗。
“哎呀,是嫔妾忘了,承瑞到了该喝药的时候了。”吉鼐其实也不想在这样的情况下出头,但是她既然确定了皇后要做些什么,自然不敢让承瑞继续待在这里。
吉鼐的声音打破了尴尬的氛围,连惠庶妃都松了一口气。她也清楚,对皇后不敬没什么,反正万岁爷会护着自己,但是自己不该牵连到承祜。
若是被太皇太后知道了,绝对不会放过自己,就连万岁爷也不一定会站在自己这一边。从前她是觉得,万岁爷爱自己,所以无论自己做什么,他都会宠着自己,护着自己。
但是后来她才发现,万岁爷是皇帝,还是一个明君,他有着自己的底线,绝不会因为感情,就失去了理智,变得昏聩。
冲冠一怒为红颜,这并不是康熙能做出来的事。
而偏偏,在后宫之中,皇嗣和干政,就是万岁爷的底线。
见吉鼐出声,董氏也鼓起勇气开口道:“二格格也到了喝奶的时候了。”她实在不敢让自己的女儿再待在这里了。
就看承庆阿哥那霸道蛮横的样子,她也不敢继续让他们兄妹待在一起。承庆阿哥被惯坏了,自己的女儿又还小,若真的出了什么事,估计就只有自己的女儿受委屈。
毕竟一个阿哥和一个格格,孰轻孰重?况且对方还有一个深受万岁爷额娘,不管怎么论,她们母女都是讨不了好的,干脆早早避开。
董氏本就不是一个心机深沉的,虽然她嘴上说是二格格要喝奶,但是谁看不出她对承庆阿哥避如蛇蝎的态度。
惠庶妃的脸色当时就黑如锅底,现在就连一个小格格的生母都敢嫌弃自己的孩子了。但她也明白,寿康宫可不是自己能大发神威的地方。
惠庶妃原本还想着,等回去之后,要为自己的儿子好好的讨回公道。只是,她没有想到,到了那个时候,她根本就顾不上董氏母女了。
第186章 申斥惠庶妃
一场温馨的天伦之乐,就这样虎头蛇尾的结束了。
皇太后最终还是知道了当时皇后和惠庶妃的对话,对两人拿孩子作伐子的行为十分不喜。这些孩子都是好孩子,只要用心教一教,总能变好的。可是这两个人,说话也太难听了。
见皇太后的注意力放偏了,太皇太后没忍住,教训道:“你现在的重点不该是那个宫人身上吗?她是寿康宫的人,竟然为了不染上是非,便不敢开口。”
皇太后讪笑道:“她这么做也情有可原。”
“情有可原,她存在的目的,就是为了给你当翻译,若是有了自己的私心,翻译的结果便不再可靠。往小里说,这是欺瞒,往大了说,倘若当时出了什么事呢?”
“什么?”皇太后没有明白太皇太后的意思。
“皇后和惠庶妃闹得可不止这一场,若是从言语上升到肢体冲突,你要怎么办?当时宫里的孩子可都在场,无论伤了哪个,你都难辞其咎。”
“应该,应该不至于吧。”
“她们若真的懂事,就不会在寿康宫闹出来了,谁知道火气上涌之后,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来。
若非当时马佳氏打了原场,就算她们没有出事,那你作为寿康宫的主子,难道面上好看吗?但凡其中一个伤了,你看看皇上会不会怨你。”
“皇额娘。”
看着皇太后不知所措的样子,太皇太后也是心疼,本来这位侄孙女可不是这样的性子,都是自己儿子造的孽,皇太后若不是磨去了自己所有的棱角,怕是早就步静妃的后尘了。
“罢了,此事也与你无关,都是那宫人牵连到了你。哀家这次就替你做主,罚了那奴才,再给你换一个好的。”
虽然处罚了奴才,但是太皇太后心里还是不痛快,乌云娜可是皇太后,可是皇后和惠庶妃却半点不把她放在眼里。
若是换了一个人,太皇太后就不信,这两人还敢这么放肆,不就是看人下菜碟,欺负乌云娜吗?有自己护着,她们还敢如此,倘若日后自己不在了呢?
看来,自己替乌云娜筹谋的事,该提上日程了。只是可惜,皇上似乎对科尔沁心有忌惮,只肯给她们一个格格,还是亲王庶福晋所出的。
太皇太后还是想要一个阿哥,格格长大后会外嫁,只有阿哥才能成为依靠。不过这宫里合适的阿哥,就只有马佳氏和那拉氏的孩子。
承瑞的身子已经毁了,还不知道能不能养大,不合适。承庆那性子被他额娘给养坏了,太皇太后十分不喜,她是想给乌云娜找一个靠山,可不是找麻烦。
都说三岁看老,这孩子已经大了,想要掰正过来,还不知道要花费多少功夫。而且,乌云娜是一个心软的,必定不能狠下心来管教,他也不合适。
那就只剩下她们肚子里的孩子了,就是不知道是男是女。太皇太后当然能先问一问太医,但是把脉探性别也不是万无一失的。
万一最后出了差错,是一个格格,而非阿哥,难不成她舍了老脸去和皇上求得孩子,还能反悔吗?那岂不是嫌弃皇上的孩子。
况且机会只有一次,皇上也不可能一次又一次的松口。偏偏,等孩子出生之后再开口,只怕就迟了。她得好好想一想,到底要怎么办。
不过,还不等太皇太后想出结果,康熙知道就从梁九功那里,知道了承庆和那拉氏在寿康宫的行径,便亲自前往寿康宫,给皇太后致歉。
因为皇太后一直默默无闻的,从未触及过康熙的底线,所以康熙对这位嫡母的感观不错。即便后来知晓了生母的死因,也无法恨她。
因为康熙知道,皇太后并未参与其中,她这一生,是被自己阿玛,被大清给耽误了,但是毕竟对方是获益者,所以康熙无法坦然的面对皇太后,对她的感情很复杂。
好在,皇太后一直很低调,康熙基本上都是在慈宁宫遇上皇太后,在那样的场合下,也多是与太皇太后交谈。
只是这一次,自己的妃嫔和孩子下了皇太后的面子,康熙就不能再躲着了,最后还是硬着头皮上门道歉,因着理亏,姿态放的也很低。
没想到,皇太后见康熙上门,惊讶之余只有高兴,老太太在宫里没几个能说得上话的人,除了太皇太后,就只有精通满蒙汉三种语言的康熙,以及一些奴才了。
但是康熙日理万机的,大事她又听不懂,康熙也不会和她说,难不成康熙还会陪她聊一些家长里短的吗?想想就不现实。
况且,他们虽有母子名分,但其实并没有什么感情。皇太后尚是皇后时,因为顺治一心想要再次废后,所以过的如履薄冰,躲在太皇太后的羽翼之下还来不及,怎么会接触皇子。
康熙没有想到,皇太后一点不曾介怀延禧宫的不敬,也没有给自己摆脸色,反而一直乐呵呵的招呼自己吃吃喝喝的。
毕竟惠庶妃那性子纯粹是自己惯出来的,若不是仗着自己的势力,那拉氏也不敢如此。
不过老太太越是这样,康熙心里越是过意不去,本来那拉氏的宠妃就是假的,就算是真的,康熙也不会容忍这般恃宠而骄的行为。
最后,即便皇太后没说什么,但是离开寿康宫后,康熙还是下旨申斥了惠庶妃,令她好好管教孩子。这一下,不仅惠庶妃丢了好大的脸,承庆也渐渐传出不好的名声。
本来嘛,被惯坏的熊孩子一放出来,其杀伤力就是很大的,只不过估计着他有一个好额娘,害怕万岁爷会给他们母子撑腰,只能忍着。
结果万岁爷的旨意一出,众人哪里还不明白,万岁爷不高兴了,不管是不是因为牵连着皇太后,反正她们报仇的机会来了。
刚开始,惠庶妃还很气愤,嚷嚷着万岁爷不疼承庆了,直到承庆跋扈的传言渐渐传出来,惠庶妃这才惊觉万岁爷是真的不高兴了,只能消停下来,又忍痛管束起承庆来。
第187章 承祜生病
但是承庆早就被惯的脾气大得很,哪里服管呢?这段时间,延禧宫里全是鸡飞狗跳,同住在延禧宫的庶妃被吵得不得安生。
或许是真的知道错了,也或许是想扭转承庆的名声,所以惠庶妃主动带着孩子去寿康宫尽孝。
而皇后不知道是不是想与惠庶妃争锋,也带着承祜和大格格去的勤了。
皇后和惠庶妃都有所行动,即使董氏心里担忧,也只能随大流。而吉鼐,借口承瑞病情反复,五回里有三回是不去的。
去的那两回里,也大多早早离开。承瑞和吉鼐配合的很好,听了自家额娘的嘱咐,常常表现出一副精力不济的样子,得以不惹人注意的脱身。
虽然承瑞不明白额娘为什么要自己这样做,但是承瑞是乖孩子,自然要听话。
况且他也不大愿意待在寿康宫,承瑞总觉得,皇祖母看自己的眼神总是怪怪的,虽然承瑞能够感受到,那并非出自恶意的,但是总觉得不自在。
弟弟妹妹们也不好玩,凶的凶,呆的呆,还有在吃奶的小小孩,承瑞是大哥,知道自己该承担起做大哥的职责,但是时间久了,真的心累。
倒是皇太后,因为儿孙环绕,整天乐呵呵的。
只是所有人都知道,这份温馨都是假象,因为顾及着万岁爷的心意,所以只会出现在寿康宫的假象。
看看坤宁宫和延禧宫的奴才,掐架,掐的有多欢就知道了。
原本坤宁宫的宫人还在看延禧宫的笑话,谁不知道皇后和惠庶妃不对付,两宫的奴才自然也互看不顺眼。
虽然被罚的也有他们主子一份,但是相较而言,皇后只是被罚了月俸,根本无伤大雅。可是没等他们幸灾乐祸多久,坤宁宫就出事了。
承祜阿哥不知为何,突然发起了高热,还伴有上吐下泻。
这可是康熙唯一嫡出的阿哥,整个后宫都被惊动了,就连太皇太后和皇太后都亲自前去探望,康熙更是一下朝就往坤宁宫跑。
延禧宫里,惠庶妃气的牙痒痒,不就是因为他是皇后生的吗?就那么尊贵,区区生个病,竟然连太皇太后和皇太后都惊动了。
要知道,当初承瑞中毒,近乎殒命之时,太皇太后可是动都没动,只是口头关心了两句,送了些补品罢了。而皇太后就算心疼孩子,也不会越过太皇太后,自己行动。
元絮的神色有些不好,一方面是在为承瑞抱不平,她们承瑞那么好的孩子,结果却比不得一个嫡出的身份;另一方面,也是有些不忍,那么小的孩子,不会真的出了事吧。
毕竟,在元絮看来,大人的争斗,不该牵连到孩子身上。
结果转头,就看到吉鼐一脸的平静,元絮就奇怪了,吉鼐怎么可能不关心承祜的病情。当然,她不可能这么天真,认为吉鼐会那么大度,放下过往的恩怨,真心的担忧承祜的身体。
但是,吉鼐好歹会有些幸灾乐祸吧,怎么会这么平静。
元絮不是能藏得住心事的人,直接将自己的疑惑问出了口。
【我都知道这是一场戏了,为什么还要浪费自己的感情。】
“戏?啥意思?”
【目的是什么,尚不可知,但是承祜应该不是真的出了事,而是皇后故意为之。】
“啊?你是怎么知道的?”
【很简单,你觉得宫里恨皇后的人多吗?】
“那当然,不是一般的多。”
【那你觉得,是那些人太过善良,不愿暗地里对皇后下手?】
“那必然,也不可能。”
【可是到了现在,皇后还是好好的,其能力可见一斑。纵然是之前,坤宁宫混乱的时期,也不见有毒物混入宫中,更遑论皇后才刚刚整顿过坤宁宫。
承祜虽然体弱,但一直都被静养着,若非中毒,难道是底下的奴才胆大包天怠慢了阿哥?】
“那也有可能是正常的生病啊,小孩子本来就容易生病,更何况是先天不足的孩子。”
【一上来就发高烧,还伴随着上吐下泻,这是正常的生病?瞧着吧,承祜这病短期内不会好转,但最后一定会没事的。】
“不会吧,就算皇后真的要做什么,也不该利用那么小的孩子啊,哪怕心里清楚不会真的出事,但是万一呢?而且那么小的孩子,这不受罪吗?皇后就不担心真伤了孩子的根骨?”
【许是皇后有自信,能给孩子补回来,毕竟是皇子,尽天下之力供养,又或许是收获远超过付出的。】
不出吉鼐所料,这一日,延禧宫突然炸开了锅。
离得近的庶妃还以为,这又是惠庶妃在管教承庆阿哥,只当做不知道。这样的场合,若是凑上去,恐会叫惠庶妃记恨,还不如老实待着。
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延禧宫的闹声依旧不减,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隐隐竟还夹杂着哭声。这一发现,让周围的庶妃们惶惶不安,不会是阿哥出事了吧?
虽然她们清楚的知道,此事与她们无关,但是这宫里最不罕见的就是替死鬼。她们住的那样近,万一就被栽赃陷害了呢。
原本还在笑话惠庶妃的人开始坐不住了,让底下的人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那些小太监也是机灵,站在宫门后面透过门缝去观察。
在后宫生存多年的本能告诉他们,如果阿哥没事还好,万一出了事,自己探头探脑的被人发现了,那真是有口说不清了。
即便不被打成凶手,也会被说成是幸灾乐祸,看笑话。
等打探的人看到延禧宫的奴才连滚带爬的跑出去,看方向,似乎是太医院的位置,就知道大事不妙了,当即回去禀告给自家主子。
不说这些庶妃如何警告身边的奴才,让他们这些日子小心些,注意周围是否有异状。
她们是真的想避的远远的,偏偏还不能真的龟缩着,需得时刻关注着延禧宫的动向,就怕自己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莫名其妙就成了凶手。
钟粹宫和延禧宫离得虽然远,但是吉鼐一直都关注着这边的动静,所以很快就发现延禧宫出事了。
第188章 承庆夭折
元絮喃喃道:“延禧宫也出事了?可别是承庆也生病了。最近,还真是多事之秋。”
唯有吉鼐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放松了最近一直紧绷的神经。【错了。】
“什么?”
【延禧宫人不该去太医院的。】吉鼐到底还是有些心软了,自己纵然再不喜他们,但是承庆不过是一个孩子,真的要冷眼旁观吗?
最后,吉鼐还是硬起了心肠,事已至此,由不得吉鼐反悔,难道要让她这时候去帮助惠庶妃?不可能的。
即便不谈过往的恩恩怨怨,吉鼐也不会在这样的情况下贸然出头,惹人怀疑。况且,现在恐怕已经迟了。
这时候的元絮还以为自己是听错了,直到后来听到承庆夭折的消息,元絮才反应过来,自己没有听错。
承庆夭折的消息如同一场地震,打的所有人措手不及。
康熙忍住悲痛,匆匆的赶往延禧宫。这两日他一直待在坤宁宫,就怕会经历丧子之痛,不曾想承祜没有出事,自己却失去了另一个孩子。
康熙步履匆匆,一边还对梁九功嘱咐道:“派人去将太皇太后和皇太后拦下,她们年纪大了,受不了刺激,还是别让她们来了。就说朕在这里呢,请她们放心。
钟粹宫那里也说一声,让底下的奴才好好守着主子,别惊动了吉鼐,否则,朕拿他们是问。再有,告诉其他宫里的人,待在自己宫里,没事别出来乱转。”
等康熙踏进延禧宫,就见大着肚子的那拉氏抱着毫无生气的承庆嚎啕大哭,一旁的太医五体投地的趴在地上,在瑟瑟发抖。
康熙一脚踹过去,人仰马翻的太医不敢叫痛,又重新趴好。康熙又冲着战战兢兢的宫人怒骂道:“你们都瞎了吗?不知道主子还怀着身孕,倘若再出事,朕让你们全都陪葬!”
一旁的奴才好似才反应过来,上前去搀扶惠庶妃,可是惠庶妃紧紧抱着承庆的尸体,就是不肯撒手,宫人们也不敢用力,怕伤了主子。
最后,还是只能由康熙亲自去劝,“芷珠,逝者已矣,你当保重身体可别再伤了肚子里的孩子。”
惠庶妃紧紧抓住康熙的胳膊,哭喊道:“万岁爷,万岁爷,求求您让他们救救承庆,救救承庆!”
康熙不忍道:“承庆已经去了。”
惠庶妃呆愣住了,片刻后又重新抱住承庆的尸体,喃喃道:“怎么会呢?承庆明明好好的,他方才还在冲着妾身发脾气呢,说妾身不爱他了。”
康熙没法子,只能先想法子让那拉氏从地上起来,劝说道:“那你们先坐到榻上去,地上凉,你也不怕冻着承庆。”
惠庶妃感受着手下的温度,确实已经有些凉了,她赶紧抱着承庆起身,却抱不动,好在康熙和吴嬷嬷在左右两边搭了一把手。
动作之间,康熙这才看到承庆的脸上乌紫一片,这是中毒的迹象。康熙自然知道,承庆这么快就去了,其中必然有猫腻,得急症的可能性很小。
却没有想到,承庆是中了毒!
康熙再也绷不住了,顾不得安慰伤心的那拉氏,吼道:“这是怎么回事,承庆到底......到底为何会,会,变成这样!”
康熙的声音变得哽咽,但是没有谁敢在这个时候笑话帝王的软弱,因为此刻的康熙除了悲痛,更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雄狮,赤裸裸的展现出他的杀心。
如果说,当初承瑞出事时,康熙是恐惧,那现在就是伤心和愤怒。
年少得意的帝王,这一路走过来虽有坎坷,但最终都能如自己所愿,正是志得意满的时候。可是承庆的夭折却犹如当头棒喝,敲碎了康熙的骄傲。
他意识到,这个世上还有自己无法掌控的事,譬如死亡。他多么希望,自己的承庆也能和他的哥哥一样,是受到上天庇护的,能够有奇迹出现。
只可惜,承庆逐渐冰冷僵硬的小小身体,明明白白的告诉康熙,奇迹没有出现第二次。康熙觉得,这是上天在惩罚自己,明明给了自己一次机会了,却还是让事故再次发生。
前世的康熙大部分的注意力都放在前朝,子嗣的夭折虽然让他伤心,但是这个时候,孩子夭折是常事,康熙便没有过多关注。
即便察觉到了异样,但那个时候的后宫鱼龙混杂,各方势力都有,所以权衡利弊之下,康熙就只能压下伤心,强迫自己不去打草惊蛇。
更遑论,因为当时康熙的孩子养不活,民间已经隐隐传出了流言,说自己并非天命之子,说自己是遭了天谴。康熙更不敢在这个时候追究凶手,让事情变得更糟。
最后,康熙孩子死的都麻木了,只能另辟蹊径,将胤禔和胤祉送去大臣家中抚养,直到后宫局势清明起来,才没有再往外送孩子。
但是因为吉鼐的介入,康熙深知后宫的水深,几次三番的清洗后宫,这时候的宫中已经变得很“干净”了。
可就是这样,承瑞毁在了后宫倾轧之中,好在最后还保住了一条命,所以康熙可以保有理智的徐徐图之。
但是,承庆又出事了,这不仅仅是血腥的后宫争斗,更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自己作为帝王的威严。所以,此刻的康熙心里,是愤怒大过伤心。
这种时候谁敢说话,阿哥被人毒害,他们这些伺候的奴才在劫难逃,但还是会心存希冀,根本不敢直面万岁爷的怒火,就怕被想起来。
最后还是惠庶妃反应过来,她扑向康熙,不停的喊着:“万岁爷,是皇后,一定是皇后,是她害死了承庆。”
“住口!”康熙制止那拉氏继续往下说。
在事情没有弄清楚前,一个庶妃便敢指责皇后,这是大不敬。若是传了出去,皇后执意要重罚那拉氏的话,就算是康熙也不能说什么,毕竟对方是按宫规行事。
当然,康熙是皇帝,真的想保下惠庶妃也是能做到的,不过站不住脚,容易为人诟病。所以康熙阻止那拉氏,是真的为了她考虑。
第189章 惠庶妃自省
但是这个时候的惠庶妃显然已经有些疯魔了,哪里能考虑到这些,她一味沉浸在丧子之痛中,只想为自己的孩子讨个公道。
“我不住嘴!万岁爷是想要包庇皇后吗?”
“放肆!”康熙实在不耐那拉氏的胡搅蛮缠,心中的愧疚和怜惜都散了几分,只是看到榻上承庆那小小的身影时,鼻子一酸,终究还是心软了。
“你总得先告诉朕到底发生了什么吧。你放心,朕一定会找出真凶,为承庆报仇的。”
得到了康熙的保证,惠庶妃的情绪被安抚了些,不再那么癫狂。“承庆是中毒了,当初承瑞不也是中毒吗?他们都是被皇后害的。”
“仅凭这个,断定不了是皇后所为。”
“但是,万岁爷,妾身让奴才去找太医,可是一个太医都没有,一个都没有,太医院是空的,所有人都在皇后那。
万岁爷,您还记得吗?承瑞就是因为身体素质好,再加上太医救治及时,这才活了下来。皇后她就是故意的,故意让承庆不能及时得到救治!”
“是这样吗?”康熙看向太医。
可怜那太医倒霉的卷进了这样的阴私里,本不想掺和进去,但无奈万岁爷亲自问话,他不敢不答。
“是,臣得到消息,急匆匆赶到延禧宫的时候,承庆阿哥已经,已经没有呼吸了。”犹豫了片刻,那太医又开口道:“承庆阿哥所中的毒,与当初承瑞阿哥体内的毒素极为相似。”
不是这太医想要诋毁皇后,实在是这两者之间太过相似,换了任何一个太医都能诊断出来,他若是隐瞒着不说,岂不是欺君?
“万岁爷你听到了吗?连太医都这样说,一定是皇后做的,您要为可怜的承庆做主啊!”
纵然康熙有些不忍,也不得不开口劝道:“哪怕现在看来,皇后的嫌疑确实是最大的,但是......芷珠,你当明白,给一国之后定罪,光凭这些还远远不够。”
“不够?怎么会不够?万岁爷,皇上!这宫里的女人,除了皇后,还有谁能做到,几次三番的避开重重保护谋害皇嗣?”
惠庶妃说的没错,康熙的那些妃子里,哪怕是出些八旗的贵女,也不见得家世有多好。
若真是父兄都得力的那种,也不可能和一群包衣女子,一起待在庶妃的位置上那么久,早就破例晋封了,就像是吉鼐那样。
虽然明面上说,后宫等级混乱,又因前朝政务繁忙,万岁爷抽不开身来处理此事,只能暂且搁置,委屈诸位妃嫔先待在庶妃的位置上,之后再行册封。
但是只要康熙想,总能找到理由的。
就如吉鼐因生子破格晋封为嫔,又如,当初的博尔吉济特氏,刚一入宫就看在太皇太后的面子上,享妃位份例。等到实打实的册封时,那就是妥妥的妃位。
这些八旗贵女出身的庶妃,若是当真出众,也不会被埋没这么久。
况且,就算是她们的家世好,区区一个庶妃,无宠无子的,凭什么让宫里的那群势力的奴才帮忙做事?
“朕心中已然有数,你无需多言。”见那拉氏还要纠缠,康熙冷声道:“再这样闹腾下去,你是想连肚子里的这个孩子,也不要了吗?”
随后又放缓了声音,安慰道:“你且安心养胎,承庆的事,朕会处理的。”
惠庶妃就这样呆愣着,目送康熙离开。
“主子。”
“嬷嬷,你说,皇后能给我的承庆偿命吗?”
吴嬷嬷吓了一跳,连忙劝道:“哎呦,我的主子,这样的话可不兴说啊。”
“不能,对吗?我知道的,即便是皇后有错,即便皇后罪该万死,那也是我们的想法。在万岁爷心里,承瑞、承庆,还有那么多被皇后害死的胎儿,都比不上一个金尊玉贵的皇后。”
吴嬷嬷觉得,这惠庶妃是真的疯了,也是真的被万岁爷给惯得胆子太大的。纵然与皇后不死不休,也不能把话说出来啊,那毕竟是皇后。
惠庶妃好似听到了吴嬷嬷的想法,惨然一笑,而后道:“我知道你们的想法,皇后是天,是后宫中最尊贵的人,所以哪怕心里再恨,再怨,也不能诉诸于口。”
甚至可以私底下对付皇后,下毒也好,陷害也好,手段可以层出不穷,但就是不能说出来。至少明面上,对皇后,她还是得尽到一个妃嫔的本分。
但是,凭什么呢?凭什么皇后害了自己的孩子,她却连怨恨的话都不能光明正大的说出来,就因为那是皇后吗?就因为等级森严,以下犯上是不被允许的吗?
惠庶妃突然有些后悔了,后悔她不该仗着自己浅薄的历史知识,仗着自己穿越者的身份,就一心想要入宫,想要代替德妃成为最后的赢家。
事实上,除了得到了帝王的宠爱,她其实一直在失去,那个除夕夜离开的孩子,还有自己的承庆,惠庶妃的心都在滴血。
可是,好像就连她以为的,康熙的爱,实则并不可靠。至少,她希望的,康熙能与她同仇敌忾,一起对付皇后,为他们的孩子报仇的场景并没有发生。
这个男人一直很冷静,很理智,并没有因为自己,因为承庆,而失去一贯的睿智,这样的康熙真的爱自己吗?
直到这一刻,惠庶妃才开始找回了自己的理智,对她与康熙的感情产生了动摇,也因此,不再因为帝王的爱,而膨胀的漂浮在天上,重新脚踏地面。
她似乎在一日复一日的得意中,被虚假的浮华迷住了眼睛,将从前建立好的局面,打的稀巴烂。
最开始,她虽然瞧不上马佳氏,但也不愿意和对方交恶,毕竟马佳氏因为孩子死的太多,才被见弃于康熙,但是同样的,若是她的孩子都能活下来,那将是极具威胁的存在。
最开始,她是想要联合一众庶妃,一起对抗皇后的,大家拧成一股绳,也算是不小的势力,如此也不会哪一个太过显眼,被皇后记恨。
第190章 质问皇后
但是现在,庶妃们确实如自己所愿凝聚在一起,但是自己却不在其中,被生了二格格的董氏摘了桃子,成为那些人的领头羊,而自己却从中分离了出来。
现在自己抛弃了那些庶妃,又把马佳氏得罪狠了,仅凭势单力薄的自己,真的能为承庆报仇吗?难道要自己再去求万岁爷?
惠庶妃觉得自己似乎与马佳氏感同身受了,当初自己还以为马佳氏怂包,明明自己的孩子被皇后害了,却还是只能对皇后毕恭毕敬。
自己当时很是看不起马佳氏,因而出言讽刺对方,拿承瑞的身体说事,以此来刺激马佳氏。当自己也感受过封建社会阶级的残酷之后,惠庶妃才明白了马佳氏的无奈。
惠庶妃不知道,自己面对皇后时,会不管不顾的为承庆报仇吗?还是像马佳氏那样忍气吞声?
别看自己现在叫嚣的厉害,这不代表惠庶妃真的一点都不害怕,能干脆利落的豁出去与皇后同归于尽。惠庶妃想报仇的心不假,但是她也希望自己在报仇之后,还能活得好好的。
康熙离开延禧宫后,心中郁结难消。不过到底是对惠庶妃有些改观了,别看他当时不耐烦,但是惠庶妃为了承庆疯魔的样子,却很触动康熙。
这样康熙联想到了自己的额娘身上,当初自己的额娘是不是也是如此,为了自己的孩子,什么都不顾了,最后牺牲了自己。
想了想,康熙还是有点不放心,让梁九功跑一趟,“让惠庶妃这些日子就待在自己宫里,不必去坤宁宫请安了,先养好胎再说。”
康熙匆匆赶往坤宁宫,见皇后面带忧色的迎了上来,还在关心的问道:“万岁爷,延禧宫没出什么事吧?”
康熙没有忍住,一个巴掌将皇后打倒在地,随后又让惊愕的奴才们全部退下。
“是你做的吗?”
“万岁爷,您说什么?臣妾怎么听不懂呢?”
“朕最后给你一次机会,是你做的吗?”
“万岁爷这是又听了谁的话,来冤枉臣妾吗?”
康熙闭了闭眼,心中最后的一丝不忍终究被磨灭了。
“承庆被毒杀,所中毒素与当初承瑞体内的并无不同,延禧宫的人去太医院寻太医,可是连留守的太医都没有,这才耽误了治疗。”
“所以呢?这些与臣妾有何关系?承庆阿哥出事,臣妾心里也很悲痛,但是万岁爷连问都不问臣妾,就给臣妾定罪了吗?”
“你敢说,这一桩桩一件件都与你无关吗?”
“万岁爷就这般不信任臣妾吗?”
“信任?你配吗?”
|“万岁爷!当初承瑞中毒,难道就有铁证说是臣妾做的吗?就因为当初臣妾的嫌疑最大,您便因此断定这一次也是臣妾所为,是不是太过武断了?
难道就不能是有人故意挑拨吗?因为知道臣妾与惠庶妃不睦,所以故意寻了承瑞阿哥所中的毒,就是为了污蔑臣妾。
至于太医一事,那是因为承祜的病情反复,昨日又严重了起来,臣妾心中不安,所以才将所有的太医都召来了,臣妾怎能预见承庆会在那个时候出事。”
“皇后,你当知道,朕如果不再顾忌爱新觉罗家的名声,一查到底,就一定能查到。”
“臣妾是冤枉的,不惧怕被查。况且,臣妾是傻的吗?上一次臣妾当众推倒惠庶妃,惹得朝臣非议,致使臣妾玛法离世。时隔不久,臣妾会那么蠢,再次对惠庶妃下手吗?”
“上一次的事情,你我都清楚是怎么回事,这不是理由。”
“万岁爷?你既然都知道,那为什么不还臣妾清白?”皇后难以置信的看向康熙。
“那件事,你是清白的又如何?难不成朕还能查清楚之后,还你一个公道?”
“为什么不能?”皇后的情绪激动起来,方才康熙怀疑她,质疑她的时候,都不曾那般激动过。
可是现在得知真相,知道万岁爷,自己的夫君明明知道自己的清白,却还是放任自己被污蔑,任由朝堂上出现废后的声音,依然要维护陷害自己的那拉氏,皇后的情绪崩溃了。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那拉氏是一个祸害,竟然吗,迷惑万岁爷至此。她不是向来自豪自己有一个健康的阿哥,又怀上了一个孩子吗?
幸亏,她当时为了给玛法报仇,不曾听叔叔的话,静观其变,而是毁了那拉氏的骄傲,否则,等她把肚子里的孩子生出来,自己这个皇后连最后的体面都没有了。
“皇后,你是不是忘了,就算那件事不是你做的,但是,你经得起查吗?”
皇后现在什么都听不进去,所有的一切都是托词,都是在狡辩,万岁爷就是在为那拉氏那个贱人开脱。
看到皇后这个样子,康熙就知道对方还是不觉得自己错了,“朕当初曾对你说过,你是朕的妻子,是大清的皇后。后来,发生了那些事,朕已经无法把你当成妻子了。”
皇后一震,原来那时,她的感觉并没有错,万岁爷是真的不把自己当做妻子了。
“但是,你依旧是朕的皇后,哪怕是在废后的声音不绝于耳的时候,朕还是坚持如此,就是为了给你一份体面。可是现在,朕不愿意再给你留下体面了。”
皇后倏然抬头,“不,不,万岁爷,您不能这么对臣妾!”
“朕能!”
“可是,没有明确的证据表明承庆的死是臣妾做的,他中的是混香之毒,两种香的来源还未查清,还有……”
“不需要。这里是后宫,不是府衙,无需确凿的证据,仅凭嫌疑便能论罪,只要朕愿意。从前你是皇后,因为地位特殊,自然不能如寻常妃子般,可是现在朕不想给你这份殊荣了。”
“万岁爷!万岁爷!”皇后仿佛感受不到膝上的疼痛,向前爬去,最后却只能看着康熙离开的背影。
怎么会这样呢,她明明已经算好了,过两日赵嬷嬷就会生病,按照宫规,会被移出坤宁宫。等赵嬷嬷病逝之后,便死无对证了。
第191章 谋害惠庶妃
当然,这只是最糟糕的结局,说不定根本就没有人能找到混香的线索,顺着这条线找到自己。就算自己的嫌疑最大又如何?
谋害皇嗣是抄家灭族的大罪,纵然是皇后授意,赵嬷嬷听命行事,但因为不可能亲力亲为,这其中打通多少环节,又经过多少人的手。
这些人相互隐瞒,既是在保护其他人,也是在保护自己,牵一发而动全身,想要查出皇后害死承庆的罪证,就必须拔出萝卜带出泥。
康熙根本不可能一查到底,就算是他想知道真相,也不会这么做,反害其身,太皇太后也不会允许他这么做的。
紫禁城里的是非黑白从来都不是绝对的,这样一个脏污的泥潭,藏着太多不为人所知的黑暗,谁知道最后会查出什么皇家的隐秘。
只是皇后没有想到,万岁爷竟然会直接给自己判了死刑?为什么?皇后不明白,分明之前万岁爷还在回护自己,坤宁宫意图掌掴那拉氏那次,朝臣奏请废后那次。
皇后能看得出来万岁爷对自己的感情,可是为什么突然就翻脸了?
是因为那拉氏吗?因为自己伤害了那拉氏的孩子,而在万岁爷心里,那拉氏那个贱人远比自己更重要,所以万岁爷才会对自己这般冷酷无情。
陷入自己心魔中的皇后根本没有理智,若是她的思维还是冷静睿智的,就算不愿意承认,她也能意识到:
康熙对待她的特殊从来不是因为喜欢皇后这个人,这一切都来源于对皇后,对自己妻子的宽容。
但是皇后和妻子的身份既是殊荣,也是枷锁,于皇后,于康熙来说都是。因为这一重身份,康熙对皇后的期望会高于寻常妃嫔,而一旦皇后做不到,便会令康熙失望。
同样的,也是因为这一重身份,所以当皇后犯错时,康熙的处置方式就不得不慎重。但这并不是好事,虽然一时保护了皇后,但是两人之间的裂痕也会越来越大。
皇后会因为自己逃过一切,而自省悔过吗?自然不会,得到的教训太轻了,不会让皇后知错,只会助长她的气焰,让她下次行事时继续抱有侥幸心理。
而康熙那一处,明知皇后有错,却因为更方面的因素无法处罚对方,让皇后得到教训,难道就如表面上的那样,这件事就过去?自然不可能。
从大清的皇后,自己的妻子,到始终会是大清的皇后,这一改变已经昭示了康熙对皇后的宽容在逐渐消失。
一方不再抱有期待,最后不再等待对方追上自己的脚步,另一方却仍抱着错误的幻想,往自己眼中的终点走去,最后,却只是渐行渐远。
然而几近疯魔边缘的皇后没有理智去思考,造成如今局面最深层次的原因是什么,康熙那句话背后的含义是什么,以及哪一条才是自己能自救成功的路。
皇后将所有的事全部归咎于那拉氏,身为皇后的不容易,万岁爷对自己的无情,玛法的离世,赫舍里氏名声的败坏,甚至,包括皇后伤害皇嗣的狠辣。
因为,这些全部都是那拉氏造成的,是她的步步紧逼,才让皇后不得不采用这样的方式自保。
皇后召见了因为病弱老迈,即将归乡荣养的赵嬷嬷。
赵嬷嬷心中非常不安,自承庆阿哥死后,她就一直在害怕,害怕皇后会对自己下手。皇后是自己奶大的,她当然知道,自己替她干了这样的事,皇后根本不会放过自己。
好在,为了自己的名声考虑,皇后不会让自己在宫里出事,所以应该会先让自己出宫,等回了赫舍里家再动手。
但是那个人承诺了,一定会把自己救出去的。虽然那人的家世比不得赫舍里家,但是猫有猫道,鼠有鼠道,这宫里那么多事背后都有她们的影子,可见并不简单。
赵嬷嬷担心这中间会出现什么差错,所以这段时间几乎不露头。谁能想到当初那个一心把持坤宁宫,连生了格格的庶妃都不放在眼里的,皇后最信任的奶嬷嬷,竟然沦落至此。
只是没有想到,皇后会突然要见自己,赵嬷嬷心里不停地突突着。这个时候,皇后要见自己,那绝对是没有好事啊。
果不其然,皇后一见赵嬷嬷就开口道:“嬷嬷,我后悔了。那个孽种该死,但是生出那个孽种的贱人更该死。”
赵嬷嬷瞳孔地震,皇后这是什么意思,她是让自己把惠庶妃也给杀了?“娘娘,承庆阿哥刚死,这个时候延禧宫必然最是警惕,还请娘娘三思。”
“本宫相信,嬷嬷能做到的,毕竟承庆的事,嬷嬷办的就非常漂亮。”
赵嬷嬷苦笑,她哪里有那么聪明,承庆的事原本让她焦头烂额,最后还是那人说能帮自己,她这才下定决心投靠那人。
因为不知道那人具体是怎么做的,所以皇后问起的时候,赵嬷嬷只能含糊的回答说:“要利用抱养来的三格格。”
谁能想到,那人居然是让自己把手伸向了承祜阿哥和二格格,用那香浸染两位小主子穿的衣裳。再当着承庆阿哥的面,送给三格格一个鎏金镂空的香丸。
赵嬷嬷没有想到,惠庶妃竟然将承庆阿哥养成了那样的性子,见到小妹妹有礼物,自己却没有,便上手去抢。
更没有想到,那段时间皇后竟然为了表现自己的贤良,便带着承祜阿哥和大格格去孝顺皇太后。要知道,比起太皇太后,皇太后在宫中一直都是被人忽视的存在。
在这场阴谋里,赵嬷嬷充其量就是一枚棋子,还是被两人利用的棋子。
但是皇后不这么想啊,她从前一直以为自己的奶嬷嬷不是个聪明人,却没有想到她竟然能谋划出这样的事来,甚至还将自己的心思摸了个透。
其实,很早之前皇后就开始给承庆下毒了。这得追溯到承瑞中毒的时候,那时,皇后察觉到万岁爷对马佳氏的不一样,便视对方为心腹大患,欲除掉承瑞。
第192章 赵嬷嬷身死
谁成想,皇后要把那拉氏先放一放,耐不住对方找死啊,一直在皇后面前蹦跶,所以皇后就顺手把承庆那里也给解决了。
只不过那个时候的皇后还是有些理智的,知道宫里一连失去了两位阿哥,就只剩下自己的承祜,必然会掀起轩然大波。
所以,承瑞那里,皇后下了重药,承庆那里的剂量却十分少。皇后本来的谋算就是,让那毒一点一点侵蚀承庆的身体,让他变得虚弱,最好一场风寒就能要了承庆的命。
但是前段时间,皇后心里不痛快,既想报复那拉氏,也想把背叛自己的奶嬷嬷处理了,这才对她说了那些话。
皇后原以为,赵嬷嬷是个蠢货,自己只需找一个借口,事情办不成,正好处置了赵嬷嬷。办成了,为了不牵连到自己,也只好杀人灭口。
皇后只是没想到,赵嬷嬷竟然一直在扮猪吃老虎,这让皇后一阵胆寒,自己身边竟然一直埋伏着一条毒蛇。
为了自己的小命,赵嬷嬷只能劝道:“惠庶妃还怀着身孕,承庆阿哥刚死,这时候万岁爷一定会时刻关注着惠庶妃的安全。”
赵嬷嬷的本意是想提起万岁爷,让皇后有所顾忌,却不曾想,皇后刚刚在康熙那里受了刺激,哪里能听得了这个。
“怀着孕不是更好吗?孕妇最是脆弱了,一个不小心,就会一尸两命。”
熟悉皇后的赵嬷嬷心中升起了异样,皇后这状态不对劲啊,她不会是疯了吧?自觉发现天大秘密的赵嬷嬷,不敢再刺激皇后,只好先应承下来,只说要好好想想该怎么做。
离开后的赵嬷嬷赶紧联系了那人,让他们想想办法,赶紧把自己救出宫去。一开始对方还很疑惑,只让赵嬷嬷安心等着就是,却突然听到对方爆出了一个大秘密。
“你说什么?皇后的精神出现了问题?”
“是皇后身边的赵嬷嬷说的,应该不会有假。”
“那可真是,太有趣了!”
“对了,赵嬷嬷催促我们,赶紧把她救出宫去,要答应她吗?”
“自然不!从一开始,我就没有想过要救她。她是皇后的奶嬷嬷,却能因为利益背叛皇后,难不成还会对我们忠义吗?这样的人,留着也只是隐患。”
“那就……”
“嗯,毕竟死人的嘴才更可靠。”
第二日,正等着赵嬷嬷传来好消息的皇后,却只接到了赵嬷嬷的死讯。
皇后心里不见丝毫伤心,甚至有些埋怨赵嬷嬷,就算要死,也应该把事情办成了再死啊,亏她还期待着延禧宫来报丧。
而且,赵嬷嬷是傍晚时分,失足落水而死的,她不会是当时正好在办事吧?这时候出了意外,会不会留下什么痕迹?还得自己来替对方扫尾,真是麻烦。
听闻了赵嬷嬷的死讯,康熙心里已经生不出任何波澜了,在他看来这又是皇后的手笔,妄想推出一个奴才顶罪,就此了结此事。
只是,康熙到底不想继续放任皇后下去,即使不能以谋害皇嗣的罪名废了她,于是乎,皇后被禁足了,在临近年关的时候,期限未定。
这一消息在前朝掀起了轩然大波,大家都联想到了承庆阿哥的夭折,这个时候被禁足,看来又是皇后所为。
宗亲之中有人开始弹劾起了赫舍里家,言其教女无方,倒是没有明着针对皇后,但是任谁都能看出这场风波源自宫中。
谁让赫舍里家教出了一个好女儿,几次三番的谋害皇嗣,可不是让这些亲王、郡王不痛快。不过现在皇后是爱新觉罗家的人,又是万岁爷的妻子,他们不好开口罢了。
最后,也只能朝着赫舍里家发泄自己的不满。同时,也有替康熙抱不平的意思,有这样一个善妒狠毒的妻子,康熙被宗亲们深深的同情着。
大家都是亲戚,万岁爷既然受身份所限,需得顾忌着爱新觉罗家和大清的脸面,那自有他们去向赫舍里氏讨个公道。
这几日赫舍里家被诸位皇亲国戚折腾的不轻,整日里怨声载道的。索额图既要应付外面的攻击,又要安抚家中,忙的焦头烂额。
有一瞬间,索额图都想和那个来讨债的直接撕破脸了,最后看在承祜阿哥的份上,还是息了这个心思。只得耐下心来给宫里传消息,让皇后不要轻举妄动,他会想办法。
这段时间,烦躁上火的又何止是索额图,还有吉鼐,她也被元絮烦的不行。
“你知道的是不是?”
【什么?】
“你别和我装糊涂,你早就知道皇后会对承庆下手是不是?所以你才会那么紧张,让我看好了承瑞,又让承瑞在外装病,好让他避开皇后的算计。”
吉鼐不是不清楚,这件事瞒得住别人,但是瞒不住一直在自己身边的元絮,但是没有想到元絮竟然这么快就反应过来了。
吉鼐一脸的欣慰,看来元絮越来越能适应宫里的节奏了,日后不仅不需要自己看护着对方,还能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
元絮看吉鼐的表情,就大概猜到了对方在想什么,翻了一个白眼,道:“是你表现的太明显了,明明说好要在外给承瑞立一个虽病弱却不是即将嗝屁的形象,但是却突然改了主意。
现在宫里所有人估计都以为,钟粹宫的承瑞阿哥就快要不行了,连还算清楚承瑞真实情况的康熙都被带歪了。
没看到最近太医上门的次数都更频繁了吗?虽然因为承祜和承庆的事,大猪蹄子基本都待在坤宁宫和延禧宫了,但每天都会抽空来看承瑞一眼。”
吉鼐苦笑,【这不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快吗?】
“可我总觉得,在皇后开口,提议让所有的皇嗣在寿康宫齐聚一堂的时候,你就已经知晓了她的谋算。”
【那个时候,寿康宫的气氛太过尴尬,皇太后又听不懂她们说了些什么,我不开口打圆场,难不成要让皇后和惠庶妃在寿康宫闹起来吗?
皇太后可是康熙的嫡额娘,要真的他的皇后和宠妃直接在寿康宫闹了起来,不说太皇太后会生气,就是朝上都会拿此事大做文章,那个时候丢脸可就丢大了。】
第193章 开诚布公
“那你为什么要帮皇后说话,让她成功的算计到了惠庶妃?难道不是从一开始就心存恶意吗?”其实,这才是元絮最在意的地方。
【行吧,我承认,当时我就是想要祝皇后一臂之力,让背后的谋算成真。】
元絮没有料到,吉鼐居然这么痛快就承认了,愣了许久,才不可置信道:“为什么?”还不等吉鼐开口,元絮又自己替对方开脱道:“是因为你不知道皇后要对付的是承庆是吗?”
吉鼐没有想到,到了这个时候,元絮竟然还对自己抱有幻想。吉鼐不知道自己是应该高兴元絮对自己的信任,还是该嗤笑对方的天真。
她确实害怕元絮见识过自己藏在心里的恶兽后,会因为害怕而远离,又留下自己一个人,但是从未想过要欺骗对方。
只想着让对方自己慢慢发现,有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之后,元絮应该就容易接受一些。但是现在对方问出口了,自己还要逃避下去吗?
就算躲过了这一次,那么下一次呢?而且这样做,真的不会触底反弹,导致元絮到时候更反感吗?所以思量再三后,吉鼐决定坦白。
【诚然,我当时确实不知道,皇后要对付的是惠庶妃还是承庆,但是这毕竟是可以预料到的不是吗?
上一次的赏花宴,惠庶妃既然敢构陷皇后,那就应该做好被报复的准备。
至于我,也是因为皇后从来不做没有意义的事,突然对着从前并不起眼的长辈献殷勤,又联想到赏花宴的事情,才有所猜测。
但是,你怎么会认为,我想不到,皇后会伤害承庆来打击惠庶妃呢?】
“可那只是一个孩子,哪怕他并不讨喜,但也还只是一个无辜的孩子。”
【无辜?我的承瑞不无辜吗?我的赛音察浑不无辜吗?还有长华和长生,我在这深宫之中葬送了那么多的孩子,难道他们不无辜吗?
元絮,你要搞清楚,便是寻常百姓家也会因为家产之争,打的头破血流。遑论,这里是封建王朝最尊贵的家庭,其家产是皇位,是江山,是天底下最诱人的权势。】
“所以呢?生在这样的家庭便是原罪,便活该在那么小的年纪卷入权利争斗?他们还那么小,还什么都不懂,却要因为大人的欲望而陷入危险?”
【这不是罪过,而是代价。天底下就没有那么好的事情,只得了好处,却不想要随之而来的危机。
他们生来尊贵,被锦衣玉食的养大,享受了普通人没有经历过的荣华富贵,自然也要承受普通人没有经历过的痛苦。】
“可这是不对的。”
【人性如此,能有什么办法。】
“那你呢?你也会这样吗?向无辜的人出手?”
【首先,元絮,我并非良善之人,其次,你所说的无辜是如何界定的呢?
就像是还未出生的胤礽一样,他有那样一个额娘,就并不算无辜,如果这一次他还是会出生,会被立为储君,那我一定会对他出手,哪怕废太子的下场是余生被圈禁。】
“至少,别对孩子出手。我希望你不是那种,自己淋过雨,就将别人的伞也撕烂的人。”
【我不会的。】吉鼐郑重的向元絮保证道:【我经历过失去孩子的痛苦,不会对孕妇和不懂事的稚童下手,但也仅仅如此了。
若是有旁人下手谋害,我也不可能破坏,或者去救人,甚至,我会像这一次一样,推波助澜。
元絮,你应当理解我的处境,再这样一个泥潭之中,我想要自保,就只能随波逐流。除非有一天,泥潭中的泥沙被清除干净,重见潭底的清澈。】
元絮知道,这已经是吉鼐能做出的最大的让步了,但是元絮心里依旧很难受,这一切都与自己受过的教育截然相反。
但是,元絮随后想到,之前自己在系统的胁迫之下,不也伤害过很多人吗?当时的情况与吉鼐的处境看着不同,却又那么的相似。
因为系统的存在,元絮的头上一直悬着利刃,随时有性命之威。而吉鼐的生活里,则是处处藏着危机,到处都可能藏着害人性命的毒蛇。
最后,元絮还是释然了,虽然她依然不赞同害人性命,却能理解吉鼐的处境,不会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指责吉鼐的狠毒。
有时候,有力的反击是很必要的。而且吉鼐的性子十分谨慎,基本上不会出手,害怕因此留下痕迹。
两人说开后,一直存着的隔阂终于在一方坦白,一方理解的共同努力之下消弭。
突然,元絮想到,“所以当时你冒着暴露灵液的可能,去救大格格是为什么?”
虽然当时吉鼐解释了,说自己存着别的心思,但是元絮依旧觉得是吉鼐心善,见不得这么小的孩子夭折。
但是现在的元絮却没有那么天真了,若是别的地方,帮一把就算了,那可是灵液,一旦暴露,后患无穷啊。
而且,元絮还记得,当时吉鼐可是打算,在必要的情况下,接手那一个烫手山芋,亲自抚养大格格。
虽然这样说大格格不太好,可是当时的皇后虎视眈眈,惠庶妃才刚刚冒头,还没有吸引走皇后的大部分仇恨值,大格格的生母又是那样一个糊涂的性子。
【哦,那个啊。我只是觉得宫中的格格多了,荣宪去抚蒙的可能性就小一些。】
方才元絮脑补了好几出阴谋论,没想到最后的原因这么朴实无华。莫名的,元絮觉得有些失望。行吧,这样也挺好,一心为孩子考虑的吉鼐更让元絮亲切。
【只是……】
“怎么了?”
【没什么,可能是我感觉错了。】
吉鼐总觉得这次的事情有些奇怪,看似是皇后在出手报复,但是最后却两败俱伤,皇后真的有那么蠢吗?明知会惹人嫌疑,偏偏还要用同样的毒药?
元絮知道了吉鼐的疑惑后,迟疑着说道:“说不准,皇后就是想要利用其他人灯下黑的心理呢?指向太过明确,有很大可能是陷害,越可能的人,越不可能。”
第194章 太皇太后召见
【但是现在所有人都一致认定了,承庆之死就是皇后所为,你认为这种逃脱罪责的计谋成功了吗?相较于皇后失手了,我更倾向于这背后还有其他我们不知道的事。】
“也是,皇后的许多行为在我们眼里虽然是愚蠢的,但是她没有上帝视角,不知道康熙会轻易的除掉鳌拜,不知道他能在位61年,更不知道他日后会有那么多儿子。
那些行为虽然剑走偏锋,但是只要康熙是个短命的,在他只有两三个继承人的情况下,承祜无疑是最有希望的那个,皇位的诱惑值得皇后冒险,只不过她赌输了。
在所有人眼里,承瑞已经出局的情况下,承祜是嫡子,也是哥哥。要对付一个庶妃生的弟弟,其实不需要直接害死对方。就惠庶妃那副熊家长的样子,承庆未来……”
元絮觉得那孩子已经死了,现在还在说对方的不是,有些不太好,所以没有将话说完。但是吉鼐哪里会不明白她的意思,这也是吉鼐的想法。
承庆和承祜相比,劣势太大,可以说,如果康熙没有活那么久,没有生那么多孩子,承祜几乎是板上钉钉的继承人了。
纵然担心有变数,背靠赫舍里家的皇后,想要对付惠庶妃母子,不要太简单了,这其中可操作的空间也非常大。
所以,皇后为什么会走这一步臭棋?
不久之前,皇后善妒狠毒的名声刚刚传播了出去,朝堂上废后的风波刚刚停息,索尼刚刚病逝,皇后,赫舍里家,正是不稳当的时候。
皇后为什么不等一等。
“不会真的是有人故意陷害吧?”
【但是,谋害承庆的行事风格,确实像是皇后所为。】
就吉鼐认识的人里,能做到这般迂回的,便是事后也很难顺着线索追查到真凶的,也就只有皇后,还有,前世的那位老熟人。
但不可能是她,她现在还没有入宫呢,怎么可能把手伸的这么长。
【又或许,是有人在推波助澜,促成了皇后谋害一事?】
“不会是康熙吧?”元絮猜测道。如果真是这个男人,那就太惊悚了。
吉鼐翻了一个白眼,【如果真的是康熙,那皇后害死的就是惠庶妃了,毕竟害死帝王宠妃,也是皇后善妒的罪证。】
“也是哈,康熙再怎么样,也不会害死自己的儿子的。”元絮讪讪笑道。
【你是不是把康熙妖魔化了,我承认这个男人确实有些凉薄,有些无情,有些多疑,也有些渣,但是脱去皇帝的身份之后,他也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即便晚年的康熙刻薄寡恩,但是只要没有挑动他那根脆弱敏感的神经,他对从前就陪伴在身边的老人还是很念旧情的。】
元絮撇了撇嘴,皇帝这种生物,哪里能和普通人相提并论,也就只有吉鼐这样的恋爱脑,才能说出这话了。
若是吉鼐知道了元絮的腹诽,一定会大呼冤枉,前世陪伴了康熙几十年的她,真心不觉得皇帝可怕到,让人心惊胆战的地步。当然,特指的是自己服侍的这位帝王。
这边,吉鼐刚刚解决与元絮的心结,还不等松一口气,那边,苏麻喇姑便专门上门来请。太皇太后要召见自己,基本上是没有好事的。
况且,自己现在是哪个牌位上的人,何须劳烦苏麻喇姑亲自来请。吉鼐并未因此感到荣幸,只觉得胆寒,这次的事估计不小。
“姑姑且稍等一等,我先去换身衣裳。”除非是刻不容缓的事,否则,等上一等也无妨。吉鼐要先去换衣裳,是为了显示对太皇太后的尊重,苏麻喇姑自然笑着说不着急。
趁着换衣裳的间隙,吉鼐嘱咐玉磬道:“你观望着,若是本宫去慈宁宫许久不回,你便去寻万岁爷。”
李嬷嬷等人紧张的问:“主子,可是出了什么事?”
吉鼐看着她们眼里的担忧和疑惑,自嘲糊涂了。
至少目前为止,太皇太后并未对自己流露出恶意,相反,经常借着琪琪格的关系,如同一个普通长辈,对自己嘘寒问暖。
可以说,在所有人眼里,太皇太后对自己确实不错,甚至连如今频频犯错的皇后,都不曾有这样的待遇。
所以,当自己面对太皇太后时,如临大敌的模样太过反常了。
只有吉鼐知道,那是一个多么冷酷的人,可以为了给妃嫔一个教训,便能冷眼旁观着孙儿被人害死。
只是那次的教训太过惨痛,让吉鼐记忆深刻,从此留下了深深的阴影,才会在面对太皇太后时,不自觉的全身心的戒备起来。
好在,李嬷嬷和玉笙玉磬都是自己人,只会因此担心自己,疑惑发生了什么她们不知道的事,而不会猜疑自己对太皇太后的态度。
“是本宫方才糊涂了,只是担心这时候被太皇太后召唤,万一路上遇见什么……本宫可是还有一两个月就要临产了,这才过分紧张了。”
李嬷嬷了然,看来自家主子是被承庆阿哥的事吓怕了,所以连出个门都要这么担心。安慰道:“主子不必担心,那位如今正被禁足呢,已然不能再兴风作浪了。”
“嬷嬷说的是,如今宫里,本宫和那拉氏都还怀着身孕呢,万岁爷必定会派人看着坤宁宫的动向。”
其实,李嬷嬷也知道,那些背地里的算计,哪里是能看得住的。只是主子怀着身孕,总不好一直提心吊胆的,这对小主子不好,只能先安慰对方。
况且,就算是路上真的发生了什么事,远水救不了近火,去找万岁爷有什么用,还是她先用自己的人脉,将路上清扫一遍更有效些。
吉鼐一进慈宁宫,就觉得今日的太皇太后很不一样,若是从前,还不等自己行礼,太皇太后已经让自己不必多礼,直接赐座了。
但是今日,太皇太后看自己的眼神都是冷的,等自己行完全礼之后,才不紧不慢的让自己起身。
随后,还是苏麻喇姑提醒了一句,“太皇太后,马佳主子的肚子这么大,站久了会累的。”
第195章 做戏?
“哎呦,瞧哀家这记性,忘了你受不住累。来人,赐座吧。”
吉鼐这才战战兢兢的坐下了,再站一会,她估计身子就得晃了。实在是面对太皇太后时,吉鼐的精神压力不是一般的大。
若非是苏麻喇姑解围,她真的站不住了,那便是对太皇太后的不敬。太皇太后那里也会觉得,自己是故意的,就是为了表达不满,以肚子里孩子相要挟。
好在,事情并没有发展到那个地步。
“马佳氏,你真是好本事啊。”
“嫔妾不明白太皇太后的意思。”
“听闻那一日是你劝皇上来和哀家好好谈一谈,让皇太后抚养三格格?”太皇太后虽是问话,但是语气却非常笃定。
看来自己身边,或者,是康熙身边,有太皇太后的人。否则,就算是康熙留宿钟粹宫的第二日,他便来寻太皇太后的,也有可能是别的原因,怎会这般笃定。
吉鼐佯装惊讶道:“太皇太后怎么知道?”
太皇太后才不理会吉鼐的疑惑,她现在没有兴趣给对方解答,冷哼道:“你倒是会指使哀家。”
吉鼐慌忙起身,请罪道:“嫔妾没有这个意思,嫔妾只是觉得,三格格养在太皇太后和皇太后膝下,更为合适一些。
至少,不能让那孩子这么小就离开父母,却在宫中被卷入是非之中。”
“难道她现在就逃得了吗?之前寿康宫那般热闹是为的什么,你真当哀家不知道吗?”
吉鼐心中一紧,面上却仍是茫然的问道:“之前,之前那不是皇后娘娘想要孝敬皇太后,让皇太后看一看孩子们吗?”
“孝敬?我看皇后的孝心全是掺了毒的。”
“难道,承庆阿哥的毒,是在寿康宫中的?”吉鼐跪下,“嫔妾有罪,嫔妾当时只是觉得皇后是一片好心,却不曾,竟然促成了承庆的死。”
“你确实有罪,但是罪不在此处。”
“嫔妾不明白?”
“你会不明白?这一切不都是你一手推动的吗?
先是建议皇上将三格格交由皇太后抚育,解决了皇上的后顾之忧,让三格格顺利的进宫。之后,便诱导皇后利用三格格,将毒下在承庆的身上。
这一步一步,真是好算计,将皇后和惠庶妃一起推入了深渊。你不仅解决了两个心腹大患,更为自己的儿子报了仇。”
“啊?”吉鼐是真的茫然了,太皇太后在说什么?很快,吉鼐就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找补道:“嫔妾实在是冤枉啊!”
孰料,太皇太后却突然笑了,让苏麻喇姑赶快把吉鼐给扶起来,“你这孩子,怎么胆子还是这样的小。”
苏麻喇姑打趣道:“太皇太后既然知道马佳娘娘的胆子这么小,做什么还要这样吓人家。瞧瞧,这都跪下了,若是让皇上知道了,可不得心疼坏了。”
吉鼐不明白,这对主仆一唱一和的是在闹哪一出。
苏麻喇姑转而又向吉鼐解释道:“实在是,寿康宫闹得那一出不像样子。此次以后,皇太后在宫中威信大减,太皇太后这不也是怕宫里的人小瞧了皇太后。
这才要做做样子,给皇太后出出气,但是惠庶妃是苦主,皇后又身份特殊,还被禁足了,可不就只能寻您来演这一出戏了吗?却不曾想,真的将您吓到了。”
“原来如此,可吓死嫔妾了。”
“你这孩子,既然胆子这样小,还敢帮皇上出主意。结果,竟然惹来了这样的麻烦。”
其实,太皇太后还是有些不满的,她本想让皇太后抚养一个阿哥,这样对方的下半生也有保障了,却被塞了一个非皇上血脉的格格。
太皇太后哪里会不恼。
只是,之前没有寻到合适的机会,担心会让康熙觉得自己在表达不满,所以便趁着这次机会,发作一下。
“嫔妾是觉得,三格格是有福的。刚出生,便被万岁爷看中,从亲王长女,变成了皇帝养女。这份福气,必然能给寿康宫带来好运的。”
太皇太后连眼皮子都没有掀一下,说的好听,还福气。且不说,皇上抱养这孩子就是为了让她去抚蒙,这重皇帝养女的身份哪里是夫妻。
况且,纵然是有心人算计,但是她一入宫,就闹出了这么大的事,还折进去了皇上的一个阿哥,福气?晦气还差不多。
吉鼐继续道:“譬如能带来阿哥的福气。”
太皇太后这才有了反应,“哦?”
看到太皇太后开始感兴趣了,吉鼐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忍着心酸,将早就决定好的事情,说了出来。
“太皇太后也知道,承瑞那身子……即便有太医的断言,但是嫔妾还是不愿意放弃他,只是,如此便要付出很多的精力。
等这孩子出生之后,嫔妾怕精力不济,故而,相求皇太后抚养这个孩子。”
太皇太后有些不相信,为了一个大概率夭折的孩子,就要把另一个阿哥送出去,马佳氏有那么傻吗?或者说,太皇太后是不相信宫里的女人会这么傻。
“嫔妾还记得,从前,琪琪格就很喜欢承瑞,想来若是她在天有灵,也会认可嫔妾这一举动的吧。”
听见琪琪格的名字,太皇太后的神情恍惚了一瞬。不过对方为了让自己答应此事,都提起了琪琪格,看来是真的了。
“为了承瑞,你竟能忍受母子分离之痛,做到这份上,也够了。”即便日后承瑞那孩子去了,马佳氏作为生母,任谁也不能说她不尽职尽责。
只是,“皇上竟也同意了?”
“万岁爷还不知道,嫔妾是想着,先求得您的同意之后,再去找万岁爷。”
既然康熙那里,吉鼐将事情揽下来了,那此事便算是说定了。
“那就盼你所言是真的,那孩子真的是个有福气的。”
虽然马佳氏自己是个有福的,肚子也争气,太医也诊断说怀的是个阿哥。但凡事都有意外不是吗,万一,这是一个格格呢。
太皇太后仍然有些不放心。
吉鼐知道太皇太后在担心什么,但她也不能说,自己怀的这个,就是一个阿哥,便只能保证道:“三格格的福气,一定能为寿康宫带来一个阿哥的,就是到时候又要劳烦皇太后了。”
第196章 与孝庄交易
这意思是,哪怕这个不是,但是只要吉鼐还能生,就一定会给寿康宫一个阿哥的。
太皇太后这才安心了,也笑着道:“既然她是个有福的,那承瑞的弟弟,就一定不会如承瑞一般,为人所害,定然会逢凶化吉的。”
吉鼐鼻头一酸,她终于得到太皇太后的保证了,日后她们母子的安危终于有了保障。只是,这个代价确实要把赛音察浑给送出去。
是她对不起这个孩子。
走出慈宁宫后,吉鼐和元絮的情绪都有些低落,为着即将分别的崽崽。但是很快,元絮就反应过来,孕妇可不能一直情绪低沉着。
所以,她提起了太皇太后今日的举动,想要转移挤奶的注意力。但是说着说着,真的开始生气起来。
“什么嘛,有这样的吗?就为了做一场戏,就这般折腾人。你还怀着孕呢,一边觊觎你的孩子,一边又不顾你的身子。”
提起这件事,吉鼐严肃起来,【你还真相信她们说的,只是作戏?这更像是一场试探。】
“试探?”
【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的吗?感觉承庆的死背后,还有一双手,在暗地里推动这一切。可能太皇太后也察觉到了,而我,嫌疑最大。】
“啊?不是,怎么就能怀疑到你身上了呢?”
【这宫中,除了皇后,便只有我是一宫主位,其余人都是庶妃。这宫中,也唯有我与皇后、惠庶妃三人有儿子。
承庆死了,若是惠庶妃大受打击之下,有个好歹,可能连肚子里的那个都保不住。至于承祜,皇后失势,他必然会被皇后所累。
纵然他是嫡子,身份优越,但是成也皇后,败也皇后,有那样一个额娘,会让他的路非常难走。
就算是康熙和朝臣愿意,让有一个谋害皇嗣的额娘的他,坐上那个位置,那也要看看这宫里其他被皇后所害的苦主乐不乐意。】
“咦?这样看来,好似,确实是你的嫌疑最大哈。”
若非是元絮一直跟在吉鼐身边,知道她的所有事,恐怕也会以为这就是吉鼐一手策划的大戏。主要是,这么看起来,吉鼐还真是最大的受益者。
不是有句话说的好嘛,在宫里,不要看谁的嫌疑最大,要看谁获益的最多。
“那怎么办?太皇太后怀疑上你了,康熙那里不会也误会你吧?”
【苏麻喇姑既然将试探一事明着说了出来,太皇太后又承认了是作戏,那便是打消了对我的怀疑。
或许是太皇太后本就没有查出什么,今日只是试探一二。好在,当时我确实懵了,不明白太皇太后为什么会那样说,下意识的反应最能反映出真实的情况。
所以太皇太后才会改口,与苏麻喇姑一唱一和,将此事圆了过去。只要太皇太后不再怀疑我,康熙那里不需要担心。】
吉鼐的神色很冷,看来自己当时的感觉没有错,真的是那个老熟人出手了。没想到,这么早,她便开始在宫中布局。
那么,上一世,她是不是也是如此呢?赛音察浑他们的死会不会也有她的手笔?毕竟,那个人既然能利用皇后害死承庆,又怎么会放过自己的孩子。
前世宫里早期的孩子,可是死的就只剩下胤褆和胤礽了。承瑞、承庆、承祜、赛音察浑、长华、长生都没了。
胤褆和胤礽出生的晚,可能是因为胤褆出生后便被送出宫,胤礽因为早早被立为太子,一应用度皆是由康熙亲自负责的。
即便当时自己曾奉命照看过胤礽,那也只是从旁看顾几分而已,真正抚养胤礽的是康熙。
康熙这边不用多说,若真的被人轻易得手了,这个皇帝也就不用当了。至于负责抚养皇子的大臣家中,自然会拼尽全力保护好阿哥。
而这之后,宫中也出生了好几个孩子,但是最终活下来的就只有自己的胤祉,以及,胤禛。
其实,吉鼐非常不喜欢乌雅氏,那个时候,所有人都说德妃像自己,不是容貌,而是性情。没有人会喜欢别人和自己类似,尤其是对方还比自己幸运。
甚至当时有人特地跑到吉鼐面前来嘲讽她,说吉鼐已经人老珠黄了,说吉鼐晦气,克死了自己的那么多孩子,连万岁爷也怕了,所以才会喜欢上与吉鼐类似的乌雅氏。
但是,乌雅氏远比吉鼐更年轻,更美貌,就连子嗣上也更有福气。乌雅氏也为万岁爷生育三子三女,但是只夭折了一个阿哥,两个格格。
虽然这数字也十分触目惊心,但是只看最后乌雅氏膝下仍有两个阿哥,一个格格,就已经让许多妃嫔羡慕、嫉妒了。
毕竟,争宠可以自己努力,但是子嗣就要看天意了,乌雅氏这般好生养,可不就是福气满满。而作为对照组的吉鼐,自然对乌雅氏喜欢不起来。
此外,当时的吉鼐一心护着自己仅剩的胤祉,小心翼翼的活着,早已退出了争宠的行列,在四妃之中也是最低调的那个。
或许正是因为这样,吉鼐才能看的清楚许多事,就比如乌雅氏,那个女人完全不似表现出来的温婉可亲。
她不喜欢康熙,也不喜欢自己的孩子,她喜欢的只有权势。
所以她才能果断的拿胤禛与佟佳贵妃做交易,所以她才能几次三番的利用胤禛,一边刺激佟佳贵妃,一边又在康熙面前扮可怜,全然不顾胤禛的名声和心情,所以她才能在佟佳氏死后,漠视被重新送回来的胤禛,一心宠爱幼子。
有时候,吉鼐也在想,康熙是真的喜欢自己这样的吗?
所以才会曾经那么宠爱自己,后来又那么宠爱德妃,但是,明明她和自己一点都不像。那个时候,吉鼐只觉得康熙眼瞎了,喜欢上这么一个冷漠无情的女人,
吉鼐只想看康熙的笑话,想看看对方知道乌雅氏的真面目后,会是什么反应。看看,作为皇帝,他竟然没有一点识人之明,前有赫舍里氏,后有乌雅氏,这都是什么眼光啊。
第197章 承瑞心愿
可是,吉鼐没想到,康熙竟然一直被蒙蔽着。吉鼐看着他因为心疼乌雅氏,而对胤禛不满,觉得那孩子不孝顺,看着他将两人的小儿子捧上了天,看着他最后选了胤禛为继承人。
不得不说,乌雅氏的命是真的好,哪怕她与胤禛的母子情分早已被她自己耗光了,但是胤禛是她的孩子,占着名分和大义的乌雅氏,就是板上钉钉的皇太后。
结果,被康熙心疼的乌雅氏,在他死后大闹,带头质疑胤禛并非正统,而那个被康熙认定喜怒无常,对生母不敬的胤禛,就只能沉默着,但是满身的落寞叫人心疼。
若是康熙死后魂魄还未归入地府,看到这一幕,会不会气急败坏,会不会想要立刻处置了乌雅氏?
而乌雅氏,她有没有想过自己这么做,置她的两个儿子于何地?
首先是胤禛,身为新帝,刚刚登基,龙椅还没坐热乎呢,自己的亲生额娘就带头反对自己,这样谁还会相信他这个继承人的身份没有猫腻,那个时候,八阿哥可是还活着呢。
其次,胤禛和十四阿哥虽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但是因为乌雅氏的态度,两人从小就不对付,更别说,争储之战中,两人从来都不是一个阵营的。
这一次,又被自己的额娘推到台前,与自己的兄长争夺皇位,又有八阿哥等人的推波助澜,新仇旧恨加在一起,胤禛想不处置了他都不行,天下人都看着呢。
最后,这个桀骜不驯的孩子,只能老死在一方天地之中。
所以,吉鼐才会说,乌雅氏那个女人心中只有权势,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孩子。她难道不清楚这样做,会害了两个孩子吗?
那么聪明的乌雅氏,怎么会在这样的大事上糊涂呢?
只能说,她根本无所谓,她只是想要与自己感情更深的孩子成为皇帝,这样,她这个皇太后才能更风光。
话说回来,若是没有太皇太后这一出,只怕吉鼐还不能肯定承庆的事背后真的有一双手。
毕竟,吉鼐现在的势力还是太弱了,想要查清此事本就不容易,更别说还要躲过太皇太后和康熙的耳目。
若真是如此,只怕就要错误估计乌雅氏,或者说是乌雅家的能力了。他们既然敢对承庆下手,又将皇后耍的团团转,难道还会放过自己和承瑞他们吗?
只是,乌雅氏,最好上辈子承瑞他们的死,和你们无关,否则,即便不是一个时空里,她也要这些人付出代价。
等吉鼐回到钟粹宫的时候,康熙已经在陪着承瑞认字了,见吉鼐回来了,连头都没有抬,“回来了?”
看到康熙这样的态度,吉鼐的眼睛眯了眯,“万岁爷知道嫔妾去了哪里?”
“不是太皇太后召见吗?”
“哦?原来万岁爷知道嫔妾去了慈宁宫啊,那想来万岁爷也知道太皇太后为什么召见嫔妾喽?”吉鼐斜眼看着康熙。
听出了吉鼐的阴阳怪气,康熙放下手里的书,想要握住吉鼐的手,却被吉鼐躲开了。康熙心虚的摸了摸鼻子,解释道:
“不是朕不关心,是朕相信这件事绝对不是你做的,这才放心让你独自去见太皇太后。”
“难道不是万岁爷也有些怀疑,所以借此试探嫔妾?”
康熙正色道:“自然不是,只是太皇太后不放心。朕是觉得,太皇太后在宫中势力不小,若是让她对你有了意见,日后肯定会有麻烦,还不如尽早澄清的好。”
吉鼐不是不知好歹的人,明白康熙这是为自己好,态度直接缓和了下来,也肯坐到康熙的身边了,只是嘴上还是抱怨道:
“就算如此,那万岁爷就不能提醒嫔妾一二,也好让嫔妾有个准备。您就不怕,嫔妾被太皇太后一吓,真的有个好歹?”
康熙的神色有些复杂,“朕,不知道太皇太后要做什么,甚至,连太皇太后要试探你,也是刚刚知道的,没比你早上多少。”
吉鼐瞪大了眼睛,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太皇太后这次召见自己,并没有提前和康熙商量。她这样做,就不怕惹来康熙的忌惮吗?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皇帝的后宫有这样一股力量,怎叫人放心。若是像前世那般,两人祖孙情深倒也罢了,毕竟康熙知道,太皇太后凡事都是在为自己考虑。可是现在,康熙心里没有芥蒂才怪。
夜间,床榻之上,康熙在吉鼐耳边轻声说道:“先不要有大动作,免得引起太皇太后的怀疑,至少现在,她的人并不会对付你。”
“嗯?”
吉鼐还没有反应过来康熙说的是什么,就被浓浓的睡意拉进了梦乡。第二日清晨,意识回归的吉鼐才想起昨夜康熙说的话。
吉鼐不禁皱眉,这其中是发生了什么事吗?为何康熙对太皇太后的态度,会突然这般戒备起来。
明明之前,虽然康熙记着孝康章皇后的死,但是也没有想过直接和太皇太后撕破脸,两人还是友好合作的状态。
好似,自从到了孕晚期之后,吉鼐确实因为精力不济,对康熙有些疏忽了,所以才没有第一时间察觉他的不对劲。
而且,赛音察浑的事自己也还没有说,若是康熙先从别的地方知道了,这可是一个大雷,说不定就会影响两人之间的感情。
今日倒是阳光正好,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吉鼐去问承瑞,“承瑞今日想出门吗?”
承瑞的眼睛亮了亮,他已经好久没有出过门了。自从生病以来,就只能待在钟粹宫,虽然额娘并不禁止他离开寝殿,但是钟粹宫就这么点大的地方,实在是没有意思。
后来倒是去了皇祖母那里,还有弟弟妹妹们,大家可以一起玩,但是额娘似乎并不想自己去,承瑞是个听话的孩子,即便不舍得,也还是配合额娘装病了。
只是,承瑞没有想到,今天额娘竟然想要带自己出去。然而,想到自己的身体,承瑞的眸子暗了下去,懂事的说道:“承瑞身体不好吗,还是不出去了。”
第198章 再去乾清宫
吉鼐的鼻子有些酸涩,看来这段时间,自己疏忽的不仅仅是康熙,还有承瑞。明明自己是想要这辈子好好补偿他们的,但是孩子仅仅是平安就够了吗?
“承瑞只需要告诉额娘,你想不想出去?”
承瑞犹豫半晌,还是诚实的答道:“想。”
“下次承瑞想要什么,不要憋在心里,可以直接和额娘说。就像这次一样,虽然承瑞的身体不好,但也不是完全不能出门的。”
“额娘的意思是,承瑞是可以出门的吗?”
“当然。只要天气好,没有刮风下雨,承瑞再穿的暖和一些,当然可以出门的。只是承瑞离开钟粹宫,额娘会担心的,所以要告诉额娘,额娘陪你一块去。”
“嗯,和额娘一起。”
“今天额娘要去寻皇阿玛,承瑞要陪额娘一起去吗?”
“要!”
“那就赶紧起身,换上暖和一点的衣裳。”
“好!”
吉鼐出了承瑞的寝殿后,就吩咐人去准备轿辇。承瑞的身体还是差了一些,吉鼐担心走过去,承瑞会受不了。
直到这个时候,李嬷嬷才开口劝道:“主子,如今已是十月,虽未曾下雪,但……”
在李嬷嬷的观念里,养病的人就是要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承瑞阿哥的身体本就不好,万一受了冻,邪风入体可怎么好。
吉鼐知道李嬷嬷是在真心的担忧承瑞,耐心的解释道:“嬷嬷,若是承瑞生病了,本宫绝不会带他胡来。但是承瑞是中毒,那毒毁了承瑞身体的根基,让他变得孱弱。
这不是一时的事情,可能日后就是如此了,难不成因为担心,就要把承瑞困在屋里一辈子吗?本宫实在不忍心。
本宫知道嬷嬷也是心疼承瑞的,但是越是如此,就更不该为了自己安心,就困住孩子。大不了,咱们多用点心便是。”
李嬷嬷想想也是这样,难不成真的要将阿哥一辈子困在屋子里?
她不忍心。
而且李嬷嬷也清楚,这宫里养孩子的经验多是为了不出事,但对孩子来说却不是那么好受的。
就像是生病了要饿上一饿,把肚子清空,好得快一些。其实这根本就是无稽之谈,生病时身体虚弱,最好还是吃上一些有营养的。
但是宫里这样做,也并非是故意摧残小主子们。
一来,小儿生病大多会伴随着呕吐的现象,这一场景若是被主子们看到了,哪里不会被罚。干脆就让小主子饿一饿,肚子空空的,就算是难受,也没东西吐出来
二来,这宫里的糟污事不少,尤其是皇嗣,最容易受到算计,万一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才导致生病的呢?
至于生病了需要一直待在屋里,这个时代普遍有这样的观念,他们不会理解,病人久卧,房间内空气污浊,并不利于养病。
更何况,在屋内安心养着最保险,一旦允许生病的小主子出门,若是有个好歹呢?既要多费心,又可能担责,何苦来哉?
对承瑞阿哥的心疼,超过了被问责的担心,所以明知不妥的李嬷嬷还是默认了吉鼐的做法。
李嬷嬷想着,不出去是为了防止风邪入体,让身体本就虚弱的阿哥生病,可是偶尔出去一次,其实也没什么,只要他们这些下人把小心伺候,一定不会出事的。
路上,跟在后面的奶嬷嬷们心中很是忐忑,她们也知道这位主子的性子,对待孩子的教养方面,从来都是主意大得很,并不听从她们的经验。
就像这一次,其实奶嬷嬷们是很反对的,只是不敢反驳主子的决定。但是心里却十分不满,若是承瑞阿哥染上风寒了怎么办,到时候还是她们这些奴才倒霉,可真是没事找事。
然而,这些奴才却没有瞧见,自从出来之后,便周身散发着快活气息的承瑞。或者说,就算瞧见了也不在意,真正能将这些看在眼里的,就只有吉鼐和李嬷嬷等人。
他们这些人才是真心爱护承瑞的,所以才不会嫌弃麻烦,一心只为自己考虑,却忽视了承瑞的需求。
乾清宫门前,梁九功听到小太监的禀报,说是远远地瞧见了马佳主子来了。刚开始,梁九功还以为这小太监是在消遣自己。
这天寒地冻的,马佳主子还挺着个大肚子,来乾清宫做什么?要知道,这位主子可是最谨慎不过的,自从有孕之后,能不出门就不出去,一心一意的窝在钟粹宫里养胎。
月份大了之后,甚至连给皇后请安都不愿意去,还特意向万岁爷求了恩典,只是没过几日,皇后就被禁足了。
这才没有让马佳主子太过高调,成为后宫的焦点。所有人的视线都被之前的赏花宴、承庆阿哥夭折和皇后禁足给吸引走了。
要梁九功说,马佳主子也太没有规矩了,因为有孕,就怠慢坤宁宫,怨不得在坤宁宫眼里,马佳主子和一直不消停的那拉主子是一样的不对付。
不过梁九功转而一想,好好的承瑞阿哥被皇后暗害成这样,马佳主子害怕又遭了皇后的毒手,再小心些也不为过。
况且,皇后失势,自家主子,万岁爷,又对皇后没有什么情谊,而马佳主子可是万岁爷的心尖尖,梁九功自然要随着主子的心意走,不会糊涂到为皇后抱不平。
没想到,梁九功还在疑惑呢,就真的看到了马佳主子的仪仗远远的走来。
“我的祖宗唉!”梁九功赶忙迎了上去。
吉鼐对着梁九功笑吟吟的问道:“万岁爷今日可忙?”
“没呢,没呢,万岁爷今日恰好没有召见大臣,待奴才禀告过后,马佳主子就可以进去了。”
“那就劳烦梁公公了。”
“不敢,不敢。”
梁九功不敢耽搁,一溜烟的跑了进去。
被打扰到的康熙,正皱眉看着梁九功,听见对方的禀告,根本坐不住,直接出门去接人了。
康熙本想训斥吉鼐不知轻重的,只是刚到乾清宫的门口,看见吉鼐的笑脸,就什么火气也没有了。
第199章 是他吗?
“阿玛!”
康熙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却见吉鼐身边宫人抱着的斗篷里探出了一个小脑袋。这一刻,眼前的场景和多年前的记忆重合,康熙只觉得好像一切都没有变。
但是,又都不一样了,承瑞长大了,而吉鼐也有了他们的第二个孩子,自己也逐渐掌握了大权,意气风发。
康熙就像是当年一样,抱着承瑞,牵着吉鼐的手,一齐走进了乾清宫。
身后的李嬷嬷看着这一家三口,不,是一家四口的背影,嘴角不自觉的上扬。就连一惯觉得吉鼐恋爱脑的元絮,在这一刻,也觉得眼前的场景很温馨。
竟让元絮有了,康熙确实是个不错的丈夫的错觉。然而,现实里后宫的那些女人很快让元絮清醒过来,她还是觉得康熙很渣,配不上这么好的吉鼐。
康熙一边解开承瑞身上的斗篷,露出了被裹成球的承瑞,一边问吉鼐:“今日怎么来了?”要知道吉鼐可是很少来乾清宫的,倒是其他人时不时的来送些汤汤水水。
只是康熙从来都是东西留下,人打发回去,就是被康熙打造成宠妃的惠庶妃也不例外。倒是,上次皇后进来了,只是那次的经历并不是很愉快。
对康熙来说,乾清宫是自己处理政事的地方,偶尔还会在这里召见大臣,若是让自己后宫里的那些女人常来常往,这像是什么样子。
然而到了吉鼐那,康熙却完全没有想起这一茬,唯一产生的负面情绪,也只有担心。
“嫔妾来与万岁爷道歉。”
康熙的动作停顿了几秒,抬头看向了一脸郑重的吉鼐。
吉鼐继续说道:“这些日子,是嫔妾错了,有些忽视您与承瑞|。”
康熙确实觉察到了吉鼐最近的漫不经心,但是他想着,或许是吉鼐孕期精力不济,又要照顾承瑞,又要协助打理宫务。
所以,康熙有些失落,却并未放在心上,只是他没有想到,吉鼐会这么快反应过来,还为此特地跑一趟,郑重的向自己道歉。
“朕最近事多,都不曾关注到这一点,哪里还需要你专门跑一趟?朕又不是小心眼的人。”
吉鼐嘴角抽了抽,若是康熙不是小心眼的人,那世上就全是宽容大度的活菩萨了,况且,说这话的时候,能不能收一收眼底的笑意。
若是在平常,吉鼐得看心情,再决定要不要满足康熙的傲娇,但是今天吉鼐不是专门来道歉的嘛。而且,其实吉鼐还有些心虚,关于赛音察浑的事。
所以便配合道:“万岁爷自然不是那种小气的人,只是嫔妾实在是愧疚难当,只想快一点见到万岁爷,求得万岁爷的原谅。”
“哪里用的赵这样。”
“要的,要的。万岁爷也请放心,嫔妾日后绝不会再犯,定会将万岁爷永远放在第一位。”
康熙自然知道吉鼐这是在哄自己,但是这哄人的话也太好听了,直说的康熙心花怒放,更何况吉鼐承诺的话,本就是他期待的。
“咳,那你可得记住自己说的话,否则就是欺君。”不是康熙故意想要威胁吉鼐,他只是希望吉鼐能够牢记今日所言,别让他得到了却又失去。
“嗯。”吉鼐回答的很是诚恳,随后又有些心虚的坦白道:“其实昨日太皇太后并没有那么轻易的放过嫔妾,她似乎非常不满嫔妾进言,让皇太后抚养三格格。”
太皇太后不满此事,康熙早就知道了,毕竟太皇太后的心思,也从来都没有掩饰过不是嘛。已经抚养了一个孩子,那皇太后再得一个阿哥的机会就更小了。
只是,康熙却没有想到,太皇太后真的会因此迁怒吉鼐,她分明这事与吉鼐的关系不大。表面上看,是康熙采纳了吉鼐的建议,实则,不过是吉鼐说中了他的打算。
更何况,吉鼐还有一两个月就要生产了,这个时候趁着那件事召见吉鼐,在试探吉鼐之后又为难她,着实可恨,她就不怕吉鼐真的被吓出个好歹吗?
康熙紧紧握住吉鼐的手,关心的问道:“你没事吧?怎么昨日不与朕说呢?”
“太皇太后很快就放过嫔妾了。”
康熙愣愣的看着吉鼐,太皇太后是什么性子,他再清楚不过,所以怎么会那么轻易就放过吉鼐,除非吉鼐做了什么让她很满意的事。
吉鼐心虚的不敢和康熙对视,好吧,在这件事上,确实是她做错了,先不说康熙是一位帝王,绕过他私自决定孩子的去处,本就是没把康熙放在眼里。
更遑论,康熙还是孩子的阿玛,一直很期待这个孩子的到来。吉鼐突然有些不忍,她昨日是不是太过冲动了,应该事先和康熙商量一下的。
但是,昨日实在是一个极佳的机会,要知道除非是请安,否则她几乎不可能见到太皇太后,若是独自前去拜访,恐会让后宫里的人生疑。
届时,哪怕是为了不让吉鼐和太皇太后搭上关系,她们也会无所不用其极的破坏此事,而最好的方式就是对吉鼐肚子里的孩子下手。
哪怕到时候,太皇太后一定会派人来保护这个孩子,但是也会非常麻烦的,所以又何必节外生枝的。太皇太后召见自己,趁机达成交易不是正好嘛。
而且,这场交易最好是在孩子出生之前,便和太皇太后约定好。否则,等孩子出生之后,太皇太后先动了心思,那时候的效果自然没有现在好。
所以说,昨日的良机非常完美,除了,没有事先告知康熙。
康熙的手轻轻覆在了吉鼐的肚子上,睫毛微颤,“是他吗?”康熙抬头看向吉鼐,“是因为他,所以太皇太后才善罢甘休。”
确实是这样没错,若非是吉鼐主动提及了这个交易,就算太皇太后看在皇嗣的份上,不会做的太过分,也不会那么快放过吉鼐,这个宫里刁难人的手段多着呢。
但是,吉鼐怎么觉得有些怪怪的。
只是,还不等吉鼐想明白,康熙又问一遍,“是他吗?”
第200章 康熙妥协
吉鼐点头,“嫔妾已经答应了太皇太后,会将这个孩子交给皇太后抚育。”
下一秒,康熙就抱住了吉鼐。吉鼐都震惊了,不是,这是什么情况?她下意识的看向了元絮,却只对上了元絮一言难尽的表情。
不等吉鼐反应过来,康熙已经松开了吉鼐,郑重的说道:“你放心,朕会去找太皇太后,不会让你们母子分离的。”
看着康熙眼尾甚至有些泛红,吉鼐灵光一闪,突然想到,康熙不会是以为:是太皇太后逼迫,自己无奈答应,这才脱身的吧?
不是,虽然顺序没错,但是她和太皇太后一拍即合,算作是共犯啊!
吉鼐连忙阻止道:“万岁爷别去找太皇太后,嫔妾是自愿的。”
没想到,康熙看向吉鼐的眼神更加怜惜了,“你怎么会是自愿的,朕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也知道孩子在你心中有多重要。”
原来自己在康熙心里的形象这么高尚的吗?
其实,不只是康熙这里,几乎是宫中所有人都认为,钟粹宫的马佳氏,是一位难得的慈母。
毕竟,若是换了她们,即使不会直接舍弃承瑞,也不会再多上心,更不会耗费精力非要把这孩子留下。
一个没有资格继承大统的阿哥,实在是不值得她们太过用心,吩咐奴才们好好照顾着,已经算是尽了心意了。就像是当初的张氏,不就是眼见前路暗淡,便想放弃大格格吗?
所以,即便是有人说吉鼐傻,也有人诋毁吉鼐虚伪,但对她放在承瑞身上的努力,却十分钦佩。
这种形象的吉鼐,怎么可能轻易妥协,把自己的孩子送出去,自然是被逼的。所以,即便吉鼐解释了,康熙也觉得她是为了不让自己直接和太皇太后对上,才故意这么说的。
吉鼐不明白,事情怎么会走到这一步。她先安抚住康熙,然后仔细的解释道:
“万岁爷,宫中争斗不断,先是承瑞,后是承庆,下一个还不知道会轮到谁。况且,万岁爷也知道了,这宫中还有一股不明来历的势力。
嫔妾实在是有些怕啊,怕嫔妾分身乏术,保护不好两个孩子。但是万岁爷您,又是天下之主,每日忙碌的事,关乎万民的生死,怎么一直将精力放在后宫。
所以,嫔妾才会决定,让皇太后抚养嫔妾的孩子。毕竟,有太皇太后在,这个孩子在寿康宫绝不会出事的。
而且,说句大不敬的话,嫔妾把孩子交给皇太后,可以更放心些。皇太后是个仁慈的长辈,也不爱多管闲事。
太皇太后想要一个阿哥的心思,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现在她还不着急,所以手段和缓,可是她的年岁摆在那里,只怕有一天,会为了遂了心愿,而不管不顾。”
康熙明白吉鼐的意思,皇太后不爱插手政事,除非不得已,否则根本不会开口。他这位嫡额娘,并不似太皇太后,直到现在,还一心想着为科尔沁谋利。
孩子养在寿康宫,被太皇太后作伐子的可能性会小些,毕竟太皇太后对皇太后可是愧疚、怜惜非常,她总要考虑考虑皇太后的感受。
而且,就像是吉鼐说的那样,现在太皇太后的手段还很温和,若是哪一日直接杀母夺子,情况会更糟糕。
然而,即便康熙明白这些,依旧不愿意吉鼐把孩子送出去。现在宫里就是剩下两位阿哥了,太皇太后不可能在这个时候逼迫自己,所以,康熙想先拖着。
直到,实在拖不下去的那一天,再选一个孩子送给皇太后。就算是那样,康熙也不会选他和吉鼐的孩子,他不舍得。
但是,吉鼐说的没错,现在宫里的情况非常危险,那股暗地里的势力,他到现在还没有查到眉目。
前朝,虽然康熙已经除掉了权臣,逐渐大权在握,但是并没有到一言堂的地步。皇帝和臣子之间,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他不能在这个时候松懈。
那么,后宫就腾不出手来清理。
所以,让太皇太后来庇护吉鼐母子,确实是最安全的做法。
可是,康熙不甘心啊,原来自己还是不够强大,还不能随心所欲,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所有人。
“吉鼐,你明白自己这样做,会有什么后果吗?”
“嗯?”
“这孩子既然由皇太后抚养,便相当于的站在了科尔沁那方,天然的与科尔沁接近。而大清,不能再出一个亲近科尔沁的帝王。”
“哦。”吉鼐的反应很平淡,反正她也从来没有想过让自己的孩子坐上那个位置。
前世,是胤祉不甘心,所以自己只能帮他。但是这辈子,他们如果还想要,那就自己去争去抢,但是吉鼐不会再插手,她只会作为他们的退路,保住他们的性命。
康熙是真的没有想到,面对这一话题,吉鼐那样的轻松。她究竟知不知道,自己放弃了什么?她就不怕孩子长大之后,会因为自己失去了资格,就怨恨她?这个笨蛋。
最后,康熙还是妥协了。
不答应不行啊,正如吉鼐说的那样,这确实是眼下最有利的做法。况且,吉鼐都已经答应太皇太后了,若是康熙强硬的反对,恐会为吉鼐招来太皇太后的不满,导致她被针对。
而且,康熙也有自己的小心思。孩子由皇祖母抚养,又不是换了一个额娘,吉鼐和自己想孩子了,直接去寿康宫看望就是。
到了六岁之后,孩子又要被送到南三所,成年之后便要成亲开府,或是嫁人。这样一想,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不过,想到南三所,康熙看向了承瑞,这孩子是不是已经七岁了?
并非是康熙不重视承瑞,相反他早已想好该如何好好培养这个儿子,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快,虽然有奇迹出现,但是承瑞的身体到底是被那毒药给毁了。
自那之后,康熙更关心的就是能不能把这个孩子留住,不仅仅是因为这是他疼爱的长子,更是因为,康熙知道,承瑞若是没了,那吉鼐估计也就垮了。
第201章 庶妃告状
更何况,去了南三所,也就到了该进学的年纪了。即便康熙是为数不多的,知道承瑞真实情况的人,却仍有一层隐忧。
纵然承瑞的身体并没有外人想象的那般脆弱,随时都有性命之危,但相较于正常人来说,也是极为孱弱的,这样的承瑞真的能受得住学习之苦吗?
要知道,不提四书五经那些,大清是从马背上得来的天下,大清的阿哥,自然也不能落下骑射。总不能单为了承瑞开了先例,让他不必习武吧?
康熙对承瑞还是很有信心的,认为这个孩子既然得了上天的庇佑,就一定能好转起来,只等他好一些了,再送入尚书房学习。
有了这个目标在前面,康熙还真的忘了承瑞已经七岁了的事实,当然这宫里也并非是所有人都忘了,就算众人都默认承瑞活不久,但是皇长子的身份就注定了他不会低调。
然而,旁的人,大多没有资格管这件事,有资格管的,譬如皇后,她才懒得敦促承瑞上进,她巴不得除承祜以外的阿哥全都不学无术,最好烂在泥里。
再譬如太皇太后,自从太医首次会诊之后,承瑞的平安脉一直是由康熙的专属御医负责,否则,承瑞好转的消息早已在后宫掀起轩然大波了。
太皇太后自然不会在,太医已经给承瑞判死刑的情况下,去提醒康熙别忘了承瑞搬去南三所的事,这不是故意戳人心窝子吗。
当然,吉鼐也是清楚的,但是她舍不得承瑞。虽然说是承瑞今年已经七岁了,实则满打满算也不过才过了四个生辰。所以没有提起,她就乐的当做不知道。
眼下,看着康熙的眼神,吉鼐的心一紧,就怕对方会说出什么吉鼐抗拒的消息来。好在,或许是康熙不愿意破坏此刻的气氛,又或许是有别的打算,并没有说什么。
吉鼐虽不知道康熙的打算,却很满意对方的做法,这样一来,承瑞就能在自己身边多留好一段时间了。
毕竟康熙不开口,皇后不会提,至于太皇太后那里,先不说如今她们算是同盟,就算不是,太皇太后也不会轻易提醒。
否则,万一身体孱弱的承瑞在南三所出了什么事,她这个开口的人岂不是要被迁怒。
一家三口在乾清宫里待了一整天,直到傍晚,吉鼐和承瑞才离开,当然,因为天色已暗,康熙担心他们母子出个意外,便一路陪同护送到了钟粹宫。
总不好让康熙冒着寒风,趁着夜色再回去,自然而然的,就歇在了钟粹宫。
这可让后宫的一众庶妃炸了,万岁爷这是什么意思?
不是说,不喜后宫妃嫔到前头去,乾清宫是万岁爷处理政事的地方吗?怎么就让马佳氏例外了呢?
不仅如此,要知道马佳氏可是带着孩子去的,两人在乾清宫待了一天,难不成他们就不会打扰到万岁爷了?
而且,万岁爷还陪着他们母子一起回到了钟粹宫,又在那歇了一晚。这让其他人怎么不羡慕、嫉妒。毕竟马佳氏可是怀着身孕,没有办法伺候万岁爷。
就是这样,万岁爷依旧愿意留宿钟粹宫,也不肯来临幸她们,这岂不是在打她们的脸,说她们加在一起都比不上一个有孕的妇人?
于是乎,这些人就趁着给太皇太后请安的时候,一起告了状。
原本,她们是不敢出这个头的,但是皇后禁足,惠庶妃闭宫养胎,至于今日被告状的主角,早就得了万岁爷的旨意,为了皇嗣免去了请安。
不是有句老话说的好,老虎不在家,猴子称大王。
没了上头压着的三座大山,其他人又都是和自己一样的位份,大家都是庶妃,谁会怕谁呢,自然就气焰高涨起来。
况且,承庆阿哥的死,牵连了皇后和惠庶妃,有那聪明的自然能想明白,此事最大的受益者是马佳氏,又联想到马佳氏曾被太皇太后召见,所以……
说不准,马佳氏还好好的,只是因为没有确凿的证据呢?想来太皇太后定是已经对马佳氏不满了,这时候递上马佳氏的把柄,必能一举三得。
既能打击了马佳氏,又讨好了太皇太后,还能在其他庶妃跟前树立威信。
当初的惠庶妃,不就是踩着皇后的脸面这般上位的吗?所以即便那拉氏还是庶妃,但是也早已和她们拉开了距离。
太皇太后听着庶妃们看似义正言辞,实则拈酸吃醋的话语,心中嗤笑。
怨不得,惠庶妃那样的性子,也能叫皇上宠爱非常。
怨不得,这几批入宫的妃嫔之中,最后出头的只有马佳氏和那拉氏。
怨不得,皇上这几年很少入后宫,即便是进后宫,也多是去钟粹宫和延禧宫,哪怕马佳氏和那拉氏有孕了。
实在是,现在宫里的这些人太差劲了。
太皇太后一边听着絮絮叨叨的告状,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一边在心中思量着,要不要趁着小选,再为皇上挑几个合心意的人,这宫里的孩子还是太少了一些。
底下的庶妃发现了不对劲,为什么她们说了那么多,太皇太后却一言不发,难道是被马佳氏给气到不想说话了?但是太皇太后脸上很平静,也没见到有丝毫的怒气啊。
难道太皇太后是不在意此事?怎么可能,尽管她们入宫没有几年,对太皇太后了解的也不多,却也知道太皇太后的忌讳—独宠。
太皇太后经皇太极和先帝一朝,已经被他们父子给吓怕了,对待诸如海兰珠和董鄂妃那样的宠妃,绝对是深恶痛绝。
注意到庶妃们的声音小了,太皇太后这才开口道:“这有什么,之前惠庶妃受宠时,比这还要过分的情况也不是没有,也没见你们说什么。”
“太皇太后,这两者的情况怎能一样!”
“是啊,太皇太后。若只是万岁爷留宿钟粹宫,妾身等人必不会多言,毕竟马佳姐姐怀着身孕,为了皇嗣,万岁爷多加安抚也是应该的。但是……”
第202章 告状后续
“但是,马佳姐姐可是带着承瑞阿哥去了乾清宫,还是一待就是一整天。”
“没错,且不说承瑞阿哥的身体受不受的住风,单说那是万岁爷处理政务的地方,马佳姐姐就不该为了争宠,毫无顾忌。”
听到这里,太皇太后皱了皱眉,她们说的不错,乾清宫关系重大,身为嫔妃怎可轻易前往,还待了这么久。更不要说,马佳氏还带上了承瑞。
察觉太皇太后的脸色有异,众人欣喜若狂,看来不是太皇太后不在意,而是她们之前没有说到点子上。
本来嘛,这宫里就是不患寡而患不均,就只有吉鼐一个人特殊,能被康熙允许进入乾清宫,这让其他人怎么甘心。
故而,这些庶妃也不傻,觉得利用这件事就能把吉鼐拉下来,只想着,让对方也失去进入乾清宫的权利,和她们一样就好。
因此,开始不遗余力的抹黑吉鼐,夸大此事的影响,最好是今日就能让太皇太后下旨。
然而,苏麻喇姑见自家格格脸色越来越沉,哪里不知道这并非是冲着马佳氏去的,而是觉得这些庶妃太吵了。
“太皇太后有些累了,今日的请安还是先到这里吧。”
苏麻喇姑开口的很突兀,这些人险些没有反应过来,露出不满的神色,开口申斥这不懂规矩的奴才。她们的目的还没有达成呢,怎能轻易的离开。
好在理智及时回归,让她们在犯错之前意识到,开口说话的人是苏麻喇姑。这位虽是太皇太后身边的奴才,但胜似主子,比一些无宠的妃嫔还更有体面。
到嘴的话及时刹住被咽了回去,最后也只能讪讪道:“既如此,那妾身等便先回去,不打扰太皇太后歇息了,下次再来给太皇太后请安。”
太皇太后懒得说话,随意的摆摆手,就将人打发了。等人走光了之后,太皇太后这才对苏麻喇姑说:“难道是哀家看走眼了?”
苏麻喇姑不用问也知道太皇太后说的是谁,但是相较于太皇太后的隐隐不满,苏麻喇姑很是喜欢谨慎却又福气满满的吉鼐,因此劝道:
“事情尚未弄清楚呢,太皇太后何以这么早下定论。”
太皇太后斜了苏麻喇姑一眼,却没有说话。苏麻喇姑不在意的笑了笑,继续道:“况且,马佳氏一贯来都是小心谨慎的,即便是最风光的时候,也不曾嚣张过。”
“或许,是因为她以为得了哀家的庇护,所以才脱去了伪装,忍不住张扬起来。”
“太皇太后,您这是心存偏见,所以总是将马佳氏往坏处想。马佳氏自入宫至今,何曾做出令人不喜的事来。她一个小姑娘,哪里有这么大的能耐,在您眼皮子底下装了这么多年。”
太皇太后知道苏麻喇姑说的不错,马佳氏确实没有这么大的本事。
就像是那拉氏,刚开始装的挺像那么回事,但是太皇太后一眼就看出来她的浮躁,果然,不久后那拉氏就原形毕露了。
只是,看着马佳氏的那张脸越长越美,活脱脱就是一个祸国妖姬,而且即便有皇后和惠庶妃与皇上的感情在,她依旧能感受到马佳氏的特殊。
这样一个女人太可怕了,她不仅有容貌,本身的性格也格外讨人喜欢,这比跋扈的花瓶美人更让太皇太后心惊胆颤。
况且,就算是马佳氏没有作为底气支撑她的家世,但是架不住人家能生啊。在后宫,家世确实是加分项,决定了下限,但是子嗣却能决定她最终能爬到多高的位置。
那些因为出身微末,哪怕生下皇子之后依旧不得高位的,要么是受到了前朝政局影响。
就像唐高宗李治的长子李忠,其生母刘氏从未晋封高位,可当时门阀世家势大,其后宫高位妃嫔皆是世家女。
同时,更是因为其母子不得帝心。倘若生母有帝宠加身,即便是出身不好又如何,依旧能子以母贵。
再者,若是儿子能讨得帝王欢心,或是成年后得到重用,或可让其母沾光,母以子贵。届时,哪怕是为了让皇子不至于面上无光,也会加封其母。
所以能生的马佳氏,除非是她脑子坏了,惹来皇上的厌弃,其子又都是庸碌无能之辈,让皇上不存一丁点的父子之情,否则,马佳氏日后绝对能爬上高位。
有宠,有子,有位份,这样的女子若是再勾的皇上动了心,那杀伤力绝对远超过海兰珠和董鄂妃。
这才是太皇太后最担心的事情。
好在,吉鼐的性子虽说温和,却并非是小白花似的楚楚可怜,若真是那样的性子,太皇太后早就不管不顾的将人灭了。当然,若真是这类型的美人,太皇太后也不会让她进宫的。
苏麻喇姑知道自家格格的心结,也知道自己没有办法让她对容貌一日胜过一日的马佳氏放下戒心,所以不再多劝,只能另辟蹊径。
“太皇太后纵然要做什么,也得先问问马佳氏究竟是怎么说的。否则,人家刚刚将阿哥托付给皇太后,您这就拿她开刀,是不是有些过河拆桥的意思。”
“哀家何时说过要处置马佳氏了?在你眼里,哀家就那么糊涂?”
“奴才不敢。”苏麻喇姑讨饶道:“太皇太后最是睿智聪慧,哪里会糊涂呢!都是奴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你啊!”
这世上也就只有苏麻喇姑一人,能在太皇太后跟前肆无忌惮的说话了。
慈宁宫的闹剧,康熙那里自然也听说了,他就怕太皇太后会因此为难吉鼐。但是等了几日,也没见慈宁宫有动静。
然而,康熙依旧不能放下心来,因为吉鼐那里,太皇太后也不曾召见,听她的解释。这可不是一个好现象,只有说开了,两方才能解开矛盾。
但是太皇太后如此,显然不可能是因为相信吉鼐,康熙猜测,太皇太后大概率是顾忌她与吉鼐刚刚做成的交易,心中依旧存着不满。
长此以往,隔阂会越来越大,太皇太后也会对吉鼐越发的不满,直到有一日,尽数爆发出来。
第203章 顶风作案
康熙思虑片刻,最终还是让梁九功将吉鼐和承瑞召来乾清宫。
梁九功听到吩咐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近来宫中的风波,万岁爷不是不清楚,为何还要“顶风作案”?
但他只是个奴才,只能听命行事。
梁九功原本还以为,自己要费上一番口舌,才能请动马佳主子,却不曾想,对方只是愣了愣,随后便欣然带着承瑞阿哥前往乾清宫,丝毫没有他猜测的推拒。
等梁九功退出乾清宫,留一家四口独处时,隐约听到马佳主子的声音传来。
“嫔妾虽不明白万岁爷为何这么做,但是嫔妾相信万岁爷,万岁爷是不会害嫔妾和承瑞的……”
梁九功终于知道,万岁爷为何会将马佳主子放在心里,费尽心思的为她考虑,且这么多年,两人的感情越发的深厚了。
这样全身心的信任,任是谁,都会被感动的,更遑论是孤家寡人的帝王。
几次过后,宫中的庶妃再也坐不住了,想着太皇太后怎么还不出手,她们要不要再去一次慈宁宫?
但是这些人蠢蠢欲动之后,还是按耐住了告状的心思。上一次去向慈宁宫告马佳氏的状,太皇太后没有动静不说,还被万岁爷知道了,责怪于她们。
谁懂啊!好不容易等到万岁爷来了自己宫里,结果全程摆着张黑脸,没说几句话,就警告她们莫要多嘴多舌,更别没事就去打搅太皇太后,然后就走了,走了!
这下,谁还不明白万岁爷的意思,这是在生气呢,更是在维护马佳氏。
所以,虽然一群人都要被气死了,但是不敢轻举妄动,得罪了马佳氏没什么,但若是真的惹恼了万岁爷,那自己这辈子也就到此为止了。
而康熙那边估摸着太皇太后应当在爆发的边缘了,便去了一趟慈宁宫。
太皇太后本就不高兴,马佳氏不懂事,最近总是往乾清宫跑,怎么皇上也不懂事了,竟也由着她。这会见着康熙黑着脸过来,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因此,便阴阳怪气道:“皇上这是兴师问罪来了?哀家可没有伤了你的新宠。”
康熙一愣,随后开口道:“皇祖母何必说这话,朕答应了就是。”
“答应?答应什么?”太皇太后摸不着头脑,皇上这是什么意思?
“自然是答应将马佳氏肚子里的孩子交由皇额娘抚育,怎么,皇祖母要说自己不知情吗?”
太皇太后虽然欣喜于得到了康熙的首肯,却也没有被这天大的好消息冲昏了头脑,皇上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又为何是这样一副神情,瞧着似乎是怒极了。
太皇太后压下一开始的火气,耐心问道:“哀家自然知道此事,只是此事本为马佳氏所求,希望自己和孩子能得到庇护,哀家见她慈母苦心,也只好答应下来。
当时,马佳氏说会自己与你商量此事,哀家却不知皇上为何发这么大的火气,莫非嫌弃你皇额娘,不愿她抚育你的孩子,所以才会闹这么一出?”
太皇太后的声音虽依旧温和,但是言语的内容却毫不客气。
康熙听了,连忙起身行礼,向太皇太后道歉,“皇祖母说的是哪里的话,朕岂会嫌弃皇额娘?只是……”
见康熙面色复杂,太皇太后就知道这中间怕是有事,便也缓和了态度,扶起康熙,语重心长的道:“既然非是嫌弃,你又为何如此态度?”
康熙讷讷道:“皇祖母,既然朕已经答应下来了,那就别让马佳氏再去乾清宫了吧。再这般下去,朕都要被说成昏君了。”
“这段时间宫中确实有些不好听的话,但,那都是因为马佳氏频繁前去乾清宫。”太皇太后顿了一下,而后道:“难不成她是因为此事前去找你?”
康熙苦笑道:“不瞒皇祖母,那一日朕留宿钟粹宫时,她便与朕说过此事了,只是当时朕心中还有些顾虑,便没有同意。”
太皇太后心中了然,哪里是仅仅有些顾虑,皇上其实根本就不愿意答应此事吧。只是没想到,马佳氏竟真的能让皇上改变主意,就是不知道她究竟是怎么办到的。
太皇太后来了兴趣,问:“之后呢?”
“之后便如传言一般,马佳氏整日都带着承瑞去乾清宫寻朕,一见面就哭,哭承瑞的身体,哭自己无能,保护不好孩子。”
太皇太后是真的没有想到,马佳氏竟会想出这样的办法,莫非她就是这般磨的皇上同意的吗?
“皇祖母也知道,承瑞的身体受不住风,朕哪里能忍心将其拒之门外。况且,马佳氏那,本就是朕对不住她,明知真相如何,却不能还他们母子一个公道。
她如今这般害怕,也是情理之中,叫朕实在不好苛责。”
“唉!承瑞那件事确实委屈他们了。”
太皇太后听着康熙复述马佳氏的做法,原本还在担心,这样做会不会惹得皇上厌烦,若真是如此,就算是皇上一时同意了乌云娜抚养马佳氏的孩子,之后也会找机会搅黄此事。
再者,太皇太后想要的可不是一个被皇上厌弃的阿哥。
好在,虽然康熙表现的十分无奈,却从头到尾没有流露出不耐烦或是嫌恶的情绪。
看来,在皇上心中,马佳氏母子都有一定的地位,不管是出于愧疚还是别的,这对太皇太后来说都是好事啊。
“其实马佳氏考虑的也不无道理,孩子在寿康宫,有皇额娘护着,朕也能更放心些。只是,马佳氏来寻朕说的都是正事,才不过短短几日,宫中便留言满天飞。
呵,马佳氏怀着孩子还不安分,霍乱君心,携子邀宠,那朕是什么,没有识人之明,糊涂的昏君吗?”
说到这里,康熙再也压不住怒气。
宫里这些人当真是日子过得太舒服了,这股有事没事便兴起流言,以此攻歼他人的歪风邪气绝不可助长。
这也是康熙来太皇太后跟前演这场戏的另一个目的。
本来,康熙应该去寻皇后的,她是后宫之主,管理后宫本就是她分内之事。
第204章 封号荣
但是无奈皇后并不是一个合格的皇后,若是康熙去寻皇后,她不仅不会处理此事,反而可能会推波助澜,除掉马佳氏这个对手。
太皇太后明白了,康熙或许确实因为马佳氏缠着他的举动,而感到不满,但是偏偏因为心怀愧疚,所以这股火气没法发泄出来。
恰好后宫里的那些人,未知事情全貌,便开始拈酸吃醋,搅风搅雨的,还带累了皇上自己的名声,这不,就撞上了枪口。
太皇太后得了这么大的好处,自然也要投桃报李,帮康熙这个忙,以此爽快的开口道:“马佳氏淑慎性成,雍和粹纯,却被一众庶妃嫉妒,传出谣言污蔑。
此事本不该哀家插手,但是皇后禁足,难以稳定后宫,哀家便做主,小惩大诫,让她们抄写金刚经二十遍,洗去心中污浊。”
“马佳氏也受了委屈,不如也一并赏了吧。”
太皇太后得了马佳氏的孩子,本就想着要抬举她一二,如此那孩子也能更体面些,只是康熙主动开口了,可见心中早已有了打算。
“皇上以为该如何,才能安抚马佳氏?”
这里说的安抚,不仅仅是说她受了流言污蔑,更是在说她舍了一个孩子给皇太后,这是委屈,却也不算委屈,端看康熙怎么想。
“不若,赐个封号?”
太皇太后松了一口气,封号总比晋封好一些。
太皇太后明白,此事明面上是马佳氏想要寻求庇护,故而想将孩子托付给皇太后,但是皇上和她自己都知道,这是太皇太后的意思。
所以,询问康熙的意见,其实是太皇太后的一次试探。
若是给的赏赐太多,代表康熙心中对太皇太后不满,所以才会极力弥补马佳氏。但若是刚刚好,那就没什么。
“贤良淑德,皇上觉得那个字好一些?”
“荣字,皇祖母以为如何?”
太皇太后皱眉,这个字是否太过贵重了一些。虽然比不得“宸”,因为是帝王的代称,象征着极高的地位和尊贵,却也不是寻常字眼可比的。
需知,无论是贤、良、淑、德,还是惠、谨、端等字,都是形容女子的美好品质,也常常出现在后宫之中。
但是贵、宸、荣等字却不同,它们本身就是寓意美好,象征尊贵的字眼,放在后宫妃嫔身上更是体现了帝王的盛宠。
较好比唐朝后妃制度中的四妃,贵、淑、德、贤,就以贵字为尊。后世之中,更是将贵妃的地位拔高,单设品级,不与妃位同列。
所以,皇上虽没有给马佳氏晋位,却拟了这样一个极贵重的封号,究竟意欲何为?难道他真的对寿康宫抚养阿哥一事,这般不满?
康熙看出了太皇太后的不赞同,并没有慌张,只是不紧不慢的解释道:“马佳氏即将生产,本就要赏赐的,只是后宫位份未定,朕不好让其再次晋封。”
“皇上的意思是,等马佳氏生产之后,便不再赏赐了?”
“自然。”康熙倒是想再给吉鼐晋封,但是那样就让她太打眼了,要知道皇后之下就只有吉鼐一人,其余均是庶妃。
再者,就算是生子有功,但是晋位太快,恐怕也会引起前朝的微词,所以,康熙觉得还是缓一些的才好。
若是这样,那太皇太后就没有意见了,一次补偿,一次赏赐,两次合成一次,换了一个“荣”字作为封号,也不算过分。
但是太皇太后觉得没什么,宫中的其他人却觉得事情大了。明明是马佳氏行为不谨,总是往乾清宫跑,怎么,马佳氏做得,她们却说不得了?
凭什么她们要被罚,但是马佳氏却反被赏赐,还是“荣”这样尊贵的封号。
坤宁宫中,皇后在苦笑,万岁爷还真是一点都不把她这个发妻放在心上了。后宫妃嫔的事本该有她这个皇后做主,但是,马佳氏封为荣嫔,她却是直到旨意下来之后,才能知晓。
万岁爷不是说,前朝事忙,腾不开手来定下妃嫔品阶吗?可是,一个马佳氏,一个那拉氏,一个荣嫔,一个惠庶妃,万岁爷不是上心的很吗?
延禧宫,惠庶妃一味的沉浸在丧子的悲痛之中,这段时间就连康熙过来,她也无动于衷。
吴嬷嬷为了让主子能打起精神,尽早完成万岁爷想要她完成的事,便将马佳氏被赐下封号的事情说了,孰料惠庶妃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吴嬷嬷有些惊奇,这位主子的性情她不说完全摸透了吧,但也了解个七七八八。嚣张、骄傲,但是不至于恶毒到害人性命,心眼不大,不是那种大度贤良的人。
所以,听到了自己从前看不起的人,获得如此殊荣,为什么没有一点反应呢?
吴嬷嬷哪里知道,若是换做本来的那拉氏,她确实会计较,惠字虽还算不错,但是在荣字的衬托下,简直要被比成了渣渣。
但是现在的惠庶妃是来自后世的灵魂,自然知道马佳氏本来的封号就是荣,这一切不过都是按原来的轨迹进行,如果马佳氏换了一个封号,她或许还会关注一二。
况且,荣字看似尊贵,但若是本人没那个福气,担不起这份尊贵,最后只会变成一个笑话。就像是前世那样,惠宜德荣,谁不知道马佳氏在四妃之中最落魄。
这位康熙早期的宠妃,最后活成了一个笑话。
吴嬷嬷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惠庶妃打断了,她不耐烦的道:“嬷嬷,马佳氏就是一个蠢货,用不着我多加关注,承庆刚走,我实在没有心情去想别的。”
吴嬷嬷趁机劝道:“正是因为阿哥去了,主子才更应该振作起来。如今皇后被关着呢,才会风平浪静,若是她出来了,你肚子里的小阿哥该怎么办哟!”
提起皇后,惠庶妃心底的憎恨就怎么也压不住,她的承庆,她的承庆啊,现在她都不敢闭眼,一闭眼就能看到那孩子最后的样子,让她痛的喘不过气来。
许是这段时间折腾的太过了,惠庶妃突然感觉肚子抽抽的疼,不会是肚子里的这个真的出什么事了吧?
第205章 吴嬷嬷的主子
惠庶妃被巨大的恐慌和懊悔笼罩,“快!快!快叫太医!”
吴嬷嬷瞧着主子脸色苍白,捂着肚子痛呼的样子,直觉不好,赶紧一溜烟的跑去喊人。
一旁向来低调不起眼的翠心,这时候也不再装木桩子了,上前扶住主子,一边温声安抚着惠庶妃,一边帮她调整坐姿,让惠庶妃能更舒服些。
等惠庶妃的状况好些了,翠心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又不禁喃喃道:“嬷嬷也是,既然知道主子听不得皇后,还几次三番的提起,这不是故意惹主子伤心吗?”
说着无意,听着有心,虽然此刻惠庶妃紧张的是肚子里的孩子,却还是让这话入了耳朵,也在心里留下了痕迹。
好在,最后也只是有惊无险,太医给惠庶妃开了安胎药,嘱咐她不可情绪浮动太大,需平心静气之后就离开了。
听到延禧宫出了事,原本往钟粹宫去的康熙还是调转了方向。他对那拉氏有愧,况且,对方还怀着自己的孩子,康熙在这种时候不好不闻不问的。
听着吴嬷嬷汇报那拉氏的情况,康熙在心中思索着,是不是要暂缓计划,至少得先等那拉氏把孩子生下来。
自从意识到不对劲后,一直默默观察吴嬷嬷的那拉氏闭了闭眼,她之前是有多眼瞎,才会看不出吴嬷嬷真正的主子另有其人。
若是按照惠庶妃原本的性子,她一定会直接将此事叫嚷出来,不管不顾的质问康熙,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只是为了对付皇后吗?细想来,自从吴嬷嬷到了自己身边之后,就一直挑拨自己和皇后的关系,虽说两人之间的矛盾本就很大,但是吴嬷嬷绝对起到了催化的作用。
若只是如此,万岁爷为什么不直接和自己说呢?只要他说了,自己一定会帮忙压制皇后的,何须他这般费心的挑拨?
然而,在认清这一真相之前,惠庶妃已经得到了和皇后作对的惨痛教训—承庆死了。或许是因为这样,万岁爷才担心明说的话,自己不敢和皇后对上?
惠庶妃心里对康熙还是抱着一丝幻想的,她不愿,也不敢,将事情往最坏的地方想。
不过,惠庶妃到底不是一个蠢货,找回理智的她,重新提起了最初的警惕,她下意识的隐瞒了自己发现的真相,不再全身心的相信康熙。
或许,也是因为承庆的死,让她意识到,眼前的男人,不仅仅是自己的丈夫,孩子的父亲,也是一位帝王。
他确实宠爱自己,疼爱承庆,却不会为了承庆的死,不管不顾的讨回公道。冲动不可取,但是权衡利弊下的取舍,却更让人齿冷。
等康熙离开后,惠庶妃愣愣的看着对方离去的身影,觉得似乎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这后宫之中,究竟什么才是真的呢?
“主子?”吴嬷嬷察觉到,今日的惠庶妃似乎有些不对劲,看到对方痴痴的看着万岁爷的背影,有些忐忑,也有些不忍。
“嬷嬷,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
“是。”
“你觉得,皇后该死吗?”
惠庶妃的想法很简单,既然吴嬷嬷是万岁爷的人,那么她的意思,就是万岁爷的意思。
“我的主子哎,这话是能说出来的吗?若是叫人知道了,那可是死罪。”
惠庶妃有些无所谓的说道:“这里又没有外人,倘若让人知道了,那一定是你们之间有人告密。放心,到时候我活不成了,一定也带上你们的,对了,还有你们的九族。”
惠庶妃的话,将所有人吓了一跳,我的天爷啊,主子是不是因为阿哥的死,伤心过度,所以疯了?
“所以,嬷嬷,你觉得皇后该死吗?”
惠庶妃不依不饶,吴嬷嬷瞧这样子,估计是不得到答案,不肯罢休了,只好硬着头皮道:“皇后罪孽深重,本就应该给咱们阿哥赎罪。”
这话虽未明说,却也直白的表达了皇后该死的意思。
一旁的宫人都要麻了,完蛋了,不仅主子疯了,就连吴嬷嬷也跟着疯了!
“既是赎罪,便不该让她那么简单的死了。”
吴嬷嬷的表情僵住了,惠庶妃这是什么意思?
“死算什么,有时候,活着才需要勇气。嬷嬷,她害死了我的承庆,就也该尝一尝这诛心的滋味。”
反正承祜本就不长命,不是吗?
“主子,您可别胡来!”吴嬷嬷听惠庶妃这意思,像是要对承祜阿哥动手,吓得心都要跳出来了。如果承祜阿哥真的出了事,那万岁爷不会放过她的。
“谋害皇嗣可是死罪,您就忍心留下小阿哥一个人吗?”
吴嬷嬷苦苦相劝,却不知她的话,只会让惠庶妃报复的心更加坚定。
“吴嬷嬷这是什么意思?你这是认定了我会死?”
吴嬷嬷不明白惠庶妃在说什么,谋害皇嗣本就是死罪,更何况惠庶妃是想对中宫嫡子下手,一旦做下了,哪里还有活路。
“你说谋害皇嗣是死罪,那皇后呢?皇后为什么还活着?她害死了多少孩子,手上沾了多少罪孽,怕是她自己都说不清楚了吧!
但是她还活的好好的,不仅活着,依然能母仪天下,安安稳稳的做她的皇后。那我为什么不可以?”
吴嬷嬷瞧着,惠庶妃好像是铁了心了,当下也不敢再敷衍过去,只能将事情的利害说给惠庶妃听。
“主子!”吴嬷嬷严肃的说道:“主子可是觉得,您有万岁爷的宠爱,他一定会保住您?可是帝王的保护从来不可当真,前朝、后宫一齐施压,万岁爷真的能顶得住吗?
就算可以,但是他现在愿意保护,那以后呢?这宫里浮浮沉沉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若是日后……那今日你的所作所为,就是亲自递给他人的刀斧。”
况且,万岁爷并非真的喜爱惠庶妃,只怕,也是不愿意护着她的。
“前朝便罢了,后宫众人难道不该高兴吗?高兴我除掉了皇后的倚仗?”
毕竟除却想要搬倒头上的大山之外,皇后得罪了那么多人,没人不想报了杀子之仇。
第206章 机会只有一次
“确实高兴,但是高兴之余,也不会放过除掉您的机会。一个有子的宠妃,其他人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吗?”
“我知道了。”
见惠庶妃打消了这个主意,吴嬷嬷这才松了一口气,只是,也不能掉以轻心,之后还得好好看着,以免真的出了祸事。
一旁的翠心像往常一样,头低垂着,无人看见,听着主仆的对话时,其他人都是惶恐害怕,唯有她,眼底闪过一道暗芒。
惠庶妃明面上答应的好好的,实则都快气疯了。
既然吴嬷嬷代表的是万岁爷,那也就是说,万岁爷是同意自己对皇后下手的,却不允许自己伤害皇嗣。
凭什么?凭什么!
她的承庆死了,死了!可是那个毒妇的孩子还活着,这本就不公平!只有让皇后也尝一尝丧子的诛心之痛,才能稍稍缓解惠庶妃的怨恨。
可是万岁爷却不同意,他不同意惠庶妃对那个毒妇的孩子下手,他还在维护皇后的孩子。
是啊,她怎么忘了,承祜也是他的孩子,还是他的嫡子,一个死孩子哪里比得上活生生的嫡子。
这一刻,惠庶妃觉得自己很蠢,真的以为帝王的恩宠靠得住,分明前世那么多例子都在提醒她,男人能靠得住,母猪都能上树。
可是她居然信了,信了男人,还是一个帝王,能成为自己的依靠。皇家多薄情,前世那些影视剧都白看了吗?
惠庶妃突然有些怨恨,但是这份怨恨不是冲着皇后去的,而是为了康熙的欺骗。
骗她误以为自己有了和皇后对抗的勇气,却在关键时刻打破自己的希望;骗她误以为两人情谊深厚,却原来所有的感情都比不上正统二字;骗她误以为对方真的将自己捧在手上,其实只是为了压制皇后。
是的,惠庶妃已经想明白了,自己后来行事张扬,不过都是康熙纵容的结果,而他之所以这样做,也只是为了抬起自己,与皇后分庭抗礼。
想一想,似乎自己突然受宠,就是在皇后开始出昏招之后,即使惠庶妃再不愿意,也不得不承认,或许从头到尾自己得宠就是一场骗局,康熙只是在借着自己表达对皇后的不满。
不不,不能这样想,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太可怕了。
惠庶妃有些神经质的咬着指甲。
这是她在没有安全感的时候,才会下意识的举动。从前,被妈妈看到之后,她都会不留情的打在手背上,但是现在,却没有人会提醒自己了。
而且,自从穿越之后,她一直是骄傲的,自信的,所以也没有再咬过指甲。如今下意识的动作,让她捡起九封的记忆。
她有些想家了。
在这个世界,自己好像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是那样的格格不入。
惠庶妃只能自我安慰着,康熙在历史上也算是个明君,况且那样有作为的帝王,怎么会委屈自己呢?
所以,康熙一定是喜欢自己的,利用自己制衡皇后,也会只是顺手的事。
若非如此,在皇后要掌掴自己的时候,康熙又何必动怒,事后又来警告自己,干脆维护自己到底,下了皇后的面子便是。
若非如此,在自己用孩子陷害皇后的时候,康熙又何必装作毫不知情,任由皇后的名声被毁,在前朝掀起一阵废后的风波。
所以,在康熙心里,皇后,既重要,又不重要。
谋害皇嗣的罪名不能让皇后背上,这会让皇家蒙羞,所以康熙没有处置皇后。
但是赏花宴的那一次,或许是并没有酿成严重的后果,自己是好好的,孩子也是好好的,又或许是康熙不想自己背上陷害皇后的罪名,所以没有给皇后翻案。
惠庶妃猜想,又或许是皇后之前行事留下的把柄不多,康熙就算想给皇后定罪,也不能只拿那些似是而非的证据。
恰好,自己的行事,给了康熙一个借口,一个正大光明,又让人无从质疑的理由。既是处罚,也是警告,提醒皇后不要再对皇嗣下手。
只是没有想到,其余庶妃们认定是个绝佳的机会,便将消息传给了各自的家族,她们的家里人也认为这是一个扳倒皇后的好机会,才将事情闹得那么大。
康熙自然不会希望自己的孩子出事,无论是承庆,还是承祜,都是他的孩子。但是对后宫中的女人来说,却不是这样,那些阿哥格格是万岁爷的孩子,但更是其他女人的血脉。
没有什么能比除掉一个母亲的孩子,更好的报复方式了。
只是,皇后的身份保护了她,而惠庶妃能依仗的就只有康熙,如果真的对承祜动手,必然会惹怒康熙。
所以,机会只有一次。
是的,惠庶妃知道这样做可能会失宠,但是她不怕,她只想为承庆报仇。
承庆,你再等一等,我很快就会让承祜下去陪你,到时候你就不会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在地下害怕了。
钟粹宫
康熙为吉鼐讨得了太皇太后的旨意后,就来了钟粹宫,虽然没有明说,但是那意思就是为了“讨赏”。
吉鼐倒是很惊奇,没想到重活一世,自己又成了荣嫔,更没有想到,康熙不声不响的便给自己赐了封号。
要知道,自己在品阶未定的后宫,已经是独树一帜了。
况且,若是按照原本的轨迹来,还要等到康熙十六年才会大封六宫,自己占得先机,岂不是妥妥的妃位!
吉鼐的心脏砰砰跳。
就算到时候发生意外,自己没有再晋位,但是早年封嫔和初封为嫔,资历和地位也是不一样的,总能居于嫔首,而不是像前世那样被安嫔、敬嫔、端嫔压了一头。
其实吉鼐对位份是很在意的,前世在庶妃的位置上一待就是十几年,第一次大封六宫,位于七嫔第四,可是到了第二次大封六宫,却成了四妃之末。
反观和自己同时入宫的那拉氏,因是皇长子生母,便成了四妃之首,任谁都会高看她一眼。
更不必说在康熙十六年时,才刚刚入宫没多久的郭络罗氏和乌雅氏,没几年就成了宜妃和德妃,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第207章 皇后禁足解了?
这样一看,早年的康熙对位份还真是吝啬,也是自己没有赶上好时候,若是也晚生个几年,或许也不会栽在赫舍里皇后手里,也不会白白等了这么多年。
不过,换成了这辈子,吉鼐处处抢先一步,才不愿意晚生几年,然后遇见一个已经看不透心思的康熙。
所以不得不说,宜妃和德妃也是蛮厉害的,能摸透一个成熟帝王的心思,讨得他的欢心。
欣喜的吉鼐很热情,对康熙殷勤的很。这样的热情,康熙一开始很受用,但是到了后来,差点刹不住车,好在吉鼐圆鼓鼓的肚子拉回了康熙的理智。
第二次,康熙在钟粹宫用了晚膳之后,回了乾清宫。
吉鼐心虚的把康熙送走了,小心肝还在发颤。她真的不是故意的,这不是太高兴了嘛,加之赛音察浑太乖了,所以她忘记了自己还怀着身孕。
不过刚刚康熙的眼神也太恐怖了,就像是想把自己生吞活剥了。好在自己的赛音察浑保了自己的小命,吉鼐摸摸肚子,感慨这孩子真是自己的福星。
不过,吉鼐随即想到,康熙最是小心眼,今日这一出,他肯定是记下了。
想到这里,吉鼐的脸色变得灰白,吾命休矣!
“你就不觉得膈应?”
【什么?】
吉鼐还沉浸在康熙最后丢下的那个,“你给朕等着”的眼神里,没有反应过来元絮在说什么。
“你从前不是觉得荣字显得你像是一个笑话吗?怎么我瞧着你好像是真的高兴?”
【我为什么不高兴呢?荣这样的封号,无论在哪朝哪代,都能称得上是极好的字。
前世的康熙也不可能特地去选这样的字来羞辱我,刚开始的时候,必然也是包含着他对我的美好祝愿。只是谁都没有想到,后来物是人非,这个封号才变成了笑话。
但这本就不是封号的错。】
“可是……”
【我知道你是在担心我,但是我真的没有在勉强自己。其实我本就是一个庸俗的人,不会只想要一份真挚的爱,其他什么也不要。
我喜欢华服美饰,喜欢荣耀加身,荣字本就符合我的喜好。虽说今生,我盼望的只有孩子们平安,但是有意外之喜,为什么不高兴。】
听到吉鼐这样说,知道她是真的高兴,元絮才真的放下心来。她就怕,怕吉鼐会觉得这是羞辱,怕她会回想起从前的不堪。
十一月,在一个大雪纷飞的日子,坤宁宫打开了久久不曾打开的大门。
看到这一幕的宫人都很惊诧,皇后的禁足被赦免了吗?他们没有听到风声啊。各种猜测在宫人之间流传开来。
而暗地里,有许多道身影,隐匿于人群之后,趁着其他人不注意,偷偷离开了。随后各种的主子就都知晓了这一消息—皇后要出来了。
吉鼐有些惊讶,皇后要出来了?康熙没有和她说啊。
或许是知道了吉鼐的想法,元絮恨铁不成钢的道:“你就这么相信他?万一他是出于什么政治考虑,所以先斩后奏呢。”
【临近新年,皇后这时候被放出来也无可厚非。】对上元絮那一脸的“你没救了”的表情,吉鼐无视她,继续说道:
【不过,如今才是十一月,这时候把皇后放出来,说早不早,说晚不晚,并非是好时机。之前康熙就与我说过,等生下孩子之后,再将皇后解禁,这样他能放心些。】
“那这一出?”
【要么是前朝出了变故,要么……就是坤宁宫发生了意外。】
只是,这可能吗?承庆刚刚去世,这时候的皇后应当十分清楚,惠庶妃有多恨她,怎么会不提高警惕?
以皇后的手段,惠庶妃想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做什么,这可能吗?能做到这一点的,也就只有慈宁宫的那位了。
但是太皇太后完全犯不着去插手康熙的后宫之争啊,现在宫里有没有科尔沁的贵女。
直到太医匆匆的跑进了坤宁宫,众人的疑惑这才解开,原来不是皇后的禁足解了,而是坤宁宫有人生病了。
这也难怪,坤宁宫的两位主子,一个是皇后,一个是万岁爷唯一的嫡子,哪一位都是举足轻重的人物,就算是皇后被禁足,谁也不敢耽误他们求医啊。
康熙原本是不想去坤宁宫的,他与皇后早已形同陌路,就算是见了面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何必相看两厌。
皇后病了,让太医仔细诊治就是,若真是最后一面,念着夫妻名分,他会去见这最后一面的。
只是没有想到,生病的不是皇后,而是承祜!
听到这一消息的康熙,心脏都在直突突。承庆夭折,他就只剩下承瑞和承祜两个儿子,若是承祜再出了事,康熙简直不敢想,前朝那些余孽会怎么造谣他。
康熙赶到坤宁宫时,脑门上一头汗,好在,瞧着坤宁宫的气氛,情况应该没有那么糟糕,康熙默默松了一口气。
“万岁爷!”
眼见康熙来了,所有人皆下跪相迎,尤其是坤宁宫的宫人更是两股颤颤。万岁爷和他们主子感情不好,这个时候小主子又出了事,也不知道万岁爷会不会迁怒他们。
康熙无视所有人,包括皇后,直奔承祜的床榻,见到瘦削的承祜,康熙遏制不住怒气,斥道:“你们就是这么照顾阿哥的?”
不说从前承瑞那软嘟嘟,好似糯米团子的小脸,就是现在病弱的承瑞,都比承祜胖上许多,皇后究竟是怎么当额娘的!
承祜的奶嬷嬷们是有苦说不出,她们自然清楚阿哥这个样子,比正常的孩子瘦很多,但是她们也没法子啊,无论她们怎么补,阿哥就是胖不起来。
康熙注意到奶嬷嬷脸上一闪而过的苦涩,不禁怀疑起皇后来。莫不是皇后为了脱困,所以故意虐待承祜,好叫自己心软?
“太医,你来说,承祜究竟为什么生病了!若有一句虚言,便是欺君!”
摊上这事的太医不知道为什么万岁爷发这么大的火,心里正在挣扎,到底要不要说实话呢?
第208章 劳神过度
虽然他收了赫舍里家的诸多好处,与皇后算是同盟,但是龙威之下,他实在不敢替皇后隐瞒。况且,只是他只是皇后的盟友,又不是赫舍里家的奴才,还是自保要紧。
想通之后,太医便不再犹豫,直言道:“阿哥常忧常思,劳神过度,以致伤气伤脾,元气虚弱,所以才会瘦弱,且极易风邪入体。”
听到太医将承祜的情况全盘托出,皇后几乎要咬碎一嘴的银牙,这些小人,不过都是看她失势了,所以便再不肯为自己做事。
只是皇后没有想过,欺君之罪哪里是他一个小小的太医能承担的起的,在康熙发怒之下,他又凭什么拿自己的九族,为皇后做事。
康熙气的只想将皇后这个毒妇拉出去杖刑,她竟然,竟然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肯好好爱护,这么小的孩子,怎么就需要费心劳神了?皇后她究竟对承祜做了什么?
然而,看到可怜的承祜之后,康熙的理智被拉了回来。他不能这么对待皇后,若是真的这样做了,那么承祜一定会被牵连的。
他的本意是想给承祜讨回公道,而不是让承祜名声受损。所以,康熙只能将怒气压下,但是他得和皇后好好说说,绝不能再放任她下去。
康熙正想开口警告皇后,却见承祜的睫毛颤了颤,康熙急忙凑近,温声问道:“承祜醒了吗?”
承祜看着许久不见得阿玛,第一反应是不可置信,阿玛怎么会在这里呢?眨眨眼,却见眼前的身影并没有消失,是真的!
“皇阿玛!”承祜惊喜道。
看到承祜的反应,康熙鼻头一酸,他自认是个好阿玛,却长期忽视了这个孩子而不自知。承瑞是他心爱的孩子,承庆那里,因为惠庶妃得宠,也能经常看到,唯有承祜……
唯有承祜,他很少来坤宁宫,即便来了,皇后也不会刻意让承祜出来见他,所以康熙和承祜父子相处的时间是真的很少。
康熙温声道:“承祜觉得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回皇阿玛,承祜很好,劳皇阿玛关心。”
如果换了一个场合,承祜也是健健康康的,那康熙定然要称赞一声“皇后教养的好”,但是现在承祜躺在病榻之上,康熙心里便只剩下埋怨了。
“太医说了,承祜是累着了,你还是个孩子,不需要这么刻苦的。”
“可是……”承祜有些犹豫。
“没有可是。”
见康熙一句话,就要毁了自己之前所有的努力,皇后再也忍不住了。从前也不见康熙有多关心承祜,现在自己教育的好好的,又来拖后腿,愤懑和埋怨压过了心虚和惶恐。
“万岁爷!承祜是嫡子,若不刻苦,岂非要落于人后!”
“他才几岁,正是养身体的年纪,怎么就非得刻苦学习了?况且,落于人后?如今宫中无人进学,承祜会落于谁人之后?”
康熙没有说的是,就算是落于人后又如何?他的儿子是天潢贵胄,从一出生就站在了所有人无法到达的高处。
当然,孩子出类拔萃,康熙也会高兴,但是这份优秀不该是他们用自己的健康换来的,十分没有必要。
皇后冷哼,“马佳氏溺爱孩子,因承瑞身体之故,便不曾好好教养阿哥,如此短视,日后必受其害。臣妾是皇后,承祜是嫡子,又何必向下兼齐。”
康熙已经不想再和皇后争论,承瑞的身体是被谁所害,吉鼐又何曾不好好教养孩子,如今这个罪魁祸首还在这里高高在上,瞧不起吉鼐母子的烂泥扶不上墙。
“你所言的不短视,就是将孩子逼成这样?”
“臣妾也心疼孩子,但是不如此,如何上进!”
“上进?皇后要的是哪个上进?”康熙嘲讽道。
皇后的脸色忽然一白,是自己说错话了,皇子上进,还能是哪个上进?自然是盯着康熙的位置。
若在寻常时候,康熙或许不会想到这方面,只会觉得孩子好学。但是谁让承祜的身体不争气,不过些许课业就受不住了,又是她这个与康熙感情不睦的皇后所逼。
“臣妾,臣妾只是想让孩子更优秀一些,天下的父母谁不是如此。”
“皇后心里清楚,你所求的究竟是什么。只是,承祜还这么小,身子骨还稚嫩,担得起你的野心吗?”
康熙说完,便感觉自己的袖子动了动,低头看去,只见承祜小心翼翼的扯着自己的袖口,“皇阿玛,是承祜自己想看书的,不怪皇额娘。”
康熙满腔的怒气,因为承祜的这句话,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承祜是个孝顺的好孩子,直到这个时候还在维护皇后。
康熙知道是自己和皇后的冲突吓到承祜了,就像是他和吉鼐发生矛盾时,承瑞也会比平常更懂事听话。他和皇后之间的事,实在不该牵连到孩子身上。
康熙心头一软,摸了摸承祜的小脑袋,哄道:“阿玛没有生你额娘的气,只是觉得承祜太辛苦了。”
一旁的皇后眼眶一红,万岁爷好久没有这么温柔的和自己说过话了,只是她也明白,这次的态度缓和是因为承祜,而不是万岁爷原谅自己了。
皇后的心中生出了无限的悲戚,随后又挺直了脊梁,她是皇后,纵然不被万岁爷所喜,也依然是皇后,她有自己的骄傲,绝不低头。
“真的?”承祜的眼睛一亮。
“真的。”
见承祜连在自己面前笑,都不敢太过开怀,康熙着实有些心疼。他想了想,觉得以皇后的性情,纵然有今日这一出,也不会放过承祜,还是先将他们母子隔开吧。
“等承祜身体好一些,就去乾清宫寻阿玛好吗?到时候,阿玛亲自教你读书。”
此话一出,皇后和承祜都很高兴。只是承祜的高兴纯粹是因为能常常见到阿玛,而皇后却是觉得,能得皇父的喜爱,于承祜而言是件好事,也能增加他的筹码。
至于康熙,他唯一的想法就只有先将承祜带离皇后的身边,让承祜不要这么的辛苦。
第209章 皇后猜疑康熙
承祜病了几天,康熙就去探望了几天。
因着康熙这段时间去坤宁宫的次数非常频繁,宫里的人都在讨论,皇后是不是利用承祜的病,挽回万岁爷的心了。
越想越觉得这个猜测是真的,没想到皇后那么一个高傲的人,竟然也会用苦肉计,而且还是利用膝下唯一的阿哥,她也是真舍得。
康熙的行径落在元絮眼里,那就是渣男回心转意,又想起原配发妻的好了,完全不记得当初这位皇后害死了自己多少孩子。
元絮愤愤道:“康熙简直是记吃不记打,这么快就原谅皇后了?”
吉鼐倒是不以为意,康熙这段时日常去坤宁宫,不见得就是与皇后和好了,大概率是为了承祜。
“你就一点都不生气?”
【帝王反复是常有的事,我确实相信康熙会帮我和承瑞报仇,但只有皇后躺在棺材里,我才能真的安心。】
“啥意思?难道康熙心软了?他想放过皇后?”
吉鼐在李嬷嬷等人疑惑和担忧的目光下,揉了揉被元絮震得发疼的耳朵,就连肚子里的赛音察浑也好似被惊住了一般,不安的动了动。
吉鼐安抚的摸了摸肚子,而后谴责的看向元絮。元絮自知闯祸了,讨好的对着吉鼐笑。
吉鼐只觉得现在的元絮越发的像个孩子,不过这也是好事,只有被宠爱和幸福包围的人,才有可能一直不长大,元絮过去太苦,比起一个帮手,她更希望看到现在的元絮。
吉鼐耐心的向元絮解释道:“于康熙而言,皇后是他的妻子,是特殊的存在,若真的毫不留情,我才该害怕呢。
况且,皇后的所作所为早已触及了康熙的底线,除非有重大的变动,否则康熙绝不会轻易改变对皇后的厌恶。”
而这个重大的变动,必须是承祜出事,只有这个流淌着皇后和康熙血脉的孩子出了事,才有可能促使两人之间的关系发生改变。
吉鼐继续说道:“再者,我不是与你说过了,我从来没有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康熙身上。”
元絮不解道:“既然如此,我们还在等什么,直接出手摁死皇后不好吗?”
不是元絮恶毒,实在是承庆的死,让元絮意识到,即便皇后失宠,声名狼藉,但依然可以在后宫里兴风作浪。甚至,她在做完坏事后,依然可以逍遥,法律根本制裁不了她。
这太可怕了!
承瑞虽然在外的人设已经不值得皇后出手了,但是万一呢?万一,就算是承瑞没有了继承大统的可能,皇后依旧想让承瑞死呢?
又或者,皇后起了迫害吉鼐肚子里的这个孩子的主意,想利用承瑞的死,使得吉鼐悲痛之下一尸两命呢?
越想,元絮便越害怕,皇后的存在,让她日日难安。
吉鼐安慰道:“你别怕!你能想到的事,孝庄自然也能想到,有她护着,至少孩子出生前,我们母子都是安全的。”
否则,吉鼐是疯了才会上赶着,将自己的孩送出去。
想起孝庄在历史上留下的色彩,元絮终于放下心来。没错,孝庄作为敌人时,仿佛一座大山,作为盟友,自然也会是极为可靠的存在。
而另一边,康熙不仅时常去坤宁宫探望,甚至已经吩咐梁九功开始收拾乾清宫的偏殿了,就是为了能让承祜痊愈后,第一时间搬离坤宁宫。
然而,康熙的想法虽好,但无奈有人不配合。
这个有人指的就是皇后。
其实刚开始,皇后还是很愿意承祜和万岁爷待在一起,培养父子感情。但是因为承祜的病还没有好,承祜去乾清宫一事便只能延后。
又因为康熙察觉到了自己对承祜的忽视,愧疚之下,便在其病中常来看望。同时,也是为了防止皇后丧心病狂的,将魔爪伸向生病的承祜。
于是乎,就让皇后看到了父子俩相处的场景:万岁爷竟然一直带着承祜在玩!
原先皇后还能安慰自己,这是因为万岁爷想要补偿承祜,先拉近父子俩之间的距离,之后的相处就会步上正轨了。
不曾想到,一直在玩!这几天,都一直在玩!
这让对承祜寄予厚望的皇后受不了了,万岁爷怎能带着承祜这般的玩物丧志,哪怕是承祜还小,教他认认字,背背书也好啊。
可是没有,皇后瞧康熙的意思,似乎是要继续带着承祜玩那个所谓的益智游戏。
虽说明面上那些拼图、积木是内务府搞出来的,但掌管宫务的皇后怎会不知,这些都是延禧宫那位想出来的点子。
那拉氏溺爱孩子,将承庆养成了那副德行,就算是没死,日后也没有多大的出息。
至于马佳氏,那就是一个蠢货,或许是眼见着承瑞废了,便直接放弃了这个孩子,也能为自己搏一个慈母的美名。
宫里的那些人却仿佛眼盲心瞎的一般,看不出马佳氏的真面目,还真以为她是一个好母亲,直到现在都不肯放弃承瑞。
呵,若是真的不放弃,就更该细心培养这个孩子,让身体素质弱势的承瑞,在其他方面更优秀,更具优势。
但是,皇后却没有想过,不是所有人都与她一样,对储君之位这样执着,认为只有扶持自己的孩子入住东宫,将这世上最高的权势为承祜争取来,才是疼爱孩子。
所以,康熙的行为让皇后怎么接受得了。
她甚至恶意的揣测过康熙的举动,认为万岁爷这是因为对自己不满,所以不想让承祜坐上那个位子,才故意如此,就是为了让承祜被“养废”了。
已经陷入偏执泥沼的皇后,根本不愿意相信康熙是好心,或者说,她不认为两人几乎撕破脸之后,康熙还会对自己的孩子有太多的温情。
只是,最后一丝理智拉住了皇后,让她不要作死。
在承祜痊愈后,康熙一下朝就亲自来接承祜了,实在是,他害怕以如今皇后反复无常的性子,会突然反悔,届时梁九功一个奴才只怕带不走承祜。
第210章 温情喂了狗
然而,让康熙没有想到的是,皇后确实反悔了,而且即便是自己亲自来了,皇后也不肯松口。
“皇后!”
承祜被吓了一跳,惊恐的看向了自己的阿玛,而怒火上头的康熙根本注意不到承祜的反应,就算注意到了,也没有心情安慰他。
康熙的怒气几乎快要压制不住了,皇后却丝毫不惧,坦然的道:“万岁爷!冬日严寒,为了承祜的身体考虑,还是不去乾清宫打搅您了。”
那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您若是强行带走承祜,那就是没把他的身体健康放在心上。
康熙懒得去想皇后这又是犯得什么病,只是蹲下身子,看着有些落寞的承祜,问道:“承祜想去乾清宫陪阿玛吗?冬日虽冷,但只要裹得严实,不会冻着承祜的。”
承祜低头不语,眼里满是挣扎,最后还是在康熙的不断追问下,小声的说出了自己的答案,“皇阿玛日理万机,承祜不愿意打扰皇阿玛。”
天知道,康熙在听到这个回答之后,只觉得自己最近的满腔温情都喂了狗。只是,他哪里清楚承祜的纠结和难处。
承祜确实想要亲近阿玛,和阿玛在一起的时候也十分开心,但是,比起许久不见的阿玛,额娘才是他最重要的人。
承祜不愿意让额娘失望。虽然他每天学习的都非常累,但是只要自己乖乖听话,额娘都会满意的笑,承祜觉得笑起来的额娘很好看,他想让额娘多笑一笑。
这是小小的承祜,目前为止最大的愿望。
而且,即便承祜年纪还小,却也知道,阿玛不喜欢额娘,与额娘的的关系也不好。宫里其他的庶额娘也都不喜欢额娘,额娘只有自己了。
所以,哪怕承祜舍不得,但是最后还是忍痛选择了额娘。
在说出拒绝的话的时候,承祜歉疚的不行,都不敢抬头看向阿玛。
康熙虽然不悦,但是还不至于和一个孩子计较,况且,他心里其实也明白,这件事的症结在于皇后,至于承祜,也只是不愿意违逆皇后的意思而已。
“朕素日里事务繁忙,与承祜见面的机会不多,所以才想着让承祜去乾清宫,也能让朕常常看到他。”
可以说,康熙说到做到这份上,已是难得了,再怎么样,皇后都该顾及康熙的面子和心情,毕竟,天家难得真情,康熙主动要和儿子培养感情,那可是天大的好事。
若是换了从前,皇后定会答应下来,大不了等承祜回来之后再将课业补上,总不好得罪了万岁爷不是。
然而现在,皇后却起疑了。很明显万岁爷是不大愿意后宫中人往乾清宫跑的,虽然有马佳氏母子的例外,所以,为什么万岁爷要将承祜带去乾清宫的意愿这般强烈。
尤其是,若换了从前,在皇后开口拒绝之后,康熙早已甩袖离开了,可是今日,却好声好气的询问承祜。
难道万岁爷要对承祜不利?
这一想法如石破天惊,在皇后的心里掀起了轩然大波。只是不久后,皇后便冷静了下来,无论她与万岁爷之间如何,承祜都是万岁爷的孩子,虎毒尚且不食子呢。
最重要的是,承祜还小,根本不会给康熙造成威胁,他实在没有必要这样对待自己的血脉。但是,皇后想到了另外两种可能。
一是,康熙不愿意承祜成为储君,所以想要故意养废承祜。
但是这个猜测的可能性太低,毕竟承祜现在只是学前启蒙阶段,等真的入学后,会在上书房学习,康熙如今的所作所为都是白费功夫。
二是,康熙认为皇后品行不端,言传身教之下,还不知道承祜会变成什么样子呢,所以决定将他们母子分开,隔得远了,皇后对承祜的影响自然也就小了。
这是最有可能的一种猜测,也是皇后既不愿意,或者是最害怕成真的一种猜测。于皇后而言,她什么都没有了,皇帝的宠爱,皇后的体面,家族的支持,全部都不复存在。
她现在唯一的希望,也是唯一能让自己翻身的机会,就是承祜,这时候康熙要来和自己抢孩子,皇后怎么可能会放手。
即便,皇后清楚的知道,承祜去乾清宫,才是最有利的。但是这份有利,是对承祜而言,而非是对皇后自己。
那一刻,维护自己的利益。压过了母亲爱孩子的本能。
所以,在康熙来之前,皇后便抱着承祜哭诉,让他不要丢下自己一个人,又威胁道,若是承祜去了乾清宫,就不是自己的儿子了。
果不其然,承祜答应了。
是的,皇后一直知道,承祜是一个乖巧孝顺的孩子,她太知道该如何做,就能将承祜拉到自己这一边,能控制承祜达成自己的目的。
“万岁爷一片慈父之心,想来与臣妾一样,是不愿意承祜雪天受冻的。”
皇后看着康熙怒气冲冲离开的背影,丝毫不觉得害怕,心中只觉得畅快,她终于赢了一次。就算你是皇帝又如何,这世上也并非事事都能如你所愿。
正是因为你与我夫妻离心,去宠爱那些狐媚子,承祜才会心疼自己额娘的不易,宁可舍弃你这个身为帝王的阿玛,也要坚定的站在自己身边。
哪怕你再至高无上,也被我们的孩子抛弃了,玄烨,这是你的报应。
康熙只觉得现在的皇后简直不可理喻,为了能辖制住孩子,竟然拦着承祜,不让他与君父亲近。
康熙还记得,当初吉鼐抱着承瑞,在雪天出现在乾清宫外的场景,那一幕,刻骨铭心到康熙现在想起来,还是满心甜蜜。
难道吉鼐就不心疼孩子吗?
宫里那些贬低吉鼐,言其为了争宠,连孩子都推出来的言论,康熙不是没有听过。只是他从未相信过,吉鼐的爱子之心,是他平生所见之最。
正是因为如此,承瑞下意识的亲近和吉鼐的赤诚之心才叫康熙感动,仿佛他们就是单纯的一家人。
那种纯粹的,不掺杂任何利益的温情,是生于皇家,长于后宫的康熙所向往的。也正是吉鼐和承瑞的做法,才让他们母子成功住进了康熙的心里,变成了他的软肋。
第211章 杀人凶手
所以,皇后的做法是真的惹怒了康熙。
哪怕皇后是真的为承祜的身体考虑,但是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皇后和承祜的举动,与吉鼐和承瑞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
这让本就喜爱吉鼐母子的康熙怎能不更加偏心,况且,皇后的本意是将承祜拉到自己的身边,变成她争权夺利的傀儡,根本不是真心关心承祜。
倘若皇后是真的为承祜的身体着想,康熙或许会不舒服,觉得他们母子果然比不上吉鼐和承瑞,却也会体谅。
但是现在的康熙只觉得怒火中烧,最后的理智,也只是控制住他不在承祜面前发火,让他亲眼瞧见阿玛和额娘的争吵。
更多的就没有了,反而,因为承祜的选择,让康熙失望之余,也不愿意再在这个孩子身上白费功夫。
在康熙眼里,自己心疼承祜,认为皇后对他太过苛责,说不准承祜自己甘之如饴呢。既然如此,自己又何必枉做恶人。
只是康熙没有想到,自己的一时放任,竟然酿成了一桩悲剧,再也无法挽回。之后的岁月里,康熙也曾想过,如果能够重来,哪怕被那孩子记恨,自己也会坚持将承祜带离。
吉鼐看着怒气冲冲出现在钟粹宫里的男人,还觉得有些奇怪。
这些日子,因为承祜生病的事,康熙总往坤宁宫跑。不知是心虚,还是害怕将病气过给承瑞,他已经有段日子没来钟粹宫了。
所以今个,这是出什么事了?
若是吉鼐能预见到接下来发生的事,一定不会多这一句嘴。从她开口询问康熙“万岁爷怎么看着有些不高兴,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直到现在,康熙已经絮叨了半个时辰了,从他对皇后的容忍,说到皇后的不识好歹,从他如何如何关心承祜,到如何如何被承祜伤透了心。
那副模样,真是既可怜又好笑。
刚开始的时候,吉鼐还能耐得住性子,听康熙吐露他心中的委屈和不忿,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吉鼐觉得自己的脑袋快要炸了,康熙是真的太啰嗦了。
她却不知,康熙这副样子,让一直跟在康熙身边的梁九功都吃了一惊。
万岁爷自处置了鳌拜,独揽大权之后,龙威一日比一日更甚,情绪也愈发的内敛,像今日这般的情形,上一次见,还是万岁爷刚刚登基的时候。
吉鼐不清楚梁九功的心声,只想把康熙的嘴捂上。本来孕晚期心情就烦躁,还要当康熙的树洞,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她爱的深沉的结果了。
瞧康熙那副样子,想来短时间内是不打算停了,吉鼐为了自己的耳朵着想,只好主动出击,打断康熙对自己的折磨。
“万岁爷的心情,嫔妾十分理解,只是嫔妾也要说一句公道话。抛开嫔妾与皇后娘娘的种种恩怨不谈,若换了嫔妾,或许也会拒绝万岁爷的一番好意。”
“为什么?”康熙一怔,他不明白吉鼐为什么会这样说。
“皇后娘娘如今在宫中处境艰难,徒留皇后的尊位,既无体面,又声名狼藉,而宫外,因为索尼大人的离世,赫舍里家又有与皇后割裂开来的意思。
若非承祜阿哥还在,皇后就只剩下孤家寡人一个了。这时候的皇后娘娘怕是已将承祜阿哥当做最后的希望,岂能不多想,她估计是误以为您要将承祜阿哥抢走。”
“笑话,朕是承祜的阿玛,抢走一说何从说起?”康熙原本只觉得可笑,随后在吉鼐清凌凌的目光中,底气一点点的消散。
想起从前自己对承祜的忽视,康熙突然有些心虚,似乎,好像,他这个阿玛确实有些不称职。
察觉到康熙的情绪有些低落,吉鼐笑着安慰道:“不过嫔妾知道万岁爷是一个好阿玛,只是从前疏忽了,但确实是真心心疼孩子们的。”
康熙叹了一口气,“承祜那孩子,朕着实亏欠他良多,若非是朕与皇后之间……他也不至于过得这般辛苦。”
“万岁爷何必自苦,将过错都推到自个身上。承祜阿哥是嫡皇子,本就被寄予厚望,况且,皇后又是一个骄傲的性子,承祜自然要辛苦些。”
听到吉鼐这样说,康熙有些惊讶,虽然他正值春秋鼎盛,还没有考虑过继承人的事,但是他也明白皇位的吸引力有多大,可是吉鼐方才话里的意思分明是将承祜当成了未来储君。
若是换了旁人,康熙恐会疑心这是在试探,试探他是否有意将承祜立为储君,但是因为这个人是吉鼐,康熙自然不会觉得她有那么多心眼。
康熙很想问一问吉鼐,难道她不想让他们的孩子成为天底下最尊贵的人吗?不过转念一想,这话又说不出口了。
他们的孩子,长子承瑞,因皇后的迫害,伤了身子骨,此生只能做一个富贵闲人,至于次子,这个还没有出生的孩子,因为确定要交于皇太后抚养,也不会有继承大统的可能。
康熙心里有些刺痛,吉鼐是不是因为这个,所以才会那么清醒,又或者,她是因为害怕,所以连去争取那个位子的勇气都没有。
但无论是哪一种原因,都是康熙失信的结果,他没有保护好吉鼐母子。
康熙心里,因为承祜而生出的,对皇后的心软,在康熙还没有发现的时候,又烟消云散了。若是吉鼐知道自己说的话,有这样的意外之喜,一定会很惊讶。
她只是捧杀罢了,承祜之所以过得那么苦,不就是因为皇后的野心和欲望,而这种心思,换作任何一个皇帝都不会高兴的。
况且,承祜过得越可怜,皇后就显得越发的可恶,为了自己的那一份野望,便不顾孩子的身体,一心只想压榨利用他,达到自己的目的。
倘若,承祜再如前世一般早逝,那皇后这个亲额娘就是杀人凶手。
而且吉鼐猜测,离承祜去世的时候应该不远了,延禧宫那里可是安静许久了,安静的太不正常。吉鼐不知道康熙和皇后有没有察觉,还是他们以为,承庆的死真的已经过去了。
第212章 戏精对演
看着康熙怜惜的摸着自己的肚子,吉鼐仿佛不经意的开口道:“不过,也难怪万岁爷心疼,承祜阿哥也确实过得太辛苦了。
哪怕是民间苦寒人家考状元,也不会这般压榨一个还不到启蒙年纪的孩子啊,也不知道皇后是怎么想的,她就不怕坏了承祜的身子骨。”
康熙的手一顿,这几日他顾着心疼承祜,一心想着把承祜和皇后分开,那一日又被承祜的反应伤到了,一怒之下离开,却不曾深究皇后为何要对承祜这般狠。
如今听到吉鼐的话,才惊觉皇后的心思。康熙冷笑,承祜还只是一个五岁的小娃娃,皇后就这么着急,盼着自己死了。
(清朝论虚岁,出生即一岁,过年又是一岁,所以现在的承祜只有三周岁。)
吉鼐感觉到康熙的不对劲,故意歪曲的康熙的意思,胡搅蛮缠道:“万岁爷这是什么表情,莫非是听到嫔妾说皇后的坏话,所以不高兴了?
可是嫔妾本来就与皇后不对付,只要承瑞一日没有完全好起来,嫔妾是不可能与皇后和解的。所以即便万岁爷不高兴,嫔妾也不会改变。”
康熙觉得好笑,自己还没有说什么,怎么就让吉鼐炸毛了。不过,这副模样还真是可爱,康熙也好久没有在白天见过吉鼐这般小女儿情态的样子了。
康熙欣赏了好一会,等吉鼐真的要生气前,才开口安抚道:“朕知道,皇后做的那么过分,你就算怨恨她也是人之常情,朕也从未想过让你与皇后和解。
只是皇后到底是皇后,至少得掩饰一二,可别傻傻的,在外头也表现出来,叫人抓住把柄就好。”
吉鼐翻了一个白眼,“嫔妾自然清楚,就是怕万岁爷因承祜阿哥软了心肠,宽恕了皇后娘娘。”
“朕没有。”康熙一脸的你别冤枉朕。
“哼!方才嫔妾谈起皇后娘娘的不是,您就沉了脸色,难道不是在生嫔妾的气。”
康熙哪里还瞧不出,吉鼐这是抓着自己方才的表现,借题发挥呢。康熙将吉鼐揽入怀中,故意挑起吉鼐的下巴,戏谑道:“卿卿吃醋了。”
吉鼐沉默了,从前康熙都是唤自己的闺名,她还是头一次听到这么腻歪的称呼,吉鼐并未害羞,反而觉得有些恶心。
“万岁爷……”吉鼐想制止康熙继续下去,却被康熙用食指抵住了嘴唇。
“爱妃不用说出口,朕也知道你的意思,你放心,朕心里只有卿卿一个人,再也没有位置装下其他人事物。”
吉鼐要抓狂了,她错了,她不该以因为这一世和康熙的感情好,就和他玩情趣。这些话在帷帐中能让感情升温,但是青天白日的说出来,却无比的尴尬。
一旁的元絮,只觉得自己的脚趾都能抠出一座紫禁城了。都怪她自己,因为好玩,就和吉鼐说了许多霸总语录,只是没想到吉鼐和康熙相处时没羞没臊。
结果给康熙开启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很明显,康熙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现在吉鼐反过来还要受康熙的荼毒。
真是自作自受!这话既是在说元絮,也是在说吉鼐。
吉鼐臊的脸都红了,连忙制止康熙,用眼神提示他现在的场合不对,这些话怎么能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说出来呢。
怎奈骚还是康熙骚,他故作不明白吉鼐的意思,继续扮演自己的角色,直把所有奴才看的一愣一愣的。
尤其是梁九功,作为最熟悉康熙的人之一,他看着眼前完全陌生的主子,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万岁爷不会是被邪祟附体了吧!
其实,如果仔细观察,就能发现康熙的耳根都红了,只是其他人不敢直视天颜,而吉鼐因为神思不属,也错过了这一真相。
在元絮坚持不住,躲开不久后,吉鼐也受不了了。她连忙讨饶,只求康熙能停下,再不停下,只怕她就要留下心理阴影了。
要是真的留下了阴影,就算是日后换了合适的场合,她估计也支棱不起来了,那样岂不是少了许多的福利?
闹了这一通之后,吉鼐筋疲力尽的躺在康熙的怀里,不只是身累,心更累。
康熙一只手抱着吉鼐,另一只手轻轻抚着吉鼐的肩膀,先是示意梁九功和所有人都退出去,而后低头吻了吻吉鼐的额头。
这些天,自己因为关心承祜的身体,所以总是往坤宁宫跑。因此,宫中隐隐传出皇后复宠的声音,逐渐掌控后宫的康熙,并非对此事一无所觉。
只是到底是心疼称呼那孩子,康熙便没有澄清,反而是任由后宫猜测。只是没有想到吉鼐也会受到影响,不过也难怪,就算是吉鼐相信自己,但是最近自己的行为太容易让人误会。
与其说今日是吉鼐故意借题发挥,不如说是康熙在胡搅蛮缠,这样闹了一出之后,吉鼐心中郁气皆散。
“承祜既然离不开他母后,朕自然不会强求。不过他既然选择了,就该承担后果,日后,就算是承祜再因此生病,朕也不会折腾了。”
这是康熙的心里话,他是心疼孩子,却也明白问题不在承祜身上,只要不离开皇后,承祜就不会好起来,所以,就算是自己常去坤宁宫探望又如何?
治标不治本罢了。
什么?吉鼐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而后才察觉,这是康熙在向自己解释,解释他并没有要放过皇后,同时也是为了安自己的心。
虽然,吉鼐并没有误会,也从未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康熙的身上,只是,既然康熙允诺了,那她也没有必要弄脏自己的手。
况且,皇后害死承庆,以那拉氏的性格,她绝对会报复回去,就是不知道她会对谁下手,是皇后,还是……承祜。
若是前者也就罢了,若是后者,只怕到时候康熙便会改变主意,毕竟承瑞虽然伤了身体,但是承祜却夭折了,两个都是他的孩子,皇后确实也付出代价了。
不过吉鼐也不惧,到时候,很多事情都已失控,不是康熙想停止这场因果,就能如他所愿的。
第213章 吉鼐发动
只是,或许是孕妇的情绪敏感多变,吉鼐虽然笃定,到底还是受了影响。她也没有想到,康熙这么快就发现了自己的不对劲,来开解自己。
吉鼐心中一暖,将自己往康熙的怀里埋得更深了。
康熙感受到了吉鼐的回应,将吉鼐搂得更紧。他知道,吉鼐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之后,或许是冬日里太冷,疲惫不堪的承祜身子骨受不住,又病了好几次。只是,因为上回的经历太不愉快,有前车之鉴的康熙并没有再自讨没趣。
不仅不再提起让承祜去乾清宫的事,甚至没有去坤宁宫探望,让一众以为皇后复宠的人大跌眼镜,万岁爷这是闹哪样呢?
有的松了一口气,还有人庆幸自己没有心急的投靠坤宁宫,但是原本属于皇后阵营的人就只有失望了,难道皇后真的失宠了?
不过这也不怪康熙,实在是,去了坤宁宫也只能看着承祜难受,明知如何将其解救出苦海,却犟不过他们母子,与其干着急,不如眼不见为净。
不过康熙也不是全然撒手不管,他特意嘱咐了太医仔细看顾着承祜的身体,补品药材更是如流水般送进了坤宁宫。
如果承祜的身体真的到了糟糕的地步,康熙也不会放任下去,纵然皇后和承祜不愿意,也会采取强制措施,将他们分开。
康熙想的很好,若是无人插手也确实会如康熙所愿,只是事与愿违,吉鼐临产前,皇后见钟粹宫的算计还没有成效,便有些急了。
这一急,动作变大了些,被藏在暗处的太皇太后的人,直接捅到了康熙的人手里。
刚得到消息的康熙怒不可遏,皇后这是认为,只要宫中的皇子全军覆没,独留下承祜一人,她便能高枕无忧的坐上皇太后的位置吗?
这里说的皇太后可不是如寿康宫里的那位一样,因为是先帝的皇后,所以被奉为母后皇太后。皇后打的主意从来都是,让自己的孩子坐上龙椅。
因着皇后这显而易见的心思,康熙自然便不会再给承祜殊荣,给皇后的野心增加筹码。原本听太医说,承祜的身体越来越弱,康熙想让承祜搬出坤宁宫的计划也延缓了。
康熙也明白,承祜的嫡子身份特殊,搬出坤宁宫后,只有待在乾清宫最合适,换做任何一处,包括慈宁宫和寿康宫,都会成为他人手中的棋子。
但是搬进乾清宫,无疑是给天下人一个政治信号,即便康熙没有这个意思,但是揣摩上意,自作聪明的人从来都不少。
因此,康熙不仅狠下心肠,没有将承祜强制带离皇后的身边,还断了送往坤宁宫的补品药材,以此来敲打皇后。
皇后自然也清楚康熙的意思,以自己现在的处境确实不该再向皇嗣下手,但是雪意说的没错,因为承瑞中毒的事,她与钟粹宫已经成了死敌,绝不能让马佳氏有出头的机会。
只是皇后没有想到,万岁爷竟然这么护着那个贱人,还安排了人手护在钟粹宫周围。得知这一消息后,皇后便知道自己一时间是动不了马佳氏肚子里的孩子了。
皇后是又气又恨,气的是自己的算计落空,恨的是万岁爷如此偏心,弃原配嫡妻于不顾,却一味的偏宠妾妃之流,先是那拉氏,又是马佳氏,何曾把自己这个皇后放在眼里过。
康熙十年,自从进入十二月以来,吉鼐便十分小心,时常由玉磬扶着在店内走动,用最好的状态迎接赛音察浑的到来。
康熙十年,自从进入十二月以来,吉鼐便分外小心,时常由玉磬等人扶着,在殿内走动,争取用最好的状态迎接赛音察浑的到来,就是寝殿空间不大,有点闷。
只是,哪怕再闷,出去是不可能出去的,且不说冰天雪地的,就是潜伏在暗地里的毒蛇,都够吉鼐喝一壶的,太皇太后那里的庇佑可没有信用保障。
这一日,吉鼐还没有走几步,就感觉身下有异样传来,生产过那么多次的她,自然清楚这是要生了。
母子重逢的喜悦,让吉鼐一点都不害怕,甚至连生承瑞时的忐忑都没有。
周围的奴才眼见自家主子走着走着,突然停住了,原本还有些疑惑和担忧,唯恐主子身体不适,还来不及开口询问,就见主子笑吟吟的道:“我要生了。”
在灵液的滋养下,吉鼐现在的容貌说是倾国倾城也不为过,即便李嬷嬷等人已经见惯了,但是在吉鼐的笑颜冲击下,还是愣了神。
过了一会,李嬷嬷第一个反应过来,主子要生了?主子要生了!
钟粹宫忙碌了起来,众人不仅要准备主子生产所需的东西,还得仔细盯着,不能让小人作祟,在主子生产,最脆弱的时候下黑手,又得安抚住承瑞阿哥,不能让他受到惊吓。
钟粹宫的奴才忙到飞起,恨不得自己长了三头六臂,只是没有一个人会因为太累了而心生埋怨。
笑话,主子生产这样的大喜事,他们作为钟粹宫的奴才自然是与有荣焉的,这样的忙碌多来几次才好。只有主子更好了,他们这些奴才才能跟着鸡犬升天。
君不见,他们在外行走,因为是钟粹宫的奴才到哪都被人捧着,这些不都是因为主子能耐吗?
而从前坤宁宫的那群眼高于顶的,自从皇后失宠了,倒是不尴不尬起来。若非因为皇后还是皇后,打狗尚且要看主人,早就被他们欺压过的人生吞活剥了。
所以说,主子的体面,就是奴才的体面。
这一点,小安子最有感触。
原本主子生产这样的大事,需得通知万岁爷,太皇太后和皇后,自然该由钟粹宫的统领太监小安子亲去。其他的跑腿小太监,真不够格凑到这几位主子跟前。
只是,小安子最后想了想,还是只派了底下的小太监去,自己则留下看紧门户,谁知道第一个到钟粹宫的是万岁爷和太皇太后,还是皇后。
第214章 孝庄来了
若皇后真的要做什么,自己即使拦不住,好歹能拖延点时间。
其实小安子这样做,是非常冒险的,这事可大可小,若被人揪住不放,也能治吉鼐一个不敬的罪过。
虽然没有人会在吉鼐即将诞下皇嗣,眼见着大功一件的关头,触康熙和太皇太后的霉头,拿这些许小事大做文章,但架不住万一不是。
再者,阎王好过,小鬼难缠,主子们或许不会在意,但是主子跟前的大太监却不一定,说不准就会觉得自己被怠慢了,因此恨上钟粹宫,以后给主子穿小鞋。
换做从前,小安子还真不敢这么做,但是现在,哼哼,万岁爷那里的梁公公与他们钟粹宫走的很近,不会计较这些。
而慈宁宫,不知为何,近来十分关照主子,想来不会计较这些,大不了,事后自己去请罪便是。
至于坤宁宫,呵呵,和他们钟粹宫本就水火不容,即便自己做的再好,再殷勤,对方也能鸡蛋里挑出骨头。不过就算是对方再不满,他也不惧。
得到消息的康熙眼皮一跳,虽然已经有了好几次当阿玛的经历了,但是听到吉鼐生产的消息,康熙还是很担心。
康熙步履匆匆的赶往钟粹宫,没见到后头梁九功意味深长的问前来报信的小太监,“你家安哥哥呢?”
小太监憨憨一笑,挠了挠头,回答道:“安哥哥这不是守着主子吗?所以遣奴才来报信,若有怠慢之处,还请梁总管原谅则个。”
梁九功没有想到,钟粹宫里除了主子,底下的奴才个个都是人精,就是眼前这个看似憨厚的小太监都是一个有数的。
往常梁九功虽然常常与小安子哥哥长,弟弟短的,但那是看在吉鼐的份上,否则一个嫔位跟前的大太监,也配和他这个御前总管称兄道弟。
虽然梁九功表现出和小太监亲近的样子,但若是对方上杆子爬,也唤梁九功哥哥,就算不至于记仇,到底会心里不舒服。
可是这小太监不仅话说的漂亮,唤小安子哥哥,却尊称梁九功一声总管,极有分寸,让梁九功心里舒坦。
所以说怪不得马佳主子得了万岁爷的喜欢。
别看皇后手段高超,看似聪慧,却连奴才都约束不好,坤宁宫的宫人个个比主子还傲气,在外头不知给皇后招了多少仇恨,以小见大,难怪最后会失宠。
等康熙带着人赶到钟粹宫的时候,就见皇后已经到了,和钟粹宫的奴才正在对峙。
“这是在做什么?”
皇后一顿,她没有想到万岁爷竟然来的这么快。
“回万岁爷,臣妾只是看钟粹宫乱糟糟的,便训斥几句罢了。”
小安子低着头掩去眼中的愤恨,上前恭敬的请罪道:“都是奴才等一时关心则乱,行动间冲撞了皇后娘娘,等我家主子生产后,奴才等便来给娘娘磕头。
现在,我家主子还等着热水呢,还请皇后娘娘开恩。”
皇后的脸都绿了,马佳氏果然是贱人,现在连她宫里的奴才都敢在万岁爷面前给自己上眼药了,自己还在这呢。
皇后全然忘了,是自己先撩着贱,先对钟粹宫下手的,小安子的话已经很客气了。
毕竟皇后可不是故意训斥钟粹宫的奴才,以此想要拖延给产房准备的东西,而是想要直接以不敬的罪名,将钟粹宫的奴才拿下。
无论是直接让吉鼐生产时无人伺候,还是惊动正在生产的产妇,皇后的恶毒心思都令人发指。
只是康熙来的太快,庆幸的是,皇后还来不及做什么,但也正是因为如此,没法给皇后定罪。
小安子清楚这个事实,所以既没有极力的控诉皇后的恶行,也不曾跪下求万岁爷给他们主子做主。一言带过方才发生的事,却什么都说了。
之后究竟要不要问罪皇后,那是万岁爷的事,与他这个一直对皇后恭敬有礼的小太监无关。
而一旁早早到场,看完全程的一众庶妃们,都跟鹌鹑似的躲在一边,就怕自己会被想起来。若是万岁爷开口询问,她们该不该说实话呢?
不说实话吧,那可是欺君之罪,说实话吧,岂不是得罪了皇后。况且,她们可不想被卷进皇后和荣嫔的争斗,两败俱伤才好。
康熙一挥手,让小安子等人该干嘛干嘛去,他现在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皇后。他们两个人早已撕破脸,也就剩最后一层遮羞布罢了。
而皇后那里,或许是破罐子破摔,行事愈发的无所顾忌。康熙冷哼,皇后是不是真以为自己奈何不了对方?
想起前朝,在自己的打压之下,又被其他家族狠狠的撕下好一块肉,再不复从前风光的外戚之家的赫舍里家,康熙心中的怒火小了些。
皇后不是最在意自己的家族吗?合该让她瞧一瞧,现在的赫舍里家被她拖累成什么样子。而从前的至亲骨肉,又会如何对待皇后这个罪魁祸首,康熙突然有些期待那一幕了。
不过,现在的宫禁被牢牢地掌控在康熙的手中,后宫众人,无论出身位份,都没可能和宫外联系,哪怕尊贵如皇后也不例外。
倒是,半月后的除夕晚宴,是皇后和家里人见面的好机会。康熙冷笑,虽没有直接发作出来,却打定主意,要在之后的几日里好好的照顾照顾赫舍里家。
“皇上。”
康熙转头看去,看见太皇太后由皇太后扶着进了钟粹宫。
能让太皇太后亲自守在产房外的,就只有皇后生嫡子,还有当初自己的长子—承瑞出生的时候。其余妃嫔生产,诸如那拉氏、张氏、董氏,都没有这个殊荣。
所以看见太皇太后亲自到场,皇后的心里十分不是滋味,更觉得自己对马佳氏下手的决定没有错,只是自己的运气不太好,没有成功罢了。
倒是康熙的脸色不太好,他哪里不知道,太皇太后其实根本看不上吉鼐这个包衣出生的小小妃嫔,当初守着承瑞出生,也只是因为那是自己的第一个孩子,意义非凡。
第215章 赛音察浑出生
之所以,太皇太后愿意纡尊降贵,再次守在吉鼐的产房外,是冲孩子来的。
康熙藏在袖子里的手越攥越紧,面上却一脸恭敬的将两位长辈迎进来坐下。
“皇祖母怎么亲自来了,等马佳氏平安生产,朕自会去慈宁宫向皇祖母报喜的。”
“哀家想早点来见见自己的孙儿。”
看着太皇太后的言行,被嫉妒蒙蔽双眼的皇后,依旧心中生出一股异样的感觉,她怎么觉得今日太皇太后是来者不善呢?
突然,皇后心中生出了一个念头:从前就听说太皇太后一心想抚养一位皇子,只是康熙膝下的阿哥就只有小猫三两只,精贵的很,哪里舍得送给太皇太后。
要知道太皇太后身后站着科尔沁,虽然与大清交好,却也被万岁爷提防着。由太皇太后抚养的阿哥,注定不可能继承大统。
康熙又不是儿子太多了,舍一个孩子哄得太皇太后开心,也不心疼。
难道,太皇太后真是冲着马佳氏肚子里的孩子来的?
那可真是,太好了。
虽然这样,确实会让钟粹宫和慈宁宫联盟,但是没有争夺储君之位资格的皇子,就算是马佳氏傍上了太皇太后又如何,依然要仰仗他人鼻息。
皇后虽然不知道吉鼐和太皇太后的交易,但是这不妨碍她促成此事。
“太皇太后真是喜欢荣嫔的孩子。”
“只要是哀家的孙儿,哀家都喜欢。”太皇太后不咸不淡的回道。
“想来荣嫔那样孝顺的人,一定不会阻止太皇太后祖孙亲近的。”
这句话说进了太皇太后的心坎里,让她对皇后终于露出了几分笑颜。见此,皇后说的更起劲了,全然没有注意到,一旁的康熙看她的眼神越发的冰冷。
不过,就算注意到了,可能皇后也不在意,毕竟这可是为承祜除掉一个竞争对手的好机会,而且还能一箭双雕的讨好太皇太后,没见太皇太后破天荒的给了自己好脸嘛。
低调的站在庶妃中间的惠庶妃,讥讽的看着皇后。
皇后还真是为了扶持自己的儿子,而不余遗力的害人,只是,若是扶持的对象不在了,又该是怎样一副光景?
惠庶妃嘴角的弧度出现的快,消失的更快。
最后,她深深的看了一眼康熙,低头压住心中翻滚的情绪,开口道:“万岁爷,太皇太后,皇太后,妾身身体不适,想先回去。”
和皇后说的热火朝天的太皇太后,很不高兴自己被打断,但是看在那拉氏怀着身孕,又刚刚丧子的份上,到底没有说什么,只是,也没有搭理她。
反而是康熙,分出担忧吉鼐的几分注意力,关心了惠庶妃几句,让她先回去好好休息。完全忽视了惠庶妃刻意跳过皇后,对其不敬的事实,更不想看皇后沉下来的脸色。
皇后不高兴自己不被尊重,那他还不高兴呢。
心爱的女人在里头为自己生孩子,生死不知,外间,自己明媒正娶的妻子却为了打压她,要将她还未出生的孩子送人。
即便这件事早已定下,但这不妨碍皇后的心思可恶。
没有哪一时刻,比现在,更能让康熙清楚的认知到,皇后不仅不是一个合格的皇后,也不是一个合格的妻子。
皇后,庶妃,甚至包括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她们个个都有自己的小心思,毫不顾忌他这个帝王的心情。
只有自己,才是唯一关心里头是否平安的人。哪怕自己的孩子,也是太皇太后的血亲,但是她却没有丝毫担忧。
倘若太皇太后真的在乎自己这个孙儿,哪怕是为了自己也不该是如此做派。因此,康熙心里对吉鼐越担心,就越发厌恶皇后和太皇太后的表演。
太皇太后看不上皇后,皇后也并非真心尊敬太皇太后,两人之所以现在这般亲热,无非是利益驱使。
康熙心中万般情绪翻涌,担忧,不满,紧张,厌恶。直到一声婴儿的啼哭声响起,将康熙惊醒。
他的心一提,孩子已经出生了,看哭声便知是一个健康的孩子,那吉鼐呢?她现在怎么样?
康熙就怕会听到不好的消息,但好在他还有理智,记得还有外人在场,他不能失态。
接生嬷嬷喜气洋洋的抱着一个明黄色的包裹出来,荣嫔娘娘果真是一个有福气的,这都已经平安生下第二个健康的皇子了。
当初承瑞阿哥也是她接生的,沾了皇子的福气,自己在内务府的地位也是水涨船高。也不亏她特地打点接了这次的伙计,钟粹宫真是自己的福地。
瞧见接生嬷嬷的脸色,康熙就知道,吉鼐大概率是没事,但直到听到那句“恭喜万岁爷,荣嫔娘娘母子平安!”,康熙才真的放下心来。
因着抱孙不抱子的规矩,接生嬷嬷将孩子递给了太皇太后,孰料这孩子一到太皇太后怀里,就睁开了眼睛。
一旁跟着的元絮虽然惊讶,刚出生的孩子就能睁眼,却也知道这时候的小娃娃眼睛根本看不见,一切都是巧合。
可是太皇太后等人却不这么觉得啊,她们都认为这是孩子和太皇太后有缘的表现。
“瞧瞧,这孩子一到老祖宗怀里就睁眼了,可见是个孝顺的好孩子,这是想把老祖宗的样子记下呢。”
太皇太后也是这么想的,一听皇后的话,心里更高兴了,直呼这孩子与自己有缘。皇后见了,更加卖力的拱火,似乎是想要立刻就叫这孩子被太皇太后抱走。
康熙看着这一幕,心里越越冷。
太皇太后也知道,她与吉鼐的交易虽然已经敲定了,但是想抱走孩子,还得得到康熙的首肯,因此刻意问道:“皇上以为呢?”
康熙压下心底的情绪,笑着道:“这孩子确实与皇祖母有缘。”
“既然如此……”太皇太后的话还未说完,便被皇太后打断了。
“皇额娘!您不如给这孩子赐个名吧。”
康熙也开口道:“若能得皇祖母赐名,也是这孩子的福气。”
太皇太后方才是想开口直接提出现在就将孩子抱去寿康宫,却被皇太后打断了,偏偏这个人是自己最对不住的乌云娜。
第216章 孝庄赐名
太皇太后能怎么办,自然要给她这个面子。
太皇太后思虑片刻,而后道:“不若,便叫赛音察浑吧。”
太皇太后为这孩子取这个名字,一来是为了督促康熙谨记喀尔喀草原之大事,二来也希望这个曾孙子可以像土谢图赛音汗察浑多尔济一样强壮。
“赛音察浑?这个名字好。”皇太后觉得太皇太后取得这个名字好极了。她素来心软,也只盼着孩子们健康平安,其他的,她没有那么大的野心。
趁着气氛正好,太皇太后开口提醒道:“那今日便将赛音察浑抱去寿康宫吧。”
看着皇上陡然冷下来的脸色,皇太后无奈,皇额娘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就看不透呢?她没有发现,在皇后撺掇皇额娘的时候,皇上在一旁就已经很不高兴了吗?
自己几次打断,就是为了阻止皇额娘将这话说出来,结果,皇额娘又自己将话题拐了回来。只是皇太后也明白,这是皇额娘在为自己筹谋,她哪里还能生得出埋怨。
不过,就算康熙再不情愿,太皇太后的话,他都不好拒绝,哪怕只是为了孝道。况且,这是早就商量好的事,此刻反悔,恐会触怒太皇太后,又迁怒吉鼐。
但是,现在就让太皇太后将孩子抱走,吉鼐醒后,自己该如何面对她!
正在康熙左右为难之际,皇太后开口解围道:“刚出生的孩子哪里经得起颠簸,现在还是冬日,万一冻到赛音察浑就不好了,到时候,心疼的还是皇额娘。”
太皇太后自然清楚这些,但是她害怕康熙反悔,只想着尽快将此事定下,否则,要是出了意外可怎么办。
太皇太后又不是真的蠢人,经皇太后这一打岔提醒,她立刻反应过来,是自己太急功近利了。
看向康熙明显阴沉下来的脸色,太皇太后到底不想和自己这个有主意的孙儿彻底撕破脸,退一步道:“是哀家高兴的昏了头了。”
也是,自己何必这么着急,皇上和马佳氏都已经答应下来了,自己紧逼着,只会让他们反感。若是真的反悔了,自己再出手不迟。
一旁的皇后瞧着,总觉得太皇太后和万岁爷的反应不对劲,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是自己不知道的。
看到最后,皇后才隐隐明白过来,合着这些人早就决定好了赛音察浑的去处,自己身为皇后,后宫之主,也是孩子的嫡母,却丝毫不知情。
回想起方才自己明里暗里的挑拨、撺掇,只觉得上蹿下跳的自己像是一个笑话,若是早知道,自己何必费心开口,不仅起不到任何作用,反而惹来一身骚。
等太皇太后和皇太后离开后,皇后就察觉康熙投来的毫不掩饰的,冰冷的目光,皇后身子一颤,有些不敢面对这样的康熙。
不知不觉中,康熙身上的气势愈发的逼人,早已不是皇后初见的那个,少年天子。
皇后突然有些后悔了,自己是不是行事太过无所顾忌了,想想,康熙到底是皇帝,倘若自己真的触及到了对方的底线,只怕那些所谓的依仗根本不堪一击。
“朕似乎记得,并未解除皇后的禁足。”
正准备说些好话服软的皇后不可置信的看向康熙。
原本,因为承祜生病,康熙常去坤宁宫探望,虽然并未明说,但是禁足一事已是名存实亡,毕竟禁足禁的可不只是皇后外出。
结果,现在康熙这句话,可不就是在打皇后的脸,还是大庭广众之下,当着一众庶妃和奴才的面。
皇后面上火辣辣的,心中又气又怨,她自然清楚康熙这是借题发挥,因为方才自己多嘴,想叫太皇太后抚养马佳氏的孩子。
哪怕即便没有皇后,此事也会落实,这是迁怒,更是康熙不满皇后的小心思。
皇后克制着几欲落泪的冲动,欠了欠身子,道:“是臣妾的过错,误会了万岁爷的意思,臣妾这就回坤宁宫。”
说完转身就走,不想再留下被人看了笑话。
等出了钟粹宫,皇后再也忍不住,落下泪来。用帕子捂住脸,匆匆的赶回坤宁宫,直到大殿内只有自己一人,皇后才痛痛快快的哭了出来。
有时候,皇后自己都觉得自己很割裂。
一时变得疯狂,心中只有怨恨和冷漠,所有人,包括万岁爷和承祜,都只是自己满足野心的棋子,做事无所顾忌,肆无忌惮。
一时又变得软弱,后悔之前做的一切,奢望回到从前,回到自己还没有和康熙决裂的时候,回到一切还能挽回的时候。
欲望和情感交替,一时西风压倒东风,一时东风又压倒西风,让深陷旋涡中心的皇后痛苦不堪。
这时候,皇后终于慌了。
之前她也不是没有发现自己的不对,但那个时候皇后只顾着发泄情绪,也怕被人察觉到自己的病症,以此重提废后一事。
是的,皇后觉得自己病了,像是得了癔症。但是有得了癔症的皇后吗?
皇后怕极了,更惊觉,再这样下去,一定会出大事的。
只是现在的自己除了空有皇后的尊位,和膝下的一个皇子,什么也没有,这样的自己哪里有能力拉拢一个医术出众的太医?
癔症这样的毛病,可不是小事,绝不能泄露出去。
想着过段时间便是除夕,就算万岁爷对自己再不满,只要没有废后,就不会一直拘着自己,到时候可以找机会和家里人见面,向他们寻求帮助。
想到这里,皇后忍不住头疼。之前自己行事荒唐,连累了玛法,虽然那时玛法的身体已经油尽灯枯,但终究是自己成了最后一根稻草。
况且,玛法去世之后,自己不听家中劝阻,一意孤行的对承庆下手,结果,即便皇后无法再与宫外互通消息,却也知道,赫舍里家最近过得水深火热的。
不过,好在自己还有承祜,只要有这个孩子在,赫舍里家与自己就是天然的利益共同体。
不管坤宁宫中,皇后是何心思,钟粹宫里却是一派温馨。
生产之后,吉鼐便疲惫的睡去。即便太医说了,吉鼐并无大碍,只是太累了,康熙依旧放不下心。
回了乾清宫后,一个时辰过去,也没看完几份奏折。最后干脆将奏折全都搬了过来,一边守着吉鼐,一边忙公事。
或许是因为吉鼐就在身边,这一次康熙的效率很高。
而承瑞也担心自己的额娘,听不进去旁人的劝阻,不肯去休息,非要守在额娘和弟弟的身边。
就连康熙亲自来劝都没用,承瑞不说话,就只是沉默的看着阿玛搬来的桌子,以及桌上那一堆堆的奏折。看似什么都没说,但其实什么都说了。
康熙没法子,狠狠的撸了一把承瑞的脑袋,让人搬来一张贵妃榻,让承瑞待在上头,无视承瑞不满的小眼神,这已经是他最大的让步了。
开玩笑,承瑞的小身板可是脆弱的很,受不住累的,现在还不知道吉鼐会什么时候醒,让承瑞一直站着,或是坐着,万一累到了,等吉鼐醒过来,自己就得遭殃。
等吉鼐悠悠转醒,就看见小小的坐月子的厢房里,变得十分拥挤,屏风直接被撤走了,一张书桌,一张贵妃榻,将床前的空地挤得满满当当。
吉鼐觉得好笑,“这是干什么呢?”
听到声音的承瑞十分惊喜,翻身就从软榻上下来,往床边跑,只是他的小短腿倒腾的再快,也快不过康熙。
等承瑞到了床边上的时候,就见自家阿玛已经握住了额娘的手,在那嘘寒问暖。而自己的小小身板,被阿玛的身躯挡了个结结实实,根本看不见额娘。
第217章 安慰承瑞
最后还是吉鼐嗔了一眼康熙,让他不要欺负儿子。
康熙讪讪的摸了摸鼻子,其实他是真的很爱自己的儿子的,只是有时候,也是真的碍眼。
“万岁爷怎么在这?”
不仅是产房污秽,禁止男子进入,这坐月子的小厢房,也是不吉利的。不然吉鼐也不会好好的寝殿不待,跑到这个小房间里来了。
康熙有些不高兴,“怎么,朕不能在这?”
“嫔妾又不是这个意思。”吉鼐有些无奈,有时候,康熙真的很幼稚。她耐心的哄道:“嫔妾自然清楚万岁爷待嫔妾的心,也知道万岁爷不介意这些,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若传了出去,旁人定会计较的。”
“怕什么,朕倒要看看,谁敢多嘴多舌。”说着,康熙严厉地看了一眼周围的奴才。
视线所及之处,奴才们纷纷低头,不敢叫万岁爷注意到自己。
“这些奴才自然是衷心的。只是上一次万岁爷虽也常常来看望嫔妾,却不曾久留,旁人就算是知道了,也不会多说什么。可是……”
吉鼐扫了一眼书桌上的奏折,就知道康熙待了很久,“况且,您连屏风都搬出去了。”
虽然,承瑞出生之后,康熙也不曾只是隔着屏风看望自己,但好歹有层遮羞布不是,现下好了,只盼着这段时间康熙不要生病,否则,自己一个损伤龙体的罪名是跑不了了。
刚开始元絮还觉得吉鼐有些小题大做,这算什么,吉鼐辛辛苦苦的为康熙生育孩子,若是他真的害怕晦气,那才是没良心呢!
现在,不过是基本操作罢了。但是听到后面,元絮才发现自己想得太简单了,又有些埋怨康熙,她不知道这些情有可原,但是康熙也太不周到了。
“放心吧,若是真有人胡说,朕会解决的。”
吉鼐甜甜的对康熙笑了,她就喜欢康熙这样的,没有光说好话,却什么也不做,他是真的能为自己遮风挡雨,解决大部分来自外部的攻击。
又意味不明的看向元絮,真的是,怪不得后世都说,闺蜜是第二个岳母,也是婚姻路上的绊脚石。
若非自己心志坚定,只怕就要元絮一日复一日的吐槽所影响,开始对康熙不满起来。
天地良心,作为三宫六院的帝王,即便是前世的康熙也在及格线以上,何况是这辈子与自己相爱的康熙。
一家四口甜甜蜜蜜,就连刚出生的赛音察浑也睡得香甜,康熙实在不想打破这样的气氛,只是这件事若是从旁人口中说出来更不好。
康熙犹犹豫豫的神情被吉鼐看在眼里,她主动开口询问道:“万岁爷可是有什么事与嫔妾说?”
“你生产时,太皇太后也来了。”
吉鼐挑眉,这个消息对她而言并不意外,只是,吉鼐看了一眼赛音察浑,“太皇太后竟然没有直接将赛音察浑抱走。”
“她是想这么做,但是被皇太后拦住了。”
提起皇太后,吉鼐和康熙的神情都是一松,皇太后虽然也是科尔沁的贵女,但是和太皇太后截然不同,她没有太皇太后那蓬勃的野心。
承瑞在一旁听着,一会看看这个,一会又看看那个,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一脸严肃的道:“阿玛和额娘是要把弟弟送人吗?”
吉鼐一噎,“那人是承瑞和赛音察浑的玛嬷,怎么能说是送人呢?”
承瑞的神色有些落寞,问道:“不能把弟弟留下吗?”
得到的却是吉鼐和康熙短暂的沉默,不用多说,承瑞已经知道答案了。他有些歉疚的开口道:“都是承瑞的错。”
康熙将把头埋进锦被的承瑞拔出来,抱在怀里,轻轻的扳着他的脑袋,强迫承瑞和自己对视,结果就对上一双泛红湿润的眼睛。
康熙心中一紧,之前听吉鼐说,承瑞这小子不对劲,自从中毒之后,性子变得敏感。他当时还道是吉鼐关心则乱,现在竟发觉这是真的。
先用眼神安抚了着急的吉鼐,示意她不必着急,然后才将注意力全都放在承瑞的身上,像他小时候那样抱住承瑞。
其实,虽然满人有抱子不抱孙的规矩,但是康熙抱承瑞的次数还真不算少。
尤其是承瑞小时候,便十分亲近自个的阿玛,又黏人的紧,偏偏一个还不知事的孩童,你与他说规矩,说体统,那么小的娃娃也听不懂啊。
无奈承瑞眼巴巴的样子太惹人疼了,叫康熙实在不忍心,又有吉鼐的乐见其成,促成了父子两个愈发亲密的状态。
后来承瑞中毒,身上疼痛难忍,还要一直喝苦药,康熙心疼之余,也不想吉鼐看见承瑞的样子落泪,便主动揽下了哄人的差事。
因此,两人就更腻歪了,有时候吉鼐瞧了都牙疼。
直到今年,吉鼐再次有孕,自觉要当哥哥的承瑞,认为自己不该再如稚子般赖在阿玛怀里,便单方面的拒绝了康熙的抱抱。
因为这个,康熙还郁闷了好几日,连自己和吉鼐又有了孩子的喜悦,都被冲淡了几分。所以,今日康熙安慰承瑞时的动作十分熟练。
而承瑞也依赖这个熟悉的怀抱,实在没忍住,哭了。
康熙轻拍承瑞的后背,等他发泄够了,才温声问道:“承瑞为什么觉得赛音察浑是被送人了,又觉得是自己的错?”
“是承瑞的身体不好,拖累了额娘,所以额娘才会没有精力照顾弟弟,弟弟才会被送走。”
吉鼐和康熙面面相觑,他们是真的没有想到承瑞会想这么多,诚然,这宫里的孩子就没有单纯的,或许是成长环境使然,个个早熟的很。
可吉鼐和康熙从未想过,承瑞也会成长为芝麻馅的汤圆,毕竟被幸福包围的孩子,只需要简简单单的长大就好。
“咳,承瑞怎么会这么想。”康熙故意夸张了面部表情,让承瑞明明白白的看到自己的震惊和疑惑。
承瑞眨眨眼,“可是额娘为了照顾承瑞,连宫务都推却了好几次,即便是现在,也是李嬷嬷在打理,额娘只是偶然过问。”
就算是没有人告诉他,但是小小的承瑞也知道权利的可贵。若非是实在精力不济,额娘怎么拒绝到手的好处。
吉鼐扶额,她实在是没有想到,承瑞会是因为这个误会了。
康熙好笑的看了一眼吉鼐,而后正色道:“承瑞可以告诉阿玛,是谁告诉你这些的吗?”
承瑞抿了抿嘴,不说话。
没有人刻意告诉他这些,但只要耳朵没有聋,总会听到一些风言风语。况且自从得到吉鼐的首肯后,承瑞出门的机会就多了,遇到长舌妇的机会自然也就多了。
承瑞知道阿玛为什么要问自己这个问题,事后,他一定会惩罚那些人。承瑞并不关心那些说风凉话的人的结局,但是不想被阿玛转移了话题,所以以沉默回应。
康熙看出了承瑞不想说,也不在意,向梁九功递了一个眼神,吩咐他去查清楚。
“承瑞可知道,在你出生之前,其实你额娘也有接触宫权的机会。”
承瑞抬头好奇的看向康熙,这件事他还真不知道,然后呢?
康熙也没有吊人胃口,解释道:“但是你额娘依旧拒绝了,理由是怀了你。”
听到这,承瑞又开始眼泪汪汪了。吉鼐瞪了一眼康熙,这人怎么这样,安慰人,结果还把人逗哭了。
康熙只回了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继续道:“但其实,你额娘当时的身体从来都很好,并没有外界以为的那样虚弱。”
第218章 弟弟还是弟弟
“嘎?”承瑞一不留神,发出了一声鸭叫,顿时羞红了脸。
年轻的父母为了不伤害孩子的自尊心,拼命忍着笑。好半晌,吉鼐才开口搭腔道:“就像是承瑞一样,你也并非是真的病入膏肓不是吗?”
承瑞明白了,现在只要他出去,所有人都离自己远远的。
刚开始承瑞还伤心自己被嫌弃了,后来才知道,他们是以为自己命不久矣,害怕离自己近了,万一出了事,会被牵连。
“可是为什么?”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这也是自保的一种手段,为了迷惑敌人,让对方不清楚你的真实状态。
首先,承瑞,你不是累赘,就算这是真的,也是你额娘的爱,你无须因此心有负担。其次,虽然你额娘常常拿你当借口,但不代表真的就是被你拖累了。”
“只是借口,那为什么额娘不要宫权?”承瑞求知的目光刺向吉鼐。
吉鼐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她该说,不愧是康熙的儿子,不愧是天家的皇子吗?即便还这么小,已经知道了权利的好处。
吉鼐故作无所谓的道:“因为额娘懒啊。”
“这是什么理由?”承瑞不满的撅起了嘴,他觉得自己被额娘敷衍了。
“怎么不是?”吉鼐郑重的说道:“对额娘来说,宫权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额娘的孩子们,都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
察觉到康熙看来的灼灼目光,吉鼐又加了一句,“当然,还有你阿玛,你们才是额娘最重要的人。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额娘已经心满意足了。”
“可是……”额娘说的没错,他也是这么觉得的,但是宫权也是好东西啊,不能都要吗?
“没有可是,承瑞,你可知世上最惨的人是谁?就是皇帝啊。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干得比牛多,名声比乌鸦黑。”
承瑞偷偷看了一眼黑了脸的阿玛,阿玛的脸色好难看哟,难道额娘说的都是真的?
吉鼐无视康熙的幽幽目光,她在哄孩子呢,捣什么乱。
“万一发生什么灾祸,还得下罪己诏,这多惨啊。而且你还小,不清楚有些灾祸看似是天灾,其实是人祸,但总有一些愚昧之人依旧以为是帝王无德,上天降下天谴。”
去后世走过一遭的吉鼐自然清楚,这些都是无稽之谈,所以此刻谈起,也是掷地有声,听得承瑞一愣一愣的,就连康熙也不禁陷入深思。
“若真有什么天谴,百姓也不会陷入水深火热之中了,只要君主失职,便会受到惩罚,谁还敢昏庸暴戾。”
“咳咳。”
虽然康熙深以为然,但是吉鼐说的太多了,传出去不好,因此提醒她。
得到提示的吉鼐迅速闭嘴,将接下来的滔滔不绝咽回肚子里,改口道:“所以啊,在其位谋其职,权力越大,责任越大。额娘不想担起这么大的担子,只想照顾好我们的小家。”
“说一千道一万,还不就是你懒。”康熙揶揄道。
吉鼐发现最近她想对康熙翻白眼的次数越来越多了,绝对不是她忘了对方帝王的身份,而是康熙太欠了。
两人这一番互动,才让承瑞真的放下心来,相信额娘真的是不愿意打理宫务,而非故意宽慰自己。
“所以,额娘也没有精力不济,那为什么要把弟弟送走。”
好吧,问题又绕回来了。
吉鼐想了想,而后开口解释道:“这个问题很复杂,有环境驱使,有人为参与,更是为了你和赛音察浑的安全考虑。
但你还小,只需知道,这件事是经过阿玛和额娘深思熟虑后,做下的决定就好。而且,赛音察浑到了寿康宫也还是你的弟弟,皇太后慈爱,必不会阻拦额娘和你常去探望的。”
承瑞虽然还有些疑问,但是听了吉鼐最后几句话,很高兴的道:“所以,弟弟还是弟弟。”就算他还小,却也清楚,其他嫡母庶母生的,虽然也是弟弟妹妹,但那终究是不一样的。
“是,弟弟还是弟弟,只是住的远了些。”康熙保证道。|“咱们承瑞是个好哥哥,一定不会嫌弃麻烦的,对吗?”
“那是当然!”承瑞立刻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膛。“放心吧,若是额娘不愿意出门,承瑞愿意代劳,一定会每日都去看望弟弟的。”
显然,承瑞也清楚吉鼐不爱出门的性子。
“呵呵,其实也不用每天都去。”不然皇太后就算是再好性子,也会觉得烦的。
“不,这个主意挺好的,皇额娘也只会更高兴。”最后,康熙一锤定音。
钟粹宫今日的喜事并没有让多少人高兴,更多的只有羡慕、嫉妒,甚至有那胆大的,躲在宫里暗暗咒骂吉鼐母子。
不曾想,没过几日,便有好几位庶妃莫名其妙被罚了。
其实也不算莫名其妙,毕竟这宫里,所有事都是事出有因,只是她们没看明白罢了。许多人猜想或许宫里又发生了什么事,最近还是躲着一点,以免被卷入其中。
就连看下也没有想到,自己替儿子出气的举动,竟然能让后宫安分好一阵,这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除夕宫宴前,各家的福晋命妇陆续进宫拜见,先是慈宁宫,然后便是坤宁宫,得益于此,被禁足许久的皇后终于被赦免。
只是,即便皇后还是皇后,但是宫中的风波早已传到宫外,这样一个失去帝心且名声狼藉的皇后,让众人万分嫌弃,根本不可能真心臣服。
也因此,晚宴前,凡是有几分底气的夫人,都磨蹭着待在慈宁宫里,恭维着太皇太后和皇太后。
从前她们都庆幸这种时候,皇太后基本都待在太皇太后跟前,免了她们再辛苦顶着风雪往寿康宫跑一趟。
可是如今,她们却恨不得如此,好歹可以多消磨一点时间,在慈宁宫坐的久了,不仅尴尬,而且痕迹明显,容易被人揪住了把柄。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与太皇太后,或是皇太后攀得上关系,聊得热火朝天。
赫舍里家的人却是脸色难看的很,当谁瞧不出她们的小心思呢。
从前这些人,在皇后未失势之前,可是殷勤的很,可是如今却是这番作态,真是让人齿冷,不过,也是她们家的皇后太不争气了。
想到这里,不禁心生埋怨,看向噶布喇的福晋,也就是皇后的生母。长房将所有好处都占了, 结果却犯下大错,连累其他人,真是……
感受着众人异样的目光,尤其是妯娌刺来的怨恨,皇后的额娘只能强撑着挺直脊背,看似镇定,其实汗水早就将后背打湿了。
直到实在撑不住了,才向自己的婆婆服软,恳求的看向老福晋。
其实老福晋也没有真的想撒手不管,毕竟他们都是赫舍里家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只不过索额图说的没错,这一次必须要将长房的人压服,绝不能再让他们自作主张。
否则,就凭皇后那糊涂的性子,迟早会将赫舍里家拖进深渊。
老福晋向太皇太后和皇太后行礼告退,太皇太后自然知道她与皇后的关系,也不多留,直接让人走了。
等老福晋带着赫舍里家的女眷赶到坤宁宫,就见去年还一派繁荣的坤宁宫冷清的很,也就只有几位小官的福晋在此。
虽然,有进宫资格的官家夫人,家世再怎么低,也不会低到哪里去的,但是作为外戚的赫舍里家怎会放在眼里。
皇后看到自个的玛嬷和额娘,当即眼眶便红了。其他家的女眷自然不敢多待,很有眼色的告辞了。
第219章 皇后哭诉
“玛嬷,额娘。”只是简单的称呼,皇后的声音已经哽咽。
看着自己的女儿这样,噶布喇的福晋心疼极了,只是碍于老福晋之前的叮嘱,竟是不敢动作。
皇后一看就知道,额娘这段时间过得很不好,从前就是如此,额娘作为长子福晋,可是在赫舍里家,却还不如叔父(索额图)的福晋得脸。
好在自己成了皇后,又生下了嫡子,有自己撑腰,额娘终于能挺直了腰板,然而现在,一切又回到了从前的样子。
皇后心中酸涩不已,只是她还需要赫舍里家的帮助,不能在此刻展露自己的不满。
“玛嬷,孙女,孙女过得好苦啊!”
“糊涂!你是皇后,是大清的最尊贵的女人,哪里会过的苦!此话若是传到万岁爷或是太皇太后的耳朵里,他们会怎么想?会以为你不满足于皇后之位!”
皇后脸色一白,她没有想这么多,只是想用苦肉计让玛嬷心软而已,却没有想到直接被对方堵了回来。
皇后迅速调整状态,凄惨一笑,而后道:“万岁爷早就与孙女离心,哪怕孙女说出再过分的话,只怕他也不会在意。”
“怎会如此?”老福晋又惊又怒,她知道皇后在宫里肯定过得不好,但也没有想到形势已经变得这么糟糕了。
“怎么不会?玛嬷不知,万岁爷有多宠爱延禧宫那一位,之前她便在赏花宴上诬陷孙女,叫孙女百口莫辩。大庭广众之下便敢如此,背地里还不知说了多少孙女的坏话。”
老福晋的脸上满是怀疑,眼里也闪过一丝不满,若非是那件事,索尼怎会不久便撒手人寰,可是直到现在,皇后竟还是矢口否认。
皇后见了,只是苦笑,“玛嬷,孙女承认,为了承祜,孙女的手并不干净,但是孙女何至于这么蠢,放着承庆一个健康的阿哥不动,却对尚不知男女的婴孩下手。”
这......
皇后说的也确实在理,此事却有蹊跷,只是当时众口铄金,就算是假的也成了真的。不过,之所以那么多人对此深信不疑,老福晋忽然想到了什么。
“那时正是因为万岁爷态度暧昧,却又坚定的维护你的皇后之位,朝臣才信了你的恶行。难道,是万岁爷故意为之?”
老福晋的心突突的跳了起来,若真是万岁爷的谋算,那该是有多么厌恶他们赫舍里家,家中别说翻盘,恐怕在劫难逃。
皇后安慰道:“以万岁爷的雷霆手段,若真的想要对赫舍里家下手,何须如此迂回。当时那拉氏提起从前孙女的……他是真的信了那拉氏的话,却也没想对孙女如何。
只是可恨宫中其他人兴风作浪,将消息传的沸沸扬扬,满朝文武皆知,又因为认定了孙女不清白,无法查出真相洗清嫌疑,这才开口维护孙女。”
其实,皇后也并非对康熙深信不疑,也曾猜测过,这是不是万岁爷的那拉氏联手演的一出好戏。
但是此刻,显然皇后是不能这么说的,她需要增加自己的价值。
“玛嬷,您是不知道,孙女不甘心啊。明明我与万岁爷也曾是恩爱夫妻,初时,即便是他不满孙女算计妃嫔,也并未说什么。
只是与孙女交心,向孙女保证:孙女是他的妻子,也是他唯一的皇后。可是如今,有那些狐媚子介入,离间孙女与万岁爷的感情,也只剩下一句‘皇后’了。”
皇后看似是在哭诉她与康熙从夫妻情深,走到形同陌路,但其实是在侧面告诉赫舍里家的人,万岁爷很喜欢她,即便感情不复当年,她在万岁爷心里依旧特殊。
这下,老福晋终于相信了,也听明白了皇后话语中透露出来的意思,脸色柔和了许多。“原来是这样,老身就说,赏花宴的事与娘娘的行事风格大相径庭,竟是庶妃故意诬陷。”
其他人也纷纷开口附和,不管心里有再多的不满,但皇后还是皇后,她们便不会当面打对方的脸。
“区区妾妃之流,也敢谋害中宫皇后,简直该死。”
“不过是仗着肚皮争气,这样得势张狂的性子,以后还不知道怎么死的。”
“包衣出身的贱婢果真心思狡诈。”
……
在场的不仅是皇后家里的人,更是正室嫡妻,不管是论亲疏远近,还是论立场,都不会喜欢惠庶妃这样得宠且不安分的女子。
所以,她们一齐对惠庶妃口诛笔伐,却刻意不提,是皇后先害死了惠庶妃腹中的孩子,也是皇后在不久前害死了承庆。
见众人说的越来越起兴,老福晋哪里不知道她们是借着惠庶妃,发泄对自家夫君后院里的莺莺燕燕的不满,只好开口打断,还是正事要紧。
“老身明白皇后娘娘的难处,也知惠庶妃不是个好的,只是娘娘可不能因为这些小事,而被蒙蔽了双眼。”
皇后有些不悦,什么叫小事?如果她因为一个庶妃,而失宠,而声名狼藉,是小事的话,那赫舍里家又何必因为这区区小事,而对自己不满。
不过是,刀子没有落在他们的身上,不过是,只想承担好处,却不愿意分担风险,不过是,荣耀时沾光,落魄时避之不及。
皇后面上不显,疑惑的问道:“玛嬷说的是?”
“自然是钟粹宫的那位。”
“她啊,玛嬷不必担心,,马佳氏不足为虑。”皇后神情轻松,细看,还有一丝不屑。
“娘娘!您怎能如此掉以轻心!”老福晋有些不满,皇后都已经深陷困境了,竟然还这般骄傲自大,怨不得会输得这么惨。
但是为了赫舍里家的将来,老福晋还是按捺住不耐烦,掰开了揉碎了,跟皇后讲清楚。
“惠庶妃纵然再怎么狐媚,但是承庆阿哥已死,失了依仗,就凭肚子里的那个不知男女的,且不说能不能生的出,能不能长得大,就算是幸运,再筹谋也不迟。”
皇后皱眉,她视惠庶妃为大敌,可是玛嬷却不在意对方。“玛嬷,您是不知道,她对万岁爷的影响有多大,如果不是因为她,万岁爷也不会……”
“娘娘!”老福晋都有些无奈了,知道这个时候,这个孙女竟然还是放不下。“您是皇后,应当在意的不是万岁爷如何,最要紧的是东宫!”
“况且,就算她的狐媚之术了得,真能惑乱君心,别忘了太皇太后还在呢,她决计不会任由那拉氏胡作非为,满朝文武也不会答应的。”
皇后只觉得玛嬷说的太轻巧了,她又没有在宫里生活,怎么知道万岁爷的心意是何等的重要。至于太皇太后,她若真的愿意出手压制,那拉氏何至于如此嚣张。
但是皇后也明白,她说服不了玛嬷的,再说下去,对方只会觉得自己还在期望帝王那不切实际的爱。
“孙女明白了,只是孙女和延禧宫已成了死敌,绝无和平共处的可能,未免春风吹又生,还是永绝后患的好。”
老福晋满意的点点头,她的本意是让皇后重视钟粹宫那位,可不是真的就不把延禧宫放在眼里。
“钟粹宫如今已是荣嫔,要知道,现在宫中,除了娘娘和她可都只是庶妃。况且,娘娘膝下只有一根独苗,但是钟粹宫可是已经有两位阿哥了。”
“玛嬷有所不知,荣嫔确实生了两个阿哥,但是细究起来,却一个有用的都没有。”
“这话何意?”老福晋察觉其中必有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倘若这是真的,可是天大的喜事。
第220章 真正的大敌
“承瑞的身子骨已经毁了,与那个位子无缘,至于赛音察浑……”皇后用帕子捂住了嘴角的笑意,继续道:“玛嬷可知这个名字的含义?”
“听着像是蒙古名。”
“是啊,这可是太皇太后亲自赐的名字呢。也是这孩子与太皇太后有缘,只是太皇太后到底年事已高,不久后便由皇太后亲自抚育。”
老福晋又惊又喜,追问道:“这是真的?”
“太皇太后的意思,万岁爷已经首肯了,就算是马佳氏不愿意,闹到万岁爷那里去,因着孝道,也不会如愿。”
“哎呀,这可真真是件喜事啊。也是荣嫔孝顺,愿意舍出一个孩子来,以慰藉太皇太后和皇太后。”
谁不知道万岁爷忌惮科尔沁,从后宫里只有一位早早离世的博尔吉济特氏,便可窥见一二。
得了天大的好处,老福晋难得说了一句钟粹宫的好话,但即便如此,也是一样怪气的,乍一看是在称赞,但细品之后,却别有深意。
“所以啊,玛嬷,钟粹宫不足为虑。”反倒是延禧宫那位,绝不可疏忽。
老福晋思虑片刻,依旧皱眉道:“即便如此,荣嫔依然不可小觑。”
“为什么?”皇后是真的不认为马佳氏的威胁这么大,让自家玛嬷几次三番的提醒。
“不说别的,就凭她康熙六年生下了承瑞阿哥,今年又生了次子,可见是个好生养的。钟粹宫又得宠,难保那肚子不会再有动静。”
“这……”皇后有些犹豫了。
“况且,你只看到了延禧宫的荣宠,却忽视了惠庶妃盛宠之时,钟粹宫承接的雨露也从未少过。别忘了,你进宫之前,万岁爷最宠爱的是谁。”
老福晋饱含深意的眼神,瞧得皇后一激灵。
是啊,她怎么忘了,在自己与万岁爷大婚前,她便听过马佳氏是如何如何得宠,当时还满怀醋意,所以刚一入宫,便针对过她。
而且,马佳氏得的宠爱,虽不及那拉氏,但也远超后宫其余人,她是凭什么觉得马佳氏不得宠的?
真是猪油蒙了心,忽视了即便有那拉氏顶在前头,马佳氏也是一位宠妃的事实。偏偏自己还被麻痹大意,叫她爬上了一宫主位。
如今回想起来,为什么万岁爷最宠爱的那拉氏还只是一个庶妃,马佳氏却已居嫔位,难道真的只是因为太皇太后不喜,所有压着她的位份吗?
倘若万岁爷真的喜爱那拉氏,又怎会不费心为其筹谋,反叫马佳氏更风光。万岁爷绝不是这样的性子,他若真的喜欢一个人,只会将人捧上天。
真是,万岁爷还真是好算计,立了一个靶子,将自己真心喜爱的人保护的好好的。从此处也可以看的出,万岁爷有多在意马佳氏。
皇后是真的伤心了,比从前万岁爷护着那拉氏,任由她冒犯自己这个皇后还伤心。
老福晋自然能看出皇后的难过,只是不同于心疼女儿的噶布喇夫人,对此,她乐见其成。痛一些才好,痛能让人清醒,明白比起虚无缥缈的帝王之爱,家族才是最可靠的依仗。
只有这样,皇后才不会想着摆脱赫舍里家的束缚,或者只将赫舍里家当做手里的一把刀。
但是老福晋也没功夫在这看着皇后伤春悲秋,在她看来进宫多年的皇后,脑子还这般不清醒,落得这样的下场,也是活该。
微微抬起耷拉的眼皮,老福晋冷冷的道:“倘若皇后娘娘不尽早振作起来,还怕日后伤心的日子少吗?”
可以说,老福晋这话是非常不留情面了。谁的女儿谁心疼,噶布喇夫人难受的要死,她的妯娌们却觉得痛快极了。
皇后又如何,还不是仗了家里的势,结果转过头来,却看不起他们这些亲戚,到头来,自己犯了错,还要连累他们。
皇后从悲伤的情绪中脱离,勉强的笑了笑,“玛嬷说的没错,孙女是该振作起来,否则不仅孙女和承祜没有好下场,还要连累家里。”
皇后心中冷笑,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将家族利益放在首位的小姑娘了,现在的她,只在乎自己,连亲生骨肉都能当做棋子,遑论赫舍里家。
再者双方利益一致,休戚与共,若是自己倒霉,赫舍里家也要遭殃,所以玛嬷又何必摆出这样的态度,好似给了自己天大的恩赐一般。
现在确实是自己有求于赫舍里家,但也已经服软了,若是对方再得寸进尺,那自己也不惧,除非赫舍里家舍得与一位皇后和一位阿哥彻底决裂。
老福晋自然听出了皇后话里的威胁之意,她此行不仅是为了扶持失势的皇后,更是想将人彻底拿捏住。
只是她也没有想到,直到现在,皇后还是这么硬气,当初家里选中了她,也是因为她出生长房,并且性格温顺,却不料竟是她与老头子看走了眼。
不过没有达到目的,老福晋也不气馁,反正日后还有的是机会。当即软了态度,不再咄咄逼人。
“这是自然,赫舍里家永远是娘娘和阿哥的依仗。”
皇后和老福晋相视一笑,这场景看上去温馨极了,好一派祖孙和乐,但只有两人知道,这只是双方的初次妥协。但总有一日,会有一方先不满足,率先试探,打破平衡。
皇后似是很感动,泪眼摩挲的执起老福晋的手,说道:“有玛嬷这句话,孙女便放心了,孙女确实有两件事想要求家里帮忙。”
“娘娘尽管开口便是,赫舍里家定会尽力为娘娘和阿哥解忧。”
“一来,是坤宁宫缺了一位管事嬷嬷,孙女又不敢相信内务府送来的人。一个坤宁宫,便要耗去孙女大半精力,有时连承祜那里都有心无力。”
皇后都把阿哥给抬出来了,老福晋哪里会不应,只是到底有些心气不顺,“不知娘娘瞧上了哪个?”
“玛嬷做主便是。”
皇后离家多年,对家里的那些嬷嬷早已不熟悉,况且她也知道,自家玛嬷是个厉害的,她选出来的人定是有本事的。
“这……不然还是让娘娘的额娘来挑?老身实在是怕,我选中的人入不了娘娘的眼。”
“孙女自然相信玛嬷的眼光,从前都是孙女不好,只信亲疏,不辨忠奸,这才因小人谗言,误会了严嬷嬷,事后孙女察觉了赵嬷嬷的异心,也是非常后悔。”
天知道,皇后当众下令处死严嬷嬷的时候,老福晋险些气的中风。
这个孙女,真是一点分寸没有,宫里谁不知道,严嬷嬷是自己送进宫的,当众杖杀,这不仅仅是在打自己的脸,更是在昭告所有人,她这个亲玛嬷,为皇后送了一个恶仆。
是她想要害皇后,还是赫舍里家想要害皇后呢?
没得来,让人笑话。
倘若严嬷嬷真的不好,哪怕再忠心,但是办事不利,也不必留着,私下里解决了便是,或者找个借口送回赫舍里家,她来帮忙解决。
结果,皇后却选了最不体面的一种。难不成,皇后真以为,她将严嬷嬷当众处死,便能表明决心,与严嬷嬷做下的那些事撇清干系了。
奴才犯事,主子本就逃不了干系,所以利用敌人的奴才,给对方泼脏水,也是司空见惯的伎俩了,绝对能让对方有苦说不出。
只是没想到,皇后竟然会这么天真,究竟是谁给她的错觉。事后,老福晋细细探查之后才发现,这竟然是自个的大儿媳惯出来的。
好家伙,怪不得芳仪在家时的名声这般好,入宫后却昏招频频,却原来她认识的孙女,只是老大两口子为闺女苦心经营的假象。
第221章 陈年旧疾
自己睿智了一辈子,却在这件事上被骗了,她还以为自个年老糊涂了呢?一查,好嘛,老大仗着索尼的宠爱,用他的人手,抹除了不少痕迹。
怪不得,自己一丁点都没发现。
老福晋得知真相的时候,一口老血便要喷出来,她素来知道那个老东西偏宠老大,却不想竟然这般偏心。
要知道,皇后是母仪天下的典范,以皇后的性子根本不适合,可是,索尼哪怕清楚这一点,也还是选择了对方,这真是偏心得没边了。
若是从前,老福晋也不在乎索尼的偏心,反正都是自己的孩子,只要那老东西不是抬起一个妾身生的就行了。
但是皇后这件事不一样啊,一着不慎,真能让赫舍里家满门被屠。
这是拿全家的命不当回事!
也是因为这个,老福晋对老大两口子非常不满,但是儿子是自个的,教训起来会心疼,便盯上了老大媳妇。
以前,她就不喜这个儿媳,此事过后,对她更是极为苛刻。
不过也是因为这消息被皇后知道了,她才会不再亲近、依赖赫舍里家,更是给足了压力,想成为赫舍里家的主导。
现下皇后已经认错,而老福晋也是真的害怕这个蠢货,没人看着,又闹出什么事来,便应下了,只等过两日,挑个合适的机会。
既然第一个答应了,第二个也不必拿乔了,老福晋主动开口问道:“不知第二件事是?”
孰料,皇后却没有直接开口,而是笑着对自家额娘和几位婶娘说道:“额娘和婶婶们先去偏殿用些茶点吧。”
她们自然不乐意,有什么是自己不能知道的。但是老福晋默许了,她们就算再不愿意,也不敢置喙,还是不情不愿的起身出去了。
倒是噶布喇的夫人,因为担心回头张望了好几次。
这一举动被人注意到了,对方不仅冷嗤道:“大嫂还看什么呢?没见你这个亲额娘也和我们一样,被赶出来了吗?”
“你!”
“行了,这是在宫里,都少说两句吧。再者,大嫂不仅是大嫂,还是娘娘的生母,说话前多动动脑子,如果真的想和娘娘阿哥撇清关系,大可直言。”
索额图的夫人本不想掺和的,但这是在宫里,在皇后的寝殿外,不给皇后的额娘面子,这已经不是没脑子了。
而且两人都是赫舍里家的,被外人瞧见了,只会是赫舍里家的笑话。索额图夫人瞧不上出言讽刺的人,也瞧不上自己的大嫂,这点事情都处理不好,难不成还真要和对方吵起来?
见大殿内只剩下自己和皇后,老福晋就知道,只怕接下来的才是关键。
果不其然,皇后收敛了神色,严肃的起身向老福晋拜了一礼,将对方唬了一跳,她可不敢受皇后这一礼。
刚想起身,却被皇后攥住了袖口.
“玛嬷救我!”
“这是做什么?快起来,有话直说便是,真有难处,赫舍里家岂会放任娘娘不管?”
“孙女病了!”
这宫里的太医那么多,倘若他们都治不好,外头的大夫,难道就有这个本事了?顶着神医名头的大多是骗子,名副其实的少之又少。
老福晋正想回去之后,要如何与次子商议,倾尽家族之力,为娘娘寻来神医。突然灵光一闪,宫里可并未传来娘娘生病的消息,倒是阿哥常常请太医。
“莫不是阿哥的身体出了什么事?”老福晋的语气有些焦急。
承祜可是他们赫舍里氏的希望,说句不好听的,若不是还有这位阿哥在,皇后爱死不死,赫舍里家早就和她撇清关系了。
“并非是承祜,而是孙女。”
皇后详细说了自己的异样,顶着对方怀疑的眼神,她再次强调,
“纵然孙女并非沉稳之人,却也不至于经常失控,若是被人或事刺激到了也就罢了,但有很多次莫名的而情绪起伏,难以自控。甚至……”
“如何?”老福晋意识到不对,也郑重起来。
“甚至,还会浮现出一些大逆不道的想法,对,对万岁爷不敬。”
越说到后面,皇后的声音就越小,这样的事情,若非是想赫舍里家为自己寻来一个良医,彻底根除病灶,她原本打算将此事烂在肚子里。
老福晋的瞳孔地震,一把抓住皇后的胳膊,凑近她,低声问道:“你,没做什么吧?”
皇后赶忙摇头,若真的叫对方误会了,只怕赫舍里家只会大义灭亲。“孙女不敢。只是那念头总是出现,孙女也害怕啊,怕有一日会克制不住自己。”
但即便皇后这么说,老福晋依旧不能放下心来。
甚至,她已经在思量如何在不影响阿哥的前提下,悄无声息的让皇后死去,最好还能将皇后的死利益最大化。
皇后自然清楚,自己这些所谓的家人有多凉薄,包括那个看似疼爱阿玛和自己的玛法。她既然敢将此事说出来,就不怕家里人会杀母留子。
“如今孙女还在苦苦控制,就怕那一日会暴露出来,牵连家里。毕竟这病症已经出现好些年了,说不得会被有些之人故意歪曲成,陈年旧疾。”
入宫后得了也就罢了,但倘若是进宫前就有的呢?赫舍里家将一个患有癔症的姑娘嫁入宫中,还是中宫皇后,到底是何居心?莫非是想弑君?
这件事,赫舍里家解释不清的,就算能解释清楚,皇后也会让其变得不清楚。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皇后当真要如此!”
老福晋脸上的慈祥尽数消失,眼里满是刺骨的杀意。
“玛嬷这是何意?”皇后缓缓起身,与眼前的人对峙,“孙女也是赫舍里家的人,自然只会希望它越来越好。只不过……”
“不过什么?”
“本宫姓赫舍里,与赫舍里家从来都是一体的。本宫兴,赫舍里氏兴,本宫亡,赫舍里氏亡!”
皇后不去看老福晋难看的脸色,继续道:“除非赫舍里氏舍得一个皇后和一个阿哥,并且有自信,能再出一个皇后,再生一个嫡皇子。”
“娘娘,阿哥可是你的亲生骨肉,您也能忍心?”老福晋嘲讽道。她自然是不信皇后这话的。
“本宫不也是赫舍里家的亲身骨肉吗?”
疯子,真的是疯了。老福晋这才确信皇后的精神是真的出现了问题,并且病情严重,必须尽快处理。
老福晋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已经恢复了平静.
“娘娘误会了,老身只是怀疑,娘娘并非是生病……”
话未说完,便被皇后打断了,“玛嬷想清楚了,那两个字在皇家是大忌,古往今来,只要沾上,便是死路一条,即便是皇后。”
“是,娘娘说的没错,您只是病了,只要能寻来良医,一定能治好娘娘的。”
“那本宫便等着赫舍里家的好消息了。”
“此事确实刻不容缓,只是要寻到合适的人,还要避开耳目,安排其入宫,少不了足够的时间。”
“尽快便是。”
“是。”
老福晋的姿态摆的很低,不是她在与皇后的交锋之中妥协了,愿意带领赫舍里家向对方臣服,她只是,不想惹怒一个疯子。
达成目的的皇后很满意,其实她很清楚,自己现在的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谁都想要她的命:
被自己害死了孩子的妃嫔如此,眼馋皇后之位的野心家如此,不喜自己这个失职皇后的太皇太后如此,或许,因为自己失去了许多孩子的万岁爷也是如此。
不过前者,皇后根本不惧,她唯一担心的就是康熙。
第222章 送去寿康宫
当皇后正视自己的病情,又抛去了所有的情感和侥幸之后,她很轻易的便察觉到了万岁爷对自己的不满。
虽然对方掩饰的很好,但是打从心里憎恶、厌恨一个人,是藏不住的,就算表面上装的再若无其事,身体是不会骗人的。
从很早之前,万岁爷的身体便开始排斥自己的亲近,可能他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后来便减少了与自己碰面的机会。
但是谁叫咱们这位帝王是个重规矩的呢,初一、十五总是避不开的。
眼前的薄纱散去之后,一切都是那么的清晰。只是皇后还不清楚这份不满究竟到了什么地步,最坏的结果便是他已经动了杀心。
所以,皇后需要自救,第一步便是解决病灶,其次则是改变,改变自身形象,改变万岁爷对自己的态度。
倘若一切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那就只能……皇后有些哀痛的闭上眼睛,但好在,此时还没有到那份上。
然而,皇后现在的帮手很少,除了作为底牌的承祜,就只有赫舍里家,偏偏他们还不肯尽心,一心只想着利益。甚至,现在的赫舍里家估计是最想自己死的。
毕竟一个危险又不能带来好处的皇后,实在没有存在的必要,反而是先后的名义可以大做文章,好处多多。
哪怕舍不得嫡皇子,反正承祜身上也流淌着赫舍里家的血,赫舍里氏是承祜的外家,这一事实无可更改,大不了,再送进来一个女人看顾他就是。
至于日后承祜会不会知晓生母的死因,与赫舍里家翻脸?
呵呵,且不说,在后宫里长大的孩子,会不会顾忌养育之恩和母家带来的利益,就算真的当了白眼狼,那时的宫中也不一定就只有他一个阿哥,是赫舍里家的外孙。
否则,老福晋也不会开口便想说中邪。
这确实是可以解释皇后之前的举动,可以将诸般恶行推到邪祟身上,如此赫舍里家就不是教女无方,还能利用此事解决一批碍眼的人。
但是皇后怎么办?就算真是中邪,可是双手已经不干净了。一个被邪祟附身的人,还能母仪天下吗?这样一个女子,又岂能放在万岁爷的身边?万一,伤了龙体呢?
所以,即便皇后自己也有所怀疑,但也只敢承认自己是生病了。
不过,方才老福晋的反应倒是提醒了皇后,这件事确实可以拿来做文章……
除夕宴尚未开始,康熙便已经知道了皇后与赫舍里家的老夫人密谈的事情,只是不知道具体的内容。
康熙的戒备之心达到了顶峰,皇后不会又要算计谁吧?可是这宫里还有谁是皇后的威胁呢?倏然,康熙想起了那拉氏还有他肚子里的孩子。
希望赫舍里家的人够聪明,能劝得住皇后,否则就算是名声有损,给了那些潜伏的叛党机会,他也不会再放任一个谋害皇嗣的毒妇以皇后之仪下葬,她不配!
除夕过后,康熙忙到飞起。
他需要陪伴吉鼐,一起享受这最后的一家团聚的时光,得时刻关注吉鼐和承瑞的情绪。还需要安抚尚未走出丧子之痛的那拉氏,避免她在生产前最后两个月里出意外。
另一边,他依旧要和太皇太后扮演祖孙情深,同时还得提防皇后残害后宫妃嫔子嗣。光是后宫的事已经让康熙心力交瘁。
更别提,康熙还不是一个普通的男子,他还是大清的主人,需要负责整个国家机器的正常运行。
去年年末时,康熙已经定下了今年行耕耤礼之事,初步定在二月,算算时间也没有多少时间留给康熙了。
所以肉眼可见的,康熙瘦了许多。
原本吉鼐还想再装糊涂一段时间,孰料承瑞真是他阿玛的好大儿。
在发觉自家阿玛瘦削了之后,承瑞心疼的不行,整日里不是嘘寒问暖,就是追问阿玛是不是生病了,怕他担心,所以瞒着。
让康熙既觉得好笑,又觉得暖心。
承瑞这一出,让吉鼐也不好再装聋作哑下去,毕竟刚开始的时候可以说,吉鼐舍不得赛音察浑,没有注意到其他,但是连承瑞一个孩子都发现了,再不知道就说不过去了。
当初,吉鼐可是答应过康熙,日后绝不会再忽视他的,吉鼐可不想再惹到小心眼的男人。一想起前几天自己出月子的那一夜,吉鼐便眼前发黑。
好多事,她连一点印象都没有,但偏偏康熙都记在了心里的小本本上。那一夜,吉鼐被翻过来,覆过去,一笔笔的偿还债务。
结果第二天,吉鼐居然没能下得了床。
察觉到李嬷嬷她们的目光,吉鼐羞愤欲死,如果不是康熙小意温柔,许下了诸多好处,又抱着即将被送去寿康宫的赛音察浑,吉鼐绝不会只是两天不搭理康熙。
唉,还想着小小的报复一下康熙呢,没想到被好大儿拆了台。
吉鼐只好亲自下厨,做了一些糕点,加进去灵液,给康熙补补身体。至于为什么不炖补品,那还用说吗?
皇后失宠,惠庶妃有孕,其他人本就不得康熙喜欢,适合康熙的补品,哪一个不带着些那方面的功效,补到最后,只有吉鼐的腰遭殃。
她才没有那么傻。
不过,灵液一如既往的好用,康熙很快便恢复了红润气色。这一改变让梁九功松了一口气,他决定了,以后荣嫔主子就是自己的真祖宗。
太皇太后那里收到了消息,倒是稍稍放下心来,能伺候好皇上,又不是独宠,多些恩宠也无妨,就是那张脸实在让人担心。
只是,寿康宫得了马佳氏的好处,她老人家也不能这时候过河拆桥不是。幸好,马佳氏是个懂分寸的,知道万事以皇上的龙体,而非一味的沉溺在即将离别的痛苦之中。
“倒是不会让哀家为难了。”太皇太后喃喃道。
苏麻喇姑是知道太皇太后的心结的,也知道她有多忌惮荣嫔的脸,若非如此,荣嫔接连为皇家诞下了两个阿哥,入宫后有一直紧守本分,太皇太后怎能不喜欢,早就抬举对方了。
“奴婢觉得,您是多虑了。”
太皇太后睨了苏麻喇姑一眼,“又想劝哀家?”
“太皇太后英明。”
“哀家不是不清楚自己是有些杞人忧天了,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奴婢说句僭越的话,荣嫔的容色确实无双,但这天下的美人多了去了,梅兰竹菊,风姿各异,以皇上的身份和性子,也不可能只取一朵。
况且……荣嫔虽柔顺,却不柔弱,无论是长相、性格都与那二人不一样,其德行、规矩更是她们不能比的。”
“那是自然,怎么说,荣嫔也是哀家亲自挑出来的,哪里会是只知攀附男人菟丝子。”
太皇太后这样的人,自然不喜那番做派,还偏偏勾的男人欲罢不能,致使太皇太后失去了丈夫和儿子,太皇太后怎会不深恨。
“行了,哀家知道你担心什么。放心吧,就算哀家再忧心,在荣嫔越界前,都不会做什么的,至少得替乌云娜的后半生考虑。”
只要,荣嫔知进退。
好在,吉鼐一直都很让太皇太后放心,就算再不舍,她还是在赛音察浑满月后,没过几日便将孩子送去了寿康宫。
太皇太后对此很惊讶,她还以为需要自己下旨,钟粹宫才会有动静呢。毕竟,若是换了旁人,必然是能拖就拖。
吉鼐亲自去的,一同跟着的还有承瑞。
钟粹宫和寿康宫,距离不算近,但吉鼐还是坚持自己抱着赛音察浑。只是吉鼐不是大力士,没法单手抱孩子,就只能让承瑞牵着自己的衣摆。
第223章 皇太后的善意
母子三人就这样慢慢的向寿康宫走去。
感受到了承瑞的低落,吉鼐提议道:“承瑞若是不放心赛音察浑,不然今天就在寿康宫歇一晚?”
承瑞有些纠结,他不想离开弟弟,但也不想离开额娘。
“额娘,就不能再等几日吗?阿玛还没有开口,老祖宗没有说什么。”
“此事已定,何必再拖下去呢?只会让不舍得的人更舍不得,多这几日,并不会让事情变得圆满。”
她从未心存侥幸,幻想着有奇迹发生,自然不会在乎这几日,反正,她已经带打定主意了,从明日起,就日日来寿康宫报到。
“而且,承瑞已经不小了,最迟明年便要搬去阿哥所,就算赛音察浑留在钟粹宫,你也没法子和弟弟一直待在一起。”
承瑞身体一僵,好吧,他完全忘了这件事。不过,额娘现在提起来,是打算将此事提上日程了吗?他还以为需要再过几年呢。
忽然,承瑞意识到一点,虽然现在不管弟弟是在额娘身边,还是由皇祖母抚育,他都无法一直陪伴弟弟。
但是,等赛音察浑六岁之后,就不一样了啊,他们两兄弟可以一起住在阿哥所。想到这里,承瑞身上的低气压一扫而空,开始期待起来。
不过,承瑞还有一个疑问,“额娘,为什么我们不等阿玛?”
“你阿玛只怕比额娘更舍不得赛音察浑,若是冲动之下反悔……”看着承瑞瞬间亮起的眸子,吉鼐直接泼了一盆冷水,“太皇太后和皇太后都不会开心的。”
好吧,承瑞也知道,若是老祖宗和皇祖母不高兴了,那额娘以后的日子一定会很艰难。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如今的康熙越发的有烟火气了,她真怕对方会一个没忍住,直接失态。传到太皇太后的耳朵里,那可不仅仅是康熙怜子的眼泪,更是自己的催命符。
所以,她特地选了康熙早朝的时候,先斩后奏。
不过,她也已经准备好了面对康熙的怒火,只盼着,自己能撑得住。
到了寿康宫,看到吉鼐母子的到来,皇太后不仅惊讶,更是十分欢喜。不过欢喜归欢喜,她理解吉鼐的心情,所以克制着并没有直接抱走赛音察浑,毕竟日后有的是机会。
皇太后牵起承瑞的手,又让吉鼐跟上,带他们一起去了自己为赛音察浑精心准备的房间。吉鼐仔细的观察了,无一处不精细,可见皇太后是花了功夫的。
“太后娘娘既然带嫔妾来这里,想来是真心想让嫔妾不必担忧,所以嫔妾也不曾敷衍,细细打量下来,竟无一处不妥,可见您对赛音察浑的疼爱。”
原本皇太后身边的嬷嬷还有些不满,这荣嫔太没规矩,主子带他来看小阿哥的房间,对方不仅没有第一时间谢恩,还真的开始检查起来。
直到荣嫔开口,嬷嬷才满意,可不是,她们主子可是为了这个房间费了不少的心思。
其实皇太后能做到这份上,纯粹是因为愧疚,她怜惜马佳氏与孩子分离,也知道自己是元凶,但是她却无法拒绝太皇太后的旨意。
不仅是因为,那是自己在宫里唯一的亲人,对方又是在为自己打算,她若拒绝,也太没良心了。
更是因为,她真的太孤独了。她也想寿康宫能多些声音,自己能有个慰藉。
所以,皇太后忍着羞耻和良心的谴责,接受了。
但是因为对吉鼐的愧疚,她极力想要向孩子的额娘证明,她会对赛音察浑好的。同样,她也不会阻止吉鼐和赛音察浑的亲近。
她盼着自己的赛音察浑好,绝不会叫他母子失和,兄弟陌路。
吉鼐接受了这份好意,她笑着对皇太后说了自己的打算,毕竟自己的举动称得上是没规矩了。这宫里,但凡是将孩子交由他人抚养的,就没有吉鼐这样的先例。
总得打个报备,最好是能得到皇太后的准许,如此,也不会给他人留下把柄。
皇太后自然是同意了,她还高兴地问吉鼐,到时候承瑞会不会同行,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更开心了,笑的连眼角的纹路都出来了。
倒是皇太后身边的嬷嬷有些脸黑,不过吉鼐不在意,皇太后可不是当初刚入宫的琪琪格,连自己身边的人都压不住。
忍着心痛,吉鼐主动提出,“太后要不要抱抱赛音察浑?”
皇太后的眼睛一亮,她早就想抱一抱赛音察浑,与他亲近一番了,只是吉鼐没有开口,她便没有提,反正等人离开后有的是时间。
以她的身份,开口就等同于命令,既然不差这一时半刻的,何必伤一个额娘的心。若换成了自己,也一定舍不得,将心比心。
吉鼐自然瞧见了皇太后的眼神变化,有些好笑,虽然知道皇太后一定会对赛音察浑好的,但是直到这一刻,吉鼐才能完全放下心来。
幸亏皇太后是真心喜欢赛音察浑,而不是为了养老,为了解闷,将赛音察浑当成一个逗趣的玩意儿。
也正是因为如此,吉鼐才不用担心,皇太后不会在意她与赛音察浑亲近。
或许是察觉到气息不对,赛音察浑刚到皇太后怀里时,有些不安地动了动。吉鼐见状赶忙拍了拍襁褓,熟悉的味道让赛音察浑安静了下来。
吉鼐一时半会还舍不得走,便厚着脸皮,坐在皇太后的身边,一边看着赛音察浑的面庞,一边与皇太后聊家常,大多都是在说赛音察浑和承瑞的事,皇太后果然感兴趣。
两个大人热火朝天的说着话,而承瑞则是破天荒的有些沉默。
从前他很喜欢这位皇祖母,因为他能感受到对方的善意,也知道对方是真心疼爱自己,那样纯粹的情感,让承瑞很乐意亲近皇祖母。
但是,即便这样是错的,承瑞还是在心里默默决定,他以后不要再喜欢皇祖母了,所以今日的承瑞没有再像往常一样,活泼的讨长辈开心。
他只是安静的站在一旁,握住弟弟的手,珍惜与赛音察浑相处的时光。站累了,便靠在额娘的身上,反正就是不离开。
等康熙下朝后,匆匆赶到寿康宫,就看到祖孙四人挨在一起的画面。
康熙心里又气又疼,气的是吉鼐擅自做主,明明昨夜她什么都没有说,今晨也是平静如常,结果刚下朝,就得知这一消息。
疼的是舍不得赛音察浑,这个孩子在他还未出生的时候,康熙便对其抱有很高的期待,原先这些都是给承瑞的,但是以他现在的身子骨,康熙舍不得。
康熙不想因为自己的私心,便让承瑞过得艰难,所以他在承瑞中毒之后,很快就调整了自己的想法,他会护着承瑞,让他当一个富贵闲人,只盼他寿数绵长,余生无忧。
原本康熙还以为自己会留下遗憾,不曾想吉鼐会给自己一个大大的惊喜,这么快就有了他们的次子,承瑞的同胞弟弟。
康熙便想着,将遗憾弥补在赛音察浑的身上,此外,康熙还有另一层考量,同母兄弟总要更亲近些,等自己不在了,有赛音察浑护着,承瑞的待遇便不会差。
但是身为帝王,这些思量是无法诉诸于口的,哪怕流露出半点意向,都会掀起轩然大波,而且,他也拿不准吉鼐知道后,还会不会一如往昔。
结果,他期待的孩子还未出生呢,慈宁宫便伸手了,他不怨吉鼐答应下来,因为他知道,其实,吉鼐根本没有选择。
可是康熙很不甘心,自从清除了鳌拜党羽之后,很少有事能违背他的心意了。但是皇后如此,太皇太后如此,这叫明明该是掌控绝对权力的康熙怎么甘心。
第224章 二人同归
但同样,康熙也心疼吉鼐,别看吉鼐似乎对将赛音察浑送到寿康宫一事很积极,心里还不知道流了多少眼泪,偏偏她还只能笑着,半点情绪不能泄露。
康熙对寿康宫来说可是稀客,见他来了,皇太后既惊又喜。康熙行礼的动作行云流水,嘴上也不停地关怀着嫡母,但眼睛却一直往吉鼐那里飘。
不可否认,在看到康熙的那一刻,吉鼐是想哭的,就好似心里憋了许多的委屈,看见了最亲近的人,终于忍不住,要爆发出来了。
皇太后身边的嬷嬷实在忍不住了,先是荣嫔没有规矩,将阿哥送来之后,便一直赖着不走,而后又是万岁爷急匆匆的赶来,连朝服都没有换。
明明让自家主子抚养阿哥是早就定下来的,赛音察浑已经是她们寿康宫的阿哥了,结果这些人是在干什么呢?弄出这番动静,好似是她们主子抢孩子一样。
“瞧瞧,万岁爷与荣嫔还真是心有灵犀啊,都这般舍不得咱们阿哥,巴巴的来了,看来日后寿康宫要热闹了。”
那嬷嬷说的话阴阳怪气,更是强调了赛音察浑是她们寿康宫的阿哥,让康熙和吉鼐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还不等康熙说什么,皇太后先一步开口训斥道:“主子们说话,哪里轮得到你开口,若日后再管不住这张嘴,便回科尔沁去,寿康宫不需要二主子。”
皇太后说这话时用的是蒙语,翻译的小宫女被吓住了,跟着一旁的宫人齐齐跪了一地,所以吉鼐根本不知道皇太后说了什么。
就只看见皇太后的话音落下后,开口说话的嬷嬷脸色惨白的瘫软在地,刚想磕头求饶,便被身边的另一位嬷嬷拖了出去。
康熙压了压火气,这才向皇太后解释道:“皇额娘莫要误会,实在是昨夜朕已经与荣嫔商量好了,一同来给您请安,顺便送赛音察浑过来。
不曾想,荣嫔会先行一步,许是想着您喜欢孩子,不忍让您久等。朕这才刚下朝,便匆匆赶来,并没有……”
“哀家明白,不过父母之爱子乃是常理,就算真是舍不得也无妨,难道哀家就这般小气,会因为你们爱护赛音察浑而不满?哀家巴不得,多一些人来疼爱赛音察浑。”
“是朕说错话了。”
皇太后的话既给康熙和吉鼐解了围,也在表明自己的态度,暗示自己并不在意他们亲近赛音察浑。
得了皇太后这句话,纵然日后吉鼐举动不妥,惹来闲言碎语也没关系,因为这些都是皇太后首肯的,甚至可以说,吉鼐是听令行事。
康熙松了一口气,双方都有意维持和谐的局面,之后寿康宫的气氛自然十分融洽。
这是第一次,康熙在寿康宫用午膳,但是用完午膳之后,就没有理由再待下去了。真的滞留到晚间,那就太难看了。
离开时,吉鼐郑重的向皇太后行了一礼,感激道:“多谢太后。”这一句道谢的话,吉鼐说的真心实意。
赛音察浑是因为皇太后离开自己不假,但是仅凭皇太后的身份,哪怕强行分开他们母子,不乐意赛音察浑与生母亲近,谁也不能说什么。
更别提,皇太后身后还有一位太皇太后,那位传奇女性,即便老了,也不会变成病猫。所以吉鼐很感激皇太后的包容。
皇太后这一次没有说什么,只是笑着受了吉鼐这一礼。
来时是母子三人,回去的却只有康熙和吉鼐两人。没错,是两人。承瑞一直记得去寿康宫的路上,吉鼐安慰他的话。
因此,在康熙和吉鼐即将离开寿康宫的时候,承瑞拒绝了与阿玛额娘一同回去,转而询问皇祖母,自己今夜是否能在寿康宫留宿。
皇太后一直很喜欢承瑞,哪里会不答应。
得到了期盼的答案,承瑞很高兴,拍着胸脯道:“皇祖母放心吧,孙儿会照顾好弟弟和妹妹的。”
听到了承瑞的话,吉鼐这才想起,那位康熙名义上的养女,实际上的侄女,也在寿康宫。可是今天并未见到她,甚至没有听到声音。
按理说,这样小的孩子是不可能不发出声响的。所以,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却见皇太后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道:“妹妹病了,承瑞若是靠近会被传染的,要喝苦苦的药,你只需照顾好弟弟就行了。”
“那好吧。”承瑞是个乖孩子,皇太后话里的拒绝意味这么明显,他自然不会强求。
倒是康熙问了一句,“三格格病了?”这到底是他兄弟的女儿,将这么小的孩子抱进宫,结果还将人养死了,不好交代。
“三格格的身体不好,经常生病,不过太医说并无大碍,皇上不必忧心。”
康熙不置可否,其实他也没有真的将这位养女放在心上,只是听到了顺嘴问候两句而已,只要没事就行。
康熙和吉鼐在回去的路上都很沉默,直到回了钟粹宫,康熙才爆发出来,让所有人退下,然后拉着吉鼐的手快步走进寝殿。
随着嘭的一声,寝殿大门被关上,外头的奴才都面面面面相觑,只是梁九功等乾清宫的奴才脸上带着惧怕,而李嬷嬷等人则是担心。
若是梁九功知道,李嬷嬷等人是在担心万岁爷会将她们主子怎么样,一定会嗤之以鼻。万岁爷哪里舍得动她们娘娘一根毫毛。
该担心的分明是自己好嘛,但凡今日荣嫔主子没能将万岁爷哄好,接下来的几天,他的屁股都得遭殃。
康熙拉着吉鼐进殿,然后转身将人摁在门上,炽热的吻落在吉鼐的脸上、唇上、脖颈,甚至还有向下的趋势。
吉鼐赶紧把人拦住了,虽然她预料到了康熙会发疯,但是没想过对方会在这啊。想到一门之隔的,钟粹宫的奴才和乾清宫的奴才,吉鼐就觉得羞耻。
“别,别在这。”
吉鼐弱弱的声音响起,反而刺激的康熙眼睛更红了,他含住了吉鼐的耳垂,热气熏得吉鼐腿都软了。
“你就是故意的!”康熙恨恨的道。
他哪里会看不出,吉鼐就是特意选了早朝的时候,把赛音察浑送去了寿康宫,甚至她连自己的怒火,都准备好了如何应对。
这让康熙如何不气,原以为是一个笨蛋,但是算计起自己来却是得心应手的很,不过是仗着自己舍不得。
“嫔妾错了。”吉鼐扯了扯康熙的衣摆。
康熙才不管吉鼐说了什么,他一手紧紧的握住吉鼐的细腰,另一只手不断地在娇躯上游走。
吉鼐被吻得晕头转向,等察觉到不对的时候,康熙的手已经抚上了肌肤,没有衣物遮挡的触摸让吉鼐忍不住颤栗。
不自觉的,一声低吟溢出嘴角。
康熙的脸色更黑了,他是想要惩罚吉鼐,但没想过让其他人窥视自己的女人,哪怕是动情时的声音也不行。
康熙将吉鼐打横抱起,往内室走去。
红帐落下,掩住一室春光,鸳鸯戏水,黄昏方歇。
吉鼐趴在康熙的身上,声音沙哑的道:“嫔妾知道万岁爷会生气,但是即便重来,嫔妾依旧会这么做。”
康熙轻抚吉鼐青丝的手顿住,“为什么?”
“嫔妾不忍心。”
康熙冷哼,“这算是什么答案?”
吉鼐支起酸软的身体,一上一下,四目相对,让康熙能看得到自己眼中的认真。
“自嫔妾入宫以来,便承蒙万岁爷厚爱,连带着嫔妾生的孩子也被万岁爷放在心尖上。赛音察浑送去寿康宫,嫔妾确实心痛如绞,但是万岁爷又何尝不是?
第225章 权势迷人眼
“嫔妾知道您的爱子之心,只是无奈江山太重,您的精力有限,对孩子们的关注也不多,但是承瑞和赛音察浑却从未被忽视。
相比起宫中的其他阿哥格格,承瑞和赛音察浑受到的宠爱和关注何其多。看着您对赛音察浑的感情一日比一日深,嫔妾心里不是滋味,更怕再拖下去,您会更难受。
早知道,嫔妾当初就不应该答应太皇太后,哪怕嫔妾过得辛苦些,但总归一家人都在一起。但是话已说出口,此时再反悔,太皇太后那边必然会翻脸,会将矛头指向您。”
话说完,吉鼐已经哭成了泪人。
康熙将吉鼐搂进怀里,叹息道:“你的不易和心痛,朕如何不知,也明白你是心疼朕。但是吉鼐,朕气的是你不相信朕,你应该等朕一起的,我们一起承担。”
“嫔妾错了,下回绝不会如此。”
“赛音察浑待在寿康宫……也没什么不好,只是你想要看孩子,麻烦了些。”
“不麻烦,再者,嫔妾已经很幸运了,皇太后是赛音察浑的玛嬷,又不是养母,那还是嫔妾的孩子。”
“饿了吗?”他们胡闹一通,太耗体力了,而且也到了该用晚膳的时间了。
“嗯。”吉鼐是真的饿了。
最后两人是在床边用的晚膳,并非是他们不讲规矩,实在是吉鼐根本爬不起来,不仅腰酸背痛,腿软得根本站不起来。即便有康熙扶着,小腿肚子也在打颤。
看到吉鼐的惨状,康熙的眼里明明白白的写着:你怎么这么没用!
吉鼐红着脸辩驳道:“一定是前些天嫔妾就没有修养好,所以才会身体虚弱。”
见吉鼐开始翻旧账了,康熙有些心虚,只得摸着鼻子转移话题,“也不知道,承瑞在寿康宫习不习惯,会不会想阿玛和额娘。”
听到康熙提起承瑞,吉鼐也有些怅然,是啊,也不知道那孩子现在怎么样了,承瑞还从未离开过自己这么长时间。
随即反应过来,嗔了康熙一眼,“幸亏今日承瑞没有跟着我们回来,否则,嫔妾就没脸见人了。”
康熙有些不满,他是那么没有分寸的人吗?倘若承瑞没有留在寿康宫,他自然是不会这么胡来的。
填饱了肚子之后,吉鼐便忍受不了身上的黏腻了,想要沐浴,一刻都等不了了。好在李嬷嬷等人机灵,不仅准备好了晚膳,还有热水,可以让吉鼐痛痛快快的洗干净。
当然,还需要康熙的帮忙,吉鼐没那个脸,让李嬷嬷她们把自己抱进浴桶,相较而言,吉鼐更愿意麻烦康熙。
在严词拒绝了康熙鸳鸯浴的提议后,吉鼐又挥退了伺候的奴才,坚决维护自己最后的颜面,即便只剩下了一层全是破洞的遮羞布。
等人都走了之后,吉鼐才变了脸色,无奈的道:【说吧,你想问什么?】
“我还以为你早就忘了我呢!”元絮说的咬牙切齿。
吉鼐有些心虚,好吧,她是真的有些遗忘了元絮。
主要是现在,元絮大多跟在承瑞或是赛音察浑身边,不在自己身边晃悠。而且,元絮比起最初也稳重了许多,没那么叽叽喳喳的,可不就……
这一次还是因为承瑞和赛音察浑都留在了寿康宫,元絮和自己的距离限制还没有那么远,就只能跟自己回来了。
然后,吉鼐就注意到了元絮的低气压,脸色难看至极。只是那个时候,她还要应付康熙,没空关心元絮。
面对元絮的指责,吉鼐决定倒打一耙。
【您能不能讲点道理,我就算早就察觉到了你情绪不对,有那个时间和你细谈吗?这不,即便已经筋疲力尽了,还得抽空关心你。】
吉鼐用看负心汉的眼神看元絮,一脸的你怎么能这么怀疑我。
元絮哑口无言,“你确定要继续纠这个问题?泡久了,李嬷嬷她们最多就是过来询问,但是康熙估计会直接进来。”
以吉鼐现在的处境,若是被康熙看到了,估计会有危险,但也不一定,或许康熙没那么禽兽。关键是,吉鼐敢赌吗?
吉鼐沉默了一会,重新严肃了神情。【请问。】
元絮有些犹豫,其实她也不是很确定,但这一次吉鼐实在是太奇怪了。而且这个答案关系着她要如何看待康熙,是否也要时刻提防着对方。
“你是故意的吗?今日的事。”
这话问的没头没脑的,吉鼐看向元絮,但眼里却没有疑惑,她清楚对方问的是什么,也不意外元絮能察觉到这一点。
吉鼐没有回答,但是元絮已经知道答案了。
“为什么?”
吉鼐在康熙面前的形象一贯是温顺无害的,凡事都不会隐瞒康熙,将自己的所有信任全部托付给对方,哪怕是对皇后生出的恶意。
但是这一次,吉鼐却冷不丁的擅自做主,在康熙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毫无预兆的将赛音察浑送去了寿康宫。
这与吉鼐表现的形象不符,也很危险,有人设崩塌的可能。
万一,万一康熙因为此事存了芥蒂,甚至是开始疑心吉鼐是否也有其他的小心思,并不是真的完全信任自己,那该怎么办?
在元絮看来,吉鼐没有必要因为这件事冒风险,难道是顾忌太皇太后?但是也不至于啊,至少即便今日不将赛音察浑送去,太皇太后也不会撕破合约。
毕竟,赛音察浑才刚刚满月,满月宴上,太皇太后也没有再次提出赛音察浑去寿康宫的事。
所以,吉鼐的行为便有些突兀了。太皇太后都还不着急,吉鼐急什么?
吉鼐罕见的有些沉默了,虽然她与元絮无话不谈,自己心中的阴暗面也全都展示给对方见过了,但是说话也得讲究技巧,可不能直接呈现出赤裸裸的黑色,太吓人。
正在吉鼐打腹稿时,元絮却误会了,她连忙问道:“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莫非是太皇太后那里给你施压了?”元絮在想这种猜测的可能性还是挺大的。
毕竟,前段时间自己一直围在承瑞和赛音察浑身边,若是吉鼐那里发生了什么,自己没有碰见,亦或是,对方的手段太过隐晦,自己没有吉鼐那么敏锐。
吉鼐察觉到元絮那愈发慈爱、怜惜的目光,不由的恶寒,【住脑!别再进行不切实际的脑补了。】
“怎么就是不切实际了。”元絮小声嘟囔着。吉鼐生产那一日,太皇太后的嘴脸她可是全程看在眼里,若非是皇太后的阻拦和康熙的黑脸,只怕吉鼐醒来都看不到赛音察浑。
【太皇太后并非是糊涂之人,纵然一时失态了,也不会持续太久,很快便会重新清醒、理智起来。】
“你怎么还帮她说话!”元絮有些不满。
从太皇太后开始向孩子们伸手,元絮就不再敬佩对方,纵然对方再如何睿智,也改变不了她为了一己之私,便将血亲视为棋子,太过冷酷无情。
【冷静,就凭上辈子赛音察浑死于太皇太后的纵容,诸多皇嗣间接亡于太皇太后的漠视,你觉得我们还有和解的可能?】
元絮无言以为,那诸多皇嗣里,大部分可都是吉鼐的孩子,承瑞、赛音察浑、长华、长生,每一个名字的背后都是一条还未长大便夭折的生命,以及生母的斑斑血泪。
不可否认的是,元絮确实怀疑过,吉鼐是不是被康熙的宠爱,凌驾众人的地位,触手可及的权势迷了双眼,初心已改。
甚至,为了爬得更高,愿意放下过往恩怨,与太皇太后结成同盟,毕竟,那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这一世,赛音察浑还好好活着不是吗?
第226章 太子不好当
就当那一切,都只是自己的一场梦,梦醒了,却是比美梦还要绚烂的现实。元絮不敢肯定,吉鼐是不是已经沦陷,却又不敢问,就算是确定了,也无力阻止。
【元絮,我时刻提醒你太皇太后的睿智、冷静,不是在为她开脱,也不是在长他人志气,我只是想让你牢记,太皇太后是一个可怕的对手,绝不可掉以轻心。
你却从未真的听进去,入耳不入心,或许,是因为你以虚无的状态存在,便自觉将自己眼前所见都当做是‘上帝视角’,隐隐有些俯瞰众人的自负。
这样的状态与当年的那拉氏何其相似,但是你再看如今的惠庶妃……】
吉鼐的脸色逐渐严肃起来,她早就想敲打一下元絮了,并非责怪,只是,她的这种状态是很危险的,而且自己也多少受了影响,开始翘起了尾巴。
“我,我会控制住自己的。”
【元絮,我并非是责怪,而是提醒,你我都需要时刻自省,约束对方,如此,才能在这深宫之中长远的走下去。】
“我知道了。”
吉鼐放缓了语气,问道:【你今日这般生气,是因为太皇太后对吗?】
“嗯。”元絮心里有太多的疑惑。
【那便问吧,疑惑憋在心里,只会发酵成怀疑、猜忌,这些都是误会的雏形。】
元絮深吸一口气,然后道:“是你让我问的哦,那个,我就是觉得你近几日的行为太突兀了,是太皇太后的逼迫,还是……为了讨好她。不许生气!你让我问的。”
【我不生气,今日我的举动确实容易让人误会,哪怕是康熙,估计也没有多相信我的解释,只是他现在信任我,所以不愿追究。】
“他怀疑你了,不是,你干什么要冒这样大的威胁啊?你就不怕功亏一篑?”
【怕!但我更怕赛音察浑成为棋子。你应该知道胤礽的下场,我不想赛音察浑变成他那样,康熙实在是太长寿了,他的太子注定没有好下场。】
元絮瞳孔地震,她从吉鼐的话中,提取到了很炸裂的信息。“这,是不是你误会了,哪怕是历史上的胤礽,也是多方因素的推动下,才被立为太子的。”
【立为太子和培养储君人选,这俩能是一回事吗?】吉鼐翻了一个白眼,【康熙无疑是一个合格的帝王,那确立继承人便是必要的政治手段。
他又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况且,有皇后在,康熙登基十年才得了四个儿子,偏偏,承瑞身体根基被毁,承庆遇害,承祜有先天体弱,换做是你,会选择谁?
这个孩子不仅健康,恰好还与自己最喜爱的孩子一母同胞,康熙能不动心?否则你以为,太皇太后为何会焦急到失态?】
“好家伙,这是太皇太后在和康熙抢继承人啊,一个是可能的未来储君,一个是科尔沁的靠山。”元絮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
“你刚开始答应太皇太后的时候,便知道此事了吗?那可是储君之位,就算是有风险,也值得,你就一点都不动心。”
【没有,真的没有,毕竟现在长华他们还没有出生呢,我还没有心思想这个,就算日后真的起了这个心思,又不是来不及。
至于第一个问题,自然是没有的,我当时只想着保护好赛音察浑,毕竟前世承祜身死,皇后发疯就在今年。察觉到此事,是在事后,窥见康熙的态度有异,才有此猜测。】
吉鼐讥笑道:【再者,做康熙的太子,可不仅仅是有风险那么简单。太早会变成靶子,更容易成为康熙的眼中钉。】
元絮想起历史上胤礽的下场,还有九龙夺嫡的惨状。好吧,自己还在这怀疑这,怀疑那的,分明,吉鼐比自己清醒多了。
唉,怪不得吉鼐今日的行为会看着这般突兀,瞧着好似平白冒了风险,但其实利大于弊,只是自己看得没有那么长远罢了。
不过,元絮又有些兴奋起来,看不清这一点的可不是只有自己,估计其他人,包括太皇太后也想不到,康熙能活这么久。
她很想知道,日后哪些期待改朝换代的野心家,等康熙驾崩等得心焦,又后悔过早站队下注时,该是怎样的场景。
而慈宁宫里,太皇太后也确实在和苏麻喇姑讨论这件事,“你说她究竟知不知道皇上的意思,知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无论知不知道,太皇太后都能放心了。知道,说明她真的没有野心,不知道,那便说明心思太浅,不足为虑。”
“那万一是装的呢,故意表现出一副无意皇位的样子,就是为了迷惑哀家和皇上。”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心里也明白,这是不可能的。
皇位的诱惑太大,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也足以让人奋不顾身的赌上一切,若是自己,也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的。
同一时间,康熙也在猜测,吉鼐究竟是不是在装傻,相较于太皇太后,他更了解吉鼐,知道对方有很大可能,真的无心皇位之争。
看着净室的方向,康熙的眼里晦涩幽深,瞧着有些恐怖,他不愿意拿这些阴暗的心思去揣度吉鼐,但是帝王的本能,让他止不住的生出猜忌之心。
当然,康熙更倾向于,吉鼐是根本不懂这些的,他不觉得这个笨蛋有那么敏锐,只是依旧压不住疑心。
时间不知不觉的过去,等康熙回神时,已经过去了许久,但是吉鼐依旧没有出来。康熙并未唤人,而是起身向净室走去。
在路上时,他甚至还在猜想,吉鼐是不是绷不住了,掩饰不了自己的疑心,才借口躲着自己。如此种种不好的猜测,康熙想了许多,黑夜本就容易滋生黑暗。
只是没想到,康熙见到了却是睡着的吉鼐,当下又是好笑,又有些生气,若非自己进来,只怕两位皇子的生母,大清的宠妃便要淹死在浴桶中了。
康熙一把捞起还在下滑的吉鼐,将她抱了出来。这么大的动静,却只是让吉鼐动了动,然后在康熙的怀里找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又沉沉地睡去。
手下的肌肤滑腻,似一块上好的玉石,康熙心里再多的火气也消了,不禁有些心猿意马。但是看到吉鼐脸上的疲惫时,还是压住了禽兽的冲动。
不仅如此,连自己都没有伺候过的康熙,认命的伺候起吉鼐来。擦拭,穿衣,皆是亲力亲为。
并非是康熙不能叫人,主要是不愿意。
光溜溜的吉鼐,身上满是暧昧的痕迹,康熙突然有种将人藏起来,不叫他人窥见的占有欲,哪怕是伺候的宫人。
这并非是第一次康熙生出这种情绪了,但却是第一次付诸了行动。
好在和吉鼐一起躺下后,吉鼐下意识将自己窝进康熙怀里的举动,大大的取悦了康熙,让他缓和了翻涌的阴暗情绪。
所以,行动不了了之。
第二日清晨的阳光,照在怀里人和自己的身上,让人不仅生出希望,希望着天长地久。黑夜滋生的那些,不能见光的东西,自然便消融在了阳光之下。
等吉鼐醒来时,身边床铺早已没了温度。
“主子,万岁爷说,他今日下朝后会去接承瑞阿哥,让您不必忧心。”
“忧心?承瑞在寿康宫,我有什么好忧心的。”话是这么说,但脸上却是止不住的笑意。她与康熙愈发像一家人了,虽然这只是假象。
怪不得,那么多人明明知道天家无情,知道帝王凉薄,却依旧守不住自己的心。试想一下,天下最有权势的男人,却独向一人展示自己的温柔,这谁不迷糊啊。
第227章 想念到快哭了
“主子?”玉磬刚开始见自家主子笑了,也不自觉得跟着笑,可后来主子的笑便没有那么甜了,分明是在笑,却无端的让人伤心。
“没什么。”吉鼐回神,随后便意识到自己身上穿着衣裳。
诚然,清晨醒来穿着衣服再正常不过,但是,自己昨晚失去意识前,可是在洗澡啊。吉鼐失去了表情,所以她昨晚在坚持什么,白白被康熙吃了豆腐。
吉鼐安慰自己,这不算什么,毕竟前世自己已经是生过六个孩子的老妇人了,今生又生养了承瑞和赛音察浑,怎么身体变年轻了,思想也变年轻了。
“要是你原来那副身体,你绝对不会害羞,没见玉笙玉磬她们见了你,有时候都会晃神吗?这样一副身躯,画上了恩爱的痕迹,太羞人了。”
元絮突然出声,将吉鼐吓了一跳。正要说什么,却见元絮继续道:“不过你别担心,昨夜你进去沐浴后,康熙没有叫过人。”
吉鼐怔愣了片刻,所以,这意思是,康熙给自己换的衣裳。吉鼐抚上衣襟,即便她与康熙情谊正浓,也没有想过康熙会亲自伺候自己。
元絮感知到了吉鼐心里的念头,无奈道:“也就是因为康熙是皇帝,不然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嘛,用的着这么震撼吗?”
【不一样,前世我最得宠的时候,也未有这番待遇,可见,宠和爱确实是不一样的。】
“那你不应该开心吗?无论这份爱意有多重,至少,这可以证明,康熙的心里都是有你的。”
【这只能证明,前世的我有多悲哀。】
她还以为,前世的康熙多少是喜欢过自己的,只是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喜欢,被一次次的丧子之痛磨尽了。
又或者,是自己人老珠黄,不及那些各色的年轻美人。她不怪康熙,怨怼一个帝王的不专一,只会让自己变得可笑。
她只是遗憾,遗憾自己和康熙走到这一步。
之后的许多个日日夜夜,吉鼐都抱着那些,所谓的,美好的回忆度日。却原来,都是自以为是。
元絮原想安慰吉鼐,但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与其自己痛苦,不如报复回去。”
吉鼐一脸懵的抬起头,其实她就是好日子过得久了,随意变得矫情起来,开始伤春悲秋,倘若日子过得艰难,哪里还有心思想这些有的没的。
所以,她也就是在元絮面前发泄一二,不会让自己消沉太久的,待走到人前又是那个底气十足的荣嫔。
“这怎么是矫情,人心是肉长的,难不成入了宫,就能直接变成铁石心肠了”
【可你那话也太不切实际了,报复回去?我又该报复谁?】
“当然是康熙,其他女子与你一样都是身不由己,纵然报复,也不该去寻她们,当然报仇另说。”
【呵呵,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去屠龙,你当这是游戏还是戏曲呢?我若能做到这一点,便是第二个武皇了。】
“我当然知道你做不到,就算能做到,只怕也不会舍得。我的意思是,康熙既然伤了你的心,那你也情感报复回去,等他离不开你的时候,再将他抛弃……”
吉鼐还以为元絮能说出什么石破天惊的话来,结果就这,就这!当她在现代的时候,没有看过狗血虐情小说吗?
就算她不想看,但无奈元絮喜欢的紧,吉鼐又只能跟着对方,自然惨遭荼毒。元絮说的报复方式,正是里面的套路,对此,吉鼐只想说一句,幼稚!
吉鼐是康熙的妃子,假装爱上他,骗取对方的真心,可不得甜蜜恩爱,经常侍寝,还要为对方生儿育女,关键这是报复,还是给对方的福利呢?
再者,伤害自己的是另一个时空的康熙,身边的这个男人与那位,并非是同一个人,哪怕他们凉薄无情的本质是一样的,但毕竟,这个康熙还什么都没有做。
吉鼐若是真的被怨恨冲昏了头,早就成了恶鬼厉鬼,哪里还有再世为人的机会。无视元絮的絮絮叨叨,吉鼐木着一张脸起身。
如果有一日,她真的和康熙决裂了,那元絮必定功不可没。
吉鼐还没有用完早膳呢,康熙便牵着承瑞回来了,趁着两人还未走到自己跟前,吉鼐迅速咽下了嘴里的最后一口吃食,然后招呼宫人把东西撤下去。
“额娘是在用早膳?”承瑞噔噔噔几步快跑到吉鼐的身边,担忧的问道:“额娘生病了?上回承瑞生病,就是很晚才吃饭的。”
康熙挑眉看向了吉鼐,眼神在对方红润的脸颊上扫过,这才开口解围道:“你额娘没有生病,就是赖床了。”
承瑞不疑有他,眼神都变了,“额娘,你怎么比弟弟还要懒。承瑞和皇祖母告别时,他都已经起来了。”
吉鼐还能说什么,与其自己背黑锅,不如将康熙也拉下水,“这不是你阿玛昨夜太闹腾了。”
这,这是能说的吗?就算吉鼐敢说,梁九功他们也不敢听啊,而且承瑞阿哥还在这呢,这不是带坏小孩吗?
正当梁九功准备带人退下时,就听吉鼐继续道:“昨夜你和赛音察浑宿在寿康宫,阿玛见不到你们,可想你和弟弟了,都快想哭了。”
梁九功都想扇自己一巴掌,你说,他怎么就不能走快一点呢?确实,不用听万岁爷的私密情事,但这是另一种程度上的不能听啊。
看来,今天他梁总管的头,是真的保不住了。
康熙的脸都僵了,他本想逗逗吉鼐,看着对方在儿子面前害羞的样子,结果被反将一军,只怕今日过后,自己在承瑞面前高大威猛的形象就全毁了。
“阿玛!”
听到承瑞软乎乎的呼唤,康熙低头看去,正对上承瑞那双因为感动而水汪汪的眼睛。康熙想要解释的话到了嘴边,就是吐不出来。
好像,让承瑞误会下去也没什么,这样的感觉挺好的。于是,在吉鼐不可思议的目光下,康熙默认了。
“嗯。”
承瑞更加激动了,抱住康熙的腿便开始表忠心:
“承瑞没有想到,阿玛居然这么喜欢承瑞!可是,承瑞却没有那么好,承瑞昨夜一直想着弟弟,都没有思念阿玛。
都是承瑞的错,以后,承瑞会努力的将阿玛放在心上,也会因为小别,想念到哭,想念到睡不着觉的。额娘也一样。”
谢邀,吉鼐根本不需要承瑞这最后顺带提的一句。
康熙有些尴尬,“咳咳,这倒也不必。”
“要的,要的。只有这样,承瑞才能回馈你这个阿玛的一腔深情呀。”吉鼐在一边看热闹不嫌事大,极力撺掇着,被康熙威胁的看了一眼,也不退缩。
反正现在还是白天,晚上受伤的腰,关白天的她什么事,有本事康熙就不顾体统,不顾颜面,白日宣淫。
康熙遗憾威胁无效,只好自己出马,“咳,承瑞是小巴图鲁,怎能如此情绪外露。”
(满族中的巴图鲁,对照汉语里的男子汉。)
承瑞眨巴眨巴眼睛,歪头看向自家阿玛,阿玛也是巴图鲁啊?忽然想到了什么,眼里的迷惑散去,点点头。
就在康熙松了一口气的时候,承瑞又道:“承瑞知道了,在外人面前要当巴图鲁,不能情绪外露。但是在阿玛额娘面前可以,就像是阿玛在额娘......”
承瑞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康熙面无表情的捂住了嘴,“行了,别再说了。”再说下去,你阿玛真的一点颜面也没有了。
虽然,无论是乾清宫还是钟粹宫的奴才都不敢说什么,但是康熙还是觉得有些羞耻。偏偏,他还舍不得对罪魁祸首,吉鼐,做什么。
第228章 延禧宫流言
康熙十一年的正月和二月,所有人都在忙忙碌碌。
前朝,康熙十一年二月,康熙帝至至先农坛首次行耕耤礼。朝日于东郊。
后宫,延禧宫的惠庶妃的肚子已经很大了,下个月便是她临产的日子,但是此刻的惠庶妃却无法一心一意的安心待产。
她的内心被一股名为仇恨的火焰灼烧,烧得她日日夜夜都难以安生,这样的状态普通人都熬不住,何况是待产的孕妇。
与怀孕初期的意气风发不同,如今的惠庶妃憔悴的让人心疼,整个人都瘦削下来,唯有硕大的肚子没有变,衬托之下,显得人更可怜了。
只是,自承庆夭折之后,为了保护惠庶妃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也是为了防止她冲动之下,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来,惠庶妃一直被吴嬷嬷拘着,轻易不可外出。
虽然惠庶妃也曾经闹过、吵过,但或许是意识到了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吴嬷嬷不再加以掩饰,直接凭着身后的康熙,将延禧宫掌控在自己手里。
惠庶妃一个虚弱的孕妇,哪能强硬的过那么多太监格格,更别说这些人的背后,站着的是康熙,意识到自己孤立无援后,惠庶妃才消停下来。
也正是因为如此,宫里的人都知道惠庶妃在丧子之后,必然过得不是很好,从荣嫔生产那一日对方的状态便能窥见一二。
但只有与惠庶妃同住延禧宫的庶妃才知道,她的状态有多不好,偶尔从窗户里窥见的一抹身影,有些骇人。
之前的趾高气扬有多可恨,这样的惠庶妃就有多可怜。只是这位庶妃可没有功夫可怜别人,至少惠庶妃曾为万岁爷诞育过皇子,肚子里还有一个,可自己有什么。
不过,以惠庶妃这样的状态,不见得能顺利度过生死大关,若是再幸运些,母死子活,那她不是有机会了吗?
庶妃的心里砰砰跳,小算盘打得飞快,孩子没了生母自然要重新为他找个额娘,同住延禧宫的自己当然要比其他人更具优势。
但是仅凭这一点优势还不够,于是乎,庶妃便开始频繁上门拜访惠庶妃,明知对方不舒服,却依然来着不走,反而殷勤的照顾对方。
惠庶妃防着对方都来不及,跟让对方照顾就有鬼了,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可对方不知怎的,这般厚脸皮,无论惠庶妃怎么明里暗里的赶人,对方就是装听不见。
甚至,就连惠庶妃直接开口呵斥,都只是脸色微变,很快又恢复如常。见此,惠庶妃心里的警惕更甚,直接让吴嬷嬷把人拖出去了,一点面子都不给。
结果第二日,宫里便传遍了延禧宫庶妃的贤惠名声,当然这位庶妃指的并非是惠庶妃,而是被惠庶妃欺压的小可怜。
传闻,这位庶妃备受惠庶妃的欺凌,却丝毫不记仇,反而很善良大度的原谅了惠庶妃,甚至愿意放下过往的恩怨,一心一意的照顾对方。
哪怕,惠庶妃的脾气不好,总是仗着自己的身孕对人非打即骂,但是小可怜庶妃却依然不离不弃,任劳任怨。
据说,与那庶妃交好的曾经劝过对方,但对方却只答:“惠庶妃心里只记挂着已经离开的承庆阿哥,却忘了自己还怀着身孕,再这样伤心下去怎生了得。
无论惠庶妃如何,但她肚子里的总归是万岁爷的孩子,为了万岁爷,我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据说,当时话音刚落,与其交好的庶妃都心疼的落泪了,为了不让自己好友的付出和血泪掩盖,她才将事情传了出来。
和吉鼐一起吃瓜的元絮震惊,感叹道:“真是好一朵纯洁无瑕的白莲花。”
而李嬷嬷等人虽不知道那位庶妃的行为,可以用白莲花这样美好的物什形容,却也有属于自己的智慧。
“主子,刘庶妃这是盯上了惠庶妃?”虽是疑问句,但却用了笃定的语气。“她未免也太高看自己了。”
元絮沉默,啥玩意?怎么就联想到这里了。
“这宫里多的是自以为是的人,不过也难怪,这宫里浮沉荣辱的事谁也说不清。或许今日她因为抓住了机会直上云霄,明日就可能因为冒进而坠入泥潭。”
“可是,毕竟惠庶妃还没死呢,这时候,是不是太早了些?”
“或许是因为惠庶妃的情况已经很不好了呢?毕竟她已经很久都没有出现了,就连除夕晚宴也因病告假了。”
元絮一头雾水,不是,能不能来个人翻译一下。
在她看来,那位李庶妃的行为确实膈应人,但最多就是踩着惠庶妃宣扬自己的好名声,不是为了争宠吗?和死不死的有什么关系?
延禧宫,吴嬷嬷原本是不想拿这些事情打扰惠庶妃,让她的心情雪上加霜,但无奈对方一直半死不活的,再这样下去,恐会真的伤到皇嗣。
吴嬷嬷奉命来到那拉氏的身边,可不仅仅是为了挑拨延禧宫和坤宁宫的关系,还有保护好皇嗣的责任。
结果,承庆阿哥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被人暗害了,这算是她的失职,虽然万岁爷并未处罚自己,但若是惠庶妃肚子里的这个也保不住了,只怕自己的死期也就到了。
所以,吴嬷嬷决定兵行险招,将此事告知了惠庶妃。
惠庶妃果然怒不可遏,呵,自己沉浸于丧子之痛中,那李氏贸然前来打扰也就罢了,现在还敢踩着自己的名声,真当她死了吗?
即便承庆去世之后,因为自己对康熙心怀怨怼,久而久之,万岁爷便不常来延禧宫了,但不代表自己就真的失了宠。
看着惠庶妃眼里燃起的熊熊怒火,吴嬷嬷便知,惠庶妃并没有萌生死意,那她便放心了,随即便打算再添一把火。
“主子可知道,李庶妃为何要这么做?”
“不过是想要踩着我扬名,趁机博得万岁爷的关注。呵,凭她那样的也想争宠,也不瞧瞧自己长什么样样子。”
吴嬷嬷沉默了,不得不说,惠庶妃虽然脑子不好,脾气更不好,但是这容貌在宫中确实无人能及,当然,除了钟粹宫那位,也不怪当时万岁爷会选择那拉氏。
“这只是她的目的之一,仅仅是如此,还不至于她冒这么大的风险。”
惠庶妃冷眼看过去,对上吴嬷嬷那双不闪不避的眼睛,嘴角扯出嘲讽,“你想说什么?”
“主子不必这般看着奴婢,至少奴婢不会伤害您的孩子,也不会对您下手,还会保护您和您肚子里的孩子,除非有哪一日,那位容不下你了。”
“吴嬷嬷最近做的事,可并非如此。”
吴嬷嬷当即跪下请罪道:“奴婢并非想要犯上,只是担心您出事,只要您愿意安心养胎,奴婢听凭您的吩咐。”
惠庶妃没有继续说下去,反而开口问道:“你知道李庶妃意欲何为?”
吴嬷嬷也没有在纠结这个问题,顺着惠庶妃的话,道:“若是奴婢没有猜错的话,李庶妃的目标应当是您肚子里的孩子。”
“她敢!”惠庶妃瞬间暴怒,犹如一只被猎人觊觎悠哉的母狮。
周围的奴才都被吓了一跳,唯有吴嬷嬷面不改色,继续道:“她与您同住延禧宫,看到您如今的面貌也正常。
恕奴婢说句不中听的话,寻常健康的妇人,生产时也并非都能安然度过,而以您如今虚弱的样子,很难母子平安。
到那时,无主的孩子自然会被许多人盯上,偏偏后宫位份未定,所有人都有机会抚育子嗣,哪怕只是庶妃。
第229章 安份养胎
“寿康宫又刚得了一位阿哥,加上三格格,已经有两个孩子了,无论您生的是男是女,万岁爷都不会将这孩子交于太皇太后一系。
皇后与您敌对,她与荣嫔又都有孩子了,自然不是最佳人选。难不成您觉得,万岁爷会亲自抚育这孩子?自然要便宜其他庶妃。”
惠庶妃自然明白,吴嬷嬷说的都是事实,太皇太后、皇后、荣嫔都不合适,至于康熙,惠庶妃根本没有指望过他。
即便惠庶妃知道历史上的胤礽是他亲自抚养在身边的,却也清楚,自己的孩子,没有那个殊荣。
所以就只剩下一众庶妃了。
而李庶妃则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又先为自己造势,无论目的为何,但总归人设已经立住了,考虑人选的时候,总要优先考虑对方。
惠庶妃的脸都黑了,倘若她不在了,为了孩子能过得更好,她也不会介意万岁爷替孩子寻一个养母。但是,现在自己还活着呢,就已经有人在觊觎她的孩子了?
惠庶妃既惊且怒。
吴嬷嬷安抚道:“主子,那李庶妃什么时候收拾都不迟,但您若是再这样下去,只怕真的要让李庶妃,以及那些和她同样心思的人如愿了。”
惠庶妃沉默不语,虽然没有答应下来,却也没有在反驳。
吴嬷嬷再接再厉道:“奴婢知晓您在心疼承庆阿哥,但只有您活着,阿哥才有人记挂。您若不在了,这宫里又有人会记得她。”
惠庶妃一震,她突然想到历史上序齿的大阿哥胤褆,而那些早早夭折,又没能进排行的孩子,又有几人记得他们。
她想起自己刚进宫的时候,遇见马佳氏,如今的荣嫔,总是以高高在上的姿态怜悯、同情对方,同时也瞧不起这个失败者。
但其实她们两人有何区别,自承庆去了之后,她才切身体会到了何为诛心之痛。光是这一次,都几乎去了大半条命,很难想象马佳氏是如何熬过四次的。
想到此处,惠庶妃问出了一个,与她们现在的谈话风马牛不相关的问题,“你说,马佳氏这么上赶着将赛音察浑送去寿康宫,是为了不再失去吗?”
吴嬷嬷想提醒惠庶妃此话不妥,有影射皇后之意,但转念一想,更过分的话都说过了,也不在乎多这一句。
“嬷嬷,你放心吧,我明白了,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能够平安生产。”
“哎,主子能想明白就好。”吴嬷嬷险些喜极而泣,惠庶妃终于想通了,自己的脑袋也能保住了。
晚间吴嬷嬷出去了一趟,看方向似乎是往乾清宫去了,注意到这一点的延禧宫奴才也不觉得有什么,反正吴嬷嬷是万岁爷派来的,这件事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
除了一个人。
翠心注视着吴嬷嬷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这才收起眼底的幽深,转身进了寝殿。
惠庶妃见她进来了,很默契的什么也没有说,先屏退了众人,然后才道:“怎么,吴嬷嬷又去了乾清宫。”
“主子英明,纵然那是万岁爷,可吴嬷嬷这样做,也太不把您放在眼里了。也就是主子好性儿,才留了这背主的奴才这么长时间。”
“随她吧。”
“是。”见惠庶妃不在意,翠心也不再多说了,只是垂手听从吩咐。她以为,主子会因为心中不痛快,再给坤宁宫一个教训。
孰料,却听惠庶妃道:“坤宁宫那边先搁置吧,将人手都撤回来。”
翠心的脸都僵了,她还想挽救一下,劝道:“主子,现在停手岂不是前功尽弃,咱们不替阿哥报仇了吗?”
“吴嬷嬷说的没错,现在最要紧的是肚子里的这个,至于皇后,我会让她付出代价的,但不是现在。”
毕竟,下个月自己便要生产了,这个时候,是最脆弱的,极容易被人趁虚而入。倘若承祜这个时候死了,谁知道皇后会发什么疯,这可是自己的大阿哥,不能再出事了。
翠心听这话,便知惠庶妃的主意已定,虽不情愿,但还是听从吩咐出去做事了。
昏暗的光线下,隐约能见到两个人影凑在一起,不知其中一人说了些什么,另一人突然有些激动,声音也大了些。
“为什么?”
“唉,我也不清楚主子的想法,但主子既然吩咐了,咱们听命就是。”
“都已经到了这个份上了,如果没有合适的理由,我如何甘心!我要去见主子!”
“你,你怎么这么倔,主子是不会见你的。”
“姐姐,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你若是知道,便告诉我吧,也好叫我死心。”
“……行吧,但这些只是我的猜测啊,我这么一说,你且听一听便是,不必往心里去。”
“好,姐姐你放心说吧。”
“你也知道,主子下个月便要生了,她总要为这个孩子打算吧。那毕竟是皇后所出的嫡子,意义非凡,倘若主子真的做成了此事,即便侥幸不死,也会失宠。”
对面的人喃喃道:“所以,主子是不打算报仇了。”
“这也不能怪主子,毕竟,再怎么记挂承庆阿哥,人都已经死了,哪里有活着的人重要。不过,这也只是我的猜测,或许,或许主子另有打算,只待日后……”
日后,她还能等几个日后,知道翠心是在安慰自己,来人嘴上应着会停手,但心里怎么想的,只有自己知道。
看着失魂落魄离开的背影,翠心的嘴角挂起一抹诡谲的笑。
而乾清宫中,康熙也在听着吴嬷嬷的汇报。他在意的只有那拉氏谈起吉鼐的那一句,至于其他的大逆不道的言论,自承庆夭折后,他都听习惯了。
康熙根本不在意那拉氏对皇后的怨恨,甚至,并不在意那拉氏是否会对皇后出手,人都是偏心的,比起谋害自己诸多子嗣的皇后,康熙自然更在乎失去孩子的那拉氏。
更别提,康熙还对她抱有歉疚,毕竟,皇后与那拉氏之争是自己一手挑起来的,细究起来,承庆的死也有自己的原因。
但是这点微不足道的在意,跟真正放在心上的吉鼐相较起来,就显得太过微不足道了。
“她真的这么说?”
“万岁爷指的是哪一句?”
“那拉氏说,荣嫔上赶着将赛音察浑送去寿康宫,是为了不再失去。”
吴嬷嬷原以为,万岁爷会先关注惠庶妃愿意安心养胎这件事,皇嗣无论在何时都是最重要的,之后才会提起与皇后相关的事。
只是,吴嬷嬷却不曾想到,万岁爷竟然提起了惠庶妃随口提起的一句话。是的,在她看来,惠庶妃只是随口提起的,并无深意。
之前,这位祖宗就经常思维跳脱,刚开始吴嬷嬷还摸不着头脑,后来发现只要无视就好了,绝不能跟着惠庶妃的逻辑走。
“是,或许那拉主子只是有感而发?”吴嬷嬷没有料到万岁爷会问起这个,小心翼翼的回答。
康熙心里生出一股异样的感觉,他总觉得那拉氏说的这话很奇怪,为了不再失去?可是吉鼐失去了什么?是承瑞的健康吗?
但康熙直觉不是,但再多的疑惑也只能先压下去。
“她既然愿意安分下来自然是最好的,这段时间好好照顾她,朕会吩咐太医院随时待命。记着,守好延禧宫,否则,承庆的账,朕与你一并清算。”
吴嬷嬷扑通一声跪下,头抵在冰冷的地砖上,一字一句的保证道:“奴婢定会护好皇嗣和惠庶妃。”
“做不到,便提头来见。”
第230章 承祜病危
吴嬷嬷离开后,康熙在乾清宫里枯坐了许久。
抛开那拉氏话中的疑点不谈,那仿佛不经意提起的感慨之语,重重的敲在了康熙的心头,令他汗颜。
不可否认的是,在吉鼐破天荒的突兀举动传来时,康熙动摇了他一贯来对吉鼐的信任。
哪怕是在对方解释过后,康熙也只是压下了疑心,但是那根导致信任出现裂痕的尖刺,却一直都在。
因为这如蛛网般向外延伸的裂痕,康熙有些惶惶不安,他与吉鼐真的能一直不变,携手走下去吗?
直到那拉氏提起,康熙才惊觉,改变的不是吉鼐,而是自己。若是自己还和当年一样,坚持自己对吉鼐的承诺,她又怎会不安,怎会因为惧怕皇后,而忍痛与孩子分离。
或许是自己一直没有完成诺言,放任皇后继续活着,导致在承瑞之后,又多了一个受害者。承庆的死是不是勾起了吉鼐痛苦的回忆,以及深埋于心底的恐惧?
又或许,是承祜生病的那段时间,自己的犹豫和心软被吉鼐察觉到了,所以她才不敢将自己和孩子的生死完全托付给自己。
可笑的是,自己竟然无视吉鼐的挣扎与不安,一门心思的用怀疑的目光审视对方,想找出吉鼐意识到自己对赛音察浑的重视。
哪怕,最后吉鼐的做法证实了,她并没有那样的野心,但是这份敏锐依旧让康熙不放心。
他们相识、相知的时候,康熙便认定了吉鼐并不聪明,但却不会愚钝到令人厌恶,这样的吉鼐才能让康熙安心。
如果,吉鼐并不如康熙以为的那样,她很聪明,也很敏锐,那康熙只会怀疑,从前的吉鼐是不是一直在自己面前演戏。
而且,演的毫无痕迹,让他一直被蒙在鼓里。康熙倒不会因此而质疑他和吉鼐的感情,但多少会生出戒备,不再信任对方。
“梁九功,你说,朕放任皇后活那么久,继续在宫里作威作福,是不是很过分?”
梁九功直接跪下了,冷汗直冒,牙关紧咬,就怕发出一点声音。我的万岁爷哎,这样的问题,哪里是他一个奴才敢回答的,就是听,他都不敢听啊。
康熙没有继续为难梁九功,或者说,他本来也没有想要梁九功真的回答自己,因为答案早已萦绕于心。
皇后活着,后宫不宁,凡有子嗣或是将有子嗣的妃嫔,都会惶恐不安,而那些因皇后而失去孩子的妃嫔,不仅不会信服这位皇后,心中只怕怨恨已久。
皇后乃是后宫之主,是母仪天下的典范,一个满身污点,如何服众,久而久之,皇家的威信也会受到影响。
如此,自己当初害怕爱新觉罗家名声受损的顾虑,反倒变成了禁锢自己手脚的枷锁,以及皇后为非作歹的依仗。
这并非康熙想要的。
或许是想清楚了继续留着皇后的危害,又或许愧疚之前对吉鼐的怀疑,而极力想要补偿,康熙最终决定割除腐肉。
然而康熙刚有动作,承祜便出事了。
听到承祜病危的消息,康熙的第一反应是不相信,即便这几个月来,承祜三天两头的生病,但是太医院令禀报上来的情况并不危急。
只要好好养着,哪怕皇后那里说不通,但总归是没有性命之忧的,也不会伤到根基,最多,就是承祜不好受。
并非是康熙冷酷,他只是尊重承祜的选择。
以上,是承祜病危之前,康熙内心最真实的想法。但如果他知道,这会导致他永远的失去承祜,他一定不会放任下去。
“万岁爷,万岁爷。”
康熙在听到承祜病危的消息时候,便一直愣在原地,许久没有动静,知道康熙还是在乎这个嫡子的梁九功有些慌了,万岁爷可别有事啊。
听见了梁九功的呼喊,康熙这才反应过来,来不及吩咐什么,直接步履匆匆的赶往坤宁宫,连御辇都来不及坐。
等康熙赶到坤宁宫时,他注意到正有奴才将一个头破血流,毫无声息的宫女往外拖。梁九功怕万岁爷被冲撞了,刚想上去叱骂,被康熙拦住了。
康熙的心里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这个时间点,这个宫人又是这个样子,难道承祜病危是人为造成的?
“这是在干什么?”康熙的语气里充斥着压抑的怒火。
“回万岁爷,承祜阿哥之所以生病,全都是因为这宫人值夜的时候,会将窗户悄悄的打开。冬日本就寒风刺骨,阿哥夜夜受冻,病情怎会不反复。”
康熙认出,这是赫舍里家新送进宫的嬷嬷,因为直接求了太皇太后,所以等他知道的时候,人都已经入宫了。
当时康熙知道这消息的时候,还冷嘲了一声,“这紫禁城到底是爱新觉罗家的,还是姓赫舍里。”
“可审问过了?”
“奴才无能,这人始终没有说实话,又趁人不注意时一头撞了主子。不过,不过有奴才曾看见她傍晚时偷偷的出去过,瞧着似乎在与人接头。”
“与她接头的人查清楚了?”
郑嬷嬷摇头,遗憾的道:“当时光线太暗,并未看清来人的脸。”
康熙给梁九功递了一个眼神,让他去查清楚,接着问道:“皇后呢?”
“自承祜阿哥......皇后娘娘便一直守在阿哥的身边,没有离开过,并非故意怠慢万岁爷,还请您见谅。”
康熙扯了扯嘴角,这坤宁宫终于来了一个会说话的人了,这话明着是在替皇后请罪,实则是在告诉他,承祜生病,皇后万分悲痛,更是一片慈母之心。
呵,早干嘛去了。这嬷嬷话里话外的在为皇后开脱,将承祜生病的罪责全都推到犯事的宫人身上,难道就真的能将皇后洗干净?
承祜病危,她撇得清干系吗?
带着对皇后的怨怼,康熙走到承祜跟前,瞧着这孩子消瘦枯黄的小脸,康熙险些没有绷住眼泪。
“承祜,阿玛来了。”
“皇阿玛。”承祜努力睁开眼睛,看到眼前真实的人眼,这才敢相信,皇阿玛是真的来看他了,不是自己幻听了。
他还以为,皇阿玛会一直生自己的气,不愿意再搭理自己了。从上回,自己顺着额娘的意思,拒绝了跟皇阿玛去乾清宫后,就算自己再生病,皇阿玛也没有太关心自己了。
原本,他都已经准备好,只要皇阿玛再问自己一次,哪怕额娘会不高兴,他也不会再拒绝皇阿玛了。
但是,没有,承祜等了好久都没有等来皇阿玛的邀请,甚至,连皇阿玛的关系都少了好多。
每一次,生病的时候,承祜虽然难受,但心里总会生出希望,即便总是以失望告终。
“承祜。”康熙坐在床边,将承祜抱进怀里,这是他第一次抱承祜。“阿玛后悔了,阿玛应该直接将你接去乾清宫的。”
一旁,正在抹眼泪的皇后动作几不可察的停顿了一下,掩在帕子下的表情有些僵硬,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早知道承祜身边有这样一条毒蛇,臣妾也不会因为舍不得,就拘着承祜。”
即便知道,这个时候,皇后的伤心和悲痛不比自己少,但是康熙还是忍不住迁怒。
承祜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皇后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若非她一直强逼着一个还未启蒙的孩子学习,熬坏了身体,承祜又怎会总是生病?
如果不是因为所有人都默认承祜的病因,那宫人的恶心,怎会这么长时间都没人发现?况且,承祜在皇后的眼皮子底下被算计,她究竟在干什么?
第231章 奇怪的皇后
自去年皇后被禁足后,大部分宫务都交给了吉鼐和惠庶妃,虽然这并不合规矩,但因为皇后的名声,也没人多说什么。
这种情况下,皇后依然会疏忽承祜的安全,康熙很怀疑,她真的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关心承祜吗?
康熙不想搭理皇后,承祜却不会让自己的额娘伤心,“不怪额娘,是承祜,是承祜自己不想离开坤宁宫。”
说完,又突然想到什么,看向了康熙。承祜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有把那句“承祜想跟皇阿玛去乾清宫”说出来。
这是第二次,承祜因为心疼自己的额娘,而选择了皇后。但是这一回,康熙却没有像上次那样的愤怒,有的只是心疼,心疼这个孝顺、心软的孩子。
若是皇后没有谋害皇嗣,若是皇后担得起母仪天下的责任,那他们夫妻一定不会总到这一步,即便皇后不是他的心上人,康熙也会给足尊敬和体面。
他会将自己的三分在意表现出七分,让朝野、后宫都知道这位皇后,深得帝心,如果是那样,承祜一定会是他们最幸福的孩子,一定会在父母的疼爱下平安长大。
只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在与皇后大婚之前,他心里就已经有人了,自然不会因为对方妻子的身份,便付出自己的真心与信任。
康熙能给的只有尊重和体面,然而,皇后想要的太多了,康熙愿意容忍,却不愿意勉强自己,至于皇后,她更不可能遏制自己的野心,所以注定了这是一场悲剧。
嫡子出事的消息早已传遍了六宫,但是谁也不敢妄动,万一招了万岁爷的眼,被迁怒了怎么办。
所以,即便按理一众妃嫔都应该到场,以表达自己的关心,但是谁也没有动,都窝在自己宫里,不敢出头。
“主子,消息传来这么久,咱们该动身了。”李嬷嬷有些焦急,这么大的事情,她们不去不好,去晚了也不好。
况且,主子是除了皇后以外,宫中位份最高的,其他人都在观望着。但凡有一点疏漏,都会被无限放大。
“去,自然是要去的。但得想好了,该如何去。”
上一世,承祜夭折后,皇后就和疯了一样,逮谁咬谁。想来这一次,也差不离,她可是有子的妃嫔,自然更容易被皇后记恨。
第一个去,肯定会出事的。
所以,吉鼐再等,等慈宁宫和寿康宫那边的动静。在太皇太后和皇太后跟前,皇后总要收敛一些。
况且有赛音察浑在,太皇太后是不会允许皇后往自己身上泼脏水的,太皇太后不会允许,皇太后抚养一个生母有罪的阿哥。
“等太皇太后?可是她会去吗?”元絮有些担心,太皇太后不喜皇后可是后宫皆知的事情。
【放心,她会去的。太皇太后是不喜皇后这个人,但不代表不重视皇嗣,不重视皇后。哪怕今日是皇后病危,她也会去送最后一程的。】
就在钟粹宫气氛有些焦灼的时候,小安子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主子,慈宁宫和寿康宫有动静了。”
吉鼐噌的站起身,嘱咐道:“玉磬,你看好承瑞身边的人,小安子,你带人守好钟粹宫,不许任何人进出。”
说完,便带着李嬷嬷和玉笙往坤宁宫赶去,说是赶,但其实速度并不快,只是架势看着是在赶路罢了。
外头盯着钟粹宫的奴才,见荣嫔动身了,赶紧跑回去禀告自家主子。一众庶妃紧赶慢赶,终于在坤宁宫前的宫道上相遇了。
所以说,这宫里的女人,没几个是傻子。一众庶妃打着将荣嫔顶在前头的主意,而吉鼐则是打算将自己藏在太皇太后的身后。
一行人碰了头,也没有心情寒暄,浩浩荡荡的进了坤宁宫。还未走进大殿,便听见宣报的小太监高呼,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到了。
人群里,有那机敏的已经在思量,这究竟是巧合,还是荣嫔已经计算好的。若是后者,可见其心机,看来要重新审视这位了。
吉鼐带着一众庶妃给太皇太后和皇太后行礼,但显然,这时候的太皇太后没空搭理她们,径直往里走去。
吉鼐听到后头有人嘟囔了一句“皇后娘娘的孩子就是比其他人的金贵些。”
这时候还敢说这话的,可见脑子不清楚,都什么时候了,还计较这一点细枝末节?吉鼐还不想被没脑子的连累了,警告了一句“那也是万岁爷的孩子。”
那是万岁爷的孩子,是大清的皇子,再如何金贵也不为过,就算拈酸吃醋,也要看场合。
身后的人瞬间噤声,她刚才也只是一时没忍住,但话一说出口,就知道说错话了。随后又被荣嫔警告了,哪里还敢作妖。
惠庶妃嗤笑一声,有贼心没贼胆的蠢货!
吉鼐睨了惠庶妃一眼,警告道:“你也消停会儿吧!快要生产了,还不小心些。”
这纯粹是同为母亲,给对方的一个忠告,至于惠庶妃听不听,那便与她无关了。
“我哪怕再小心,皇后依然不会放过我的,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嘴上虽是这么说,但惠庶妃还是收敛了神色。
一行人刚进去,就看见万岁爷坐在榻上,与皇后一起握着承祜的手,而太皇太后和皇太后也在一旁心疼的看着承祜。
“真是好一幅三代同堂的温馨画卷啊,马佳姐姐,他们才是一家人。”
吉鼐听这话有些奇怪,惠庶妃不像是在挑拨什么,反倒像是看开了,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马佳姐姐无需这般看着我,从前是我蠢,真以为帝王是有真心的,这才失去承庆。马佳姐姐可别步了我的后尘,就当是你方才提醒我的回报。”
吉鼐心里隐隐有些不祥的预感,承祜的病不会是那拉氏做的吧?
虽然,吉鼐并不觉得那拉氏会放弃报仇,但是她身边有吴嬷嬷看着,皇后的手段也不弱,吉鼐从不认为那拉氏有这么厉害,能一击即中。
她只以为是承祜的身体太弱了,又被皇后督促着学习,这才出了意外。吉鼐原本还想着,承祜去世后,失去了最后的依仗,那拉氏估计便会放开手脚对付皇后了。
而失去孩子的皇后,一定会发疯的报复宫中所有的妃嫔,后宫一定会大乱。吉鼐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在如此混乱的局面中护住两个孩子,这才忍痛将赛音察浑送走。
可是现在,局面好像已经失控了。
吉鼐脑海里飞快的思索着,一定是哪里出现了问题,难道是有人在背后帮助那拉氏?会是谁呢?
正在思索的吉鼐被元絮打断了,“吉鼐,我怎么觉得,皇后有点恐怖?”
【可能是因为即将失去承祜,所以太过悲痛吧。】吉鼐没有多在意元絮说的话,随口回道。
前世皇后的疯狂,她是见识过的,自然不会认为皇后看着恐怖有多反常,估计是发疯的前兆?元絮头一次见皇后癫狂的样子,才会觉得恐怖。
“可我怎么觉得,皇后,她好像不是在伤心?”
元絮在说这话的时候有些犹豫,在一个孩子即将离开人世的时候,去质疑生养他的母亲的悲痛是否真实,这是很残忍的,但是,元絮是真的觉得皇后给她的感觉很奇怪。
吉鼐眉心一跳,直直的向皇后看去,或许是这道目光不带善意,皇后似有察觉的抬头看来。对上了那双肿成核桃的眼睛,吉鼐觉得很荒谬,不闪不避的直视对方。
皇后先坚持不住,收回了眼神。
第232章 皇后伤人
吉鼐忍不住嗤笑一声,虽然声音很轻,但还是被离得最近的惠庶妃听到了。惠庶妃奇怪的看了吉鼐一眼,却没有多说什么。
吉鼐带着人刚想行礼,承祜便又昏厥了过去,康熙高呼:“太医!太医!”
看着一众太医正在抢救,康熙觉得心里烦躁极了,看见门口的一群人,更是不耐,直接斥责道:“一群人待在这里干什么?别碍事!”
话音刚落,许多庶妃的脸色都变了。这还真是无妄之灾,承祜阿哥出事,她们不来,是不敬,来了,却又被嫌弃碍事。
“屋内空间不大,嫔妾等人在这里,确实显得拥挤了些,就不在这妨碍太医了。”
听到是吉鼐开口,康熙的神色缓和了几分,点点头,让吉鼐等人出去了。
等出了偏殿,众人脸上的正色再也维持不住。她们早就知道万岁爷在乎子嗣,但是因为承祜阿哥出事,就这般对待她们,是不是太过分了。
还有几个,曾经有过妊娠,但没有平安生下孩子的庶妃,更是因此又添了几分对皇后憎恨,还有不甘。
“当初亲身失去孩子的时候,万岁爷何曾这般在意过!”有那心思浅的,已经忍不住哭了。
“谁叫那是皇后呢!”有人自嘲道。
她们的孩子,如何能与皇后生的嫡子相比,别说孩子没了无人在意,就是那罪魁祸首到现在都还是好好的,万岁爷如今还在心疼她生的孩子。
众人一时沉默,无论有没有被皇后害过,无论平日里如何争斗,但至少在这一刻,她们的利益都是一致的。
有这样一位皇后在,后宫妃嫔怎能安生!
吉鼐的位份最高,但这时候也不想再说什么,制止这些大逆不道的言论,倒是她身边的惠庶妃轻声问道:“你是怎么了?之前还提醒我小心,方才对上皇后,你那是什么表情?”
“管好你自己吧,承祜的事,你只怕逃不脱。”
“与我何关?总不可能就因为怀疑,便处置我吧。”
吉鼐惊讶,难道是自己猜错了,承祜的事不是那拉氏做的?又或者,她提前收手了?当然,吉鼐没有考虑过,康熙查不出那拉氏的可能。
“饵料都已经撒下去了,若是钓不上大鱼,岂不是亏了?皇后不会让这种情况发生的。”
惠庶妃觉得吉鼐话里有话,难不成她提前知道了什么?但是再想问细一点,吉鼐却已经闭目养神,显然是不想继续说了。
来之前,惠庶妃以为万无一失,庆幸她之前便让翠收手了,但是现在却开始不安起来。不行,不能坐以待毙,她得想法子将自己择出去。
惠庶妃细细回想起之前的点点滴滴,还未从中找出破局之法,却先察觉到了翠心的不对劲。
这个翠心背后另有主子!
经历过吴嬷嬷的背叛,惠庶妃对这些明面上是自己人的奴才,从未托付过全部的信任。只是当时她被吴嬷嬷看着,手上又无人可用,加之太想为承庆报仇了,便只能信了对方。
只是惠庶妃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这么惨,一连两个心腹都是别人的细作。
如今回想起来,翠心做的和吴嬷嬷有何区别,只不过吴嬷嬷是在挑拨自己与皇后的关系,翠心则是引导自己伤害承祜。
正在惠庶妃头脑风暴的时候,里头传出一声凄厉的哭喊。
众人神色一凛,急忙向偏殿走去。只见太医和奴才跪了一地,而皇后抱着床上的小小身影恸哭不止。
一旁的太皇太后和皇太后也是泪流满面,就连康熙也红着眼眶。
吉鼐带着一群庶妃就这样默默地站在门口,时不时的还有人传出一两声抽气。
即便,除了至亲,没有几人会真的悲痛承祜的离世,但屋内却哭声一片,仿佛大家都悲伤到了极点。
吉鼐也不例外,泪珠如雨点般的落下,心里却在为承祜感到悲哀,生在皇家,是这孩子的不幸,早早离去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恍惚间,一道身影迅速的冲了过来,看那方向,目标竟是自己,又或者,是身边的惠庶妃?
吉鼐倒是能躲得开,但是惠庶妃却不一定了,她如今身子笨重,只怕反应不过来。快要生产时,被撞这一下,后果不堪设想。
哪怕往好了想,只是受惊之下早产,难不成,还要惠庶妃在坤宁宫生产?就算是母子平安,也会变成母子俱损吧。
吉鼐咬咬牙,挡在了惠庶妃的身前,巨大的冲击差点没让吉鼐背过气去,随后又感到身上一阵剧痛,捶打、掐挠,甚至还有撕咬。
不是,皇后这是疯了吗?
这一变故惊呆了众人,惠庶妃后怕的扶着肚子往后缩了缩,幸亏荣嫔帮了她,否则今日,她恐怕是走不出坤宁宫了。
“混账!”康熙第一个反应过来,见吉鼐被打,也来不及让宫人上去将人分开,下意识的冲了过去。
只是没想到,皇后此时的力气会这么大,康熙竟没有第一时间将人分开。心急之下,只好将皇后抱住,不让她继续伤害吉鼐。
皇后发现自己被人束缚住,挣扎的更厉害了。
“啪!”
屋内瞬间安静,就连状似癫狂的皇后也僵在了原地。
“放肆!你们都是死的吗?还不快将皇后拉开!”太皇太后惊怒道。
她可以理解皇后的心情,不代表能放任她肆无忌惮。太皇太后瞧得清楚,刚刚,皇后分明是冲着惠庶妃的肚子撞过去的,被荣嫔拦下后,力道未减,一直在下死手。
现在,又伤了皇帝的龙体,太皇太后岂能饶她。
坤宁宫的宫人也想上去拦住发疯的主子,但是此刻腿都软了,站都站不起来,哪里还能做什么。
倒是梁九功,见万岁爷被伤到了,也不管规矩不规矩了,直接上去将皇后拉开,又让几个侍卫将人制住,防止对方再次伤人。
“万岁爷!御医,快,御医。”梁九功喊道。
康熙的脸上红肿一片,还带着血痕,可见皇后用了多大的力气。“朕没事。”康熙摆摆手,吩咐道:“先给荣嫔和惠庶妃看看。”
太皇太后劝道:“这有那么多的太医,让其他人给荣嫔和惠庶妃看便是”
康熙虽有些不放心,但是太皇太后在这,他若是不顾自己的身体,只怕会引起太皇太后的不满,这才同意了。
盯着御医给看下处理伤口时,太皇太后有些埋怨的道:“就算再着急,皇上也得注意自己的身体,让侍卫或是奴才去便是,何必自己......”
“朕明白皇祖母的忧心,只是荣嫔被打成那样,惠庶妃又在旁边,朕怕其他人顾忌着皇后的身份,不敢上手,若是再伤到了皇嗣,那朕今日便要一脸失去两个孩子了。”
虽然太皇太后依旧不满康熙的冒险,却也明白他的顾虑,那拉氏这时候正是要紧的时候,若是被皇后伤到了,只怕不会好。
而且,看荣嫔那凄惨的样子,太皇太后也有些不忍。
吉鼐的脸上满是血痕和淤青、红肿,胳膊上也渗出了血迹,恐怕身上的伤也不少,只是太医不好处理。
倒是惠庶妃只是有些受惊,暂时并无大碍。
太皇太后看看吉鼐的惨状,这分明是冲着毁人面容去的,再瞧瞧康熙脸上的伤和那拉氏惨白的脸色,太皇太后的火气再也压不住。
“赫舍里氏!你是要造反吗?”
郑嬷嬷从皇后一巴掌扇在万岁爷脸上时,就知道大事不妙,现在又听到太皇太后说出这么严重的斥责,哪里还敢缩着。
第233章 皇后患病曝光
继续让皇后闹下去,整个赫舍里家都要倒霉。
郑嬷嬷咬牙,扑倒在皇后的身边,先是重重的磕了几个头,然后求饶道:“求太皇太后息怒,皇后娘娘只是,只是失去了承祜阿哥,一时太过悲痛,这才失了分寸。”
“失了分寸?一时失了分寸,便敢掌掴皇帝,殴打妃嫔?一时失了分寸,便敢当着哀家的面,谋害皇嗣,毁人面容?”
“只求太皇太后看在承祜阿哥的面上,体谅......”
郑嬷嬷的话还未说完,便被打断了。“别提承祜,哀家和皇上还不够体谅她这个皇后吗?你扪心自问,她做得那桩桩件件,哪样不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可哀家和皇上何曾真的处罚过她,因为此事,已经让后宫不平,已经让苦主咽下委屈,还要如何。”
郑嬷嬷听这话,太皇太后怕是不愿意善罢甘休,甚至,隐隐有,就在今日,便要处置了皇后的迹象。
郑嬷嬷为了给皇后脱罪,也豁出去了,她期期艾艾的道:“回太皇太后,回万岁爷,我们娘娘是生病了。”
“郑嬷嬷!”被压倒在地上后,便一言不发的皇后猛地抬起头来,不可置信的看向郑嬷嬷。
“娘娘,到了现在,您就别瞒着了。”郑嬷嬷不敢看皇后的表情,一股脑地将皇后的病情和盘托出。
她也不想的,只是到了这个时候,最关键的是让太皇太后和万岁爷息怒,既然承祜阿哥做不到,那就只能拿病情开脱。
皇后没有料到,郑嬷嬷竟然真的敢将此事说出来,感受着其他人看过来的,异样的眼神,皇后羞耻的恨不能立刻死去。
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自己得了癔症,这与公开处刑有何区别。
是她忘了,郑嬷嬷从来都不是自己的奴才,她是赫舍里家的奴才,自然会将赫舍里家的利益放在自己之前。
皇后有些后悔,刚刚怎么就没能控制住自己。
承祜刚死,她正痛苦愧疚着,就看见那拉氏那个贱人挺着肚子,在承祜的尸首前,对自己耀武扬威,这才没忍住。
冲过去时,她是存着叫那拉氏母子俱亡的心思,只是没想到,马佳氏那个贱人竟然会站出来护着那拉氏。
这两个贱人,什么时候联合在一起了?
那一瞬间,皇后又惊又怕,难道,她之所以沦落至此,都是马佳氏和那拉氏联手害的?
她的承祜啊!
凭着一腔爱子之心,皇后恶向胆边生,装作依旧癫狂的样子,疯了似的往马佳氏身上招呼,尤其是那样勾引了万岁爷的脸。
动手时有多痛快,被揭开最隐秘的病情的皇后,就有多后悔。
太皇太后没有料到,皇后竟然患上了癔症,她也不急着定皇后的罪了,忙问道:“此事当真?可让太医瞧过了?”
“给皇后娘娘看诊的吴太医知晓此事。”
这话一说出口,压力给到了吴太医身上,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吴太医。
吴太医都恨死郑嬷嬷了,这个时候,把他卖了有什么好处!行,你既然无情,那就别怪他无义了。
吴太医跪下请罪道:“臣万死,皇后娘娘威胁臣,不许将她的病情说出来,臣为了家人的安危,这才不得不帮着隐瞒。”
太皇太后怒极反笑,“好啊,真是好的很。”
康熙劝慰道:“是孙儿的错,不能管理好后宫,还要叫皇祖母心烦。”
“如何是皇上的错,分明是哀家不好。”是哀家不好,竟然给玄烨选了这么一个人当妻子,皇后可恶,赫舍里氏可恶,索尼更可恶。
因着有自个儿孙儿的安慰,太皇太后的心情好了些,只是平息了三分怒火之余,更添了几分愧疚。
“这太医所说的还不知真假,不如先让太医院会诊?”康熙可不相信吴太医的片面之词,他能欺君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至于皇后,她已经麻木了,过去的十几年里,她都从未这般丢脸过。如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太医院会诊,这和当众被扒光了有何区别?
可见,万岁爷是真的一点都不在乎自己,所以才不会顾忌她这个皇后的颜面。所以,她的决定是正确了,她没有选错。
皇后闭上眼睛,将心中的愧疚一扫而空。
“太皇太后,万岁爷,妾身知道,这样的场合妾身没有资格说话,但还是想为自己和孩子说一句话。”
太皇太后十分不耐烦说话的那拉氏,既然知道没资格,还开口作甚?但是,看在康熙和皇嗣的份上,还是给了对方一个开口的机会。
“方才,太皇太后正在追究皇后伤害龙体之罪,这位嬷嬷却跳出来说皇后患了癔症,莫不是想以此为皇后脱罪?就算癔症是真的,但是损伤龙体也是真的。
况且,皇后娘娘撞过来时发作了,殴打荣嫔姐姐时,更厉害了,但是伤到了万岁爷,却能立刻清醒过来,这癔症还真是收放自如啊。”
“惠庶妃何必这般阴阳怪气,我们娘娘为何会受了刺激,想要伤害您,您当真不知吗?”
“哈哈哈,这话说的可真是太好了,倘若受了刺激就能伤人,皇后娘娘只怕总有九条命,也活不到今日!”
众人面面相觑,这话里的信息量好大呀,惠庶妃直指皇后借病装疯卖傻,故意伤人,而郑嬷嬷则是毫不隐晦的怀疑承祜阿哥的死与惠庶妃有关。
虽然不知真假,但是方才发生的一切,所有人都看在眼里,自然明白,就算皇后患病是真,承祜阿哥的死也确实有疑,但故意伤人,甚至意欲伤害皇嗣和毁人面容的恶毒心思也是真的。
而惠庶妃,承祜阿哥的死估计真的与她有些关系,不然郑嬷嬷一个奴才可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提起。
就是不知道,惠庶妃参与了多少,这罪名是真,还是伪造成真。
“行了,吵什么?”太皇太后听着她们的争论,实在不痛快,承祜是嫡子,嫡子被害一事倘若真的传了出去,还不不知道有多少人笑话。
“承祜体弱,又是个勤勉好学的性子,这才挨不住风寒去了。区区一个奴才,也敢在这编排主子,赫舍里氏真是什么货色都敢往宫里送。”
郑嬷嬷脸色一白,她只顾着维护皇后,却没注意到,太皇太后并不想将此事闹大,难道他们阿哥就白死了吗?
这话,同时也是皇后想说的,她明白太皇太后在指桑骂槐,表面上在说郑嬷嬷,其实是在骂自己,看来太皇太后对自己已经不满到了极点。
“太皇太后,难道承祜白死了吗?”皇后声音沙哑的问道。
“皇后,这宫里要是真的事事都得查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这坤宁宫早就换人了。哀家是不想承祜那孩子死后,还要被额娘连累。”
这世上,怀揣着恶意,肆意抹黑他人的人从来都不少,太皇太后不愿意承祜死后,还被当做谈资,更不愿他的死,被人说成报应。
但是,查肯定是要查的,只是不能光明正大的查。
“行了,都退下吧,咱们在最后送承祜一程。”太皇太后将人全部遣散,只留下康熙、皇后、荣嫔和惠庶妃,当然还有他们各自的心腹。
看到被留下的人,其余庶妃哪里还不明白,太皇太后根本没想就这样放过此事。或许,之后的哪一天,她们便能听到荣嫔,或者惠庶妃因为犯了什么错而被处置的消息。
吉鼐见自己也被留下了,心中轻叹,看来她的感觉没错,皇后果然打算利用承祜的死对付自己。
第234章 强调底线
太皇太后第一个审问的是惠庶妃,一则,承祜之死事关重大,二则,太皇太后早已不对皇后抱有希望,她不会允许一个疯子继续坐在皇后的宝座上。
“承祜的事,你要如何解释?”
“太皇太后缘何断定,承祜阿哥的死,是妾身做的?”
太皇太后都要被气笑了,这还是第一次,她审问时被人反问。“害了承祜的那个宫人,曾有人看见她和东六宫的人接触。”
短短一句话,瞬间增大了惠庶妃的嫌疑,当然,还有吉鼐的。
元絮都要慌死了,刚才吉鼐被留下时,她就觉得大事不妙,现在听到太皇太后这样说,更加笃定自己的猜测。
钟粹宫可是也在东六宫,吉鼐也与皇后有大仇,甚至,比起惠庶妃,吉鼐这个荣嫔的能耐自然要更大些。
而康熙也在惊讶,连他都是来坤宁宫时撞上那一幕,才知晓的那个宫人,可是太皇太后是怎么知道的?
像是在为众人解惑,太皇太后解释道:“哀家听闻噩耗,心中悲痛万分,便在来之前让人查了此事。”
太皇太后顿了顿,眼里满是寒霜的继续道:“哀家还知道,她有一个同乡,就曾在坤宁宫伺候。那同乡曾告诉她,不知为何李嬷嬷要求她瞒下皇后的有喜的消息,心中害怕。
没过几日,就收到同乡被处死的消息,罪名是隐瞒皇后孕事,意图不轨。她心中不忿,这才决定报复回去。”
太皇太后自然知道这罪名就是在扯淡,女子有孕,信期不至,就算是一时忘了,但时间一长,怎会毫无察觉,那宫女不过是被推出来的替死鬼,让皇后面上过得去罢了。
只是可怜了她的承祜,就因为这么荒唐可笑的事丧了命,有这样的额娘,承祜如何能好,即便过了这一关,日后也不会好过。
皇后抬头,脸上满是不可置信,“太皇太后,臣妾不相信,区区一个卑贱的宫人,若无人指使,会因为同乡,便敢谋害皇嗣。”
皇后还是认定,那宫人的背后,是有主子的。毕竟她当时查到这宫人,却没有第一时间处置了对方,就是因为想顺藤摸瓜,揪出幕后之人。
只是可恨,对方太过狡猾,不知何时起,竟然单方面斩断了所有的联系,让她白费功夫,也让承祜多吹了几夜的冷风。
“她背后有人不假,但同乡也不是真的。据说本是同胞姐妹,只因为父母养不起,便将其中一个送人了,但因为住得不远,常有联系,连进宫都是一道的。”
康熙不在乎那两个宫人是同乡,还是姊妹,他在乎的是太皇太后话里的“背后之人”,“皇祖母可查清楚了,她联系的是谁?”
太皇太后摇头,“最后一次联系,已是半月之前,她们行事本就谨慎,实在不好查。不过,最有嫌疑的人,不都在这了吗?”
康熙看看吉鼐,又看看那拉氏,他不愿意相信吉鼐参与了此事,倒是那拉氏有这个可能,只是太皇太后既然让吉鼐也留下了,必然有她的目的。
“哀家很好奇,荣嫔你为何会挡在惠庶妃的前面,这般行为实在突兀,哀家不相信你是真的想救惠庶妃。”
这宫里的女人,看到其他人遭殃,没有落井下石就不错了,幸灾乐祸都算是善举,更别提冲出去救人了。
看着荣嫔现在的样子,太皇太后都觉得疼,况且,还为了救人,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万一毁容了呢?
太皇太后都觉得心疼,康熙就更不必说了,他还以为太皇太后是查到了什么,这才让吉鼐留下的,原来竟是因为吉鼐的救人之举。
康熙并不觉得此举有什么突兀的,毕竟,在他心里,吉鼐一直是一个良善、温柔、疼爱孩子的笨蛋。
“回太皇太后,嫔妾想救的不是惠庶妃,而是皇嗣。承祜阿哥刚去,若是惠庶妃的孩子再出事,万岁爷只怕受不住。
嫔妾虽从未自认为是一个好人,却也有自己的底线,绝不会向孩子下手,做出那等畜生行径。”当然,见死不救除外,吉鼐在心里默默补充道。
吉鼐这么说,也是提醒康熙,别将她想的太过美好,否则日后万一哪一天,康熙突然发现自己不是他心中的那个人,该怎么办?
元絮可是说了,人设崩塌是很可怕的,脱粉回踩更恐怖,虽然吉鼐不理解,但大概知道是什么意思。
同时,吉鼐也在向康熙和太皇太后保证,加深自己不会伤害孩子的印象,别一有皇嗣出事,就因为她的位份高,又有两个儿子,就怀疑她。
次数多了,只怕不仅不会留下荣嫔清白,经得起查的印象,只会让人觉得,是她的手段高超,次次都能逃过一劫。
而一旁,听到吉鼐这话的皇后和惠庶妃,只感觉自己被扇了一巴掌,脸色微微有些扭曲,什么叫伤害孩子的就是畜牲?就连太皇太后神情都有些许的异样。
康熙听到这话,却只觉得吉鼐果然坦诚,而且竟然是为了自己,为了不让自己伤心,这才挺身而出,遭了这么大的罪。
“荣嫔,记得你今日说的话,便让哀家失望。”
太皇太后确实没有查出荣嫔有何错处,也愿意相信她这一次,只是,唉,这宫里的女人,不爱上皇帝还好,一旦动心,就没有几个是有好下场的。
太皇太后只希望,荣嫔莫要因为这份爱意,而把自己变得面目可憎。
“是,嫔妾记下了。”
太皇太后都放过吉鼐了,康熙更不会多加为难,让梁九功给吉鼐搬了一把椅子。
吉鼐犹犹豫豫的不敢坐,康熙和太皇太后、皇太后都站着,皇后与惠庶妃则跪着,她一个嫔位怎么好一个人坐着。
“你受了伤,还是为了保护皇嗣,有功之人坐一坐,无人敢说你没规矩。”
听到康熙发了话,吉鼐这才敢坐下。康熙果然是了解她的,身上疼的厉害,吉鼐早就站不住了。
看到这一幕,皇后冷笑,她从前竟是眼睛瞎了,万岁爷表现的这么明显,她居然一点都没发现,反而将那拉氏这个蠢货视作大敌。
惠庶妃自然没有错过这一抹冷笑,开口便嘲道:“皇后娘娘何故这般看着荣嫔,遥想当年,皇后娘娘与万岁爷刚刚大婚时,您得到的偏心与殊荣可比这多多了。”
此话一出,众人自然联想到,这几年里,皇后是为什么慢慢失去的偏爱和殊荣。不对,以皇后犯下的那些事来说,康熙一直没有处置皇后,仍是极尽偏心。
太皇太后一直注意着皇后几人的神色,当然也看见了那一眼,此刻,她是真的失望了,到了这个时候,皇后还在关注这些微不足道的事。
或许,是自己的坚持错了,这样一个皇后如何能服众?如何能管理好后宫?自己因为侄女和侄孙女的遭遇,就强压着康熙不许废后,是不是错了?
赫舍里氏如果是病逝,生前、死后都是大清的皇后,与爱新觉罗家绑在了一起,她和皇帝不仅不能对皇后如何,还要费心为其遮掩罪行,实在是憋屈。
但为了皇家的颜面,忍就忍了,可是如今,皇后患上了癔症,那就是一个随时会爆的炸弹,太皇太后如何敢继续留着皇后。
可,承祜刚死,皇后若是这时候出事,自然有敏锐的人察觉到,皇后的死并非意外:
之前皇后伤害皇嗣,一点事都没有,如今坤宁宫的阿哥刚死,皇后便去世,很难不让人多想,保皇后是为了承祜,如今没有了利用价值,便翻脸无情,未免令人寒心。
第235章 惠庶妃坦白
况且,方才承祜在弥留之际,仍然放不下自己的额娘,皇帝心软,只怕不会愿意这个时候处置皇后,哪怕只是为了承祜。
太皇太后的头都开始痛了,这件事还真的不好解决。尤其是,承祜的死还没有查清楚,倘若,真是惠庶妃做的,那又要如何处置。
太皇太后可以不在乎那拉氏,但人家刚被害死了一个儿子,现在肚子里还揣了一个,毕竟是有功之人,直接处置了,皇嗣的面上不好看。
太皇太后没有想到,儿子不孝顺,总是和自己对着干,她心累,孙儿事事愿意和自己商量,除了防着自己干政,什么时候都不会忤逆自己,她还是心累。
果然,娶妻娶贤,太皇太后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名字,随即又将其挥散,偏偏这颗明珠是钮祜禄家的,终究是没有缘分。
“行了,别说些有的没有,那拉氏,哀家只问你,承祜的死是否与你有关?”
惠庶妃十分平静的答道:“是。”
一旁的吴嬷嬷瞬间傻眼,是惠庶妃做的?可是为什么她不知道。完了!吴嬷嬷的脑海里出现这两个大字,然后扑通一声,以五体投地的姿势跪倒在地上。
即便隐隐有些猜测,但是听到那拉氏承认的那一刻,康熙依然承受不住这个真相。他理解那拉氏丧子之痛,也知道她不会放过皇后,但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报复回去。
承庆、承祜都是他的孩子,但凡她们心里有一点点在意自己,也不会这般不顾忌自己的心情,肆意的伤害自己的孩子。
康熙闭了闭眼,听着皇后凄厉的喊叫,似是要从地上爬起来,冲向那拉氏,只是太皇太后哪里会放任她伤害皇嗣,让人拦住了。
等康熙再次睁眼的时候,眼底全是冰冷,嘴里吐出来的话,也不带一丝感情,“都闹够了吗?皇后你若是不想今日暴毙,就安分些。”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就连太皇太后也没有料到,康熙竟然有这么大的转变。
分明前一刻,康熙还因为承祜的离世,对皇后心软了。但从这一刻起,所有的温情和包容全部消散,只剩下冷酷。
“万岁爷?”皇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分明,分明刚刚万岁爷还答应了承祜,会原谅自己从前的错,分明自己才刚刚失去了孩子,她才是苦主。
康熙无视皇后,径自从她身边走过,在惠庶妃跟前站定。一只大掌掐住惠庶妃的脖子,迫使对方不自觉的仰头。
“皇上。”
“皇上。”
前一道声音是担心皇嗣的太皇太后发出的,后一道声音则出自不忍的皇太后,两道呼唤将康熙的神志拉回来一些。
松手,惠庶妃便瘫软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的咳嗽。
康熙冷眼看着那拉氏难受的样子,心里没有半点波动,“是你害死了承祜?”声音里充斥着杀意,仿佛只要惠庶妃回答是,下一秒,康熙便会动手。
“不是!”惠庶妃察觉到了危险,急忙解释道:“虽然妾身确实与承祜的死有关,但真正害死他的另有其人。”
“此话何意?”
“妾身宫里的奴才都更愿意听吴嬷嬷的话,她又是万岁爷的人,妾身想要报复皇后,根本无人可用,更别提绕开吴嬷嬷的耳目。
是翠心,是她提醒妾身吴嬷嬷是万岁爷派来的,也她蛊惑妾身,报复皇后最好的方式,便是让她承受同样的痛苦。除此之外,也是翠心一直在联系坤宁宫的那个宫人。”
郑嬷嬷讥讽道:“惠庶妃还真的把自己撇得干净啊,翠心可是延禧宫的人,有无问题,还不是您说了算。”
承祜阿哥是赫舍里氏崛起的希望,可是这份希望被那拉氏给毁了,她心里怎能不恨,所以明知身份有别,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是我做的,我承认,但不是我做的,谁也别想往我身上泼脏水。况且,太皇太后既然能查到动手的那个宫人的底细,不可能查不到我宫里的异样。
我没有皇后娘娘的底气,也没那么天真,以为推出来一个奴才,就能万事大吉,保全自身。”
“你!”郑嬷嬷哪里听不出惠庶妃是在嘲讽自家主子,想要反驳,却无话可说,之前皇后在宫里干的蠢事,她也不是没有听过。
反正已经撕破脸了,惠庶妃干脆破罐子破摔,将自己对皇后的不屑和怨恨展现的淋漓尽致。
讽刺了皇后一句后,惠庶妃转而向康熙和太皇太后继续道:“动手的宫人是妾身早就注意到的,但妾身行动不便,便让翠心去联系。
其实刚开始的时候,妾身并不对此抱有希望,毕竟整个坤宁宫都在皇后的掌控之中,只是没想到,她竟然将此事做成了。
那时,妾身还没有注意到她的不对劲,只以为翠心是为了往上爬,费心做成的此事。后来,吴嬷嬷劝慰妾身,说一旦坤宁宫真的发生了变故,妾身的孩子会很危险。”
至于是什么危险,惠庶妃没说,但在场的人都明白,她说的是皇后。
“妾身只剩下这个孩子了,即便再不舍,也只能停手,便在半月前让翠心通知那宫人。”
“所以,为了你肚子里的孩子,你放弃报仇了?”太皇太后有些不相信。
惠庶妃苦笑道:“不,妾身从未放下仇恨,只是想着,生产是一道坎,等孩子出生之后,再徐徐图之。”
太皇太后点头,这才像是真话,却依然试探道:“你当真让翠心去通知人,先停手了?”
“是。在那之后,妾身听闻承祜阿哥的病依然没好,只以为是之前的事,导致他的身体太过虚弱,以致病情反复。
直到几天前,承祜又大病了一场,妾身这才发觉不对。要么是动手的人压不住怨恨,擅自行动,要么是翠心这一环出了问题。
想来,太皇太后也查到了,在半月前,妾身便单方面切断了与坤宁宫的联系,当时妾身只是为了防止自己不甘心,又起了心思,如今想来倒是可以佐证妾身的清白。”
康熙看向太皇太后,比起自己还是太皇太后对后宫的掌控更深些。太皇太后示意惠庶妃应该没有撒谎,毕竟逻辑没有漏洞,部分事情与她查到了也无出入。
“但这也不代表,你不是害死承祜的凶手!不是你,那背后之人怎会有机会!不是你,承祜的身体怎会破败至此!”
惠庶妃才不惯着皇后,直接回怼:“如果妾身是害死承祜的元凶之一,那皇后娘娘你呢?是谁逼得一个稚童不顾身体的上进?又是谁作孽害死了那宫人的姐姐?
况且,以您的手段,妾身可不相信,真的有人能在您的眼皮子底下,伤害到承祜阿哥。即便动手的是坤宁宫的人,但其他人都是死的吗?
承祜阿哥病情反复了这么长时间,竟然没有一个人察觉到不对,甚至连亲额娘都不曾怀疑什么。”
“你在胡说什么?”皇后既惊且怒,眼里还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
虽然,皇后很快便镇定下来,但是这不同寻常的异样,还是被吉鼐和太皇太后看在眼里。倒是康熙因为惠庶妃的话震惊,待转头看向皇后时,对方已经恢复如常。
两人心思各异,吉鼐是觉得恶心,前世那个明知自己会死,依然想着保住孩子的皇后早就不在了。
而太皇太后则是怒气冲天,只希望真相别是她想的那样,否则赫舍里氏都得给自己的曾孙陪葬。
第236章 猜中真相
“妾身胡说什么了?要么,就是皇后娘娘根本不在乎一个缠绵病榻,无法为您带来利益的孩子,这才忽视了阿哥。
又或者,您早就察觉到了,只是比起阿哥的健康,更想利用此事扳倒妾身,却不料,妾身早在半月前便收手了。”
其实,惠庶妃已经猜中了一半,但是真相,往往更加残酷。
“臣妾没有,臣妾只是,臣妾......”
感受到了康熙冰冷刺骨的目光,皇后慌忙的想要解释,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还是郑嬷嬷给力,替自家主子解围道:“惠庶妃误会皇后娘娘了,娘娘自然是关心阿哥的,只是被小人蒙蔽了。”
“小人?”惠庶妃讥讽道。
“坤宁宫里既然能出一个叛徒,自然也可能有第二个。”
“你是在怀疑我?”惠庶妃冷笑,她倒要看看这奴才是怎么将脏水扣到自己头上的。
郑嬷嬷自然不会这么傻,太皇太后都已经盖棺定论,证实惠庶妃没有撒谎,自己就算再不愿意放过惠庶妃,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再起风波。当务之急,还是保住皇后。
“奴才说的是翠心背后的那股势力,他们既然能将手伸进延禧宫,想来坤宁宫也不会放过。况且,区区一个底层宫人,对方难道真的放心让她一个人谋害皇嗣。”
不得不说,郑嬷嬷误打误撞,竟然猜出了真相。
太皇太后思量许久,她不觉得皇后是真的被人蒙蔽了,才导致承祜病逝的,但坤宁宫有叛徒这件事却极有可能是真的。
有这样一股势力隐藏在宫中,太皇太后睡觉都不安稳,当即决定道:“此事,哀家亲自来查。想来为了能揪出害死承祜的真凶,皇后是不会介意哀家查你的坤宁宫的。”
皇后当然介意,她害怕太皇太后查出别的事情来,但是刚想拒绝,便被身边的郑嬷嬷阻止了,只好咽下了到嘴边的话。
事情到此便告一段落,等外头的庶妃和奴才看到人出来时,还在翘首以盼,到底谁才是真凶,是荣嫔马佳氏?还是惠庶妃那拉氏?
但无论是哪一个都好,她们两人膝下可都是有孩子的,生母获罪,自然要给皇嗣寻一个养母。
只可惜,让人失望的是,万岁爷和太皇太后什么也没说,只让人散去。
原本,康熙是想送吉鼐回钟粹宫的,她实在是伤的太厉害了。但是吉鼐看出了康熙的心绪不佳,主动拒绝了。
“嫔妾身上的伤无碍,倒是您,您若是想让嫔妾陪着,那便去钟粹宫,如果只想自己一个人静静,不必勉强自己。嫔妾一个人没事的,就是有些心疼您。”
康熙摸了摸吉鼐的脸,声音有些沙哑,“朕过几天再去看你。”
“好。”
吉鼐知道这个时候,让康熙节哀,一定要保重身体的话都是没用的。她只能嘱咐梁九功道:“提醒万岁爷记得吃饭,晚上别睡得太晚。若是他不听,你便来寻我。”
其实,吉鼐说这话是不合适的,有窥视帝踪,打探康熙作息的嫌疑,但偏偏吉鼐是当着康熙的面,光明正大的与梁九功说的。
康熙又没有反驳,便是默认了,梁九功见状,忙不迭的应下。他正苦恼万岁爷若是因为伤怀,损了龙体该怎么办,如今有了荣嫔主子的话,他就不担心了。
而康熙并不反感吉鼐过问自己的事情,若非今日实在情绪不佳,听了吉鼐的话甚至会与她笑闹在一起。同时,康熙默认此事,也是为了让吉鼐安心,如此才能好好养伤。
康熙走后,吉鼐再也忍不住痛呼出来,在灵液的滋养下,她一身的肌肤格外娇嫩,受伤之后也格外的疼。
最后,吉鼐是被李嬷嬷和玉笙一起搀扶着回去的。
元絮心疼坏了,不停的碎碎念道:“你竟然还忍着,就应该当着康熙的面喊痛,好叫他知道你受了多大的罪。”
【我伤成这样,即便不说出来,谁见了都知道有多严重,等明日,看起来只会更恐怖,何必反复提醒别人自己有多惨,说多了反而不好。】
“就算是这样,那为什么他们还要把你留下来,伤成这样,还要被怀疑,未免太令人心寒了。”
【我知道你是为我打抱不平,但实在没有必要。太皇太后将我留下,不见得认为我的嫌疑有多大,只是敲打一二,顺便让我留下做个见证。】
“有毛病吧,凭什么她说敲打便敲打,你从进宫以来何曾做过半点出格的事来,她都已经把赛音察浑抢走了,还这般对你,一点愧疚都没有吗?”
元絮的眼睛都气红了,恨不得现在就去撕了太皇太后,她对历史上的孝庄有多敬佩,对太皇太后就有多憎恶。没想到,穿越之后,竟然还能让她碰见偶像塌房。
【史书上的记载大多经过美化,或者一笔带过血淋淋的真相,太皇太后可从来都不是一个好人。
不过,你若是难受,完全可以把她们当做两个人,毕竟这里是平行时空,贤良大度的康熙白月光—赫舍里氏,不也崩人设了吗?】
“不是,你就一点都不难受吗?”
【难受?只要我一直是这张脸,太皇太后便不会喜欢我,除非我趁这次机会,直接毁容了,那太皇太后可能会对我格外优待。】
“......非要这样吗?”
【元絮,你还记得,我当初让小安子去做的事吗?我从来都没有打算与太皇太后和平相处,如今不过是交易,借她的庇护小心发展,迟早会撕破脸的。】
“你就这么肯定?太皇太后年事已高,估计也没多少年了,安心等待不好吗?”元絮有些担心,以太皇太后的手段,吉鼐对上她实在没有胜算。
【你就不怕太皇太后临去前,下一道懿旨赐死我?】见元絮瞪大了双眼,吉鼐继续道:
【虽然可能性不大,但并非万无一失,我可不愿意坐以待毙,用自己的命,去赌太皇太后的仁慈。
况且,康熙对太皇太后的不满日益加深,又有孝康章皇后的死隔在中间,我自然是要站在康熙这一边的。】
【所以,太皇太后一直是敌人,你能指望敌人对自己仁慈?现在心情有没有好一点?】
“并没有,我要将这件事记下,等击败太皇太后之后,报复回去。”
【行,那到时候你提醒我。】
就在吉鼐以为自己的耳朵可以清静下来的时候,元絮又开始叨叨起康熙来。不过虽然觉得康熙今天有些不合格,但是念在那一巴掌和失去孩子的份上,元絮没有说的太过分。
吉鼐打断元絮的碎碎念,【你有功夫挑康熙的刺,不如帮我想一想该如何跟承瑞解释,我这样回去,他见了肯定是要哭的。】
“是哦,大哭伤身,万一承瑞厥过去就不好了。要不,你说自己是摔的?”
【摔的,能摔出指甲的划痕?承瑞可不好糊弄。】
……
果然,承瑞看见额娘满身是伤的回来后,顿时飚出了眼泪。回过神来后,攥着小拳头就往外冲,被吉鼐一把拉住了。
吉鼐好笑的问道:“你这是要去干什么?”
“承瑞要给额娘报仇。”
“额娘很感动承瑞的孝心,但是你还这么小,如何能为额娘报仇。”不被人打了,都算好的。但是为了不打击承瑞保护额娘的积极性,吉鼐没有说出口。
“承瑞可以去找阿玛,阿玛最厉害,可以给额娘报仇。”
吉鼐叹了一口气,蹲下身子,直视承瑞的眼睛,解释道:“阿玛现在心情很不好,承瑞不要这个时候去打扰阿玛好吗?”
第237章 控制不住口水
“阿玛怎么了?”
吉鼐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决定说出真相,“承祜阿哥不在了。”
李嬷嬷有些担心,她们阿哥还这么小,就告诉他实情,是不是不太好,但是转念一想,现在就告诉阿哥,好歹有个提醒,不至于让阿哥在外头稀里糊涂的就被人害了。
“承祜弟弟不在了?”承瑞愣了愣,虽然他还小,但也已经明白了什么是不在了。“所以,是因为承祜弟弟的事,阿玛才不高兴了。”
虽然承瑞和承祜见面的次数不多,感情也不见得多好,但是才听到这个消息,还是很难过。
吉鼐正要安慰自己的好大儿,却被承瑞扯了扯衣摆,“额娘是在坤宁宫受伤的吗?因为承祜弟弟?”
吉鼐已经要记不清上一世承瑞的样子了,那时候的承瑞一直是苍白着脸,乖乖的躺在床上喝药,他一直是那么聪明的吗?仅凭自己短短的几句话,便大致猜出发生了什么。
吉鼐觉得从这一刻开始,她不该再将承瑞当做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了。为避免中间会有什么误会,吉鼐耐心的解释道:
“承祜离世,皇后娘娘悲痛之下,行为有些过激,直直的撞向怀有身孕的惠庶妃。额娘担心皇嗣出事,便上去拦了拦,这才受伤了。”
吉鼐顿了顿,继续道:“承祜的死或许并非意外,但是太皇太后也说了,此事她会亲自来查。”
一直关注着承瑞的吉鼐,敏锐的发现这孩子悄悄叹了一口气,不禁觉得好笑,她就知道这孩子误会了,以为自己与承祜的死有关,所以才会受伤。
因此,她才会将自己受伤的全过程原原本本的说出来,她才不会替皇后隐瞒,也不会害怕被人说是挟恩以报,就闭口不谈自己是为了保护惠庶妃才受的伤。
承瑞反应过来,便开始愧疚自己竟然把额娘想得这么坏,不过,不是额娘做的就好,他原先还担心,如果是额娘先犯了错,那他该如何向阿玛开口,为额娘讨回公道。
但是现在,他就没有这个顾虑了。继承了康熙小心眼的承瑞,将此事牢牢的记在心里,只等着日后帮额娘报仇。
“额娘,你疼吗?”承瑞想摸摸吉鼐的伤口,但是又怕弄疼对方,因此小心翼翼的。
吉鼐亲了承瑞一口,然后撒娇道:“可疼了,承瑞给额娘吹一吹吧,有承瑞的吹吹,额娘就不疼了。”
“好。”小小的人儿,毅力十足,这一整天都待在吉鼐身边,鼓起腮帮子,想为吉鼐吹走所有的伤痛。
晚间,康熙来时,就见到吉鼐悠闲的躺在榻上,而承瑞不停地对着吉鼐吹气,一瞧就知道吹了许久,脸上全是疲惫。
“这是在做什么?”
“阿玛!”承瑞听见声音,抬头看见康熙,瞬间眼睛发光,开心极了。
而吉鼐则有些心虚,她没有料到今日康熙会来,还正好看见自己压榨他儿子的这一幕。“这不是承瑞心疼嫔妾嘛,所以......”
承瑞煞有其事的点点头,“没有,额娘身上疼,需要承瑞吹吹才能好。”承瑞说话间,都有些控制不住口水,害羞的冲康熙笑了笑。
康熙额头的青筋跳了跳,看向吉鼐,想要对方给自己一个解释。
“那个,承瑞一看到嫔妾身上的伤,便怒气冲冲的想为嫔妾报仇,嫔妾当然得拦着,就给他找点事情做。
而且,嫔妾也说了,让承瑞休息一会,但是他偏不肯。”再加上暖暖的风吹在身上,真的很舒服,所以她就没继续阻止。
不过这会看见承瑞说话的样子,她才惊觉承瑞估计是累狠了,她就说怎么感觉屋子里漏水了,原来是承瑞的口水。
“承瑞不累,承瑞还能继续。”
“行了,再继续下去,额娘可就要更疼了。”说着,吉鼐一把将承瑞搂进怀里。
“为什么?”承瑞惊慌的抱住吉鼐。
“额娘心疼承瑞啊。”
看着吉鼐竟然用土味情话对付一个孩子,元絮鄙夷的同时,表示没眼看,直接飘了出去,给他们一家三口留下空间。
不过,虽是土味情话,但是,对一个单纯,没有被荼毒过的孩子,还是很有用的,承瑞羞得钻进了吉鼐的怀里。
吉鼐一边帮承瑞揉着腮帮子,一边用眼神向康熙表达了自己的疑惑,“万岁爷怎么来了?”这个时候,他不是应该沉浸在失去承祜的伤痛之中吗?
“你伤的很重,朕不放心,便来看看,待会便走。”
承祜刚死,他还没有那么冷血,在今天便有心情留宿。但是白日里,吉鼐的样子太凄惨了,康熙实在放心不下,这才来探望。
若是元絮没有出去,吉鼐一定会对她说,【看看,看看,康熙也不是一点都不在意我被打的,这不是来送温暖了嘛。】
“嫔妾没事,就是看着骇人,只怕到了明日,瞧着还会更严重些。这个时候,嫔妾也不愿意被万岁爷看见。”
这话,便是吉鼐在向康熙表明自己的态度,你放心的去调节情绪吧,我是真的不需要,在这个时候必须有你的陪伴。
“万岁爷若是心疼嫔妾,不若给一些疗伤的圣药,不然,嫔妾怕自己真的毁容了。”毕竟白日太医可是说了,可能会留疤,即便吉鼐知道太医的话,向来是留有余地。
“好。”
康熙又仔细看了看吉鼐的伤,这才离开,没多久,各种疗伤、祛疤的药便被送进了钟粹宫。动作这么快,显然是早就准备好的。
吉鼐将药瓶一一看过,发现都是适用的,看来康熙是瞧过自己的伤后,刻意挑选过。
“你就不怕这些药会抹去康熙的愧疚?要我说,定是让康熙一直记着才好。”
【愧疚积攒的久了,未必是好事,会将人压垮的。】她与康熙之间的感情,不需要愧疚来添砖加瓦。
这一夜,谁都没有睡好。
康熙缅怀逝去的承祜、承庆,以及那些在后宫争斗中丧命的孩子,心情郁结;吉鼐身上疼得厉害,还得照顾不肯离去,一直守在一旁的承瑞。太皇太后通宵达旦,想要尽快揪出一直在宫里搅风搅雨的那股势力。
而惠庶妃已经知道身边的翠心是叛徒,害怕对方向自己的肚子下手,一直不敢放松警惕。可是她又不能轻举妄动,太皇太后说了,先不要打草惊蛇。
有时候,惠庶妃很怀疑,太皇太后是不是真的,如她表现出来的那般在乎皇嗣,否则,她为何要将这样一个危险的人放在自己的身边,就不担心自己的肚子出事吗?
惠庶妃余光瞥见翠心准备过来,自然明白她是想要打探今日坤宁宫里发生了什么,但是此刻,惠庶妃没有精力应付对方。因此,抢先道:
“你们先退下吧,让我一个人静静。对了,给我拿一块镜子来。”不知何时起,自己梳妆台上的镜子竟然被搬了出去。
不过也难怪,前段时间自己一直沉浸在仇恨之中,一门心思的想要报仇,什么也不关心。后来,感受到了李庶妃的威胁,在吴嬷嬷的劝说下停了手,便一门心思的保胎。
她好像已经很久没有照过镜子了,分明自己一直是一个爱美的人,从前请安时,每每看过荣嫔的那张脸,她回来都要气闷好一会。
可是,自从承庆离世后,她再也没有心思打扮自己,变得都不像自己了。
“是吴嬷嬷吩咐的,让奴婢将镜子搬出去。”
“那便让吴嬷嬷自己搬回来,其他人都先退下吧。”
第238章 争取吴嬷嬷
翠心急着打探消息,但是惠庶妃这样子,摆明了是又想折腾吴嬷嬷了,而且,如果镜子搬来了......她还是先避一避吧。
原本,惠庶妃只是想找些事情做,拒绝翠心的搭话,但是现在,看着梳妆台上消失的镜子,看着翠心脸上微妙的表情,她是真的有些好奇了。
吴嬷嬷很快便端着镜子来了,就是神情有些不自然,动作也犹犹豫豫的,就是不将镜子递给她。
惠庶妃心里生出不好的预感,但即便是有了心理准备,在看到镜子里的自己的那一刻,她还是受不了。
镜子脱手砸在地上,将吴嬷嬷和守在殿门口的人都吓了一跳。
这已经不仅仅是变丑了那么简单,关键是,这样一副尊容,若是再瘦一些,与难民有什么两样。
这样的自己真的能平安挨过生产吗?回想起,承庆出生时,自己受过的痛,惠庶妃有些害怕。
好在,自己半月前便开始好好保胎了,否则,现在的情况只会更糟糕。而且,如果那时自己没有停手,恐怕今日也回不来了了。
即便有幸能回到延禧宫,生产那一日,也会出各种的意外,生下孩子,便撒手人寰。如此说,还是有些运气的,或许是承庆在保佑自己吧。
惠庶妃伤怀了好一会,这才回过神来处理,被晾了好一会的吴嬷嬷。
吴嬷嬷此刻对惠庶妃的感情十分纠结,她原本是该怪对方没有听自己的话,瞒着自己偷偷报复皇后,导致承祜阿哥夭折,牵连自己。
但是今日在坤宁宫里,惠庶妃辩解时,分明是在刻意的撇清吴嬷嬷,为她开脱,也因此吴嬷嬷才能逃过一劫。
否则,惠庶妃可以凭着皇嗣,暂时不被处置,她一个奴才有什么被宽恕的价值吗?
惠庶妃害了她是事实,但是对方救了自己也是事实。因此,吴嬷嬷无法纯粹的怨恨惠庶妃,但也没法纯粹的感激她。
再加上,承庆阿哥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他的死,吴嬷嬷不是不痛心,不是不愧疚。吴嬷嬷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惠庶妃,但万岁爷没有发话,她只能继续留在延禧宫。
惠庶妃看出了吴嬷嬷的纠结,先开口道:“嬷嬷,你可知我为何要保下你?”
“还请主子赐教。”
“你这一声主子,喊得不觉得违心吗?按理,背主的奴才我是不该留下的,借万岁爷的手除掉你,我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但是,这宫里记得承庆的,估计就只有你和我的,就连他的亲阿玛,只怕都不记得这孩子了,可是承庆去了还没有一年啊!”
吴嬷嬷没有想到,惠庶妃留下自己,竟是为了承庆阿哥。“是奴才对不起阿哥,没有保护好他。”
听到吴嬷嬷这么说,惠庶妃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对不起承庆的何止吴嬷嬷,还有一直挑衅皇后,为承庆招来杀身之祸的自己,以及罪魁祸首的皇后和保护罪魁祸首的康熙。
“承庆之死有蹊跷,可是万岁爷,太皇太后,谁都不肯给我一个公道,除了我们的眼泪是真的,还有谁会在乎!
但是承祜离世,满宫都战战兢兢的,生怕自己被牵连。荣嫔被伤成那样,我都快要生产了,却还是被当做犯人一样审问。凭什么?凭什么!”
“人有三六九等,即便都是万岁爷的龙子,也有高低贵贱之分。子以母贵,承庆阿哥自然是不及承祜阿哥的。”
吴嬷嬷的话说的很不客气,但她的本意不是讽刺惠庶妃,也并非有意打击对方,而是,这就是事实。
人,总要看清自己。只有清楚自己的身份,才能摆正自己的位置,才不会犯错。
“所以说,是我的包衣身份拖累了承庆?难道承庆的死,就真的这么算了吗?”惠庶妃看向吴嬷嬷,眼里满是哀求。
吴嬷嬷闭了闭眼,她知道自己再无路可走,万岁爷那里回不去了,她能依靠的就只有惠庶妃,只有她好了,自己才能好。
这一次,吴嬷嬷没有再敷衍过去,而是认真的为惠庶妃谋划,她轻声道:“这宫里虽看出身,但也不是太在意,再尊贵的姓氏,不都是爱新觉罗家的奴才。
出身确实决定了贵人们的起点,有时也决定了上限,但这并非绝对的。更多的,还要看帝王的宠爱和子嗣,还有位份。
一个有宠有子的高位嫔妃,即便是皇后也轻易动不得,更别提,一个无宠无子,又无实权的皇后了。”
“嬷嬷的意思是,倘若今日我不是一个小小的庶妃,即便那是皇后,是嫡子,也不至于输的一败涂地?”
“说一句大不敬的话,没有品阶的庶妃,比之宫女高不到哪里去,只不过,一个是有名分的主子,一个是奴婢。
庶妃和皇后差的实在太多了,即便万岁爷心里对您的情谊更重些,但依旧不会不考虑两方地位的悬殊。所以,奴才当初才会劝您不要报仇,实在是没有一丝胜算。”
“可嬷嬷缘何清楚这些,依旧费心挑拨我与皇后的关系?您那时就不怕我被皇后斗倒了吗?”
“这是万岁爷的意思,奴才来到您的身边,也是听从万岁爷的吩咐保护您。况且,您虽势弱,但有万岁爷在背后撑腰,自然有能力与皇后抗衡。”
“他给我撑腰?嬷嬷,你是没有见到,我是如何惨败的吗?”
“那是因为,您对皇嗣下手了,这触碰到了万岁爷的底线,他自然也就不会保您了。奴才当初不是没有提醒过您,报复皇后可以,别动承祜阿哥。”
“报复皇后可以,别动承祜?报复皇后可以,别动承祜。哈哈,哈哈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还以为自己占了天命,还在那里洋洋得意,却原来只是一颗棋子。”
“主子?”吴嬷嬷有些慌乱,怎么说着说着,主子就突然笑了出来,这般癫狂的样子,莫不是也如皇后一般患上了癔症?
惠庶妃笑了好一会才停下,眼角还带着泪,“嬷嬷,万岁爷突然开始宠爱我,纵容我挑衅皇后,这是为什么?”
“奴才大胆猜测,许是想要抬起您与皇后抗衡,平衡后宫势力。”
“若是如此,荣嫔不是比我更合适?”
“这......”
“不过是,舍不得罢了。万岁爷喜欢荣嫔,怎么舍得让她冒险?更不可能让她变成一颗注定被舍弃的棋子。”
“主子,您是想到什么了?”
惠庶妃摇头,这只是她的猜测,虽然有极大的可能是真的,但是她不敢说出口。在这个时代生活了那么久,她自然明白,这样的隐秘之事是会要人命的。
至于皇后,她的心情则是最为复杂的,不知道明日迎来的是希望,还是太皇太后赐下的一杯毒酒。
她更没有想到,自己破釜沉舟,忍痛抉择之后,好不容易争取来的一条生路,就这样被郑嬷嬷给毁了,她是怎么敢的!
皇后虽然知道,自己和家里几乎是撕破脸了,但依旧认为哪怕人心不齐,终究利益一致,再加上自己的威胁赫舍里家总会站在自己身后。
却不想,赫舍里氏竟然直接舍弃了自己。郑嬷嬷缘何知道自己的病情,却又轻易的将其暴露,若说这中间没有玛嬷的手笔,她是不相信的。
但凡郑嬷嬷知晓自己当初与玛嬷说的那些鱼死网破的话,定然不敢将自己的癔症,当做撇清赫舍里氏教女无方的借口。
玛嬷将郑嬷嬷送进宫,根本不是为了帮自己,而是为了在一个合适的时间,揭露自己的病情。
第239章 子嗣艰难
而那个李太医也不是赫舍里氏精心培养的人,估计只是花重金收买的,所以才会在今日毫不犹豫的出卖自己。
玛嬷,真是好算计!
如果让皇后知道,正是因为她说要将赫舍里家拉下水,让赫舍里家的老福晋害怕这个已经疯了的孙女,做出更加无法挽回的事来,这才下定决心放弃皇后,不知会不会后悔。
“呵。”皇后冷笑。
估计玛嬷也没有想到,她刻意送来的郑嬷嬷,是在她最后的希望—承祜夭折之后,揭露自己的病情。
结果,赫舍里氏继失去阿哥之后,又亲自毁了被他们厌弃的皇后。一日之间,赫舍里氏在宫中的布局,几乎尽毁。
倘若玛嬷没有算计自己,而是真心愿意支持她,就算只是一个失势的皇后,但赫舍里氏好歹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她能生下承祜,就能生下第二个留着赫舍里血脉的皇子。
对,没错。皇后噌的站起身,来回踱步。她还没有输,她还是有机会的,只要在拥有一个皇子,自己便不会有事。
哪怕是再大的罪过,哪怕是患了癔症,但是只要再生下一位阿哥,哪怕是看在阿哥的份上,又或者,是看在死去的承祜的份上,万岁爷也会放过自己的。
皇后很清楚,即便从前万岁爷忽视了承祜,但其实他十分在意这个孩子的,这从去年承祜生病时,万岁爷的反应中就能看的出来。
明明自己和万岁爷都闹成这样了,但是万岁爷依旧疼爱承祜,所以,皇后猜想,万岁爷是重视嫡子,即便有自己这个额娘拖后腿,承瑞、承庆之流也远远比不上自己的承祜。
也正是因为皇后明白这一点,才会拖着承祜的病情,想要借此,一举将惠庶妃打得永远翻不了身。
只是,皇后没有料到,那拉氏的运气会这么好。
一月前
承祜又生病了,皇后哪怕更在意承祜能给她带来的荣耀和未来,但也并非一点都不关心自己的孩子,毕竟是亲生的。
皇后也私底下问过太医了,就算承祜体弱,先天不足,日常又没有好好休息,但也不至于几个月汤药不断,稍微吹了一点风,都受不住。
这般频繁的生病,可见这中间必定有问题,皇后自然起疑了,便私底下将承祜身边的人都查了一遍。
果不其然,揪出了一个宫女,她竟敢在夜里给承祜值夜时,偷偷掀开承祜的被子,又把窗户打开,让承祜一夜夜的吹冷风,这怎能不生病。
当时,皇后就想直接将人杖杀了,但是随即想到这背后或许是受人指使,最有可能的就是那两个贱人。于是,皇后没有惊动任何人,甚至还放任那宫人继续戕害承祜。
因为调查是私底下进行的,又不想打草惊蛇,所以进展十分缓慢。刚开始,只是查出来那宫人与皇后有仇,似乎是为了一个同乡。
皇后才不相信,区区一个宫人,仅是因为私仇,就敢伤害皇子。
哪怕皇后查到,那同乡是被赵嬷嬷坑害了,才会被定罪为隐瞒皇后有孕,意图不轨,最后被杖杀。但那又如何,皇后不认为她做错了,更不觉得清洗宫女冤枉。
如此,便只是谋害承祜的宫人可恶了,当然还有她背后指使的人。
就在皇后等的快要不耐烦了,开始考虑要不要手段灵活一些,将马佳氏和那拉氏一起拉下水的时候,皇后的人查到这宫人与延禧宫的翠心私下里有联系。
皇后既高兴,又遗憾。高兴是因为自己的猜测是真的,不用冒险伪造证据,遗憾的是,这件事只是那拉氏一个人做的,和钟粹宫的那位没有关系。
皇后思虑许久,最后决定还是先对付那拉氏,至于马佳氏,来日方长。
但是皇后又怕,这要不了那拉氏的命,毕竟承庆可是切切实实的变成了一具尸体,或许万岁爷会因为承祜,就放过那拉氏。
皇后之前有多庆幸,万岁爷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对谋害皇嗣的轻判,现在,就有多不满。
当然,皇后还不至于用承祜的一条命,来扳倒那拉氏。在她心里,承祜的价值可比区区一个庶妃要重要多了,那拉氏还不配与自己的承祜相提并论。
不过,皇后也不打算放过这次的好机会,而且苦肉计对万岁爷是真的好用。所以,她在承祜的药上做了手脚。
皇后想着,承祜的药依然在喝,只是剂量减半了,应该不会出事的,最多就是承祜病得严重一些。但只要将那拉氏的罪行摊开在万岁爷的面前,承祜的药便能换回来了。
然而,皇后没有想到,自己的人一直没有抓到现行,而承祜的情况越来越不好了。
一查才发现,那拉氏那个贱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单方面斩断了联系,还将痕迹扫的干干净净,让人抓不到一点把柄。
皇后看着陷入昏迷的承祜,后悔不迭,她错了,她应该直接将此事捅到万岁爷面前的,现在好了,光凭一个宫人的证词,根本对付不了那拉氏。
那一夜,皇后看着承祜,枯坐了一夜。
她想了很多,很多......
“有嬷嬷来帮本宫,坤宁宫便可安稳了。”皇后亲切的扶起郑嬷嬷,表达自己对她的重视。
郑嬷嬷对此不置可否,她之前的老姐妹—严嬷嬷是什么下场,她可还没有忘记,还有那个被皇后视作心腹,最为亲近的奶嬷嬷,赵嬷嬷,又是怎么死的。
皇后这样的主子,风光时还好,可一旦出事,身边的奴才便会被毫不犹豫的舍弃,相应的,也得不到奴才的绝对忠心,如赵嬷嬷、严嬷嬷,又如郑嬷嬷。
“老奴有件事要禀告皇后娘娘。”
皇后意会,屏退众人之后,问道:“可是玛嬷有什么要嘱咐芳仪的?”
“皇后娘娘可知,万岁爷有意废后?”
“不可能!”
“这是二爷千方百计得来的消息,万岁爷已经私下问过好几位老王爷和重臣了,只是还没有公开。”
皇后定了定神,“二叔是不是听错,之前......万岁爷都不曾重罚本宫,更别提废后了,还在朝堂之上公开维护本宫,怎么会突然。”
“老福晋说,或许正是因为万岁爷曾公开说过那话,所以在承庆阿哥去世后,才没有第一时间发难,而是私下筹谋。”
郑嬷嬷看了一眼皇后苍白的脸,继续道:“这还是因为那几位重臣的家中也有适龄的女儿,有入主中宫的机会,提前为自己女儿铺路,这才漏了痕迹。”
皇后跌坐在椅子上,万岁爷怎能如此对待自己,一个被废的皇后要如何活下去?就算他愿意留自己一命,赫舍里氏也不会放任自家有这样的污点。
或许,在万岁爷废后的旨意发出的前一夜,自己就得暴毙,就算是死,赫舍里氏也会让自己死在皇后的位置上。
皇后闭了闭眼,重新睁开后,已经平静下来,“多谢嬷嬷特意告知本宫这一消息,让本宫不至于一直被蒙在鼓里。”
“老福晋说了,事情还没有到绝境,请您早作打算。”当然,郑嬷嬷没说的是,老福晋还交代了,如果势不可违,先保赫舍里氏。
赫舍里氏可以从头再来,但是绝不能和一个挽救不了的皇后,捆绑着一起死。
......
“你说什么?你不是说承祜的病没有大碍吗?”
“臣,臣之前是这么说的,但是阿哥的身体状况急转直下,纵然抢救回来了,日后,恐怕也会体弱。”
第240章 皇后的回忆
承祜本就体弱,太医没有必要再强调这一点,皇后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体弱?体弱到了何种程度?”
“阿哥伤了根基,或许,或许会子嗣艰难。”
皇后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子嗣艰难?承祜身体不好,她可以接受,毕竟只是较常人弱一些,而非承瑞那样的病秧子。
但是子嗣艰难,若非再无其他选择,怎么可能会挑一个子嗣艰难,不利于社稷稳定的皇子继承大统?就算万岁爷愿意,朝臣也不会同意的。
皇后只觉得天都要塌了,她冲上去揪住太医的衣领,“你不是说承祜会好好的吗?你不是说承祜没有大碍的吗?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臣万死!臣也不知为何会变成这样,明明只要阿哥按时吃臣开的药,就算没有好转,情况也不会恶化的啊。”
这太医都要哭了,若是承祜阿哥真的在自己手上出了问题,自己和九族都得偿命。万岁爷那里,他一直禀告的可是承祜阿哥无事的啊。
皇后的身子一僵。
是她害了承祜吗?不,不是的,她又不是没有给承祜喝药,一定是因为旁的原因,对,是那拉氏,是她心思歹毒,才害了承祜。
“子嗣艰难这件事,不许告诉任何人。”
“可是阿哥的情况,臣应该如实的告诉万岁爷。”
“其他的你自然要按时说,但子嗣艰难这件事不可以,本宫不想,不想承祜有个万一之后,还要背负这样的名声走。”
太医仍然有些犹豫,皇后见了安抚道:“本宫只是一片拳拳爱子之心,没有别的意思。本宫也知道太医的治疗一直很对症,承祜明显有好转的迹象,只是出了意外。”
“您的意思是?”太医试探的问道。若是能撇清自己的罪责,那自然是最好的,若是能逃过一劫,帮忙保全承祜阿哥的名声也没什么。
“本宫今日在承祜身边揪出一个奸细,只是此事涉及后宫阴司,不好告知大人。”
“臣明白了。”怪不得承祜阿哥的情况会突然变得这么糟糕,原来是被卷进了后宫争斗,他还是别知道这些秘密为好。
......
皇后在昏迷着的承祜身边枯坐着。
郑嬷嬷虽也忧心阿哥的身体,但也知道,越是到了这种时候,皇后就越不能倒下。她上前劝道:“娘娘可要保重自身,阿哥和坤宁宫得靠您撑着。”
“嬷嬷,你们先退下吧,今夜我想一个人陪着承祜。”看到郑嬷嬷想说什么,皇后继续道:“承祜身边有那拉氏的人,雪意知道是谁,能不能审什么,就靠你了。”
郑嬷嬷震惊,皇后的意思是,阿哥出事是被人暗害了?她才入宫没几天,还未接手坤宁宫的所有事,只隐隐察觉到雪意在查什么,没想到竟事关阿哥。
早知如此,她就应该尽早将此事接过来,娘娘身边的都是一群没用的,过了这么久,才查到那拉氏,将阿哥都给耽误了。
郑嬷嬷眼底闪过厉色,发狠道:“娘娘放心吧,奴才会找出证据的。”
“承祜若是真的不在了,即便没有实证,本宫也不会放过那拉氏,定叫她陪葬!哪怕不当这个皇后了。”
“娘娘放心,她既然敢动咱们阿哥,赫舍里氏不会放过她的。”
皇后眼神闪了闪,没想到这个时候,郑嬷嬷还不肯表态保住自己,难道是以为承祜的情况没有那么严重?
等屋内只剩下皇后和承祜,她痴痴的看着儿子的脸,早知有这么一天,早知母子缘分这么浅,她该对承祜好一些的。
枯坐到半夜的皇后,眼泪都快要流干了,起身,摇晃着身子来到窗边。
感受着夜风吹过脸颊,似乎连心底灭顶的愧疚和懊悔,都被吹散了。
承祜,别怪额娘,是你我母子无缘,是后宫里的那些贱人逼人太甚,是你阿玛对额娘太过无情。
若有一日,若有一日,你的弟弟能坐上那个位置,额娘一定让他为你追封,让那些害了我们母子的人付出代价。
......
第二日,承祜阿哥不仅没从昏迷中醒来,反而直接被太医判了死刑。没人敢瞒着这一消息,很快,承祜阿哥病危的消息便传遍了后宫。
而郑嬷嬷那里,自然也毫无收获。她自责的向皇后请罪,“奴才无能,不仅没能找到实证,反叫那宫人趁机自尽了。”
“没有证据,以万岁爷对那拉氏的宠爱,更不会对她如何了。我的承祜,难道就白死了。”
那是他们赫舍里氏的皇子,身份尊贵,怎么能让一个包衣出身的卑贱之人,白白暗害了,连个公道都讨不回来。郑嬷嬷心里恨极了。
......
皇后呢喃道:“承祜,你会庇佑额娘的,对吗?”
坤宁宫中,所有奴才的天都塌了,承祜阿哥去了,皇后娘娘又患上了癔症,分明该是紫禁城里最荣耀的地方,怎么就成了冷宫呢?
如果阿哥的死并非意外,或许他们还能逃过一劫,是幕后黑手太过恶毒,不是他们没有保护好、伺候好阿哥,纵然被罚入辛者库,好歹能保住一条命。
可惜,太皇太后和万岁爷审问荣嫔和惠庶妃后,再无动静,除了那个一头碰死的宫人之外,谁知道身边是否还藏着一只鬼。
宫人们惴惴不安的度过一夜,想撇清关系都不知道该怎么办。第二日,最不愿意的事情发生了,坤宁宫上下,除了新进宫的郑嬷嬷都要进慎刑司。
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断了!
慎刑司,那绝对是宫里所有奴才的噩梦,只要进去了,基本便没有再出来的可能,即便侥幸不死,也大多残了、废了。
那个地方,就是炼狱,奉行重刑之下才有真话,各种逼供的手段更是层出不穷。所以,无论是不是清白的,都畏之如虎。
“凭什么?凭什么抓我,我是伺候皇后娘娘的,阿哥的事情,我怎么会知道。”
“阿哥的死和我无关啊,我就是一个洒扫的,都没有资格近主子的身。”
“奴婢伺候承祜阿哥向来是尽心竭力啊,阿哥生病那都是皇后娘娘害的,若非她对阿哥过于苛刻,阿哥怎会久病不愈!”
“是啊,那是皇后娘娘,主子苛待自个的孩子,连万岁爷都没办法,我们这些做奴才的又能如何?”
……
一时间,坤宁宫鸡飞狗跳,几乎所有奴才都面如死灰,做着最后的挣扎,什么规矩、尊卑都不顾了,他们只想活着。
然而,即便再不甘、再怨恨,这些人还是被拖走了。
皇后惨白着脸听着,到了最后,也没有露面。她保不住这些人的,慎刑司大摇大摆的将坤宁宫的人全部带走,丝毫不顾及自己的脸面,显然是太皇太后的意思。
皇后害怕,这是太皇太后查出了什么,所以才这般不留情。
最后,偌大的坤宁宫就只剩下了皇后与郑嬷嬷两个人,安静的渗人。坤宁宫外还不时的传来甲胄的碰撞声,这是奉命来保护皇后的侍卫,即便更像是看管。
好在,太皇太后并不打算直接饿死皇后,虽然坤宁宫被围了,但是会有专人来送饭。郑嬷嬷叹了一口气,提起食盒走进皇后的寝殿。
娘娘已经一天没有用膳了,无论郑嬷嬷如何敲门、呼喊,皇后就是不理会。如果不是里头偶尔会传来皇后模糊的说话声,郑嬷嬷都要以为,皇后寻短见了。
郑嬷嬷硬着头皮,在昏暗的光线中寻找皇后的身影,嘴上还劝慰道:“娘娘,您多少吃一点东西,毕竟还未至山穷水尽的地步。”
第241章 皇后疯了?
话音刚落,郑嬷嬷便瞧见坐在床上了皇后娘娘抬起了头,心下松了一口气,娘娘有回应就好。
郑嬷嬷提着食盒靠近,突然,啪嗒,食盒掉在了地上,郑嬷嬷脸上勉强撑起的笑容僵住,整个人都在不停地颤抖。
慈宁宫
太皇太后看着面前明显憔悴了许多的康熙,担忧的劝慰道:“事已至此,皇上切莫太过伤心,好事要保重身体。”
“朕知道了,多谢皇祖母关心。皇祖母唤孙儿前来,可是查到了什么?”
太皇太后叹了一口气,皇上这般敷衍自己,可见根本没有将自己的劝慰听进去,若是在得知真相,还不知该如何难受呢。
康熙看见太皇太后脸上的犹豫之色,艰难的开口道:“皇祖母只说便是,朕能受得住。”
“哀家已经查清楚了,确实如那拉氏所言,她身边的翠心有问题,在对方的撺掇下对承祜下了手。但是半月前,宫里不是传来一阵流言吗?”
太皇太后见康熙眼里的迷茫,就知道他根本没将李庶妃做的事放在心上,解释道:“李庶妃踩着那拉氏扬名,话里话外的意思,是那拉氏生产时若出了意外,她便是最适合抚养那拉氏孩子的人。”
康熙皱眉,这是什么跟什么呀,且不说那拉氏现在还好的很,就算真的出事了,那孩子的去处也是自己决定的。
太皇太后谋求赛音察浑,都让康熙极不痛快,那还是地位尊贵的太皇太后,是康熙的嫡亲玛嬷,什么时候连一个不知所谓的人都能巴望着自己的子嗣了。
“这宫里不就是如此,争宠爱、争位份、争孩子。李庶妃这也是未雨绸缪,一旦真如她所想的那样,那拉氏母死子活,她先行一步,便是占了先机。”
即便这样的算计惹人厌烦,但只要赌赢了,得到了实际的好处,那李庶妃也算是后半生都有了依靠。
“或许是这则流言惊醒了那拉氏,让她意识到自个的身体状况实在糟糕,最后在吴嬷嬷的劝说下,决定收手,日后再找机会。
但,前去联系那宫人的翠心心思不纯,不知说了什么,那宫人不仅没有停手,反而行事更加冒进了。
根据那宫人临死前说的那些话推测,大约是她以为,那拉氏为了肚子里的这个孩子,放弃报仇了。她自知没了退路,行事才愈发没有顾忌。”
“是翠心误导她了?”虽是问句,但是康熙却用了笃定的语气。以他了解的那拉氏,胆大包天,又很记仇,不可能真的放弃报仇。“那皇后身边可有问题?”
“皇后身边确实有问题,但皇后本身也并不清白。”太皇太后平淡的眸子对上了康熙的眼睛,不闪不避,“皇上早就意识到了,不是吗?”
康熙像是失去了全部的力气,瘫软在椅子上。是的,他早就有了一些不好的猜想,以皇后的手段,那拉氏怎么可能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弄鬼。
即便是那拉氏背后还有一双手在操纵这一切,皇后也不至于一直被蒙蔽双眼,直到承祜病危,直到承祜夭折,都对此事一无所觉。
“皇后身边的雪意与翠心的主子应该是同一个人,这股势力做了许多事。
包括推动皇后给承瑞下毒,本来他们是想在承瑞死后,爆出皇后利用了龙体害人。如此,既能除掉长子,又能打击皇后。
包括帮助那拉氏于赏花宴上,栽赃皇后谋害皇嗣;包括一力促成皇后害死承庆:包括借那拉氏的手害死承祜。甚至,皇后的病情也……”
砰!
听到这一桩桩,一件件,康熙再也忍不住,将手边的茶盏砸了。“他们怎么敢?”
太皇太后当做没看见康熙的暴怒,继续道:“雪意还交代,皇后早在一月前,便已经察觉承祜频繁生病有蹊跷。
但为了不打草惊蛇,并未声张。查到是那拉氏做的之后,还想刻意加重承祜的病情,好让那拉氏的罪责更重一些。
却不想,承祜的病是更重了,甚至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那拉氏那里却不知何时起,切断了所有的联系,等皇后知道的时候,承祜已经陷入昏迷了。”
“皇后知道这么做,会伤到承祜吗?”
“为了隐秘行事,事前并未问过太医,皇后将每日承祜用的药,都偷偷倒去一半,以为这样会没事。”
太皇太后都不知道该说皇后什么好了,皇后还真是没有辜负自己当初对她的评价,有小聪明,但是没有聪明到点子上,又蠢又毒,还很自以为是。
给了点时间,让康熙自己消化,片刻之后,太皇太后才问道:“皇上打算如何处置皇后?”
“朕还没有想好。”康熙是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对待他的这位皇后了。
原本,意识到自己对皇后的纵容,会伤害到吉鼐和自己的孩子,让吉鼐,后宫所有妃嫔都惶惶不可终日,让自己现在和未来的孩子都处于危险之中,康熙便下定决心废后了。
但是之后一连串的事情,打的康熙措手不及,更是让他之前的计划全部泡汤了。
“哀家想提醒皇上,就算你在承祜临终之前,对他有过承诺,会原谅皇后,与她和解。但是皇后的罪行累累,而且我大清的国母也不可能是一个疯子。
虽说,皇后是患了癔症,但是谁知道她从前做下那些事情的时候是不是清醒的,赫舍里家居然还妄想以此来为自己开脱,真是可笑。
皇后伤人,可从来不是暴力冲突,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而是缜密行事,如果那时的皇后并非清醒的状态,只会更可怕。”
“朕明白皇祖母的顾虑了,对皇后,朕会妥善处置,还请皇祖母给朕一点时……”康熙的话还未说完,就见梁九功匆匆跑了进来。
气还没喘匀呢,便一脸恐慌的禀告道:“万岁爷,皇后娘娘出事了。”
太皇太后和科学对视了一眼,不知道这是皇后又闹幺蛾子了,还是那股势力又做了什么。
等康熙赶到坤宁宫主殿,便看见郑嬷嬷瑟瑟发抖的跪在门口,一进去,便看见皇后抱着个枕头,眼神呆滞,嘴里还喃喃着:“承祜乖,承祜乖,额娘再也不逼你看书了。”
康熙震惊的看着这一幕,虽说他早知皇后患了癔症,但从未想过对方真的会疯了,皇后如今的样子,对康熙的冲击实在太大了。
听到动静,皇后抬起头,便看见了康熙,她连忙爬起来,抱着枕头冲到康熙的面前。
梁九功害怕皇后做出什么伤害康熙的行为,自己挡在万岁爷身前,原以为自己会受伤,却没有想到,皇后会在自己跟前停下。
梁九功还懵着呢,便看见皇后娘娘将怀里的枕头,往自己的方向递了递。梁九功没明白皇后这是闹得哪一出,正犹豫着要不要接过来。
皇后期盼的道:“万岁爷,您不是要将承祜带去乾清宫吗?你把他带走吧,臣妾这一次,不会再拦着了。承祜去了乾清宫要乖乖听话,记得偶尔回来看看额娘。”
一句话,让康熙听得红了眼眶。承祜若是被养在了乾清宫,现在一定还活着。是他不好,他不该因为有情绪,便与承祜赌气的。
一旁的太皇太后盯着皇后,想从她脸上找出破绽。看到康熙因为皇后的一句话,险些哭了,她就知道皇后一时半会是死不了了。
太皇太后将康熙拉了出来,最后提醒道:“皇上,即便承祜住进了乾清宫,有皇后在,他也不会有什么好结局的。乾清宫保不住承祜的命,只会让皇后的野心更加膨胀。”
第242章 包衣势力
说完,太皇太后也不再追着向康熙要一个结果。皇后,无论是真疯,还是假疯,她都不会让其好起来。
“皇后疯了?”正在脸上敷药的吉鼐惊诧道。
“是,打探的小太监说,万岁爷和太皇太后都去看了。”
吉鼐对此不置可否,李嬷嬷见了,不禁疑惑道:“主子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皇后那样的性子,有错一定是别人的,自己则是清清白白,如何会因为一点小事,就真的疯了。”
“这,承祜阿哥离世,皇后患上癔症,都不算是小事吧。况且,这两件事加在一块,足以废后了。”
“承祜是为人所害,皇后是受害人,只会让万岁爷愧疚、怜惜。
至于癔症,那就更简单了,癔症也分为许多种,皇后并不见疯癫,只是情绪起伏太大,又或者,她根本没有生病,只是为人所害,被下了药,所以才控制不住情绪。”
玉笙道:“听主子这么说,奴婢也觉得,以皇后的坚韧,不会被这些事情压垮。”
李嬷嬷想了想,觉得主子和玉笙说的没错,“只是,皇后为什么这么做?装疯可是下下策,太皇太后一定会让假疯变成真疯。”
“或许是因为她有必须这么做的理由呢?”吉鼐想起皇后那个心虚的眼神,若真是如此,难怪皇后会以装疯保命。
想来,皇后自己也知道,她对承祜做的那些事,一旦被太皇太后知道了,必死无疑。
元絮听到了声音,问吉鼐:“为什么皇后疯了,就能保命啊?”
【因为承祜。
疯了的皇后是不会再对皇嗣造成威胁的,康熙就没有必须除去她的理由。如此惨状,再加上承祜刚死,只要疯癫的皇后喊出承祜的名字,对承祜充满愧疚的康熙必定心软。
更何况,太皇太后一直没有死心,如今又抚养了赛音察浑,难保不会旧事重提,让康熙再娶一位科尔沁来的贵女,他需要有一个人占住皇后的位置。
而没有威胁的皇后自然是最好的人选。】
元絮被说的一愣一愣的,吉鼐见了好笑,按了按酸胀的额角:【不过,这些都只是我的推测。说不准,在旁人眼里,我才是那个谋划一切的幕后黑手。】
“那没关系,还能让人不敢轻易的对你出手,这是好事,反正,只要康熙相信你就成了。”
【这一次的事情,太皇太后查得明明白白,跟我毫无关系,就算康熙真的疑心病犯了,也怀疑不到我头上,我在意的是另外两件事。】
“皇后?对哎,前世承祜夭折之后,皇后发疯残害宫中皇嗣,这一世沦落至这种地步,想来应该没有能力害人了吧?”
【毒蛇只是蛰伏起来,而不是不存在了,皇后不死,终究难以安心。这宫里一夕翻身的奇迹,也并非没有发生过。】
元絮将皇后的事牢记在心,又问:“那第二件事呢?”
【你还记不记得,我之前与你提过的,那股隐藏在暗处搅风搅雨的势力?】
“难道这次的事又和他们有关?”元絮惊讶,“康熙、孝庄,除了他们以外,这宫里还有谁能有这样的实力?难道是顺治后宫的人?”
皇太极的后宫应该不可能,时间太久远了,活着的没几个。至于前朝的势力,估计在民间兴风作浪可以,但是紫禁城应该没那么大的能耐。
可是,她确实找不出,历史上,这个时期的大清后宫,有谁能同时瞒过孝庄和康熙两个人的眼睛。
康熙后宫里最出名的三位皇后和四位妃子,如今在宫中的只有三位,赫舍里皇后、惠妃那拉氏、荣妃马佳氏,其他人还没有入宫呢。
【你说什么?】可以分享元絮脑洞小剧场的吉鼐,听着对方的各种猜测,好似抓住了什么,但很快又消失不见了。
“啊?我没说什么啊?”
【不,你方才不是在猜测这股势力归属于何方?】
“哦,这个啊,但是我没有猜出来啊,感觉哪个人都不太可能,例如赫舍里皇后和未来的惠妃,那都明牌了,不可能是她们,但是其他人都还没有入宫呢。”
【就是这个!】
吉鼐激动地站起身来,将李嬷嬷和玉笙她们吓了一跳,反应过来自己的举动太过激了,吉鼐解释道:“嬷嬷,我才想起来,我脸上的伤还是不要好的太快了。”
“这是为何?”李嬷嬷有些不赞同,皇后疯了,惠庶妃即将生产,还卷进了谋害皇嗣的事件中,这个时候正是主子争宠的好时机啊。
“慈宁宫那里向来忌惮我这张脸,若是我好的太快,只怕会不高兴的。况且,承祜刚死,承庆也去了还不到一年,我膝下有两位阿哥,太高调了不好。”
“是老奴想差了,主子走的每一步都是稳扎稳打的,实在没有必要冒这个头。”
更何况,宫里的这些老面孔,若是中用早就出头了,也不会被自家主子和惠庶妃压的毫不起眼。
“那万岁爷送来的药,日后便隔一日用上一次,嬷嬷和小安子配合好,管住钟粹宫里的嘴。”
“主子放心。”
嘱咐完李嬷嬷后,吉鼐便让人都退下了,只剩她和元絮两个人。
“之前是我们进死胡同了,一直在想这股势力究竟属于谁?但是一直没有结论。其实,不是我们想不到,而是这个‘人’,本就不存在。”
“不存在?不是,这是什么意思?”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我们只想到了高高在上的主子,却忘了隐藏在人群中的包衣。”
“包衣?可是能指挥得了包衣的,估计就只有康熙和太皇太后了吧?”
“谁说一股势力,就一定要有主子了。”是她被一叶障目了,明明自己就出身包衣,竟然忘了这宫里除了明面上各位主子的人手,还有一方不可小觑的势力—包衣世家。
别说包衣只是服侍人的奴才,就算是奴才,也是专门伺候皇帝、宗室王公之家的奴才,宰相门前还有七品官呢,何况天家近侍。
更遑论,包衣身份一定,若无意外,子子孙孙,世代都是奴才。从包衣这个群体,能被称作包衣世家,便可想而知。
“这紫禁城里,何处没有包衣的身影?主子的数量,估计连包衣的零头都没有。各大包衣世家抱团,因为利益联盟,自然便是一股不小的势力。”
“可是,因为利益结盟,自然也能因为利益撕破脸,这样的团体就是一盘散沙,并不牢靠。”
“你说的没错,一致对外的时候,所有人都可以齐心协力,但是等到瓜分利益时,必定会打得头破血流。所以,就需要推举一个明面上的主事之人。
前世,最开始他们推举的是我,后来找上了惠妃,等德妃进宫后,又大力支持,将她捧上高位。
不过,我和那拉氏,与乌雅氏从一开始就是不一样的,她本身就是专门为康熙培养出来的,乌雅氏又在宫中扎根多年。
若非惠妃还有一个皇长子,只怕那些包衣势力也不会产生分歧,导致德妃的一子二女全折进了后宫争斗中。”
元絮咽了咽口水,她感觉自己好像吃到了大瓜,“你的意思是德妃的孩子,是包衣动的手?可是那时候宫里不是……
钮祜禄皇后、佟佳贵妃、惠妃、宜妃、德妃,还有你,更别提其他平安生下皇子的妃嫔,诸如良妃、敏妃、成妃等人,都是狠角色。”
“那个时候,后宫的争斗确实比如今还要激烈,但钮祜禄皇后大部分时候都比较公正,既不会对皇嗣下手,也不允许其他人下手,一旦发现,严惩不贷。所以从胤禛之后,宫里阿哥的存活率才这么高。“
第243章 等待判决
“而且,就算是要对皇嗣下手,那些人是疯了,才会对付两个没有威胁的格格。胤祚也就算了,毕竟有那样一个名字,引来杀身之祸很正常。
皇七女早殇,只活了两个月,而皇十二女,也就是七公主,可是都已经平安序齿了,却在十二岁时去世了。”
元絮感觉自己眼前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包衣,这么厉害吗?”
“当然不。
也就是赶上了好时候,康熙拒绝后宫中再有科尔沁来的高位妃嫔,家世太好的,他又怕会威胁到太子的地位。
况且,储君已立,满洲贵女若是生下阿哥,前朝后宫都不会安稳,康熙绝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汉女身份又太低,没有机会入宫,再加上满汉不通婚的规矩在,可不就让包衣女子出头了吗?”
“怪不得,三位皇后之中,只有赫舍里氏生下了阿哥。但是三位皇后的妹妹,就只有赫舍里家的,没有封贵妃。
佟佳贵妃(孝懿仁皇后的妹妹)一生无所出,温僖贵妃倒是生了十阿哥,但是他的福晋却是博尔吉济特氏。
四妃无论得宠与否,无论生了几个孩子,都在康熙朝止步妃位。所以,这些根本不是意外,而是刻意为之,都是所谓的帝王心术,平衡之道。”
吉鼐苦笑,“当初,我们几个谁也没有想过,妃位会是终点,一坐就是几十年。我败的太早了,承瑞他们的死早已磨灭了我的锐气,也是四人中最快认输的那个。
当时还被那几个老对手嘲笑过,但是临了临了,谁都不是赢家。”
“哎,不对啊,德妃不是赢了吗?雍正登基,她便是皇太后,后来还被追封了皇后。”
“你也说了,是追封。德妃去世前一直都是先考德妃,死后才被尊为皇太后的。”
“这死的也太寸了,一点福都没有享到。”
“德妃那个人,呵,说不定人家还不愿意享这个,由她大儿子带来的福呢。”
看着吉鼐一脸的轻松,还有心情与自己闲扯了,元絮好奇的问道:“你想到如何对付包衣势力了?”
吉鼐奇怪的看着元絮,“我为什么要对付他们?”
“可是,他们……”
“人还没有浮出水面,现在动手,太操之过急了。只要紫禁城还会用到包衣,这股势力就不会彻底根除,我犯不着现在对上他们。至于承瑞的仇,我记下了。”
“不过,分明马佳氏也属于包衣,就算是有内部争斗,他们也没必要直接对承瑞和承庆下手吧?这可是结了死仇。倒像是,像是扫除障碍,莫非是给什么人铺路?”
“现在宫里乱得不行,又有皇后这根搅屎棍,说不准就有某些包衣家族浑水摸鱼,为自家的贵人清除障碍。
不过,你说的也不是没有可能,万一,包衣之中的哪家也有奇遇呢?这个世界都快被穿成筛子了,这种事不足为奇。只是,咱们也得更小心一些,不能暴露出任何不对劲。”
“就凭你比前世早了那么多年,提前当上荣嫔,又保住了承瑞和赛音察浑,但凡是个懂点康熙朝历史的穿越者,都会怀疑你好吧。”
吉鼐沉默,元絮说的没错,但关键是,这两点是她避免不了的。
“要不?”元絮试探的问道:“咱们推一个挡箭牌?”
“延禧宫那位?”
元絮不住的点头。
“她是穿越者,但是什么也没有改变,承庆还是死了,哦,封号倒是提前了,但依旧没有变,还是‘惠’字。
反倒是我,这个被蝴蝶效应影响的土着,成了人生赢家?孩子活的好好的,自个还提前成了一宫主位?”
元絮哂笑,好吧,她也觉得自己的提议有问题,根本行不通。
“唉。”
而另一边,被元絮和吉鼐提起的惠庶妃,一脸平静的看着翠心被人拖走,对着周围面露惶恐的延禧宫宫人说道:“背叛的奴才都不会有好下场,你们最好记清翠心的下场。”
惠庶妃嘲讽的笑道:“在这宫中,连主子的命都不值钱,更别提奴才的命了。真有哪一日,为了替背后的主子做事而暴露了,你们猜一猜,那连面都不敢露的鼠辈,会不会为了一颗没有价值的棋子冒险救人。”
低垂着头的人群里,有好几个奴才的眼神都在不停的闪烁,他们的命是不值钱,但是如果有机会活,谁又想死呢?
惠庶妃不知道延禧宫剩下的奴才,是不是都是干净的,但是自己的这番话,加上翠心被慎刑司拖走的场景,足以震慑他们一段时间了。
承祜的死在宫中掀起的风浪太大,除了坤宁宫,就属自个的延禧宫,受到的影响最大,没见之前高调扬名的李庶妃都不出来蹦跶了吗?
惠庶妃知道,自己虽说提前收手了,但依旧是害死承祜的元凶之一,不可能什么事都没有。她静静地等待着最后的判决来临,这段时间底下的奴才还是安份些比较好。
听到皇后疯了的消息之后,惠庶妃的反应和吉鼐一样,都不相信,皇后是真的疯了。在她看来,皇后如果真的这么脆弱,早在害死这么多孩子时,便夜夜噩梦了。
如果这世上真的有回来索命的厉鬼,那皇后就是连厉鬼都害怕的恶人。
不过,皇后既然“疯了”,想来万岁爷对自己的处置,也快到了。
果不其然,在皇后疯了的消息传遍后宫的第二日,康熙驾临了久不踏足的延禧宫,一来,就将所有宫人都赶了出去。
吴嬷嬷虽然自从承祜阿哥去世后,便不敢在万岁爷面前露脸,但是见此场景,还是咬牙,在退出去之前,说了一句“主子即将临产,还请万岁爷三思。”
惠庶妃看着吴嬷嬷的举动,再瞅了一眼跟个锯嘴葫芦似的一等宫女翠景,暗叹,果然自己收服了吴嬷嬷是明智之举。
不得不说,在宫里待了几十年的老嬷嬷,就是好用些。
而听了吴嬷嬷这话的康熙,却止不住的冷笑。三思?所有人都让朕三思,可是这些人在行事前,可曾三思过?不过是自觉有了依仗,所以行事才这般无所顾忌。
康熙才不相信,皇后还有惠庶妃在做这些事之前,没有想过后果。
“那拉氏,你莫非也以为肚子里的孩子就是自己的保命符,才敢对承祜下手的?”
“妾身对承祜阿哥下手,是为了给承庆报仇,是为了报复皇后,哪怕没有怀上这个孩子,妾身依旧会行动。”
“你倒是坦诚,是真不怕朕杀了你?”
“妾身怕。”嘴上说着怕,但是惠庶妃的表情却平静极了。
“呵!”康熙冷笑,“你不过是觉得,就算朕要处死你,也得等到生产之后。但,那拉氏,你真的以为,朕会在乎一个还没出生的孩子?”
惠庶妃震惊地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着康熙。
“太皇太后和皇太后都在劝朕,说你还怀着孩子,总得先等生产之后再行处置。可是朕想着,倘若,生下了一个阿哥,那朕是不是又要为了阿哥的名声,宽恕你的死罪?”
康熙的话,其实说中了惠庶妃的心思,她的的确确就是这么想的。自承庆出事后,惠庶妃时常庆幸自己怀着孩子,或许可以仗着这个孩子,在为承庆报仇后,逃过一劫。
也正因为如此,她才会拒绝吴嬷嬷来日方长的提议,坚持尽快为承庆报仇。若非后来,惠庶妃的怀相实在太过糟糕,她是不会停手的。
第244章 延禧宫对峙
但是现在听着康熙的话,惠庶妃觉得自己大错特错,或许,这个孩子并不能阻止康熙的杀心。
想起,那几位庶妃滑胎后的风平浪静,惠庶妃觉得,康熙可能不是在吓唬自己,他是真的不在意自己肚子里的孩子。
可是,惠庶妃依旧不愿意承认,这个摆在眼前的事实。
“万岁爷要杀了我?”惠庶妃很震惊,她不明白康熙为什么会这么愤怒。在她看来,康熙或许会在刚知道的时候生气,但是一定会理解自己的。
“难道你不该杀吗?”
“可是我做的,尚不及皇后的万分之一!我只是把她对我做的,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我有什么错!”
“你杀了承祜!”
“可她也杀了承庆!”
惠庶妃看着眼前陌生的心上人,只觉得自己从来都没有看清过他。
皇后做了那么多次,他都轻轻放过了,为什么到了自己这里却不可以?难道他对自己的感情还比不过皇后吗?
没想到,吴嬷嬷竟然说对了。
惠庶妃突然笑了,笑的悲苦,笑的绝望,“原来帝王的感情真的一文不值,到头来我还比不上一个毒妇,难道就因为她是皇后?”
“是。”
皇后代表的意义,不仅仅是后宫中位份最高的女子,还是与康熙夫妻一体的枕边人,是大清的国母。
皇后,从来都不是一个称呼,或是位份,它所代表的政治意义,是所有妃嫔加在一起都无法比拟的。
皇后犯错,康熙需要多方权衡,才能决定如何处置对方。但是旁的妃嫔却没有这个顾虑,她们不会和任何政治意义挂钩,只属于康熙的后宫之一,或是某个阿哥格格的生母。
家事与国事,岂能相提并论。
但是这些,康熙没有必要和惠庶妃解释,因为解释了,对方也不会理解,从前吴嬷嬷劝说的还少吗?何必白费口舌。
“这不公平。”
康熙不愿意再和惠庶妃多言了,直到现在,她还在纠结这些东西。
公平?康熙冷笑,这后宫之中,不,是整个皇家,从来都不是讲公平的地方。
于皇室而言,无论是平头百姓,还是贵族外戚,都是他们爱新觉罗家的奴才。甚至,就连那些血缘较远的宗室王子又何尝不是蝼蚁?
对这些生来便是天皇贵胄,掌握生杀大权的人谈公平,呵,这不是笑话吗?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康熙可以对待妃嫔宽容、纵容,但这是他的恩赐,全凭自己的心意而定,却不会容许他人理所当然的讨要。
从前都是自己对这些人太过仁慈,才叫她们敢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自己的血脉。想想承庆、承祜,还有那些没有机会出生的孩子,康熙的心都在滴血。
是他太高看自己了,虽然从前经过吉鼐的提醒,康熙将一部分精力放在了后宫,但其实并没有多在意,自以为能掌控一切。
事实告诉康熙,他后宫里的这些女人,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妾身以为,您故意挑拨妾身与皇后对上时,就该想到今日的局面了。”惠庶妃看着康熙的毫不留情,干脆破罐子破摔了。
“你说什么?”
“难道不是吗?”
惠庶妃挑衅的看向康熙,“您之所以抬起妾身,或许刚开始的时候,确实只是对皇后不满,所以,想借妾身压制皇后的气焰。但是,后来呢?”
康熙的眼神变得晦暗不明,脸色也难看起来。
惠庶妃看着对方的反应,就知道自己猜对了。讽刺道:
“后来,万岁爷更加纵容妾身,几次三番将皇后的脸面踩在脚下,又派来吴嬷嬷挑拨,难道只是为了让妾身与皇后不睦?
你是想借妾身的手,要皇后的命,对吗?
真是可笑,堂堂大清的皇帝,想要杀了自己的结发妻子,却要用妇人争斗的鬼蜮伎俩,推动自己的妾室出手。”
惠庶妃流着泪,将自己的猜测说出,哪怕她知道,自己说的话会加重可笑对自己的杀心,但惠庶妃还是不吐不快。
从前的宠爱、甜蜜,竟然都是假的,自己以为的特殊也是假的,就连所谓的良人也是假的,自始至终,都是算计。
“为什么?万岁爷。您是从什么时候起了这个心思的?是皇后将宫中所有怀孕的庶妃一锅端,还是皇后毒害承瑞?
我猜,应当是后者吧。毕竟,明明荣嫔才是最合适的选择,但是万岁爷依旧选了妾身,因为你舍不得她冒险。
荣嫔,才是您的心头好,妾身与皇后都被骗了。”
“你不必这样看着朕,好似朕十恶不赦,而你受了多大的委屈一样。”康熙早就整理好心情,平静的开口道。
惠庶妃不明白,康熙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难道不是吗?那拉氏,朕居心不良是真,刻意纵容你也是真,但,有多少次,是朕故意的引导,还是你主动为之?
朕给了你底气不假,但难道不是你打从心里里,排斥、鄙夷皇后,认为她只是有一个好家世,占了名分的便利?
朕从未掩饰过对荣嫔的特殊,位份、宠爱,甚至是宫权,次次不拉下她,但是可曾有过僭越之举?哪怕是承瑞出事之后,她也没有闹出大事。
朕对你,确实有利用,但相应的你也得到了宠爱、荣耀、富贵,这都是宫中其他庶妃可望不可即的。
是你的虚荣促成了今日的局面,但凡你谨守本分,敬重皇后,朕都会考虑换一个人选。”
“如此说,还是妾身自作自受了?”
康熙沉默片刻,继续道:“皇后身份特殊,无论是废后,还是处死,都会在前朝引起轩然大波,所以朕才想着,让其暴毙。”
“于是,万岁爷便想借刀杀人?好叫自己干干净净的。”
“是。朕心思不纯,但对你并非全无愧疚,朕,早就为你找了一条退路。”
惠庶妃泪眼婆娑的看向康熙,心中思绪繁杂。原本,她以为自己很幸福,却发现自己是彻头彻尾的笑话,可现在,她自觉只是康熙手中的一颗棋子,对方却说并非无情?
“承庆,还有这个孩子,就是你的退路。”
康熙闭了闭眼,他不喜,甚至是厌恶嚣张的女子,却依然一脸给了惠庶妃两个孩子,不光是演戏,更是因为心中的愧疚。
“皇后犯下的罪行,在前朝已是公开的秘密,你虽涉嫌谋害皇后,但这宫中的事真真假假谁能说清,只要赫舍里氏找不出实证,便不会追着你不放。
比起严惩凶手,得罪两位皇嗣和朕,自然是为承祜或是赫舍里家谋取利益更重要些。有他们在,这宫里的人也不会将你得罪死了,纵然会艰难些,日子也不是不能过。”
康熙将自己从前的打算,一一的告诉那拉氏。他不是在为自己开脱,也不是想让那拉氏原谅自己,他只是想告诉那拉氏,事情本来可以有另外一个结局。
“但是承庆死了!万岁爷,承庆死了!因为妾身惹怒了皇后,所以承庆死了!这件事,您预料到了吗?”
“除了吴嬷嬷,朕还在延禧宫周围布置了很多人。”
“但是没有用,承庆还是死了。因为你的算计,因为我的不敬,被害死了!”
看着惠庶妃满脸的怨恨,康熙无奈的道:“赏花宴的事,你忘了吗?”
惠庶妃的身子一僵。
“这件事已经查清了,是你刻意构陷皇后,导致索尼提前病逝,导致前朝掀起废后风波,让皇后生出了危机感,这才不管不顾的对承庆下手。
因为她以为,你之所以步步紧逼,从之前的言语挑衅,变成了直接诬陷,是仗着会有两个阿哥傍身,是怀孕之后开始肖想后位。”
第245章 惠庶妃生产
从赏花宴之后,一切都失控了。
“再加上,一直隐藏在宫里的另一股势力,于暗中推动,吴嬷嬷等人,这才没有防住皇后的暗害。”
看着惠庶妃身子开始摇晃,康熙还是有些不忍,将她扶坐在椅子上,叹息。
“那拉氏,承庆去后,哪怕你报复的对象是皇后,朕也不会治你的罪,只会挡住前朝后宫的压力保下你,甚至,朕会补偿你。
但是,为什么你选了承祜呢?
你说要让皇后同样尝一尝丧子之痛,感受诛心的滋味,但你有没有想过,承祜也是无辜的,他与承庆一样都是被长辈的恩怨牵连,遭受了无妄之灾。”
说到这里的时候,康熙的眼眶已经湿润了,“承庆可怜,难道承祜就不可怜了吗?你与荣嫔的关系并不好,可那一日,她为何要替你拦住皇后的攻击?
若只是为了名声,实在没有必要做到这个份上,既保住了未来可能的竞争对手,还可能有毁容的风险。
那拉氏,若换做是你,会为了扬名,拼命保护别人的孩子吗?但若是荣嫔也不这么做,那你将失去两个孩子。”
自皇后之下,东西六宫风气不正,争斗不断,手段频出,康熙不喜,却也无能为力,但是他不想再放任下去,置自己的子嗣于危险之中。
惠庶妃的满心不甘,全化作了悔恨,她将康熙的算计全盘托出,不过是想着自己不好过,也不想让康熙不好过。
可是当一切猜测和误会,全都被说开之后,惠庶妃才发现,她最不能原谅的是自己。
她爱自己的孩子,这份爱纵使掺杂利益,却做不得假,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无法原谅是自己毁了承庆的生路,而刚刚自己好似还毁了另一个孩子的生路。
惠庶妃拉住康熙的手,哭道:“万岁爷,妾身错了,妾身知道错了。妾身自知万死难赎其罪,但是妾身不能死。这孩子,是受了妾身的连累。
宫里活着本就艰难,若是再没了生母护着,他(她)该怎么活啊!若是一个格格,大格格的生母尚且如此,何况是养母。就算是一个阿哥,她们也不会真心对待孩子的。
您方才说的没错,这宫中如荣嫔一般,对别人的孩子都心软的绝不会再有第二个,而荣嫔已有两子,宫里的人不会再让她抚养妾身的孩子的。”
惠庶妃发现,自己没有以为的那样无畏,确实,为了给承庆报仇,她自己不怕死,但是这个孩子要怎么办?
惠庶妃从未想过,为了承庆,便直接舍弃这个孩子。否则当初,就不会为了保胎,在即将成功的时候,功亏一篑了。
她想着,孩子还有几日就要生了,倘若康熙真的非要自己即刻赴死,宁可不要这个孩子,她便找个间隙声称要早产了。
等太医来了,多得是催产的法子。若是不帮自己,那便是谋害皇嗣,康熙不会有什么事,但太皇太后绝饶不了他。
孩子出生之后,康熙不至于为了给承祜报仇,就非要处死这个孩子。
但是,那之后呢?倘若自己死了,这孩子要怎么办?
“只要您愿意饶过妾身这一次,妾身可以做您手中的刀,听凭您的吩咐。”
“朕是皇帝,谁又敢不听朕的吩咐呢?”
“妾,妾身日后便是藏在宫里的一道影子,为万岁爷看着宫里的阿哥格格们。”
康熙捏住惠庶妃的下巴,道:“你害死了承祜,有前车之鉴,若是握有权力,难道不会借机伤害他们?朕要如何信你。”
惠庶妃听出了康熙话里的松动之意,连忙回答道:“妾身只是通过人手,获知消息,他们的主子是您,自然是要听您的命令才能行动。
若是您还不放心,可以在妾身身边放人,自今日之后,妾可以始终出现在您派来的人的视线中。”
康熙松开手,眼神在惠庶妃的肚子上扫过,提醒道:“那拉氏,别忘了你今日所言,也别忘了,你们母子是靠什么活下来的。”
惠庶妃听出了康熙话里,虽有威胁之意,但她知道,至少自己的命保住了。
但是在康熙即将跨出门槛的时候,惠庶妃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万岁爷,您就没有一点,哪怕是一点喜欢过妾身吗?”
康熙连头都没有回,只丢下一句:“朕不喜欢欺压他人的女子,尤其是仗着帝宠便不顾规矩的女子。”
这会勾起他不好的回忆,让他想起那位皇阿玛的宠妃,靠着眼泪,便能让皇后退避三舍。
有着皇帝生母撑腰的皇后尚且如此,更遑论宫里其他的妃嫔了,康熙的生母孝康章皇后就是其中一员。
在康熙对自个额娘稀薄的印象中,她始终是郁郁的,即便是笑,也带着化不开的忧愁。康熙不喜欢额娘的柔弱,但对站在额娘对立面的董鄂妃,更是深恶痛绝。
正是年少时那深刻的一幕幕场景,才叫康熙理解太皇太后,并且认同对方的想法:身为帝王,若是有了所谓的真爱,对所有人来说都是灾难。
无论是其他人,还是被帝王爱着的那个人。
宫里的人收到万岁爷进了延禧宫的消息,都在观望着,幸灾乐祸有之,恶意诅咒有之,目光深远,谋划着接受皇嗣的亦有之。
只是最后的结果,让很多人失望了。万岁爷离开后,延禧宫依然风平浪静,难道惠庶妃卷入承祜阿哥之死,只是皇后的污蔑,还是万岁爷不忍心处置惠庶妃?
这样的事情也不算稀奇了,毕竟坤宁宫那位,万岁爷可不就是容忍了多次。所以,别说皇嗣在宫里是重中之重,就算再重要,不也要看是跟谁比。
不过也有那理智的人,对如今的无事发生不置可否,打算再等等,等到惠庶妃那拉氏生下皇嗣之后。
没过几日,惠庶妃便发动了。几位庶妃等了又等,可是等不来太皇太后与皇太后便算了,连万岁爷也不见身影。
有那敏锐的,已经意识到了不对,莫非这是万岁爷释放出来的信号?那日后,她们是不是不必再忍着那拉氏了,更有甚者,那拉氏的孩子她们也不是不能争取一二。
庶妃索绰罗氏盯上了荣嫔,向在场位份最高的吉鼐询问道:“荣嫔姐姐,今日怎么只有咱们几个人?”
索绰罗氏问的委婉,吉鼐便当自己没听懂,道:“按规矩,皇后娘娘是该到场的,只是承祜阿哥刚去,大悲大痛之下病了,起不来身,咱们也不好苛责不是?”
“荣嫔姐姐误会了。”索绰罗氏讪笑道:“妾身只是疑惑,这才有此一问,并非对皇后娘娘不满,更不敢有苛责之意。”况且,她想问的分明是万岁爷,哪里是什么皇后。
“如此,是我误会了。”
“妾身是瞧着此地并无主事的人,害怕万一出了什么事,所以开口询问,并无他意。”
“本宫不想知道你是什么心思,但,里头,那拉氏在为万岁爷诞育子嗣,你张口闭口就是害怕有个万一的,难免有诅咒之嫌。”
“妾身不是……”
“多事之秋,庶妃还是不要多事的好。”吉鼐淡淡回了一句,便不再开口。
索绰罗氏有些下不来台,感受到周围的视线,自觉丢脸,心中便生出了怨恨。看了一眼荣嫔脸上的面纱,不无恶意的想着:毁容了才好呢,最好从此见弃于万岁爷。
等索绰罗氏回到人群里,众人都下意识的离她远了一些,这让本就脸色不好看的索绰罗庶妃,又黑沉了几分。
第246章 康熙的旨意
唯有与其交好的伊尔根觉罗氏走过来,拉住索绰罗氏的手,宽慰道:“放心,我知道你是没有恶意的,其他人也未必不晓得,不会将此事告到万岁爷那里去的。”
“就算是告去了,我也不怕,不过是问一句话,何必这般不客气。”
“你若是不想对方这般不客气,又何必开口就得罪人?”
“我哪有?”
“还没有呢,荣嫔是一宫主位,如何就不算主事之人。你当着她的面,先是提起皇后,又不承认对方的地位,也难怪人家说话这般不留情。”
“我没有这个意思,我,我就是想问一问万岁爷怎么没有来。”
“糊涂!万岁爷的行踪,哪里是我等可以窥探的?就算是荣嫔知晓,又岂会告诉你。”
“我,我没有这个意思。”
伊尔根觉罗氏瞧着自家好友脸上的不满,将对方的手甩开,“你若是再脑子不清醒,我可不敢再同你往来了。”
“好姐姐 ,你这是做什么?”
伊尔根觉罗氏压低了声音问道:“你是不是觉得,是荣嫔让你丢了脸,所以心里记恨她呢?”
“我没有!”索绰罗氏嘴硬道。
“呵,我还不知道你,心眼比针眼还小。只怕,已经怨恨上了荣嫔方才对你的不客气,想着日后报复回去吧。”
“是又如何?荣嫔已经毁了容了,没了万岁爷的宠爱,又算什么?”
“就算人家没了宠爱,依旧是一宫主位,是宫中位份最高的妃嫔,膝下更是有两个阿哥,你说,她算什么?
况且,就算是荣嫔失宠了,也不见得这份宠爱就落到了你头上,你有何底气与荣嫔对上?”
看着索绰罗氏脸上的不服气,伊尔根觉罗氏叹息道:“你若是坚持和荣嫔对着干,那我俩也别再往来了,免得被你连累。”
索绰罗氏见伊尔根觉罗氏来真的,只能服软,连忙保证自己不会去找荣嫔的不痛快。
吉鼐不在意身边的闹剧,但是李嬷嬷却不能视而不见,她将索绰罗氏,以及与其交好的伊尔根觉罗氏暗暗记下了,决定回去之后,让小安子派人看着这两个人。
这宫里,或许只是因为一句话,或许只是因为一个眼神,便能在自己都不清楚的情况下,招惹一个仇敌。
平常时或许不显,但到了关键的时候,却极有可能出来落井下石,变成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随着时间的流逝,屋内终于发出了一声婴儿的啼哭,就是听着不如承瑞和赛音察浑那样中气十足。
接生嬷嬷抱着明黄色的襁褓出来,却不知该将孩子抱给谁。
还是吉鼐主动上前瞧了两眼,只是没有直接触碰,温声询问道:“阿哥和惠庶妃身体如何?”
“惠庶妃身体无恙,只是有些疲累,倒是阿哥有些虚弱,不过太医瞧过了,并无大碍,养养便能好。”
“那就好,现将阿哥抱回去吧,可别冻着了。”
孩子既然已经出生了,那吉鼐等人也没有必要继续待着,正准备离开,还未走出延禧宫呢,就见梁九功带着人来了。
吉鼐惊讶,她身后的一众庶妃更是面面相觑,梁九功来的这么快,难道万岁爷虽然没有亲自来延禧宫,但一直关注着惠庶妃的动向?
若是如此,那她们之前的打算岂不是落空了?一个阿哥啊,若是养在自己膝下,何愁没有光明的而未来,那些与惠庶妃有恩怨的,也无法报复回去了。
梁九功给一众妃嫔行过礼,而后特意向吉鼐解释了一句:“奴才是来宣旨的。”
吉鼐从梁九功的眼神暗示中了解到,这道旨意只怕不是好事,因此笑着道:“既然是给惠庶妃的旨意,那本宫就不多留了。”
说完就走,动作行云流水,丝毫没有停顿。
其余庶妃瞧得目瞪口呆,荣嫔怎么走的这么快?剩下的庶妃里还有想要留下,听听万岁爷的旨意,但是荣嫔离开了,她们也不好继续待着。
尤其是,对上梁九功那张笑吟吟,但一点不见喜意的脸,原先准备赖延禧宫的庶妃,心里直突突,还是离开了。
路上,李嬷嬷好奇的问道:“主子怎么走的这么快?”
这也是元絮疑惑的事,原本吉鼐是不准备回答的,但元絮实在是太能叨叨了。无奈解释道:“你们没见梁九功的神色不对吗?方才还在暗示我赶紧走?”
“有吗?”元絮迷茫道。
李嬷嬷仔细回忆了一下,不确定的道:“好像,刚刚梁九功是有些奇怪。”
“显然,这道旨意并非是赏赐,很有可能是对那拉氏的处罚。所以,咱们何必留下呢?看着人家狼狈的样子,难道心里能舒服些。”
“主子心善,又与那拉氏并无大仇,自然这么想。不过,其他人可就不一定了,事后,她们或许会遗憾没有亲眼见到惠庶妃的落魄,甚至会埋怨您。”
“无所谓,若真是因为这点,就视我为仇敌的,估计也没什么脑子,不足为虑。”
延禧宫,满身疲惫的惠庶妃强撑着不肯休息,盯着孩子的脸看。
惠庶妃努力想要从这孩子的脸上,找出与承庆相似之处,但令她失望的是,惠庶妃根本无法将这张稚嫩的脸,与记忆中的承庆重合。
吴嬷嬷看出主子的失落,安慰道:“小阿哥才刚刚出生,脸都还没有长开呢,不过等长开后,一定会与咱们阿哥像极了,他们可是亲兄弟。”
“真的?”惠庶妃期盼的看向吴嬷嬷。
“自然,有句老话说的好,孩子是见风长的,一天一个样。等小阿哥满月,大致便能看出日后的脸型和五官了。”
“那就好。”心满意足的惠庶妃只觉得自己快要被疲倦淹没了,终于肯躺下休息,几乎下一秒便要进入梦乡。
可偏偏在这个时候,梁九功带着万岁爷的旨意过来了。
惠庶妃心中生出不好的预感,她不认为梁九功这时候过来,是为了赏赐自己生子有功。她很清楚,自己如今在康熙心里,只是为康熙做事赎命的罪人。
隔着一道屏风和一扇门,梁九功的声音依然清晰的传了进来,重重的敲进了惠庶妃的心里。
“万岁爷有旨,延禧宫惠庶妃那拉氏生子有功,特晋封为惠嫔。”
此话一出,惠庶妃身边的人都难掩喜色。这段时间,宫中都传言说,承祜阿哥的死和他们主子有关,后来翠心更是直接被慎刑司的人拉走了。
这叫底下的人如何不心慌,现在好了,他们主子如今也是一宫主位了,能与钟粹宫的那位平起平坐。
如今皇后失势,其余妃嫔又都是庶妃,若是野心再大一些,入主坤宁宫也并非痴人说梦。可以说,梁九功的这道旨意让所有人的心都火热起来。
但相应的,同住延禧宫的李庶妃的脸色就不那么好看了。谁能想到,那拉氏竟然这么好命,真的能再次平安生下一个阿哥,还被封嫔了。
要知道,钟粹宫的嫔位可是将孩子送给寿康宫换来了,但这一位,什么都没有失去,便什么都拥有了。
更让李庶妃害怕的是,等惠庶妃,不,如今是惠嫔了,等她缓过神来,不会对付自己吧?自己一个庶妃,如何能扛得住主位的刁难。
“梁公公是不是弄错了,为万岁爷生儿育女本就是我等的本分,不敢居功,更不敢恬居高位。”那拉氏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在打颤。
众人没有想到,那拉氏居然会这么说,难道是这一次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让那拉氏的性子改变了,从过往的嚣张跋扈,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第247章 遮掩过去
唯有吴嬷嬷清楚主子的畏惧和担忧,但这是万岁爷的旨意,主子哪里有资格拒绝呢。
梁九功笑道:“万岁爷的旨意,奴才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弄错啊。惠主子,这可是天大的喜事,您该高兴才是。”
惠嫔眼底噙着泪,无助的看向了吴嬷嬷。吴嬷嬷微不可见的冲惠嫔摇了摇头,她们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按照万岁爷的安排走下去。
抗旨,便是死路一条,接旨,或许日后还有转机。
“是本宫太高兴了,以致一时失态,说错了话,梁公公见谅。本宫如今无法下床,便只能请公公代为转达本宫的谢意了。”
“惠主子放心,奴才一定带到。”
惠嫔不耐继续与梁九功寒暄,直接问道:“梁公公,万岁爷可还有旁的旨意?”
“倒是还有一道,不过万岁爷也说了,您还需要好好坐月子,所以可以选择先不听。反正,这道旨意,在阿哥的满月宴上才会发下明旨。”
惠嫔惊慌的看向吴嬷嬷,只见对方无声的说了什么,惠嫔努力的辨别吴嬷嬷的口型,最后绝望的发现,竟是“小阿哥”三个字。
外头再没有发出声音,但是惠嫔知道,梁九功还没有走,他还在等自己的选择。
惠嫔挣扎着,她不愿意听到半点关于小儿子不好的消息,但是康熙显然已经做出了决定。如今拒绝听到消息,也不过是一时装聋作哑,什么也改变不了。
最后,惠嫔还是选择了现在就听,她不想接下来的一个月里,都提心吊胆的。
“既……”惠嫔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变得沙哑,清了清嗓子,继续道:“既然是万岁爷的旨意,本宫自然只有听从的份,早知道晚知道也没什么区别,梁公公何故吊着本宫的胃口,直说便是。”
“万岁爷说了,等小阿哥满月的那一天,他会给小阿哥赐名,之后小阿哥会送往宫外,交由外臣抚养。”
“你说什么?”惠嫔惊得险些从床上跌下来。
她猜测过,康熙会将孩子带走,但最多是交给其他妃嫔抚养,至少,那还是在宫里,她还是能经常看到自己的孩子。
可是宫外,那可是宫外,别说是见不到面,就是传递消息估计都做不到。
她该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惠嫔不愿意和自己的孩子分开,她已经失去承庆了,绝不能再失去这个孩子。惠嫔挣扎着起身,向抱着孩子的奶嬷嬷跑去。
她想将孩子抢过来,抱在怀里,谁都不许带走她的孩子。
吴嬷嬷见状连忙将惠嫔压回床上。
吴嬷嬷本就比惠嫔粗壮,惠嫔又刚刚生产完,没能得到充分的消息,一时间竟无法动弹。
但是,不要小看一个母亲的本能,惠嫔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气,几乎要将身上的吴嬷嬷掀翻过去。
吴嬷嬷感受到了主子莫名变大的力气,连忙凑近对方的耳边,小声的说道:“主子,您别忘了,您与小阿哥的命是如何保下来的。”
惠嫔瞬间停止了挣扎。
是啊,万岁爷本是不愿意饶过自己的,是她甘愿成为帝王的刀,看在自己还有价值的份上,康熙还给了自己一次机会。
倘若此时抗旨,表达出对康熙命令的不满,那对方会作何反应?虎毒不食子,孩子已经出生了,康熙不会杀了自己的儿子。但是自己呢?
惠嫔全身的血液仿佛都被冻住了,这一刻,她终于能明白,皇后为何明知不可为,却依旧一次三番的对皇嗣下手。
失去了帝王的庇佑和宠爱,便能清楚的看到对方的冷酷和无情,这样的康熙太可怕了,所以直面的皇后只能拼命的留住自己拥有的,不敢再失去皇后和嫡子的特殊意义。
那会比死还要可怕!
惠嫔和吴嬷嬷发出的动静不算大,但无奈自梁九功开口后,整个延禧宫便陷入了死寂。环境一安静下来,稍微有一点动静,便会凸显出来,无限放大。
梁九功皮笑肉不笑的问身边的人,“这是什么声音?莫非是惠主子对万岁爷的旨意不满?”
被问的人正是惠嫔身边的大太监,王胜尴尬的笑了笑,道:“那哪能啊,许是您听错了,奴才没听到什么声音。”
“是吗?”梁九功意味不明的看了王胜一眼。
屋内,惠嫔在吴嬷嬷的提醒下,重新找回了理智,她不能抗旨,说不准,这就是康熙的一次试探,想看看他的这把刀听不听话。
孩子,孩子送出去了也没什么,迟早,她能将人接回来。是她乍一听到消息,太过激动了,险些忘了历史上的大阿哥胤褆不就是被送出宫养至六岁的吗?
惠嫔头发凌乱的坐了起来,给吴嬷嬷递了一个眼神过去。
吴嬷嬷瞬间了然,冲着奶嬷嬷喊道:“你是怎么办事的,险些将阿哥摔了,若非我及时接住,你有几条命够赔的!”
奶嬷嬷被训斥的一愣,等反应过来,刚想开口为自己辩解,却在看到吴嬷嬷一脸的威胁之后,被吓得往后一退,什么也不敢说了。
吴嬷嬷示意其他人将这奶嬷嬷看住了,能近身伺候主子的,自然不会是什么蠢人,大家都明白,自家主子绝不能背上对圣旨不满的嫌疑,那便只能由这奶嬷嬷背锅了。
而这奶嬷嬷,失去了替自己辩解的最佳时机,之后便是想解释也没有机会了,只能被扣上一个伺候阿哥不力的帽子。
吴嬷嬷将身上的凌乱整理了一番,而后笑着走了出去,一见到梁九功,便致歉道:“内务府刚送来的奶嬷嬷不顶事,方才险些将阿哥摔了,没叫梁公公误会吧?”
梁九功假笑道:“我一个奴才,能误会什么?”他自然会将事情原原本本的告知万岁爷,由他来判断。
“没有误会就好。我们主子刚刚说了,万岁爷的吩咐,无论是什么,她都全心全意的接受。只是隔着一道门,说话太费力,这才嘱咐奴才出来回话。”
“既如此,那奴才便先回去复命了,惠主子好好休息。”
吴嬷嬷瞧着梁九功离去的背影,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主子的开局实在是太差了,要从中闯出一条生路来,只怕极其不易。
但是她一个被乾清宫,被万岁爷舍弃的奴才,就算是在哪,她也退无可退了。好在,主子从前受宠,好歹积攒了一些威慑,即便招惹的仇怨更多。
但只要万岁爷还要用到主子,宫里的人观望着万岁爷的态度,也不敢将人得罪死了,更不必说,主子膝下还有一个阿哥,又是一宫主位。
想到这,吴嬷嬷又觉得,其实情况也没有那么糟糕。
重新燃起斗志,吴嬷嬷正要往屋内走,去安慰自家伤心的主子,却被王胜给拦住了。看对方脸上的谄媚,吴嬷嬷就知道对方没憋什么好屁。
果不其然,王胜凑到吴嬷嬷的身边,问道:“嬷嬷,您最是消息灵通,给我说说这一出到底是怎么回事呗。”
“万岁爷的旨意,还能是怎么回事。”吴嬷嬷冷哼,不搭理王胜的讨好。
“哎,嬷嬷您就说说呗,好叫我心里有个底。这主子被封为嫔,本是大喜事,怎么就要把阿哥送到宫外去,莫非是厌弃了咱们阿哥?”
吴嬷嬷冲王胜的脑门招呼了一下,“浑说什么?咱们阿哥是顶好的孩子,又刚刚出生,怎么会惹得万岁爷厌弃!”
王胜连连道歉,但心里却在腹诽,阿哥是不会惹万岁爷厌弃,但是阿哥的额娘可就不一定了。
第248章 听墙角
主子害死了承祜阿哥的事,在宫里传得有鼻子有眼睛的,万一是真的呢?万岁爷因此厌弃了主子,连带着主子生的孩子也不喜欢了。
这可不是王胜的凭空猜测,毕竟,主子生产,万岁爷不仅没来,就连乾清宫的奴才都没有人影。
吴嬷嬷自然知道王胜在想什么,这估计也是宫里大多数人的想法。主子还要安心坐月子,若是宫里的人一直持有这种想法,只怕后面延禧宫会不太平。
想了想,吴嬷嬷还是向王胜解释道:
“万岁爷这么做,可是好事。毕竟坤宁宫的那位,说是疯了,但谁知道怎么回事。她若是一直装疯卖傻的,难不成太医还能一口咬定,皇后没有疯。
有承庆阿哥和承祜阿哥的死横在中间,主子与皇后便是生死仇敌。以她的手段,真想对小阿哥做什么,难道我们能防得住?
但是在宫外就不一样了,赫舍里氏失去了天然的优势,就算手伸的再长,为了九族的性命,抚养阿哥的臣子可不得拼命护着。”
王胜恍然大悟,“如此说来,阿哥去宫外养着还是件好事。”
“那是自然,只等阿哥长到六岁,开始启蒙的年纪,万岁爷肯定是要将人接回来的。咱们万岁爷英明神武,什么事考虑不到?”
那自然,将阿哥一直养在臣子家中的事,万岁爷也没那个脸做得出。所以大家都别担心,阿哥被送到宫外,就回不来了。
对上吴嬷嬷意味深长的眼神,王胜了然,明白了对方的未尽之语。这下,他是真的放心了,只要阿哥还在,他们主子就没有倒。
“有嬷嬷的这句话,奴才就放心了。这段时间底下人心惶惶的,又接到了万岁爷的旨意,只怕会胡思乱想,奴才这就去安安他们的心。”
“也别光顾着底下,却忘了外头,这段时间对咱们跃跃欲试,想要伸爪子的可不少。主子还要养身子,总得清净些才好。”
“奴才明白嬷嬷的担忧,这就去办。”
通过王胜的口,将万岁爷不曾厌弃主子的消息散出去,只能挡住一时的恶意,关键还是在万岁爷的态度。
吴嬷嬷进屋,原以为看到的会是主子掩面哭泣的场景,却不想直接对上了主子平静的眸子,吴嬷嬷有些意外。
“方才,嬷嬷在外面与王胜说的话,我都听到了。你说的没错,这个时候孩子养在宫外,才是最安全的。”
惠嫔与吉鼐一样,都是宫中坚定的认为皇后不可能疯的那一批人。从前的皇后就很危险,如今的她只会杀伤力更大。
如今宫中只剩下三位阿哥,承瑞、赛音察浑和自己的孩子。承瑞的身子骨废了,赛音察浑受太皇太后和皇太后的庇佑,只要自己的孩子暴露在危险之中。
而且,承祜刚死,这个时候的皇后哪里肯放过自己和孩子。
万岁爷给了自己一个月的时间,又提前将消息漏出来,只怕不仅是为了试探自己,也是不相信皇后是真的疯了吧。
只是,惠嫔的心中还有一层隐忧,虽说历史上的胤褆是平安的回宫了,但那时康熙的儿子死的没剩几个了,对方实在是缺儿子,这个名义上的大阿哥可不就招人稀罕了。
可是如今,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命运还会朝着原有的轨迹前行吗?
尤其是荣嫔,惠嫔记得历史上的荣嫔之后一直过得很落寞,四妃之中也属她最不起眼,但若是荣嫔的孩子像承瑞一样,都活下来了呢?
五子一女确实招人眼红,可是真活到了成年,活到了康熙晚年冷酷多疑的时候,五个天然站在一起的成年阿哥,康熙还会将荣嫔放在心上吗?
惠嫔突然有些期待了,就是不知道到时候是荣嫔如自己一样,被心上人伤得遍体鳞伤,还是两人各自厌弃对方,形同陌路。
惠嫔倒是没有想过康熙会后悔,那个男人是没有心的。
看出了惠嫔并非真的愿意将阿哥送到宫外,不过是无奈妥协之后的自我安慰,吴嬷嬷想安慰对方,但又觉得现在无论说什么,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想来主子也不需要。
吴嬷嬷想了想,最后问道:“主子可是担心阿哥会回不来?”比起轻飘飘的暖心之语,还是解决实际的问题更好些。
“嗯。”
别看刚才吴嬷嬷对王胜解释的时候,语气笃定,其实,她自己也没有多少底气。出了宫,就意味着很难再见,万岁爷对阿哥没有印象,自然不会有多少感情。
吴嬷嬷踌躇了一会,建议道:“若是万岁爷对您满意,即便万岁爷忘记了,咱们也有底气提醒。而且,看在您‘受宠’的份上,阿哥得到的照顾也会更精心些。”
“你说的没错,孩子如今就只能靠着我了。”惠嫔强打起精神。
从前她浮在空中,一切看似触手可及,但其实只是海市蜃楼,荣华、宠爱、尊位都是虚假的,从今以后,她只为自己的承庆和胤褆而活。
“主子先休息吧,等您养足了精神,咱们还有许多事要提前准备呢。”
“还要准备什么?”惠嫔的眼皮都快睁不开了,只是下意识的问。
“阿哥身边的奴才,就算万岁爷自有打算,但也不能真的不放咱们的人啊,总要有人时刻在阿哥身边提起您,才能不叫阿哥忘了亲生额娘。还有……”
在吴嬷嬷的念叨声中,惠嫔沉沉睡去。
等吉鼐知道了那拉氏晋封为嫔,但小阿哥需抚养于宫外的消息后,既觉得是意料之外,又似乎是在情理之中。
李嬷嬷试探的问道:“万岁爷这么做,莫非是真的厌弃了惠庶,惠嫔?”
“我虽不知道,万岁爷和那拉氏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有一点,万岁爷绝不会拿孩子作伐子。
他将小阿哥送往宫外,那原因就只可能有一个,万岁爷真心认为阿哥养在宫外更好些。”
“难道万岁爷也不相信皇后是真的疯了?”
“无论相不相信,这宫里赫舍里氏的人又不是只有皇后一个,除非将这些钉子都找出来,否则小阿哥便安全不了。”
承祜,一个嫡皇子的价值,可比皇后大多了。那拉氏害死了赫舍里氏的富贵,可不得承受他们的报复、
这些大族,从来都是高傲的,自命不凡的,怎能容忍一个小小的包衣之女,对留有自家血脉的高贵皇子出手。
哪怕源头是皇后先害死了承庆,但他们不会认为自己有错,更不会对承庆的死感到一丝愧疚,只会觉得被挑衅和冒犯了。
不过后面的话,吉鼐没有说出来,她刚才就已经收到了元絮的提醒了。吉鼐着实有些无奈,康熙这是什么时候添的毛病,竟然来听墙角了。
“不过,无论他们如何闹,都与我无关,我只担心后宫这么乱,会不会伤到承瑞和赛音察浑?”
“这,赛音察浑阿哥在寿康宫,那些人的胆子应该不会那么大。至于承瑞阿哥,想来也没有延禧宫的阿哥更惹他们的眼。”
“我还是有些不放心,就怕承瑞被波及到了,要不,还是先将承瑞送去寿康宫待上几天吧?”
“你就这么不相信朕?”康熙大步走了进来。
吉鼐的脸上适时的露出了惊讶之色,“万岁爷,您是何时来的,怎么也没人通报一声?”
“是朕让他们不要出声的,你还没有回答朕,你不相信朕会保护好你和承瑞?”康熙目光灼灼的看向吉鼐。当初她就是因为担心赛音察浑,才忍痛将孩子送走的。
第249章 起念头
吉鼐猜测,难道是康熙被承庆和承祜接连的夭折刺激到了?又或者是,这段时间发生的事,让康熙勾起了从前被皇后利用,无意成了给承瑞下毒的帮凶。
所以,开始敏感起来了?
“嫔妾可没有这么想。”吉鼐果断地否定了。笑话,就算是真的不放心康熙的保护,她能说真话吗?况且,康熙也并非没有尽力,这么说,也太伤人了。
“既然如此,为何你的第一反应是将承瑞送去寿康宫,而不是向朕求助?”康熙完全不相信吉鼐的回答,步步紧逼道。
其实,康熙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做什么,难道从吉鼐的口中问出了那个答案,就是自己想要的吗?
“您是天下共主,每日都要管着那么多人、那么多事,嫔妾不想自己和孩子成为您的累赘。况且......”吉鼐凑到康熙的耳边,小声的说道:
“当初嫔妾可是与太皇太后商议好的,她会看顾钟粹宫,不让嫔妾和孩子们出事。赛音察浑都在寿康宫了,难不成要叫太皇太后得了好处不出力。”
康熙瞪了一眼吉鼐,冷声道:“你这是将赛音察浑当做物品,交换出去了?”
若是旁人见了康熙冷面的样子,早就吓得跪地请罪了,没见李嬷嬷和玉磬等人的脸色都变了吗?小心翼翼的注意这边的动静,生怕下一秒自家主子就被罚了。
但是吉鼐却不惧,若是她害怕因为一时的差错,便被康熙厌弃,当初就不会在康熙面前立一个坦诚的人设了。
吉鼐翻了一个白眼,道:“万岁爷这话说的,若是赛音察浑成了东西,那生他的嫔妾又是什么?”
康熙不搭话,但心中的郁结和烦躁却散去了几分。
吉鼐挥退众人,接下来的话,不是这些奴才能听的,还是不要吓他们了。人走之后,吉鼐亲自为康熙斟了一杯茶,柔荑覆在康熙的手背。
“万岁爷是做大事的人,本就不该整日困于后宅的阴司之中,只是太皇太后如此,皇后如此,才叫您因后宫子嗣之事不得安生。
嫔妾看在眼里,也着实心疼。从刚入宫起,嫔妾亲眼见证了您这一路走来有多不容易,更不愿意增加您肩头的担子。
这不是不信任您,而是嫔妾也想尽己所能,为您做些什么。嫔妾确实囿于出身,眼界不高,能力不强,但也有自己的生存之道。
嫔妾知道,太皇太后并不可靠,甚至虽是可能背刺嫔妾,但只要万岁爷好好的,始终大权在握,她轻易不会迈出这一步。有您在,赛音察浑就还是我们的孩子。”
而不是被科尔沁操纵的傀儡。
这话,吉鼐不说,康熙也明白。他始终都明白,太皇太后慈爱的面庞下,那被压抑着的野心,但康熙也确实不曾怀疑过吉鼐,怀疑她为了荣华富贵,投向了太皇太后。
“朕,其实想过,即便是你不再相信朕会保护好你们母子也是应该的。从承瑞中毒之后,朕的诺言就已经被打破了。”
“万岁爷!”吉鼐心疼的看向康熙。
“即便那不是朕的本意,但是靠着朕,皇后才完成了最后一环。”
“那按万岁爷的逻辑,若是您不喜嫔妾,不喜承瑞,极少来钟粹宫,皇后的算计也不会成功。
更何况,那几个奶嬷嬷是在嫔妾的眼皮子底下做的手脚,当初万岁爷要将她们换了,也是嫔妾留人的。那岂不是说,嫔妾也是毒害承瑞的帮凶?”
吉鼐将头轻轻地靠在康熙的肩头,继续道:“恶人害人总有千百种法子,万岁爷何必将过错揽到自个身上?承瑞不会怪您,嫔妾也不会。”
康熙顺势将人搂进怀里,“可是在那之后,朕依旧失去了承庆和承祜,明明上天已经开恩,给了朕一次机会,但是朕还是没有惊醒起来。”
“承庆和承祜的事,嫔妾也很痛心,但这不是万岁爷的错。后宫争斗自古有之,只要人心中的欲望不止,这种算计就不会停下。
况且,管理后宫本就是皇后的职责,然而,她带头谋害皇嗣,妒忌妃嫔,后宫风气如何能好得起来。太皇太后年纪又大了,万岁爷难不成要亲自管理后宫,这像什么话?”
吉鼐说的都是真心话,即便康熙身为丈夫,身为阿玛,无论是在后世的观念里,还是在如今,都确实不该当个甩手掌柜。
但他是皇帝啊,日理万机并非是夸张的描述,要求一个还算是明君的皇帝,时刻过问后宫之事,统率妃嫔,教养阿哥格格,这不是笑话吗?
吉鼐的话,成功的解开了康熙的心结。这段时间,康熙不仅在悼念承庆、承祜,伤怀他们的离开,也在焦灼自责于自己的不称职。
偏偏,康熙还是皇帝,不能丢下朝政不管,一味的沉溺于私情之中。而吉鼐的话里的脉脉温情,让康熙一扫这些天的疲累,他不禁感叹道:“倘若换成你,朕定不会这般辛苦。”
吉鼐的脑子有一瞬间的宕机了,嗯?什么换成了我?她不是在给皇后上眼药吗?怎么就说到了自己身上了?等等,康熙的意思不会是,倘若皇后是她,而不是赫舍里氏......
吉鼐不见半点兴奋和喜悦,反而被被惊惧席卷了全身,康熙不会真的动了这个念头吧?
诚然,哪个女人不喜欢凤袍,更何况康熙是自己喜欢了两辈子的男人,吉鼐怎么会不愿意做她的皇后,成为玄烨的妻子。
并且,如今的康熙能下意识的说出这样的话来,便意味着吉鼐在康熙心里已经占据了一个重要的位置。
不再是可有可无的玩物,也不是以色侍人妾室,更不是开枝散叶的工具,从一个随时可以被舍弃的,有些感情的女人,变成了需要被郑重考虑的妻子人选。
吉鼐该热泪盈眶地扑进康熙的怀里,然后感谢他的厚爱吗?
若是在前世,自己绝对会这么做的。然而如今的吉鼐历一世重来,知晓了康熙究竟有多能活,也知道了这个男人在晚年会多可怕,吉鼐只剩下了担忧。
她又不是疯了,以自己的身份,以康熙现在对大清的掌控程度,如果他真的动了立自己为皇后的心思,等待吉鼐的就只有死路一条。
吉鼐也没有必要,放着好日子不过,非要开启地狱级别的困难模式。朝臣的审视,太皇太后的反感,妃嫔的不满,晚年康熙的怀疑。
想想吉鼐就头疼。
“可惜,以嫔妾的出身,只怕没有这个福分了。”
其实康熙并没有其他的意思,他是真的觉得,若是吉鼐是自己的妻子,有这样一位贤内助在,自己会过得比现在好很多,才有感而发。
若是吉鼐应下了自己对她的肯定和夸赞,两人说笑几句,此事也就过去了。可偏偏,吉鼐只说自己没有福分,康熙哪里听不出这其中的推拒之意。
之前赛音察浑的事,便已经表明了吉鼐并没有野心,至少现在没有,如今再次表达了意愿,康熙反骨发作了。
“出身算什么?前朝的皇后也并非都是高门贵女,如此还避免了外戚之乱。朕觉得,只有你最合朕的心意,若你为皇后,帝后情深必成一段佳话,有你在,朕也能安心呢?”
吉鼐才不信康熙说的话,她现在是瞧明白了,康熙也就只是说说而已,还没真到非要将自己捧上后位不可的地步。
“万岁爷可别说了,若是嫔妾当真了,被养大了心思,可是要日日和你闹得。”
“怎么?你不信朕对你的心意?”康熙与吉鼐四目相对,让她能清楚的看到其中的认真。
第250章 怀疑的种子
吉鼐的呼吸一滞,随后反应过来,笑道:“万岁爷心中装着整个大清,儿女私情困不住您的,您的皇后,只会是最合适的那个。”
或者说,是最有利的那个。
康熙笑了,“朕今日才明白,为什么你并不聪明,朕却不会像对待其他蠢人那样,觉得厌烦。”
“为什么?”吉鼐现在已经不纠结康熙一直说自己笨的事情了,反正再如何挣扎,也不会改变他对自己的看法,况且,这也不是没有好处的。
“笨蛋和愚钝是不一样的。”
“有什么不一样的?都不是好词。”
“笨蛋是陈述事实,受限于天资,而愚钝则令人心烦。你与其他人最大的不同就是,你足够清醒,是宫里难得的清醒之人。”
听到前面的话,吉鼐脸色有些不好看,什么叫受限于天资?这不是拐着弯的骂人吗?任谁被这么说,都不会高兴的。
但是听到康熙说自己难得清醒,吉鼐缓和了脸色,却没有瞧见康熙脸上那一闪而过的落寞。偏巧,如今吉鼐和康熙独处的时候,为保护好自己的眼睛,元絮通常是避开的。
清醒是好事,至少吉鼐不会在欲望的驱使下,做出什么让他不喜的事情来,但是康熙心里却有些不得劲,因为清醒也意味着冷静。
可是感情中的女子真的能做得到时刻保持冷静吗?就像是那拉氏那样,从前她也是一个谨慎的人,只是后来被帝王的宠爱冲昏了头,才变得面目全非。
所以,一方面康熙觉得吉鼐这样挺好的,只要对方不改变,他便能一直安心的喜欢吉鼐。但是另一方面,康熙又有些不甘心。
很久之前,被康熙压下去的情绪再次冒了出来。心里酸酸的,还有一股怅然若失的感觉,想要抓住什么,却迷茫的不知所措。
上一次,康熙出现这种情绪,还是在那拉氏第一次爆出有孕的消息时。
虽然最后那个与自己无缘的孩子并没有出生,但是康熙清楚的记得,因为这个孩子,当时的康熙还有些胆怯,不敢去见吉鼐。
年少的康熙不知缘由,但是如今的康熙怎会不明白,那股莫名的心虚,来自对吉鼐的在意。少年人的感情,总是最真挚。
只是,康熙也记得,当时敏感多思的吉鼐,会因为一点小事就与自己闹脾气,会担心自己不喜欢孩子而哭泣,却并未介意过那拉氏的孩子,很平静的便接受了。
康熙不愿意怀疑吉鼐对自己的感情,但是有些时候,疑心总是难以自控的,在它出现的时候,已经反应了一个人心里深处最真实的想法,再多的“借口”也无法使其停下。
更何况这一次,吉鼐面对皇后尊位的诱惑,面对成为康熙妻子的喜悦,依然能保持冷静,明白自己并非最合适的人选。
这样的吉鼐真的爱自己吗?
疑心,已经在康熙的心里扎根,不知何时能受到阳光雨露的滋养,长成参天大树,或许是随着时间一点一点发展,又或许一瞬间便能刺破康熙的心。
若是吉鼐知道了康熙的想法,她一定会直呼冤枉,她哪里有这么冷静?明明有那么一瞬间,自己也动心了,只是前世的记忆泼了吉鼐一盆冷水,让她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不过,吉鼐虽不明白康熙的那点小心思,却第一时间发现了对方的情绪低落。
“万岁爷?”吉鼐有些担忧的问。
难道又想起来承庆、承祜他们?不对啊,康熙不是一个会伤春悲秋的人,经过这段时间的沉淀,就算还是会痛,但是康熙必定会很快振作起来,不会这般反复。
看着眼前人明显的担忧,康熙放下了心中的怀疑,吉鼐这般紧张自己,怎么可能心里没有他,很多下意识的反应是做不了假的。
康熙很快就将自己哄好了。
看着情绪变好的,吉鼐有些莫名其妙,“万岁爷方才是怎么了?”吉鼐总觉得,康熙的变化与自己有关。
但是康熙怎么可能告诉吉鼐,自己方才在伤心和怀疑她对自己的感情,虽然康熙不知道求生欲这个词,这一刻,却将它演绎到了极致。
“没什么,就是想到了别的事。对了,你的伤如何了,朕送来的药有用吗?若是没有用,朕再去寻一些来,放心吧,朕不会真的让你毁容的。”
刚开始,康熙只是想转移话题,但是说着说着,便真的动怒了。他还记得当日吉鼐的惨状,今天在钟粹宫见到的吉鼐也是一直戴着面纱的,皇后下手也太重了。
康熙伸手想要揭开吉鼐的面纱,却被对方下意识的躲了过去。
女为悦己者容,这一世,吉鼐在康熙面前从来都是美美的样子,她不愿意在康熙面前留下丑陋的模样。
受伤的那一日是没有办法,可现在,吉鼐的脸上除了有浅浅的淤青,还有几道明显的疤痕,看着更恐怖了。
康熙不满吉鼐的躲避,将人困在怀里,无视她的挣扎,掀开了面纱。看着吉鼐脸上的疤痕,面露疼惜,对皇后的不满更甚。
吉鼐仔细观察了康熙脸上的神情,确定只有疼惜,没有一点嫌恶,这才平静下来。撒娇道:“万岁爷非要看,一点都不在乎嫔妾的感受。”
“朕是你的夫君,是世上与你最亲近的人,再说,你身上朕哪里没看过,怎么就不能……”在吉鼐的怒视下,康熙咽下了后面的话。
看着吉鼐脸上的委屈,康熙温声哄道:“朕只是想看看你的伤恢复的如何了。”
“万岁爷看到了,嫔妾留疤了,真的要毁容了。”
其实,吉鼐是可以利用灵液强大的修复能力,不着痕迹的治好自己脸上的伤。但无奈,皇后下手太重,太医诊断出自己极有可能毁容的结果。
要知道宫里的太医说话,基本上都会留有几分余地,他们说的极有可能,便代表着肯定了。偏偏这中间不知道谁插了一手,将太医的诊断宣扬了出去。
所有人都开始关注吉鼐脸上的伤,那些有能力的,如太皇太后,还特意向太医求证过。这下好了,谁还不知道钟粹宫的荣嫔毁容了。
若是这个时候,吉鼐顶着一张完好无损的脸出现在人前,只怕各种妖邪巫术的罪名都要被扣在她的头上了。
没见皇后疯了之后,宫里的人私下都在传,皇后罪孽深重,那些被她害死的孩子都回来报仇了。
若不是厉鬼作祟,如何能解释承祜阿哥好好的夭折了,而皇后不久也疯了。太皇太后可是亲查此事,但到了现在,除了处置了几个奴才,再无事发生。
若非人为,那只能是“天谴”了。
尽管吉鼐很想尽快修复脸上的伤,但也不能不多考虑一点,皇后即使不死不废,但谁都知道她已经没用了,这时候自己需要格外注意,步步都得谨慎。
康熙含住了吉鼐眼角滚落的泪珠,安慰道:“放心,有朕在呢,不会让你真的毁容的。”
“可是,太医都说没有办法。”
“梁九功,去传刘御医!”康熙冲着门外喊了一声,得到对方的回答后,才又转头向吉鼐保证道:“若是御医不行,朕就让人去民间寻,再不济,朕私库里还有许多秘药。总有法子治你脸上的伤。”
“这未免也太兴师动众了。”吉鼐讪讪的道。她有灵液兜底,其实并不怎么担心脸上的伤,只是把态度摆出来,想为痊愈找个合适的理由罢了,真没想闹得这么大。
第251章 不会毁容的
“这算什么?”康熙本就心疼吉鼐,更不必说对方还是为了护着自己的子嗣,才被皇后借病殴打,只是尽力为吉鼐疗伤,对康熙来说并不算出格。
“可是,一旦将事情闹大了,那岂不是所有人都会知道嫔妾毁容了?”吉鼐靠在康熙的怀里哼哼唧唧的,“嫔妾才不想被人当做乐子。”
“这……”康熙有些犹豫了,他也不希望,吉鼐的伤疤被人津津乐道。
吉鼐再接再厉道:“况且,嫔妾伤得也并不光彩,此事传出去不好。”
康熙皱眉道:“你是为了护着那拉氏的孩子伤的,保护皇嗣有功,如何会是不光彩?”
刚说完,康熙就意识到,吉鼐说的是皇后。确实,一国之母对有孕的妃嫔下手,还是因为怀疑对方害死了中宫嫡子,传出去,爱新觉罗家的脸都要丢光了。
“行吧,若是宫中的御医和药都没有用,朕再去民间寻能人。”
吉鼐提醒道:“即便是在宫中,也得悄悄的。这段时间,嫔妾一直被人编排,哼,都在幸灾乐祸,嫔妾要悄悄的养伤,等痊愈之后一鸣惊人。”
“行,依你。”
这下吉鼐开心了,她原本还想着,若是康熙不来,自己就得上门去找人了。脸上的伤痊愈,只有以康熙的名义才不会引人怀疑,而且她的时间也不多了。
吉鼐计划的很好,毁容痊愈,重获恩宠,之后长华他们就该出生了。所以毁容一事不能拖得太久,需在今年八月前解决。
温香软玉在怀,又感受到对方散发的轻松惬意的气息,康熙也被感染了,懒洋洋的搂着吉鼐靠在榻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挲着她的药。
或许是气氛太温馨了,接连几日没有睡好的康熙生出困意,他想着,反正下午也没什么事,干脆就在这睡一觉吧。
眼皮刚合上,砰的一声,殿门被大力的推开了。“万岁爷,御医来了,您没事……吧?”
一脸焦急的梁九功看着榻上躺在一起的两个人,整个人瞬间僵硬了起来,他似乎是误会什么了,自己不会打搅万岁爷的好事吧。
正在欲哭无泪的梁九功,感受到身后的刘太医,他竟然准备将自己努力塞进梁九功的影子里,好让万岁爷忽视他。
呵!做梦。
梁九功往左一迈,便将身后的刘御医显露了出来。
康熙按住疯狂跳动的太阳穴,一脸阴沉的看向梁九功和刘御医,任谁几日没睡好之后,好不容易快要睡着了,却被人吵醒,心情都不会好。
吉鼐扯了扯康熙的袖子,为梁九功说了一句好话,“方才万岁爷急着传御医为嫔妾看脸上的伤,许是语气太过焦急,让梁公公误会了。”
梁九功感激地看了一眼荣嫔主子,然后疯狂的点头。可不是嘛,万岁爷那一嗓子,把他都吓坏了。又什么都没说,只有一句传太医,他还真以为万岁爷或是荣主子出事了呢?
不过,梁九功想起自己火急火燎的拉着御医闯进正殿时,似乎钟粹宫的奴才都乖乖的站在外头,一点都不见焦急的模样。
梁九功心里那叫一个后悔啊,自己怎么就那么冲动呢?竟然忽视了那么多不合理之处。
吉鼐为康熙按了按额头,见他的脸色缓和了许多,又向梁九功和御医解释道:“万岁爷这几日都没有休息好,刚刚才睡着,这会不大舒服呢,御医来瞧瞧吧。”
这话明着是让刘御医来为康熙看诊,化解此刻的尴尬局面,其实也是在向梁九功解释,你别一脸的撞破了什么的表情,我和万岁爷可什么都没做,就是在纯睡觉。
梁九功听出了话外音,悄悄地松了一口气,看来自己没有打断万岁爷的好事,自己这条小命想来是能保得住的。
刘御医为康熙诊脉后,说了一大堆,吉鼐没听懂,倒是自己了解过医理的康熙不耐烦的摆摆手,“行了,朕知道了。”
看着一脸懵的吉鼐,康熙捏了捏她的耳垂,笑道:“朕没事,就是最近没有休息好,并无大碍。”
“哦。”所以,刚刚刘御医那一长串,就是在说这个?吉鼐面无表情的想着,自己还以为康熙身体出状况了呢。
她就说嘛,明明隔三差五的就给他们父子用灵液,连承瑞的身子骨都好上许多了,不会动不动的就生病,怎么康熙会出事。
刘御医尴尬的低下了头,他这不是想让万岁爷保重身体,所以故意营造出严肃的氛围,好提醒万岁爷嘛。
“行了,给荣嫔看看吧。”
“是。”
然而,刘御医诊断出结果并不好。“万岁爷,荣嫔娘娘脸上的伤有些深,臣只能尽力淡化疤痕,但想要完全不留痕迹,只怕……”
“朕私库里的东西随你取用,朕只有一个要求,务必让荣嫔脸上恢复如初。”
“臣,遵旨。”刘御医苦笑着应下。其实,他很想跟万岁爷说,自己做不到,但是金口玉言,他一个小小的御医,哪里敢抗旨。
“你放心,有朕呢?不会让你留疤的。”康熙担心吉鼐听了刘御医的话后,会心情不好,郑重的保证道。
“有万岁爷在,嫔妾不担心。”吉鼐对着康熙展颜一笑,即便脸上还有恐怖的伤疤,依旧美得惊人。
看到这一幕的刘御医暗自叹息,这样一张脸,怪不得皇后会下这么重的手,还都是往脸上招呼的,有一道指甲印都是紧挨着眼睛的。
一通折腾之后,康熙见天色不早了,干脆直接在钟粹宫用了晚膳。
其实他还想在吉鼐这留宿的,但承祜刚去,吉鼐脸上的伤又没有好,这时候留宿,哪怕他没有心情做什么,外人都会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吉鼐。
晚膳过后,康熙这才想起,今日自己来钟粹宫,不仅是为了看望吉鼐,还有正事要办。他让周围的奴才都退下。
“万岁爷?”
“朕有事要与你商量。”
“万岁爷有事吩咐便是,何须要用商量一事?”吉鼐不软不硬地刺了康熙一句。哼,能让康熙用这种小心翼翼的态度的,除了坤宁宫的那位,还会有谁?
康熙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他没想到,自己还什么都没说呢,吉鼐就已经知道自己要提起的是皇后的事了。
康熙无奈,只能从头解释道:“其实,朕之前曾对皇后心软过,哪怕不是因为她,而是为了承祜。朕想过,若是皇后死了,承祜该怎么办。所以,朕动摇过对你的承诺。”
吉鼐起身就要走,被康熙一把拉进自己的怀里,“听朕说完。”
“哼!”
“但是后来,朕后悔了。从一开始,朕就不应该纵容皇后,上行下效,朕对皇后的轻轻放过,只会让后宫的人一个错误的讯号,害死皇嗣,也能没事。
长期以往,朕的孩子都要死在后宫的倾轧之中。所以,在承祜出事之前,朕想过壮士断腕,直接废后,并已经付诸了行动。”
吉鼐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康熙竟然真的准备废后了?这完全不是康熙的作风,以吉鼐了解的康熙,他是不会公开处置皇后的,最多就是让赫舍里氏暴毙。
这……等等,康熙在承祜夭折之前,便已经开始行动了,所以,承祜的死是不是也与这件事有关?
毕竟,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若是此事让赫舍里氏知道了,再传进宫里,让皇后知晓,那,承祜的死还是意外吗?
虽说虎毒不食子,但自己都快死了,拿一个孩子换取自己的生机,也并非是美没人做得出,况且,皇后又不是不能生了。
第252章 揪小辫子
可现在,吉鼐想起那一日皇后的异样,只觉得害怕。
这一世,可能是因为自己的改变,导致康熙和皇后并不如前世那般恩爱,但是吉鼐也没有想过,皇后会发生这么大的改变。
天道,不会因此抹杀自己吧,就像对待那个疑似穿越者的董鄂妃一样。
吉鼐将脑袋埋在康熙的肩上,不让他看到自己的表情。感知到吉鼐的异样,元絮迅速地飘了过来,安慰道:“你先别自己吓自己,康熙还在这呢。”
康熙还在继续解释道:“但是,承祜不在了,皇后又……无论她是真疯还是假疯,但之前便患有癔症确实是真的。
世人天然的同情弱者,他们不会再追究皇后之前究竟犯了什么错,只会看到皇后先是孩子,又被逼疯了。这个时候,朕反倒是不好再处置皇后了。
若是执意废后,只怕会引起许多猜测,无非是后宫中有妖妃,而朕是个宠妾灭妻的昏君,被妖妃迷惑,连嫡子、皇后被迫害也视而不见,甚至参与其中。”
如此,分明是罪有应得的皇后,反倒成了受害者。届时群情激愤之下,吉鼐,或是那拉氏很有可能被太皇太后拉出来当做挡箭牌。
即便是康熙,也无法无视这些声音。
“并且,不可否认的是,朕确实愧对承祜,那孩子什么都知道,临去前还在挂心自己的额娘,朕不忍在这个时候对皇后做什么。”
说到这里,康熙小心翼翼地想看看吉鼐的反应,没想到,他看到的却是吉鼐苍白的脸色,与惊慌恐惧的眼神。
“你这是怎么了,朕,朕这不是在与你商量吗?若是你不同意放过皇后,朕也可以想别的法子。”
原本康熙以为,吉鼐是因为自己想要放过皇后,才反应这么大,但很快康熙便反应过来了,这哪里是不满、不甘心的样子,分明是害怕到了极点。
“吉鼐,你怎么了?告诉朕。”可不管康熙如何问,吉鼐都紧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吉鼐这副模样太骇人了,吓得康熙死死抱着人,就怕对方会出什么意外。
虽然,康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下意识觉得太医来应该是没有用的,而且吉鼐现在的样子越少人知道越好。
等吉鼐在元絮的呼喊声中缓了过来,就发现自己被康熙抱在怀里,力气大的,让吉鼐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万岁爷。”吉鼐艰难地发出声音,想示意康熙将自己放开。
不曾想,康熙看见吉鼐恢复之后,激动地将人抱得更紧了。“你刚才吓死朕了,你知不知道,朕刚才差点……”
当初承瑞在自己怀里逐渐失去生机,康熙还以为自己不会再经历一次这样的恐惧,即便再经历一遍,也不会反应那么大。但事实是,换做了吉鼐,康熙发现自己更无法接受。
“方才是朕思虑不周,没有考虑到你的心情,皇后,皇后确实应该为她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至于承祜,朕会从别处补偿他的。”
虽然不明白吉鼐到底怎么了,但她分明是在自己说起皇后之后,才变成这样的,自然是与皇后有关。
若是如此,康熙推翻自己之前的决定,直接处置了皇后便是,即便有很多麻烦,为了让吉鼐不再出事,这些都不算什么。
康熙搂着人,努力让狂跳的心脏冷静下来。
吉鼐这才察觉,好像自己的失态被康熙发现了,而且,还将人吓得不轻。至于康熙说的处置皇后,吉鼐反倒是不愿意这么做了。
一来,皇后的行为已经完全脱离了上辈子的轨迹,若是再提前死去,那作为改变这一切的源头,自己会不会更危险。
要知道,一个皇后的生卒年的影响或许不大,但是胤礽呢?他可是做了四十多年的太子,是九龙夺嫡的关键人物。
二来,康熙今日完全是为了自己,突然改变想法,如今两人的感情正浓,康熙自然会甘愿为了吉鼐让步,但是以后呢?说到底,还是吉鼐没有信心,能与康熙一直走下去。
“万岁爷,您刚才说的,嫔妾都听明白了,也觉得您说的有道理。嫔妾失态,是因着别的事,并非对您的决定不满。”
反正那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让康熙不用顾忌自己的心情,继续之前的决定就好。
若在平常,康熙即便心里不满,但也不会多说什么。毕竟,吉鼐没有错,只是守规矩罢了。但是康熙刚刚才受了惊吓,此刻正是接受不了吉鼐规矩有礼,却疏远的样子。
康熙捏着吉鼐的下巴,强迫对方与自己对视,那一眼,像是要直直的看进吉鼐的心里,看清楚她究竟在想什么。
吉鼐的睫毛颤了颤,眼神有些闪躲。看到吉鼐的反应,康熙几乎要被气笑了,一口咬在了吉鼐的脖子上。
吉鼐痛呼出声,求饶道:“万岁爷,嫔妾疼,嫔妾错了。”
但不管吉鼐如何说,康熙就是叼着那块软肉不松口。吉鼐疼得眼泪都要出来,这什么狗男人啊,她的小命可能都要保不住了,结果还要被欺负。
吉鼐越想越气,干脆心一横,早已蠢蠢欲动的手终于按耐不住了,伸向了康熙的辫子,然后狠狠地往后一扯。
“嘶!”
“啊!”
前一道声音是被揪住了小辫子的康熙发出的,而后一道声音则来自于,忘记自己脖子还在康熙嘴里,结果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吉鼐。
原本康熙还沉浸在吉鼐居然敢对自己动手的震惊中,瞧见吉鼐捂着脖子眼泪汪汪的模样,赶忙上前查看吉鼐的情况。
看到脖子上渗出来的血迹,康熙有些心虚,实在是他完全没想到,吉鼐会揪自己的头发,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但康熙反应过来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松口了,不然吉鼐的伤还得更重些。
吉鼐都要气死了,不想再搭理康熙,无论对方怎么哄自己,都只背对着他。倒是康熙,连他自个都没有发现,刚才心里生出的无名之火,不知不觉中已经消散了。
面对吉鼐揪自己小辫子,和不搭理自己的冒犯之举,康熙不仅不生气,反而觉得舒心。
并非是康熙有受虐体质,而是不知不觉中,他想要的更多,想要吉鼐这个人完完全全,真实的展现在自己的面前。
对吉鼐的感情偶尔有怀疑的康熙,自然会下意识的在日常生活中,找寻吉鼐爱自己的证据,这些看似不规矩,实则亲昵的行为,就是其中之一。
这证明了,在吉鼐心里,康熙不仅仅是皇帝,也是自己的丈夫。并且吉鼐确信,康熙不会因为这些举动处置自己,这何尝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信任。
“朕不是故意的。”
吉鼐实在忍不住了,听听,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呵,咬人还能是无意的?那你以后也别在钟粹宫留宿了,不然我怕自己在睡梦中无意咬了您,那可就罪该万死了。”
“胡说什么?”康熙冷厉的声音将吉鼐吓了一跳,“好好的,说什么死不死的。”他现在可听不得吉鼐说这个字。
吉鼐不可置信的看向康熙,他凶自己,他居然还在凶自己。刚刚还在哄人呢,这么快就没有耐心了,吉鼐的心都凉了。
她知道皇帝的喜欢向来不长久,也早就做好了准备,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康熙看着吉鼐的小眼神,心里咯噔一下,他其实很早就发现了,吉鼐有时候特别爱脑补,明明之前不这样啊,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有的毛病。
第253章 不过是工具
此刻,没有实体的元絮,突然打了一个喷嚏。她还在疑惑,自己现在的状态,也会受凉感冒?全然不知,是康熙在念叨着她。
康熙的手按在吉鼐的头上,打断对方往不好的方向奔腾的思绪,然后开口解释道:“朕没有凶你,只是见不得你说‘死’字,尤其是你刚刚那副状态之后。”
这回换成吉鼐有些心虚了,但只有一点,可能,大概,也许,自己刚刚好像真的吓到康熙了,才让对方有了应激反应。
“还有,朕咬你,确实是朕的错,不应该以这种方式发泄不满,结果伤了你。不过,你也有错。”
听到这,吉鼐瞪大了眼睛,眼里明明白白的写着:这你也能怪到我的头上?若非还想听听康熙怎么掰扯,早就反驳了。
“你没发现刚刚朕关心你的时候,你的回复有些太规矩了吗?规矩到有些敷衍。”其实,康熙想用的是生疏两个字,但觉得这样太有损自己的形象了,便换成了敷衍。
“有吗?”吉鼐有些不确定,完全没有发现康熙话里的语病,什么叫“规矩到有些敷衍”,真的太规矩了,又怎会觉得敷衍。
“还有吗?朕才被你的状态吓到,还没缓过来呢,你就这样对待朕,还不许朕不满了?咬你一口都算轻的。”
这下,吉鼐是真的蔫了,好像还真是她的错。
看到吉鼐的反应,康熙再接再厉,问道:“朕关心你,在乎你,想知道你究竟怎么了,但直到现在,你都没有与朕解释过一句。”
说完,康熙就露出了伤心的神情。
吉鼐顿时就慌了,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两人之间占主导地位的那个始终是康熙,她什么时候见过康熙因为自己这般脆弱的样子。
一旁的元絮目瞪口呆,没想到堂堂康熙,居然也深谙绿茶之道啊。不过,吉鼐可是见过世面的女子,知道何为“白莲花”“绿茶”,绝不会被康熙忽悠过去的。
结果下一秒,“万岁爷,我,嫔妾不是故意瞒你的,嫔妾可以解释的。”看着吉鼐着急的样子,元絮那叫一个恨铁不成钢啊。
为什么每一次,当她认定吉鼐是恋爱脑的时候,对方的种种行为,都在昭示她对康熙的感情似乎并没有多深。
但是每当她打破对吉鼐恋爱脑的刻板印象的时候,对方总会重新巩固人设,加深元絮对吉鼐是一个恋爱脑的印象。
“算了,从前即便朕不问,你也不会对朕有所保留的,现在,真是没意思。”
见康熙起身就想走,吉鼐赶忙抱住康熙,防止自己的力气太小,拉不住康熙,吉鼐整个人都挂在了康熙的身上。
这时,眼不见为净的元絮已经出去了。
吉鼐完全没有注意到,康熙作势起身,但其实屁股根本没打算离开椅子。更不必说,等吉鼐挂在康熙身上的时候,他嘴角含着的笑,和第一时间搂在腰上的手。
“下去。”
“不,您听我解释。”
“唉,行吧,你这个样子,朕就算想走也走不了。你说吧。”
听到康熙愿意听自己的解释,吉鼐这才松了一口气,在脑海里构思语气,反正穿越和天道抹杀是不能说的。
“其实,嫔妾是害怕。”
听到吉鼐又自称嫔妾,康熙的眉毛皱起,插嘴道:“这只有我们两个人,从前,这个时候你可都是自称奴家……”
话还没说完,康熙的嘴就被羞愤的吉鼐捂住了,“现在是在说正事。”
“朕说的就是正事,反正,朕听着你说嫔妾就难受,你要不自己改,朕就下旨。”
这种事情下旨,康熙是真的没脸没皮了吗?不过,吉鼐心里还是很开心的,这证明,康熙已经开始注意到两人的不平等,正在有意的弥补差距。
但是吉鼐是真的说不出“奴家”这两个字,青天白日的,好吧,已经是晚上了,但这又不是在床榻上。
最后,吉鼐折中改成了“我”。其实这也是很没有规矩的,但这宫中,康熙的规矩,才是最大的规矩。
“行吧,我就是有些害怕。”
康熙满意了,但随即又有些严肃的道:“你的胆子虽不大,但若是小事,也不至于被吓成这样,到底发生了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自己吓自己。”
“哦。”康熙眼里满是不相信。
“我就是想到,那一日郑嬷嬷竟然当众揭露皇后患上癔症的事,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做会有什么后果吗?
还有那个太医,按理说能为皇后看癔症的,应当是极其信任的心腹,怎会这般轻易的就将皇后卖了。
原本,我还在疑惑,赫舍里氏为何要捅皇后一刀,但是您刚才说有意废后,我才明白,或许是赫舍里家提前听到了风声,这才弃卒保车。”
康熙看着吉鼐侃侃而谈的样子,有些意外,“但是,承祜夭折,皇后是赫舍里氏在宫里最后的希望,可不是随时能舍弃的卒子。”
“或许,赫舍里氏没有将全部的事情都告诉郑嬷嬷,只与她说,为了不让皇后连累整个赫舍里氏,必要时可以将皇后的病情公布出去。
如此,就不是赫舍里氏教养不善,而是皇后因为得病,而做出的个人行为,与赫舍里氏无关。那么,赫舍里家的格格便是清清白白的,再送一个入宫不是更好?”
“赫舍里氏得了一个后位,已是耗光了先辈积攒的福气,哪里还会有那个运气,遇上第二个天时地利人和。
不过,与皇后犯下的事比起来,一个后位,咬咬牙还是能舍得出去的。以赫舍里氏的家世,最不济也是一宫主位,倒是有这个机会重新入主中宫。”
康熙为吉鼐的猜测添上了不足之处,其实他也是这么想的,估计这也是赫舍里家大多数人的想法。
呵,他们简直是在做梦!赫舍里氏也配与博尔吉济特氏相提并论,想像科尔沁一样把持两位帝王的后宫,赫舍里氏还没这个能耐。
不过,最让康熙惊讶的是,吉鼐竟然能想到这些,看来这些年也不是全无长进。定是在自己身边久了,耳濡目染之下,受到了熏陶。
“你倒是长进了。”
康熙说的话本就不讨喜,还一脸自豪的样子,看的吉鼐又手痒痒,想扯他的辫子。
“赫舍里氏的小心思与我无关,我也不在意。我在意的是,皇后,究竟知不知道废后的消息。”
“嗯?”康熙一时没想明白,吉鼐为什么这么说。
“若是承祜还在,您会放过皇后吗?即使不知道皇后患上了癔症。”
答案是,不会!康熙立刻就明白过来,吉鼐到底在想什么。他并不认为,吉鼐这是故意在构陷皇后,对方这么说,可能是察觉到了什么。
康熙的脸色有些僵硬
,即便康熙再怎么厌恶皇后,也不愿意相信身为一个额娘,会为了保住自己的命,而伤害亲身骨肉。
但是康熙惊恐地发现,自己在听到这个可能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不相信,而是在思考这件事有多大的概率是真的。
因为,在康熙的潜意识里,皇后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的。
那个女人,或许对承祜尚有几分感情,但更多的,却是利益的考量。就好像在皇后的眼中,承祜只是一件可以让自己借力向上攀登的工具。
当处在绝境之中,抛出工具,便能度过此次难关,难道会有人在意这件工具的结局?因为舍不得工具粉身碎骨,所以甘愿自己等死?
第254章 管理宫务
“你是知道什么吗?”康熙不知是想为皇后开脱,还是想证明承祜没有那么可悲。
“承祜阿哥离世那一日,皇后的神情有些古怪,而且,比起仇恨、悲伤、愤怒,我看到的更多的是愧疚。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但是我确信自己没有看错。”
康熙沉默良久,开口解释道:“许是你误会了,皇后确实是愧疚,那是因为她为了借承祜的病扳倒那拉氏,故意拖延了承祜的病情,这才导致承祜离世。”
“是这样吗?”吉鼐有些犹豫道:“那或许是我想多了。不过也是,皇后再如何丧心病狂,也不会对自己的孩子下手。”
其实,吉鼐并没有完全相信康熙说的话。对方既然这么说,想来是查到了什么,但这只是第一步,在扳倒那拉氏无望,自己又即将被废的绝境中,皇后未必不会铤而走险。
吉鼐更倾向于皇后确实暗害了承祜,即便这个消息对吉鼐来说,算是噩耗。
不过,估计康熙心里也存着疑虑,如此一来,对坤宁宫的管控将会更严格。哪怕皇后只是装疯卖傻,在这样的看管下,也别想做什么。
神情明显凝重了许多的康熙继续说道:“皇后,朕会继续查下去,她究竟还做过什么,所以,她现在还不能死。”
吉鼐察觉到康熙话语中的改变,之前对方只是觉得皇后现在活着的用处更大,想要榨干皇后最后的价值,如今,却是不愿意皇后那么痛快的死去。
“但是,皇后如今的样子,只能待在坤宁宫中静养,宫务就只能由他人接手。”
吉鼐想到延禧宫的那拉氏,她被卷进承祜一事中,不仅没有被小心眼的康熙处置,反而晋封为嫔,这非常反常。
难道康熙属意自己和惠嫔?吉鼐疑惑的看向康熙,对上他那双肯定的眼神,吉鼐便知道自己没有猜错。
但是吉鼐却不愿意接手此事。
“从前只是协助皇后,不会有人说什么,但如今皇后需要养病,仅仅只是嫔位,恐怕不能服众。”
吉鼐并非借机想要晋封,而是事实如此,在其位谋其事,她与那拉氏就算位份高,但是管理公务,始终是名不正言不顺。
不仅后宫无法信服,就连前朝也会质疑,借题发挥。
“朕事先考虑过这点,到时会请皇额娘坐镇。”
康熙还是不太放心自己的那位野心勃勃的皇祖母,不然这件事请太皇太后来帮忙更合适,他也能更安心些。
并且,康熙用的是“坐镇”一词,也就是说,真正管事的还是吉鼐和惠嫔,皇太后充其量,也就是挂个名而已。
“我与那拉氏,膝下都有阿哥,且都是一宫主位。宫中其余妃嫔也都只是庶妃,其中董氏也诞育了一位格格,并非无功之人。
况且,坤宁宫刚刚失去了一位阿哥,皇后紧跟着便病重无法理事。即便用了皇太后的名义,此刻我和惠嫔出头,只怕会引来许多恶意的抹黑。”
康熙刚开始还觉得吉鼐说的有道理,说不准那些没脑子的,便会猜测皇后是被自己和宠妃迫害,给自己扣上一个昏庸无道的名声。
但是康熙越听越觉得不对劲,最后,他狐疑的看向吉鼐,质问道:“你说这么一大堆,不会是不想干事吧。”
吉鼐一噎,她确实有推辞之意,但是刚刚自己提出来的那些,你就说对不对吧。
吉鼐理不直气也壮地问道:“难道嫔妾,我,刚才说的那些不对吗?是不是当下,就要考虑进去的?”
康熙根本不理会吉鼐的反问,直击问题的核心,“所以,你不会拒绝管理宫务的,对吧?”
吉鼐可疑的沉默了。
康熙冷笑一声,“呵,我就知道。”康熙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向吉鼐,“从前,管理公宫务是烫手的山芋,会遭到皇后的记恨,你不愿意就算了。
但是如今,皇后失势,你不必担心坤宁宫。况且,管理过宫务的妃嫔,和没有接触过宫务的是不一样的,你不清楚吗?日后,真想给你晋位,也能更容易一些。”
康熙就差没有将管理宫务的好处掰开了,揉碎了,一股脑的塞进吉鼐的脑子里。她究竟明不明白,自己这是在为她培养势力和威望。
道理吉鼐都懂,但就是不愿意,至少不是现在。
管理后宫对吉鼐来说,并不是一件难事,毕竟前世她与惠妃可是协助管理了几十年。握住宫权,也方便吉鼐在六宫各处培养属于自己的势力。
(记载中,明确说了惠妃和荣妃遵皇太后懿旨协理后宫,但是德妃和宜妃却没有明确记载。并且康熙后期,位份最高的应该是孝懿仁皇后的妹妹,佟佳贵妃。但是宫中没有皇后,管理后宫的妃嫔不可能没有这位。
所以本文的设定是,前世孝懿仁皇后在位(皇贵妃)时,惠妃和荣妃协理六宫,孝懿仁皇后去世之后,四妃才共同管理宫务。)
但是目前为止,宫务,不是吉鼐最要紧的事,在康熙十五年之前,吉鼐都分不出精力在宫务上。
再者,吉鼐既然知道了,暗地里还隐藏着包衣世家这一股庞大的势力,为了自己和孩子的安全,吉鼐怎么可能不撺掇着康熙清洗后宫。
现在培养人手,结果全在大清洗中折进去,吉鼐又不是闲的,何必白费功夫。
但是显然,如果吉鼐现在拒绝,对面的男人真的要气得过来咬人了。而且,即便是再与世无争的性子,几次三番推辞宫务,也太惹人怀疑了,没有一个充分的理由,绝对过不去。
“我也没有说不管啊,就是觉得,我和惠嫔那拉氏两个人太扎眼了。”
康熙哪里不明白吉鼐心里的小九九,但只要她没有拒绝就好,不知何时起,康熙对挤奶的要求已经越来越低了。
若是让旁人知道,妃嫔们趋之若鹜的宫权,竟然被吉鼐弃之敝履,还要康熙硬塞才肯接受,定要妒恨吉鼐的不识好歹。
“既如此,那便再添一人。”
“两人吧!”吉鼐觉得三个人正正好,后期自己只能当甩手掌柜,剩下三人正合适。
“那便两人,你可有合适的人选。”
吉鼐思虑片刻,然后道:“伊尔根觉罗氏如何?”吉鼐对伊尔根觉罗氏的印象不多,只记得,那一日在那拉氏的产房外,伊尔根觉罗氏劝索绰罗氏的那几句话,很有条理。
倒不是吉鼐故意偷听,她对吐槽自己的坏话不感兴趣,但无奈灵液淬体之后,实在是耳聪目明,再加上身边还有一个八卦的元絮,可不就知道了两人的谈话内容。
“伊尔根觉罗氏?也好,她家里虽不显赫,但伊尔根觉罗乃是大姓,确实合适。另一人,便选董氏吧。”
其实,吉鼐最开始想的就是董氏,毕竟对方生养了一位格格,身份比其他庶妃总要高些。但是自己与那拉氏乃包衣出身,董氏也是。
皇后养病不得出,宫务交给一群包衣出身的女子,这如何能让前朝后宫信服。
好在还拉上了一个伊尔根觉罗氏,而自己和那拉氏、董氏都是生育过皇嗣的妃嫔,想来应该能让这些人闭嘴了。
当然,生下大格格的张氏,已经被吉鼐和康熙下意识的遗忘了。后宫就是如此,一旦沉寂下去,跟死了没什么区别。
说完了正事,见天色不早的康熙很快便离开了。走出钟粹宫大门那一刻,康熙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向梁九功吩咐道:
第255章 蝴蝶翅膀
“你去慎刑司走一趟,问问坤宁宫的那些奴才,承祜死之前,皇后有没有异样,有没有单独与承祜待在一起。
还有李太医那,他之前为皇后看癔症,再审一审,看他还知不知道其他的事情。专门为承祜看诊的那个太医也不能落下,必须给朕问清楚。”
梁九功见万岁爷的脸色不好看,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一转身,就苦了脸。
看来承祜阿哥的事还没有完,就是不知道皇后又干了什么,但关键是万岁爷什么也没有说,他连个方向都没有,这差事不好办啊。
等康熙走后,吉鼐借口自己累了,看过承瑞之后,便早早的躺下休息了。
李嬷嬷等人还以为,主子是在为自己的脸伤怀,毕竟,就连专门为万岁爷看诊的御医都说,主子脸上会留下痕迹。
众人贴心的为主子留下独处的空间,连守夜的宫人都退到了殿外。
“你今日这是怎么了?”这还是第一次,元絮看到吉鼐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还是在康熙的面前。
【你应该听到了我对皇后的猜测。】
“是,但不管这件事的真假,皇后就算再恶毒,也与我们无关,只是承祜,太可怜了一些。”
【怎么会无关?你忘了我们当初对天道的猜测吗?多尔衮和董鄂妃截然不同的下场,似乎是在警告我们,不能......】
“你冷静些!坤宁宫的改变再大,也并非是你刻意主导的。况且,多尔衮没有屠杀江南百姓,难道改变的历史不大吗?但他的命运依然没有被修正。”
吉鼐怔愣了片刻,而后苦笑道:“是我魔怔了,蝴蝶翅膀掀起的风浪太大,让我第一时间感到了恐惧。”
说到底还是因为她们乃偷渡客,所以没有底气,害怕被驱逐,害怕被修正,更是因为吉鼐承受不住再一次失去承瑞他们。
元絮安慰道:“若说改变,延禧宫那里不是比我们更惹人注目,你不用这么担心。”
【可是你忘了,承庆夭折,胤褆即将被送往宫外,除了提前成为惠嫔,那拉氏的人生并没有多大的改变。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元絮这才知道,为什么吉鼐一听到康熙要废后一事,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她的心中一直埋藏着深深的恐惧,恐惧自己带来的改变太大,会被天道盯上。
但关键是,吉鼐的目标本就是挽救承瑞他们的性命,便不可能不影响历史的轨迹。
其实,元絮很不能能理解,这不是平行世界吗?那另一个世界的历史,便不能作为参考,又如何会有既定的轨迹。
突然,元絮的脑海里闪过什么,但是速度太快,没能及时抓住。但是元絮知道,这灵光一闪十分关键,对吉鼐来说也是至关重要的。
元絮只恨自己的脑子不够用,竟然在这么关键的时候掉链子。看着惶惶不安的吉鼐,元絮既心疼又焦急,但她能做的却只有陪伴。
那些苍白的宽慰之语,显得格外无力,元絮只能勉强笑着转移话题,“之前你加班加点的将事情解决完,非要赶在八月之前,莫不是长生要来了?”
提起孩子,吉鼐的神情才放松了一些,解释道:【不是长生,是我的荣宪,在之后才是长华、长生,长华是哥哥。】
而长生,之所以取这个名字,不过是因为他的三个哥哥都没有留住。只可惜,即便他的名字带着亲人最普通的祝愿,长生依旧没有活到序齿。
吉鼐眼底含着泪花,忍着心痛道:“不过你说的也没错,长生确实快来了。”
“嗯?”
不是说是荣宪吗?长生是最后才出生的,再如何也要过个五六年,才轮得到他。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吉鼐好像没有生过双生子或者龙凤胎吧。
【明年,也就是康熙十二年,荣宪出生。紧接着,康熙十三年,长华出生,康熙十四年,长生出生。两年后,康熙十六年,胤祉出生。】
元絮听的目瞪口呆,别人是三年抱俩,到了吉鼐这里,基本上肚子就没有空过,这也太恐怖了。
关键是,这样频繁的怀孕生产,不仅会对母体造成极大的,且不可逆的损伤,孩子的身体也不会好的。
从元絮之前了解到的情况来看,承瑞和赛音察浑虽然折在了后宫争斗之中,但本身体质也没有多好。
经过丧子之痛后的吉鼐,身体只会变得更加糟糕,再这般频繁生子,即便后宫里的那些女人不下手,只怕长华和长生也……
至于上辈子长华和长生的死,有没有人为因素,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不过,元絮更倾向于有,毕竟连续三年出生的孩子,只有荣宪活了下来。
不见得,荣宪就比她的两位弟弟的身体好到哪里去,之所以活到成年,更多的还是因为她是一位格格吧。
元絮欲言又止,很想劝吉鼐保重身体,但又不知道如何开口。难不成她要劝吉鼐为了自己的身体,不要这般频繁的生子,即便是有灵液做底牌,也经不住这般折腾啊。
吉鼐不知道这些吗?作为一个母亲,还是多次生产,却又接连失去孩子的母亲,她难道不知道三年生三子的坏处吗?
她难道不知道,即便有灵液滋养,她与孩子的身体也会受到损伤吗?难道她就舍得拿孩子的病,去赌一个不会出现意外的可能吗?
但关键是,吉鼐并非是为了争宠,或者是为了往上爬,才非得一意孤行,执意冒险,她只是为了和自己的孩子重逢。
这是吉鼐的心魔,也是支撑她继续前行的勇气。
谁也不能保证,错开了时间之后,出生的还是不是上辈子的那个孩子。
即便都是吉鼐的骨血,她不会因此就对这个意外之喜,生不出母爱,但是那个吉鼐心心念念的孩子,却可能从此消失了。
吉鼐之所以这般在意历史是否发生巨大的偏差,不仅是害怕自己被天道抹杀,也是担心轨迹偏离的太远,她的荣宪、长华、长生、胤祉再也无法出生了。
所以,到了最后,元絮还是没有开口。她没有办法,残忍地让一个母亲失去与孩子团聚的机会。
【你怎么了?】吉鼐注意到了元絮的犹豫和纠结。
既然决定了不开口劝说,元絮自然不会说实话,只道:“就是觉得这也太夸张了,这已经不是简简单单的多子多福了,感觉比母猪还能生。”
感受到了吉鼐的眼刀,元絮叫嚷道:“不是我非要把你和母猪比,实在是,事实就是这样。母猪生得多,但好歹一胎好几个崽,你呢,一胎生一个,结果十年生了六个。
也就是承瑞和赛音察浑中间隔了几年,不然你不是要生的更多,这可不就是比母猪还能生。”
吉鼐的脸扭曲了一瞬,然后很快就恢复了正常,自己跟一个孩子计较什么,上辈子,这些话自己也不是没有听过。
而且,带着极大的嫉妒和恶意,说出来的话都有刺,戳的吉鼐血淋淋的。
但是吉鼐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最后反击道:【接下来的三年,可是有的忙了。为了孩子们的安全,就只能劳烦你了哦。】虽然说的话很贴心,但语气却充满了幸灾乐祸。
元絮身子一僵,脑海里浮现出自己被三个孩子包围的画面,只觉得头疼。
与元絮共享内心的吉鼐恶劣的咧嘴一笑,缓缓开口,继续打击元絮,【你没有实体,带孩子也不能全靠你,是吧。】2wsx
第256章 打赌没赢过
听到这里,元絮的眼睛一亮,是啊,有奶嬷嬷和宫女呢,又不需要她像后世的孩子干妈一样,帮闺蜜带孩子。自己最多就是在一旁看顾着,嫌烦嫌闹,又不是不能跑。
【但是,你也知道,宫里的人不会愿意看到我膝下再多几个孩子,也不知道会有什么层出不穷的手段。
上一辈子,就是因为如此,才叫她们生出危机感,联手暗害我和孩子们,长华和长生出生没几天就夭折了,即便有康熙的人护着,也还是防不胜防。
唉,元絮,我就只能靠你了。毕竟到时候,我要一直养胎和坐月子,只怕会精力不济。】
元絮的脸都木了。
哼!真是小气,不就是将她和母猪相提并论吗?至于说这些话,恐吓自己吗?元絮就不信,吉鼐之前做了那么多的铺垫,难道没有考虑到接下来三年的情况。
不过,看着吉鼐故意“报复”自己,而舒展开来的眉眼,和眼底已经散去的阴郁。行吧,她就当是牺牲自己,彩衣娱“吉鼐”了,毕竟,她可比吉鼐大度多了。
就这么大的心眼,吉鼐也好意思成天说康熙记仇,元絮只能说,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
突然,元絮又想起了另一件事,“这段时间,承瑞怎么总往寿康宫跑,这样真的没事吗?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你不放心皇太后,特意派出一个小眼线呢。”
【我就算是要派人,选两个宫人放在赛音察浑身边就是,反正皇太后也不会说什么,何必让另一个儿子卷进去。】
“我就怕旁人会多想,尤其是太皇太后那,等她知道你并没有毁容,只怕会更不高兴,万一借题发挥呢。”
【你没见这段时间皇太后的笑容都更多了吗?所以,我这么做,不仅不代表不信任皇太后,还合了对方的心意。
在太皇太后心里,皇太后总是不一样的,哪怕只是为了让皇太后开心,即便她对我不满,也不会拿此事敲打我的。】
“就算太皇太后不会借题发挥,但是承瑞总是往外跑,只怕有心人已经注意到了他的身体状况。从前,是因为她们都以为承瑞不足为虑,没有必要对承瑞下手,可是现在......”
【所以,我才更不能拘着承瑞,放任她往寿康宫跑。从一开始,我忍痛与赛音察浑分离,求得就不仅仅是赛音察浑一人的平安。
当初,太皇太后也明白我的意思,就是不知道,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对方是不是已经忘记了此事,我总该提醒一下。】
元絮嘟囔着:“就不能直来直去的吗?做一件事,要表达的意思总是七拐八拐的,万一猜错了呢?
而且,我估计太皇太后根本就没忘,她就是故意的,反正赛音察浑已经到了寿康宫,她就是毁诺了,你又能如何?你用承瑞提醒她,人家干脆当自己没看懂,你又能如何?”
【她不会!】
“你说不会就不会?万一呢?”
【那咱们打个赌?】
“不要!我和你打赌,从来都没有赢过。”
......
乾清宫
梁九功两股颤颤地带着刚审出来的消息回来了,脸色阴沉的可怕,让乾清宫的奴才避之不及,都不敢往前凑。
谁又知晓梁九功心里的苦。
他就说吧,这是一件苦差事,皇后真是作的一手好死啊,偏偏还要连累自己,万岁爷听到消息后怒极,他这个禀告消息的人还有好果子吃吗?
还是乾清宫得用的奴才太少了,才叫万岁爷一有事,只想到派自己前去。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看来自己得培养徒弟,下回再有这样的事,就把他们推出去。
正在批改下午耽误的折子的康熙,听到有人进来了,下意识地抬头,果然,就是自己等了许久的梁九功。
只是,看着梁九功那便秘一般的神情,康熙就知道,只怕不会是好消息。
康熙努力平复内心的翻腾,面上毫无波澜地听着梁九功的回禀。
“据坤宁宫奴才的口供,承祜阿哥去世的前一夜,皇后娘娘确实与阿哥独处过,当时皇后娘娘说想一个人陪着阿哥。
当时那些奴才都以为,皇后娘娘见承祜阿哥病重,终于生出了慈母心肠,想要弥补阿哥,所以并没有怀疑什么。慎刑司审问时,也没有将此事说出来。”
其实,若不是康熙专门让梁九功去问,承祜阿哥在出事前,皇后有没有与其独处过,谁也想不到,一个额娘与自己的亲生子独处,会有什么不对。
梁九功顿了顿,而后继续道:“但是到了第二日,承祜阿哥便病危了。”梁九功的头低垂着,努力缩减自己的存在感。
若说刚开始,梁九功还不知道万岁爷意欲何为,但是自从审问过坤宁宫的奴才和太医之后,将他们的答案连在一起,仔细一琢磨,哪里还不晓得皇后干了什么。
“呵,承祜病情一夜之间突然加重,难道就没有人注意到不对劲。”
梁九功不敢答话,但若是真叫他说,万岁爷这纯粹就是事后诸葛。
且不说,承祜阿哥当时病的已经很重了,一个体质本就不好的孩子,就算是一夕间突然没了,也实属正常,毕竟,阿哥断断续续的,已经病了很久了。
再者,谁会怀疑皇后会伤害自己的孩子呢?那可是亲生的。
就算皇后曾因为启蒙一事,对承祜阿哥太过苛刻,就算皇后看着就不像是真心疼爱孩子的人,但无论是出于感情,还是出于利益的考量,谁都不会认为皇后会害死自己的孩子,连这个想法都不会有。
况且,就算真的有宫人发觉皇后的行为不对劲,难道还敢说出来?只会将这件事永远的烂在肚子里。不说会死,但是说出来,死的更快。
“太医那里呢?问出来什么没有。”
“为皇后娘娘专门看癔症的太医并不不妥,他说自己本与赫舍里家没有关系,只是自己医术不显,凭他的本事赚的银子根本无法养活一大家子。
所以,在赫舍里家拿着大量金银求上门来时,便心动了。他以为,自己只是帮皇后看病,并没有帮赫舍里家暗害皇嗣妃嫔,不会有事的,就答应了下来。”
康熙冷哼,他憎恨皇后,但也厌恶赫舍里氏,当初对付鳌拜的时候,赫舍里氏便是这般拿了好处,却不愿意出力,将审时度势,趋利避害发挥到了极致。
所以从一开始,赫舍里氏为皇后寻得这位太医,就没安好心。财帛确实动人心,但是能被银钱吸引来的,又有几个是可靠的。
赫舍里氏这般轻易的舍弃皇后,看来的确是已经得知了自己要废后的消息,如此,吉鼐猜测的,皇后也知道这个消息,便极有可能是真的。
暗害的原因有了,下手的机会也有了,康熙最不愿意见到的真相即将浮出水面。他突然不敢再问下去,但事已至此,身为父亲,身为皇帝,他无法不去追寻最终的答案。
“为承祜看诊的太医呢?”
“那太医坚持,自己的诊治没有出错,按照他的药方,承祜阿哥即便不会痊愈,也不可能这么快就......”
“但事实是,承祜确实在他的看护下一病而亡,直到如今还敢狡辩。”
即便是皇后想利用承祜行苦肉计,私下里削减了承祜的用药量,但是太医天天为承祜把脉,竟然丝毫不曾察觉,难道不是他的失职?
“胡太医甚至一直在喊冤,说,说承祜阿哥之死分明是被卷进了后宫阴司,并非他的罪过。”说到此处,梁九功已经大汗淋漓了。
第257章 残酷的真相
他实在不明白,直到现在这胡太医怎么还看不清形势,竟然真以为自己是无辜的,如此糊涂之人,是怎么进的太医院。
“胡太医坚信这就是事实,还举例了许多蹊跷之处。
譬如刚开始为承祜阿哥看病的是太医院的所有太医,但后来却不再会诊,只将阿哥的身体交由他一人,而他并无靠山,根基又浅。
又譬如,皇后娘娘曾亲口说过,他是被牵连的,会为他求情。所以,皇后娘娘可以为他证明,他确实是无辜的。”
听到前面时,康熙险些气笑了,承祜最初生病时惊动了朝野、后宫,所有人都如临大敌,便让太医院会诊斟酌药方。
但其实这并不好,毕竟一个太医有一个太医的用药风格,让他们合开一张药方太耗时间,而承祜的病其实不过是劳累加受了风寒,没有必要一直如此小题大做。
只是康熙没有想到,在胡太医眼里,这竟然是为了不让太医院所有的人,都被卷进根本不存在的阴谋里。
而他这个专门留下为承祜看诊的儿科圣手,竟然成了因为没有靠山,所以变成替罪羊的炮灰。
可是听到梁九功后面的话,康熙便发觉不对,“皇后亲口说过,他是无辜的,会为他求情?”
“是。”梁九功在心中腹诽,这位胡太医真是傻的,怪不得明明专精于小儿病症,这在宫中应当是很吃香的存在,却在太医院连一个职位都混不上。
无论这位胡太医是否真的尽心尽力,毫无差错,但是承祜阿哥死了是事实,皇家的人可不会管这些,只会迁怒,更不必说承祜阿哥的亲娘—皇后娘娘了。
就这样,胡太医还真以为皇后是好人呢?却不知,就是这人坑了他。
“没有万岁爷的吩咐,奴才不敢多言皇后娘娘的不是,便顺着他的话,让他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原原本本的说出来,如此,奴才才好还他一个清白。”
“他说了?”
“是,胡太医,胡太医的性子有些天真,对奴才说的话深信不疑。”
康熙对此不置可否,在选择为承祜看诊的太医前,他自然是将所有人都查过一遍,正是知晓胡太医从不结党,足够清白,才最终选了对方。
但如今看来,这哪里是天真,分明是蠢。
“但是奴才并未从中发现什么可疑之处,不过,胡太医说还有一件事,他答应了皇后娘娘不会说,因为此事事关承祜阿哥的名声,所以他只能告诉万岁爷一人。”
“他要见朕?”康熙突然觉得,胡太医也并不是如他查到的那般读书读傻了,这不是小心思挺多的吗?还知道借机见自己。
就是不知道,他是为了自救,还是有别的什么目的。
“万岁爷要见他吗?”
“见!当然要见。”都查到这一步了,康熙怎么可能会停下。他想知道,自己的承祜究竟是怎么死的,也想知道皇后究竟能恶毒到什么地步。
步履蹒跚,花白的发丝凌乱,身上的衣衫还在不停的渗出鲜血。
康熙见到的就是这样的胡太医,不,是罪人胡某,这与康熙记忆中严肃的、死板的身影简直判若两人。
但其实在面圣之前,为了避免大不敬,已经尽量收拾过一番了。
如果是元絮在此处,亲眼见证这一幕,一定会生出恐惧和悲凉,这便是何为皇权至上,何为人命如草芥。
“你要见朕?”
“是。事关承祜阿哥的名声,罪臣只能与万岁爷一人说。”胡太医的声音虽然虚弱,但依然铿锵有力。
康熙的嘴角扯出一抹弧度,他不明白,眼前的人明明死到临头了,竟然还是一副大无畏的样子。莫不是他竟还奢望着,自身难保的皇后会救他?
“梁九功留下,其他人都出去吧。”
看着殿内的梁九功,胡太医欲言又止,他没有想到自己明明都这样说了,为什么万岁爷还是让梁九功留下了,而且看样子,自己就算再次开口,万岁爷也不会改变主意。
所以,他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告诉梁九功,做什么要绕这一大圈,白费功夫?
这般想着,胡太医的表情更加麻木了。
“罪臣最后为承祜阿哥诊治时,发现他吸收不进去药力,导致病情加重,几近昏迷。即便勉强将人救了回来,身子骨也毁了。
承祜阿哥的情况还与承瑞阿哥不同,承瑞阿哥是余毒难清,遗留的毒素会不断摧残他的身体,导致体质虚弱。但承祜阿哥,则是直接伤了元气,痰湿阻滞、肾阳虚衰。”
听到此处,康熙的眼皮一跳,直直的看向下方的胡太医,在看到对方的笃定之后,那一瞬间,康熙的目光仿佛被烫到了,迅速收回。
康熙自己是研究过医理的,自然清楚胡太医说的是什么意思,他是在说承祜即便被救了回来,日后也会子嗣艰难。
要知道,就连中过毒的承瑞都没有被诊断出这样的结果,可见承祜的情况有多糟糕。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太医们都不觉得承瑞阿哥能平安成年,所以才没有将这件事说出来,让主子们的心情更坏。
所以,这才是承祜真正的死因。康熙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皇后会这般果决,这般狠心的下得去手了。
那拉氏说的没错,在皇后眼里,承祜只是一件工具,皇后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孩子,缠绵病榻的承祜,子嗣艰难的承祜,无法带来利益的承祜,就只是一颗废棋。
或许,在皇后看来,这样一颗废棋,在下场之前还能保住自己的命,也算是发挥最后的价值了。
康熙将桌上的物件全都扫落在地,双目赤红,恨的只想立即冲向坤宁宫杀人。这样的结果,比皇后利用承祜,想要扳倒那拉氏更可恨。
因为后者只是间接推动承祜的死亡,只是意外,皇后对承祜尚有一丝温情,但若是前者,那便说明是皇后的主观意愿,她就是想要承祜死。
“畜牲!”
在一旁听得一身冷汗的梁九功只希望自己此刻聋了才好,你说说,刚刚万岁爷做什么要将自己留下来,这时候的信任,他实在是承受不起啊。
可是就这样了,还有那看不懂眼色的人在那胡咧咧,“皇后娘娘不想承祜阿哥死后,还要名声有瑕,所以嘱托罪臣瞒下此事。
本来,罪臣是不打算说出来的,但,万岁爷既然派了梁公公来,像是为了查清承祜阿哥的死因,罪臣不知道此事是不是与背后的真凶有关,思量再三,还是决定说出来。”
胡太医想的很好,皇后之所以不想让别人知道,是为了阿哥的名声,但是万岁爷不是别人啊,更不会将此事传出去,让承祜阿哥蒙羞。
更何况,宫里的事环环相扣,万一就是这件事,万一就是这个细节,让万岁爷寻到线索,找出害死承祜阿哥的真凶,那自己的清白不就能证明了吗?
承祜阿哥的死,确实与他无关啊,他的诊断和用药都没有错。
梁九功面如死灰,只想冲上去堵住胡太医的嘴。
康熙目光幽幽地看着胡太医,嘴里吐出的话却格外的冰冷,“太皇太后已查明,皇后利用承祜行苦肉计,私下里偷偷将承祜的汤药减半,药效自然不够。
不过,朕好奇的是,胡太医作为儿科圣手,日日为承祜诊脉,是真的对此事一无所觉吗?”
胡太医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之前一直以为自己是无辜的,但如今听了万岁爷的话,哪里还不清楚自己是被皇后骗了。
第258章 尘埃落定
其实,之前他便觉得承祜阿哥的脉象有异,但是出于对自个医术的自信,胡太医并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只以为是阿哥的身体太弱了,影响药效的吸收。
在这之后,胡太医虽然试图改变药方,但无奈承祜阿哥受不住重药。他也曾将此事禀告给皇后,但是对方却误导他,让胡太医以为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是人为因素。
虽然胡太医有时候脑子是不太灵光,但这并不代表他真的笨,否则也不会成为儿科圣手。即便皇后说的隐晦,但他还是第一时间了解到,此事与他开的药无关。
所以,胡太医便将此事放下了,依旧如往常一般开药。毕竟他下意识的认为,皇后既然知道事有蹊跷,自会处理,他不愿意卷进这些事情,干脆当做什么也不知道。
即便之后承祜阿哥夭折,胡太医也不认为这是自己的错,定是背后暗害承祜阿哥的人太狠毒了,连皇后都束手无策。
但是,康熙的话明明白白的打破了胡太医的信念,是皇后害了承祜阿哥,而胡太医的不在意和自以为是,让自己成了皇后的帮凶。
看着虽狼狈,但不显颓败的人,仿佛在一瞬间被抽去全部的精气神,变得苍老萎靡,康熙终于舒坦了。
身为皇帝,很久没有这么憋屈了,别以为他看不懂胡太医的眼神,这是将他当成了宠妾灭妻的昏君呢?别人让他不痛快,他便也让对方不痛快。
“罪臣万死!”胡太医弯下了脊梁,跪在地上向康熙请罪,同时也是在为自己不经意间害死了的承祜阿哥忏悔。
康熙不想再看见他,挥手,让梁九功将人带走。
经过这一插曲,刚听到真相时生出的暴虐和杀意虽没有消失,但也足以让康熙的理智回归。
若是承瑞中毒一事,让康熙不再将皇后视作妻子,那承祜的悲剧,则直接让康熙不把赫舍里氏当人了。
“梁九功!”
将胡太医押出去,才回来的梁九功听到万岁爷的声音,不敢怠慢,当即肃立听命。
“传旨:皇后无德,上不能孝顺慈宁、寿康二宫,下不能抚育皇嗣。管理后宫期间,六宫失序,皇嗣总有夭折,更有太皇太后为刁奴慢待,朕,实愧矣!
今,皇后自知有过,发愿禁闭宫中自省,为皇嗣祈福。朕念其诚心,准,然后宫不可无主,谨以太皇太后慈谕,令荣、惠二嫔,庶妃伊尔根觉罗氏、董氏协理后宫。”
“嗻!”梁九功掩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转身便出去传旨了。
坤宁宫中
因皇后无法领旨,所以替主子代领的郑嬷嬷满脸的绝望,她原以为看在承祜阿哥的份上,万岁爷至少会替主子遮掩一二。
无论结局是废后,还是封宫,生病的名头总要好听一些不是,若是日后有机会,也能借着“病愈”翻身,即便希望渺茫。
可如今,万岁爷连最后一层遮羞布都掀开了,这是一点机会都不留啊。
殿内,听着梁九功宣旨的声音,皇后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万岁爷竟然厌恶她至此吗?哪怕有承祜临去前遗言,依旧如此不留情面。
不过,比起直接废后,还是要好上一些,至少,皇后的名头保住了。皇后苦笑,她狠心割下的肉,竟然只换来了这个。
钟粹宫中
在圣旨晓谕六宫后,钟粹宫上下都带着一股隐秘的兴奋和欢喜,即便知道皇后仍是尊位,他们这样的态度算是大不敬,但是看着伤害他们阿哥的仇人一败涂地,哪里能忍得住。
吉鼐看着直呼活该的元絮,并没有表现出轻松、愉悦,反而有些意兴阑珊。元絮在那巴拉了好一阵皇后的不是,转头却看到吉鼐这副死样子。
“你这是干什么?你不该高兴吗?圣旨已下,无论这其中有没有什么阴谋,皇后都注定要被钉在耻辱柱上。”元絮皱眉。
元絮看着吉鼐这样子,还以为这其中又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弯弯绕绕,所以吉鼐才没有为皇后的倒台而高兴。
她想:不会吧,不会皇后都这样了,还能东山再起吧?康熙看着不像是那么能忍的人啊。
吉鼐打断了元絮的脑补,再这样下去,对方都能编造出一个惊天大阴谋了,她解释道:“倒也不是,只是早就预料到的事情,没什么值得激动的。”
“啊?你是怎么知道的。”元絮傻眼了,貌似这段时间也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吧,怎么吉鼐就总能知道,她不知道的呢?
不,不对,好像也不是什么也没有发生。元絮想起那一日康熙来钟粹宫的场景,当时吉鼐因为皇后与上一世截然不同的形象,而惊惧到失态。
之后,吉鼐为了将此事圆过去,便有意的向康熙状告皇后的异样,吐露自己猜测她可能与承祜的死有关。
“可是这两者之间有关系吗?”
“怎么会无关呢?皇帝从来都是多疑的物种,随便一句话,一个眼神都能勾起他们的猜忌之心。而那一日,即便我的话并无证据,听着像是空口白牙的诬陷皇后。
但那一日惨白的脸色做不得假,至少在康熙眼中,一直是笨蛋的我演不出这么真实的害怕。那他就会想,为什么我会这么害怕,是真的只是误会吗?
疑心一起,怎么可能不去查清楚。不说此事事关自己的嫡子、皇后,大权在握的皇帝,怎会忍受卧榻之侧有自己无法掌控的事情。”
“所以,康熙一定会查。那之所以下这样一道圣旨,难道是已经查清楚了,皇后确实……”
元絮这才明白,吉鼐为什么看着情绪低落的样子。康熙的旨意证明了皇后对承祜做下的事,而皇后的改变无疑是吉鼐最害怕的事情。
当然,吉鼐害怕的是可能摧毁她的希望的天道,而不是可能引来天道注意的皇后。
“其实,我不觉得皇后改变的有多大。你不是曾说过,前世的皇后占尽了优势,帝宠、尊位、优势,所以地位稳固的她,明面上一直是个贤良的皇后。
但是私底下呢?你忘了孝诚仁皇后在位时期发生了什么?承瑞、承庆、赛音察浑、长华、长生,还不算那些来不及出生便死去的孩子。
这一切难不成和管理后宫的皇后毫无干系?若真是如此,你又为何会与皇后结仇?所以,在我看来,皇后根本没有变,只是上辈子的她无需做到这份上。”
听着元絮劝慰自己的话,吉鼐眉间的郁结渐渐的散去。
元絮说的没错,即便上辈子的皇后在前朝的名声极佳,在康熙的心中又一直是白月光般的存在,但是宫中的妃嫔谁不清楚赫舍里氏的真面目。
若非她下手太过毒辣,不留余地,满宫妃嫔也不至于联合起来,在赫舍里氏生产时,对其下手。
是自己魔怔了,关心则乱。
“说到底还是天道的力量太过神秘,而咱们的来历经不住探究,所以才会心虚,对上天道时毫无底气。”
“其实倒也不必如此,我这些天想清楚了,既然你能进入这副身躯,便已是这方世界的合法居民,不是黑户,所做的事也不会歪曲历史的轨迹。”
“怎么不会?”吉鼐不明白元絮为何会这么说。
她的目的很清晰,一直都是将上辈子的孩子们重新生出来,再护着他们好好长大。或许贩夫走卒的孩子不会影响什么,但他们的阿玛是康熙,他们是龙子。
即便吉鼐自己没有争夺那个位子的野心,但是她无法保证自己的孩子们也是如此,倘若有一日他们真的想要争,自己真的能袖手旁观吗?
第259章 胤禔满月宴
如此,影响的或许不只是九龙夺嫡的事件,更可能连下一任的皇帝人选都变了。就算吉鼐很希望元絮说的是真的,但也不能睁眼睛说瞎话啊。
“我说的是真的。你想啊,倘若每一个平行时空都要按照一个轨迹走下去,那还是平行时空吗?直接都一模一样了。
所谓平行时空,不过是相似世界的不同可能,既然是不同可能,那我们做的又为什么不被天道允许呢?”
“但是董鄂妃的下场你也看到了,即便她不再是二嫁入宫,让顺治爷背上强夺臣妻的名声,最后,她的命运还是被修正了。董鄂妃依旧是太皇太后的心魔,依旧是大清的忌讳。”
“那多尔衮呢?他最后可是得以善终了,没有被强行修正。可是这一世的多尔衮可没有做下‘大同之屠’,这样的改变可是直接影响了千千万万条生命。”
(大同之屠是指1649年,即南明永历三年八月二十九日,满清皇父摄政王多尔衮、英亲王阿济格、敬谨亲王尼堪、端重亲王博洛、承泽亲王硕塞等在山西大同府、朔州、浑源县等地进行的一次大规模屠城。)
吉鼐与元絮面面相觑,她们知道,或许,使得多尔衮和董鄂妃截然不同的结局的,就是问题的关键,但到底是什么呢?
忽然,元絮脑海里又有什么一闪而过,但是吸取了上一次的教训,元絮的反应很快,及时抓住了这一抹灵光。
“我知道了,我知道多尔衮和董鄂妃最大的不同是什么了。”元絮激动的险些一口气没喘上来。
好不容易才稍稍的平复了心情,然后在吉鼐希冀的目光中,缓缓开口解释道:“我们都知道多尔衮和董鄂妃都是穿越者,那我们是以什么作为根据的呢?”
“历史?”
“对,没错,就是历史。你经历过一次康熙朝,而我则了解过大清的历史。这方天地明显就是我们熟知的那个世界的平行时空,只是我们离开时,已经到了21世纪,但是这里却还是封建王朝。”
“所以呢?”
“行吧,知道你着急,我直接讲重点。因为我们也是穿越而来的,所以下意识的将两个世界的大清对照,从不符的事迹推出多尔衮和董鄂妃是穿越者。
但若是我们不是穿越者,或是完全忘了从前的记忆呢?你还觉得多尔衮和董鄂妃的行为突兀吗?”
吉鼐仔细想了想,若真是如此,她便不会这般笃定,尤其是多尔衮。
若非她知道一个人性格是由成长环境塑造出来的,也不会觉得此方世界的多尔衮不是那个真正的皇父摄政王,即便她并不了解对方。
倒是董鄂妃,她弄出的香皂之类的小玩意,有些……
想到这里,吉鼐瞬间抬头,“你是说?”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无论大洋彼岸的他国是否已经造出来这些东西了,都不该是一个长在深闺的小姑娘能做出来的。
即便满人的格格相比于同时期的汉人,并没有那么多规矩,不会一生都被困在宅院之中。但是她想出来的那些,对于现在的大清,也过于超前了,或者说是突兀。”
“确实,董鄂妃去后,因为太皇太后的态度,她做出来的那些东西也很快销声匿迹了,现在基本没人敢冒着上位者不喜的风险去用这些。
或许,这才是她被修正轨迹的原因。”吉鼐也有些激动,但是很快又泄了气,“即便我们知道了这些,也没有办法证实。”
猜测始终是猜测,只要没有被证实,吉鼐的心依旧无法安定下来。
“要不……”元絮试探着问道:“延禧宫的那位?”
吉鼐摇头,“人家又不是傻子,除非她自己行动,但凡有我们的干预,都可能打草惊蛇,甚至会引起天道的注意,实在得不偿失。不过,以那拉氏现在的处境,估计她短时间内不会做任何节外生枝的事情。”
“行吧,若是再来一个傻不愣登的穿越者,一来就开大就好了。”说完,元絮便觉得自己太过异想天开了。
却不想,这世上真有这样的傻子,竟然真的叫她一语成谶。
慈宁宫
听到消息的太皇太后沉默良久,她没有想到,皇上最后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太皇太后原本还以为皇上会看在承祜的份上,对皇后从轻发落。
等回过神来时,就见皇太后一脸落寞的样子,太皇太后就知道,乌云娜这是又犯心软的毛病了,不过这也是对方的优点。
“皇后是罪有应得,皇上对她已经够宽容了。”
“皇额娘,儿臣明白,但就是忍不住。”
太皇太后无奈,这个侄孙女从来都是这样的性子,直到现在都改不了。不过,太皇太后也不打算让她改了,心软是好事,这样自己的那位孙儿才能容得下乌云娜。
其实,皇太后哪里不知道,仅凭皇后做下的那些事情,都够她和赫舍里氏死好几次了。皇太后不会同情这样一个害了那么多皇嗣的恶人,这对枉死的孩子们不公平。
皇太后只是有些物伤其类罢了。
皇后禁闭于坤宁宫,宫权旁落,除了好保留一个皇后的头衔,什么也没有了。这样的皇后名不符其实,不过是个空壳而已,就像自己当初那样。
但是即便她与太皇太后之间没有什么秘密,也清楚这也是对方心中的伤痛,她不会提起自己的真实想法,触动太皇太后的旧伤。
“对了,苏麻喇姑,坤宁宫外都布置好了吗?”
“奴才早就吩咐下去了,之后不放心,还特意去查看过。”
“那就好,无论皇后是真疯还是假疯,都别想再动宫里的孩子们!也别想再有疯病痊愈的那一天!”太皇太后闭眼,遮住了眼底的凶光。
她与皇上对赫舍里氏已经仁至义尽了。
很快就到了皇五子的满月宴,这次的宴会办的并不隆重。毕竟,承祜阿哥刚去没多久,宫中的悲戚还未完全散去。
而且,这后宫真正的女主人被困在坤宁宫中,而如今管理六宫的四个人中,吉鼐借口还要养伤,只接了一些轻省的活,伊尔根觉罗庶妃和董庶妃不敢,也不愿意为此事上心。
一则,是她们身份地位,比不上嫔位,荣嫔和惠嫔都没有开口,不敢擅自做主。
二则,这两人都不算受宠,摸不清上面几位的心思,承祜阿哥去世的阴云不确定彻底散去之前,还是谨慎的好。
三则,谁不知道,惠嫔虽成了一宫主位,但是五阿哥满月后,可是要被送去宫外的,谁知道那拉氏是不是失宠了,何必费心讨好对方,还是先观望一段时间的好。
皇五子的生母,惠嫔倒是想让自家儿子的满月宴体面些,但是无奈还在坐月子,一时间还插手不了宫务。
为了自个儿子的未来,最后还是掩下了所有的心思,只听吴嬷嬷的话,好好地养护身子,准备儿子的出宫事宜。
伊尔根觉罗庶妃和董庶妃看着面色不好看的惠嫔,原本还不觉得有什么,可是谁能想到,皇五子的满月宴这一日,万岁爷竟然会真的到场。
要知道,从那拉氏怀孕后期,直到今日以前,万岁爷可是对惠嫔母子不闻不问的。
伊尔根觉罗庶妃和董庶妃看着有些萧条的院子,脸都有些绿了。两人都在心底暗自叫苦,早知道万岁爷会来,她们就不记着当初与那拉氏的不对付,给她难堪了。
偏偏,荣嫔最是滑溜,早早的便借着要养伤,撒手没管此事,否则有她在前头顶着,万岁爷若真是烦恼,她们两人肯定能好过些。
第260章 失败的满月宴
索绰罗氏瞧着伊尔根觉罗庶妃变了脸色,隐隐有些痛快,她就说荣嫔是个内里藏奸的,否则怎会不插手满月宴,这段时间连一句过问都没有,肯定是早就知道什么了。
哼!结果她好心地提醒伊尔根觉罗庶妃,对方却和她扯了一堆大道理,还显露出要与自己划清界限的态度。这不,果然被她说中了吧,被坑了也是活该。
元絮看着这一出大戏,只觉得每个人的表演都很精彩,她凑到吉鼐的身边好奇地问道:“你又赢了,康熙还真的过来了,不过,你到底是怎么猜到的?”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无论那拉氏如何,孩子始终是无辜的。而且康熙刚刚失去一个儿子,这种时候怎么可能不对另一个孩子上心,还是在对方即将离开的时候。
若是今日康熙不来,你信不信,就算胤褆被寄养的那家主子们,因为他皇子的身份不敢怠慢,但总会有些蠢货,自以为是的认为胤褆不受宠,磋磨这个孩子也没关系。】
“这……这里不是皇权至上吗?”
【什么地方都会有心理扭曲的变态,正常人自然不会以为,自己能欺压那些高高在上的主子,就真的能比对方高贵了。】
“这么说,康熙还是很关心这个孩子的嘛,那他之前还对人不闻不问。若非如此,也不会让所有人都以为惠嫔母子失宠了,瞧瞧这满月宴办的。”元絮嘟囔着。
即便元絮是外来者,却也知道在这清宫里,阿哥的地位远比格格要高得多,当然生母的地位差距太大的除外。
但如今,那拉氏一个惠嫔的阿哥的满月宴,甚至比不上大格格和二格格的规格。这不仅仅是在打惠嫔的脸,更是不把真正的龙子放在眼里,间接下了康熙的颜面。
【原谅一个老父亲的无奈吧!承祜刚死,康熙心里那关还没有过去呢,你让他如何亲近一个生母害死了自己另一个儿子的孩子。
其实,惠嫔生产之后还能活着,已经很让人惊讶了。况且,胤褆是要被送出宫的,真的相处出了感情,如何还能舍得送出去。】
康熙无视众人的神情,先是亲自将吉鼐扶起来,而后搀扶起了惠嫔,逗弄了两下那拉氏怀里的娃娃,然后欣慰地对惠嫔说道:“你将胤褆养的很好。”
“胤褆?真是好名字,妾身替胤褆谢过万岁爷赐名。”惠嫔的眼泪瞬间就出来了。
胤褆,果然是胤褆,那个曾经的大阿哥。这一回,惠嫔的心终于能彻底放下来了,如果这个孩子是胤褆,想来是不会留在宫外回不来的。
这一刻,惠嫔那拉氏的心态与吉鼐高度重合了,在某些方面,她们希望没有改变,可以按照原本的轨迹发生,譬如胤褆过几年便会回宫,不会被康熙彻底遗忘在宫外。
但是,她们又希望不如意的事情,在经过自己的努力之后,是可以更改的。却期盼着不会因此产生蝴蝶效应,影响原本的进程。
可以说,既矛盾,又顺理成章。
伊尔根觉罗庶妃和董庶妃见万岁爷不仅来了,还给了荣嫔和惠嫔这么大的体面,偏偏将她们二人无视个彻底,暗叫不好,万岁爷怕是对她们不满了。
等听到,万岁爷在满月宴上便给那拉氏的孩子赐名之后,脸上勉强撑出来的笑容险些维持不住。
果然,在康熙特意表现出对即将出宫的胤褆的喜爱,满意地察觉到了众人转变的态度之后,便将矛头转向了伊尔根觉罗氏和董氏。
“距离承祜离世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朕想着宫里也需要一场喜事热闹热闹,却不想胤褆的满月宴竟给了朕这么大的惊喜。”
伊尔根觉罗庶妃与董庶妃连忙跪下请罪道:“是妾身等没有经验,这才没有办好胤褆阿哥的满月宴,让万岁爷失望了。”
“没有经验并不是无能的借口,当初荣嫔和惠嫔也曾协助皇后管理后宫,可从未出现过这样的纰漏。”
伊尔根觉罗庶妃和董庶妃的脸都扭曲了一瞬,她们两人能和荣嫔惠嫔一样吗?要知道她们管事的时候,上头也没有一个皇后帮衬。
虽然这样想着,但其实伊尔根觉罗氏和董庶妃也明白,皇后可不是什么善茬,别说帮衬了,不在暗地里使绊子就不错了。
只是两个人不愿意承认自己不如荣嫔和惠嫔,明明没有人拖后腿,但是第一次办事却依然办砸了。
即使再不甘,伊尔根觉罗庶妃和董庶妃能说万岁爷说错了吗?不能,她们只好咬牙认下无能的罪过,“妾身知错了。”
“既然知错了,日后便跟在荣嫔和惠嫔身后好好学学。”
惠嫔冷眼瞧着康熙对伊尔根觉罗庶妃和董庶妃的训斥,心里满是快意,她们既然敢毁了自己儿子的满月宴,活该有如此下场。
倒是吉鼐暗自叫苦,康熙这意思,是要把自己和惠嫔顶起来。吉鼐欣喜于康熙的一片苦心,但也无奈于这背离了自己的计划,只好开口插话道:
“嫔妾与惠嫔于公务上也算是新手,哪里能面面俱到,不过万岁爷放心,若有疑惑之处自会去寿康宫请教,只是要劳累皇太后了。”
康熙瞪了一眼吉鼐,收获的却是吉鼐的讪笑和讨饶的小眼神。
康熙都险些被气笑了,这个小没良心的,他这边费心的为吉鼐造势、铺路,结果对方直接拆自己的台。
惠嫔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自己从前很可笑。
这才是真正被康熙放在心上的样子,哪怕自己不去争,甚至不愿意要,康熙也会自发的将一切捧到她面前。所以她之前,是怎么有信心认为自己是天命之女的。
不过,惠嫔已经对康熙彻底死心了,自然也不会继续纠结,她迅速从低迷的情绪中脱身,然后理智的看待事情。
她不明白,荣嫔不可能不知道康熙的心意,也不可能不知道康熙的意思,可为什么直到现在依旧将宫权往外推?谁不知道皇太后其实就是个挂名的主事。
她不信,荣嫔真的是那种淡泊名利,超然脱俗的高人,连到手的好处也不屑一顾。
难道荣嫔是为了不担责,所以才刻意提起皇太后,好为了日后自己撇清干系找好说辞?不过,不论荣嫔到底想干什么,都是好事。
康熙的旨意中,定下了四人协理宫务,只有自己和荣嫔同为一宫主位,而伊尔根觉罗氏和董氏不过是没有品阶的庶妃,根本无力与自己相争。
原本荣嫔比自己早些成为嫔位,膝下又有两位皇子,理应压自己一头,成为四人之中的主事。但如今,荣嫔自己退了一步,那合该由自己顶上去。
不同于惠嫔得了实际的好处,伊尔根觉罗庶妃和董庶妃的脸色更难看了,只觉得荣嫔这话就是故意的。
荣嫔这个时候提起皇太后,不就是为了提醒万岁爷,她们二人不仅无能,还擅自做主,真的不知如何办这满月宴,为何不去向太皇太后和皇太后求教。
天地良心,吉鼐是真的没有这个意思,只是无意间接坑了伊尔根觉罗庶妃和董庶妃。不过,即便后来察觉到了,也不觉得抱歉就是了。
谁叫那两人自觉有了权力,便公报私仇,想要给那拉氏母子难堪了。既然起了坏心思,就该有承担后果的觉悟。
但不管怎么说,这场满月宴都失败了,没有人真的开心,哪怕是身为主角的额娘的那拉氏。现场的气氛尴尬的让人头皮发麻,偏偏万岁爷没有开口说结束,说都不敢离席。
第261章 清洗后宫
最后的最后,更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满月宴结束后,康熙竟然直接将胤褆抱走了。
虽然之前万岁爷就说过,满月之后会将阿哥送出宫,但是谁都没有想到会这么等不及,直接在宴会之后就要送出宫。
惠嫔也懵了,回过神来后,紧紧地抱住胤褆,求饶道:“万岁爷......”
话尚未说出口,便全部都消失在了康熙毫无表情的眼神之中。最后,只能含着泪,目送抱着胤褆远去的背影。
“若是胤褆这时候再大哭出声,就真的像苦情戏了。”元絮这般说着。
自从得知了承祜的死与那拉氏有关,她便对这个女人再也同情不起来了,明明对自己的孩子那么好,却忍心害死别人的孩子,关键她可不是完完全全的古人,可以真的做到漠视生命,却依然能做到这一步。
只能说,人心真的很复杂。
好在,直到看不见人影了,胤褆依旧没有哭,只是当娘的心依旧在痛着。
等惠嫔回了延禧宫,却见乾清宫的一位小太监早已等候多时了。惠嫔不得不重新打起精神,扯着笑容道:“可是万岁爷还有事吩咐?”
从前的惠庶妃有多嚣张,如今的惠嫔便有卑微,这巨大的落差,任谁见了都忍不住唏嘘。这小太监从前自然是见过这位“宠妃”,心里也忍不住感叹世事无常。
面上却不露一丝破绽,恭敬的答道:“非是万岁爷有吩咐,只是有一句话让奴才带给惠主子。”
“是什么?”惠嫔还以为是今日她的表现不佳,康熙特意派人来警告自己。
熟料,那小太监却道:“自从万岁爷的圣旨颁布之后,这宫中实在是不太平,各处都在暗潮涌动,延禧宫外已经折了不少人了。”
惠嫔震惊地瞪大了眼睛,这小太监的意思她自然听明白了。所以说,这段时间延禧宫的风平浪静都只是假象,自己和胤褆其实一直处在危险之中。
而康熙之所以这么急着将胤褆送出宫,也是为了孩子的安全考虑。
惠嫔心中暗恨不已,“劳烦公公回去转告万岁爷,就说我已经知道各处的宫人都不安分,等开始着手宫务后,定会仔细处置,定不叫万岁爷失望。”
惠嫔知道,万岁爷之所以让这小太监来告知自己这件事,一来,是向自己解释今日便急着送胤褆出宫的原因,二来,也有让自己清查赫舍里家在宫中势力的意思。
而惠嫔,自然也很乐意,亲手去处理这些害自己母子分离的人。
在得知胤褆阿哥已经被送出宫外后,郑嬷嬷遗憾地吩咐来人道:“既然已经出了宫,就不是咱们能够得着的了,将人都撤回来吧。”
来人是赫舍里氏的死忠,不甘心的道:“难道就这样放过那拉氏了?她害死了咱们赫舍里氏的阿哥,又迫害皇后娘娘至此,凭什么她却能平安的生下一个阿哥,还晋封为一宫主位。”
郑嬷嬷叹息,“形势比人强,皇后娘娘现下是这个样子,没有一个主事的人,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等主子的吩咐吧。”
当然,郑嬷嬷说的主子可不是赫舍里皇后,而是自索尼去世后,成为家中定海神针般存在的老福晋,以及压下长房与其余几房,摇身一变成为赫舍里家主事之人的索额图。
“可如今宫门口管得那样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收到消息。”
“总会等到的。”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就算万岁爷禁止宫内宫外勾连,却也堵不上所有的渠道。
郑嬷嬷与来人相约每隔十天便见一次面,方便互通消息。不是她不知道现在这样的情况,最好蛰伏起来,这般频繁的碰面,很容易被人发现的。
但是皇后被禁足,外头全是禁军,郑嬷嬷陪在皇后的身边,根本出不去坤宁宫,不仅谁也联系不上,连个消息都收不到。
时间一长,可不就变得又聋又瞎,真的发生了什么,也来不及做出反应。
好在这人是御膳房一个不起眼的送膳的小太监,靠着他,郑嬷嬷便能与宫中赫舍里氏埋下的钉子联系上。
只是郑嬷嬷没想到,既然有人能将他们的手段全部挡下,护住那拉氏母子,又怎么可能不顺藤摸瓜,找上这一股势力,将其一网打尽。
终究是,赫舍里氏的人在宫中仗着皇后的势,嚣张的太久了,以至于都忘了,这紫禁城是爱新觉罗家的紫禁城,可不姓赫舍里。
只能说,奴似主人行,皇后为自己的肆无忌惮,已经付出了代价,可赫舍里氏的这些人却没有吸取教训。
很快,郑嬷嬷便傻眼了,这都快一个月了,那人却始终没有来。刚开始,郑嬷嬷还能安慰自己,或许是对方被什么事给绊住了,但是一个月过去了,郑嬷嬷哪里还不明白,这是出事了。
郑嬷嬷只能干着急,期望出事的只是那个小太监,可别朝着她最害怕的方向发展。
然而,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段时间揪出了不少赫舍里氏的钉子,惠嫔原本心情大好,偏偏这一日梦到了承庆和胤褆,心情急转直下,可不得找个机会发泄发泄。
于是乎,第二日一大早,惠嫔打着看望皇后的旗号踏足了坤宁宫。当然,惠嫔也没想做什么,万一自己离开后,皇后真的出了什么事,那她真的有嘴都说不清。
惠嫔只是远远地看了皇后一眼,欣赏了片刻仇人如今狼狈落魄的样子,然后笑吟吟的对上了郑嬷嬷黑如锅底的脸。
她才不在意郑嬷嬷的态度,毕竟双方早就已经撕破了脸,更遑论她才是那个赢家,自然不会介意手下败将的敌视。
“嬷嬷照顾皇后辛苦了。”
“奴才不敢称辛苦二字,皇后娘娘是后宫之主,任何人伺候她都是应该的,何况是奴才。”
惠嫔挑眉,她没有想到直到如今,皇后手底下的狗还看不清形势,在那宣扬皇后的尊贵,真是笑话,如今宫中谁不知道皇后早已只是个空衔。
甚至朝堂之上,明明宫中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但是谁也没有多说一句,就连赫舍里家也无人提起,就好像真的什么也没有发生。
“唉,从前还道皇后是故意放任那些畜牲暗害皇嗣,直到如今,本宫才知道皇后娘娘有多不容易,这宫里敢向龙子凤孙伸爪子的狗奴才实在是太多了。”
郑嬷嬷冷笑,她还以为那拉氏是故意来炫耀自己得了宫权,觉得对方果然是眼皮子浅,皇后才是正统,区区一个包衣出身的妃嫔,就算得了这权力也长久不了。
却不想,惠嫔的下一句话就是,“本宫可是花了好大的功夫,这才将这些人揪了出来。虽然还是会有漏网之鱼,但是还请皇后娘娘放心,嫔妾定会尽心竭力,一遍又一遍的清洗后宫,保证再无此类事发生。”
郑嬷嬷的脸色直接由黑转青,那拉氏是怎么敢的,她背后的那拉氏不过是一个包衣家族,难道就不怕赫舍里氏的报复。
要知道,前朝后宫从来都是休戚相关的,他们确实一时没办法对那拉氏做什么,但是她的家人,还有孩子可都在宫外。
郑嬷嬷咬着牙提醒道:“惠嫔主子可知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凡事还是留一线的好,否则,绝了旁人后路的同时,也是断了自己的生机。”
“本宫依附于万岁爷,有万岁爷的龙气庇佑,自然生机永续,断不了的。”
第262章 恢复容貌
郑嬷嬷被赫舍里氏的损失气昏了头,一时间并没有听明白惠嫔的意思,倒是不远处的皇后听了郑嬷嬷这话,眼里闪过寒光。
万岁爷就这般信任那拉氏这个贱人吗?即便她与承祜的死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依旧还愿意放权给对方。
皇后自然清楚,就算那拉氏胆子再大,但是没有万岁爷的支持,也不可能将清查后宫进行的这般顺利。
当时她知道郑嬷嬷启用赫舍里氏在宫中埋下的钉子,只为了趁胤褆出宫前结果了他的小命时,就知道情况不妙。
但是一个疯子,怎么能会知道这些,她只能忍着这个蠢货的擅自行动,将那些人手全都推入深渊。
那拉氏今日过来,就是为了撒气的,现在心情好多了,自然不会多加停留,也不管郑嬷嬷有没有听懂自己的意思,话刚说完就转身走了。
六月,距离承祜阿哥离世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因此笼罩在紫禁城上空的阴霾似乎也已经散去了。
这一日,前去给太皇太后请安的许多庶妃都有些失态,在大庭广众之下不雅地揉了揉眼睛。
而掀起这一风波的正是吉鼐。
看着这一出闹剧,元絮调侃道:“瞧瞧,你这人缘也不行啊,这么多人都盼着你真的毁容。这宫里,估计也就只有康熙,是真的盼着你好起来。”
【还有承瑞和赛音察浑。】
元絮顿时哑口无言,有时候她真的挺羡慕吉鼐的,一连生的两个儿子不仅不是天魔星,还乖巧的惹人疼。
这段时间,承瑞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趴在吉鼐的身上,仔细地观察吉鼐脸上的疤痕,然后一本正经的安慰吉鼐:“今日的疤痕比昨日淡了一些,额娘一定会好起来的。”
睡前定要亲眼盯着吉鼐上好药膏才肯回去睡觉。还特地问了御医有没有什么忌口,像个小大人似的盯着吉鼐的饮食。
至于赛音察浑,那还只是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但也正因为如此,对方的举动才更让人觉得暖心。
那一日,吉鼐去寿康宫看望赛音察浑,因为害怕脸上的伤疤吓到了儿子,便一直戴着面纱,虽然不好受,但还是忍了下来。
没想到,赛音察浑刚被吉鼐抱起的时候,因为觉得陌生还有些挣扎,但是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后便一直盯着吉鼐看,眼睛都不眨一下。
当时吉鼐就有些犹豫,难道是自己戴着面纱的样子太过陌生,所以赛音察浑才这般抗拒?正当吉鼐准备将孩子放下的时候,赛音察浑却迅速出手扯下了吉鼐的面纱。
这一幕,是在场的所有人没有料到的。吉鼐第一个反应过来,害怕吓到赛音察浑,便将头撇了过去。
第二个反应过来的是皇太后,她也害怕吉鼐的脸会吓到赛音察浑,当即便站起身来,想要将赛音察浑抱走。
但是,更没有想到的是,小小的人儿躺在吉鼐的怀里,看着吉鼐的脸,不仅没有害怕,反而露出了一个无齿的笑。
这笑容就像是每一次吉鼐来看儿子时,每一次抱赛音察浑时,对方展露的笑容一样。
皇太后停住了脚步,惊奇地“咦”了一句,有些期待赛音察浑接下来的举动。却只见赛音察浑将手贴在吉鼐脸上的疤痕上,好似在安慰着吉鼐。
当时吉鼐便红了眼眶,而皇太后更夸张,感动地泪流满面。
所以元絮的调侃在承瑞和赛音察浑的名字出现之后,便戛然而止。呵呵,满宫的妃嫔加在一起,能比得过这两个小天使吗?还有元絮不情不愿顺带上的康熙,简直是绝杀好嘛。
就在吉鼐踏入慈宁宫的那一刹那,她明显能感觉到里头的声音安静了一瞬,虽然很快又恢复如常,但吉鼐怎么可能没有察觉。
心里觉得好笑,这些人做什么这般如临大敌的样子,容貌确实是自己的加分项,但是康熙可不是只看脸的人。
吉鼐如往常一样向主位的太皇太后和皇太后行礼,而后又与惠嫔互相见了礼,对上了惠嫔眼中的惊讶和了然,这才觉得面前的惠嫔竟与上辈子的四妃之首越发的相似了。
最先沉不住气的是太皇太后,她盯着吉鼐的脸仔细看了一会,开口道:“荣嫔脸上的伤这是痊愈了?竟然丝毫看不出曾经受过伤。”
“可不仅仅是痊愈,荣嫔姐姐脸上的皮肤好似比以前还更光滑呢?前段时间荣嫔姐姐一直带着面纱,妾身等人还以为……今日还真是出人意料的惊喜啊。”
吉鼐不理会索绰罗氏的阴阳怪气,只恭敬回禀太皇太后道:“万岁爷为了嫔妾的伤可是送了不少好东西过来,若是再不好,可就是嫔妾的罪过了。”
吉鼐这是在向太皇太后解释,我可没有向索绰罗氏说的那样,故意夸大伤情,误导众人,是因为康熙重视,送来了许多好药,这才没有真的毁容。
太皇太后自然也听说过乾清宫的动静,只是当时她还以为皇上在做无用功,没想到还真的治好了。
虽然太皇太后并不乐意见到这个结局,但事已至此,她也不会多说什么,点了点头,算是认同了吉鼐的解释。
见太皇太后竟然打算就这么放过荣嫔,索绰罗氏坐不住了,只能自己将矛头对准荣嫔,“也是荣嫔姐姐得宠,若是换做妾身等人,只怕是没这个福分好起来。”
“万岁爷从来都是赏罚分明的人,倘若你也为了救下皇嗣而毁容了,万岁爷怎么可能不管。说起来,嫔妾还没有谢过姐姐那一日的救命之恩。”
说完,惠嫔便起身向吉鼐行了一礼。
这是救命之恩,吉鼐倒是受得起,但如今两人同是嫔位,又都奉旨协理后宫,真的受了对方的全礼,出了这慈宁宫,估计就会出现荣嫔狂妄的传言。
所以吉鼐侧身,只受了半礼。
看着吉鼐的反应,惠嫔垂眼藏起自嘲,荣嫔还真是一贯的小心谨慎,即使到了这个时候依然摆得清自己的位置,不像她,在虚假的幻想中膨胀,最后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索绰罗氏没想到惠嫔竟然会开口帮荣嫔说话,脸色变得很难看。
真是不知所谓,这那拉氏是傻子吗?她难道不知道,马佳氏是她最大的对手,竟然还承认了这救命之恩,不怕往后都矮对方一截?
她还想说什么,却被身旁的伊尔根觉罗氏制止,虽然很不服气,但是看着对方眼中的警告,还是泄了气。
或许是知道了吉鼐并没有毁容的坏消息,太皇太后显得没有精神,很快便让众人散了。只是最后嘱咐了一句:“皇上已经很久没有进后宫了。”
其实这话,她应该与自己的正经孙媳妇说,但是皇后……所以,太皇太后只能提醒一众妃嫔,但到底是名不正言不顺,便没有多说。
不过,只是这一句,已经够了。虽然,康熙也不过就是三个月没有在后宫留宿,但对于后宫里的这些女人来说,已经是很久了。嫔妃们本就乐意争宠,如今又有太皇太后的亲自开口,自然会十分积极。
况且,荣嫔的容貌已经恢复,就凭皇上从前对她的上心,哪里会继续吃素呢。
她如今提醒这些妃嫔,也不是真的指望她们,不过是借此事向皇上传递一个讯号:知道皇上你失去了儿子伤心,但是这么长时间也够了,该去后宫转一转了。
这边,太皇太后自以为对皇上已经够宽容了,却不知正有人因为此事吐槽她呢。
第263章 感情复杂
“我原先虽也知道天家无情,却没有多深的感触,直到今日才深刻地体会到了这句话的意思。”
【你这是怎么了?谁又惹到你了?】吉鼐和心说不应该啊,方才除了索绰罗氏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也没发生什么。
“承祜可是刚死。”
【原来你是为了这个。你忘了,当初承庆去世之后,妃嫔们流产之后不都是如此。只是因为承祜是嫡子,偏偏还是死在了自个的额娘手中,所以康熙难受,伤心的时间更长罢了。】
“可是,人不能,至少不应该这样啊。”
【寻常人家的父亲确实会因为失去孩子伤心,但也不会为了小辈守,该如何还是如何,何况是一位帝王,他身上肩负的担子太重了,没有资格悲伤。
至于太皇太后,你不过是觉得她身为承祜的曾祖母,却要在承祜离去不到三月的时候,去催促孩子的阿玛宠幸女子,过于无情。
但是这宫里的人谁都不单单只是自己,于康熙而言,绵延子嗣也是他身为皇帝的职责之一,于太皇太后而言,她合该劝诫帝王不能沉溺于儿女情长。
至于后宫妃嫔,哪怕是皇后,首要的职责便是为皇帝生儿育女,为皇家开枝散叶
。所以,哪怕是刚刚生产完,刚刚失去了孩子,依然要收起悲伤,掩下疲惫,尽心的伺候皇帝。】
听到吉鼐这样说,元絮突然想起,前世吉鼐连续三年依次生下了荣宪、长华、长生,频繁的生产中间隔了有半年没有?
当然,这确实是盛宠的表现,谁也不能说一个封建王朝的至高统治者—皇帝,频繁的让一个妃嫔有孕,不是因为宠爱。
就像是康熙朝早期的吉鼐,后来的宜妃、德妃,还有晚年的密妃,都是接连生子。好似一位帝王表达喜爱的的方式,除了位份,就是让对方生孩子,多多的生孩子。
不过也是,在讲究多子多福的古代,一般不会刻意的去避孕,只要不是身体有问题,宠爱多了,很容易就能怀上孩子。
但,那是宠爱,而不是爱。真心喜欢一个人,怎么会舍得对方因为自己频繁承受生育之苦?或许是观念不同,对于这些古人来说,孩子是依靠,是底气,唯独不是苦痛。
但是吉鼐呢?几乎是刚出月子便又怀上了,这期间还要承受失去孩子的痛苦,康熙难道一点都察觉不到吉鼐的不易吗?不过是不够爱,所以不在意。
对康熙来说,这个女子合了自己的心意,便喜欢让她来伺候自己,愿意让她为自己生孩子,可能还会觉得这是恩赐,赐给对方恩宠,赐给对方孩子。
理所应当地认为对方应该对自己感激涕零,至于疲倦、伤痛,那是不可能出现的情绪。甚至于,当孩子夭折之后,这位怀胎十月,一朝分娩的母亲还应该向自己忏悔,忏悔自己没有照顾好孩子,没有给孩子一个健康的体魄。
元絮脑海里翻江倒海,吉鼐受其影响,也有些心绪不平。忍无可忍,不必再忍,吉鼐出言打断了元絮的愤慨,
【不是,你真的够了,没有必要把我想的那么惨。虽然康熙很多时候确实不当人,但是只要没有触及他的底线,大多数时候,他对自己放在心里的人还是很好的。】
吉鼐看见元絮露出的死鱼眼,就知道她根本没有把自己的听进去,完全是一副你说你的,看我信不信的态度。
【我不是在为谁开脱,你想啊,那我已经失去了承瑞,赛音察浑也因为中了算计,身体不好,宫中隐隐有了我克子的传言。】
吉鼐陷入回忆之中,那段时间是真的难熬啊,【明明我初入宫中便最得万岁爷宠爱,可是那拉氏已经有了后来者居上的趋势,很快y都要选秀,宫中即将出现新人,我如何能不着急。
唯一能稳固自己地位的方式,便是生下一个健康的皇嗣,而且还得是阿哥。康熙或许也察觉到了我的急迫,只是那时我还算合了他的心意,所以愿意配合我罢了。】
虽然,元絮说的那些因素也有,但当时她是愿意的,并未抗拒,所以算是一拍即合,没有元絮想的那么悲剧。
正是因为如此,吉鼐对康熙的感情颇为复杂,悲哀有之,怨恨有之,但是他们之前走到这一步,也不全是康熙的错,更多的造化弄人,人心易变。
所以,吉鼐无法硬下心肠,只将康熙当做达成目的的工具人,只有利用全无情谊;所以,吉鼐才这般容易的,再次爱上这个确实优秀的男人,所以,吉鼐对康熙的态度才会这般反复,时而宛如热恋中的女子,时而又冷静的可怕。
元絮突然有些懂了,为什么她每次坚定地认为吉鼐是个恋爱脑时,对方总会让自己怀疑她是不是真的爱上了康熙,但是很快,她的反应又会打消自己的怀疑。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你爱不敢爱,断又舍不得断,这样才是最折磨人的。”
【若是理智能控制得住心,这世上也就没有那么多痴男怨女了。】
元絮哑然,一时间两人都陷入沉默。
最后,还是吉鼐打破了低迷的气氛,【元絮,你做好准备了吗?】
元絮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刚想问准备什么,话到嘴边,便明了吉鼐说的是接下来的,来自后宫的层出不穷的阴谋算计。
“当然,从你说,需要尽快恢复容貌复出,我已经在做准备了。”
【如今康熙对后宫的掌控渐深,皇后又被囚禁,其余人掀不起什么风浪,就怕她们会联手。不过更关键的,还是太皇太后那边。】
今日去慈宁宫请安,吉鼐赌上自己如今的美貌,她绝对没有看错太皇太后见自己第一眼时,不自觉流露出的冷芒和杀意。
元絮有些不赞同地看向吉鼐,严肃道:
“我知道太皇太后的能耐,也明白你对她的忌惮,但是其他人也不能小瞧,万一躲过了太皇太后的恶意,却栽在自己的轻视上,那可太冤了。
所以,我们需要在战略上藐视敌人,但是在战术上重视敌人。”
吉鼐惊奇地看向元絮,没想到她竟然能说出这般振聋发聩的话来,这与她从前认识的单纯小姑娘还是一个人吗?
元絮有些脸红,还是没有那么大的脸,将这句话据为己有,讪笑道:“当然,这不是我说的,是一位伟人说的,我只是借用,借用。”
行吧,还是熟悉的配方,还是熟悉的元絮。
【但不管怎么说,你能意识到不能轻视任何一个人,已经进步了。我比之你,多的也不过是几十年的宫斗经验,如今有你为我查缺补漏,也能更安心些。】
可以说,若是吉鼐成了资本家,绝对是那种轻易便能激励员工为自己卖命的画饼专家,情绪价值给的足足的。
这不,看元絮挺起胸膛,就差没有指天发誓自己一定会照顾好吉鼐母子的样子就知道了。
不过此刻,吉鼐可是真心实意的。元絮的存在,对吉鼐来说是特殊的,也是至关重要的,无论是心理上的寄托,还是实际生活中的帮助。
很快,慈宁宫发生的消息便传到了乾清宫。这段时间,康熙经常去看望吉鼐,自然也知道他的恢复情况,他也是除了钟粹宫宫人之外,第一个知道吉鼐容貌恢复的人。
虽然,康熙不会因为吉鼐的疤痕,就即刻将其抛诸脑后,至少短时间内不会。但是人心易变,康熙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改变,看着吉鼐脸上的伤疤,从怜惜变成嫌恶。
第264章 孝庄态度改变
康熙能看得透人性,自然便不会相信人性,哪怕这个人是自己。
所以,看着吉鼐脸上的伤痕越来越淡,康熙为吉鼐高兴的同时,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只是,当康熙听到太皇太后的表现,以及索绰罗庶妃的咄咄逼人时,不悦地皱起了眉头。他知道吉鼐恢复了容貌,阻碍了很多人的路,所以宫里的人不会与自己一般真心高兴。
但是康熙没有想到,太皇太后竟然也和那些嫔妃一样,不满于鼐没有毁容。即便对方的表现并没有特别明显。可是康熙还是察觉出了恶意。
对此,康熙十分不满。太皇太后究竟要做什么?
她重现博尔吉济特氏的辉煌,便一直没有放弃将科尔沁的贵女往自己的后宫巴拉,她想要皇太后和科尔沁有一个依靠,便盯上了宫中的阿哥。
当初,便借着慧妃(已故的博尔吉济特氏琪琪格)几次三番的想要算计吉鼐,之后更是趁着自己不注意,对吉鼐威逼利诱,压着她答应下来。
没错,刚开始康熙确实疑心过吉鼐的用意,但那只是帝王的本能,之后吉鼐的表现,以及承庆、承祜的接连夭折,让康熙看清自己后宫险峻的同时,也更为心疼吉鼐。
所以,这么疼爱孩子的吉鼐,为什么会同意母子分离?吉鼐一直害怕的现实确实存在,但是康熙不信这其中没有太皇太后的手笔。
说不准,在他没有看到的地方,太皇太后便拿承瑞和赛音察浑的安危恐吓过吉鼐,想想,康熙便心疼。
可是如今,太皇太后已经得了实际的好处,吉鼐膝下唯一健康的阿哥已经养在了皇太后的寿康宫,她还想要如何?
这么想,不是康熙不重视承瑞,相反正是因为重视,康熙才会对赛音察浑的事一直耿耿于怀。
承瑞的身子骨即便经过这些年的养护已经好转,但总是比常人弱一些,若只是如此倒也无妨,但偏偏当初承瑞中毒的事闹得太大。
除非康熙将神迹一事暴露,否则即便改口说承瑞的身体养好了,朝臣、宗室都会心存疑虑。
所以,为了自己最心爱的女人和孩子,为了他们的未来,康熙在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一直宠爱他们母子的前提下,便一心想着为他们母子寻个依靠。
而赛音察浑来的很及时。
不仅填补了康熙子嗣稀少的空白,还让康熙看到了希望,还有谁会比亲生儿子和同胞弟弟更值得信任。所以,当初康熙动了培养储君的心思不是假的。
或许,当计划实施之后,当康熙以审视储君的目光看待赛音察浑时,会失望,会不满,会认为他不合格,会觉得其他孩子比赛音察浑更优秀。
但是,偏偏有人横插一脚,抢走了自己看好的人选。
而那时,比起病弱的承祜,被那拉氏溺爱的承庆,显然这个心爱女人生的孩子最值得期待,尤其是,那是一张白纸,可以任由康熙随意涂抹。
得不到的,便容易成为执念,随着时间的流逝,留下的痕迹只会越来越深。这句话很适合形容康熙目前的心态。
另一方面,在康熙看来,太皇太后从吉鼐这里抢走了孩子,得了这么大的好处,可是对待孩子的额娘,被她抢走孩子的苦主,竟然连一般的嫔妃都不如。
康熙难免会觉得太皇太后有过河拆桥的嫌疑。
想了许久,最后康熙还是决定往慈宁宫走一趟。
康熙的出现让太皇太后颇为惊讶,这位孙儿除了平时晨昏定省,无事时,可是极少回来慈宁宫。
而且显然,最近前朝后宫都没有发生什么大事,以至于让如今的康熙都解决不了,得前来请教太皇太后。
这一瞬间,太皇太后应激了,她想起从前自己的好儿子就是这般,但凡请安时,有妃嫔刁难董鄂氏,或者自己没给什么好脸色,他便会怒气冲冲地过来质问自己为什么要为难他的心上人,要为董鄂氏讨一个公道。
可笑的是,他竟然还一直强调董鄂氏的柔弱善良,说她没有告状,是自己看出对方的情绪不对,审问奴才得知的。
太皇太后那时每每对上自己眼盲心瞎的儿子,只觉得十分无力,连这么浅显的小伎俩都看不出来,还是过得太顺了,被自己和多尔衮保护的太好了。
康熙刚行完礼,就对上了太皇太后警惕和不满的眼神。康熙都懵了,自己还什么都没说呢,太皇太后怎么是这样一副表情?
任康熙想破了脑袋,只怕都不可能想到,自己竟然是被驾崩了十多年的皇阿玛给连累。
“皇上现在过来,有何要事?”即便太皇太后努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是语气还是有些不善。
“朕只是听闻了今日请安发生的事,才惊觉自己让皇祖母担心了,因为承祜一事,孙儿确实消沉了许久了。”
从承祜去世前,康熙便没有再入后宫,如今满打满算也有三个月了。
原本听到前一句话,太皇太后的心火还在噌噌地往上冒,可听到后面,才发现康熙要说的,根本不是自己以为的那件事。
不过,太皇太后还是心有戚戚,状似开玩笑的道:“哀家还以为,皇上是来为你的美人打抱不平的呢。”
康熙一顿,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打哈哈,将此事带过去,反而顺着太皇太后的话说道:
“今日请安发生的事,朕也听说了,不过那都是妃嫔间的拈酸吃醋,只是口舌之争倒也罢了,若是再做些旁的,朕绝不轻饶。”
太皇太后哪里听不出,自己的好孙儿这是在点自己呢,有些意味不明的说道:“皇上护荣嫔倒是护得紧。”
“皇祖母认为朕对荣嫔很好吗?承瑞中毒朕没有追究,赛音察浑如今在寿康宫中,荣嫔为了护着胤褆母子被皇后毁容,朕不过是送些伤药过去,满宫便开始容不下她了。”
“皇上这是在怪哀家?”赛音察浑在寿康宫这一句,挑动了太皇太后敏感的神经,她的声音中带上了怒气。
康熙自然知道,太皇太后为什么这般激动,他轻飘飘地回了一句,“皇祖母无需动怒,朕只是话赶话提到了赛音察浑,并无他意。
皇额娘将赛音察浑养的很好,朕与荣嫔都再没有不满意的地方,况且,如今宫中虽然少了皇后,但是在暗处的危险也不在少数。
赛音察浑有皇祖母和皇额娘护着,朕很放心,荣嫔也是一个晓事的,自然知道好歹,虽然母子分离,但总比和胤褆一样被送到宫外好些。”
听到了康熙的解释,太皇太后自知方才误会了对方的意思,其实对于当初的那场交易,她不是不心虚的,所以才会反应这么大。
虽然那时是马佳氏主动提出的,但究竟是心甘情愿,还是形势所迫,她自然清楚。作为曾祖母,倘若她出手压制皇后,保证皇嗣们的安全,想来马佳氏也不会做出这个决定。
但是,她没有。
太皇太后已经记不清当时的想法了,为什么明明她知晓皇后并不称职,却从未加以管束,费心教导,为什么明明她痛心皇嗣被害,却仍无所作为,为什么她明明知道后宫混乱,却只是旁观。
或许,是因为不满皇上的戒备和提防吧。既然皇上不愿意自己插手政事,那她便如对方所愿,安心地颐养天年,万事不管。
太皇太后也说不清自己如今是何心情,看着眼前的小狮子已经逐渐长大,慢慢变成一个合格且优秀的帝王,却与自己渐行渐远,后悔吗?
无论后不后悔,隔阂已经形成了,不过现在缓和关系还来得及。
第265章 因噎废食
太皇太后缓和了语气,对康熙道:“会好起来的,总归没了带头之人,其余妃嫔绝不会有胆子肆意妄为,后宫的不良风气定能慢慢肃清的。”
“朕只是感慨自己对荣嫔还不够好,自觉有些对不住她。”
“如今后宫位份未定,但是马佳氏已经是一宫主位,还育有两子,已是皇恩浩荡,哪里就对不住她了。”
“莫说前朝,便是皇后与惠嫔得宠时,比之荣嫔又如何?”
“这......”
太皇太后犹豫了,确实,不说比不得皇上的玛法和阿玛对待心尖宠的好,就是皇上本人对皇后和惠嫔的纵容都远远不及。
但是太皇太后总觉得有哪里不对,无论过程如何,但总归马佳氏最后得了好处,育有两子的一宫主位......
“唉!”康熙的一声叹息打断了太皇太后的思考,“其实朕也明白,无非是因为她的长相太过出众了一些,所以但凡朕赐予她半点荣宠,都会引得满宫侧目。”
“荣嫔的容貌确实,确实太盛了一些。”太皇太后只要一想起马佳氏的那张脸,就会不自觉的皱眉。
“荣嫔的容貌引后宫众人的忌惮,朕何尝不是如此,即便是见惯了美人的天子后宫,她的容貌也是少有。也正是因为如此,朕担心自己为美色所迷,对荣嫔向来克制。”
太皇太后听到康熙这么说,十分惊讶,没想到皇上的想法竟然与自己不谋而合,她之所以不满马佳氏,不就是担心这一点吗?
不过听到皇上说的克制,太皇太后一想还真是,即便马佳氏长得再好,皇上留宿钟粹宫的频率也没有超过每月半数,更是比不得得宠时的那拉氏。
当初荣嫔晋封为嫔,是因为生下了皇长子承瑞,并且还是诏封,并没有为了给她殊荣,而举行册封大礼。
(诏封通常是指皇帝直接下命令授予封号,而册封更侧重于典礼形式。嫔位以下,贵人、常在、答应没有册封礼,嫔位以上则需要经过诏封、册封两道程序,相当于只有个名头,但是还没有落实,有些名不正言不顺。)
荣字的封号还是提前赐下的,正因为如此,即便马佳氏生下了赛音察浑也没有什么赏赐,更遑论,这孩子满月之后还被乌云娜抱走了。
这宫中几次风波都不是她掀起的,即便马佳氏卷入其中,也只是受害者,承瑞中毒一事,被皇后毁容一事都是如此。
所以,马佳氏虽然如今看似荣耀,但每一步都是实打实地走出来的,竟然还真没有得到过半分的偏爱。
太皇太后突然有些尴尬,若真是如此,那她之前因为马佳氏的容貌而生出的忌惮和不满,如今看来竟是有些好笑。
康熙看着太皇太后的表情,就知道对方想了些什么,这正是他预料之中的事情。
自从见过皇阿玛爱上一个女子引发的悲剧,他心里便留下了深深的阴影,即便当时还小,康熙已经有了一个概念:皇帝有了真爱,只会害人害已。
所以,当康熙察觉到自己对吉鼐的心意之后,才会拿皇后,那后宫当做借口,慢慢疏远吉鼐。
虽然最后康熙失败了,他根本不可能彻底冷落吉鼐,他离不开她,并且相处的时间越久,吉鼐在自己心里留下的痕迹越深,如今的情况已经是他克制又克制的结果了。
康熙只能庆幸,好在还有他之前对皇后的纵容,好在还有一个那拉氏顶在前面,否则他不敢想象吉鼐会落入怎样的危险之中,就像是被满宫妃嫔敌视的董鄂妃一样。
康熙很想将自己的吉鼐捧上天,但是理智告诉他,现在还不是好时机,他还没有强大到忽视一切声音。
而吉鼐无疑是比康熙还要冷静,这让康熙挫败的同时,头脑也更清醒了。他不会因为美人的痴缠,或是轻易正浓时头脑发热,让自己的心上人成为后宫公敌。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打消后宫最危险的存在—太皇太后对吉鼐的敌意。
“荣嫔脸上的伤若是一直不好,传出去也不好听,毕竟伤她的人是皇后,当时朕只想着让荣嫔尽快痊愈,好让此事彻底过去,没想到这竟然也会引来妃嫔的不满。
得知此事之后,朕才惊觉自己着实亏欠荣嫔良多。”
听康熙这话的意思,竟然是想补偿马佳氏,原本还觉得马佳氏确实没有受到偏宠的太皇太后有些急了,刚想开口说话,却被一直没有开口的皇太后打断了。
“确实如此,当时荣嫔受伤,咱们除了送了几回伤药之后,竟是因为伤怀承祜的离世,而忘了赏赐荣嫔。她可是为了保护皇嗣才受的伤,如此,难免叫人寒心。”
太皇太后没有想到一贯不愿意理事的乌云娜会突然开口,但是对方已经说了自己的想法,她不好开口驳了乌云娜的面子,只好咽回到嘴边的拒绝。
但终究是不放心,太皇太后试探道:“莫非皇上是想给荣嫔晋位?”
“这倒是不必,荣嫔的位份已经够高了,再说了,只是护下了胤褆便晋位,传出去不好听,毕竟此事关乎皇后。”
太皇太后疑惑,“那皇上想要如何?”
对太皇太后来说,这后宫之中最大的补偿除了子嗣,就是位份了。子嗣还要看天命,皇上想到补偿荣嫔,却不愿给她晋位,到底是怎么想的。
“朕不好给予荣嫔太多荣宠,只能拜托皇祖母了。”
“原来皇上说了这么多,是拐着弯的想叫哀家对荣嫔好一些,何必如此迂回。”太皇太后有些意味深长的看着康熙。
“朕想着,如今宫中皇祖母最大,有您的态度摆在那里,其余妃嫔也不敢造次,如此也算是补偿荣嫔了。”
“仅是如此简单。”
“自然,朕知道皇祖母在担心什么,但是皇祖母,朕不是皇阿玛,也不会成为皇阿玛。”
四目相对,太皇太后看清了康熙眼中的肯定,虽然还有些犹豫和担心,但是福临的教训告诉她,最好相信对方,否则,真的激起了皇上的逆反心理倒是得不偿失了。
最终,太皇太后还是应下了,她看着康熙离去的背影,心中有些忐忑,也不知道自己的决定对不对。
“皇额娘安心吧,皇上是个好孩子,也是一个好皇帝。”
听到皇太后的声音,太皇太后终于收回了目光。“哀家还没有说你呢,平时一句话都不说,怎么今日倒是替马佳氏说话了。”
没有康熙在场,皇太后对太皇太后说话便随意了许多,“儿臣得了荣嫔的好处,总要回报一二不是?”
“你养好赛音察浑,已经是回报了。”
“怎么能这么算呢?即便不是马佳氏,赛音察浑既然到了寿康宫,儿臣便应该照顾好这孩子。”
“所以你便明知哀家的意思,却仍是帮着马佳氏说话?”太皇太后板起一张脸,严肃地看向皇太后。
皇太后才不怕这样子的太皇太后,笑着解释道:“儿臣知道您的顾虑,但是您瞧,皇上自己也清楚这一点,而且做的很好。”
太皇太后叹息一声,“哀家也只是防患于未然。”
“但是在皇上眼里,便是在他还没有犯错之前,您便一直盯着他,不相信他。”
“真要等到那个时候可就晚了。”
“前儿,皇额娘吃奶酪有些上火,日后还是不要碰了吧。”
“这岂不是因噎废食,况且哀家也没有大碍。”说完,太皇太后便反应了过来,“你这是......”
第266章 承瑞启蒙
皇太后与太皇太后笑成了一团,“皇额娘,皇家什么美人没见过?即便如今宫中的老人不行,过几年不是又要选秀了嘛,到时候,您给皇上挑几个好的。”
“只怕什么样的美人,都不及如今的荣嫔啊。”
“各样鲜花风姿不同,皇上那性子也不是独独贪恋一朵的人啊。”
“你啊,今日话这么多,莫非是有人特意寻你来做说客的?”太皇太后看向了一旁的苏麻喇姑。
“唉,还真是什么事都瞒不过格格的眼睛。奴才只是觉得你这般针对荣嫔,时间久了会破坏你与万岁爷,还有两位阿哥的情分。”
听着苏麻喇姑的话,太皇太后沉默良久。其实这两人从前也不是没有劝过自己,但是多年来的心魔,怎么可能轻易消除。
“罢了,皇上看着就是一个有主意的,哀家年纪也大了,就不操心了。”
“格格这么想就对了,真到那一日,格格再出手也不迟,汉人不是有句话,叫做:杀鸡焉用宰牛刀。”
“行啦,别哄哀家了。”
太皇太后并非一条道走到黑的人,既然知道此路不通,自然不会固执下去,为了还没有发生的事,与自己的孙儿离心,这很不值当。
“今后哀家便忽视马佳氏的那张脸,寻常以待,只盼着她最好一直如此,别辜负了哀家与皇上的信任。”
听到太皇太后这么说,皇太后和苏麻喇姑都松了一口气,太皇太后愿意退一步就好,否则她们真害怕太皇太后会与皇上闹翻了,就像是当初先帝那样。
康熙离开慈宁宫后,便直奔钟粹宫。他可不是那种做了好事不留名的人,替吉鼐解决了一个大麻烦,自然是要去讨好处的。
“万岁爷。”
“阿玛!”
见是康熙来了,母子两个都起身相迎,尤其是承瑞,兴奋地跑过去,扑到自家阿玛的身上,亲昵的好一顿蹭。
吉鼐有些吃味,这一幕许久不见了啊,乍然看到,还是接受不了父子俩的腻歪,“行了,也没见你对额娘这般。”
承瑞听到了自家额娘的嘀咕,无奈地从阿玛身上下来,去牵额娘的手,安慰道:“我与额娘天天见,时时亲近,这不是好久没有见到阿玛,太过想念了嘛,并非是厚此薄彼,在承瑞的心中,阿玛额娘还有弟弟都是一样的重要。”
康熙好笑的看着母子俩,也揶揄道:“承瑞这是怪阿玛来少了,确实,朕这段日子很少来钟粹宫,但是每次来,可都瞧不见你的人影。”
承瑞摸了摸脑袋,好吧,他确实有些埋怨阿玛那么久都不来看自己,所以说出口的话带着些许幽怨和酸味,没想到被阿玛直接点出来了。
“嫔妾这段时间一直在疗伤,去寿康宫的次数变少了一些,倒是承瑞很有一个做哥哥的样子,几乎是日日都去陪着赛音察浑,都要在寿康宫扎根了。
若是旁人看见了,还以为嫔妾将两个孩子都赖给皇太后了呢,也是皇太后性子好,竟也愿意带着两个天魔星。”
“承瑞和赛音察浑的感情很好吗?”
“那是自然!”说起这个,承瑞骄傲地挺起胸膛,“赛音察浑如今可是离不开我这个哥哥了,若是不去,他连奶都不喝了。”承瑞既自豪又有些苦恼的说道。
看着兄弟两个感情这么好,康熙的感情颇为复杂,倘若当初他阻止了太皇太后……但是事已至此,多想无益。
吉鼐敏锐地察觉到了康熙一瞬间的情绪低落,轻声问道:“万岁爷这是怎么了?”
康熙冲吉鼐一笑,安抚道:“朕没事,只是想起承瑞原本今年就该入学了,只是顾忌着他的身体,所以迟迟没有落实。
之前打算等承祜,至少那是他们兄弟也有个照应。”可如今承祜和承庆都不在了,总不能等赛音察浑和胤褆两个小豆丁吧。
吉鼐知道承祜和承庆给康熙带来的伤痛,体贴的没有提起,只是问道“那万岁爷预备如何,是让承瑞今年便入学启蒙吗?”
吉鼐觉得这样也不错,毕竟承瑞晚了一年,已经有很多人说些不三不四的话了。那些人可不会认为康熙这是心疼承瑞体弱,只会觉得他被皇帝彻底放弃了,才会一点都不在意他的教育。
承瑞如今是还小,但迟早会长大的,不可能一直待在钟粹宫和寿康宫,外头那些人会如何对待一个被放弃的皇子,不用想吉鼐就知道。
吉鼐不愿意承瑞到时候面临这么大的恶意,既然有办法避免此事的发生,又何必非要孩子去经历不是必要的苦难。
原本康熙也是这么想的,但是此刻看着承瑞,又有些心软了。“要不,还是再等上一年吧,承瑞现在还是太小了。”
吉鼐都有些无语了,承瑞是康熙六年出生的,按大清的计岁方法,如今该是7岁了,可是皇子进学启蒙都是六岁啊。
就这,还小?
前世的康熙(晚年的除外)确实心疼孩子,不然也不会在胤褆犯错之后,让自己的大哥裕亲王福全顶罪,但是也不至于这般溺爱孩子啊。
“承瑞一个人,若是哪里不舒服,该如何是好?”康熙只要一脑补那种场景就受不了,小小的人儿独自承受病痛,身边连一个亲人都没有。
“万岁爷这是说的什么话,承瑞是天潢贵胄,不说身边跟着的奴才,就是授课的夫子,又哪里不会上心?”
“那些人怎么比得上亲阿玛亲额娘。”康熙越说越觉得承瑞委屈,他还以为吉鼐能与自己感同身受呢,却不料对方竟然丝毫不担心。
吉鼐有些莫名其妙,康熙今日是怎么了?刚想开口说话,一旁的元絮插嘴道:“康熙不会是被吓出心理阴影了吧?”
【什么心理阴影?】
“就那时候承瑞中毒啊,当时承瑞可就在康熙的怀里,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好大儿口吐鲜血,在自己怀里失去生机,这冲击力可不是一般的大。”
吉鼐一想,还真是:承庆出事时,康熙不在,等收到了消息赶到延禧宫,只来得及看到尸体。而承祜缠绵病榻已久,虽然痛心,但也不是没有准备。只有承瑞,原本好好的人,在自个眼前出事。
若换成了自己,估计是要疯的。
吉鼐有些心软,缓和了语气劝道:“嫔妾自然知道万岁爷的忧心,可是承瑞已经晚了一年进学了,外头已经又不好的传言。就算是不管其他人的风言风语,难不成万岁爷要护着承瑞一辈子,让他一直当个目不识丁的庸人。”
“朕的儿子怎会是庸人,况且承瑞从小便聪明伶俐……”说到这里,康熙就说不下去了,他就算对承瑞的滤镜再大,也知晓对方不可能生而知之,不用学习便能优秀。
“如今快要入夏了,便是寻常人也受不住热,嫔妾也心疼孩子,不若等到秋日……”吉鼐见康熙意识到了不对,也退了一步。
“秋日?”康熙眉头紧紧皱起,觉得时间太短了,夏日不过两三个月,很快便会过去,况且秋日之后还有冬日,更是难熬。
吉鼐实在忍不住了,也没有耐心再劝,翻了一个白眼,留下康熙和承瑞父子两个面面相觑。
承瑞牵住康熙的手,“阿玛,额娘是不是生气了?”
“嗯。”康熙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其实他明白吉鼐说的没有问题,可就是担心承瑞,不愿意让步,这下吉鼐生气了,冷静下来的康熙也发现了自己的心态有些不对劲。
“是为了承瑞上学的事吗?其实,承瑞是想去读书的,可是这样,是不是就见不到赛音察浑了。”
第267章 如何说服
康熙看着承瑞眼中的失望,一时间父爱爆棚,当即许诺道:“放心吧,有阿玛在,会与你额娘好好谈谈的,明年,明年开春再让你进学。”
承瑞的眼睛一亮,“真的?那时赛音察浑也大了些,承瑞也能放心了。”
“当然,阿玛是谁啊,这世上就没有阿玛办不成的事,不就是说服你额娘改变主意嘛。”
于是身负着承瑞满心期待的康熙自信满满地走向吉鼐,可是走到对方面前时,气势一瞬间便散了,心虚地不敢看吉鼐的眼睛。
方才,她虽然离开了,但是有元絮这个耳报神在,自然也知道了康熙和承瑞的对话。其实,吉鼐也没有生气,只要将孩子启蒙的事情定下,而不是一拖再拖。
无论是今年秋日,还是明年开春都无所谓,她也不想那么早就和承瑞分开。还想着,只要康熙开口,她便给对方一个台阶。
可是直到用完了晚膳,吉鼐也没有等到康熙开口。
这期间,承瑞频频看向康熙,而康熙只是用眼神安抚,让对方稍安勿躁,却不见一点要开口的意思。
吉鼐还纳闷呢,不过,康熙没有开口,她就当做不知道。
当夜,康熙自然是留宿钟粹宫了。
其实,自下午康熙进了钟粹宫,满宫上下便充斥着酸味。谁不知道今日太皇太后才刚开口提醒,下午万岁爷便入后宫,显然是要留宿的,却不想还是让荣嫔拔得头筹。
不过也有那看得清的,并不意外这个结果。原本荣嫔就受宠,如今皇后失势,而惠嫔也显露出失宠的颓相,可不就显出荣嫔来了。
尤其是她的那张脸,便是冲着容貌,万岁爷也不可能冷落了美人。况且,荣嫔的性子又好,很合万岁爷的心意。这回容貌也恢复了,万岁爷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除非,这宫中的老人,有一位能异军突起,否则,在下一次新人入宫之前,荣嫔的盛宠是跑不了了。
晚间,康熙摩挲着吉鼐光滑如初的脸颊,很满意如今的结果,“还好那些药有用。”否则,一个毁了容的妃嫔,日后便是晋封都困难。
面容有损对一个后妃来说,确实是毁灭性的打击,但主要还是看帝王的心意,若是皇帝不在意,自然无事。但晋封高位就有些困难了,总会有人借此说事,尤其是妃位以上。
只是康熙的手摸着摸着,便不断的向下滑去,开始不老实起来。
两人已经许久不曾亲热了,这一回,相当于小别胜新婚,自是干柴烈火,一发不可收拾。
等第二日吉鼐醒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再过上半个时辰,都能用午膳了。吉鼐强撑着淡定,在李嬷嬷等人的服侍下起身,洗漱完,用过午膳后,又躺回去歇息了。
等人都走了,吉鼐的脸便瞬间涨红。当她没瞧见,刚刚自己说要午睡的时候,李嬷嬷和玉笙玉磬她们明显欲言又止,仿佛在说:“主子,您不是刚起吗?”
都怪康熙!
还有他,他竟然在做那种事的时候,与自己提起承瑞进学的事,只要自己不答应,就故意放缓动作折磨人。
不是,孩子的事情,他就不能好好的说吗?偏偏,偏偏要这般下流。
吉鼐愤恨地捶了捶床。下定决心,今晚若是康熙再来,绝不让他得逞了。
这一整天,吉鼐都是在床上、榻上度过的,可即便休养了一天,还有灵液的滋养,吉鼐还是觉得身上哪哪都不得劲。
痛定思痛,吉鼐认为问题还是出在康熙的身上,之前为了让孩子们有一个好的体魄,所以偶尔也会再看下的吃食里加点灵液。
但是如今看来,灵液将康熙养的太好了,她根本遭不住,要不,还是先断了?反正没有灵液,康熙也能活到69岁,想来身体素质绝对不会差。
“哼哼,这是灵液的锅吗?心爱的女人,还是个大美人加天生尤物,任是哪个男人都忍不住的好吧。”
吉鼐沉默了片刻,而后发出了灵魂拷问,“我记得你似乎并没有嫁过人,所以,你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的?”
其实不仅是没有嫁过人,元絮连恋爱都没有谈过,当然之前在狗系统的挟制下,攻略目标任务不算。
“嗨,没吃过猪肉,还没看过猪……”元絮在吉鼐危险的目光下,求生欲上线,改口道:“这不是经常看别人谈情说爱,所以多少了解一些。”
“还好今日承瑞一大早便去了寿康宫,否则,我在这孩子心目中的形象算是彻底毁了。都怪康熙,在孩子跟前总说我懒。”她这是懒嘛,她这分明是在养伤。
提到承瑞,元絮便有话说了,“你还真想让承瑞那么早就离开钟粹宫啊?”
元絮之前可是特意了解过清朝的规矩的,皇子进学启蒙,相当于要从自个母妃的宫中,搬去南三所。这也是为了防止皇子与母亲之间的感情太深,以至于外戚做大。
所以,康熙担心承瑞身边没有亲近之人,还真不是小题大做,毕竟伺候的下人再多,又怎么能比得上阿玛和额娘在身边。
“当然不是,就是承瑞待在钟粹宫,我都担心会不会护不住他,更何况是完全陌生的南三所,这不是羊入虎口吗?真的出了什么事,根本鞭长莫及。”
“那你昨日?”
“哦,一来,是我确实担心承瑞的学业,怕他日后跟不上兄弟们,会难受、自卑。前世的胤祺不就是如此,被皇太后养的只会蒙语,汉语和蒙语都说的磕磕绊绊的,最后和那个兄弟都不亲近,包括一母同胞的胤禟。
二来,是为了给康熙提个醒,这满宫上下多的是不喜承瑞之人,即便他已经失去了竞争储君的资格,也还是不肯放过他。不过是因为体弱,所以晚一些进学,便生出这么多的流言蜚语。
所以,日后他若是听到什么关于孩子的流言,需得三思而后行,想想这是不是有人故意传出来,抹黑孩子的名声。”
“这,你是不是想的太多了,等这些孩子长大还早呢?”
“早?你以为,这只是一群皇子阿哥的争斗?从他们的额娘进宫,争斗就已经开始了。多想一步没什么,我只怕自己想得太少了,今日的疏漏,日后会让孩子们受伤。
这宫中,是天底下最荣耀的权利顶端,也是最腌臜的藏污纳垢之地,什么人都有,什么事都会发生。
你可知,前世的康熙不喜胤禛喜怒无常,其源头不过是认为他不孝,对生母乌雅氏不敬。康熙之所以对此深信不疑,则是因为他没有怀疑乌雅氏会伤害自己的亲子。”
“不会吧?难道说,这件事是德妃自己做的?不是,她图什么啊?就算是已经有了其他的儿子,不需要胤禛这个依靠,但是康熙的孩子这么多,用得着先对大儿子动手吗?”
“或许,是因为在她眼中,胤禛从来都不是自己的孩子,而是佟佳皇后的儿子。他代表乌雅氏卑微的过去,和不堪回首的算计,所以不喜,甚至厌恶。”
吃到了大瓜的元絮仿佛三观都被震碎了。
吉鼐补充道:“乌雅氏这样的人虽然不多,但绝不是个例,这宫里什么人都有。即便大多数人都知道承瑞并非威胁,犯不着为了除掉他冒险。
但万一,有那脑回路异常的呢?所以,你现在还觉得我想得太多了吗?”
“确实不多。”元絮还没有从震撼中反应过来,顺着吉鼐的话点头,随即回过神来,问道:“你这是特意向我解释?”
“嗯。”吉鼐并没有否认。
第268章 捉弄人
可以说,元絮的信任,甚至比康熙的信任还要重要,所以她不愿意元絮觉得自己满腹算计,每一句话,每一个行动都有深意。
而解开隔阂最好的方式,就是坦诚相见,在一切还未发生的时候,便将自己的心思摊开在对方面前。
“啊,不是,我不是。哎呀,我没有觉得你算计太过,也没有嫌弃的意思,不是,我是说,我只是担心你。对,就是担心。
我确实说了:你会不会想得太多了,但绝没有排斥和不好的意思,只是觉得你好不容易可以抚平遗憾,那就该好好的享受这一世的生活,享受天伦之乐。
人生不过短短数十载,如果你只是一头扎进后宫的算计之中,就算这一世承瑞他们都在,那和前世又有何区别,不还是母子缘浅。”
“你不觉得我有些可怕吗?说出来的话,做出来的事,都不是表面上看到的那么简单。就像,你当初评价太皇太后的那样。”
“确实有些烧脑,但你算计的又不是我,再烧脑也和我没有关系。更何况,不是我打击你,你的水平到了太皇太后跟前,都不够看的。”
“所以?”
“所以,我不会害怕,也不会因为你的算计,就和你翻脸。我又不是不知道这是现实的宫斗,真是纯洁无暇,早就被吃的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哪怕没有经历过那么多事,我也不傻好嘛,在深宫之中要求一个人真善美,这不是脑干缺失吗?况且,我早就与你说过,我会帮你的,虽然我现在能做的有限。
但无论是为了救命之恩,还是为了你我之情谊,我都会帮你。除非哪一日,你会变得面目全非,那我可能真的会离开。
不过,改变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在你彻底黑化之前,我肯定会把你拉回来的。”
吉鼐看着元絮,不自觉就笑了。
“那你也来想想办法吧。”
“嗯?”
“原先我是打算让康熙先带着承瑞启蒙,但是吧,前世也只有出生即丧母的太子胤礽有这个待遇,其余的皇子,最多就是教导过两天。
还有,承瑞虽然在所有人看来失去了竞争储君的资格,但是这样的圣荣,也依然会让人眼红,尤其是他还有一个同胞弟弟,虽然也没有资格,但是架不住万一啊。
尤其是,如今康熙只有承瑞、赛音察浑、胤褆三个皇子,胤褆还被送往宫外抚育,宫里就只剩下我的两个儿子,太惹眼了。”
“等等,等等,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你不是说,会帮我的吗?还在劝我好好享受生活,享受亲情,说实话,这些事确实压得我喘不过气来了,有你分担,我倒是能轻松很多。”
“可是……”
“我素来不怎么聪明,这还是你和康熙都认证过的,但是依然能想出好点子,所以我相信你。”
“可是,万一我想出来的计划太烂了,这不是耽误事嘛。”
“没关系,这不是还有我呢,自然是先把关之后,才会实施。”
元絮觉得自己好像掉进坑里了,该不会,吉鼐刚开始打算的就是,如果自己不介意的话,便帮自己当做苦力奴役吧?
狐疑的目光一直往吉鼐的身上瞄。
吉鼐一眼就看出元絮的想法,悄悄地叹了一口气,唉,这孩子也太好懂了。“我真没有,就是你自己先提出来了,我也不好错过这个机会,所以,算是意外之喜。”
其实,吉鼐也不是想要为难元絮,主要是逗弄孩子实在是太好玩了。吉鼐在元絮身上,第一次理解到了,那个时代的人为什么会说:生孩子就是拿来玩的。
欣赏了几天抓耳挠腮之后,吉鼐见好就收,可不能真的把人惹急了。
“你,还没有想到?”
“你有主意了?”元絮感觉自己的脑袋都锈住了,听到吉鼐的话,露出期盼的目光,希望吉鼐能来拯救自己。
见吉鼐点头,元絮仿佛被妖精吸走了全部的精气一般,瘫软在榻上。然后突然跳起来,狐疑地打量着吉鼐,“你是不是消遣我呢?从一开始你就有主意了,是不是?”
吉鼐眨了眨眼,而后严肃地否认了元絮对自己的控诉,“我就说,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宛如琉璃,虽然美好、梦幻,但从来都不坚固。
之前我好几次担心你我之间的关系,你是怎么说的来着,是不是还嫌我小题大做了?可如今……”剩下的话,吉鼐没有多说,只是留给了元絮一个落寞的眼神。
元絮的心小小的愧疚了一瞬瞬,然后面无表情地看着吉鼐,“你是不是在演我。”本该是问句,但是元絮很笃定,说出口就变成了疑问句。
虽然吉鼐没有说话,但元絮还是明白了。一边嘴角勾起,发出了“呵呵”的冷笑,“我就说,我就说你那天怎么这么奇怪,你是不是闲的,所以把我当成了乐子。”
“你生气啦?”吉鼐一边观察元絮的表情,一边小心翼翼的问道。如果元絮真的生气了,那她就道歉,然后,下次还敢。
“没有,就是觉得这样都不像你了。”虽然刚开始的时候,元絮确实有些恼羞成怒,但是并没有生吉鼐的气,只是觉得这样的吉鼐很陌生,也很新奇。
她们刚认识的时候,吉鼐便是死气沉沉的模样,不是因为她的身份是死了几百年的老鬼,更不是因为外貌。
而是因为对方的气质,周身总是萦绕着悲苦和愁绪,一眼便能看出她的过往和曾经并不幸福。
即便是重生一世,也无法像真正的孩子一样,重新长大。她的目标是她最后的希望,而身为母亲的责任和后宫的险恶,让她一直在负重前行,没有一刻是真正的快乐。
而如今,面前的吉鼐显而易见的轻松了许多,或许是因为强敌落败,而其他的劲敌暂时还没有入场,所以吉鼐可以稍稍让枷锁松开一些,不必一直勒进血肉。
元絮才知道,吉鼐其实会捉弄人,同时也是一个戏精。
不过,元絮很开心见到这样的吉鼐,调侃道:“从前你与康熙的闺房之乐简直没眼看,我还以为你是在那个世界长了见识,拿这些来勾引康熙,如今才知道,你本身就是一个戏精。”
“你不是说长针眼吗?竟然还看。”
“那是我想看的吗?你最开始就是一个庶妃,我倒是想离得远远的啊,但是实际情况不允许。”
两人斗嘴斗得不亦乐乎。
幸好这一幕没有被第三人看见,否则一定会以为见鬼了,不然如何解释,向来温柔端庄的荣嫔,为什么会和空气吵起来。
虽然元絮并没有想出合适的点子,但是吉鼐的计划还是按部就班地进行了。
这几日,康熙几乎是天天往钟粹宫跑,面对太皇太后的担忧,给出的理由也很理直气壮,“那拉氏有过错,哪怕朕从前再如何喜欢她,只要一想到承祜,便也喜欢不起来了,留她一条命,又晋封为嫔,已是朕看在承庆和胤褆的面子上,一忍再忍了。”
“哀家明白皇上的心情,但哀家问的可不是你为何不去延禧宫,皇上莫要在这跟哀家打马虎眼。这宫中又不是只剩下马佳氏和那拉氏了。”
太皇太后十分不满,虽然之前皇上说要补偿马佳氏,她便想到了之后对方会有盛宠,但如今这也太过了些。
皇后因疯症被禁足,为了龙体的安全,康熙也不必守着初一、十五的规矩,只要不是去妃嫔宫中,直接打了皇后的脸就好。
第269章 大格格
但正是因为如此,这大半个月以来,康熙除了留宿钟粹宫,就是自个在乾清宫歇息,这让太皇太后怎么忍得住。
若非之前经过皇太后和苏麻喇姑的开解,太皇太后暂时放下了对马佳氏的成见和戒备,就凭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早就下旨申斥荣嫔了。
康熙皱眉,直言不讳地道:“其他人,都是些庸脂俗粉。”
太皇太后显然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那些人若真是有本事,就不会一直不得宠了。但是太皇太后还是劝道:
“纵然如此,皇上也不该独宠一人,不患寡而患不均,长此下去,后宫必生事端。好不容易,后宫才安定下来,皇上难道愿意见到这样的事发生吗?
更何况,就算是皇上不喜,为了皇嗣,也该雨露均沾,如今皇上膝下可是只有三个阿哥,实在太少了些。尤其是董氏,为了二格格,你也该常去看看。”
“朕知道了。”虽然康熙满心的抗拒,但也明白太皇太后说的都是为自己好,还是应下了。
见此事解决了,太皇太后明显松了一口气,又观康熙的情绪还好,便又提起了另外一件事,“皇上可还记得大格格?”
“大格格?”康熙一愣,随后想起这是自己的长女,原是庶妃张氏所出,后来被交给了皇后抚养。
皇后?皇后!
康熙突然想起来,皇后已经被禁足了,而如今的坤宁宫就只剩下了一个老嬷嬷服侍,所以,自己的大格格呢?
其实这也不怪康熙将自己的长女忘了一个彻底,他日理万机的,就是承祜和承庆两个儿子,也没见得多上心,若是生母再不受宠,没人在康熙面前刻意提醒,很容易就忘了个干净。
更别提大格格的生母失势,早就见不到康熙的面,而皇后是被逼接下了这个烫手山芋,自然喜欢不起来,看着对方的饮食起居不出岔子,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况且,皇后本身就不怎么受宠,康熙去乾清宫时,连自个的亲儿子都不怎么叫出来,更不可能专门提起一个养女了。
上行下效,坤宁宫的奴才本身就瞧不起一个庶妃生的格格,见到主子这副态度,自然知道该如何对待这位大格格,所以坤宁宫上下将大格格直接当做不存在。
大格格生母不爱,养母不亲的,早早成长起来,明白自己的处境之后,只做鹌鹑,不敢去惹皇后养母的眼,更不会靠近那个便宜弟弟。
好在,经历过大格格身边上一批宫人的教训,之后来的奴才都很尽心,哪怕看着大格格彻底被万岁爷遗忘,也不敢磋磨主子,最多就是有些怠慢。
大格格就这样,像一个小透明般,在坤宁宫磕磕绊绊地生活着,直到承祜夭折,那时大格格就知道自己的好日子到头了。
果不其然,坤宁宫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只是她没有想到的是,皇后娘娘直接疯了,而坤宁宫被皇阿玛派人围了起来,之后坤宁宫的奴才甚至全部进了慎刑司,包括自己身边的奴才。
无论那些奴才如何哭嚎着解释自己是大格格的奴才,没有靠近过承祜阿哥,最后还是被无情地带走了。
大格格本就不是一个胆子大的人,那一日坤宁宫发生了变故,就只敢缩在自己屋里,听着外头的声音,任身边的奴才如何哀求,都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等周围的声音渐渐的消失,坤宁宫陷入了一片恐怖的死寂,大格格紧咬着嘴唇,默默流泪,连哭都不敢发出声音。
天黑,又天亮。
大格格的身子都僵了,但还是没有人来找她,她明白自己这是被所有人彻底遗忘了。但是她依然不敢动,不敢出去。
直到肚子饿得实在受不了了,求生的欲望促使这大格格挪动着僵硬的手脚,慢慢地出现在了坤宁宫的门口。
大格格对皇后的印象一般,更别提现在对方已经疯了,自然不会去寻求郑嬷嬷的帮助,她只能去找门口的侍卫,告诉他们自己是大格格。
康熙面无表情地听太皇太后说着:“那孩子胆子小,就这样一个人躲在屋子里,两天都没有吃东西,饿得实在不行了才出来。
句坤宁宫外的侍卫说,当时大格格脸色白得可怕,只来得及说一句‘我是大格格’,就晕了过去。”
康熙听到自己女儿的惨状自然心疼,此事确实是他疏忽了,但最要紧的是,“皇祖母是怎么知道这事的?那么久过去了,朕竟然都没有听到消息。”
说着,便看向了梁九功。
一旁的梁九功感受到了万岁爷眼中的怒火,吓得连忙解释道:“奴才这里也没有收到消息。”
万岁爷呦,奴才可没有知情不报,您别再拿那种要杀人的眼神看着奴才了,
梁九功恨不得自己能立刻消失,被万岁爷的目光凌迟的感觉太难受了。
“皇上别看他,是哀家吩咐人把消息拦下来的。”
“皇祖母。”康熙皱眉,疑惑地看向太皇太后,神情微露出不满。
他是皇帝,紫禁城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自己却被隐瞒到现在,这如何能忍?所以康熙故意没有收敛情绪,借此提醒太皇太后。
“唉,当时哀家的人正守在坤宁宫外,所以第一时间发现了此事,禀告了上来。”所以,并非是哀家有意掌控后宫,只是为了看着皇后,意外碰上了此事。
“当时,你刚刚得知了皇后对承祜做的事,若是在得知大格格……只怕会不管不顾地处置了皇后,让事情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再如何,朕都是大格格的阿玛,为她主持公道不是应当的吗?可是,朕却是最后一个知道消息的人。”
康熙只要一想到,堂堂皇帝的女儿被所有人遗忘,还要饿肚子,心里就忍不住的生出愧疚和怒气。
皇帝是不会错的,就算他忘记了,那其他人呢?竟然没有一个人提醒自己。
太皇太后明白康熙的不满,所以不再多说什么,只是说道:“若是皇上现在还想处置皇后,哀家绝不阻拦。”
听到太皇太后的话,康熙却沉默了。
见此,太皇太后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康熙的性子,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从前对皇后的种种纵容,在撕破脸之后,只会反噬回去。
太皇太后知道康熙是一个合格的皇帝,但是皇帝也有自己的喜怒爱恶,她就怕两件事撞在一起,会让康熙不愿意再忍耐。
但他未必不知道应该做什么才最合适,所以即便太皇太后知道这么做,会让康熙不满,还是将消息瞒下了,直到今日才说出来。
还是那句话,皇后不同于普通的妃嫔,处置起来轻不得,重不得,一个不好,便容易引起轩然大波。
康熙闭了闭眼,然后起身向太皇太后行了一礼,郑重地谢道:“孙儿谢过皇祖母的一片苦心。”
虽然,真的不管不顾地处置了皇后,康熙也能控制得住局面,最多就是费力些,但是能少些麻烦自然是更好的。
况且,太皇太后做下此事,完全是为了康熙考虑,即便是相当于替康熙做了决定,但并无私心,只凭着一点,康熙自然是知道好歹的。
太皇太后摆摆手,“大格格被哀家接来了慈宁宫,惊惧之下病了许久,如今才好些,皇上康熙要见见?”
康熙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道:“还是不见了,让她先好好养病吧。”
说实话,康熙对这个女儿是有感情的,但是有限,从前没有相处过,这会更不知道如何面对这个被自己忽视良多的孩子。
第270章 误人子弟
太皇太后自然也清楚这一点,所以对康熙的答案并不意外,只是提醒道:“那皇上可要想出一个章程,这大格格究竟要如何安排。”
听太皇太后这话,康熙就知道对方是不愿意一直留着大格格在身边的。不过也是,寿康宫皇太后的身边已经有了赛音察浑,还有恭亲王常宁的长女—三格格。
有个阿哥,也有一个格格的,心愿已经达成,如何还会愿意再接手一个烫手山芋,要知道,大格格的身体可素来都不怎么好。
想到此处,康熙便有些头疼,这个女儿的去处还真是个麻烦。之前他便为此事纠结过,好在吉鼐愿意为自己分忧,但无奈随后便查出了有孕,大格格便被交给了皇后。
倘若,最开始时大格格便在钟粹宫,是不是就不会有后续的这么多麻烦。
太皇太后也知道,如何处理大格格很棘手,她也不想为难康熙,但是总不好一直拖着不解决,问道:“皇上可有头绪?”
康熙苦笑着摇头,“不瞒皇祖母,若是从前,朕第一个想到的会是荣嫔或是皇后,可如今,皇后是不可能了,而荣嫔膝下已有两子,朕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其实,荣嫔如今只需抚养承瑞,而承瑞的岁数也到了该去阿哥所的时候了,这时候有个女儿陪在身边,荣嫔不会感到寂寞。”太皇太后试探着说道。
“荣嫔与大格格确实有些渊源,但是并无母女缘分,之前想让大格格记在钟粹宫就出了意外,就怕这次还是不能成。几次三番的折腾,对孩子不好。”
太皇太后哪里不知道,康熙这是不愿意让大格格去钟粹宫。
“那伊尔根觉罗氏如何?”
“伊尔根觉罗氏?”康熙对此人的印象不深,只依稀记得,那是一个娴静的女子。前不久他与吉鼐谈起管理宫务的人选时,吉鼐还特意提了此人。
太皇太后见康熙有些意动,再接再厉道:“伊尔根觉罗是满人大姓,虽然宫中的伊尔根觉罗庶妃这一支并不显赫,但正是因为如此,才不会多生出许多事端。”
有时候,身份低,也不见得不是一件好事,至少认得清自己的身份,摆得清自己的位置,不会生出不可能的野心。
“但是伊尔根觉罗氏并没有养育孩子的经验,将大格格交给她,朕还是有些不放心的。”
太皇太后都有些无奈了,“宫里的额娘,哪个照顾孩子不都是从新手开始的,况且还有内务府派来的有经验的嬷嬷呢,大格格又知事了,不是那不会说话的婴孩。
若是按皇上的想法,想为大格格寻一个有养育孩子经验的额娘,那就只有皇后、荣嫔、惠嫔、董庶妃合适。”
太皇太后直接忽略了大格格的生母,当初的张庶妃。
“这……”经过太皇太后这么一扒拉,康熙才发现宫中生育过的妃嫔竟然这么少,明明不计较夭折一事,自己的孩子也挺多的啊。
阿哥有五个,格格亲生的有两个,还抱养了一个。他现在还年轻,便有了八个孩子,在皇帝之中,已经算是子嗣颇丰的了。
如果让太皇太后知道了此刻康熙的心理活动,一定会翻个大大的白眼,谁让这位主是一个爱恶极其明显的皇帝呢。
喜欢,便常常留宿,先是马佳氏,再是皇后、那拉氏,如今又是马佳氏,好在马佳氏和那拉氏肚子都算争气,不然太皇太后一定得时时劝诫康熙雨露均沾。
而那些不喜欢的,加在一起一个月都去不了五六回,这去的少了,有孕的可能性自然大大的降低了。
之前好不容易有好几位庶妃前后脚有孕了,但都毁在了皇后手中,也不知是不是除了这几人,都不是容易有孕的,而那几人又因为流产伤了身体,这么久了,竟然再无孕信传出来。
如今的太皇太后只能指望着过两年的选秀,希望能够进来几个争气的,能得皇上的喜欢,肚子也能争气些。
不过,太皇太后的期盼到底还是要落空了,两年后的大选,虽然进了一批贵女,但是没有任何的水花。倒是之后的小选,可是出了好几个了不得的人物。
可以说,第一次大封六宫时的七嫔,不是与吉鼐同一批进来的,就是这一批的新人。康熙十四年的小选和康熙十六的大选,可是出了许多了不得的人物。
(如今是康熙十一年,下一次选秀是康熙十三年的大选,康熙十六年的大选是下下次。)
也正是这些人,在清朝的后宫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基本组成了康熙后宫最后的格局。
其实,按照康熙的挑选标准,显然是延禧宫的惠嫔更合适些,毕竟她虽膝下也有两子,但是承庆已经去世,而胤褆又被送到宫外抚养。
可以说,无论是从时间还是经历上来说,惠嫔都十分合适。但,康熙不信任她,在他眼中,一个能对孩子下手的人,如何会好好善待别人的孩子。
或许是察觉到了康熙的想法,又或许是本身就对那拉氏的感观很差,太皇太后也没有提起这个“最合适”的人选。
最后,康熙还是决定再想一想,此事急不得,孩子已经大了,总不能再让她被踢来踢去的,受委屈。
“朕还需要好好想想,只好拜托皇祖母劳累一二,先照顾大格格。”
“哀家是大格格的曾祖母,自然不会放任不管,皇上放心便是。”
出了慈宁宫后,康熙下意识的往钟粹宫走去,直到站在钟粹宫的大门前,康熙才恍然想起,他今日本不打算来这的。
毕竟太皇太后才提醒过自己,多少也该给她老人家一个面子,康熙刚开始打算去看看惠嫔或是董庶妃,但是大格格的事分走了他几乎全部的心神。
可能是习惯了,两条腿不自觉地将自己带来了钟粹宫。不过康熙也没有纠结,来就来了,不好转身就走的,再说,他是有事说,可不是冲着人来的。
康熙泰然自若地走了进去,仿佛今日来钟粹宫本就是他的目的,并没有什么乌龙。
但是一进去,康熙就后悔了,吉鼐和承瑞母子两个抱在一起,两张脸上都是苦大仇深的表情。而且气氛微妙,周围的奴才都恨不得把头埋到地里去。
他现在走还来得及吗?
当然是来不及了,吉鼐和承瑞已经看到了康熙的身影,就像是看到救星一样扑了过来,根本没有给康熙反应的机会。
“万岁爷!”
“阿玛!”
听到心爱的女人和孩子深情的呼唤,康熙不感动,一点都不敢动。他已经了解透了这对母子的尿性了,平常虽亲昵,但只有有事相求的时候,才会殷勤备至。
今日的反应一看就是又有事了,康熙忍住拔腿逃跑的冲动,心中无奈地叹息,将吉鼐和承瑞同时拥进怀里。
他是夫君,是阿玛,在这种时候就应该挺身而出,替他们遮风挡雨。
虽然,任谁瞧见了这一幕,都无法从康熙微翘的嘴角和放松的姿态上,找出一丁点的不情愿和不耐烦。
“这是怎么了?”
“嫔妾这不是想着,承瑞已经比原定的时间落后许多了嘛,加之入学启蒙时又不可能毫无基础,所以便想先教承瑞一些东西。”
“你教?”康熙的嘴角不住的抽搐。
他还记得当初自己押着吉鼐学习的时候,对方有多痛苦,甚至还试图装病,要不是自己担心,让梁九功即刻去传太医,吉鼐急的露了馅,或许他还真的会因为关心则乱,被糊弄过去了。
第271章 亲自教导
但即便有自己的督促,和手把手的教导,吉鼐的学习进度和成果也依然一言难尽。最后他都放弃了,底线一退再退,不再要求吉鼐学得有多好,只要求她不可放弃学习。
也正是因为如此,康熙心中吉鼐是个笨蛋的印象才会这般深刻,就算是曾经对吉鼐起过疑心,也没有怀疑过她是在扮猪吃老虎。
所以这会听到吉鼐说,她刚刚是在教导承瑞,才会有此反应。康熙的第一念头是,承瑞受苦了,第二反应是,吉鼐不会误人子弟吧?
“万岁爷!”吉鼐看着康熙毫不掩饰的表情,当即就炸了。康熙这是什么意思,她承认,当初自己的表现是差了一些,但她又不是真的年轻人,学习能力自然弱了一些,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嘛。
况且,“万岁爷,嫔妾教的也很辛苦的!”虽然效果并不好,好多字她自己都忘了怎么念,偏偏承瑞的求知欲还很强,总是问,总是问,急得她满头大汗。
最后母子两个只能相顾无言,尴尬地想要尽快结束这场教导和学习,但无奈周围的奴才不给力,都站在那一动不动的,完全没有意识到两位主子急需一个台阶。
“咳,你额娘平日里管理宫务已经很忙了,若是还要再教导你,未免太辛苦了一些。不如阿玛派人来教你吧?”
在吉鼐的怒目之下,康熙求生欲上线,选择什么都不说,先为吉鼐解围。
然而吉鼐却并不满意康熙提出的方案,“既然都是选人来教,那为什么不直接进学,开始正式的启蒙学习?”
康熙没有想到,吉鼐会因为此事,又动摇了念头,想要反悔先前“答应”过自己的事,那可不行,他都已经承诺过承瑞了。
“自然是不同的,没有基础,承瑞学起来会很吃力的,万一跟不上夫子的进度,该怎么办?”
康熙这纯粹就是在胡扯了,如今宫中适龄的阿哥就只有承瑞一个,难不成康熙为自个儿子请来的老师,还敢不顾着承瑞的进度,只按自己的节奏来?
不过,吉鼐原本的目的,就不是让承瑞即刻入学,所以便当做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可是……”
见吉鼐有些犹豫,康熙再接再厉道:“入学前也无需学什么,倒是满蒙汉的话都得开始学了,字也该认起来了。”
关乎承瑞的学业,康熙还是很关心的,因此认真地考虑过,但最终还是对承瑞身体的在意占了上风,所以最后的要求一降再降。
“学业上的事,嫔妾不懂,也插不上话,只能靠万岁爷安排了。就是,万岁爷预备让谁来教呢?反正嫔妾是不能胜任的。”
说起人选,方才还侃侃而谈的康熙便噎住了,确实,若是请前朝的大臣来教导,那与进学有何区别?况且外臣不能进后宫,还不如直接去南三所呢。
“要不,朕来教?”康熙犹豫了片刻,还是吐出了这句话。其实这是下下策,但好像只有这个法子最合适。
“万岁爷?您日理万机的,这不会打搅到您吧?要不,还是嫔妾来教,大不了,万岁爷时常来过问一下,检查检查嫔妾有没有教错。”
越说到后头,吉鼐的声音就越低,没办法,她心虚啊,她提出的法子更麻烦不说,还是要劳烦康熙。
“还是朕来教吧,每日承瑞去乾清宫半天,朕有空时便教他一两个字,日积月累的也够了。承瑞那么聪明,一定没有问题的。”
眼看这吉鼐还要拒绝,承瑞连忙说道:“承瑞想跟着阿玛学。”不是他嫌弃额娘,实在是之前的体验太糟糕了,有好几次同一句话,额娘念得都不一样。
“那就这么说定了,日后承瑞半天去乾清宫学习,半天去寿康宫陪赛音察浑。”
承瑞不住地点头,“承瑞还可以教弟弟。”
虽然这本就是吉鼐的目的,但是看着这一幕,她怎么就那么难受呢?感觉自己好像被他们父子两个嫌弃了,根本融入不进他们之间。
“哼!万岁爷您就惯着承瑞吧,之前还说让承瑞晚些进学,正好可以让他多陪陪嫔妾,结果呢,白日里都不在钟粹宫,感情这之前都是在哄人玩呢。”
康熙和承瑞面面相觑,好像他们只顾着自己的意愿,忽视了吉鼐的感受,这是,生气了?
康熙解释道:“怎么会,是朕之前考虑不周了,忽视了承瑞进学时不能一点基础都没有,还是你细心,不然到时候承瑞可就要闹笑话了。”
承瑞拼命地点头,表示自家阿玛说的没错,“都是额娘细心,不然承瑞就要被人笑话了,多亏了额娘。”
吉鼐斜眼瞥了一眼承瑞,“你方才不还嫌弃额娘,还有万岁爷,您政务繁忙,却还是坚持亲自教导承瑞,不就是因为不放心嫔妾吗?”
康熙和承瑞在吉鼐的声声质问下都有些心虚,完蛋,吉鼐\/额娘好像是真的生气了。
康熙果断地抢先一步,搂住了吉鼐的腰安慰道:“怎么会?你可是朕亲自教出来的,朕怎么会不放心。只是怕这小子愚笨,会气着你。”
承瑞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的阿玛,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竟然就这么水灵灵的,被亲阿玛给卖了。
康熙虽然有些心虚,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抛弃承瑞,毕竟儿子永远是儿子,但是如果吉鼐真的生气了,今晚自己估计就只能回乾清宫自己睡。
他一脸严肃的对着承瑞说道:“你额娘从前在家中时,是没有机会学习的,但是进宫后一心向学,即便是到了如今还不间断,这份刻苦的心性,十分值得你学习。”
“额娘以前没有上过学吗?”承瑞这是第一次知道此事,疑惑的看向父母。
康熙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难不成要告诉承瑞,说你额娘之前的身份太低了,是包衣出身,按规矩不能识字?
康熙害怕伤了吉鼐的心,吉鼐却没有这个顾虑,她坦然地告诉自己的儿子,“是啊,按着规矩,额娘从前是不能学习的。还是到了你阿玛身边之后,他知道额娘有向学之心,所以亲自教导额娘。”
承瑞看看额娘,又看看阿玛,然后又看向额娘,而后郑重地向吉鼐道歉,“额娘,是承瑞错了。承瑞之前不知道你的学习时间短,还以为你真的……”
不学无术,承瑞咽下了到口的四个字。额娘其实很厉害了,虽然他其实并没有见过额娘学习,但想来应该是自己平时没有注意。
“以后,承瑞和额娘一起学习,等弟弟长大了,额娘就可以亲自教他了。”原本承瑞是打算自己教赛音察浑的,但如果是额娘,他愿意忍痛把弟弟让出去。
看着承瑞可爱的模样,吉鼐心中的负面情绪一扫而空,但是听到自己要和承瑞一起学习后,她的神色突然僵住,全身心都在拒绝。
她不要!
从前吉鼐是真的想要多学一些,但是康熙这个老师实在是太变态了,因为自己优秀,就以为所有人都有学习的天赋,高标准、高要求的对待自己,那段时间,吉鼐都快被逼疯了。
好不容易,她才借着怀孕逃过一劫,后来承瑞出生,宫中又不太平,康熙好似也没有想起来让她继续学习,吉鼐就当自己也忘了。
结果,她没有料到,自己只有突发性的矫情一下,就把自己给坑了。
吉鼐刚想拒绝,康熙便笑着替她应下了,“挺好的,以后你们母子一起学。”
第272章 抻到了?
心里正郁闷呢,却听见元絮在一旁附和道:“不是我说,你也确实该学学了,你今天教承瑞的时候,那叫一个稀烂,不怪孩子嫌弃你,不让你教。”
吉鼐的脸瞬间红了,不过不是气的,而是羞的。她方才的表现,真的有这么差吗?
许是因为三人心里都多少带着些心虚,所以接下来一家三口的相处分外和谐,以往时常出现的拌嘴和赌气通通不见。
虽然,维持的时间并不长。
康熙兴冲冲地教授母子两个,吉鼐虽然内心是拒绝的,但还是硬着头皮听了下去,刚开始,吉鼐还觉得有些熟悉,所以跟得上。
可没过多久,吉鼐便开始冒星星眼了,整个人晕乎乎的,脑袋还疼。看的元絮忍不住双手合十,祈祷着:“希望以后承瑞他们像父亲,可别随了额娘的学渣属性,不然可要遭老罪喽。”
【滚。】吉鼐有气无力的回复道。【还笑话我,像是你能听得懂一样。】
此话一出,元絮瞬间没了声音。其实识字还好,她本身就不是文盲,只是将简体字和繁体字对照起来有些困难。
但是当康熙说起满语和蒙语,她就没辙了,完全听不懂,比从前学英语还痛苦。
【呵,半斤对八两,你还好意思笑。】
“我错了嘛。”
【别嬉皮笑脸了,跟着一起学。】
“为什么?我都成阿飘了,为什么还要学习?”
【学满语对承瑞他们日后有帮助,至于蒙语,或许日后对付太皇太后时,能派上用场。所以,你学吗?】
元絮沉默了一会,然后面目狰狞地挤出一句:“学!”
或许是知道了日后在学海里煎熬的时候,有人陪着自己了,吉鼐顿时便觉得,好似也没有那么痛苦了。
康熙原本是给两个人上课,无奈年纪大的那位学生太不给力,便直接略过了对方,只顾着承瑞的进度。
但是康熙也不是完全忽视了吉鼐,注意到越发坐立难安的人,原本意犹未尽的康熙迅速结束了课程。
“噗嗤!”看着吉鼐一脸的解脱,康熙忍不住笑出了声,换回了吉鼐的嗔怒。
“阿玛?”承瑞疑惑地看向了康熙,不明白阿玛为什么会无故发笑。
“承瑞太聪慧了!”康熙一边说着,还一边用大手抚摸着承瑞的脑袋,眼神却直勾勾地看着吉鼐。
承瑞的眼睛瞬间便亮了,阿玛在夸奖自己,所以刚刚也是因为承瑞才笑的吗?承瑞激动得脸都红了,完全没有注意到父母之间萦绕的甜腻氛围。
晚膳时,还想再次得到阿玛肯定的承瑞开口央求道:“阿玛,晚上咱们再学一会吧?”
吉鼐和康熙同时僵住了。
不同于吉鼐的满心痛苦,康熙突然有些嫌弃承瑞,这还是第一次,他对最心爱的儿子生出这种情绪。
废话,晚上他肯定是要和吉鼐在一起,怎么可能浪费时间在承瑞身上。
不等吉鼐想法子拒绝,康熙便一本正经的说道:“下午学的够你消化一晚上的了,今夜先好好休息,明日承瑞再去乾清宫跟阿玛学习。”
“可是,承瑞想要继续学。”承瑞有些失望的说道。
“咳,阿玛还有正事要与你额娘说。”
“那好吧。”承瑞是个懂事的孩子,不会因为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便一直痴缠着父母,不肯善罢甘休。
吉鼐悄悄地松了一口气,完全没有注意到康熙看向自己时,那意味不明的眼神。
一旁的元絮倒是注意到了,忍不住吹了一声口哨,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逃不掉的既定结果有什么好说的呢?不过是平白惹人心乱。
嗯,对,就是这样,绝不是因为她想要看笑话。
等吉鼐从净室里出来,看到康熙那犹如饿狼般的眼神,才惊觉大事不妙。不是,他今日也没有故意撩人啊,怎么康熙就跟吃了补药似的。
想起这段时间自己的惨状,吉鼐一手背到身后,扶住了自己的腰,有些不想过去了。“万岁爷,那什么,今日承瑞看着好像有些失望,要不咱们还是……”
“过来。”
吉鼐深呼吸一口气,慢慢地踱了过去,短短几步路,愣是被吉鼐走出了遥不可及的感觉。
最后,还是康熙的耐心耗尽了,直接起身,上前将人抱了起来。
吉鼐看着康熙抱着自己就大步流星的床边走去,顿时慌了,挣扎起来。只可惜,两人的力量悬殊太大,吉鼐在康熙的怀里,就跟小鸡仔似的,掀不起一点浪花。
一阵天旋地转,吉鼐的背刚刚触及绵软的床铺,康熙就压了上来,“万岁爷!你不是有事要和我说吗?”
“这个啊,不着急,等会再说也行。”
原本,康熙是想来和吉鼐说一说大格格的事,问一下她的意见,但是现在嘛,这不是最重要的事,反正大格格的事急不得。
等云雨散去,吉鼐已经瘫软在了床上,眼睛都睁不开了,却还在拼命地让自己清醒过来。
康熙摩挲着吉鼐滑腻的肩膀,将人搂得紧紧的,笑着道:“睡吧。”
“正事。”吉鼐声音沙哑地吐出一道虚弱的声音。
康熙没有想到,都到了这个时候了,吉鼐居然还惦记着这件事。难不成,刚刚她一直想的也是这个?
康熙的脸色有些黑,恨恨地咬了吉鼐脸上的软肉一口,虽然力道不大,但就是叼着肉不肯松嘴。
“干嘛呀!弄我一脸口水。”
“你嫌弃?”
“没有。你到底说不说!”真的是,故意吊人胃口。
看着吉鼐奶凶奶凶的样子,康熙本想逗逗她,但察觉到对方脸上的疲倦,还是心软了。“是大格格的事。”
“哦,大格格。”吉鼐太累了,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大格格?不是,大格格!”吉鼐瞬间惊得坐了起来,然后龇牙咧嘴地倒了回去。
康熙吓得一把抱住吉鼐,“没事吧?可是抻到哪里了?”
吉鼐很想回一句没事,但是刚刚那一下实在是太酸爽了,不仅发不出一点声音,眼泪也流出来了。
康熙看着吉鼐的样子,急着就要喊太医,被吉鼐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巴。“万岁爷,我没事,但你要是现在传太医,明儿我就没脸见人了。”
“真的没事?”康熙还是有些不放心,“要不还是让太医看看,有朕在,谁也不敢多说什么。”
“真的没事,就是身上又酸又痛的,还没有力气。”吉鼐向康熙撒娇,想让他替自己揉两下。
等康熙滚烫的大掌贴上了肌肤,有力地揉搓了起来,吉鼐忍不住哼唧起来。
康熙忍不住责怪道:“做什么这般激动,也不晓得顾着自个的身体。”
“我这不是一时被惊到了嘛,也是所有人都疏忽了,竟然忘了当初大格格被交给了皇后抚养。前段时间坤宁宫的变动,也不知有没有吓到大格格,那孩子的身子本就不好。”
吉鼐有些自责,毕竟大格格本身是无辜的,却因为自己,最终被送进了坤宁宫。虽然她的本意没有想要利用这孩子,但确实是她为了反击皇后,促成了此事。
说到底,若是大格格出了事,她也是元凶。
康熙安慰道:“要说疏忽,也是赫舍里氏的错。自从大格格去了坤宁宫,赫舍里氏便刻意淡化了大格格的存在,连朕这个阿玛都忘了她。”
“但终究,如今是我和惠嫔四人管理后宫,便应当照顾好宫中所有的阿哥格格,却将这么一个大活人忘了,实在不应该。”
第273章 不是妄想
“安心,大格格没事,现在好好的在慈宁宫呢。有太皇太后照顾着,不会有事的,只是,太皇太后年纪大了,还是要给大格格寻一个可靠的养母。”
吉鼐了然,哪里是太皇太后年纪大了,所以无力照顾格格,只怕是太皇太后不愿意接受一个没有价值的皇女吧。
“所以,万岁爷是想要问一问我的意见?”
“嗯,其实如今宫中最合适抚养大格格的是你,但朕想着,你大约不会同意。”
“万岁爷怎么知道,我不会同意,万一如今我就想要一个女儿呢?”
“你那么懒,连宫务都不想管,何况是一个孩子,承瑞和赛音察浑已经够你忙的了。况且,大格格的身体还不怎么好,一个承瑞,一个大格格岂不是要你太操心了。”
男人啊,真的将女人放在心上,即便对方不说,也会时刻为对方考虑。几年前,康熙可没有想过,吉鼐抚养大格格会有多少麻烦。
或者是,想过,但是那时,这一点点的麻烦,在康熙的心里,比不上自己的子嗣。
吉鼐笑着接受了康熙的好意,开始认真思考起来,半晌,开口道:“其实,惠嫔也是一个合适的人选。”
“那拉氏,不行!”康熙皱眉,果断地否决了这个提议。
吉鼐有些诧异,不明白康熙为何这般排斥那拉氏。
看出了吉鼐的疑惑,康熙只说了一句:“那拉氏太过溺爱孩子,只怕教养不好大格格。”便没有再作解释。
吉鼐着实有些无语,当初的承庆确实被那拉氏惯得没样子,但那是亲生的大儿子,因此便担忧那拉氏会溺爱一个养女,这借口未免太敷衍了一些。
不过吉鼐并没有拆穿,听到康熙果断地拒绝后,她也反应过来了,在康熙眼里,那拉氏确实不是一个合适的人选。
毕竟,那拉氏曾经向承祜出手过,哪怕她的本意是为自己的孩子报仇。但无论出发点是什么,都给康熙留下了一个会伤害孩子的印象,这叫康熙如何相信那拉氏会善待大格格。
而信任一旦被打破,便很难重新建立起来了,日后但凡宫中有皇嗣出事,那拉氏绝对是第一时间被怀疑的对象。
对于长期处在波谲云诡之地的宫妃来说,这是很致命的问题,许多时候,或许就是那一念之差,便能让人万劫不复。
所以,从一开始,吉鼐才会坚守底线,除非万不得已,否则绝不会对皇嗣下手,更是几次三番的费心在康熙和太皇太后心里,留下自己不会伤害皇嗣的印象。
后宫争斗的手段繁多,有的是法子让一个人一败涂地,她没有必要非得对皇嗣下手。雁过留痕,她不会心存侥幸,寄希望于自己做的事不会被发现。
不过,既然康熙已经否定了自己和那拉氏,那剩下可以选择的人选就更少了。吉鼐第一个想到的是同样生养过孩子的庶妃董氏,但偏偏对方的孩子也是一个格格。
若是让董庶妃抚养大格格,即便表面上会一碗水端平,但私底下有很大的概率会偏心,届时大格格的待遇还比不上自己的妹妹,只怕会生出许多事端来。
阿哥和格格的教养是不一样的,若是让膝下有阿哥的宫妃抚养大格格,那是锦上添花,一个不会威胁到自个亲生孩子利益的格格,即便是为了讨好万岁爷,为了自己的好名声,也会善待对方。
但是对于生养了格格的宫妃来说,情况便大不相同了。毕竟两个都是女儿,所需的资源相同,多一个人自然会分薄自个孩子的。
虽然,多抚养一个孩子,送来的资源自然会相应的增加成两人份的,但是谁会嫌好处多呢?
只怕康熙也想过这一点,所以才没有提董庶妃。
吉鼐又困又累,想了几个人选却发现都不合适,干脆不想了,直接问道:“万岁爷和太皇太后可有什么人选?”
康熙好笑道:“朕是在问你,你倒是重新将问题抛回来了。”
“这不是想不到了嘛,万岁爷将自己想的人选说出来,我也能替万岁爷参谋参谋。”吉鼐直接耍无赖了。
要不是因为心存愧疚,加之真的心疼大格格那孩子,她都不愿意管这种麻烦事的。
“朕没有人选,倒是太皇太后提了一个,是伊尔根觉罗氏。”
“伊尔根觉罗庶妃?”吉鼐睁开了眼睛,睡意瞬间消失无踪,开启了一级戒备模式。虽然当初讨论管理宫务人选的时候,是她提的伊尔根觉罗氏,但其实吉鼐对此人并没有多少好印象。
原本那拉氏产房外的那次对话,让她觉得此人还算脑子清楚,所以便提了伊尔根觉罗氏,一来,是为了堵住所有人的嘴,二来,是想借她平衡后宫局势。
只有六宫风平浪静,众人互相牵制,谁也无法独占鳌头,吉鼐才能安全。
熟料,之后发生的事情,尤其是伊尔根觉罗氏和董氏借着胤褆的满月宴,打压那拉氏,以及这段时间两人大肆在六宫各处安插自己的人手,让吉鼐不得不承认,自己看走眼了。
或许是“久贫乍富”,如今的伊尔根觉罗氏越发的不像一个聪明人,反倒是自以为聪明,指挥着自己的打手—索绰罗氏,在宫里搅风搅雨的。
难不成她真以为,所有人都看不出索绰罗氏那个蠢货是被她利用了?以为有索绰罗氏在前面冲锋陷阵,她便能完美的隐藏在幕后了?
然而,这只是吉鼐的视角,但是在伊尔根觉罗氏看来,她并不知道是吉鼐提携的自己,还以为这是万岁爷和太皇太后的意思。
她其实也清楚,自己并不受宠,之前协助皇后管理宫务也没有自己的份,但是这一次怎么就突然轮到自己了?
不是万岁爷和太皇太后看中自己,难道还能是因为她受宠?
况且,管理后宫的四人之中,只有她没有孩子,瞧着是弱势了一些,但正因为如此,c才由不得人不多想。
马佳氏、那拉氏、董氏都有孩子,凭什么伊尔根觉罗氏可以成为那个特殊的存在,宫里没有孩子,但又是满族贵女的庶妃不在少数,又凭什么会是她?
不仅伊尔根觉罗氏这么想,宫中许多人都是这么猜想的。所有人都知道,如今的皇后早已名存实亡,也就是承祜阿哥刚刚离世,没准哪一天,万岁爷便将赫舍里氏直接废了。
可宫中不能没有一个女主人,大清也不能一直没有皇后,那究竟是从宫外在迎一位皇后进来,还是从宫中的老人间挑选。
伊尔根觉罗氏自然倾向于后者,在她得到消息之后,心脏便剧烈地跳动,即便理智告诉她要冷静,但是在凤座的冲击下,还是有些飘飘然。
更别提,如今宫中的高位妃嫔都是包衣女子,这让那些骄傲的,眼高于顶的满族贵女如何甘心,但偏偏事实让她们不得不低头。
可是现在,她们之间有人出头了,虽然伊尔根觉罗氏的家世并不显赫,但她毕竟有个好姓氏,比起跪倒在包衣贱婢的身前,她们更愿意跟从和自己同样留着高贵血脉的伊尔根觉罗氏。
所以,在伊尔根觉罗氏得势后,原本抱团取暖,一起抗衡皇后、马佳氏、那拉氏,而不得不以董氏为主的庶妃团体,当即便分裂开来。
变成了以董庶妃为主的包衣出身的庶妃集团,和以伊尔根觉罗氏为主的满族贵女的庶妃集团。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索绰罗氏分明并不信服伊尔根觉罗氏,甚至有时候认为她太蠢,却依旧愿意听从。
第274章 抬举伊尔根觉罗氏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些人的追随,才让伊尔根觉罗氏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万岁爷和太皇太后让自己与“宠妃”和皇嗣的生母一起管理后宫,这不就是为了锻炼自己,为日后的立后铺路吗?
毕竟,就算是惠嫔、荣嫔再如何得宠,就凭她们的出身,一个一宫主位,便已经是到头了,难不成还异想天开地想要当皇后。
就算是万岁爷被迷了眼,那也要看太皇太后答不答应,前朝重臣答不答应,爱新觉罗家的那几位老王爷答不答应。
所以,在伊尔根觉罗氏看来,她并非是因为嫉妒刻意打压那拉氏,她只是想给对方一个教训,敲打敲打这位得势张狂的宠妃。
她也不是不安份的行僭越之事,安插人手只是为了逐步掌控六宫,在万岁爷和太皇太后的默认下,提前做好准备而已。
这也不是伊尔根觉罗氏的妄想,实在是现实带给她的误导性太强了。
至于吉鼐,当初抬起伊尔根觉罗氏平衡局势,不就是因为她的姓氏吗?如今戒备起来,也是因为她的姓氏。
吉鼐太清楚这些满族大姓的女子优势在何处,仅凭一个晋封更容易些便能让她重视起来。伊尔根觉罗氏已经的了宫权,若是膝下再有一个孩子,那日后大封六宫时,绝对会成为一个不小的变数。
即便前世直到最后,这位伊尔根觉罗庶妃都没有出过头,但是很多人的命运都改变了,吉鼐也不会认定伊尔根觉罗氏必定会泯然众人矣。
为了日后少一个劲敌,还是先将伊尔根觉罗氏崛起的所有可能性掐死的好。
“伊尔根觉罗氏?可是她并未生养过,能照顾好大格格吗?”
“朕也有此顾虑,但是太皇太后说,内务府派来的人有经验,不用担心这个问题。”
“倒不是经验的问题,之前承瑞刚出生的时候,我也没有全都听奶嬷嬷们的,还不都是摸索着来的。只是,没有生养的女子,到底很难会平白生出慈母之心。
尤其是大格格已经记事了,比起万事不知的婴孩,已经有了主见,只怕两人处在一起会尴尬生疏,如此一来,如何培养感情。”
“哼,有朕在,即便她对大格格没有感情,也要装成慈母。”
“但是真情和假意总是不一样的,大格格从前的经历已经够坎坷了,何必再让她得一位只有面子情的养母。”
这下,康熙哪里还听不出吉鼐是对伊尔根觉罗氏有意见,不愿意她抚养大格格,否则怎么就断定她一定是虚情假意,一定不会有慈母之心,不会真的对大格格好。
康熙疑惑了,“当初管理宫务的时候,你不是还主动提起了伊尔根觉罗氏吗?朕还以为你与她关系不错呢。”
“万岁爷何时讲过我与其他人来往过?除了琪琪格。”
康熙一想还真是,其他的妃嫔,包括当初的那拉氏,都经常参加聚会,到各处串门的。倒是吉鼐,好似除了去慈宁宫、寿康宫,还有就是乾清宫,很少出门的。
当然,康熙将当初的博尔吉济特氏早就忘光了,只依稀记得她俩确实走得近过一段时间,但后来因为太皇太后的掺和,便疏远了。
吉鼐一头雾水地看着康熙突然怜惜起来的眼神,不知道对方脑补了什么。却不知在康熙心中,吉鼐已经成了一个小可怜,第一个朋友死了,入宫后结交的琪琪格也渐行渐远,此后,便再也不愿意与人交心了。
不过也没事,“还有朕呢,朕会一直陪着你的。”宫里的妃嫔都不知道是人是鬼,与她们相交,康熙还得担心吉鼐的安危,这样其实也不错。
至于,伊尔根觉罗氏,康熙不解地问道:“那你之前怎么会想起她来?”
“还不是惠嫔生产时,万岁爷不是没有来嘛,索绰罗氏便有些蠢蠢欲动,我将人怼了回去,她还有些不服气,倒是伊尔根觉罗氏说了几句话,很有条理。
但是如今瞧着,这两人分明是狼狈为奸,索绰罗氏当日的表现也不知是她真实的态度,还是被人当枪使了。”
康熙有些意外吉鼐说的话,她的性子温柔,向来不喜与人为难,从前的皇后和惠嫔与她交恶时,也没见吉鼐说过什么,最多就是大方的承认一句“不喜皇后”。
吉鼐看出了康熙的意外,解释道:“万岁爷可知最近宫中有出了一些流言。”
听到流言二字,康熙额角的青筋不自觉地跳了跳,这宫中什么时候能消停些。无奈地问道:“又是什么流言?”
吉鼐定定地看了康熙一会,而后说出了一句让康熙错愕的话来,“流言说,万岁爷让伊尔根觉罗氏协理宫务,是因为内定了她是未来的皇后。”
“荒唐!”康熙瞬间坐起。
且不说赫舍里氏还是皇后呢,就算已经名存实亡,但康熙还不至于现在就考虑继后人选,即便心中有了想法,也不会表现出来,否则未免太过凉薄。
更何况,哪怕是退一万步,这个人也不会是伊尔根觉罗氏。她除了有一个姓氏还有什么?家世?得力的父兄?还是出众的品行?哪怕是他这个皇帝的喜爱?
什么都没有,他凭什么选择一个各方面都不起眼的庶妃?就算是要挑选继后,宫外的贵女不行吗?满朝文武又不是都家中阳盛阴衰,一个贵女都没有。
康熙都要被气笑了,实在不明白这种离谱的流言是怎么传出来的。难不成?帝王的多疑在这一刻上线了,他开始思考伊尔根觉罗氏自己传出流言的可能性。
吉鼐就知道康熙多疑的毛病又犯了,她只是不愿意伊尔根觉罗氏借着东风往上爬,可没有想过害死对方。
连忙解释,将大多数人心中的猜测告诉康熙。
还别说,如果康熙不是当事人,估计也要信了这种推理。但,还是那句话,“伊尔根觉罗氏有什么地方,值得朕大费周章地为其铺路,将她送上皇后的位置吗?”
说白了,伊尔根觉罗氏身上没有让康熙费心的价值。如果换成了吉鼐,即便没有价值,康熙也愿意费心为她筹谋,只是,皇后之位不可能。
两人相顾无言。
吉鼐早就知道流言是假的,康熙不可能真的选择伊尔根觉罗氏,所以早有准备的她还好。
但是康熙就不怎么好了,仿佛自己刚刚吞了一只苍蝇,恶心,但又不好直接说出来。唉,后宫无主就是不行,总有人心思浮动,这个是为什么,他之前那么忍让皇后。
“虽然之前我对伊尔根觉罗氏的感观不错,但自从出了胤褆满月宴的事后,便对她再也生不出一丝的好感。
无论伊尔根觉罗氏和惠嫔之间有什么矛盾,但是之间并没听见什么风声,可见不过是些小问题,伊尔根觉罗氏却利用手中的职权以公谋私,将孩子的满月宴弄成那个样子,未免太小鸡肚肠了。
胤褆还是皇子呢,满月宴还是一辈子只有一次的大事,她的胆子却这么大,若是那一日万岁爷不曾到场,这宫里的流言蜚语都能将惠嫔母子淹死。
哪怕我知道,这流言多半是假的,但还是忍不住担心。尤其是这回,太皇太后主动提出让伊尔根觉罗氏做大格格的养母,明显是要抬举对方……”
康熙这才明白过来,吉鼐对伊尔根觉罗氏敌意的来源,好笑道:“就算太皇太后真的抬举伊尔根觉罗氏,朕又不喜欢她,你这是杞人忧天了。”
第275章 暴风哭泣
吉鼐的后槽牙被咬得咯吱作响,不是,康熙这是怎么回事?从前的政治敏锐呢,怎么什么事都能想到儿女情长上来。
康熙原本还有些自得,没想到吉鼐这么在意她,连一个不受宠的伊尔根觉罗氏都忌惮。但很快,康熙便发现吉鼐的表情有些不对劲,莫名感到心虚。
“嫔妾不是担心万岁爷宠爱伊尔根觉罗氏,将嫔妾抛诸脑后,只是害怕这是太皇太后不满宫中高位尽是包衣女子,所以借伊尔根觉罗氏压制嫔妾等人。”
吉鼐深呼吸一口气,然后解释着。她自我感觉良好,认为方才说起话来云淡风轻的,但只有对面的康熙明明白白地看出了吉鼐的咬牙切齿。
“哦。”康熙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却不知这一声“哦”,差点将吉鼐的火气点燃,做下犯上的事情来。
“总归,万岁爷是大格格的阿玛,也是最终下决定的那个人,嫔妾只能给出自己的建议,并不能左右您的想法。”
咳,吉鼐都这样说了,康熙哪里还会再考虑伊尔根觉罗氏。况且,即便不是吉鼐反对,等康熙哪一日听见了流言,也不会再选择伊尔根觉罗氏的。
“这不是在告诉你太皇太后的意思吗?其实,朕也没有觉得伊尔根觉罗氏多合适。”
“是吗?那万岁爷方才还为了伊尔根觉罗氏,与嫔妾争论。”
“哪里是为了她,朕这不是以为你吃醋了,所以就……”康熙揽住吉鼐的肩膀,小意哄道:“可别再自称嫔妾了,朕听得难受。”
吉鼐心里的火气散了大半,问道:“那万岁爷打算怎么办?”
“再看看吧。”康熙不愿意继续提起这件麻烦事,“先睡吧,你刚才不是困了吗?”
“嗯。”吉鼐知道此事一时半会不好解决,反正伊尔根觉罗氏已经出局了,她也就放下心来。随即困意一阵阵的上涌,吉鼐和康熙一起躺下,很快便沉沉睡去。
第二日醒来,吉鼐不出意外的全身酸痛,但她已经能熟练的无视李嬷嬷等人暧昧的眼神,然后喝下加了灵液的水,让自己舒服些。
“承瑞呢?”
“承瑞阿哥被梁公公接去乾清宫了。”
吉鼐一愣,没想到康熙的行动效率这么高。“这还是第一次,承瑞早上没有去寿康宫吧?”
“是。”李嬷嬷笑着回复道:“咱们大阿哥是个友爱兄弟的,每日清晨都会去寿康宫看望小阿哥,风雨无阻的。”
“那今日赛音察浑看不到哥哥,会不会闹腾?”
李嬷嬷迟疑道:“应该不会吧,小阿哥是个乖巧的。”
越说到后面,李嬷嬷的声音就越低,显然她也是见识过赛音察浑的魔音穿耳的。赛音察浑确实乖巧,但那是在额娘和哥哥的面前,其他人,你看他搭不搭理。
也对,被隔辈的祖母宠溺着长大,可不就容易养成了蛮横、霸道的性子。
吉鼐轻叹了一声,“皇太后辛苦了。”随后便让玉磬赶快帮自己收拾。也是昨夜康熙太过分了,导致自己起晚了,也不知道寿康宫的屋顶有没有被掀翻。
等吉鼐匆匆赶到寿康宫的时候 ,还没有进去便能听到赛音察浑的哭嚎,吉鼐的脸色当即就变了,光是听声音的沙哑程度,就知道赛音察浑已经哭了很久了。
来不及让人禀告,吉鼐便想直接进去,但是被玉笙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她低声凑到吉鼐的耳边说道:“主子,周围有很多人探头探脑的。”
这绝对是被小阿哥的哭声吸引过来的各宫的奴才,若是看见了主子对皇太后不敬,铁定会让人把事情闹大。
吉鼐心里再焦急也只能先停下,结果守门的小太监看到吉鼐来了,仿佛看到了救星,眼睛亮亮地迎了上来,“荣嫔主子,主子说了,您来了便直接进去。”
吉鼐踩着花盆底健步如飞,进去之后,强忍着难受,先向皇太后行了一礼,然后才去将看见额娘来了,哭得愈发委屈,几乎要上气不接下气的赛音察浑。
皇太后身边的嬷嬷厉声呵斥道:“荣嫔未免太过放肆了!这是要对皇太后不敬吗?”
此话一出,别说吉鼐,就是皇太后也变了脸色,也没有多说什么,直接让人将这嬷嬷给拖了出去。
皇太后身旁的另一位嬷嬷解围道:“荣嫔向来懂规矩,咱们主子也是极喜欢您的。方才大家都看得清楚,您进来后是先给皇太后行了礼再抱的阿哥,绝没有不敬之处。”
皇太后听了嬷嬷的话,不住地点头,有些焦急的看向吉鼐,生怕她误会了自己。
“嫔妾自然知晓皇太后的慈爱,自赛音察浑到了寿康宫以后,您对嫔妾母子多番包容,嫔妾都记在心里呢。
或许是方才,嫔妾太过担心赛音察浑,所以动作间有些逾越之处,这才叫那位嬷嬷误会了,她也只是忠心。”
皇太后摆了摆手,说道:“你不必替她开脱,她这是觉得你和赛音察浑太过亲近,所以心生不满,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且不说,哀家只是祖母,而你才是赛音察浑的额娘,就算是换成了养母,也没有不让亲生母子亲近的道理。”
吉鼐自然知道这点,所以方才是故意说那嬷嬷忠心的,之前陪承瑞来寿康宫的嬷嬷们都报告了好几次,说只要承瑞在赛音察浑面前提起额娘,这嬷嬷便会变脸,直接在承瑞面前甩脸色。
吉鼐本就想找个机会报仇,如今新仇旧恨加在一起,哪里还能忍得住,今日她若是不让那嬷嬷脱一层皮,算她无能。
不过现在最要紧的,还是赶快哄好怀里的小可怜。
赛音察浑到了额娘的怀里,很快便止住了哭泣,但还是委屈地抽噎着,小嘴撇着向吉鼐表达自己的不满。
看着赛音察浑的小模样,吉鼐的心都快化了。将光滑的额娘抵着赛音察浑的脑袋,轻声哄道:“赛音察浑一直没等来哥哥,所以不高兴了是不是?”
皇太后见赛音察浑好不容易不哭了,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才发现自己已经出了一身的汗,她慈爱地看向赛音察浑,说道:
“从前承瑞早早的便会来寿康宫,可今日赛音察浑醒来都吃过一回奶了,却依旧不见承瑞的影子。这孩子便不肯回去,非要一直盯着大门看,否则便闹腾。
但如今都快到晌午了,以往承瑞可没有这么迟过,这不,赛音察浑便开始哭了,怎么劝都劝不住,哀家派人去寻你和承瑞,也就不见人影,赛音察浑的嗓子都快哭哑了。”
说到最后,皇太后的声音里隐隐的带上了一些不满。虽然她也十分疼爱承瑞,但终究是亲疏有别,在皇太后心里,还是赛音察浑更重要。
因此,在赛音察浑为了承瑞大哭,偏偏她派去找人,可承瑞和荣嫔始终不见人影,导致赛音察浑哭得伤了嗓子之后,皇太后心里有些迁怒和埋怨。
吉鼐没有在意皇太后的不满,毕竟对方这样也是因为心疼赛音察浑,况且皇太后是直接表露了出来,而不是当众给吉鼐没脸,或是私下做些什么。
吉鼐歉疚地解释道:“按照规矩,承瑞早就应该启蒙了,只是他身体不好,所以万岁爷特地准许嫔妾留了他一年。
但是总不好一直这么拖下去,所以万岁爷预备明天开始时让承瑞入学,便从今日起将承瑞带在身边教导,多少有点基础。”
皇太后点点头,“怪不得承瑞一早上都没有来,启蒙学习是大事,这也是应当的。不过,承瑞在乾清宫回不来,怎么你也来的这么晚。”
第276章 三格格出事
吉鼐眼底闪过什么,而后试探着开口道:“昨日嫔妾让人来禀告过此事,原以为太后会有个心理准备。恰好昨夜嫔妾因为忧心承瑞没有睡好,便起迟了。”
皇太后听了吉鼐的话一愣,什么昨天就禀告过自己了,她怎么不知道此事?刚想开口说话,被身边的嬷嬷不动声色地拦住了。
那嬷嬷笑着开口问道:“主子见小阿哥一直在哭,都心疼坏了,便派人去钟粹宫寻您和承瑞阿哥,怎么您都不知道吗?”
吉鼐面上露出茫然,心中却在冷哼。呵,可真是好样的,若不是她察觉出皇太后话中的意思不对,特地将话题引了过去,只怕就算她今日做得再如何得体,一个不敬皇太后和不慈的名声是背定了。
说话的嬷嬷笑着将此事圆了过去,“那或许是两拨人走岔了。”。但谁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其中必有猫腻。
即便是不明白她们在打什么哑谜的皇太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长久以来的经验让她闭上了嘴,不再说话。这个时候,自己什么都还没有弄清楚,多说多错。
吉鼐也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她让人端了一杯水过来,借着袖子的遮挡,往里头加了一滴灵液,然后喂给赛音察浑。
其实,灵液是没有必要加的,但吉鼐担心赛音察浑哭了那么久,会伤了嗓子,便还是加了一滴。反正她之前喂给赛音察浑的灵液也不少,这孩子能受得住。
赛音察浑就仿佛是知道额娘喂的是好东西,又或许是加了灵液的水甜甜的,很好喝,赛音察浑刚开始喝的时候还不情不愿,后面却恨不得自己端着杯子。
这一幕让皇太后惊奇的很,赛音察浑素来不喜欢喝白水,估计是觉得没滋没味的,只爱喝牛乳一类的。
想了想,皇太后猜测,估计是赛音察浑哭得太久,早就渴了,就这样却还是不肯罢休,直到见到了额娘才停下,真是个犟孩子。
皇太后又怜又爱地看着赛音察浑。
就在气氛正好时,突然传来几声微弱的哭声,虽然很快便消失了,但吉鼐还是听得很清楚,她知道,这哭声的主人估计是三格格。
本不打算理会,但是心中却突然生出了些许不好的预感,这哭声怎么听着像是三格格不太好啊。
吉鼐先是和元絮说了一声,让她先去看看,然后笑着对皇太后说道:“方才这是三格格哭了?”
“应当是吧?”皇太后不太肯定地看向身边的嬷嬷。
“荣嫔主子说得不错,正是三格格,她的身体不好,所以哭声也是弱弱的,不似小阿哥的有力。”
吉鼐看着主仆两个的反应,尤其是皇太后身旁嬷嬷脸上的不在乎,完全不似之前赛音察浑哭泣时的着急和心疼,就知道三格格在寿康宫的处境。
吉鼐心里打起了鼓,三格格只是康熙的养女,这样的身份,若是在宫中出了事,必然会引起不小的风波,尤其是谁都明白康熙抱养她的目的。
虽然如今是封建王朝,皇权至上,尊卑有别,但吉鼐是从底层爬上来的,辉煌过,也落魄过,自然知道不是所有奴才都有奴性,敬畏皇权。
若是寿康宫的主人都不在意三格格,那她一个亲王所出的女儿,在这跟红顶白的后宫之中,会有何处境可想而知。
吉鼐故意用手指点了点赛音察浑的鼻子,温柔地轻声道:“都是你哭得太大声了,是不是把姐姐给吓着了?”
赛音察浑听不明白额娘的意思,只以为她是在和自己玩,咯咯的笑了起来。孩子天真的笑容很有感染力,皇太后也跟着笑了。
只有皇太后身边的嬷嬷蹙了蹙眉,荣嫔这是什么意思?为何会好端端的提起三格格来,难道真的是因为听到了哭声,所以顺嘴提起来吗?
不得不说,后宫里的人都喜欢将事情往复杂了想,这嬷嬷已经脑补到康熙认为寿康宫怠慢了三格格,所以借荣嫔的口来提醒了。
应该不会吧?主子确实不怎么喜欢三格格,但那是因为三格格总是生病,为了主子的凤体着想,三格格身边的奴才可不敢让两人亲近。
这一日都见不到一面的,就算是住在一起,又能有什么感情。但是吃穿用度上,主子可没有短过三格格的,有时候还从自己的私库拿东西补贴。
但是这嬷嬷越想越心虚,因为她发现自己好像对三格格的关注太少了,竟然不能拍着胸脯,斩钉截铁地保证三格格在寿康宫过得很好。
分明当初三格格来寿康宫之后,太皇太后还特意叮嘱过自己,三格格的安危事关重大,关乎前朝,更关乎万岁爷兄弟之间的感情,让她照顾好三格格。
但是从什么时候起,她竟然将这么重要的事忘记了呢?
很快,元絮便回来了,她怒不可遏地对吉鼐说道:“吉鼐,你知道那些畜生在干什么吗?她们在捂着三格格的嘴,不让她哭出声,孩子的脸都憋红!”
吉鼐一惊,然后冲着皇太后说道:“三格格的身体向来不好,也不知道这会受到的影响大不大,到底是赛音察浑的错,嫔妾心中难安,所以想去看看三格格。”
还不等皇太后说什么,安嬷嬷便急忙说道:“三格格病了,您若是被染上了病气,传给了承瑞阿哥或是小阿哥该如何是好?”
吉鼐一愣,没有料到自己会被拦住。
安嬷嬷趁机说道:“不如老奴替您去看看吧?”
“也好。”吉鼐想着自己过去阵仗太大,说不准那些人就提前察觉到了,此事若不抓个现行,三格格日后还得遭罪。
安嬷嬷见荣嫔没有再坚持,心下一松,暗道或许是自己想多了,可能荣嫔真的只是单纯的关心三格格。
不过也对,荣嫔一贯谨慎,或许只是担心小阿哥的哭声,导致三格格出事,会被人抓住把柄。
但话已经说出来了,安嬷嬷自然得走这一趟。鬼使神差的,安嬷嬷放轻了脚步,慢慢靠近三格格的屋子。
却听到里面传出了宫女的说话声,“嬷嬷,还是将三格格放开吧,她的脸都已经紫了。”
“放开,你说的倒是轻巧,万一三格格哭出了声,惊动了主子们可怎么办?”
“那也不能一直捂着啊,再这样下去,真的会出事的。再说了,就算是哭了又如何,那个孩子是不哭的。”说话的宫女急的都要哭了。
“你懂什么?谁不知道荣嫔是个心软的主,最是心疼孩子不过,之前为了救惠嫔肚子里的那个,还被皇后毁了容。
要是三格格的哭声太大,被荣嫔听见了,她心软地过来看怎么办!你可别忘了这屋里的东西你也没少拿。”
砰!
屋子的门被推开了,三格格的奶嬷嬷被吓了一跳,转头就想叫骂,却看见了皇太后身边安嬷嬷的黑脸。
一屋子的奶嬷嬷和宫女都腿软的跪下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安嬷嬷快步上前,将捂着三格格的奶嬷嬷掀开,然后抱起三格格查看她的情况。好在,除了脸上那明显的手掌印,三格格并无不妥,已经发紫的脸色也逐渐好转起来。
安嬷嬷松了一口气,心中生出了杀意和后怕,如果不是自己撞见了这一幕,那三格格……安嬷嬷都不敢想象。
孰料这时,那胆大包天的奶嬷嬷竟然还敢凑上来,谄媚地对安嬷嬷说道:“哎呦,哪能劳烦您来抱呢。”说着便想要接过三格格。
第277章 赛音察浑吃醋
安嬷嬷闪身避开,冷眼看着这奶嬷嬷,浑身的气势看得人发怵。
奶嬷嬷被吓了一跳,但还是硬着头皮开口道:“这不是三格格生病了吗?奴才担心您抱着三格格,万一染了病气传给了太后娘娘,这可就是三格格的不孝了。”
安嬷嬷都要被气笑了,这是在威胁自己呢,真到了那种情况下,三格格落了个不孝的名声,她这个奴才还能讨得了好?
但,她安嬷嬷是谁,早年入宫后便跟着太皇太后,之后又因为深受信任,特地被派来护着皇太后,可以说是她陪着主子一起熬过了那段最艰难的时光。
连顺治爷面前,安嬷嬷都敢为了主子寸步不让,这会竟让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给威胁了,安嬷嬷都要气笑了,这是把她当成新进宫的生瓜蛋子糊弄呢。
“三格格究竟有没有生病,你自己心里清楚。”
这话一出,奶嬷嬷再也无法安慰自己,方才安嬷嬷什么都没有听见了。或许是凌驾主子之上太久了,让这奶嬷嬷生出了一种错觉,连主子她都敢磋磨,何况是安嬷嬷一个奴才胚子。
她眼底凶光毕现,恶狠狠地扑了上去,想要将三格格抢回来,还对着安嬷嬷吼道:“不想死就将三格格给我!”
安嬷嬷冷嗤,站在那里不动如山,等人靠近自己时,迅速出腿,将奶嬷嬷踹出去老远。这一幕将周围观望的奴才都唬住了,因奶嬷嬷动作而蠢蠢欲动的也缩了回去。
“也不打听打听,当初太皇太后为什么刻意派我到皇太后身边!”甚至于,安嬷嬷到了皇太后身边后,将她的一众心腹陪嫁都压了下去。
不过是因为安嬷嬷有手段,有谋略,手上还有些功夫,真的将人惹火了,她是真的会动手。
奶嬷嬷倒在地上,疼得不停地抽气,看到安嬷嬷抱着三格格就要出去,立马慌了,冲着周围不敢妄动的人喊道:“还不拦住她,真要让她把三格格抱出去了,咱们都得死。”
一句话石破天惊,将一群人惊醒,他们虽然没有那奶嬷嬷过分,但是也不干净。三格格身边的奴才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起身,慢慢向安嬷嬷逼近。
安嬷嬷看着包围住自己的人,丝毫不惧,但现在三格格在自己怀里,终究是投鼠忌器,担心会伤到了孩子。
沉声开口道:“都在作死呢!这儿是寿康宫,我要是喊一声,来的人还会少吗?之所以到现在都没动作,是因为荣嫔尚在。
一群没脑子蠢货!就算是犯了错,也要看罪行大不大,是罪不至死,还是牵连九族,想想清楚,再决定要不要动手!”
安嬷嬷的话明显让围住她的奴才顿住了,是啊,他们很多人都只是跟着顺了些东西,伺候三格格的时候可没有懈怠过,最多就是被罚去做苦力,好死不如赖活着,但要是真的动了手,那就是非死不可了,还有可能牵连家人。
倒在地上的奶嬷嬷直到现在还起不来,刚才安嬷嬷那一脚踹得太狠了,用了十成十的力气。好不容易有了转机,结果安嬷嬷三言两语,就让这群怂货吓了回去。
不过,想起刚才安嬷嬷说,荣嫔还在寿康宫,眼珠子转了转,便想拿此事威胁安嬷嬷,她要是不怕寿康宫丢脸,皇太后丢脸,就得帮自己隐瞒此事。
安嬷嬷看奶嬷嬷的神情,就知道她在什么,不等对方开口,直接说道:“我劝你最好不要喊。”
“怎么你怕了?”奶嬷嬷又神气起来,果然,她没有猜错,安嬷嬷确实不愿意让荣嫔知道这里发生的事。
安嬷嬷冷哼,“我怕?不应该是你怕吗?荣嫔一旦知晓了,等同于万岁爷也知道了。有本事,你就将事情闹大。”
奶嬷嬷的脸色一变,她方才只顾着拿捏安嬷嬷,却忘了自己的处境。关起门来处置还好,皇太后是个心软的,但要是闹大了,别说万岁爷,就是太皇太后都不可能放过自己。说不定,还会因为自己连累了皇太后的名声,处置得更重。
奶嬷嬷面如死灰,瘫倒在地上消停了。
她完了!
奶嬷嬷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胆子越来越大,分给三格格的好东西,全都理所当然地看作是自己的东西。
甚至,为了不让主子们察觉,开始欺瞒皇太后,编造三格格生病,不好靠近,怕染了病气的谎言。
照顾三格格时,也愈发的懒怠,听到她饿得直哭,从一开始的叫骂,变成了拿东西捂住三格格的嘴。
奶嬷嬷后悔不迭,但,若是回到了从前,她便不会这样对待三格格了吗?答案自然是否定的,贪婪和主子的势弱才是致使奶嬷嬷走进深渊的元凶。
人的本性难以更改,而非康熙亲生的三格格,始终不会是宫中的焦点,得不到关注的她无人庇佑,本身年纪又小,时间一长,底下的人自然会懈怠。
奶嬷嬷倒在地上,但是没有一个人愿意管她,所有人都垂头丧气的待在原地,等着最后的处置。
前殿,皇太后和吉鼐正在聊承瑞和赛音察浑的趣事呢,气氛融洽间,安嬷嬷抱着三格格便来了。
“怎么将三格格抱来了?”
问话的是皇太后,当然她这么问并非是嫌弃三格格,只是这孩子很少出现在自己跟前,皇太后觉得有些奇怪,这才有此一问。
安嬷嬷笑着回答道:“这不是荣嫔主子担心三格格会被小阿哥吓到了,所以奴才特地将人抱来给荣嫔主子瞧一瞧,安安她的心。”
光是看安嬷嬷的样子,完全不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事故,若非是元絮亲眼瞧见的,吉鼐都得怀疑是有人造谣。
吉鼐将赛音察浑放到皇太后的怀里,然后起身去抱三格格,完全无视了赛音察浑瞬间睁大的眼睛。
或许是吉鼐长期服用灵液,身上的气息很舒服,所以三格格到了陌生的怀抱中,反而舒服地哼唧了起来。
因为长期被奴才磋磨,还不懂事的三格格已经知道了不能发出声音,除非难受的实在忍不住。所以,即便是小声的哼唧,对三格格来说,也极为特殊的反应。
但没有人知道这一点啊,只是,光看着三格格可爱的样子,吉鼐和皇太后的心都要化了。
赛音察浑发现,不仅额娘去抱别人了,原本围着自己打转的人都开始关注她了,这怎么可以!
赛音察浑要闹了,她要夺回原本属于自己的关注,但还没有哼唧两声,额娘便淡淡地说了一句:“别闹。”赛音察浑瞬间就不敢动了。
笑话,别以为小孩子什么都不知道,就拿赛音察浑举例,对他来说,祖母和哥哥会惯着自己,可以随心所欲,但是额娘不行,即便对方一直温温柔柔的,但是赛音察浑就是知道,如果自己在额娘面前闹腾,可能真的会挨揍。
见赛音察浑消停了,吉鼐才指着三格格脸上的红痕,问道:“这是怎么了?不是说三格格生病了吗?怎么这还受伤了呢?”
安嬷嬷听了心惊肉跳,生怕荣嫔是发现什么了,但仔细观察下来,发现对方只是单纯的疑惑,脸上的神情并没有不妥之处,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随即又紧张起来,这话可不好答啊。
安嬷嬷想了想,之后只能胡说八道,“可不是嘛,都是那群伺候的奴才不好,三格格有些咳嗽,他们不去想着请太医,倒是自己用了土方子。”
第278章 弟弟还小
说是担心是药三分毒,三格格还这么小,就喝太多药不好。这不,也不知道做了什么,脸上的红痕这般严重,方才奴才去的时候,他们正要来禀告呢。”
“荒唐!”
还不等吉鼐说什么,皇太后就先坐不住了。“三格格病了,他们不去找太医,自己瞎搞什么?万一三格格出了什么事,他们担得了这个责任吗?”
皇太后很愤怒,她素来是疼爱孩子的,即便三格格比不上赛音察浑在自己心中的地位,之前也因为担心病气传染给赛音察浑,所以和三格格疏远了,但是不代表她就一点都不在乎这个孩子。
现在听到这群奴才竟然干出来这样的事,不仅生气,还十分自责,三格格是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出的事,但凡她对三格格多上心些,也不至于如此。
“这群奴才,看似是为了主子好,但其实是越过了主子,自个拿了主意。三格格还小,那就应该来禀告皇太后,怎能私自做决定。”
安嬷嬷看向义愤填膺的荣嫔,她总觉得荣嫔这话意有所指,但是对方却仍旧是一副心疼三格格的模样。
安嬷嬷又看向了自家主子,得到了对方的示意后,应承道:“荣嫔主子说的不错,这样敢替主子拿主意的奴才,确实不该留在身边了。”
电光火石间,安嬷嬷好似想到了什么,这话不仅仅是在说三格格身边的奴才,也是在点那个耍了小心思的嬷嬷。
但,那可是从小就跟在皇太后身边的老人了,只怕是不好办啊。安嬷嬷转念又一想,这样的人不离开,还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事,就以她对钟粹宫的恶意,可别毁了皇太后和小阿哥的祖孙情谊。
想到这里,安嬷嬷下了决心。
“荣嫔主子说的是,主子的身边,哪里能容得下这样的毒瘤。”
吉鼐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而后抱着香香软软的三格格,疼惜地看着这孩子,透过她仿佛看见了自己的荣宪。
皇太后看着荣嫔稀罕的样子,哪里瞧不出她是真的喜欢三格格,破天荒地打趣道:“荣嫔那么喜欢格格,不如自己生一个。”
安嬷嬷的脸色变了变,主子本身是没有别的意思的,但是架不住听在别人耳朵里,又是另一回事了。
在宫中,谁不想生一个阿哥,作为后半生的依靠,就算荣嫔已经有两个阿哥了,但是谁会嫌儿子多呢?
况且,大清的公主都要肩负起拉近满蒙关系的使命,既不比阿哥尊贵,还要饱受生离之苦,何苦来哉。所以让人生一个格格,可不是祝福。
出乎安嬷嬷意料的是,荣嫔听了皇太后的话,倒是很高兴,不见一点不悦,还笑着附和道:“那嫔妾便借皇太后吉言,要是真的生下了一个格格,您的赏赐可不能少。”
“你……”皇太后拿手指指了指吉鼐,一脸无可奈何的样子,但是脸上的笑却是怎么也止不住。
皇太后是没有想到,荣嫔一贯来都是温柔有礼的样子,与她相处起来很舒服,竟也是一个活泼的性子,爱说俏皮话。
原本寿康宫和钟粹宫就因为赛音察浑走得近,后来不止赛音察浑,连承瑞阿哥都几乎天天待在寿康宫,吉鼐又有心亲近,这关系不就更亲密了。
虽然吉鼐不知道,因为孝康章皇后的事,康熙和皇太后这对母子最终会是什么样的结局,但总归目前为止,与皇太后交好是最有利的。
一来,赛音察浑就在寿康宫,两人交好,赛音察浑才能过得更好,二来,有皇太后在中间调和,吉鼐和太皇太后的关系也不至于降至冰点。
这一日,吉鼐在寿康宫待了许久,陪皇太后和赛音察浑、三格格用了午膳,当然两个孩子还小,只能被带到内室喝奶。
吉鼐注意到,安嬷嬷没有让人去将三格格的奶嬷嬷唤来,反而是借了赛音察浑的一个奶嬷嬷。皇太后也注意到了,只是多年来的主仆默契,让她压下了疑惑和好奇,没有直接问出口。
直到等来了承瑞的身影,吉鼐浑身一震,果不其然,当赛音察浑看见亲大哥的那一刻,原本还在开心的和额娘贴贴,瞬间变了脸色,大声哭嚎着。
吉鼐有些懊悔自己方才怎么就没有反应过来,她只觉得,不仅更靠近赛音察浑那一边的耳朵嗡嗡直响,就连脑袋也是嗡嗡的,放下赛音察浑就躲得远远的。
这孩子,嗓门也太大了。
不就吉鼐被吓了一跳,一旁的皇太后和三格格也被吓了一个激灵,只是即便如此,三格格也只是发出细弱的抽泣声。
这可让皇太后心疼坏了,经过上午的相处,她是真的喜欢上了这个软乎乎的小丫头,怨不得人家说女儿和臭小子不一样呢,赶忙抱着哄。
皇太后倒也不是不心疼赛音察浑,只是瞧这小子光打雷不下雨的样子,就知道她不是真的伤心。
赛音察浑还不知道这一刻,他已经被心爱的额娘和祖母一起嫌弃了,眼中只有一上午都没有见到人影的哥哥。
倒是承瑞慌了,脸色大变,也顾不得什么规矩了,直接冲向了赛音察浑,抱住弟弟,焦急地问道:“赛音察浑这是怎么了,莫非是哪里不舒服?”
吉鼐在一旁凉凉地说道:“他这是在想你呢,这已经是哭的第二场了。”
承瑞心疼坏了,抱着赛音察浑哄了又哄,可赛音察浑不仅没有止住哭声,反而越来劲了。承瑞急得满头大汗,最后没法子,只能求助额娘。
吉鼐抱起赛音察浑,手轻轻地在他的背后拍了拍,语气带着威胁,“别再折腾你哥哥了,他一学习了一上午,已经够累的了。”
所以说人小鬼大呢,赛音察浑很快就安静下来,仔细瞧着,脸上竟没有一滴眼泪。
吉鼐觉得再这样下去,赛音察浑在皇太后和承瑞的纵容下,得上天,对着眼巴巴看着弟弟的承瑞嘱咐道:“你以后别这么惯着他。”
承瑞有些不赞同地反驳道:“弟弟还小呢。”
行吧,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承瑞既然非要惯着赛音察浑,她这个老母亲就不在中间搅和了,只是,那日后的苦果也该他自个受着。
元絮看着无良的老母亲,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承瑞糊涂啊,他是不清楚熊孩子的破坏力究竟有多大。
不过也没关系,承瑞是康熙最喜欢的儿子,就算他以后日日给弟弟擦屁股,想来康熙也不会迁怒承瑞,真的惩罚他的吧?
承瑞见弟弟终于不哭了,大大的松了一口气,然后对着皇太后和额娘补上了刚才没有行的礼,随后便凑到赛音察浑的耳边,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吉鼐本就身上不舒服,只是因为担心赛音察浑,这才强撑着来了寿康宫,在这待了那么久,早就想回去了。
如今有承瑞陪着,她也不用担心了,向皇太后告辞之后,便直接离开了。
踏出寿康宫大门的那一刻,吉鼐发现外头竟还有探头探脑的奴才,这是,一直盯着寿康宫没有离开过?
“小安子。”
跟在后头的小安子听到主子在唤自己,连忙上前听吩咐。
“你带着人,去将寿康宫外探头探脑的,都抓了,记着动静小一些,可别惊扰了皇太后。人抓了,直接送去慎刑司,不必顾虑他们究竟是谁的人。”
这宫里,如今就只有康熙和太皇太后是她惹不起的,但是这两人手下的奴才可不会这么蠢,所以吉鼐无所畏惧,根本不怕得罪人。
“是。”
第279章 悄悄努力
小安子很是兴奋,原先他便有些不解,明明主子才是当今宫中的第一人,但却十分低调,甚至隐隐有不愿意管事的态度。
宫中的奴才私下里对此事议论纷纷,说出来的话都不怎么好听,小安子不愿意污了主子的耳朵,却又急在心里,再这样下去,主子包衣卑贱出身,不堪大用的名声就洗不掉了。
只是没想到,主子这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不飞则已,一飞冲天。今日这一出,足以震慑宫中大部分人了。
小安子离开的背影都透露出一股积极的问道,李嬷嬷看到了,帮着解释了一句:“小安子并非是贪权之人,只是主子手握权柄却不用,总是会叫人小瞧的。”
“我知道,只是要让小安子失望了,钟粹宫还要低调上许久。宫权,是万岁爷给的,我不能推辞,但本宫却也不愿意牵扯得太深,至少不是现在。”
李嬷嬷虽然不明白主子的用意,但既然主子已经决定了,那他们这些做奴才的,也不能和主子唱反调不是。
吉鼐也没有想瞒着他们,这么久的观察下来,她哪里还不清楚李嬷嬷他们的忠心。
可以说多亏了当时康熙上了心,特意挑了一批好的,也是吉鼐御下有方,威恩并济,从一开始就将钟粹宫的奴才压制得死死的,生不出半点小心思。
“嬷嬷以为我的子嗣缘如何?”
“主子自然是极有福气的。”
四年间有孕两次,还都平安生下了阿哥,不说宫中,便是宫外的那些福晋们,谁听了不羡慕,恨不得有这般福运的是自己。
“然而从前,有那位在,谁不是胆颤心惊的。”
李嬷嬷听明白了主子的意思,但是孕事乃是天定,岂实想怀上就能怀上的,她就怕主子的期望太大,最后会接受不了。
“嬷嬷,我的年纪虽然不算大,但已经是宫中的老人了,也生了两个孩子,若是日后再有新人入宫,又当如何自处。”
吉鼐自然是不会告诉李嬷嬷,自己一定会很快有孕,只能从担心新人入宫,自己会失宠这一方面解释。
李嬷嬷劝道:“主子既然是担心日后,为何要推拒实实在在握在手中的权力,一心只念着再怀一个孩子?”
在李嬷嬷看来, 主子这分明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当然,她的意思并不是说皇嗣是芝麻,只是这皇嗣还只是一个可能性啊。
“实实在在?嬷嬷,我是谁?不过是区区一个妾妃,哪怕是牢牢地把控住了后宫,也终究是名不正言不顺。”
李嬷嬷心中一惊,这段时间主子的盛宠叫她也险些被迷了眼睛。
主子说的没错,哪怕皇后已经沦落到这般境地,看似毫无翻身的机会,但这宫里什么事都可能发生,毕竟对方占着名分。
哪怕,赫舍里氏真的再也起不来了,难道会一直这样下去吗?万岁爷春秋鼎盛,看着也是一个康建的,哪里能一直留着一位疯癫的皇后。
等到新后入宫,如今做的一切都将前功尽弃,不仅得老老实实地将权力交还,还可能成为新后的眼中钉肉中刺。
倒是主子说的最不靠谱的,却是那个时候谁都夺不走的。这宫中看的,不就是位份、宠爱、子嗣,前两者全要寄托在旁人的身上。
唯有子嗣,除非犯下滔天大罪,像是大哥哥的生母张氏那样,万岁爷不承认她们的母女关系,否则谁也夺不走。
而且,有了孩子傍身,即便是日后主子犯了错,看在阿哥们的份上,万岁爷也不会真的将主子如何,就像是皇后和惠嫔那样。
这么一想,前一刻还觉得主子脑子出问题的李嬷嬷,开始佩服起主子的睿智来。
就是,谁都想要怀上皇嗣,但这件事,真的不是想要,就能成真的啊。
吉鼐自然明白李嬷嬷的担忧,叹了一口气,说道:“无论我的期盼能不能成真,但这宫权却是烫手的山芋,烈火烹油之后,可就是盛极必衰了。”
“主子说的是,咱们钟粹宫有两个阿哥,已经足够引人注目了,着实不应该再高调下去了。不过,主子打算推谁顶在前头,伊尔根觉罗庶妃吗?”李嬷嬷忍不住皱眉。
最近的流言甚嚣尘上,但李嬷嬷以为,那可能是伊尔根觉罗庶妃放出的消息,只为了抬高自己的身价,也有可能是有人要害伊尔根觉罗庶妃,这流言就是为了捧杀,却唯独不可能是真的。
再者,伊尔根觉罗庶妃无宠无子,又没有家世,起势的太过奇怪,也太过虚浮,如空中楼阁,没有支撑。
这样的人就算是被主子捧了起来,面对后宫众人的根基,只怕根本招架不住,轻易地便会粉身碎骨。
“自然不是她,嬷嬷以为,惠嫔如何?”
“惠嫔?”李嬷嬷一愣。
惠嫔确实是一个合适的人选,对方还是一个庶妃的时候,便敢与尚未失势的皇后直接对上,何况是一群比自己位份低的妃子。
只是,前不久刚出了承祜阿哥的事,惠嫔确实晋了位份,但是明眼人都能瞧得出来,惠嫔已经失宠了,就连孩子都被送去了宫外。
在这样的情况下,惠嫔还敢出头吗?
李嬷嬷将自己的疑惑问出口,吉鼐笃定地笑道:“她会的,一定会。”
有皇后那样,只将孩子当做工具的母亲,自然也有疼爱孩子的母亲。正常情况下 对一个母亲来说,自己的孩子就是无价之宝,什么都不比不上,又怎么会有一命偿一命的道理,。
承祜是死了,但是皇后却还活着,这份仇恨便不会消失。只是为了自己另一个孩子的前程 那拉氏不得不将仇恨掩埋,但只要一把火,就能被重新点燃。
“嬷嬷,你去请惠嫔来钟粹宫,就说最近宫中闹得太不像话,我有事与她相商。”
“是。”赵嬷嬷领命去了。
吉鼐回到钟粹宫,想着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在脑海里推演了数种可能发生的情况,并想出对应的法子,确保没有疏漏之后,才安心开始闭目养神。
元絮静静地看着吉鼐,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就怕打扰到她。所以,哪里是吉鼐因为前世的经历,就能比旁人厉害些,谁都不是她的对手,不过是每时每刻都比人多想一步罢了。
元絮突然觉得有些无力,除了系统留下来的那些东西,自己就只能当个监控,还是有范围限制的。
关键是那些灵液再厉害,也跟自己没有关系啊。元絮想起之前吉鼐调戏自己时说的话,她说若是自己也能出谋划策,那她也能轻松一些。
元絮突然觉得很有道理,吉鼐不也从一个单纯的小姑娘,成长为宫斗高手了吗,既然对方能做到,那自己也可以。
元絮决定从此刻开始学习,悄悄的,然后等自己毕业那一日,成功惊艳到吉鼐。
惠嫔来得很快,吉鼐估摸着,那拉氏是一收到消息就动身了,连衣裳都没有换。
事实也确实如此,对惠嫔来说,女为悦己者容,既然她在康熙那已经完全失宠了,那么打不打扮,如何打扮就全凭自己的心意。
马佳吉鼐还不值当她费心思盛装打扮,当然惠嫔拒不承认,因为对方那张脸,就算自己再怎么盛装打扮也没有用。
“马佳姐姐不是向来喜欢清净,从不与人结交?从前啊我几次想要来讨几杯茶喝,都被拒绝了,今日马佳姐姐怎么想起我了?”
惠嫔只要一想起,当初自己上赶着却遭了冷脸,可转头马佳氏就和博尔吉济特氏好上了,心里便不舒服。因此,一开口,说出的话便阴阳怪气的。
第280章 有事商谈
然而,刚说完惠嫔就后悔了,若非在外头,她真想打自己这张惹祸的嘴。都已经知道了,马佳氏才是皇后的真爱,就算没有奉承巴结,也别把人得罪了啊。
“我确实喜欢清净。”吉鼐开口便承认了。
惠嫔觉得事情和自己想的好像不太一样,马佳氏这么说,无论真假,都只能是真的。此话一旦传出去,日后,但凡钟粹宫广交妃嫔,都得被人拿着话柄攻击。
所以,马佳氏还真是那种清高,毫无世俗欲望的仙女儿?不过,光是看那张脸,确实挺像的。
“那马佳姐姐唤我来,是有什么事吗?”惠嫔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十分敷衍地问道。
李嬷嬷和玉笙玉磬等人都不禁皱起了眉头,这惠嫔果然嚣张,主子喊她来商讨事情,对方就摆出这样的姿态,毫无规矩,一点都不尊重人。
“最近宫中的流言,你可听说了?”
听马佳氏说起这个,惠嫔瞬间支棱了起来,嗤笑道:“哪里会没有听说过,估计只有乾清宫、慈宁宫和寿康宫那里,这群人不敢作祟。”
“惠嫔觉得是人为?”
“难道不是吗?就算是嫔妾与坤宁宫不和,但是咱们的皇后娘娘可是还没有仙逝呢,传出这样的流言,简直其心可诛!”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惠嫔的语气里对皇后可是没有半点敬意,不过是扯着皇后的虎皮,借机向伊尔根觉罗氏发难罢了。
“无论留言的目的为何,如今你我协理后宫,又都是嫔位,但凡出事,必然逃不了一个失职的罪名。”
“那确实是,马佳姐姐和我可没有那么幸运,可以像皇后那样,几次三番的因为无能失职,却都被轻轻放过。”
吉鼐直接忽视了惠嫔话里的阴阳怪气,她的话含皇后量太高了,要是不忽视,这话题好不知道要被扯到什么地方去,正事可还没说完呢。
“所以这流言还是尽快压下去的好。”
“压下去,不查清楚吗?”
吉鼐睨了惠嫔一眼,“查,怎么查?谁知道这中间经了多少道手,又有多少人推波助澜。若是非要查,必定会将事情闹大,你就不怕遂了幕后之人的愿。”
“可是!”惠嫔还是有些不甘心,就伊尔根觉罗氏那种货色,也配和坤宁宫扯上关系。她之前和董氏在胤褆的满月宴上动手脚的事,还没有和她们算账呢。
吉鼐自然明白惠嫔的心思,恰好她也准备对付伊尔根觉罗氏,接着说道:“从前的不管,可自今日起,后宫中但凡再有奴才乱传谣言,便送去慎刑司,绝不留情。
至于伊尔根觉罗氏,皇后尚在,便传出这等流言,确属大不敬。无论流言和她有无关系,追究起来,都是她立身不正,不如便禁足半月以儆效尤可好?”
惠嫔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确实如此,哪怕伊尔根觉罗氏真的只是受了无妄之灾,然而过了那么久,她却坐视不管,着实不应该。”
惠嫔见马佳氏没有再开口的意思,便试探着问道:“马佳姐姐今日叫我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吉鼐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然后道:“自然不是,只不过,方才的是公事,而接下来的却算是私事。”
听到马佳氏这么说,惠嫔瞬间拉响了警报,开始戒备起来。孰料,对方接下来说的事竟然和皇后无关。
“听闻这几个月,你一直都在清洗后宫?”
“是啊,奉了万岁爷的命令,可不得尽心尽力吗?”惠嫔直接挑明了这是康熙的意思,如果吉鼐有意见,便直接去寻康熙。
吉鼐当然没有意见,虽然她也出身包衣,但不代表便站在包衣世家这一边,尤其是,他们支持的也不是自己。
“我当初在入宫之前,家里曾经请来了一个教养嬷嬷,她只教我礼仪,一举一动都必须刻板僵硬,不然就是轻浮。至于旁的规矩,她是一点都不教,后来家中发现不对劲,给我换了一个教养嬷嬷。
原以为事情到此便结束了,没想到,在这之后,家里的长辈又查出来,先前的那位教养嬷嬷竟是被人收买了。”
惠嫔不明白,马佳氏说这些做什么?那教养嬷嬷一看就有问题,这已经算是自揭伤疤了,换做是旁人藏着捂着还来不及呢。
“惠嫔可知收买她的是谁?”吉鼐盯着那拉氏的眼睛,对上她的疑惑和戒备之后,意味深长地笑道:“是好几方包衣世家。”
包衣!
听到这两个字,惠嫔的心头一跳,这段时间她清理后宫之中的那股势力时,便已经察觉到了不对,那些人都是包衣出身。
就因为这个,她家里人还千方百计地递了消息进宫,让她别伤了自己人。惠嫔当时只觉得可笑,他们那拉氏可没有这么大的本事,在宫里布置这么多的人手。
惠嫔虽然和家里人相处的不错,但是对那拉氏可没有什么归属感,别说这些人不是那拉氏的人,就算是,她也不会罢手。
当时的惠嫔一心只想着为承庆报仇,哪里还会顾得上这些。她甚至还想着顺藤摸瓜,揪出幕后之人,只是始终没能如愿。
“包衣?教养嬷嬷关乎前程,每家每户都十分重视,竟然还会被人算计,区区包衣世家有这个能耐吗?”
不是惠嫔瞧不上自己的家族,而是事实就是如此,包衣世家听着是世家,但是和唐朝及以前的世家完全挂不上边,那就是专属于皇家的家生奴才,是爱新觉罗家世世代代的奴才。
奴才真的有这么大的本事吗?
当然有,不用旁人解释,惠嫔其实也知道。
所以,那拉氏的心蹦得极快,所以,很有可能,那股包衣势力的背后根本没有主子,因为他们自己就是这股势力的领头人。
惠嫔警惕地看向吉鼐,“你究竟想说什么?”
“马佳氏近几代没有显赫过,在宫中也没有什么根基,而我入宫后,更没有得过包衣的便宜。所以,那拉氏,他们支持的难道不是你吗?”
惠嫔没有料到吉鼐会这么说,当即跳脚道:“你胡说什么!”
吉鼐却半步不让,开始疾言厉色道:“不是吗?那为什么你还是一个庶妃的时候,便敢与皇后硬碰硬!”
惠嫔哑口无言,她能说是因为自己来自后世,所以对皇权没有天然的敬畏心,才那么傻大胆吗?
惠嫔身边的吴嬷嬷开口替主子解围道:“倘若真是如您所说,那股势力支持的是我家主子,她反而不可能直接与皇后对上。”
“没错,躲起来悄悄发育不香吗?”惠嫔脱口而出,然后便发现自己说错了话,她还不想暴露自己穿越者的身份,然后被当做妖魔抓起来烧死。
为了转移注意力,惠嫔直接将矛头转向吉鼐,“我还觉得,他们支持的是你呢,毕竟我们二人之间,谁更胜一筹,任是谁看了都一目了然!”
气氛一时僵住了,谁都没有再开口说话。
良久之后,惠嫔才泄气了一般,有气无力地说道:“行吧,你也不可能。”虽然马佳氏确实有两个儿子,但是他们都不可能入主东宫,如果真的是她,马佳氏可没有那么傻。
况且,马佳氏很明显就知道些什么,她还想从对方那里获得一些消息呢,可不能把人得罪死了。
“承瑞、承庆的中毒,都有他们的手笔,可见,你我都是受害者,都想报仇。不如,从今日起,你我便互通消息,联手将人揪出来?”
第281章 借刀杀人
吉鼐看着那拉氏,嘲笑道:“互通消息?你知道什么消息?”
惠嫔咬牙,果然,她还是讨厌马佳氏。想了想,最后还是将自己最近得到的消息,告诉了马佳氏,“这段时间,那群人在悄悄接近坤宁宫,只是太皇太后和万岁爷的人都守在外头,所以没能成功。”
吉鼐眉心一跳,这个消息,如果不是那拉氏告诉自己,她还真不可能知道。既然决定了从宫务中抽身,那消息自然滞后,这也是没有法子的事。
“他们要做什么?”
“还不清楚,或许是想要灭口呢?”惠嫔有些幸灾乐祸。
“不会!”
惠嫔开始不乐意了,马佳氏凭什么觉得不会,她以为自己有多聪明啊。
吉鼐看了一眼惠嫔身边无奈的吴嬷嬷,开口道:“你以后还是多听听别人的想法吧,别自己动脑子了。”
惠嫔这会是真的生气了,马佳氏这是什么意思?人身攻击,说她脑子不好吗?吴嬷嬷费了老大的力气,才将自家主子按住。
“皇后恶毒结局早就注定了,禁足坤宁宫也只是暂时的,所以他们何必多此一举,担上一个谋害皇后的罪名。”
“那你说,他们想要做什么?”惠嫔没好气地道。
“自然是利用这把刀,榨干皇后最后的价值。毕竟,一个疯子,无论做出了什么样的事,都是有可能的,不会惹人怀疑。”
惠嫔不得不承认,好吧,马佳氏说的确实有道理,不过,“他们会想让皇后做什么呢?”
“无论做什么,咱们的皇后娘娘都有麻烦了。万岁爷对她的容忍度已经耗光了,若是皇后再做出什么事,哪怕只是被人利用了,万岁爷都不会再放过她。”
四目相对,惠嫔瞬间便领会了马佳氏话里的意思,原来,这才是她叫自己过来的目的,前面那些不过都是掩人耳目。
不过,惠嫔乐意配合。
正如她之前所说的那样,她们二人都是受害者,也都想报仇。如此,能借刀杀人,不脏了自己的手,便可以解决皇后,何乐而不为。
惠嫔也附和着道:“是啊,这些人无孔不入的,只怕皇后娘娘要危险了。不过,好在万岁爷和太皇太后的人都在坤宁宫外,他们的人没那么容易成功。”
两人相视而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惠嫔出了钟粹宫后,突然就笑了。吴嬷嬷有些慌了,主子这又是怎么了?可别又闹什么幺蛾子。
“主子?您在笑什么?”怪渗人的。吴嬷嬷挥手,示意身后的宫人离远一些,万一主子又犯病了,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好歹也只有自己听见了。
“我笑荣嫔,这还真是一个爱惜自身的主,想插手这些事,但偏偏爱惜羽毛,不愿意脏了自己的手。”
“主子,咱们还是不要蹚这一趟浑水了。皇后虽然现在还活着,但是观万岁爷对她的态度,已经容忍不下去了,或许那哪一日,万岁爷自己便会动手。”
吴嬷嬷有些担心。方才荣嫔与主子说的那些话虽然隐晦,但她还是听出来了,荣嫔这是在撺掇着主子对付皇后呢。
上一回,主子出手对付承祜阿哥,因此彻底失宠,就连小阿哥都被送走了,这一次若是再惹怒了万岁爷,该如何是好。
“哪一日?嬷嬷,我要等到哪一日。说不准,我在哪一日来之前,便已经不在了。”
“主子莫要说这么不吉利的话,您的命定然比坤宁宫的那位好。”
“这宫里的事都是说不准的,谁知道明日会发生什么。”
两人都沉默了。良久之后,惠嫔才又开口道:
“嬷嬷以为我现在抽身,便能全身而退吗?早在我与皇后交恶开始,这场争斗就已经开始了,还是不死不休的那种,除非一方死去,否则是不会停下的。”
“可是,万一荣嫔没安好心,反手坑了我们该怎么办?”
“她不会的,嬷嬷你忘了,如今后宫之中,就只有我和荣嫔是一宫主位,也只有我和荣嫔膝下有阿哥。嬷嬷你觉得,观荣嫔之前的事迹,她是什么样的人?”
吴嬷嬷想了一会,然后道:“谨慎,小心,每一步都走得很稳。”说到此处,吴嬷嬷恍然大悟,是啊,荣嫔是个聪明人,自然知晓烈火烹油的道理。
这个时候,究竟是将自家主子打压下去,独自承受后宫中所有人的视线,享受一时的威风,还是有个人能与自己分担,尽量的低调。
或许很多人,都会被眼前的富贵迷了眼,但那可是荣嫔啊,可以说,目前为止,宫中最大的赢家就是荣嫔,她会那般没有脑子吗?
“况且,嬷嬷相信皇后是真的疯了吗?”
吴嬷嬷没有说话,她的答案显而易见。就算有皇后患了癔症打底,但,皇后疯的时间太巧了。宫里的人本就是走一步想三步,这不是多疑,而是生存的本能。
可以说,全宫上下,就没有几个人相信皇后疯了是真的。
所以,“嬷嬷,她要是不死,日夜难安的可就是我了。”这一句话,惠嫔是贴近了吴嬷嬷说的,几乎是用了气音。
吴嬷嬷虽然担心事情暴露,这一次万岁爷不会再饶过她们,但是吴嬷嬷既然已经投靠了惠嫔,自然是要为主子分忧。
主子说得没有错,延禧宫和坤宁宫已经结了死仇,如果不尽快解决皇后,万一哪一天,主子松懈了戒备中了阴招,很有可能便会万劫不复。
只有千日做贼的,可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主子,其实咱们也无需自己动手。”
“嗯?”
“前段时间,您处置的人已经够多了,赫舍里氏的人,还有那方神秘的势力,想来剩下的余孽定然已经潜伏起来,您遗漏了数人也属正常。
再加上,荣嫔这不是唤你一起去解决流言一事吗?实在是分身乏术,只能先将清理钉子一事搁置。
至于坤宁宫,恨那位的人可不少,若是被那些人知晓,宫中有股势力想要除掉皇后,无奈坤宁宫外有万岁爷和太皇太后的人守着,无法得手,会不会插手,为那股势力大开方便之门?”
“嬷嬷的意思是?”
惠嫔看清了吴嬷嬷眼中的算计,顿时松了一口气,荣嫔将事情推给她,惠嫔也不是一点意见都没有,但谁让这件事她实在是推脱不了呢。
除掉皇后,是她一直以来的心愿,也是她不得不做的事。
但是暗害承祜的后果,让她不敢轻易对皇后下手,即便荣嫔的法子是借刀杀人,惠嫔依旧无法安心。可是吴嬷嬷给出了另外一条路,让她不用自己动手,如此便能完全撇清自己的关系了。
吴嬷嬷给自家主子出主意,“主子如今管理宫务,总要与其他妃嫔往来,主子可以先挑起她们对皇后的仇恨,之后再透露那股势力的存在和‘意图’。”
“咱们的人也要盯住了坤宁宫,搞清楚他们究竟要利用万岁爷做什么,机会只有一次,若不是要命的事,不仅无法除掉皇后,还会让万岁爷生出戒备,对皇后严防死守。”
“这只怕很难。”吴嬷嬷皱眉,不仅要提前知晓他们的目的,还可能要将其破坏,这么做,一定会留下痕迹的。
“嬷嬷,荣嫔说那股势力来自包衣。”惠嫔的眼睛一亮,激动地问道:“你觉得荣嫔说的是真的吗?还是,在骗我?”
“应该是真的,荣嫔与我们的目的一致,没有必要在这种消息上做手脚,否则很有可能功亏一篑。”
第282章 威胁吉鼐
吴嬷嬷没有说的是,别看主子们高高在上的,但那些匍匐在脚下的奴才们,可不是天生就怀揣着对主子们的敬畏之心。
后宫中的腌臜事很多,指的不仅仅是主子们的争斗,还有奴才的恶意。
皇帝的女人是尊贵,但尊贵的只有高位,最底层的那些不受宠,几年都见不到天颜,早已被万岁爷遗忘的妃嫔,连风光的奴才都不如。
被克扣份例,被奴才刁难已经算是好的,若是再遇上一个胆大包天的太监,那真是生不如死。
但这些,吴嬷嬷都没有说出来,一则,她不想污了主子的耳朵,二则,她也是奴才,即便主子从前也是奴才,但现在也已经成了主子,和他们不一样了。
吴嬷嬷没有必要将这些事说出来,在自己和主子之间产生嫌隙,她只能告诉主子,“这股包衣势力所图甚大,并且胆大包天。”
惠嫔听到所图甚大四个字,若有所思。
若是她没有记错的话,清朝初期的几位皇帝之中,若说皇太极的后宫是蒙古女人的天下,那康熙的后宫便是满洲贵女和包衣女子各占了一半。
这对,天然就处在弱势一方的包衣女子来说,是极其不可思议的,但偏偏事实就是如此。甚至,满洲贵女出身的,虽然都在高位,还一连出了三位皇后,两位贵妃,但笑到最后的却是包衣女子。
赫舍里氏、钮祜禄氏、佟佳氏,一共出了三位皇后,两位贵妃,但是结局都不怎么好。三位皇后,一位贵妃早逝,有子息的只有赫舍里皇后和佟佳皇后,活下来长至成年的,却只有胤礽。
再看看包衣女子一方,惠宜德荣四妃都是包衣出身,每个都生下了阿哥,并养大了。除了她们,还有好几位阿哥的生母,譬如良妃觉禅氏,成妃戴佳氏等。
所以,既然荣嫔所言为真,她是不是可以从这方面入手,将自己的人安插进去。惠嫔将自己的想法告诉吴嬷嬷,然后道:“嬷嬷,那拉氏也是包衣,若是我拜托家里人……”
吴嬷嬷严肃地将惠嫔的话打断了,“主子,您别忘了,我们之所以要借这些人的手,就是为了撇清自己的关系。那拉氏是你的母家,您怎么还将人往里送呢?一旦事发,不仅那拉氏得遭殃,您和小阿哥也得被牵连。”
惠嫔懊恼道:“是我魔怔了,一心只想着办成此事,却忘了要撇清关系,就不能用那拉氏的人。”
其实,在惠嫔的心里,她的家人只有上辈子的父母亲人,而这辈子的,虽然相处的不错,但很多时候,惠嫔都看不惯他们的某些思想,她本身又不是真的孩子,自然就亲近不起来。
更别提,惠嫔对那拉氏这个姓氏都没什么归属感,自然不会像皇后那样,以家族为重。所以刚刚很自然的就提出了动用那拉氏的人手,因为她根本不在意那拉氏会不会涉险,又会不会出事。
但是,牵连到自己和胤褆,不行!
只不过惠嫔没有那么蠢,直接在吴嬷嬷得面前暴露自己对那拉氏的不亲近,不管那拉氏的地位再如何低,有个娘家依靠总比什么都没有的好。
吴嬷嬷就怕主子一时冲动,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来,劝慰道:“主子,其实咱们没有必要做一些多余的事情,不仅画蛇添足,还会暴露咱们的存在。”
惠嫔确实一心想着一击即中,直接要了皇后的命,所以想叫皇后搞出一件大事出来,但是现在吴嬷嬷这么说,惠嫔怀疑对方是不想让自己搭进去,才故意诓骗自己。
只不过现在的惠嫔已经成长了,不会全盘否定吴嬷嬷说的话,她决定还是先听听吴嬷嬷的解释。
吴嬷嬷见主子愿意继续听,暗暗松了一口气,然后解释道:
“主子,老奴理解您的心情,但是,什么样的事情才算是大事呢?谋害皇嗣算不算大事呢?但是之前皇后可是一点事都没有。
说句您不爱听的话,若非有胤禔阿哥在,就凭您对承祜阿哥做的事,早就被处置了。但是不管是什么原因,万岁爷也确实宽恕了您的罪过。”
说完,吴嬷嬷刻意停顿了一会,留出足够的时间让惠嫔回忆。
听到吴嬷嬷的话,惠嫔的脸直接黑了,她怎么会不记得,赫舍里氏那个贱人,做了那么多恶毒的事情,康熙都轻饶了对方,可到了自己,差点就没了。
这让惠嫔如何不记恨皇后!如何不意难平!
吴嬷嬷时刻注意着主子的反应,察觉到对方快要发飙了,便立刻解释道:“所以说,什么是重罪?什么小过?什么样的事可以被饶恕?什么样的事又是万岁爷不能容忍的?”
惠嫔有些不耐烦道:“嬷嬷直言便是。”
“主子,雷霆雨露皆在万岁爷的一念之间。万岁爷不在意,就算是犯下了天大的罪过,也能被轻轻放过,可若是万岁爷不愿意宽容,那即便是些许小事,也足以抄家灭族。”
惠嫔若有所思,“所以,不管皇后究竟做了什么,主要还是得看万岁爷的心意?”
“正是如此。所以,咱们要做的,不是让皇后做下怎样的错事,而是叫万岁爷厌恶皇后,恨极了她,再也容忍不下去了。”
“可是以万岁爷如今的态度,不像是对皇后尚有几分情谊,更像是,更像是他留下皇后有自己的目的,只怕不好让万岁爷改变主意的。”
“比起皇后,咱们万岁爷明显更重视承祜阿哥,或许可以从这方面入手。”
“嬷嬷是说?”
“承庆了去了,胤禔阿哥又被送往宫外,主子思念儿子,总是梦魇。便想着在延禧宫设一个小佛堂,为阿哥们祈福,以慰母子分离之苦。”
惠嫔的眼睛都亮了,接着道:“不仅如此,我每每便想起承庆,便会记起承祜阿哥,心里有些难受,故而也为那可怜的孩子念上几遍经书。”
其实吴嬷嬷想的也是承祜阿哥,拿承祜阿哥做文章的效果,比承庆阿哥的好上太多了,正好可以让万岁爷看看主子和皇后的区别。
虽然有让万岁爷觉得主子是愧疚、心虚的可能,但只要操作得当,不仅可以将皇后比下去,甚至可以扭转主子在万岁爷心中的形象。
连主子一个外人,都心疼承祜阿哥,自责、难过,开始弥补,开始忏悔,可是皇后呢?她又在做什么?人啊,是最经不起比较的。
但是她担心主子会不愿意,所以就没有提起,没想到主子竟然自己想通了,主动提起了这个法子。
若是让惠嫔知道了吴嬷嬷的想法,一定会冷笑,有什么想得通,想不通的。她确实恨承祜,自己的孩子被他的额娘害死了,还是为了给他铺路,她如何才能不恨。
但是,承祜不是已经死了嘛,惠嫔没有必要和一个死人计较。不过,能利用承祜,将皇后送下去陪他,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最后,吴嬷嬷又提醒了一句,“主子,既然荣嫔的目的与咱们相同,消息也是她提供的,便不能叫对方置身事外。”
惠嫔皱眉,“荣嫔既然将事情交给我,明摆了是不想亲自插手的。”
“但是咱们着急解决皇后,荣嫔也未必不着急。虽然承瑞阿哥和赛音察浑阿哥明面上是没有继承权,但是膝下有两个阿哥这件事可是实打实的。”
“嬷嬷是打算让我拖一拖,借此威胁荣嫔一起下场?”惠嫔有些不赞同。
第283章 处置流言
“哪能啊,迟则生变,坤宁宫还是尽快解决的好,只不过可以让荣嫔帮一些小忙,比如加深万岁爷对皇后的厌恶。”
“这......”惠嫔不想在没有解决掉皇后之前,又得罪了荣嫔—这个康熙“目前的”心上人。
“只要荣嫔在万岁爷跟前说了皇后的不是,便相当于咱们的同谋,一旦皇后的事泄露,荣嫔也是嫌疑人,所以,为了自己不被拖下水,她便不会反手卖了我们,甚至会帮着掩藏此事。”
说到底,吴嬷嬷还是不太相信荣嫔。实在是对方主动找上主子,还是计划除掉皇后的事,实在让人很难不怀疑对方的用心。
对此,吉鼐表示吴嬷嬷想多了,她还不想对付惠嫔,让后宫中所有人的火力对准自己。她只是想为自己的崽崽创造一个安全的生长环境,是真没有算计。
况且,要是惠嫔再出事,宫中就只剩下自己一个高位妃嫔,还是有子的宠妃,太皇太后那里只怕要炸了,必定会扶持一个妃嫔上位制衡自己。
比起未知的对手,还是已经被康熙厌弃,且自己熟知的那拉氏,留在这个位置上,更让人安心些。
这边惠嫔主仆忙着查缺补漏,那边吉鼐也没有闲着。
惠嫔刚走,小安子便带着人回来了。“主子,人都拿下了,没有惊动寿康宫的人。”
“那就好,你直接将这些人送去慎刑司,罪名是散布流言,私下里和慎刑司的人打个招呼,若是他们胆敢攀扯皇太后,直接杖杀,不必留情。”
李嬷嬷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开口劝说道:“主子,那些人的背后都是各宫的妃嫔,您这样直接处置了,只怕要与人结怨。”
“结怨又如何?她们既然敢让奴才窥视寿康宫的,足以说明都是些没脑子的蠢货,倘若此事被太皇太后知晓了,下场绝对会更惨。
但凡机灵些的,便能明白过来,我是在救她们。最好是别拿此事做文章,否则……呵!况且,嬷嬷,我不需要与人交好,甚至要避免这么做。”
李嬷嬷叹了一口气,最终还是被主子说服了。主子说得没错,越是这种时候,越应该独善其身,可不能让万岁爷和太皇太后觉得主子拉帮结派,意图不轨。
结党,可不单单只会出现在朝堂之上。
很快,钟粹宫和延禧宫,两宫联手,一起出手处理了后宫的流言。当然,这场风波并没有波及各宫的主子,吉鼐和惠嫔的目的,可不是将人得罪光了。
涉及此事的奴才,被抓的抓,关的关,罚的罚。
但即便是如此,各宫的庶妃们依然很不高兴,无他,这一次流言事件之后,她们的人手可是折损了不少,尤其是那几人派人在寿康宫外窥视的。
她们不就是让人盯着荣嫔和赛音察浑吗?也没有干什么啊,结果荣嫔一出手,就直接将人送进了慎刑司,还扣上了散布流言的帽子。
当真是冤枉,这流言可是跟她们一点关系都没有。但是没人相信,只要自己辩解,她们就会拿荣嫔的处置来堵自己的嘴。
“如果不是你们做的,那荣嫔为什么单单针对你们?”
她们真是百口莫辩,也因此便记恨上了荣嫔。
不止是她们,伊尔根觉罗庶妃和董庶妃心里也不好受,荣嫔和惠嫔这是什么意思,大家都有份管理后宫,怎么处置流言一事时,就偏偏撇下了她们两个人。
伊尔根觉罗庶妃和董庶妃的脸上有些挂不住,尤其是伊尔根觉罗庶妃,她可是流言中的主角,荣嫔和惠嫔这操作,岂不是在告诉所有人,她们怀疑这流言是伊尔根觉罗氏的自导自演。
察觉到周围人微妙的眼神,伊尔根觉罗庶妃将所有的错都推到了荣嫔和惠嫔的身上,全然忘了自己听到流言时的沾沾自喜,不仅没有制止,甚至还在背后推波助澜,让流言愈演愈烈。
伊尔根觉罗庶妃只觉得自己都要没脸见人了,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荣嫔和惠嫔!
她甚至怀疑这两人是故意打压自己,就是为了防止传言成真,所以她们将传言说成谣言,得罪了那么多人,也要让传言消失。
想到这里,伊尔根觉罗庶妃又支棱了起来,她们这么做说明什么?说明荣嫔和惠嫔怕了自己,所以不惜代价地阻止。
对此,荣嫔和惠嫔表示,伊尔根觉罗氏完全是想多了,对她们二人而言,得罪人根本不算事,得罪就得罪了,没有伊尔根觉罗氏想得那般严重。
至于担心,确实是有的,但更多的是吉鼐不愿意事情失去掌控,所以才会出手压制。若说有多忌惮伊尔根觉罗氏这个人,是没有的。
吉鼐就算是忌惮,也该是忌惮伊尔根觉罗这个姓氏,以及背后代表的含义。它意味着这个人还有些价值,有可能会被太皇太后选作棋子,用来大做文章。
但是伊尔根觉罗庶妃不知道吉鼐的想法,那道传言给她带来了太多的关注,仿佛自己真的就是万人中心。
那些信以为真,阿谀讨好的,怀揣着恶意,故意吹捧的,虚假的热闹让伊尔根觉罗庶妃失去了一贯来的理智,掉进了当初那拉氏曾经摔得很惨的陷阱里。
只不过,那拉氏掉进的陷阱,是康熙精心为她打造的,很难让人辨别真假。。而一道突兀出现的流言,太过粗糙,就看伊尔根觉罗氏什么时候能清醒过来了。
但是当下,她并没有察觉出任何不对,正在一步步地走向悬崖边缘,在她眼中,前方并不是会让自己粉身碎骨的险境,而是金碧辉煌的坤宁宫。
呵,区区包衣贱婢,不过是肚子争气些罢了,倘若,倘若她也生了个阿哥,早已是妃位了,何必屈居这两人之下。
愤怒的伊尔根觉罗庶妃怎会甘愿受此屈辱,她们一同管理后宫,荣嫔和惠嫔凭什么处罚自己,就凭她们是一宫主位吗?
可以说,伊尔根觉罗庶妃的想法,也是宫中大多数人的想法,而那些包衣出身的庶妃也不是全都信服二人,在她们看来,自己与马佳氏和那拉氏差的仅仅是运气罢了。
怒火越烧越旺,又有身边人的添油加醋,伊尔根觉罗庶妃当即便想报复回去,只是到底还存着些理智,明白自己不能硬碰硬。
但,如今宫中深恨马佳氏和那拉氏的人,可不只是自己。
伊尔根觉罗庶妃开始联系起那些在这场流言风波中损失惨重的妃嫔,或许是不想得罪手握宫权的伊尔根觉罗庶妃,又或许是她们自己也想出这一口恶气,这些人一拍即合,打定主意要给荣嫔和惠嫔一个教训。
而她们的目标则是太皇太后,之所以没有选择万岁爷,是因为担心他会偏心,毕竟论起宠爱,她们所有人加在一起,都比不上荣嫔和惠嫔两人。
但是太皇太后就不一样了,谁不清楚,太皇太后最是厌恶那拉氏,当初那拉氏跋扈,多次挑衅皇后,太皇太后便曾当众敲打过她。
虽然并没有什么用,但那时有万岁爷护着,如今的情况可不一样了,万岁爷可是许久都没有踏足延禧宫一步了,联想起当初承祜阿哥的死,谁还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至于马佳氏,即便太皇太后从未直接表露过恶意,但宫里的人精不少,总有人能察觉出,太皇太后对马佳氏那微妙的不满。
慈宁宫,此刻的太皇太后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某些人当做了刀,用来对付荣嫔和惠嫔。
“混账,如今宫中是愈发的没有规矩了!”听到荣嫔悄悄派人传来的消息后,太皇太后顿时火冒三丈。
第284章 吉鼐哄孩子
“格格息怒,可别因为这些人气坏了身子,不值当。再说,荣嫔和惠嫔不是已经把事情解决了吗?”苏麻喇姑极力安抚着主子,嘴上劝着,手还不停地为太皇太后顺气。
“哀家如何能不生气,无论她们的目标是谁,但是既然敢盯着寿康宫,便是没有将乌云娜这个皇太后放在眼里。
一群庶妃,今日敢盯着寿康宫,明日是不是就敢派人到哀家的慈宁宫来,是不是就敢窥伺皇上的踪迹!”
太皇太后一掌重重地拍在案己上,巨大的声响和太皇太后的怒气,将众人吓了一跳,所有人都跪了一地,连苏麻喇姑也不例外。
只不过区别是,其他人像个鹌鹑似的,大气都不敢踹,而苏麻喇姑则是膝行上前,捧着太皇太后发红的手,心疼地道:“格格就算再生气,也不该伤了自个。”
苏麻喇姑的话似埋怨,似责怪,满满的全是对太皇太后的关心。
太皇太后到底是舍不得陪伴了自己几十年的人一直跪着,伸手将人扶了起来,“实在是哀家没有想到,她们竟然这般放肆。都是赫舍里氏开了个好头!”
剩下的话,太皇太后没有说出来,但是苏麻喇姑怎会不明白格格的心思。
太皇太后这是觉得赫舍里氏做这个皇后太不合格,在位期间,只想着如何对付妃嫔,如何谋害皇嗣,心思全都放到了旁门左道上,这才让后宫妃嫔这般不懂规矩。
苏麻喇姑说了一句公道话,“主子,就算是皇后是个合格的皇后,也不见得底下的妃嫔就个个是好的。为了争宠,她们什么样的事做不出来。”
“就算是为了争宠,也该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碰不得,若非是皇后屡次谋害皇嗣,依旧能全身而退,也不会养大了这些人的胆子。”
苏麻喇姑听出了太皇太后话里,存着对万岁爷的不满,无奈地劝道:“大清的皇后,皇帝的妻子谋害皇嗣,传出去不好听,有损皇家颜面。万岁爷这不可是无可奈何嘛。”
太皇太后不说话了,当时那种情况下,皇上的选择确实是最合适的做法。而且,当初还是她劝着皇上忍下来的,只是此次事关乌云娜,太皇太后不免有些迁怒。
苏麻喇姑看出了太皇太后的松动,笑着安慰道:“好在,荣嫔机灵,当时便将人拿下来,后来趁着清理流言一事,给这几人定的罪。”
“这事办得确实不错。”
荣嫔确实可以直接将人拿下,并以窥视寿康宫的罪名,将人处置了。不仅没人敢说什么,还能借此立威。
可是这样一来,名声受损的就是皇太后了。即便她是长辈,又是受害者,并无过错,但此事一出,皇太后的威严便会受损,久而久之,会让人觉得这位皇太后无能,是个可以利用、欺负的。
当初的赫舍里氏不就是如此,她是皇后,即便处事不公,但谁让她是皇后呢,没人敢多说什么。
然而后来,那拉氏仗着有康熙撑腰,几次三番的将皇后的脸面踩在脚下,如此一来,皇后的光环退去,谁还会将这位皇后放在眼里。
可是如今,荣嫔确实维护了皇太后的威严,但也正是因为如此,才让人觉得她对这几人的处置太过狠厉。
不过就是传个流言,怎么就死了,还是死在了慎刑司那样的地方。要知道,当时荣嫔可就在寿康宫,谁知道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所以被对方故意打击报复。
不然,为什么就单单只有他们几个是这样的下场,其他参与流言传播的,就算是被处死的,也没有死得这般凄惨。
在宫里,奴才的命不是命,或许谁都会遇上那一天,但是谁不想死得舒服些,痛快些。
因此各宫的奴才都有些惴惴不安,甚至觉得荣嫔马佳氏的温柔都是假的,现在终于暴露出真面目了,若非是流言的解决震慑了他们,此刻,吉鼐的名声早就坏了。
“无论是为了讨好哀家,还是为了赛音察浑,她既然卖了个好,哀家也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明日是十五吧?”
“是,主子没有记错。”
“那就预备上吧。”
说完,太皇太后便开始了闭目养神,不再说话。到底是年纪大了,不过是发了一通火,身体便有些遭不住了。
苏麻喇姑看到太皇太后要开始休息了,便让所有人都退下,亲自守在格格的身边。
心里却止不住的犯愁,这才发了火,要是知道了三格格那里发生的事,还不知道会气成什么样。
这一年来,格格的身体越发差了,太医刻意嘱咐过,千万不能情绪波动太大。可是三格格那里发生的可不是小事,还牵扯上了皇太后,是不能瞒着格格的。
这要她怎么说哟!安嬷嬷是真给她出了一个难题。
苏麻喇姑苦着脸,无声地叹了一口气。还是再等等吧,频繁的生气对太皇太后的身体损伤太大了,能拖一日是一日,大不了,让格格罚她。
好在,事情处理得不错,没有传出去,造成太坏的结果,格格应该能稍稍消气些。
只是苏麻喇姑没有料到的是,她这边想着能拖一日是一日,可第二天就有人当众将雷引爆,打得她措手不及。
这一夜,有的人忙着拉帮结派,有的人忙着布局害人,还有的人忙着哄孩子。
正在哄孩子的吉鼐,看着眼泪汪汪,但就是不肯妥协的承瑞,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承瑞,赛音察浑待在寿康宫好好的。”
“怎么会是好好的,赛音察浑今天哭得那么惨,额娘又不是没看到。”
“他哭成那样,只是在向亲近的人闹小脾气,表达自己的委屈。”
“额娘也说了,赛音察浑很委屈。”
说得口干舌燥的吉鼐,再也忍不住了,强压着揍孩子的冲动,咬牙切齿道:
“承瑞!你别给我胡搅蛮缠,赛音察浑其实根本没事,就是被惯坏了,所以脾气才这么坏,有一点不如意,就要开始闹!”
“额娘?”承瑞不可置信地看向吉鼐,“您怎么能这么说呢,赛音察浑一上午都没有看见我们,自然伤心。”
这段对话已经出现过好几回了,但是吉鼐和承瑞两人,却是谁都说服不了对方,只是不同的是,承瑞的情绪依旧很稳定,倒是吉鼐已经快压不住火气了。
一旁正在看戏的康熙意识到不妙,要是再无动于衷,今晚他就别想软玉温香,美人在怀了。在吉鼐发火之前,康熙连忙将人搂进怀里,又是端茶,又是顺气。
“你跟孩子计较什么?”
吉鼐原本散了一些的火气,顿时噌噌地往上冒,“怎么就变成我的错了?难道不是他一直在那跟我闹,你不仅不帮忙,还站着说话不腰疼。”
康熙握住了吉鼐捶打自己胸口的手,虽然对方的力气不大,一点都不疼,但是没看到孩子还在嘛,承瑞的眼神都有些不对了。
好在,吉鼐并没有被气得失去了理智,在康熙的眼神示意下,及时停住了手。
她是真的要崩溃了,谁能想到,哪怕是最乖巧的孩子,一旦闹起来,也和“熊孩子”没什么两样。
还是吉鼐的经验太少,前世的承瑞、赛音察浑、长华和长生都不曾长大,而平安成长起来的荣宪和胤祉,一个赛一个的懂事。
或许,是宫里的孩子早熟,他们姐弟从很小就知道了额娘在宫里生活的并不如意,阿玛对待他们也没有多上心,没有受过偏爱的孩子,自然没有底气闹腾。
所以,即便是有过多次生育经验的吉鼐,还真的没什么养孩子的经验。
第285章 拆屋效应
一直在看笑话的元絮总结道:“还是过得太幸福了。”
吉鼐瞥了她一眼,【别说风凉话,赶快给我想办法。】就这么一会,她已经筋疲力尽了,反观承瑞的精神还很好,像是能与自己再斗智斗勇几个来回的样子。
“这有什么难的,熊孩子没遭受过社会的毒打,所以才会犯熊,那就让他先领会一下来自额娘的毒打。孩子不听话,打一顿就好了。”元絮十分敷衍地回答道。
当然,元絮之所以这么说,可不是真的想看到承瑞被打,她只是随口调侃了几句而已,也不认为吉鼐真的会动手打孩子。
但是事实证明,再有涵养,再温柔的人,在孩子闹腾的时候,都可能会被气得变脸。
当看到吉鼐四处张望,好似在寻找什么的时候,元絮的心中生出了一股不好的预感,吉鼐这动作怎么这么像打孩子之前,找趁手的工具的样子呢?
呵呵,呵呵,应该不会吧?
元絮有些心虚,本想上前阻拦,但是这会看到吉鼐面无表情的样子,还是打消了念头,将身体往后缩了缩。
不是她不讲义气,主要是她现在要是告诉吉鼐,自己刚刚说的那些都是随口胡诌的,那今日挨打的可能就是两个人了。
一个人挨打,显然比两个人挨打划算些,所以承瑞,你受苦了。
元絮在心里忏悔着,然后坚定地飘了出去,头都没有回一下。
康熙还在哄人呢,就发现怀里的吉鼐好似在找什么东西,便问了一句:“你在找什么?”
“揍孩子的工具。”
康熙沉默了,而承瑞则是一脸惊恐地看向吉鼐。
吉鼐好像发现了什么,挣扎着就要从康熙怀里出去。康熙顺着吉鼐的视线看去,看见了一条宫人用来清理灰尘的掸子,康熙瞪大了眼睛,吉鼐这回是认真的!
康熙用力将人拉了回来,“不至于,真的不至于。”
“呵!方才万岁爷不是在一旁一声不吭嘛,嫔妾还以为您是将教孩子的事,全都丢给嫔妾了呢。”
康熙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在他的观念里,孩子的教养确实应该交给孩子的额娘,但是转念一想,他们大清的规矩是不许阿哥们太过亲近生母的,难不成要让一群奴才秧子来教导阿哥吗?
而且,他觉得,自己如果承认了,吉鼐可能会翻脸。所以康熙绝不承认刚刚自己就是这么想的,“怎么可能,朕只是想看看这小子究竟想要干什么。”
“那万岁爷看出什么来了吗?”
康熙还真的察觉到了,或许是因为旁观者清,没有被承瑞带着节奏与对方争论,所以轻而易举地看出了承瑞到底想干什么。
“他闹这一出,不就是为了赛音察浑嘛,估计又是旧事重提,想要将赛音察浑带回来。”
听到康熙的话,吉鼐看向承瑞,对上他躲闪的眼神,哪里还不清楚,自己这是被算计了。当即就冷笑道:“赛音察浑还这么想,不可能和你一起去乾清宫学习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康熙一愣,而后看向承瑞,发现他竟然是一副小心思被戳破的表情,不免有些迷惑,“这其中还有朕不知道的事?”
吉鼐按了按额角,然后解释道:“都怪我,之前我和他说了一个拆屋效应,所以承瑞明知赛音察浑现在回钟粹宫不现实,还是闹了起来,就是为了到时候双方各退一步,达成自己的目的。”
随后,吉鼐又向康熙解释了什么是拆屋效应:大部分人都是喜欢调和折中的,先是提出一个很大的要求,接着提出较小、较少的要求,大多数情况下,是不会连续拒绝一个人两次的。
所以,承瑞才会明知不可能,还一反常态地和吉鼐闹腾,从一个乖宝变身熊孩子。
吉鼐两眼无神,吉鼐表情麻木,原来是自己的锅啊。她就不应该听元絮的,给孩子开拓什么眼界,将所有了解过的知识都告诉他。
这不,承瑞可聪明了,这么快就能活学活用,还是用在了自己这个亲额娘身上,真是好得很啊。
承瑞感觉这时候的额娘有些恐怖,虽然是在笑,但是和平常一点也不一样。
这时候的承瑞还不知道,世上有一种笑,叫做皮笑肉不笑,但是求生欲促使承瑞当即道歉,“额娘,承瑞错了。”
康熙虽然对吉鼐说的那什么拆屋效应很感兴趣,但是当下最要紧的还是教育儿子。他头一次对承瑞板着脸,严肃地问道:“那你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吗?”
“承瑞不应该和额娘闹腾。”
“你确实不该和你额娘闹,但这不是你最大的错。”
承瑞茫然地看向额娘和阿玛,显然,他并不理解吉鼐究竟在生什么气,只以为是自己方才闹得太过了。
“唉!”康熙看着这会又变得不机灵的傻儿子,把人拉到跟前,将事情掰开了揉碎了,一点一点的解释给承瑞听。
“承瑞,额娘是这世上除了阿玛和弟弟,与你最亲近的人,无论你学了什么样的手段,都不应该用在至亲之人的身上,额娘会伤心的。”
承瑞这下是真的哭了,扑到吉鼐的怀里,紧紧地抱住对方,哭着喊道:“额娘,承瑞错了,承瑞不是故意的,承瑞没有想要算计额娘……”
承瑞语无伦次地说着,期间还打了好几个哭嗝。
而一旁的康熙虽然心疼,但这件事可大可小,受伤的也是吉鼐,最后要怎么办,还是要看她的态度,所以憋着一直没有开口。
最终,吉鼐还是不忍心,抱住了承瑞,“既然承瑞知道错了,那这一次,额娘就原谅你的,但是没有下一回了。”
“嗯。”
看着母子两个和好了,康熙松了一口气,将吉鼐和承瑞一起抱住,刚想说什么,就被吉鼐给推开了。
康熙一脸疑惑地看向吉鼐,不明白她为什么是这个反应,竟然还将自己推开了。
对于吉鼐来说,儿子是亲生的,又还小,虽然犯了错,但是已经知错了,自然可以原谅,但是康熙呢?
从一开始他就在一旁看戏,结果母子两人的矛盾升级了,他才过来调解,说了两句不痛不痒的话。这会看着儿子哭得那么惨,他竟然一言不发,就不知道劝上几句。
吉鼐抱着承瑞,目光哀怨地看向康熙,嘴上巴巴个不停,将所有的不满全都说了出来。
这下,康熙是真的懵了,不是,关他什么事!
承瑞道歉的时候,他要是在一旁插嘴,说什么“孩子还小,既然已经知错了,就原谅他吧,此事到此为止”之类的话,吉鼐绝对会立刻翻脸,结果现在全成了自己的错了。
康熙都要被气笑了。
如果元絮没有离开,一直看着这一幕,一定会感叹:“得到偏爱的,才有底气闹腾,这话说的何止是承瑞。”
但是看着眼睛通红的吉鼐和脸上还挂着泪水的承瑞,康熙终究还是没有忍心斥责,背下了这个锅。
最后,承瑞还是没有达成自己的目的,不过在阿玛的保证下,他只要等到赛音察浑六岁,就能一直和弟弟待在一起,同寝同食,同进同出了。
但这本就原本会发生的事啊,所以,今天闹这一出是为了什么?不仅改变不了任何事,还让额娘伤心了。承瑞独自躺在床上,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到了晚上,小心眼的康熙将人翻来覆去地折腾,消了气的吉鼐胆气也随之散去,这会子,因着心虚,愣是忍着没有求饶。
只盼着让康熙尽兴后,可以将今日的事揭过去。
第286章 六宫自查
事后,康熙搂着吉鼐,说起了今日发生的事,就承瑞的表现安慰吉鼐,“孩子还小,只是凭自己的想法行事,没有考虑到那么多,更不是不把你这个额娘当一回事。”
吉鼐有些好笑,“我自然知道,承瑞是我的孩子,难不成我还能记他的仇?如果承瑞已经成年了,在我面前还要耍手段达成自己的目的,我或许会愤怒,会心寒,但如今他才多大啊。”
“那就好,朕就是怕你们母子之间会出现隔阂。”
康熙从未体会过亲密无间的母子关系,自然不知晓这中间的分寸,所以以己度人,处理吉鼐和承瑞关系的时候会小心翼翼的。
吉鼐拍了拍康熙,坦然道:“其实最开始的时候还是很生气的,但转念一想,承瑞今日闹腾不是为了旁的原因,是为了自己的兄弟,我反而有些欣慰。
不管日后如何,承瑞和赛音察浑的关系那么好,以后相互扶持,我也能安心了。况且,从前只知道承瑞是个乖巧的孩子,可如今才发现他的聪慧。
甚至觉得,承瑞能再活泼一些也不错,中毒那一事之后,承瑞便安静了许多,若非今日,我们当阿玛额娘的,只怕都快忘了从前的承瑞,究竟是什么样子的了。”
康熙顺着吉鼐的话回忆,发现还真是这样,那件事确实让承瑞改变了很多。只是承瑞先是卧床休养,后来又有了赛音察浑,承瑞便有了当哥哥的样子,他们就理所当然地接受了承瑞的改变。
康熙有些心疼。
心爱的大儿子终究是不一样的,他原以为自己对承瑞足够好了,但如今经过吉鼐的提醒才惊觉,他做得远远不够。
“不过,承瑞本也不是无理取闹的性子,今日这样做,也是因为心疼赛音察浑。”
“赛音察浑?他怎么了?”康熙竟不知道,这中间还有另一个儿子的事。
“还不是承瑞,从前每日早早的就往寿康宫跑,有时候连早膳都来不及用。可今日赛音察浑一直没有等来承瑞,那孩子是个犟脾气,哭起来任谁去哄都不行。”
“嗓子没有伤到吧?”
见康熙的第一反应是担心孩子,吉鼐满意地暗自点了点头,这才对嘛,不枉她费尽心思的引导康熙从细节上关心孩子们。
时间久了,就算是这一世的康熙老年时依旧会变成那副模样,但是多年的习惯是很难改变的。她要的就是关键时候,康熙的一点点松动。
“没有,我早上一起身就去了寿康宫,就是起得有些晚了,赛音察浑将皇太后折腾的不行,好在她老人家没有计较。”
吉鼐为什么起晚了,康熙自然知道,俊脸一红,随后又想到了什么,问道:“皇太后没有派人来寻你?”
在吉鼐的心里,孩子很重要,所以如果寿康宫派人来请吉鼐,她绝对会立刻起身,赶去寿康宫。去晚了,也代表着吉鼐根本不知道此事。
“唉,派人了,不仅派人来了钟粹宫,还派人去了乾清宫。”
康熙皱眉,如果寿康宫真的来人了,梁九功不会不告诉自己。
吉鼐解释道:“皇太后身边有个嬷嬷,向来看不惯我和赛音察浑太过亲近,所以擅做主张,估计是想在皇太后面前抹黑我。”
“刁奴!”康熙的脸直接黑了,就为了自个的小心思,让他的赛音察浑受了那么大的罪,简直该死。
感受到康熙身上散发的,源源不断的冷气,吉鼐就知道他估计是想对那嬷嬷动手,连忙阻止道:“万岁爷可别乱来,你要是越过皇太后直接处置了那嬷嬷,可相当于打了皇太后的脸,太皇太后也不会高兴的。”
“她伤了朕的儿子,朕还什么都做不了了?”
“皇太后的性子,万岁爷还不清楚吗?若非因为她是个心软的,您也不会将赛音察浑送去寿康宫。不过,也正是因为皇太后心软,才纵得一些奴才不知天高地厚。”
“这里头还有别的事。”
吉鼐将今日去看望赛音察浑,顺带提起了三格格,之后发生的事叙述了一遍,然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三格格脸上的红痕哪里会是偏方所致,倒是,倒是更像手掌的压痕。”
康熙哪里不清楚吉鼐的意思,眼中闪过阴狠,若是三格格真的在宫里出了事,那他的名声,还有和常宁的兄弟情谊可都完了,就是不知道这是哪一方动的手。
可吉鼐先前说的没错,三格格由皇太后抚育,她身边的奴才自然也属于寿康宫,哪怕是碍于孝道,自己也不能直接去审问、处置嫡母宫中的奴才。
但是这件事交给旁人,他实在是不放心,尤其是,皇太后宫里出了事,太皇太后哪里不可能不知晓。
吉鼐状似不经意的开口道:“最近宫里的奴才都不安分,寿康宫的奴才如此,六宫上下也一样,不仅有伊尔根觉罗庶妃的那则流言,竟然还有奴才敢窥视寿康宫。
就是不知道他们盯着的是我,还是皇太后。虽然当时便让小安子将人拿下了,但是窥视的罪名恐会伤了皇太后的威严,只能用传播流言的名头,因此宫中许多人都很不服气。”
康熙冷笑,“不服气?是从前朕对她们太过仁慈了,才叫这些人都没了规矩。”不过,吉鼐的话倒是给他提供了思路。
“明日十五,你去慈宁宫请安的时候,当着太皇太后的面,直接说‘让六宫上下自查,凡有与流言相关的奴才,需得送去慎刑司,若有隐瞒不报者,重罚。’”
“流言一事已经闹得很大了,足以震慑传播流言的人,还用得着这么做吗?”
“朕意在寿康宫的那群刁奴,只是给皇太后一个台阶罢了,顺便给那些人紧紧弦,别想着后宫无主,就敢作乱。”
“那我这回可真要将所有人都得罪狠了。”
“直接说是朕的意思便是,朕哪里还需要你来背锅。”
“万岁爷不开口,嫔妾哪里敢将您出卖了。”
“德行!你在外扯朕的虎皮还少了。”
正事说完,两人又闲扯了几句,康熙突然想起来今日吉鼐和承瑞说的拆屋效应,顿时提起了兴趣。
“拆屋效应?这词倒是有趣,既生动又形象,还颇有道理,你是从哪听说的?”
黑暗中,吉鼐睁开了眼睛,身子却一动未动,声音也依旧慵懒,还带着些沙哑,“就不能是我自己想出来的吗?”
“你?”康熙并未多说,但是却明明白白地表露出了自己的意思,他根本不相信吉鼐会想出这么富含哲理的词来。
吉鼐伸手就在康熙的身上轻轻拧了一下,当听到康熙“嘶”了一声后,又摸了摸她刚才拧的地方。“万岁爷这是偏见!”
“所以是你吗?”
“......不是。”
“呵,朕就知道。”
静默良久,吉鼐才开口说道:“万岁爷可还记得我那个早夭的朋友?”
“哦,那个玩偶啊。”
吉鼐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然后想起,当初孝康章皇后去世前,自己为对方祈福,康熙大受感动之下,送了自己一个玩偶,让自己可以睹物思“人”。
“不多琢磨些手段,如何能在那样的环境中活下去。”
康熙虽然还是觉得有些奇怪,但这逻辑说得通,至亲迫害,为了生存,想出一些以退为进的法子也很正常。
到底还是因为康熙是在后宫长大的,所以很清楚所谓的亲人可以有多绝情,所谓的家可以有多危险,所以潜意识地相信了吉鼐朋友遇到的事是真的。
第287章 旧情人
不过,拆屋效应,这个法子倒是真的不错,可以用来和前朝的那群老狐狸们斗智斗勇。“还有别的吗?”
“什么?”
“你那个朋友,还想出了别的法子吗?”
“应该没有了吧。”吉鼐没有将话说死,不提以后,就是之前的,她都要忘了自己埋了多少雷了。反正“死无对证”,还是留下一个背锅的比较好。
“应该?”康熙挑眉,看向自己怀里的吉鼐。
“那时候年纪还小,很多事情都记不清楚了,再说,就算我们是好朋友,对方也不会刻意将这些手段整理出来告诉我。‘拆屋效应’也是我偶然想起,觉得有趣,才交给承瑞的。”
康熙没有再说话,突然安静下来的气氛让吉鼐紧张起来,生怕康熙是察觉到了不对劲。
熟料良久之后,康熙却猛地将吉鼐压到身下,咬牙切齿地问道:“你的这位朋友,不会是你从前的心上人吧?”
吉鼐被康熙的骚操作弄懵了,什么玩意儿?他在说什么?
黑暗中,康熙看不清吉鼐脸上的神色,但是对方一直没有出声,康熙还以为自己猜对了,危险的气息逐渐笼罩住吉鼐。
“万岁爷,您是认真的吗?”
“你觉得呢?”康熙的后槽牙都要咬碎了,他之前怎么没有想到过这一点,什么样的朋友明明早就死了,让吉鼐这般的念念不忘。
比起“好朋友”,自然是心上人的身份,更说得通。
吉鼐也顾不得什么规矩体统了,一口咬在了康熙的肩膀上,这一回的力道可不像是之前打闹那般,不痛不痒的。
康熙痛呼出声,低声斥道:“松开!”
吉鼐才不管康熙说了什么,就是不肯松嘴。
康熙见吉鼐好似来真的,便只能自己动手逃出“魔爪”。但是他又担心会弄疼了吉鼐,得小心控制着力道。
好不容易,康熙才用手撬开了吉鼐的牙,将自己的肩膀解救出来。不仅肩膀上出现了一个渗血的牙印,自己也累出了一身的汗。
“你干嘛!”康熙有些委屈,明明是吉鼐还念着从前的旧情人,他还没怎么着呢,吉鼐倒是先生气了。
吉鼐看着康熙委屈巴巴的样子,原本平白遭人污蔑的火气散了大半,好歹,自己的心理年龄比对方大上许多,没必要和一个孩子计较。
这么一想,吉鼐就一点都不生气了,哪怕是承瑞那样的乖孩子,也会偶尔闹腾一次,何况是康熙这种霸道的“熊孩子”。
吉鼐理了理思路,决定和康熙开诚布公的,好好谈一谈。
不过,在自己解释之前,她得先弄清楚康熙为什么会这么说,究竟是康熙自己误会了,还是有人在背后算计自己。
若是后者,那不信任自己的康熙,呵,他也给自己等着。
“万岁爷可以说说,您,为什么会觉得那个朋友,是我的心,上,人吗?”最后心上人三个字,吉鼐的语气加重,让康熙莫名打了一个激灵。
但随后,康熙又理直气壮起来,本就是吉鼐对不住自己,她不仅不认错,还要自己忍着心痛说出为什么会察觉此事。
康熙越想越气,胸口的疼痛也让人越发的忍受不住,鼻子一酸,差点在吉鼐面前落下泪来。
为了掩饰自己的情绪,康熙起身下床,想要离开这里,嘴上还说着:“你居然还敢问朕,朕今夜便歇在偏殿,你自己好好反省反省。”
吉鼐哪里能让康熙就这么离开,今夜对方要是真的离开了,哪怕是没什么事,也要真的出事了。
吉鼐赶忙上去拦着,也顾不上自己赤身裸体了,反正现在就只有她和康熙两个人,不怕被其他人看见。
光溜溜的娇躯一抱住自己,康熙整个人当即僵在了原地,燕好时确实也没穿衣服,但那是在床上,可是现在,“成何体统!还不放开朕。”
偏偏这个时候,梁九功听到了动静,担心万岁爷出事,贴着门问道:“万岁爷?可是有事吩咐奴才?”
康熙知道,只要自己不出声,或是一声令下,梁九功绝对会直接带着人直接冲进来。
想到吉鼐如今的样子,康熙原本想要推开对方的手,改为揽住,还调转了个方向,让自己背对着殿门,将吉鼐遮得严严实实。
“滚!滚远些!”
好咧,听到回复的梁九功放下了刚刚一直提着的心,然后迅速地跑远了一些,还招呼周围的宫人也离远一些。
万岁爷没事就好,至于刚刚有些蹊跷,差点让梁九功误会的声响,那是什么,他明明什么声音也没有听见。
听到门口没有动静后,康熙松了一口气,然后便开始教训起怀里的人儿来,“马佳吉鼐!你知不知羞的,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不知道差一点你就被人看光了。
只要想到可能发生的这一幕,康熙就血压飙升,想要杀人。
“明明是万岁爷的错,是您先误会我,误会我在入宫前与人有染。如今,如今竟然还想将我丢下,一个人离开。”
吉鼐说话时虽然带着哭腔,但只要这时候康熙低头去看吉鼐的神情,就会发现她脸上一点眼泪都没有,甚至,眼里还冒着熊熊的火焰。
“是你太过分了,居然还要朕亲口说出你和那人的证据。”康熙才不愿意背这个锅,他还觉得自己委屈呢。
而且,“朕若是真想将你丢下,就不会要去偏殿睡,而是直接连夜离开钟粹宫了。”
“我冷。”吉鼐一句话,便让康熙重新被点燃的火气瞬间熄灭。
虽然心里还是很难受,但是康熙还是先抱着吉鼐回去了,将人塞进了锦被之中。吉鼐防着康熙离开,便在挨到床榻的一瞬间,死死地搂住康熙的腰,带着他一起倒下。
觉察到康熙仍有想要离开的意图,吉鼐干脆手脚并用,直接挂在了康熙的身上。
最后,康熙只能妥协,和吉鼐一起回到了被子里,“松开吧,朕不走了。”看着两人的位置又回到了最初的样子,康熙长叹一口气,所以,他这是在折腾什么?
“万岁爷能好好与我说话了吗?”
康熙沉默,他不想和吉鼐谈起那个人。
“万岁爷,这件事许是有误会,但您若是一直什么都不愿意说,那此事便会成为你我之间的隔阂。”
虽然康熙依旧不认为这是一个误会,但吉鼐这么说,还是让他生出了一丝希望,如果真的是误会就好了。
挣扎良久之后,康熙还是开口了,“你也说了,他并未刻意教过你那些手段,但是你依旧学会了。”
“所以?”
“自然是因为你时时刻刻都关注着他,记下了他的一举一动,才会了解到这些本不该为人所知的手段。”
“就这?”吉鼐一脸懵,实在是不明白康熙是怎么联想到这方面的。
“当然不止。”康熙斜了吉鼐一眼,继续道:“你自己是没有发现,每当你提起那位的时候,眉眼都会不自觉的温柔几分。”
越想,康熙就越气,他当年怎么就没有察觉到这些,竟然还赠了一个玩偶给吉鼐,让她能天天对着那个玩偶寄托相思。
康熙恨得想呕血。
吉鼐已经面无表情了,凉凉地说了一句:“万岁爷说完了吗?”
“嗯。”
“所以,就因为这个?就因为这个,万岁爷便误会我,迫不及待的给自己戴了一顶绿帽子?”
对上康熙不赞同的眼神,吉鼐打断了康熙要说出口的话,她扑了上去,骑在康熙的身上,无视康熙的震惊,又一口咬在了康熙另一侧的肩膀上。
第288章 解释机会
好嘛,现在一边一个牙印,对称了。
“马佳吉鼐!”
“万岁爷!”
康熙凶了吉鼐一句,吉鼐回了一句,比他还要凶。
“我之前脑子里还浮现出了无数的阴谋诡计,担心这是不是有人故意要陷害我,所以才叫您误会了。结果,没想到啊,居然是您,自己,非要给自己戴绿帽子。”
康熙看着吉鼐气鼓鼓的样子,意识到不对劲,心中生出了不好的预感。不会吧,难道是他误会了?
吉鼐看着眼前的这张俊脸,只觉得此刻的康熙,无比欠揍,她的手都痒。最后秉持着先解开误会的念头,吉鼐只得心平气和的解释起来:
“万岁爷有没有想过,大清的规矩,秀女选秀之前是不许婚配的,而小选的宫人亦是如此。入了宫,便等同于皇帝的女人。
就算会有例外,但是万岁爷觉得马佳氏敢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嘛?让自家还没有经过小选的女儿,与外男接触,还生出了情愫。”
听到此处,康熙的眼神已经开始游移,但是吉鼐还在继续。
“况且,我入宫时才几岁?能知晓什么是春心萌动?退一万步说,纵然我真的那般早熟,入宫后自然会惦记着情郎,又如何会那么快放下,与万岁爷您相恋?”
吉鼐的声声质问重重地敲在了康熙的心上,他好像真的误会吉鼐了,但康熙仍然在嘴硬,“你三言两语描绘出的那人,瞧着就是个心思多,咳,聪慧的,寻常人家的女儿,连读书识字都没机会,朕误会那是个男子,也实属正常。”
康熙在吉鼐的目光中,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完全消失了。
其实,吉鼐知道康熙说的没有错,一个人的眼界决定了他的上限,终日被困在一方天地的女子,再聪慧又能聪慧到哪里去,虽是偏见,但也是大多数情况下的现实。
但显然,吉鼐是不能符合康熙的,她冷笑,“您这是偏见,就因为不认为困于后宅的女子没有那么聪慧,就认定她是一个男子,进而联想到我与她的关系不清白?
坏人陷害无辜的人,还要捏造证据呢,可是您倒好,仅凭自己的想象,便要给人定罪了。亏得我非拉着您将此事解释清楚,否则连自己如何被冤枉的都不知道。”
康熙咽了咽口水,这件事确实是他想多了,错怪了吉鼐。康熙都已经做好准备,迎接吉鼐的怒火了,结果什么都没有。
吉鼐直接躺下了,盖好被子,淡淡地说了一句:“谁啊,已经很晚了。”
可是吉鼐越是如此,康熙心里便越不是滋味。他躺在吉鼐的身边,紧挨着她,孰料对方感受到自己的靠近,却直接往旁边移了移。
吉鼐一挪开,康熙便紧跟着靠了上去,再挪,再跟。最后,偌大的一张床,两人却一起挤在了一小块地方。
今夜,吉鼐本是不想再理这个狗男人的,但是他实在是太烦人了。“你干嘛呢?”
康熙环抱住吉鼐,将脸贴着吉鼐的脸,“我不是故意要误会你的,就是,就是有点吃醋,然后一时相差了 。”
吉鼐都要被气笑了,那叫有点吃醋吗?再者,康熙以为自己在气什么?不是她不信任自己,而是对方仅凭自己的臆测,便怀疑她的品行,她马佳吉鼐是那种人吗?
没有把心腾干净,就能对另一个男人献媚讨好,还装作爱上了对方的样子。要真是这样,那他们之间的感情算什么?
既然康熙不肯消停,那他们就好好掰扯掰扯,否则,她要是不说,估计康熙一时半会怕是还明白不过来。
吉鼐一顿输出,将自己心中所有的不满全都吐露了出来。
康熙讪笑 ,“朕还真没有这样想过,你不是说她很早就去世了吗?朕只是以为你从前喜欢过他,那是你的旧情人 ,才让你念念不忘。”
吉鼐狐疑地看向康熙,“您是这样想的?可是之前您的眼神那般恐怖,难道不是觉得我旧情难忘,依然喜欢着那位心上人?”
“当然不是,你喜欢朕,朕能感受得到。”说这话的时候,康熙颇为自得。
而吉鼐的脸色则愈发的不好看起来,“所以,因着您猜测的,可能并不存在的,从前的,心上人,您竟然这般凶我?”
康熙脸上的洋洋得意瞬间僵住,但随即他又换上了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你是朕的女人,还是朕喜欢的女人,无论是身心都该完完全全的属于朕,哪怕是过去式也不允许。”
康熙不清楚,此时此刻说出这样的话来,会不会让吉鼐更加生气,但,这就是他最真实的想法,他也不愿意退让。
康熙的话很霸道,但这才是康熙,那个八岁登基开创了康乾盛世的一代明君,堂堂的大清之主。
吉鼐莫名的有些无力,但很快又打起精神来了,这一世的开局已经很好了,不是吗?
吉鼐明白,自己改变不了康熙,但还是想做最后的努力,防止日后会有人利用康熙的霸道和占有欲,给自己挖坑。
那就真的输得太冤枉了。
“万岁爷可知,毁掉一个女人最好的方式是什么?是攻击她的名声。即便没有任何实证,只需说几句似是而非的话,将其传扬出去,那这个女人的结局便已经注定了。
即便她极力自救,恰好也有人愿意看两眼她找出的证据,最后,可以证明从头到尾都没有实证,但依旧不会有人相信她。
所有人都会认为,无风不起浪,没有证据也定然是她足够谨慎,没有留下把柄罢了。
而那女子的夫君大概率会半信半疑,怀疑妻子的忠贞,即便相信此事不是真的,但是流言蜚语满天飞,哪个男人能做到毫不在意?”
“吉鼐,朕……”
“万岁爷先让我说完,我知万岁爷并没有怀疑我品行不端,只是男人的占有欲,让您容不得我曾不属于您。
但万岁爷有没有想过,今日只是您的臆测,便差点叫我们之间出现隔阂,若是哪一日,有人用这样的法子陷害我,万岁爷,我该怎么办?承瑞和赛音察浑他们又该如何自处?”
本就愧疚误会了吉鼐的康熙,这会心里更是难受,一边暗骂着自己被猪油蒙了心,一边向吉鼐保证道:“朕绝不会相信他人的谗言。”
“那若是她真的拿出了似是而非的证据呢?”
康熙明白,吉鼐的担忧并非是杞人忧天,这宫中物证可以造假,人证可以说谎,伪造出一个人做了什么事的证据,并且让那些证据看上去无比真实的手段。
真到了那个时候,吉鼐的处境只会比她说的那名女子还要惨,吉鼐有宠,又有两个儿子,宫里的那些女人都不是善茬,冷眼旁观都还算是好的,只怕到时候落井下石的不在少数。
还是那句话,康熙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一直信任、爱护吉鼐,情谊一直不变。即便是感情没有变,可是莫须有的前情人,他都这般介意,到了那时真的不会心生嫌隙吗?
康熙沉默了许久,久到吉鼐的心都凉了,她不敢相信,两人的感情竟然这般脆弱,甚至连还未发生的事,康熙都不愿意给自己自己一个保证。
哪怕是先承诺了,最后没有做到呢?康熙居然这般吝啬,连这个都不肯给。
吉鼐这次是真的伤心了,用被子擦去泪水,正要强颜欢笑着打圆场,康熙开口了。
“如果真的发生了这样的事,无论是什么样的情况,无论朕是不是已经认定了真相,只要你开口,朕都一定会见你一面,听你的解释。”
第289章 奶乳糕
这是康熙思虑良久之后,唯一能做出的保证。
这并非是吉鼐想要的,但是仔细想想,这对一个乾坤独断的皇帝来说,已经很难得了。
她能听得出康熙话里的真诚和认真,比起轻飘飘,或许根本做不到的承诺,还是康熙的话更能让人安心。
能有一个解释的机会,已经足够了。
“那万岁爷可不能忘。”
“不会。”康熙听出了吉鼐的哭腔,打趣道:“还是没影的事呢,你这么认真做什么?”虽然他给出的承诺是认真的。
“这不是防患于未然嘛,您对我这般好,绝对会有很多人妒忌。”
运动之后又闹了一通,两人俱是筋疲力尽,也不知何时睡去的,只记得似乎上一秒还在说话呢,下一秒就没有意识了。
第二日,先后起身的康熙和吉鼐脸色都有些憔悴,眼下一片青黑。
服侍宫人看到主子的模样,都佯装什么也没看到,但是心中却犹如万马奔腾,在联想起昨夜的动静,一时间浮想联翩。
不同的是,吉鼐身边的奴才都有些臊得慌,而梁九功等人则是再一次见识到了万岁爷对马佳主子的宠爱,尤其是在看到肩膀上对称的两个牙印之后。
就连昨晚坑了承瑞一把后,便一直不见踪影的元絮,这会也不知是从哪冒出来的,对着吉鼐打趣,眼神还不消停,一直在吉鼐身上搜寻着暧昧的痕迹。
【你的眼神能不能收敛点。】
“啧,只是一晚上没见,你怎么就像是被吸干了精气一样,难道康熙能采阴补阳?”
她这都是因为谁啊,罪魁祸首还在那说风凉话。
呵呵。
【昨晚我和康熙打架了,住脑!收起你猥琐的眼神,是真的打架,而不是“妖精打架”。】
“啊?不是,为什么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竟然敢和皇帝打架。”
【他污蔑我,以为我入宫之前那个早夭的朋友,是我的旧情人。】
“早夭的朋友,你入宫之前有朋友吗?我怎么不知道?难道是原主留下的烂摊子?”
【原主不就是这一辈子原本的我吗?你觉得我会做出这种,一旦暴露,很有可能带着家族一起死的蠢事?】
“哦,那,难道是有人要陷害你?”元絮瞪大了眼睛,焦急道:“康熙相信你了吗?应该是信了吧,不然不会今早才走的,看着也很平静。”
【你觉得符合朋友和早夭两个条件的会是谁?】
“是,琪琪格?但是康熙知道她是女子啊,他不会是怀疑你们是百合吧?”
吉鼐就是原本不明白百合一词的意思,这会也能猜到这大概说的是磨镜之好,被恶心的够呛。
不行,不能她一个人恶心。
【差不多,但是那个早夭的朋友是你。】
元絮的第一反应是,我不是早夭啊,死的时候都二十多了,第二反应是,康熙怎么可能知道自己的存在。
吉鼐像是知晓元絮的想法,淡淡地吐出了两个字【玩偶】。
玩偶?什么玩偶?
元絮突然想到,当初吉鼐借康熙的手,送给自己的那个木偶,证明自己在这个世界存在过的痕迹。
四目相对,然后两人纷纷嫌弃地转过头去。
“你太过分了,居然这么报复我。”
【是你先动“手”的。别贫了,我一会还要去给太皇太后请安呢,估计又是一场唇枪舌战,还有康熙交代的事,头疼。】
听到吉鼐这么说,虽然元絮还是不停地嘟囔着,但是声音瞬间小了许多,不等吉鼐开口,便往吉鼐的粥里加了几滴灵液。
用过早膳后,吉鼐身上的疲惫散去许多,脸色也红润了不少。吉鼐照了照镜子,满意的点头,这样的状态想来不会被人揪住不放了。
当吉鼐踏进慈宁宫大殿的那一瞬间,不出意外的,殿内的谈话声瞬间消失,安静了下来。吉鼐毫不在意,还在那里和元絮吐槽:
【我记得,上一回有这个待遇的还是皇后吧?上上回是那拉氏?一直用这种方式表达自己的不满,这些人不觉得腻吗?】
“管她们呢,就算心里再不舒服,不还是要给你行礼。就喜欢看她们这样既看不惯你,又干不掉你的样子。”
【别说了,你再这么说下去,我可能就真的心动了,然后变成另一个那拉氏。】
“那还是算了,当初的惠庶妃多嚣张啊,太拉仇恨了。”
吉鼐无视众人眼中的不满和恶意,倒是和惠嫔互相见礼时,意外的发现她眼中只有友好,就是不知道是真是假。
若是假的,那对方定然有所图谋,她等着对方出招就是,若是真的,她或许可以考虑与对方暂时结成盟友。
虽然吉鼐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事,是能放心交给惠嫔去做的,但是坤宁宫的那位没有解决,她终究是难以安生。
吉鼐也对着惠嫔友善一笑。
看到这一幕的董庶妃心中一惊,这两位不是向来没有什么交集,甚至还有矛盾的吗?怎么会看着关系不错的样子。
想起今日要做的事,董庶妃突然有些后悔了,要不还是再观望观望吧?要是马佳氏和那拉氏真的联手了,她们就是加在一块,也抵不上两个一宫主位的分量啊。
很快,太皇太后就出来了,老人家笑呵呵的让众人起身,竟然像是一点都不知晓最近宫中不太平的样子。
随后太皇太后便吩咐宫人端上一盘盘的奶乳糕,“这是今晨刚送来的牛乳做的,你们都尝尝。”
众人面面相觑,这还是第一次太皇太后这么热情,一时间竟然不敢动作,这糕点里不会加了料吧?
可是太皇太后所赐,她们哪里敢推辞,拂了对方的面子。正当伊尔根觉罗氏准备硬着头皮吃下奶乳糕,不让殿内冷场的时候,惠嫔抢先开口了。
“奶乳糕?嫔妾记得马佳姐姐是喜欢吃奶乳糕的。”
吉鼐有些晃神,确实如此。
很多人都不习惯牛乳和羊乳的味道,所以宫中养的牛羊产的乳汁多是送往慈宁宫和寿康宫的,其他宫里,就算送去了也是浪费。
当然,若是为了护肤,私下里花些银子,也是能弄到的。
倒是,当初的琪琪格,她也是蒙古草原来的,自然也很喜欢这些。吉鼐第一次吃到奶乳糕,还是在琪琪格,意外的好吃,一点都不觉得腥膻。
“惠嫔好记性,竟还记得荣嫔喜欢这个。”
“可不是嫔妾好记性,当初慧妃几次送这奶乳糕去钟粹宫,嫔妾也因为好奇尝过,可惜啊,实在不符合嫔妾口味,所以记忆深刻。”
“哈哈,确实,当初琪琪格还说,荣嫔的口味像极了蒙古草原上的人,不仅喜欢牛乳、羊乳,牛羊肉也喜欢。”
“原来太皇太后是因为马佳姐姐喜欢,所以特意才叫人上的奶乳糕,好偏心啊。”
不得不说,那拉氏不盛气凌人的时候,还是很会说话的。这不,察觉到太皇太后想要捧着荣嫔,立刻搭了梯子。
吉鼐也笑着附和道:“多谢太皇太后还记得嫔妾的喜好。”
“这没什么,你若是喜欢,日后你的份例上也加一桶牛乳羊乳。”
吉鼐虽不知道太皇太后要做什么,但是有好处自然是先接下了,哪怕她也能弄到这些,但自己弄到的,和太皇太后赐下的可不一样。
“多谢太皇太后,嫔妾日后可有口福了。”
底下,一众庶妃的脸都僵了,这是发生了什么,怎么太皇太后突然对马佳氏这么好,那她们的计划还要不要继续?
第290章 皇后终究是皇后
“不过是些吃食,当不得你几次三番的感谢。倒是你,近来宫中事情多,叫你费心了。”
听到太皇太后这么说,吉鼐了然,看来太皇太后这是清楚伊尔根觉罗氏和董氏她们的小动作,故意借着自己敲打她们。
“嫔妾既然奉命管理后宫,自然不能辜负了万岁爷和您的信任。不过,嫔妾也不能独自揽下功劳,这段时间,惠嫔也出力不少。”
“你们二人都是好的。”
荣嫔和惠嫔是好的,被太皇太后亲口认证为有功之人,那没有被提及的,同样管理后宫的伊尔根觉罗庶妃和董庶妃,自然就是不好的。
伊尔根觉罗庶妃和董庶妃连忙起身跪下,向太皇太后请罪,但,太皇太后就仿佛是没有看到她们一样,继续和荣嫔、惠嫔亲热的交谈。
这下,谁还看不出太皇太后的态度,一群庶妃噤若寒蝉,原本抱着雄心壮志,非要在今日给马佳氏好看的人,这会只敢缩着,什么心思都没有了。
估摸着时候差不多了,太皇太后才不徐不疾地开口道:“从前啊,赫舍里氏不管事,后宫无人拘束,导致宫中风气败坏,纵得人肆无忌惮,不成体统。
如今犯了错被罚,不仅不知自省,反而迁怒他人,意图拉帮结派报复回去,简直不知所谓。”
太皇太后说起拉帮结派和报复的时候,都懒得点跪在下方的伊尔根觉罗氏和董氏,直接闭上了眼睛。
而吉鼐和惠嫔,早在太皇太后提起赫舍里皇后的时候,便带着所有的庶妃跪下听训。
这会,殿内的所有人都大气不敢喘,偏偏往常能劝得住太皇太后的皇太后,不知为何今日没有来。
吉鼐与惠嫔对视一眼,一众妃嫔之中就属她们二人位份最高,这会自然不能做缩头乌龟,齐齐开口劝道:
“太皇太后息怒,后宫不宁皆为我等过错,您若因此伤了身子,我等万死难赎其罪。”
“行了,都起来吧。”
除了脸色惨白的伊尔根觉罗氏和董氏,所有人都站起来,只是仍然不敢坐下。
“无规矩不成方圆,这宫里也该好好整顿整顿了。荣嫔、惠嫔你二人当时刻勉励,管理好后宫,让皇上无后顾之忧,能专心处理朝政。”
“是。”
“是。”
“若有不服之人,无论是谁,直接处置了便是。”
此话一出,庶妃们俱是一惊,太皇太后的意思是要放权给荣惠二嫔,可她们本就位份高,要是再得了实在的权力……太皇太后竟这般放心吗?
熟料,太皇太后接着就说道:“荣嫔,你性子温顺恭谨,哀家很放心你,至于惠嫔,已经是两个孩子的额娘的,从前的坏脾气也该改一改。”
被当众说脾气坏的惠嫔脸有些红,她从前的那些事迹,尤其是面对皇后时的态度,可不仅仅是坏脾气那么简单,太皇太后说的已经很委婉了。
“是,嫔妾定当谨记太皇太后的教诲。”
这下谁还不清楚,太皇太后真正放心的是谁。所有人都看向了荣嫔马佳氏,看来短时间内,荣嫔后宫第一人的位置,是谁都无法撼动了。
仍然跪着的董庶妃低着头,谁也不清楚她究竟在想什么,倒是伊尔根觉罗庶妃,面上俱是屈辱之色,太皇太后一眼看过去,就知道她心中不服。
蠢货!
从前看着是个脑子清楚的,结果一招捧杀,便让她晕头转向的,到了现在还没反应过来,仍做着春秋大梦呢。枉费自己还曾想过扶持伊尔根觉罗氏,利用她平衡后宫势力。
“坤宁宫可有什么动静?”
乍一听太皇太后提起坤宁宫,许多人都没有反应过来,这不是在说整顿后宫一事吗?怎么又说起坤宁宫了?
倒是吉鼐心中了然,虽然太皇太后不知出于什么目的,乐意向自己释放善意,当着众人的面表示亲近,但忌惮和防备从未消失过。
这会突然提起皇后,一则,是为了敲打流言中的“皇后预备役”—伊尔根觉罗庶妃,二则,是提醒自己别忘了身份,就算自己被捧得再高,始终名不正言不顺。
一旁的惠嫔有些忐忑,太皇太后怎么会突然提起坤宁宫,莫非是她之前做的事被知道了?但她也没有欺辱皇后啊,最多就是去耀武扬威,还是冲着郑嬷嬷。
“太皇太后放心,皇后虽然病重,但是她的份例都是嫔妾亲自看顾着送去的,每日太医都会去请脉,并未懈怠过。”
哪怕吉鼐心中再恨,但只要皇后还是皇后,那她就不会做出以下犯上的事情,授人以柄。甚至,因为自己管理宫务,她还得时刻盯着坤宁宫不被克扣、欺辱,否则一定会被牵连。
太皇太后有些意外,她还以为,就算马佳氏没有公报私仇,落井下石,也会对坤宁宫不闻不问,却不想她竟然能做到这份上。
就是不知,她是所谋甚大,格外能忍,还是真的和善宽容。自然,太皇太后 是更倾向于前者的,毕竟身为一个疼爱孩子的额娘,怎么可能良善到饶恕暗害孩子的凶手。
“如此便好,皇后哪怕是病了,也终究是皇后,切不可慢待。”
“是。”
“是。”
吉鼐回的云淡风轻,这样的结果她早有预料,反正她也没有寄希望于皇后真的能就此落败,消失在紫禁城中。
而惠嫔就没有那么轻松了,心中一股名叫“仇恨”的火焰再次高涨起来。
怪不得,怪不得明明荣嫔与自己从无交际,却冒险和自己联手对付皇后,她和吴嬷嬷还曾猜测,荣嫔是不是想要一石二鸟,既除掉皇后,又能将自己拉下去。
或许,荣嫔其实根本没有那么多复杂的算计,她只是早早地看清了现实,看清皇后并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颓败。
是她忘了,皇后从前手上沾了那么多皇嗣的血,却仍能安然无恙,这回凭什么就一定没有翻身的机会呢?
这里可不是法治社会,只要犯了错,无论是何身份都会被追责。况且,就算是在阳光之下,也还有阴影之处呢。
而封建王朝中,任何人的生死全在掌权者的一念之间,康熙、太皇太后他们想要皇后死,能让皇后瞬间从云端摔落深渊。可万一,他们不想皇后死呢?
原本十拿九稳的事,这会才发现仇人不一定会死,这叫惠嫔如何受得了。偏偏这时候,吴嬷嬷和那些奴才站在一起,即便是发现了主子的状态不对,也没办法提醒对方。
就在惠嫔将将要失控的时候,她对上了吉鼐的眼睛,看着那双眼底的平静,怒意上头的惠嫔瞬间冷静下来。
对啊,她没有必要这么激动,她不是早就和荣嫔商量好了如何对付皇后了吗?就算康熙、太皇太后都不准备要皇后的命,她的结局也已经注定了。
平静下来的惠嫔,这会便有心情去看旁人的笑话了。
果然,伊尔根觉罗氏的脸色精彩纷呈,那是希望被打破的茫然,是发现自己自视甚高的羞耻,是跌落“神坛”的恐惧。
好在,太皇太后没有心思放在一个没有价值的人身上,没有再刻意地提起流言一事,也没有再关注伊尔根觉罗氏这个人。
但,就是这份无视,更让伊尔根觉罗庶妃难受,让她感觉自己就像是戏台上的丑角。
可是她分明什么都没有做啊,那流言与自己无关,她最多,最多就是放任不管。对,自己一定是被算计了,她是冤枉的。
第291章 禁足三月
伊尔根觉罗庶妃刚想开口喊冤,却被身旁的董庶妃抢了先,她以极其谦卑的姿势向太皇太后行了一礼,然后请罪道:
“妾身有负万岁爷和太皇太后的信任,未能及时处理流言一事,自请禁足一月。”
吉鼐挑眉,这董氏倒是聪明,自罚禁足之后,就算康熙和太皇太后再有不满,也不好说什么。关键是人家可不是什么罪过都往自个身上揽的,那段话里只承认了失职之过。
再有,如今宫中是四个共同管理宫务,互相制衡,可是流言之事伊尔根觉罗氏是主人公,不可能不被处罚,这种情况下,禁足,代表着无法处理宫务,那宫权便会全落在吉鼐和惠嫔的手中,太皇太后怎么可能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果然,太皇太后开口道:“你虽有错,但是既已认识到自己的不足,罚俸两月小惩大诫便是,不必禁足。”
“妾身谢太皇太后宽恕之恩。”
吉鼐就知道,能在赫舍里氏的严防死守之下,平安诞下皇嗣的女人没几个是简单的,倘若她生的是个阿哥,说不准当初的七嫔、四妃便换人了。
不过,吉鼐冷笑,董氏这般急着撇清自己的干系,却将伊尔根觉罗氏坑惨了,没见她的脸色更难看了吗?
不过这两人,本就不可能和平共存,一个是满洲旗人,一个是包衣女子,一个有格格,一个无所出,又都是庶妃,都手握宫权,自然会时刻被人拿出来比较。
只不过这一回,原本即便是二格格生母,却仍然处于下风的董氏,倒是将伊尔根觉罗氏踩了下去。
“太皇太后……”在董氏开口之后,便觉不妙的伊尔根觉罗庶妃仍不死心,想要开口为自己辩解一二。
但是太皇太后不耐听她解释自己的冤屈,直接摆了摆手,制止伊尔根觉罗庶妃继续开口,而后冲着吉鼐问道:“你原是打算如何处置她的?”
这个她,自然指的就是伊尔根觉罗氏。
“嫔妾原本打算先与皇太后商议之后,再做决定。”
毕竟,明面上,皇太后才是那个主事之人,而她们只是协助管理。不过,皇太后心软,所以吉鼐预期的是禁足一月,这也是她之前给惠嫔的保证。
太皇太后自然也清楚皇太后的性子,当即拍板道:“既然还未决定,便由哀家做主,伊尔根觉罗氏禁足三月,为皇后祈福抄写经书三卷。”
别以为抄写经书三卷很少,关键要看伊尔根觉罗氏是因为什么被罚的,这会子让她为皇后抄写经书祈福,这不是故意羞辱人吗?
可是,哪怕是再不甘,伊尔根觉罗氏也不敢和太皇太后叫板啊,只能咬牙应下,“是。”
看到伊尔根觉罗庶妃的不甘与屈辱,惠嫔痛快极了,对方借胤褆满月宴恶心自己的仇终于报了。
但是痛快之后,惠嫔又觉得很没有意思,她不想和这群女人一样,为了莫名其妙的原因,就开始斗来斗去,最后矛盾越积越大,成了生死仇敌。
真的好没意思。
如果元絮知道了惠嫔的想法,一定会察觉到她这是心理出问题了,不过也是,一时天堂,一时地狱,生了两个儿子,一个被害死了,一个自小被送离自己身边,能不出毛病吗?
而吉鼐却会认同惠嫔,确实很没意思。但是有一点惠嫔错了,宫里的女人从来都不是因为一点小事争斗,她们自入宫起便已经是至死方休的敌人。
胜者为王,败者即死,甚至还要连累自己的孩子和家族,所以,哪怕不是为了荣耀,不是为了富贵和权力,为了生死也会斗个你死我活。
伊尔根觉罗庶妃的处罚结果一出,殿内再次陷入安静,而这会惠嫔正处在惆怅的情绪之中,能活跃气氛的就只剩吉鼐了。
“昨儿万岁爷还嫌弃嫔妾处事不果决,以致流言满天飞,嫔妾原先还不服气,今日一见太皇太后的手段,才知晓自己为什么被嫌弃了。”
“皇上也知道流言的事了?”
太皇太后这话说的,康熙是皇帝,是紫禁城的主人,流言传得沸沸扬扬的,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就算是没人敢直接闹到康熙的面前,但梁九功可不是吃素的,怎么会不知道。
不过吉鼐也明白,太皇太后之所以这样问,是怀疑自己借着流言一事在康熙面前搬弄是非,否则一个日理万机的皇帝怎么有闲心理会后宫的鸡毛蒜皮。
伊尔根觉罗庶妃也听出了太皇太后的怀疑,顿时仇恨地看向荣嫔,都是这个贱人,竟然在万岁爷面前诋毁自己,这一回,不仅太皇太后不喜,怕是连万岁爷都要对自己失望了。
吉鼐无视伊尔根觉罗氏投来的眼刀,反正这人是没有出头的机会了,若是脑子再不清楚,只怕很快便会在宫里消失。
只是笑着对太皇太后解释道:“许是嫔妾将人送去慎刑司,闹出的动静太大,所以惊动了万岁爷。”
吉鼐也没有说谎,这段时间伊尔根觉罗氏和董氏上蹿下跳的,联合了许多人,就是为了在太皇太后面前告自己一状。谁知道,这中间是不是有人动了小心思,直接将事情捅到康熙那里去了。
虽说伊尔根觉罗氏和董氏她们顾虑着荣嫔正当宠,万岁爷可能不会在意,反而会护着荣嫔,将大事化小,所以才盯上了一贯不怎么喜欢荣嫔的太皇太后。
但是万一呢?万一,万岁爷会认为荣嫔在后宫搅风搅雨,因此生出不喜呢?事成,荣嫔失宠,她们的机会就更大了,不成,反正带头闹事的是伊尔根觉罗氏和董氏。
这样的弯弯绕绕,太皇太后自然能想的明白,当即问道:“皇上可有说什么?”
“万岁爷也说了,需得借着此事好好整治后宫里胆大包天的奴才。说是让六宫上下自查,凡是与流言相关的奴才,需得送去慎刑司,若有隐瞒不报者,重罚。”
太皇太后皱眉,皇上这意思是要将事情闹大?
可是前不久才因为承祜的事,处置了一批宫人,这回因为流言,荣嫔又收拾了许多人,可是皇上竟还要继续查下去,还剑指各宫主子身边的奴才。
这不是胡闹吗?
太皇太后开口,正准备驳斥此事,六宫还是安宁一些的好,否则,一直风波不断的,传到了宫外,可就要被天下人看爱新觉罗家的笑话了。
苏麻喇姑听到荣嫔这么说,当时就是一惊,万岁爷不会无缘无故说出这样的话来,莫非是已经知道了寿康宫发生的事情?
不管万岁爷到底想做什么,但是这种情况下,格格可不能阻碍了万岁爷的计划,否则,只怕要出事。
因此,苏麻喇姑抢在太皇太后之前开口道:“那还真是心有灵犀,太皇太后也正有此意呢.”
太皇太后看了苏麻喇姑一眼,多年来的默契和信任,让太皇太后开口道:“确实该好好的查一查。”
太皇太后的话音刚落,嘈杂声便在殿内响起。
万岁爷和太皇太后这是要干什么啊,难道是要彻查六宫吗?别说流言一事,她们也不是一点没沾手,就算是清清白白的,但万一将之前做过的事查出来了呢?
一时间人人自危。
太皇太后还急着问问苏麻喇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不耐烦听她们的牢骚,“行了,都回去吧,好好查一查自己宫里的人。”
就算是再不甘愿,可是太皇太后都开始赶人了,一众妃嫔只能退了出来。
第292章 不敢妄动
吉鼐刚走出慈宁宫,便见一群人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吵得人头疼。吉鼐皱眉,呵斥道:“行了,在慈宁宫门口吵什么?不怕惊扰了太皇太后?”
一群人瞬间闭嘴,兆佳庶妃走出来,代表所有人问道:“荣嫔姐姐,万岁爷和太皇太后这是什么意思?求您透露一二,也好叫妾身等心安。”
吉鼐看了看围在自己身边的庶妃,以及不远处的惠嫔、伊尔根觉罗庶妃和董庶妃,所有人都没有走,看向自己这边。
吉鼐叹了一口气,看来此事确实让六宫上下都惶惶不安了,难得如此心齐。不过,康熙的本意也不是这个,更没想吓唬妃嫔,所以说了也就说了。
“哪里有什么意思,万岁爷的旨意不是很清楚吗?叫我等自查。”
吉鼐的回答显然没有让所有人满意,有人皱着眉,还想再问,被兆佳庶妃拦下了,“自查之后呢?”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吉鼐笑着道:“那自然是将不安分的奴才送去慎刑司。”
说完,吉鼐不等众人反应过来,转身就走。笑话,她都快困死了,要不是有灵液撑着,脑子早就成浆糊了。
被留在原地妃嫔面面相觑,“不是,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啊,怎么也不说清楚!”这样的埋怨声不少,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附和了,还是有明白人的。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已经明白过来的妃嫔直接离开了,而那些还未明白过来的,见人都散去了,也去寻了自己交好的妃嫔,问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
“姐姐,咱们要怎么办啊?”
“什么怎么办?万岁爷不是说了,让咱们自查,那究竟有没有事,还不是咱们自己说了算。”
“可是,不会出什么事吧?”
“能有什么事?你没看见荣嫔一点都不紧张吗?”
“好像是啊,那,万岁爷搞这么一出的意义何在?”
“我也不清楚。不过,你身边不是有个背主的吗?要不,趁这个机会,将人送去慎刑司?”
“啊?不好吧,那不是所有人都知道我身边的奴才参与了流言一事,万一,万岁爷和太皇太后对我的感观变差呢。”
“那就算了,还是再观望观望。”
……
慈宁宫中,等所有人都走了,太皇太后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一脸严肃地看向苏麻喇姑,开口问道:“说吧,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太皇太后了解苏麻喇姑,她陪了自己一辈子,与自己感情极深,但从不会借着情分越界,哪怕自己开口,也一直谨守本分。
所以,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才让苏麻喇姑不得不这么没规矩地擅自开口,抢在自己之前说话。
苏麻喇姑苦笑,这叫什么事啊,怎么就让万岁爷知道了呢?
“格格,奴婢说了,您可别生气。”
太皇太后更生气了,苏麻喇姑这副模样,明显事情还不小啊。斥道:“还不快说!”
苏麻喇姑不敢再隐瞒,将之前安嬷嬷禀告过来的,三格格身边发生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还加上了皇太后陪嫁嬷嬷算计荣嫔,以及之前多次对荣嫔不敬的事情。
前者,是安嬷嬷说的,她也派人去核实过了,而后者则是她查三格格的事情时,一并查到的。
末了,苏麻喇姑还劝了一句,“格格,您可要保重身子,赛音察浑阿哥还小,皇太后能依靠的就只有您了。”
乌云娜是什么性子,太皇太后再清楚不过,从前还会怒其不争,但如今太皇太后早就认清事实了。
况且,一朝天子一朝臣,只有乌云娜这样的性格,才能被当今的皇上的容下,能过得更好,太皇太后也就没有再想过让她改变。
但这不代表太皇太后就能接受乌云娜连自个儿身边的奴才都管不住,甚至这件事还已经被皇上知晓了,还是对方给自己和乌云娜留面子,才嘱咐荣嫔用这种方式提醒自己。
“怪不得,从前每日都来,可偏偏今日告了假,这是不敢见哀家呢。”太皇太后都要被气笑了。
“主子,这也不能全怪皇太后,三格格身边的奴才沆瀣一气,这才蒙蔽了皇太后。况且,这事已经被压下来了,不会传出去的。”
提起三格格,太皇太后就更生气了,“倘若她当初将我的话听进去了,对三格格上心些,何至于被欺瞒!”
“谁能想得到,这些奴才的胆子竟然这么大,打了为主子好的名头,硬是将三格格和皇太后隔开了。好在,三格格无事,不会影响到皇上和常宁阿哥的关系,否则这些人就是死几百次,都不为过。”
太皇太后的神色缓了缓,其实她之前也是赞同乌云娜这么做的,毕竟,人都是偏心的,比起一个曾孙女,还是陪伴了自己多年的侄孙女更亲近些。
倘若,那些奴才没有诓骗主子,倘若乌云娜真的因三格格染上了病症,那太皇太后绝对会对三格格生出不喜,事情又会朝着另一个方向发展了
太皇太后终究还是舍不得怪罪乌云娜,“将人送去慎刑司吧。”
太皇太后可不是康熙,即便再落魄时,也因为他是个阿哥,最多就是受到了冷遇,没有见识过奴才的“熊心豹子胆”。
但太皇太后不是啊,她得过宠,也失宠过,即便有自个亲姑姑的照拂,也吃了不小的苦头。她自然知道,若不严惩,那宫里的奴才都不会再将寿康宫放在眼里。
苏麻喇姑却有些犹豫,这会子将人送去慎刑司,不一样是皇太后治下不严嘛。
太皇太后看出了苏麻喇姑的顾虑,解释道:“放心吧,皇上不是说了,让六宫上下都要自查,那有问题的自然不会只有寿康宫。”
“主子的意思是?”
太皇太后给了苏麻喇姑一个眼神,她瞬间领会,“是,奴婢这就去办。”
回宫不久的各位庶妃便收到了消息,寿康宫竟然真的送了一批奴才去了慎刑司,不是,这是什么情况?
就算皇太后宫里真有奴才需要处置,私下里弄死了就是,何必闹出动静来,这不是自打嘴巴子嘛。
正在众人惊疑不定的时候,有那机警的,联想到荣嫔的话,已经反应过来,迅速将自己宫中可疑的“钉子”扭送去了慎刑司。
一时间,还摸不着头脑,但第六感灵敏的纷纷效仿。还有人原想着再观望观望,结果自个宫里的奴才突然“昏了头”,闹出不小的动静来,这下,就是想藏着掖着也不成了。
最后,事情虽然闹得很大,但传到宫外之后,众人也只以为,这是宫里在清洗可疑的势力,纷纷猜测这是又发生了什么,还是,依然是上次事件的后续?
但无论是宫中,还是宫外,谁也没有注意到寿康宫中消失了一个老嬷嬷,三格格身边的人也都换了个干净。当然,就算是注意到了,也只会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不过,虽然宫中的主子奴才都被折腾了一通,也不是全然没有好处的,至少上上下下都安静了许多。
明面上的争斗少了,藏在暗处的老鼠自然也不敢妄动,而吉鼐和惠嫔则趁机将坤宁宫撕开了一道口子。
不过不是暗中行事,而是光明正大的,借口也是现成且正当的,不是太皇太后自己说的嘛,皇后即便是病了,也终究是皇后,不可慢待。
那么,只有郑嬷嬷一个人服侍自然是说不过去的。
这话是惠嫔提的,不过还叫上了吉鼐和董庶妃,亲自到慈宁宫,当着太皇太后的面说出来的。
第293章 训斥皇太后
其实今天董庶妃是不想来的,与皇后相关的事,都是麻烦。但是惠嫔说的不错,太皇太后既然已经开口了,她们就不能当做不知道,否则就是失职。
说不准,太皇太后已经对此很不满了,当日提起,就是在敲打她们。
太皇太后原先还有些奇怪,就为了这件事,怎么还专门跑过来问自己。
还是吉鼐讪笑着,对太皇太后解释道:“之前,坤宁宫的奴才犯了错,全都被万岁爷处置了,之后也没有再送宫人去,嫔妾也不敢多说什么,就怕是不是有别的考虑。”
“但太皇太后说的不错,皇后终究是皇后,之前是我等疏忽了。”接话的是董庶妃。
自从出了上次的事情之后,董庶妃就变得十分积极,只想尽快扭转自己在万岁爷和太皇太后心中的形象。
“只是,皇后的事情,我等皆是妾妃,不好擅自做主。”
当然,这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原因,还是吉鼐和惠嫔等人担心,一旦这些人也出了事,她们还与皇后有仇,这不是现成的把柄吗?
这一点,即便她们没有说,太皇太后也明白。
但,太皇太后也不想沾手啊。
不过看这样子,估计荣嫔惠嫔是不肯接下的,最合适安排的人还就只剩自己了。太皇太后想了想,最终道:“哀家记下了,会与皇上商议的。”
好吧,太皇太后也打算踢皮球。
但康熙自己来安排更好,这下子,她们的嫌疑就更小了。吉鼐与惠嫔的眼神不经意间对上,然后又仿佛无事发生,很自然的移开了。
回去的路上,董庶妃还在懊悔,她的心怎么跳个不停的,不会发生什么事吧?她总觉得,荣嫔和惠嫔一起找上自己,还是关于皇后,绝对没有好事。
但她们说的也没错,只要自己还继续握着宫权,就避不开此事。早知道,她还不如和伊尔根觉罗氏一样,被禁足呢。
但是被禁足的伊尔根觉罗庶妃可不这么想,在她收到消息,知道自己又被撇下之后,便一直在生气。
凭什么啊,大家都奉命管理宫务,怎么自己又被落下了!
还有,荣嫔和惠嫔也就算了,她已经想清楚了,自己比起这两位还是差得远了,现阶段不适合与她们二人闹掰,但是董氏算什么东西,不就是有一个格格吗?
不甘心的伊尔根觉罗庶妃又想着,董氏被太皇太后轻轻放过,未必没有二格格的原因。
虽然格格比不得阿哥,但终究是皇女,是万岁爷的闺女,倘若自己也有一个孩子,或许当日太皇太后也不会这般不留情面。
但是伊尔根觉罗庶妃也明白,至少短时间内自己想怀孕是不可能的,说不定禁足三个月之后,万岁爷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所以,她盯上现成的孩子。
当然,阿哥是皇宫的稀缺资源,她没有那个本事弄到。且不说胤褆阿哥在宫外,赛音察浑阿哥在寿康宫,而剩下的承瑞阿哥是个病秧子,哪怕是这样,她敢伸手,荣嫔就能和自己拼命。
而格格,二格格的生母是董氏,三格格非万岁爷所出,又养在寿康宫,自己都没有机会,唯有大格格。
伊尔根觉罗庶妃的眼神闪了闪,让身边的宫人去查一查大格格的现状。
却不知,自己原本是可以坐享其成,什么都不用做,便可以白得一个闺女。
但是如今无论是因为流言事件的影响,还是为了打压伊尔根觉罗庶妃不切实际的野心,康熙、太皇太后都不可能再考虑将大格格交给她。
只是,这时候的伊尔根觉罗庶妃还不知道,自己会白费功夫,反而为他人做了嫁衣。
这一日,太皇太后将几日不曾露面的皇太后叫来,当着康熙的面好一通训。几次,康熙想要插话打断都没能成功,最后只能看着自己嫡母的脸越来越红,头越来越低。
康熙自然清楚,太皇太后是刻意做出这番姿态给他看的,只为了让自己消气,不要记恨皇太后。
但其实,康熙从未生过这个嫡母的气,毕竟她是什么样的性子,康熙自小便看得很清楚,被奴才欺瞒实在,正常。
当年,即便有太皇太后撑腰,皇太后都被董鄂妃欺负得靠边站,明明是皇后,处境却不比自己额娘好上多少。
当然,若不是因为她这样的性子,康熙也不会同意将三格格和赛音察浑交给她。所以康熙只会气愤奴才胆大包天,却不会迁怒治下不严的皇太后。
趁着太皇太后嘴都说干了,停下喝口茶的功夫,康熙插嘴道:“皇祖母何必如此生气,皇额娘也只是被奴才蒙蔽了而已,既然事情已了,也无需再提。”
太皇太后仔细观察了康熙的神色,发现他确实不像是介意的样子,暗暗松了一口气。也是,三格格毕竟没有出事,皇上也没有必要继续追究下去。
“皇上大度,不想追究,但哀家却不能不提。宫中无后,太后掌事,就该尽心尽力,此类事日后绝不可再发生,皇子公主都是皇家的珍宝,岂容一群卑贱之人欺辱!”
太皇太后这话说的有些重,皇太后原本便已经湿润的眼眶瞬间落下泪来,她心里有些委屈,所谓的掌事也不过是挂着名头罢了,姑祖母又不是不知道,做甚要说这么重的话。
但是皇太后不敢反驳,弱弱地应下了,“是,儿臣定会尽心尽力。”
看到皇太后的反应,太皇太后有些尴尬,这还是在皇上面前呢,乌云娜这副样子,未免,有些上不了台面。
到底是自己将她惯坏了。
太皇太后叹气,实在是有些心累,她之所以说这么重的话,并非是真的责怪乌云娜,只是向皇上保证,日后宫中绝不会再发生此类事。
以乌云娜的能力自然做不到,所以做出保证的是自己,只是没想到这么浅显的意思,皇上听明白了,乌云娜竟是一点没有察觉。
乌云娜立不起来,赫舍里氏又是个毒妇,偏偏皇上还忌惮着自己,这后宫难不成真的要交给两个包衣出身的妃嫔吗?
此时的太皇太后心里已经生出了一个模糊的念头,只是尚未成型,所以被忽视了。
“对了,皇上,坤宁宫那里你是如何打算的?总不能一直叫禁军守着,赫舍里氏终究没有被废,如此也太难看了。”
康熙喝茶的手一顿,随即恢复正常,“皇祖母的意思是?”
“就算是要安心养病,那也不能一直就一个嬷嬷伺候着,这不合规矩。皇上若是不放心,不如自个挑选一些身家清白的。”
康熙有些不甘心,留赫舍里氏一命已经是他最大的仁慈了,就凭她过往做的那些事,甭想舒舒服服的继续被供养着。
太皇太后看出康熙的不愿,耐心劝道:“至少面上得过得去,否则若是传来出去,那些人不敢说你的不是,却会将矛头指向管事的人。”
太皇太后说的很隐晦,管事的人,管事的是谁?可以说是担心皇太后,也可以说是担心吉鼐四人,端看这中间有没有让康熙在意的人了。
康熙闭了闭眼,终究还是妥协了,“此事,朕会让梁九功去办。”
“对了,大格格的去处,皇上考虑好了吗?”
听到大格格三个字,康熙的脑壳就疼,“并未。”
“之前,伊尔根觉罗庶妃倒是个人选,但如今再看,并不合适。宫中的妃嫔们筛来选去,还是荣嫔和惠嫔最合适。”
第294章 吉鼐晕倒了
其实,太皇太后属意的是荣嫔,但直接说未免太过明显,便将惠嫔也带上了,反正太皇太后知道,皇上是不会选惠嫔的。
康熙明白太皇太后的意思,她是想将大格格塞进钟粹宫,但是不说吉鼐不愿意,就是他自己也不想吉鼐接这个麻烦,大格格毕竟已经大了,开始记事了。
但康熙又不好直接拒绝,难不成直接说实话吗?正当康熙苦思拒绝的理由时,一个小太监跑了进来,慌慌张张的,还摔了一跤。
太皇太后和康熙的眉毛皱起,冒冒失失的,太没规矩。
还不等被人呵斥,小太监动作利索地爬了起来,然后一脸慌张地禀报道:“万岁爷,太皇太后,皇太后,荣嫔主子昏倒了。”
康熙噌的一下起身,来不及与太皇太后和皇太后行礼告退,便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
等太皇太后回过神来的时候,康熙都已经没影了,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苏麻喇姑第一个反应过来,“主子,这是又出事了?”苏麻喇姑说的自然不是废话,她指的出事,是又有人兴风作浪,行那阴司伎俩。
皇太后也担忧地说道:“只希望荣嫔没事,否则赛音察浑和承瑞还不知道要如何伤心难过。”
又是算计,又是孩子的,太皇太后因康熙反应激烈而对荣嫔生出的不满,消退了一些,脸色也缓和了许多。
“这宫里什么时候能消停些。”太皇太后的声音很轻,刚出现便散在了风里。
苏麻喇姑看格格的注意被转移了,也是暗暗松了一口气,主子的心结她明白,但是母子尚且是这样的结局,更遑论祖孙?
无论荣嫔是不是被万岁爷放在了心上,太皇太后都不宜与荣嫔对上,惹来帝王的不满,最后闹得一发不可收拾。
康熙一路紧赶慢赶,匆匆赶到了钟粹宫,但是到了钟粹宫的门前,康熙却停了下来,刹车不及时的梁九功差点撞了上去。
康熙有些害怕,怕进去之后见到的是自己最不愿意看到的场景。
梁九功原先还有些疑惑,万岁爷都到了,怎么不进去。
但是一打眼竟瞧见了万岁爷冷硬的面容,紧握的拳头,以及,发颤的双腿,梁九功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没有看错之后,脖子缩了缩,头死死地垂了下去。
他什么都没看见!
康熙深呼吸一口气,抬脚迈进了钟粹宫。
等进了正殿之后,却发现眼前的场景与自己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吉鼐斜躺在软榻上,脸上还带着幸福的笑容,周围的奴才纷纷对着吉鼐贺喜,也都是喜气洋洋的。
看来没事!康熙松了一口气,然后脚步轻快地走了过去,“这是在贺哪门子的喜?”
“万岁爷?”吉鼐看见康熙,眼睛亮了亮,笑着就要起身行礼。
康熙快步过去,将人按了回去,仔细打量着吉鼐的脸色,“不是说你昏倒了吗?怎么朕瞧着,你的脸色挺好的。”
白里透红的,看着就可口。
康熙的手不自觉的开始摩挲吉鼐的脸颊,感受着手下的滑腻,越发爱不释手。
吉鼐嗔了康熙一眼,将他作怪的手拿了下来,“不是昏倒,只是晕眩了一小会,很快就恢复过来了。”
康熙反握住吉鼐的手,“晕眩也并非小事,太医可来看过了,怎么说?”康熙原本还以为没事呢,结果……又紧张起来。
听到康熙这么问,吉鼐的嘴角更压不住了。
看到吉鼐的不仅没有半点慌张,反而露出明媚的笑容,心中一动,再联想起钟粹宫的气氛,问道:“可是,有什么好消息?”
吉鼐拉住康熙的手,贴上了自己的肚子,“万岁爷又要当阿玛了。”
康熙看着紧紧贴着吉鼐肚子的手,又抬眼看向对着自己笑的吉鼐,脸上也不自觉荡漾开了幸福。
只是,康熙又想到了什么,失落地对吉鼐说道:“只可惜,你这回有孕,怕是不能再晋位了。否则前朝、太皇太后都会反对的。”
吉鼐愣了一下,她是真没有想到,康熙知道自己有孕后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想为自己晋位,感动的同时,又有些好笑,
“嫔位之上便是妃位了,嫔妾何德何能,在宫中位份未定的情况下,越过一众……”
吉鼐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康熙打断了,“什么叫何德何能?”,吉鼐这么贬低自己,让康熙很不高兴。
吉鼐眨了眨眼,意识到康熙的不悦之后,改口道:“嫔妾是觉得,一有孕就能晋位,那,万一封无可封怎么办?”
康熙轻轻刮了一下吉鼐的鼻子,没好气的道:“什么封无可封,你知不知羞的。”
在康熙已渐具雏形的设想中,嫔位虽是一宫主位,但只是地位妃嫔和高位妃嫔的分水岭,其上还有妃位,与皇后中间还隔着两三个品阶,以示皇后之尊。
同时也能叫妃嫔们都有晋升的机会,却不会认不清自己的身份,生出可笑的妄想,一心只盯着坤宁宫。
只有后宫品阶既定,分出个三六九等,尊卑上下,才能让某些人消停些,当然,康熙也知道,到时候会生出另一方向争斗。
所以,要真的像吉鼐所说的那样封无可封,康熙想象了一下,那钟粹宫可就热闹了。但是康熙没有当真,他虽然想与心爱的女子多子多福,却也知道子嗣之事乃天定,强求不来的。
吉鼐瞧着康熙的反应,就知道对方不以为意,但是她真的没有说大话啊。自己如今已是嫔位了,还是有封号的嫔位,但是荣宪还没有出生,长华、长生和胤祉更是连影子都不见。
吉鼐轻抚小腹,这般想着,脸上还露出了幸福的微笑。
元絮简直没眼看,给吉鼐泼了盆冷水,“你还真是一孕傻三年了?低位妃嫔可以靠生子晋封,但是妃位之后,哪里还能生几个,晋几级?”
吉鼐斜睨了元絮一眼,【废话,我当然知道,刚才不过是与康熙玩笑罢了,你别捣乱。如今康熙帝威更甚,可不好糊弄了,小心在他面前露了痕迹。】
元絮做出了一个拉上拉链的动作,然后飘了出去。继续看着康熙和吉鼐的相处,她一定会忍不住吐槽的,还是先避开吧。
不过,虽然康熙不信,但是为了不刺激孕妇,他还是很捧场的说道:“要真的有那么多孩子,朕也有理由让你独享钟粹宫了。”
吉鼐怀疑地看了康熙一眼,道:“万岁爷可别骗嫔妾,就算真是那样,阿哥格格们到了年纪都得搬去南三所,到时候钟粹宫还是只有嫔妾一个人,就算是您愿意,宫里其他人也不会同意的。”
“君无戏言,一座宫殿朕还做不了主了?你要是真为朕生了那么多的孩子,独享宫殿算什么。”
“哼!那可不一定。”
康熙捏住了吉鼐的下巴,故作生气道:“你不信朕?”
吉鼐讨好地笑了笑,“嫔妾怎么会不相信万岁爷呢,但是您想啊,宫里的人都盼着皇嗣,届时钟粹宫定是众人眼中的福运宝地,谁不争着抢着。”
康熙突然大笑了起来,笑得吉鼐一头雾水。
康熙笑够了,便将吉鼐搂进怀里,亲昵的蹭了蹭她的脸颊,丝毫不避讳周围还有许多宫人。虽然他们都是极有眼色的,第一时间就低下头去,只把自己当成个瞎子、聋子。
“万岁爷!”吉鼐又羞又恼。
康熙凑近吉鼐,热气呼在耳朵上,刺激得吉鼐身子一颤,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你就这么想为朕生孩子?”
第295章 吉鼐有孕
不是,话是很正常的,但是康熙的语气怎么听着不对劲呢?吉鼐侧头看去,直直地撞进了康熙别有深意的眼神里,差点被溺死在其中。
反应过来的吉鼐深呼吸,然后面无表情地用手遮住康熙的眼睛。
康熙眼前一黑,刚准备将吉鼐的手拿下来,孰料对方却贴在耳边恨恨地说了一句:“万岁爷!我可还怀着身孕呢,您这时候勾人,不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吗?”
听了吉鼐的话,康熙身子一热,却因为有孕二字不得不冷静下来。感受到身上的反应,康熙苦笑,将头埋进吉鼐的脖颈处,这分明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好半晌,康熙才平静下来,恢复成正经的帝王该有的样子。
看着康熙巨大的反差,吉鼐毫不留情地大笑出声,刚准备嘲笑两句,就见承瑞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嘴上还不停嚷着:“额娘呢?我额娘怎么样了?”
然后吉鼐就看到承瑞小小的身影像一阵风似的,眨眼间便到了跟前。
承瑞的速度太快,吓了康熙一跳,生怕这孩子撞到了吉鼐的肚子,在承瑞扑到吉鼐身上之前,把人抱了起来。
“阿玛?”被抱起来的承瑞还有些奇怪,阿玛现在已经很少抱自己了,不过承瑞也能理解,毕竟自己已经长大了,确实不能像小时候那样,一直窝在阿玛的怀里。
“你的规矩呢?不等通报就闯了进来,连问安行礼都忘了?”
承瑞才不怕虎着脸的阿玛,抱住康熙的脖子道:“承瑞不是故意的,承瑞只是太担心额娘了。额娘没事,对吗?”小孩子是最敏感的,从他进来之后众人的神情和殿内的气氛便能感知到,额娘应该是没有事的,否则阿玛也没有心情逗自己。
“承瑞是怎么知道的?”
“皇祖母说的。”
“哦,那承瑞离开寿康宫的时候,与皇祖母打过招呼了吗?”
“额娘放心吧。”
承瑞可不笨,自然知道在阿玛和额娘面前可以肆意些,可是到了外头,哪怕心里再着急,也不能失了礼数。
“那就好。”听到承瑞没有在皇太后面前失礼,吉鼐松了一口气,转头却发现康熙的面色有些不对劲,“万岁爷?”
“没事。”确实是没什么大事,不过是吉鼐和承瑞的谈话,让他想起来,自己刚才好像是在太皇太后毁容皇太后面前失态了。
若只是皇太后便就罢了,但偏偏太皇太后也在。只要想到日后太皇太后又得盯着自己,苦口婆心,长篇大论地叮嘱自己帝王不可动心,他就有些头疼。
“阿玛?”
“嗯?”
康熙在承瑞的呼唤中回过神来。
“你还没有告诉承瑞,额娘怎么了,为什么会晕倒?”
吉鼐无奈地看着承瑞,方才她已经和承瑞说了自己没有事,但是这孩子好像不怎么相信,非要再去问康熙。
这孩子也不想想,如果真的是自己出事了,不想让承瑞知道,那他去问康熙有什么用,康熙自然也会帮着隐瞒的。
“没事啊,你额娘之所以会晕倒,是因为怀了弟弟,太医说没有大碍。”
承瑞的眼睛瞬间亮了,“额娘,我又要有弟弟了吗?”
“额娘倒是觉得,这个,是妹妹。”是自己的小棉袄—荣宪。
承瑞看了看额娘,又看了看阿玛,怎么阿玛和额娘说的不一样啊。
“才几个月啊,太医都诊断不出来,你怎么知道是个格格?”
“自然是母女心有灵犀,这一胎,一定是个格格。”吉鼐抚着肚子,笑得温柔。但抬起头后,却瞧见了康熙紧皱的眉头,顿时就不高兴了。“万岁爷这是什么意思?您不喜欢闺女?”
“自然不是。”康熙否定得很干脆。
“您的表情也不是这么说的。”吉鼐这会还非要追根究底了,前世他就忽视荣宪,荣宪所谓的受宠,也只是在姊妹中稍好些罢了,连一个不被康熙所喜的阿哥都不如。
“真不是,朕也很喜欢格格的,更何况这还是你我的孩子。只是,大清的公主不好当,还是生个阿哥更好些。”
吉鼐瞬间偃旗息鼓,行吧,康熙说的是事实,大清的抚蒙政策便注定了这些公主需要奉献一生,前世的荣宪不就是如此吗?
“那万一,嫔妾真的生了一个格格呢?”吉鼐轻轻靠在康熙的怀里,脸上是掩不住的忧愁。
沉默良久之后,康熙才道:“总会有法子的。”
吉鼐眼中闪过惊喜,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握住了康熙环抱住自己的手。
康熙方才说的是会有法子的,而不是“他会喜欢他们的格格”之类的空话,这是不是证明,这辈子,荣宪可以不嫁去蒙古了?上一世中,爱新觉罗家的公主们也不是都去抚蒙了,亦有例外,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能是荣宪。
承瑞看着眼前旁若无人的父母,虽然自己也在阿玛的怀里,但是怎么就觉得自己被排除在外了,还有一种插不进去的感觉。
不久之后,荣嫔再次有喜的消息就传遍了后宫。
这一日,不知多少主子屋里的瓷器碎了一地。
慈宁宫,太皇太后收到消息之后,则是对着苏麻喇姑感叹了一句:“这马佳氏还真是好福气啊。”寿康宫的皇太后倒是真心为荣嫔高兴,自从抚育赛音察浑之后,她有多喜欢这孩子,就对荣嫔有多愧疚,现在好了,她又有孩子了。
惠嫔得知消息之后,便一直在发呆,时不时的还摸一下自己的肚子。原本她和马佳吉鼐是差不了多少的,可以说她们的起点都是一样的,一样的包衣出身,一样的抢先有孕,但不知从何时起,她们的差距越来越大了。
回过神来的惠嫔,对上吴嬷嬷关心又焦急的眼神,安抚道:“嬷嬷放心吧,我早就放下了。”
就算是再不甘心又如何?现实如此,她还有别的选择吗?对承祜下手那件事确实过去了,但是惠嫔也明白,自己日后是不可能再承宠了,这才是康熙对自己的惩罚。死罪虽免,活罪难逃。
但是惠嫔一点都不难过,自己一个外人都是这样的下场,赫舍里氏的结局只会比自己更惨。很快,她的承庆就能安息了。
第二日康熙又去了慈宁宫,昨日离去得太过匆匆,无论太皇太后是否在意,他都该来告个罪。
但是,即便康熙今日如往常一样,依旧肃着脸,任谁都能瞧出他的心情不错。
这一点,乾清宫的奴才最有发言权了,自从知晓了荣嫔主子有孕之后,万岁爷可好伺候了,哪怕是当着万岁爷的面犯错,也能被轻轻放过。
对此,康熙还特意向梁九功解释过,“朕这只是在为孩子祈福”。梁九功当时都麻了,我的万岁爷啊,您是皇帝,哪怕赏赐有错之人,他一个奴才又哪里敢置喙,还特意向自己解释,他受得起吗?
太皇太后看着周身洋溢着欢快气息的康熙,实在憋不住,提醒道:“马佳氏有孕虽是喜事,但说到底也还是分内之事,皇上莫要因此给予的荣宠太过,将人纵成了下一个那拉氏。”
康熙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殿内的气氛也陷入冷凝。一旁的梁九功等人将头低下,只当自己不存在,而苏麻喇姑则是欲言又止,她的格格呦!
哪怕是亲母子之间,太皇太后的做法都会让两人生出嫌隙,更何况是隔了一辈的祖孙。尤其万岁爷和太皇太后之间,还隔着孝康章皇后的死呢。
当初佟佳氏不知怎么知道了此事,将其捅到万岁爷的面前,虽说事后毫无动静,想来是对方并未相信,毕竟没有证据,但多少会让万岁爷心存芥蒂。
第296章 您不后悔吗?
祖孙情深就别想了,如今却还要插手后宫之事,格格究竟是怎么想的。
不是有句话,叫做“疏不间亲”,虽然话不好听,但事实就是,在万岁爷心里,格格这个亲玛嬷,根本比不得为自己生下了两子的马佳氏。
尤其是,马佳氏行事规矩有礼,事事妥帖,从无疏漏,就更衬得格格像个恶婆婆,胡搅蛮缠了。人心都是骗的,格格这么做,只会将万岁爷推得更远。
果然,康熙冷声道:“太皇太后放心,荣嫔与那拉氏不一样,绝不会如此。“
“皇上就这么相信她?”
“自然!况且,太皇太后觉得,如今的荣嫔是没有底气嚣张吗?”
太皇太后沉默了,并不知道康熙有多长寿,日后又会有多少阿哥的她,确实不能理解吉鼐的行为。在她看来,即便是再性子良善温驯的人,拥有了如今的底蕴,多少会变得张扬一些。
但是没有,马佳氏依旧是从前的样子,太皇太后不觉得对方是在作戏,马佳氏还很年轻,就算是有城府,也不可能逃过自己的眼睛。
可是太皇太后怎么会承认自己错了,“哀家也只是担心罢了,马佳氏不过包衣女子,能坐上一宫主位,已经是皇上偏爱了。”
虽然吉鼐的出身是不好,但是听到太皇太后这么说,康熙却觉得很不舒服。包衣又如何?他们满人的天下,不也出了好几位蒙古皇后吗?
好在康熙还存着理智,没有将这话说出来。
“荣嫔之所以成为一宫主位是她值得,服侍君主,诞育两位阿哥,如今又有了身孕,对上谦逊恭敬,对下不卑不亢,从不结党,却能怜爱他人之子。区区一个嫔位,朕还嫌辱没了她。“
“皇上!”这本就是太皇太后最担心的事,“后宫品阶未定,一群满洲贵女都还只是庶妃,你将一个包衣女子抬得那么高,置她们于何地。”
“那是她们无能。”
“你!”
“后宫从不是靠出身定尊卑的地方,朕也并非那种靠着朝臣家中的女眷才能稳定江山的无能之辈。”
苏麻喇姑眼见不好,急忙上前来打圆场,“万岁爷说的是,万岁爷是明君,即便是当初的鳌拜,万岁爷又何曾惧过。”
听到苏麻喇姑这么说,康熙的脸色缓和了许多,况且自己小时候常受到苏麻喇姑的照拂,康熙对她是有敬重的。
“其实太皇太后也并非是对荣嫔主子不满,不过是担心罢了。”
这下子,沉默的人变成了康熙。太皇太后担心什么,他自然也知道,康熙闭了闭眼,歉疚道:“方才是孙儿的语气不好,请皇祖母见谅。”
康熙率先服了软,太皇太后自然也不会拿乔,她也跟着认错道:
“其实哀家也知道,荣嫔是个好孩子,只是你皇祖父和你皇阿玛带给哀家的教训太过沉重,哀家实在是怕极了。”
说到此处,太皇太后的眼眶都湿润了。
见此,康熙的心里也不好受,因为当初皇阿玛独宠董鄂妃,深受其害的何止太皇太后,他自己与额娘不也是受害者吗?
“皇祖母且放心吧,朕不会变成那样,荣嫔也不会是董鄂妃之流。”
太皇太后叹了一口气,看来皇上确实喜欢荣嫔啊,这个时候最好还是顺着对方一些,“皇上既然这么说,哀家也就放心了。只是后宫妃嫔的品阶也确实该定下了,否则,只是荣嫔一人晋封,多少难看了些。”
虽然太皇太后说的委婉,但康熙还是听出了对方并不赞同吉鼐再次因子晋封,不过或许是刚刚自己的态度,对方并非直接反对,而是想让宫中庶妃都能晋封,如此,吉鼐的晋升也就不起眼了。
不仅是不起眼,还有些可笑,吉鼐晋封是因为有功,其他人凭什么!
康熙压住心底的火气,将其一早的打算说了出来,“此前荣嫔也并非都是因生子晋封的,这次朕也并未打算升她的位份。”
一句话,直接将太皇太后的千言万语堵了回去。她哪里能想到,皇上这会没打算提马佳氏的位份,明明瞧着皇上确实是对马佳氏上了心的样子。
最后只能讪讪道:“皇上心中有数便好。”
康熙的面上没有显出丝毫的不满,只是继续与太皇太后商议道:“朕今日前来,确实还有一件事要与太皇太后商议。”
听到康熙口中的皇祖母又变成了太皇太后,太皇太后一顿,而苏麻喇姑则是暗自叹了一口气。
“之前朕便与太皇太后商议过大格格的去处,当时属意的人选都不成了。”
最开始,太皇太后挑的是伊尔根觉罗氏,但对方深陷流言风波,后来太皇太后想将大格格塞进钟粹宫,孰料吉鼐竟然这个时候有孕了。
苏麻喇姑见气氛不好,趁机打趣道:“咱们大格格与荣嫔还真是有缘啊。”
在康熙和太皇太后都看过来之后,苏麻喇姑继续笑着道:“上一次主子们为大格格选养母的时候,就觉得荣嫔最合适,当时都定下来了,熟料荣嫔竟然怀上了赛音察浑阿哥。这一回,再为大格格选养母的时候,荣嫔竟是又有孕了。”
听到苏麻喇姑这么说,太皇太后也笑了,“确实有缘。”
若是旁的原因,太皇太后定要怀疑对方是嫌弃大格格,不愿接受这块烫手的山芋,这才弄出事故来,可如今这样只会让太皇太后感到惊奇。
甚至生出了别的猜测,“莫非这大格格是个招子的福星?”福星虽妙,但是对一个还未成年的女孩子来说,招子的名头实在不好听,所以太皇太后只是在心里过了一遍,不曾说出来。
但是太皇太后不说,不代表其他人猜不到啊。
太皇太后和万岁爷要重新为大格格寻个养母的消息本就不是秘密,早就传扬开了,一众妃嫔原先还提心吊胆的,生怕这苦差事落到了自己头上。
但自从荣嫔再次有孕消息传出后,这大格格可就成了香饽饽,只盼着自己能够抚养大格格,为自己招来一个阿哥。
但是此刻的康熙和太皇太后不知道啊,他们想人选想得头都疼了,最后依旧没有结论。
离开慈宁宫后,康熙又往钟粹宫跑了。
在后头探头探脑的小太监不敢一直跟着,眼瞅着万素雅离开的方向确实是钟粹宫的位置,就回去禀告了。
太皇太后深深叹了一口气,“苏麻,我是真的不放心马佳氏啊。”
“格格......”
太皇太后抬手,让苏麻喇姑不要继续说话,
“我知道你想劝我,不想让我和皇上闹得太不愉快,但是马佳氏,她远比从前的海兰珠和董鄂氏更可怕。若是她与皇上好好的也就罢了,若是......大清不能再出现一个为情疯魔的君主了。”
“格格,哪怕您说的是真的,但是在事情发生之前,有谁会相信呢?
就像当初的董鄂氏一样,您看出了她虚假的才华,认定她是个骗子,出现在阿哥身边是有巨大的阴谋,所以您百般阻止,可是结果呢?
董鄂氏的阴谋还未被揭穿,人就已经死了,她死了,将阿哥的生气也一并带走了。
哪怕是到了生命的最后时刻,阿哥依旧不愿意原谅您,认为是您的为难害死了董鄂氏,是您拆散了他们这对有情人。
不说朝野内外对您的臆测,说是您因着记恨海兰珠,所以见不得董鄂氏获得了帝王的真心。可是阿哥盛年崩逝,您自己,就真的一点都不后悔吗?
董鄂氏算什么东西,您明明有千百种法子让阿哥厌弃了她,却用了一种最伤人伤己的方式。”
第297章 大格格的意思
苏麻喇姑说的阿哥指的并非是旁人,而是先帝福临,那个让太皇太后伤透了心的孩子。
“这宫里也就只有你,还敢在哀家面前说这些了。”太皇太后有些无力地斜靠着。
除了苏麻喇姑,谁知道太皇太后心里的痛,除了苏麻喇姑,谁又敢在太皇太后面前提起先帝,除了苏麻喇姑,也不会有人一心为着太皇太后考虑了。
“苏麻,真是哀家做错了吗?”
苏麻喇姑没有再说话,但是太皇太后和苏麻喇姑都知道答案,为了一个女人,搭上了自己的儿子,毁了大清的天子,无论出发点是什么,太皇太后都做错了。
“你说的没错,有些事,哀家确实不该再插手了。”
原本听到太皇太后这么说,苏麻喇姑是应该高兴的,但是她多了解自己的格格啊,她这副样子,分明是依旧没有解开心结。
虽然格格已经答应了不再插手,但说不准哪一日,对荣嫔的忌惮又会点燃她的恶意。
苏麻喇姑说的没错,太皇太后确实没有放下,她只是换了一个方式。
上一次,自己的手段过激,导致母子离心,最后结局惨烈,所以这一回,她不会再重蹈覆辙了。
况且,即便苏麻喇姑没有说出口,太皇太后也明了对方最担心的是什么:
玄烨,她的好孙儿,与自己的福临一点都不像,他是天生的君王,容不得任何人染指自己的江山,更不会接受任何人的掌控。
当初她对福临做的事,对一个皇帝而言是屈辱,也是十分恶劣的,福临即便与自己再离心,也不会对自己的额娘怎么样。
但是玄烨却不一定,不,是一定不会,真的闹到了那一步,要么换一个皇帝,自己继续做太皇太后,要么,最好的结局也不过是被囚慈宁宫。
她会好好看着,等马佳氏先露出马脚,到那时,以玄烨的性情,即便不用自己出手,马佳氏也不会有好下场的。
钟粹宫
吉鼐突然打了一个喷嚏,让李嬷嬷等人都紧张不已,甚至小安子都要跑出去喊太医了。
吉鼐无奈地喊道:“小安子回来,我没有不舒服,不需要去喊太医。”
偏偏这句话让刚到的康熙听见了,“这是怎么了,朕怎么听到了喊太医?你要喊太医?可是哪里不舒服?梁九功,你去叫王御医。”
“哎呀,不用!”吉鼐急忙阻拦,“嫔妾无事,就是刚刚打了个喷嚏,都是李嬷嬷和小安子他们太夸张了。”
“怎么好好的打喷嚏了?还是让王御医看看吧。”
“万岁爷!怎么连您都这样,嫔妾又不是第一次有孕了,心里有数的,方才或许是有人念叨嫔妾。”
吉鼐连哄带劝,才叫康熙放下心来,没有再坚持传御医。
“对了,万岁爷想好大格格的去处了吗?”
“嗯?”康熙有些奇怪,吉鼐怎么突然提起的大格格。
“这宫里的人都是人精,即便您与太皇太后什么也没有说,但还是有人知晓了大格格现下正在慈宁宫,也知道您与太皇太后预备给大格格寻个养母。
这不,之前还有人来探嫔妾的口风,嫔妾有孕的消息传出去之后,这些人就更激动了。”
“大格格与你有孕有何关系?”
吉鼐顿了顿,最后还是将宫里那些人的猜测说了出来。
果不其然,康熙瞬间炸了,这些人都把自己的孩子当成什么了,工具吗?“简直是荒唐!这么离谱的事,她们竟然也相信。”
吉鼐给康熙顺气,又劝道:“万岁爷别气伤了身子,对宫中的人来说,有孩子才有盼头,谁不想有个孩子陪着。
况且,大格格的事情总是这么巧,也不怪她们会病急乱投医。”
康熙厌恶地皱起了眉头,刚想说什么,突然想起今日日太皇太后也说大格格与吉鼐有缘,原本他还打算说给吉鼐听听,让她也高兴一下。
但是这会哪里还不明白,估计太皇太后也是这样想的,一时间惊奇消失,就只剩下恶心了。
“大格格不能交给她们。”康熙很快便做出了决定。
吉鼐想了想,附和道:“确实,大格格之前已经过得很苦了,生母不爱,养母不亲的,这么大了还没有个定所,怕是大格格心里也不好受。
若是再换了一个不是真心实意对她好的额娘,还不如没有,大不了,日后嫔妾与惠嫔等人说一声,日常多关心些大格格便是。“
康熙将吉鼐搂进话里,不禁心中感叹道:果然,还是吉鼐最理解自己。
太皇太后总说没有额娘的孩子在宫中会过的艰难,所以总是催着自己做决定。但康熙觉得,虚假的爱更让人难过,还不如没有。
吉鼐感受到康熙情绪的低落,安慰道:“船到桥头自然直,况且,此事也实在是急不得。”
“朕也知道,但太皇太后总是催促朕,既然她不愿意大格格继续待在慈宁宫,朕也不好继续麻烦她老人家。”
“这,太皇太后是大格格的曾祖母,未必就是赶大格格走的意思,或许,只是想尽快为大格格寻个额娘,如此才能真的安心吧。”
康熙怎么不知,但身为大格格的阿玛,太皇太后的做法,终究是让他有些不舒服的。
忽然,吉鼐想到了什么,提议道:“不若,万岁爷去问问大格格自己的意见吧。”
“她?还是个孩子,能知道什么?”
吉鼐不高兴地从康熙怀里起来,辩驳道:“孩子又怎么了?宫中的孩子早熟,不说承瑞承祜他们,哪个不是小小年纪就已经很懂事了。
就说说您,您当年登基的时候,可只有八岁。幼帝登基,却能顺利亲政,还扳倒了鳌拜,您这么优秀,身为您的孩子,又怎么会太差。”
康熙被吉鼐夸得,嘴角怎么努力都压不住,“咳,行了,朕知道你崇拜朕,但也没有必要一直夸。”
吉鼐无语地看向康熙,这是重点吗?现在他们说的不是大格格的事吗?
接收到吉鼐不满的眼神的康熙,恢复了正经的样子,“你说的没错,朕是该好好问问大格格自己的意见。”
等承瑞回来之后,一家三口开开心心的一起用了晚膳,然后,然后康熙便离开了。
李嬷嬷和玉笙玉磬等人都面露担忧的看着吉鼐,就连承瑞也有些不适应,虽说他也不是每天都能见到阿玛,但只要阿玛来了,基本上都会待上许久,大多第二天才会离开。
“额娘?”承瑞拉住吉鼐的衣摆,声音透露出些许的迷茫。
吉鼐摸了摸承瑞的脑袋,却没有说话,这一幕在未来会经常发生,承瑞不可能一直在自己的庇护下,活在虚假的幸福中,需得尽快适应。
“你真的一点都不难受?”
虽然吉鼐没有回答,但元絮却已经明白了她的答案,因为两人心意相通,所以她能感受到此刻吉鼐的心湖是多么的平静,毫无波澜。
吉鼐是真的不在意,这几个月以来,自己虽不是独宠,却也差不多了。
一个月里有二十多天,康熙留宿钟粹宫,剩下的时间大多独自在乾清宫就寝,偶尔去别的宫里。
此事早已让众妃嫔不满,就连太皇太后也明里暗里说过几回,只不过康熙都当做没有听见。
这回自己有孕了,康熙又陪了自己两夜,要是继续留宿钟粹宫,宫里的人可都忍不住了。
“大格格那里你是怎么想的?”既然吉鼐没事,元絮也就放心了,开始提起正事。
【我不是说了吗?要看大格格自己的意见。】
第298章 孕吐
“少来了,你怎么可能真的让大格格随心所欲的选择,定然是已经心中有数了。你是答应惠嫔了?”
昨日惠嫔递来了消息,说是深宫寂寞,胤褆又不在身边,所以想养个孩子解闷。
【当然不,我又不是傻了,主动给胤褆白送去一个助力。】
“可,惠嫔如今不是你的同盟吗?此事若是不成,会不会影响你们的关系?”
【同盟?我与那拉氏不过是在皇后一事上,利益一致,但除此之外,依旧是敌人,怎会是同盟。况且,如今是我强她弱,该是她担心我会不会翻脸。】
“有点酷!”
吉鼐笑了笑,然后解释道:【再者说,即便我愿意帮忙,此事也定然不会成的。她在康熙心里的印象已经留下,便很难改变,康熙是不会选择她的。】
元絮想起了承祜,叹了一口气,那孩子也是可怜,那么多人都想让他死。“怪不得你说,信任一旦被打破,便很难重新建立起来。”
吉鼐摩挲着自己的肚子,似是在愣神,【元絮。】
“嗯?”
【我是个母亲,为自己的孩子打算是理所应当的,是不是?】
元絮瞬间警醒起来,“不是,你要干什么?”此刻,元絮的大脑都要因为超负荷运行而红温,她疯狂的想着,万一吉鼐真的对宫里的孩子起了杀心,那她要怎么阻止对方。
【前世,张氏育有二女。】
“你别……嗯?”
【你说,要是我将命运的轨迹重新扳回来,让张氏再次生下两个女儿,可以如愿吗?】
元絮小心翼翼地回复道:“应该是可以的,康熙所有的子嗣不都是按照历史上的轨迹出生了吗?只不过如今发生改变的只有承瑞和赛音察浑,甚至就连承祜和承庆的死亡时间也大差不差。而且,前世承瑞去世的时间里,这一世的承瑞也因为中毒危在旦夕,若非有灵液吊着他的命,估计也……所以张氏如果一直被关着,那她的次女可定会被蝴蝶掉,但若是重新获宠,也不是不可能。“
元絮看了看吉鼐的脸色,然后继续问道:“前世,张氏是什么时候怀上次女的?”
【明年。】此刻,吉鼐的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
“如果你真的想,那得抓点紧了。”元絮虽不明白吉鼐为什么要这样做,但还是客观的提议道。
孰料,下一秒,吉鼐竟然吐了出来。元絮顿时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你什么时候中招了!”
吉鼐这一吐,将钟粹宫上下都吓了一跳。
“主子!”“主子!”
等吉鼐被安顿在榻上之后,面上已经十分虚弱了,元絮慌张地往水里加灵液,催促着吉鼐喝下去。喝完的当下,吉鼐确实好受了许多,但没过多久又吐了个昏天黑地。
太医一路被小安子拽着、拖着,等到了钟粹宫已经开始翻白眼了,气都还没有喘匀,但是一看钟粹宫的动静,心里一咯噔,再一瞧荣嫔的脸色,心都凉了。
他不会是卷进后宫阴司了吧?不要啊,要是荣嫔真的……他这条命还能保得住吗?
想想万岁爷,再想想两位阿哥是自己,林太医无声的呐喊:“为什么偏偏是自己,为什么今日当值是自己啊。”
谁不知道皇家的大夫不好当,主子们最喜欢说的一句话就是:治不好他(她),你们全都得陪葬!
林太医给荣嫔搭脉的手都在颤抖,然后,嗯?不确定,再看看,但是好像,真的……
“荣嫔主子的身子并无大碍。”说这话的时候,林太医的声音都带着死里逃生的庆幸。
“可是,主子怎么会吐得这么厉害。”
头上悬着的刀消失后,面对自己的专业,林太医重新拾起了自信,“荣嫔主子这是正常的孕吐,不用太过担心。”
即便林太医这么说,玉磬仍然无法放心,“可是主子之前怀承瑞阿哥和赛音察浑阿哥的时候,也没有这样子啊。”
林太医耐心地解释道:“各人的体质不同,怀每一胎的反应也会不同,许是这一胎格外不同一些。不过,荣嫔主子的身体很健康,胎相平稳,即便吐得厉害些,也是没事的。”
李嬷嬷到底是有些经验的,当即便与林太医商讨起,那些吃食可以止吐,又是怀着身子的荣嫔可以吃的。
听了太医的话,元絮又用检测毒物的珠子检测过,确定吉鼐是真的没事之后,才彻底松了一口气。“这一胎是荣宪吧,娇气些也无妨。”
【和荣宪没有关系。】吉鼐的心声也有气无力的。
对吉鼐来说,康熙是自己的夫君,也是陪伴了两辈子的冤家,理智告诉吉鼐,康熙身边不可能只有她一个女人,吉鼐也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
但是心里到底是不舒服的,所以吉鼐只能无视,与妃嫔们减少交际也好,独自住在钟粹宫也好,都是吉鼐的小心思,想让她亲亲热热的和那些人姐姐长,妹妹短的,不可能。
可这一回不一样,如果想让张氏再次生下格格,便相当于是自己亲手将……一想到这里,吉鼐就止不住的恶心,吐了出来,又引起了一阵骚乱。
了解到吉鼐想法的元絮很是心疼,“张氏是否复宠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你若是不情愿,何必强逼着自己开这个口。”
此刻的元絮已经明白过来,吉鼐为什么会提议,让康熙问一问大格格自己的意思了。如果吉鼐不提,如果大格格那里没有记挂着自己的生母,她相信,康熙早就忘记张氏这个人了。
【有关系的,怎么会没有关系。宫里的格格多些才好,这让我的荣宪不用加入蒙古的可能性也能大些。】
“你是为了荣宪,可是康熙不是已经保证过了。”
【是,他是开口承诺了,但是在康熙心中荣宪的位置再重要,也不会是首位,更比不得大清的江山。若真有那一日,荣宪一定会是被舍弃的那一个。
与其到时候无力后悔,不如早做打算,只要康熙的女儿够多,不是所有公主都需要远嫁,荣宪才能安全些。】
“康熙又不是为儿女私情所困的主,更不会只有你一个女人,你担心个什么劲啊。前世康熙都有四五十个儿女,这辈子在灵液的滋养下只会身体更好,孩子更多,何必委屈自己。”
【是啊,康熙的身体确实比前世更好,但你没有发现吗?宫里,到目前为止,依旧没有出现过,前世不存在的孩子,一个都没有。
我不知道是那些妃嫔的原因,是那些易孕的,且能得康熙喜欢的,前世都平安生下了孩子,还是‘命运’使然。
还是那句话,元絮,我不敢赌,也不能赌。】
元絮虚虚地环住了吉鼐,想要借此给她一点温暖。
说到底,还是吉鼐没有安全感,无论康熙对她的感情有多深,对她有多好,吉鼐都不敢放心的将自己的一切托付。
而这份不信任源自两人身份的巨大差距,就算双方再如何努力,都无法消除。
所以说,小说里那些穿越女到了古代之后,与皇帝、王爷结缘,最后一生一世,欢欢喜喜大团圆的结局都是假的。
即便是现代,夫妻之间的差距过大,都会患得患失的,更何况是男子三妻四妾天经地义的古代。
元絮心疼吉鼐,嘴里吐出来一句,从前的她绝不会说出来的话:
“以张氏的脑子,即便再生下一个孩子,也不会是你的威胁。况且,我们需要的也只是她的孩子。”
第299章 一夜未眠
元絮的未竟之语,吉鼐明白,她感动的同时,也有些好笑,【当初是谁天天担心我黑,黑化的,怎么你才像是那个黑化的反派?】
元絮却正色道:“你若是介意的话……”
【就算我介意,张氏也是无辜的,我还不至于迁怒到她的身上。放心吧,我没事,只是孕期情绪波动大,所以有些难受。】吉鼐阻止元絮继续说下去。
元絮却在心中腹诽,怎么会没事,如果不是孕吐暴露了吉鼐的心思,她只怕到现在都还不清楚,吉鼐会这么在意这一点,只能说这人藏得太好了。
康熙刚回到乾清宫,就听说了钟粹宫传太医的消息,当即起身就要赶过去。但是刚走到门口,又转了回来,重新坐下了。
梁九功看着万岁爷这一系列莫名其妙的动作,一时摸不着头脑,结果下一秒,就听到对方的声音。
“梁九功,你去钟粹宫看看,她有没有事。”
这个“她”指的自然是荣嫔主子,梁九功应声退下,然后赶忙向钟粹宫跑去。
当得知荣嫔主子只是正常的孕吐,身子无碍时,梁九功很是松了一口气。担心万岁爷等得着急,谢过了荣嫔主子赐下的茶水,又着急忙慌地赶回了乾清宫。
康熙听过梁九功的回复之后,一言不发,但浑身的低气压无不昭示着,他此刻的心情非常不好。
第二日,无视朝臣们带着异样的眼神,康熙就这么顶着一双黑眼圈和憔悴的脸,按部就班的结束了早朝。
下朝之后,朝臣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不是他们八卦,非要盯着万岁爷的私事看,但最近后宫一包衣妃嫔独宠的消息,虽不至于传得沸沸扬扬的,但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
明明那位已经有了身孕,万岁爷仍然留宿钟粹宫就算了,怎么还是这样一副……怎叫人不担心。结果一打听,好嘛,昨夜万岁爷根本没有留宿钟粹宫,而是回到了自个的乾清宫歇息的。
所以,难道是,乾清宫里藏着一位美人?
这下子,万岁爷专宠马佳氏的流言可就站不住脚了。那些收到消息,知道万岁爷专宠荣嫔的的大臣们也不担心了。
若非是顾忌着两位阿哥,他们早就上奏弹劾了,后来得知荣嫔有孕之后,可万岁爷依旧留宿钟粹宫,这些人记得跳脚,就差没有指着鼻子骂康熙是昏君,骂荣嫔是妖妃了。
甚至,还隐隐传出皇后生病,就与荣嫔有关的消息。这些人本就打算,即便有两位阿哥在,他们也要奏请万岁爷处置了迷惑君心的妖妃。
但还没有行动,便发现事情好像不是他们以为的那样。不过一想也是,万岁爷是谁,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怎会只守着一个包衣出身的女人。这专宠的流言本就可笑,他们竟然也信了。
再一查,好嘛,这流言的源头正是赫舍里府,再一想后头出现的皇后生病的消息,谁还不清楚自己差点成了赫舍里氏手中的刀。真是过分,好在他们还没有将奏折递上去,一切尚有可挽回的余地。
因担心吉鼐身体,偏偏自己又不能陪在身边,而愧疚自责到一夜未眠的康熙难受地揉了揉眉心,此刻的他还不知道,最近烦扰他良多的事情,已经在阴差阳错间解决了。
只不过,代价是自己的名声有了瑕疵,在自己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乾清宫养着一个美人的消息已经传开了,而且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就连太皇太后也相信了,因为这个对吉鼐的敌意也消散了许多。当然,这是后话。
现在的康熙正难受着呢,想见吉鼐的念头无时无刻不在,一点一点的消磨着他的理智。而且,只要一想到,吉鼐正因为怀了自己的孩子难受,他却顾忌着那该死的流言,没办法陪在吉鼐的身边,那叫一个心疼啊。
“唉。”
梁九功默默地数着,加上昨天晚上听到的,这已经是万岁爷从钟粹宫回来后的第三十二次叹气了吧。
他也知道,身为一个贴心的奴才,在主子心情不好的时候,最好还是不要上前打扰,但是看着万岁爷眼下的乌青,为了自己的屁股考虑, 他还是硬着头皮上前劝道:“万岁爷,您要不先歇会儿?”
“不了,朕睡不着。”
梁九功欲哭无泪,您是睡不着,还是不想睡啊,再这样下去,要是伤了龙体该怎么办哟!
梁九功还想再劝,康熙却已经起身吩咐道:“摆驾慈宁宫。”既然睡不着,那就找些事情做。
而梁九功,已经面如土色了,他就怕万岁爷这样子会被太皇太后知道,然后被治一个侍主不力的罪名,结果万岁爷还顶着这张脸往太皇太后面前凑,看来他今日是在劫难逃了。
果不其然,当太皇太后看到康熙的下一刻,眼刀子便往梁九功的身上扎。
梁九功显然知道自己的罪过,赶忙跪下请罪。
“这是做什么?”只有康熙依旧一脸的状况外。
太皇太后关心道:“皇上可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啊。”
苏麻喇姑捧来一面镜子,递到康熙的面前,“万岁爷,您瞧瞧吧。”
看着镜子里憔悴到有些不吉利的男人,康熙一把将镜子扣倒,晨起时,他记挂着吉鼐,也没心思瞧上一眼,现在才发现原来自己今日竟是这样一副模样,怪不得今日朝臣们看自己的眼神不对劲。
康熙有些尴尬,不过是一夜没睡而已,怎么会变成这样,明明当初自己和吉鼐胡闹一整晚之后,还是精神十足的。
这会,康熙倒是知道太皇太后为何一脸严肃,而梁九功则是一副“吾命休矣”的样子了。
“咳,昨夜朕一直想着如何安排大格格,不知不觉就一夜未睡,与梁九功无关。”最后康熙还是替这奴才开脱了一句,得到了梁九功感激涕零的眼神,有些嫌弃。
“皇上一片慈父之心,大格格若是知道了,定会很感动的。”既然不是奴才伺候的不周到,太皇太后自然也不会紧抓着不放。“不过,大格格的去处,皇上可有个结果了。”
犹豫了一会,康熙还是说道:“朕想问一问大格格的意思。”
太皇太后皱眉,却没有反驳,只是吩咐宫人将大格格抱过来。
一个怯生生,瞧着就不是很健康的孩子被宫人抱了进来,见到康熙之后,还直往宫人的怀里缩。
康熙脸色有些不好看,当然,不是冲着大格格。他其实很少见这孩子,哪怕是知道对方被接来慈宁宫后,也没有提过要见大格格。如今这一看,才发觉自己的大女儿过得有多不好。
她不会像承瑞那样,只要看到自己就满心欢喜,眼中满是孺慕之情;也不会先承祜那样,虽然沉稳的不像个孩子,但却被皇后教的规矩有礼:更不是承庆、赛音察浑那样,因为偶尔也能见到自己,所以只会好奇的打量,而不是畏惧地想要躲起来。
“将大格格放到哀家的身边吧。”太皇太后自然也看出了大格格对皇上的畏惧,开口解围道。
或许是因为这是自己熟悉的人,所以这次大格格没有抗拒。
“大格格还不会走路吗?”因为方才大格格是被宫人抱进来的,所以康熙才有此一问,他记得,当初承瑞很早就开始自己走了,要知道大格格可就比承瑞小一岁,。
“大格格身体不好,所以……”
其实,这不过是借口罢了,即便是身体不好,但是到了慈宁宫后,有那么多好药补着,何至于至今都不会走路,不过是没人教罢了。
第300章 自己的额娘
康熙的脸色有些难看,因为他记起当初太皇太后说过,坤宁宫出事之后,是这孩子自己跑到坤宁宫门口求救的,所以,压根不知“走”过去的,而是“爬”。
康熙恨的牙痒痒,大格格在坤宁宫待了那么久,皇后究竟是怎么养这个孩子的!就算康熙知道,以皇后的性情不会真心待这孩子好,但她是皇后,至少,表面功夫要做足吧。可她竟然……
这一点上,太皇太后是和康熙一个态度的,赫舍里氏实在不堪后位。但现在不是说皇后不是的时候,最要紧的还是让这孩子尽快安定下来,只要寻个好额娘,日子总会慢慢便好的。
“皇上不是想要问大格格的意思吗?现在大格格来了,你们父女说话吧。”
然后,空气便安静了下来,康熙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和女儿相处,加上养女,他也确实有了三个女儿,但要说和女人相处的经验,抱歉,没有,一点都没有。
最后,康熙只能直奔主题,“阿玛想为你重新找一个额娘,所以想问问你想选谁。”
太皇太后有些无奈地看向康熙,“哀家还以为,你是要问问大格格喜欢什么样的额娘,结果,你问的这是什么问题?大格格见过几个人,又能认识几个人。”
康熙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好像,确实是这样。刚想改口,却听见大格格小声的说了句什么,只是声音太小,康熙和太皇太后都没有听清。
太皇太后疑惑地问道:“大格格说什么?”
“我想要额娘。”怯怯的声音再次响起,但是这一回,康熙和太皇太后都听见了。
随即反应过来,大格格这是在回答康熙之前的问题啊。太皇太后有些惊奇,没想到这孩子会有这样的反应,还以为这是个木讷的吗,原来只是胆小,没有长辈不喜欢聪明的孩子,太皇太后放柔了声音哄道:“是啊,咱们就是在为大格格选额娘,所以,你想要什么样的。”
大格格见两人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当即便急了,将小脸都憋得通红了,才憋出了一句:“我想要自己的额娘。”
这一次,康熙和太皇太后听清楚了,但正是因为听清楚了,所以两人的脸色都很不好看。
两位主子还没有什么反应,照顾大格格的嬷嬷和宫人都利索地跪下了,惨白着脸喊冤道:“请万岁爷和太皇太后明鉴,奴才等绝不敢在大格格面前提起罪人……”张氏两个字自动消音。
苏麻喇姑上前说了一句极中肯的话:“这些奴才都是奴婢仔细筛选过的,并非多嘴的人,许是大格格之前的奴才说了什么。”
大格格身边的奴才感激地看了一眼苏麻喇姑,他们是真的什么都没干啊,肯定是前人留下的锅。若是让那些被受皇后牵连而枉死的奴才知道今日发生的事情,定会气得跳脚,他们才是真的冤枉,这都死了,还要再受冤屈。
太皇太后摸了摸大格格干枯的头发,柔声问道:“大格格是从哪里听说额娘的?”
一时间,殿内所有人的注意都放在了大格格的身上,尤其是大格格的奴才,他们都在心中祈祷着:“希望大格格不要乱说话,能说出实情,还他们一个清白。”
第一次被那么多人关注的大格格有些紧张,在太皇太后的安抚下,才鼓起勇气开口道:“上次嬷嬷带我去院子里赏花,我听到的。”
太皇太后和康熙的眼风扫向大格格身边的嬷嬷,那嬷嬷确实一脸的茫然,她确实带大格格去赏过花,但那是因为大格格整日待在屋子里,心情郁结,对身体不好,所以她才在太医的建议下,在天气好的时候带大格格出去逛逛。
但她一直都跟着大格格啊,全程都跟着,明明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要是真的有蹊跷的人和事出现在大格格的身边,她早就报给苏麻喇姑了。
康熙不觉得这个嬷嬷能在自己面前表演的天衣无缝,将自己和太皇太后都瞒过去,所以对方应该是真的不知道。
“那大格格听到了什么,可以告诉阿玛吗?”康熙拿出以前哄承瑞的语气,还刻意放轻了声音。
虽然大格格对眼前的男人感到很陌生,但这一次没有再吓得躲起来,反而是好奇地打量起康熙来。“她们在说自己的额娘。”
“还有吗?”
大格格摇摇头,紧张地抿了抿嘴,然后又低头不说话了。
康熙和太皇太后面面相觑,大格格这是什么意思?康熙本就有些难受的头又开始疼了,支着头捏了捏额角。
太皇太后关切地问道:“皇上这是不舒服?梁九功,快去传御医!”
“不必,朕没事。”
“皇上龙体事关重大,纵然无事,让御医来看看,也能让哀家放心些。”
很快,万岁爷在慈宁宫传御医的消息便传了出去,六宫妃嫔闻风而动,纷纷赶去了慈宁宫,一群人堵在慈宁宫外求见,让康熙的头更疼了。
平常时,他就不耐烦见这些人,这会子头不舒服,听到叽叽喳喳的声音更是不耐烦。“不见!让她们全都回去!”康熙的话很不客气,传到外头后,让一众妃嫔瞬间安静下来。
梁九功有些为难的道:“万岁爷,荣嫔主子也来了,瞧着面色不大好看。”且不说荣嫔主子是万岁爷的心头肉,如今更是怀了皇嗣,要是出个什么意外,他有几条命够赔的。
康熙抬头,皱眉道:“她还怀着孩子,乱跑什么!”不是孕吐的厉害,身体很不舒服吗?“让她进来吧。”随后又想起这会是在慈宁宫,只让吉鼐进来,未免有些太显眼了,又加了一句:“让惠嫔和董氏也进来吧。”
太皇太后静静地看着康熙的反应,实在拿不准马佳氏在皇上的心里,究竟有多重的分量。
吉鼐和惠嫔、董庶妃三人进来后,刚想行礼,便被康熙冷声呵斥:“不必了,你们来这做什么,一群人闹腾得很,不怕打搅到太皇太后吗?”
康熙的声音很冷,将董庶妃吓了一跳,好在荣嫔和惠嫔的品阶都比自己高,就算是回话,也轮不到自己,因此心安理得的挪了一步,将自己藏在马佳氏和那拉氏的身后。
惠嫔感受到董氏的动作,心中不屑地嗤笑一声,然后回道:“嫔妾等人听闻万岁爷传了御医,因担忧万岁爷的龙体,所以匆匆赶来,若是惊扰到太皇太后,还请您恕罪。”
太皇太后摆摆手,“哀家无碍,尔等忧心皇上是好事,不过一群人围在此处太不像话,苏麻喇姑,让外头的人都散了吧。”
“是。”
“万岁爷的龙体无碍,御医已经瞧过了,各位主子可以放心,便请回去吧。”
苏麻喇姑即便是个奴才,但是在紫禁城中的地位很特殊,所以妃嫔们即便不甘不愿,却不敢在苏麻喇姑面前耍赖,只能暗恨着离开了。
可恶,又让她们三人出了风头,不就是得了宫权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有那心思深的,已经以小窥大,如今便分出了不同来,那以后岂不是……马佳氏和董氏就算了,毕竟都得宠过,有阿哥傍身,又是一宫主位,但是董氏凭什么?她的依仗不过是个格格而已,并比伊尔根觉罗氏好上多少。
她们既然能将伊尔根觉罗氏拉下来,区区一个董氏也能办到。
太皇太后瞧着面色憔悴的马佳氏,终究是对皇嗣的担心占了上风,“来人,赐座。”
第301章 大格格的期待
等三人坐下之后,太皇太后关心道:“荣嫔的脸色很不好看,莫非是皇嗣不大好?可让太医看过了?”
吉鼐用帕子掩了掩嘴角,然后笑着解释道:“孩子很好,多谢太皇太后关心。太医已经瞧过了,说是嫔妾和皇嗣都好,只是这一回的孕期反应有些大,不过都是正常的。”
“那就好。”太皇太后松了一口气,即使她再不喜欢马佳氏,但是她肚子里的孩子还是在意的,尤其马佳氏一看就是个宜男的有福之人,说不准这又是一个阿哥,也是赛音察浑的同胞弟弟。
她笑着打趣道:“这孩子折腾人,一看就比不得承瑞和赛音察浑乖巧,说不得又是一个淘气的阿哥。”
太皇太后这话就有些偏颇了,承瑞那是真的乖巧,从怀孕到生产,都没有让吉鼐受过罪,而到了赛音察浑,虽不至于像这一胎让吉鼐难受,却也折腾了吉鼐许久。
即便是出生后,赛音察浑在寿康宫的表现,也与乖巧二字扯不上关系。只是太皇太后亲近养在皇太后身边的孩子,所以对赛音察浑的滤镜格外大而已。
但是吉鼐不好说出真相,那毕竟也是自己的儿子,哪能当着外人的面说他的不好。所以只是笑了笑,而后又道:“嫔妾倒是觉得这是一个娇气的格格。”
“格格?”这宫里的格格比不得阿哥尊贵,也不知马佳氏说这话是真心还是假意,但太皇太后转念一想,格格好啊,宠妃所出的格格,又有两个亲哥哥做靠山,若是能嫁入蒙古,那她就真的不用担心自己离世后,大清会与科尔沁疏远了。
“是个格格也不错,你与皇上已经有两个阿哥了,有儿有女才算圆满。”
太皇太后的态度改变得很快,但是康熙和吉鼐都明白对方是打的什么主意。为了避免太皇太后继续说出让自己为难的话来,康熙主动扯开了话题,“你们协管后宫,对大格格的事有什么看法。”
康熙的意思很明显,你们既然管着后宫的事,而大格格的事也是后宫之事,那就得处理好,否则便是失职。一时间,惠嫔和董庶妃的脸色都不好看,大格格的事情可不好办啊。
尤其是董庶妃,她可是有一个格格,万一万岁爷和太皇太后认为自己有照顾格格的经验,将这块烫手的山芋塞给自己可怎么办。
康熙也不想为难她们,当即便让梁九功复述了一遍方才与大格格的交谈。
听到额娘两个字,吉鼐不出意外的又开始恶心了,借着喝水的动作连服数滴灵液,这才压下了不舒服。
康熙看着脸色更苍白,眼角还挂着泪的吉鼐,就知道她又不舒服了,只是在强忍着。实在是憋不住了,心疼道:“荣嫔若是不舒服,便先回去吧。”
康熙这么一说,众人才发觉荣嫔的状况确实不太好。而惠嫔和董庶妃的心则直接提了起来,要是荣嫔再离开了,那大格格的事情可就只落到她二人的身上了。
好在吉鼐及时开口道:“嫔妾无碍,因着嫔妾有孕,宫务已经推却很多了,此番事关大格格的未来,嫔妾怎好再缺席。”
其实,吉鼐也不想留下,但她只是不想现在掺和宫务,可不想在后宫留下一个不能胜任的印象。
这话让惠嫔和董庶妃着实松了一口气,却也让康熙的脸色更难看了。
吉鼐无事康熙针对自己散发出了寒气,接着开口道:“孩子对额娘总是有特殊的依恋之情的,或许是那几个宫人谈起了额娘,让大格格也开始好奇自己的额娘。”
“没错。”惠嫔听到吉鼐的话,反应过来,接着开口道:“只是从前张氏做的事情太过……万岁爷的态度摆在那里 ,宫人不敢提起罪人,所以大格格才不知道自己的额娘,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又曾是怎样对待自己的。”
当然,吉鼐和惠嫔都没有说什么,“大格格怎么知道自己不是皇后亲生的”之类的蠢话。
就算大格格被抱去坤宁宫时还没有记事,但无论哪里都不缺嘴碎的奴才。更何况,以皇后的做派,哪里像是一个亲额娘的样子。
但大格格还真的曾经把皇后当做自己的亲额娘。
自她开始有模糊且碎片化的记忆起,自己就待在坤宁宫,虽然见不到“额娘”的面,但“额娘”对弟弟(承祜)不也是十分严厉的吗?
况且,嬷嬷奴婢们用心伺候,衣食住行无一不精细,若非她是“额娘”的女儿,怎会有这般的待遇。
但是一次期待已久的碰面,却打破了大格格的美梦。
即使那时候还小,但大格格依旧能清晰地记得当时的场景,她张开双手,欢喜的想要投进“额娘”的怀抱,但对方只是轻笑了一声,然后让嬷嬷将自己带走。
自那之后,大格格便没有再出过房间了,为此,她闹过,但嬷嬷只说“是皇后娘娘的命令”。
当时的大格格还小,根本不明白“额娘”轻笑的意思,只觉得很伤心,很难过。
但从那之后,从嬷嬷宫女们微妙的神情,避开自己的窃窃私语,大格格接受了一个事实——“额娘”并不是自己的额娘,她只是弟弟的额娘。
怪不得,皇后娘娘虽然对弟弟严厉,但眼神却有爱,即便是疾言厉色,也是因为恨铁不成钢。
但是她看向自己的眼神却是冰冷的,那声轻笑的意思是:嘲讽、疏离和厌恶,还有可怜她的不自量力。
大格格很难受,但不受宠的孩子,连哭闹的勇气也没有。她只能装作什么也不知道,蜷缩在角落里,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所以,那日宫女们的谈话只是导火索,其实,大格格很早就开始好奇自己的亲额娘了。
她想,如果是自己的亲额娘,一定会喜欢自己的,哪怕对她的态度不好,但心里还是很爱很爱自己的,就像是皇后娘娘那样。
一群大人即便不知道大格格的心理变化路程,却也多少明白孩子对额娘的依恋,但这,实在是不好办啊。
当初张氏做出的那些事,桩桩件件都让人恼恨至极,这样的人,从一开始就只将自己的孩子当做邀宠的工具,甚至,只是为了抛下一个累赘,就对亲生骨血动手,比畜牲还不如。
难不成,他们还能寄希望于,这些年的苦日子能让张氏洗心革面,唤醒她的母爱吗?
可偏偏这些顾虑,和张氏从前做的事,他们都不好告诉一个对生母有期待,且年纪还小,又刚刚遭受过苦难的孩子。
在一片诡异的气氛中,大格格而原本亮闪的眸子变得暗淡,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抬起来的头,又重新低了下去。
无论是为了自己的计划,还是真的心疼这个孩子,吉鼐都不得不开口劝道: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这份血缘的羁绊是很难斩断的。
孩子爱额娘是本能,即便对方偏心,甚至根本不爱自己,也很少有孩子能直接抛下这段亲情,多是心存希冀,哪怕是遍体鳞伤,心里也总是存着希望的火苗。”
以太皇太后的阅历,自然知晓,这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有那不孝父母的白眼狼,自然也有不慈的爹娘,所以她十分能理解荣嫔说的话。
对大格格生出怜惜之情的她也跟着劝道:“是啊,荣嫔说的不错,再如何,错的也不是大格格。偏偏,这苦果全让一个孩子受了。”说着还摸了摸眼角。
第302章 去见额娘
康熙起身请罪道:“让皇祖母伤心,是朕的不是。”
“张氏行为不端,后宫不宁,反叫皇上心烦,这如何会是皇上的错。”这自然是皇后的错,只是太皇太后对赫舍里氏十分不满,连提都不想提。
吉鼐的意思其实已经很清楚了,她更倾向于满足孩子的意愿,至于要如何操作,还需要酌情考量。竟然被发现了。
太皇太后显然也是同意吉鼐的意见的,至于其他人,从吉鼐一开口,康熙便联想到了吉鼐那个早夭的聪慧友人,对大格格的怜惜更甚。
而那拉氏本身来自那个信息大爆发的时代,自然也知道愚孝的孩子都是瞎子聋子,最好的做法就是尊重他们的选择。
只有董氏略有微词,这世上哪有不是的父母,生养了孩子,给了他们生命,就算,就算有所图谋,那也是可以理解的。
当初万岁爷将大格格从张氏的身边夺走时,她虽然也乐见其成,但并不觉得张氏有多大的错,甚至觉得她最大的错处就是太不小心了,竟然被发现了。
要真的成功了,并且拉下了一个敌人,那便是实实在在的可怜受害者,谁还会说,错的人是张庶妃。
当然了,这些话,董庶妃不敢说出来,也不敢提任何意见,哪怕她并不乐意见到大格格重新回到张氏的身边。
因为她很清楚,自己被留下,只是凑数的,不代表万岁爷和太皇太后真的能听得进去自己说的话。
康熙伸手将大格格抱进自己的怀里,将孩子吓了一跳。但大格格本就是一个胆小的性子,即便是被吓到了,也不敢挣扎,整个人僵在了康熙的怀里。
康熙轻柔地拍了拍大格格的后背,温声道:“阿玛带你去见额娘,好不好?”
大格格的眼睛瞬间亮了,但整个人还是怯生生的,小声的问道:“真的吗?”
“自然,但在见额娘之前,大格格先梳洗打扮一下,然后让嬷嬷带你去好嘛?阿玛先过去,在那里等你。”
康熙的话正好戳中了小女孩的小心思,大格格欢欢喜喜地去梳洗打扮了,这段时间老祖宗给自己做了很多新衣裳,还给了许多好看的首饰,她要挑出最好看的穿戴上,然后去见额娘。
等大格格走远之后,太皇太后皱眉问道:“你不打算告诉大格格实情?”
“是,大格格还小,不用知道这些,朕会给她安排好的。”
太皇太后不同意,”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日后大格格知晓了,只会更伤心。”
“那就不让她知道,朕是皇帝,若是连自己的女儿都保护不了,那也太无能了。朕会先去警告张氏,她要是做不到,那张氏全族也都不用活了。至于,宫里的其他人……”康熙看向吉鼐和惠嫔。
两人连忙保证道:“万岁爷放心,嫔妾会安排好的。”康熙都已经发了话了,也不会有人不长眼,在其中做文章,她们要做的也不过是通知到位。
只有董庶妃的脸色微微扭曲了一瞬,万岁爷这是什么意思,在场的她们三个人都奉命协理宫务,可是方才万岁爷却直接将自己忽略了,只看得到荣嫔和惠嫔。
吉鼐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按她原来的设想,此事定还要折腾许久,但心疼女儿的康熙最后还是会妥协,就像是康熙说的那样,他是皇帝,即便是要张氏演一辈子的慈母,对方也只有听命的份。
但是现在这样,事情办得这么顺利,吉鼐不仅没有半点喜悦,反而很不舒服。这可不是个好兆头,她是后妃,而康熙是皇帝,后妃对康熙起了独占的心思,那就是死路一条。
不过,或许是因为这一次,是自己一手推动的,所以才有此反应。毕竟,上一世,自己就不曾这么干过,多少会有些介意。
元絮好奇道:“前世,钟粹宫应该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住吧?”
看到吉鼐的白眼之后,元絮讨好的笑了笑,“哎呀,我这不是好奇嘛。我就是听人说,主位妃嫔宫中的小妃嫔们都是帮你们留住恩宠的工具,是这样吗?”
【是她们,不是我们。】
“所以是真的!”元絮亮晶晶的眼神,明明白白地告诉吉鼐,她想吃瓜。
【这有什么稀奇的,宠妃也有人老珠黄,或是不方便的那一天,总不能让皇帝干看着,或者委屈自己吧。】
“渣男!”元絮骂了一句,然后兴致勃勃地问道:“然后呢,然后呢?”
【我最早失宠,又因为承瑞他们的死,让钟粹宫成了不祥之地,但凡有些本事的,都不会出现在钟粹宫,其他人也不会愿意看到钟粹宫复宠。
正好,那个时候,我一心将胤祉养大,也不在乎这些,没有我提拔,本就不受宠的小嫔妃更难有出头之日,所以剩下的都是安安分分过日子的老实人。】
“嗯嗯,我知道,我知道,我想问的不是这个。”
【呵呵。】但吉鼐还是遂了元絮的愿,【这不是很清楚吗?惠妃宫里的觉禅氏,德妃宫中的章佳氏,还有宜妃宫中的郭络罗氏,她的亲姐姐。】
“她们,不是……”
【不只是她们,但只提她们,是因为这些人你应该最熟悉。】
“是很熟悉,但我从没想过她们会是邀宠的工具。”
吉鼐冷笑,【想想康熙那些成年的孩子,有多少是四妃所出,而其他的孩子,他们的养母又是谁。】
元絮打了个寒颤,“行了行了,我不问了,汗毛都竖起来了。”吉鼐回到钟粹宫之后便瘫软在榻上,闭上眼睛,压制着胸腔内上涌的一阵又一阵的恶心。
李嬷嬷和玉笙玉磬等人都担忧地守着主子,却又无能为力,毕竟连太医都说了,主子这是正常的反应,她们能做的就只有花心思让主子舒服一些,但就目前的状况来看,一点用都没有。
元絮见吉鼐难受的样子,便一直和她说话,帮忙转移注意力,虽然因为吉鼐太过疲惫,都是她说吉鼐听着,但是独角戏,元絮一个人也能说得尽兴明明白白地展示出了隐藏的话痨属性。
听着元絮絮絮叨叨的,吉鼐确实好受了许多,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的时候,她突然发现元絮怎么没有声音了?
刚想睁眼看看,便感受到眉心处的温暖,帮她抚平了因为难受而皱起的眉头。
吉鼐抬手握住,然后睁眼,果然是康熙,“万岁爷。”吉鼐只是想唤一声对方,但出声之后才发现自己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似乎声音的主人委屈极了。
康熙反手握住吉鼐的手,另一只大掌附上了吉鼐的肚子,“这孩子又闹你了?”
“嗯。”吉鼐的眼眶开始湿润,在眼泪出现之前,康熙的唇印了上来。感受着康熙温柔的安抚,吉鼐闭了闭眼,她自己都不知道,那股绵延不绝的恶心感已经消散了。
“朕倒是希望这是一个格格了,若是个阿哥,定是个淘气的,他这样折腾你,等他出来之后,朕定要好好教训他。”
“那若是格格呢?”
“格格嘛,娇气些也无妨,等她出生之后,也一定会心疼你这个额娘的。”
“嫔妾还以为万岁爷会说,格格娇气,让嫔妾多担待一二。”
“怎么会,你与孩子,自然是你更重要。”
“万岁爷!”吉鼐赶紧捂住了康熙的嘴。皇家素来以子嗣为重,和皇嗣相比,皇嗣的生母也没那么重要,这话若是传出去,她还要不要名声了。
第303章 张氏被磋磨
好在,吉鼐转头看了看,才发现殿内的宫人不知何时都已经退了出去。
康熙将吉鼐的手拿了下来,然后一脸郑重地道:“朕说的都是真心话。”
吉鼐才不会那么傻,说康熙的真心话会连累自己的名声,况且,只要没传出去,这些就是私房话,根本不用担心。她只是好笑道:“万岁爷不怕孩子吃醋?”
“格格会理解阿玛的是不是?”康熙现在已经接受了吉鼐腹中的是一个女儿,他发觉,格格也没什么不好,这可是他和吉鼐的明珠。
“那,承瑞呢?”
康熙露出了一个牙疼的表情,承瑞那小子什么都好,就是太黏他了,不过这也是独属于老父亲的甜蜜负担。“那就不让他知道。”
看着康熙脸上的无奈和上扬的嘴角,吉鼐忍不住笑出了声,却还故意吃醋道:“我就知道,在万岁爷心里,承瑞永远是不一样的,连我都比不得。”
“确实。”故意惹来了吉鼐的白眼之后,康熙又开始哄人。
笑闹一阵之后,吉鼐的脸色不再那么难看,笑容也恢复成往昔的样子,康熙暗暗松了一口气。又解释道:“你有孕之后,朕不好留宿钟粹宫,但白日里会常常来陪你,你安心养胎。”
吉鼐一顿,是自己的反常,让康熙察觉到了吗?吉鼐暗搓搓地观察起康熙脸上的神色,小眼神一直往他身上瞄。
康熙好笑地将人搂进怀里,下巴搁在吉鼐的肩膀上,说话间胸腔的震动让吉鼐身子发麻。
“朕不可能不碰其他人,但那些人加在一起也比不得卿卿的万一,朕只好委屈自己,在乾清宫一个人独自安寝了。”
康熙玩笑间将心里话说了出来,虽然第一句话有些不中听,但吉鼐能明白康熙的心意。其实对方能做到这个份上,已经让吉鼐很意外了。
“我还记得,当初您与皇后大婚前,也曾与我说过类似的话,但那时,您可没有嫌弃宫中的妃嫔,莫不是想进新人了?”
“小没良心的。”康熙狠狠地磨牙。不过又有些心虚,他那时,不是还没有那么喜欢吉鼐吗?自然也不会十分上心。但好在,他与吉鼐始终心意相通,相互爱恋,不曾离心。
“对了,大格格的事,您办好了吗?”虽然提起这个话题,吉鼐心里有些不舒服,但事关荣宪,她又不能不提。
“嗯,朕与张氏达成了协议,大格格会重新回到储秀宫,日后她也能出来行走,但君无戏言,凡有宴会,她依旧不必出席,敬事房也不会再摆上她的牌子。”
吉鼐睁大了眼睛,“张氏竟也愿意?”要知道,她当年之所以那般对待小格格,就是打着再生一个阿哥的主意。
“她敢不愿意吗?再者这些人无人问津,她过得并不好,能再被金尊玉贵的养着,已是朕的恩赐了。”
说到这里,康熙回想起张庶妃苍老的模样,若是她与皇太后站在一起,只怕不认识的人会以为张氏的年岁更大。
吉鼐了然,“张氏被奴才磋磨了?”
但她接手宫务之后,也并非万事不管啊,至少储秀宫那里曾吩咐过人看顾一二。
当时只是不想自己管理宫务期间,宫中出现被奴才磋磨致死的妃嫔,担心会有人借此生事,后来则是看上了张氏的肚子,更是送去了些带着灵液的果蔬。
康熙看出了吉鼐神色有异,问她怎么了。
“张氏好歹是大格格的生母,直接被处置了,是她罪有应得,但万岁爷没要她的命,张氏要是被磋磨死了,万岁爷和大格格的脸上都不好看。
所以我曾安排人看顾张氏,按理来说,她就算过得不好,也不该……”
康熙的眼中晦暗不明,“若不是有那胆大包天的奴才,就是有人故意为难。”
吉鼐跟康熙对视一眼,他们二人都更倾向于后者,但奇怪的是,谁会分心思去针对一个已经相当于被打入冷宫的废妃,除非,是为了大格格。
“此事,朕会找人去查,你安心养胎便是。”
“好。”
直到陪吉鼐和终于舍得从寿康宫回来的承瑞用过了晚膳,康熙才离开,离开前还特意说了一句:“朕回乾清宫了。”
吉鼐笑着点头,她明白康熙的意思,他是在告诉自己,他今日不会去宠幸妃嫔。
元絮在一旁阴阳怪气道:“呦呦呦,看来还得是解铃还须系铃人呐,我之前巴巴的说了那么多,一点用都没有,这不,康熙只来了一趟,结果就雨过天晴了,呵。”
吉鼐斜眼看过去,【你当时眉飞色舞的,不是说得很开心?】
“这俩能是一件事吗?”
【咳,其实和康熙没有多大的关系。】吉鼐无视元絮那“你就编吧,看我信不信”的眼神,继续说道:
【问题主要还是在张氏身上,之前是我太想当然了,以康熙的性子,若是真的厌恶一个人,就算是为了大格格妥协,让了一步,也不会委屈自己,让张氏再有侍寝的机会。更何况,还有人横插一脚,张氏的容颜怕是被毁了。】
“她毁容了?谁干的?”
【不是你想的那个毁容,生活最容易在脸上留下痕迹,无论是幸福还是苦难,这几年她过得都很艰难,加上心中郁结,你觉得她的脸能不憔悴沧桑吗?】
“哦。”原来吉鼐是这个意思啊,害她白白兴奋了一下,还以为能有瓜吃。
“既然皇四女(张氏的第二个女儿,在历史上排第四)不可能再由张氏生出来,那咱们还是顺其自然吧。”
【那孩子该是和长华同年出生,或许,这中间会有意想不到的变化。不过你说的也对,还是顺其自然吧。】她不想再恶心自己了。
等惠嫔收到康熙的通知,让她去查一查私底下是谁在磋磨张氏的时候,她疑惑地问吴嬷嬷:“嬷嬷,万岁爷这态度,莫非张氏真的要复宠了?”
吴嬷嬷想了想,开口道:“奴婢不敢擅自揣度万岁爷的心思,但以万岁爷过往的行事风格来看,张氏复宠的可能性不大,或许,这其中还有别的事。”
惠嫔苦笑,“还真是块烫手的山芋啊。”不过,以她目前的处境来说,根本没有拒绝的机会。康熙留下她,不就是为了让自己替她办事吗?
良久之后,惠嫔轻声开口道:“坤宁宫那边,有动静了吗?”惠嫔的声音很轻,也很模糊,犹如恶魔低语。果然,她还是不服气啊。
吴嬷嬷的声音同样压得很低,“主子放心,咱们的人都盯着呢,一有动静,会即刻禀告上来的。”
惠嫔转了转手上的镯子,意味深长的道:“也就这几年能安生些,以后的日子要越来越热闹了。”
吴嬷嬷还以为惠嫔是在担心日后宫里进新人,会将她本就不多的恩宠再次分薄,安慰道:
“宫中的恩宠本就不长久,只有子嗣和位份才是实打实的好处,主子如今已是一宫主位,又有阿哥傍身,就算是进了新人,也比不得您。”
“那可不一定,也就是这几批进来的人太没用了,却不代表新人一直是这样的水平,后来者居上也未可知。”
惠嫔想起了未来的宜妃郭络罗氏和德妃乌雅氏,明明历史上的惠嫔和荣嫔先进宫,先生下了阿哥,却不曾占据先机,最后四妃并立,甚至还没有宜妃和德妃风光。
不过这一次,她绝对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了。
况且,还有钟粹宫的那位,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历史会发生这么大的偏差,但马佳氏绝对有问题,即便不是自己的老乡,也有其他的奇遇。
第304章 承瑞搬去南三所
有她们二人在,郭络罗氏和乌雅氏别想再那么舒坦,尤其是乌雅氏,休想再不声不响地成为最后的赢家。
……
没过几日,惠嫔就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将结果禀告给康熙之后,伊尔根觉罗庶妃的禁足期限又延长了。
“伊尔根觉罗氏?”吉鼐听到康熙说的话,还有些不敢置信,“她与张氏有仇?”
“没有。”康熙也很无语,“只是伊尔根觉罗氏在流言一事中元气大伤,所以想借着大格格翻身。只是她最先想的不是如何在抚养大格格的事情上使劲,而是解决后患,防止日后大格格知道自己的身世后,张氏会出来摘桃子。”
吉鼐十分不明白伊尔根觉罗氏的脑回路,这人究竟是怎么想的?张氏既然已经被康熙厌弃,那就不会再有翻身的机会,就算是大格格心心念念着生母,也不敢违逆康熙的意思。
无论大格格日后由谁抚养,张氏都不是威胁,因为大格格和张氏的母女关系,康熙不会承认,这宫里的任何主子都不会承认。所以,伤害张氏,只会让换来大格格的憎恨,百害而无一利。
“这,伊尔根觉罗氏从前,也没有那么蠢啊。”吉鼐有些茫然地看向康熙,她看人的眼光有这么差吗?
康熙揽住吉鼐,解释道:“从前的伊尔根觉罗氏确实不蠢,甚至还有些聪慧,但是久贫乍富,又有旁人的撺掇,难免失了本心,脑子也昏了。只怕这会,她不仅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处,还在愤愤不平呢。”
康熙一语中的,知道自己的禁足期限被延长的伊尔根觉罗庶妃确实极其不满,“万岁爷怎能如此待我!”
被请过来听了一肚子牢骚的索绰罗庶妃翻了一个白眼,“万岁爷为何不能这样待你?”
伊尔根觉罗庶妃震惊地看向索绰罗氏,“妹妹,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被那些贱人算计了,你不说安慰我,竟也落井下石。我知道了,你是不是也开始嫉妒我了?”
索绰罗氏冷哼道:“嫉妒?我为何要嫉妒你?你有什么值得我嫉妒的地方吗?你我同年进宫,一样的无宠,一样的无子,一样的还是庶妃,真不知道你的优越感是从哪来的。”
“我们怎么能一样,万岁爷器重我,特命我协理后宫,太皇太后也曾说过后宫之事,让我多费些心,管理宫务的四人中,只有我没有孩子,也只有我是满人!”
“所以你以为,能和有孩子的荣嫔、惠嫔和董庶妃一起管理宫务,昭示了你是最特殊的那个?”
“难道不是吗?”伊尔根觉罗庶妃傲然地昂起了脖子。
“我看你是魔怔了,竟然真的相信了那则流言,还是之前的那些人说的鬼话,太过动听,将你捧得不知天高地厚。”
索绰罗氏看着脑子愈发不清醒的好友,只想一走了之,但是不行,她在宫中本就势弱,若是再与伊尔根觉罗氏闹掰,她的日子就更难过了。
索绰罗庶妃压下心中的不耐烦,冷声道:“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咱们太过不争气了,倒是如今宫中皇嗣的生母都是包衣女子,所以万岁爷在考虑的时候,先选了有孩子的那三位,然后随便挑了满人的你凑数。”
“你胡说什么!”伊尔根觉罗庶妃激动地站了起来,怒瞪着索绰罗庶妃,瞧着有些恐怖。
索绰罗庶妃也站起来,毫不客气地瞪了回去,“难道不是吗?宫权啊,这宫里的人谁不想沾手,怎么偏偏最先出事的是你呢?难不成你要说,因为你最危险,最难对付,所以她们才先对你下手?”
索绰罗庶妃直接嘲笑出声,“估计连背后的人都没有想到,你竟然会这么蠢吧,明明白白的陷阱都看不出来,还直愣愣地一头栽了进去。”
伊尔根觉罗庶妃的眼睛都气红了,她身边的大宫女赶忙上前劝道:“索绰罗主子,您还是别说了,将我们主子都气成什么样了。”
“哟,这是心疼你家主子呢?还真是忠心啊,将我都衬成恶人了呢。不过你既然这么忠心,之前怎么不晓得劝着些,由着她犯浑。”
“你滚!”
“呵,你以为我想搭理你,要不是当初说好的,进宫之后咱们相互扶持,我早就跑了。”
伊尔根觉罗庶妃只觉得索绰罗氏这是在羞辱自己,她不过是一时失势,这些人就都不把自己当一回事了。
看到伊尔根觉罗庶妃安静下来,索绰罗庶妃却以为对方是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了,继续劝道:“从前你还让我看清自己的身份,不要和荣嫔对上,结果你自己这是在干什么。”
伊尔根觉罗庶妃沉默不语,索绰罗庶妃见了耐心被耗光了,留下一句:“你自己好好想一想吧。”便离开了。
转身就走的索绰罗庶妃没有瞧见,伊尔根觉罗庶妃盯着她离开的背影,眼中满是阴翳。
……
听着小安子禀告说:自那日索绰罗氏离开后,伊尔根觉罗庶妃便安分下来,没有再出现谩骂摔打的行为。
元絮好奇的问道:“你怎么这么关注伊尔根觉罗庶妃?她如今对你应该是没有任何威胁了才对啊。”
【宫里的女人很少有认命的,一般落败之后,并不会认清事实,就此沉寂下去。】
“那会如何?”
【仇恨和复仇的力量,才能支撑人继续活下去。】
“就算是怨恨,那也不应该找上你啊?也不对,若是真的到了那种地步,估计只会无差别攻击,不管合不合理,反正谁都有错,只有自己最无辜。”
元絮说着说着便想起从前看的小说和影视剧,那里面的恶人都是这样的,莫名其妙的就开始记恨一个人,在正常人眼中这完全没有逻辑。
但万一呢,万一伊尔根觉罗氏真的记恨上了吉鼐,潜伏在阴影里,伺机报复吉鼐。
所以,吉鼐的行为分明是未雨绸缪啊,在一切还没有开始的时候,就盯着对方,掌控她的一举一动。这一招,高明啊!
吉鼐有些惊讶的看着元絮,这人,还真是长进了,不用她过多的解释,就能自己推断出个大概。
“唉,你要是早些封妃就好了,这样我就能离开的更远,亲自去看着这些人,这不是最佳的作弊神器吗?”
吉鼐明白元絮的意思,同样有些心动,但还是摇摇头拒绝道:“不行,那样我就太显眼了,很容易成为靶子,就算是要晋位,还是等到第一次大封后宫的时候,更保险些。”
【也是,之后入宫的那些人可不是好相与的,个个都有皇后的战斗力。】
……
很快时间就来到了康熙十二年。
这一年,承瑞正式入学,也不得不搬去了南三所。
这本就在吉鼐计划中的事情,为此,她还特地借惠嫔的手,将宫里的奴才筛了一遍又一遍,更是早早就开始挑选承瑞身边的奴才了。
但即便是有心理准备,真的到了那一天,吉鼐还是哭得稀里哗啦,完全不顾形象了。
担心吉鼐有个好歹,伤及肚子里的孩子的康熙和承瑞只能无奈对视,然后开始哄人。真的是,明明最初态度强硬,非要承瑞尽快入学也是她,但现在舍不得人,抓着承瑞不让走的也是她。
等承瑞成功从额娘手下逃出来,赶往南三所的时候,已经累得满头大汗了。
他一边走,一边心想着:“看来阿玛说的没错,额娘肚子里的还真是妹妹,所以才让额娘变得娇气爱哭。好在有阿玛拦着,否则自己估计要被额娘的眼泪淹了。”
第305章 荣宪格格
承瑞离开后,吉鼐的眼泪依旧止不住,其实道理她都懂,就是控制不住情绪。
康熙为吉鼐拭去脸上的泪,宽慰道:“承瑞只是搬去南三所了,又不是出宫,你若是想念他,让承瑞天天来请安便是。”
“我知道,但就是,忍不住想哭,呜呜。”
“行了,别哭了,你如今已经快九个月了,可别这时候动了胎气。”康熙摸了摸吉鼐高高耸起的肚子,担忧道。
原本因为康熙越哄,哭得越厉害的吉鼐反应了过来,是啊,她现在可是双身子,可不能伤到了荣宪。吉鼐深呼气几次,终于止住了眼泪,见此,康熙也松了一口气。
“万岁爷。”吉鼐的声音还带着哭腔。
“嗯?怎么了?”
“格格的名字,你取了吗?”
“你就那么确定这个是格格?”话虽然这么说,但康熙其实也觉得吉鼐这次怀的是个女儿,像她一样美丽的女儿。
“就算是个阿哥,难不成万岁爷就不喜欢了,不愿意给他这个恩典?”
要知道,在宫里孩子的取名也是有讲究的,不说名字的寓意,光是取名的时间就很有说法。
总的来说,就是取名越早,越受重视,越得宠爱。对皇嗣而言,皇父亲自赐名,这是荣耀,也是恩典。
“当然不会,孩子的名字,朕早就取好了,若是个格格,便叫荣宪,至于阿哥,朕倒是想了一个小名,大名还没有想好。”
“荣宪?”吉鼐的眼眶又湿润了。
“是,荣宪。荣者,光荣、荣耀,也有欣欣向荣的意思,朕希望这是一个健康的格格,是大清的明珠。宪者,虽指法令,却也有效仿之意,尊贵荣华,福泽万千。”
“荣宪公主。”吉鼐的脑海里浮现出荣宪的脸,不自觉地笑了。
“是荣宪固伦公主。”康熙凑近吉鼐的耳边,轻声说道:“这是朕,赐予我们女儿的荣耀和依仗。”
吉鼐愣住了,前世,荣宪虽也是固伦公主,但是她这个做额娘的无能,荣宪的荣耀全都是她自己挣来的。可这一世,荣宪还未出生,康熙对这孩子的感情就这么深了吗?
等吉鼐反应过来,感受着身后康熙胸膛间的震动,心中虽有千言万语,却不知该如何说出来。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抱着,享受当下的幸福和温馨。
半月过去,吉鼐已经适应了钟粹宫中少了承瑞的身影,反正每日晚膳时都能见到对方,时间一长,也就习惯了。
倒是皇太后慈爱,担心吉鼐孤单,便想着让赛音察浑来陪伴她,又因为吉鼐的月份大了,所以白日里总是主动将赛音察浑送到钟粹宫。
吉鼐也感念皇太后的善意,所以与寿康宫越发的亲近了,每当承瑞休沐时,吉鼐都会带着两个孩子,一起在寿康宫消磨时间。
原本,太皇太后还有些不高兴皇太后的做法,毕竟当初然已经说好了,赛音察浑由皇太后抚养,可这整天待在钟粹宫,晚上再回寿康宫睡觉,算是怎么回事。偏偏她还说不了什么,毕竟是赛音察浑黏着承瑞,承瑞晚膳都会在钟粹宫用,所以赛音察浑为了见哥哥,每日都要磨蹭,耍赖,直到陪哥哥和额娘一起吃过晚饭之后,才肯离开。
可结果,赛音察浑的心不仅没有被钟粹宫拢过去,反而钟粹宫的两位阿哥都与寿康宫更亲近了,看到了这样的意外之喜,原本就不打算出手的太皇太后,心里仅有的那点不舒服也消失了。
但是太皇太后心里舒坦了,却有人愈发的不满起来,尤其是好不容易禁足到期的伊尔根觉罗庶妃。
宫中的两位宠妃,那拉氏已确定失宠,而马佳氏有孕,也无法侍寝,皇后禁足,正是她们这群碌碌无为的庶妃出头的大好时机。
可偏偏这个时候,自己却被禁足了,白白地失了先机,落后一步,这叫伊尔根觉罗庶妃怎么不心焦。好在,其他人都是没用的,等伊尔根觉罗庶妃的禁足过去之后,也没听说宫里有人脱颖而出,得了万岁爷的宠爱。
刚开始伊尔根觉罗庶妃有多志得意满,对其他人不屑一顾,后来就有多难堪。她以为自己好歹是万岁爷一手提拔起来的,自然与旁人不一样,但现实狠狠地给了伊尔根觉罗庶妃一巴掌,她同样在万岁爷那里受到了冷遇。
感受周围人眼里藏不住的嘲讽,伊尔根觉罗庶妃的心不住地往下沉,到了此刻,她再也不能欺骗自己了,原来索绰罗氏说的都是真的,从前都是自己自作多情。
伊尔根觉罗庶妃在人前强撑着,维持面上的淡定和稳重,回到自个的寝殿后,脸色便瞬间扭曲了起来,狰狞得恐怖。
可就这个时候,索绰罗氏竟然还敢来戳自己的伤疤,不管不顾地闯了进来,奚落自己。什么姐妹,什么互相扶持,她就是故意来看自己笑话的。
可笑的是对方在离开之前,竟然还问自己:“现在你清醒了吧?”
伊尔根觉罗庶妃冷冷地看着对方,不做反应。
“你要是清醒了,那咱们还能像以前那样,两个人联手总比一个人单打独斗来得强一些。但你要是还脑壳发昏,那我们从今日起就撇清关系,可别哪一日连累了我。”
伊尔根觉罗庶妃恨得心都在滴血,却还要忍着向索绰罗氏低头,“妹妹这是说的什么话,若我此刻还看不清,那就真的太蠢了。”
“真的?”索绰罗庶妃用怀疑的目光看向伊尔根觉罗庶妃。
“妹妹若是不信,只管瞧着我日后的言行便是。”
最后,索绰罗庶妃还是半信半疑地离开了。
伊尔根觉罗庶妃到底不是真的蠢货,很快便反应过来,扮出一副改过自新的模样,友善妃嫔,处理宫务时,也事事以惠嫔和董庶妃为先。毕竟是能接触宫务的妃嫔,这样的姿态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进而忘却之前的那段不愉快。
一切都步入正轨之后,伊尔根觉罗庶妃便又起了争宠的心思,可就在这时她才发现,自荣嫔有孕之后,万岁爷竟也开始很少进后宫了。只是她们这些人本就不受宠,而万岁爷也不是没有宠幸妃嫔,只是次数少了许多,因此并没有闹出来。
可当伊尔根觉罗庶妃借着宫权,偷偷看了一眼彤史之后,只觉得自己被羞辱了。
原来从始至终,她们这些人都没有入过万岁爷的眼,皇后、荣嫔、惠嫔好歹都曾经得过盛宠,可她们这些人却一直都是捡旁人指缝里漏出来的残羹冷炙,一群人争来斗去,就只是为了那五六日。
伊尔根觉罗庶妃突然有些心灰意冷,她入宫都多少年了,可万岁爷对她却始终平平,就算是现下荣嫔有孕,万岁爷宁可自己素着,在乾清宫独寝,也不曾对她们热络半分。
她真的能如愿得到万岁爷的宠爱吗?
伊尔根觉罗庶妃自觉希望渺茫,但她并没有消极太久,很快就振作起来。既然万岁爷的宠爱得不到,那就谋求子嗣。
只是伊尔根觉罗庶妃的宠爱本就平平,更没有荣嫔那样的好福气,能够接连有孕,这种情况下,想要一个孩子何其困难。
但是很快,伊尔根觉罗庶妃便盯上了索绰罗氏,她不是说要与自己相互扶持吗?那她想要借对方的肚子一用,她的好妹妹一定会答应的。
主意既定,她便很快行动起来,先是缓和与索绰罗氏的关系,然后一番推心置腹,明里暗里地吓唬索绰罗氏,暗示她两人的处境很危险。
最后,总结成一句话:如果两人想在宫里长久地走下去,就必须相互扶持。
第306章 吉鼐生产
这本就是索绰罗庶妃的目的,如若不然也不会管伊尔根觉罗氏的闲事,对方犯浑与自己何关?别说两人的交情只是泛泛,便是同胞亲姊妹,入宫后反目成仇的也不在少数。
所以当伊尔根觉罗庶妃提出两人相互扶持后,索绰罗庶妃没有犹豫便立刻答应下来,但随后又补充了一句:“那你的脑子已经清醒过来了吧?”
伊尔根觉罗庶妃神色一僵,几乎维持不住面上的温柔。
可索绰罗庶妃就像是不会看脸色一般,继续说道:“你要还是看不清自己的身份,那咱们还是趁早撇清关系,免得你日后连累我。”
伊尔根觉罗庶妃真想直接翻脸走人,但是不行,她需要索绰罗氏的帮助。只得挤出一句:“自然不会了,那一日妹妹的当头棒喝已经叫我清醒过来。”
嘴上虽然在恭维着索绰罗氏,但心里却恨得在滴血。索绰罗氏毫不客气的讽刺,让伊尔根觉罗庶妃彻底放下了与对方的情谊,未来的许多事,在此刻便已经注定了。
不过在当下,伊尔根觉罗庶妃的话还是很让索绰罗庶妃开怀的,她自得道:
“进宫前咱们就说好,你更聪明、更谨慎,所以任何事情都要听你的。但现在看来,相比你的小聪明,我都算得上是大智若愚了,所以以后......”
“自然是都听妹妹的。”
索绰罗庶妃很满意伊尔根觉罗氏的回答。
趁着索绰罗氏高兴,伊尔根觉罗庶妃借机提出自己的想法:“如今我是看明白了,这宫里什么都是假的,唯有子嗣才是真的。”
索绰罗庶妃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说,但刚刚说好的两人之间以自己为主导,此刻提问倒显得自己有多蠢似的,所以索绰罗庶妃并未开口。
索性伊尔根觉罗庶妃知道对方没什么脑子,也没想要索绰罗氏的回应,自顾自地继续道:
“别看这宫里马佳氏和那拉氏最受宠,但其实她们的地位根本不稳固。那拉氏要不是生下了胤褆阿哥,早就折在了承祜阿哥那件事里头,不过就算是生下了一个阿哥又如何?还不是失宠了。”
“要真是失宠,万岁爷何必晋她的位份,还给了宫权?”索绰罗庶妃不赞同地道。
“自从胤褆阿哥出生后,万岁爷可曾宠幸过那拉氏?若是连侍寝的机会都没有,即便那拉氏是嫔位又如何,这辈子也到头了。”
“还真是,没有宠爱,没有侍寝的机会,就不会再有子嗣,位份高也没什么用,就像当初的皇……”索绰罗庶妃咽下了最后一个字。
“可不是,当初的那拉氏多嚣张啊,仅凭庶妃之身便敢与皇后叫板,可最后还不是败了。
再说马佳氏,若不是她接二连三生下孩子,就算那张脸勾得万岁爷神魂颠倒的,太皇太后绝对容不下她。
而那董氏算什么东西,根本不得万岁爷宠爱,要不是好命生了一个格格,也配染指宫权。”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但,子嗣一事乃天定,强求不得,这宫里那么多女人,谁不想怀上孩子,结果呢,又有几人能如愿?”
“说起来也是奇怪,除了马佳氏、那拉氏、董氏、张氏四人,这宫里竟再没有人生下孩子,也是那位造的孽,那时宫里有多少妃嫔有孕啊,结果一个意外,全没了。”
索绰罗庶妃的眼睛亮了亮,猜测道:“你说她们是不是有什么助孕的东西?”
伊尔根觉罗庶妃故作迟疑道:“若有助孕的东西,她们怎么可能只用一次?”
“也是。”索绰罗庶妃有些失望。
伊尔根觉罗庶妃安慰道:“或许是无意中接触到的,我先查一查,要是真的存在这件事物,自然皆大欢喜,要是没有,那就算了,总归咱们的身体康健,又不曾有过损伤,会有孩子的。”
索绰罗庶妃只当伊尔根觉罗氏是在安慰自己,没再当一回事,直到过了两日,对方送来了好些花卉。
春日里的花朵不算稀奇,所以索绰罗庶妃也不在意,直接让宫人放到外头,可伊尔根觉罗庶妃却专门跑了一趟,将这些花布置在索绰罗庶妃的寝室内。
索绰罗庶妃看着忙碌地伊尔根觉罗氏,不耐烦道:“你这是在搞什么?乱七八糟的。”
“上回不是说了吗?我查到那些一起有孕的妃嫔当初都喜欢往房间里摆花,所以想着先试一试。”
“那你呢?”虽然索绰罗庶妃不认为几朵花就能有用,但是万一呢?而且自己这里摆上了,伊尔根觉罗氏那处可没有任何动静。
“我这两日有些不舒服,这花香熏得脑袋疼,所以先让你试一试,要是有用,我再摆上也来得及。”
索绰罗庶妃狐疑地看向伊尔根觉罗氏,“你不会是想害我吧?”
伊尔根觉罗庶妃怒道:“不过是些花卉,若是你担心会害人,去请太医瞧瞧便是。”说罢,甩手就走了。
索绰罗庶妃见伊尔根觉罗氏直接走了,转头冲着身边的宫人尴尬道:“我也没说什么啊,她的反应也太大了。”
蜜桷低头不语,心中却腹诽道:“哪里是没说什么,主子分明是什么都说了。要是对方有恶意,这么大大咧咧地说出来,岂不是打草惊蛇,要是没有恶意,任是脾气再好的人,一片好心却被人误会,都会生气的。“
索绰罗庶妃原还在纠结,到底要不要去和伊尔根觉罗氏道歉,虽然知道是自己说错了话,但却怎么也拉不下去脸。
好在,伊尔根绝罗庶妃再来寻她时,一如往常,像是那日的事情并未发生过一样。
索绰罗庶妃松了一口气,但一旁的蜜桷却有些担忧,她总觉得伊尔根觉罗氏没安好心,而且对方的脾气如今也变得太好了,好得不像是她了。
……
时间来到了5月,吉鼐便更加小心了,整日待在寝宫里,连房门都不出去,哪怕是想活动活动,也只在寝殿内打转。
这天,吉鼐正走着,感觉身下有些异样,镇定地让人将李嬷嬷唤来。
李嬷嬷正在检查产房呢,她明白前朝后宫有多少人盯着主子的肚子,所以这段时间,她每天都会将产房排查个好几遍,再给钟粹宫的宫人们训话。
听到主子传唤,急匆匆地就赶过来了,生怕是主子哪里不舒服。
“主子,您没事吧?”李嬷嬷一边焦急地问着,一边打量着吉鼐脸上的神色,见其面色尚好,刚想松口气,就听吉鼐说道:“嬷嬷,我要生了。”
李嬷嬷瞬间瞪大的眼睛,但毕竟在宫里沉浮了多年,而且也有前两次伺候主子生产的经验打底,很快就冷静下来。
先是郑重地保证道:“主子您放心吧,钟粹宫有奴婢,不会出事的,您只管安心就好。”
而后便吩咐扶着吉鼐的玉磬和玉笙一起将主子送进产房,又细细嘱咐玉磬陪着主子,让玉笙只管盯着接生的嬷嬷,一有异样,不必顾忌,直接唤人拿下,宁可错杀,不能放过。
又出去吩咐小安子先派人去告知万岁爷和太皇太后、皇太后,主子要生产的消息,让他守好钟粹宫,尤其是小厨房里熬药、烧水的人,一定要看住了。
最后李嬷嬷自己站在院子里统筹全局,袖子里还装着前些日子主子专门让人收拾出来的老参,这可是救命的东西,只希望主子用不上。
好在小主子虽然在肚子里折腾,但临生产时却心疼额娘,很快就出来了。
第307章 索绰罗氏有孕
宫里的妃嫔都才刚到呢,更有甚者,听着里头的痛呼,不无恶意地在心里诅咒荣嫔,最好是母子俱损。只可惜,很快便传来的啼哭打破了她们的算盘。
康熙结束早朝之后,便听说吉鼐要生了,匆匆地赶来,刚踏进钟粹宫的大门,就听到了孩子的哭声。
一面惊喜于自己又当阿玛了,一边又担心着吉鼐的情况,快步走了进来,无视一群跪下给他行礼问安的女人。
恰在这时接生嬷嬷抱着孩子出来报喜,见到康熙,赶忙上前报喜道:“恭喜万岁爷,荣嫔主子母女平安。”
原本还因为不满自己被无视,而面目扭曲的妃嫔们听到“母女平安”,顿时开心起来。是个格格!
也是,这世上所有的好事总不能都被马佳氏一人占了,她已经生了两位阿哥了,怎么可能有那么好的福气,继续生儿子。
一时间,妃嫔们的贺喜声也真情实感了起来。
康熙虽然也遗憾这不是一个阿哥,但同样惊喜自己和吉鼐有了掌上明珠,当即将孩子接了过来,不理会众人精彩纷呈的脸色,开怀道:“朕的荣宪定会是大清最有福气的格格。”
原本还在纠结要不要过来的皇太后,在得知荣嫔已经平安产下一女,先是一愣,“这么快?”,后又高兴地抱起了赛音察浑,笑着道:“咱们赛音察浑有妹妹了,高不高兴?”
一旁的安嬷嬷松了一口气,太皇太后向来不喜钟粹宫,而自家主子又向来跟着太皇太后的意思行动。
这回荣嫔生产,太皇太后显然不想给钟粹宫一个体面,亲自去守着,可偏偏主子因为赛音察浑阿哥,有些意动,要是惹了太皇太后不高兴该怎么办?好在,荣嫔主子生得快,还不等主子做出决定,孩子已经出生了。
而慈宁宫的太皇太后收到荣嫔平安生产的消息后,却对此不置可否,甚至庆幸这是一个格格。
倘若是个阿哥,还不知要让她爬到什么位置上去,相较而言康熙抱了女儿,且当下就赐名的举动也不算惹眼了。
毕竟,在太皇太后的心里,格格始终只是格格,无法与阿哥相提并论。
这边康熙大手一挥,赏赐便如流水般的进了钟粹宫,看得一众庶妃眼红不已。
伊尔根觉罗庶妃虽然站在前头,却依旧能感受到身后索绰罗氏的不悦,因为两人离得近,她甚至还能听到索绰罗氏小声的嘟囔,伊尔根觉罗庶妃不屑地勾起嘴角。
这个废物,若不是有自己的帮助,只怕一辈子都出不了头,偏偏心气高,对马佳氏、那拉氏她们向来不满,却不知人家之所以能有如今的地位,是因为手段了得。
不过,索绰罗氏不是想出风头吗?她今日倒是可以满足她的心愿。
想着,伊尔根觉罗庶妃抽出帕子掩了掩嘴角,行动间一阵香味散了出来。这味道好闻极了,周围的妃嫔都不自觉吸了吸鼻子。
“呕!”
干呕的声音响起,所有人都皱起了眉头,这是谁啊,这么失礼,听着怪恶心的。
索绰罗庶妃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她就是闻到了一阵香味,明明挺好闻的,要是从前她遇见了一定会喜欢,可今日却止不住的恶心。
感受着旁边的人嫌恶地退了一步,索绰罗庶妃的脸都红了,今日确实是她失礼了。但刚想说些什么,她又闻到了那股味道,憋得她脖子都红了,依旧没忍住。
索绰罗庶妃直接吐了出来。
吐出来之后,索绰罗庶妃的脸色好看了许多,但是随即脸就白了,抬头看去,万岁爷的果然脸色阴沉地看着自己。
她也顾不得自己失不失态,赶忙跪下请罪道:“万岁爷恕罪,妾身只是身体不适,并非是,是想对荣嫔姐姐不敬。”
就算是索绰罗庶妃并不聪明,却也知道自己的行为是在打荣嫔的脸,若是再让万岁爷误会自己对其生育不满,开始厌恶自己怎么办,她好不容易才得了万岁爷的喜欢,可不想这么快失宠,更不想当一辈子的庶妃。
然而索绰罗庶妃的解释并没有让康熙的脸色缓和下来,他已经认定了,因为这段时间自己常常招幸对方,让索绰罗氏开始恃宠而骄,今日这一出也不过是给吉鼐没脸。
伊尔根觉罗庶妃见事情已经闹大了,勾了勾唇,而后一脸焦急地上前道:“万岁爷,索绰罗妹妹并非有意的,定然是真的不舒服,恰好太医在此,不如让他来给索绰罗妹妹把个脉?”
康熙迟疑了片刻,或许索绰罗氏是真的不舒服呢?不如让太医来瞧瞧,要是没有任何不妥,再治罪便是。
但很快,康熙就后悔了,因为太医给索绰罗氏诊脉后,一脸喜色的禀告道:“恭喜万岁爷,贺喜万岁爷,小主这是有喜了。”
太医的话一出,除了伊尔根觉罗庶妃和索绰罗庶妃,所有人的神情都不好看。
尤其是康熙,别以为他是男人,就不知道妃嫔之间的弯弯绕绕。康熙自小生在后宫,哪里不清楚女人争宠的手段,他现在就很怀疑索绰罗氏是故意在此刻揭露有孕的消息的。
毕竟吉鼐生的是一个格格,在其他人眼里一个格格如何能比得上一个可能的阿哥。
不过,即便吉鼐生的是一个阿哥,今日的风头和喜气也要被分走一半。若是平常,康熙绝不会在意原本的主角究竟是什么心情,反而会高兴自己又多了一个孩子。
但这是吉鼐和自己的荣宪啊,索绰罗氏的行为就变得极其不讨喜了。
当即说道:“索绰罗氏无福,却能怀有龙嗣,这都是公主带来的好运。既然这两个孩子如此有缘,日后也该多亲近亲近。”
原本索绰罗庶妃因为御前失仪,心惊胆颤的,生怕自己真的被万岁爷厌弃。
哪怕后来伊尔根觉罗氏帮自己解围,她也不敢放心,虽然自己知道自个肯定不是故意的,但万一方才只是意外,太医诊不出自己身体有恙呢?
结果,太医的诊断结果却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惊喜,她竟然有孕了!巨大的惊喜冲得索绰罗庶妃脑袋昏昏沉沉的,一时还反应不过来。
可下一秒,万岁爷的话却让索绰罗庶妃直接流出了眼泪,自己有孕跟马佳氏的孩子有什么关系,凭什么说是她带来的福气。
万岁爷冷冰冰的言语和前段时间的温存形成了巨大的反差,让索绰罗庶妃根本受不了,她本就不是个谨慎、稳重的性子,当即就想反驳。
然而康熙的眼神太过冷酷无情,将索绰罗庶妃震慑住了,不敢再出声。但心里却委屈极了,还因此怨上了荣嫔。
倒不是索绰罗庶妃摸清了康熙的心思,知道他这是在为吉鼐出头,更是因为心里有些微妙的心虚,所以才对自己如此疾言厉色。
她只以为是万岁爷误会了,误会了自己早知有孕,故意此刻暴露出来。
但这并不妨碍索绰罗庶妃迁怒,总归,在她看来,如果不是因为马佳氏,自己就不可能被万岁爷误会,所以,都是马佳氏的错。
一旁的伊尔根觉罗庶妃的脸色也不好看,她原以为,就算万岁爷误会索绰罗氏故意为之,但看在皇嗣的份上,也不会说什么。
只是康熙的反应实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要是这孩子不得皇父的喜欢,那她费这么大的功夫有什么用,日后的计划又该如何继续实施,能达成自己的目的吗?
第308章 荣宪满月宴
308 荣宪满月宴
但是除了索绰罗庶妃和伊尔根觉罗庶妃,其他人都很高兴,看来万岁爷并不喜欢索绰罗庶妃肚子里的孩子,就算真的平安生下了一个阿哥,也不见得索绰罗氏会晋封,压自己一头。
惠嫔将所有人的反应看在眼里,心中是止不住的冷笑,怎么她今日才发现,跳出局外看别人的戏,竟是这样的有趣。
尤其是索绰罗氏和伊尔根觉罗氏,就像是戏台上的丑角,只管费力地表演,却不知两人的底细早就已经被人看清了。
但,这与她何干?康熙没有发话,她便没有必要多此一举,总归被算计的又不是自己,只当做不知道便是。
不过,惠嫔到底还是记着自己的身份的,上前打圆场道:“今日荣宪格格降生,又诊出索绰罗庶妃有孕,可谓是双喜临门,这都是万岁爷的福泽。”
惠嫔没有反驳康熙的话,说这不是荣宪格格带来的福气,也不曾顺着康熙的话说,得罪索绰罗氏和她的孩子,只将一切推到康熙自己的身上。
谁敢说万岁爷没有福气,就连刚刚还不服气的索绰罗庶妃也无话可说了,就连康熙也没法反驳。
……
吉鼐生下荣宪之后,精神还不错,听李嬷嬷禀告了外头的闹剧之后,若有所思。
李嬷嬷有些气恼地说道:“今日本就是主子和格格大喜的日子,偏偏被人横插一脚,以奴婢看,那索绰罗庶妃定是故意的。”
钟粹宫的奴才都能看得明白,万岁爷与他们主子的感情愈发深厚,甚至顾忌主子身子不便,很少宠幸妃嫔,堂堂皇帝做到这个份上,已是万分不容易。
当然,所有人都知道,万岁爷不可能真的为主子守身如玉,但当做不知道,心里也能好受些不是。可那索绰罗氏偏要在这个时候爆出有孕的消息,将最后一层布扯开,这不是故意往主子心上捅刀子吗?
吉鼐心里确实有些不舒服,但不多,明摆着的事情,何必要自欺欺人呢。再者,康熙能做到这个份上,已经让吉鼐很惊讶了。
“故意,肯定是故意的,否则不会这么巧,但是谁的主意就不一定了。”
李嬷嬷像是想到了什么,试探着问道:“主子的意思是?”
吉鼐意味深长地说道:“让小安子去查查伊尔根觉罗氏,还有,那拉氏。记着,千万别打草惊蛇。”
李嬷嬷应和道:“主子说的是,索绰罗庶妃的心思浅,就算是有什么想法,也不可能一点痕迹都不漏出来。”
“看来,这段时间宫里倒是热闹。”吉鼐缓缓闭上眼睛,遮住了眼底的凶光。热闹些才好啊,浑水才能摸鱼,说不准坤宁宫的那位,已经走到了死路上。
一直陪在吉鼐身边的元絮原本都累了,闻到了瓜的味道,瞬间支棱起来。只是,她没有想到,两个人的对话就像是加密过的,她分明听完了全程,却依旧云里雾里的,这口瓜一点味道都没尝出来。
不过,元絮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宫斗小白了,都已经知道伊尔根觉罗氏和那拉氏有问题,那再倒推回去就不是很难了。
既然吉鼐和李嬷嬷都说索绰罗氏心思浅,那此事多半不是她所为,至少,不会是主谋,更有甚者,她也被人算计了,只是旁人手中的一枚棋子。
最有可能的当然就是与索绰罗氏走得最近的伊尔根觉罗氏,毕竟熟人作案更容易得手。
而怀疑那拉氏,估计是因为她手上的宫权,要是伊尔根觉罗氏真的想做什么,任何动静都绝不可能瞒过那拉氏的眼睛,所以,要么是那拉氏没有发现异常,要么就是,她有意为之。
所以,在这件事里,那拉氏究竟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看来,你的这位同盟,小心思也太多了。”
【小心思再多,她如今的首要目标也不会是我。】
“万一呢?毕竟,你也是她的对手。”
【我和她两败俱伤,最得利的是皇后,以那拉氏对皇后的仇恨,绝不会愿意看到那样的场景。所以,即便她清楚此时是对付我的最佳时机,但只要没有十足的把握,她都不会出手。】
“那这么说,皇后还是你的保命符喽?”
【可以这么说。】
“那也没有多久了,历史上的赫舍里氏是明年去世的。”
【放心吧,我不会让她活得比前世久的。】
突然,元絮像是想到了什么,问道:“这样说的话,胤礽怎么办?他还会出生吗?”
【不知道,顺其自然吧。】其实,吉鼐早有猜测,“太子胤礽”这辈子依然会降生。
毕竟,康熙对赫舍里氏厌恶已深,难以改变,她要是想翻身,就只能凭借子嗣。正常情况下,这孩子不会到来,除非是利用特殊手段。
偏偏正是这种比不上台面的手段,会成为赫舍里氏的催命符,让康熙再也容不下她。
可就算赫舍里氏知道这一点,也别无选择,这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哪怕无法保住自己的性命,也会成为赫舍里家机会,由不得她不愿意。
“怎么能顺其自然呢?你难道不知道胤礽的存在,对康熙的其他孩子意味着什么?而且储君之位,咱们未必不能争上一争,但太子是正统,要是这一世,胤礽没有被废怎么办?”
【以我与康熙如今的感情,和康熙对皇后的态度,胤礽就算依旧成为了太子,也不会再是康熙的心头宝。再者,储君又如何?
历史上有几个太子能得善终的,只要康熙活得够久,太子胤礽就只可能是输家。
再者,我也旁的考虑,五子一女注定了钟粹宫低调不了,有四个同胞兄弟帮衬,就算他们没那个意思,但在其他阿哥眼里,却也始终会是威胁,前头树一个靶子,承瑞他们会更安全些。】
“行吧,那咱们就顺其自然,不去掺和这些事情。”元絮被吉鼐说服了,说起来,吉鼐手上干干净净的也是好事,能走得更稳一些。
……
荣宪的满月宴办得很是盛大,是前头的哥哥姐姐都无法比拟的。不过也是,当初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长子承瑞、嫡子承祜的满月宴都不曾大办,其他人的就更不必说了。
无论心里是怎么想的,但是众人面上都洋溢着喜悦,整个满月宴都热热闹闹的。
就连一贯不喜吉鼐,时不时就要敲打一二的太皇太后,今日都不曾破坏气氛,反而表现出一副很喜欢荣宪的样子。
当然,太皇太后不是装的,而是真的喜欢荣宪。一个格格,亲近起来不需要权衡利弊,把握其中的分寸。而且太皇太后其实是很喜欢格格的,不过,与其说是喜欢,用弥补两个字更合适。
当初,因为哲哲连连产女,为了大清和蒙古,太皇太后不得不嫁给自己的姑父,偏偏她也与自己的姑姑哲哲一样,一连生下了三个格格。
当时周围明里暗里的嘲讽她们科尔沁的女人只会生女儿时,巨大的压力要将太皇太后和哲哲压垮了,这也是后来海兰珠入宫的原因之一。
后来,太皇太后虽然生下了福临,但那时皇太极已经深受情爱之毒的蛊惑,变得不像一个皇帝,为了八阿哥和海兰珠的死,在宫里大肆屠杀,甚至将屠刀指向了嫔妃。
而与海兰珠生出嫌隙,姐妹离心的太皇太后显然是首当其冲的,可无论太皇太后怎么解释,失去爱人爱子的皇太极都听不进去,若非有姑姑哲哲拼命护着,也不会有后来的太皇太后了。
第309章 满月宴闹事
正是因为那时的情况危急,所以太皇太后将绝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争权保命和保护福临两件事上,对自己的三个女儿忽视良多,后来想弥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再者,太皇太后也明白,康熙绝不会允许自己与某个阿哥走得太近,所以她能当一个慈爱的曾祖母,但最亲近的孩子最好是个格格。
只是,大格格太过怯懦,性子不讨喜,二格格又被董庶妃看得太紧,基本见不到,三格格并非皇上血脉,不好太过亲近。
可荣宪却不一样,虽然是马佳氏的孩子,但她长得雪白可爱,也不怕生,看到了不熟悉的人,只会用那双乌黑的眸子盯着你。
再加上太皇太后是相信福气之说的,她是不喜马佳氏,但大部分原因在于吉鼐的容貌,以及康熙对荣嫔的宠爱太盛,对这个人本身是没有意见的。
从前种种让太皇太后心里十分认可马佳氏是个有福之人的,而双喜临门这样的好兆头,自然就让太皇太后认为荣宪也是个有福气的孩子,就更喜欢她了。
“哀家瞧着,荣宪长得虽像荣嫔,但更像皇上,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太皇太后的话让众人面面相觑,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像万岁爷不是好事?
这样的话,也就太皇太后敢说了,她丝毫不在意众人的反应,继续说道:“皇上虽也俊朗,但与荣嫔相比,可就不够看了。”
康熙苦笑道:“皇祖母这是嫌弃孙儿拉低了荣宪的颜值?”
“可不就是如此。”
原来太皇太后是这个意思,一时间众人都松了一口气,捧场地笑了起来。
太皇太后抱着荣宪,满眼慈爱,“希望这孩子能平安幸福一生。”只是,皇家的公主不好当啊。
即便太皇太后心心念念着草原,却也知道,这些在紫禁城里教养着长大的公主格格,根本无法适应草原上的风霜。更何况,蒙古诸部,可不是都与大清交好,远嫁异乡的娇女们很少有长寿的。
只是,这些情况,即便她是太皇太后,也无力改变。这,都是为了大清。
索绰罗庶妃见那么多人捧着荣宪格格,就连一贯不喜荣嫔的太皇太后,也表现出对公主的喜爱,心里便有些不舒服。
不过是个格格,有什么了不起的,自己肚子里的定是个阿哥,也没见万岁爷和太皇太后有多开心啊。
不甘心的索绰罗庶妃也上前开始插话,当然,她没那么蠢,直接提自己的肚子。之前康熙的态度,实在是将她吓坏了,不敢凭借着自己有孕闹腾。
但所有人不都说她索绰罗氏的孩子,是荣宪格格带来的吗?那她这个做额娘的,带着孩子沾沾福气有什么不对的。
索绰罗庶妃开口说话后,康熙的脸色很难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吉鼐,见她面上并无明显的不悦之色,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呵斥道:“今日是荣宪的满月宴,你闹什么?”
索绰罗庶妃委屈地看向康熙,“妾身没有闹,妾身只是想带着孩子沾沾福气。”
康熙看了一眼索绰罗氏尚未显怀的肚子,和一手撑腰,一手扶着肚子的姿势,十分不满。嘴上说着没有闹,但摆出这样的架势,不就是在表达不满吗?
太皇太后看在皇嗣的份上,打着圆场,“原本哀家想着,等你满三个月之后再行赏赐,以免惊了胎气。但双喜临门是天大的好事,不如就借着荣宪满月的喜气,一并赏赐了。”
康熙知道,太皇太后这是在提醒自己,就算索绰罗庶妃耍了心眼,但怀有身孕是事实,看在皇嗣的份上,也不能真的不闻不问。
康熙心里依旧不满,虽看在皇嗣的份上赏赐了索绰罗庶妃,但依旧并未上心。不只是因为他不喜索绰罗氏,更是因为担心这段时间对她的宠爱,会让索绰罗昏了头,再仗着肚子闹出事来。
众人都能看得出万岁爷对索绰罗氏这一胎并不看重,就连赏赐都要经过太皇太后的提醒,东西也是平平。
虽不至于太过寒酸,但皇嗣贵重,一般这样的喜事,赏赐多看上位者的心意添上几重,按照份例来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我靠,虽然索绰罗氏敢在荣宪的满月宴上闹事,被康熙这样对待,看得人心里很爽,但我怎么那么不得劲呢?”
【因为你是站在我的角度上看的,可若是站在索绰罗氏的位置上,这如何不是康熙凉薄的体现。】
“但你之前不是说,康熙是个念旧情的人吗?怎么着,也不该这样对人家吧。”
【你也说了,是念旧情,而非念旧。】
吉鼐冷眼看着自己作死,随后自食恶果的索绰罗氏,仿佛从她的身上,能看到几位老对手的下场。这一次,她们还能挤进康熙的心里,牢牢占据方寸之地吗?
太皇太后见皇上的态度依旧不好,无可奈何地看向今日的主角之一—荣嫔,希望她能帮忙打个圆场。毕竟,就算索绰罗氏再不讨喜,她肚里的孩子也是宫中唯一的旗人血脉,不容有失。
但心里也生出了对索绰罗氏的不满,明知道皇上不喜,竟还敢在荣宪的满月宴上闹腾,瞧瞧那矫揉造作的样子,也怨不得皇上没个好脸色。
也不知荣嫔愿不愿意,到底索绰罗氏这样闹腾,落的是她和荣宪的面子。
吉鼐收到太皇太后的示意,这才开口道:“宴上人多,可别冲撞了皇嗣。”
惠嫔了然,让宫人将索绰罗氏客客气气地请到了一个小角落,再吩咐人专门为她上一桌席面。
无视索绰罗氏的愤怒,冲着上首的康熙和太皇太后道:“亏得荣嫔姐姐提醒,今日满月宴可是嫔妾操持的,可不能出现一丁点的意外。”
康熙笑着道:“你办事,朕总是放心的,今日的满月宴办的很不错。”
此话一出,伊尔根觉罗庶妃和董庶妃的脸色都不好看起来,万岁爷这是还记着上回胤褆阿哥满月宴的事吗?
原本,伊尔根觉罗庶妃还想着去陪一陪索绰罗氏,好让两人的关系更亲近一些,这会子,也不敢再动了。
虽有小插曲,但荣宪的满月宴还是热热闹闹的圆满结束了。
直到暮色四合,康熙才恋恋不舍地将怀里的荣宪放下,不自然地甩了甩胳膊。看着依旧赖着不走的承瑞,开始赶人,“已经很晚了,你也该回南三所了。”
承瑞控诉地看向亲阿玛,这段时间因为额娘要坐月子,所以他只能陪妹妹一小会,大多时候都只能隔着屏风见额娘和妹妹。
好不容易今日有机会了,结果阿玛又一直抱着荣宪不松手,他也想和妹妹亲近啊。
吉鼐好笑地看着父子俩,温柔地替康熙捏捏肩膀手臂,“万岁爷也是,非要一直抱着,也不嫌累。当初您对承瑞,也没有这般黏糊啊。”
康熙享受着吉鼐的体贴,坦然道:“那不是朕当时不知道,儿子和闺女终究是不一样的。”
承瑞抛弃好不容易到手的妹妹,跑到阿玛的身边,仰头委屈道:“阿玛,承瑞不是您最爱的宝贝了吗?”
震惊于承瑞居然说出这样的话的吉鼐,瞪大眼睛一会看看康熙,一会看看承瑞,这父子俩背着自己的时候,究竟有多肉麻。
康熙不自然地咳嗽两声,下意识地想去看一旁的吉鼐,但是忍住了,一脸正色的道:“大清的巴图鲁,怎么能说出这么黏糊的话,宝贝什么的……”
第310章 更爱谁?
在承瑞的泫然欲泣中,康熙止住了要说的话,改口道:“那对承瑞来说,是更喜爱赛音察浑,还是更喜爱荣宪?”
承瑞先是一愣,然后脸上便露出了挣扎纠结之色。
“很难选是不是?所以,不是阿玛不疼承瑞了,实在是荣宪太过可爱。”软乎乎的小姑娘是真的惹人疼,但承瑞是不一样的。心里这样想的康熙丝毫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
承瑞想了一会,最后不得不承认阿玛是对的额,是妹妹太可爱了。就说他自己,这段时间待在寿康宫的时间不也是越来越少了吗?
他要上学,还要去看赛音察浑,又要陪伴额娘和妹妹,实在是太忙了。不过,阿玛就算说的是对的,他也还是心里不舒服,但是有一点点,想来赛音察浑也是一样的。
心疼弟弟的好兄长,忍着心痛说道:“额娘,明日承瑞就不来看望您和妹妹了。”他要去弥补这段时间对赛音察浑的忽视。
吉鼐没有问承瑞原因,只笑着说好,之后也没有再说什么,直到承瑞离开,她才对康熙道:“承瑞伤心了。”
又跑到闺女身边的康熙茫然地看向吉鼐,“有吗?”
“万岁爷知道,承瑞为什么明日不来吗?”
“许是有事?”康熙猜测道。
“即便在荣宪出生之前,承瑞也会每日来钟粹宫请安,哪怕是天气渐渐热了,我让他不必天天来。但那孩子说,怕我会想他,所以天天来请安,让我能天天看到他。”
康熙沉默一会,然后道:“那他明日?”
“应当会下学之后,一直陪着赛音察浑。”
康熙干巴巴说了一句:“承瑞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终究是不一样的。”
虽然他嘴上这样说,但心里明白,自承瑞进学后,两人见面的时间少了许多,也不如往日亲近了。当然康熙与承瑞的亲近,与旁人也是不一样的。
心虚愧疚的康熙又想到,吉鼐生产、坐月子这段时间,他待在钟粹宫的时间太少了,虽每日都来,但都待不了多久。
想到承瑞的反应,康熙就更难受了。
见康熙不再说话,吉鼐也到此为止了,过犹不及,说多了反而会惹人厌烦。
这一夜,吉鼐原以为自己会遭老罪的情况没有出现,两人并排躺着,什么事都没发生。只是康熙似乎有些失眠,一直翻来覆去的,不消停。
吉鼐也没有睡着,感受着康熙的焦躁,就只是静静地躺着。
直到后半夜,康熙还没有睡着,吉鼐靠过去,手搭在康熙的胸膛上,安慰道:
“夜已深了,明日万岁爷还要早朝,赶紧休息吧。在承瑞心中,阿玛永远是阿玛,父子之间哪有真的化不开的矛盾。”
康熙揽住吉鼐,她说的没错,况且,出现问题,就想法子解决就是了,何必庸人自扰。“睡吧。”
第二日,康熙一下朝,就直奔尚书房,这时,承瑞还没有下课。
发现万岁爷出现在门外,讲课的老师没法当成没看见,只好出去问康熙的意见。
“朕有事要寻承瑞,今日的课程就到这里吧。”
老师想反驳,承瑞阿哥进学已经晚了一年了,又因身体之故,只上半天学,就这样子万岁爷竟然还来打扰,真的是……但他不敢,行吧,万岁爷说什么,就是什么。
承瑞见老师离开了,这才从座位上起身,扑到康熙的腿上,然后就被抱了起来。
“阿玛,承瑞已经大了,不能再被抱着了。”承瑞小脸红扑扑的说道。
“没事,这里又没有旁人。“说着,康熙看了一眼跟着自己和承瑞的奴才,又将承瑞往上颠了颠,感受到手上的重量之后,满意地点点头。
承瑞的眼睛都亮了,阿玛的意思是,就算自己大了,但只要没有旁人,就能抱自己。
康熙抱了一会才将承瑞放下,牵着他的手往外走去,“走,阿玛带你去寿康宫接赛音察浑,然后我们一起回钟粹宫。”
被幸福包围的承瑞脸上是止不住的笑,小手被阿玛的大手握住,不自觉地便开始蹦跶,蹦了两下之后又觉得不好,又恢复正常。
康熙没有教训承瑞的不规矩,反正他只纵着这一次,就让承瑞今天高兴高兴吧。
但,底线是一次次降低的,有了第一次,就会有无数次。
正逗着荣宪玩的吉鼐见李嬷嬷匆匆跑进来,脸上还带着掩饰不住的喜色,好奇地问道:“嬷嬷,发生什么好事了,这么高兴?”
“主子,万岁爷带着承瑞阿哥、赛音察浑阿哥过来了。”
吉鼐挑了挑眉,冲着荣宪笑道:“今天两个哥哥都来看你了,荣宪高不高兴?”
康熙一进屋,就撒开了承瑞和赛音察浑的手,扶起想给自己行礼的吉鼐,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承瑞和赛音察浑给额娘行过礼后,一个扑向了吉鼐,一个扑向了荣宪。
“额娘,额娘,额娘。”
赛音察浑会说的词不多,这会只能不停地唤着额娘,以表达自己的相思之情。这两个月来,每次他想来看额娘,皇祖母总是拦着,说额娘要生弟弟妹妹了,他这时候去只会添乱。
赛音察浑委屈极了,他又不是不懂事的坏孩子,怎么会添乱。但不管赛音察浑如何闹腾,这一次皇太后都是铁了心不同意。
但赛音察浑不知道的是,所谓的添乱,只是敷衍他的理由,真相是:
皇太后担心宫里会有人借赛音察浑对荣嫔下手,没什么比突然接到孩子的噩耗,更让人惊惧绝望的事情了,而这时候的荣嫔,但凡收到不好的消息,有七成的可能会一尸两命。
即便赛音察浑养在自己的寿康宫,但皇太后却不敢赌,万一那些人宁愿得罪自己,也要对荣嫔出手呢?
所以,赛音察浑已经很久没有和额娘贴贴了,他想额娘了。至于妹妹,那是什么,那是和自己抢哥哥和额娘的坏人。
“弟弟,快过来,这就是荣宪,她可漂亮了。”承瑞如痴如醉地盯着荣宪看了一会,然后开始招呼自己的弟弟,“好东西”自然要和最爱的弟弟分享。
赛音察浑不感兴趣,但是哥哥开口了,他还是乖乖地过去,然后就看到了一个雪团子。好像,确实长得,挺可爱的。
康熙和吉鼐坐在一起,笑呵呵地看着凑在一起的兄妹三人。吉鼐故意调笑道:“万岁爷昨日还抱着荣宪不撒手,怎么今日就冷落她了。”
康熙瞥了一眼看自己笑话的吉鼐,然后手慢慢伸过去,摩挲着对方的腰背。“昨晚朕担心承瑞,没有兴致,今晚……呵!”
吉鼐脸色突变,正想求饶,却见康熙已经起身,往孩子的地方走去,摆明了是不想搭理自己。
“果然,最高端的争宠,总是不经意间使出的手段。”
吉鼐翻了一个白眼,不想和元絮说话,她那是为了争宠吗?还不是为了维护承瑞和康熙的父子情。
康熙身上的气势一日比一日强,万一长华、长生、胤祉他们没一个“傻大胆”,敢亲近这样的皇父,那就只能靠承瑞和赛音察浑了。
可偏偏赛音察浑这孩子不知怎么的,就是和康熙亲近不起来,在他心里,永远是哥哥第一,额娘第二,如今皇太后和康熙并列第三,但按这样的趋势,说不准哪一日,康熙就要排到第五,甚至第八去了。
能靠的就只有承瑞一人,所以承瑞和康熙之间若是出现矛盾,她自然得出手解决,谁能想到,最后这火会烧到自己身上来。
第311章 皇后病重
晚膳过后,因着时间不早了,吉鼐便让承瑞和赛音察浑趁着天黑之前早些回去。
两人怨念地看向吉鼐,他们还不想走。
康熙承诺说:“每五日,阿玛就来接承瑞和赛音察浑,在钟粹宫陪他们一天。”
当然,康熙所说的一天不可能是一整天,不说康熙早朝过后还要批奏折,就是承瑞也要上学,晚上又不能逗留得太久,用完膳后就得离开。
但是半下午的时间,已经让吉鼐母子很惊喜了,康熙(阿玛)政务繁忙,能抽空陪伴实属大不易。
或许正是因为如此,宫中人人都知道了,不仅钟粹宫的荣嫔极得圣宠,就连她生的几个孩子也很得万岁爷的喜爱。
不仅那些无宠无子的妃嫔们羡慕、嫉妒,生育了皇嗣的妃嫔也是怨念满满。其中以惠嫔和赫舍里氏最难受,前者是惦记着还在宫外的孩子,而后者则是不甘。
只是惠嫔那处有吴嬷嬷在,她看出主子情绪的变化后,适时地提醒道:“主子,您别忘了咱们的胤褆阿哥为何会出宫。”
惠嫔看向吴嬷嬷,眼中的尚未完全消散的阴翳吓了她一跳,以万岁爷对钟粹宫的上心,要是主子真的对荣嫔或是她的孩子下手,那她们延禧宫就真没活路了。
吴嬷嬷再次耐心地重复道:“胤褆阿哥之所以出宫,不是被皇父厌弃,也不是借此惩罚您,万岁爷这是在保护阿哥不被宫中的毒蛇所伤。”
惠嫔清醒过来,是啊,当务之急是坤宁宫的那位,只有解决了她,自己的胤褆才有回宫的可能。只要赫舍里氏还活着,就算康熙愿意让胤褆此刻回来,她也不能放心。
“嬷嬷,坤宁宫有动静了吗?”
“这两日确实动作频频,想来也就在这几日了,咱们要通知钟粹宫吗?”
想到这段时间康熙对钟粹宫的态度,仍有些嫉妒的惠嫔拒绝道:“不,这消息是延禧宫好不容易得来的,何必白送给钟粹宫。”
她不仅不会告知荣嫔,甚至还要瞒着,就是不知道,当马佳氏得知消息的那一刻,会不会撕开那张假面,露出里头的扭曲和丑陋。
第二日,坤宁宫便传出了皇后重病的消息。
赫舍里氏沉寂得太久,导致宫里的人都快忘了这位的存在,直到收到消息,才恍然想起宫中还有这位皇后的存在。
毕竟赫舍里氏皇后的名分还在,又有当初太皇太后敲打的话,所以甭管她之前造下了多少孽,吉鼐等人都不好不闻不问。
最后,吉鼐和惠嫔商议过后,决定由管理宫务的四人去探望,毕竟皇后的禁足还没有解,那么多人一起去不太好。况且,与皇后结仇的人太多,所有人一窝蜂地进坤宁宫,这是看望病人呢,还是去寻仇呢?
吉鼐等人站在床前,瞧着赫舍里氏面上虽有些憔悴,但完全不似疯癫许久,又重病在床的形象,不说形枯槁,但至少是脸颊凹陷,面色蜡黄吧。
不过,在吉鼐等人离开之前,皇后吐了一回血,当着她们的面吐得,那大口呕血的样子,实在做不得假。将董庶妃吓了一跳,差点惊呼出声,伊尔根觉罗庶妃更是直接后退一步,用帕子掩上了嘴鼻,生怕自己沾上了病灶。
等发现荣嫔和惠嫔两人依旧淡定,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时候,董庶妃和伊尔根觉罗庶妃才讪讪恢复了原样。
看过皇后之后,吉鼐等人也不多做停留,很快离开了。
却不见她们走之后,原本躺在床上一直没有醒来的赫舍里氏睁开了眼睛,她喃喃道:“今日看了马佳氏她们的反应,本宫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输。”
同时夺走了自己权力的四个人,马佳氏和那拉氏不仅位份压了另外两人一头,光是看到自己吐血时的反应,就能看出她们的城府,远不是董氏和伊尔根觉罗氏所能及的。
郑嬷嬷一脸懊悔地说道:“早知那伊尔根觉罗氏是个不中用的,咱们当初也无需花心思对付她,白白折进去那么多人。”
“单单是一个伊尔根觉罗氏自然不惧,她自己就能把自己作死,但咱们当时要是不出手,她便要和慈宁宫搭上线了,到时候对付的可不是伊尔根觉罗氏,而是太皇太后。”
“也对,若非如此,背后的人也不会将消息送过来,借咱们的手对付她。只要娘娘您还是皇后,就不得不出手。”
赫舍里氏冷笑,“太皇太后一直想要插手万岁爷的后宫,可笑他却以为,我才是那个最危险的人。”至少,她就算对皇嗣、妃嫔下手,也不会伤害万岁爷的,但慈宁宫的那位可未必。
若是让康熙知晓了赫舍里氏的想法,定会嗤之以鼻,太皇太后就算真的心思不纯,但好歹知道轻重,但有多少次,赫舍里氏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忽视康熙的利益,甚至是直接利用他。
离开坤宁宫后,吉鼐冲着元絮笑道:【我就说,咱们这会皇后,可不会轻易认输的。】
“难不成胤礽这辈子竟然还有机会出生?”元絮不禁皱眉。要知道以康熙现在对赫舍里氏的态度,根本不可能愿意和她生孩子,就是不知道皇后会怎么做。
难道是用强?那也太刺激了。
但无论如何,自坤宁宫传出动静之后,就昭示着赫舍里氏准备动手了,好在自己为了撇清干系,从一开始就没有安排人在这。不过……吉鼐看向惠嫔。
“荣嫔姐姐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
吉鼐状似玩笑道:“从前惠嫔不懂事,还曾与皇后娘娘攀比过容貌,可如今一瞧,竟是输了。”
吉鼐说的是当初那拉氏得势猖狂时,曾仗着康熙的宠爱,数次不敬皇后,明里暗里的嘲讽皇后长得丑,所以才不得万岁爷喜爱。
说实话,赫舍里氏长得并不算难看,反而前额饱满,瞧着就端庄大气,为其皇后的身份加了不少分,。只是这样的一张脸,放在美人如云的后宫,就不够看了。
而那拉氏这个人,不论其他,容貌却是上等,否则当初康熙也不会选择她,委屈自己。
听到马佳氏说的话,惠嫔的脸色很不好看,却还是强撑着笑,道:“都是从前的事了,怎么荣嫔姐姐还提这个。”
“不过是有感而发罢了。”
惠嫔才不信马佳氏真的只是有感而发,不仅她不信,伊尔根觉罗庶妃和董庶妃都不信。不过,她们仔细想了想马佳氏说的话,发现很有意思,马佳氏明面上是在说惠嫔的容貌比不过皇后,像是在捧皇后,踩惠嫔,但别忘了,如今的皇后是一个会吐血的重病之人啊。
什么样的病症才会不损容颜,反而让人比从前更美呢?想一想张氏,只是被磋磨了几年,就憔悴得不像样子,看着比皇太后还显老态。
即便顾忌着皇后的身份,不敢肆意磋磨,但是巨大的落差,长时间的封禁和疯癫,怎么也不会像皇后那样,活脱脱一个病美人。说不得,这样的皇后真的会让万岁爷心软。
但这怎么可以!
以皇后的毒辣,但凡有机会翻身,绝不会放过她们的,尤其是在皇后“生病”之后,得了宫权的四人。
看着伊尔根觉罗氏和董氏的慌张,惠嫔止不住的冷笑,她就知道马佳氏不安好心,明明自己也想对付皇后,却顾惜自身不肯出手,只挑拨他人。
突然,惠嫔心中一惊,狐疑地看向吉鼐。这中间,不会有什么阴谋吧?
第312章 恶意揣测
吉鼐坦然地回看过去,丝毫不心慌。她可没有算计什么,只是好心想提醒一下惠嫔,早些将尾巴扫干净。不过看这样子,对方根本没有往这方面想,那就和她无关了,能提醒一句,已是仁至义尽。
等四人回去之后,宫中便暗暗传出一道流言:皇后娘娘这次生的病古怪,不仅不损容颜,还叫人更美了。
有那蠢的,看不出这里头的门道,只以为皇后得的病真能让人变美,甚至开始动了心思,也想患上这病,好叫自己的容颜更上一层楼。
但也有琢磨出不对的人,暗自思量着:皇后是真的病重了,病的要死了,还是想借机邀宠?
只能说赫舍里氏从前做事太狠、太绝,将一众妃嫔几乎得罪了个遍,这会子,大家得知这可能是皇后的谋划后,你掺一手,我插一脚,直接将蹊跷捅到了康熙的跟前。
得到消息的康熙都要气笑了,这些人把他当成什么了,会为美色所迷的昏君吗?就算皇后变美了,难道还比得上吉鼐的容貌吗?
绝色容颜和心上人的双重加持,也没让康熙为了吉鼐昏了头,更别提被他厌恶至极的赫舍里氏了。
宫中总起风波,所谓流言,不过是有心之人的算计罢了,康熙对此十分不耐烦,原想着直接处置了众人,但想了想,还是先让梁九功去查一查。
最后的结果是:董庶妃和伊尔根觉罗庶妃起的头,当初滚作一团,因此流产的庶妃都参与了,还有一些旁的庶妃。
“荣嫔和惠嫔呢?她俩没有参与?”
“并未。”
也不是所有的妃嫔都参与了,所以康熙没有多想,只以为是两人安分。
不过,康熙这下是真的好奇了,自从皇后重病的消息传出来后,他还没有去过坤宁宫呢,也不知赫舍里氏是变成什么样了,让这些人如临大敌的。
所以,康熙决定去钟粹宫,问一问吉鼐。
“什么?”听到康熙的问题后,吉鼐茫然地看向康熙。
康熙有些不好意思,自己是不是太八卦了,但他是真的好奇。
吉鼐实话实说道:“确实是个病美人,完全不似前段时间张庶妃刚出来的那样。但皇后又不是还没有长开的孩子,五官早已定型,又不是怪异故事,生个病还能换一张脸。”
康熙顿时兴致缺缺,皇后还是那个皇后,只是这所谓的“重病”有很大的水分,不仅未损容颜,反而因为病气添了一丝柔弱的美感。
就这,竟也让那么多人如临大敌?他倒要看看,赫舍里氏能使出什么样的手段来。
此时的康熙还不知道,他很快就要为自己的大意付出代价。
……
这一日,康熙早朝时,冷不丁地听人提起了皇后重病一事。
康熙倒没有感到太惊讶,毕竟前朝后宫牵扯颇多,即便他严令禁止互通物件和消息,但也明白,禁,是禁不住的。他之前也没有想过要完全隔开前朝后宫,但,态度还是要摆出来的。
“所以呢?”
康熙的淡定和冷漠,让下方提起此事的大臣,怔了怔,不知该如何开口。
“皇后生病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何故今日突然提起。”
康熙的意思是:皇后为何“生病”,你们不知道吗?而且这么久了,都没有说什么,这时候再提,究竟想要干什么?
听着康熙语气里的质问和不满,下方的大臣早已出了一身的冷汗,但他还是硬着头皮开口道:“臣并非是突然开口提起此事,实在是最近民间传出的话不好听,所以……”
虽然,他确实是得了赫舍里家的好处,这才做第一个开口的人,但民间发生的事也并非杜撰,这人直接摆出一副忠心为主的样子,意图将君王的怒火,转移到百姓身上。
“朕倒是不知,宫里的事竟然会这么快流入民间,区区庶民如何能知宫闱之事?这已经是第几次了?”康熙怒极反笑,视线从所有人身上一一扫过,尤其是落到索额图身上的时间格外久。
周围的大臣也纷纷看向索额图,眼里满是怀疑。只是,无论有多少视线落到自己身上,索额图依旧老神在在,十分淡定。
有朝臣请奏道:“此事蹊跷,还需好好查探一番。”
索额图丝毫不惧,反而上前进言道:“民间几次三番讨论皇家之事,这绝非偶然,定是有人在背后搞鬼,恳请万岁爷彻查。”然后摆出一副问心无愧,想要彻查后,还自己一个清白的样子。
朝臣们面面相觑,最开始听到皇后二字的时候,他们也以为又是赫舍里家闹出来的事,但这回看到索额图的反应,反倒有些犹豫不定了,难道这次真的只是巧合?
怎么可能会是巧合!
康熙看着索额图装模作样,心中冷笑,看来这一次赫舍里家并未自己动手,所以索额图才一副根本不怕查的样子。
低着头的索额图依然能感受到君王落在自己身上的,不善的眼神。但,那又如何?索额图嘲讽地勾起嘴角,就算是万岁爷怀疑又如何,这一回的事与赫舍里家可没有关系。
不过,一群卑贱的包衣竟是意外的好用,哪怕万岁爷真的彻查,也寻不到源头,因为这一次风波的源头确实是在几个普通百姓身上。
“此事,容后再议。”
早朝过后,康熙和一群重臣在御书房议事。当然,这些人里是没有索额图的,如果是他的阿玛—索尼,定会有一席之地,但如今的索额图还太过年轻,而康熙也不想给他和赫舍里家这个体面。
康熙尚未开口,没有人敢说话,御书房的气氛一度变得很微妙。
“你们对民间议论皇后‘重病’一事,有何看法。”
“万岁爷,臣以为,您无需在意民间的议论。一群庶民只会人云亦云,过段时间便会忘记此事。”
“不可,万岁爷,这幕后之人既是想拿皇后重病做文章,那我们如果置之不理,定还会有所动作。此事,虽是万岁爷的家世,但毕竟影响万岁爷的名声。”
“若是能将幕后之人揪出来,此事便能迎刃而解了。”
“不好查啊。”
这几位大臣心里都明白,此事绝对与赫舍里家脱不了关系,但索额图能这般淡定,要么有后手,要么有绝对的自信,不会牵连到赫舍里家。所以,不好查啊。
若是没有铁证便给索额图和赫舍里家定罪,只怕会让很多人心寒,毕竟明面上,当初万岁爷和鳌拜相争时,赫舍里家是站在万岁爷这边的。
赫舍里氏的皇后已经失宠、失势,若是整个赫舍里家再没有好下场,未免让一些大臣寒心,哪怕赫舍里氏确实是罪有应得。
但这话,他们没法直接说出来,毕竟万岁爷和赫舍里氏还没有彻底撕破脸,众人想劝,就只能从别的方面入手。
“万岁爷,庶民愚不可及,只会偏听偏信,在他们的眼中,看不到皇后为何落得如此下场,只知堂堂一国之母病重,却依旧被困于坤宁宫中。”
“重病之人看着可怜,总会得到更多人的同情,他们在有心人地引导下,不会说这是报应,只会恶意地揣度君王的无情。”
这话得到了数位大臣的赞同。
对于很多没有被皇后迫害过的人来说,他们并不认为皇后应当落得这样的下场。毕竟,皇后身份特殊,纵有天大的过错,私下处置就算了,但明面上,何以将一国之母囚于中宫,十分不像样子。
第313章 送花
只是,当时赫舍里氏闹出的风波不少,结下了不少仇家,那些妃嫔的家族一齐使力,又有想分后宫这杯羹的势力参与,兼之万岁爷当时正怒火上头,态度坚决,他们不好和万岁爷,和这么多人对着干。
康熙看出了这些人的意思,他们是想让自己放过皇后。
康熙并没有生气,对这些大臣来说,赫舍里氏确实德不配位,善妒、无能,甚至有些恶毒,但这些都不是大事,后宅之中,这样的主母并不少见。
而承祜之事太过惊世骇俗,他不会和任何人吐露分毫。但也正是因为如此,康熙才没有坚持下去的理由,他总不好对着朝臣说,自己是要为爱人爱子报仇,所以不愿放过皇后。
“所以,众卿的意思是让我遂了那人的意愿?”
“这……”
这样做也确实太窝囊了,像是怕了赫舍里家一样,难不成以后,但凡赫舍里家想达成什么目的,只要将事情闹大,利用舆论威胁,万岁爷都要妥协?惯得他们!
“万岁爷,至少明面上要过得去。”那意思是,皇后既已病重,一病而亡也属正常。
康熙有些头疼,当初留下赫舍里氏,一则,是想先牵制索额图和赫舍里家,毕竟索尼是四大辅臣之一,谁知道有没有留下什么后手;二则,有个人占住皇后的位置,前朝、后宫都不至于心思浮动。
早知会有今日的麻烦,还不如当机立断,直接要了赫舍里氏的命,让她亲自去向承祜赎罪。
权衡利弊之后,康熙撤走了围困在坤宁宫外的禁军,但暗地里有没有人盯着,那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事了。
随后,太医便开始频繁进出坤宁宫,就连康熙的专属御医也去了一两次。一直在观望的众人一惊,难道万岁爷的态度改变了?
但之后的一段时间里,不仅上头的三座大山—万岁爷、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并无动静,连基本的慰问,送些药材补品的动作都没有,荣嫔和惠嫔也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不得不说,很多时候,除赫舍里氏之外,这宫中唯二的主位妃嫔,消息都比她们灵通。如果不知道万岁爷的态度,看着她们二人的反应就是了。
伊尔根觉罗庶妃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消停了几天之后,她便开始给各宫各处送花。
“送花?”元絮不可置信地看着吉鼐,惊呼道:“她的脑子没毛病吧?”
就算宫里的三位大佬都没有把皇后病重一事当回事,但他们是上位者,地位都比皇后高,自然可以不在意。
但伊尔根觉罗氏算什么,一个小小的庶妃,在皇后病重时如此行为,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不敬尊位。
吉鼐倒是有些理解伊尔根觉罗氏的想法,【大约是宫里对皇后的态度,让她失了分寸。】
很多事,很多时候,你可以不在意,甚至当上位者的态度摆在台面上后,你甚至不能在意,但作为下位者,你的态度却不能明晃晃地表现出来,除非上位者想要你旗帜鲜明地站队。
如今,康熙还未发话,伊尔根觉罗庶妃就做出这样的姿态,甚至,因为她的举动,宫里原本躲在自个宫里的庶妃们,也开始出来走动,不过好歹还有些脑子,没有在这个时候办场宴会。
“你说,伊尔根觉罗庶妃图什么呢?”
【你别忘了,她送的是什么?】
“花?对哦,你之前就说过,索绰罗氏寝室内的花有问题。”
【伊尔根觉罗氏管着花木,索绰罗氏屋内的花卉又与她有关,虽然现在还不知道有什么问题,但迟早有一日会爆出来,到那时伊尔根觉罗氏就是最大的嫌疑人。】
“但伊尔根觉罗氏往各宫送花卉,最好是也有人中招,届时可以解释自己并不知情,不过是意外。否则,又怎会刻意将事情闹大,自然是将有问题的花卉藏着掖着,好一招灯下黑啊。”
既然知道有问题,吉鼐自然不可能将东西留下,直接让人原样送了回去。理由嘛,也现成的,皇后病重,钟粹宫不好张灯结彩,这各色的花朵也不好留下。
亲自将几盆花送回去的小安子,一脸兴奋地回来了,“主子,奴才去的时候,伊尔根觉罗庶妃的脸色十分不好看,您猜,是怎么着?”
“嗯?”
“咱们钟粹宫还是客气的,虽是原样送了回去,但毕竟给了理由,延禧宫那处是直接将花给扔到了宫门外。”
“扔了?”
“是,不仅扔了,惠嫔便让人将花扔出去,还一边大声嚷嚷着:‘什么脏东西,也敢往我宫里送。''这事已经传遍了。奴才回来的路上还遇上了董庶妃宫里的奴才,也搬着花盆。”
元絮一脸准备看好戏的神情,“看来,不出一会,宫里的人都要将东西送回去了。”
原本,宫里的人也不是都不惧伊尔根觉罗庶妃,毕竟人家手里还握着宫权,给一些没有靠山的庶妃穿小鞋,那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嘛。
但荣嫔和惠嫔、董庶妃都将花送了回去,就算她们不清楚真相,也不敢再留下。就惠嫔的那态度,要是自己将花留下了,岂不是得罪了那拉氏。
在得罪惠嫔,和得罪伊尔根觉罗庶妃之间,她们当然是选择后者。况且,就连荣嫔也扯出了皇后这张大旗,她们可不想被扣上一个不敬皇后的帽子。
吉鼐却没有元絮等人的轻松,她总觉得,那拉氏是知道了什么,才会这般下伊尔根觉罗氏的脸。
真是蠢货!
她早就提醒过了,但凡与坤宁宫相关的事,定要当做什么都不知道,结果那拉氏不仅没有撇清干系,竟还上赶着。
是上回的教训还不够吗?还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优越感,糊住了那拉氏的脑子。
吉鼐暗骂了一句,便将此事按下不提,她又不是傻子,感受不到那拉氏快要冲到自己脸上的恶意。这种时候,还要再去“好心”提醒那拉氏,吉鼐可不是菩萨。
不去管外头的纷纷扰扰,吉鼐只一心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
吉鼐的身体被灵液滋养得再好,生产之后,多少会有些虚亏,偏偏她的时间不多了,上一世,荣宪出生和怀上长华之间只隔了两个月。
去掉坐月子的一个月,吉鼐必须三十天内将身体调养至最佳,并成功揣上长华。
因为时间短,任务重,吉鼐就只能开始用猛药。
一整杯一整杯的灵液灌下去,吉鼐的身体很快就起了反应,酥酥麻麻的,不知是刺痛还是瘙痒,只觉得体内有成千上万只小虫子在啃噬。皮肤表面也覆上一层脏污,让吉鼐整个人看起来灰蒙蒙的。
这一系列举动,吉鼐都是避着人进行的,好在天气逐渐炎热了起来,吉鼐可以借口擦拭,在卧室内备上足够的温水。
当然,一天内要换下好几盆浑浊的水,李嬷嬷等人不是没有猜测。但,主子既然没有说,她们就当做不知道,不仅守口如瓶,还帮着隐瞒,换水一事就只有李嬷嬷、玉笙和玉磬三人来办,绝不假手于人。
甚至,李嬷嬷还特意和小安子打了招呼,让他这段时间盯紧了钟粹宫里的奴才。虽然小安子不明所以,但还是郑重地应了下来。
李嬷嬷几人是从最开始就陪在吉鼐身边的,又因为主子对下宽和,从不吝啬,所以他们时刻谨记“钟粹宫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不可否认的是,李嬷嬷等人也是有自己的小心思的,但,他们想要的一切既然都能从主子这里得到,又何必冒险去行背主之事。
第314章 月事未至
看着吉鼐痛苦难耐的样子,元絮劝道:“其实你沐浴时,用灵液泡也是一样的,要是担心效果不佳,多用一些便是,人还能好受一些。”
【不行,沐浴后的水会被处理掉,无论到了哪里,总归是个隐患,还是我直接喝下去安全些。】
“但你从前一天内最多只用几滴的量,一下子增加了几倍,甚至几十倍的量,怎么受的了。为什么要这样逼自己?”
【我不能出错,出错的代价太大了,我承受不起。】
元絮绞尽脑汁地安慰吉鼐:“你也不用有这么大的压力,承瑞他们不久没有出现意外吗?上回,你还说过,这宫里不曾出现‘历史’中不存在的孩子。”
吉鼐只回了一个满含深意的眼神。
元絮一惊,强笑道:“不会吧?就算我不是历史专业的,对康熙朝早期的历史记得没有你清楚,但……”元絮越说越慌,难道是她什么地方疏忽了?
吉鼐看不下去了,解释道:【别自己吓自己,是皇四女。】
“皇四女怎么了?”
【你忘了,上一世的历史中,皇四女是庶妃张氏所出,是大格格的同胞妹妹。而如今,这个还未出生的孩子,还不知男女,就算是个格格,排行也没错,但她是索绰罗氏的孩子,还会是那个皇四女吗?】
(皇四女,排行第五,中间还有一个养女,排第三。若果前头的姐姐都没有夭折的话,皇四女该是五格格,但历史上康熙的养女才是大格格。)
在元絮的震惊和不知所措中,吉鼐严肃地说道:【元絮,历史早就开始悄悄改变了,我们不能再太过依赖上一辈的记忆,否则定会吃大亏的。】
顿了顿,吉鼐又苦笑道:【甚至,我有时候在想,既然是另一个世界,那我的孩子们,还是我心心念念想要团聚的人吗?虽然他们很多方面,都是一模一样的,但承瑞几人的人生太短,我压根不知道他们长大后会是什么样子的,也就无从比较。却又忍不住去想,我的承瑞长大以后,真的是这个样子吗?】
“你还让我别吓自己,我看,想得太多的那个人是你。都说了是平行时空了,知道什么叫平行时空吗?”
“反正我从前看见过的理论,是说:在宇宙中,有和我们的宇宙诞生条件相同的宇宙,也有可能存在着和我们生活的地球相同,甚至具有相同的历史,同一批完全相同的人类,只是在不同的宇宙中,事物的发展会走向不同的结果。”
元絮想得头都疼,才将从前随便看了几眼,没有放在心上的平行宇宙理论大致复述出来。
“要是什么都不一样,那还叫什么平行时空?你是吉鼐吧?哪怕灵魂原本不属于这个世界,但身体确确实实是这个世界的马佳吉鼐,康熙,确实是康熙吧?同样的父母,在相同的时间怀上的孩子,你凭什么说他们不是承瑞?”
【其实我明白的。】她的承瑞、赛音察浑他们已经死了,只是上天垂怜,让自己撞见了天大的机遇,有机会重来一次。
感受到吉鼐摇摇欲坠的信念,元絮毫不犹豫地笃定道:
“没错,你别当我们是穿越到平行世界,只当是重生了。我们回来就是为了改变历史,但不愿意改变的地方,只要不去做什么,还会按照原来的轨迹发展下去的。”
“就是吧,我们的情况有些复杂,显然,除了我们之外,还有很多人也有着特殊的经历。”
【你会不会嫌我烦?】
“怎么会?亲眼看着幸福在怀中流逝,就算有机会能再次拥抱,再坚强的人也会忐忑,怀疑此刻的真假。明明最希望就是真的,却又忍不住往最坏的地方想,你只是承受不住再一次失去罢了。”
绝望之中的希望再次破碎,比从始至终的黑暗,更让人痛苦。
好在,吉鼐的付出得到了回报,八月,李嬷嬷一脸紧张兮兮地禀告:“主子,您这个月的月事已经迟了三日了。”
主子的身体健康,月事一向很准,所以当李嬷嬷备好月事布,却没有等来主子的月事后,眼皮跳了跳。
第一日没有来,第二日还没有来,等到了第三日,李嬷嬷再也忍不住了,直接找上了吉鼐。一般来说,女子的月事不准是常事,身体孱弱、着了凉、饮食不当、心情郁结都会导致月事不调,但放到吉鼐身上就不正常了啊。
李嬷嬷伺候吉鼐多年,怎会不知她的这位主子,除了怀孕、生产、坐月子,月事一向很准。再加上,虽然不知道主子是怎么办到的,但出月子之后,主子的面色一日比一日红润,就连每五日便来请平安脉的太医都啧啧称奇,言说主子的身体恢复得太快了。
所以,这种情况下,主子的月事迟了三日,绝对有问题。李嬷嬷担心,主子是被人算计了,所以急匆匆地找上吉鼐。
但是这一路走来,李嬷嬷的脑子愈发的清晰起来,其实,还有一种可能的,但,会是她想的的那样吗?荣宪格格可还没满三个月啊。
要真的,是她想的那样,那可真是太……
李嬷嬷带着狂喜和忐忑找上了吉鼐,无论是哪一种情况,总得告知主子,由她来拿主意。
吉鼐不动声色地给了李嬷嬷一个眼神,对方瞬间意会,按捺住所有的情绪,找借口让屋内的众人出去,包括玉笙和玉磬。
玉笙和玉磬没有一丁点不愿意,主子的事,若是想让她们知道,迟早会说的。两人最后退出去,还贴心地带上了门,之后却没有离开,反而找了一个不远不近的地方站着,防止有人靠近偷听。
此时的李嬷嬷心里不住的懊悔,她怎么就昏了头了呢?这样大的事,就应该找个合适的时机再说,就算现在主子身边的人没有出现过异常,但人多眼杂,事情未落定前,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不过好在,自己刚刚说话的时候,因着过往谨慎的习惯,说得很小声,应当只有自己和主子听见了。
“主子,您看我们要不要请太医来看看?”
“不,我们什么也不要做。”吉鼐拒绝了李嬷嬷的提议。
“可是,主子的身体是大事。”李嬷嬷担忧道。哪怕最后只是一场乌龙呢,主子其实什么事也没有,就是单纯的月事晚了几日,但有太医的诊断,总能让人安心些。
吉鼐耐心地解释道:
“嬷嬷,如今的钟粹宫不说是天衣无缝,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把手伸进来的,若我真是被人算计了,此时显露出异常,无异于打草惊蛇,就怕对方会狗急跳墙。可如果我是……”
吉鼐的手轻轻抚上了肚子,继续说道:“我刚出月子,还不足一个月的胎相,太医根本诊不出来,来了也没有用。”
“主子考虑的周到,咱们钟粹宫已经有两位阿哥,一位格格了,多少双眼睛都盯着这里,但凡主子您表现出一点,那些人为了不让您再产下皇嗣,就算事情还没有确定,只怕会不管不顾地出手。”
李嬷嬷看着吉鼐的反应,哪里还不明白,就连主子也更倾向于是怀孕了,而非遭了算计。不过也是,主子已经有了三次经验了,自然更了解自己的身体状况。
“那就一切如常,等过几日太医来请平安脉的时候,再看他的反应。只是我的月事,还需嬷嬷帮忙遮掩。”
“主子放心便是。”
第315章 秘药
李嬷嬷一脸郑重地应下,而后又一脸的挣扎之色,像是在纠结什么。
李嬷嬷确实有些犹豫,前段时间主子的异常,会不会就与这次的月事推迟有关?在宫中浮沉几十年,见识过很多不为人知的东西的李嬷嬷有些忧虑,她害怕主子是用了什么秘药,才这么快又怀上了孩子。
通常,这种秘药虽然神奇,能让人一次怀上,但药效霸道,会损伤母体和孩子,造成无法挽回的伤害。
但是转念一想,承瑞阿哥几人自出生起,身体就非常健康,必定不可能是靠着手段怀上的。既然如此,已经有两儿一女傍身的主子,何必要这么快再次有孕,甚至不惜用药。
最后,还是对主子的担心占了上风。若只是误会,解释清楚了就好,她也能放心,若不是,李嬷嬷也能早些劝诫,及时止损。
“主子,奴才听闻前朝流传下来的许多秘药,其效果惊人,甚至有的可以助妇人同房一次便能成功有孕。”
吉鼐笑了,她知道前段时间自己用灵液调养身体的事,瞒不住李嬷嬷等人,也没有想过要一直瞒着,只是,她没有想过李嬷嬷竟是往生子秘药方面想。
不过,李嬷嬷会这样想也在情理之中,自己频繁有孕之后,估计宫里许多人都暗暗猜测自己有什么生子的秘方。等长华的消息放出去后,那些人怕是就要坐不住了,好在,如今自己的位份高,可以直接将人挡回去。
“嬷嬷放心吧,我这里确实有从家里带来的秘药,但那种药没有什么特别的作用,只能尽快修复身体,将人的体质调养至最佳。”
李嬷嬷的眼睛都亮了,“仅是如此,已经很难得了。宫里的主子最忌讳的就是生病,一旦生病,就会给他人留出可乘之机。而且,只是休养身体的药,应当也不会有那些副作用。”
“有的。”吉鼐故意将李嬷嬷吓了一跳,然后不紧不慢地解释道:“用的少,见效慢,用的多,会有些疼。就像是让伤口愈合时,所有的瘙痒不适感会集中出现。”
“您吓到奴才了。”李嬷嬷拍着胸脯给自己顺气。
其实,她有一种猜测,那种秘药,主子应该也给她们用了,不然怎么解释这些人自己和玉笙玉磬,小安子他们的身体越来越好,几乎没怎么生过病。
玉笙玉磬还好,自己一个在宫里待了几十年的老嬷嬷,和小安子一个没有靠山的小太监,在跟主子之前,多少都吃过苦,身体落下不少暗疾。
但到了钟粹宫后,那些暗疾也慢慢的好了。从前她还以为,是跟对了主子,生活的好了,主子又是一个对下宽和的,从不亏待他们,这才慢慢养好的身体,如今才知道,这分明是主子的恩德啊。
“秘药的事,嬷嬷帮我瞒着,玉笙玉磬那里估计也有猜测。”
“这事,奴才会办好的,玉笙和玉磬也不是那种多话的人,奴才会去提醒一下的。”
……
五日后,果然如吉鼐所想的那样,太医根本什么都没有诊出来。
李嬷嬷当时的紧张和后来得知结果的失望,全都要溢出来了,但很快又重新振作起来,期待下一次请平安脉的日子。
而这一次,虽还不明显,但已经呈现出滑脉了。太医闭着眼睛,断了又断,最后犹豫地禀告道:“荣嫔主子这脉象似乎是滑脉?”
吉鼐不同于李嬷嬷等人的欣喜,皱眉问道:“似乎?”
吴太医犹豫道:“往来流利,猪滚玉盘,确实该是滑脉。但这脉象并不明显,加之诸多病症也会显出这样的脉象来,所以臣并不能十分确定。”
其实,主要还是他知道,这位主子可是刚刚生下孩子不久,这么快就再次有孕,实在令人咂舌,所以不敢将话说死。
“荣嫔主子这个月的月事如何?”吴太医想从别的方面佐证自己的猜想。
李嬷嬷本想据实以告,但是看到吉鼐的眼神后,到嘴的话在舌头上打了个弯,变成了“主子才出月子没多久,月事都还没有恢复呢。”
“这……”这下吴太医也犯难了。
吉鼐主动解围道:“既然吴太医也不能确定,那不如五日后再看?不过,要是这样医案上还是不要记录的好。”
吴太医悄悄瞄了一眼吉鼐,低头拒绝道:“这不合规矩。”
“那吴太医要怎么记,写我是疑似有孕吗?若是真的自然皆大欢喜,可若是没有,但凡被人知道了,我可就成了个笑话。”
“恭喜万岁爷,贺喜万岁爷,荣嫔主子这是有孕了。”吴太医一脸欣喜地报喜。
见吴太医有些松动,李嬷嬷帮腔道:“况且,这脉象也没有确定,不是疑似吗?不确定的诊断结果也不是非要记上去。”
“吴太医若是不应,那万岁爷要是知道了最后却空欢喜一场,这个责任我可不背,你也知道,最近万岁爷的心情不佳。”吉鼐的话给了吴太医最后一击。
“臣,遵命。”
吴太医也不敢不应啊,荣嫔主子的话说得也太委婉了,最近万岁爷哪里是心情不佳,分明是糟糕透了。
万岁爷不仅多日没有进后宫,连给慈宁宫请安都没去,有胆大的妃嫔找去乾清宫,结果被一路拖了回来,前朝那些大臣们这段时间可谓是水深火热。他是疯了,才会想要在这个时候招惹万岁爷的怒火。
又过了五日,到了请平安脉的日子,吉鼐特意找借口寻来了康熙,让他和吴太医撞上。
原本看到万岁爷在这,十分心虚的吴太医腿都要软了,却见一旁的荣嫔从容地对万岁爷说道:“嫔妾都说了没什么事,上回太医诊脉,也没有诊出什么来。”
“要真是没事,怎么会这两日一直不舒服?朕都说了让太医来看看,你偏不,非等到今日请平安脉再瞧。要真是诊出了什么,你看朕饶不饶你。”
在康熙的示意下,吴太医心惊胆颤地上前为荣嫔主子诊断。手一搭上去,吴太医就知道事情稳了,荣嫔主子确实是有了身孕。
第316章 打掉孩子?
幸亏是好消息,他的脑袋不会出事了。
然后发现,在他的声音落下后,整个钟粹宫安静的可怕。不,不对啊,怎么会是这种反应,难道万岁爷不应该大笑几声,然后大手一挥,给出许多赏赐?
如果吴太医这时抬头,就能发现康熙正一脸狰狞地看向荣嫔,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康熙从牙缝里一字一句的挤出:“道喜?喜从何来?这才过去多久,你的身体是不想要了,就这,还敢和朕说没有事!”
但凡这两日,吉鼐出个意外,譬如崴个脚,受个惊吓什么的,康熙都不敢想会发生什么事。
吉鼐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所以,难道是嫔妾的错?不该这么快有孕?”吉鼐控诉地看向康熙,明明让自己有孕的是这个男人啊,居然还怪自己。
康熙一噎,确实,吉鼐承宠怎么会有错,这么快再次怀上了,也不是她能预见的。那难道要怪自己,怪他不该在吉鼐刚出月子的时候就碰她,还是怪他不该那么厉害,让吉鼐又怀上了。
不对啊,他生气的地方是这个吗?
“你别给朕转移话题,朕的意思是,你明明前几日就开始不舒服了,为什么一直拖着不肯请太医!若是这两日,在不知道的情况下,发生了什么,你哭都来不及。”
吉鼐缩了缩脖子,“嫔妾只是不想喝药嘛,哪里知道是有孕了。”
康熙也知道吉鼐这个毛病吗,无奈的同时,也不忍心再责怪她,转头就将矛头指向了吴太医。
“你就是这么照料荣嫔身体的!”
吴太医立刻跪地求饶,“臣惶恐。”
吉鼐为吴太医开脱道:“吴太医向来精心,从未有过疏漏。这一回,估计是孩子的月份太小,所以上回请平安脉,才没有诊出来。”
吴太医这时候哪里敢把实情说出来,只好顺着荣嫔的话道:“正是,荣嫔主子刚出月子,脉搏虚浮无力,又因孕相不显,所以上一次臣才没有看出来。”
康熙其实也知道,医术再精湛的大夫,也很难在有孕不到一个月的时候,诊出喜脉,方才不过是迁怒罢了。
只是,太医的话,却印证了康熙的猜想,吉鼐如今的身体状况确实不容乐观。
“这孩子可会对荣嫔的身子骨有害?”
听到康熙的话,吴太医的嘴角抽了抽,他还是第一次听到孩子的父亲这样问,不过转念一想,也在情理之中,毕竟,荣嫔这两胎挨得实在是太近了。
吴太医尽职尽责地解释道:“怀孕生产对母亲来说,本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哪怕是再健康的女子,在生产过后,身子总会有亏损的。若是频繁有孕,更是伤身体,隔得时间越短越不好,毕竟再名贵的补药,也不能瞬间将因上次生产受损的身体修复好。”
当然,吴太医说的是正常情况下,而吉鼐显然并不包含其中。
虽然吴太医也惊叹于荣嫔的恢复速度,还暗自揣测过对方是不是有什么神药,但是出于谨慎考虑,吴太医不会多话,甚至揽下了这份功劳。
这也算是吉鼐和吴太医之间,共同的默契了。
吉鼐没有想过威逼利诱对方,让吴太医为自己保密,这样的关系并不牢靠,吉鼐只是让两人的秘密一点一点变多。如此,就算是日后出现了变故,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吴太医也不会将吉鼐供出来。
康熙听了吴太医的话,静默良久,然后问道:“留下这个孩子,和打掉孩子,哪个对荣嫔的伤害更小些?”
“万岁爷!”
“万岁爷!”
一句话将众人惊得齐齐喊出声来。
但是主子的事情哪里容得了奴才置喙,梁九功哪怕已经急得冒汗了,也不敢出声阻止。梁九功都不敢说话,其他人就更不敢开口了,偏偏当事人之一,也是唯一有资格劝诫的吉鼐,这会正愣神呢。
好在吉鼐很快就从复杂的情绪回过神来,鼻子酸酸的,声音也不自觉带上了哭腔,“您这话要是被太皇太后知晓了,嫔妾哪里还有活路。”
“那就不叫她知道。”对于这一点,康熙有绝对的自信,只要他不许,在场的奴才没有人敢多话。
康熙揽住吉鼐,看向她的肚子时,神色有些挣扎,最后却依然道:“若这个孩子对你不好,那咱们就不要了,我们已经有承瑞、赛音察浑和荣宪了,大不了,等你养好了身体再生。”
吉鼐眼眶红红的,听了康熙的话,紧紧地捂住了肚子,“万岁爷,您说这话,让孩子听到了,他会伤心的。”
康熙哪里看不出吉鼐的意思,她是想留下这个孩子,继续劝道:“就算是朕对不住他,但是,为了朕和承瑞,你也不能有事。”
吉鼐不想听康熙再说这样的话,否则她担心自己会忍不住心软,将自己的秘密告诉对方。“万岁爷还记得嫔妾的第一个孩子吗?”
康熙怔住,不明白这个时候吉鼐提起承瑞做什么,但随即又想到,那一年除夕夜宴上发生的事,当时的恐慌和无措,随着吉鼐的话,从模糊变得清晰起来。
“那时候,嫔妾与惠嫔一同中招,惠嫔失去了自己的第一个孩子,嫔妾虽侥幸保住了承瑞,但是真疼啊。嫔妾甚至能清楚的感受到孩子,在嫔妾的肚子里慢慢的流逝,那样的感受,嫔妾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
“可是吉鼐……”对上吉鼐痛苦哀求的眼神,康熙再也说不下去了。他自己何尝不痛心呢?但是,一个还没有出生的孩子,自然是比不得吉鼐重要的。
“吴太医也没有说,嫔妾不适合留下这个孩子啊。”见康熙不愿意松口,吉鼐将吴太医搬了出来。
感受着众人的视线都落到了自己身上,吴太医只想先去死一死。
当下的这种情况,他要怎么说,他能怎么说。
且不提荣嫔的意思就是要留下这个孩子,此事要是被太皇太后知道了,他还有命活吗?就是万岁爷自己,难保然后不会后悔,因此记恨自己。
第317章 留下孩子
所以,他只能顺着荣嫔的意思来。
但是,就算荣嫔的身体状况没有她说的那么严重,但妇人生产本就是与阎王较量,但凡中间出了差错,自己绝对难辞其咎。
吴太医闭了闭眼,最后硬着头皮说道:
“荣嫔主子的身体并未虚弱到不能留下孩子的地步,比起直接堕胎带来的伤害,还是留下皇嗣更小些。只要在生产之前,好好保养,不出意外的话,荣嫔和皇嗣都平安。”
康熙明白吴太医说的不出意外是什么意思,如果没有来自后宫的暗害,吉鼐就能无事吗?康熙担心的问道:“你能保证?”
“臣定会尽心尽力,加之有太医院的同僚们,定能保下两位主子。”死道友不死贫道,这么大的事,他一个人可背不动。
“那朕就将荣嫔母子交给你了,还有,此事先不要声张。”
“是。”
等太医走后,康熙静静地抱住吉鼐半晌,方才一时大悲大喜,他有些累。
缓了一会之后,便开始找吉鼐算账,“你这不爱让太医诊脉的毛病,也该改一改了。若非是有请平安脉的规矩,你这一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知道有孕。”
“那我不是不知道嘛。”
“所以让你不要讳疾忌医。”
“万岁爷还说呢,明知道我不舒服,却不肯过来看我。累得我身体不舒服的同时,还要担心您。”
“……朕没事。”
“真的?”
“真的。”
“万岁爷不想说,那我就不问了。”就康熙那眉毛皱的,怎么可能没事了。
其实真的没什么事,就是坤宁宫闹得厉害,康熙在太皇太后的劝诫下去看了赫舍里氏,到底做个表面功夫。
然后,就看了一出声泪俱下的表演,康熙刚开始只觉得可笑,面对这样的赫舍里氏,不仅没有丝毫的心软,甚至还有心情在赫舍里氏的脸上寻找刻意的痕迹。
但或许是因为康熙始终无动于衷,赫舍里氏急了,然后提起了承祜。
她是怎么有脸提起承祜的,竟还妄想利用承祜,达成自己的目的。
“赫舍里氏,你对承祜但凡有一丁点的慈爱之心,今日都不会再提起他。”
“万岁爷!承祜是我的孩子,是我期待许久,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我怎么会不爱他。”
康熙起身就想走,完全没有耐心和赫舍里氏扯这些,不说她不及吉鼐的万分之一,就连因谋害皇嗣而被自己厌弃那拉氏,赫舍里氏都比不上,至少,她能为了自己的孩子报仇,压上自己的一切。
赫舍里氏却扑过来抱住自己的腿,
“万岁爷,臣妾不想的啊,臣妾是皇后,若是没有孩子还好,至少等您百年之后,新皇还能给臣妾一个安身之所。
但是臣妾有承祜,一个皇后,一个嫡子,若是不能赢,那就只有死路一条。臣妾不想死,也不想承祜死,所以臣妾就只能争。”
“所以你就对皇嗣下手?”
“是,只有承祜没有威胁了,臣妾才能安心。”
“赫舍里氏,你是不是忘了,你第一次对皇嗣下手的时候,承祜可还没有出生。”
“我,我只是,只是想要防患于未然。”
“呵,对你来说,那些孩子是敌人,是挡路石,可你是不是忘了,那些也是朕的孩子,但凡你有丝毫顾忌朕的感受,都不会屡次三番的下手。可你既然做了,也别怪朕不念旧情。”
“可这不都是您逼我的吗?若非是您宠爱那拉氏,宠爱马佳氏,让她们凌驾于臣妾之上,还先与臣妾有了孩子,臣妾也想做一个大度的皇后。”
“是朕逼你,还是你想要的太多?稳固的皇后之位你想要,朕的宠爱你也想要,又眼巴巴地看着东宫,仿佛一切都理所当然的就该是你的,凭什么?就凭你是皇后?”
“臣妾为什么不能要的太多,臣妾是皇后,您的宠爱,太子之位,臣妾为什么不能要?”
“就凭朕不想给!”
皇后喃喃道:“为什么?您愿意宠爱马佳氏和那拉氏那两个包衣出身的贱婢,却不肯施舍给臣妾半分。”
看着皇后似乎是真的不能理解,康熙只觉得心累,直到如今,赫舍里氏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肯出来。
索尼是四辅臣之一不假,但论起背景,区区赫舍里氏可比不得鳌拜的瓜尔佳氏、遏必隆的钮祜禄氏和苏克萨哈的叶赫那拉氏这些满洲大姓。
就好比新贵和老牌世家,虽然看上去拥有一样的荣光,但前者的底蕴却是不及后者的。
所以当初,鳌拜才能理所当然地斥责皇后为满洲下人之女。
“若是只论出身的贵贱,那皇后之位也轮不到你一个赫舍里氏的格格来坐,你我的婚姻本就是一场交易。”
“所以万岁爷才不会喜欢我?”
“不,朕对你是有过期待的,甚至为此做出了很多努力,朕曾经真真切切地想要维护你身为皇后的威严,想要与你相濡以沫,毕竟,你是朕的妻子。”
赫舍里氏却表现出十分茫然的样子,像是在回忆万岁爷什么时候这样做过。
“你只记得自己受过的委屈,却忘了我们为何会走到这一步。
你得了皇后之位,本就是一场交易,可赫舍里家却不肯履约,朕自然要敲打一二,但是你不满朕这么对赫舍里氏家,这么对你,只将朕当成了被美色迷惑的昏君,开始频频针对后宫妃嫔。”
“那么那拉氏呢?那拉氏几次三番羞辱臣妾,臣妾是皇后啊,您为何要这般纵着她!”
康熙冷笑,“即便被一个庶妃欺负到头上,皇后不还是手段了得,屡次暗害皇嗣。你越猖狂,那拉氏便会越嚣张,否则宫中还有旁人活命的机会吗?”
“竟然是这样。”赫舍里氏苦笑。所以当时她拼命地维护自己的尊严的举动,只会将万岁爷推得更远,只会让自己这个皇后更像一个笑话。
如果,如果自己从一开始就当一个合格的皇后,让万岁爷满意的皇后,不将赫舍里家和自己的利益放在第一位,是不是,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子?
第318章 宣泄吐槽
但赫舍里氏知道,不会有如果,从小玛法教导她的一切,让她做不出将万岁爷放在第一位的举动来。天家无情几个字,早就烙印在了赫舍里氏的脑海里,对她来说,利益远比情爱更重要。
她有些后悔了,或许自己不该听家里的话,就这样慢慢熬着也挺好的。
“万岁爷!……臣妾错了。”赫舍里氏跪趴在地上,等再次抬头的时候,眼前已经没有了康熙的身影。
果然,她还是不甘心啊,方才分明是想对着万岁爷吐露出一切的,但是话到嘴边却改了主意。
她生来尊贵,是真正的凤凰,本就应该是大清最尊贵的女人,就算自己做不到了,她的孩子也能帮自己做到。
而离开坤宁宫的康熙心情十分糟糕,总感觉心里有一团火,烧得人难受,却无法宣泄出来。当夜,康熙就梦到了承祜。
这还是第一次。
康熙原以为,是自己的对赫舍里氏的处置,让承祜伤心了,所以他才不愿意入自己的梦。
康熙看着承祜,想要问问他,“你是不是怪阿玛,因为你额娘的事,不愿意原谅阿玛?可是她做的那些事,叫人如何释怀?”康熙张了张嘴,却没有开口。
还是不问了,就算是又如何,康熙对自己所做的事,从来不会后悔,也不会因为任何人、任何事改变自己的决定。
父子俩就这样相顾无言。
期待已久的梦中人,不仅没让康熙释怀,反而让他的心情雪上加霜。
如此,康熙就更不愿意去见导致自己心情糟糕的源头了,哪怕有太皇太后明里暗里地催促,他也不愿意。
而另一边,久候康熙不至的赫舍里氏,无奈只能使出下下策,因为她知道,以万岁爷如今对自己的态度,机会就只有这一次了。
偏偏,他与皇后之间的事,没法跟人说:慈宁宫、寿康宫的两位与康熙相互扶持,也相互提防,并没有亲近到,能说心里话的程度。
宫中的妃嫔在康熙的心里不过是妾妃,他与皇后再不和睦,也不该跟这些人说。
唯一不一样的吉鼐,或许是为了自己的面子,也或许是因为吉鼐和皇后之间的仇怨,所以康熙也不想与吉鼐提起赫舍里氏。
康熙总不能和奴才说心里话吧,就算他愿意说,对方还不敢听呢。
如此,康熙就只能自己憋着,不得宣泄的情绪,随着时间的推移,只会越积越多。
这会,听到吉鼐的关心,康熙不知怎的,突然有了倾诉的欲望。因为从前有过经验,吉鼐很熟练地再次化身树洞,满足康熙的宣泄。
等康熙将事情原原本本地说完后,还有些意犹未尽,“你说说,朕对皇后是不是仁至义尽了,承祜可是她亲生的,她是怎么有脸继续利用承祜的。”
吉鼐从容地顺毛,“对很多父母来说,孩子根本不是一个人,而是独属于自己的附庸。就因为给了对方生命,便理所当然地觉得孩子应该顺从自己的一切,否则便是白生了,白养了。”
“可孩子不是木偶啊,他有自己的思想和感情,总有一日,忍耐到极致后,便会反弹,矛盾会以一种最激烈的方式爆发出来。不幸中的万幸是,至少承祜阿哥临去前,还能怀抱着对额娘的幻想。”
康熙顺着吉鼐的话试想了一下,若是承祜没有早夭,而是平安长大了,避无可避地被卷入储君之争中,就算承祜是个好孩子,但是有皇后在,定会成为赫舍里家争权夺利的棋子。
更有甚者,承祜的孝顺会成为囚禁自己的枷锁,让他一边痛苦着,一边麻木地顺从皇后的安排。自己这个阿玛,比得上承祜到死都放心不下的额娘的分量吗?
这样的结局只有两个,要么承祜承受不住这样的生活,了解自己,要么争权成功,成为赫舍里氏的傀儡。
康熙并不觉得以承祜的纯善和心软,能壮士断腕,摆脱赫舍里氏以亲情为名编织的囚网。
这一刻,康熙痛苦地发现,自己心里竟然生出了“或许承祜早夭,是一件好事”的念头。或许,他和赫舍里氏本就是一种人,他为了江山,赫舍里氏为了自身的利益,可以放弃任何人。
察觉到康熙情绪的变化,吉鼐安慰道:“人都是自私的,将自己放在第一位,虽然听上去凉薄,但这是人之常情。皇后没有将孩子放在第一位,算不得错事。”
吉鼐是真的这么想的,虽然她将承瑞几个看的比自己要重,但见识过世事无常,见识过千人千面后,她也能理解这种“自私”的行为。凭什么,爱别人,就比爱自己高尚,这世上不该有这样的道理。
但是,听在康熙的耳里,便是以为吉鼐故意拿皇后说事,实则是在安慰自己,毕竟吉鼐本就是一个重孩子多过自己的人。
或许,在吉鼐的心中,他的地位也重过她自己。
康熙情不自禁地蹭了蹭吉鼐的脖颈,有些遗憾这孩子来得太不是时候,不过吃不到肉,喝两口汤也是好的。
最后,还是担心继续下去会出事的吉鼐,眼泪汪汪,气喘吁吁地拒绝康熙想要再深入的举动。为了今夜能软玉温香在怀,而不是独自睡在偏殿,康熙只好遗憾地住了手。
第二日,梁九功伺候康熙起身的时候,惊奇地发现,这两日仿佛随时会爆发的火山,竟然熄火了。果然,还是荣嫔主子有法子啊,看来以后日子不好过的时候,他们有救星了。
此时的梁九功还乐呵呵地感激着吉鼐,全然不知很快便有那不知死活的,会再次点燃康熙的怒火,而且这一次,就连救星都派不上用场了。
夏日的雨水总是很多的,连日来大雨倾盆,还时不时伴随着骇人的雷声,让紫禁城的主子奴才都纷纷躲在屋子里,轻易不敢外出。
今夜不知怎的,吉鼐觉得胸口闷闷的,整个人焦躁难耐,心神不定,眉毛也不自觉地皱起。
第319章 不好的预感
吉鼐的不对劲十分明显,被众人看在眼里,也跟着着急。李嬷嬷担忧道:“主子可是身体不适?”
吉鼐摇摇头,“我哪里都好,就是心里闷闷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
李嬷嬷赶紧呸呸呸,“主子可别说这些不吉利的话,你与阿哥格格们都会好好的,绝不会有坏事发生。许是雷雨天,空气沉闷,您又是怀着孕,只能待在屋子里,所以觉得憋得慌。”
吉鼐听了李嬷嬷的劝诫,却仍是有些不放心,“但愿如此吧。”
而吉鼐的感觉没有错,今夜宫中确实有大事发生。
原本,连日来的大雨阻拦了康熙进后宫的脚步,他这几日也确实有些忙,又因出行不便,就懒得出去,直接宿在了乾清宫。
钟粹宫那里,他倒是日日派人去探望,因着不放心,都是叫梁九功亲自去的。梁九功也从不嫌麻烦,乐意走这一趟,好与钟粹宫拉近一下关系。
但偏偏昨日梁九功回来的时候,不知怎的,脚底打滑,摔了个底朝天。摔得还不轻,是被跟去的小太监抬回来的。
好在,梁九功在康熙跟前还算得脸,不仅给请了太医,还让人好好歇上几天。梁九功哪里愿意,御前那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万一自己歇久了,回不来了怎么办?
无奈,梁九功摔得有些重,根本起不了身,只能耐下性子养伤,好尽快回到万岁爷身边。
熟料,就这么一歇,就歇出事了。
今日康熙手上的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了,想着已经好几日没有见吉鼐了,梁九功昨日又摔了,干脆今天去钟粹宫看看吉鼐和孩子。
行至半路,前方竟有人敢拦御驾,康熙皱眉,示意身边的人将人直接拉走。但此人毕竟不是梁九功,不仅没有反应过来康熙的意思,还傻愣愣的站在原地。
就这愣神的功夫,对方已经扑到了康熙跟前了,虽被康熙身边的侍卫拉住了,到底没让她近康熙的身,但这么短的距离,已经足够康熙听清楚对方说的话了。
来人说的是:“万岁爷,皇后娘娘病危,求您去看看吧。”
康熙一惊,自上回与赫舍里氏不欢而散之后,无论太皇太后怎么劝,康熙都没有再去过坤宁宫。谁能想到,不过几日,赫舍里氏就不行了。
说到底,还是宫里的流言影响到了康熙,让他觉得即便赫舍里氏呕血了,但其实并没有病得很重,只是在使苦肉计。
既是病危了,那从前的种种就算再不堪,这最后一面,康熙也不会吝啬。
于是,御驾便转向了坤宁宫。
万岁爷改道去了坤宁宫的消息,第一时间便被守在坤宁宫外的人传到了惠嫔的耳中。
那拉氏激动地直接站了起来,兴奋地问着来人,“可瞧清楚了,确定是赫舍里氏出手了?”
来禀报的奴才有些犹豫,“咱们的人只敢在外头盯着,所以不清楚坤宁宫内的情况。”
听到对方的回答,惠嫔有些失望,又有些焦急,“怎么能不清楚呢?你们就不能凑近一些?”
吴嬷嬷赶忙拦住激动的主子,让来人先推下去,然后劝道:“主子急什么?这样的天赐良机,赫舍里氏又怎么放过,必是全力以赴。”
惠嫔重新戴上了笑容,“也对,赫舍里氏的时间可不多了,她只会比我更着急。再等等吧,无论事成与否,总会有消息传来的。”
直到宫门上锁,万岁爷都不曾离开坤宁宫,惠嫔便知道赫舍里氏成功了。
她直接笑出了声,“我真想看看,马佳氏知道了这件事,会是什么样的表情,还能维持得住虚伪的清高吗?怕不是直接嫉妒的发疯,想要生撕了赫舍里氏。”
吴嬷嬷询问道:“主子的意思是,咱们将这消息递给钟粹宫?”
出乎意料的是,惠嫔拒绝了,“不,还不着急,如今只是第一步,若是让她知道了,万一直接对赫舍里氏下手怎么办?那样,这出戏就不好看了。再等等,等到赫舍里氏的肚子尘埃落定了,我要亲自去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虽然嘴里说着拒绝的话,但面上的兴奋与幸灾乐祸,却是怎么也压不住。
凭什么她付出真心却被践踏,还要在一败涂地的时候,残忍地告诉自己从未真正得到过,而马佳氏却能享受幸福,孩子和爱情她都留住了。
真是不公平啊!
她想让马佳氏也尝一尝眼前的幸福,被心上人亲手打碎的绝望。
吉鼐一夜辗转反侧,第二日带着眼下的青黑,不用玉磬唤醒,便早早地起身了。
“主子,您要不还是再歇一会,反正今日不用去给太皇太后请安。”玉磬担忧地提议道。昨晚守夜的是自己,所以知晓主子基本是一夜未眠。
“不必了,心里装着事,就算睡也睡不着,还是起来转转。”
早起的吉鼐一上午下来什么事也没干,手上虽拿着针线,实则是在发呆,细看过去只落了两针,还是错的。
直到小安子一脸犹豫地出现在门口,仿佛是在纠结要不要进来。
正在发呆的吉鼐仿佛有感应一般,从发呆中回过神来,一眼就看到了小安子。这一刻,吉鼐心里的石头落地了,有一种“终于来了”的释然。
“进来吧。”
“主子……”小安子磨磨蹭蹭的就是不肯进来,还想嬉皮笑脸地想跟吉鼐打马虎眼。
“行了,出什么事了。”
小安子惊了,主子怎么知道出事了。然后又开始纠结,他到底要不要说呢?若是在平常,说也就说了,但是现在主子可是怀着皇嗣啊,万一有个万一的,可怎么办啊。
“就算你不说,我也会知道的,若是没个准备的,从旁人口中知道这件事,情况只会更糟糕。”
主子都这样说了,小安子哪里还敢瞒着,苦笑着禀告道:“昨夜,万岁爷留宿坤宁宫了。”
小安子的话音刚落,殿内的所有奴才都停下手上的动作,齐齐紧张地看向了吉鼐。
第320章 就这?
吉鼐松了一口气,就这?她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呢。心中的石头放下了,昨夜没有休息好的疲倦便涌了上来。
打了个哈欠,边往内室走,边吩咐道:“若有人上门,就说我身体不舒服,没法见客。”
吉鼐离开的背影倒是潇洒,徒留下李嬷嬷和小安子等人面面相觑。
“主子,不会有事吧?”小安子有些后悔方才告诉主子这件事了。
“说出来才是对的,毕竟这样的事根本瞒不住。你也别自责了,主子应该没事,她看上去并不像是强颜欢笑的样子。”李嬷嬷笃定地道,但依旧不太放心,便让玉磬去守着。
睡了一觉才醒来的吉鼐只觉得神清气爽,熬了一夜的疲惫全都消失不见了。结果一转头,就看见了元絮贴近的大脸,好心情戛然而止。
吉鼐伸手摸了摸自己被吓得砰砰跳的小心脏,面无表情的看着元絮。
发觉自己闯祸了的元絮心虚地笑了笑,然后小声的为自己辩解道:“我不是故意的,就是有些担心你。”
【我没事,是真的没事。】
“你……真的不膈应吗?”
吉鼐顿了顿,坦然地承认道:【那肯定还是膈应的。】
元絮瞬间激动起来,拍着大腿兴奋道:“我就说嘛,本来那就是根烂黄瓜,要不是因为他是当世最有权、最有势、最有钱的男人,谁能忍受得了。”
【我膈应的是赫舍里氏,还有那拉氏,跟康熙有什么关系?】
“啊?为什么,我不理解。”
【我又不是发癫了,才会想让一个帝王为自己守身如玉,便是历史上与皇后情深几许的皇帝,又有几人能做到一生一世一双人,我一个妃嫔,凭什么痴心妄想。要真的因为康熙宠幸旁人,便觉得恶心、嫌弃,上辈子就要自己呕死了。】
“所以,你不在乎?”
吉鼐沉默了一会,然后坚定地道:【女儿家都是爱做梦的,但我已经过了爱做梦的年纪了。】
“吉鼐……”元絮唤了一声吉鼐,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时候,语言总是最苍白无力的。
【这一次的事情明显是康熙被人算计了,又不是他真的对赫舍里氏心软了,从而愿意与对方重归于好,那才是对我和承瑞的背叛。】
“可是,康熙的行为与背叛何异?”
【宫里的女人想要翻身,最直接的法子就是争宠和皇嗣。】
所以,吉鼐早就料到会有今日发生的一切了。惠嫔也同样料到了,只是二人的区别在于,吉鼐只是冷眼旁观,看着事情一步步地发展,而惠嫔却亲自下场,成了推手。
吉鼐起身填饱了五脏庙,又去看了荣宪,这才召来小安子,问他详细的情况。
“你是说,万岁爷今晨是怒气冲冲地离开坤宁宫的?”
“是,所以主子放心吧,坤宁宫那位是翻不了身的。”
吉鼐却没有被小安子的话安慰到,反而眉头紧锁,有些忧心忡忡的样子。小安子有些摸不着头脑,明明刚开始听到消息的时候,主子一点都不在意,反而还能睡个回笼觉,怎么这会听到万岁爷生气地离开坤宁宫,却并不高兴。
小安子不明白吉鼐在烦恼什么,李嬷嬷却是有一点猜测。
“主子,坤宁宫那位未必就有那么幸运。”
“嬷嬷觉得,没有十足的把握,赫舍里氏敢冒着触怒万岁爷的风险,用掉最后一次机会吗?”
“这……”李嬷嬷不说话了,因为她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赫舍里氏想要翻身,自然会做出十足的准备,确保一击即中。而李嬷嬷之前怀疑自家主子用的生子秘药,就是赫舍里氏的杀手锏。
这东西虽不好寻,但这是赫舍里氏最后的机会,身为后族的赫舍里家自然会倾尽全力。
吉鼐苦笑,看来自己最不愿意看到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忌惮,是一切看似牢不可破的关系的克星,它会引起一个帝王无时无刻不存在的疑心。
而在怀疑的探究中,所有的行为都会被过度理解,原本正常的举动都会变得出格,那无意间暴露的蹊跷更是无所遁形。
此时的元絮,就像是一只吃不到瓜的猹,明明美味香甜的瓜就在眼前啊,急的元絮上蹿下跳,偏偏这段时间的进步,让她依旧无法迈出这最后的几步。
事已至此,多想无益。总之,康熙一日没有在吉鼐面前表露出他的心思,吉鼐就全当不知道。
稳了稳心神,对着担忧不已的李嬷嬷等人嘱咐道:“外头的事不必管,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只是这段时间,无论是宫人在外行走,还是门禁,都得警醒着些。我不欲惹事,但也不想成了旁人的挡箭牌。”
“是。”
等只剩下吉鼐一个人后,吉鼐终于卸下了伪装,无奈地对元絮说道:
【你能不能消停会吗?】
元絮委屈地回道:“我都已经没有打搅你了,还要怎样?”
吉鼐无语,元絮确实没有直接来烦自己,但是那抓耳挠腮、上蹿下跳的样子,也确实打扰到自己的眼睛了。
【想不通?】
“嗯。”
【你应该能猜到赫舍里氏想要做什么。】
“知道。”
【那你有没有想过,他是大清最有权力的至尊,怎么可能容许旁人算计自己?纵然一时不察,中了算计,那事后呢?】
“你是指,在被算计之后,康熙并没有直接处死赫舍里氏,也没有其他处罚?”元絮若有所思。
【损伤龙体是抄家灭族的死罪,只要康熙想,完全可以在处置了赫舍里氏之后,将这件事放出风声去。届时,谁又敢说什么?但是,他没有。】
【就算因为旁的原因,康熙还不想赫舍里氏在这个时候死,一碗避子药灌下去就是,哪怕只剩下一口气,不也算是活着?】
【康熙怒气冲冲地离开坤宁宫,代表着他的火气没有宣泄出去,代表着他默认了赫舍里氏怀上一个孩子。我虽不知赫舍里氏是如何说服他的,但其中肯定有钟粹宫权势过大的原因。】
第321章 忧心忡忡
“坤宁宫里发生了什么,我们都不知道,或许,他没有放过赫舍里氏呢?况且,协理六宫的四人中,就属你最低调,几次三番的借口推辞宫务,这样,还能称得上权势过大?”
【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钟粹宫的阿哥多,是天然拧成一股绳的势力,自然不可小觑。
再加上,承瑞深得帝心,赛音察浑背后又有科尔沁的支持。倘若我再生一个阿哥,他的哥哥们会越过自己的同胞弟弟,转而去帮助其他人?】
虽然元絮知道吉鼐说的不错,但还是忍不住反驳道:“那可不一定,不说远的,就九龙夺嫡中的老十四,不就是个典型的例子?”
【这世上能有几个老十四,还是你觉得我会是乌雅氏那种,偏心到没边的额娘?子女不和,多半是父母之过。】
听了吉鼐的解释,元絮终于知道她和李嬷嬷为什么会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了。但她还抱着希望,期盼着,不过是吉鼐想多了。
然而事实证明,吉鼐是对的。
那日发生的事,不仅是钟粹宫和延禧宫知道了,很多人都收到了消息,包括慈宁宫和寿康宫。
刚知道消息时,太皇太后眼底先是飞快地闪过杀意,在听到康熙的反应后,又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而皇太后则是默默不语,然后叹息一声:“冤孽啊,这宫里又要起风了。”
万岁爷留宿坤宁宫,但凡有脑子的人都知道此事有蹊跷,更别提,康熙回乾清宫后,便直接处置了一批奴才。而这些人,都是那晚随驾的奴才,包括梁九功受伤后,临时顶上的一个太监。
很多人都盼着,万岁爷不再放过赫舍里氏,只要坤宁宫无主,那谁都有机会。说是做梦也好,说是痴心妄想也罢,后宫的女人哪个不想名正言顺呢?
可惜的是,乾清宫流的血再多,坤宁宫依然没有动静,甚至还放出了皇后身体好转的消息。
所有人都开始紧张起来,她们过惯了悠闲日子,猛不丁的头上多了一座大山,怎么受得了。
再者,赫舍里氏翻身后,宫中必定又是一阵腥风血雨,就算想独善其身,不欲掺和其中,但人在局中,身不由己,谁知哪一日醒来便成了被殃及的池鱼。
说一千,道一万,要是赫舍里氏一病死了,那才是皆大欢喜。
只是看着龟缩在钟粹宫的荣嫔,和一脸看淡荣辱的惠嫔,她们只能歇了这点小心思。开玩笑,除了马佳氏和那拉氏,她们哪里能是皇后的对手。
就算尚有一战之力,也不会轻易出手,否则被他人摘了桃子,那真真是要被活活呕死。
眼瞧着传闻中的赫舍里皇后好转起来,大有很快便能复出,重新主持大局的迹象,元絮的心情从一开始的烦躁,变成了如今的失望。
“我就很不能理解,明明你和康熙的感情这么好,即便是我这个旁观者,也能感受到他对你的情愫,可为什么他要这样做?
是,他是没有主动选择原谅赫舍里氏,但是被动的背叛,就不是背叛了吗?
我不信他是因为有所顾忌,才不敢处置赫舍里氏。
就连鳌拜他都能斗得过,区区一个赫舍里家有什么好怕的,索尼已死,索额图的羽翼未丰,这种情况下,逐渐大权在握,意气风发的少年帝王有什么可怕的?”
【元絮,他并不是在我和赫舍里氏之间,选择了赫舍里氏,而是在我和江山之间,舍弃了我。
你要记住,康熙是一个合格的帝王,再深的感情,在他心里也比不得大清。
他只是做了一个帝王应该做的事情,在一切刚刚显露出萌芽的时候,将帝王的制衡之道用在了后宫。
至于,他怕什么?或许是怕人心易变,或许是怕贪欲永无止境,又或许是怕美好的爱人变得面目可憎。】
元絮看着被吉鼐掩藏在理智之下的麻木,有些心疼,“没事,男人不好咱们就不要了,还是崽崽们更可爱一些。”
吉鼐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没事,这也是好事,原本我还在担心长华的存在,会让慈宁宫坐不住,有赫舍里氏闹得这一出,就不必担心了。】
赫舍里氏的骚操作绝对能拉去太皇太后的大部分注意力,而在这次事件中,康熙表现出的帝王的素质,定能让太皇太后放松对自己的警惕。
否则,要是太皇太后为了防患于未然,来一个去母留子,说实话,即便吉鼐有元絮和灵液等好东西作弊,也没有把握能躲得过太皇太后的算计。
唉,这日子是越发的不好过了,一边是康熙身为帝王,惯有的疑心病逐渐加重,一边又是太皇太后对宠妃的虎视眈眈。
不过,佟佳氏也快要入宫了......
真正日子不好过的梁九功,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他要是知道,自己养个伤,就会发生万岁爷被算计的事情,哪怕是瘫了,也要让人抬着自己紧跟着万岁爷。
谁能想得到,自己摔跤并非是意外呢?谁能想得到,赫舍里家的手能伸的那么长,还敢在乾清宫安插自己的棋子呢?
而这一系列冒险的举动,只是为了给皇后的算计,大开方便之门。
谁能想得到,皇后的胆子会这么大,以宫人误报皇后病危的消息,将万岁爷骗去坤宁宫,又因骤然变猛的雨势,拿当心龙体为借口,将万岁爷留下。
谁能想得到,那太监的胆子会这么大,直接将守着万岁爷的宫人调走,放皇后进去。
就算那名太监已经被活活打死,尸体也被扔去喂了狗,但仍然消不去梁九功心中的怒气。
他是怎么敢的,要是皇后起了歹心,用的并非是催情的药,而是毒药,他就是被活刮了也不够。
还有皇后,虽不知为何万岁爷放过了她,但梁九功看得出,这只是暂时的。
谋害皇嗣和妃嫔,或许万岁爷可以因为这样那样的理由轻轻放过,但是胆敢损伤龙体,呵!
这还不是皇后第一次不顾万岁爷的龙体了。
第322章 梁九功的怨恨
无论皇后的本意是不是要对万岁爷不利,但她既然能做出这样的事来,万岁爷和太皇太后都不会让她再活着。
梁九功动了动被打出血的屁股,心里对皇后和赫舍里家的怨恨更深了,要不是他们,自己也不会变成这样。
虽然,梁九功确实是受了无妄之灾,但无奈他没有保护好万岁爷是事实。
况且,梁九功是乾清宫的太监总管,在他养伤期间临时顶上去的那个作死的小太监,就算不是他一手调教出来的,名义上也是他的人。
偏偏,那还真是他调教出来的。伺候万岁爷不是件容易的事,梁九功又不想把这块肥肉分给别人,就想着早早地带出几个徒弟,挑出最出色的那个收为干儿子。
虽然这样的事不合规矩,但也是宫中的惯例了。
就连主子们,也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用惯了的人,到底舒心些。
好在,万岁爷还是相信梁九功的清白的,只是打了三十个板子,小惩大诫,没有像其他受了无妄之灾的人一样,凡有牵连通通打死。
谁都说万岁爷仁慈,他梁九功幸运,捡回了一条小命。但只有梁九功自己知道,他究竟失去了什么。
绝对的信任,还有绝对的权力。
虽然这个绝对的信任,在康熙身上要打个折,但在宫中,也算是独一份了。至于绝对的权力,从万岁爷提拔非梁九功派系的魏珠,作为乾清宫副总管,就能窥见一斑了。
所以,皇后翻身,最大的受害者绝对是梁九功,而其他人,例如吉鼐、惠嫔,包括伊尔根觉罗庶妃和董庶妃,也都受到了严重的波及。
最直接的体现在于,赫舍里皇后还没有正式出现在众人面前,底下的人已经开始心思浮动。这段时间管理宫务的几人都能明显感觉到,自己处理事情变得不太顺利,似乎处处有阻塞,但细究起来,却没有人懈怠。
许多妃嫔更是明里暗里地跑到惠嫔等人面前,说一些诸如“名正言顺”、“在其位谋其职”此类的话。
几天下来,几人都积了一肚子的火气,偏偏还不能发泄出来,毕竟,人家是“好心”来劝诫。
不过惠嫔几人的不快,却与吉鼐无关。之前吉鼐怀孕生子,便将手里的宫务都推了出去,只将钟粹宫的控制权牢牢握在手中,出月子之后,也借口身子没有恢复过来,在钟粹宫躲清闲。
惠嫔几人虽然怀疑吉鼐的反应,却也乐意见到对方将权力推了出来,毕竟狼多肉少,三人一边将本属于吉鼐的“肥肉”瓜分,一边提防着吉鼐使绊子。只是,三人都没有想到,吉鼐是真的不想沾染宫权。
唯有惠嫔心有猜测,或许马佳氏的反常是为了孩子,但她只知马佳氏是康熙前期最受宠的女子,一共生了五子一女,但是到了中期就已经失宠了,最后也只活了一儿一女。
可是承瑞这几个孩子具体是哪一年生的,惠嫔还真不知道,穿越之前,她哪里会知道今日的局面,自然不会关注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原想着,让有宠有子的马佳氏顶在前头,就算皇后真的复宠了,这宫权也别想再拿回去。
可是瞧着马佳氏一贯来对宫权的态度,还有这两天宫里热闹非凡,她却龟缩不出的态度,惠嫔几人就知道马佳氏是靠不住的。
碰过权力是什么滋味的人,哪里会甘愿失去,更何况,就算是从前不曾与皇后结怨,但坤宁宫失势后,她们却趁机脱颖而出,皇后的权力,谁知道皇后会不会因此怀恨在心,翻身后报复她们。
董庶妃倒也罢了,她只有一个格格傍身,无足轻重,但是惠嫔和伊尔根觉罗庶妃,一个是从前的死敌,一个是流言中的“皇后预备役”,与皇后根本没有和解的可能。
所以这段时间一直上蹿下跳地折腾,与皇后频频交手。
此事她们才发现,虽然坤宁宫沉寂许久,但皇后的手段却并没有退步,以一敌三仍能不落下风。惠嫔等人暗暗心惊,没想到宫中清洗了那么多次,依然有赫舍里氏和皇后埋下的钉子。
惠嫔有些后悔,她不应该小瞧赫舍里氏的,其实马佳氏的警惕没有错,只要赫舍里氏还没有死,她们就不能掉以轻心。
或许,她不该放任赫舍里氏算计成功的,本想以此离间康熙和马佳氏,谁成想,赫舍里氏竟然手段了得,若真让她靠着孩子成功翻身,还有自己和胤褆的活路吗?
她不能坐以待毙!
第二日,宫里便开始乱了起来。
虽然明面上是两个奴才的争锋相对,但谁都知道奴才之间总有天大的矛盾,也不敢直接闹出事来,还敢惊动了主子,这背后定有人指使。
伊尔根觉罗庶妃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闹出事的宫人正是她管辖范围内的。
她知道赫舍里氏会出手,这两日底下的人总是闹出不少事来,三人都疲于应对的同时,也防着赫舍里氏的大招,但是伊尔根觉罗庶妃没有料到第一个被针对的会是她自己。
看来,是当初的流言让赫舍里氏记恨上自己了,宁愿先放过有死仇的那拉氏。
这会子,伊尔根觉罗庶妃才深刻地体会到了放出流言之人的险恶用心,她不仅没得到半点好处,反而惹了一身骚,看样子,即便是过去许久了,那流言的贻害依旧没有消失。
伊尔根觉罗庶妃直接找上了惠嫔和董庶妃,从某方面说,她们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凭什么自己被皇后针对,她们却能袖手旁观。
要知道唇亡齿寒,与其逐个被赫舍里氏击破,不如联合在一起抗衡。还有马佳氏,虽无实权,但终究是担了个协理后宫的名头,也别想置身事外。
可伊尔根觉罗庶妃没想到,董庶妃竟然避而不见。她本以为董庶妃与自己一样,相较于惠嫔太过势弱,会因为担心下一个就是自己,而更容易说服些。
第323章 谁做先锋
等说服了董庶妃,两人在一起去寻惠嫔,伊尔根觉罗庶妃想要联盟的胜算也能更大一些。
但是如今看来,董庶妃分明是怕了赫舍里氏,想要退缩了。
也是,这宫里又有几人是不畏惧赫舍里氏的,当初赫舍里氏掌权时,宫里的妃嫔既期盼自己能怀上皇嗣,又害怕自己会怀上。
毕竟,不是谁都有那个能力,可以护住自己和孩子的。
伊尔根觉罗庶妃只能硬着头皮,自己找上了惠嫔。出乎意料的是,伊尔根据罗庶妃在延禧宫并没有吃闭门羹,反而很顺利地见到了惠嫔。
这让伊尔根觉罗庶妃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暗暗戒备了起来。
惠嫔看着浑身紧绷的伊尔根觉罗庶妃,嗤笑道:“还真是富贵迷人眼,财帛动人心啊,胆子这么小,当初竟然没被流言吓破了胆子。”
“惠嫔姐姐何必嘲笑妾身,妾身不过是一时不察,被人算计了。”
当初伊尔根觉罗庶妃的反应,可以说是乐在其中,若不是她有这个心思,又怎会被人算计。但惠嫔没必要一直在这件事上打转,开门见山道:“那你今日来寻我,有何贵干?”
“惠嫔姐姐不清楚吗?”
“我还真不清楚,毕竟董庶妃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人心隔肚皮,我又如何能知悉你的想法。”
“董庶妃有格格傍身,与坤宁宫又没有结过死仇,没必要死磕到底,自然能全身而退。只可惜,妾身当初被人算计,哪怕坤宁宫没将妾身放在眼里,为了自个的颜面,也不会让妾身有福气安稳度日的。”
“可在我看来,你却是比董庶妃有福气多了。”
“惠嫔姐姐的意思是?”伊尔根觉罗庶妃的眼睛都亮了。
惠嫔喝了一口茶,才在伊尔根觉罗庶妃焦急的神色中,不紧不慢地说道:“这宫里最大的主子永远是万岁爷,哪怕赫舍里氏手段再厉害又如何?只要她不得圣心,做什么都是徒劳无功的。”
伊尔根觉罗庶妃若有所思,却还是想要一句准话,“妾身不比姐姐了解万岁爷,实在不知该如何做。”
“揣测上意是死罪,我可不敢。不过,人长了一张嘴,不知道的事,直接问就是。”
伊尔根觉罗庶妃的神色明显是不信,也是在这一句话有无数深意的后宫,哪里能这么简单的直来直去呢,对方自然不敢直接去问康熙。
惠嫔遮住眼底的算计,继续道:“若不然,让董庶妃打个样便是。”
这个主意明显更得伊尔根觉罗庶妃的心,只是,“董氏纵然有意退让,也不会那么傻,在事情尚未明朗时,便……姐姐的意思是?”
“人家再不济,也有个孩子傍身,看在二格格的份上,万岁爷和太皇太后也会多些耐心。就凭这个,她就比你强,所以坤宁宫第一个寻上的是你。”
伊尔根觉罗庶妃不是不明白,自己在四人中是最弱势的那个,所以才被皇后当成了软柿子,用来杀鸡儆猴,但是惠嫔这么不客气的说出来,让她觉得实在难堪。
“但是那位的嫉妒心这么强,哪里是区区一个你就能出了这口气的。反正只是一个格格,她手上的罪孽这么多,无所谓多上一桩。”
伊尔根觉罗庶妃这才明白过来,惠嫔竟是打算对二格格下手。她有些后悔,自己是不是不应该找上那拉氏,这位也太疯了,要是连累了自己该怎么办?
惠嫔看出了伊尔根觉罗氏的退缩之意,嗤笑道:“怎么?你怕了?”
伊尔根觉罗庶妃摇摇头,坦白道:“只是觉得没有必要。”
可不就是没有必要,伊尔根觉罗庶妃并非是不敢对皇嗣下手,只要能获利,冒险又如何?只是,对一个毫无威胁的格格下手,却背上了这么严重的罪名,实在是没有必要。
“谁让你真的对孩子下手了?如今万岁爷对宫里的阿哥格格们看得紧,就算是真的想动手,这事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到的。
你只要让董氏看到,有人要伤害她的孩子,也不必留下指向坤宁宫的线索,那样也太刻意了。”
“不留下线索?”
“只要宫里的孩子出事了,所有人第一个怀疑的,除了赫舍里氏,还会有谁?”
伊尔根觉罗庶妃顺着惠嫔的话一想,还真是如此,但仍有些担心,“只是怀疑,就够了吗?”
“又不是逼董氏对赫舍里氏为敌,只有怀疑,足够了。”
“要是董氏没有怀疑上赫舍里氏该怎么办?毕竟,那只是一个个格格,用得着赫舍里氏出手吗?”
“是啊,只是一个格格,害死了阿哥都没事的皇后,容不下一个看着碍眼的格格,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妾身只管着草木花卉,想要达成目的,还需姐姐帮忙。”
惠嫔冷笑,这伊尔根觉罗氏真是好大的胃口,竟还想将自己也拉下水。她看上去有这么蠢吗?能帮着出个主意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伊尔根觉罗庶妃怕惠嫔不愿意出手,赶忙表忠心道:“若姐姐肯帮妾身度过这一遭,妾身愿从此之后以姐姐马首是瞻。”
“上一个让你马首是瞻的索绰罗氏快生了吧?”
伊尔根觉罗庶妃脸色一僵,她不清楚惠嫔究竟知道多少,试探着问道:“等索绰罗氏生产还要到明年呢,姐姐提这个做什么?”
惠嫔懒得再跟伊尔根觉罗氏啰嗦,直接道:“你的能耐,我清楚得很,不必妄自菲薄。花草树木也能是杀人利器,就好比依兰花,你说是吗?”
伊尔根觉罗庶妃悬着的心终于死了,看来自己所做的一切都被惠嫔瞧在眼里,甚至她当初从坤宁宫得到的消息,只怕也是眼前之人的手笔。
她竟然还想算计那拉氏,殊不知,自己早已成了对方的棋子。
伊尔根觉罗庶妃警惕地看着惠嫔,很想问一句:“你究竟想做什么?”
但最后,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笑着道:“什么依兰花,姐姐的意思我不明白。不过,姐姐既然不想帮忙,那妾身就不打扰了。”
第324章 借刀杀人的感觉
惠嫔看着伊尔根觉罗庶妃离开的背影,突然笑了。
吴嬷嬷不解地问道:“主子笑什么?”
“我笑,怪不得当初马佳氏会撺掇我动手,借刀杀人,然后在一旁看戏的感觉确实不错。不仅能达成目的,还不用脏了自己的手。”
听到惠嫔的话,吴嬷嬷担心地问道:“坤宁宫出事后,真的不会牵连到我们身上吗?”
若是只按照当初荣嫔的意思做,就算出了事,也是赫舍里氏自寻死路,与她们无关,但是主子非要横插一脚,算计荣嫔,要是她们的人被查了出来……
“怕什么,我最多就是传了个消息。”话虽是这么说,但惠嫔还是不自觉地害怕起来,“等赫舍里氏的肚子有消息之后,就将我们的人撤回来。”
“是。”
……
听说皇上在前朝又杖责了一位大臣之后,太皇太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对苏麻喇姑吐槽道:“孩子大了,出了事也不愿意对哀家说了。”
自康熙留宿坤宁宫后,太皇太后就知道出事了,但她并没有动作,只是耐心地等着康熙找上自己。
但是几天过去,依旧没什么动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若不是乾清宫换了一批宫人,太皇太后都要以为自己猜错了,其实那夜坤宁宫里,什么都没有发生。
皇上不愿意入后宫,好吧,人家心烦,太皇太后也不想在这个时候讨嫌。再说,上回康熙见了赫舍里氏之后,不也气得好多天没进后宫?但不用她提醒,几天后皇上自己也调节过来了。
在太皇太后的心里,康熙比他玛法和阿玛更像一个合格的皇帝,太皇太后也不想将人逼得太紧了。
只是,康熙迟迟不进后宫,对朝臣的忍耐度也越来越低,已经有不少人私下里找太皇太后说过了。偏偏康熙打算一个人扛着,没有告诉太皇太后的意思,太皇太后再也坐不住了。
山不就我,我来就山。
等太皇太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到乾清宫,康熙早已收到消息,等候多时了。
“皇祖母怎么过来了。”
“哀家来看看你。”
康熙扶着太皇太后走进乾清宫,除了祖孙二人,所有奴才,包括苏麻喇姑和梁九功都自觉地留在了外头。
“皇上,哀家也不与你废话,坤宁宫那,你究竟有何打算?”
康熙本不想说的,但是看着太皇太后眼里的担忧和关切,他突然想起吉鼐说的话来,“将苦闷憋在心里,人会憋坏的。事情说出来,会轻松很多。”
他与太皇太后虽然并非亲密无间,可以相互托付身家性命,但是大多时候,因二人的利益被捆绑在一起,是天然的同盟。
外头的赫舍里家自然有他来收拾,但是宫中的赫舍里氏,倒是能交给太皇太后。
想了想,康熙最终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打算,“不瞒皇祖母,朕打算过半个月再说。”
“半个月?”太皇太后先是皱眉,而后很快反应过来,“赫舍里氏不堪为后,不堪为母,皇上为何要容许她得一个孩子?”
“因为她姓赫舍里。”
虽然康熙说的很简单,但太皇太后还是很快就理解了此话背后的深意。“那也不该是赫舍里氏。”太皇太后不赞同道。
“正因为她是赫舍里氏。”康熙按了按眉心,压下涌上来的恶心。
太皇太后沉默了,良久之后欣慰道:“皇上长大了。”
她原本以为,康熙是因为中了算计,却又为了承祜不得不放过赫舍里氏,这才心中烦闷。如今一看,他分明是心有成算,顺水推舟。
承瑞、赛音察浑和四格格荣宪皆为荣嫔马佳氏所出,胤褆是惠嫔那拉氏所出,大格格的生母是庶妃张氏,二格格的生母是庶妃董氏,三格格是养女。
也就是说宫里尚在的皇嗣,皆是包衣妃嫔所出,而旗人妃嫔中,赫舍里皇后所出的嫡子承祜夭折,索绰罗氏虽然有孕,但还不知道男女。
因为此事,前朝已经有了微妙的不满,若是放任下去,说不得,就要在赫舍里家的挑拨下,与皇上离心,认为康熙是有意打压八旗在后宫的势力,甚至猜测皇后的狠毒,也只是算计。
康熙并不是非要一个流有赫舍里氏血脉的孩子,只是因为赫舍里氏是旗人,他需要一个流有八旗血脉的孩子打破猜疑,而赫舍里氏是最合适的人选。
被皇上厌恶至极的皇后都能又有了孩子,谁还能说,他是故意不让八旗女子诞育皇嗣?
再者,前朝后宫争斗不休,归根到底不过是为了“利”之一字,而其中,又以从龙之功最让人趋之若鹜。
为了至少表面上的安稳,早早的定下储君人选,是当下最恰当的选择。
但是任谁都知道,孩子成长路上的不确定性太多,储君位置也从来没有“从一而终”的说法,所以对被立为储君的人来说,这是幸事,也是不幸。
尤其是这一次,虽然康熙依旧选择了同样的道路,却有很大的区别,少了温情,多了算计。而没有赫舍里氏带来的爱屋及乌,“太子胤礽”的位置还会那么稳固吗?
但是康熙表现出来的,完全是被算计后,却因为心软而妥协的无能怒火,根本看不出他的筹谋和城府,就连太皇太后都被瞒了过去。
若非太皇太后知道康熙是个骄傲的人,只怕都要以为他是故意遭了那不入流的算计。
太皇太后突然觉得自己老了,在很多事情上都固执己见,若非乌云娜和苏麻喇姑一直拦着,自己和皇上只怕已经彻底离心
面对这样的天生的皇者,无论谁输谁赢,她与康熙的争斗都将是大清的灾难。到那时,她一定会后悔的,这是她奉献了一辈子,比科尔沁还待得更久的地方啊。
不过,太皇太后毕竟是太皇太后,很快就收拾好心情,既然她的孙儿已经将台子搭好了,她自然该帮着将这出戏演下去。
“赫舍里氏的结局,皇上写好了吗?”
“无论是为了储君的安稳,还是她犯下的那些罪行,赫舍里氏都只能死。”
第325章 董庶妃的纠结
“既如此,那难产而亡也算是给她最后的体面了。”为皇家诞育子嗣而亡,总比事后暴毙更好听些。“生而克母也能当做一个把柄。”
太皇太后担心康熙会不忍心,毕竟那个孩子是无辜的,背上这样的名声,只怕一辈子都会被人议论抹黑。
“倘若他是个好的,朕自会为他正名,若……无德被废后,新帝也能容得下他。”
太皇太后叹了一口气,“只盼着赫舍里氏的肚子争气,这一胎是个阿哥。”要是个格格,那康熙这段时间的忍耐全都变成无用功不说,所有的布局和筹谋都得推翻重来。
……
当太皇太后赶去乾清宫时,各宫主子都在观望,希望能从中获得一点信息。
谁都知道坤宁宫出了事,但具体发生了什么,谁也不知道,就算是知道的,也只能当做不知道,万岁爷的笑话可不是那么好瞧的。
等到太皇太后气冲冲地离开乾清宫,而后一道懿旨传到了坤宁宫,令皇后抄写佛经,为夭折的皇嗣祈福。
大多数人收到消息后,都在看赫舍里氏的笑话,谁不知道那些孩子是怎么死的,让凶手给受害者祈福,还真是讽刺啊。看来,皇后当真是不足为虑了。
却也有人瞧出了里头的蹊跷,要真的是容不下赫舍里氏了,哪里还会只用罚抄这样不疼不痒的手段。
董庶妃也是这样想的,所以就更绝望了。
她知道自己不受万岁爷的宠爱,也能看得清自己的处境,能平安生下二格格已经用光了所有的运气,不能再奢求其他。但只要是人,就有欲望,有幸染指宫权之后,谁不想再进一步?
董庶妃只是一个普通人,没有那么强的自制力,自然就没忍住,结果就是惹恼了皇后。她本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但是谁能想到皇后竟然还有机会翻身呢?
第一个被皇后报复的是伊尔根觉罗氏,董庶妃以为,自己独善其身,不理会伊尔根觉罗氏的求盟,便是对皇后表态,不想与她为敌,希望皇后能看在自己识时务的份上,放自己一马。
换来的却是有人往二格格身边放毒物!这让董庶妃又惊又怒,深宫寂寞,二格格又是她唯一的指望,她绝不允许有人伤害自己的孩子。
但董庶妃更知道,此事不能张扬,且不说二格格并没有中招,闹大了也无用,再者,万一在万岁爷和太皇太后那里留下一个照顾皇嗣不周的印象,反而得不偿失。
所以,董庶妃只能私下偷偷地查,但这种事,本就拐了七八道弯,经了不知多少人的手,哪里是那么好查的。
以董庶妃的能耐,自然只能不了了之。
不过就算查不出线索,董庶妃也有自己的猜测,无非就是坤宁宫的那位下的手。换位思考一下,若是她是皇后,失势时,有人胆敢染指自己的东西,定然会报复回去。
比起荣嫔和惠嫔,自然是自己和伊尔根觉罗氏更容易下手。
而比起伊尔根觉罗氏,她又强在有个格格傍身,只要二格格没了,那才是釜底抽薪。
董庶妃不是没想过是其他人动的手脚,意图嫁祸皇后,例如伊尔根觉罗氏。但转念一想又不太可能,对方一直想与自己结盟,一同对抗皇后,何必下这样的毒手,哪怕不怕自己一怒之下,直接站到皇后的阵营去。
董庶妃根本想不到,有了惠嫔这座靠山之后,伊尔根觉罗庶妃已经瞧不上她了,一心只想着推董氏去当先锋。
处在恐惧不安中的董庶妃快要崩溃了,但为了保护好自己的孩子,她决定去求助万岁爷和太皇太后,哪怕会让他们认为自己无用,但是看在自己一片爱女之心的份上,也不见得一定会将二格格从自己身边带走。
当初的张氏犯了那么大的过错,但是为了大格格,万岁爷和太皇太后不还是让她们母女团聚了吗?
董庶妃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孰料就出来太皇太后罚皇后抄写经书一事,董庶妃就像是一个泄了气的皮球,再也生不出半分勇气。
就算万岁爷和太皇太后相信自己的话,知道皇后要对自己的二格格下手又如何?皇后害死的皇嗣还少吗?自己的二格格哪里比得上阿哥?
或许,万岁爷和太皇太后确实会保护二格格,但若是有个万一,二格格只怕死了就死了。
董庶妃不敢去想真的发生了这样的事,自己要怎么活。
董庶妃身边的嬷嬷看着主子的绝望和不安,心里也不好受,安慰道:“主子,或许事情并没有那么糟糕。”
董庶妃知道嬷嬷这是在安慰自己,根本不相信她说的话,只是苦笑。
“老奴说句大不敬的话,以皇后的手段,如果真的想做什么,或许这会咱们格格已经……”
董庶妃的眼中突然有了亮光,充满希冀地道:“嬷嬷的意思是,皇后可能并不想伤害我的孩子,只是给我一个教训?”
虽是问句,但是董庶妃根本不需要对方的回答,她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是啊,皇后要真的想害死自己的二格格,哪里会让自己发现。
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董庶妃又悬起心来,“所以,皇后究竟要做什么?”
董庶妃下意识的看向原先说话的嬷嬷。此人是自己当初有孕时,内务府送来的,说是伺候自己生产,但二格格出生后,万岁爷和太皇太后没有说话,人自然也就留下了。
但董庶妃根本没有将这位嬷嬷放在眼里,比起内务府嬷嬷的经验,她当然更相信太医说的话。
至于其他方面,说实话,这嬷嬷既比不上赫舍里家特意培养送进坤宁宫的严嬷嬷和郑嬷嬷,也比不上从乾清宫出去的李嬷嬷(钟粹宫),以及万岁爷特地选给惠嫔的吴嬷嬷。
唯一的优势就是身家清白,身后没有其他主子,这也算是康熙对自己的妃嫔和孩子的特殊照顾了,但也仅仅如此。
说白了就是董庶妃身边的嬷嬷算不上聪明,是个本分老实的人,毕竟康熙可不想将一个搅事精送到皇嗣的生母身边。
第236章 董氏完了
但从某种意义上说,本分老实就是木讷胆小,甚至是蠢笨。
所以董庶妃行事向来不会询问嬷嬷的意见,今日对方一句话点醒了自己,董庶妃才觉得此人或许并没有先前想的那般愚笨。
感受到主子的视线,刘嬷嬷瑟缩了一下,她哪里知道为什么,从前主子也不会想到要问自己,都怪自己方才多话了。
但是主子的问题不能不答,刘嬷嬷只能绞尽脑汁地回答道:“许是,皇后想要给主子一个警告。”
董庶妃满意的点了点头,她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想要让皇后收手,就只能将宫权送回去,想到这里,董庶妃就开始肉疼,这可是宫权啊。但她不是伊尔根觉罗氏那样的孤家寡人,输了就输了,也不像荣嫔和惠嫔那样,有底气和皇后对上。
为了自己的孩子,董庶妃就只能低头。不过,董庶妃也并非没有自己的小心思,她想着,当初宫权是看在二格格的份上得到的,那只要保住二格格,日后自己也未必没有机会……
董庶妃咬牙吩咐道:“准备一下,明日我要去给太皇太后请安。”
“主子,明天好像不是请安的日子。”
“我知道,我能等,二格格的性命等得起吗?既然皇后是为了宫权,那为了我的孩子,交出去又何妨?”
刘嬷嬷慌张地阻拦道:“主子,咱们是不是要与万岁爷说一声。”
“你懂什么?我现在要做的是赶紧消除皇后对我的怒火,别让她牵连到二格格身上。”董庶妃完全不将刘嬷嬷的话当一回事,果然方才自己认为刘嬷嬷还是有脑子的,只是错觉。
是她不想去寻万岁爷吗?那分明是万岁爷不肯见她,除了太皇太后,这段时间后宫的人,万岁爷谁都不见,董庶妃可不觉得自己是例外,没见钟粹宫都一点动静也没有吗?
董庶妃打定主意后,谁也拦不住。
第二日,太皇太后听到董庶妃来请安的消息时,还很意外,这董氏向来低调,就算是有小心思,也都是躲在其他人的身后,从不肯自己出头。
今日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太皇太后生出些许兴趣,让董庶妃进来。但是听到董庶妃的来意之后,太皇太后脸上的笑意却消失了。
太皇太后定定地看着董庶妃,将人吓出了一身冷汗。直到一直屈膝行礼的人再也坚持不住,跪倒在地上,太皇太后才收回了目光,淡淡道:“哀家知道了。”
太皇太后看着跟在董氏身后的奴才手上的东西,让苏麻喇姑直接收下,称赞了一句:“你倒是动作麻利,今日让哀家收回宫权,这东西都收拾好了。”
董庶妃张口想要解释什么,但是太皇太后已经没了耐心,摆手让人退下。
董庶妃自知已经惹恼了太皇太后,不敢再开口说话,只能惴惴不安地离开了。
等董氏离开后,太皇太后才睁开了带着冷意的眼睛,“哀家竟不知赫舍里氏居然能在后宫有这么大的影响力,纵然颓败依旧,却依然能让妃嫔皆畏之如虎。”
这赫舍里氏还没有彻底翻身呢,只是放出了一些消息,就让董氏这么害怕。她不是不能理解董氏不愿意与赫舍里氏为敌的心思,但这宫权是皇上和自己做主分给她的,如今谁都没有发话,董氏竟然直接退缩了,不与他们通气,就将宫权交了出来。
苏麻喇姑宽慰道:“其实,也不怪董庶妃如此反应,听说前段时间二格格那处的饮食差点出了岔子,董庶妃也只是太过担心罢了。”
太皇太后皱眉,“谁做的?”
不是太皇太后有多相信皇后,而是如今这样的局面,最不想节外生枝的,绝对是皇后。要说趁着人心浮动,对几个阿哥出手,为自己腹中的孩子扫清障碍,太皇太后相信,但是对一个“无关大局”的格格出手,太皇太后不认为皇后有那么蠢。
“这段时间伊尔根觉罗氏有些不安分,而且看那粗糙的手法,她的本意应该不是真的想要伤害二格格。”
听了苏麻喇姑的话,太皇太后瞬间了然,所以这是伊尔根觉罗氏故意挑起赫舍里氏与董氏的嫌隙,却不曾想,战争的号角还没有吹响,董氏就已经投降了。
不,说不准,这本就是伊尔根觉罗氏的目的,她是想借董氏的下场,看清自己和皇上的态度,好拿出恰当的章程对待赫舍里氏,这位看着像是要翻身的皇后。
“要是当初流言刚刚出现的时候,她也能这么聪明,哀家也不至于无人可用。”
有自己的提携,伊尔根觉罗氏绝对前程锦绣,只可惜,伊尔根觉罗氏脑壳发昏的太不是时候。太皇太后不会再拾起一颗弃子,而且她如今也不打算再对皇上的后宫做什么了。
……
董庶妃前脚刚回来,后脚太皇太后的懿旨就到了。
“庶妃董氏言行无状,冲撞太皇太后,责令重学宫规。”
听着太监的宣读,董庶妃面如死灰,怎么会这样呢?她知道自己的行为或许会触怒太皇太后,但她是情有可原啊,哪怕是看在自己是为了保护皇嗣的份上,处罚也不该这么重啊。
钟粹宫中,听到董氏带着对牌和账本赶往慈宁宫的消息后,吉鼐目瞪口呆,不明白董氏为什么要作死。
不等太皇太后的旨意下达,吉鼐就知道董氏完了。
李嬷嬷猜测道:“董庶妃应该是被人算计了。”
吉鼐看向李嬷嬷,听她说出了自己的猜测,“这段时间宫中不大不小出了几处乱子,都是伊尔根觉罗庶妃管辖内的,前几日,伊尔根觉罗庶妃先是拜访了董庶妃,但董庶妃避而不见,而后,伊尔根觉罗庶妃又去了延禧宫。”
“惠嫔见她了?”
“是,两人还说了好一会话。但伊尔根觉罗庶妃出来后,脸色并不好看,老奴以为,两人是谈崩了。随后,二格格那处就请了太医,虽然事后放出消息说只是脾胃不调,但……”
第327章 太皇太后的转变
“如今看来,二格格确实是出事了,但应该并未中招,想来是有人故意让董氏以为,皇后要对她下手了,所以董氏才匆匆将宫权交了出去。”
果不其然,很快太皇太后的懿旨就传遍了六宫,正好对上了吉鼐的结论。
元絮不解地问道:“这话是不是有问题?”元絮能感觉得出不对劲,却不知究竟是哪里不对。
【让宫妃重学规矩,就好比,好比你学习多年,终于考上了大学,如今说你没有资格上大学,必须从头开始。】
“啊,这……”
【这是侮辱,也是否定,有太皇太后这道懿旨在,日后董氏就别想晋封了。毕竟一个没学好规矩,对太皇太后无礼之人,哪怕是为了孝道,康熙也不能给她晋位啊。这重学宫规,可没有说期限。】
“不至于吧,说到底,董庶妃也是为了自己的孩子,就算是看在二格格的份上,这处罚是不是太重了。”
【你说的没错,看在二格格的份上,就算主子们没有发话,就算皇后还没有真的做什么,但是皇嗣的安危何其重要,岂能因为不确定,就让其涉险?虽然董氏退缩了,会让康熙和太皇太后认为她不堪大用,但也不至于此。】
“还有但是?”
吉鼐笑了笑,元絮越来越能跟上自己的节奏了,【但是,她将对牌和账本一并带了过去,那就不是商量,不是请求,而是通知。】
【如此,不仅打了康熙和太皇太后的脸,还给了六宫一个错误的信号。这算什么?难不成康熙和太皇太后加在一起,还比不上一个皇后,为了不与皇后为敌,董氏甚至敢抗旨,金口玉言啊,她这样做,置康熙于何地?】
【她只顾着皇后的心思,却没有考虑到康熙和太皇太后,就算前提是为了保护二格格,但是她的行为也绝了自己的路。
若不严惩,康熙和太皇太后的威信扫地,日后谁还会把圣旨放在眼里?】
元絮若有所思,“所以说,董庶妃之所以输了,是没有把握好分寸。但换句话说,只要在康熙和太皇太后的底线之内,凡事都有可以操作的空间。”
吉鼐眨眨眼,完全没有带坏孩子的自觉:【说什么呢,我们暂时还立于不败之地,用不着试探康熙和太皇太后的耐心。】
元絮了然的比了个手势,现在没有必要,但真的到了那一日,事事都得小心,时时以董庶妃的下场提醒自己。
董庶妃的下场吓坏了许多人,毕竟在她们看来,董氏并没有犯多大的事,不及皇后数次对皇嗣下手,也不像张氏那样作死。
不是所有人都能想的明白董氏犯了什么忌讳,但偏偏就是这样不清不楚的重罚(谁都明白,冲撞太皇太后只是托词),震慑住了所有人。
一时间,因坤宁宫而乱的人心,也都再次沉寂下去,至少短时间内,没人敢因此再有小动作。
董庶妃出事之后的第一个请安日,众人聚在慈宁宫外,等候太皇太后的召见。
吉鼐站在队伍的最前端,听着后面的窃窃私语,只是一言不发。
而吉鼐之后,惠嫔与伊尔根觉罗庶妃不同于之前的泾渭分明,反而站在了一起。要知道,从前可都是荣嫔和惠嫔站一波,而伊尔根觉罗庶妃和董庶妃站得更近些的。
今日董氏没来,索绰罗庶妃如往常一般跟在伊尔根觉罗庶妃身后,相当于和惠嫔三人站在一处,这样的站位就更引人遐想了。
许多人这时候才发现,妃嫔几乎都有自己亲近之人,或是抱团取暖,或是因利益结盟,但是荣嫔,却似乎一直都是独来独往的。
偶尔与人走得近一些,也没有太亲近。就是不知道,对方是胸有成竹,看不上她们,还是因为别的……
吉鼐不是没有感受到身后隐晦的打量,但这是没办法的事情,以她的计划,只能做个“孤臣”,注定不可能随大流,与某位妃嫔交好。除非对方愿意一辈子无宠无子,而且还得出身不高,但入宫争宠往上爬才是人之常情,不是吗?
异类就异类吧,等她再次有喜的消息放出去之后,钟粹宫,就算想低调,也低调不起来了。
没过多久,太皇太后便召见了众人。等众妃嫔行礼问安后,便开口关心吉鼐的身体:“听闻前段时间荣嫔身体不适,如今可有好转?”
吉鼐面对太皇太后突如其来的热情警惕起来,她十分清楚太皇太后对自己的不满,凡是态度转变,必定有所求。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面上,吉鼐却没有丝毫破绽,歉疚地告罪道:“自荣宪出生后,嫔妾的身子便总是不大舒服,劳太皇太后挂心了。”
皇太后关心道:“太医怎么说?可有大碍?”
太皇太后并不介意皇太后抢先开口,或者说,在她心思转变之后,便乐意与荣嫔交好。只是她也明白,从前自己的态度摆在那里,想要消除嫌隙,并非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但是乌云娜却不同,她一直都对马佳氏施放善意,在赛音察浑出生之后,两人走得就更近了。很多话,从乌云娜的口中说出来,比自己说的要显得真诚。
“太医说嫔妾的身子有些虚亏,倒是不妨事的,平日里多注意补养就好。”
太皇太后遗憾地点点头,“那就好,哀家这里有株老参,你拿回去用,早些养好身体,哀家和皇上也能放心。不过,原是哀家想着庶妃董氏失仪,不适合再协理后宫,打算让你受累些,如今却是不成了。”
吉鼐的眼皮一跳,不明白太皇太后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是妾身无用。”
太皇太后摆摆手,“你为皇室开枝散叶,本是有功之人,哀家怎会怪你。哀家就盼着所有人,都能如你一般争气才好。先养好身体吧,你是妃嫔之首,可不好一直懈怠。”
太皇太后这话明着是在敲打吉鼐,但是“妃嫔之首”四字让所有人心中一惊,有太皇太后的金口玉言,吉鼐后宫第一人的名头就稳了,太皇太后不可能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
第328章 撺掇张氏
所以,是什么转变了太皇太后对她的态度?
其余人听了,心中嫉妒不已,但是面上却又不得不维持着微笑。今日过后,荣嫔马佳氏的位置就稳了,想要再将她拉下来,可没那么简单了。
随后,太皇太后又冲着惠嫔道:“皇后多病,无力管理后宫,如今只惠嫔、伊尔根觉罗庶妃两人忙碌,辛苦了。”
惠嫔和伊尔根觉罗庶妃忙起身回道:“嫔妾(妾身)不敢,这都是嫔妾(妾身)应该做的。”
太皇太后笑呵呵地赏了两人好些东西,又安抚有孕在身的索绰罗氏,“你这一胎怀相好,没怎么折腾你吧?”
索绰罗庶妃未曾料到太皇太后竟然注意到了自己,激动道:“多谢太皇太后关心,这孩子很乖,一点都不磨人。”
要知道自她有孕以来,除了太皇太后过问几句,便无人关心了,万岁爷那里更是毫不在意,就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索绰罗庶妃并非没有怨气,但她明白,这个时候又大多双眼睛盯着自己的肚子,想平安生下孩子,就不能太过高调。
索绰罗庶妃为了孩子,只能生生地咽下这口气,想着,等自己生下孩子之后,一定要和万岁爷好好解释,自己不是故意在荣嫔生产当天爆出有孕的。就算万岁爷不信,但是看在孩子的份上,也不会再生气了。
到时,她定要抱着阿哥,在所有人面前招摇一番,好好出了这一口气。她的孩子,才不是还没有出生,就被皇父厌弃呢。一群肚子不争气的,也好意思嘲讽自己。
“这孩子几个月了?”
索绰罗庶妃的面色一僵,太皇太后这是什么意思?知道荣嫔身体不适,却连自己怀孕几个月都不记得了?
但是索绰罗庶妃不敢怨怼太皇太后,只能忍着气,解释道:“回太皇太后的话,妾身已经有孕四个多月了。”
“四个月,那是坐稳胎了。这几日你便跟在惠嫔和伊尔根觉罗氏后头,好好学学如何处理宫务,等六、七个月之后,也好直接接手,帮惠嫔她们分担分担。”
索绰罗庶妃瞪大的双眼,太皇太后的意思是……好在,她并没有完全被惊喜冲昏了头,激动的应承道:“多谢太皇太后,妾身定当尽心竭力。“
“你有这份心就够了,最重要的还是你肚子里的孩子,莫要因小失大。虽然不合规矩,但皇后体弱无力管事,也只能靠尔等皇嗣的生母多出些力了。”
索绰罗庶妃的脸有些红,发热的头脑也冷静下来,“是,妾身听太皇太后的。”说着,一只手轻轻地抚上了肚子。索绰罗庶妃很清楚,她能得到太皇太后的青睐,都是靠着孩子。
索绰罗庶妃能想到的,旁人自然也能想到,一时间,几乎所有人羡慕得眼睛都红了,要是能有个孩子,不仅后半生有个依靠,说不定还能得到协理宫务的权力,这可是可遇不可求的天赐良机,谁知道,日后还会不会有这么好的机会。
但是,手握宫权,却无所出的伊尔根觉罗庶妃就尴尬了。太皇太后释放的信号这么明显,没人会不心动,相较而言,对伊尔根觉罗庶妃的态度也开始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当然,太皇太后不可能是疏忽了,不过是借机敲打伊尔根觉罗氏。到底董氏的事,是伊尔根觉罗氏闹出来的,且无论目的为何,但是将自己当成了刀子,太皇太后自然不满。
伊尔根觉罗庶妃低下头,掩住一闪而逝的愤恨,藏在袖中的手紧紧地攥着帕子。不就是孩子吗?她又不是没有。
同为皇嗣生母的张氏默默地坐在角落里不敢说话,自她惹怒万岁爷之后,储秀宫便成了冷宫,多年的囚禁生活早已磨去了张庶妃的野心,如今的张氏只想好好活着。
插手宫权这样的事,她是想都不敢想,哪怕按照太皇太后的意思,她也是有资格争上一争的。
但是张庶妃向现实低头了,却有人不愿意看到她独善其身。坐在张庶妃身边的人,小声地撺掇道:
“姐姐是万岁爷长女的生母,怎么也比那无子的伊尔根觉罗氏强,可偏偏太皇太后看不见你,妹妹真替姐姐不平。”
张庶妃不想搭理说话的人,对方却说得更起劲了,“哪怕是为了大格格,姐姐也不该忍气吞声啊,否则日后宫中,谁还会把大格格放在眼里。”
对张庶妃来说,大格格就是自己的救命稻草,当初万岁爷将大格格带回她身边的时候,说的很清楚,她如何,取决于大格格如何。
所以,当这人拿张庶妃的逆鳞—大格格说事后,张庶妃一改沉默麻木的样子,冲着对方怒目而视。
对方被吓了一跳,小声嘟囔着:“我分明是为你好,真是不知好赖。”
张庶妃冷笑,“大格格是万岁爷的公主,是金枝玉叶,谁敢瞧不起她。你怎样说我都无所谓,但是不能带上大格格。”
“如今到装出一副慈母的样子了,这宫里谁不知道你当初是如何嫌弃大格格的。你说,要是大格格知道,她的生母当初恨不得她去死,还会不会认你这个额娘?”
张庶妃的脸上露出慌张的神色,在对方得意的冷笑中,又开口道:“有本事你就说出去,看万岁爷会不会要了你的命。”
张庶妃知道在万岁爷眼里,自己贱如蝼蚁,若是自己对大格格没有用了,他定然会毫不留情地处置了自己。但是以万岁爷对大格格的看重,会允许有人说出真相,让大格格伤心吗?
得意的表情在脸上僵住,哪怕再不服气,也没人敢拿自己的性命去赌,只能偃旗息鼓。
角落的闹剧很快落了幕,除了让周边的庶妃瞧了一场好戏,并未惊动上首的几人。
……
太皇太后在慈宁宫说的话传到宫外后,很快就有命妇递牌子进宫了。这人嫁与了爱新觉罗氏的一位老王爷,娘家却与赫舍里皇后的额娘有亲。
第329章 皇后的选择
说是亲戚,但也不算亲近,毕竟拐了好几个弯。这皇城里,细究下去,谁和谁不是沾亲带故的呢?不过是看在赫舍里家还是外戚的份上跑一趟罢了。
所以老王妃在太皇太后跟前也没有怎么替赫舍里皇后说话,只是吃吃喝喝间,似是不经意提了一句:“皇后的病也不知何时能痊愈?”
太皇太后笑呵呵地问道:“赫舍里家的人找你了?”
老王妃也不瞒着,露出了一个无奈的表情,“人家都求上门来了,也不好全然不理会。况且,宫里的小主们虽说尊贵至极,但终究是名不正言不顺,长久下去,万岁爷面上也不好看。”
老王妃虽然嘴上说着无奈,但从后一句话中便能看出,她其实也是不支持撇开皇后,由一群妃嫔管理宫务的。只是,这到底是天家的事,她不好置喙。
太皇太后虽笑容和煦,却态度坚决地拒绝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自承祜去世之后,皇后一直沉浸在丧子之痛中,毕竟是母子连心,哀家也不好太过苛责皇后的失职。”
老王妃还能怎么说,太皇太后明显不肯饶过皇后,看这态度,想来万岁爷也是同样的意思。
而且,没听太皇太后怎么说的吗?皇后病重,是因为承祜阿哥之死,是皇后沉浸在伤痛中无法自拔,是皇后的失职。
太皇太后不计较皇后的失职,皇后和赫舍里家就该千恩万谢了。虽然大家都知道真相是什么,但是主子都盖棺定论了,谁敢说太皇太后是在针对孙媳,所以故意抹黑皇后?
也不知道皇后究竟做了什么,让太皇太后这么厌恶,算了,她还是不趟这趟浑水了。
“孩子是额娘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也不怪皇后如此。”老王妃感叹一句,就将这个话题丢开,再也不提,转而与太皇太后说起了旁的趣事。
不说消息传回赫舍里家后,索额图和老福晋砸了多少东西,光是赫舍里皇后知道后,坤宁宫至少换了两套茶盏。
皇后一手紧攥着帕子,一手摸着小腹,她有些害怕了,就算自己真的……这个孩子能让她如愿吗?
算计万岁爷,惹来万岁爷和太皇太后的厌弃,毁了自己的生路,真的值得吗?
不,她不能这么想,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只能一直走下去。就算没有这个孩子,万岁爷也未必会放过自己,就算活着,就算没有废后,她也不想当一个名不符其实的皇后,就像当初的皇太后那样,太屈辱了。
等郑嬷嬷想来安慰皇后的时候,她已经平复了心情。“既然这一招不行,那就算了,等本宫腹中尘埃落定之后,再想法子吧。”
郑嬷嬷心里惴惴不安,虽然娘娘现在的样子很正常,但方才明明面容扭曲仿若恶鬼,一瞬间就平静下来的样子,更吓人了好不好。
她可是见识过皇后娘娘癫狂时的状态的,所谓“癔症”可不是托词,娘娘是真的生病了。
“娘娘放宽心吧,只要有了小主子,咱们总能恢复坤宁宫的荣光的。”
皇后看向郑嬷嬷,眼中晦暗不明,而后冷笑,郑嬷嬷不愧是赫舍里家的好奴才,都到这个时候了,竟然还在为主子尽心竭力。
赫舍里家给她画的大饼,她从来就没有信过,赫舍里氏很清楚,只要自己按照家里的安排来,利用下作手段怀上这个孩子,万岁爷绝不会放过自己。
甚至,自己还活着,都有些出乎赫舍里氏的意料。那日万岁爷醒来看到自己,分明生出了杀意,在自己哭诉着承祜的时候,杀意更浓,根本没有心软的迹象,他却没有杀了自己。
赫舍里氏清楚,无论万岁爷打的是何算盘,都不可能是对自己留情。
她明白这是一条必死的路,也明白赫舍里家已经彻底放弃自己了,却依旧想榨出自己最后的价值。或许她真的是疯了,明明怕死,明明不想死,却冷静地,清醒地走向了死亡。
郑嬷嬷被皇后看得心慌,生怕她是察觉到了什么,但是再看过去时,皇后却已经恢复正常了。
郑嬷嬷不觉得是自己看错了,暗暗思忖着,这段时间还是将人盯紧了,可不能让娘娘在临门一脚的时候,毁了家主的大计。
出乎郑嬷嬷意料的是,皇后一直都很安分,安分到让郑嬷嬷毛骨悚然的地步。
但不论郑嬷嬷是如何的提心吊胆,日子都一天天过去了,很快就到了尘埃落定的那一天。
被康熙派来专门给皇后诊治的太医,这一天正如往常一般诊脉,但很快他的脸色便发生了变化,额头上也开始冒汗。
郑嬷嬷看到太医的变化,十分欣喜,娘娘的月事已经两个月没有来了,以她的经验来说,当是板上钉钉的有孕了,但不知为何,每日前来诊脉的太医却什么也没有说。
郑嬷嬷一度怀疑此人是被收买了,故意瞒下了娘娘有孕之事,她本想闹出来,却被皇后拦住了。
“病了那么久,本宫身体虚弱,脉象不显也是可能的。再者,嬷嬷忘了吗?有孕一事绝不能先从我们口中说出来,否则,利用秘药怀上的孩子,纵然是嫡子,万岁爷也不见得会放在心上。”
一句话直接将郑嬷嬷堵了回去,她不是不明白皇后说的那些道理,只是娘娘从前做下的那些事太过了,连累赫舍里家也被万岁爷厌弃,若此事不成,只怕家族再难有翻身的机会。
她离开自家男人和孩子,就是为了进宫来辅佐娘娘的,结果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娘娘犯下了大错,这叫郑嬷嬷心里怎能好受!
好在老福晋和家主还愿意信任自己,愿意将这么大的事情交给自己来办,她当然不能再辜负老福晋和家主的信任。
郑嬷嬷故作焦急道:“太医,可是娘娘的病情加重了?这可如何是好?”
“不,娘娘并非是病情加重了,而是,而是……”太医吞吞吐吐的,不敢将实情说出来。
第330章 惠嫔上门
他一个小小的太医,被派来为皇后诊治时,便打定了主意,只做分内之事,绝不掺和其他。
可只是治病治得好好的,怎么就诊出喜脉来了呢?万岁爷对坤宁宫的态度,满宫谁人不知,这哪里会是喜事。
“而是什么?”
刘太医闭口不言,想着先将此事瞒住,等禀告给万岁爷,再听凭吩咐。
“莫非万岁爷已经发下圣旨,将本宫废了?”
皇后的话让满宫的人都跪了下来,郑嬷嬷惊呼道:“娘娘,这样的话可不能说啊!”
“你既然还称本宫一声娘娘,那想来本宫还是皇后,所以刘太医,本宫想知道自己的身体究竟是个什么状况。”
刘太医的脑子在飞速地运转,确实,只要皇后还是皇后,那自己就不能无视对方的懿旨,否则,一个大不敬的罪名压下来,他如何能逃得脱。
刘太医咬咬牙,道:“臣为娘娘把脉,发现娘娘已经有两个月的身孕了。”
郑嬷嬷惊喜道:“哟,这可是大喜事,快,快去给万岁爷和太皇太后、皇太后报喜。”
刘太医看着出去报喜的宫人离开的背影,心不住地往下沉,事情要闹大了。但皇后有孕,确实是一件喜事,他没有理由让报喜的宫人喊回来,或者说,在他耐不住皇后的威胁,将实情说出来之时,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这段时间以来,延禧宫一直关注着坤宁宫,所以今日的不同寻常很快就被发现了。
先是太医如往常一般进去诊脉,可是还未离开,就有坤宁宫的宫人一脸喜色的出来,看方向,竟是往乾清宫和慈宁宫去的。
看到这一切的宫人大感不妙,连忙回了延禧宫,将此事禀告给惠嫔。
孰料,惠嫔不仅不曾动怒,还好似早就预料到了一般。
惠嫔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招呼吴嬷嬷道:“走,咱们赶紧去钟粹宫,晚了就看不到好戏了。”
吴嬷嬷欲言又止,想阻止主子作死,毕竟她家主子从来都不是荣嫔的对手,这会子去看对方的笑话,还不知道会怎样呢。
但以主子现在的情况来看,明显是拦不住的。而且,自出事以来,主子好久都不曾开怀过了。算了,大不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如今的延禧宫未必没有与钟粹宫一战之力。
吉鼐刚把人逗生气了,这这会正在哄着气鼓鼓的元絮呢,就收到了惠嫔上门的消息。“她来干什么?”吉鼐虽疑惑,却还是让惠嫔进来了。
这会的元絮那是逮谁咬谁,气不顺的她直接来了一句:“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吉鼐默默地将视线放在了元絮的身上,眼神凉凉的。【我是鸡?】知道自己说错话了的元絮终于消停了。
惠嫔一进来便开门见山,笑吟吟地冲着吉鼐说道:“姐姐可听说了皇后有孕的事?”
吉鼐感觉很莫名其妙,“惠嫔哪来的消息?莫非是听错了?”
“自然是太医诊出来的,都已经有人去给万岁爷和太皇太后报喜了,怎会有假。想想皇后还真是幸运啊,不过承恩一次,就有了翻身的依仗。”
“这孩子是怎么来的,你我心知肚明,再者皇后虽是自寻死路,但凭借着这个孩子,未必不能真正的翻身,届时岂会放过你我,你兴奋个什么劲?”
惠嫔的脸色一僵,她忘了。
惠嫔只顾着看马佳氏的笑话,却忘了赫舍里氏的手段,忘了暗潮汹涌下的危机重重,忘了松懈时最容易被敌人偷袭成功,失了警惕心。
吉鼐将惠嫔脸上的神色转变尽收眼底,瞬间了然,然后便是不屑。
惠嫔如今虽也是一宫主位,但长子夭折,次子被送到宫外,她本人也已经彻底失宠,还在康熙那里挂上号了。就这样的处境,不寻求破局之法,整日在那里瞎混什么呢?
不是有句话说得好吗?最了解你的往往不是朋友,而是敌人,将荣嫔当做假想敌的惠嫔就是如此,虽然吉鼐的不屑只短短出现了一小会,但还是被惠嫔捕捉到了。
惠嫔都要气炸了,马佳氏瞧不起自己,她凭什么瞧不起自己!
怒火一上头,惠嫔说出口的话就像是刀子一般:
“从前,我以为自己是最幸运的那个,能得到了万岁爷的真心,但原来只是帮别人挡灾的靶子。
荣嫔姐姐,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你什么都不用做,便能得到我梦寐以求的一切,真真是比那赫舍里氏还令人讨厌。
可是如今我才明白过来,你和我,其实是一样的。哦,不,还是不一样的。我从未得到过真心,而姐姐”
惠嫔走近,凑到吉鼐的耳边,充满恶意的说道:“你得到的却是这样令人作呕的真心,当真不觉得恶心吗?”
吉鼐皱起了眉,叹息道:“看来妹妹也染上了癔症,竟然说出这么大逆不道的话来。”
吉鼐的反应并不是惠嫔想要看到的,她只以为马佳氏在故作坚强,还想说些什么,来刺激对方,却被吉鼐不耐烦地打断了。
“惠嫔前来究竟有何贵干?”
惠嫔无法接受自己费心筹谋,最后得到的却是这么平淡的马佳氏,她不甘心,
“可怜我的承庆,没有姐姐的承瑞那般幸运能够活下来,妹妹也不比得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明明犯下了那么多罪孽,万岁爷依旧愿意再给她一个孩子。
想来,咱们这些人加在一起,也比不得皇后娘娘的一根汗毛。”
惠嫔虽然是想拿这话刺激吉鼐,但说着说着,却勾起了心中的隐痛,承庆的死始终是惠嫔心中过不去的一道坎。
“惠嫔若是觉得不公,大可以去寻万岁爷哭诉,何故要来戳我的心窝子,承瑞虽然活下来,但受的苦也不少,还要被你们说嘴。”
“姐姐就算是心疼,这火气也不该冲着妹妹来。毕竟妹妹只是说了一两句,而有人却是实实在在的伤害了承瑞,更有人明明知道一切,却要偏袒凶手。”
“所以呢?”
第331章 挑衅失败
“妹妹只是太过害怕了,妹妹是知道姐姐在万岁爷心里有多重要的,但即便如此,依旧比不得中宫,若是让她重新站起来,那宫里的嫔妃合皇嗣还有活路吗?”
“原来惠嫔知道啊,坤宁宫动作时,延禧宫不仅没有反应,还将消息大方地透露给了伊尔根觉罗庶妃,我还以为惠嫔是笃定自己不会出事,所以能够安心地在一旁看好戏呢?”
“姐姐何必顾左右而言其他,您,对万岁爷就真的毫无怨言吗?”
吉鼐笑了出来,“原来惠嫔你说了这么多,重点在这啊。”吉鼐面上满是对惠嫔的不屑。
“你小产失去了一个孩子,又夭折了一个孩子,剩下唯一的子嗣尚在宫外,可如今脑子里却还是情情爱爱?”
惠嫔不满地反驳道:“你胡说什么?我哪有......”
不待惠嫔说完,吉鼐继续说道:“这世上哪个男子不是三妻四妾,便是痴情的先帝,在‘独宠’董鄂妃期间,宫中也并非没有其他阿哥格格出生,这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惠嫔你怎么还像个不谙世事的,未出阁的少女一样,爱做梦?”
惠嫔定定地看了吉鼐许久,然后突然开始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真是……原来如此啊!活该啊,这都是报应!是他的报应!”
吉鼐看着发疯的惠嫔,沉声道:“你疯够了吗?”
惠嫔止住笑,讽刺地看了吉鼐一眼,“是妹妹今日昏了头了,才来打扰姐姐,这就离开。”
“怎么,我的钟粹宫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惠嫔已经踏出去的脚步顿住,转身看向吉鼐,嘴角虽然还挂着笑意,说出的话却不客气,“你我同为嫔位,手上权势相当,姐姐想耍威风,还是冲着那些庶妃去吧。”
“今日你若是就此离开了,待依兰花事发之后,可别再求上来。”
惠嫔的脸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茫然地问道:“什么依兰花?姐姐在说什么啊,妹妹怎么听不懂。”
吉鼐不闪不避地对上惠嫔的眼睛,慢条斯理地说道:
“我虽然为了避嫌,不曾在坤宁宫安插钉子,也为了养胎,调养身体,不曾处理宫务,但好歹头上还挂着一个协理宫务的名头,底下的人手绝不比你少,真想知道什么,怎会不知?”
惠嫔这下再也维持不住面上的淡定了,“既然如此,那你当初为何要寻上我一起对付皇后?”随即惠嫔便反应过来,不敢置信地喊道:“你算计我!”
吉鼐笑了,“是你太蠢,为了挑拨我与万岁爷离心,不惜将赫舍里氏也当做棋子,却忘了做得越多,错得越多。
再者,我做的一切都是出自谨慎,力求自保,倘若你没有别的心思,安安分分地与我联手对付赫舍里氏,也不至于落入圈套。”
惠嫔的心里乱作一团,若是让康熙知道自己也参与算计他的事,她的胤褆该怎么办?还能回得来吗?
但惠嫔知道,她现在不能低头,否则一辈子都要被马佳氏拿捏住。她强撑起淡定,嗤笑道:
“你说了这么多,做了这么多,不过是起了恶念,却又爱惜自个的羽毛罢了。看来,皇后有孕之事还真的打击到你了。”
见吉鼐不说话,惠嫔自以为猜中了她的心思,越说越起劲,“不过也是,皇后所出的,那是嫡子,是正统,也是最有资格入主东宫的阿哥。
也不怪姐姐你不服气,万岁爷的皇长子就是从你肚子里出来的,却被皇后毒害,损了身子骨,不然承瑞阿哥也是有能力争上一争的,毕竟他还有一个一母同胞的兄弟帮衬。
只是可惜了赛音察浑,好好的一个阿哥被寿康宫养大,明明是那么康健聪慧,却从一开始就断了继承大统的资格,就只能委委屈屈地帮衬自家病弱的兄长了。”
惠嫔话语里满是对承瑞的嘲弄,尤其是反复地提起他的身体,这无疑是在往吉鼐的胸口捅刀子。一时疏忽,失了防备,导致承瑞受毒药折磨之苦,这是吉鼐一直忘不掉的痛。
“啪!”
一声脆响惊呆了众人,反应过来之后,也没人敢有任何动作,实在是此时的吉鼐太过骇人,仿佛一头被激怒,拼命想要保护自己孩子的母狮。
头被打偏过去的惠嫔过了许久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打了,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打了脸。马佳氏她怎么敢的?
“马佳氏!你竟然敢打我!”
“我为何不敢?当初你不过是个庶妃,就敢仗着万岁爷的宠爱对皇后不敬,而今,我又为何不敢仗着万岁爷的喜欢,处置了你。”
吉鼐的话音刚落,周围的钟粹宫奴才就都围了上来,一时间,局面有些失控。
“你敢!”惠嫔色厉内荏地喊道。她没有想到,马佳氏不仅敢打自己,竟然还想直接弄死自己。对方要是真的这么做了,就算事后马佳氏会被康熙不喜又如何,她的命终究是没了。
再者,就凭康熙对马佳氏正热乎的感情,说不准自己死了就白死了,不见得会为了早就被康熙厌弃的自己,而影响了感情。
惠嫔有些后悔,自己方才不该拿话刺激马佳氏的,但又有些不服气,凭什么她马佳氏可以用自己死去的孩子来戳自己的心窝子,她就不能回击。
只是,形势比人强,就算惠嫔在如何不服气,这种情形下,也只能低头。
不过,吉鼐其实根本不想对她做什么,对上李嬷嬷暗含担忧的眼神,她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示意对方放心。
“方才,是妹妹一时无状,口不择言,还请姐姐原谅则个。”惠嫔说完后,只觉得内心屈辱无比,可是当下她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却见吉鼐只是随手摆了摆手,让钟粹宫的奴才都退下,这才不紧不慢地说道:“惠嫔误会了,我并未想对你做什么,毕竟,按照你的作死频率,根本用不着我出手。”
第332章 愿闻其详
惠嫔被吴嬷嬷扶着,从对方的身上汲取着温暖,发冷到僵硬的身躯逐渐软和,面色也恢复了镇定。
方才是她想差了,就算马佳氏真的想对自己做什么,也不会在自己宫里,光明正大地动手。
“姐姐这话说得好没道理,自胤褆出宫后,我日夜为他祈祷,再不敢生事,处理公务时,也尽心竭力,不敢怠慢。姐姐总不能因为我从前不懂事,就一直误会妹妹吧?”
“你可知我方才为何要打你?”
“姐姐看妹妹不顺眼,想要教训妹妹,妹妹自然该受着。”
元絮不适地皱起了眉,“好个绿茶,她这是在算计你,等今日的事传出去后,嚣张跋扈的名声就是你的了,而她惠嫔则是知错能改的小可怜。”
【放心吧,我会让她不敢说出去的。】
元絮知道吉鼐心中有数,就放心了,静静地看着吉鼐的表演。
“一来,你明知道赫舍里氏要对万岁爷下手,却置若罔闻,只顾私情私利,不将万岁爷的安全当一回事。
赫舍里氏的手段,即便不去调查,我也能猜到一二,只求达成目的,不会在意是否损伤龙体。“
惠嫔满不在乎地说道:“那又如何,下手的是赫舍里氏,有罪的也是赫舍里氏,与我何干?”
发生了这么多事之后,要是惠嫔还在乎那个男人,那才是天大的笑话。
吉鼐十分严肃地说道:“帝王之事无小事,若是万岁爷真的出了事,太皇太后定会彻查,到时你这个冷眼旁观,眼睁睁地看着赫舍里氏对万岁爷下手的人,会落得好下场?”
惠嫔心中一惊,却仍是嘴硬道:“赫舍里氏要的是怀上一个孩子,自然会把握好分寸的。”
“赫舍里氏早已疯魔,倘若这回,她求得不是一个阿哥,而是想与万岁爷同归于尽呢?你在盛怒的太皇太后面前,也要拿这话为自己开脱吗?”
惠嫔沉默了,她也意识到自己将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当时只顾着宣泄自己对康熙和马佳氏的怨恨,想当然地以为事情会按照自己设想的轨迹进行下去。
“姐姐说了这么多,不会只是为万岁爷抱不平吧?”就算马佳氏说的都是真的,那倒霉的也是自己而已,她马佳氏有这么好心,因为自己可能会出事,而担忧、忐忑。
但若是因为担心康熙又说不过去,毕竟他并没有出事,所有的一切都还未发生,何至于让她发这么大的火?
所以,马佳氏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你是不是忘了,先帝做了多少的努力,才让这后宫从博尔吉济特氏,重新变成爱新觉罗氏的后宫。”
惠嫔瞬间瞪大了眼睛,看向吉鼐,她好像知道马佳氏究竟在愤怒什么了。
太皇太后!
是啊,以太皇太后对后宫的掌控,当真不知道自己窥探坤宁宫吗?又或者,她真的一点都没有察觉到赫舍里氏的小动作吗?
但是为什么?她为什么要放任这一切的发生?
细思极恐,惠嫔被自己的脑补吓出了一身的冷汗。穿越而来的惠嫔,自然不敢小瞧了这位,在男尊女卑的封建王朝中,依然能留下姓名的孝庄。
但,自入宫以来,太皇太后从未对后宫妃嫔出手过,竟让她忘了这位的存在。
惠嫔收起了对马佳氏的不满,对吉鼐行了一礼,诚恳地问道:“妹妹想不明白那位究竟想要做什么,还请姐姐不吝赐教。”
“我也不知道,太皇太后的心思哪里是那么好猜的。”吉鼐说的是实话,要是太皇太后这么容易扳倒,那她也不必早早地布下杀局了。“我甚至不清楚,她究竟是顺水推舟,还是有意为之。”
吉鼐看向惠嫔,四目相对间,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但无论如何,太皇太后和赫舍里氏一样,都是我们的敌人。”
惠嫔下意识地勾起了嘴角,“是吗?”
惠嫔这态度,分明是不信,吉鼐也知道对方不可能只因为自己的一句话,就坚信不疑。
“佟佳氏家世如何?”
“佟佳氏?”惠嫔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万岁爷的外家,自然是尊贵荣耀的。”
“是啊,有一个留有佟佳氏血脉的皇帝,便足以煊赫一时了,但要是孝康章皇后尚在,佟佳氏的福气定会更上一层楼。
万岁爷登基不久,圣母皇太后便去世了,究竟是佟佳氏无福,还是有人不愿佟佳氏拥有太多的福气?”
“究竟是什么原因重要吗?万岁爷的中宫姓赫舍里,而不是博尔吉济特氏。”
“慈宁宫和寿康宫那两位,难道不是博尔吉济特氏吗?还是你觉得包衣卑贱,根本不会让太皇太后介意?”
惠嫔没有再说话,但眼里的情绪明明白白地告诉吉鼐,她就是这样想的。
“哈哈哈。”吉鼐边笑边摇头,她是真的没想到那拉氏会天真至此。
“你笑什么?”惠嫔有些恼羞成怒,马佳氏这是在嘲笑自己?
“除非太皇太后先于万岁爷离世,否则一旦泰山崩,则短时间内大清江山做主的定是太皇太后,这话,你可同意?”
“自然。”
“那你凭什么会以为,太皇太后会选择你?”
惠嫔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回答包衣卑贱时,分明是代入了自己是太后的身份。惠嫔的脸都红了,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你捉弄我!”
“捉弄?”吉鼐止住笑,讽刺地看向惠嫔,继续道:“惠嫔,你是不是忘了从前的那拉氏有多讨人嫌,在太皇太后的心里形象有多差,有你这个额娘拖后腿,胤褆如何也不会成为第一选择。”
惠嫔怒视吉鼐,哪怕她知道对方说的都是真的,但惠嫔也不想承认,是自己过往的行为连累了儿子。
“况且,还有赛音察浑在呢。我虽不知太皇太后究竟是怎么想的,但倘若万岁爷在坤宁宫出了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却能猜到一二。”
惠嫔冷哼,“嫔妾倒要听听,姐姐有何真知灼见。”
第333章 需要一个打手
“赛音察浑自幼便由寿康宫抚育,就连名字都是太皇太后亲赐的,早已被归为博尔吉济特氏一方势力,若真是让他坐上来那个位置,大清的江山只怕就不是爱新觉罗氏的天下了,也正是因为如此,所有人都清楚他不会再有继承大统的资格。
但若是万岁爷发生了意外,甚至来不及留下只言片语,自然是由太皇太后做主,选择新君,你觉得赛音察浑和胤褆,谁的机会更大一些?”
惠嫔的脸色很不好看,她自然知道自己儿子的胜算不大,不仅比不过赛音察浑,就连承瑞那个病秧子都比不过。
不说她与马佳氏两人在太皇太后心中的形象,光是钟粹宫向来亲近慈宁宫、寿康宫这一条,她就已经输了,太皇太后怎么可能舍“近”求“远”。
“以万岁爷的谋略,就算发生意外,但凡还剩下一口气,也会替大清的未来考虑,选择一条最合适的路。”
别看马佳氏与皇太后亲近,又受康熙的宠爱,膝下孩子也多,但那又如何?烈火烹油,不见得是好事。
但凡康熙有个三长两短的,届时幼主登基,为了防止科尔沁和太皇太后的权势太过,马佳氏如今的优势,只会成为负累。
她的胤褆,会比马佳氏的两个阿哥更合适,康熙和爱新觉罗家的那些王爷们也一定会是这么想的。
除非,那个男人真的被情爱冲昏了头,为了自己心爱的女人,置爱新觉罗氏的江山于不顾,但是,这可能吗?这可是康熙啊。
也正是因为明白这一点,明明处境危险的惠嫔才能不慌不忙,只要宫中没有其他阿哥出生,不,是除了她和马佳氏以外,其他妃嫔没有生下阿哥,看在胤褆的份上,康熙也绝不会要了自己的命的。
或许,只有太皇太后不在了,康熙掌控江山多年,阿哥们都长大了,科尔沁对大清的影响小了,马佳氏的儿子才会被康熙考虑。
“你觉得,以太皇太后的手段,难不成做不到让万岁爷,来,不,及?”最后三个字,吉鼐加重了语气。
惠嫔心中生出阵阵寒意,她很清楚,以太皇太后的能耐,绝对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做到。
惠嫔讽刺道:“如此说来,你才是盼着万岁爷出事的那个。怪不得,你不愿插手坤宁宫的事,却又清楚地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蠢货!”
“你,你又骂我!”
“太皇太后既然选择了这条路,自然会将新帝牢牢地掌控在手中,绝不容许有任何差池。你觉得,隔了几辈的曾祖母,与亲额娘相比,谁更亲一些。
更不必说,前者还可能左右自己的决定,而后者却无权无势,只能当个吉祥物。无论是儿子,还是皇帝,更愿意亲近谁,不是一目了然的事情吗?
很多事情,没有比较,才能忍受的下去。”
“你是在为自己开脱?”
“赛音察浑与承瑞兄弟情深,承瑞又是我生养的,或许,太皇太后会介意,也或许,会因为处置我弊大于利,而留我一命。
但,那拉氏,我着实想不到任何太皇太后会放过你的理由。
太皇太后从前就看不惯你,届时顺手处理了碍眼的人并不是什么大事。而胤褆,或许看在血脉的份上,能活下来,但为了皇位的安稳,养在宫外更合适一些。
你确定自己还能见到这个孩子吗?要么阴阳相隔,要么一道宫门便是天堑。”
“这一切不过是你的猜测。”
“但很合理,不是吗?否则,你的脸色也不会越来越差。”
“你说的没错,如果真的发生了这样的事,我和胤褆不会有好下场。
但是你呢?姐姐,你分析来分析去,却只对自己的处境避重就轻,你怎么不说,太皇太后既看不惯我,但更厌恶你。
你怎么不说,承瑞虽然体弱,但终究是万岁爷的长子,前朝不可能没有大臣愿意支持他,皇帝,可受一国奉养,只要不是子嗣艰难,区区体弱算不了什么。
比起太皇太后手中的赛音察浑,他们应当更愿意选择皇长子承瑞。你与承瑞的处境只怕会比我和胤褆更难,而不仅仅是让太皇太后介意那么简单吧?”
一旁的元絮原本悠闲地看着吉鼐掌控节奏,这会惠嫔突然智商在线,打得元絮一个措手不及,她担忧地看向吉鼐,生怕对方被惠嫔的话扰乱了思绪。
好在,她的担忧是多余的。
吉鼐并未泄露心底的情绪,或者说,这样的情况她早就想到了,因此才能对惠嫔的话无动于衷。“你说的没错,届时,除了慈宁宫,没有人是赢家。”
惠嫔怔住,显然没有料到吉鼐会是这样的反应。她并不笨,只是常常会为情绪左右,失去理智地判断,这会子要是还不明白吉鼐的用意,那才是有鬼了。
“倘若姐姐还肯信我,日后或许还有机会再次联手。”只是那时,对付的便不是赫舍里氏,而是历经三朝,盘踞在宫中的庞然大物。
“前提是你能活到那个时候啊,毕竟这样差的处境,还敢不停地作死,也没有几人了。
就比如伊尔根觉罗氏为何大张旗鼓地给各宫送花,这其中的的算计当下或许无人能猜透,但坤宁宫事发后,这宫里又有几人是傻子,届时自然也能联想到究竟是谁在作乱。”
惠嫔的心漏跳了一瞬,她知道马佳氏这是愿意给自己一个机会了,但前提是她能渡过这次的难关。
“姐姐放心瞧着吧,妹妹我,一定的好好活到那一日。”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惠嫔离开后,元絮不解地问:“为什么要和她联手?”
【长华、长生他们都出生后,钟粹宫必是宫中的焦点,我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人紧盯着,甚至被人放大、扭曲一切行为的含义。
为了避免不落人把柄,许多事都不好亲自去做,所以我需要一个打手。但是,宫里的女人,最后只能有一个赢家,到那时再找人,可就来不及了。】
第334章 花花草草
“那也不该是惠嫔啊,她与你向来不睦,而且,皇后去后,你们两人便是最大的竞争对手,她怎么可能愿意臣服。”
【能当主子,谁愿意做奴才呢?我从未想过要让惠嫔臣服。但只要利益足够大,她会同意帮我的,因为那也是在帮她自己。】
“可是这样的关系并不牢靠,你就不怕她会背刺你?”
【只要联系够紧密,吐出我便是暴露她自己,她不仅不会说半个字,还会帮着隐瞒。不过,这样也有风险,要是她彻底败了,说不准在临死前,会想着和我同归于尽。】
“那就拿捏住她的软肋,让她到死也放心不下的软肋。”
吉鼐和元絮对视一笑,异口同声地说出了两个字:“胤褆。”
【其实我挺好奇的,也不知道惠嫔要如何解决当下的困境。】
……
惠嫔离开钟粹宫后,没过几天,便趁着在慈宁宫请安的时候,状告赫舍里氏损伤龙体。
吉鼐诧异地看向惠嫔,满脑子都是“她疯了?”对康熙来说,被一个女人算计绝对是奇耻大辱,更不会容忍有人将此事捅出来。
她实在没有想到,惠嫔想到的破局之法,竟然是将康熙的面子踩在脚下。
元絮旁观者清,叹息道:“或许是,她根本不再期待康熙的宠爱了吧,不仅不想要,还很抗拒。所以对惠嫔来说,只要康熙不会处置了自己,再如何厌弃都无所谓。”
帝王的宠爱在后宫是绝对的通行证,但却不是唯一的,惠嫔选的这一条路,会很辛苦。
太皇太后沉声道:“那拉氏,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惠嫔虽是跪着,但脊背却没有丝毫的弯曲,“嫔妾知道自己从前与皇后娘娘有嫌隙,说出这样的话,有污蔑之嫌。
但嫔妾着实担心万岁爷的圣体,害怕坤宁宫尝到了甜头,会再次出手算计,那样下作的手段,怎能用在万岁爷的身上。”
“你既然说皇后用下作的药物迷惑皇上,可有什么证据?”
“嫔妾没有,皇后娘娘手段高超,即便失了宫权,也能将坤宁宫经营得犹如铁桶一块,嫔妾无能,拿不到证据。”
“既然没有证据,你又凭什么说赫舍里氏算计皇上!你可知,污蔑皇后是以下犯上的重罪。”
惠嫔大义凛然地道:“嫔妾知道,但为了万岁爷,嫔妾愿意冒这个险。”
太皇太后沉默了,眼皮耷拉着,遮住了眼中的情绪,让人看不明白她究竟是什么意思。
而一旁的皇太后则是有些坐立不安,她原以为今天只是一个寻常的请安日,等一群人说说话,喝喝茶,时间差不多了就散去,她便能回寿康宫哄赛音察浑玩儿了。
谁知道,会撞见这一桩事,还涉及到了皇上。
皇太后是想溜之大吉的,但是自己刚刚准备开口的时候,姑祖母就一个眼神瞪了过来,她就不敢再提离开的事了,只能百般不适的在一旁当个木头桩子。
太皇太后看着皇太后人在心不在的样子,止不住的默默叹气,又是指望不上她了。
吉鼐不清楚太皇太后的心意,只能思忖着开口道:“虽说惠嫔口说无凭,又扯出了皇后娘娘,有不敬之意,但事关万岁爷的安康,哪怕只有一点蹊跷之处,也不容忽视。”
太皇太后玩味地看向荣嫔,“那依你之见,该彻查坤宁宫?”
“嫔妾不敢冒犯中宫,只是想听惠嫔详细说一说,毕竟坤宁宫铁桶一块,她既插不进去手,又是如何得知此事的。”
吉鼐这话听上去像是在质疑惠嫔,给惠嫔挖坑,让底下的一众庶妃都心思活络起来。她们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惠嫔,皇后,无论哪个遭殃了,对她们来说都是好事。
再者,前头还有荣嫔顶着呢,就算出了事,她们受的处罚也不会太严重。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这件事,能干!
庶妃们齐齐跪下,请求太皇太后为了万岁爷的龙体,彻查此事。唯有伊尔根觉罗庶妃,虽然跟随着人群跪下请愿,但其实她根本不愿此事被闹大,此刻脸上的神色十分不好看。
无论太皇太后先前是怎么想的,但这么多人都往康熙的平安上扯,她要是置若罔闻,岂不是不顾皇帝的生死?
太皇太后摆摆手,让众人起来坐下,对着惠嫔问道:“惠嫔你仔细说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吧,记着,前因后果都一字一句地说清楚了,不许有任何的隐瞒。”
“是。”
惠嫔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太皇太后也知道嫔妾与皇后娘娘不睦,所以当日听闻万岁爷留宿坤宁宫,便有些……嫔妾想知道皇后娘娘是否复宠了,便着人前去打探,谁知却看见坤宁宫的宫人在处理一旁花花草草。”
听到花花草草这四个字的时候,伊尔根觉罗庶妃像是被什么击中了,身子晃了晃,紧张地撕扯帕子,额头上也渗出了冷汗。
“花花草草?区区花花草草能出什么事?”
“正是,坤宁宫早在五月初的时候,便开始频繁地更换宫中花卉,嫔妾刚开始也不觉得有什么,只以为是皇后久病,想借此换个心情。
但万岁爷留宿坤宁宫的第二日依旧如此,便差察觉到不对劲,暗地里将这些被坤宁宫遗弃的花草收拢来,专门向太太医请教了一番。”
一众庶妃了然,惠嫔哪里是觉得皇后想换个心情,只怕她是以为皇后心中不平,故意折腾人,所以将花草收拢了来,预备给皇后扣上一个奢靡的帽子。
自以为猜中了真相的庶妃们恍然大悟,怪不得惠嫔会知道万岁爷留宿坤宁宫,是中了皇后的算计。
至于是什么样的手段,能做到这一点还用说嘛,为了帝王的身体考虑,宫中严禁出现此类媚药,就怕妃嫔会为了争宠不择手段,不得不说,皇后的胆子还真大。
不过,皇后的胆子一贯很大,若是旁人做出这样的事,她们或许会半信半疑,猜测对方是不是中了算计,但是到了皇后身上,这可信度就高了。
第335章 伊尔根觉罗氏的辩驳
“太医如何说?”太皇太后严肃起来,虽然她事先已经查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表面上自己是不知道的,自然应该摆出一个态度来。
“太医原本并未察觉到不对,毕竟宫中的花草向来都只能出现无害的品类。但是嫔妾却不放心,嘱咐太医细查。
直到昨日,太医才来禀告说,那些花草中有几株依兰花,古籍中曾记载过依兰花香气馥郁,有暖情之效。”
“放肆!”太皇太后重重地拍向案几,剧烈的震动让案几上的茶盏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皇太后领着康熙的后宫妃嫔,以及一众宫人跪下,“太皇太后息怒。”
“宫中向来禁止此类手段争宠,赫舍里氏如此,可有将皇上的龙体放在心上!太医可曾说过,这依兰花香,是否对身体有害?”
即便太皇太后事先已经知道了此事,但如今提起,依旧怒火中烧。
这让太皇太后想起,当初赫舍里氏为了给承瑞下毒,不惜利用皇上的龙体运毒,手段之高超,心思之毒辣,简直让人叹为观止。若非承瑞的情况很快稳定下来,太医及时检查出残存的香料,只怕此事便会成为悬案。
皇帝的身体关乎着江山社稷,赫舍里氏,或者说整个赫舍里家,可有将皇室威严放在心上!
“太医说,依兰花香虽有暖情之效,但光是香味,并不足以......除非是往花上加了什么东西,扩大了效用。花香虽然对身体无害,但......”
若是只有花香,赫舍里氏还能拿无知当做借口,但是此话一出,便是板上钉钉的刻意为之了。
惠嫔向太皇太后行了一礼,而后言辞恳切地说道:“嫔妾得知此事后,焦虑万分,只恨没有早些察觉到坤宁宫的不对劲。因担忧万岁爷龙体有损,所以不等收集好证据,便来禀告给您了。”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禀告给万岁爷,那自然是因为自惠嫔生下胤褆阿哥之后,便再也没有承接过雨露,已经失宠于万岁爷,极少有机会得见龙颜,此事又万分火急,自然只等通过太皇太后。
另外,若是直接禀告给万岁爷,或许他会为了自己的面子,压下此事,但太皇太后却不会,对她来说,没什么能比万岁爷的安康更重要。
而惠嫔心里,究竟是考虑前者多一些,还是在意后者多一些,那还用说嘛?哪怕是看在胤褆阿哥的份上,惠嫔求见,万岁爷不会不给她这个面子的。
庶妃们心中都暗暗叫了一声好,就应该将此事闹大,她们就不信了,今日之后,还不能将赫舍里氏从皇后的凤座上拉下来。
伊尔根觉罗庶妃心如死灰,她没有想到惠嫔真的将依兰花的事情说出来了,这是在闹哪样?
明明是惠嫔主动将消息递给自己的,明明也是惠嫔处处给自己行方便、打掩护,才能让她这般轻松地促成此事,可是现在,背刺自己的也是惠嫔。
伊尔根觉罗庶妃来不及埋怨惠嫔,总归人跑不了,她有的是时间找对方算账,当务之急是将自己从此事中撇清干系。
伊尔根觉罗庶妃硬着头皮开口道:“惠嫔姐姐说的一切,不过都是太医的猜测,并无证据表明皇后娘娘真的往花上加了东西。若是以此便给皇后娘娘定罪,未免过于草率,传出去也不会让人信服的。”
没人料到这个时候竟然还会有人帮着皇后说话,伊尔根觉罗氏难道不明白,只要赫舍里氏不死,她们便永无出头之日,只能战战兢兢地活在恐惧之中。
按说,以当初那则流言的内容和皇后的心胸,伊尔根觉罗氏应当是最急迫地想要将赫舍里氏拉下来的那个啊。
有那没脑子的庶妃急着叫嚷道:“万岁爷对皇后深恶之,若不是使了下作的手段,万岁爷又怎会……”
“慎言!”太皇太后冷了神色,警告道:“皇上并非宠妾灭妻的凉薄之人,对皇后也向来尊重,只是皇后犯下滔天大罪,实在不成体统,这才叫皇上不喜。即便是如此,也用不上‘深恶’二字,怎可胡言乱语!”
说话的庶妃被吓到了,支支吾吾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是妾身说错话了。”
太皇太后没有闲心去管一个蠢货,直接将人丢给吉鼐,“你的身子若是好些,可不许再躲懒了。如今宫中愈发得不像样子,莫说宫人,便是妃嫔,其举止言行也不成体统,可要好好地管一管。”
“言行举止不成体统的庶妃”臊红了脸,自觉没脸见人了,眼泪一直在眼眶里打转,但就是不敢落下来,生怕再被扣上一个对太皇太后不满的罪名。
接了烫手山芋的吉鼐只能无奈应下,也不知道太皇太后是受了刺激,还是真的想通了,这段时间对自己热情无比,也不再忌惮自己握有权力,甚至把自己当成了“自己人”。
要知道,当初吉鼐推拒宫权,有一方面的原因就是她明白,太皇太后其实不愿意看到自己接触宫权。
虽然没脑子的蠢货急吼吼地跳出来,不仅失败了,还失了脸面,但依旧有不少庶妃前赴后继地站出来,反驳伊尔根觉罗氏。
并非她们有多团结,而是众人利益一致,以及赫舍里皇后实在不得人心。
“说起依兰花,妾身突然想起,当初伊尔根觉罗庶妃曾主动往各宫送花,其中就有那依兰花。”
“是啊,只是当时荣嫔姐姐说‘皇后娘娘病重,宫中不宜繁花锦簇’,妾身这才原样送了回去。否则,岂不是在不知情的时候……”
“真是好险,怪不得伊尔根觉罗庶妃要帮着皇后娘娘开脱,想必两人早有勾结,为了洗清皇后娘娘的嫌疑,竟是打算将所有人都拖下水。”
好几位庶妃连连惊呼,一手捂着胸膛,脸上满是惶惶不安。
伊尔根觉罗庶妃看着所有人一番唱念做打的表演,心中冷哼,害怕、庆幸?只怕是懊悔错过了到手的好机会吧。
第336章 索绰罗氏背锅
“伊尔根觉罗氏,她们说的可是真的?”
“回太皇太后,妾身是什么身份?哪里有机会与中宫有交集?皇后娘娘那样的人物,又岂会将一个庶妃放在眼中。”
“你既说不曾与皇后勾结,那送花一事作何解释?”
“妾身冤枉,妾身主管御花园,这花草本就在妾身的管辖范围内。送花本是想着与姐妹同乐,只是未曾考虑到皇后娘娘的病情,是妾身的过错。“
“伊尔根觉罗庶妃何必狡辩,送花之前,你的好姐妹索绰罗庶妃宫中不是已经摆满了鲜花?太皇太后,只要一问便知,索绰罗庶妃宫中是否存在过依兰花。”
“如此一说,妾身也记起来了,索绰罗庶妃宫中摆满鲜花的那段日子,万岁爷确实时常临幸……如今看来,并非是索绰罗庶妃有幸入了万岁爷的眼,而是使了下作的手段。”
索绰罗庶妃不明白,事情怎么就扯到自己身上来了,感受到带着恶意的视线落到自己的身上,尤其是,自己的肚子上,索绰罗庶妃下意识地想将肚子藏起来。
但五个月的肚子已经显怀了,哪怕索绰罗庶妃将背弓着,用袖子掩着,始终会有一部分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中。
或许是察觉到了母亲的不安,亦或是意识到自己正处在危险之中,索绰罗庶妃的肚子痛了起来,短短几息之间脸色已经惨白一片。
到底是皇嗣要紧,太皇太后赶紧叫人将索绰罗氏扶到侧殿,又让人传了太医。
一众庶妃见此,不禁心生疑窦,就索绰罗氏这没出息的样子,真的有胆子算计万岁爷吗?当然,也不排除对方打着灯下黑的算盘。
吉鼐看着依然跪在下首,头垂着,不知打什么算盘的伊尔根觉罗庶妃,又看了一眼索绰罗氏离开后,空了的座椅,默默地长叹一口气。
索绰罗氏失去了最后为自己辩驳的机会。
若是她在场还好,即便寻不到破局的机会,但是看在皇嗣的份上,太皇太后未必不会帮着,将罪名扣在伊尔根觉罗庶妃的身上。
可她这般不中用,未战先败,只能任由伊尔根觉罗氏将脏水泼到自己身上,只怕太皇太后也懒得再为其打算。
毕竟,宫中波谲云诡,处处是险境,不是皇嗣出生就能万事大吉的。这个时代,幼儿夭折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若是额娘无用,护不住孩子,旁人也无法时时关照,还不如,换一个能护住孩子的额娘。
元絮听完吉鼐的心声,不忿道:“这不公平!分明是伊尔根觉罗氏算计了索绰罗氏。”
【后宫,从不是讲公平的地方,这里,只有输赢。你以为太皇太后会不清楚,到底是谁利用依兰花算计了康熙?】
不出吉鼐所料,伊尔根觉罗庶妃趁着索绰罗庶妃不在场,继续喊冤道:
“送去各宫的花卉品种,妾身心中都有数,其中确实有依兰花。但妾身事先并不知晓依兰花的功效,再者,依兰花花香暖情,而非催情,一字之差,便是天差地别。
若真是后者,宫中也不会种植此类花木,毕竟,妾身虽不了解依兰花,但花房总管总是知晓的。”
伊尔根觉罗庶妃一句话,不仅将花房拖下水,还隐隐有指责内务府,以及从前管理花房的主子。
深究下去,还不知道会牵扯到多少人。甚至,在后宫经营多年的太皇太后,也绝对脱不了干系。
当然,伊尔根觉罗庶妃的目的并非是将所有人都得罪个遍,话锋一转,又道:
“况且,妾身对花粉过敏,所以当时自己宫中并无依兰花。若真是事先便知道依兰花花香暖情,说句心里话,便是自己用不了,也绝不会将这大好机会推给旁人。”
这话说得很合众人的心意,若是换成了她们,也不会这么慷慨,将天大的好事拱手让人。
可,这拱手让人的真是天大的好事吗?表面上来看,确实让索绰罗庶妃得了恩宠,得了皇嗣,但实则,此事就算康熙知道索绰罗氏并非有意算计,也会心存芥蒂。
更何况,当初索绰罗庶妃在吉鼐生产当日,爆出有孕的消息,已经落了下乘,在康熙心中留下一个心思不纯的印象。
此事一出,究竟是相信索绰罗氏多一些,还是猜忌多一些?
最后,还是太皇太后发话彻查索绰罗氏宫中,审问她身边的宫人,倘若只是其殿中放了依兰花,那就只是意外,可要是依兰花上加了什么东西,那等待索绰罗氏的,就只有地狱……
虽然太皇太后这般吩咐下去,但是她心里清楚,索绰罗氏不会有事,倒是伊尔根觉罗氏这般算计,莫不是盯上了索绰罗氏的孩子?
太皇太后心里跟明镜似的,却没有将事实戳破,不痴不聋,不做家翁,既是伊尔根觉罗氏技高一筹,她没有必要非得当个判官,主持正义。
但,伊尔根觉罗氏的算盘是别想成功了,说到底,都是伊尔根觉罗氏害了索绰罗氏,怎能让皇嗣长于生母仇敌之手。
惠嫔看着伊尔根觉罗氏为了撇清自己的干系,将脏水泼到索绰罗氏的头上,却并没有任何反应。她意在坤宁宫,至于伊尔根觉罗氏,纯粹是被连累了,最后是死是活,都与自己无关。
“太皇太后,既然索绰罗庶妃处要查,那皇后娘娘那里?”
太皇太后沉思了一会,“即便是皇后,也需好好的查上一查,只是中宫不比旁人,苏麻喇姑,摆驾坤宁宫。”
这是最好的结果,太皇太后亲去,即便是皇后也只能俯首,否则换成了任何一个妃嫔或是奴才,都名不正言不顺。
“你们也都跟上吧,一起做个见证。”
太皇太后带着满宫妃嫔往坤宁宫赶去,许多不知情的宫人都在好奇的打量,猜测着是皇后又做了什么,还是真的病得快不行了?
消息很快就传到康熙的耳中,他不悦地皱了皱眉,“太皇太后为何会去坤宁宫?莫非是走漏风声?”
第337章 搜宫
相比起刚刚被提拔上来的魏珠,显然是梁九功技高一筹,他上前禀告道:“下头有奴才传信,说是惠嫔主子揭发皇后娘娘以依兰花媚上,请求太皇太后彻查。”
康熙的脸色顿时黑如锅底,那夜的事情对自己来说是个莫大的羞辱,绝不愿再被提起,可如今不仅被提起,还让所有人都知道了。
康熙咬牙,那拉氏就是故意的,故意将此事捅出来,好让自己没脸。不对,依兰花的事他让人处理了痕迹,赫舍里氏那里也不可能往外说,所以那拉氏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梁九功思忖着万岁爷的脸色,将底下人打探来的惠嫔在慈宁宫说的话复述出来。
“因为担心朕?朕看她分明是唯恐天下不乱,恨不得将朕的囧事广而告之。”
那拉氏对自己不满,康熙是知道的,也并未在意,毕竟,为了自己和胤褆的小命,那拉氏也不敢做什么。但他没有料到的是,那拉氏确实不敢犯上,却用这些小手段恶心自己。
梁九功禀报完后,功成身退,还丢给魏珠一个得意的眼神,仿佛在说:看吧,还是我更了解万岁爷的心思,知道他需要的是什么样的消息。
魏珠哪里会让梁九功一人出头,当即也上前禀告道:“听闻前段时间,惠嫔主子曾专门拜访了一趟钟粹宫。”
说完之后,魏珠便下意识地看向梁九功,想看到他震惊的眼神。结果,震惊的眼神是看到了,但魏珠怎么看,怎么觉得事情好像不太对呢。
上首,康熙冷冰冰的声音传了下来,“既是听闻,就不必说了。”
“是。”魏珠来到康熙身边的时间还短,很多事情都还没有摸清楚,此刻,虽明白自己犯错了,却不知原因。
暗骂梁九功嚣张,事事都要压自己一头,这才激得自己失了分寸。短时间内,自己还是不要出头了,以免犯了万岁爷的忌讳,那可真是得不偿失了。至于梁九功,那就先让他得意一阵子吧。
康熙吩咐摆驾坤宁宫,随后又让魏珠退下领罚,让梁九功随驾。
原以为自己已经逃过一劫的魏珠……梁九功分明什么表情都没有,但他为什么就是能看得出对方是在嘲讽自己呢?一定不是自己的问题。
……
坤宁宫中,皇后和郑嬷嬷看着乌泱泱的一群人,心生警惕。
前段时间,中宫有孕的喜讯没有溅出半点水花,今日却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显然是来者不善。
太皇太后也不想和赫舍里氏废话,直接吩咐道:“来人,搜宫!”
皇后的身子晃了晃,凄苦地喊道:“太皇太后这是做什么?是想逼死孙媳吗?”
太皇太后没搭理赫舍里氏,惠嫔却跳了出来,“皇后娘娘息怒,事关万岁爷,就算是尊贵如您,也需得让步。不过您大可以放心,今日是太皇太后亲近坐镇,绝不会有人故意污蔑陷害您。”
皇后对惠嫔怒目而视,就算她什么消息都没有收到,但看着眼前这一幕,便能猜到,定是那拉氏挑起的。
皇后紧紧的抓着郑嬷嬷的胳膊,指甲都陷进了肉里,那拉氏她竟是还不肯放过自己的孩子吗?
吃痛的郑嬷嬷忍着,不肯痛呼出声,她与皇后的想法一致,认为今日这一出,就是惠嫔那拉氏对付娘娘腹中皇嗣的局。
这怎么可以!娘娘腹中的阿哥可是赫舍里家最后的希望了。
郑嬷嬷咬了咬牙,狠了狠心,拿开皇后的手,便径直扑倒在太皇太后的跟前。
其速度之快,太皇太后身边的奴才都没有反应过来,竟然真的让郑嬷嬷抱住了太皇太后的腿。
这一出,是谁都没有料到的,便是皇后,也愣愣地看着郑嬷嬷,不知道她想干什么。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苏麻喇姑,她担心郑嬷嬷是想对太皇太后不利,虽然这不大可能,但是关心则乱,苏麻喇姑也没有心思思考太多,一边大喊着:“来人,快护驾!”一边动手想要将郑嬷嬷拉开。
无奈,郑嬷嬷抱得实在是太紧了,苏麻喇姑用了好大的力气,也没有将人从太皇太后的腿上撕下来,反而因为使劲,让被箍住腿的太皇太后险些站不稳。
好在,很快反应过来的宫人们便齐齐上手,将郑嬷嬷拉开,远离了太皇太后。
苏麻喇姑扶着惊魂未定的太皇太后,呵斥道:“你发什么疯!皇后娘娘,您宫里的奴才如此行径,莫非是受了你的指使,要行刺太皇太后吗?”
看着太皇太后脱离危险的一众妃嫔也对皇后怒目而视,纷纷讨伐起来,幸亏方才站在太皇太后身边的惠嫔及时扶了一把,否则,真让太皇太后摔了,所有人都得被牵连。
皇后……她能说什么?说自己也不清楚郑嬷嬷为什么会突然发疯吗?就算这是事实,但要不是自己就是当事人,她也不会相信这种鬼话的。
被反手压制住的郑嬷嬷不知从何生出的力气,竟然直接挣开了束缚,将众人吓了一跳,好在,这一次她没有再往太皇太后身上扑,只是对着太皇太后重重的磕了几个头。
其用力之大,从郑嬷嬷血肉模糊的额头就能看出来了。
吉鼐受不住这场面,用帕子掩了掩鼻子,将恶心压了下去。不过,翘起的嘴角昭示了她的好心情。
元絮虚心求教道:“看不懂,这种场面有什么好高兴的。”
【对皇后来说,郑嬷嬷已经将台子架好了,她可以顺水推舟,出了从前积攒下来的恶气,你觉得她会放过这个机会吗?太皇太后要栽跟头了,你说我高不高兴。】
“就凭如今的赫舍里氏?”元絮不解。赫舍里氏的手段确实不俗,但如今已经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不过,她得势之时,也不可能会和太皇太后作对。
【我又不在乎谁输谁赢,两败俱伤最好。】
给元絮解惑完的吉鼐一转头,就看到惠嫔正打量着自己。见自己看过去,惠嫔收起了眼底的怀疑和审视,往太皇太后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用眼神询问吉鼐。
第338章 处死皇后
吉鼐明白她的意思,却没有同意,而是不着痕迹地摇了摇头。太皇太后的位置稳如泰山,当下还不是她们出手的好时机。
惠嫔得到荣嫔的回复后,压下了心底的小心思,历史上的孝庄寿数很长,赫舍里氏也未必是太皇太后的对手,她们还要在太皇太后的掌控下生活。在没有十足的把握时,的确不宜出手。
惠嫔收敛心神,将视线转向了对面的赫舍里氏和郑嬷嬷,心思却飘向了身边的马佳氏。方才她确实看到了马佳氏的异状,虽然时间很短,所以,马佳氏的身体究竟出了什么问题了?
不等惠嫔想明白,赫舍里氏凄厉的大笑拉回了她的思绪。
赫舍里氏的笑声听得人心里酸酸的,众人虽对皇后不满已久,但这会见到对方如此形状,仍有些不忍,当初的皇后多志得意满啊,如今却变成这样。
赫舍里氏笑够了,便跪下来给太皇太后磕头,“臣妾自知罪孽深重,理当以死谢罪,只求太皇太后能多宽限几个月。”
恰好此时,去搜查的宫人回来了,结果自然印证了惠嫔的言辞。
太皇太后怒声呵斥道:“赫舍里氏,你还有什么要说?”
“臣妾无话可说。”
“既如此,那也别怪哀家无情,谋害圣上之罪足以株连九族。至于你,毕竟是皇上明媒正娶回来的皇后,哀家便给你一个体面,留你全尸。”
听到太皇太后给皇后直接判处了死刑,所有人都兴奋了,没想到这一次竟然真的这么轻松地,就将赫舍里氏扳倒了。
从前无数次,她们总以为赫舍里氏犯下重罪,必死无疑,但是万岁爷和太皇太后总能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放过她。
这一次,她们本以为,最好的结果就是坐实了赫舍里氏的罪名,至于如何处置,还要再商议商议,结果太皇太后当场就决定了赫舍里氏的结局。
真是,大快人心!
甚至还有人希望太皇太后今日就动手,以免夜长梦多。
郑嬷嬷被人重新摁在地上,无能为力地嘶吼道:“不可啊,太皇太后不可啊!求您放过皇后娘娘吧。”
“嬷嬷,算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太皇太后既要我死,我自然非死不可。”
苏麻喇姑听出皇后话里的不对劲,站出来辩驳道:
“皇后娘娘,您做下的错事罄竹难书,依兰花之事更是涉及到了万岁爷,是可忍孰不可忍,太皇太后为了万岁爷的安危,更是为了维护天家的威严。
怎么到了您的嘴里,却成了太皇太后要打击报复您了?说句不中听的话,无论这中宫的主人是谁,都碍不着太皇太后的事,都得孝顺太皇太后,尊敬太皇太后。”
皇后仿佛已经认命了,干脆摆烂,将自己心中积攒的,对太皇太后的不满一股脑地发泄出来,
“呵,公道自在人心,太皇太后一直对臣妾不满,如今更是想要直接要了臣妾的性命,究竟是您担忧万岁爷,还是不想紫禁城有个名正言顺的女主人,好堂而皇之的插手万岁爷的后宫。“
“放肆!皇后,你在说什么胡话!”见皇后说得越来越不像样子,皇太后也不能再当个哑巴。
在皇太后心中,她的皇额娘为了大清奉献了一辈子,丈夫没了,儿子也没了,如今还要被一个孙媳这样质疑,怎能不叫人寒心。
听到这样的大逆不道之言,许多人恨不得自己是个聋子,吉鼐与惠嫔对视一眼,领着一众庶妃跪下,劝慰道:
“太皇太后息怒,皇后娘娘许是癔症发作了,才会口不择言。”
惠嫔眼底闪过一丝窃喜,她当庭状告皇后媚上,一则是为了事发之后,将自己的干系撇清,二则将事情闹大了,给赫舍里氏的罪名再添上一条。
她本来也没想着这一次就能扳倒赫舍里氏,不过是“愚公移山”,总有一日,皇后这座大山,会从自己的眼前消失。
可是,赫舍里氏太不得人心了,所有妃嫔都想要她死,一同进言之下,本就对赫舍里氏不满的太皇太后,竟然直接下定决心,要处置了赫舍里氏。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啊!
可吉鼐却没有这么乐观,她总觉得太皇太后今日的行为,有些不合逻辑。
按说,在赫舍里氏有孕的情况下,太皇太后多半会等到对方生产之后,毕竟已经容忍了这么长的时间了,不在乎多这几个月。
就算太皇太后真的忍不了了,大可以暗地里下手,让赫舍里氏病重暴毙,否则,赫舍里氏死后,再爆出皇后被处死时已怀有身孕的消息,啧啧啧,太皇太后的名声还能听吗?
吉鼐大胆猜测,太皇太后不会根本不知道赫舍里氏有孕的消息吧?
或许,太皇太后看明白了赫舍里氏的算计,但是出于某种政治目的,她也在等,等赫舍里氏的谋算是否能成真。对赫舍里家而言,一个被厌弃的皇后,哪里有阿哥贵重。
一旦成功,赫舍里家不仅有了翻身的机会,甚至能成为除爱新觉罗以外,大清最尊贵的姓氏。但同样的,对康熙而言也并非没有好处,一个阿哥,便能将整个赫舍里家死死的绑在一起,这是赫舍里皇后做不到的事。
医术高超的太医,未满一个月的喜脉都能诊出来,而如今,事情已经过去快两个月了,依旧没有任何动静,所以太皇太后便不打算留着彻底无用的赫舍里氏了。
毕竟,赫舍里氏几次三番的不顾及康熙的身体,这样的疯狂,怎叫康熙和太皇太后不害怕。
但是以上种种猜测有一个最基础的前提:赫舍里氏确实没有怀孕。
就算是有人拦下了这个消息,但是惠嫔都能知道的消息,太皇太后会毫无所觉?这比康熙现在说,想让吉鼐当皇后,还要不可信。
所以,这中间究竟出了什么问题呢?
“臣妾没有胡说,太皇太后宁可舍弃皇嗣,也要处死臣妾,可见,在太皇太后的心里,皇嗣再重要,也抵不过臣妾的性命。”
第339章 有孕两月
“皇嗣?什么皇嗣?”太皇太后惊怒出声,皇太后也是一脸的茫然。
不过,在吉鼐看来,皇太后的茫然是真的茫然,但是太皇太后的惊讶,可不见得是真的。
皇后嘲讽道:“太皇太后何必装傻,臣妾已有孕二月。”
“荒唐,哀家就怕宫中会出现后妃有孕却不自知,大意之下损伤皇嗣的情况,因此吩咐太医院定时来请平安脉,一有喜事即刻上报,绝不能隐瞒。而你,因着生病,太医日日来坤宁宫,若真有孕,哀家怎会不知。”
太皇太后狐疑地看向皇后,“莫非是你刻意将消息瞒下了?”
听到太皇太后的第一句话时,皇后的面色有些不自然,她自然能听出太皇太后的讽刺,毕竟,所谓的“大意”,都是自己的手笔。
不过,皇后要是会因为很久之前对皇嗣下手的事,而忐忑不安,早就崩溃了。她更在意的是,太皇太后似乎真的不知道此事。
原本,皇后以为是自己的原因,所以即便这个孩子是万岁爷的嫡子,也不被万岁爷和太皇太后重视,甚至是无视。
这么久了,乾清宫和慈宁宫都毫无动作,今日太皇太后声势浩大地来搜宫,丝毫不顾忌皇嗣,她以为是他们不想留下这个孩子,所以方才扶着郑嬷嬷的时候,她暗示对方将事情闹大。
知道的人越多,自己和孩子才会更安全。
但好像事情并非是自己想的那样?皇后总觉得有些不对,但是一时间又想不出问题在哪。
本来嘛,皇后的身体已经千疮百孔,又用秘药强行怀上孩子,虚弱不堪加之受到了惊吓,如今与太皇太后对峙不过是强打起精神,所以皇后的思绪被太皇太后牵着走了。
“前些时候,太医来请平安脉的时候,发现臣妾有喜,当下便派人去乾清宫和慈宁宫报喜了,此事太医可以佐证。”
太皇太后一脸凝重的道:“来人,去请太医!”
“不必了。”
众人闻声看去,发现竟是康熙来了,纷纷行礼请安。
康熙给太皇太后和皇太后问安之后才解释道:“此事却如赫舍里氏所言,只是朕将消息拦住了。”
“皇上!”太皇太后不赞同地看向康熙,“事关皇嗣,怎可如此轻慢?况且,这还是你的嫡子。”
康熙无所谓地道:“这孩子来的并不光彩,总是嫡子,朕也……”
太皇太后严肃道:“皇上三思!”
看着坚决反对自己的太皇太后,康熙讪讪地摸了摸鼻子,道:“朕其实也没有下定决心,毕竟,是朕的亲生骨肉,只是不想节外生枝罢了。”
太皇太后十分不悦,“所以,皇上是在防着哀家?”
康熙立刻解释道:“皇祖母怎么这么想?朕只是……唉,朕是怕这个孩子步了承祜的后尘。”
听到承祜的名字,太皇太后的态度顿时松软下来,叹气道:“都是报应!”
皇后只觉得万岁爷和太皇太后的话,像是一个个沉重的巴掌,扇在自己的脸上,让她的脸疼,心也疼。
有庶妃眼见形势不对,出声道:“就算皇后娘娘真的怀了皇嗣,但是依兰花的事却是真的,事关万岁爷,怎可放过?”
此人正是曾经有幸怀上皇嗣,却大意失去了孩子的庶妃之一,她不想看到皇后逃脱死罪,更不想看到她平安生下一个嫡子,因此急急出声,却没有注意到周围的人,在自己说话之后,都慢慢地远离她。
依兰花正是康熙最不愿意提起的事,此人恰好触碰了逆鳞,康熙当即呵斥道:“朕与太皇太后 说话,你插什么嘴,没规矩!”
康熙又看向乌泱泱的人群,眼神落在前头的吉鼐身上,停了几秒,又很快划走,不耐烦地都:“都回自己宫里去。”
众人再不甘心,又能如何?
有人在离开前还意味不明地对吉鼐和惠嫔说道:“可惜了,还以为今日终于能等到一个公道。不过也是,皇后的儿子,终究不是其他阿哥能比的。”
谁不知道如今宫中,就只有荣嫔和惠嫔膝下有阿哥,这话里的挑拨之意不要太明显。
等人走后,惠嫔冷哼,“这宫里如今什么牛鬼蛇神都敢来算计我了。”
“你我虽然明面上是因子晋封,但想必你也明白,更多的还是赫舍里氏太过了,所以需要有人压制。否则,你瞧瞧除你我之外,这一水的庶妃,就知道万岁爷对位份有多吝啬了。”
惠嫔奇异地看向吉鼐,有时候她真的觉得马佳氏和自己是老乡,但她多次试探之下,对方均没有露出破绽。
尤其是她那一套男人三妻四妾天经地义的观念,让惠嫔极度不适,真正和自己来自同一处的人,尤其是女子,怎么可能如此从容地接受这一套理论?
可是每一次,惠嫔刚刚放下自己的怀疑,马佳氏的与众不同便会重新勾起自己的怀疑,就像是现在。
历史上的康熙,在早期确实吝啬位份,就连大名鼎鼎的孝昭仁皇后和孝懿仁皇后,初期也不过是庶妃,当然她们是享妃位份例的庶妃,和博尔济吉特氏一样。
只是第一次大封六宫时,两人便直接从最底层的庶妃,一跃升至妃。
想到第一次大封后宫,惠嫔茅塞顿开,难道马佳氏从康熙那里得到了什么风声,或是从别的途径,知道了这个消息,所以才想要和自己联盟。
毕竟之后入宫的两位未来的皇后,还有乌雅氏、郭络罗氏,没有一个善茬。钮祜禄氏和佟佳氏还都不曾生育,膝下有阿哥的自己和马佳氏,怎么看,都会成为眼中钉。
惠嫔冲着吉鼐和善一笑,“姐姐深谋远虑,我今日才彻底想明白,宫中如今只有我二人有子,有位份,自然应该共同御敌。”
吉鼐虽然不明白惠嫔究竟想明白了什么,却也不会拒绝,回给对方一个点头微笑。
惠嫔满意地走了,看着她的背影,元絮疑惑的问道:“不是,她怎么莫名其妙的?还有,你就这么和她结盟了?”
第340章 郑嬷嬷的忠心
【什么结盟?我答应了吗?】
“可是你刚才不是......”元絮突然顿住,好像,刚才吉鼐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点了个头,笑了一下?
“都说玩政治的人心脏,我看,你们玩宫斗的,也不遑多让。”
另一边,康熙歉疚地看向太皇太后,“都是朕考虑不周,这才让皇祖母受惊了。”
太皇太后摆摆手,“哀家无事,无论如何,有了皇嗣都是喜事一桩。既然皇后已经有了身孕,那依兰花一事就到此为止了。”
说完,太皇太后就看向康熙,想让他表个态。
康熙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任谁都能看出他的挣扎和不甘,但最终,在太皇太后眼神的注视下,还是归为了无奈。
“都听皇祖母的,依兰花一事,日后谁都不许再提。”再提,那就不是针对赫舍里氏,而是不给他这个皇帝面子了。
“既如此,哀家也累了,便先回去了。”说着,太皇太后就要离开,丝毫不管自己在坤宁宫留下的一片狼藉,以及狼狈不堪的皇后。
“朕送皇祖母回去。”康熙扶住了太皇太后的另一只手,准备和皇太后一起,送太皇太后回慈宁宫。
“万岁爷!”
一声呼唤,让康熙停下脚步,面上也浮现出厌恶之色。
太皇太后看着康熙,耐心劝道:“皇上留下吧,哀家这里有乌云娜呢。”
“等朕处理好这里的事,便去慈宁宫给您请安。”
康熙转身面对皇后时,脸上的温情全数消失,只剩下冰冷。“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其实皇后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只是方才看着康熙的背影,下意识地就叫住了对方。此刻皇后脑海里一团乱麻,最后,只问了一句:“您,不打算留下这个孩子。”
对,不是问题,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即便这个事实很残酷,却是皇后不得不面对的问题。
康熙冷笑:“你难道以为,朕会甘愿留下他?”
是啊,自己怎么忘了,对万岁爷来说,这个孩子是他被算计的产物,是他耻辱的见证,这样的前提下,万岁爷只会恨不得这个孩子消失,哪里会生出半点的血脉亲情。
看着眼前这个自己深爱过,也深恨过的男人,皇后的心中生出了无力的悲伤,“臣妾以为,万岁爷会欢喜的,这是咱们的承祜回来了啊。”
康熙面无表情地看着赫舍里氏,嘴里吐出的话更是冰冷,“他回来做什么,再让你杀一次吗?你当真以为,朕不将你有云的消息放出去,是担心那些被你害过的妃嫔出手?朕是怕,这孩子若是步了承祜的后尘,传出去,整个皇家都要成为天大的笑话。”
皇后不可置信地看着康熙。
“难不成你真以为,朕什么都不知道?“
皇后的心理防线终于全面崩溃了,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怪不得宁可名声受损,遭到非议,他也要以“皇后患了癔症”的名义,将自己囚于宫中。
所以,根本不是因为承祜的死,迁怒于自己,认为是她罪孽太深,才导致了承祜的杀身之祸。
皇后突然觉得一切都说得通了,原来,在万岁爷的眼里,在承祜死后,自己的悲伤、愤怒,都是那么的可笑。
她后悔了,或许,自己不该将这个孩子带到世界上来,让他面对自己造成的烂摊子,承受所有人的憎恨和嫌弃。
可是,她已经杀死一个孩子了,难道要再次手染亲儿的血吗?
皇后身子晃了晃,脸色变得惨白,额头上大颗大颗的冷汗滑落,肚子也开始撕心裂肺地疼了起来。好似知道了母亲的心意,还未出世不愿意母亲为难,打算自己离开这个世界。
郑嬷嬷看着摇摇欲坠的皇后,又看看始终无动于衷的万岁爷,恳求道:“万岁爷,求您别说了,给皇后娘娘叫个太医吧。”
“真是个忠心的奴才。”康熙冷嗤。
就是不知道,这份忠心报给了谁?是赫舍里氏,还是赫舍里家,是索额图?
若非……就凭她今日的犯上,康熙早就将人处置了。这会子也不想再待下去,吩咐底下的人去传太医,便离开了。
康熙到了慈宁宫,就见太皇太后已经在等着自己了,而皇太后已经离开了。看着太皇太后一脸疲惫的样子,康熙有些疑惑,皇太后这个时候不应该留下,服侍太皇太后吗?
太皇太后看出了康熙的疑惑,解释道:“你皇额娘啊,向来不愿意掺和进麻烦事里,所以早就找借口跑路了。”
很明显,太皇太后是在调侃皇太后,并未对她的这个行为产生不满。
康熙不觉得意外,他的这位嫡母就是这个性子,从前皇考在世时可以说是被迫的,可是这些年下来,也清楚了一些事。
“今日让皇祖母劳累了,您放心,等消息传出去之后,朕不会放过那个刁奴的。”
太皇太后摆摆手,无所谓的道:“一个嬷嬷,哀家还不放在眼里。倒是民间的那些传言,皇上可有应对之策?虽然皇家不惧这些闲言碎语,但到底不好听。”
“朕已经让人去查了,赫舍里家用的人都是一些地痞流氓,哪怕将人都抓起来了,很快又会出现新的一批,烦不胜烦。”
“也不知道赫舍里家是怎么相处这招的,若是我们顺了他们的心意,倒像是心虚一般,若是不顺着来,即便不在意,但也够恶心人的。宫里频频出事,还传到了民间,宗亲那便已经颇有微词了。”
“朕知晓了,会尽快想出对策的。至于赫舍里家那一边,只要赫舍里氏肚子的孩子安然无恙,也不会再有大动作。”
坤宁宫的一场闹剧,耗尽了太皇太后的心力,但她不得不强撑起精神,又对着康熙嘱咐道:“皇上,纵然依兰花花香只有辅助的功效,对身体无碍,但是并不适合在宫中出现。”
“皇祖母放心,朕已经吩咐太医院,让他们清查宫中的每一品花木,凡是有此类功效的,一律不许再出现。”
第341章 清查计划
太皇太后点点头,“皇上考虑的很是周到,确实该让太医院的人好好地查一查。”
话毕,太皇太后露出了迟疑的神色,吸引了康熙的注意,“皇祖母还有话说?”
“唉,宫里的人都不安分,今日惠嫔提起依兰花时,还带出了另一桩事,皇上可知?”
“皇祖母说的是伊尔根觉罗氏送花一事?”
“正是,虽说当时有荣嫔带头将花送了回去,又有惠嫔不给面子的丢弃,让底下的庶妃纷纷效仿。但,这中间也不知会不会有什么疏漏。”
“皇祖母是怕有人也知道了依兰花的问题,所以故意浑水摸鱼,将东西留下了一些?”皇家最不缺少阴谋论,康熙在太皇太后的提醒下,很快就往最坏的情况上想。
跟在康熙身边的梁九功和魏珠惊了一跳,开始拼命地回忆各位主子的宫中,可有出现类似的东西。
“或许并没有大咧咧地放着一盆花,而是为了掩人耳目,用花粉花汁做成了旁的东西?”
“如此,可就防不胜防了。”康熙丝毫不怀疑后宫那些女人,为了争宠能用出的手段。这么一想,突然发现自己好危险,但凡宫里再出现一个像赫舍里氏那样的,目的又是为了弑君,那自己的性命可就没有保障了。
虽然,大多数情况下,对康熙下手是不可能的事,因为风险和回报不成正比,但是康熙怎么可能会拿自己的命,去赌这个万一。
“皇祖母可有良策?”其实康熙想到法子了,但是不好由他的口中说出来,倒是太皇太后提出最为合适。
太皇太后配合道:“查!不仅各处宫殿要清查,所有妃嫔也要重新让太医诊脉。”
“要是真的有什么猫腻,这种要紧的东西自然不可能随身带着,多半是藏在了宫里。
哀家也怕遗留下了什么前朝后宫争斗时的东西,会伤到了皇上和皇嗣,正好趁此机会,一寸寸地查过去,也能让人更安心些。
至于后者,哀家也不是不清楚太医院的那些人,威逼利诱之下,帮着篡改医案也是有的。
正好,搜宫的时候,让你和哀家信任的太医重新诊脉,就在哀家的眼皮子底下,哀家倒要看看谁还敢作怪!“
太皇太后瞥见康熙的神色有些不自然,追问道:“怎么,你有什么事瞒着哀家?”
康熙赔笑道:“是有一件事,皇祖母,荣嫔有孕了。”
太皇太后怀疑自己的耳朵出现问题了,否则她怎么会听到皇上说荣嫔又有孕了,应当不是荣嫔,而是旁人吧?
可是当太皇太后看向苏麻喇姑时,却发现她也是一脸的震惊和不可置信,所以,自己没有听错?“哀家没有听清,皇上方才说,谁有孕了?”
“是荣嫔。”
太皇太后抽气道:“真是,好福气……”
说完,太皇太后又责怪地看着康熙,“皇上也不注意一些,女子频繁有孕对身体的损伤极大,甚至可能有碍寿数。皇上若是真的喜爱她,难道不希望荣嫔能长久地陪着你?”
康熙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能这么快怀上这个孩子,朕和荣嫔也很意外,不过已经让太医来看过了,荣嫔的身子除了有些虚亏,并无大碍。”
康熙说这话,不仅是为了让太皇太后安心,也是在隐晦地告诉她,吉鼐频繁有子并未使用手段,而是天意。
太皇太后自然能听出康熙的言外之意,只是还有些顾虑,“是吴太医诊的脉?”太皇太后的意思是吴太医擅长妇科,却不见得熟知一些秘药。
“朕当时不放心,所以让刘御医也看过了。”
太皇太后放心了,刘御医经历丰富,就连前朝的一些隐私手段,也不是没有见过,他既然没说有问题,那大概率是真的。
所以,荣嫔是真的好福气。
太皇太后关切道:“荣嫔这都是第四胎了,必然会让一些人眼红,确实该瞒着些。对了,荣嫔如今几个月了,要是还不满三个月,那还是不要说出来,到时候哀家和太医们打了招呼。”
康熙讪讪道:“荣嫔有孕已经快五个月了,好在刚刚显怀,这一胎又不大,所以才能瞒得住。”
其实是吉鼐身子丰腴,之前怀孩子、养孩子,都习惯了穿宽大一些的衣袍,而不像其他人一样,刻意收紧腰身。就算有人觉得不对劲,也只会以为吉鼐是产后发胖了。加之,吉鼐不喜外出,碰到外人的机会很少,这次成功的瞒了下来。
毕竟,正常人都不会想到,荣嫔会这么快又有了身孕。
“五个月!”太皇太后惊得站起身,荣宪才几个月大啊!太皇太后指着康熙,呵斥道:“你们也太胡来了。”
康熙虚心认错,好不容易才将太皇太后劝住,而后才为自己叫屈,“朕哪里能想得到,荣嫔出月子之后,头回侍寝就怀上了。”
太皇太后都懒得说他,刚出月子就招幸人家,难道还有理了?不过也是,怀胎十月,皇上也确实委屈了,大鱼大肉吃惯了,哪里看得上清粥小菜,实在宫里的这些人是不争气。
“既是五个月,也能说出去了,藏着掖着反而惹人怀疑。最怕的是若有人察觉到了什么,打着不知道的旗号,钻了空子,最后不好收场。”
康熙点头,太皇太后说的在理,他与吉鼐也没有想过要一直瞒着。
“对了,如今已经确定了索绰罗氏宫中曾出现过依兰花,皇上要如何处置。”
康熙厌恶地皱起了眉,他如今很不喜欢小心思多的索绰罗氏,一点都不记得他当时认为去索绰罗氏宫里很舒心,这才多宠幸了几次。
“这事应该是伊尔根觉罗氏算计的,索绰罗氏腹中到底有皇嗣,皇上……”太皇太后想劝一劝康熙。
“或许是两人同谋呢?就算索绰罗氏真的是无辜的,终究是得了好处。皇祖母放心吧,朕知晓她与赫舍里氏的区别,不会做什么的。”
但是也仅仅如此了,想要他重视这个孩子和索绰罗氏,那是不可能的,他嫌膈应。
第342章 生惠嫔的气
太皇太后叹了一口气,不再劝说,丝毫不提自己看出了伊尔根觉罗氏盯上了索绰罗氏的孩子,无母的孩子更容易得手一些,若这是一个阿哥……
……
康熙离开慈宁宫后,便去了钟粹宫。果然,一进钟粹宫的大门,康熙就觉得空气都清新了,心中的郁气也一扫而空。
康熙进去就看见承瑞抱着荣宪,一旁的赛音察浑眼巴巴地望着,而吉鼐在一旁看着他们笑得温柔。
“承瑞下学了?”康熙走过去,摸了摸承瑞的脑袋,随后在承瑞的眼抽筋的提示下,也摸了摸赛音察浑的。
随后,便抱起荣宪亲了一口,无视弟兄两个的叫嚷,径自走到吉鼐的身旁坐下。
“如今已是正午,承瑞自然下学了,万岁爷莫不是忙忘了?难不成还没有用膳?”问完,吉鼐也不等康熙的回答,直接去看梁九功的表情。
果然,梁九功的表情很心虚。吉鼐挑了挑眉,“也不必去御膳房传膳了,就算他们的动作再快也要时间,直接在钟粹宫的小厨房做吧。”
吉鼐点了几个菜,都是康熙喜欢,且不费什么时间的。
康熙看着吉鼐为自己忙活,也不插话,随着她的安排,心里熨帖极了。
“过段时间太皇太后会搜宫,东西六宫都不落下,也会给所有妃嫔当场诊一次脉。”
听到搜宫二字的时候,吉鼐不动如山,她宫里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就是,之后得处理一下,太干净了可不是好事。
但是,诊脉?还是当场?吉鼐皱眉问道:“太皇太后会不会生气‘又’被瞒着?”吉鼐指的是自己有孕的事。
“无妨,朕已经和太皇太后通过气了,到时候太皇太后会说是自己的嘱咐,担心你这一胎养的不好,才有意瞒着。”
吉鼐试探地道:“太皇太后没有生气?一日内知道宫中两人有孕,自己却被瞒着。”
“放心吧,太皇太后没有生你的气。”
“嫔妾哪里是担心自己,分明是怕太皇太后介意您的隐瞒。”
康熙表情轻松,一边亲昵地蹭着荣宪的小脸,一边安慰吉鼐,让她不必忧心。
吉鼐看着康熙故意逗弄承瑞和赛音察浑,惹他们眼红,心中了然,看来所谓的隐瞒,不过是一出唱给赫舍里氏看的戏。
吉鼐得出结论之后,便将此事放下,一心一意地陪着康熙和孩子们。
用膳时,康熙本想将荣宪交给奶嬷嬷,却被承瑞和赛音察浑两个臭小子给截走了。看着他们防备的小眼神,还刻意离自己远远的,康熙都要气笑了。
“臭小子,果然没有闺女讨喜。”康熙嘟囔着,预备等自己用完午膳,就要他们好看。
吉鼐发现康熙越发的幼稚了,不过好像这样也不错,康熙身上的担子太重,八岁起便托起了整个江山,是个没有童年的帝王。
吉鼐入宫后,虽然能稍稍缓解少年康熙的压力,但其作用微乎其微。所以吉鼐打从心里希望康熙脸上的笑容能多一些,心里的阴霾能少一些。
陪康熙又用了一点午膳之后,吉鼐无视承瑞的求救眼神,和赛音察浑的鬼哭狼嚎,对着重新夺走“宝藏”的恶龙康熙说了一声,便去午睡了。
随他们父子闹腾吧。
午睡醒来,光线昏暗,可见已近黄昏了。吉鼐并不惊讶,怀上长华之后,自己就变得有些嗜睡,这样的情况也不是第一次了。
吉鼐出来就看到承瑞和赛音察浑蔫蔫的,果然,再往旁边看去,康熙还没有走,而荣宪还在他的手上。
康熙得意洋洋地抱着荣宪,看着香香软软的闺女,只觉得无比的满足,爱人在旁,儿女双全,如今他和吉鼐又即将迎来新的生命。
吉鼐一直在等康熙开口,可是看康熙这样子,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
是因为,相信自己吗?
吉鼐对此刻她与康熙的感情有信心,也相信他对自己的信任,但是,人心易变,若是日后康熙对自己的感情不再,今日这事会不会成为刺向自己的利器?
吉鼐回忆起不久前,梁九功状似与自己闲谈的几句话:
“听闻前些日子,惠嫔主子来钟粹宫串门了?”
“嗯?”吉鼐疑惑地看向梁九功,不明白她为何会提起此事,又是怎么知道的。
“主子莫怪,奴才只是有些好奇,毕竟从前,您与惠嫔主子之间……从未亲近过,是奴才多嘴了。”
“无妨,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只是说出去不大好听罢了。”
“不好听?这是何意?”
“从未亲近过,说得太委婉了,我与惠嫔分明是水火不容。她找上门来,哪里会有好事,是专门寻我晦气来的。”
梁九功讪讪笑道:“竟是如此,是奴才误会了,您勿怪。都是那魏珠,多嘴多舌的,说出的话也不中听。”
“魏珠?”吉鼐挑眉,看向笑得跟个狐狸似的梁九功,原来是要借刀杀人啊,不过,吉鼐承梁九功这个情。
“吉鼐,吉鼐。”
“嗯?怎么了”吉鼐回过神来,就见看向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他怀中的荣宪也睁着双大眼睛望着自己。
吉鼐心中一软,不自觉地笑了出来。
康熙看到吉鼐的反应,松了一口气,“方才朕喊你好几声,你都没有反应,朕还以为你不舒服呢。”
“确实不舒服,不过,是心里不舒服。”
康熙好笑道:“这是怎么了,如今你可是一个金疙瘩,满宫里谁敢惹你。”
吉鼐没有回应康熙的调笑,反而脸色愈发地难看起来。康熙重视起来,“怎么,还真有人敢让你不痛快?是谁,朕替你出气。”
“还不是那拉氏。”吉鼐没好气地看向康熙,“为了您的事,嫔妾心里不痛快好些天了,您难道一点都不生气?”
“你跟她生什么气。”康熙疑惑道。
“她分明早就知道依兰花的事,却不知道维护您的颜面,偏要当着许多人的面告诉太皇太后,还撺掇太皇太后亲自去坤宁宫彻查,将事情闹得这么大。”
第343章 好奇心别太重
“那拉氏处理事情的手段确实不佳,但那不是因为担心朕嘛,哎,别瞪朕,朕可没有替她开脱。”
“怎么没有!”吉鼐借着袖子的遮挡,拧了拧康熙腰上的软肉,或许是因为心里窝着火,手上的力道也不轻。
康熙疼得嘶了一声,想去抓住吉鼐的手,不让她作乱,偏偏这会荣宪还在自己怀里呢,他可不想把自己的小公主摔了,只能忍着疼。
吉鼐到底不忍心,拧了一会就松了手,还帮忙揉了揉。嘴上却没好气地道:“她私下里寻您不成吗?去寻太皇太后不行吗?嫔妾心疼您,您倒好,反过来还要替那拉氏说话。也对,到底是从前宠过的爱妃,自然舍不得责怪。日后,嫔妾也不会再多嘴多舌了。”
“别啊,朕没有这个意思。”康熙急了,却还记得将荣宪交给奶嬷嬷,然后挥手让殿内的奴才带着承瑞和赛音察浑都退下。
承瑞和赛音察浑离开的背影显得欢快极了,甚至透露出了一丝丝的迫不及待。
康熙去抱气得背过身去的吉鼐,这才发现对方的眼眶都红了,“哭什么,十个那拉氏也比不过一个你,犯不着为了她与朕置气,。”
“那您还替她说话。”
“真没有,朕只是就事论事而已。她不是说了,是担心朕,所以一得到消息,就赶紧禀告太皇太后了?”
“这话您也信,她分明早就知道了。”吉鼐拉着康熙的袖子告状道:“您不知道,前些天她便知道了,还来嘲讽我。可恨我当时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听得云里雾里的,只觉得她莫名其妙,早知道是依兰花的事,我就不该让她毫发无伤的离开钟粹宫。“
康熙看着吉鼐发狠的样子,只觉得她可爱极了,一点没有怀疑吉鼐话中的真假。毕竟,他之前也认为那拉氏就是故意将事情闹大的。
不过,康熙疑惑道:“她嘲讽你什么?”
吉鼐意味深长地看着康熙,“万岁爷确定要知道?”
康熙犹豫了,感觉不妙啊,但还是好奇占了上风,“嗯。”
吉鼐冷笑,“呵,她说万岁爷之所以喜欢我,只是因为我的这张脸,等更年轻的女子入宫后,色衰而爱驰,届时定会失宠。”
“胡说八道!朕岂是好色之人!”康熙说得斩钉截铁,吉鼐确实半点不信,有几个男人是不好色的?要不是她在灵液的滋养下,拥有了这样一张脸,她和康熙的感情绝不会发展得这么快。
见吉鼐露出明显不相信的神色,康熙感觉自己受了莫大侮辱,解释道:“你忘了,当初我们定情时,你都还没有长开呢,就是一个福娃娃,虽看着讨喜,但是和美人有一点沾边吗?”
“我还不曾容颜褪色呢,万岁爷竟然已经心生嫌弃了,果然那拉氏说得都是真的。”
“这事从何说起?”康熙只觉得冤枉极了。
“万岁爷是大清之主,您的眼光多高啊,就算那时我算不上绝色美人,但也是个清秀佳人吧,可在万岁爷眼中却什么都不是。古人说:‘情人眼里出西施’,可见万岁爷已经不喜欢我了。”
这一日,康熙明白了好奇心太重不是一件好事。下一次,下一次,一定要相信自己的直觉,身心俱疲,还许诺出诸多好处,才将人哄好的康熙果断地做出了决定。
第二日康熙离开后,吉鼐将昨日康熙透露的消息告诉了李嬷嬷。
“主子放心吧,咱们钟粹宫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可我就怕太干净了,反而惹人怀疑。”吉鼐意味深长地说道。
李嬷嬷这时才想起,当初住进偏殿和搬来正殿之前,主子都曾好好一通折腾。之前以为是主子不满原先的布置,如今想起,才惊觉,或许是主子知道那些东西有问题。
主子身上的秘密真是越来越多了,不过她没有必要多加探究,两人早就牢牢地捆绑在了一起,她可不像吴嬷嬷那样始终分不清自己的主子是谁。
“主子是要将东西搬回来?这样会不会影响到几位小主子?”李嬷嬷有些担心。
格格还小,承瑞和赛音察浑两位阿哥更是时常往钟粹宫跑,要是碰到那些毒物,伤到了身子骨该怎么办?
“正殿和荣宪的屋子自然是要保证安全的,不管怎么说,几个孩子的安危都要放在第一位。其他屋子里的东西之前也没有动过,如今也不必再动,只需将我从前住过的偏殿,放回几样进去。“
“主子放心,奴才晓得,待会洒扫宫人许是会不小心打碎一个物件。”
“若非故意,便不要苛责。”既然是帮自己办事,吉鼐自然不会让那宫人承受本不该承受的责罚。
李嬷嬷明白主子的意思,虽然并不赞同,认为如此会乱了规矩,但主子心善对他们这些奴才来说,是好事。
……
不出吉鼐所料,太皇太后雷厉风行,趁着某一日请安的时候,借口让众人一同观赏她收藏的老物件,便理所应当地将所有妃嫔扣下了。
同一时间,太皇太后的人手也到了六宫各处。听闻这些人的来意,各宫的奴才都战战兢兢的,在他们的认知里,只有发生了很严重的事情,才会搜宫。
并且,他们不清楚,也不敢保证,自家主子真的是清白无辜的,要是真的查出了什么,这该怎么办哟!
也不是没有人想拦上一拦,但无奈势力悬殊,对面领头的是太皇太后身边的老人了,虽然不是苏麻喇姑,却也是慈宁宫里有头有脸的嬷嬷,身边还跟着乾清宫的副总管魏珠。
可见今日这一出,万岁爷是知道的,并且是支持的。
而自己这一方呢,自家主子不在,主子身边最得力的奴才也跟着去请安了,剩下的这些人,纵使有心,却也没有那个底气。
他们只能安慰自己,并非是自己一家丢脸,既然东西六宫都在搜查的范围内,那想来,主子回来后,也不会太生气吧?
第344章 给不给饭吃
时间过去的越久,意识到不对劲的人就越多,太皇太后似乎是故意拖延时间,将她们拘在此处,外头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可恨的是,在太皇太后面前,她们什么小动作都不敢做,也不该败了太皇太后的兴致,提出离开的事情。
直至到了中午,有庶妃大着胆子提醒道:“太皇太后,已经是中午了。”
立马有人附和道:“是啊,荣嫔姐姐,这个时候,承瑞阿哥应当已经下学了吧?”你不回去看看孩子?
一众庶妃早就坐立难安了,但是都不想自己出头,偏偏荣嫔和惠嫔都跟个锯嘴葫芦似的,就是不肯开口,真是气煞人也。
其实惠嫔也有些忐忑不安,但是对面的马佳氏一直都很冷静,惠嫔下意识地相信了对方,安心陪着太皇太后表演。这会听到有人提起了承瑞,惠嫔朝荣嫔看去,想知道她会作何反应。
不只是她,包括太皇太后,殿内的所有人都将注意力放在了吉鼐的身上。
吉鼐前几日就已经从康熙嘴里得到了消息,更是早就将漏洞补上了,她清楚搜宫这样的事不可能只有太皇太后的人,康熙也会派人跟着,两方人马互相牵制,就杜绝了刻意陷害的可能性。
那吉鼐还担心什么,她在康熙和太皇太后心里的形象可从来都是乖顺、守礼的,自然不会自毁长城。
可是这些人不愿意自己出头,就拿承瑞作伐子,吉鼐有些不高兴,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说话的人,道:“承瑞身边跟着奴才呢,他那些人就算有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因着承瑞的年纪小,就饿着万岁爷的阿哥。”
顿了顿,吉鼐看着原本该坐着皇太后,但今日却空着的位子,继续道:
“再者,承瑞下学后,虽然习惯来钟粹宫给我请安,但若是找不到人,自会去寿康宫去拜见皇太后,难不成他的皇祖母还会不给饭吃?”
太皇太后笑着附和道:“那是自然,赛音察浑是个淘气的,也就只有承瑞才管得住他,承瑞去了寿康宫,乌云娜肯定高兴。”
“皇太后不会饿着承瑞,那太皇太后给不给嫔妾饭吃?”
惠嫔看出了荣嫔的意思,她是想帮着太皇太后将人留住,心思百转间,也凑趣道:“嫔妾也有些饿了,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尝一尝慈宁宫的饭菜。”
太皇太后乐呵呵的,让人赶快去准备,“哀家一时高兴,倒是忘了午膳这回事,让小厨房的人快些准备,可不能饿着荣嫔和索绰罗氏。”
一群人都惊呆了,明明可以趁此机会向太皇太后请辞的,这荣嫔和惠嫔是怎么回事,还赖在慈宁宫不走了?难道她们就不担心吗?
有那聪颖的已经猜到,荣嫔和惠嫔两人肯定事先早就得到了消息,这才不慌不忙,而不像她们,这会子满心忐忑,生怕自己会出事。
这倒是误会惠嫔了,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她也不知道啊,但是她相信荣嫔。回忆入宫后的一桩桩,一件件,就会得出一个惊人的结论:这些年来,除了被赫舍里氏算计的那几次,荣嫔几乎没有走错过路。
再加上,荣嫔既然想要与自己联手,自然不会坐看自己出事,所以惠嫔才自信地认为自己不会有事。
这会,她在意的是太皇太后话里,将索绰罗氏和荣嫔放在了一起,这两人无论从那方面看,都没有任何联系,可为什么太皇太后偏偏将她们一同提起呢?
按理,方才开口的是荣嫔和自己,也只有她们二人位份最高,就算是要提,也该提起自己和荣嫔两人。
若是为了显示对索绰罗氏肚子里恶毒皇嗣的看重,那也该是同时提起她们三人,但是太皇太后却将自己撇下了。
突然,惠嫔想起了当日在坤宁宫时,她无意瞥见的马佳氏的异状。不会吧?马佳氏怎么可能会运气这么好?
惠嫔拼命地开始搜刮起脑海中存在的,对荣妃马佳氏为数不多的记忆,她只依稀记得对方一共生下了五子一女,但最后却只活了荣宪和最后出生的胤祉。
但前头四个孩子是什么时候出生的,却不清楚,毕竟这几个孩子早夭,也不曾序齿,在历史上的记录极少。
惠嫔只恨自己从前没有关注过这方面的知识,导致她现在想得头都要秃了。但是自己已经落后马佳氏那么多了,可不能再输给对方,俗话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她必须要了解马佳氏。
既然前世的记忆没办法帮自己作弊,那惠嫔就只能自己推导了。
历史上的胤祉是三阿哥,出生于太子承祜之后,四阿哥胤禛之前。
(有推论说,胤禛是孝懿仁皇后的养子,只是雍正上位后给自己的脸上贴金。
事实上,作为在康熙后宫中,很长时间位份最高的妃嫔,佟佳皇贵妃短暂地照料过很多阿哥,包括四阿哥胤禛和八阿哥胤禩。
只是为了戏剧化,也为了合理地解释德妃乌雅氏为什么会这么偏心,便将佟佳皇贵妃设定成了母子二人之间的隔阂,本文也采用了这种设定。)
胤禛出生的具体年份她不知道,只记得未来的德妃乌雅氏入宫后,先是当了几年的宫女,因为佟佳贵妃久久不孕,这才在生了孩子之后抱给佟佳贵妃抚养,之后晋封为德嫔。
这才赶上了第二次大封六宫,一跃成为四妃之一,还压过了荣嫔,惠宜德荣,排到了第三位。
但是第一次大封六宫是没有乌雅氏的影子的,在历史上,她是单独被册封为德嫔的。乌雅氏又是包衣出身,只能小选入宫。
而在康熙登基之后,母族佟佳氏便从满洲正黄旗包衣,成功跨越阶级,变成了满洲镶黄旗,隶属于汉军旗。自然佟佳皇贵妃是大选入宫的。同年八月,被册封为贵妃。
明年是康熙十三年,正是大选之年,只是因为“皇后病重”,康熙有意取消这次大选,下一次的大选之年则是康熙十六年。
第345章 好福气
同时,第一次大封六宫也是在康熙十六年,第二大封六宫是在康熙二十年。
(历史上康熙十三年的大选并未取消,但这一次入宫的人也真的没有能出头的。
并且,太皇太后此时并没有放弃推举科尔沁贵女上位,再加上皇后的情况,为了逻辑通顺,就让这一年的大选消失了。)
所以乌雅氏进宫是在明年,而不是康熙十七年的小选。
胤禛的出生时间就该是康熙十六年至康熙二十年之间,乌雅氏在成为德妃前已经育有两位阿哥了,所以胤禛出生的时间更靠前一些。
历史上的荣妃马佳氏虽然能生,但并未怀过双生子,她还要再生三个孩子,怀胎十月,坐月子又去掉一个月,便是三十三个月。
自今年始,到康熙十六年,或是康熙十七年,大概三四年的时间,去掉三十三个月,剩下三到十五个月。
也就是说之后的几年里,马佳氏承宠的时间只有三到十五个月,就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她还会成功受孕三次。
惠嫔人都要麻了,就算是在现代,医疗发达的情况下,也未必能让这般频繁有孕的母体恢复健康。但是!但是,马佳氏她成功地熬死了康熙,活到了雍正一朝。
惠嫔记得,好像,马佳氏还比康熙大一岁吧?
虽然,马佳氏夭折的孩子很多,但是就以她认识的皇后来说,马佳氏夭折的那些孩子,未必真是因为体弱和母亲的频繁有孕。不然,怎么解释最受损伤的马佳氏,在经历多次丧子之痛后,还能那么长寿。
这一刻,惠嫔对马佳氏的“好福气”,有了一个客观的认知。也再也生不出半点的嫉妒,大家都不是一个层次的,有比较的意义吗?
除惠嫔之外,也觉察到了不对的人中便有伊尔根觉罗庶妃,只是比起惠嫔的“心灰意冷”,伊尔根觉罗庶妃的不甘和怨恨多一些。
若非现在是在慈宁宫,伊尔根觉罗庶妃恐怕已经冲着吉鼐露出了獠牙,她死死压住心中的恶意,但效果微乎其微。
凭什么她想要一个孩子,却总是愿望落空,每当月事如期到来时,知道她的心有多痛吗?为此,她只能降低标准,忍痛去养别人的孩子,可是大格格宁可选择想要害死她的生母,也不肯选自己,让她只能将索绰罗氏推出来承宠。
她想要的千辛万苦才能得到,而且还不尽如人意,马佳氏却能被老天爷如此眷顾,当真是不公平!
此刻的伊尔根觉罗庶妃全然忘了,她原先根本看不上大格格,想要抚养大格格也只是临时起意,对人家大格格来说,她不过是个陌生人,甚至连她这个人的存在都不清楚。
而索绰罗氏之所以会被推出来,也不是她与对方的关系有多好,大方地分享自己的恩宠,从头到尾她都怀揣着恶意:
得知依兰花的功效之后,伊尔根觉罗庶妃心动了,不得万岁爷喜爱的她如果想要一个孩子,这或许是她唯一的机会。
但是,伊尔根觉罗庶妃谨慎地查过依兰花的功效后,深深的失望了,她连万岁爷的面都见不少,这点子暖情的功效起什么作用?
再者,无论是自己事发,还是坤宁宫出事牵连到自己,一个算计万岁爷的帽子扣下来,足以让自己彻底翻不了身,风险太大,收益不确定,实在不值得自己冒险。
恰好那时,索绰罗氏那个蠢货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偶尔会被万岁爷招幸。当然,这屈指可数的次数算不得受宠,但是对伊尔根觉罗庶妃来说,也够用了。
可是当索绰罗氏真的怀上之后,伊尔根觉罗庶妃又后悔了,如果,如果她用在自己身上,而不是推给索绰罗氏,那如今有孕的是不是就是自己了?索绰罗氏的孩子,和自己的亲身骨肉,怎么能一样?
所以,伊尔根觉罗庶妃一面得意于自己算计了索绰罗氏,而对方竟还不知道为什么会被万岁爷厌弃,一面又怨恨索绰罗氏抢了自己的机缘,认为她肚子的孩子本该是自己的。
但是伊尔根觉罗庶妃安慰自己,等索绰罗氏死后,孩子自然能回到自己的身边。到时,自己膝下有个孩子,或许能多些和万岁爷见面的机会,很快便会有自己的孩子。
当然,毕竟索绰罗氏的孩子与自己有缘,若是他安安分分地为自己的亲子铺路倒也罢了,若是他敢争抢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她不介意让这个孩子去和索绰罗氏团聚。
自以为能将索绰罗氏母子玩弄于鼓掌之内的伊尔根觉罗庶妃,总有不甘怨怼,却也不会将手下败将放在眼里。
但是荣嫔马佳氏却不同,伊尔根觉罗庶妃自认不比对方差,可现实是处处比不过人家,这让心高气傲的伊尔根觉罗庶妃怎么接受的了。
不说她了,其余想明白其中关窍的妃嫔,哪个不对荣嫔羡慕、嫉妒、恨。
能与太皇太后一同用膳,那可是天大的荣耀,所有人只能压下对未知的恐惧和不安,先应付眼前的太皇太后。
原本,吉鼐和惠嫔犹豫着要不要为太皇太后布膳,太皇太后可以不需要,但是她们不能没有孝心,还是苏麻喇姑抢先占了布膳的活。
太皇太后也笑着道:“不是说饿了?还不快坐下用膳。”
今日的太皇太后对自己善意十分明显,让吉鼐浑身不自然,她才不相信,太皇太后这是“放下屠刀”,摇身一变,成了大善人了。
这一餐或许只有太皇太后吃得舒心,其他人都味同嚼蜡,心思早就飘到千里之外去了。
好在午膳过后不久,搜宫的人都回来了。一切全都尘埃落定,众人这时也都知道了,究竟发生了什么。
“搜,搜宫?太皇太后这是何意?”
“是啊,可是妾身等人哪里做的不好?”
一众庶妃面上的神情都不算好看,倘若眼前的人不是太皇太后,只怕她们都已经发作出来了。
第346章 五个月了
独独荣嫔马佳氏和惠嫔那拉氏一脸的镇定,虽然适时地表现出了惊讶,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但事实上,真正镇定的只有前者,后者惠嫔虽然面上未显露分毫,实则心里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惠嫔迅速在脑海里回想自己宫里是否有什么不当之处,发现除了承祜那件事之外,自己清清白白,宫里也不会有什么害人的东西,顿时松了一口气。
至于,会不会有人故意放进去什么东西,以此来陷害自己,惠嫔觉得不可能。太皇太后今日这一手,谁都没有想到,除非有人可以未卜先知。
想到此处,惠嫔又忍不住骂娘,实在是马佳氏太坑了,她估计早就从康熙那里知道了这件事,却没有事先知会自己,万一自己猪油蒙了心呢?盟友有这么当得吗?
太皇太后不理会众人委婉的“质问”,只示意前去督查此事的嬷嬷上前回话。
那嬷嬷将一本厚厚的册子递了上去,回禀道:“回太皇太后,东西六宫均有不妥,但大多都是前朝遗留下来的,药效已不如从前。”
看到册子的众人心脏都要被吓出来了,恨不得那本册子能够当场自燃,但是听到嬷嬷的回话,却又都懵了,什么叫均有不妥?什么叫前朝遗留?什么叫药效不如从前?
被一连串的消息震昏了头的庶妃们不知所措,下意识地看向荣嫔和惠嫔,希望她们能出头,帮忙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这回,吉鼐没有再沉默,斟酌着问道:“太皇太后今日搜宫就是为了前朝遗留下的毒物?”
“唉,历朝历代后宫均是争斗不休,哀家虽知道此事,却也不曾放到心上,可皇室子嗣凋零,先帝、皇上皆是如此,怎叫哀家不忧心。”
“是妾身之错,未能给皇上诞下皇嗣。”这次,说话的是伊尔根觉罗庶妃。
太皇太后话中虽没有指责之意,但是让她老人家忧心万岁爷的子嗣问题,错的可不就是她们这些“无用”的妃嫔。
即便荣嫔和惠嫔是妃嫔之首,但是这二人均有子息,惠嫔孕三次,生二子,荣嫔育有二子一女,无论如何,这话也轮不到她们说。
所以顺下来,这话就该由无子无孕的伊尔根觉罗庶妃作为代表,向太皇太后请罪。衣袍之下,伊尔根觉罗庶妃把手掐的都要出血了。
今日这一出,更加坚定了她要养一个孩子的决心。
太皇太后摆摆手,让伊尔根觉罗庶妃起来,“哀家知道你们都是好孩子,若是身体有碍,你们家人也不会把你们送进宫来。”就算是送来,也过不了选秀那关。
“所以哀家一直在想,问题究竟出在何处?”当然不能是康熙的身体有问题,也不能责怪康熙不愿意去她们宫里,只能说自己无用。
吉鼐倒是想到了什么,开口道:“嫔妾不喜宫中摆设,所以寝殿都是自己布置的,从前住侧殿时如此,后来搬进正殿时也是如此做的。”
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吉鼐,眼里的光仿佛要将吉鼐灼烧出一个洞来。难道,这就是荣嫔多子多福的关键?
有人暗恨马佳氏明知宫中的摆设有问题,却不肯说出来,自己独享好处,纷纷讨伐起吉鼐来。
还有人担心自己久久没有好消息,是因为被前朝遗留下的毒物伤了身体,没听到那位嬷嬷说的是药效打了折扣吗?也就是说还没有失效,开始叫嚷着喊太医。
还有人注意到了嬷嬷回禀时提到的大多二字,也就是说,不是所有的毒物都属于前朝,这些人的脸色惨白一片,在沸腾的人群中,也显得格外安静。
七嘴八舌的,吵得人头疼,就连苏麻喇姑喊了好几声安静,都不管用。事关自身最重要的利益,谁能不激动?
“啪!”太皇太后砸了一个茶盏,殿内终于安静下来了。
“哀家已经让人去传太医了,等着便是。”太皇太后面不改色地翻看着手中的册子,仿佛刚才砸东西的人不是她。
太皇太后翻到一页,停下,抬头看向吉鼐,道:“你宫里确实是最干净的,除了你住过的正殿和偏殿外,其他地方都有不妥当的东西。”
吉鼐后怕地拍了拍胸口,“幸好,幸好嫔妾想着怎么舒服怎么来,否则,岂不是要害了承瑞他们?”
底下有人暗暗撇嘴,真要那样,没准承瑞阿哥他们都不会出生呢。
“你是个有福气的。那些有问题的东西,哀家已经派人搬出来了,等你们回去之后,重新换上新的就是。”
妃嫔们纷纷应是,但心里却想着,谁还敢乱摆东西,等回去之后,肯定要将空缺地方周围的东西也一并扔了。
内务府也真是的,宫内的设施原先都是他们负责的,竟然如此懈怠,留下这么多有问题的物件。不过她们不敢说出来,毕竟,在她们入宫前,把持后宫的一直是太皇太后。
等太医赶来之后,太皇太后又让这些妃嫔依次看诊。
先是吉鼐等人,惠嫔和伊尔根觉罗庶妃、索绰罗庶妃倒是没有大碍,倒是给吉鼐把脉的太医看过之后,回禀了一声:“荣嫔主子的胎相安稳。”
一言惊起千层浪,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看向吉鼐,她竟然又有孕了。而且看样子,太皇太后也是知道此事的,所以,这是防着她们呢。
等太医们给后面的庶妃看诊时,伊尔根觉罗庶妃咬牙问道:“荣嫔姐姐竟然又有孕了,也不知是几个月了,妹妹给你道一声喜。”
元絮吐槽道:“怎么这些人都喜欢姐姐妹妹的,不觉得膈应吗?嘴上叫的亲热,牙都要咬碎了吧。”
吉鼐淡笑道:“多谢,已经五个月了。”说完,吉鼐将手覆在了小腹上,宽松的外袍这才显出已经突出的小腹。
五个月了!众人又受到了打击,这是刚出月子就怀上了啊。
伊尔根觉罗庶妃还想说话,就听到有人惊呼“兆佳妹妹也有孕了?”伊尔根觉罗庶妃的脸都黑了,怎么一个个的都怀上了,就她没有。
第347章 兆佳庶妃有孕
伊尔根觉罗庶妃向兆佳氏看去,眼底淬着毒,却见对方不仅没有喜色,反而惶惶不安。
伊尔根觉罗庶妃放下心中的怨愤,挑了挑眉,果然,下一刻就听到太皇太后不满地问道:“兆佳氏有孕几个月了,哀家怎么不知?”
诊脉的太医回道:“已经一个多月了。”
太皇太后又问:“之前给兆佳氏请平安脉的太医是哪个?上一回请平安脉没有诊出来吗?”
苏麻喇姑回禀道:“给主子们请平安脉的太医都是擅长妇科的,而今日来的这些太医,都是特意挑出来,对毒物更擅长的。”言下之意就是人没来。
太皇太后没有再说话,但所有人都清楚,那太医完了。无论是医术不精,真的没有诊出来,还是被兆佳氏收买了,帮忙隐瞒,太皇太后都不会饶过他。
兆佳庶妃面色惨败,她知道自己不该瞒着万岁爷和太皇太后,也知道这样做很冒险,但她也只是想要保护自己的孩子罢了。
天知道,在兆佳庶妃知晓自己有孕的那一刻,第一反应并非是欣喜,而是恐惧。
她的第一个孩子,在一场可笑的“意外”中失去了,直到那时兆佳庶妃才知道这孩子的存在。而如今皇后未死,甚至有复出的迹象,这叫兆佳庶妃怎么能不怕。
于是乎,在太医的报喜声中,兆佳庶妃的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她给太医跪下了。
兆佳庶妃哀求太医先帮自己保密,又拿出自己所有的积蓄收买了对方,这才将此事瞒了下来。
她原想着,找个合适的机会告诉万岁爷,等满了三个月之后,再将消息放出去。孰料,人算不如天算,她哪里能想到,今日会闹这么一出。
吉鼐递了一个眼神给那拉氏,惠嫔看到后,满心的不愿,兆佳氏自己犯蠢,关她什么事?
但随后惠嫔又想到当初承祜去世时,赫舍里氏疯魔般地向自己撞来,若是马佳氏也与自己一样,只想着冷眼旁观,自己的胤褆未必能够平安出生。
这么一想,惠嫔终究有些心软了,便向荣嫔妥协,顺着她的意思,向太皇太后求情道:“太皇太后,兆佳妹妹的肚子不过才将将一个月多一些,若是母亲身体虚弱,孕相不显,导致太医没有诊出来也是有可能的。”
谁都知道,能为皇家看诊的太医,都是提着脑袋办事,就没有一个医术不精的,怎么可能连一个多月的孕相都摸不出来?惠嫔所言,不过是托词罢了。
但让众人惊奇的是,惠嫔那拉氏向来心高气傲,如今虽然失势,不再似从前那般嚣张跋扈,但本质上还是平等地看不起宫里的所有人,可是今日竟然会帮着兆佳庶妃说话。
就连太皇太后也感到很意外,如果说这话的是荣嫔,她会觉得理所当然,但是惠嫔……很难不让太皇太后怀疑,她是不是故意施恩于兆佳氏,借此拉帮结派。
吉鼐看出太皇太后面色不虞,意有所指地劝道:“兆佳庶妃并非那种无心无情之人,自然如天下的母亲一般,爱子之心赤诚,怎会故意置孩子于威胁之中。求太皇太后看在皇嗣的份上,莫要与她计较吧。“
如果说惠嫔是在给兆佳庶妃开脱,那吉鼐就是以打趣的形式,给太皇太后传递一个信号:兆佳庶妃之所以隐瞒有孕,是因为畏惧皇后。
这样的原因,实在是难以启齿,叫万岁爷和皇家的面上无光。就算再不喜兆佳庶妃的做派,还是轻拿轻放的好,真将人逼急了,万一兆佳庶妃求饶时,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太皇太后听出了荣嫔的意思,再看向鹌鹑似的兆佳氏,明白她并非是那种心思多的,就算有再多的不满,看在她腹中皇嗣的份上,也不会将人如何。
到底给了她这个体面,太皇太后笑着道:“哀家又不是老虎会吃人,不过是担心兆佳氏母子出事罢了,你们两个你一言我一语的,好似哀家待人多苛刻一般。”
惠嫔打趣道:“谁不知道太皇太后最是慈爱,若有人误会了您,嫔妾第一个不答应。”
“行了,行了,哀家知道,你们和哀家一样,都是关心则乱。”
谈笑间,一场风波消弭,兆佳庶妃松了一口气,满怀感激地看向荣嫔和惠嫔。倒是伊尔根觉罗庶妃,认为两人多管闲事,有些不悦。
等所有妃嫔都被诊过脉后,太医代表回禀道:“大部分主子的身体只有些许不妥,好好调养一段时间便能恢复,只是,有几位主子的情况比较严重……”
被太医特地提起的几位庶妃面如土色,她们的天都要塌了,万岁爷的后宫不缺人,她们本就没有优势,如今又伤了身子,还会有未来吗?
好在,太医说了,她们还是有治愈的机会的,就是耗费的时间会比较长。虽然越往后,宫里的信任越多,自己出头的机会也越渺茫,但总比看不到希望强,不是吗?
目的达成之后,太皇太后也不将人都扣着了,面上露出疲惫之色,吉鼐和惠嫔便识趣地带着一众妃嫔离开了。
还没有出慈宁宫,兆佳庶妃便急匆匆地赶了上来,让她身后的宫人吓了半死。
吉鼐和惠嫔停住了脚步,皱眉看向兆佳庶妃。吉鼐虽然不赞同兆佳氏的行为,但是没有说话。
反而惠嫔直接开口斥责,“方才我与荣嫔才帮了你,这么快,兆佳庶妃就想要恩将仇报了?”
兆佳庶妃涨红了脸,脚步也慢了下来,辩解道:“妾身没有,妾身只是想谢谢两位姐姐。”
“可你方才若是摔了、碰了,我们两人可是有嘴也说不清楚,你就是这么道谢的?”惠嫔是看明白了,这兆佳氏不是心思多,而是真的蠢。
吉鼐不想两人继续吵下去,开口打了圆场,“兆佳庶妃不用如此,我与惠嫔也只是看在你腹中皇嗣的份上,将心比心,这才多说了两句。”
第348章 被扣下
荣嫔态度虽然平淡,但不像惠嫔那样咄咄逼人,让兆佳庶妃的心神放松下来,再次郑重地向两人道了谢。
吉鼐点了点头,转身就走,也没有管旁边的惠嫔。
出慈宁宫之后,惠嫔特意跟在荣嫔的身后,趁着拐弯的时候,快步上前,质问对方,“荣嫔姐姐难道不该给我一个交代吗?”
吉鼐目不斜视,只当没有看到惠嫔,嘴唇却几不可见地动了几下,“万岁爷身边的魏珠是个多嘴的,上回你去钟粹宫‘嘲讽’我的事,万岁爷已经知晓了,你还是想想该如何给万岁爷一个交代吧。”
惠嫔瞬间停住脚步,脸上闪过一丝凝重,而后恼羞成怒道:“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告状呢?真是小气!”
此时,走在后面的庶妃已经过来了,听到惠嫔的怒骂,不由好奇地问道:“惠嫔姐姐这是在和谁置气呢?”
惠嫔想也没想,直接怼了回去,“关你何事!”
“你!”被落了面子的庶妃羞愤欲死,刚想说什么,却见惠嫔转身就走,将人无视了个彻底。“你们看她什么态度!”
周围的人纷纷安慰,言道:“惠嫔就是这样的性子,连皇后都敢不放在眼里,日后等着瞧吧,她肯定不会有好下场的。”
当然,这中间有几人是真心,又有几人带着嘲笑的意味,就不好说了。
回到钟粹宫后,吉鼐看着兴奋的荣宪,心都要化了。
荣宪的奶嬷嬷凑趣道:“格格平时都很安静,只有看到了主子,才会这么激动。”
吉鼐遗憾地看着荣宪,可惜,这么香香软软的小闺女明明近在眼前,她却不能抱。就算荣宪不闹腾,吉鼐不担心她会踹到自己的肚子,康熙和李嬷嬷他们也不会同意的。
感觉今日的钟粹宫有些安静,吉鼐左看看右看看,却始终没有看到那两道身影。不禁好奇地问道:“承瑞和赛音察浑呢?”
都这个时辰了 ,她还以为这两个孩子早就到了钟粹宫,一起陪着荣宪玩。
留守钟粹宫的玉磬摇摇头,“两位阿哥一直没来,奴婢已经让人去寿康宫看看了。”只是,去的时间已经很久了,那名宫人却一直没有回来。
吉鼐看出了玉磬强装镇定下的焦急,安慰道:“许是承瑞和赛音察浑不在寿康宫,所以与宫人走岔了。”
吉鼐并不担心两个儿子会出事,当然不是对自己的能力太过自信,也不认为如今的后宫真的如表面上的和谐。
只不过她知道,承瑞和赛音察浑的身边,有康熙和太皇太后的人,如果真的有人能在他们的看护下伤害承瑞和赛音察浑,那就算吉鼐整日里拘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也无用。
再者,吉鼐母子最大的威胁,如今正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又有各方人马盯着,没那个精力出来作乱。吉鼐自然不会自寻烦恼,整天疑神疑鬼的。
不出吉鼐所料,很快被玉磬派出去的宫人便气喘吁吁的回来了,气还没喘匀,就先回禀道:“两位小主子如今都在乾清宫。”
行了,不用着急了。玉磬越来越焦躁不安的心瞬间平静下来,恢复了往日的沉稳,等宫人休息一会后继续说。
“奴才赶去寿康宫的时候,赛音察浑阿哥已经去乾清宫了,便又改道去了乾清宫。
去了才知道上午承瑞阿哥的课业没过关,被留堂了,午膳是被接去乾清宫与万岁爷一起用的,赛音察浑阿哥就等承瑞阿哥不至,便寻了过去,如今被万岁爷扣下了。”
这宫人条理清晰,三言两语便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清楚了,倒是一个人才。
吉鼐疑惑道:“扣下了,莫不是赛音察浑干了坏事?”
她十分清楚这个孩子的本质,就算作为母亲的滤镜再厚,也没法违心地说一句,赛音察浑是个乖孩子。那就是一个天魔星,知道自己但凡犯错,撒个娇事情也就过去了,久而久之,胆子就大了,再不济还有皇太后和承瑞这两个靠山可以庇佑自己,更加的无法无天。
回禀的宫人嘴角抽了抽,有些心虚地道:“赛音察浑阿哥将承瑞阿哥的课业用墨汁毁了。”
“怎么会!”吉鼐还没有表态,李嬷嬷便先惊呼出声。要知道两位阿哥的关系自小便极好,承瑞阿哥溺爱赛音察浑阿哥,赛音察浑阿哥对自己的哥哥也十分依赖。
从前,不论赛音察浑阿哥有多淘气,也不会捉弄到承瑞阿哥头上,这一次,怎么……
钟粹宫的众人听了都如临大敌,生怕这一件小事,便是两位阿哥离心的开端。
但知子莫若母,吉鼐并不想其他人那般担忧两个儿子会生出嫌隙,她猜测道:“不会是赛音察浑认为是课业耽误了哥哥来找自己,所以将承瑞的课业给毁了吧?”
事实证明,吉鼐对赛音察浑的了解真的很深,从宫人的表情中,就能看出她说对了。
“呵呵。”真是作死。吉鼐对自己二儿子的“熊”有了一个更深层次的认知。“所以,万岁爷将赛音察浑扣下,是罚他补上一份课业?”
那宫人心有戚戚地点头,他去乾清宫的时候,在外头都能听到赛音察浑阿哥的哭嚎。这样的惩罚对一个还没有启蒙的孩童来说,未免太过残忍。
对此,吉鼐只能说一句“活该!”
对一个精力十分旺盛且本身天赋又极高的帝王来说,自己的优秀,只会让他以为所有人都和自己一样,从而拔高标准。瞧瞧他前世培养出来的儿子,哪一个不是人中龙凤,即便是并不起眼的“九龙”之外的阿哥,也并不平庸。
所以,这样的康熙会允许自己的儿子变成一个纨绔吗?答案必然是否定的。即便出于政治因素,他不会希望看到赛音察浑太过优秀,但绝不该是如今这样,变成一个被溺爱着长大的“废物”。
好死不死,这一回胡闹,正好撞上了本来就有意整治他的老父亲,就算承瑞帮着求情,都不好使了。
第349 祥瑞?灾星?
吉鼐一点都不心疼,甚至还有些幸灾乐祸,康熙的教学模式她是体验过的,那段时间,吉鼐被对方的智商比成了个渣渣,一度自信心几近崩溃,感觉自己就是个智障。
虽然吉鼐如今已经是好几个孩子的额娘了,但康熙对她的监督也只是放松了,而不是消失了。所以,内心煎熬的吉鼐觉得,自己受过的苦,也得让别人也尝一尝。
这般想着,吉鼐还怎就撒手不管了。
于是乎,在乾清宫苦哈哈地等待救星的赛音察浑只能失望了。吉鼐是根本没打算去,而心软的皇太后则被太皇太后给拦住了。
太皇太后看得很清楚,当初赛音察浑被送到寿康宫时,皇上就很不甘愿,乌云娜宠爱孩子没事,但真要将人养废了,皇上绝对会翻脸。
就这样,赛音察浑提前开始了启蒙的生涯。
……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前朝安稳,后宫安定,膝下有三子三女,还有五位待产的孕妇,康熙正志得意满呢,远方就传来了噩耗。
康熙十二年十一月,吴三桂杀巡抚朱国治,举兵反叛。
康熙十二年十二月,吴三桂反对撤藩叛乱,讯传京师。
收到消息的康熙脸都黑了,吴三桂,这是第二个挑衅他作为帝王的尊严的人。上一个是鳌拜,连骨灰都被扬了,康熙自信吴三桂,这个反复无常的小人也会是自己的手下败将。
然而,朝堂之上却并非所有人都对帝王有信心,甚至开始出现和谈的言论。
“你说什么?”康熙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孰料下方的人却振振有词地重复道:“万岁爷,吴三桂反叛,皆是因为您一意孤行,执意撤藩所致。只要朝廷承诺不再撤藩,并加以安抚,想来吴三桂也不会继续做乱。”
此话一出,朝堂之上鸦雀无声。康熙露出了和善的微笑,“还有人也是这么想的吗?”
或许是康熙的态度给了众人错觉,让不少人以为,其实皇上也后悔撤藩了,只是少了一个台阶,因此纷纷开口附和。
下一秒,康熙便翻脸,让人将这些叛军朋党拖出去。
在前朝被气得血压飙升的康熙在乾清宫里来回踱步,“这群蠢货,被人打了一巴掌,竟然还要将另半张脸递上去。”
可是无论如何发泄,康熙始终觉得憋屈,满腔怒火不消反涨。这还是自鳌拜之后,他头回跌这么大的跟头。
战战兢兢的梁九功,对着暴怒的康熙禀告道:“万岁爷,苏麻姑姑来了。”
康熙瞬间平静下来,收敛了所有的怒气,沉声道:“请苏麻姑姑进来。”
“给万岁爷请安。”
康熙扶住苏麻喇姑,问:“您怎么来了?可是皇祖母有什么吩咐?”这个时候,太皇太后来寻自己,还能是为了什么,康熙有些紧张。
虽然,就算太皇太后反对,他也不会妥协,但是康熙也不愿意自己身边的人都站在对立面。
苏麻喇姑仿佛没有看见康熙的戒备,笑着说:“太皇太后说,撤藩之事得徐徐图之,吴三桂之后,必然有人会趁机作乱。万岁爷可不能太过心急,当保重龙体。”
康熙有些惊喜,“皇祖母竟然不反对朕撤藩?”
“鳌拜之事万岁爷不是处理的很好吗?您是明君,太皇太后自然是放心的,只是担心您只顾着前朝,伤了自个的身子。”
如今的康熙,正需要这样的支持,即便不影响他的计划,却能让高处不胜寒的帝王能好受一些。
听到苏麻喇姑往乾清宫跑了一趟,吉鼐松了一口气,自吴三桂叛乱的消息传来之后,她的心里便很不是滋味。
但偏偏此事涉及朝政,吉鼐只能避嫌,半句话都不能说,想要安慰人,都不知道如何开口。
不过吉鼐忘了,如今她可不是一个人了。
吉鼐正询问宫人外头又出现的流言呢,就见康熙带着承瑞和赛音察浑,父子三人一起进来了。
“什么流言?”听了一嘴的康熙问道。
还没站起来,就被摁下去的吉鼐放弃起身行礼,寻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安心地坐着,开口道:“不过是有人眼红中宫,故而散布流言诋毁嫡子,我和惠嫔已经开始查了。”
康熙皱眉,他清楚,无论是赫舍里氏的不得人心,还是单纯为了利益,宫里的人都不会希望赫舍里氏平安地生下一个阿哥,“如何诋毁?”
吉鼐有些犹豫,但是想着就算这段时间康熙事忙,无暇关注后宫,之后也会知道的,还是决定告诉他。
“当初承祜阿哥出生时,不是因为鳌拜伏诛,有了祥瑞的名声吗?便有人故意将皇后娘娘这一胎,与吴三桂反叛扯上关系,说这个孩子,不如承祜阿哥,是……”
“说哥哥是祥瑞,弟弟是灾星?”康熙补上了吉鼐没有说完的话。
就算康熙不知道前因后果,也能猜到那些女人会如何编排这个孩子。或者说,自从太医诊断出赫舍里氏这一胎是个阿哥之后,康熙就料到宫中会不太平。
他确实不在意赫舍里氏如何,但是那个孩子,康熙还是在乎的,毕竟是自己的血脉。
吉鼐叹了一口气道:“用这样的手段,毁掉一个还未出生的孩子,未免过于下作。”
不是吉鼐圣母心泛滥,心疼起赫舍里氏的孩子,而是她真的觉得这样的手段有些恶心。这与前世传胤礽克母,和她克子的流言并无分别。
这对一个孩子和母亲来说,不仅仅是名声被污,更是诛心之言。
要是克母和克子是真的,前世自己抚养胤礽的那段时间,怎么两个人都没有出事?什么相克,什么命理,不过都是人祸。
原本因为承瑞和赛音察浑而生出的好心情荡然无存,只余满心的烦闷。这些人就不能消停些吗?不求她们能帮到自己,但也别添乱啊。
吉鼐用手抚平康熙的眉心,温声道:“万岁爷要是再经常皱眉的话,这可都要出印子了。况且,后宫争斗不休不是常态吗?您何必放在心上。”
第350章 罚抄
“您的战场在前朝,可不能一直被宫闱之事绊住脚。有我在呢,我会和惠嫔好好处理此事的,若是力不从心,大不了去麻烦太皇太后,您放心便是。”
康熙也不在意儿子女儿都在场了,将吉鼐紧紧地抱在怀里,心里舒坦极了,郁结气闷也都一扫而空。
他就知道,无论何时,吉鼐都会站在自己这一边,哪怕力量微弱,也想着要帮自己。康熙更知道,吉鼐的选择从来都不是权衡利弊,也不是相信他无所不能,只是因为这个人是他,所以她愿意支持。
吉鼐任由康熙将头搁在自己的颈窝处,轻拍他的后背,就像是哄孩子一样。抬眼却看到承瑞和赛音察浑瞪大眼睛看着这边,就连旁边被奶嬷嬷抱着的荣宪,也使劲抬起脖子往这里瞅。
吉鼐的脸红了,推了推康熙,“万岁爷,孩子们还看着呢。”
方才还像是在撒娇的康熙直起身子,面不改色,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赛音察浑眼珠子一转,就要搞事,欠兮兮地笑道:“嘿嘿,阿玛,没想到您竟然是这样的阿玛。您把赛音察浑的课业免了吧,不然,我就说……”
承瑞一把捂住赛音察浑的嘴,制止弟弟继续作死,没看到阿玛的眼神已经变得很危险了吗?
赛音察浑不服气,但赛音察浑不敢挣扎,他知道哥哥的身体不好,自己力气又大,乱动的时候万一伤到哥哥怎么办?赛音察浑只能消停下来。
接受到承瑞求救的目光,吉鼐笑着转移康熙的注意力,“万岁爷怎么是和承瑞他们一块回来的?”
听吉鼐提起这个,康熙就忍不住笑了,“他们去乾清宫寻朕了。”
吉鼐皱眉,“去乾清宫了?”她转头对着两个孩子严肃道:“额娘有没有说过,阿玛这两天很忙,不要去打扰他?”
“没有打扰。”父子三人异口同声。
见吉鼐更加疑惑了,康熙解释道:“这两个小子是专门去安慰朕的。”
吉鼐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作为母亲她自然觉得自己的孩子是世界上最好的,最聪明的,但,没有大人教导的情况下,小小孩童这么有主意的吗?
康熙看吉鼐这副样子,就知道自己没有猜错,之前那番话,都是两个儿子自己的主意,吉鼐根本毫不知情。
康熙回想起刚刚的那一幕,就感到无比的自豪:
两个孩子手牵着手,一起来了乾清宫。
康熙自然知道,这个时候,若无大事,承瑞和赛音察浑是不会来打扰自己的。就算孩子不懂事,吉鼐也会明白这一点的。
所以,康熙从成堆的奏折里抬头,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让梁九功把两人带进来。
康熙勉强压制心底的烦躁,尽量不让孩子察觉到自己的怒气,温声道:“你们这时候来找阿玛,可是出什么事了?”
“阿玛,承瑞刚学了一句话: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无论是何缘由,身为臣子,犯上作乱就是大逆不道。”
“没错,皇阿玛没错,就,就该打回去。那句话叫什么来着,什么之侧,不能让其他人什么来着。”
“是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所以阿玛要撤藩没有错,是那些人说的不对。
承瑞和赛音察浑的话虽然没头没尾的,但康熙还是听懂了,定是有人在承瑞和赛音察浑耳边多嘴,将吴三桂叛乱的原因,全都怪罪到自己撤藩之上。
这样的话,康熙这段时间也没有少听。估计是两个孩子心里不舒服,心里为自己打抱不平,更担心阿玛会难受,所以专门来安慰人的。
康熙上前一把将两个孩子抱起来,“阿玛没事,不过你们过来,你们额娘知道吗?”
承瑞和赛音察浑脸上因为突然被抱起来,而出现的兴奋、害羞瞬间僵住,而后变成了慌张。
赛音察浑一把抱住康熙的胳膊,惊恐地喊道:“阿玛救命!你不能告诉额娘。”
康熙无奈,“就算朕不说,你额娘也会知道的。”
“阿玛是皇帝,只要你吩咐他们不许说,谁都不敢告诉额娘。”赛音察浑威胁的小眼神从周围的奴才身上划过。
康熙都要被气笑了,呦呵,这小子还学会狐假虎威了?
终究还是承瑞更熟练一些,他摇摇头,否定了弟弟的想法,提议道:“这个时候额娘可能已经知道了,毕竟我们过来的时候并没有掩藏行踪。所以,阿玛,您和我们走一趟吧,去和额娘求求情。”
两双大眼睛齐齐看向康熙,让他不由地心软,“这两天一直坐着,出去走走也好。”
……
吉鼐看向心虚的承瑞和赛音察浑,心中的怒气却如何也生不出来,“算了,毕竟承瑞和赛音察浑是因为关心您,只要万岁爷不计较就好。”
逃过一劫的两个孩子松了一口气,阿玛都愿意过来帮忙求情了,肯定不会在意。
孰料,康熙却道:“是该计较。”欣赏了一会两个孩子脸色大变,然后才继续说道:“不管怎么说,擅自去乾清宫,总是该罚的。就将他们说的那两句话抄写百遍吧,权当是练练字。”
赛音察浑不可置信地看着阿玛,连连后退几步,捂住胸口,好似被负心之人伤透了心。他才两岁啊,那么多字写下来,手还在吗?更不必说,自己还不认字,只能照着描,速度就更慢了。
康熙见承瑞张口,提前将他的话堵了回去,“不许替你弟弟求情,也不许帮他罚抄。”
承瑞到嘴的话咽了回去,将自己憋得够呛,最后还是坚持为亲爱的弟弟发声道:“弟弟还小,就算有错,错的也是我这个大哥。阿玛要罚,就罚我一个人吧。”
“大哥!”赛音察浑感动的泪眼汪汪。
然而兄弟情深并未打动康熙,他冷酷无情地说道:“不行。”
吉鼐知道康熙并不是真的气恼承瑞和赛音察浑不经传召,就去了乾清宫,相反他如今心里正开心着呢。
第351章 凄凄惨惨地罚抄
只不过这段时间盯着乾清宫的人很多,今日发生的事估计已经传遍六宫了,康熙总得表个态。
否则,今日之后乾清宫门外,只怕就得被后宫妃嫔围满了,再加上,钟粹宫是时候该冷上一冷了。
这些虽然都是吉鼐的猜测,但很快就得到了证实。
两个孩子凄凄惨惨地去小书房开始罚抄后,康熙便小声告诉吉鼐他为什么要罚承瑞和赛音察浑,与吉鼐想的大差不差。
在康熙心里,吉鼐还是那个需要自己保护的笨蛋,也是那个将孩子放在第一位的额娘。他怕吉鼐会因为心疼孩子,而与自己置气。
吉鼐握住康熙的手,“我明白万岁爷是想保护我们母子,而且,就算您不解释,我对您的处置也没有意见。纵然是好心,但承瑞和赛音察浑终究是打扰到您了。我心疼孩子,但也会心疼您的。”
康熙鼻头一酸,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让自己没有失态。他缓缓倒下去,将脑袋搁在吉鼐的腿上,“这段时间确实有些累。”
“那万岁爷睡一会,我陪着您。”吉鼐的手指在康熙的头上轻柔地按着。
很快,屋里便安静下来,只有沉沉的呼吸声,和不远处笔墨在纸上滑过的沙沙声。
岁月静好,美得像一幅画卷。
天色将暗时,康熙才醒来,吉鼐帮他用热水擦脸擦手,洗去残余的睡意,然后递上一杯加了灵液的茶。饮过热茶之后,康熙精神一振,一扫这些天的疲倦。
康熙转头看向已经点上蜡烛的小书房,有些心疼道:“两个孩子一直抄到了现在?”
吉鼐看了一眼有些后悔的康熙,故意叹息道:“可不嘛,就中间休息了几次。”
康熙走过去,看着桌案上一高一矮两沓已经抄好的,还有赛音察浑手上脸上的黑墨,有点心疼,又有点好笑。“朕也没有说期限,不用那么急。”
承瑞欣喜地抬头,“阿玛,你醒啦!”他只是抄了一下午,就感觉自己的手不是自己的了,那阿玛这些天肯定累坏了。
而赛音察浑,他只是幽怨地看了一眼阿玛,然后又趴了回去。他描了一下午,才完成了不到二十遍,只要想到阿玛说的是一百遍,就生无可恋。
康熙虽然心软,但还是咬牙没有改口,大手摸了摸两个儿子的脑袋,然后道:“先去用晚膳吧,歇好了再继续抄。”
饭桌上,承瑞和赛音察浑都显得有气无力的,尤其是赛音察浑,平时最闹腾的就是他了,可今日却一句话都不说,只顾着扒饭。细看过去,手还在不停的抖着。
身旁一大一小两个男人明显注意到了,吉鼐忍无可忍,冷声道:“你再演,罚抄翻倍。”
赛音察浑身子一僵,抬头委屈地看着额娘,“是真的疼。”
“疼是真的,但也没有那么夸张。别以为我不知道,下午的时候,你是抓着笔,但总是在磨蹭,根本没抄多少。”
其实赛音察浑的小动作并不明显,但和旁边的承瑞一比,那就将他凸显出来了。
康熙眼睛一眯,原来如此啊。本想让赛音察浑不必再罚抄的心思也被按了下去,无声地冷哼,他才没有被赛音察浑骗到心软。
赛音察浑的小伎俩被戳穿,撅了噘嘴,恢复了正常。这一幕让承瑞惊呆了,原来刚刚弟弟都是假的吗?
他不笨,只是关心则乱。
“今日你们有错,但关系阿玛,也算有功。错,已经罚了,功,自然也当赏。”
康熙不紧不慢的声音,吸引了母子三人的注意。“承瑞,你身体不好,但骑射也不能一点不学,慢慢来便是。等阿玛有空了,便亲自带你去挑一匹好马。”
“嗯!谢谢阿玛。”没有男孩子能抗拒了得了一匹宝驹的诱惑。
赛音察浑也期待地看着阿玛,结果康熙继续吃饭,没有再开口的意思。赛音察浑急了,喊道:“阿玛,阿玛,那我呢?赛音察浑的呢?”
“你方才在干嘛?”康熙的话冷冷地飘过来。
赛音察浑能屈能伸,当即认错道:“阿玛,我错了。”见康熙无动于衷。赛音察浑的眼珠子一转,说道:“功不抵过,阿玛你罚我吧,但是奖赏不能收回。”
一句话,让吉鼐和康熙一起愣住了,吉鼐好笑道:“你这孩子,脑子转得还真快。”而康熙则是一脸复杂地看着眼前才两岁的儿子,真是,可惜了。
最后,康熙还是禁不住赛音察浑的歪缠,同意了,给了他一张自己儿时用过的小弓。
虽然不是马,但赛音察浑知道自己毕竟还小,就算真的有自己的马,也没办法骑。能有一张弓,也很高兴,至于宝马,以后会有的。
但赛音察浑的罚抄,也从百遍涨到了两百,赛音察浑的脸上各种情绪交织,最后还是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
虽然有些小插曲,但总体上还是很让康熙满意的,有了家人的支持,他更是信心十足。
十二月,康熙执吴三桂之子,额驸吴应熊下狱。昭削吴三桂爵,宣示中外。
同月,京师民杨起隆伪称朱三太子以图起事,事发,杨起隆逃逸,其党被诛。此为“朱三太子案”
前朝的事,闹得沸沸扬扬,虽然事件的中心—吴三桂还没有被解决,但所有人都相信康熙,认为吴三桂不会是万岁爷的对手。
吉鼐感叹道:“如今的局面已经很好了,至少这一次,大家都站在他这一边。”
上一世,春风得意的赫舍里皇后不愿意自己的地位受到威胁,在收到家里传来的消息后,挺着肚子求康熙三思。
后宫确实不能干政,但她不提前朝,只说自己对康熙的担心,以及坤宁宫这段时间遭到的攻击。
与康熙祖母情深的太皇太后也不赞同,觉得康熙操之过急,不想这一世的很多话不好说,上一次的太皇太后可是当面阐述了自己的不看好。
后宫里也人心惶惶,甚至有人开始联系家族,寻求脱身之法。
第352章 帝王这种生物
而自己,那个时候,承瑞和赛音察浑都已经夭折,好不容易怀上这个孩子,自然是一心躲在钟粹宫保胎,外头的事一律不管。
元絮有些可惜地说道:“吴三桂叛乱,朱三太子案,咱们都知道,要是提前布置,未必不能积攒一波政治力量。”
吉鼐严肃道:【不可以!除非走投无路,绝不能触碰康熙心里的高压线。】她可不觉得以自己的智商,真的能在康熙的眼皮子底下把手伸到朝堂上去,还让对方毫无察觉。
信不信,今天刚伸爪子,晚上就会有一杯毒酒送来,哪怕她现在和康熙的感情再深也没用。
帝王这种生物,在江山社稷面前,只要威胁到他的权力,所有的情爱都不值一提。
【你要是没事做,不如帮我好好想一想,该怎么让康熙愿意和我生下长生。】
“嗯?”什么叫让康熙愿意和吉鼐生孩子?他们俩的感情不是一直都不错吗?难道自己错过什么剧情了?
吉鼐扶额,【我之前和你说的,你是一点都没有听进去啊。等长华出生之后,我膝下便有三子一女,宫里的阿哥加在一起,除了被送出宫的胤褆,就是皇后腹中的‘胤礽’。
无论是想平衡后宫势力,还是真的担心我的身体,等我生下这一胎后,康熙有极大的概率会让我避孕。】
元絮这才想起这一茬,急忙问道:“算算月份,长华是明年四月出生对吧?那长生是几月怀上的?”
【九月。】
元絮松了一口气,“哦,那还好,等你出了月子,还有四个月的时间,时间充足。”
【为什么这么说?】
“据我的推论啊,你所说的情况虽然很有可能出现,但是源于忌惮却还不至于。
一来,你出身低,在康熙正值盛年的时候,不会那么早怀疑上你,就算其他人有想法,但关键还在于康熙的心意。
如果,康熙对你没什么情谊,那当我没说,他大约会冷酷地打压钟粹宫,冷落你和你的孩子,扶持一个宠妃打擂台,就像当初抬起那拉氏,来敲打赫舍里氏那样。
但就凭你们之间的感情,只要还没到那份上,康熙就不会舍得。
二来,你是不是忘了,宫里可还有三位孕妇呢,无论如何也不能说康熙子嗣不丰,就算都是女儿,那也没人敢说康熙的不是,只会将此事归咎为后妃的无能。
毕竟你连生三子一女,那拉氏也两胎都是儿子,康熙的儿子真不算少,只是夭折的也多。我知道你是担心宫里只有你的三位阿哥,会让人眼红。
但,能比得上中宫的嫡子吗?”
【哪怕有嫡子挡在前头,我的孩子也未必安全,都是阿哥,一样是旁人的挡路石。】
“那若是皇后难产而亡,康熙心痛难忍,为了怀念发妻,也为了稳固朝堂,立刚刚出生的嫡子为太子呢?”
【应该不会吧?】吉鼐犹豫道。前世帝后情深,可是以如今康熙对赫舍里氏的态度,还会立她的儿子为太子吗?
元絮翻了一个白眼,吐槽道“幸亏你不打算将手伸进朝堂,你的脑子是真的只适合宫斗啊。”
吉鼐有些讪讪的,她知道自己并不算聪明,宫斗能力强,也不过是因为经验丰富而已。
“其实我早就怀疑了,以康熙的能耐不可能真的对赫舍里氏的行为一无所觉,估计是前期太忙,太皇太后又不是全心全意地帮衬,时时刻刻想要拿捏康熙,所以康熙只能装聋作哑,狠心舍弃当时的后宫,任皇后折腾。
至于后来,他究竟是不想打破心里的美好多一些,还是出于政治考虑,需要打造一个贤后形象多一些,那就说不准了。
反正,我是不相信,区区感情能让康熙放任一个女人伤害自己的子嗣。”
吉鼐闭了闭眼,她宁可康熙不相信赫舍里氏的狠毒,也不愿意他明知道一切,却因为权衡利弊,让承瑞他们的冤屈永远掩埋。
所以,胤祉真的是他给自己的补偿,那后来康熙不愿意见自己,不是因为自己“克子”的名声,而是愧疚吗?
明明惠妃、德妃他们年老之后,虽不再侍寝,也能常常得见天颜,唯有自己……
元絮有些不忍,但还是继续说道:“分析问题不能不看背景,但也不能只看后宫啊。
是,历史上赫舍里氏难产而亡后不久,胤礽便被立为太子,但这样的政治决定,怎么能只往男女之情上扯。或许滚滚历史长河中,真的有这样的皇帝,但康熙明显不是。
康熙会因为重视嫡子,而立胤礽为太子,会因为三藩之乱,需要一个继承人稳定人心,而立选择最合适的嫡子,但绝不会仅仅只是因为他是皇后的儿子。
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伤心的,而是想告诉你,只要三藩之乱没有解决,康熙大概率还会立太子,除非太医诊断出错,赫舍里氏肚子里的是一个格格,但这可能吗?
太医们为了求稳,没有把握的事,绝不开口,既然能说出这话,必是有十二分的把握。”
元絮见吉鼐还是有些蔫蔫的,故作轻松地道:“所以啊,康熙并不是你生下长生崽崽的阻碍,宫中那些无处不在的危险才是。
只有她们觉得太子的位置越稳固,承瑞他们才更安全,不然,一群皇子大生打死的,不是让储君渔翁得利了吗?嘿,都不用我出手,他们自己就把威胁除掉了,真是好兄弟。”
吉鼐被逗笑了,虽然心里仍然不舒服,但那都是上一辈子的事情了,再难过也无用。
【再加上,储君长大后,若是知道自己的额娘被欺负、被伤害,一旦登基,别说供养庶母了,不下旨让所有人为先帝殉葬都是好的。】
元絮给吉鼐比了一个大拇指,她方才只是将所有有野心的妃嫔拉下水,但不是所有人都认定自己一定能生出阿哥,大部分人在没有儿子的情况下,还是会选择坐山观虎斗的,但吉鼐却是将所有人绑到了一条船上。
第353章 不能打草惊蛇
如此一来,在储君下台之前,哪怕妃嫔皇子之间仍有争斗,也不会下死手。
“那这事让谁去做?惠嫔?”
【不,我有一个更合适的选择。】
……
自从知道皇后肚子里怀的是个阿哥之后,伊尔根觉罗庶妃便陷入了焦虑之中,她更想提前知道索绰罗庶妃的孩子是男是女了。
但无论如何贿赂,太医就是不松口,只说自己医术不精,看不出来。这是在糊弄鬼呢,皇后的肚子比索绰罗氏小几个月都能看出来,索绰罗氏的为什么不行。
伊尔根觉罗庶妃也不想想,太医院是不能提前告知胎儿性别的,否则消息流出去,格格还好,阿哥只怕连出生的机会都没有。
除非万岁爷和太皇太后问,否则这些太医就算知道了,打死也不会说的,皇后娘娘就是这种情况。
伊尔根觉罗庶妃的异常被索绰罗庶妃看在眼里,但是她并没有怀疑,只以为对方是担心自己落于人后,毕竟如今宫里的有孕的妃嫔不少,万一别人生的都是阿哥,只有自己生了一个格格,那还不被人笑死。
不过,索绰罗庶妃也不是非要知道孩子的性别,就算这真的是一个格格,难不成她还能不要她?
索绰罗庶妃摸着肚子,浑身洋溢着母性的光辉,瞥了一眼焦躁不安的伊尔根觉罗庶妃,不紧不慢地道:
“行了,太医那既然不肯说,定然是听了万岁爷和太皇太后的吩咐,你着急也没有用。”
伊尔根觉罗庶妃不满地看向索绰罗氏,“我这样,都是为了谁啊?还不是担心你被她们比下去了。”
索绰罗庶妃不耐烦了,说来说去,怎么又怪到自己头上了,是她非求着伊尔根觉罗氏帮自己问的吗?
“瓜熟蒂落之后,自然就知道了,再说,就算你现在知道了是阿哥还是格格,又能如何?”索绰罗庶妃怀疑地看向伊尔根觉罗庶妃。
伊尔根觉罗庶妃一噎,她能说自己想提前知道孩子的性别,是为了决定是否要对你下手,提前布局,好将你的儿子抢过来吗?
之前身边的人就一直在她耳边嘀咕,说伊尔根觉罗氏没安好心,处处反常,索绰罗庶妃刚开始没当一回事,就凭对方那个脑子能把自己怎么样。
讲真的,索绰罗庶妃身边的奴才都要气死了,就主子这个脑子,还好意思嫌弃别人蠢呢?
要不是他们做奴才的和主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主子腹中又有了依仗,哪怕这只是一个格格,他们后半生也有着落了,管她找不找死。
还是内务府刚送来的嬷嬷提了一句,“女子生产时,犹如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在这个最虚弱的时候,但凡有人起了坏心思,动些手脚,很容易出现一尸两命的情况。”
索绰罗庶妃只是自大了一些,脑子不聪明了一些,但并非是那种听不进劝的人,脑子也足够清醒。
身边的人都让她提醒伊尔根觉罗氏,索绰罗庶妃便生了疑心,既没有“不听,不听,我不听,我就是相信伊尔根觉罗姐姐不会害我的。”,也没有对伊尔根觉罗庶妃表现出防备的态度。
她只是一边警惕着,一边观察伊尔根觉罗庶妃,但是越观察越心惊,从前是没有往这方面想,但如今再看,竟发现伊尔根觉罗氏处处违和。
她是真的要害自己!
得出这个结论之后,索绰罗庶妃惊怒万分,只想让人将这个贱人打出去。但是她没有,她不知道伊尔根觉罗氏是不是已经动手了,她不能打草惊蛇。
索绰罗庶妃装出一副刁蛮的样子,“你要是想知道自己想办法去,别烦我。”
伊尔根觉罗庶妃的脸都黑了,她身边的宫人刚想开口为主子出头,却被索绰罗庶妃的赵嬷嬷抢先开口道:
“伊尔根觉罗主子勿怪,您不知道,有孕的妇人就是如此,脾气反复无常,我们主子不是真的与您置气的,还请您见谅。”
这话说的,表面上是在解释索绰罗庶妃为什么会发脾气,但听到伊尔根觉罗庶妃耳里怎么这么刺耳呢?
这是在嘲讽自己没有怀过孩子,所以不知道孕妇的辛苦?可要不是她,索绰罗氏怎么会有这样的机缘。再看一旁的宫人,纵然极力克制,但也掩饰不住得意,和对自己的轻蔑。
伊尔根觉罗庶妃实在忍不住了,转身就走。却没有发现,在她离开后,一屋子的主仆都神情一变,再也没有那种让人恨得牙痒痒的欠揍表情。
“主子,我们这么做,真的好嘛?万一,伊尔根觉罗庶妃气极了,要对您下手怎么办?”
“我不这样,她就不会对我下手了?再者,我的性子向来蛮横,只有这样对她才是正常的,要是畏畏缩缩的,才让人感觉不对劲。“
看着自家主子无所谓的态度,所有宫女太监的嘴角都抽了抽,也就他们家主子能坦然地说出这样的话来,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主子,看伊尔根觉罗庶妃这架势,估计是盯上了您的孩子。”
索绰罗庶妃瞬间就和炸了毛的猫一样,“我的孩子?她想干什么?”
“只要操作得当,母亲难产而亡,孩子却能活下来,如此,可不就得找一个合适的养母?而宫里的人都知道,伊尔根觉罗庶妃与您交好,自然她的几率就更大一些。”
“混账!”索绰罗庶妃忍不住了,将手边的东西全砸光了才消停下来。“她要害我,还要我的孩子认她为母?她怎么能这么恶毒!”
赵嬷嬷虽然不想激怒自家主子,但若不将事情的严重性说清楚,只怕有一日,主子真的会着了伊尔根觉罗庶妃的道,那才是真的追悔莫及。
“主子莫生气,小心您的肚子。老奴说这些可不是为了惹您生气的,而是想让您认清伊尔根觉罗庶妃的真面目,好想法子反击回去。”
索绰罗庶妃听了嬷嬷的话,也隐约感受到小腹微微的刺痛,当即深呼吸,平复胸中翻涌的情绪。
第354章 求助荣嫔
“还有什么,嬷嬷说清楚吧。”
虽然担心主子的肚子,但是看主子的状态还算不错,她才继续说道:
“但毕竟接生的嬷嬷都是内务府派来的,想必伊尔根觉罗庶妃并没有那么大的能耐,可以将四个接生嬷嬷都收买了。
所以她也在赌,赌自己不会被发现,而小主子的性别就是决定她要不要冒险的关键。”
说到这里,索绰罗庶妃哪里还不清楚,伊尔根觉罗氏到底为什么这么关心孩子的性别,若这是个阿哥,哪怕冒再大的风险都指的,但若只是一个格格,也就不值得伊尔根觉罗氏动手了。
“嬷嬷你说,我该怎么办?”
“主子一人之力只怕就算能与伊尔根觉罗庶妃抗衡,可无法面面俱到,但凡出了疏漏都会伤及您和小主子的性命。”
索绰罗庶妃挑眉,“所以嬷嬷的意思是,让我求救?但是找谁呢?”
“最好的人选自然是万岁爷,虽然如今我们并没有证据,但您腹中的可是万岁爷的血脉,他定然不会袖手旁观的。”
“不,不行。”索绰罗庶妃斩钉截铁地说道:“嬷嬷你不知道,之前……总之,估计在万岁爷心里我不是个好的,小心思极多,嘴里没有实话,若是没有实证,他恐怕不会相信我。“
如今已经知道伊尔根觉罗氏没安好心,索绰罗庶妃哪里还想不明白,她之前是被伊尔根觉罗氏算计了。
“那,太皇太后?”
“也不成,她要是看出了伊尔根觉罗氏的算计,但至今没说,就代表怀着旁的心思,并不可靠。要是没有,那估计和万岁爷一样,不会相信我。”
虽然索绰罗庶妃并不清楚太皇太后的本质,但是她的直觉告诉自己,太皇太后并不可靠,万岁爷或许只是不相信自己,但一定不会伤害自己的孩子,可是太皇太后……
赵嬷嬷并不理解自家主子对太皇太后的忌惮,但她不能帮主子做决定,只能再想旁的出路。
她有些迟疑道:“或许,咱们可以去向荣嫔求救。”
“她?”索绰罗庶妃不愿意。她之前就看不上马佳氏,认为她不过是运气好一点,对方还曾经不给自己面子,心里的疙瘩还在呢。
赵嬷嬷劝道:“若不是荣嫔,那就只剩下惠嫔这个人选了。”否则,难不成她们要去找皇后,或者是一群不如伊尔根觉罗氏的庶妃?
当然,跟个隐形人似的皇太后,都被她们直接忽视了。
“可是荣嫔,虽然说她当初救下了惠嫔的孩子,但那是在万岁爷面前,还有许多人看着,难保她不是刻意做戏。”索绰罗庶妃有些担心。
在索绰罗庶妃看来,宫里的女人都是竞争对手,不去害人就算傻的了,更不要说去救别人的孩子。以己度人,她不认为马佳氏是真心的。
“主子,咱们何必纠结荣嫔是否是真心的,总归当初说出那句话的人,是她,不是吗?既然是不想看到皇嗣被害,那无论是爱屋及乌,还是别有心思,她都要帮忙保护小主子。
否则,但凡事后万岁爷知晓我们曾经向她求助,而荣嫔却置之不理的话……有个好名声在宫中可不见得始终是好事,很多时候都会成为负累,一旦名不符其实,便会遭到反噬。”
“嬷嬷想得也太好了,但是,你难道没有想过,荣嫔会虚与委蛇,表面上答应庇佑,暗地里却借他人之手除掉我和孩子。”
“老奴当然想过,所以咱们何不同时找上荣、惠两位嫔位,让两人相互牵制,相互监督。”
“怕就怕,为了提前除掉未来的竞争对手,两人不仅不会相互制衡,反而勾结在一起。一个伊尔根觉罗氏都让我焦头烂额的,再来两个嫔位,我如何招架得住。”
赵嬷嬷其实也明白,自己想的主意漏洞很多,相当于将主子和小主子的性命交到他人的手中,生死全在荣嫔和惠嫔的一念之间。
但,还有其他办法吗?
其实最安全的做法就是寻求万岁爷的庇护,什么没有证据,不会相信的都是托词,事关皇嗣,万岁爷怎么可能不上心,哪怕认定了就是主子在作妖,也不可能毫无动作。
只是主子不愿意冒险罢了,毕竟伊尔根觉罗庶妃虽然剑指小主子,但谁都不知道她究竟是不是已经下手了。
万一,主子平安生产了,而伊尔根觉罗庶妃又没有任何动作,到时候就算没有一个欺君的罪名,彻底失宠是跑不了的。
端看主子到底想要什么,只可惜,主子明显是没有壮士断腕的决心的,既想要保下孩子,又不肯赌上自己的一切,那除了让小主子冒险,还能有什么办法?
这宫里本就如此,就算是手段高超,也未必能高枕无忧,而无力自保之人,走的每一步都是踩在刀尖上,下方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赵嬷嬷都有些后悔了,她就不应该开口,但事到如今,也容不得她回头了,只能硬着头皮劝道:
“主子,实在是咱们的时间不多了。还有两个多月,您便要生产,时间这么紧,老奴无能,没办法保证您身边没有危险。
咱自己宫里的倒也罢了,但是内务府派来的接生嬷嬷,老奴是真的插不上手啊。”
赵嬷嬷就差没有说,都到这种时候了,还要什么自行车。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你是真的对自己的能耐和处境没点数啊。
但凡,但凡主子能早些醒悟过来,防备着伊尔根觉罗庶妃,她们又何必这么被动。
伊尔根觉罗庶妃的狼子野心又不是今日才出现的,在她来之前,主子身边的人也不是没有察觉对方的恶意。但不管怎么说,主子都不信。
但也不是说主子有多么信任伊尔根觉罗庶妃,就是那种迷之自信,认定了伊尔根觉罗庶妃要依靠自己,不敢对自己如何。
索绰罗庶妃听出了赵嬷嬷话里的埋怨,以及准备撂挑子不干的先兆,这可不行,本就处境艰难,要是再没个帮手,自己和孩子就更危险了。
第355章 还能入宫吗?
哪怕再不甘愿,索绰罗庶妃最后也只能答应下来,“被迫”选择了赵嬷嬷的建议。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康熙十三年。
上一年是多事之秋,先是皇后重病,后又再次怀上了皇嗣,兼之吴三桂叛乱,大选无人主持,康熙又实在抽不开身,便与太皇太后商议,取消今年的大选。
很多眼巴巴盼着此次选秀的八旗贵女都失望了,按照清朝的规矩,未经选秀,她们是不能先行婚配的,便只能再等上三年。
三年的时间可不短,那些年纪小的倒也罢了,可那些岁数已经不小的,就惨了。
要知道大清选秀的规矩,秀女的年龄一般是十四到十七岁,虽也有特例,譬如吉鼐这一批小选进来的宫女,是太皇太后特地选来陪伴康熙的,年纪便与康熙相差不大。
但大多情况下,是不会选超龄的女子的。她们便只能在宫外选择人家自行婚配,但即便是在宫外,她们的岁数也已经很大了。
其中以佟佳氏最为焦急,谁都知道佟佳氏的大格格一定是要入宫的,且不说她与康熙幼年的陪伴之宜,光是那张与孝康章皇后有七分相似的面庞,康熙便不可能允许她嫁入臣子之家。
本该在今年大选入宫,然后开始自己宠冠后宫之路,傲视所有后妃的佟佳氏折戟沉沙,倒在了第一步。
(历史上的佟佳氏出生年份并未记载,但有些小说中将佟佳氏设定为比康熙大一岁,是康熙的表姐。
但小编认为这不大可能,首先康熙八岁登基,康熙十三年的时候已经二十一岁了,那佟佳氏得多大了。要知道康熙十五年时,佟佳氏才入宫的。
就算佟佳家为了家族荣耀,非要将人送进宫中,也不至于吃相这么难看,把佟佳氏硬生生拖成老姑娘。
再有,若是佟佳氏的年纪足够,早在康熙十年和康熙十三年的大选,佟家就将人送进宫了。
但以康熙对两位佟佳贵妃态度的差别,可以看出孝懿仁皇后在康熙心里的地位绝对不轻,或许有后期佟家势大的缘故,但小编认为更有可能的是,康熙和佟佳氏的年纪相仿,儿时曾相处过。
而且那一定是一段十分美好的时光,所以本文的设定是:表兄妹一起在孝康章皇后膝下长大,既是青梅竹马,又承载了康熙对母亲的回忆,直到孝康章皇后去世,佟佳氏没有理由再留于宫中。)
当初进宫陪伴姑母时,她虽然才五岁,却也在阿玛额娘的叮嘱中,和姑母的调侃中,知道自己长大以后是要嫁给表哥的,所以她很喜欢黏着表哥。
只可惜,姑母无福,表哥登基不久便开始生病了,她入宫还不到一年就撒手人寰,佟佳氏只能出宫。
在家里的这些年,佟佳氏渐渐长大,明白了自己身上的重担,她要嫁给表哥,不仅仅是为了儿女之情,更是为了延续佟佳家的荣耀,姑母没有做到的,只能靠她了,她是佟佳一族的希望。
只可惜她时运不济,十四岁时生了重病,错过了康熙十年的大选,好不容易又等了三年,结果今年的大选竟然取消了,她今年可是已经十七岁了。
但是圣旨已下,绝无转圜的可能,佟佳氏不肯放弃入宫,过去的十几年她都在为了进宫做准备,怎么甘愿这时候前功尽弃。
佟佳氏红着眼睛找上了自家阿玛和伯父。
佟国纲、佟国维两兄弟正在商讨着该如何应对这一次的变故,比起佟佳格格的恐慌,他二人更多的是不满。
不满康熙做决定之前没有知会他们,也不曾考虑到佟佳格格的处境,其实说到底,是他们没有得到心理预期的好处,认为这个外甥对自家不够亲近。
按理说,当初他们冒险将事情捅出来后,万岁爷就应该与太皇太后反目,从而亲近外家。
但事实是,当日在御书房发生的一切就像是一场梦,万岁爷照常与太皇太后祖孙情深,而他们佟家,除了万岁爷刚登基时,加恩外家,将佟家抬旗,又拔擢佟家子弟,之后再无动静。
要知道,他们选择了揭发孝康章皇后去世的真相,就等同于和太皇太后撕破了脸,但是得罪了太皇太后,却没有获得同等的好处,这让他们怎么能甘心。
刚开始,佟国维和佟国纲还以为万岁爷只是考虑到自己势弱,不宜直接和太皇太后硬刚,所以装作不知生母的冤屈,与太皇太后虚与委蛇。
但是这么久了,既等不来万岁爷对太皇太后开战,也等不来万岁爷因为愧疚,补偿佟家,两人开始犯嘀咕了。
原本打算将自家的格格送进宫,日日与万岁爷见面,也好提醒提醒这位外甥,别忘了自己的外家,结果又出了这样的事。但两人也明白吴三桂之乱并非小事,取消今年的大选合情合理,他们阻止不了。
但私下里,就将叛乱的吴三桂等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会听到侄女(闺女)过来了,佟国维和佟国纲对视一眼,一致决定好好安抚这位日后的娘娘,佟佳氏的格格可不能这么容易倒下。
“阿玛,伯、阿牟其。”佟佳格格含着泪走进来。
(阿牟其在满语中是伯父的意思。)
佟国维回过神来,方才那一瞬间,他像是看到了姐姐。相似的容貌,刻意培养出来的一样的神态、习惯,让佟国维和佟国纲生出的不是怀念,而是野心。
他们就不信,佟家将这样的格格送进宫后,万岁爷还能无动于衷。
回过神来的佟国维有些不满,严肃地教训道:“你日后是要进宫伺候万岁爷的,自然要习惯满人的生活,如今连满人的称呼都还这般生疏,难道还要等入宫后慢慢习惯吗?”
佟国纲看着弟弟教训女儿,在一旁默默喝茶,什么话也没说,但这也表明了他的态度。他们佟家倾尽家族之力培养一个格格,可容不得她不上心。
佟佳格格的眼泪再也憋不住了,哽咽着道:“阿玛,我还能入宫吗?还有机会嫁给表哥吗?”
第356章
佟佳格格情急之下忘了尊称,拾起了小时候的称呼。但佟国纲和佟国维听到之后,眼神闪了闪,却没有制止。男人最了解男人,生疏的“万岁爷”,怎么比得上“表哥”来的贴心。
佟国纲安慰道:“侄女不必忧心,就凭你这一张脸,万岁爷也不会让你嫁给别人的。”佟国纲也不多废话,直切要害,抓住了最关键的一点。
是啊,侄女(闺女)长得像姐姐,从他们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便开始有意的让她模仿起自己的姑母。他们坚信,只要万岁爷知道了自家表妹的长相,就绝对不会让她嫁给别人。
所以佟国纲和佟国维根本不担心侄女(闺女)会入不了宫,他们愁的是如何堵住悠悠众口,还能不让佟家的名声受损。
所有后妃的家族绝不会希望这样一位女子入宫,要是能正常选秀还好,无非是提防着阴司手段,在宫里他们佟家虽然没有根基,但是肯定有万岁爷护着,不会出事。
可是如今,就有些难办了。
佟佳格格听了阿玛的话,又看向伯父,见他也点了点头,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可是等下一回大选,我就,就二十了。”
佟佳格格说“二十”两个字的时候,有些羞于启齿,十七就已经有些大了,真的要等到二十岁,那可就是老姑娘了,还不知道会有多少难听的话。
佟国纲安慰道:“放心吧,我与你阿玛会想发紫的,实在不行,便去求万岁爷做主,你只需要做好入宫的准备便是。”
“有阿牟其这话,我就放心了。”
佟佳格格哭着过来,笑着离开,任谁都能看得出她的心事了了。
佟家的主子和奴才脑子一转,就知道大格格入宫的事并没有变故。一时间,隐隐有迹象的嘲笑和冷落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看着眼前的那一张张小脸,佟佳格格心里冷哼。若非她刻意走了这一趟,只怕绝不会是眼前的这般光景。
佟佳格格根本不在意这些小人,她在意的只有阿玛和伯父的想法,值得庆幸的是,他们并没有放弃自己的打算。不过,就算有这个念头,那一声“表哥”也足以动摇他们的想法。
佟家除了自己,可没有适龄,且身份合适的格格了。伯父和阿玛的女儿不少,但只有自己和妹妹两个嫡出,庶出的格格倒不是不行,但以佟家的家世,庶出女儿刚进宫肯定不会直接获封高位,这可满足不了伯父和阿玛的野心。
而自己嫡亲的妹妹,那就是一个好吃的奶娃子,不是佟佳格格嫌弃自家妹妹,而是三岁看老,就她那个性子,根本不适合入宫,佟家也没有那个耐心,可以等她慢慢长大。
如今,她只需要等着旨意,然后入宫嫁给表哥。她绝不会像姑母那般无福,她一定能成为宠妃、然后是表哥的妻子,最后,是太后。
佟国纲和佟国维商量了许久,最后还是觉得此事还是交给万岁爷比较好,只要万岁爷想让自己的表妹入宫,就一定会有法子的,而且万岁爷做主,他们佟家也能少一些非议。
第二日,御书房内,康熙和几位重臣商讨完正事之后,便让众人退下,其余人等皆行礼告退,唯有佟国纲、佟国维两兄弟磨磨蹭蹭的。
如此反常的举止引人侧目,但随后众人又想到前些时候万岁爷才下的圣旨,谁不知道佟家藏着一位大格格,是要送进宫的。
所以这是急了?
顾忌着万岁爷的脸面,众人没有嗤笑出声,但心里却十分看不上佟家的做派。他们这些人哪个不是实打实的靠功绩爬到这一步的,哪怕是凭借家世,那也是他们家的老祖宗够努力。
但是佟家凭什么能与他们同列?不过是借着女人上位的窝囊废,前有孝康章皇后还不知足,竟还想再荣耀一代,当真是可笑。
不说万岁爷表现出来的雄韬伟略,绝不会给佟家当两任天子外家的机会,就说以如今宫中的复杂程度,前有手段狠辣的皇后,后有先后两任宠妃,佟家的那位格格未必能出得了头。
佟国纲根本不理会那些异样的目光,在他看来到手的好处才是最实惠的,要不是家族和未来的娘娘要往上爬,需得有个好名声,他才不会瞻前顾后。
佟国维倒是有些吃不消,毕竟佟家要进宫的是他的亲闺女,当父亲的拼命将女儿送到帝王身侧,以此谋求地位和权力,怎么说都有些不好听。
等其他人都走光之后,康熙温声问道:“舅舅可是有事?”
这句纯粹是废话,佟家的心思他不是不知道,但不在意,更有甚者,康熙其实也很乐意通过这种方式施恩于外家。只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快,无论是财政紧张,还是没有合适的人主持,都让康熙不得不取消今年的选秀。
但知道归知道,这事既然是佟家更在意一些,自然也该由他们提起。再加上额娘那一件事之后,康熙对舅舅口中的“亲情”有些怀疑,自然便想看一看佟家究竟要做什么。
佟国纲故作一副犹豫的样子,面上满是纠结之色,最后叹了一口气,道:“还是算了,终究是仙蕊与您无缘。”
康熙恍然大悟,“原来舅舅说的是表妹啊,她怎么……”康熙露出一副懊恼的样子,“是朕忘了,表妹今年已经十七了。”
佟国纲和佟国维自然知道万岁爷并不是忘了,而是跟朝堂正事相比,一个女人,哪怕是自己的表妹,也无足轻重。并且,就算万岁爷真的忘了,他们也不敢指责对方。
佟国纲以退为进,讪讪道:“仙蕊的年纪大了,等下一次大选,都已经二十了,毕竟规矩摆在这里,就算当初姐姐想……唉,不提了,是仙蕊没这个福气。”
听到佟国纲提起自己额娘的时候,康熙的眼神闪烁了两下,哪怕是自己的亲舅舅,他也不愿意对方用自己的额娘作伐子。
第357章
见万岁爷依然沉默不语,不肯表态,佟国纲咬牙道:
“仙蕊像极了她姑母,臣看到她就心疼。
姐姐早逝,臣只能将一番情谊寄托在仙蕊身上,盼她能圆满一些,再圆满一些。
所以,臣求万岁爷能赐一个恩典,待仙蕊议亲时,能给她一个体面。”
佟国纲说得跟真的似的,仿佛他真的是一个好弟弟、好伯父,但情真意切的表演下,是藏不住的算计和野望。
所谓体面,无论是圣旨赐婚,还是赏下几台嫁妆,对佟佳氏本人和整个佟家而言,都是极其荣耀的事。
但是,以他们的野心,如今根本根本看不上这点子荣耀。
佟国纲是有赌的成分的,这会,他怕极了万岁爷会顺着自己的话说,愿意赏赐佟佳氏这个恩典,那大侄女入宫的路可就彻底堵死了。
“哦?表妹和额娘很像吗?当年朕还小,已经记不清表妹的样貌了,只依稀记得,表妹还没有长开,只有几分额娘的影子。”
康熙意味不明的声音传到佟国纲的耳中,让他心弦一松,成了!
“臣也觉得惊奇,毕竟外甥似舅的例子多,但侄女像姑姑的却少些,仙蕊小时候也就只有几分姐姐的影子,没想到长大之后,竟然这么像。”
康熙是真有些好奇了,“真的有这么像?”
这时佟国维插嘴道:“是真的像,不仅是样貌,还有神态,和一些小习惯,都和姐姐像极了。”
本来嘛,康熙就算想施恩于外家,也不是非要迎自家表妹入宫,毕竟他的心里已经有一道倩影了,对这个额娘曾经撮合过的表妹,有感情,但是真的不多。
这时候的康熙也很圆满,亲情、爱情都有了,没必要将从小就渴望的亲情,对额娘的思念,寄托在表妹的身上,自然就不会为了她费心。
但是,佟国纲和佟国维的话,却让康熙改变了主意,如果这位表妹真的那么像额娘的话,无论是谁娶了表妹,对康熙来说,都是玷污了额娘。
再加上……
敲了敲桌子,康熙用商量的语气对佟国纲和佟国维说道:“让表妹入宫,是当初额娘的心愿,舅舅莫非是看不上朕,所以不愿意将表妹许给朕?”
佟国纲和佟国维顿首,直呼:“臣不敢。”
“既如此,舅舅又何必考虑给表妹议亲的事。”
这话中的意思的,仙蕊入宫的事情敲定了?
佟国纲大喜过望,但欲壑难填,当原先的目的达成之后,佟国纲便想得寸进尺了。
“可是万岁爷,要是再等三年,以仙蕊的年岁,不仅不合规矩,只怕还会坏了她的名声。”
康熙自然能听出佟国纲的意思,他这是想让自己破格迎佟佳氏入宫呢。
圣旨已下,谁都知道今年的大选取消了,但此时却单单让佟佳氏入宫,不说她还有一重天子表妹的身份,光是这独一份的特殊,就足以让佟佳氏傲视后宫。
但康熙岂能让佟国纲如愿,这么久未见,他完全不了解这位表妹的心性,要是一个能着折腾的,还不知道宫里会闹成什么样,吉鼐她们可是还怀着身孕呢。
再者,就算他想让额娘的家族荣耀,也没想过这般抬举,真要如此,前朝那些有实打实功绩的,可就得闹腾了。
康熙歉疚地看向两位舅舅,到:“朕倒是想尽快让表妹入宫,但慈宁宫那里还盯着呢,取消今年的大选,太皇太后已经很不高兴了。”
佟国纲迟疑道:“太皇太后这是想……”
康熙叹息道:“每一年,科尔沁草原上都有适龄的博尔吉济特氏贵女。”
佟国纲和佟国维噎住,怎么又是太皇太后,怎么每一次都是太皇太后想要阻拦佟家上升的路。
两人从未想过万岁爷是在骗自己,毕竟太皇太后想要恢复博尔吉济特氏在大清后宫荣光的心思,可是从未瞒过。
“不过,”康熙打一棒,又给了一颗甜枣,“不过,皇后身体孱弱,本就是重病,还要硬撑着孕育皇嗣,等生下孩子之后,身体只怕就垮了。届时,后宫无主,总要有人坐镇。”
佟国纲和佟国维呼吸一滞,万岁爷的意思是……
两人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对方眼中明晃晃的狂喜和兴奋。
听万岁爷的意思,他是对皇后忍无可忍了,也对,要是他们身边有这样一个谋害自己子嗣的毒妇,早就处置了。
皇后薨逝之后,六宫无主,自然需要一位新的皇后。
至于协理宫务的荣嫔、惠嫔之流,被两兄弟和忽视了,区区妾妃,也就是皇后还活着,又有皇太后挂个名头,这才能容许她们“协理”后宫。
要是皇后真的不在了,岂能让几个低位妃嫔掌事,那不是乱了规矩了吗?
一想到,自家侄女(闺女)有机会当皇后,佟国纲和佟国维就心脏砰砰跳。
不过,毕竟还没有落实,他们还需谨慎,再谨慎一些,要是因为哪里让万岁爷不高兴,夺了佟家的皇后之位,那真是要呕死。
等佟国纲、佟国维离开之后,康熙又开始埋头批阅奏折,但还没有看上几本,就心烦意乱。
“万岁爷?”这段时间康熙一直忙于政事,这会看见他脸色有些不好看,梁九功担心对方是身体不适。
“朕无碍。”只是有些心烦意乱的,但康熙觉得不是大事,一定是被佟家的贪婪给气到了。
梁九功想起太皇太后和荣嫔的叮嘱,试探着问道:“要不,万岁爷出去走走?”
“也好。”这几个月太忙,他连布库都练得少了,身体难免有些僵硬,出去走走放松一下。
梁九功跟在康熙的身边,思忖着万岁爷是打算随便逛逛,还是准备去御花园赏赏景?他要不要提前派人去清个场?这两天政务繁忙,万岁爷应该是不乐意来场艳遇的。
但是走着走着,梁九功就发现万岁爷完全是有目的地往前走,再抬头一看这方向,好吧,哪里还需要他操心。
其实,康熙还真的什么都没有想,只是随意走着,但身体却习惯性地带着他走向特定的地方,等看到钟粹宫的匾额时,他才回过神来。
第358章
康熙想着来都来了,正好进去看看,顺便和吉鼐说一下佟佳表妹要入宫的事,毕竟如今宫中管事的人中以吉鼐为主,不好一个招呼不打,就直接将人领进宫的。
康熙极力忽略心底淡淡的心虚,和到达钟粹宫后,便消失不见的烦躁,开始在心里打着腹稿。他想着,得想出个委婉的措词,吉鼐还怀着身孕呢,可不能刺激她。
然而,康熙正准备说出口的话,在看到钟粹宫里的身影后,被堵了回去。
谁能告诉他,吉鼐身后的这个人是怎么回事?那拉氏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一刻,康熙的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了那一日魏珠的话,所以这两人到底是什么时候走得这么近的?
不,不对,应该是出了什么事了,吉鼐和那拉氏虽然不是死敌,却也不大对付,她不可能和那拉氏处得和慧妃一样的。
(慧妃,即其其格,博尔吉济特氏,已经去世多年。)
刚刚生出的疑心,便被康熙自己摁了下去,但即便极力忍着,康熙的脸色还是很不好看。
在此之前,惠嫔从未见过康熙和荣嫔私下里相处的场景,今日可真是大!开!眼!界!
听到太监的通禀,她和荣嫔都愣了一下,但随即就见荣嫔脸上荡开了一个笑容,那是在她面前完全不一样的笑。
荣嫔没有着急忙慌地整理衣冠,或是赶忙出去迎驾,她只是淡定地、从容地起身,人还没有走出殿门呢,康熙就已经进来了。
不是说荣嫔挺守规矩的吗?她当初那么嚣张跋扈,但是在最受宠的时候,也不敢不出去接驾啊。感情是双标呢,因为不爱,所以不合规矩就是嚣张跋扈,但对待心上人,规矩就放宽了是吧。
心中正不平呢,就见康熙一脸温柔地进来,脸上还带着宠溺好无奈,好似在埋怨荣嫔大着肚子还给自己行礼,两人对视间,任谁都能意识到那旁人插不进去的脉脉温情。
惠嫔感觉自己吃撑了,吃狗粮吃的,然后就从心底的间隙中涌上一股酸意。是,她如今是不在乎康熙了,但是在意识到就连当初康熙欺骗自己时,都只愿意演出五分,却给了荣嫔八分,惠嫔破防了。
或许是惠嫔身上的酸味和幽怨的气息太重,康熙终于朝这个方向看了过来,然后就一脸震惊地问她为什么在这里,所以,康熙并不是心理上的无视,而是物理上的无视惠嫔。
惠嫔心里存着气,但还能忍得住,结果就看见康熙瞬间变了脸色,更生气了,刚要以下犯上,荣嫔一个轻飘飘的眼神就过来了,心里的火气瞬间熄灭。行吧,为了自己的胤褆,她忍了。
但是惠嫔不开口了,不代表康熙也不开口,“你怎么在这?”
听着康熙像是质问的语气,吉鼐实在是害怕两个人在钟粹宫打起来,解释道:“是嫔妾请惠嫔过来商量事情的。”
惠嫔见荣嫔一句话就将康熙安抚住了,不禁冷笑,故意“小声”地嘟囔着:“后宫的女人有多能作妖,你心里不清楚吗?”
“你!”康熙气结,他算是看明白了,那拉氏就是故意的,她知道如果自己不再触及底线,看在胤褆和夭折的承庆的份上,他也不会将那拉氏如何。所以她就故意恶心他,以此发泄心中的不满。
最好的反击方式,便是无视对方。
康熙压下心中的怒气,只与吉鼐说话,“她们又闹出什么事了?”康熙的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惠嫔心中冷笑,瞧瞧,她们的这位万岁爷就是如此的无情。
宫里的妃嫔再如何说,都是康熙的女人,被禁锢在方寸之间,除了争抢还能做什么?
这就嫌弃上了?有本事,不要那么多女人啊。一批批的新人进宫后,满满当当的后宫只会越来越热闹,康熙既然享受了其中的好处,这恶果自然也避免不了。
“宫中关于坤宁宫阿哥的流言屡禁不止,甚至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关乎皇嗣的名声,嫔妾不敢怠慢,便想着与惠嫔好好商议一番。”
一听是这事,康熙皱起的眉毛反而舒展开了,不是他对自己的孩子狠心,实在是有那样一个额娘,又是以那样的方式怀上的,让他活下来,已经是康熙开恩了。
康熙怜爱地摸了摸吉鼐的脸颊,他就知道,自己的吉鼐最是心软不过,哪怕与皇后不死不休,也不会迁怒于孩子,因为那也是自己的孩子,所以爱屋及乌罢了。
“此次风波,皆是因为皇后之前造下太多的业障,招惹的仇敌太多,你纵然有心,又岂能与满宫的人为敌?尽心便好。至于惠嫔,先回去吧。”
惠嫔的嘴角不停地抽搐,之前,康熙吩咐自己办事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态度。原来他也知道,在整个后宫的虎视眈眈中制止灾星之言有多难啊。
“万岁爷,嫔妾和马佳姐姐商量的差不多了,就差一个收尾,您不妨稍等一会?”
那拉氏的言语不可谓不大胆,按理来说康熙来了钟粹宫后,惠嫔就该识趣地离开了,但是她没有。
当然,惠嫔可不是想要争宠,急切地抓住每一次机会,在康熙面前露脸,她只是单纯地想要膈应康熙。
就康熙那奔着荣嫔而来,目中无人的架势,惠嫔敢拿胤褆打赌,但凡自己不在场,这两人早就腻歪上了。但是惠嫔能让康熙如愿吗?自然不能。她就是要杵在两人中间,就是要碍康熙的眼。
康熙冷笑,也不在乎惠嫔还在了,就和吉鼐贴在了一起。当然,顾忌着吉鼐的害羞和肚子,举止没有那么露骨。
但相爱的人坐在一起,哪怕什么也不做,那氛围也足以让周围的人莫名其妙地感觉自己吃撑了。
惠嫔当然知道,这种情况,是因为康熙不停地在撒狗粮,一时之间再也压不住心底的怨气。
她原本并不羡慕荣嫔得到的,只是今日亲眼目睹,如此大的落差之下,自然叫人心绪难平。
第359章
在康熙心里,自己比不上马佳氏,那她的胤褆呢?是不是也比不上从马佳氏肚子里出来的那几个?
康熙不是不清楚自己的双标,但是完全不在意一旁冲天的幽怨,也丝毫不心虚,那拉氏和吉鼐能比吗?一个是自己心爱的女人,而后者,呵,自己留下她的命已是开恩了。
看来,时间一长,那拉氏是忘了自己的处境了,未免那拉氏得寸进尺,是时候敲打一二了。
心思百转间,已经想好了该如何敲打那拉氏,同时康熙也没有忘记观察吉鼐的脸色。吉鼐如今可还怀着身孕呢,哪怕他确实希望吉鼐手里握有一定的权力,但也没有必要操之过急。
好在,吉鼐的脸色很红润,不见半点疲惫之色。
但,如今皇后不中用,无法履行中宫职责,后宫还是太乱了一些,那些妃嫔没有一个是省心的,事务繁杂,可不能拖累了吉鼐。
只是除了那拉氏,还有谁可用呢?
吉鼐明白康熙的意思,知道对方是不想让自己太过操劳,但其实,她是真的不用费神。
一来,自己身边的李嬷嬷可是从乾清宫出来的,在那样一个竞争激烈的地方,都能占据一席之地,可见李嬷嬷的本事。
二来,从李嬷嬷来了钟粹宫之后,并不吝啬,在投诚之后,便一心一意地帮着吉鼐管理钟粹宫,调教宫人。不说玉笙玉磬和小安子获益匪浅,底下的玉琴、玉胡等人也很快成长起来了。
有这么多人在一旁协助,吉鼐处事很是轻松,至于一些不大好办的事,那不是还有那拉氏这个大怨种吗?
不是吉鼐有多相信那拉氏,而是她明白,在胤褆回宫之前,无论那拉氏有多恨自己,有多想对自己的孩子下手,她都会忍着。
对失去了康熙宠爱的那拉氏来说,胤褆是最后的希望,她已经没有机会再生下一个孩子了。
那拉氏赌不起,也不敢赌。
而吉鼐要做的就是在胤褆回宫之前,将那拉氏牢牢地绑在自己的船上。什么情谊,哪里比得上利益更可靠,只要那拉氏发现与自己结盟更有利可图,她便不会轻易翻脸。
毕竟,在那拉氏眼中,她们两人可并没有结过死仇。
虽然,对吉鼐来说并不是这样。
自从知道了如今的那拉氏是个穿越者,吉鼐就没有想过将前世自己和惠妃的恩怨,强加在那拉氏的身上,但是吉鼐永远也忘不了,当初承瑞中毒后不久,那拉氏是如何诅咒承瑞的。
就算那是因为康熙有意纵容那拉氏的嚣张跋扈,好叫她对上皇后又如何?康熙可没有故意挑起那拉氏对承瑞的恶意,那本就是那拉氏自己的“心意”。
“万岁爷,有一件事嫔妾需要和您坦白。”
康熙因为有外人在场而克制的手顿住,停下了摩挲吉鼐腰肢的举动。
在那拉氏震惊的目光中,吉鼐不徐不疾地说道:“前些时候,索绰罗庶妃向嫔妾求救,说是伊尔根觉罗庶妃想要害她。”
惠嫔觉得马佳氏是疯了,这样的阴司之事也拿到康熙面前说,况且,索绰罗氏为什么放着孩子的亲阿玛不找,来向马佳氏求救?
可不就是担心康熙会不相信,甚至怀疑索绰罗氏别有用心嘛,结果,马佳氏直接将索绰罗氏给卖了?
正如惠嫔所想的那样,康熙根本不相信索绰罗氏的话,他对这个人的感观十分不好,总觉得对方的小心思太多。
这会听到吉鼐所说的“求救”,康熙的第一反应就是索绰罗氏又要算计什么?对索绰罗氏的厌恶和对吉鼐的担心,让康熙的语气很冲:
“她又想做什么?你不必再管。”
吉鼐嗔了康熙一眼,“万岁爷就不怕皇嗣出事?万一,索绰罗庶妃说的是真的呢?”
看到康熙的眉毛依旧紧紧皱着,面色也十分不好看,吉鼐耐心地劝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若是索绰罗庶妃说的是真的,咱们提前布置,也能避免皇嗣受害。可如果不是真的,也不过就是多费些功夫罢了。再者,当额娘的,担心自己的孩子会出事,不是很正常的吗?老话说,养儿一百岁,常有九十九,就是如此。”
“你就不怕索绰罗氏是在算计你?”
“那又如何,嫔妾身后有万岁爷,只要万岁爷相信嫔妾,嫔妾又有何惧?况且,嫔妾要是不应下此事,怕是索绰罗庶妃临产前都要惶恐不安,而嫔妾若是遇到了麻烦,却能向万岁爷求助。”
康熙心疼地看着吉鼐,“但这事也不该要你劳神,朕是想让你将宫务拾起来,却……”索绰罗氏确实快要生了,但吉鼐也还怀着身孕啊。她的吉鼐大着肚子,还要照顾旁的女人和孩子,康熙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般。
康熙甚至生出了一股冲动,让吉鼐不要再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只管好好养胎便是。但是理智告诉康熙,如果真是为了吉鼐好,就不能将人一直养在温室里。宫权、宠爱、子嗣是妃嫔的立身根本,后两者康熙可以直接给,但是宫权,还需吉鼐自己立起来。
“嫔妾知道万岁爷心疼嫔妾,但您是知晓嫔妾的,被嫔妾放在首位的一定是孩子,但凡嫔妾觉得力不从心,才不会委屈自己。”
话虽如此,但是康熙依旧不愿意吉鼐掺和这件事,正苦恼着,忽然余光瞥见了惠嫔。
这边的惠嫔还在嗤笑马佳氏和康熙的相处模式呢,在她看来,情浓时,男人自然是看你千好万好,但是这份感情又能维持多久?
若是马佳氏一直这般下去,万事都与康熙坦白,等康熙的喜爱不再时,马佳氏一定会被这个薄情的男人,啃得脸骨头渣子都不剩。
不过,自己从前不也是这样吗?
所以啊,相信男人倒大霉。
惠嫔emo了,然后瞬间汗毛竖起,她的第六感告诉自己,她被危险盯上了。然后下一秒,便和康熙对上了,暗叫不好。
第360章
果然,康熙道:“你有孕在身,宫务就足够忙活了,哪里还有精力再管索绰罗氏的胎?便将此事交给惠嫔吧。”
惠嫔想说不愿意,惠嫔想说凭什么!
就连看到康熙眼底的威胁时,惠嫔也很想头铁地说一句:“老娘不怕你!”但是惠嫔不敢。
不是因为担心胤褆,毕竟康熙到底还是个人,不会真的拿胤褆的安危威胁那拉氏,但,如今的康熙身上的威压太重,并不是惠嫔能承受得住的。
惠嫔只能咬牙应下。
看着这千回百转的剧情,吉鼐都愣住了,天地良心,她是真的没有想算计那拉氏。
至少,这一次,不是。
感受到旁边不停射过来的眼刀,吉鼐很想说一句:“是康熙将索绰罗氏的肚子交给你的,有本事你找康熙去啊。”
吉鼐叹气,怎么就这么巧,让康熙和那拉氏凑到一起了呢?不说两个人都不开心,憋着一肚子气,就连吉鼐也觉得很尴尬。
再如何说,那拉氏也是康熙的妃嫔,是吉鼐曾经的竞争对手,哪怕几率很小,但是未必没有“破镜重圆”的可能性。
吉鼐是疯了,才会给自己的丈夫,和他的女人牵线搭桥,缓和两人的关系。
但是,就这样相顾无言,不是事啊!
没见周围的宫人头都要低到胸口了吗?就连唯恐天下不乱的元絮,也嚷嚷着她都要扣出三室一厅了。
虽然,吉鼐听不懂,但想来也不是什么好话。
无奈,吉鼐只能心累地开口劝道:“惠嫔不如明日再来吧?”
“我不!”惠嫔下意识地拒绝,然后发觉自己的语气太冲了,找补道:“这些日子宫中不太平,说不准接下来又会闹出什么乱子,事情还是尽早解决的好。今日商量出个章程,回去之后,我也好开始着手准备。”
反正就是一句话,她不走!
原本惠嫔打的就是膈应康熙的主意,结果,有没有膈应到对方,惠嫔不清楚,但自己却接手了一个烫手山芋。这会子,她要是走了,岂不是白费功夫。
其实,惠嫔也不知道自己非要留下来,能做什么,只是心中不平,那口气堵在那,上不去,下不来。
惠嫔不好过了,自然也不想让旁人好过,她明白继续待下去,三个人都不舒服,但只要能让康熙和马佳氏不好受,哪怕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她也愿意。
吉鼐麻了,她想隔开这两个人,就只能支走那拉氏。否则,她总不能赶康熙走吧?
吉鼐伸手按住康熙的胳膊,在他发作之前,赶忙劝道:“前朝政务繁忙,万岁爷还记得来看嫔妾,嫔妾已经很开心了,您不用一直陪着嫔妾的。”
康熙不可置信地看着吉鼐,别以为吉鼐将话说得这么好听,他就听不出来,吉鼐这是在赶人。
他平日里来钟粹宫来得还少了?就是吉鼐有孕后,康熙也不是没有留宿过。除非真的有事,什么时候来看一眼就走的。
这会,吉鼐竟然要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赶自己走?
面前的康熙不发一言,但眼里的质问和委屈,却毫不掩饰。身后,哪怕吉鼐没有回头,也能感受到那拉氏的洋洋得意。
吉鼐也不想忍了,皮笑肉不笑地道:“看来碍事的人是嫔妾,那嫔妾走,好给万岁爷和惠嫔腾出位置来。”
话音刚落,两人都变了脸色。
那拉氏是被恶心到了,自从知道自己被这个男人算计后,她连之前喜欢过康熙,都接受不了,更别说,要和康熙旧情复燃了。
这对那拉氏来说,是侮辱。
而康熙,他则是害怕吉鼐会误会自己。
以前,吉鼐就曾经介意过他对那拉氏的“盛宠”,如今,两人感情正浓,哪里容得下第三人。
再加上,他本就因为佟佳格格的事,有些心虚,一时间,反应就有些大。
其实,吉鼐根本不担心康熙和那拉氏,会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如何,说那话,只是故意刺激两人,只要有一方受不了离开了,她的目的也就达成了。
毕竟,康熙是一个骄傲的人,即便因为自己的布局,让那拉氏失去了一个孩子,但也不会为了愧疚,向那拉氏低头。
而那拉氏也是一个不服输的性子,日后,为了胤褆的前程,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至少在胤褆回宫之前,她不会先低头。
孩子不在眼前,即便心疼也没有实质,有些事也无法看得那么清楚。
更别说,两人之间还隔着一条命—承祜。
但是现在康熙的反应明显有问题,倒是让吉鼐有些不确定了,她怀疑地看向康熙。
要不是还有外人在场,康熙现在都已经将吉鼐抱在怀里哄了,可那拉氏还在,康熙就只能维持着帝王的威严,但即便如此,他的心肝还是颤了颤。
“那拉氏不懂事,你也跟着胡闹?”
话虽如此,但是康熙的表情和语气显然不是这么一回事,他根本没有生吉鼐的气。
眼见事情又扯到了自己身上,惠嫔感觉很无辜,但忽然想到,皇帝驾临之后,她一个“外人”依旧赖在钟粹宫,看在旁人眼里,确实有故意勾引万岁爷的嫌疑。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惠嫔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万岁爷,您若无事,不如先回乾清宫忙政事?嫔妾和马佳姐姐,很快就能商量完。”
惠嫔很想现在离开,但是转念一想,马佳氏圣眷正隆,她日后再来,遇上康熙的几率依旧很大。倒不如今日将事情收尾,之后也好远着些钟粹宫。
“放肆!”
康熙都要气笑了,吉鼐赶她就罢了,总归是自己惯出来的,可那拉氏是怎么有胆子说出这样的话来的。
吉鼐原以为康熙会呵斥那拉氏,然后气得转身离开,但是没有,他虽然面色不善地看着那拉氏,但是稳如泰山,丝毫没有起身的迹象。
“万岁爷今日,是有事来寻嫔妾的?”吉鼐是这么想的,也就问出口了。
闻言,康熙身子一僵,他当然没有忘记自己是为什么来的钟粹宫。
第361章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明明那拉氏那么气人,他甩手离开便是,眼不见为净,但,今日无论怎样受气,康熙都没有丝毫要离开的念头。
吉鼐看出了康熙的异样,惠嫔自然也是。
被两双眼睛盯着,康熙压力巨大,舍不得冲着吉鼐发火,便向着惠嫔有些恼羞成怒地道:“那拉氏,还不回你的延禧宫!”
“不知万岁爷要与马佳姐姐说的是私事,还是公事?若事关后宫,马佳姐姐听得,嫔妾自然也听得。就算今日嫔妾不听,日后依然要从马佳姐姐的口中得知。”
康熙还没有想好要如何与吉鼐坦白呢,偏偏还有那拉氏这根搅屎棍,康熙如何看不出那拉氏的意思,她就是铁了心想要留下了。
吉鼐心里一咯噔,也不在乎那拉氏是否在场了,连连追问康熙。
康熙无奈,只能坦白道:“过些日子,佟家会送一位格格入宫。”
吉鼐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康熙这反应,她还以为发生什么事了呢。至于佟佳仙蕊要入宫的事,她早有预料。
无论这一世的康熙对外家是否亲厚,在不犯大错的前提下,佟家的荣耀便是注定的,而佟家的女儿也一定会入宫。这无关情谊,而是源自血脉,除非康熙的生母并非是佟佳氏。
“今年的大选不是已经取消了吗?佟佳格格要如何入宫?太皇太后那不会有意见吗?”毕竟大选取消后,博尔济吉特氏便无法入宫了,太皇太后并非没有意见。
上一次大选时,康熙借着慧妃的丧事,拒绝了新的一位科尔沁贵女入宫,就等着今年的大选呢。
因为吴三桂叛乱,取消大选,虽然让太皇太后不高兴,但她也明白这事怪不到康熙的头上,但要是有了佟佳氏这个特例,那可就说不准了。
康熙没有料到吉鼐会这么轻易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先是一愣,然后解释道:“佟佳氏入宫,虽是板上钉钉的事,但短期内不会发生。”
吉鼐眼底有光划过,她没有忽视康熙对佟佳氏的称呼,前世这个男人可是一直将表妹,表妹的挂在嘴上。
但同时,吉鼐也没有错过康熙的情绪变化,她握住了康熙的手,道:“新人入宫,万岁爷本不需要特地知会嫔妾的,您既然这么说,其中必有深意。
但嫔妾愚笨,自己想不明白,您若有事吩咐,直说便是。”
康熙心弦一松,他就说,吉鼐怎么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原来是误会了。他猜想,估计吉鼐是误以为佟佳氏破格入宫,这其中有别的事,所以才不曾吃醋。
虽然是吉鼐误会了,但康熙依旧心里暖暖的,他的吉鼐,无论发生了什么事,都会默默地站在自己身后。
康熙确实可以将错就错下去,但是他不愿意辜负吉鼐的一片情谊,解释道:
“佟佳氏是额娘的亲侄女,哪怕是为了额娘的脸面,朕也不能轻慢了她。”
惠嫔忍不住插嘴道:“呵,万岁爷这话说的,自己不觉得好笑吗?佟佳氏的女子,难道只有入宫,才不算是轻慢?”
“你闭嘴吧!”康熙生怕那拉氏挑拨离间的话成功了,连忙解释道:“让佟佳氏入宫,一则,确实是为了额娘的脸面,二则,也是因为朕不可能让佟佳氏嫁与他人。”
话音刚落,康熙便瞪了那拉氏一眼,正对上她张嘴。
哼!他就知道那拉氏没安好心,当着自己的面还想给吉鼐上眼药。
惠嫔冷笑,“万岁爷瞪我做什么?难道不是您的话有歧义?什么叫不许佟佳氏嫁与他人?
也是,您与佟佳格格曾在幼时一起承欢孝康章皇后的膝下,有青梅竹马的情分,哪里是旁人能比得上的?
马佳姐姐,您可要想清楚了,守着孩子照样能活得下去,但要是错付真心,只怕便要步妹妹的后尘了。”
“放肆!那拉氏,你说这话莫不是对朕心怀怨怼?朕自问对你已经仁至义尽了,莫非是为了胤褆?”
听到康熙提起胤褆,惠嫔高涨的怨气瞬间消散,心头仿佛被淋了一盆冷水,冻得她一个激灵。
吉鼐默默叹息,自入宫之后,那拉氏一直顺风顺水的,唯一栽的大跟头,就是受到了康熙的欺骗,感情受挫,还为此搭上了孩子。
但不久之后,那拉氏便以血还血,虽然没能彻底扳倒赫舍里氏,但也算是出了一口气。之后,为着胤褆,康熙并没有将那拉氏如何,虽然不再宠幸那拉氏,却升了她的位份,还给了宫权。
不提这背后有多少谋算、考量,但实打实的,确实让那拉氏得了诸多好处。
或许,正因为如此,没有将那拉氏的傲气尽数摧毁,而那积压许久的怨气,扰的那拉氏不得安宁,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总是暗搓搓地往老虎屁股上拔毛。
纵然有吉鼐数次提醒,依然拦不住那拉氏作死。
那拉氏也不想想,除非她真的不在意胤褆了,这时候触怒康熙有什么好处?
“万岁爷说的也太严重了,莫非佟佳格格入宫,嫔妾等人连醋上一醋,都不行了吗?”
其实在场的无论是主子还是奴才,心里都跟明镜似的,那拉氏说出那等悖逆之言,哪里是因为吃醋。
但是吉鼐开口打了圆场,康熙不得不给她这个面子。毕竟,此处是钟粹宫,要是真的在吉鼐宫里处罚了那拉氏,之后宫中还不定会传出什么样的流言呢。
见康熙缓和了面色,惠嫔也敢再次开口了,她找补道:“嫔妾确实是有些好奇,万岁爷为什么说,不许,不会让佟佳格格嫁与他人。”
“这也是嫔妾想知道的。”
其实,两世康熙对佟家的态度已是天壤之别,或许是因为“孝康章皇后之死”的真相,让康熙心存芥蒂,所以提起佟佳仙蕊这个表妹,不再是带着满满的怀念。
怀念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怀念那段充满了额娘身影的记忆,怀念那段一去不复返的幸福。
第362章
当然,仅仅是那一点点的怀疑,还不至于让康熙打佟家的脸,毕竟,在世人的眼中,孝康章皇后和佟家是一体的。
此外,这一世的赫舍里氏想来依旧会命不久矣,就算康熙留情,太皇太后也不会放任这个几次三番伤害龙体的女人活着。
极有可能,赫舍里氏依旧会“难产”而亡。
所以,之后的钮祜禄氏和佟佳氏破例入宫,以及后位之争依旧会发生。
没了情谊作为基础,康熙无论待佟佳氏如何特殊,都只是看在孝康章皇后的面子上。
这一切,吉鼐早已在布局让佟家和太皇太后对上时,便已经料到了。但是,康熙的反应却不在吉鼐的预料之中。
很明显,这其中有事。
就算那拉氏没有开口,吉鼐也会想办法弄清楚,康熙这般反应的原因。
说到这个,康熙可就不心虚了,他将佟国维、佟国纲两兄弟说的复述了一遍,最后还啧啧称奇道:“从前佟佳氏还小,但是已经能看出几分额娘的影子了,也为此,额娘很喜欢她。”
相比起这位便宜表妹,自己这个亲儿子和额娘站在一起,反而不像是母子。
听从前宫里的老人说过,他长得更像是自己的阿玛,只是印象中阿玛一直和董鄂妃在一起,自己很少有机会见到。
但康熙知道这是真的,从自己长大之后,太皇太后偶尔看向自己失神的反应中就能知道,她在透过自己怀念阿玛,对这位阿玛,康熙有的也只是一个模糊的印象罢了。
吉鼐和那拉氏对视一眼,容貌相似也就罢了,但是神态?喜好?习惯?要说这中间没什么猫腻,打死她俩都不相信。
就是不知道康熙是一时间没往这方面想,还是想到了,却不在意佟家的小心思。
吉鼐觉得应当是前者吧,或许康熙是觉得,佟家的胆子就算再大,再如何想着借孝康章皇后谋福利,也不敢亵渎自己的额娘。
惠嫔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方才刚被康熙吓到,这会子,又想作妖了。
“万岁爷,佟佳格格入宫之后,嫔妾等人要以何种态度对待?”
康熙不想搭理那拉氏,但是思及她从前的跋扈,对上赫舍里氏也丝毫不怵的嚣张,为了自己后宫的安宁,还是警告道:“佟佳氏是朕的表妹,身后站着的是圣母皇太后,你可不许犯浑。”
(康熙生母佟佳氏,在康熙帝即位后,与孝惠章皇后两宫并尊,称圣母皇太后,上徽号曰慈和皇太后。
康熙二年崩逝,年二十四,葬孝陵。
康熙、雍正、乾隆屡加谥,全谥为:孝康慈和庄懿恭惠温穆端靖崇天育圣章皇后。故称孝康章皇后。)
“嫔妾有自知之明,如何敢冒犯佟佳氏的贵女?只是,嫔妾实在摸不准万岁爷的心意。”惠嫔故意装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吉鼐的眼皮跳了跳,她总觉得那拉氏要作个大死,接下来必定没有好话。
康熙连一个眼神都没有递给那拉氏,只是随口说了一句:“你还用得着问朕?你不是每次都能精准地和朕对着干吗?”
惠嫔一噎,康熙怎么不接茬啊。
吉鼐轻轻揉了揉发酸的后腰,无视那拉氏使的眼色。真是的,她自己作死,还想拉上旁人。
康熙和马佳氏都不接茬,惠嫔只能无奈地自己给自己搭梯子,
“并非嫔妾刻意找事,而是,唉,原本佟佳格格入宫,与嫔妾等人一同侍候万岁爷,那大家就都是姐妹。
但偏偏万岁爷提到了慈和皇太后,又道佟佳格格处处与慈和皇太后相似,所以,嫔妾是要待佟佳格格如姐妹,还是长辈?”
康熙的脸都绿了,吉鼐也震惊地看向那拉氏,就连元絮也哇塞一声,“好惊人的脑回路!”
“那拉氏!你是真以为,朕不会动你是吗?”
汹涌的怒意从牙缝里挤了出来,康熙脑门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
惠嫔察觉到了危险,慌忙解释道:“嫔妾可没有诋毁慈和皇太后的意思,只是宫中姐妹有摩擦是常态,若是旁人,嫔妾自然不惧。
但是换了佟佳格格,她与慈和皇太后如此相像,难免到时候会有人说,嫔妾这是对慈和皇太后不敬。
嫔妾只是想提前问清楚,好拿出个恰当的态度对待佟佳格格而已。”越说,惠嫔的声音就越低。
“你可闭嘴吧!”吉鼐呵斥道。这一口一个慈和皇太后的,是生怕康熙没被气死吗?
出乎意料的是,康熙很快便冷静下来,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那拉氏,然后转头就走。
等康熙离去的背影消失后,吉鼐收回挽留的尔康手,以及担忧的目光。
康熙,真的没事吗?
自然是不可能没事的。
只有跟在康熙身边的梁九功才知道,离开钟粹宫后,万岁爷瞬间狰狞到扭曲的面庞有多恐怖。
这让偷偷抬头观察万岁爷表情的梁九功,吓得差点心脏骤停。
惠嫔娘娘啊,好好的日子不过了是么,偏要作死,您自求多福吧。
吉鼐转头看向那拉氏,眼底尽是复杂,“有时候我是真不明白,你究竟是真傻,还是假傻?”
惠嫔难得好好说了一句话,“坏的情绪在心里憋久了,便随时处在崩溃的边缘,时不时就要爆发出一些,是真的忍不住。”
不过,这也是因为惠嫔有恃无恐。她知道就算康熙再如何生气也不会报复在孩子身上,而自己,除非是触到了对方的底线,康熙也不会要了她的命。
总归,惠嫔早就无宠了,就算彻底惹怒了康熙,他又能拿自己怎么样。
吉鼐看出了对方包裹在忐忑下的无所谓,这是破罐子破摔了?那可不行。如果那拉氏真的变成了一个无所畏惧的无赖,可就太容易失控了。
“在这宫里,性命从不是最重要的。”
“马佳姐姐这是什么意思?”所以说,她最烦和马佳氏打交道,说点什么都要弯弯绕绕的。
如果吉鼐知道那拉氏的想法,一定会喷回去。
第363章
难道她不想有话直接说嘛,这样可以少死多少脑细胞啊。但在宫里说话,直言不讳,不会让人觉得你是个直率坦荡的人,只会让人抓住你的把柄。
没见吉鼐只在康熙面前“坦诚”,有话就说吗?
“在这宫里,没了体面的主子,过得还不如一个最低等的奴才。你可别和坤宁宫那位似的,只顾着自己,惹来万岁爷的厌弃,最后还连累了孩子。
这话原本也不该我来说,只是胤禔终究是承瑞的弟弟,我也不想看这好好的一个孩子,连龙子凤孙该有的体面都没有,活成了笑话。”
前世可不是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君臣有别是不假,但最终还是要看两者在皇帝心里的分量。就如亲近的佟家人和不受宠的皇子,康熙会更偏向谁,还用说吗?
惠嫔一惊,是啊,胤禔不可能永远被养在宫外。
就算是日后回宫了,阿哥和阿哥之间也是不一样的,她的胤禔难道要因为自己,而被君父漠视,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地阿玛和哥哥弟弟亲近,自己只能孤零零地站在一旁,那得多可怜啊。
这么一想,惠嫔的心便揪着疼,眼中也流露出了懊悔之色。
元絮好奇地问吉鼐,“你为什么要提醒她?胤禔失宠,对承瑞他们来说不是好事吗?”
【要让拉磨,总要有胡萝卜在前头吊着,才会更卖力。如果那拉氏和胤禔什么希望也看不到,就算我画的大饼再如何香,他们也不会上当的。】
“方才是妹妹一时口不择言,不小心惹恼了万岁爷,姐姐可要救救妹妹。”
“我早就说过,若你真的能活到那一天,钟粹宫自然更愿意和延禧宫站在一起。但在此之前,你若是因为那张嘴先倒下了,那便是无缘。”
自己惹了事,还想找她帮忙,多大的脸啊。
两人之间确实有过口头约定,但那时是为了忽悠那拉氏对付赫舍里氏说的,况且,那拉氏之后是怎么做的,不听指挥,节外生枝,还想借此对付自己。
如果吉鼐真的对康熙情根深种,无法自拔,沉溺于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痴望之中,那拉氏的行为,与诛心有何区别?
再说了,她方才没有拦吗?她是眼睁睁地看着那拉氏往悬崖底下跳,而无动于衷吗?她那是拦了又拦,好话说了又说,但耐不住那拉氏一心一意的作死啊。
“你!”惠嫔气结,但又无可奈何。
说到底,她和马佳氏的关系还没有好到那份上,之前明明马佳氏救了自己的胤禔,她却因为执念算计人家,对方没有直接翻脸,已经算好脾气了。
可是,“姐姐,你别忘了,方才我那话确实惹恼了万岁爷,但也帮姐姐除去了一个劲敌。”她就不信,有自己的话在,康熙还能毫无心理负担的宠爱佟佳氏。
吉鼐瞥了一眼那拉氏,她方才那句话,也确实是太有冲击力了。这辈子,佟佳氏想要从家人,变成康熙心底的女人,只怕要难了。
元絮插嘴道:“其实想想,那拉氏这次确实是做了一件好事哎。青梅竹马,表兄表妹,再加上孝康章皇后的助攻,佟佳氏确实有天然的优势。
但那拉氏的一句话,直接将简单模式,干成了地狱模式。”
“你觉得的,我会惧怕佟佳氏?”
惠嫔不甚高明地撇了撇嘴,马佳氏对自己还真是有信心啊。
“不过,惠嫔要真的是知错了,何妨直接去向万岁爷道歉。”
惠嫔瞪大眼睛,看着马佳氏,一脸的“你是认真的吗?”她现在找上去,不是自寻死路吗?
像是看出了那拉氏的想法,吉鼐反问道:“你不去,万岁爷就不会惩处你了?”
惠嫔一想还真是。
再者,诚心认错,就算不能减轻处罚,但也不会加重。比起头上悬着一把刀,不知何时会落下的软刀子磨人,还不如自己去领罚呢。
惠嫔眼神闪了闪,好像马佳氏一直都是这样的,她试探地问道:“所以,方才姐姐将索绰罗氏的求救告诉万岁爷,并非是在告状。”
“自然。”
“为什么?”
吉鼐奇怪地看了那拉氏一眼,“哪里有什么为什么?万岁爷是皇嗣的阿玛,他自然应该知道孩子的处境。”
“姐姐就不怕,索绰罗氏说的是假的?”说完,惠嫔就愣住了。
就算索绰罗氏说的是假话,她有所图谋,那与马佳氏何关?她只是担心索绰罗氏,所以告知了康熙这件事罢了。
但惠嫔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下意识的觉得马佳氏这样做不妥。
其实很简单,惠嫔和宫里的其他女人一样,不敢对着康熙交付全部的信任,也是因为她们的某些心思不敢呈现在康熙面前,所以凡事习惯了遮掩。
只是,她们忘了,康熙是皇嗣的阿玛,是她们的夫君,在大多数情况下,是不可能伤害她们和孩子的。
当然,这样做也是有隐患的,若是换成了一个无能到无力自保的,碰得到什么事都只能依赖康熙,久而久之,康熙也是会厌烦的。
“马佳姐姐就不担心吗?”
“什么?”惠嫔的这句话着实没头没脑的,让吉鼐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惠嫔笑吟吟地看着吉鼐,眼里却含着忧愁,“后宫秩序不可能一直不定下来,那些庶妃也不可能一辈子无品无阶。
先帝后宫如此混乱,那是因为他是大清入关的第一位的君主,百废待兴,自然没有太多精力放在后宫。”
再加上,当时的后宫还被把持在还是太后的太皇太后手中,先帝的两位皇后都是博尔吉济特氏,君王忙着和自己的亲额娘抗争呢,哪里顾及的到这些。
“咱们的这位万岁爷和先帝可不一样,若非出了吴三桂的事,只怕这会已经开始准备定下后宫品阶了,但就算如此,离那一日也不远了。”
“你是想问我为何一点都不紧张?”
“是啊,以姐姐的智谋,不可能看不到这一点,就连妹妹也担心自己会被后来者居上。”
第364章
惠嫔将“后来者居上”几个字说得极重,无论荣嫔是穿越老乡,还是重生之人,想必,对从康熙前期的第一宠妃,沦落成四妃最末的这件事都不会释然。
吉鼐觉得好笑,原来又是惠嫔的一次试探,她还以为对方是有什么谋算呢,看来上一次的那段“男人三妻四妾天经地义”的发言,并没有完全打消惠嫔的怀疑。
“惠嫔,我已经是一宫主位了,东西六宫加在一起能有几个主位?”吉鼐的意思是,就算我到此为止,不能再进一步,在宫中的地位也不会低。
更何况,这可能吗?
除非在康熙大封六宫之前,突然发生了某件大事,让吉鼐不仅失去了康熙的宠爱,还失去了所有的孩子。
但就算事如此,从前的爱人再如何面目全非,一夕之间失去宠爱和孩子,康熙未必不会念及旧情,给吉鼐一个高位,让她“养老”。
连愧疚都没有的情况,那得是出了多大的事?这样的一场谋算,吉鼐又不是傻子,以她如今的盛宠、权势,多的是奴才想要投靠过来,不可能毫无察觉。
惠嫔僵硬片刻,因为她顺着荣嫔的话想了想,发现好像真的是这样,所以对方完全可以稳坐钓鱼台,而不是像伊尔根觉罗氏等人一样,上蹿下跳的,急得开始扒拉别人的孩子。
毕竟无宠的情况下,想要位份高一些,可不就只能靠着子嗣,看在阿哥格格的份上,康熙也不会让皇嗣的额娘太过“落魄”。
“可是,一宫主位也是有高低贵贱之分的,姐姐如今这般风光,就不怕最后还比不上新人吗?”
“时也,命也。若真是这般,那也是我技不如人。”
“马佳姐姐真淡定,淡定的,就像,不是这个年纪的女子。”
看着那拉氏不死心的试探,吉鼐反问回去,“那你呢?你不焦虑吗?毕竟,我的处境可是比你好多了,有功夫关注我的事,不如好好想想自己的路该怎么走吧?”
惠嫔露出一个受伤的神情,道:“姐姐这是何意?我只是担心你罢了。”
“其实,我很早之前就想说了,我额娘确实给我生了一个姐姐,一个妹妹,只是上天不慈,她们早早夭折了。
除此之外,我可再也没有旁的姐妹了。你们成天把姐姐妹妹的挂在嘴上,真的,一点都不膈应吗?”
惠嫔顿住,之前,她还真没往这方面想,主要是大家都这么叫,她也就习惯了。这会子,听马佳氏这么一说,确实很虚伪。
嘴上叫的亲热,心里不定怎么打算给对方捅刀子呢。
吉鼐看着那拉氏若有所思的样子,也不废话了,直接继续商讨起流言的处理方案,结束之后,一句:“索绰罗氏的安危就拜托你了。”便将人打发走了。
回延禧宫的路上,惠嫔突然回过神来,她是不是又被马佳氏牵着鼻子走了?看来这一次的试探又失败了。
虽然数次试探,马佳氏都回答的天衣无缝,但是她不相信马佳氏真的是土着,或者说,她不愿意相信马佳氏的成功全都靠她自己。
二月,惠嫔那拉氏亲往乾清宫。
自惠嫔生下胤褆阿哥失宠之后,首次,主动找上万岁爷,宫里的人都以为,这是那拉氏开始争宠的讯号。
一时间,一众庶妃无论出身高低,无论有宠无宠,都慌了神。她们可是见识过得势的那拉氏是如何张狂的,就连尚未被万岁爷厌弃的皇后娘娘,都被压得喘不过气来,又遑论她们。
如果那拉氏真的想通了,不再强撑着不肯低头,主动向万岁爷服软,哪怕如今万岁爷又有了新宠,也未必没有旧情复燃的可能。
从前虽有那拉氏和马佳氏占了大头,但是她们这些宠爱平平的,好歹能喝点汤。而如今,马佳氏有孕,那拉氏沉寂,她们的机会便也多了。
荣嫔马佳氏又是一个好性儿的,虽然不乐意搭理人,但只要不舞到她的面前,也不会故意磋磨谁。以这段时间的宫务处理结果来看,这也是一个公道的。
最关键的是,或许是因为人家膝下不缺阿哥,又或许是因为马佳氏确实是个好人,她不会对着皇嗣下手。只看后宫无主,但是索绰罗氏依旧好好的就能知道,人家没有利用手里有权的便利做些什么。
无论马佳氏的善良是真是假,但总归,比坤宁宫的那位让人放心不是?
所以这段时间,宫中妃嫔过得确实很滋润。但,那拉氏复宠之后呢?到时候,还有她们这些人的活路吗?
但很快,众人便放下心来。
乾清宫传来了消息,惠嫔那拉氏御前失仪,被赶出了乾清宫。
乾清宫的消息岂是那么容易就能知道的?更别说这么快就传遍了六宫,只怕这本身就是万岁爷的意思。
万岁爷对那拉氏这般不留情面,可见那拉氏在他的心里,是半点分量都没有了。若非还顾及着那拉氏手里握着的宫权,这些妃嫔早就一拥而上,将那拉氏扒骨抽筋了。
毕竟是从前的宠妃,那拉氏御前失仪的事,闹了好一阵。
就连太皇太后也对着苏麻喇姑念叨了一句:“你说,皇上对那拉氏,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将消息传出来,让那拉氏被后宫看笑话,看上去倒是无情,但是太皇太后可没有忽略那拉氏并非受到处罚。
是的,那拉氏御前失仪是乾清宫传出来的,但结果只是被赶出了乾清宫,却并没有听说康熙如何处置那拉氏。
这一点,也不光是太皇太后察觉到了,正是因为摸不准康熙究竟是个什么意思,那些伺机而动的人才没有趁机落井下石。
这才是那拉氏只是被人笑话,却并没有伤筋动骨的真相。毕竟,在惠嫔看来,她惹恼康熙,最后只是被众人嘲笑,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反正她的位份高,那些人也不敢当着她的面说什么,最多就是阴阳怪气几句,就那样委婉的讽刺,毫无杀伤力。
第365章
唯有知道所有事情的吉鼐暗自叹气,那拉氏放心的太早了,以康熙小心眼的程度,根本不可能只是让那拉氏被笑话就能消气,估计这件事已经被记在小本本上了。
那拉氏的事闹得虽然大,但很快,众人的注意力便被另一件事情吸引了过去。
索绰罗庶妃发动了。
伊尔根觉罗庶妃来得最快,她终究还是没能打听到索绰罗氏这一胎怀的是男是女,便只能赌一把,总归就算是赌输了,也能抚养一位格格。
到的时候,孩子还没有生下来,吉鼐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那拉氏,看到对方点头后,这才放下心来。
既然那拉氏已经安排好了,想来索绰罗氏这么久了还不曾生下孩子并非人为。
【你说,这一胎,是格格还是阿哥?】
元絮没有回答,只是反问吉鼐,“那你希望是格格还是阿哥?”
吉鼐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道:
【前世,庶妃张氏于康熙十三年二月产下一女,即皇四女。
但这一世的张庶妃命运被改变,没有机会承宠,偏偏在差不多的时间,索绰罗氏怀上了。
如果她生的是个格格,那便还是皇四女。
所以你说,历史是改变了,还是没有变?】
元絮希望吉鼐能获得新生,但也知道她的执念,自然希望这一胎是个格格。否则,如果索绰罗氏生的是个阿哥,那吉鼐生下的还是长生吗?
想来,自从张氏和索绰罗氏的命运改变之后,吉鼐便一直忐忑不安吧?
但是为了不打破那份来之不易的信任,吉鼐硬是忍着没有探查索绰罗氏怀的是男是女,一直等到了瓜熟蒂落的这一天。
“既然我们能有重来一世的机会,可见还是有点子气运在身上的。”
许是很多人的祈祷起到了效果,索绰罗氏真的生下了一个格格。
众人看着大红色的襁褓,正松了一口气,便听到产房里一阵骚动,惊疑不定之间,却有人发觉为首的荣嫔和惠嫔镇定自若,仿佛早已知道会发生什么,而一旁的魏珠同样不动如山。
伊尔根觉罗庶妃偷偷擦了擦手心渗出来的汗,心口发慌,好像事情失控了。
很快便有几个五大三粗的仆妇押着宫人走出来,魏珠和荣嫔、惠嫔招呼了一声,便带着人离开了。而从头到尾,索绰罗庶妃身边的嬷嬷和大宫女都不曾露面。
这一幕,让一众庶妃看得一愣一愣的,而伊尔根觉罗庶妃确实浑身发冷。
不管众人如何追问,惠嫔都只是看着开口的人冷笑,几番下来,惠嫔身边围着的人也散了。
至于吉鼐那,众人虽有心去问,毕竟荣嫔比惠嫔好说话多了,但是看了看她那高耸着的肚子,到底没人敢凑上去。
万一,被绊了一跤,被挤了一下,自己丢脸倒是无所谓,但要是成了旁人手里的一把刀,伤了荣嫔腹中的皇嗣,那可真是百口莫辩。
只是,其他人放弃了,伊尔根觉罗庶妃却惨白着脸,不肯退去。
“那拉姐姐,妾身与索绰络妹妹向来交好,如今她的产房内出了这样的事,叫妾身怎能心安,求您可怜可怜妾身吧。”
惠嫔沉默着不说话,从前还不觉得有什么,但如今听到伊尔根觉罗氏声声“姐姐妹妹”的,再想起她对索绰罗氏做的那些事,就觉得恶心。
嗯,她一定是被马佳氏的话影响了,这让她日后像算计别人的时候,还怎么用“姐妹情深”拉近关系?
“那拉姐姐?”
惠嫔懒得理她,直接将所有人赶出永寿宫,然后转身安排起后续之事,又嘱咐赵嬷嬷照顾好索绰罗庶妃。
赵嬷嬷迟疑地问道:“惠嫔娘娘,伊尔根觉罗庶妃那里......”
不等赵嬷嬷说完,惠嫔直接打断了她的话,“伊尔根觉罗庶妃自有万岁爷处置,我等哪有资格置喙?”
赵嬷嬷有些不甘心,将目光转向了荣嫔,本来她们家主子找上的就是荣嫔,况且,比起惠嫔,自然是和善的荣嫔娘娘,更让人安心。
惠嫔顺着赵嬷嬷的视线看去,原本无所谓的态度,在看到马佳氏悠闲地坐在椅子上品茶,立刻变成了愤怒。
合着她在这里忙前忙后的,还落不着一个好,马佳氏却在一旁这般悠闲?
吉鼐不闪不避地迎上那拉氏谴责地目光,提醒道:“万岁爷说了,索绰罗庶妃的这一胎交给你。”
吉鼐这句话,既是是对着那拉氏说的,也是说给赵嬷嬷,以及她身后的索绰罗氏听的。
惠嫔气急反笑,“你既然不打算帮忙,还留下干什么?”监督她干活吗?
“方才人多,出去了不安全。”吉鼐说的是实话。
人一多,就容易出事。而且难保有那脑子不清醒的,看着人少了,就敢凑上来,追问自己方才产房里发生了什么事。
再加上,她可没有漏看,伊尔根觉罗氏离开前,难看的脸色,和眼中一闪而逝的疯狂。
吉鼐见时间差不多,便准备离开了,临走前,好心的劝了面色不太好的赵嬷嬷一句:“万岁爷已经知道了伊尔根觉罗氏要在产房动手的事,一定会给索绰罗庶妃一个公道的。”
赵嬷嬷开口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将话咽了回去,向吉鼐的惠嫔道了谢。
惠嫔就这么冷眼看着马佳氏烂好心,却什么话也没说,直到离开永寿宫后,才问道:“你何必多说这一句话?以索绰罗氏的性子和脑子,未必会感激你的提醒。”
是的,提醒。
吉鼐并不觉得,康熙会因为伊尔根觉罗氏做的事,就直接将人处置了,毕竟她下手的对象,只是索绰罗氏,而并非小格格。
或许,是因为索绰罗氏并非出事,事态并不算严重;或许,是因为索绰罗氏本身并不受康熙的宠爱;又或许,是因为伊尔根觉罗氏是康熙选中协理宫务的人,若是大张旗鼓的将人处置了,岂不是说康熙的眼光不行。
所以,伊尔根觉罗氏会受到处罚,但并不会太严重,至少,她不会死。
第366章
而这个结果,显然不会是索绰罗氏想要看到的。
毕竟,在她的眼中,伊尔根觉罗氏可是想要自己的命,从而夺去自己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
虽然,等康熙的旨意传来,索绰罗氏依旧会知道结局,但是若没有吉鼐提醒的这一句,猛然得知这个消息的索绰罗氏,或许会失态,甚至是做出一些不合规矩的事。
但,吉鼐可从来都不是圣母,若无别的的目的,又怎会多此一举。
“你觉得,索绰罗氏和伊尔根觉罗氏如何?”
“自然不是一个层次的人。”
就索绰罗氏那个脑子,十个她加在一起,也不是伊尔根觉罗氏的对手。要不是伊尔根觉罗氏得了宫权,有人意识到了她的威胁,先下手为强,在伊尔根觉罗氏成长起来之前,用一道流言,废了她......
突然,惠嫔意识到了什么。
这么一想,好像伊尔根觉罗氏还真是一个劲敌,即便她之前昏了头,做了许多糊涂事,但若是给了她发育的机会,未必不能翻身。
就好比这一次,要是让她的谋算成功了,索绰罗氏难产而死,让伊尔根觉罗氏抚养了这个孩子......
很多事情,是不能深思的,因为一脑补,就容易想多。
“但是,索绰罗氏可不是伊尔根觉罗氏的对手。”惠嫔还是有些不解,就算马佳氏的提醒起了作用,让索绰罗氏不至于彻底被康熙厌弃,又能有什么用?
“有产房这一出,至少在知情的人眼中,便是伊尔根觉罗氏对不起索绰罗氏,日后,就算是索绰罗氏做的再过分,也不觉得有什么。
而伊尔根觉罗氏理亏,除了忍着,还能如何?”
“要是她不愿意忍了呢?”
“一旦索绰罗氏出事,第一个被怀疑的,不就是伊尔根觉罗氏吗?你觉得,她有这个能耐,瞒住所有人?”
自然不可能,康熙和太皇太后又不是傻子。
吉鼐边走,便笑着道:“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的,成天应付索绰罗氏,就足够让伊尔根觉罗氏心累的了,哪里还有机会想东想西的。
况且,她就算要做什么,不是还有索绰罗氏这个仇人时刻盯紧着她的一举一动吗?”
不得不说,吉鼐这一招确实高明,兵不血刃地困住了一个潜在的对手。
“你就不怕,我将你的算计,告诉万岁爷?”
吉鼐丝毫不惧,“这对你有什么好处吗?”
惠嫔语塞,康熙不会相信自己的,她去告状,除了惹来康熙的反感,并彻底和马佳氏翻脸,并没有什么用处。
“你就这么自信,觉得自己能一直有恃无恐?”
“惠嫔,我最大的依仗,从来不可能是别人。你别忘了,无论何时,我的手,可是永远比你干净许多。”
惠嫔心中发冷,她知道,马佳氏这是在警告自己。马佳氏坦白对伊尔根觉罗氏和索绰罗氏的算计,就是为了告诉自己,她不缺手段,要是自己敢再向对方出手,她一定会报复回来。
惠嫔苦笑,也是,一直以来都是自己想当然了,能在赫舍里氏手底下全身而退的,又岂会是无能之辈,又岂会是善类。
……
康熙十三年四月,荣嫔马佳氏平安诞下一位阿哥,即康熙帝第五子。
不提一众庶妃嫉妒到麻木的小心脏,也不提太皇太后是如何兴高采烈地直呼“马佳氏有福!”,只说,当吉鼐看到那张熟悉的小脸之后,终于将一颗心放了下来。
这就是自己的长华!
确定了这一点之后,吉鼐也不在意这一世的“长华”,是否还继续叫这个名字了。
前世这个时候,宫里的阿哥死的就只剩下被送出宫的胤褆,康熙为这孩子取名长华(chang第二声),也不过是盼着他能顺利长大。
屏风外,每次康熙来钟粹宫的时候,都要和吉鼐絮叨几句,表达为人父者,给孩子取名的纠结。
“你说,这孩子到底该叫什么名字?”康熙取了很多个名字,但最后都不甚满意地一一划去。
“万岁爷学识渊博,不过是给孩子取名,又怎么能难得住您呢?”
“这不一样。”康熙反驳道。
他与吉鼐的孩子中:长子的出生,对那时的康熙来说意义非凡,所以取名时,康熙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瑞”字,承瑞就是他的福星。
次子在出生前便定下了要被报给皇太后抚养,所以他的名字是太皇太后取得。
至于女儿荣宪,一看到这个孩子,康熙便想将因着吉鼐出身受限,而无法得到的东西,补偿在她的身上。
而如今,康熙对吉鼐既爱且重,越是如此,越会小心翼翼,自然连他们孩子的名字,越不愿意将就。
“既然万岁爷还没有决定,那嫔妾提一个字如何?”
“你?”康熙有些迟疑。毕竟,吉鼐这个学生,当真算不上优秀。
“万岁爷教了嫔妾这些年,好歹也有些长进的,就算万岁爷不相信嫔妾的天赋,还不信自己的教学水平吗?”
听到吉鼐话中含着的称赞之意,康熙心中生出了一股自豪之情。确实,他教出来的学生,怎么会差?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好好考察一下吉鼐学的如何了。
“华,如何?”
“‘华’字有繁荣显耀的意思,确实是个好字,但是否太普通了些?”康熙有些不大情愿,要是他愿意给自己和吉鼐的孩子用这些字,也就不必纠结了。
“如此,已经很好了。
嫔妾只求孩子们能平安长大,一生无忧,至于旁的,孩子们是皇家的孩子,又有您这个阿玛教导,再如何,也不会差到哪里去的,何必在名字上做文章。
再者,嫔妾也怕太贵重的字,孩子太小,会压不住。”
到底,还是对孩子的担心占了上风,康熙同意了用“华”字,但,紧接着,新的问题又出现了:这孩子是叫“承华”,还是“胤华”好呢?
其实,“承”与“胤”都是好字,前者有承天之佑的意思,但是承瑞伤了身体,承祜和承庆都没有保住,让这个字蒙上了不祥的阴影。
第367章
而后者,那时,康熙的三个儿子死的只剩下了长子,便在给胤褆取名字的时候,选了有“子孙相承”之意的“胤”字。
但是,如果这孩子叫胤华,倒显得跟胤褆才是亲兄弟,吉鼐会不会不高兴?还有承瑞,就算他再懂事,也还只是一个孩子,会不会因此感到失落?
吉鼐不明白康熙的纠结,只是疑惑,他既然已经同意了用“华”这个字,那为什么还不把“长华”的名字定下来?无论是“承”字,还是“胤”字,不都挺好吗?
(有了上一世的记忆,所以吉鼐并不觉得一群阿哥从“承”字辈,更改为“胤”字辈,有何不妥,主要是没往那方面想。)
“‘长华’这个名字不是挺好听的吗?你和康熙提议的时候,为什么不提这个名字?”元絮好奇地问道。
“你以为,康熙给承瑞和胤禔取名的时候,没有经过深思熟虑吗?也就是上一世,长华刚出生时,便是一副很难养大的样子,担心这孩子压不住,才用了简单的字眼。
为人父母的,自然希望将天底下最好的一切,都给自己的孩子,名字也是如此,康熙同意‘华’字已经很勉强了,哪里会在舍弃自己精心挑选出来的‘承’字和‘胤’字。”
吉鼐从未奢求过,这一辈子和上辈子一模一样,难不成为了安自己的心,证明这个孩子就是长华,就非要他的一切都一成不变?
吉鼐需要迎来新生,长华也需要。
能保留一个“华”字,吉鼐已经很惊喜了。
这边,吉鼐耐心等着康熙最后的决定,其他人却坐不住了,甚至,连钟粹宫的宫人也等得心绪浮躁。
吉鼐总觉得是发生了什么事,但因为自己还在坐月子,就算是真的发生了什么,也没人敢告诉自己。
不过,就算没人告诉她,吉鼐也能从李嬷嬷等人偶然暴露的情绪中,猜测出外头恐怕有不好听的声音。
至于究竟传了些什么,还用说吗?无非是吉鼐频繁生产后,容颜有损,终于要失宠了。
否则,小阿哥的哥哥姐姐们的名字早早就定下来,可他都快满月了,乾清宫依旧没有旨意传来,难道不是因为不重视吗?
当然,万岁爷不可能不重视皇嗣,没见前段时间伊尔根觉罗氏的宫权被移交给了出月子的索绰罗氏,她本人还被禁足了吗?再一联想索绰罗氏生产那日,产房里的骚动,谁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更遑论,马佳氏生的还是一个阿哥,既然万岁爷不是不重视小阿哥,那自然就是对马佳氏有意见了。
毕竟,在很多聪明人眼里,马佳氏不仅是一宫主位,膝下更有三子一女,若不压制,必定会将宫中的平衡打破。
只能说,这是一个美丽的误会。
康熙本也不是在孩子出生之后,才开始想名字的,只是男孩的名字只想了几个,更多的还是女儿的名字。私心里,他是想和吉鼐再有个女儿的,虽然很快太医的诊脉结果,就打破了康熙的幻想。
但或许是,愿望没能实现,失落的康熙取名字的效率很低,再加上他也确实没有太多的空闲时间,这不,就被人以讹传讹了。
最终,吉鼐的猜测从那拉氏身上得到了证实:表面上对方是来商议宫务的,但实则那拉氏就是来看笑话的,顺便将外头的传言“不经意”间透露给吉鼐。
钟粹宫的宫人均面色不善地看着惠嫔主仆,若非是身份有别,这会子,早就将人赶出去了。
吉鼐似笑非笑地看着那拉氏,直将人看得笑容僵住。
惠嫔:她能说自己不是故意的吗?就是一时间,习惯了。
惠嫔诚心道歉:“此次是我的不对,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这一回。你放心,外头的流言,我会尽快解决的。”
自从知道了马佳氏并非自己从前以为的愚钝、懦弱,反而颇有手段,惠嫔就有些怵她,也知道一句轻飘飘的道歉没有诚意,所以揽下了处理留言的事。
“你若是诚心,便不要去管那流言。”
惠嫔奇怪道:“你不在意那流言?”可就算是不在意,也没有必要放任流言吧?
虽然惠嫔心中的疑惑很多,但是看到吉鼐只是笑笑不说话,便没有再探究下去,反正不用自己干活,还能轻松些。
原本,惠嫔以为,马佳氏这么做,是为了博取康熙的怜惜,所以放任流言。
而这个念头,在康熙听说流言后勃然大怒时,似乎得到了印证,于是乎,只有惠嫔受伤的世界诞生了。
惠嫔面无表情地看着梁九功,听着他复述着康熙的口谕。诚然,康熙的口谕中只是单纯的申斥,并没有实质性的处罚,但依然让惠嫔心里不痛快。
吴嬷嬷看出了主子的心情不佳,想要安慰对方,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只能干巴巴地道:“主子,万岁爷这是对您委以重任,才会……”
这话说的,吴嬷嬷自己都不信,自然也就说不下去了。
惠嫔摆摆手,道:“嬷嬷不用安慰我,在万岁爷心里,我如今是个什么分量,我自己清楚。只是,这分明是马佳氏自导自演的苦肉计,却连累我被骂了一通,心里不舒服罢了。”
“主子也不必气馁,日久天长的,你与万岁爷又不是一丝情谊都没有,总有一日,万岁爷会放下的。”
“不会的,我害死了承祜,承祜的死,会一直隔在我和万岁爷中间,除非他能死而复生,否则,他会记我一辈子的。活人,哪里争得过死人?”
吴嬷嬷反驳道:“主子,你说错了,是死人争不过活人,毕竟啊,死人可不会争。”
“但是,人死了,他的不好都会被一点点淡忘,只余下美好,并随着时间,不断地美化留在人心底的印象。”
“那也得他本身在旁人心底的印象不错,就好比坤宁宫的那位,说句大不敬的话,哪怕她即刻……无论过去多久,难道万岁爷还会惦记她不成?就算是惦记,也不会是因为怀念。”
第368章
“可承祜与赫舍里氏是不同的。”
“纵然不同,但承祜阿哥在万岁爷心底留下的痕迹也不深,万岁爷日理万机的,哪有功夫成日缅怀一个没什么印象的孩子。
或许您听了会不高兴,但事实就是,如果这是钟粹宫的承瑞阿哥,或许万岁爷真的会一直念着。”
见惠嫔若有所思的样子,吴嬷嬷再接再厉,继续道:“万岁爷心里装着整个大清的江山,纵然心有愧疚,却也不会太深,更不会长久。主子,您未必没有机会。”
听到这里,惠嫔怎么可能还反应不过来,她静静地看着吴嬷嬷,直将人看得额头冒汗,才开口道:“嬷嬷这是想劝我?”
吴嬷嬷一咬牙,跪下请罪道:“主子恕罪,老奴并非是想左右您的想法,只是,您实在沉寂得太久了,延禧宫也沉寂得太久了。”
惠嫔冷笑,“嬷嬷是忘了,我落得这般下场,也有你的助力。”
对这件事,吴嬷嬷无可辩驳,只是说出了心里话,“在其位谋其职,从前,老奴的主子是万岁爷,自然得听命行事,可是如今,老奴是延禧宫的人,与您绑在了一起,就算只是为了自己,也会希望您更好的。”
“可我不信你,谁知道,你是不是又挖了坑,等着我跳下去。”
“主子还记得,您当初是如何劝说老奴投诚的吗?”
是啊,吴嬷嬷除了自己,除了延禧宫,还有旁的退路吗?其实,惠嫔不见得就甘愿这样下去,但是心有顾忌,迟疑着迈不出这一步。
“主子,在这宫里,只有得了实惠才是最重要的,又有谁在乎是真情,还是假意?”吴嬷嬷知道万岁爷宠爱主子的真相,也主子最在意的是什么,因此劝说道。
“您瞧瞧荣嫔如今是何等的风光?就算您不在意自己屈居荣嫔之下,难道就不想着为咱们的小阿哥,谋个前程?有个在万岁爷面前说得上话的母妃,对阿哥来说,在关键的时候,可是至关重要的。”
惠嫔不介意吗?当然不。
她了解历史,知道历史上的马佳氏虽然早期受宠,但之后的地位却不及四妃之首的惠妃,换做了自己,又怎会甘愿位置颠倒过来。
惠嫔之所以几次试探马佳氏,却仍旧不死心,不正是因为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吗?
她既然能获得穿越这个天大的机缘,自然是气运加身,自诩是天命之人,哪里会甘愿平凡。
更不要说还有胤褆,承庆死后,惠嫔悲痛欲绝,却只能将所有的感情转移到胤褆的身上,偏偏他又因为种种原因,只能被送到宫外,更让惠嫔牵肠挂肚之余,又添了一份不舍。
历史中的胤褆可是康熙的长子,实际上的大阿哥,最风光的时候,就连名正言顺的储君也要避其锋芒。虽然,真相是他被当做了胤礽的磨刀石,但是能将刀磨断,岂是寻常人能做到的。
可是这一辈子,难道胤褆要一直被承瑞和赛音察浑几人踩在脚下。
或许,这就是天下所有母亲的相通之处,为了自己,她们或许还会瞻前顾后地不敢下决定,但为了孩子,就算前方是刀山火海,也敢闯上一闯。
况且,惠嫔觉得吴嬷嬷说得有理,哪怕康熙表现的十分在意承祜这个孩子,但不也不曾为了他,直接处置了赫舍里氏吗?
之后,康熙的儿子还会有很多,光是活下来的,就有二十多个,一个早死的承祜又能占多少份量?
就算康熙如今厌弃她,只要惠嫔肯下功夫,未必不能改变。
世事无常,人心易变的,不到最后,谁输谁赢,还未可知呢?
想通之后,惠嫔整个人都看起来不一样了,延禧宫宫人的精神面貌更是焕然一新,只要主子愿意争,他们就有机会更进一步。
紫禁城里的奴才日子不好过,大家都还年轻,若是有机会,谁又甘愿得过且过呢?
要不是主子膝下还有一个阿哥,手里还握着宫权,那些见风使舵的,早就因为自家主子几年不曾承宠,而落井下石,故意刁难他们延禧宫了。
最先察觉到惠嫔变化的,是同住延禧宫的庶妃,因为惠嫔突然失宠,受其连累,整个延禧宫都快变成冷宫了。
只是,这庶妃本就是无宠无子的,就算想要搬出延禧宫,也找不到门路。毕竟这样的“小”事,不好去麻烦太皇太后,皇后又病重,她还能去找谁?
惠嫔?她本就是因为嫌弃惠嫔,才想搬家的,又怎么敢找到正主面前。
荣嫔?除了在慈宁宫,她根本见不到荣嫔的面,再说了两人没有交情,她也不好直接找到钟粹宫去。
所以,即便有心思,却只能一直搁置着。
但是如今,惠嫔有了变化,想起从前惠嫔盛宠的样子,她便止不住的狂喜,只要惠嫔重新获宠,从指缝间漏下一丁点,也足够自己改善生活了。
当然,无论心里是怎么想的,面上却没有表露出分毫,依旧如常地恭敬着惠嫔。
她可没有忘记,从前觊觎惠嫔孩子的李庶妃是何下场。
就算那时候,惠嫔已经失宠了,但到底是延禧宫的主位,稍稍露个口风,底下的奴才便开始克扣李庶妃的份例。
或许是因为那时惠嫔已经是惠嫔了,又或许是因为李庶妃心虚,不敢将此事捅出去,只是默默地受着,想着等惠嫔出了气,就能放过自己。
结果,惠嫔的报复还没有结束,一场风寒便差点要了李庶妃的命。
长期吃得不好,冬日的炭火又不够,李庶妃的身体虚亏,虽然最后挺了过来,但身子也垮了,如今根本下不来床。
但这件事悄无声息的,宫里的主子,有哪个注意到了?就算注意到了,也不会在意。
所以,李庶妃的冤屈只能自己受着。
……
其实,吉鼐还真没有想要坑那拉氏,她之所以放任这道流言,无非是想将宫里的水,搅得再浑一些。
赫舍里氏已经有孕九个月了,临盆在即,而那时吉鼐正在坐月子,活动范围只限于一张小小床榻。
第369章
但凡吉鼐能够随意走动,也不敢让宫里的局势变得愈发的难以捉摸,可是为了保护几个孩子,尤其是远在南三所的承瑞,吉鼐只能冒险行事。
对于经营多年的钟粹宫,吉鼐还是有信心的,便打算将她最信任的李嬷嬷派到承瑞的身边。
为了防止底下的人心里不舒服,吉鼐特地将所有人召过来,与他们解释自己的打算:
“李嬷嬷,你的能力我是放心的,承瑞那里就拜托你了。”
李嬷嬷不是不清楚风雨欲来,多少双眼睛都在盯着皇后娘娘这一胎啊,生产之时,必定会出乱子,更别说,一旁还有一个也在待产的兆佳庶妃,浑水时,才好摸鱼。
只要皇后这座大山倒了,即便底下那些庶妃,与嫔妾尚有一段距离,却也没有必要抱团抗衡,届时,本就各有心思的“庶妃联盟”将会立刻土崩瓦解。
如此,这些人自然不会希望由盟友变成竞争对手的人,平安生下皇嗣。
但是,比起承瑞阿哥,还是刚刚生下了孩子,身子还很虚弱的主子更加危险。
毕竟,只要主子死了,钟粹宫的几个阿哥和格格失去了额娘的庇护,除了养在寿康宫的赛音察浑阿哥,哪个不容易对付?
更何况,还有一个刚刚出生,还不记事的阿哥,这样小的孩子,最容易养熟了。
至于以后,如果有了亲生的孩子,无论拿这个小阿哥铺路,还是让养子成为亲子的助力都好,如果没能生下自己的孩子,作为阿哥的养母,未必没有一争之力。
赢了,就算不是生母,也能凭着孝道,成为皇太后,输了,反正不是自己的亲身骨肉,被赐死也不心疼,总归保住自己的性命就成。
这样的心思,只怕很多人都有,所以李嬷嬷不想离开钟粹宫,不想离开主子的身边。
吉鼐明白李嬷嬷的忠心,所以耐心劝道:“钟粹宫只有我一个主子,几年下来,哪怕不全是咱们的人,那些有问题的,也接触不到重要的事物。再说了,玉笙和玉磬都经过你的调教,也能独当一面了,底下又有玉琴、玉胡几个二等宫女,不会缺人手。”
“可是荣宪格格和小阿哥还小,要是他们身边的奴才出了问题,只怕玉笙几个会看顾不过来。”
“你放心,这几日,我会让人将孩子抱来,产房狭小,容不下那么多人。要是孩子饿了,便让奶嬷嬷将奶挤到碗里,验过之后再喂给孩子。”
经历过承瑞身边的奶嬷嬷背刺之后,哪怕这些内务府送来的人底细都查过好几遍,平日也未曾显露过猫腻,吉鼐也不敢信任,尤其是这么关键的时候。
还是把孩子们放在自己身边最安心。
但是,荣宪和“长华”能放在身边,承瑞和赛音察浑却不成。
孩子大了,自己又在坐月子,哪怕是亲母子,,按规矩,也得避嫌。
赛音察浑那里还好,有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在,不会让他有事的,吉鼐只需让小安子派个徒弟过去就成,权当是报信的。
唯有承瑞,最让吉鼐不放心。
“嬷嬷,承瑞身体不好,经不住折腾的。他又在南三所,要是出了事,远水解不了近火,他身边的太监虽然自小陪在身边,是个忠心的,但毕竟还小,不经事,那几个奶嬷嬷我是不打算留的,便不曾让她们与承瑞多亲近,一旦出事,只怕不会多用心。我能指望的人,就只有你了。”
见主子坚持,哪怕李嬷嬷依旧不放心,也只能答应下来,只有她保护好承瑞阿哥,主子才能安心。
……
很快,便到了赫舍里皇后发动的这一天,还未出月子的吉鼐收到消息后,第一时间,便让小安子紧闭门户。
至于承瑞和赛音察浑那里,前几日,吉鼐就在他们来钟粹宫探望的时候,细细叮嘱过,让他们这段时间不要乱跑,身边必须留人。
无论去哪里,承瑞必须带着李嬷嬷和小福子,赛音察浑则必须带着皇太后安排在他身边的人。
一旦收到皇后娘娘发动的消息,不必担心额娘,更不要来钟粹宫,无论听到什么消息,都不要相信,也不要害怕。
哪怕是钟粹宫里熟悉的人去说了什么,也不能信,更不能跟着他们走,能相信的只有阿玛和太皇太后、皇太后。
事实证明,吉鼐的担心并非是多此一举。
康熙十三年五月,皇后赫舍里氏产下嫡次子后,因难产崩逝于坤宁宫中。
同日,宫中多处发生凶兆:
钟粹宫、储秀宫起火,荣嫔马佳氏与荣宪格格,以及刚出生的小阿哥受惊,而皇长女幸得庶妃张氏拼命相救,并无大碍,但庶妃容颜被大火所毁。
宁寿宫奶嬷嬷抱着皇四女时,突然手肘脱力,失手将格格摔在地上。
庶妃兆佳氏于宫道之上,不慎滑倒,受惊之下发动,直至子时依然不曾将皇嗣生下。
惠嫔那拉氏前往坤宁宫时,被奴才冲撞,跌破脑袋,仍在昏迷。
除此之外,还有几位庶妃也因为这样那样的缘故,受了不同程度的伤,其中,以伊尔根觉罗庶妃的伤最严重,只因伤在脸上。
等康熙知晓赫舍里氏生下一个阿哥的同时,也收到了各处传来的消息。
第一反应是担心,担心吉鼐和孩子们出事,第二反应则是想杀人,他后宫里的这些女人还真是好手段啊,短短一天之内,便能惹出这些事来。
康熙借着皇后崩逝,下旨辍朝五日,又调动自己的人手,切断宫里和宫外的消息,严禁宫中的任何消息传到宫外。
然后,身在坤宁宫的他,将刚刚出生的小阿哥抱离了坤宁宫,不顾赫舍里氏尸骨未寒,下令让坤宁宫的所有宫人殉葬。
原本因为娘娘生下一位小阿哥,喜极而泣的郑嬷嬷瞬间瞪大了双眼。
她想要抢回赫舍里家的希望,想要问万岁爷为什么,但还不等发出任何声音,便被梁九功带的人堵住嘴,拖了下去。
第370章
至死,郑嬷嬷都还想不明白,康熙究竟要做什么?
等康熙赶到钟粹宫的时候,钟粹宫的大门紧闭,里头虽然传来了浓郁的焦味,却不见嘈杂的呼喊声,静悄悄的。
康熙的心猛然落了下去,面色也十分不好看。
梁九功去叫门,里头的小安子谨慎地问道:“外头的人是谁?”
“万岁爷来了,你们还不赶快把门打开接驾!”梁九功知道如今是非常时期,虽言辞严厉,语气却还好。
钟粹宫的大门被打开了,小安子一脸喜色地禀告道:“万岁爷,您放心吧,主子没事,两位小主子也没事。”
听了小安子的话,康熙刚松了一口气,但随着走进钟粹宫,却看到了被烧毁的侧殿。
跟在康熙身后的梁九功也看到了,他惊呼出声:“哎呀!这得多大的火啊。”
康熙也想知道,是啊,这把火得有多大,才能把整个左侧殿烧成一片废墟。而且,吉鼐的产房可是就被安排在左侧殿的。
小安子见万岁爷和梁九功都盯着左侧殿看,就知道他们在想什么,这火确实来势汹汹,还烧着的时候,小安子都以为整个钟粹宫都要逃不了了。
还好,主子有先见之明,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这才让大火很快就被扑灭了。
小安子边请万岁爷移步,边解释道:“万岁爷,主子在这边。”说着指了指与左侧殿隔了老远的右侧殿。
“怎么搬到那里去了?”梁九功替万岁爷开口问道。
“前些日子,主子说皇后娘娘即将生产,咱们钟粹宫不去凑这个热闹,只管紧闭门户,过好自己的日子,因此底下的宫人就减少了外出。
没想到这么一来,竟然觉察出不对劲,暗地里似乎是有人在窥视着钟粹宫。
主子心里不安,但又怕只是自己多想了,本打算与万岁爷您说一声的,让您帮忙查一查。
结果,承瑞阿哥就生病了,主子还没出月子,只能让李嬷嬷前去照顾着,心里念着承瑞阿哥,既着急又担心,便将这事给忘了。”
康熙点头,承瑞生病这件事他是知道的,刚得知消息的时候,腿都有些发软,好在刘御医说,只是受了凉,并不要紧。
他还为此常常召承瑞去乾清宫,盯着他服药,若不是担心有人说三道四的,康熙都直接将人接到乾清宫去照顾了。
低着头不敢直视万岁爷的小安子在一旁领路,眼中却闪过一道光,他自然是看到了万岁爷手中明黄色的襁褓,也大概能猜到这是赫舍里皇后的孩子。虽然疑惑万岁爷怎么将这孩子抱到钟粹宫来了,但是也明白这样的事,不是他一个奴才能置喙的,便只当看不见。
不过,想来这么久了,主子那里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吧。
梁九功看着不再开口的小安子,心中感慨,这钟粹宫的奴才还真是既聪明又知分寸,若是皇后宫里的奴才也都如此,也不至于落得如此下场啊。
不过,好像钟粹宫的奴才,都是他当初听了万岁爷的吩咐,特地去挑的呢,所以,还是他的眼光好啊。
梁九功心中自得,但是分毫都没有表露出来。
康熙进了屋子,在一众奴才惊诧的目光中,直接绕过屏风,将手中的襁褓放在了吉鼐的身边。
饶是吉鼐已经听到了风声,知晓康熙将“胤礽”抱来了钟粹宫,这会也有些懵。
康熙摸了摸吉鼐的脸,关切道:“你和孩子没事吧?”他是真的没有料到,钟粹宫会起这么大的火。
吉鼐回握住康熙的手,道:“我没事,华儿也没事,就是荣宪被吓到了。”
康熙先是看了一眼还在呼呼大睡的儿子,然后转头看向泪眼汪汪看着自己的闺女,心疼坏了,连忙将人抱起来哄着。
吉鼐一边看着康熙哄孩子,一边不着痕迹的将今日的事,全都推到小安子的头上,“今日多亏了小安子,这才有惊无险,也是梁九功有眼光,将这么一个人才送到了钟粹宫,万岁爷可要好好奖赏他们。”
“嗯?”刚才小安子解释的时候,可没有提到自己。
“之前嫔妾心慌,忧心会出事,是小安子自告奋勇,说他会准备好应对措施。原本嫔妾还不信,不曾想他之前做的那些准备还真派上用场了。“
康熙来了兴趣,便让小安子来回话。
当然,康熙能进房间,不代表别人也可以,就算是太监,但是在生理上依旧是个男人,所以小安子在门口便站定了,提高了音量,道:
“回万岁爷,奴才想着,咱们不出钟粹宫,宫里又有小厨房,真的遇到了危险,估计只有两种情况。一是兵灾,但大清国运昌隆,有万岁爷在,显然是不可能的,那么需要担心的便只有火。
奴才便让人将钟粹宫的几个大水缸都填满了,只是没想到,那些人竟然有桐油,就算奴才等人救火及时,也还是让侧殿被烧成了那样。“
吉鼐补充道:“多亏了小安子机灵,做了两手准备,偷偷地让人将右侧殿的屋子清理过。又时刻警醒着,察觉不对,便让玉胡将嫔妾抱了过来。进了这里面,嫔妾才发现都布置好了,一点罪都没受。”
小安子不好意思的声音从外头传了进来,“都是玉磬和玉笙两位姐姐收拾的,也是她们愿意听奴才的建议,在什么都还没有发生的时候,陪着奴才一起胡闹。”
康熙的注意力却在另一个人的身上,他好奇道:“你是被玉胡抱过来的?”不是背,而是抱?
康熙常来钟粹宫,所以对玉胡这个二等宫女还有印象,瘦瘦的,个子也不高。
而吉鼐,虽然不胖,但身材丰腴,该有肉的地方有肉,分量便不会轻。再加上吉鼐还没有出月子,即便如今已是五月,也不可能就这么过来,必然还要裹着一床被子,所以……
这个叫玉胡的宫人,力气得有多大啊。
“虽然这样说一个姑娘家不太好,但是嫔妾宫里的几个二等宫女,提拔玉琴,是因为她足够细心,而玉胡,正是因为她的力气大。”
第371章
“您别看她长得瘦小,那是因为她之前从来没有吃饱饭过。”
说起这个,吉鼐便有些兴奋,手舞足蹈地向康熙演示了,玉胡饭量的夸张。
康熙看着吉鼐,时不时还附和几句,而怀中的荣宪,则是睁着乌溜溜的眼珠子,往额娘的方向看。
一时间,气氛正好,却突然被一道哭声打破。
吉鼐和康熙寻着哭声看去,却发现原本睡着的“长华”已经醒了,似乎是不满意身旁突然出现的人,小手啪啪的往“胤礽”身上打。
吉鼐想扶额,她怎么忘了,前世的长华就是一个霸道的性子,哪怕拖着一副病弱的身子,也丝毫不影响他对自己地盘的占有欲。
叹了一口气,吉鼐只能将被打哭的小“胤礽”抱起来。果然,“胤礽”一离开,“长华”便消停下来,小手也不挥舞了,眼睛也重新闭上了。
还没有见识过小孩多样性的康熙惊奇道:“所以他方才打人,只是为了把人赶走?”
老母亲吉鼐能怎么说?她只能讪笑着解释道:“这孩子对自己的东西和地盘,占有欲有些强。”
“这样的性子可不好,要学会分享,懂得兄友弟恭。”康熙空出一只手,点了点“长华”的脑袋。
就算孩子再不好,那也是自个亲生的,有哪个母亲愿意听到这样的话,吉鼐当即变了脸色,似笑非笑地看着康熙。
“你,你这么看着朕做什么?”康熙有些心虚地用手中的荣宪挡了挡。
“所以,这就是万岁爷,将皇后娘娘的孩子抱过来的理由?”
当然不可能是,毕竟康熙将孩子抱过来的时候,还不知道“长华”这样霸道的性子呢。
“那个,赫舍里氏不在了。”
虽然吉鼐早已得知这一消息,但是听到这话从康熙口中说出来,她还是一怔。
“没了额娘看顾,那些奴才只怕不会尽心,朕就只能拜托你了。”
上辈子,吉鼐就曾奉命养过胤礽一段时间,说实话,那段时间吉鼐一直提心吊胆的,就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当然,这并不是胤礽的错,也不是因为他那嫡子的身份,当初的承祜可没有这样的待遇,摊上那样一个额娘,只能说,这是胤礽的劫数,也是他的幸运。
“万岁爷,您就不担心赫舍里家不放过嫔妾吗?”
将嫡皇子交给一个妃嫔抚养,还是一个有仇的妃嫔,作为皇子的外家,赫舍里氏怎么可能放心。
康熙不是不清楚赫舍里家的顾虑,但他不在意,赫舍里家的想法,从来不在自己的考虑范围内。
康熙冷哼,“赫舍里家,朕已经忍得够久了。”
说完,又歉疚地看着吉鼐,道:“若非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朕也不会让你接手这么一个大麻烦。”
是的,在康熙眼里,这孩子就是一个大麻烦。赫舍里氏欠下的债,只怕都要算在这个孩子的身上。投生成赫舍里氏的孩子,还真是孽缘,承祜如此,这孩子也一样。
吉鼐自然知道满宫妃嫔大半都和赫舍里氏有仇,这孩子要是养在她们宫里,只怕不出几日便会夭折。
唯有吉鼐,一来,她有这个能力护住孩子,二来,在康熙心里,吉鼐并不是一个会对孩子下手的人,更不会将自己与赫舍里氏的仇怨,报复到孩子身上。
归根究底,还是当初,吉鼐能挺身而出,保护与自己不睦的那拉氏的孩子,这一举动在康熙心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听着康熙的讲述,吉鼐并不为他话中满满的信任自得,只是嘴角抽了抽,暗自白了笑话她的元絮一眼。
“那太皇太后呢?实在不成,也可以去皇太后宫里,和赛音察浑做个伴。并非是嫔妾不愿意帮万岁爷,只是,荣宪还小,华儿又刚刚出生,一丁点的疏漏,都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结果,嫔妾不敢赌。”
康熙揉了揉眉心,罕见地露出一丝疲惫,“去年,吴三桂叛乱,民间还有人借着前朝的名头生事。今年二月,广西将军孙延龄反叛,三月,又有耿精忠起兵。外头乱成这样,大清需要一颗定心丸,而这个孩子来的刚刚好。“
虽然,之前康熙也曾想过,利用这个孩子处理外戚赫舍里家,却也存着几分慈父之心,并不打算直接将他推上储君的位子。
一个小小孩童的成长路上,能发生的事实在是太多了,早早定下太子,只会平添许多意外,若是到了最后,君父并不满意这个太子,又该如何?
更何况,若是新君大度,未必不能容得下嫡子,但是一个当过太子的嫡子,纵然废太子无心,也会有人借着他的名义生事,树欲静而风不止。
就算康熙对赫舍里氏的儿子没有多少感情,但也不会送自己的骨肉去死。
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快,前朝三藩之乱,已经让许多人的心思浮动,加之皇后去世,定会有些猜测是他克妻,为了大清的江山,此时立太子也是无奈之举。
吉鼐听出了康熙的意思,所以这个孩子还是会像上辈子一样,早早地成为储君,成为被渐渐长大的兄弟们群起而攻之的靶子。
顿了顿,康熙到底还是没有再说话了,他原本想告诉吉鼐,之所以立赫舍里氏的孩子为太子,是因为他是嫡出,更是因为赫舍里家在索尼之后,便开始走上坡路。
储君之位,立嫡立长,嫡子比长子更加正统,再加上马佳氏不过是包衣,实在给不了承瑞太多的助力。
而私心里,康熙也不愿意让承瑞冒险,他舍不得,即便,风险一般都伴随着机遇。
可是最终康熙却什么都没有说,因为他不愿意后宫干政,因为吉鼐终究是好几个阿哥的生母。
吉鼐察觉到了康熙的不对劲,但只以为他是在烦恼自己不愿意抚养赫舍里氏的孩子,并不知道皇帝的通病—疑心,让康熙对自己在这个时候生出了防备。
思虑再三,吉鼐还是答应了下来。
第372章 皇后番外
赫舍里芳仪知道,自己要死了,下身传来的阵阵剧痛都已经变得麻木,身边的人和物也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似乎听到了惊呼声?她们叽叽喳喳地在说些什么?赫舍里芳仪听不清,也不想听清,她现在只想好好睡上一觉。
但是这些人实在是太吵了,赫舍里芳仪嫌烦,想开口让她们都滚出去,可是,她实在是太累了,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了。
混沌间,似乎有人掰开了自己的嘴,往里头塞了什么东西。
赫舍里芳仪原本已经失去知觉的舌头恢复了,好苦!但同时,赫舍里芳仪的意识也恢复了一些。
再次合上双眼之前,赫舍里芳仪猛然惊醒,她不是在生孩子吗?怎么能睡着呢?
“娘娘醒了!娘娘醒了!快!快用力!小阿哥的头已经能看到了。”
仿佛灵魂出窍般,她无喜无悲地看着众人的庆幸、激动,但或许是出于母亲的本能,赫舍里芳仪硬生生地忍着灵魂被撕裂般的痛苦,一用力……伴随着一声婴儿的啼哭声,赫舍里芳仪觉得自己也得到了救赎。
方才,她好像看到承祜了,那张脸,是她午夜梦回时,心心念念的同时,却也是不敢见的。
赫舍里芳仪还以为,在她强迫自己不去回想起有关承祜的一切之后,她会将这个孩子慢慢淡忘。
可直到这一刻,赫舍里芳仪才发现,承祜的容貌一直深深地刻在记忆深处,她不是忘了,只是害怕地将其藏了起来,
但这一次,赫舍里芳仪不怕了,她不仅没有再逃避,还扑了过去,抱住了自己亲手送走的孩子。
“额娘后悔了,都是额娘的错,是额娘做错了。”赫舍里芳仪将憋在心里许久的话说了出来,泣不成声。
她以为,承祜会怪自己的,但是承祜只是乖巧地道:“承祜不怪额娘,若是能帮到额娘,承祜什么都愿意。您忘了,承祜一直都在选择额娘。”
赫舍里芳仪忽然想起,当初,万岁爷是想将承祜接去乾清宫,亲自抚养的,只是那时的自己走进了死胡同,一心只以为康熙是想夺走自己的孩子。
而承祜,他没有选择万岁爷,选择自己的阿玛,选择生的机会,而是站到了自己的身边。
那时的赫舍里芳仪只觉得得意,而今却只剩下悔恨。
“承祜!”赫舍里芳仪的心都要死了,她究竟做了什么啊。
她想跟承祜一起走,想要去赎罪,但是承祜拒绝了,他说:“额娘要去保护弟弟,虽然承祜很喜欢弟弟,但是不想这么快就见到他。”
所以,赫舍里氏芳仪回来了,她收回了迈进鬼门关前的那只脚,然后救了自己的另一个孩子。
赫舍里芳仪从未感觉如此轻松过,她知道,是承祜原谅她了。
其实,赫舍里芳仪知道自己的状况很好,但是当一个接生嬷嬷高呼:“皇后娘娘血崩了!”的时候,她却并不觉得意外。
看来,万岁爷终于要对自己动手了,亦或者,是慈宁宫里的那位。
产房一阵混乱,赫舍里芳仪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静静地看着接生嬷嬷凑到自己的耳边。
赫舍里芳仪听对方道:“原本主子是打算等您生产之后,再动手的,只是没想到您真的难产了。所以,您放心,小阿哥不会有事的,那毕竟也是主子的血脉,您就安心去吧。”
赫舍里芳仪想要冷笑,这般谨慎,到死都不肯透露自家主子是谁,看来就算她方才想要惊呼,也不会成功吧。
接生嬷嬷的袖口很香,赫舍里芳仪闻了几息之后,便觉得浑身无力,身下也湿漉漉的。
就这么闭上眼睛吧,她很快就能和承祜团聚了。
但是郑嬷嬷地哭喊声太大了,让赫舍里芳仪不得不睁开眼睛,然后她就看到了自己的小儿子。
那颗没有知觉的心,突然抽痛了一下,“对不起。”赫舍里芳仪无声地道。
“娘娘您放心吧,奴婢会照顾好小阿哥的。”
赫舍里芳仪笑了,所有人都以为,她是因为郑嬷嬷的话,放心的笑了,事实上,她也确实是因为郑嬷嬷的话才笑的,但却是在嘲笑对方。
本宫这个主子都死了,你一个奴才,哪里还有活命的可能。
意识完全消散之前,赫舍里芳仪一生的记忆,就像是走马灯一样,在眼前闪过。
最后,一段早已遗忘的记忆出现在赫舍里芳仪的眼前。
玛法索尼抱着她,一脸慈祥地问道:“你知道阿玛为什么给你取名为芳仪吗?”
幼童连自家玛法问的是什么,都还不清楚,又怎么可能回答。
索尼笑着答道:“是芳华绝代,有凤来仪的意思。”那笑容让如今的赫舍里芳仪不寒而栗,这是野心的味道。
索尼继续喃喃道:“玛法梦到咱们的芳仪是贵人,日后的孩子会是天底下最尊贵的人之一,知道什么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吗?梦醒之后,玛法就收到你额娘有孕的消息了。当时,就连大夫都说,你额娘怀的是个男孩,只有玛法知道,你是个女孩。果然,天赐我赫舍里家福星,必会让我赫舍里氏兴盛。”
索尼越说越激动,他怀里的小芳仪却一脸茫然地看着玛法,完全不知道那话中含着多少信息。
等索尼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小芳仪已经在怀里睡着了,他一脸复杂地看着这个还不知事的孩童,良久之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没关系,芳仪不知道如何当一个皇后,也没什么,玛法会帮你的,帮你成为一个众望所归的皇后。”
赫舍里芳仪这才明白,为什么明明二房的叔父天资更高,玛法却独独对长房青睐有加,为什么成长的道路上,无论自己犯什么错,都会有长辈第一时间来帮自己处理。
可是,为什么?
玛法想要赫舍里家出一位完美无瑕的皇后,担心自己流传出不好听的名声,所以才一次又一次的帮自己扫尾,但他难道不清楚这一切都是假的吗?
假的,就是假的,永远也变不成真的。
等她离开赫舍里家,进了紫禁城,成为万岁爷的皇后,肩负起一国之母的职责,一切都会原形毕露的。
但是,那么聪明的玛法,却什么都没有教给自己。哪怕是圣旨下达之后,家里也只是让自己学规矩,更多的,却没有人告诉过自己。
不,不,玛嬷是打算教自己如何平衡后宫,额娘也打算教自己如何与夫君相处,只是被玛法阻止了。他说自己是皇后,是万岁爷的妻子,并非妾妃之流,不需要懂得这些。
因为她是皇后,其余妃嫔都是自己的奴才。
当时的赫舍里芳仪高傲地忽视了玛嬷和额娘担忧的眼神,只以为玛法说的才是对的,却忘了,自己也是万岁爷的奴才。
所以,玛法啊,你到底是为什么要把我推进深渊!
突然,赫舍里芳仪想起自己多次与家里较量,为的只是拿到主导的权力,所以,玛法,这就是你的目的吗?
是啊,一个只能依靠家族的皇后,才能与赫舍里家密不可分,自己当初不就舍弃了夫君,认为家人才是最可靠的吗?
至于,这样的皇后会落得个什么下场,重要吗?他们还会有流淌着赫舍里氏血脉的太子。
赫舍里芳仪此刻才明白过来,她这一生,竟然都只是一个笑话。
但是,玛法,世事不会皆如你所愿的,你的野心会害了整个赫舍里家。
第373章
只是,吉鼐提前和康熙说好了,“万岁爷,要是赫舍里家为此事攻击嫔妾,您可要为嫔妾做主啊。
本来嘛,嫔妾的家世就不好,朝堂上也没有马佳氏的族人,要是赫舍里家骂嫔妾,连个帮忙说话的人都没有,那岂不是太可怜了。”
康熙一面高兴于吉鼐真的答应了下来,一面又心弦一松,是啊,马佳氏的族人都没什么出息,纵然真的有心,也出不了太大的乱子。
因为吉鼐多子多福,就戒备对方,实在是太不应该了,毕竟,吉鼐一直都很好。
只是,虽然康熙这样安慰自己,但是怀疑的种子生命力十分旺盛,一旦种下,即便不浇水施肥,也会在不经意间破土而出。
……
吉鼐原以为接下来的日子会有些难过,但好在自己在灵液的滋养下,恢复的不错,有那个精力招架层出不穷的暗害。
但是,吉鼐没想到的是,竟然还有意外之喜:吉鼐带着荣宪和“长华”住进了乾清宫。
虽然只是后殿,但是谁不知道乾清宫是天子寝殿,即便是帝王在乾清宫招幸妃嫔,也极少留人过夜。
所以,凭什么荣嫔马佳氏有此殊荣?对此,康熙的回答是:
搬进乾清宫的不仅仅是荣嫔母子,还有历经两天一夜,才艰难生产的庶妃兆佳氏和皇五女。
宫中皆是豺狼虎豹,连几位格格都险些惨遭毒手,更何况是阿哥?他实在是害怕自己的儿子全都葬送在后宫争斗之中。
赛音察浑有皇太后庇佑,他很放心,而剩下两个还在宫中的阿哥:承瑞和胤华(是的,胤华的名字终于确定下来了),必须在自己身边,亲眼看顾着,才能安心。
但是胤华还小,胤礽又刚刚失去了额娘,总得有人照顾着,所以便将荣嫔也接到了身边。
除此之外,皇长女与庶妃张氏,皇四女与庶妃索绰罗氏均搬去慈宁宫,禁足已久,此次并未出事的皇次女和庶妃董氏搬进慈宁宫。
面对康熙的这一安排,整个后宫的女人,除了惠嫔那拉氏,都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万岁爷这般态度,岂不是在表明,他是在怀疑她们?认为她们是和赫舍里氏一般的毒妇,为了避免皇嗣被害,只能把人放在自己和太皇太后宫里护着。
这要是传了出去,她们的名声还要不要了?不仅自己会被朝臣弹劾,就连自己的家族都免不了一个教养不善的罪责。
一时间,宫中人人自危,不仅不觉得万岁爷小题大做,反而帮忙拦着消息。
不过,出手的人也是的,怎么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对阿哥出手也就罢了,几个格格能顶什么用?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这是那些确实手中清白之人的想法。
但是,这一次出手的人却不这么想,在她们看来,赫舍里氏难产是一个天大的好机会,趁着所有人被吸引了注意力,管理后宫的嫔位之一又在坐月子,岂不是最好的浑水摸鱼的机会。
此时不趁机除掉死对头,更待何时?看着她继续在自己眼前晃悠,嘲讽自己无福,才不能平安生下孩子吗?
只是没想到的是,她们明明是偷偷行事,并不想闹出大动静,却和旁人的手笔撞在了一起,小小的火星子汇合在一起,竟然变成了可以燎原的大火。
令人意外的是,这一次太皇太后竟也没有出言阻止马佳氏和兆佳氏搬进乾清宫。
旁人只以为,太皇太后是心疼阿哥和格格,如今又是特殊时期,这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唯有皇太后察觉了太皇太后的不对劲。
她太了解自己这位姑祖母了,连自己的亲儿子的性命,都不能让她改变主意的女人,能为了隔了几辈的曾孙子和曾孙女,打破自己的底线吗?
皇太后生怕这些日子宫里的乱局和自己的姑祖母有关,她眼看着万岁爷的龙威一日深过一日,万一这事是真的,被万岁爷知道了,那……
可是皇太后不敢去问,她生怕会得到不好的答案,也担心自己的反常会引起皇上的注意,偏偏这样的事,她还不敢和任何人说。
心里着急,又只能憋在心里,时间一久,人就病倒了。
而皇太后的病倒似乎是启动了什么开关,一时间,宫里的流言甚嚣尘上。
吉鼐原本并不知道宫里又出事了,这段时间她在乾清宫里过得十分惬意,不用处理宫务,孩子也不用自己亲自带,每日只需要吃吃喝喝,补养频繁生产造成的“亏虚”。
时不时和康熙腻歪一下,或是教荣宪认认字,和承瑞、赛音察浑聊聊天,无聊的时候,就逗弄一下胤华和胤礽,rua一rua两只小团子,吉鼐甚至都有些乐不思蜀了。
她倒是知道皇太后生病了,还让过来探望自己,聊天时告诉自己这件事的赛音察浑帮忙表达吉鼐的关心。
等吉鼐听到赛音察浑过来问自己,“胤礽弟弟真的是灾星吗?”的时候,吉鼐才意识到外头又生事了。
吉鼐毕竟只是暂住乾清宫,而不是真的与世隔绝了,自然不可能一点都不关心后宫的变化。可是,为什么这样大的事,李嬷嬷他们要瞒着自己?
是因为康熙吗?吉鼐想了想,好像也对,现在大家都在康熙的眼皮子底下,如果是康熙特地打了招呼,谁敢阳奉阴违?
吉鼐摸了摸赛音察浑的脑袋,耐心地问道:“赛音察浑为什么会觉得胤礽是灾星?”
吉鼐问话的时候,一旁的元絮拼命地阻止,然而却一点用都没有,元絮看着站在窗边的康熙,心都凉了。
赛音察浑双手托腮,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额娘的问题。
吉鼐叹了一口气,她知道这孩子被皇太后宠得虽有些调皮,却并不是一个是非不分的孩子,他这么说,肯定是有原因的。
吉鼐抱起一旁榻上的胤礽,将他放到赛音察浑的面前,示意他看,“瞧,胤礽小小的一只,还是个奶娃娃呢,整日里除了吃和睡,什么也做不了。”
第374章
“可是,不一样的,他不一样。”赛音察浑还小,即便有自己的想法,也不会表达出来。
吉鼐猜测道:“赛音察浑是想说,胤礽是不一样的?那是和谁不一样?”
顺着吉鼐的引导,赛音察浑答道:“胤礽和胤华是不一样的。”
吉鼐看了一眼怀中的胤礽,又看了一眼榻上的胤华,都是两个奶娃子,能有什么不一样?最多就是胤华更可爱一些。(来自一个额娘的滤镜)
“这是亲弟弟。”赛音察浑指了指胤华,然后看着胤礽说道:“但他不是,他不是额娘生的。”
吉鼐一噎,这么小的孩子就已经明白同父异母的区别了?就是不知道,是赛音察浑年纪大了,知事了,还是有人故意说了什么。
还不等吉鼐追问,赛音察浑就自己全都突突了出来,“夫子说,嫡庶有别,小弟的额娘是中宫皇后,是君,而我和哥哥弟弟都是额娘生的,是庶子,为臣。”
“放屁!”吉鼐忍不住破口大骂,“混账东西,他竟敢在你面前说这般不知所谓的话。”
赛音察浑的眼睛亮了亮,“所以夫子说的都是错的,是吗?”
“那倒也不全是。”吉鼐没有敷衍赛音察浑,而是耐心地和他解释道:
“寻常人家确实讲究嫡庶有别,但那是为了保证家族的昌盛,就好比一个家族只有十块点心,但是他们家的儿子很多,长大分家之后,如果均分,那每个人都只能得到一点点,如此下一代,他们的点心就少了。但是以嫡子为尊,尤其是嫡长子,将大部分的家产都分给他,别人只能获得一点点,虽然别的兄弟得到的更少了,但是嫡子这一支却能在九块点心的基础上,继续发展下去。
这是为了保证家族的底蕴,不因分家而元气大伤。同时,好像也有别的目的?这方面的事,额娘不是很清楚,你如果想知道,便去问你阿玛。
反正,额娘的意思是,这只是寻常人家会做的,更何况,嫡庶有别是汉人的观念,咱们满人在入关之前,嫡福晋和侧福晋可都一样是妻子,不将嫡庶尊卑看得太重。而皇家,咱们家的点心,有整整一库房,你觉得你们兄弟几个会不够分吗?”
赛音察浑听得晕乎乎的,吉鼐说的也稀里糊涂的,她发现自己根本不适合教导孩子,以后还是把这事交给康熙吧。
“至于君臣之别,那就更是胡说八道了,这世上只有一位君,那就是你阿玛。胤礽就算是皇后娘娘的孩子,也没有资格称君,除非他被立为太子,但那是另外一回事了。”
见赛音察浑懵懵懂懂的样子,吉鼐趁机问道:“所以胤礽的出身和灾星有什么关系?”
赛音察浑红了脸,支支吾吾地说道:“胤礽是皇后娘娘的孩子,就天生比我们高贵,我和哥哥必须卑躬屈膝,凭什么嘛,我不高兴。”
“你不高兴,所以就乱说胤礽是灾星?”
赛音察浑急了,“不是我说的,是外面人都这么说,而且,而且,他也确实害得皇祖母生病了。”
吉鼐似笑非笑地看着赛音察浑,在他还没有察觉到危险即将来临的时候,已经拿了趁手的工具—从宫人手中拿过来的鸡毛掸子。
“额娘!手下留情!”匆匆赶来的承瑞想要从凶器之下,救回可怜的弟弟。
但是,没有用,谁来说情都没用!
一阵鸡飞狗跳之后,承瑞抱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赛音察浑,眼神控诉地看向自家阿玛。
一直站在窗外偷听,结果被承瑞撞个正着的康熙,只能若无其事的进屋,这会看到承瑞的眼神,一面腹诽:“这小子有本事去瞪他额娘啊,动手的又不是朕。”,一面又有些担心承瑞把自己偷听的事说出来。
其实,康熙的担忧十分没有必要,因为承瑞根本没往方面想,他只是单纯地以为,康熙过来的时候正好撞上额娘教训弟弟,不肯去拯救弟弟,这才徘徊在屋外。
“咳,吉鼐,赛音察浑又干什么混账事了,让你这么生气。”
康熙抢先开口,不给承瑞出卖自己的机会。
果然,说到这个,吉鼐就生气,还拿着鸡毛掸子的手蠢蠢欲动。但到底没有再动作,毕竟康熙还在这,御前动手可是大罪,即便康熙不会计较,吉鼐也不想落人话柄。
冷哼一声,她道:“这小子说胤礽是灾星。”
听到吉鼐就这么说了出来,康熙和承瑞都是一愣,然后承瑞急忙开口解释道:“这都是外面传的流言,并非是赛音察浑自己的意思,再者,他也是因为心疼皇祖母,关心则乱。”
“这就是他自己的意思。”吉鼐将方才的对话复述了一遍,而后道:“这小子,若没有夫子的那番话,即便是有人故意在他的耳边时刻念叨那些风言风语,他也会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可偏偏,那些混账话让这小子心里不舒坦,所以,他才会觉得胤礽真的是灾星,觉得那些流言很有一番道理。”
康熙和承瑞齐齐看向赛音察浑,只见赛音察浑心虚地移开了眼睛,却依然嘴硬道:“确实很有道理嘛,他一出生,亲额娘就死了,出生那一天宫里还发生了那么多灾祸,现在连皇祖母都……”
赛音察浑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在吉鼐的怒视中闭了嘴。
康熙皱了皱眉,却没有说话,而承瑞则是不赞同地看向赛音察浑,谴责道:“你不能这么说。”
赛音察浑撅了噘嘴,并不把哥哥的话当一回事。他知道,自家哥哥向来心软,估计是看胤礽没了额娘,心疼他了。
吉鼐冷声道:“你说胤礽克母,是灾星,那是不是也觉得我这个额娘也很晦气,专克你们兄弟?”
不等承瑞和赛音察浑反应,康熙便先坐不住了,他将气得浑身发抖的吉鼐揽进怀里,安慰道:“孩子不懂事,你教训他就是了,何必这样说自己。”
吉鼐面露哀伤,看着眼前活生生的承瑞和赛音察浑,又回想起他们无声无息地躺在床上的样子。
第375章
康熙发现了吉鼐的不对劲,让梁九功将承瑞和赛音察浑带出去,此刻,他看不到承瑞的担忧和赛音察浑的挣扎,眼里只有怀里的吉鼐。
康熙环抱住吉鼐,用下巴轻轻蹭着吉鼐的鬓发,柔声说道:“承瑞、赛音察浑、荣宪、胤华,咱们的孩子都好好的呢,哪里来的‘克子’一说?”
感受着被热源包裹着,吉鼐闭上了眼睛,“万岁爷还记得嫔妾的那个梦吗?梦里我们的孩子,一个接一个的死去,那些人的话语和刀子一样,生生往嫔妾心里扎。”
吉鼐的话,让康熙回想起那一夜吉鼐身上的绝望,好似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朕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从前,或许康熙还会有些力不从心,但是如今,他绝不容许再有人伤害自己的孩子。
“是嫔妾太过激动了,听到赛音察浑的话,一时有些……”
“等赛音察浑进来,朕教训他。”
承瑞和赛音察浑进来后,第一时间观察起吉鼐的脸色,发现额娘并无不妥之后,赛音察浑蔫头耷脑地过来道歉,“额娘,我错了。”
康熙摆好架势,正准备凶这个浑小子一顿,却见吉鼐将赛音察浑搂进了怀里,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
好吧,无论吉鼐看上去如何严厉,终究是心肠太软,只能当个慈母,日后还是只能自己来唱红脸。
“赛音察浑,你记住,所谓的克父克母之说太伤人了,如果有人说,你的存在,会妨碍到你哥哥,只要你活着,承瑞便会多灾多难,你会如何想?”
康熙想制止吉鼐继续说下去,就算要教育这小子,也用不着拿承瑞来举例子吧,未免有些不吉利。
但是承瑞却开口打断了康熙即将说出口的话,他激动地喊道:“不会的,弟弟不会克我,额娘也不会。”
吉鼐愣了一下,然后安慰道:“我知道赛音察浑不会,只是想借此告诉他,如果被人说的是自己,他会是什么感受。”
“额娘也不会。”承瑞强调道。
康熙摸了摸承瑞的脑袋,回应道:“自然不会,你额娘只是想起从前没有保护好你,所以方才有些自责。但这并不是你额娘的错,是对你下手之人太过阴险狠辣。”
康熙没有告诉承瑞实情,毕竟那样的梦太过沉重,便是他和吉鼐都接受不了,康熙担心承瑞和赛音察浑会被吓到,便用之前中毒一事瞒天过海。
“嗯。”承瑞仿佛接受了阿玛和额娘的解释,但情绪依旧低落。
但是康熙和吉鼐都没有觉察到承瑞的不对劲,这会,他们的注意力都放在赛音察浑的身上。
听到了额娘说的那些话,赛音察浑带入自己,然后就不敢再想下去了,刚开始还能憋得住,但是转头看向哥哥之后,却直接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刑克亲人之类的话,实在是太讨厌了,他不要变成那样,无论是伤害哥哥,还是远离哥哥,哪种结果,他都接受不了。
康熙看着嚎啕大哭的赛音察浑,声音严肃地问道:“你知道错了吗?”
“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说胤礽是灾星了,呜呜呜。”赛音察浑抱着哥哥不撒手,他是真的怕了。
“赛音察浑,无论是你和承瑞,还是胤礽,都是朕的孩子,纵然你们之间不一样了,也还是兄弟。”康熙想起他的打算,嘱咐道。
就算日后胤礽成了太子,康熙也还是希望他们兄弟之间能够和睦相处。
但康熙的这个想法注定是要落空了,赛音察浑这么小的孩子,都会因为君臣有别而心里不舒坦,更何况是逐渐长大的雄狮。
明明大家都是皇阿玛的儿子,凭什么你可以高高在上,成为主子,他们和他们的子子孙孙却只能匍匐在兄弟的脚下?
康熙的话让吉鼐和元絮心里都很不舒服,既然康熙有意将储君的地位凸显出来,就别再想着兄友弟恭,一面想着君臣尊卑,一面又期望着手足情深,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但是此时的承瑞和赛音察浑却不觉得有什么,或者说此时的他们还不够清楚,储君之位会在胤礽和他们之间,造成多大的悬殊。
赛音察浑揪着承瑞的领子,扒在他身上不肯下来,情绪一直很低落,直到晚间也不肯回去。
没法子,承瑞只能收留弟弟一夜,让宫人回去禀告皇太后,今夜赛音察浑在南三所歇一晚。
回去禀报的小太监生怕皇太后会误会了自家阿哥,心生芥蒂,帮着解释道:“阿哥并非不念着太后娘娘的病情,只是,白日里发生了一些事,阿哥的心情很不好,所以才……”
皇太后本就没有多想,其实赛音察浑去南三所住,还让她松了一口气,她原先就担心自己的病气过给了赛音察浑,但是又舍不得孩子,想要每天都能见到赛音察浑,这才没有开口。
但不代表,皇太后真的不担心赛音察浑的身体,也就是赛音察浑被养的很好,壮的跟头小牛犊似的,皇太后才因着私心冒险。
这会,听到赛音察浑白天出了事,当即便激动地挣扎着要起身,“赛音察浑怎么了?白天出了事,怎么都没人和哀家说?”
皇太后生怕是因为自己病了,那些人没了顾忌,便开始对赛音察浑下手了。
皇太后身边的嬷嬷忙扶着皇太后躺下,瞪了一眼惹事的小太监,开口解释道:“小阿哥没出什么事,就是犯了错,被万岁爷训了几句。”
哦,原来是赛音察浑又胡闹,被他阿玛教训了啊,这样的事在过去的一年里,经常发生,皇太后也不觉得意外了,但她还是问了一句:“皇上没动手吧?”
“没有,没有,万岁爷哪里是个会动手的,而且,这段时间荣嫔不是住在乾清宫么,有她拦着,小阿哥不会出事的。”
“那就好。”皇太后彻底放下心来。
而一旁给皇太后侍疾的三格格(康熙养女,历史上的大格格)看着这一幕,默默地低下了头,掩住了眼里的羡慕。
第376章
虽然,太后娘娘对自己很好,寿康宫的宫人对自己也很恭敬,但是,还是不一样的。到底,因为自己不是万岁爷亲生的吗?
而被皇太后记挂着的赛音察浑,这会正躺在承瑞的床上,和自家哥哥黏糊。
熟悉自家弟弟性格的承瑞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主动开口问道:“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赛音察浑犹豫着,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承瑞侧身抱住弟弟,安慰道:“没事的,你是我弟弟,就算说错了话,我也不会因此讨厌你。”
“但我说胤礽是灾星,他也是你的弟弟。”
承瑞沉默了一会,然后坦白道:“但你和胤礽是不一样的,就算是胤华,在我心里,也还是你和额娘最重要。”
听到自己才是哥哥心里最重要的人,赛音察浑捂着嘴偷笑。
等笑够了,他才反手抱住承瑞,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其实额娘说的不对,我确实因为夫子的话,心里不舒坦,但也没有因为这个把胤礽想的那么坏。”
“嗯,我知道赛音察浑是好孩子。”
“不是。”赛音察浑把脑袋埋在承瑞的胸口,声音闷闷的。
“什么?”承瑞没有听清楚。
“赛音察浑不是好孩子,额娘以为,赛音察浑是因为不开心,才说胤礽是灾星,但其实不是。”
(不高兴的时候会骂人,而且越伤人的话,说的越痛快,很多成年人都避免不了,更不必说一个孩子。)
承瑞轻拍赛音察浑后背的手顿住,所以,赛音察浑是真的认为胤礽是灾星。
可是,为什么?
不等承瑞开口询问,赛音察浑便开始解释道:“他一出生,宫里就发生了那么多事,我知道是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做的,但这一切的源头,就是他的出生,如果没有他,那所有的事都不会发生。”
承瑞十分中肯的反驳道:“即便没有胤礽,那些人依旧不会安份。”
就像是当初的皇后娘娘对自己下毒一样,难道是因为她有了自己的孩子,才想要除掉自己的吗?
承祜的存在最多就是催化了皇后的野心,即便没有这个孩子,她也还会有别的算计,要么杀母夺子,要么为了给自己的养子铺路,除掉他这个长子。
“宫里的争斗永远不会停止,也不会因为某个人改变,所以,这不是胤礽的错。不然,为什么那些人还要对着没有威胁的格格动手?”
大妹妹的寝殿失火,所有宫人都没事,偏偏就只有她差点毁容,若不是张庶妃扑上去,替大妹妹挡了一劫……承瑞想起张庶妃脸上的伤就害怕。
二妹妹的额娘被禁足,她也受到连累,许久不曾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胤礽出生的那一日,原以为二妹妹不曾出事,但之后阿玛派刘御医给所有皇子宫中请脉的时候,才发现二妹妹中毒已深。
只不过,那是慢性毒药,还没到发作的时候。
五妹妹跌破了头,那么小的孩子,太医都说只怕救不活了,索绰罗庶妃如今整日以泪洗面。
六妹妹甚至差点没有机会出生,被太医全力救活之后,也还是病恹恹的,因为太小不能吃药,就只能让奶嬷嬷喝药,再通过哺乳,将药性传给六妹妹。
(三格格是康熙养女,四格格是荣宪,因为抱养了一个女儿,所以从荣宪之后的格格排行都后移一位。)
承瑞正陷在自己的思绪中,就听赛音察浑冷冷地说了一句:“她们的死活与我何干?我在乎的只有你们。”
但偏偏哥哥也出事了,而皇祖母,即便她没有说,赛音察浑也能猜到一点,皇祖母正是因为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才会病倒,她这是心病。
亲疏有别,如果不是自己在乎的人出了事,赛音察浑绝对会对灾星一说嗤之以鼻,然后继续带着胤礽玩。
赛音察浑很害怕自己这样阴暗的心思被哥哥和额娘知道了后,他们会觉得自己太坏了,从而对自己失望。
但这段时间心里的负面情绪,压得赛音察浑喘不过气来,所以今日才会在额娘面前露了痕迹。
有那么一瞬间,赛音察浑都想直接坦白了,但是他突然想到哥哥差点出事的事,额娘还不知道,便将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任额娘误会下去。
承瑞相劝赛音察浑不要如此,但又害怕伤了他的一片情谊,毕竟,赛音察浑是为了自己和皇太后,才讨厌胤礽的。
在承瑞心里,终究还是赛音察浑更重要一些,先默默地和胤礽说了一句抱歉,然后便开始宽慰赛音察浑。
他道:“按你这么说,赛音察浑才不是坏孩子,而是好孩子。”
“嗯?”赛音察浑的小身子一僵,但耳朵已经悄悄竖起。
“赛音察浑心疼皇祖母,心疼哥哥,所以才会有情绪,这是事出有因,又不是无缘无故地排斥刚出生的弟弟,对吧。”
赛音察浑抬起头,眼神亮晶晶地看了承瑞半晌,最后傻笑两声,心满意足地窝在哥哥怀里睡觉。
六月的天已经很热了,更别提承瑞还抱着一个大火炉,或许是太热了,又或许是心里存着事,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承瑞才渐渐睡去。
清晨,吉鼐满脸倦色的,送眼里也含着疲惫的康熙去上朝后,有意睡个回笼觉,却在元絮的提示下,发现了李嬷嬷的不对劲。
吉鼐压下心底的猜测,现在什么都没有补觉更重要。
面对元絮暧昧的眼神,吉鼐只想呵呵,她与康熙确实几乎一夜没睡,但却什么也没有做,光是探讨孩子的教育问题,就够他们愁的了,
快要头秃的吉鼐回想了一下,上一辈子的胤祉有这么难搞吗?应该,是有的吧。
只是那个时候,吉鼐只求胤祉能够平安长大,至于旁的,在生死面前都是小事。
吉鼐舒舒服服地睡了一个回笼觉,只觉得一夜未睡的疲倦一扫而空,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了。
一早上没见额娘的几个小娃娃闹腾的不行,这会子,主子终于起身了,一众嬷嬷宫人都露出了解脱的笑容。
第377章
只是没想到,从前洗漱完毕后,第一时间便会陪着阿哥格格的主子,今日却是现将李嬷嬷叫了进去,并屏退众人。
因为迟迟见不到额娘,而逐渐失去耐心的小主子,真的比年猪还难按,几个宫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快要溢出来的生无可恋。
但是不管小祖宗们如何闹腾,她们都只能默默加重了手上的力道,还得控制好力度,不能伤到了小主子。
前头,五格格身边的那个奶嬷嬷,可是三族都不在了,哪怕她也是遭了算计,抱着五格格的时候,被击中了手肘处的麻穴,可谓是无妄之灾。
但谁让她没有护好主子呢,就以五格格头上的伤势,只夷三族,已经是万岁爷开恩了。
……
殿内
吉鼐看着进来后便一直垂首的李嬷嬷,开门见山道:“嬷嬷没有什么话要与我说的吗?”
李嬷嬷张了张嘴,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见此,吉鼐的眸子深了深,道:“可是承瑞出了什么事?”
李嬷嬷震惊地抬起头来,当对上主子的眼睛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又将头低了下去,虽然依旧沉默,但心里却在翻江倒海,不停回想着自己哪里漏了痕迹。
其实,昨日承瑞听到赛音察浑认为胤礽是灾星之后,神情便有些不对劲,今日再看李嬷嬷的反应,哪里还不明白。
赫舍里氏死的那一天,承瑞定是遭到了算计,只是并没有受伤。但即便如此,吉鼐依然怒火翻涌。
赫舍里氏!你真该死!
没有一个母亲,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孩子,几次三番地被人暗害。赫舍里氏是死了,但她可不是孑然一身。
吉鼐勉强保持理智,现下最重要的,还是搞清楚承瑞的事,“也不怪李嬷嬷会瞒着我,毕竟那是万岁爷,他的嘱咐,谁又敢不听呢?”
李嬷嬷瞪大了眼睛,慌乱地解释道:“不是万岁爷,主子,您误会了,不是……”
她是从乾清宫来到主子身边的不错,但是早早便已经投诚,在李嬷嬷的眼中,主子和几位小主子,早就已经比万岁爷的命令还要重要了。
如果哪一天,吉鼐吩咐李嬷嬷去对某个阿哥格格下手,即便李嬷嬷会挣扎,但最终还是会选择听命行事,并帮着隐瞒。
因为她和钟粹宫早已密不可分,自然也只会认一个主子。
李嬷嬷与吉鼐四目相对,最后还是李嬷嬷败下阵来。
“是承瑞阿哥,他拜托奴婢不要与您说,害怕您会担心。原本奴婢是不想答应的,但终究是不忍承瑞阿哥的一片孝心,至于万岁爷那,应该也是承瑞阿哥去求的。”
吉鼐鼻子一酸,她的承瑞啊!
“所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李嬷嬷的眼色变得难看了起来,“皇后娘娘生产那一日,突然有乾清宫的宫人跑到承瑞阿哥的面前,说了钟粹宫起火的事。他还专门提了,是从产房的位置起的火。
即便有您的嘱咐,承瑞阿哥还是慌了神,当即就想往钟粹宫赶去。好在,老奴之前是在乾清宫当差的,虽然看那太监眼熟,却没什么印象,当即起了疑。
不过是盘问了几句,可那太监既说不出自己在谁手底下当差,也说不清为什么钟粹宫起火,是乾清宫的人过来禀告。
那太监见自己糊弄不过去了,竟然准备强行将承瑞阿哥抱出去,偏偏对方长得并不高大,力气却不小,竟然还是个有武艺在身的。
要不是小福子拼命拖着对方的脚,被踹的吐了血,都不肯撒手,即便老奴几个拼命护着,只怕也让承瑞阿哥遭了难。”
吉鼐终究没忍住,砸了手边的东西,“青天白日的,堂堂大清的阿哥,竟然在自个家里,出了这样的事,简直是笑话!”
“谁说不是呢?谁知道那些人的胆子会这么大。”李嬷嬷只要回想起当天发生的事情,便会后怕不已。
“好在万岁爷在南三所安排了人,听到动静,便赶了过来。承瑞阿哥只是受了惊吓,倒没有受伤。”
“那太监人呢?”吉鼐的眼里满是森冷的杀意。
“死了,服毒自尽了。”
就这么死了?是康熙的手段退步了,还是他……吉鼐看向李嬷嬷,眼里带着怀疑。
李嬷嬷瞬间了然,她明白了主子在怀疑什么,但李嬷嬷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又道:
“只可惜,那名太监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的,嘴里藏着毒,见势不妙直接自尽了,等万岁爷派来的人卸下对方的下巴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所以,不是审讯过程中被那人寻了空子,而是当场就死了。
吉鼐松了一口气,如果真的是康熙做的,那就说明,康熙宁愿委屈承瑞,也要达成某个目的。
当然,吉鼐从来不觉得在康熙的心里,他们母子几人能比得过大清的江山,和康熙的皇位,但是,如果连一些并不重要的时刻,康熙都想着牺牲承瑞的话,那只能证明吉鼐和承瑞几人高估了自己的分量。
那么,吉鼐就要好好考虑,他们和康熙的相处模式了。为了自己的孩子,康熙还不能死,但健康的长寿帝王,和缠绵病榻,又子嗣不丰的君主,终究是不一样的。
看来,要找个时间,让元絮好好翻查系统留下的那些东西了,重点是那几样,原本吉鼐以为永远也用不上的,害人的东西。
李嬷嬷很早之前便已经觉察出主子对万岁爷的感情很复杂,既依赖,又警惕,既亲密,又疏离。
这会又发觉了主子对万岁爷的不信任,李嬷嬷只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外头,如今还乱着吗?”
“之前宫里人心惶惶,后来传出……是灾星的流言之后,宫里的各位主子倒是出来走动过,但,有几位庶妃染上急症,一病而亡之后,便没有人敢出门了。”
“看来,万岁爷是铁了心地要整治后宫。”
“是,不仅如此,皇太后生病之后,太皇太后并未过去探望。”
第378章
“一次也没有?”
李嬷嬷十分肯定地摇了摇头,这段时间慈宁宫大门紧闭,别说太皇太后出门了,就连有庶妃求上门去,太皇太后都避而不见。
对慈宁宫的反常,主仆二人都感到十分疑惑,随即,一个可怕的想法出现在两人的脑海中。
不会吧!
吉鼐和李嬷嬷都能看到对方脸上出现的震惊和不可置信,但,好像只有这种可能,才能解释当下的情况。
元絮看着两人,她发现,即便自己进步了,也依然跟不上这两人的思路。
“应当不会吧?太皇太后为什么要这么做?毕竟几位格格都是太皇太后的曾孙女啊。”
不是说历经三朝的太皇太后是个良善之人,做不出这样的事来,关键是,她老人家图什么呢?
“或许,是为了中宫之位?”吉鼐猜测道:“宫里越乱,万岁爷便会越早册立新后,太皇太后在皇后的人选上,也能多些影响力。”
不然,等三藩之乱平息,康熙腾出手来,哪里还有太皇太后这个祖母的事。
“为了继后的人选,便伤害自个的曾孙女?”元絮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宫里的女人的狠心了,如今又再次刷新了三观。
吉鼐既是对李嬷嬷解释,也是说给元絮听,她道:“若真是太皇太后做的,必然很难被人抓到把柄,即便是万岁爷有所怀疑,也不能做什么。毕竟,万岁爷崇尚孝道,又怎会因为没有证据的事,便打自己的脸。
但是慈宁宫的反应,却显示着这次的事件十分严重,至少康熙这位帝王是真的动怒了,以致太皇太后不得不暂避锋芒。”
李嬷嬷猜测道:“难道太皇太后也是被人算计了?”
吉鼐点头赞同李嬷嬷的话,她也是这么想的。
元絮猜测道:“所以太皇太后确实想利用宫中的乱子,达成自己影响继后人选的目的,但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有一伙人盯上了太皇太后的人,并在背后搞鬼。
或许太皇太后并没有真的想让几位格格出事,但是因为那伙人的推动,事情被闹大了。”
【无论太皇太后是怎么想的,她终究是置几个孩子于险境之中,若非她有心算计,那些人也不可能找到机会动手。】
“确实,太皇太后之所以会把格格当成棋子,本身就说明了她对她们的轻视。太皇太后自己也是有女儿的人啊,怎么这样……”
【皇家的孩子金贵,却又没那么重要,必要的时候,即便是阿哥又如何?还不是毫不留情地舍弃。反正只要龙座上的这位,身体没有问题,孩子总会再有的。
男人和女子不同,哪怕岁数上去了,也依然能生儿育女,而世上永远不缺年轻的女子。】
元絮心有戚戚地点了点头,然后,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惊呼道:“哎?不对啊,那承瑞出事,不会也是太皇太后动的手吧?”
【不是。承瑞是长子,纵然没有继承大统的资格,但意义不同。更何况他还有好几个同胞兄弟,太皇太后没必要这个时候与钟粹宫结下死仇。】
不是太皇太后做不到,而是,实在没有必要。
就算赛音察浑是皇太后一手养大的,但是祖孙情深,就能抹去弑兄之仇吗?
此时孩子们还没有长大,因为野心和利益渐行渐远,这时候对承瑞下手,只会把赛音察浑推向钟粹宫,那太皇太后这些年的心血可就白费了。
其实吉鼐心里清楚,伤害几个格格的,和伤害承瑞的是两拨人。而在钟粹宫放火的人,吉鼐更倾向于,他们和伤害承瑞的是同一拨。
吉鼐心里有两个怀疑对象,一是赫舍里氏,而是那拉氏。
若是前者,那她的目的自然是给自己的儿子铺路,承瑞和胤华一死,胤礽的位子自然稳如泰山。
毕竟,康熙绝不可能考虑有科尔沁支持的赛音察浑。而宫外的胤褆,只要康熙还记得承祜的死,就不大可能考虑他。
又或许,赫舍里氏未必就肯放过胤褆,只是他远在宫外,赫舍里氏鞭长莫及,这才没有对胤褆下手。
如果是那拉氏,她自然也是为了胤褆的前程,甚至连她这一次受伤,都有可能是自导自演的。
“但是这宫里,有谁有这个能耐,竟然能算计得到太皇太后?”李嬷嬷迟疑道:“不会是……”
“不可能。”吉鼐当然知道李嬷嬷想说的是康熙。
但是康熙还不至于丧心病狂到这个地步,为了算计太皇太后,就牺牲自己的女儿。真到了那个份上,康熙想要的,也不会只是太皇太后退居慈宁宫那么简单,定是一击毙命。
“这更像是,有人在挑拨万岁爷和太皇太后之间的关系,想叫两人离心。”
李嬷嬷顺着主子的思路去想,好像还真是这样,“如此,就算万岁爷明知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也不会对太皇太后的行为毫无芥蒂。”
“所以,究竟是谁呢?”
……
“一定是赫舍里氏,她一直都怨恨哀家,认为是哀家挑拨了她与皇帝的关系。却不想想,身为皇后不仅不能尽职,反而对皇嗣和妃嫔下手,毫无容人之量,哪个君王能忍得了?”
太皇太后捻着佛珠,也无法消除心底的杀意。
“从前哀家说皇后愚蠢,竟是错了,她哪里是蠢,这不连哀家都着了她的道。”太皇太后现在无比后悔,自己没有早些除掉这个祸害,竟然让她找到了反击的机会。
“这些人都看不得哀家和皇上感情好,佟家如此,赫舍里氏也如此。可最让哀家心寒的是皇上的态度,他竟然不肯原谅哀家,难道哀家愿意伤了大格格她们吗?那也是哀家的后辈!”
苏麻喇姑静静听着自家格格的抱怨,始终一言不发。
良久,太皇太后发觉到了苏麻喇姑的异样,问道:“苏麻,你怎么不说话?”
苏麻喇姑这才开口道:“格格,你这次,是真的做错了。”
太皇太后听了,激动起来,“苏麻,连你都不支持哀家吗?”
第379章
“格格,您做的决定,奴婢从来都是支持的,即便有些,奴婢并不认同。”
是啊,苏麻一直是站在自己这边的,她就像是自己的影子,陪着她从草原走到紫禁城,历经三朝,多少风风雨雨,都是苏麻陪着她一起渡过的。
丈夫,儿子,都会背叛她,只有苏麻不会。
这个传奇的女人在此刻,终于弯了脊背,难道,她真的错了?
“格格,万岁爷是草原上的狼王,习惯了唯我独尊,不容许任何人挑衅自己的威严,哪怕是至亲骨肉。若是万岁爷不成器也就罢了,需要您在一旁看顾着,可是这些年,自万岁爷亲政以来,在哪件事情上糊涂过。
万岁爷是个英明神武的人,比咱们的阿哥更出色。”
“福临确实比不上他。”其实福临身为皇者,处理政务的手段也是不错的。当初见自己的亲儿子防备着自己的娘家,太皇太后不是不伤心,但除此之外,还有隐隐的自豪。
只是,这样的福临在女人身上栽了大跟头,只要遇到了董鄂氏,就仿佛失智了一般。
而玄烨,显然各方面都做得很好,也更让太皇太后放心,但是,“玄烨不喜后宫干政,其实我明白,他防的是我,哀家不也如他所愿了吗?”太皇太后有些委屈。
“既然如此,那格格为什么还要插手皇后的人选?”
“哀家是太皇太后,后宫无主,闹得是在不像样子,难道哀家还不能管上一管了?”
“格格,您这话,就是在胡搅蛮缠了。立后一事,不仅仅是后宫之事,还关乎大清的国本,与前朝密不可分。
更何况,即便不是皇后,而是宫中的任何一个妃嫔,说句不好听的,您这个当玛嬷的,也不好过多插手孙子的后院不是?”
太皇太后瞪着苏麻喇姑,眼中却没有多少怒气。因为她知道苏麻说的都对,所以她才会悄悄行事,借着宫中大乱,来达成自己的目的,谁知……
谁知道赫舍里氏对她心生怨恨,还藏着这一批后手,竟然一直忍着没有动,直到这回,狠狠地捅了她一刀,将自己的算计全都摊在皇上的面前。
心里已经开始后悔的太皇太后,仍然嘴硬道:“哀家能不管吗?你瞧瞧,人都搬进乾清宫了。乾清宫是什么?那可是天子居所。“
“可奴婢觉得,万岁爷之所以做这个决定,并非是为了荣嫔,而是为了钟粹宫的几个阿哥和格格。”
太皇太后却不赞同,她冷哼道:“哀家是看明白了,什么赫舍里氏、那拉氏都是假的,那马佳氏才是他的心尖尖。
也难为皇上能为了她,这般筹谋,经过几次宫中大乱,不仅叫她安然无恙,还能稳居高位,儿女双全。”
“这也是因着荣嫔自个有福气,若换了旁人,还真不一定有她的子女运。”
这话不假,马佳氏确实是太皇太后生平所见,最能生的妇人。
“况且,在皇家而言,能生儿子也未必是好事。”
“有皇上护着,你还担心马佳氏会出事不成?再者,哀家瞧着,这马佳氏本身也是个有心数,只是她没有害人的心思,这才没有显出来。”
“奴婢说的不是这个,您没发现,胤华阿哥出生之后,万岁爷都没提再给荣嫔晋位份的事吗?”
太皇太后顿住。
此时宫中只有马佳氏和那拉氏两个主位嫔妃,但也算不上高位,中宫之位空悬,若是为了替心爱之人的以后打算,现在便是最好的时机。
等到日后,宫中秩序井然,便再难破格晋封。不是没有例外,但显然以马佳氏的出身,即便生再多的孩子,也会被人诟病。
除非等到孩子们都大了,母凭子贵,借着孩子们的的功绩晋位,但那已是十几年后的事了。
再者,如今赫舍里氏已死,就算马佳氏再风光,招来某些人的嫉恨,也是安全的。就凭底下的那群庶妃,太皇太后觉得,根本不会是握有宫权的马佳氏的对手。
即便继后入宫,马佳氏在宫里的根基也稳了,又有子有女,轻易不可动摇。
“皇上没有旨意吗?”
苏麻喇姑摇摇头,“万岁爷不仅没和咱们提,礼部那也没收到消息。”
所以,不是皇上瞒着自己,而是根本……
太皇太后叹息,“没想到,咱们的皇上跟他的玛法和阿玛,一点都不一样。”
皇太极和福临可都是痴情种,一个为了海兰珠,一个为了董鄂妃,是江山也不顾了,自个的身体也不顾了。
……
这天,吉鼐再一次抓住胤华的手,制止他欺负胤礽,“胤华,你要是再打人,额娘就要拍你的小屁屁了。”
身后冷不丁地传来了笑声,“华儿还这么小,你说的,他能听得懂吗?”
吉鼐拍了拍胸口,嗔道:“万岁爷怎么走路没声音啊?吓了嫔妾一跳。”
“朕不是故意的,就是看你和华儿互动好玩,所以……”康熙心虚地摸了摸鼻子,然后眼神不受控制地乱飘。
“万岁爷,万岁爷?”
“嗯?”
“嫔妾唤了您好几声了,方才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哦,那个,朕在想,华儿到底能不能听懂你说话。若说他听不懂吧,你每次训过他之后,都会消停个几天,可这么小的孩子,真能听得懂话吗?”
刚开始,康熙只是想掩饰自己的尴尬,随口胡诌了几句,但越说,越顺溜,这个疑问,在他心里存了好久了。
“应当是听得懂的吧?就是不理解话里的意思,但是语气、情绪什么的,应该能察觉出区别。
当初承瑞不就是这样,怀着他的时候,万岁爷时常对着嫔妾的肚子说话,结果,自他出生之后,便一直最和万岁爷亲近。”
听吉鼐提起承瑞,康熙的嘴角不住的上扬,却还是道:“承瑞不一样,承瑞是来报恩的,可其他几个小子,哼哼!”
吉鼐的眼皮一跳,有些底气不足地问道:“莫非,赛音察浑又闯祸了?”
第380章
“他哪天不捣蛋的。”
好吧,破案了,看来又是赛音察浑惹康熙生气了。吉鼐还能怎么办?自然是任劳任怨地给赛音察浑擦屁股。
总不能真的让赛音察浑触怒龙颜,然后被君父厌弃吧?如此,就算背靠着太皇太后和皇太后这两座大山,赛音察浑也会被兄弟们看不起。
吉鼐当然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别看吉鼐总是被赛音察浑气得牙痒痒,好似十分头疼的样子,但其实心里却有一种异样的满足。
这样的赛音察浑是吉鼐前世没有见过的,每次看到承瑞和赛音察浑他们不一样的一面,吉鼐心中病恹恹的影子便会淡化一分,更加真切地感受到新生。
吉鼐说着说着,便发觉了不对劲,她怎么感觉今日的康熙有些心不在焉的?观察了一会,吉鼐可以确定了,康熙就是走神了。
眼睛虽然直愣愣地看着自己,面上也时不时的点头应和自己说的话,但在吉鼐故意说错话之后,康熙却没有任何反应。
吉鼐有些不安,不会吧,她这就失宠了?
是康熙看上了哪个新人,还是真的对赛音察浑的捣蛋不耐烦了?
应该不是后者吧,毕竟现在的康熙还不是那个冷酷多疑的暮年帝王,对自个的儿子,是爱护多过忌惮。
所以,是前者?吉鼐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难道是这一次生胤华之后,没有保养好,损了颜色?还是她老了?
可不能啊,乌雅氏都还没有入宫呢,要是这个时候就色衰而爱驰,她之后得花多少的功夫,才能扳倒这个敌人?
吉鼐正在胡思乱想间,被康熙的喊声惊回了神。
康熙笑道:“你这是怎么了?还说朕发呆,你不也是,说着话呢,就开始走神了。”
吉鼐满含怨念地看向了康熙,道:
“还不是万岁爷,嫔妾和您说着话呢,您突然看着嫔妾发愣,直将嫔妾看得心慌,担心自己是不是变丑了,这才让万岁爷连听嫔妾说话的耐心都没有了。”
吉鼐半真半假地试探康熙,希望能窥见对方的真实想法。
如果这会清朝有全身镜,那么吉鼐一定不会有此刻的担忧,经历过几次生产的他,不仅身材没有走形,反而丰腴了不少,天仙似的面容上,更添了一丝妩媚。
不仅能引得男人生出征服欲,还能勾起对方最原始的欲望。
有的时候,李嬷嬷和玉笙、玉磬她们不经意间看到自家主子,都要晃神片刻。
元絮更是好几次偷偷摸摸地看着吉鼐流口水,要不是自己没有实体,更兼之有色心没色胆,早就和吉鼐亲密地贴贴了。
康熙还能怎么说?他难不成还能承认自己是看吉鼐,看的入神了吗?
两人相伴数年,亲密无间,康熙了解吉鼐的每一寸,可以说都是老夫老妻,自己却还像是一个没开过荤的毛头小子一样,实在是没出息。
这样的事,康熙自然不可能让任何人知晓,尤其是吉鼐,不然她的尾巴还不翘到天上去了。
“朕,朕就是打量着你好像胖了许多。”说着,康熙的眼睛不自觉地往那处高耸上飘,他可是眼馋许久了。
只是太医院那里还没什么进展,即便是吉鼐已经出了月子,康熙也很少与她亲热,大多时候,都是借着孩子的事情岔过去。
搞得最近梁九功看自己的眼神都不太对劲了,总是明里暗里地劝自己莫要讳疾忌医,饭桌上更是出现了许多补身子的菜肴。
他现在需要的是补吗?分明是要下火的东西!梁九功这狗奴才,愈发的没有眼力见了。
如果梁九功知道康熙是这么想的,一定会十分委屈,他哪里知道,万岁爷整夜整夜抱着山珍海味,却宁可饿着,都不下嘴啊。
“胖了?”吉鼐宛如被天雷击中。
没有哪个女人会一点都不在意自己的身材,尤其是目前还需要“靠脸吃饭”的吉鼐。
吉鼐立刻低头看去,好像是真的胖了好多啊,她都看不到自己的脚尖了。
这会儿的吉鼐完全被康熙的话牵动着情绪,一点都不记得自己一直练着元絮教的瑜伽,腰肢纤纤,其实根本不胖。
“那嫔妾是不是要减肥了?”
“哎,别!”康熙的心里话脱口而出,对上了吉鼐奇怪的眼神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好像有些过于激动了。
他找补道:“你才刚生下胤华不久,正是要好好保养身体的时候,怎么能减肥呢,如今这样就很好了。”
元絮听着狗男人的鬼话,只想呵呵,她提醒吉鼐道:“别听他的,狗皇帝这是在pua你。”
【批什么?】吉鼐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pua就是情感操控和精神控制,会日常对你进行言语打压、行为否定和精神打压。”
【应该不可能的,康熙不会这么做。】
“怎么不可能!”
吉鼐直接打断了元絮接下来的长篇大论,【他是皇帝啊,是这个时代最至高无上的存在,真的要做什么,哪里需要这么麻烦,用你说的那个批什么,一道圣旨下来,谁敢不听。】
元絮噎住,好像确实是这样,但,“话是这么说,那他为什么无缘无故地要说你胖,你根本不胖好嘛?”
【真的?】好像自己确实不是胖,而是该丰满的地方丰满,该瘦的地方瘦。
“对啊,你看,他的话,把你一个天仙说的都不自信了,这不是pua,是什么?”
吉鼐的眼神闪了闪,是不是元絮说的那个批什么的,其实很好验证。
吉鼐凑近康熙的耳边说了些什么,然后康熙看着她的眼神便火热起来,抱起吉鼐就往内室走去。
步履匆匆的,看着很是着急。
元絮一脸懵地看着消失的背影,完全不明白吉鼐究竟说了什么,竟然让康熙不顾规矩,青天白日的就……
胤华看着突然不见了的父母,也发出一声鸭叫,“嘎?”不会是因为自己不听话,所以将阿玛额娘气走了吧?胤华有些心虚。
胤华看了看旁边的人,想了想,下了决定,要不,自己还是安分一段时间吧。
第381章
其实吉鼐也没说什么,她只是附在康熙的耳边,说了一句:“听说经常按摩能瘦身,万岁爷的力气大,能不嫩帮帮嫔妾?嫔妾这段时间,夜里被压得,胸口都喘不过气来了。”
晚膳时,两个胡闹了一下午的人终于爬起来了,康熙一脸餍足地懊悔着自己怎么就没有把持住,又暗骂太医院的人都不中用,这么久了,还没有将药配好。
至于吉鼐则是一脸的轻松,因为她证实了,至少目前为止,自己对康熙的吸引力还是很大。
心里默默计算着长生和胤祉的生辰,要不了几年,即便她真的失宠,也没关系了。
吉鼐对未来失宠一事并不在意,因为这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就算她的容色不减,这么多年,康熙总会有看腻的一日,哪里有刚进宫的小姑娘新鲜。
总归只要不影响长华和胤祉的出生就好,反正她是失宠,又不是和康熙反目,仅凭着旧情和孩子,康熙也会给自己该有的尊重。
所以,吉鼐对此事看得很开,但绝不能是现在。
接下来的日子里,康熙经常借着给吉鼐按摩,做一些没羞没臊的事情。
这下子,吉鼐和元絮哪里还看不出,康熙这哪里是嫌弃吉鼐胖了,分明是再喜欢不过了好吗?
吉鼐的胸脯上青青紫紫的,旧伤未好,又添新伤,就没有好过。
吉鼐原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到自己回到钟粹宫,直到这一日,吉鼐敏锐地发觉寝殿的熏香换了味道。
吉鼐自己是不用香的,但是搬到乾清宫的后殿之后,因为担心自己会换了地方不习惯,所以康熙便给自己点了香。
康熙解释过,这香只有安神之效,他让刘御医看过,不会对吉鼐和孩子的身体造成损伤。
吉鼐问道:“今日的香,是换了吗?好像味道和前几日的不太一样。”吉鼐表现如常,好像真的只是好奇熏香的味道。
李嬷嬷瞬间警觉起来,在宫里生活,一步都不能走错,像熏香这类东西,是最容易出事的,哪怕现在他们是暂居乾清宫,生活在万岁爷的眼皮子底下,也不能掉以轻心。
玉磬答道:“是换了,前日梁公公才送来的,说是这份熏香更清幽,奴婢便换上了。”
李嬷嬷训斥了一句,“你这丫头,怎么擅作主张!都不问过主子。”
一直以来,吉鼐身边的事务都是玉磬打理的,像换熏香这类小事,自然也是能做主的,只是吉鼐从前都不用罢了。
闻言,玉磬便慌忙向吉鼐请罪,但面上却带着些委屈。
“我的衣食住行都是玉磬打理的,她向来服侍的很好,极合我的心意,这些事我也习惯了全都交给玉磬。这香我闻着确实不错,也只是随口问一句罢了。”
李嬷嬷见主子不打算追究,也暗自松了一口气,稍稍缓和了严肃的脸色,“主子和善,不愿追究,却不代表做奴婢的能越俎代庖。”
玉磬的眼泪都快出来了,“主子,嬷嬷,奴婢没有这个心思,也万万不敢不将主子放在眼里。”
“我自是知道你没有这个心思,只是你有没有想过,今日你私自做主换了熏香,都没有知会主子一声,一旦那熏香有问题,岂不是害了主子。”
看到玉磬的脸都吓白了,李嬷嬷继续语重心长地教导道:“在宫里,熏香、布料、药材这些是最容易做手脚的,难道我从前没有教过你吗?如今这熏香是万岁爷送来的,自然不可能有事,但你若是习惯了如此行事,让主子在不知情的时候中了旁人的算计......”
李嬷嬷的话还未说完,玉磬便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现在,她心里是一点委屈都不敢有了。如果真的因为自己,而害了主子,玉磬都不敢再往下想。
“主子,是奴婢的错,奴婢不干了,再也不敢擅自做主,下次,不,绝不会再有下次!”
玉磬没有为自己辩解,说什么“因为那是万岁爷,所以她才不曾戒备,若是换了旁人,定不会轻忽大意的”,因为玉磬知道,自己的主子只有一个。
主子不追究,玉磬又知道错了,李嬷嬷自然不会一直抓着不放,训斥过后也就算了,但心里却隐隐有些担心。
李嬷嬷在入宫之前,也不是没有听说过,对枕边人下手的案例,入宫之后,又听说过那些出宫嫁人的姐妹的事迹,自然知晓,有时候,男子的手段,比后宅争斗的女子更狠。
虽然,她不认为万岁爷会伤害自家主子,但是万一呢?
可偏偏如今众人都在乾清宫,待在万岁爷的眼皮子底下,就算是想做些什么,都畏手畏脚的。
犹豫许久,李嬷嬷还是决定委婉地提醒一下自家主子,“前些日子主子不是觉得自己胖了吗?恰好明日吴太医来请平安脉,主子要不要问吴太医讨个瘦身的方子?”
李嬷嬷这句话的重点自然不是在胖和方子上,她想提醒主子的是,待明日请平安脉时,可以趁机问一下吴太医。
毕竟吴太医可是欠他们钟粹宫好几个人情了,只是透露点风声,应当是能办到的。
吉鼐自然是听明白了李嬷嬷的意思,她回了李嬷嬷一个眼神,嘴上却说道:“万岁爷说不用,那便不用吧?”
“什么不用?”康熙恰好从屋外走进来,随后问了一句。
吉鼐迎上去,边为康熙脱下厚重的朝服,边道:“还不是万岁爷,之前说我胖,这不,李嬷嬷问我要不要找太医要个瘦身的方子。”
见万岁爷看向自己,李嬷嬷讪讪地笑了。
康熙对此不置可否,宫中女子迎合他的喜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奴才替主子打算也实属常事,康熙并未放在心上。
但到底还是嘱咐了一句:“你别真的瘦身啊。”
吉鼐脸上浮现出一团红晕,要不是现在还有奴才在,她真想将手中的帕子扔到康熙的脸上。
真是,这样的事,干什么要再三强调啊!
第382章
康熙却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这让一旁的元絮不禁感叹道:“当皇帝的,脸皮确实厚哈。”
之后,康熙在与吉鼐闲谈的时候,提到了熏香,问吉鼐喜不喜欢。
“这次的香比上次还要好,多谢万岁爷。说起来,嫔妾在家中时也习惯香料,只是后来为了孩子便弃之不用,平日里能闻到的只有龙涎香的味道。”
看着吉鼐开心的样子,康熙眼神恍惚了一瞬。
有心算无心,吉鼐那么快就意识到了香料的不对劲,这并不在康熙的预料之中,所以吉鼐表演瞒过了心有愧疚的康熙,同时也注意到了康熙一瞬间的不自然。
如今哪里还需要再向吴太医请教,康熙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吉鼐的心都凉了,面上却还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夜里,吉鼐数次被梦惊醒,但是每当康熙询问地时候,吉鼐却只说是噩梦了,“嫔妾没事,万岁爷明日还要早朝,您先休息吧。”
“朕让梁九功去请太医。”
吉鼐拉住康熙,“真的不用,再者,明日便是请平安脉的日子,哪里需要大晚上的请太医。如今嫔妾住在乾清宫,若是半夜请了太医,未免让众人心慌,担忧您的安康。”
“那你明日一定让太医好好看看,算了,到时候,朕过来陪你。”
吉鼐笑着应下了,却并不打算这么做,要是真让康熙在场,那接下来的戏,该怎么唱啊。
黑夜中,吉鼐柔顺地躺在康熙的怀里,眼中却是一片冰冷。
第二日,吉鼐白着脸,时不时捂着胸口。
李嬷嬷担忧地问道:“主子,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事,就是昨夜睡得不安稳,总是做噩梦。”
李嬷嬷看向玉琴,昨夜守夜的正是她。
玉琴素来细心,昨夜的动静她都听见了,只是万岁爷和主子没有传唤,她也不好进去打搅,却细细数了里头的动静。
这会,面对李嬷嬷的询问,玉琴脸色有些不大好看地答道:“昨夜主子惊醒绝不少于三次,这是从前从来没有过的事。”
可不嘛,吉鼐在灵液的滋养下,身体极佳,又坚持锻炼,夜里除了运动,或者是烦神孩子的事,向来是倒头就睡。
李嬷嬷想了想,劝道:“主子不舒坦,不如早些让吴太医过来?”这会还没有请平安脉的时候呢,主子不舒服,可不能真的拖到那个时候。
吉鼐点头,全当是忘了昨夜康熙说的话。
吴太医很快就到了,细细地为荣嫔诊脉。
吉鼐发觉吴太医没有说话的意思,主动开口说道:“人人都说多子多福,也不知我的福气能维持多久。”
李嬷嬷等人的脸都吓白,“主子何故说这样不吉利的话?”
吉鼐注意到吴太医的手颤了两下,只当是没看见,“昨夜的梦太过骇人,也太过真实,实在让人难以安心。”
李嬷嬷急忙问吴太医,“吴太医,主子这般,身体没事吧?”
“荣嫔娘娘身体很好,只是昨夜噩梦,导致心气郁结,这是心病,只要心胸开阔,自然能无药自愈。”
“既然我的身体不错,那日后可还有孕育子嗣的福气?不瞒太医,即便我如今已有三子一女,却还是想为万岁爷再诞下一位格格。”
这下,谁还不清楚,荣嫔娘娘昨夜的噩梦,定是与几位小主子有关,谁还敢说荣嫔没有福气?
说荣嫔没有福气,你是不是在咒骂主子?你是不是在诅咒几位阿哥和格格?
但是如果吴太医承认了,那万一荣嫔让他负责调养自己的身体,保证荣嫔可以再为万岁爷开枝散叶,这该怎么办?
要是从前,吴太医一定很愿意领这个差事,毕竟谁不知道荣嫔娘娘是个好生养的,但是现在……
吴太医正打着腹稿,想着要如何既不得罪荣嫔,又能不搭上自己。思索间,吴太医感受到一股存在感极强的视线,因为正在分神思考,下意识的便抬起头来。
然后,就和荣嫔娘娘的视线,对上了。
(太医是奴才,妃嫔是主子,还是皇帝的女人,所以一般即使是诊脉的时候,也会避嫌。譬如手腕上搭一块丝帕,又譬如除非必要的“望闻问切”,否则不会抬头,更不会直视主子。)
吴太医想死的心都有了,这荣嫔娘娘的眼神怎么那么渗人,就好像是已经将一切都看透了。
吴太医很快低下头去,冷汗直冒,他怎么觉得荣嫔娘娘已经洞悉一切了?不能吧?这可是万岁爷的命令,还特地嘱咐了不许透漏出去,谁那么不怕死,竟然违抗圣意。
虽然荣嫔娘娘在后宫的名声好坏参半,但是他们太医院的人都清楚,后宫里的这些主子,没一个简单的,要想活下去,在和娘娘小主们打交道的时候,就必须提起一万分的谨慎。
否则……且看看万岁爷才登基几年,他们太医院都已经折进去几个人了。
但,话又说回来了,他与钟粹宫牵连已深,从第一次被算计着,被迫“欺君”开始,就已经上了钟粹宫的贼船了。
当时的吴太医并未察觉,只是后来次数多了,吴太医才后知后觉,自己好像是被荣嫔娘娘盯上了。
吴太医的第一反应并不是恐慌或是兴奋,而是奇怪,毕竟在太医院中,他的医术并不算高超,也不精通妇科和儿科。
之前,被安排去给荣嫔娘娘请平安脉,只是因为凑巧那几位医术更好的老太医都不在,这才让吴太医有机会去了一趟钟粹宫。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后来自己会经常被安排去给荣嫔娘娘请平安脉。
想到此处,吴太医人都麻了,不会,他早就掉进荣嫔娘娘的陷阱里了吧?
却不知,吉鼐虽想着在太医院里有个自己人,但也不想引起太皇太后和康熙的注意力,而几个医术老练的太医那,只要吉鼐稍有风吹草动,哪怕再小心,也会立刻被发现。
出了赫舍里氏和胡太医那件事之后,康熙对太医院的掌控便加严了,吉鼐没法子,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吴太医。
第383章
吴太医的大脑飞速地运转,分析着利弊。
其实,吴太医并非没有对钟粹宫递来的橄榄枝动心,毕竟,在这宫里,太医可是个高危职业。
要么一个不留神,便会卷进妃嫔之间的争斗中,或是被威胁着,“要是治不好某某某,你就要陪葬!”
若能有个主子,还是后宫头一份的荣嫔娘娘,那吴太医的身家性命也有了保障。
之所以称荣嫔娘娘是头一份,不是说她有多受宠,毕竟宠爱在宫里只是镜花水月,无法长久,而是因为荣嫔娘娘膝下的几位阿哥。
荣嫔娘娘有福,不仅能生,而且生出来的都是健康的孩子,只要不像承瑞阿哥那样遭了算计,不出意外的话,定能平安长大。
他们太医院的人私下里一致以为,只要钟粹宫的主子们不作死,荣嫔娘娘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所以,面对钟粹宫的招揽,吴太医如何能不动心?况且,利诱和威逼素来是一套连环招。
要是他拒绝了钟粹宫的招揽,得罪了荣嫔娘娘,她一气之下,将自己从前的欺君行为告诉万岁爷……
左思右想之后,吴太医都准备答应下来了,只等着荣嫔娘娘主动开口,或是他在请平安脉时,隐晦地表表忠心,却没有想到出了这样的事。
万岁爷竟然要他们给荣嫔娘娘配避子药,不仅不能伤害荣嫔娘娘的身体,还不能让荣嫔娘娘察觉!
原本,这样的隐秘是不该让他知道的,毕竟他不是万岁爷的心腹,医术也不算高超,但谁让他了解荣嫔娘娘的身体状况呢?
吴太医就这么被抓去和刘御医等人一起配置避子药,完了还被威胁不许说出去。
吴太医该庆幸,他这样一个普通的太医,所有人都不觉得荣嫔娘娘会因为几次平安脉,就拉拢自己,所以逃过一劫,并未被直接处置了。
能为万岁爷办事的,确实很厉害,不过半月便配制出不伤身体的避子香。
这东西出来之后,院正还特意叮嘱了,千万不能流入后宫,否则,一旦被某些妃嫔知晓,导致万岁爷的子嗣出了问题,他们都得死。
吴太医纠结了多日,都不敢告诉荣嫔娘娘,毕竟那可是万岁爷啊!
之后几次请平安脉的时候,吴太医的眼神都有些闪闪躲躲,提心吊胆的,生怕被荣嫔娘娘看出蹊跷。谁知今日,吴太医担心的事就发生了。
吴太医心里叫苦不迭,万岁爷这干的叫什么事啊!又宠人家,又不想叫人生孩子,让他们做奴才的进退为难。
说,还是不说,这是一个问题。
说了,就表示他彻底倒向钟粹宫,自此之后,荣嫔娘娘才是自己的主子;不说,那就代表,自己站在了钟粹宫的对立面,荣嫔娘娘不仅不会再招揽自己,反而会视自己为仇敌。
不过,吴太医虽然想了很多,但其实不过才过去了短短的几息时间,现实情况实在不允许他慢慢想啊。
吴太医头一次知道,自己的脑子能转得这么快。
最后,吴太医想了想万岁爷,想了想年幼的胤礽阿哥,想了想养在宫外的胤褆阿哥,又想了想钟粹宫的几位阿哥。
咬了咬牙,决定拼了!
“荣嫔主子自然是个有福气的人,只要您好好保养身体,自然有机会再为万岁爷诞下皇嗣。”
吴太医这话没毛病,在不知情的人耳中,完全就像是为了迎合荣嫔娘娘,说出来的吉祥话,至于后头会不会再次有孕,他可没有做出任何承诺。
但是在吉鼐和李嬷嬷耳中,却并非如此,她们敏锐地注意到吴太医的承祜,从“荣嫔娘娘”,变成了“荣嫔主子”。
其实严格来说,妃位以上才能称娘娘,只是后宫品阶未定,万岁爷又规定了嫔位亦是一宫主位,所以为了讨人开心,奉承一句“娘娘”也不算错。
所以吉鼐在外的称呼,有荣嫔主子,也有荣嫔娘娘。
这会吴太医改口,自然不可能是为了得罪人,所以,这是投诚了。
“那就好。”吉鼐并未忘记这是在乾清宫,对吴太医的投诚没有任何反应。
吴太医忐忑地被送出乾清宫,心里止不住的担忧:荣嫔娘娘是接受了自己的投诚,还是没有?今日的一切不会都是误会了吧?其实,荣嫔娘娘什么都不知道。
直到踏进太医院的大门,吴太医才灵光一闪,意识到今日请平安脉,自己没有得到赏银。
所以,自己这是被接受了。
吴太医抑制不住内心的兴奋,却又担心是自己想多了,很想再冲到荣嫔主子的面前,得一句肯定的话。但理智及时拉住了吴太医,就算再着急,也得等到主子回到钟粹宫再说啊。
李嬷嬷回想起方才吴太医加重了“好好保养”四个字的话音,便知自己和主子的猜想是真的,哪怕这是最不愿相信的结果,却也不得不正视这一事实。
李嬷嬷看向自吴太医走后,便一直发呆的主子,有些不忍,但更多的是担忧,担忧整个钟粹宫的未来。
“主子,您没事吧?”
“没事,昨夜总是做噩梦,所以有些精神不济。”
李嬷嬷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嬷嬷别担心,太医不是说了,我身体没事,兴许昨夜只是被魇住了,休息一下就好。”
“那奴婢让玉磬服侍您歇一会?”
“还是算了,白日里歇足了,晚间又要不安生。”
听到不安生三个字,李嬷嬷的眼皮跳了跳,她好像明白主子的意思了,但毕竟是自己的猜测,还需要晚上证实一下。
夜里
吉鼐的脸色不太好,康熙也就什么都没有做,就这样拥着吉鼐入眠。
半夜,吉鼐又陷入了梦魇之中,神色痛苦,浑身颤抖,可无论她如何挣扎,都无法从噩梦中脱身。
身旁的康熙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发觉了不对劲,翻身坐起,将吉鼐抱在怀里,“吉鼐,吉鼐,醒醒,吉鼐醒醒。”
看着脸色比晚间还要难堪的吉鼐,康熙的心抽痛了一下,幸亏他没有因为太医的诊断结果,而彻底放下心来,入睡时便警醒着,这才能第一时间注意到吉鼐的不对劲。
第384章
否则,他岂不是要留吉鼐一个人痛苦地挣扎?
殿内的动静不小,梁九功和玉磬等人怎么可能听不见,但是没有主子发话,他们不敢直接进去。
梁九功试探着敲了敲门,用刚好能让屋内的人听到的声音问道:“万岁爷?”
下一秒,便是康熙暴跳如雷的声音,“愣着做什么?还不快传太医!”
梁九功立刻窜了出去,一点都不耽误的,只留下钟粹宫的奴才暗自担心,既然万岁爷无事,那出事的便是自家主子了。
唯有李嬷嬷掩咽了咽口水,巫蛊、邪祟和梦魇之类的,都是宫中的大忌,可主子竟然用这样的事来算计万岁爷,未免过于大胆了些。
康熙在连连唤了好几声之后,吉鼐终于醒过来了,康熙还来不及松一口气,谁知,吉鼐一见到自己,眼泪便如断了线的珍珠般落下。
康熙的心一咯噔,吉鼐的反应,好像并不是简单的做噩梦那么简单。
吉鼐捂着胸口抽泣,虽然今夜的事是自己安排的,但她高估自己了,或者说,她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看得开,孩子始终是自己的心魔。
康熙面色大变,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你心口疼?”
吉鼐不会是患上了什么隐疾吧?康熙回想了一下给吉鼐请平安脉的太医,良久之后,才从记忆的角落中,翻出一个模糊的身影。
这个太医的医术好像确实不怎么样,康熙又冲外头喊了一声,“叫刘御医来!”
若是在正常情况下,吉鼐一定会阻止康熙,毕竟她的身体没事,自然不愿意将动静闹大。
可是这会,那些痛苦的回忆带来的后遗症还未消失,吉鼐如今连呼吸都疼得厉害,更别说开口说话了。
好在,康熙给吉鼐喂水的时候,元絮趁机往里滴了几滴灵液,灵液下肚,吉鼐才好受一些了。
元絮心疼地开口道:“都怪我,我应该拦着你的。”
【不,是我入魔太深,执念太重,所以梦魇丹的效果才这么厉害。】
“要不……”元絮相劝吉鼐先休息一下。
但是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吉鼐打断了,【不,事已至此,自然是要继续演下去。】
见吉鼐喝完水后,脸色好看了一些,康熙松了一口气之余,又心疼地问起吉鼐梦到了什么,竟然难受成这样。
不说还好,一说起这个,吉鼐方才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开始了,“万岁爷,我梦到了孩子,我们的孩子。”
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但是最近承瑞他们没有出事啊,赫舍里氏也死了,这宫里再没有人能对吉鼐母子造成伤害。
但是,这样的梦,吉鼐也不是第一次做了,而且,康熙并不觉得吉鼐是在说谎,因为那时和此时,吉鼐身上的悲痛和绝望,都犹如实质,任谁都不会觉得有假。
“梦里,我看到了承瑞,赛音察浑,荣宪和胤华,还有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娃娃,刚开始,他冲着我笑,即便我不认识他,却直觉那就是我的孩子。
我看着孩子们在一起玩闹嬉戏,场景十分和谐温馨,可是下一瞬,那孩子便哭了出来,他向我哭喊着:‘额娘,额娘,你为什么不要我?’。
然后,然后我就看着那孩子的身影,在我眼前逐渐消失了。”说到此处,吉鼐已经泣不成声。
从吉鼐提起那个不知面容的孩子起,康熙的神情便有些不自然,因为,在他的计划中,是不希望吉鼐再生下一个孩子的。
可是听到后面,康熙直接僵住了,那个孩子,难道是因为自己才消失的?可是怎么会呢?康熙下意识地往香炉的方向看去。
难道,吉鼐知道了什么,所以故意在自己面前演了这一出?
康熙看向吉鼐的眼神,从心疼和担忧,逐渐变成了审视。
吉鼐不是没有感受到康熙打量的目光,但她丝毫不惧,因为方才她说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在她梦里的,她可没有说谎。
“您,万岁爷,您刚才的神色有些不对,是出了什么事吗?”吉鼐不仅没有回避躲闪,反而将她察觉到的康熙的改变,说了出来。
吉鼐想从康熙口中得到一个真相,只可惜,康熙并没有再开口。
第385章
吉鼐愣愣地看着康熙的无动于衷,眼泪顺着眼角滑落,这一刻,她再次感受到了恐慌和绝望,却没有一丝丝的意外。
眼前的场景,并没有出乎吉鼐的预料,她只是没想到,会来的这么早。
刘御医和吴太医等人陆续到了,康熙终究还是惦记着吉鼐的身体,让所有人都过来看看。
吴太医内心一阵火热,谁能想到,他竟然也有和几位大佬会诊的一天,从前这样的场合,可是连通知,都不会通知自己的。
但是一探上主子的脉之后,吴太医的兴奋和激动瞬间被一盆冷水给浇灭,不是,早上请平安脉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一天不到,主子的脉象就这么乱了?
天杀的,他可是才递了投名状啊!
刘御医他们,脸色一个比一个凝重,康熙意识到不好,此时他对吉鼐的感情再次占领高地,压下了帝王本能的疑心。
康熙伸手想要抱住吉鼐,却被对方躲开了,康熙的动作一顿,被落了面子的他,下意识地想要摆脸色,但突然想到自己方才对吉鼐的猜忌,又生出了愧疚。
叹了一口气,然后强势地将吉鼐揽进怀中,这时,康熙才发现,吉鼐的身子很冷,还在不停地颤抖。
或许是动静太小,亦或是康熙刚刚的注意力并不在吉鼐的身上,他竟然一点都没有发觉。
康熙的喉咙像是堵了什么东西,鼻子也酸得厉害,但是此刻的他,有些不敢直视吉鼐的眼睛,只是将吉鼐搂得更紧了。
“说吧,荣嫔的身体究竟如何了?”
一众太医齐齐将目光投向刘御医,显然他们都认为此时最适合开口的人是刘御医。
刘御医暗骂一声,然后硬着头皮上前禀告,一长串晦涩难懂的句子,表达的只有一个意思:荣嫔娘娘悲痛太过,伤及了心脉。
康熙的嘴唇颤了颤,眼前也蒙上了一层水雾。
康熙对刘御医的话并不陌生,毕竟当初承瑞出事的时候,他们就曾说过,如果吉鼐继续这般下去,恐会心脉受损,有碍寿数。
可是康熙从未想过这件事真的会发生,吉鼐不是一直都好好的吗?就连太医院都对吉鼐的健康感到惊奇。
怎么会这样?
康熙并非没有意识到是自己的举动,伤到了吉鼐,但是他不愿,也不敢接受这个事实。
“混账!”帝王的情绪只能通过怒火发泄出来,“你们不是说荣嫔的身体一直都是好好的吗?平日里请平安脉,也从未说过荣嫔的心脉有问题,怎么这会,却说,却说……”
“对了,今日来请平安脉的是谁?给朕滚出来!”
吴太医颤颤巍巍地爬到前方,不是他没出息,实在是腿软,连膝行的力气都没有了。
吴太医还没有停稳身形,就被康熙踹了一个人仰马翻。
“你就是这样当值的?如此医术,也配在太医院任职,这是欺君之罪!”
吴太医从探过主子的脉之后就知道不好,这会被万岁爷叱骂,更是两股颤颤,但好在他还有些机智,想起了早上发生的事,决定为自己拼一把。
“求万岁爷明鉴啊,奴才今日为荣嫔娘娘请平安脉时,她确实有些心气郁结,但是绝没有这般严重啊。
奴才也不知道,为何,为何到了晚间,娘娘的情况就变成了这样。万岁爷开恩,奴才真的没有欺君啊!”
康熙的脸色黑了又白,白了又青,青了又紫,五彩缤纷的,好看极了。
康熙明白,吉鼐变成这样,责任在于自己,他到底没有脸在吉鼐面前推卸责任,还是放过了吴太医,虽然脸色很差。
捡回一条命的吴太医,现在根本没有精力在不在意万岁爷的脸色是否难看,这会他的心才从嗓子眼落回去,还没缓过神来呢。
“先开药吧。”康熙有些无力的将人都赶了出去,殿内又只剩下了自己和吉鼐两个人。
康熙看着一直沉默的吉鼐,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心虚、忐忑交织,让他没办法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即便他现在很想抱着吉鼐安慰她。
先开口的是吉鼐,她的声音很轻,好在殿内十分安静,能让康熙清晰地听见每一个字,她道:
“万岁爷之前那般的态度,是在怀疑嫔妾说谎吗?”
“可是,万岁爷,嫔妾从前便是如此啊,无论发生什么事,无论心里想什么,都会一五一十的告诉您的。
这也不是第一回,嫔妾做噩梦了,只是这一次,受到的影响太严重了而已,万岁爷,为什么会是这个态度?”
是啊,吉鼐一直都是这样的,从来都没有什么不同,只是这一次,自己的疑心病发作了,加上心虚,所以怀疑吉鼐知道了什么,才没有第一时间劝慰她,反而是冷待,审视。
但是,吉鼐又有什么错呢?明明做决定的是自己,误会吉鼐的也是自己,漠视对方伤心的也是自己。
康熙甚至在想,如果发现吉鼐不对劲之后,如果听了对方描述的梦境之后,自己第一时间去安慰吉鼐,像之前承瑞出事那一次一样,给对方承诺,那是不是,吉鼐的情况便不会这么严重?
心脉受损,有碍寿数,只要一想起这八个字,康熙心里就止不住的害怕。
他,对吉鼐确实有怀疑,有戒备,但是从未想过要将吉鼐如何,他想让吉鼐长长久久地陪着自己,这一念头从未改变过。
康熙无法想象,如果有一天,吉鼐先自己离去,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自己……
“噩梦本就是虚无缥缈的,这梦境又太过离奇,也难怪万岁爷会不相信,嫔妾只是一时被噩梦给吓住了,以后,以后不会再说了。”吉鼐笑着说道,可眼中分明还含着泪。
“都是嫔妾不好,打搅了万岁爷安眠,您还是赶紧休息吧,别误了明日的早朝。”
康熙感觉,吉鼐每说一句话,他和吉鼐的距离便更远了一些,可分明,吉鼐就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不是吗?
第386章
第三百八十六章
康熙还在犹豫要不要告诉吉鼐实话,吉鼐已经躺下了,还劝自己也赶紧躺下。
康熙躺下之后,习惯性地想要将吉鼐圈在自己的怀中,却发现这一次,吉鼐躺的地方离自己很远。
或许是感受到了康熙探过来的手,吉鼐解释道:“万岁爷,嫔妾不舒服,担心后半夜睡不安稳,还是不挨着您了,您先睡吧。”
吉鼐的语气恭敬有礼,却带着陌生的疏离。
康熙怎么可能忍受得了,以这样的模式和吉鼐相处,他们本就该亲密无间,从前如此,日后也不能变。
康熙翻身过去,直接将吉鼐压在身下。
还来不及开口说些什么,底下就传来吉鼐小心翼翼的声音,“万岁爷,嫔妾身体不适,没法子侍寝。”
康熙气笑了,“在你心里,朕就是这样禽兽的人,明知你……还要对你做什么?”
“那您压着嫔妾做什么?”
康熙含住了吉鼐的耳垂,闭了闭眼,“没人在的时候,尤其是亲密的时候,你都是自称我的。”
即便吉鼐足够了解康熙的脾性,也知道帝王的唯我独尊和霸道,但这会还是被康熙的话气到了,“嫔妾不敢。”
“啊!”吉鼐惊呼出声。
康熙竟然咬她!
不是,这样的举动在敦伦时,是情趣,平常时,也可以当作带着惩罚意味的亲昵,但现在,他们是在冷战啊。
“是朕不好,刚刚那样对你。”康熙干巴巴的道歉道。
他知道是自己的反应过激了,而这在一无所知的吉鼐眼中,便是极为伤人的冷漠之举,他想解释,想告诉吉鼐,他并非不关心,不在意她了。
但康熙不知道该怎么说,毕竟事情的真相,比今夜发生的事,更加残忍。
他无法确定,吉鼐知道真相后的后果,自己能不能承受。吉鼐能理解自己吗?吉鼐愿意接受吗?他与吉鼐的关系还能一如往昔吗?
未知的恐慌让尚且年轻的帝王驻足不前,停在了原地。
而黑暗中,一直在等待的吉鼐,眼底的光彻底熄灭了,她知道,自己和康熙的感情会在今夜结束。
心脏又开始一抽一抽的痛了起来,但是吉鼐咬牙忍着,不发出一丝声响,哪怕指甲已经嵌到肉里,湿漉漉的触感让吉鼐明白可能流血了,但她只是将手缩到被子里。
明明男人的身体包裹着吉鼐,源源不断地散发着热量,但吉鼐依旧觉得很冷。
第二日,即便康熙很想知道吉鼐此刻心情,想知道昨夜的事是否翻篇了,但他还要上朝,吉鼐也还没醒,所以起身洗漱的时候特地放轻了动作,。
康熙想着,昨夜闹得那么晚,吉鼐的身体又不好,应该多休息休息。
但正是这一举动,让康熙错过了最后的机会。
下朝后,康熙下意识抬脚向后殿走去,但刚走几步,就猛然顿住,然后往御书房去了。康熙不敢见吉鼐,却又担忧她的身体,便嘱咐梁九功道:
“你吩咐太医院,就说朕将荣嫔的身体交给他们,让他们务必治好这心疾,需要什么药材,你就直接去朕的私库取,然后给太医院送去。”
梁九功应下,他已经能想象到,太医院的人接到这道旨意后会是什么表情了。真是世事无常啊,谁能想到一直顺风顺水的荣嫔主子,竟然会因为一个梦,就患上了心疾啊。
不会是巫......不不不,可不能再往下想了。
隐藏版碎嘴子属性的梁九功在心里叨叨着,正准备亲自往太医院走一趟,事关荣嫔主子,还是自己亲自去办更放心些。
然后,刚走出御书房的梁九功,就看到魏珠急匆匆地赶来,甚至来不及让人通报,就一阵风似的刮进了御书房。
梁九功的脸都黑了,虽然他们都是乾清宫的总管,但好歹是一正一副吧,可这小子,竟然一点都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还有,能有什么天大的事,这小子竟然连规矩都不守了,万一被万岁爷叱责,连他这个上级都要被连累。
梁九功愤愤地吐槽着,往魏珠来时的方向看了一眼,正是这一眼,让梁九功直接瞪大了眼睛。
难道是荣嫔主子出事了?怪不得魏珠的脸色不好看,就跟被鬼追一样。
幸亏他跟着万岁爷上朝去了,就算真是出了什么事,也和他梁九功无关,倒是魏珠那老小子,只怕要惨喽。
还不等梁九功幸灾乐祸,他就被康熙踹了一脚。
看着急匆匆跑去后殿的万岁爷的背影,才爬起来的梁九功掏了掏耳朵,问身旁的人,“咱家没听错吧?”
“您没听错,万岁爷是说了,要是荣嫔娘娘有事,就小心您的脑袋。”回话的是梁九功的干儿子,他这会都快急哭了。
“哎呦,我的干爹哎,魏公公都已经跟万岁爷走远了,您怎么就不急呢?”
梁九功敲了敲小太监的脑袋,将自己被万岁爷踹的气,全都撒在了干儿子的头上,然后没好气地道:
“急,急有用吗?现在咱家什么都不知道,不把事情弄清楚了,冒冒然然凑到万岁爷地跟前,万一被魏珠那老小子算计了怎么办?”
说到这,梁九功就生气,“还不是你们几个没用,加在一起,都不是魏珠地对手,咱家跟着万岁爷上朝,你们就不能帮着咱家看好乾清宫?不说做什么,好歹别让咱家两眼一抹黑吧?”
“梁爷爷,奴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梁九功看向角落里的一个瘦弱小太监,看着他顶着自己几个干儿子不善的眼神,说道:
“荣嫔娘娘又请了太医,说是因为梦魇太过痛苦,所以指甲弄伤了手心。伤口有点深,加之一开始没人发现,所以流了很多血。
还是李嬷嬷见荣嫔娘娘久久不醒,过去查看的时候,注意到娘娘的脸色太过苍白,这才发现了。昨夜来的那些太医,基本都到了。”
小太监虽然说话结结巴巴的,可能有些紧张,但条理清晰,很快就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了。
第387章
第三百八十七章
梁九功认出,这是乾清宫的洒扫太监,“成,咱家记下你这个人情了。”
所以说,做奴才的谁不想出头?这乾清宫里也都是人精。他魏珠要和自己打擂台,故意截了自己的消息,但依然会有人冒着风险给自己递消息。
哼!从前他还视这魏珠为大敌,如今一看,也不过如此。做奴才的,别管私下里斗得再如何你死我活,都不能牵扯到主子。
哪怕今日,魏珠只是让万岁爷得到消息的时间晚了一些,没耽误什么事,但是等万岁爷回过神来,他绝对没有好下场。
乾清宫后殿
若非知道吉鼐心软,处置了她的奴才,定会让吉鼐伤心,康熙真想直接处置了这群不中用的奴才。
看着仅仅一夜,精神状态便发生翻天覆地变化的吉鼐,康熙心疼的同时,也在烦恼,等孩子们来了,他要如何和他们解释。
荣宪和胤华还好,但是另外两个,不说赛音察浑那浑小子会如何闹腾,光是一个承瑞就够他操心的了。
康熙没有忘记,即便在吉鼐的精心养护下,承瑞的身体不再羸弱不堪,但是万一因为担心额娘,也倒下了……
康熙只要一想到那个画面,就眼前阵阵发黑。
“一夜过去了,你们太医院还没有想出治好荣嫔的法子吗?”
一众太医将头低得死死的,生怕被万岁爷点名,然后因为拿不出治疗方案,而喜提全家消消乐。
眼见万岁爷肉眼可见的愈发焦躁起来,太医院院正生怕再这样下去,他们都得完蛋,冒险在万岁爷眼皮子底下捣鼓了一下刘御医。
刘御医心中发出了尖锐的爆鸣:你别弄我啊!
两人的小动作被康熙看在眼里,自然而然地点了刘御医的名,“你别与朕说,你们一点法子都没有。”
刘御医时常与万岁爷打交道,当然清楚对方的性子,这会,要是再装鹌鹑,死活不说话,那就真的要完蛋了。
他只能小心翼翼地回禀道:“回万岁爷,荣嫔娘娘手上的伤虽深,但只要细心调养,便不会留下疤痕,只是荣嫔娘娘失血严重,若是再伤了哪一处……”
听到刘御医说起吉鼐手上的伤时,康熙原本很不耐烦,他想听的不是这个,但是听到刘御医说到最后,康熙的瞳孔骤缩。
刘御医默默叹了一口气,虽然不知道荣嫔娘娘和万岁爷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显然这手上的伤和莫名其妙患上的心疾脱不了干系。
只是刘御医不敢探听这其中的事,只能隐晦地提醒万岁爷,能做出自残行为的人,岂会只做这一次。
匆匆赶来后,便一直缩在角落不出声的梁九功此刻主动上前道:“奴才这就挑几个奴才,让她们和玉笙几个一起,轮班给荣嫔主子侍疾。”
侍疾哪里需要这么多人?说是侍疾,其实不过是多派些人,时刻看着主子,不让她再做出自伤的行为。
魏珠偷偷看了一眼万岁爷,即便万岁爷的脸色依旧不好看,但人精似的他自然不会看不出,万岁爷对梁九功的安排很满意。
即便魏珠很不服气,但此刻只能憋着。
“万岁爷,心疾本就难以治愈,若是天生的,就只能一直好好养着,若是大起大落后得的,便需要时刻注意着,切记情绪起伏太大,另外,心病还需心药医,唯有找到病灶,才能对症下药。”
反正刘御医就是一个意思:不好治,治不了,没法治。
“荣嫔梦魇,因见到几个孩子出事,这才悲恸之下,伤了心脉。”康熙知道问题的症结所在,此刻,也不得不透露一点真相。
刘御医的脸僵住了,他没想知道这些,他只是嗅出了不同寻常的味道,所以想赌一把,赌万岁爷不愿让他们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是……看来荣嫔娘娘在万岁爷心中,远比他想象的重要。
“这……如此看来,问题的关键便在这梦魇了,若是荣嫔娘娘再陷入噩梦之中,只怕这心疾还会加重。但同样的,若是不再梦到恐怖之事,又有几位阿哥格格陪伴,加以良药辅助,这心疾自然能好转。”
康熙沉默了,那梦魇的内容……他从前是不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但承瑞的事,动摇了康熙的想法。
或许,吉鼐的梦当真有神异之处,那个梦就是为了告诉吉鼐真相,而那个娃娃,那个娃娃就是他们的孩子,因为自己无法出生,所以便跑到吉鼐的梦里哭诉。
至于吉鼐,母子间的心灵感应让她相信了这是真的,所以梦醒之后,她才会看着自己哭,那是吉鼐在向自己求助。
但是自己都做了什么?冷待,怀疑,不仅伤了吉鼐的心,还昭示着一个残酷的事实:孩子的无法降生,和他这个枕边人脱不了干系。
若是旁的事,吉鼐或许不会那么聪明,但事关孩子的时候,她总是格外细心,又格外敏锐。
所以,也就难怪吉鼐昨夜的态度会变成那样了,她根本不是在与自己赌气!
康熙真想回到昨夜,敲醒那个昏了头的自己,他因为害怕吉鼐不原谅自己,而闭口不言,却不知吉鼐等的就是自己的解释。
想通之后的康熙再也忍不住了,起身边往内室走去,扔下了一群人小眼瞪大眼。
刘御医人都懵了,他是故意将事情全都推到梦魇上去的,无论是人祸,还是天灾,总归是钦天监的麻烦,和他们太医院无关,不是他们不用心,实在是专业不对口啊。
死道友不死贫道嘛,反正钦天监的那群人整日里悠闲的很,刘御医一点都不觉得良心痛。
但是万岁爷这是什么反应?万岁爷不是应该直接召见钦天监的人吗?所以,这究竟是有没有成功将锅甩出去啊。
还是梁九功更了解康熙,他知道这是万岁爷要与荣嫔主子说话,便不顾魏珠的脸色,直接清了场。
但一群人没有康熙发话,根本不敢直接离去,就只能在殿门口候着。
第388章
第三百八十八章
魏珠盯了梁九功许久,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了,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梁公公可真是贴心啊。”
梁九功根本不在意魏珠阴阳怪气的话,和皮笑肉不笑的脸,只是淡淡回了一句:“你啊,且还有的学呢。”
但其实,梁九功心里都要乐开花了,荣嫔主子还真是自个的福星,他可是早就想将这老小子压下去了,无奈对方太精,始终找不到机会。
康熙一进内室,就将正在床上闭目养神的吉鼐巴拉起来了,但是对上她的那双眸子之后,康熙竟然破天荒地想要逃避。
“那个,你继续睡,朕就是想看看你睡得好不好。”
吉鼐都想骂人了,谁家看人睡得好不好,是把人薅起来看的?
等吉鼐重新躺下后,受不了被吉鼐冷待的康熙,又将人抱起来了。
被吉鼐瞪了之后,康熙竟然还有些高兴,至少,她没有再用那一副无悲无喜的样子对着自己了。
被康熙用下巴摩挲着脸颊的吉鼐只觉得,他有病!
吉鼐忍着气说道:“嫔妾昨夜……睡得不踏实,这会,实在是困极了。”潜台词就是,别打搅老娘睡觉!
“朕有话与你说。”
吉鼐没有立刻回应,而是过了一会之后,才闷声道:“嫔妾不想听。”
康熙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来和吉鼐坦白,怎么可能会听吉鼐的,不说了。
“其实,之前朕给你用的香料是避子香,但是朕是有原因的。只是这件事,朕不敢让你知道,所以特地让所有知情人都闭嘴。
昨晚,你和朕说起梦境的时候,朕吓坏了,生怕是因为朕,害死了我们的孩子。
然后,然后,朕又,又猜测是不是你已经知道了什么,所以故意在朕面前演戏,就是为了让朕不再对你用避子香。
所以,昨晚,朕才会对你那个态度,朕不是故意的,也不是不关心你,朕只是……”说到这里,康熙忍不住苦笑,只是自己的疑心病发作了。
“但是朕真的没有想到,只是一个梦,竟然会让你心脉受损,朕后悔了,要是没有避子香这回事,要是朕昨夜能对你多关心一些,是不是,就不会让你患上心疾?”
“其实,朕昨夜就想和你解释的,只是,朕竟然有些不敢。”
“那万岁爷,又为何现在说了?”
“心病还需心药医,你的心病不解,情况只会更加严重,吉鼐,朕承受不了失去你的代价。”
吉鼐不想哭的,但是她控制不住眼泪。
其实她知道,康熙并非是不关心自己,否则也不会一直注意着自己的情况,元絮说,昨夜,几乎是自己刚刚陷入梦魇中,康熙便惊醒了过来。
康熙也不是不在乎自己,正是因为太过在乎,才会胆怯,才会不敢面对真相。
但是,她与康熙始终是不对等的,昨夜的康熙未必不清楚如何做,才能更好的宽慰她,也未必不清楚他的沉默,会在他们两人之间造成隔阂。
但是他为什么最后还是选择了不解释呢?因为康熙不认为,吉鼐会因为这一件事,就与自己离心,甚至是离开自己。
身为帝王,大清的主人,康熙有着绝对的自信,让吉鼐始终属于自己,除了生死,什么也不能将吉鼐带离自己的身边。
正因为如此,昨夜的康熙才会沉默,也正因为如此,今日的康熙才会坦白。
吉鼐不奢求康熙将自己摆到和他同等的位置上,但至少不该是这样,哪怕担心,哪怕心疼,依旧下意识地不在乎,所以吉鼐才会伤心,才会认清自己和康熙的感情。
吉鼐无声地哭泣,康熙就静静地陪着她,等着吉鼐的宣判。
“万岁爷,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您若是不肯让嫔妾为您诞育皇嗣,何须这般大费周章,直言便是,嫔妾岂会抗旨。”
康熙就是怕吉鼐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所以才不敢告诉她真相。
“朕,怎么能会不愿意和你生孩子?承瑞、赛音察浑,还有荣宪和胤华,他们都是我们的宝贝,朕怎么可能不愿意?”
“那是为什么?”吉鼐像是溺水的人,紧紧抓住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期望它能救自己上岸。
康熙看着吉鼐伤心欲绝的样子,心中生出了巨大的恐慌,不顾对方的抗拒,将人搂在怀里,一字一句地解释道:
“前朝不稳,后宫便要安定,可那些人,嘴上说着忠君爱国,其实一个个的只会盯着朕的后宫不放。
他们一直在观望着,赫舍里氏一死,皇后的位置便空出来了,难免会将你显出来,即便朕压着你的位份,也没用。
哪怕从此之后,你只是一个嫔,哪怕,朕再也不宠幸你,承瑞他们都会是众矢之的,况且,朕如何舍得这样对你,放任你被群狼窥伺?
朕想保护你,也想保护我们的孩子,可是,朕没办法时时刻刻待在你和孩子的身边,就算朕会让你拥有保护自己和孩子的力量,也还需要慢慢来。
此时的钟粹宫犹如烈火烹油,不适合再迎接一个孩子的到来。再加上你的身体,怀着胤华的时候,朕就十分担心。我们的孩子已经足够多了,朕不想你再为了生育冒风险。”
“其实,万岁爷可以不碰嫔妾的,这样,嫔妾自然不会再孕。”
康熙的沉默,明明白白地告诉吉鼐,不可能!
“万岁爷,您只是担心嫔妾和孩子吗?”
“朕不想再骗你,朕想过的,钟粹宫的阿哥太多,必会是一股不小的势力,待孩子们长大后,可能连朕都轻易撼动不得。
但是,每当想到此处时,朕的第一反应不是怀疑你和孩子们对朕的心,而是忧心宫中有子的妃嫔,会对你们下手。”
康熙没有说谎,对于此事,他的担心和在乎,远远超过怀疑和忌惮,至少,目前为止是这样。
诚然,这些话康熙其实是不必说的,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就算吉鼐再伤心,再不愿,又能如何?他是皇帝,他的决定就是圣旨,吉鼐只能乖乖接受。
第389章
第三百八十九章
但康熙不愿意自己与吉鼐的关系因为此事分崩离析,过往的感情全都破灭,只是解释而已,他又不是没张嘴。
吉鼐破泣为笑,
“这段时间宫里的流言蜚语很多,我心中实在难安,既怕万岁爷是怎的忌惮承瑞他们兄弟抱团,又担心您真的会将孩子送给他人抚养,结果又得知了您,昨夜您的态度,便让我知晓那香料不对劲,乍然知晓,心里实在……好在,您是为了我和孩子们着想。”
“宫里的人如今是愈发不像话了,竟敢揣测君心,还闹得沸沸扬扬。”康熙不满地皱起了眉,看来这宫中没有个主事的人到底是不行的,只是赫舍里氏刚死,至少还得过个几年。
刚刚说开误会的两人拥在一起,温度逐渐升高,身体无一处不是紧紧贴着,像是要将对方揉进身体里。
第二日,康熙起身后在吉鼐的额头上落下一吻,然后借口说最近公事繁忙,等过段时间再来看吉鼐。
等康熙离开之后,吉鼐无力地瘫了回去。
康熙说的是事实,却并非全部的事实,心疼她频繁生育,担心自己的身子不假,忧心钟粹宫被人眼红也不假,但康熙绝对还有旁的考量。
就算此刻他的疑心只占很小很小的一部分,时间会滋养它长大,太皇太后也会刻意地提醒。
所以,怜惜是有,但忌惮也有。
日后,在康熙的心里,究竟会是怜惜更多些,还是忌惮更多些,只怕连康熙自己也不敢保证。
元絮担心地看向吉鼐,“你没事吧?”
【没事,这样的场景,我早就预见过了,并不意外。果然,与皇帝这种生物相爱,只是天方夜谭。】
只是,就算是提前预见了,也还是会受伤。
哪怕只是表演出对康熙的爱意,也会有入戏的时候,况且康熙也并不好糊弄,总要有三分情感,才能演出七分。更别说,吉鼐对康熙,并非没有动过心,无论是今生,还是前世。
吉鼐并不在乎康熙给自己用避子香,哪怕这可能会影响长生的出生,但康熙不知道啊,他并不知道他们有一个孩子即将到来。他只是根据眼下的局势,做出了最有利于自己的选择。
吉鼐最在意的,其实是康熙的“先斩后奏”,若是在以往,他定然会直接和自己摊牌的,就像当初康熙要维护赫舍里氏的正统,冷落自己一样。
如果康熙能够一直坦诚相对,在日后相伴的岁月中,吉鼐未必不可能放下心结,不在意两人身份的差距,交付自己全部的真心。
只可惜,世上没有如何。
……
天气愈发的热了起来,康熙看着两个儿子满头大汗的样子,心疼坏了,“天气热了,明日别再顶着大太阳过来,当心中了暑气。”
“谢阿玛关心,承瑞没事。”
“等暑气散了再来,那都多晚了,没待一会就要走了。”
康熙看了一眼笑得乖巧的承瑞,再看了一眼嘟嘟囔囔的赛音察浑,决定无视。这孩子是来讨债的,注定不会像承瑞那般贴心,康熙不想找气受。
“屋里的冰块可够用?”康熙这话主要是问承瑞的。承瑞不在自己和吉鼐的身边,若是有那胆大的奴才,他们也无法第一时间发现。
“够的,内务府那里不敢怠慢承瑞。”
“那就好,但你也得多注意一些,可不能贪凉,坏了自个的身子骨。”康熙对承瑞那真是怎么都不放心,既怕他被人欺负,没有冰块解暑,又担心他用多了冰块受凉。
赛音察浑在一旁看着阿玛和兄长的相互关心,偷偷地翻白眼,明明成天都能见到面,哪里有这么多话要说。
看着两人没完没了的架势,赛音察浑的耐心终于耗尽了,大喊一声:“阿玛!”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声吓了一跳,康熙看似毫无反应,还能面不改色地问了一句:“干什么?”。实则,不动声色地摸了摸受到惊吓的小心脏。
这倒霉孩子,又要作什么妖?之前,赛音察浑也不是没有干过故意吓自己和吉鼐的事。
“阿玛,我们什么时候能去给额娘请安?”
“赛音察浑,不许对阿玛无礼。”在承瑞看来,阿玛这是在关心自己和赛音察浑,赛音察浑不说感恩,但也不该这般不耐烦。
赛音察浑虽然浑,但是对自己的亲哥哥还是很在意的,也愿意听对方的话。虽然依旧有些不服气,但还是收敛了身上混不吝的气息,给康熙道歉道:
“阿玛,对不起,赛音察浑只是想要早些见到额娘,看看她今日好些了吗?”
听到赛音察浑提到吉鼐,原本就因为习惯了赛音察浑经常作妖,所以并未生出火气的康熙直接沉默了。
而一旁的承瑞更是肉眼可见的情绪低落了下来,他见过阿玛和额娘最美好的时候,自然能瞧得出他们之间出了问题,更有甚者,这一次额娘的生病,就与此有关。
但是,无论是因为承瑞和康熙的父子之情,还是因为他本身的性格,承瑞都没有办法指摘、埋怨阿玛。
不过,这不代表,承瑞就一点都不在乎吉鼐,他心疼额娘,也想要保护额娘,他只是希望伤害额娘的不要是阿玛,他们一家人一直能好好的。
只是,这从来都不是承瑞能控制的,所以承瑞的无助和害怕只能深深地埋在心底,然后看着事态朝着自己最不愿意看到的方向发展。
但是赛音察浑才不管这些,他只知道这段时间阿玛对额娘不似从前那样关心了,生长在后宫里的孩子都早熟,他自然知道自己的阿玛不是额娘一个人的,也不会只是他们兄弟姐妹的阿玛。
可是额娘还生着病呢,就算是阿玛有了新欢,也不该是在这个时候。
随着心底积压的不满越来越多,赛音察浑对康熙的态度也愈发的恶劣起来,可能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这点,只是随着自己的性子行事。
康熙或许是注意到了赛音察浑的改变,所以对这个自己从一开始就放弃的儿子,更加的包容,容忍他的放肆和不敬。
第390章
第三百九十章
“既然是关心你们额娘的身体,那就早些去吧。”
本来,在康熙检查完两个孩子的课业之后,就该放他们去给吉鼐请安了,只是今日康熙心疼两个孩子,所以才多说了几句。
承瑞在阿玛说完之后,刻意等了一会,发现阿玛没有起身的意思,有些失落地行礼告退。
赛音察浑却是直接说了出来,“阿玛不去吗?”
“朕还有宫务要忙。”其实这不过是托词,之前吉鼐住在钟粹宫的时候,康熙再忙,也会时不时地过去看一眼,哪怕不留宿。
而如今,人就在自个儿的乾清宫的后殿,几步路就到了,哪里就抽不出这点子的时间。
赛音察浑眨巴眨巴眼睛,道:“荣宪这两日一直往门口张望。”
康熙的心被赛音察浑的话击中,顿时酸涩不已,还不等康熙反应过来,赛音察浑天真的声音再次响起,“等阿玛忙好了,胤华还记得您的样子吗?”
“赛音察浑!”这浑小子就是故意的。
赛音察浑皮笑肉不笑地继续说道:“不过那也没事,反正胤华弟弟胆子大,从不怕生。”
不怕生,不怕生,不怕生……
这几个字一直在康熙脑海里循环,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他确实被赛音察浑的话给刺激到了。
“算了,朕恰好想出去走走,政务往后放放也没什么。”康熙强行挽尊道。
承瑞看到阿玛愿意和他们一起去看额娘,欣喜的同时,又佩服弟弟的机智,他就说不出这样的话来,三言两语就能改变阿玛的主意。
父子三人一起踏进后殿的那一刻,承瑞和赛音察浑敏锐地察觉到了阿玛的不对劲。
原本他们以为,阿玛是后悔了,但是抬眼一看,咦,阿玛的脸色怎么黑成这样?谁惹他了?
赛音察浑不认为是自己的锅,反正他一直就是如此,要是阿玛真的生气,根本不可能忍到现在,早就打他的屁股了。
康熙闻着殿中若有若无的香味,当即就想将梁九功那个狗奴才拖出去打一顿,他吩咐下来的事,就是这样办的?
而梁九功也注意到了在燃烧的香料,咽了咽口水,如果他现在和万岁爷说,他已经让玉磬不要燃这香料了,万岁爷还会信吗?
不过,这也怪他自己,竟然没有将香料要回去损毁,确实是自己大意了,看来这次的板子是逃不掉了。
“万岁爷。”吉鼐笑吟吟地迎了上来,仿若从前,只是,脸色有些苍白,还带着掩饰不住的疲倦。
康熙握住吉鼐的手腕,阻止她继续行礼,手抓得紧紧的,眼睛也一眨不眨地看着吉鼐。
“太医院的药不行吗?你的脸色怎么还是这么难看。”
这几日,康熙总是下意识地躲着吉鼐,一直拿政务当做借口,虽然他自己也不清楚,是在害怕什么,明明误会都已经解开了不是吗?吉鼐也能理解自己,并没有怨恨自己。
早知道吉鼐的身体并没有好转,康熙根本不会刻意避开。他在心底埋怨两个儿子不长嘴,明明日日来给自己和吉鼐请安,怎么就不知道提上一句呢?
还有太医院和梁九功,他们的差当的是愈发的好了,明明吉鼐的情况并不好,竟然还敢骗自己说:“一切都好。”
就吉鼐的脸色,还有明显清减了的腰身,这是好到哪里去了?
吉鼐察觉到康熙压抑着的怒气,安抚道:“病去如抽丝,总是要花些时间的,太医院开的药,嫔妾用过之后,确实舒服了很多。”
“那你的脸色怎么还是不好看?”
吉鼐顿了顿,继续笑着道:“还没有好全呢。”
康熙察觉到吉鼐的神色有异,却不好当着孩子的面继续问下去,“荣宪呢?”,边问,边牵着吉鼐的手往里走。
然后,康熙便看到榻上排排躺着的三个孩子。
康熙过去便将荣宪抱了起来,完全没有注意到吉鼐和承瑞、赛音察浑变了脸色。
“啪!”
“什么声音?”康熙疑惑道。
“胤华!你又打弟弟,他已经离你那么远了!”吉鼐抓住胤华的手,一脸严肃地教训孩子。
而胤华,他打完胤礽之后,头一歪,开始装死。
吉鼐气笑了,“额娘之前就说过了,你要是再打弟弟,就把你的手包起来。”说着,便开始吩咐一旁的奶嬷嬷。
奶嬷嬷犹豫着不敢上前,眼神还不停地往康熙身上瞥,“主子,阿哥还小,要不还是算了。”
“不行,我已经给过他机会了。”
奶嬷嬷们无奈,只能硬着头皮听从吩咐,心里不住地祈祷着:这都是主子的命令,万岁爷可不要怪罪她们啊。
其实,奶嬷嬷们这完全是杞人忧天,吉鼐教训孩子的时候,康熙从来都不插手的,尤其是,被教训的人是赛音察浑的时候。
“这是怎么了?”康熙好奇地问道。
见康熙没有动怒,吉鼐松了一口气,然后有些心虚地抱起嚎啕大哭地胤礽,摸了摸他已经红了的脸颊。
天地良心,她真的没有苛待胤礽,也从未想过利用孩子伤害胤礽,就算他是赫舍里氏的孩子,但至少目前为止,胤礽和钟粹宫还没有直接的冲突。
况且,上辈子的胤礽就被自己抚养过一段时间,今世,更是一出生,就被抱到自己身边,不可能没有感情。
“万岁爷又不是不知道,胤华的性子霸道,这喜欢圈地盘的习惯一直改不掉。”
“可是方才荣宪不是挨着他吗?”刚才荣宪在胤华和胤礽的中间,三个孩子和谐的很。
但是自己一将荣宪抱起来,胤华就动手了,哪怕两个孩子之间还隔了一个人的位置。
康熙并没有质问的意思,他只是纯粹的好奇,但是这话说出口,还是让钟粹宫的奴才都变了脸色。
胤礽阿哥虽然养在主子的身边,但终究是中宫皇后的孩子,万岁爷不会误会他们苛待了自己的嫡子吧?
“可能,是因为在胤华的眼中,荣宪是圈内人?反正嫔妾和承瑞、赛音察浑也没有被打过,只有……”吉鼐都不好意思说了,再说下去,好像是她故意的一样。
第391章
第三百九十一章
“是吗?”康熙因为好奇,所以抱着荣宪上前,想要实验一下。然后……
“啪。”
胤华的手上包着布,所以声音并不清脆,但打在脸上还是很疼的。恰好被打中鼻子的康熙,疼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万岁爷!”吉鼐上前接过荣宪,将她递给一旁的承瑞,然后凑近看了看康熙被打红的脸。
好在,康熙脸上没有明显的伤口,胤华的力气也不至于造成淤青,吉鼐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反手一巴掌扇在了胤华的手上。
胤华愣了片刻,然后便开始嚎啕大哭。
胤华一哭,承瑞和赛音察浑都紧张地围了上去,而胤礽,在胤华哭声的影响下,好不容易止住的哭泣又开始了。
康熙摸了摸酸痛的鼻子,将眼泪逼了回去,被胤华当做圈外人的郁闷一扫而空,“朕又没事,你跟孩子置什么气?”
“万岁爷也太惯着孩子了,之前的赛音察浑如此,现在对胤华也是这样。往大了说,胤华对您动手,就是损伤龙体,以下犯上,况且,这可不是他第一次打人了。除了胤礽,伺候的奴才哪个没被他打过,这般脾性,若不严加管教,日后岂不无法无天了。”
被牵连的赛音察浑不服气地嚷嚷道:“额娘!你说弟弟,就说弟弟,干嘛要提我啊!”
“你当我不知道?这几日没空管你,你怕是都要翻天了。”
赛音察浑顿时闭嘴,好吧,他这几日仗着无人管教,确实放肆了一些,根本禁不起额娘去查。
孩子的哭闹和吉鼐的埋怨,让康熙的心重新安定了下来,他揽住吉鼐的肩,安慰道:“孩子还小,不知事,自然是由着性子行事,等大了就好。”
吉鼐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您就护着吧,等日后,孩子真的闯下大祸,看您怎么办?”
康熙大笑出声,“那有什么,有朕护着,再大的祸事,朕都担得起。”
“呵呵,等胤华入学后,跟着赛音察浑一起淘气的时候,您就不会这样说了。”
康熙的笑容僵住,要是,胤华真的像赛音察浑一样……要不,自己还是不插手了,让吉鼐好好掰一掰这小子的性子。
小别胜新婚,康熙避了吉鼐多日,心底积攒的思念此时如潮水般涌出,只想黏着对方,哪怕孩子都还在,没办法亲热,康熙也要贴着吉鼐。
因为天气热,吉鼐不大乐意贴着一个火炉,好几次不着痕迹地离远了一些,但很快,康熙又贴了上来,不是把玩吉鼐的头发,就是攥着吉鼐的手。
吉鼐被折腾的没了脾气,索性随他去了。
赛音察浑和胤华的教育问题迫在眉睫,如今胤礽在自己的身边,朝臣都盯着他们母子,若是此刻出错,不说别的,赫舍里家就绝不会放过这样的大好机会。
只是,赛音察浑大了,有自己的脾气和思想,他又不像承瑞那般听话,仗着有靠山,谁都不怕,也就是到了吉鼐跟前,才会收敛几分。
至于胤华,这么小的孩子,纵然再机灵,再会看人颜色,也无法顺利地沟通,而且吉鼐瞧着,这孩子也是一个不服管的。
之前,吉鼐为了纠正胤华大人的习惯,只要他敢动手,无论动手的对象是谁,吉鼐就打回去,用元絮的话来说,就是“以暴制暴”。
结果,吉鼐的手都打红了,胤华也疼得哇哇大哭,但就是犟着不收手,反而像是要和吉鼐对着干一样。
吉鼐每打一下,胤华就立马朝别人伸爪子,其他人离得远了,他昂着头,也要过去打。
最后,还是钟粹宫的奴才和胤华的奶嬷嬷们都看不下去了,一起跪求着主子息怒,说他们被打两下是小主子的恩赏,将吉鼐气得够呛。
最后,看着这个犟脾气的小团子,吉鼐到底还是心软了,只能刻意将胤华和胤礽隔开,然后赏赐那些被打的宫人。
吉鼐原想着,胤华虽然性子霸道,但未必残暴,或许等他大了,懂事了,吉鼐再教育他的时候,胤华便能听的进去了。
只是,今日胤华对着康熙动手,直接打破了吉鼐的妥协。
自己习惯了关起门来过日子,都要忘了他们母子身在何处,这宫里不是所有人都是奴才,被胤华打了,还能说一句“谢主子的赏!”
那些人恨不得鸡蛋里挑骨头,拿着一点点错处,便将他们母子说的十恶不赦。而且,有一个好名声,虽然可能成为负累,但在很多时候也能提供诸多便利。
是自己考虑不周了。
(可能很多宝子们看到这里很感到疑惑,毕竟吉鼐一贯的形象就是比较清醒的,无论是面对后宫的争斗,还是面对康熙的感情,可是为什么会在孩子的教育问题上拎不清呢?
宝子们不要忘了,哪怕吉鼐因为各种玄幻的经历成长了,但本质上还是那个活在清朝的古人,关键是重生不换脑子,吉鼐还是吉鼐。
想想吧,上一辈子的荣妃娘娘,五个儿子死的只剩一根独苗苗,纵然有心,也舍不得去管教。至于其他孩子,都没有活过六岁,荣妃成日里担忧孩子的生死,哪里还能注意到别的。
所以对待几个孩子的性格,吉鼐只有一个大致的印象,却不知道要如何教育他们,总不能因为重来一次,就化身教育专家了吧。
再说元絮,人家死的时候就是一个母胎单身的大学生,吃过猪肉和见过猪跑是真的不一样。所以请各位宝子们嘴下留情。)
“在想什么?”康熙呼出来的热气喷洒在吉鼐的耳朵上,刺激得她一激灵。
吉鼐努力控制着放软身体,靠在康熙的怀里,柔声道:“嫔妾是在想,万岁爷您只想当个慈父,便只能逼妾身当个严母了,万一日后孩子们更喜欢您怎么办?”
康熙连日来的郁气一扫而空,他揽住吉鼐肩膀的手,滑到了腰肢,笑道:“他们敢!再说了,你也不用太过忧心,朕既然想当个慈父,自然会给孩子们兜底的,无论合适何地。”
第392章
第三百九十二章
更何况,康熙自信,就算他当个慈父,教育出来的孩子,也不可能长歪的,吉鼐这根本就是杞人忧天。
吉鼐笑着,但笑意却不达眼底,前车之鉴,昨日的慈父,今日便可能变成无情的君父,她才不会让自己的孩子步胤礽的后尘。
不肯再将信任交付给康熙的吉鼐,一味的沉浸在固有的认知当中,完全没有听出,或许是因为愧疚,或许是为了补偿,康熙在向她和孩子承诺。
小别胜新婚,自以为和吉鼐消除了所有的误会和隔阂之后,康熙的心思便浮动了起来,碍于承瑞他们还在场,便只能偷偷摸摸地做一些小动作。
承瑞虽年纪不大,却也能看得出父母之间不同寻常的气氛,不过,这正是他乐意看到的,陪了弟弟妹妹玩了一会之后,就拉着赛音察浑走了。
小小年纪的他只知道,这个时候他们好像不适合在场,没见阿玛看他们的眼神越发的不善了吗?
赛音察浑还想挣扎,阿玛不高兴又怎么样?他就是要故意留下来,非要和阿玛对着干,反正阿玛又没有直接开口,他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然而当承瑞的手搭上赛音察浑胳膊的那一刹那,他就妥协了。
夏日难熬,本就食欲不佳的承瑞更是没有胃口,短短几日,便清减了许多。赛音察浑实在是担心,自己力气稍微大了一些,自家哥哥能直接飞出去。
碍眼的人不在了,康熙便不再掩饰自己火热的眼神,手也不自觉地不规矩了起来。
吉鼐无视康熙释放的信号,还在想着,要如何将话题不着痕迹地往避子香上引,只能没话找话聊。
但是无奈此刻的康熙什么也听不进去,满脑子都只有一件事,最后更是直接堵住了吉鼐喋喋不休嘴唇。
吉鼐费力地推开康熙,刚想说:“孩子还在。”就算荣宪几个还小,但是吉鼐也没那个脸,在孩子面前亲热。结果一抬头,却发现殿内就只剩下自己和康熙两个人了。
康熙控诉地看向吉鼐,道:“那些奴才们可没有你这么没有眼色,早就将荣宪和胤华抱下去了。”
吉鼐刚想说什么,就被康熙抱起,像货物一般驮在肩上,顺手还拍了一下吉鼐的屁股,道:“朕现在什么都不想说。”
夕阳西斜,落日的余晖洒在室内,昏暗的光线中,隐约可见一只莹白如玉的胳膊从帐中伸了出来。
“怎么了?”
“热。”身上也黏黏的,实在不好受。
“梁九功,备水。”康熙朝外头喊了一句。
待宫人将洗漱的东西备好,康熙抱着吉鼐一起去了,这个时候,他一点都不想和吉鼐分开。
等从净室出来之后,吉鼐是连抬胳膊的力气都没有了,看着吉鼐无力的样子,康熙有些心虚,他也不是故意的,就是没忍住。
“饿了吗?”
吉鼐摇头,按理说,剧烈运动之后,她应该饥肠辘辘才对,可是这会,她是一点胃口都没有。
“那就再躺一会。”
“嗯。”吉鼐是真的累了,不一会便开始昏昏欲睡,即将失去意识前还在想着,今日的计划怕是不能完成了。
“为什么要继续用熏香?”
“嗯?”
“避子香,为什么要继续用?”
吉鼐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过来,睡意也一扫而空,抬头看向康熙,却发现他正在注视着自己。
吉鼐极力忽略心底的异样,避开和康熙眼神的对视,重新趴回康熙的胸膛上。
“我知道,万岁爷是不想让我再有身孕的,您之所以让梁九功过来嘱咐玉磬,只是不想让我难受。可是万岁爷,我也不想让您为难。”
吉鼐的语气很平淡,没有刻意地委屈和悲伤,仿佛,这不过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吉鼐并非是真的不想再有孕,也不是真的妥协了,舍弃了长生,她只是在向康熙表态,她之前的种种反应,并非是对康熙的决定不满。
她只是伤心,伤心康熙瞒着自己,但无论是什么事,吉鼐都愿意支持康熙的决定。
看着吉鼐一如既往地站在自己身边,康熙的心里是说不出的复杂,但他并没有再说话,只是紧紧地拥着吉鼐。
等了许久,吉鼐都没有再等来康熙的开口,不知不觉地便睡了过去。
第二日清晨,吉鼐迷迷糊糊地感受到康熙起身了,但她不想起来伺候对方,便闭着眼继续装睡,即便是感受到额头和嘴唇温润的触感,吉鼐也没有睁眼。
直到康熙离开后,吉鼐才装作刚刚睡醒,问了一句:“万岁爷呢?”
玉磬伺候吉鼐起床,回禀道:“万岁爷已经去上早朝了。”
吉鼐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玉磬却趁着扶吉鼐起身的时候,凑到她的耳边,几不可闻地说道:“梁公公方才将奴婢手中的香料全都拿走了。”
吉鼐眸光微动,心中已有了思量。
待用过早膳,看过荣宪和胤华、胤礽之后,吉鼐将李嬷嬷叫过来,问道:“钟粹宫修缮的如何?”
“内务府办事很是尽心,如今左殿已经差不多修缮完毕了。”
“让玉磬和小安子带着人走一趟,看看宫中可曾少了什么,又多了什么。”
“是。”
“还有承瑞那儿,前些日子,我混混沌沌的,万事不上心,昨日瞧着,承瑞像是瘦了。这孩子,之前被毒物伤了肺腑,胃口本就不好,如今天这么热,定是不曾好好用饭,你派人去看看,顺便敲打敲打御膳房。”
李嬷嬷出去将主子交代的事全都完毕之后,又回来了,“主子,人差不多都安排出去了,乾清宫的奴才没有吩咐,也不会靠近。”
原本还在闭目养神的吉鼐这才睁开眼睛,“玉磬说,梁九功将避子香都要回去了?”
“是,今日清晨,万岁爷来问奴婢,这段时间主子恢复得如何,奴婢虽然知道主子不愿让万岁爷担心,却实在不敢欺骗万岁爷,便只能说了实话。
况且,主子夜夜梦魇,时常精神不济,承瑞阿哥和赛音察浑阿哥都没有精力去管了,时间一长,奴婢怕您的身体会承受不住,求主子莫怪奴婢多嘴。”
第393章
第三百九十三章
吉鼐叹气,“万岁爷亲自问询,你哪里敢欺瞒呢?我本意是不想让万岁爷为难,却不想还是让他知道了。”
“您为万岁爷着想,可万岁爷心里也记挂着您,自然是不愿意让您伤心的。”
吉鼐摸了摸肚子,担忧道:“从前只想着多子多福,可如今,我竟是有些怕了这……”
“主子可不能这么说,万一惹恼了送子娘娘可如何是好,好生养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况且,您这话要是传了出去,只怕,会让许多人不满。”
吉鼐住了口,不再提起此事,转而说起了旁的事,“乾清宫毕竟是天子居所,并非长居之处,只怕这段时间,前朝后宫已经议论纷纷了,还是要尽快将钟粹宫收拾好,咱们早日搬回去。”
“可是,主子,这件事要不要和万岁爷说一声?”
“应该不用吧?我搬回钟粹宫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而已,万岁爷总不能因为这件事和我生气吧。”吉鼐迟疑道。
康熙还真的生气了,他一下朝就收到了吉鼐想要搬回钟粹宫的消息,匆匆赶来,“你要回钟粹宫?”
吉鼐一脸懵地看向康熙,“嫔妾本就不该长住在乾清宫啊。”吉鼐的表情,好似是在疑惑康熙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康熙本是想来找吉鼐算账的,却被对方的一句话给堵得哑口无言。吉鼐说的没错,这是规矩,他这个皇帝也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带头坏了规矩。
康熙气闷地坐下,他后悔了。
吉鼐住在乾清宫的时间有限,像这般的特殊情况日后还不知道有没有,也就是说,机会只有一次。
但他却因为避子香的事情和吉鼐闹了矛盾,好几日都不曾见面,白白浪费这么好的机会。
原本他可以像寻常夫妻那样相处,出门工作(上朝)回来之后,到家便能见到吉鼐,两个人一直待在一起,再无旁人。
这也是当初,康熙起了心思,让吉鼐搬到乾清宫的原因之一,否则宫里那么多空着的宫殿,住在哪不都一样。
吉鼐没想到李嬷嬷还真的猜对了,腹诽着康熙越发的小气了,还不得不过去哄人,“您生气了?嫔妾不是故意要瞒着您的,只是,嫔妾的动作不算小,还以为您知道了。”
“朕哪里能想到,你会这么迫不及待地要离开朕。”康熙气恼道。
“这是什么话,就算是嫔妾不住在乾清宫了,不还是您的荣嫔,是承瑞他们的额娘?怎么就要离开您了?”
康熙揽过吉鼐的腰,将头埋在她的胸口,闷声道:“朕不该和你置气的。”
吉鼐突然明白了康熙的意思,他是在遗憾,原本这段暂住在乾清宫的日子,能够变成最美好的记忆,哪怕多年之后,两人回想起来,也会觉得满心甜蜜。
但是一个避子香,牵连出了不小的风波,好不容易两人和好,吉鼐又要搬回去了,巨大的落差才是康熙不悦的根本原因。
吉鼐不想被已经“解开”的误会牵引心神,极力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她抱住康熙的脑袋,摩挲着对方的辫子,承诺道:“乾清宫与钟粹宫的距离也不远,若是您不厌烦,嫔妾常来便是。”
康熙仍旧有些不高兴,嘟囔道:“那不一样。”
吉鼐有些心软了,她很想说一句:其实,她可以再多住些时日,毕竟钟粹宫那里还没有完全收拾好。
但理智让她将到嘴的话吞了回去,在乾清宫住着,太不方便了,若只是被放在康熙的眼皮子底下也就罢了,完全透明的行为举止,正好能安帝王的那颗越来越多疑的心。
可是……
“从前,嫔妾在钟粹宫的时候,万岁爷可从来都没有抱怨过,莫非是是嫔妾色衰而爱驰,对万岁爷已经没有了吸引力?”
康熙终于把头抬了起来,刚想解释什么,却撞进了吉鼐那双含笑的眼睛里。康熙这下怎么可能还反应不过来,吉鼐是故意在逗自己。
“朕哪里敢,要是真的嫌弃你了,你的眼泪还不把朕给淹了。”
“胡说,嫔妾从不是爱哭的人。”
“你自己数数,你在朕面前,有几次是不哭的。”
除了两次梦魇,还有为了孩子,吉鼐哪里还哭过,掉眼泪的次数屈指可数。但是康熙说的这般笃定,倒是让吉鼐不确定了,难道自己真的经常哭,只是忘了?
正在吉鼐怀疑自个的记忆的时候,康熙却凑到吉鼐的耳边,说道:“你哪回侍寝的时候,是不哭的。”
“万岁爷!”吉鼐捂住康熙的嘴,左右看了看,生怕康熙方才的话被周围的宫人听去了。
只是梁九功和李嬷嬷他们始终低着头,完全看不出究竟有没有听到,再看一眼无所谓的康熙,吉鼐觉得还是换个话题的好,她可没有康熙那般厚脸皮。
“早前便听闻皇太后的病情有所好转,可至今未见痊愈,偏偏赛音察浑淘气,嫔妾唯恐皇太后病中难以安心,这才……
嫔妾也想尽一份心意,只是您和皇太后都不曾发话,不敢贸然去侍疾,打搅皇太后。”
“赛音察浑虽淘气,却是个孝顺的孩子,知道皇太后生病,并不在她跟前捣乱,你放心就是。
至于......皇太后慈爱,之所以生病,皆因前段时间宫中的乱子,心神忧惧,只要后宫长久安宁,自然不药而愈,没有必要去侍疾。”
吉鼐若有所思,心中忧惧?这忧心很好解释,恐惧又从何而来?
康熙是故意在吉鼐面前透露的,他和太皇太后的关系如今正处于一个十分微妙的平衡,谁知道哪一天,这平衡就被打破了。若不提前提醒两句,康熙还真怕傻乎乎的吉鼐会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皇太后的心病很快就能好,那你呢?如今,夜里可还梦魇?”
就算康熙和吉鼐同床共枕,也不可能夜夜都浅眠,注意吉鼐的动静。
况且吉鼐之前能做出自伤的事情,很难不让康熙怀疑,对方会因为不让康熙知道自己又梦魇了,而忍着动静。
第394章
第三百九十四章
吉鼐身体一僵,眼神躲闪着,她不想和康熙谈论这个话题。
康熙叹了一口气,将人抱到自己的腿上,自己因为害怕失去而下意识的逃避,吉鼐又何尝不是如此,倘若不将话说开了,只怕避子香会在心里变成疙瘩。
“就以你这体质,承接雨露不久,只怕又要有孕,若不好好调养身体,如何受得了诞育子嗣的消耗。”
吉鼐抬眼看向康熙,眼底满是震惊与疑惑,她以为,就算康熙打消了不让自己再孕的念头,也不会期盼下一个孩子的到来。
“之前是朕想岔了,纵然是担心你和孩子们,也不该叫你避孕,只要承瑞他们还在,哪怕你日后都不生了,也会是众矢之的。所以,朕与其让你藏着掖着,不如给你足够的底气和依仗,叫后宫所有人都不敢对你动手。”
吉鼐愣住了,元絮也目瞪口呆,“康熙这是在道歉?虽然连一句对不起都没有说,但是一个皇帝能主动承认错误已经很难得了。而且他让步了、妥协了,吉鼐!”
元絮兴奋地想要和吉鼐庆祝,能让康熙喜欢不算什么,但是可以获得他的爱,却是日后在宫斗中无往不利的神器。
然后,吉鼐却没有元絮想象中的激动,她冷静道:【之所以康熙能让步和妥协,不过是因为我还没有危及他的皇权,当狼崽成年,狼王却垂暮,你看他还会……】
“我看你就是想太多了,如果你真的是那个时候进宫的,便不可能这般轻易地走进康熙的心里,而那时承瑞他们就是幼子,如何会是威胁?所以吉鼐,你要相信,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元絮担忧地看向吉鼐,吉鼐总说她因为避子香一事清醒过来,可元絮却觉得她分明是被此事伤到了,甚至变得有些偏执。
如果吉鼐一直这样下去,总有一天,积压的情绪会将吉鼐压垮,让她变成当初走进死胡同的赫舍里氏。
又或者,是康熙先一步发现了吉鼐的问题,是离心,还是补偿,到那时选择权就到了康熙的手中。
康熙和元絮的话一直在吉鼐的脑海中循环往复,她不自觉地攥紧了手,却被康熙执起,温柔却不容拒绝地打开了手掌。
看着吉鼐手心的红痕,康熙黑了脸,上手掐住她的脸颊。
“嘶,疼!”
“朕掐一下,你就喊疼?”
“真的很疼。”吉鼐的眼泪都出来了。康熙有病吧,没事掐她干什么?
“你光是脸疼,手就不疼了?瞧瞧,你用的劲可比朕大多了。”
吉鼐不想理他,却被康熙捏住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四目相对,“你是朕的,整个人都是朕的,朕不容许你自伤,再有下次,呵!”
康熙没有明确地说出,若还有下次,吉鼐会有什么下场,但在场的人都能听出康熙话里的威胁之意。
“知道了。”吉鼐不情不愿地答应道。
她又不是傻子,之前自杀是为了演戏,今日,不过是一时没有改过来,吉鼐自认,没有虐待自己的爱好。
“不许再伤害自己,听到没有?还有,荣宪和胤华出生的时间间隔太短,本就让你身体亏空,如今又添了,心疾,要是不把身体调养好,朕就不碰你了。”
见吉鼐瞬间抬头瞪着自己,康熙笑得开怀,他就知道。
在康熙看来,既然吉鼐的心病源自子嗣,他俩之间的误会也是因为子嗣,那只要再给吉鼐一个孩子,这心结自然就解了。
只是吉鼐如今的状况不佳,康熙可不敢让她冒险生育,偏偏没有孩子,吉鼐就无法好起来,如此便陷入了一个死循环。
康熙就想着,吊根胡萝卜在前头,让吉鼐有了目标,自然不会再整日胡思乱想,等她养好身体,再有了孩子,所有问题就都解决了。
吉鼐其实清楚自己的身体确实出现了问题,当初她也没有想到,梦魇丹的威力会这么大,不过这也怪自己心性不坚,差点被噩梦摧毁了意志。
可吉鼐并不担心自己会虚弱到承受不住孕育长生的地步,毕竟还有灵液在呢,只是吉鼐着实没有想到,康熙会来这么一招。
刚开始,吉鼐还有足够的信心,可是到了晚上,发现不管自己如何挑逗,康熙就是无动于衷的时候,吉鼐才不得不地承认康熙是认真的。
吉鼐泄气般地躺回床上,却没有发现康熙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幸亏吉鼐放弃了,不然自己还真不一定能坚持得下去,实在是太考验自己了。康熙苦笑着等吉鼐睡熟后,去洗了一个冷水澡,方觉得舒服了一些。
第二日,吉鼐一整天脸都是黑的,吓得李嬷嬷和玉笙玉磬等人大气不敢出,承瑞和赛音察浑,尤其是赛音察浑,也都安分下来。
夜里,看着康熙淡定地躺在自己身边,吉鼐都要将一嘴牙给咬碎了。
【你说,康熙这是什么意思?既然不想碰我,那为什么还要和我躺在一张床上?这不是故意让我生出希望,又亲手打破它吗?】
元絮无语,吐槽道:“难不成你还希望康熙这个时候去宠幸其他女人?你就不怕康熙真的贪恋上了别人?那长生可就真的没有机会出生了。”
吉鼐闭嘴了,她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被康熙打乱了计划,所以心里恼火。
她算到了,康熙会顾忌着自己的身体,为了破除梦魇缠身,主动弃用避子香。却出了心疾这个纰漏,更没有想到,康熙会为了她的身体,硬生生地忍着不碰自己。
“事已至此,你与其天天想着如何改变康熙的想法,还不如调整好心态,专心调养身体。你是不是忘了,之前谁说的,灵液只起到辅助的作用,不能太过依赖。”
“如果灵液的效用当真这般神奇,承瑞的身体早就恢复如初,与常人无异了,也不会每当换季,都要生一场病。”
“女子生产时的危险,你比我更懂,你就不怕万一出点状况,连累了长生的健康,亦或是,让承瑞他们失去了生母的庇佑。”
第395章
第三百九十五章
【行了,行了,别说了,我心口又开始疼了。】
“我现在只是说了两句,你就开始心脏疼,是怎么有勇气觉得能平安生下孩子的!”
吉鼐被说得哑口无言,好吧,她承认是自己托大了,即便有那拉氏的前车之鉴,即便早早暗自警醒自己要谨慎,但是吉鼐还是在不知不觉中,飘了。
如今,元絮的话给吉鼐敲响了警钟,倘若她依旧不能醒悟,立即转变过来,那接下来的,就是事教人。
承瑞的疏忽,绝不能再发生一次!
摆正心态之后,吉鼐对康熙又重新热情起来。
康熙还以为,是吉鼐在即将搬走之前,才终于发现舍不得他了,却又不好开口提留下,所以开始黏着自己。
康熙本想调侃吉鼐之前那么急迫地吩咐宫人修缮钟粹宫,这会却后悔了,又怕真的将人都哭了,万一吉鼐哭着要留在自己身边,他如何能拒绝得了?
然而兆佳氏早就搬回去了,若非钟粹宫尚未修缮完工,他也没有理由将吉鼐留下。
理智告诉康熙,吉鼐继续待在乾清宫,对他们母子没有好处,但是情感上,康熙无法不正视自己的内心,他不想和吉鼐分开。如果心爱的女人哭求,岂不为难?
康熙没有开口提出让吉鼐再多留些日子,只在这最后的时间,用尽全力与吉鼐痴缠,时时刻刻地黏在一起,若无必要,绝不分开。
所以这些天,每当承瑞和赛音察浑来给阿玛额娘请安,都能看到两人连在一起的影子。
对于孩子而言,看到父母恩爱,就是世界上最大的幸福。
……
许是习惯了康熙的陪伴,吉鼐回到钟粹宫后,竟然一时适应不了,总觉得身边空荡荡的,像是缺了什么。
之前,康熙在忙的时候,吉鼐虽不会打扰他,却会躺在对方的膝上看话本,或是头发,或是手指,总有一样被康熙握在手中。
刚开始觉得热,可习惯了之后,再骤然失去,反而不舒服,那感觉,就像是少穿了一件小衣。哪怕外头的衣裳完好无损,也会觉得空荡荡的,好像什么都没穿。
这边吉鼐百无聊赖,那边的康熙也心情郁闷,下了早朝之后,他下意识地抬脚要往后殿去,然后才想起吉鼐已经搬回钟粹宫了。
他本想直接摆驾钟粹宫,却又被成堆的政务绊住了脚,这会也不似从前,他能让人把奏折搬去吉鼐的住处。
整个乾清宫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没人敢多嘴。但是从乾清宫到钟粹宫的路程不算短,难保不会有人给吉鼐扣上一个干政的罪名,哪怕她并没有接触到奏折。
“唉。”
一旁的魏珠默默记着,这已经是万岁爷第三十二次叹气了。
之前是自己太过心急了,一心只想着顶了梁九功的位置,失了分寸,更忘记他跟在万岁爷身边的时间尚短,对万岁爷的了解太浅,这才输了一局。
魏珠原以为自己的小命要留不住了,毕竟万岁爷虽不是暴君,但也并非心软之人,然而,他虽然被打了板子,却依然能坐在乾清宫副总管的位置上。
从那一刻起,魏珠就知道了万岁爷的用意,他想要自己和梁九功相互制约,所以在自己没有触犯底线的情况下,万岁爷才会高抬贵手,但前提是,万岁爷没有找到替代品。
明白自己的处境之后,魏珠便收敛了所有的小心思,按照万岁爷的意愿行事。反正一时间,梁九功动不了他,他也动不了梁九功,何必白费功夫。
有这个精力,还不如多观察观察万岁爷的喜好,譬如钟粹宫的那位主子,仅从这几日万岁爷的行为举止来看,便不难发现万岁爷对那位主子的在意。
在得知万岁爷的心意后,魏珠懊悔不已,好吧,他之前被打板子,全是自找的,谁让他没有搞清楚荣嫔主子的地位呢。
也是梁九功太过鸡贼,表面上没有体现出任何对荣嫔主子的特殊,实则却与钟粹宫走得很近,私下的关系很是不错。
呵,如今他魏珠也发现了这柄神器,自然不会叫梁九功一人专美与前。
在万岁爷第三十三次叹气的时候,魏珠上前禀报道:“万岁爷,钟粹宫的荣嫔主子传话来说,她亲手做了一些开胃的小菜,您若不忙,等您处理完正事,便请您去钟粹宫用些,若是抽不出空暇的时间,她便吩咐奴才送来。”
康熙身上已经如有实质的烦躁瞬间消失,脸上也不自觉地浮现出笑容,吉鼐这哪里是想让他用些开胃的小菜,分明就是想她了。
“你去传话,就说,朕今日会去钟粹宫尝尝她的手艺。”说着,康熙便加快了批阅奏折的速度,与方才边唉声叹气,边慢慢吞吞工作的样子完全不同。
魏珠笑着领命出去了,正对上梁九功不善的眼神后,回以挑衅的一笑。
钟粹宫
虽然康熙没有明确说是要中午过来,还是晚膳时来,吉鼐还是早早得准备好了,反正,就算康熙不来,她和孩子们也要吃的。
果然,夏日尚未过去,两个孩子依旧顶着烈阳过来了,看着承瑞和赛音察浑脸上的汗和湿透的衣服,吉鼐心疼坏了,忙让人带着承瑞和赛音察浑去梳洗一番。
钟粹宫没有其他人,吉鼐便将承瑞的房间一直留着,里头也常备着合身的四季衣裳。
至于赛音察浑,吉鼐也给他留着房间,虽然赛音察浑从未留宿过,即便是在钟粹宫小憩,也多是和承瑞挤在一张床上。
承瑞和赛音察浑洗漱完,恢复了清清爽爽的状态,长舒了一口气,终于舒服了。
但还没有惬意多久,便对上了额娘的黑脸,承瑞和赛音察浑顿时一激灵,又要挨骂了。
“你们两兄弟是不把额娘的话放在心上吗?都说了多少次了,别在中午的时候过来,等热气散了再来请安,额娘又不会生气。
之前在乾清宫好歹路程近些,可是如今你们散学之后,又要去乾清宫,再来钟粹宫,衣裳都湿透了。”
第396章
第三百九十六章
承瑞知道额娘这是心疼他们,笑着道:“承瑞的身体好多了,弟弟更是健康,只是晒一会不打紧。”
“就是,额娘您别总是把儿子们当成易碎的瓷器行不行。再说了,我们过来,也不只是为了您,更多的还是想看看妹妹和弟弟。”
吉鼐的脸更黑了,所以,她只是顺带的是吧?
承瑞捣了捣赛音察浑,让他别这么和额娘说话,又替弟弟找补道:“赛音察浑的意思是,我们想与额娘和弟弟妹妹多待一会。
而且,等天气凉快下来,我们就要开始习武了,到时候只会更苦更累,要是连请安路上的热都受不了,到时候可怎么办啊。”
吉鼐蹲着,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们阿玛说了,让你们今年就开始练骑射了吗?”
“没,但是儿子听说阿玛之前就是这时候开始学的,而且咱们大清是马背上打的天下,当然是要自小学习这些的。”
“学什么?”康熙的声音从外头传来。
“阿玛!”“阿玛。”
前一道声音略带激动,是承瑞发出的,而后一道声音带着赛音察浑特有的敷衍,一听就很欠揍。
康熙朝吉鼐走去,路过儿子的时候,一巴掌拍在赛音察浑的脑袋上。那顺手的动作,十分熟练,一看就知道经常做。
当然,赛音察浑捂着脑袋哀嚎的样子也很熟练。
承瑞心疼地抱着弟弟,控诉道:“阿玛,您不能再打赛音察浑的脑袋了,万一打傻了怎么办?”
赛音察浑无语了,要不是知道哥哥的性子,他一定会觉得对方是在嘲讽自己。
康熙一边享受着吉鼐的服务,一边问道:“承瑞刚刚说要学什么?不管要学什么,阿玛都支持你。”
这样子,像是完全无视了关于赛音察浑的一切,就连提起他的话,康熙也都屏蔽了,全当没听见。
吉鼐给康熙换衣裳的手顿住,担忧地看向康熙,“承瑞刚刚说,等天气不那么热了,他们兄弟便要开始学武。”
对父母来说,第一个孩子总归是不一样的,尤其是这个孩子还曾因为他们的疏忽,毁了身体的根基,愧疚之余更添了一份保护欲。
康熙的第一反应就是阻止,但看到吉鼐眼中的心疼和不忍,看到承瑞亮起的眼睛,康熙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
其实,若非承瑞的身体不好,早就要开始习武,打磨筋骨了。
康熙是个骄傲的人,又精力旺盛,除了干好本职工作,对任何事物都保持一种强烈的求知欲,偏偏天赋极佳,凡有涉猎,皆有所成。
在这种情况下,他自然觉得学习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便也拿这个标准来要求自己的孩子。
所以,经历过九龙夺嫡的吉鼐不得不承认,康熙对自己的几个孩子确实足够宽容。毕竟前世先天不足的七阿哥,也并未让康熙破例,准许他无需习武。
吉鼐看着康熙以一种极自然的口吻,对承瑞嘱咐道:“虽说你如今的身体调养的不错,却也不可掉以轻心,习武时还需戒骄戒躁。”
承瑞想起了自己的身体,眸子黯淡了下去,虽然他知道阿玛是在关心自己,但是承瑞的心里依旧不好受,他不喜欢阿玛和额娘总是把自己的身体当成一件天大的事。
康熙接着说道:“你是大哥,要给弟弟们以身作则,朕让你们习武,不是叫你们逞凶斗狠,或是攀比什么,你可明白。”
听到阿玛这么说的承瑞心情好了很多,他应承道:“阿玛放心,承瑞会看好赛音察浑的。”
“你不惯着他,朕就谢天谢地了。”康熙故意调侃承瑞。
康熙方才自是注意到了承瑞情绪的变化,只是没想到如今的承瑞会这么敏感,只是一句关心的话,都是十分在意,看来他还得和承瑞好好谈一谈。
承瑞的脸瞬间红了,想反驳什么,却支支吾吾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毕竟康熙说的是事实。
康熙先是看了一会承瑞的笑话,而后正色道:“不过,你要看顾的也不只是赛音察浑。”
承瑞下意识地朝胤华和胤礽的方向看去,这两个弟弟的年纪太小了,阿玛说的一定不是他们。
“阿玛,你说的是惠嫔娘娘生的胤褆弟弟吗?”
康熙沉默地点点头。
吉鼐惊讶地问道:“万岁爷预备让胤褆回宫了?”
不怪吉鼐这么惊讶,主要是延禧宫至今毫无动静,虽然脑袋受伤的那拉氏仍带伤工作,十分活跃,但是如果胤褆要回来了,延禧宫上下定是喜气洋洋的,庆祝小主子的回归。
所以,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延禧宫和那拉氏应当是不知道这个消息的。
如果这本就是康熙的计划,儿子要回宫,哪怕康熙再不喜那拉氏,也会知会一声,那么,是什么改变了康熙,让他突然下了这个决定?
康熙不知道该如何与吉鼐解释,他难道能告诉吉鼐,自己的这个儿子被养的无法无天,这一次还差点闹出人命来,再不接到自己身边好好教养,就真的废了。
“胤褆的年纪也到了要启蒙的时候了,还住在宫外,实在有些不像话。”而且赫舍里氏也不在了,胤褆的性命没有了威胁,这时候回宫正正好。
这么想着的康熙完全忘了,赫舍里氏去世之后,他根本就没想到过这个儿子可以回宫了,哪怕知道了胤褆的生母伤了脑袋,也没有因此记起这个孩子。
“胤褆是谁?”赛音察浑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这会知道了自己还有这个弟弟,十分好奇。
“胤褆是惠嫔娘娘的孩子,也是,也是承庆的弟弟。”承瑞向赛音察浑解释道。
康熙惊讶道:“承瑞还记得承庆?”要知道,承庆夭折的时候,承瑞还小,连他这个亲阿玛对承庆的记忆都开始褪色了,何况是承瑞这个孩子。
“承瑞记得当初自己和承庆,还有承祜一起在寿康宫玩。”
要说承瑞对承庆的记忆有多深,那是不可能的,毕竟两人虽是血脉手足,但同时也是竞争对手,加上两人额娘走得不近,实在不熟。
第397章 坏脾气的胤禔
但是阿玛问起来,承瑞就算再傻,也知道不能说实话,便将自己记忆力最深的这一幕揪出来了。
元絮惊得下巴都要掉了,“你说承瑞是不是故意的?”
【怎么可能,承瑞又不知道承庆的死因,更不知道赫舍里氏的算计。】
“所以,承瑞这是天然黑?”
明明什么都不知道,但偏偏就提起了一位印象不深的弟弟,在康熙的追问之下,偏偏就提起了当初寿康宫里,几个孩子一起玩耍的场景。
偏偏,那一幕,在承瑞的眼中是兄弟和睦,但是在所有知情人的眼中,却知道假象之下藏着的是赫舍里氏的狠毒。
吉鼐和元絮能想到的,康熙自然也能想到,他不愿回忆起那一幕,也不想听人提起,却不忍告诉天真的承瑞真相,只能沉默。
吉鼐忙岔开话题,问道:“胤褆一直被养在宫外,也不知道如今长成什么样了,又是个什么性子。”
赛音察浑还想问胤褆为什么会被养在宫外,被吉鼐一个眼刀堵了回去,只能不服气的哼哼。
有什么了不起的,就算不让他问,回头他也能知道。
“胤褆的性子有些蛮横,相较之下,赛音察浑做的那些都只能算是小打小闹。”
康熙看着气鼓鼓的赛音察浑,真心觉得,虽然这小子时常气自己,但比起胤褆来说,也能称得上一句可爱了。
吉鼐见康熙满脸的烦躁和不喜,就知道胤褆的性子只怕不仅仅是蛮横那么简单。
前世的胤褆不就是如此,虽然回宫之后那拉氏花了好大的力气,将胤褆的脾气掰了回来,但也只是治标不治本。
在关键的时候,他性格的缺陷就暴露无遗,否则,也不会在九龙夺嫡中输的那么惨。
“万岁爷别生气,胤褆本性不坏,只是从前被养在宫外,他是天潢贵胄,做臣子的哪里敢约束,这才有些放肆了。
等他回宫之后,有您和惠嫔的教养,自然能改回来。”
康熙一听吉鼐提起那拉氏,眉毛皱得更紧了,以那拉氏的脾性,如何能教育好胤褆,别把人带坏了就不错了。
“胤褆回宫之后,朕不准备让他住在延禧宫。”南三所还住着承瑞,康熙想让不好相与的胤褆住进去,总要和吉鼐说一声。
吉鼐皱眉。
胤褆刚回来,只怕还没有认清自己的地位和现实处境,在出事被康熙教做人之前,只怕还以为和在宫外一样:
无论做什么,所有人都会捧着自己,让着自己。哪怕做的再过分,也不会受到处罚。
就怕承瑞遇到还没有长脑子的胤褆,会被对方欺负,就算事后胤褆被教训了,承瑞还是受了伤。
而且,吉鼐还不打算这个时候,与延禧宫撕破脸,但如果承瑞被胤褆欺负了,吉鼐了解自己的性子,她不会放过那拉氏和胤褆的。
“怎么了?你不同意?”吉鼐的反应十分明显,康熙就算想不在意都不行。
“万岁爷,惠嫔是个疼孩子的,当初的承庆就被她惯得……
胤褆好不容易回来,若是,直接住进南三所,只怕惠嫔不会同意。”
“她不同意?朕做的决定,她有什么资格置喙。”康熙话说的十分霸气,不过事实也确实如此。
吉鼐翻了一个白眼,“您的旨意,自然没人敢违抗,但是您就不能替嫔妾考虑考虑?
如今的宫务都堆在嫔妾和惠嫔的身上,要是她病了、伤了,嫔妾一个人实在是忙不过来。”
吉鼐之所以这么说,不是表明自己的能力不够,中宫皇后掌宫权的时候,也不见力有不逮,所以主动将权力下放给妃嫔的。
只是,名不正,言不顺,吉鼐只是协理宫权,要是最后能理宫务的只剩下吉鼐一个人了,还不知道会滋生出多少阴谋论。
吉鼐可不想,日后但凡是自己晋位,都会有人暗自揣测她这是离中宫又近了一步。
包衣女子眼巴巴望着凤座的野心不叫野心,那叫笑话。
康熙摸了摸鼻子,当初他选了三个人帮着吉鼐协理后宫,结果董氏向赫舍里氏服软,违逆自己的意思,伊尔根觉罗氏更不是一个消停的,明明没有获得宫权之前看着还挺聪明的,谁知道竟也是个没脑子的。
而之后预备换上的索绰罗氏,又因为五格格的伤,被拖住了。
康熙是知道吉鼐有多懒的,旁人梦寐以求的权力,在她看来却是麻烦,之前还能仗着有孕、产子当甩手掌柜,可是如今只能挑起大梁,为此,吉鼐可没少和他抱怨。
如果连那拉氏都没办法处理宫务的话,不说外界落在钟粹宫的关注更多,吉鼐就第一个要跟自己闹。
“可你也清楚那拉氏的性子,那就不是一个会教孩子的,胤褆本就在宫外染上了恶习,如果再与那拉氏亲近,还不知道要被她带成什么样子。”
吉鼐就知道康熙会这么说,反正他自己的孩子都是好的,但凡有点不好,那一定是别人带坏了自己的孩子。
“惠嫔只有胤褆一个孩子,亲生母子分居两处就能阻止他们亲近?”
吉鼐直接点明问题的关键,康熙根本不可能阻止那拉氏对胤褆的影响。
除非,康熙下狠手,直接改了胤褆的玉牒,不承认胤褆和那拉氏的母子关系。但是,康熙不会这么做。
缺失母爱的康熙在绝大多数时候,都不会轻易拆散皇嗣和额娘的羁绊,当初那拉氏对承祜下手之后,康熙都不曾这般处罚对方,如今那拉氏并未再犯错,康熙就更不可能这么做了。
“况且,胤褆比赛音察浑还小,若是胤褆要搬去南三所,那赛音察浑是不是也要搬?皇太后那里,万岁爷考虑过吗?”
听到吉鼐提起皇太后和赛音察浑,康熙就头疼,他可是最清楚自己这位嫡母对赛音察浑的溺爱程度的。
之前赛音察浑犯错,康熙几次想动手却不了了之,就是顾忌着这位皇太后的心情。
偏偏太皇太后对皇太后心怀愧疚,向来是有求必应,若非赛音察浑还能听得进去承瑞的劝诫,又怕他额娘,紫禁城里就要出一个霸王了。
第398章 伊尔根觉罗氏求救
思虑再三之后,康熙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没关系,反正胤褆还小,等明事理之后,总会明辨是非的。
大不了,到时候他给胤褆多多地增加课业,让他没时间去延禧宫请安便是。
(历史上的承瑞康熙六年出生,康熙九年夭折,满打满算两周岁多几个月,但是记载中承瑞四岁夭折,即清朝周岁比虚岁小近两岁。
而清朝皇子虚岁六岁启蒙,差不多就是四周岁。
承瑞身体弱,所以推迟了进学的时间,而赛音察浑是为了陪伴哥哥,所以提前进学。
至于胤褆,康熙十一年出生,如今是康熙十三年,差不多是四虚岁。
历史上没有明确记载胤褆几岁回宫,但小编觉得,当时膝下儿子稀少的康熙,不可能忘记这个儿子,也不可能直到对方到了启蒙的年纪才接回来。
本文中,胤褆最大的威胁——赫舍里皇后,已经去世,宫中动乱将将平息,康熙便开始将胤褆接回一事纳入计划。)
康熙嘱咐道:“胤褆最迟明年才能回来,你莫要将消息透露出去,否则,那拉氏那里只怕又要闹腾。”
“万岁爷放心便是,没影的事,嫔妾不会多嘴的。”
……
吉鼐搬回钟粹宫没几日,宫中便恢复了初一、十五给太皇太后和皇太后请安的规矩。
按照惯例,因着后宫无主,一群妃嫔便直接去往慈宁宫外,等时间差不多了,众人再一起进去。
多日不露脸的太皇太后依然端坐,好似前几个月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她扫视一圈,发现妃嫔的数量明显少了许多,有心想说什么,在对上苏麻的眼神之后,也歇了心思。
罢了,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她还是不要多管闲事了。
但无奈,即便太皇太后好不容易放下了,却有人不肯叫太皇太后安生。
毕竟,在宫里,太皇太后可是最好用的那把刀。
扑通一声,伊尔根觉罗庶妃撑着病体跪下,道:“求太皇太后救救妾身。”
太皇太后皱眉,不等她继续开口,苏麻喇姑便出声斥责道:
“庶妃这是做什么?您这般行径,莫非是想逼迫太皇太后达成自己的目的?”
其他人刚开始吓了一跳,但因为伊尔根觉罗氏的样子太惨,让她们生出了一种扭曲的优越感,便开始看她的笑话,这会听到苏麻喇姑说的话,这才反应过来。
伊尔根觉罗氏闹这一出,明显是来者不善,若是冲着自己来的该如何是好?
因此,纷纷开口指责道:
“庶妃姐姐这是做什么?慈宁宫岂是你能放肆的地方。”
“是啊,姐姐,太皇太后素来心善,若有什么事直说便是,何故下跪呢?如果惊到了太皇太后该怎么办?”
“你若是有什么委屈,何不找荣嫔姐姐和惠嫔姐姐做主?犯不着打搅太皇太后啊。”
你一言我一语的,给伊尔根觉罗氏扣的帽子也越来越大,甚至还有人浑水摸鱼,想将吉鼐和惠嫔也拉下水。
伊尔根觉罗庶妃病的一点力气都没有,本是打算告假的,但是再不破局,她连命都保不住了,便只能强撑着来给太皇太后请安。
她是庶妃,所以过来请安只能步行,这一路走来几乎是挂在身边宫女的身上的。这会面对众人的口诛笔伐,根本招架不住。
“行了,都住嘴。”就算太皇太后有心不想管,但都闹到自己面前了,也没法置之不理。
“说吧,求哀家救命是何意?莫非宫中还有人敢害你?”
太皇太后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扫射了一圈,历经三朝的威压一放出来,哪怕是完全清白的人,也忍不住两股颤颤,不敢与太皇太后对视。
吉鼐和惠嫔对视一圈,起身请罪道:“是嫔妾无能,未能管好后宫。”
太皇太后摆摆手,道:“与你们何干?
你们一个刚出月子,一个头上的伤都还没有好全,偶有疏忽之处在所难免。
哀家看,是这宫中的魑魅魍魉太多了,死一批,又冒出来一批。”
底下庶妃的脸色都不好看,谁不知道太皇太后是在点她们。
是,皇后崩逝之后,宫里确实有好几位庶妃“病逝”,她们也不是不清楚,这些人究竟为什么会死。
但,那又怎么样?入了宫,不争就是死路一条,或是在被人遗忘的角落,被奴才磋磨致死,或是因为无力自保,成了他人的替罪羔羊。
在这样的情况下,她们怎么可能不争?争,输了会死,不争,一定会死,她们自然是要赌上一把。
至于安分的荣嫔和惠嫔,呵呵,她们这是已经熬出头了,有位份有孩子,上头又没有皇后压着,自然能稳坐钓鱼台。
当初的马佳氏和那拉氏,可都不是省油的灯,别看太皇太后如今好似十分满意这两人的样子,当初可没少敲打她们。
所以太皇太后的警告,根本没有几人听进去,或者说,只要后宫里的女人没有死绝,那争斗就永远不会停止。
血腥手段都只能让她们安分一段时间,何况只是轻飘飘的几句话。
别看底下的妃嫔一个个低眉顺眼的,好似胆子跟鹌鹑一样,不敢做出格的事,但其实太皇太后也明白,她们敬畏的是皇权,而非宫规。
罢了,良言难劝找死的鬼,既然她们不听,自己又何必白费口舌,总归管教宫妃是皇后的职责。
她虽有心给皇上寻一个不似赫舍里氏的贤后,但无奈对方并不领情,不愿意自己插手后位,既如此,还不如像苏麻说的那样,当个痴聋的家翁。
等皇上解决不了的时候,再提供帮助,好过操心的越多,反而越消耗自己与皇上的祖孙情谊。
“哀家病了许久,精神不济,没那个力气替你们处理官司,你若是受了委屈,便去寻荣嫔、惠嫔。”
伊尔根觉罗庶妃目瞪口呆,她不明白,为什么太皇太后会有这么大的改变,明明方才她不像是不准备管的样子。
而且,而且自己都快没有命了,怎么就变成只受了一点委屈?
第399章 避子香事发
况且,此事事关马佳氏,若真的交给对方来处理,自己连喊冤的机会都没有。
她不顾太皇太后的冷漠和苏麻喇姑的冷脸,费力爬到太皇太后的脚下,哭喊道:
“太皇太后,此事与皇嗣有关,您不能不管啊。”
苏麻喇姑一惊,仔细观察了伊尔根觉罗氏的神色,发觉她说的并非假话,心更是提了起来。
好不容易劝住了格格,偏偏出了这样的事,若真与皇嗣有关,格格怎么可能袖手旁观。
“你此话何意?”太皇太后冷声问道。
伊尔根觉罗庶妃松了一口气,她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若是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那自己才是死路一条。
伊尔根觉罗庶妃低垂的眼眸中满是阴翳和怨恨,可声音却是凄楚哀怨,显得她可怜极了,
“太皇太后容禀,妾身身体向来不错,可不知为何会突然染上重疾,明明太医说了并无大碍,却越治妾身就病的越重。
刚开始妾身还未察觉,直到,直到寝殿内竟然出现了不知来处的纸条,上头写着需要妾身替背后之人做一件事,否则便要妾身一病而亡。
妾身惶恐极了,偏偏那段时间您与皇太后身体抱恙,万岁爷又政务繁忙,妾身不敢打扰,只好咬牙硬撑着。”
太皇太后想起前段时间伊尔根据罗氏确实几次求见,但那时她以为对方插手了宫中的乱子,在皇上决意清洗后宫不安分的妃嫔时,察觉到了什么,所以来向自己求救。
偏偏太皇太后本身在那件事里并不算清白,已然惹得皇上不高兴了,又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手搭救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这会伊尔根觉罗氏虽未明说,但在场的人基本都清楚事情的真相,下意识地去观察太皇太后的神情。
让她们失望的是,太皇太后的脸上瞧不出一丝一毫的异样,仿佛事情的真相就如伊尔根觉罗氏所说的那样。
惠嫔心中冷笑,以太皇太后的脾性,哪怕真的因为自己耽误了要事,造成伊尔根觉罗氏被害,她都不会有任何的愧疚之情。
唯有康熙和皇嗣才能引起对方的情绪波动,所以,伊尔根觉罗氏想以此拿下一个人情,根本就是白费功夫。
正如惠嫔猜想的那样,面对太皇太后的无动于衷,伊尔根觉罗庶妃确实很失望。
但这本就不是她的最终目的,哪怕失望也只能继续将戏给演下去。
“或许是妾身的态度激怒了藏在暗处的人,这段时间以来,妾身的药都被人动了手脚,以致病情愈发的严重。”
索绰罗庶妃冷笑道:“妾身倒没有看出伊尔根觉罗庶妃哪里病的严重了,这不还有力气说那么多话吗?”
一众庶妃都意味不明地打量起伊尔根觉罗氏的脸色,确实很难看,脸颊消瘦毫无血色。
但,索绰罗氏说的也没有错,真的病的那般严重,怎么还有力气过来告状?
说不准此事就是伊尔根觉罗氏在自导自演,就算是真的,那也是她将计就计,想要以此达成自己的目的。
至于是什么目的嘛,大部分人听到这里有多少有了想法,就是不知道伊尔根觉罗氏剑指的是荣嫔,还是惠嫔。
伊尔根觉罗庶妃像是察觉不到索绰罗庶妃的嘲讽,和一众庶妃的打量,继续陈情道:
“直到妾身昨夜吐血了,那背后之人才又递来了纸条,说明在妾身的汤药里做了手脚,若想活命,必须要为她办事。”
“她让你做什么?”太皇太后听到此时,已经很不耐烦了,这些后妃争斗的伎俩她根本不在意,太皇太后只想知道此事与皇嗣有什么关系。
“那人告诉了妾身一件事,让妾身将此事闹大。
但,此事关乎皇嗣和万岁爷的颜面,妾身实在不敢。便冒着将病气传给太皇太后的风险,前来禀告此事,求太皇太后救救妾身。”
太皇太后的脸色很不好看,而一旁的苏麻喇姑更是大惊失色,给旁边的人使了一个眼色,让她赶紧去请万岁爷过来。
太皇太后很想立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伊尔根觉罗氏既然说了还关乎皇上的颜面,太皇太后就不得不多考虑几分,正在迟疑间,却见伊尔根觉罗氏呈上了一张纸条。
看到那张纸条的时候,索绰罗庶妃的瞳孔猛然缩了缩,她原以为伊尔根觉罗氏不过是在装模作样,没想到还真的有那劳什子纸条在。
究竟真相如何,她还不清楚吗?
在伊尔根觉罗氏汤药里做手脚的就是她,但她只想要这个贱人的命,根本没想让对方帮自己做事,更不知道那张纸条上写了什么事。
就算索绰罗庶妃再蠢,也明白自己这是被对方给算计了,伊尔根觉罗氏不会想把这件事扣到自己头上去吧?
慌乱的索绰罗庶妃对上身边宫人淡定的眼神后,也冷静下来了。
反正事情不是她做的,自己经得起查,至于给伊尔根觉罗氏下药这件事,她问心无愧,哪怕是闹到万岁爷的跟前,她也不怕。
伊尔根觉罗氏既然敢几次三番地算计伤害自己的孩子,她这个生母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无论做什么都是情有可原的不是吗?
想来万岁爷是可以体谅她这个每日看着格格被伤痛折磨,而逐渐疯魔的额娘的。
索绰罗庶妃还在安慰自己,就听到上首的太皇太后怒拍桌案,冷声呵斥道:
“马佳氏你放肆!”
众人一惊,不明白荣嫔究竟做了什么,竟然让太皇太后不顾几个阿哥格格的体面,当众斥责她。
吉鼐淡定地起身,又跪下,却是一言不发,既没有慌乱的求饶,也不曾开口喊冤。
今日这一幕,她已经等了许久了,就是没想到竟是由伊尔根觉罗氏闹出来的,是谁在背后帮的她?
吉鼐可不相信,伊尔根觉罗氏一个人能有这么大的本事,将手伸进乾清宫。
若是马佳氏慌张求饶,太皇太后或许会厌烦,但是对方始终沉默,却让太皇太后嗅出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第400章 生育之苦
太皇太后本欲不等皇上过来,就直接处置了这胆大妄为之人,以免皇上会心软宽恕了马佳氏。
但前些日子与苏麻拉姑的谈心奏了效,她想了想,最后还是将话咽了回去。
一众妃嫔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了,太皇太后刚刚不是很生气的吗?
怎么这一会又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难道是马佳氏做的太过分,将太皇太后气出了好歹?
那可真是,太好了!
不是没人注意到荣嫔的反应太不同寻常,但,那又如何?
若是太皇太后在气头上直接处置了马佳氏,就算事后万岁爷想为宠妃讨回公道,那也是寻到伊尔根觉罗氏的头上,与他们何干?
至于,马佳氏是否清白,真相到底如何,谁在乎呢?
惠嫔虽然自认与马佳氏是同盟,也曾受过对方几句不痛不痒的提点,但也没有想过要出手帮忙,她们之间本就是塑料情谊,不在此时落井下石就已经算不错了。
但是马佳氏的态度,却让惠嫔起了疑,她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难道就真的不担心自己躲不过这一次的算计?
除非,这本就在她的预料之中。
惠嫔偷偷瞄了一眼马佳氏身边的宫人,发现今日跟在她身边的不是玉笙,而是李嬷嬷。
甚至这主仆二人的表情都很耐人寻味,竟是一点都不担心。
各种猜测在惠嫔的脑海里转了转,最后还是选择开口问道:
“太皇太后息怒,马佳姐姐素来心善,定不会伤害皇嗣的,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况且,况且,嫔妾的胤褆尚在宫外,若是胤礽出了什么事,那第一个被怀疑的定是马佳姐姐,她何故做这样的事?”
惠嫔没有提起几位格格,实在是几个皇女完全不是育有三子一女的马佳氏的威胁。
听到此话,几个格格的生母脸色都不怎么好看,但她们却不得不承认,惠嫔说的确实是实话。
所以,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知是出于何种心态,本来闭口不言马佳氏到底犯了什么错的太皇太后竟有了动作,她将伊尔根觉罗氏呈上来的纸条扔到了惠嫔的脚下。
惠嫔捡起纸条看去,然后便是一愣,讪笑地对太皇太后说道:
“太皇太后,嫔妾,嫔妾不识字。”
惠嫔当然是识字的,但她认识的是简体字,清朝的字体,虽也能猜出个大概,但方才她突然意识到,包衣出身的那拉氏是不识字的。
太皇太后对那拉氏的反应并不意外,随即又问道:“马佳氏,你识字吗?”
“嫔妾入宫后曾学过一些。”
一众庶妃齐刷刷地看向马佳氏,入宫后学过,那还能是和谁学的?这马佳氏的恩宠当真是令人眼红啊。
太皇太后冷笑道:“那哀家今日就看看你学的如何,纸条上的字,你应当都认识吧。”
吉鼐接过惠嫔手中的字条,看到“避子”两个字的时候,心道果然,那段时间自己的直觉没有错,除了康熙的人,还有另一股势力在窥视自己。
不亏她与李嬷嬷费那么多心思,又是排查钟粹宫的宫人,又是演戏,那些人果然上当了。
从马佳氏拿到纸条之后,太皇太后就一直盯着对方,不肯错过马佳氏脸上任何表情的变化,让她奇怪的是,马佳氏自始至终都很淡定。
她为什么一点都不慌张?要知道妃嫔的职责就是伺候好皇上,为皇家开枝散叶,可是马佳氏竟敢避孕,哪怕是放到平民百姓家,这也是不可饶恕的罪过。
这是在践踏天家的尊严!
突然,太皇太后心里浮现出一个荒谬的念头,她看着马佳氏,眼神越来越冷,再不掩饰自己对马佳氏的杀意。
和荣嫔跪在一起的惠嫔可就遭殃了,太皇太后的气场太过强大,她没有荣嫔经历的多,此刻又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心里完全没底,几乎要软绵绵地倒下。
但是看到旁边依旧跪的从容的马佳氏,不肯服输的惠嫔咬咬牙,坚持了下来。
“都给哀家滚出去!”
众人吓了一跳,然后连滚带爬地离开了,只留下沉默的吉鼐和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走的惠嫔。
太皇太后的意思很明显,不想让其他人知道纸条上的内容,但是方才要不是自己“不识字”,这件事她已经知晓了,还是在太皇太后的命令下,所以,她到底要不要离开啊。
天知道,惠嫔此时多想太皇太后呵斥自己,让自己也滚出去,只可惜事与愿违,太皇太后就像是没看到自己还在一样。
慈宁宫外,庶妃们扯着帕子,捂着胸口,似是惊魂未定的样子。
“太皇太后这是预备做什么?”这话没有人回答,但大家心里基本都清楚,太皇太后这是要处置了马佳氏,而且惩罚一定不轻。
所有人仿佛能窥见马佳氏倒台之后,她的恩宠被众人瓜分的场景,不,不仅仅是帝宠,还有子嗣。
承瑞身体不好,就是颗废棋,但废棋用好了,发挥一下最后的作用,也不枉他来这世上一遭了。
赛音察浑是皇太后的心尖尖,她们碰不得,但不是还有一位小阿哥吗?
偏偏还是一位还没有记事的小阿哥,上面还有一个得皇太后喜爱的同胞兄长,真是,太妙了。
伊尔根觉罗庶妃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摇摇头,不愿意说出来。
见她这副模样,身边的人急了,“莫非,荣嫔当真对胤礽阿哥下手了?这可是天大的事啊!”
“不,不是,荣嫔姐姐是个心善的人,怎么会伤害皇嗣呢。”
伊尔根觉罗庶妃慌忙解释道:
“她只是,只是......或许是因为,荣嫔姐姐觉得膝下有三子一女已经足够了吧,所以便不想再经历生育之苦了。”
这样的说法,直叫所有庶妃都面目扭曲了一瞬,她们想生孩子都生不出来,马佳氏竟然还嫌孩子多?
随即,有人先反应过来,惊呼道:“为万岁爷生儿育女可是恩赐,荣嫔竟然为了不受生育之苦,而......避子?”最后两个字几乎是用气音吐出来的。
第401章 没有害人之心
即便吉鼐的结局未定,这些人便已经心思活络起来,贪婪地谋算着如何才能踩着钟粹宫爬到高处。
在不起眼的地方,伊尔根觉罗庶妃与兆佳庶妃对上了视线,短短的一瞬便又移开了,下一秒,伊尔根觉罗庶妃便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离得近的庶妃先是嫌弃地捂着鼻子避开了,随后反应过来的众人才想起伊尔根觉罗氏这个当事人还在,她可是最清楚马佳氏究竟犯下什么事的人。
于是,她们又纷纷戴上笑脸,凑过去宽慰、称赞伊尔根觉罗氏。
围在伊尔根觉罗氏周围的庶妃都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而离得远些的,看似不关注此处,却也支起了耳朵。
索绰罗庶妃冷哼一声,转身便走,她才不想继续留下来,看伊尔根觉罗氏那个贱人表演,恶心!
“唉,你别介意,自从五格格……她的脾气就越发大了。”
伊尔根觉罗庶妃虚弱地说道:“我知晓她心里不好受,自然不会跟她计较的。”
“你啊,就是好性子,被人欺负成这样,都不吭声。
谁不知道,从前你俩最是要好的,你协理宫务之后更是处处照顾她,结果她倒好,自从怀上孩子之后,就与你生分了,有什么气都撒在你身上。”
当然,说话的人不是不清楚伊尔根觉罗氏曾经算计过索绰罗氏,甚至想要杀母夺子。
但是,那又如何,反正被伊尔根觉罗氏所害的又不是自己。
再者说了,她如今想要从伊尔根觉罗氏的口中获得一些消息,自然是要说好话的,那么踩索绰罗氏,来捧伊尔根觉罗氏,不是再正常不过的吗?
“你这次可真是遭了无妄之灾了。”因二格格中毒,而解了禁足的董庶妃如是说道。
伊尔根觉罗氏适时的露出一个抱歉的神色,“我从未想过要伤害荣嫔姐姐,只是,那件事实在......我不敢瞒着太皇太后和万岁爷。”
“这当然不是你的错,否则,你早就揭发荣嫔了,也不必受这么久的苦。
就是不知道荣嫔究竟是怎么想的,竟然让太皇太后生这么大的气。”
不提众人如何心绪不平,怨恨嫉妒,此时她们都有一个共同的念头,就是—马佳氏真的完了。
如果马佳氏真的避孕,万岁爷不会饶了她,太皇太后也不会饶了她,哪怕她之前曾经拥有诞育皇子公主的功劳,也不会好下场。
所以,她们的人现在就可以动起来了,可不能落后于人。
至于避子一事的真假,那还用说嘛,要是没有确凿的证据,伊尔根觉罗氏何必闹这么一出。
众人纷纷告辞,“各位姐姐,我突然想起来,宫里还有事要忙,先走一步了。”“哎呀,我也忘了还有事要忙,先回去了。”
伊尔根觉罗庶妃看着散去的人群,不禁冷笑。
病痛无时无刻不折磨她的身心,所有人的冷眼旁观更是叫伊尔根觉罗庶妃怨恨不已,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会答应和兆佳氏联盟。
她知道那个蠢货不安好心,更知道揭发马佳氏的自己,很大概率不会有好下场,但那又如何?
若是再不破局,她就要被索绰罗氏给害死了,哪怕最终也逃脱不了注定的结局,她也不亏。
马佳氏那个贱人,如果不是她坏了自己的好事,索绰罗氏又怎么敢这么肆无忌惮的报复自己,不就是仗着是格格的生母吗?
8月底的烈日烤的人近乎脱水,却仍无法让伊尔根觉罗庶妃感受到暖意,她的衣裳确实都湿了,但并非是因为天热,这段时间伊尔根觉罗庶妃经常冒冷汗,让她清楚自己的身体已是强弩之末。
但她不甘心啊!她想活下去。
感受到身边奴才瞬间紧张起来,伊尔根觉罗庶妃抬眼望去,刚瞥见一片明黄,便昏了过去。
在宫人的惊呼中,伊尔根觉罗庶妃放任自己陷入黑暗。
若是仔细瞧,或许才会注意到,她嘴角那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这么大的一个人就在自己眼前倒下,康熙真的很难不注意到,“这是怎么了?”
康熙走过去,看见倒下的人是伊尔根觉罗氏,原本就皱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无视宫婢的哭求,径直走了过去,只淡淡吩咐了一句:“让人把她抬回宫去。”
梁九功只给身后跟着的小太监使了一个眼色,就头都没回的跟着万岁爷往慈宁宫赶去,只留伊尔根觉罗庶妃身边的宫人围着自家主子,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
梁九功自然注意到了那些宫人的神色,暗自摇了摇头。
这些妃嫔总以为自己的小心思能瞒得过万岁爷,可万岁爷是什么人,那是能压得住一群人精,让忠臣奸臣都乖乖为自己办事的帝王。
伊尔根觉罗庶妃今日这一出,不管嘴上说的如何漂亮,但其实就是冲着荣嫔主子去的,万岁爷就算原先还有些愧疚,也生生地被她自己给折腾没了。
更何况,伊尔根觉罗庶妃与索绰罗庶妃的那些官司,本就是伊尔根觉罗庶妃对不住索绰罗庶妃和小格格在先。
真的是,偏要把自己的路给走死了。
相当于拥有上帝视角的梁九功这般想着,还有闲心在心底评头论足。
到了慈宁宫,康熙还未进门,就听到了吉鼐的声音,“嫔妾知道自己是清白的,万岁爷与太皇太后圣明,自然不会叫嫔妾蒙冤。”
太皇太后冷哼,“哼,哀家瞧着,你之所以这般镇定,不只是如你所说的知道自己清白,怕是你笃定了皇上会护着你,所以才敢这般肆无忌惮。”
“皇祖母。”康熙一进去,就看到吉鼐跪在地上,不免有些心疼,“皇祖母这是做什么?”
太皇太后瞪了康熙一眼,问道:“皇上可知道今日发生了什么?”
“知道,朕来的路上,已经问清楚了。”康熙一边说,一边扶起吉鼐。
太皇太后气得拍了拍案己,怒道:“你尚且不知道马佳氏做了什么,就这般护着她!”
“朕相信荣嫔,她没有害人之心。”康熙很淡定地回道。
第402章 代代出情种
“你!你可知道,马佳氏竟然在偷偷避孕!”
“皇祖母觉得后宫嫔妃会做出这样的事?敢做出这样的事?”
太皇太后一噎,而后辩驳道:“她膝下已有三子一女,许是觉得孩子够多了,所以便不愿再冒险生育。”
康熙无奈地给太皇太后摆事实,讲道理,“皇祖母,胤华还未满月。”
言外之意是,这么小的孩子,随时有夭折的可能。
“赛音察浑就算养在寿康宫,哀家也能不可能叫他不认自己的额娘。”
这意思是,纵然胤华出事,吉鼐也还有赛音察浑这个依仗。
“既如此,荣嫔又何必饱受生育之苦,为朕诞下荣宪和胤华?”
太皇太后彻底哑然,她看着丝毫不见恼怒的康熙,又看了看低着头,恢复了沉默的马佳氏,难以置信道:
“皇上,你!”
当初的先帝,即便再如何宠爱董鄂妃,也不曾因为对方体弱,便怜惜她,让她免受生育之苦,而如今,皇上竟然……
难道这是爱新觉罗家的诅咒吗?代代都要出情种。
康熙一看太皇太后的表情,就知道她脑补了很多,为了避免对方气出个好歹来,康熙赶忙解释道:“皇祖母误会了。”
太皇太后气得眼前发黑,听了康熙这话也不以为意,一脸的“哀家就静静看着你编”的表情。
“荣嫔是个有福气的,不说子嗣的数量,光是荣宪和胤华间隔的时间,就足以让人心惊,朕也是怕这一次又会像之前那样,刚出月子就又怀上了。”
“就因为这个,你便主动让马佳氏避孕?”太皇太后狐疑地看向康熙。
康熙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道:“朕就是担心传出去,名声不好听。
但已经让荣嫔停药了,已经停了大半个月了,本来此事朕是瞒着的,却不想进被人拿来打搅皇祖母,让您为朕担心了。”
“停了?真停了?”
“是,朕也没打算真的不让荣嫔再生了。”
听到此处,太皇太后的眼皮跳了跳,久居深宫的她难免多想了一些。
就比如:
钟粹宫的孩子确实够多了,几乎占了皇上子嗣的一半;
又比如:
皇上给马佳氏避孕,真的是因为心疼她吗?
太皇太后看向马佳氏,试探着问道:“你这孩子,竟是皇上的吩咐,你怎么不说呢?”
“太皇太后息怒,此事事关万岁爷,嫔妾不敢多言。”
吉鼐的回答让太皇太后很是满意,毕竟此事确实是皇上的意思,一旦传出去,很不好听,要是当时马佳氏不管不顾地为了自己的安全,将实情吐露出来......
太皇太后恨恨道:
“这宫里的人竟还不消停,荣嫔才搬回钟粹宫多久啊,说不准此事就是在乾清宫被传出去的,胆敢对天子居所下手,真是胆大包天。”
康熙眸色幽深道:“这宫里的规矩,确实该好好立一立了。”
一旁听了全程的惠嫔实在心惊,刚开始她还在恼恨,康熙一进来,就将马佳氏给扶起来了,却好似没看见自己一样。
不只是他,太皇太后也像是把自己给遗忘了,让惠嫔一个人跪在冰冷的地板上,膝盖生疼。
而后来听到马佳氏避孕,这还是康熙的意思,惠嫔下意识地朝马佳氏看去,却发现她依旧很淡定。
这再次加深了惠嫔对马佳氏并非善类的印象,被自个的情郎这般算计,竟还能面不改色的拿这件事来算计旁人,是个狠人。
惠嫔才不相信,康熙让马佳氏避孕,真的只是担心她刚出月子就有孕,传出去不好听。
如今的惠嫔才明白,为何当初与康熙情投意合的马佳氏,能在自己用赫舍里氏刺激对方的时候,不仅没有失态,还骂自己脑子不清楚了。
马佳氏对康熙的感情并未作假,但这却并不妨碍她筹谋算计。
在马佳氏身上,惠嫔能感觉到很明显的割裂,仿佛有两个人,一个对康熙情深义重,习惯了与他甜甜蜜蜜,一个对康熙毫无情谊,只将他当做帝王。
惠嫔思忖着,马佳氏如今这样的状态,她是该远离呢,还是加深合作?
虽然有些事情改变了,但很大概率康熙后宫那些在历史上留下痕迹的人,依然会入宫,诸如:孝昭仁皇后钮祜禄氏、孝懿仁皇后佟佳氏,还有德妃乌雅氏、宜妃郭络罗氏,以及几位皇后的妹妹,阿哥们的生母,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历史上的惠妃虽不算受宠,但是在康熙心中还是占据了一席之地的,又是皇长子的额娘,才能位居四妃之首,风光这么久。
可是如今马佳氏的几个孩子还活得好好的,想让胤褆再次成为大阿哥,不仅要和马佳氏撕破脸,还得得罪太皇太后和皇太后,这“长子之母”的名头,她估计是捞不上了。
再加上她与康熙的关系极其恶劣,对方膈应她曾对承祜下手,她也厌恶那个渣男,两人都不肯低头,不愿费心修复关系,等那几位宠妃入宫之后,这宫里还有自己的立足之地吗?
说起来,她与马佳氏也没有死仇,所谓的厌恶也不过是源于自己的那点小心思,如今瞧着,马佳氏确实是个爱护孩子的母亲,也还算是个有底线的好人,至少不会对孩子下手。
与她结盟,不用担心哪一日自己的儿子被对方给害了。
而且钟粹宫的子嗣多,定会成为后宫众人的眼中钉,所以两人算是互帮互助,而非弱势的一方有求于另一方,她与马佳氏的地位是平等的,也就不必太担心,哪一日自己成了弃子,被甩出去顶锅。
惠嫔虽然想了很多,但并没有花费太多的时间,等回过神来时,康熙和太皇太后还在谈论要如何平息这场风波。
“那背后之人既想拿此事做文章,就不会只闹到哀家的面前,只怕如今宫里的人都知道了。
想要解决此事,关键还在伊尔根觉罗氏背后之人的身上。”
“伊尔根觉罗氏的汤药有问题,朕是知道的,但毕竟索绰罗氏是苦主,又不曾下死手,朕便不曾插手。”
第403章 再次有孕
太皇太后了然道:“哀家也觉得不是索绰罗氏,只怕是她们打算将事情推到索绰罗氏的身上,这才拿汤药有问题编了这么一出。”
“乾清宫的宫人没这么大的胆子,问题应该是出在荣嫔和兆佳氏的身上。”
“万岁爷的意思是,嫔妾身边的人出了问题,将此事透露了出去?”吉鼐茫然地看向康熙。
康熙安慰地拍了拍她,“你之前病了,朕有些担心,便让魏珠安排了人时刻关注着你的动静,若有不妥即刻来报。
如果你身边的奴才形迹可疑,底下的人早就报上来了。”
“所以是兆佳庶妃与伊尔根觉罗庶妃联手演了这一出戏?就是不知道此事背后,还有没有旁的人参与。”
惠嫔见荣嫔开过口了,这才敢找准机会发声,以昭示自己的存在。
康熙寻声看去,这才发现那拉氏不知何时跪在了地上,蹙起了眉毛,“你怎么在这?”
惠嫔无语,她就知道康熙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或者刚开始看到了自己,但是根本没有放在心上,很快就忘掉了。
太皇太后这时也仿佛刚刚想起来,道:
“是哀家让惠嫔留下的,毕竟如今宫中只有荣嫔和惠嫔两人理事,自然也该让她也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
也是哀家只顾着生气,竟忘了你还跪着,快起来吧。”
惠嫔笑着起身,丝毫不敢露出对太皇太后的不满。
康熙是真的无视了她,她信,毕竟人家的心上人才受了委屈嘛,关心则乱很正常。
但是太皇太后要是真的忘记了,她就把自己的脑子给吃了,这老妖婆绝对是故意的。
虽然她现在还想不明白,太皇太后究竟想要表达什么意思,但她坚信这其中必有深意。
“你觉得除兆佳氏和伊尔根觉罗氏之外,还有旁人参与了此事,为什么?”
惠嫔被康熙的话给问懵了,什么为什么?
她就是随口说的,不然再跪下去,自己估计就要得老寒腿了,但是,实话肯定是不能说的。
“嫔妾只是想不明白,兆佳庶妃与伊尔根觉罗庶妃这是图什么?荣嫔姐姐出事,对她们来说有什么好处?”
这回无语的换成了康熙,他还以为那拉氏能说出什么真知灼见,没想到,就这?
吉鼐身上的荣宠,宫权,还有子嗣,哪个不让人眼红?
只要她倒下了,总能扒拉一点到自己碗里。
反倒是太皇太后的眸子闪了闪,说实话,兆佳氏和伊尔根觉罗氏在后宫的这群女人当中,确实不占什么优势,就算马佳氏倒下了,她们能获得利益也不会太多。
总不能,费了老大的劲,好处全让别人得去了吧,兆佳氏和伊尔根觉罗氏能又这么大方?莫非还有什么后手?
但是皇上既然没有想到这一点,太皇太后也不打算提醒,总归避孕一事不会如她们所想的那般发展,她又何必多嘴。
“此事说好办,也好办,说难办,也难办。
即便说出真相,信得人只怕会多想,对皇上的名声有碍,不信的人,只会以为这是皇上为了庇佑荣嫔,找的借口。”
太皇太后能不知道自己说的都是废话吗?但是她既不提出解决办法,反而一次又一次地点明问题,就是为了提醒康熙,后宫不能无主。
就算他不愿意接受自己推荐的人选,但哪怕是自己挑,也得尽快册立新后,否则,以后这样的事情还会很多,后宫的争斗永远无法停止,难道要次次让他这个皇帝来处理吗?
康熙明白了太皇太后的意思,但如今摆在眼前的是吉鼐被算计的事,就算是要考虑册立新后,又何须这般着急。
他与赫舍里氏形同陌路,并非是情深似海的恋人,对其念念不忘,更不会因为她的离世便心灰意冷,不再立后,皇祖母又何必这般着急?
吉鼐看出了康熙的不悦,主动握住了他的手,宽慰道:
“其实,再过半月,此事自会迎刃而解。”
在场的三人都朝着吉鼐看去,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太皇太后,她惊讶地看着吉鼐,眼中有激动和不可置信。
“你,难道,你又?”
吉鼐笑着答道:
“昨日太医请平安脉,说是嫔妾脉象有异,只是还不到一个月,所以还要再等等才能确定。
不过,嫔妾倒是觉得可以确定了,这几日身体确实有些变化。”
康熙看了吉鼐一会,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意思,然后便是狂喜,若非场合不对,他已经将人给抱到怀里了。
这和第一次当阿玛的喜悦是不同的,康熙知道吉鼐的心结是什么,更知道他们之间的隔阂就算消失了,也还留下的痕迹,所以这个孩子是康熙期盼的,他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得偿所愿。
所以这份喜悦是复杂的,不仅仅是为了新生儿的到来,更是因为自己对吉鼐的感情。
唯一不觉得有什么的就是惠嫔了,她是知道历史上的荣妃有多能生的,要不是一连四个儿子没有保住,影响了她和康熙之间的感情,这个康熙早期的第一位宠妃估计还能再生下去。
太皇太后惊喜道:“也不用再等上半个月,医术高明的太医是能把出不到一个月的胎的,去把赵太医叫来!”
赵太医是专门照顾太皇太后的太医,医术自然不必说。
太皇太后迫不及待地传唤赵太医,也是想当场确定这个好消息。
等赵太医匆匆赶来,原本还以为是太皇太后不舒服,但一眼看去,就知道是别的事,毕竟太皇太后面色红润,还带着几分喜气,实在不像是生病的样子。
“快,快给荣嫔瞧瞧。”
赵太医收回一肚子的疑问,定了定心神,便专注地为荣嫔把脉,然后便是一惊,再细细感受了一番,发觉果然如此,一脸惊讶地报喜道:
“恭喜万岁爷,恭喜太皇太后,荣嫔娘娘已有不足一月的身孕。”
“好!好!好!”
太皇太后一连说了三个好字,不仅是因为看到康熙又多了一个孩子,更是因为这消息一传出来,便无人会质疑皇上的用心了。
第404章 合格的帝王
马佳氏这般易孕,福气满满,谁还能说,皇上让其避孕,不是为了照顾妃嫔的身体。
况且,也不是一直避孕,只是为了避免受孕太过频繁,又有谁敢说皇上宠爱妾妃太过,连子嗣江山都不顾了。
高兴过后,太皇太后又收敛了神色,叮嘱道:“此时曝出荣嫔有孕的消息,定会惹来不少人的嫉妒,皇上可要护好了这一胎。”
太皇太后想的深了一些,若是马佳氏这一胎没有平安生下,只怕会有人故意扭曲事实,说皇家为了遮掩避孕一事,捏造荣嫔再孕。
否则,怎么会这么巧,否则,马佳氏怎么能这么幸运。
康熙自然会保护好吉鼐母子,他知晓吉鼐今日受了委屈,如今又知对方有了身孕,更是忍不住了,只想尽快将吉鼐送回钟粹宫。
等康熙离开之后,太皇太后给苏麻喇姑递了一个眼神,苏麻喇姑便拦住了想要告退的赵太医。
“赵太医既然来了,就顺便给太皇太后请个平安脉吧。”
赵太医恭敬地应下,果不出他所料,再回禀完太皇太后身体康健,并无大碍之后,上首便传来一句问话:
“听说前些时候荣嫔病了?严重吗?”
“荣嫔娘娘患的是心疾,若是放任下去,定会影响寿数,但若是解开心结,辅以良药,自然能慢慢好转。”
“心疾!这么严重?”太皇太后惊地坐直的身子,目光灼灼地看向赵太医。
赵太医不慌不忙地回禀道:“确实是心疾,因为当时情况危急,万岁爷是召太医院会诊的。”
既是太医院会诊,那就不可能是假的,所以马佳氏是真的患上了心疾,所以,“是因为她服用了避子药?”
“臣不知,但荣嫔娘娘患上心疾不久,荣嫔娘娘那里的避子药确实停了。”
“你既然没有主动将此事报上来,想来是皇上封了口,便当做今日什么都没发生吧。”
“是,臣记住了。”
赵太医退下,心知自己是过了这一关了,大大松了一口气。
他虽然是太皇太后的人,但也明白这紫禁城的主人究竟是谁,万岁爷先前下令封口,他又怎敢将消息上报给素来对荣嫔态度微妙的太皇太后?
若是最后出了什么事,万岁爷不会把太皇太后如何,难道还会顾忌自己一个小小的太医?
但是今日太皇太后主动问起荣嫔生病的事,那定然是已经收到了消息,他就算是想瞒也瞒不住,只得如实禀报。
不过,赵太医也留了一个心眼,并没有说出避子香的事情,多说多错,那避子香是倾尽太医院之力制出来的,很难被发现,荣嫔一个不通药理的人又是怎么知道的?
被太皇太后知道了,又是一脑门官司,总归避子药是太皇太后说的,对方也不曾问自己,万岁爷是如何让荣嫔避孕的。
赵太医走之后,太皇太后沉默良久,最后长叹一声:“苏麻,你说的没错,皇上确实不像他阿玛和玛法。”
身为祖母,太皇太后自然不会介意自己的孙儿如何宠爱妃嫔,但前提是这位宠爱没有发展成“真爱”。
太皇太后从前不喜荣嫔,倒不是真的不喜欢她这个人,而是对方的存在实在太过特殊了:
皇上登基不久便入宫,成为天子近侍,能日日陪伴;被选作庶妃之后,也是第一个受宠的,哪怕还不能侍寝,皇上也喜欢往她那里跑;即便是后来赫舍里氏和那拉氏接连受宠,她的宠爱也没有断过。
容貌盛极,莫说后宫里的这些人,只怕日后,也很难有人比得过她,偏偏还是个有福气的,在生下长子之后,接连有孕,如今又怀上了。
这一桩桩,一件件优势,怎么不让太皇太后警惕。
但是康熙的态度,从前还好,如今这样,实在不像是将马佳氏放在了心上。
是的,太皇太后和苏麻喇姑根本不相信康熙说的理由,她们觉得,一朝天子赐下避子药,便是不愿对方为自己诞育皇嗣,怎么可能只是为了错开时间?应当是又发生了什么,才改变了康熙的想法。
“太皇太后,要不要让咱们的人动一动?”
若是从前,太皇太后一定会一探究竟的,但是如今……
“算了,皇上是个合格的帝王,哀家又何必讨人嫌。”
……
出了慈宁宫后,惠嫔不出所料的又被落下了,不过她并未因此恼怒,反而在吴嬷嬷担忧的目光中笑得开怀。
“嬷嬷,太皇太后传召太医可是大事,既然姐妹们没那个胆子窥视慈宁宫,那咱们便发发善心,也好叫她们能及时过来表表孝心。”
吴嬷嬷自然知道主子的真实意图不是这个,她有些迟疑,“主子,咱们真的要与钟粹宫走得这么近吗?”
“就算不是为了帮她,能坑到那些人,我也开心。”惠嫔说得很任性。
吴嬷嬷知道自家主子最是记仇,之前被那些人逼得不得不自伤,来洗脱即将泼到自个身上的污水,头上还留下了印子,只能用厚重的刘海遮挡,自然是要出口恶气,才肯罢休的。
钟粹宫
康熙看着吉鼐尚未显怀的肚子,惊奇道:“这孩子怎么来的这么巧?幸亏,朕给你……”
话还未说完,康熙便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急忙去看吉鼐的反应。
却见吉鼐正瞪着自己,不悦道:“万岁爷是想说,幸亏您给嫔妾用了避子香,拖延了几个月,这才叫嫔妾有时间养好身体?”
康熙讪讪地笑着,不说话。这个时候,无论他说什么都是错的,毕竟是有错在先。
“那万岁爷怎么不想想,若非神佛庇佑,让嫔妾做了那个梦,或许咱们便要失去这个孩子了。”
康熙想起那一夜吉鼐描述的梦境,心头发紧,难道世上真的有鬼神,那个梦是他们的孩子在求救?
康熙忽然想起当初承瑞中毒时,发生了奇异一幕,又想起吉鼐之前做过的那个不吉利的梦。
或许,那个梦是真的,但是苍天不忍他们一再失去自己的孩子,便给了他们改变一切的机会。
第405章 神异的梦境
最初的那个梦,是警示,也是预言,如果他们不上心,或许梦里的一切都会成真,就像是承瑞中毒那样。
只是神佛终究是心软了,所以一再帮助他们保住自己的孩子,如承瑞身上的梦境,再如这个孩子求救的梦。
所以,吉鼐的心疾也不是突然就得的,或许她早就隐隐察觉了什么,所以一直不能安宁,又或许,这是吉鼐几次三番做预知梦的代价。
吉鼐不明白康熙这是怎么了,明明她说的话没有深意,反而是很轻松地将避子香的事情带过,怎么康熙的神色反而愈发的凝重,惊惧?
“万岁爷?”
康熙猛然抓住吉鼐的手,他从吉鼐的反应中,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不好,他本不该让对方着急,但是康熙太想立刻弄清楚这一切了。
康熙让所有宫人退下,只安慰了吉鼐一句,便细细追问起那个梦境中的一切。
“吉鼐,你还记得那个梦吗?就是当初那个,那个,关于咱们的孩子都,都没了的梦。”
康熙喉咙干涩,艰难地吐露出这一句话,在说到孩子都没了的时候,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从前,他只觉得这个梦太不吉利,从未当真,但是如今,却意识到……如果是真的呢?那吉鼐该怎么办?承瑞他们难道都会……
吉鼐不知道康熙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这个,瞬间戒备起来,只点头回答康熙的问题,不敢多说一个字。
但是,吉鼐的反应放在康熙的眼中,却是那般的让人心疼,仿佛一只受惊的小动物,竖起全身的尖刺,以此保护自己。
康熙一手抱住吉鼐,一手捧着她的脸,轻声道:“能给朕详细说说吗?”
“万岁爷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不过是一场梦罢了,况且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嫔妾都已经记不清了。”
“是忘了,还是不想说?”
“什么?”
“若非那个梦,你又怎会坚信那一日,是咱们的孩子在求救呢?
若是常人,只会以为自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太想要一个孩子了。
但是你却一点都没有怀疑,仿佛认定了自己会很快再次有孕。”
吉鼐强笑道:“那是因为,因为有胤华的例子在前,所以,所以嫔妾才……”
“那朕换一个问题,在那个梦里,我们一共有几个孩子?”
吉鼐沉默了,她不想回答,却又不知道康熙忽然发什么神经,自己该说什么才能把话题岔过去。
可是吉鼐的沉默落到康熙的眼中,更是对自己猜测的印证,否则,区区一个梦境,吉鼐怎么可能不愿意告诉自己。
元絮在一旁急的团团转,“你跟他说啊,你把前世的那些痛苦和绝望都告诉他,凭什么这些记忆要你一个人担着?”
【有什么好说的,不过是复述时,再叫我经历一遍痛苦,而对他来说,这只是一个梦,哪怕当下在意,也会慢慢淡忘。】
元絮不知该如何安慰吉鼐,是啊,对康熙来说,这只是一个梦。
上回避子香那件事,大猪蹄子的第一反应不就是怀疑?也就是吉鼐一直没有放下,在梦魇丹的刺激下伤了心脉,这才愿意相信。
“那朕换个问法,在梦里,咱们有几个孩子?”
吉鼐看向康熙,想从他的眼中找寻什么,但是很可惜,少年帝王成长的太快了,哪怕她十分熟悉对方,也依旧一无所获。
康熙捧着吉鼐的那只手,改为捏住她的下巴,食指摩挲着红润的嘴唇,柔声道:
“再不说话,朕就咬你了,等承瑞和赛音察浑他们来了,看你顶着一个牙印……”
吉鼐瞪着康熙,这不要脸的怎么还用这个威胁自己,上回,他们夜里太过放纵,脸上也留下了印子,自己只能躲着两个孩子,就怕被孩子们看出端倪,笑话自己。
结果,斗智斗勇了好几天,还是败下阵来。
那时候承瑞和赛音察浑虽然没有说什么,但那满含深意的眼神又仿佛说明了一切。
吉鼐当时就羞红了脸,反倒是康熙这个脸皮厚的,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一切如常。
有时候,吉鼐真的很想念当初那个青涩的少年,脸皮薄,一逗就脸红。
感受康熙越来越靠近的气息,还有磨牙霍霍的架势,吉鼐还是撑不住,怂了,“等等等等,我说,我说,别咬!”
吉鼐瞪着停下自得的康熙,想离他远一些,埋怨道:
“万岁爷真是不知羞,真在我脸上留下了印子,您就不怕被承瑞和赛音察浑笑话?”
康熙揽住吉鼐,不让她离开,笑道:“笑话什么?朕与你恩爱,承瑞他们不应该高兴吗?”
吉鼐懒得跟他说,窝在康熙的怀里,把玩着他腰间挂着的配饰,声音却有些落寞,“梦里,我一共生了六个孩子。”
康熙的大掌贴上了吉鼐的小腹,“所以,这是小五?咱们之后还会有一个孩子?”
“嗯。”
“六个孩子,若是能凑成三对‘好’字……”
吉鼐眼神冷了下来,语气却没有变,气哼哼道:“那就要让万岁爷失望了,咱们就只有荣宪一个格格。”
康熙僵住了,“就只有荣宪一个格格?那,都,都是阿哥?剩下的几个,是像承瑞,还是赛音察浑?”
吉鼐动作顿住,抬头看向康熙,眼睛一眨一眨的,好似在疑惑康熙为什么问这个。
康熙也看向吉鼐,严肃道:“这个问题很关键,想想赛音察浑,想想他闹腾的频率,要是几个孩子都和他一样……”康熙和吉鼐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
“若是孩子们都像承瑞那样,哪怕再多来几个,朕都乐意,但是像赛音察浑那浑小子的,再多一个,朕都招架不住。”
吉鼐知道康熙在期盼地看着自己,不知该怎么说。
但她的欲言又止让康熙误会了,俊秀的脸上,表情一寸寸龟裂,最后深呼吸几次,压下了心里生出的慌乱,咬牙道:
“没事,大不了,朕就奉行‘棍棒下出孝子’那一招,剩下几个臭小子又不会有人护着。”
第406章 只活了两个
康熙这么说,吉鼐就不乐意了,什么叫没人护着?她不是人吗?
虽然,确实,她不会像皇太后那样溺爱孩子,但是身为额娘,吉鼐也不乐意别人说自己孩子的不好,哪怕是孩子的阿玛。
“孩子还没有犯错呢,万岁爷就要喊打喊杀的,我就知道,儿子一多了,就不稀罕了是吧!”
康熙觉得自己是真的冤枉,要不是吉鼐那样反应,他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不是你刚才……”
“刚才怎么了?刚才我可什么都没有说!”
“是,你是什么都没说,但你刚刚的反应,分明就是什么都说了。”
吉鼐一想自己方才的反应的确有歧义,她解释道:“我方才欲言又止,不是孩子们不听话,所以不知道该怎么说。”
被冤枉了一通的康熙还有些委屈,就紧紧地等着吉鼐的解释,然后就被对方一句带着哭腔的话,震在了原地。
“我,我不知道,我都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性子。”
康熙生出了不好的预感,他总觉得,真相,似乎不是那么容易接受的。
“他们一出生,便病着,吃药、吃饭,已经快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就是这样,都没有撑过三岁。”
康熙抱住吉鼐的手都在颤抖,他似乎明白了吉鼐对孩子们的紧张,以及,为什么一场梦魇就能伤了吉鼐的心脉,她分明,分明是日日夜夜都在受折磨。
康熙缓了一会,才下定决心,问出了他最想知道,却又害怕知道结局的问题:
“我们的孩子,最后还剩下谁?”
吉鼐已经心痛的说不出来话了,这是她永远过不去的坎儿,如今的日子太美好,好不容易才让吉鼐能短暂地忘记前世的记忆,偏偏,偏偏这个混蛋非要追问,勾起她的痛苦。
康熙的嘴唇已经有些发白了,他小心翼翼地说出最糟糕的结果,“难道,除了承瑞和赛音察浑他们,这两个孩子都没能……”康熙不愿意说出那两个字。
失去小五、小六两个孩子,已经让康熙难以接受了,他想起了夭折的承祜和承庆,若换成了自己与吉鼐的孩子,他一定会更悲痛吧。
陷入泥沼的吉鼐听到康熙的声音,突然清醒了过来,在意识到康熙说了什么之后,吉鼐心中突然生出了一股恶意,让她想将眼前的男人一起拉进地狱。
“万岁爷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们,不是失去了两个孩子,而是只活下来了两个孩子。”
康熙脑中一阵轰鸣,他好像什么都听不见了,唯有吉鼐的声音,是那么的清晰,明明他不想听的,却还是一字不落地进入了自己的脑海。
“万岁爷忘了我当初与您哭诉了什么?我说,我们的孩子接连夭折,好多人都嘲讽我,说我‘生一个死一个’。”
“别说了。”康熙将吉鼐从怀里推了出来,似乎想要逃走。
吉鼐抓住了康熙的手,一字一句道:“不是您要问我的吗?您猜,我为什么不告诉你?因为我怕,怕您会受不了。
承瑞、赛音察浑、胤华,还有我肚子里的这个,他们都死了,活下来的只有荣宪和小六。
甚至,甚至,有时候我都怀疑,小六是您给我的补偿。
因为,他们,我的孩子们,他们的死,从来都不是天意,而是人祸。
小六出生之后,您没有再宠幸过我,我想,您也是相信了那克子之说,小六已经是您这位伟大的帝王,最后的仁慈了。
还记得您当时是怎么说的吗?
您说混账!我也不相信您会这么对我,但梦里,就是这么发生的。”
康熙下意识地想要逃走,却还存着几分理智,记得吉鼐肚子里有孩子,怕自己的动作太大会伤了她。
“承瑞中毒的那一天,万岁爷知道我为什么会倒下吗?因为那一幕和梦中场景重合了。
还有赛音察浑,其实我知道万岁爷是不愿意的,也知道您不高兴我将他送给皇太后,您如今对赛音察浑这般容忍,是因为愧疚,愧疚自己没能拦住我,愧疚自己当初没有更强硬一些。
您以为我愿意吗?我想把自己的孩子送给别人抚养吗?
可是,可是我没有办法啊,梦里,太皇太后也提出来想抚养赛音察浑,但是我拒绝了,然后,身体康健的赛音察浑就病了,死了,我能怎么办?”
元絮惊恐的声音响起,“那个,吉鼐,你要不要冷静一点。”
吉鼐的理智回归,若非元絮鼓足勇气挡在了康熙的面前,光是看着他的那张脸,自己根本不可能冷静下来。
吉鼐哀痛道:“所以万岁爷,您何必追究我到底梦见了什么?
那样的地狱,只我一人见识过便好。
我会,护好我们的孩子的。”
康熙的眼眶红了,吉鼐说的一切都让他的脑子十分混乱,不知该说些什么,最后,他只是悲戚地看着吉鼐。
“所以,你恨我?”
“是怨!怨您没有保护好他们,怨您没有替孩子们讨回公道。
但我知道,那是梦,是梦里的你做的,而我眼前活生生的您,一直在保护我们,您做的比他好。
更何况,即便是在梦里,我也......即便之后心灰意冷,也无法彻底斩断这份情谊。”
“朕不是他,朕不会那样对待你。”这话像是对吉鼐说的,又像是对着自己。
康熙将吉鼐重新揽进怀里,发冷的两副身躯贴在一起,相互取暖。
“是朕从前做的不够好,朕......朕会保护好你们的。”
康熙逐渐沉下去的心窥见了希望,他能感受到吉鼐对自己的情谊并非作假,哪有那份自始至终,全盘交付的信任。
那梦境纵有神异,也无法影响到他与吉鼐之间的感情。
吉鼐默默流泪,不知是在哭前世的自己,还是在哭这一世的改变。
两人抱了许久,久到梁久功小心翼翼地在门口询问:“万岁爷,荣嫔主子,时辰已经不早了,要不要传膳?”
“是朕不好,没有顾忌你的身子,朕让他们传膳,再去请太医给你看一看。”
第407章 妇孺之事
“我没事,就是有些累了。”吉鼐靠在康熙的肩膀上,有气无力地道。
“早知道,朕就让你晚些时候搬回来,届时,也能拿没坐稳胎为由,多留你几个月。
才半个多月的胎,就要说出去,还是放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放心一些。”
吉鼐猛地抬头,“您,不会想让我搬回去吧?”
“当然不会,那也太招人眼了,你又不能一辈子都住在乾清宫,朕没那么傻。”确实有些意动的康熙心虚道。
“没有就好。”吉鼐重新靠了回去,她是真的没有力气了。
原本还有些纠结的康熙,此时终于下了决定,“朕打算册立继后了,太皇太后说的不错,后宫无主实在不成样子。
不过你放心,这一次,朕会好好挑选,不会再出一个赫舍里氏那样的。”
康熙又细细地叮嘱了一番,本意是不想让她担忧,但是看到吉鼐无所谓的走神,康熙就知道吉鼐根本不介意这个,暗暗叹了一口气,止住了话题。
他本不想立后的,不仅仅是因为人心易变,担心坐上凤座的那个人变了性情,又叫后宫不得安宁,毕竟妃嫔作恶和皇后作恶,影响差的那不是一点半点。
再者,康熙心里也有一道隐晦的心思,虽尚未成型,却还是影响了他的决定。
只是,终究是人算不如天算,当下,确实是立后更能解决眼下的问题。
不过这样一来,康熙便觉得对不住吉鼐了,也不再想着压制钟粹宫的势力,反而千方百计地想要补偿对方。
他真想即刻封吉鼐为妃,但是害怕荣宠太盛,会变成捧杀,还是按捺住了心思。
......
早朝时,正准备结束今日早朝的康熙刚给梁久功递了个眼神,下方便有一看不懂形势,不知康熙已经露出疲惫之色的大臣走出。
“臣前些日子刚刚收到一则消息,说是后宫有一主位妃嫔仗着万岁爷的宠爱,横行无忌,甚至敢服用避子药,将太皇太后都气病了,如此践踏皇室尊严,请万岁爷重罚。”
“若真不呢?”
下方的臣子未料到康熙会这么说,愣了一会,然后便痛心疾首道:
“万岁爷,如此妖妃岂能容她继续留在宫中作乱!”
康熙怒极反笑,冷声道:“接下来,你是不是就要死谏,想要清君侧?”
原本还想出来支援此人的几位大臣都悄悄收回来迈出去的脚,情况不太对,再看看。
而站在队伍前列的索额图紧锁眉头,万岁爷的反应实不在他的预料之中。
“朕几次三番想要切断宫门处的连接渠道,就是为了防止前朝后宫勾结,然而始终不见成效,你们顶风作案,可是不将朕放在眼里!”
索额图给旁边的人使了一个眼色,对方会意,走出反驳道:“万岁爷,皇帝陛下无小事,您的家事亦是国事,臣等自然......”
“你给朕闭嘴,究竟是为了什么,尔等心知肚明!
一群前朝重臣,不知为国分忧,只知道盯着朕的后宫看,怎么,难道好看吗?
要不要朕将尔等的后宅之事也搬到朝堂上来说一说!”
底下的臣子脸都绿了,谁家没有一两件见不得人的丑事?皇帝和朝臣要是真的在朝会上说起这些,那可真的......
而康熙还在稳定输出,“呵,主位妃嫔,后宫里如今嫔位以上就只有两人,你们真当朕不知尔等剑指何人?
朕还没死呢!以妇孺之事,妄图左右议储,简直该死!”
这下所有人是真的慌了,确实,不过是一包衣出身的妃嫔,万岁爷又不是想立她为后,还不配他们这群人针对,他们的目标从来都是马佳氏膝下的几位阿哥。
可是,万岁爷今日这是气大了?怎么连最后一层遮羞布都扯下来了。
“从前朕懒得与尔等计较,倒是纵得你们愈发放肆起来!再有人胆敢非议后宫之事,均以党争论罪!”
康熙怒气冲冲地离开,然而在转过身的那一刻,脸上的怒气却消失一空。
从前他顾忌着正事,不想纠缠在此类小事上,反倒是让某些人真以为自己怕了。
康熙之所以放任赫舍里家,也不过是因为他们只是小打小闹,并未真的抹黑了爱新觉罗氏的名声,况且他也想用同样的法子打击皇后的威信,不过是一时之策。
如今,外头的三藩之乱来势汹汹,正是需要朝廷树立威严的时候,康熙自然是要下重药,就看谁当这个出头鸟了。
康熙在御书房批阅奏折,听到梁九功禀报说宗人府的宗令,还有几位王爷求见,丝毫不觉得意外,他等的就是他们。
今日康熙才在朝堂上发了一通火,几人就算是万岁爷的叔伯兄弟,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触对方的霉头。
最后,他们只能推出与康熙关系亲近的裕亲王福全出来。
裕亲王福全看着弟弟似笑非笑的表情,心里将一群所谓的长辈骂了个遍,最后讪笑道:“万岁爷……”
康熙倒是没有为难他们,只道:“朕知晓你们的来意,诸位皆是爱新觉罗氏的人,关心朕的后宫无可厚非,只是,毕竟是家事,确实不好在朝堂上说。”
康熙的话表达了两个意思:
一、他的事朝臣们管不着,但是几位都是爱新觉罗氏的血脉,康熙并不介意他们过问。
二、既是家事,就不要总是拿到朝堂上说,真有什么问题,私下来御书房求见便是。
万岁爷不仅给了他们面子,还将他们与其他外臣区别开来,以示亲近,几位王爷对于这样的结果十分满意,如此一来自然就愿意站在康熙的角度上考虑,认为那些外臣当真可恶。
只知道盯着万岁爷的后宫,还妄图插手储君之事,这天下是他们爱新觉罗氏的天下,这大清是他们爱新觉罗氏的大清,一群奴才有什么资格置喙。
(在清朝,除了皇帝之外,所有人都是奴才,包括臣子,包括皇后,都是皇家的奴才。
但是本文写的时候,觉得大臣、后妃自称奴才太不好听,所以改了。)
第408章 害怕还是期待
福全听了弟弟的话,也就心中有数了,他再次开口显然带着底气,“万岁爷,这避子药之事究竟是怎么回事?”
福全这么问可不是真的想要探究康熙的私事,他只是想给对方一个台阶,这会爱新觉罗氏的几个有分量的王爷都在场,随便说点什么糊弄过去得了,外人也不敢再说什么。
康熙叹息,苦笑道:“荣嫔是个争气的,之前刚出月子就怀上了胤华,皇祖母提醒朕如此频繁有孕会损伤母体,对皇嗣不好,朕便在荣嫔出月子后,让她用了两个月的避子药。”
两个月?
“所以,那药是万岁爷给荣嫔娘娘用的?已经停了?”
“自然,荣嫔哪敢主动避孕?就算她生育了几个阿哥格格,朕也不会轻饶。”
几位爱新觉罗家的王爷都认可地点了点头,初听这个消息的时候,只觉得怒火冲天,那荣嫔好大的胆子,马佳氏竟养出了这么一个女儿,简直,该死!
可如今听万岁爷这么一说,也反应过来,这么做对荣嫔有什么好处?
作为后妃,她的本职不就是伺候好万岁爷,为皇家开枝散叶吗?怎么可能会避孕?
如果是万岁爷的意思,那就说得通了。
不过,万岁爷为何要这么做?难道是心疼荣嫔频繁有孕?
不过也是,荣嫔已经为万岁爷诞下了三子一女,万岁爷多心疼些,也是应该的。
但要是换成了他们,既然马佳氏这么能生,就应该让她多生几个,多子多福嘛。
看来,爱新觉罗家这一代中,又是万岁爷随了先帝的痴情。
真是叫人唏嘘啊,这皇位就像是被诅咒了一般。
康熙自然知晓他们的想法,状似苦恼道:“也多亏了朕多准备了一些,否则这一次,又要被皇祖母训斥了。”
几人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好奇地看向万岁爷,然后就被秀了一脸。
“太医说,荣嫔又有孕了,推算日子,竟是刚停了避子药就怀上了。
好歹有几个月的缓冲时间,荣嫔的身子已经恢复了。”
几位王爷脸上的表情逐渐消失,不知为何,总觉得手有些痒。
他们就多余管这件事,那些外臣也是闲着没事做,总是关注宫里的妃嫔生不生的做什么。
自己的儿子很多吗?就来操心万岁爷的子嗣。
几位王爷们实在不想承认自己嫉妒了,要是他们的后宅中也有这样一位能生的妻妾就好了。
几人纷纷向康熙表达了自己的恭喜,然后揣着一颗遍体鳞伤的心匆匆地离开了。
却不知,在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御书房门口后,康熙脸上有些自得的笑变成了冷意,不过想想自己为吉鼐解决了一个大问题,又缓和了神色。
一边低头重新看向桌案上的奏折,一边对梁九功吩咐道:“去钟粹宫说一声,朕今日去陪她用午膳。”
“是。”梁九功领命去了。
到了钟粹宫外,一打眼就看到几个鬼鬼祟祟的奴才,梁九功当即便叫人拿下了,也不听他们辩解自己是谁谁谁的人,又是来干什么的,直接送去慎刑司。
这会子,荣嫔主子有孕的消息估计已经传遍了,可是最关键的时候,如果这一胎出了什么问题,他也不用活了。
否则光是传话这点小事,万岁爷为什么要让他亲自跑一趟,不就是想让他警告一下后宫里的人吗?
……
其实这些天,吉鼐一直在提心吊胆的,要问为什么,自然是那一天没憋住,一下子情绪大爆发,在康熙面前将前世的一些事给秃噜了出来。
吉鼐生怕康熙会意识到不对劲,然后把她当成邪祟给烧了,亦或是发觉自己没那么爱他,恼羞之下,让她彻底失宠了。
原本元絮以为吉鼐这是积压的负面情绪太多,又被避子香的事情刺激到了,所以才崩溃了,但现在这副患得患失的样子,又怎么看怎么像是孕期激素变化,导致的情绪浮动。
看着因为康熙要来钟粹宫用午膳,而再次陷入恐慌中的吉鼐,元絮第无数次安慰道:
“你放心吧,他肯定没发现什么。”
【那他为什么要让梁九功过来吩咐一声?难道不是故意敲打我吗?】
“康熙又不是没这样做过,是,他大多数时候确实是直接过来的。
但,这难道不是因为你最近太黏人了,所以他才特地告诉你一声,不想让你等着急了吗?”
【我没有黏人,我就是有些担心,所以……】
“所以讨好他是吧?你不用解释,我没有误会,也明白你的用意。”
【那你说,如果他真的没有发现不对劲的话,为什么会这么反常?】
元絮气笑了,有没有一种可能,康熙根本什么反常都没有,是吉鼐一直在疑神疑鬼的。
“所以,你到底是在害怕,还是在期待?”
一针见血,元絮的话直接点明了这些天吉鼐反常的原因。
“确实,前世的一切都太过沉重,若是能有一个人与自己共同承担,便可以轻松一些。”
吉鼐沉默了许久,然后道:
【我不知道,或许是害怕吧。自赫舍里氏死了之后,悬在头顶,不知何时会落下的大刀就消失了,我原以为能自此安宁,可是......】
“可是,康熙给你下避子香惊醒了你的美梦,让你不知所措。”
【你说,是我对帝王的期待太多了吗?】
元絮想安慰吉鼐,但想了一想你,最终还是残忍地揭露了事实:
“吉鼐,在我眼中,康熙如果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那他的的确确十分不合格,并非良配,但他是皇帝,能做到这份上,已经很难得了。”
【所以,是我奢求太多了吗?】
“不,那不是奢求,无论你想要什么,凤座也好,东宫也罢,亦或是康熙一颗完整的心,我们为什么不能要,凭什么不敢要。
但是吉鼐,我们可以去争,可以去抢,唯独不能寄希望于他人。
当下,康熙对你确实是真心的,这无法作假,但是人心易变,更何况是可以同时拥有许多女人的皇帝?”
第409章 立威
“哪怕如今宫中除了那两座大山,没人是你的对手,你也不该懈怠,狮子搏兔尚需全力。
更何况,历史上康熙后宫中赫赫有名的那些女人还没有走上舞台呢,这时候就放松警惕是不是太早了?
每隔三年一次的大选小选,又会涌现出多少的敌人?
吉鼐,情爱的美梦你早已经醒了,安逸的美梦也该醒了,只要有人,就会有争斗,除非,康熙不在了。
所以,离咱们退休还早呢。”
元絮说这些不是为了叫吉鼐心情不好,她是想给吉鼐立一个目标,有了为之努力的方向,就不那么容易胡思乱想了。
只可惜,如今不是现代,她就算想带吉鼐去看心理医生都没有办法。
原以为吉鼐的心理问题虽然严重,但是只要几个孩子都平安地长大,总能治愈吉鼐那颗千疮百孔的心。
然而事实告诉元絮,不能。
吉鼐的心结不仅仅是孩子,也是康熙。
可恨的是,元絮直到现在才确定了这一点,早知道,如果能早知道,她怎么会放任吉鼐对康熙生出感情,叫她在同一个坑里跌倒两次?
但是话说回来,康熙又不是傻子,自然能分得清虚情假意和真情实意,没了以真心换真心,就算吉鼐演得再真,也不可能得到如今的一切。
没有被帝王捧在手心的吉鼐,也不可能再次生出情丝。
然而吉鼐付出了,也得到了反馈,一来二去之下,情谊只会更深。
吉鼐喃喃道:
【当下的情意是真的,可人心易变也是真的。】
“是,所以,在康熙没有辜负你之前,就不要想那么多,猜疑他何时会背叛你,因为这种猜忌本身就是一种辜负。
但我不是让你将所有的一切都交给康熙,让他决定你的一切。
吉鼐,不要小看了自己。
失了圣心,位居四妃最末的荣妃依旧能保护胤祉,而这一世,我们拥有的能保护自己的力量只会更强。”
【力量……】
吉鼐的宫斗敏感神经及时上线。
【坤宁宫很快就要迎来新的女主人,或许,这一次,钮祜禄氏和佟佳氏的后位之争依旧会出现,我和那拉氏已经很惹眼了,不好在此时利用宫权做些什么。】
钮祜禄氏并不是个简单的角色,看她上一世能牢牢地将宫权握在手中就知道了。
康熙因为她的阿玛迁怒于她,那冷淡的态度从未掩饰过,在这样的情况下,钮祜禄氏依旧能让后宫信服。
不管吉鼐将钉子埋得有多深,钮祜禄氏上位之后,只怕就不剩几个了,何必白费功夫。
【不过,长生出生之后,还要再过几年胤祉才会出生,所以……】
“可别!
系统留下的东西,除了灵液,最好还是别用在自己身上,万一再像那个梦魇丹一样怎么办?
我知道你是想借着生产时出现事故,损伤了身体,避开之后的争斗。
但是吉鼐,那个时候你的身体极度虚弱,但凡出现了一点差错,我们都承受不了后果。”
【你想哪去了?
我是想趁着胤祉出现前的这段时间,偷摸发展自己的势力。
钮祜禄氏成为皇后之后必定会将各处都换上自己的人,所以在那之前做的努力很容易变成白用功。
但是之后呢?
钮祜禄氏并不长寿,精力也有限,不可能一直盯着宫里所有的地方。
届时,就要看我的手段了,看我能不能在钮祜禄氏的眼皮子底下成事,关键的位置没戏,但别的地方还是有几率成功的。】
“哦,你说的是这个意思啊,我还以为……”
【以为我要示弱?】
“嗯。”毕竟这是吉鼐之前常用的手段。
【可是之前,钟粹宫可没有那么多令人眼馋的阿哥,况且赫舍里氏的性子强势,自始至终的恭敬,才能凸显出她对后宫的迫害。
而钮祜禄氏是个重规矩的人,也是一个合格的皇后,只要我不犯错,她不会故意找茬。
所以我的敌人不再是皇后,而是其他的宠妃。
从前种种,我谦卑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不管那些妃嫔信不信,反正康熙相信就足够了,接下来要是再示弱,可就要真被人当成可以欺负的软柿子了。】
“所以,接下来我们要做的,是立威?”
吉鼐满意地点点头。
元絮雀跃欢呼,“我刚才其实也觉得不该再示弱,却不知道怎么说,一些念头只是碎片,根本没办法串联在一起。
但是你刚才一说,我就明白过来了。”
吉鼐认可道:【确实,长进了很多,你可以从宫斗剧的第一集,活到十几集了。】
“嘿嘿,我就知道。”就知道自己还是挺聪明的,甚至比吉鼐还要聪明,对方比自己多的也就是一世的经验而已。
说不准日后,她真的能实现保护吉鼐的愿望。
回到自己熟悉的领域,不再沉溺于感情的泥沼中,吉鼐觉得轻松了很多。
……
“主子,惠嫔请见。”
“她来做什么?”吉鼐皱眉。
这段时间她好不容易心情不错了一些,不想见那拉氏,她有直觉,一旦见了那拉氏,自己的心情一定会被影响。
但最后,吉鼐还是让惠嫔进来了,因为对方打的是探望胤礽的旗号。
如今胤礽虽交由吉鼐照顾,但是谁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吉鼐也不可能成为中宫嫡子的养母,无他,身份不够。
而惠嫔作为如今宫中唯二管理宫务的妃嫔,上门来探望胤礽,合情合理。若是吉鼐阻拦,不出明日,便会有人说吉鼐想要把持嫡皇子,这才不许任何人靠近。
“胤礽呢?”惠嫔无视吉鼐不悦的脸色,施施然地坐下。
“行了,你又不是真的来看胤礽的,何必折腾他出来走个过场。”
惠嫔意味不明地看向吉鼐,“没想到,你是真的心善,连赫舍里氏的孩子也愿意真心护着。”
吉鼐淡然道:“毕竟养了一段时间,总是有些感情的。”
惠嫔这下是真的变了脸色,她没想到马佳氏竟然是来真的,“你是在和我开玩笑吗?”
第410章 自找麻烦
“当然不是。
那么小小的娃娃,若是你见了,也会心生怜爱的。”
“我唯一熟悉的小娃娃就只有承庆。”但是他已经不在了,而胤褆,惠嫔只养了他一个月。
“我以为有孩子的人,是不会忍心对孩子下手的。”
惠嫔看着吉鼐,眼神越来越冷,她觉得马佳氏是在耍自己玩。
“看来我与你并非同路人,至少,我不会忘记自己儿子的仇。”
“惠嫔,在宫里活着,不择手段确实能爬得更高,但是想要稳稳当当的,还是有底线才行,没底线的都死了。”
“呵,你如今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不过是因为承瑞还活着,若是......”惠嫔在吉鼐恐怖的眼神中,咽下了状似诅咒的言语。
“一个稚子,脆弱到一场风寒就能要了他的命,然后呢?
你心底的仇恨便能消弭?人死债消?”
“自然......”不可能的。
一条命的仇恨,不是用另一条命就能抵消的。
“赫舍里氏不会放弃让贵女入宫,若是胤礽出事,你猜万岁爷会不会补偿给赫舍里氏一个孩子?”但只要胤礽还活着,他越尊贵,赫舍里氏的女子在后宫就会越平庸。
惠嫔狐疑地看向吉鼐,试探道:“你说这些,不会就是为了保护胤礽吧?”
“你可以这么想。”
惠嫔撇撇嘴,她才不信马佳氏有这么好心,也是她方才昏了头了,竟然觉得马佳氏真的对胤礽有了感情。以她的城府,估计又是在算计着什么呢。
“你过来,到底有什么事?”
惠嫔这才想起今日走这一遭的目的,她笑道:“当然是来恭喜你的,你是不知道,那些人知道你又怀上了之后,嫉妒的眼珠子都要红了。”
“那你呢?你嫉妒吗?”
“自然是嫉妒的。”惠嫔很光棍地承认了,“但是我一个人也没法生啊。再说了,我可没你有能耐,光是一个胤褆,就足够我费心了。”
吉鼐仔细瞧了瞧她脸上的神色,并无异常,看来胤褆在宫外做的那些事,那拉氏还不知道。
也对,若是她知道了,早就闹腾着把胤褆接回来了。
“除了恭喜,我今日过来也是想提醒你小心一些,那群庶妃如今可是恨你恨的紧呐。”
只是,惠嫔虽然如此说着,脸上却并无担忧,唯有幸灾乐祸。
“若非你掺和,她们也不会集体被罚抄佛经。”
“呵,那是她们蠢,但凡不是只想着算计旁人,只要去慈宁宫走一趟,表达一下自己的孝心,也能知晓事情的真相。”
“所以,你打算如何解决?”
“什么?”惠嫔有些反应不过来。
“祸是你闯的,自然该由你解决。
再者,我如今要养胎,宫务最多搭把手,关键还是要拜托你。
若是宫中又出了什么岔子,只怕万岁爷会不高兴吧?”
惠嫔的面色扭曲了一瞬,她做那些事,就是为了给马佳氏找麻烦,麻烦多了,精力有限,自然便能寻到漏洞。
不过,惠嫔也没想对马佳氏做什么,但是旁人要做什么,她也不会阻拦。
毕竟,她的胤褆只有一个人,钟粹宫的阿哥们却有那么多手足帮衬,实在让人心中不平。
结果,转了一圈,这苦差事又落到自己的头上了?
惠嫔几息便冷静下来,满含深意地道:“将此事交给我,你真能放心?”
吉鼐瞥了她一眼,威胁道:“有什么不放心的,若是你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那想来也护不住皇嗣,待胤褆回宫之后……”
惠嫔又破防了,“你拿胤褆威胁我!”
“是你先搞小动作,威胁到我的孩子们的。”
吉鼐半步不让。
真当她不知道那拉氏做的那些事,若不是吉鼐也想借机警告一下底下的庶妃,早就剁了那拉氏的爪子。
惠嫔身边的吴嬷嬷看着自家主子又被荣嫔拿捏住了,只想默默捂脸,这总是挑衅对方,然后还打不过的欠嗖嗖的样子,实在不好看。
有时候,吴嬷嬷是真的不能理解自家主子,她放到荣嫔身上的精力,若是能换到万岁爷的身上,估计早就摆脱失宠的境遇了。
惠嫔泄气了,皮笑肉不笑道:“我自会尽心的,如若不然,万岁爷岂能饶了我?”
见那拉氏退让,吉鼐也不继续咄咄逼人,反而是给了一颗甜枣,她向那拉氏透露了话风。
“前些时候万岁爷还与我提起过胤褆,他在宫外闹得实在不像话,等他回宫之后,你可得好好教导一番。”
惠嫔努力压下心底翻腾的不甘,她就知道,马佳氏根本不想表现出来的那样良善,自己都已经低头了,竟然还要拿话刺激自己。
胤褆是自己的孩子,康熙宁愿与马佳氏说起胤褆的情况,也不肯和她这个生母提上几句,凭什么!
这时候的惠嫔已经忘了,自胤褆出生之后,她就已经失宠了,若非手里还握有宫权,长久没有再被临幸的她,早就被其他妃嫔生吞活剥了。
而康熙也不可能为了一个自己厌弃的妃嫔,专门往她宫里跑一趟。
再加上,在康熙的印象中,若是自己与那拉氏提起胤褆的事,不仅无法解忧,还可能引起对方不达目的不罢休的闹腾。
吉鼐发觉了惠嫔泄露出的几分情绪,只想扶额,这个那拉氏,她的重点又歪到哪里去了。
吉鼐无奈,只能给那拉氏身旁的吴嬷嬷递了一个眼神,她原先是康熙挑选出来的,想来定有过人之处,应当比她的主子聪明一些吧。
吴嬷嬷刚开始听到荣嫔说的那些话,就有些猜测。
但自家主子明显没有意会到,心中本就焦急不已,这会看到荣嫔的眼神,也顾不上规矩了,惊喜道:
“荣嫔娘娘的意思是,胤褆阿哥就要回宫了?”
惠嫔闻言,一脸茫然地看看吴嬷嬷,又看看吉鼐,然后瞬间回过神来,不可置信地看向吉鼐。
“胤褆出宫的原因你又不是不知道,如今威胁已经不在了,自然就快要回来了。
否则,天潢贵胄却要让臣子抚养,传出去也不好听啊。”
第411章 记仇不记恩
惠嫔的眼眶都红了,却还是嘴硬道:“若只是因为这个,那为什么赫……为什么还不让我的胤褆回来?”
“惠嫔,你扪心自问,你之前种种行事,真的能让人放心吗?
若连生母都不靠谱,万岁爷又能放心将孩子交给谁?”
所以,是自己拖累了胤褆,让他久久不能回宫?
惠嫔如今懊悔不已,那些仇恨、怨愤再折磨人,都比不过自己的孩子。
“那胤褆什么时候能回来?”
“我不知道,万岁爷也只是动了接他回来的念头,还未下定决心。”
“你耍我呢!”她还以为,还以为胤褆真的要回来了。
“胤褆总要回来的,但是何时回来,关键不是看你吗?”
惠嫔在吴嬷嬷的劝说下,重新坐了下来,“你这是什么意思?”
“后宫若能安稳,万岁爷自然很快便会把胤褆接回来。”
惠嫔狐疑地看向吉鼐,她总觉得对方不安好心。胤褆不回来,对马佳氏只有好处,她为什么要帮自己?
吉鼐叹息,佯装给出了自己最后的底牌,“后宫若总是风波不断,就像赫舍里皇后崩逝的那天一样,不仅胤褆短时间回不来,只怕我的胤华也不能待在身边了。”
听到胤褆短时间回不来的时候,惠嫔先是一惊,再听到后面的话时,她脱口而出道:“不可能!”
“为何不可能?或许,在你的眼中,胤褆被送出宫是惩罚,但是,万岁爷的本意绝不是这个,而是一位阿玛别无选择之下的保护。”
惠嫔不屑道:“万岁爷是大清之主,他怎么会别无选择?”不过是因为不重视,不过是因为她和胤褆不足以让康熙大费周章。
“那你敢赌吗?敢拿胤褆的生死,去赌不会有万一出现的结果。”
惠嫔当然不敢赌,但是这不妨碍她怨恨康熙,在她眼中,自己遭遇的全部苦难都是源自康熙,如果不是因为他,承庆不会死,胤褆也不会与自己分离。
人在承受不了恶果的时候,总会将所有罪责推到旁人身上,极力淡化自己的过错。
此时的惠嫔就是如此,她下意识地遗忘了自己当初仗着帝宠,就差没在赫舍里皇后头上蹦迪的张狂了。
“宫中清明,一切井然有序,万岁爷自然便能放心地将胤褆接回来,若不然,在胤褆启蒙之前,他自然能回宫。”
话虽如此,但是已经得知自家儿子能早些回宫的惠嫔哪里还愿意继续等下去,不过,她并不相信马佳氏说的话。
一则,后宫的争斗永远不会停止,更不是她可以办到的,二则,稳定后宫并非自己分内之事,于她而言弊大于利,三则,她担心这是马佳氏给自己下的套。
“你可以不信,总归胤褆何时回来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再者,至少目前为止你我还是盟友,我能提醒两句已经仁至义尽了。”
正是吉鼐这样无所谓的态度让惠嫔安了心,不过也是,就算这其中有猫腻,难道惠嫔就能因为担心而不管自己的孩子?
直到走出钟粹宫,惠嫔才恍然大悟,她今日不是来寻马佳氏晦气的吗?怎么最后自己揽了一个烂摊子?
自家主子和荣嫔的交锋,吴嬷嬷是看在眼里的,但是她就算看出了端倪也无可奈何,毕竟自家主子的软肋被对方抓在手里,而钟粹宫的逆鳞,她们却不敢轻易触碰。
算了,日后还是劝着点主子吧,这时不时的作死,也就是荣嫔不想搭理,但凡哪一日想要计较了,自家主子只怕不会是荣嫔的对手。
惠嫔离开后,元絮无奈道:“虽然拿孩子利用一个母亲不太好,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这段时间,宫里又有了乱起来的苗头,偏偏你怀上了,最是需要小心的时候。
那惠嫔就是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你都帮过她多少次了,却记仇不记恩,还想在这个时候捣乱,打量着谁不知道她今日上门来是什么意思呢?
用胤褆在前头吊着她也好,至少明面上,宫里能安宁一些。”
【既然知道宫里不太平,那你还生气?】
“那怎么能一样?康熙可是想立后!”
【不然呢?你是指望着康熙在百忙中还能管一管后宫的烂摊子,还是指望着太皇太后全心全意地护着我们?】
“那万一又来了一个像赫舍里氏那样的呢?”
【不会。】
“哼,世人皆有野心,离权力中心越近,越容易滋生出野心。就算她入宫前真是个好的,入宫后也会变的。”
【康熙不会给她这个机会的,他既然想立胤礽为太子,就不会留下隐患,继后无子,纵然有再多的野心又有何用?】
“可是,康熙与赫舍里氏闹成这样,还会为他的孩子解决所有绊脚石吗?”
【说的好像前世的康熙对胤礽那般特殊,全都是因为爱着赫舍里氏一样。】
……
时间很快到了年底,或许是因为紫禁城少了女主人,今年的除夕夜宴并不热闹,但谁也不敢说什么,毕竟皇后才去了没多久,晚宴又是皇太后操持的。
不过,不热闹也只是表面的,无主的坤宁宫和太皇太后露出了几分深意让许多人自觉有了希望,心头火热,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维持住了面上的镇定。
如今宫中只有两个嫔位,其余都是庶妃,惠嫔更是早已失宠,唯一还有些威胁的就只有荣嫔了。
她的容貌和膝下的几位阿哥确实是利刃,但出身是硬伤,能当上一宫主位,已经要到头了,再往上爬十分艰难,更没有资格染指中宫。
虽说马佳氏荣宠不断,即便在孕期,万岁爷也时常留宿以示恩宠,对她生的几个孩子,也跟眼珠子似的护着。
但是他们家的格格(她们)入宫后,若是真能坐上尊位,便是万岁爷的嫡妻,何必与一妾妃计较?
至于她生的几个孩子就更不必在意了,长子体弱,次子跟科尔沁牵扯太深,第三子不是还没长成嘛。
倒是先后留下的那位嫡子有些难办,不过,胤礽阿哥既然至今还养在钟粹宫,想来万岁爷并不重视。
况且,小孩子嘛,很容易夭折的。
第412章 送子观音
不同于其他家族的暗潮汹涌,赫舍里家的人神色都不好看,他们家的皇后没了,只留下一位阿哥,还被养在了荣嫔那。
别人不清楚,他们还不知道嘛。
自家的皇后可是几次三番地对荣嫔母子下手,有这样的恩怨在前,马佳氏怎么可能会善待留有自家血脉的阿哥。
偏偏万岁爷还被那个贱人给迷惑了,十分信任对方,也不知道他们的小阿哥正在承受什么样的苦难。
一场晚宴,前半场最惹眼的就是吉鼐了,她那高耸的肚子,还有身旁的三位阿哥,一位格格,都是那么的让人眼红。
有的人嫉妒得眼睛都要红了,还要口是心非的暗骂一句:
“不过是靠着能生才上位的,与猪猡何异。”
有的人恨不得能扒下吉鼐的面皮贴到自己的脸上,再与对方换一个肚子。
还有的人看着吉鼐,就仿佛看见了庙里的送子观音,犹豫许久,还是忍不住上前为吉鼐奉上一碟瓜果。
吉鼐看着眼前为自己捧着瓜果的诰命妇人,她不认识对方,只依稀记得她丈夫的品级不低,按说这样有身份的官眷即便是想讨好自己,也没有必要做到这份上。
双手捧着瓜果让自己吃,若非这本就是自己案己上的,那妇人又十分虔诚的样子,吉鼐都以为对方是打算以身入局,要害自己了。
吉鼐感受着越来越多的视线投到自己身上,有些不知所措,她下意识地朝康熙的方向看去,正对上他那双含笑的眸子。
仿佛是得到了谁赐予的勇气般,吉鼐开始从容地对待官眷的讨好,看着对方眼底隐藏着的疲惫,吉鼐心一软,取了一颗果子咬了一口。
就见那妇人眼底迸射出异样的光彩,惊喜又期盼地朝吉鼐拜了拜。
吉鼐面上笑得温柔,心底却暗暗叹了一口气。
元絮看着眼前这一幕,完全摸不着头脑,“不是,这是在闹哪样?”
刚刚那个人是想要害吉鼐吗?
可她是臣妻,与吉鼐并没有直接的利益冲突啊,犯得着冒着送走九族的风险吗?
而且,对方的行为举止虽有些怪异,却并没有带着恶意。
【她大概是为了求子。】
“求子?”元絮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所以她刚刚把你当成了送子观音,在给你供奉瓜果?”
【嗯,是不是不可思议?她其实未必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没用,但我大概是她最后的希望了。】
元絮不说话了,即便是现代也依然有苦苦求子的事情发生,即便按照律法,妾室所生的孩子也是正室嫡妻的孩子,但终究是不一样的。
亲手养大的养子女都可能是白眼狼,更何况那还是自己丈夫和别的女人生的孩子,就不膈应吗?元絮一直觉得历史上那些有名的贤后、贤妻是神人。
因为,即便所处的环境观念桎梏着女子的思想,但嫉妒和占有欲是天性,能完全掐灭这些念头的,要么已经变成了没有思想的木偶,要么绝对不是常人。
惠嫔看完了整场戏,见人走远了,才开口提醒道:
“有一就有二,开了这个头,后面还不知道会有多少麻烦,你就不怕自己的福气被分走了?”
“惠嫔难道真的相信福气之说?”
她,她还真信,自己到了这个时代,就说明世上确实有科学无法解释的力量,那么鬼神的存在为什么不可能呢?
而且,历史上接连丧子的“荣妃”如今还好好的,膝下的几位阿哥都还活着,这难免不让惠嫔多想。
譬如:
历史上的荣妃马佳氏确实是个有福运之人,只可惜她的福运不多,亦或者说,是她身上的福运挡不住凤凰命格,所以“荣妃”才会在赫舍里氏的手下惨败。
随着赫舍里氏的离世,和新人的进宫,“荣妃”身上的气运已经所剩无几了,便在后宫沉寂了下去。
但是这一世,因为自己的到来,改变了一些事情,拉走了赫舍里氏的仇恨值,所以马佳氏才能在赫舍里氏并未全力以赴的打击下,抓住一线生机,保住了自己的孩子。
至于自己为什么没有前世的荣妃那么惨,那自然是因为她的命比马佳氏的好,能扛得住凤凰命格的迫害。
不过,这么想的话,那岂不是自己给马佳氏挡灾了?嘶,好憋屈。
吉鼐看着眼神变化莫测的那拉氏,就知道对方又是在脑补什么东西了,懒得搭理她,只甩下一句:
“万岁爷默许的,我又能如何?”
就刚刚康熙那眼神,她一看就知道那妇人给自己“供奉”的事,康熙是清楚的。
不过也是,不事先和皇帝通个气,万一让上位者觉得被冒犯了,疑心他们是故意夺取皇家的福气,那不是找死吗?
惠嫔的脸色一冷,“康,万岁爷知道?是他默许的?”
方才马佳氏好像确实往上首看了一眼,但她以为是马佳氏太怂,招架不住这样的场面,这才下意识地想要寻求康熙的帮助。
结果根本不是?好家伙,真是好家伙,他就知道,一个皇帝能有什么真心……
吉鼐和元絮面面相觑,那拉氏这又是在脑补什么?一会像是想要咬死谁,一会又怜悯地看着吉鼐。
吉鼐的存在虽然不容忽视,但毕竟是个女子,是皇帝的女人,或许是下意识地小瞧女子,又或许是为了避嫌,所以关注吉鼐的大多还是女眷。
而朝臣们的目光大多是落在了几个阿哥身上,其中以胤礽和胤华阿哥最甚,至于已经失去资格的承瑞阿哥和赛音察浑阿哥,以及尚在宫外的胤褆阿哥都被众人忽略了。
除了夜深人静的时候,便是此时,惠嫔心中的悲愤与思念达到了顶峰。
康熙与妻妾儿女大团圆,只有自己的孩子连出席晚宴的资格都没有。
凭什么?
她想要自己的孩子回宫,得到他该得的一切。
这时候的惠嫔想起了之前马佳氏的提醒,即便她不认为对方真的有那么好心,但此时的惠嫔也只能将其当做最后的救命稻草。
第413章 诏封为妃
不过,她那拉芷珠从来都不是好性子的人,如果马佳氏敢骗自己,那所有人都不要好过了。
其实胤褆并没有被遗忘,首先虽然康熙没有发话,抚养胤褆的大臣根本不敢带他入宫,但即便如此为臣的本分也让他委婉地提醒了万岁爷。
只是,今年的回复一如既往——不必带胤褆入宫!
臣子能怎么做?自然是听从万岁爷的吩咐。他们也很无奈啊,皇帝陛下的儿子一直养在自己家里算怎么一回事?
尤其是孩子渐渐大了,又不是个懂事的,偏偏身份尊贵,他们连管教的资格都没有,将家中搅得一团糟。
他们不想让阿哥回宫吗?分明是无论怎么明示暗示,万岁爷都不接茬啊。
宴席上
即便朝臣们自以为打量审视的动作已经很隐晦了,但还是被坐在上首的康熙看了个一清二楚。
知道不可能所有臣子都是坚定不移的保皇党是一回事,但是亲眼看到儿子们还小,自己的这些臣子就开始考量选择下一任主子,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康熙气闷的同时也在冷笑,不急,他会慢慢跟他们算账的。
总有一日,这朝堂之上只会有一种声音,君者,稳坐高台,臣者,便只能匍匐在地。
而那些算计上位,为自己,为自己的家族谋划好处的,他会榨干对方的最后一点价值,然后让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努力灰飞烟灭。
康熙饮下杯中的最后一点酒,然后便让梁九功将胤礽抱过来。
注意到眼前的梁九功,吉鼐下意识地朝着康熙看去,见他点了点头,才吩咐奶嬷嬷将胤礽交给了梁九功。
这一幕被许多人瞧在眼中,殿内瞬间就安静了下来,即便是不明所以的人,也被周围人的情绪感染,不敢再出声。
康熙当众抱着胤礽,丝毫不顾及众人的惊讶,以及身旁已经沉下脸来的太皇太后。
虽然康熙并不常与胤礽亲近,但是其他人不知道啊,看着胤礽阿哥在万岁爷怀中乖乖的样子,他们就以为这一幕经常发生,所以万岁爷姿势才能这么熟练,胤礽阿哥也不排斥万岁爷。
事实上,康熙的熟练都是抱承瑞和荣宪锻炼出来的,就连赛音察浑和胤华他都很少抱着不撒手,更别提感情复杂的胤礽了。
至于胤礽,他虽然怕生,但是眼前的人每天都能看到,即便不曾亲近过,但好歹混了个眼熟,所以胤礽很给面子的没有闹脾气。
康熙看着怀中的孩子,发现他长得更像赫舍里氏,心底的情绪更复杂了。
分明是一母同胞的兄弟,怎么胤礽的身上却没有半分承祜的影子?不过这样也好,承祜是承祜,胤礽是胤礽,谁都不该是另一个人的替身。
更何况,康熙本就是打算利用这个孩子,若是因为胤礽长得像他的哥哥,因此移情,舍不得了怎么办?
“皇上!”太皇太后不满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她在提醒康熙别太过了。
察觉到怀中孩子的不安分,康熙顺着台阶,适时地让梁九功将开始闹腾的孩子送回去。
“荣嫔,你将胤礽照顾的很好。”
此话一出,索额图的脸都绿了,胤礽阿哥是他们赫舍里家的阿哥,岂能一直养在包衣女子手中。
而且,万岁爷这般夸奖马佳氏,置他们家的格格于何地?胤礽阿哥与她马佳氏可没什么关系,他是赫舍里皇后的孩子,是万岁爷的嫡子。
吉鼐起身行礼,谦卑道:“万岁爷将胤礽阿哥交给我,嫔妾自然不敢辜负万岁爷的信任。”
见荣嫔只提万岁爷的命令,却不提自己与胤礽阿哥有多亲近,索额图的脸色好看了许多,算她识相。
“你将胤礽养的好事实,朕也不会吝啬于一点赏赐,今日恰逢除夕,便给你增添点喜气。”
众人尚不知康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又是向众人显示他对胤礽阿哥的宠爱,又是嘉奖荣嫔,这是闹得哪一出?
下一秒,便被康熙下旨诏封荣嫔为妃的消息打懵了。
前朝、后宫俱是一片哗然。
不等被损害了利益的人开口阻止,康熙又接着说道:
“你这胎……胤华又小,再多照顾一个孩子只怕会精力不济。”康熙皱眉,似是十分不满的样子。
对荣嫔封妃有意见的人也都消停了下来,今夜这一出出的,实在叫人摸不着头脑,还是静观其变为好。
而太皇太后和后宫妃嫔,这些知晓避子汤一事的人,却多了别的想法。
瞧万岁爷这样子,怎么看,怎么像是不满意荣嫔,不,是荣妃,不满荣妃这时候有孕的样子,可是妃嫔有孕不是喜事吗?
莫非?
众人的视线都看向了胤礽阿哥,要是为了补偿,那么,这个妃位,也不算什么了。
惠嫔看向吉鼐的眼神也更加怜悯了,她就知道,康熙那样一个无情的帝王,怎么会真的将女人放在心上,不是图色,就是算计。
唉,她之前因为觉得马佳氏碍眼,就处处给她使绊子实在是不应该啊,大家分明都是一样的可怜之人。
怨不得有子有宠的马佳氏会主动寻自己联盟,原来她是早就看清楚了自己的处境,知道眼前的荣华都是水中月,镜中花。
她比自己通透!
元絮眼神奇怪地看了看康熙,又看了看吉鼐,“康熙是不是故意的,还有这些人,又脑补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
【大概是觉得康熙让我避孕,是为了更好的照顾胤礽吧?如今的妃位只是补偿,所以都在可怜我。】
“可怜?这有什么好可怜的?就算真的是为了补偿,但是实打实的好处可是到手了啊,晋封妃位,如今宫里独一份,一群庶妃和一个嫔位,可怜一个妃位?”
【是诏封,终究抵不上册封。】
“得了吧,难道你不高兴,这可比我们预计的更早登上妃位。”
【当然。】
这么贵重的赏赐,吉鼐自然是要谢恩的,由李嬷嬷扶着跪下,向康熙行了一个大礼。
感受着腿上的绵软,吉鼐暗道:
“怪不得康熙提前让玉磬准备好绑在腿上的垫子,原来是早就打算好,要给自己一个这么大的惊喜。”
第414章 亲自抚养胤礽
吉鼐看向康熙的眼神更温柔了,里头盛着满满的爱意。
康熙瞪了吉鼐一眼,示意她收敛一些,然后又一本正经地嘱咐道:
“胤礽与你亲近,也与他的兄弟们亲近,纵然日后不养在你宫中,也需时时照看,常常关心,别叫胤礽伤心。”
吉鼐收敛了脸上的喜色,一脸郑重地应承了下来。
一众妃嫔皆是脸色一变,万岁爷对胤礽未免也太好了,赫舍里氏造了那么多孽,好不容易死了,她的儿子也依然能被万岁爷捧在手中,可真是让人不甘心啊。
太皇太后静静地看着康熙表演,她原本还想问一问对方为何如此抬举马佳氏,但是现在只顾得上关心胤礽的去处了。
“皇上打算让何人抚养胤礽?”光听语气,便知太皇太后已经很不高兴了。
“皇祖母,朕想将胤礽接来乾清宫,亲自抚养。”
“皇上!”
太皇太后竟不知康熙是这样打算的,偏偏事先不曾与自己商议,而是在今日先斩后奏。
“皇祖母,有奴才在,又有荣妃从旁协助,不会耽误朕处理政事的。”
太皇太后担心的是这个吗?
太皇太后在意的分明是康熙要亲自抚养胤礽,天下还从未有过这样的先例,莫说皇子,便是储君又如何?
若说太皇太后是气愤,那索额图和赫舍里家就是狂喜了。
刚开始见到万岁爷对自家阿哥的特殊时,他们还只是有些自得,可如今更仿佛是能看见东宫在向他们招手了。
而那些盯着空悬的后位家族脸色都不好看,尤其是佟佳氏,若是万岁爷当真有意让赫舍里氏的孩子入主东宫,那他们家的格格就算当上了皇后,也已经失了先机。
要知道,拉下占了名分的太子,可比和兄弟们竞争储君之位要难得多。
一场除夕宴下来,真正高兴的没有几人,而在前半场宴席上风光的马佳氏,就算最后得了个妃位,也在胤礽阿哥的衬托下,被众人遗忘了。
……
宴会本就累了,更别提吉鼐还怀着身孕,又要时时刻刻担心孩子们,这会只想立刻回去躺着。
无奈,总是有那些不长眼的凑上来。
“恭喜娘娘,如今后宫无主,您便是实打实的后宫之首了,也不知伊尔根觉罗氏会不会后悔曾经冒犯过您。”
吉鼐看着对面的索绰罗氏,暗道:“当了额娘的人果然是不一样了,连说话从不过脑子的索绰罗氏,都学会了拐弯抹角了。”
惠嫔也凑过来,附和道:“她既然敢做,就该知道赌输了的后果。”
“所以呢?”吉鼐似笑非笑地看着两人。
惠嫔靠近吉鼐,悄声道:
“姐姐如今已经妃位,手里又有宫权,当时宫中第一人,但就怕仍有人面服心不服,不如就拿那伊尔根觉罗氏立威?
总归,他早已失宠。”
吉鼐不出声,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惠嫔和索绰罗庶妃,一时间气氛冷凝了下来。
惠嫔讪笑道:“嫔妾这不是想着,您若是将后宫牢牢掌控在手中,或许,嫔妾的胤褆就能回来了。”
“妾身也是这么想的,您是个心善大度的,有您在,妾身的格格也能过得好些,不必再担心受怕。”
吉鼐见两人好似真心信服自己,甚至愿意帮助自己掌控后宫,当即缓和了神色,“本宫知道你们的好意,只是拿伊尔根觉罗氏立威之事不妥。”
“为何?”索绰罗庶妃急急开口后,才反应过来,她失态了,一咬牙,承认道:“妾身不否认自己与伊尔根觉罗氏不睦,但她也确实是最适合的人选。”
惠嫔先是瞪了索绰罗氏一眼,然后也开口劝道:“是啊,再者避子药一事不就是她闹出来的,若非伊尔根觉罗氏,姐姐也不会丢这么大的脸。”
“哼,伊尔根觉罗氏?
本宫不仅不恨她,反而要感谢她。
若不是她和她背后的人,万岁爷也不会改变主意。”吉鼐笑得有些得意。
随后便意识到不妥,找补道:“若非她将避子汤一事闹大,万岁爷自觉丢了面子,也不能让本宫停药。”
说完,吉鼐便不再理会惠嫔和索绰罗庶妃,直接离开了,只是那背影,怎么看怎么像是落荒而逃。
待荣妃离开后,惠嫔恨铁不成钢地看着索绰罗氏,教训道:“你说说你,怎么就那么沉不住气,幸亏荣妃没有在意。”
索绰罗庶妃一脸的愤恨,“可就算是这样,伊尔根觉罗氏还是逃过了一劫,她怎么就那么好运。”
惠嫔翻了一个白眼,道:“反正本宫已经帮过你了,这样的事,下回也别再来找我。要是荣妃非要计较你我把她当刀子使的事情,我们都没有好果子吃。”
索绰罗庶妃急了,“可是……”
“别可是了,你还没有听明白吗?荣妃根本不会对伊尔根觉罗氏下手。”
“为什么?她不恨伊尔根觉罗氏算计自己吗?”
“恨?
你自己算一算,避子汤一事闹出来多久了,荣妃的身孕又有几个月了?
你还真相信,是事情闹大了之后,避子药才停了?”
“是啊,之前宫里的流言那么快平息,不就是因为荣妃有孕了,证实避子药没用多久就停了。可是荣妃不是说是伊尔根觉罗氏……”
“可不就是因为她吗?
万岁爷是何等的人物,有人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搞事情,他会不清楚?
只怕这边刚有动作,那边万岁爷就将药给停了。
荣妃可不得谢谢伊尔根觉罗氏吗?”
“你是说!”索绰罗氏瞪大了眼睛。
惠嫔的脸色很不好看,咬牙道:“伊尔根觉罗氏,还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说完,便甩袖离开了。
然而离开后的惠嫔却没有索绰罗氏想象的那么愤怒,相反,她现在很高兴。
哎呀,又帮了马佳氏一个大忙,想来即便没有暗处藏着的耳朵,深恨伊尔根觉罗氏的索绰罗氏也会帮着把消息传出去。
她是明天去找马佳氏,还是明天去呢?虽然大年初一就上门拜访不太好,但人家这不是晋位份了嘛,她上赶着去讨好,合情合理。
第415章 挡箭牌
……
吉鼐回了钟粹宫,在玉磬的服侍下洗漱完之后,连眼睛都睁不开了,幸亏今儿是年三十,康熙不可能过来。
不然,就算是吉鼐有孕在身,不能侍寝,也还是要被折腾一番。
康熙现在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晚上就寝时,非要手贴着吉鼐的肚子,还不能隔着衣裳。
有时候,吉鼐嫌热,嫌冒出的汗黏腻,将熟睡的康熙的手拿开,结果下一秒,康熙就能惊醒过来。
康熙的状态确实有些不对,吉鼐有些心疼,便只能随他去了。
但这也造成了,比起有康熙的陪伴,吉鼐更喜欢一个人就寝,当然她不敢在康熙面前表现出来就是了。
元絮心里虽有满肚子的疑问,但是看到吉鼐脸上的疲惫,到底舍不得。
吉鼐这一睡就是好久,等舒舒服服地醒来时,已经快到中午了。
吉鼐一惊,赶忙坐起来,差点伤到肚子。
“主子!”李嬷嬷惊呼。
李嬷嬷清楚自家主子是在担心什么,不等对方开口询问,便主动解释道:“主子别急,今日的请安免了。”
“免了?”吉鼐感受了一下受惊的肚子,发觉没什么事之后,才有心情回应李嬷嬷。
“是……慈宁宫传来了消息,太皇太后病了,随后万岁爷又下了道旨意,让后宫妃嫔老老实实待在自己宫里,不许外出。
因着今日的请安取消了,万岁爷那意思又是不想主子们去探望、侍疾,奴才便没有叫您起身。”
太皇太后病了?吉鼐挑眉。
也是,昨夜出席晚宴上,康熙那一番表演,可不是让太皇太后十分不满嘛,突然病了,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只是除了表达不满,也没什么作用了。
康熙可不会允许太皇太后干涉朝政,而他对胤礽的特殊,就是在给立储一事做准备。
看到主子的表情,李嬷嬷就知道对方这是心中有数了,也不再多说什么,毕竟万岁爷和太皇太后的事,可不是她能置喙的。
“对了主子,原先惠嫔娘娘打算来拜访您的,只是出了这样的事,不好出来走动,便只派了个奴才过来道喜。”
惠嫔哪里是想过来道喜,分明是来讨赏的。
看来事情已经办成了。
伊尔根觉罗氏既然有胆子敢算计自己,就得承受她的怒火,只是,吉鼐不会亲自动手,那只会弄脏自己的手。
不过,光是与伊尔根觉罗氏结怨的索绰罗氏,就够她喝上一壶了,更别提那些,知晓对方的算计反而帮吉鼐摆脱了避子汤,因此不满的妃嫔。
“主子?”
“嗯?”吉鼐回过神来,就见李嬷嬷一脸担忧的看着自己,而一旁的玉笙玉磬和小安子也是满脸的小心翼翼。
“怎么了?”
可是面对主子的问话,李嬷嬷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是谁都不敢说话。
元絮在一旁插嘴道:“外头现在传的沸沸扬扬的,都说你这个宠妃名不符其实,即便为康熙生下了那么多孩子,加在一起都抵不过一个嫡子的分量。
甚至,就连你如今的风光荣耀,也都是康熙为了保护胤礽竖起来的挡箭牌。
之所以封你为妃,也只是避子汤的补偿,即便因为伊尔根觉罗氏几人的横插一脚,导致谋算落空,但是为了胤礽给你灌药的事却是实打实的。
他们也听说了,所以……”
吉鼐挑眉,看来自己的谋划成功了,连自个宫里的人都相信了这样的言论,更遑论是旁人。
“不过说实话,之前康熙对赫舍里氏那样的态度,宫里的人又不是没看到,竟然也肯相信这样荒谬的事。”
【康熙对赫舍里氏是什么态度?咱们确实清楚是赫舍里氏触及了康熙的底线,让他生出了杀心。
但是康熙因为承祜迟疑了,又因为想要榨干赫舍里氏最后的价值,最终不仅没有直接处置了赫舍里氏,还放任她算计自己,默认了胤礽的降生。
即便之后赫舍里氏崩逝,表面上也是为了给康熙诞育皇嗣难产而亡,为此,康熙辍朝五日,甚至将胤礽抱到我宫里抚养。
要知道,我与赫舍里氏可有死仇,也就是康熙愿意相信我,放心我。
你说,在其他人眼中,是不是康熙对赫舍里氏一而再,再而三的容忍退让,最后不知道做了什么,说了什么,让我“不得不”尽心抚养这个孩子?】
“我去,这么看,你好憋屈,好可怜啊。”
【就算这其中会有别的可能,但是你觉得那些人,她们会相信吗?或者说,愿意相信吗?】
元絮想了想,沉默了,比起承认别的女人确实在康熙心里占据不一般的地位,想来,她们应该更愿意相信吉鼐得到的荣宠都是假的。
“主子,您没事吧?”看着主子突然间的愣神,李嬷嬷等人担心极了。
吉鼐回过神来,笑着让众人安心,“本宫只是刚刚起身,还有些发蒙,不打紧的。”
虽然吉鼐解释了,但是钟粹宫的奴才却没有一个相信的,他们如今都十分惶惶不安。
外头的那些传言太像是真的了,即便他们看惯了万岁爷对自家主子的好,但还是不由自主的相信了。
如果都是真的,那他们家主子日后该怎么办哟!好在,主子膝下有儿有女,又和寿康宫亲近,即便日后……也不会被势力的奴才磋磨。
吉鼐自然知道众人的心思,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啊,人心浮动便容易出事。
她解释道:“如今外头的传言如何了?”
“主子怎么知道外头……”玉笙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李嬷嬷瞪了一眼,再不敢开口了。
吉鼐笑得一脸的高深莫测,“看来这一次,惠嫔确实尽力了,不曾动什么歪心思。”
李嬷嬷试探着问道:“伊尔根觉罗庶妃和避子汤的事,是主子故意为之?”
“不然呢?嬷嬷,若我肚子里的这个依旧是个阿哥,那钟粹宫可就有四位阿哥了,否则,万岁爷也不会送来避子香。”
众人都沉默了,避子香一事是钟粹宫上下过不去的坎儿。
第416章 不相信流言
帝王的宠爱其实很容易就能看出来的:首先是侍寝次数,不是说侍寝多的就一定是宠妃,但是一年都不被宠幸几次的,一定不被帝王喜爱。
毕竟,只有那等十分无能的帝王,才会连房事都要藏着掖着,生怕旁人知道了自己的心尖宠。
就连当初的康熙,之所以在大婚之后冷落吉鼐,也并非是为了保护她,而是爱意初现端倪,让康熙克制着不肯弥足深陷。
其次便是位份,若只是被帝王当成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用来宣泄的玩意儿,那则另当别论,可只要是被皇帝放在心上的,总会分出些许心神为对方考量。
要是真的放在了心上,光是看着她给别的女人屈膝,都会心疼不是吗?
况且后宫争斗激烈,若是没有足够的地位,只怕一不小心就能成为别人的出气筒或是替罪羊。
天下事这么多,身为皇帝哪能一直将心思放在后宫,总有看顾不到的时候,可不得给予对方足够的底气和依仗来保护自己。
最后便是子嗣,连孩子都不肯和你生,那所谓的真爱便是放屁。
宫里虽说是母凭子贵,但也有子凭母贵一说,心爱之人为自己诞下的孩子,与其他的子嗣如何能一样?
远的不说,光是先帝一朝,若不是董鄂妃的孩子早夭,如今龙椅上坐着的是谁都还不一定呢。
毕竟,那可是让顺治爷无视自己已有好几位阿哥,说出“此乃朕之第一子”的皇子。
原本,帝王的宠爱和自家主子接连诞下阿哥的底气,虽不至于让钟粹宫的奴才张狂,却也是志得意满,总觉得他们钟粹宫是不同的。
就连当初的坤宁宫,其实他们都不太能看得上,私心里,他们并不觉得自家主子比皇后差多少,若非是出身太低,未必不能……
然而避子香的事,就像是给他们浇了一盆冷水,从头淋到脚,浑身再也冒不出一丝热气的那种。
虽然不至于因此三心二意,想要攀上别的高枝,却也日日不安,就怕哪一日会掉进深渊。
“李嬷嬷,最近宫中没有生出老鼠吧?”
“没有,老奴早就吩咐人盯着,并没有那不忠的白眼狼。只是……”
“只是有些担心?”
“是。”李嬷嬷不敢欺瞒自家主子。最近宫里的奴才状态都不算好,即便没有出现那背主的,但长此以往,可不是什么好事。
“从前,咱们宫里的规矩大,又有你盯着,他们表面上不敢逾矩,但本宫也知道,其实心里谁都看不上。”
说着,吉鼐特地停顿了一会,果不其然,众人脸上都露出了不自然的神色,就连李嬷嬷都有些尴尬。
“这一次,让所有人都紧紧皮也是好事。”
“且不说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就算万岁爷并非真的宠爱我,那又能如何?本宫还有你们就只能受着。
但即便是到了那份上,本宫是宫中唯一的妃位,膝下又已有三子一女,手握宫权,日子如何过不下去。”
李嬷嬷叹了一口气,道:
“都是奴才等人猪油蒙了心,眼睛总是巴望着更好的前程,却忘了已经拥有的。
还好,咱们钟粹宫只要守规矩,对上谁都是不惧的。
但要是像当初的延禧宫那样,一朝失了恩宠,便只能坠入泥里。
即便也握有宫权,但是想要翻身,就只能依靠着还未长大的胤褆阿哥,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他的身上。”
李嬷嬷这话既是在自省,也是在敲打一众宫人。
玉笙玉磬还有小安子等人脸色都好转起来。
是啊,就算主子失宠了,他们钟粹宫也已经积聚了不少的底牌。
主子也不像当初的惠嫔那样,是因为犯错而失宠,他们担心自己会落入延禧宫那样艰难的境地,却忘了,他们本就是不同的。
再者,即便是延禧宫,如今的日子也好过了起来,而他们钟粹宫的情况可要比延禧宫好多了。
别以为这宫里只有主子会被分个高低贵贱,奴才之间的等级只会更复杂。宫人的日子不好过,若是不能压在旁人的头上作威作福,掠夺他人的资源,那日子还有什么盼头。
敲打之后,吉鼐又给了一颗甜枣,“更何况,万岁爷岂是那般凉薄之人,便是.......
便是当初坤宁宫的那位犯下了累累罪行,万岁爷依旧宽恕,他是个再仁慈不过的君主。
本宫自年少起便陪伴万岁爷,携手经历了多少风风雨雨,更一同育有四个孩子,就算本宫并非万岁爷心中所爱,可是这么多年的情谊岂能有假?
万岁爷又怎会在本宫并未犯错的情况下,这样残忍地对待本宫?
本宫从不相信那所谓的传言。”
李嬷嬷等人原本在认真地听着主子给的定心丸,觉得十分有道理,但是听到了最后一句话时,却都愣住了。
主子不是说,那流言是她自己......
“朕就知道你不会相信。”
康熙大步走了进来,将钟粹宫的一众奴才都吓了一跳,若非及时低下头去,只怕就要在万岁爷控制不住表情了。
失了规矩事小,万一让万岁爷生出疑心,可怎生是好。
不过,主子不愧是主子,竟然这般警醒,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万岁爷的到来,及时转变了话锋。
众人不知道吉鼐拥有自己的作弊神器——元絮,还在懊悔之余,打定主意要在日后更谨慎一些。
“您怎么来了?”吉鼐用帕子给康熙擦汗,嗔怪道:“万岁爷不是知道臣妾不会相信吗?做什么还要来得这般急?”
康熙解释道:“朕可没有不相信你与朕的感情,朕只是担心你会心情不好。”
所以,可不是怀疑,而是心疼。
“这宫里流言屡禁不止,臣妾也是想开了,要是放在心上,只怕日日都要怄气,干脆随他去吧。”
康熙仔细观察了吉鼐脸上的神色,知道她是真的不在意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你放心,朕定会重惩传播流言之人。”
吉鼐拉住康熙,可不能真的让对方坏了自己的好事。
“还是别了,要是您这样做了,旁人还以为咱们是心虚了呢。”
第417章 爱屋及乌
吉鼐口中的“咱们”让康熙听了很是舒心,火气也消了大半。
当然,这火气本就不是冲着吉鼐去的。
“那就这样放任流言?”
“自然也不成,毕竟流言传来传去的不像样子。
只是臣妾觉得您不必为了给臣妾出气,就闹得太大,寻常处置便是。”
“也好,你如今还怀着身孕,有那流言挡一挡,落在钟粹宫的恶意也能少一些。”康熙隔着厚厚的衣服,都仿佛能触碰到需要自己保护的珍宝,心里一软。
“臣妾也是这样想的。”吉鼐很是自得,然后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康熙,想要他的夸奖。
康熙配合地夸赞道:“确实有长进了。”但是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说完了最要紧的事,康熙便似是闲谈般,对吉鼐解释道:“除夕宴上,朕是想将水给搅浑了,也看一看众人的反应。”
其实这样的事情,康熙是没有必要和吉鼐解释的,但是他担心吉鼐会不高兴,毕竟当时吉鼐被晋封为妃的风头全被胤礽给抢走了。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吉鼐在康熙心里占的分量越重,他在意的方面也就越多。有时候,虽然吉鼐自己不介意,但是康熙却不愿意对方委屈。
尤其是当下,两人刚刚经历过避子香一事,因为自己的不可说的心思,导致吉鼐患上了心疾,甚至差点失去了一个孩子,正是康熙最愧疚的时候。
偏偏这个时候,因为康熙有别的谋算,只能再次委屈吉鼐,这让他如何不难受?
吉鼐皱眉,担心道:“万岁爷,这么做会不会给胤礽带来危险?实在是太惹眼了。
就算那孩子如今养在乾清宫,不用担心安全问题,但是没有长辈时刻看护着,总是让人不放心。”
康熙长叹一口气,将吉鼐揽进怀里,他就知道自己的吉鼐总是这般惹人疼,遇上了这样的事,不会考虑自己的得失,最先关心的却是孩子。
哪怕那个孩子是赫舍里氏的孩子,哪怕赫舍里氏曾经对不起吉鼐和承瑞。
但她就是这样,就像是当初冒着毁容的风险,也要护下胤禔和那拉氏,不仅仅是因为她的善良,更是因为她爱屋及乌。
吉鼐在乎自己,永远都将自己放在第一位,因为心疼自己失去孩子的痛苦,所以才会不计前嫌地保护他地孩子。
这时候的康熙全然忘了,吉鼐曾经好几次因为孩子们,对他不上心,还让他不高兴的事情了。
吉鼐习惯了康熙的搂搂抱抱,虽不知这会对方又是怎么了,却根本不想深究,在康熙怀里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就这样安心地靠着。
若是让吉鼐知道了康熙的想法,只会觉得害臊。
她哪里有那么好,纯粹是因为她觉得有胤礽顶在前头是好事,能吸引走大部分的目光,这才根本不介意风光不风光的。
元絮有句话说的好:“苟起来发育才是王道!”
而一旁钟粹宫的宫人看着两位主子如此温馨的一幕,都彻底放下心来,外头的那些人都是眼瞎嘛,万岁爷对他们主子哪里是无情,分明是极其在意。
“对了万岁爷,皇后何时入宫?”
康熙摩挲吉鼐腰肢的手一顿,“你问这个做什么?”
吉鼐凑近康熙的耳边,轻声说道:“唉,我说句心里话,您别不高兴哦。
头上没有大山压着,日子确实是舒心不少,但是宫务处理起来,也着实让人头疼。
这不,我肚子大了之后,又得推了不少的宫务,惠嫔那里成日怨声载道的,这就罢了,还有些不安份的,成日里折腾,给惠嫔增加了不少工作量。
为此,她都来找我好几回了,每次都是来诉苦的,偏偏我因为理亏,还不能说什么。
就算是这一胎生了,荣宪、胤华,还有这孩子都还小,怕是也没有多少精力放在宫务上。”
“你说这么一大堆,就是想偷懒。”
“哪有?”
“怎么没有?你竟是一点都不在乎朕了,为了能躲懒,甚至愿意朕娶别的女人。”康熙不高兴地质问道。
“天地良心,我没有这么想。
只是......我知道自己的身份,不敢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虽然万岁爷册立皇后,心里终究是有些难过,但是我也明白,这本就是......”
吉鼐的话说不下去了,她总觉得再说下去,这个话题会越来越危险,便不再开口,只是不停地唉声叹气。
康熙始终不发一言,他没有办法告诉吉鼐,他也曾生出不该有的心思,只是同样的,他也明白吉鼐的出身确实是个问题。
有些事既然办不到,又何必说出来,让人生出不必要的野心。
(包衣即奴才,宫女能当上皇后的小编不敢说绝对没有,但一定是个例。
而清朝十几位皇帝中,只有乾隆将包衣女子捧上了高位。
但是即便是对权力控制欲极强的乾隆,面对自己特别宠爱的魏佳氏,也只是册封她为皇贵妃,谥号令懿皇贵妃,孝仪皇后还是立她儿子为太子时追封的。
人魏佳氏在活着的时候,根本没有当上皇后。
而且,和乾隆帝相比,康熙爷的性格绝对是更克制一些。
另外,宝宝们要注意,平民皇后和宫女皇后还是不一样的哈。)
“朕原先打算今年立后的。”
“原本?”
“嗯。”
“好吧。”
吉鼐知道短时间未来的皇后不会入宫就够了,至于康熙的谋算什么的,康熙不愿意说,她也不敢听啊。
其实,吉鼐也不是要搞什么大动作,就是今年的小选会有几个麻烦人物入宫,譬如:戴佳氏、觉禅氏和万琉哈氏,她得先准备起来。
“准备什么?”元絮有些好奇。
若是从前,元絮会猜想吉鼐是不是要手段粗暴的直接送走这几个潜在的竞争对手,亦或者是废了她们的身子,让她们失去生育的能力。
可是现在元絮长进了,知道这样做,很容易留下把柄。
要知道太皇太后可是还活着呢,即便如今看起来万事不管,但她绝对还在盯着后宫。
第418章 偏心
【准备在那拉氏安插钉子的时候,掺和一脚。】
“是哦,惠嫔可是还怀疑你也是穿越者呢,要不是知道历史,根本不会有人觉得几个宫人日后会受宠,并生下了不得的孩子。”
吉鼐正舒舒服服地躺在康熙的怀里,和元絮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抬眼望去。
“万岁爷,您不高兴?”
“没有?”
怎么可能没有,刚开始的时候还只是情绪低落,在吉鼐开口询问之后,更是一点都不掩饰了。
吉鼐坐起来,抱着康熙的胳膊,撒娇道:“万岁爷为什么不高兴?难道是因为我提起了皇后?”
康熙瞥了吉鼐一眼,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
“嗯。”
吉鼐有些委屈,她承认自己确实问得有些多了,康熙什么时候立后原本也不是她能置喙的。
但是天地良心,她再没有旁的心思,也没有想要插手立后一事。
吉鼐心里不舒服,说出口的话语气也不怎么好,“万岁爷若是不喜,那日后臣妾再也不问了。”
康熙好笑地抱住吉鼐,捏了捏她脸颊上的软肉,然后在吉鼐的怒视中,缓缓开口道:
“你如今怎么这么娇气,连一点委屈也受不得?”
“哼!原来万岁爷也知道臣妾委屈?那您怎么舍得的?”吉鼐的语气似是控诉,又像是在撒娇。
对吉鼐的亲近,康熙很是受用,心中的郁闷一扫而空,大笑出声。
等笑够了,康熙才停下,解释道:
“朕没有不喜你多言,也知晓你没有旁的心思,朕之所以不高兴,只是因为不想立后。”或者说,不想为了国本立后,而不是按照自己的心意。
吉鼐一脸吃惊,仿佛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她凑近康熙,小声道:“您不想立后?那,太皇太后知道吗?”
“太皇太后?”康熙一愣。
“哼哼,您别总是将臣妾当成个笨蛋,其实臣妾很聪明的,很多时候看得比您还明白。哎呀,您别笑!不准笑,听臣妾说完!”
等康熙好不容易止住笑意,吉鼐才继续开口道:
“很早之前,臣妾就能感觉到,太皇太后对赫舍里皇后不满,而且她并不乐意我和惠嫔主事。”
康熙正色道:“太皇太后欺负你了?”
“那倒没有,不看僧面看佛面,就算太皇太后不喜欢我,也得顾忌着您和赛音察浑的面子不是?”
“若她真的有所顾忌,那一日也不会在事情未查清之前,就冲你发难。”不过是想趁机处置了吉鼐。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太皇太后迟疑了,而决心一旦被动摇,就很难再次做出决定。
康熙觉得这应该是苏麻喇姑的功劳,或许皇太后也出力了。
吉鼐捂住康熙的嘴,“当日,太皇太后也是被蒙蔽了,再者,那样的事也难怪太皇太后会生气。”
说起这个,康熙的脸色就有些不自然,说到底还是他闹出来的事端。
不过,即便康熙知道吉鼐说的不错,依旧觉得一定是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太皇太后欺负了吉鼐。
这本就是太皇太后能做出来的事不是吗?康熙可没有忘记自己额娘的死因,还有太皇太后趁火打劫,夺走了赛音察浑。
吉鼐只当自己已经劝住了康熙,刻意忽视了他周身散发的不悦气息,继续说道:
“只是吧,太皇太后总是提起‘后宫无主’,嘉奖时会说,训话时也会说,就算臣妾再怎么迟钝,也知道了太皇太后不满坤宁宫空着。”
康熙的脸色更冷了,这让他想起了赫舍里氏崩逝那一日宫中闹出的乱子。
诚然这是赫舍里氏的算计,还有一些想要坐实了胤礽灾星之名的妃嫔插手,但太皇太后原本计划利用此事影响康熙的意图也不是假的。
康熙自己权衡利弊,做出最适合当下的选择,即便他并不乐意,这是一回事,但是,旁人有心算计,“逼迫”他做出选择,又是另一回事了。
甚至,吉鼐这般的性子,只愿意窝在钟粹宫过自己日子,突然想起问他何时立后,只怕也是受了太皇太后的影响。
康熙心疼了。
男人一心疼,屁股就歪了,现在的康熙只觉得自己的吉鼐好可怜,被所有人欺负。
哪怕康熙知道,吉鼐并不像外头传言的那样,只是自己照顾胤礽的工具。
甚至,吉鼐如今已是妃位,膝下有儿有女,更有自己护着,即便是比当初的那拉氏更过分,也没人敢说什么。
但正是因为吉鼐的不嚣张和“不计较”,才让康熙更心疼了,只觉得吉鼐哪哪都受了委屈。
“这段时间,你就别去请安了,就说身体不舒服。”
“皇后崩逝之后,所有妃嫔只需初一、十五去给太皇太后请安,若是连这两日都不去,会不会不太好啊?”
康熙斜眼瞅着吉鼐,“难道你不想去?”
吉鼐讨好地笑了笑,怎么可能?不用早起出门多舒服啊,况且,吉鼐又不是不知道现在有多少人盯着自己的肚子,就算再小心,外头哪里有钟粹宫安全。
康熙嗤笑道:“朕就知道。”
“那,臣妾不是担心嘛,因为身体不适,连请安都不去了,说不准那些人会以为流言是真的,猜测我是觉得没脸见人了,才托病躲着。
到时候流言愈演愈烈怎么办?臣妾倒是不在乎,就怕会给您脸上抹黑,说您太过无情。”
“朕也不在意。”这样的小打小闹,根本影响不到康熙。
看到吉鼐脸上的迟疑,康熙笑道:“怎么?心疼朕?”
康熙本是在开玩笑,却不曾想,吉鼐竟然直接否认了,还不等康熙故意黑脸以示不满,就听吉鼐道:
“您无情的名声坐实了才好呢,这样,便没有几人敢往您身边凑了。到时候,您就是......”
吉鼐的双手搭在康熙的肩上,四目相对,说话间还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康熙的脸色,只要一发觉到不对劲就住嘴。
这样的话太过胆大包天,便是身为康熙妻子的中宫皇后也没有资格说,所以,若是康熙不在意,那就是调情,若是在意,那就是犯上。
第419章 凉薄性子
钟粹宫的李嬷嬷等人都屏住了呼吸,生怕下一秒就听到万岁爷的呵斥。
而梁久功和魏珠则是对视一眼,默默地低下了头。
别看魏珠面上没什么,其实心底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所以这就是荣妃娘娘在万岁爷心底的位置吗?
怪不得之前他告钟粹宫黑状的时候,万岁爷都毫不在意,而梁久功则是贱兮兮地冲自己笑。
他还以为,梁久功是在得意自己的靠山稳固。
所以,梁久功之所以和钟粹宫走得近,根本不是另投了主子,而是因为他知晓了万岁爷对荣妃的看重。
可笑他魏珠竟然以为梁久功背叛了万岁爷,想要借此扳倒对方。
却原来,他的路从一开始就走错了。
魏珠懊悔不已的同时也在暗骂梁久功不厚道,那老小子绝对早就看出端倪了,但就是一句话也不说,就这么看着他一条路走到黑。
魏珠默默盘算着,自己要是现在开始和钟粹宫搞好关系还来得及吗?
另一边,吉鼐正忐忑不安地等待康熙的反应,她想过康熙会生气,也想过康熙会打趣自己,唯独没有料到康熙的反应会这么激动。
被康熙抱到内室的吉鼐默默捂脸,她觉得自己没脸见人了。
一脸餍足的康熙摩挲着吉鼐裸露在外的香肩,想着,要是吉鼐没有怀孕就更好了。另一边又在感叹:吉鼐果真是爱他极深。
他就说,吉鼐怎么可能对自己册立皇后一点反应都没有,是他想差了,吉鼐只是不敢表现出来,实在心里醋坛子都已经打翻了。
过了几日,已经睡醒的吉鼐赖在床上,享受着来之不易的悠闲。
元絮有些担心地问道:“咱们真的不去吗?你之前不是一直害怕旁人觉得你恃宠而骄,哪怕晚上和康熙闹得再晚,第二日都要爬起来去请安吗?”
【那不一样,从前是侍寝过后,要是以“不舒服”为由告假,谁会相信,说不得还会以为你在炫耀。
可是现在不是有流言在先吗?就算她们觉得我不舒服是假的,也只会往流言一事上想。】
元絮恍然大悟,“所以你是故意的,故意让她们以为流言真的。”
【这样不好吗?现下的钟粹宫如烈火烹油,即便有胤礽挡在前头,依然会被人惦记着。】
“那你怎么不早些告假?”元絮皱眉,她只要一想到之前吉鼐在请安路上遇上的那些事,就后怕。
虽然石子、苔藓甚至是油腥之类的小手段一眼就能看得分明,但是万一呢?万一吉鼐没有那么幸运,就真的遭了算计。
【我那是不想吗?我总得顾忌着康熙和太皇太后的想法吧。如今是康熙“主动”提出的,那便没有后顾之忧了。】
“不对吧,就算是康熙那不会多想,那太皇太后呢?你就不怕又挑动了她老人家那根敏感脆弱的神经?”
【那你就等着瞧吧。】
......
太皇太后捻着佛珠,漫不经心地问道:“查清楚了?荣妃告假确实是万岁爷的意思?”
“是。”来人连头都不敢抬,生怕太皇太后会发怒。但直到他退出去之前,太皇太后都没有任何反应。
沉默良久之后,太皇太后才开口道:“苏麻,你说皇上究竟是什么意思?”太皇太后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
“格格......”
“哀家不过是不满他将赫舍里氏那个毒妇的儿子捧上天,皇上竟然就要借着荣妃的手警告哀家。”
“皇上或许不是这个意思。”苏麻拉姑艰难地解释道。
“不是这个意思?前些日子哀家‘生病’的时候,皇上是怎么做的你忘了?”
前段时间,慈宁宫的太皇太后身体不适,还取消了妃嫔的请安,就等着康熙上门呢。
结果孝顺的孙儿确实来探望了,言行举止无一处不妥帖,处处表示了对太皇太后这个皇祖母的在意和关心。
但是一听到太皇太后提起了胤礽,立刻就变了脸色,不仅拒绝和太皇太后交谈,甚至在之后的几天里,经常会在给太皇太后侍疾的时候被叫走。
不是胤礽哭了宫人哄不好,就是胤礽发脾气要找阿玛。
然后康熙就一脸为难地看着太皇太后,太皇太后还能怎么办,自然只能放康熙回去,不然她还能和自己的曾孙“争宠”吗?
胤礽养在荣妃那里的时候,可没有那么多事,还非要康熙回去做主不可。但太皇太后也知道,如果不是康熙的指使,那些宫人总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来慈宁宫找人。
太皇太后哪里还不清楚自个孙儿的态度,便只能很快地痊愈。
孩子大了,她也管不住了,就算太皇太后心里不舒服,也只能在苏麻拉姑和皇太后地劝说下放弃。
原以为这事已经过去了,但是没想到今日又闹了这么一出。
“这,也不一定就是那件事,许是荣妃的肚子大了,万岁爷想让她不那么劳累。”
“荣妃的性子你还不清楚?说好听了,是恭顺谦卑,但其实就是谨慎小心,凡事都不肯落人话柄。
别说她如今还有四五个月才生产,就算是马上就要生了,只要哀家和皇上不发话,她便会乖乖地来请安。
如今月份还不大,就算是皇上心疼她,她也会劝谏,就怕哀家生出不满。
若真是为了肚子,她定是要哀家也同意了,才肯安心窝在钟粹宫。”
苏麻喇姑无奈了,“您这话说的,好似对荣妃多不好一样。”
太皇太后叹息道:“哀家虽没有磋磨过荣妃,却也没对她有多好。”
苏麻喇姑取笑道:
“原来格格也知道啊,那荣妃多好一个孩子啊,还是您亲自为万岁爷挑的,怎么就开始对她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谁知道她能长成个天仙模样呢,要是还像当初那样,像个福娃娃似的,哀家一定宠着她。”
“那您现在就不担心了。”
“皇上啊,比他阿玛和玛法心狠。”这让凉薄的性子,太皇太后根本不用担心他会“要美人,不要江山”。
第420章 容貌不俗
不过也不一定,虽然皇上对荣妃不怎么样,但是对赫舍里氏却始终是不一样的,也就是她如今已经死了。
否则就冲着皇上将胤礽捧上天的这件事,太皇太后高低得要了赫舍里氏的命。
想起这个,太皇太后的脸又黑了。
苏麻喇姑十分心累,好不容易转移了自家格格的注意力,怎么又绕回去了呢?
“格格,不是奴婢为万岁爷开脱,实在是,万岁爷就算想要警告您,也不会借着荣妃娘娘啊,他难道不怕您迁怒荣妃娘娘?”
太皇太后冷哼,“旁的事,他自然是舍不得的,但若是为了胤礽,就未必了。没听外头传的那些流言,虽是有心人的手笔,但未必不是真的。”
提起流言,太皇太后和苏麻喇姑都想起了一件事——避子汤。
苏麻喇姑迟疑着说道:“荣妃的身体不会真的出现问题了吧?那避子汤确实对身体有害,也是刚停了没多久,荣妃就怀上了。”
要真是那样,那这个孩子......
太皇太后闭了闭眼,“要真是如此,那真是造孽啊。”
太皇太后不愿意荣妃告假是康熙在警告自己,但也不愿意荣妃的肚子真的出现了意外啊。
然而,结果却并不如太皇太后所愿。
“赵太医偷偷查探了荣妃娘娘的脉案,发现确实有问题,只是痕迹被人抹去了,想来是万岁爷的吩咐,否则吴太医没有这么大的胆子。
奴才也特意问了赵太医,他说避子汤确实会损伤女子的身体,即便是停用,也需要好好调养一番,孩子和母亲才能不受影响。”
赵太医说的确实是实话,只是他没说的是荣妃娘娘用的不是避子汤,而是经太医院精心研制的避子香,对女子的伤害微乎其微。
而荣妃娘娘的身体素来康健,即便是频繁有孕,也没有受到太大的损伤,依旧生机勃勃。
可以说,当日荣妃忽然患上心疾,他们都觉得是自己诊错脉了。
......
太皇太后挂心荣妃肚子里的孩子,明面上又只能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毕竟这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她的孙儿也不打算让自己知道。
忧心之下,连得知纳喇氏有孕的消息都没有太过欣喜,只是按例送去赏赐,又吩咐惠嫔好好看顾纳喇氏这一胎。
倒不是太皇太后不重视纳喇氏这一胎,也不是她多关心荣妃的身子,只是纳喇氏这一胎还不知男女呢,而荣妃又确实是个宜男的体质。
孰轻孰重,这不是一目了然吗?
而且经过种种事件,太皇太后虽然还是很介意荣妃的那张脸,但对她的敌意却消散了不少。
甚至,因为自个儿孙儿的薄情,太皇太后对荣妃生出了不忍。
但也就仅仅如此了。
“内务府选秀进行的如何?”
(内务府选秀指的是小选,每年一次,一般在二三月举行。)
“您就放心吧,此事奴婢特意盯着呢。”
“唉,皇上与哀家纵有不睦,但终究是哀家的亲孙子,哀家岂能不盼着他好?
如今宫里的老人,最出挑的就是荣妃,但她现在怀着身子,不能伺候皇上。剩下几个好的,如那拉氏、张氏、董氏、索绰罗氏之流,如今也都失宠了。
只能委屈皇上在矮子里拔将军,若非是没有好的,又怎会将纳喇氏给显了出来。”
“也不能这么说,纳喇氏长得也算是清秀。”
“你也说了,只是清秀,不说不及荣妃的半分,就是那拉氏也能把她比下去。”
“主子说这话未免偏颇,当初选人的时候,您可没有嫌弃过纳喇氏的长相。再者,纳喇氏的容貌也就是在美人如云的宫里才不起眼,放到外头,也能称赞一句清秀佳人。
您如今这般,莫不是被荣妃的模样迷了眼,养刁了胃口?”
太皇太后嗔怪地看了苏麻喇姑一眼,却没有责怪她的没规矩,“哀家又不是不清楚,荣妃那样的,整个大清就没有几个。”
“整个大清都没有几个,偏巧这回的内务府选秀里就有一个。”
太皇太后来了兴趣,细细询问起来。
苏麻喇姑自然知道自家主子对万岁爷的在意,如今坤宁宫无主,这为后宫添人的活计也不就得落到主子的身上。
而且宫中的这些妃嫔实在良莠不齐,失宠的失宠,“病逝”的“病逝”,万岁爷没有兴趣又怎会愿意入后宫?
万岁爷如今膝下儿女虽多,但除开钟粹宫的阿哥格格之后,竟然只有两个儿子,这让太皇太后如何能放心。
偏偏,去年的大选被取消了,等下一回的八旗选秀,还要再等上两年。这两年总不能一直让万岁爷素着吧?也就只能在内务府选秀里,扒拉一些好的了。
幸亏这一批小选秀女的质量都不错。
“这一批小选秀女里确实有几个好的,像是戴佳氏、万琉哈氏等人,尤其是觉禅氏,那模样虽仍不及荣妃娘娘,却也差不了多少。“
(良妃觉禅氏,正黄旗包衣,乃内管领阿布鼐之女,真的不是辛者库贱婢,人家和四妃一样都是包衣出身。)
听苏麻喇姑说觉禅氏依然比不得荣妃,太皇太后顿觉有些失望,但想了想,就以荣妃的那张脸,比她更美的,确实不好找。
“差不了多少?”
“是,至少有个八分。”
“那也不错了。”太皇太后叹了一口气,“等她们学好了规矩,就送去乾清宫吧。若是伺候的好,便给个位份,若是不好,本就是小选出身,能当上乾清宫的宫婢,也不算辱没了她们。”
“这不是主子一直惦记着的事情吗?好不容易有了结果,您怎么有些意兴阑珊的?”
“哀家只是想着,这个既然容貌不俗,那等她们入了宫,宫里又要不太平了。”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那么多女人争一个男人,可不就得斗来斗去吗?”
“可宫里还有孩子呢,万一伤了皇嗣……难不成都要和胤褆似的,送出宫去养?岂不让人笑话!
若是能有个皇后压着,宫里的人也不会肆无忌惮,偏偏哀家怎么说,皇上都不答应。”
第421章 觉禅氏
苏麻喇姑都无奈了,“主子,您怎么又旧事重提?”
“哀家怎能不提?明明哀家是为了皇上好,他却这般防着哀家。”
太皇太后不想深究这究竟是自己的好孙儿一直防备着自己,还是真的太过在乎赫舍里氏。
或许,她真的该放手了。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事实就是,太皇太后并不像对上如今的皇上——大清入关后的第二位帝王,她的孙儿,爱新觉罗玄烨。
......
李嬷嬷一脸严肃地进来禀告:“主子,慈宁宫确实从内务府秀女中挑了几个送去了乾清宫。”
这事儿虽没有刻意瞒着,却也不曾大张旗鼓的,若非她在乾清宫还有几个老朋友能说的上话,只怕还要过段时间才能收到消息。
“那几位长得都不错,即便是放在如今的娘娘小主中间,也是一打眼就能注意到的存在。
尤其,还有一位姓觉禅氏的宫女,长得实在是......”
钟粹宫的奴才听到这个消息都如临大敌,唯有吉鼐不慌不忙。
觉禅氏,良妃啊,论容貌,这可是前世宫里的第一人啊,即便是以艳丽着称的宜妃,到了她跟前,也是不够看的。
若不是她的性子实在是一言难尽,前世的四妃有没有自己还不一定呢。
“那比起本宫又如何?”
听到自家主子这样问,李嬷嬷的神色缓和了许多。
“不是奴婢自夸,即便那觉禅氏跟个天仙似的,也还是不如您。”
李嬷嬷这么一说,钟粹宫的气氛好了许多,他们都知道李嬷嬷不是那种为了讨主子欢心,就随意胡诌的人。
李嬷嬷继续描述道:“打眼一看,觉禅氏确实美得惊人,但是细看过就不行了,就只有一个美丽的空壳。
而且性子太过温顺,仿佛一点脾气都没有,偏偏她还不是真的认命,有自己的小心思,或许正因为如此,她的眉间始终萦绕着一股郁气。
便是有八分的美丽,也只能显露出六分了。”
“若真是这样的性子,哪怕长得再美,也不会是威胁。
但怕就怕......”
虽然前世觉禅氏就是这样的性子,可凡事都怕有个万一不是。
“奴婢也担心这一点,所以特地嘱咐过奴婢的那位老朋友,让她多注意一些。不过没有用主子的名义,只是提醒她:
毕竟是在乾清宫,若是寻常宫人也就罢了,越是这样长得好看的越容易闹出事来,无论万岁爷是什么心思,但只要是这些宫人有问题,还是上头的管事嬷嬷担责。
觉禅氏那样的美貌,但凡遭人嫉妒,搞出个事故,还伤在脸上,可是不好收场,慈宁宫那里也是要问罪的。”
(清朝的宫女属于皇帝的私有物,即便是惩罚,也不能伤在脸上,因为这是对统治者的不尊重。)
“可不是,毕竟是太皇太后送去的人。”
对于这一点,元絮很不舒服,但是这么久了,哪怕她再看不惯太皇太后在吉鼐有孕的时候,担心康熙“委屈”,给他送上美人,也不会再反应激烈地为吉鼐打抱不平。
因为元絮知道没有用。
元絮看着吉鼐满不在乎的样子,突然冒出了一句:“要不,我们先下手为强?”
吉鼐愣住了。
【做什么?】
“系统留下的东西里还有很多毒药,就算不要了她们的命,让她们失去生育能力也是可以的,防患于未然嘛。”
这还是第一次,元絮主动生出了害人之心。
【不,在我没有失去康熙的信任之前,绝不能轻举妄动。
毁掉信任很简单,但是建立和维护信任却很困难。】
“我没让你去做,我自己去。
我之前试过了,在你封妃之后,大半个紫禁城我都能去,完全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
【不行!】
“为什么?”
【有一就有二,难不成你还能把所有的潜在危险都扼杀在摇篮里?】
“未必不可以。”
【要真是那样做了,事有蹊跷,肯定会惹人怀疑。就算摸不清手段,也能从既得利益者反推出个大概,别以为古人真的都是傻子。
再者,真的能神不知鬼不觉吗?你忘了天道的存在了?】
元絮不说话了,好吧,日子过得太顺畅了,她都忘了自己是个偷渡客的事实了。
【而且,元絮,我知道你是在心疼我,但正是因为这样,我才更不会让你为了我手染鲜血,满身罪孽。
一旦主动地害死了第一个人,就真的回不了头了。】
就像上辈子的她一样,为了保护胤祉和荣宪,为了稳住自己的妃位,吉鼐并非没有做过恶。
可以说她是后宫争斗的受害者,却不仅仅只是受害者,她并不无辜。
正因为如此,她就算是想恨康熙,都不能理直气壮。
“那你呢?你虽然如今已经是荣妃了,难道以后不会害人?”
【我不能保证,但我不想是你去做的。】
元絮急了,明明她去做才更保险一些,吉鼐怎么能......
【再怎么样,我现在是人,你呢?连合法身份都没有。】
元絮知道吉鼐这是在心疼自己,就像是她也心疼对方一样,所以,既然改变不了吉鼐的决定,那大不了,到时候,她就先斩后奏,嘿嘿。
“对了,李嬷嬷,延禧宫那里有动静了吗?”
“主子放心,小安子在外头盯着呢,里头还有翠景。那丫头虽不被重用,但因为话不多,所以惠嫔和吴嬷嬷都不怎么避着她。”
吉鼐皱眉道:“翠景是好不容易安插进去的,能不动,最好还是别动。”
李嬷嬷明白自家主子这是想在延禧宫留张底牌,便记在了心底,打算找个时间去嘱咐翠景一番。
......
过了不到一个月,宫里的主子就都知道了万岁爷的乾清宫藏着几位没人,甚至其中还有一位能与荣妃争个高低。
虽然没有见过这位传说中的人物,但是荣妃的美貌她们是清楚的,宫里的女人就没有不嫉妒的,恨不得撕了荣妃的那张脸。
还有许多人暗恨当初赫舍里氏怎么不下手再重一些,分明太医都说会毁容了,还能救回来。
第422章 钟粹宫训话
若是那觉禅氏真的有能耐与荣妃相争,等她成长起来,这宫里还有她们的位置吗?
但是这些人的手根本伸不进乾清宫,便只能找上荣妃和惠嫔,撺掇着她们出手。
然而,惠嫔从不是个好性子的人,上门去还没说几句话,就被刺得没地站,只能捂着脸告退。
至于荣妃的钟粹宫,她们连门都没能进得去。
人家可是说了,身体不舒服,得静养,若不然伤了皇嗣,谁能担得了这个责任。
一时间,宫里怨声载道的,时间一长,即便惠嫔摆出的态度在恶劣,也还是会有人找上门来,叫惠嫔不堪其扰。
当她很闲吗?
如今宫里主事的就自己一个,荣妃躲在钟粹宫悠闲地养胎,基本不干活,她本就是连轴转,再加上康熙后宫在历史中留名的那几位陆续出现,她不要先做好准备吗?
这些人不敢去寻荣妃的晦气,只来找自己,不过是见她延禧宫势弱,不把她这个惠嫔放在眼里罢了。
最后,即将崩溃的惠嫔给钟粹宫递了一句话:“继续袖手旁观下去,她就要撂挑子不干了。”
吉鼐收到消息后,不慌不忙,让李嬷嬷给六宫各处的妃嫔递了个消息,请了几位明日来钟粹宫一叙。
还特意叮嘱道:“纳喇氏怀着身孕,可别请她过来,叫她同宫的庶妃过来就成了。她若是不满,便让她身边的奴才过来一个。”
其实,吉鼐本不必这么小心,但是多想一些总是没错。
钟粹宫的动静完全颠覆了以往后宫对荣妃马佳氏的认知,众人都摸不着头脑,不明白荣妃要做什么。
一时间,宫里的主子都消停了下来,决定先观望观望。
就连慈宁宫和寿康宫,甚至是乾清宫都在关注着明日的钟粹宫。
康熙皱着眉,吩咐梁九功明日去钟粹宫走一趟,可不能让吉鼐被欺负了。
虽然他并不知道吉鼐要做什么,但是下意识地站在了吉鼐的身后。
至于为什么不自己去问一问吉鼐要做什么,那不是心虚嘛。
这段时间他确实有些放纵了,即便是钟粹宫都去的少了,其他妃嫔宫中更是不再踏足。他总觉得,吉鼐的动静和这个有关,现在去问,那岂不是自投罗网?
第二日
吉鼐看着眼前皆是忐忑不安的庶妃,笑着道:“这几日宫里倒是十分热闹,即便本宫足不出户,也能听到声音。”
索绰罗庶妃不满地开口道:“荣妃姐姐一直窝在钟粹宫,怎么会知道妾身等人的苦。您不是什么都不愿意管的嘛,今日又何必召妾身前来。”
吉鼐不理会索绰罗庶妃话语中的不满,道:“所以,你知道今日本宫召你们前来是为了什么?”
索绰罗庶妃不说话了,其他人也没有开口的意思。
吉鼐知道眼前的众人虽然没有开口,但其实心里都很不服气。
“本宫知道你们是在闹什么,无非就是乾清宫里藏着的美人嘛,甚至,本宫知道的比你们还要多。
比如:那几个美人长得究竟有多美,姓什么,来自哪一家。”
有几个沉不住气的当场就要开口质问,毕竟,在她们眼中,至少这件事情上,荣妃与她们的立场一致,结果还没有开口,就被荣妃的一句话堵了回去。
“甚至,本宫还知道,这几个人是太皇太后送过去的。”
众人不说话了,怎么这里头还有太皇太后的事?
“太皇太后担心宫人伺候不好万岁爷,送几个宫婢过去,有问题吗?”
有问题,当然有问题,那几个人送过去,是简单的伺候吗?分明是......
吉鼐扫了一眼众人脸上的神色,冷哼道:“本宫实在不知道,你们在不满什么。万岁爷是大清之主,便是后宫三千又如何?
此事别说本宫,便是当初的赫舍里皇后也没有资格不满,一群人在那里上蹿下跳无非是仗着万岁爷宽容,仗着太皇太后慈爱,仗着坤宁宫无主。”
一群人不是不清楚荣妃说的这些,但是万岁爷许久不入后宫,这让她们怎么能甘心?
“可是,那几个贱婢狐媚惑主......”声音在吉鼐不善的目光中消失了。
“就算那几个宫人狐媚,万岁爷也不是昏君!再敢胡言乱语,本宫便请示太皇太后,直接处置了你们!”
索绰罗庶妃向来不服马佳氏,只是因着孩子的事情欠了对方一个人情,这会听到荣妃这么说,再也忍不住了。
“荣妃姐姐真是好大的威风,怎么却不见你冲着那几个宫人去!”
“她们犯事了吗?”
索绰罗庶妃反驳道:“她们勾引万岁爷,难道还不算错?”
“你看见了?”
索绰络庶妃哑然。
这还需要什么证据?万岁爷多日不进后宫,定是被她们给迷惑了,难道这还不够?
“庶妃虽没有品级,但到底是主子,因为几个宫人闹得满宫不得安宁,你们当本宫乐意管这件事吗?
只是本宫再不管,只怕来管这事的就是太皇太后或是万岁爷了。”
几人虽然还是不服气,但也知道这段时间她们闹得确实是有些过分了,要真是万岁爷和太皇太后来管此事......
“本宫也知道,是不是主子,其实也就是万岁爷的一句话。但是你们别忘了,宫里的妃嫔不可能一直没有品阶,到那时,还是要看万岁爷的心意。”
这下,所有人是真的不敢闹腾的。
也不是真的因为荣妃的三言两语就消停了,只是担心再闹下去,真的把即将到手的位份给作掉了,那岂不是便宜了乾清宫里的贱人。
但还是有人不死心,试探着问道:“荣妃姐姐,您是妃嫔之首,也该劝一劝万岁爷,让他雨露均沾。”
吉鼐一口回绝了,“那是中宫皇后的职责,本宫没那个资格,若是不满,你们就去寻太皇太后。
反正本宫今日召你前来,就是让你们消停些,若是不听,后果自负。”
说完,也不管众人的反应,直接让玉笙将人请出去。
吉鼐饮了几口茶水,这才对着从屏风后走出的梁九功道:“公公可以回去复命了。”
第423章 借势
梁九功讪笑道:“哎呦,主子误会了,万岁爷让奴才过来可不是监视您的。”
“本宫知道,万岁爷是担心本宫被欺负了。”
梁九功一愣,然后笑着道:“您明白万岁爷的心意就好。”
“梁公公也替本宫传一句话,就说:
‘本宫也不想管这件事,无奈延禧宫那里递了消息,若是宫里的人再不消停,她就要撂挑子不干了。’
真到了那份上,本宫可不会把宫务揽回来,肚子里的这个不答应。”
“哎,奴才定会把话带到。”
乾清宫
康熙听了梁九功回禀的话,更心虚了,追问道:“荣妃还说了别的吗?”
梁九功摇头。
荣妃主子要是真的说了什么,他哪里敢瞒着。
康熙不知是失望还是庆幸,又转头看向魏珠。
魏珠了然地上前禀告道:“昨日延禧宫确实给钟粹宫递了消息,不久之后荣妃主子便传召了几位庶妃小主。”
康熙皱眉,对那拉氏麻烦怀有身孕的吉鼐的行为十分不满,全然忘了那拉氏这段时间的忙碌。
“宫里确实应该好好整顿了,日后再有东西送过来,一律不许收下。
乾清宫是天子居所,偶有朝臣往来,后宫之人随意靠近像是什么样子。”
有了康熙这句话,梁九功和魏珠自然就知道该拿出什么的态度,对待后宫里的娘娘小主。
当然,这其中肯定是不包括钟粹宫的那位祖宗的。
这一日过后,康熙依旧没有再入后宫,却没有人再敢闹腾,但并不是怕了吉鼐那不轻不重的三言两语,而是:
送去乾清宫的汤水和点心都被挡下来,虽然她们也知道,那么多人往乾清宫送东西,万岁爷不可能都吃,但是东西收下了,就表示万岁爷愿意给自己这个面子不是吗?
送去乾清宫的寝衣、香囊之类的,也被原样送了回来。
虽然万岁爷穿的寝衣都是绣房的手笔,但是说实话比起她们的手艺,那些绣女做出来的确实是更舒适些。
至于香囊,万岁爷至今为止,也就只戴过荣妃做的。
她们知道自己不受宠,却也奢望着哪一日自己送的东西能入了万岁爷的眼,再不济,时常送些东西,在万岁爷那里挂个号,让自己不至于被彻底遗忘也行啊。
结果现在好了,不仅她们送去乾清宫的东西不收了,就连送东西去的奴才也被打了板子丢回来,罪名就是窥探帝踪。
天地良心,她们哪里有这个胆子。
原本就惶惶不安的,不知道万岁爷在生什么气,然后一联想前段时间荣妃的训话,当下就有了一个不好的猜测:
难不成,那一日荣妃的训话是万岁爷的意思?
越想越是这么一回事,荣妃向来是个独善其身的主儿,也就对着宫里的孩子和善些,对她们这些妃嫔从来都是爱答不理的。
更不是一个爱揽权的,到手的宫权都能几次三番地往外推,当庶妃时就如此,成了荣妃之后也没怎么变。
钟粹宫训话确实让荣妃出了好大的风头,但是仔细一琢磨,这根本就不是荣妃能干出来的事。
除非,从前的荣妃都在伪装,如今才暴露了真实面目。
有那谨慎的庶妃私下里查了查,好嘛,那一日荣妃训话之后,她们前脚刚从钟粹宫出来,后脚梁九功便出来了。
也就是说,很有可能荣妃训话的时候,梁九功全程都在,她们说了什么,有何反应,万岁爷肯定都知道了。
真相一出,庶妃们只觉得天都塌了!
这会子,哪里还有对荣妃的不服气和怨怼,认为她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只想回到那一天,规规矩矩、恭恭敬敬地表示自己错了,不敢再闹了。
而那一日态度最恶劣,说话最不客气的索绰罗庶妃,也被她们给埋怨上了。
要不是索绰罗庶妃出这个头,她们无宠无子的,哪里敢和荣妃对上。
至于为什么不恨荣妃马佳氏,一则双方实力悬殊,毫不夸张地说,对方要是真的想对付她们,完全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人弄死。
二则,人荣妃训话是本就是奉了万岁爷地命令,劝说时也有理有据,可没有想坑她们。若是换了当初地的舍里氏,只怕早就利用这个机会引导她们犯上了。
而且,此事之后万岁爷去钟粹宫的次数都少了许多,要知道之前她们虽然失宠了,但是荣妃借着肚子还是能时常见到万岁爷的。
很难不让人怀疑,荣妃这是受了她们的牵连,虽然她们也不会觉得愧疚就是了。
......
“你不高兴?是因为康熙吗?”
【没有啊,我怀着身孕,不太方便,上回甚至差点闹出事来,这段时间还是少碰面为妙。这还是我自己提的,为什么还要因为他不高兴?】
“可是少来钟粹宫是一回事,沉迷美色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不然呢,让康熙为了我守身如玉?】
元絮噎住了。
【况且,你怎知康熙不进后宫就是因为美色?】
元絮的眼睛亮了,难道不是?
【之前李嬷嬷呈上来的太医院的药材消耗你是一点没放在心上啊。】
吉鼐看着依旧茫然的元絮,耐心解释道:
【觉禅氏她们如今可还是宫女,除非有个正经的妃嫔身份,庶妃也好,格格也罢,康熙才会允许她们生育。
但是这段时间乾清宫拿去的避子汤药材并不算多,在我传召庶妃训话之后,更是减了六成。】
“这也可以?”元絮目瞪口呆。
【不然呢?
窥探帝王可是重罪,虽说揣摩圣意不敬,但是常伴帝王身侧,哪里能一点都不了解皇帝的喜恶。
不能直接去查,也不就得弯弯绕绕着来。】
“那你还不高兴?”
吉鼐挑眉,表示自己不知道元絮在说什么。
“你还装!如果没有因为康熙不高兴,那你这会不应该心情很好嘛。
外头的人都以为这次的训话是康熙的意思,可不就让你借了一次势。
往后再多来几次这样的事情,之后只怕无论你做什么,宫里的人都要猜测,这会不会又是康熙的意思。
到时候狐假虎威,行事可不就方便多了。”
第424章 与禽兽何异
【你居然能猜到?当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呵呵,我又不是傻子,一直跟在你身边,没有被似是而非的消息迷惑,自然很容易就能看清楚。
只怕,就连延禧宫递消息来,都是你算好的吧。”
【昂,不仅如此,觉禅氏几人究竟有多美,都是我刻意放出去的消息。】
“啥玩意儿,我怎么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吩咐人去做的?”
【这还需要我派人去做嘛?我身处高位,一举一动自然都有许多人盯着,李嬷嬷突然去乾清宫和她的老朋友打探消息,会没有人注意到?】
元絮的眼睛亮晶晶的,她兴奋道:“所以现在我们就要进入宫斗模式了?”
说实话,之前吉鼐一直苟着,哪怕是被人舞到脸上来了,都没有狠狠报复回去,实在是,有些憋屈。
【那倒没有,还没到时候。】
“啊?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啊?难不成要等胤祉出生?”
【胤祉出生,后宫格局就基本定下了,太迟了。
等钮祜禄氏和佟佳氏入宫吧,那时候宫里可是会十分热闹,届时我即便出手,混在人堆里也不打眼。】
元絮摩拳擦掌地表示,她已经准备好了。
“话又说回来了,所以你为什么不高兴。”
吉鼐叹了一口气,道:
【你觉得乌雅氏会是一个劲敌嘛?】
“那必然啊,钮祜禄氏、佟佳氏、郭络罗氏、乌雅氏,还有那些生下了阿哥的妃嫔,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原本我打算的是,跟在延禧宫后面,等惠嫔往这些人日后居住的宫中安插钉子的时候,也安排上自己的人。】
“挺好的谋算啊,所以,是出什么岔子了?”
【觉禅氏她们入宫的这一批人中,没有乌雅氏,所以惠嫔就没有往永和宫使劲,而是将大部分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坤宁宫和承乾宫。】
“可能她觉得既然乌雅氏不是今年入宫的,就不需要提前这么久准备,担心之后会出了差错?”
元絮看着吉鼐的表情,迟疑道:“不会吧?乌雅氏是今年入宫的?可是......是不是又出了什么差错?”
元絮正想着,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改变了乌雅氏的轨迹,就听见吉鼐解释道:
【前世,乌雅氏就是今年年底入宫的。】
“年底?小选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选秀除了中选、落选之外,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禁婚大选,意思就是:
皇家看重你了,但是还没有想好怎么安排你,但是你已经是皇家的人了,便不能自行婚配,只能乖乖在家等着。
毕竟内务府选秀的年纪是在13到15岁,但凡出了个意外,便会超龄,这不,便有了“推荐之女”让那些适龄即将超龄的女子禁婚待选。
而去年,乌雅氏正好是15岁。】
吉鼐的表情意味深长。
“所以,乌雅氏是在《推荐之女》名单上?”
【可不,就是那么巧。
乌雅氏13、14岁的时候,宫里十分混乱,承庆和承祜已死,胤禔被送往宫外,赫舍里氏闭宫养病,瞧着像是我一家独大。
包衣势力一直不消停,帮着赫舍里氏算计了康熙,如愿再次有孕。后来赫舍里氏死的那一天的祸事也确实证明了宫中一直暗潮涌动。
去年赫舍里氏难产而亡,后宫最大的那朵乌云终于散了,只可惜康熙取消了选秀,再等一年的话,乌雅氏可就超龄了。
所以,乌雅氏上了名单。】
“上了名单之后呢?被挑中了,直接入宫吗?”
【那倒不是,还是要走流程的。】
“小选?”
【嗯。】
“我有点闹不明白了,今年的小选不是已经结束了吗?你又说乌雅氏是今年入宫的。”
【年末时也有一次,但是规模小,是对二月份选秀的补充。
你忘了,我入宫时参加的选秀也是在十二月份,当时太皇太后想找人陪伴康熙。
前世乌雅氏便是参加了今年十二月的小选,并于同月入宫。】
(历史上,德妃乌雅氏确实只参加过康熙十四年十二月的这一次选秀,而这一年她已经16岁,超龄了。)
“那她为什么不参加二月的选秀?晚了将近一年,她就不怕落于人后吗?”
【你忘了今年小选里太皇太后挑中的那几个?乌雅氏的容貌只能算是清秀,一同出现,可不就会被比下去,万一落选了怎么办?
即便当初额森(德妃乌雅氏的祖父)因为太皇太后倒台,但是多年经营,在宫里根基已深,提前得到消息不算什么。
再者,正因为乌雅氏在宫中的人脉,她才不会担心一年的时间就会落于人后,避其锋芒,不是更好嘛。】
“就算乌雅氏一心想推自家的女儿上位,最多也就是野心大了一些,我怎么感觉,你对乌雅氏的敌意那么大呢?”
【要是你遇上了一个除了容貌,各方面都和你像是照镜子的女人,她还比你年轻,还在你失宠之后盯上了你的男人,你会觉得你们是志趣相投的知己,还是会觉得膈应?】
“真的有那么像?是巧合吗?”
吉鼐不想回答,总归上一世的确是乌雅氏赢了、。
但是这一辈子,自己的容貌在灵液的滋养下有了质的飞跃,也再没有因为承瑞他们的死与康熙离心。
她倒要看看,在这样的情况下,这一世的乌雅氏就算与自己脾性相似,又能走多远。
......
到了吉鼐生产前,康熙又开始频繁地造访钟粹宫,只是什么都没说,就好似乾清宫里的那几个美人都不存在一样。
直到这一天,康熙实在是憋不住了。
吉鼐被康熙盯得心里发慌,她委婉地提醒道:“万岁爷,臣妾没几天就要生产了,不能胡来。”
康熙恨恨地扫了一眼周围拼命低着头的宫人,然后捏了捏吉鼐地腮帮子,不满道:“你将朕当成什么人了?要是这个时候,朕还只想着那回事,与禽兽何异?”
吉鼐撇撇嘴,说的好像前几个月将她折腾得身下见红,大半夜的传召太医,差点惊动了太皇太后的人,不是他一样。
虽然,她自己那时候也没有忍住。
第425章 并不纯粹
但是元絮可是说了,她是受了那个叫什么雌激素的影响,并非出自本心。
(元絮:我只是不想你太过自责。)
康熙的脸都快黑了,他咬牙解释道:“朕真的没有在想那个!”
吉鼐见好就收,“那好吧,所以万岁爷方才为什么要那样看着我?”
心里憋着疑问,始终不去弄明白并非是康熙的风格,他最终还是问出了口:
“前段时间宫里那般热闹,虽说不合规矩,但朕也知道,那是她们在吃醋。
所以,爱妃怎么无动于衷呢?”
吉鼐原本打算像之前那样敷衍过去,或者是向康熙表明自己谨记身份,不会善妒吃醋,她额没有那个资格。
但是吉鼐看着康熙并无太多表情的脸,她总觉得这个答案很重要,对康熙来说如此,对自己来说也是。
吉鼐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说出自己的心声。
“万岁爷身边会有很多女子,这个事实我从第一日成为您的妃嫔时就清楚了。
还有,当初您与赫舍里皇后大婚时,与我说的话,我也还记得。
您说您不可能只有一个女人。
从那之后,我便知道了日后会出现的局面。
不过说实话,即便清楚,真正遇上了,也还是做不到无动于衷。
只是我相信这些年的陪伴对我来说足以铭记一生,对万岁爷来说也一定是不一样的,我对您来说,也一定是不一样的。
有您的宠爱和偏心,就算日后宫中有再多的女人,我也不惧,甚至,都不必将她们放在眼里。
有您,有承瑞她们,我已经很幸福了。”
康熙一直盯着吉鼐,不放过她脸上的任何变化,自然能看得出她是认真的。
所以,不是不在意,而是无力改变之后的妥协吗?康熙不认为,吉鼐是真的知足了。
就像是他自己,刚开始的时候,康熙只是想把吉鼐留在身边,让她一直陪着自己,永远不要改变。
可是后来他想要吉鼐的心,想让吉鼐时时刻刻将自己放在心上,永远最在乎自己,哪怕是他们的孩子,也不该带走吉鼐放在自己身上的注意力。
现在,只是简单的喜欢已经满足不了康熙了,他要吉鼐的爱,想要吉鼐完完整整的一颗心。
即便康熙自己做不到,也知道这样对吉鼐不公平,但是他是皇帝,是大清的主子,绝对的权力让康熙可以无视任何的不公平。
康熙自然能看得出吉鼐喜欢自己,爱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吉鼐偶尔眼神流露出的幸福和甜蜜,以及下意识地亲近都让康熙很安心。
但正是因为感受过吉鼐的爱意,所以在某些时候,康熙也能敏锐地察觉出不对劲,即便康熙不愿意接受,但事实就是——
吉鼐对他的爱意并不纯粹。
在察觉到这一点之后,康熙便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疑心了,他想:吉鼐究竟想要什么呢?
宫权?位份?还是储君之位?
康熙开始了自己的几次试探,很早就开始让她接触权力,早到赫舍里氏还没有;对她用避子香,有意控制钟粹宫孩子的数量;告诉她自己会立胤礽为储君,告诉她自己很快会有第二位皇后。
但是吉鼐似乎一直都没有什么反应,她唯一在乎的就只有自己的孩子,而这个在乎也只限于他们的平安,与东宫扯不上关系。
康熙没有经历过吉鼐经历的那一世,即便已经意识到吉鼐的“梦境”有些神异,知道她十分在意他们的六个孩子能否平安,却也不会认为吉鼐只在乎这个。
哪里有人这么傻,什么都不求,只为了把自己“命中注定”的孩子们生下,再护着他们平安长大。
爱意和疑心一同疯长,康熙越在乎吉鼐,就越受不了她的保留,便更想弄清楚她究竟想要什么。
可是康熙又失败了,女子梦寐以求的“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吉鼐确实是有过期盼的,但康熙也能看得出这并非是吉鼐的心结。
康熙心中生出了一股暴虐之情,让他想要将眼前的人儿揉碎了,塞进自己的身体,如此,吉鼐就能完完全全只属于自己了。
但是看到吉鼐眼中的茫然,还有藏着的小心翼翼,康熙闭了闭眼。
他究竟在干什么?
吉鼐除了没有完成自己的期许,一直都没有让他失望过,她现在还怀着自己的骨肉,马上就要生下他们的第五个孩子了。
频繁的怀孕、生产本就消耗着吉鼐的心血,还有那该死的心疾,可他,在干什么?
康熙压下心底的情绪,笑着道:“朕看你不是大度,而是没心没肺。
前段时间闹成那样,那拉氏递个消息,你就召人来训话,就不怕中了算计?
大不了跟朕说一声就是,有朕在,难道那拉氏还真的敢撂挑子。”
吉鼐虽不明白话题怎么变得那么快,但她也着实不想再继续那个危险的问题了,“您说的好听,也没见你出手帮帮忙啊。”
“嘟囔什么呢?”
“没有。”吉鼐有些不高兴地反驳道。
“还真不高兴了?”康熙捏着吉鼐的下巴,让她与自己对视,解释道:“人,是太皇太后送的,朕只是不好拒绝。”
康熙就在跟前,吉鼐只能控制好面部表情,不让自己失态,元絮可就没有那个顾忌了,那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行吧,在这个问题上,康熙确实没什么底气。
“朕这段时间挺忙的,胤礽的事,胤褆的事,还有皇后的人选,前朝还有那么多政事,朕哪有闲工夫。”
这其实也是从侧面向吉鼐解释了,他真的没有整日在乾清宫和貌美宫女荒淫无道。
虽然外头的传言重点一直都在那几个宫人如何狐媚之上,但是细究起来,反正他这个皇帝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可是天地良心,他确实召人侍寝过,也很少再入后宫,但那是因为他瞧不上后宫里的那些庸脂俗粉,钟粹宫这里也怕再擦枪走火,不敢多来,就只能宿在乾清宫。
他召幸侍寝宫女的次数也不多啊,只不过如今没人愿意相信。
第426章 勾引
这几人被送来乾清宫之前,难道他入后宫的次数就多了吗?康熙也觉得很委屈。
当然,这里头是不包括来钟粹宫的。
吉鼐也知道外头的流言确实不好听,怕康熙真的急眼了,安慰道:
“也是您歇在乾清宫的次数确实多了一些,宫里又将那几个宫人的美貌夸上了天,所以才……”
“确实比她们好看,但是……”康熙盯着吉鼐仔细瞧了瞧,然后很笃定地说道:“远不及你。”
“不至于吧,我可是听说有一位觉禅氏可是长得十分不错,很多人都说能与我一较高下呢。”
康熙摇头,“夸张了。”
吉鼐惊讶之余,想到康熙也确实不是那么肤浅的人,对于美人,不仅看容貌,也看内在,也觉得并不意外。
觉禅氏那样的性子,确实不是康熙喜欢的。否则前世,康熙也不会独独不许她生下孩子。
吉鼐却不知,她猜想的那些是一方面,但更多的却是康熙的“情人眼里出西施”,所以才会说出“远不及矣”这样的话来。
“为了朕摆脱好色的名声,就只能打搅卿卿了,也不知,你肯不肯收留朕。”
吉鼐捧着肚子,一脸警惕地看着康熙,严肃拒绝道:“万岁爷,臣妾也还怀着身孕。”
康熙原本带着轻佻笑意的脸顿时黑了,他咬牙切齿道:“朕真的没那么急色。”
最后的最后,康熙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非要留宿钟粹宫,陪伴吉鼐直到生产。
康熙也确实很有毅力,心爱的人儿就躺在身边,他愣是不越雷池一步,就连往常的亲亲抱抱都没有了。
这可就苦了吉鼐,康熙也是没有一直素着,前段时间吃肉估计都吃欢了,但她可是一直憋着的。
如今与康熙同床共枕,她还真不是对这个男人一点心思都没有,尤其是夜深人静的时候,枕边人散发出的浑厚的雄性气息,无时无刻不在勾引着她。
但是吉鼐也不是那等不知事的妇人,自然不会拿孩子的安全去赌。
想要康熙帮她吧,她没那个脸开口,毕竟人家刚刚被自己质疑过,正在证明清白,而且从前可都是康熙先来招惹的自己,这才在事后帮忙灭火。
吉鼐难受地翻来覆去,将身边的康熙惊醒了,“怎么?哪里不舒服?”声音里虽然还带着睡意,却又装着满满的担心。
“没有,就是睡不着。”
康熙轻笑出声,这让本就心虚的吉鼐更是恼羞成怒,“您笑什么?”
下一秒,滚烫的身躯贴了上来,将吉鼐牢牢抱在怀里,两副身躯紧紧相拥,严丝合缝,“朕就知道你不习惯,下次想要朕抱你直说。”
吉鼐嘴硬道:“我没有!”
话虽如此,但是这样熟悉的亲近却将吉鼐心中翻腾的欲望压了下去,很快,睡意袭来,吉鼐就这样进入了梦乡。
康熙看着刚刚还嚷嚷着不困的人儿,很是受用吉鼐的反应,他在额上轻轻地落下一吻,完全没有被人吵醒,对方却比自己先睡着的气闷。
他只是在想,吉鼐这样离不开自己的习惯真好,但如果能刻入骨髓就更好了。
康熙留宿钟粹宫让后宫妃嫔都看到了希望,这就说明万岁爷已经腻了那几个贱婢了,那她们的机会不就来了吗?
谁不知道,荣妃即将生产,不能伺候万岁爷。
然而让所有人失望的是,万岁爷好像在钟粹宫扎根了,这让众人怀疑钟粹宫是不是也藏了美人,说不准,这就是荣妃固宠的手段。
这个念头一起,猜疑便刹不住了,一众妃嫔纷纷想起从前即便是马佳氏有孕,万岁爷也时常留宿钟粹宫的事情来。
好啊,原来马佳氏才是最狡诈的那个。
但是流言尚未成型就散了,一道道申斥的旨意传进六宫,尤其是最闹腾的那几个,被罚得最重。
乾清宫还传出了消息,说是万岁爷很生气:
他宿在乾清宫,说是被几个宫人的美色迷惑,为了遏制流言,特地选了有孕的荣妃,想着陪伴她直至生产,结果又猜测钟粹宫里藏着人。
怎么,他这个皇帝就那么荒淫是吧,还是说,只要不是宠幸妃嫔,就是有猫腻,非得给他扣上一个好色的名声。
此话一出,宫中妃嫔哪里还敢闹腾,谁能想到万岁爷不是责怪她们善妒,而是觉得她们要用万岁爷的名声行逼迫之事。
再闹下去,就是坐实了罪名。
但是没人敢去质疑万岁爷的脑回路,因为,仔细想想,好像还真的挺合理的,虽然她们自己是没有这么大的胆子的,但是说不准就有那胆大包天的,自己可不能成为别人的棋子。
能用名声为利刃反击回去,这是吉鼐没有想到的,不过转念一想也很正常,估计之前赫舍里家几次用民间流言算计康熙,都被小心眼的男人惦记着呢。
估计早就在脑海里设想出好几条反击的手段了吧,只是没想到,会在后宫先用上了。
......
康熙十四年六月荣妃再次生下一位阿哥。
只是与他的哥哥们不同的是,这位小阿哥一出生就身体虚弱,出生没几天便传唤了几次太医,据说康熙为此大发雷霆。
荣妃的身体有多好,宫里的人都是有目共睹的,承瑞和赛音察浑几位阿哥格格刚出生时有多健硕,众人也都是清楚的。
这一次荣妃生下了一个病弱的小阿哥,众人都在疑心是不是钟粹宫遭了算计,但是瞧着万岁爷的反应和钟粹宫的动静,又不太像。
难道是因为荣妃频繁有孕,身体还没有恢复就接连产子,连累了小阿哥?还有人想到了避子汤,猜想荣妃之前肯定是被避子汤伤了身子。
然而不久之后又传出了荣妃患有心疾的消息,甚至,正是因为这心疾,才叫小阿哥的身体这般虚弱。
荣妃的身体这么好,哪来的心疾?
正在众人纷纷质疑这消息的真假时,却有人已经在太医院得到了证实,荣妃是真的患上了心疾。
至于是在什么时候患上,太医则是讳莫如深,无论如何也不肯透露。
第427章 胤祚
最后仍是有那本事大的,从蛛丝马迹中推断出,荣妃患心疾的时间恰好是在生下胤华阿哥之后,怀上小阿哥之前,正是住在乾清宫的那段时间。
那不就和服用避子汤的时间重合了吗?
莫非,荣妃的心疾是与避子汤有关?是荣妃的体质与避子汤的药性犯冲,伤了心脉,还是遭了算计,那避子汤里头多了些什么。
若是后者,下手的是谁?是死去的赫舍里氏,还是乾清宫的主人?
越想越心惊,没人敢再深究下去,反正,无论是荣妃的心疾,还是小阿哥的体弱,对他们来说都是好事不是吗?
而清楚所有事的太皇太后看着眼前越发成熟的帝王,只觉得自己从前的担忧都是个笑话。
“你说什么?哀家没听清楚。”
“皇祖母,朕说想给小阿哥取名为胤祚。”
“不行!”
毫不意外的,康熙再次听到了反对的声音,但是戏还是需要继续演下去。
“为什么?”
太皇太后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难不成要她对着自己的孙儿说:“你可做个人吧!别再可着荣妃一个人祸祸了,放过人家吧。”
太皇太后觉得皇上对荣妃还是很不一样的啊,蛮上心的,但是怎么跟对待从前的赫舍里氏和那拉氏一点都不一样呢?
康熙还在那里为自己争取,“皇祖母,那孩子体弱,所以朕才想给他取一个好点的名字,‘祚’有福运的意思,朕是想为他添点福气。”
“那你就不怕那孩子压不住?你别忘了‘祚’亦有国祚之意。”
“朕没有这个意思。”
“那你就别让所有人误会。
皇上,自从你将胤礽带去乾清宫亲自抚养之后,外头的赫舍里家便蠢蠢欲动,一直盯着东宫呢。
若是这个时候你给荣妃的孩子取名为胤祚,他们会怎么想?又会怎么做?
哀家不信皇上想不到这一点。
无论皇上究竟要干什么,但是你若是对荣妃还有情谊,还在乎承瑞的感受,就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承瑞的身体可受不住打击。”
太皇太后担心康熙会一点都不在意荣妃,只能将承瑞搬出来。
好在,听到承瑞的名字之后,康熙的表情明显有了松动。
太皇太后之所以会阻止此事,一来确实是有些心疼那个孩子,但更重要的还是担心大清的江山,一个胤礽,一个胤祚,还不知道届时会生出多少的乱子。
太皇太后的眼神忽然闪了闪,像是不经意间问道:“你问过荣妃的意见了吗?”
“自然,她是小阿哥的生母,朕当然也要问过她的意见。”
“哀家还以为你会说:犯不着问她的意见。”太皇太后看着一副无所谓态度的康熙,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所以荣妃怎么说,她同意了?”
康熙想起当时的场景,表情突然变得很奇怪,“没有,荣妃也像皇祖母一样,觉得‘祚’字太容易引人误会。
她说自己毕竟抚养过胤礽一段时间,到底是有感情的,倘若小阿哥叫胤祚,日后便不好意思再见胤礽了,他们兄弟间也没法好好相处。”
这意思是,荣妃不愿自己的孩子去争那个位置?太皇太后不太相信。
虽说马佳氏一族确实地位太低,给不了任何助力,承瑞他们又还小,没办法入朝堂培养自己的班底和助力,但是荣妃还是很受宠的。
无论这份宠爱是真情还是假意,总归如今宫中无人能与荣妃抗衡,若是抓住机会,从皇上那为自己的孩子多要一些东西,未必不能成事。
届时一个名为胤祚的皇子,又有三个同胞兄长扶持,只怕会比胤礽更容易得到朝臣的拥护。
毕竟胤礽会天然的与外家亲近,这是优势,也是弊端,有赫舍里家在,胤礽第一亲近的自然只会是赫舍里家,其他家族纵有拥立之功,也只能是第二位。
但是钟粹宫的阿哥却不一样,母族马佳氏只是包衣,若是拥护“胤祚”,或有机会成为了“胤祚”的妻族,自然是第一风光。
哪怕再不济,他还有好几个哥哥,成为“胤祚”同胞兄长的妻族,自然也能显赫一朝。
至于“胤祚”的体弱也不是什么问题,当初的承祜不也一样体弱,但是赫舍里氏和赫舍里家一样想把他推上那个位置。
甚至,体弱也有体弱的好处,包衣女子生下的病弱皇帝,岂非更容易拿捏?
而且,钟粹宫的赛音察浑还养在皇太后的寿康宫,身后站着整个科尔沁,若是……到时候,还不一定是谁坐上那个位置呢。
太皇太后想这应该就是皇上想给小阿哥取名为胤祚的原因吧,可以借机钓出许多怀有异心的人,至于小阿哥最终会怎么样,只怕皇上并不在乎。
太皇太后压下一瞬间的心动,问道:“皇上,你老实告诉哀家,你是不是想立胤礽为储君?”
康熙沉默了,太皇太后也从康熙的沉默中得到了答案。
“储君乃国本,既是前朝之事,哀家不便过问,到底选择谁,皇上你自有判断。
但是身为阿哥们的曾祖母,哀家却要劝你三思,胤礽还那么小,这时候抬起一个挡箭牌,你就不怕有个万一……
哀家并非诅咒皇上,但世事无常,你可曾想到,真到了那个时候,嫡子一派和你扶持起来的“胤祚”一派必定会争个你死我活。
无论最后谁赢了,输的都是大清。”
“皇祖母觉得这个法子不好?”
太皇太后皱眉问道:“皇上宁可冒着这么大的风险,究竟是想得到什么?”
“朕只是担心,一个从小就得到一切的太子,会失掉应有的警惕,最后长成一个富贵闲人,亦或是刚愎自用的人。”
“皇上!胤礽还这么小,你就想着给他准备一块磨刀石,未免太过偏心了!”
“皇祖母,胤礽是嫡子,朕又想立他为太子,本就应该被朕偏心不是吗?”康熙一脸的“这不是天经地义吗?”的表情。
“皇上是因为赫舍里氏?”
“是因为承祜。”
第428章 胤福
这一刻,太皇太后的心里很复杂,如果是因为赫舍里氏,那她或许会生气,会担心是不是赫舍里氏在自己没注意到的时候,成了康熙的刻苦铭心。
那么,康熙对胤礽所有的好,在太皇太后眼中都会变成胡闹。
但是康熙说是因为承祜,那个早逝的可怜曾孙,太皇太后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
“皇上,承祜可怜,承瑞就不无辜了吗?”太皇太后想不到,自己竟然有一天,会劝着康熙对钟粹宫好一些,虽然是存着别的目的。
“承祜的可怜是他的额娘造成的,而承瑞的事却是承祜的额娘做的,你心疼承祜,想要补偿到胤礽的身上,为什么不能为了承瑞,对他的弟弟好一些。”
“这……宫里的阿哥不多,胤褆是那拉氏的命根子,要是动了,估计那拉氏会发疯,只有钟粹宫……”
太皇太后的的嘴角抽了抽,你担心那拉氏发疯,难道就不怕马佳氏发疯?别看马佳氏是个温柔的性子,但越是这样的人,发起疯来才越可怕。
“那么小的孩子,你真的不怕刀被磨断了吗?”
康熙不说话了,太皇太后看在眼里只觉得十分心累。
“离胤礽长大还要许久,哀家倒是觉得荣妃是个好的,对孩子也存着善心,她既然与胤礽有母子的缘分,皇上何妨让钟粹宫成为胤礽的助力?”
“助力?”康熙像是很惊讶太皇太后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钟粹宫的阿哥多,胤礽有那么多兄弟帮衬,不是比惹来那么多仇敌更好?至于皇上的担忧,等胤礽长大也还来得及,到时候宫里的选择也会更多一些。”
康熙终于被说服了,“皇祖母说的是,是朕操之过急了。”
“那皇上就给小阿哥换个名字吧。”太皇太后就怕这边好不容易把人劝住了,回头康熙又改了主意。
小阿哥的名字不定下来,她不安心啊。
“朕之前没想过别的名字,一时间还真的……不过,荣妃倒是取了一个。”
“哦?”
“是朕问荣妃意见的时候,她说‘胤祚''不好,然后自己取了一个,叫胤福。”康熙的表情很是一言难尽。
“胤……福?”怪不得之前皇上的表情那么奇怪,原来是因为这个。
“是,荣妃说既然朕是想给小阿哥添福,那比起‘胤祚’自然是‘胤福’更有用些。”康熙无可奈何地扶额。
虽然这一切都是……但是自己教了那么久的学生,最终只交出这样一份答卷,也足以让人心梗了。
“确实过于直白了,但这也是作为额娘的心愿。”太皇太后一时间也想不出来一个好听的名字,最后一咬牙,道:
“那就哀家下到懿旨,给小阿哥赐名‘胤福’,也算是哀家这个曾祖母的祝福。”
康熙想要阻拦,他可不想自己的孩子顶着这样一个名字,日后被人笑话。
但是太皇太后似乎看出了康熙的想法,斩钉截铁地道:“哀家赐的名字,里头全是哀家的一片心意,谁敢笑话。”
说着,又狐疑地看向康熙,“你不会是还想给小阿哥取名‘胤祚’吧。”
康熙哭笑不得,最终只能说道:“那便依皇祖母所言。”
离开慈宁宫后,康熙的眼神逐渐变得幽深起来,他猜想的没有错,太皇太后确实有自己的小心思,也确实是想利用赛音察浑做些什么。
等到了钟粹宫之后,康熙的神色又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进去之后,康熙就听见李嬷嬷义愤填膺地说道:“那些人太过分了,明明我们小阿哥好好的,却要诅咒他。”
“惠嫔呢?她就没有管一管?”
“延禧宫那里一点动静都没有。”说起这个,李嬷嬷就一肚子气。
这么久了,她自然清楚自家主子虽然与惠嫔不和,私下里来往也不多,但在很多事上都是目标一致的,算是盟友。
可是盟友哪里是这么帮的!每每出了事,都要自家主子搭救,但是等到她们出力的时候,却只会龟缩着。
“等下次万岁爷来了,本宫和他说。”
“和朕说什么?”
“万岁爷,您来了?”吉鼐的声音里带着惊喜,一顿巴巴地跟康熙告状,末了还来了一句:“您可要为我们的孩子做主啊。”
康熙绕过屏风坐到吉鼐的身边,先是看了看吉鼐的脸色,红润润的,精神也不错,便满意地又看向襁褓中的小小婴孩儿。
这个小团子,一看就知道被养的很好,哪里有半点外界传言的病弱样子。
“万岁爷!您有没有听我说话?”
“嗯。”
“您,为什么是这样的反应?”不对啊,以这几天康熙对长生的态度,不像是不喜的反应啊,可是为什么长生被诋毁,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其实,那些人说得也没有错。
小五刚出生的时候确实没有哭,还是接生嬷嬷往屁股上拍了几下之后,才低低地哭了几声,然后又没有动静了。
而且这段时间不是总叫太医?”
是这样没错,当时接生嬷嬷都吓坏了,但是后来不是弄清楚了吗?
长生的身体根本没事,纯粹是懒,甚至懒得哭,被打疼了才哭了几声,还不是那种扯着嗓子嚎啕的那种,因为太费劲了。
之后总叫太医也是因为这小子懒得动,懒得哭,甚至喝奶喝到一半,他都会停下来歇着。
吉鼐刚开始不知道这一世长生的德性,可不就吓坏了吗?频繁请太医来看看,偏偏又诊不出什么。
最后发现真相的时候,所有人都松了好大的一口气。
“还有,咱们的孩子,承瑞、赛音察浑、荣宪和胤华,哪一个像他这么懒得,说不准就是那避子香有问题。”
这样想好像也没有问题,前世的长生三岁夭折,她和这个孩子相处的时间虽然短暂,但还算是了解长生的,也没有这一世的那么......
不对,吉鼐意识到什么,看向康熙询问道:“难道外头的传言都是您故意传出去的?”
“也不算,朕最多就是推波助澜而已。”康熙摸了摸吉鼐的鬓发,嘱咐道:“外头的传言不用去管。”
第429章 从未想过
“好吧,之后我会吩咐李嬷嬷他们的。”
“不问为什么?”
“用不着,反正您不会害我们娘俩。”
康熙轻笑一声,心里熨帖极了,他的吉鼐终究是和别人不一样的。
“对了,朕还和太皇太后说了想给小五取名‘胤祚’的事。”
吉鼐惊得瞪大了双眼,着急道:“您怎么还没有打消这个念头啊。”
吉鼐心中忐忑极了,也不知道太皇太后那里是什么想法,是不同意,然后对自己和长生生出不满,还是不安好心地添上一把火。
“放心吧,太皇太后没有同意。而且她还给小五赐名为‘胤福’,这名字和赛音察浑的还不一样,只有长辈的祝福,再没有其他的意思。”
“况且......”康熙凑到吉鼐的耳边小声说道:“朕从来都没有想过真的给小五取名为‘胤祚’。”
他是一个皇帝,还是一个并不昏庸糊涂的皇帝,自然具有应有的敏锐,哪里会不知道‘祚’这个字比起福气,更容易让人联想到什么。
“万岁爷......”
“是朕之前相差了,要保护你们母子,不该用控制钟粹宫孩子数量的方式,不仅没有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还伤了你的心。
你放心,这一次,朕会好好安排,绝不让你和承瑞他们陷入危险之中。”
康熙会抬起胤礽,当然,哪怕不是为了吉鼐,不是为了孩子们,他依旧会立胤礽为太子,给予他所有人都为之侧目的宠爱。
为了补偿,康熙不会随意更改自己的决定,但前提是胤礽能接得住,若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依旧能保住自己的储君之位,那这个皇位让他来坐又有何妨?
大不了,他在其他方面补偿吉鼐母子。
可若是接不住,那就别怪他这个君父无情了,钟粹宫的孩子那么多,总有一个适合的,他还有很多时间去考察、培养。
至于慈宁宫,他会用心为吉鼐筹谋,力求做到日后哪怕给了钟粹宫再多的宠爱,太皇太后依旧不会视吉鼐为大敌。
他不是自己的阿玛,不会让自己的卿卿落得董鄂妃那样的下场。
吉鼐的心中已经乱成一团麻了,她不明白康熙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转变,明明几个月前,对方还暗地里给自己用避子香不是吗?
那就证明了对方是介意自己生的孩子太多,担心日后钟粹宫的势力过大。
可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样?
即便康熙的改变对吉鼐来说是好事,还是天大的好事,但是她依旧惶惶不安,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康熙是个多情又无情的人,但看他对承祜和承庆的态度就知道了,或许在他心中承瑞确实是不一样的,但刚刚出生的长生,元絮不认为康熙对他有多少感情。
甚至,就连那一点点仅有的感情多半还是因为他是吉鼐的孩子。
经历过十月怀胎和一朝分娩,大多数母亲会生出爱孩子的本能。
但是没有经历过这些的父亲,于他们而言,孩子只是一个有着血缘关系的陌生人,极少有父亲能从一开始就对孩子生出十分深厚的感情。
而父亲对孩子的感情取决于对孩子母亲的感情,以及日后在这个孩子身上付出的心血。
就像是前世的胤礽,就像是不久之后会出生的“万黼”。
所以,比起对长生的愧疚,元絮觉得,康熙的改变更可能是因为吉鼐,而避子香一事,受到影响最大的也是吉鼐——她患上了心疾。
即便有灵液傍身,元絮依旧担心吉鼐的身体,害怕她哪一日会撑不住了,更遑论是不知道灵液存在的康熙?
或许,康熙远比她们以为的,远比他自己以为的,更在意吉鼐。
康熙很快便离开了。
毕竟吉鼐还在坐月子,瞒着外人偷偷进去陪一会已经很不容易,若是待的时间长了,被人窥见端倪,对吉鼐和胤福都不好。
康熙走后,李嬷嬷过来试探着问道:“主子,万岁爷这意思是?”
吉鼐看了一眼康熙离开后,重新被叫回来的胤福的奶嬷嬷,并未多言,只是似是解释,似是敲打道:
“既是万岁爷的意思,那胤福就只能是真的病弱了。”
李嬷嬷也明白了主子的意思,附和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万岁爷金口玉言,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随后瞥了一眼几位奶嬷嬷,见她们露出若有所思的模样,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吉鼐慈爱地看着长生,不,现在应该叫胤福了,温声道:“虽然不知道万岁爷是什么意思,但这也是好事,胤福是个惫懒的性子,只怕长大之后也改不了多少。
先冠上一个病弱的名头,就算是不爱动,外人也只会以为是胤福病得没有力气,若不然,还不知道会被说成什么样呢。”
胤福的一个奶嬷嬷出声讨好道:“主子多心了,阿哥是万岁爷的皇子,自是尊贵无比的,谁又敢多说什么。”
李嬷嬷不满地皱眉,这个奶嬷嬷未免太没规矩了,主子没有询问,怎么能擅自开口。
但是主子没有动怒,李嬷嬷便也不准备当场发作,只想着过后好好敲打一番。
“本宫在入宫之前,舅舅家的一个表弟就不爱说话,寻常孩子学说话的时候,他却一声不吭,直到三岁上才开口。”
“主子的表弟是一开口就能清晰地表达自己的意思吧,还不是几个字几个字的往外蹦。”
“那孩子确实是一说话就能说长句子。”
“哎哟,这是贵人语迟,那孩子聪明着呢,只怕日后会有大出息。”
“是不是有大出息,本宫没见着,倒是看到许多人因为表弟说话晚,就嘲讽舅舅舅母生了一个哑巴。
甚至有许多熟悉的、不熟悉的亲戚上门,说表弟的存在会毁了家里的名声,害怕会有歹人作祟,说生出了表弟这个怪胎,是那拉氏作恶太多。
他们逼迫舅舅舅母溺死那个孩子,再对外宣称孩子夭折了,时间一久,自然也就没人关注这件事了。”
奶嬷嬷本是想奉承主子,说些好话,谁知道最后发生了这样的事。
第430章 怪物
不过也是,那样的孩子,无论是生在谁家,都会被当成怪物,而不是觉得他会有大出息。
反正孩子还会有的,但是一个祸端可不能留在家中,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李嬷嬷估摸着主子的表弟下场应该不会太好,毕竟如今族亲抱团,很少有人能顶得住来自宗族的压力。
不过有先例在前,李嬷嬷觉得小阿哥有个病弱的名声挺好的,万一被人污蔑成“怪物”,那么生下一个怪物的主子又该如何自处?与怪物一母同胞的阿哥格格又该如何自处?
世人对鬼神之事向来敬而远之,宁可错杀,也不愿放过,届时事情一旦闹大,人心惶惶,就算明知这可能是旁人的算计,只怕也会请求万岁爷处死小阿哥和主子。
万岁爷,真的能顶得住来自前朝后宫所有人的压力吗?
所以,万岁爷先一步在外头传出胤福阿哥病弱的名声,非但不是诅咒他们阿哥,反而是好事。
吉鼐这么一说,不仅李嬷嬷坚定地维护起胤福阿哥“病弱”的名声,那几个原本还有些小心的奶嬷嬷也不敢做什么了。
本来这就是万岁爷的意思,她们要是将小阿哥的真实情况传出去,那岂不是和万岁爷对着干,要真是害了小阿哥,万岁爷绝对不会放过她们的。
吉鼐见好就收,也不再停留在这个话题上,她笑着对李嬷嬷道:“之前本宫生怕承瑞他们会被奶嬷嬷影响,移了心性,这才决定在阿哥六岁之后,就将奶嬷嬷送回内务府。
但是上回承瑞遇险的事,倒是让本宫有些迟疑了,身边没有一个经验老道的嬷嬷终究是不行的。
若非当时有你在,仅凭一个小太监根本没法子保护好承瑞,所以本宫想着奶嬷嬷还是得留着。”
李嬷嬷知道主子的意思,这不仅是为了补全阿哥身边的漏洞,也是给了奶嬷嬷们盼头,吊着她们更好的伺候小主子,便打着配合道:
“主子说的是,奶嬷嬷的经验终究是比小太监足些。不过,也不必都留下,四个奶嬷嬷呢,挑一两个好的就成。”
(这里的小太监是陪伴着主子一起长大的,年岁一般比主子大不了多少,一来可以更好的照顾主子,二来也能从小培养忠心。
那些年岁大的奴才,能混出头,有机会到主子身边的,多半都是老油条,这样的一个成年人,很容易把年幼的小主子把持在手中。
还不如挑个年岁不大的,身家清白,与后宫的牵扯也不会很多。)
胤福的奶嬷嬷听了已经兴奋得快要不能呼吸了,谁不知道钟粹宫是满宫奴才都向往的好去处,钟粹宫的阿哥格格身边更是香饽饽。
奈何荣妃主子不信任内务府的奶嬷嬷,或许是因为承瑞阿哥身边的奶嬷嬷叛主,险些害了阿哥,所以不仅时刻提防着她们,还打算阿哥六岁之后便送回内务府。
即便没有犯错,但是真的被送回去,跟在阿哥身边比,可真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底下,怎么叫人甘心!
只是她们不敢说主子的不是,就只能时时在心里将之前的那几个奶嬷嬷拉出来鞭尸。
但是如今荣妃主子竟然改变想法了,这可是天大的惊喜,虽然并不是所有奶嬷嬷都会留下,但只要伺候好主子,未必那个幸运儿不会是自己。
一时间奶嬷嬷心底的战意升腾,将其他几个奶嬷嬷当成了竞争对手。
吉鼐和李嬷嬷对视一眼,对如今的局面十分满意。
“对了主子,承瑞阿哥身边的太监犯了胤福阿哥的名讳,要不要改了?”李嬷嬷又想起一件事,问道。
“是那个为了保护承瑞,被踹得吐了血的小福子?”
“正是他,说起来,他还算是小安子的徒弟呢,和小安子手底下的小禄子、小寿子正好是福禄寿三星。”
“既如此,那就不用改了,算是本宫赐的名字,只盼着他真的能给承瑞带来福气,让那孩子逢凶化吉。”
“哎,奴婢之后会嘱咐小安子的。”
主子这么说,李嬷嬷,还有整个钟粹宫的奴才都很高兴,这说明主子是一个明辨是非,奖罚有度的主子。
要真是遇上那等不讲理的主子,哪怕小福子的名字是先取的,也会觉得区区贱奴冒犯了自个的儿子,好一点的叫人改了名字,丢到角落不肯重用,狠心的,便是直接将人打死也是有的。
君不见当初唐朝六部之一的民部,不就是因为犯了唐太宗李世民的名讳,改成了户部。
对主子来说,奴才和主子重名这可是大不敬,最终结局如何,端看主子是怎么想的。
目的达成之后,吉鼐适时地露出了疲惫之色,李嬷嬷看到之后很有眼色地带人离开了。
吉鼐按了按酸胀的太阳穴,其实她的疲惫也不全都是装出来的,分析康熙的意图,敲打底下的奴才,都是很费脑子的。
“有哪里想不明白的,说吧。”
“那个,你刚刚说的是不是太夸张了,胤福好歹是皇子,就因为不爱动弹,就被抹黑成怪物,这不是纯粹的找死嘛。
那些奴才都不是傻子,万一回过神来,现在有多卖力,你就不怕到时候反噬得会更严重?”
“夸张?虽然康熙的本意并不是这个,但我的担心也绝不是多虑了。”
“不会吧?他们的胆子竟然这么大?
堂堂大清皇子哎,不是......她们真的不怕康熙吗?”
吉鼐冷哼道:“旁人或许没有这个胆子,但是有一个人,绝对敢这么做。”
“谁啊?”
钮祜禄氏还是乌雅氏?元絮最怀疑的就是这两个,前者,家世够好,底牌够足,后者,底下的人手虽然只是一群奴才,但是蚂蚁多了也能咬死大象。
出乎意料的是,吉鼐说出了一个元絮根本没有想过的名字——佟佳仙蕊。
“怎么会是她?”
“怎么不可能是她?”
“可是......”
可是佟佳氏所有的荣耀都来自于康熙,所有的底气也都来自于康熙,他们家的保护伞——孝康章皇后可是早就死了。
第431章 遗物
佟佳氏哪来的胆子,竟敢说康熙的儿子是怪物。
即便是真的,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脖子够不够硬吧?更遑论是捕风捉影。
就连赫舍里氏,当初也还被出身瓜尔佳氏的鳌拜瞧不上,他们家好歹还出了一位辅臣呢,至于佟佳氏,不过是从康熙一朝才开始发迹的。
而且靠的还不是族中子弟有出息,细究起来,也能算是靠着女人的裙带发家的。
只不过,这个女人是尊贵的皇太后,是皇帝的生母。
“呵。”吉鼐冷笑道:“可别小看了男人的孝心。
宋朝福康公主的夫家——李家算什么东西,也就是他们家的姑娘生下了一个儿子,又登上了那个位置。
好好的金枝玉叶,被自个儿的父皇当成礼物,补偿给了母家。”
宋朝的福康公主元絮并不熟悉,但是以她为原型的电视剧还是看过的,确实,那个女孩儿就是一个悲剧。
“那你当初为了算计太皇太后,让康熙知道了孝康章皇后是为了他而死,那岂不是间接帮了佟佳氏,让康熙对佟佳氏的愧疚更深了。”
“不,以我对佟家的了解,他们绝对会贪婪的想要更多,然后,无论做什么都是多余的,反而会影响自己在康熙心里的形象。
康熙是个小心眼的男人,他可以因为愧对生母,主动补偿佟家,却不能接受舅舅为了好处,利用自己的生母。
你说,如果佟家真的这么做了,康熙是会因为孝康章皇后早逝,而将无处着落的情感移情到额娘家人的身上。
还是会心疼自己的额娘死后还要被自己的亲人算计,从而厌恶一群徒有血缘,并无感情基础的亲人?”
吉鼐想了想,回答道:“反正要是我,肯定会对佟家没什么好脸色,但是也不一定会对他们做什么,毕竟这是自己的母亲给自己留下的‘遗物’。”
虽然佟家是一群活生生的人,而不是物件,但是元絮还真就是这么想的。
如果她是康熙,都富有四海了,从指缝间漏一点好处给佟家也没什么,留着他们也能在自己缅怀额娘的时候,有个陪伴和寄托。
“可就算佟佳氏因为血缘,有这个胆子,也未必会做出这样的事来吧。还是她前世做了什么,才叫你耿耿于怀?”
“你以为,我那‘生一个死一个’的诛心之言,是谁传出来的?”
前世,因为佟佳贵妃久久不孕,便有人故意在她面前阴阳怪气,将佟佳氏与自己对比,惹恼了佟佳贵妃,让她一气之下说出这样的话来。
若不然,宫里怎么敢这么光明正大地提起一宫主位的伤心往事,在她的伤口上撒盐,毕竟吉鼐的孩子也是康熙的儿子,难道所有妃嫔都不怕得罪康熙吗?
元絮惊得瞪大了眼睛,心口仿佛有一团火在燃烧。
“一定,别放过她。”
就算说出那等诛心之言的是上一辈子的佟佳氏又如何?她就是迁怒了。
“自然,所以我揭发孝康章皇后之死时,用的是佟家的人手。
原本因为皇太后之争,两方的关系就有些微妙,如今加上孝康章皇后的死,便不可能有和解的可能了。
佟家要是真的为了某些利益这样做了,康熙第一个不会放过他们。
而且,太皇太后与康熙的关系越疏离,对佟家的不满就会越多,对佟家的格格也不会有什么好脸色,这对一心想要成为皇后的佟佳仙蕊来说,可是致命的。
况且,有一就有二,佟家那永远也不会满足的胃口,终有一人会彻底惹恼康熙。
而且,你忘了那一日惠嫔说的话了?
惠嫔可不是真的没有脑子,只是因为想要膈应康熙就说出那样的话来。
她是穿越女,自然知晓佟佳氏在康熙心中的地位,却不清楚我之前的手笔,这才冒险,用那份刻意的相似,断了佟佳氏的青云路。
除非康熙失忆,否则绝不会再‘宠爱’佟佳氏。”
没了宠爱,她倒要看看佟佳氏还能如何仗着是康熙的表妹,在宫中作威作福。
这一世,她已经是荣妃了,可不再是那个接连丧子,需要给刚入宫就享妃位份例的天之娇女行礼的卑贱包衣了。
......
康熙十四年十月纳喇氏生下康熙的第八个儿子。
只是小阿哥刚出生便被太医断言病弱,虽然说得委婉,但是谁都能听得出那意思就是:小阿哥只怕长不大。
胤福得病弱是康熙有意为之,但纳喇氏的儿子可就是千真万确的事实了。
这一点是康熙没有想到的。
他还以为,赫舍里氏死了,自己就不必再次经历失去孩子的痛苦了。
除了小阿哥的阿玛、额娘,或许还有曾祖母,宫里也没有人为这个孩子担心了。不仅没有丝毫的悲伤,反而很高兴。
原本她们还以为纳喇氏是个有福气的,居然真的生下了一个阿哥,没见宫中除了从前的赫舍里皇后,还有荣妃、惠嫔,宫里再没有旁人生下阿哥吗?
如果说,大家怀上了,却没有平安生下来,那可能是有人提前知道了孩子的性别,暗害尚未出生的皇子,至于嫌疑人,自然就是荣妃和惠嫔。
可是偏偏,除了那场在宫道上发生的闹剧之外,所有怀孕的妃嫔都安安生生地把皇嗣生出来了啊。
而且当时赫舍里皇后尚在,马佳氏和那拉氏都还没有出头,谁都知道那场意外究竟是谁做的。
她们就是想往荣妃和惠嫔身上泼脏水,也没有根据啊。
没见赫舍里氏死了之后,外臣原本还好一阵猜测,觉得皇后的死不简单,尤其是马佳氏和那拉氏正式掌权之后。
但是随着一个个妃嫔有孕,随着一个个皇嗣诞生,这种猜疑彻底消散了吗?
甚至还因此开始嘀咕起赫舍里皇后的品行,若非赫舍里家足够给力,万岁爷又在皇后崩逝之后辍朝五日,只怕赫舍里氏即便是死了,也会被钉在大清的耻辱柱上。
不过,因着小阿哥的体弱,万岁爷去钟粹宫去得更勤了,这一点让她们很不开心。
第432章 拒绝的权利
但是没法子,谁让如今宫中健康的阿哥全都是她马佳氏的孩子呢,就连太皇太后都没说什么,她们又哪里敢有意见。
怪就只能怪自己的肚子不争气。
但是太皇太后是真的一点意见都没有吗?当然是不可能的。
只是因为后位一事,她与康熙闹得已经很僵了,年初时为了表达对胤礽搬去乾清宫的不满,太皇太后都“病了”,可是康熙依旧无动于衷。
孩子长大了,太皇太后也不可能像对待亲儿子那般强硬,终究隔了些什么。
可是除了自己,这宫里还有谁能劝得了皇上?
苏麻喇姑了解自家格格的性子,倘若此事一直不解决,等哪一日格格看不下去了,即便知道自己开口会影响祖孙感情,也不会置之不理的。
所以,她比太皇太后更着急。私心里不希望主子开口的她,开始琢磨起那些人能用,最终,苏麻喇姑想到了一个人。
“荣妃?”
“正是,格格觉得荣妃合适吗?”
太皇太后不禁皱眉,在她看来,荣妃并非是最合适的人选。
毕竟从皇上做的那些事来看,荣妃在皇上心中只怕没什么地位,就算开口,真的能劝住皇上吗?
苏麻喇姑耐心劝道:“格格,如今宫里除了胤礽阿哥,也没谁被万岁爷放在心上了。”
可是胤礽阿哥那就是一个奶娃娃,如何能劝谏万岁爷?
“格格何不试一试?继续拖下去,实在不像样子。”
苏麻喇姑的这句话正好说中了太皇太后的心思,要知道她可是早就考虑起后位的人选了,早到赫舍里氏还活着的时候。
“也好,只是荣妃会愿意吗?”说不得此事就会得罪了康熙,荣妃本就处境危险,只怕不会愿意掺和这件事。
“之前宫中闹腾的厉害,荣妃娘娘传召庶妃训话,可见她不仅是个不爱揽权的,也是个懂事的,知道分寸,想来也能理解太皇太后的一片苦心。”
况且,太皇太后真的开了口,那荣妃就算不情不愿,难道还敢拒绝吗?
上位者给下位者出的选择题,别管是怎么说的,但其实从来都只有一个选项。
苏麻喇姑对荣妃的印象确实不错,但是这一点点的好感,在和自己陪伴了一辈子的格格相比时,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太皇太后阖眼,表示默认了此事。
钟粹宫
李嬷嬷等人一脸担忧地看着吉鼐,而元絮则是气得跳脚。
“什么玩意儿,像是你们关系有多好一样。
从前慈宁宫就时时防备着你,生怕你迷惑了康熙,后来更是趁人之危,抢走了赛音察浑,如今,竟然还想要将麻烦事推到你的头上来。
疯了吗这是!”
吉鼐既是说给李嬷嬷他们听的,也是在和元絮解释。
“此事不好办,说不准就会惹恼万岁爷,但正是因为如此,太皇太后才会交给本宫,毕竟太皇太后年老多病,怕是没有精力管事。”
谁都知道所谓的年老多病是什么意思,太皇太后这是害怕自己和万岁爷离心,所以才让他们主子出这个头啊。
“主子,咱们就不能......”玉笙担忧道。
“不能,太皇太后发话,本宫没有拒绝的权利。”
钟粹宫的气氛变得很凝重,说了只怕会得罪万岁爷,不说却会得罪太皇太后,进退两难,无论怎么做都讨不了好处。
吉鼐笑着安慰道:“不过,你们也不必太过担心,本宫对万岁爷向来都是坦诚相待,据实以告,什么事都不瞒着万岁爷,这一次自然也一样。”
“话虽如此,但主子是妃嫔,多嘴中宫之事,只怕会给万岁爷留下不好的印象。”哪怕此事是太皇太后吩咐的。
吉鼐有些讪讪的,李嬷嬷这是不知道自己已经多嘴过很多次了,不然一定不会这么担心。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就算钟粹宫没有太皇太后的钉子,但是端看万岁爷的反应,人慈宁宫就能知道咱们到底说没说了。”
所以,说是必须要说的,但是到底要怎么说还是能操作一二的。
康熙一进钟粹宫,就发觉今天有些不对劲,钟粹宫的奴才都在偷偷地打量着自己,这是以往从来没有过的事。
康熙虽然经常因为吉鼐将宫权往外推,恨铁不成钢地生气,但从来都没有怀疑过吉鼐的能力,再加上还有一个从乾清宫出来的李嬷嬷,钟粹宫奴才的规矩向来是极好的。
便是当初赫舍里氏还在世时,坤宁宫的宫人都比不上。
当然,不是说赫舍里氏身为皇后,连自个宫里的奴才都管不住。
毕竟赫舍里家的教育放在那,即便因为年轻欠缺经验,而吉鼐多了几十年的经验作弊,但也不至于相差的太多。
主要是,因为自家主子是皇后,所以坤宁宫的奴才就有些傲气,对上宫里的其他奴才时,都是一副“你是蝼蚁,老子岂是您能攀扯的!”态度。
即便是对上乾清宫的奴才,最多也就是收敛了一些,根本没有寻常奴才的恭敬和讨好。
说到底,还是没有摆正自己的位置,也是因为坤宁宫的主子——赫舍里氏明知底下的奴才是什么德性,却从不加以约束。
因为她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出什么事儿了?”
小安子的身子一僵,战战兢兢地不敢答话。
梁久功上去就是一巴掌,呵斥道:“万岁爷问话,还敢吞吞吐吐的!”这小子平时看着挺机灵的啊,怎么今日却犯浑了。
“万岁爷,不是奴才不肯说,实在是,这事儿奴才一个太监没有资格开口啊。”小安子偷偷瞥了一眼康熙,小心翼翼地说道:“要不,您还是去问主子吧。”
康熙倒没有因为小安子的态度生气,其实大部分时候,他对吉鼐身边的人还是很宽容的。
一挑眉,去找吉鼐要答案去了。
梁久功知道两位主子有话要说,便也没有跟着进去,只在门口就停住了脚步。
等康熙的身影消失后,他瞪向小安子,“你在搞什么幺蛾子!若非是看在荣妃主子的份上,光凭你今日的举动,早就被拖下去了。”
第433章 难办的差事
其实梁久功也不是真的想要训斥小安子,毕竟是钟粹宫的奴才,他再如何也得顾忌着荣妃的面子,之所以说出这样的话来,更多的还是提醒。
小安子苦笑着道:“梁哥哥的意思,奴才明白,只是,那话奴才是真的不敢说啊,会掉脑袋的。”
梁久功的神色严肃了起来,这是真的出事了?可是他也没有收到消息啊,莫非又是魏珠那老小子在使坏?
梁久功怀疑地看向身旁一直沉默不语的魏珠。
魏珠实在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今日慈宁宫的人来了钟粹宫一趟,具体干了什么不清楚,当时只以为是普通地探望。”所以不曾上报。
毕竟胤福阿哥身体不好,太皇太后十分上心,经常派人前来看看。
(主要是心虚,老太太以为这个孩子身体不好,是自己孙子造的孽。)
但是现在来看,好像没有那么简单。
梁九功和魏珠都看向了小安子,小安子长长叹了一口气,一脸凝重地点了点头。
好吧,破案了,确实是和慈宁宫有关,而且看小安子这表情,估计还不是什么好事。
梁九功和魏珠刚生出的好奇心,瞬间被掐灭了。
有些事,他们还是不知道的好。
看着梁九功和魏珠开始装鹌鹑了,小安子不住地在心底冷哼,李嬷嬷说的果然没错,这两个就是靠不上的老滑头,一有事,比谁缩的都快。
不过,两人这样的态度,小安子也不好继续上赶着吐露实情,那样就太明显了,还是得想个别的法子。
殿内
康熙一进来就看到吉鼐愁眉苦脸的,并非他预想的:抱着胤福,非要他和自己互动的场景。
“这是怎么了?”
吉鼐像是看到了救星,欢快地扑到康熙怀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对方,而后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神开始躲闪。
康熙单手用力将吉鼐抱起,等自己坐好之后,才把人放到自己地腿上,“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不是太皇太后,她交给臣妾一件很难办的差事。
臣妾不想接,而且也觉得您肯定自己有数,不想多嘴惹您心烦,但是,那毕竟是太皇太后,臣妾不敢推辞。”
“嗯,为了中宫?”康熙一边把玩着吉鼐的头发,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
“你怎么知道?”吉鼐震惊地看向康熙,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万岁爷,您是怎么知道的?”
康熙轻哼一声,然后解释道:
“能让太皇太后这么关心的,也就只有中宫和东宫了。
但是上回胤礽搬去乾清宫的事,太皇太后不是已经闹过了吗?朕还未正式下旨立胤礽为太子,自然就只能是为了皇后之位。”
“可不,太皇太后想让我劝您早日立后呢。也不知道她老人家是怎么想地,那可是皇后之位,万岁爷自有主张,我凭什么插手啊?”
康熙好笑地看向吉鼐,“怎么不一口一个‘臣妾’了?”
吉鼐讨好地笑了笑,“那我不是心虚嘛,怕您生气。”
“你要是不告诉朕,真的帮着太皇太后劝谏,朕才要生气。”
“那不能,我在万岁爷跟前根本藏不住话。
再说了,比起太皇太后,我肯定是万岁爷您这一头的,有什么事肯定要原原本本的告诉您。”
康熙揉了揉吉鼐的脑袋,满心愉悦。
他没有告诉吉鼐的是,自己确实不愿意吉鼐提起册立皇后之事,不是因为疑心,就是有些不痛快。
像是小孩子渴望的玩具没有弄到手,初始很不甘心,随着时间就渐渐淡忘了,也逐渐明白那不是自己该要的,然而再被提起的时候,依然会不高兴。
至于太皇太后那里,显然不安好心,若是换了旁人,即便康熙明白这是太皇太后的意思,也会觉得对方提起皇后之位是僭越。
“太皇太后那里怎么说的?只让你劝朕早日立后?”
“不是哦,说了可多了。可能太皇太后是怕我消极怠工?又或许是觉得我不聪明,无法有理有据地劝说您?”
康熙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吉鼐特意清了清嗓子,才开口道:“太皇太后的意思是:
赫舍里皇后崩逝,宫中虽未再折进去皇嗣,但是依旧争斗不休,风波不止。
今年出生的两个孩子,胤福和小阿哥都是体弱,这还是在没有人祸的情况下,但凡有人怀着恶意,只怕这两个孩子都受不住。
若是真的发生了那样的事,皇上又该怎么办?
难不成要将宫里的主子和奴才都杀光吗?
且不说皇家接连出事,难免叫外臣和百姓看笑话,次数多了,皇家威严何在?
更何况宫中的奴才大多都是包衣,势力盘根错节,一个奴才就能牵扯出一大批和他有牵连的。
妃嫔管理后宫终究名不正言不顺,即便品级相差得再大,她们也不会服气。
但是皇后有管理妃嫔之责,任谁也不敢说什么。”
康熙点了点头,“嗯,太皇太后说的确实有道理。”
吉鼐无语,方才康熙的眼神飘忽,她敢打赌,这些长篇大论,康熙绝对连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太皇太后有说她属意的皇后人选是谁吗?”
“那倒没说,我到底只是妃嫔,就算太皇太后让我来劝您,只怕也不会真的将我放在眼里,中宫人选这样的大事,怎么可能让我知道。”
“行吧,朕知道了。”
“那太皇太后交给我的任务就算完成了吧?”
“嗯。”
吉鼐长舒一口气,神情也变得轻松起来,窝在康熙怀里说起了孩子们。
那模样,惬意得很。
康熙看着判若两人的吉鼐只觉得好笑,拍了拍她,道:“朕今日就不陪你了。”
“为什么?”吉鼐差点跳起来。她知道康熙对政事的看重,因为每回来了钟粹宫都会待上许久,所以一般都会将当天的事情处理完了才会过来。
这会儿,显然也没有什么紧急的事情要处理。
康熙面上叹气,心里却乐开了花,“朕要是不生气,日后这种事情还要落在你的头上。”
第434章 佟家做了什么
吉鼐明白了康熙的意思,悄悄地松了一口气,放下了摸向腰间的手,她就说自己也没有胖多少啊。
“那万岁爷是不是这几天都不会来了?”吉鼐恋恋不舍地看向康熙。
“嗯,演戏演全套。”康熙伸手遮住了吉鼐的眼睛,再看到这双眼睛,他可就走不了了。
......
“万岁爷怒气冲冲地离开了钟粹宫,许多人都看见了,然后钟粹宫的奴才就一脸愁云惨淡地把宫门关上了。”
苏麻喇姑的眼皮挑了挑,“如今还是白日,怎么就把宫门给关上了?”
“好像是钟粹宫的荣妃娘娘被万岁爷禁了足。”
苏麻喇姑一脸担忧地看向了太皇太后,心里却在庆幸,幸亏不是自家格格开的口。
却见太皇太后叹息道:“这一回,是哀家欠了荣妃一个人情。”
若是让本就在高兴自己又不需要去请安的吉鼐知道了太皇太后说的这句话,一定会兴高采烈地欢呼:竟然还有这种好事!
宫中原本还在为了荣妃被禁足而幸灾乐祸的妃嫔傻眼了,因为万岁爷他又不进后宫了。
她们还以为吃肉的不在了,自己能分得多一些,孰料如今竟然连肉汤都喝不上了。
一群人开始纷纷打听起荣妃触怒龙颜的原因,但不管怎么查,都好像是与慈宁宫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这下所有人都消停了。
有些事可以做,有些事可以冒险去做,但还有些事却没有必要去做。
过了好些日子,一直独自宿在乾清宫的万岁爷终于又进后宫了,众妃嫔喜大普奔,开始花枝招展起来,走出宫门,期待能与万岁爷来个偶遇。
然而让所有人失望的是,康熙此次入后宫直奔慈宁宫,即便路上有那一两个幸运儿,也被康熙目不斜视地全部忽视了。
慈宁宫
“皇祖母,孙儿来给您请安了。”
“皇上来了。”
两人打过招呼之后,便陷入一阵沉默。
虽然两人明面上没什么矛盾,但是钟粹宫荣妃被禁足的背后代表着什么,两人都心知肚明。
良久之后还是太皇太后先开了口,她道:“皇上,若是荣妃没有犯下大错,还是早些放出来吧,一直这样关着,承瑞和赛音察浑的面上也不好看。”
“僭越之罪在皇祖母眼中也不是大错吗?”
“她暗示自己想当皇后了?”
康熙的心被惊得漏跳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太皇太后不可能知道自己的心思。
“并无。”
“那她是插手继后的人选了?”
康熙知道太皇太后想说什么了,沉默了一会后,继续答道:“并无。”
“既如此,何来僭越之说?”
“她劝朕早日立后。”
“劝谏帝王难道不是贤妃所为?后宫无主本就不是长久之计,她又不是在为自己谋利,只是诚心劝谏又有何过?”
“这……”
“若是为了自个儿的私心,你不立后,对她来说岂不是更好?”
康熙的脸色越发的难看了,太皇太后见了也不再客气,直接挑明了康熙的心思。
“你之所以不高兴,不是因为她没资格提册立皇后之事,而是你不愿意立后,她说的与你的心意不符。
但同时你也明白,什么才是最合适的选择,所以你开始迁怒,将行违心之举的不甘与憋闷都发泄在了荣妃身上。”
康熙自己都不知道,原来他的心理活动这么丰富,不过让太皇太后继续误会下去也好,至少短期内不用再做什么了。
太皇太后的本意也不是训斥康熙,点到为止,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话风一转说起了别的。
“自胤礽搬去乾清宫之后,外头的赫舍里氏便上蹿下跳得厉害,还给哀家递消息说担心胤礽,想再送一位赫舍里家的格格进宫。
哀家给拒了,但或许是看到了赫舍里家的动作,有些人坐不住了,纷纷递牌子要来见哀家。
哀家虽没有见她们,却也知道这些人都是冲着后位来的,甚至都不愿意等到下一次的大选,想要哀家破例迎人入宫。
尤其是皇上的母家,你可知他们如今在做什么?”
太皇太后前头说的那些,康熙不是不知道,正是因为如此,他才厌恶这些人的贪婪和野心,不想册立继后。
但佟佳氏又做了什么?竟然让太皇太后单独提起来。
“佟家这段时间并没有来寻朕,佟国维和佟国纲也不曾借着额娘说什么。”
可以说比起那些在自己跟前明里暗里推荐自家格格的人,佟家这次十分安分,就连康熙都有些惊讶。
太皇太后冷哼,她对佟家可没有什么好印象,“佟家竟没有跟皇上打感情牌?这倒是让哀家惊讶了,还真是沉得住气啊。”
康熙知道太皇太后厌恶佟家,但也清楚太皇太后并不是一个无的放矢的人,所以,“佟家做了什么?”
康熙的太阳穴一抽一抽的疼,他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也没做什么,不过是效仿当年赫舍里家的做法,给自家的格格戴顶高帽子罢了。”
康熙想起了当初的四全姑娘,又想起了赫舍里氏的狠毒和疯狂,只觉得一阵恶心。
“放肆!”
太皇太后看出了康熙的不悦,看似劝慰,实则火上浇油道:“不过佟家到底还是有分寸的,并没有为自家格格编造一个好名声,只是……
到底是亲姑侄,想来你额娘就算知道了,也不会生气,毕竟这侄女像极了姑姑,也是上天给的缘分。”
“混账东西,他们怎么敢!”康熙将手边的东西都摔了,仿佛一只暴怒的雄狮。
即便太皇太后说的委婉,但是他哪里听不出佟家在外头做了什么,给自家格格造势也就罢了,竟然还敢攀扯他的额娘。
太皇太后不再说话,静静地等着康熙自己消化情绪,待他冷静下来之后,才继续问道:“哀家只想问一句,皇上是否是想立佟家女为皇后?”
康熙的眼神瞬间冰冷下来,但是念及眼前之人是扶持自己登上帝位的皇祖母,又收敛了目光。
“立后一事牵扯众多,朕还要问过前朝重臣,无需劳烦皇祖母。”
第435章 心宜的人选
“皇后之位既是国事,也是家事,她直接影响的是整个后宫,哀家岂能撒手不管?”
说完,太皇太后的声音又缓和了几分,“皇后是你的妻子,终究还是要看你自己的意愿,哀家之前为你选的赫舍里氏不妥,是哀家的错,这回不会再替你做决定了。”
太皇太后这意思是,她只会提建议,但绝不会再强硬地插手后位人选,就像当初在顺治一朝一样,也不会再通过其他手段,试图影响康熙的决定。
太皇太后让步了,康熙也心软了,毕竟是自己的玛嬷,只要对方没有试图染指皇权,他还是很乐意给老太太一个面子的。
“赫舍里氏虽是皇祖母选的,却也是孙儿点头同意了的,再说,当时赫舍里氏是最好的选择,谁能想得到后来之事,这怎么能说是皇祖母的错。”
康熙此话一出,慈宁宫紧张的气氛瞬间破冰,一旁的苏麻喇姑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自那件事之后,格格与万岁爷的关系便紧张起来,哪怕是后宫之事,万岁爷也时时防备着格格。
好在这一次格格是真的想通了,万岁爷也还念着祖孙情分,否则,倘若今日谈崩了,只怕不欢而散都是最好的结果。
“皇上,赫舍里氏害死的孩子不仅是你的儿女,也是哀家的血脉啊,哀家岂能不痛心,正是因为如此,哀家才会对继后人选格外上心。
实在是,哀家不想当初的悲剧一而再,再而三的上演。
可能哀家的法子不对,但哀家确实是为了保护皇上,保护皇嗣,若不然,无论是哪个八旗贵女登上了后位,哀家不都是大清的太皇太后吗?”
说白了,后位上的那个人只要不是姓博尔吉济特氏,无论是谁,都得孝顺她这个老祖宗,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康熙不想说话,太皇太后口中那轻描淡写的不对的法子,差点害死了自己几位的格格。
然而,即便心里还存着芥蒂,但面色却不自觉地缓和了许多,这一点,连康熙自己都没有注意到。
太皇太后和苏麻喇姑却都察觉到了,心里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暗自懊悔着,果然,这段时间皇上(万岁爷)的不对劲,都是因着这件事。
好在今日说开了,日后,总有机会解开这个疙瘩的。
但同时,也对算计了太皇太后的赫舍里氏更加深恶痛绝了。
赫舍里氏既然敢做出这样的事来,就等着慈宁宫的报复吧,别以为人死就能债销。
“哀家想知道,对于册立继后一事,皇上究竟是怎么想的?”太皇太后重新提起了正事。
“朕其实并不打算这么快就重新立后。”这是康熙的真实想法。
“是为了赫舍里氏?她确实是为了给皇上诞育皇嗣才出事的,也的确才走了不到三年,但……”
太皇太后是担心赫舍里氏死后,康熙心里反倒生出了情谊,毕竟在赫舍里氏造孽之前,康熙对赫舍里氏是极好的,如今人不在了,只怕坏的记忆已经淡忘,只留下了美好。
到底是发妻原配,又是少年相伴,还是为了生孩子死的。
说到底,太皇太后是在不满胤礽拥有的特殊待遇,倘若她没有自己的心思,一心为了大清考虑,胤礽的地位稳固,太皇太后才能安心。
但是这一次吉鼐走上了另一条路,为了孩子的平安选择放手,寿康宫的赛音察浑让太皇太后看到了希望,即便清楚康熙的底线,也还是生出了野心。
比起胤礽——这个让自己厌恶的赫舍里氏生的孩子,被乌云娜亲手养大的赛音察浑,更能拉近蒙古科尔沁和大清的关系不是吗?
哪怕不是他,退一步,让赛音察浑一母同胞的兄弟上位,对太皇太后来说也是更有利的。
正是因为察觉到了太皇太后的野心,所以康熙才会放任赛音察浑在紫禁城里胡闹。
从某种角度来说,康熙对赛音察浑是溺爱的,而这份溺爱来源于他是吉鼐的孩子,是承瑞的弟弟,也是源于他自己刻意放纵后的愧疚。
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康熙才会在还信任吉鼐的情况下,依旧生出了疑心,不是因为吉鼐和他们的孩子不够好,而是不相信他们能躲得过太皇太后的利用。
同时,这也是吉鼐回避宫权最重要的原因,什么想要安心养胎、养孩子,骗鬼呢?
她又不是真的十几岁的小姑娘,有健康的身体撑着,有灵液兜底,还有李嬷嬷的帮衬,哪里就真的不能分心了?
协理宫务几十年的荣妃,还比不上十几岁的皇后?要知道历朝历代皇后管理后宫的时候,可没有因为生孩子,就要把宫权让出去的。
顾忌未来皇后的心情是一方面,但更多的还是因为慈宁宫。
吉鼐要是真的子嗣众多的同时,还大权在握,与康熙的感情也维持不了多久了。
“不完全是因为胤礽。”
见康熙提到了胤礽,而不是回避这个问题,或是含糊其辞,太皇太后反而放下心来,但随即脑海中又冒出了另一个念头。
“皇上,你不肯立后,不会是想空着位置,好慢慢给自己心宜的妻子人选铺路吧?”
康熙冷不丁地被太皇太后说中了心思,表情有一瞬间地僵硬,然后又掩饰般否认道:“自然不可能。”
心里开始打鼓,太皇太后不会真的看穿了吧?
“怎么不可能?当初选立皇后的时候,皇上不就想立佟佳氏的格格为后?”
太皇太后说的是康熙尚未亲政之前的第一次大婚,那时赫舍里氏、钮祜禄氏、佟佳氏一同角逐后位,最后是索尼的孙女成为最后的赢家。
此时的太皇太后显然是想起来当初的那件事,又是佟佳氏,又是佟佳氏!
在老太太心中,佟佳氏和赫舍里氏如今一样令人厌恶,甚至因为多年前自己做的那桩事,前者比后者的名次还要靠前一些。
康熙愣住了,他并没有想过太皇太后会往佟佳氏身上猜,毕竟当初的事,太皇太后也是清楚的,抬起佟佳氏就只是为了把水搅得更浑。
第436章 唯一的不足
但是康熙不想否认,因为他没法说清楚,如果不是佟佳氏的话,那自己心里的那个人是谁。
面对康熙好似默认的态度,太皇太后更生气了,却还是强压下了怒火。
毕竟佟家与旁人不同,终究是和皇上有血缘关系的,不好说的太过分。
“皇上认为自己的表妹,能胜任皇后之位?”
康熙没说话,因为他从未想过要立自己的表妹为皇后,若说之前还可能有想借着表妹弥补额娘遗憾的心思,现在却一点想法都没了。
他的额娘,不是佟家往上爬的工具!
为了额娘,为了那份血缘的羁绊,康熙愿意将佟佳氏捧上天,给与他们旁人只能仰望的荣耀,但是佟佳氏不能自己要,更不应该利用自己的额娘。
这只会让康熙觉得佟家面目可憎,慢慢消磨掉他对佟家那本来就不多的亲情。
“皇上有没有想过,若是佟佳氏不能胜任皇后之位,后宫的情况只怕会比当下更糟,与其那样,哀家宁可你不再立后,还是维持现状的好。”
太皇太后说的话很不客气,几乎是将对佟佳氏的嫌弃摆到明面上来了。
康熙却依旧一言不发,在感受到身旁苏麻喇姑偷偷打量的眼神之后,才反应过来。
太皇太后嫌弃的是自己的表妹,是自己心中的皇后人选,再怎么样,他都不该这般镇定。
但是,他也没办法将吉鼐带入进去啊。
虽然心爱的人被人看不起,确实会引起康熙的怒火,但同时他也是最了解吉鼐的品行和能力的人,太皇太后的担忧根本站不住脚。
唯一,吉鼐唯一不足的地方就是出身。
情人眼里出西施的康熙如是想到,他的吉鼐就是最好的!
康熙觉得,倘若只是为了在太皇太后面前不露痕迹,就将吉鼐代入太皇太后不喜的佟佳氏,不仅会适得其反,还辱没了吉鼐。
但其实太皇太后不仅没有起疑,反而误会了康熙的反应,她以为康熙之所以这么平静,是因为对佟佳氏的能耐心知肚明。
看来佟家对皇上的影响还没有那么大,还不至于为了那点虚伪的亲缘,就枉顾事实。
太皇太后突然有些后悔了,佟佳氏(这里指的是孝康章皇后,康熙的额娘)是个耳根软的女人,最容易被他人影响,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能轻易送走对方。
若是她当初没有下手,给自己留下一个不知哪日就会爆发的祸患,而是放任佟佳氏与佟家亲近,挑起他们的野心。
说不准,皇上会先一步厌弃了额娘和佟家的贪婪。
届时,只想着颐养天年乌云娜,自然在索求无度的生母的衬托下更显难能可贵,让康熙更愿意亲近的同时,也不必脏了自己的手。
毕竟,佟佳氏位分低,没资格亲自抚养孩子,康熙是由宫人带大的,对这个额娘要说有多深的感情,那还真不一定。
只不过,孩子天生就有亲近母亲的本能,佟佳氏又死的实在太早了,没有留下太多的记忆,可不就任凭康熙自己去想象母亲的美好吗?
只可惜……不过,日后也未必不能利用这一点……
而眼前,这或许是一个能让皇上改变想法的突破口。
“皇上,你有没有想过,你之所以想立佟佳氏,究竟是他们值得你怎么做,是佟佳格格有这个资格和能耐,亦或者,只是为了补偿?”
不错,是补偿。
因为可怜的生母在皇父在世的时候,一直过得如履薄冰,因为董鄂妃带走了顺治的绝大部分注意力,他的额娘连个奴才都能欺负、
好不容易自己成了皇帝,成了大清最尊贵的主子,偏偏在能开始享福的时候,人没了,就算想补偿都没有办法,可不就只能将这份感情转移到额娘的家人身上去。
这才是太皇太后后悔的主要原因,她原以为佟家只是外家,与亲额娘总是隔着一层的,皇上就算想做些什么,也不会太过分,
只是没想到,自己的这个孙儿的性子,唉。
“皇祖母,有区别吗?”
“皇上觉得没有区别吗?你额娘待你之心,与佟家对你的情谊,真的一样吗?
哀家还记得,当初你出痘被送去宫外,你额娘的眼睛都险些哭瞎了,日日来给哀家请安,就是为了方便打探你的消息。
可你在宫外的时候,佟家可曾去看过你?可曾有过任何表示?
别与哀家说,当初的佟家只是汉军旗,没什么能耐往皇子身边插手,要是真的想做什么,总会有法子的。”
这还是第一次,太皇太后主动在康熙面前提起他额娘。
因为不可否认的是,即便佟佳氏有这样那样的不好,让太皇太后十分瞧不上她的怯懦,身为额娘,竟然还反过来要自己的孩子护着。
但她有一条好处,那就是真心实意地爱着自己的孩子。
正是这一份心意让太皇太后十分忌惮,生怕皇上会因为感受到这份沉重的爱意,开始计较起来。
不过这会,太皇太后也顾不了这么多了。
佟佳氏的手还没有伸进后宫之间,便胆大包天到想要揭发当初的事,若真让他们家的格格登上后位,说不准会直接磨刀霍霍向慈宁宫和寿康宫了。
她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佟佳氏的真情叫哀家叹服,相较而言,佟家的嘴脸便有些可恶了。
哀家知道,那是皇上的外家,本不该这样说,伤了你的心,但正是有这一层身份,佟家的行为才更不可原谅。”
康熙幽幽地看向太皇太后,原来她是这么想的吗?所以,这就是额娘非死不可的原因,因为她太爱自己了,这份纯粹的爱,一定会影响到身为皇帝的自己,所以......
在太皇太后意识到不对前,康熙先一步收敛了神色,低头沉声道:
“额娘爱慕皇阿玛,一直想要当他的妻子,但是额娘不在了,所以朕便想着若是佟家的表妹当上了皇后,额娘或许会高兴。”
康熙没有说假话,他的额娘确实恋慕着那个无情的男人,日日都在盼望着他的到来,即便她明白自己的夫君心里只有另一个女人,依然无法放下。
第437章 看好谁
佟家的人也说过,额娘是想要成为皇阿玛的妻子的,这与自己登基后的追封是不一样的,那是额娘的遗憾,也是她藏了一辈子的心愿。
“皇后?你阿玛的皇后可不好当。”想到了自己早早离世的儿子,太皇太后的心情也变得低落。
“是孙儿让皇祖母伤心了。”康熙不想提起那个抛弃了自己,让额娘伤心了一辈子的男人,但他也知道,这是太皇太后过不去的伤痛。
太皇太后毕竟是太皇太后,只是短短伤心了一瞬,便很快振作起来。
“玄烨,佟佳格格与你的额娘不一样,你伤怀额娘的苦难,并想要在佟佳格格的身上补偿,却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康熙看着严肃的太皇太后,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佟佳格格是你的表妹,即便没有男女之情,仅凭着这一层身份,在她入宫之后,也不会是可怜的佟佳庶妃。
(孝康章皇后的位份就是庶妃)
在你的偏袒和盛宠之下,你不觉得她更像董鄂妃吗?”
一旁的梁九功惊得瞪大了眼睛,太皇太后怎么说出来这样的话,她难道不知道万岁爷对董鄂妃的痛恨不亚于她自己的厌恶吗?
竟然还将佟佳氏的格格与董鄂妃相提并论!
事实上,康熙心里出乎意料地没有排斥太皇太后地言论,因为他想起自己在决定让佟佳氏入宫的那天,还特意去给吉鼐打了声招呼。
心虚是真的,但是这其中有没有不想吉鼐和佟佳氏对上的心思在呢?
康熙想,应该是有的吧,因为如果那样的事情发生了,他一定会觉得很为难的。
但为什么会觉得为难呢?
吉鼐是什么样的性子,自己最清楚不是吗?
她根本不会主动去招惹佟佳氏,两人一旦有了矛盾,十有八九占理的那个会是吉鼐。
但就是吉鼐占理的情况下,他的爱人还比不上一个没什么感情的表妹吗?
当然不是,但他一定会顾忌着额娘的颜面,或许会粉饰太平,甚至是委屈吉鼐,这是当下的康熙无法接受,但又是最可能发生的。
康熙突然想起当日那拉氏说的话,确实,她的话十分不中听,还恶心到了自己,但说的其实没有错。
宫里到底要如何对待佟佳氏?是当作寻常妃子,只不过多了一层康熙表妹的身份,还是当作孝康章皇后的化身?
太皇太后一看康熙的表情就知道自己估计是猜中了对方的某些心思,不仅没有松了一口气,反而更加警惕起来。
佟佳氏还没有入宫,便得了皇上的偏爱,若是入宫后再得了皇上的喜爱,那还得了?
太皇太后似是退让般,又添了一把火,“哀家说了那么多,也是担心日后宫中会永无宁日,倘若那佟佳氏是个好的,皇上又执意如此,哀家也不会再多说什么。”
但是太皇太后说完之后,康熙不仅没有露出喜悦的神色,反而脸都绿了。
他那个表妹是什么性子,自己还不清楚吗?
当初对方在景仁宫陪伴额娘的时候,康熙就很不喜欢,如今虽然过去了多年,佟佳氏已经长成了一个大姑娘,但就怕本性难移。
即便康熙没有再开口,但太皇太后知道,自己话对方已经听进去了。
对太皇太后来说,佟家的人绝不能住进坤宁宫,而对康熙来说,如果不能按照自己的心意来,那后位上坐着谁,都没有太大的区别。
甚至,相较于那些满族大姓来说,因为自己的登基而发家的佟家,底蕴太薄,根基不稳,即便坐上了那个位置,也不敢兴风作浪。
但他忘了,佟家虽然势弱,却并非没有依仗,甚至,佟家的依仗比任何人都要强大,因为他们背后站着的是自己死去的额娘。
若是哪一日,佟佳氏效仿赫舍里氏,为了保护额娘的名声,他一定会投鼠忌器,压下并清除所有对佟佳氏不利的名声。
即便他彻底厌弃了佟佳氏,想要对方死,也只会让她“清清白白”的病逝,而不是如赫舍里氏那般,哪怕面上无人敢多说什么,却都默认了崩逝的皇后是个毒妇。
“皇祖母看好的是谁?”
康熙一直不曾表态,一方面是真的不愿意,另一方面也是在苦恼皇后的人选。
所以即便早就决定了要册立继后,却到现在都没有任何动作。
之前是有几个看好的人选,但是考察下来却觉得各有各的不足。
如果今日太皇太后没有点明佟家在宫外的那些小动作,以及佟佳氏的不妥之处,或许康熙还真的会觉得,立自己的表妹为后是个不错的决定。
可是现在嘛……康熙突然有兴趣听一听太皇太后看好是谁了。
“钮祜禄家的格格。”
康熙当即沉了脸色,起身就想离开。
“坐下。”太皇太后声音里透着无奈,却没有生气。
不知从何时起,她便与自己的孙儿渐行渐远,即便有什么情绪皇上也不会在自己面前表现出来,这样孩子气的举动,她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了。
康熙坐下,但紧皱的眉头依然昭示着主人的坏心情,“皇祖母,您是不是忘了,当初的鄂必隆是怎么做的?”
“哀家还没有老糊涂,自然都记得。”
康熙依旧心绪难平,他不明白太皇太后为什么会提起钮祜禄家的格格,她难道忘了,因为鄂必隆的倒戈,自己在鳌拜的压制下过得有多狼狈。
即便他已经扳倒了鳌拜,彻底清除了他的党羽,但只要一想到当初的日子,康熙不仅没有任何的解气,反而觉得难堪。
“钮祜禄氏有个姐姐你还记得吗?当初鳌拜想推举她当皇后的那个。”
“自然记得。”
其实康熙对这位钮祜禄氏的了解不多,只知道有这么一个人,被鳌拜抬起来跟自己打擂台,只是,在她的阿玛鄂必隆倒向鳌拜的那一刻,无论有少人支持她,都已经和后位无缘了。
“当初鳌拜将钮祜禄氏夸上了天,哀家也不好太过敷衍,便派人特地去考察过。倘若她不是鄂必隆的女儿……”想到此处,太皇太后依旧感到遗憾。
第438章 性子太软
“不是鄂必隆的女儿又如何?”康熙根本不觉得钮祜禄氏真的有那么好,嚣张跋扈的鳌拜欣赏的人能有什么好的,估计是一丘之貉。
“天生的皇后。”
听到太皇太后对钮祜禄氏的评价这么高,康熙有些不敢相信,天生的皇后?这个世上真的有这样的人吗?
“若非是有珠玉在前,哀家也不可能从一开始就压不住对赫舍里氏的不满。”
最初的时候,赫舍里氏暴露出的问题还没有那么严重,若是没有比较的话,其实这样没什么,毕竟还只是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多教一教就好了。
但是太皇太后看到过完美的人选,偏偏因为其家世,只能退而求其次,可不就哪哪都看不顺眼。
而赫舍里氏没有夫君的爱护作为底气,难以安心的她面对后宫妃嫔的步步紧逼频频出错,又偶然得知了太皇太后更满意与自己竞争后位的钮祜禄氏。
各方压力之下,心态崩了。
心态一崩,人就容易钻牛角尖,无法冷静地分析应对当下的困境,做出了错误的判断。
可那在外人眼里实打实的昏聩之举,进一步拉低了所有人对皇后的评价,更不愿意对这样一位皇后俯首称臣,言行举止便放肆起来。
可落到皇后眼中,这就是对方的挑衅。
惊怒之下,手段便失了分寸,让宫中的妃嫔更加看不起,如此便陷入了恶性循环。
可以说,赫舍里氏的失败有太皇太后的原因在,但更多的却是因为康熙——紫禁城的主人,赫舍里氏的夫君。
若是康熙能一直站在赫舍里氏的身后,太皇太后总要顾忌自个孙儿的感受,稍稍收敛自己的态度。
而从另一方面来说,只要有康熙在,就算太皇太后一直态度恶劣又如何?有底气的赫舍里氏根本不会因为太皇太后的不满慌张。
虽然斯人已逝,康熙也不可能承认是自己的无情导致了赫舍里氏的狠毒,但他还是从太皇太后的话中隐约察觉到了当初的真相。
不过,康熙并没有心思追究太皇太后的行为对赫舍里氏来说意味着什么,他更好奇的是,如果太皇太后说的是真的,那当初的钮祜禄氏是个怎么样的人。
“那钮祜禄氏?”
“唉,即便她的阿玛是鄂必隆,但到底是钮祜禄家的人,不愁嫁,也不是那等心气高的,非要往后宫爬。
后位定下之后,鳌拜便上折子求哀家免了钮祜禄氏的选秀,自行婚配去了。”
当初鳌拜还没有倒台,之所以这么做,并非是怕了赫舍里氏,而是不愿意钮祜禄氏进宫选秀时,在已是皇后的赫舍里氏主持的大选中受辱。
(史料记载温僖贵妃除了有一位当上了康熙皇后的姐姐——孝昭仁皇后,还有一位与孝诚仁皇后,即赫舍里氏竞争后位失败的姐姐,两者并不是同一人。
但其真实性还有待考证。
这位与赫舍里氏竞争后位失败的钮祜禄氏究竟是什么下场已经查不到了。
只希望,她是真的在鳌拜的庇护下嫁人了,而不是在这次名为后位竞争,实则政治斗争中,因为是失败者,就断送了一生。)
嫁人?按她的年岁确实该嫁人了。
康熙当做没听见太皇太后对佟佳氏的讽刺,也当做没听出鳌拜当时的操作,实际是瞧不起他这个皇帝的事实。
“但她还有一个妹妹,一样的教养,一样的品性,年纪也合适,完全可以通过下一次的大选入宫。”
太皇太后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她早前收到了风声,说是佟家的格格到下一次大选时便已经超龄了,便求着皇上能让佟佳氏破格入宫。
太皇太后对此十分不耻,这天底下莫非只有皇上一个男人了不成?非要往紫禁城里凑。
上回大选她可是什么都没有做,偏偏人家自己在大选前生病了,因此错过了选秀,可见是个没有福气的。
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能常伴帝王身侧?
“若真的要立后,等下次大选太久了。”
太皇太后的眉心一跳,“皇上的意思是?”
“钟粹宫外一直不太平,总有不怕死地想伸爪子,胤褆也快到启蒙的年纪了,不好一直待在宫外,朕已经准备接他回来。
可宫里这样子,朕如何能放心?
惠嫔虽还算尽心,但也只愿意做分内之事,多的一点不想沾手,荣妃倒是一个懂事的,只是出身在那里,即便坐上了 高位,也难以服众。
那些妃嫔待在庶妃的位子上还不肯消停,有点子风吹草动就能传出一波又一波的流言,实在让人心烦。”
太皇太后听着康熙将宫中的问题一条条列出来,不住地点头,这些确实都是当下急需解决的,但是听到后头,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劲。
荣妃懂事,却难以服众?后宫一波又一波的流言?她听着怎么那么像是上回因为觉禅氏她们闹出来的事?
所以,皇上改变主意,究竟是为了皇嗣考虑,还是为了自个的名声,想要给紫禁城立一个女主人,好好整一整这股风气。
康熙自然觉察到了太皇太后看自己的眼神变得有些不对劲,一时没想明白是自己哪里说错了吗?
“上回的事是哀家考虑不周了,原本只想着送几个人去伺候皇上,却没有想到宫里会闹成那样。
倒是没有想到,荣妃会站出来,哀家从前还以为她是个独善其身的,不愿意惹麻烦,如今一看,确实是个知分寸,顾大局的。
只是,从前的赫舍里氏还是皇后呢,但是做出来的事,桩桩件件哪有半点皇后的样子,时间一长,底下的人自然就不服管了。
皇上也别怪荣妃,她虽早就领了宫权,但是频繁有孕,大部分时间都在生孩子养孩子,哪里有机会建立威信。”
太皇太后虽是说着劝慰的话,但其实是在试探,试探康熙对荣妃的态度。
“荣妃……她确实是个好的,向来懂事,只是性子太软,压不住底下的人。”这是康熙的真心话,只不过,他更想说的是吉鼐性子太好,容易被人欺负。
第439章 又吵架了
“当初皇上抬起荣妃弥补后宫无主的空缺,哀家就觉得不合适。”
“荣妃晋位倒不是因为这个,一来她接连产子有功,若不封赏说不过去,二来朕也希望胤礽……”
像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康熙转移了话题。
“至于皇祖母说的,如今的惠嫔更合适些。”
“惠嫔如今虽然已经有所改变,但只怕本性难移,等胤褆回宫之后,说不得她为了给孩子铺路,又会朝着宫中的皇嗣下手。”太皇太后配合着说起了惠嫔。
“朕也是这么觉得的。”在康熙心里惠嫔就是一个不稳定的因素,随时会化身成伤害皇嗣的毒蛇。
但这会的康熙和太皇太后显然是忘了,惠嫔确实曾伤害过皇嗣,但她的动机无关利益,只是为了给自己的儿子报仇。
承庆死了,但是孩子的父亲和曾祖母却并不打算给他报仇,所以只能由孩子的母亲自己讨回公道。
“皇后的人选朕会再考虑考虑的,皇祖母看好的钮祜禄氏,朕也会派人去看看。
乾清宫还有政务没有忙完,孙儿就先告退了。“
“去吧,皇上也得多注意注意自个的身子,别太劳累了。”
等康熙离开之后,太皇太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苏麻喇姑不明所以,担忧地问道:
“格格您这是怎么了?皇上不是已经表明愿意立后了吗?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您应该高兴才对。”
“苏麻……”太皇太后唤了一声苏麻后,却又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沉默良久后才继续说道:“哀家是越发的看不透皇上了。”
即便康熙掩饰的很好,但是历经三朝的太皇太后怎么可能看不出,皇上对立佟佳氏为后的意愿并不强烈,否则也不会被自己的三言两语说动。
她的孙儿可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软耳根,只要是他认定的事,即便困难重重,也依旧会办到。
如果没有办到,那并非是他的实力不够,而是意愿并不坚定,或者说,他想要办成此事的决心,不足以让他无视所有的荆棘坎坷。
所以,既然皇上想要立佟佳氏为后的意愿并不强烈,为何要在这个时候将“不堪后位”的佟佳氏捧上天?
还有荣妃,皇上对她真的毫无情谊吗?
或许连皇上自己也没有注意到,当他谈起荣妃的时候,即便脸上没什么表情,眉眼也会不自觉地柔和几分。
但偏偏皇上对荣妃做的那些事,无论是哪一件拎出来,都是毫无疑问的凉薄无情。
太皇太后都有点看不透自己的这位孙儿了,他是没有意识到自己对荣妃的感情,还是即便意识到了,却依旧能为了更重要的人、事、物,牺牲荣妃?
皇上专情,太皇太后害怕,但是皇上太过无情,太皇太后也会害怕。
太皇太后对苏麻喇姑说出来自己的疑惑,苏麻喇姑也迷茫了,她也看不透万岁爷对荣妃究竟有几分真心。
“再看看吧,若是荣妃在皇上心里确实有分量,自然是最好了,若是……也不影响……”
这一次苏麻喇姑没有再劝,当初拦着太皇太后不让她太过针对万岁爷的“真爱”,一则是不想自家格格一直困于心魔,二则是不想让格格与万岁爷闹得太僵。
但是这回的事却不一样,格格是在为了科尔沁的将来打算,她没有立场阻止,也阻止不了。
更何况,她很早之前就暗暗发过誓,她会一直陪着格格的。
另一边走出慈宁宫的康熙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漏了痕迹,强压着想要去钟粹宫的心,回了乾清宫。
然后让梁九功去钟粹宫宣布禁足结束的旨意,还特地嘱咐了过一会再去。
他刚从慈宁宫出来回了乾清宫,就解了钟粹宫的禁足,传出去像什么样子,这不是刻意抹黑太皇太后嘛。
但是知道自己今天就能见到吉鼐的康熙开始坐立不安,他已经好些天没有见到吉鼐了,之前都是自己不想去见,或者是不敢去见,而这一次却是想见却不能见。
这一次和当初自己刚与赫舍里氏大婚时,刻意冷落吉鼐还不太一样,至少当初的自己可没有那么难受。
自己不舒坦的康熙就也不乐意见到旁人舒心,然后承瑞和赛音察浑就悲剧了,当然主要还是赛音察浑。
今天的考教时间格外的长,长到赛音察浑总觉得阿玛这是在故意拖延时间。
“阿玛,你到底想干什么啊。”赛音察浑忍不住了,打断康熙的考问,哀嚎出声。
“朕今日格外有空,所以特地多考教你们一会,怎么,不乐意?”
“阿玛,您是不是又和额娘吵架了?”一旁沉默了许久的承瑞突然开口问道。
康熙不禁皱眉,就算这是自己最亲爱的大儿砸,他也还是不高兴对方说出来的话。
“什么叫‘又’?朕和你额娘总是吵架吗?”
这回回答的是赛音察浑,他夸张地点头,差点因为太过用力摔倒,好在被康熙及时扶住了。
康熙有些狐疑地看向赛音察浑,他怀疑这个浑小子又在使坏,说不准这一次就是准备挑拨他和吉鼐之间的感情。
“呵,朕和你们额娘感情好着呢,休想挑拨我们。”
赛音察浑一言难尽地看向自家阿玛,就他和额娘时不时闹出来的事,也好意思说感情好?
“阿玛,你忘了之前额娘住在乾清宫的时候闹的那出?还有这一次,若不是吵架了,为什么要让额娘禁足。”
赛音察浑毫不留情地戳穿了自家阿玛,这一次自家额娘莫名其妙地被禁足,要不是皇祖母(皇太后)拦着,他就要大闹乾清宫了。
听到弟弟的话,承瑞的眼睛里满是黯淡,他低下头去,不想让阿玛看到自己眼中的痛苦。
然后下一秒,就感受到头上传来的温热,惊讶地抬起头来,却看到阿玛一手按着一个,大力揉搓着自己和赛音察浑的脑袋。
赛音察浑被揉搓的吱哇乱叫,承瑞也捂着脑袋一脸控诉地看向阿玛。
“你们两个,小孩子家家的昏死乱想什么呢,朕承认,上回乾清宫的事,确实是朕惹你们额娘生气了,但是后来不是和好了嘛。
至于这一次,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第440章 没有吵架
“不是我们想的那样,那是哪样?”赛音察浑不服输地喊道。
“说了你们也不懂。”康熙摆摆手不打算继续说下去。
“哼,我看就是你欺负额娘了,还想狡辩。”赛音察浑撇撇嘴,余光还在偷瞄着康熙。
康熙面无表情地回怼道:“激将法对朕没有用。”
闹了这么一通,时间也差不多了,康熙一句话都没有说,直接扔下两个臭小子往钟粹宫赶去。
独留承瑞和赛音察浑被落在乾清宫,傻眼了,不是,话说得好好的,阿玛怎么走了?
两人快步追赶上康熙,承瑞小心翼翼地道歉道:“阿玛,赛音察浑不是故意气您的,您别跟他计较。”
“哼!”康熙算是知道当初吉鼐为什么说承瑞太惯着赛音察浑了,就这句话他听得耳朵都磨出茧子来了,每次赛音察浑犯错,承瑞就这样帮他认错求情。
不过今天,康熙没有闲工夫和两个孩子计较,带着恶意地扯了扯嘴角,丢下一句:
“你们不知道吗?上午梁九功就已经去钟粹宫通知你们额娘的禁足解了。”
话音刚落,人已经走远了。
承瑞和赛音察浑停住脚步面面相觑。
知道?他们从哪知道去?一上午都在学习,刚下学就来了乾清宫接受阿玛的考教。
结果这么长时间的考教过程中,自家阿玛愣是一句口风都没有透露。
承瑞和赛音察浑这时候哪里还想不明白,他们的阿玛就是在拖延时间。
至于为什么要这样做,两个孩子还无法将额娘的禁足与后宫的变动联系起来,不知道他们的阿玛不能显露出太过急迫地想要看见吉鼐,只以为是阿玛的恶作剧。
承瑞和赛音察浑很快就反应过来,然后迅速迈开步伐,追赶起前方已经快要消失的人影。
赛音察浑双腿抡德飞快,面目狰狞,愤愤道:“阿玛一定是故意的,他就是不想让我们先一步看到额娘。”
承瑞:“……”承瑞不想说话。
他的身体还不足以支撑他一边高强度的运动,一边像自己弟弟一样吐槽发泄。
当承瑞和赛音察浑赶到钟粹宫,一进门就看到阿玛和额娘紧贴在一起。
阿玛的左手揽着额娘,右手抱着胤福弟弟,荣宪正坐在额娘的膝上,时不时冲着阿玛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至于胤华,胤华他躺在一旁的榻上,呈“大”字形状,努力用自己的小小身体圈地盘。
赛音察浑本来都想好了,只要一看到额娘,就立刻开始鬼哭狼嚎,控诉阿玛的“罪行”。
但是眼前这一幕实在是太过美好了,他突然就有些不想打破当下的气氛,而且弟弟妹妹们都在呢,他这个当二哥的,怎么能像个孩子似的哭嚎。
赛音察浑想和自家哥哥悄悄吐槽一下阿玛的鸡贼,结果就看到哥哥还在喘气,脸都白了。
赛音察浑被吓得肝颤了一下,他怎么忘了哥哥的身体不好,只顾着自己往前冲,一定是哥哥为了跟上自己的脚步,才压下了身体不适,用尽全力追赶自己。
赛音察浑扶着承瑞坐下,端茶递水,轻抚后背,一看那熟练程度就知道平时没有少做这样的事。
一旁的康熙和吉鼐坐着没有动,脸上也没有太大的反应,但细看却能发现两人的手紧握在一起,嘴角也绷得紧紧的。
承瑞的身体经过几年的调理早已恢复大半,加之又开始习武锻炼,只要平日注意些,与平常人也差不了多少。
只是今日的运动太过剧烈,一时间没有缓过来,歇了这么一会,已经好了。
见承瑞的脸色重新红润起来,康熙和吉鼐都悄悄松了一口气,不动声色地递了一个眼神,让梁九功将待在偏殿的太医送走。
康熙刚想小小地训斥一下承瑞今日的莽撞,结果还不等说出口,就听承瑞控诉道:“阿玛,你跑得也太快了,承瑞都快追不上了。”
康熙发誓,承瑞话音刚落的那一瞬间,他真的从吉鼐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极其威胁的气息。
果不其然,下一秒,康熙腰上的软肉就来了一个接近180度的旋转。
“嘶!”康熙差点把怀里的胤福扔出去。
好在康熙的反应够快,及时地将胤福放在胤华的身旁,捉住了因为领地被入侵,而蠢蠢欲动地胤华的双手,然后委屈地看向吉鼐。
眼神里明明白白地写着:不是说好的,把承瑞当成其他孩子一样对待,不要让他觉得自己太过特殊,让他因为身体不好就敏感自卑。
而且,而且他又不是脑门一热做出的冒失之举,自己虽然先一步到了钟粹宫,但是承瑞和赛音察浑这一路都有奴才跟着。
一旦承瑞出事,定能第一时间将承瑞抱到就近的宫殿,然后让太医诊治。
吉鼐有些心虚地移开了眼睛,她没忘,只是承瑞的语气太可怜了,一时慈母之心泛滥,没忍住。
承瑞看着额娘对阿玛下手,又感受到身旁赛音察浑崇拜的目光,很想捂脸。
他能说自己没想坑阿玛嘛,只是突然想撒娇了,抱怨一下阿玛没有等自己的无良行为,他之前一直都是这样和阿玛额娘说话的啊,真不是赛音察浑想的那样。
不过,承瑞突然想到了什么,看了看额娘,又看了看阿玛,然后又看了看额娘,发出了灵魂一问:“阿玛,额娘,你们没有吵架?”
吉鼐一愣,“没有啊。”
赛音察浑狐疑地看着额娘和阿玛,问道:“没有吵架?那为什么会被禁足?”
“额娘不是让李嬷嬷派人去跟你们说了吗?额娘没事,只是有一段时间没法见你们。”
吉鼐当时害怕两个孩子会担心自己,所以特地派人去传了消息啊。
承瑞和赛音察浑一噎,他们确实见到了钟粹宫的奴才,但是轻飘飘的几句话,怎么可能真的就完全不担心了。
赛音察浑脑子转得快,意识到什么,试探着开口问道:“额娘不是被禁足?”
好像,当初传话的宫人嘴里并没有出现“禁足”两个字,只说是额娘一段时间没法见自己和哥哥哎。
第441章 色厉内荏
康熙的眼神闪了闪,这小子竟然这么敏锐,他看着小心翼翼试探的赛音察浑,若有所思的承瑞,又看了看一脸茫然的吉鼐,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康熙挥手,让周围的宫人出去,又警告了胤华一句:“你要是敢往胤福身上招呼,别怪朕真的对你动手。”
已经把爪子伸到胤福脸上的胤华顿住,若无其事般将手收回来,闭上了眼睛佯装自己睡着了。
吉鼐当做没看见康熙和胤华的互动,努力压下心底的微酸和不服气,明明她也是这么教育胤华的,凭什么孩子只害怕康熙,却把她的训斥不当一回事。
感受到了吉鼐的幽怨,元絮都懒得说她,吉鼐就是想要用打骂管教孩子,也不忍心下重力气,孩子看出了吉鼐的“色厉内荏”,知道她不可能真的狠下心来,自然不会害怕吉鼐。
但是康熙却不同,他说的动手是真的动手,吉鼐拍了几十下,胤华的手才开始泛红,但是上回康熙只一下可就把胤华的手打肿了。
虽然事后,康熙也喜提了吉鼐的眼泪和十几天的黑脸,但是那效果确实杠杠的,只要康熙开口,胤华就再也不敢“霸道”。
康熙将承瑞和赛音察浑叫到自己身边,思考着该如何开口。
赛音察浑见状嚷嚷道:“阿玛,我和哥哥已经长大了,你不能再把我们当成奶娃娃糊弄。”
康熙瞥了一眼赛音察浑,没有搭理他。
“朕是看明白了,你们如果不知道真相,就会一直担心下去,哪怕你们额娘再如何解释自己没事都没有用。
朕也可以告诉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你们要保证,绝不能透露出去,谁都不能说,不然可能会给你们惹祸。
当然,你们也可能根本听不懂,但不管懂不懂,都只需记在心里,不许去问人,总有一天你们会明白的。”
得了承瑞和赛音察浑的保证,康熙才将宫中的乱象和太皇太后的心思一一说了出来,最后总结道:
“所以,太皇太后想找个人来劝一劝阿玛,并挑中了你们的额娘。
然而,你们的额娘如今虽是妃位,即便并非是为自己谋利,后位之事都不该从她口中说出来。
但是太皇太后发了话,你们额娘只能照办,然后就被‘禁足’了。
不过阿玛没有真的生气,所谓的禁足也都是阿玛和额娘商量好的,装给外人看的。”
至于太皇太后所说的贤妃劝谏的话都是放屁,自古以来有几个谏臣是有好下场的,更何况后位一事还那么敏感。
“阿玛,为什么明明没有生气,却应该生气?”赛音察浑的年纪小,他那聪明的小脑袋瓜想不明白为什么要演给外人看。
康熙没办法告诉这么小的孩子,在宫中生活一旦太过特殊,那会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不光是那些妃嫔,便是太皇太后都不会放过吉鼐。
吉鼐接收到康熙投来的求救目光,想了想说道:“赛音察浑,若是有人指责欺负你哥哥,你会怎么样?”
赛音察浑挥舞着自己的小拳头,龇牙咧嘴道:“我揍死他!”
“那万一你哥哥并不生气,还拦着你,不让你去欺负他呢?”
赛音察浑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家哥哥,如果真的是那样,他会气死的,还会很伤心,认为哥哥辜负了自己。
承瑞抱了抱赛音察浑,承诺道:“额娘说的是假设,我不会这么做的。”
“如果承瑞真的那样做了,赛音察浑一定会不痛快,这是因为亲疏有别。
你们在彼此的心里都是很重要的,也认为对方把你们也放在同样的位置,若是有其他并不重要的人突然比自己更重要了,就会接受不了。
同样,有的事情亲近的人可以做,可是外人做了却会觉得自己被冒犯了。
劝谏你们阿玛立后这件事就是如此,若是他不生气,就表示额娘是他很重要的人,即便是做了出格的事情,也没关系。
可是阿玛和额娘不能让其他人知道这件事,因为她们知道如果自己做了一定会被惩罚,知道了额娘不一样的话会嫉妒额娘的。”
“那又怎么了?”身为紫禁城小霸王的赛音察浑无所畏惧,别以为他不知道,之前自己胡闹的时候,有些人看自己嫉妒的眼睛都要红了。
“不行!”承瑞的反应很激动。
康熙和吉鼐都以为这孩子是想起了自己中毒的事,不免有些担心地看了过去,却不知承瑞的执念虽然确实是自己中毒的那件事,但他真正在意的却不是自己受过的折磨。
“大哥。”赛音察浑此时也想起来,自己的哥哥身体那么差,就是因为遭人嫉妒,被下毒了。
康熙叹了一口气,道:“也不必你们刻意藏着掖着,还似寻常般就好。
这一次之所以让你们额娘禁足,也是为了防止旁人知晓你们额娘能劝得住阿玛,日后时常来麻烦她。”
两个孩子是知道自家额娘最怕麻烦的,无论是为了额娘和弟弟妹妹的安全,还是为了额娘的悠闲日子,大不了他们在外头就收敛一些。
承瑞悄声对着赛音察浑说道:“以后在外面你不要惹事了。”
顿了顿,心疼弟弟的承瑞又开口说道:“在乾清宫和钟粹宫可以。”
承瑞的后一句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还是被吉鼐和康熙听到了,老父亲老母亲对视一眼,都表示了自己对弟控的无奈。
那么乖巧的承瑞,怎么就偏偏那么宠着天魔星呢?
他都快成为赛音察浑最大的靠山了,有时候连皇太后都觉得赛音察浑闹得太过了,他却还是一如既往。
没见皇太后都不敢太过溺爱赛音察浑了嘛,生怕真的惯出来一个无法无天的阿哥,然后被彻底忍不住的康熙咔嚓了。
孩子多了还真是甜蜜的负担啊,还好,吉鼐说了那个梦里,他们一共只有六个孩子,六个孩子而已,他能招架得住。
只是,康熙终究还是希望他们的小六是个乖巧的闺女,像荣宪这样。
第442章 立太子
……
康熙十四年十二月,立皇子胤礽为太子。
此诏一出,朝野震动,不少人都纷纷请奏,言:赫舍里氏言行卑劣,不堪为后,其子如何能继承大统。
然而,此时的赫舍里皇后已经崩逝,还是为了给皇家开枝散叶血崩而亡,这个时候再提起旧事,不仅是对亡者不敬,亦是在抹黑皇室。
一时间,不愿赫舍里氏得意的朝臣与皇室宗亲激情对骂,反倒是已经拿到了好处的赫舍里家开始低调起来。
宗亲王公们都要气疯了,当他们想维护一个毒妇吗?
没办法啊,赫舍里氏已死,万岁爷已经给这位皇后定了性了,此时再揪着往事不放,无疑是揭开了皇室的遮羞布。
到时候最丢脸的是混账赫舍里氏吗?
不,分明是他们爱新觉罗氏,失了面子,也丢了里子。
况且,当初万岁爷还没说要将赫舍里氏如何的时候,这些人生怕大清再一次废后,上蹿下跳地阻拦,还将矛头对准了万岁爷和荣妃娘娘。
呵,当他们真的不知道后院里的弯弯绕绕呢,荣妃膝下有那么阿哥,只要她被打成了妖妃,那几个孩子不是废了,就是被送到其他妃嫔宫里抚养。
宫里虽然时常闹出风波,让外人看来笑话,在这一点上他们确实有些不满,但不代表他们就没有脑子,这其中有多少是皇后自己闹出来的,又有多少是皇后失职造成的。
就这样,皇后崩逝时,还有声音说那个毒妇是被人害死的。
没瞧见万岁爷为了大清不再出现第二个废后,忍得有多辛苦吗?就算真的是被人害死的,那又如何?
是赫舍里氏自己找死,万岁爷对她已经够仁慈了。
至于是不是宫里的妃嫔背着万岁爷和太皇太后偷偷下手的,他们根本没有往这个方面想,真当太皇太后历经三朝是假的,还是把万岁爷当成个没有实权的傀儡皇帝。
后宅里的那些事,作为宅子的主人,如果怎么可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除非是不想知道。
否则连自个的宅邸都没法掌控在手中,还如何在朝堂上和那么多老狐狸斗来斗去。
咋的,就他们这些外臣有眼睛,最是明辨是非是吧。
万岁爷是个糊涂的,他们爱新觉罗家的老少爷们也都是不长脑子的,只有那些外臣铁骨铮铮,一片丹心。
说的比唱的好听,不过都是为了私利。
从前是,如今也是。
从前望着钟粹宫的几个阿哥,所以拼命想把荣妃拉下来。
至于赫舍里皇后,反正不清白,等自家人入宫之后,再重提旧事把人拉下来,到时候一句被赫舍里家蒙蔽了便可遮掩过去的“错误”。
如今,虽然赫舍里皇后已死,但是赫舍里家还在,一旦储君的名分定下,想要再翻身就是难上加难,不仅要和赫舍里家对上,还要与名分正统为敌。
这些人,想要后位,想要留着自家血脉的阿哥,最终不都是为了那个位置吗?
这场闹剧以康熙的呵斥结束。
爱新觉罗家的王爷们很是出了一口恶气,心里舒坦了,大摇大摆地随着梁九功往御书房走去。
而那些吵得面红脖子粗的大臣则是走到外头之后,被冷风一吹,发热的头脑清醒了。
是啊,无论当初赫舍里皇后做过什么,但是人已经死了,万岁爷还为此辍朝五日,以示深情,那么恶毒、狠辣之类的词汇就不能与已逝的皇后沾边。
用皇后过去的罪行来阻止立太子一事,根本不可能成功。
可是除此之外,他们还能用什么劝谏万岁爷?
品行?能力?疯了吧,那就还是一个奶娃娃。
年纪?这倒是一个突破口,毕竟主幼国疑,但关键是万岁爷还在啊,胤礽阿哥是被册为储君,又不是直接当上皇帝了。
要真是拿这个说事,岂非有诅咒万岁爷之嫌?
想来想去,他们的脸都绿了,感情之前的种种都是在给赫舍里家做了嫁衣。
再想起今日赫舍里家的人一言不发,即便自家阿哥被立为储君,也没有过于激动、喜悦,显然是早已有所准备的样子,他们直接破防了。
好啊,原来之前他们都成了对方手中的棋子。
他们就说,明明赫舍里皇后几次三番地谋害皇嗣,怎么还总时不时地冒出阴谋论,猜测皇后是冤枉的,真正的元凶另有其人,原来这些都是赫舍里家的算计。
而他们正是因为听了这种论调,才会想着先把宫里有阿哥的荣妃和惠嫔先拉下来,却忽视了皇后的肚子。
自以为猜中真相的人都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他们以为在操纵人心的是自己,回过头来才发现自己早已身处局中,成了赫舍里家的棋子,哪里能咽得下这口气?
等着吧,就算胤礽阿哥真的成了太子又如何?历朝历代有几个太子成功登上了皇位,又有几个皇帝是嫡子。
全然不知自己已经变成老谋深算的幕后黑手的索额图悄悄松了一口气,看来前些日子万岁爷透露的消息是真的,想要册立胤礽为太子的心也是真的。
只是没想到万岁爷会直接宣旨,而不是先与朝臣商议。
幸亏他有了准备,所以即便狂喜也能压制得住,没有当场失态,否则刚才吵得那么凶,自己要是再露出得意之色,岂不是成了被围攻的对象。
他没有忽视方才几位宗亲王爷是朝着御书房的方向去的,估计事先也没有得到消息,这是寻万岁爷要个说法去了。
只是,想到万岁爷说的另一件事,索额图的的眉头又紧锁起来。
万岁爷的意思很明显,这是一个交易,赫舍里家如果得了储君之位,就不能再插手后位,虽然如今太子之位已经到手了,未必不能……但就怕真的惹恼了万岁爷。
得了帝心的太子和被君父厌弃的太子那差别可是大了去了。
索额图脚步匆匆,想着回家之后与家里人和幕僚好好商议一番,想出一个既不惹恼万岁爷,又能两者兼得的法子。
第443章 转移视线
鱼与熊掌都想要的索额图此时还不知道,正是因为他害怕被群起而攻之的克制之举,反而被许多人记恨上了。
御书房
“万岁爷,储君之位事关重大,今日那些人闹成这样,只怕之后也不会消停。”说话的是爱新觉罗家的一位老王爷。
方才喷得最起劲的老王爷此刻脸上半点怒色都无,也并未向索额图猜想的那样是来寻个说法的。
甚至就连所有的反应都是因为得了康熙的旨意,所以才会齐齐朝着反对的朝臣开火,否则今日的早朝也不会那般热闹。
(讨要说法绝不是夸张,清朝早期一直实行八王议政制度,像立太子这样的大事,不可能由皇帝一人拍板决定,是要问过议政大臣的,这个制度直到乾隆朝才彻底废除。)
“朕之所以立一小儿为太子,本就是为了稳固国本,以应对三藩之乱。
如今圣旨已下,再无转圜的余地,他们就算是闹也不会太过。”
几位王爷想了想也是,就算他们有那个心思,但毕竟连个流着自家血脉的阿哥都还没有出生呢,这个时候没必要费太大的力气。
福全担忧道:“怕就怕有些人会朝太子下手,若是一个不小心牵连到万岁爷......”
此话一出,其余几人也都反应过来,赫舍里氏当年可是造了不少杀孽,如今她的儿子竟然还当上了太子,若有有那苦主不忿,铤而走险,直接动了杀心。
要知道,太子可是被养在乾清宫里,万一牵连到了万岁爷,那岂不是......
“多谢二哥关心,不过,朕会让她们的注意力从胤礽的身上转移走的。”
“万岁爷的意思是?”
“等外头再吵上几日,朕便会下旨,迎钮祜禄氏和佟佳氏入宫。”
众人闻言一惊,谁都知道,万岁爷这个时候破例迎贵女入宫是为了什么,看来皇后人选就要在这两人之间产生了。
宗正试探着问道:“两位格格皆是贵不可言,就是不知道万岁爷与太皇太后更偏爱哪一个?”
这宗正倒是挺了解康熙的太皇太后的,知道二人更可能偏向谁,所以这会不仅提了康熙,也提了太皇太后。
他并非是真的想知道皇后之位花落谁家,毕竟万岁爷偏向爱新觉罗氏,不仅没有防备着他们,反而分得清亲疏远近,无论是谁当皇后,对他们都没有影响。
之所以这么问,不过是想知道关于皇后人选这件事,万岁爷跟太皇太后通过气没有。
康熙自然能听明白宗正的意思,也不恼,只笑着道:
“现在就定下了,说不准那些人又会闹出别的事来,还是让他们琢磨一阵吧。
至于偏爱一事又是从何说起,皇祖母向来都是最公正不过的。”
太皇太后最是公正,自然不会偏爱某一个人,而康熙只提了太皇太后,却没有说自己,这不代表他自己的意思就不重要,而是暗示太皇太后的意见就是他的意思。
听到这个回答,在场的人都松了一口气,太皇太后是什么人物,那可是在太宗皇帝(皇太极)驾崩后,和多尔衮一起稳住了大清的奇女子,更是扶持了两位幼主登基。
倘若太皇太后与万岁爷在继后的人选上意见不统一,只怕本就风波不断的后宫会更加混乱,其他人倒也罢了,要是伤了哪位阿哥,那就不值当了。
好在,万岁爷表明了自己的态度,看来关乎皇后的人选,万岁爷和太皇太后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那他们就不多事了,既然万岁爷看重宗亲,他们也该投桃报李,知道分寸,可不能像某些人一样不知尊卑,忘了谁才是这大清真正的主子。
还不等那些上蹿下跳着反对立太子的大臣彻底消停下去,康熙又下了一道圣旨,要于明年四月迎钮祜禄氏入宫,于明年七月迎佟佳氏入宫。
消息一出,许多人都傻眼了。
东宫、中宫这两个位置,他们并非不想染指,只是总想着还有时间,等自家格格入宫,甚至是已经生下了一位阿哥,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再行动起来。
毕竟,人都还没有入宫呢,这个时候一动不如一静。
谁知道,万岁爷会册立一个奶娃娃为太子,谁知道,万岁爷连下一次的大选都等不及,这时候就将皇后人选定下来了,之前万岁爷不是很抗拒立后的吗?
即便万岁爷没有明说,但是他们这些人都是老狐狸,仔细观察万岁爷的言行,稍一琢磨,怎么也能窥见了三分。
若非如此,他们也不可能坐得住,只想着按兵不动,当那在后的黄雀,谁知却错失了良机。
接二连三的打击让这些自负聪明的人如何受得了?心中的不甘和懊悔不敢冲着康熙去,便都撒在了得利的三家头上。
钮祜禄家乃满洲大姓,底蕴深厚,即便因为鄂必隆是鳌拜党羽折损了部分势力,却并未伤筋动骨,只是因着上位者不喜,所以只能低调行事。
赫舍里家在索尼的带领下积累了不少力量,又因为赫舍里皇后很是风光了一阵,如今虽然皇后已逝,但是紧接着出了一位太子,多的是人愿意靠拢过来。
而三家之中最为弱势的佟家,毕竟是万岁爷的外家,看在孝康章皇后的面子上,他们就算是想做什么,也不会太过分。
所以一通折腾下来,不仅没有出了这一口恶气,反倒是暴露了双方的部分势力,而这些都被康熙看在了眼中。
……
康熙十四年就这么在闹腾中过去了,相比起立太子与后位之争,胤褆阿哥在新年回宫的消息都有些无足轻重。
当然,这是对前朝来说,而深受其害的后宫却是怨念满满,以至于康熙十五年正月,康熙又扔下了一颗炸弹都无人在意。
不,也不是所有人都不在意,譬如赫舍里家,譬如索额图。
“你说什么!”
索额图赶紧扶住差点厥过去的老福晋,安慰道:“额娘你先冷静。”
“是啊额娘,你先让二弟把事情说完。”出声的是索尼的长子,赫舍里皇后的阿玛噶布喇。
第444章 暂停陵寝建造
虽然如今赫舍里家主事的是索额图,但身为议政大臣、领侍卫内大臣的噶布喇说话还是有些分量的。
哪怕那个孩子让他,让整个赫舍里家几次三番地丢了颜面,但毕竟是自己宠了多年的女儿,又年纪轻轻的就走了,让自己白发人送黑发人,死前还给他们留下了一位太子。
所以噶布喇这会听到女儿的陵寝停工了,只想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而无暇顾及自个额娘的身体。
索额图谴责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大哥,但也知道他对那个侄女的感情,也没有多说什么,只道:
“万岁爷虽有这个意思,但如今圣旨未下,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索额图只要想起万岁爷提起此事时,御书房内其他人眼中的深意,就气得浑身发抖。
胤礽阿哥被立为太子时,他有多风光,这会脸就有多疼。
偏偏此事万岁爷虽然先与几位重臣商议了,自己也在其中,但事关仁孝皇后,难道他们赫舍里家不应该先一步得到消息吗?
(赫舍里芳仪崩逝之后,谥号为仁孝皇后,雍正朝加谥孝诚仁皇后。)
或者,即便是看在胤礽太子的份上,万岁爷也该补偿赫舍里家,而不是将他们与其他人视作一般。
“好端端的怎么会?难道是万岁爷还记着仁孝皇后当初做的那些事,所以……”
“胡咧咧什么!”老福晋的呵斥打断了那人的话。
而一旁噶布喇和索额图的眼神都十分冰冷,吓得说话的那人缩了缩脖子。
“咱家皇后崩逝之后,万岁爷辍朝五日,又亲自抚育皇后留下的小阿哥,甚至在其未序齿之前便立为太子,何其荣宠,可见万岁爷对仁孝皇后的感情。
至于那些风言风语,不过是后宫对娘娘的污蔑罢了,旁人误会就罢了,你身为娘娘的家人该说这些话吗?”
自觉失言的人连连认错,心里却是不服,什么污蔑、误会,皇后做的那些事都传遍了,各家各族谁不清楚。
也就是运气好,赶上了贼子作乱,这时候不好废后,又怀了一个阿哥,看在阿哥的份上,万岁爷也不会把她做的那些都揭露出来。
不过,大家都是赫舍里家的人,他自然也知道不能承认娘娘的那些罪行。
老福晋此话一出,众人悬起的心又放下了,是啊,万岁爷要真的是因为记恨娘娘当初做的那些事,胤礽阿哥也不可能被立为太子。
在他们眼中,爱屋及乌,恨同样如此,根本不会,也不愿意去想康熙是个多么小心眼的人,但同时也是一个了不得的帝王,能忍常人所不能忍,能容常人所不能容。
噶布喇皱眉问道:“名目是什么?”
暂停陵寝建造这样的大事,无论如何,万岁爷总要给出一个合适的理由才能服众。
“说是为了应对三藩之乱,军需浩繁,民力唯艰。”
赫舍里家的人脸色都不太好看,民力唯艰?若万岁爷真的上心,从何处挪用不成,非要怠慢亡者之事吗?
“你是什么打算?”老福晋了解这个儿子,看出了他脸上的异样。
“儿子打算代表赫舍里家支持此事。”
“索额图!你好歹也是芳仪的叔父,安敢如此?”
“正是因为我是娘娘的叔父,才要为了娘娘的身后名考虑,想来,即便是娘娘知道了,也会同意我这么做的。”索额图眼神冷淡地看着恨不能吃了自己的噶布喇。
“老大,放开你弟弟。”老福晋不满的声音响起。
自己的这个儿子还是这般鲁莽,如今索额图才是赫舍里家的当家人,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下了索额图的脸,让其他人心里怎么想,还会乖乖听话吗?
自个儿额娘发话了,即便噶布喇有再多的不甘,也只能松手。
索额图理了理被弄皱的衣服,解释道:“娘娘是大清的皇后,自当有母仪天下的风范,为了百姓考虑,有这样一位额娘,想来太子也会感到骄傲的。”
噶布喇在听到索额图提起太子之后,脸上的不屑和愤怒逐渐淡去。
最终,在所有人的默认之下,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其实,索额图本没有必要和其他人白费口舌,毕竟他才是赫舍里家的家主,强硬一些直接定下此事也没有关系。
但谁让自己才接手家主之位没几年呢,而此事又关乎皇后,就算他是当家人,但毕竟皇后娘娘的阿玛还在。
好在,索额图心中有数,知道此事虽有波折,但依旧会按照自己的意愿进行下去,毕竟,对死人的情谊,哪里比得上活生生的好处。
康熙毫不意外地看着索额图,或者说是赫舍里家大义凛然地表示愿意支持此事,话里话外还带上了胤礽,特地嘉奖了一番,心里却越发的冰冷。
钟粹宫
吉鼐特地问了此事,康熙头都没抬,回了一句:“你问这个做什么?”
吉鼐担忧道:“如今虽说胤礽还小,但终究会长大的,日后若是知道了此事,只怕会伤心。”
康熙教荣宪玩九连环的手一顿,安慰道:“赫舍里家自己的决定,就算是要怪,也是怪他们。”
“赫舍里家同意了?”吉鼐吃惊道:“我还以为他们会借此闹上一通,被万岁爷教训之后才能消停呢。”
“你怎么会这么想?”
“从前仁孝皇后在世的时候,赫舍里家不就总是为了维护中宫的正统和威仪闹腾?”
康熙心中冷哼,那个时候是为了稳固皇后的地位,自然分毫不让,可是如今赫舍里氏不在了,为一个死人计较有什么用,自然是到手的好处更香一些。
“管他们是怎么想的,你要是担心胤礽,就将他接来钟粹宫玩一会,比起一个人待在乾清宫,他更喜欢这儿。”
吉鼐语塞,她只是想给赫舍里家上眼药,可没想过要和胤礽多接触,但凡胤礽在钟粹宫出了什么事,赫舍里家的人能吃了她。
“怎么?不愿意?”
吉鼐翻了一个白眼,毫不客气地说道:“胤礽如今是太子,我怎么去接他?只怕人还没有到钟粹宫呢,外头就开始猜测我要加害太子了。”
第445章 弟弟打弟弟
“万岁爷若是有心,怎么就没有想到来钟粹宫的时候,把胤礽带上?”
康熙有些心虚,他根本没有想过要把胤礽带来钟粹宫的事,要不是吉鼐提到胤礽,话赶话说到了此处,他都不记得这个儿子了。
当然,在乾清宫的时候,康熙对胤礽还是蛮上心的,毕竟是自己的太子,衣食住行总会时时过问。
康熙感受怀中小儿的动静,低头看去,正对上荣宪水汪汪的大眼睛,瞬间心都化了,胤礽什么的也都抛到天边去了。
“胤……人?”小家伙的发音还不标准,歪着头好奇的样子可爱极了。
康熙不自觉地放柔了声音,“是啊,荣宪还记得胤礽弟弟吗?”
康熙夹着嗓子说话的声音让元絮打了一个寒颤,连个招呼都没有打,就飘出去了。
荣宪皱着小眉毛思考了一会,最后在记忆深处找到了一个模糊的小小身影,她转头找了一会,在看到胤华之后,笑了。
荣宪指着胤华,冲康熙笑道:“弟弟,打,弟弟。”
这话一出,康熙和吉鼐都沉默了。
许久之后,吉鼐才干巴巴地开口道:“万岁爷,要不,胤礽还是先不带过来吧?”
“嗯,朕也是这么想的。”
对胤华这霸道,喜欢圈地盘的性子,康熙和吉鼐是真的没有办法。
康熙在钟粹宫的时候还好,胤华就像是嗅到了危险的小动物一般,总是安安静静的,乖巧到吉鼐和康熙都以为他改掉了打人的坏毛病。
谁知道,只要康熙一离开,胤华就像是解开了封印一般,报复性地开始动手。
第一次谁都没有防备,胤华的奶嬷嬷脸上伤了一大片,偏偏还不敢捉住小主子的手,只能一边哀嚎,一边把头往后仰。
但是她抱着胤华,就算是拼命仰头,又能拉开多少距离,又得顾忌着怀里的小阿哥,不敢将他摔了。
还是反应过来的吉鼐接过胤华,才将可怜的奶嬷嬷拯救出来。
原本还在担心主子也被打的宫人们却稀奇地发现,小阿哥在主子怀里十分乖顺,根本没有再打人的迹象。
事后,吉鼐赏了那位奶嬷嬷一笔丰厚的赏银,奖赏她在那种情况下还能保护好小阿哥,当然也有补偿的意味在,之后便让她去养伤了。
担心日后此事会成为攻击胤华的把柄,吉鼐特地告知了康熙事情的经过,还让不相信的康熙看了奶嬷嬷脸上尚未散去的淤青。
最终老父亲老母亲不得不承认自家胤华是个问题儿童的事实。
吉鼐还为此抹了眼泪,生怕日后自个的儿子会成为爱打人的暴力狂。
还是赛音察浑点醒了两人,“胤华也不是什么人都打的。”
吉鼐原本还以为是二儿子在安慰自己,却听他解释的头头是道。
“只要不是入侵了他的地盘,哪怕你再如何逗弄他,胤华都会视而不见。
而且被胤华教训的人也是有区别的,陌生人,揍!熟悉的人,不打。
我知道额娘是想说胤福和胤华待了那么久,也该混熟了,但您别忘了,当初阿玛可是没来几次,胤华就不敢朝他身上招呼了。”
当然,还有胤礽这个例子,但是私心里赛音察浑不想在他们一家团聚的时候,提起“外人”。
“还有嬷嬷们,李嬷嬷和胤华的奶嬷嬷又是不同的,所以胤华驱逐入侵者的行为并非是靠着简单的熟悉陌生来区分的。
阿玛、额娘还有哥哥姐姐不能打,弟弟的话,就算是熟悉了也照打不误,额娘身边嬷嬷不能打,自己身边的奶嬷嬷可以打。”
赛音察浑的话把所有人都干沉默了,吉鼐迟疑地想为儿子发声:
“应当......不会吧,胤华还这么小,哪里就有这样……这样的心思。”
“那额娘你怎么解释胤华在阿玛跟前就乖觉的很,可是阿玛一离开就故态复萌?难道只是因为阿玛揍人比较疼?”
康熙想了想,发现赛音察浑说的不错,冷哼道:“不过是看人下菜碟,这么小的孩子!”
吉鼐沉默了,然后叮嘱康熙道:“万岁爷,胤礽的事,还是等孩子都大一点再说吧。”
吉鼐觉得,如果在胤华的小脑瓜子里真的有“阶级之分”的话,那想来他应该会觉得胤礽是比自己低一级的存在。
毕竟这么小的孩子,能分得清哥哥弟弟已经很难得了,不可能还分得清君臣。
“嗯,朕也是这么想的。”
承瑞看着这一幕,不禁有些担忧,胤华这般……有点霸道,日后该如何是好?
虽然阿玛能制得住胤华,但承瑞明白阿玛是皇帝,日理万机,不可能时时有空闲来管教胤华。
至于额娘,承瑞想,大概是胤华知道额娘是个心软的,不可能真的对他下死手,所以便有恃无恐。
长兄如父,看来管教胤华的重担只能交给自己了。
若是元絮在这的话,一定会感叹一句:“燃起来了啊。”
吉鼐敏锐的感觉到承瑞变了,周身一直萦绕着的淡淡的忧郁和颓靡都一扫而空,而这是任她与康熙如何努力,都没有做到的事。
但是不管承瑞为什么会突然间改变,吉鼐都很高兴,并将这份喜悦分享给了康熙。
康熙先是一愣,而后便很快就反应过来,承瑞的改变多半是与胤华有关,因此,他特地叹息道:
“承瑞,日后在外面帮阿玛看好弟弟,千万不可能让胤华随意往别人身上招呼。
不然,这对胤华,甚至是对你们兄弟几个和你们额娘都不好。”
承瑞微微挺起胸膛,就要应下,却被赛音察浑打断了,“不行!”
吉鼐和康熙都没有预料到,赛音察浑会在这个时候跳出来反对,“为什么不行?”
“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的,大哥管我一个人已经很辛苦了。”赛音察浑之所以反对,不仅是担心哥哥的身体,怕他会累到、气到,也是不想把哥哥分出去。
吉鼐和康熙都无语了,好家伙,承瑞那是管你吗?分明是尽职尽责,费心劳力地给你擦屁股好嘛。
第446章 别和他计较
看着承瑞有些黯淡的眸子,康熙好笑道:“你那是觉得你大哥辛苦吗?分明就是担心他没空护着你,担心自己挨打。”
吉鼐也跟着感叹道:“从前我还以为胤华是个特例,不知随了谁,竟然是这样的性子,如今才发现你们几个不愧是亲兄弟。”
赛音察浑被说的小脸一红,干脆熊抱住承瑞,几乎是整个人挂在他身上,昂着脖子喊道:“我不管,反正大哥是我一个人的。”
康熙生怕赛音察浑会伤到承瑞,但又担心直接说出来会让承瑞难受,毕竟兄弟间打打闹闹很正常,他不想让承瑞觉得自己是不一样的,总是想起那件事。
康熙将怀中的荣宪递给吉鼐,并给她使了一个眼神,转头就变了脸色。
“说的是什么混账话,承瑞是你的大哥,就不是荣宪、胤华他们的大哥了?还敢朝朕嚷嚷,真当我不会揍你是吧?”
说着,康熙便站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向赛音察浑。
赛音察浑见阿玛好像是来真的,也不扒着哥哥了,撒腿就跑。
父子俩就这样在殿内你追我赶,上演了一出父慈子孝的大戏。
吉鼐不理会那边的闹剧,招招手,让承瑞到自己跟前来,然后摸了摸他的脑袋,心疼道:
“额娘知道,我们的承瑞一直是一个有担当的哥哥,但是额娘和阿玛还都在呢,弟弟妹妹的事不用你一个人扛着。
若是愿意就拿出做大哥的气势来,教训、打骂都可以,若是嫌烦,也不必将他们的事情都揽在自个的身上。”
“额娘是不想我去管胤华的事吗?”
“不是不想,是不忍心,在额娘眼中,你和胤华一样,都还是个孩子。
做父母的还在呢,为什么要让一个孩子担起另一个孩子的未来?”
“承瑞已经不是孩子了,承瑞如今是哥哥。”承瑞低下头去,不肯与吉鼐对视。
吉鼐干脆将荣宪塞到承瑞的怀里,然后趁他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将人抱起来。
虽然承瑞自己说他已经不是孩子了,但其实今年也不过才10岁,别说是10岁了,就是100岁,那也还是自己的儿子。
“哥哥怎么了?生养你们的是阿玛和额娘,该对你们负责的也是阿玛和额娘,你阿玛之所以将胤华交给你,是因为信任你,但出了事,也是你阿玛的问题。”
“额娘放我下来!”承瑞脸涨得通红。
他都这么大了,怎么还能被额娘抱着,尤其是怀里的荣宪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自己的时候,让承瑞尴尬地想把脑袋埋进地里。
“啧!朕知道你是心疼孩子,但是这样说,就不怕朕会生气?”
已经成功捉住赛音察浑,并将其胖揍一顿的康熙心情大好,刚拎着二儿子回来,就听到吉鼐往自己身上甩锅。
吉鼐丝毫不慌,慢悠悠地解释道:“圣人有言:子不教,父之过。也没说母之过啊,自然得您担着。”
捂着小屁股的赛音察浑委屈地看着坐在额娘膝上的大哥,满脸都是不可置信,他在那里遭受阿玛的毒打,结果大哥竟然在这里做这样的事!
赛音察浑觉得自己被最亲爱的大哥背叛了。
承瑞一眼就注意到赛音察浑的伤心,原本还欲拒还迎的动作变成了真正的挣扎,几下就从额娘的怀中挣脱出来。
比起享受着额娘的温暖,还是受伤的弟弟更重要些,毕竟,额娘的怀抱对他来说并不陌生,即便是在弟弟妹妹出生之后。
也就是他年纪大了,不好再赖在额娘的怀里撒娇,做小儿之态,这才……这才一时有些贪恋。
吉鼐不可置信地看着承瑞毫不犹豫地抛弃了自己,什么时候,赛音察浑竟然比自己还要重要了。
“承瑞!”
已经抱住弟弟的承瑞身子一僵,有些不敢回头去看自己的额娘。
吉鼐捂着胸口,夸张地倒在了康熙的怀里,她寻思着自己也没有因为赛音察浑他们的出生,就忽视承瑞啊。
当然,关注度肯定是减少了的,毕竟人的精力有限,吉鼐不可能再像之前一样把所有精力都放在承瑞一人身上。
但是,第一个孩子总是不一样的,吉鼐以为在承瑞心里也是这样。
结果……
吉鼐把头埋进了康熙的怀里,不想让孩子们看到自己因为难受而皱起的脸。
“额娘,赛音察浑还小呢,您跟他计较什么?”
吉鼐瞬间抬头,看着眼前的的承瑞,就像是在看一个负心汉。
这就是元絮说的渣男语录吧:某某某还怎么怎么样,你跟他(她)计较什么?仿佛只要计较了,就是在无理取闹一样。
康熙大笑着揽住吉鼐,安慰道:“没事,在朕的心里,你最重要。”
吉鼐根本没信这话,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对方,嘟囔道:“在万岁爷心里,分明是大清最重要。”
康熙一噎,随后反应过来,解释道:“人,你是朕最重要的人。”
吉鼐的睫毛颤了颤,有些不敢抬头与康熙对视。
赛音察浑闻言扑到康熙的身上,嚷嚷道:“在阿玛心里额娘是最重要的人,那我呢?还有哥哥和荣宪呢?”
赛音察浑可不是想要争宠,他只是明白大哥对阿玛的亲近,也清楚荣宪在一众兄弟之中的特殊,所以如果阿玛答不上来,或者是答错了……
嘿嘿,那可就别怪他挑拨离间了哦!
“承瑞是朕最重要的儿子,荣宪是朕最重要的女儿。”至于赛音察浑,那是谁?朕不认识。
康熙将挂在自个儿身上的某个人彻底无视了,当他不清楚这浑小子的小心思呢?才多点大,就敢算计老父亲,真是找打。
承瑞虽然没有与阿玛和额娘贴着,但站在不远处的他,却并未觉得自己被排除在外,他期盼着一家人继续这样幸福下去。
然而温馨的气氛并没有维持多久,梁九功硬着头皮进来打断了幸福时光,“万岁爷,延禧宫又出事了。”
康熙的太阳穴猛然一跳,这是第几次了?从胤褆回宫之后,低调了多年的延禧宫事故频繁,虽然热闹了许多,但却没有一件好事。
第447章 见血
就连重视阿哥的太皇太后,在见过胤褆一面之后,也对其不闻不问,看这态度就知道她对这孩子的不喜。
“见血了吗?”康熙面无表情地问道。
若是没见血,那也没有必要过去,那拉氏会处理好一切的,若是见血了……康熙无奈地叹气。
梁九功把头低下去,即便没有再说话,但在场的人都能看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儿子被养成这副模样,他也很生气,但是能怪谁呢?
怪抚养胤褆的臣子吗?一个是君,一个是臣,他们也得有那个胆子敢管教啊。
尤其是那拉氏担心胤褆,在他身边放了一个自己的人。
那奴才刚开始还收敛着,时间一长,便仗着自己是阿哥生母所赐,在臣子家中作威作福,但凡胤褆有一点不如意,她便大闹着说对方冒犯皇子,磋磨阿哥。
这样的罪名谁敢担着,便只能打碎牙齿和血吞,尽力满足阿哥的所有需求。
偏偏人家还不好直接在他这个阿玛面前说阿哥的不是,也不敢提惠嫔赐下的是一个恶仆,只能千方百计地暗示。
无奈他那个时候连胤褆这个儿子都很少记起来,更别说让人去打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康熙只要知道自己的儿子没有受委屈就行。
直到发生了流血事件,对方一看:完蛋了,他们好像把皇子给养废了。这才忙不迭地将事情都禀告上来。
但康熙又能如何?那个时候宫中混乱,以胤褆的性子,这个时候回宫,只怕不会比在赫舍里氏手底下生活安全。
一拖,就拖到今日。
那么怪自己吗?怎么可能?他是皇帝,就算有错也是旁人的错,更别说此事本就源自赫舍里氏和那拉氏闹出的一笔烂账。
康熙送胤褆出宫是好意,准许那拉氏在胤褆身边安排人,也是一时心软了,之后也并非对胤褆不闻不问,谁能知道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即便康熙知道胤褆变成这样不怪那个孩子,但是有他和吉鼐的孩子们珠玉在前,他心里终究是生出了不耐和厌烦。
康熙并未掩藏此刻的情绪,所以吉鼐瞧得明明白白,她在想要不要拉一把这个孩子?
以那拉氏的性情,那就不是一个会感恩的,即便吉鼐今日帮忙了,对方也不会感激,日后该落井下石的时候依旧不会手软。
可是不帮的话,这孩子即便还活着也废了,虽然能绊住那拉氏,但也让她无法再成为自己手中的刀。
况且,万襥体弱,要是胤褆再出事,宫中就只生下胤礽和自己的孩子了,但凡胤礽有点头疼脑热,她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瞬息间,吉鼐就做好了决定,“万岁爷,臣妾与您走一趟吧?”
“你去做什么?延禧宫如今这样,你和承瑞他们就该躲得远远的。”
“除了宫务,我与惠嫔也没有什么交情,除开请安的时候,想避开很简单。但万岁爷有没有想过,承瑞他们兄弟该怎么办?
难不成胤褆一辈子不去启蒙?还是让宫里的其他孩子都一直避着胤褆?这对胤褆不公平。
本就是大人造的因,怎能让一个孩子去承担苦果。”
这并非是刻意说给康熙和外人听的漂亮话,吉鼐就是这么想的,皇家的孩子可怜,虽然一出生就站在了旁人终身无法达到的位置,但相应的也承受着常人无法想象的困难与折磨。
或许是上一辈子承瑞他们的结局太过惨烈,将心比心,让吉鼐可以毫无留情地对后宫妃嫔下手,却不愿将屠刀对准小儿。
哪怕吉鼐知道这并不明智,她不该心软,但无论是为了自己在康熙面前的形象,为了后宫的平衡,还是为了自己的原则,吉鼐都不想打破底线。
或许,日后吉鼐会后悔,也或许,她会嘲笑今日的自己,但至少当下,吉鼐还愿意坚持。
康熙定定地看着吉鼐,突然就笑了,因为他从吉鼐的眼中没有看到幸灾乐祸和虚情假意,所以吉鼐去延禧宫,不是为了看笑话,也不是为了添油加醋。
康熙伸出手,示意吉鼐牵住自己,待对方的手放上来之后,又很快握住。
吉鼐眨眨眼,不知道康熙为什么会突然这么激动,若是她知晓了康熙是因为读懂了自己的眼神,一定会嗤笑。
瞧瞧,其实男人们什么都知道,只是不在意,所以才会装聋作哑,然后在事情败露之后,作为既得利益者他们便会立刻“清醒”过来,惩治真凶,主持正义。
作为这一世被康熙在意的那个,吉鼐并没有感到开心,只觉得悲哀,为上一世的自己和承瑞他们。
但是感受着从手上传来的暖意,吉鼐想,他不是他,也没有必要把眼前人当做上一辈子的康熙。
吉鼐回以一个微笑,脸上满是幸福,被康熙牵住的手也用力地回握。
就在康熙和吉鼐准备携手赶往延禧宫的时候,赛音察浑拉着承瑞拦在了他们面前。
“阿玛,额娘,我们是胤褆的哥哥,也应该过去看望弟弟。”
“不行!”都不等康熙回答,吉鼐先一步拒绝了。
倒不是因为担心承瑞和赛音察浑会被胤褆伤到,有康熙在,他身后跟着那么多奴才和侍卫,要真的让自个的儿子在眼前受伤,就不是那个康熙大帝了。
一般情况下,若是吉鼐的态度坚决,康熙是不会反驳的,尤其是在孩子们的问题上。
赛音察浑还想说什么,连一旁的承瑞也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吉鼐却不给他们发挥的机会,直接挽着康熙离开了,只留下一句:“乖乖看好弟弟妹妹。”
赛音察浑撇撇嘴,他原本还想着偷偷跟上去的呢,但是听到额娘这么说,就知道对方防着他这一手,估计不止钟粹宫外,就连宫道上也有人守着。
息了小心思的赛音察浑一转头就看到自家大哥一脸忧心忡忡的样子,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放心吧,胤褆好歹也是阿玛的孩子,就算闹出再大的事,阿玛也不会拿他怎么样的。”
第448章 后院起火
承瑞无奈地看向赛音察浑,他的确心软,不会对自个的兄弟抱有恶意,但前提是双方并无矛盾冲突,不过,也仅仅如此了。
他又不是什么绝世烂好人,对一个陌生的异母弟弟都能关怀备至,承瑞担心的是自家额娘。
虽然当初承瑞的年纪还小,却还是记得钟粹宫和延禧宫的关系并不好,也就是这些年才走得近了一些。
所以,承瑞并不赞成额娘插手胤褆的事情,上回救下了他们母子,额娘除了差点毁容,可在延禧宫那里落得一个好?
只是,承瑞毕竟是在后宫长大的孩子,并不是什么傻白甜,自然知晓这样的心思不能当众说出来。
尤其是阿玛跟额娘离开的时候,把魏珠留下了,估计是担心他们几个孩子独守钟粹宫会出事。
承瑞只能顺着赛音察浑的话说道:“可是阿玛发起火来,也是很可怕的。”
“不就是被揍一顿嘛,身为大清的巴图鲁无所畏惧,想来胤褆也不会害怕的。”赛音察浑并不认为这算什么事,还暗搓搓地给胤褆挖了一个坑。
承瑞觉得赛音察浑之所以这么胆大,纯粹是因为没有看见过阿玛真正发火的样子。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说的。
赛音察浑摸了摸下巴,做沉思状,“所以,之前阿玛气极了揍我的时候,根本不是动真火了。”
“也不能这么说,阿玛那么温柔都对你动手了,可见是真的气到了。”说着,承瑞谴责地看向赛音察浑。
虽然赛音察浑被打的时候,他是第一个冲上去护着的,但不代表就愿意看到弟弟折腾阿玛。
“不过,两种状态是不一样的,打你的时候不恐怖。”
赛音察浑不可置信地看着亲爱的大哥,阿玛温柔?还打他的时候不恐怖?
赛音察浑圆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承瑞,希望他能意识到自己的过分。
但是这会儿的承瑞显然是没有注意到自家弟弟脆弱的小心脏受伤了,虽然他是话赶话说到这里的,却意识到再放任赛音察浑这样下去,万一哪天阿玛真的生气了……
承瑞板起脸,严肃道:“赛音察浑,以后你不许再捉弄阿玛,他不仅是我们的阿玛,还是大清的皇帝,岂容你放肆。”
如今是没人计较,可一旦日后有人抓着这一点不放,完全可以治赛音察浑一个大不敬之罪。
这边的承瑞为自家弟弟的未来忧心,那边的赛音察浑却是直接气炸了,“大哥!”
承瑞被赛音察浑突如其来的大喊吓了一跳,就连一旁独自玩耍的荣宪和胤华都被惊到,小心翼翼地往这边看过来。
真是稀奇,关系那么好的大哥和二哥居然吵架了!
“怎……怎么了?”承瑞摸了摸被吓到的小心脏。
“怎么了?你居然问我怎么了?大哥你心疼阿玛,却不心疼我了,竟然还问我怎么了!我生气啦!”
还不知道后院起火的吉鼐正看着闹成一团的延禧宫,拼命拉着浑身冒火的康熙。
“万岁爷,万岁爷息怒,胤褆还是个孩子啊,你可不能对着一个孩子动手。”
开玩笑,这次和揍赛音察浑时的不痛不痒可不一样,一脚下去,胤褆能直接吐血。
“胤褆阿哥还是个孩子,就敢……就敢这般对待妾身,等日后长大了,还有妾身的活路吗?”
“本宫撕了你的嘴!”惠嫔哪里听不出,这话是在添油加醋,生怕康熙今日不杀了胤褆是吧。
“你还敢张狂!”眼瞧着自己在这,那拉氏都敢对几个庶妃这般狠厉,还不知道在自己看不到的时候,那拉氏母子是怎么磋磨人的。
虽然,此人并不受宠,康熙连她的脸都感到陌生,但不管怎么说,那都是自己的女人,可是如今自己的儿子却剪了对方的头发,还敢撕扯对方的衣裳。
哪怕胤褆如今才五岁,对康熙来说,也是奇耻大辱。
“求万岁爷救救妾身吧!”听到万岁爷呵斥惠嫔,吴庶妃哭得更可怜了,甚至期期艾艾地往前爬,想要抱住康熙的腿。
吉鼐用力将康熙往后一拉,站在康熙和吴庶妃的中间,面色冰冷,斥道:“闭嘴吧!若是胤褆今日真的出事,你以为你能置身事外!”
吴庶妃身子一僵,随即凄厉地喊道:“妾身是苦主,连喊冤都不被允许吗?”
“只是喊冤,还是煽风点火,你自个心里清楚。如今万岁爷只是正在气头上,否则你以为你能骗得了谁?
胤褆是万岁爷的阿哥,若是今日真的因为你出事,别说万岁爷,便是太皇太后也饶不了你!”
说完,吉鼐转身对康熙屈膝行礼,请罪道:“臣妾一时心急,贸然开口,还请万岁爷恕罪。”
这会康熙的理智也回归了几分,弯腰扶起吉鼐,握着她的手道:“朕知晓你是担心孩子。”
说完,看向地上的吴庶妃时,眼神骤然冰冷起来,“梁九功,堵住她的嘴,今日延禧宫的事若是传出去,你的脑袋就别要了。”
梁九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哪里敢怠慢,当下也不再顾忌吴庶妃是主子,像对待小鸡仔一样将人捆了起来。
不仅将延禧宫围成了一个铁桶,还特地去传了太医待命,就怕哪位主子会出事。
今日的事,一个没处理好,不仅康熙面上无光,胤褆的一辈子就毁了。
旁人不会考虑一个五岁的孩子如何会欺辱父亲的妾室,只会觉得这孩子就是个畜牲,还这么小,便兽性大发。
不是所有人都没有脑子,实在是胤褆的行为太过了,哪怕他是想害吴庶妃的性命呢?偏偏是撕人衣裳,如此行径难免让人想歪。
康熙知道惠嫔的性子,明白她必然会不管不顾地护着胤褆,便让吉鼐将孩子带到偏殿,他要亲自审问,弄清楚延禧宫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是惠嫔一直将胤褆抱在怀里,无论谁开口,都不肯松手。
吉鼐看了一眼明显被康熙吓到,却还是不服气的胤褆,轻声开口劝道:“惠嫔,你吓到胤褆了。”
第449章 有所图
惠嫔的身子一顿,却依然沉默地抱着胤褆,好似只有这样,她便能护住自己的孩子。
“万岁爷已经冷静下来了,不会再伤害胤褆,可是,你的紧张会传染给孩子的。
现在万岁爷想要查明事情的真相,你应该做的是配合万岁爷,而不是抗拒、沉默。
还是你觉得自己的孩子就是一个畜牲,小小年纪便会侮辱庶母?”
惠嫔终于抬头了,她看向吉鼐,眼中满是怒火。
“你瞪我没用,吴庶妃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如此,若不查出真相,即便后来万岁爷强行压下此事,这也会是所有人心里的一根刺。
如此一来,胤褆就要永远背负这个罪名,时日一长,就算是再想查也没有机会查了。
惠嫔,你不相信胤褆吗?”
吉鼐蹲下身子,与惠嫔对视。
惠嫔的眼神在躲闪。
是的,她并不相信自己的孩子,虽然这个真相看起来很残酷,但这是事实。
自胤褆回宫后,即便惠嫔依然深爱着这个孩子,但也不得不承认,她对自己儿子所有的滤镜都碎了。
那拉芷珠,她的儿子不仅仅是一个熊孩子,甚至已经到了罪犯预备役的程度。
在见到胤褆之前,她根本都想象不到,一个孩子能恶毒到什么程度。
惠嫔不愿意相信,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孩子是这样的,不愿意相信历史上的大阿哥胤褆是这样的,但事实却让她不得不承认。
这段时间,惠嫔一边压着胤褆的性子,试图将他扳回来,一边又封锁消息,生怕胤褆不好的传闻会被被康熙和太皇太后听见。
但是消息还是传出去了,这叫惠嫔既怒且怕,她毕竟是延禧宫的主位,很快便查到了是底下庶妃的手笔。
只要是涉及到了自己的孩子,惠嫔那是半点不带犹豫地报复了回去。
原本就被惠嫔折腾的缠绵病榻的刘庶妃直接一命呜呼了,惠嫔本来是想留着她慢慢折磨的,但无奈对方多年下来已是强弩之末,没有撑过去。
其他住在延禧宫的庶妃也一个不落,陷于水深火热之中,包括那几个没有出手的。
惠嫔可不管谁无不无辜,她就不相信了,其他人动手的时候,这些人一点都没有察觉到,无论是坐山观虎斗,还是独善其身的,一个都别想逃。
谁知,今日就出了这样的事,其实惠嫔心底明白,这是前段时间自己做的太过分了,才导致底下的人联手算计了自己。
但是即便惠嫔知道这是算计,也不敢保证胤褆只是受害者,做出那样的事来,是出自本意,还是受人诱导。
可是荣妃说的也不错,万一呢?万一,她的胤褆就是清白的,却因为自己这个额娘不相信他,白白浪费了最后的机会。
惠嫔想了想,就算最后的真相并不如人意,也不过是坐实了罪名而已,不会更糟糕了,与其直接默认了,不如赌一把。
惠嫔想通之后,慢慢放开胤褆,将他交给了荣妃,“姐姐,这宫里我只相信你是真心疼孩子的,帮我照顾好他。”
吉鼐笑道:“放心吧,我和胤褆就在隔壁,只等事情水落石出之后,定会还你一个完完整整的儿子。”
吉鼐牵住胤褆的手,惊讶于他竟然没有挣扎,明明方才他在惠嫔怀中的时候也不曾安分,她还以为会花费好一番功夫,才能把人带走呢。
到了隔壁,吉鼐也没有试图与胤褆亲近,本就不是血亲,他们这样的身份还是疏远一些更安全。
吉鼐让跟来的奴才去准备一些点心和水,闹了这一出,想来孩子早已饿了、渴了。
当然,吉鼐用的不是自己带来的奴才,用的是康熙的人,事关皇嗣,她不会给任何人算计自己的机会。
胤褆看了一眼端上来的水和点心,没有碰,只是盯着吉鼐看。
“你相信我?”
“什么?”吉鼐并非没有听明白胤褆问的是什么,只是不知道对方问这个的目的,便开始装傻充愣。
“额娘都不相信我,你为什么相信我?”
吉鼐挑了挑眉,原来是方才那拉氏的举动伤害到了孩子幼小的心灵了啊。
吉鼐本就没有想过借机做些什么,譬如离间惠嫔母子的感情,再加上周围还有康熙的人,吉鼐没那么蠢,只实话实话道:
“你额娘并非不相信你,她只是太担心你了,所以不敢去赌,哪怕只有一点点的可能性。”
胤褆冷哼,“如果额娘是真的相信我,就不会不敢赌。”
吉鼐没料到这孩子会这么说,一时愣住了。
见吉鼐不说话,胤褆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继续问道:
“所以你为什么相信我?你是想要借机博取我的好感,好拉拢我吗?”
吉鼐身边的李嬷嬷和玉笙都不悦地皱起眉来,她家主子分明是善意,却被对方这样恶意揣度,真是白眼狼。
吉鼐却没有生气,只是笑道:“所以,你这么差劲吗?”
胤褆先是一愣,然后跳下椅子,怒吼道:“你说什么!”
李嬷嬷和玉笙下意识地挡在了吉鼐的身前,就怕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阿哥会暴怒伤人。
“不是你自己说的吗?我对你的善意是别有目的,想来在你眼中,旁人对你的好也是如此。”
“那是当然。”
“所以我才会说,你这么差劲的吗?只要对你好,就是别有所图,就不能只是因为你这个人,心甘情愿地对你好?”
毕竟还是一个孩子,即便已经有了自己的一套逻辑,但是在接触到未知的事物之后,依旧会迷惘。
“可是姑姑说......”像是意识到什么,胤褆赶紧闭上了嘴。
“是你口中的姑姑说过我曾经救过你?”
胤褆警惕地看着吉鼐,似乎是在防备她套话。
“我猜,她还说过,我之所以这样做,是为了拉拢你?所以,今天你才会觉得我之所以表现出相信你的模样,就是为了博取你的好感。”
“你承认了!”胤褆完全没有猜中一切的得意,有的只是愤怒,还有一丝丝的伤心。
第450章 第二顿毒打
“我承认什么了?我不明白,你有什么值得我拉拢的?”
“我是阿哥,是皇阿玛的孩子,是大清的皇子。”胤褆记得,从前只要自己这么说,所有人都会吓得跪地求饶,甚至不敢直视自己。
可是眼前的这个女人,她不仅一点都没有害怕,还开始哈哈大笑。
“你笑什么?”
胤褆感觉自己的权威被冒犯到了,但是周围奴才们的反应告诉他,好像对方是真的不用害怕自己。
胤褆察觉到了不对劲,他决定先压抑自己的怒气,等事情弄清楚了,再发脾气。
“你是阿哥,是皇子,尊贵无比,所以我需要讨好你?
但你知不知道,我的儿子也是阿哥,也是皇子。
而且我还有四个儿子,那岂不是四倍的尊贵,所以,我需要讨好你吗?”
胤褆沉默了,对方说的这些他都不知道,但是他能感觉的到,对方没有在撒谎,所以都是真的。
“胤褆,所有人对你好都是有所图?
我不知道是谁给你灌输的思想,但显然对方是在不安好心。
别瞪我,先听我说完。
瞧,你不相信所有人,因为你觉得我们都不是真心实意地对你好,那你的额娘呢?
我想,你也觉得她不是真的爱你吧?”
在胤褆攥紧的小拳头和逐渐红润的眼眶中,吉鼐知道自己没有猜错,她闭了闭眼,继续说道:
“先不提你这样想会不会伤了你额娘的心,咱们先从事实说话。你排斥所有人,不接纳所有人,随着自己的脾气肆意妄为,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
当然,你或许会说,你是阿哥,是皇子,就算没有人喜欢也无所谓,但真的是这样吗?
想想今日发生的事,除了你的额娘,谁会护着你?他们恨不得你出事。
而你的阿玛并不了解你,只以为你又是在胡闹,只是这一次更过分了一些。
倘若你的阿玛没有息怒,真的对你动手了,或是重惩你,会发生什么?
你会恨上所有人,你的阿玛误会你,你的额娘也不相信你,而其他人更不用说了,再这样的情况下,分明有父母双亲的你依旧会觉得自己孤苦无依.
然后,你会开始亲近谁?会将人当做最后的依靠?”
吉鼐说的越多,周围奴才的脸色越难看,他们当然知道荣妃娘娘说这些意味着什么。
到底是哪个不要命的奴才,竟然为了把持阿哥,特地将人教成这个样子。
但凡这件事被万岁爷知道了,只怕又是一阵腥风血雨,主子们当然不会有事,但是他们这些做奴才的难免会被牵连。
看着胤褆的脸色越来越白,身子也开始摇摇欲坠,吉鼐给出了最后一击:
“话又说回来,既然父母血亲的好都是假的,那为什么你会觉得,你的姑姑是真的对你好?”
吉鼐在胤褆倒下前,及时将人抱住。
犹豫了一会,最终吉鼐还是将手放在了胤褆的脑袋上,安抚地摸了摸。
吉鼐知道这里发生的事一定会被禀告给康熙,然后,内务府必须牢牢掌握在康熙自己手里才能放心。
其实吉鼐很早之前就想对内务府出手了,只是换上一个自己人当总管有什么用?内务府的水那么深,又与后宫生活息息相关,自然是越谨慎越好。
康熙那里好不容易审完,又得知了胤褆身边出了岔子,当时惠嫔的眼睛就红了。
她以为是自己的儿子被养坏了,因此怨恨做出决定的康熙,怨恨让自己母子分离的赫舍里氏,谁知原来埋下祸根的竟然是自己,这让一个心疼孩子的母亲如何能接受?
知道自己儿子是清白的惠嫔本就愧疚难当,现在更是再也压不住自己的怒火了,即便是在康熙面前也毫不收敛。
惠嫔闹得太厉害,康熙无法脱身,还有儿子身边的人要清理,便让梁久功过来传旨,叫吉鼐先带着胤褆回钟粹宫。
本来还有些疲惫的吉鼐瞬间精神了,不可置信地看向梁久功,还不等她开口说些什么,梁久功便迅速告退了。
看到梁久功躲闪的眼神和敏捷的身手,吉鼐哪里还不明白康熙这是故意的,他就是知道自己会拒绝,所以才没有自己出面。
吉鼐的胸脯剧烈起伏了几下,然后低头与赖在自己怀里的胤褆面面相觑,最后还是败下阵来,妥协道:“先跟我走吧。”
想要第一时间听到八卦的赛音察浑知道额娘回来了,高高兴兴地跑到门口迎接,然后就看到自家额娘牵着一个陌生的孩子回来了。
他转头就朝正殿跑去,边跑还边喊着:“额娘又给我们添了一个兄弟!”
本就因为被康熙摆了一道而气不顺的吉鼐额角青筋直跳,将胤褆交给魏珠之后,撸起袖子就大步朝殿内走去。
赛音察浑你今天一定逃不了第二顿毒打!
这一次,连承瑞都没有过去阻拦。
赛音察浑实在是太过分了,现在什么话都敢说,他就没有想过这样的话传出去,旁人会怎么猜忌额娘?就是当事人听了也不会高兴的。
而且,他们也不想要一个异母所出的亲兄弟,更别说,人家的亲额娘还在呢。
捂着伤上加伤的屁股,赛音察浑委屈地看向始终无动于衷的大哥,还没有控诉他的无情,一旁的荣宪就先指责道:“二哥,坏!”
仿佛被全世界抛弃了的赛音察浑瘫倒在榻上,又被胤华嫌弃地往外推了推,赛音察浑甚至有些庆幸,至少自己没被打不是吗?
“该!谁让你说话不过脑子。”出了气的吉鼐有心情笑话赛音察浑了。
“延禧宫太乱了,所以胤褆需要在这儿待一会儿。”吉鼐既是在给孩子们解释,也是说给魏珠听的。
听到没有?就待一会儿,久了她可是不干的。
“若是晚上延禧宫的事情还没有解决的话,胤褆是要在延禧宫留宿吗?”承瑞想的比较多。
若真是这样的话,额娘会很麻烦的,万一胤褆在钟粹宫出了什么事,额娘是要担责的。
第451章 衣裳破了
“自然不会,到了晚上若是延禧宫还不能回去,你阿玛肯定是要把胤褆带回乾清宫的,是吧?”说着,吉鼐皮笑肉不笑地看向了魏珠。
魏珠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自然不敢答应下来,只能讪讪地笑着,不表态。
胤褆还沉浸在那么温柔的荣妃娘娘竟然会变得那么凶残,还会揍小孩儿的震惊之中,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被嫌弃了。
胤褆看看瘫在榻上的男孩儿,又看了看重新笑得温柔的荣妃娘娘,打了一个寒颤,心中对某人的滤镜碎了一地。
即便之前被灌输了荣妃娘娘救自己是不安好心的思想,但是胤褆对这个为了自己差点毁容的荣额娘还是不一样的.
所以在今日对方明显表示相信自己之后,胤褆才会愿意被对方牵着手,跟对方去隔壁。
别以为小孩子什么都不知道,胤褆能从自家额娘身上感受到爱意,自然也能察觉到她对自己的不满,还有一丝丝微妙的厌恶。
胤褆不知道这是大人对不熟悉的熊孩子生出的本能厌恶,惠嫔已经很了不起地靠着母爱压下了这点负面情绪,他只知道自己的额娘其实也没有那么爱他。
所以在感受到吉鼐身上散发出的善意之后,胤褆才会觉得十分难得,下意识地想要亲近。
但是方才在对方怀里有多幸福,这会发觉温柔之下藏着残暴真相的胤褆就有多幻灭。
而在钟粹宫的人眼中,胤褆就是一个无意间闯入的不速之客,打破了一家人的温馨。
所有人都有些不自在,吉鼐作为长辈却不能让尴尬的气氛蔓延下去,便主动开口道:“你回宫有几个月了,人都识得了吗?”
“没有。”胤褆很光棍地摇头。
吉鼐一想也是,胤褆出宫是为了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回自个的家也没必要大操大办,甚至有些过于低调了,也就没有正式的介绍过。
回宫后第一时间就去给太皇太后和皇太后请了安,光是这一路就暴露出不少的问题,在此之后惠嫔便将胤褆拘在延禧宫,想要先让孩子的性子改过来,以免闹出事来。
只是,估计连惠嫔也没有想到,熊孩子的威力竟然这么大,不出门也能搅个天翻地覆。
“咳,那就先认识一下,本宫你应该认识,钟粹宫荣妃,你当唤我一声荣妃娘娘。
这是你长兄,名唤承瑞,那个是赛音察浑比你大一岁,也是哥哥。荣宪、胤华和胤福都比你小,他们都是我的孩子。”
胤褆看了看比自己大的两位哥哥,又看了看比自己小的弟弟妹妹,莫名有些失落,原来她真的没有骗自己。
犹豫了一会,吉鼐还是叮嘱道:“其他人倒也罢了,只有胤华,哦,就是那个四肢张开躺在榻上的那个,你注意些别靠近他。”
“为什么?”其实胤褆更想说的是凭什么,他可从来都不是一个听话的乖孩子。
“他会打人。”
“那又怎么了?我也会打人,而且我打人可疼了。”胤褆自豪地昂起脖子。又瞥了一眼胤华,估量了一下双方的实力差距,更得意了。
唯恐天下不乱的赛音察浑凑过来问道:“所以,你今天又打人了?严重吗?见血了吗?”
承瑞皱着眉把赛音察浑拉开,严肃地教训道:“打人是不对的。”
“但是有些人,是真的活该被打啊。”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是背对着胤褆的赛音察浑却在对着大哥挤眉弄眼,仿佛是在说:我是在套话啊!
而胤褆却不知道赛音察浑的小心思,仿佛是遇到了知音一般,双手攥成拳头碰了一下,“没错,就是活该!”
“所以,他们欺负你了?”
“她们敢!”胤褆露出不屑的表情。
赛音察浑突然有些手痒,他这个紫禁城的小霸王都没有这么狂过,对方凭什么?
“难道是说你额娘的坏话了?”
看到胤褆的脸瞬间阴沉了下来,赛音察浑就知道自己猜对了,怪不得,要是有人敢说自家额娘的坏话,他也会气得想揍人的。
不过大多数时候,根本用不着自己动手,他只需要稍稍透露给阿玛身边的梁九功和魏珠,对方自然会受到处罚。
事后,那些长舌妇连自己为什么被罚都不知道,还以为是什么地方惹恼了皇阿玛。
所以说,自己亲自出手是最下乘的手段,很容易遭人记恨,不知道何时就被报复了。
但是这些话赛音察浑不会说,他没这个义务去教一个异母的弟弟。
“怪不得你会动手,辱人额娘确实该被打。
不对啊,如果是为了这个,那你怎么会来钟粹宫,这又不是你的错。”
赛音察浑虽然还没有学完本朝律法,却曾经听夫子说过,前朝曾有规定:为父报仇,杀人无罪。
并且,以他对自家阿玛的了解,虽然会不喜胤褆的手段过激了些,却会认可他对额娘的孝心,就算不赏,却也不会重罚。
但是额娘和阿玛一道去的,却只有一人回来了,还让自家最怕麻烦的额娘将人带了回来,一定是延禧宫暂时不能待了。
怎么会闹得这么大?
说起这个,胤褆的脸和脖子都涨得通红,他可不是三岁小孩,有些事自然是懂一些的,“她衣裳破了。”
“啥玩意儿?”赛音察浑只觉得自己耳朵出问题了,不然怎么会出现幻听。
“女子衣裳破损,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这是极羞辱之事。”承瑞中肯的评价让赛音察浑意识到自己没有听错。
但他还抱有一丝幻想,“这也不一定是你的错,可能是宫人的衣裳质量不好。”
胤褆沉默了,赛音察浑和承瑞也沉默了。
赛音察浑今日才发现原来自己根本不是胆子最大的那个,总是折腾阿玛算什么,那都是小打小闹,人家直接光天化日之下撕扯庶母的衣裳,哪怕并无淫邪之念,那也够侮辱人的。
胤褆被赛音察浑的目光刺到了,气得跳脚,“我没有!我没想撕她的衣服。”
第452章 最好的兄弟
见赛音察浑脸上明晃晃的不信,胤褆的眼睛都红了。
“我只是看她的表情太可恶,想抓她的脸来着,但我个子没她高,那些奴才又是没用的,就只能我自己来。
我原本是想揪着她的衣领,把她拉下来,谁知道还没用力衣服就开了,她还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一旁的吉鼐眼神闪了闪,看向魏珠,见他也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便不打算管了。
“你被算计了。”
赛音察浑很笃定地说道:“是不是她的衣服一坏,就开始要死要活的,你额娘应该是想直接把事情压下来,但是没有拦住。”
“嗯。”
胤褆低头,那个时候额娘是真的想要对方死,但是对方闹得太厉害,一时间没将人拿住,然后皇阿玛就来了。
“无论是你额娘得手了,最终死无对证,还是皇阿玛过去了,看到对方那个样子,一气之下伤了你,这口黑锅你就背定了。”
赛音察浑看向自家额娘,所以,如果今日额娘没有跟过去,这个弟弟只怕就不在了......额娘是知道什么,还是碰巧?
承瑞瞪了一眼赛音察浑,万一事情的真相不是这样呢?弟弟说这话岂非是落人话柄,本就不是他们钟粹宫的事,何必掺和进去?
承瑞是个心软的人,但在经历过中毒一事之后,便明白宫里危机四伏,处处是敌人,不主动害人,不落井下石已是难得。
当然,能帮一把手的,承瑞也乐意帮忙,但前提是不能将钟粹宫拖下水。
赛音察浑看明白了大哥的意思,对此,他只觉得哥哥真是太天真了,胤褆是阿玛的孩子,是大清的皇子,怎么能背负这样不堪的名声呢?
他说的那些就算不是真相,最后,也会变成真相的。
毕竟都是孩子,赛音察浑和胤褆又只差了一岁,在前者有意交好的情况下很容易打成一团。
赛音察浑向胤褆名为分享,实则炫耀了自己的许多宝贝,当然最宝贝的宝贝,譬如荣宪和胤华、胤福,他才不会让胤褆接近。
眼里含着羡慕的胤褆很是不服气,嘴硬道:“这些我也会有的。”
赛音察浑才不会跟对方计较这些小玩意儿,附和道:“那是当然,之前你住在宫外,东西运输不便,如今你回来了,这些东西惠嫔娘娘一定会补给你的。”
至于,最后有没有补,那是延禧宫的事情,是胤褆的额娘自己没有想到,可不关他的事。
看着弟弟又开始坑人了,承瑞忧心忡忡地看向额娘。
“放心吧,赛音察浑是个聪明的孩子,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况且他没有恶意,只是恶作剧,承瑞应该相信弟弟是懂分寸的。”
其实就算是吉鼐,或是承瑞去阻止了,也没有用,赛音察浑确实很聪明,聪明到完全可以瞒着他们推行自己的计划。
之前吉鼐也很担心,但就像是元絮说的那样,棒打鸳鸯只会让情谊更深,虽然例子不太恰当,但是原理是相同的。
像赛音察浑这样聪明的孩子,越是阻拦,越容易生出逆反心理,所以只能加以引导,吉鼐做不到和赛音察浑斗智斗勇,只能把他交给同样聪明绝顶的康熙。
但是看到父子两个你来我往,乐此不疲之后,吉鼐更担心了。
只是每一次康熙都安慰她说:“没事儿,有朕在,不会让赛音察浑折腾出大事来的。”
有他在,吉鼐才更担心好不好。
君不见前世康熙对胤礽的宠爱,那真是到了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地步,可是后来却又能那般绝情,仿佛从前的父子温情都没有存在过。
胤褆就这样在钟粹宫待了一下午,等康熙回来的时候,他已经成功和赛音察浑成了“最好”的兄弟。
吉鼐已经从先一步回来的元絮口中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胤褆确实是被冤枉的。
即便当时胤褆什么都没说,但是冷静下来的康熙对自己的儿子还是很上心的,身旁又有一个护犊子的惠嫔,两人几乎是将整个延禧宫翻了过来,自然也就查到了吴庶妃身上的衣服有问题。
只不过做手脚的不是她,而是她身边的宫人,但是这与她做的也没什么区别。
本来查到这里已经可以定案了,偏偏吴庶妃无论如何都不肯认罪,一直在喊冤,甚至吐露了自己的心声。
说自己确实是想利用此事毁了胤褆,但她只是将计就计,不甘心自己今日之后名声有损,阿哥却能安然无恙。
但是她从未想过要用自己的名声毁了胤褆阿哥,这样做对自己又没有什么好处。
当时康熙和惠嫔开始查胤褆身边的奴才,听了吴庶妃的喊冤之后,觉得她的话未必不是真的,毕竟吴庶妃与惠嫔并无私仇,没必要拼个两败俱伤。
他们担心这背后还有一股势力,若是放任不管,胤褆依旧会处在威胁之中,便继续追查下去了。
吴庶妃当时就失去了所有的力气,瘫软在地上。
她没有力气再去关心自己是否失态了,只知道自己的命保住了,哪怕万岁爷不是为了还她一个公道,但是只要继续查下去,就能知道真相。
有意为之和顺水推舟终究是不一样的,就算事后她依旧会被处罚,但至少命是保住了,只要还活着,就有机会。
在得知这一切之后,吉鼐就心道不好,那拉氏未免太没用了一些,连自个儿的延禧宫都管不好,这下,至少短时间内康熙是不会放心胤褆住在延禧宫了。
而别处,乾清宫意义非凡,太子胤礽能住,皇子胤褆却不行,除非康熙想这个时候就看到臣子们为了从龙之功打得血流成河。
南三所虽然清静些,但是胤褆本身就不是一个能让放心的孩子,在他学会规矩之前,康熙是不会让他脱离那拉氏的视线。
那可不就,又只剩下钟粹宫了吗?
但是让吉鼐惊讶的是,康熙回了钟粹宫之后,并没有提起此事。
明明吉鼐都看到康熙欲言又止的样子了,但最后他什么都没有说,也不让吉鼐问,每次吉鼐刚准备开口的时候,康熙总会刻意打断,几次下来,吉鼐哪里还不明白康熙的意思。
第453章 胤禔的去处
康熙这是还没有想好,即便明白钟粹宫是最好的去处,但是为了吉鼐考虑,他并不想胤褆住进来。
他自己不提,也不让吉鼐提,是因为一旦说出口了,就很难有回旋的余地。
胤褆是阿哥,万事自然都是以他的安全为重,在别处都不妥的情况下,吉鼐身为妃嫔怎么不为康熙分忧?
吉鼐心软了,康熙分明累了,却还要强撑着,着实让人心疼,但是为了自己和孩子,她又怎么能开这个口。
承瑞似乎看出了阿玛和额娘的为难,便开口说道:“阿玛,延禧宫的事还没有处理好吗?”
胤褆的去处确实是一个问题,但是在他还没有更好的解决方案之前,康熙是不准备提起这件事的,只是他没有料到,自己防住了吉鼐,却没有防住长子。
康熙不用说话,他的反应已经是最好的答案了。
承瑞笑着说道:“既然如此,今夜胤褆便随我回南三所吧?”
在康熙拒绝之前,他继续说道:“承瑞如今已经十岁了,又是大哥,本就有责任照顾好弟弟。”
吉鼐急的也不顾胤褆还在了,伸手就朝着康熙腰间的软肉拧去,都怪他!
天天说什么做大哥的要管好赛音察浑,这么小的孩子哪里需要扛起本该是父母承担的责任呢。
康熙疼得脸都扭曲了,用得着这样嘛,他又不是昏了头了,会真的同意承瑞去照顾胤褆,万一把承瑞累坏了,他也心疼啊。
赛音察浑听到这里的动静牵着胤褆的手就过来了,他揽住对方的肩膀,一副哥儿俩好的样子,道:“不用,胤褆不跟大哥去南三所,他晚上跟我走。”
“跟你走?”康熙冷笑,他疯了才会让两个天魔星待在一块。
“阿玛,你不能因为我和胤褆之前的调皮,就全盘否定我们,我们又不是不懂事的孩子,怎么会在寿康宫里闹事,打搅皇祖母休息。”
说着赛音察浑还看向了胤褆,想要得到对方的认同。
“没错。”
虽然胤褆不敢在陌生的皇阿玛面前放肆,尤其是今天见过对方那么恐怖的一面之后,但是身旁刚刚结交的好兄弟给了他巨大的勇气。
康熙看向赛音察浑,总觉得这孩子是有意为之。
吉鼐着急道:“万岁爷,您不会真的答应吧?赛音察浑和胤褆还小呢,万一他们两人打扰到了皇太后,那可是大事,承瑞也不行,还是臣妾......”
“就这样定了。”康熙打断了吉鼐的话,直接做出了决定。
“万岁爷!”
“皇阿玛!”
吉鼐和承瑞不放心地喊出声,无奈康熙的态度很坚决。反倒是赛音察浑和胤褆两个高高兴兴地凑在一起说着小话。
康熙拍了拍吉鼐的后背,示意她不必担心,可是吉鼐怎么能不担心,刚刚都差点把康熙的袖子拉下来了,偏偏对方始终无动于衷。
吉鼐和康熙开始冷战了,当然,是单方面的。
钟粹宫的孩子们刚开始还会受到影响,但是现在已经习以为常了,只有第一次见到如此场面的胤褆有些不自然。
胤褆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皇阿玛对荣妃娘娘好像很不一样,至少他没见过自己额娘和皇阿玛这样相处过,甚至他们连见面的时候都很少。
所以,是在这宫里唯有自己的额娘是特殊的,还是特殊的那个人其实是荣妃娘娘?
不知道为什么,胤褆的心里有些不舒服,但他本能地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此刻的不舒服,所以当赛音察浑询问的时候,胤褆只说:“我们什么时候去寿康宫?”
他已经知道了赛音察浑和皇祖母住在一起,而皇祖母也就是皇太后住在寿康宫,上头还有一个老祖宗住在慈宁宫。
赛音察浑说惹阿玛生气了没什么,但是千万不能让这两位长辈生气,否则下场一定会很惨的。
胤褆对此嗤之以鼻,却暗自记在了心底,他的好兄弟不会欺骗自己的,既然对方这样郑重地向自己提起来,那就一定有缘由,他只需先记在心底。
赛音察浑看出胤褆心底藏了事,但是并没有深究,毕竟,他的这位弟弟从来都不是一个能藏得住情绪的人,自己想知道的事,日后多的是机会。
“时间不早了,一般我们如果在钟粹宫待到这个时候,会先和额娘一起用过晚膳再离开的。”
“还要吃饭?”胤褆的脸色一僵。
“当然!”随后想到什么,赛音察浑安慰道:“没事,就算皇阿玛和我额娘闹矛盾,也不会迁怒到我们身上的。”
胤褆担心的是这个吗?
“你就不觉得尴尬?”
“这有什么的,反正他们这个时候对我们的态度还会像往常一样,不会改变。”
对赛音察浑来说,阿玛和额娘闹矛盾那是司空见惯的事,又不是像当初在乾清宫那次一样,小打小闹而已,根本不算什么。
不超过三天,肯定会和好,然后又黏在一起。
但是对没有在父母身边长大的胤褆来说,这样的体验却是陌生的、新奇的。
他看着皇阿玛给荣妃娘娘夹的菜被对方扔到一边,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笑着继续夹菜。
看着荣妃娘娘不搭理皇阿玛,却转头照顾起自己的孩子,就连他也被叮嘱了几句。
看着饭桌上的其乐融融,并没有所谓的“食不言”的规矩。
这一幕刻在了胤褆的脑海中,历久弥新,让他一度以为皇阿玛和所有人都是这样相处的,直到多年以后,胤褆才知晓那一幕的代表了什么。
而当时他心中翻腾的情绪也并非是尴尬和无所适从,而是一种名叫“嫉妒”的东西。
胤褆被那一幕深深地影响着,并在不知不觉中模仿,应用在和自己的妻子儿女的相处过程中,成功逃脱了上一世的诅咒。
用过晚膳,赛音察浑本还想多待一会,但是身旁的胤褆已经压抑不住烦躁了,他只能放弃,带着这位不安份的因子离开了钟粹宫。
等赛音察浑和胤褆一走,吉鼐在外人面前撑起的伪装瞬间消散,她也不顾孩子们都还在了,直接扑到了康熙的身上。
第454章 白眼狼
吉鼐掐着康熙身上的软肉,质问道:
“万岁爷!您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赛音察浑就比胤褆大了一岁,怎么能管得住他。
而且还是在寿康宫,万一伤到了皇太后,您就不怕太皇太后把我们母子的皮给扒了!”
“那你刚刚怎么不说?”康熙及时捉住了吉鼐作恶的手。
好家伙,他知道孩子是吉鼐的逆鳞,但是没想到对方真的一点都不留情,这力道再大点估计得出血了。
康熙有点不高兴,从前吉鼐就算是再生气,也会心疼自己,不舍得太用力的。
承瑞看出了阿玛的不高兴,正准备打个圆场,向阿玛告罪,解释额娘之所以无状,是因为太过担心赛音察浑。
吉鼐却直白地说道:“方才那不是胤褆还在嘛,您是皇帝,君无戏言,已经决定好的事,旁人岂能置喙,臣妾自然要维护您的威信。”
“那现在呢?”康熙沉着脸问道:“现在就敢大不敬?”
“现在?现在您是我的夫君,是赛音察浑的阿玛,我对您的处置不满,自然要直言。”说着就挣扎起来。
康熙见吉鼐还没有死心,头皮发麻,直接将人整个搂进怀里,双手死死握住那双他又爱又怕的柔夷,冷哼道:“都是朕纵得你!”
一旁的梁九功和魏珠,以及李嬷嬷等人都把头深深地低了下去。
荣妃主子之所以现在胆子这么大,可不就是万岁爷自己纵容的嘛,从前的马佳氏是多么谨慎、柔顺的人啊!
康熙看了一眼脸色通红的吉鼐,低头嗅了嗅她鬓间的香气,成功让怀里的人脸色更红了才肯罢休,满意地笑了笑。
“朕知道你们都担心赛音察浑。”
康熙说的是你们,自然指的不仅仅是吉鼐,还有承瑞。
只是承瑞是个乖巧的孩子,即便再着急,也只会自己憋着,不会去闹自家阿玛。
“但是你们要相信赛音察浑,也要相信朕。
赛音察浑是个聪明的孩子,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们以为他那么快就和胤褆交上朋友,真的是两人臭味相投?
朕也不会让赛音察浑出事的,在同意这件事之后,就派人去和皇太后知会一声了,寿康宫里有太皇太后的人,那就代表着太皇太后也知道了。
你们觉得太皇太后会让两位阿哥在寿康宫,皇太后的眼皮子底下闹出事来?
更何况,胤褆也不是一个蠢的,之前只是没有适应环境,还当宫里是他居住的大臣府邸,可以任由他胡闹。
今天刚刚闹出事来,又换了一个新环境,身旁又有赛音察浑看着,不会出事的。”
吉鼐松了一口气,她还以为康熙是头脑一热,突然做出的决定,如今见对方明显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自然也就放心了。
而且康熙话中还提到了太皇太后,说实话,不论前朝,只是后宫之事,比起现在的康熙,吉鼐还是更相信经营多年的太皇太后。
然后,吉鼐就有些尴尬,她方才因为担心赛音察浑,可是下了死手,估计得青紫一片。
放下心来的吉鼐又开始心疼了,讨好地伸手给康熙揉了揉。
刚把手伸过去的时候,康熙下意识躲避的动作,让吉鼐脸上烧得慌,却只能当做没看见。
承瑞听了阿玛的话也放下心来,他附和着道:
“下午的时候,赛音察浑确实和胤褆说起了寿康宫的事,还提到了慈宁宫,重点叮嘱了不要惹恼两位长辈。”
当时他还以为弟弟是在热心地介绍宫里的情况,只是其他庶妃都不太熟悉,这才多说了一些寿康宫和慈宁宫的情况。
但是现在看来,这分明是赛音察浑早有打算。
承瑞有些泄气,他还是哥哥呢,可是当弟弟都能未雨绸缪,替额娘分忧,他却还需要被人保护着。
吉鼐是谁?当额娘的就算不用眼睛,也能感受到孩子的情绪变化。
果然,看过去的时候,承瑞虽然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但眉眼却是耷拉着的,吉鼐叹了一口气,再次感叹道:
孩子多了,真的是甜蜜的负担!
“万岁爷既然早就想到了,为什么不说呢?偏要赛音察浑自己开口。”
“朕哪有?”康熙敢说自己是决定之后,才开始思量把胤褆交给赛音察浑的好处吗?
他敢这样说,吉鼐就敢不让他上床,10天,不,至少半个月,他都别想和吉鼐亲近了。
“哼!万岁爷您就是故意的,故意试探赛音察浑,想看看他究竟是什么反应。”
康熙皱眉,在看到吉鼐用夸张的嘴型无声说着:“承瑞。”两个字之后,他才反应过来。
若无其事地瞥了一眼承瑞之后,迅速明白了吉鼐想做什么。
康熙配合着说道:“聪明的孩子容易走上歧途,朕这不也是想看看在赛音察浑心里你们到底是什么分量嘛。
若是他心里有你们,自然会费心为你们周全,主动提出解决方案。
而亲情可以束缚住赛音察浑,让他无法肆无忌惮,行事前总要先考虑考虑你们。
事实证明,赛音察浑做的不错,可见承瑞平时对赛音察浑的好,他都记在了心里。”
说着,康熙看向了承瑞,眼里满是意味深长。
承瑞的脸瞬间红了,他知道阿玛这是在点自己平日里对赛音察浑太过纵容了。
但是,他已经说教过弟弟了啊,要是再被惩罚,那就太可怜了。
见康熙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吉鼐明显松了一口气,又心疼起心思敏感的承瑞来。
“挺好的,哥哥宠弟弟,弟弟也宠哥哥,只有这样你来我往,关系才能长久。
否则,只有一方付出的话,日久天长的,总会厌倦,升米恩斗米仇的事也不算罕见。”
说完又似是提醒般叮嘱承瑞道:
“日后,弟弟妹妹们对你好,可都得接着。
不然他们习惯了你的付出却不求回报,万一养出了一个白眼狼可怎么办?”
承瑞先是一愣,然后反驳道:“赛音察浑不是白眼狼。”顿了顿补充道:“荣宪他们也不是。”
第455章 同进同出
康熙看着仁善友爱的承瑞,想着,若是他没有经历过那件事,没有因为自己的身体敏感自卑,该是最令自己骄傲的长子。
当然,现在也是,但是那样的承瑞一定是自己没有见过的意气风发的样子。
“人性本善,小时候都是可爱的,但若是不好好教,长大以后可就不一定了。”
虽然承瑞很不赞同这样的话,但还是记在了心里,阿玛比自己聪明,他这样说一定有自己的道理。
一场风波就这样消散了,除了不在的赛音察浑,一家人还是像往常一样,直到宫门下钥前,承瑞不得不离开了,他才迟疑地开口问道:
“阿玛和额娘不会觉得我没用吗?还要弟弟来保护。”
“这是什么话?你额娘也不聪明,难道她还要因为没有自己的孩子优秀而自惭形秽。”康熙一点不带犹豫地回答道。
“哎!疼!本来就受伤了,你还......”剩下的话在吉鼐的双手下消失了。
吉鼐笑得很是温柔,当然前提是无视她的动作。
“别听你阿玛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优缺点,赛音察浑确实聪明,这是他的优点,但他的缺点也很明显啊。
你想想,除了我们自家人,有几个喜欢他那个性子的。
当然,我这可不是说他坏话哦,你别跟他告状。
至于承瑞,你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对你阿玛和我来说都是意义非凡的,你的性情多讨人喜欢啊,这就是你的优点,至于缺点嘛,无非是身体不好。
但你的身体经过这些年的调养不是已经好了很多了?有太医院在,很快你就能恢复如常。”
其实吉鼐本来是不想提承瑞的身体情况的,但是总是避而不谈也不好,承瑞总是把这件事闷在心里,人都没有以前开朗了。
承瑞不知道老父亲老母亲的小心翼翼,但是他感受到了阿玛和额娘的关心和爱护,心里暖暖的,冲额娘笑了笑,走了。
看着承瑞离开的背影,吉鼐十分惆怅,“万岁爷,您说这孩子的心结解开了吗?”
“呜呜呜!”
吉鼐反应过来,她都忘了自己还捂着康熙的嘴呢。
“那个,臣妾说自己不是故意的,您信吗?
臣妾毕竟已经是额娘了嘛,总要在孩子面前维持一个良好的形象,哪有您这样的,总说臣妾笨。”
吉鼐边说边后退,本想捞起一个孩子竖在面前当挡箭牌,结果三个孩子有一个算一个,都溜得飞快,就连一向懒得不愿动弹的胤福都挥舞着双手,示意自己的奶嬷嬷把他抱走。
吉鼐还没有时间伤心儿女的无情,面前就落下了一片阴影,只来得及哀嚎一声:“吾命休矣!”就被拦腰扛走了。
吉鼐还想挣扎一下,求饶的话落在身后,人已经进了内室。
“万岁爷,您身上的伤,臣妾给您上一下药吧!”
“对了,您在赛音察浑身边安排人了吗?今夜寿康宫不会闹出事来吧?”
“还有,还有那个延禧宫的事查的怎么样了,能跟臣妾说一说嘛?”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呜呜呜......”
第二日,等承瑞和赛音察浑来请安的时候,吉鼐都还没有起身,只能先去看了荣宪和弟弟们。
等了好一会,见额娘还没有起来,赛音察浑挠挠头,尴尬地笑着对胤褆解释道:“我额娘平时没那么能睡的。”
是的,胤褆也在这,延禧宫一直都没来接人,康熙那里也没有动静,胤褆就一直跟着赛音察浑,起床、上学、下学、去乾清宫被阿玛考教,来钟粹宫请安。
“额娘,一夜没睡,困。”
荣宪已经四岁了,早就会说话了,只是还不能说出完整的长句子,平日里被阿玛和哥哥们教着认字也很认真。
不过小小的荣宪公主似乎有包袱,在发现自己说话不利索,跟阿玛额娘和哥哥们不一样之后,便轻易不肯开口,只在无人时偷偷练习。
“一夜没睡?”赛音察浑惊讶了,然后便是得意。
他就知道额娘是最心疼自己的,一定是不放心胤褆跟着自己,所以才担心的一夜没睡。
而已经十岁的承瑞却多少懂一些事了,听到额娘一夜没说,又想起昨夜自己临走前额娘的“放肆”,他悄悄红了耳朵。
承瑞有些尴尬,还有些心虚,毕竟额娘变成这样,多多少少有自己的原因在。
“为什么一夜没睡?”胤褆无知无畏,完全看不懂众人的眼色,直接问了出来。
赛音察浑卡壳了,他哪里能说出真相,那不是直接告诉对方他们不放心胤褆,甚至有些嫌弃他嘛。
这话一说出来,两人友谊的小船就得说翻就翻。
而承瑞已经开始尴尬地脚趾扣地了,看天看地,就是不看胤褆。
李嬷嬷站出来解释道:“昨日延禧宫发生了那样大的事,主子自然睡不着。”
听到奴才提起昨日的事,胤褆不说话了,抿着嘴,明显是不高兴了。
其实他还想问为什么延禧宫出事,荣妃娘娘会睡不着,但是四岁的孩子已经有自尊心了,觉得昨日的事让自己很没面子,不想再提起来。
赛音察浑钦佩地看向李嬷嬷,没想到对方的一句话,就能堵住胤褆的嘴,看来自己还有的学呢。
延禧宫的风波直到三天后才完全散去,胤褆也泪眼汪汪地与赛音察浑道别,回到了自己额娘的身边。
还是赛音察浑的一句:“我们都在宫里,想见就能见,而且你不是很快就要启蒙了?到时候就能天天见面了。”成功让准备撒泼赖着不走的胤褆改变了想法。
这期间,有不少人都想要打听延禧宫的事情,直到被康熙剁掉了爪子,才惊觉这里头的事不是她们能知道的。
还有一些不死心的开始频频造访钟粹宫,想从吉鼐这里打探一点消息。
毕竟在所有人眼中,那一日荣妃也去了延禧宫,事后延禧宫的胤褆阿哥还一直跟着钟粹宫的赛音察浑阿哥,同进同出,好不亲密,说她什么都不知道,谁信啊。
第456章 内忧外患
吉鼐也知道自己这么说,没人会相信,而且她现在也没有怀孕或是在坐月子,若还是紧闭宫门,谢绝来客,定会落下一个“孤傲”、“嚣张”的名声。
要知道,皇后可是快要入宫了,无论是钮祜禄氏,还是佟佳氏,皇后定会出现在她们二人之中,这个时候吉鼐若是留下把柄,岂不是给了新任皇后开刀的机会。
毕竟,哪位皇后都不会在自己无子的情况下,喜欢一个有子有宠的高位妃嫔,只会防备对方更进一步。
吉鼐能想到的,其他人自然也能想到,也正是抓住这一点,这些人才会这么放肆。
“来者不善啊。”
李嬷嬷担忧地说道:“下个月,钮祜禄家的格格便要进宫了,这个时候,无论见与不见都不是好事。”
众人都对即将进宫的新后人选抱有十二分的警惕,也不知这位是个什么性情,若是再来个像赫舍里氏那样的,他们钟粹宫的日子可就要不好过了。
至于那些太皇太后对钮祜禄氏很满意,常有溢美之词的传言,听听就好,没必要当真。
吉鼐却没有太过担心,只要钮祜禄氏未曾改变,那以她的骄傲和德行,绝不会刻意磋磨自己。
可以说,康熙的几任皇后中,唯一能做到令吉鼐心悦诚服的就只有这位钮祜禄皇后。
只可惜她受出身所累,注定不会被康熙喜欢和信任,又不是一个长寿的,否则前世吉鼐也不会忍了佟佳氏那么多年。
不过,即便知道了这一辈子的后位之争最后的赢家依旧是钮祜禄氏,吉鼐也没有掉以轻心,虽说佟佳氏七月才会入宫,但是离正式册立皇后还有一段时间。
在此期间内,自以为胜券在握的佟佳氏定会以未来的皇后自居,在一众妃嫔面前摆中宫嫡妻的谱,而吉鼐就是杀鸡儆猴中的鸡。
见吉鼐沉思,李嬷嬷等人都安静地等着主子做决定。
“嬷嬷,这段时间惠嫔在忙什么?”
虽然不知道自家主子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李嬷嬷还是认真地回答道:
“这几日惠嫔娘娘将延禧宫内内外外查了个遍,但凡有些问题的宫人都被换了,就连惠嫔身边的大宫女也没逃过,胤褆阿哥身边的熟面孔更是一个都不剩。
还好咱们的人一直按兵不动,这才躲过了这次清洗。”
说到这,李嬷嬷不由地开始佩服主子的先见之明。
在敌人身边埋下钉子不算什么,但是如果能让这颗钉子牢牢地站住脚,这才是本事。
“看来惠嫔是只注意到了内忧,却忽视了外患。”
李嬷嬷瞬间了然,笑着附和道:“这也不能怪惠嫔娘娘,毕竟谁能想得到,万岁爷都发话了,还有人敢打听此事。”
“事关胤褆的名声,可不能再像往常一样轻拿轻放,倘若宫中风气不改,等新人入宫之后,岂非要看本宫与惠嫔的笑话。
以为我们无能倒也罢了,万一再牵连到皇太后身上,那罪过可就大了。”
“万岁爷和太皇太后、皇太后都是仁慈之人,这才纵得某些人越发的没有规矩。只是,毕竟主事的人是皇太后,还需她老人家降旨才算名正言顺。“
“这是自然,我本就只是协助皇太后管理后宫,这训诫妃嫔的事一次是无可奈何,多了便是僭越了。”
“那外头等的那些人……”毕竟都是主子,一直晾着也实在不像话。
“一并带去寿康宫吧。”
“如此一来,咱们可就真的把这些人都得罪死了。”李嬷嬷有些迟疑。
主子虽然有宠有子,位份又高,但是花无百日红,总要为以后打算,一个人独木难支,怎么比得上抱团取暖,若是再遇上落井下石之人,就更是雪上加霜了。
“嬷嬷当真觉得宫里的女人有那么大的好奇心?那样的人要么被磨去了棱角,要么早已不在了。
她们本身就怀揣着对我和钟粹宫的恶意,带着算计来的,既然如此,又何必再虚与委蛇?
钟粹宫早已不是当初的钟粹宫了,还要靠着万岁爷,靠着太皇太后的庇佑存活。
从前不出头,是因为赫舍里氏尚在,本宫不想被卷进坤宁宫和延禧宫的争斗中。
后来,是因为本宫一直在养胎、生产,精力有限,生怕太过高调,为孩子们惹来杀身之祸。
不在乎宫权,也是因为本宫知道万岁爷迟早会再立新后,到时候还是要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还回去,既然如此又何必白费功夫去经营。
但不代表本宫就是那种忍气吞声、逆来顺受的性子,刚好可以借着胤褆的事立一立威,好让宫里的人瞧一瞧,本宫不只是和善,也是有脾气的。
除此之外,也不会太过高调,打了未来继后的脸。”
这本就是吉鼐之前与元絮商量后的打算,只是一直没有告诉李嬷嬷他们。
一则,时机不对,钟粹宫突然间高调起来,如此突兀的改变只会让人怀疑吉鼐之前都是在扮猪吃老虎,定会引起很多人的警惕,譬如好不容易放下戒心的慈宁宫。
二则,虽然吉鼐对身边的人一直很仔细,又有元絮这个作弊神器在,但是未必就不可能有那种埋得很深的钉子。
但凡对方存着坏心,故意打着钟粹宫的名头去做些什么,那吉鼐之前的好名声将会一夕崩溃,并反噬回来。
所以,吉鼐和钟粹宫的改变都需要一个契机,一个合适的机会,可以告诉所有人,他们钟粹宫从不找事,但也不会怕事。
吉鼐还是那个吉鼐,荣妃还是那个荣妃,依旧温柔、和顺,不与人计较,不爱搭理人却也不会害人,只是她并非只能依靠他人而活,自带锋芒。
那些轻视她,觉得荣妃靠的不过是好运气和好生养的肚子的人,必须睁开眼睛好好看一看,钟粹宫并不好惹。
李嬷嬷第一个领会了主子的意思,她同样觉得钟粹宫从前太过低调了,导致所有人都以为主子好欺负,无论是谁都敢伸爪子。
但她也明白烈火烹油的道理,知道那个时候越是低调越安全。
第457章 私刑
此时,虽然不知道自家主子为什么会改变主意,但是李嬷嬷却并没有反对主子在继后入宫前走到人前,让所有人重新认识她。
因为在她看来,无论是钮祜禄氏和佟佳氏都动摇不了自家主子的地位,这份底气并非来自几位阿哥格格,而是万岁爷给的。
“主子放心,奴婢会看好底下的人,让他们按规矩办事。”哪怕高调起来,做奴才的也不能张狂,为主子招祸。
吉鼐就知道李嬷嬷能明白自己的意思,突然很庆幸当初自己主动提出了向康熙讨一个他身边的人。
向康熙讨人,虽然能多了一个助力,但也无异于在身边放了一双可以随时监视自己的眼睛,在成功策反对方之前,其实这是很危险的,但凡手上有一点不干净的,都不敢这么做。
若非如此,当初的那拉氏也不会失去了腹中的第一个孩子,即便后来康熙主动将吴嬷嬷放到那拉氏身边,她难道敢全然相信吗?
还不是避开吴嬷嬷,偷偷摸摸用“自己的人手”做事。
要去寿康宫借皇太后的手处置了这些庶妃,吉鼐自然是不可能不出面的,只让一群奴才去那像什么话,又把皇太后当成什么了。
所以,当吉鼐出现的时候,几位庶妃的脸上都划过讥讽,眼里满是得逞后的快意,其中一位迫不及待地出声指责道:
“荣妃姐姐真是好大的架子,妾身等人前来做客,却被您无视了这么久,便是当初的坤宁宫也没有这样的。”
“本宫请你了?”吉鼐一句话将对方堵了回去,见她还要说话,吉鼐直接打断道:“你们都是来打探延禧宫消息的?”
另一人开口道:“延禧宫出事,妾身自然关心。”
“该你们知道的,自然会告诉你们,其余的就不该好奇。”
“荣妃姐姐这是什么话,妾身也是好心,倒是您,就算再喜爱孩子,也不能把宫里的孩子都扒拉到自个的身边。”
“是啊,惠嫔母子好不容易团聚,你这般行事未免太过分了一些。”
虽然几人并非事先商量好的,但这会听了旁人意有所指的话,哪里还不明白,纷纷附和。
就算不能坐实了此事,她们也要从荣妃的身上撕下来一层皮。
哪怕对方极力自证,但是空穴不来风,在流言沸沸扬扬的情况,没人会再相信荣妃的良善,只会恶意地揣测她手段高超。
只要今日的谈话传出去,她们就能毁了荣妃的名声,总不能什么好事都被她一人占了吧。
子嗣、宠爱、位份还有贤名。
吉鼐听着她们往自己身上泼脏水、扣帽子,始终无波无澜,甚至连一丝怒气都没有生出。
渐渐的额,几位庶妃都察觉到了不对劲,就算荣妃没有动怒,好歹也该为自己辩驳几句吧?如今这情况,怎么瞧着不对劲呢?
见声音慢慢弱了下去,直至消失,吉鼐这慢悠悠地说道:“怎么不说话了?”
几人依旧没有动静,对方这副模样,明显是有备而来,她们还能说什么,再说下去,不是故意找死吗?
“既然都没有话说了,那就跟本宫走一趟吧。”说着,吉鼐率先站起身来。
有反应快的庶妃当即变了脸色,求饶道:
“妾身突然记起自己宫里还有事要忙,可否先行告退,今日是妾身昏了头,说了些胡话,还请娘娘恕罪,过些时日定会前来请罪。”
“别急,先将本宫的事处理完,再回去处理你宫中的小事。”
“可是……”
话还没有说完,屋外便跑进来十几个壮硕的嬷嬷,她们一进来就站到几位庶妃身边,体型的巨大差距让几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宫里最擅长的就是软刀子杀人,当初对付赫舍里氏的时候不就是用的这一招?
一次又一次的流言不仅毁了她的名声,还让宫里的主子、奴才从心底里看不起这位皇后,那些明里暗里的轻视动摇了皇后的权柄。
让她在生出不安后,昏招频出,迫切地用鲜血和暴力维护自己的统治。
最后,赫舍里氏失败了,不仅让自己永远的失去了万岁爷的心,还让自己万劫不复。
连大清的皇后她们都能扳倒,更何况是区区一个包衣出身的荣妃?
马佳氏的好运真是让人嫉妒啊,嫉妒到发狂,嫉妒到恨不能以身相替。
她们想着,宫里的女人应该都是这么想的,所以即便没有约定好,即便这一次无人顶在前面,她们还是迫不及地动手了。
实在是,荣妃太谨慎了,即便明明可以风光无限,明明可以在宫里横着走,但是她依旧龟缩在钟粹宫,半点破绽都找不到。
但是这一次延禧宫出事,胤褆阿哥跟在了赛音察浑阿哥的身边,她们虽然顾忌着皇太后,不敢对她老人家的心尖尖动手,却能利用此事针对荣妃。
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岂能错过?
但是荣妃的反应完全不在她们的预料之中,以对方一直表现出来的形象,她真的有这个魄力,以雷霆手段镇压下此事吗?
怎么可能呢?就连当初的赫舍里氏都没有做到,那位还是家族全力培养出来的满洲贵女,怎么会连一个包衣女子都比不过?
但是荣妃的动作却打破了她们自我安慰幻想,这些五大三粗的嬷嬷往这儿一站,别说主子,就是跟在主子身边的宫女也被衬得跟个小鸡仔似的。
难不成,荣妃是想私刑?
现在,她们是真的慌了,“荣妃娘娘,你要做什么!”
“本宫不是说了,要你们与本宫走一趟?”说着,吉鼐又对那几个干力气活的粗使嬷嬷嘱咐道:“记着,她们是主子。”
这些人来之前都被安公公刻意叮嘱过的,哪里不明白荣妃的意思,为首的一人保证道:“娘娘放心吧,奴才们都懂规矩,绝不会伤了主子们的。”
于是乎,宫道上便出现了一道奇异的风景:
荣妃领头走在前面,身后跟着钟粹宫的奴才,再之后却是几位脸色惨白的庶妃,神色僵硬,一看就知道不是自愿的,偏偏她们每个人身边还跟着好几位“凶神恶煞”的嬷嬷。
第458章 降旨重惩
那些嬷嬷一看就不是主子身边得力的嬷嬷,或者是哪一处的管事,脸上饱经风霜,衣裳也是最次的,体型魁梧,一看就是做惯了粗活。
关键是长相,虽不算丑陋,但也不算周正。
能爬上来的奴才,哪个是长成这样的,除非有一技之长,否则主子找奴才也是看脸的。
荣妃这是从哪找的人?又是要干什么?
离寿康宫越来越近,这几位庶妃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瞬间喜极而泣,吓死了,她们还以为荣妃要直接弄死她们呢。
原来是要来寿康宫,该死的马佳氏,都怪她不说清楚,她肯定是故意的,故意想看自己的笑话。
浑身是汗,明显感受到脸上有什么流了下来的庶妃们如是想到。
脸上的妆肯定花了,偏偏她们的胳膊还被人扶着,哪怕用尽全力都纹丝不动,想用帕子擦一擦都做不到。
荣妃到底要干什么啊,莫非是想她们在皇太后面前失仪,最好是将皇太后吓一跳,然后以此为借口处置了她们?
不行,方才受到的惊吓太过,现在还没有缓过来,脑子根本转不动啊。
进了寿康宫,吉鼐与寿康宫的嬷嬷打了个招呼,便将一群人晾在了殿前的空地上,一个人进去了。
“臣妾给皇太后请安。”
“快起来,外头这是干什么?”
荣妃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过来,皇太后自然早就收到了消息,以她与荣妃的关系,也没有必要拐着弯的说话,因着好奇,便直接问了。
吉鼐也没有提她们方才在钟粹宫干的事,直切主题道:“皇太后可听说了前段时间延禧宫出事了?”
听说自然是听说的,但是康熙和太皇太后没告诉她的事,皇太后一贯是当做不知道,这会听吉鼐提起,也没什么反应。
吉鼐当然是知道皇太后的性情的额,也没有想得到对方的回答,继续说道:
“其实也不复杂,就是有庶妃想要算计胤褆,想要毁了他的名声,只是因为牵扯的人太多,所以惠嫔才忙了那么长时间。”
虽然皇太后与胤褆不熟悉,也不喜欢他的性子,但是对方毕竟是自己的孙辈,这段时间又与赛音察浑走得那么近,皇太后也就多关注了几分。
这会听到胤褆被算计了,便有些坐不住,着急地问道:“胤褆有事没有?”
皇太后身边的安嬷嬷见自家主子着急,连忙安慰道:“主子,您忘了,这些天胤褆阿哥一直跟在小阿哥身边。”
皇天后大大松了一口气,笑着道:“哀家都糊涂了。”
吉鼐自然不敢说皇太后是真的糊涂了,只道:“您这是关心则乱。”
说完,又迟疑道:“虽然胤褆现在没事了,但是当时算计胤褆的手段有些脏,若是传出去了......
哪怕所有人都知道胤褆是无辜的,对他的名声也不好。
所以之前有好事者打探延禧宫的消息时,万岁爷才会直接将那几个奴才处置了,只是没想到,居然还有人不死心,竟然将手伸到臣妾这里来了。
外头那几个就是今日来臣妾宫里打探消息的,臣妾想着若是放任不管,这些人还敢探究,便将人带来寿康宫,想请皇太后降旨重惩。”
皇太后有些纠结,她不想插手后宫之事,所谓的掌宫之权也不过是挂个名罢了,实际管事的还是荣妃她们。
但是荣妃将事情说的这般严重,涉及胤褆的名声,若是她撒手不管是不是不太好?
而且荣妃也说了皇上的态度,所以自己应该是要降旨的吧?毕竟这是顺着皇上的意思来的。
皇太后不太确定地看向身旁的安嬷嬷,安嬷嬷先回了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开口问道:“请恕奴婢多嘴,荣妃娘娘为何不去寻太皇太后处理此事?”
“能惊动太皇太后定是大事,此事最好还是不闹大为好。”吉鼐暗示道。
安嬷嬷了然,在她看来如果此事很严重的话,确实不宜闹大,这么处理很合理,所以荣妃并非是想要算计什么,那么安嬷嬷就放心了。
只是她心底还有一个疑问,“荣妃娘娘可以透露一下具体发生了什么吗?若是出了事,寿康宫也好及时应对,帮个忙。”
若是“不知道”此事就算了,完全可以置身事外。
但是如今荣妃已经求到皇太后跟前了,就必须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否则稀里糊涂的,但凡日后出了问题,皇太后难道还能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吉鼐犹豫了,其实此事最好是越少人知道越好,但是......
吉鼐看了看四周的宫人,安嬷嬷明白了她的意思,问过皇太后之后,让人都出去了,并吩咐亲信守在门外。
吉鼐等人都出去之后,身子倾斜,降低了音量,解释道:
“有人在吴庶妃的衣服上做了手脚,又刻意引导吴庶妃说了惠嫔的坏话,胤褆那孩子,虽说脾气不好,但也晓得护着自个的额娘,当即便开始对吴庶妃动手。
结果撕扯间,吴庶妃的衣裳便......
关键此事发生时,并非是在屋内,延禧宫里许多人都看到了。”
安嬷嬷的眼睛瞬间睁大,而皇太后在听了宫人因为震惊而结结巴巴的翻译后,更是一脸惊恐。
“真是,好恶毒的心思,这是想直接要了胤褆阿哥的命啊。”
安嬷嬷可还记得那一日万岁爷是被请去延禧宫的,若是知道了,盛怒之下做出了什么无法挽回的事,那可就......
幸亏那一日荣妃娘娘跟过去了,否则只怕会出事,作为“罪魁祸首”的额娘,惠嫔肯定是拦不住暴怒的万岁爷。
毕竟吴庶妃就算再不得宠,也不会放任自己的儿子这般欺辱,哪怕这孩子如今还小。
看来是惠嫔这些年始终无宠,再也没有承接雨露,所以让某些人的胆子大了起来。
“此事决不能传出去。”皇太后毫不犹豫地做出了决定,“你先离开吧?哀家今日就做一回恶婆婆,给这些人立立规矩。”
吉鼐起身行了一礼,感谢道:“多谢皇太后慈爱。”
第459章 钮祜禄氏入宫
吉鼐走的时候,把那些嬷嬷也带走了,毕竟是皇太后,即便不用武力压制,也没人敢抗命。
等后宫众人收到消息,得知那些人不仅在寿康宫被罚跪了一下午,回去还得禁足、罚抄,所有人都消停了。
不仅是不敢再打探延禧宫的事,也暂时息了算计钟粹宫心思。
今日去钟粹宫的那些庶妃也并非是没有相熟之人,甚至有些只是他人的棋子,所以这几人算是先锋,她们的谋算也被很多人知道。
想要在钮祜禄氏入宫前后搅风搅雨的人可不在少数。
只是另外那些人却是隐藏着,尚未浮出水面。
若是荣妃败了,或是稍稍显露颓势,她们便会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鬣狗,一齐围上来,撕咬荣妃的血肉。
但若是她胜了,她们便会继续蛰伏,像一条阴影中的毒蛇,耐心地等待时机。
只是,荣妃今日的举动却让所有人都惊讶了,荣妃马佳氏不是一直不愿意惹事的吗?
可今日她却毫不犹豫地得罪了所有人,即便是借了皇太后的手,但是谁不知道罪魁祸首是谁?
好像她们从未真正看清过荣妃。
吉鼐很满意平静下来的后宫,还以此得意地向康熙邀功,不过,她也清楚,借皇太后的手震慑后宫只是一时的。
但是那又如何?钮祜禄氏很快就要入宫了,就算是有人不肯安分,都用不着吉鼐自己出手。
而等钮祜禄氏病逝之后,她的胤祉也出生了,不必被生育所累,吉鼐有的是时间和精力陪她们过招。
……
康熙十五年四月钮祜禄氏入宫,即钮祜禄庶妃,享妃位份例。
而上一个有此待遇的则是科尔沁的贵女,博尔吉济特氏,只是纵然她地位特殊,却并不受康熙喜爱,早早病逝。
谁都知道,当初鳌拜专权,同为四大辅臣的鄂必隆却因为畏惧鳌拜的权势,做了他的应声虫,牵连钮祜禄家成为鳌拜党羽,被康熙打压。
此次钮祜禄家的格格再次参与皇后之位的角逐,有的人认为这是万岁爷释放出愿意重新启用钮祜禄氏的信号,毕竟钮祜禄在满洲算是大姓,族中弟子有才的不在少数。
但还有人认为这与上一次一样,抬起钮祜禄氏只是为了掩人耳目,最终依旧会再次落败。
相信后者的人更多些,不过他们也并非是觉得佟佳氏的格格有多好,只是两位格格的身份摆在那。
一个是万岁爷母族的表妹,一个是背叛者的女儿,亲疏远近不是一目了然吗?
但是也有人看不惯佟国维、佟国纲兄弟的钻营,进而生出恶感,轻视那位即将入宫的佟佳格格,打从心底里认为佟佳氏不堪后位,觉得英明神武的万岁爷不可能会因私废公。
人的本质就是喜欢八卦,更何况这还是皇家的八卦。
自去年十二月康熙下旨之后,各种猜想就没有断过,尤其是在得知两位皇后预备役进宫的时间还不一样,这先后顺序也是有讲究的。
因此众人私下里各抒己见,为先进宫还是后进宫更尊贵些展开了讨论。
而这正是康熙乐意看到的事情,他就是要让所有人多想,认为自己的每一步安排都别有深意,只有这样他们才轻易不敢做出决定。
但其实他不让钮祜禄氏和佟佳氏一起入宫,纯粹是知道自己那位便宜表妹的性子,真让两人刚开始就碰上了,一定会闹得鸡飞狗跳。
康熙之所以立后就是为了后宫的安定,可不愿意看到适得其反。
钮祜禄氏入宫的第一天,各宫的主子都静悄悄的,在她们眼里,就算对方是未来的皇后又如何?
只要现在还是庶妃,那就是跟她们一样的。
就连钮祜禄氏身边的宫人也是这么想的,她们都是钮祜禄家的人,虽然自愿跟随主子入宫,但是家人可都还在钮祜禄家,自然是盼着主子更好,盼着家里能与万岁爷冰释前嫌。
当初,太皇太后下旨恩赏,准许钮祜禄格格带两位婢女,一位嬷嬷入宫,大家都很高兴,毕竟上一个有此待遇的可是赫舍里皇后。
只是没有想到,主子进宫之后,却只是最低等级的庶妃。
虽然如今无论是大选还是小选的妃嫔刚开始都是庶妃,也就只有钟粹宫和延禧宫的那两位靠着生子成功晋升,但是她们主子跟这些人怎么能一样?
难道?难道万岁爷属意的是那位佟佳氏,而自家格格真的只是用来迷惑所有人的烟雾弹?
毕竟,佟佳氏发家不过才十数年,依靠的也不过是万岁爷的宠爱,还未做出切实的功绩。
若是再出一位皇后,定会让很多人不服,朝臣、宗室都会劝谏,但是有了自家格格这个缓冲却不一样了,万岁爷受到的阻碍会少许多。
这样的谋算其实不算高深,一眼就能看得不明白,但是钮祜禄家却必须入局,必须抓住这一次的机会。
之前,他们也不是没有想过输的可能,但是真正发生了,还是无法接受,再败一次,钮祜禄家可就真的变成笑话了。
玳瑁担忧地提议道:“主子,咱们今天第一日进宫,要不要去拜访钟粹宫和延禧宫?”
周嬷嬷呵斥道:“你胡说什么?主子心里有数,哪里需要你来多嘴!”
玳瑁低头认错,其实她也清楚自己不该多嘴,就是有些慌了。
按照规矩,新人入宫是要给高位妃嫔请安以示尊重的。
倘若宫中都是庶妃也就罢了,平级而已,哪怕其他人先进宫,哪怕膝下有阿哥或是格格,自家格格完全可以安稳地等着最后的结果。
但是现在宫里可是有一位荣妃,还有一位惠嫔啊,可是自家主子虽然享妃位份例,但实则不过是一个庶妃,就像当初的博尔济吉特庶妃一样。
就算她是太皇太后的娘家人又如何?还不是要给怀有身孕的马佳庶妃和那拉庶妃让座,可见所谓的享妃位份例都是虚的。
“急什么?我第一日入宫,乾清宫总是要派人来的。”钮祜禄氏安静地看书,始终气定神闲。
第460章 承乾宫
周嬷嬷其实也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镇定,但这会见自家格格心中有数,便也彻底放下心来,开始指挥宫人将东西归置好。
她们住进来之前,翊坤宫已经被打扫的很干净了,但是主子的嫁妆太多,光是搬运就要花费不少的功夫,还需将主子常用的东西找出来,这些可都得在入夜前做好。
等宫人禀报荣妃和惠嫔来访的时候,钮祜禄氏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她还以为第一个过来的会是乾清宫的梁久功。
看来,这两人远比她以为的更得万岁爷上心。
钮祜禄氏起身迎了出去,然后便被荣妃的脸晃得失了神,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刚想行礼,就见惠嫔先有了动作。
钮祜禄氏的眼神闪了闪,随即迅速调整动作,从屈膝改成了躬身礼,果不其然,见到了荣妃还礼。
(清朝宫人或低位妃嫔对比自己位高者,三品以下行躬身礼,三品以上行屈膝礼,但是平级之间只需点头、微笑示意,或者是行轻微躬身礼。)
吉鼐笑着道:“娘娘第一日入宫,我本该早些来探望,只是担心您没有安置好,便特地等了一会,还望见谅。”
“我如今是庶妃,不敢担这一声‘娘娘’。”
“是万岁爷的意思,前些时候,万岁爷特地嘱咐了,原话是:等钮祜禄妃入主翊坤宫后,让我与惠嫔来瞧瞧,搭把手。”
对钮祜禄氏这种聪明人若是不说清楚了,还不知道对方会脑补些什么,还不如直接将事情交代了,以免产生误会。
吉鼐可是从未想过要与钮祜禄氏为敌。
惠嫔上前一步,道:“嫔妾暂时协理宫权,娘娘若有何吩咐,只管遣人来延禧宫说一声。”
钮祜禄氏笑着请两人进去,心中却是有数了,看来万岁爷真正在意的是这位荣妃,而惠嫔则与荣妃至少也是盟友。
本就没什么交情,若非是康熙嘱咐的,吉鼐也不会走这一趟,但是既然来了,她也不会偷懒,将宫中大致地情况都与钮祜禄氏说了一遍。
最后说道:“太皇太后慈爱,只让我等初一十五前去请安,一般皇太后也会在,所以就不必往寿康宫多走一趟了。”
“多谢。”钮祜禄氏不想说些姐姐妹妹的拉近感情,太过虚伪,她用不着这么做,也不屑这么做。
而荣妃不刻意亲近,却又始终尊重的态度,让钮祜禄氏感到很舒心,她觉得马佳氏与自己应该是同一类人。
只是,自己的底气来源于家族。
即便因为阿玛的事,万岁爷对钮祜禄家存着芥蒂,但是家族底蕴摆在那里呢\/
反倒是荣妃马佳氏,她的依仗是什么?帝心?还是子嗣?
而惠嫔那拉氏,那就不是一个聪明人,虽然不至于什么心思都摆在脸上,却也一眼就能看出个大概。
所以,这宫中唯二两个晋升的妃嫔是这样的,那宫中其他人呢?譬如那几个生下了皇嗣的庶妃,又譬如藏在乾清宫的几位美貌宫女。
话说得差不多了,吉鼐便直接起身告辞,说道:“我就不打搅娘娘了,改日再来拜访。”
等出了翊坤宫后,吉鼐长长舒了一口气,钮祜禄氏还是那个钮祜禄氏,那双眼睛好似能够直接看透人心,即便吉鼐没有做过亏心事,也还是有些发怵。
“这就是钮祜禄氏?历史上不长命的孝昭仁皇后?”元絮感叹道:“怪不得太皇太后会对她心心念念,就想让她当上皇后。”
这身气度,跟在位多年的赫舍里氏也差不多了,要知道如今的钮祜禄氏可是才十四岁。
惠嫔的态度与吉鼐、元絮差不多,仅是第一次相见,她便生出了十二万分的小心。
钮祜禄氏这样的人,若是生了一副狠毒心肠,绝对比当初的赫舍里氏还要难对付,刚刚帮自己儿子解决了一摊事的惠嫔被打击到了。
若说最开始的时候,她还抱有习惯性的轻视,不认为一个十四岁的孩子能威胁到自己和胤禔,那现在的她只有庆幸。
幸亏荣妃这一次来翊坤宫的时候带上了自己,惠嫔原先还有点不满,觉得荣妃是把自己当成了小跟班。
惠嫔看向荣妃,迟疑道:“你是特地带我走这一趟的?”
“你想多了。
本宫只是觉得与钮祜禄妃不熟,第一次见面只有两个人的话,太过尴尬,所以想找一人作陪。
但是其他人都是庶妃,叫上哪个,落下哪个都不好,全叫上又太过兴师动众了。”
惠嫔的脸色有些不好看,所以是自己想多了,她就真的只是顺带着的呗。
惠嫔冷声道:“既然已经无事了,那嫔妾就先告退了。”
“等等。”
“还有什么事?”
“你我既然拜访了翊坤宫,底下的庶妃自然也会有所动作,就怕有那不懂事的,自己看不清形势,偏要找上门来,你不怕麻烦?”
惠嫔自然不愿意见这些人,她们就是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做盟友就是猪队友,但又不能真的得罪死了。
她可没有荣妃的底气,借皇太后的手将人处置了也不怕,反而还得到了康熙和太皇太后的嘉奖。
信不信,若是换成了自己,就算同样是为了维护皇嗣,也没有人旗帜鲜明地保护自己,让那些怀恨在心的人不敢妄动。
“娘娘有什么好去处?”
“既然来了一趟翊坤宫,就顺便再去看一眼承乾宫吧。再过三个月,佟佳格格也要入宫了,那位只怕没有那么好伺候。”
承乾宫?荣妃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吉鼐看着惠嫔那一脸的戒备,气笑了,“本宫在承乾宫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着你主动掉进去呢。”说完转身就走了。
吉鼐不是不能理解那拉氏对自己的不信任,毕竟她也是这样的,但是两人好歹也算同盟,大敌当前若还是这样的态度,何必还要联手呢?
虽说那拉氏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但是对吉鼐来说,却并不是非她不可。
至于那拉氏,要不是吉鼐出手帮忙,她和胤褆早就万劫不复了。
第461章 下马威
惠嫔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激了,青天白日的,荣妃就算想干什么也不会挑这个时候来。
作为盟友,她确实不对。
惠嫔忙追上去,解释道:
“非是我不信任你,实在是上回的事把我吓坏了,谁能想得到一个死人还能留下那么多的后手,差点就要了胤褆的命。”
吉鼐冷笑:“你把人害成那样,就没有考虑过对方会报复?”
惠嫔自然是考虑过的,她也提防了许久,哪怕是刘庶妃病得很重,病得快要死了,直到对方真的一命呜呼了,她才放松了警惕,谁知道……
吉鼐不用看就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到底不是真正的那拉氏,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位那拉氏和元絮是一样的。
之前元絮在得知是死去的刘庶妃留下的后手,挑拨吴庶妃对胤褆下手,用在吴庶妃的衣服上做手脚,吓得直哆嗦。
在元絮看来,人死债了,如何还能出手害人?
可是,这有什么吓人的?
那拉氏记恨刘氏想要成为自己儿子的养母,处处磋磨,让对方伤了身子,连一场风寒都熬不过去,这难道不是杀人?
只不过,那拉氏用的是软刀子,不曾直接见血罢了。
而对刘氏来说,那拉氏既然想要她的命,难道还会忍气吞声?
之所以生前不曾反抗,是因为刘氏知道那没有用。
那拉氏是延禧宫的主位,而自己需要在人家手底下讨生活,一个是嫔,一个是庶妃,刘氏又能做什么?
况且,此事的源头本就是刘氏想要那拉氏难产而亡,抚养那拉氏的孩子,可以说是先撩者贱,康熙和太皇太后就更不会管了。
或许,刚开始的时候,刘氏是想着,只要自己忍让,那拉氏总会放过她的。
在得知自己已无生机之后,刘氏又在想什么呢?
她恨那拉氏,也恨胤褆。
刘氏想要报复回去,但是胤褆在宫外,刘氏的手没办法伸那么长,所以她便选择蛰伏下来,在死前留下后手。
但其实这样的法子并不保险,等刘氏死后,那些人还会不会继续按照自己的命令行事都还不一定呢?刘氏难道就不担心自己报不了仇?
若是换成了吉鼐,她一定会在死之前,与自己的仇人同归于尽。
所以,这里头的水深着呢!
不过,吉鼐可以解释给元絮听,让她了解里头的门道,却不会费心教导那拉氏,提点几句已是仁至义尽了。
“你我对坤宁宫那位都是不可能人死债销的态度,怎么到了自个的头上,却忘了?”
惠嫔的脸色很难看,好半晌才继续开口说道:
“是嫔妾之前想的太简单了,只以为刘氏死了,那些奴才便是无主的。”
她就不该将那些奴才留下来,倒不如狠心斩草除根,再不济,扔进辛者库也好啊。
反正她已经这样了,难道还在乎劳什子名声?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忠仆。”见那拉氏还没有反应过来,吉鼐意味深长地说道。
“娘娘的意思是?”惠嫔一惊,看向马佳氏,不肯错过她脸上的一丝细节。
“本宫什么意思都没有,若非胤褆与本宫的赛音察浑走得那么近,本宫一句话都不会多说。”
所以,马佳氏是真的知道了什么,因为担心胤褆出事会连累到赛音察浑,所以才提点自己。
只不过,说都说了,却还是不肯说明白。
虽然有些不舒服,但是惠嫔也没有生气,她与马佳氏可不是能够推心置腹的关系,对方要是真的说的太明白她反倒要怀疑对方的用意。
更何况,马佳氏不是一直这样说话的嘛,惠嫔都习惯了。
刚开始,惠嫔还觉得马佳氏装相,故意这样说话,显得自己高深莫测,后来吃了几次亏之后,惠嫔怀疑对方就是为了不落人把柄。
真是鸡贼!
惠嫔有些头疼,所以马佳氏到底是什么意思呢?她想得脑子都要炸了。
吉鼐不屑地看着那拉氏苦恼的样子,突然觉得自己很委屈,康熙和元絮还一直觉得自己笨!她明明不笨的好嘛。
只不过,他们一个太过聪明,一个是上帝视角,所以才衬得自己有时候,偶尔,会显得不那么聪明。
“吴嬷嬷呢?”
惠嫔一愣,还没有反应过来马佳氏问这个做什么,但还是下意识地回答道:
“嫔妾担心胤褆会出事,便让吴嬷嬷去他身边了。”
可以说,自己身边的奴才里,惠嫔最信任的,也是最放心的,就只有吴嬷嬷了,即便她曾“背叛”过自己。
“还是再找一个有经验的嬷嬷吧。”吉鼐是真的担心这一世的那拉氏连德妃和宜妃的一招都接不住。
惠嫔沉默了,马佳氏这是在看不起她的智商是吧?是吧?
承乾宫
吉鼐与惠嫔转了一圈,见各处摆设都已布置妥当,宫人也都井井有条。
不过也难怪,毕竟佟佳氏就算不是未来的皇后,也还是万岁爷的表妹,宫里上上下下哪里敢怠慢。
反倒是钮祜禄氏的翊坤宫,因着遏必隆的事,宫里虽不敢得罪,却也因为没有摸清万岁爷的意思,不敢过分讨好。
惠嫔皱着眉跟在荣妃后面。
“承乾宫不是我们两人一起安排的吗?还有魏珠时不时过来瞧一眼,哪里还会有疏漏。”
其实惠嫔就是看不惯荣妃对佟佳氏的上心,大家都是一样,凭什么她特殊一些,就连钮祜禄氏的翊坤宫,荣妃也没有这样啊。
“钮祜禄妃瞧着就是一个性子好的,即便有何疏漏,想来也不会放在心上。
但是……若是不出事还好,但凡有问题,你觉得所有人是觉得佟佳氏无能,还是怀疑我们?”
虽然吉鼐的意思很隐晦,但是惠嫔还是听明白了。
是啊,钮祜禄氏那么精明的人,自然能牢牢地掌控住翊坤宫,但是佟佳氏呢?
倘若承乾宫有什么问题,佟佳氏又没那个能耐处理,最后是佟佳氏丢脸,还是她和马佳氏被怀疑?
只怕,到时候佟佳氏就算是为了自个的脸面,也会把帽子扣死在她们的头上,说她与马佳氏故意设计,想给佟佳氏一个下马威。
第462章 乌雅氏
惠嫔很想说:“你想多了。”
但是......
只怕,到时候佟佳氏就算是为了自个的脸面,也会把帽子扣死在她们的头上,说她与马佳氏故意设计,想给佟佳氏一个下马威。
惠嫔一改方才无所谓地态度,开始仔细检查起来,然后就发现身旁的人不见了。
惠嫔抬头四处看了一下,却见荣妃正看着一位宫人,面色不愉,惠嫔心里咯噔了一下,连忙走过去问道:“怎么了?”
“这个人是你收进来的?”
即便佟佳氏入宫时大概率会带上自己的亲信,但是承乾宫也不可能一个奴才都不放。
而这些奴才都是吉鼐和惠嫔一起挑选出来的,名单还给特地梁久功看过,让他筛查一遍,目的就是为了不出错。
因为吉鼐知道佟佳氏不是一个省心的,自己有宠有子,定会成为对方的眼中钉,所以处处都格外小心。
然而此时承乾宫却出现了一个陌生的面孔,这怎能不让吉鼐心生警惕。
惠嫔一瞧还真是个陌生面孔,当下便沉了脸,语气也变得严厉起来。
“你在何处任职?来承乾宫做什么?”
这人当然不是惠嫔塞进来了,但是既然荣妃也不知道,惠嫔便以为她是在别处任职,今日只是恰好来了承乾宫。
只是宫中的奴才没事不能闲逛,这一逛可是容易出事的。
被问得宫人暗道倒霉,面上却无惊慌之色,恭敬地回答道:
“奴婢是承乾宫的二等宫女,前几日承乾宫的一位姐姐生病了被移出去,所以内务府便让奴婢来定了空缺。”
见此人三言两语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解释清楚,吉鼐和惠嫔的脸色却不仅没有好转,反而更难看了。
内务府?内务府塞人都不经过她们的吗?
即便是内务府的总管,那也还是皇家的奴才,而如今吉鼐和惠嫔可是还没有将宫权交出去呢。
“狗奴才!”惠嫔冷声斥道。
打量谁不清楚这其中有猫腻呢?
她和荣妃小心再小心挑出来的人,怎么可能是个体弱的病秧子,就算偶然有些不舒服,也不至于直接被移出去。
关键是这样的人事变动,却没有告知主子,一个奴才私下里就定好了,若是今日她们没有过来,没有发现,就还要被蒙在鼓里。
日后但凡出了事,难道会是内务府总管出来担责吗?谁又相信?只会以为他是被推出来顶锅的。
惠嫔越想越气,连带着对眼前的宫人也看不顺眼,“你从哪来便回哪里去!”
眼前的宫人像是被吓到了,连忙跪地求饶道:“求娘娘恕罪,奴婢被退回内务府就没有活路了,求娘娘宽恕。”
四周的宫人见状大气口不敢出,小心翼翼地打量此处。
惠嫔感受到了气氛的微妙,总觉得有些憋闷,却不知道该如何说。
“胆子小,声音却不小。
瞧瞧,都是做奴才的,无过被退回内务府,旁人见了岂能不唇亡齿寒?”吉鼐笑着说道。
此话一出,周围奴才的头更低了,而跪着的宫人看不清的面容上却浮现了一丝怨恨。
惠嫔瞬间炸了,好家伙,这贱人居然是在算计自己!
是,她确实没什么名声,自己也不在意,但不代表就能容忍旁人诋毁。
吉鼐拉住惠嫔,安慰道:
“她既然有那么大的本事,让内务府瞒着我们送过来,可见是个有后台的,你今日若是伤了她的脸面,来日还不知道怎么被报复呢。”
吉鼐的一通阴阳怪气让四周的宫人恍然大悟,是啊,她本就是走后门进来的,主子发现了,当然要处置,难道还能是故意针对她?
不得不说,他们真相了,吉鼐还就是故意针对的她。
“奴婢不敢,奴婢只是不想被退回内务府,所以才会求饶......”
惠嫔冷静下来,觉得自己没有必要和一个奴才计较,否则岂不是落了下乘,便不再理会宫人的求饶,直接让人去传了内务府总管。
“咋了?”元絮疑惑道:“内务府总管打了你的脸,那也该是找他算账啊,你寻这个宫人的晦气做什么?”
【看出来了?】
“那不是废话嘛,你跟平常完全不一样好吧,但凡是熟悉你的人都能看得出来。”
吉鼐和惠嫔一同坐下,安静地等着内务府总管过来,只是不同于惠嫔的恼怒,吉鼐显得有些气定神闲。
她就知道这个老熟人不会那么安分,所以特地带惠嫔走了这一趟。
当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孔之后,吉鼐差点笑出来,可真是好本事啊,竟然能说动内务府总管帮忙。
既然知道了人在哪里,吉鼐自然就不慌了,反正等知道真相之后,惠嫔只会比自己更着急。
内务府总管很快就赶了过来,满头大汗的他一看到空地上跪着的人,心瞬间就提起来了,走进去小心翼翼地给两位主子请安,然后赔笑脸道:
“这乌雅氏可是得罪两位娘娘了?”
乌雅氏!
惠嫔险些没有绷住表情,虽然及时反应过来,但是她的脸色也更难看了。
内务府总管见了,心底更是忐忑不安,心说不应该啊。
这乌雅氏可是一个聪明人,怎么会这么没有眼色,竟然将惠嫔得罪狠了,这位主儿可不是个好脾气的。
“乌雅氏?她与从前的御膳房总管额森是一家的。”吉鼐淡定地询问,假装没有看见惠嫔偷偷打量的眼神。
“正是,额森是她的玛法。”
“原来如此,看来是总管念着香火情呢。”
“不敢不敢,奴才就是奴才,哪能担得起娘娘的这一声总管。”内务府总管额上的汗直流。
惠嫔冷哼道:“本宫瞧着你敢的很,不问过荣妃娘娘和本宫,就敢直接做了决定。”
内务府总管扑通一声跪下,请罪道:“都是奴才的错,奴才以为这不过是小事一桩,不需要劳烦两位娘娘,便......请娘娘降罪。”
见内务府总管不停地磕头,吉鼐也不再追究,只是道:
“既然是小事一桩,那本宫就不插手了,只是此人日后若是出了问题,可不干本宫的事。”
第463章 凌普
内务府总管的身子一僵,这荣妃确实比惠嫔好说话很多,也不会喜欢跟奴才们计较,但这却不代表对方好糊弄。
这样的话一说出口,要么就是他主动将乌雅氏领走,要么就得时刻看着乌雅氏,日后但凡她搞出事情来,自己也得被连坐。
若不是......就算自己收了银子,也不会冒这么大的风险啊。
内务府总管谄媚地笑道:“乌雅氏是个规矩的,况且奴才也做不了承乾宫的主啊。”
见对方既不肯将人领走,也不肯担责,惠嫔嗤笑,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名单之前本宫已经给魏珠瞧过了,换人的事,本宫也会如实知会乾清宫一声的。”
说完,两人也不管内务府总管扭曲的神色,径直走了。
出了承乾宫,惠嫔再也憋不住了,叱骂出声,发泄了一通之后又抱怨道:
“那狗奴才看似恭敬有礼,实则根本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为什么不直接处置了他?”
“你说,万岁爷为什么让他去当这个内务府总管?”
惠嫔冷笑,还能是为了什么,自然是担心自己的宝贝儿子受了委屈,所以才将胤礽的奶公扶到了那个位置上。
“既然知道,那就该明白,我们动不了她,而且,打凌普的脸就是打太子的脸,万岁爷是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话虽然这么说,但其实吉鼐根本没有把凌普放在心上,一个奴才而已。
前世,康熙是真的疼爱这个孩子,才会耐心地给凌普铺路,让他一步一步爬上来,于康熙四十四年至四十七年担任内务府总管。
那个时候,谁都知道康熙是为了太子,有了之前的积累,凌普坐上这个位置,也没人说什么。
可是如今,凌普还只是一个小透明的,众所周知,内务府总管向来是正二品大臣,他凌普何德何能,仅仅因为他是太子的奶公?
若非如此,如履薄冰的凌普可不会对自己和惠嫔这么客气。
前世,即便是已经坐稳了位置的四妃,也得不了他一个好脸,仗着太子的势傲气的很。也就是顾忌着康熙,才对佟佳贵妃稍稍尊敬些。
惠嫔愤愤道:“那我们就放任不管?”
“不然呢?反正只要不是我们担责,管他们究竟有何算计?不过是一个宫女罢了。”
“那可是乌雅氏!”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惠嫔找补道:“她的玛法额森在宫中经营过年,势力不可小觑。”
“就算如此,那也是冲着承乾宫去的,你担心什么?”
“若是她将承乾宫当做踏板呢?别忘了,她和我们一样都是包衣出身,甚至,比起在宫中起点,我们两个还不如人家。”惠嫔试探道。
“你说的确实有可能,但是本宫如今已是荣妃,就算是担心也该是底下的庶妃担心,等她爬上来才会是本宫的威胁。”
“可是……”可是乌雅氏并不是一个简单的人啊。
或者说,四妃中就没有一个简单的,而宜妃和德妃却能在晚了十几年进宫的情况下,站到和惠妃、荣妃同样的位置上,可见一斑。
但她没法跟荣妃解释,惠嫔如今已经确定了,荣妃真的不是和自己一样的穿越者,否则,她怎么可能会不重视最后的赢家?
惠嫔可不觉得,荣妃是那种会自视甚高,认为德妃会赢,全都是靠着儿子的人。
算了,既然荣妃那里成不了助力,大不了,她自己来。她就不信了,自己一个一宫主位,还对付不了一个宫女。
吉鼐一看就知道惠嫔的打算,皱眉提醒道:“你可悠着点吧!虽然不知道你为何会格外注意那个乌雅氏,但是别以为人家是个宫人就好欺负。”
得手也就罢了,但是以吉鼐对乌雅氏的了解,更有可能的是,乌雅氏反将一军,借此出现在康熙的视线中。
“方才你不是还说,乌雅氏只是个宫人,不会是威胁?”惠嫔无所谓地道。
“你猜猜,凌普为什么要帮乌雅氏?这背后,难道就没有乌雅家和赫舍里家的手笔?乌雅家又是什么时候和赫舍里家搭上线的?”
吉鼐冷笑道:“你若是不怕后患无穷,动手便是。”
“倘若乌雅氏的背后真的站着赫舍里氏,你还觉得她并非威胁?”
“我说了,她还是个宫女,要走的路还远着呢,就算有助力又如何?难道还能左右万岁爷的意愿?
倒是你如果执意出手,说不得便会节外生枝,反倒帮了她。”
吉鼐原本不想说这么多,但是她是真的担心惠嫔一意孤行,反倒让乌雅氏路更顺遂。
惠嫔明白了,只要什么都不做,乌雅氏就还只是一个宫人,并且以她的容貌,还不至于让康熙兽性大发,见了就非得往自己榻上拉。
历史上的乌雅氏似乎就是靠着为佟佳氏生子上位的,不然也不会和郭络罗氏一样,刚册封就是德嫔,她可没有宜妃那张明媚艳丽的脸。
想通了的惠嫔也不执着于对付乌雅氏了,但还是准备去查清楚乌雅氏是什么时候入宫的,分明当时的名单上没有她。
若非是今日恰好碰上了,惠嫔只怕还要等德妃横空出世之后才知道。
以及,在承乾宫搞小动作已经晚了,但是永和宫她还是能插把手的,只是需得尽快,说不准哪一日自己手上的权力就被拿走了。
出去了一趟,既完成了康熙交给自己的任务,还达成了自己的目的,吉鼐轻松惬意地歪在榻上,慢慢复盘今日发生的一切。
等确定自己没有任何疏漏之后,吉鼐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吉鼐一回过神来就注意到元絮贼眉鼠眼的,见自己看过去,还心虚地移开了目光。
【你干什么了?】
“我没……就是,刚才知道那个是乌雅氏之后,没忍住给她下了一点料。”
【你疯了!】
吉鼐脸色巨变的第一时间,李嬷嬷便让奶嬷嬷们将几位小主子带下去了,又遣散殿中的奴才,担忧地看向主子。
吉鼐闭了闭眼,冷声道:“嬷嬷,本宫没事,只是突然想到那个乌雅氏极有可能与赫舍里家有关系。”
第464章 我一个人怎么办
李嬷嬷虽没有跟着主子出去,但是也从玉笙那里听说了这件事,她和主子是一样的想法,刚想出声安慰,就被主子打断了。
“此事如果是真的,那这些计划便要改动一下了,嬷嬷你先出去吧,让本宫一个人好好想一想。”
“哎,奴才就在门外守着,您若是有吩咐,喊一声就行了。”
李嬷嬷忧心忡忡地退了出去,她总觉得主子藏着秘密,之所以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也不是因为区区一个乌雅氏。
等人都出去了,吉鼐再也压不住心中的怒火,往内室走去,还不忘示意元絮跟上。
元絮面如土色,却不敢磨蹭,果不其然,刚一进去,就被好一顿呲。
虽然元絮没有昂着脖子反驳,但是吉鼐哪里看不出她根本不服气,她之前说的那些都白说了。
这个熊孩子!
不过,吉鼐跟赛音察浑和胤华他们斗智斗勇这么久,自然也是掌控了一点办法的。
见自己发火没有用,吉鼐当即便改变策略,当最后一句话说出口后,她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瘫软在地上。
元絮被吓了一跳,吉鼐不会是被自己气出个好歹来吧?她可还记得如今的吉鼐是有心疾的。
元絮凑过去,刚要问吉鼐怎么了,是不是哪里难受,却见对方哭了。
吉鼐之前生气的时候,元絮还不觉得有什么,但是现在她哭了,元絮才真的慌了。
“不是,你哭什么啊!
我错了还不行吗?别哭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吉鼐也不理她,就这样默默地掉眼泪。
可别说,美人无声流泪的样子也真让人心疼,即便元絮不是男子,这会也受不住了,当即赌咒发誓,说自己以后再也不会犯了。
吉鼐哭了好一会才停下,挪到床边靠着,歇了好半晌才开口问道: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你消失了,我一个人该怎么办?”
“我怎么可能会消失!”元絮说的笃定,但很快就开始底气不足。
好像……似乎……吉鼐之前与自己说过,她一个没有肉身瞎晃荡的偷渡客,一旦做了坏事被此处天道发现的话……
元絮也不是不把吉鼐的话当一回事,主要是看到乌雅氏的人前人后两张面孔后,一时情绪上头,还抱着点侥幸心理,所以就……
甚至,元絮潜意识里觉得,如果能帮吉鼐除掉挡路石,那就算自己消失了也无妨。
反正她只能做一个游魂,等哪一日腻了,便是破罐子破摔,结局也不会更差了。
但是听到吉鼐的话之后,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重要性,即便有了承瑞他们,在吉鼐的心里,自己始终是不一样的。
如果自己真的消失了,吉鼐会不会感到孤独?会不会心理问题继续恶化?会不会马失前蹄被人算计?
她难道真能舍得将吉鼐一个人丢在这个世界?
答案显而易见,元絮突然就慌了,要是她真的被天道注意到了怎么办?
“现在知道怕了?”吉鼐没好气道。
元絮垂头丧气,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她确实是害怕了,但不是害怕自己的结局,而是害怕会留下吉鼐一个人。
“你给乌雅氏下了什么?毒药?还是……绝嗣药?”
“我没有那么傻,直接用毒药害人容易将事情闹大。”而且,她也不敢害人性命。
吉鼐咬牙切齿道:“那你就没有想过,直接将未来的雍正和大将军王弄没了,就不是将事情闹大了?”
旁人不清楚,天道还不清楚吗?
“我……
我当时只想着系统空间出来的东西,太医也看不出来问题,乌雅氏不是靠着卖孩子上位的吗?
我就想着,直接断了她的登天梯。”
元絮的声音在吉鼐的怒视下越来越低,最后,吉鼐无奈道:
“说告诉你乌雅氏是卖孩子上位的?”
“啊?不是吗?我看好多小说,还有电视剧都是这么说的。而且你之前不也……”
(其实历史上孝懿仁皇后在世的时候抚养过很多孩子,而她是雍正养母这一说法很有可能是雍正给自己脸上贴金,但是雍正和生母不亲是真的。)
“乌雅氏将自己的儿子献给佟佳氏,以求得晋升之阶不假,但是佟佳氏也不是傻子啊。
就算胤禛确实被交给佟佳氏抚养,就算佟佳氏确实不肯让乌雅氏母子亲近,但就为了这个就补偿乌雅氏一个贵人位份?
贵人可是嫔位以下的分水岭,贵人以下的官女子、答应、常在对高位来说可没有什么区别,但是到了贵人的位份上,再往上一步那可就是一宫主位了。
一个孩子就能换一个贵人之位,若是天下真有那么好的事,宫中妃嫔早就抢这个机会抢疯了,哪里轮得到乌雅氏。
你可别忘了,直到佟佳氏去世,胤禛的玉牒可都没有更改,也就是说,只要佟佳氏一死,胤禛就要回到乌雅氏的身边,事实也确实是这样。
为了一个不记名的样子,白送一个贵人之位,佟佳氏有那么大方吗?”
“但不是说,佟佳氏临死之前,康熙让她自己做选择,是要当皇后,还是要改胤禛的玉牒?”
“就算真的有这件事,我就问你,皇贵妃是什么?”“副后啊。”
“那副后的孩子算不算半个嫡子?更别说那孩子还有一个已是四妃之一的生身母亲。
上一世的康熙前期是真的爱重胤礽,多次强调他们兄弟之间君臣有别,你觉得他会让这么一个威胁到储君的存在出现?
康熙这样的心思从未掩藏过,与其向来亲近的佟佳氏会没有察觉?
既然知道康熙不愿意胤禛成为自己的孩子,佟佳氏会在这个时候,先用贵人之位买断乌雅氏和胤禛的母子缘分?”
元絮想了想,这就相当于去买东西,在家长态度坚决的情况下,自己偷偷地去完成交易,然后在东西没有到手之前先把钱付了。
她觉得,佟佳氏应该不是这样大方的人,那就很奇怪了。
“所以,乌雅氏为什么会……我对这方面的历史不太熟悉,只记得她晋升的很快,初封便是高位,原来最开始是封了贵人吗?”
第465章 不是你自己要求的吗
“我之前一直以为她用孩子换了嫔位,这才赶上了第二次大封,成了四妃之一。”
“康熙十七年的时候,胤禛出生,随后乌雅氏被封为贵人,第二年,晋封德嫔。第一次大封六宫可是在康熙十六年,就算那个时候康熙对位份不像早期那般吝啬了,但乌雅氏没有家世,也没有像宜妃那样的容貌,凭什么突然得了宠爱,又摇身一变成了一宫主位?
只是因为孩子?纳喇氏的万襥可是康熙十八年才去世的,第一次大封六宫的七嫔可没有她的位置。
若说是为了补偿被夺走孩子的乌雅氏,那也不可能,上位者的雷霆雨露都是赏赐,即便是赐下毒酒,你也得谢恩。
况且,愧疚、补偿乌雅氏不就代表着康熙也觉得佟佳氏此事做的确实不对?难道康熙还会为了乌雅氏打佟佳氏的脸?”
元絮越听越觉得这其中肯定有猫腻,还以为能吃一口大瓜呢,却见吉鼐住嘴了。“咋了?怎么不说了?”
“说完了。”“说完了?”“不然呢?”吉鼐翻了一个白眼,“上辈子这个时候,我身边就只剩下荣宪和胤祉了,整天疑神疑鬼的,生怕这两个孩子也被人害了,就算乌雅氏的晋封不同寻常,我也没心思去深究。”
那个时候的吉鼐就是一具行尸走肉,除了护住孩子的本能,其他的什么都不在意。甚至于,后来第二次大封的时候四妃之一有自己,吉鼐都觉得惊讶。
但是她宁可没有自己,宁可康熙是真的将自己忘了,也不愿意他明明还记得自己,还念着从前的情谊,但做出来的事情却无不昭示了,她在他的心里比不上长子的额娘,也比不得新人。
可是最初的时候,他们分明那么相爱,嚣张到在坤宁宫耀武扬威,以庶妃之身逼得皇后退让的事,她也不是没有做过。谁还记得,在新人眼中,向来低调、独善其身的荣妃也曾张扬过,比宜妃有过之而无不及。
康熙对那拉氏是利用,可那个时候,他是真的对自己好啊,即便不满也没有当众下过自己的脸面,只在两人独处的时候教训自己不可对皇后无礼。
可是当自己因为不服气转头去找皇后的茬,康熙也不曾生气,依旧在外人面前护着自己。
那时候,吉鼐是真的以为,康熙对自己的好,会是一辈子。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似乎是承瑞的死,康熙的态度就有些不对,然后是赛音察浑、长生、长华......
吉鼐怨恨过康熙,却依旧能再次爱上这个男人,不过是因为他们是真的相爱过,也是因为吉鼐清楚上一辈子的悲剧自己也是元凶之一,不全是康熙的错。
“你这样很吊人胃口的。”元絮抱怨道,假装没有看见吉鼐脸上一闪而逝的伤心。
吉鼐回过神来,当即冷哼道:“原本,只要不过多地插手,我们是有机会搞清楚的。”
“那也不一定啊。”元絮心虚地为自己辩解道:“我当时想着,再温和的避子药都会损伤女子的身体,万一下的药太猛了,乌雅氏感觉身体不舒服,找个太医一看不就露馅了嘛。”
这是有可能的,毕竟对有野心的宫中女子来说,是否能够生育可是重中之重,对这一方面自然会小心再小心,乌雅氏又是一个谨慎精明的,自然不会忽视身体的变化。
所以......吉鼐冷笑道:“所以,你下的药是最轻的那种,有治愈的可能。”
元絮眼神飘忽,不只如此,她原本还打算少次多量,哪怕被吉鼐知道了,她都不打算停手。想着,先观望一段时间,等自己啥事都没有之后,再下黑手。
天道也不可能时刻盯着她不是,这不是还有一个穿越的惠嫔嘛,万一是人家提前知道了乌雅氏会生下未来的皇帝,先下手为强呢?
“你若是继续这样下去,干脆现在就将系统空间的东西都毁了。”
“不行!万一以后能用得到呢?那些都是有用的,还有些是保命的东西......”可无论元絮怎么说,吉鼐始终无动于衷。
虽然,东西都在自个儿身上,但如果吉鼐强硬地让她把东西都销毁了,元絮还真的不敢不听。
“我错了,我就是......我就是感觉自己一点用都没有,之前还能帮你看着崽崽们,可是现在......不只是钟粹宫,就是承瑞和赛音察浑身边都明里暗里有很多人护着,几乎没有成功的可能。
你也开始支棱起来,准备自己参与宫斗了......我每天除了到处闲逛,什么也做不了。”
吉鼐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忽视元絮很久了,这个孩子能因为与家人的矛盾便想要自杀,并付诸行动,心理也未必有多健康。
再加上后来被系统剥削、压榨,即便两人相互陪伴,但肯定也留下了心理阴影。
自己还有康熙,还有孩子,整日里围着他们转就过去了大半的时间,可是元絮呢?她只有自己,在吉鼐忙自己的事的时候,她又该如何熬过那些日日夜夜。
说不得,元絮这一次对乌雅氏动手,就是又生出了轻生的念头。
“你瞎说什么呢?我怎么会不需要你!”见元絮根本不相信自己说的话,吉鼐冷笑道:“原本我还担心过于压榨,会导致某些人心生不满,所以特地放了一个假。
但是现在看来,太闲了也不行,会让人想东想西的。既然如此,那就提前结束休假,直接上岗吧。”
“啊?”
不等元絮反应过来,吉鼐便报出一连串的人名,末了又叮嘱道:“这些人都不简单,埋钉子很容易被揪出来,但好在有你这个人肉监控在。”
“不是,我......我就一个人,没法分身啊。”
吉鼐冷酷地吐出了几个字,“多跑几趟就好了。她们同时搞事,同一时间密谋的可能性还是很小的。”
见元絮一脸的不可置信,吉鼐皱眉道:“干嘛摆出这副表情?这不是你自己要求的吗?”
第466章 羞辱
“我......”我可以说自己后悔了嘛。
“还有,乌雅氏那里之前就算了,后面要是再做手脚,我就真的生气了。”
元絮现在哪里还有心情搭理乌雅氏,她只要想到自己的未来,就眼前发黑。
“乌雅氏那个女人,别看表面上温温柔柔的,其实比谁都要阴毒。
她要是真的发现自己生不了孩子,定会寻找别的出路,到时候宫里的孩子都可能成为她的目标。
若是按原本的轨迹,我们还可以利用对未来的熟悉提前应对乌雅氏的算计,就像是当初的赫舍里氏那样。
只要康熙厌弃了她,哪怕后来的走向不受控制了,也基本没有翻身的可能。”
元絮恍然大悟,原来吉鼐是这样打算的,怪不得她明明什么都知道,却很少“先下手为强”,大多时候都是被动反击。
看来乌雅氏那里她还真的不能继续下手了,否则,自以为是地瞒着吉鼐绝了乌雅氏生育的机会,以为那样是帮了她,但事实上却是打乱了吉鼐的计划。
“我这一次下的药量很少,虽然不至于完全断送了乌雅氏生育的可能,但也会让她子嗣艰难,这该怎么办啊?”
想通之后,元絮主动投案,虚心请教。
吉鼐挑眉,好家伙,她就知道这姑娘贼心不死,要不是用“先知”那一套打消了对方的念头,还不知道对方私下里会做什么。
那可是绝嗣药,对女子身体的伤害可不是避子药能比的,还只是会让乌雅氏子嗣艰难,可见元絮下的药量很谨慎。
少量多次的,说不准真的会让乌雅氏在没有察觉之前就失去了生育的机会,即便是后来乌雅氏意识到了,再去补救也很困难了。
刚中毒就开始抢救,和中毒一段时间后,再去治疗,那能一样吗?
“宫里处处都是危险,谁也不知道哪一团鲜花之下就埋着白骨,她只是沾了毒物伤了身体,又不是有谁针对她,专门给她下了绝嗣药,不是吗?”
“可是……”
“没有可是,元絮,你记住,这就是事实。”只要你不要再背着我插手。
反正,无论是谁来查,真相只可能是这个!
这些年下来,吉鼐也弄清楚了,即便她保住了几个孩子,改变了日后的“九龙夺嫡”这样的大事件,但是因为所行之事并未超出马佳吉鼐这个人的能力范畴,她就不会步董鄂妃的后尘。
而这一次的事,虽然是元絮动的手,但是只要事情不闹大,譬如,未来的雍正生母并非一上来就绝嗣了,天道就不会注意到元絮。
在后宫里挣扎,中了算计并非稀奇事不是吗?
谁能保证每个平行时空,乌雅氏都能成功躲过每一次算计,成为康熙后妃中最后的赢家?
吉鼐随即又缓和了语气,安慰道:
“你也不用担心,像乌雅氏这样在宫中经营多年的家族,说不得手里就有不少秘药。
好不容易培养出来一个可以帮助乌雅氏往上爬的青云梯,乌雅家怎么可能会真的让乌雅氏生不出来。”
“秘药?”元絮忽然意识到什么,嘶了一声,问道:
“吉鼐,我历史不太好,只知道佟佳氏多年无子,是吧?”
“佟佳氏生过一个格格,但是不到一个月就夭折了。”
吉鼐恨极了佟佳氏,但是对那个可怜的孩子却没有什么敌意。
“你不是说,康熙不会希望看到已是皇贵妃的佟佳氏生下一位阿哥吗?为什么会让她有机会怀上孩子?”
吉鼐一怔,这个问题她还真的没有想过,佟佳氏的孩子出生在康熙二十二年,那个时候,胤祉才从宫外回来,她忙着和自家儿子培养感情呢。
收到消息的时候,还来不及惊讶,就得知佟佳氏这一胎很不好,等孩子出生之后,大家都默认小格格养不大了,但谁能想到会那么快。
“佟佳氏受宠吗?”
“自然。”
即便没有表哥表妹之间的情谊,但光是看在孝康章皇后的份上,康熙也不会让所有人小瞧了佟佳氏。
“侍寝次数多吗?”
吉鼐犹豫了,两辈子自己受宠的时候,即便没有霸占康熙一整个月,那也是旁人望尘莫及的。
也就只有这一世的惠嫔和前世的宜妃……但肯定是不该拿最受宠的时候比较的,这么说起来的话,康熙留宿承乾宫的次数也不算少。
“除开赏赐和态度的特殊,光是从侍寝的情况上看得话,佟佳氏勉强算是一位宠妃。”
“勉强?”
“嗯,佟佳氏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最受宠的时候一个月占了多少多少天,但也从未失宠过。”
“意思就是说,自佟佳氏入宫之后,每个月侍寝的次数基本都是固定的?”
“大差不差,十天左右吧。”吉鼐看向元絮,疑惑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乌雅氏是在承乾宫怀上第一个孩子的吧?承乾宫的宫门一关,谁知道那几天里,康熙身边躺的是谁呢?”
“你的意思是,前世康熙对佟佳氏的特殊都是假的,做给外人看的?”
“嗯呐。”
“那不可能。”
吉鼐斩钉截铁地说道:“前世没有我的掺和,康熙对佟家十分宽容,对佟佳氏这个表妹也是极好的,怎么可能这样羞辱对方。”
“羞辱?怎么会是羞辱呢?
一宫主位让底下的低位妃嫔帮自己固宠不是常态吗?
你之前也说了德妃她们年纪大了之后都这样做,佟佳氏今年已经不小了吧?”
“那不一样,固宠,自然是因为自己已经失宠,为了维持表面的宠爱。
但是佟佳氏不需要,如果不是想要一个孩子,乌雅氏也不可能被送上去。”
吉鼐从未质疑过康熙对佟佳氏的特殊。
“你根本不明白康熙对亲情的执念,他的童年过得不算好,所以才会与太皇太后祖孙情深,又纵容了‘佟半朝’的出现。”
即便是佟佳氏的妹妹,也从未得到过和自家姐姐一样的待遇,佟佳氏入宫时,康熙还是一个刚刚丧妻,且大权在握,意气风发的青年帝王,他的心还没有变冷变硬。
第467章 秘药的效果
“好吧,那是我想差了,也对,无论是出于亲情,还是爱情,都不影响康熙对佟佳氏的宠爱。”
顿了顿,元絮继续说道:“如果康熙对佟佳氏的宠爱并非表面功夫,那就只剩下另一种可能了。”
看着元絮故作高深莫测的表情,吉鼐忍住没有笑出声,配合着问道:“嗯?什么可能?”
“康熙暗地里做了手脚。”
“避子香?”吉鼐一惊。
那样的东西,若不是她提前防备,又有吴太医透露的风声,只怕还真的会被蒙在鼓里,以为那是帝王的恩宠。
太医院的太医们又都听从康熙的命令,就算知道些什么,也不会多嘴。
“也不一定就是避子香。
能让妇人身体寒凉,不利子嗣的手段太多了,时不时沾染上一两样,即便私下调理,但只要持续接触,想要怀孕根本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况且,佟佳氏应该也不是一个多健康的,加上表哥表妹的,血缘关系太近,本就不利于子嗣,要是康熙再有意控制同房时间……
后世夫妻备孕的时候都要算排卵期的,这个时代哪怕不知道什么是排卵期,但是有经验的人未必不知道哪几天更容易受孕。
尤其是后者,这样的手段几乎是无解的,即便佟佳氏发现了,又能做什么?
难道还能在自己容易受孕的那几天强迫康熙宠幸自己?”
对元絮说的这些,吉鼐一点都没有感到意外,毕竟前世康熙对胤礽的疼爱那可是有目共睹的,他不希望再出现第二个嫡子的心思,也是……
甚至,吉鼐有时候都怀疑,佟佳氏自己也未必不清楚这一点,所以后来她才会那么想要一个孩子,想到都有些入魔了。
元絮得意洋洋地看着吉鼐,仿佛自己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她说道:
“已知,康熙不想继胤礽之后再出现一位嫡子,而佟佳氏却十分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所以,她会怎么做?”
“找一个身份低的,杀母夺子,或者,交易。”就像佟佳氏和乌雅氏对胤禛做的那样。
元絮意味深长地说道:
“不是你说的嘛,一个没有更改玉牒的养子,哪里有自己的亲子香?
别忘了,佟佳氏可是生过孩子的。
那个孩子的出现,你觉得是康熙改变主意了,还是避子措施有纰漏?”
都不可能!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吉鼐都更愿意相信这是佟佳氏私自做的决定,所以佟佳氏才会生病,病愈之后爆出已怀孕三月的消息。
康熙哪怕再心狠,也不可能为了一个儿子的地位,直接对另一个还不知男女的孩子下手。
等太医已经能诊出那个孩子的性别了,毕竟是自己的表妹,就算再生气,难道还能送她们母女去死?
“佟佳氏虽然体弱,但应该并不多病吧?至少入宫前期是这样。”否则,一个病歪歪的人如何有精力抚养胤禛。
吉鼐回答了元絮的问题,她说道:“佟佳氏是在生下孩子后身体才变得不好的。”
至于之前的体弱,那不过是争宠的一种手段而已。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乌雅氏的手中有生子秘药,并用这份秘药和佟佳氏做了交易?
比起一个没有更改玉牒的养子,自然是能让自己成功生下孩子的秘药更值钱。
若真有如此奇效,那么用后者换一个贵人之位,也不算什么了。”
吉鼐喃喃道:“当初乌雅氏的贵人之位确实有传言说是佟佳氏提的。”
当时她以为这不过是佟佳氏在强行挽尊,毕竟善妒的佟佳氏身边的宫人“爬床”,她这个主子自然脸上无光。
但如果最后就连她身边的一个宫女,都能越过一众低位妃嫔被封为贵人的话,旁人只会觉得万岁爷当真看中佟佳氏。
如果那份所谓的“生子秘药”真的存在的话,乌雅氏的贵人之位就说的通了。
突然解开了多年的疑惑,吉鼐却没有变得轻松,反而觉得压力更大了。
这宫里的水比她想的还要深!
佟佳氏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会轻易相信一个想要上进的宫人,她难道就不怕自己被骗了,或者秘方有别的副作用?
最保险的法子自然是亲眼见证过秘药的效果——胤禛。
佟佳氏没有那么大方,能一次又一次的将康熙推给别人,无论是自己身体不方便,还是想要抱养宫女的孩子,哪个目的都不可能让佟佳氏变得“贤惠”。
所以,寥寥数次,甚至只有一次的承接雨露,便让乌雅氏成功怀上身孕,才能叫佟佳氏更相信生子秘药的奇效。
等孩子生下来之后,将生子秘药的产物接到自己身边,以便于更好的观察,叫佟佳氏彻底放心下来。
但是结果呢?佟佳氏的格格出生一个月便夭折了,佟佳氏的身子也毁了。
至于胤禛,他就一点事都没有吗?
康熙的儿子们哪个武功不佳,她的胤祉虽说偏爱文人风流,但骑射亦是出色,就只有胤禛,还给后世留下了“世宗四力半”的笑点。
四力半是什么概念,要知道大清军队常用的弓,最沉的是十八力,而乾隆爷的小女儿和孝公主都能拉开十力的弓。
(很多小说里三阿哥胤祉善文不善武,大阿哥善武没脑子,其实都是偏见。
事实上,胤祉的文学书法和骑射在一众皇子中都很出色。
而胤褆能与当这么多年的储君磨刀石,也不可能仅仅是靠着明珠。)
要是乌雅氏没有在秘药上做手脚,她马佳吉鼐把自个的……把元絮的脑子吃了。
“乌雅氏晋封德嫔是在……”
“康熙十八年。”
“康熙十八年......佟佳氏生子是在康熙二十二年,所以这一次应该与佟佳氏无关。
毕竟,要是那个时候佟佳氏已经生了孩子了,只怕不仅不会乐意看到乌雅氏晋位,反而想吃了她。”
吉鼐闭了闭眼,乌雅氏越级封为贵人的事想通了,后头的事自然就不那么复杂了。
“康熙十八年,京师八级地震,同年乌雅氏晋封德嫔。”吉鼐和元絮对视一眼,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第468章 记不清了
“地震在这个时代的人眼里是天意,是地龙翻身,以乌雅家的情况即便知道了什么,应该不敢冒险利用此事做什么。”
神鬼之事,粘上就得死。
“那就只剩下救驾之功了。”
元絮看向吉鼐,想要印证自己的猜想。
“据说那段时间,乌雅氏时常在梦中哭着醒来,宫里都说这是因为思念孩子。
康熙因为孝康章皇后早逝,最是怜惜慈母,所以即便知道自家表妹会不高兴,依然会私下里创造出乌雅氏母子相见的时机。
不过是瞒着佟佳氏做的,但其实宫里有很多人都知道,只是不敢说出来而已。”
万岁爷不想让佟佳氏不高兴,你偏要往外说,是不是想传到佟佳氏的耳朵里,是不是故意和万岁爷作对?
所以宫里的人虽然都在暗地里嘲笑佟佳氏竹篮打水一场空,却不敢将此事摆到台面上来。
不过吉鼐觉得佟佳氏应该早就知道了,只是装傻充愣罢了,否则,怎么会越发的严防死守,除非大宴和康熙的特意安排,乌雅氏和胤禛连面都见不到。
“地动那一日胤祉不在我跟前,荣宪又为了护着我受了伤,我当时将注意力都放在了孩子身上,外头的事没怎么注意。
只是后来听说那一日,乌雅氏受了伤,而康熙有龙气庇佑,虽然事发时在室内,却毫发无损。”
如果真的是乌雅氏救了康熙,却又为了应对地动一事需要彰显康熙的神异,而不能将救驾之功公之于众,以康熙的性子,只会对乌雅氏更上心。
所以......从那之后,乌雅氏才会开始得宠,能与宜妃分庭抗礼。
元絮兴奋地说道:“既然我们现在已经知道了乌雅氏的晋升缘由,那么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掐断她的路就很容易了啊。
不过还是得看着一些,以防对方狗急跳墙。”
“有一个问题,我不记得地动具体是哪一天了。”
元絮一脸的“你在开玩笑?”,却在吉鼐的茫然中沉默了。
吉鼐狡辩道:“那段时间余震不断,宫里的主子奴才都惶惶不安,几乎是一日又一日地熬过去的,哪里还记得......
再说了,我的荣宪和胤祉都没出事,自然印象不太深。”
元絮皮笑肉不笑道:“那你还真是挺幸运的啊,恰好在室外。”
吉鼐愣了一下,“没有,我在屋子里,是我当时身边的宫人将我抱出来的。”
“就算是力气大,在地动山摇的时候也未必能抱着一个人稳稳地走出来吧?”
“她会武,大约是康熙安排在我身边的。”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吉鼐眉眼冷淡。
无论是为了保护还是为了监视,吉鼐都懒得追究。
见吉鼐不高兴了,元絮便转移了话题。
“你最好是能想得起来,否则这一世未必能那么幸运。
别说你自己,还有承瑞、赛音察浑、荣宪、胤华和胤福,哦,对了,还有胤祉,那个时候胤祉也出生了。
无论是哪个出了事,你能受得了?”
吉鼐都不敢顺着元絮的话想下去,“你以为我想让承瑞他们置身于危险之中?但关键是真的想不起来啊。
我遇到你的时候,都飘了多久了,来到这里之前,又跟着你去了多少个世界,好多人和事,记得大差不差已经算不错了。”
元絮这才想起来,眼前的这位也不仅仅只是多了上一世的记忆和经验,而是切切实实的活了一辈子。
吉鼐比康熙还大一岁吧?康熙很长寿,活了几十岁来着?吉鼐似乎还比康熙多活了几年,是在雍正朝病逝的。
所以......好家伙,眼前的这位可是高寿的老奶奶。
虽然知晓对方就是荣妃,但是吉鼐一直都是年轻的模样,自己居然才意识到这件事。
那吉鼐和康熙在一起谈恋爱,不就是一个老太太和一个少年......不忍直视,真是不忍直视。
吉鼐虽然不知道元絮又脑补了什么,但是一看对方的表情,就知道不是好事,她冷笑一声,及时拉回了元絮的注意力。
在元絮尊老爱幼之心上头,连连保证自己届时一定会时刻注意有什么异象,譬如动物反常什么的时候,吉鼐垂眸,掩住了眼底的异样。
她没有告诉元絮的是,自己上辈子的记忆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纱,越来越记不清了。
她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被动的接受,所以并不打算说出来,让元絮为自己担心。
突然,室内角落里的铃铛动了动,元絮瞬间闭嘴,安静下来。
吉鼐还来不及起身从地上起来,一个高大的身影已经走了进来。
康熙一进来就看到吉鼐眼眶泛红,瘫坐在地上,心情从原本的担忧变成了害怕,大步上前将吉鼐从地上抱起来放在床上,仔细察看着吉鼐有没有伤到哪里。
吉鼐及时拉住了康熙已经开始脱她衣服的手,“万岁爷,我没事。”
说着,还死死地抓着自己的衣襟,生怕康熙继续。
“没事你瘫在地上?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方才有些心慌,还以为是心疾犯了,自己吓了自己一跳,结果根本什么事也没有。”
见吉鼐还一脸轻松地与自己说笑,康熙却半点不信,“是心口不舒服了?怎么不传太医?外头的宫人都是死的吗?”
吉鼐一点事都没有,可不敢让康熙传太医过来,这个时候来的肯定不是自己人吴太医,不一定愿意给自己打掩护。
其他人倒也就罢了,可是专为康熙看诊的那几个御医,那可真是直言不讳,从不虚言。
吉鼐什么也顾不得了,攀着康熙的脖子就一口亲了上去。
康熙想要传太医的动作顿住,焦急也散了几分,默默地看向了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女人。
康熙闭了闭眼,现在的他很想把眼前的这个人翻过来打屁股,她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吓人!
康熙总算知道赛音察浑那么气人是遗传的谁了。
见康熙不理自己,吉鼐还没有反应过来,自顾自地说道:
“我没有发出动静,之前吩咐了想要一个人待一会儿,李嬷嬷她们没有听到声音自然不敢进来。
至于太医,也没有必要,我......”
第469章 怪腔怪调
“你不是说心慌?”康熙斜眼看着吉鼐。
“啊?那不是……咳,我说的心慌不是身体不舒服,而是,而是……”
就在吉鼐绞尽脑汁,想着该如何跟康熙解释的时候,对方揪住了吉鼐脸颊上的软肉,“是因为佟佳氏,还是因为乌雅氏?”
康熙的反应在吉鼐的意料之中,毕竟自己今日的行程是公开的,稍一打听就能知道,而她在进来之前对李嬷嬷的那一番表演,估计也瞒不住。
吉鼐顺势低头去把玩康熙腰上的玉佩,默不作声,以沉默的姿态表示自己拒绝回答康熙的问题。
知道吉鼐确实没有哪里不舒服,只是心情不好,康熙悬着的心落了下来,也更有耐心了。
他扯下腰上的玉佩塞给吉鼐,然后将人抱到自己的腿上,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做完之后康熙才后知后觉怀里的人是吉鼐,而不是荣宪。
吉鼐才不会看到自己身上的亮晶晶好看,就紧抓着不放,然后用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直盯着自己,什么也不说,就这样看着。
只等自己大方地将玉佩送出去,对方便会抱着到手的好东西,露出一个甜甜的笑脸,偶尔还能得一个亲香。
吉鼐自然是知道父女两个是如何互动的,看着塞过来的玉佩,茫然一瞬,然后控诉地看向康熙。
这玉佩是龙纹,就算是康熙赏赐的她也不敢用啊,就不能换一个花样的嘛。
吉鼐都有些佩服自己,到了这个时候她还有心思想有的没的,可不是当初的时时刻刻都需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去面对康熙了。
康熙若无其事地用下巴蹭了蹭吉鼐的颈窝,仿佛刚才把吉鼐当成闺女对待的不是他一样。
“你知不知道朕一进来就看到你倒在地上,是个什么心情?结果你这个小没良心的第一时间想的竟然是撇清宫人的罪责。”
“李嬷嬷他们确实是无辜的。”吉鼐嘴硬道。
但其实她也明白,今日这一出都是自己思虑不周了。
当时吉鼐一心“教训”元絮,没有多做掩饰,后来又顺着乌雅氏聊了那么多,不知不觉间过去了许久。
不说康熙那察觉有异,只怕李嬷嬷他们也担心的不行。
吉鼐放松身体,让自己整个人靠进康熙的怀里,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信任与依赖,同时也回应了康熙对自己的担心。
吉鼐欲言又止的,似乎是在考虑要不要跟康熙说,但其实她正在进行头脑风暴,思考该用哪个挡箭牌将今日的事遮掩过去。
想来想去,吉鼐觉得还是胤礽和佟佳氏这两个挡箭牌最好用,至于乌雅氏,她没必要刻意提起,平白让康熙注意到这个人。
“万岁爷应该知道今日承乾宫发生了什么。”
“嗯,是凌普气到你了?朕替你做主……”
“没有,臣妾有万岁爷做靠山,即便凌普身后站着的是太子,臣妾也不惧。
况且,凌普是个聪明人,自然不敢对臣妾不敬。”
康熙好笑道:“‘臣妾’又出来了,还说没有生气。”
他拍了拍吉鼐的背,安抚道:“没事,凌普不经事,朕就换一个人,他还没有那么大的分量能够影响朕的计划。”
康熙还以为吉鼐是害怕影响到了自己,所以才“忍气吞声”,他的吉鼐啊,总是如此,永远会将他放在第一位。
但是一个奴才罢了,即便是自己尚未亲政之前,也不会允许吉鼐被一个奴才欺负了。
康熙这般护着自己的态度让吉鼐忍不住笑了,没有哪个女人不希望自己是夫郎心中的首位,即便心知为了大局需要忍让,也总会存着不切实际的幻想。
虽然康熙有着这样那样的毛病,但只要他真的将人放在心上,便不会嘴上说着喜欢,实际行动时却下意识地将对方排在后面,一味地让人向所有人和事低头。
吉鼐知道康熙不仅仅是说说而已,他是真的会为了自己处置了凌普,但是吉鼐却不会让他这么做。
胤礽身边的人很多,像凌普这样足够亲近,也有些小聪明,却又不够聪明的人还是少数。
真换上了一个不好对付的,说不准就会改变大局,让吉鼐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赫舍里氏的孩子坐上那个位置。
吉鼐不会一心推自己的孩子登上至尊之位,却也不会允许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与赫舍里氏有关。
感受到吉鼐情绪的变化之后,康熙松了一口气,看来还真的是凌普闹出的乱子。
“朕原本也是为了胤礽才拉拔凌普,但现在看来,以他的能力还不足以胜任。”
“哼!万岁爷英明神武,臣妾才不相信你做决定之前,没有全方面了解过凌普。
臣妾都说了没有生气,也无需您处置了凌普。”
康熙大手一捏,让吉鼐变成了嘟嘟嘴,就连声音都变得含糊不清,“万素爷,泥干涩莫?”
“自从朕准许你改了自称之后,除了与朕闹脾气的时候,哪里会一口一个‘臣妾’。
怪腔怪调的,还嘴硬说没有生气,之前你有什么情绪,可从来都不会瞒着朕。”
吉鼐使劲扯开康熙的手,幽怨地瞪了一眼康熙。
“臣妾……我真没有生气,就算刚开始有点小脾气,有您的态度在,也早就消了。”
康熙看着吉鼐脸上的红印,心虚地摩挲着方才“动粗”的手指,一边暗自提醒自己,吉鼐的皮肤嫩,一点力气就会受伤,下次需要注意,一边用手背轻轻地蹭了蹭泛红的地方。
“疼不疼?”
“万岁爷,您有没有认真听我说话?”
吉鼐看不到自己脸上的惨状,也没有感到疼痛,这会面对康熙的走神十分不满。
康熙现在还真没有心情听吉鼐说话,他皱眉看着那一片碍眼的红,道:
“朕方才用的力气大了些,先传太医来给你看一看,其他的回头再说。”
说着,康熙起身就要出去吩咐梁九功,被吉鼐拉住,“我没事,您也没有用多大的力气。”
“都红了。”
“万岁爷难道还不清楚,我身上稍微用力就会泛红,很快就消了。”
第470章 她不是,她没有
见康熙依旧有些担心,吉鼐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道:
“从前夜里也没见您多心疼人,身上都红肿了,都不肯放过……”
康熙及时捂住了吉鼐的嘴,想了想好像还真是,哪怕夜里闹得再厉害,最多两三日就会痊愈。
不过大多数时候,吉鼐身上都是旧伤还没有好,就添了新伤,即便如此,瞧着也不只是恐怖,更多的还是让人脸红的暧昧。
“以后朕会注意的。”
虽然康熙保证了,但这话别说是吉鼐,就连康熙自己都不相信。
康熙尴尬地转移了话题,“咳咳,既然没有生气,那方才怎么坐在地上?”
吉鼐都不好意思戳破康熙,这话题转移的未免太生硬了。
“自称臣妾只是因为觉得这样更正式一些,万岁爷,臣妾想与您谈一谈胤礽的事。”吉鼐没有回答自己为什么坐在地上。
康熙顿了顿,看向吉鼐,眼中的神色让人看不清楚。
吉鼐心道果然,康熙成长得太快了,若是他不愿意,吉鼐根本看不懂这个男人,连他的心情都琢磨不透。
吉鼐根本不怵康熙的目光,端正身子,与他对视,然后坦然道:
“臣妾并非想要过问朝政,只是储君之事无小事,所以想与您说一说心里话。”
“你说,朕听着。”
吉鼐要的就是自己可以说话的机会,习惯是可以养成的。
若是康熙养成了这个习惯,哪怕她与康熙的感情淡了,哪怕日后提起的是敏感的话题,只要康熙愿意让自己说话,吉鼐便有机会……
“凌普明知承乾宫的事物是臣妾与惠嫔安排的,却还是冒着得罪我们的风险,瞒着将人塞进去,而且为何不是翊坤宫,却是承乾宫?
臣妾不清楚这里头的水有多深,只知道此事绝不正常,而且事关胤礽。
那孩子,说实话,臣妾对他的感情很复杂,既可怜他早早失了额娘,也念着他曾在臣妾的身边待过,但是臣妾没有办法一心一意的疼爱他。
臣妾忘不了他是赫舍里氏的孩子,也忘不了承瑞出事那天的场景。
臣妾是真的恨啊,恨她朝着一个稚童下手,也恨自己保护不了孩子。
可他也是万岁爷的孩子,臣妾还记得当初惠嫔为了给承庆报仇,朝承祜下手后,您的反应。
臣妾知道,直接失去了两个孩子的您有多伤心,即便因着身份您无法表现出来。
臣妾心疼您,也不想将自己与赫舍里氏的恩怨放到一个孩子的身上。
况且,碍着身份,臣妾一个有阿哥的妃嫔也确实不该与太子过多接触。”
所以,想让胤礽与钟粹宫亲近的心思可以歇一歇了。
上一世,胤礽在康熙的绝对宠爱下长大,根本瞧不起自个的兄弟们,只将他们当做奴才。
即便她不愿意理会外头的事,但是为了胤祉,却还是多少了解了一些,譬如:胤礽是怎么对待胤禛的。
当时,胤祉和胤禛兄弟两个是康熙为胤礽准备的左膀右臂,或许是因为自己抚养过胤礽一段时间,所以他对胤祉的态度还好些。
但是胤禛就可怜了,可能胤礽是不喜对方有一个当皇贵妃的养母和一个四妃之一的生母,就纯纯将人当做可以随意使唤的奴才。
康熙不知道胤礽对兄弟的态度吗?
怎么可能,胤礽的太子生涯中,一举一动可都在康熙的眼皮子底下,就连和哪个妻妾睡觉,康熙都清楚。
可笑的是纵容,甚至是一手造就了胤礽性格的康熙,后来却不满他的冷漠和高傲,毫无手足情谊。
“但是臣妾还是要说一句,胤礽还那么小,怎么就需要身边的人打着他的旗号,为他去筹谋什么,这不仅是对万岁爷的不敬,也对胤礽不好。
宫里宫外的人都知道凌普和胤礽的关系,他做的那些事最终都是要算到胤礽的头上去的。”
“就为了这个?”康熙嗤笑。
“万岁爷,您别不把这个当一回事,胤礽身边的情况与当年皇后挟制承祜,逼他不顾身体的上进有何区别?都将孩子当做了自己的棋子。”
面对护犊子的吉鼐,康熙连忙解释道:
“朕没有不当一回事,只是觉得这件事你完全可以直接与朕说,何必......将朕吓了一跳,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呢。”
吉鼐知道康熙这是没有完全相信自己,也对,毕竟自己因为着急元絮的事,反应也太过奇怪了。
看来下回遇到类似的事,还是得更小心谨慎些,可不能再忘了自己身边有康熙的人。
不过这也是在所难免的,她既然想寻求康熙的庇护,又想将自己毫无保留地摊开给康熙看,就必须接受身边放着康熙的眼睛。
“因为不想说出来,总觉得这是对承瑞的背叛,只要一想起承瑞,心里就难受。”吉鼐垂头丧气道。
“所以之前你是在犹豫?”
康熙没有问吉鼐为什么最后还是决定说出来,若真的不想说,直接默认康熙的决定,让凌普被处置了不是更好?
“如今他们还小,你愿意释放善意也就罢了,但得记着,宫里的孩子早熟,很早就知道争宠算计,你不聪明,最好还是躲着一些。”
从前的康熙喜欢吉鼐的心善,但是现在却担心对方太过善良了,万一被有心人抓住这一点陷害吉鼐,那可就有口也说不清。
“日后,除了咱们的孩子,你最好还是别接触了,包括胤礽。”康熙是真的不放心吉鼐,害怕她因为心软,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
只不过光是提醒怕是无用的,便直接替她做了决定。
“万岁爷,宫里的阿哥格格们可都是您的孩子。”
“嗯。”
康熙并不打算改变主意,他也是在宫里长大的,自然知道宫里的孩子是什么样子的。
“你若是喜欢孩子,那咱们自己生,多生几个,也就不会让你那满腔的母爱分给别的孩子了。”
说着,康熙也不顾青天白日的,直接压了上去。“唔......”
她不是,她没有,她爱自己的孩子还爱不够呢,怎么会去爱别人的孩子。
第471章 太没数了
匆匆赶来的承瑞和赛音察浑连钟粹宫正殿的大门都没有进,就被梁九功和李嬷嬷等人拦下了。
其实他们本不该那么快知道钟粹宫的动静的,但是那么久了,多少也摸索出了一点规律:
但凡额娘有事,阿玛绝对会第一时间赶来。
哪怕只是身体抱恙,太医也明确说了不打紧,哪怕只是心情不好,除非前朝出了紧急变故,刻不容缓,阿玛总会陪在额娘身边。
所以,即便他们还没有能力在额娘身边放自己的人手,也没有能力安排人时刻盯着钟粹宫,但只要注意阿玛的动向就好。
落后一步赶到钟粹宫后,被梁谙达和李嬷嬷拦在外头的事也常有,估计阿玛又在里头哄额娘,不想让他们看到罢了。
承瑞和赛音察浑熟门熟路地去了偏殿,进去之后,果不其然看到了荣宪、胤华和胤福都在。
两人一边陪着弟弟妹妹,一边等着阿玛和额娘出来,结果这一等,就等到了午膳之后。
承瑞陪荣宪他们用过午膳之后,便直接拉着不情不愿的赛音察浑离开了,没见正殿那里都备水了吗?
额娘肯定是没事了,想知道怎么回事,稍后再问也来得及,但是现在,他们两个年岁大的阿哥这个时候继续待在钟粹宫,岂不尴尬?
青天白日的,若是传出去,外人不敢指责阿玛的不是,却会将污水都往额娘头上泼的。
这两人也太没数了,还是做爹娘的呢。
承瑞与赛音察浑离开后,宫里便传出荣妃身体不适的消息,众人联想起荣妃今日的行程,都以为她是被刺激到了,所以即便钟粹宫并未请太医,她们还是相信了。
任谁在宫里苦心经营,好不容易爬到了现在的地位,结果新人一进宫便压到自己头上,还要自己为了迎接对方忙碌,都会崩溃的吧。
之前,她们觉得荣妃像个假人似的,美的像天仙,脾气也好的不像话,都觉得很不切实际。
这会知道荣妃从前的表现都是“装的”,不仅没有笑话,反而因为荣妃接地气了,还生出了惺惺相惜之情。
毕竟,荣妃好歹是妃位,膝下有子有女,她们这些不如荣妃的有什么资格笑话对方。
荣妃身体不适的传言慈宁宫和寿康宫也听说了,慈宁宫的太皇太后什么话也没有说,到底细究起来,康熙愿意册立新后,马佳氏也是出了力的。
即便太皇太后也认为所谓的身体不适,其实是因为翊坤宫和承乾宫不高兴。
但是马佳氏既没有闹腾,也没有试图捣乱,反而尽心地安排两宫事务,她又何必揪着不放。
只是背地里,太皇太后与苏麻喇姑嘀咕了两句,“到底还是年轻,压不住心底的情绪,不过也难怪,荣妃对皇上有情,自然会难受。”
皇太后在听说之后,倒是关心了几句,即便赛音察浑说了没事,她也还是吩咐安嬷嬷送了一些药材去钟粹宫。
除了看在赛音察浑这个纽带的面子上,这些年寿康宫与钟粹宫走得那么近,哪怕这份情谊抵不过太皇太后,也是很难得了。
否则按照皇太后的性子,定会看着慈宁宫的动向行动,若是太皇太后不闻不问,就算皇太后担心,也不会表现出自己的关心。
而这一次,皇太后破例让许多人为之侧目,康熙看在了眼里,钮祜禄氏也看在了眼里,还有一些藏在暗处的影子也注意到了。
吉鼐自然知道这消息是承瑞他们传出去的,那一日她确实孟浪了,青天白日的便随着康熙胡闹。
若非梁九功压下来消息,加上李嬷嬷他们足够给力,外面又有承瑞和赛音察浑放出的消息遮掩,但凡有心人利用此事,吉鼐一个媚主的罪名是跑不了了。
偏偏康熙还不以为意,似乎是对那一日的荒唐食髓知味,之后好几日都在白日叫水了。
吉鼐挡不住康熙的热情,只能庆幸钟粹宫里有小厨房。
对此,钟粹宫的奴才反应不一。
玉笙玉磬她们是乐见其成,毕竟日后宫中就要再出一个皇后了,主子也不能再像以前那般惬意,在没有正式册封前,多得一些宠爱是好事。
李嬷嬷却有些担心,自赫舍里皇后崩逝之后,即便主子再低调,但这宫中也数钟粹宫最惹眼。
不过那时也不是没有其他人侍寝,主子又借口养胎生育缩在钟粹宫不出去,便是宫权也多是推到惠嫔手上。
原本李嬷嬷还不明白,自家主子为什么要这么做,去年十二月万岁爷下的那道圣旨才让李嬷嬷清醒过来:
主子说的没错,后宫不可能一直没有皇后,那个位置自家主子想要坐上去,还是太困难了。
所以此时低调才是上上之策。
可不知为何,向来低调的主子却在钮祜禄庶妃入宫后高调起来。
要知道自纳喇庶妃生下一个体弱的阿哥之后,或许是意识到了钟粹宫阿哥们健康的难得,万岁爷几乎是不再踏足后宫。
唯有钟粹宫承宠已经让很多人不满了,只是禁足之后又是新年,所以自家主子的独宠是在正月过后才开始的。
宫里的目光被皇后人选吸引去了大半,慈宁宫的太皇太后又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反应,才叫钟粹宫安生了几个月。
但是现在,万岁爷不仅晚上留宿,便是白日里也待在钟粹宫,一待就是许久。
宫里的人又不是瞎子聋子,哪怕再迟钝也该注意到了,更何况还有一个见不得万岁爷独宠的太皇太后。
李嬷嬷实在是不明白主子为什么要选择在这个时候失去了一贯的“谨慎”。
面对李嬷嬷的欲言又止,吉鼐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含糊其辞道:
“嬷嬷,有什么事,等过些日子确定了再说吧。”
李嬷嬷听了云里雾里的,实在是主子说的话太过高深莫测,她完全没有领会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是再去问的时候,主子却不肯说了。
李嬷嬷只能自己猜,主子究竟是想干什么?
这让李嬷嬷担忧的同时,又生出不好的预感。
第472章 喜讯
主子好像从翊坤宫和承乾宫回来后就开始不对劲了,难道上回真的发生了什么事?
李嬷嬷不敢逼迫主子开口,却能盯上玉笙,这段时间将人折磨的痛不欲生。
“嬷嬷,奴婢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一日发生的所有事,奴婢都原原本本的告诉你了啊。”
“嗯,我知道,只是担心有什么遗漏之处。这样,你再将那天的事情从头说一遍。”
听李嬷嬷这么说,玉笙眼前一阵阵发黑,这段时间她已经将那天的事情翻来覆去说过几十遍了。
说得多了,玉笙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出了问题。
是不是那一天真的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但是自己忘了,或者是没放在心上。
玉笙表情,麻木地开始再一次的叙述,说到一半时,玉磬出来拯救了自己。
“嬷嬷,主子说要请太医。”
“请太医?主子哪里不舒服?”
“主子没说,只吩咐要请太医。”
李嬷嬷皱眉,吩咐小安子手下脚程快的小太监去太医院后,转身回了正殿。
李嬷嬷走后,玉笙先是大大松了一口气,随后也担心起自家主子来,跟着进了正殿。
吉鼐的脸色并不难看,反而可以说是容光焕发,李嬷嬷和玉笙都稍稍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主子,您是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本宫只是有一件事需要确定一下。”说完展颜一笑,对着几人说道:“放心吧,是喜事。”
李嬷嬷抽了一口气,不可置信地看向主子。
刚刚那一瞬间,她突然就顿悟了,为什么主子这段时间总是含糊其辞,为什么今日又要请太医。
但,真的是她想的那样吗?
“主子,您这个月还是如常啊。”
“我知道,但是这一次身上的变化和之前几次一样,我特地拖了一个月再说,如果真的是我猜测的那样,太医不可能看不出来。”
李嬷嬷既喜且惊,直呼道:“哎呦喂,我的主子哟,您怎么就这么沉得住气呢?竟然一点口风都不露,连奴婢都被瞒着。”
随后又想到什么,脸色白了,“这段时间,万岁爷一直留宿钟粹宫……”
别说晚上,就是白日里,两位主儿都没少胡闹,万一……
吉鼐自然知道李嬷嬷是在担心什么,安慰道:“放心吧,若是哪里伤到了,我定然会肚子疼,哪里还用等到今日再请太医。”
旁人不清楚,吉鼐自己还不知道嘛,上辈子的胤祉就是这个时候怀上的,吉鼐怎么可能不小心些。
虽说一直跟着康熙胡闹,但是为了保护好自己的肚子,吉鼐特地引导康熙解锁了许多新姿势,否则也不会勾的对方一发不可收拾。
小安子和玉笙玉磬几人听这主子和李嬷嬷的话,云里雾里的,不明白她们在说什么。
小安子倒是有点头绪,但他是内监,就算去了势,到底还是男人的身子,不好近身伺候主子,所以很多细节都不知道。
等太医确定了喜讯之后,小安子和玉笙玉磬等人先是一愣,然后嘴角咧得后槽牙都能看见。
整个钟粹宫都沉浸在喜悦之中,小安子底下的小太监和玉笙玉磬手下的宫婢都十分高兴自己跟对了主子。
那些曾经动摇过,生出过小心思的,也暗暗庆幸自己的选择,自家主子是个有福气的,满宫也再找不出第二个,能在钟粹宫当值,日后的前程还会少吗?
钟粹宫传了太医,康熙自然是老早就收到了消息的,他甚至有些心虚,担心是自己这段时间太过荒唐,让吉鼐伤到了。
本想处理完手头上的政务之后,就去钟粹宫看一看吉鼐的,却不曾想慈宁宫的人打乱了康熙的计划。
康熙被请来慈宁宫后,原以为太皇太后是有什么事要与自己说,但对方从头至尾只是与自己聊家常。
其实康熙也明白,太皇太后这是在敲打自己,因为这段时间自己对吉鼐的独宠,但是偏偏太皇太后没有明说,只是委婉的提醒。
以太皇太后从前的脾气来说,这已经是很难得了,康熙忽然想起了自己的皇阿玛,或许正是因为过去的强硬态度致使母子离心,所以太皇太后才会改变。
这一次太皇太后不仅没有刁难吉鼐,也给足了他这个皇帝面子,康熙自然也不会生出不满。
康熙甚至开始反思,自己这段时间确实有些过火了,还是歇一歇。
康熙绝不承认做出这个决定,是因为他隐约察觉自己有点力不从心了,他还那么年轻力壮,怎么可能就虚了。康熙不动声色摸了摸后腰。
若是让梁九功听到了万岁爷心声,定会早早地将自己准备好的大补之物端上桌。
两位主子不分昼夜,连着胡闹了一个多月,梁九功就算对自家万岁爷有自信也有些担心了。
但为了万岁爷的脸面,梁九功也只是私下里寻摸这些好东西,让知道此事的人看他的眼神都不对劲了,以为梁九功是个老变态。
太皇太后还算了解自个儿的孙儿,知道对方一定能明白自己的意思,但是对方明白后不仅没有露出任何不悦之态,反而眉眼愈发柔和了下来,太皇太后就知道对方的态度了。
若非强大的意志力撑着,这一瞬间,太皇太后的眼眶都要红了,如果当初,如果当初……她与福临是不是就不会走到这一步?
虽然太皇太后面上没有一丝失态,但是那快速出现又消失的悲伤,还是被康熙捕捉到了。
康熙心软了,言语间也多了一份真心。康熙是个很细心的人,他若是想关心一个人,就一定能让对方感到被幸福包裹住。
而对太皇太后来说,无论是出于功利之心,还是出自真心,都希望与自己的孙儿能和睦相处。
就在两人相谈甚欢间,钟粹宫来报喜的人到了。
虽说吉鼐现在的身孕还不满三个月,打算瞒着众人,但是这个众人里头可不包括康熙和太皇太后,吉鼐不会那么傻,做出自毁长城的事。
第473章 格外宽容
在听到荣妃又怀上了之后,康熙和太皇太后面面相觑,无言良久。
最后还是太皇太后先开口说道:“这是喜事,皇上先去看看吧。”
随后又补充道:“只是到底还不满三个月,消息先别放出去,皇上也注意着点,只当荣妃是身体不适才传的太医。”
太皇太后特意的叮嘱,不仅是为了自己的曾孙考虑,也是在表明她的态度:
虽然前段时间荣妃独宠,她老人家最是看不得此事,但是她对荣妃并无恶意,不会对荣妃的肚子做什么。
哪怕可能性很小,但是未必不会有那胆大包天的,打着太皇太后的名号对荣妃出手。
就算事后康熙查清楚了,也会疑心是她这个太皇太后在背后操纵一切,毕竟,以太皇太后的能耐是真的能做到这一点。
太皇太后自知与皇上的祖孙之情并未像表面上看得那么牢固,所以处处都得小心维护着。
康熙谢过太皇太后的好意后便离开了。
太皇太后转头就对苏麻喇姑吐槽道:
“你说说,这让哀家怎么管?一个两个的,都想哀家出这个头。”
从正月之后,康熙便开始只留宿钟粹宫,但好歹一个月大半的时候都歇在乾清宫,太皇太后只当他招幸了御前的那几个。
至于到底有没有,太皇太后没心思去查,也不好意思去查。
哪怕后来康熙就连掩饰都不掩饰了,整日往钟粹宫跑,太皇太后也只是在过火的时候,委婉地提醒康熙别太过分了。
毕竟太皇太后这些年冷眼看下来,无论在外人眼中荣妃马佳氏的荣宠有多盛,每当遇到赫舍里氏和胤礽的事,都会毫不犹豫地成为被牺牲的那个。
所以即便太皇太后依然介意皇帝独宠,但是对荣妃却会格外“宽容”一些。
偏偏荣妃还是一个争气的,这不,刚得了几个月的“独宠”就又怀上了。
“得亏主子英明,没有听那些人的撺掇,直接问罪荣妃。”否则万一伤到了皇嗣,万岁爷只会对他们慈宁宫的芥蒂更深。
“哼!她们有心思和力气不往皇上身上使,成日只晓得在后宫兴风作浪,针对这个,嫉妒那个,不怪皇上不喜欢。
哪怕不会争宠,有一个像荣妃那样好生养的肚子呢?
但凡她们争气些,哀家就算瞧不上她们,为了皇嗣考虑也会在皇上跟前多提一提。”
苏麻喇姑安慰道:
“终究是身份不高,包衣之中能出一个荣妃已经很难得了。
瞧万岁爷的意思,皇后今年便会定下来,到时候咱们让皇后在大选的时候好好挑一挑,多选几个好的。
到时候只怕主子还要嫌宫里的孩子太多,吵到您了。”
太皇太后没好气地嗔了苏麻喇姑一眼,“你贯会寻哀家开心!”
话虽是这么说,但其实太皇太后也十分认同苏麻喇姑说的。
虽然如今宫里不仅有包衣妃嫔,也有大选进来的,但是两人都默契地忽视了她们,想来也是,就以赫舍里氏那个小心眼的性子,怎么可能挑好的进来,威胁自个的地位。
(仁孝皇后赫舍里氏崩逝之后,大选停了一次,下一次还在几年后,所以可以说宫中现有的八旗妃嫔都是赫舍里氏挑选的。)
太皇太后倒是不担心继后是个不大度的,反正只要钮祜禄氏和佟佳氏都进了宫,孰优孰劣一目了然,她并不觉得康熙是个因私废公的人。
至于钮祜禄氏,观察了多么多年,太皇太后自然知道钮祜禄氏的贤惠大度都是真的。
另一边的康熙,自从走出慈宁宫后,脚下的速度越来越快,步子也越迈越大,最后梁九功甚至要小跑着才能跟上。
梁九功清楚自家主子听闻喜讯后的激动,也知道对方现在想要见荣妃主子的迫切,但依旧叫苦不迭。
本来他跑两步才能抵得上万岁爷的一步,现在又加快了速度,梁九功都快跟不上了。
偏偏宫里的规矩,做奴才的哪怕再着急,也不能跑动,以免冲撞了主子,小跑已是极限。
可是梁九功的两条腿都要轮冒烟了,与万岁爷的距离确实越来越远,最后一咬牙,只能让跟着的御前侍卫一左一右的架着自己,带着他跟上去。
这些年,梁九功的脸皮也练出来了,就算知道了那些侍卫在憋笑,也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还不快跟上!万岁爷的身影都要瞧不见了。”
这些贴身保护的御前侍卫当值的时候可是不能离万岁爷太远的,否则便是失职,梁九功下意识地忽略了是自己拖了后腿。
等梁九功历经千辛万苦,好不容易赶到钟粹宫的时候,就得知万岁爷已经进来正殿了。
梁九功也不忙着跟进去伺候,反正有荣妃主子在呢,不缺他这个奴才。
梁九功整了整衣冠,又接着小安子递来的湿帕子擦了擦,歇了好一会才进去伺候。
等梁九功离开后,小安子才给架着梁九功过来的两个侍卫递了茶水。
瞧梁九功那样,不知情的还以为他有多累呢,但是就凭几人进来的姿势,谁还不知道出力的究竟是谁。
其实小安子也有自己的小心思,他知道除非主子失宠,否则梁九功就不会与钟粹宫为敌,却也不愿意在这些细枝末节上得罪了对方。
所以,他即便想要与御前侍卫交好,也要先顾忌着梁九功的心情,在对方离开后,才给两人递了茶水。
毕竟,御前侍卫的出身都不低,又最是忠诚,只认皇帝为主,小恩小惠的根本瞧不上。
小安子也没想让他们倒戈,只是想提前准备,为自家主子和几位小阿哥谋个香火情罢了。
在小安子看来,他家主子这般有福气,日后他们钟粹宫的阿哥未必不能争上一争,哪怕不争,也不亏不是吗?
他是结个善缘,又不是与人结怨,这样的小事自己就能做主,用不着与主子商量。
小安子的举动虽不打眼,但还是被人注意到了。
不过那人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只是觉得安公公不愧是钟粹宫的太监总管,即便他不是当事人,但仅仅是在一旁看着都觉得对方说话办事就是让人舒坦。
第474章 日子还很长
他虽只是一个小人物,但是也有野心,也想往上爬,只是他有自知之明,清楚自己不够聪明,自作主张的话,不仅不能成事,反而容易葬送了自己的性命。
不过,现在不是有人打了个样嘛,哪怕不清楚有什么用,但他还是决定日后多多地结善缘,事后再与安公公聊一聊自己干了什么。
若是不妥,也能及时止损,若是不打紧,说不准日后那些就是自己的人脉,只要对主子有用,还担心自己没机会吗?
小安子是不知道自己的一个小小举动,竟然在钟粹宫掀起了一阵助人为乐的浪潮,导致日后在宫里,几乎所有宫人都一致认为钟粹宫的奴才随了主子,都是心善的。
钟粹宫正殿
康熙看着娇妻幼子,到底没有被喜悦冲昏了头,含糊着问道:“太医怎么说?”
吉鼐眨巴眨巴眼睛,故作不明白康熙的意思,答道:“太医说臣妾已经有一个月的身孕了。”
康熙没好气地捏了捏吉鼐的脸,干脆直言道:“朕是问前段时间的房事有没有伤到孩子。”
这回脸红的变成吉鼐了,她瞪了康熙一眼,然后不得不承认,比起厚脸皮,自己根本比不过对方。
但即便心中不满,却也明白康熙的担心,并不打算让对方太过着急,吉鼐解释道:
“万岁爷放心吧,我和孩子都没事,倘若有事,我也不会是现在这副状态啊。”
早就卧床休养,喝上保胎药了,也没那个心情应对康熙。
康熙松了一口气,抚摸着吉鼐的肚子,笑道:“没想到,咱们的小六这么快就来了。”
之前吉鼐做梦说他们会有六个孩子,他还以为至少要过几年呢,没想到这几个孩子都那么着急,这才几年啊,就全来了。
那按照自己和吉鼐的身体状况,他们怎么可能只会有六个孩子?
虽然他也不想让吉鼐频繁有孕,太伤身体了,但是孩子来了,他们也不能不要不是?
吉鼐又是一个喜爱孩子的,只怕不会同意避孕,唉,他不会连吉鼐的孩子都养不起吧?
“这话万岁爷可别往外说,这孩子是小六,那胤礽和胤褆算什么?”吉鼐没提承祜和承庆,大家都高兴的时候,何必破坏气氛。
“朕自然知道轻重,所以说的是咱们的小六。”康熙一脸的“你当我傻吗?”
康熙在钟粹宫陪了吉鼐许久,临走之前才嘱咐道:
“你这一胎还不满三个月,可别往外说,承瑞和赛音察浑那最好也瞒着,朕担心他们年纪小,被人套了话去。”
“可是慈宁宫那里……”
“放心吧,这也是太皇太后的意思。”
吉鼐不担心康熙会不庇护自己和孩子,也相信以自己如今的人手,定能顺顺利利地平安生产,吉鼐唯一担心的就是太皇太后。
虽说这些年太皇太后消停了许多,但就怕对方一时昏了头,因着自己前段时间的独宠,要用这个孩子敲打自己。
吉鼐毫不怀疑,太皇太后绝对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所以吉鼐才会趁机向康熙打听太皇太后的态度,仅从康熙的反应来看,太皇太后应当没有对自己不满,否则康熙的神情也不会这般放松。
“那臣妾就安心养胎啦?”吉鼐期盼地看向康熙。
“呵呵。”康熙转身就走,只丢下一句:“宫权朕会让钮祜禄氏接手。”
等康熙离开后,李嬷嬷才开口问出了心底的疑惑,“主子就不怕钮祜禄氏的权势太盛?”
在李嬷嬷眼中,无论未来的皇后是谁,都是他们钟粹宫的敌人。
而钮祜禄氏和佟佳氏两人,一个有家世,一个有帝心,不分高下,如今还很难说谁的赢面更大一些。
既然如此,那他们何不让两人争斗,最好是两败俱伤,如此自家主子才好坐享渔翁之利。
可是主子此时主动提起宫权,那佟佳氏还没有入宫呢,不是明摆着要给钮祜禄氏增加筹码吗?
“嬷嬷,本宫是宠妃,宠妃就要有个宠妃的样子,该有的排场一定要有,但是不该沾手的也该早早放手。
否则,无论谁有机会入主坤宁宫,都会视本宫为眼中钉,肉中刺。”
“况且……”吉鼐揉了揉有些酸胀的后腰,说道:“两虎争斗,必定会殃及池鱼,嬷嬷以为后宫混乱,最威胁的是谁?”
自然是皇嗣,尤其是阿哥,而宫里的阿哥,除了养在乾清宫的太子胤礽,便是延禧宫的胤褆,剩下的全都是他们钟粹宫的孩子。
无论是承瑞他们之中哪一个出了事,损失最大的都只会是钟粹宫。
即便钮祜禄氏和佟佳氏为了能登上后位,不敢在这个时候对皇嗣下手,败了万岁爷的好感,那旁人呢?难道就不会想着浑水摸鱼?
“是奴婢想差了,自然是阿哥格格们的安危更重要。”
无论是什么样的好处,都比不上皇嗣,只要几位小主子平安长大,他们钟粹宫自然可以稳坐钓鱼台,何必去争一时之利。
吉鼐其实很清楚李嬷嬷和小安子等人想法的转变。
刚开始他们或许只想要钟粹宫不被人欺负,后来随着康熙对吉鼐越来越上心,随着钟粹宫的孩子越来越多,底下的奴才野心也大了。
尤其是康熙立了一个没有额娘庇护的奶娃娃为储君,那孩子的生母即便是皇后,名声却不好,让人生出了“既然他都行,为什么‘我’不可以”的错觉。
“嬷嬷,日子还很长,本宫唯一的心愿就是能与万岁爷一起,看着这几个孩子生儿育女,一家人平平安安的。”
吉鼐摸着肚子,笑得一脸幸福,透露出来的信息却让李嬷嬷一惊。
是啊,万岁爷瞧着就是一个长寿的,说不得几位小主子生儿育女,太子都还没有继位呢,到那个时候阿哥们都大了,宫里也会陆陆续续有旁的孩子出生。
主子的家世不好,能爬到这个位置,更多的还是靠着万岁爷的宠爱,万一惹恼了万岁爷就得不偿失了。
第475章 无故废后
“奴婢会看好底下的人,让他们好好照顾几位小主子的。”既然是要专心照顾小主子,那别的心思就该收收了。
“本宫相信嬷嬷的能力。”
……
因着钟粹宫的荣妃不舒服,康熙一朝首次有妃嫔独宠近六个月的事件终于落下了帷幕。
但是宫中却没有多少人因此高兴,哪怕万岁爷不再独宠荣妃之后,她们多少也能喝上一口汤。
谁不知道钟粹宫的荣妃是个有福气的,旁人不舒服,多半是真的不舒服,可荣妃不舒服,大概率是有孕了。
对荣妃可能再次有孕这件事,一众妃嫔竟然没有生出太大的情绪波动,这一点就连她们自己都难以置信。
不是没有人生出恶意,只是那些有胆子付诸行动,并有人手可以付诸行动的,坟头草都长出几丈高了。
剩下的这些人,也就只敢想一想,或是暗地里诅咒一下荣妃难产,甚至就连这样的恶意之举也只敢瞒着所有人做。
明面上,对荣妃有孕这件事,最多就是私下里讨论几句,猜一猜荣妃这一胎肚子里不会又是个阿哥吧?
对一众妃嫔这样的反应,钮祜禄氏先是一愣,然后笑道:“宫里的这些人比我想的安份些。”
或者说,是那些刺头都已经不在了,没有领头的,剩下的人就算生出歹意,也不敢轻举妄动。
见自家主子似乎并不把荣妃放在心上,周嬷嬷提醒道:“主子,咱们可得小心些荣妃。”
她们在宫外的时候,只知道宫里的这些主子有两位需要特别注意,一个是已经失宠的曾经的宠妃——惠嫔,这位可是得宠时敢与皇后叫板的人物。
虽说惠嫔如今已经失宠,但膝下有一位阿哥,说不准哪一日万岁爷又想起了她的好来了。
还有一位就是荣妃,有宠、有子,又是高位妃嫔,无论自家主子最终有没有赢过佟家的格格,这位荣妃都是他们翊坤宫的大敌。
“嬷嬷觉得我们的敌人是荣妃?”钮祜禄氏漫不经心地问道。
难道不是吗?但是主子这反应,明显是没有将荣妃视作对手。
周嬷嬷知道自家主子自小聪慧,又向来沉稳,并不觉得是对方错了,因此她虚心请教,以免自己的自以为是坏了主子的大计。
钮祜禄氏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嬷嬷为什么会觉得荣妃会是我的敌人?毕竟在很多人眼中,一个包衣出身的女子,爬到妃位上已经到头了不是吗?”
周嬷嬷思虑再三,然后斟酌着回答道:
“荣妃虽然出身低,晋升高位困难,但她如今已经是妃位了,而且并未越级晋封,每一步都是稳扎稳打上来的……
万岁爷还年轻,日子长着呢,就算可能性很小,也未必没有可能。
对天家来说,规矩是最重要的,也是最不重要的,再不规矩的事都发生过,出个包衣皇后也不算什么。
况且她膝下已经有了四位阿哥,占了长子的名分,次子又养在寿康宫,即便日后……马佳氏无法成为助力,也还有科尔沁撑腰。
最重要的是荣妃本人,她那样的容貌……
从前在宫外的时候,只听说荣妃是个美人,但名声更大的还是她那好生养的福气。
这样一张脸,不仅没有在宫内宫外传出狐媚子、妖妃之类的名声,就连太皇太后也对她态度和善,可见其手段。
最关键的是,万岁爷对她的态度……”
周嬷嬷担心极了,旁的还好说,论手段,自家格格未必会输给荣妃。
就算对方能让一贯厌恶帝王独宠的太皇太后转变态度,周嬷嬷也相信自家格格。
可是圣心呢?在这宫里,家世、位份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龙椅上那位的心意。
不受宠的皇后,只怕连一个受宠的妃嫔都不如,若是遇上了一个不讲规矩的皇帝,远的不说,光是前朝的两位皇后和董鄂妃的境遇便可见一斑了。
荣妃那样的容貌,任何一个男人见了都很难不动心,就算他们的这位万岁爷并不是一个重色重欲的,两人还有少时相伴的情谊在呢。
荣妃是最早进宫的那一批人之一,陪万岁爷经历了慈和皇太后的离世,鳌拜的嚣张和落败,一起生育了五个孩子,携手度过了多少风风雨雨。
这样的情谊只怕连先皇后都比不上,更何况是自家格格?
更要命的是,自家格格还摊上了那样一个阿玛,不是说大人不好,不管当时对方是怎么选择的,本质上都是为了保护钮祜禄家,但是……
但是对万岁爷来说,她们格格的阿玛只怕没比鳌拜好上多少。
如此一来,自家格格和荣妃在万岁爷心中的地位高下立判。
所以,这让周嬷嬷如何能不担心,如何能不将荣妃视作大敌。
钮祜禄氏无法说周嬷嬷是在杞人忧天,或许是因为旁观者清,所以即便她入宫没几日,也看清楚了荣妃在万岁爷心里的分量。
甚至,真实情况比她猜想的,只多不少。
对周嬷嬷说的那些,钮祜禄氏也十分认同,但在她看来包衣的出身始终是个硬伤,所以至少在短时间内荣妃与那个位置是无缘的。
而这个短时间,或许是五年,也或许是十年,或许会更长。
在这段时间里,万岁爷和荣妃是情谊更深,还是渐行渐远,谁又能说得清呢?
况且,在钮祜禄氏看来,万岁爷并非是一个感情用事的人。
只要自己是一个足够称职的皇后,即便到了那个时候,万岁爷的心意不改,也有了足够的能力可以力排众议,将包衣女子推上那个位置,他也不会无故废后。
就算万岁爷不在意自己,难道还不在意心上人的名声吗?
当初先皇执意废后,立董鄂氏为皇后,结果如何呢?哪怕董鄂妃已经离世了这么多年,董鄂家依旧受她牵连需要夹着尾巴做人。
或许,荣妃说不准还真能靠着另一种方式被立为皇后,就像万岁爷的生母,慈和皇太后一样。
第476章 排场
但那些都是很多年之后的事了,钮祜禄氏足够聪明,也足够清醒,自然不会为了还没有发生的未来之事烦恼。
“嬷嬷,至少目前为止,前朝还不是万岁爷的一言堂,晋封妃位也就罢了,但若是册立皇后,一定会有很多人出来阻止。
即便荣妃不是包衣出身,想坐上那个位置也很困难,哪怕是我,哪怕是姐姐。
就算是满洲大姓钮祜禄氏又如何?
就算家族底蕴深厚,族中子弟优秀又如何?
不还会在后位的角逐中落败?
我明白你对荣妃的忌惮,但她不会是我的敌人,至少这五年不会是。”
在钮祜禄氏看来,皇后和妃嫔并非天然的竞争关系,她们可从来都不是在同一个赛道上。
身为皇后,嫉妒妃嫔,谋害皇嗣,这样的手段未免太过卑劣,也太过小气。
在其位谋其职,既然身为皇后,就该做好皇后应该做的事情,只要不是遇到一个“昏君”,就算底下出了宠妃,地位依旧可以稳如泰山。
历朝历代,也不是所有的皇后都是后宫里最受宠的那个,难道她们就不活下去了?
早先赫舍里氏做的那些糊涂事,一来是她自己太过贪心,既要又要,仿佛自个成了皇后,那什么东西都理所应当是她的,看不清自己的位置。
二来,也是她明明身为皇后,却自降身价去与妃嫔计较,那般不容人的性子,不仅不会让妃嫔屈服,反而会迎来强烈的反扑。
底下的妃嫔闹腾,上位者又频出昏招,时间久了,名声自然也就毁了,不仅如此,还会将夫君的心推得更远,最后,就只剩一个皇后的名衔。
“钮祜禄家的情况,嬷嬷不是不知道,族中有再多的优秀族人,也都因为受阿玛的牵连被万岁爷不喜,没有出头的机会。
我既然进宫,就必须当上皇后,钮祜禄家输不起第二次,族中弟子也输不起第二次。
还有姐姐,如果我再失败了,她的日子只会更加不好过。
所以,嬷嬷,咱们的对手是佟佳氏,而不是荣妃。
即便最后我成功当上了皇后,要做的也是当好这个皇后,让万岁爷对钮祜禄家改观,从而宽恕钮祜禄一族,而不是去与妃嫔争宠。
嬷嬷,我不是赫舍里氏,也不会成为赫舍里氏。”
周嬷嬷将主子的话听进去了,惭愧道:“是奴婢愚钝,只看到了荣妃的威胁,差点误导了主子,让您做出了错误的判断。”
谁不知道,当初的赫舍里氏就是因为放下身段去和妃嫔争宠,最后才一步一步走到了谋害皇嗣的不归路上。
幸好主子聪慧,否则她岂不是害了主子。
“您说的没有错,咱们当下最要紧的事是住进坤宁宫,等您成了皇后,再生一个阿哥,钮祜禄家的危机自然迎刃而解,区区荣妃也不算什么。”
自钮祜禄氏入宫之后,先是撞上了荣妃的独宠,之后虽然因为荣妃“不舒服”,万岁爷偶尔也会去别的宫里,但却从未来过翊坤宫。
不仅不曾留宿,就是白日里也不曾来过。
所以宫里的人都知道,钮祜禄家新进宫的格格不受宠,即便进了宫也只是个摆设。
偏偏钮祜禄氏进宫后一个月,便被诏封为妃,无子无宠的,实在让人摸不清万岁爷的心思。
钮祜禄氏觉得可能万岁爷心里还存着疙瘩,所以才不愿意让自己侍寝,除此之外,钮祜禄氏隐隐察觉到万岁爷的疏离好似还有旁的原因。
在没有弄清楚之前,钮祜禄氏对周嬷嬷说的孩子根本不抱任何的希望,她都还没有侍寝过,哪来的孩子?
翊坤宫的主子和奴才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旁人无论如何挑拨都不动如山,倒是让钮祜禄氏看了一出出好戏,私下里还对周嬷嬷吐槽道:
“原先还以为宫里的这些人都挺安分,孰料竟是一群有贼心没贼胆的,看来前些年折进去的那些,不是毒就是蠢。”
毒是因为起了害人的心思,并付诸了行动,蠢是因为被人三言两语挑动了心思,急吼吼地跳出来成了他人手中的刀。
翊坤宫的冷静让许多人都很失望,还以为这一次又要让荣妃平安无事地生下皇嗣,谁知道竟然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佟佳氏进宫了。
佟佳氏进宫了,那动静大的,比之当初的赫舍里氏也不遑多让。
但是,当初的赫舍里氏可是实打实的中宫皇后,从大清门抬进来的皇帝发妻,排场大一些也在情理之中。
可是佟佳氏算什么?
哪怕她是后位角逐的有力竞争者,但毕竟还不是皇后,只是一个没有品阶的庶妃,这样的动静未免太过了一些。
四月进宫的钮祜禄氏也没有这样的排场啊。
虽然据有心人打听出来的,钮祜禄氏带着嫁妆可不少,但人家很是低调地就进宫了。
哪像佟佳氏这样,就差没有敲锣打鼓了。
偏偏两人的家世摆在那里,钮祜禄氏即便因为遏必隆的事被万岁爷所不喜,但好歹底蕴摆在那里,满族最古老的姓氏之一可不是说说而已。
至于佟佳氏,也不过是他家的女儿有福气,生出了一个万岁爷,这才起迹几年啊。
瞧瞧这动静,跟“暴发户”似的。
如果清朝已经有了暴发户一词的话,一定会这样形容佟佳氏的排场。
当然,这里头有多少人是真心瞧不上佟佳氏的做派,又有多少人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反正佟佳氏的高调放在众人眼中,便是不太聪明的样子,不过也不排除扮猪吃老虎的可能。
佟佳氏入宫的第一日就在众人的观望中过去了。
第二日便有那好事者上门拜访,兆佳庶妃等人刚走到门口,便听见一阵打砸的声音,被吓了一跳。
随即又很快反应过来,明白佟佳氏这是在气恼昨夜万岁爷并未留宿承乾宫。
在其他人看来,这宫里除了荣妃和从前的赫舍里皇后和惠嫔,便再也没有谁能让万岁爷为了维护对方的面子,专门跑一趟以示重视。
第477章 如何教养阿哥
原本她们还以为钮祜禄氏和佟佳氏会不一样,毕竟两人可是未来的皇后,跟她们这些妃嫔能一样吗?
但是自钮祜禄氏入宫后,却落得和她们一样的待遇,被冷待,被无视,庶妃们心中不是不痛快。
就算家世好又如何,就算可能是未来的皇后又如何,不还是和她们一样不受宠?
众人嫉妒荣妃,恨不得以身相替,但就算心里再恨也不敢真的对钟粹宫动手.
那些敢动手的人,都悄无声息地“病逝”了。
如今见未来皇后跟她们一样的待遇,心里竟然扭曲得平衡了。
尤其是在看到佟佳氏入宫的第一日,万岁爷不仅没有留宿承乾宫,反而歇在了钟粹宫,一直闷在心里的这股气终于消失了。
正在发泄的佟佳氏得知有几位庶妃前来拜访,先是不耐烦地皱眉,然后又暗恨怎么来的只是几个庶妃。
此时的佟佳氏全然忘了,哪怕她享着妃位份例,但是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小小的庶妃。
佟佳氏让人将地上收拾干净,然后便走到正殿的主位上坐下,端端正正地坐着,等着几人前来问安。
兆佳庶妃几人进去之后,只见对方不仅没有迎过来,甚至连起身的意思都没有,便有些不高兴。
原本她们还想捧一捧佟佳氏,行一个屈膝礼讨好对方,现下也没这个心情了,只是微微躬身便敷衍了事了。
而佟佳氏早就以皇后自居,觉得她离坤宁宫差的也不过是那一道圣旨。
本就因为表哥昨夜没有来自己宫里不高兴的佟佳氏,如今见区区几个小小的庶妃也敢这么“欺负”自己,更是怒极。
佟佳氏本想直接发作了出来,却被身旁的佟嬷嬷给拦住了。
佟佳氏也不是那种不知好歹的人,知道佟嬷嬷原是自家姑母的奴才,后来又在乾清宫服侍,她的劝阻,佟佳氏多少还是能听进去的。
兆佳庶妃又不是瞎子,佟佳氏和身边嬷嬷的互动自然看在了眼里,心里的喜悦更甚。
看来,这个佟佳氏比自己想的还要蠢。
若是能用好了,佟佳氏是万岁爷表妹的这个身份,可是能成为一把称手的利器。
就是不知道在万岁爷心里,有子有宠的荣妃,和可能成为皇后的表妹,谁的分量更重一些。
这般想着,兆佳庶妃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
“姐姐见谅,本来我等见了您该行个大礼的,只是旨意未下,就怕会给您招祸。”
兆佳庶妃身后跟着的几人虽然不满佟佳氏的高傲,却也知道对方日后可不是自己能得罪起的,便也开始纷纷附和起来。
此话一出,佟佳氏脸上的怒气消散了几分。
说的也是,此时自己还只是个庶妃,若是受了旁人的大礼,传到表哥的耳里,让他因为几个不懂事的误会了自己不懂规矩,该怎生是好?
看到自家格格在兆佳庶妃的三言两语之中便消了气,佟嬷嬷暗自叹了一口气,看来佟家还是将格格养的太天真了。
清楚地感知到佟佳氏的情绪变化之后,兆佳庶妃又笑着恭维了两句,然后便说了一些宫里众所周知的规矩,在察觉到佟佳氏的不耐烦后,及时住了嘴,改口道:
“妾身只是一个庶妃,对宫里的情况自然比不得荣妃和惠嫔两位姐姐。
其实按理说,这些事应该是由她们来告知您的,只是荣妃姐姐近来身体不适,所以无法及时前来拜见。您可别多心啊!”
兆佳庶妃画蛇添足般的最后一句话,让佟嬷嬷不禁皱了皱眉。
佟佳氏本就对这个迷惑了表哥的狐媚子不满,在得知昨日自己进宫,表哥之所以没有来承乾宫,就是因为要去陪荣妃,便已经恨上了对方。
这会听到了兆佳庶妃说的话,更是止不住心中对荣妃的厌恶。
“多心?我多心什么?荣妃不过是妾室之流,我就算是想要了解宫里的情况,自然会向表哥讨教,关她什么事!”
佟佳氏的话十分不客气,不仅以正室嫡妻的立场鄙夷了荣妃,更是没将满宫妃嫔放在眼里。
兆佳庶妃几人的脸色都有些僵硬了,荣妃是妾室之流,那她们这些没有品阶的庶妃算什么?通房吗?
可恨的是,如今的佟佳氏可还只是和她们一样的庶妃呢,就连已经被诏封为妃的钮祜禄氏都比不上,有什么可狂的。
要是让这样的人成了皇后,还有她们的活路吗?只怕到时候,不会比在赫舍里氏手底下讨生活更容易。
虽然兆佳庶妃今日走这一遭就是为了利用佟佳氏对付荣妃,方才说话的时候也暗含着挑拨之意,但这会听到佟佳氏这么不客气的话,也依旧气得攥紧了拳头。
深呼吸几次之后,兆佳庶妃才勉强压下心底的怒火,强笑着开口道:
“话虽如此,但这不是该有的尊重嘛。
当初,钮祜禄姐姐入宫的那天......妾身失言了。”
兆佳庶妃慌忙起身认错道:“是妾身说错了话,可万万没有挑拨之意,荣妃姐姐从上个月开始便身子不舒服了,而非为了针对您故意装出来的。”
佟嬷嬷从一开始就瞧着兆佳庶妃做戏,只是觉得自家格格是佟家的人,是万岁爷的血亲,这些人就算再如何讨好也是应该的,便没有打断兆佳庶妃的话。
但是这会兆佳庶妃都这么明显地开始挑拨了,佟嬷嬷又怎么能继续沉默,她开口解释道:“确实如此,荣妃身体不适已经传遍了,就连慈宁宫和寿康宫也派人去探望了。
佟嬷嬷的本意是想委婉地提醒自家主子,荣妃确实是病了,否则岂不是在欺骗太皇太后和皇太后?
就为了给自家主子一个下马威,冒这么大的风险实在不值当。
孰料,佟佳氏根本没有听明白佟嬷嬷的意思,也没有往那方面想,她冷哼道:
“既是生病了,就不该继续霸着表哥,要是损伤了龙体,她就是死一万次也不足惜。
这般不懂规矩,也就是表哥和太皇太后心软,这才纵得她如此不知天高地厚,这般品行如何能教养好阿哥!”
第478章 佟佳氏不适
佟佳氏就算想立即发作了荣妃,却也清楚当下自己还没有一个合理的身份。
在她看来,反正过不了多久,这口气就能出了,当务之急还是先解决了心腹大患更要紧些。
兆佳庶妃没想到佟佳氏确实恨上了荣妃,却没有想要直接和她对上,反而是剑指钟粹宫的几位阿哥。
她不清楚阿哥和佟佳氏谁在万岁爷的心里更重要些,但总归获益的会是她这个渔翁。
兆佳庶妃兴奋得心脏狂跳,就在快要忍不住添一把火的时候,感受到佟佳氏身旁投来的一股视线。
其实兆佳庶妃本不该因为一个奴才的眼神感到害怕的,但这不是因为佟嬷嬷原来是乾清宫的人嘛,兆佳庶妃便有些心虚。
尤其是想要万一佟佳氏真的朝阿哥们动手了,佟嬷嬷再向万岁爷告状,说是自己挑拨了,即使到时候万岁爷舍不得处置了佟佳氏,难道还不忍心对自己下手吗?
原先的狂喜渐渐冷却,只余后怕,兆佳庶妃也不敢再待下去了,敷衍了几句便请罪离开了。
兆佳庶妃一走,跟着她的几人自然也不会继续待下去。
她们之中,好歹兆佳庶妃还有一位格格呢,没有她挡在前头,其余几人什么可没有底气面对傲气的佟佳氏。
等几人离开后,佟佳氏脸上一眼就能看到底的神情淡去,冷笑道:“这是拿我当傻子呢?”
荣妃还有她的几个孩子,确实很碍眼,但是该怎么做,何时做,也该是由自己决定,几个小小的庶妃也敢来算计自己。
她是脾气大了些,但不代表就是傻子,轻易被他人撺掇成为对方手上的棋子。
佟嬷嬷是第一日来到自家格格身边,自然是不清楚她究竟是个什么性子的,这会发现对方没有自己想的那么蠢......单纯,刚想欣慰地松一口气,就听对方说道:
“把宫里的东西都换了,谁知道那两个贱人给我布置的东西有没有问题。
还有,人也换了,只要是她们送过来的人,一个都别留下!”
要不是承乾宫内还有表哥送来的人,佟佳氏一个人都不愿意留下。
佟嬷嬷赶紧阻止道:“主子,这么大的动静,实在是不妥当。”
今日可才是主子进宫的第二日,就闹出这样的事来,传到万岁爷和太皇太后的耳朵里,只怕会对主子的印象不好。
“嬷嬷放心吧,我又不是傻子,你挑个人去太医院,就说我不舒服。”
佟嬷嬷瞬间明白了过来,宫里的太医素来谨慎,说话留有三分余地,就算脉象无异,只要主子说身体不舒服,没事也会变成有事。
到时候没有人会觉得是自家主子不懂事,刚刚入宫就开始闹腾,只会怀疑承乾宫里的东西是不是被动了手脚。
除非荣妃和惠嫔能拿出铁证来,否则这盆脏水是别想洗清了。
看着主子眼中满满的恶意,佟嬷嬷就知道主子并非是胡来,而是故意针对荣妃。
虽然佟嬷嬷并不赞成在皇后之位竞争结果出来之前节外生枝,与宫中的第一宠妃对上,却还是默认了。
之前荣妃对钮祜禄氏那般尊敬,到了他们佟佳氏的格格这儿,怎么就变了?
不仅没有在入宫的第一日前来拜见,甚至还要截胡属于承乾宫的宠爱。
佟嬷嬷和自家主子一样,认为昨夜第一日入宫,万岁爷若不是被荣妃绊住了脚,定是要留宿承乾宫的。
即便翊坤宫的钮祜禄氏受到了冷遇,但在佟嬷嬷眼中,万岁爷对佟家的格格是不一样的,她家主子绝不可能有同样的待遇。
所以,佟嬷嬷对这个影响了自家格格受宠的荣妃十分不满。
在她看来,哪怕荣妃的身体不适是真的,但如果真是个懂规矩的,就算是爬也会爬过来。
只是两人从未想过,至少目前为止,依旧是荣妃尊,而佟佳氏卑,对方真的上赶着来拜见才是乱了规矩。
可如今佟家主仆只看到了荣妃对翊坤宫的敬重,却没有想明白这其中的深意,只觉得荣妃如今的怠慢,是没有将佟家放在眼中。
甚至往大了说,那可就是不尊重慈和皇太后!
给个教训,拿这位后宫里最得意的妃嫔开刀,也好杀鸡儆猴,立立威。
殊不知,吉鼐就防着佟佳氏这一手呢。
前世,她虽然因为丧子之痛,并没有参与承乾宫的布置,却看了一出好戏。
佟佳氏入宫后不久便病了,整个人憔悴极了,偏偏太医还看不出是什么病症,最后只能含糊道可能与周围环境有关。
这一下可是捅了马蜂窝了,和环境有关,那岂不是在影射佟佳氏是中了毒?
即便后来太医院会诊,也始终诊不出佟佳氏体内有何毒素,但经手此事的人还是遭了殃。
当然,主管此事的太皇太后定是不可能对一个刚入宫的妃嫔动手的,毕竟她老人家年事已高,也不可能事事亲力亲为,所以错的定是帮衬的庶妃和奴才。
康熙心疼表妹,将宫里翻来覆去地查,结果自然是什么也查不出来的。
但最终那几个奴才还是被处置了,被主子怀疑了就是错。
奴才可以轻易被处置,但是庶妃却不一样。
虽然没有品阶,到好歹是妃嫔,就算康熙愿意纵着佟佳氏,太皇太后也不会允许妃嫔明明无过,却因为佟佳氏莫名其妙地病了一场就被处置了。
不过那几个在赫舍里氏离世后出头,得了康熙宠爱的庶妃们到底是失了宠,从此泯然众人矣。
当时的几个庶妃并未获封高位,也就只有一个兆佳庶妃生了格格,宠爱也不及自己,就这都不知是哪里招了佟佳氏那个小心眼的,让对方用这样阴损的法子折腾。
换做了自己和惠嫔,自诩与康熙情谊深厚,关系特殊的佟佳氏怎么受得了?
吉鼐自从得到了消息之后,就开始冷笑。
李嬷嬷问道:“佟佳氏怕是不知道主子布置承乾宫的时候,专门找了太医瞧过了。只是,佟佳氏这样闹腾,佟嬷嬷就没有想着拦着点?”
第479章 动没动胎气
李嬷嬷的这位老姐妹虽说脾气并不强硬,但还是有些手段的,否则也不可能在那样混乱的后宫中硬生生地护住了柔弱的慈和皇太后。
若不是她,万岁爷母子早就被先帝后宫的那些女人吃了,亦或是被卷入董鄂妃母子的死亡事件,被几乎疯魔了的先帝杀了。
可如今这样,莫非是好日子过久了,脑子也被吃了?
吉鼐冷嗤道:“嬷嬷,你信不信,在佟佳氏,甚至是整个佟家眼中,他们是不一样的,跟我们这些宫里的妃嫔,跟外头的那些大臣都是不一样的。”
李嬷嬷自然听明白了主子的意思,迟疑道:“应当不至于吧?”
进了宫,那就是皇家的人,除了皇后以外,这些主子谁还不是万岁爷的妃嫔了?只以位份论尊卑,哪里还会再论母家的关系?
要是这么说,那些满蒙大姓,就像是钮祜禄氏,哪个祖上没有与爱新觉罗家有亲?
吉鼐没有继续说下去,反正等日后李嬷嬷见了佟佳氏一口一个表哥,三句不离自己是康熙最亲近的人,处处彰显她的地位特殊,就明白这世上真的有这种顺杆往上爬的人。
李嬷嬷皱着眉,如果佟佳氏,乃至佟家都是这么认为的话,只怕会看不清自己的地位,然后不管不顾地作天作地。
此事定会牵扯到自家主子头上!
“主子,那咱们需不需要提前准备着?”李嬷嬷担忧道。
“怕什么?不是还有惠嫔在前头顶着嘛,她就算不在乎自个的名声,但是为了胤褆,也不会任由佟佳氏往自己头上泼脏水的。
况且,我这不是有孕了嘛,最是受不得气的时候,乍听自己被污蔑,委屈之余动了胎气再正常不过。”
佟佳氏可以利用太医院,难道自己就不能了吗?
要知道,在外人眼中,自己可是患了心疾之后身体便大不如从前了,甚至拖累了胤福,让他自出生起便身体孱弱。
只要她抱着肚子喊疼,这动没动胎气的还用得着说吗?
李嬷嬷明白了吉鼐的意思,笑着应下。
承乾宫的动静那样大,惠嫔又一直关注着,怎么可能不知道。
刚开始的时候,惠嫔也没觉得有什么,换摆设也好,换人也罢,惠嫔都只冷眼瞧着对方闹腾,反正最后讨人嫌的不是自己。
她还希望佟佳氏将自己与荣妃的布置全都换了呢,这样日后出了差错,也怪不到自己头上来,结果就听太监王胜禀告说:
承乾宫请了太医。
“请了太医?”惠嫔瞬间坐直了身体,眼皮直跳,她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了。
“是啊,不仅请了太医,还一连请了好几位,若非是没有旨意,只怕就连刘御医也被请去了。”
惠嫔与吴嬷嬷面面相觑,瞧这模样不像是普通的不舒服,但是佟佳氏才刚刚入宫,谁的胆子这么大,那么短的时间就对佟佳氏下手,还成功了?
难道是钮祜禄氏?不对啊,钮祜禄氏不像是这么沉不住气的人。
况且,立后的旨意还没有下来呢,即便惠嫔觉得钮祜禄氏比佟佳氏的赢面更大,但事情没有尘埃落定之前,谁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钮祜禄氏此时对佟佳氏动手,不仅并无好处,反而可能适得其反,丢了即将到手的皇后之位。
所以,是佟佳氏的苦肉计?
就在惠嫔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察觉到前来禀告的王胜并未离开,反而一脸的欲言又止。
惠嫔没好气道:“有什么事就直说,何必做出这般姿态!”
王胜讨好地笑了笑,道:“有一件事奴才觉得很奇怪,按理说承乾宫请了这么多太医,想来佟佳庶妃的身体应当不大好,这个时候不是该照顾好主子吗?
但是奴才瞧着承乾宫的动静并未变小,反而还在继续折腾着换人、换摆设什么的……”
承乾宫的奴才难道不知道,这样折腾下来,主子的病情怕是会加重?
惠嫔听了王胜的话先是一愣,然后冷笑,哪里还不清楚佟佳氏打的是什么算盘。
吴嬷嬷在一旁喃喃道:“这样的算计……幸好主子与荣妃提前做了准备,否则这一次怕是逃不掉了。”
“是本宫太傻了,之前虽然听了荣妃的建议,却并不觉得真的会出事,今日才知,世上还真的有人那么无耻!”
最后两个字几乎是从惠嫔的牙缝里挤出来的。
吴嬷嬷劝慰道:“主子,现在可不是生气的时候,咱们虽然是清白的,但若是失了先机,让万岁爷先见了佟佳氏,先入为主地误会了咱们,事情可就不好办了。”
惠嫔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她可不是一个人,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可以与这些女人死磕,她要顾着胤褆,哪怕是为了胤褆,自己也得冷静下来。
“荣妃呢?钟粹宫有什么动静?”惠嫔可不觉得荣妃那里收到消息会比自己还要迟。
别看荣妃面上一副超脱世俗,不贪恋权力的模样,惠嫔敢打赌,对方如今在宫里的势力绝对不简单,只怕比自己多年辛苦经营的还要深不可测。
若非如此,她也不会选择与荣妃结盟,做她的马前卒。
毕竟无论各方面荣妃都实在让人嫉妒得紧啊,哪个女人能甘心?
“没有。”王胜摇头。
荣妃的钟粹宫是如今东西六宫中最引人注目的那个,一举一动都关系重大,钟粹宫外自然也有不少眼睛盯着,他们延禧宫就是其中之一。
“主子放心,底下有人一直盯着钟粹宫呢,若是有什么动静,定会及时报上来的。”
说曹操,曹操到,王胜的话音刚落,屋外便有奴才探头探脑的,听到青素的呵斥声,王胜转头看去,发现是自己手底下的小太监,连忙上前求饶。
“王公公也该管好自己手底下的人,主子的宫室也是你们能窥视的。”
王胜的脸色一僵,暗恨青素一点面子都不给自己留,分明当初他们是一起到延禧宫的,但是谁让自家主子不喜用太监呢?
第480章 是撒泼吗?
不过这也不奇怪,宫里的许多主子都不喜欢用太监,觉得他们就算去了势,也是男人,不好太过亲近。
太监又不像是宫女,都是包衣出身,若是来自上三旗的,说不准家里还有一个当官的老子呢,不像他们这些太监大多都是穷苦出身,身上还总是有一股怪味。
王胜就算再不满,但是形势比人强,也只能低头谁让他没那个运气去了钟粹宫呢。
谁不知道钟粹宫的小安子,如今在外头已经变成安哥哥、安爷爷了。
王胜一巴掌拍在小太监的头上,将人打得一个趔趄,差点摔了,而后又讨好道:
“青素姑娘放心,回头奴才一定好好教训这小子,现在他还有话要回主子,您看……”
青素本来也不是想要刻意为难人,只是小太监的举止太不像话了,若是就此轻轻放过,日后延禧宫的人有样学样,岂不坏事?
这会见到王胜打得这么狠,她也不好再说什么,也怕耽误了主子的大事,摆摆手,表示此事就这么过了。
此间官司,惠嫔和吴嬷嬷不是没有注意到,却并未帮王胜说话,甚至吴嬷嬷在瞧见王胜看向青素的眼神时,还在感慨青素还是太过心软了。
王胜此人,人如其名,一心想要往上爬。
在惠嫔沉寂的那段时间,他可是挖空了心思寻求想要把自己调出去,若非后来惠嫔虽然失宠,却将宫权实打实的握在手中,王胜也早就不是延禧宫的人了。
光凭这一点,惠嫔就不可能像荣妃信任安宁那样,信任王胜,当然不习惯也是另一方面。
不过,短时间内惠嫔不打算换人,一个得用的奴才可不好找。
而那王胜是个聪明人,又有野心,所以只要有胤褆在,惠嫔就不怕王胜会背叛自己,背叛延禧宫。
王胜将小太监拽到惠嫔跟前,小太监一个没站稳摔了个大马趴。
“方才没规矩的事,杂家待会儿再找你算账,现在还不赶紧将你看到的告诉主子,若是耽误了主子的事,仔细你的皮!”
惠嫔懒得看王胜做戏,更不想理会他话中指桑骂槐,暗指青素将人拦下,险些误事。
“行了,还不快说!”
王胜讪讪笑了笑,然后瞪了一眼跪趴着的小太监,只觉得是对方让自己丢了脸面,在青素跟前矮了一头。
匍匐在地的小太监自然是看不到顶头上司的怒视,脑子被打懵了的他现在还是晕头转向的呢,刚回过神来,便赶紧回主子的话。
“主子,钟粹宫请了太医,瞧安公公的神色,怕不是好事。”
惠嫔下意识地看向吴嬷嬷,这些日子荣妃一直身体不舒服,宫里都猜测是不是又怀上了,惠嫔虽不知真假,却也更倾向于荣妃是又有身孕了。
胤礽已经被立为太子,乌雅氏也已经在宫中了,但是胤祉还没有影子呢,想来这一胎便是了。
所以,荣妃......这是动了胎气?
惠嫔怎么就那么不信呢?就荣妃那个心思深沉的女人,怎么可能会中了旁人的算计,或是因为一点小事,就动了胎气?
吴嬷嬷猜测道:
“承乾宫的动静那般大,宫里的人都在观望,想来钟粹宫也不可能不受到消息。
您与荣妃娘娘一起布置承乾宫,迎佟佳庶妃入宫本就是万岁爷的吩咐,却......
这一出闹得,还不知道要被怎么编排呢,心里委屈狠了也在情理之中。”
惠嫔眼睛一亮继续道:
“荣妃若是身体不舒服,听了这个消息,怒急攻心以致病情加重,那便是佟佳氏不懂事。
若是......若是真像宫里的人猜测的那样,这一会是动了胎气,那这险些伤了皇嗣的罪名,自然要扣到佟佳氏的身上。”
吴嬷嬷建议道:“想来这一时半刻的,万岁爷还没有收到消息,您作为苦主自然是要去求万岁爷给个公道。”
吴嬷嬷的意思,惠嫔听明白了,若是先听到了荣妃动了胎气的消息,万岁爷肯定会着急荣妃,而无视自己的委屈。
但要是自己先去哭诉,就算她如今比不得佟佳氏在康熙心底的位置,也能搅得他心烦意乱,之后再收到荣妃出事的消息,那就是绝杀,这满腔怒火自然会全冲着佟佳氏而去。
惠嫔慌忙起身朝着乾清宫前赶去,还不忘带上好些宫人。
就佟佳氏闹的这一出,她要是不向康熙扮可怜,惠嫔能把脑袋摘下来给对方当球踢,说不准这会承乾宫的奴才已经在路上了。
果不其然,惠嫔在乾清宫前的空地上看到了承乾宫的奴才,当即便给吴嬷嬷使了一个眼色。
吴嬷嬷带人笑着将佟嬷嬷拦下,无视对方的黑脸,一口一个“老姐姐”,没话找话,嘴上不停,态度却是一点都不掩饰,一副拦路虎的架势。
佟嬷嬷自然看到了惠嫔越过自己往前头去了,但是承乾宫的奴才都在主子的吩咐下大换血了,还要留下几个服侍主子,所以这会就只有自己一个人。
而对面的吴嬷嬷带着三四个小宫女,也不用做什么,只需亲亲热热地挽住自己,就能让她动弹不得。
佟嬷嬷只能安慰自己,就算惠嫔占了先机,但只要自家主子不舒服的情况是“真的”,任对方如何狡辩,也无用。
惠嫔早就知道自己这一辈子是不可能再得到康熙的宠爱了,自然便也不在乎自己在对方心中的形象,离乾清宫还差几步呢,就开始扯了嗓子哭嚎。
别说乾清宫前的御前侍卫,就是离得有些距离的吴嬷嬷和佟嬷嬷也被吓了一跳,当时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吴嬷嬷努力维持面上的平静,当做没看见佟嬷嬷眼底的讥讽,泼妇怎么了?只要管用就行。
再说了,这些年下来,吴嬷嬷也算看明白了,主子和万岁爷之间隔着承祜阿哥的死,便不可能再承宠了,所以他们的希望就只剩下胤褆阿哥。
可是现在,佟佳氏刚入宫便要往自家主子头上泼脏水,若是此事坐实了,宫里宫外还不知会怎么编排小阿哥呢。
光是“有一个狠毒的额娘”这一条,便能绝了小阿哥大半的前程。
所以,主子这是撒泼吗?这分明是为母则强,为了不牵连小阿哥不得不以这种方式自证清白。
第481章 乾清宫前哭嚎
康熙在殿内被吓得一激灵,甚至忘了呵斥何人这么大胆,敢在乾清宫外喧哗。
梁九功虽然也被吓了一跳,但是很快回过神来来,仔细辨别了一下,然后解答了茫然的康熙的疑惑。
“万岁爷,这好像是惠嫔娘娘的声音。”
“惠嫔?”康熙这才反应过来,确实是那拉氏的声音。“她来做什么?”
自从承祜死后,胤褆被送出宫,那拉氏便很少在自己跟前晃悠,除了为了故意膈应自己,每每在钟粹宫撞上的时候,都赖着不肯走碍他的眼。
像今日这般到乾清宫来寻自己更是没有的,哪怕是为了宫务,那拉氏也多是通过吴嬷嬷传消息。
即便对方没有明说,但惠嫔的表现已经很明显了——她不愿意见自己。
虽然这在整个后宫,乃至整个天下都是不可思议的,但是康熙觉得那拉氏就是敢这么胆大包天。
康熙不觉得有什么事能够改变那拉氏,除非......除非是胤褆!
“胤褆在何处?”
梁九功一惊,也明白了万岁爷的担忧,答道:“这个时候胤褆阿哥应当是在上课。”
康熙的脸色更难看了,胤褆和承瑞、赛音察浑在一起?那如果胤褆出事了,承瑞和赛音察浑呢?
这下康熙哪里还能坐得住,起身大步走出乾清宫。
发现万岁爷出来后,正在费劲拦着惠嫔的魏珠立马苦着脸求饶道:“求万岁爷恕罪,奴才实在拦不住惠嫔娘娘。”
梁九功直接一巴掌上去,“谁让您拦的!若是胤褆阿哥出了事,叫你耽搁了,绝饶不了你!”
嘿!梁九功心里的那个爽啊,终于叫他逮着机会对这老小子下手了吧?别说,就这么光明正大动手的感觉可真不错。
只是顾忌着万岁爷还在跟前,胤褆阿哥又可能出了事,梁九功连忙端正了态度,露出焦急之色。
魏珠咬牙,别以为他不知道,梁九功这是在公报私仇!
但是这会最要紧的可不是与对方斗法,没见万岁爷瞧自己的眼神愈发的冰冷了吗?
魏珠的脑子拼命转着,脸上适时呈现出迷茫之色,“胤褆阿哥?胤褆阿哥不是在尚书房好好的吗?”
康熙瞧魏珠这表情不似作为,看来是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惠嫔在闹什么?”
他觉得好像是自己误会了什么。
惠嫔缩了缩脖子,康熙不会是误会了吧?以为自己这般哭嚎是因为胤褆出了事?
可能,大概,也许,自己方才的举止确实是有一点点太过了,惠嫔心中生出了一丝心虚,但很快就被压了下去,重新理直气壮起来。
“求万岁爷为嫔妾做主!否则,否则嫔妾当真是没脸活下去了!”说着便嘤嘤地哭了起来。
康熙的表情一言难尽,那拉氏是个什么性子,他还不清楚吗?
更何况,刚刚还扯着嗓子在乾清宫前胡闹,这会突然又变成了受了委屈的小可怜,形象转变这么大,康熙怎么可能看不出她是装的。
不过好消息是,瞧那拉氏这还有心情闹腾的样子,想来出事的不是胤褆。
康熙闭了闭眼,忍住没有伸手摸一摸险些跳出来的小心脏。
别跳了,儿子没有出事,承瑞和赛音察浑,还有胤褆,个个都是好好的。
安抚完自己之后,康熙的怒火再也压不住了,冲着那拉氏呵斥道:
“这是乾清宫,你当是什么地方?妃嫔无事前来本就违反了宫规,还敢在这大喊大叫,毫无体统!”
惠嫔被吓了一跳,随即又开始哭喊道:“嫔妾自知失了规矩,但若不是受了不白之冤,又怎么会前来打搅万岁爷?”
说着,惠嫔还借着用帕子擦拭眼泪的动作,偷偷瞄了一眼康熙,见他依旧怒气未消,继续哭诉道:
“嫔妾自知从前做了错事,但是为了胤褆,嫔妾……嫔妾这些年是本本分分,兢兢业业。
董庶妃一心照顾二格格,伊尔根觉罗庶妃一病不起,荣妃姐姐又频繁有孕、生产,嫔妾可曾抱怨过一句?
(当然,向荣妃抱怨,威胁她如果继续撒手不管,自己就撂挑子不干了的事情不算。)
嫔妾说这些并非是想向万岁爷邀功,只是......只是没得这么欺负人的。
嫔妾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哪怕不说一声谢谢,也不该往嫔妾的头上泼脏水。”
“行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康熙不耐烦地打断道。
惠嫔叽叽歪歪说了这么多,他是一句都没有听进去,不仅没有生出半点怜惜之情,反而觉得厌烦。
惠嫔抹眼泪的动作一顿,心底暗骂道:“死渣男!烂黄瓜!”
惠嫔知道康熙对自己的耐心已经告罄,也不再胡搅蛮缠,反而三言两语就将事情交代清楚了。
“今日一早,承乾宫便开始闹腾,原本嫔妾也没有当一回事,但是后来闹得太过的,便派人前去打听,这才知道佟佳格格将承乾宫的嫔妾与荣妃的布置都换了。”
“就为了这个?”康熙心中除了不住升腾的怒气,还有不可思议。
就只是因为这个,便让那拉氏跑到乾清宫胡闹,哭丧似的惊扰自己?
康熙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对那拉氏太宽容,这才让她以为自己是个好脾气的。
惠嫔瞥了一眼康熙,开始面无表情地说道:“若只是换了摆设,嫔妾何至于此?”
“个人喜好不同,嫔妾与荣妃的布置不得佟佳格格的意,她愿意按照自己的喜好来,也是情理之中。
但佟佳格格不仅换了摆设,还将承乾宫的奴才都退回来内务府,当然,她自己带进宫的奴才和您都留下了。
哦,对了,内务府总管凌普大人瞒着嫔妾和荣妃塞进去的那宫人,也留下了。”
康熙听了眼皮直跳,他哪里不清楚佟佳氏这根本不是不满意承乾宫的摆设和宫人,她分明是不满意吉鼐和那拉氏。
今日闹得这一出,宫里谁还不清楚,佟佳氏是故意针对吉鼐和那拉氏。
再想一想佟佳氏的身份,只怕若是自己今日不表态,日后,无论是妃嫔还是宫人,只要是不想得罪佟佳氏的,就不敢与吉鼐和那拉氏和善。
那拉氏也就罢了,但是吉鼐呢?
即便她已经是荣妃,膝下又有阿哥傍身,但难免有那自诩聪明的,会觉得吉鼐比不过他这个皇帝的亲亲表妹,更别说,对方还可能是未来的皇后。
第482章 草芥
只要想到这一点,康熙就忍不住头疼,他就知道佟佳氏不是一个安分的,所以才特地让佟佳氏晚一步进宫。
想着,就算是佟佳氏没脑子,但好歹前头还有一个钮祜禄氏做比较,凡事都有例可寻,自然就不会太闹腾了。
谁知道……
康熙的情绪并未掩饰,惠嫔自然能清楚地感知到对方在听到佟佳氏的所作所为之后,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原先的火气都散了几分,有的只是无奈。
若非惠嫔已经对这个男人再无留恋,只怕会因为他对佟佳氏的特殊心痛,但即便如此,惠嫔依旧不忿。
她的声音冷了几分,阴阳怪气道:
“佟佳格格出身尊贵,嫔妾身份卑微,哪里敢与佟家的贵女置气,即便佟佳格格做的再过分,嫔妾与荣妃也只能受着。”
惠嫔无视康熙眼中的警告,继续说道:“
但偏偏佟佳格格行事太过,刚入宫便剑指嫔妾与荣妃,呵,打量着谁不知道她的心思似的。”
康熙再也听不下去了,呵斥道:“那拉氏,你胡说什么?”
偏巧就在这时,佟嬷嬷挣脱了吴嬷嬷的束缚,赶了过来。
而吴嬷嬷因为万岁爷出来了,不敢再搞小动作,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佟嬷嬷满脸得意地朝万岁爷走去。
吴嬷嬷心急如焚,也不知道自家主子有没有把状告完,却只能无奈地跟在佟嬷嬷后面。
孰料刚到跟前,就听见万岁爷呵斥自家主子的声音。
吴嬷嬷没有听清在万岁爷开口之前,自家主子说了什么,只隐约听见好似提起了“佟佳氏”三个字。
吴嬷嬷自然而然地便以为自家主子已经告完状了,但是万岁爷不仅没有相信,反而呵斥主子胡言乱语,这是……相信了佟佳氏的苦肉计?
吴嬷嬷是这样以为的,佟嬷嬷当然也是,讽刺地瞧了一眼如跳梁小丑般的惠嫔主仆,道:“万岁爷,主子身体不适,您去看看吧?”
下一秒,惠嫔毫无感情的声音响起,“佟嬷嬷未免也太过委婉了,佟佳格格这哪里是身体不适,分明是中毒了啊,否则怎么会惊动整个太医院,叫太医院会诊呢?”
佟嬷嬷一惊,她家主子确实有这个意思,但这话可不好明说出来,否则,后宫阴司被摆到台面上来,不仅打了万岁爷的脸,也容易叫人怀疑。
他们原本的打算,是让万岁爷亲自去听一听太医们的诊断,再自己从那含糊其辞的话语中猜测自家主子是中毒了。
可这一会,惠嫔却直接将话给挑明了,佟嬷嬷可不觉得惠嫔是好心,一力促成自家主子的算计。
但她被惠嫔的不按套路出牌给打懵了,一时半会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见惠嫔向万岁爷行了一个大礼。
“承乾宫的动静那般大,只怕这会宫里已经传遍了,都在猜测是嫔妾与荣妃暗害了佟佳格格。
万岁爷,嫔妾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却在乎胤褆,他若是有这样一个声名狼藉的额娘,日后该怎么办啊?
求您做主,还嫔妾一个公道。”
佟嬷嬷都被惠嫔的操作打懵了,听到她意有所指的话才反应过来,为自家主子辩解道:“不是,万岁爷,主子没有这个意思。”
“主子,佟嬷嬷前日还在唤万岁爷为主子的吧?还真是忠心啊,也对,毕竟您是佟家的人。”
“行了,你闭嘴吧!”
康熙自然知道佟嬷嬷对佟家的感情,却也不认为对方会背叛自己,便只觉得那拉氏太聒噪,什么话都敢说。
惠嫔却是一个头铁的,不然当初也不敢和康熙硬刚,见康熙这个时候了竟然还在维护佟佳氏,都快气炸了。
康熙让她闭嘴?她偏偏不要闭嘴。
“万岁爷!您未免太过偏心了!从前您就是如此,如今又是这样。一个皇后,一个表妹,其他人就只是草芥!
早知如此,嫔妾与荣妃还不如只当一个宫女,安安生生地等到二十五岁再出宫。”
康熙不徐不疾地道:“那拉氏,你放肆!”
康熙的声音分明没有之前的疾言厉色,却无端地让人心生恐惧,在场的人,包括方才口出狂言的惠嫔都瑟缩地低下头,尽量减小自己的存在感。
康熙是真的生气了。
因为惠嫔的话让康熙想起来,最初的最初,他的吉鼐是不打算留在宫里的,她没有攀龙附凤的心思,一心想着出宫。
是自己,是自己强求,利用太皇太后的懿旨,强行让吉鼐留下的。
刚开始的时候,康熙确实也担心过吉鼐会不会不情愿,但是很快他们便两情相悦。
吉鼐喜欢上了自己,这一点,康熙一直坚信着,自然就将此事抛之脑后了。
但是后来发生了这么多事,吉鼐有没有一瞬间后悔过?后悔自己被困在这处处算计,时时危险的后宫。
康熙不敢去想,他只能自欺欺人地回避这个问题,但是今日那拉氏的话,却让他不得不正视。
这一刻,康熙是真的对那拉氏起了杀心,不同于上次因承庆、承祜的烂账,康熙是痛恨、愧疚参半,这一次,他就是实打实的迁怒。
康熙沉默着没有开口,不知是在想什么。
而头铁的惠嫔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危险,不敢再开口摸老虎屁股,其他人就更不敢出声了。
就连一心想将万岁爷赶紧请到承乾宫,好让对方看一看自家主子惨状的佟嬷嬷,也被惠嫔的大逆不道吓得忘记了还在望穿秋水的主子。
乾清宫外的气氛冷凝下来,却没有人敢打破。
不知过去了多久,远处传来了嘈杂声,康熙抬眼看去,原本深沉到诡异的眼神恢复如常。
看着走到跟前的几个儿子,康熙皱眉问道:“这个时候,你们不是应该在尚书房吗?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承瑞和赛音察浑对视一眼,却什么也没有说,直接跪下了。
说实话,虽然这件事闹得很大,他们刚开始听到的时候也吓了一跳,但这一路走来,思绪也逐渐被理清了,此事怎么看怎么像是自家额娘的算计。
第483章 自知罪行败露?
所以这会到了阿玛跟前,承瑞和赛音察浑什么也不敢说,就怕多说多错,坏了额娘的“好事”。
看到两个儿子跪下,康熙的第一反应是心疼,然后便止不住地生出了疑心。
康熙板着脸训斥道:“你们这是做什么?”
承瑞和赛音察浑还没有开口,胤褆便忍不住急吼吼地叫嚷道:“皇阿玛,我额娘是冤枉的,她绝不可能会毒害佟佳氏。”
康熙的眼神瞬间冰冷,看向惠嫔犹如在看一个死人,“是你通知的胤褆?”
瞧那语气,似乎惠嫔只要敢回答是,下一秒,康熙就能不顾惠嫔还是胤褆的生母,直接处置了她。
惠嫔现在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虽然还没有想明白胤褆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面对康熙的问题下意识地摇头否认。
见康熙似乎还不相信,惠嫔也顾不得告佟佳氏的状了,急忙解释道:
“真的不是嫔妾告诉的胤褆,这样的事,嫔妾撇清胤褆的关系还来不及呢,怎么会主动告诉他。”
若是那拉氏说别的话,康熙只会半信半疑,但是提起胤褆的话,康熙确实不认为那拉氏会主动将胤褆牵扯进后宫的争斗。
倒不是康熙有多相信那拉氏的爱子之心,只是他和那拉氏都清楚,那拉氏后半生的指望就只有这唯一的孩子了,他不会再给与那拉氏半分恩宠。
只要那拉氏的脑子没坏,就不可能利用这最后的希望帮助自己算计旁人妃嫔。
可是,尚书房在前朝,离后宫有一段距离,若非有人故意将消息递过去,承瑞和赛音察浑他们怎么会知道?
康熙没好气道:“还跪着做什么?赶快起来!这里是乾清宫,岂容你们胡闹。”
前一句是对跪着的承瑞和赛音察浑说的,而后面的话自然是冲着惠嫔和佟嬷嬷去的。
康熙有些头疼,佟嬷嬷是额娘身边的老人了,小时候也没少护着自己,他之所以在佟佳氏入宫的当天便将佟嬷嬷送过去,就是为了让佟嬷嬷好好约束佟佳氏。
结果,许是自己的这位便宜表妹太像额娘了,所以佟嬷嬷不仅不忍心去管她,反而愈发的纵容。
如此一来,自己苦心孤诣的安排竟全都成了无用功。
康熙的话还没有说完,赛音察浑就已经利落地起身,同时还将身边的大哥给扶了起来。
心里不住地吐槽道:“大哥就是太实诚了,一上来就要跪着,搞得自己都不好不跪。
若只有他们两个人也就罢了,可是一旁的胤褆可是脸腿都没有弯一下,这么一对比,真是太亏了!”
自觉吃亏了的赛音察浑转头就想从别的方面讨回来,结果还没张口,就被熟知他脾性的承瑞捂住了嘴。
承瑞一脸淡定地向自家阿玛说了他们兄弟三人的情况,光看那样平静的表情,完全让人想不到他正在御前不顾规矩地堵住自家兄弟的嘴。
康熙的嘴角抽了抽,决定无视承瑞的动作。
这个时候他也不想再听赛音察浑那张嘴使劲的叭叭,除了火上浇油和让自己更生气以外,不会有别的可能。
“虽说儿子和弟弟们是无意撞见几个小太监在闲话,但是太刻意了,一看就是早就安排好的。”
否则哪有奴才在议论主子的时候,不仅不躲着,还就那么大大咧咧地站在宫道上,声音高的,生怕别人听不见。
承瑞觉得安排这一出的人,纯纯是把他们兄弟几个当成了傻子,当然,或许他们之中真的有傻子。
承瑞眼神微妙地看向了胤褆,当时听到这话之后,胤褆瞬间就炸毛了,若非赛音察浑死命拦着,这会儿胤褆已经冲到承乾宫,威胁佟佳氏不许向阿玛告状了。
“儿子事后便已经派人去打听消息了,结果发现此事在后宫都传遍了,都说是额娘与惠母妃毒害了佟佳庶妃。还有……
还有人说看到了惠母妃自知罪行败露,已经来乾清宫脱簪请罪了。”
父子四人都朝着惠嫔瞧去,虽然衣裳确实有些凌乱,眼睛也是红肿的,但是……怎么看,也不像是脱簪请罪的样子啊。
惠嫔对上四人的视线,尤其是几个孩子的视线,莫名有些羞耻。
分明她之前乾清宫前如泼妇般哭嚎,被那么多御前侍卫和奴才瞧着都不觉得有什么,但是在孩子们的视线中,却觉得……心虚。
但随即惠嫔便反应过来,她心虚什么?自己分明是有理的那个啊。
然后,惠嫔便一改之前眼神躲闪的样子,掷地有声地说道:“本宫才不是来请罪的,本宫是来告状的。”
“告状?”
“确实是告状,虽然本宫是清白的,根本不惧诬陷,但是架不住某些人恶人先告状不是?所以便想着抢先一步来寻万岁爷说出真相。”
承瑞和赛音察浑对视一眼,将一直悬着的心放了下去。
胤褆这时候还在状况外,但是看到自家额娘的样子,似乎不会有事了?
“结果啊,本宫紧赶慢赶却还是与承乾宫的佟嬷嬷前后脚到了。”惠嫔阴阳怪气的模样,将承瑞他们的注意力都引到了一旁的佟嬷嬷身上。
佟嬷嬷自持身份不同,根本不怕三位阿哥的视线,哪怕胤褆阿哥已经对自己怒目而视了。
“万岁爷,嫔妾和荣妃对承乾宫与翊坤宫的布置都是一样尽心的,只有一处不同。”
惠嫔嘲讽地看了一眼佟嬷嬷,然后继续说道:
“佟佳格格的性格,嫔妾与荣妃虽不太清楚,却还是有所耳闻的,为了以防后患,被人扣上不明不白的罪名,便留了一手。”
说到此处,惠嫔无所畏惧地与康熙对视,一字一句地说道:“承乾宫的所有摆设,甚至是宫人,嫔妾与荣妃都寻太医检查过。”
惠嫔的话在佟嬷嬷的耳边炸开,让她的脑袋晕乎乎的,之后的话也没有心思去听了。
“因为担心此事传到钮祜禄姐姐的耳朵里,让她觉得嫔妾与荣妃厚此薄彼,又或是被后宫众人说是小题大做,刻意诋毁佟佳庶妃,所以此事嫔妾与荣妃都是悄悄办的,并未惊动太多人。”
第484章 搭好台子
所以......可不是她与荣妃老谋深算,故意挖个坑给佟佳氏跳哦。
不过,就算真的是这样,但是谁让佟佳氏动机不纯,自己先动了歪心思呢?
“至于太医也都是刻意挑选过的,嫔妾与荣妃常用的吴太医、林太医啊都没有用,找的是小刘太医和赵太医。”
小刘太医是刘御医的儿子,算是康熙的人,至于赵太医,宫里的人都知道他是太皇太后的人。
刚开始荣妃提起这两位的时候,惠嫔还担心他们会不乐意,亦或是消极怠工,毕竟对方靠山够硬,没必要听两个小小妃嫔的话。
结果,不说小刘太医,就是赵太医都很和善,一口就答应下来了,不仅尽职尽责,还连连保证自己会守口如瓶的。
事办成之后,虽说是在未雨绸缪,但其实惠嫔没有当一回事,只是荣妃谨慎的性子,让她不得不认真对待。
这会事情实实在在地发生了,惠嫔幸灾乐祸的同时,也暗暗庆幸,幸好自己害怕荣妃找茬,所以她安排的事情都一丝不苟地完成了。
否则但凡少了一个环节,佟佳氏都能找到空子,把脏水泼到自己和荣妃的头上。
康熙自然相信吉鼐是清白的,本也不觉得吉鼐和那拉氏会在承乾宫做手脚,但是佟佳氏……他总不能让对方一入宫,就丢那么大的脸。
偏偏,偏偏吉鼐和那拉氏的安排,足以证明两人的清清白白,一点可以利用的地方都没有。
惠嫔看清了康熙眼中一闪而逝的可惜,不禁胆寒。
康熙这般维护佟佳氏,真的会如愿还自己和荣妃一个公道吗?
不,不是她和荣妃,她们两个人是不一样的。
康熙定然是不舍得让荣妃背锅的,所以最后只能让自己去担了这莫须有的罪名,好叫佟佳氏从刻意构陷他人的凶手,变成清白可怜的受害者。
惠嫔闭了闭眼,她终于明白那一天,面对自己因为嫌麻烦而不情不愿的态度时,荣妃为什么是那个表情了。
她分明是算准了佟佳氏会作妖,所以一边在给佟佳氏挖坑,一边也在……救自己。
可是现在……惠嫔睁开眼,她就不相信,康熙还能把佟佳氏闹出来的屎盆子往自己头上扣。
康熙现在只觉得佟佳氏实在不是一个安分的,但是哪怕为了自己的额娘,他也不好对其处罚太过,对着已经面如土色的佟嬷嬷道:
“朕让你去佟佳氏身边是为了保护她,而不是撺掇她肆意胡为……”
康熙因为那拉氏眼中毫不掩饰的讥讽,差点说不下去了,但好在脸皮厚,继续说道:“你回去之后……”
话未说完,便被从远处着急跑来的小安子,吸引了目光。
吉鼐,出事了?康熙的心肝颤了颤。
小安子离得越近,他脸上的惊慌苍白就越是清晰。
“万岁爷,主子她……”小安子话说出口才发现两位小主子在这,当即闭了嘴。
康熙丢下殷殷期盼的佟嬷嬷,大步朝小安子走去,见对方还是支支吾吾的,干脆一脚踹了过去。
“还不快说!”
小安子被踹了一脚,却依然顾忌着两位小阿哥还在,尤其是身体不太好的承瑞阿哥,凑到康熙耳边小声道:
“主子动了胎气,已经见红了,太医说瞧着不太好。”
话刚说完,康熙也不顾的乾清宫前的这堆烂摊子了,什么表妹,什么佟家,都不重要。
承瑞和赛音察浑没有听清小安子的话,但也知道是额娘出事了,当即脸色一变,跟在阿玛后面朝钟粹宫赶去。
赛音察浑脸上表情严肃,再无刚刚那副看好戏的样子,一边猜测额娘怎么了,一边宽慰哥哥,“额娘应该是没事的,今日这一出,估计就是为了应对佟佳氏。”
“我知道。”
虽然佟佳氏刚进宫,但光是从方才阿玛的反应看,就知道他有多偏心佟家人了,或许正是因为这个,额娘才会选择将事情闹大。
幸好,幸好这一次,阿玛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额娘,但是下一次呢?下下次呢?
若是放任下去,会不会有哪一天,就连额娘的分量,也比不上佟佳氏了?
赛音察浑感受到了自家大哥身上的低气压,还以为他是在担心额娘,便不再开口,只一心跟着哥哥赶路。
被留在原地的几人面色各异,佟嬷嬷在满面红光的惠嫔的映衬下,显得更颓败了。
从听到惠嫔说出“证据”之后,佟嬷嬷便直觉不好,但还抱有一丝侥幸,果不其然,就算......就算真的是主子的错,万岁爷也舍不得对主子如何。
结果,眼见万岁爷就要轻拿轻放,饶过自家主子了,偏偏在这个时候跑出了一个拦路虎。
佟嬷嬷不觉得这只是巧合,说不得就是马佳氏与那拉氏商量好的,联手针对自家主子,否则,她们怎么会提前将事情安排的天衣无缝。
但承乾宫在这件事上已经落了下乘,也就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了。
而且,佟嬷嬷可是没有忘记,钟粹宫的那位可是疑似有孕了,要是......到时候,哪怕有万岁爷护着,太皇太后也不会善罢甘休的。
佟嬷嬷方才有多得意,这会就有多可笑,瞧着她灰溜溜地走了,惠嫔再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哈哈哈,她就知道,荣妃是不可能无动于衷,错过这个好机会的。
“额娘......”感受到衣摆的拉扯感,惠嫔低头看去,只见自家儿子满脸纠结地看着自己。
心情大好的惠嫔,就连声音也温柔了许多,“怎么了,胤褆?”
“额娘,咱们不去钟粹宫看看嘛?”
“去,当然要去。”荣妃都已经将台子架好了,她怎么可能不去添把柴。
“虽说钟粹宫没有放出明确的消息,但是十有八九,你荣母妃就是怀上了。
哎,佟佳氏真是作孽啊,若是让荣妃急出个好歹来,她真是......该死啊!”
等惠嫔带着胤褆赶到钟粹宫的时候,发觉里头的气氛不太对,钟粹宫的宫人满脸惊慌,康熙带来的乾清宫的宫人则是噤若寒蝉。
所以,荣妃是真的出事了?
第485章 极力克制
不会吧?她怎么可能这么蠢?
惠嫔走到正殿的门口,就听到里头传来摔东西的声音,还有康熙压抑着的呵斥声。
她匆匆瞥了一眼,只见里头的地上似乎跪着什么人,瞧着应该是哪位庶妃,宫女不穿那样。
可是,如果不是钟粹宫的奴才或是太医的话,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钟粹宫?
惠嫔招招手,让胤褆往一边去,然后悄悄走到守在门口的魏珠身边,问道:“这是怎么了?里头跪着的是谁?”
魏珠一看到惠嫔朝自己过来了,心里就开始叫苦,刻意往旁边挪了挪,但惠嫔就好像没看到一样,竟然还开口问自己。
天老爷啊!他能说吗?他敢说吗?
魏珠小幅度地摆动着离惠嫔近一些的那只胳膊,示意她赶紧走,也别再问了。
孰料惠嫔竟然笑了两声,然后威胁道:
“你说了,本宫即刻就走,你若不说,我们两个拉扯起来,万一被里头听见了......”
魏珠居然觉得惠嫔主子说的好有道理,所以......
就算再有道理,他也不会说的,谁不知道惠嫔自从失宠之后,就像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时不时就找万岁爷的不痛快。
他要是真让这根搅屎棍知道了发生了什么事,对方绝对会抓住机会闹个天翻地覆,届时,万岁爷一定会迁怒自己这个多嘴的奴才。
惠嫔一瞧魏珠那副“打死我都不开口”的样子,就知道里头发生的事绝不简单,一时间,心里就跟被蚂蚁爬过一样痒痒。
虽说事后她也能打听得到,但是哪里有现场吃瓜香。
惠嫔向吴嬷嬷招招手,等她凑到自己身边后问道:“钮祜禄氏听到消息了吗?”
这个问题就是废话,承乾宫和乾清宫前的动静那么大,钮祜禄氏又不是死人,怎么可能不知道。
况且,钟粹宫又在这个时候请了太医,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和承乾宫的事脱不了关系,偏偏荣妃又是一个疑似有孕的,不知暗地里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刚刚王胜悄悄递来的消息,在咱们去乾清宫的时候,翊坤宫还没有动作。
但是钟粹宫传了太医之后,钮祜禄娘娘便往慈宁宫去了。”
慈宁宫啊,看来今天这是不想惊动太皇太后都不行了。
惠嫔与吴嬷嬷四目相对,眼里都是意味深长。
不过,太皇太后怎么还没有动作?按理说,太皇太后应该是第一时间来关心“有孕”的荣妃啊。
难道荣妃没有怀孕,真的就只是身体不舒服?
这边惠嫔还在猜测太皇太后在干什么呢,那边正主就到了自己跟前了。
惠嫔是真的没有想到,钮祜禄氏会这么大手笔,直接将太皇太后和皇太后请到钟粹宫来。
自赫舍里氏生下胤礽之后,除去逢年过节,太皇太后出过慈宁宫吗?
康熙正焦头烂额呢,就见找麻烦的来了,他现在最关心的只有吉鼐的身体,其他的人和事都不想管,但是......看来现实情况不允许啊。
康熙上前扶住太皇太后另一边的胳膊,然后不满地看了一眼钮祜禄氏,谁知竟被太皇太后瞧了个正着。
“你看她做什么?闹出事来的是佟佳氏,有什么脾气都冲着她去。“
“皇祖母,孙儿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一心想要维护你那个好表妹?不是不论对错,直接将此事压下去?”
太皇太后对佟佳氏十分不满。
“刚入宫,就闹出这许多风波来,甚至还伤了皇嗣,若是让她登上了高位,还不知要将后宫搅得如何天翻地覆呢!”
惠嫔跟在太皇太后后面进了正殿,这才发现跪在地上的庶妃有些眼熟,这不是兆佳庶妃宫里的钱佳氏吗?
两人自入宫起便相互扶持,与半路便分道扬镳,反目成仇的伊尔根觉罗氏和索绰罗氏不同,这两位可是“姐妹情深”的楷模。
惠嫔瞧着钱佳氏头上连擦都不敢擦一下的血迹,就知道荣妃的动胎气和她脱不了关系。
否则,平常的时候,康熙还是一个挺有风度的男人的,一般不会对自己的妃嫔动手,当然,只要一动手必定是冲着对方的性命去的。
不过就算是那样,能让康熙亲自动手的也不多哈。
惠嫔压抑着内心的激动,也不减弱自己的存在感了,担忧地问道:“荣妃……姐姐呢?她没事吧?”
以惠嫔对她的了解,但凡荣妃的情况没有那么严重,那么谨慎的一个人,绝不会落人话柄,怎么可能到现在都不来给太皇太后请安。
此话一出,康熙和太皇太后都变了脸色。康熙是压抑不住的愤怒,而太皇太后显然也是想到了荣妃的性子,开始担忧起荣妃的情况来。
“荣妃怎么样?”
原本,太皇太后其实也不觉得荣妃是真的出事了,只以为她的不舒服是对付佟佳氏的一把刀,所以,她才放心地先去了一趟承乾宫,将事情钉死了。
“荣妃,荣妃的情况不太好,太医说,这一胎可能……”短短一句话,康熙说的十分艰难。
“怎么会!”惠嫔惊呼,在发现自己的失态之后,赶紧找补道:
“荣妃姐姐向来是个爱重孩子的人,就算……就算再生气,但是为了自个的肚子,也会极力克制的。”
惠嫔这么说,不仅仅是因为真的有此疑惑,也是在为荣妃开脱,提醒太皇太后,荣妃并非是一个不顾皇嗣的人。
说着惠嫔还有些刻意地看向了地上跪着的钱佳氏,引得在场的几位主子都朝她看了过去。
康熙实在没忍住,一脚踹到钱佳氏的肩上,也不顾自己的动作已经让对方吐血了,只想继续踹过去。
太皇太后和皇太后被吓了一跳,她们哪里见过这样的皇帝。
太皇太后赶紧出声拦住了康熙,“行了,皇上心中有气,直接处置她便是,何故亲自动手,实在不像样子。”
是的,太皇太后之所以拦着,是觉得康熙亲自动手不好看,而不是想护下钱佳氏。就这么一出,她老人家哪里还想不明白,荣妃的情况和这钱佳氏脱不了关系。
见事情如她想的那般发展,惠嫔借着用帕子捂鼻子挡住血腥味的动作,遮住了上扬的嘴角。
第486章 钱佳庶妃
就在这时,惠嫔感受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视线,下意识地看过去,却与钮祜禄氏的那双似乎能看透一切的眸子对上,瞬间僵住。
过了好半晌,惠嫔才勉强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转过头去。
听到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为自己说话,钱佳庶妃的心沉到了谷底,她知道,自己完了。
兆佳氏还真是自己的好姐妹啊,因为害怕自己将她的秘密说出去,就要送自己去死。
也是她傻,竟然相信了对方说的相互扶持的鬼话,相信了她们不会像伊尔根觉罗氏和索绰罗氏那样。
可是却忘了,伊尔根觉罗氏和索绰罗氏的反目不正是自己的这位好姐妹挑拨的吗?甚至,就连伊尔根觉罗氏的死也与她脱不了关系。
难道她就不担心,自己在临死前将一切都捅出去吗?
可是想到了六格格,钱佳氏的心就软了。
若是她真的把兆佳氏给供出来,万岁爷一定不会饶过她,到时候,六格格该怎么办?
养母怎么比得上生母尽心,大格格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
可是,可是她真的好不甘心啊!
分明当初兆佳氏能受宠,能成功怀上皇嗣,能平安将六格格生下,都是自己在帮忙,甚至不惜让出属于自己的恩宠。
就是因为她觉得,只要她与兆佳氏之中有一个能出得了头,一定不会不管剩下的那个,才会倾尽全力将资源先用在一个人的身上。
可她只是提醒了一下兆佳氏,让她不要忘了从前的约定,想要她帮自己也怀上一个孩子,对方就突然翻脸了。
其实钱佳庶妃不是不明白兆佳氏的心思,对方是因为自己只生下了一位格格,担心万一自己生的是个阿哥,那日后两人的位置就要换一换了。
但是她从未想过要与兆佳氏争,也从未嫉恨过对方,想要取而代之。
她只是太寂寞了,又觉得六格格太可爱了,所以想要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她想要的不多,一个格格就很好很好了。
她以为她们之间的感情,她对兆佳氏的付出,能换回一份真心的。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钱佳氏瘫在地上,只觉得身上哪里都痛,她清楚地知道今日就是自己的死期。
太皇太后看都没有看地上的钱佳氏一眼,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是啊,究竟发生了什么?这是在场的人都想知道的事情。
时间倒回一刻钟前:康熙还没有赶到钟粹宫,吉鼐也才被太医叮嘱了需要卧床休养。
“林太医,本宫的情况不严重吧?”
“事关皇嗣,再小的事也是天大的事,娘娘还是莫要掉以轻心。”
“说的也是,不过,宫里的人都知道吴太医与钟粹宫亲近,承乾宫才闹了一场,这个时候本宫若是用了吴太医,只怕会有自导自演的嫌疑,这才不得不将林太医卷进来,你不会怪本宫吧?”
“娘娘的身体是什么情况,微臣定会据实告之万岁爷,无论是谁来瞧都会是这个结果,既然如此,微臣又有何惧?”
“那本宫的安胎药,就劳烦林太医亲自盯着了,其他人,本宫实在不放心。
恰好,钟粹宫有小厨房,也不用劳烦林太医多跑一趟了。”
林太医行礼之后,端着一张严肃到不近人情的脸下去了。
李嬷嬷迟疑道:“主子,咱们这个时候请林太医……”
“嬷嬷,分明是咱们为了公正,不让承乾宫借题发挥,这才请的林太医。”
“奴婢明白主子的意思,只是……何必呢?”
在李嬷嬷眼里,就算佟佳氏与万岁爷有血缘关系,但只要入了宫,就只是万岁爷的妃嫔,哪里还能一直念着从前的关系。
况且,佟佳氏处处瞧着都不如翊坤宫的那位,想来万岁爷和太皇太后都看在眼里,她家主子已是荣妃,何必对佟佳氏如临大敌,费尽心思做这许多事。
吉鼐苦笑,李嬷嬷是不知道康熙是个多偏心的人,得到他偏爱的人,一定会是这个世上最幸福的。
但相应的,其他人就很可悲了,无论是女人,还是子嗣。
自己经过多年才能得到的偏爱,佟佳氏靠着孝康章皇后便轻易能得到,若是放任两人培养感情,她不敢保证,康熙还会不会一直毫不犹豫地选择自己。
承瑞他们是自己的软肋,同时也是后宫女子的眼中钉,吉鼐必须保证孩子们在康熙心中是除大清之外的第一位。
如此,被大清之主上心的子嗣的安全才能得到最可靠的保障。
吉鼐不再说话,躺在床上闭目养神,待会儿她还要应付一场大戏,自然不能精神不济。
可就在这时,玉磬进来禀告说:“主子,钱佳庶妃求见。”
吉鼐还没有开口,李嬷嬷就先呵斥道:“主子刚动了胎气,正需好好休养,这个时候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就别来打扰主子了。”
玉磬解释道:“奴婢也是这么想的,只是钱佳庶妃说此事事关几位阿哥,瞧那样子并非像是信口开河,奴婢不敢怠慢,这才前来禀告。”
吉鼐瞬间睁开了眼睛,“事关几位阿哥?”
“是,钱佳庶妃言之凿凿,而且面色有异。”
“让她进来吧。”
李嬷嬷有些惴惴不安,钱佳庶妃这时候上门,总觉得不安好心。
但随即,李嬷嬷又想起了还在小厨房煎药的林太医,想着应该不会出事。
吉鼐看着钱佳庶妃闭口不言的样子,没好气道:“钱佳庶妃寻本宫,就是为了在本宫面前演一个木桩子?”
“没有,妾身,妾身是......”钱佳庶妃此时已经隐隐觉察到不对了,想要退缩。
“本宫身体不适,若是钱佳庶妃想要消遣本宫,便请回吧!”吉鼐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钱佳庶妃想走,但是想要兆佳庶妃跟自己说的话,还有她派人打探来的消息:
荣妃根本没有事,所谓的身体不适只是为了跟承乾宫的那位别苗头,说不定甚至都没有怀孕。
只是因为之前独宠的事,被太皇太后敲打了,这才扯了身体不舒服作为借口,委婉地推拒圣恩。
第487章 明天和意外
况且,钟粹宫这一次请的太医自进了钟粹宫之后一直没有出来,有太医在,就算万一出了什么事,也不会有大问题的。
钱佳庶妃看了看荣妃的面色,并非十分难看,只是有些许苍白,想着,兆佳庶妃说的没错,荣妃或许真的只是装病,就像佟佳庶妃那样。
稳了稳心神之后,钱佳庶妃打定主意要开口了,“娘娘见谅,妾身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那就有什么说什么?”
“这......妾身等人今日前去拜见了佟佳庶妃,但不知为何,等我们离开之后,承乾宫就......妾身真的没有说什么。”
“所以,钱佳庶妃这么着急见本宫,就是为了解释今日的事?那与本宫的孩子有什么关系?”至于钱佳氏说的没关系,那都是骗鬼呢?
“只因,当时佟佳庶妃说了,说了一句......妾身瞧承乾宫闹出的动静这么大,担心她会真的那么做。
毕竟妾身是有嫌疑的,这才想着来与您解释,顺便知会一声。”
“所以,你是来告密的?”吉鼐似笑非笑地看着钱佳氏。
“不,不是告密,妾身只是不想牵扯进......”
吉鼐瞧这钱佳氏的模样,就知道对方不过是他人手上的一枚棋子,说不准还是一颗弃子。
既然如此,又何必再与对方废话。
没了耐心的吉鼐直接道:“直说吧,佟佳氏说了什么?”
“那个,佟佳庶妃说您明明身体不舒服,还霸着......如此品行不配,不配抚养几位阿哥。”
吉鼐的肚子抽痛了一下,她是真的没想到,这一世佟佳氏刚入宫,就敢打自己孩子的主意。
也是,上一辈子,宫里的皇嗣只剩小猫三两只,仅有的几位阿哥,胤褆和之后出生的胤祉在宫外养大,胤礽被康熙亲自抚养,佟佳氏就算是想插手也没有机会。
李嬷嬷时刻盯着主子的反应呢,见她蹙眉,又抚上了小腹,就知道事情不妙,紧张地问道:“主子,您没事吧?是肚子疼吗?”
吉鼐没空理会李嬷嬷,因为她在思考元絮的话。
方才在听到佟佳氏的狂言之后,吉鼐的小腹疼了一瞬,然后其实就没有反应了。
毕竟吉鼐十分在意孩子们的健康,就算是为了胤祉,也会好好调养自个儿的身体的,哪怕如今患了心疾,身体素质寻常人也比不上。
而已经炸毛了的元絮则是清楚佟佳氏触了吉鼐的逆鳞,这口气不出,不说吉鼐,就是她都不甘心,因此提议道:“吉鼐,咱们要不要闹个大的?”
“大的?”
“只是动了胎气怎么比得上千辛万苦才保下来的皇嗣呢?只有失而复得,才能让所有人清楚皇嗣的珍贵。”
“可我记得那颗药丸已经用了。”
当初赫舍里氏当众对那拉氏腹中的孩子下手,而自己作为宫中唯二有孕的妃嫔,为了撇清自己的嫌疑,不得不装作也中招的样子。
要知道,最初的时候,吉鼐就是想要在怀上胤祉的时候用上那颗药的,只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快。
当时的情况太过紧急,吉鼐只能先紧着眼前的局面。
元絮解释道:“不一样,那颗药只是改变脉相,但对身体没有任何的影响,只可惜,只剩下一颗了。”
“你那还有别的药?”这些年,除了用之不尽的灵液,吉鼐很少用系统留下的东西,因为她担心用的越多,越容易引起天道的注意力。
万一,就因为这些本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的东西,导致天道强行将世界轨迹扭转到原来的样子,让吉鼐再次失去好不容易重新拥有的一切该怎么办?
吉鼐都不敢继续想下去。
“有。”元絮迟疑道:“但是这颗药,会伤身体。”
吉鼐的眉头下意识地皱得更紧。
元絮见吉鼐误会了,连忙解释道:
“你放心,对孩子没有影响的!我自然知道你的底线,若是会伤到孩子,我根本连提都不会提起。
这颗药不仅不会伤到孩子,反而会帮着腹中的孩子吸收母亲的营养,但相应的,也就会摧毁母体的健康,届时太医把出来的脉相也都是真的。
不过好处就是,因为都是真的,所以不像之前那颗药丸,只有短时间的作用,时间到了便会慢慢恢复原样。”
元絮说完又纠结道:“其实,咱们也未必要这么做,除非你这一胎真的......
否则,根本不大可能直接将佟佳氏摁死。
若非是咱们还有灵液兜底,我都......你就当我刚刚说的都是赌气的话,全都是在胡说八道。”
“不,你也说了,咱们有灵液兜底,况且对孩子无碍,或许,真的可以拼一拼。”
明明提建议的就是元絮,可这回开始劝阻的又是她。
“哎呀,早知道我就不开口了,我刚刚真的就是想出一口气,所以才口不择言的。
真的伤了身体,会很受罪的。”
“我知道。”
“你的身体若是毁了,日后可就再难有孕了。”
“我知道。”
“可是......”
可是在元絮看来,从承瑞到胤祉的出生都是吉鼐的执念,只有吉鼐生下一个上辈子没有出现的孩子,才是真的获得了新生。
只可惜,元絮的心思吉鼐虽然知道,可元絮也知道吉鼐不敢赌,不敢拿承瑞他们的安全去赌。
或许是因为吉鼐再次尝到了幸福的味道,便再也接受不了失去,所以对天道的恐惧远比元絮要多得多。
今日的事,虽然看似是元絮的一时失言,冲动想出来的主意,但其实两个人都明白,吉鼐迟早会走到这条路上来。
“也好,好歹可以先避开接下来的后位之争。”元絮之所以这么快妥协,也是因为她有绝对的自信,能让吉鼐的身体重新好起来。
只是她忘了,明天和意外,谁也不知道哪个会先到来。
就像当初的梦魇丹,谁也没想到会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心疾的产生,虽然吉鼐本身就存在的执念是主要原因,但本质上却是源自系统的视人命如草芥。
它根本不在乎任何人,包括需要攻略的小世界的人,包括宿主,所以它留下的东西虽然能有效地达成某个目的,带来的任何不利影响都不重要。
第488章 血色的莲花
吉鼐装作犯恶心的样子,借着遮挡,快速将凭空出现在手中的药丸吞了下去。
“主子!”李嬷嬷也顾不得钱佳庶妃还在了,转头就冲着身旁的玉磬喊道:“快去叫林太医。”
李嬷嬷不住地安慰自己没事,林太医很快就会过来,主子不会有事的。
结果转头就看到只是一瞬间,自家主子脸上便满是冷汗,脸色也迅速苍白了下来。
李嬷嬷不明白,自家主子的状态怎么会变得这么差,明明那最后端上来的所谓的安胎药,也只会变成主子孕期日常喝的温和汤药。
当然,药渣任谁来查都是为了保胎下的猛药。
这都是事先准备好的啊,可是,怎么就这么一会儿,就变成这样了呢?
难道是因为佟佳庶妃的那句话?
莫非主子是真的信了,觉得万岁爷会因为孝康章皇后的关系,看重佟佳庶妃,甚至是有可能因为她的枕边风,夺走几位小阿哥?
虽然李嬷嬷不认为自家主子在万岁爷心中的分量就这么微不足道,却也不敢保证这样的事真的不会发生。
毕竟,佟佳庶妃是万岁爷的表妹,这是事实。
而在宫中,什么都可能发生,帝王给予的再深的恩宠,也不是不会在下一刻全部收回。
李嬷嬷此刻只能将原因归咎到佟佳庶妃的那句话上,否则,她真的无法解释当下发生的事情。
“疼,好疼......”吉鼐的声音虚弱无力,若非李嬷嬷想将靠在引枕主子扶着躺下,只怕也听不到这声痛呼。
李嬷嬷自个儿也慌乱如麻,却清楚若是连她都变成了个无头的苍蝇,说不准钟粹宫混乱之中就被人钻了空子,届时,就算没事也要变成有事了。
李嬷嬷强自镇定地安慰主子道:
“您别慌,林太医很快就到,当下最要紧的是护好您的肚子。
至于,佟佳格格说的那些话,说句大不敬的,她如今不过是个庶妃,万岁爷和太皇太后还没开口呢,哪里轮得到她做主。”
吉鼐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来了,只模糊听见李嬷嬷在说些什么,似乎是宽慰自己的话。
元絮见吉鼐疼成这样,急得团团转,这丹药的副作用有这么疼吗?
是因为吉鼐的身体已经被灵液调养至最佳状态,所以哪怕一点点的病痛都格外明显吗?那这跟小产差不多的痛苦,吉鼐要怎么熬过去?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吉鼐肚子里的孩子不会有事,否则她不仅要承受生理上的痛苦,还要在心理上被折磨。
李嬷嬷看向钱佳庶妃,眼神冰冷,再也顾不得对方好歹是个主子了。
“钱佳小主,我们主子这会怕是没空招待您,但是此事绝不会就此罢休,奴婢人微言轻,不敢对您如何,便请您去外间喝口茶,待万岁爷来了之后,自有计较。”
“我,我没想伤她。”
这是钱佳庶妃的真心话,但是这句真心话,在虚弱的吉鼐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苍白无力。
况且,钱佳庶妃是真的不知道她告密的佟佳氏的那些话有多大的杀伤力吗?若是当真不知,也不会迟疑,犹豫再三后才选择说出来了。
不过是揣着明白当糊涂,不过是抱着侥幸心理。
钱佳庶妃是被人当做了棋子不假,但这宫里的棋子可不都是白色的,若非她本身就对钟粹宫抱有恶意,即便兆佳庶妃说的天花乱坠,她也不忍为了自己的利益去算计旁人。
林太医很快就赶来了,他在来的路上还在猜测,莫非是事情有变,所以荣妃主子想将事态变得更严重一些?
那他要怎么做才能在不伤到荣妃主子和皇嗣的情况下,瞒过那些医术高明的同僚?这事可不好办啊。
然而,林太医在看到荣妃的第一眼就变了脸色。
尤其是……
李嬷嬷和玉磬等人循着林太医的视线看去,却见因天气炎热而换上的薄被,荡漾出了一朵血色的莲花,在湖蓝底色中显得十分刺目。
李嬷嬷懊悔得肠子都青了,是她的太平日子过久了,安逸到该有的警惕心都消失了,竟然让人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惊了主子的胎。
见林太医的脸色不好,满头大汗的样子,李嬷嬷当机立断地吩咐道:
“去太医院再请别的太医来,多位太医,就多一分可能,还有,承乾宫那也去请。”
估计现在得用的太医都在承乾宫,不能将希望都放在一个篮子里,必须双管齐下。
小安子先是让手底下的跑得最快的小太监分别去太医院和承乾宫,然后站在门口对里头的李嬷嬷说道:
“区区一个小太监,只怕是请不来在承乾宫看诊的太医。
咱们都是奴才,只需扣上一个不顾佟佳主子性命的罪名,不仅请不来人,反而有借口被人当场拿住。
不仅耽误了救治主子,还会给主子招祸。
奴才这就去请万岁爷,求他下令。”
他就不信了,有万岁爷的旨意在,承乾宫还能有借口拦下所有的太监。
果不其然,当小安子在路上说明了太医院得用的太医都在承乾宫后,康熙瞬间明白了当下的情况,让梁九功直接去承乾宫将太医带去钟粹宫。
而他们赶到承乾宫后,太医不仅没有离开,前来请人的小寿子还被按在空地上打板子。
佟佳庶妃见梁九功来了,就知道此事闹大了,已经惊动了表哥,当即摆出一副气若游丝的模样,由宫人架着出来解释。
可不是她故意针对荣妃,实在是,留下这些太医,可都是为了给自己救命的。
至于钟粹宫的小太监,他连话都说不清楚,趾高气昂地来了承乾宫就想带走自己最后的救命稻草,如此不敬主子,怎么不能教训了?
结果,佟佳庶妃一句话都还没有说出口,梁九功就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庶妃有什么委屈,还是直接跟万岁爷说吧。
至于现在,万岁爷有旨,承乾宫的所有太医都要跟杂家去钟粹宫。佟佳庶妃若是急着救命,便再去太医院请人吧。”
说完,带着人就走了,连被打的血肉模糊的小寿子也一并被抬走了。
第489章 没有中毒
佟佳庶妃看到梁九功竟然敢这样对自己,气得漂亮的脸蛋都扭曲了,甩手便回了屋子。
她想着等表哥来了,一定要跟他好好告一状,这狗奴才分明已经成了钟粹宫的走狗了。
还有荣妃马佳氏那个贱人,别以为装病就能得到表哥的怜惜。
现在,表哥只是一时被蒙蔽了,等他去钟粹宫看了马佳氏的样子,就知道对方是在使苦肉计了。
然后,表哥一定会想起被病痛折磨,还被抢走所有太医,只能自生自灭的可怜表妹。
她一定要更虚弱些,如此才能衬得马佳氏越嚣张跋扈。
结果,佟佳庶妃左等右等,不仅没有等来为自己主持公道的表哥,反而从回来的佟嬷嬷那里知道钟粹宫请表哥的事情。
佟佳庶妃还在嘴硬道:“呵,狐媚子要使苦肉计自然是做给表哥看的,可不得将人请过去。”
这会儿的佟佳庶妃已经完全忘了,自己也在装病,刚刚还特地吩咐了佟嬷嬷去乾清宫请人。
她鄙夷荣妃太不得台面,但自己何尝不是正在做着。
“主子,那万一荣妃是真的出事了?”佟嬷嬷有些惴惴不安。
方才在乾清宫外,万岁爷的反应再明显不过,若是荣妃真的出事了,那么……
佟佳庶妃冷笑道:“你还真以为马佳氏是真的病了?怎么就这么巧,偏偏我请了太医,她就开始不舒服了?”
“可是……不是说荣妃可能有孕了吗?”
“那与我何关?我才刚入宫,哪里知道这个。
再说了,就算马佳氏是真的动了胎气,也是她自己没有福气,护不住皇嗣,又或者是没将皇嗣的安危放在心上,拿孩子作伐子呢。
表哥英明神武,怎会被这点小伎俩欺骗。”
佟嬷嬷一想也对,荣妃的身体可是宫里出了名的好,不知有多少人羡慕她的体质,恨不得自己也有她那一副身子。
不仅容貌冠绝后宫,身形也妩媚妖娆,还身体康健极易受孕。
要说这样的荣妃突然病了,还病得很严重,谁会信啊?不是中了算计,就是自导自演的。
回去的路上小安子虽然着急主子的情况,但还是按捺住心底的烦躁,凑到梁九功跟前,小声担忧道:
“虽说是为了我家主子,但梁哥哥这回可是将佟佳庶妃得罪狠了,您就不怕......”
梁久功瞥了一眼小安子,没好气道:“杂家就知道你是个心眼子多的,主子都成这样了,也不耽误你耍滑头。”
小安子讪讪笑道:“您看出来了?奴才这不是害怕佟佳庶妃回头找您的茬,您再迁怒我家主子嘛。”
“放心吧,杂家是奉命办事,不怕得罪人。”
话虽是这么说,但其实也是要看人的,若是换了一个对象,梁九功这么圆滑人怎么可能这么不客气地顶撞佟家的人。
旁人不清楚,他这个日日陪在万岁爷身边的内监还不清楚嘛?为了慈和皇太后,哪怕万岁爷再看不惯佟家的人,也会护着他们。
但是谁让这一次佟家对上的是更不能得罪的祖宗呢?
荣妃主子本身在万岁爷心里的分量就不轻,怀孕的荣妃主子就更是个宝贝了,要是这一回没事也就罢了。
若是......只怕这宫里的人,日子都要不好过了。
时间回到现在,太皇太后几人听了佟佳庶妃的狂言,皆是震惊不已。
太皇太后第一个反应过来,当即火冒三丈,道:
“好一个佟家,好一个佟佳氏,她还什么都不是呢,就敢做皇嗣的主了?
荣妃的品行如何宫中有目共睹,她刚进宫,一个小小的庶妃就敢诋毁妃位,究竟是仗了谁的势!
前些日子,荣妃因孕期不适,皇上怜惜,便多走了几趟,怎么就招了她的眼,要以将这样的污名扣在荣妃头上。
哀家和皇上还没说什么呢,她倒是忍不住了,不过是想借机夺人子嗣。
如此恶毒,皇上,这样的人若是获封高位,日后宫中还有别的妃嫔的活路吗?”
屋里的主子奴才跪了一地,除了康熙和太皇太后,这下就连皇太后都跪下了,她已经很久没有看到皇额娘这么生气了。
太皇太后确实是在呵斥佟佳氏,而且话里话外还将佟佳氏的所言所行与整个佟家绑在了一起。
若是平常时,康熙就算因为太皇太后的话生出不满,也会下意识地回护佟家和佟佳氏。
但是现在,康熙心中只有一阵阵翻涌的火气。
“佟佳氏确实过于放肆了!”
不仅仅是这句诛心之言,还有钟粹宫请不来的太医和被抬回来时鲜血淋淋的小太监,无论哪一样都重重地敲在了康熙的心头。
他突然想到了那拉氏在乾清宫前说的话,自己确实是太过偏心了,竟还想要维护佟佳氏。
虽然本质上是在维护额娘,但是现在吉鼐还躺在里头生死不知,还有孩子......
即便太医没有明说,但是只看他们的反应,康熙哪里还不清楚,这个孩子怕是保不住了。
吉鼐那么喜爱孩子的一个人,连旁人的孩子都愿意真心对待,若是她醒了,知道自己的孩子没了,还不知会有多伤心。
可是康熙也不能怪吉鼐不珍重自己,为了旁人的几句话,就心绪浮动至此,她有什么错?
她只是太紧张承瑞他们了,对,是因为太在意孩子了,而不是......
那么有错的就只能是别人,譬如佟佳氏,譬如眼前这个该死的女人。
“梁九功,将人拖下去,别在这碍朕的眼了。”
至于说的是谁,自然就是那个已经如烂泥般瘫软在地上的钱佳庶妃。
在场的主子,太皇太后、皇太后还有钮祜禄妃和惠嫔,没有人为她开口,谁都知道,钱佳氏活不成了。
“哀家来钟粹宫之前去了趟承乾宫,特地吩咐赵太医给她看过了,并无中毒的痕迹,所以皇上可以放心了。”
虽然太皇太后觉得自己的这个孙儿应该清楚佟佳氏究竟有没有中毒,但还是忍不住将佟佳氏的情况说了出来。
太皇太后自己也是做额娘的人,不是不明白孩子对额娘的依恋,但皇上是不是太过了?
第490章 石胆石心
就因为想要补偿他那个早死的额娘,皇上究竟要对佟家多宽容才能知足?
这样的在意,若是哪一日那件事被翻了出来,那她,还有乌云娜和科尔沁岂不是......
哪怕太皇太后的语气正常,但钮祜禄妃和惠嫔还是听出了其中的阴阳怪气。
“皇额娘。”
皇太后实在不忍心看到皇额娘这个时候还在刺激皇上。
太皇太后疲惫地看了皇太后一眼,长叹一口气,然后不说话了。
惠嫔先前还看戏看得热闹,这会待在安静的环境里却有些坐不住了。
她很想开口问一问荣妃怎么样了,但是在这样的气氛下,惠嫔不敢开口。
惠嫔觉得,如果自己这个时候开口的话,就康熙那副火气没处发的状态,说不准就会迁怒自己,让人将她直接丢出去。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算了,反正说不定待会儿太皇太后就会忍不住开口询问,亦或是太医直接出来禀报情况。
但是没成想,惠嫔是及时闭上了嘴,却没有拦住胤褆。
“皇阿玛,荣母妃怎么样了?”
见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胤褆的身上,惠嫔只恨不得打他的小屁股,没看到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吗?竟然还敢瞎打听。
惠嫔往胤褆的身前挡了挡,开口想要为自己的儿子开脱,却忽然顿住了,如果她没有看错的话,方才康熙的眼眶里的,是眼泪吧?
惠嫔没心情去感叹荣妃竟然还真成了康熙的“真爱”,一颗心猛地沉了下去,荣妃的情况,真的那么糟糕吗?
康熙整理好情绪,开口道:“胤褆怎么在这儿?”
太皇太后等人都无语了,如果她们没有记错的话,在她们来钟粹宫之前,惠嫔就已经在了,而胤褆就跟在他额娘身边。
方才她们进正殿的时候,惠嫔和胤褆也跟着进来了,都在这待了多久了,康熙竟然都不知道。
提起胤褆,皇太后突然意识到什么,问道:“赛音察浑呢?还有承瑞,他们人呢?”
荣妃出了这么大的事,她的几个孩子怎么可能不清楚?连胤禔都在这儿,承瑞他们几个怎么连人影都不见。
康熙疲惫地解释道:“几个孩子都在偏殿呢,朕怕他们被吓到,特地让人守着,不许他们出来。”
惠嫔现在都懒得说康熙偏心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狗男人都能想到荣妃的几个孩子,担心承瑞他们几个被吓到,却能一直无视她的胤禔。
感情她的胤禔就是石头做的呗,石胆石心,不可能被吓到,比已经十岁的承瑞还要坚强些。
钮祜禄氏一直一言不发的,但这会余光瞥见了惠嫔在翻白眼,又察觉到太皇太后和皇太后毫不掩饰的情绪,便主动提出道:
“再怎么说,胤禔也还是个孩子,这样的场合他不好多待,不如先送去偏殿吧,让他们兄弟几个待在一块,也好互相做个伴。”
康熙和太皇太后,包括惠嫔都很满意钮祜禄氏的这个建议,除了当事人。
胤禔死犟死犟的,就是不肯走,非要留下来弄清楚荣母妃的情况。
但最终还是胳膊拧不过大腿,被梁九功直接抱走了。
皇太后感慨道:“这孩子对荣妃倒是上心。”
惠嫔想了想,最终还是开口道:“胤禔与荣妃姐姐有缘。”
“况且,这孩子虽然有些不懂事,却还是知道好赖的,荣妃姐姐一直对胤禔很好,他便记在了心里,也愿意与赛音察浑他们亲近。”
“荣妃是个心善的。”太皇太后点评了一句,又对着康熙说道:“有这样的妃嫔在,后宫才能安生,皇嗣也能平安。”
太皇太后句句没提佟佳氏,却又字字在点她。
康熙深呼吸一口气,道:“皇祖母放心,朕虽有意抬举佟家,却也心中有数,本来,朕就没有打算那么快给佟佳氏封妃。”
三藩之乱尚未平定,所以他并不打算在今年立后。康熙可以立后,以安社稷,却不愿为了稳固国本,着急立后。
他已经立了太子了,没必要为了朝臣的安心再做一件事。外头的战事很顺利,若是能在今年初见成效,届时再立后才更合康熙的心意。
诏封入宫才一个月的钮祜禄氏为妃,这是政治选择,总不好叫未来的皇后长时间待在庶妃的位子上,对妃嫔卑躬屈膝吧?
虽然康熙事先嘱咐过吉鼐,对方也听话地向钮祜禄氏,向那拉氏,向整个后宫表明了态度。
但是享妃位份例的庶妃得到妃位和嫔位的礼遇,终究是名不正言不顺,容易让人误会吉鼐是怕了钮祜禄氏,毕竟康熙没有亲自开口。
至于佟佳氏,康熙虽然不会怠慢了额娘的亲人,却也要以大局为重,所以他不会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晋封佟佳氏。
康熙原本的打算是在册立钮祜禄氏为皇后之后,封自己的表妹为贵妃。
皇后之下的第一人,也算是对佟佳氏的弥补了。
但是现在......别说是贵妃,就是一个妃位,康熙都不想给。
可是这个念头一出现,额娘那张总是带有忧郁的苍白面容就会浮现在康熙的脑海里,若是真的这样做了,那置额娘于何地?
偏偏,感情上康熙恨极了佟佳氏,只要一想起方才见到的吉鼐的样子,就恨不得把对方大卸八块。
亲情,爱情,两股感情在脑海里纠缠、拉扯,搅得康熙心力交瘁,都没有力气去深究太皇太后话里的意思了。
“至于,佟佳氏要如何处置,等之后再说吧。”他现在是真的没有心思去考虑别的事情。
“最好是真的有数。”太皇太后冷哼道。
一旁的钮祜禄氏总觉得太皇太后的反应太激动了,就算荣妃腹中的皇嗣真的因为佟佳氏有所损伤,太皇太后也没有必要为此对万岁爷步步紧逼啊。
若说是为了皇嗣,一来,荣妃肚子里的孩子还不知男女,二来,就算是为阿哥,但是太皇太后她老人家真不缺曾孙。
荣妃就算与寿康宫再亲近又如何?
终究只是包衣出身,而非科尔沁的贵女,她生的孩子也不会流淌超过八分之一的博尔济吉特氏的血脉。
太皇太后犯得着为了荣妃的孩子,与万岁爷在乎的母家人不对付吗?难不成还能是真的心疼荣妃?别开玩笑了。
钮祜禄氏垂眸,遮住了眼底的思绪。
所以,太皇太后针对的是佟家,是佟佳氏,所以才会借着这一次的事,打压承乾宫的那位。
不过看样子,这一次太皇太后是能得偿所愿了,瞧瞧,他们这位万岁爷担心的都神情不属了。
可是估计在太皇太后心里,万岁爷这不过是为了维护佟佳氏,才找的托词。
而另一边胤褆被送到偏殿之后还不服输,拼命地往外冲,但是小小的身板哪里敌得过几个成年人。
等累得一点力气都没有之后,胤褆才泄气地一屁股坐在地上,这时候的他才发现屋子里的几个人都在看着自己。
承瑞和赛音察浑也就罢了,这两个兄弟来往频繁,胤褆也没少在他们跟前犯蠢,此时也不怕被他们看。
可是那几个小的……最小的那个还坐不起来,只能昂着脖子往这里瞧,定睛一看,那头还有一个妹妹……
胤褆突然就学会了什么叫羞耻,迅速从地上爬起来,找了个凳子装模作样地坐下,发现他们还在看自己之后,胤褆也不好瞪回去。
毕竟他都已经六岁,哪能与两个孩子计较,至于五岁的荣宪,在胤褆被某人坚持不懈地灌输的认知中,那是需要保护的存在,不能凶。
第491章 朕不能接受
胤褆就只能恼羞成怒地冲着承瑞和赛音察浑喊道:“荣母妃现在什么情况都还不知道呢,你们就这样干坐着?”
承瑞看了胤褆一眼,然后便收回目光继续沉默着。
胤褆一怔,然后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方才或许是他看错了,要不然怎么会从大哥的眼神中看到的寒意。
肯定是他看错了,大哥那可是公认的温柔,温柔到让自诩为大清第一巴图鲁的胤褆都有些看不起。
若非那是自己好兄弟的亲哥哥,胤褆都不想承认那是自己的大哥。
赛音察浑这个时候可没有心情应付胤褆,他只甩下一句:
“阿玛......皇阿玛不想让我们出去,那就一定不会让我们有任何机会,他的命令谁都不敢违抗。”
这一句话成功地唤起了胤褆的噩梦,想起那一天皇阿玛恐怖的样子,胤褆闭嘴了。
偏殿安静下来之后,赛音察浑终于能继续专心地思考了,思考额娘怎么会……难道是中了算计?
赛音察浑觉得最开始的时候,额娘应该是没有事的,所谓的“动了胎气”应该只是为了对付佟佳氏,可是后来怎么?难道是出了什么岔子?
但是等他和大哥赶到钟粹宫的时候,连正殿都没有进去,就被赶到偏殿和弟弟妹妹们待在一块儿了。
信息太少了,甚至,赛音察浑连自己额娘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都不清楚。
“荣宪,今天有外人来吗?”赛音察浑觉得还是得先搜集足够的信息,否则他就真的只能干等着。
荣宪还没有开口,胤褆抢先说道:“你们不知道吗?”
承瑞和赛音察浑向胤褆看去,只见间重新得到关注的胤褆挺了挺小胸脯,一脸骄傲地说道:“刚刚我一直和额娘在正殿。”
所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是一清二楚,只可惜,自己没有听到荣母妃的情况就被赶出来了。
胤禔本想好好摆一摆谱,但是对上几双黑黝黝的眼睛后,却莫名有些心虚,泄了气般将方才听到的一切倒豆子似的复述了一遍。
胤禔说完后,殿内又恢复了安静,他左看看右看看,最后挠了挠头道:“你们怎么都不说话?”
说什么?难道他们还能大大咧咧的将心里话说出来,说他们想要弄死佟佳氏?
承瑞紧闭双眼,再多的情绪也都被他掩藏起来,唯有那紧抿的嘴角能叫外人窥见几分。
而荣宪则是红了眼眶,望着两个哥哥带着哭腔问道:“我们不会真的要离开额娘吧?”
“不会的。”赛音察浑斩钉截铁地说道。
承瑞也睁开了遍布血丝的眼睛,将妹妹抱到了怀中,安慰道:
“放心吧,阿玛不会同意的,额娘也不会答应。
再者,额娘本就无错,这不过是佟佳氏嫉妒额娘受宠,所说的诋毁之言罢了。
就算......就算真的有那一天,哥哥也不会让你们离开额娘的。”
荣宪眼泪汪汪地窝在哥哥怀里,心思却已经飘到了额娘那里,她想额娘了。
元絮虽然自信吉鼐不会出事,但是看着太医们脸色凝重地忙活了那么久,心中的笃定一点一点消失了。
吉鼐不会真的出事吧?若真是因为自己的多嘴害了吉鼐,那她……
【我没事,你别怕。】
怎么可能没事,吉鼐能明显感受到身上的力气伴随着生机的消逝在逐渐消失,这样的感觉实在太糟糕了。
体会过健康的滋味,是很难再接受一副病弱的躯体的,每一秒都是那么的难熬。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的肚子确实安然无恙,再无一点不适,吉鼐能清楚地感知到她的孩子,她的胤祉好好地待在自己肚子里。
【你帮我去看看承瑞他们吧,孩子们估计吓哭了。】
吉鼐一点都不后悔对自己下的狠手,她唯一愧疚的是没有保护好承瑞他们,让他们为自己担惊受怕了。
“去那边有什么用,他们又看不到我,也听不到我的声音,接收不到我的安慰,还不如在这里陪着你。”
元絮自己从前在被被病痛折磨的时候,便希望有这么一个人能一直陪着自己,哪怕对方没办法分担自己的痛苦,但对方存在的本身已经是一方止痛药了。
所以元絮想陪着吉鼐,“你若是嫌我吵,那我不说话就是了。”
时间过去的越久,康熙和太皇太后心中的希望就越小,康熙都已经做好失去这个孩子的准备了。
但是康熙能接受失去孩子,却不能接受失去吉鼐。
好在,康熙在太皇太后等人未到之前,第一时间就已经嘱咐过刘御医几人,若势不可违,则先保荣妃。
良久之后,就在康熙快要坐不住,甚至顾不得太皇太后还在场,也要进去看一看吉鼐的情况的时候,刘御医出来了。
“微臣……”
“不必多礼,先说一说情况如何?吉……荣妃如何了?”
康熙面上镇定,可是背在身后攥紧的拳头却在颤抖。
“回万岁爷,荣妃暂时无恙了。”
康熙松了一口气,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只是碍于太皇太后还在,便硬挺着不敢叫任何人瞧出异样来。
太皇太后在一旁焦急地问道:“荣妃无碍了,那皇嗣呢?皇嗣还……”说到后头,太皇太后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那也是自己的曾孙,太皇太后怎么可能不心疼,对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佟佳氏,愈发的厌恶。
同时,太皇太后也对没有保护好皇嗣的荣妃生出了不满。
在她看来,不过是佟佳氏的一句狂言,都还没有开始行动,竟然能让荣妃惊得失了孩子,未免太过懦弱。
若非此事荣妃是苦主,又看在承瑞和赛音察浑的面子上,太皇太后连荣妃都想申斥。
“……皇嗣无碍。”
“无碍?”惠嫔惊呼出声,在感受到康熙不满的视线后,悄悄在心底翻了一个白眼,然后眉开眼笑道:“上天垂怜,荣妃姐姐果真是有福之人。”
“荣妃确实有福气。”皇太后不禁感慨道。
方才殿内的气氛如此,皇上和太医们脸上的神色又那般难看,她还以为真的会出事呢。
康熙是看到了吉鼐到底流了多少血的,这会听见吉鼐和孩子都没事,先是震惊,然后便是狂喜。
唯有钮祜禄氏察觉到了异样,若是荣妃和皇嗣都没事了,刘御医为何是这样一副表情,虽然不想给万岁爷和太皇太后泼冷水,但还是忍不住道:
“荣妃与皇嗣都平安了,这不是好事嘛?刘御医缘何脸色依旧凝重。”
康熙这才反应过来,刘御医的脸色确实不对劲,而且方才他出来的时候甚至有躲闪之态,若非如此,他也不会那么紧张。
康熙很想摸一摸自己的小心脏,他实在接受不了有了希望,又被打破。
太皇太后冷静道:“究竟是个什么情况,你直言便是,再坏的消息也不过是……哀家和皇上都能接受。”
不,朕不能接受!
康熙不想听,此时的他只想立即进去守着吉鼐,陪在已经脱离了危险的爱人孩子身边。
但他不能走,康熙闭了闭眼,重新睁开后,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冷静。
“荣妃娘娘的脉象有些奇怪,最初的时候确实有小产的迹象,但后来……微臣等人还未做什么,荣妃娘娘的情况就稳定下来了。
不,不应该说是荣妃娘娘,应该说是荣妃娘娘腹中皇嗣的情况好转,但在同时,荣妃娘娘本身却……
刚开始微臣也以为是自己医术不精,诊错了脉,但是与同僚交谈之后才发现,大家诊出来的脉象都是这般。”
第492章 脉象离奇
“若说是一人出错倒是有可能,可是……并非臣等为了脱罪,实在是,荣妃娘娘的情况太奇怪了。”
刘御医说的情况虽说离奇,但康熙和太皇太后还是听明白了,只是二人反应不一。
太皇太后想的是事有蹊跷,要么是荣妃自己做了什么,要么就是她中了某种秘药。
不过也难怪,以这些年荣妃的行事作风,实在不像是一个会因为旁人的三言两语就差点小产的。
太皇太后了解的荣妃只会对佟佳氏的话嗤之以鼻,并暗自警惕,在对方展开实际行动的时候,抓住机会报复回去。
而康熙的心中则是生出了不好的预感,“荣妃怎么样了?”
刘御医的头垂得更低了,“相比于皇嗣的情况,荣妃娘娘现在……很不好。”
光是“很不好”三个字,就足以让康熙心惊,他甚至不敢开口问,这个不好究竟有多不好?
钮祜禄氏皱着眉头,看了看眼中晦暗不明的太皇太后,以及像是在压抑什么情绪的万岁爷,还有依然不明所以的皇太后,最后与惠嫔对上了视线。
两人眼中都是惊涛骇浪,她们清楚,荣妃的状态并不一般,而无论是人为,还是……都不会是小事。
太皇太后最先开口问道:“荣妃确实曾有小产的迹象吗?”
无论是康熙,还是钮祜禄氏她们,包括刘御医都清楚太皇太后是在怀疑什么
“回太皇太后,微臣不敢欺瞒,诊断的结果确实是如此,并且,这个结果是臣与太医院的同僚一起再三确定过的。”
言下之意就是,哪怕真的有人作假,但是荣妃也没有那么大的能耐,将整个太医院那么多的御医和太医都收买了。
想了想,刘御医又补充道:
“听林太医说,在臣等赶到之前,荣妃的娘娘的情况十分严重,他费了好大的力气都没能将血止住,但后来不知为何,荣妃娘娘就……自己好转了。”
虽然刘御医不想和神异之事扯上关系,所以尽力避免了话中的歧义,但他更不想搭上整个太医院,便只能往荣妃身上推,说出口话便有了偏向。
“林太医呢?”太皇太后经历了那么多事,自然清楚这世上确实有玄妙,但大部分不过是为了达成目的,人为造就的。
因此,她并没有被刘御医所说的奇异惊住,反倒是愈发地怀疑荣妃,所以她想见一见吴太医。
听说太皇太后传召,林太医一身血污的出现在了几位主子面前,然后太皇太后就沉默了。
光是从林太医现在的形象,便能窥见荣妃当时的惨状,以及之前的情况有多危急。
康熙透过林太医,仿佛能看到他匆匆赶到钟粹宫时见到的场景,比当初承瑞中毒后,吉鼐倒下的那一幕更让人害怕。
康熙见太皇太后还有继续拷问下去的意思,也不再继续沉默了,开口解释道:
“朕刚到钟粹宫的时候,李嬷嬷便将情况都告诉朕了,
今日吴太医虽当值,但当时承乾宫刚闹出事来,荣妃担心若是传了吴太医来,会有瓜田李下之嫌,便特意找了旁人。
而当时,只有林太医留守太医院。
原本荣妃只是动了胎气,但还不至于到了小产的地步,她也听话地卧床休养,只是钱佳氏上门求见,又口口声声与皇嗣相关,荣妃这才见了。
李嬷嬷说,钱佳氏说完之后,荣妃的脸色就不太好,开始肚子疼,好在林太医在钟粹宫的小厨房熬药,所以来得及时。”
康熙的意思很明白,林太医的在场并非荣妃刻意安排的,那钱佳氏更是主动找上门来的,若说这一切都是荣妃算计的,未免过于牵强。
太皇太后这些年虽然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不再针对荣妃,但是不代表她就真能彻底放下执念,太皇太后实在有些不满康熙此刻的反应。
今天这事明显有蹊跷,可是皇上却视而不见,就是不知道对方维护的是荣妃,还是佟佳氏。
太皇太后试探道:“是嘛,那看来荣妃还真是受上天庇护,这般有福气。”
康熙没有开口,此刻无论他说什么都会往太皇太后心里扎根刺,引起太皇太后对吉鼐的不满。
就在惠嫔思考着要不要开口为荣妃说句话的时候,刘御医却忍不住开口道:
“其实,这样并非......皇嗣虽然保住了,但是荣妃娘娘的身体却不知缘由的衰败了下去。”
“你说什么?”刘御医无意间将吉鼐的情况说了出来,而这正是康熙最害怕听到的。
“皇上!”
“万岁爷!”幸好惠嫔离得近,及时扶住了身子摇晃的康熙。
“朕无事。”康熙摆摆手道:“不过是一时起的有些猛了。”
惠嫔见康熙站稳之后便直接将手收了回来,见众人的注意力都放到了康熙的身上,便悄悄地将手背到身后去,擦了擦。
惠嫔发誓,这真的是她下意识的举动,而非刻意想要表达什么,她又不是傻,有些心思就算有也不能明晃晃地表现出来。
但是谁能想到,钮祜禄氏的眼睛那么尖,她那般隐晦的动作都能被看到。
惠嫔佯装无事地看向康熙,以示自己的关心,避开了钮祜禄氏投来的探究的目光。
感受着那道若有若无的视线,惠嫔想要骂街,荣妃在搞什么?没知会一声就搞出那么大的动静,打得她措手不及,想要出手帮忙都不知道该怎么做。
尤其是,没有荣妃挡在前头,她就只能一个人独自面对可怕的钮祜禄氏,实在招架不住啊。
“刘御医,快,快来给皇上瞧一瞧。“
康熙心浮气躁,根本没有心思让刘御医给自己把脉,便挥手示意不用。
“什么叫做不知缘由。”
钮祜禄氏劝道:
“万岁爷还是先让刘御医看一看吧,否则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可要着急了。
至于荣妃,太医不是说,荣妃与皇嗣暂且无恙嘛,此事疑点重重,也着急不得。”
钮祜禄氏确实是在劝康熙顾惜自个的身体,但也是在隐晦地提醒对方,若是为了荣妃连龙体都不顾了,只怕慈宁宫那里不好交代。
康熙听出了钮祜禄氏的话外音,深深地看了一眼她,随后示意刘御医来给自己把脉。
康熙的身体确实无事,就好似真的像他说的那样,只是一时起得太猛了。
就在康熙再次问起“不知缘由”是什么意思之后,林太医担心刘御医又说出什么会引起误会的话来,主动开口道:
“臣等虽然没有从荣妃娘娘脉象中探查到药物的痕迹,但是显然娘娘身体的衰败与皇嗣有关,故而微臣有个猜想。”
在感受到几位主子的注意力都转移到自己身上之后,林太医犹豫道:
“妇人孕育孩子的时候,会将全身的精血和营养优先供给孩子,这是母亲的本能。
这世上也并非没有这样的先例,就如,棺生子。
虽说瞧着骇人听闻,但其实不过是母亲亡故之后,身体依然再给给孩子输送养分,所以腹中的孩子才没有立即死去。
若是孩子足月,又在短时间内路遇颠簸,是有机会出生的,所以也就有了棺生子这一奇象。”
刘御医在一旁听得冷汗涔涔,呵斥了一句:“在万岁爷和太皇太后面前,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林太医慌忙告罪,然后解释道:“臣......臣只是觉得荣妃娘娘的情况与......有些类似。”
与棺生子类似,听着就不像是好话,惠嫔皱了皱眉,心想这位林太医莫非是宫中哪位妃嫔的人,都在胡说些什么?
第493章 先斩后奏
“林太医的意思是,皇嗣险些......是母亲的本能让荣妃姐姐将体内的生机都输送给皇嗣,这才保住了这一胎?”
比起晦气的棺生子,显然是“生机”一词更能让太皇太后接受。
刘御医心中暗恼,这位林太医的医术确实不错,从前为人也算本分。
不似吴太医那般,眼见钟粹宫发达了,便贴了上去,投机取巧,虽不至于令人不耻,却也让人喜欢不起来。
可今日不知为何,偏偏要抢先开口,刘御医疑心这是林太医坐不住了,所以想趁机在万岁爷和太皇太后面前出头。
若是能让万岁爷和太皇太后满意也就罢了,偏偏连话都不会说,扯什么“棺生子”,那般晦气的东西是能在主子跟前提起的吗?
好在有惠嫔打了圆场,刘御医连忙附和道:
“正是如此,人体玄妙,母亲之爱子更是妙不可言。
只是这样的事情太过难以置信,所以微臣才不好开口。
但事实也确实如此,从前荣妃娘娘身体之康健,后宫是有目共睹的,即便是患有心疾之后,只要不是情绪波动太过,以致旧疾复发,身体并不比常人弱,可如今......”
“如何?”康熙的声音森冷,让在场的人都心生寒意。
“生机消逝,近乎油尽灯枯。”
惠嫔瞬间瞪大了眼睛,油尽灯枯!怎么会?她死死地咬住嘴唇,生怕自己惊呼出声。
若是这么说的是吴太医,太皇太后只怕还要疑心是荣妃安排的一出戏,但是刘御医还有那么多太医都在,诊断结果绝不可能出错,所以,荣妃她真的......
“荣妃的爱子之心,连哀家都为之叹服。”
感慨了一声之后,太皇太后突然想到了什么,急忙追问道:“荣妃这样,还能坚持到生产那一日吗?”
毕竟是自己的后辈,既然能保得住,太皇太后自然是不希望这个孩子出事的。
“荣妃娘娘的状态并没有那么糟糕,只要之后一直卧床,再用人参等贵重的药材补养,未必不能撑到那一天。”
太皇太后松了一口气,虽然这孩子出生之后难免是个体弱的,但皇家什么都不缺,能养得起,只要孩子争气,能坚强长大,花再多的东西都是值得的。
康熙的神情却并未变得轻松,他问道:“那等孩子出生之后,荣妃会如何?”
那自然是在被夺走所有生机之后,枯萎、败落。
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即便是现在,太医们也没什么办法阻止荣妃身体继续衰败下去,更何况是到了能够生产的时候,届时,荣妃的情况只会比现在更加糟糕。
康熙沉默了,不知为何,惠嫔突然有些紧张,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到底是希望康熙说出那句话,还是盼着他不要开口。
最后,康熙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这么久的等待,太皇太后和皇太后也累了,康熙便提出让钮祜禄氏送两人回去。
“皇上也累了,还是早些回乾清宫休息吧。”
“多谢皇祖母关心,只是......荣妃昏睡,朕总得先将几个孩子安排好。”
“既如此,哀家就先回慈宁宫了,至于佟佳氏,还需尽早处置。”
“是,孙儿知道了。”
等人走了之后,惠嫔挪了挪脚步,想要离开,却被康熙的一个眼神定在了原地。
回延禧宫的路上,惠嫔抱着抽泣的荣宪,身边还跟着一个上蹿下跳的胤褆,忍了又忍,才没有做出大不敬之举。
惠嫔捏了捏怀里软乎乎的小团子,心想康熙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是愿意相信自己了吗?但若是如此,为何只让自己将荣宪带回去,却不肯将胤华和胤福交给自己。
难道是他觉得自己再如何,也没有必要对一个格格下手?
反正惠嫔是不认为康熙能有那么好心,为了不给自己找麻烦,才将两个阿哥留下了。
“这不是重男轻女吗?”惠嫔小声嘀咕着。
宫里的人还总是说康熙有多偏爱这个格格,什么掌上明珠,什么无有不应,结果呢?真正遇上了事,就暴露了吧。
“哼!狗男人。”惠嫔吐槽完才意识到不对,荣宪可是在她怀里,要是听到了什么,那可就夭寿了。
惠嫔赶紧低头看去,幸好!幸好荣宪还在伤心地小声啜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说了什么。
惠嫔悄悄松了一口气,也不敢再说什么了,紧闭嘴巴,加快了脚步。
而正是因为惠嫔加快了速度,所以紧赶慢赶的,直到已经能看到延禧宫的宫门之后,承瑞才追上了一行人。
承瑞对惠嫔行完礼后,张口就想要回自己的妹妹。
惠嫔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不行,这是你皇阿玛交代的,让本宫照顾好荣宪,哪能交给你,你也不过还是一个孩子。”
“惠母妃放心,我会亲自与皇阿玛说的。”承瑞的语气虽说恭敬,但态度却是那样的不容拒绝。
惠嫔还在犹豫,她怀里的荣宪却已经开始挣扎起来,拼命要往承瑞那里去,惠嫔好悬及时把人抱住了,才没让荣宪摔了。
没办法,一个孩子坚定地看着自己,一个孩子死命地挣扎,还伴随着凄惨的呼喊声,周围都已经有宫人在探头探脑了,惠嫔实在撑不住,只能将荣宪交还给承瑞。
“多谢惠母妃,我会跟皇阿玛说明情况的,不会让他迁怒于您的。”
胤禔眼巴巴地看着承瑞抱着荣宪离去的背影,有些不高兴,他还以为自己也能有一个妹妹了呢,哪怕只是短暂拥有呢。
“主子,咱们就这样把荣宪格格交给承瑞阿哥了,是不是不太好?怕是万岁爷那里不好交代啊。”吴嬷嬷担忧地问道。
惠嫔摆摆手,毫不在意地说道:“放心吧,这点小事,万岁爷不会在意的。”
不过,不是不跟自己计较,而是看在承瑞的面子上。
“嬷嬷,现在咱们该在意的可不是这个。”
“主子是说……荣妃?”
“不,本宫只是觉得自个儿眼拙,今日才算真正认识了这位皇长子。”
吴嬷嬷疑惑道:“请恕奴婢驽钝,也没瞧出承瑞阿哥与平常有什么不同。”
没什么不同吗?可是宫里都在传皇长子承瑞是个心软、良善的孩子,又因为身体之故,更添了几分自卑、怯懦。
所以即便承瑞居长,也没有多少人将他放在眼中。
一来,当年万岁爷的那番话便直接表明承瑞失去了竞争资格,就算是位阿哥,也没什么威胁。
二来,承瑞性情温吞,便是得罪了他也不会被报复,比起睚眦必报且肆意胡闹的赛音察浑,以及性情暴躁,一言不合就动手的胤褆,承瑞太好相处了。
但是对宫里的奴才来说,好相与的主子并不会让他们感恩戴德,只会觉得承瑞好欺负,愈发的得寸进尺。
然而,这么多年下来,可有谁听闻过承瑞阿哥被奴才苛待的消息?
就算有荣妃护着,弟弟帮衬着,可是阎王好过小鬼难缠,那些在宫里扎根了一辈子的奴才,有的是手段叫主子有苦说不出。
倘若承瑞当真体虚软弱,哪怕康熙再如何疼爱这个孩子都没有用,不过是频繁的换掉一批刁奴,再慢慢养大新进奴才的心,治标不治本罢了。
再说今日,一个软弱怯懦的孩子真的能做到在皇父已经有安排之后,依然有自己的主意,追来将自己的妹妹带回去吗?
方才承瑞的话,惠嫔可是听得一清二楚,人家根本就没有征得康熙的同意,纯纯是先斩后奏来的。
第494章 残忍和更残忍
惠嫔不觉得自己是想多了,要知道这宫里从前不也是一直认为荣妃是个废物,哪怕获封高位,哪怕手握宫权,却还像个鹌鹑似的龟缩在钟粹宫。
结果怎么样?荣妃不过出手数次,便成功震慑了六宫众人,让所有人明白荣妃并非没有獠牙。
这样的转变至今也才不到一年,偏偏还是在钮祜禄氏和佟佳氏入宫之前,若说这两者没有关系,鬼才会信。
母亲如此,儿子也是个扮猪吃老虎的,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吴嬷嬷听了主子的分析之后,深以为然,但随即又开始担心自家主子是不是盯上承瑞阿哥了,虽然荣妃现在自顾不暇,可是……
“奴婢说句不好听的,就算承瑞阿哥是真的在扮猪,也未必就是为了吃老虎。”
惠嫔正在喝茶呢,差点噎住,“扮猪吃老虎”是一句俗语,拆分成这样……
“承瑞阿哥就算没了竞争的资格,但毕竟是万岁爷的血脉,哪里真的能逃得脱呢?
更何况,他还有几个一母同胞的弟弟。
毕竟居长,若是再不收敛锋芒,哪怕是为了不让钟粹宫更添助力,宫里的人怕也不会留下这个威胁。”
惠嫔补充道:“又或许是本性如此,纯善是真,心软也是真,但,终究是天家的孩子,再温柔,也不可能没有一点锋芒。”
而被惠嫔主仆讨论的承瑞,正在与自己的阿玛无声的对峙。
最终还是承瑞先败下阵来,但他虽然低下了头,表示自己知错了,手上却依旧将荣宪抱得紧紧的,不肯撒手。
“阿玛,我知晓您的意思,胤华和胤福还小,即便继续待在钟粹宫也没什么,可是荣宪已经开始记事了,若是看到了什么,怕是会留下阴影。”
“既然知道,为何还要将荣宪带回来?”康熙疲惫地看着一脸倔强的长子,解释道:“延禧宫里有朕的人,所以你不用担心荣宪在那会不安全,或是被欺负了。”
“儿子不是担心这个,阿玛既然能放心将荣宪交给惠嫔娘娘,自然都安排好了。
只是……”
赛音察浑在一旁插嘴道:“只是胤褆已经将额娘为什么会出事告诉我们了,承乾宫那位说的话,我们也都知道了,阿玛你这个时候将荣宪送走,只会让她更害怕。”
康熙很想说这不一样,但是看着荣宪缩在承瑞的怀里,小心翼翼地偷瞄自己,完全不似从前的亲近。
康熙心中一痛,终究是心疼占了上风,将荣宪从承瑞怀里接过来置于自己的膝上,一手环抱住她,一手轻拍后背,柔声道:
“荣宪不想离开阿玛和额娘是不是?”
荣宪开始小声抽噎着,没有回答阿玛的问题。
康熙轻哄道:“额娘生病了,没有办法照顾荣宪。”
“不去,不离开!”荣宪以为阿玛还要将自己送走,也顾不得哭了,扯着阿玛的衣领表达自己的抗拒。
“好,那就不去,那荣宪晚上陪阿玛回乾清宫住好不好?”
荣宪不想离开额娘,但她敏锐地意识到,阿玛是不可能让自己继续留在钟粹宫的,所以纠结一番之后同意了。
康熙哄好荣宪之后,就想让孩子们离开。
有一件事,他本想自己决定的,但是只要想到避子香的代价,康熙就心有余悸,最后还是决定与吉鼐一起商量。
然而吉鼐到现在都没有醒,他还要等吉鼐醒过来。
好在,现在碍事的外人都已经不在了,他可以陪在吉鼐的身边,握着她的手,第一时间看到吉鼐睁眼。
承瑞却不肯走,“阿玛,我已经十岁了,额娘的事,我不想被瞒着,还要从旁人的口中知晓。”
“我也是!”赛音察浑将手举得老高,“我也大了,也能保护额娘了,你们不能撇下我。”
康熙犟不过两个儿子,只能将荣宪一个人送去偏殿,哄她:“当姐姐的,这个时候应该陪着弟弟,不然弟弟们会害怕的。”
荣宪没觉得自己被落下了,也不认为哥哥们在骗自己,小小的人儿心中生出了强烈的责任感。
她要保护好弟弟们!
荣宪躺在中间,一手揽住一个,用自己的温暖安抚着因为气氛不对,已经开始不安的弟弟们。
“阿玛,额娘她还好吗?”虽然阿玛已经说了额娘没事,但是承瑞却想知道更详细的情况。
“阿玛,我不可能被瞒一辈子,也不可能永远都长不大,更不想从旁人口中才能知道额娘的情况。”
见阿玛始终沉默着,赛音察浑眼珠子一转就想要耍赖,要是还不行的话,就只能从几位太医那入手了。
既然已经同意两个孩子留下,那么再瞒着承瑞和赛音察浑也不现实,承瑞说的不错,他的儿子是大清的雄鹰,而不是绵羊。
康熙将方才六御医和林太医说的告诉了两个儿子。
承瑞和赛音察浑原以为自己已经做好准备了,毕竟从阿玛的反应和要瞒着他们的举动来看,就知道额娘的情况不会太好。
然而,现实竟然更糟糕。
这一瞬间,父子三人的脑回路出奇的一致——要是没有这个孩子就好了。
虽然不知缘由,究竟只是因为母亲的本能,还是因为旁的......
但是既然吉鼐(额娘)是为了腹中的孩子,身体才逐渐衰败下去,那只要孩子不在了,一切问题都将迎刃而解。
“阿玛,你......”赛音察浑咽了咽口水,他总觉得阿玛之前想把他们支出去,不让他们知晓额娘的情况,就是打算直接动手。
“额娘不会同意的。”承瑞出乎意料的冷静。
康熙是真的没有想到两个孩子会是这个态度,在他的预想中,在自己说出真相后,承瑞和赛音察浑会害怕,会担心……
要么守在吉鼐的身边不肯离去,要么哭闹着要自己处置了佟佳氏。
可是他们竟然切中了自己的心思,却并未惊慌失措,或是为自己的弟弟妹妹求饶,康熙知道,他们的心思是和自己一样的。
康熙收回了遮挡风雨的翅膀,以审视的目光注视着承瑞和赛音察浑。
原来不知不觉中,只会在自己怀里撒娇的狼崽子,已经成长到可以开始学习捕猎了啊。
这一刻起,康熙不仅仅再是一位阿玛,他更是他们的皇父,是他们的君王。
“额娘不会同意的。”承瑞察觉到了阿玛眼神的转变,却没有丝毫的畏惧,不闪不避地对上了康熙的视线。
如初生牛犊,又似即将长成的幼虎。
承瑞不想额娘出事,却也不希望看到额娘因此怨恨阿玛,更不希望看到额娘,为了这个没有缘分的弟弟或妹妹痛不欲生,抱憾终身。
所以阿玛,不要自己做决定。
取舍确实很痛苦,但是连选择的权利都被剥夺的话,只会让额娘更痛苦。
但承瑞觉得,比起一个还没有出生的孩子,额娘自然更舍不得阿玛和他们这些孩子,为了他们,额娘……总会同意的。
然而赛音察浑却有不一样的想法,“让额娘自己做决定,那不是更残忍吗?”
最初的时候,康熙是抱着与赛音察浑同样的想法的,可是胆怯却让这位帝王改变了主意。
康熙发现,他确实接受不了失去吉鼐,但同样接受不了吉鼐的怨恨和憎恶。
但是赛音察浑说的也没有错,他当真要将这么残忍的问题丢给吉鼐吗?吉鼐真的能承受的住吗?
元絮看着父子三人,直觉不对劲,却又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突然,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在元絮的脑海中:
已知,太医将吉鼐情况危急,其腹中的皇嗣却无事的情况,推到伟大的母爱头上,无论是人为,还是天意,在外人看来,吉鼐和孩子的情况确实是此消彼涨。
第495章 无力抚育皇嗣
那无论是主动还是被动,“胤祉”可不就是实实在在地掠夺母亲地生机嘛。
吉鼐和元絮知道她们有灵液兜底,足以撑到孩子出生,足以撑到平安生产,但是旁人不知道啊。
在他们眼中,当下吉鼐的情况已经那么糟糕了,挨到生产那一天已经不易,但是生产之后吉鼐会如何?
好一点的话,是九死一生,糟糕的话,则是十死无生,更糟糕一点,便是一尸两命。
谁敢赌?康熙不敢,承瑞和赛音察浑也不敢。
那该怎么做才能保住爱人(额娘)的命,还用说吗?只要这个孩子没了,吉鼐的生机不会继续消逝,即便身体大不如从前,但总能慢慢补起来。
而且看起来,父子三人都有这个念头,只是承瑞还在顾及吉鼐的心情,赛音察浑却想直接让事情尘埃落定。
要是康熙真的被赛音察浑说动了......完蛋!天塌了啊!
若是吉鼐醒来之前,这父子几个就把“胤祉”给弄死了,她会疯的!
元絮赶紧去叫醒吉鼐,好在她并非真的昏迷,只是身体损伤太过,吉鼐又想将这苦肉计继续演下去,所以不肯用灵液修复,疲惫到睡着了而已。
然事情也果然如吉鼐预料的发展下去,太医们只敢提吉鼐身体迅速衰败的古怪,就这,还主动想了一个比较合理的解释。
至于吉鼐的身体根本没有那么糟糕,根本没人敢说。
荣妃险些小产是事实,胎象安稳之后,荣妃的身体迅速衰败也是事实,至于怎么一个大不如从前,又糟糕到何种程度谁能说得清呢?
太医院的人不清楚荣妃为何会这样,也拿不出具体可行的办法。
若不将事情说的严重一些,万一荣妃和皇嗣最后没有平安,万岁爷让他们务必保住荣妃母子,他们又无计可施,届时该如何交代?
皇权在上,全家的命都在万岁爷手中,震怒之下,必定血流成河。
难道为了脱罪,他们要说荣妃之前是自己好转的,根本没有出力?谁会相信?
退一步来说,就算主子们相信了,那他们为什么刚开始的时候不说出真相?莫非是为了给自己揽功劳?那不还是欺君吗?
所以,三分糟糕说成七分,七分把握说成三分,这都是宫里的太医们惯用的话术了。
佟佳氏不就是想利用这一点,往吉鼐和惠嫔身上泼脏水嘛?那吉鼐就以同样的方式报复回去。
只是如今,普通的动胎气变成了险些小产,佟佳氏还能招架得住吗?又准备如何破局?
然而,吉鼐将什么事都算计好了,却唯独没有告诉元絮,康熙和承瑞他们父子动了掐灭“祸患”源头的心思该怎么办?
元絮还以为叫醒沉睡的吉鼐需要耗费好一番功夫,却不想在唤第三声的时候,吉鼐的意识就已经恢复了。
【怎么了?】吉鼐闭着眼,疲惫地问道。
元絮心疼道:“那个,出事了,不然我也不会来打扰你。”
【没事儿,本来就没有睡熟。】
拖着一副虚弱的身体实在太难受了,只觉得无处不难受,但究竟哪里不舒服又说不出来。
这久违的状态让吉鼐想起了上一世频繁有孕,频繁丧子之后,状态最糟糕的那段时间。
不过,吉鼐不仅没有后悔,反而心疼起承瑞来,这些年,承瑞一直都被这样的无力和虚弱折磨吗?
转头却只能看着逐渐长大的弟弟们在骑射场上纵情肆意,而自己却受限于身体情况,凡事只能点到为止,承瑞又是什么感受?
【怪不得越来越敏感了。】
吉鼐小声嘟囔了一句,带着满满的愧疚和心疼。
“什么?”吉鼐的声音太小,元絮没有听清。
【没什么,出什么事了?】
元絮顿了顿,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她猜测的康熙的打算说了出来。
出乎意料的是,吉鼐并非感到意外,反而一脸平静地问道:
【承瑞和赛音察浑呢?】
这话听着像是在问承瑞和赛音察浑在哪里,又像是在问他们的反应,元絮摸不准吉鼐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什么,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方才只提了康熙,就是不想让吉鼐知道,知道自己的两个儿子也起了这个念头。
哪怕他们的出发点是为了保护吉鼐,可对一个母亲来说,因为任何目的展开的“手足相残”,都是在剜心。
“你猜到了?”元絮试探着问道。
【没有,只是,这确实是康熙能做出来的事。】
避子香的那件事可不就是一个现成的例子吗?
吉鼐很清楚,在如今的康熙心目中,自己的分量远比他们的孩子要多得多,更遑论是一个还没有出生的孩子。
只不过,吉鼐不清楚的是,这其中纯粹因为对自己的感情,不想失去她占了多少份量。
【至于承瑞和赛音察浑,赛音察浑的性子像极了他阿玛,能狠得下心。
而承瑞,他不想失去任何一个在乎的家人,也不愿看到家人之间生出嫌隙。
所以赛音察浑会撺掇他阿玛尽快动手,而承瑞一定会拦着,态度却未必那么坚决,因为他害怕我会出事,又怕我会生气,不原谅他们父子。】
见吉鼐都猜中了,元絮也没有必要继续瞒着了,将方才父子三人的对话都告诉了吉鼐,让她拿个主意。
吉鼐叹了一口气,她原本打算着,就算是失宠也该等到生下胤祉之后,结果计划赶不上变化快,这下子,康熙怕是对胤祉更加不喜了。
……
慈宁宫
太皇太后得知荣妃醒来之后竟触怒了皇上,让康熙不顾对方还在卧床保胎,直接将其禁足的消息。
甚至就连求情的承瑞和赛音察浑都被呵斥,钟粹宫的几个孩子,荣宪、胤华和胤福更是直接被抱到了乾清宫。
对外,康熙直接下了道旨意,言明:钟粹宫马佳氏病体虚弱,无力抚育皇嗣。
这一消息惊动了宫里的所有人,万岁爷夺走了荣妃亲自抚养孩子的资格?那岂不是说,她们都有机会了?
那可是两位阿哥和一个格格,哪怕自己只争到了一个格格,后半生也有依靠了。一时间,哪怕是隐藏起来,打定主意韬光养晦,或是不愿被卷进争斗,一心独善其身的妃嫔都坐不住了。
“苏麻,你说,这一回是真的吗?”
“瞧着不像是假的,毕竟连旨意都发出来了,若只是为了演给您看的,最多就是将几个孩子带走。可是旨意一下,金口玉言,便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太皇太后笑着道:“看来是哀家之前想多了,那荣妃还真不是装的,是真的爱孩子。”
“关键还是万岁爷,他之前便为了缓和您与荣妃的关系,几次故意表现出刻薄寡恩的样子。这一回与荣妃闹成这样,只怕是真的动了那个念头。”
“那就要看荣妃中不中用了,若是皇上当真为了她,对哀家的曾孙下手,这后宫就再也容不得他了。”
被吉鼐支使到慈宁宫的元絮人麻了,她本就被吉鼐的突然爆发,与康熙近乎决裂的争吵吓到了,这会亲眼见到太皇太后和苏麻喇姑的谈话更是遍体生寒。
怎么会?太皇太后对吉鼐的态度不是缓和了许多吗?她不是已经不在意吉鼐的盛宠了吗?
之前,就连独宠数月,太皇太后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
不,不对,太皇太后怎么可能会没有不满!
若是她的想法真的那么容易被改变,也不会无论是这个世界,还是历史上,孝庄和顺治帝都闹到母子失和的地步了。
第496章 父子缘浅
亲生儿子尚且能狠下心肠,更何况是隔了一辈的康熙?
别说什么隔代亲,即便是隔代亲也是需要有感情基础的。
况且,一个曾经有实权的太皇太后,和一个大权独揽的皇帝,两人真的能做到为了对方放弃自己一贯的坚持吗?
不说这一世,康熙和太皇太后的感情本就没有那么深厚,便是在历史上,康熙可曾为了太皇太后,容许科尔沁女子继续在大清的后宫风光无限?
来自科尔沁的慧妃与宣妃均是一生无宠无子,在百花齐放的康熙朝后宫就是个小透明。
就算康熙是为了大清的社稷考虑,不想博尔吉济特氏生下皇嗣,但哪怕是看在太皇太后的份上,也该荣养一世吧。
慧妃就不说了,虽然享妃位份例,但实则不过是个庶妃,死后才被追封。
而宣妃,康熙十六年入宫,直到五十七年才被诏封为宣妃,这之前一直都待在贵人的位份上,连个嫔位都没有捞着。
她要赶快回去告诉吉鼐!
【回来了?】
靠在床上虚弱的女子看向惊慌失措的元絮,冷笑道:【看来,我想的没有错。】
“吉鼐,你知道太皇太后要对你动手?”
【若非我有喜的消息来得及时,太皇太后早就动手了,光是前段时间的独宠,她就容不得我。】
“不是,为什么啊?明明这些年太皇太后......”
【她又不傻,自然知道自己在康熙心里的地位,亲儿子不会弑母,可不代表孙子下不了手。
况且有顺治爷和董鄂妃的前车之鉴,怎么可能还会将心思都摆在明面上,斗个两败俱伤。
私下里对我动手,再安到妃嫔头上,以她的手段,康熙还真的未必能查得出真相。
一来,我有宠有子,会遭人嫉恨太正常了不是吗?
二来,失去额娘庇佑的赛音察浑自然而然会更加亲近皇太后,而亲近皇太后,就是亲近科尔沁。
等赛音察浑真的和科尔沁绑在了一起,承瑞和胤华、胤福还能撇得清吗?
别忘了,荣宪可是要抚蒙的,她的婚事虽然也属朝政,但是自己曾孙女的亲事,哪怕有后宫不得干政的规矩在,太皇太后也是能插得上嘴的。
你说,承瑞和赛音察浑他们为了自己的姊妹能过的好一些,会不会接受太皇太后主动释放的善意?
还有第三,佟佳氏已经入宫了,我这一次又是因为她出事的,事后被对方也报复合乎常理。
就算孝康章皇后在后宫留下来人手,但又如何能与经营数十年的太皇太后相抗,更别说,佟佳氏才刚入宫,还没有整合佟家的势力。
太皇太后看出了康熙对我有情谊,若是我一而再再而三的被佟佳氏谋害,最后殒命,甚至是一尸两命。
你猜,孝康章皇后的遗泽还能护住佟家吗?
一箭双雕,同时除去我和佟家两个心腹大患,多好的机会啊,若我是太皇太后,也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动手。】
“所以,这些年太皇太后缓和的态度都是假的?都是为了麻痹康熙,撇清自己的嫌疑。”
【刚开始未必是,估计康熙做了什么,让太皇太后误以为他对我虽有宠,却未必有多少真心。
但......太皇太后历经三朝,一时被蒙蔽也就罢了,怎么可能一直看不出这点小伎俩。
只不过,康熙的心思大部分都放在了前朝,而近两年后宫的风平浪静和太皇太后的而有意求和,让他大意了。】
所以,吉鼐原本的打算是趁着生产时,故意扮一出难产血崩的戏码,将这顶帽子扣死在佟佳氏的头上。
虽然最后被救回来了,但是她和胤祉都“伤了身子”,胤祉和胤福一样体弱,而自己则是失去了生育的能力,如此便能稍稍缓解钟粹宫烈火烹油的压力。
需要休养的自己当然是无法侍寝的,而这之后,乌雅氏和郭络罗氏等人便会相继出现在太皇太后的视线中。
后宫百花齐放,自己这个沉寂下去的旧情人自然也就没那么碍眼了。
届时,她便会追着求康熙给一个公道,一方是自己,一方是母族,康熙自然难以割舍,但是吉鼐要的就是他的犹豫。
只要康熙犹豫了,吉鼐就有借口旧事重提,与康熙争吵,最好是触怒龙颜,直接失宠了。
反正,她的孩子们都已经回来了,那康熙的宠爱自然就可有可无了,虽然有些对不住康熙,但是为了自己和孩子们的安全,也只能对不住他了。
但是吉鼐临时改变了计划,她不想与佟佳氏拉扯了,想要在最开始便直接毁了佟佳氏得宠的所有可能。
后果就是,康熙在乎吉鼐,不想失去她,宁可舍弃这个孩子。
而康熙的这种想法,是太皇太后绝对无法忍受的。
原本,因为独宠一事,太皇太后便准备对吉鼐下手了,但是顾忌皇嗣,有那个耐心等到生产的时候,现在嘛......
只要康熙下定了决心,太皇太后下一秒就能送自己和胤祉一起去死。
知道了吉鼐打算的元絮......
“你就没有想过,钟粹宫失宠之后,承瑞他们就是砧板上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
【我当然想过,但是额娘不中用了,慈宁宫和乾清宫只会更上心。
康熙对承瑞、荣宪他们有感情,承瑞和荣宪他们也不会不管底下的弟弟,只是苦了我的胤祉,只怕这一世依旧要父子缘浅。】
元絮很想说,吉鼐和康熙吵的那一架真的是演出来的吗?真的不是在借机发泄,吐露心声?
还有,就吉鼐那字字句句往康熙心口上扎刀子的无情,真的不会影响到康熙对承瑞他们的感情?
只要回想起那一幕,元絮就肝颤......
康熙坐在床头,轻轻地将吉鼐揽入怀中,而承瑞和赛音察浑则站在床边,担心地看着额娘。
“今日,把你们吓坏了吧?放心,我没事了,孩子也没事。”吉鼐抚上小腹,笑得温柔。
与之相对的,是父子三人齐齐变了脸色。
康熙无视了两个儿子投来的视线,他还没有想好该怎么说,当初吉鼐是怎么患上心疾的,旁人不清楚,他这个罪魁祸首还不清楚吗?
吉鼐现在正虚弱着,可经不住打击。康熙自知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无法挽回了,所以,他还在犹豫。
当然,康熙犹豫的不是要不要为了吉鼐舍弃他们的小六,这根本不算选择题不是吗?他的答案只有一个。
康熙的前胸贴着吉鼐的后背,两人的温度交融、交织,早就分不开了,若用利刃斩断,定会鲜肉模糊。
即便康熙不觉得吉鼐会做到那个地步,却也不希望看到她尝试着逃离。
“额娘……”承瑞心软,只是开了一个头便再也说不下去了。
这样的真相对额娘来说何其残忍!
赛音察浑见阿玛和大哥都不顶用,只能自己上了,然而话到嘴边才发现是那么难说出口。
“额娘,您不会舍得丢下我们的对吗?”赛音察浑将脸埋进吉鼐的手里,借此回避她的视线。
吉鼐的笑容凝滞,深呼吸一口气,道:“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还是,我的情况很糟糕?”
到了这一步,即便是不想说也不行了,康熙也不可能真的让两个儿子在前头承担绝大部分火力。
虽然他曾有那么一瞬,可耻地心动了,但终究是身为阿玛的责任感占了上风。
康熙将太医的诊断和猜测告诉了吉鼐,他张了张嘴,很想说:“朕不想失去你!”但他害怕旧事重演。
可是即便康熙没有说出口,吉鼐依旧没有放过他。
第497章 纸老虎
“万岁爷,所以,您的意思是让我放弃这个孩子?”
康熙沉默了,承瑞和赛音察浑也垂下了头。
他们不想伤害弟弟或妹妹,但更不想失去额娘,人总是偏心的。
“万岁爷,让两个孩子出去吧,臣妾有话与您说。”
康熙都对“臣妾”两个字应激了,现在这种情况下,更是听不得这个,“你,你先休息,也未必就真的到了这一步,太医院总会有法子的。”
被委以重任的太医院:臣没有,臣做不到!
“万岁爷!”
吉鼐一激动,身子直接颤抖了起来,康熙见她坚持只能乖乖让承瑞和赛音察浑出去,独留下自己面对接下来的狂风骤雨。
“万岁爷想要我放弃他?”
无法再逃避的康熙只能正视吉鼐的问题,他说:“朕不想放弃他,也想尽力保住他,但若是代价是你的命,朕宁可不要他。”
康熙痛苦地闭了闭眼。
吉鼐冷笑道:“就只是为了臣妾?”
康熙倏然睁开双目,似是不可置信般看向吉鼐。
“你别这么看着臣妾,往事历历在目,臣妾不说,不代表一点都没有察觉到您的疑心。
不过这也难怪,您是皇帝,膝下男嗣一多半都是我的孩子,尤其是赛音察浑还与寿康宫亲近,起疑在所难免。”
“那件事,朕确实是做错了,朕也后悔了,但是……那时,你还并未怀上小五,朕哪里能想到……”
康熙慌乱地解释着,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你怀疑是朕做的?”
吉鼐被康熙眼中的受伤烫了一下,移开视线,道:“您有前科。”
“可这两者怎能一样!”康熙骤然拔高的声音将屋外的人吓了一跳。
“阿玛?”
“都给朕滚远点!梁九功!守住门,不许任何人靠近!”
这里的任何人自然也是包括承瑞和赛音察浑的,两人不明白,分明是要劝额娘顾惜自个,他们都做好面对额娘哭闹的准备了,怎么却是阿玛崩溃了。
难道是额娘宁可放弃自己的性命,也要保全这个孩子?
承瑞和赛音察浑被赶去偏殿的时候,脸色都十分难看。
“马佳吉鼐!这两者怎么能一样?您怎么能这样怀疑朕?”
“万岁爷敢说,您从不曾疑心过臣妾,从不曾担忧钟粹宫的权势过大?”
“朕若是担心,就不会几次三番地将宫权塞给你!”
“那是因为这只是后宫!您是皇帝,大权在握,自然不会将这点权力放在眼里,你在意的只有前朝!”
见康熙沉默了,吉鼐就知道自己说中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您担心钟粹宫的阿哥太多,长大之后会成为一股不小的势力,甚至威胁到您。”
“太皇太后的心里一头装着大清,一头装着科尔沁,如今大清安稳,她自然要为母家筹谋,朕……不得不防。”
“所以,你就要害死我的孩子!”
“朕没有!
马佳吉鼐,朕确实担忧过钟粹宫与慈宁宫联盟,届时,朕这个皇帝怕是连自身的安危都保证不了。
但是朕怎么可能会害死我们的孩子?”
“可是避子香不就是你的手笔吗?”
“是,但那时你还没有怀上孩子,朕只是不想让你再次有孕,可你若是真的怀上了,朕怎么忍心伤害他!”
“佟佳氏才入宫几天啊,连个妃位都还没有坐上,就敢说出那样的话来,你敢说这背后没有你撑腰!”
康熙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被撕成了两半,“怪不得,佟佳氏的一句话就能让你崩溃至此,险些流产,你怕的根本不是她,你怕的是朕。”
康熙上前捏住吉鼐的下巴,冷声道:“这些年朕待你的好都被狗吃了。”
“当初惠嫔也觉得您是真心对她,可结果呢?就算您恨毒了赫舍里氏,可在你心里,妃嫔皇嗣都抵不上她的分量。
即便承瑞中毒,即便承庆夭折,可您......竟还是下不了决心处置了赫舍里氏。”
“朕没打算放过她。”“可您动摇了!因为承祜。甚至,您还允许她再为您生下一个阿哥。”
“原来,你一直都在介意这件事。”
“我怎么能不介意?
您答应过我的,会帮承瑞报仇,您知道,在收到消息的时候,我是什么心情吗?
一个声音告诉我,让我相信你,可还有另一个声音说,要给承瑞报仇,得我自己来。”
“朕没有违背诺言,赫舍里氏死了。”
“可她是怎么死的!
如果赫舍里氏不是产后血崩而亡,看着胤礽,您会不会想起承祜?
会不会想要留她一命,大不了,夺去尊荣,幽禁至死。”
“朕不会。”
“您当然不会,太子,储君怎么能有那样一个额娘。
可权衡利弊之后的决定,不代表您没有对她心软。”
康熙没有反驳,因为他知道吉鼐说的不是假设,而是实实在在发生过的事情,他,确实曾经因为承祜动摇过,哪怕为了吉鼐和承瑞他们母子,很快又坚定了念头。
“万岁爷,惠嫔害死了您的孩子,所以您不再亲近她,赫舍里氏做的比惠嫔更过分,可为什么您还是愿意让她生下胤礽?”
吉鼐没有给康熙解释的机会,自己回答道:“为了制衡,对吗?”
康熙放开吉鼐,似是无力般扶着床边的立柱坐下,他看着吉鼐,似乎从未认识过眼前的这个人。
康熙静静地坐着,回想过去的一切,心直直沉了下去,或许是自己想的太好了,他以为的雨过天晴都只是假象,但其实吉鼐一直都没有原谅自己。
无论是承瑞中毒那件事,还是避子香那件事。
只不过,那场梦在吉鼐心里留下了很深的痕迹,她坚信他们会有六个孩子,所以,哪怕只是为了还没有出生的孩子,吉鼐都必须委曲求全,继续讨好他。
多可笑啊,他堂堂大清之主,九五至尊,竟然成了一个生孩子的工具。
然而更可笑的是,在意识到这点之后,康熙发现他竟然依旧没有生出多少怒火。自己是大清天子,被一个女子骗心、骗身,他应该生气的不是吗?
他应该告诉眼前的这个人,“你不过是朕后宫里众多女人中的一员,和旁人没有什么区别,更不是无可替代的。”
不过是多陪伴了自己几年,不过是容貌比其他人更好些,竟然敢仗着天子的宠爱作践天子!
她难道不知道,哪怕生下了再多的皇嗣,但只要他这个皇帝不上心,哪怕是龙子凤孙也与庶民无异?
如此本末倒置,简直愚不可及!
即便他对她有些感情,却也容不得对方这般放肆,必须重惩!
他要褫夺封号,降其位份,再将她心心念念的孩子们一个个的从她的身边带走,让她困死在如冷宫无异的钟粹宫。
“你恨朕,却还是对朕小意温柔,就是为了怀上小六?”康熙本该那样做的,但他还是不甘心,他要为自己求一个公道。
吉鼐没有说话,直接转过头去,不是她故意如此,而是身体的虚弱让心疾愈发得严重了,她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心脏的抽痛。
“朕是天子,只要一句话就能毁了你千方百计怀上的孩子!”康熙咬牙切齿道。
吉鼐一惊,难道是自己将康熙气狠了,让他丝毫不顾旧情?
吉鼐转头看去,却只见康熙红着眼睛瞪着自己,吉鼐又开始心痛了,但是这一次却并非是因为心疾。
两人相伴多年,吉鼐自然知道如今的康熙虽然看着恐怖,但其实只是纸老虎,一戳就破。
康熙如果真的翻脸了,根本不会跟自己废话,早就安排人将堕胎药端上来了。
第498章 决裂
吉鼐暗自松了一口气,提醒自己要把握好分寸,可不能真的将人惹毛了。
“这也是您的孩子,您就……就这么不想要他吗?”
康熙气吉鼐不信自己,但更气自己到了这个时候还是狠不下心。
“朕没有,朕说了朕没有,是你疑心朕。”他的声音里带着委屈,却唯独没有杀意。
“万岁爷说臣妾怀疑您,可是您呢?就没有怀疑臣妾?”
康熙想说自己没有,至少现在没有,至于从前,生疑是皇帝的本能,但是自从吉鼐患上心疾之后,他便开始努力克制这种本能了。
吉鼐的语速很快,根本没有给康熙说话的机会,她道:“臣妾说的不是皇权。”
康熙眼中露出茫然,不是皇权?那他还能疑心吉鼐什么?
“臣妾出身不高,眼界也不高,就连读书都是您教的,臣妾只是一个小女子,心里装不下那么多的东西。
夫君、孩子已经将臣妾的心占得满满的了,再也装不下其他。
无论您信不信,臣妾都要说,我从来没有奢望过那个位置。
所以,即便您怀疑臣妾,臣妾也不惧。”
吉鼐这话和表白有什么区别?哪怕是身为皇帝的尊严被践踏,康熙都舍不得将吉鼐如何,这会更是心软的一塌糊涂。
他想,或许是吉鼐的爱子之心太甚,乍然听到自己的夫君要伤害自己的孩子,受了刺激才会口不择言。
康熙想将吉鼐揽入怀中,安慰她,哄她,让她注意自己的身体。
可是吉鼐的下一句话,却将康熙钉在了原地。
“可是臣妾接受不了您疑心臣妾对您的感情!您方才说臣妾的小意温柔都是为了小六,就已经证明了一切。”
吉鼐看着眼前自己两世的爱人,她自始至终都知道,除非自己和其他女人一样装聋作哑,一辈子糊涂着,否则她和康熙之间的矛盾是不可调和的。
虽说,人啊,难得糊涂。
但是已经清醒过来的人,如何再自欺欺人?
“万岁爷,您知道吗?患上心疾的那一夜,我其实根本没有睡,我一直在等您的解释。
我想着,我表现的都这么明显了,我的夫君素来在意我,怎么可能瞧不出我的异常。
他会告诉我的,把一切都告诉我,但是没有……
我知道您在纠结,可是万岁爷,那一夜受煎熬的不只是你一个。”
吉鼐抬起双手,示意康熙去看,那双白皙的柔夷依旧滑腻,康熙很熟悉它的触感。
那一夜惨痛的痕迹分明已经消失了,但是恍惚间,康熙似乎依旧能看到渗出的鲜血,那是吉鼐的痛苦。
“……朕已经补救了。”康熙干涩的声音将主人的心虚气短昭示得明明白白。
“我知道,但是万岁爷,我害怕啊!那一夜让我得到了一个教训:您并非只是我的夫君,并非只是承瑞他们的阿玛。
今日,您可以为了所谓的制衡对我下避子药,那明日,您会不会因为旁的“不得已”对我和孩子做出别的事来?
别说什么不可能!在避子香之前,您怕是也没有想到有一天,您会不想让我再生下我们的孩子吧?
我害怕,我是真的害怕,害怕那一日您会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对我下手,对孩子们下手。”
康熙踉跄着起身,然后后退。
“你害怕?你害怕朕会对你……你,你竟然是这么想朕的?马佳吉鼐,你有良心吗?”
吉鼐的声音骤然拔高:“臣妾有!”
“臣妾有,只是那一颗装着您的真心早已遍体鳞伤。
您与皇后大婚前的警告,之后的冷落,承瑞的中毒,压制钟粹宫的避子香。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让我明白了,你和我,我们根本不可能像寻常夫妻那样,两心相许,情深不悔。
多美好的词啊,可是您不能,我也不能,我们之间隔着太多的东西。
呵,我又有什么资格埋怨您呢?其实道理我们都明白。
这不光是哪一个人的错,是您的心里装着太多的东西:大清的江山、太皇太后的态度、朝臣的势力、其他的妻妾子嗣。
是我不可能当作什么都不知道,一颗心全都寄托在您的身上。
就像您会怀疑我对您的真心一样,我也不敢再全然相信您对我的感情,我不是独身一人啊,我还有孩子,我输不起!
身为母亲,我必须要为自己的孩子打算。”
康熙冷眼看着吉鼐,哪怕心底有再多的难过,也不肯低头服软,身为一个皇帝,他不可能一次又一次地俯下身子,为对方妥协。
“你要学赫舍里氏!”
吉鼐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万岁爷,您瞧,这就是我们之间永远逾越不了的鸿沟。
哪怕您知道了我们之间的问题在哪,可您的第一反应不会是去想该如何解决。
您最先想的一定是大清的江山和自己的权柄,您最在意的始终是自己帝王的尊严。
您过去的承诺和安抚,只是因为您愿意,就像是您说的那样,只要我永远不变,您才会保护好我。
可一旦撕破脸,您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可以翻脸无情,可以冷酷地宣判我的死刑。
而我,哪怕上一刻还被您捧在手心,此时也只能等待最后的结局。”
“你既然知道朕的一句话可以将你捧上天,也可以让你瞬间堕入地狱,为什么要说出心里话。
马佳吉鼐,你的演技很好,将朕都骗过去了,甚至,在此刻之前,朕都以为我们是......你既然骗了朕,为什么不一直骗下去?”
就为了那个孩子?
因为他想舍弃那个孩子,所以吉鼐不想再忍下去了,还是因为她不需要再与自己虚与委蛇了,哪怕就此失宠了也无所谓?
“因为我的心不是石头做的。
我爱您,也恨您、怨您、怕您,你以为,在你面前演戏,我就不难过吗?
你分明是我的爱人啊,可是从何时起,我们走到了,在你面前也需要演戏的地步?
看着你难过、委屈、小心翼翼,我不心疼吗?可是我能怎么办?一边是我随时可能变心的爱人,一边又是需要我保护的孩子,我能怎么选?”
“所以,朕,变成了被你舍弃的那个?”
“你是皇帝,即便没有真心,也还有无上的权力,有自保的能力。”
话说到这里,康熙哪里还不清楚吉鼐的意思。
追根究底是他的爱人不相信自己,她不信自己会永远爱她,不信自己永远不会将屠刀对准他们母子,所以她要收回自己的真心,她要把自己当成皇帝,而不是爱人。
“其实你可以一直骗朕的,等你的儿子坐上了朕的位置,你就不用怕了。”
康熙觉得自己疯了,直到这个时候他恨的依旧是吉鼐不肯将真心交付给自己,依旧是她为什么不能一直骗下去。
“继续骗朕,你才有更多的机会为自己的儿子筹谋。”
可是她没有,她宁愿和自己撕破脸,就因为她肚子里的那块肉?她就那么担心自己会不管不顾地除掉这个孩子?
“不,万岁爷,我要的只是孩子们的平安。
那个位子,我从未肖想过,哪怕如您所说那样,权力能止忧,我也没想过让我的孩子登上那个位置。”
“为什么?因为承瑞的身体,还是因为塞伊察浑的立场?可你还有别的孩子,胤华和胤福都可以......”
至于吉鼐肚子里的这个,想都别想,哪怕他是个健康、优秀的阿哥。
吉鼐从床上爬起来,然后跪下,康熙的身形动了动,但最终也没有去将吉鼐扶起来。
第499章 真假参半
“万岁爷,臣妾不愿伤害您,即便伤害已经造成了,可臣妾不想再对您说谎了。
或许你会觉得臣妾很可笑,但是,这都是实话。
臣妾爱您,却不敢将一颗心完完整整的交给您,若是您不愿意原谅臣妾,臣妾也毫无怨言。”
“就为了这个孩子?为了让朕不再有理由对这个孩子下手,所以你不要朕的感情了,也不要承瑞他们的前程了。”
即便他已经给了很多次机会,但是吉鼐执意如此,就是为了与他决裂。
她分明知道,今日之后钟粹宫将会变成冷宫,而前朝后宫最不缺的就是见风使舵的人。如此,他这个多疑的帝王就再也不需要疑心钟粹宫的权势过大了。
又或者,吉鼐根本就是笃定了自己对她的真心,笃定了康熙不会为了孩子让吉鼐受伤,她闹今日这一出,要的就是康熙收回自己的感情,以保下这个孩子。
“好。”康熙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
“马佳吉鼐,你记住今日的话,是你伤了朕的心,从今日起,朕待你会与旁人再无不同,你只是朕后宫众多妃嫔之一。”
“是。”
康熙转身就走,他怕自己继续待在这,会忍不住低头,会忍不住舍弃帝王的尊严,可是,这分明是吉鼐执意选的。
康熙走了,走之前还不忘把他和吉鼐的孩子都带走了,包括一脸担心,欲言又止的承瑞和拼命挣扎着不肯离开的赛音察浑。
就连荣宪和胤华、胤福,康熙都带走了。
这个没良心地女人,她就不怕触犯龙颜之后,自己会迁怒孩子们?为了肚子里的那个孩子不管不顾的,竟然连承瑞他们都不在意了。
既然如此,何必将孩子们留下惹人嫌弃。
康熙走得决绝,连头都没有回,自然也就没有看到吉鼐倒下去的那一幕。
吉鼐的心疾犯了,或者说,她在康熙面前演这出戏的时候,一直都在忍受着心疾带来的折磨。
吉鼐喝了几口灵液,才勉强将心口的疼痛压了下去,应付完进来查看情况的李嬷嬷和玉磬,吉鼐再也没有一丝力气,将自己摔在柔软的锦被之中。
盖住的不仅仅是吉鼐的身影,还有她的眼泪。
“你这又是何苦呢?”非要作这个大死。
“元絮,我不信他,即便我们的感情再深,也抵不过江山社稷,抵不过至尊之位,我害怕终有一日,他会压不住心底的疑心,然后采取行动。
到了那一日,或许他会舍不得对我下手,那我的孩子们呢?
前世的胤礽,是他的白月光发妻拼死为他生下的,更是他一手养大的,那时候的胤礽多让兄弟们嫉恨啊,可是后来呢?
还不是被康熙当成了棋子,几度,让他成了一个笑话。”
元絮想说不会,康熙已经在改变了,或许旁人依旧会有所不同,但是对吉鼐的孩子们是不一样的。
但是元絮知道,吉鼐这是被伤透了心,信任一旦被破坏,便很难重新建立。
或许对康熙来说,当年的种种只是一时之差,事后也已经补救,但对吉鼐来说,却是难以磨灭的伤害。
可是吉鼐啊,你既然清楚他是一位帝王,又怎么敢在今日将憋心里的话都发泄出来,是真的不怕帝王震怒吗?
不过是受到偏爱的那个有恃无恐,即便吉鼐心里跟明镜似的,但是康熙的宠爱依旧让她不知不觉中,自觉有了依仗。
因为她打从心底自信康熙绝不会对自己如何,所以才敢闹这么一出。
就像当初的那拉氏,只不过不同的是,那拉氏得到的是虚假的,专门为她编织的美梦,而吉鼐则是实实在在,得到了康熙的真心。
只是,今日之后,这份真心还能存在吗?
“怎么,你以为我是疯了?”吉鼐沉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了出来。
“我就是不明白,你今日是怎么了?就算是真的担心康熙会伤害这个孩子,也能再想别的法子。
你就不怕他真的恼羞成怒,直接对胤祉下手。”
“他不会!”
“可你不是说......”元絮皱眉,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可置信地喊道:“你胡诌的?”
是啊,康熙就算疑心钟粹宫,又何必对一个还不知道男女的孩子动手,若真的到了那份上,冷酷的帝王难道还会因为其他孩子已经出生了,所以舍不得下手?
“不过是借题发挥罢了。”
“可我瞧着,你的情绪那么真......”
“真假参半,若非如此,又怎么骗得过康熙,还有藏在暗处的人。”
“我不明白。”
“你去慈宁宫看看吧,元絮,我们最大的敌人始终是太皇太后。”而不是康熙。
吉鼐累了,就像她自己说的那样,她不想伤害康熙,可是伤害已经铸成,而她的心也并非不痛。
可是孩子和康熙,她的选择从来都只会是孩子。
......
“我就说,表哥那般英明神武,绝不可能被马佳氏那个贱人给蒙蔽了。”佟佳氏咬牙切齿道。
佟嬷嬷劝道:“主子……”咱们还是消停点吧。
并非是她涨别人志气,灭自家威风,实在是佟嬷嬷在宫中多年,很清楚太皇太后的手段。
其实今天这件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若是万岁爷和太皇太后不计较,那就是自家主子被兆佳庶妃等人挑拨,一时失言。
可若是真的追究起来,那便是有意刺激荣妃的胎,剑指钟粹宫的几位阿哥。
虽说最主要的原因还是荣妃自个不顶事,被一句话吓成了那样,但她家主子也并非没有错,而且种种言行很容易被有心人说成心思深沉,所谋甚大。
外人可不会觉得她们主子是无辜的,只会觉得承乾宫的佟佳氏果真手段了得,一句话就废了有宠有子的荣妃。
唉,届时宫中人人防备,主子便只能孤身打斗,很难寻到可靠的盟友了。
只能说佟嬷嬷因为遗憾和愧疚,对与旧主有九分相似的佟家的格格滤镜开的十分大。
即便明知最初是自家主子先撩者贱,想用苦肉计坑害荣妃和惠嫔,依然觉得都是旁人的错。
“嬷嬷怕什么?表哥总会护着我的。”佟佳氏根本不知道佟嬷嬷的担忧,但即便知道了,也不会当一回事。
“万岁爷自然是护着您的,仅凭到目前为止万岁爷都没有任何申斥您的旨意就能看出,即便荣妃险些落了胎,他也不曾责怪您。
但……奴婢担心的是太皇太后啊。”
听到前一句的时候,佟佳氏还有些洋洋得意,然而在佟嬷嬷提起太皇太后后,佟佳氏的脸直接绿了。
她永远忘不了自己“虚弱”地躺在床上,没有等来表哥为自己讨个公道,反倒是等来了太皇太后和钮祜禄氏那个贱人。
她们斥退承乾宫的宫人,如入无人之境地来到内室,一点都没有将自己放在眼里。
那样高高在上的样子,眼里全是对自己的嫌恶和不屑,就好像……就好像在她们眼中,自己只是一个丑角。
分明太皇太后和钮祜禄氏什么话都没有说,可佟佳氏却觉得脸颊火辣辣的。
尤其是太皇太后带来的太医诊断出自己并无大碍之后,她感觉周围所有宫人看自己的眼神都带上了异样。
“臣妾……妾身是真的不舒服。”佟佳氏小声为自己辩解道。
“你是佟家的人,碍着你姑母的面子,哀家也不好多说什么,不过,此事哀家会原原本本地告知皇上,由他处置。”
说完,太皇太后转身便带着钮祜禄氏,和一直装鹌鹑的皇太后离开了,根本不想跟佟佳氏废话。
第500章 佟佳氏慌了
佟佳氏的脸都白了,她不是担心表哥会重惩自己,她担心的是表哥会因为太皇太后和马佳氏等人的挑拨误会了自己。
可是即便佟佳氏在承乾宫等的心焦,却不敢主动去找康熙,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问佟嬷嬷自己会不会有事。
佟佳氏眼中含泪,一脸惶惶不安的模样和孝康章皇后更像了,不仅神态相似,就连一些小动作都一模一样,看得佟嬷嬷一阵恍惚。
看着仿佛旧主活过来的佟家格格,佟嬷嬷心中的保护欲爆棚,就差没有拍着胸脯保证自己一定会护好主子了。
佟嬷嬷跟打了鸡血一般,指挥着因太皇太后的到来而缩在角落里的宫人继续干手上的活,却没有注意到主子讥讽地看着自己的背影,眼里闪过一道暗芒。
看着手忙脚乱,频频出错的宫人,佟嬷嬷心里还在思量着这一批新来的宫人不好用,想着改日亲自去内务府挑几个好的。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娴静的身影出现在佟嬷嬷的视线里,稍一回忆,佟嬷嬷便想起此人是内务府送来的,因为不是荣妃和惠嫔挑的人,便被留下了。
佟嬷嬷心底的宫斗雷达上线,紧紧盯着眼前的宫人,直到对方转过身,露出全貌的时候,佟嬷嬷才松了一口气。
这样的女人放在宫外确实打眼,但是在美女如云的后宫就很不够看了,清秀的面容在或雍容、或美艳、或娇俏的一众美人中,显得太过寡淡。
除非她能长成荣妃马佳氏那样,清丽出尘,仿若神妃仙子,否则区区一个宫人,在无人扶持的情况下想要出头简直是痴人说梦。
不过,佟嬷嬷最终还是将此人记在了心上,事出反常必有妖,这宫里哪有那么多的巧合和意外。
承乾宫的烂摊子还没有收拾好呢,荣妃被禁足的消息就传了过来。
佟佳氏压在心口的那团郁气一扫而空,”嬷嬷,你怕什么?表哥连孩子都不顾,也要处置了荣妃,可见这一次是真的恼了。”
佟嬷嬷却没有那么轻松,哪怕是对嫡皇子下手的惠嫔那拉氏,当初受的惩罚也没那么重啊。
怎么可能就因为和自家主子的斗法,便重惩一个有子有宠的高位妃嫔?
哪怕是不满荣妃为了斗气,伤了腹中的皇嗣,那现在又是禁足,又是将钟粹宫的几位阿哥格格带走,难道就不怕伤到孩子了?
这其中定然还有旁的事,才会引得万岁爷雷霆震怒。
若是和自家主子无关也就罢了,若是……也不知娘娘和佟家的面子能不能保住格格。
佟佳氏自然知道佟嬷嬷的担忧,但她却觉得对方实在杞人忧天,既然表哥没有处置自己,那就证明他不在意自己的过错,亦或是舍不得对自己如何。
那她算计荣妃,害得荣妃险些小产的事自然也就过去了。
难不成,表哥还要为了一个外人与自己秋后算账?
表面自信满满,坚信表哥对自己感情深厚的佟佳氏暗暗松了一口气,她哪里能想到荣妃会真的动了胎气。
在佟佳氏看来,她所行之事只是影射,并没有实证,即便最后六宫上下都疑心是荣妃和惠嫔做了什么,即便连表哥都站在自己这一边,那二人也不会有什么事。
若说是铁证如山、死罪难逃也就罢了,反正钟粹宫的孩子多,推出一个还不知男女的皇嗣以求平息帝王的怒火,倒也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可关键是事情根本没有到那份上,皇嗣多金贵啊,多一个就是多了一份保障,佟佳氏哪里能想到荣妃会这么狠心。
佟佳氏可不觉得荣妃是真的被人算计了,笑话,能在赫舍里氏手下平安生下那么多孩子,还能护住他们的人能是什么简单的角色。
瞧瞧这宫里另一位能在赫舍里氏还在时成功诞下阿哥的惠嫔,她可是流产了一次,又“夭折”了一位阿哥。
所以佟佳氏坚信这是荣妃的苦肉计,哪怕荣妃的情况真的很严重,甚至到了一度险些小产的地步,佟佳氏依旧没有改变自己的想法。
险些小产,这不是还没有小产吗?况且,若换成了她,也是愿意用一个孩子,除掉一个皇后之位的有力竞争者的。
是的,佟佳氏从一开始就将荣妃当成了通往后位路上的绊脚石,虽然这个念头有些自降身份,但佟佳氏确实是将荣妃与钮祜禄氏提到了同等的位置上。
虽然儿时她与表哥相处的时间不长,但多少还是对这位少年登基的帝王有些了解的。
她的这位表哥,是个重规矩的,不光是对别人,也这般要求自己。
可一旦他不那么看重规矩了,那就表明对方在他的心中十分重要,重要到能让他突破底线。
满宫都是庶妃,偏偏荣妃和惠嫔有了位份,有了封号,佟佳氏从不觉得只是因为她们能生。
其实,佟佳氏很清楚自己的位置,也清楚她在表哥心中代表的,从来都不只是她本身。
这样,有利有弊,好处就是她哪怕做了什么为表哥所不容的事,他多半也会饶恕自己,哪怕……
最差的结果也不过是自己被“病逝”,然后佟家再送一位格格进来。
但是缺点也很明显,她在表哥心中是姑母的侄女,是佟家的格格,是他的表妹,却唯独不会是自己。
哪怕日后她成功得到了表哥的心,这其中真正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又有多少呢?
这个问题既重要,也不重要。
因为,佟佳氏进宫从来都不只是为了那份触不可及的帝王真心,她要的是姑母期盼了一辈子,却无缘坐上的位置
这条路上若是能有帝王的真心相伴,那她会走得顺利些,从容些。
但是佟佳氏也明白,刚进宫的自己根本不可能短时间内与皇帝表哥培养出多深的感情,她能依仗的就只有身份带来的光环。
这一层层的光环,让她最开始就站在了许多人终其一生都达不到终点。
好在佟佳氏不是一个容易内耗的人,既然已经知道了自己与佟家割离不开,便不会一边享受着身份带来的便利,一边担心它最终会成为自己的阻碍。
历史上的佟佳氏不就是如此,康熙在放纵佟家迅速崛起的同时,也在遏制外戚权力过大。
赫舍里家有位坐上了太子之位的嫡出阿哥,钮祜禄家有位育有一子的贵妃,而佟家……
前朝的佟半朝声名赫赫,便是皇子阿哥都能不放在心上,可是后宫,佟佳氏先是在后位之争中败落,而后,即便是在钮祜禄皇后病逝之后,她也没能如愿坐上那个位置。
若非康熙最后心软了,只怕佟佳氏到死也只是一个皇贵妃。
至于她的妹妹——悫惠皇贵妃,不仅比不上自个的姐姐,就连赫舍里氏和钮祜禄氏的妹妹都比不得。
宠爱平平,一生无子,便是皇贵妃的名头,也是胤禛那孩子上位后给的。
虽说这位是贵妃,压在她们四妃头上,就连宫权也都是五人一同管理,但是她们哪一个将这位放在眼里了。
惠宜德荣四妃膝下都有阿哥,也都是得过宠的,能在后宫里出头,最后屹立不倒,甭管靠的是什么,总归是有些手段的。
在她们眼中,这位小佟佳氏不过是一个吉祥物,一个康熙用来展示自己惠恩母家的工具。
康熙真的是一个合格的帝王,哪怕是施恩,也会把握好分寸,制衡各方势力,不叫一家独大。
然而,认为表哥不会责怪自己的佟佳氏在一日又一日等不来表哥之后,慌了。
第501章 苦肉计
难道是她想错了?表哥并非想要借此事敲打荣妃,以遏制钟粹宫的势力,制衡后宫?
可若不是这个原因,表哥又怎么会不顾荣妃肚子里的孩子,一向“重视皇嗣”的太皇太后又怎么会不闻不问?
一定是自己有什么地方忽略了,佟佳氏细细回想起入宫后的一幕幕,忽然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
表哥是不是在躲着她?
而且这与荣妃的事还没有关系,从她入宫的第一日起,表哥就已经在躲着自己了。
否则,就算表哥不想让自己压过钮祜禄氏,不想让她们两人在尘埃落定之前势力差距过大,也不至于连个面都不露。
哪怕表哥有自己的考量,但是有姑母的关系在,她与钮祜禄氏总是不一样的。
是她疏忽了,被荣妃的事情扰乱了视线,没能及时注意到这一点。
佟佳氏不惧与荣妃争上一争,那是因为她笃定任何女子都抵不过姑母在表哥心底的位置。
但是表哥心中存着疙瘩,她和佟家还都什么都不知道,那问题可就大了。
究竟是什么疙瘩呢?难道是太皇太后?除她之外,佟佳氏也想不到这宫里还有谁能有这个能耐了。
百思不得其解的佟佳氏却不知道,康熙心里的疙瘩,正是她瞧不起的“蠢货”那拉氏造成的。
当初惠嫔的那句话的威力不可谓不大,给康熙造成了极大的阴影,导致他在佟佳氏入宫的第一时间,连施恩于佟佳氏都顾不上了。
如果让惠嫔知道,因为自己的一句话,康熙连见佟佳氏都不敢见,反而先找了宫中曾经见过慈和皇太后的老人,一定会笑得打滚。
乾清宫
梁九功提着手中的食盒,在心底将躲得飞快的魏珠骂了个狗血淋头,这才苦着脸去向万岁爷禀告:
“万岁爷,承乾宫又送东西来了。”
“滚!”
梁九功丝毫不意外万岁爷的反应,很圆润地滚了,动作丝滑,不带一丝犹豫,甚至还有些庆幸,今个居然没被打板子。
梁九功将手里的吃食给下面的小太监们分了,看着他们吃的开怀的样子,梁九功忍不住撇了撇嘴。
要他说啊,这佟家的人就是看不清楚状况,不过是因为与万岁爷血脉相近,就真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了?
佟国纲、佟国维两兄弟如此,刚入宫的那位佟家的格格也是如此。
梁九功只要想起那天万岁爷那仿佛是吞了苍蝇的模样就想笑,若非是荣妃主子安慰了许久,到底是起了效果,只怕如今任何一个佟家的人都别想再面见天颜。
听听那些曾有幸见到过慈和皇太后的宫人都说了什么,什么叫“那位佟佳格格仿若太后重生”?
哪怕是慈和皇太后亲自生的也没有那么相像的吧?打量所有人都是傻子呢。
不过也是,若非有惠嫔的那句话在前,万岁爷也不至于那么膈应。
万岁爷啊,因为慈和皇太后的位份低,没有资格亲自抚养皇嗣,上头的几位能开恩的主子又斗得厉害,根本没有心思去管万岁爷母子,所以满月之后就被送去了南三所。
好不容易被太皇太后看见了,慈和皇太后又是一个福薄的,早早便离开了。
这不,万岁爷对自家额娘的印象,甚至还不如几个宫人。
若非万岁爷刻意去打听,或许只会在与佟佳格格相处的过程中,察觉到与慈和皇太后相似的熟悉和温暖。
这几分影子虽不至于让万岁爷将佟佳格格当成慈和皇太后,却会因为慈和皇太后,将这份带着愧疚的感情移情到佟佳格格身上,甚至惠及佟佳格格身后的佟家。
只可惜啊,惠嫔的那句话直接戳破了佟家的小心思,而且……事关人伦,让万岁爷对佟佳氏与慈和皇太后的相似,不会感到欣喜,只会觉得恶心。
但若只是如此,哪怕万岁爷再不满佟佳氏,看在慈和皇太后的面子上,也不会冷待佟家的格格。
反正,帝王的恩宠又不光是频繁宠幸才能展现,总能从旁的地方找补。
偏偏,承乾宫的主位还没有坐稳呢,就开始闹幺蛾子了,虽然万岁爷和荣妃主子的主要矛盾并非源自佟佳氏,但她是导火索不是嘛。
荣妃主子铁了心要与万岁爷决裂,万岁爷舍不得对荣妃主子如何,可不就只能将怒火和委屈发泄到别人身上。
梁九功冷眼瞧着,如果不是顾忌着慈和皇太后,万岁爷早就处置了引爆炸弹的佟佳氏了。
这段时间,乾清宫的奴才都不好过,万岁爷身上的气息也愈来愈恐怖,他们可都盼着谁来作个死,好叫万岁爷发泄一通呢。
所以承乾宫的那位最好是坐不住了,受不了万岁爷的冷待找上门来,也好拯救他们于水火之中。
反正,这也是佟佳氏自己点的火,让她亲自来灭,也不算冤枉了她。
正打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主意的梁九功一抬头,就看到两道身影朝着乾清宫的方向来了,梁九功神色一僵,转身就想走,却被来人叫住。
“梁谙达。”
没办法,梁九功只能回头请安,“见过两位阿哥,两位阿哥这是来寻万岁爷的吧?奴才这就进去通禀一声。”
说完,梁九功也顾不得规矩不规矩的了,赶忙进殿。
瞧那背影,竟像是落荒而逃一般,不知情的人看了,只怕还以为承瑞和赛音察浑如何凶残呢。
梁九功心里那叫一个苦啊,可不是他梁九功势利眼,瞧着荣妃主子与万岁爷闹翻了,就敢不敬钟粹宫的两位小阿哥。
实在是......谁让他倒霉,主子们吵架的那一天,偏偏是自己守的门。
两位小祖宗担心自家额娘,想知道父母之间发生了什么事,然而两位当事人,一个见不着面,一个状态不对,开口就是作死,可不就只能盯上他这个可怜又无助的奴才了吗?
可问题是,事关万岁爷的尊严,他哪里敢往外说。
赛音察浑的眼神变得不善,这几天梁九功一直躲着他们,本就不多的耐心都要耗光了。
“梁九功是阿玛身边最得用的奴才,其忠心自是不必说,你再如何威逼利诱也是没有用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没用呢?只要是人,就一定会有弱点。”
“他若是那么容易开口,也不必在阿玛身边待着了。”
“那怎么办?”赛音察浑看向自家大哥。
虽然从额娘出事之后,大哥就一直很冷静,但赛音察浑知道,他对额娘的担心绝不比自己少。
“想要让梁九功开口,还是得从阿玛那里入手。”
“可是......”如果搞定阿玛简单一些,他们又何必追着梁九功不放。
“在梁九功心里,自然是对阿玛的忠心是首位,只要阿玛不松口,他绝不可能吐露半个字。
而在阿玛心中,我们......也很重要,只看能不能让阿玛心软了。”
“苦肉计啊,那我......”赛音察浑有些跃跃欲试。
承瑞虽没有开口,但意思却表达的很明确了。
他的这个弟弟,身子向来强健,之前瞒着所有人,顶着寒风在雪地里胡闹了半晌,也没有生病,若不是宫人找到了赛音察浑偷偷藏起来的,被雪打湿的衣裳,都没人知道他干了什么。
比牛还壮的赛音察浑突然生病了,这是把阿玛当成傻子呢?还有皇太后那里,万一将她老人家急出个好歹,只怕这顶帽子又要扣到额娘的头上。
赛音察浑有些不服气,还预备说些什么,却见梁九功出来了,只能将到嘴的话咽了回去。
第502章 病入膏肓
梁九功讨好地笑了笑,躬身道:
“万岁爷还在忙,没空见两位阿哥,不过万岁爷说了,两位阿哥若是想见荣宪格格和胤华、胤福阿哥,只管自行过去。”
赛音察浑阴阳怪气道:
“那还是算了,这么久都见不到额娘,荣宪定是会哭的。
我见了心疼,偏偏什么都做不了,还是不去了。”
待两位阿哥离开后,梁九功缩了缩脖子,他怎么感觉自己好像被人盯上了,难道是赛音察浑阿哥要对自己做什么?
梁九功忽视了方才惊鸿一瞥的,承瑞阿哥脸上的深意,只当是自己看错了。
回去的路上,承瑞提醒赛音察浑道:“过两日,我会生病,你不要太担心。”
赛音察浑不同意,大哥的身体本就没有自己好,这一次虽然只是苦肉计,但为了看上去更真实,总是要病上一场的,不然,连太医那关都过不去。
“放心,我会把握好分寸,不会真的伤了自己的。”话虽如此,但承瑞根本没有打算践行。
这一次的事情一定很严重,连荣宪的眼泪都不管用了,若是自己没有“病入膏肓”,阿玛只怕是不会心软的。
而赛音察浑虽然自幼聪慧,但对自家大哥向来是极为信任的,所以,哪怕他隐隐意识到了不对,却没有想过大哥会欺骗他,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就连康熙都没有想到,他心目中最乖巧的承瑞,竟然用自个身体“威胁”自己。
“你说谁?”收到消息的康熙一脸的不可置信。
“回万岁爷,承瑞阿哥病了,而且此次病症来势汹汹,当下已经晕过去了。”南三所的小太监苦笑着重复道。
他们一直都知道承瑞阿哥的身体不好,但这些年精心养着从未出过问题,不是没人心里犯过嘀咕。
宫里的人谁不清楚承瑞阿哥的身体是从前坤宁宫的那位造的孽,承瑞阿哥的身体越不好,那位的罪就越重。
反正除了这个孩子,钟粹宫还有好几位阿哥,里头的水还不一定有多深呢。
刚开始他们南三所对承瑞阿哥也是十分上心的,但凡有个头疼脑热,就要兴师动众,不为他那身为宠妃的额娘,也要顾忌着万岁爷的宠爱不是。
但久而久之,承瑞阿哥一直没出过事,他们便懈怠了,尤其是钟粹宫的荣妃莫名失宠,就连孩子也被万岁爷带走了。
就算知道万岁爷对承瑞阿哥依旧关心,底下的人也抱了侥幸心理。
毕竟万岁爷日理万机,对阿哥衣食住行的了解,不比曾经掌过宫权的荣妃。
甭管阿哥是否舒心,反正明面上他们都能做的极漂亮,任谁都挑不出刺来。
谁知一出问题就捅破天了,甚至到了现在他们总管都不清楚承瑞阿哥是遭了算计,还是真的病了。
可就算是后者,他们这些伺候的人也难辞其咎。
南三所的人倒是想先将消息拦着,等弄清楚再往上报,以稍稍减轻自己的罪责,但赛音察浑阿哥第一时间就赶到了南三所,让他们清楚地认识到了一个事实:
荣妃哪怕被禁足,就此失宠了,钟粹宫的几个阿哥、格格可都还在,除非他们都死了,承瑞阿哥再无人帮扶,否则他们就只能捧着这位祖宗。
不提南三所的主管有多懊悔自己的短视,光是这个被推出来送消息的小太监,就已经预见了自己是怎么死的了。
但是……万岁爷的反应怎么……完全出乎意料啊?万岁爷不该先震怒,然后呵斥他们没有照料好阿哥,让人将自己拖下去吗?
“你确定是承瑞?”康熙再次询问道。
小太监茫然了,除了承瑞阿哥还能有谁?南三所目前也就只住进去这一位阿哥啊。
梁九功倒是清楚自家万岁爷为什么是这样的反应,或者说,阿哥“病了”本就在他们主仆的预料之中,唯一没想到的大约就是:
生病的人居然不是作天作地的赛音察浑。
“万岁爷,这小太监是南三所的。”梁九功提醒道。
若真是赛音察浑阿哥生病了,那前来报讯的就算不是阿哥身边的人,也该是寿康宫的奴才。
“呵!”康熙气笑了,他是真的没有想到继吉鼐之后,他最疼爱的儿子竟然也学会了拿自己的身体威胁他。
他难道不清楚,如此自伤,会让自个的阿玛额娘心疼吗?
康熙生气的是承瑞,但这样的反应却让下方的小太监误会了,他连忙求饶道:
“万岁爷息怒,求万岁爷息怒。
昨夜阿哥不舒服的时候,宫门已经落钥了,总管想着阿哥向来不是个爱折腾的性子,阿哥身边的人也没坚持要请太医,便……
谁知今晨起来,阿哥就已经不行了。”
所以啊,是阿哥身边的人没将主子的身体放在心上,他们这些南三所的奴才可不清楚阿哥的状况,就算真的有错,那也是总管的错,跟他一个小人物可没有关系。
康熙只觉得耳鸣了一瞬,导致他竟然连那小太监的话都听错了,承瑞怎么了?
等康熙看到梁九功那惊惧交加的神情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没有听错,承瑞……不行了?
康熙的呼吸都停止了,他的吉鼐已经不要他了,现在连他最疼爱的孩子也要离自己而去了吗?
梁九功和魏珠自然发现了万岁爷的不对劲,两人对视一眼之后,魏珠猛然上前,将那小太监踹翻在地。
“你这狗奴才胡说八道什么呢?承瑞阿哥吉人自有天相,怎会有事?
况且,阿哥前些日子还好好的,怎么可能……你竟敢诅咒阿哥!”
小太监还想辩解,他没有诅咒阿哥,承瑞阿哥是真的不行了,就这个结果还是太医说的,跟他没有关系啊。
魏珠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小太监的嘴,将人拖了下去。
虽然他的行为十分不妥,有擅专之嫌,但魏珠自信自己不会有事,反而,若是继续让这蠢货说些不中听的话,万岁爷才会恼怒。
“万岁爷……”
“摆驾,去南三所。”
就这么一小会,康熙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打湿了,就连起身的时候都踉踉跄跄的,但他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
“是。”
梁九功就算再担心万岁爷的身体,也知道这会最重要的是让万岁爷尽快赶到南三所,只有万岁爷亲眼看到承瑞阿哥没事了才行,否则再多的安慰都是虚的。
可若是承瑞阿哥真的……只怕万岁爷真能丢掉半条命。
啊,对了,还有钟粹宫的那位祖宗,若是她因为承瑞阿哥的事出了什么意外,那万岁爷……
梁九功打了一个寒颤,不禁在心底开始祈祷,满天神佛保佑,承瑞阿哥一定别出事啊。
等康熙赶到南三所之后,入眼的第一幕就是赛音察浑小小的身影守在门口,眼眶发红,拳头也攥得紧紧的。
“究竟是怎么回事!”康熙知道这不是赛音察浑的错,但话一说出口,却不自觉带上了迁怒。
赛音察浑虽然埋怨自家大哥竟然敢糟蹋自个的身体,但也清楚此时绝不能在阿玛面前拆他的台,否则不仅功亏一篑,只怕连阿玛的关心和怜惜也要收回去了。
“前些日子大哥就有些不舒服,但是因为额娘……便疏忽了,只当他是心情不好。
都怪我,额娘明明嘱咐过我的,说大哥从出事之后就变得心思重,让我平日里多注意一些,不能让大哥将什么事都憋在心里。
太医也说,压抑的情绪大多不是什么好事,虽然大哥心里存着许多事,但好在平常多少能纾解一些。”
第503章 七情伤身
“结果这一次,大哥一病倒,积压在心底的郁气便一齐爆发了出来,这才会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就……”
康熙冷眼看着赛音察浑,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思考。
梁九功在一旁听得恨不得把自个的耳朵堵上,好家伙,赛音察浑阿哥这话里句句不提万岁爷,但句句都是在指摘万岁爷啊。
赛音察浑如初生的牛犊,丝毫不惧老虎的目光。
呵,阿玛迁怒于自己,他还不满阿玛呢。
好好的一个家,结果变成什么样了,阿玛作为这个家里最有权势和地位的人,难道不该负全部的责任吗?
“你大哥他......还好吗?”迟疑了许久,康熙最终还是问出了口。
“很不好!”
赛音察浑似是赌气般的回答,反而让康熙松了一口气,若是承瑞真的再无生机,只怕赛音察浑也没有心思跟自己闹。
只不过,这并不代表承瑞的情况并不危急,宫里的奴才害怕担责,所以说话向来留有几分余地,若非承瑞真的有性命之忧,那名太监也不敢说出那样的话来。
这一次,承瑞是真的受了老大的罪了,之后还不知要过多久才能将身体养回来。
若是让吉鼐知道了,估计又要伤心许久,没他在身边安慰着,那群奴才又是不顶用的,要是哭伤了眼睛该怎么办?
康熙皱着眉,南三所闹出的动静这么大,宫里的人不可能不知道,若是有那揣着坏心的,故意将消息捅到吉鼐那里去……
虽然康熙如今十分不喜他期待了许久的小六,也忘了自己当初有多希望她是一个像荣宪一样可爱的格格,但他依然不愿看到吉鼐受伤。
“梁九功,派人守住钟粹宫,别让承瑞的消息惊了荣妃腹中的皇嗣。”康熙的声音十分淡定,像是根本不在意荣妃,之所以吩咐这一句,也不过是在关心皇嗣。
赛音察浑插嘴道:“阿玛确定这消息能瞒得住吗?”
无视了自家阿玛的冷眼,赛音察浑嘲讽道:
“这宫里最不缺的就是神通广大的能人,避开您的人传个消息,虽说艰难,但并非不可能。
如今谁都知道额娘这一胎怀相不好,受不得刺激,大哥出事的消息有极大的机会能让额娘一尸两命,这样的好机会,那些人怎么可能会放过。”
梁九功低着头,只想让这位小祖宗赶紧闭嘴,从前总是和万岁爷对着干也就罢了,勉强也算父子间别样的相处模式,可是如今,这是拼命往万岁爷的心窝子上戳啊。
后宫里的那些女人确实都是不安分的,但那些人是谁?
是您皇阿玛的女人,在身份上可是算您庶母。在大庭广众之下,揭开遮羞布,这般打您皇阿玛的脸,真的好吗?
我的祖宗哎,要是真的将万岁爷惹恼了,还有谁能来拯救您的小屁股?
一个被禁足,一个正在里头躺着呢,还有一个在您上次闯祸出来维护您的时候,可是被太皇太后训斥过的,不许下回再拦着万岁爷教训您。
关键是,万岁爷真的火气上涌将人打了,回头定然会后悔,然后责怪他们这些奴才没有拦着点。
但是天地良心,万岁爷发怒的时候,他们这些做奴才的如何拦得住!
出乎意料的是,康熙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耐心地反问赛音察浑道:“那你觉得该如何处理。”
赛音察浑瞬间泄气,就跟霜打的茄子似的,有气无力地说道:
“不用管,大哥已经处理好了,他在昏迷之前就已经让小福子给钟粹宫递了消息。”
“说了什么?”
“说他会想办法求您将额娘放出来的,实在不行就用苦肉计让您心疼。”
当时大哥说,只有半真半假的,才更容易让人相信。
大哥吩咐小福子的时候他明明也在场啊,怎么就被大哥那副冷静的样子给骗了呢?怎么就没有瞧出这是他的阳谋呢?
若是他能及时阻止,大哥是不是就不必受这个罪了。
康熙了然,怪不得这个小混球今日说话总是带着刺,原来是在生承瑞的气,也是在生自己的气,然后迁怒到他身上了。
康熙有些心软了,这一次确实是承瑞做的太过分了,明明知道赛音察浑有多在乎他这个哥哥,还要让对方亲眼看着自己倒下。
那种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至亲在鬼门关前挣扎,却什么也做不了的无力感,康熙很清楚是何滋味。
结果康熙刚准备安慰安慰这个臭小子,那边赛音察浑还在给自家哥哥找补道:
“大哥也是不想让额娘担心,谁知道这一次的病症来的那么急,那么凶。”
康熙都要被气笑了,感情到了这个时候,浑小子依然不忘跟自己演戏呢?怎么,就只有额娘和大哥才是自己人,他这个阿玛是外人?
康熙闭了闭眼,干脆坐下来等里头太医忙活好了来跟自己汇报,不再理会身旁频频打量的目光。
赛音察浑皱眉,什么情况?阿玛怎么看上去一点都不着急?难道继额娘之后,阿玛连大哥都不在乎了?
半晌之后,刘御医和林太医才一齐走了出来,两人的脸色都不好看,额头布满汗珠,眉眼间是藏不住的疲惫。
康熙丝毫不意外为什么专门为自己诊脉的御医为什么会在这里,毕竟,从承瑞中毒之后,康熙担心太医的医术没有御医好,早就下旨将承瑞的身体交给了刘御医。
但是林太医呢?此人在太医院多年都名声不显,倒不是医术不好,只是没有机会出头罢了。
再加上妇科不如李太医,儿科不如胡太医,又没有刘御医的全通和太医院正的经验,背后无靠山的林太医在人才济济的太医院真的不算什么。
倒是上回对方的敢说、会说,给康熙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上一回,其实吉鼐的情况很难说的清楚,一不留神便会与鬼神扯上关系。
林太医却不仅以“棺材子”生动地形容了吉鼐的情况,还将一切都推到了爱子之心的伟大上,杜绝了一切有心之人拿此事做文章的可能。
所以这一次,林太医又能带给自己什么样的惊喜呢?
“承瑞如何了?”不管怎么样,承瑞到底还是康熙最心爱的孩子,怎么可能不关心呢?
“阿哥的情况暂时稳定下来了。”
“暂时?”康熙抓住了刘御医话里的重点,赛音察浑也担心地皱起了眉。
“怎么会?承瑞虽然体弱,但是这些年保养的一直不错,近几年更是连病都不怎么生,怎么会突然......”
刘御医和林太医对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康熙压抑住了心中翻腾的暴戾,语气平静地说道:“有什么话便直说。”
“臣......不知从何时起,阿哥习惯了将事情埋藏在心底,医理上说:思伤脾、悲伤肾、怒伤肝。
心底的负面情绪积攒得多了,便是连大人都受不住,遑论是一个体弱的孩子。
七情外发,则扰乱气机,七情内发,则精气先虚。
平常虽看着无事,可一旦受到外界的刺激,或是阿哥情绪浮动太大,便如拦住洪水的堤坝破了一个口子。”
至于结果如何,想来不必旁人多说什么,身为皇帝的康熙也很清楚,一旦堤坝出现了问题,泄出的洪水将会如何肆虐。
“既然早就发觉了端倪,为何从前不说!”康熙身上的气势再不收敛,压得周围的人喘不过气来,就连赛音察浑也脸色大变。
这个时候,赛音察浑才真正意识到了什么叫做“帝王一怒,伏尸百万”。
大哥说的没有错,从前是他太不知天高地厚了,只将眼前的这个男人当成了会永远包容自己的阿玛,却忘了他还是大清的天子。
第504章 瓷器破损
赛音察浑敢肆意妄为,甚至是蹬鼻子上脸,仗的不过是阿玛的宠爱,可是阿玛不只有额娘一个女人,膝下的子嗣也不只是他们兄弟姊妹几人。
就像这一次,阿玛要将额娘禁足,将荣宪和胤华、胤福从钟粹宫带走,他和哥哥除了表达自己的不满以外,还能做什么呢?
他还在那里踌躇满志,为自己即将用苦肉计坑到阿玛沾沾自喜,却忘了苦肉计也分很多种。
如阿玛,他对额娘用苦肉计,不过是为了得到额娘的心疼,主动展露伤痛,但当他不再为了额娘俯身之后,却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大清天子。
而下位者为了博取上位者的怜惜,不得不自伤的苦肉计,本身就是一种无能的表现。
这样的苦肉计能否成功,全看其本身在对方心中的分量,以及对方的良心,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旁人的身上,如此身不由己的状态,怎么让人安心?
如若不然,大哥也不会明知这样会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依然选择自己来实施苦肉计了。
大哥不爱阿玛吗?
不,他们兄弟姊妹当中,与阿玛感情最深的只怕就是大哥了。
若是让他们排个序的话,赛音察浑可以笃定弟弟妹妹的答案和自己是一样的,在他们心中,自然是额娘比阿玛更重要。
无论是为了生存,还是为了更远大的追求,母亲都是皇家的孩子最可靠的同盟,利益让母子之间密不可分,权利让父子相疑相杀。
只有大哥不同,或许是因为大哥是阿玛的第一个孩子,意义非凡,所以阿玛在大哥身上投入的感情多一些。
而大哥也是一个重感情的人,他没有办法不去回馈这份父子之情。
因此,哪怕大哥是他们当中最早清醒地认知到阿玛不仅仅是阿玛的人,却依旧难以将情感和理智割离。
“万岁爷息怒,此事臣并未隐瞒,曾......曾告知过荣妃娘娘。”
而事实证明,荣妃娘娘也确实一直都将承瑞阿哥的事放在了心上,并未因为生下了更为健康的皇嗣,就疏忽怠待承瑞阿哥。
自从荣妃娘娘知道承瑞阿哥的情况之后,虽然不知为何阿哥依旧没能改了这个坏习惯,但好歹负面的情绪有了宣泄口,一进一出的,哪怕仍是治标不治本,终究能缓解一二。
谁知道......也不知道万岁爷和荣妃娘娘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父母都闹成那样了,孩子能好受才怪了。
“那为何不与朕说!”康熙依旧不满林太医的回答。
怎么,就吉鼐是承瑞的亲额娘,能知道他的情况,而他这个阿玛却是假的,无权知晓?
刘御医和林太医的表情都有些尴尬,“当时,荣妃娘娘说会自己告知您,所以......”他们两个外人哪里知道你们夫妻之间的事。
康熙一噎,因为吉鼐还真的和自己提过要多关注承瑞的心情,不仅如此,吉鼐还多次与自己吐槽承瑞如今性子。
但康熙很不喜欢听这些,因为每次都会让他想起,是因为自己这个当阿玛的失职,才让赫舍里氏有了可乘之机,承瑞变成今天这副模样,康熙难辞其咎。
到了最后,往往是吉鼐反过来安慰康熙,久而久之,吉鼐便很少提这些了,即便提起,也多是小心翼翼的,不敢多说承瑞曾经遭受的那些困难。
从前,康熙只以为他和吉鼐的心情是一样的痛苦,所以吉鼐才能感同身受,所以吉鼐才会心疼她。
可是直到那一日听了吉鼐的诸多控诉,康熙才惊觉,很多事情都并非是自己以为的那样,而这一切其实都有迹可循。
不是吉鼐被惯坏了,也不是吉鼐被养大了欲望,是自己以为他对吉鼐足够好,但其实没有那么好。
康熙闭了闭眼,决定不再去想那个绝情的女人。
感受到心口处的心脏消失之后,康熙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
“承瑞会如何?”这是康熙当下最关心的事情。
同样也是赛音察浑最关心的,就算这一回大哥被救回来了,但若是身体毁了,还能每一次都那么幸运吗?
刘御医踌躇着不知该如何开口,余光瞥见了林太医一脸淡定的样子,便明白对方已经消耗了说辞,当下也不再犹豫,示意他赶紧说。
林太医回了一个眼神,询问刘御医确定愿意让自己说?可别又像上次那样,因为自己举了“不恰当”的例子,就与太医院院正一起将自己好一顿痛批。
刘御医惊了冷汗都要下来了,在万岁爷眼皮子底下“眉来眼去”,这不是纯纯找死嘛?更别提,万岁爷现在的心情还不是很美妙。
你就算是要找死,也别拉上我啊!
或许是刘御医内心的呐喊被林太医听到了,虽然没有得到对方的回应,但还是开口解释道:
“回万岁爷,承瑞阿哥现在的身体就好比一件有盖瓷器,里头盛满了脏污,即便因为瓷器本身足够坚硬,短时间内不会有事。
可一旦外部施加了压力,这件不堪重负的瓷器定会破碎,哪怕万幸没有破碎,也会出现裂痕。
并且,每折腾一次,裂痕就会变得更多、更大。
纵然有匠人对其修复,但您也知道,瓷器的修复何其困难?一道裂痕,出现不过是短短的一瞬间,可要是想让它消失,却要耗费百倍、千倍的努力。
再厉害的匠人也追赶不上破裂的速度,那么这件瓷器最终的结局只有一个。”
康熙本来还在耐着性子听林太医瞎叭叭,但是越听越觉得不对劲,甭管林太医说的话多有意思,多新奇,但本质上不还是在说承瑞没救了吗?
康熙猛地一拍桌子,然后起身就进房间看承瑞去了。
他就多余听林太医在这胡扯,之前刘御医说的那么清楚,他哪里还不知道承瑞现在的情况有多糟糕,他要听的是保证,是切实可行的治疗方案。
左一句右一句的,虽未明说,但康熙总觉得对方是在指桑骂槐。
承瑞是瓷器,坚硬却易碎,那脏污又是什么?
怎么就能让一个才刚刚十岁的孩子心思那么重?
还是一个阿玛是大清天子,额娘是宠冠六宫的荣妃的孩子。
偏偏孩子的额娘不仅知道承瑞的情况,还一直为此努力着,也取得了不错的效果,倒是他这个阿玛……
虽然林太医是在说承瑞的情况,但是康熙却觉得自己的脸却火辣辣的,哪里还听得下去。
康熙借着羞恼,刻意忽略了心中不断涌现的恐慌,他拒绝去想,若有一天瓷器真的破碎了,那他的承瑞该怎么办。
不管之前康熙有多想狠狠地揍这破孩子一顿,此刻看到昏睡中仍蹙着眉的承瑞,所有情绪都化成了心疼。
康熙在床头坐下,注视着已经逐渐长成的小小少年的面庞,回想起承瑞小时候的样子,回想起父子相处的愉快时光,回想起两人腻歪到将吉鼐气得跳脚时的场景。
这个孩子是他付出最多的孩子,甚至,不为人所知的时候,康熙不是没想过将大清的江山交给这个儿子。
因为承瑞足够聪明,能够担得起这个重担,因为承瑞足够仁善,不会在继位后对自己的兄弟挥举屠刀。
当然,更重要的是康熙舍不得自己最疼爱的孩子有一日匍匐在他人脚下,需要仰仗他人鼻息的活着。
只是,身体强壮、意气风发的少年帝王还没有走到需要考虑继承人的时候,一颗毒心,两味香,便毁了康熙心中刚刚有了雏形的念头。
第505章 束手无策
承瑞中毒是自己的错,承瑞心思重也是自己的错,他如何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最爱的孩子在自己眼前死去。
可是承瑞,你让阿玛能怎么办?你想要的,何尝不是阿玛心中所求。
但是阿玛是皇帝,是大清的天子,这一点是不可改变的事实,你的额娘恐惧权力带来的地位悬殊,阿玛又能做什么?
康熙不可能为了吉鼐放弃皇位,哪怕再爱也不可能,否则,他就不是康熙了。
但是给吉鼐与自己相当的权力也是不可能的,后宫不得干政,这是康熙的底线。
为了自己,为了后代子孙,也为了爱新觉罗氏,大清有了一个曾垂帘听政的太皇太后就够了。
除此之外,吉鼐想要什么他都可以给,宠爱、子嗣,甚至是中宫之位,储君之位。
哪怕吉鼐真的变了,但只要她愿意留在自己的身边,康熙愿意纵容她的野心。
可笑的是,吉鼐却像自己当年期盼的那样,一如往昔,反倒让康熙束手无策。
“赶紧醒过来吧,别再让阿玛担心了,还有……还有你额娘,短时间也就罢了,时间长了消息怎么瞒得住。
为了她肚子里的那个,你额娘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了,现在身体变得那么差,万一听了什么不好的消息,你是想让你额娘和弟弟陪你一起走吗?”
康熙一想到这个可能,就开始浑身发冷。
纵使皇帝拥有绝对的权力,在生老病死前,也同样无能为力。
他咬牙道:“你要是敢这么做,别怪朕不要你这个儿子了。”
“阿玛……你不要我了。”承瑞的眼睛还没有睁开,虚弱的声音便先一步响起。
“承瑞!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喝水?需不需要阿玛去喊太医进来?”惊喜儿子醒过来的康熙后知后觉,承瑞刚刚是不是说了什么?
看向那双满是哀伤,只差没有流泪的眼睛,康熙气笑了,好嘛,就只听到了自己最后一句话了是吧。
康熙忍不住往承瑞的脑门拍了一下,“你是刚醒,所以话没有听全,还是只听得进去最后一句话?”
看着承瑞茫然又委屈的样子,康熙哪里还忍心继续生气,解释道:
“阿玛没有不要你,方才只是说你这不孝子万一有个好歹,惊动了你额娘,让她......虽然阿玛也在乎你,但还是你额娘更重要一些的,到时候可别怪朕不要你这个儿子了。”
“阿玛......在阿玛心里,额娘真的有这么重要吗?”
康熙皱眉,不满地问道:“怎么,连你也不相信朕?”
“也?为何阿玛要说也?”康熙自知说错了话,他和吉鼐之间的事,不该让孩子们知道。
“阿玛,您如果不说,大哥不仅不会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还会自己在那里胡思乱想,方才林太医说的那些话您都忘了。”
赛音察浑从角落里走了出来,眼神不善地盯着自家大哥,直到将他看得心虚才肯罢休。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康熙觉得自己的这个二儿子是越发地没有规矩了,不经过自己的同意就进来也就罢了,还敢猫在角落里,亏得是自个的儿子,不然还当是哪个胆大包天的刺客呢。
“阿玛担心大哥,我自然也担心,您没说大哥也不给见,我就跟着您进来了。
谁知道刚进来就听到您对大哥说心里话,那不是怕您难为情嘛,所以就躲起来了。”
康熙的嘴角抽了抽,什么心里话?他不就是让承瑞赶紧醒过来吗?怎么就难为情了?
这个浑小子,最会巧言令色。
“那现在看到了,你大哥刚醒需要休息,没事就回去吧。
顺便跟皇太后说一声,告诉她这个消息,让她别担心了。”
赛音察浑不仅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反而一屁股坐在了康熙的旁边,嚷嚷道:“阿玛,大哥才醒过来,您这时候让我走,不太合适吧?”
“那你想干嘛?”
“不想干嘛,就是您和额娘之间到底怎么回事,我也想知道。”
怪不得不肯走,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谁告诉你朕要说了?”
赛音察浑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家阿玛,道:“大哥都这样了,阿玛您还要继续瞒着我们吗?”
“您可别说什么,大人之间的事和我们小孩子无关,您和额娘都这样了,要是我们还能没心没肺地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那才是见了鬼了。”
“放肆!你敢窥探帝王之事!”
赛音察浑深深地看了一眼康熙,然后起身,一撩衣袍跪下了。
赛音察浑很认真地说道:“皇阿玛,若是额娘犯了错,则另当别论,可是儿子清楚,额娘不可能对承乾宫的佟佳氏下手。
所以......您与额娘吵架,甚至是将她禁足,都只是你们两人之间的矛盾,既是夫妻之间的家事,那作为你们的儿子,我和大哥为什么不能知道?”
康熙看向承瑞,问:“你呢?你也是这么想的?”
承瑞没有半分犹豫,坦然说出了自己的想法,“阿玛,皇子不该窥探君父之事,可儿子却想调和父母的矛盾。”
只看阿玛究竟是怎么想的了,是想当君臣,还是想当父子。
若是......阿玛将两人之间的争执当了真,那身为帝王自然不会让任何人冒犯自己的威严。
但如果阿玛还念着额娘,那这不过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夫妻之间的吵架,吵得再凶,只要不触及底线,最终总能和好的。
康熙沉默了许久,久到承瑞和赛音察浑一颗心都沉了下去,他才重重吐出一口气。
康熙给承瑞和赛音察浑一人一下,没好气道:“两个讨债鬼,非要知道朕是怎么跟你们额娘吵架的,就不能给朕一点面子?”
赛音察浑一贯是个会顺杆往上爬的,康熙的态度刚缓和下来,他那端端正正的跪姿就消失无踪了,不仅如此,他甚至扑过去扒拉着康熙的大腿,撒娇道:
“阿玛难道不想与额娘和好?我们要是什么都不知道,那还怎么帮您啊。”
“呵,你不趁机挑拨离间,朕就谢天谢地了。”康熙冲着赛音察浑冷笑。
“我……您就算不相信我,还不放心大哥嘛?”赛音察浑一脸的懊恼,都怪自己前科太多,在阿玛这里落下了这样坏的形象。
“真想知道?”
“当然!”赛音察浑的回答很是斩钉截铁,而承瑞则是犹豫了一会之后才点了点头。
康熙的大手揉了揉承瑞的脑袋,教训道:“想知道便直说,何必总是想太多?你是阿哥,是朕的儿子,这世上也没有几人有资格让你低头,有什么好怕的。”
赛音察浑埋怨道:“大哥哪里是害怕,他分明是太过心软,不忍伤害到任何一个人,却唯独忘了要好好对自己。”
康熙深以为然,没错,承瑞并非怯懦之人,他只是太善良了,而这份善良会化作一把手柄交给其他人的刀。
“你这样不行啊。”若是自己哪一日疏忽了,一个没注意儿子就被刺伤了了该怎么办?
“阿玛放心吧,虽然您日理万机的,但我和额娘没事啊,有我们看着,大哥一定不会有事的。”
康熙不想理会见缝插针的小儿子,对着大儿子嘱咐道:
“你要是真想知道阿玛与额娘发生了什么,就赶紧把身体养好,否则就你这副虚弱的样子,朕是真的害怕话才说到一半,你就厥过去了。”
承瑞红着脸保证自己一定会好好养身体的。
康熙又陪了承瑞一会就回去了,还不忘将魏珠留在南三所。
第506章 她就知道
真把他这个皇帝当成傻子了吗?就算承瑞想用苦肉计,也不可能一点都不在乎自己的性命。
哪怕是承瑞年纪还小,做事没轻没重的,但他身边的奴才可都是吉鼐精心挑选的,怎么敢让小主子自伤,甚至到了性命垂危的地步。
这其中定有猫腻,无论是奴才势利,见吉鼐失宠便开始怠慢承瑞,还是有那藏在暗处的毒蛇趁机想要害死承瑞,康熙都不会放过。
见证了这一切的元絮是又惊又怒,刚开始她是真的以为是承瑞这混蛋孩子做的,竟然用自己的性命威胁父母。
元絮是既心疼又伤心,父母不和,最受伤的总是孩子。她自己那对不负责任的爹妈就是如此,但凡两人吵架了,都会拿她撒气。
小时候,元絮还以为是自己的原因,所以努力去做一个乖孩子,期盼能得到父母的一个好脸。
但是妹妹出生之后,元絮才意识到,原来他们是真的不爱自己。
有时候元絮甚至在想,哪怕妹妹不是妹妹,而是一个弟弟呢?
这样她就有理由安慰自己,父母是被封建思想禁锢了,因为重男轻女,所以才不喜欢身为女孩的她。
可是,真相永远是那么残忍,哪有那么多的理由呢?不爱,就是不爱。
而承瑞,他虽然拥有父母最多的爱,却还是不快乐,因为他见证了吉鼐和康熙最幸福的时刻,却只能看着阿玛和额娘渐行渐远,怎么可能不难过。
可不管怎么样,伤害自己都是不可原谅的,承瑞这是在自伤吗?他分明是在诛吉鼐和康熙的心。
更不必说,承瑞还差点……若非吉鼐收到消息之后,担心有个意外,所以特地让元絮走这一趟……没有灵液吊着性命的承瑞,根本都坚持不到太医过来。
结果,现在告诉她,承瑞差点死了不是这倒霉孩子下手没个轻重,而是中了算计?
元絮气笑了,真是好样的啊,吉鼐才“失宠”多久啊,有半个月吗?就有那不知死活的竟敢朝承瑞伸爪子。
元絮真想赶紧回去跟吉鼐告状,然后让吉鼐出手,将这些敢谋害承瑞的人都处置了,连骨灰都给他扬了!
但是元絮不能,她不仅不能告状,甚至还必须瞒着吉鼐。
吉鼐现在的身体状况真的很差,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她见红,这个时候,元絮哪里还敢让她知道承瑞差点没了。
都怪狗系统!它留下来的都是什么鬼东西!不是说好的,只会让身体虚弱吗?
是,这药效确实只针对母体,不会伤到孩子,但对母亲的伤害也太大了吧?
若非她们还有灵液这张保命符,吉鼐身体衰败的速度那么快,根本不可能坚持到生产的那一天。
到时候,孕妇都死了,腹中的孩子还有机会活着吗?
这与实际情况完全不符,纯纯就是诈骗啊!
上回的那颗该死的梦魇丹还能说是吉鼐自己的原因,那这回呢?总不能又是吉鼐的原因吧?
如果到了现在,元絮还不清楚系统留下的东西有问题的话,那就是真的脑子被狗吃了。
狗系统……@#%%……&*……%%#%¥……不在了还要坑害她们。
等元絮赶回钟粹宫的时候,吉鼐早就等的心急如焚,只是理智告诉她:有元絮在,就算承瑞真的出事了,也能救回来。
元絮是个不会隐藏自己情绪的人,所以对方一进来,吉鼐就清楚地看出了她的怒火和心疼。
“出什么事了?承瑞他……”吉鼐甚至不敢问下去。
“哼,那个臭小子被康熙狠狠教训了一顿,放心吧,我看他下回是不敢再伤害自己了。”
吉鼐怀疑道:“就为了这个?那你干什么要生这么大的气?”
元絮的眼角抽了抽,她就知道自己的情绪瞒不住吉鼐,幸好提前想好了一套说辞。
“什么叫就为了这个?我能不生气吗?
承瑞是我看着长大的,我早就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孩子。
结果倒好……他这和那些用自杀威胁父母的熊孩子有什么区别?”
元絮闭了闭眼,虽然这套说辞是用来欺骗吉鼐的,但却并非是元絮胡诌的,而是她的心里话。
“偏偏这孩子的身体还……这不是故意仗着长辈们的愧疚和心疼,以求达成自己的目的吗?”
或许是元絮的愤怒太过真情实感,吉鼐一点都没怀疑承瑞的情况,反而还安慰起元絮来,她道:
“承瑞估计也是为了我和康熙吵架的事才会……出发点是好的……当然,方式不可取。”
吉鼐利落地改了口,见元絮收回了眼中的凶光,这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你说的不错,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样的事绝不允许再次发生,我之后会找机会和承瑞他们好好谈谈的。”
得到了吉鼐的保证之后,元絮反而心疼起了承瑞,“那你好好说,别骂孩子,承瑞……康熙已经教训过了,想来印象足够深刻,肯定是知道错了。”
“康熙……敢在他面前装病,也难怪康熙会生这么大的气。”吉鼐笑着摇头道。态度轻松惬意,一点都看不出她是在试探。
“若是装病就好了。”
元絮心疼道:
“你又不是不知道承瑞现在有多敏感,心底压着那么多事,怎么可能身体好。
这回一生病,从前积攒的那些一并爆发出来,来势汹汹的,将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吉鼐紧盯着元絮,不肯错过她脸上的一丝情绪,声音颤抖地问道:“所以,承瑞病得很重?”
元絮自然感受到了吉鼐的试探,不仅没有紧张,反而松了一口气,终于到了这个问题了。
元絮发挥出前所未有的演技,脸色凝重,眼里还带着怒火,道:
“承瑞被人算计了,若是太医能早些到,也不至于受这个罪。
虽然能让承瑞长个教训,但只要一想起承瑞被人害的需要卧床休养一段时间,我就……康熙也察觉到了,正在查。”
吉鼐握紧拳头,连指甲嵌进肉里都没有察觉到。
她就知道!
她就知道,承瑞这会生病绝对没有那么简单,如果真的和承瑞说的那样,只是为了叫他阿玛心软,使的苦肉计,明知自己会着急的元絮怎么可能这么晚回来。
除非承瑞是真的出事了,还很严重,元絮才会守在南三所,等他的情况稳定下来,所以才没有第一时间回来告诉自己,让她不要太过着急了。
被人算计了只怕是真的,而承瑞的情况恐怕比元絮说的还要糟糕。
出乎意料的是,吉鼐心里很平静,没有因为承瑞的病情动了胎气。
她知道,他们都是为了自己好,无论是承瑞出事前传来的消息,还是元絮的欺骗、隐瞒,都是出于好意。
吉鼐若是为此受伤、出事,只会让藏在暗处的人如愿,哪怕是为了不做出“亲者痛,仇者快”的事,吉鼐也要坚强。
“我不会放过他的。”
无论是谁,敢伤害自己的孩子,吉鼐都不会让他好过。
见吉鼐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算计承瑞的人身上,而没有继续追问承瑞的情况,元絮这才放下心来。
以为这一关终于过了的元絮,根本不知道吉鼐已经看出了自己的“小心机”,也接受了自己的好意。
“那个,吉鼐,你……你的荣妃之位还在呢,只是被禁足,就有人敢对承瑞下手。
要不……我不是在为康熙说话哦,只是这样下去,你自己也不开心。”
吉鼐斜了元絮一眼,反问道:“我没有‘失宠’,她们就不会对承瑞他们下手了?”
第507章 康熙的忌惮
“那……多少会因为畏惧你的地位,不敢那么肆无忌惮吧?”
“你就那么确定,这一次对承瑞下手的是后宫妃嫔?”
元絮茫然道:“除了她们还有谁?难道是宫外?但是康熙如今对后宫的掌控力早已今非昔比,从宫外伸手,不太可能吧?”
“宫外的手伸的自然没那么长。”
“可是宫里还有谁……”元絮不可置信地看着吉鼐,“不可能吧?”
“为什么不可能?”
“可是……”
“承瑞死后,赛音察浑就是长子。”
“可下面还有一个嫡子,已经光明正大地占了名分。”
“那又如何?一个还没有长大的孩子,一阵风,一池水,都能让他彻底长不大。”
“吉鼐,是不是你想多了,历史上,孝庄可是旗帜鲜明地站在太子胤礽这边的。
哪怕康熙为了抬高储君的位置,让胤礽的兄弟们给他当奴才,太皇太后都没有说什么。”
“可历史上,虽然康熙的后宫里始终没有博尔吉济特氏出头的机会,但他本人可是十分信任这位玛嬷。”
“……就算如此,也不至于让太皇太后有这么大的改变吧?”
“你忘了,还有孝康章皇后的事。”
元絮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都没有说。
是啊,还有孝康章皇后的事。
历史上,无论此事是真是假,康熙都不可能为了一些风言风语就去深究此事,那岂不是伤了自家玛嬷的心?
就算康熙私底下派人去查了,但是查证此事的真假,和找出太皇太后确实谋害了慈和皇太后的证据,两个不同的出发点,最终得到的结果自然不一样。
毕竟,既然就连主子——与太皇太后祖孙情深的康熙,也不愿意相信这件事是真的,上位者都是这个态度,底下办事的人自然也不敢节外生枝。
更何况,这么多年过去了,哪里还能查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但凡查到一点并非他人伪造的,当年遗留下来的线索,那都是对太皇太后的侮辱。
可是这一世却不一样,康熙和太皇太后的感情没那么深厚,底下人见了自然心思浮动,谁不想代替太皇太后,成为那个万岁爷最信任、最重视的人。
尤其是佟佳氏,为了自家的利益,必定会无所不用其极,坐实了太皇太后谋害慈和皇太后一事。
就算是康熙知道那些所谓的证据都是假的,都是佟家造出来的,但心里能不犯嘀咕?
康熙自然是知道太皇太后的手段的,也知道佟家的小心思,他会不会猜想,佟家真的有那么大的胆子,捏造一个罪名扣在太皇太后的头上?
只怕,就算康熙不相信呈上来的那些证据,心里也对此事有了计较。
只不过,康熙不仅仅是一个儿子,更是大清的天子,皇帝的身份不仅代表着无上的权力,更是重重枷锁,让康熙不可能随心所欲地去求一个真相,所以他只能将此事压下来。
但是压下来,并不意味着遗忘,这件事的影响还远不止如此。
而历经三朝的太皇太后会对此一无所觉吗?她的心里难道不会犯嘀咕?她难道就不害怕头顶悬着的不知何时会落下的刀?
就算太皇太后年纪大了,对自己的生死并不放在心上,这世上难道就没有她在乎的人了?
譬如陪伴了自己几十年的皇太后和苏麻喇姑,再譬如太皇太后再也回不去的科尔沁。
哪怕太皇太后真的愿意一命偿一命呢,康熙就真的能如她所愿,停止报复?
更何况,太皇太后从未将慈和皇太后放在眼里过,又怎么会因为害死了对方,就愿意用自己的命弥补。
只要太皇太后不想自己和自己重视的人成为案板上的鱼肉,就绝不会坐以待毙,最有效、也最直接的方式,不就是扶持一个与自己亲近的幼帝吗?
皇帝年幼,还有谁比她这位太皇太后更有资格垂帘听政,届时,不仅能移开头顶高悬的利刃,还能重新进入政治中心。
别说什么,康熙是太皇太后的亲孙子,会不忍心,皇家的斗争,亲生父子、母子又如何呢?
太皇太后为了后位一事,连自个唯一的亲儿子都能不顾,还会在乎隔了一辈的孙子?太皇太后缺孙子吗?
元絮越想越觉得,似乎,好像,太皇太后确实有理由干预未来的皇帝人选。
如果她是太皇太后,在与现在的皇帝隔了杀母之仇的情况下,也不会安心颐养天年。
即便这位皇帝已经摆明了态度不愿相信、不愿追究自己母亲的死亡真相,她也只会疑心对方是在故作姿态,只等麻痹了自己之后,再一击毙命。
哪怕她真的相信自家孙儿对自己的感情,但是人心易变啊,再加上,外头还有一个上蹿下跳着非要将这个罪名扣死在自己头上,以便为自家谋利的佟佳氏呢。
即便皇帝现在舍不得,难免日后不会改变主意,偏向自己的生母,偏向自己的外家。
她若是太皇太后,真的敢拿自己和自己的母族去赌一个皇帝的心软吗?
“什么时候?你是从什么时候意识到的?”元絮看向吉鼐。
太皇太后想推赛音察浑上位,这么大的事,吉鼐竟然没有向自己透露分毫。
吉鼐苦笑,“刚知道不久,不过,从前就有所怀疑了。”
“从前?有多早?”
“从……康熙对赛音察浑的态度越来越奇怪,对我,对钟粹宫生出了防备的时候。
还记得避子香那件事吗?
那时候我只觉得康熙还真是一个合格的帝王,明明正与我浓情蜜意、两心相许,却还能时刻保持一个皇帝该有的政治素养。
你也知道,我对康熙并非没有感情,所以当时才会那么痛苦。
可是当我决定从感情的泥沼中脱身,将康熙只当做皇帝之后,却发觉了不对。
太割裂了,平常的康熙和对我用避子香的康熙完完全全像是两个人,康熙确实是个多情又无情的人,却不是一个刻薄寡恩的皇帝。
所以,要么是我一直都在自作多情,康熙根本没有付出过真心,他对我的好,都不过是在养一个可心的小宠物。
要么,就一定是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什么,让康熙下意识地生出了皇帝维护皇权的警惕性。”
“可你做的一直都很好。”元絮喃喃道。
对吉鼐来说,最重要的始终是几个孩子的平安和健康,或许是因为她们来到这个世界的方式并不“合法”,所以吉鼐始终畏惧着此方天道。
心有顾忌的吉鼐根本不敢多做什么,元絮有时甚至在想,如果不是为了保护承瑞他们,吉鼐只怕会直接锁了宫门,自愿将自己囚禁在钟粹宫中。
富贵迷人眼,权力腐人心,但吉鼐一直都没有变,生出了野心的人是她,想要将吉鼐和吉鼐的孩子推上至尊之位的也是她。
但是......除非康熙能看到自己,否则一直恬淡不争的吉鼐不可能挑动康熙那身为帝王的敏感神经。
“是太皇太后?”
“除了她,我想不到还有谁能让康熙感到威胁。”
没错,若非真的感受到了威胁,身强力壮的雄狮何必忌惮几个还没有断奶的幼崽。
毕竟,在所有人眼中,吉鼐的长子承瑞和次子赛音察浑可都是无缘皇位的,也就是说,钟粹宫真正有一争之力的“长子”该是胤华。
可他才几岁?
甚至还没有入学启蒙,哪里就能让康熙忌惮至此?
更别提,康熙还对吉鼐动了真心。
在这宫里,虽说母凭子贵,但也有子凭母贵一说,心爱之人生的孩子,那定然是掌中珍宝,和别的孩子怎么能一样。
第508章 太过贪心
就像顺治帝的“朕之第一子”,就像朱元璋的“只有朱标是儿子,其他的都是皇子”。
有些虽是戏言,却也明明白白地昭示了皇帝的偏爱可不是说说而已。
在这样的情况下,即使有人进谗言,提醒康熙要小心钟粹宫,小心荣妃,话里话外暗示钟粹宫那么多的阿哥,一旦成长起来必定是个不小的威胁,康熙也只会嗤之以鼻。
孩子多怎么了?那不是因为他和吉鼐太过恩爱嘛,两人多年来一直如胶似漆,身体又都很好,没有孩子那才奇怪呢。
至于成长起来之后,会变成冒犯皇权的一股不小的势力,康熙会怕吗?
与其说老年的康熙害怕自己的儿子们,倒不如说,他畏惧的是死亡。
力量逐渐减弱的老狼王会为了维护自己在狼族的地位,为了不被狼群抛弃,警惕、仇视健壮的成年狼,用尽手段去遏制、削弱他们的力量。
但是在狼王最意气风发的时候,对新生的幼崽只会用心呵护。
甚至,为了狼群的未来,他会细心观察每一个孩子,选出那个最适合带领狼群走下去的,会将自己捕猎的经验和技巧全都传授给他。
而此时的康熙年轻力壮,还没有走到生命的尽头,不需要面对死亡的恐惧的康熙,根本不可能对尚且年幼的儿子们生出恶意。
作为一个有作为、有功绩的皇帝,康熙会害怕旁人从自己的手中夺走权力吗?
鳌拜不行,太皇太后不行,自己的儿子也不行。
况且,康熙怎么可能没有考虑过,自己离世之后,新帝会如何对待自己最心爱的女人和孩子?
就算他生前给吉鼐铺好了路,但届时大权在握的是新皇,他这个已经不在人世的先帝的遗言分量能有多少?
当初为努尔哈赤生下了三个儿子的大妃阿巴亥为什么殉葬?难道真的是努尔哈赤舍不得她,想要阿巴亥继续到底下伺候自己。
康熙自然是想过立吉鼐的孩子为太子的,如此,才是最一劳永逸的法子。
到时候,皇位上坐着的是自个的亲儿子,吉鼐也能活得更舒心些,哪怕那孩子不孝,为了孝道,也不敢对吉鼐不敬。
圣母皇太后与母后皇太后终究是不一样的,只看如今的寿康宫的那位就知道了。
诚然,有的人会说皇太后本性如此,但是从草原上的明珠活成了太皇太后的影子,难道不也是因为她并非康熙的生母,只是嫡母,所以需要避嫌?
不过,这也不代表康熙会为了吉鼐就贸然废立太子,动摇国本。
若是胤礽足够优秀,康熙或许会为了吉鼐和承瑞他们的未来,让胤礽亲近钟粹宫,在死前立吉鼐为后。
毕竟他本来也不是一个会纵情失智,因私废公的人。
但本身确实动了这方面念头的康熙,真的能因为旁人戳中了自己的小心思,突然就变脸,开始戒备、警惕心上人为自己生的孩子?
康熙担心的从来都不是需要仰仗自己的宠爱和庇佑的吉鼐和承瑞他们,他担心的分明是两次扶持幼帝登基的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若是真的起了废帝立幼的心思,康熙即便不会满盘皆输,却也不会赢得太过轻松。
可若是换成了吉鼐呢?她能躲得过太皇太后的算计吗?
当初为了赛音察浑的安危,吉鼐便只能忍痛将孩子送出去,如今,若是太皇太后再以孩子们的性命相威胁,吉鼐会不会再次妥协?
哪怕康熙相信吉鼐不会舍得对自己下手,却也会担心吉鼐那个笨蛋会在无意中成为太皇太后的棋子。
可是这样的担忧康熙不会告诉吉鼐,在他眼中吉鼐就应该一直躲在自己的羽翼之下,告诉她外头的狂风骤雨,除了会让她焦急和难过,还有什么用呢?
但同样的,康熙也不想伤害吉鼐。
找个借口让吉鼐就此失宠?他舍不得。把吉鼐的孩子抱给其他人抚养?他也舍不得。
思量再三,康熙唯一能狠得下心的无非就是控制钟粹宫孩子的数量。
即便是这样,他依旧不敢告诉吉鼐实情,甚至宁可自己憋得难受,也要等太医们将不会伤身子的避子香研制出来。
康熙想的很好,他与吉鼐有二子一女也够了,而以承瑞和赛音察浑的情况,无论太皇太后有什么心思,但至少明面上钟粹宫的两个阿哥都无缘大位。
除非康熙其他的儿子都死绝了,否则那些想要从龙之功的人一定不会将希望放在承瑞和赛音察浑身上。
等赛音察浑启蒙入学之后,他便会借口承瑞与赛音察浑亲近,拿规矩说事,让赛音察浑搬到南三所去,离得远了,两方的羁绊自然也就小了。
康熙会再送一个孩子给皇太后抚养,格格也好,阿哥也罢,有了新的希望,太皇太后又何必一直盯着赛音察浑。
扶持一个被皇太后抚养,默认无缘大位的阿哥,还是扶持一个同母兄弟与科尔沁亲近的阿哥,哪个可操作性更强些还用说吗?
至于那个从一开始就被康熙放弃的孩子,他自然也是心疼的,只是,人心都是偏的,什么“手心手背都是肉”不过是谎话。
对康熙来说,自然还是他与吉鼐的孩子更重要一些。
康熙就算再愧疚,也不可能改变计划,最多就是从别的地方补偿这个孩子。
康熙将一切都计算的很好,然而,谁能想得到吉鼐会做那个诡异至极的梦呢?
康熙不是不可以直接忽视吉鼐的梦境,只要那个孩子没有出生,谁会相信梦里的孩子是真的,他完全可以自欺欺人,并用这个理由让吉鼐不要想太多。
可是那个梦并不简单,吉鼐也不只是将它当做一场梦,她是真的伤心了,为那个差点无法降生的孩子伤心。
那个时候,康熙不是没有怀疑过吉鼐,疑心她是用什么法子知道了避子香的事,所以在自己面前演戏。
所以,只是一瞬间,康熙就从温情脉脉的枕边人,变成了一个冷酷却合格的帝王,冷漠地审视着自己的心上人。
那一刻,康熙想的是什么呢?是对吉鼐拆穿了自己的谋算的恼羞成怒?还是对君权被冒犯的震怒?
都不是,那一刻,康熙想的是吉鼐既然已经知道了自己的所作所为,为什么不直接和自己摊牌?
为什么要试探?
是因为他不信任自己了吗?
康熙愤怒、伤心、纠结,是因为他以为吉鼐变了,在对方眼里,自己不再是那个与她相知相爱的人,而是天子,是君主。
真奇怪啊,康熙分明最恨被人冒犯作为大清天子的尊严。
就像他毫不留情地处置鳌拜及其党羽,并将遏必隆所在的钮祜禄家排除在权力中心之外,却又给了他们希望,让钮祜禄氏的人自己“努力”。
就像他立下“后公布不得干政”的规矩,一点没顾及他自己就是被太皇太后扶持坐上了皇位。
就像他平三藩、立太子,制衡各方势力,就是为了成为那个大权在握,唯我独尊的人。
可是到了吉鼐这里,康熙却不愿意,甚至是接受不了她将自己当成皇帝,而非夫君。
康熙觉得,是不是自己有时候太过贪心了,这才得到了报应。
吉鼐她根本没有在演戏,是自己的疑心作祟,误会了她,为此康熙付出了极其惨痛的代价——吉鼐患上了心疾。
这个心疾就像是一个不定时的炸弹,康熙不知道什么时候它就会突然爆炸,毁了自己的爱人和幸福。
第509章 承乾宫的深意
康熙原以为,这就已经是最残忍的结局了。
但他直到现在才知道,正是自己当初的冷漠和怀疑,摧毁了吉鼐的安全感,也摧毁了她对自己的信任。
事情开始失控了,一步步脱离了康熙的计划。
为了安抚吉鼐,康熙只能临时改变主意,让吉鼐能够如愿地看到他们的孩子降生。
说实话,在收到吉鼐那么快就再次怀孕的消息的时候,康熙也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不敢想,如果不是那个梦,如果不是吉鼐爱子心切,患上了心疾,那他是不是真的会亲手扼杀他与吉鼐的孩子出生的机会。
康熙不敢再轻举妄动,但正因如此,也让太皇太后窥见了真相。
太皇太后从海兰珠和董鄂妃身上得到的教训太过惨痛了,自然知晓皇帝一旦动了真情,那将会是一场灾难。
而灾难之下人人平等,谁敢说自己一定是那个可以安然无恙的幸运儿呢?
两次,太皇太后经历过两次失去挚爱之后,手握无上权柄的那个人大肆屠杀无辜之人,试图用鲜血平复自己的悲痛。
可结果,他们都失败了。
失去爱人的痛苦,只有死亡才能缓解。
所以,最终他们都选择丢下了自己的亲人、朋友,丢下了大清、丢下了自己的责任,自私地奔赴那个有自己爱人的世界。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却无力阻止的太皇太后怎么能容许悲剧再次发生。
荣妃马佳氏必须死!
几乎是在得知了真相的一瞬间,太皇太后就已经决定了吉鼐的结局。
之所以过去了这么长时间,吉鼐依然活着,不过是因为她幸运的、接二连三的有了身孕。
即便太皇太后想要荣妃去死,但是她也并非冷血无情之人,在事情还未失控之前,就非得让荣妃带着自己的小孙儿一起去死。
她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荣妃肚子里没有孩子了,等宫里出现一个最完美的替罪羊。
在等待的过程中,太皇太后意识到康熙对荣妃的情谊或许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深,为了她不惜在自己面前演戏。
却不知,他越努力的在自己面前表示荣妃的可有可无,就越证明荣妃对他来说有多重要。
太皇太后的禁忌从来都是\"独宠\",也从未苛刻到不允许康熙对自己的后妃生出感情,只要不是“真爱”,康熙喜欢谁,喜欢几个,太皇太后都不在乎。
若非心中有鬼,康熙何必连自己的心意都不敢表明,竟然还一直拿旁人当挡箭牌,糊弄她这个长辈。
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太皇太后在坚定了必须除掉荣妃的念头的同时,也生出了忧虑。
荣妃死后,就算有个替罪羊挡在前头,自己的好孙儿——玄烨,就真的不会怀疑到自己头上吗?
即便她已经释放出了最大的善意,不仅不再为难荣妃,甚至还将她当成了可以信任、托付的“自己人”。
可是太皇太后忌讳“独宠”一事,几乎人人皆知,旁人不知道皇帝陛下的心意,他本人难道不自知吗?
心上人被害,就算已经抓住了凶手,康熙也未必不会再怀疑其他人。
届时,她与康熙之间可就隔着两条命了。
一个是生母,一个是爱人,无论是谁都不可能放过凶手的。
而这世上从来没有天衣无缝的计谋,也没有绝对的秘密,除非,能揭露秘密,想找出真相的人,都不在了。
可是她真的要走到这一步吗?
太皇太后还记得被自己的亲生儿子背叛、指责的难堪和痛苦,与这些比起来,早已在预料之中的福临的死亡似乎不值一提。
她还记得那天是自己牵起玄烨的手,带着他慢慢走上台阶,将他送到那个至高至尊的位置上。
那一幕与多年前的场景重合,可心境却大不相同。
太皇太后没有想过自己会和福临走向陌路,也不认为,有了一次经验之后,她会重演悲剧。
可是......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的选择很多,这都要多亏了荣妃是个有福气的孩子,为她的玄烨生下了那么多的阿哥。
这样,她就不必太过愧疚,不需要再去宗室挑选,可以让玄烨的血脉继续坐上那个位置。
只可惜,这个孩子的福气太大了,竟然能引得帝王折腰,她不该,也承受不住那么大的福气。
否则,太皇太后不介意让一个包衣女子坐上皇太后的位置。
毕竟包衣家族的马佳氏和隶属汉军旗的佟佳氏还是不一样的,这宫里也再没有第二个乌云娜,让自己心疼了。
太皇太后以为无人能看出自己的心思,却忘了自己亲自教养长大的虎崽已经长大了。
即便他能被太皇太后看穿心思,却不代表没有长进,依然是那个还不能独当一面的少年帝王。
吉鼐都能看出的东西,康熙怎么可能毫无察觉,他只是不动声色地伺机埋伏,力求将敌人一举拿下。
又或许,他只是想给自己的玛嬷一个机会。
......
佟家人对佟佳仙蕊的期望很高,所以即便宫内宫外消息往来不便,也依旧关注着自家格格的动态。
得知她入住承乾宫之后,佟家上下都是激动不已,谁不知道乾清宫是天子居所,而坤宁宫则是皇后的寝宫。
除此之外,在东西六宫中,除了皇帝生母从前的寝宫——景仁宫以外,就数承乾宫和翊坤宫最意义非凡了。
这两宫宫殿的名字不仅含了“乾坤”二字,其中的“承”和“翊”更有辅佐之意,“承乾”和“翊坤”是什么意思还用说吗?
而他们佟家的格格在与钮祜禄家争夺后位的关键时刻,被万岁爷赐居承乾宫,家世更好的钮祜禄氏却只住进了翊坤宫。
一个是“承乾”,一个是辅佐皇后,这其中深意让佟家的人如何能不激动?
这可不是他们在痴心妄想,若是自家的格格住进了慈和皇太后的旧居,他们只会觉得万岁爷还念着自己的外家,却不会这般笃定后位已是佟家的囊中之物。
虽然在旁人眼中,即便有了万岁爷的扶持,以当下佟家的权势,佟家的格格根本没有资格染指中宫之位,但是佟家人不觉得自己不配啊。
对他们来说,就连龙椅上的那位都流着他们佟家人的血,那他们佟家自然是除爱新觉罗氏以外,最高贵的姓氏。
甚至,就连一些已经落魄的宗室子弟,除了担着一个高贵的姓氏,根本不能与他们这些万岁爷的至亲相比。
当然佟家人也并非没有自知之明,他们很清楚与钮祜禄氏相比,他们佟家的力量还很薄弱,能依仗的就只有帝心。
但同时,帝心也是他们的优势。
再看看这一次的对手——钮祜禄氏,那可是因为遏必隆,被万岁厌弃的鳌拜朋党。
这么一想,他们家格格的赢面也就更大了,更何况现在,万岁爷又已经明示的这么明显了,还用担心什么?
所以,当佟家知晓万岁爷将从前慈和皇太后身边的佟嬷嬷调到自家格格身边的时候,他们不仅没有高兴,反而十分不满。
那佟嬷嬷有什么能耐?连个董鄂妃都斗不过,白叫自家的皇太后在宫里受了这么多年的欺负。
现在,他家的格格可是要做皇后的,身边只有这个无能的奴才顶什么用?就算万岁爷惦记额娘身边的旧人,也不该拿皇后做人情啊。
中宫的掌事嬷嬷,那是何等重要的职位,至少也得找个聪明的奴才吧?
结果,还没等佟家往宫里传信,让他家格格向万岁爷进言,换一位嬷嬷过来,就……出事了。
第510章 一箭双雕
入宫的第二日,自家格格就身体不适?还传了许多太医会诊?莫非是遭人算计了?
不是,怎么荣妃马佳氏那里也出事了?还把那些给自家格格看病的太医都抢走了?
据说,还是万岁爷身边最得用的大太监——梁九功把人带走的。
这是什么意思?故意欺负自家格格吗?
甚至,不仅万岁爷被那贱人迷惑住了,就连太皇太后都“打上承乾宫”替马佳氏撑腰。
太皇太后那里还能说是不愿佟家女为后,所以借机打压,但是万岁爷呢?
万岁爷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怎么能为了一个包衣贱人,这样对待自己的表妹,难道是为了皇嗣?
但马佳氏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没事吗?显然此事就是那个贱人为了陷害他们家的格格,万岁爷竟然连这么简单的苦肉计都看不出来。
佟家对万岁爷的处置不满极了,哪怕最后钟粹宫被禁足,马佳氏生的几个孩子也都被带走了,可佟家人还是不满,仅仅如此怎么能抚平他们家格格受的委屈。
更别提,虽然被罚的是马佳氏,可是他们家的格格也受到了牵连,竟然还没有承宠就失宠了。
就连被万岁爷厌弃的钮祜禄氏,即便不受宠,但好歹还能承接雨露,还能面见天颜呢,可是自家的格格却连万岁爷的面都见不到。
在佟家人眼中,自家格格与万岁爷是血脉至亲,哪怕是看在慈和皇太后的份上,也必定会一入宫就盛宠加身的。
可现实却狠狠地扇了他们的脸,让早已开始以皇后娘家自诩的一众人如何能接受。
然而,在众人纷纷叫嚷着要给马佳氏及其家里一个好看的时候,佟国维、佟国纲两兄弟却诡异的沉默了。
旁人不知道,但是他们还不清楚吗?
自家闺女(侄女)虽然为了进宫,一直克制着自己的脾气,但时间久了总会有露馅的时候,所以他们这些亲近之人都是知晓佟佳仙蕊的脾性的,那孩子哪里是个会受委屈的。
至于入宫第二日就身体不适,佟国维和佟国纲不认为宫里的人有这么蠢,用这样简单粗暴的手段。
更有可能的是,自家闺女(侄女)想给除钮祜禄氏外,宫中唯二的高位妃嫔一个下马威。
毕竟钮祜禄氏靠的是家世,可马佳氏与那拉氏却能在赫舍里氏手中生下皇嗣,在一众庶妃中脱颖而出,成为一宫主位,怎么瞧也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
这样的人,若不能在最初的时候将其压服,日后还不知道会如何节外生枝。
所以佟国维和佟国纲都是赞成仙蕊一入宫就剑指荣妃与惠嫔的,只是不满意事情闹大了,却没有达成目的。
“哼!不过是仗着肚子里的那块肉!”
佟国维自然不觉得万岁爷会看不出两个女人的算计,但对方却没有护着自家闺女,而是各打五十大板,可见是真的恼了仙蕊。
但那马佳氏有什么好的?
佟国维自己就是男人,便自以为很了解万岁爷的心理,在他看来,一个妾室再如何宠爱又如何能与自己的亲表妹相提并论。
所以,万岁爷之所以恼了仙蕊,绝对不会是因为心疼马佳氏,而是为了她肚子里的孩子。
“利用皇嗣争宠,就不怕那块肉真的出事了。”佟国维满含恶意地说着。
佟国纲警告地看了他一眼,提醒道:“这里头怕是还有别的事,在事情没有弄清楚之前,你不许轻举妄动。”
当然,佟国纲可不是害怕谋害皇嗣会有什么后果,他担心的是影响自家侄女在万岁爷心中的形象。
虽然佟国维现在恨不得将马佳氏和她的孩子都弄死了,却也清楚前者也就罢了,后者毕竟是皇嗣,就算要做,也不能明着来。
若是真要做成此事,还需细细筹划一番。
不过,宫外的马佳氏一族可就没有那么多的忌讳了,一群包衣奴才罢了,根本不被国舅爷放在眼里。
(历史上的佟国维确实是个挺有能耐的人,军事上亦有才能,但是在本文中的人设绝不是一个好人。
首先佟国维最终能成为名震朝野的佟半朝,又搅进了夺嫡之争,可见不是一个纯臣。
当然这是政治上的行为,并不能以此断定他人品不行,可是他生出了一个畜牲啊。
隆科多做那些事的时候,佟国维可还没有死呢,甚至还活跃在朝堂之上,可见他依旧是佟家的大家长。
但是他做了什么?有制止过隆科多吗?
且不说隆科多的原配赫舍里氏还是佟国维福晋的侄女,就算他真的对后宅之事撒手不管,他夫人一点都不知道吗?
一个有能耐的人,在家事上突然变成了傻子,只能任由自己的妻子、儿子愚弄,一点也不知道自个的儿媳妇遭受了如何惨绝人寰的对待?这,可能吗?
不论是出于什么原因,只要历史上隆科多的发妻被宠妾做成人彘的事是真的,那佟国维这个人就和他的儿子一样,洗不白,真的洗不白。
而本文是倾向于,这件惨案是真的发生了。)
就在佟国维对马佳氏一族磨刀霍霍的时候,宫里的消息传来了。
收到消息的佟国维和佟国纲面面相觑,所以马佳氏是真的出事了,动胎气是真的,差点流产也是真的,而不是他们猜测的那样,是马佳氏在演戏。
“这……就算仙蕊当真说错了话,可那马佳氏既然能从一个包衣宫女爬到妃位上,绝不是一个简单的货色,何至于被一句话就……”
“只怕是被人算计了。”
“算计?”
“你不觉得上门的那几个庶妃出现的太巧了吗?
原本仙蕊只是在自己宫里发脾气,结果这些人刚走,她就改了主意,想要给马佳氏和那拉氏一个下马威。
转头,又有人将仙蕊激愤之下的胡言传到了马佳氏的耳中,这才险些酿成惨剧。
这宫里哪有那么多的巧合,那么多的好心人,就是不知道这一次,他们是冲着马佳氏来的,还是打着一箭双雕的心思。”
佟国纲并不觉得自家侄女才是这场局中最重要的那只猎物。
毕竟一个还未承宠,尚无子嗣,却天然占据着特殊优势的天子表妹,又没有深仇大恨,傻子才会从一开始就针对佟家的格格。
“那咱们就吃了这个哑巴亏?”佟国维满脸阴鸷。
如今可不是先帝一朝了,他们佟家也再不是汉军旗中一个不入流的小家族,有万岁爷在,佟家岂能再受这样的欺辱。
“不管怎么说,此事的源头都是仙蕊,事后就连怀着皇嗣的马佳氏都被禁足了,仙蕊却并未受到任何惩处,已是万岁爷的恩典了。”
“那怎么能一样……”佟国维十分不满自家大哥的说辞,他的女儿是慈和皇太后的亲侄女,是万岁爷的表妹,岂能与其他人相提并论。
“你别忘了,宫里可还有一个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可是最见不得董鄂妃之流。
仙蕊这一次没有被申斥,已经很招眼了,若是佟家再闹腾着替仙蕊出头,你猜,太皇太后会怎么做?”
对于这位历经三朝,手段不俗的太皇太后,佟国维还是十分忌惮的。
是他被自家即将出一个皇后的喜悦冲昏头了,竟然忘了宫里还有这么一尊大佛。
佟国维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皮跳了跳,“你说,那件事……太皇太后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否则区区后宫妃嫔之间的争斗,何至于劳烦太皇太后的大驾,让她亲自去承乾宫,给自家闺女没脸。
除非,太皇太后已经知道了当初佟家做的那件事,所以,她在报复……
第511章 感情牌
“知道了又如何?”佟国纲依然老神在在,淡定地说道。
佟国维急了,“若是太皇太后记恨佟家,插手后位之事该怎么办?”如果到手的鸭子最后飞了,佟国维能气得吐血。
“就算是记恨也没有法子,为了慈和皇太后的死,于公于私,佟家和太皇太后都只能是敌人。”佟国纲意味深长地看着佟国维,将人看得一激灵。
是啊,慈和皇太后的死是板上钉钉的,那么佟家就只能与太皇太后为敌。
不出手报仇,是因为那是太皇太后,可若是为了利益和解,那让万岁爷该如何看待佟家。
“可若是如此,仙蕊的皇后之位只怕是悬了。”佟国维依旧不甘心,那可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啊。
只要仙蕊当上了皇后,再生下一位阿哥,那佟家的富贵何止三代。
一想到,自家可能会因为太皇太后丢失即将到手的皇后之位,佟国维的心肝儿都在颤。
“这天下是万岁爷的天下,这大清是万岁爷的大清,就算是太皇太后,也左右不了万岁爷的心意。
你瞧,就算钮祜禄氏进宫了,咱们家的仙蕊不也一样进宫了吗?”
钮祜禄氏是太皇太后属意的皇后人选,若是万岁爷打算听从太皇太后的意思,又何必让自家的格格入宫?
不过是不好直接驳了太皇太后的面子,所以才下旨让两人一同入宫罢了。
“不过,咱们确实也不可掉以轻心,还是得小心着。
传消息进宫,让侄女将争宠之事先放一放,当务之急是后位的归属。”
“说的是。”佟国维很认同这话。
在他们眼中,宫里所有的妃嫔就算再得宠,也争不过慈和皇太后的亲侄女这一重身份。
别忘了,慈和皇太后是为谁死的,仅凭这一条,万岁爷也不可能做出那等没良心的事,帮着旁人来欺负自己的表妹。
所以,他们的敌人从来不是那些妃嫔,而是太皇太后。
好在,在仙蕊入宫之前,他们已经将慈和皇太后死亡的真相告诉了她,只需稍加提醒,仙蕊定能明白他们的意思。
“现在就看仙蕊能不能稳得住了。”
说这话的佟国纲却没有想到,几个月之后,先坐不住的人会是他自己。
“你说什么?什么叫这几个月,万岁爷一回都没往承乾宫去?”男人最了解男人,万岁爷连仙蕊的面都不肯见,就算有一层表哥表妹的身份,又能有多少情谊。
来禀告的奴才瑟瑟发抖道:“传来的消息是这么说的,不仅如此,对方还特地强调了,说:
这几个月以来,万岁爷不仅没有在承乾宫留宿,便是格格主动去乾清宫,万岁爷也不愿相见。”
此话一出,佟国纲和佟国维兄弟两个齐齐变了脸色。
万岁爷这是在表达对仙蕊,甚至是对佟家的不满啊!可是,怎么会这样?
佟国维急急问道:“可是宫中又出了什么事?”
“传来的消息上说,这几个月宫中一直风平浪静,所以格格也想不明白万岁爷为什么要这样对她,这才传消息回来求助。”
佟国维猜测道:“难道是又遭了旁人的算计,只是仙蕊不清楚?”
佟国维觉得,如果出手的人是太皇太后的话,仙蕊确实很有可能在不知不觉中,被万岁爷厌弃。
佟国纲没有回答,先询问从宫里传回来的还有没有其他的消息,在得到“没有了”的回答之后,再次陷入了沉默。
“大哥!”
“急什么?就算是被人算计了,那也该有个由头吧。
否则,仅凭几句诋毁之言,还动摇不了仙蕊的地位。”
“可是仙蕊不是说宫里一直风平浪静的。”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佟国纲闭了闭眼,重新睁开后,眼中含着冷意,“看来我们都猜错了,上回的事根本没有过去。”
“上回?什么事......
大哥说的是马佳氏?怎么会?
万岁爷不是将马佳氏禁足了,还将钟粹宫的几个阿哥格格都带走了,可见不满马佳氏利用皇嗣争宠。”
佟国维反映了好一会,才想起来佟国纲说的是什么事。
“但这并不代表万岁爷对仙蕊就没有意见。”
“凭什么?区区一个包衣。”
“在旁人眼中,佟家比之包衣也好不了多少。”佟国纲没好气地说道。
“这怎么能一样?”佟国维理直气壮,全然忘了在康熙给佟家抬旗之前,佟佳氏只是汉军旗。
虽然佟国纲嘴上这么说,但其实心里的想法和佟国维是一样的,他们佟家就算从前是汉军旗,也是不同的。
如今龙椅上的这位可是流着一半佟家的血,谁敢说佟家人不尊贵。
“万岁爷是姐姐的孩子,自然是更愿意亲近佟家的,可旁人想看到这一幕吗?
那些人向来看不起咱们佟家,其实不过是嫉妒佟佳氏能一飞冲天,怕是巴不得万岁爷厌弃了佟家。”
“大哥的意思是,有人借着这件事进谗言?”
“你不是也说了,马佳氏只是一个区区包衣,那为什么万岁爷会因为一个包衣,冷待自己的外家?”
佟国纲眼中满是森冷的寒意.
“一群想要把佟家踩下去的小人,再加上还有一个与咱们有仇的太皇太后,即便万岁爷对佟家有再深的情谊,也要被这日复一日的诋毁之言消磨掉。”
“要是姐姐还在,佟家何至于连万岁爷的心意都要连猜带蒙的,也不至于这么久了,直到仙蕊传消息回来,咱们才知道万岁爷对佟家不满了。。”
“好在仙蕊进宫了,只等一次的问题解决后,仙蕊能牢牢抓住万岁爷的心,如此,咱们家对宫里也不会一无所知了。”
“明日,你和我一起去求见万岁爷,届时姿态摆低一些,万岁爷总不能一点面子都不给自己的亲舅舅。”
然而,虽然佟国纲想的很好,但实际情况却并未如他所想的那般发展。
佟国纲和佟国维弓着身子,低着头,直到快要坚持不住了,上头依旧没有传来万岁爷的声音,有的只是纸张的摩擦声。
万岁爷是在敲打他们!
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佟国纲心中一惊,看来事态远比他想的还要严重。
或许他们今日来寻万岁爷就是一个错误的决定,在没有摸清万岁爷究竟为什么不满之前,多说多错,说不定那句话就踩到了万岁爷的痛点。
而另一边,佟国维见万岁爷根本不理会自己和大哥之后,心思一转便开始打起了感情牌。
“万岁爷息怒,仙蕊那孩子……每每一见到她,便想起了姐姐……所以,即便仙蕊犯了错,也不忍责罚,久而久之,竟然让她养成了坏脾气。
这都是臣的错,没有教好她,还请万岁爷莫要责怪仙蕊……但那孩子只是脾气大了些,没有坏心的……这段时间您冷待仙蕊,让那孩子伤心不已,已经知道错了。”
佟国纲本想制止佟国维继续说下去,却又不敢在万岁爷面前搞小动作,只能期盼着佟国维提起姐姐能让万岁爷心软。
但是康熙怎么可能允许这些额娘所谓的亲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利用她。
康熙手中的奏折重重地砸在了佟国维和佟国纲的脚边。
如果他们没有提起额娘还好,此刻提起,只会让康熙愈发觉得佟家人面目可憎。
对他们来说,自己的额娘究竟算什么?谋利的工具?脱罪的借口?
“怪不得佟佳氏刚进宫就敢在宫里兴风作浪,原是仗着额娘的势。”康熙冷笑。
佟国纲和佟国维哪里能想的到,提起慈和皇太后,不仅没有让万岁爷心软,反而激怒了对方。
第512章 都是祖宗
“臣不敢!万岁爷明鉴,姐姐……
慈和皇太后在臣的心中极其重要,所以臣才会下意识地提起她,并非是为了……”
“还敢狡辩!
若非是仗着朕会看在额娘的面子上,佟佳氏区区一个庶妃,如何有胆子冒犯有子的妃位,甚至扬言荣妃不配抚育皇嗣!
这样的话只有朕和两宫太后能说,她是什么身份!
惊了皇嗣,还当做无事发生,不仅不知悔改,还敢违反宫规,向宫外传消息。”
佟国纲和佟国维的脸都羞红了,没想到他们瞧不上包衣出身的荣妃马佳氏,可是在万岁爷这里,马佳氏和他们佟佳氏的格格尊卑却颠倒了过来。
康熙一眼就看出,自己的话不仅没有敲醒佟国纲和佟国维两兄弟,只怕他们心中还在埋怨自己不重亲情。
“不过,你们想的也没错,朕确实重视亲缘,否则也不会容忍你们一次又一次地提起额娘为自己谋利、脱罪。
只是,额娘留下的恩泽不会照拂你们一辈子。”
佟国纲和佟国维齐齐跪地求饶道:
“万岁爷恕罪,臣不敢利用慈和皇太后,臣不敢。
若是万岁爷介意,臣此后……绝不再提起慈和皇太后。”
康熙见好就收,走下去扶起了两兄弟,叹息道:
“这倒也不必,朕始终记得佟家是朕的外家。
只是朕重视亲缘,不仅念着额娘,也记挂着皇嗣,这宫里的阿哥格格,每一个都是朕的宝贝,不容窥伺。
谁敢朝着他们伸手,无论是谁,朕都会剁了他们的爪子。”
佟国纲和佟国维还真没有想过要谋害皇嗣,毕竟他们连已是储君的嫡出皇子都看不上,怎么可能将一个包衣生的阿哥放在眼里。
在他们眼中,若是自家格格生下了一位阿哥,那皇位的归属还不一定会是谁呢。
所以,面对康熙的敲打,佟国纲和佟国维兄弟两个虽有些惶恐,却不见心虚。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皇子公主们是您的血脉,哪一个都是大清的宝贝。”
“舅舅,皇嗣是朕的底线,无论是谁伤了朕的宝贝,朕都不会放过。
也别妄想朕到时候会投鼠忌器,从而轻饶宽恕。”
康熙拍了拍佟国纲和佟国维的胳膊,暗示意味不可不谓不明显。
佟国纲和佟国维能说什么?只能装傻着应承万岁爷的话,再三表明自己的忠心。
出了御书房后,佟国纲和佟国维的脸色直接沉了下来。
“万岁爷这是什么意思?”佟国维既惊且怒。
佟国纲小声呵斥道:“闭嘴!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不要命了!”
佟国维还是知道好歹的,将已经到了嘴边的埋怨咽了回去,嘴角紧紧抿着,就怕出言犯上。
可佟国纲和佟国维的态度这么明显,周围的侍卫和奴才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瞧不见,眨眼间便消失了几道身影,一道进了御书房,剩下几道往后宫去了。
康熙听了来人的禀告,对佟国纲和佟国维的反应丝毫不意外,他冷笑道:
“太皇太后说的没有,朕对佟家确实太过纵容了。”
还是他们以为,额娘为自己而死,他这个皇帝就该护着佟家一辈子?就算是欠,他也是欠了额娘的,而不是这些没把额娘当做亲人的混账。
所以,哪怕吉鼐和皇嗣差点出事,是因佟佳氏之故,佟佳氏和佟家却依然能当做无事发生,甚至将自己摆在了受害者的位置上。
方才佟国纲和佟国维虽然句句都在请罪,但是康熙哪里听不出他们根本不是在诚心认错,反而话里话外都在提醒自己这个皇帝别因小人谗言,误会了自己的至亲。
甚至,在提起康熙这段时间冷落佟佳氏的时候,二人并未克制自己的埋怨,或者说,他们就是故意在向康熙表达自己的不满。
只怕在他们眼中,他为了别的女人,让自己“亲近的”表妹受了委屈,是糊涂了,竟然不辨亲疏。
既然佟家想用亲情挟制康熙,那康熙干脆也以亲情回击。
佟家不是表示对佟佳氏被冷落这件事的不满嘛,那康熙就提出皇嗣的安危是自己的底线,任何人,胆敢谋害皇嗣,都只有死路一条。
你们频繁提起慈和皇太后,提起至亲血脉,不就是想让康熙重视自己的外家和表妹吗?行,那康熙便如佟家所愿。
只是,比起隔了一层的外家的亲戚,自然是康熙自己的血脉更加亲近。无论是从血缘,还是从身份上来说,皇嗣都比佟佳氏重要的多。
佟国纲和佟国维并非是蠢货,否则康熙也不会想要重用自己的外家,最多就是看在自己额娘的份上,荣养佟家,让他们当个富贵闲人。
想来,今日的敲打足以让佟家乃至宫中的佟佳氏安分好一阵了。
别总想着利用额娘留下的人手欺负吉鼐,康熙只要想起梁九功汇报上来的那些,佟佳氏暗搓搓搞的小动作,就忍不住心梗。
这宫里的人都是人精,虽然吉鼐被禁足了,但是看到她的几个孩子依旧受宠,并且钟粹宫的待遇一切如常之后,都明白荣妃还是那个荣妃,不是她们能动的。
就只有佟佳氏,也不知她是真蠢,还是故意装傻。
明明好几次她安排的克扣吉鼐饮食冰炭都被梁九功拦下了,帮她动手脚的奴才也都被抓去了慎刑司,却还是不明白这是自己这个皇帝在维护荣妃,依旧坚持不懈的对吉鼐出手。
偏偏她做的只是一些伤害性不大,却恶心人的小动作,而不是直接下毒,想要吉鼐的命。
即便康熙再不耐烦,也不至于为了这些小事,就处死佟佳氏,毕竟是额娘的亲人。
所以这段时间,康熙头疼得厉害,不堪其扰。
亏得佟家因为自己冷落佟佳氏坐不住了,主动找上门来,那就别怪他趁机敲打一二了。
解决了一桩麻烦之后,康熙心情大好,决定去看一看承瑞。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虽然承瑞在得到康熙的承诺后,情况便好转了很多,但还是十分虚弱。
康熙就在太医的建议下,勒令承瑞必须卧床休养。
“今日感觉如何?”康熙看着面色虽红润了一些,却依旧大不如从前的承瑞,止不住的心疼。
若是让吉鼐看到这样子的承瑞,还不知要如何难过呢,不,才不会,那个狠心的女人现在只关心肚子里的那个,哪里还顾得上他们父子几个。
沉浸在自个酸涩情绪中的康熙完全没有注意到,承瑞的视线越过他,与自己身后的梁九功对视上了。
而梁九功……梁九功躲闪的眼神,不自然的神情,无不昭示了他的心虚。
表面依旧镇定的梁九功,实则在心底拼命地呐喊:别看我!别看我!
在万岁爷眼皮子底下搞这些小动作,他实在是做不来啊,心脏是真的受不了。
要不,下一回还是松松手,让魏珠也多一些伴驾的机会?
尤其是来南三所的时候,都让魏珠顶上。
不然,多来几次,他没有心疾,也要被吓出心疾了。
不,不行,魏珠那老小子这么聪明,万一察觉到什么,再到万岁爷面前告自己一状,那他岂不是完了。
哪怕事出有因,万岁爷也容不得一个背主的奴才留在自己的身边。可他真的是无辜的,他没想背叛万岁爷,都是被逼的啊!
这钟粹宫的主子,无论是大的,还是小的,一个个的,都是祖宗。
只要一想起自己被迫背叛了万岁爷,梁九功就忍不住咬着手帕啜泣。
第513章 敢赌吗?
(回忆中)
承瑞看着讪笑得近乎谄媚的梁九功,平静地问道:“我阿玛呢?”
“万岁爷政务繁忙……”
“这话一听就知道是借口。”赛音察浑毫不留情地揭开了遮羞布。
“不是说君无戏言嘛?阿玛既然答应了要告诉我们真相,就必须遵守约定,可现在,这是要毁诺?”
赛音察浑看着梁九功冷笑,似乎只要他敢说是,下一秒,赛音察浑就能扑上去咬他。
“怎么会呢?万岁爷岂是那种言而无信之人!
这几日前朝确实事多,阿哥又病了,万岁爷记挂着您,无心处理政务,已经落下了很多了。
直到听太医说您已经脱离了危险,万岁爷这才心中大定,有心情忙着正事。
但也没有忘记与两位阿哥的约定,这不,就派奴才来了。”
只不过,他一个奴才哪里敢听主子的事,所以不小心入了耳,又不小心记下的实情自然是少之又少。
但这可不是他有意欺瞒两位小主子,就算真的是,那也和万岁爷无关,言而无信的可不是他家万岁爷,都是他这个奴才的错。
梁九功挑挑拣拣,把能说的都说了,总结一句话:
荣妃主子担心几位小主子的安危,求万岁爷处置了佟佳氏,但佟佳氏虽然口出狂言,却并未做出谋害之举,万岁爷想让荣妃主子轻轻放过此事。
“就这?”赛音察浑怀疑地看向了梁九功。
阿玛和额娘这一次吵成这样,又是禁足,又是把荣宪和胤华、胤福他们带走的。
闹成这样,现在宫里传得沸沸扬扬,都说额娘不仅失宠了,还触怒龙颜,阿玛一气之下,不许额娘亲自抚养皇嗣。
结果,就只是为了一个佟佳氏?
“阿玛又不喜欢佟佳氏,她还险些害了额娘和弟弟妹妹,阿玛为什么非要护着她?”
赛音察浑才不信阿玛会为了一个刚进宫的女人这样伤害额娘。
阿玛喜欢额娘,哪怕赛音察浑清楚阿玛不会只有额娘一个女人,而那些女人,有的阿玛连名字都不记得,有的虽然阿玛不喜欢了,但在阿玛心里始终是特殊的,就像胤褆的额娘那样。
但至少目前为止,宫里的这些女人都比不过额娘,阿玛看向额娘的眼神是不一样的,在额娘面前的阿玛也很不一样。
而佟佳氏,她入宫才几天啊,阿玛连她的面都没有见过,赛音察浑才不相信阿玛对佟佳氏能有那么深的感情,连额娘都被比了下去。
就算在未来的某一日,这会成为现实,但绝不会是现在。
梁九功深深叹了一口气,无奈道:“我的祖宗唉,万岁爷这哪里是为了佟佳氏,分明是为了慈和皇太后。”
“慈和皇太后?是阿玛的亲生额娘?”就算赛音察浑还小,却也已经明白了嫡母和生母是不一样的。
当初,自家大哥就是被嫡母害了,因为她想让自己的儿子成为长子。
“是啊,这佟佳氏是慈和皇太后的亲侄女,哪怕是看在慈和皇太后的面子上,万岁爷也不能让佟佳氏刚入宫就被处置了不是?
这不是在说佟家没教养吗?万一再牵扯到慈和皇太后身上去......”
“额娘最是疼爱孩子,为了我们的安全没有隐患,确实无法容忍佟佳氏这样的人继续留在宫里。”
见承瑞阿哥相信了自己说的话,梁九功悄悄松了一口气,然而,他脸上的笑还没有完全展开,就听承瑞阿哥继续说道:
“但额娘同样心疼阿玛,自然会理解他对皇玛嬷的孺慕之情,就算是为了我们,额娘也不会让阿玛为难的。
更不会为了一个佟佳氏和阿玛吵成这样,她只会与阿玛一起商量出一个能够保证佟佳氏伤害不到我们,又不损皇玛嬷颜面的法子。”
梁九功哑口无言,他着实没有想到,一向乖巧的承瑞阿哥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在他,不,是在很多人眼中,承瑞阿哥在万岁爷和荣妃娘娘的呵护长大的,几乎是有求必应,唯一受挫的不过是因为中毒损了身体。
若非性格使然,承瑞阿哥只怕会成为紫禁城的噩梦,成为比赛音察浑阿哥更令人恼火的存在。
可是,就是这样一个纯善、温和,看上去毫无城府的阿哥,能说出这样一番真知灼见。
梁九功不禁感叹,不愧是万岁爷的孩子,不愧是天家的血脉,怎么可能真的一点心眼子都没有。
梁九功是看着承瑞阿哥长大的,自然不会反感他的聪慧,但是在这种情况下窥见承瑞阿哥的真面目,只叫梁九功头皮发麻。
承瑞温和地笑了笑,道:“梁谙达可以将我方才的话完整的复述给阿玛听。”
然后,“你能告诉我实情了吗?”
梁九功只觉得自己的头皮都要炸开了,却还是嘴硬道:“奴才方才说的就是实情啊。”
他怎么觉得温和地笑着的承瑞阿哥,比怪笑的赛音察浑阿哥还要恐怖,梁九功低头不敢再看,生怕自己被吓得将真话吐了出来。
“梁谙达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见梁九功还要狡辩,承瑞不慌不忙道:
“别说你不敢听阿玛和额娘吵架,所以知道的不多。
梁谙达能成为阿玛身边最得用的奴才,自然耳聪目明。”
梁九功还能说什么,他的词都被承瑞阿哥说了啊。
“好啊,你骗我!”赛音察浑本来就没有怎么相信梁九功的话,这会见了自家大哥和梁九功的交锋,瞬间回过味来。
见自己的谎言被拆穿了,梁九功头上渗出了冷汗。
怎么倒霉的偏偏就是他呢,明明当时魏珠那老小子也在啊,万岁爷却把这么艰巨的任务交给了自己,哎,都怪他平时的时候太得用了。
梁九功向两位阿哥行了一礼,然后就沉默地低着头,虽然一句话都没有说,却将自己的态度完全摆了出来。
赛音察浑眼睛一眯,就要对梁九功行威逼之举,却被承瑞拦住了。
“赛音察浑,我不是说了吗?梁谙达最是忠心,若是阿玛不发话,他就是死都不会说的,威逼利诱对他有用吗?”
“可是......”可是就这样放过梁九功?那他们闹这一出是为了什么?还有大哥受的罪,都白受了?
“梁谙达,你说,要是你刚离开,就传出我病逝的消息,阿玛会如何?”
承瑞平静的声音却在赛音察浑和梁九功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震得两人头晕目眩。
“大哥......”你是开玩笑的,对吧?
可是赛音察浑看着自己大哥那双眼,剩下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他意识到,自家大哥是认真的。
“不是,大哥,没有必要,真的没有必要,我们只是想要知道阿玛和额娘究竟吵了什么,用得着搭上你的命吗?”
“是......是啊,承瑞阿哥......您别千万别冲动......您要是有个万一,万岁爷和荣妃主子不得......”
“没办法,除了这个,我实在想不出其他真的能威胁到梁谙达的方法了。
南三所,有人想要我的命,对吧?
能避开阿玛和额娘耳目的人没几个,所以,对方这般神通广大,自然也能收买梁谙达。
退一万步说,就算阿玛知道梁谙达是清白的,但是我死了,他会不会迁怒......”
“阿哥,您是主子,拿自己的命来算计奴才,这不值当。
还有,您真的舍得万岁爷和荣妃主子为了您伤心难过吗?
荣妃主子她,可再也受不得刺激了。“
“自然......舍不得,所以,你离开后,也可能什么都不会发生。
只不过,梁谙达敢赌吗?”
第514章 因为我
承瑞甜甜地笑了一下,那模样,与儿时向吉鼐和康熙撒娇的乖巧一般无二,但是放在梁九功的眼里却恐怖极了。
就连一旁的赛音察浑都不自觉地抖了一下,脑海里疯狂地开始回忆自己过去有没有哪里不小心触碰了大哥的逆鳞。
值得庆幸的是,他——赛音察浑,终究是他大哥最爱的崽。
哪怕惹祸了,哪怕欺负阿玛,哪怕大哥不赞同,甚至被自己气得火冒三丈,他依旧会挡在自己身前,替自己承受来自阿玛和额娘的怒火。
换句话说,他和大哥是一伙的。
这可真是......太好啦!
放下心来的赛音察浑又有心情看戏了,只见梁九功在自家大哥的持续输出下节节败退,脸色也愈发的苍白。
“在阿玛和额娘眼中,承瑞一直都是个乖孩子,所以冲动之下用苦肉计来威胁阿玛这种事,只会发生一次,懂事的孩子是不会做出第二次自伤身体的事来的。”
赛音察浑帮腔道:“如果有,那一定是中了旁人的算计,梁谙达,你可是阿玛身边的大总管,有人在你的眼皮子底下伤害大哥,你竟然没有发现。”
“赛音察浑阿哥,您能不能别添乱了。”梁九功都快哭了。
这都是什么事,两位小祖宗一起闹起来,哪里是他一个奴才能招架得了的,怎么就让他给碰上了呢。
赛音察浑才不管梁九功究竟是个什么心情,之前他什么法子都用遍了,但梁九功就是不肯开口,赛音察浑可是憋了好久的气了,好不容易有了报仇的机会,他才不会放过。
“南三所的血腥味还没有散尽呢!
啧啧,以阿玛对大哥的看重,若是梁谙达真的放任真凶伤害大哥,即便他相信你们不是一伙的,也不会再相信你了吧?
这宫里的奴才一旦失去了主子的信任,哪怕当时还活着,这条命也留不长了。
不过还好,阿玛身边还有一个魏珠,即便梁谙达不在了,阿玛也不会不习惯的。”
梁九功都快哭了,“小祖宗,你们究竟要干什么啊?”
“怎么?我们的意图表现的还不够明显吗?”
梁九功苦口婆心地劝道:“阿哥为什么非得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就这样将一切都怪罪到佟佳氏的身上不好吗?
阿哥们只需知道,万岁爷做的一切都是出于爱子之心,那些事既然万岁爷不愿意你们知晓,那一定是有着自己的考量。
况且,很多真相,并不是那么美好。”
梁九功话里有话,赛音察浑听出来了,所以他沉默了,而承瑞虽然也听出来了,却还是坚持道:
“我想要知道真相,不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梁谙达,你说,阿玛爱额娘吗?额娘又心悦阿玛吗?”
“这是自然。”
“可是两个相爱的人却变成了这样,甚至,他们之间的问题,很早之前就出现了。
作为阿玛和额娘的孩子,我体会过幸福的滋味,却只能看着阿玛和额娘渐行渐远,你知道太医为什么会说我心思重吗?”
“您......”梁九功惊讶地看着承瑞,甚至忘记了奴才不可直视主子的规矩。
“因为我总是在想,额娘和阿玛之间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一家人不能回到从前呢?
当下的幸福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是不是下一秒,这样的幸福就会被戳破?
还有......阿玛和额娘变成这样,是不是因为我呢?”
“阿哥,您怎么能这么想呢?”梁九功着急地否认道。
这孩子怎么会想这么多,怪不得太医说承瑞阿哥总是想的太多,常年忧惧,这才会身子一直不能大好。
承瑞幽幽地道:“可是你的眼神告诉我,我猜对了。”
梁九功瞳孔地震,连手都不知道怎么摆了,底气不足道:
“这也不怪您啊,都是当初......细究起来,万岁爷和荣妃主子是因为当初的赫舍里皇后......
荣妃主子心疼您,可万岁爷也有自己的无奈,这才......”
梁九功有心想要安慰承瑞阿哥,不想让一个孩子把所有的过错都往自己的身上揽,但他只是一个奴才,很多话不是他该说的。
哪怕万岁爷厌弃了赫舍里皇后,甚至连她的死都不是那么简单,可人家终究是皇后,万岁爷的发妻。
当初事发时,万岁爷既然没有将赫舍里皇后的罪行公之于众,那想来日后也不会允许任何人拿此事做文章。
所以,他一个奴才又能说什么呢?
“果然。”承瑞无力地闭上了眼,掩住了藏了许久的痛苦。
原来,阿玛和额娘真的是因为他......
“这与大哥何干?”赛音察浑不可置信地惊呼出声。
梁九功这才反应过来,他好像被承瑞阿哥套路了。
梁九功很想捂脸,他一个乾清宫的大总管,陪着万岁爷经历了多少风风雨雨,结果竟然被一个十岁的孩子诈出了真相。
“那什么,两位主子之间的事哪有那么简单,也不是阿哥您一个孩子能决定的,虽然有您当初中毒那件事的原因,但是也......”梁九功努力找补道。
“你还是别说话了,说多错多,再说下去,我大哥真的要难受死了。”赛音察浑没好气地看着梁九功。
有这么安慰人的吗?句句往人心窝子上戳。
若非赛音察浑确定梁九功对阿玛十分忠心,绝不会被其他人收买了,还以为梁九功是故意在刺激他大哥呢。
梁九功讪讪地闭了嘴,没办法,万岁爷是个内心十分强大的人,再大的挫折和伤痛,他都能自己消化掉,不需要旁人安慰,更不需要一个奴才的安慰。
所以在这一方面,他这个大总管的业务实在不精啊。
“都到了这份上,梁谙达还打算什么都不说?”赛音察浑用眼神示意梁九功看一眼已经自闭了的大哥。
“既然你说,与大哥的关系不大,那还是原原本本地将阿玛和额娘吵架的内容说出来,这比你那些刺耳的安慰之语好用多了。”
赛音察浑小心地看了一眼自家大哥,然后凑到梁九功身边小声道:
“不然以大哥的性格定会一直自责,太医说什么你忘了?别到时候,苦肉计变成了真的,那就完蛋了。”
这话说的,好似承瑞是一个心思敏感,多愁善感的瓷娃娃。
但......好像也没有说错。
梁九功......梁九功还能怎么办?只能怪他自己一时不慎,被承瑞阿哥诈了一下,竟然就露馅了。
但凡他把持住了,哪怕承瑞阿哥真的用自个儿的安危威胁他,梁九功也能找到机会给万岁爷递消息。
等万岁爷来了,阿哥是惨遭一顿毒打,还是其他的,都和他没有关系。
可是现在,哪怕不是有意的,他也已经相当于背叛了万岁爷。
若是万岁爷铁了心不肯让两位阿哥知道真相,就算他是听命行事,但是最后承瑞阿哥出了事,他这个透露了只言片语,让阿哥伤心为难的奴才能逃得了罪责吗?
梁九功啊,你怎么这么没有出息!
可得记住这一次的教训,绝不能再有下一次了。
更要牢记,这宫里的阿哥哪里有真正的纯善之人!
梁九功心底流的眼泪能聚成一汪,却还得强自镇定地将两个小祖宗想知道的告诉他们。
(回忆结束)
“不好!阿玛明明答应我的,竟然耍赖。”
“朕哪有?”
康熙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回头瞪了梁九功一眼,都是这个奴才办事不利,竟然连个孩子都糊弄不过去。
梁九功心里一咯噔,差点以为万岁爷已经知道了,下意识地低头回避万岁爷的眼神。
第515章 动听的声音
赛音察浑撇撇嘴,吐槽道:“阿玛您看梁九功干什么,他说的没问题,若非阿玛你自己避而不见,叫个奴才过来,我们也不会怀疑他说的真相是假的。”
承瑞点头附和道:“没错,我们是不知道阿玛和额娘究竟吵了什么,但还不了解阿玛您嘛。”
看着承瑞脸上的笃定和赛音察浑身上毫不掩饰的嫌弃,康熙气笑了,一手一个,按住了两个臭小子的脑袋,揉了又揉。
“长辈的事用得着你们操心吗?”
“可是……”可是阿玛,大哥现在已经将您与额娘离心的错全都怪到了自己头上。
赛音察浑很想说出来,但是他答应过大哥的,要帮他保守秘密,否则日后大哥就再也不和自己说心里话了。
算了,阿玛日理万机的,哪怕知道了也未必有用,还是他自己平日里多关心关心大哥吧。
这么想着,赛音察浑对自家阿玛的嫌弃更甚了,有这么一个阿玛有什么用?
“你还敢嫌弃你老子?不让你们知道,自然有不让你们知道的道理。”康熙还以为赛音察浑摆出这副让人气得牙痒痒的模样,是还在生气。
“哼!不过是糊弄小孩儿的话。”
康熙磨着后槽牙道:“看来你对朕的意见很大啊?”
赛音察浑诧异地看着自家阿玛,一脸的“你居然才发现吗?”的表情。
“呵呵,你这么混账,朕还真的担心你会将你额娘气出个好歹来,还是算了,只叫你大哥这个乖孩子去见额娘吧。”
“我能去见额娘了?”
“不是,凭什么?”
承瑞惊喜的声音和赛音察浑的咆哮叠在一起,传到康熙的耳朵里,可真是动听啊。
“朕是你阿玛,也是皇帝,朕想干什么都可以。”
康熙无赖的样子让梁九功等一众乾清宫的奴才都默默地低下了头,他们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赛音察浑憋得脸都红了,最终还是没有憋住,扑到了自家阿玛的腿上。
康熙一直防着赛音察浑呢,这个臭小子被惯得胆大包天,说不准就敢朝着他身上招呼。
这段时间吉鼐被自己禁足了,承瑞又生病了,浑小子的心里必然憋着气,还不知要怎么对自己不满。
所以赛音察浑身形一动,康熙就做好了应对的准备,还暗暗提醒自己:这是亲生的,这是亲生的,可不能当做刺客直接一脚踢开。
然而,结果却出乎了康熙的预料。
对此,赛音察浑表示:“......”
他又不傻,自然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
哪怕自家阿玛并非皇帝,赛音察浑也不会做出大不敬之举,否则,不说额娘,便是大哥也会暂时放下兄弟之情,把他胖揍一顿。
“阿玛,我错了阿玛,我知道错了,您别不让我去见额娘......”
不得不说,能让作天作地,还永不服输的小霸王向自己低头服软,这种感觉还真不错。
康熙瞬间就心软了,打算再享受一会赛音察浑的撒娇,就改口同意他去见吉鼐,想来这几个月吉鼐也很想念这个臭小子。
“就算阿玛您不想额娘,不愿见她,也不能拦着我啊,我可想可想额娘了。”说着说着,赛音察浑就委屈了。
毕竟只是一个几岁的孩子,父母吵架,结果一方把自己带走了,还不许他见额娘,哪里会不伤心难过。
赛音察浑只顾着发泄自己的情绪,完全没有看到自家大哥给自己递的眼神,更没有看到自家阿玛黑沉下来的脸色。
“别说了!”承瑞真心害怕弟弟继续说下去,真的把阿玛刺激得翻脸了。
赛音察浑后知后觉地抬头,这才发现自家阿玛压抑不住的怒气,他眨巴眨巴眼睛,思考着自己方才也没说什么啊,怎么就又惹恼阿玛了?
阿玛也太小气了吧,这么容易生气。
最后的最后,赛音察浑不仅没能见到额娘,还被自家阿玛揍了一顿。
赛音察浑趴在床上,痛心疾首地看着自家大哥,控诉他竟然不拦着阿玛揍自己。
承瑞摸了摸赛音察浑的脑袋,解释道:“你往阿玛的心口上捅刀子,总要让他把这气给撒出来,否则你怕是没有好日子过了。”
“什么叫我往他心口捅刀子,那不都是他自作自受嘛,分明思念额娘,就是硬挺着不肯去见。
他是皇帝,真想做什么,有谁敢拦着吗?
不过是因为跟额娘吵架了,拉不下脸来哄人,哼!”
“行了,你少说两句吧!阿玛说了,额娘的禁足没解,但是以后初一十五我们都能去见她。”
承瑞紧接着补充道:“但阿玛还强调了,这一个月都不许你去,什么时候你能管得住自己的狗脾气,什么时候再去。”
面对赛音察浑不可置信的眼神,承瑞淡定道:“狗脾气不是我说的,这是阿玛的原话。”
“所以,最后就我最倒霉呗!”赛音察浑发出无力的呐喊。
......
很快就到了新年。
皇家的事本就吸人眼球,今年除夕晚宴上的发生的事,更是能让朝臣及其家眷议论许久了。
首先第一件,据说今年的除夕晚宴可是钮祜禄妃主办,这可是自赫舍里皇后崩逝后前所未有的,没见赫舍里家的人脸色都不好看嘛。
也对,无论是赫舍里皇后因病“闭宫休养”,还是在离世之后,宫中的除夕晚宴不是太皇太后经办的,就是皇太后主持,荣妃与惠嫔在一旁协助。
虽说皇太后是个不管事的性子,也没有管事的经验,所谓的主持晚宴,大家也都清楚是怎么回事。
毕竟在先帝一朝,这位可是连皇后的凤印都被夺了,只剩一个虚名,自然也就不曾扛起过皇后的职责。
不过也没人能因此指责她,当初的恩怨是非就算很难理清,也不难看出博尔济吉特氏不过是先帝母子斗法的牺牲品而已。
但不管实际情况如何,有皇太后担个名头,没让两个妃嫔冲在前头,大家也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是今年,皇家毫不掩饰地让钮祜禄妃站在台前,谁还能不知道万岁爷和太皇太后的意思?
看来,赫舍里皇后的时代是真的过去了!也难怪赫舍里家的人勉强才能维持住脸上的笑容。
不过,比起赫舍里家的人,佟家的人脸色更难看,好几次佟国维都差点破功了,又被佟国纲给按了下去。
这一场景让许多人暗爽不已,尤其是那些本身家世、地位就不怎么样,然后在佟家发迹之后,被他们仗着万岁爷的势狠狠欺负过的人。
他们就说,万岁爷那么英明神武的一个人,怎么可能瞧得上佟佳氏的格格。
若说之前钮祜禄氏入宫一个月封妃,佟佳氏却毫无动静,还能嘴硬说出这是给钮祜禄氏的补偿,后位还是要留给佟佳氏的话,那今日之后皇后之位可就板上钉钉的花落钮祜禄家了。
不过也对,佟佳氏的格格刚入宫就险些害死了皇嗣,之后还能当做无事发生的样子,频频往乾清宫跑,被万岁爷敲打之后才肯消停。
这样的人,若真让她坐上了皇后之位,只怕宫里的阿哥格格和当初......一样,会接二连三的因病、因意外离世。
说起这个,就不得不提起众人好奇的第二件事了。
那场冲突之后,荣妃被禁足,胤华阿哥、胤福阿哥还有荣宪格格都被万岁爷带走了。
而佟佳氏则是被万岁爷厌弃,甚至,或许就是因为这件事,佟佳氏才会在后位之争中败落。
看上去像是两败俱伤,那么事实真的是如此吗?
第516章 后宫无人
虽然戏台子上只有这两位,但是后宫的争斗,哪里有那么简单,说不准台后就站着第三人,暗地里指导着这一出戏。
至于人选嘛......
宫里的那些庶妃应该没有这个能耐,否则也不会连争宠都争不过荣妃和惠嫔了。
倒是惠嫔,曾经得到过盛宠,最风光的时候就连皇后都不放在眼中,膝下还有一个阿哥,从前虽然养在宫外,但是现在也回来了。
在赫舍里皇后病重之后,万岁爷指定的协理宫务的四位妃嫔,除了荣妃,可就剩下她了。
得过宠,有阿哥傍身,还接触过宫权,惠嫔却是有这个能耐算计荣妃和佟佳氏。
不过,这些猜测要是被惠嫔听见了,她只会嗤笑对方自作聪明,真的是太看得起她了。
如果自己真的能算计的到荣妃,也就不会被拉上贼船还下不来了。
也有人根本没有把惠嫔放在眼里,毕竟,惠嫔如今虽然是一宫主位,膝下还有一位阿哥,确实是满宫妃嫔都羡慕嫉妒的存在,但是和荣妃一比就不够看了。
当初,惠嫔和荣妃前后脚怀上了皇嗣,惠嫔还很有心眼的直到坐稳胎之后才爆出的有孕,荣妃却是刚有孕就宣告了出来。
看上去显然是惠嫔那拉氏更聪明一些是吧?结果呢,荣妃平安生下的皇长子,惠嫔的孩子却没有了。
明明两人都遭了算计,可是只有荣妃“幸运”地保住了孩子。
这样的事,还发生了不止一次。
承瑞阿哥中毒,却被太医抢救了回来,可是惠嫔的第一个孩子——承庆阿哥却暴毙了。
惠嫔生下胤褆阿哥之后便再无喜讯传出,可是荣妃却频频有孕,九年间为万岁爷生下了四子一女,如今又怀上了。
(从承瑞出生的康熙六年,到如今的康熙十五年,一共是九年。)
惠嫔曾经盛宠,如今不仅失宠,甚至还被万岁爷厌弃,听说如今的延禧宫与冷宫无异。
延禧宫里住着的几位庶妃拼了命地想要挪宫,只是因为她们本身就不受宠,所以没有成功罢了。
而荣妃……呃,如今也失宠了。
但惠嫔虽然也是一宫主位,却只是一个嫔,如今虽然后宫品阶未定,但显然嫔位是没有妃位尊贵的。
更别说两人的封号简直是天壤之别,一个是妃嫔常用的贤惠淑德,一个则是“荣”字,与前朝的“贵妃”有异曲同工之妙。
(唐朝时“贵、淑、德、贤”为四妃封号,贵妃乃四妃之首,到了清朝,贵妃才被单拎出来,品阶高于妃位。)
件件桩桩一一相较,无不表明了那拉氏不如马佳氏,当然,这里指的自然不是那虚无缥缈的运气、福气。
真正单纯美好,毫无城府的女子根本不可能从一个包衣宫女爬到妃位,真当后宫里的那些女人都是死的吗?
就这样处处落败的惠嫔能算计得到荣妃?如果是真的,那一定是惠嫔背后有高人襄助。
有那心思敏锐的,早就将目光隐晦地投向了高座之上的太皇太后。
若是他们没有记错的话,这位,可是最讨厌“帝王真爱”的,而荣妃在怀上这一胎之前,风光无限,已经到了独宠的地步。
可是如今呢?明明怀着皇嗣,却并未受到优待,反而还被禁足了,就连罪名都没人能说得清楚。
有人可能要说了,荣妃被禁足难道不是因为怀着身孕呢,还与佟佳氏斗气,如此不将皇嗣的安危放在心上,所以才被万岁爷厌弃。
别搞笑了,也就是佟家那一群自诩血统高贵,目中无人的蠢货才会相信这种理由。
且不说此事本就是佟佳氏起的头,这世上原也没有必须要怀孕的妇人心平气和的道理。
人家怀着皇嗣呢,本就金贵一些,不说护着、捧着,难道还要要求对方在被人污蔑,被人算计之后,还必须情绪毫无波澜地面对,否则,就是不把皇嗣放在心上?
怎么就这么巧呢?太皇太后一直对荣妃不喜,就怕她仗着那张脸迷惑了万岁爷。
可是突然间,太皇太后就放下了戒备和警惕,对荣妃和善了起来,哪怕荣妃独宠,太皇太后也不曾说什么。
可是就在荣妃怀有身孕时,因为佟佳氏闹了一出,身为苦主的荣妃却莫名其妙地失宠了。
这里头必然有猫腻,只可惜,毕竟是天家之事,哪怕他们再好奇,也只敢私底下猜一猜,不敢去打探消息。
接着,就是第三件事:荣妃真的失宠了吗?
虽然本该坐在惠嫔上首的那道倩影并未出现,就连除夕晚宴这样的大事,荣妃都没有被放出来,可见是真的失宠了。
但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荣妃本人确实没有出席晚宴,但是瞧瞧她的几个孩子:
承瑞阿哥身为皇长子,虽然座次居于太子胤礽之下,但是比起一个还需要奶嬷嬷抱着的奶娃娃,显然是已经十岁的承瑞阿哥更引人瞩目。
或许是因为前段时间大病了一场的缘故,承瑞阿哥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却并不萎靡,看上去……似乎并无传闻中的病弱。
因性格平和,眉眼间也被浸染上了一股温润之气,已然是个翩翩少年郎,时不时照顾一下身边的弟弟妹妹,很有大哥的风范。
与他的态度比起来,太子身边的奴才那一副恨不得离承瑞阿哥八丈远,生怕太子被对方害了的模样,就有些小家子气了。
而承瑞阿哥却并未在意,对太子的态度依旧如常,反倒是对待太子身边的奴才时,始终是一副上位者的姿态。
若是非要形容的话,那就是像是在看一群蝼蚁,无论对方怎么蹦跶,都岿然不动。
这一幕落在不同的人眼中,意义也不同。
有的人觉得,怪不得宫中会传出承瑞阿哥的仁善之名,果然是好脾气。有这样的皇长子在,或许日后皇权交替时,大清能少些风波。
还有的人觉得承瑞阿哥的反应都是装出来的,不愧是包衣贱婢生的孩子,果然心眼子多。
宗亲朝臣都在,偏偏要摆出这副姿态,不就是仗着太子还小,想要抢先在大家心里留下一个他自己大度宽容的印象嘛。
可无论承瑞阿哥的反应是发自内心的,还是装出来的,在一群人精眼中都表明了承瑞阿哥并不简单。
太子胤礽身边的奴才有的是万岁爷派去的,但还有一些是赫舍里家千方百计安排过去的,而对承瑞阿哥态度如此不友好的这几个,显然不可能是万岁爷的人。
所以……许多人都将目光投向了赫舍里家如今的家主——尚且年轻的索额图身上,却见他丝毫不在意太子和承瑞阿哥之间的争端。
没看见?怎么可能?这种场合中,赫舍里家怎么可能不关心自家的太子。
那就是,太子身边奴才的态度,就是索额图的态度,甚至是整个赫舍里家的态度。
这可真是……
就算储君比旁的阿哥尊贵,就算承瑞阿哥的生母出身低微,那也是万岁爷的龙子,岂容几个奴才瞧不上。
换句话说,只要万岁爷乐意体现储君的特殊地位,那太子胤礽即便不尊敬自己的大哥也无所谓,但是这个人只能是太子。
至于旁人,无论是太子身边的奴才、近臣,还是太子的舅爷索额图,亦或是赫舍里家的任何人,都没有这个资格。
真当君臣尊卑是开玩笑的吗?
看来,赫舍里家的人是飘了啊,真以为储君位份既定,一切就稳了?
可别忘了,赫舍里皇后可是已经不在了,后宫无人,这位太子的路还不知会多艰难呢。
第517章 不知所谓
太子还小,身为太子的外家,不说谨言慎行,竟然还给太子招祸,真是不知所谓。
就算脑子真的被糊住了,那总还有眼睛吧,没见上首万岁爷的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嘛。
康熙的心情确实很不好。承瑞的病刚好,今日晚宴吉鼐又不在,可不就得他这个老父亲多看顾一二嘛。
结果,他都看到了什么?
竟然连胤礽身边的奴才都敢看不起承瑞!
康熙自然清楚胤礽还小,他身边奴才的态度和他无关,但是这些狗奴才胆敢不把皇子放在眼中,仗的又是谁的势?
是赫舍里家吗?不,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们的主子是胤礽,是太子,而他的承瑞却只是一个因为体弱,早早被剥夺了竞争资格的普通皇子。
可是承瑞变成这样,又是谁造的孽?
康熙不痛快了,他不痛快,也就不想让旁人痛快。
“梁九功,将朕桌上的这几道菜都给承瑞端过去。”
“是。”
作为最万众瞩目的帝王,康熙的一举一动自然是被所有人关注的,所以他对梁九功的吩咐也被所有人注意到了。
梁九功不愧是康熙身边最得用的奴才,即便没有主子的吩咐,他在赐菜的时候也依旧“自作主张”地将承瑞桌上的一道菜撤下了。
康熙见了转头就对钮祜禄氏说道:“承瑞不喜欢这个。”
钮祜禄氏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笑着应道:“臣妾记住了。”
殿内一片寂静,可众人的内心却是截然相反的状态:万岁爷对承瑞阿哥这么上心的吗?
不过也对,毕竟是第一个孩子,多关注些也是正常的。
正常个鬼啊,别说是万岁爷,就底下坐着的这些爷,有一个算一个的,可曾对自家孩子的饮食起居上心过,不都是甩手交给了自己的夫人。
最后,还美其名曰:“女主外,男主内”,可是关乎家族未来的男嗣的教养,也没见他们付出多少精力。
反正孩子成器,那便是“此子类我”,孩子不成器,那便是“慈母多败儿”。
便是那些自以为对孩子足够上心的,也不过是关心儿子的课业,像康熙这般“在意”的,真的没有几个。
(历史上的康熙对自己的宝贝胤礽就是这样的哦,甚至,那都不是一句“爱子之心”能概括的,什么都要过问,控制欲十足。)
所以,在他们看来,万岁爷竟然连承瑞阿哥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都知晓,已经称得上是惊悚了。
康熙就像是没有察觉到殿内诡异的气氛,继续对着承瑞嘱咐道:
“你爱护弟弟是好事,但也别委屈了自个,朕瞧着,你都没有吃多少,是饭菜不可口,还是胃口不好?”
承瑞起身回禀道:“回皇阿玛,饭菜都很好,只是儿臣现在还不饿。”
“那就好。”
太皇太后看了一眼旁若无人的父子俩,又扫了一眼底下面色诡异的众人,提醒道:“皇上,承瑞虽体弱,但毕竟已经大了,能照顾好自己的。”
但是,你还有好几个年纪尚小,还无法照顾好自己的阿哥格格呢,可别厚此薄彼了。
康熙听明白了太皇太后的意思,笑了笑什么也没有说,却给一众阿哥格格都赐了菜,就连宗亲那别都没有落下。
常宁笑着道:“万岁爷如此慈爱,臣弟可得好好学学,好叫福晋以后都不能埋怨臣弟不管孩子了。”
常宁是先帝之子,是大清的亲王,他的福晋哪里敢真的埋怨常宁不关心孩子,大家都清楚恭亲王说这话不过是逗趣罢了,便都配合着笑了起来。
一时间,殿内的气氛又热闹了,别管心里想什么,脸上都得笑着,这不,就连佟国纲和佟国维两兄弟也笑出了声,虽然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勉强。
偏偏索额图是如何也笑不出来,在人群里是那么明与众不同。
难道索额图不知道自己的表现太突兀了吗?他知道,但是实在是笑不出来啊。
别看太子最终也被万岁爷赐了菜,但是大家都有的,那不就相当于大家都没有嘛?
在索额图心中,胤礽是太子,自然是比自己的一众兄弟姐妹都要尊贵的,待遇也合该是最特殊的。
所以他身边的奴才防备着承瑞阿哥有什么错?一个是嫡,一个是长,就算承瑞阿哥体弱,却也不代表一点机会都没有。
况且,“宰相门前七品官”,那几个奴才代表着的是太子的脸面,态度便是倨傲些也是能说得过去的。
结果呢,万岁爷却因此心生不满,甚至是在众人面前刻意抬举承瑞阿哥,这不是故意打太子的脸吗?
瞧瞧一脸懵懂,还什么都不懂的太子,索额图突然觉得自己的责任重大,皇后崩逝,万岁爷又偏心,那太子的脸面就只能由他来维护了。
索额图正准备开口,将众人的注意力都引到太子的身上,然后......
“赛音察浑!你在干什么!”康熙的呵斥声成功让殿内重新归于平静。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被训斥了的赛音察浑阿哥不仅不见丝毫惊慌之色,反而笑嘻嘻地开始向万岁爷耍赖。
而万岁爷......万岁爷虽然板着脸,但眉眼见未见怒色,甚至......甚至眼里还带着笑?
众人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可是揉揉眼睛再看过去,万岁爷依旧是这样的神情,于是,所有人都沉默了。
好吧,万岁爷这哪里是在训斥赛音察浑阿哥,分明是人家父子两个在闹着玩呢。
就这样,皇太后还心疼了,一直沉默着不说话的她破天荒地开口道:“赛音察浑肯定不是故意的,皇上这样疾言厉色,可别将孩子吓坏了。”
众人一言难尽地看着依旧活泼,笑得狡黠的赛音察浑阿哥,不管怎么看,都找不出一点对方被吓到的痕迹,甚至,在皇太后维护之后,脸上还浮现出令人牙痒痒的得意之色。
现在万岁爷应当忍不住要真的教训赛音察浑阿哥了吧?结果,万岁爷还真的顺着皇太后的台阶下来了,就这么放过了惹事的熊孩子。
怪不得宫中总有传言说这位阿哥是个天魔星,总是闯祸,偏偏万岁爷却拿他没有办法。
如今看来,哪里是万岁爷顾忌着皇太后不好责罚,只怕赛音察浑阿哥这性子本就是万岁爷和皇太后一起惯出来的。
嘶,再想一想被万岁爷养在自己乾清宫的胤华阿哥、胤福阿哥和荣宪格格,与他们同样待遇的可是失去了额娘庇佑的储君啊。
荣妃是真的失宠了吗?怎么瞧着不太像呢?
就算荣妃的孩子本就受宠,可是如今钟粹宫闭宫,她的几个孩子多多少少也会受到影响吧。
不说因为额娘失宠,被万岁爷迁怒,至少也不应该是一如既往地被万岁爷捧在手心上啊。
哪怕荣妃是真的失宠了,只看她的几个孩子都被万岁爷视作珍宝,她本身又还怀着身孕,想要翻身,只怕不是什么难事。
这么想的话,宫里的水,还真是深啊。
除夕过后,便是正月。今年又恰好是大选之年,大选小选同时进行,新年的喜气好未散尽,宫里便又开始忙碌起来。
或许是担心钮祜禄妃一个人忙不过来,又或许是万岁爷的怒气消了,自入宫后便被冷待的佟佳氏重新进入了所有人的视线。
“万岁爷竟然给了佟佳氏协理宫务的权力?”惠嫔听了这个消息之后,虽然惊怒,却意外的不是很意外。
“是,看来万岁爷并不打算一直让佟佳氏待在庶妃的位置上。”吴嬷嬷皱眉,担忧道:“如此一来,咱们手里的权力就更少了。”
第518章 聪明人
当初,钮祜禄氏刚入宫一个月,自家主子和荣妃手上的宫权便被万岁爷交给了钮祜禄氏。
但是毕竟钮祜禄氏还没有正经的名分,所以像是举办除夕晚宴这样的大事,她家主子还是能搭把手的。
就这都还是借了荣妃被禁足的东风,否则,就凭万岁爷对自家主子的态度,这样的好事怕是轮不到延禧宫。
可是不管怎么说,好歹能喝口汤不是?
况且,只有还有机会能接触到宫权,之前埋下的那几根钉子才会一直对延禧宫忠心。
可是现在……等佟佳氏出头之后,自家主子的机会就更渺茫了。
惠嫔冷笑道:“毕竟是自己的表妹,和其他人就是不一样。”
惠嫔觉得自己之所以不认为这个消息太意外,估计就是因为她从潜意识里就不认为,佟佳氏会就此沉寂下去。
若是......若是荣妃这一次真的流产了,或者是她自己出了事,那或许,佟佳氏才会真的倒台。
不过即便如此,最后的结果也不过是佟家再送一位格格进来罢了。
“怪不得她非要……”
就连“真爱”都抵不过佟家在康熙心中的位置,怪不得,她会下了一剂猛药,将事情闹大,看来是早就看清楚了这一点,所以才会选择尽早脱身,不与佟佳氏纠缠。
“主子您说什么?”方才惠嫔的喃喃自语声音太小,吴嬷嬷没有听清。
“没什么。”这些不过是自己的猜测罢了,没必要说出来。
其实就连惠嫔自己都很惊讶,为什么她会那么相信荣妃,明明她差点流产了不是吗?明明她被禁足了不是吗?
就算荣妃再如何神通广大,又如何能收买所有的太医和御医,又如何能料定康熙的所有反应。
可是惠嫔就是觉得,这一切都是荣妃的算计。
要说为什么,惠嫔只能说是直觉,但是最后的结果也给了惠嫔信心。
譬如,无论荣妃的情况多么危险,但是她最后却母子平安。
又譬如,荣妃虽然看上去失宠了,一切待遇却依旧,甚至,承瑞他们还被准许初一十五去钟粹宫看望。
真的失宠了,还能有这个待遇?别说康熙都是为了几个孩子。
那位的无情,惠嫔可是见识过的,即便是自己的亲生骨肉又如何?照样可以喜欢时捧上天,不喜时恨不得踩进泥里。
只等着荣妃生产的那一日,看看她是否能平安地生下孩子,便能印证惠嫔的猜测是否正确了。
“嬷嬷,你觉得佟佳氏聪明吗?”吴嬷嬷想了想,谨慎地答道:“佟佳氏虽然经常出昏招,但……有时候又是个明白人。”
“这才是真正的聪明人啊。”
“主子的意思是……”
在宫里,聪明不仅不会被人欣赏,反而会让所有人都防备着。
只要有机会,大家自然是想方设法地先把最有威胁的人拉下去,首当其冲的可不就是所谓的“聪明人”。
更何况,很多时候“傻子”能做的,可比“聪明人”多多了。
佟佳氏装傻充愣,现在康熙心中留下了一个“这位表妹似乎不大聪明”的印象,那日后行事可就方便多了。
就好比,哪怕宫里所有人都能看得出康熙不愿苛待了荣妃,佟佳氏却能仗着自己“不知道”,只管去泄私愤,反正事后还有佟家的身份兜底。
而在康熙眼中,这是佟佳氏恶毒,想要趁机谋害荣妃母子的证据吗?当然不是,这不过是嚣张的表妹气不过,想要给害苦了自己的荣妃一个教训罢了。
私心确实有,但要说恶毒却不至于,毕竟佟佳氏的小打小闹只会恶心人,并没有下毒药,下伤害胎儿的药不是吗?
就算康熙心疼荣妃,还能因为一些小事,真的不放过佟佳氏?
次数多了,康熙不会烦吗?还会次次都为荣妃做主吗?
可是等两人的争斗转到私下之后,荣妃还具备优势吗?
且不说佟佳氏可以继承当初慈和皇太后留下的人脉,便是她身边曾在乾清宫当值的佟嬷嬷就不可小觑。
佟嬷嬷在宫中经营多年,便是乾清宫里也未必没有布置暗线,更何况,她还是康熙额娘身边的旧人,本身就意义非凡。
而佟佳氏只有一个人,荣妃膝下却有那么多孩子,很多时候孩子不仅不是助力,反而会成为软肋。
退一万步说,脾气不好的佟佳氏可以不管不顾地对荣妃下手,但是一贯心善和气的荣妃能私下里报复佟佳氏吗?
若是做了,又被捅了出来,那荣妃的形象不就毁了。
只怕所有人不会觉得是佟佳氏做的太过分了,反而会疑心荣妃从前的好名声都是假的,进而联想到,那从前的事,荣妃是不是也在里头扮演了不一样的角色。
惠嫔不禁幸灾乐祸道:“看来好名声也是一种枷锁啊。”
她就没有这种顾虑,若是佟佳氏敢朝自己下手,她就敢直接剁了那只爪子。
吴嬷嬷听明白了自家主子的意思,有些一言难尽,这是什么好事吗?
但是身为延禧宫的管事嬷嬷,吴嬷嬷依旧得尽职尽责,她提醒道:“以您的名声,若是佟佳氏借此生事的话,除非有确切的证据,否则……”
不说别人,万岁爷铁定会怀疑您。
惠嫔的脸直接黑了,因为她想起了上次的事,哪怕她是去告状的,康熙的第一反应也依旧是怀疑自己在搞事。
若非当时有荣妃和她是同一阵营的,惠嫔估计即便自己将证据摆出来了,康熙也不会相信她。
可就是这样,康熙也还打算着让惠嫔来背这个黑锅。
而且惠嫔悲催的发现,她要是背了这口黑锅,哪怕事后喊冤,所有人也只会觉得是惠嫔在垂死挣扎。
“你说,这宫里为什么就不能多一些像荣妃,像钮祜禄氏那样的人呢?偏偏要来一个搅屎棍,还是一根有身份的搅屎棍。”
吴嬷嬷……吴嬷嬷都不好意思说她,从前的惠庶妃难道不是当时宫中最大的那根搅屎棍?
“延禧宫既然已经和承乾宫结仇了,那咱们何不先下手为强?眼瞧着万岁爷肯重用佟佳氏了,说不准过段时间就会松口让佟佳氏侍寝,一旦让她怀上了皇嗣……”
惠嫔是知晓历史的,自然知道佟佳氏想要生孩子怕是没那么容易,但是万一呢?
不过,即便不是为了皇嗣,惠嫔也不想看到佟佳氏风光。
佟家的人都是不知足的,既要又要,他们盯着的可不仅仅是后位,只怕还有东宫。
虽然如今储君之位已经定下了,但也不代表其他人就没有威胁,要知道,惠嫔膝下可也有一位阿哥。
“之前咱们的人不是说,看到了梁九功因为克扣了钟粹宫的份例训斥内务府的人吗?”
“是,不仅如此,这之后没多久,赫舍里家的索额图大人便被传唤去了御书房,出来的时候脸色十分不好看。
过了几日,内务府的总管凌普大人也被万岁爷寻了一个由头打了板子。
虽说......但奴才觉得,这两件事和钟粹宫脱不了干系......您的意思是?”吴嬷嬷反应过来。
“佟佳氏自诩与我们这些妃嫔不同,结果一入宫就栽了一个这么大的跟头,如今宫中已经隐隐有嘲讽声,盛赞佟佳氏冰清玉洁,她能不恨上荣妃?”
“可是佟佳氏刚刚得了宫权,在佟家人眼中便是后位一事又有了希望,自然是全力争取皇后之位,这个时候她会节外生枝吗?”
“只要是佟佳氏的人手做的,那是不是佟佳氏的命令,有有区别吗?反正这又不是她第一回朝着荣妃下手了。”
第519章 试探王胜
“可是咱们在承乾宫安排的人手都......”提起这个,惠嫔的心里便被蒙上了一层阴影,她可没有忘记成千公里还有一位潜在的威胁呢。
“佟佳氏和佟家人一样,都是一脉相承的眼高于顶,底下自然有那种不知天高地厚,又自作聪明的奴才。
派个人到他们耳边吹吹风,让他们觉得荣妃彻底倒了,如今不过是看在几位阿哥格格的面子上,没有褫夺封号和位份。
要是能为自家主子出了这口恶气,想来定会得到主子的赏识。
巨大的好处就在眼前,总会有人心动的。”
“可要是他们真的对荣妃下了狠手,一旦深究起来,查出咱们的人......”
惠嫔没好气地瞥了吴嬷嬷一眼,道:
“延禧宫和钟粹宫不是盟友吗?这样的事,为什么要咱们自己单干?
提前给荣妃传个消息不就好了,就算真的有奴才胆大包天,荣妃也不是吃素的。”
可是宫里的同盟关系最是不牢靠,盟友背刺才是常态,所以,“荣妃真的会配合吗?”
“调转枪头对准我们有什么好处?或者换句话说,你觉得在荣妃眼中,咱们延禧宫的威胁会比佟佳氏还要大?”
世事无绝对,再怎么说她家主子也是一宫主位,还是一个有封号的一宫主位。
得宠过,风光过,膝下还有一位阿哥,也不是没有机会翻身的。
万岁爷如今厌弃自家主子,不过是因为承祜阿哥的死。
虽然旁人不甚清楚,但是万岁爷定然是心中有数的,承祜阿哥的死,自家主子不过只是导火索,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他的亲额娘想要利用他的死来脱罪。
更别提,自家主子下这样的狠手,可不是为了自己,或者是为了权力地位。
其罪当诛,其情可悯。
万岁爷未必就忘了主子在除夕宴上流掉的那个孩子,以及,承庆阿哥。
吴嬷嬷看了看自家主子,叹了一口气。
只可惜,她家主子被万岁爷伤透了心,不肯再争宠。
不过这样也好,毕竟,即便吴嬷嬷是延禧宫的奴才,也没有办法违心地说自家主子比荣妃厉害。
还不如就这样躲在荣妃的后面,虽然对方吃肉,她们只能喝汤,但是好歹能平平安安的不是。
只等胤褆阿哥长大了,出宫开府,他们延禧宫也算有个指望。
“主子,这件事要交给王胜去做吗?”或许是主子看出了王胜不是一个安分的,所以这些年一直不肯重用他,重要的事也不会经王胜的手。
对此,王胜可是满腹牢骚,继续这样下去,只怕对方就真的要离心了。
惠嫔冷笑道:“交给他?嬷嬷难道就不怕王胜借机卖了我们,借此攀上承乾宫这根高枝?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但是主子您忘了,与钟粹宫结盟这件事,王胜可不知道。
在他眼中,咱们还与当年一样,和钟粹宫不对付,只不过近些年,为了荣妃几次三番救了咱们阿哥的恩情,关系缓和了几分。”
惠嫔看向吴嬷嬷,瞧出了她脸上的冷意,“你是想试探他?”
“虽然上回阿哥被人算计的事没有证据表明王胜在里头做了手脚,但奴才总觉得,如果不是王胜行了方便,吴庶妃根本不可能那么轻易得手。”
如果王胜真的有了外心,这样的人留在延禧宫就是一条随时会择人而噬的毒蛇,对主子,对阿哥来说,都是不小的威胁。
听到自己被主子传召的王胜原本还有些忐忑,不知道自己即将面临的是什么,但是听到主子的吩咐之后,他当即便欣喜若狂,连连保证道:
“主子放心,奴才定会将此事办得漂漂亮亮。”
看来主子是终于打算开始重用他了,不亏他这段时间煎熬地等待,这不,出头的机会就来了。
之前是他想差了,就算延禧宫成了冷宫又如何?有胤褆阿哥在,他还愁什么前途无望。
虽说在万岁爷心中,胤褆阿哥不如钟粹宫的几个阿哥,但是路还长着呢,没有人能一直风光,如今的钟粹宫不就初显颓势了。
哪怕钟粹宫又爬起来了又如何,现在阿哥们都还小,等阿哥们都大了再看呢,不说旁人,光是太子和赫舍里家就不会饶了生有长子,又阿哥那么多的钟粹宫。
届时,不就是他们延禧宫出头的机会?
偏偏自己当初那么傻,就因为不能调到阿哥的身边就消极怠工,让别人钻了空子,险些害了阿哥。
不过当看到阿哥身边的奴才一个都没留下的时候,王胜心中就只剩下庆幸了。
虽然,当阿哥身边的奴才确实风光,但是风险也很高啊,但凡阿哥出了事,所有的奴才都逃脱不了罪责。
所以,还是留在延禧宫,留在主子身边更安全些,毕竟近身伺候主子的有宫女,出了事,自然是她们的责任,再不济,那不是还有吴嬷嬷顶在前头嘛。
更何况,主子是阿哥的亲额娘,血脉相连,等阿哥真的……自家主子又能差得到哪里去。
吴嬷嬷一直盯着王胜呢,发现他脸上的欣喜不似作伪,不禁犯起了嘀咕,难道之前都是她猜错了?
“你行事也别太过了,对主子来说,钟粹宫和承乾宫打起来最好,能看到狗咬狗。
但主子的目的也只是想出一口恶气,若是闹出事来,万岁爷那里可不好交代。”
王胜正准备摩拳擦掌地大展身手呢,孰料却听到吴嬷嬷这样说,不禁有些疑惑,难道自己误会了主子的意思?
“无论是荣妃还是佟佳氏出了事,想必万岁爷都不会放过另外一个人,如此,岂不是能一次性解决两个心腹大患?”
惠嫔翻了一个白眼,解释道:
“新人又要进宫了,听说科尔沁也来人了,宫里还有钮祜禄氏和佟佳氏这两尊大佛在,这个时候荣妃彻底倒了,最显眼的,不就是咱们延禧宫了。”
要知道,宫里的阿哥,除了自己的胤褆,和太子胤礽,就只剩下荣妃的孩子。
至于纳喇庶妃的万黼,已经被惠嫔遗忘了。
王胜恍然大悟,“主子说的是。”
新人的能耐还不清楚呢,何必先放任她们去争,去斗,而他们延禧宫则坐收渔翁之利。
“既然如此,那咱们又何必多此一举?”费尽心思,就是为了挑起荣妃和佟佳氏互相恶心对方?干嘛啊。
“你觉得是多此一举?”王胜低头不敢说话,虽然他确实是这么认为的,但自己好不容易有机会出头,可不能在这个时候惹主子生气。
“你是不是忘了,荣妃这一胎怀的可不稳。”
“主子的意思是……”王胜的眼睛瞬间亮了。
“我可什么都没有说。”
“是,是,奴才这就去办。”
王胜离开后,惠嫔脸上高深莫测的表情瞬间消失,“不得不说,荣妃的样子还真挺唬人的。”
“不过我自己都没明白过来,王胜真的能领会我的意思吗?”惠嫔向吴嬷嬷投去了求知的眼神。
吴嬷嬷沉默了一会,然后试探着问道:“正如主子方才所说,这确实是一个好机会。”
“什么?”
“钟粹宫的阿哥已经够多了。”
惠嫔突然明白了吴嬷嬷的意思,大受震撼,“你当初......可是只会拦住我,怎么今日却撺掇......”
看着惠嫔警惕的眼神,吴嬷嬷无语道:
“奴才既然向您投诚了,自然是要事事都为您考虑,当初拦着您,也不过是因为成算不大。
那时赫舍里皇后牢牢握着宫权,我们很难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对承祜阿哥下手,即便侥幸成功了,也很难逃脱谋害皇嗣的惩罚。”
第520章 荣妃发动
“不仅报不了仇,还会将您自个给搭进去,奴才自然是要拦着。
可是如今......就算是出了事,动手的也是佟佳氏,与您无关,所以奴才才会建议您,这是一个好机会。”
事实证明吴嬷嬷的顾虑都是对的,无奈当时的惠嫔被仇恨支配,一心想要为自己的孩子报仇,中了歹人的挑拨,担下了谋害承祜阿哥的罪名。
好在,万岁爷看在承庆阿哥的份上,饶了惠嫔一命,但也仅仅如此了,在那之后,惠嫔再也没有承宠过。
惠嫔有些心虚,可不是她故意怀疑吴嬷嬷,这不是对方有前科嘛。
“嬷嬷,可不是我不信任你,只是......你跟在我身边那么久,想来是最了解荣妃的。
别看她如今落魄了,但是你信不信,若真有害人的东西进来钟粹宫,她绝对会立刻察觉。”
荣妃这个女人实在是太邪门了,反正直到现在惠嫔都没有彻底放下对荣妃的怀疑。并且她确定,如果荣妃真的是穿越者的话,那一定有金手指,说不准身上还带着系统。
所以,她是疯了才会想要和荣妃作对,从前的种种教训还不够吗?
“况且,荣妃协理宫务那么长时间,哪怕次次把宫权往外推,谁知道她有没有布下几颗暗棋。
说不准咱们这边刚动了心思,那边荣妃便已经得到了消息,计划着要将我们和佟佳氏一锅端了。”
这话说的……吴嬷嬷下意识地看向了屋内的两个宫人——青素和翠景。
这两个和自己一样,陪着主子经历了不少事,也算是心腹了,如果连她们都……那真的太可怕了。
青素被吴嬷嬷锐利的眼神看的,差点没有直接跪下来喊冤,她对主子可是一片丹心。
就连翠景木讷的脸上也有了一丝波动,袖中的手紧紧地握成了拳,随即又不着痕迹地放开。越是到了这种时候,越是要稳得住。
“嬷嬷看她们做什么?我只是举个例子。”
吴嬷嬷长叹一口气,“主子不想对付荣妃也好,那咱们就好好的将阿哥养大,不掺和那些事。”
不掺和……那是不可能的。
谁让钮祜禄氏太短命了呢?
不说别的,若真的让佟佳氏上位,以她的脾性,惠嫔这个曾经盛宠过,膝下又有阿哥的一宫主位绝对会日子不好过。
这一世,哪怕最终佟佳氏依旧成了皇贵妃,也绝不能让她一家独大。
“对了,钟粹宫那里现在就传消息过去吧,可别出了什么差错。”
小说里都是这样的,许多误会都是源自信息差,万一王胜那里已经开始行动了,钟粹宫这边却出了差错,消息一直没有递到荣妃的手上,让荣妃误会自己要算计她怎么办?
“主子放心,我现在就去安排。”
等吴嬷嬷回来禀报说荣妃已经收到了消息,表示会配合之后,惠嫔这才松了一口气,坐等着好戏开场。
“主子,成了!”王胜笑得见牙不见眼。
“快说说!”
“承乾宫的佟佳庶妃被夺了宫权,还被万岁爷申斥了,就这样,万岁爷都没有出面,反而是派了梁九功去的。”
“这妃嫔入宫将近一年了,却连万岁爷的面都没有见过的,也是独一无二了。”
如今宫中的妃嫔可不多,佟佳氏也不是那等经过选秀进来的无权无势的小透明,偏偏万岁爷还不是忘了佟佳氏,而是避而不见,可不就惹人嘲笑。
想当初,佟佳氏进宫时多风光啊,就差没有直接说自己就是皇后了。
“然后呢?没了?”
吴嬷嬷提醒道:“佟佳庶妃刚得了宫权就丢了,还被这般下面子,已经很……到底是佟家的人。”
惠嫔可不觉的这样就够了,不过,她不是对康熙的偏心眼被治愈了抱有信心,只是不敢置信,荣妃竟然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
“难道是承乾宫那里只动手了一次,就被处置了?”
“应该不是。”王胜迟疑着说道:“前几日,就有传闻说,看到梁九功将承乾宫拖去了慎刑司。”
说到“慎刑司”三个字的时候,王胜还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对他们这些奴才来说,慎刑司那就是地狱。
那几个人之所以落得这样的下场,也有自己的一份,不,不对,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谁让他们跟错了主子呢?
“传闻?这消息本宫怎么不知道?”惠嫔捡起来好久没用的自称,她怀疑是王胜故意瞒着自己。
“主子息怒,这消息刚出来的时候,就有承乾宫的宫人出来说,梁九功是去给他家主子送万岁爷给的赏赐的,若是再敢胡说,那就是质疑万岁爷的决定。
所以一时间,就没有人敢说了,这传闻也就只在小范围的奴才之间传播过。
奴才原先也不知道,还是承乾宫这一次出事之后,底下听过这个传闻的奴才前后一联系,觉得上一次的事怕是真的,这才禀报上来。”
惠嫔冷笑道:“佟佳氏倒是会聪明,知道哪怕是嘴硬,也该扯谁的大旗。”
吴嬷嬷奇怪道:“主子,承乾宫的反应不对啊。
按理说,事发之后,佟佳庶妃就已经知道底下的奴才擅自行动的事了,定会加以约束,怎么后来还会出事?”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说不准就是事发之后,万岁爷的处置丝毫没给佟佳氏面子,让她觉得丢脸了,进而不忿,将这一切都怪罪到荣妃身上,然后就……
出手报复。”
说起最后几个字的时候,惠嫔的眼里闪过一道诡异的光。
如果真的是自己想的那样,佟佳氏将不会再是威胁。
康熙十六年三月,钟粹宫荣妃发动。
东西六宫都在观望,若是荣妃再生下一位阿哥,那钟粹宫可就拥有五位阿哥了。
即便上头的两位阿哥都没有继承大统的资格,钟粹宫的威胁也不容小觑。
死亡的恐惧与至高的权力相比实在是不值一提,哪怕知道一旦暴露的结局,野心家们还是行动了起来。
宫里各处暗潮涌动,没有人希望荣妃的这一胎平安生下来,除了大清的主人,除了荣妃的几个孩子。
或许是众人的恶意惊动了上天,又或许是荣妃的好运气都用光了,分明这一胎并非是头胎,按理说不该生的那么艰难。
但事实就是,荣妃难产了,宫口一直不开。
继续耗下去,不说荣妃会怎么样,但皇嗣定是保不住了。
宫人和太医都不敢擅自做主,只能请示万岁爷,偏偏……万岁爷面色铁青,恨不得吃了前来请示的宫人,却始终是一言不发。
不是说,万岁爷已经厌弃了荣妃吗?瞧这样子,根本不像啊,难道万岁爷是因为心疼皇嗣,才会脸色那般难看?
可若是如此,万岁爷不应该直接做决定保住皇嗣吗?拖得时间越久,皇嗣可就越危险。
没有人觉得万岁爷会为了荣妃置皇嗣的安危于不顾,别说只是一个包衣出身的妃嫔,便是皇后娘娘又如何?在另一方是皇嗣的抉择中,也只能是被牺牲的那个。
有那自作聪明的,瞥了一眼脸色惨白的承瑞阿哥和赛音察浑阿哥,自以为是地想着:或许万岁爷是顾忌着两位阿哥的心情,所以才故作姿态,没有第一时间做决定。
钮祜禄妃倒是瞧出了一二,她估量着钟粹宫这里拖了那么久,寿康宫定然已经得到了消息,说不准太皇太后现在就在过来的路上。
毕竟就算是皇太后生病了,事关皇嗣,太皇太后也不好只守在皇太后身边,却不来关心一二,若是真的出事了,这对皇太后的名声也不好。
第521章 争做渔翁
尤其是,皇太后的病......
若是万岁爷再不做出决定,或是做出了“不那么明智”的决定,只怕到时候……
她之所以能稳压佟佳氏一头,不就是因为万岁爷看中了自己能管理好后宫的能力吗?
可要是万岁爷与太皇太后争斗起来,后宫必定大乱,这对她,对整个钮祜禄家来说,可不是好事。
短短一瞬间,钮祜禄妃就已经有了想法,她开口问道:
“本宫听闻妇人生产头胎最是艰辛,之后则会顺利许多,荣妃之前生产多次都没有出问题,怎么这一回就难产了?”
那宫人的眼皮跳了跳,解释道:“妇人生产,每一胎的情况都是不一样的。”
“内务府专门养着你们,不就是为了应对这各种各样的情况吗?”钮祜禄妃的意思很明显了,就是在说内务府的人失职。
宫人喊冤道:“荣妃娘娘的宫口一直不开,奴才们就是有天大的能耐也没有办法啊。”
钮祜禄妃还想说什么,却被一旁的佟佳庶妃打断道:“姐姐何必为难无辜的宫人,许是……天意难违啊。”
佟佳氏虽然用帕子捂着嘴,但惠嫔敢用自己的脑袋打赌,对方的嘴角此刻绝对是上扬着的。
佟佳氏的幸灾乐祸那般明显,惠嫔看得出,钮祜禄妃看得出,康熙自然不可能看不出。
“既是天意,那你就跪在这儿念经祈福,求上天保佑荣妃和皇嗣。”
让她给一个贱婢祈福,凭什么!
好不容易在今日能见到表哥,可是对方不仅不肯看自己一眼,甚至还这般羞辱自己。
都怪马佳氏!
佟佳氏眼中的恶意都快要溢出来了,也就是康熙的视线一直没有移开吉鼐所在的屋子,就连余光都不曾分给佟佳氏,否则……
惠嫔的注意力一直落在佟佳氏的身上,此刻见到对方不同寻常的反应便是一惊,随即想到了什么,开口道:“为什么不用催产药?”
宫人本想说什么,却被满头大汗的吴太医抢先说道:“臣已经给荣妃娘娘用过催产药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
感受到万岁爷投过来的,带着森冷杀意的目光,吴太医擦汗的动作停住,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不知道为什么?这世上哪里有那么多无缘无故和莫名其妙,只怕不是天意,而是人为。”惠嫔冷笑道。
钮祜禄妃在与惠嫔对视一眼之后也开口道:“万岁爷,可否让臣妾与惠嫔进去瞧一瞧?哪怕......一切安好,也能安慰安慰荣妃。”
“产房污秽,不敢劳驾几位主子。”宫人讪讪道。
此言一出,承瑞和赛音察浑都忍不住对这宫人怒目而视,而对方到了此刻竟然还没有反应过来。
惠嫔最讨厌这样的说辞,怎的,产房污秽,经血污秽,不能让男人靠近,不能让主子靠近,否则就会染上晦气。
但是女人生儿育女是天经地义,男女行房事也只不过是天性而已,是吧?
“若是产房污秽,那想来这世上也没有干净的人了。”
“奴才不是这个意思。”
惠嫔才不敢管对方究竟是个什么意思,即便她是无辜的,但只要里头真的有猫腻,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的,谁都别想跑。
既然如此,又何必跟对方废话。
惠嫔跟在钮祜禄氏身后进了产房,为了避嫌,两人始终都保证自己在对方的视线范围内,也不会做出瓜田李下的举动。
惠嫔的眼神在屋内所有人的身上一一扫过,却并未发现异常,正想着自己是不是忽略了哪里的时候,却见荣妃身边的李嬷嬷揉了揉鼻子。
屋内的血腥味直冲天灵盖,确实很不好闻,但是一个奴才怎么敢做出这样的举动,就不怕被扣上一顶大不敬的帽子?
李嬷嬷如果真是这样的蠢货,根本不可能有机会在荣妃的身边待那么久。
所以......电光火石间,惠嫔突然想到了什么,装作观察几人手上动作的样子,她往内务府那几个奴才的身边凑了凑,仔细嗅了嗅,果然......
虽然有血腥味遮挡,但是仔细闻的话,还是能闻出一股旁的味道。
惠嫔给钮祜禄氏递了一个眼神,本想与她出气通过气之后再做打算,却不料对方这么果断,竟然直接发难,将屋内除了钟粹宫的奴才之外的人都拿下了。
面对惠嫔的一脸震惊,钮祜禄妃淡定地解释道:“本宫身边的这两个宫人曾学过几招,此事,万岁爷也是知道的。”
不是,钮祜禄氏怎么回事,她震惊的难道是这个吗?
惠嫔假笑道:“娘娘倒是信任嫔妾,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呢,就敢直接出手。”
如果最后什么也没有查出来,那是不是还要将一切的罪责都推到自己的头上?
钮祜禄妃自然是看出了惠嫔的不悦,她解释道:
“即便这些人都是清白的,也还有个失职的罪名,无能之辈留着何用?难道还期望她们给荣妃和皇嗣带来奇迹吗?”
所以,钮祜禄氏的意思是,不管荣妃的难产是不是人为,这几个奴才都会被处置了。如此行事作风,倒是和当年虚伪阴狠的赫舍里氏截然不同。
不提惠嫔心中有多震惊,外头的人见钮祜禄妃和惠嫔两人进去没多久就押着人出来,俱是心神不宁。
她们确实有这个心思,但是并没有动手实施啊,毕竟是谋害皇嗣的重罪,她们可不像赫舍里皇后那样,有这个底气能让万岁爷不追究,也不像惠嫔那样,能让万岁爷宽容。
原本想着,那么多人都不想让荣妃生下这个孩子,尤其是太子的母家赫舍里氏,总会有人比自己着急,何不做那得利的渔翁。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还是不要自己亲自动手。
谁知道,苍天有眼,竟然让荣妃难产了,那些已经预备好的计划自然也就派不上用场了。
可是现在却告诉她们,荣妃的难产并非意外,而是人祸?
也不知是哪位的手笔,竟然这般精妙,方才太医可是都没有看出来。
不过,更让人意外的还是钮祜禄妃和惠嫔,她们竟然真的察觉到了异样,还说了出来。
不是,这两个人究竟是怎么想的?惠嫔从前就与荣妃不睦,即便有荣妃对胤褆阿哥的救命之恩在,惠嫔也没给过荣妃好脸色,今日却反常地救了荣妃。
她都不为自己的儿子考虑考虑吗?不管怎么看,都是荣妃一尸两命更有利一些。
还有钮祜禄妃,就算她已经是板上钉钉的皇后了,难道就不想推自己的儿子上位?即便钮祜禄妃还未有孕信,即便储君的位子已经有人坐了。但是人总要未雨绸缪不是?
也不知是这两人都这么心善,还是一方被另一方裹挟,总要摆出个姿态来。
“太医瞧一瞧这几人身上是不是有什么味道,我记着接生嬷嬷身上必须干净整洁,并且是不许有异味的。”这异味自然是包括一些污秽的气味,以及不同寻常的香气。
自己的倚仗和富贵正在里头生死未卜,头上还悬着一把随时可能落下来的屠刀,在三双带着杀意的目光的注视下吴太医哪里还敢怠慢。
这一刻他仿佛是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很快就从血腥味中嗅出了一股淡淡的香味。
吴太医快要跳出胸腔的小心脏终于慢了下来,惠嫔娘娘没有问错,确实是有一股香味,而这味道绝不该出现在这个时候。
可是这股若有若无的味道究竟是什么呢?死脑子,快想啊!
不得不说,人在被逼到绝境的时候,才能知道自己的潜能究竟能有多厉害。
第522章 蒲黄
“回万岁爷,她们的身上都有蒲黄的味道,蒲黄会......”
(蒲黄能兴奋子宫,使子宫紧张性增高,甚至引起子宫痉挛性收缩,生产时子宫收缩,宫口无法正常打开,则胎儿会宫内缺氧,甚至窒息而死。)
康熙懒得在这个时候听对方长篇大论,只问了一句:“荣妃的难产与蒲黄有关?”
“是。”
“拖下去!”
“万岁爷,奴才是冤枉的!万岁爷......”
“堵上嘴,可别让她们惊了主子。”梁九功对身边的奴才吩咐了一声。
而在无人注意到的地方,接收到主子眼神示意的小福子悄悄跟了上去。
“既然知道原因,现在有办法了吗?”
“有的,有的。”
“那还不快去!”知道自己的小命已经和荣妃娘娘,以及皇嗣连在了一起,吴太医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回去了。
在那几个宫人被揪出来之后,佟佳庶妃的脸色就十分不好看。
她自以为自己的手段很高明,蒲黄气微,味淡,再有血腥气的遮掩,很难被察觉,可是……钮祜禄氏和那拉氏都是狗鼻子吗?
佟佳庶妃是真的没有想到钮祜禄氏和那拉氏会多管闲事,在这种时候竟然还敢踏足产房,难道就不怕加重自己的嫌疑?
佟佳庶妃更没有想到她们竟然是会帮马佳氏。
不,不对,说不准她们就是一伙的,所以当初马佳氏才会用皇嗣陷害她,就是为了让自己被表哥厌弃,好叫钮祜禄氏成功夺得后位。
一个包衣出身的贱婢,佟佳庶妃自然不惧,但若是对方还是钮祜禄氏的人,那她就要掂量掂量了。
佟佳庶妃开始后悔朝马佳氏动手了,虽然那些人手都是姑母早年留下的,想来牵扯不到自己身上,但是万一呢?
尤其是钮祜禄氏,她会放过这么好的一个机会吗?毕竟如今名分未定,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佟佳庶妃很想唤一声“表哥”,想让他看在姑母的面子上,饶过自己这一回,是恐惧让佟佳庶妃的脑子及时上线。
她不能自乱阵脚!
如今事态未明,表哥连幕后之人都还没有查出来,她还有机会,现在跳出来,只会不打自招。
不过,也不能什么都不做,“表……万岁爷,当下最重要的是荣妃和皇嗣,您既然要在这里守着,那几个奴才不如就交给妾身来审吧?”
康熙一动不动,就好似没有听到佟佳氏的说话一样。
佟佳庶妃有些尴尬,但是第一步既然已经迈出去了,就没有撤回去的道理,她还想说什么,却被惠嫔打断了。
“佟佳庶妃与其操心自己不该操心的事,还不如赶紧开始为荣妃母子祈福,你不也说了,当下是荣妃和皇嗣最重要。”
“我……妾身只是想为万岁爷分忧。”佟佳庶妃的语气可怜兮兮的,偏偏是在给瞎子抛媚眼,她想要引起注意的那个始终没有反应。
“分忧?若荣妃和皇嗣真能因为你的诚心而平安无恙,自然也是在为万岁爷分忧。”言下之意就是,如果荣妃和皇嗣没有平安,那就是佟佳氏不够诚心。
“更何况,这谋害皇嗣和妃嫔的凶手还不知道是谁呢?”
“惠嫔,你什么意思!”
“你急什么?”惠嫔丝毫不理会佟佳氏眼中的威胁,继续说道:
“本宫的意思是,在场的众人,除了万岁爷,每一个人都有嫌疑。既然如此,自然所有人都要避嫌,那些奴才也不该由后宫之人来审。”
“理当如此。”佟佳庶妃没有想到,居然有那么多人都附和惠嫔的话。
她只觉得所有人都在跟自己作对,不过是看到钮祜禄氏更有可能坐上凤座,便开始阿谀奉承起来,如此目光短浅,难怪加在一起都斗不过一个包衣贱婢。
等她日后……定要让这些人好看。
此时的佟佳庶妃却忘了,这些人之所以赞同惠嫔的话,一是因为惠嫔说的确实有道理,她们要是还反驳,那岂不是变相说明自己心底有鬼?
二则是因为不相信佟佳氏,一个看上去就不会公正处理的人,让她去审案子,能不往旁人身上泼脏水就是万幸了。
所以,不管是清白不怕查的,还是心里有鬼的,都不愿佟佳氏来接受此事。
哪怕那个人是风评还不错的钮祜禄氏呢,众人的反应都不会那么一致,总要纠结一番。
佟佳庶妃很想再努力一下,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哀家在外头就听见你们说要审谁,怎么,难道出事了?”
太皇太后的声音在众人的身后响起,她们才发觉太皇太后到了,纷纷准备行礼问安,却被苏麻喇姑给拦住了。
“荣妃娘娘在里头生产,太皇太后不想惊了她的胎,特地没有让小太监禀告,各位主子也不必多礼。”
太皇太后不理会因为苏麻喇姑的话而变色各异的一众妃嫔,关心道:“荣妃还没有将孩子生下来吗?哀家记得,当初承瑞出生的时候,也没有那么久。”
太皇太后目含担忧地看向康熙,这才发现两个孩子竟然也在这里,当即脸色大变,“皇上未免太大意了,怎么能让两个孩子待在这里,万一受了惊......”
“曾祖母,是我们自己非要留下来的。额娘还在里头受苦,我们要是连在外头看着、听着都受不住,那岂不是太没良心了嘛?
我和大哥已经不是荣宪和胤华他们那样不懂事的小孩子了。”
太皇太后的眼神闪了闪,然后摸着赛音察浑的脑袋笑着道:“承瑞和赛音察浑都是孝顺的好孩子。”
看了看始终沉默的康熙,太皇太后不由的无声叹了一声:“冤孽!”,随即,原本动摇的念头又坚定了起来。
总归今日之后,一切威胁都会烟消云散,太皇太后也就不想计较这会康熙因为荣妃生出的不对劲了。
“快!快!已经能看到头了,主子再加把劲。”屋内的嘈杂声将屋外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最终的结果就要出现了。
等待的时候,空气开始凝滞,就连呼吸都是那么的煎熬,每一分每一秒似乎都被延长。
一声婴儿的哭啼声让康熙的心落了回去,可随即而来的,突兀的,慌乱声又让康熙的心脏像是被人攥紧。
孩子既然能哭,那就说明他没什么大事,所以出事的,是吉鼐!康熙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发生了。
他抬脚就想不管不顾地往产房里去,但是被承瑞倒下的小小身躯拦住了脚步。
“承瑞!”
“大哥!”
“承瑞这是怎么了?”康熙、赛音察浑和太皇太后的声音同时响起。
“快,快去请太医!”康熙将承瑞抱在怀里,脸上却没有多少表情。
“不必再去折腾,刘御医和林太医就在外头。”苏麻喇姑提醒道。
惠嫔面上浮出了一丝嘲讽之色,就连钮祜禄妃也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太皇太后究竟想干什么?
前几日,皇太后受寒生病,却不许赛音察浑侍疾,也不让他靠近,就怕传染给赛音察浑。
原以为只是微恙,却不料越来越严重,甚至惊得太皇太后亲自去寿康宫探望。
毕竟是康熙的嫡母,如今就连太皇太后都有所行动了,康熙总不能一直没有表示,但是为了避嫌,康熙也不好总是去寿康宫,便让太医用心,尽快治好皇太后。
可不知怎的,太皇太后三言两语间表达的意思很明显,就是在暗示康熙将专为他看诊的刘御医也派过去。
康熙自然不好拒绝,他现在又没有生病,这个时候还要吝啬一个御医,传出去名声不好听。
第523章 承瑞倒下
然后,整个太医院,包括几位御医,就开始围着皇太后转,哪怕对方只是感染了风寒。
那可是大清的皇太后,万岁爷的嫡母,先帝的皇后,谁能说这样的阵仗太过了?
虽然宫中还有一位即将待产的孕妇,但人寿康宫不是没有劳烦荣妃的亲信——吴太医嘛,可见皇太后还是挂念皇嗣的。
所以也就造成了今日的局面,荣妃难产,却只有一个吴太医忙里忙外的。
吴太医确实是荣妃的人不假,宫里有眼睛的人基本都能看得出来,自然,她们也都清楚这位吴太医其实能力平平。
可是钟粹宫能为了荣妃的难产,向寿康宫讨要太医吗?
那可是皇太后,而不是佟佳庶妃,哪怕是为了皇嗣,这也是大不敬。
甚至就连康熙,也不好直接下令,不然铁定要被扣上一个昏聩不孝的帽子。
怀有皇嗣的妃嫔确实金贵,但是也要看与谁比,别说是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就是中宫皇后生病,一个妾妃也没有资格拉走为皇后看诊的太医。
当然,皇后顾忌着皇帝的心情,乐意分走几个太医的情况则另当别论。
可以说,皇太后这回生病,里头的门道,康熙能看得出来,钮祜禄妃和惠嫔也能看得出来,或许就连那些庶妃也不是没有心知肚明的。
但是,荣妃难产,万岁爷却一直不曾开口,直到承瑞阿哥倒下之后,万岁爷才喊了一声:“叫太医!”
这里的太医自然不能是还在里头为荣妃看诊的吴太医,所以万岁爷叫的还能是谁?
这一幕实在是让众人看不明白了,难道荣妃真的被万岁爷厌弃了,甚至连她肚子里的孩子也被迁怒?
而万岁爷对承瑞阿哥的在乎,真的只是因为父子情深,并没有她们之前猜测的那样,是因为万岁爷对荣妃还有留恋,所以子凭母贵?
还有太皇太后,她如今这是打算演都不演了吗?荣妃难产,她是一句都不提自己将刘御医和林太医带来了,看到承瑞阿哥出事之后,这才松了口。
太皇太后不是很喜欢钟粹宫的赛音察浑阿哥吗?不管如何,荣妃都是赛音察浑阿哥的额娘,她这样做,就不怕祖孙离心?
惠嫔看着眼前的几个人,只觉得头疼,怎么这里头还有太皇太后的事。
有慈宁宫掺和进来,荣妃还能平安无事吗?她们针对佟佳氏的计划还能顺利进行吗?
别的不提,今年小选之后,历史上的宜妃郭络罗氏可是已经进宫了,还有宣妃博尔吉济特氏,她也过了大选,只等择个吉日进宫。
博尔吉济特氏?惠嫔咽了咽口水,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当初太皇太后其实是想让博尔吉济特琪琪格抚养承瑞的吧?
只是因为种种原因,后来没有成功罢了。
吴嬷嬷曾和她分析过,荣妃之所以心甘情愿地将赛音察浑送给皇太后抚养,未必不是在自救。
生母尚在,这养母和孩子的感情能有多深,所以荣妃必须死。
惠嫔看向产房,仿佛能透过墙体,看到那个正在死亡线上挣扎的女人,惠嫔忍不住思想开了一会小差:
就凭荣妃长的那张脸,估计即便是大汗淋漓,满身是血,也很好看吧,不会让人觉得邋遢狼狈。只可惜刚刚进去,忘记看荣妃了。
不,不对,现在可不是该想这个的时候。
当下应当想的是,她要不要相信荣妃,和钟粹宫的联盟还要不要继续。
或许是惠嫔愣神的时间太长了,察觉到这一点的佟佳庶妃忍不住凑过来,小声试探道:“惠嫔是在担心荣妃吗?”
惠嫔翻了一个白眼,这话问的,就算不是,她还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承认吗?
“佟佳庶妃就算不想唤一声姐姐,也理当尊称一声娘娘。”
说完,就往旁边挪了几步,那动作要多嫌弃,就有多嫌弃。
佟佳氏的脸都绿了,庶妃,庶妃,又是庶妃,她明明是进宫来当皇后的,结果到了现在都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庶妃,就连两个包衣贱婢都能踩在自己的头上耀武扬威。
佟佳氏闭了闭眼,将怒气压了下去。
之前都是她估计失误了,没想到在表哥的心里,荣妃竟然不只是一个美丽的玩物。
佟佳氏可不会相信家里送来的消息,真的以为表哥只是为了皇嗣,对荣妃,表哥怕是真的动了真心。
所以自己拿荣妃开刀,才会不仅没有达成目的,反而还扎了一手的刺。
不过没关系,自己只是走错了一步而已,想要荣妃死的人那么多,她定是逃不过此劫的。
一个死人罢了,表哥就算念着她,这份旧情又能维持多久。
至于荣妃死后……难道表哥会为了一个区区的荣妃,就将整个后宫掀翻过去,有太皇太后顶在前头,她安全着呢。
等着吧,表哥的妻子只会是她佟佳仙蕊。
钮祜禄妃耳听八路,眼观四方,不仅注意到了惠嫔和佟佳氏之间的小摩擦,万岁爷和承瑞那里发生的事也没有错过。
承瑞虽然倒下了,但意识并未消失,看着过来要给自己诊脉的刘御医和林太医,承瑞回握住阿玛的手。
哀求道:“阿玛,让刘御医进去看看额娘吧。”
康熙紧抿嘴唇,生怕自己一不留神就将心底的话说出来,但是,不行!好不容易忍到了现在,绝不能半途而废。
太皇太后焦急道:“说什么呢?你额娘有吴太医在,不会有事的,当下最要紧的是你自己的身子。”
承瑞用了好大的力气,才没有对太皇太后的“好意”做出不识好歹的举动来。
“那就让林太医进去,留下刘御医一个人就好,儿子没事的。”
赛音察浑带着哭腔喊道:“阿玛快答应哥哥吧,林太医不进去,哥哥是不会好的。赛音察浑不想额娘出事之后,连哥哥也出事了。”
毕竟还是个孩子,就算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到了至亲都性命垂危的时候,赛音察浑还是忍不住哭了,下意识地想要依赖自己的阿玛。
康熙的眼眶都红了,在感受到怀中的小小身躯开始颤抖之后,他忍不住喊道:“刘御医,承瑞在发抖。”
刘御医一边探上阿哥的脉,一边脸色难看地说道:“万岁爷,必须让阿哥的情绪稳定下来,否则……”
这回不等康熙说什么,赛音察浑就强拉着林太医往自家额娘所在的地方走,即便大人和孩子的力量差距悬殊,他也依旧努力着。
因为赛音察浑知道,林太医不敢不听阿玛的话,却也不敢伤着自己,所以他努力的或许是额娘最后的希望了。
“赛音察浑,别胡闹了。”
“我没有!我只是……”
“让林太医自己进去。”
赛音察浑还没有反应过来阿玛是什么意思,林太医就先一步扒拉掉身上的手,匆匆赶去救人了。
一时间,太皇太后的脸色很不好看。
无论她找的借口有多么完美,在承瑞和赛音察浑的对比下,都显得太皇太后十分冷漠无情,就好似太皇太后之前对荣妃的善意、信任都不存在一样。
太皇太后缓了缓神,面色重新恢复了镇定,“方才孩子只哭了一会儿就没声了,可别是也出事了,苏麻你进去看看。”
话落,众人眼中的探究消散。
是啊,哪怕太皇太后对荣妃再好,在她的心里,一个妃嫔怎么也比不过皇嗣的重要性,在荣妃和承瑞阿哥之间,太皇太后选择了阿哥,这不是很正常的吗?
第524章 深渊
正常?惠嫔眼中的讥讽都要压不住了。
如果太皇太后真的在乎承瑞的死活,今日这一出根本不会发生。
还有方才,如果太皇太后真的把承瑞放在心上,就会像康熙那样,无论对荣妃的厌弃是真的,还是假的,都不影响康熙会为了承瑞妥协。
有时候惠嫔甚至觉得太皇太后是个没有心的人,明明,只要她想,定是能保住那些无辜惨死的皇嗣,可是她没有。
不管这些态度背后有什么样的无奈和权衡利弊,太皇太后的袖手旁观都是事实,那些……不也是她的血脉吗?
直到苏麻喇姑抱着一个明黄色的包裹出来之后,现场的沉默也依旧没有被打破。
钮祜禄妃看着无动于衷的万岁爷,以及笑得慈爱的太皇太后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上前接过苏麻喇姑手中的孩子。
她在家中的时候,也不是没有抱过弟弟妹妹,所以动作很熟练。
看着怀中白白净净的孩子,钮祜禄妃忍不住心想:还是不一样的,这是和抱弟弟妹妹,是不一样的感觉。
只可惜,自己这一辈子是没有机会抱自己的孩子了。
太皇太后十分意外钮祜禄氏对这孩子的喜爱,“你与这孩子倒是有缘。”
此话一出,不仅是钮祜禄妃和惠嫔,其余的庶妃都变了脸色。
什么叫钮祜禄氏和荣妃的孩子有缘?难不成太皇太后是有意让钮祜禄氏抚养荣妃的孩子?
那可不行!
如果这只是一个格格也就罢了,让钮祜禄氏养就养了,反正钮祜禄氏总会有自己的孩子,怎么可能为了一个会远嫁的格格就甘愿扶持荣妃的孩子。
可这是一位阿哥,哪怕日后钮祜禄氏生了嫡子,这孩子得不到钮祜禄家的资源,也是皇后的养子,相当于半个嫡子,与其他阿哥相比机会总是更大一些。
她们怎么可能愿意白白送上这么好的一个机会。
兆佳庶妃笑着凑了过去,摸了摸小阿哥的脸,感慨道:“这孩子倒是乖巧,若是换成了妾身的小格格,看见那么多人围过来,早就哭闹起来了。”
这话虽是夸赞,却是在暗暗指出,小阿哥在钮祜禄氏怀里这么乖,只是因为对方不爱哭,与缘分可没有任何关系。
一群庶妃听明白了兆佳庶妃的意思,纷纷附和起来。她们可没有那个胆子与太皇太后对着干,只是事关自身与家族的利益,绝不能退让半步。
钮祜禄妃没有理会兆佳庶妃,对太皇太后的那几句话回应道:“万岁爷的孩子,自然是与臣妾有缘的。”
佟佳庶妃站在一旁一动未动,她总觉得这里头似乎有自己不知道的事,而且这件事,钮祜禄氏和那拉氏应该都是清楚的。
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佟佳庶妃哪里还敢轻举妄动,她是真的后悔一进宫就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了。
原以为,佟嬷嬷曾是乾清宫的管事嬷嬷,宫里的潜规则和一些隐秘的事,她多少是了解一些的,自己行事如果真的触及到了禁忌,定会上来阻拦,所以她才敢……
谁知道佟嬷嬷根本是个无用的废物,让她从第一步就走错了路。
接下来,她只能靠自己了,至于钮祜禄氏和马佳氏,且放她们一马,等她摸清了宫里的事,再找这两人算账。
太皇太后一眼就能看清这些妃嫔的小心思,笑了笑,没有说话。
她方才那句话只是在试探钮祜禄氏罢了,试探她是不是盯上了钟粹宫的孩子,可没有其他的意思,都是这些人想多了。
不过,钮祜禄氏的反应倒是出乎她的意料,没想到这孩子不仅有母仪天下的风范,竟然还那么聪慧,不愧是自己看中的皇后人选。
至于那拉氏的反应,太皇太后自然也看到了,但或许是对方是个蠢货的形象在太皇太后心中已经定型了。
所以她只以为对方变脸是和那些妃嫔一样,担心自己会将这个孩子交给钮祜禄氏抚养。
毕竟那拉氏膝下也有一位阿哥,她又是个有野心的人,从前盯着皇后之位,如今为了自己的孩子,盯上了储君之位也不算稀奇。
太皇太后却不知道,惠嫔确实不清楚,但是她却有作弊的金手指,完全可以通过历史上发生过的事件,倒推出康熙和孝庄的想法.
譬如钮祜禄氏已经意识到的,但是佟佳氏却依旧看不清的一个事实:未来的后宫之主无论是谁,都绝不可能拥有自己的孩子。
惠嫔心里说不出是何滋味,她也曾身在局中,只是那时她被眼前虚假的情爱与权力、富贵迷了眼,看不出前方是会让自己跌得粉身碎骨的深渊,所以她才会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去。
可是钮祜禄氏呢?她分明什么都知道,却还是只能往前走,因为她的身后是自己的亲人和家族,所以没有回头路。
那她在这条路上往前走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是和马佳氏那样,明知帝王的爱并不可靠,却还是清醒着奋不顾身地一头栽进去吗?
真傻啊,明明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许是心中的不忿积攒到了极限,惠嫔憋不住了,明知道康熙对小阿哥的态度冷淡,却仍当做看不出来,笑着问道:
“万岁爷不来瞧一瞧小阿哥吗?这孩子与荣妃姐姐长得还真像,若非知道是个小阿哥,嫔妾还险些以为是位小格格呢。”
康熙......康熙一个眼神都没有给那拉氏,满心满眼的似乎都放在了怀中的承瑞身上。
惠嫔见自己被康熙无视了,也不恼,继续作死地薅虎须,道:
“万岁爷可不能偏心啊,您到现在都不肯将承瑞阿哥放下,却不肯来瞧小阿哥一眼,咱们小阿哥可是要伤心的。”
发现康熙仍旧无动于衷之后,惠嫔加大了火力,“若是荣妃姐姐知道了您不喜欢小阿哥,也是要......”
“你闭嘴!”他和吉鼐......那拉氏还敢在这里一而再,再而三地往自己心口扎刀子。
帝王一怒,无论是主子,还是奴才都战战兢兢的,能够岿然不动,丝毫不受影响的也只有太皇太后了。
偏偏除此之外,身为罪魁祸首的惠嫔,不仅不见畏惧之色,反而冷哼一声,自顾自地抱着怀里的小阿哥凑到承瑞和赛音察浑的身边。
嘴里还嘟囔着:“就算万岁爷不待见小阿哥,但也别拦着兄弟和睦啊。”丝毫不顾康熙已经黑如锅底的脸色。
宫里的老人早就知晓惠嫔是个胆子大的,却也被眼前的这一幕震惊到了,这可是万岁爷,与赫舍里氏能一样吗?
惠嫔往赫舍里氏的脸上踩,她们只觉得解气,恨不得以身代之,可是换成了万岁爷,她们却是连看都不敢看,只想尽快离开。
而新进宫的妃嫔见了,只觉得惠嫔不愧是曾经逼得赫舍里皇后无立足之地的宠妃,就连失宠了也敢这般放肆,可见她在万岁爷心里还是很有分量的。
如此看来,日后她们需要提防小心的又多了一个延禧宫。
若说钮祜禄妃是对两人的相处模式感到意外,那么佟佳庶妃则是直接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包衣贱婢都是狐媚子,绝不能让她们再有接近表哥的机会。
康熙可不想被人当做戏台上的丑角,冷声道:“阿哥年纪小,不适合长时间待在室外。至于你们,日后没事别总是出来走动。”
一群庶妃的脸都绿了,难道是她们想顶着寒风在外头站几个时辰吗?可若是不来,岂不是会被扣上一顶不敬尊位的帽子。
第525章 额娘有福
还有,万岁爷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不让她们随意出门?那她们日后还怎么偶遇万岁爷?
钮祜禄妃开口说了一句公道话,她道:“万岁爷,大家也是关心荣妃,所以才会齐聚钟粹宫。”
这也是宫里的潜规则了,怎么能因为您心气不顺,就随意扣帽子呢?
康熙却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他早就想说了,“有孕的妃嫔生产,那么多人聚在一起又有什么用?”
难不成这些人还会真的担心妃嫔和皇嗣的安危,诚心祝福母子平安?
哪怕里头的人不是吉鼐,那也是自己的女人,是在为自己生孩子。
只要一想到外头聚着一堆女人,不顾里头的人正在鬼门关前徘徊,要么打扮的花枝招展的额,只想着勾引自己,要么就是心怀恶意,恨不得诅咒里头的人去死,康熙就觉得恶心。
“日后凡有宫妃生产,除了后宫之主外,其余的人都在自己宫里待着。”
一句话让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钮祜禄妃注意到万岁爷说的是“后宫之主”,而非“皇后”,这里头的区别可大着呢。
皇后是谁,那是毋庸置疑的。可是后宫之主?谁能算是后宫之主?
皇后在时,自然是皇后。可是太皇太后和皇太后算不算是后宫之主呢?
皇后不在时,谁才是后宫之主?位份最高的妃嫔,还是必须得手握宫权?
难道万岁爷短期内不打算册立皇后了?
康熙可不知道就为了自己的一句话,钮祜禄妃会展开那么多的联想,他只是考虑到宫中没有皇后的的情况罢了,就像赫舍里氏崩逝之后的这段时间。
虽然老话说“国不可一日无君”,后宫也是如此,但总有意外,难道要眼睁睁地放任没有皇后,宫中的秩序就乱了?终究还是要定个章程下来。
前朝,三藩之乱渐平,康熙也有空闲能处理后宫之事了。有些规矩,他可以交给未来的皇后,可是有些规矩,他必须自己制定。
“倘若再出一个像当初……那岂不是更容易对皇嗣下手。”这一回,惠嫔可不是故意和康熙作对,她是真的有此担忧。
惠嫔的话戳中了众人隐秘的小心思,她们确实也担心宫里又出了一个赫舍里氏那样的皇后。
生产那么重要的时刻,如果只有皇后一人坐镇,那岂不是自个儿的身家性命都要交到旁人手中。
届时,是母子平安,还是母子俱损,亦或是杀母留子可不都看皇后一人的心意。
只是,她们也不敢像惠嫔这样直接将问题说出来,否则岂不是在明着说不信任皇后。
一众庶妃悄悄地打量起钮祜禄氏的神色,也不知这位未来的皇后听到了如此犯上不敬之言,会有何反应。
是着急辩解,还是恼羞成怒?只可惜,让众人失望的是,钮祜禄氏始终面色如常,就仿佛惠嫔所说的跟她毫无关系。
不过也是,如今名分未定,钮祜禄氏如果急着跳出来,只会落了下乘,在万岁爷和太皇太后看来,也只会觉得对方不够稳重。
惠嫔虽然察觉到了众人隐晦的打量,但此刻也不好再跳出来解释说她怀疑的并非是钮祜禄氏。
毕竟在六宫众人的眼中,钮祜禄氏的皇后之位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谁能想得到钮祜禄氏会突然生病了,这么年轻,又向来健康的钮祜禄氏会直接一病不起,当上皇后还不到一年便因病离世。
而在此之后,于第二次后位之争中落败的佟佳氏会成为最大的赢家,即便没有皇后之名,却在往后的数年中,成为了实际上的六宫之主。
“倘若前朝无事,朕自然也会到场,可若是……那便只能劳烦皇祖母了。”这似乎还是自太皇太后来了钟粹宫之后,康熙第二次正眼看对方。
不过这么说也不恰当,毕竟康熙对太皇太后的态度始终恭敬,并无任何不妥之处。
但旁人看不出来,身为当事人的太皇太后怎么可能察觉不到,自己的这个孙儿对自己的态度变了。变得更加疏离,更加冷淡。
太皇太后并不意外康熙已经察觉到了自己的心思,她的孙儿本身就是一个有作为的帝王,而不是任人愚弄的昏君。
若不是到了势不可违的那一步,她也不想对一个可以带着大清走向兴盛的有为君王下手。
只要荣妃马佳氏死了,再也不能影响到玄烨,只要玄烨能自己醒悟过来,明白自己的良苦用心,哪怕她与玄烨渐行渐远又如何呢?
太皇太后虽然惦念着自己的故乡,但不可否认的是,她在大清的时间远超过儿时驰骋在草原上的时间,她将一生都奉献给了大清,这里何尝不是她的第二个家。
万岁爷都这么说了,一众妃嫔哪里还敢有意见,即便她们很想说:其实对太皇太后,她们也不能百分之百的信任。
但是这样的话,哪怕是有熊心豹子胆的惠嫔也不敢说出来。
承瑞虽然躺在阿玛的怀中,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源源不断传来的温暖,赛音察浑也一直都在紧张的守在自己的身边,可是他还是觉得好孤独。
宫里的主子都是阿玛的家人,可是额娘呢?
哪怕额娘当下生死未知,阿玛的注意力也可以放在其他的地方,其他人更是不会在意额娘的死活,甚至她们都盼着额娘死。
要是,他的身体......是不是就有能力保护额娘了?
不对,如果他没有中毒的话,额娘根本不会和阿玛离心,即便后来额娘和阿玛之间还是发生了矛盾,但也不会走到不可调和的地步。
承瑞不是不清楚阿玛和额娘之间的问题源于皇权,源于他们身份地位的不平等,但是孩子总是抱着美好的希冀。
他会想,只要那件事没有发生,问题没有显露出来,一切都会和最初的美好一样。
无论怎么想,承瑞都觉得,他自己才是祸端。
赛音察浑握着自家大哥的手,感受到对方沁出冷汗之后,还以为大哥是在担心额娘,安慰道:“放心吧,额娘一定不会有事的。”
赛音察浑说的十分笃定,笃定到太皇太后都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赛音察浑自然感受到了对方的视线,似是求证般地看向了太皇太后,道:“宫里的人都说,额娘是个有福气的,自然会否极泰来的,对吗?”
太皇太后险些都要以为这个小东西是知道些什么了,可是仔细去看对方的眼睛,里头却没有一丝恶意。
太皇太后松了一口气,暗笑自己糊涂了,宫里的孩子早熟不假,但是一个才六、七岁的孩子,再聪慧,又能聪慧到哪里去。
更何况,赛音察浑还是在蜜罐里长大的孩子,未经风雨的吹打,哪里有机会快速成长。
“自然,荣妃向来是个有福气的。”
赛音察浑得到了太皇太后的肯定,转头就冲着自家大哥笑着保证道:“你看,连曾玛嬷都这么说,大哥就别担心了。”
有庶妃觉察到了这一幕,忍不住嗤笑,也不知赛音察浑阿哥是哪里来的底气,难道是真的相信那虚无缥缈的福运?到底还是个孩子。
就凭今日闹得这动静,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插手了,荣妃就算命再大,也未必能活得下来,除非有万岁爷力保。
可是瞧瞧今日万岁爷的反应,哪里像是把荣妃放在心上的样子。
便是再美的美人,日日相对,也有腻味的那一日,更别说荣妃可是最早入宫的那一批老人了,比万岁爷还大一岁,即便依旧貌美,可又哪里比得上刚进宫的妃嫔鲜嫩。
第526章 长子取名
甚至这样想的妃嫔还不在少数,哪怕这样论的话,她们都是“人老珠黄”中的一员,可是即便再羡慕嫉妒那些刚进宫的新人,她们也还是屈从于当下的主流审美。
可就在所有人都认定荣妃必死无疑,就连惠嫔也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过于高看荣妃的信任的时候,林太医如释重负地出来了。
就当众人心里一咯噔的时候,却见他身后的吴太医面色难看,浑身都透出一股衰败的气息。
所以,这是出事了,还是没有出事?
“荣妃如何了?”
“回万岁爷,荣妃娘娘产后血崩,万幸如今血已经止住了,只是日后怕是……”
不等林太医说完,康熙便直接道:“无事就好。”
林太医噎住,早已打好的腹稿全然没了用处。
不是,他什么时候说荣妃主子没事了?
康熙也不管众人的反应,直接吩咐道:“荣妃刚刚生产完,怕是照顾不好小阿哥,你……”
见康熙似是有意将小阿哥交给钮祜禄氏,太皇太后建议道:“先将孩子送来慈宁宫吧。”
康熙皱眉,似乎是在考虑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见此,一众庶妃忍不住在心底土拨鼠尖叫,她们不愿意看到荣妃的孩子被未来的皇后抚养,但是更不愿意看到他和太皇太后扯上关系啊。
“孩子闹腾,怕是会打搅到太皇太后。”佟佳庶妃本来不想开口,让旁人去出这个头就好。
但是那些没用的废物,只晓得看着自己,丝毫没有开口的意思,那态度再明显不过。
可是佟佳庶妃又不能和其他人一样,缩着不出头。她和这群废物可不一样,绝不会一直待在庶妃的位置上,她的儿子自然也是最有机会竞争那个位置的阿哥。
所以,佟佳庶妃怎么能容许自己眼睁睁地看着其他贱人的孩子增加筹码。
太皇太后根本不搭理佟佳氏,一个小小的庶妃,还不配她回应。
太皇太后只看着康熙道:“从前皇上说过,待日后后宫章程定下,规矩也要好好立一立,其中有一条就是:唯有一宫主位才有资格抚育皇嗣。
荣妃既是妃位,自然也是可以亲自抚育孩子的,若再给小阿哥寻一个养母,那岂不是乱了规矩。”
“荣妃难产又血崩,身体虚弱,怕是没有精力养孩子。”
“皇上将荣宪和胤华他们带走了,就连刚出生的小阿哥都要交给别人,你让荣妃怎么想?只怕更难养好身子。”
“皇祖母的意思是?”
“小阿哥就留在哀家的慈宁宫,等荣妃的身子好些,再将孩子送回来。”
“那边听皇祖母的。”
明明事情按照太皇太后的意愿发展了,可是她却一点都不高兴。
方才太皇太后提到了荣宪、胤华和胤福,若是皇上真的因为荣妃的身体情况,想要将小阿哥叫个旁人来抚养,那他听到自己说的顾虑之后,难道不应该想着先将一个孩子送回来,让他陪在荣妃的身边,这样既能照顾到荣妃的心情,也不用担心小阿哥无人照料。
就算是考虑到胤华和胤福还小,那荣宪呢?
荣宪今年已经五岁了,又不是一个爱哭爱闹的,既不用荣妃多操心,有个贴心的女儿在身旁也能抚慰荣妃的心情。
可是……皇上究竟是没有想到,还是虽然想到了,但是宁愿把小阿哥送到慈宁宫,也不想让荣宪搬出乾清宫?
如果是前者还好,可若是后者……皇上是真的一点都不在意荣妃了?
赛音察浑在一旁看着长辈们三言两语就决定了弟弟的去向,却连发表意见的资格都没有。
忍了又忍,赛音察浑最后还是选择乖乖听大哥的话,咽下了到嘴边的话,转而问道:“弟弟叫什么?”
康熙沉默了。
最有资格说话的人闭了嘴,其他人就更不会开口了。
“阿玛?我的名字和胤福的名字都是曾玛嬷赐的,胤华的名字是您和额娘一同起的,额娘还说,当初大哥和荣宪的名字可是您一早就想好的。”
惠嫔不嫌事大地火上浇油道:“是啊,同是荣妃姐姐的孩子,万岁爷可不能厚此薄彼了,否则,小阿哥可要伤心哦。”
康熙深呼吸两次,然后开口道:“承瑞是大哥,名字就让你来取吧?”
缓了许久,脸色终于没有那么苍白的承瑞:“?”
钮祜禄妃轻咳两声,委婉地建议道:“万岁爷与太皇太后皆在,让承瑞阿哥来为小阿哥取名,是不是......不太合规矩?”其实钮祜禄氏真正想说的是不太吉利。
过去也不是没有长兄为幼弟取名的例子,但大多都是父亲已经不在了,长兄如父,需要承担起抚育弟弟的责任。
“无妨。”康熙不在意地摆摆手,然后特意叮嘱道:“你弟弟的名字不着急取,咱们可以慢慢想,当下最要紧的是养好身体。”
康熙对承瑞的态度,让所有人都瞧了眼热,既庆幸得到殊荣的是体弱的承瑞,又妒忌这份好处不是自己的。
......
看了一出好戏的惠嫔心满意足的回去了,路上吴嬷嬷几次欲言又止,惠嫔不是没有瞧见,只是外头并非说话的地方,她也不想破坏自己的好心情,就只当不知道。
刚回到延禧宫,胤褆就似只小牛犊子,猛地冲了过来,差点将惠嫔撞得四仰八叉。
惠嫔疼得忍不住骂娘,刚想训斥这个不知轻重的熊孩子,就见胤褆正一脸兴奋地看着自己,丝毫不知道自己闯祸了。
到了现在,惠嫔才能和那些熊孩子的家长感同身受——孩子还小呢,跟他计较什么?
“怎么这么高兴?”
“荣母妃生了吗?”
惠嫔难得的慈母样子瞬间消失。
“呵!”
“额娘你‘呵’什么?我问你呢,荣母妃生了没有?”
“生了生了。”惠嫔不耐烦地回答道。
“生的是什么?”
“人。”
“额娘!我说的不是这个。”
“不是这个是哪个?除了能生人,还能生什么?你当是神话故事吗?还真能生出个狸猫来?”
“额娘,你能不能不要胡搅蛮缠!”
“呵呵。”
在胤褆坚持不懈地闹腾下,他最终还是如愿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然后......然后就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变得萎靡不振。
“你这是什么反应?我不是都已经告诉你了吗?”
“唉,额娘你不懂。”胤褆四十五度角仰天长叹,看得惠嫔额角的青筋直跳。
看来以后还是不能让胤褆和赛音察浑多待,瞧瞧,好好的一个孩子......原本就脾气不好的一个孩子,直接成了神经病。
“额娘。”
“你又干嘛?”
“那你什么时候再生一个?”
听了这话,惠嫔瞬间正经起来,提起了十二分的防备,“是有人和你说了什么吗?”
一旁原本笑呵呵看着大主子和小主子互动的吴嬷嬷和王胜也收起了笑容,细细地思量阿哥身边哪个奴才最有嫌疑。
“我想要一个妹妹,但是赛音察浑说,他与我虽然是最好的兄弟,但也不是什么都能分享的,像荣宪就不可以。
但是为了我们的兄弟之情,如果这一次他的额娘又生了一个妹妹,他就愿意忍痛割爱,把这个妹妹分我一半。”
结果,荣母妃怎么就这么不争气呢?为什么生的不是妹妹。如果是妹妹,他就能得偿所愿了。
偏偏这一次不是,胤禔也不好再厚脸皮的去和赛音察浑讨要荣母妃的下一胎。
惠嫔和吴嬷嬷、王胜都松了一口气,不是有人在胤褆(阿哥)耳边说些有的没的就好。
第527章 讨打的胤禔
上一秒,惠嫔还在担心自己的大儿砸被人算计了,这一秒,她就开始嫌弃胤褆太蠢了,恨不得这不是自己的崽。
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所谓的一半妹妹,只是赛音察浑那个浑小子说出来糊弄人的呢?赛音察浑怕是早就磨着太医,从他那知道了荣妃这一胎怀的是男是女。
分一半?呵呵,赛音察浑能有这么大方就怪了。
若是旁人去问,太医自然是咬死了不松口,但若是换成了赛音察浑,他本就是荣妃的亲生子,自然不会伤害荣妃母子,为了不得罪这个小霸王,太医难免会歪歪嘴。
“那你就想去吧?”
“额娘......”你不是应该满口答应下我的小小要求嘛?
“呵呵。”
惠嫔早就发现了胤褆的这个臭毛病了,也不知之前照顾胤褆的奴才是怎么做的,竟然将他养成了一副“所有人都欠了我,我说什么,你们都应该无条件答应”的性格。
惠嫔很不愿意承认是自己继青黛之后,又一次看走了眼,没有听吴嬷嬷的话选中了一个看似忠心,实则内里藏奸的奴才,将她放到了胤褆的身边。
她满含恶意地想着,这一定是赫舍里氏或者是赫舍里家做的手脚,千方百计地将人送到自己眼前,就是为了毁了自己的儿子,自己最后的希望。
反正,惠嫔是不可能承认这是自己的锅。
万一日后,胤褆又想争夺那个位置,却因为自己性格的缺陷失败了,她可受不了胤褆癫狂地对自己呐喊着:“额娘,你害苦了我!”
这么想着,惠嫔看向胤褆的眼神都不对了。
阿哥们的皇位之争,可不是普通人家的小打小闹,那是真的会见血的,死人都不算新鲜事了,更过分的是,动不动就会牵连一大批人。
历史上的胤褆结果如何呢?惠妃又结果如何呢?
难不成这一辈子还要再走一遍老路?
她这辈子是欠了康熙父子俩的吗?大的欺骗自己,拿自己当挡箭牌和压制赫舍里氏的工具,小的要自己帮他争,帮他斗,输了一大家子都得赔进去。
一个赫舍里氏就让她失去了两个孩子,等到了皇位之争最为激烈的时候,她真的能护住自己的儿子,和胤褆的孩子吗?
惠嫔根本都没有想过赢的可能,是,她是不清楚历史上的大阿哥胤褆是怎么输的,但是她还不清楚自个儿的儿子是什么样的吗?
不说别的,光是钟粹宫大的那两个,胤褆就根本斗不过。
惠嫔刻意忽略了自己也斗不过荣妃的事实,太伤自尊了。
惠嫔可不觉得自己知道历史,就能规避一切危险,成功帮自己的儿子坐上那个位置。哪怕未来是一成不变的,她也不觉得所有人都是傻子。
真当自己是穿越者,就是世界的中心,气运加身,无往不利啊。
惠嫔用亲身经历验证了这个想法是极其荒谬的。
与其到时候拦不住胤褆,自己帮不上忙还要被埋怨,倒不如从一开始就掐灭对方想要争夺皇位的野心。
没关系,孩子还小,康熙还能活很久,她有的是时间。
正等着额娘解释的胤褆看到对方脸上的笑容,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这时候的胤褆还不知道自己的噩梦即将开始了,还以为只是错觉。
第二日,胤褆是肿着眼睛到的南三所。承瑞和赛音察浑一边担心着额娘,一边挂念着刚出生的小弟弟,本来是不想理会胤褆的,但是在看到对方的时候,都被吓了一跳。
赛音察浑嘴角直抽抽,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昨日小爷吃了辣的,没注意,用手摸了眼睛。”
“哦。”这样就解释的通了......屁,这是骗鬼呢。用手抹了眼睛,那脸怎么也肿了,而且瞧着还是个巴掌的形状。
赛音察浑确定,这个蠢弟弟肯定是被惠嫔娘娘打了。
“你昨天惹你额娘生气了?”
“你怎么知道!”胤褆震惊地瞪大了眼睛,“难道你在监视我?”
“你说话前就不能过过脑子吗?”闻言,被骂的胤褆怒瞪赛音察浑,就算是好兄弟,也不能侮辱自己。
“宫里有宫禁,我想知道你的事直接问不行吗?犯得着冒着那么大的风险。还是说,咱们不是好兄弟了,你有事要瞒着我?”
“那不可能。”胤褆拍着胸脯保证道:“好兄弟,一辈子都是好兄弟。”
“那不就成了。”胤褆顺着赛音察浑的话点了点头,然后意识到,好像不太对劲啊。“那你是怎么知道我额娘生气的?”
赛音察浑心说:那还不简单,光看你脸上的红印子就知道了。
但是为了维护脆弱的兄弟情,赛音察浑决定还是不说真话了,免得胤褆跟他翻脸。
赛音察浑长叹一口气,道:“你难道还不清楚宫里这些人都是什么德性?最爱看旁人的笑话,有什么风吹草动,都恨不得宣扬的满天下都知道。”
胤褆的脸瞬间涨红了,一定是昨天额娘打他的时候,他因为太疼了,忍不住“小小声”哼唧了两声,然后就被那些长舌妇听到了,传了出去。
他的一世英名啊!就这么被额娘毁了。
看着胤褆一脸沉痛的样子,承瑞无奈地看了赛音察浑一眼:你又骗他。
赛音察浑对自家大哥耸耸肩,表示:我可什么都没说,都是他自己脑补的。
不过,赛音察浑很好奇,胤褆到底做了什么,竟然让惠嫔娘娘发这么大的火。
上回胤褆把奴才当玩具,差点让那个小太监落下残疾,惠嫔娘娘也没......也只是打了他的屁股。
这回伤在脸上,难道比上次还要过分?
“我没干嘛啊。”胤褆表示这一次自己真的很委屈,忍不住跟自己的好兄弟吐槽道:“我就是想要一个妹妹,这不是荣母妃生的是弟弟嘛,我就想让我额娘给我生一个,谁知道她就......”
胤褆还在那里喋喋不休,赛音察浑已经什么都听不下去了,与大哥面面相觑。
这孩子,脑子没问题吧?
这宫里谁不知道,自从惠嫔那拉氏生下胤褆阿哥之后,就再也没有侍过寝。
刚开始还有人猜测这是不是障眼法,揣测其实那拉氏经常暗地里和万岁爷勾搭在一起,只是因为承祜阿哥的死,万岁爷不好继续在明面上宠着那拉氏罢了。
然而受那拉氏的牵连,万岁爷再也没有留宿过延禧宫,惠嫔更是没有被万岁爷招幸过,这下,即便一众庶妃没有资格查看彤史,也都很清楚那拉氏到底有没有承接雨露了。
事实就摆在眼前,万岁爷对那拉氏的态度众人都看在眼里,让一些阴谋论的人都不得不承认,当初的宠妃——那拉氏,确实已经成为过去式了。
这也是为什么,自赫舍里氏崩逝之后,宫中虽有争斗,却再也没有皇嗣夭折的事情发生。是她们不想吗?
是她们不敢啊,她们可没有赫舍里氏的底气,也没有那拉氏的旧情可以让万岁爷饶恕谋害皇嗣之罪。
除非她们有绝对的自信可以做到不让万岁爷查到自己头上,否则轻易不会出手,不然,那岂不是给他人做了嫁衣。
宫里都知道的事,就算胤褆从小就被送出了宫外,可是已经回来了那么久了,就真的一点都没有察觉到?
胤褆这么说,不是一边扇他额娘的嘴巴子,一边往他额娘的心口捅刀子嘛。
赛音察浑觉得,日后阿玛可不能再说他浑了,这不是还有一个比他更浑的。
第528章 胤祉
赛音察浑喃喃道:“你被打,是真的不冤。”
“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们在给小弟取名字,你要不要一起?”
给弟弟取名字?这似乎比妹妹更好玩。
眼睛亮晶晶的胤褆兴奋的接受了赛音察浑的邀请。
小阿哥的名字很快就确定了,叫——胤祉。
吉鼐知道了这个消息之后,愣了许久,反应过来后还不停地追问,“小阿哥的名字真的是承瑞取的吗?”
李嬷嬷等人还以为主子是在伤心万岁爷的态度,不住地安慰主子。
“本宫没事,想睡一会,你们都下去吧。”
元絮看着李嬷嬷几人一步三回头的架势,忍不住笑了,“你可是把她们吓得不轻啊。”
【那也没法子,我如今这样,就算再怎么解释自己没有伤心难过,她们都不会相信的,既然如此,又何必白费口舌。】
“你这是摆烂了?”
【不是你说的,一时摆烂一时爽,一直摆烂一直爽。】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躺久了,可就起不来了。”
【安生日子也就只剩这几天了,你就不能让我好好享受嘛。】
元絮目瞪口呆,却不是因为吉鼐在对自己撒娇,而是……这人刚刚还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怎么现在就“无事一身轻”了?
“我这是又错过了什么重要剧情?”
【胤祉还叫胤祉。】
“所以呢?”有什么好奇怪的,不就是取了相同的名字嘛,不过,确实是挺有缘分的哈。
【这一次,没有出手干预,取名字的人换了一个,可是,胤祉却还是叫这个名字,元絮,你说这是不是天意?】
吉鼐说的天意自然不是玄之又玄的命运,但是……这也不能代表天道愿意放过她们了吧?
元絮不想给难得这么高兴的吉鼐泼冷水,便将话都咽了回去。
可是即便元絮不说,吉鼐自己又怎么可能想不到这一点。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自然也不会把事情想的那么简单。】
可是……她的孩子们在灵液的滋养下,改变了原本体弱的命运,然而赛音察浑、荣宪、胤华和胤福正常出生、正常长大,和其他孩子并无区别。
而承瑞当年被赫舍里氏下毒,更是因为灵液才救回一条小命,虽说体弱,但多半是他心思敏感的缘故。
至于胤祉,他是在自己服用系统留下的丹药后出生的,即便丹药的效用如此,却也不曾出现意外。
她的孩子都好好的,天道并没有强行修正。
知道了吉鼐是怎么想的之后,元絮无奈道:“你是不是想太多了,当初咱们就分析过,只要不像‘董鄂妃’那样,拿出不该拿的东西,完全可以成为改变命运,寿终正寝的‘多尔衮’。”
(这里的多尔衮不是历史上的多尔衮哦,是此方平行世界,走上了另一条没有屠杀汉人道路的多尔衮。)
【可咱们不就是‘董鄂妃’吗?】
在元絮的疑惑中,吉鼐丢下了一个炸弹。【灵液。】
几乎是一瞬间,元絮惊出了一身的冷汗,她摸了摸还在狂跳的小心脏,强行抚平激荡的情绪。
是啊,董鄂妃拿出的那些不符合这个时代的物件是不该拿的东西,那凭什么系统留下的“灵液”不是违禁物呢?
分明,灵液在某种程度上更过分不是?毕竟灵液这种东西即便是在修仙界,只怕也不是常见之物。
所以,她究竟是为什么会觉得使用灵液是一件稀平常的事呢?为什么会下意识地将灵液和狗系统留下的其他东西区别开来?
“你……”元絮甚至不敢问,吉鼐究竟是什么时候意识到这一点的。
她还大言不惭地说要保护好吉鼐,可是连吉鼐背负了什么都没有弄清楚,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吉鼐该有多恐慌,多无助。
而她只会站着说话不腰疼,觉得吉鼐太紧张了,可是站在吉鼐的角度,吉鼐自己是灵液的受益人,吉鼐的孩子也是,倘若灵液真的爆雷,吉鼐该怎么办。
吉鼐敢用承瑞他们的安危去赌这个万一吗?
元絮没有再问吉鼐究竟什么时候察觉到灵液的不妥,因为这个问题在当下毫无意义。
“现在确定了吗?”若非确定了灵液不会出事,吉鼐绝不会这般轻松。
【天道之意我如何能确定。】
“不是,那你......”
【林太医是我的人,你知道吧?】
元絮大多数时候都跟在吉鼐的身边,确实瞧出了些许端倪,“所以呢?”
【我与他说,钟粹宫库房中有些药材是旁人送来的,我自己是不敢用的,可若是一直摆着失了药性也是浪费,便请他帮我看一看。
而后他就发现那些药材的药性比寻常药材强一些,所以都讨要了去研究。
我答应了,顺便建议他,若是这几味药材没有不妥,完全可以用在紫禁城里最尊贵的几位主子身上,毕竟药效如何,他们用过之后感受最深。
我甚至毫不隐瞒自己的用意:他爬得越高,于我而言,越有用。
所以,林太医一点都不怀疑地采取了我的建议,毕竟,这是双赢,不是吗?】
元絮倒吸一口凉气,不可置信地道:“你不会是用灵液把那些药材都泡过了吧?”
【嗯。】吉鼐十分淡定的继续说道:
【用了那些药材,跟服用灵液没什么区别。
我只是想知道,天道会不会因为灵液出手,如果出手,是不是所有因灵液受益的人都要遭殃。】
“如果是呢?大家一起死?”
【那倒不至于,或许只会发生各种意外,然后伤了身体。】
“你也说了是或许,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真的是出现了最严重的那种情况呢?吉鼐,他们可不是普通人,如果短时间内齐齐出事,怕是会天下大乱的。”
【你忘了,很早之前我就已经给康熙用过灵液了。
如果真的出事,他也跑不了,你难道要我眼睁睁地看着太皇太后重新站出来主持大局?让她重新进入大清的政治中心?想都别想。】
在吉鼐心中的仇人榜上,太皇太后和赫舍里氏不分伯仲,均是位列第一。
她确实有赌的成分,但也不只是想着万一出事,就干脆将所有的仇人都带走算了,她还想将事情闹大,试探一下天道的反应。
“不是,你什么时候做的?这么大的事,我居然一点都不知道。”
【那天承瑞对他阿玛用苦肉计,你不是去看他了嘛。】
是那一天,怎么会是那一天?“你,你都知道了?”元絮有些心虚,又有些终于发生了的如释重负。
【嗯。】若非因为承瑞,她还下不来这个决心。
承瑞的病,太皇太后绝不清白。
“你就不怕,天道的反击还在后头。”
【怕,当然怕。但是因果循环,皆有定数,即便是天道也不能让好好的人身体无缘无故地虚弱下去吧。】
“那可不一定,小说里这样的事可多了。”
【你确定那是正经的世界,正经的天道吗?】
元絮一想,还真是,那种情况一般都是某个角色突然觉醒了,可却无论怎么做,都逃脱不了既定的命运。
他们就只是作者笔下的制片人,只是没有自我意识的傀儡。
可是,这里不是啊,这个世界是真的,这里的芸芸众生也是真的,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思想,自己的脾性,自己的人生。
天道是世界的衍生意识,如果能按照自己的心意随意行事,那世界可不就乱套了。
【所以天道如果要做什么,一定是有限制的。既然如此,我又有什么好怕的,只需护好孩子们,不让旁人有机会对他们下手就好了。】
第529章 五月
“但就怕劫数难逃。”
【劫数?】吉鼐笑了,却更像是在哭。
【你以为长华和长生都是一出生就注定夭折的吗?这世上的意外,除了天灾,不都是人祸。】
“我是怕承瑞他们因为灵液身体康健,避开了死劫,天道会利用这个强行修正轨迹。”
【应当不会,承瑞他们在上一世离世的时间点都没有出事。若是修正,那个时间点才是最有可能的,不是那个时间,还叫什么修正。】
“那就好。”元絮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惊愕道:“什么叫都?长华和长生......”
【康熙十三年四月和康熙十六年三月,是上辈子长华和长生离世的时间。】
她的长华,连满月都没有过。她的长生好不容易养到三岁,明明身体都养好了,一场风寒就......
【现在就只剩下荣宪和胤祉了,他们两个前世都活到雍正朝,也算长寿。】
怪不得吉鼐的改变这么大,如今正是康熙十六年的四月。
“既然已经没有顾虑,那咱们接下来要做什么?胤祉可是还在慈宁宫呢。
这段时间,承瑞和赛音察浑为了弟弟,几乎是在慈宁宫安家了。
太皇太后倒是挺高兴的,但我估计,康熙怕是已经心生不满了。”
【还剩十天,胤祉自然就回来了。】
“你就不怕太皇太后又搞什么小动作?”
【赛音察浑已经序齿,又聪明伶俐,太皇太后没有必要冒着风险重新养一个孩子。】
这个时代,孩子夭折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加之吉鼐生产时难产,太皇太后难免会怀疑对胤祉的身体有影响,她是疯了才会舍弃一个健康,聪明的阿哥。
“你就不怕她会继续对你下手?”只要吉鼐出事,胤祉就是想回来,也没法子了。
【一个伤了身体,此后再也无法生育,缠绵病榻的妃子能有什么威胁?更何况,新的宠妃不是已经出现了吗?所谓的真爱自然就大打折扣了。】
元絮当即变了脸色,吉鼐是怎么知道的?李嬷嬷她们也没敢和吉鼐说啊。
她应该高兴的,未来的宜妃入场了,太皇太后就不会一直怀疑康熙会被吉鼐迷了心窍,吉鼐安全了,可是......
看到元絮变脸,吉鼐只觉得有趣。
哪里还需要谁来告诉她,吉鼐又不是不记得郭络罗氏是哪一年进宫的,而康熙......本就不是一个会委屈自己的人。
她又和康熙吵架了,近乎决裂,康熙找上旁人疗愈情伤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都说了,别指望一个帝王真能为一个女人守身如玉,那是话本子里才会出现的奇迹。
更何况,比起和皇帝谈情说爱,她还有更重要的事。
不过不能急,还要再等一等,等过了五月,太皇太后落在钟粹宫的视线才会完全移开。
......
听着来人的禀报,康熙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吉鼐怕是真的伤心了。
可那又如何?这不都是她自找的吗?是她自己,只求孩子们的平安,却不想要他的心。
他让承瑞给胤祉取名,一方面是还在迁怒那个孩子,确实不愿意为那个导致了他与吉鼐决裂的孩子花心思,另一方面,康熙就是想用这种方式告诉吉鼐,他将心收回来了,过去所有的特殊待遇也一并收回了。
康熙也不知道,他究竟想不想看到吉鼐后悔。
如果对方后悔了,那就证明吉鼐做错了,康熙会高兴,可是只要一想到,吉鼐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荣宠、身份、地位感到后悔,康熙又觉得自己很可笑。
他——爱新觉罗玄烨的真心,永远比不得皇帝这个身份带来的一切。
“吉......荣妃可还说了旁的。”有没有提到他。
“没有,问清楚胤祉阿哥的名字确实是承瑞阿哥取的之后,荣妃娘娘就歇下了。”
“胤祉的去处也没有问?”
“并无。”
这就奇怪了,她不是很在乎那个孩子吗?在乎到,宁可得罪自己,宁可毁了自己的身子。
康熙只要想起吉鼐生产那一日发生的事情,就遏制不住心底的怒气,他是真的差一点点就彻底失去了吉鼐。
可康熙却只能站在屋外,什么都不能做,还要克制自己的心情去演戏,去算计。
若非最后的结果是好的,吉鼐被救回来了,有太皇太后在场,他怕是连吉鼐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那一天,康熙是真的后悔了。后悔自己与吉鼐赌气,身为女子,身为宫妃,吉鼐本就是弱势的那一方,她害怕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吗?
他是皇帝,是吉鼐的夫君,是承瑞他们的阿玛,何必非要在那种时候与她计较。
吉鼐心疼孩子,舍不得孩子,那就由着她便是,太医院那么人,还保不住吉鼐母子吗?如果吉鼐真的出事了,或者是胤祉出事了,他该怎么办?岂非余生都要活在悔恨当中。
他就不应该听太医的鬼话,什么叫:荣妃娘娘和皇嗣的情况都十分稳定。
如果真的稳定,那怎么会突然难产,一定是吴太医见吉鼐失宠,便不肯上心,在糊弄他。
吴太医本就是一个善于钻营的,从前见吉鼐得势,便攀附上去,能有几分忠心。
吴太医觉得自己真是冤枉,荣妃主子生产之前的情况的确很稳定嘛,稳定的生机流逝,稳定的没有到生死关头。
只要继续保持下去,说不准还真能熬过生产那道鬼门关,母子平安。
谁能想得到,内务府送来的接生嬷嬷胆子那么大,竟然敢对荣妃主子和皇嗣下手呢。
偏偏他是男子,主子生产,自然是要避嫌的,只能隔着纱幔看诊,也就没能第一时间察觉到蒲黄的气味。
可是万岁爷既然将荣妃主子和皇嗣的安危交给他,吴太医能辩解说:没有歹人作乱,荣妃母子可能不会出事?
当然,这可不是吴太医的态度有问题,而是,他的医术确实也就只有这点水平,否则当初吴太医也不会着急向钟粹宫投诚。
不就是因为他的医术不精,想要利用专业出头,还不知需要埋头钻研多少年。
现在好了,荣妃主子出事了,不仅身体出了问题,和万岁爷的感情也出了问题,导致给荣妃主子看诊的重担都落到了他一人身上。
刚得知消息的吴太医是崩溃的,他,何德何能,敢一人独挑大梁。
万岁爷不应该不放心他,然后再派一个医术高明,经验丰富的前辈给荣妃主子看诊,然后让他从旁协助吗?
吴太医一点都不介意自己被小瞧了,真的一点都不介意。
然后,现实很残酷,主子的心意怎么会因为他的想法改变。
至于所谓的不上心更是无稽之谈,这宫里谁不清楚他吴太医是钟粹宫的奴才,即便他真的有那个改换门庭的想法,旁人也不敢要他这个叛徒啊。
吴太医很清楚,从自己贴上来钟粹宫的标签起,他就已经和钟粹宫绑在一起了,一荣俱荣,一死,那就只能一起死了。
所以看,哪怕不谈高尚的操行,单只是为了自己的小命和前途,吴太医也不会想要荣妃母子出事的。
没见这段时间他都消瘦了许多吗?头发更是大把大把的往下掉。
吴太医甚至觉得,如果不是荣妃主子足月,是时候生产了,他怕是会走在主子的前头。
再说了,旁人不清楚荣妃主子失宠的真相,他还不清楚吗?万岁爷根本就是气主子为了腹中的孩子,不将自己的性命放在心上。
第530章 渔翁得利
在皇家,皇嗣自然是比妃嫔重要的,万岁爷却能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荣妃主子,其中的真情可见一斑。
更别说事后,万岁爷虽然再未踏足过钟粹宫,对荣妃主子也不闻不问的,可私下里,几乎是按照一日三餐的频率传召吴太医,询问荣妃的身体状况。
吴太医曾经猜测过,如果不是荣妃主子的情况一直很稳定,估计万岁爷真的会不顾所有人的阻拦,直接送走胤祉小阿哥。
哪怕吴太医不是钟粹宫的人,只是一个单纯的,身家清白的太医,就以万岁爷对荣妃的态度,他敢让对方出事吗?
所以荣妃主子生产之后,在吴太医被万岁爷申斥时,他尚且不觉得有什么,甚至隐隐庆幸主子没事,否则他怕是得陪葬。
但是在被质疑用心,带去审问的时候,吴太医委屈了。
当然,被带去审问的不可能只有吴太医一个人。明面上,康熙的动作很大,私底下,康熙的人更是动作频频。
这不,明面上的人还没有丝毫成果,暗地里的人已经将荣妃生产时的“意外”查了个底朝天。
不得不说,有一个大清之主在背后全力支持,哪怕是秘密培养打造的班底,也能快速形成一定的规模。
因过去后宫里发生的各种“意外”,以及层出不穷的害人手段,康熙深觉他对后宫的掌控力还远远不够,尤其是在意识到太皇太后已经察觉他对吉鼐的心意,并愈发亲近赛音察浑之后。
他需要一只藏在暗处势力,融进紫禁城的影子里,替他监视、查探、掌控一切无法在阳光下出现的鬼蜮伎俩。
康熙将其称之为“影子”。
看着影卫呈上来的结果,康熙的脸色意外的平静,或者说,这上面出现的名字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荣妃此次有孕,宫中各处都有所行动。
倒不是说吉鼐前几次怀孕,就没人有想法了,只是最初有赫舍里氏在,轮不到她们出手,后来荣妃博得盛宠,手中又握有宫权,那些庶妃自知不是荣妃的对手,便不敢轻举妄动。
可是这一次,她们实在怕了荣妃的宜男体质,不愿看到钟粹宫再多一位阿哥。
偏巧天赐良机,佟佳氏出手了。
这一出手,就“惊”得荣妃这一胎不稳当。
她们才不管这中间有什么算计,荣妃和佟佳氏又充当了什么角色,她们只需确认荣妃险些小产是真的就好。
对付一个健康的胎儿,可比对付一个虚弱的胎儿容易多了,关键是还有一个现成的替罪羊。
事后,尽管将一切都推到佟佳氏身上便是,就说是上一次的后遗症,是因为佟佳氏,荣妃和皇嗣才会变得虚弱,一点风吹草动便害了皇嗣。
若是荣妃受不住,直接跟着皇嗣去了,那就更棒了。
钟粹宫的几位阿哥,她们可是眼馋许久了。
结果不知出了什么变故,皇嗣是保住了,可是身为“受害者”的荣妃却无端失了宠。
事情的走向实在是出乎了她们的预料,因着谨慎,便没有立即出手,孰料竟然错过了最佳时机,荣妃被禁足了。
按理说,荣妃被禁足一事更加印证了对方失宠的真实性,她们应该高兴才是。
可是只要想到荣妃缩在钟粹宫不出来,就没有机会再对荣妃腹中的皇嗣下手,她们就高兴不起来。
别说什么可以把手伸进钟粹宫这样的蠢货,如果那么容易的话,荣妃的前几个孩子还能生得下来嘛?
荣妃能在宫中独领风骚,将其他人远远地甩在后边,会是一个简单的角色?别开玩笑了。
荣妃若是连自个儿的钟粹宫都守不住,也不可能活到现在。
这么一想着,这一次的情况和荣妃前几次有孕时的情景竟有七分相似。只是那时是荣妃主动缩在钟粹宫里养胎,而这一次,则是“被迫”困在自己宫里。
细细思索起来,这所谓的“被迫”是真是假都还不一定呢。
本就不抱什么希望的一众庶妃就更不敢轻易出手了。
万一荣妃的失宠只是万岁爷和荣妃演的一出戏呢?万一此时的钟粹宫不仅难以攻克,还是一个等着她们自投罗网的陷阱呢?万一她们此时的心动都是旁人故意挑起来的,就是为了找一个蠢的先去探探路呢?
抱着不能让其他人渔翁得利,甚至自己也可以当一回渔翁的想法,一众庶妃都按捺住了蠢蠢欲动的心。
正巧,除夕之后,她们家里的人也是这么想的。
有了家里人的支持,她们就更坚信自己的决定是对的了。
这也就导致了呈上康熙桌案的是这样的结果:
几乎是宫里所有的妃嫔都在荣妃生产前有所行动,但是,多方势力又都在尝试将手伸进钟粹宫之前停下了。
偏偏人手也没有撤回去,像是在等待自家主子发布接下来的指令。
康熙一眼就看出这些人打的是什么算盘,不过是对吉鼐和胤祉起了歹念,但是又顾惜自身,不肯亲自动手,便想着等旁人先出手,自己好坐收渔翁之利。
之所以不将人手撤回去,不过是她们担心其他人也都是这个想法,最后形成了无人出手的局面,白白浪费这一次的大好机会。
所以想着,如果到了最后还是没有等来“意外”,那她们就只能自己下场了,即便有些冒险,也不愿意看到钟粹宫再诞下一位阿哥。
这些人啊,只要自己受了委屈,或者是吃亏了,就恨不得康熙将另一方直接处死,如若不然,就是他这个皇帝偏心。
可是私底下对旁人出手的时候,却是又狠又毒,全然忘了自己是受害者的时候有多痛苦。
就像兆佳氏,当初赫舍里氏崩逝时宫中大乱,她留下的人手故意生事,一些本就对兆佳氏腹中的皇嗣抱有恶意的人都趁机对她出手,加上有太皇太后搅局,兆佳氏那一胎差点没有生下来。
每一次,康熙去兆佳氏宫里看望六格格的时候,她都要抱着瘦弱的六格格向自己哭诉一番。
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如果不是她被算计的难产,六格格也不会先天不足。
这样的声音听多了,难免在康熙的心里留下了痕迹。
更何况,六格格的模样确实很可怜,所以即便当初的一团烂账理不清,但康熙还是冷落了那几个最有嫌疑的。
可是兆佳氏又做了什么?她转头就和伊尔根觉罗氏搅合在了一起,利用对方将“避子汤”的事闹大。
真以为康熙没有计较,是不清楚躲在伊尔根觉罗氏身后的是谁嘛?
除了当时一同住在乾清宫兆佳氏,还有谁的能耐这么大,在康熙的眼皮子底下窥探乾清宫里的秘密。
康熙不过是看在六格格的份上,担心她失去了生母的照顾,怕是会......才会放过兆佳氏。
他心疼孩子,对兆佳氏也有几分怜惜,结果却将一条毒蛇放在了吉鼐的身边,给对方亲手送上了攻击吉鼐的刀。
他为了六格格,没有将兆佳氏和伊尔根觉罗氏一起处死,只是敲打一二,可是兆佳氏却不知悔改,仍对吉鼐生出了恶意。
吉鼐又没有害过兆佳氏母女,即便是为了报仇,兆佳氏也不应该找上吉鼐。
更何况,兆佳氏吃过难产的苦,也时常因为没能给六格格一个健康的身体而自责,却还是选择了在另一个母亲生产的时候暗害对方。
一个曾经的受害者,在某一日,选择了同样方式伤害另一个无辜之人。
他对阿哥格格们的怜惜,竟然成了孩子额娘对他人举起屠刀的依仗,真是可笑。
第531章 申斥
是他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
如果在第一次有人对皇嗣下手的时候,康熙就直接处置了赫舍里氏,哪怕不是废了她,只是夺了宫权,也足以震慑众人,让所有人不敢再对皇嗣下手。
不过没关系,现在也还来得及。
康熙直接下旨,将此次所有动了恶念的庶妃都申斥了一遍。
就算最后没有对吉鼐下手又怎么样?事实就是她们确实已经动了心思,并付诸了行动,若非是她们最终没有选择动手,若非是她们尚无品阶,康熙做的肯定不会只是申斥。
但即便如此,也足以让这些人颜面尽失,在宫里抬不起头来。
从前,就算有人对皇嗣下手,哪怕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事,万岁爷也会寻个旁的理由处置了凶手,亦或是直接叫那人病逝。
这还是第一次,万岁爷全然不顾天家颜面,扯开了遮羞布,将所有的脏污都暴露在人前。
她们都以为万岁爷是疯了!可事实证明,没有。
事后,无论是宫里还是宫外,根本没有人敢置喙万岁爷,将此事与万岁爷扯上关系,即便是议论,也多是指责犯事妃嫔的恶毒,再感慨一句荣妃可怜。
她们的名声全毁了!不仅如此,就连家族的名声受到了牵连。
收到了家里传来的指责、谩骂,甚至是撇清关系的消息后,她们是真的绝望了。
可是,她们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啊!荣妃的难产与她们无关啊!
兆佳庶妃在梁九功跟前就是这么辩解的,她哀求道:
“公公,我想见万岁爷,我是无辜的啊,万岁爷怎么能这么对我,这......这让六格格以后该怎么办啊?她的额娘有这样的名声。”
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兆佳庶妃,梁九功的神色丝毫未变,依旧笑着道:“万岁爷说了,他不会见您。”
顿了顿,梁九功继续说道:“至于您说的‘什么都没有做’,这就是开玩笑了不是,如果不是查到了什么,万岁爷也不会下旨申斥您啊。”
兆佳庶妃脸色一僵,随即摆出一副受屈的可怜之态,赌咒发誓道:“我真的没有伤害荣妃娘娘和胤祉阿哥,求万岁爷明鉴。”
“事实如何,您心里清楚。
万岁爷还交代了,为了六格格着想,这一次他就不将六格格移至南三所了。
但再有下次,宫里多的是想要个女儿陪伴的妃嫔。”
兆佳庶妃大惊失色,喊道:“不,不行,谁都不能动我的孩子。我真的没有害荣妃,万岁爷难道就只在乎荣妃,为了她,甚至不惜给我们扣上莫须有的罪名吗?”
即便到了现在,兆佳庶妃依然在嘴硬。
因为她很清楚,自己确实没有向荣妃出手,无论谁来查,这都是事实,至于之前做的那些事,与荣妃有什么关系?
只要她咬死了不认,谁都拿不出证据。
兆佳庶妃现在唯一担心的就只是自己被人算计了,对方捏造了证据,想要将罪责都推到她的头上。
梁九功的脸直接冷了下来,招招手,让身后的小太监将在场的奴才,除了他们的人,全部都带走。
“庶妃还是谨言慎行的好,否则说错了话,还要连累无辜的宫人。
至于您说的无辜,您以为,如果不是您真的‘无辜’的话,今日来的仅仅是申斥的圣旨吗?”
梁九功状似无意地提醒道:“这宫里什么都不缺,尤其是白绫和酒,多的是。”
兆佳庶妃瞪大了眼睛,这个狗奴才,他竟然敢威胁自己,究竟是谁给他的胆子?
再怎么说,她都是六格格的生母,是......
兆佳庶妃现在很慌,很多时候,梁九功的态度就代表了万岁爷的意思,难道万岁爷真的厌弃了她?
不,不会的。
兆佳庶妃安慰自己,没事的,万岁爷只是气她在荣妃生产之前兴风作浪,想要动手脚,可是只要她没有真的对荣妃做什么,万岁爷就算生气,也不会气太久的。
但若是在从前,哪怕仅仅是为了六格格,万岁爷也不可能这样下她的面子。
怎么这一次,她的挡箭牌失效了,万岁爷不是向来在皇嗣的事情上瞻前顾后吗?
兆佳庶妃心乱如麻,连被惊得大哭的六格格都没有心情去哄。
梁九功冷眼看着兆佳庶妃作死,见对方始终无动于衷,便上前抱住六格格轻哄起来。
钟粹宫的孩子多,梁九功跟着康熙常来常往的,自然也有了带孩子的经验,六格格在梁九功的怀里很快就停了哭声。
“兆佳主子,杂家需提醒您一句,别忘了万岁爷留着你究竟是为了什么。”
兆佳庶妃冷着脸,根本没有将梁九功的话放在心上,她的手是干净的,如果万岁爷真的色令智昏,为了荣妃要处置了自己,她就将事情闹大,去求太皇太后救救自己。
她倒要看看,届时,太皇太后还会不会放过荣妃。
梁九功跟在康熙身边,前朝的那些老狐狸都见多了,怎么会瞧不出兆佳庶妃在想什么,看来这位是真的忘了自己曾经做过什么。
梁九功只是吐出了三个字,就让兆佳庶妃底气尽消。
避子汤?梁九功怎么会提起避子汤?
伊尔根觉罗氏已经死了,避子汤一事不是早就结束了吗?为什么梁九功还会在自己面前提起?既然梁九功……那万岁爷他是不是也?
梁九功看着兆佳庶妃变了脸色,满意地笑了笑,“看来兆佳主子是想起来了。”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兆佳庶妃都快崩溃了。
她自以为所有事情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结果,不仅这一次输得一败涂地,就连之前的那件事也被翻了出来。
“奴才没什么意思,只是建议您照顾好六格格,否则,伊尔根觉罗庶妃想来正孤单呢。”
被一个奴才当众威胁,自觉丢脸的兆佳庶妃脸上一阵青,一阵紫,可是她又不能直接无视对方的威胁。
兆佳庶妃几乎咬碎了一嘴银牙,这才勉强保持住了体面,从梁九功的怀里将六格格抱了回来,“六格格是我的女儿,不用旁人多言,我也会照顾好她的。”
“那就好。”梁九功也不管兆佳庶妃是真心,还是假意。
反正,只要对方不想死,就一定会把六格格照顾好,就像……现在的张庶妃那样。
等梁九功离开后,兆佳庶妃直接脱力往地上坐去,即便如此,她依旧将六格格牢牢地抱住。
“额娘!额娘,你没事吧?”看着六格格脸上的担忧和心疼,兆佳庶妃的心情十分复杂。
六格格是自己的女儿,兆佳庶妃自然是爱她的。
但是,最初得知这是一个格格,而不是阿哥的时候,兆佳庶妃不是不失落,甚至埋怨过为什么六格格没有生作男儿。
只是后来,看着小小的一团,兆佳庶妃心软了,再怎么样,这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她哪里舍得不疼爱。
又因为六格格,兆佳庶妃虽然依旧还是庶妃,却能得到其他庶妃得不到的好处,兆佳庶妃对六格格的感情便不再纯粹。
她对六格格的好,为六格格争取的好处,连她自己都分不清,究竟真的是为了六格格,还是为了自己。
就好比,兆佳庶妃确实还想生一个阿哥,她想着,有一个一母同胞的弟弟,她的六格格即便远嫁,也能有人撑腰。
但事实上,其实内心深处,兆佳庶妃还是觉得一个格格既然能给她带来那么多的好处,那么阿哥带来的利益只会更多。
第532章 惠嫔的惩罚
所以,兆佳庶妃对六格格更好了,尤其是在她发现,万岁爷喜欢看到她是一个慈母之后。
即便她不受宠,但是只要有六格格在,万岁爷偶尔也会来坐一坐,次数多了,她总会再有身孕。
只是,兆佳庶妃的希望一次次的落空,而马佳氏那个贱人却有那般的好福气。
她嫉妒,她憎恨,所以她不想看到荣妃再生下一位阿哥,所以哪怕兆佳庶妃膝下并无阿哥,与钟粹宫并没无直接利益冲突,但是她还是想让荣妃死。
但现在都不重要了,因为兆佳庶妃清楚地认知到,她完了。
怀里的六格格将会是自己仅剩的指望。
兆佳庶妃将软软的一团紧紧抱住,想从她身上汲取温暖。
从前,她不是最看不上张氏那个蠢货吗?可为什么自己却落得和对方一样的下场。
梁九功一回到乾清宫,就将今日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全都禀告给康熙,就连他威胁兆佳庶妃的话都没有瞒着。
让梁九功心惊的是,万岁爷不仅没有对他的“犯上”有任何反应,甚至,就好像什么都知道一样。
“你去给兆佳氏传旨之前,见了谁?”
梁九功老老实实地回答道:“路上碰到了承瑞阿哥,他得知奴才要去申斥兆佳庶妃,便提点了奴才两句。”
“哦?”康熙来了兴趣,问道:“承瑞说了什么?”
梁九功遇上了承瑞他倒是知道,只是当时两人离得近,说话声音又不大,所以“影子”也不清楚承瑞说了什么?
“承瑞阿哥说,不管兆佳庶妃下场如何,对万岁爷您来说其实都是无所谓的,您在意的只有六格格。
但就怕兆佳庶妃入了绝境,不管不顾地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事情来,所以,为了不让您伤心,承瑞阿哥让奴才提点兆佳庶妃两句。”
承瑞那么聪明,肯定知道自己这个时候申斥兆佳氏是为了什么,但他却没有只顾私情,反而为了自己这个阿玛,不惜提点伤害了他额娘的凶手。
这孩子真是......
要是承瑞的身体没有被赫舍里氏那个毒妇毁了该有多好,有这样一个仁善的大哥继承他的位子,康熙哪里还需要担心自己的血脉发生骨肉相残之事。
感受到万岁爷的好心情,梁九功悄悄抹了抹头上的汗。
他是知道万岁爷手底下组建了一支藏在暗处的势力的,想来今日自己在兆佳庶妃跟前说的那些话,都被“影子”早就禀告给了万岁爷。
幸亏他一回来就主动告知了一切经过,从来没有想过要瞒着万岁爷,哪怕是擅自做主,威胁兆佳庶妃的那些话。
不过只要想到自己“背叛”万岁爷的那件事,梁九功就头皮一阵发麻。
“影子”无孔不入,无处不在,虽然当时只有他和两位阿哥在场,但谁知道说那些话的时候,有没有被暗处的耳朵听了去。
但是光看万岁爷的反应又不太像,如果万岁爷已经知道他告密的话,早就对他不客气了。
只能说梁九功的运气不错,康熙本就不想那么早暴露这一支势力,若非吉鼐被禁足,康熙也不会因为担心吉鼐的安危,就只调了人守在钟粹宫外。
后来承瑞出事,康熙又调了一批人,在暗处,将整个南三所牢牢掌控在自己手里。
康熙特地吩咐了,不许打草惊蛇,所以那些人只能借着承瑞阿哥生病,南三所大换血的机会,把自己的人悄悄埋进去。
既然是悄悄的,阿哥身边那么重要的位置,他们短时间内自然就进不去了,否则,无论是换了阿哥贴身伺候的奴才,还是换了阿哥屋子里的人,宫里的主子一定会有所察觉。
所以,在梁九功“背叛”康熙的时候,“影子”还没能靠近承瑞的屋子,这才叫梁九功逃过一劫。
没等康熙高兴多久,他就想起了一件不让人高兴的事:一群蠢蠢欲动,但没有动手的敲打过了,那接下来就该处理那些真的插手的人了。
首当其中的便是惠嫔那拉氏,看到那拉氏的名字出现的时候,康熙并不意外,就这根搅屎棍,宫里出事没有她掺和,那才叫奇怪。
让康熙意外的是,那拉氏想害的不是吉鼐,她是想算计佟佳氏。
康熙觉得头疼,那拉氏和佟佳氏,她们两个又是怎么结仇的?就是为了佟佳氏刚入宫的第二日,就想算计她和吉鼐的那件事?
此时的康熙早就忘了,如果不是惠嫔听了吉鼐的建议,事前做了充分的准备,铁证如山下,让佟佳氏没有办法泼脏水,如果不是此事还牵连到了吉鼐,那这顶帽子早就死死的扣在了惠嫔的头上。
让惠嫔本就糟糕的名声雪上加霜,若是再有佟佳氏的引导,说不准这把火还要烧到胤褆的身上去。
此事就好比是惠嫔好好的走在路上,突然被窜出来的狗咬了一口,对方还仗着自己主人的势污蔑她虐狗,被打了活该。
即便最后真相大白,狗的主人还因为自己有权有势,在没有任何补偿的情况下,逼着惠嫔息事宁人。
这叫惠嫔怎么可能不怀恨在心,怎么可能不想报复回去?
康熙原本是想借着这一次的机会,好好惩治那拉氏一番,让她日后不敢再故意跟自己对着干。
偏偏找不到那拉氏的错处,是,她是算计了佟佳氏没错,但这也是因为佟佳氏本身就有恶意,才会被挑动。
甚至,那拉氏还做的面面俱到,事前就给钟粹宫通过气了,康熙就是想把那拉氏的算计往伤害皇嗣上头扯都没有机会。
可是康熙也不想就这么轻轻放过那拉氏,他咽不下这口恶气。
其实,纯粹是康熙被惠嫔的骚操作带偏了,即便对方确实没有谋害皇嗣,但光是挑拨其他妃嫔对皇嗣下手这一条,就足以让惠嫔喝一壶了。
不过,康熙虽然没有想通,但还是给自己出口恶气的念头占了上风。
康熙下了一道圣旨,大意就是胤褆的年纪大了,再待在延禧宫和额娘住已经不大妥当了,更别说,延禧宫中还住着几位庶妃,所以勒令胤褆今日就搬去南三所。
收到消息的惠嫔第一反应倒不是胤褆不能离开,其实她早就嫌弃这个儿子太烦人了。
本就不是从小待在自己身边养大的,一回来就正好是猫嫌狗憎的年纪,如果不是怕胤褆出去闯祸,惠嫔早就想把人扔去南三所了。
可不是惠嫔没有慈母之心,实在是她的耐心和母爱都快被胤褆给耗光了。
“凭什么?”
魏珠早就料到惠嫔主子听到万岁爷的旨意后,一定会变得很激动,所以早就想好了如何应对。
只见他不慌不忙地说道:“万岁爷说,您清楚为什么。”
“本宫确实清楚,但还请公公转告万岁爷,本宫并没有想要谋害荣妃和皇嗣,如果万岁爷不信,大可以去钟粹宫问一问。”
魏珠一言难尽地看着底气十足的惠嫔,怎么也想不明白对方是怎么想出这么一个骚操作的。
“惠嫔主子,您挑拨佟佳庶妃对荣妃主子动手事实,至于您是想算计佟佳庶妃,还是想借佟佳庶妃的手谋害荣妃主子,这谁能说的清?”
“本宫若是真的想谋害荣妃,又何必知会她一声?”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什么?”
“佟佳庶妃表明上在克扣荣妃主子的份例,甚至是送一些破烂过去羞辱人,但实则是为了将蒲黄送进钟粹宫。”
如若不然,差点害死了荣妃主子和胤祉阿哥的蒲黄从何而来?
第533章 胤禔搬走
那几个内务府的接生嬷嬷可是提前一个月就到了钟粹宫,衣食起卧都有人看着,身上穿戴的也都是钟粹宫准备好的,哪里有机会携带害人的东西。
吃到了这么大的一个瓜,惠嫔震惊地瞪大了眼睛,追问道:“蒲黄是佟佳氏的手笔。”
“奴才不知,但即便不是佟佳庶妃做的,也与她脱不了关系,毕竟东西是借她的手送进钟粹宫的。”
“肯定是佟佳氏那个心黑的做的。”就算并不是,那也只能怪佟佳氏自己倒霉。
吴嬷嬷头疼地看着自家还在那幸灾乐祸的主子,难道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吗?她如今的处境可是和佟佳庶妃并无区别,都是瓜田李下,解释不清的。
魏珠对惠嫔议论佟佳庶妃的话不置可否,怎么处置佟佳庶妃,那是万岁爷的事,而他今日的任务就是将胤禔成功送去南三所。
“万岁爷的旨意是:今日胤禔阿哥就必须搬去南三所,还请惠嫔主子快些给胤禔阿哥收拾东西,时候已经不早了。”
“等会儿,本宫什么时候......”在吴嬷嬷的提示下,惠嫔才反应过来,自己根本没有拒绝的权力。
即便她要去向康熙求情,也只能先将胤禔送去南三所,否则就是抗旨。
而且,惠嫔很清楚,康熙既然明着下了旨意,就不会改变想法,这一次,他是铁了心的要将胤禔从她身边带走。
至于什么嫌疑,什么瓜田李下,那都是放屁!
如果康熙真的怀疑自己要谋害荣妃,根本不可能只是将胤禔带离延禧宫那么简单,这个狗男人分明是在报复。
报复她一次又一次的跟他作对,报复她用荣妃戳他的肺管子。
呵!
虽然惠嫔很不甘,但,收到消息的胤褆倒是蛮开心的。
他都大了,早就不想住在额娘的宫里了。
而且,他的好兄弟赛音察浑虽然不住在南三所,但是他大哥在啊,而且因为想要照顾大哥,赛音察浑时常会去南三所留宿。
赛音察浑也说过,如果不是因为皇太后舍不得,他早就搬去南三所住了。
赛音察浑还比自己大呢,现在自己都搬去了南三所,离他搬过来还会远吗?
看着屁颠屁颠带着自己全部家当搬去南三所的胤褆,惠嫔只觉得自己的满腔不舍都喂了狗。
惠嫔安慰自己,没事的,没事的,说不准胤褆离开延禧宫之后,反而就知道亲娘的好了呢。
不都说远香近臭,距离产生美吗?
再说孩子都大了,总有离开的一天,胤褆是皇子,到了年纪是要出宫开府的,要是现在她都舍不得,等胤褆成年后更难相见时,岂不是要哭晕过去。
不行了,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她真的要哭出来。
得想一些开心的事,就比如孩子搬出去了,她的延禧宫就不用整日鸡飞狗跳了,更不用整日提心吊胆的,想方设法为胤褆遮掩。
南三所是阿哥和格格们的居所,她虽是胤褆的生母,却也需要避嫌,能插手南三所的除了康熙和皇后,就只有慈宁宫的那位了。
所以,以后胤褆闯了祸,给他擦屁股的人就换成了康熙,自己终于解放啦!
不像荣妃,等最小的胤祉搬去南三所,还要等上五六年呢。带孩子劳心劳力的,说不准到时候荣妃会变得比她还要老。
看着自家主子似哭似笑的表情,吴嬷嬷险些以为主子是被刺激得疯了,好在直到胤褆阿哥出了延禧宫的大门,主子都没有做出任何过激的举动来。
“主子,咱们要不要送阿哥去南三所?”
“不去了,去了就舍不得回来了。胤褆才回到我的身边几天啊,就要被迫离开,万岁爷他……”
吴嬷嬷生怕主子说出什么大逆不道之言,赶紧捂住她的嘴,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外人听见,这才耐心地安慰道:
“阿哥今年六岁了,也确实到了该去南三所的年纪。”
只不过,谁都没有想到万岁爷一道圣旨,就让阿哥即刻搬去南三所,连一点缓冲的时间都没有。
当初承瑞阿哥可不是如此,若非太皇太后都看不下去,提醒了数次,只怕万岁爷和荣妃还舍不得让承瑞阿哥搬去南三所,那时候他可都七八岁了。
但是这话吴嬷嬷可不敢跟自家主子说,既怕她去和万岁爷闹,也怕她再次记恨上荣妃,安生日子不好嘛。
惠嫔什么都没说,帕子一捂脸,转身回去了。
吴嬷嬷心中一惊,赶忙追了进去,却见自家主子正悠闲地喝着茶,别说是眼泪了,就连眼眶都没红。
“主子,您这是?”吴嬷嬷再次担心起主子是不是疯了。
“康......万岁爷今日下这道旨就是为了让本宫难受,本宫若是不能如他所愿,只怕他还会做别的。”
听到主子这么说,本就对此次圣意感到奇怪的吴嬷嬷恍然大悟,她就说嘛,自家主子虽然掺和了进去,但是罪不至此啊。
所以,主子被罚根本与荣妃无关,纯粹是万岁爷想要报复自家主子。至于为什么报复……
吴嬷嬷无奈地劝道:“主子,万岁爷毕竟是万岁爷,您日后还是收敛些吧。”
吴嬷嬷是真的害怕哪一日,万岁爷不肯再容忍自家主子了,会直接一杯毒酒将主子送走。
惠嫔看了一眼吴嬷嬷,没有说话。
如果是从前,她一定会不屑地拒绝,本就是康熙对不住她,她凭什么不能小小的闹一下。
但是现在,惠嫔认清了一个事实,就算是她自己不怕被康熙彻底厌弃,但是她还有儿子呢。
单是胤褆的前程,就足以让康熙拿捏住她。
所以,何必白费功夫。
不过,自己虽然出不了这口恶气,有人却可以做到,她有预感,钟粹宫的那位肯定会让康熙饱受情爱之苦,最好是追妻火葬场,让康熙余生都活在痛苦之中。
如果让吉鼐知道了惠嫔的想法,只会让她去滚。凭什么想让康熙痛苦,就非得用她的命来换。
康熙听着“影子”禀报上来的,送胤褆离开后,惠嫔的反应,嘴角忍不住的上扬。
哼!什么慈母,还不是到了关键时刻掉链子,只顾着自己的情绪,却忘了要帮胤褆安排好在南三所的起居。
就算胤褆身边跟着人,南三所的管事也不会放任阿哥自己去收拾,但是奴才的安排怎么能比得上亲额娘细心。
想到这个,康熙忍不住骂了一句:“不着调。”到底是自己的亲儿子,他额娘不管,就只能让他这个阿玛来管了。
不过,康熙是不可能自己亲自去的,便只吩咐魏珠去跑一趟。
得,魏珠刚回乾清宫,就又被支使了出去。
他很想告诉万岁爷,奴才就算做不到面面俱到,也会尽量周全。
胤褆阿哥搬去南三所的旨意是他送去的,但他可不是宣布了旨意就离开了。
不仅胤褆阿哥是他亲自送去南三所的,魏珠还是是等到阿哥的屋子收拾好了之后,才回的乾清宫。
但是这会,万岁爷有了吩咐,魏珠也不敢为自己辩解,不就是再跑一趟南三所嘛,不就是阿哥的住所已经安排好了嘛,他不是还可以去宣扬一番万岁爷的爱子之心?也不算白跑一趟。
吩咐了魏珠之后,康熙忍不住和梁九功感慨道:“那拉氏就是不如……”
不如什么?梁九功正竖起耳朵听呢,却没有等来下文。
悄悄抬眼看了一下,也不知万岁爷想起了什么,脸都黑了。好嘛,万岁爷又晴转阴了。
第534章 宜庶妃
自从和荣妃主子吵架之后,万岁爷的心情就没好过,即便是开心,也只会短暂的出现,然后突然变脸,御前伺候的宫人都习惯了。
梁九功默默退了回去,尽量减轻自己的存在感,甚至恨不得与魏珠换一下,如果刚才被万岁爷吩咐去办事的是自己就好了。
唉,不是,这个念头怎么那么熟悉?
康熙可不是莫名其妙的生气,他是想起了某个没良心的女人,如果说那拉氏对胤褆没那么上心的话,那吉鼐就是太上心了。
但凡是关于孩子的事,都必须件件周全。
康熙从前很喜欢吉鼐的慈母之心,可是现在,他只恨不得吉鼐能自私一些,能多为自己考虑一些。
不就是一个孩子吗?吉鼐已经生了四子一女,还会缺孩子吗?可偏偏吉鼐却非要为了那个孩子与自己撕破脸,就连失宠都不在意了。
只要一想到吉鼐到现在都没有任何挽回他的举动,康熙就忍不住生气。
如今孩子也生了,他们母子两人都好好的,可是钟粹宫却依然一点动静都没有。
康熙并没有忘记吉鼐所说的“地位不平等”之类的话,但他并不觉得这是最主要的原因。
他们刚认识的时候,吉鼐又不是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但他们还是相爱了。
如果吉鼐真的畏惧他皇帝的身份话,便会和宫里其他的女人一样,他们之间也根本没有开始的机会。
康熙觉得,关键还是因为孩子出事了,吉鼐太过担心孩子,才会开始畏惧皇权,但本质上还是不信任他,害怕自己在绝对的权力面前会护不住自己的孩子。
他的吉鼐,最终选择了一条最笨的方法——触怒康熙。
难道吉鼐就没有想过,身为皇帝的康熙一旦真的怨恨吉鼐与自己决裂,日后吉鼐和几个孩子会生活在怎样的水深火热之中。
甚至,但凡有个万一,康熙又会如何对待那个害死了吉鼐的元凶,即便那也是自己的孩子。
届时,两人“反目”,吉鼐怕是连用旧情困住康熙,让他好好照顾孩子们都做不到。
康熙摸了摸隐隐发痛的心,从那一日之后,自己的心口就不时的不舒服,偏偏康熙还不敢叫太医来瞧,生怕留下了脉案。
万一被太皇太后的人知晓了,只怕对方会不管不顾地直接要了吉鼐的命。
想到太皇太后,康熙的眼眸深邃了几分。
胆敢伤害吉鼐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可是,其他人就罢了,偏偏太皇太后是轻易动不得的。
但是一想到刚刚过来大选,正在宫外等着旨意入宫的博尔济吉特氏,康熙的心头浮出了一个想法。
“梁九功,郭络罗氏深得朕心,晋宜庶妃,享嫔位份例,赐居翊坤宫。”
梁九功心中大惊,郭络罗氏他知道,是今年小选入宫的宫人,因长相明媚艳丽,性格又洒脱,所以直接被送到了御前,这一个月以来,就她侍寝的次数最多。
但宠幸再多有什么用?除了荣妃主子那一批老人,没几个小选入宫的包衣能在侍寝后成为正式的妃嫔。
就像当初的觉禅氏,人人都说宫里要出第二个荣妃了,结果怎么样?人家到现在还是个宫人的身份呢。
而这郭络罗氏,刚入宫才多久啊,就成功转变了身份,庶妃的品级不算什么,关键是封号啊。
就连当初的荣妃主子,也是在生下阿哥之后,才有了封号。
可这位,不仅仅一上来就有了自己的封号,还能享嫔位份例,可真是了不得。
是,嫔位份例确实不如妃位份例,可是也不看看那几个享妃位份例的都是谁,一个早逝的慧妃博尔济吉特氏,一个钮祜禄氏,一个佟佳氏,不是家世足够好,就是与皇家沾亲带故的。
更何况,享嫔位份例,就代表在万岁爷心中,郭络罗氏至少得是一个嫔位,只是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最终没有真的册封。
起点那么高,只怕日后的晋封之路会比荣妃还要快,毕竟,郭络罗氏如今还不曾有孕呢。
不怪梁九功会拿郭络罗氏和荣妃比较,因为......消息传出去之后,其他人也是这么想的。
得知消息的众人恍恍惚惚,她们从前被荣妃压得喘不过气起来,就连荣妃失宠之后,也没有奢望过自己的宠爱能多一些,结果现在又出现了一个“荣妃”,不,是比荣妃还厉害的,以后,还有她们的活路吗?
慈宁宫
太皇太后问苏麻喇姑,“你说,这一次是真的吗?还是,又是皇上搞出来骗哀家的。”
之前,荣妃突然失宠,旁人不知道为什么,太皇太后确实知道的,甚至,她不仅知道荣妃为了孩子不惜和皇上“决裂”了,还清楚他们究竟吵了什么。
但是,即便吵架的事很真,很多话,即便是现在的太皇太后也不敢当着皇帝的面说的,并且在那之后,皇上也似乎真的对荣妃不管不顾了,太皇太后依旧不信。
怎么就那么巧,太皇太后已经下定了决心,想要趁着荣妃这一次生产,直接要了荣妃的命,那边,荣妃就突然“失宠”了。
太皇太后怀疑这是皇上和荣妃在联手厌弃欺骗自己,而且,皇上也不是没有前科。
“主子,有一句话,奴婢不知当不当说。”
“既然不知道,那就别说了。”太皇太后没好气地说道:“在哀家面前,你还装相呢。”
苏麻喇姑笑了笑,没有在意太皇太后的话,她道:“其实,奴婢觉得您太谨慎了。”
“谨慎?皇上都敢糊弄哀家了,哀家若是再不谨慎些,只怕就要被当成傻子愚弄。”
说起这个,太皇太后就生气,她介意皇帝独宠,难道不是为了玄烨好吗?
他玛法,他阿玛的教训还不够吗?
太皇太后原以为,深受福临独宠董鄂妃之祸毒害的玄烨,脑子能清楚些,结果还是一头扎进了荣妃的温柔乡。
“可即便是当初的先帝,再如何‘独宠’董鄂妃,不还是宠幸旁的妃子?”不然,皇上这几个弟兄是怎么来的。
其实有时候苏麻喇姑都在想,就以先帝那样妃子没少宠幸,孩子没少生的样子,真的能叫独宠吗?
“怎么?郭络罗氏是个比荣妃还美的大美人?”
“那倒不至于,只是,二人的美截然不同,一个似水,一个像火。”
“是吗?”太皇太后来了兴趣,决定下一个请安日的时候要好好瞧瞧这一位皇上的“新宠妃”。
“格格,万岁爷到底是皇帝,即便是寻常男子被自己的妻妾指着鼻子骂,都不一定能受得了,更何况是万岁爷?
那一日,哪怕是为了孩子,荣妃说的也太过分了些,便是奴婢都替万岁爷委屈,更何况是万岁爷他自己。
奴婢觉得,就算之前万岁爷对荣妃确实不一样,经过那件事之后,只怕这情分也不剩多少了。”
“但前提是,那些话真的是荣妃说的。”而不是为了演戏,皇上故意教荣妃的。
“您觉得,若非真心,皇上和荣妃能想的出那样大逆不道的话来吗?还是您觉得万岁爷真的会是一个多疑无情的帝王,真的会为了制衡杀死自己的孩子?”
“玄烨最是心软。”若非如此,她当初也不会从福临留下的几个阿哥中选择了玄烨。
“是啊,万岁爷是个心软的孩子,即便如今当了皇帝,心肠还是不够硬,这才让某些人时不时的就跳出来兴风作浪。”也就只有苏麻喇姑敢说万岁爷是个孩子了。
第535章 收手?
太皇太后知道苏麻说的是前朝的赫舍里氏,便是后宫,他们也没少闹腾。太皇太后眼中浮现出厌恶,或许当时为了稳定人心,让胤礽做太子是个错误的决定。
太皇太后突然反应过来,“你今日说了那么多,莫不是想劝哀家收手吧?”
苏麻喇姑摇头道:“若是从前,奴婢为了您与万岁爷的祖孙情谊,自然会劝,可是如今,咱们既然已经对荣妃动手了,就没有回头的道理。
只是......
人死了,万岁爷怕是会时时念着她,时间久了,那些不愉快也会淡忘,就算记起来,您就不担心万岁爷反而会对她生的孩子更好?
毕竟荣妃说的话不客气,但都是为了自己的孩子。
奴婢是怕,如果荣妃真的对万岁爷那么重要,她现在就死了,反而会成为万岁爷心中不可磨灭的存在。
难不成到时候,咱们还能找来迷药给万岁爷灌下去,让他单单忘了荣妃?”
“你胡扯什么?”太皇太后被苏麻喇姑逗笑了,然后意味深长地说道:“皇上为了荣妃对她的几个孩子更好,于我们而言不是更有利吗?”
苏麻喇姑叹了一口气,果然,格格真的动了这个念头。
“万岁爷是个聪明的孩子,也是一个合格的皇帝,奴婢不认为他会因私废公。”宠爱孩子也分很多种,所以格格,您怎么会觉得您的谋算一定会成功呢?
“如果只是寻常人家,无非是生前多一些偏爱,死后多分点家产,让最疼爱的孩子当个富家翁罢了。
可是他们生在皇家,都是龙子,最后却只有一个能高高在上,其余的只能匍匐在地,给自己的兄弟下跪、磕头。
不仅是他们,还有他们的儿子、孙子,代代都只能成为小宗,永远低人一等,身家性命交托在旁人手中。
就以玄烨的性子,哀家不觉得他能舍得。”
就像当初的福临一样,董鄂氏刚生下一个阿哥,福临就忍不住为那个孩子造势,又是什么“朕之第一子”,又是什么大赦天下。
“格格,奴婢知道您是在为博尔吉济特氏考虑,但是奴婢说句大不敬的话,您还能庇佑科尔沁几年?”
“正因如此,哀家才要在离开之前,为科尔沁铺好路。”
“可是皇上跟他的玛法和阿玛不一样,您看好的赛音察浑阿哥跟他的玛法和阿玛也不一样。”
前一个不一样,是指康熙不会像皇太极和福临那样,要美人不要江山。
后一个不一样,则是指赛音察浑既不会像曾祖和祖父般多情,也不会像他的阿玛,将大清的江山放在首位,行事总是顾全大局。
那个孩子骨子里藏着凶性,若非他自小在蜜罐里长大,被阿玛、额娘、兄长,还有玛嬷的爱意包围着,只怕早就收不住獠牙。
就连太皇太后都说过,这孩子像是草原上的鹰,而不像是金尊玉贵养着的家雀。
“赛音察浑阿哥瞧着就不是一个能为了情谊妥协的,奴婢这些年冷眼瞧着,除了荣妃和承瑞阿哥,就连万岁爷都不能叫他低头。”
偏偏,您的筹谋中,可是不打算放过荣妃,也不打算留下承瑞阿哥的。
“即便马佳氏一族没法像佟佳氏那样一飞冲天,但总有旁的势力想成为新帝的亲信。
皇帝的额娘、长兄死了,即便真的只是天命,也多的是人想将他们的死往后宫争斗上扯,借机除去与自己敌对的势力。
而抚养赛音察浑阿哥的皇太后,自然首当其冲,会成为他们算计的目标。
就算您能保证不留下任何痕迹,还能拦得住所有人捏造证据吗?
您觉得,以赛音察浑阿哥的性子,他会怎么做?
反正奴婢觉得,他不会像万岁爷那样,即便心中怀疑,也隐忍不发。”
别说什么区区外臣怎敢挑拨天家的关系,历朝历代,为了那把椅子,夫妻反目,父子相残,兄弟阋墙,难道他们从一开始就恨不得对方死吗?
有多少人是被他们身后的势力推着往前走,走到别无选择的地步。
就像是太皇太后和先帝,太皇太后确实有私心不假,但是前朝也不是没有上位后为自己的母族谋利的太后和皇后,太皇太后的娘家还远在草原呢,先帝怎么就疑心外戚到了不惜母子离心的地步。
阿玛早亡,被亲额娘全力托举登上帝位的先帝,不说与相依为命的母亲多亲厚,至少,至少不该那样伤太皇太后的心。
就算太皇太后和先帝都有错,就算性格使然,让他们都不愿先低头服软,但他们的关系走到这个地步,不可能没有外人挑拨。
“哀家何尝不知你的担忧,也清楚乌云娜拦不住赛音察浑,可是苏麻,哀家已经别无选择了。”
别看皇上表面上还是很尊敬他这个皇玛嬷,但其实太皇太后很清楚,他相信了,信了慈和皇太后的死与自己有关。
倒不一定是佟佳氏捏造的证据有多真,编纂出来的故事有多真,皇上之所以相信,不过是因为他自己早就有所怀疑。佟佳氏呈上来的真相,只是让皇上有一个能确定的“借口”罢了。
瞧瞧这些年,皇上看似信任自己,但是宁可放权给妃嫔,让前朝的汉臣议论不懂规矩,也不肯让她接手。
他们祖孙究竟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呢?或许当初,她为着私心,想要通过挑起后宫动乱,达到影响继后人选的时候,皇上对她最后的信任也消失了吧?
如果说,在荣妃生下胤祉之前,太皇太后还抱有期望,觉得康熙对自己尚存一丝情谊,那么,经过那一日之后,太皇太后就很清楚对方的态度了。
只怕如今在皇上的眼中,她这个太皇太后早已不是那个慈爱的皇玛嬷,她只是一个会伤害他的爱人、孩子,一心与他争权夺利的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很清楚自己的孙儿会如何对待触犯了底线的人,而她刚巧就在其中。她别无选择,只能走上这一条自己最不愿意走的路。
“所以苏麻,何必再劝?”
苏麻喇姑也顾不得主仆尊卑了,像从前很多次那样,从背后轻轻抱住了自己的格格,无声地安慰对方。
一步错,步步错,她们早已无路可退。
“格格,奴婢陪了您这么久,您还不了解奴婢吗?从您开始对荣妃和承瑞阿哥下手的那一刻起,奴婢就不会再劝您收手了。”因为,来不及了。
太皇太后定定地看着苏麻喇姑,她好像明白对方今日说这么多,是为了什么了。
苏麻喇姑对太皇太后而言,不只是忠仆,也不只是好姐妹,她更是自己的良师益友,是自己的影子。
当初,皇太极丢下他们母子不管,福临又还小,前朝更有多尔衮和豪格两位更有资格登上帝位的王爷。
当时,满人还没有入关,还没有被汉人的规矩框束,兄终弟及比父死子继更常见,更没有什么嫡庶尊卑的观念。
(满人能有好几个妻子,还都是正妻,地位权力相当。入关之后,怕被汉人说是不开化的野人,就拔高了嫡福晋的地位,将侧福晋从原本的妻子,变成了妾室。)
是苏麻问她:“格格是想要自己的儿子登上皇位,还是想为了皇太极守贞。”
别说满人,蒙古人没有贞洁烈妇的说法,即便是丈夫死了之后,带着丈夫的财产改嫁都是再正常不过的。
努尔哈赤和皇太极后院的好几个女人不都是这么来的,得一个美人,还能接受她带来的财产、人马,这样的好事谁不想要。
第536章 膈应
如果只是为了所谓的伦理规矩就往外推,旁人不仅不会高赞你一声“品行高洁”,反而会觉得你是一个傻子。
更何况,她与皇太极之间能有多少感情?她嫁与他,本也就是因为她的姑姑没能为皇太极生下一个儿子。
科尔沁在他身上投资了这么多,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旁人摘了果实。
就算多年的相伴让她生出了一些情谊,也早就被对方晚年发的猪瘟给消磨光了。
是,她是与姐姐前后脚生下了孩子,谁不想成为最尊贵的那个,尤其是姐姐的那个孩子还子凭母贵,让皇太极极为看重,当时的太皇太后心里见了不是没有想法。
但是,她和姐姐的孩子都还小,皇太极也不是没有其他的儿子,她是疯了才会在那个时候对同属于科尔沁阵营的姐姐的孩子动手。
就算是要动手,她也要等到所有的威胁都被清除之后。
比如豪格,皇太极的长子,当时已经成年,因战功被封为亲王,曾领镶白旗、镶黄旗,后为正蓝旗旗主。
他也是皇太极死后,呼声第二高的皇帝人选。
再比如博果尔,他的额娘是博尔济吉特娜木钟。这个女人可不简单。
她出身蒙古阿巴嘎部,与科尔沁本就是竞争关系,后嫁与林丹汗为正室大福晋,在林丹汗死后带着林丹汗的遗产和女人改嫁。
阿巴嘎部的出嫁女,加上改嫁后的林丹汗的其他遗孀,可是组成了一支不小的势力。所以,即便他的儿子博果尔年纪还小,也是一个不小的威胁。
可不知怎的,皇太极偏偏认定了是她因为嫉妒,害死了姐姐的孩子。
可笑,是不是在他们男人眼里,女人就只会争风吃醋,毫无大局观念?若不是自己的姑姑哲哲拼命拦着,皇太极对姑姑又有些情谊,她早就死了。
所以,在苏麻建议她去找多尔衮联盟,拉一个,打一个的时候,太皇太后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她甚至做好的献身的准备,反正在她眼里,豪格、多尔衮一个都跑不了,她就当是被狗啃了。
出乎预料的是,多尔衮并未对自己有越轨之举,却依然愿意帮她捧福临上位。
可即便如此,她事后也还是在苏麻的建议下,没让多尔衮寿终正寝。
太皇太后知道,苏麻并不是一个狠毒的人,相反,她很善良,是为了自己,为了自己的安危和利益,她才会狠下心肠帮她排除一切的隐患。
想来这一次,也是一样的。
“格格,其实从最开始您对董鄂妃和荣妃下手的时候,奴婢就不认同。
男人的深情您又不是没见过,有哪一个是真的能做到一辈子的。
你瞧瞧,海兰珠和董鄂妃死了,死在了他们感情最深的时候,死在了最美好的年纪,所以才让先帝父子念念不忘,就连精气神也一并带走了。
可如果她们活着呢?活到了感情变淡的那一天,活到了人老珠黄的那一天,从前再爱的爱人,再美的美人,又哪里比得上年轻貌美的小姑娘。
您介意万岁爷对荣妃的真心,那就让这片真心腐烂发臭便是,虽然有些难,但咱们也不是做不到。
感情经不起冷漠与忽视,也经不起猜疑与试探,想要维系很困难,但是想要破坏,却有千万种法子。
马佳氏出身包衣,没有家族的庇佑,若是再被万岁爷厌弃,为了保护自己,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也会想要再寻一个靠山的。”
“你是说,拉拢?”太皇太后觉得有些膈应。
即便她很清楚,荣妃并非狐媚惑主之人,也不像董鄂妃那样会用柔弱当做武器,迷得福临为自己冲锋陷阵,最后福临荒唐昏庸,而她董鄂妃却清清白白。
玄烨动心,无论是见色起意,还是真的喜欢荣妃的性情,那都是玄烨自己的问题,不该因为荣妃引得皇帝折腰,就将罪责都推到荣妃的身上。
但她,就是觉得膈应。
“格格。”苏麻喇姑无奈地看着太皇太后,一针见血地问道:“如果不是万岁爷对荣妃动了真心,您还会不喜欢荣妃吗?”
太皇太后沉默了,她确实挺喜欢那个小丫头的,脑子聪明,性情平和,入了宫那么久,都还保持着原本的样子,没有被权势富贵、嫉妒贪婪改的面目全非。
可是,她的容貌,还有玄烨对她的情谊,让太皇太后实在是喜欢不起来。
如果......如果哪一日,荣妃改变了想法,不再坚持初心,而是放弃底线,放下身段,要利用自己的美貌,利用玄烨对她的情谊搅动风云,太皇太后真的没有信心保证自己的孙儿不会中了美人计。
那样的话,就太可怕了。
“那就早些将荣妃拉到我们的阵营,届时,即便她要做什么,也是帮了咱们。况且,一旦万岁爷厌弃了荣妃,凭她的出身,有您在,还用担心会出事吗?”
一个包衣出身的后妃而已,就算是想做什么,在前朝也说不上话,只能借助他人之手,要么是万岁爷,要么是她的几个儿子。
最重要的是,“如果没有荣妃,即便您的谋算真的成功了,难保不是第二个万岁爷。”
太皇太后之所以想要插手下一任继承人的事,不就是因为慈和皇太后的死,与万岁爷离了心,所以再为自己和科尔沁的以后打算吗?
如果,如果荣妃真的死在太皇太后的手上,谁能保证今日的困境不会重演。
“还是说,您想放弃赛音察浑阿哥?
若真的那样,奴婢帮您想想啊,钟粹宫的几个阿哥您都别想了,他们和赛音察浑阿哥一样,只怕您坚持对荣妃下手,那就一定会有隐患。
万岁爷的阿哥虽然多,但是除去荣妃生的,那就只剩下胤礽阿哥、胤褆阿哥和万黼阿哥了。
如果选胤礽的话,倒是简单,他如今已经太子了,占着名分,也不必咱们多话什么力气,只需保证他的储君之位足够稳当就好。
但外头还有一个赫舍里家,他们怕是不会甘心把好处分给旁人的,所以咱们还得先把赫舍里家扳倒。
至于万黼阿哥,他的身子您也清楚,能不能长大都不一定。
所以,您是想选胤褆阿哥?他的身体倒是不错,外家也只是一个包衣,就是那性情......一言难尽。
哦,差点忘了他那个额娘,惠嫔可是一个混不吝的,还记仇,咱们慈宁宫在惠嫔的眼里可不是什么好人啊。
要不,咱们再等等?
新人即将入宫了,您的侄孙女如今也在宫外,万岁爷还年轻,总能再有子嗣,如果直接出了一个留有科尔沁血脉的阿哥就更好了。”
(宣妃博尔济吉特氏,是和硕达尔汗亲王博尔济吉特和塔之女,和塔是孝庄的幼弟之子,所以宣妃和孝庄确实是姑侄孙关系。)
太皇太后没好气地瞪了苏麻喇姑一眼,玄烨要是能让博尔济吉特氏再出一位阿哥就怪了,“行了,哀家知道你的意思了,会好好想想的。”
是拉拢荣妃,还是除掉荣妃,孰优孰劣其实一目了然,太皇太后最后会怎么选也已经注定了。
之所以还要再想一想,不过是太皇太后还过不了心底的那道坎。
……
吉鼐出月子的那一天,苏麻喇姑亲自将胤祉送了回来。
看着眼前笑着对自己诉说太皇太后关心的苏麻喇姑,吉鼐心中的怒意一阵阵地翻涌,只觉得恶心。
可偏偏她只能忍着,实在忍不住了,就捂着帕子假意咳嗽两声,将脸上的破绽遮住。
第537章 太皇太后的懿旨
苏麻喇姑的说话声顿住,仔细瞧了瞧荣妃的脸色,皱眉问道:“娘娘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莫不是荣妃长时间被万岁爷冷落,怕了,所以月子里没有休养好?
李嬷嬷上前给苏麻喇姑使了一个眼色,解释道:
“我们主子这是太挂念胤祉阿哥的身体了,无论奴婢们怎么说,都放不下心来。今日,见了胤祉阿哥被太皇太后养的那么好,主子可是能放心了。”
吉鼐笑着解释道:“不是本宫不放心太皇太后,实在是……”
苏麻喇姑连忙接话道:“这是娘娘的一片慈母之心,任谁也挑不出错来。”
“等明日,本宫便向万岁爷请一道旨,亲自去给太皇太后谢恩。”
“太皇太后特意嘱咐了,不用您谢恩,只要您与胤祉阿哥好好的,太皇太后就高兴。”
“可是……”
“若是您实在是想去,就等下一次的请安日吧,也不必专门跑一趟。”
吉鼐意外地看着苏麻喇姑,好似没想明白对方为什么会这么说,她面露尴尬,提醒道:“本宫尚在禁足。”
所以,为了给太皇太后请安,尚能去向万岁爷请一道旨意来,破例走出宫门。可是初一、十五的请安,她怕是......
苏麻喇姑叹了一口气道:“太皇太后说,这一次万岁爷确实过分了一些,娘娘您本就是受了无妄之灾,就算那佟佳氏是万岁爷的表妹,他也不能这般偏袒......”
许是意识到了自己失言,苏麻喇姑话锋一转,道:“您诞下一位阿哥,这是大功一件,怎么说也该有赏赐,太皇太后干脆就下了懿旨,解了您的禁足。”
吉鼐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倒是身旁的钟粹宫的宫人开心不已,李嬷嬷对着太皇太后和苏麻喇姑千恩万谢。
苏麻喇姑不见丝毫敷衍的与李嬷嬷你来我往,双方都客气的很,好话也说了一箩筐,可实际上,苏麻喇姑的注意力却一直放在荣妃的身上。
最终,吉鼐还是没忍住,试探着问道:“这单是太皇太后的意思,还是万岁爷也同意了?”
苏麻喇姑欲言又止,不知该怎么回答,最后只干巴巴地说了一句:“太皇太后的懿旨,万岁爷自然也是知道的。”
知道?
“知道”这个词放在这里可真是妙极了,它代表着康熙清楚太皇太后的旨意,但是对方究竟是个什么心思,却暧昧不明。
到底是,康熙也同意解了吉鼐的禁足,所以太皇太后一提起此事,他干脆顺水推舟,答应了下来。
还是,康熙依然不乐意解开吉鼐的禁足,但毕竟是太皇太后亲自开的口,他总得给太皇太后一个面子,所以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而苏麻喇姑的反应明显暗示了吉鼐,康熙的医院属于第二种。
吉鼐瞧明白了苏麻喇姑的意思,脸上闪过一丝落寞,身上的气压更低了。
“主子,您可别糊涂啊!哪怕是为了阿哥们......”李嬷嬷着急地脱口而出,说了一半才发觉自己不该说这话,苏麻喇姑还在呢。
苏麻喇姑只当没听见李嬷嬷说了什么,总归她今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便行礼告辞道:“太皇太后的吩咐既已完成,奴婢就不打扰娘娘和阿哥休息了。”
吉鼐似是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还没有反应过来,对苏麻喇姑的离开什么表示也没有,还是李嬷嬷主动提出要送一送苏麻喇姑。
这一路上李嬷嬷都欲言又止,最后在苏麻喇姑即将走出钟粹宫大门的时候,才开口道:“奴婢今日一时口不择言......”
苏麻喇姑抬手打断了李嬷嬷的解释,“我知道你是为了主子好,荣妃娘娘膝下有那么多孩子,她一直被关着实在是不像话,对阿哥和格格们的名声也不好。”
“正是如此,偏偏主子她......”毕竟事关主子,接下来的话李嬷嬷也不好继续说下去。
但苏麻喇姑却是听明白了,这是荣妃在为万岁爷的态度伤心了。
苏麻喇姑皱着眉,担忧地问道:“我方才见荣妃娘娘的脸色十分不好看,是心情不好,还是身体有恙?”
闻言,李嬷嬷神色一僵,然后长叹一口气道:
“我们主子这一回虽侥幸被救了回来,但身体却大不如从前了,只是主子的心情本就不好,我们这些做奴才的也不敢多嘴,只能先瞒着。方才给您使眼色,也是为了这个。”
荣妃的身体不好了?有多不好?而且,听李嬷嬷这意思,荣妃她自己还不知道?
苏麻喇姑心念一转,又安慰了李嬷嬷两句,嘱咐她好好照顾荣妃和胤祉阿哥,便回了慈宁宫。
李嬷嬷一直站在宫门口目送苏麻喇姑的背影,直到对方的身影完全消失了,才转身回去。
一进屋,就见吉鼐正抱着胤祉阿哥,笑得温柔。
如果让苏麻喇姑回来,看到现在的荣妃,就会发现对方和刚刚截然不同,脸上不见一丝郁气和虚弱。
“主子,苏麻喇姑已经怀疑了,想来很快就会找上林太医。”
毕竟生产那一日是林太医和吴太医依旧救回的荣妃,事后,也是他们二人一起看顾荣妃的身子。
而吴太医,宫里的人都知道,他是荣妃的人,所以,如果慈宁宫想知道荣妃的情况,自然会选择找林太医打探。
但是,谁能想得到林太医也是钟粹宫的人呢?甚至,林太医的投诚比吴太医还早,而钟粹宫之所以接受吴太医,也只是为了让替林太医遮掩罢了。
李嬷嬷担心地问道:“主子,咱们这么做真的没有问题吗?毕竟您是宫妃,如果让太皇太后知道了您再也不能生育,只怕......”
毕竟宫中妃嫔的职责除了伺候好万岁爷,就是替皇家开枝散叶。
是的,吉鼐的身体确实出了问题,所以即便林太医被太皇太后找上门了,说的也是真话。
“你放心吧,就算太皇太后知道了,也只会把注意力放在本宫身体亏损,近乎油尽灯枯,有碍寿数上。”
比起这个,区区不能再生育根本不值一提。
毕竟,太皇太后可不会真的想看到钟粹宫的阿哥再多几个。
“可不管怎么说,一旦传出去了,对您的名声不好听。”对这个时代来说就是这样的,一个女人,如果没有了生育的能力,与废人何异?
“瞒不住的,只要本宫再次出现在后宫众人的面前,她们一定会开始打探本宫的脉案。”
虽然太医院中,每一位主子的脉案都是机密,除了康熙和太皇太后也没人有权力查看,但是,别小看了宫里人的手段。
李嬷嬷还是不理解,就算如此,那她们主子也不该主动将消息捅出去啊,能瞒一日是一日啊。
“嬷嬷,你是不是忘了,本宫在怀上胤祉之前,可是真正的‘独宠’。”
那几个月里,康熙除了留宿钟粹宫,就是歇在自个的乾清宫,而且,还是为了休养生息,独自就寝的,并未招幸乾清宫后面的那几个司寝宫女。
“你也是宫里的老人了,能不清楚太皇太后的忌讳?”
李嬷嬷当即变了脸色,底气不足地道:“应当不会吧?太皇太后当时不是什么都没说吗?”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太皇太后不愿看到宫里再出以一位董鄂妃,却在看到万岁爷独宠我数月的时候,什么反应都没有。
不说下旨申斥,哪怕是找借口让我去抄几个月的佛经,敲打敲打我呢?您觉得,她是不在意我的独宠了,还是......”
第538章 废人
还是已经动了杀心,所以不介意让我再蹦跶几天了呢?
李嬷嬷听出了吉鼐的未尽之语,倒吸一口凉气,随即反应过来,“您生产时......”
“本宫从不觉得,刚进宫的佟佳氏能手眼通天到了这种地步,瞒过了咱们的人,也瞒过了万岁爷的人,将蒲黄送进了钟粹宫。”
就算是有孝康章皇后遗留下的人手又怎么样?
哪怕孝康章皇后其实是个扮猪吃老虎的,确实有几分能耐,但是董鄂妃死后,顺治爷发疯杀了那么多人,后宫血流成河,最后能留下几个人。
更别提康熙上位后,后宫也经历过好几次的清洗。
其实,在生产之前,吉鼐就知道这一次自己生产的时候一定会出事,所以一直在防备着。
尤其是惠嫔递来消息之后,吉鼐便猜到会是佟佳氏这边出了问题,明面上佟佳氏在搞小动作恶心人,私下里,已经有不该出现的东西进来了。
暗度陈仓嘛,这手法并不难猜。
只是让吉鼐没有想到的是,自己的人,还有康熙的人都没能查出来。
康熙的人,很早之前就存在了,只是因为他们是来保护自己的,所以吉鼐就只当不知道。
后来,吉鼐被禁足,元絮告诉她,钟粹宫外的人手变多了,吉鼐知道,他们除了保护自己,还多了一项监视的任务。
至于监视什么......吉鼐猜测,但凡自己出现任何不妥,康熙绝对会立刻出现,然后不顾她的意愿,流掉她腹中的孩子。
这样的事,康熙绝对能做得出,所以为了防止康熙发疯,吉鼐就只能让自己的孕期尽可能的平稳一些,不去刺激康熙那本就绷紧的敏感神经。
或许,也正是因为如此,才让太皇太后坐不住了,不惜冒着伤到皇嗣的风险,也要在吉鼐生产的时候动手。
生产时,吉鼐的宫口迟迟不开,那个时候,她就知道自己中了算计。
可是吉鼐没办法说出来,因为她不知道究竟是哪一个出了问题,她担心直接说出来,会让歹人狗急跳墙,不管不顾地对自己的肚子下手。
即便有力气极大的玉胡在,吉鼐依旧无法放心,毕竟,玉胡只有一个人。
吉鼐就只能用灵液强撑着,果然,惠嫔找借口进来了,还带了钮祜禄氏和不少宫人。
吉鼐不用担心了,让一直待在身边关注着自己一举一动的李嬷嬷传递了消息。
她知道李嬷嬷能看懂自己的意思,而惠嫔也能明白李嬷嬷的暗示。
钮祜禄氏当机立断,将内务府的人都带了出去,有问题的人不在了,在灵液的作用下,吉鼐恢复了力气。
她安全了。
甚至,那个时候,吉鼐竟然还有心情去想,太好了,自己宫里的人都没有问题。
胤祉出生了,吉鼐明明身体很疲惫,精神却好得很。
吉鼐知道这不正常,她也知道自己在服用了系统留下的丹药之后,身体本就衰败了下去,这一遭又中了算计,只怕是不妙。
可是吉鼐没有办法,甚至在她想明白,这宫里能避开自己和康熙耳目的人,除了太皇太后,再无旁人的时候,她还让元絮停止给自己用灵液。
果然,灵液一停,吉鼐的下身就钝钝得疼,大腿边的被褥也湿湿的,实在是不舒服。
听到宫人惊呼之后,吉鼐再也撑不住了,迷迷糊糊地睡去,虽然元絮说,那分明是她失血过多,昏迷了。
吉鼐没法辩解,因为看到元絮的冷脸,她已经心虚的不敢说话了。
吉鼐很感激元絮,哪怕她不赞同,哪怕她再心疼自己,却还是帮了忙,而不是打着为吉鼐身体好的旗号,打乱她的计划。
吉鼐向元絮解释了自己这么做的目的:太皇太后要杀自己,即便这一次不成,还会有下一次,甚至,吉鼐不敢保证太皇太后会不会为了除掉自己,不惜牺牲她的孩子。
所以,吉鼐必须变成一个废人,一个可以让太皇太后彻底放心的废人,比如,一个彻底伤了身子,无法生育,又命不久矣的病秧子。
“就不能用别的法子吗?非要伤害自己的身体。”
吉鼐沉默了一会,答道:“有,你现在就去毒死太皇太后,然后咱们被天道抹杀。”
元絮恨恨道:“咱们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继续在宫里作威作福?”
“我们的力量太弱了。”吉鼐不想看到元絮继续难过下去,又说道:“不过,咱们做不到,不代表康熙做不到。”
“他?”元絮撇了撇嘴,“你们吵架之后,他都没有管过你,甚至,你生产的那一天,他表现得也很冷漠。明明你差点死了,可是他呢?”
说到这个元絮就生气,她不想让吉鼐伤心,可是吉鼐已经猜到了,“郭络罗氏进宫了?”
虽然元絮什么都没有说,但是元絮的表情告诉她,自己没有猜错。
吉鼐的心口隐隐有些酸胀,但她刻意地忽略了,提醒元絮道:“我能想明白的事,康熙会不知道?”
“知道什么?知道是太皇太后对你下的手?那又如何?他还能替你报仇?”
“为什么不能?”吉鼐反问道。
“呵,当初一个已经遭他厌弃的赫舍里氏,都说好了会替承瑞报仇,可是结果呢?处置起来还不是拖拖拉拉的。”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赫舍里氏伤了他的孩子没错,但她同时也是承祜的额娘,爱子之心让康熙容不下赫舍里氏,但同样的,也会让康熙心软。毕竟,在康熙的眼中,承瑞最后还是活了下来。
就算康熙改变了主意,在每一次看到承瑞因为中毒的贻害,病弱,甚至是游走于死亡线的边缘,他对赫舍里氏的痛恨就会更多一分。
要么,康熙因为承祜,不惜对不住承瑞,要么,康熙为了承瑞,不再顾忌承祜。
所以说,赫舍里氏的结局根本不是她自己能改变得了的,这是承瑞和承祜的较量。
谁能想得到,赫舍里氏自己找死,就算是装,也不肯装出一副悔改的样子,竟然还敢对着承庆下手,新仇旧恨加在一起,惠嫔怎么可能放过她。
不过,就算没有惠嫔,康熙也不会再留着赫舍里氏了。
赫舍里氏确实是几次三番地谋害皇嗣没错,可是还没有出世的孩子流产,与活生生的孩子夭折,是不一样的,对康熙的冲击也不一样。
承瑞、承庆两桩血淋淋的例子就在眼前,你让康熙怎么相信赫舍里氏不会朝他别的孩子下手。
所以,除非康熙愿意看到自己的子嗣死绝了,只剩下赫舍里氏的孩子,否则,绝不会再心软,哪怕是为了承祜也不会。”
元絮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问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赫舍里氏真的在毒害承瑞之后就收手了,那我们该怎么办?”
承瑞的仇不可能不报,但是吉鼐也说了,“如果”真的发生了,只怕康熙是不想让赫舍里氏死的,别管是为了什么。
届时,她们要对赫舍里氏下手,定会收到康熙的阻拦,成功的可能性就会大大降低。
即便侥幸成功了,也可能遭到康熙的厌弃,就算他当下能理解吉鼐的做法,可是日子还很长,难保日后这件事在康熙心中的定性会发生改变。
只怕到时候,吉鼐在康熙心底的形象会比赫舍里氏更恶毒。
这世上多的是,悲天悯人的相关者大度饶恕加害者犯下的罪行,甚至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也要求受害者息事宁人。
第539章 清醒着走上死路
若是受害者不愿,用自己的方式报复加害者,这些人只会纷纷指责受害者的恶毒,叹一句“冤冤相报何时了”。
却忘了所谓的冤孽本就是加害者种下的因,而受害者所行的果,只是在为自己讨回公道。
“你是忘了赫舍里氏的癔症?癔症并不单指疯魔,偏执也是其中一种,你猜她的癔症是什么时候得的?”
“承祜死的时候?不,应该更早。”
“从她的皇后之位摇摇欲坠的时候,从她一而再,再而三的频出昏招的时候,估计已经陷进去了。
赫舍里氏的癔症,赫舍里氏的偏执,就注定了她不可能收手,除非她想要的一切都已经得到了。
她自己走不出来,又不敢告诉旁人自己患的病,以致无人帮忙,可不就越陷越深。
或许,她自己也意识到了危险,所以才会孤注一掷,将自己的病症告诉赫舍里家,想让他们帮自己治病,帮自己隐瞒。谁知……”
“谁知赫舍里家会为了自身的安危,将她给卖了,将其做出的所有恶事都推到赫舍里氏的癔症上,好撇清自己的关系。”
“本该最亲近的家人在最关键的时候背刺自己,这世上会永远站在自己这一边的承祜又被她亲手葬送,赫舍里氏怎么可能不崩溃。
之后的种种,包括她算计康熙,生下了胤礽,与其说是她为了自救的最后一搏,不如说她那时已经是赫舍里家的傀儡,被家族榨干最后的价值。”
“是哦,我都忘了,赫舍里氏是有病的,她的癔症也不是假,所以在那种情况下,她真的能操纵棋盘,算计康熙,算计后宫?
就算是清醒的时候计划的,难道赫舍里家就不怕她会突然陷入癫狂,然后闯出弥天大祸来?
这里可是封建王朝,也没有精神病是免死金牌的说法,康熙也不会因为赫舍里氏的癔症一次又一次的放过她和赫舍里家。
所以,真正的执棋人其实是赫舍里家,而赫舍里氏,不过是他们操纵的傀儡和推到台前的替罪羊。
而赫舍里氏,她不可能不知道赫舍里家的目的,也就是说,在没有发病的时候,她是清醒着,走上了家族为自己安排的死路。”
元絮看向吉鼐,对方的神情告诉她,自己说对了。
元絮却没有丝毫自己进步了的兴奋和喜悦,一颗心沉沉的,很不是滋味。
“这么说的话,赫舍里氏其实也是一个可怜人。”
“是可怜,但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
从她因为贪欲对旁人生出恶念的时候,就不值得同情了。
况且,最后的那几个月,如果她没有甘愿为了家族而奉献,或许是能够活下来的。”
康熙没有必要处死一个已经疯魔的病人,而吉鼐和惠嫔,她们确实是想要报复,但是如果能看着仇人彻底疯癫的活着,也就没有必要非叫对方去死了。
“那太皇太后呢?康熙会因为承祜对赫舍里氏的处置犹豫,只怕太皇太后那里会更让康熙纠结,毕竟,如果不是太皇太后的扶持,如今皇位上坐着的是谁都还不一定呢。”
“确实,康熙成了皇帝,一是因为他曾经出过天花,相较于其他几位更具优势,二则是因为太皇太后选择了他。
但是你可别忘了,真正做主的那个人是顺治帝,太皇太后的偏向确实会影响顺治,但谁敢说这其中的影响有多少,这与当初皇太极和顺治之间权力交替的情况可不一样。
更何况,大恩如大仇,就算所有人都知道康熙登基,太皇太后在其中出了不少力,但是,又有谁敢明着说出来。“
元絮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一幅画面,一个小人对着坐在龙椅上的皇帝使劲叭叭:
“如果没有我,你能坐上这个位置!我现在想要什么什么,你居然不肯给,你是不是忘恩负义!”
呃......小人没有当场人头落地,都是那个皇帝脾气太好了。
而且回忆了一下,似乎,太皇太后好像从来都没有提过当初康熙登基那段时间发生的事,甚至,宫里的人都因为害怕提起先帝的死叫太皇太后伤心,所以有意的回避。
太皇太后每每提起康熙的不容易,都是以鳌拜专权开的头,却从未说过康熙在先帝一朝受到的冷待。
比如,患上天花之后,被自个的亲阿玛送出宫等死。
再比如,即便是临终前,即便是确定了康熙作为自己的继承人之后,顺治对康熙有的也只是殷殷嘱托,而没有几分父子温情。
而正是因为如此,康熙才会在孝康章皇后病逝的时候那么难过,他这一生都没有得到过多少父爱,与母亲的缘分又是那么的浅。
“也难怪历史上的康熙和孝庄的感情那么好。”元絮喃喃道。
毕竟康熙的至亲死的就只剩下太皇太后一个人了,兄弟不算,因为除了手足,他们还是康熙需要防备的对象,孩子也不算,因为除了送出宫的胤褆和胤祉,还有几位格格,都夭折了。
这么想着,康熙还真是一个亲缘浅薄的人,少年丧父丧母,青年丧妻三次,丧子无数,晚年又和最疼爱的儿子离心,和其他儿子之间怕是也没有多少父子之情。
如果,康熙其实很清楚自己的发妻做了什么,自己的祖母又做了什么,但是他又不能说出来,不愿意戳破表面的美好,那还真是......怎一个惨字了得!
不过,这一世不一样了。
元絮看向吉鼐。
这一世,康熙的身边有吉鼐一直陪着自己,他们的孩子也都活了下来,钟粹宫就是康熙不愿意打破的一个美梦。
而美梦之外,是赫舍里氏的狠毒,是承庆、承祜的夭折,是太皇太后的算计,如果她是康熙,也会想要赖在钟粹宫里。
所以......康熙真的舍得与吉鼐到此为止吗?
虽然那一日吵的那么凶,吉鼐说的话又那么无情......康熙未必舍得直接割舍掉这份感情。所以,还是有机会的吧?
吉鼐可不清楚元絮的思维会这么跳跃,还在说太皇太后呢,又操心起她和康熙的感情了。
“母子之情和祖孙之情,康熙一个都没法舍弃,所以他只能装聋作哑,当做不知道太皇太后做了什么,即便佟家将‘真相’捅到了自己眼前,即便他可能已经查到了‘证据’。”
吉鼐还记得那之后康熙问自己的话,如果暂时没有能力报复自己的仇人该怎么办?又该怎么报复自己的仇人?
当时,吉鼐的回答是,蛰伏以待时机,以及,杀人诛心。
可是这么久了,却不见康熙对太皇太后有什么动作,是他还在等待吗?可能吧。
但是有没有可能,其实康熙也在犹豫,犹豫自己要不要为了给额娘报仇,将利刃对准自己的玛嬷。
孝康章皇后是柔弱的,所以,在康熙成长为一个合格的帝王的道路上,太皇太后一定教了他很多,这可不仅仅从龙之功能概括的。
可是,自己的额娘确实是死在皇玛嬷的手中,甚至又是为了自己而死的。
所以,康熙在这个世纪难题面前,一时间无法做出选择也是正常的。
“但是,继自己的额娘被害之后,太皇太后又要对自己的心上人动手,你觉得康熙还能忍?”
以康熙的心上人自居,吉鼐一点都不心虚。
哪怕郭络罗氏已经入宫了,甚至哪怕就是对方已经成了新晋的宠妃,吉鼐都敢说,自己一定是康熙唯一爱过的女人。
“可太皇太后不是为了康熙好吗?”
第540章 试图影响
帝王动心确实不是什么好事,尤其是还有海兰珠和董鄂妃两个活生生的例子摆在面前,尤其是康熙还是帝王动心的受害者。
所以,“即便太皇太后的行为过激些,也是正常的吧?”
当然,元絮可不是觉得太皇太后可以被原谅,她只是站在绝对客观的角度上,分析康熙对太皇太后怨恨的可能性。
“那又如何?你原先的那个时代,有多少‘为你好’的例子,其中又有几个被动承受‘为你好’的人是真心感激对方的好意,愿意毫无芥蒂地接受对方的‘为你好’?”
元絮沉默了,从客观角度上说,这种例子的出发点都未必是善意的,也不是没有那种打着“为你好”的旗号,其实是为了给自己不妥当的行为找一块冠冕堂皇的匾额。
而且,康熙真的需要太皇太后的“为你好”吗?
他是皇帝,他能不知道身为帝王不可随心所欲吗?
他是吉鼐夫君,他愿意看到自己的情谊成了心上人不得不死的理由吗?
“再深的感情也经不起消磨,即便不是为了我,康熙与太皇太后也早已离心。
你没有发现吗?太皇太后一直都在试图影响康熙。
如果是你,你是一个可以独立思考的人,还拥有绝对的权力,会允许有一个人在身旁一直试图影响你,想要你按照她的意愿成长。
甚至,因为后来发现你不听她的话了,发现自己对你的影响力变弱了,她便开始制造一些事端,甚至不惜伤害你的孩子,就是为了达成自己能继续影响你的目的......”
“别说了。”元絮的头皮发麻,连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太恐怖了,别说我是康熙了,一个普通人都接受不了,更何况是一位大权在握,唯我独尊的皇帝。”
元絮搓了搓胳膊,疑惑道:“不是,太皇太后就不觉得自己这样做太过分了吗?”这和当着康熙的面承认,她就是杀了孝康章皇后的凶手有什么区别?
“可能她还没有意识到吧?不过潜意识的行为都不可能是凭空产生的,或许,是因为顺治爷,太皇太后的儿子太叛逆了,所以她想要一个‘听话’的孙子。”
“如果我是康熙,一定会远离太皇太后,但......却不一定会直接对她萌生杀意吧?让她在慈宁宫里养老不就好了?”
虽然康熙不一定是这么想的,但如果是元絮,她自认自己的心肠没有那么狠。
“那如果康熙还发现,太皇太后在影响他失败之后,打算重新立一个容易被影响的孩子为皇帝吗?”
元絮被惊得目瞪口呆,她就说,她就说之前总觉得不对劲,太皇太后怎么就突然非要扶持赛音察浑坐上那个位置,如果只是因为孝康章皇后的死,那也太牵强了。
孝康章皇后可不是才死的,佟家也不是才将孝康章皇后死亡的“真相”捅到康熙的面前。
怎么,从前不担心,过了几年反而开始担心起来了?只是因为康熙对她的态度改变了?
那可是太皇太后,只怕早在刚知道佟家的行动之后就未雨绸缪了起来,哪里坐以待毙,直到她和康熙渐渐离心之后才动了别的念头。
所以,其实太皇太后早就做好了打算吧?只是如今又改了主意。因为康熙与她的祖孙之情所剩无几,也因为太皇太后对康熙的影响失败了。
“那,赛音察浑岂不是很危险?”
被太皇太后盯上,且被当成棋子的赛音察浑,在康熙的眼中也不再只是自己的儿子,而是一个可以取代自己的人。
无论太皇太后最后是赢是输,赛音察浑都不会有好下场。
吉鼐安慰道:“很早之前,赛音察浑就被康熙排除在继承人人选之外,这是宫里宫外都心照不宣的事。
所以康熙对赛音察浑的介意有限,大部分注意力还是会放在太皇太后身上。
而赛音察浑,从小就在康熙有意的放任下野蛮生长,即便再聪慧,也不适合坐上那个位置。
只要他自己没有生出野心,为了坐上那个位置甘愿变成太皇太后的傀儡,哪怕赛音察浑闹出再大的祸事,都还是康熙的好大儿。”
元絮长舒一口气,“那就好。”
随即猛地一僵,好像,大概,似乎,她之前就动过将吉鼐的儿子推上那个位置的小心思吧?可是现在......
不行,现在的她还是好不甘心啊,那可是皇位,全天下财富最多,全是最大的家产,岂能白白拱手让给别人、
时间回到当下,李嬷嬷在想明白主子的意思之后,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如果真的是慈宁宫那位动的手,那咱们日后必须时刻小心些。”
话落,李嬷嬷疑惑道:“可是今日苏麻喇姑的态度并不像是......”
李嬷嬷并不觉得苏麻喇姑是在擅做主张,毕竟,宫里的人都清楚,苏麻喇姑就代表着太皇太后。
吉鼐冷笑,“不过是她们改变主意了。”
至于是改了什么主意,那还用说吗?
自然是思来想去,最后发现,直接除掉她带来的隐患太大,除非太皇太后有了比赛音察浑更好的选择,否则今日的困境未来未必不会再次上演。
倒不如留下她——一个命不久矣的废人,只要康熙再与自己离心,那她是死是活对太皇太后来说,有什么区别。
吉鼐冷笑,想来这个方案应该是苏麻喇姑提议的吧,毕竟,太皇太后可是介意她介意得很,若无身边人的游说,怎么可能想出这么膈应自己的法子。
吉鼐和李嬷嬷的脸色都很不好看,没人能在面对不久前要杀自己的凶手的招揽时,能依旧保持好心情。
“怪不得慈宁宫那么痛快的将胤祉阿哥送了回来,还给主子您解了禁足。”这般明显的施恩,谁看不出来。
但是……太皇太后是不是忘了,她之前都做了什么?害命之仇哪里是那么容易忘记的。
即便自家主子侥幸活了下来,可是身子也被毁了,永久的病痛,已经丢掉的寿数,是区区一些小恩小惠就能弥补的吗?
是太皇太后居于高位久了,习惯了生杀予夺,所以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开恩,不仅不再想要自家主子的命,反而还愿意释放善意,他们钟粹宫就必须感恩戴德的忘了之前发生的不愉快,诚惶诚恐的跪倒在太皇太后脚下?
真是……即便李嬷嬷在宫中多年,已经习惯了主子的傲慢和奴才的卑贱,也不由的为太皇太后的所作所为感到气愤。
可偏偏,对方是太皇太后,钟粹宫若是不接受太皇太后递来的“善意”,那就是在打慈宁宫的脸,还不知道之后会迎来什么报复。
“嬷嬷真觉得,太皇太后解了本宫的禁足,只是在施恩?”太皇太后那样的人物,洞悉人心,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比起拉拢示好,更像是在威逼。
“她若是真的为了本宫好,就该先向万岁爷求情,而不是越过万岁爷直接下了懿旨。
如今,事情已成定局,万岁爷确实不好再说什么,但是,嬷嬷觉得,万岁爷在心里会如何想这件事。”
李嬷嬷变了脸色,无论自家主子和万岁爷之间是一时起了矛盾,还是真的离心,其实不过都是他们两个小夫妻自己的事,也不是没有床头打架床尾和的可能。
但是现在有旁人掺和了进来,那事情的性质就不一样了。
自家主子被解了禁足,万岁爷甚至在事前都不知道,对他来说,是会把此事当做太皇太后搭的梯子,顺势与主子和好,还是疑心太皇太后与自家主子之间有什么猫腻?
第541章 无名无份
“太皇太后的‘好意’,本宫和钟粹宫都不可能不接受,那在外人看来,就已经表明了本宫和太皇太后之间不清白。
再加上近年来太皇太后对本宫越来越和善的态度,以及,被抚养在寿康宫的赛音察浑,所有人都只会以为本宫已经成了太皇太后的人。
嬷嬷可别忘了,明面上,本宫难产这件事可是佟佳氏做的,太皇太后的算计可是没有几人知道。
所以,本宫有什么理由,在失宠之后,拒绝搭上太皇太后这艘大船呢?
太皇太后根本不在意本宫是怎么想的,心甘情愿也好,知道蒲黄的真相也罢,她要的只是宫里所有人,尤其是万岁爷认为本宫已经是她的人了。”
吉鼐是怎么想的重要吗?
在这样的情况下,她只有两个选择,一是向太皇太后低头,老老实实地成为慈宁宫的附庸。
至于吉鼐委曲求全下被隐藏着的怨恨,笑话,太皇太后会怕吗?
二是吉鼐为了自个那可笑的尊严,硬撑着不肯服输。
那又如何?吉鼐敢在明面上与太皇太后对着干吗?只要所有人都认定了吉鼐是太皇太后的人,那就是事实。
反正太皇太后也只是想将吉鼐当做一个吉祥物,不杀她,不是因为仁慈,只是不想与赛音察浑离心而已。
“主子,那咱们该怎么办?”
“暂且按兵不动,先瞧瞧咱们的万岁爷是怎么想的,又是怎么做的。”
“可是……奴婢怕咱们慢了一步,就……就真的要落后于人了。”这宫里永远不会缺新的美人,万岁爷的心也不会一直落在自家主子的身上。
刚进宫的郭络罗氏可是一个比木讷的觉禅氏还有威胁的美人,她不仅长得好,性子也有趣。
“就算本宫一直得宠,万岁爷的身边也不会少了旁的女人,所以何必为了这样的事惊慌?
况且,咱们都能查出来的事,万岁爷肯定是知道的,甚至,咱们手上得到的消息,也未必不是万岁爷送来的。
太皇太后的娘家人又通过了大选,即将入宫,本宫可不信,万岁爷会什么都不做。
与其轻举妄动,还不如先看一看万岁爷要做什么,咱们行事才不会逆了他的心意。
否则,但凡在这种时候行差踏错一步,只会将万岁爷推得更远。”
不出吉鼐所料,博尔吉济特氏入宫的当天,乾清宫只派了魏珠恭恭敬敬地将人送去了宁寿宫,此外再无半点消息。
(宁寿宫应该是太妃、太后的居所,与慈宁宫和寿康宫一样,不在东西六宫之列。
小编之前查资料不谨慎,漏看了这一点,所以之前安排博尔吉济特琪琪格,也就是慧妃住在了宁寿宫。
这里改一下设定,宁寿宫虽然东西六宫之外,但也是一处特殊的宫殿,至于怎么特殊,可以往后看宣妃的事迹。)
这是什么意思?就算后宫品阶未定,但好歹也册封一下,哪怕只是庶妃,然后享妃位待遇,就像当初的慧妃一样呢?
可是……只要没有册封,那新进宫的博尔吉济特氏就不算万岁爷的妃嫔,那他们要怎么对待这位?不仅妃嫔们迷惑了,就连满宫的奴才也不知所措。
众所周知,宫里的主子,除了万岁爷、太皇太后和皇太后,那就只有万岁爷的子嗣和女人。
博尔济极特殊没有名分,那就不算是万岁爷的女人,可......难道要将她当成太皇太后的娘家客人?
关键是,谁不知道,博尔济吉特氏进宫来是干什么的。
就算是当初的慧妃博尔济吉特氏,到死都没有侍寝过,一直住在宁寿宫,但人家好歹有个名分,死后也被追封。
如今这位,莫非万岁爷是打算将她一直丢在宁寿宫里,不仅不打算让她入后宫,连个名分都不愿给?
虽然没脸的是博尔济吉特氏,但......太皇太后和皇太后的脸上也无光啊。
万岁爷这是要做什么?一时间众人心思各异。
几天后的请安日,所有人都武装整齐,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准备去战斗,啊,不,是去看场好戏,也不对,她们是去给太皇太后请安的。
今日,不仅能看到许久不见的荣妃,还能看到久闻其名的郭络罗氏,这两位可都是美人,她们自然要精心打扮一番才能保证不被荣妃和宜庶妃比下去。
慈宁宫外,在众人看到荣妃的那一刻,她们就知道自己的希望落空了,荣妃不仅没有因为生产容貌大损,反而因为身体虚弱的原因,更添了一丝破碎的美感。
这要是让万岁爷见了,荣妃的“失宠”还能继续得下去吗?
再一瞧队伍中间的宜庶妃,众人更是泄气,如果说如今的荣妃是梦幻却易碎的琉璃,那宜庶妃就是正在盛开的芍药。
只一眼,一众庶妃就纷纷歇了要与荣妃和宜庶妃一较高下的心思。
“这是怎么了?”惠嫔疑惑道。
这些人怎么就突然精神萎靡了下来,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
钮祜禄妃瞥了一眼后头的众人,立刻就明白了她们的小心思,随即又往荣妃和宜庶妃身上打量了几眼,这才收回目光。
也难怪这些人会变成这样,荣妃和宜庶妃当中的一个站在那,便足以吸引走所有人的目光,这个所有人当中自然是包括万岁爷的。
更何况是两人站在一起,带给众人的冲击力可不小。
人群中,除了荣妃和宜庶妃本人,估计也就只有她和惠嫔没有任何反应了吧。
但她进宫的目标明确,本就不是来争宠的,所以无所谓什么样的美人会吸引万岁爷的目光,那惠嫔呢?她又是为什么?
就算对方是得过宠,又失宠了,但是正常来说,后宫妃嫔即便失宠,不该是更努力的夺回宠爱吗?
更何况,惠嫔的膝下还有一位阿哥,哪怕不是为了自己,只是为了阿哥,惠嫔都不该是如今这样的状态。
惠嫔突然间浑身的汗毛竖起,直觉自己被什么人盯上了,下意识地朝荣妃的方向移了一步。
惠嫔的动作并不明显,却还是被她身后的佟佳庶妃看到了,她不禁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她就知道!
佟嬷嬷还说荣妃和惠嫔向来不对付,可是这两人分明就是一伙的。
怪不得,怪不得她的手段这般隐秘却还是被查到了,怪不得荣妃生产的时候,惠嫔非要进去看一看。
只怕最初向钟粹宫动手的那几个奴才早就叛变了,就是听了荣妃和惠嫔的吩咐,故意搞一些恶心人,但实则什么用都没有的小动作,就是为了惊动表哥,就是为了让她在被申斥之后,冲动之下做出害人之事。
她是被马佳氏和那拉氏这两个贱人算计了,偏偏表哥看不出来这两人的险恶用心,真的误会了她,认定了她就是一个恶毒的人。
佟佳庶妃在抓到了荣妃和惠嫔本就是同盟关系的“铁证”之后,便气愤地将自己所受的所有委屈,都怪罪到这两人的身上。
却忘了,做决定的人是她,谋划和安排的人也是她,虽有太皇太后在背后推波助澜和保驾护航,但是如果不是佟佳庶妃本身就不清白,太皇太后也没办法借她的手除掉吉鼐。
众人在殿外站了一会,就见苏麻喇姑亲自出来将她们迎了进去,尤其是对前头的荣妃和钮祜禄妃,态度那叫一个热情。
一众庶妃心中难免生出酸涩,但谁叫她们不如荣妃和钮祜禄妃呢,既无出众的家世,也没有一个好生养的肚子,怨不得人慈宁宫对这两人的态度那么好,却眼中看不到她们这些人。
第542章 博尔济吉特娜仁
落到最后的一位庶妃感觉少了点什么,左瞧瞧,右看看,正在往四周张望的时候,被身旁的庶妃扯了一下。
“你干什么?”没规矩的找死,可别牵连了她。
“不是,博尔济吉特氏呢?怎么没瞧见她?今日可是来给太皇太后请安的日子,她也敢迟到。”
虽然声音很小,但还是被身旁的好几个人听到了。闻言,她们也疑惑起来,是啊,博尔济吉特氏呢?一进殿,这些人的疑惑便解开了。
看到她们进来,博尔济吉特氏的话头直接刹住,脸上飞扬的笑容也瞬间消失了,那表达的意思再明显不过——这位科尔沁的贵女不待见她们。
呵,谁能待见谁啊?
若非是有个好出身,只怕连她们当中最无用的那个都比不上。其他人倒也罢了,就属惠嫔的反应最为直接,当场就翻了一个白眼。
“那拉氏,你这表情是对哀家有意见吗?”太皇太后明显不悦的声音让众人纷纷向惠嫔看去,只见对方脸上明晃晃挂着的嘲讽之色,竟是完全不做掩饰的。
见此,众人一致对惠嫔生出了钦佩之情。
这,才是真的勇士!
没见她们都不满博尔吉济特氏的态度吗?可是谁敢当众表露出来。
吉鼐虽然之前就清楚惠嫔的性子,但是这会儿依旧忍不住扶额,这是觉得自己反正不会再得宠,破罐子破摔了?
惠嫔丝毫不惧太皇太后的威压,笑着道:“哪能啊,嫔妾只不过是觉着博尔吉济特格格神色鲜活有趣,所以下意识地模仿罢了。”
太皇太后一噎,她自然是看到了方才娜仁的表情的,虽然觉得对方行为欠妥,但毕竟是弟弟家的小辈,她怎么也得护着。
皇上的态度已经让娜仁颜面尽失了,若是自己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训诫她,娜仁在宫里还怎么待得下去。
所以,太皇太后便只当没有瞧见。
她想着,就算是这些妃嫔都不满又怎么样?有自己撑腰,再不满也得憋着。
却不料,那拉氏竟然敢直接甩脸子,这还是当着自己的面呢,如果太皇太后没有丝毫表示,日后还不知那拉氏这个胆大包天的会如何“欺负”娜仁。
然而,让太皇太后没有想到的是,那拉氏竟然直接将娜仁方才的神情说了出来,那她还能说什么?
紧抓着那拉氏的态度不放?那恐怕同等态度的娜仁也得一并处置了。
可是轻轻放过,太皇太后又觉得自己的威严被挑衅了。
那拉氏什么时候变得这般混不吝了?太皇太后有些头疼。
这个时候本该有个人跳出来打圆场,偏偏吉鼐不可能好心给太皇太后递台阶,钮祜禄妃也不知为何沉默着没有开口。
至于皇太后,她老人家是有心无力啊,想要说些什么把这一茬跳过去吧,绞尽脑汁就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佟佳庶妃突然出声,一开口就是阴阳怪气道:“博尔吉济特格格年纪尚小,活泼些也实属正常,怎么惠嫔也这般幼稚了?”
这话说得,如果不是吉鼐了解佟佳氏,知道她是借题发挥,想踩惠嫔一脚,险些都以为佟佳氏是故意针对博尔吉济特氏了。
什么叫年纪还小?怎么,惠嫔这样做是幼稚,博尔吉济特氏就不幼稚了?
那岂不是说博尔吉济特氏还是一个孩子,那她是怎么通过大选入宫的,孩子能进宫来给皇帝当妃嫔吗?
一句话,不仅讽刺了博尔吉济特氏没有名分,还有内涵康熙是个变态的意思。
就连钮祜禄妃都不禁为之侧目,心中疑惑不解,所以说,佟佳氏究竟是真蠢,还是装蠢?
太皇太后的脸直接黑了,“佟佳氏,若不会说话就闭嘴。”有佟佳氏吸引火力,太皇太后也顾不上对那拉氏的那点不满了。
其实佟佳庶妃话说出口之后就觉得不妥,她是被马佳氏和那拉氏气昏了头了,还不等补救,便被太皇太后呵斥,只能讪讪地闭了嘴。
“行了,都坐下吧。”太皇太后没好气地说,也懒得计较众人进来还没有给自己请安的事情了。都是不省心的。
众人落座之后才发现座次的问题,这首座自然是荣妃和钮祜禄妃的。
前者有封号,有孩子,按理说确实是比钮祜禄妃更尊贵些,居左没什么问题。
偏偏,人钮祜禄妃可不是普通的妃子啊,人家是内定的未来皇后,岂能屈居妃嫔之下?
在钮祜禄氏封妃之后,也不是没有那闲的发慌的暗自琢磨过此事,甚至对见到这样的修罗场隐隐有些期待。
只可惜,因为这样或那样的原因,荣妃和钮祜禄妃竟然从未同时在正式场合出现过。
而方才,她们可是瞧得真真的,慈宁宫的宫人是直接将荣妃往左手的第一个位置引。如果说宫人的行事没有太皇太后授意,鬼才相信。
又想起解了荣妃禁足的旨意正是太皇太后下的,一时间,众人看太皇太后和荣妃的眼神都微妙了起来。
元絮只觉得胸腔里生出了一团火,偏偏无处发泄,将她憋得够呛。
【气什么,就太皇太后的意图,真正的聪明人谁瞧不出来,你看,钮祜禄氏信了吗?
至于其他人,除非她们爬到了嫔位以上,否则,无论是怎么想的,对我产生不了任何影响。】
真以为马佳吉鼐只能是案板上的鱼肉?太皇太后未免也太小瞧了她。
【咱们真正要在意的是康熙到底是怎么想的。】
就算其他人的想法改变不了什么,但是......
“你不觉得憋屈吗?明明太皇太后想要你的命,几次三番算计你和承瑞他们,即便示好也毫无真心,偏偏在旁人眼中,就像是你得了多大好处一样。”
【这不好吗?太皇太后可以营造假象,让其他人误会,那咱们也可以反过来借太皇太后的势。
我的身体状况,即便她们没有看到脉案,也能猜到几分,一只病虎,不正是出手的大好时机,毕竟我曾经盛宠一时,膝下又有那么多孩子。
除掉我,收益远比风险大得多,她们不会错过这个好机会的。但是现在,我疑似是太皇太后的人,她们就算胆子再大,也得掂量掂量。】
见众人都落座之后,太皇太后拍了拍娜仁,示意她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着。
博尔济吉特娜仁还想赖在太皇太后身边,如果下去坐,前头还有好多人啊,她撒娇道:“我想亲近亲近姑祖母,不想下去。”
“乖,下去坐。”
太皇太后却不会任由娜仁任性,语气不容置疑地道。
娜仁从小就听说过这位姑祖母的传奇事迹,离开草原前,家里人更是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一定得听太皇太后的话,可不能像之前的那位表姑一样惹太皇太后生气。
所以,即便娜仁心不甘情不愿,却还是下去了。
经过荣妃和惠嫔的时候,她还故意哼了一声,这两个人,娜仁一个都不喜欢。
一个竟敢对自己无礼,她长这么大,还没有被人欺负过,另一个明明是病秧子,偏偏还美得惊人.
即便娜仁自诩是草原上的第一美人,是科尔沁的太阳,这会还是有些自惭形秽。
没有哪个爱漂亮的姑娘会喜欢另一个长得比自己还好看的人,尤其是这人还是她夫君的女人。
荣妃和惠嫔莫名其妙地面面相觑,尤其是惠嫔,她是真的看不惯嚣张的博尔济吉特氏,所以不顾吉鼐的阻拦,出声问道:“太皇太后,这位子是不是弄错了?”
第543章 都是万岁爷的错
“哪里错了?”太皇太后看向惠嫔,眼里满是威胁。可是惠嫔怎么可能害怕,她今日过来请安可是带着目的的,就是为了搞事,还是奉旨搞事。
“荣妃和钮祜禄妃两位姐姐均是妃位,所以理所当然该做左右两边的第一个位置,嫔妾是嫔位,压了其余庶妃一头,所以能坐在荣妃的下首。
至于其他人,佟佳庶妃享妃位份例,宜庶妃享嫔位份例,所以即便宜庶妃有封号,也确实该排在佟佳庶妃之后。在她们之后才是几位育有皇嗣的庶妃,然后是其他人。”
众人顺着惠嫔的思路理了理,好像是这样没错,唯有佟佳庶妃面色铁青,那拉氏好端端地提起自己做什么?
还拿她与郭络罗氏比较,就算是赢了,佟佳庶妃也高兴不起来。怎么,将一个包衣贱婢比下去,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吗?
“可是,博尔济吉特格格好像不该坐在嫔妾的下首吧?”其实,惠嫔更想说的是,博尔济吉特格格妾身未明,不该坐在妃嫔之列。
但是她不敢,怕太皇太后直接弄死她,毕竟康熙交给她的任务是不能宣之于口的,虽然康熙说了会保下自己,但......就怕她都死了,康熙还没有赶过来啊。
宜庶妃坐在佟佳庶妃下首,看着对面的博尔济吉特氏,开口阴阳怪气道:“毕竟是科尔沁的贵女,自然是比妾身尊贵些的。”
可既然是科尔沁的贵女,不好好待在草原上,来他们大清摆什么谱?
博尔济吉特氏连庶妃都不是,凭什么排在自己的前面。宜庶妃从坐下的那一刻,心里就已经很不满了。
她如今虽是庶妃,但是既有封号,更是享嫔位份例,即便生了阿哥的纳喇氏和那几个生了格格的庶妃都得坐在自己后面,她博尔济吉特氏算什么。
进了宫,那就是万岁爷的女人,如果都只论从前的尊贵,那么如今坐在第一个位子上的荣妃,就该和她,和惠嫔一样,缩在角落里。
同是大族出身的钮祜禄氏也没有仗着家世自诩高人一等过,一个蒙古女子,敢在满人的后宫里这么嚣张,不就是仗着太皇太后的势吗?
“你,你们!”博尔济吉特娜仁气愤不已,当她想坐在这里?如果不是姑祖母安排的,她早就跳起来了。
在娜仁的眼中,除了荣妃和钮祜禄妃、惠嫔品阶已定,让她不得不低头,她连佟佳氏排在自己前头都不服。
博尔济吉特氏失态的样子让众人看得解气极了,如果这是一个安分的,哪怕是看在太皇太后的面子上,她们也不介意捧着她,敬着她。
毕竟,万岁爷的态度摆在那里,是不可能让科尔沁出身的女子得宠又诞育皇嗣的,那博尔济吉特氏便不是她们的竞争对手。
可偏偏对方要作妖,看她们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这谁还能忍?如今有人当了出头鸟,不顾太皇太后的威压落了博尔济吉特氏的脸面,她们看好戏还来不及呢。
而在太皇太后眼中,让佟佳氏排在娜仁的前头,已是委屈了娜仁,只是,她必须给皇上这一个面子,抬着他的母家佟佳氏。
可是,太皇太后没有想到,即便是这样,这些人竟然还觉得娜仁不配坐在现在的位置,这不仅是打了娜仁的脸,更是将博尔济吉特氏的骄傲踩在脚下。
太皇太后是想在后宫恢复科尔沁女子的荣耀的,却接连在儿子和孙子身上碰了壁,此事本就在心里成了一个疙瘩,这会被那拉氏戳中肺管子,哪里还能忍。
“放肆!那拉氏,你跪下!”惠嫔的动作丝毫不拖泥带水,既然太皇太后想让她跪下,那她就跪,跪下时膝盖还砸出了不小的声音。
钮祜禄妃见场面失控了,连忙跪下道:“太皇太后息怒,惠嫔没有其他意思,只是单纯的......”
“啪!”
太皇太后重重拍了一下桌子,钮祜禄妃便瞬间噤声。太皇太后这副模样,明显是听不进去人劝,看来今日的事是不能善了了。
是,惠嫔明面上是没有错,但是架不住权势压人,太皇太后随便找一个理由就能把惠嫔罚了,虽不至于丢了性命,但是苦头是少不了的。
吉鼐用手摸了摸受惊的小心脏,她本就患了心疾,如今身体愈发差了,这心疾的毛病也愈发的严重。
不过,虽然太皇太后的动静不小,但若是从前,她根本不会有任何反应,更别说被惊得心脏疼。
缓了一会,吉鼐才笑着开口道:“其实这也不能怪惠嫔,毕竟博尔吉济特格格入宫好几天了都没有册封的旨意下来,咱们这些人也只能称呼一声格格,也不怪惠嫔会纠结座次。”
众人惊悚地看向荣妃,只觉得她是疯了,没看到太皇太后正生着气呢,还敢当众说这样的话,岂不是火上浇油?
吉鼐赶在太皇太后发作之前接着说道:“要臣妾说,这都是万岁爷的错。”
此言一出,不仅一众庶妃,就连跪着的钮祜禄妃和惠嫔都愣住了,太皇太后脸上的神色更是精彩纷呈。
“万岁爷只顾着前朝政事,却对后宫毫不上心,不仅仅是落下了博尔吉济特格格的册封旨意,后宫品阶更是至今都不曾定下来。
不过,后宫一众姐妹也不是那等不懂事的,能理解万岁爷的辛苦,所以品阶未定便品阶未定吧,但博尔吉济特格格这事却是拖不得的。
哪怕万岁爷日理万机,他身边的梁九功和魏珠也该记得提醒两句,都是奴才不中用,这才委屈了格格。”
太皇太后缓和了神色,没错,皇上是因为太过忙碌,才一时间忘了娜仁,而不是故意给她没脸。
看着底下跪着的那拉氏,太皇太后自然知道对方是在讽刺娜仁,但是荣妃已经给此事定了性,她也不好多追究,至于今日之事,回头再清算便是。
“行了,都起来吧。那拉氏,你也是做额娘的人了,日后行事说话也该注意一些。”
太皇太后特地加重了“做额娘的人”这几个字,惠嫔听了心中一紧。
这老妖婆,竟然拿胤褆威胁自己,是,胤褆是她的儿子不假,但是难道就不是太皇太后的曾孙子了吗?
拿自己的血脉当做筹码,只为了威胁他的母亲,可真是下作,怪不得荣妃会深恨太皇太后。
从很早之前惠嫔就发觉荣妃对太皇太后的态度不正常,似乎在她的眼中,太皇太后比赫舍里氏更可恨,当时惠嫔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明明荣妃对太皇太后很恭敬啊。
可是今日,惠嫔完全可以确定,她的感觉并没有错。
太皇太后既然能拿胤褆威胁自己,难道就不能拿承瑞他们威胁荣妃?太皇太后将胤褆当做筹码时,态度这般随意,怎么可能是第一回做这样的事。
不是有句俗话说的好:当你在家里发现一只蟑螂的时候,阴暗的角落里,已经有成千上万只蟑螂了。
说不得当初荣妃一反常态的将赛音察浑送去寿康宫,就是受了太皇太后的威胁。
从前,惠嫔会以为,荣妃这样做是为了讨好太皇太后,可是这些年看下来,即便是惠嫔也不得不承认,对荣妃来说,孩子确实比什么都重要。
这样的荣妃会为了讨好谁,将自己的孩子送出去?惠嫔猜,很有可能荣妃是为了保住赛音察浑的命,才不得不这么做。
此时的惠嫔,就像一只被冒犯了领地的老虎,带着最深的恶意去揣测太皇太后,却不知自己竟然误打误撞,猜中了真相。
第544章 梁九功请罪
惠嫔深呼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和担心,耍赖道:
“嫔妾也想啊,偏偏就是改不了,若非如此,万岁爷也不会将胤褆送去南三所了,就是担心嫔妾会带坏了胤褆。”
即便是太皇太后,此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惠嫔的反应就好比,你骂一个人无耻,对方无所谓地说:“没错,我就是无耻,改不了了。”
太皇太后能怎么办?只能暂且先放过那拉氏,让钮祜禄氏和那拉氏先起来。
回到座位上的惠嫔本想感谢一下荣妃,如果不是对方,自己今日肯定得受点苦,虽说两人是同盟关系,但扪心自问,确实是荣妃对自己的帮助更多些。
惠嫔朝荣妃的方向倾斜,刚想说什么,却见对方的面色难看,手还捂着心脏。惠嫔的心忍不住狂跳了几下,“你没事吧?”
吉鼐回了一个“你不是废话吗?”的眼神,她现在很不舒服,不想跟惠嫔说话。
如果不是惠嫔的反应太过奇怪,吉鼐猜测这其中有猫腻,她甚至不想帮惠嫔开脱,干脆让太皇太后直接打死这个爱作妖的算了。
“不是,你别跟我说,你的心疾和身体不好都是真的啊。”惠嫔还以为这些都是荣妃放出来迷惑所有人的烟雾弹呢。
“你以为我是什么人,能有这般手段,骗过宫里的所有太医?”
“那,你是主动的,还是被动的?”惠嫔好奇极了。
如果是前者,啧,那荣妃还真是一个狠人,竟然舍得对自己下这样的狠手。如果是后者,那这宫里有谁能将荣妃算计成这样?即便是当初的赫舍里氏,也没有这个能耐吧。
突然,惠嫔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个念头,她的眼神不自觉地往高座上的太皇太后身上飘。
吉鼐:“……”
吉鼐怎么可能回答这个问题,她又不傻,把自己的把柄主动往别人手里送。
吉鼐正想着该用什么说辞才能将惠嫔敷衍过去,就听到殿门处有动静,循声看去,只见来人是梁九功。
吉鼐特地瞧了一眼惠嫔,发现对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惊诧和疑惑之色,与其他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所以,惠嫔今日的“勇猛”是康熙吩咐的,只为了针对博尔济吉特氏,还是,剑指太皇太后?
梁九功一进来先对着各位主子行礼,然后向着脸色不太好看的太皇太后请罪道:
“万岁爷这些日子太过忙碌,竟是不知博尔济吉特格格已经入宫了,也是奴才们疏忽了,没想到提醒万岁爷一声,都是奴才们的错。
为了这事,乾清宫的宫人都受了罚,奴才传旨回去之后,也逃不了被打板子。只求太皇太后和格格息怒,别为了此事气坏了身子。”
不管是真忘了,还是假忘了,都只能当做是真的,太皇太后责怪道:“你们既是皇上身边的奴才,合该多想一步,别耽误了主子的事。”
梁九功点头哈腰连连称是,见他的姿态摆的这么低,太皇太后知道,这是代表了康熙的意思,这才脸上重新浮现笑意,满意地换了话题,没有再揪着此事不放。
“皇上再忙,也要保重好身体。”
接下来的你来我往,一众妃嫔已经听不进去了,她们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泰然自若的荣妃身上。
万岁爷他......竟然都被荣妃猜中了,所以,这是荣妃太过聪慧,还是,默契?想到后一种可能,所有人的心中都不免泛起酸意。
尤其是佟佳庶妃和宜庶妃,虽然她们二人很早就听说过荣妃的盛宠,但毕竟没有亲眼见识过。
佟佳氏进宫时的第二日,马佳氏便被禁足,然后像是被彻底遗忘在后宫,除了她克扣钟粹宫份例的时候,梁九功曾经出面,表哥竟是对荣妃本人不闻不问。
而马佳氏生产之后,表哥不仅没有任何表示,就连胤祉的名字都是让别人取的,胤祉的洗三礼、满月宴更是直接无人过问。
佟佳氏自然而然便觉得所谓的宠妃名不符其实,梁九功对钟粹宫的关照,也只是因为表哥重视皇嗣罢了。
毕竟,就连解禁足的旨意都是太皇太后下的,很难不让人觉得这是太皇太后为了不让马佳氏脸上太难看。
可是现在......
原本,荣妃提起万岁爷时的随意,和话语中透露出的亲昵,她们还可以不在意,将其当做荣妃的自作多情。
可是现在,梁九功说的话与荣妃的猜测竟是高度重合,如果不是两人事先商量好的,那么......荣妃绝对是一个劲敌。
哪怕是第一次见到了荣妃的真容,近距离的感受过对方容貌的冲击,宜庶妃都不曾这么警惕过。
因为她很清楚,再美的容颜也抵不过时间的摧残,在这深宫之中,美貌确实是一种资本,但却是最基础,最廉价的资本。
惠嫔与荣妃坐的那么近,佟佳庶妃和宜庶妃频频投过来的眼神,自然也会有一部分落到她的身上。
惠嫔给荣妃递了一个眼神,仿佛是在嘲笑对方道:“瞧,你又被盯上了。”
吉鼐单带那一笑,仿佛根本不在意,实则已经在心里跟元絮吐槽起来了。
【我都这样了,竟然还能被人警惕。】
元絮吃瓜吃得正欢,眼神始终落在面庞都快扭曲了的博尔济吉特氏身上,只敷衍地回了一句:“病美人不也是美人吗?”
吉鼐刚想反驳,佟佳氏和郭络罗氏看她的眼神中藏着那么深的敌意,可不仅仅是因为自己的容貌那么简单,却发现了元絮的心不在焉。
【你在看什么?】
“在博尔济吉特氏啊,你说,她的脾气怎么这么大,太皇太后都消气了,她还在生气?”
【脾气大?人家的脾气明明已经很好了,被我们这么作践都没有失态。】
“作践?”
【难道不是作践?那惠嫔故意提起座次不妥是为了什么?言下之意不就是再说她不配吗?
至于我方才打圆场时说的话,你不会以为,我真的是在给她递台阶?
不信的话,你代入想一想,如果你是博尔济吉特氏的话,听到了我说的那句话,会是什么心情。】
代入?能有什么心情?
元絮思维发散了一下,如果自己争取到了最好的高等学府的入学资格,然后,进去之后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学籍,还有人故意在她面前说,她不该出现在这里。
然后有一个人帮她说话,说她没有学籍可能只是因为校长太忙,忘了还有她这个学生。嗯,被遗忘,这本身不就是一种变相的羞辱吗?
“不是,既然不是什么好话,那为什么太皇太后是那样的态度啊,还认下了康熙遗忘这种可能。”
【因为面上好看一些啊,如果不是无意间忘了,那便是康熙故意为之,那岂不是在说康熙不满博尔济吉特氏入宫,不愿承认她是自己的妃嫔?
事情已经发生了,太皇太后能做的就是尽量减小此事的影响,既然一句漂亮话就能遮过去,她就必须息怒,否则只会闹得更大。
便是有再多的气,也只能憋着。太皇太后是什么样的人物,为了大局,笑着打碎牙齿和血吞也能做到。
而博尔济吉特氏,她估计也知道好歹,但毕竟年纪还小,达不到太皇太后那样的境界,又是被羞辱的当事人,表情自然......】
“但是梁九功现在不是来赔罪了吗?哪怕,借口很烂,但也代表她不再是没有名分的尴尬存在。”
第545章 以色侍人之流
【你也不想一想梁九功是怎么做的,是,他是一上来就请罪了,但是请罪的对象却还是太皇太后。】
而且,你没有注意到梁九功刚才的称呼吗?
博尔济吉特格格,也就是说,在梁九功宣读旨意前,就连乾清宫的宫人都还是不承认她的身份。
如果,梁九功真的是来弥补此事的,先上来喊一句“小主”或是“主子”,再解释过错,是不是更好些?】
所以,梁九功就是来搞事的,那么问题来了,康熙闹这一通是想干什么?别忘了,这件事本就是惠嫔的一句话挑起来的。
若非如此,博尔济吉特氏还安安稳稳地坐在妃嫔当中,即便有人往身上不明这件事上想了,也不敢提出来。
然后,吉鼐就听到了梁九功宣读的旨意。
吉鼐:“?”
其余妃嫔:“?”
她们都听到了什么?甚至,就连太皇太后也差点维持不住自己的表情。
可是,即便心里有再多的疑惑,也没人敢说一句:“梁九功,你是不是记错口谕?”
不顾太皇太后想要杀人的眼神,梁九功笑呵呵地恭喜了新鲜出炉的博尔济吉特庶妃几句,然后眼神从荣妃身上滑过,走了,留下一群人面面相觑。
惠嫔差点笑出了声,好悬为了自己的小命忍住了,她还以为康熙只是想要借博尔济吉特氏敲打太皇太后。
没想到啊,没想到啊,竟然是直接往科尔沁脸上扇了一巴掌。
博尔济吉特氏封庶妃,赐居承乾宫,这不算什么,毕竟,当初的慧妃虽然顶着一个庶妃的名头,可是连东西六宫都没入呢,到死都没有侍寝过。
如今,康熙让博尔济吉特氏住进了承乾宫,那还是东六宫之首呢,岂不是说明,康熙愿意碰科尔沁的贵女了?
这可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就连太皇太后,眼神也有了明显的变化,嘴角的笑更是藏都藏不住。
可偏偏,博尔济吉特庶妃,享的是嫔位份例。
嫔位待遇?这可就不够看了。
想想从前的慧妃,享妃位份例,想想刚入宫的钮祜禄妃,享妃位份例,包括佟佳庶妃,也是享妃位份例。
而享嫔位份例的,众人的目光齐齐看向宜庶妃,只有这一位。
那岂不说,在万岁爷的心里,这位科尔沁的贵女博尔吉济特氏,与包衣出身的郭络罗氏是一样的。
甚至,这个“一样”当中,还可能因为科尔沁,因为太皇太后,抬高了博尔吉济特氏的身价。
想明白这一点之后,众人噤若寒蝉,既不敢去看铁青着脸的太皇太后,也不敢偷瞄已经气得掉眼泪的,新鲜出炉的博尔吉济特庶妃。
即便是胆大包天如惠嫔,这会也放轻了呼吸,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太皇太后的怒火没在梁九功身上发出来,便寻她的晦气。
众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博尔济吉特氏身上,可是吉鼐的眼神却扫过佟佳氏扭曲的面庞。前世,无论私底下如何,至少明面上,承乾宫就只住了佟佳氏这一位主子。
而另一边,表面鹌鹑的惠嫔心中已经发出了土拨鼠尖叫。
惠嫔哪里想得到康熙会这么做,明明,明面上康熙和太皇太后的关系还不错啊,何至于此?
今日之后,她这个帮康熙架梯子的,只怕就要上慈宁宫的暗杀名单了。
偏偏,即便是早知道会这样,惠嫔也不敢拒绝康熙交代的任务。左右都是个死,她想活,就只能……只能紧紧抱住荣妃的大腿了。
皇太后如何不知皇额娘已经到了爆发的临界点了,便破天荒地主动站出来吩咐道:“太皇太后累了,你们先回去吧。”
闻言,吉鼐和钮祜禄妃齐齐起身行礼道:“既如此,那臣妾等人便不打扰太皇太后休息了。”
太皇太后连摆手挥退众人的耐心都无,只紧闭着双眼。
见此,吉鼐和钮祜禄妃对视一眼,直接带人离开了慈宁宫。
出了慈宁宫,底下的庶妃才像是缓过神来,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方才在里头,她们就差没有直接屏住呼吸了。
正在吉鼐和钮祜禄妃准备散去之前,佟佳庶妃突然开口问道:“方才皇太后说了什么?怎么咱们就出来了?”
这不是废话,如果不是让她们离开之类的话,荣妃和钮祜禄妃怎么敢擅自做主。众人齐齐看向佟佳氏,不明白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佟佳庶妃感受到众人的视线都落在自己身上之后,这才继续说道:
“毕竟皇太后说的是蒙语,妾身便是听不懂也正常,倒是两位姐姐的反应真叫人惊讶。尤其是荣妃姐姐,我记得宫人是不许认字的吧?更别说是蒙语。”
佟佳庶妃这话说的虽不客气,却也是实情,宫里谁还不知道荣妃是包衣出身了。
而包衣女子通过小选入宫之后便是宫女,只有极少数会被万岁爷看中宠幸,其中最后给个名分的更是寥寥无几。
所以,即便荣妃如今居于高位,也改变不了她的出身,那她就理当是不识字的。
佟佳庶妃这么说,一方面是在贬低吉鼐,另一方面也是在质疑她会蒙语这件事,往深了说,就是在怀疑荣妃是马佳氏专门培养出来攀高枝。
这可是坏了规矩的,满蒙八旗选秀之后便是妃嫔,自然可是往妃嫔的方向培养,可是包衣选秀之后则是当奴才的,将她培养成主子,马佳氏是想做什么?
若是开了这个先例,日后包衣奴才人人都起了攀龙附凤之心,那岂不是乱了套了。
惠嫔突然就觉得这一幕有些熟悉,好像当初太皇太后就是这么试探她的。
惠嫔闭眼,背上的冷汗都冒出来了,幸好,幸好她当初隐隐察觉到不对,不想将“避子汤”三个字从自己的嘴里说出来,便只说自己不认字。
惠嫔有些想骂娘,原来那么早之前,太皇太后就想置她于死地了吗?
如果让吴嬷嬷听到了自家主子的心声,一定会很惊讶,她家主子这么没有自知之明吗?谁不知道当初的惠庶妃就是个灾难,谁碰上谁倒霉。
太皇太后她老人家不想留这么一个人在自己面前碍眼,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惠嫔嗤笑道:“本宫还以为是什么事呢,原来是这个,那怎么了?本宫从前在家中也没读过书,识字还是入宫后才开始的,若不然,怎么能看懂账册。”
佟佳庶妃的心口狠狠被戳了一刀,如今她与钮祜禄氏、那拉氏一同掌管宫务,马佳氏在禁足之后,手上的宫权被分了出来,她手上的权力本该更多一些的,偏偏因为钟粹宫,表哥将她手里的权力一削再削。
那拉氏说这话,不就是想让她生气嘛。
“识字和学蒙语怎么能一样?”
惠嫔还想说什么,却听荣妃抢先道:“自然是因为本宫有一位好老师,若是佟佳庶妃羡慕的话,也可以去求万岁爷教你。”
佟佳庶妃的脸色一僵,她如今……表哥连见都不愿见她,更别说亲自教导自己了。
至于其他人,脸上的神色更是难看的很,原本,她们以为能看到荣妃的笑话,说不准还能捏住对方的一个把柄,结果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荣妃炫耀万岁爷对她的恩宠。
教识字,教蒙语,如果不是荣妃说出来,她们甚至都想象不到这会是万岁爷会做的事。
荣妃是后妃,而非万岁爷的子嗣,能得他亲自教授,这不仅仅只是一种闺房情趣,更是说明了荣妃在万岁爷心里的地位是特殊的,绝非以色侍人之流。
第546章 不同路
宜庶妃忍不住开口道:“都说学无止境,荣妃姐姐可要持之以恒的才好,若是半途而废,岂不可惜了。”
这话是在暗指荣妃已然失宠,现在万岁爷只怕不会再愿意教她,可不就只能半途而废。
闻言,一众庶妃的心情突然好了起来,是啊,荣妃已经失宠了。
李佳庶妃笑着道:“宜庶妃是个聪明伶俐的,想来万岁爷定是乐意认了你这位学生。”
这话听着像是在捧宜庶妃,说她得宠,定是能让万岁爷对待荣妃那样对待宜庶妃。但偏偏是在荣妃面前说的,又是在宜庶妃开口之后,更像是在捧一踩一。
此话一出,但凡吉鼐是个小肚鸡肠的人,可不就得记恨上宜庶妃?
而宜庶妃那边也讨不了好,哪怕大话不是宜庶妃自己说的,但是既然已经吹出来了,如果万岁爷最后不肯教宜庶妃,那她岂不丢脸?
宜庶妃瞥了一眼李佳庶妃,丝毫不客气地说道:“我向来是看到字就头疼。”
李佳庶妃没有想到宜庶妃竟然没有借着她的话打击荣妃,反而给自己立了一个不爱读书的人设。
吉鼐用帕子掩了掩嘴角,这些人还真是像鬣狗,见她稍显颓势,便忍不住上来试探着撕咬她的肉。
可是,明明不怎么聪明,却偏偏要自作聪明,打量旁人不清楚她的用意呢。
她似笑非笑地说道:“本宫的身体尚未休养过来,学习一事不着急,更何况,承瑞他们几个也说了无妨,若是他们皇阿玛没有闲暇,总还有他们在,定是能迁就本宫的时间的。”
惠嫔险些笑出声来,这些人真以为荣妃“失宠”了,就是她们能欺辱的?
别说荣妃已经一位有封号的妃位,膝下还有五子一女,便是新晋的宠妃又如何?想要将荣妃踩下去,且还要再熬几年呢。
宜庶妃等人都不说话了,尤其是那些早年进宫的老人,她们能说什么?继续嘲讽荣妃失宠了?一群无子无宠的,去嘲讽曾经的宠妃失宠了?
人家就算真的失宠了,地位也早已稳固,没有万岁爷的宠爱,仅仅是靠着儿子,后半生也算有了指望。
可是她们呢?
众人不欢而散,离去前,钮祜禄妃还特地看了李佳庶妃一眼,这位从前在宫中可是低调的很,从不仗着家世自觉高人一等,今日,这是怎么了?
回去的路上,吉鼐和惠嫔也在讨论李佳庶妃,“李佳氏今日怎么不太一样?”
“许是听到风声了吧?”
惠嫔脚步一顿,面色晦暗不明地看向荣妃,她记得,那个李佳氏就是七嫔之首的安嫔吧?在历史上压了连生几子的荣嫔和惠嫔一头。
可是,荣妃是怎么知道的?如果,她真的是装的,那也太可怕了,从前竟然一点痕迹都没有漏。
惠嫔试探地问道:“什么风声?”
“万岁爷之前曾对我吐露过,今年会册立继后,本宫猜测,这后宫的品阶也会确定下来。”否则,皇后都立了两个了,后宫的章程依旧混乱,岂不是太不像话了。
“这与李佳氏有何关系?”
“李佳氏出身不错。”
“出身不错?”虽然李佳氏是大选入宫的,但是惠嫔还真不知道对方的出身好。
在清朝,从一个人的姓氏往往就能看出他的出身,像瓜尔佳氏、钮祜禄氏这样的,一看就知道是满人,而李佳、佟佳,则从前是汉人或是汉军旗,后来被抬旗了,后面就会加上一个佳字。
“李佳氏的祖母是爱新觉罗氏,清太祖(努尔哈赤)的孙女,安亲王的姐姐。”
惠嫔对清朝历史知道的不多,所以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清太祖说的是谁,但她知道安亲王岳乐啊。
野史曾有传闻说,顺治临终前是打算将皇位传给岳乐的,只不过太皇太后极力反对这才作罢,所以康熙对岳乐一脉的态度并不算好。
但是惠嫔觉得这应该是假的,顺治又不是没有儿子,怎么可能会想把皇位交给别人。
至于说什么,是觉得自己的儿子年纪太小,幼主登基会导致大清的江山不稳,所以想要让年轻力壮的堂哥,那都是屁话。
你会因为自己的孩子太小了,担心他接不住家里的产业,所以把自己的遗产留给堂哥继承?
“她是宗室之后?那怎么看不出来啊。”
如果她身上真的留着爱新觉罗氏的血脉,康熙和太皇太后再如何也会处处高看她一眼,就算不至于像钮祜禄氏和佟佳氏那样,但也不该像现在这样吧?
当初,她们几人分去赫舍里氏手中宫权的时候,太皇太后提拔的可是伊尔根觉罗氏、董氏之流。
满人出身的伊尔根觉罗氏倒也罢了,那董氏生的只是一个格格,又是包衣出身,在太皇太后眼里怎么也比不上李佳氏吧?
吉鼐沉默几息,而后道:“本宫说的祖母是指嫡祖母。”
惠嫔反应了一会才想明白这个“嫡祖母”是个什么祖母,她差点忘了,清朝的驸马,也就是额驸,是能纳妾的。
所以说,李佳氏的出身确实不错,但细究起来却又没有那么尊贵。
咦,这还是金枝玉叶呢,都不能快活一些,幸亏她没有闺女。
“那李佳氏......”那李佳氏为什么能成为七嫔之首?
“什么?”
“我是说,所以,李佳氏已经收到了风声,然后笃定自己能在后宫品阶定下来之后,能得一个不错的位份?”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她一个庶妃,怎么敢去挑衅荣妃。
“应该吧。”
惠嫔点点头,今日的事提醒她了,康熙朝的第一次大封后宫在即,她必须提前做好准备,至少得把宫里这些人的底细摸清楚了。
如今可不是历史上的康熙后期,惠宜德荣四妃和一位佟佳贵妃稳压底下的妃嫔,而从前七嫔中的前三位早已不成气候的时期。
“我回去就和吴嬷嬷打听。”惠嫔知道,荣妃今日和自己说这些,就是在提醒她,别小看了暗地里积蓄力量的庶妃,最后阴沟里翻了船。
吉鼐在一个转角处站定,意味深长地说道:“之后的一段路咱们可就不顺路了,若是再同行,旁人见了还以为钟粹宫和延禧宫的关系有多好呢。”
惠嫔心脏猛地缩紧,荣妃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要解除盟友关系,分道扬镳了。
“尤其是你今日胡言乱语,只怕已经惹恼了太皇太后,可别牵连到了本宫。”
荣妃在“太皇太后”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随后,也不管惠嫔有没有听懂,便转身离开了。
反正,就算是惠嫔没有听懂,她身边不是还有一个吴嬷嬷帮她分析嘛,再不济,还有翠景兜底呢。
直到惠嫔回了延禧宫,也依旧没有想明白荣妃是什么意思。
吴嬷嬷猜测道:“莫非荣妃的意思是,日后钟粹宫和延禧宫不是一路人了?”
“不会吧?啥事都没发生,荣妃说翻脸就翻脸?”
“荣妃娘娘不是说了,害怕收到咱们的牵连?”
“荣妃说话,怎么可能就只是表面意思。”
“万一就是呢?”
惠嫔睁着迷茫的双眼看向吴嬷嬷,吴嬷嬷叹气,自家主子是不是被荣妃的心眼子吓出后遗症来了。
翠景看看惠嫔,又看看吴嬷嬷,小声提醒了一句:“那咱们是不是要和阿哥说一声?”
见两人齐齐看向自己,翠景的脸都红了,嗫嚅道:
“奴婢只是担心......阿哥与钟粹宫的两位阿哥走得那么近,若是主子与荣妃娘娘不是一路人,那阿哥们自然也该疏远一些。”
第547章 大哥真坏
吴嬷嬷面露赞许之色,没想到这个闷葫芦竟然还是一个内秀的,而不是青素那样的真木头。
“荣妃娘娘方才好像没有提到阿哥们。”
以对方的性子,如果真的想割裂开来,绝对会先将阿哥们分开,再来与自家主子说。否则,荣妃娘娘就不怕惹恼了自家主子,借着阿哥的手,对承瑞阿哥和赛音察浑阿哥做些什么?
吴嬷嬷看向自家主子,嗯,这位的脾气,说不定真的会一时上头做出这样的事来。
惠嫔也想到了这一点,她若有所思地道:“荣妃没提到孩子,但是提到了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吴嬷嬷心里有个猜测,犹豫几番才道:“其实,有没有一种可能,荣妃娘娘说的牵连,不是咱们牵连钟粹宫,而是钟粹宫连累咱们。”
“为什么这么说?”惠嫔一惊。
“主子真的觉得太皇太后对荣妃娘娘态度和善,是将她与董鄂妃之流区别开来,所以不在意?”
吴嬷嬷在宫里待了那么多年,也见识过先帝为董鄂妃疯魔的样子,以及太皇太后当时的反应。
吴嬷嬷隐晦的提醒道:“先帝一朝就在宫里的老人都清楚太皇太后的忌讳,奴婢也从不相信太皇太后对荣妃娘娘的善意是......”真的。
还有,“钟粹宫被荣妃娘娘经营的跟铁桶似的,还有梁九功,无论是钟粹宫的人通知的乾清宫,还是乾清宫主动关注的。
既然梁九功能在佟佳庶妃克扣钟粹宫份例的第一时间出来解决,就表明万岁爷的眼睛是看着钟粹宫的。
可,荣妃娘娘还是难产了,以奴婢对佟嬷嬷的了解,她的本事绝没有这么大。”
“你说的没错。”
如果事情真的是佟佳氏做的,以康熙对荣妃的情谊,即便那是自己的表妹,康熙也不会轻轻放过。
可是,佟佳氏至今仍是好好的,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佟佳氏确实对荣妃出手了,但是真正害的荣妃险些一尸两命的罪魁祸首却不是她。
想到今日康熙安排的这出好戏,给了科尔沁和博尔济吉特氏好大的没脸,事情的真相不是已经很明了了?
太皇太后,她要荣妃死,甚至,不顾荣妃当时还怀着皇嗣。或许,她打的就是荣妃难产,最后不得已舍大保小的主意。
“看来日后咱们与钟粹宫接触时,得更小心些了。”只要一想到背后有一双眼睛时时刻刻盯着钟粹宫,以及与钟粹宫接触的人,惠嫔就不寒而栗,那可是孝庄啊。
当然,惠嫔从未想过荣妃有那么好心,因为害怕延禧宫受到牵连,就主动解除同盟关系。
对方的意思绝对只是让她日后传递消息时小心些,别将两人的关系那么快暴露出去。
若是惠嫔想趁机脱离钟粹宫,呵呵。
吉鼐强撑着已经感觉到无力的虚弱身体,几乎是整个身子都靠在玉笙的身上,可是尽管如此,面上却依旧如常。
身后的玉琴脚步加快,上前了一步,在吉鼐边上轻声说道:“主子,好像有人跟着咱们。”
玉琴能被提拔到二等宫女的位置上,靠的就是心细敏感,这里的敏感可不是贬义词,而是指玉琴对外界的感知比常人要更敏锐一些。
“不必管。”青天白日的,自己身边又跟着那么多人,即便对方有坏心,也不敢做什么。
至于是谁的人,吉鼐倒是有些猜测,要么是太皇太后的人,要么是康熙的人。
吉鼐想起了梁九功停留在自己身上,那短暂到没有让任何人觉察到的视线,心里长舒一口气。
其实,吉鼐与康熙“决裂”,也不是不担心从此之后被彻底厌弃,只是当时那是最有效的选择。
回到钟粹宫之后,吉鼐就见玉磬一脸喜色的站在门口迎着自己,心中一动,进门之后果然看见几个冤家齐齐站了一排。甚至,就连还没睡醒的胤祉都被承瑞抱着排在了一起。
吉鼐鼻头一酸,眼泪毫无预兆的落了下来,视线模糊中见几个孩子朝自己飞奔过来,吉鼐蹲下去,揽住了已经在小声啜泣的荣宪。
吉鼐摸摸这个,亲亲那个,即便是已经大了的承瑞和赛音察浑都没有落下。
面对额娘的亲昵,承瑞虽然脸庞通红,但是身体却很诚实的任由额娘摆布,而赛音察浑,他则是直接一脸严肃道:“儿子已经长大了,这样的幼稚举动已经不适合儿子了。”
顿了顿,赛音察浑又补充道:“不过今日算是特例。”
吉鼐也不觉得赛音察浑还是个孩子就态度敷衍,认真道:
“可是别的孩子有的,额娘也不想让赛音察浑被落下。更何况,赛音察浑已经是大孩子了,承瑞岂不是更大,你问过哥哥的意见了吗?”
看着赛音察浑一脸的纠结,吉鼐故作伤心道:“难道赛音察浑是不喜欢额娘的亲近。”
赛音察浑脸都憋得通红了,才挤出了一句:“是儿子错了,儿子很喜欢,只是觉得不好意思,才会口不择言。”
既然说不过额娘,那就直接认错,不然真的让额娘伤心了,自己的小屁股估计又得受伤。
赛音察浑之后,吉鼐又将“魔掌”伸向了胤华和胤福,却见这两个孩子愣愣的,一点反应都没有,和方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此刻还可怜兮兮赖在自己怀里的荣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下,吉鼐是真的伤心了,难道是两个最小的儿子离开自己太久,已经不记得自己了?只要想到这个可能,吉鼐的心脏就开始抽痛。
“主子,您就算自个蹲着不累,承瑞阿哥抱着胤祉阿哥手也酸了,还是先起身进去吧。”李嬷嬷察觉到自家主子面色有异,不动声色地扶住她的胳膊,让主子能借力起身。
尽管有李嬷嬷在,吉鼐的脚步还是踉跄了几下,也不是她没有力气了,只是眼前阵阵发黑,缓了好一会再睁开眼的时候,就见几个孩子担心地看着自己。
“额娘没事,就是蹲太久了头晕。”
“您的身体……”承瑞觉得额娘现在的样子,比自己当初没好上多少。
“真的没事,若是你们蹲久了,起身时也会头晕的。”
“儿子就不会。”赛音察浑底气十足地反驳道。
吉鼐和承瑞面面相觑,默默的闭嘴不说话,他们能说什么?是说赛音察浑的身体壮得跟头牛似的,还是说自个的身体太弱了。
到了榻上,胤华就控制不住自己的天性,又开始圈地盘了,霸占了好大一块位置,转头却见额娘和哥哥姐姐贴在一块,就连弟弟胤福和那个奶娃娃都在,唯独自己,虽然地盘大,但却是孤零零的。
胤华不乐意了,翻身就爬到额娘的身边,靠在了她的身上然后开始告状,“大哥坏。”
吉鼐摸摸胤华的小脸,又捏捏因为弟弟说了不好的话,而板起脸来的荣宪,温柔地问道:“胤华怎么了?为什么要说大哥坏。”
胤华控诉道:“明明大哥说不能离额娘太近,自己却贴着额娘。”
吉鼐挑眉看向承瑞,小小少年不仅不见窘迫,反而淡定地解释道:“我说的明明是不许突然扑到额娘身上,额娘会受伤。”
“这意思不就是不能碰额娘?”胤华觉得自己的理解没有错。刚刚香香的额娘亲自己的时候,胤华可想扑到她的怀里了,只是想起了大哥的叮嘱不敢动。
可是方才他都瞧见了,坐下的时候,大哥悄咪咪地挤开了二哥,贴着额娘坐下了。
真坏!
第548章 阿玛也不能说
他现在过来,只能占据最外面的位置,能贴到额娘,还是因为把胤福往外拨了拨,可是即便如此,胤华依旧不满意。
胤华只觉得自己被大哥欺骗了,看向大哥的眼神也不善了起来。
承瑞刚想解释他说的和胤华理解的并不是一个意思,就见胤福也一脸赞同的点点头,然后不满地看向自己。
承瑞:“?”
承瑞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说错了话,导致两位弟弟误会了。
赛音察浑冷哼道:“不关大哥的事,分明是这两个小子太笨了。”
感受到胤华和胤福愤怒的目光和荣宪不赞同的眼神,赛音察浑丝毫不惧,继续说道:“我像他们那么大的时候,都能捉弄阿玛了。”
此话一出,钟粹宫的氛围突然冷了下来。
虽然荣宪和胤华几个还小,却也知道阿玛和额娘吵架了,他们这么久不能见额娘,也是因为阿玛不同意。
承瑞就更不必说了,早就将阿玛和额娘“决裂”的原因归咎到自己身上。
这会听到赛音察浑提到了阿玛,他们除了不知道该说什么,也怕额娘会不高兴。
赛音察浑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想要补救,却听额娘问道:“今日,是你们阿玛让你们来的?”
承瑞老实地点了点头。赛音察浑却主动解释道:“我们也没闹,梁九功突然就过来说,我们可以回钟粹宫了。”
当然,前段时间的闹腾不算。赛音察浑丝毫不心虚地忘掉了被折腾得不轻的康熙。
所以,康熙这是心软了?吉鼐还是挺意外的。
毕竟,她原本以为在自己禁足结束的那一天,就能见到承瑞他们的,但是没有,从白日等到天黑,吉鼐都没有等到孩子们的身影。
吉鼐自然不会觉得是几个孩子没有良心,不想见她这个额娘,更大的可能是,想见却不能见。
这宫里,谁能拦得住承瑞他们来钟粹宫?除了康熙,吉鼐不做他想。
吉鼐知道,这是康熙还没有消气,所以不肯让孩子们来见她,他想让她低头服软。
那一日,吉鼐说的话确实过分了些,就算康熙生出过猜疑,但是绝对没有想伤害吉鼐和她的孩子,更不可能放任旁人去伤害他们。
所以,低头认个错也没什么。至少,争取一下就能看到承瑞他们,吉鼐觉得很划算。
然而,她这边还没有努力呢,承瑞他们就回来了。是梁九功?对方出现在慈宁宫,除了要打博尔济吉特氏的脸,也是康熙吩咐他来看看自己。
康熙不可能不知道自己如今的身体状况,怕是自己的脉案日日都会往帝王的御桌上呈,或许,他是以为自己的情况没有那么糟糕?
毕竟吴太医是钟粹宫的人,连林太医也是,旁人不知,但是康熙却是清楚的。
毕竟当初这个人就是他送到自己跟前的,还暗示自己要怎么做,才能将林太医藏起来。
可是,吉鼐的脉案根本没有夸大啊,即便只是如实写上去,也足以让暗处窥视的人安心,所以,何必使用春秋笔法。
吉鼐叹了一口气,幸亏自己去慈宁宫之前,为了让病容不那么衰败,提前用了灵液。
否则,只怕就连太皇太后也震慑不住那些别有用心的妃嫔,定会忍不住扑上来蚕食她的血肉,甚至,多日来的苦心筹谋都要毁于一旦。
不过,也不能完全放下心来,如果说,梁九功是康熙派来的斥候,承瑞几个就是他的先锋。
为了不让承瑞他们回去乱说,吉鼐特地叮嘱道:“额娘只是生产时元气大伤,这才显得身体虚弱了一些,多养些日子就好,你们可别往外说。”
“阿玛也不能说吗?”赛音察浑不服气道。
他早就想好了,等回去之后,一定要跟阿玛好好说说额娘现在的“惨状”,让他瞧瞧自己干的都是什么事,额娘都这么惨了,他要是还欺负额娘的话,就是没有良心。
“阿玛也不能说。”
“为什么?”吉鼐看出了赛音察浑眼中的不忿,心中一动,她不能为了自己的私心,就故意败坏康熙在孩子们心中的形象。
尤其是赛音察浑,这孩子胆子大,什么都敢干,万一真的恨上了他阿玛,如今只是小打小闹,日后就敢冒犯皇权。
“阿玛......别瞧他面上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但其实是个最心软不过的人。”
“哼!”鬼才相信这话。
“阿玛和额娘当日吵架,额娘说了一些很过分的话,所以阿玛才会生气那么久。”
“就算是生气,那也不能不顾额娘的身体啊。”
“哪有不顾?你瞧,就算额娘当时被禁足,一切待遇依旧,太医也日日来守着。如果阿玛真的狠得下心,就该让额娘缺衣少食的。”
“他敢......”吉鼐眼疾手快地捂住了赛音察浑的嘴,教训道:“你方才还说自己已经长大了,不知道什么话不能说吗?”
承瑞下意识给弟弟开脱道:“赛音察浑只是太在意您了。”
吉鼐无奈地看向承瑞,直将人看得心虚。
赛音察浑冷静下来,拿下额娘的手,答道:“额娘,儿子知道分寸的,因为这是在钟粹宫,是在额娘跟前,所以儿子才敢随心所欲的说话。”
因为他知道,如果真有耳朵听了去,额娘会帮自己解决后患的。
赛音察浑扫了一眼殿内的奴才,根本不担心他们敢往外说。
“你这孩子。”吉鼐突然发现,赛音察浑骨子里的唯我独尊竟然和康熙像了个十成十,只是康熙更收敛些,而赛音察浑更肆意些。
“还记得梁九功揪出来的那几个对钟粹宫不敬的奴才吗?”
“嗯。”
那几个内务府的奴才都死在了慎刑司,为此赛音察浑好几天都没给胤礽好脸色,甚至拘着胤华和胤福不许他们和胤礽玩儿。
骤然失去了两个伙伴的胤礽哭了好几次,直到阿玛训斥了索额图,还叫他和哥哥躲在后边听了,赛音察浑这才作罢。
“可见,即便阿玛和额娘吵得那么凶,他背地里还是关注着额娘和钟粹宫的。”
“可他到现在都不肯来钟粹宫见额娘。”就连他们,也是直到今天才被允许回钟粹宫的。
吉鼐好笑道:“没办法,谁让你阿玛是皇帝呢,最在乎自己的面子,若是额娘不道歉,他是不会先低头的。
不过,这不代表他心里就不关心额娘了,若是你们故意在阿玛面前说额娘现在的身体变得很差,他会担心的。
况且,额娘还没有想好要怎么面对你们阿玛。”
赛音察浑有些心虚,看天看地,就是不肯和额娘对视。
额娘是怎么知道自己的打算的,还提前将他的路堵死了,可恶,又少了一个欺负阿玛的机会。
“好吧。”赛音察浑在额娘面前还是挺乖的,也愿意听对方的话。
几个孩子在钟粹宫待了许久,直到傍晚时,梁九功亲自来接。
赛音察浑嘟囔道:“阿玛就是故意的。”他本来还想赖到宫门下钥的时间,然后顺理成章地歇在钟粹宫,结果,小算盘又落空了。
与梁九功的紧张忐忑相比,吉鼐倒是心情不错,既然已经开了头,那承瑞他们日日回钟粹宫还会远吗?
只有荣宪和胤华、胤福,吉鼐有些担心,这三个孩子还小,离开自己那么久,好不容易见了又要分开,吉鼐很怕会给他们留下心理阴影。
这还是元絮提醒她的,元絮说:“别以为孩子年纪还小,就什么都不记得,有多时候,幼年时受到的伤害,一辈子都无法治愈。”
第549章 臭小子
“荣宪和胤华、胤福今夜不能留在钟粹宫吗?”
“这......”其实他也不想拒绝荣妃主子,无奈万岁爷特意强调了,一定要让几位小主子该回哪,就回哪去。
虽然当时万岁爷针对的应该是赛音察浑阿哥,但是,几个小主子也不敢成为例外啊。吉鼐也不为难梁九功,只问了两句,便哄着几个孩子离开了。
吉鼐注意到梁九功的视线在自己脸上打量了几下,按理说,他这样谨慎的性子,是不可能做出这般不敬的举动的,可是今日不仅做了,还明显到让人轻易就察觉到了。
吉鼐看着被宫墙挡住的夕阳,用手摸了摸已经满是疲惫的脸,其实如果梁九功不来,她也没有力气和孩子们待着了。
甚至,她方才和梁九功交谈的时候,已经感觉到头重脚轻,只是一直用意志力支撑着。
她如今的身体确实如同下沉的金乌,也像是行将就木的老人。但是她的路却还长着呢,黑夜将至,黎明还会远吗?
出了钟粹宫,承瑞和赛音察浑本想一同往乾清宫去,却被梁九功拦下了。
梁九功道:“两位阿哥,时间已经很晚了,你们这会儿去乾清宫,只怕……”
剩下的话没有说出来,但承瑞和赛音察浑也知晓梁九功的意思,这个时辰去乾清宫,只怕是不能在宫门落钥前离开,那就只能夜宿乾清宫。
他们的年纪毕竟大了,尤其是承瑞,已经十多岁了,跟胤礽不同,跟荣宪和胤华、胤福也不同,若是传出去,还不知会掀起多少风浪来。
承瑞和赛音察浑对视一眼,阿玛这是故意将他们支开,好套荣宪他们的话?但,即便猜测是真的,他们也没有办法阻拦,毕竟梁九功说的理由合情合理。
不知想到了什么,承瑞嘱咐道:“你们先回乾清宫,大哥明日再去看你们。”
“明日还能见到额娘吗?”荣宪期盼地问道。
“只要你们听话,听阿玛的话,听额娘的话,当个乖孩子。”
荣宪认真地点了点头,保证道:“荣宪听话。”随后又补充道:“胤华弟弟和胤福弟弟也听话。”
承瑞摸了摸荣宪的脸,笑道:“大哥相信你们。”
与弟弟妹妹分别之后,承瑞和赛音察浑结伴往南三所走去。
虽然赛音察浑如今还没有正式从寿康宫搬出去,但其实大半的时间都住在南三所,就连独属于自己的小院子都收拾好了,只不过他更愿意蹭自己大哥的床榻。
“你今夜不回寿康宫,不用和皇太后说一声吗?”
“用不着,皇玛嬷已经习惯了。”按规矩,他去年六岁的时候就应该搬去南三所了,只是皇玛嬷舍不得他,便没有主动提起。
而阿玛那里,估计也是看出了皇玛嬷的意思,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却在南三所划了一座院子给赛音察浑,还因为不放心南三所的人,安排魏珠特地跑了一趟。
动静还不小,没有丝毫要瞒着寿康宫的意思。
当时赛音察浑还以为自己很快就要搬去南三所了,结果,阿玛连提都没有提。
后来赛音察浑才琢磨出味来,阿玛应该是想借此提醒皇玛嬷,却默认了赛音察浑继续住在寿康宫。
但是赛音察浑也清楚,他不可能一直住在寿康宫,拖了一年已经是极限了,毕竟“男女七岁不同席”嘛,寿康宫还住着一位名义上的三妹妹呢。
还有皇玛嬷,终究不是阿玛的亲额娘,与他并无血缘关系,年纪小无妨,年纪大了就要避嫌了。
所以,这段过渡时期,阿玛默契地挡下了那些明里暗里提起此事的人,皇玛嬷也默契地任他南三所和寿康宫两头住。
赛音察浑叹气,唉,都怪他的魅力太大了,皇玛嬷宁可不顾规矩,也要多留他一年。
承瑞对此却不置可否,他知道,自家二弟从小是在寿康宫长大的,对皇太后的感情自然不同。
可是在他眼中,皇太后就是一个“人贩子”,利用强权逼得额娘不得不将弟弟送给旁人抚育。
是,皇太后对赛音察浑确实很好,几乎是有求必应,就连额娘都嘀咕过好几次,害怕皇太后的溺爱会让赛音察浑长成一个混蛋。
但是那又如何?没有皇太后,赛音察浑就会过得不好了吗?阿玛、额娘还有他,难道是因为皇太后,才珍爱赛音察浑的吗?
承瑞不想多说什么,赛音察浑却有一肚子的话要问:“大哥。”
“嗯?”
“你刚刚是不是故意的。”故意在梁九功跟前说那句话。以对方那如同狐狸般的狡猾心肠,怎么可能不对大哥的话起疑。
赛音察浑很想问一句:“大哥你是不是揣着和我一样的‘坏’心思。”
但是,他不敢问出口。
自家大哥是一个多么良善,多么光风霁月的人啊,怎么可能和自己一样,满肚子坏水呢?即便是想想,他都觉得是对大哥的一种亵渎。
“故意什么?”
“没什么,我就是担心你说的那句话,会让梁九功察觉到不对劲。”
“我也是担心荣宪他们回去,阿玛说不准就会问起额娘,毕竟年纪还小,忘性大,就怕他们忘了额娘的叮嘱。
正是因为如此,我才特地叮嘱了两句,荣宪是个听话的孩子,也能管得住胤华和胤福。”
“哦……”赛音察浑欲言又止,生怕一个不留神,将打击大哥的话说出了口。
难道大哥就没有想过,小孩子忘性大,那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都快忘了这件事呢?可是大哥的话,却是在帮他们加深了印象。
而且,如果大哥什么也不说的话,阿玛即便有心,又能从荣宪他们那打听出多少东西?
一个五岁,一个四岁,一个三岁,即便和额娘待了一整天,又能看得出什么。
偏偏,大哥多此一举的话反而让梁九功起了疑,回去之后定会告诉阿玛的。
唉,但这也不能怪大哥,他只是没有想到这一点而已。
可是,承瑞是真的没有想到这一点吗?
一个十几岁的半大孩子,自小便聪慧,即便没有赛音察浑那样外露的伶俐,那也是康熙亲自认证的脑瓜子,又因为身体原因,多思敏感,真的想不到这一点吗?
如果赛音察浑没有对自家大哥抱有这么深的滤镜,仔细观察就能发现此刻的承瑞,面色有些不自然,就好像,就好像一个乖孩子头一次干了父母不允许的事.
有点心虚,又有点慌张。
正如赛音察浑猜测的那样,康熙听完梁九功的复述之后,沉思良久,而后笑骂了一句:“臭小子。”
康熙将荣宪抱到膝上,轻声问道:“荣宪今天开不开心?”
“嗯。”荣宪扯着阿玛的衣服,想起了今天额娘的怀抱,笑容里带着幸福。
可是这份幸福却让康熙眼酸,原本,这应该是荣宪唾手可得的东西,结果......都是他们当阿玛额娘的不好。
即便康熙第一时间就将几个孩子接到自己身边亲自抚养,却还是让荣宪他们受到了伤害。
甚至,比起荣宪等人,如今的康熙连靠近这份幸福的资格都没有,就连他想知道吉鼐的近况都只能从旁人的口中得知。
康熙压住心底的情绪,笑着问道:“明天,荣宪还想不想去见额娘?”
荣宪的眼眸瞬间亮了,“可以吗?”
“当然可以,大哥哥不是说了,只要荣宪听话就能如愿以偿。”
“荣宪听话的。”荣宪着急地向康熙证明自己是一个听话的孩子。
第550章 自以为是的傲慢
即便到了这个时候,荣宪依旧不忘带上自己的两个弟弟,“胤华和胤福今天也听话了。”
“哦?”康熙好奇地看向胤华,问道:“今天胤华没有圈地盘,也没有打人?”
胤华有一瞬的心虚,然后斩钉截铁地答道:“没有。”没有打人,也是没有,不算他说谎。
康熙岂能看不出胤华的避重就轻,却没有揪住不放,“挺好,那胤福呢?”
胤福抬头看向阿玛,重重地点了点头,他今天喊额娘了,说话指标已经达成。
“那明天能去看额娘了吗?”荣宪兴奋地问道。
“还不行,阿玛的话你们听了,那额娘的话呢?”
“额娘的话也听了啊。”
“可是,阿玛不知道你们额娘说了什么啊,怎么清楚你们有没有听话?”
“有的,我们有听额娘的话的。”荣宪急急喊道:“额娘让二哥哥不许告诉你她身体不舒服,二哥哥没说。”
话落,胤华还没有什么反应,胤福却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家姐姐,然后又低下头当鹌鹑。
康熙的神色一僵,脸上的温柔都快要维持不住了,害怕吓到孩子,他只能深呼吸控制自己的情绪,“额娘的身体不舒服?哪里不舒服?”
荣宪歪了歪头,答道:“没有啊,额娘一直好好的。”
康熙看着怀里的闺女,第一次生出了揍她的冲动,以前只觉得荣宪蠢萌蠢萌的,现在......怎么这孩子就不像她两个哥哥那么聪明呢?
不过事情有利有弊,如果是五岁的赛音察浑,康熙想都别想从他嘴里套话,甚至,那个鬼精鬼精的小子还敢编瞎话忽悠他。
康熙沉住气,耐心地问道:“不是荣宪刚刚自己说的,额娘身体不舒服,不许二哥哥告诉阿玛?”
荣宪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自己说的,她仔细想了一遍今天白日里发生的事,重新回答道:“额娘说,她现在身体不好,但是能养好,让二哥哥别说出去,尤其是不能告诉阿玛。”
说完,荣宪还点了点头,给了自己一个肯定。没错,就是这样的。
“为什么?”为什么不许告诉他,还“尤其”是他?康熙的喉头发紧,声音也带着失落。
“额娘说,阿玛会担心。”
“阿玛会担心?所以不能告诉阿玛?”
康熙紧紧盯着荣宪,仿佛是在看自己的最后一块浮木。
“嗯,额娘说了,虽然阿玛和额娘吵架,但是,你还是担心额娘的,如果知道了她身体不好,会担心的。”
康熙感觉自己的嘴唇都在颤抖,整个人飘飘然的,正沉浸在久违的幸福中。
刚开始听到吉鼐不许孩子告诉他自己的身体状况,康熙还以为是吉鼐不愿,是她依旧不原谅他,甚至是想就此与他割裂开来。
可是原来,吉鼐一直知道自己在乎她,挂念她,放不下她。
“对啊,额娘还说,阿玛是皇帝,所以......”所以什么来着,哦,想起来了,“所以阿玛不会先低头,一定要等额娘道歉,但是额娘还没有想好怎么道歉。”
康熙的心口中了一箭,荣宪的稚言稚语,和当日吉鼐的控诉重合,撕开了康熙最不堪的一面。
扪心自问,今日的局面,当真是吉鼐执意为之吗?难道不也是他的高傲,不,是傲慢在作祟?
吉鼐说的没有错,他是皇帝,永远都是高高在上的,永远不肯低下自己高贵的头颅,他们两人之间出了问题,必须有一方妥协的话,那让步的人一定是吉鼐,也只能是吉鼐。
因为康熙是不会先服软的,就像这段时间,康熙的气早就消了,即便是心里还存着疙瘩,也是因为吉鼐为了孩子,不顾自身的安危。
可是他什么都没有做,一直冷着钟粹宫,冷着吉鼐,甚至,就连那个吉鼐拼死生下的孩子,康熙也一点都不在意。
他在等,在等吉鼐主动来找他,道歉也好,讨好也罢,只要吉鼐来找他,康熙便愿意不计较那一日的事,二人便能和好如初。
康熙就是这么想的,甚至还在期待,可是现在,他有些怕了,如果......如果吉鼐真的如愿来寻自己,是想要挽回自己,还是向皇权妥协了?
这样,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阿玛,阿玛!”
荣宪唤了好几声,才让康熙反应过来,他将荣宪紧紧抱进怀里,贪婪地汲取对方身上的体温,让自己被冷汗打湿的身躯稍稍好受了一些。
“阿玛,那我们明日可以去看额娘吗?”
“......”
“阿玛?”
康熙以为自己已经回答了荣宪的问题,在对方疑惑的眼神中,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只是动了动嘴唇,却没有发出声音。
“可以。”
看着兴奋的荣宪和胤华、胤福,康熙心里生出了一股冲动,他很想说:“明日,阿玛就带你们搬回钟粹宫。”
但是不行,还不到时候。
梁九功看着面色难看的万岁爷,叹了一口气,自作主张道:“时辰不早了,几位小主子也该休息了。”
康熙无力地挥挥手,让梁九功带荣宪他们回去睡觉。隐隐的,还能传出荣宪和梁九功的交谈。
“一想到明天又能看到额娘,我就不想睡觉了,只希望晚上能快点过去。”
“格格若是不休息好,明日怎么有精神陪着荣妃主子?您睡着了,再一睁眼,明天就到了,可若是一直不睡觉,您就不怕明天在钟粹宫的时候睡着了?”
“那不行,一整个白天,我都要和额娘待在一起。”
等梁九功哄睡了三位小主子回来,就见魏珠跪在地上,头上还有正在渗血的伤口,一看就知道是被万岁爷砸出来的。
梁九功忙不迭的跪下,心里还不忘幸灾乐祸,每一次都是他受伤,终于有一回让魏珠这小子遭殃了。
“‘影子’的消息都是由你汇报的,那么大的事,你竟敢瞒着朕!”
梁九功心里一惊,魏珠竟然敢拦下影卫的消息,这样的举动与背主何异,这小子是脑子坏了?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来。
如果魏珠知道了梁九功对自己的吐槽,一定会大声地嚷嚷着自己冤枉,他什么时候拦住消息了?
荣妃娘娘身体不好,太医院那里不是早有定论吗?
所以影卫汇总上来的这则消息,魏珠就没有当一回事,想着,反正万岁爷已经知道了,何必重复报上去,那不是多此一举吗?
谁知道,谁知道就是这一次的自以为是,就让魏珠大祸临头。
他哪里知道万岁爷根本没把太医院的脉案当一回事,他哪里知道万岁爷误以为荣妃娘娘几近油尽灯枯的消息是故意迷惑旁人的,他哪里知道万岁爷不是真的不把钟粹宫放在心上了。
“奴才有罪,求万岁爷息怒。”
息怒?他如何息怒?只要一想到,自己有可能在不知情的时候失去吉鼐,康熙心中的杀意就再也遏制不住。
林太医是康熙亲手送到吉鼐身边的啊,他当时为了吉鼐着想,还特地嘱咐了,日后,荣妃就是林太医的主子,若非他主动询问,否则,林太医就不必将吉鼐的所作所为禀报上来。
所以,康熙可不就自然而然地以为,这一次的病情是林太医帮着吉鼐造假。
因为这个,在吉鼐生产的那一日,康熙才会故作不在意吉鼐的生死,就是为了撇下刘御医,让林太医进去为吉鼐看诊。
他知道吉鼐的难产是中了算计,是太皇太后借佟佳氏的手,想要吉鼐的命,可是......可是康熙以为难产是真的,之后的血崩却是假的。
第551章 宜庶妃的姐姐
康熙能稳得住,直到今日都没有去找吉鼐,那是因为他以为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这时却告诉康熙,他以为的,真的就是他以为的,吉鼐是真的差一点就没了。
一次是心疾,一次是几近油尽灯枯,似乎吉鼐的苦难都是他的自以为是带来的。
康熙闭了闭眼,重新睁开之后,眼里满是杀意,但他清楚,这一次的阴差阳错不能全怪魏珠,“再有下次,你就不必出现在朕的眼前了。”
魏珠是乾清宫的副总管,帮康熙做了那么多事,甚至连影卫都有接触 ,一旦被康熙弃之不用,那下场可不仅仅是被贬斥那么简单。
“奴才谢万岁爷开恩。”得知自己侥幸捡回一条命,魏珠脱力般瘫软在地。
“博尔济吉特氏那里动作要加快了。”
“是。”
若非顾忌着太皇太后,康熙现在就想冲到钟粹宫,将他的吉鼐抱进怀里,唯有如此,他那颗忐忑的心才能安定下来。
第二日,就在钟粹宫的几个孩子再次去了钟粹宫,一待就是一整天的时候,宫里的人都猜测荣妃即将复宠,就连太皇太后也笃定了皇上很快就会找机会踏足钟粹宫。
但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没有,一次都没有。
甚至,在某一次胤祉阿哥生病之后,荣妃本就孱弱的身体因为要照顾孩子也累倒了,康熙除了看在皇嗣的面子和承瑞阿哥几个孩子的请求上,将刘御医拨了过去,再无下文。
之后更是下了一道旨意,大意是说,让荣妃安心照顾好阿哥,没事别外出了,即便是给太皇太后和皇太后的请安,康熙也给免了。
这不就是变相的再次禁足?偏偏没有明着下旨,即便太皇太后有心想让荣妃出来都没法子,总不能为了让她出门,就直言让荣妃不顾皇嗣吧?那样的话,用意就太明显了。
可惜,因为娜仁的事,太皇太后当时没有心思顾及别的,错过了最好的时机。
太皇太后只能遗憾地放弃原先的打算,若非是她清楚皇上不可能知道自己的谋算,险些要以为对方在荣妃产后第一次来请安的时候,是故意搅局的了。
与钟粹宫成为宫里第二座万岁爷不再踏足的宫殿相反的是,宜庶妃郭络罗氏愈发的得宠,甚至,在五月的时候,宜庶妃的姐姐入宫了。
虽说前朝也不是没有姐妹、姑侄共侍一夫的例子,但是,宜庶妃的吃相是不是太难看了?
要知道,宜庶妃本人才入宫还没有满半年呢,这就因为自己得宠,便迫不及待地将自家姐妹扒拉进宫,给自己固宠来了?
再一打听宜庶妃姐姐的细节,对方竟还是以内务府寡居妇人的身份被选入宫的,好家伙,竟然还是一个寡妇。
倒不是她们嫌弃寡妇,只是,能二嫁进宫的,伴于帝王身侧的,总该有什么说法吧。
要么,是此女本身足够优秀,就像是被太祖心心念念的东哥格格,人家不仅是女真第一美女,更有萨满预言的“可行天下,可亡天下”光环加身,注定要与皇家纠缠。
要么,她掌握着一大笔财产,娶她,就能将那部分人马、钱财收入囊中。
要么,是身份特殊,为了政治利益联姻。要么,就只能是“真爱”了,让帝王一见钟情,主动纳入后宫。
但是,宜庶妃的姐姐郭络罗氏分明哪种情况都不符合啊,出身包衣,又嫁过人,万岁爷也根本不可能见过她。
所以,难道是宜庶妃暗箱操作的?
可对方虽是宠妃,却并未染指宫权,入宫时间又短,还没有爬上去高位,真的有这么大的能耐吗?
偏偏,宜庶妃的姐姐虽比不上她的妹妹,却也算荣宠加身,入宫第二日便成功侍寝,有了名分,这待遇和觉禅氏之流可谓是天壤之别。
更别说,还有一个佟佳庶妃的“完璧”在前。
种种因素之下,她们对这位郭络罗氏可是好奇得很啊。
所以,在郭络罗庶妃请安的第一日,就受到了各方视线的洗礼,即便是太皇太后可多瞧了几眼。
一眼看去,众人的心顿时凉了大半截,毋庸置疑的是,郭络罗氏肯定是个大美人,还是一个跟宜庶妃有七分相似的明媚大美人。
这倒也罢了,毕竟有珠玉在前,郭络罗庶妃的容貌也就那样,还不至于让众人太过担心。用惠嫔的话,就是已经有了一个正品,何须多在乎一个有瑕疵的高仿。
然而,郭络罗庶妃的性子与她的妹妹竟是全然不同,如果说宜庶妃是热烈的,是火,那么郭络罗庶妃就是温柔的,是水。
也就是说,郭络罗庶妃兼具宜庶妃的容貌,以及……
惠嫔意味深长道:“若不是郭络罗庶妃的这张脸,本宫都要险些以为你是荣妃的姊妹了。”
因着这些年荣妃频繁有孕,大部分时间都缩在自己的钟粹宫里,众人对她的印象也不深,只有一个大致的模糊印象,只知道荣妃得宠,容貌冠绝后宫,温柔却不好惹。
所以,在惠嫔说破之前,众人只觉得郭络罗庶妃给人的感觉有些熟悉,却说不出这份熟悉从何而来。
惠嫔开口之后,众人才恍然大悟,可不是,郭络罗庶妃这性子可不正是像了荣妃。
怪不得她们初见郭络罗氏,明明知道对方的容貌比不上宜庶妃,却还是下意识地将对方视作大敌。
原先还觉得自己小题大做的人,这会却是脸色彻底变得黑沉。更有几个藏不住情绪的,直接瞪着宜庶妃。
这人是怎么回事,怎么将这么一个兼具荣妃神韵和宜庶妃容貌的祸患弄进宫来了,她就不怕引狼入室吗?
这宫里最常见的背刺往往是发生在所谓的至亲之间,反倒是同盟关系更牢靠些。
或许是后者之间不敢交托全部的信任,她们合作的同时,也在互相提防,所以谁也不敢说自己熟悉的对方就是真实的样子,没有把握可以一击即中的时候,下手才会更谨慎些。
反倒是那些越亲近之人,她熟知你的软肋和弱点,自然也清楚往哪里捅刀子更容易要你的命。
还是说,宜庶妃自信她有绝对的实力压制自己的姐姐,让她一辈子屈居自己之下?
若说之前她们还心中存疑,觉得郭络罗庶妃的入宫只是意外,可是见到真人之后,呵呵,鬼才信宜庶妃没有在里头动手脚。
宜庶妃的脸色也很难看,是,她姐姐入宫确实有自己的手笔,但这本身就是她在入宫前就打算好的。
既是想找个帮手,也是为了让姐姐的日子好过一些。虽然她们并不需要像汉人寡妇那样守节,但是死了丈夫的女人,日子过得能有多好。
所以宜庶妃就想着,若是自己有能力,就将姐姐也带进宫,若是能入得了万岁爷的眼更好,若是不能,有她在,也能照顾姐姐一辈子。
但是惠嫔这句话一出,就像是她在酝酿着多大的阴谋一样。
“是吗?妾身却没有看出来,妾身的姐姐哪里有荣妃娘娘那般的气度。”
这话,说的倒也没错,郭络罗氏确实给人的感觉确实不如荣妃落落大方。
这么想着,郭络罗庶妃在众人心中的威胁也小了些,这宫里的事瞬息万变,就算这世上有第二个荣妃,也未必不会输。
“仅是七分相似已经很难得了。”太皇太后感慨了一句。
如今她倒是对玄烨这个孙儿越发的看不明白了,这是真的喜欢郭络罗氏,还是演戏给自己看的?
第552章 疯狗
太皇太后更倾向于后者,毕竟康熙并不是一个会委屈自己的性子,即便是心有谋算,也会挑一个自己喜欢的,就像当初的那拉氏一样。
“确实是难得,毕竟,七分相似是缘分,若是八、九分的话......”
惠嫔可不打算放过宜庶妃姐妹,尤其是天赐良机,她若是还不把握住,那岂不是太小看了未来的宜妃。
宜庶妃还没有说什么,佟佳庶妃已经跳出来冷嘲道:“看来惠嫔和荣妃还真是关系好啊,即便她人不在,你也要为了好姐妹出头,揪着郭络罗庶妃不放。”
惠嫔心里一突,感受到太皇太后凌厉的视线后,她心里已经把佟佳氏骂了千万遍,稳了稳心神,讽刺道:
“宜庶妃姐妹分薄的又不是本宫的宠爱,本宫何需针对她们。倒是佟佳庶妃你,不仅恶意揣度本宫的心思,还非要攀扯上荣妃,又是什么居心。”
一众妃嫔忍不住翻了翻白眼,惠嫔还好意思指责佟佳庶妃攀扯荣妃,她自己难道就没有借着荣妃生事?两人半斤对八两罢了。
倒是惠嫔说的没错,她自己早已失宠,延禧宫也与冷宫无异,即便宜庶妃姐妹再得宠,又能影响到她什么,受影响的分明是宠爱平平,却并非没有一点机会的自己啊。
想通这一点之后,众人看向宜庶妃姐妹的眼神变得格外不善。
即便众人调转了矛头,惠嫔也依旧没有掉以轻心,落到她身上的那道视线可是还在,她只能故作不知地对佟佳庶妃步步紧逼。
“佟佳氏,本宫是嫔,是一宫主位,而你区区一个庶妃,竟然对本宫不敬。”
“我......妾身不敢,是娘娘误会了妾身的意思。”
“误会?”惠嫔冷笑,你佟佳氏就算是服软,也不肯摆出一个看得过去的姿态来,眼底的愤怒和恶意都要怼到自己脸上来了。
怎么,佟家的女儿就这么高贵吗?即便到了这个时候,也不肯低下尊贵的头颅。
惠嫔怒火上涌,直接忘了自己身在慈宁宫,说出口的话也放肆起来。
“本宫不过是说了几句,便被你扣上揪着宜庶妃姐妹不放的帽子,那你呢?成日里跟个疯狗似的,无论何时都想咬本宫一口又是为了什么?
不会吧?难不成你是将万岁爷至今不肯碰你的事怪到了本宫的身上?不会吧,不会吧,你不会真以为本宫能左右万岁爷的心意吧?你就没有照过镜子......”
话还未说完,便被巨响打断,只见佟佳庶妃愤怒地起身,动作太大,连座椅都带倒了。
惠嫔眨了眨眼,无视佟佳氏忍不住冲过来的身躯,起身就面朝太皇太后跪了下去,低头认错,暗恼:呕吼,她要完蛋了。
被巨响惊回了理智的惠嫔已经意识到了不妙,这样的话,即便是她敢说出口,也不该在慈宁宫,在太皇太后面前说。
已经冲到惠嫔身边的佟佳庶妃反应慢了一拍,见惠嫔跪下之后才顿觉不妙,抬眼便看到了太皇太后那张布满寒霜的脸,吓得腿一软,直接跪下。
“说啊,怎么不说了,你们不是很能说,什么都敢说吗?”
一时间,殿内寂静到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惠嫔甚至听见了佟佳氏紧张到咽口水的声音。
等了一会,始终没听见钮祜禄氏出来打圆场的声音,惠嫔就知道自己这一次是在劫难逃了。
惠嫔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半天过去,始终不见屠刀落下。
见此,不禁心里一咯噔,惠嫔可不觉得太皇太后这么就不发话,是不准备对自己动手了,这一定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安静。
就算太皇太后其实对自己刚刚的放肆之语并没有生出多少怒火,也不会可能轻易放过她。
前不久请安时,让博尔济吉特氏收到了欺辱,惠嫔自己都还没忘,太皇太后就更不可能忘了。
偏偏,今日荣妃还不在,否则,有她的聪明脑瓜子,怎么也能帮自己说两句话。倒不是惠嫔觉得钮祜禄氏不如荣妃,关键是人家凭什么帮她,还是顶着太皇太后的怒火帮她。
一则,没有必要,二则,钮祜禄氏能成为皇后预备役,太皇太后也是出了大力的,怎么着,也有一份香火情。
更何况,等钮祜禄氏成了皇后,少不了要和太皇太后这位上司打交道,何必为了不相干的人得罪太皇太后。
惠嫔都有些佩服自己,都到了这种时候,竟然还有心思想些有的没的,心也太大了。
惠嫔跪的膝盖都疼了,太皇太后却依旧不曾发话,她忍不住腹诽道:
这老妖婆一定是故意磋磨人呢,只怕是思来想去,对自己的处置不好真的见血,难泄心头之痕恨,便故意装深沉,让她多受点罪。
不只惠嫔这么想,佟佳庶妃也是这么觉得的,认定自己是受了惠嫔的连累,心里不住地咒骂惠嫔。
这时候的佟佳庶妃早已忘了佟家做的那些事,忘了在太皇太后的眼里,她本质上和惠嫔并不区别,都是令人憎恶的存在。
“这是怎么了?”
康熙的声音此刻听在惠嫔的耳中,就如同天籁之音。连她身旁的佟佳庶妃都忍不住想要回头看看自己的救星,却被太皇太后的一声冷哼吓得不敢动弹。
康熙方才在外头就感觉不对劲了,实在是里头太安静了,若不是知道今日是请安的日子,郭络罗氏姐妹两个也会一同亮相,他险些都要以为所有人都一起告假了。
按理说,今日应该免不了一番唇枪舌战才是。
康熙原本还以为是错觉,特地在外头站了一会,才发现不是,思忖着估计是出事了。
结果一进殿,就看到令自己头疼的一幕——那拉氏和佟佳氏两个不安分的跪在地上。
在意识到惹事的又是那拉氏和佟佳氏之后,那一瞬间,康熙真的想转身就走。
康熙按了按额角暴起的青筋,无奈道:“你们两个又干了什么?”
太皇太后本就因为娜仁的事生气,这会更是对来得不巧的康熙看不顺眼,怒声道:“皇上你的后宫也该好好管一管了,一个个的不知所谓,什么话都敢说,在哀家面前也不收敛。”
康熙没对太皇太后的怒火感到意外,即便今日没有那拉氏和佟佳氏搞事情,太皇太后见了他也不会有好脸色。
“说吧,刚刚都干了什么?”康熙干脆坐下,好好审一审今日的官司,也不管太皇太后更黑了的脸色。
这不是太皇太后自己说的,让他好好管一管嘛,他照着行事还有错了?
即便没有太皇太后的冷脸,众人也不敢将方才惠嫔和佟佳庶妃的交锋复述出来,这不是得罪人嘛?
深深叹了一口气,钮祜禄妃在康熙询问的眼神中站出来,将刚刚发生的事,一点都没有添油加醋的事说了出来。
甚至,就连惠嫔对宜庶妃姐妹开火的那段都没有落下。
众人眼看着脸色越来越难看,渐渐与太皇太后看齐的万岁爷,心里不住地呐喊:别说了,别说了,快别火上浇油了。
令人意外的是,万岁爷并未发作,反而是心平气和地问惠嫔,“那些话都是你说的?”
“......嗯。”那么多只眼睛都听见了,惠嫔没法子否认。
见皇帝表哥像是准备为自己出头的模样,佟佳庶妃再也忍不住心中的委屈,带着哭腔道:“求表……求万岁爷为妾身做主。”
惠嫔一瞧佟佳氏这副模样,就气得牙痒痒,刚刚的她可不是这样的,从择人而噬的恐怖扭曲,到饱受欺凌的小白花,这转变未免也太快了。
第553章 朕很失望
生怕康熙为美色所迷,信了佟佳氏是苦主,又担心康熙会看在孝康章皇后的份上,一味地偏袒对方,惠嫔便想将事情闹大,只有是非对错分明,康熙才不好做的太过分。
“万岁爷,若非方才太皇太后及时阻止,佟佳氏都要冲过来殴打嫔妾了。”惠嫔用帕子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为自己辩解道:
“嫔妾所言确实过分了一些,嫔妾认,也愿意为此给佟佳庶妃道歉。
可是嫔妾可委屈啊,明明每一次,都是佟佳庶妃故意找茬,主动挑起了矛盾,嫔妾看在已故的慈和皇太后的面子上,再三忍让,可是……可是佟佳庶妃却得寸进尺。
嫔妾再怎么说,也是一宫主位,还是胤褆的额娘,若是放任佟佳庶妃挑衅,还有何脸面或者。”
“你!”佟佳庶妃没有想到那拉氏会主动提起她的姑母——慈和皇太后。
这分明应该是自己的词,应该是她向表哥倾诉这段时间受的欺辱之后,委婉地提起姑母,让表哥愧疚、难过。
可是那拉氏不仅提及了,还话里话外指责自己仗着慈和皇太后的势,才敢这么嚣张。
佟佳庶妃慌乱地看向表哥,担心他误会了自己,苍白无力地辩解道:“不是,万岁爷,妾身没有。”
“没有什么?”康熙反问道:“钮祜禄妃刚刚复述的可是实情?可有删删减减?可有添油加醋?”
“没,没有。”
就算此刻佟佳庶妃想告诉表哥,钮祜禄氏和那拉氏是一伙的,她说的话自然会偏向那拉氏,只怕表哥也不会信。
毕竟还有那么多证人在,包括太皇太后和皇太后,但凡康熙随便问一个人,就知道钮祜禄氏说的不假,会觉得是她在构陷。
“既然如此,你为何还有脸说,让朕给你做主?”
此话一出,佟佳庶妃瞬间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康熙。
表哥,表哥方才说了什么?他怎么能这么说自己?就算表哥对自己有误会,那佟家呢?姑母呢?表哥连他们也不顾了吗?
就连跪在佟佳庶妃旁边的惠嫔也惊奇地看向康熙,暗道:这男人是被夺舍了?竟然没有偏心。
康熙瞪了一眼那拉氏,对方这是什么表情,看着自己的时候,就仿佛在打量一个新奇的物件,未免太过放肆。
他今日的主要目的就是佟佳氏,但是不代表就愿意放过那拉氏了,前些日子那拉氏戳自己心窝子的行为,康熙可还记得呢。
只是将胤褆挪去南三所,如何能消去康熙的心头火,那本就是按规矩办的不是吗?
今日好不容易找到了机会,康熙若没有借机狠狠地削那拉氏一顿,都算是对不起吉鼐从前多次腹诽康熙是个记仇的小气鬼。
“事情难道不是你挑起的?还是你没有想对惠嫔动手?”在佟佳庶妃崩溃地开口之前,康熙提醒道:“想清楚了再回答,否则,便是欺君。”
康熙的声音太冷,让原本自持有底气的佟佳庶妃开始忐忑不安,理智回归几分后,她咽下了到嘴的喊冤,快速分析起了自己当下的处境。
细究起来,今日的事确实是她主动挑起的,从一开始,那拉氏就一直不肯放过的都是郭络罗氏姐妹,连一个眼神都没给自己。
是她开口之后,才转移了那拉氏的注意力。
但是,那又怎么样?
若不是那拉氏和马佳氏联手陷害自己,她又怎会想要报复回去,又怎会几次三番地找两个包衣贱婢的不痛快。
都是她们的错!
但佟佳庶妃也清楚,这话站不住脚,她只能先咽下这口气。
至于那拉氏所说的殴打更是无稽之谈,就算她当时确实被气懵了,真的失去了理智,想要扇那拉氏的脸又如何?
事实就是,她可是连那拉氏的衣角都没有碰到,殴打一说从何谈起。
佟佳庶妃露出一副受了极大的委屈的模样,道:“妾身自小也是受过家中的精心教养的,怎会如同泼妇一般,对人动手,更别说,此地还是慈宁宫,妾身是疯了吗?”
若不是因为两个上了自己黑名单的人现在狗咬狗的戏码很好看,太皇太后都想开口问一句:“你们还知道这是慈宁宫吗?”
一个两个的,皆是不将她放在眼里,不然也不敢在请安的时候闹起来。
终究,还是皇上的态度影响到了她们啊!
皇上对慈宁宫的尊重和热络不比从前,这些个看人下菜碟的小小妃嫔,就真的敢把自己当成没牙的老虎了。
太皇太后闭了闭眼,掩下了眼底的那一道锋芒。
佟佳庶妃自以为那拉氏要被自己问的哑口无言了,届时,她就可以利用这个漏洞推翻那拉氏之前说的,自己屡次挑衅的话。
那拉氏既然能让没有发生过的事无中生有,捏造出她要殴打对方的谎言,那么,实情就不能是佟佳庶妃总是被那拉氏欺负了,所以今日才没有忍住想要找回场子?
却没有想到,惠嫔就等着佟佳氏提起“殴打”这件事呢,她讥嘲道:
“佟佳氏,你的座位在哪里?再瞧一瞧你现在跪的位置,就差没有与本宫齐平了。
怎么,你是想说自己是被人推过来的?还是,你冲过来,是觉得自己太过分了,想要过来跪下给本宫道歉?亦或者,你想打的根本不是本宫?”
惠嫔状似惊恐地捂住了嘴,掩下了上扬的嘴角,眼神却不住的往高座上的太皇太后看去。那样子,就差没有明着说,佟佳氏想打的其实是太皇太后了。
太皇太后原本缓和的脸色又黑了,她是真的没有想到,好好地看戏,看着看着,还能看到自己身上来。
这那拉氏也真是一个胆大包天的,居然敢攀扯自己。
更让太皇太后无语的是,真的有蠢货相信了。
那拉氏这么说,不过是想将事情闹大罢了,毕竟,佟佳氏当时的举动确实有嫌疑。
甚至,就连当时太皇太后发怒,也有她确实被佟佳氏癫狂地冲过来的样子吓住了的原因。但是,这不代表太皇太后就真的认为,佟佳氏敢伤害自己啊。
就连提起这种可能性的,那拉氏她自己,只怕都不认为这是真的。佟佳氏又不是找死,还是希望九族一起上路的那种找死。
佟佳庶妃脑子一片空白,整个人都僵住了,直到现在她才意识到,自己是被算计了,那拉氏就是故意说那些话激怒自己的。“万岁爷......”
“佟佳氏,朕对你很失望。若是额娘还在的话,只怕也会觉得失望的。”康熙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便宜表妹。
当初,额娘是真的很喜欢这个表妹的,她那时还小,在额娘跟前又乖巧的很,很大程度上弥补了额娘没能亲自抚养自己的遗憾。
所以,即便康熙知道佟佳氏在自己和额娘面前是一副面孔,背着他们又是另一副面孔,康熙也没有计较佟佳氏对奴才乱发脾气的事。
只要她能哄额娘开心,康熙不在乎这位表妹的本性如何。
只是,多年未见之后,康熙才发现这位表妹早已不是当年的那个孩子了,她长大了,也有了更大的野心,漂亮的衣服和首饰已经满足不了她。
她追求的东西变成的皇后之位,甚至是储君之位,除此之外,她还想要自己的心,这般的贪婪,如佟家的两位舅舅如出一辙。
若仅仅如此,康熙也未必会对佟佳氏下狠手。
毕竟是额娘喜欢的孩子,毕竟是自己的表妹,康熙也不是没有能力压制、敲打她,他自信可以控制佟佳氏在自己允许的范围内小打小闹。
第554章 免死金牌
但是最终,康熙还是选择了最强硬的手段,连额娘和佟家的颜面都不顾了,只是因为康熙发现了佟佳氏隐藏在胡闹之下的算计。
她入宫后的桩桩件件,看似没脑子,甚至引人发笑,但是每一件,只要成功了,都能给佟佳氏带来巨大的好处。
至于可能会导致的失去圣心,佟佳氏会怕吗?只要不是突然被人揭发,佟佳氏其实并非佟家的血脉,康熙就不会真的生她的气。
即便是生气,也不会太久,更不可能因此厌弃她。
因为康熙就是这样一个人,他就是偏心,就是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那拉氏当初说的没有错,他确实是太过偏心了,甚至可以枉顾是非对错,可以枉顾性命。
别看当初康熙说了那么多的理由,始终不肯对赫舍里氏下死手,什么因为那是皇后,要为皇家的颜面考虑,其实统统都是假的。
不过是因为康熙觉得皇后不可轻动,所以哪怕赫舍里氏的手上沾满了自己孩子的血,康熙没想过废了她。
若非赫舍里氏对自己的承瑞下手,康熙连杀心都不会那么快生出。
好在承瑞没死,在康熙的心里,赫舍里氏也就能多活一段时间了。否则,若是承瑞真的出事了,即便承祜以死相逼,康熙都不会放过赫舍里氏,甚至会叫他们母子一起去死。
康熙是在乎承祜,但是跟几乎是在自己怀里长大的承瑞相比,这份在乎,就没那么重要了。
而佟佳氏,因为她的出身,无疑是天然会受到康熙偏爱的那个。
偏偏她一入宫,就将吉鼐当成了杀鸡儆猴的鸡,但凡她挑的人选只有那拉氏一个,康熙都能让佟佳氏如愿的立威成功。
明明自己都已经通过佟国纲和佟国维的口,敲打过佟佳氏了,让她不许再对皇嗣下手,暗示还不够明显吗?
那段时间,宫里的皇嗣除了已经出生的几个阿哥格格,还有谁?不就剩吉鼐肚子里的孩子吗?
可是,佟佳氏仿佛是魔怔了一般,依旧紧追着吉鼐不放,非要和她死磕,不知是真的没有想明白自己的警告,还是对佟佳氏来说钟粹宫威胁太大了,必须尽快动手。
康熙与吉鼐的情谊早已今非昔比,当初,在吉鼐和赫舍里皇后之间,康熙偏心的就是吉鼐,现在,在吉鼐和佟佳氏之间,康熙自然也不会偏心佟佳氏。
就连只是有意动手,但是并未付诸行动的兆佳氏等人,康熙都不曾放过,更何况是“蒲黄”一事的真凶。
只要一想到,吉鼐差点被人害死,康熙就忍不住杀人,无论是谁,他都不会留情。
好在,康熙强大的理智让他没有失控,没有直接用血腥的屠杀满足杀心。
吉鼐说的没错,报复人,自然是要对方尝一尝“诛心”的滋味才能一解心头之恨。
原本,康熙还想将佟佳氏放在后头,以免对她的处置,会让慈宁宫警觉,但是今日之事却让康熙改变了想法。
佟佳氏的行事风格越发的,和当初的赫舍里氏相似了,她们两个人都是自恃有依仗,知道康熙不会直接要了她们的命,便胆敢在康熙的底线上蹦跶。
她们永远都意识不到自己的行为有多过分,或者说,即便意识到了,也不会觉得是自己的错,在她们眼中,错的明明是那些挡了自己的路,还不肯乖乖去死的人。
佟佳氏今日对那拉氏的态度,何尝不是代表了她对吉鼐的态度,继续容忍对方,只会让对方有机会对吉鼐下手,让他在乎的人时刻陷入危险之中。
康熙身上的杀意几乎是如有实质,佟佳氏是真的慌了,膝行上前,想要抱住康熙的大腿,却被对方避开。
“梁九功!”
梁九功自然也是知道万岁爷心里的疙瘩的,这会见佟佳氏顶着一张和慈和皇太后九分相似的脸,做出这样狼狈的举动,心中一突,直接将人从地上拉了起来。
梁九功的本意是不想让佟佳氏跪趴在万岁爷的脚下,一时没有意识到自己此刻的动作有多容易让人误会。
佟佳氏拼命的挣扎起来,生怕自己就这样被梁九功拖出去处置了,而本就心急如焚的佟嬷嬷,这会再也顾不得这种场合中,自己是没有资格开口说话的,求饶道:
“万岁爷,求您,求您放过格格吧,主子她是无辜的啊。”
“无辜?嬷嬷,你说佟佳氏无辜?这话,你自己听了,都不觉得可笑的吗?”
还有,格格?她佟佳氏既然入了宫,那就是后宫妃嫔之一,所谓的格格又从何说起。
康熙将佟嬷嬷送到佟佳氏身边,是为了有个人能照顾她、看管她,可不是为了助纣为虐,让佟嬷嬷帮着佟佳氏去害人的。
“就算,就算格格真的犯了错,也求您看在慈和皇太后的份上,饶过她这一次吧!”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当初的赫舍里氏就是如此,如今的佟佳氏,乃至整个佟家都仗着额娘,一而再,再而三的越界。
但凡自己想要追究了,他们就开始提额娘,要他这个皇帝宽恕,可是行事之前,佟家,还有佟佳氏,难道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难道不知道他们的所作所为是错的,一定会被追究吗?可是为什么明明知道,却还是明知故犯?
康熙起身,一脚将佟嬷嬷踹翻。
此刻他眼前的奴才已经不再是那个陪伴了额娘一辈子的忠仆,对方的眼泪和担忧,不仅没让康熙心软,反而觉得这是背叛,是对额娘的一种背叛。
“你以为如果没有额娘,她还能活着吗?还有,你们,佟佳氏,佟家,都把额娘当成什么了?免死金牌吗?”
康熙怒不可遏的样子让一众庶妃吓得跪下,不敢放出一丁点的声音,即便是有熊心豹子胆的惠嫔,也悄悄往后退了退。
只有太皇太后,康熙的愤怒在她眼里,却成了最让人心情愉悦的样子。
原本她还想着,皇上会不会怀疑自己准备的东西呢?结果......佟家居然先一步将路给走死了,可真是天赐良机啊。
康熙今日的反应让太皇太后心中大定,只待日后,皇上向她追究佟佳氏那个女人的死的时候......
直到这个时候,佟佳庶妃才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表哥,不,是皇帝陛下,万岁爷他对自己一丁点情谊都无。
其实佟佳庶妃心里也很清楚,就她之前犯下的那些事,若是对方计较,她早就死了千百次了。
可是没有,虽有申斥,虽被冷待,但是佟佳庶妃本身就并没有受到实际的惩罚。
佟佳庶妃原以为那是纵容,但此时才发现,并不是,那只是宽容,一字之差便是天壤之别。
可是,她却在和万岁爷尚未培养出感情来之前,消磨光了万岁爷因姑母,因佟家,对自己生出的耐心。
都怪马佳氏和那拉氏那两个贱人!若非是她们使坏,自己怎么可能连万岁爷的面都见不到,见不到面,这感情又如何培养?
若非这两人搅局,即便万岁爷还没来得及对自己动心,也不会毫不客气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申斥自己。
所以,都是她们的错……是马佳氏和那拉氏害得自己被万岁爷厌弃,甚至可能连命都保不住……都怪她们……
“万岁爷,妾身承认自己有错,但是妾身是被人算计了!
是马佳氏和那拉氏,她们两人本就是一伙的,是她们联手算计了妾身。
若非,若非是因为她们,妾身也不会至今都……被所有人耻笑,妾身怎能咽得下这口气,所以才会一时走错了路。”
第555章 荣妃和惠嫔联手?
佟佳庶妃想着,将马佳氏和那拉氏这两个贱人拖下水,能减轻自己的罪责自然更好,若是不成,那大家就一起死吧。
后宫里不能没有佟家的人,在她之后,家里一定还会送人进来,连自己都一时大意中了算计,其他人就更不是马佳氏和那拉氏的对手,所以,这两个祸害绝不能再留下。
“你是说荣妃与惠嫔是一伙的?”太皇太后问道:“如此说,可有什么证据?”
佟佳庶妃惨笑道:“妾身若有证据,哪里还会沦落至此呢?”
太皇太后皱眉,她还以为是佟佳庶妃发现了什么,原来,都是臆想吗?
若只是臆想,这话的真实性可就大打折扣了,毕竟佟佳氏是什么性子,光从这段时间的观察,也能多少了解些。
佟佳氏若是知道自己必死,绝对会不管不顾地拉人陪葬。
佟佳庶妃察觉到太皇太后的兴致缺缺,连忙解释道:
“妾身虽无证据,却也不是平白无故地怀疑她们。
太皇太后可还记得,当初妾身入宫后的第二日,就被马佳氏和那拉氏联手算计了。
马佳氏生产那日,也是那拉氏主动提出要进产房,这才揪出了几个身染蒲黄气味的奴才。
妾身入宫才几日,又……又不得宠,如何能买通内务府的奴才?倒是马佳氏和那拉氏,她们两人可是曾经手握宫权,怎么就不能是她们联手演的一出苦肉计。”
太皇太后自然清楚蒲黄一事究竟是怎么回事,不过,就算清楚又如何?
“皇上,佟佳氏所言不无道理,若是真如她所言,此事必须追究。否则日后人人效仿,都拿苦肉计算计他人,这宫里岂不是乱了套了。
尤其是当时荣妃还怀有身孕,这般行径,如果属实,那便是置皇嗣的安危于不顾,绝对不容姑息。”
钮祜禄妃眨眨眼,掩下了眼中的疑惑和深思,如果自己方才没有看错的话,当太皇太后提到皇嗣的时候,万岁爷的脸上似乎是浮现了一瞬的——讽刺?
钮祜禄妃心下大惊,她怎么可能不明白,万岁爷这般反应代表了什么?
这宫里,还真是……
惠嫔气得牙都要咬碎了,这佟佳氏怎么胡说八道,明明就是她自己干的破事,竟然能面不改色的扣到别人的脑袋上。
惠嫔脑海里突然想起前几日见荣妃在请安回去的路上的那一番表现,当时惠嫔就觉得对方意有所指,但是只想到了太皇太后,却没料到,还有佟佳氏这条毒蛇。
感受到落在自个身上愈发不善的视线,尤其是来自太皇太后的那束,隐含的森冷杀意越来越重,惠嫔知道她必须尽快破局。
在太皇太后眼中,她和荣妃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杀心肯定是有的。
之所以她们如今还好好活着,一来,荣妃自己够努力,二来,太皇太后还需考虑康熙的心情。
即便事后双方心知肚明,但至少在明面上,她们不能死在太皇太后手中,所以,太皇太后需要等来一个合适的时机,顺势而为。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还是太皇太后觉得自己一只手就能摁死她们,所以没有必要费心筹谋,非要即刻救送两个心腹大患去死。
可是,如果惠嫔和荣妃联手,事态就不一样了。
即便两只蝼蚁结盟那也还是蝼蚁,但是带来的麻烦一定会变多,为了保证自己不阴沟里翻船,太皇太后绝对会收起从前的漫不经心。
惠嫔怒极反笑:
“你说这话,自己亏不亏心!什么叫做,你入宫第二日就被本宫和荣妃联手算计了?那是我们算计你吗?
分明是你想陷害人,结果没有想到,本宫行事谨慎,所以不曾叫你得逞。
至于为何是本宫和荣妃一起,那是因为当时管理宫务的就是我们两个,翊坤宫不也是我们收拾出来的,怎么没见钮祜禄姐姐说我和荣妃算计她!”
惠嫔指了指坐在后头的董庶妃几人,“你若是还怀疑为什么偏偏是本宫和荣妃收拾承乾宫,不妨去问问她们,究竟做了什么,才会让万岁爷夺了她们手中的宫权。”
被点名的董庶妃几人脸都绿了,当初接手宫务的时候有多风光,此刻被惠嫔挑明时就有多丢脸。
偏偏她们还什么反驳的话都不能说,只能安慰自己,比起已经魂归九幽的伊尔根觉罗庶妃,她们的下场已经很不错了。
淦!再怎么安慰自己,也还是好气哦!
这分明是佟佳氏挑事,跟她们有什么关系,凭什么要殃及到她们身上?
说着说着,惠嫔还真的委屈上了。
“明明,明明原本定的虽是四个人,但是一个两个的都不中用。
荣妃那里又三年生了三个,不是在怀孕,就是在生产、坐月子,也就是这次生胤祉的之前,肚子空了几个月。
但是没办法,谁让皇嗣金贵,怀孕又实在耗损元气,总不能逼着荣妃一边怀孕生子,一边为宫务劳神吧?
最后,干活的就只剩嫔妾一个人,嫔妾容易吗?”
这事本就堵在惠嫔心里好久了,之前也好几次为了此事跟荣妃闹腾,所以现在说起来,全无表演的痕迹,都是真情流露。
“怎么,你们是不是以为本宫在炫耀?本宫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嫔位,再怎么样,手中的宫权迟早有一日会交出去,所以,就算暂时握在手里又有什么用?”
说着,惠嫔看向佟佳庶妃,咬牙切齿道:“吃力不讨好,这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惠嫔的怨气实在太真实了,即便是太皇太后都恍惚了一瞬,反思起来,宫权真的是什么折磨人的东西吗?
明明她当年大权在握的时候,很开心,很兴奋啊。
随即反应过来,那能一样嘛,宫权在那拉氏手中就只是过渡一下,最后都是要被拿走的,相当于自己费心播种、施肥,最后的果实却不属于自己,那拉氏能乐意才怪了。
惠嫔又接着说道:“至于荣妃生产那一日,本宫确实进去了,怎么了吧?蒲黄是真真切切存在的,本宫若是不将那几个奴才带出来,荣妃就真的一尸两命了。
荣妃膝下有六个孩子,又已是妃位,便是失宠,也是大部分人难以撼动的存在。你觉得她会甘愿冒险,用自己和孩子的命,算计一个区区的你?”
佟佳庶妃不说话,只是始终怨毒地看着那拉氏。
“不是本宫看不起你,而是事实本就如此,天子外家出身,结果却还是一个庶妃,能将一手牌打得稀烂,你有什么值得别人不惜用性命算计你的?”
这......话糙理不糙,不过,惠嫔是不是太敢说了一些。
众人瞧了一眼万岁爷的神色,却发现他虽然脸色不好看,却并无动怒的痕迹。
看来,佟佳氏真的被万岁爷厌弃了啊......
“更何况,本宫与荣妃联手谋划此事?你是猪脑子吗?
就算真的要算计你,荣妃一个人不就够了,何必要与本宫联手?她就不怕,本宫稍作手脚,让苦肉计变成真的?”
惠嫔对佟佳氏步步紧逼的同时,还不忘抽空对瞪着自己的康熙解释道:“嫔妾只是假设,不敢真的对皇嗣......”还有你的心肝儿如何。
“还有,你其实想说的根本不是本宫和荣妃联手算计了你吧?”
一直没有反应的佟佳庶妃突然眼皮一跳,心沉了下去。不会的,不会的,惠嫔怎么可能发现了自己的意图。
众人也被勾起了好奇心,佟佳氏真正想说的不是这个?可她方才明明振振有词啊。
第556章 不想见也不敢见
已经有聪明人联想到,佟佳氏虽然剑指荣妃和惠嫔,但目标却另有其人了,至于是谁......还用说吗?
这宫里还有哪个人能被佟佳氏视作大敌,还是用这么迂回的手段对付人家的。
“当日进产房的可不只是本宫,既然本宫能与荣妃联手,那谁能说,结盟的只有两个人呢?”
惠嫔意味深长地将水搅浑,面对钮祜禄妃警告的眼神,也丝毫不惧。
废话,到了这个份上,钮祜禄氏早就被深陷泥沼,还想要独善其身?妄想!
惠嫔不会给她这个机会,佟佳氏也不会。
“你初入宫中,本宫和荣妃既非你的敌人,也没有宿怨,何必要针锋相对?但如果,本宫和荣妃是谁的马前卒,那事情就完全不一样了,是吧?
佟佳氏,你真正想说的,其实是这个吧?但你为什么不直接说出来了呢?
到了这个时候,说话还这么隐晦,难道你就不怕万岁爷和太皇太后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没法为你昭雪吗?”
佟佳庶妃彻底慌了,“你闭嘴!”不能再让她说下去了。
“本宫偏不,怎么就准你刚刚叭叭个不停,往本宫身上泼脏水,就不许本宫为自己说话了?
本宫猜,你之所以不敢直接说,是害怕事情不成,反倒得罪了钮祜禄氏,外头的佟家会被报复。
至于为什么敢直接点明本宫和荣妃,不过是因为我们出身包衣,即便得罪了,也无所谓,反正宫里的恩怨也波及不到前朝。
毕竟,区区马佳氏和那拉氏,怎么敢对天子外家做什么?
反正,怀疑的种子已经埋下,只要有一点养分,便能生根发芽,就算一时输了又如何?总有反败为胜的那一天!”
“那拉氏,你还真是......什么都敢说啊。”康熙幽幽的声音传来。
正说得热血上头的惠嫔打了一个激灵,像是有一盆冷水从头上淋下来,让惠嫔发热的脑子瞬间清醒过来,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惠嫔低头认错,不住地懊恼自己不该说最后一句话的——后位之争,那是她一枚棋子,一片浮萍,有资格置喙的吗?
此刻的惠嫔只想抽自己的嘴巴,她怎么就不知道点到为止呢?怎么就学不会荣妃的说话技巧呢?
人家话说完了,目的达成了,还能不落人话柄,每一句话都天衣无缝,任谁也说不出错来。
而自己,就跟个大漏勺一样,什么都往外秃噜,随随便便就能上头,然后跟没了脑子似的。
惠嫔越发的想念荣妃,若是她今日在这的话,肯定能拦着自己一点。
“皇祖母辛苦了。”
看着佟佳氏和那拉氏轮番表演的康熙脑仁疼,深刻体会到了太皇太后的不容易。他只是经历了一次,就受不了了,太皇太后却是每一回请安都要遇上一次。
其实,这纯粹是康熙多想了,真正敢在他和太皇太后面前闹幺蛾子的勇士可没有几个。况且,即便是勇士,也不是每一次的初一、十五都会坚持不懈地搞事情的。
“唉,哀家是管不了了,皇上你自个看着处理吧。”
一个是旧情人,一个亲表妹,轻了重了都会落埋怨,与其费力不讨好,倒不如全权交给康熙自己处置。
康熙心累地看向佟佳氏,自己的表妹,问道:“你为何非要针对荣妃和惠嫔?”
其实,康熙知道,惠嫔说的那些未必不是真的,但是就算如此,佟佳氏该盯上的也是钮祜禄氏,为何要针对吉鼐和那拉氏?
便是真的将钮祜禄氏的“左膀右臂”除掉了,对钮祜禄氏本身能有多大的影响。
佟佳庶妃泪眼摩挲地看向康熙,“万岁爷当真不知吗?妾身不相信万岁爷对宫中的传言一无所知,更遑论是‘完璧’这样带着羞辱意味的称呼。”
康熙沉默了,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但是......
惠嫔愤愤道:“若是为了这个,那也不该找上本宫啊,本宫可是从未谈论过这个称呼。”
谈论是肯定谈论过的,尤其是‘完璧’这一词刚传出来的时候,但那是关上门与吴嬷嬷等心腹私底下说的,在外,惠嫔可是从未提起过。
“可是造成这一切的是你和马佳氏!”
“先撩者贱的不是你自己吗?怪你,怪他,就是不反省自己,怎么......”
“都给朕闭嘴!”康熙深深地看了一眼理直气壮的那拉氏。
惠嫔还在那腹诽狗男人为什么要这样看自己呢,怎么,心疼亲亲表妹了?所以责怪她这个无辜之人......
等等,她好像,真的不无辜哦。
眼睁睁地瞧着慢慢变得心虚的那拉氏,康熙忍不住冷哼,看来这根搅屎棍是想起来了。
说到底,这一切,还真是那拉氏搞出来的。
“此事与荣妃、惠嫔无关,且不说事情确实是你自己挑起来的,朕......从不留宿承乾宫,也不是因为此事。”
佟佳庶妃在听到前一句的时候,还在恼恨,万岁爷为什么要如此偏袒这两个贱人。
她承认,是她有错在先,但是最后马佳氏和皇嗣不是好好的吗?就算是惩罚,也不至于那么严重。
可是,万岁爷却一直都不肯碰自己,让她沦为宫里的笑话,难道不是因为马佳氏和那拉氏进了谗言?
但是听到了万岁爷后面的话,佟佳庶妃却直接愣住了,不是因为此事,难道她一直以来都误会了?
不,不可能,怎么可能不是因为这件事?
她入宫才多久,哪来的机会犯下大错,哪来的机会触怒万岁爷,哪来的......不是因为马佳氏和那拉氏,还能是因为什么?
佟佳庶妃茫然地看向康熙,眼里满是无助和祈求,她想死个明白。
其实,这样的事,康熙是不打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的,但是让他私下里再去找佟佳氏解释,抱歉,他也做不到。
偏偏,在康熙原本的计划里,他还需要佟佳氏活着,可是,如果不解释清楚,以佟佳氏的性子,根本不会消停,更不会放过吉鼐。
“唉。”康熙长叹一口气,有些绝望地解释道:
“额娘离世的时候,朕虽然还小,却能清楚地记得她的一颦一笑。佟佳氏,你......你的容貌和神韵与额娘像了八九分,所以,朕既不想见,也不敢见。”
佟嬷嬷糊涂了,她是旧主身边最得用的奴才,自然知道现在的主子与格格有多相像,也正是因为如此,佟嬷嬷才时常称呼佟佳庶妃为格格,即便知道这不合规矩,也一时半会改不过来。
但是,万岁爷念着自己的额娘,不该是将佟佳庶妃捧在手心里呵护着吗?为何会说既不想见,也不敢见。
一众妃嫔,除了已经从康熙那得知消息的惠嫔,还真的都不清楚这件事,毕竟她们或是年纪太小,或是身份不够,根本没有机会见过万岁爷的生母——慈和皇太后。
一时间,众人看向佟佳氏的眼神也变得耐人寻味起来。
她们可是还记得,不久之前惠嫔说的那句“七分相似确实是难得的缘分,可若是八、九分......”
虽然当时惠嫔没有说完,但是她们哪里不明白惠嫔的意思,若是像了八、九分,那就并非巧合,而是有意为之。
如果只是容貌相似倒也罢了,毕竟人家是亲姑侄,样子像了几分实属正常,可若是连神韵都那般相像的话,就不仅仅是能用“缘分”二字能概括的了的。
佟家送一位仿若慈和皇太后在世的格格进来,还能只是为了缓解万岁爷的思母之情?
第557章 只是表妹
倘若佟佳氏成功的话,这宫里,还有谁能成为她的对手,届时,即便佟佳氏没有当上皇后,也注定会是六宫里独一无二的特殊存在,任谁也撼动不了半分。
除此之外,一个能影响皇帝的女人,注定不可能只影响到后宫,前朝的佟家,只要不是太废物,定能在万岁爷的扶持下更上一层楼。
只要佟佳氏再争气些,生下一位小阿哥,即便佟家的底蕴还薄,但是有万岁爷的偏袒,未必没有机会争一争那个位置。到时候,佟家的富贵何止三代。
想通这一点之后,众人看向佟佳氏的眼神也变了,没想到啊,佟佳氏,啊不,是整个佟家竟然会有这么大的野心。
难道是因为不费吹灰之力,就享受到了女子裙下带来的巨大好处,所以一夜间晋升阶级的佟家,便想再复刻一次成功之路?
佟家想要走的路确实容易得让人眼红,但也不是所有人都能看得上这般做派,譬如,钮祜禄家。
钮祜禄氏之所以能成为满洲大姓之一,靠的可不是枕边风,而是族中子弟在战场上一刀一剑拼杀,慢慢积攒下来的家底。
若是族中男儿没有出息,只靠着嫁女儿得来的好处,即便能让佟佳氏一时风光,也长久不了。
此时有多嚣张,日后被清算时便跌得有多狠。
而且,看样子,佟佳氏还没有成功,是因为最开始就和荣妃对上了吗?
所以万岁爷才在佟佳氏没来得及培养感情之前,先厌弃了她。钮祜禄妃在心里将荣妃的位置又抬高了几分。
佟佳庶妃愣住了,她摸了摸自己的脸,从前,她以为这是助自己在宫中无往不利的神器,也是关键时候救自己一命的免死金牌。
可是,现在万岁爷却告诉她,正是因为这张脸,所以万岁爷才不肯见自己,也不肯与自己行夫妻之礼,这叫佟佳庶妃如何能接受?
“万岁爷是不想让我再对马佳氏和那拉氏动手,所以才故意骗我的吗?您……怎么可能是因为我像姑母?怎么可能呢?这个理由太荒谬了……让我……”让我如何相信。
看着一脸倔强的佟佳氏,康熙不仅生不出半分的怜惜,只觉得满心厌烦。
荒谬?欺骗?
不过是佟佳氏不愿意接受自己的算计反害己身罢了,就像她只会怨恨吉鼐和那拉氏害了自己,却永远不会承认先想着害人的自己有什么错。
失去耐心的康熙也不再给佟佳氏留脸面,直接道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如果只有这张脸,朕绝不会如此待你。
但是,你和额娘那么相像,看着你,就像是看到了额娘,朕……朕又不是畜牲。”能对自己的亲生额娘生出那种心思。
太皇太后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这对历经三朝的太皇太后来说是极其罕见的,即便是尚未出嫁时,草原上无拘无束的小格格也没有过这样失礼的经历。
太皇太后差点维持不住自己的表情,与同样震惊的苏麻喇姑对视,这才愿意相信自己的耳朵没有出现问题,皇上刚刚说的确实是……
太皇太后的脸色一言难尽,和当初的康熙一样觉得恶心、荒唐。
佟佳庶妃看着万岁爷不似作伪的表情,心里满是绝望,她知道自己是真的完了。
万岁爷真的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不愿意碰自己,那除非自己毁容了,或是万岁爷突然变成了畜牲,否则……
而且,今日万岁爷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了此事,那即便是未来万岁爷真的变成了畜牲,旁人不说,太皇太后也会为了天家颜面,抢在真的出事之前先处置了她。
佟佳庶妃突然就失去了全部的力气跌坐在地,任梁九功用尽全力,也无法把浑身瘫软的佟佳庶妃拉起来。
梁九功一脸为难的看向自家万岁爷,佟佳庶妃这样狼狈得当众瘫在地上,也太难看了。
尤其还是所有人都知道佟佳庶妃仿若慈和皇太后再世之后,丢脸的除了佟佳庶妃,可还有慈和皇太后。
偏偏,没有万岁爷发话,梁九功还不敢让自己的几个徒弟来帮忙。
毕竟人家身份摆在那,他梁九功再怎么说也还是万岁爷身边的第一红人,去“搀扶”佟佳庶妃也说得过去,可是让几个小太监去拉扯主子算怎么一回事。
康熙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摇摇头,示意梁九功放开绝望的佟佳氏。
“朕还记得,当初额娘有多喜欢你,便是朕这个儿子也比不上。”
这话可不是康熙胡诌的,或许是因为康熙是男孩,又或许是性格使然,即便双方都有心亲近,可是真的到了见面,却又尴尬的不知如何相处。
倒是佟佳氏,因为那是自家弟弟的孩子,又与她自己长得像,所以额娘一见到就很喜欢,加上对方又时常为了讨要东西赖在额娘怀里撒娇,所以二人的关系看着反倒更亲近些。
佟佳庶妃一动不动地呆愣在原地,丝毫不为所动,别看万岁爷如今的话像是要给自己希望,但是她很清楚,这样的“希望”未必是自己想要的那种。
果不其然,佟佳庶妃听万岁爷一字一句的宣判了自己的结局:
“只要你日后不再生事,你就还是朕的表妹,朕也会好好待你的。”
佟佳庶妃闭眼。表妹?呵,真可笑!
她入宫前也曾满怀希望,也曾幻想过万岁爷唤自己表妹时的情景,她想,那一定是自己最幸福的时刻。
可是,她不仅一入宫就被冷落,便是对方承认自己的表妹身份,也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还是表妹?难道不是该说,只是表妹?如果她佟佳仙蕊只是想当表哥的妹妹,又何必进宫?她进来,本就是为了当表哥的妻子的啊。
若非如此,仗着皇帝表妹的身份,她在宫外岂不是横着走,何必要进宫来当个摆设。
这些年她因为年纪,因为生病,因为取消选秀,错过了大选入宫的机会。
后来,年纪大了,按照规矩是可以由家里人安排着议亲了,可是她一心入宫,家里人也不肯放弃花了力气用心培养出来的自己,所以硬生生的熬成了老姑娘。
外头的那些传言她不是没听到过,但是那又如何?
与未来的荣华富贵和帝王垂青相比,一些酸言酸语又算得了什么?
可是,不该是这样的结局,也不能是这样的结局。
佟佳庶妃觉得自己是被判了死刑,可其他人却不这么觉得,在她们眼中,万岁爷对佟佳氏,乃至佟家,未免也太过宽容、太过仁慈了。
太皇太后也忍不住皱了皱眉,在皇上心里,那个女人的分量竟然这么重吗?
即便已经死了很多年了,即便佟佳氏和佟家惹得皇上厌弃,也是为了她,皇上依旧不肯处置了佟佳氏,只是轻轻放过。
“皇上,如此处置,未免太过偏颇。”
“皇祖母,这样的下场,对佟佳氏来说已经很残忍了。”康熙并未说假话,他是真的觉得这样的处置已经很重了。
是,他是没有要佟佳氏的命,可是谁说死亡才是最可怕的。
他要让佟佳氏活着,活着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算计落空,所有想要的东西,譬如皇后之位,譬如储君之位,都与她再无半点关系。
偏偏,这些东西对她来说,并非虚无缥缈,只能昂首遥望。
康熙想让佟佳氏打从心底里相信,无论是皇后之位,还是储君之位,她原本都是有机会染指的。
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属于旁人,或许会让人生出贪婪,但是眼睁睁地看着原本有机会属于自己的东西失之交臂,才会叫人被心痛折磨。
第558章 皇贵妃
至于,为什么要强调佟佳氏还是自己的表妹,为什么表露出来的态度并不十分冷漠,那是因为康熙想让佟佳氏看到希望,看到自己对她尚存有几分情谊。
如此,佟佳氏才不会放弃,才会一次又一次的努力。
然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惠嫔看着心气散了大半的佟佳氏,缩了缩脖子,她哪里能想得到自己的一句话会有这么大的威力。
怪不得康熙从未踏足过承乾宫,她还以为是狗男人转性了,在给荣妃出气呢,结果,是被自己恶心出了阴影,至今都没有缓过来啊。
这么想的话,好像佟佳氏恨上自己还真没有恨错人哦。
正思量间,惠嫔听到了自己被康熙点名了,她知道,轮到自己了。
“那拉氏,佟佳氏虽有错,但是你也不无辜。”
“嫔妾知错,嫔妾会改的。”相较于佟佳庶妃的死不悔改,惠嫔的态度就好了很多。
康熙冷哼,当他不知道那拉氏的德性吗?从来都是认错积极,死不悔改。
“那拉氏,此类的事情如果再有下回,朕不介意给胤褆换一位更稳重贤德的额娘。”
惠嫔瞬间抬头,直直地撞见康熙的眼睛,然后看到了他眼中的认真。惠嫔心里忍不住大骂:“靠!狗男人来真的。”
这一回,惠嫔是真的慌了,因为她知道,这一次,与从前康熙用胤褆威胁自己,或是将胤褆搬去南三所时的小打小闹不同,他是真的能做出让胤褆换一位额娘的事情来。
届时,即便孩子年纪大了,已经能记得自己的生母究竟是谁,康熙也能从礼法,从一切可以查到的,不能查到的记录中,抹杀掉她才是胤褆的额娘的事实。
只怕,除非胤褆坐上那个位置,否则康熙,甚至是下一任皇帝继位,都无法将事实纠正过来。
面对强权,惠嫔很想反抗一切不合理的压迫,但事实却是,她麻溜地低了头,服了软。
见此,康熙才终于一解心中郁气。
两个闹腾的都处置了,康熙才有心情说出此行的本来目的,“皇祖母,后宫品阶今年也该定下了,所以朕想着,来与您商量商量。”
商量的自然不是后宫的品阶,此事康熙自会与礼部和内务府商议,他要和太皇太后讨论的,其实是后宫众人该给什么位份才合适。
太皇太后实在是摸不准康熙究竟要干什么,明明之前两人的关系还愈发的疏离了,上回,对方更是借着娜仁打自己的脸,可是一转头就能像是无事发生一样,要与自己商量妃嫔位份这样的大事。
不过,即便心中存疑,太皇太后也不会主动将能影响到后宫这样的好事推出去。
“既如此,就让她们散了吧,钮祜禄妃留下。”
事关自身利益,众人自然不愿离开,但是见万岁爷和太皇太后都没有改变想法的意思,只能不情不愿地离开了。
出了慈宁宫之后,众人有心想问一问品阶和位份一事,但是看到了惠嫔和佟佳庶妃那两张一个比一个难看的脸,哪里还待得下去。
回到了延禧宫,吴嬷嬷看着脸色缓和了几分的主子,才敢出声安慰道:
“主子,虽说万岁爷他......但毕竟还只是警告,胤褆阿哥依旧是您的儿子,大不了咱们日后安分一些。”
“怎么?嬷嬷以为本宫在生气?”
吴嬷嬷讪讪地笑了笑,万岁爷都当众言明自家主子再闹腾,就给阿哥换一个额娘,主子能不生气吗?不该生气吗?
“哼!本宫才不生气,本宫分明高兴的很!
佟佳氏彻底废了,即便日后位份尚在本宫之上,也不过是只纸老虎,不足为虑。发生了这样的好事,本宫难道不该高兴?”
“可......万岁爷他......”
“那又如何?正如嬷嬷所说的那样,胤褆还是本宫的儿子,不就是被万岁爷警告了嘛,不就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嘛,不就是万岁爷的话很不客气嘛。
只要本宫不觉得丢脸,那就对本宫一点影响都没有。”
别看惠嫔面上淡定的很,实则心里已经将康熙骂了无数遍了。
另一边,太皇太后还在问康熙,“后宫品阶一事,万岁爷是如何打算的?”
“朕与礼部、内务府商议,定皇后之下,有皇贵妃一人,位同副后。”
“皇贵妃?皇贵妃一称自前朝孙氏而始,此后不久,胡皇后被废,孙氏继位,以庶代嫡才有了这后头的许多事。
皇后在时,若有皇贵妃的存在,不仅是打了皇后和外戚的脸,也叫众人心中不安,后宫不稳,皇上你在前朝也不能安心。
哀家觉得‘皇贵妃’这一僭越之称有冒犯中宫之嫌,不该出现。
还是说,皇上也想效仿前朝故事,做出生死两皇后那等荒唐之事?”
太皇太后怀疑地看向康熙,生怕自个的孙儿因为情路不顺,被荣妃刺激到了,从而走上了另一个极端,不再顾及规矩体统,只想着恣意纵情。
“皇祖母误会了,朕并非是想让中宫不安。朕定下的规矩中,有皇后一人,皇贵妃一人,但二者不可并存。”
康熙是皇帝,自然知道副手的存在,更多的时候不仅不会是帮手,反而会威胁自身的地位,分走自己的权力。
皇后心中不安,自然而然会生出除掉所有威胁的心思,中宫地位不稳,底下的妃嫔也不会无动于衷,最后,平白生出许多事来。
他要的本就是后宫稳定,而不是各方势力像前朝那样,一个个斗得跟乌眼鸡似的。
其实康熙明白,这么多女人分享一个丈夫,又被分出了尊卑,自然只能去争,也必须去争。所谓的妻妾和睦,相亲相爱都是做梦。
但是,即便做不到这一点,康熙也不希望看到她们变成生死仇敌,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这样极容易会伤到自己的子嗣。
康熙确实不想后宫成为某一个人的天下,或者说,成为某一个姓氏的天下。
但是他也自信能处理好后宫之事,绝不会让这样的情况出现,所以没有必要为了不让她们过早的分出输赢,就故意平衡各方势力,挑动她们一直,一直斗下去。
将帝王心术用在一群女人身上,康熙既不屑去做,也不会去做。
“既是如此,又何必设立‘皇贵妃’这一位份?”
太皇太后依旧不赞同。在她眼中,既然皇贵妃是在没有皇后的时候,代行皇后之职,那又何必多此一举,立什么皇贵妃。
更何况,‘皇贵妃’原先是前朝皇帝为了抬高宠妃的地位,逾矩设立的位份,与‘宸妃’、‘元妃’之流并无分别,太皇太后听了就不喜欢。
“皇后乃一国之母,轻易废立恐会动摇国本,再者,前朝对皇后的人选、废立之事,每每都要吵上许久。
后宫无主便要出事,长期以往不成样子。但是皇贵妃却不同,纵使是副后,也不是皇后,终究还只算在妃嫔之列。”
太皇太后明白康熙的意思了,册立皇后不仅仅是挑选一个合适的人选那么简单,更是各方势力的比拼,即便是皇帝也不能只按自己的心意行事。
但是皇贵妃的人选,皇帝自己就能做主。
除此之外,册立皇贵妃也能有一个考察期,满意了,再册为皇后,若是在此期间暴露了不妥之处,也能及时止损,毕竟废一个皇贵妃,可比废一个皇后,容易得多。
明白康熙的本意并非是为了给自己的“真爱”谋私,而是真的为后宫安定考虑,太皇太后便对“皇贵妃”没有恶感。
第559章 最后的赢家
康熙继续道:“皇贵妃之下,有贵妃二人、妃四人、嫔六人。嫔位以上即为一宫主位,嫔位以下则有贵人、常在、答应,均无定数。”
(小编查的资料都是说清朝嫔位定的是六人,而不是七人,但是这就与康熙朝第一次大封六宫时册立的七嫔冲突了,总不能康熙刚刚将后宫登记制度定下,转头就自己破了规矩吧?
后来,小编发现,除了皇后、皇贵妃这两个特殊的存在之外,一宫主位包括贵妃、妃、嫔,定额加在一起,刚好和东六宫和西六宫的数量相等。
所以,小编觉得这应该不是巧合,嫔位的定额应该就是六人。至于和七嫔的冲突,应该是康熙有别的考量。)
“此后,唯有一宫主位方能亲自抚育皇嗣直至六岁搬去南三所,贵人、常在、答应的子嗣则优先考虑由自己宫里的主位抚养,离得不远,多少也能安慰慈母之心。
品阶定下之后,这请安也该重新拾起来,给那些人找点事做,就不会整日里闹腾了。
贵人之上需每日跟着主位妃嫔请安,常在、答应则只需在首次侍寝后的第二日,初一、十五,或是重要的日子拜见皇后,平时只需给自己宫中的主位妃嫔请安。
当然,若是有生病、有孕等特殊情况,还需报给皇后,由皇后酌情考量。”
(当然,历史上清朝的皇子阿哥其实都是换着养的,但小编觉得这一点有点恶心,所以就没有遵循真实的规矩。)
钮祜禄妃在康熙看过来的时候,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即便如今名分未定,但是她已经板上钉钉的未来皇后了。
康熙专门来提醒自己注意,现在可不是为了避嫌无动于衷的时候。
太皇太后咂摸出了一点意思,“皇上给予主位妃嫔的权力是不是大了一些?”
“如今宫中妃嫔数量少,还不算什么,可是日后呢?这些低位妃嫔可是没有定数的。
皇后管着偌大的后宫,又要关心阿哥格格,又要管束妃嫔,赏罚奴才,哪里能忙得过来?
倒不如由一宫主位管束自己宫里的低位妃嫔,如若出事,皇后便直接向主位妃嫔问责。”
这样的好处就是限制了高位妃嫔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利用自己宫里低位妃嫔,亦或是推她们出来定罪的种种手段。
除此之外,当然也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皇后的权力。
“皇上的安排无处不妥,哀家没什么意见。”
康熙定下的后宫品阶很快就从慈宁宫传了出去,当然,这是太皇太后故意为之,否则,怎么将这一池的水搅浑。
“四妃六嫔,那荣妃和惠嫔岂不是已经占了一个名额?”
“都说荣妃失宠了,可是人家却什么都有了,妃位、阿哥,真是让人……”
“姐姐,你说咱们要不要争取一下?自然不是争取高位,咱们无宠无子,哪里能争得过那些人。
我的意思是咱们换了地方,比起未来不知什么性情的人,荣妃可是好相与多了。若是咱们能与几位阿哥熟悉些,等哪一日天不假年,荣妃一病......”
“妃位之上便只有贵妃,再往上就是皇后、副后,她马佳氏凭什么?”
“我这肚子怎么就不争气呢?若是也像荣妃、惠嫔那样好生养,仗着子嗣也已经提前占了名分,哪里还需要担心一个主位妃嫔都够不着。”
承乾宫,佟佳庶妃自回来之后,就一直不动,也不说话。即便佟嬷嬷将嘴皮子都磨破了,都没能换来自家格格一点反应。
收到慈宁宫传出来的消息后,佟嬷嬷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将此事告诉了格格,又道:
“就连马佳氏和那拉氏都成了一宫主位,您自然也不会差的。就算……就算万岁爷他不肯……但只要您是一宫主位,宫中低位妃嫔的孩子,不也是您的孩子吗?”
闻言,佟佳庶妃的眼珠子转了转,见有效果的佟嬷嬷大喜过望,然后再接再厉道:
“奴婢知道您对万岁爷的情谊,但是,说句不好听的,对皇帝动心的没有一个有好下场,就像您的姑母,还有钟粹宫的那位......
所以啊,什么情意都是假的,只有握在手里的好处才是真的。
家里将您送进来,可不只是为了满足您的儿女私情,也是想着您若是在宫里站稳了脚,也能护着佟家一些。
佟家发迹快,有多少人盯着,那些人都在背后怎么嘲笑的佟家,奴婢在宫里都听说了,想来,您不可能不知道。
如今,您是进宫了,但是您的阿玛额娘,兄弟姊妹,他们可是还被欺负着。
若是您不立起来,他们该过得有多难啊。
奴婢知道您伤心,可是也不能一直伤心下去,您必须振作起来,否则岂不是让马佳氏和那拉氏看了笑话.
还有钮祜禄氏,难道您甘心眼睁睁地看着她坐稳皇后之位,自己却连马佳氏和那拉氏都不如?”
“闭嘴!”
许久不说话又水米未进的佟佳庶妃嗓子干涩,声音难听又无力,但是佟嬷嬷依旧从中听出的浓浓的恨意。
“主子,奴婢知道您不甘心,但是,咱们还没有输。
俗话说得好,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当初的赫舍里皇后多威风啊,即便人人都知道她是个谋害皇嗣的毒妇,却仍能作威作福,压得一众庶妃喘不过气来。
可是结果如何?还不是被万岁爷厌弃,名声尽毁,难产崩逝.
如今的她们再得意,来日也未必不会步了赫舍里氏的后尘。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赫舍里氏虽然输了一次,可最后也未必不能成为最后的赢家。
您想啊,只要她留下来的那个孩子最后成功登上皇位,还有人敢说她赫舍里氏是个毒妇吗?
只怕到时候,所有人又会改了口风,说赫舍里氏无辜,那些污名都是奸妃构陷的了。
咱们虽然如今稍落下风,但比之当初的赫舍里氏又如何,她在那种情况下还能成功破局,给自己留下一线生机,咱们难道做不到?”
佟佳庶妃长舒一口气,似是要将心中的郁气全都吐出去,“嬷嬷,你说的没错,我还没有输。”
“哎,只要您自个没有倒下,奴婢,还有整个佟家都会是您的后盾。”
“可是嬷嬷,万岁爷不肯碰我,那在所有人眼里,我便只是一个有名无实的妃嫔,即便位份再高,只怕得不到尊重,她们只会嘲笑我。”
“谁敢胡说?只要万岁爷愿意留宿承乾宫,哪怕是一次,哪怕被临幸的那个人不是您,所谓的有名无实就是污蔑。
宫里的规矩,彤史只能由皇后,或是太后调阅,除此之外,谁敢打着包票说您没有侍寝过?”
“可是今日,万岁爷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这样说,谁还不知道……”
看着格格难过的模样,佟嬷嬷都要心疼坏了,从前自家格格叫的可都是“表哥”,看来这一回,格格是真的被万岁爷伤透了心。
“主子别怕,那些人算什么东西,也敢拿慈和皇太后生事,对方要是真的这样做了,直接治她一个大不敬之罪。即便是到了万岁爷跟前,他也会帮着您的。”
“怎么可能?万岁爷怎么可能还会帮着我。嬷嬷,你又不是没看见他今日的态度。”
“主子,在奴婢看来,其实万岁爷还是很在乎您的。他今日说的那些,并不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出来,对慈和皇太后,对万岁爷自个的名声都不好,可是他为什么还要说出来?”
第560章 僖嫔
“只要万岁爷想,随便寻一个理由搪塞您便是。如此坦白,不过是万岁爷不想再看到您再做错了事,这才用心的对您解释。”
“他明明是害怕我再伤了他的心尖尖。”
“哎呦,我的主子啊,如今的马佳氏哪里还能算得上是万岁爷的心尖尖,她拼死生下了第五位阿哥,结果呢?
胤祉阿哥出生到现在,别说是洗三、满月,就连名字都是叫承瑞阿哥取的。
再者,万岁爷如果真是为了她生您的气,那怎么之前被禁足的会是钟粹宫?而蒲黄一事,万岁爷也不曾对您有任何实际上的处罚。”
若非,若非是自家格格的这张脸,让万岁爷总能联想起旧主,所以过不了心底的那关……
她们承乾宫根本不用担心,只需等着册封旨意即可,至少也是一个妃位,甚至,贵妃也不是不可能。
就算一时输给了钮祜禄氏又如何?对方未必能坐得稳皇后之位。届时,自家格格可不就是最有机会的那一个。
佟佳庶妃自然也想到了这一茬,本来已经缓和的脸色又变黑了。
她自小就知道自己与姑母相似,在感受到阿玛、伯父每每看向自己,眼里闪烁着名叫“野心”的光芒时,佟佳庶妃就知道,自己这一生注定不会平凡。
她一定会入宫的,而且,一定不会碌碌无为,一定能爬上高位,即便是史书上也未必没有自己的名字。
所以这些年,佟佳庶妃在保护这张脸上,可是花费了极大的功夫。好在,家里人都乐意支持她,况且佟家被抬旗后,日子也逐渐富裕了起来,,也不必为了那些俗物烦恼。
可是,谁能想得到,正是她的这张脸,毁了自己的青云路。
不,不是脸,而是神韵,如果只是容貌相似的话,万岁爷最多是通过她的脸思念姑母。而不是直接将她视作姑母。
佟佳庶妃心中懊悔不已,因为那拉氏那个贱人说的不错,她那与姑母相似的神韵并非天生。
是她听闻那拉氏仗着圣宠,竟敢当面不敬皇后,而后来宠冠后宫的马佳氏更是几乎一个人霸占了万岁爷的雨露,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来,因此,生出了危机感。
所以,她才会主动找上了那些曾经见过姑母的旧仆,下意识地模仿起来。
谁能想得到……
“嬷嬷,你帮我一个忙。”
“主子这是说的哪里话?您有事,直接吩咐奴婢便是。”
佟佳庶妃深呼吸一口气,盯着佟嬷嬷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在乾清宫待了那么久,想来是有几个熟人的,麻烦嬷嬷去打听一下,我想知道,万岁爷将我当做姑母,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说了什么。”
闻言,佟嬷嬷的脸色大变,“主子,您的意思是,有人不想看到您得宠,所以故意将万岁爷往,往那个恶心人的念头上引导?”
“如果真的是人为,那她确实做到了。”
直接断了她侍寝的机会,还有,拥有亲生子嗣的机会。这样的大仇,佟佳庶妃怎么可能不报。
“主子可有怀疑的对象?难道是马佳氏和那拉氏那两个贱人?”
佟嬷嬷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两人,毕竟,从自家格格入宫以来,就这两人总是跟他们承乾宫过不去。
“未必,瞧万岁爷的态度,应当是很早就起了这样的念头。
甚至,应该是我一入宫,就派了见过姑母的奴才私下里看过,所以,万岁爷才会一直对我避而不见。
而马佳氏和那拉氏,哪怕她们在宫里经营的势力再大,手也不可能伸到宫外,更不可能避开佟家所有人,提前得知我的模样。”
这计策确实又狠又毒,但是得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已经确定了自己的容貌和神韵都与姑母极其相似,这可不是区区马佳氏和那拉氏两个能做到的。
所以,即便此刻佟佳庶妃恨不得立马杀了这两个贱人,却并没有怀疑上她们,她怀疑的对象是钮祜禄氏,还有太皇太后。
然而佟佳庶妃不知道的是,吉鼐和惠嫔两人的手确实没法伸那么长,但是架不住有人特地将消息往她们跟前送啊。
谁让佟国纲、佟国维兄弟两个为了增加自家格格入宫的筹码,特地说了佟佳庶妃的特殊之处。
他们的本意是想着,只要万岁爷知道了佟佳仙蕊与慈和皇太后容貌相似,就不可能再让她嫁与旁人。
谁能想得到,当时的康熙会莫名的心虚,想要提前与吉鼐说一声,偏偏当时惠嫔也在,就是赖着不肯走,然后为了恶心康熙,故意说了惊天之语。
乾清宫
康熙听到“影子”禀报上来的消息,嘴角浮现了一丝嘲讽,“你是说,佟佳氏怀疑有人算计她?”
他这个便宜表妹,果然是不安分的,即便到了这个时候,依旧不知反省自身,更别说悔改了。
佟嬷嬷在乾清宫里确实有人脉,说不准还真能让她们查到真相。
毕竟自己当日去钟粹宫见了吉鼐和那拉氏并不是秘密,那日回来之后,脸色也很难看,康熙又并未遮掩,被几个聪明又细心的奴才看出端倪也是可能的。
“乾清宫不是有几个跟慈宁宫不清不楚的吗?把他们送到佟嬷嬷眼前去。也别太明显了,先让她们知晓朕那日去过钟粹宫。”
自以为是的人不会轻易相信放在表面的东西,只有拨开重重迷雾,自己分析出来的才是他们认定的真相。
但是......也要防着他们狗急跳墙,专挑软柿子泄愤。
“盯紧承乾宫,若有任何意图伤害钟粹宫,或是几个阿哥的举动,便将证据送到钮祜禄氏手里。”
其实康熙更想借太皇太后的手来对付佟佳氏,但以太皇太后对佟家的不满,只怕会下死手,他还不准备要了佟佳氏的命。
否则,他的两个舅舅可要坐不住了。
再加上“影子”组建的时间太短,能力、经验都还欠缺,别处还好,在太皇太后跟前,只怕还没有来得及做什么,就已经被发现了。
所以,康熙虽然让“影子”遍布后宫,却独独避开了慈宁宫和寿康宫。
“对了,赛音察浑那里还是没有动静吗?”
在得到否定的回答之后,康熙咬牙骂了一句:“臭小子就是故意的。”他才不相信赛音察浑没有明白自己的暗示。
过了几日,一道旨意送到了长春宫,诏封赫舍里氏为僖嫔。
僖嫔?僖者,乐也。
且不说这封号就足以昭示刚进宫的赫舍里氏在万岁爷心中地位特殊,她才入宫几天,怎么就成了嫔位?
是,就算她姓赫舍里,但也不是先皇后的亲妹妹啊,不过是个族妹而已,与索尼这一支离得还挺远,直系长辈也没有几个出众的。
难道就因为她的姓氏,就能一跃压过所有人,凭什么啊?
就连当初的荣妃、惠嫔,即便再得宠,也是因为生子有功,才被晋位的。
这道旨意让许多人心中不忿,尤其是承乾宫的佟佳庶妃。
“赫舍里氏?赫舍里氏!赫舍里氏的一个旁支格格,刚入宫就被封了嫔位,还有万岁爷亲拟的封号,可是我的,我......”
说着,佟佳庶妃再也忍不住眼泪,直接气哭了。
不管怎么说,佟佳庶妃到底是家中娇养长大的,又因为被给予了厚望,所以想要什么都能轻易得到,还是家里人捧着送到她跟前的,哪里受过这么大的委屈。
可是自从入宫后,就没有一件事情是合她心意的。
佟佳庶妃却不知,在另一个平行时空,她并没有遭受这些。
第561章 猜不透
虽然那个时空的佟佳氏同样在入宫后的第一时间生出了杀鸡儆猴的念头,但是因为找不到合适的借口对付有子嗣的几位,便退而求其次,寻了“好拿捏”的兆佳庶妃等人发难。
那时钟粹宫的阿哥一个接一个的夭折,她嫌晦气,也怕被卷进谋害皇嗣的风波之中,便一直都避着有阿哥的马佳氏和那拉氏。
反正,早先得过宠的马佳氏和那拉氏已经不成气候,如果不是怕麻烦,佟佳氏都不会将二人放在眼里。
四妃之一的郭络罗氏又在她之后入宫,身份跟佟佳氏这个康熙的亲表妹更是不能比,之后崛起的乌雅氏还是靠着她才出现在康熙的眼前。
更何况,那时的佟佳氏即便不是皇后,也在钮祜禄皇后死后,成了后宫位份最高的那位。
自然一路顺风顺水,势如破竹,无人可挡,也就是在子嗣上头不太如意。
偏偏,这一世的荣妃和惠嫔,一个“重生”,一个“穿越”。
前者与另一个佟佳氏有仇,不肯让佟佳庶妃继续上一辈子的风光荣耀,后者则是不希望自己头上压着一座不可撼动的大山,偏偏佟佳氏较之公正的钮祜禄氏又长寿了一些。
“主子别伤心了,她赫舍里氏算什么东西,不过是赫舍里家送进来伺候太子的。
您想啊,她若受宠,第一个不高兴的,难道不正是赫舍里家吗?
万一,让她生出了一位阿哥,那赫舍里家该支持谁?
就算赫舍里皇后的儿子更具优势,已经被册封太子了,但是旁支的人能没有小心思?
亲疏远近一眼分明,大家又不是傻子,推哪个上位得到的好处更多,还用说嘛。
所以啊,您且看着吧,这位僖嫔的路绝不是那么好走的。
便是这一回,万岁爷提前册封赫舍里氏为僖嫔,对她来说,也未必不是什么好事。”
“为何不是什么好事?如今宫里不是已经有消息,说是万岁爷要大封六宫?那僖嫔如今已是嫔位,届时只怕......”
“哼!她刚入宫就被封为僖嫔,这宫里多的是不服气的,还想在大封六宫时更进一步?
简直是痴人说梦。
主子放心吧,即便宫里的人不出手,赫舍里家和索额图也不会放任不管的。
否则,赫舍里氏入宫一年就无子晋封僖妃,若是再有子嗣,太子的地位还能稳当吗?
这威胁还是来自于他们赫舍里氏自家人,索额图怎么可能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那就好,若不然,我真的是没脸在宫里待下去了。”
佟佳庶妃揉揉心口,从那一日被万岁爷当众“判了死刑”之后,她就有些不舒服,尤其是请安时,那些贱人带着轻蔑和嘲讽的异样眼神,更是让佟佳庶妃火冒三丈。
佟佳庶妃知道自己这是气狠了,所以也不敢传太医,否则对方一搭脉,就知道她是为什么不舒服。
届时,无论是记录在案,还是直接禀报给万岁爷,都是她不满圣意的铁证,而她如今在万岁爷那已经并无多少情谊可以消磨了。
也是因为佟佳庶妃没当一回事,只想着,日后将这一口气出了,自然也就好了,却不知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毒素侵染。
“对了嬷嬷,我之前让你打听那件事怎么样了?”
佟嬷嬷犹豫着不敢说,自家格格好不容易息怒,万一听了消息,又恨不得跟钟粹宫和延禧宫干仗怎么办?那样可就真的把万岁爷惹恼了。
“是马佳氏还是那拉氏?”
即便佟嬷嬷不肯说,但是看对方的表情也能猜到是怎么回事。佟佳庶妃的胸口又在痛了,这两个贱人!
佟嬷嬷无奈,只好将自己打听出来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自家格格。
“你的意思是,那一日阿玛和伯父来寻万岁爷,提到了我,随后万岁爷就去了一趟钟粹宫,当时那拉氏也在,回来之后脸色就不大对?”
“是。虽说没有打听出来钟粹宫里发生了什么,马佳氏和那拉氏又对万岁爷说了什么,但是只看这一连串的事情,怎么看怎么蹊跷。”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好像是康熙十三年正月发生的事。”
“康熙十三年啊,如果不是因为赫舍里氏病重,大选取消了,阿玛和伯父也不会专门去寻万岁爷。”
正是因为等到康熙十六年的大选,她就超龄了,没法再参加选秀。也正、因为如此,她才被人嘲笑了多年的“老姑娘”。
“那么久之前的事,怎么记得这么清楚,连那一日万岁爷去了哪里,回来之后又是什么表情都没有忘。”
“当时万岁爷并未遮掩,所以此事在乾清宫不是什么秘密。”
一个随便打听就能知道的消息,一个事关万岁爷的行踪和心情却不是秘密的秘密,还是一个发生在三年前的事,佟嬷嬷却没花什么功夫就知道了。
佟嬷嬷也起了疑心,“当时奴婢也在乾清宫任职,却也记不清家里的两位大人是什么时候去拜见了万岁爷,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毕竟,在康熙亲政之后,佟国纲佟国维便成为了乾清宫的常客,佟嬷嬷又不是在御书房伺候的,自然记得不清楚。
更何况,她打听的消息分明是万岁爷被谁挑拨了,可是那一日究竟发生了什么,谁也不清楚,怎么就想起了好几年前某一日。
那一天发生的事真的很奇怪吗?让人记忆深刻,几年后回想起来,也是第一时间想起那一日。
可是佟家的两位不是时常去乾清宫吗?当时,马佳氏正得宠,万岁爷摆驾钟粹宫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再有就是那拉氏,虽然两人的往来不多,但是佟嬷嬷记得,那拉氏也确实为了宫务去过钟粹宫。
万岁爷还因此生过气,不满那拉氏常去打扰马佳氏养胎。
至于万岁爷心情不好,那更没有什么奇怪的,尤其是万岁爷每每撞见那拉氏之后。
扪心自问,若不是佟嬷嬷先入为主,知道有人挑拨了万岁爷,根本不会觉得那一日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可是也太巧了。”怎么什么事情都撞在一天了。
“那就再查查吧,反正也不着急。”
话虽如此,但其实佟佳庶妃已经认定马佳氏和那拉氏是背后之人推出来的替死鬼,反正所有人都知道她们不对付。
......
“你在担心僖嫔?”
【担心她做什么?】
有索额图在,僖嫔就算再得宠,也休想怀上皇嗣,没有皇嗣,即便她爬得再高,也只是空中楼阁迟早会摔得粉身碎骨。
除非,僖嫔能让康熙真心爱上她,为了她,愿意废黜太子,压制赫舍里家,护着她拥有属于自己的孩子。
但是,可能吗?
更何况,就连僖嫔的七嫔之位也是因为她姓赫舍里,前世的七嫔之中,除了她与那拉氏、郭络罗氏,可是没有一人爬到了妃位,反倒叫乌雅氏后来者居上。
“那你为何不高兴,自从收到消息之后,就一直不高兴。”
【我是在想,康熙究竟要做什么。】
明明博尔济吉特氏和郭络罗氏(指宜庶妃)的轨迹都与上一世不同了,可是赫舍里氏在大封六宫之前被诏封僖嫔这件事却没有变。
吉鼐如今倒是没有担心这是天道又在纠正历史,她担心的是自己一点都猜不透康熙的心思,这让她很没有安全感。
而被吉鼐“心心念念”着的康熙正在给赛音察浑下最后的通牒,“你知道朕到底是什么意思。”
“嘻嘻,阿玛,您究竟在说什么呀?您不说清楚,我怎么知道您究竟是什么意思啊?”
第562章 狼来了
“别逼朕揍你!”
“哎呀,阿玛您可别吓我,我一害怕,就更想不明白您究竟要我干甚......
啊!不是!阿玛你怎么说动手就动手啊!别,别打了......别打了!我错了!
不是......嘿呀,阿玛,你说奇不奇怪,我突然就茅塞顿开,明白您的意思了。“
“明白了?”
“嗯。”
“那你知道该怎么做了?”
“知道了。”
“呵。”
非要自己打一顿才肯听话,这是何必呢?活动了一番的康熙郁气一扫而空,神清气爽地回到御桌前继续批奏折,还不忘叮嘱道:“尽快。”
“哼!”
“嗯?”
“知道啦!知道啦!”
赛音察浑捂着屁股走了,走出殿外才将手放下,若无其事般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赛音察浑就像是察觉不到路上的奴才隐晦打量的目光,心里却在埋怨老父亲下手太狠了,让他在那么多人面前丢了脸。
回了寿康宫,安嬷嬷高兴地迎上来,“阿哥可是好几日都不曾回来了,主子都想您了。”
“这不是有事要忙嘛 。”
安嬷嬷的嘴角抽了抽,她家阿哥的年纪还这么小,能有什么事要忙?别是又出去闯祸了吧?
看着自家阿哥奇怪的走路姿势,安嬷嬷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对方的屁股,暗道果然如此。
赛音察浑是忍了又忍,才憋着没有说话,他真的不想那么聪明,一眼就看出旁人的脸色,更不想瞬间明白安嬷嬷眼中的了然是为了什么。
在他们眼中,自己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啊,难道就一定是他调皮捣蛋吗?可是这一回,分明是阿玛不讲理啊。
事实证明,赛音察浑的“浑”是很有口碑的,皇太后看到赛音察浑回来的第一反应就是高兴,第二反应则是,“你又干了什么,被你阿玛打了?”
赛音察浑直接气笑了,“皇祖母,为什么就不能是阿玛他不讲理,所以让孙儿平白遭了一顿打?”
皇太后即便对自己亲手养大的赛音察浑滤镜再厚,也没法睁着眼睛说瞎话,在此时附和赛音察浑,表示相信他说的,无理取闹的是康熙,赛音察浑才是无辜的。
对着皇祖母那一脸的“你在胡说什么?”的表情,赛音察浑沉默了,他突然就想起了额娘小时候说的“狼来了”的故事。
虽然自己没有撒谎,但是闯祸的次数太多了,人设已经深入人心了,也难怪那么疼爱自己的皇祖母都不相信自己。
“行吧,我承认,是我又惹阿玛生气了。”赛音察浑闭了闭眼,不想去看皇祖母和安嬷嬷脸上那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
“但这一次,我可没有胡闹,我明明......明明是为了福娃......啊不是,是为了胤福弟弟。”赛音察浑一个不留神,就将他给老五取的外号秃噜了出来,差点坏了正事。
“胤福?”皇太后和安嬷嬷面面相觑,不明白这里头又有胤福什么事。
皇太后看着明显郁闷、不高兴的赛音察浑,心疼地问道:“胤福出了什么事了?你和皇祖母说,皇祖母说不定可以帮你。”
就算是她自己办不到,那不是还有皇额娘嘛,为了自己的赛音察浑,大不了,再让皇额娘骂一次回。
“唉,皇祖母您帮不了我,谁也没办法改变皇阿玛的想法。”
“这又和你阿玛有什么关系。”
当然是有关系,关系大了,就是他派自己来忽悠你的,虽然这话阿玛没有明着说出来,但意思绝对是这个意思。
“皇祖母,下个月就是胤福的生辰了,我们想一起在钟粹宫给胤福过生产,但是阿玛已经安排了那一日在乾清宫给胤福庆祝,还特地嘱咐了我和大哥早些去。
可是这样不就把额娘给落下了,我就想着请阿玛那一日去一趟钟粹宫,他不肯。
我又说,那中午在乾清宫过生辰,晚上在钟粹宫过,可是阿玛又不同意,说‘哪有生辰过两次的,那不是将未来的一次生辰提前过了?这不吉利。’
您说说,这话里话外的意思不就是不许我们跟额娘在一起给胤福过生辰。”
“这,你阿玛和额娘之间的事,外人确实不好......”皇太后有些尴尬,儿子和儿媳之间的事,她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嫡母怎么好插手。
“什么叫外人!”赛音察浑直接蹦起来,不小心扯动了屁股上的伤,疼得面目扭曲了一瞬,嘴里还不忘嚷嚷道:“什么叫外人,我是他们的儿子,怎么就......”
“好好好,是皇祖母说错话了,你当然不是外人。可是赛音察浑,身为子女,也确实不该插手长辈之间的事。”
“我知道的,所以我也没有奢望过能让他们和好,我只是......我只是想在弟弟生辰这一天,一家人一起吃个饭,哪怕只有这一天,哪怕其实阿玛和额娘不是真的高兴。”
这可让皇太后心疼坏了,赛音察浑出生的时候,皇上和荣妃的感情一直都很好,所以,赛音察浑即便不是在钟粹宫长大的,也能感受到父母和睦的幸福,可是如今......
赛音察浑毕竟还是一个孩子,怎么能接受得了这么大的落差。
甚至,都过去这么久了,赛音察浑都不曾为了他额娘的事闹腾过,皇太后其实还与安嬷嬷嘀咕过此事,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现在才知道,赛音察浑哪里是不念着他额娘,分明是一瞬间长大了,知道这世上总有无能为力之事。
皇太后咬咬牙,在安嬷嬷不赞同地目光下缓缓说道:“只是想给胤福过了生辰是吧?”
“嗯,也能让胤祉弟弟见一见阿玛,他出生到现在都还没有见过阿玛呢。”
“行,皇祖母帮你去和你阿玛说。”
赛音察浑的眼睛瞬间亮了,随后又暗淡下来,“阿玛的态度很坚决,只怕就算是皇祖母去说也没有用。”
“不至于,再怎么说,你阿玛也会给皇祖母这个面子的。”再者,不是还有皇额娘嘛?皇太后已经想着该怎么让太皇太后同意了。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太皇太后面无表情地看着一脸心虚的乌云娜。
此时日日来叨扰慈宁宫的博尔济吉特庶妃也在,她对皇太后十分不满,求太皇太后开口,只是为了请万岁爷去一趟钟粹宫,皇太后究竟是怎么想的。
即便是为了她,太皇太后也没有开过这个口,可是现在却要帮着别的狐媚子说话,皇太后是疯了吗?还是......
“太后娘娘养着赛音察浑阿哥,怎么连心都偏到钟粹宫去了,如今您还记得自己姓什么吗?”
“放肆!”
博尔济吉特庶妃根本不怕,她又不是不知道皇太后的底细,从前是无能的皇后,如今是无能的皇太后,若不是有太皇太后在,即便她是皇太后,也没人能看得起。
再者说,若是从科尔沁的关系论的话,她们两个可是平辈,所以娜仁对这位名义上的皇额娘一点敬畏之心都没有。
“娜仁,你太没有规矩了。”
发话的是太皇太后,这才叫博尔济吉特庶妃变了脸色,刚想解释什么,却被太皇太后打断了,“这些日子你还是别总是来慈宁宫了。”
一锤定音,即便博尔济吉特心中不服,也只敢讷讷地行礼告退。
等人走之后,太皇太后才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教训道:“你啊你,让哀家怎么说才好。如今连自己人都不将你放在眼里了,旁人就更不必说了,等哀家......”
“皇额娘!皇额娘求您别说了,儿臣听不得这个。”
第563章 狂悖
皇太后不是不生气娜仁的态度,但是她对自己的身份和处境看得很清楚,她感慨道:
“皇额娘,我嫁到大清这么多年,哪里还有什么自家人呢?一个不会给她带来任何利益的皇太后,自然也不用讨好,只怕还会反过来仗着血缘关系蹬鼻子上脸。”
太皇太后的脸色变了变,虽然说者无心,但是听到太皇太后耳朵里却别有深意。
乌云娜说的不错,如果自己不是太皇太后,娜仁还会这般尊敬自己吗?只怕到时候,对她的态度不会比对乌云娜有多好。
而科尔沁,他们表现出来的热络又有几分真几分假。
太皇太后离开科尔沁的时间比皇太后更久,草原上与她相熟的故人还剩下几个?其他人,连面都没有见过,对她这位科尔沁草原上的明珠,能有多深的感情?
太皇太后不愿继续往下想,她来自科尔沁是事实,她出身博尔济吉特氏也是事实,而如今,她既是大清的太皇太后,也是科尔沁的靠山,这点谁也改变不了。
“哀家之前让你多关心关心皇上,你总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可是如今却为了赛音察浑,插手皇上的后宫之事,乌云娜,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皇上对你,不过是面子情,真将人惹恼了,你日后该怎么办?
你不愿哀家提,哀家可以不提,可是哀家的年纪摆在这里,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你......唉。”
太皇太后是真的担心这位陪伴了自己大半辈子的侄孙女,是她和福临葬送了对方一辈子的幸福,太皇太后自然不忍对方晚年凄凉。
“有赛音察浑呢,他不会不管儿臣的。”说到赛音察浑的时候,皇太后满脸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太皇太后的眼神闪了闪,不顾皇上的心意,从荣妃手里夺一个孩子交给乌云娜抚养,或许是她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
“你和赛音察浑的感情倒是好。”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儿臣才不想赛音察浑失望,皇额娘~”
“行了行了,哀家会寻个机会跟皇上说的。”
“那您可得尽快啊,胤福的生辰也没有几日了。其实,我觉得今天就挺合适的。”
太皇太后没有想到,乌云娜平时什么也不上心,什么也不在意,但是真想办成一件事的时候,会变得这么难缠。
她实在是拗不过乌云娜,直接让人去请康熙,转头对着“心满意足”的皇太后警告道:
“现在满意了?哀家只会帮你说几句,但是成不成的,还得看皇上自己的意思。在皇上面前,你可不许再耍赖了。”
皇太后一脸讨好地给太皇太后递了一盏茶,嘴上还不停地恭维道:“有皇额娘亲自出马,哪有办不成的事,皇上一定会给您这个面子的。”
“别给哀家戴高帽。”话虽如此,可是太皇太后嘴角的笑却一直没有消失。
等康熙赶来,听到太皇太后的用意之后,先是一愣,像是十分意外太皇太后会劝他去钟粹宫,然后便是无奈地看着太皇太后和皇太后,笃定道:
“又是赛音察浑做了什么吧?竟然还惊动了皇祖母和皇额娘。”
皇太后给赛音察浑开脱道:“那孩子也是好心。”
“好心?呵,朕看他是胆大包天,明知朕不同意,竟然还敢让您两位施压。”
“皇上这话未免过了一些,哀家也只是帮赛音察浑求求情,哪里就能用的上‘施压’这么严重的词了。”
“是朕失言了,皇祖母勿怪,实在是这段时间被赛音察浑那孩子闹得没了脾气。”
“你如今对荣妃的态度实在过了一些,也不怪赛音察浑会闹腾,毕竟他是见过你和荣妃相处融洽的,孩子嘛,自然接受不了得到又失去。”
似乎是听到了让自己不适的人或事,康熙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厌恶,太皇太后瞧见了,先是一惊,然后开始怀疑这是不是康熙故意让自己看到的。
心思一转,太皇太后开口试探道:
“荣妃从没有做过什么出格之事,更没有恶毒到谋害皇嗣,皇上,你从前这般喜爱她,怎么就突然厌弃了?
即便是当初的赫舍里氏和那拉氏,你也是多番容忍,从未这般......莫怪哀家说话难听,你对荣妃未免也太过无情和苛刻了。”
康熙却像是没有察觉到这是太皇太后的试探,态度坦然地解释道:
“朕从前喜爱荣妃,是因她性子温顺,相处时叫人心情愉悦。
可是如今,或许是她接连生下了几位阿哥,又或许是她已是宫中位分最高的那一个,所以自觉有了依仗,便越发的狂悖起来。”
“狂悖,若论起狂悖,当初的那拉氏才是个中翘楚,可是哀家也没见你因此对那拉氏生出不喜。”
“这,这不一样。当初的那拉氏虽行事嚣张,但是到了朕面前,依旧恭敬,不敢怠慢。
可是荣妃,或许是朕从前对她太好了,宠她爱她,结果却让她对朕失了敬畏之心,若是不给个教训,只怕日后还妄想着要左右朕的想法。”
康熙的脸上满是寒霜,明明白白昭示了自己的不满。
太皇太后看向康熙,与他不闪不避地双目对视上,叹了一口气,道:“哀家明白皇上的意思了。”
皇太后在一旁急得直接出声道:“那胤福生辰那一日。”
太皇太后和苏麻喇姑不禁扶额,皇太后这是一点都没有听懂啊。
人万岁爷这是借荣妃一事敲打太皇太后呢,表明自己是唯我独尊的帝王,任何妄想左右他想法的,无论从前在康熙心里情谊有多深,分量有多重,都只有一个下场。
结果,皇太后还在那里说生辰的事,这是有多迟钝啊,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到气氛不同寻常嘛?
还是,因为赛音察浑对皇太后太重要了,所以即便对方察觉到了,却依旧将赛音察浑的心愿放在第一位?
康熙对这位只知含饴弄孙,不想插手任何事的嫡母并无恶感,因此沉默了几息之后,答应道:“胤福生辰那日,朕会去钟粹宫一趟的。”
忍了忍,康熙还是没有忍住,提醒道:“皇额娘也别太惯着赛音察浑了,您是不知道,他现在的胆子有多大。
为了此事都敢在御书房撒泼,被朕揍了一顿也不消停,竟还敢让您二位当说客,真是......”
康熙觉得皇太后太惯着赛音察浑了,皇太后还觉得康熙对赛音察浑下手太重了呢。
“皇上,赛音察浑还小呢,您教训孩子的时候,也不能总是动手。昨日赛音察浑走路的姿势都不对,听小禄子说,他晚上睡觉都是趴着的。”
皇太后看向康熙的眼神里满是谴责,完全没有察觉到一旁的太皇太后脸都黑了。
之前太皇太后就不赞同乌云娜在皇上教训孩子的时候护着,如今她动了捧赛音察浑上位的心思,自然更不希望那孩子被惯成纨绔。
偏偏拖后腿的,还是自己人。如果不是太皇太后清楚乌云娜的性子,知道她纯粹是心疼孩子,都要疑心对方什么时候叛变了。
“皇额娘误会了,朕下手素来是知道轻重的,赛音察浑估计是想要您多心疼心疼他,所以……在跟您撒娇呢。”
康熙这话就差没有明着说他根本没有下重手,之所以走路姿势,睡觉姿势不对,都只是赛音察浑为了达成目的,使出的苦肉计了。
说话的时候,康熙底气十足,说完之后,却突然反应过来,他似乎,这一次,好像,用的力气确实大了一些。
第564章 是不是好兄弟
不过康熙只短短心虚了一瞬,然后就将愧疚抛到脑后了,这也不能怪他啊,都是那个浑小子太气人了。
“原来是这样吗?”
好像是的,之前每一次赛音察浑被揍,哭嚎声惊天动地,吓得她连忙召来了太医,结果一看,其实根本没受多重的伤,最多是被打的地方红了些。
皇太后尴尬地笑了笑,找补道:“这孩子确实是喜欢撒娇。”
目的达成之后,康熙也不多留,心情明媚地期待起胤福生辰那一日的到来,徒留下瑟瑟发抖的皇太后一个人面对太皇太后。
得知皇祖母去了一趟慈宁宫,随后不久,自家阿玛又被老祖宗请了过去,赛音察浑就知道,事情成了。
他得意洋洋地赶到了乾清宫,准备缠着阿玛,为自己讨要一份奖赏。结果……
“阿玛,您能别笑了吗?儿子害怕。”
康熙上扬的嘴角收了回去,板着脸对赛音察浑道:“你看错了,朕没有笑。”
赛音察浑表示自己眼睛不瞎,阿玛的好心情连梁九功和魏珠这些奴才都感受到了,不再像之前那样,蹑手蹑脚的,大气都不敢出。
“咳,御书房是你随便能来的地方吗?有事快说,没事就出去,别打扰朕批阅奏折。”
“阿玛,您要不要看看您桌上的奏折,这一上午,您批阅完的奏折有十本吗?”
康熙下意识地看了看眼前的桌子,然后黑着脸嘴硬道:“你又没有看过这些奏折,怎么知道朕有没有批阅。”
梁九功和魏珠的心都提了起来,这两父子斗嘴时,能不能不要提这么敏感的话题,还有万岁爷问的那是什么话?皇帝御案上的奏折,那是别人能看的吗?
即便是得宠的皇子,即便年纪再小,也能治一个大不敬之罪。
就算他们敢说,梁九功和魏珠也不敢听啊。
此时的康熙却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现在就像是得到了稀世珍宝的幸运儿,只想自己独自享受这份幸运,不愿意与人分享,也不敢告诉其他人,生怕旁人会觊觎,或是直接毁了他的珍宝。
赛音察浑撇撇嘴,“还用得着看嘛?阿玛您批阅奏折的时候喜欢将茶盏放在右手,奏折放在左手,为了方便拿,没有批阅过的在内,批阅过的放在外边。”
康熙一看还真是,没想到这小子观察的这么仔细。
刚想感慨赛音察浑对自己这个阿玛还是挺上心的,突然就想到了这小子犯下的累累前科,意识到了什么,深呼吸一口气,咬牙问道:
“你不会是想着在朕的奏折上干坏事,所以才观察的这么仔细吧?”
赛音察浑像是被踩中了尾巴的猫,瞬间跳了起来,控诉道:“阿玛!在您眼里,儿子就是这样不懂事的人吗?”
“是。”康熙面无表情地回答道。
赛音察浑避开自家阿玛仿佛能看透他的视线,摸了摸鼻子。
好吧,他确实是有过这个念头来着,但是还没有来得及实施,就意识到,阿玛御书房的东西属于他不能捣蛋的那一类,奏折的危险性更是排在前十。
他只是想让阿玛生气,又不是找死。
真的闯了大祸,即便有阿玛护着,他最终可以无事,额娘就不一定了,赛音察浑可不想自己变成了旁人伤害额娘的借口。
既然儿子知道轻重,康熙也不打算为了并没有发生的事,冲着赛音察浑发火,只是淡淡提醒了两句:
“做事前先用自己的脑子好好想一想,别日后被人一撺掇,就昏了头,什么事都敢做了。”
赛音察浑知道这是阿玛在提点自己,也没有像从前那样故意唱反调,认真道:“儿子记住了。”
“胤福生辰那一日,你早些来乾清宫接荣宪他们,对了,带上你大哥。”
赛音察浑实在不明白自家阿玛这是在搞什么?之前还能说是想让皇祖母和太皇太后从中说和,帮他搭一个台阶,可现在呢?
赛音察浑可不觉得阿玛专门提这一句,真的只是提醒他早些来接荣宪和胤华、胤福,即便没有自己,还有大哥念着弟弟妹妹们呢,用的着他提醒?
“阿玛,您?”
“有些问题不该问出口,问了也得不到回答,但朕不会阻止你去探究答案。”
出了乾清宫之后,赛音察浑还在想阿玛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呢?阿玛和额娘之间又有什么秘密,而且还是与慈宁宫老祖宗有关的秘密。
“你在想什么呢?这么入迷,连路都不好好走。”
“大哥?你怎么在这儿?”赛音察浑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大哥怎么突然冒出来了?
承瑞一眼就看出赛音察浑在想什么,敲了敲他的脑袋,解释道:“我老远就看见你了,结果连唤了好几声,你都没有听见。”
“我在想阿玛说的话呢,太入神了,没听见,可不是故意不搭理你哦。”
“你又去乾清宫胡闹了?”看着不太像啊,承瑞特地观察了一下赛音察浑,他既没有满脸得意,也没有捂着屁股。
然后承瑞就眼睁睁地看着赛音察浑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然后面目狰狞地喊到:“阿玛太过分了!”
他今天明明是去讨要奖励的,结果被阿玛左扯右扯的,直接忘记了自己走这一趟的目的,现在返回去,肯定要被阿玛嘲笑一通。
但是如果今天不去讨要,等到了明日,阿玛肯定就不认账了。
承瑞叹了一口气,也不问究竟发生了什么,反正阿玛和赛音察浑之间互有输赢,阿玛不会真的动怒,赛音察浑也有分寸,不仅从未出事,反而还增进了父子感情。
倒是承瑞,无论他帮了哪个,都要被另一方埋怨。有时候这两人都和好了,他还没有被原谅。
前车之鉴太过惨痛,哪怕承瑞再心疼阿玛、友爱弟弟,也学乖了。
没过几日就到了胤福的生辰,赛音察浑特地于前一日求了皇阿玛,让他和大哥能休息一日,所以一大早就从南三所出发,去了乾清宫。
只留下望眼欲穿的胤禔在背后呐喊道:“咱们还是不是好兄弟了?”
赛音察浑连头都没有回,只挥了挥手,示意自己听到了。
小太监不想这个时候出声,以免自己会被迁怒,但是阿哥去的晚了,被打的那个还是他,便只能硬着头皮道:“阿哥,时辰快到了,咱们该去上书房了。”
“你说,二哥是不是不把小爷当成兄弟了,所以才会抛下小爷。”
小太监很想说,赛音察浑阿哥从来也没有喜欢过您啊。
任谁都能看的出来,人家跟自己的同胞大哥那才是真的亲近。
对他家阿哥,则是有事时甜言蜜语,撺掇他家阿哥闯祸,哄着他家阿哥背黑锅,无事时便十分敷衍。
偏偏,他家的傻阿哥看不出来,他家阿哥额娘——惠嫔娘娘又不拦着,甚至对赛音察浑阿哥忽悠自己儿子这件事喜闻乐见,当成笑话来看。
虽说两人时常腻在一起(基本是为了干坏事),但是赛音察浑阿哥对自家阿哥的感情,怎么也没有对荣妃娘娘生的那几个阿哥格格深。
不过也难怪,虽说赛音察浑阿哥嘴上总是嫌弃自个儿的弟弟妹妹,但毕竟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终究是不一样的。
可是这话小太监敢说吗?只怕他如果真的说了真话,还不等赛音察浑阿哥做出反应,第一个收拾他的,反倒是自个儿的主子。
至于罪名嘛,自然就是挑拨他们兄弟之间的感情。
第565章 爱去不去
所以小太监不仅不能说真话,反而要帮着维护赛音察浑阿哥。
“怎么可能呢?赛音察浑阿哥一向是把您当成最好的兄弟的,很多时候,连亲大哥——承瑞阿哥都比不上(特指干坏事的时候)。”
“那他这一次怎么不带上小爷呢?”他也很想跟着一起去钟粹宫啊,热热闹闹的,一定很好玩。
小太监都无语了,有时候他真的怀疑自家阿哥是不是没有脑子。
人家亲弟弟过生辰,一家人聚在钟粹宫庆祝,他一个“外人”去干什么?
“可是,万岁爷没有准许您休息啊,您今日还得去上书房呢。”小太监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对啊,那我现在就去求皇阿玛准许小爷休息一天。”
小太监差点一口气没有上来,他是真的怕自家阿哥在该上学的时候跑去乾清宫,别说万岁爷铁定不会同意,只怕到时候还要怪罪阿哥没有按时去上书房。
好在,他的救星很快就来了。
“阿哥还是别去了。”小禄子得了自家阿哥的吩咐,特地等在这里呢,自然,胤禔阿哥和小太监的谈话,他也都听见了。
不管心里是怎么想的,表面上小禄子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是默默记下来,准备回去告诉主子。
直到胤禔阿哥说要去求万岁爷的时候,小禄子才忍不住跳了出来。
“我家主子怎么可能故意落下您呢?这不,昨日请假的时候,把您也给带上了,结果,万岁爷不仅没同意,还将我家主子骂了一通。
说是我家主子总是带着您胡闹瞎玩儿,什么事情都要和您凑到一块,还说您俩是一丘之貉,再这样下去,就将您和我家主子强制分开。”
胤禔当即气得跳脚,“皇阿玛怎么能这样呢!”
小禄子盯着对面小太监异样的眼神,丝毫不见心虚,劝道:
“胳膊拧不过大腿啊,所以您今日还是早些去上书房吧,否则万岁爷就真的要将此事怪罪到我家阿哥的头上了。”
成功送走这尊没有眼色的大佛之后,小禄子紧赶慢赶追上了自家阿哥。
在知道赛音察浑吩咐小禄子做了什么之后,承瑞不赞同地提醒道:“虽说没人敢去和阿玛对峙,但是细究起来,你也是欺君之罪,容易留下把柄。”
“谁说我是欺君了,我是真的问了阿玛。”
“你?你难不成是真的想带上胤禔一起去给胤福过生辰?”弟弟什么时候和胤禔的关系变得这么好了?
不过,就算两人的关系再好,这种时候也不好带上胤禔吧?
不说额娘会怎么想,便是承瑞他自己就不太乐意看到一家人相处的时候,一个异母弟弟插了进去。
他是真的没有那么大度。
“怎么会?我问阿玛就是一句话的事,反正,阿玛是不会同意的,问一句又不用费多少口舌。”
“这样,不好吧?”
“大哥,你就说我又没有把胤禔放在心上吧?就算是我提前猜中了阿玛的心思又如何?
结果就是,我提了,阿玛拒绝了,胤禔最后还领我的情,此刻估计还很高兴我把他当成了好兄弟。
这不是皆大欢喜嘛?”
至于说虚伪,呵,阿玛后宫的那些女人,谁不想把其他人都搞死,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结果呢?还不是见面笑嘻嘻的,姐姐长妹妹短。
跟她们比起来,自己的这点小心思算什么。
承瑞和赛音察浑接到一早就准备好的荣宪和胤华、胤福之后,拐了个弯,专门来邀请他们的阿玛。
结果,连门都没进去,就被魏珠拦下了。
“万岁爷正在忙,还请几位阿哥、格格稍等。”
这下,赛音察浑终于明白阿玛是什么意思了,他这是非要自己兄弟姐妹几人三催四请的才肯摆驾钟粹宫。
如果不是赛音察浑不想在这么开心的日子里拆阿玛的台,最后闹得大家都不愉快,早就转身离开了。
至于这么爱面子的阿玛,他爱去不去!
赛音察浑压下心底的不快,卖力地表演了起来。可是过去了许久,殿门也没有丝毫要打开的迹象。
不耐烦地赛音察浑看向魏珠,用眼神询问他这是怎么一回事?
魏珠头上已经渗出冷汗了,他怎么知道万岁爷为什么还没有出来,分明今晨下过朝之后,就在这儿等着了,还时不时地往外张望,看看人有没有来。
结果,这会又不着急了?
而被赛音察浑和魏珠腹诽的康熙,当下……确实是在忙,而且是很忙,而不是如赛音察浑所想的那样,在拿乔。
“万岁爷,阿哥他……”
“朕知道!”当他不着急的吗?
谁能想得到,他只是因为起身时太过着急,专门为今日准备好的衣服就这样被茶水弄湿了。
只能在临出门前重新换一套衣服,不仅如此,因为配饰也都是搭好的,所以从上到下,从内到外都得换。
白瞎他花了那么多功夫,特地挑了一件既不会显得自己不重视,又不会让人觉得自己太过上心的衣服。
低调的奢华,内敛的张扬。
虽然康熙不明白这几个字是怎么组合在一起的 ,但确实能概括他想要的那种感觉。
也难为梁九功真的将符合康熙心意的衣服找出来了,还贴心地搭配好了一应配饰,也不知掉了多少根头发。
结果,这些全都被一杯茶给毁了。
康熙踹开梁九功,边走边自己扣上最后几颗扣子,还不忘训斥道:“日后不许再将茶水放在桌子上。”
“是是是,都是奴才考虑不周了。”大不了日后万岁爷用过的茶水都由奴才一直捧着。
至于到时候捧茶的奴才会不会没有眼色,不能及时在万岁爷想喝茶的时候递上去,唉,再说吧。
“阿玛,您还真是千呼万唤始出来啊。”赛音察浑不满地看向自家阿玛,控诉道:“我们等了您好久,腿都酸了。”
康熙看着面前按照年纪排排站的儿子和女儿,这些都是他和吉鼐的孩子。挨个摸了摸他们的脑袋,也没有解释,只说了一句:“走吧。”
因为荣宪和胤华、胤福的年纪太小了,康熙就直接让奴才抱着走,荣宪不肯让嬷嬷抱,期待地看向自家阿玛,却被康熙拒绝了。
“荣宪乖,等到了钟粹宫,阿玛再抱你。”
承瑞不忍唯一的妹妹失望,便笑着说道:“没事,大哥抱你。”
康熙和赛音察浑齐齐看向承瑞,然后对视一眼,“大哥,要不我来?”
承瑞看着赛音察浑尚且只有七岁的小身板,沉默了。
赛音察浑被康熙瞪了一眼,随即反应过来,找补道:
“大哥想抱荣宪也可以,但是到了钟粹宫外就得放下嗷,不然被额娘看见了,岂不是觉得我这个哥哥比不上你这个哥哥。”
承瑞没好气道:“就你小心思多,额娘才不会这么想。”
康熙的行踪本就惹人注意,再加上身后还跟着一堆皇子格格,就更显眼了。
聪明人一眼就注意到那几个阿哥格格都是钟粹宫的荣妃所出,便知万岁爷的目的地,直接歇了心思,不去自讨没趣。
但是大多数人并没有这样的眼力,或者说,即便她们注意到了,也不当一回事。
现在的荣妃马佳氏只是一只没牙的病虎,若非是顾忌着已经长成的大阿哥承瑞,她们早就骑到钟粹宫头上耀武扬威了。
在很多人眼里,如今的荣妃,还没有僖嫔和宜庶妃姐妹的威胁大,便是佟佳庶妃和博尔吉济特庶妃的分量都要排在她的前头。
第566章 不喜欢荣宪
结果,有心想要来一个“偶遇”的妃嫔还没有露面,就已经被梁九功安排的人挡了回去。
笑话,今日之行可是关乎乾清宫所有奴才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差事好不好办,为了自己的日子能好过些,梁九功甚至都愿意和魏珠合作,一起严防死守了。
如果这样,还能让那些人出现在万岁爷面前,打搅了万岁爷的心情,他梁九功也就没资格继续当这个乾清宫的大总管了。
不是没有人对奴才生气,觉得他们是在以下犯上,但是谁都知道,梁九功的意思就是万岁爷的意思,所以即便再如何生气,也不敢闹腾。
甚至有些被拦下的庶妃会捂着脸,灰溜溜地回到自己宫里躲起来,生怕被人抓住机会当面嘲笑。
但其实她们想多了,暗地窥视这一幕的人只顾着揣测万岁爷的态度,根本没有闲工夫注意到她们,更别说上门嘲笑了。
承瑞和赛音察浑自然也注意到了藏在暗处的老鼠,不过他们并未在意,这宫里,只要是能与阿玛扯上关系的,就没有一件是小事的。
从他们邀请阿玛一同去钟粹宫为胤福庆生,便知道额娘将会重新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这样很危险。
但是,危险往往是和机会并存着的。
大封六宫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承瑞和赛音察浑自然不可能不知道,自家额娘虽是荣妃,却只是诏封,并未行册封礼,和正经的妃位嫔妃就还差了一些。
等那些人名分一定,甚至是后来者居上,一个被皇帝遗忘,甚至是厌弃的,尚未行册封礼的荣妃,一定会成为众矢之的。
要知道,高位妃嫔的位置就这么多,想要爬上去,要么自负别具一格,万岁爷绝不会忘了自己,笃定嫔位之上一定会有自己的位置。
但是,可能吗?即便是出身有优势的佟佳氏和博尔吉济特氏也不敢这么笃定吧?
所以,最保险的法子,就是将嫔位,甚至是妃位上的人拉下来,空出的位置越多,她们的机会才能越大。
承瑞和赛音察浑想护着自己的额娘,却只能对现实情况低头,他们如今只是光头阿哥,无权无势的,如何能护得住额娘。
他们能做的,就只有让宫里的人都知道额娘并未失宠,唯有如此,那些人才不会轻易出手。
如若不然,就以赛音察浑的性子,他是疯了才会在没有好处的情况下,帮自家阿玛做事。
虽说,赛音察浑对自家阿玛也不是没有一点感情,但是也要看与谁比较,如果是比较的对象是额娘,赛音察浑自然会选择不让额娘伤心。
“大哥。”承瑞的注意力被怀中的妹妹拉了回来,“怎么了?”
“阿玛他是不是不喜欢荣宪了?”
“怎么会呢?是不是有人对荣宪说了什么?”
“可是,可是阿玛早上明明穿的不是这件衣服。”
承瑞一时没有想明白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却见阿玛只是回头看了一眼,荣宪就立刻缩到自己怀里。
承瑞安慰的拍了拍荣宪,心中担忧不已,即便额娘被禁足,阿玛对他们兄弟几人的态度也不曾变过,怎么荣宪对阿玛会变得这么抗拒?
“阿玛怎么了?”
“你们兄妹两个在嘀咕什么呢?”
荣宪没想到自己说阿玛的坏话会被对方听见,紧张地攥住了自家大哥的衣领。
“没什么,就是荣宪说您今天早上穿的好像不是这件衣服。”
康熙的脸色瞬间变得古怪起来,却什么也没有说,便转过头去。
承瑞还有他身旁听见了所有经过的赛音察浑对视一眼,均察觉出了不对劲,这里头肯定有事。
行至钟粹宫大门,康熙的脚步突然顿住,看着站在殿门口的那道倩影,他竟然生出了胆怯,不敢再往前走了。
“阿玛,你干嘛呢?怎么不......”
赛音察浑探出脑袋,结果一眼就看到了额娘,瞬间开心起来,想要越过阿玛跑过去,却被自家大哥拉住。
面对一脸严肃的大哥,赛音察浑只能败下阵来,催促着杵在前头一动不动阿玛,最后实在是不耐烦了,直接推着阿玛往前走,看得梁九功和魏珠眼皮直跳。
赛音察浑阿哥未免也太大胆了!
这时候,他们其实是应该跳出来呵斥阿哥的大不敬之举,偏偏是这位小祖宗,梁九功跟魏珠也不敢轻易得罪。
魏珠用眼神示意梁九功上,梁九功只当没看见,垂着脑袋翻了一个白眼。
当他傻吗?
虽说赛音察浑阿哥的举动确实出格,但是万岁爷都没说什么,他是疯了才会在荣妃主子跟前,挑着钟粹宫的阿哥格格都在的时候说这小祖宗的不是。
梁九功没有猜错,此时的康熙并未觉得赛音察浑的举止有何不妥,甚至,这本就是他有意纵容的结果。
否则,若是康熙自个不愿意的话,一个7岁的孩子怎么可能推得动他?
康熙在背后推力的“迫使”下上前,逐渐缩短着与朝思暮想的人儿之间的距离,生出满心的兴奋与喜悦。
却在下一瞬,因为看清了吉鼐脸上精致妆容也掩藏不住的憔悴和虚弱,一颗心不住的沉了下去。
康熙大步上前,让他身后反应不及时的赛音察浑差点因为惯性摔倒。
在吉鼐跪下行礼之前,康熙及时拉住了她的手,听着面前人几不可察的低喘,康熙艰难地挤出了一句,“不必多礼。”。
即便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是亲眼见到吉鼐的身体变得这么差,还是对康熙产生了一定的冲击。
他握住吉鼐的手,紧紧的,却又极力克制着力道,不让自己伤到吉鼐。
“胤祉之前因为体弱,既未行洗三礼,亦未大办满月,朕便想着,趁胤福生辰之际,带承瑞他们来钟粹宫一同为胤福庆生,便也当做是补了胤祉的洗三和满月。
荣妃没有意见吧?”
“臣妾不敢,胤祉体弱,便是没有洗三礼和满月宴也是情理之中。”吉鼐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依旧带着温婉的笑容,仿佛真的对康熙的安排没有任何意见。
反倒是康熙身后的承瑞和赛音察浑直接变了脸色,尤其是赛音察浑,直接嚷嚷道:
“阿玛,胤祉是胤祉,胤福是胤福,他们的生辰和洗三满月怎能能放在一起?这对胤福和胤祉都不公平。”
还不等康熙说什么,吉鼐便呵斥道:“赛音察浑!你怎么这样与你皇阿玛说话?未免也太没规矩了。”
康熙冷笑道:“说起规矩,荣妃的规矩倒是比从前好了许多,看来禁足的这段时间倒是让你长进了不少,怨不得皇祖母她愿意为你说情。”说完便大步流星地走进正殿。
康熙对吉鼐的态度,所有人都看到眼里,不提钟粹宫的奴才心里生出了多少忐忑和恐慌,便是吉鼐的几个孩子都紧张起来。
承瑞抱着已经眼眶发红的荣宪上前问道:“额娘,您没事吧?”
吉鼐摸了摸荣宪和承瑞的小脸,遗憾以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没有力气将荣宪抱过来,“没事,我们进去吧。”
众人一进殿,只见康熙正盯着榻上的胤祉,眼中的光芒明明灭灭,不知在想着什么。
一旁的云絮仿佛看到了救星,扑过来向吉鼐告状道:
“你终于进来了,你是不知道康熙看胤祉的表情有多恐怖!我险些都要以为他准备趁着你不在,要直接将胤祉掐死了。”
他不会的,就算他对这个孩子的感情再复杂,也不会真的动手。
第567章 反应奇怪
虽然有吉鼐的保证,但是元絮依旧不信,而且不仅是她不信,就连承瑞几个孩子,甚至包括梁九公和魏珠,以及李嬷嬷等人也都不信。
“朕准备今日什么也不错,就在钟粹宫陪你,荣妃可满意了?”
“阿玛!是儿子自己想要您和额娘一起在钟粹宫为胤福庆生,所以才特地去求的皇祖母,并非是额娘......”
赛音察浑明面上是在解释此事与自己额娘无关,都是他一人所为,实则是在提醒康熙,他做这些都是康熙授意的,怎么能在此时对自家额娘发难?
康熙瞥了一眼赛音察浑,冷笑道:“难道你做这些不是为了你额娘?”
赛音察浑的脸色很难看,因为他之所以愿意接受阿玛的任务,确实有自己的私心。
吉鼐拦住了想要为自己说话的承瑞,笑着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臣妾怎么敢有意见?”
康熙咬牙,即便他知道吉鼐是故意这么说的,可是依旧好气哦。
“朕昨夜批阅奏折,直至深夜。”
“那臣妾服侍您进去休息。”
“怎么,孩子你不管了?”
“就让他们自己玩耍便是,钟粹宫是臣妾的地盘,总不会还有什么危险。”
康熙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甩手直接进了内殿。
吉鼐先是对几个孩子安抚道:“没事,阿玛这是在跟额娘闹脾气呢。”
“额娘。”赛音察浑突然觉得自己今日是不是做错了。
“真的没事儿,承瑞,赛音察浑你俩是当哥哥的,要照顾好弟弟妹妹。
虽说这钟粹宫是额娘的地盘,但谁知道会不会混进来几只老鼠,所以必须要保证自己在李嬷嬷他们的视线范围内,好吗?”
“嗯。”
“额娘放心吧。”
虽然额娘让他们自己玩儿,但是亲眼看到阿玛和额娘闹成这样,几个孩子哪里还有心情?
多日来的期待和能够一家人团聚的喜悦都在此时烟消云散。
几个孩子沉默着来到偏殿,荣宪再也忍不住哭了出来,即便是这样,还不忘抱着自己的两个弟弟。
原本熟睡的胤祉被哭声惊醒,抬头朝着哭声的来源看去,然后就看到了好多人。
胤祉歪头思考了一会,嗯,有点眼熟,但是不确定,再看看。
或许是血脉相连的奇妙,又或许只是因为好奇,胤祉一边看着这些有点熟悉的陌生人,一边忍不住靠近。
然后,“啪”的一声,被打的胤祉又缩了回去。
嗯,确定了,就是熟人,这该死的印象深刻的巴掌,真的好痛哦。
胤祉等了一会,却没有等到额娘的亲亲抱抱,以及教育那个“恶霸”的呵斥声,抬头看了看,又瘫了回去。
额娘不在,那他这一次岂不是白打了,呜呜呜,想哭。但是额娘不在,哭也没有用。
而揍了人的胤华,心里终于舒服一些了,本来嘛,他心里就烦,姐姐的哭声更是火上浇油,但是没办法,谁让那是自家姐姐呢。
胤华确实脾气大,又霸道,但并非不讲理,自从搬去和阿玛住之后,姐姐就一直很照顾他,而且这是姐姐,所以再烦也不能往姐姐身上招呼。
于是,没有眼色的胤祉此时凑了过来,可不就成了出气筒。
承瑞的心口闷闷的,却不得不打起精神来照顾弟弟妹妹。
“胤华,不许打人。”
胤华才不搭理大哥,反正打都打了,难不成大哥还能让对方打回来?
事实证明,胤祉是不可能打回来了,但是赛音察浑可以啊。
他才不管那是不是弟弟,胤华自己犯了错,竟然还敢无视大哥,真是欠教训。
然后,胤华就被揍了,就像每一次康熙揍赛音察浑的屁股那样。
荣宪的哭声止住了,胤祉委屈的表情也消失了,就连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胤福也睁大了眼睛。
赛音察浑揍弟弟的时候特地没有捂住他的嘴,想着,或许胤华的鬼哭狼嚎能将阿玛和额娘唤来。
结果显而易见,赛音察浑的期待落空了。
赛音察浑失望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又是啪啪几下,这才将光打雷不下雨的胤华翻过来,严肃地问道:“你知道错了吗?”
“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打人了。”胤华捂着屁股,心想,看来以后不仅不能在阿玛面前打人,在二哥跟前也得注意些。
“错,我打你不仅仅是因为你打人。”胤华茫然了,除了打人,他也没犯其他的错啊。
赛音察浑冷哼道:“你最大的错是不尊敬大哥,以后,我看到一回就揍你一回,听到了吗?”
胤华嘟囔道:“我没有不尊敬大哥。”
他就是......他就是仗着大哥脾气好,所以才敢……
“蹬鼻子上脸?”
赛音察浑自然能看得出胤华的小心思,对着几个弟弟妹妹警告道:
“你们不过是欺负大哥的脾气好,不想和你们计较。
但是听清楚了,大哥好脾气,我可不是。日后你们敢不尊敬大哥,无论是哪个,无论多大了,我都照揍不误,不信你们可以试试。”
“知……知道了。”呜呜,二哥也太恐怖了,胤华被大魔王放过之后,一头扎进姐姐的怀里寻求安慰。
教训过不敬大哥的刺头之后,偏殿安静了下来,这样的气氛让每个孩子的心头都沉甸甸的。
赛音察浑看着从进了钟粹宫之后,就面色惨白,脸上一丝喜悦都看不见的大哥,有心转移大家的注意力.
“大哥,你说额娘究竟是什么意思?”
承瑞沉默了一会,才答道:“许是被阿玛伤透了心,所以今日的态度才这么奇怪。”
“我说的不是这个。”余光瞥见荣宪又有了要哭的架势,赛音察浑赶忙道:“就额娘说的那句‘小心老鼠’的话,你不觉得奇怪吗?”
“你想说什么?”此时的承瑞脑子乱糟糟的,都快要被愧疚和恐慌压垮了,哪里还能理智地分析额娘说的话。
“不仅是额娘,就连阿玛的反应也很奇怪。
其实……今日来钟粹宫为胤福庆生,是阿玛的意思,也是他暗示我将此事闹到皇祖母和老祖宗跟前的。”
“会不会是你误会了,其实阿玛根本没有这个意思。”
“不会。”赛音察浑斩钉截铁道:“一次是误会,两次三次也可能是误会,那四次五次呢?大哥,你还记得吗?就那一日在宫道上,你唤我没应的那一日。”
“记得。”
“我那一日被打,就是故意当做没听懂阿玛的暗示,不肯帮他这个忙。”
承瑞盯着赛音察浑的脸和眼睛,想从中找出对方撒谎的痕迹。
赛音察浑不闪不避,直直的与大哥对视,无奈道:“我没撒谎,真的不是为了安慰你,才故意说这些的。”
“也就是说,明明是阿玛自己想来钟粹宫为胤福庆生的,却还要生额娘的气,将一切都推到额娘的身上?”荣宪又开始掉眼泪了。
她现在只觉得阿玛好坏,额娘也太可怜了。
赛音察浑一言难尽地看着自家妹妹,好家伙,原来阿玛说的没错,妹妹真的不太聪明。
赛音察浑有点为阿玛口中继承了额娘智商的妹妹发愁,这孩子以后可怎么办哟。
赛音察浑的注意力原本放在荣宪的身上,结果一个不小心,被她身边的胤福给吸引了。
此时的胤福虽然依旧是一副懒洋洋的模样,却贴心的为姐姐擦去脸上的泪水,眼里还……赛音察浑定睛一看,他没有看错,胤福的眼中,是与自己如出一辙的无奈。
所以,这小子都听懂了?
第568章 没良心的
赛音察浑挑了挑眉,开始打量起这位存在感不强的弟弟。
似乎是察觉到了被人注视着,胤福看了过来,然后与赛音察浑四目相对。两人脑海里同时发出了警报,这是发现了同类的信号,然后不约而同地挪开了视线。
同类不仅可以相吸,也是会相看两厌。
这边,好大哥承瑞还在耐心地为荣宪解释不是这个意思,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家二弟和四弟的短暂交锋。
虽然承瑞解释的很详细,但是荣宪依旧听得懵懵懂懂,但是她明白了大哥想要表达的意思,总结下来一句话就是:
比起她以为的厌恶,阿玛和额娘之间更像是在默契的表演。
“对,就是在表演。”
承瑞一边说着,一边也理通了思绪,然后,豁然开朗。
“要么,是阿玛和额娘还放不下心底的不满,所以才故意用狠话刺激对方,要么,就是有什么不得不为之的苦衷,需要他们表演给暗地里的人看。”
“额娘说,钟粹宫虽是她的地盘,但未必没有老鼠,这话应当不是瞎说的,或许就是在提醒我们。”
“所以,大概率是后者。”当然,不仅仅是后者的概率更大,他们私心里也更希望是后者。
但是,这宫里有谁能将身为皇帝的阿玛逼到这个份上?不约而同的,几个孩子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个人——太皇太后。
即便再不愿相信,赛音察浑还是艰难地吐出了自己的猜测,“或许,额娘生福娃时的难产并没有那么简单。”
就像阿玛那一日的暗示,有些东西阿玛不会说,只能他们自己去探究。
承瑞的后槽牙都要咬碎了,他这辈子只希望自己在乎的人都平平安安的,其他的,权力也好,富贵也罢,他都能不要。
可是,身在皇家,他一辈子都逃脱不掉,哪怕他因为体弱,能提前排除在争储的风波之外,可是他的额娘和弟弟妹妹们呢?他该怎么办?
如果,如果自己坐上了那个位置,是不是就不用担心这些了?第一次,承瑞心中实实在在的生出了野心,却在下一秒,因为自己的身体折戟沉沙。
承瑞闭了闭眼,平复着心中激荡的情绪,却在下一秒,因为妹妹拉扯自己的衣袖,立刻收拾好心情,睁开眼问她:“荣宪怎么了?”
承瑞的声音依旧温柔平和,似乎一点都不受方才那些胆大包天的心绪的影响。
“我,我知道今天要来钟粹宫为阿福庆生,就有些睡不着。阿玛说,既然睡不着,就帮他挑衣裳。
我们挑了好久,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早上,我记得这件事,就去找阿玛。虽然我都不记得了,但是阿玛说,他身上的衣服就是我昨晚挑的。
可是,后来阿玛没有穿那件,我原本以为阿玛是不喜欢我了,所以才故意换了我挑的衣服。
既然阿玛不是真的讨厌额娘,那,会不会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阿玛才换了衣服,不是因为不喜欢我。”
承瑞回答的很是笃定,“这是自然了,肯定是有别的原因。”不是为了顾忌妹妹的心情,而是承瑞真的就是这么想的。
即便......即便阿玛和额娘之间真的出了问题,承瑞也相信,阿玛不是一个会迁怒孩子的人。
“真的吗?”荣宪有点想相信,又怕这不是真的。
“真的还是假的,一问便知。”
承瑞看向赛音察浑,赛音察浑了然地笑了笑,然后出去将梁九功带了进来。
梁九功看着一屋子的小祖宗,不禁咽了咽口水,面上却还只能笑着问道:“几位小主子有何吩咐,奴才这就去办。”
“也没什么,只是想问一问梁谙达,阿玛身上的衣服怎么换了。”
“什么?”梁九功反应过来之后,试探着问道:“阿哥问这个做什么?”
“还不是荣宪,今晨阿玛穿了她亲自挑的衣裳,结果出门的时候又换了,所以正在伤心呢。”
哦,原来是为了这个,梁九功暗自长舒一口气。
“都是奴才不好,奉茶的时候一个没注意,污了万岁爷的衣摆,这不,便只能临时换了一件。”
“真的?”荣宪惊喜地看着梁九功。
“这是自然,格格‘亲自’挑的衣裳,万岁爷怎么可能不喜欢,若不是出了意外,定是要穿的。”
梁九功这话也不算假的,虽然昨夜所谓的拜托荣宪格格挑选衣裳只不过是万岁爷哄孩子玩,格格还没有挑好就睡着了,但如果没有出意外的话,万岁爷的确会穿那件衣服出门,毕竟是提前半个月就准备好的。
结果,精心准备的衣服不仅没有派上用场,还惹得荣宪格格误会,伤心了一场,真是......今天怎么事事不顺啊。
而另一边,吉鼐刚进内室,就被人抱住,温热的气息洒在耳边,惹的吉鼐一个激灵,连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你这个没良心的,就知道故意气朕。”
吉鼐寸步不让,反问道:“难道不是万岁爷先说话怪腔怪调的?”
“你为了那个孩子,不肯顾惜自身,甚至口出恶言,要将朕往外推,那么久了也不肯来寻朕,难道就不许朕生气。”
“可是臣妾也很生气,气您想要放弃胤祉,为什么就不能是万岁爷先来哄一哄臣妾。”
“你与朕‘决裂’,朕连钟粹宫都难以踏足,怎么来哄你。”
康熙抱着怀中的软玉温香,嘴唇从吉鼐的耳朵吻至白皙的脖颈,一直往下,停在锁骨处。
若非是不能在内室久待,又怕被人看出了痕迹,康熙早就将吉鼐身上的衣服剥个干净。不过,吃不了肉,喝两口汤也是能解解馋的。
“马佳吉鼐,朕不是在威胁你,你听好了,如果你敢先一步离开,朕不会善待你的几个孩子的。”
“可他们也是万岁爷您的孩子。”
“朕的孩子很多,你忘了,大格格和万黼他们也是朕的孩子,但朕身上担着万里江山,对儿女的慈父之心有限,心里也没有多少位置放着他们。”
吉鼐的语气软了下来,转头亲了亲康熙的脸颊,道:“臣妾明白,您对承瑞,对赛音察浑,对荣宪他们的优待和特殊都是为了臣妾。”
“只有你活着,朕才会继续对他们好。”顿了顿,康熙才不情不愿地保证道:“包括胤祉,只要你好好的,朕也不是不可以原谅他。”
吉鼐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跟个孩子计较,您怎么这么小气。”
“朕就是小气,你不是总说朕小心眼吗?既然知道,就牢牢记住了。”
吉鼐摸了摸康熙的脸,享受着他的亲吻和抚摸,这久违的亲密并未勾动吉鼐的欲念,反倒是让她生出了愧疚之情。
她之所以一直僵持着,甚至在康熙愿意主动找机会来钟粹宫后,依旧句句带刺,就是为了让康熙先低这个头。
因为吉鼐很清楚,自己和康熙的地位悬殊,她又是处在劣势的那个,所以,为了以后考虑,吉鼐就不能先服软,不能让康熙觉得权势和冷落可以让她低头。
她只能仗着康熙还爱着她的当下,用行动告诉对方,她马佳吉鼐吃软不吃硬。
现在,康熙先低了头,吉鼐心里本就不多的火气便直接散了,甚至开始心疼起这个男人。
“对不起,臣妾为那一日说的话向您道歉,其实,臣妾很清楚,即便是您忧心钟粹宫会威胁到您,您也不会对孩子下手,最多就是让臣妾避孕......嘶!”
康熙重重的咬了吉鼐的嘴唇,“别说这个。”
第569章 跟孩子似的
自从康熙知道吉鼐如今的身体情况不容乐观后,便懊悔不已,根本听不得相关的事情,而“避子汤”正是一切的源头。
“越亲近的人,越是知道往哪里扎,才能让对方最疼。其实臣妾早就后悔了,但是覆水难收,臣妾不知道您会不会真的记恨上臣妾,又为了胤祉,只能一条道走下去。”
吉鼐的眼泪掉进康熙的颈窝,也掉进了康熙的心里。
“臣妾害怕,真的好怕,偏偏您还将孩子们都带走了,不许他们见臣妾,臣妾还以为您真的不要臣妾了。”
康熙抬起吉鼐的下巴,看着脆弱的爱人,满眼疼惜,一边轻轻地吻去她脸上的泪珠,一边解释道:
“你当时身体那么差,朕怎么放心让你在安胎的同时,还要照顾荣宪他们。朕想着,将几个孩子放到朕的眼皮子底下,你和朕都能安心些。”
“至于你会害怕,吉鼐,不是朕忘了,是朕根本没有想到你会质疑朕对你的感情。”康熙满脸受伤的说道。
吉鼐停止了哭泣,眨了眨眼睛,好半天才意识到,好家伙,康熙这是在埋怨她?
“我们才吵完架,我还说了那么过分的话,您......您竟然还觉得我会对您的感情深信不疑?”
“怎么不可能?朕就永远相信你对朕的感情,哪怕你对朕说狠话,朕也相信你心里依然有朕。”康熙看着吉鼐,像是在看什么负心的渣女。
吉鼐要被气笑了,“万岁爷敢说您就不曾怀疑过臣妾对您的感情?一点都没有?”
“那是自然,朕从未怀疑过。”
“胡说!我都看到您刚刚心虚了。”
“你看错了。”
“不可能,我看的分明,您刚刚就是心虚了。”
“朕不是,朕没有,你别冤枉朕。”
吉鼐气的用拳头捶康熙,无奈力气太小,落到康熙的身上根本不痛不痒的,吉鼐干脆放弃了拳头,改用两根手指,去掐康熙的软肉。
许久没有见到这一招,康熙没能及时反应过来,被吉鼐掐个正着,疼得直抽气。
康熙想要去捉吉鼐的手,吉鼐不让,打打闹闹间,两人倒在床上,方才温馨黏糊的气氛瞬间消散。
闹了好一会,康熙和吉鼐才气喘吁吁地靠在一起,消停了。
听到动静,还以为两人动手的元絮吓得过来一看,直接翻了一个白眼,扭头飘了出去。
“都六个孩子的爹妈了,还跟孩子似的。”
收敛了一身气势的康熙此时就像一个普通人,放任独属于爱人的气息将自己包围,一只手将对方拥在怀中,另一只手还不老实的四处游走、摩挲。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可是偏偏有那么多人看不得他的好日子。
康熙的眼中闪过对某些人的杀意,“吉鼐,蒲黄一事,朕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万岁爷不是已经帮我出过气了吗?对任何一个女人来说,明明有了名分,丈夫却永远不可能碰她,还是以那样的理由,不仅仅是屈辱,更是绝望。”
金口玉言,佟佳氏的余生一眼都能看到头,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旁人一个接一个的生下孩子,自己却永远做不了母亲,没法拥有属于自己的幸福。
甚至,因为此事,她将止步于此,再也无法攀登更高的峰顶。
一个有名无实的皇帝的女人,还想当皇后?亦或是妄想利用孩子当踏脚石,坐上太后的位置?
做梦!
反正亲生子是不可能了,佟佳氏想要翻身,就只能靠着养子。想来,这一辈子,佟佳氏和乌雅氏之间的夺子大战,会更加精彩。
“不够,吉鼐,还不够。”只要想到吉鼐如今的身体衰败至此都是拜佟佳氏所赐,康熙就恨不得生吞了她。
如果不是因为佟佳氏,吉鼐现在还好好的,没有险些小产,没有与他吵架,更不可能被送去钟粹宫的蒲黄害的险些一尸两命。
“但是吉鼐,佟佳氏一时半会还不会死,不过你放心,朕不是要放过她。她欠下的债,朕都替你记着呢,杀人诛心,朕会让你看到的。”
“我信您,万岁爷。只要是您说的,我都相信。
您让我在一旁看着,那我就只是看着,不会瞒着您出手。只要是您说的,我都愿意去做,只是,别瞒着我。
即便知道您是为了我好,即便知道您的安排是当下最合适的选择,可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感觉,太难受了。”
“对不起,以后不会了。”康熙吻了吻吉鼐的额头,保证道。
“除了佟佳氏,其他的凶手,朕如今还轻易动不得,牵一发而动全身,朕只能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你别急。”
“是......太皇太后吗?”
“你猜到了?什么时候猜到的?”
“能让您说出轻易还动不得的,能有几人,所以我猜应该是胤礽的外家——赫舍里氏,或者是太皇太后。
之所以先提了太皇太后,是因为她有些奇怪。
万岁爷还记得我出月子的那一日吗?
苏麻喇姑将胤祉送回来,还说了好些话,当时我就觉得对方有挑拨离间之嫌,但是,那毕竟是太皇太后,不敢怀疑对方有恶意,只以为是自己想多了。
可是如今想来,我当时的感觉没有错。”
“挑拨离间?”康熙撑起身子,倚在吉鼐的身边,认真地瞧着眼前这个似乎有长进的笨蛋。
吉鼐先是将当日与苏麻喇姑的对话复述了一遍,因为不确定康熙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便没有任何的添油加醋。
“当时,您不是‘忘记’了胤祉的洗三和满月嘛,您不提,旁人也不敢过问,就连太皇太后也不曾帮着说话,我心里本来就不舒服。
又因为郭络罗氏,哦,不,现在已经是宜庶妃了,我那时是真的担心您不要我了,正难受着呢,听了苏麻喇姑的话,心里更是不痛快。
苏麻喇姑是什么人物,人家可是跟着太皇太后一同经历过那么多风风雨雨的厉害角色,她要是真的想让人开心,定是一箩筐的好话。
怎么可能会人觉得不舒服,更不可能察觉不到我因为她的话不高兴了,所以,就是故意的。”
嗯,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吉鼐确实长进了,坏消息是,吉鼐因为郭络罗氏吃醋了。
康熙有些心虚,因为他对郭络罗氏姐妹确实上了心,也确实是有几分喜欢,而不是光拿她们当作达成目的的棋子,所以,康熙没有底气在吉鼐面前提起这两人。
康熙转移话题道:“朕愿意护着你,也自信能护着你,但是,朕不敢赌,但凡有个万一,代价就太大了,朕接受不了失去你。”
“所以,臣妾是真的要‘失宠’了?”
“那倒不至于,你从前那么受宠,突然之间就成了弃妃,又不是像那拉氏那样犯了大错,反倒惹人怀疑,太皇太后是不会信的。”
更重要的是,康熙完全忍不了以后都碰不了吉鼐,甚至连见面的机会都寥寥无几。他是真的会疯的,这一年,他忍得够够的了。
“哦,所以万岁爷是打算让我日后与宜庶妃姐妹平分秋色,还是稍逊一筹,亦或是......”吉鼐也撑起身子,意味深长地看着康熙。
康熙的求生欲即时上线,堵住了吉鼐的嘴。
原本只是想阻止吉鼐继续说下去,但是吻上去之后,康熙就舍不得放开了,含着辗转研磨。
等这一吻结束之后,康熙的一只手都已经伸到吉鼐衣服里,贴着肌肤享受着许久没有享受过的幸福。
第570章 短折而死
康熙注意到吉鼐有些发白的脸色,心疼地吻了吻她的鼻子和脸颊。
“朕日后不能总来,你可要好好补偿朕,至少也得把身子养好,不然还没进入正题,你就不行了。”
吉鼐真想一个大耳刮子抽在康熙的脸上,呵,即便没有她,康熙的身边还能少得了女人?
“就算万岁爷没有留宿钟粹宫,也不会孤枕难眠,反倒是臣妾,只能形单影只,还不知道该怎么熬呢,长夜漫漫啊!”
康熙低笑两声,然后不要脸地说道:“那就朕来补偿你,反正你得赶紧把身体养好,不然岂不是亏了。”
事实证明,吉鼐和康熙相比,还是脸皮太薄了。
“您别说了,青天白日的,也不嫌害臊。”
“闺房情趣,朕有什么好害臊的,你之前和朕演那些的时候,可兴奋了,也没见你害羞啊。”
“好了,别说了。”吉鼐直接捂住了康熙的嘴,下一瞬,便感觉手心湿热热的。
吉鼐瞬间收回手,嫌弃地在康熙的衣服上蹭了蹭,在看到康熙眯起眼睛,浑身散发出危险的气息后,吉鼐又讨好地笑了笑,道:
“咱们在这儿待的太久了,还不知道承瑞他们会怎么想呢,尤其是承瑞,他心思敏感又重情,只怕又要多思难过好久了。”
听吉鼐提起了承瑞,康熙收起了玩笑的心思,叹气道:“这孩子,若是还不改了这性子,只怕会......”
会如何?自然是情深不寿,短折而死。
“万岁爷,您救救承瑞,我......”
“朕何尝忍心见到承瑞先走一步。”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康熙实在不想再经历第二回了。
只是,此时的康熙还不知道,他有多能活,又因为在灵液的滋养下,平添了几年寿数,以致于,只能无力地接连送走所有他在乎的人。
孤独地活着,孤独地思念,孤独地等待死亡。
康熙揽住吉鼐,“实在不成,咱们将实话告诉承瑞,这样他就不担心了。”
“可以吗?但是赛音察浑那么聪明,只怕如果承瑞知道了,他很快就会发现端倪。赛音察浑才几岁啊,万一漏了痕迹......”
“那就不告诉承瑞?”
“万岁爷!”
吉鼐怎么可能因为担心露馅,就让自己的承瑞伤情伤身,她不过是想提醒康熙注意隐患,以免日后露馅了,因为没能拦下太皇太后的攻击,而迁怒几个孩子。
“咳,朕逗你呢,你心疼承瑞,朕自然也心疼。不是......吉鼐,朕说的是真的,你别不高兴了......朕错了,朕错了。”
吉鼐扑到康熙的脸上咬了一口,却并未用力,不轻不重地一下一下咬着,直至感受到对方的身躯愈发的火热,担心继续下去会收不了场,才肯收了贝齿。
“万岁爷就知道欺负我。”
康熙捂着脸好笑道:“明明是你欺负朕。”
这下好了,即吉鼐没有用力,留不下牙印,但是一片暧昧的红痕肯定是有的。
还偏偏是在脸上,叫外人瞧了还不知会如何揣测。
吉鼐听出了康熙的潜台词,故意报复道:“都说了孩子们该等急了,万岁爷还不起身吗?您也太不心疼承瑞他们了。”
康熙似笑非笑道:“你确定让朕就这样出去?到时候丢脸的可不只是朕一个人。”
吉鼐看康熙那模样,像是只要她敢说是,对方就敢直接顶着这张脸出去。
沉默了一会儿,吉鼐还是认输了,没办法,康熙能顶着那这张脸,若无其事地跟孩子们相处,她不行,光是孩子们异样的眼神都能把她羞死。
真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万岁爷,咱们收拾收拾就出去吧。”
再待下去,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呢,反正到了最后,吃亏的那个总不会是康熙。
康熙摸了摸吉鼐的脸,顺着她的力道起身,“朕帮你?”
“不要。”吉鼐拒绝的很干脆,真的让康熙来帮她,怕是一时半会间别想出去了。
坐到梳妆镜前,吉鼐忍不住回头瞪了康熙一眼,这一瞪之后,吉鼐更生气了。这个臭流氓,他自己倒是干净整齐的,除了衣领皱了一些,其余的与进来时并无分别。
反观自己,发髻松了,口脂花了,甚至还衣襟大开,最过分的是,她肚兜的带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解开,和康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担心拖得太久,几个孩子会害怕,吉鼐匆匆收拾好自己,然后将康熙按在椅子上。
早知道就不胡闹了,不仅没能报复到康熙,吉鼐还得反过来哄着他去将脸上的红痕遮住,这期间被对方不要脸地占了多少便宜更不必说。
“做什么?”康熙顺从地坐下,然后揽住吉鼐的腰。
“您脸上的红痕还没有消,我帮您遮一遮。”
“不要,朕是皇帝,在脸上涂脂抹粉的,像什么样子。”
“您又不是没涂过。”
吉鼐和康熙闹得更过分的时候,总会在对方的脸上、脖子上留下痕迹。
吉鼐还好,缩在钟粹宫不出去就是了,大不了在应该请安的日子请个病假。
反正因为频繁有孕生子,请安的日子常常看不到吉鼐的身影,其他人也都习惯了,最多是紧张一下钟粹宫是不是又要传出喜讯了。
但是康熙不行,他可是要上朝的。
于是为了不成为惑乱君心的妖妃,吉鼐可是费了不少的功夫,才在元絮的指导下,练出了一手高超的遮瑕技法。
保证除了那点脂粉味,谁都看不出来,毕竟也没人敢趴在康熙脸上看不是。
“可是朕不想带着脂粉味,被承瑞他们闻到了,朕这个阿玛的形象还不知会变成什么样。”
“那您想怎么办?”
“夏日蚊虫多,就说是被蚊虫叮咬的不就成了。”
“堂堂荣妃的内室有蚊虫,还伤了龙体,您是想让我宫里的奴才都被送去慎刑司吗?”
“朕不计较,谁敢多言?”
吉鼐狐疑地看向康熙,“您不会是故意的吧?”
“故意什么?”
“说吧,万岁爷想要什么好处?”
“朕在你的眼里就是这样的人。”
吉鼐没有说话,但是她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哼!”康熙丢下吉鼐就直接走了出去。
吉鼐傻眼了,原本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之中,没想到自己真的误会了康熙,而且……而且他怎么能就这么走出去了!
“万岁爷!”吉鼐还不敢喊得太大声,就怕引起奴才的注意。
然而吉鼐想多了,就她和康熙之前的那番你来我往,早就吓得所有奴才恨不得原地消失,这会儿即便是听到了动静,也不敢抬头去看。
“万岁爷。”吉鼐走到康熙身边,想将他拉回去,可是不管怎么用力,对方都纹丝不动。
“你确定你要现在当着那么多奴才的面把朕拉回内室?”康熙凑到吉鼐的耳边小声道。
吉鼐瞬间收回手,她都被康熙带歪了,青天白日的,拉着万岁爷回内室,传出去她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承瑞他们呢?”
李嬷嬷答道:“在偏殿。”
原本李嬷嬷还在担心自家主子,但是看到自家主子现在的模样和万岁爷脸上的暧昧的痕迹之后,她瞬间就不慌了。
嗯,自家主子的发髻是重新梳过的,而且两位主子的衣裳都有些皱,就像是……就像是在哪里滚过一样。
“让他们都过来吧。”
“是。”
趁着孩子们过来之前,吉鼐先警告道:“万岁爷是个慈父,想来对待胤祉会与承瑞他们一视同仁的,对吗?”
“若真是一视同仁,荣妃真该去储秀宫看一看。”
第571章 夭寿了
去储秀宫看什么,自然是看一看纳喇庶妃所出的万襥阿哥,那孩子先天体弱,早就被太医断言长不大。
虽然康熙很期待奇迹的出现,但也知道生老病死并非人力能够改变。
为了不让自己伤心,他只当从来没有这个儿子,不管、不问,只让梁九功盯着,不许任何人苛待了这个孩子。
吉鼐眼神闪了闪,咬牙道:“胤祉和万襥怎能一样?”
“有何不同,不都是朕的孩子吗?”
“胤祉虽然被臣妾牵连,身体不如他的几个哥哥康健,但是太医也说了并无大碍。”
言下之意就是,万襥注定会夭折,但是胤祉却不是。既然如此,康熙又何必要漠视这个能长大的孩子。
康熙冷笑,“荣妃既然这么在乎孩子,当初又何必与佟佳氏斗气。”
虽然吉鼐知道这并非康熙的真心话,却还是被对方气到了,这是人话吗?什么叫她与佟佳氏斗气!
李嬷嬷是真的看不明白眼前这一幕了,两位主子不是已经和好如初,蜜里调油了吗?怎么又……
还有万岁爷说的那是什么话,当初分明是佟佳氏想要算计自家主子,才有了这后来的许多事,但是听万岁爷这意思,像是将一切都怪罪到主子的身上。
吉鼐还想说什么,去见承瑞他们已经过来了,只能压下心底的怒火,重新扬起了笑容。“哎呀,荣宪的眼睛怎么红了?快让额娘看看。”
吉鼐一眼就看出小哭包又流眼泪了,便想将女儿抱到怀里哄。谁成想,有人的动作比她更快。
吉鼐脸上的笑容一滞,然后若无其事地将伸出去的手拐了一个弯儿,将胤祉抱了过来。
“胤祉快瞧,这是谁啊?这是阿玛。咱们胤祉见过哥哥和姐姐了,还是第一次看到阿玛,对不对?”
抱着闺女的康熙看向吉鼐怀里的孩子,与对方乌溜溜的大眼睛对上,忍不住眼底浮现出一丝不喜,随即转过头去,看向怀里的荣宪。
嗯,还是闺女最讨喜。
虽是这般想着,但是康熙的脑海里却忍不住勾勒起胤祉的面容,那孩子的眉眼像他额娘,长相结合了他与吉鼐的优点,从整体上看竟与承瑞像了七分。
若是承瑞再大个几岁,两兄弟站在一起,倒更像是父子。
吉鼐对康熙的态度看得分明,这是还介意当初的事呢?
她却只能叹气,既无法埋怨康熙,又添了几分对胤祉的愧疚。毕竟当初……是她自己的选择,苦果,却要让胤祉和康熙来承担。
“额娘……”
“怎么了?”吉鼐看向欲言又止的承瑞,期待他能将心里的话说出口。
“儿子是想问,您……您的身体好些了吗?”
吉鼐和康熙都有些失望,这孩子,明明从前什么都愿意和他们说的。
承瑞说不出口的话,赛音察浑却没有多少顾忌,他开门见山道:“大哥明明不是想问这个,我们想问的是,您与阿玛和好了吗?”
承瑞在弟弟开口的瞬间就变了脸色,想拦却没能拦住对方。也或许是因为,他其实也没那么想拦吧。
“当然。”吉鼐回答的毫不犹豫。
几个孩子半信半疑,将视线投向了自家阿玛,然后就见他冷笑着摸了摸自己脸上的……红痕。
什么玩意儿?他们看到了什么?
不仅仅是承瑞和赛音察浑他们,就连李嬷嬷也瞳孔地震,难道是她想错了?这痕迹并不是……而是自家主子对万岁爷动手了?夭寿了!
不,不应该啊,如果自家主子的胆子真的那么大,万岁爷早就发作出来了,怎么可能还平心静气地在这儿坐着。
总不可能是为了几位阿哥和格格,所以万岁爷只能忍着,就像当初的赫舍里皇后一样?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李嬷嬷心里不住的安慰自己,她的猜测实在太荒唐了,绝对不可能是真的。然而,效果不大,李嬷嬷依旧头晕目眩,眼前阵阵发黑。
“阿玛,您脸上这是……”赛音察浑试探地问道。他额娘的胆子这么大的吗?应该不会吧?
康熙没有回答,反倒是吉鼐的神情僵硬了一瞬,然后解释道:“不小心碰到了。”
承瑞和赛音察浑对视一眼,满心的绝望。破案了,额娘在撒谎,而且阿玛脸上的红痕绝对与额娘有关。
吉鼐原本还在羞恼赛音察浑这孩子怎么突然问起了这个,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殿内的气氛已经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这是怎么了?吉鼐下意识地看向康熙,只见他眼底满是戏谑。之前每一次,对方嘲笑自己是个笨蛋的时候,就是这样的神情。
吉鼐顿时黑了脸,不去理会他。
然后,吉鼐转头就看到了承瑞眼底的绝望和赛音察浑眼底的震惊。
到底发生了什么?
好在,吉鼐还有一个作弊神器——元絮。
“呃,你没看见吗?”不等吉鼐回答,元絮就先反应过来,“哦对,你和康熙坐在一起,而其他人在康熙对面,所以视线盲区嘛,看不见是正常的,正常。”
【究竟发生了什么,怎么就连你的反应也这么奇怪?】
“那个,就在你说你和康熙和好之后,在赛音察浑问那道红痕之前,康熙摸了摸自己的脸,摸得时候还在冷笑。”
吉鼐瞬间反应过来,不可置信地看向康熙,之间对方挑了挑眉,那意思分明是:呦!终于反应过来了?
元絮第一时间感受到了吉鼐翻涌的情绪,问道:“难道真的不是你打的?”
【我敢吗?他是皇帝,我还不想找死。】
“可你以前也没少掐康熙身上的软肉啊。”
吉鼐语塞,她之前确实仗着康熙的纵容,没少对他动手动脚。
吉鼐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百口莫辩,康熙没有明说,其他人也不敢提,她难道还能主动跳出来说她没有打皇帝吗?
那都不叫解释,而是自爆罪名。
而且,她要如何解释红痕的来历?说实话,告诉所有人,那是自己趴在康熙脸上咬的?
吉鼐深呼吸,然后将怀中胤祉塞给康熙。
康熙下意识地避了避,反应过来之后才意识到吉鼐并不是想打他,但是比起挨揍,康熙更不想抱着胤祉啊。
可偏偏荣宪和胤祉都在他的怀里,康熙担心动作太大,会伤到两个孩子,就只能妥协。
明明心里极不情愿,但是肌肉记忆却让他熟练地抱住了胤祉,甚至还给胤祉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今日是胤福的生辰,额娘去给你做碗长寿面。”说完就走,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
等吉鼐的身影消失之后,赛音察浑才敢问道:“阿玛,额娘会做长寿面吗?”其实他更想问的是额娘做的长寿面能吃吗?
承瑞拍了拍赛音察浑,为额娘发声道:“额娘做的饭菜和点心还是挺好吃的。”
“我为什么不知道!”
“你不是吃过吗?”面对弟弟的跳脚,承瑞感到很莫名其妙。
“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就......你还小的时候。”好像那个时候,赛音察浑还不记事哦,怪不得他会质疑额娘的厨艺。
确定自己小时候吃过乳娘亲手做的饭菜和点心之后,赛音察浑更难受了,他为什么不记得这些了,难道不是因为后来额娘没有再做给他吃吗?
至于,大哥为什么还记得,那还用说吗?
承瑞被赛音察浑看得心虚,但是心底却是甜丝丝的,好像,比起几个弟弟妹妹,他确实是得到关注和爱护最多的那个。
第572章 好熟悉啊
“额娘后来为什么不做了?”赛音察浑不舍得继续为难大哥,便将矛头指向了自家阿玛。
“你说为什么?”
如果换了一个心思敏感自卑的孩子,此时便开始反省是不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好,是不是额娘不爱他了。
但是赛音察浑,他从来不是一个会内耗的人,直接控诉道:“阿玛,是不是你不让额娘给我做东西吃?”
看着委屈的二儿子,康熙心累道:“怎么还能怪到朕的头上。”
“因为额娘不可能不喜欢我了,也不可能对儿子不好。”
“那朕就会了吗?”
“阿玛,说实话,在这个话题上,您真的不具备任何优势。您别瞪我,您先看一眼怀里的胤祉再重新开口。”
康熙沉默了,然后果断地转移话题,解释道:“你两岁之后,你额娘精力便大不如从前,可不就没有再下过厨嘛。”
精力大不如从前?赛音察浑看向几个弟弟妹妹,荣宪是康熙十二年出生,胤华是十三年,胤福是十四年,离胤祉出生也不过只隔了一年而已。
“额娘真辛苦。”
此话一出,不止承瑞,就连荣宪和胤华几个也点头认同。
“你那是什么眼神?”康熙十分不满赛音察浑眼里的谴责。
又不是他丝毫不顾吉鼐的安危和健康,非让她五年间生了四个孩子,谁能想得到吉鼐会这般易孕,康熙自己的身体又很好,两人感情正浓,可不就情难自禁嘛。
尤其是吉鼐患上心疾之后,康熙哪里还敢提避孕一事。这不,两人蜜里调油的这几年,吉鼐的肚子就没有空过。
“哼!”赛音察浑觉得自己从前就喜欢和阿玛对着干,不是没有原因的,他现在不想跟阿玛说话了。
“福......阿福,我都快忘了额娘做的长寿面是什么味道了,您能不能......嘿嘿!”
胤福的眼神虽平静,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但是赛音察浑就是从胤福的脸上看出了“你做梦!”几个大字。
“胡闹,长寿面怎么能分着吃。”康熙呵斥不着调的二儿子。
赛音察浑干脆直接耍赖道:“那就都给我呗!”
反正只要福娃不说话,赛音察浑就当他是默认了。
“你确定?”康熙不怀好意的声音响起,顿时引起了赛音察浑的警惕。
“我......我不确定。大哥?”
“承瑞!”不许提示这个浑小子!
承瑞夹在阿玛和弟弟之间,真真是左右为难啊。
胤祉还是第一次在清醒地时候遇到这么有意思的场面,亮晶晶的眼神在几人之间来回打转,像极了小时候的好奇心旺盛的承瑞。
太兴奋的时候,胤祉还情不自禁蹬了蹬腿,将康熙吓了一跳,“别动!”万一摔下去......
胤祉似乎是意识到自己吓到人了,直接仰起头,对康熙咧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丑死了。”话虽这么说,但是康熙的眼神却柔和了下来,也不嫌弃,直接用手擦去了胤祉下巴上的口水。
结果......
“松开,别咬。”
胤祉却没有听懂康熙意思,还以为对方是在和自己闹着玩,直接嗷呜一口包住了康熙的大拇指,还下意识地嗦了嗦。
康熙石化了,就连承瑞和赛音察浑也震惊于幼弟的骚操作,这是在干什么?
“胤祉!松口!”
听到额娘的怒吼,胤祉立刻将嘴里的手指吐了出来,还拿着它在自己的身上擦了擦,随后一脸无辜地看向脸色难看的额娘。
“别装无辜,我都看到了。”
承瑞看着严肃的额娘,又看看心虚着移开眼的胤祉,噗嗤笑出了声。
这一幕好熟悉啊。
虽然手指上的口水都被擦干净了,但还是残留着湿漉漉的感觉,康熙动了动手指,皱眉问道:“他这是什么......习惯?”
康熙及时改口,将到了嘴边的“毛病”改成了“习惯”。
康熙是皇帝,金口玉言,随口说的一句评价都能让胤祉背负一辈子。
若只有他们一家人在自然无事,但是他和吉鼐如今都被盯着,难保他在钟粹宫说的话会不会被传出去。
吉鼐有些尴尬地说道:“这孩子也不知怎的,总是喜欢嗦手指。”关键是胤祉喜欢嗦的还是别人的手指,他自己的是碰都不碰。
明明,上辈子的胤祉也没这个癖好啊。
康熙实在不明白,怎么会有人有这样的习惯?偏偏这个人还是自己的儿子。
他这几个儿子,还真是各有各的特点,各有各的奇葩,相较而言,好大儿承瑞和小棉袄荣宪实在是讨人喜欢。
吉鼐走过去,想要将胤祉接过来,结果就看到小家伙拼命往康熙怀里钻。
吉鼐冷笑道:“现在知道错了?晚了!你忘了额娘之前说过什么?只要你再嗦手指,就得受罚,别以为在你阿玛怀里就没事。”
“什么惩罚?”赛音察浑好奇地问道。他怎么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很多事。
只见吉鼐在宫人的服侍下净了手,然后蘸了蘸不知名的液体,就往胤祉的嘴里塞。
胤祉避之不及,皱着脸就要哭。吉鼐却不惯着他,见胤祉张嘴,竟还将手指往里送了送。胤祉只能被迫闭嘴,便是哭,也只敢抿着嘴抽泣。
“这是什么?”康熙压下着想要哄孩子的念头,努力无视那一丝心疼。
“苦瓜汁和莲心汁混在一起。”
“那得多苦啊。”赛音察浑幸灾乐祸道。
“没法子,不狠狠心,一旦让胤祉养成了习惯,难道要看着他在外头的时候,突然去嗦别人的大拇指?”
闻言,几人的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了这一幕,就连旁人的嗤笑声,他们都自动加上了,然后,除了荣宪,几个爷们都黑了脸。
这其中以康熙的脸色最难看。
看着阿玛还有哥哥弟弟们这么大的反应,荣宪下意识地护着胤祉道:“坏习惯改了就好,胤祉也不是故意的,他不是还小嘛。”
“年纪小也不是在外人这么丢脸的理由啊。
还有荣宪,你是姐姐,可不能太惯着弟弟。
你瞧瞧,胤华好不容易不再随便打人了,结果又现在又开始了。
我听说,每次他身边的奴才阻止他的时候,你都会跳出来护着?”
“我......当时弟弟都被吓哭了,我就......”
“他难道不是看你来了才开始嚎的,脸上一滴泪都没有。”
荣宪说不过赛音察浑,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二哥哥欺负人。”
“噗嗤!”吉鼐怜爱地摸了摸荣宪的脸颊,安慰道:
“荣宪别听你二哥说的好听,不说从前,便是当下,你大哥也没少护着你二哥。现在知道不能太惯着孩子了?早干嘛去了。”
此话一出,赛音察浑和承瑞的脸都红了,赛音察浑羞恼道:“额娘!您怎么能拆我的台!我这是……”
“别说是为了他们好,也别说是在教育弟弟妹妹,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额娘说这话,儿子可不认。”
“怎么?你觉得我说的不对?那你记得你大哥是怎么对你的吗?他确实总是护着你,也疼你,惯你,但平常也没少管束你,他告诉你的道理只怕比我说的都多。可对?”
这话赛音察浑无法反驳,大哥确实对他很好,若非如此,他也不可能这么依赖大哥。在赛音察浑的心里,大哥的分量比额娘和阿玛还要重要。
“但你对荣宪他们几个呢?你仔细回想一下,这段时间你去了乾清宫几次,又与荣宪他们一起待了多长的时间,这期间又是在做什么?只怕,大部分时间都是在陪着他们玩吧。”
第573章 阿玛真坏
赛音察浑好像意识到额娘要说什么了,他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却还有些不服气,小声辩驳道:“那不是他们还小吗?”
“哼,现在知道他们还小了?觉得他们年纪小,什么都听不懂,所以没有必要教他们什么东西。
可是问题出来的时候,却又觉得年纪小不是理由?
额娘也不是怪你,因为这本来就不是你的责任,古人还说呢,养不教,父之过。
只是,赛音察浑,荣宪护着胤华和胤福,跟当初承瑞护着你的心情是一样的,即便你觉得她的方式不对,也不该以这样的态度指责她。
她是姐姐,但同时也是妹妹,如今也不过才五岁,你不该对她如此苛责。”
“儿子知错了,荣宪,我也给你道歉。下回,我不会再说你惯着胤华了。”
妹妹喜欢惯着就惯着吧,大不了,他就将教导胤华的任务揽过来,就算他做不成大哥那样的完美哥哥,也是不差的。
“我没怪二哥哥。”
荣宪是个很容易满足的孩子,她知道额娘是在护着自己,二哥哥又给自己道歉了,荣宪心底的那点委屈就都散了。
看着兄妹的关系更进一步,吉鼐悄悄地松了一口气。也不知从何时起,除了胤祉,她的孩子们在不知不觉中分成了两派,承瑞和赛音察浑,还有荣宪和胤华、胤福。
虽然知道孩子们各有各的性格,亲疏远近自然也不同,但一母同胞的兄弟姐妹,即便疏远也不该走到离心的地步。
但或许是荣宪他们搬去了乾清宫,距离更远了,又或许是赛音察浑的性格原因,再放任下去,只怕她的孩子们就要像前世的老四和老十四那样,明明是血缘最亲近的兄弟,关系却那么恶劣。
吉鼐突然就想起了康熙当初对自己说的话,赛音察浑的性格有些独,如果不是感受到了承瑞浓烈又真诚的爱护,他根本不会承认这个大哥,也不会即便身在寿康宫,也认同自己的归属是钟粹宫。
偏偏,这个孩子聪明又自负,他下意识地看不起任何没有他聪明的人,可以毫无心理负担的将自己认为“蠢货”当做随意利用的棋子。
而面对和他一样的聪明人,譬如康熙,他不会认为那是同类,因为在他眼里,那是需要打败的对手。
如果没有承瑞的话,赛音察浑长大了,将会彻底成为太皇太后的“傀儡”,不是说他无能,恰恰是他有能力,有脑子,所以才知晓怎么做可以带来最大的利益。
既然太皇太后能助他登上至尊之位,那赛音察浑为什么不听话,至于操纵自己的那双手,根本不需要多费心,时间就能替赛音察浑杀死它。
除非,太皇太后能在自己离开前,培养一个有能耐压制赛音察浑的接班人。
看着向妹妹道过歉之后,就跑到大哥跟前求夸奖的赛音察浑,吉鼐长舒一口气。
其实,也不怪康熙会警惕,身后站着太皇太后的赛音察浑实在是个巨大的威胁,如果换做吉鼐,她做的不会比康熙更好,最好的结果也是养废了他。
这么想着,吉鼐看康熙的眼神也柔和了几分。
然而,康熙不清楚吉鼐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思维会这么发散,还想起了他当年随口和对方抱怨的话,所以,他下意识地想歪了。
“养不教,父之过。”
看来吉鼐是埋怨自己对胤华不上心了。虽说康熙并不冤枉,毕竟这段时间他要兼顾朝政的同时,还要在后宫布局,确实没怎么管几个孩子。
最多就是关心关心他们有没有生病,有没有受欺负,其他的,康熙没有时间管,也没有心情管。
“明日便让荣宪他们搬回来吧。”康熙想着,总不能慈宁宫的隐患不解决,荣宪几人就要一直留在乾清宫吧。虽
然他不介意,毕竟和孩子住的近些,也方便他想孩子的时候去看一眼,但孩子逐渐大了,总不能没人管。
吉鼐虽说爱护孩子,但从不溺爱,又向来细心,出了什么问题总能第一时间发现,将孩子们交给吉鼐,康熙很放心。
更重要的是,虽然他日后对荣妃的宠爱“平平”,但是为了孩子,也要多来钟粹宫瞧瞧不是。
荣宪他们能回来了,吉鼐高兴吗?高兴……个鬼啊!
就算康熙要提此事,就不能换个场合,换个时间吗?好不容易气氛不错,他冷不丁地来一句,好嘛,又冷场了。
再瞧一瞧几个孩子的脸色,没一个高兴的,吉鼐就知道,他们又想多了。
“你不高兴?”康熙疑惑了。他对吉鼐那么熟悉,自然能感觉得到她的不悦是真的,还是假装的。
“荣宪和胤华、胤福能回来,臣妾自然高兴,毕竟他们没有太子尊贵,在乾清宫住了那么久,确实不妥,只是不知如何开口,如今万岁爷主动提起,倒是解了臣妾的心结。”
康熙看着吉鼐,用眼神询问:你介意胤礽?
吉鼐回道:你觉得呢?
康熙看向几个孩子,发现他们都不高兴,顿时反应过来,自己方才的举动怕是让孩子们误会了,让他们以为自己嫌弃荣宪他们,所以想将人丢回钟粹宫。
康熙长叹一口气,他倒不是觉得几个孩子太敏感了,毕竟,若是换了从前,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承瑞他们几个都不会觉得自己被嫌弃了,更不会质疑自己对他们的感情。
说到底还是他和吉鼐之间的事影响到了孩子们,让他们失去了安全感。
这下,康熙更坚定了不能瞒着孩子们的念头,继续这样下去,他在孩子心里还有好形象嘛。
康熙将手指往胤祉的嘴边送了送,下一秒,果然感受到了湿漉漉的口水,“荣妃!”康熙示意吉鼐去看。
“胤祉!”
再一次尝到苦味的胤祉还是懵的,他对自己刚刚的举动一点印象都没有,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
这一回,胤祉直接哭了。
承瑞将幼弟从阿玛怀里接过去,还丢下了一个控诉的眼神。
方才,他都看到了,阿玛真坏!
康熙佯装没看懂承瑞的眼神,他只是想缓和一下气氛啊,可不是想欺负一个孩子。
赛音察浑还没有放下额娘做的长寿面,便干脆将荣宪和胤华、胤福都带到一边,耐着性子陪他们玩儿。
赛音察浑想得很好,没有阿玛和额娘在跟前搅局,区区一个福娃,他不信自己拿不下。
结果,无论他怎么威逼利诱,胤福连理都没有理他,完完全全地漠视,哦不,是无视,跟锯嘴的葫芦似的。
赛音察浑咬牙,“同意还是不同意,你就不能说一句话吗?”
胤福依旧不说话,只回了一个眼神。
虽然赛音察浑看明白了胤福的意思,但......他想起了之前听到的那些流言蜚语。
赛音察浑转身,与额娘温柔看着这边的视线对视上,从前,额娘是不是就一直逼着胤福说话来着。
所以,额娘是很早之前就发现了福娃的问题了吗?还在他们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做出了努力。
赛音察浑低头,他不清楚福娃本就是这样不爱说话的性格,还是真的异于常人,但是在额娘的努力下,福娃确实每日都会说几句话。
虽然每回都是早早地完成了任务,然后,死不开口。
但正是因为他说的这几句话,便足够证明福娃不是一个哑巴,也不是一个怪物,他只是不爱说话而已。
可即便如此,依然有流言蜚语传出。
第574章 长寿面的味道
那如果,额娘没有注意到,或者是,即便注意到了,可是因为已经有了足够多的儿子可以依靠,便干脆放弃福娃呢?届时,即便福娃会说话,但就是因为不肯开口,也会在有心人的操作下,成为怪胎,成为爱新觉罗家的污点,就算能活着,也只能活在阴影里。
赛音察浑突然觉得他其实也没有那么聪明,就连身边亲近的人都没有完全看透,身边发生的事也并非完全心中有数。
那么,他眼前的世界,就是真实的世界吗?
他认识的人,难道就不可能是对方想让自己认识的样子吗?
还有阿玛,赛音察浑之前撞到过阿玛吩咐福娃身边的奴才,让他们每日督促福娃多开口,就连额娘交代福娃的任务,阿玛也是一贯支持的。
可是在赛音察浑眼里,阿玛有很多女人和孩子,他们只是其中稍微重要一些的一部分,但本质上和其他人并无不同。
赛音察浑喜欢大哥,也喜欢额娘,也清楚在额娘和大哥心里,阿玛意味着什么,赛音察浑不想他们伤心,但认定了他们注定会有一日被阿玛所伤,所以,他要讨厌阿玛,要和阿玛对着干。
但不得不承认的是,阿玛对他们很好,好到赛音察浑也忍不住喜欢阿玛了。而阿玛对他们这些孩子的上心程度,也远比赛音察浑以为的更深。
那么,对额娘呢?阿玛在额娘面前,又是什么样的?还有,阿玛那一日说的话,究竟是想让他意识到什么?
胤福瞥了一眼二哥,奇怪他的情绪怎么变化的那么快,刚刚还气得想要揍他。
胤福都想好了,如果二哥真的要揍他,他就往额娘那跑,如果不成的话,就往大哥怀里钻。
姐姐那里肯定是不行的,虽然她有心护着自己,但绝对不是二哥的对手。倒是三哥有点用处,可以帮忙当一个阻拦二哥的障碍。
结果,胤福都规划好逃跑路线了,二哥身上的怒气突然就散了,看他的眼神也柔和下来,仔细瞧瞧里头还带着怜惜。
胤福几乎都要认定这是二哥为了那碗长寿面新想出来的招数了,就是为了讨好他,亦或是为了恶心他。
然后,胤福就眼睁睁看着神情变得严肃、沉重的二哥。
胤福悟了,原来不是新的招数,而是二哥犯病了。
胤福收回自己的注意力,放松了全身紧绷着的肌肉,不用逃跑了。
“阿福,长寿面真的那么好吃吗?要不......”这是被赛音察浑勾起好奇心的胤华。
“胤华,阿玛都说了,长寿面是不能分的。”这是反省过的荣宪。
胤华闭嘴了,而胤福也不可能主动开口,似乎关于长寿面的话题就这么过去了。
然而,到了午膳时,被反复提起的那碗平平无奇的面,还是引起了所有孩子的注意力。当然,胤祉除外,他有属于自己的口粮,已经被抱下去喂奶了。
钟粹宫用膳的时候习惯了一家人自己吃,既不需要宫人布菜,也不需要太多的宫人在周围伺候,梁九功就让魏珠带人下去了,钟粹宫的奴才也只留下了李嬷嬷和玉磬在殿内。
这一习惯实在是让某些人着急,又不是万岁爷和荣妃在内室独处的时候,几位阿哥和格格都在啊,他却要退出去,万一错过了什么重要的情报可怎生是好。
就算殿门是大开着的,但是主子在里头,还敢探头探脑地窥视,这不是纯纯找死嘛。
偏偏,这还真的是多年来的习惯,并无不合理之处。要怪就只能怪他并非是两位主子习惯用的心腹,否则,也能像梁九功和李嬷嬷等人那样留在殿内伺候了。
没看到魏珠副总管也只能在殿门口守着吗?
此人只能按捺住不甘,万岁爷和荣妃并无反常之处,从一早观察下来,也确实像是生出了嫌隙。
至于真假,他有的是时间细细分辨,可若是他此时跳出来,除了会暴露自己的身份,再无用处。
一顿饭的功夫而已,即便真的有问题,又能做什么。
退一万步说,就算真的有什么问题,几个孩子,能藏得住什么事,他们身边的奴才自然能觉察到不对劲。
他努力按捺住心底生出的不安,说服自己不要冲动。
一家人围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人又多,离得便近了一些,可就是这样,康熙依旧不满意,挪了挪,又挪了挪,直到整个人都快贴到吉鼐身上去了才肯罢休。
“万岁爷,您这样让臣妾怎么用膳?”
说完,吉鼐便察觉到对方眼中的火热,担心他在孩子面前说出什么不着调的话来,吉鼐快速捂住了康熙的嘴,恳求道:“您别说了。”
康熙捏了捏吉鼐的手,笑着将那句:“那朕喂你吃。”给咽了下去。
嗯,他的吉鼐一向害羞,如果在孩子面前闹得过了,肯定又要生气。
也不是真的一点都动不了了,吉鼐干脆便随康熙去了,她转头对胤福嘱咐道:
“那碗长寿面你肯定是吃不掉的,额娘便在里头留了一根短的,你将那根吃了就行,记得别咬断,咱们也得一个好意头。”
胤福看着那碗专属于自己的长寿面,有感受到哥哥姐姐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嘴角悄悄上扬了几分。
他就当没有注意到众人的渴望,自顾自地开始享用额娘亲手做的爱心面。额娘说的短的那根就放在最上头,胤福一眼就看见了,淡定地挑起,放进嘴巴,咀嚼,然后......
“怎么样?怎么样?好吃吗?”赛音察浑第一个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
胤福将嘴里的面咽下去,抬头,看着急迫的二哥,点点头。
“我就知道,额娘做的饭菜和糕点都那么好吃,这长寿面肯定也是一样的。”虽然赛音察浑不记得额娘做的东西,具体是什么味道了,但他还记得很好吃。
“反正,阿福已经吃过长寿面了,那咱们就分了吧?”赛音察浑的提议得到了几个孩子的一致认同。
承瑞想要制止,却被阿玛的一个眼神杀警告了。
唉,也没事,虽然额娘做的长寿面不好吃,但是也没难吃到哪里去,阿玛既然想捉弄弟弟妹妹们,就随他去吧。
阿玛没有反对,额娘也不曾说话,赛音察浑就当他们都同意了,兴高采烈地分了起来。当然,他还知道要公平,所以没有偏心的太过,只是将第一筷子的面放到了大哥的碗里。
承瑞想说自己不要,但随后想了想,还是没有拒绝。他也确实有几年没有吃过额娘做的长寿面了,甚是想念。
康熙看着几个孩子兴奋地把面送进嘴里,然后脸色僵住,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赛音察浑几个这下哪里还明白,他们都被自家阿玛给骗了。
受限于自身所学的规矩和教养,他们做不到将额娘辛辛苦苦做的东西吐出来,便只能硬着头皮咽下去。
其实长寿面并不难吃,但谁让他们对这一碗面的期待太高了呢,难免就有些失落,尤其是对面还有一个正在看他们笑话的无良阿玛,就更是食不下咽了。
赛音察浑不想叫阿玛得意,转头便悲愤地想要控诉变坏的亲亲大哥,却见他吃得正香,还不忘感慨道:“有几年没尝过这个味道了。”
好吧,大哥确实没说长寿面好不好吃,而且,大哥从前得到额娘亲手做的吃食更多,记得也更牢,几年下来难免想念。
这吃的是味道吗?不,是童年,是回忆。
第575章 额娘真厉害
那么错的就是福娃,没想到啊没想到,这小东西竟然这么坏,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被阿玛捉弄。
“阿福!”赛音察浑的声音气势汹汹,一听就知道是准备找人算账的意思。
胤福睁着一双清凌凌的眼眸,说出口的话却是那般的冰冷,“你们,要吃的。”所以,能怪他吗?
赛音察浑才不管这些,直接上手搓揉胤福的脸庞,直到对方被迫向额娘和阿玛求助了,才肯罢手。
原本荣宪还有些气恼,但是这会见胤福气得满脸通红,眼泪都出来了,又开始心疼了。“二哥哥,阿福又不是故意的,你别欺负他。”
康熙笑着看完了几个孩子的打闹,才道:“行了,长寿面也吃了,开始用膳吧。”
几个孩子神色一僵,动作迟疑起来,赛音察浑小心翼翼地问道:“这些菜不会也是额娘做的吧?”
“那是当然,这也就是你们生辰的时候才有的待遇,平时可没有的。虽然这几年,你们额娘精力不济,但是没关系,以后都有,你们一个都不会被落下的。”
“万岁爷!”吉鼐警告地看向康熙。
他这是说的什么话,这不是故意引导几个孩子误会吗?
康熙回看吉鼐,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怎么现在还怪起他来了,当初是谁说的,生孩子就是为了玩儿的。
虽然,当时吉鼐很快就改口说自己在开玩笑,但是这句话可是让康熙刻骨铭心啊。
吉鼐说不过康熙,也自认理亏,却还是羞恼地拧了拧康熙腰间的软肉。
真是的,就不能让让她嘛。
康熙熟练地大掌包住吉鼐作乱的手,紧紧地握住,嘴上还不忘威胁道:“你再动,朕就亲你了嗷。”
吉鼐瞬间消停了。
见吉鼐愿意停手了,康熙悄悄松了一口气,还真别说,吉鼐拧人可疼了。
太久没有尝到这个滋味,康熙有点吃不消,刚刚差点叫出声,要真是那样,他今日可就真的颜面扫地了,还是在自己的子女面前。
“咳咳,不闹了,不闹了,吃饭吧。”康熙哄了吉鼐一句,示意先休战。
吉鼐反应过来,孩子们还在,而且年纪也不小了,绝对能看懂他们在干什么。
果不其然,吉鼐转过头去,就见从承瑞到胤福,五个孩子全都炯炯有神地看着她和康熙。
“额娘您……”真厉害啊!
赛音察浑眼里满是对自家额娘的崇拜。
他虽然喜欢和阿玛作对,但多是小打小闹,可是他的额娘居然敢直接上手。阿玛的脾气这么好的吗?
赛音察浑有些跃跃欲试,然而下一秒就被自家阿玛的眼神震慑住。
赛音察浑有些不服气,他都还没有付诸行动呢,阿玛就用那~么恐怖的眼神警告他,可是额娘……
赛音察浑眨眨眼,所以额娘有摸老虎屁股的胆子,都是阿玛纵容出来的?以前,这两人也是这么相处的吗?
赛音察浑有些记不清了,只记得,从前的阿玛和额娘在一起时,气氛总是很融洽,让人见了忍不住会心一笑。
偶尔也能见到两人举止过于亲昵的瞬间,但大多数时候,他们的形象还是很正经的,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或许,那偶然窥见的冰山一角,包括今日这一幕,才是阿玛和额娘相处时真实模样,只是从前顾忌着长辈的身份,在孩子面前多有克制罢了。
既然如此,那么如今又为什么要将这一面展示给他们看呢?
赛音察浑的视线从每一个人身上扫过,嗯,荣宪和胤华,包括疑似芝麻馅的小福娃,眼里都是震惊,而大哥,他脸上的神情就复杂多了。
他似乎是被眼前的一幕勾起了回忆,而且那是一段美好的,回不去的梦,或许正是因为太美好了,所以让承瑞不敢相信眼前所见都是真实的。
“阿玛和额娘从前也是这样吗?”
“嗯……”
可能是觉得他年纪太小,也可能是以为他还没有到记事的年纪,所以阿玛和额娘在小时候的他面前,并没有多加掩饰。
承瑞觉得,如果不是顾忌着额娘的脸皮薄,阿玛还能更过分。
孩子们的异样眼神和交头接耳都被吉鼐收入眼底,她羞恼地离康熙远了一些,然后没好气道:“行了,快吃饭吧。”
吉鼐现在只想承瑞他们赶紧转移注意力,别再关注她和康熙了。
几个孩子吃亲爹亲娘的瓜,吃的正香呢,被额娘呵止之后还有点失望,看着眼前一大桌子菜,谁都没有动筷子。
“额娘,这些菜也是你亲手做的吗?”赛音察浑特地加重了“亲自”这两个字。
肯定是,一点都不讲究摆盘,绝对不可能是御膳房做的,也不可能是钟粹宫的小厨房做的,那些奴才哪里敢将一桌的家常菜送到主子跟前,至少得有一两道功夫菜吧。
“自然。”
吉鼐本就觉得这些年对几个孩子疏忽了,一心想要弥补呢,便打算趁着胤福生辰,亲自下厨做一桌的菜。
结果,许久不下厨,手艺都生疏了,若非小厨房提前备好了菜,又有奴才帮忙,怕是得让康熙和承瑞他们饿肚子了。不过,经了吉鼐的手,自然也算是她做的。
吉鼐不这么说还好,这下,赛音察浑他们更不想动筷子了。
那碗长寿面是不难吃,但也代表了额娘的厨艺水平就那样,赛音察浑他们自然生不出任何的期待。
“怎么不吃?莫非是嫌弃?”
赛音察浑假笑着回怼挑拨离间的阿玛,道:“阿玛和额娘不动筷子,我们怎么敢先吃。”
康熙冷哼一声,也不管赛音察浑他们了,直接开动。吉鼐的手艺,不只是孩子们,他也很久没有尝到了。
康熙的动作不紧不慢,脸上也没什么表情,这让一直盯着自家阿玛,试图找出破绽的赛音察浑大失所望。
承瑞看不下去了,为额娘正名道:“额娘的手艺还是很不错的,就只有长寿面做不好。”在赛音察浑怀疑的眼神中,承瑞真诚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没有骗人。
感受到来自额娘的视线后,承瑞找补道:“都说熟能生巧,这不是因为做长寿面的机会不多嘛,自然做不好。以后......”
承瑞看着做了一圈的弟弟妹妹,越来越心虚。从前一年也就做一两次,现在,机会倒是多了些,就是不知道额娘的手艺能不能精益些。
“而且,额娘做的长寿面里都是有一根小的,挑那根吃就行了。”剩下的从前都是阿玛帮忙解决的。结果今日......
即使承瑞不好意思承认,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绝对是阿玛和额娘最疼爱的崽。
赛音察浑对自家大哥的话向来是坚信不疑,第一个尝试,然后眼神越来越亮,动作也越来越快。
荣宪和胤华、胤福哪里还看不懂,投给额娘一个歉疚的眼神之后,也加入其中。
然后,场面就开始失控了。
倒不是这些饭菜有多美味,毕竟就算加了灵液,但是几道珍馐还不至于让阿哥格格连规矩都抛诸脑后了,差点打起来,甚至,最后就连康熙也加入其中。
纯粹是抢来的更香一些,而好胜心让他们不愿落于人后。
于是,除了吉鼐和喝奶的胤祉,一家子都吃撑了。
吉鼐看着倒了一片,抱着肚子哼哼唧唧的孩子,又是生气又是心疼,刚想过去帮着揉一揉,衣角就被拉住。
吉鼐和康熙四目相对,虽然对方什么都没有说,但她瞬间就读懂了康熙的意思,迈出的那只脚也被收了回来。
第576章 不请太医
“李嬷嬷你去小厨房,让他们多煮些山楂水来。”
吉鼐守在康熙的身边,一只手帮他揉着肚子,没好气道:“几个孩子不懂事,万岁爷您这个当阿玛的,怎么能跟着一起胡闹呢。”
康熙想捂脸,他也不想啊,他就是觉得有趣,然后就……
虽然很幼稚,但是看着几个孩子,尤其是赛音察浑因为抢不过自己,而气鼓鼓的样子,真的很有趣。
康熙将脸埋进吉鼐的肚子,瓮声瓮气的声音传了出来,“梁九功去外头守着,不许任何人靠近。”
赛音察浑看着阿玛现在的模样,忍不住撇了撇嘴,小声跟大哥蛐蛐道:“阿玛好弱哦。”
就连他和大哥两个孩子都是自己揉自己的肚子,四岁的荣宪还能照顾弟弟呢,阿玛却要额娘帮忙,真是没眼看。
直到多年以后,赛音察浑才知道这一幕代表着什么,那一刻,他心底对自家阿玛的不满更甚,康熙在他心底的形象也从霸道强势,变成了不要脸。
吉鼐的手虽然没有离开康熙的肚子,但是注意力却一直放在几个孩子身上,见揉了许久几个孩子依旧哼哼唧唧的,担忧道:“要不还是请太医吧?”
“不要!”
“不行,不行。”
“不用的,额娘。”
吉鼐的建议得到了康熙和几个孩子一致的反对。真要请太医,他们就丢脸丢大发了。
不得不说,父子几人都是一样的爱面子,包括最小的胤福,他虽然没有出声,但是眼里的拒绝之意却快要溢出来了。
“不然,就说我不舒服,先将太医请过来。”
“不行。”康熙拒绝道:“今日是胤福生辰,若是请了太医,还不知道要惹出多少事来,对胤福不好。”
胤福看向阿玛,眼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后又低下头去,安安静静地窝在姐姐的身边,让她帮自己揉肚子。
就像是阿玛和额娘说的事,跟他毫无关系一样。
“那你们难受怎么办?尤其是承瑞……他们。”
哼唧的声音瞬间消失,几个孩子悄悄红了脸,其实也没有那么难受,之所以嘴里不停地发出声音,除了想引起额娘的注意,也是因着,这样的氛围太舒服了,让人忍不住放松。
“不至于。”他们只是一心争抢,才不小心让自己吃撑了,但是情况并不严重,哪里就受不住了。
“呵,就算是至于,怕是也要嘴硬着不肯请太医。”
“咳,歇一会就好,实在不行,就出去走一走。”
吉鼐看向几个孩子,难为这一次就连赛音察浑也没有跟康熙对着干。“行吧,我不管你们了。”
“这是怎么了?”见梁九功也出来了,魏珠忍不住问道。
“不想死的话,就别问。”
这般严肃的态度将魏珠唬住了,同时也惊动了慈宁宫放进来的那双眼睛。他想起方才李嬷嬷去的方向,斟酌了一会,还是跟了上去。
“嬷嬷,您这……莫非是今日的膳食不合几位主子的胃口?”
李嬷嬷想起了几个主子的“惨状”,嘴角抽了抽,“不是,主子吩咐要熬几碗山楂水,我便来跑一趟。”
“哎呦喂,哪里需要劳驾您呦,您让底下人过来说一声不就得了,哪里还需要您亲自跑一趟。”
都是钟粹宫的奴才,即便李嬷嬷不喜对方的谄媚热情,也没打算落了他的脸面,解释道:“小主子好颜面,我得来看着。”
想来主子也是这个意思,否则何必让她亲自来跑一趟。
小厨房的管事太监瞬间明白过来,这是吃撑着了,就是不知道是哪一位。不过,这也不是自己能打听的事,没见李嬷嬷都出马了吗?
可见几位主子都不想人知道此事,既然如此,做奴才的,自然不能多打听。
“嬷嬷放心,膳后的点心糖水很快就能备齐了。”
李嬷嬷听对方没再提起山楂水,就知道他是明白了,笑着与管事你来我往了几句,便离开了。
看着李嬷嬷离开的背影,管事太监有些得意自己的聪明和周全,要不然怎么他是管事呢。
“去,煮一锅山楂,要浓一些的。”
“干爹,既然主子不乐意让人知道,那咱们就送一碗过去,和其他的糖水混在一起,不就不打眼了吗?”
管事太监斜睨了这个蠢儿子一眼,“这主意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那人还以为干爹是欣慰自己终于长进了,凑过去腆着脸道:“是儿子自己想的。”
孰料,话音刚落,头上就落下来重重的几巴掌。
“自作聪明的蠢货,既然主子不想让人知道,你还敢自作主张!”生怕主子注意不到你的小心思是吧。
管事太监将儿子一通训,末了还放下一句狠话,“在宫里讨生活可以笨,但是不能蠢,再有下回,你就另谋出路吧,我这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管事太监虽喜欢压着小厨房的人,不肯叫他们出头,但并不算难相处,至少一不喜欢打骂凌辱,二不会克扣月例赏银。
所以底下人都想将管事的干儿子挤下去,换成自己,好拉近和管事太监的关系。
毕竟,管事太监虽然压着别人,但是对他这个干儿子却是极好的,若非对方实在废物,这会早就在主子跟前露脸了。
这不,这一次就让他们找到了机会,有人听到了李嬷嬷和管事太监的对话,便撺掇这个蠢货,让他去为自个儿的干爹分忧,也好证明他这个儿子长进了,能被管事送到主子跟前露脸了,结果和他们预期的差不多。
再有下回,这钟粹宫小厨房的天可就要变一变了。
“这是怎么了?又是磕头,又是求饶的。”玉琴走了进来,不满地皱起了眉。
管事太监一惊,随即反应过来,避重就轻道:
“这小子犯了错,奴才本想着主子和善,不喜用刑,就罚他几个月月例,孰料这混账竟是个守财奴,扣他点月例就跟要他命似的。”
管事的干儿子虽蠢,却还是长了点脑子,明白干爹这是在为自己开脱,故意苦着脸道:“奴才每个月可就指望这点银子,您打板子也成,也千万别扣奴才的银子。”
“玉琴姑娘您看这……让您看笑话了,您来是有什么事吗?”
玉琴其实清楚,宫里处处都有争斗,不只是主子,还有奴才,别看钟粹宫被主子和李嬷嬷经营的似铁桶,但其实底下的奴才也不是没有自己的小心思。
不过是因着主子乃是妃位,膝下又有阿哥,所以这些人斗得再厉害,也不敢背主罢了。
也因此,李嬷嬷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拘着不许闹出人命。
“你们怎么闹我都不管,只一条,别误了主子的事。”玉琴这是误会管事搜刮底下小太监的银子了,但是瞧这小太监也不像是活不下去了,便也不打算干涉。
说到底她不过是一个二等宫女,若非能贴身伺候主子,眼前的小厨房管事根本不会将她放在眼里。
“哎,哎,姑娘放心,奴才等心中有数,可不敢忘了主子的吩咐。您放心,山楂水快煮好了,一会就送过去。”
“李嬷嬷的叮嘱你也别忘了,若是传出去……”
“您放心,小厨房里发生的事绝不会传到外头去的。”
“那就好,咱们钟粹宫有五位阿哥,即便再低调也会招人嫉妒,他们不会放过任何可以攻击主子和小主子们的机会。”
管事太监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他对玉琴的笑容变得真诚。
“哎呦,多亏了姑娘的提醒。”
第577章 小圣人
“奴才愚笨,没有听出李嬷嬷话中的深意,还以为只是小主子不想被人知道自己贪嘴吃撑了肚子,怕惹人笑话呢。”
玉琴的眼神闪了闪。
“你觉得只是小儿贪嘴,在旁人眼中说不准就能给主子定罪,说她苛待阿哥,或是不善教养,到时候……”
“您放心,您放心,奴才知道轻重。”
“那便好,早些将东西做好送去正殿吧。”玉琴离开后,管事太监脸上的谄媚消失,换上了冷笑。
注意到这一幕的奴才不少,不禁打了个哆嗦,瞧这模样,管事从前的和善似乎都不是真的,那他们的小心思……最近还是安分些吧。
管事太监不是没有注意到底下人隐晦的打量,但他就是要给他们紧紧皮,让他们看看自己从未展现过的一面。
有畏惧,是好事。
正殿
赛音察浑看着几乎贴在一起的阿玛和额娘,试探着开口问道:“阿玛额娘,你们这是和好了?”
“这叫什么话,我和你们额娘本来也不曾闹翻啊。”
“那为什么要禁足?”
“禁足也是一种保护,你额娘虽然出不去,但旁人也进不来啊。”
“那为什么不许我们见额娘?”
“你们敢保证自己身上没有带点害人的东西?”
“阿玛!我们怎么可能会害额娘?”
康熙冷漠地看向气得跳脚的赛音察浑,道:“即便并非本意,也未必不可能成为帮凶。”
赛音察浑还想说什么,被承瑞拦住了。
他明白阿玛的意思了,宫里害人的手段层出不穷,当初,在自己中毒之前,谁能想到赫舍里皇后竟敢利用龙体谋害皇嗣。
“阿玛说的并非不可能,若是真的有人想要利用我们伤害额娘,一旦成功便是一箭双雕。”
不仅额娘和胤祉会出事,那个成了帮凶的人也……
即便他是无心的,即便他也是被人算计了,即便他也是额娘的孩子,是他们的同胞手足,但是,一旦额娘出事,阿玛不会原谅他,他们也不会,或许,他自己也不会原谅自己。
赛音察浑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不是笨蛋,即便一时间没有想到这样歹毒的算计,但是阿玛和大哥的意思都这么清楚了,他要是再想不明白,就白生这颗聪明脑袋了。
“所以,阿玛将荣宪和胤华、胤福他们带去乾清宫,也是为了防止旁人从他们入手?”
“荣宪他们还小,即便待在钟粹宫,有你额娘护着,也总有疏忽的时候。”康熙承认的很干脆。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不告诉我们?阿玛,你知道大哥有多伤心吗?还有荣宪他们,又背地里偷偷哭了多少次?”
说到这个康熙就生气,“朕对你额娘如何,你们都看不见吗?”
大的误会他,小的也不相信他对吉鼐的感情。
“看得见又如何?您是皇帝,后宫还有那么多女人,谁能保证额娘一直是最特殊的那个。”赛音察浑不满地嘟囔道。
“你说什么?”即便康熙没有听清赛音察浑说了什么,却也知道绝对不是好话。
“我说,阿玛,您连想护的人都要用这种法子护着,实在有些……”
“无能?”
“这可是您自己说的。”
“赛音察浑!”吉鼐呵斥赛音察浑道:“你如今越发放肆了,对你阿玛也这般不尊重。”
“他说的也没有错。”他确实无能,百般防范还是让吉鼐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出了事。
吉鼐气得推了康熙一下。
“您还护着!我早前便说过,赛音察浑长了雄心豹子胆,若不加以约束,以后还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来。
结果呢,您和承瑞两父子一个比一个护得紧,再加一个皇太后,赛音察浑都快上天了!”
赛音察浑感受到额娘身上散发的怒气,缩了缩脖子,却不敢为自己争辩一句。
他确实冒犯了阿玛,但他可不是故意的。
好吧,确实是故意的,他就是想试探一下阿玛对自己的容忍底线在哪,这在一定程度上代表了他,还有钟粹宫在阿玛心底的分量。
“朕哪有!哪一次赛音察浑犯了错,朕没有教训他?有时候气极了,朕还上手揍人呢!”
“您那叫揍吗?不痛不痒地打几下,还是打在肉最多的屁股上。”
赛音察浑不干了,嚷嚷道:“额娘!怎么是不痛不痒呢?明明很痛啊!”
“你闭嘴!”
“闭嘴吧!”
康熙和吉鼐异口同声,齐齐将炮口转向了赛音察浑。
玉琴刚回来,就听到里头隐约传来万岁爷和主子的争吵声。“这是怎么了?”
“又吵起来了。”
玉琴一噎,她耳朵没聋,自然能听到万岁爷和主子又吵架了,她想问的是怎么又吵起来了,又是为了什么吵的。
“不进去劝劝吗?”
玉胡一板一眼地回答道:“李嬷嬷不让我们靠近,还让我们离远些。”
也就是说,除了守在门口的几位心腹,根本没人知道主子们究竟在吵什么。甚至,就连是不是真的在吵架,也没人知道。
“咱们不能进去,但梁公公和李嬷嬷好歹也劝着一些啊,万岁爷可是好不容易才愿意来钟粹宫,可不能又将人推走了。”
“李嬷嬷他们将自己的耳朵也给堵住了。”
“什么?”玉琴一时没有反应不过来。
玉胡还以为对方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解释道:“好像是两位主子吵得有些凶,有些话连梁公公和李嬷嬷他们都不敢听。”
所以,现在进去劝一劝,万一听到了什么不该听到的,那岂不是找死。
玉琴的第一反应就是认为不可能,不至于,她就离开了一小会,怎么就发展成这样了。
但是看着门口脸色难看的梁九功几人,心中的怀疑又被打消了,若非真是如此,梁九功他们怎么敢堵住耳朵,定是要随时候着,听着主子的吩咐。
殿内,赛音察浑被训的都快蔫吧了,用求救的目光看向自家大哥。
是他错了,他不该不顾大哥的阻拦,偏偏要在那个时候插嘴。
结果,阿玛和额娘是不吵了,却一起来教训他,将他从前干的混账事都翻了出来,好多连赛音察浑自个都忘了,没想到阿玛和额娘竟然都还记得。
承瑞终究还是心疼弟弟的,上前一步,开口道:“阿玛额娘,赛音察浑他知错……”
“你也闭嘴!”
“没说你是吧?你身体本就不好,太医说了多少次了,要你开阔心胸,结果你又是怎么做的?”
“小时候多可爱啊,有什么事都不瞒着阿玛和额娘。你长大了,也不是非要你不许有自己的小秘密,但是不能什么都憋在心里吧?
还将自己给憋出病来了,你可真行啊!”
“还什么事都往自个身上揽,额娘倒是不知道自己竟然能养出一个小圣人,什么都是自己的错,旁人的错也能归咎到自己身上。”
“哼!就是日子过得太舒服了,没事可做,可不就整日里胡思乱想的。
看来尚书房的课业还是太少了,回头朕就让夫子多布置一些。
实在不行,就让他入朝,跟那群老狐狸打交道多了,就知道自己不仅想多了,还不曾想到点上。”
二哥被骂了,帮着求情的大哥更是被骂的狗血淋头,荣宪和胤华、胤福哪里还敢吱声,都跟鹌鹑似的缩着。
康熙和吉鼐借着怒气,将赛音察浑训了一顿,又点了点承瑞,直到心里舒坦了才肯罢休。
康熙看着面色涨红,眼神愧疚又带着迷茫的承瑞,心疼极了,这孩子……
第578章 诛心
“在没有绝对的能力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之前,就只能耐心蛰伏,否则,一旦露出痕迹,自己或许无恙,但是想保护的那个人绝对……”
康熙的话虽未说完,但是表达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几个孩子都能听得明白,甚至包括胤华和胤福两个小儿。
“是老祖宗吗?”
“为何这么说?”康熙看着赛音察浑,眼里满是赞赏。
这孩子还真是各方面都符合康熙心中继承人的形象,若非他的性格不合适,加之又与科尔沁牵扯太深……
“额娘说钟粹宫有老鼠,宫里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只有慈宁宫。”
“可是钮祜禄氏与佟佳氏也能做到。”“但前提是,阿玛您不再庇佑钟粹宫。”
只要阿玛还在乎额娘,钟粹宫外就一定会有他的人守着。
想要避开额娘的耳目虽然困难,但也未必做不到,可是想要同时避开额娘和阿玛的人,除了老祖宗,赛音察浑想不到还有旁的人。
承瑞和赛音察浑都想到了额娘生胤祉的那一天,那几个被揪出来的内务府的奴才,她们,还有她们身上的蒲黄,都代表着那个人的算计成功了。
差一点,就差一点,他们便会失去自己的额娘和幼弟。
“也或许,就是朕做的呢?”
若是从前,他们还真可能怀疑上自家阿玛,毕竟皇帝的心都是黑的,谋害自个的妃嫔和孩子,不是没有先例。
但窥见阿玛和额娘私下相处模式之后,这个怀疑就被打消了。
或许是因为额娘是当事人,所以没有察觉,但是他们这些旁观的人却看得很清楚,额娘在阿玛面前虽极力克制,但偶尔也会忘了阿玛的身份,做出犯上之举。
而阿玛不仅不生气,反倒乐见其成,因为这些本就是阿玛纵容的结果。
一个帝王,愿意纵容他的女人,这是一件很危险的事,对帝王本身,对那个女人,甚至是对整个后宫的妃嫔皇嗣都是危险的。
也怨不得太皇太后会这么介意帝王的真爱,若非自家额娘本性良善,又知足常乐,早就不知道在阿玛的纵容下,滋生出怎样的野心和恶意。
康熙似笑非笑地看着吉鼐,指了指几个孩子,冷笑道:“瞧瞧,几个孩子都不曾怀疑朕。”
可是吉鼐却不相信自己对她的感情,所以,“朕说你没良心,可说对了?”
吉鼐的眼神游移,在这方面,她确实不如康熙,但是,“那不是因为我输不起吗?”
康熙差点被气死,所以说,他为什么会喜欢上这个笨蛋?为什么就是放不下她?为什么始终狠不下心来?
他是皇帝,想要吉鼐眼中只有自己,只能依赖自己,其实有很多方法不是吗?
康熙甩开吉鼐的手,不想搭理她,也不想让她碰自己,转头继续教导几个孩子。
“在你们拥有绝对的实力之后,就会发现如今的小心思和小动作有多可笑了,不过,你们年纪尚小,即便幼稚一些也无妨,反倒能借机隐藏真正的目的。”
赛音察浑想到了自己,就像是他闹着要在钟粹宫给福娃过生一样,所有人都认为这是他的主意。
即便偶尔漏了痕迹,让人觉察到与阿玛有关,他们也只会以为这是自己在甩锅。
阿玛是皇帝,真的想来钟粹宫见额娘,何须这么麻烦,还要借一个孩子达成目的?
没有人会觉得这是阿玛的安排,除了慈宁宫,老祖宗既然想要额娘的命,自然是清楚额娘对阿玛来说意味着什么,往这方面想也很正常。
“那阿玛为何要来钟粹宫?您会给额娘带来危险的。”
“朕不来,你额娘就不危险了?还是你以为,钟粹宫从此失宠,慈宁宫就能放下杀心?
还有,后宫向来捧高踩低,钟粹宫如果真的失宠,不仅不会变的安全,反而会因为你们的存在,让你们的额娘成为所有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她们做梦!”赛音察浑自然知道阿玛的意思,此时也顾不得那些人同时也是阿玛的女人了。
康熙也不在乎赛音察浑的态度,因为这样的心思让他也觉得厌烦。
“她们不曾接触过你们,自然不知道你们的聪慧。
在她们眼中,承瑞和赛音察浑倒也罢了,荣宪几个年纪还那么小,未必开始记事了,更何况,只要用心,生恩怎及养恩大?”
承瑞几个的脸色都很难看,康熙却不打算放过他们。
“延禧宫有一个庶妃,当初就打着这个算盘,冲着胤褆去的。只不过她失败了,迎来的是那拉氏的报复,可若是成功呢?”
康熙想告诉他们,宫里的人不仅仅有坏心思,他们还敢真的付诸行动。
别说什么宫规不可违,也别提什么帝王盛怒。人都是有侥幸心理的,在绝对的诱惑下,即便知晓那是恶魔的陷阱,也会有人一头扎进去。
“宫里的人都是赌徒,而赌徒都是疯狂的,你根本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有脑子,能理智地看待问题,什么时候陷入癫狂,为了眼前的那点利益不管不顾。
所以,别用正常人的思维去赌他们是理智的,尤其是别拿自己的性命去赌。”
承瑞正在消化阿玛说的这些道理呢,冷不丁听到了“性命”二字,直接僵住了,抬头,果然看见阿玛一脸严肃地看着自己,一旁额娘的脸色也很不好看。
承瑞下意识的往赛音察浑身边靠了靠,却被他推了回来。
“大哥,在这件事上,我是和阿玛额娘站在一起的。”
天知道,他知道大哥真的有性命之忧的那一刻,有多崩溃。
他不敢想大哥如果真的没有挺过来,他要怎么面对大哥的死,要如何背负着大哥的命,过完余生,又要怎么跟阿玛和额娘交代,跟弟弟妹妹们交代。
直到今日,想起那件事,赛音察浑依旧心有余悸。所以,大哥活该,就应该让阿玛和额娘好好教训他。
心虚的承瑞苍白无力地解释道:“我当时只是……没想真的以死相逼……”
“方才朕说的话,你是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啊。”
承瑞张了张嘴,什么话也说不出。
因为,他也意识到了,自己当时病得那么重,是被人算计了。
承瑞是想病得严重一点,好让阿玛心疼,可不是真的奔着死去的,明明一切都安排好了,偏偏,他的病情突然就失控了,那是自己第二次如此接近死亡。
“若非你弟弟将你放在心上,及时赶到南三所,若非上天垂怜,让你撑到了太医过来,你的苦肉计就要变成真的了。”
承瑞默不作声,直接跪倒在地。
赛音察浑想为大哥求情,想说大哥的身体不好,可是对上了额娘警告的眼神之后,他只能闭嘴。
“承瑞,你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即便真有一日,我与你的阿玛走到了死生不复相见的地步,你也不该用自己的身体逼迫、威胁,那是在诛我们的心!”
承瑞本就愧疚难当的心,在听了额娘说的话之后更难受了,他在地上重重磕了三个头。
“阿玛、额娘,儿子错了。”
都说赛音察浑胡闹,但其实承瑞比赛音察浑更任性。
为什么他敢用苦肉计?
为什么明知自己的身体不好,却还是阻止了弟弟,由自己亲身上阵?
为什么他敢明明白白地告诉所有人,这就是苦肉计?
难道他不知道苦肉计的本质除了以弱媚强,也是一种逼迫和威胁,很容易惹来恶感吗?
不过是承瑞知道阿玛和额娘有多爱他,哪怕真的感情出了问题,为了他,也会维持表面上的和谐。
第579章 屁股开花
“承瑞,若是你那一日真的出事了,额娘也活不下去了。”
“你闭嘴!”
比起承瑞的震撼,康熙心里更多是愤怒,因为他知道吉鼐是认真的。
为了孩子,她是真的能抛下他,什么都不要了。
“再说这样的话,朕......”
康熙心底的暴虐和杀人的冲动在不断地翻涌,用了好大的力气,他才将会破坏父子感情的话咽了回去。
“额娘,额娘,您别这样说,儿子错了,承瑞错了,承瑞......再不会有下一次,承瑞会好好保重自身,不叫阿玛和额娘伤心的。”
承瑞就差指天发誓了。
只要一想到自己死后,额娘也......他就一阵头晕目眩,如今哪里还有闲心伤春悲秋的,他只想好好活着,最好是能长命百岁。
“你最好是能说到做到。”康熙因吉鼐生出的对承瑞的那点不顺眼,逐渐被心疼取代,他没好气道:“行了,起来吧。”
赛音察浑一边扶起大哥,一边感慨道:“唉,老二就是不如老大受宠,这要是我干的事,屁股早就开花了,哪会像现在这样,连跪久了都心疼。”
赛音察浑倒不是真的嫉妒大哥,他只是想活跃一下气氛。
“哼!你的屁股会开花,那不是你自找的吗?”
“阿玛,您这么说良心不会痛吗?
胤华占地盘的时候,也没见您揍他啊。
还有胤福,明明会说话,就是不肯张嘴,外头都说的那么难听了,也没见您逼着他开口啊。”
胤福身子一僵,而胤华则是顶着额娘不善的眼神,控诉道:“二哥,这关我和阿福什么事?”
“都是亲兄弟,总不能就我一个挨骂吧?”
荣宪习惯性地护着弟弟,不满道:“二哥哥,胤华和阿福又没有得罪你。”
胤福也为自己正名道:“说,每日,十句。”所以二哥说的不对,他有好好听额娘的话。
“是每日都说十句话,但每句话都不超过五个字,而且每次都是一大早就赶紧说完,之后无论发生什么,都死不开口,你身边的奴才都快练出读心术了吧。”
几人越吵越凶,承瑞想劝一劝,却被赛音察浑推到一边,“大哥,你方才也被骂了,怎么着也该站在我这边,如果不是来帮忙的,那就一边去。”
承瑞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最疼爱的弟弟,赛音察浑竟然让他一边去。
吉鼐笑话道:“怎么,你和赛音察浑不是天下第一好了?”
承瑞被这一拱火,也加入了战斗,讨伐他那没良心的弟弟去了。
康熙和吉鼐就在一旁看好戏,康熙看了一会感慨道:“没想到啊,赛音察浑的嘴皮子这么利索,一挑四也不在话下。”
“万岁爷不嫌吵吗?如今只是一挑四,日后,还不知会如何呢?”
吉鼐看了看怀里的胤祉,看他那兴奋又着急的模样,就差立马学会说话了,笑道:“胤祉也是一个活泼的,日后定会更闹腾。”
“这样才好,有孩子的样子。之前......一个个苦大仇深的,在朕的面前也拘谨着不敢说话,那才让人糟心。”
“万岁爷想当慈父?那臣妾岂不是只能做严母了?您就不怕臣妾不舍得,最后养废了几个孩子?”
“你会吗?”
“您就是故意的,故意逼臣妾狠下心来对几个孩子。”
康熙揽住吉鼐,看着她怀里的胤祉,道:“孩子总会长大的,以后也会有自己的小家,吉鼐,能一直陪伴我们到最后的人,只有彼此,而不是孩子。”
“那可未必,说不准哪一日万岁爷就嫌弃臣妾人老珠黄了,毕竟臣妾比您还大上一岁呢,届时陪伴您到最后的还不一定是谁呢。”
就如前世,晚年的康熙也不消停,多大岁数了还有宠妃在侧,雄风不倒。
若非前朝的夺嫡之争让康熙没有太多的心闲情雅致去采花,只怕阿哥格格的数量还要再添加几个。
“你吃醋了?”
“哼!”康熙凑到吉鼐的耳边,呢喃道:“姐姐,别生气了。”
吉鼐身子一软,差点失态,震惊地看向康熙。
“怎么,不喜欢朕这么叫你?”
“别闹了,孩子们还在呢。”吉鼐转头不再去看康熙,但心思也没重新放到几个孩子身上。
不喜欢吗?吉鼐不好意思承认,但事实就是,那一瞬间,她动情了,骨头都酥了。
如果康熙再唤几声,说不准她就会丢盔弃甲。
真是,没出息!
康熙看着耳朵红得能滴血的吉鼐,得意地笑了笑,他好像找到了能克制吉鼐的法子。
“那就等孩子们不在了,反正夜里朕会留宿。”康熙看着吉鼐身子一惊,满意地坐了回去。
吉鼐心知康熙这是在捉弄自己,磨了磨牙,看来自己那一口还是不够疼啊,就不该心疼这个混蛋。
“行了,别吵了!”好在几个孩子没有吵着吵着要翻脸的架势,不然吉鼐真的要头疼了。
“肚子都不疼了?那正好,先回去吧。”
“额娘,您不会真的生气了吧?”
“没有。”
“那您为什么赶我们走。”几个孩子不解地看向吉鼐,就连康熙也看着她笑得意味深长。
吉鼐光看康熙那一脸的荡漾,就知道对方这是误会自己想跟他做点什么,所以故意将孩子们支走了。
吉鼐对康熙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然后毫不客气地说道:“你们阿玛总不能真的在钟粹宫待上一整天,他若是离开,你们自然是要跟着走。”
“朕......”
吉鼐打断了康熙的话,笑着道:“正好,臣妾也休息休息,等晚上再亲自下厨,给你们做一桌好吃的。”
“可是额娘,我们还不想离开呢。”荣宪凑过来眼巴巴地望着额娘,期盼她能心软。
吉鼐摸了摸荣宪的脸颊,安慰道:“荣宪听话,等过几日阿玛正式下旨让你们搬回来,就能一直待在钟粹宫陪在额娘身边了。”
“那我和大哥不是太吃亏了?”他们一个住在南三所,一个住在寿康宫,年纪都大了,想留宿钟粹宫都不成。
“再过些时日,你们自然就能日日来看额娘了。”
“行吧。”赛音察浑清楚,即便他对这个结果并不满意,也没有其他办法。
宫规终究是宫规,有的就连阿玛也不好轻易改变,更何况,一旁还有一个太皇太后盯着呢,还不到随心所欲的时候。
“所以万岁爷,要臣妾送您吗?”不等康熙回答,吉鼐自顾自地说道:“还是不了,臣妾抱着胤祉不方便。”
康熙没好气地捏了捏吉鼐的脸,对方都把什么事情都安排好了,他还能说什么?
不过也好,继续待下去,说不准真的会发生点什么,虽然康熙不介意承瑞他们知道自己与吉鼐有多恩爱,但还是有分寸的,知道在孩子跟前不能太过火了。
“走吧,干脆都跟朕回乾清宫,晚上再一道过来用膳。”然后,他就能留宿了。
承瑞有些失望,他还以为阿玛会不同意现在离开呢,不是说好了在钟粹宫待上一整天的吗?
下一秒,头顶上落下了一只温热的手掌,“你不累,荣宪他们也该睡午觉了。阿玛知道你的心情,但,来日方长。”
承瑞看向手掌的主人,问道:“以后,还会这样嘛?”
虽然承瑞说的不清不楚,但是康熙还是明白了他的意思。“放心吧,离那一天,不会太久了。”
承瑞相信阿玛的承诺,也不再失望了,转头对额娘告别道:“额娘,我们过会再回来。”
“好。”
康熙父子几人走出正殿,所有的奴才都不敢吱声,只默默地做着自己该做的事。
第580章 一荣俱荣
直到万岁爷和几位小主子的身影完全看不见之后,守在殿外的钟粹宫奴才才敢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真是太可怕了,不仅万岁爷和主子吵了起来,几位小主子也......几位小主子的感情不是很好吗?怎么今日吵的这样凶。
“哎,你们看到了吗?承瑞阿哥脸上的红痕。”
“不是万岁爷吗?”
“不是,万岁爷脸上那道印子早就消了,我说的是承瑞阿哥,就额间的那块。”
“有吗?”
“我也看到了,是真的。看着......像是磕头磕出来的。”
“不......不至于吧?万岁爷和主子不是很喜欢承瑞阿哥吗?也舍得?”
“行了,还是别说了,李嬷嬷正在看着我们呢。”
几人连头都没有抬,迅速散开去干活了。
“嬷嬷,他们太没规矩了,咱们不去管一管吗?”
“今日……就连我心里也泛起了嘀咕,更遑论他们,即便压下去,私底下他们还是会议论的,禁不住的。
与其费这个功夫,不如扎紧篱笆,既防着外人的打探,也约束着不许咱们自己人去外面胡说。”
“嬷嬷放心吧,底下人虽然嘴碎,但心里都是有数的,咱们再看得紧一点,绝不会让自个儿宫里发生的事传到外头去。”
李嬷嬷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便回了正殿。
吉鼐瞧见李嬷嬷那一脸便秘,又欲言又止的模样便想笑,“嬷嬷,您有什么事就说吧。”
“主子,您……真的对万岁爷和承瑞阿哥动手了?”
吉鼐觉得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否则怎么会听到李嬷嬷问这么离谱的问题。
吉鼐被气笑了,“嬷嬷,在你眼中,本宫就是这般形象?”
“不,不是……但万岁爷他……”
吉鼐就知道,她的一世英名都被康熙给毁了。
“承瑞的额头是他磕出来的,至于万岁爷,便是再借本宫十个胆子,本宫也不敢对万岁爷动手啊。”
是吗?可是……
吉鼐有些心累,干脆将锅都甩到了康熙的身上.
“唉,许是万岁爷真的开始嫌恶本宫了吧。
本宫只是不小心碰到他的脸,万岁爷便……脸都擦红了也不停手。
嬷嬷可别往外说,与其让人知道真相,还不如让他们误以为是本宫对万岁爷动手了呢。”
“可……万一传出去,被人揪住这个罪名不放怎么办?”
“应该没事吧,我瞧着,万岁爷脸上的红痕也消了,只要咱们宫里的人不往外说,旁人不会知道的。”
李嬷嬷想了想万岁爷方才离开时的样子,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还好,还好不是自家主子被刺激得疯魔了,竟然损伤龙体。
至于主子所说的厌恶,笑话,和前者相比,那根本不是事好吗?
就算主子真的失宠了,但是有妃位和几位小主子在,总能在这宫里占据一席之地。
受宠有受宠的活法,失宠难道就活不成了?
或许是因为主子可能损伤龙体这件事带来的刺激太大,李嬷嬷竟然很快就接受自家主子真的失宠了,出乎意料的平静。
所以,晚间万岁爷留宿钟粹宫,却没有像从前那般唤奴才备水的时候,李嬷嬷也并不意外。
但是李嬷嬷接受良好,可不代表钟粹宫的奴才们都是这样的啊。
从前,万岁爷经常留宿钟粹宫,虽说也不是没有纯睡觉的时候,但……屈指可数。
而如今主子并未怀有身孕,又是禁足之后的首次侍寝,如果不发生点什么,那岂不是说明主子真的失宠了?
万岁爷之所以愿意留宿钟粹宫,也只是看在几位小主子的面子上?
被康熙紧紧按在怀里的吉鼐不知道李嬷嬷的担忧,此刻的她忍了又忍,实在忍不住了,恨不得立刻将想要与自己融为一体的康熙撕开。
只是挣扎了好一会,对方反而搂得更紧。
“你再动下去,朕可就忍不住了。”康熙的声音幽怨,又暗含火气。
“那您松开些啊,我都要喘不过气来了。”
“朕不,就要这样抱着睡。你要是实在睡不着,咱们就做点别的。”
吉鼐消停了。
难受就难受吧,也不至于真的喘不过气来。
对自家主子的无奈一无所知的钟粹宫奴才们,只觉得天都要塌了,一连几日都是蔫蔫的。
就在李嬷嬷都看不下去,准备杀鸡儆猴的时候,胤华和胤福两位阿哥,还有荣宪格格搬回钟粹宫啦!
当初主子出事,三位小主子可是直接被万岁爷带去乾清宫亲自抚养,和失去了生母的储君的待遇相同,可见万岁爷对这三位小主子的看重。
不是没有人嘀咕,为什么万岁爷要在这个时候让几位小主子搬回来?难不成主子的失宠,还牵连了几位小主子?
但更多的人却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
他们很清楚,小主子不可能一直住在乾清宫,这于理不合,也就是几位小主子的年纪还太小了,前朝又被三藩之乱绊住了脚。
即便有心人不满,也因为万岁爷即将大封后宫的消息,选择先观望观望。
但不管怎么说,乾清宫,几位小主子绝对是待不长的,最后还是会搬出来。
好歹,小主子们是回了钟粹宫,而不是由万岁爷下旨,直接给他们另寻养母。
有几位小主子在,自家主子即便失宠,万岁爷也会时常来坐一坐,不会像延禧宫那样,彻底变成冷宫。
而且,有五位阿哥,一位格格的钟粹宫,即便主子真的失宠了,直面对上宫里新晋的宠妃,他们也有底气硬刚。
钟粹宫奴才的改变,李嬷嬷都看在眼里,“好在,都不是蠢的。”那便不需要她用鲜血震慑生因主子失宠,而生了二心的墙头草了。
不过也是,这宫里哪有长盛不衰的宠爱呢?得宠后失宠才是常态。所以,他们虽盼着自家主子一直得宠下去,但其实心里早就有了准备。
比起那些从未得过宠的妃嫔,主子已经很幸运了。
毕竟自家主子实在是个有福气的,在得宠的时候频繁有孕,往后也就有了依靠,不会因为失宠,直接坠入深泥潭。
就是这次的大封六宫,自家主子怕是不能更进一步了。
为此,李嬷嬷还特地寻了一个机会安慰主子。
“主子您虽是妃位,但从前只是诏封,终究是名不正言不顺,想来这一次大封六宫,您便能行册封礼了。”
李嬷嬷说这话,其实就是想给自家主子先打一个预防针,以免主子接到圣旨之后,会因为失望而失态,表露出对圣意的不满。
“嬷嬷就不怕本宫得不到一个妃位?”
李嬷嬷心中一惊,随后又底气十足道:“不会的。”“哦?为何这么说?”
“既是大封六宫,便没有单独给某个人降位的道理。”
“可本宫得罪了万岁爷,还因此失宠,万一,万岁爷的气还没有消……”
“那也不会,除非万岁爷真的一点也不在乎几位小主子了。”否则,万岁爷绝不会这么打自家主子的脸,钟粹宫和几位小主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从前,几位小主子是因为主子得宠,才被万岁爷看重,与宫中的其他阿哥格格相比,格外不同。
如今,看在几位小主子的面子上,万岁爷也不会对自家主子太过无情,这段时间万岁爷终于肯驾临钟粹宫就是最好的证明。
即便,主子一直没能侍寝。
如果吉鼐知道了李嬷嬷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一定会很不服气。
她那是没侍寝吗?分明是那个混蛋一边说担心她的身体,不敢行房事,怕她承受不住,一边理直气壮地让她帮着纾解。
第581章 哪来的母子情深
就这寥寥数次,吉鼐感觉自己的手都变得粗糙了,胸口也反反复复的破了皮。
“那嬷嬷以为,本宫为何不能更进一步?”
“这……很难。”
“本宫之前因为照顾胤礽封妃,之后又接连产下两子,即便是这样,嬷嬷也依旧觉得本宫无法更进一步了?”
“主子,或许奴才的话不好听,但……妃位之上便是贵妃,对于普通妃嫔来说,贵妃已经到头了。
您的出身拖了后腿,即便您生下了五子一女,但是想坐上贵妃之位,也不太容易……
甚至,正因为您膝下有阿哥,所以他们反而会极力阻止,前朝、后宫,但凡是盯着储君之位的人都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您离中宫之位再近一些。”
李嬷嬷看了主子一眼,发现她并未动怒,长舒一口气才继续说道:“除此之外,还因着承乾宫那位。”
“本宫晋不晋位,与她何关?”
“承乾宫的佟佳庶妃毕竟是佟家的人,看在慈和皇太后的份上,万岁爷也不会让她颜面尽失。”
“所以,这一回大封六宫,佟佳氏至少也是一个一宫主位?”
“慈和皇太后的亲侄女,区区嫔位怕是不够。”
“那就是妃位,甚至,是贵妃?”吉鼐闭了闭眼。
“奴婢斗胆猜测,大约会是妃位,毕竟佟佳庶妃谋害皇嗣是真,算计您险些难产而亡也是真,这一桩桩,一件件都在万岁爷心里留下了痕迹。
即便是看在慈和皇太后的份上,万岁爷不会亏待佟佳庶妃,但她已失圣心,那么,一个妃位已经足够了。”
“即便同是妃位,亦有尊卑之别。”吉鼐揉了揉额角,语气有些落寞。
“从前本宫得宠,佟佳氏不过刚进宫,就敢对本宫下手,意在承瑞他们。如今,本宫失去了万岁爷的庇护,新仇旧恨加在一起,佟佳氏更不会放过本宫了。”
李嬷嬷恍然大悟道:“所以,主子是在忧心佟佳氏?”
“若本宫能被封为贵妃,好歹还能压制佟佳氏一二。
可是......就怕她仗着慈和皇太后,孤注一掷,一心想要本宫的命。
届时,看在慈和皇太后的面子,万岁爷也不会要了佟佳氏的命,只要不死,旁的惩罚又能算得了什么?”
“应当不会吧?”
“怎么不会,反正她注定不会得宠,又失了皇后之位,即便万岁爷再厌恶她,又有何区别?”
“那咱们去求万岁爷?”
“嬷嬷糊涂了,如今的一切不过都是咱们的猜测,那佟佳氏再不济,也是万岁爷的表妹,在事情未发生之前去求万岁爷,与污蔑何异?”
吉鼐叹气道:“万岁爷如今对本宫如此冷淡,若是再惹恼了他,只怕,即便看在承瑞他们的份上,万岁爷也不会给本宫留情面了,甚至还要影响到万岁爷和承瑞他们之间的感情。”
李嬷嬷原本就有猜测,如今听到主子这么说,更是认定了自己的猜测都是真的——万岁爷还真的是为了几位阿哥和格格,才肯放低身段,纡尊降贵地在小主子们面前演戏,与主子维持表面上的和谐。
“可,佟佳庶妃瞧着就不是一个大度的,咱们总不能坐以待毙吧?要不然......要不然,咱们去求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
“是啊,主子,这些年太皇太后对钟粹宫一直释放善意,上回的禁足还是太皇太后她解的呢。
哪怕只是为了赛音察浑阿哥,太皇太后也不会不管咱们的。”
“可,从前为了琪琪格的事,本宫与太皇太后之间存着疙瘩,后来,她又让本宫不能亲自抚养赛音察浑......”
“但是皇太后对赛音察浑阿哥一直很好,咱们二阿哥都快成为寿康宫小霸王了。”
吉鼐被逗笑了,片刻后又露出了落寞之色。
“毕竟留有遗憾,哪怕皇太后对赛音察浑再好,本宫依旧......
本宫没有问鼎中宫的野心,也不盼着孩子们有大出息,生在皇家已经注定了他们一生坎坷,本宫怎么忍心为了自己的私心,推他们走上不归路。
本宫只求他们每一个都能平平安安的,千万,千万别走在本宫的前头。”
“主子既然是为了阿哥格格们,又不愿去求太皇太后,那......万岁爷呢?您从前那般受宠,只要您肯低头去求万岁爷,想来未必不能......”
吉鼐直接打断了李嬷嬷的话,苦笑道:
“嬷嬷不知,当日正是因为万岁爷对本宫情深义重,所以,宁愿舍弃胤祉,也要抱住本宫。
可本宫当时一心只想着护住孩子,昏了头,说了不该说的话。想着,只要惹恼万岁爷,失了圣心,他便不会执意为了本宫伤了孩子。”
“您!您当时说了什么?”李嬷嬷知道那一日主子和万岁爷吵的厉害,却从来不知竟然是主子故意的。
“说了什么重要吗?总归本宫当时就是奔着摧毁本宫与万岁爷之间的情谊去的,而事实证明,本宫成功了。
事后,本宫只是禁足,又与荣宪他们分离数月,而不是......已是万幸,可是,万岁爷的宽容也就到此为止。本宫如今还怎么有脸回过头去寻万岁爷,求他谅解。”
“可您毕竟是为了胤祉阿哥,是为了皇嗣考虑。”李嬷嬷心中大惊,她似乎知道了一个了不得的真相。
“即便出发点是好的,可是说出口的话,就如同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的,伤害已经造成了,情谊也已经被本宫亲手毁了。
万岁爷是皇帝,怎么可能为了一个伤害他,冒犯他的人回头。”
不出吉鼐所料,她与李嬷嬷的谈话很快就传到了慈宁宫,太皇太后的耳朵里。
“这么说,当日荣妃与皇上争吵,不是为了佟佳氏的处置,而是她想保住自己的孩子?”太皇太后怎么就那么不信呢。
“格格觉得是假的?”
“怎么,你相信这是真的?荣妃,她有这么蠢吗?”
“看着确实像是犯蠢,但,对荣妃来说,她的目的确实达成了,不是吗?”
宫里的这些女人,无一例外,从踏入宫门的那一刻,便开始一生争斗的命运。
但不同的是,有人是为了权力、富贵拼命往上爬,有人则是在为自己的家族和孩子在战斗,还有的人,她们只是为了自保,所以不得不反击,亦有人,是妄图独占帝王的心和爱。
荣妃马佳氏是为了什么呢?如果这些年她一直表里如一的话,那她确实对别的都不感兴趣,只在乎自己的孩子。
可是,她又有些特殊。
因为许多人爱孩子的方式就是将自己认为最好的东西捧到孩子面前,哪怕,那本不属于他们,即便是去抢,也要得到。
无所谓杀不杀人,无所谓孩子想不想要,因为他们是在为孩子好。
可荣妃却不是,正如她说的那样,她只想保护好自己的孩子。
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即便是太皇太后,也不得不佩服她对孩子的慈母之心。但,这一切都建立在“荣妃当真表里如一”这个大前提之上。
“格格不是一直都怀疑万岁爷与荣妃那一日的‘决裂’是假的吗?
一个聪明人确实不该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为了区区佟佳氏,葬送了圣心。但,如果荣妃就是抱着得罪万岁爷的目的,也难怪会如此了。”
苏麻喇姑见太皇太后沉默着不说话,就知道对方是不相信荣妃会为了孩子做到这个份上。
天家哪来的母子情深。
“是真是假,总归如今处境堪忧的是荣妃,着急的也是荣妃,咱们只看着便是,看看她究竟能为自己的孩子做到哪一步。”
第582章 七嫔
太皇太后心思一动,问道:“后妃的位份可是都定下了?”
“据说钮祜禄氏已经拟好,亲自送到乾清宫去了。
瞧着,万岁爷对这位新后确实很满意,还未正式册封呢,就已经乐意放手让她行使皇后的权力了。”
“那也是她足够好,若换了当初的赫舍里氏,她定是不顾前朝,不顾皇上的心意,只知一味的打压。”太皇太后想起此人就不太高兴。
“那不也是格格的眼光好?”
见太皇太后依旧不高兴,苏麻喇姑像是哄孩子一般,好话不断,末了,才总结道:
“至于当初的赫舍里皇后,那时为了压制鳌拜,除了赫舍里家的姑娘,咱们别无选择。说起来,还是赫舍里家的教养不善,家风如此,即便换了一个,也没有区别。”
没错,这都是赫舍里氏的错。
真是好一个索尼,好一个赫舍里家,竟然将这么一个毒妇包装成四全格格送到皇家。
“好在,哀家还给了皇上一个合格的皇后,也能稍稍弥补赫舍里氏犯下的错了。”
太皇太后又吩咐道:“你去查查,如果佟佳氏封的是妃,就提前透露给她知道。也好叫她明白,并非皇上无情,只是总要顾忌着荣妃所出的孩子。”
苏麻喇姑眼神闪烁,“格格是打算?”
“你不是说要试试荣妃的真心吗?刚好,咱们就借着这个机会好好看一看。”
看她会不会为了自个的儿子报仇,不惜杀了慈和皇太后的好侄女,彻底抹杀与皇上和好的可能。
若她真的做得到,太皇太后也不是不能救下荣妃的命,毕竟到时候,皇上即便对荣妃留有旧情,也会随着佟佳氏的死消弭。
元絮回到钟粹宫,一脸怒容地对吉鼐说了太皇太后的打算。
【她竟是想借佟佳氏的手吗?】
“太皇太后这么做,就没有想过,如果佟佳氏真的得手……无论是哪个出了事,伤的不也是她的血脉?”
【对太皇太后来说,这不是好事吗?杀子之仇啊,如何能放下?在这之后,佟佳氏若是死了,即便不是我做的,也不会有人相信。
而我与康熙之间隔着孩子的死,隔着佟佳氏的命,必定反目。届时,想要自保,想要护住剩下的孩子,可不就只能投靠慈宁宫?】
康熙想要将赛音察浑与科尔沁分割开,即便如今还没有大动作,但太皇太后未必没有察觉到,可不就想着从吉鼐这边入手,将赛音察浑,将整个钟粹宫绑到慈宁宫的船上吗?
太皇太后会这么做,吉鼐真是一点都不意外。
【现在,咱们要考虑的就是如何将此事告知康熙。】
虽然元絮这个作弊神器,能让吉鼐准确无误地知道太皇太后的算计,但偏偏她的存在和从她那获知的消息是无法诉诸于口的。
“那就……直说?大封六宫的消息传出去之后,各宫都有动作,你虽不在乎位份,但是却担心有人背地里想将你拉下去。
尤其是佟佳氏,你已是荣妃,她难道就不担心最后还不如你?
即便同时妃位,亦或是她能得一个位份更高的贵妃之位,你这个有子荣妃依旧碍眼得很啊。
偏偏,她既然不能侍寝,无法得宠,极容易破罐子破摔不是吗?”
【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吉鼐笑着采纳了元絮的建议。
【康熙这里处理起来很简单,倒是太皇太后那里,这段时间需要你盯着了。我就怕,她会直接下手,然后推到佟佳氏的身上。】
“放心吧,我不会让承瑞他们有事的。”即便吉鼐不说,元絮也打算这段时间寸步不离地待在太皇太后的身边。
孩子太多,她分身乏术,那就盯死了源头便是。
“那佟佳氏那里,你得自己小心些哦。”
【放心。】
这日夜间,康熙洗漱好后靠坐在床上,等宫人都离开后,他便开门见山道:“你往承乾宫安排了人?是为了佟佳氏,还是博尔济吉特氏?”
吉鼐丝毫不心虚,似笑非笑道:“万岁爷这是在为您的表妹们抱不平?”
无论是佟佳氏,还是博尔济吉特氏,还真的都是康熙的表妹,所以康熙开口之前就知道自己会被吉鼐怼回去。
“怎么能是为她们抱不平呢?朕这不是担心你又受欺负了,想着,要给你讨个公道吗?”
“哦?原来万岁爷是为了臣妾啊。”
吉鼐贴了上去,与康熙呼吸交缠,在对方凑上来的瞬间又往后一躲。
“那此事就交给万岁爷了,想来万岁爷不会因为慈和皇太后而偏帮佟佳庶妃的,对吗?”
“那朕有何好处?”
“保护自个儿的孩子,不是应该的吗?万岁爷怎么还好意思讨要好处?”
“她又要做什么?”康熙眼神一冷。
吉鼐的手抚上了康熙的眉心,一路向下,勾住了他的衣襟。
“不是她要做什么,而是防着她做什么。
佟佳庶妃自命不凡,就连钮祜禄妃都瞧不上,更遑论臣妾。除非她能碾压式的将臣妾踩在脚下,否则,无论是何位份,都不会叫她满意的。
谁知道佟佳氏会不会起坏心,想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做点什么。譬如,让臣妾背上克子的罪名。”
“不许胡说。”康熙握着吉鼐的腰,将她扑倒在床榻上。
吉鼐冷笑道:“怎么,万岁爷就这么相信你的亲亲表妹?哎,疼……别咬了……”
康熙松开吉鼐的唇瓣,没好气道:“你非要气死朕吗?朕何时在乎过佟佳氏?朕的意思分明是不许你诅咒自己。”
吉鼐的手指在康熙的胸膛上画圈圈,不依不饶道:“万岁爷您就说臣妾担心的有没有道理吧!”
“整个承乾宫都在朕的掌控之中。”
闻言,吉鼐的眼神闪了闪,整个承乾宫?看来康熙盯着的除了佟佳氏,还有博尔济吉特氏,他想做什么?
“回神!朕好不容易留宿一回,你的心思还不肯放在朕身上。”康熙吻了吻吉鼐的脖颈,问道:“你的身体修养的如何了?”
吉鼐笑着翻身压在康熙的身上,故作不解道:“万岁爷不是看在阿哥格格的份上,才不得不给臣妾几分体面吗?怎么还要臣妾侍寝,您何至于这般委屈自己?”
康熙恨恨道:“朕为了你的身体憋了那么久,你这个没良心还调侃朕。”
“都是臣妾的错。”吉鼐的吻轻轻的落下,眼睛、嘴巴、锁骨……
她的身体损伤太过,想要恢复如初,短时间内是不太可能了。总不能身体不好,就一直旷着吧,不仅康熙着急,吉鼐自己也难受啊。
既然康熙舍不得,怕伤了自己,那就由她来主导。
康熙任由吉鼐动作,随着她一起慢慢,慢慢地沉沦……
“明日重新点上避子香吧。”
“嗯?”
“你现在的身体不适宜生育,等你痊愈了之后再说,放心,那避子香是朕吩咐太医院专门为你配的,不伤身。”
“好。”
......
康熙十六年八月,册立内大臣遏必隆之女妃钮祜禄氏为皇后。
另有佟佳氏为贵妃,马佳氏为荣妃。
此外又册立七嫔:安嫔李佳氏、敬嫔完颜氏、惠嫔那拉氏、宜嫔郭络罗氏、僖嫔赫舍里氏、端嫔董氏以及慎嫔博尔吉济特氏。
余下贵人、常在、答应无数。
此昭一出,后宫心思浮动,都试图从旨意中揣摩康熙的真实用意。
“不是说六嫔的吗?怎么是七位?”
“一个佟佳贵妃,一个荣妃,看来万岁爷已经属意七嫔中的某一位能往上再升一升。”
第583章 贵妃之位
“李佳氏、完颜氏凭她们也配排在七嫔前二?”
“怪不得这些日子李佳氏那般张扬,原是早就收到风声了。”
“惠嫔曾育有两子,又早早的诏封为嫔,如今不仅没有晋封,竟还只排到第三位?”
“育有皇嗣的几人,只有那拉氏和董氏得了嫔位,位置还不算靠前,看来这一次的大封六宫万岁爷看重的并非是皇嗣啊。”
“万岁爷要拉拢汉人,借他们的力量彻底平定三藩之乱,所以李佳氏和完颜氏才能居于高位。
那拉氏有子,郭络罗氏有宠,赫舍里氏则是看在太子的面子上。
那博尔吉济特氏和董氏呢?这两人的位置也太……”
博尔吉济特氏来自科尔沁,是太皇太后的娘家人,慈宁宫是什么心思,宫里的人都清楚。
要么不册封,就让博尔吉济特氏一直待在庶妃的位子上,大不了,份例再提一等,也算是给了太皇太后面子。
可一旦册封,若不是高位,岂不是更打太皇太后和科尔沁的脸?
其实一个嫔位已经算不错了,毕竟博尔济吉特氏无子,又是刚刚进宫,但偏偏宫里还有一个被册为贵妃的佟佳氏作比较。
两人都是万岁爷的表妹,又都住在承乾宫里,位份却天差地别,未免有些羞辱人了。
当然,感觉被羞辱的那个人自然是博尔吉济特氏,至于佟佳贵妃,她可开心了。
“嬷嬷你看到了吗?博尔吉济特氏听完圣旨内容的表情,真是太精彩了!
这些科尔沁来的贵女啊,一个两个的,都没有自知之明,难不成还真以为有太皇太后做靠山,就能在宫里耀武扬威了?
这紫禁城是爱新觉罗氏的紫禁城,可不是博尔吉济特氏的紫禁城!”
“依奴婢看,万岁爷也太宽容了,竟还是给了博尔吉济特氏一个嫔位。”
“呵,有什么不好了,比起从头至尾的遗忘,这样的轻贱才更羞辱人呢。
毕竟无论是从哪方面看,博尔吉济特氏都不该是七嫔之末——高位妃嫔与低位妃嫔的风水岭。
可偏偏,她就是。这样的一宫主位身份,还不如没有。”
“奴婢都差点忘了,嫔位也是一宫主位,但是咱们承乾宫的主位毫无疑问是您这位贵妃,那博尔吉济特氏……”
“噗嗤!”
“格格……哦不,娘娘,您说万岁爷之前将博尔吉济特氏塞到咱们承乾宫,是不是已经算到了今日?”
“哪里有这么简单。
嬷嬷忘了,博尔吉济特氏以及她背后的慈宁宫做了什么?
呵!
对马佳氏和她的孩子下手,却将脏水泼到本宫的头上,若非底下人发现的及时,岂不是会让表哥误会本宫一而再,再而三地谋害马佳氏。
届时,别说是贵妃之位了,只怕本宫和博尔吉济特氏的处境还会颠倒,那今日受辱的可就是本宫了。”
“娘娘的意思是,之前那些事都是慈宁宫算计好的?
是啊,如果慈宁宫真的想对付钟粹宫,凭太皇太后的手段,那马佳氏还能活到今日?
莫非,莫非太皇太后就是故意为之,就是想借着谋害钟粹宫这件事,将您踩下去,如今可不就衬托出博尔济吉特氏的好来了?
说起来,那马佳氏除了能生以外,也没什么出众之处,一个轻易就能被万岁爷厌弃的宠妃,能有多少分量?
可是咱们却仿佛魔怔了般,非要与钟粹宫作对,白白失了皇后之位。”
“是啊,本宫进宫本就是冲着皇后之位来的,何必与一个包衣贱婢计较。
即便再看她不顺眼,也该先赢了钮祜禄氏才是,害怕收拾不了一个包衣爬上来的贱婢?
若非是慈宁宫挑唆,何至于让那钮祜禄氏摘了桃子。”
佟佳贵妃将从前的种种都推到了阴谋上,仿佛自己只是一个中了算计的无辜之人,却忘了,她针对马佳氏和那拉氏,一是介意她们膝下的阿哥,二是嫉妒她们得到的宠爱。
所以,佟佳氏与清白二字根本不沾边。
当然,佟佳贵妃是不会承认自己是一个善妒狭隘的人的,那便只能是旁人的错。
“如此看来,万岁爷将博尔济吉特氏放在咱们的眼皮子底下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嬷嬷有没有想过那件事也是太皇太后的手笔,毕竟,马佳氏和那拉氏根本不可能知道姑母长什么样子,但是太皇太后确实知道的。”
“这......可太皇太后为何要这般针对您?”
在佟嬷嬷眼中,自家格格虽与万岁爷是表兄妹,关系天然的亲近,但是还未入宫,何至于就犯了太皇太后的忌讳。
佟佳贵妃紧盯了佟嬷嬷的神色,发现她是真的疑惑不解,心脏漏跳了一拍,含糊道:“许是不喜表哥与佟家太过亲近吧。”
怎么回事?佟嬷嬷是不知道姑母死亡的真相,还是没往这件事上想?
她可是姑母的心腹啊,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不过也不是没有可能,如果佟嬷嬷当真知晓了这件事,太皇太后怎么可能会放过她,还允许佟嬷嬷在乾清宫待了那么多年。
一定是这样没错,太皇太后对姑母下手的时候是避开佟嬷嬷的,所以她不知道。
而不是......佟家,自己的阿玛和伯父怎么敢在姑母的死这件事上做什么手脚。但不管真相如何,有姑母的死搁在中间,他们佟家便只能与慈宁宫不死不休了。
“嬷嬷,慈宁宫这般算计,毁了我,毁了佟家的希望,决不能放过她。”
佟嬷嬷被这句话惊得僵在了原地,她自然听明白了,格格不肯放过的哪里是慎嫔博尔济吉特氏,分明是慈宁宫里的那位。
“格格......”
佟嬷嬷想劝阻自家格格,格格刚进宫,哪里知道那一位的恐怖,与她对上,他们根本没有丝毫胜算。
“嬷嬷,姑母去世,万岁爷最亲近的长辈便是太皇太后和皇太后,而非自己的亲舅舅,本宫又失了皇后之位,也不可能再有自己的亲生孩儿,那佟家还有指望吗?”
“可是......”
“太皇太后几次三番算计本宫,态度已经很明显了,即便日后本宫有了养子,她也不可能支持与佟家联系紧密的孩子。
就算......就算不是赛音察浑,也还有其他阿哥,难道本宫还能把他们都除了?即便真能做到那一步,焉知本宫不会是下一个姑母!“
“格格,您......您这是什么意思?主子她!不,怎么可能?不会的!”
“否则嬷嬷以为这些年表哥为何不再与慈宁宫亲近?此事,本宫知道,表哥知道,阿玛和伯父他们也知道。”
“那为什么!”为什么不为主子报仇!
佟嬷嬷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与主子最亲近的血脉至亲可以这么平静,可以放任凶手继续待在太皇太后的尊位上好好活着?
“嬷嬷以为我们不想吗?可是佟家是臣,又在宫外,即便本宫进宫了,如今又是贵妃,但双方力量依旧悬殊。
你忘了,我刚刚提起此事的时候,你是怎么劝我的。”
“那,那万岁爷呢?”佟嬷嬷艰难地问道。
“或许,是不忍吧。
毕竟,太皇太后也是表哥的亲人,一个是额娘,一个是玛嬷,你让表哥怎么选。
所以,嬷嬷,只能我们自己来。”
“可万岁爷那里......”
“表哥不忍亲自动手,却不代表就能放得下仇恨,若不然,何必非要本宫与博尔济吉特氏同住承乾宫?难道只是为了方便咱们盯梢?”
佟佳贵妃看着佟嬷嬷的眼神从刚开始的惊慌、震惊,到如今的坚定,不禁松了一口气。
第584章 端嫔和慎嫔
有佟嬷嬷的真心襄助,成功的机会才能更大。
不是她佟佳仙蕊找死,非要与尊大佛斗上一斗,无论是为了自己,为了佟家,还是为了姑母的死,太皇太后都必须死。
她绝不允许太皇太后谋害慈和皇太后这件事,出现任何的变数。
延禧宫,惠嫔正想着册封旨意发呆,吴嬷嬷小心翼翼地安慰道:“主子,这一次大封六宫,钟粹宫的荣妃也没有再晋位,所以咱们......”
主子早已失宠,能位列七嫔第三已经很不错了,待日后阿哥长大了,她家主子也不是不能争一争妃位,甚至更高的位置。
“本宫不是在想这个。”
如果真的计较这个,她早就和钟粹宫翻脸了。
历史上的马佳氏和那拉氏在这个时候已经失宠,所以才只得了七嫔第四,第五的位置。
可是到了第二次大封六宫,七嫔的安嫔、敬嫔、端嫔、荣嫔、惠嫔、宜嫔和僖嫔,却变成了惠宜德荣四妃。
荣妃反倒成了吊车尾,而她这个惠妃之所以能居四妃之首,可不就是因为她的好大儿胤褆,成了实际上的大阿哥。
这么一想,除非她能将荣妃和她的几个儿子都拉下来,否则是别想像历史上的那拉氏那般风光了。
“那您这是?”
“嬷嬷,你之前不是与我说过,这董氏的阿玛虽然只是员外郎,但她的叔父董得贵却是个有能耐的?
所以几个有子嗣的庶妃中,偏偏是她成了七嫔之一,便是满人出身的索绰罗氏和生育了阿哥的纳喇氏也被落下了。”
“这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发了,嬷嬷你忘了董氏的家族与谁走得近?”
“......太皇太后。”
“是啊,太皇太后,所以当初协理后宫的人选中有董氏,只是她不争气,被赫舍里氏一吓,便做了缩头乌龟。
如果,博尔济吉特氏此次并未被册封,那么董氏成为七嫔之一就是万岁爷在弥补太皇太后损伤的颜面,即便位置再靠前一些也不是没有可能。”
虽然惠嫔不清楚康熙是不是这样想的,典型的“打一巴掌,再给颗甜枣”,但历史上确实是如此啊,她不会分析,还不会通过参考答案往上套吗?
“可关键是博尔济吉特氏也被册为慎嫔了啊,就算是为了尊重太皇太后,一并册立她手下的董氏为端嫔,那也不该是端嫔在慎嫔之前吧?”
惠嫔与吴嬷嬷面面相觑,有子嗣的妃嫔那么多,万岁爷偏偏让太皇太后麾下的董氏拔得头筹,却又让关系更亲近的科尔沁贵女——博尔济吉特氏居于董氏之下。
这是打脸呢?还是打脸呢?
惠嫔能想到的,太皇太后自然不可能不清楚,她将手边的东西都砸了,才稍稍缓过劲来,“皇上一而再,再而三地羞辱娜仁,这是报复吗?”
“格格!”
“他做得,哀家还说不得了!”
看着已成了泪人的侄孙女,太皇太后就气不打一处来,当初的琪琪格虽不听话,却也没惹过事,还连累慈宁宫一块丢脸。
“哭哭哭!你就知道哭!若是你能跑到皇上面前去哭,将他哭的心软,哭的回心转意,哀家反倒高看你一眼!”
娜仁哭得更厉害了。
当她不想吗?可是万岁爷根本连她的面都不肯见。
而且万岁爷连太皇太后的面子都不肯给,即便见了又如何呢,难道会因为她哭就心软吗?
“苏麻,你亲自去乾清宫将皇上请过来,哀家倒要问一问他,是科尔沁犯了错得罪他了,还是觉得哀家太碍眼了!”
“是。”
苏麻喇姑走到殿外,对门口守着的奴才呵斥道:
“太皇太后与万岁爷置气,这才说了气话,若是有人动了歪心思,将其当成了可以谋利的筹码,大可以去试一试,即便是有命走到万岁爷跟前,也未必有命去享这背主得来的富贵。”
苏麻喇姑匆匆赶到乾清宫,却连万岁爷的面都不曾见到,就被梁九功拦在了乾清宫外。“梁九功,我是奉太皇太后的旨意来的,你也敢拦?”
“哎呦,苏麻姑姑,奴才哪里敢拦您啊,这不是万岁爷也有旨意吗?都是做奴才的,您就别为难我了。”
苏麻喇姑冷冷地看着笑得谄媚,身形却丝毫未动的梁九功,心知这应该是万岁爷吩咐的,否则,梁九功不可能是这样的态度。
苏麻喇姑不禁心里发愁,这一回,格格是真的气狠了,若是再请不来万岁爷,还不知道气愤之下,会做出什么事来。
苏麻喇姑不想就这么离开,正思索着该做些什么的时候,魏珠捧了一个盒子过来了。
“苏麻姑姑,万岁爷让奴才将这个盒子交给您,另外还有两句话让奴才转告。一这盒子里的东西就是万岁爷的交代,二……”
“二是什么?”
“万岁爷说,他知道太皇太后不满意博尔吉济特氏只是一个慎嫔,但是,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这是什么意思?”
“苏麻姑姑这不是为难奴才吗?主子的深意,奴才哪里知道?”
苏麻喇姑又看向梁九功,只见对方意有所指道:
“苏麻姑姑,万岁爷从前的意思想来您也清楚,他如今既已退了一步了,那慈宁宫就不该再得寸进尺了。”
这话很不客气,但苏麻喇姑却听出了点别的意思,正惊疑不定间,却听梁九功又道:
“万岁爷的至亲长辈也不剩下几个了,哪里愿意与太皇太后疏离着,但是太皇太后她实在是……”
“咱们做奴才的也不想看到主子们……届时遭罪的,还不是咱们,所以今日也就多嘴了几句,只盼着姑姑能多劝一劝太皇太后她老人家。”
“主子之间的事,我哪里敢置喙,更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不知道就不知道吧。
但是苏麻姑姑,奴才还是要提醒您一句,这紫禁城的主子是万岁爷,他想知道什么不能知道,有些事,万岁爷不提,不代表不知道,更不代表不放在心上。
虽说,人有亲疏远近,但这样的事情多了,总会影响感情的,说不得哪一日,万岁爷选择的就不再是太皇太后了。”
苏麻喇姑只当什么都没有听懂,心里却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梁九功透露出来的信息太多了,万岁爷他……怕是很多事就已经知道了,其他的倒也罢了,那件事呢?
苏麻喇姑深深地看了一眼在阳光下更显金碧辉煌的乾清宫,转身,又匆匆赶回了慈宁宫。
回到慈宁宫之后,苏麻喇姑第一时间就给太皇太后使了眼色。
“皇上不肯来?哼!行了,别哭了,正主没来,你在哀家面前哭有什么用,回自己宫里哭去!”
等殿内只剩下太皇太后和苏麻喇姑两个人的时候,她才将乾清宫外与梁九功和魏珠的对话小声复述给太皇太后听。
“主子,万岁爷是不是已经察觉到了?”
“那又如何?哀家可是什么都还没有做。”
“可是格格,这件事,哪怕只是动了心思,便足以勾起万岁爷的杀心了。”
“可他不是没有吗?那就证明还没有察觉。就算是察觉到了,也最多是……”
最多是以为她要插手夺嫡之争,想要捧赛音察浑上位,而不是……废帝另立。
“怕什么?苏麻,你的胆子越发的小了。”
苏麻喇姑听明白了自家格格的意思,稍稍放下了悬着的心。
“格格,今日梁九功和魏珠的话也很有意思。又是退一步,又是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第585章 半信半疑
“他指的是娜仁和琪琪格。”
“莫非,万岁爷是愿意……”
“应当是,琪琪格到死都不曾搬离宁寿宫,也始终是个庶妃。而如今娜仁……或许从娜仁享嫔位份例起,皇上就已经有这个念头了。”
“所以,万岁爷是在压制娜仁格格,担心她仗着您的势,在正式成为妃嫔之后,会气焰太盛。”
“哼!”太皇太后发出一声冷哼,似乎依旧对自个儿的好孙儿十分不满,身上的怒气却尽数散去。
“嫔位份例是敲打,搬去承乾宫与佟佳氏同住,既是殊荣,也是制衡,那这正式册封的旨意又是怎么回事?
皇上愿意碰娜仁,却不代表乐意让她生下皇嗣,既然如此,莫说是七嫔之首,便是一个妃位,甚至是贵妃又如何?
结果,我科尔沁的贵女,竟然只得了嫔位最末,如今,什么人都能压在博尔吉济特氏头上了?”
尤其是其中一人,还是太皇太后门下的包衣奴才,这不是在打她的脸吗?
太皇太后和苏麻喇姑的视线一起转向了那个盒子,苏麻喇姑亲自打开,检查并无不妥之后,才将里头的东西递给太皇太后。
“砰!”
太皇太后猛地一拍桌子,脸色十分难看。
苏麻喇姑抽走太皇太后手里的那张纸,迅速浏览完后,也变了脸色。
“这!怎么会!”
盒子里的东西是证据。
什么证据呢?是太皇太后对钟粹宫下手,顺便嫁祸给佟佳氏的证据。
怪不得,怪不得明明万岁爷愿意给博尔吉济特娜仁最后只得了一个末尾的慎嫔,竟然是受了慈宁宫的连累,这让太皇太后如何能接受。
“是佟佳氏。”太皇太后笃定道。是佟佳氏呈上的证据,所以最后她科尔沁的格格只是一个末位的慎嫔,但是佟佳氏却成了贵妃。
“怪不得,按理说,就凭佟佳氏之前做的那些事,即便万岁爷看在慈和皇太后的份上轻轻放过,心里也不可能没有疙瘩,最多一个妃位罢了,她却成了贵妃,只怕……”
“只怕是借着这一次的机会,成功引得皇上怀疑,让他觉得佟佳氏之前犯下的那些错,都是在给咱们背锅!”
“佟佳氏,真的有这个能耐吗?”
不是苏麻喇姑轻视佟佳氏,而是,佟佳氏入宫不久,这么短的时间里经营的势力能有多厉害?
即便是她接受了慈和皇太后留下的人手,但,慈和皇太后本身在先帝一朝也只是一个小透明,留下的人手能起多大的作用?
“怎么没有,你忘了,宫外还有一个佟家呢。当初,佟佳氏(孝康章皇后)的死因不就是他们揭发的?没有证据都能捏造出证据来,佟家的能耐大着呢。”
“所以,万岁爷并未真的相信佟佳氏呈上去的这些证据?”
“半信半疑吧。”
“格格,这是好事啊。
即便是半信半疑,万岁爷疑心的也是咱们慈宁宫,而不是娜仁格格本身,否则,只怕连如今的慎嫔都不会有。
虽然现在瞧着娜仁格格势弱,但是跟佟佳氏比起来,她可是清白多了,在万岁爷心里高下立判。”
“你说的没错,宫里如今得宠的都是些包衣奴才,只要皇上愿意走出这一步,真正了解过草原上的明珠之后,哀家不信他会不喜欢娜仁。”
很多时候,只要有一,就会有二,即便皇上如今依旧打定了主意,来日未必不会改变。
“梁九功说万岁爷其实是想与您亲近的,那想来是他知道佟家捏造了证据,但是又没法完全消除怀疑,加上您之后小动作频频,所以才……
但是偏偏万岁爷又没法真的将您当成了敌人,所以便一直拧巴着。
主子,既然万岁爷已经退了一步,那咱们也服个软吧?否则,岂不是生生将人推到了佟家那头去,白白让他们得了好处。”
“哀家知道你的意思,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从前皇上将荣妃放在心上,为她花了那么多的心思,到头来说弃便弃,丝毫不顾旧情,可见他本质上就是一个冷血无情的人。
在他的眼中,哀家可不只是一个慈爱的玛嬷。”
“格格,这怎么能一样呢?
那荣妃即便真得了万岁爷的喜欢,但是她做出那样的事来,哪怕就像她自己说的,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可是对万岁爷来说,那就是荣妃仗着他的宠爱愈发狂悖。
以下犯上,这个罪名可不比谋害皇嗣轻。所以啊,做错了事的荣妃与惠嫔才会都失了宠。
但是您可没有做错事,万岁爷如今对您的怀疑都源自佟家的污蔑,既是污蔑,澄清了就好。”
“苏麻,哀家是真的看不透皇上究竟想做什么了。”太皇太后有些心累地闭上了眼睛,喃喃道:“哀家何尝不想与自己的孙儿修复关系,但是......”
她害怕这是对方故意为自己设下的陷阱啊。
孙儿算什么?这一生,除了苏麻喇姑,太皇太后谁都不相信,包括丈夫、儿子、姑母和姐姐。
见格格难得又流露出脆弱的神色,苏麻喇姑不顾规矩,从身后抱住了她。
“格格,奴才会一直陪着您的。而且,您怕什么呢?
万岁爷不是太宗皇帝,他在您的眼皮子底下长大,有多少手段又是从您这里学的。况且,万岁爷到底还年轻,经过的风浪少,就和咱们的阿哥一样。”
“你说的没错,是哀家老了,竟然变得未战先怯了。”太皇太后重新打起精神,拍了拍苏麻喇姑的胳膊,示意自己无事了。
“即便娜仁有了机会,荣妃和赛音察浑咱们也不能放弃。”
“是,荣妃是个有福气的,留着她,咱们的选择也能更多一些。”
“钟粹宫那里都查清楚了吗?”
“不可能会有错,咱们在敬事房的人手已经偷偷瞧过彤史了,万岁爷留宿钟粹宫的这几回,只宠幸过荣妃一次。
而且隔天,梁九功就送了香过去,当时荣妃和李嬷嬷几个心腹的面色不太对劲。”
“香有问题?”
“是,让太医看过了,那香是用来避子的。”
太皇太后心中一惊,“皇上这是为了荣妃的身体考虑,还是不愿她再添一分福气?”
“关键不在于万岁爷的打算,而是荣妃心里是怎么想的。”男人和女人的立场不同,思考的角度不同。
“就像当初的海兰珠和董鄂妃,在她们饱受丧子之痛时,太宗和先帝不是没想过让她们养一个孩子,以慰心中伤痛,但是结果呢?”
结果自然是海兰珠和董鄂妃都郁郁而终了。
“在太宗和先帝眼中,其他人生的孩子也是自己的血脉,即便比不上心爱之人亲生的,但只要养在她们身边,改了玉牒,那就是他们的孩子。
可是,对海兰珠和董鄂妃来说,是这样吗?
自己的孩子死了,丈夫却让她去养别人的孩子,还是丈夫和其他女人生的孩子。她们真的愿意吗?
一个宠妃,还是一个得到了帝王真心的宠妃,真的会乐意让别人的孩子代替自己刚刚夭折的孩子吗?”
这宫里确实有很多妃嫔希望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哪怕不是亲生的,但她们或是因为孤单寂寞,或是为了余生打算,亦或是野心勃勃,想要拼上一拼,所以,需要一个孩子。
但是这些人和海兰珠,和董鄂妃是不一样的。
“偏偏,帝王的真心,她们不能拒绝。”可不就只能内心煎熬着,直至熬干了自己的心血和生机。
“荣妃虽与海兰珠和董鄂妃的例子不同,却是殊途同归。”
第586章 辱没封号
“只要让荣妃认定万岁爷厌恶她,厌恶钟粹宫,不愿再给她一个机会,让荣妃觉得自己如今的位份已经到头了,她自然会另寻出路的。”
“可如果,她认命了呢?甘心守在荣妃的位置上,一辈子。”
“那不是正好吗?她安分些,对我们来说是好事啊。本来我们不就是想着,让她当一个活着的施恩工具吗?
更何况,树欲静而风不止,她自己不想斗,那些人也不会放过她的。栽了一个跟头,正好给了我们雪中送炭的好机会。”
对太皇太后来说,康熙愿意让步,不再对他们科尔沁博尔吉济特氏的女子严防死守,很多事情都会变得简单很多。当然,选择也更多了一些。
相应的,太皇太后对赛音察浑的态度也不复从前,她既盼着赛音察浑能成为备选,又无法直接以面对备选的态度对待赛音察浑。
因为决定结果的不是太皇太后,这一切都要取决于博尔济吉特娜仁争不争气。
虽然太皇太后能用千百种手段达成目的,但是一个被君父厌弃,甚至是盼着他消失的皇子,光是平安长大都不容易,更遑论是完成太皇太后的期许。
可是,只要娜仁与康熙培养出感情,让帝王因她心软,愿意为了她降低底线,那一切都会变得很容易。
只是,宫里的女人没一个简单的,从前有那拉氏的盛宠,后来有马佳氏的独宠,如今,郭络罗氏姐妹又脱颖而出,被骄纵着长大的娜仁,真能让自己的孙儿动心吗?
娜仁这个侄孙女,气性大得很,偏偏还没什么本事,好在比之当年的静妃,即便张扬也收敛很多。
总结下来就是,还有救。
“传消息给娜仁,让她以后非请安日,便不要来慈宁宫,只需安心侍奉皇上。”
太皇太后想着,皇上既然利用娜仁来敲打慈宁宫,可见心中已有不满,如果娜仁继续与慈宁宫走得那么近,怕是会被迁怒,还不如离得远些。
娜仁是他们科尔沁草原上的明珠,是自己的侄孙女,这一点,任谁都无法改变。既然如此,离得远一些,来往少一些,又有什么关系呢?
行过册封礼之后,钮祜禄氏便是名正言顺的皇后,正式搬进了坤宁宫。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搬离了翊坤宫,倒是将留下的宜嫔姐妹显了出来。
“这……莫非万岁爷之前册封郭络罗氏为宜庶妃,赐居翊坤宫,是在为新宠铺路?”
这话说的可笑,佟佳氏早已在皇后之争中落败,甚至,说不准佟佳氏本身就是被万岁爷推至台前,用来扰乱视线的。
如果没有发生意外,钮祜禄书的皇后之位自然也不会有意外。
皇后搬进坤宁宫不是早晚的事吗?
至于郭络罗氏姐妹,翊坤宫作为西六宫之首,早就被许多人盯着,无论是谁搬了进去,都会引起所有人的警觉。
所以,才想明白万岁爷是在为新宠铺路,怎么可能呢?要么就是真蠢,要么就是在扮蠢。
而在这宫里,不够聪明的聪明人命不长,蠢人更不必说了。
给新皇后请安的第一日,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穿戴上了符合自身品阶的衣裳、服饰,便是钮祜禄皇后也不例外。
一群人穿着那般隆重,倒是让轻装上阵的吉鼐显得格格不入。
偏偏,就是这样,被比下去的那个还是别人。
在一众不善的目光中,佟佳贵妃率先发难。
“今日荣妃你的打扮真是与众不同,将一众姐妹,甚至是皇后娘娘,都变成了你的陪衬了。”
言外之意就是吉鼐故意为之,既是给她们难堪,也是想引起万岁爷的注意力。
吉鼐懒得搭理佟佳氏,只当没有听到她说话。
这般漠视的态度实在是气人,佟佳贵妃的漂亮脸蛋肉眼可见的扭曲了一瞬。
这个贱人,她凭什么!
不用看,吉鼐都能想得到佟佳氏现在在想些什么,无非是觉得自己成了贵妃,能压她一头,便以为赢了吉鼐,迫不及待地想要踩回去。
可笑,一个无宠无子,只靠着死人遗泽庇护的贵妃,吉鼐会怕吗?
更何况,这个贵妃之位,可不是靠着康熙的心意得来的。
若是佟佳氏安分些倒也罢了,可若是她仗着贵妃之尊耀武扬威,康熙只会觉得厌烦,一时半会虽然不会做什么,但是事成之后绝对不会让令自己不喜的佟佳氏继续待在高位之上。
钮祜禄皇后瞥了一眼气恼的佟佳氏,也当做没有听见她那些挑拨离间的话,笑着道:“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荣妃长的好看,无论怎样打扮都是美人。”
吉鼐与钮祜禄氏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对方又明显在释放好意,给她递台阶,吉鼐自然不会不领情。
“皇后娘娘再夸下去,臣妾都不好意思了。臣妾可不是一个风雅之人,就爱俗物,若非是如今身子不大好,撑不住繁重的发髻,一定会将头上都插满了。”
皇后和底下的一众妃嫔都笑出了声,当然,没人觉得荣妃说的是真话,要真是如她所说的那样,不就是一个移动的首饰架子了吗?
荣妃能受宠多年,从一个包衣爬到四妃的位置上,怎么可能是一个贪财短视的人。
不过是一句玩笑话,顺便解释了她为什么与大家格格不入。
其实,仔细观察的话,确实不难发现荣妃脸上连妆容也掩盖不住的虚弱憔悴。再将眼前的荣妃与从前的她相较,简直是天壤之别。
尤其是那些进宫多年的老人,她们可是从头至尾地旁观了荣妃的健康体质给她带来了多少好处的。
这些年,她们始终等不来喜讯,却要看着钟粹宫一次又一次的收到好消息,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如果反过来,荣妃生的是五女一子倒也罢了,能生又怎么样,格格终究是要远嫁的。
可偏偏荣妃是个宜生男的体质,头几个阿哥还那般健康,就连被太医断定体弱的胤福和胤祉两位阿哥,和半死不活的万襥阿哥一比,又要好上很多。
这些妃嫔从前对荣妃的好体质越是羡慕,便越是能清楚的感知到荣妃如今的生机流逝,荣妃如今的状态可是造不得假的。
再一深究,荣妃如今的处境是谁造成的?
对佟佳氏被册封为贵妃这事,没有一个人是服气的,做了恶,却还是能凭着出身坐上高位,呵,事后竟然还跑到受害者面前耀武扬威,这般做派实在让人不耻。
即便她们对荣妃的落败乐见其成,却不代表就能看得上心胸狭隘的佟佳氏啊。
果然,惠嫔说得不错,非是荣妃和惠嫔联手算计佟佳氏,而是佟佳氏追着荣妃和惠嫔不放。
至于为什么?众人默契地对视,眼中明晃晃挂着对佟佳氏的嘲讽。
偷鸡不成蚀把米的佟佳贵妃感受到众人带着恶意的打量,不禁捏紧了帕子。
无论这个贵妃之位是怎么来的,她都已经是名正言顺的贵妃,这些贱人有什么资格看不起她!
“紫禁城的风水养人,从前贵妃娘娘体弱多病,如今不也好起来了,所以荣妃娘娘也无需多虑。”
一句话直接让众人想起了佟佳氏最不愿意提起的两次生病,一次真,一次假。
真的那一次,让佟佳贵妃错过了大选,被众人嘲笑了多年。假的那一次,让佟佳贵妃失了先机,沦为笑话。
佟佳贵妃眼神凌厉地朝着说话的博尔济吉特氏看去,警告道:“慎嫔说话做事之前也该多用脑子好好想一想,可千万别辱没了万岁爷赐予你的封号。”
第587章 怎么敢的
博尔济吉特娜仁要是会惧怕佟佳氏就有鬼了。
“贵妃娘娘这是何意?嫔妾不过是安慰荣妃娘娘罢了,怎么就惹得您不快,出言教训嫔妾?难道您不希望荣妃娘娘好起来?”
博尔济吉特娜仁自然知道自己的反常会引起诸多猜测,但是她顾不了这么多了。
慎嫔?呵呵!
她是科尔沁的贵女,是草原上的明珠,她们博尔济吉特氏的女子三代之内出了三位皇后,一位宠妃,如今满人的太皇太后和皇太后也都是她们家的人。
结果,到了自己这里,就只有一个区区的“慎嫔”?这叫娜仁如何甘心!
偏偏从上回她因为不满皇太后为了荣妃出头,当着太皇太后的面言行不恭被赶回去之后,慈宁宫便不许娜仁常来常往。
甚至,就连娜仁被封为七嫔最末,还得了一个“慎”字作为封号之后,太皇太后虽然当着自己的面大发雷霆,还叫苏麻亲自去请万岁爷。
那模样,倒真像是要为自己讨个公道。
结果呢?等她离开了慈宁宫,便一点动静都没有了。
娜仁原先还以为是太皇太后心疼自己,才有意让自己避开,以免自己瞧见了太皇太后教训万岁爷,让她被万岁爷迁怒。
可后来娜仁才知道,那一日,万岁爷根本没有去慈宁宫。而太皇太后不仅没有给她任何的交代,反而让人传话,叫她不许再成日往慈宁宫跑。
娜仁气急,倒真的没有再上赶着去讨好这位老祖宗。
但时间一久,慈宁宫仿佛真的忘了她这么一个人了,娜仁这才惊觉不妙。
太皇太后的反应让娜仁从最先的不甘和怨愤转为了不安和猜疑。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难道太皇太后要放弃自己了吗?
当初阿布为了让她不要胡作非为,要乖乖的听老祖宗的话,特地寻来了慧妃身边的旧人。
所以,娜仁是清楚博尔济吉特琪琪格是怎么死的,虽然表面上看,是病故,但她的死却与太皇太后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可即便知道又如何,娜仁根本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
她不是琪琪格那个蠢货,不会推开唾手可得的权势富贵,更不会为了一个敌人得罪自己最大的靠山。
可是,她分明没有犯错啊,更没有不听老祖宗的话,为什么会和慧妃落得一样的下场,会被太皇太后舍弃了?
即便理智告诉娜仁,这不可能,但是只要想到身边的嬷嬷查到的那些事情,她就压不住心底的怀疑。
嬷嬷说,佟佳氏抓住了自己的把柄,交到了万岁爷的面前,这才为自己换来了一个贵妃之位。
可是她入宫不久,虽然自持出身与众不同,看不起所有人,却不是没有脑子,在没有成功侍寝之前,根本犯不着脏了自己的手,那么佟佳氏递上去的证据究竟是什么?
原本娜仁觉得是污蔑,但是看到太皇太后的态度之后,她就不这么认为了。就连太皇太后都担心受了她的连累,要与自己撇清干系,可见证据确凿。
甚至,还有一种娜仁最不愿意相信,却又不由自主会深想的可能:
犯事的是太皇太后,但不知为何会被佟佳氏揪住尾巴,为了维护自己与万岁爷岌岌可危的祖孙情谊,太皇太后决定让自己顶了这个黑锅。
事后,慈宁宫的反常态度,正是太皇太后向万岁爷表明自己的立场,她不会维护一个犯了错的人,哪怕那是自己的娘家人。
否则,为何自己受了这么大的屈辱,太皇太后却没有丝毫动静?
可笑的是,她博尔济吉特氏成了七嫔之末的慎嫔,那包衣出身的董氏却成了端嫔,压了自己一头。
凭什么?难道就凭她生了一个格格?
这宫里生了皇嗣却没有成为一宫主位的多了去了,凭什么董氏能成为特例?还不是因为她家是太皇太后门下的奴才。
一个奴才能仰仗太皇太后成了端嫔,她这个太皇太后的亲侄孙女,却要屈居人下,这中间种种纠葛绝对与太皇太后脱不了干系。
娜仁现在很怀疑,当初的慧妃真的是因为不听话才令太皇太后不喜的吗?她又真的是病逝的吗?
阿布说,太皇太后曾是科尔沁草原上最耀眼的那颗明珠,她是博尔济吉特氏最大的靠山和底气。
原本娜仁是相信这话的,但是,这份信任却随着受封遭受的屈辱大打折扣了。
就算从前太皇太后心底还念着科尔沁,念着自己的亲人,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太皇太后一直没有回过故乡,更不曾与他们这些后辈相处过,心里的情谊还剩下几分?
一群不太亲近的后辈,真的有大清太皇太后的尊荣重要吗?
怀疑的种子在娜仁的心底扎根,只待得要阳光雨露的滋养,便会即刻破土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可不管太皇太后是不想被牵连,还是主动让自己背锅,佟佳氏却已经是她博尔济吉特娜仁板上钉钉的敌人。
拿她的屈辱换来的贵妃之位,佟佳氏也不怕攀得越高,摔得越重。
“你!”佟佳贵妃没有想到区区一个末位嫔主,竟然也敢对自己这般不敬。
哦,是她忘了,慎嫔身后站着的可是科尔沁博尔济吉特氏与太皇太后,自然有底气冲撞她这个贵妃。
想起从自己入宫之后,太皇太后对自己冷淡的态度和不遗余力的打压,怒火上涌的佟佳贵妃很难不迁怒慎嫔。
“你放肆!皇后娘娘,慎嫔以下犯上,污蔑臣妾,您就这般看着吗?”
“贵妃娘娘还真是会颠倒黑白,分明是您嘲讽嫔妾没脑子,嫔妾又何曾对您不敬?如今扯上皇后娘娘,又是想闹什么?”
娜仁无视佟佳氏的眼刀,冷笑道:
“您这爱追着人咬的毛病怎么还是改不了啊?从前倒也罢了,总归荣妃和惠嫔大度,不愿与你计较,可如今皇后乃国母,岂容你攀扯!”
不就是扯大旗吗?谁还不会了。
佟佳氏敢在她没有落下话柄的时候硬是给她扣上一顶“以下犯上”的帽子,娜仁自然也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本就看戏看得津津有味的众人差点憋不住笑,这话说的,好似佟佳氏是那爱咬人的畜生。
佟佳贵妃只觉得所有人都在嘲笑自己,她们都瞧不起自己!
皇后,妃嫔、甚至是宫人,都不将她这个贵妃放在眼里!
可是,她们怎么敢的!
难道就因为万岁爷不肯碰她,让她即便坐上高位也只能有名无实吗?
太皇太后!
如果真的是太皇太后在万岁爷面前挑拨的,她佟佳仙蕊发誓,绝不会放过她!
即便此时还没有证据,但是在佟佳贵妃的心里,已经认定了太皇太后便是幕后真凶。毕竟,这个老虔婆可是一向忌讳万岁爷拥有真爱的。
之前得宠过的那拉氏、马佳氏之流,虽说她们本就命贱,承受不住这样的福气,但未必这中间没有太皇太后的手笔。
尤其是荣妃马佳氏,她是自己入宫后才失宠的。
之前佟佳贵妃还自作多情的以为皇帝表哥是为了自己,但是现在她已经认清了自己在万岁爷心里的地位,自然就不这么想了。
但如果不是这个原因,那马佳氏的失宠就太过蹊跷了。
而她是万岁爷的表妹,天然就与万岁爷亲近,如果不是有人从中挑拨,自己定然是能得宠的,再加上姑母留下的遗泽,便是最后大意失了皇后之位,她对上钮祜禄氏也能丝毫不惧。
哪里会像今日这般......
害死了姑母的太皇太后,自然是最不愿意看到这一幕的。
第588章 诅咒皇后
吉鼐只扫了一眼眼神阴鸷的佟佳氏,便知她定是又将今日所受的屈辱怪罪到某个人的头上。
生来就习惯了顺风顺水的人从来不会反省自身,她不会觉得是自己先起了恶念才被康熙厌弃,更不会意识到,今日本就是她先挑起的事端。
就像......上辈子的自己一样。
一味的沉浸在痛苦和怨恨当中,觉得这一切都是赫舍里氏等人和康熙的错,直到一连失去了四个孩子,吉鼐都不曾意识到她本可以有机会护住承瑞他们。
而如今的佟佳氏虽然失去了侍寝的机会,但还能看得到希望,康熙给予的教训虽然痛,却还不足以让她清醒过来。
倒是博尔济吉特氏,吉鼐记忆中的这位一向是个聪明人。
上辈子的她与琪琪格一样,到死都没能搬出宁寿宫,一直都不曾被册封。
看不到希望的博尔济吉特娜仁便息了不切实际的念头,专心侍奉太皇太后和皇太后,最后倒是活的还不错。
一来,被康熙无视的博尔济吉特氏并非威胁,二来,她的靠山够硬,所以,宫中的鬼蜮伎俩也多是绕开这位。
毕竟,大家根本犯不着冒着触怒太皇太后和科尔沁的风险,算计一个不在竞争之列的人。
而这一世,康熙明明给了她希望,博尔济吉特氏却不想着争宠,竟是直接与佟佳氏对上了。
吉鼐想到了康熙对佟佳氏的处置,这二者之间似乎有异曲同工之妙。
慎嫔......佟佳氏......或许还得加上一个慈宁宫?
“行了,这是坤宁宫,并非尔等胡闹的地方。万岁爷大封六宫乃喜事一桩,怎么,诸位妹妹的火气这样大,是对万岁爷的旨意不满吗?”
此言一出,即便是气昏了头的佟佳贵妃和一心报仇的慎嫔也只能低头服软。
钮祜禄皇后扫了一眼面上依旧有些不服气的贵妃,只觉得有些心累。
这样闹腾的日子,只怕日后还多着呢。
“慎嫔,贵妃的位份高于你,即便言语间不太妥当,你也不该出言不逊。”
钮祜禄皇后自然清楚,佟佳氏之所以不服气,不过是因为觉得自己偏帮了慎嫔,放任她嘲讽佟佳氏之后,才开口阻止了这场闹剧。
果不其然,在皇后敲打慎嫔之后,佟佳贵妃的脸色缓和了许多。
其实这几个爱搅事的,有一个算一个,钮祜禄皇后都不想粘手,但谁让她如今是皇后了呢?
在其位谋其职,佟佳贵妃和慎嫔两个都是万岁爷的表妹,这两个要是当着她的面闹大了,她这个皇后绝对是要被申斥的。
一场已经初现硝烟的战争,就在钮祜禄皇后的三言两语之中消失了。
即便有那等不嫌事大的,也不敢在坤宁宫当着皇后的面挑事。
好吧,就算是不在坤宁宫了,她们也不敢做什么,一群人只能暗搓搓地盯着不怕事的惠嫔,期盼着她能上去添一把火。
让所有人失望的是,今日的惠嫔似乎一直不在状态,散场之后便直接走了,根本没有注意到其他人的打量。
真是无趣!
失望的几人看着脸色难看的佟佳贵妃和慎嫔,瞬间收起了看热闹的心思,恭敬地行了一个礼,便赶紧溜走了。
“荣妃姐姐!”惠嫔瞥见了走在前头的荣妃,加快的脚步追了上去。
“有事?”吉鼐绝对是离开得最迅速得那个。
天气炎热,吉鼐的身子又虚,方才请安的片刻已经让她的内衫都湿了,贴在身上难受得紧,所以吉鼐现在一心只想着回宫去换身衣裳。
惠嫔犹犹豫豫道:“我今日瞧着,怎么皇后娘娘脸上像是带着几分病气?”
但其实惠嫔不通医理,哪里能瞧得出什么病气,最多就是觉得本该意气风发的钮祜禄氏状态有些不对罢了,似乎疲惫已经刻进了她的眉眼。
但是即便如此,只要一想到历史上早逝的孝昭仁皇后,惠嫔便止不住的担心。
尤其是在佟佳氏被封为贵妃之后,这点担心便愈发明显了。
惠嫔曾与吴嬷嬷讨论过,两人一致认为佟佳氏最多就是一个妃位。
所以在旨意下来之后,惠妃心里很不是滋味。因为这意味着,无论佟佳氏本身如何,都还因为她是佟家的人,在康熙心中格外与众不同。
那么,与佟佳氏彻底交恶的惠嫔自然不希望,这一世,钮祜禄皇后依然早逝,佟佳氏依然成了后宫之主。
“住嘴!”吉鼐先是环顾左右,没有看到周围有其他人的身影之后,这才放下心来。
“皇后娘娘若是身体不适,自然会传唤太医,何须你来操心?在太医未有定论之前,你就敢说这样的话,可是不想活了?”
张口就是皇后脸上有病气,一旦传了出去,无论之后皇后有没有生病,一个“诅咒皇后”的罪名是跑不了了。
更有甚者,会有人说,惠嫔这是在行厌胜之术。
偏偏这话还是在自己面前说的,一旦那拉氏出事,她这个“同谋之人”还想安然无恙?
吉鼐闭了闭眼,很想问一句:“你到底有没有带脑子出门!”
惠嫔被吉鼐的反应吓了一跳,反应了一会之后,才惊觉自己说错话了,讪讪笑道:“我这不是只在你面前说嘛,又没有旁人在。”
谢邀。
吉鼐觉得两人的关系真的没有那么好。
甚至,如果吉鼐再小气些,再没有底线一点,那么还记着当初那拉氏诅咒承瑞的她,完全可以不顾同盟关系,让那拉氏膝下的最后一根独苗苗消失。
然后,再利用对方的爱子之心,诱导她为胤褆报仇,将惠嫔打造成一把趁手得刀,替自己除去前行路上的绊脚石。
“你到底想说什么?”
其实吉鼐已经猜到了惠嫔为什么会这么莽撞了,因为她今日也不着痕迹地多次打量皇后。
在不希望钮祜禄皇后出事和佟佳氏出头的这件事上,吉鼐和惠嫔的立场是一致的。
自然,惠嫔担忧的,也是吉鼐担忧的。
“就......正式册封为皇后,又搬进了坤宁宫,成了一国之母,按理说,人逢喜事精神爽,即便不是容光焕发,多少也该......
可我今日瞧着,皇后娘娘的脸上妆容厚重,像是在遮掩着什么。”
“你多虑了,皇后娘娘年纪小,总会有人不服气,换个庄重些的妆容,不叫那些心怀叵测之人轻瞧了去,也在情理之中。”
吉鼐并不想在此事上纠缠下去。
毕竟事情还未发生,这一世的钮祜禄皇后还会不会像历史上的孝昭仁皇后那般短命都还未可知,她和惠嫔讨论这些并无意义,也很危险。
惠嫔却没有与吉鼐心有灵犀,她并不满意对方的回答,只觉得荣妃是在敷衍自己。
就钮祜禄氏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眸子,和那颗处变不惊的强大心脏,还需要用妆容让自己变得更威严?
见惠嫔仍没有反应过来,吉鼐叹了一口气,肃着脸警告道:
“万岁爷登基不过十几年,已经立了两位皇后了,从前的那位本宫不想多说,但你也应该清楚。
如今这位刚刚搬入坤宁宫,皇后还未开口,太医也没有诊断,你便将新后与病气扯上关系。
惠嫔,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对皇后娘娘,亦或是万岁爷有意见?”
说完之后,像是对惠嫔的纠缠实在不耐烦了,吉鼐抚了抚鬓发,擦去了额角的汗水。
从自家主子开口提起皇后娘娘的那一刻,吴嬷嬷便知道大事不妙,只是没有想到的是,人家荣妃没有想揪住这个把柄不放那个,反倒是自家主子主动将脖子伸到利刃之下。
第589章 病逝缘由
眼见着对方都说的这么明显了,如果自家主子还是没有反应过来,吴嬷嬷真的要怀疑主子的用心了。
是不是她不想活了,不仅自己找死,还想拉着胤禔阿哥和延禧宫所有人一起去死。
当然,惠嫔不可能是活够了,她也没有那么蠢,荣妃都明牌了,她还意识不到自己说错话了。
惠嫔脸色变换几许,好不容易才想到该如何为自己辩解。
“天地良心,嫔妾自是盼着皇后娘娘凤体安康的,绝无恶念。”
惠嫔也知道自己的话没有任何说服力,所以继续说道:“嫔妾只是想着,如若皇后娘娘身体不适,怕是会没有精力打理宫务。”
“便是如此又与你何干?此事自然有万岁爷和太皇太后他们做主。”
“怎么与嫔妾无关?荣妃姐姐忘了,承乾宫的那位如今已是贵妃,位份仅在皇后之下。
若是皇后娘娘精力不济,以万岁爷的偏心,你觉得接手宫务的会是谁?
从前的事也就罢了,谁让人家有一个好姑姑呢,即便闯了祸,万岁爷也还是让她坐上了贵妃之位。
但是今日佟佳贵妃的态度你也看到了,她只怕是将所有的不如意都归咎到了你我身上,若是真的让她得了意......”
“本宫说呢,你今日怎么莫名其妙地提起了皇后,原来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啊。”
惠嫔眼神闪了闪,意有所指道:“你我的立场是一致的,只是姐姐向来胆小,嫔妾只是担心......”
“担心什么?”
“佟佳贵妃那般的性子,怕是没有赢家的风度。”
“所以,在你看来,佟佳贵妃是赢家?”吉鼐冷笑道:“那本宫就是输家吗?”
话落,也不给惠嫔反应的机会,转身就走。
吴嬷嬷人都要麻了,荣妃这是要与她们延禧宫翻脸了?可是为什么呢?明明一直都是好好的啊。
也不对,刚刚她家主子不就往人家心窝上捅刀子,话里话外地嘲讽荣妃如今和她一样失宠了吗?
荣妃从云端跌进泥里,本就心态失衡,又被自家主子搞了这么一出,明着是在“关心”皇后娘娘,实则是在点佟佳贵妃和荣妃,可不得翻脸吗?
“主子,您这是干什么啊?”
愣在原地的惠嫔回过神来,冷嗤道:“哼!本宫就是看不惯荣妃那副假清高的模样。”
吴嬷嬷都要无语死了,心累道:“您如今不怕得罪钟粹宫了?”
“这叫什么话?本宫什么时候怕过。”
“那您就不担心这会影响到咱们阿哥和赛音察浑阿哥他们之间的相处?”
也不知道赛音察浑阿哥给自家阿哥灌了什么迷魂药,反正如今在阿哥的心目中,自家主子未必能占到第一位。
惠嫔一噎,莫名有些心虚气短。
就自家那位没脑子的熊孩子,若是真的因为自己,让他无法再与赛音察浑来往,绝对会跟她闹。
真是自己前世修来的孽障啊!
“那......荣妃应当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吧?再说了,我也没说什么啊。如果她对佟佳贵妃的态度能更强硬些,本宫也不必如此刺激她。”
惠嫔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连声音都大了许多。
吴嬷嬷看着振振有词的主子,提醒道:“那您有话就不能直说吗?何必要将皇后娘娘扯进来。”
“本宫这不是担心日子过得太过安逸,叫荣妃意识不到事情的严重性嘛。”
吴嬷嬷默默看着死鸭子嘴硬的主子,叹气道:“您如今竟这般信任荣妃了吗?一点都不担心她算计您。”
“怎么可能!”惠嫔矢口否认。
如果不可能,那自家主子为什么每次在荣妃跟前时,说话都不过脑子,生生将要命的把柄递上去。
惠嫔看着吴嬷嬷不信任的眼神,为自己挽尊道:
“非是本宫信任荣妃,而是,本宫不得不承认,荣妃的气度确实叫人佩服。况且,延禧宫与钟粹宫又无死仇,本宫为何要怕。”
即便从前两人闹得很不愉快,但是比起自己,显然是太皇太后和佟佳氏更让荣妃痛恨。
当然,最重要的是后一句话。
与其说惠嫔信任荣妃的气度,不如说,她相信荣妃是个聪明人,清楚对她动手弊大于利。如果荣妃真的是个连自己的情绪都控制不住的人,也不可能走到今天。
惠嫔带着宫人回了延禧宫,嘱咐道:“嬷嬷不是担心那些话一旦传出去,事情可大可小嘛,那就让底下人闭紧嘴巴。”
惠嫔的视线在跟去请安的奴才身上一一扫过。
“至于钟粹宫的那些奴才,想来荣妃定是不愿与此事沾边的。”
听着外头吴嬷嬷的训话,独自坐在殿中的惠嫔这才放松下来,任由担忧爬上面庞。
刚刚在公道上与荣妃说话的时候,如果她没有看错的话,荣妃确实是借着擦汗的动作,摸了摸耳朵。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荣妃是在暗示她隔墙有耳。
但是分明四周没有旁人,有的就只有她和荣妃,还有两人身边的宫人。所以,荣妃指的耳朵就在这些奴才当中。
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惠嫔不敢再暴露自己要与荣妃商谈的其实是皇后,转而提起了宫权,意图遮掩过去。
惠嫔觉得自己应该是成功了,毕竟,比起未卜先知皇后身体不适,宫权更符合常理。
即便耳朵背后的主子知道了今日发生的事,也只会以为她意在佟佳氏,意在与荣妃结盟,甚至,是意在宫权。
不会有人想到,她是真的在担心钮祜禄皇后会一病不起。
只是,既然她们身边有耳朵,那钮祜禄皇后的事,她就没法找荣妃讨个主意了。现在只能寄希望于,荣妃能明白自己的意思,多加关注坤宁宫那边。
但是,除了了解历史走向和未卜先知的人,真的有人能想得到如今还好好的新后会在不久之后开始生病吗?
又有谁能想得到,素来身体康健,有很年轻的皇后会直接一病不起,短短数月便病逝于坤宁宫。
正常人应该都不会往这方面想吧?
不过,从入主中宫,到生病,到病逝,也就半年的时间,快得很难不让人往阴谋上想。
她要好好想一想,接下来该做点什么。
“我记得,孝昭仁皇后钮祜禄氏,康熙十六年八月二十二日被册立为皇后,同年十二月病重,康熙十七年二月二十六日病逝。
你就说快不快吧!”
【所以,你觉得钮祜禄皇后的死并非天命,而是人祸?】
元絮迟疑道:“我就是提出一种可能,毕竟想要她死的人很多不是吗?”
元絮掰着指头数了起来,“首先就是赫舍里氏,对他们来说,有了新皇后,先后嫡子的太子地位就没有那么稳固了。
且不说两任皇后的行事作风容易被人拿出来作比较,要命的是,一旦钮祜禄氏的皇后生下来一位阿哥......
就算钮祜禄氏本身确实清清白白,没有其他的想法,赫舍里家绝对会阴谋论,怀疑新后会容不下胤礽。
更何况,钮祜禄家真的没有野心吗?”
“其次的话......”元絮看向吉鼐,问道:“你觉得佟家有这个胆子吗?”
【为何要怀疑佟家?】
“历史上的佟佳贵妃可是受宠的很,难保她不会在后位争夺战失利之后不甘心。只要钮祜禄氏一死,她不就是板上钉钉的后位人选吗?”
【佟家人的胆子确实都很大。】
如果真的是人为,佟家人绝对是有嫌疑的。
【除此之外,你还遗漏了一种可能:逆党。】
“逆党的手能伸这么长吗?”
第590章 救皇后
“如果他们有这么大的本事,为何不直接对康熙下手?
康熙一死,大清无主,皇位交替总是要费一番波折,岂不是吴三桂等人反扑的大好时机?”
【我也不知,但前世从结果上来看,皇后病逝对逆党来说是有极大好处的。
我记得,十七年二月钮祜禄皇后崩逝之后,三月吴三桂便称帝了。
同时,民间开始谣传康熙不堪为帝,受了天罚,才会克亲克妻。也就是太皇太后和皇太后还活得好好的,否则绝对会出大乱子。】
“这不是无稽之谈吗?如果真的能将人生生克死,还用的着政斗、宫斗?两国之间还用得着你来我往?”
【但是这样的谣言确实对康熙有很大的影响,所以,重重顾虑之下,佟佳氏才只被封为了皇贵妃。】
“其实,若是人为倒也还好,怕就怕,钮祜禄氏命数如此,咱们想救也救不了。”
【不,咱们得救,哪怕这是天命。】
“用得着吗?”
【钮祜禄皇后活着,对我们来说绝对是利大于弊。一则,皇后尚在,佟佳氏便甭想成为后宫之主。】
“如今康熙厌弃佟佳氏,未必会像上一世那般立她为皇贵妃。”
【即便不是皇贵妃,她也是位份最高的贵妃,仍是实际上的后宫之主,并无区别。】
“为什么不能是康熙再抬举一人呢?”
【抬谁?】
元絮的第一反应自然是吉鼐,但不可否认的是,此举并不妥当,也会给吉鼐带来威胁。
偏偏宫里的这些人,得宠,或是得过宠的,身份低,无法服众。出身高贵的,诸如赫舍里氏、博尔济吉特氏之流,牵扯太广,容易让事情变得更复杂。
反倒是佟佳氏,她本就已经是贵妃,是慈和皇太后的亲侄女,最大的靠山还已经不在了,又无子嗣,比其他人更容易操控,至少对康熙来说是这样。
【其二,钮祜禄皇后是个聪明的通透人,又看得清自身的处境,不会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这样的人掌管后宫,于我,于承瑞他们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再者,后宫在钮祜禄氏的掌控之中,那么慈宁宫那里如果想做些什么,就需得更谨慎小心些。】
“如果真是这样,慈宁宫一旦出手,也会更难抓住把柄。”
【即便咱们抓住了把柄,又能如何?那可是太皇太后,再多的证据未必能扳倒她。
但是,只要太皇太后还不想和康熙直接翻脸,就一定会收敛些。
即便铁了心要出手,为了避免惊动钮祜禄氏的人,要考虑的只会更多,再有你盯着,至少,留给咱们反应的时间会更多些,不至于被打个措手不及。】
【还有康熙,如果钮祜禄氏当上皇后不久便病逝,这克亲克妻的帽子怕是摘不掉了,无论是前朝的压力,还是自我怀疑,万一将康熙推向太皇太后,我之前做些那些岂不是功亏一篑。】
“那不是还有你在吗?说不准还能让你俩更亲近些呢。”
【我算什么,爱人?妃嫔之一?孩子的额娘?唯独算不上是他的妻子,终究是不一样的。】
元絮觉得不是,在康熙心里,吉鼐即便比不上大清的江山,也绝对占据很重要的位置。
赫舍里氏和钮祜禄氏倒是有妻子的名分,但她们也未必有吉鼐够分量。
但是也说不准,万一在这些封建帝王心里,爱人和妻子是不一样的呢?
不是说娶妻娶贤,纳妾纳色嘛,说不定在他们眼中,妻子的存在就是为了安定后宅,教养子女,而妾室的存在就是为了满足他们的情绪价值。
妻子是需要尊重和相濡以沫的,而妾室才可以风花雪月,谈情说爱。
其实元絮想多了,纯粹就是在吉鼐看来,跟帝王谈真爱无异于找死。
她相信康熙此刻对她的真情,同时,也对这份感情的长久不抱太大的希望。所以,摆正自己的位置是很必要的。
否则,一旦情深变成厌弃,如今的种种,都是以下犯上的铁证。
【关键在于,现在咱们手里的东西,除了灵液,别的东西也救不了钮祜禄氏。且不说灵液是否真的能改变她的结局,光是如何将东西送去坤宁宫,都是一个难题。】
“不是还有林太医吗?”
【不可,暗棋之所以是暗棋,就是要出其不意才能发挥出最大的作用。用的多了,怕是会引起慈宁宫的警觉。
再者,即便林太医是自己人,也不能完全信任。
上回将浸泡灵液的药材通过林太医的手散出去,表面上是清理库存,实则意在拉拢,给他一点好处,同时也是林太医对我投诚。】
即便东西没有问题,但毕竟是从钟粹宫出去了,若是让那几位主子知道了,哪怕没有出事,也不会放过林太医。
因为这样的事有一就有二,这一次是正常的药材,那下一次呢?未必不能是害人性命的东西。
所以,这是把柄,还是林太医亲手送上来的把柄,为的就是向吉鼐表明自己的忠心。
对此事,两人心照不宣。
所以,哪有什么积压许久药效反而变强的药材,林太医只会以为,这些都是吉鼐费心思弄来的。
毕竟在林太医眼里,荣妃主子只是想安心,而不是真的丧心病狂地想要毒死宫里所有的主子。
但这一回不同,首先她要以什么理由跟林太医开口?
哪怕吉鼐什么都不告诉林太医,但是时间久了,作为一位医术精湛,又是提着脑袋给皇家打工的太医,他会没有丝毫察觉?
而且,钮祜禄家在太医院又不是没有自己相熟的太医,一次两次倒也罢了,次数多了,坤宁宫那边定会开始怀疑林太医的用心。
但是人又不能不救,不管有多困难,钮祜禄氏都必须活着。
只有她这位早逝的皇后活着,她的孩子们才不会是最显眼的那个,也不会是“唯一”的大变数。
吉鼐从未放下对天道的戒备,也还记得除了自己和元絮以外,光是她的身边就已经出现了两个异端——三格格和惠嫔。
有一就有二,若是再来一个异端,比之当初的便宜妹妹和那拉氏还要蠢,自己作死倒也罢了,怕就怕会牵连到自己。
设身处地的想一想,如果她是异端,发现了与自己熟知的历史不一样的地方,也会想要一探究竟。
若是生出了野心,“变数”这样大的威胁,吉鼐绝不会容他活在世上。即便没有野心,光是好奇的试探,就足以惹人怀疑。
吉鼐和承瑞他们处在这个位置上,容不得丝毫差错。
但是只要“变数”够多,他们便不会是最引人注目的那个,这才是吉鼐必须救钮祜禄氏的原因。
元絮看着头疼的吉鼐,安慰道:“你如今想得再多也是没有用的,万一到时候钮祜禄氏没有生病呢?”
【那样自然是最好的。】
话虽是这么说,但是吉鼐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她总觉得钮祜禄氏这条命怕是很难留住。
......
宫道上发生的事很快就被递到了太皇太后跟前。
太皇太后诧异道:“那拉氏竟是想与荣妃联手?”
在她的印象里,这两人可是一直都不对付的。
也不对,当初的那拉氏仗着皇上的宠爱谁都不放在眼里,这才屡屡挑衅赫舍里氏和当初的荣妃。
但是后来,那拉氏失宠,延禧宫变成了冷宫,昔日昂着脖子的骄傲模样也消失不见。
荣妃又是个谨慎小心的性子,自然不会因为昔日仇家落魄了,便上去落井下石。
第591章 其他的可能
如果当初荣妃真的睚眦必报地报复回去,太皇太后也不必忧心康熙将这人视作“真爱”。
一个足够理智,又能忍常人不能忍的聪明人,才是太皇太后所忌惮的。
这么说起来,两人的矛盾不算大,至少没有到你死我活的地步,随着这些年那拉氏的沉寂,往日的仇怨也逐渐淡去。
“当初佟佳氏几次提起那拉氏和马佳氏是一伙的,一起坑害她,也并非没有可能。”
苏麻喇姑注意到自家主子对荣妃的称呼变了,自然明白对方在想什么,沉思一会,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要说这两人一起坑害佟佳氏,奴婢觉得是有可能的,毕竟在对付佟佳氏这件事情上,二人立场一致,但未必就是同盟关系。”
太皇太后看向苏麻喇姑,疑惑道:“为何这么说?”
“......说句大不敬的话,奴婢若是荣妃娘娘,就算是要寻同盟,也不可能找惠嫔。”
惠嫔本就不是一个聪明人,跟荣妃一比就更是一言难尽了,虽说蠢人用的好了,也能发挥出作用,但更有可能的是会拖自己的后腿。
更恐怖的是,你完全不知道对方会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犯蠢,就像是一颗不定时的炸弹。
“便是荣妃与皇后娘娘结盟,都比荣妃与惠嫔结盟的可能性大一些。”
太皇太后无言,因为苏麻说的话她也赞同,就那拉氏那说话不过脑子的模样,最多是被荣妃当做棋子,至于盟友,不太可能。
而且,当初荣妃生产的时候,进去的可是那拉氏和钮祜禄氏两个人,说不准,那拉氏就是钮祜禄氏推出来给自己打掩护的。
这也解释了今日发生的事情,否则,如果惠嫔与荣妃早就是同盟,她又何必拦下荣妃说这些话。
除非荣妃真的准备退缩了,但是,这可能吗?
佟佳氏可是想要荣妃的命,甚至几次三番对荣妃的孩子下手,荣妃岂能饶得了她。
“如此说,那拉氏倒是聪明了一回。”
或许是进宫的新人越来越多,也或许是第一次大封六宫的位份不尽如人意,让摆烂许久的那拉氏生出了危机感,又担心自己一个人势单力薄,便想寻一个盟友。
之所以说她聪明,是因为她寻的盟友是荣妃。
两人都是包衣出身,又境遇相似,都在盛宠之后失宠,谁也不会嫌弃谁。
如果那拉氏挑的合作对象是钮祜禄氏,或者佟佳氏之流,即便之前没有发生矛盾,也根本不会被接纳。
诸如后者的这些满洲贵女傲气着呢,即便处境尚且不如那拉氏,也不会把她放在眼里。
而钮祜禄氏,她想要坐稳这个皇后之位,就不能拉帮结派,惹来康熙的怀疑,在储君之位已定的时候,与一个阿哥的生母结盟。
郭络罗氏正受宠,又有自己的亲姐姐帮衬,根本不会信任旁人。
娜仁身后站着慈宁、寿康二宫,她要的是左膀右臂,而不是平起平坐的盟友。况且,之前那拉氏在慈宁宫发疯,早就将人得罪死了。
至于其他人,无宠无子,哪怕是出身好的,也至今没有出头,难道还能指望她们来日会厚积薄发吗?
与这些人结盟,于那拉氏而言并无益处。
反倒是荣妃,虽然两人都已经失宠,那拉氏甚至自失宠后再也没有被招幸过,但皇帝膝下健康的阿哥几乎都被二人包揽了,又都是主位妃嫔。
若是两人联手,确实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思及此,太皇太后的眸光微动,这倒是提醒了她,即便荣妃的孩子更占优势,但未必就没有其他的可能。
万黼体弱,胤礽身后站着赫舍里氏,可是胤褆呢?
健康,母族势弱,哪怕不如赛音察浑那般长于寿康宫,与她们感情深厚,但同时也有赛音察浑不具备的优势——不太聪明。
对太皇太后来说,聪明意味着不易掌控,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虽然胤褆的额娘从前的种种行径让太皇太后不喜,但这也证明了那拉氏就是一个莽撞的蠢货,如果......以太皇太后的肚量,也不是容不下她。
“荣妃母子都是聪明人,衬得惠嫔母子更显憨厚,早知如此,当初皇上将胤褆送出宫时,哀家就该拦着。
比起臣下,哀家这个曾祖母不是更能好好照顾胤褆?也不至于让他养成这样跋扈的性子。”
苏麻喇姑一怔,“主子,您这是?”
“赛音察浑确实是个好孩子,也足够优秀,在他的一众兄弟之中,完全是鹤立鸡群般的存在。”
“那不更证明了您独具慧眼吗?当初一眼就挑中了万岁爷,如今又看中了赛音察浑阿哥。”
“怕就怕,赛音察浑和他的阿玛一样优秀。”
但是显然,太皇太后不是这个意思。
苏麻喇姑最熟悉自家格格的脾性,她分明是在担心赛音察浑阿哥和万岁爷一样,成长为一个合格的帝王之后,长大的真龙开始踹窝子了,丝毫不顾当年的扶持之恩和祖孙情谊。
太皇太后想插手新帝人选,无非就是想度过一个安稳的晚年,为皇太后和科尔沁找一个新的靠山。
可是如果赛音察浑和他的阿玛一样,对大清来说确实是一件好事,但是对科尔沁却未必了。
太皇太后要的是新帝亲近、需要科尔沁,就像最初的皇太极一样,而不是提防和敬而远之。
显然,比起精明的赛音察浑阿哥,“憨厚”的胤褆阿哥更容易做到这一点。
苏麻喇姑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格格,很想问一句:“格格,您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当初大汗壮年崩殂,留下一众孤儿寡母,格格虽然悲痛,但很快便振作起来,与前朝重臣周旋,与后宫有子嗣的妃嫔争斗。
苏麻喇姑还记得那个时候,格格虽然一脸疲惫,但是眼睛却极有神采,她说:
“苏麻,我不仅仅是在为了自己和福临战斗,更是为了太宗皇帝留下来的基业,为了大清的社稷和百姓。”
第592章 蠢货和傀儡
格格做到了,在她的努力下,小阿哥顺利继位,不久后,他们又从关外正式入主中原。
那一天,所有人的脸上都是喜气洋洋的,而格格,苏麻喇姑觉得她的格格整个人都在发光。
苏麻喇姑很早就知道,自家的格格不是一个普通的女人。
但是从前,苏麻喇姑只是肤浅的以为格格的“不普通”在于她那冠绝草原的容貌和萨满的预言。
后来她以为,是因为格格的聪慧,让她可以在一群女人的算计中护住自己和孩子。
可是直到那一天,苏麻喇姑才深刻地意识到格格的不普通,是因为她的心胸之广,足以容纳整个江山。
四四方方的宅院不能困住她,女人之间的拈酸吃醋没有消磨掉她的灵气,她不是富贵窝里的金丝雀,而是翱翔九天的鹰。
格格做到了很多男人都做不到的事情,她的眼界和心胸也不输于男子。
但是,这样的格格却变了,她开始有了自己的私心,并且为了自己的私心,她可以不管不顾,完全不在乎大清的未来。
苏麻喇姑之所以会这么想,不是因为看不上胤褆阿哥,早早认定了他日后不会是一个合格的君主,而是太皇太后透露出来的意思让苏麻喇姑心惊。
苏麻喇姑认同主子为了自己的私心插手新帝的人选,即便这样做很危险,苏麻喇姑也愿意与自家格格同行。
毕竟,皇太后和科尔沁是太皇太后最后的挂念了,如果不能妥善安置他们,只怕走的时候都不能安心。
可是如今,为了这份私心,格格不仅想要与自己亲近的孙辈成为下一任大清之主,还想要一个容易影响、方便操控的孩子。
这样的人选,这样的心思,已经不只是为了在自己死后,给皇太后和科尔沁寻一个靠山。
格格所谋更大!
苏麻喇姑心神震荡,她看向太皇太后,试图从对方的脸上找到开玩笑的痕迹。
“格格,您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苏麻喇姑以为自己在质问陪伴了一辈子的主子,但很快她就反应过来,她根本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苏麻喇姑只觉得自己的喉中似乎压着一块石头,重似千斤,而她自己连动嘴唇的力气都没有。
苏麻喇姑的反应被太皇太后尽收眼底,她很意外苏麻此时的冷静,太皇太后还以为对方会一脸严肃地告诫自己这个念头很危险,极力劝阻自己呢。
就像当初,太皇太后不满荣妃,将她视作惑乱君心,颠覆大清江山的潜在威胁。
好几次,太皇太后想对荣妃下手,都被苏麻喇姑拦了下来,虽然不悦,但太皇太后知道,苏麻这是在努力维系自己与玄烨之间那岌岌可危的祖孙情谊。
后来,事实证明苏麻是对的,哪怕自己不动手,玄烨和荣妃之间自己也会出现问题,她担心的那些根本没有必要。
玄烨不是没有担当的福临,荣妃也不是媚上的董鄂氏。
虽说今日只是心血来潮地觉得,比起自己倾注了心血的赛音察浑,从前令太皇太后不喜的胤褆更合适达成不可言说的目的,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太皇太后可耻地心动了。
即便知道不妥当,即便知道这是错的,可是太皇太后不想打消这个念头。
她想着,反正自己已经违逆玄烨的意愿,想要插手继承人的事,那便已经站在了他的对立面,既然如此,何妨做的更过分一些。
娜仁那里虽然已经能看到希望,却不值当太皇太后赌上所有。
谁也不知道娜仁能不能入得了皇上的眼,会不会诞下皇嗣,诞下的又是不是个阿哥。
所以,太皇太后就必须做着最坏的打算。
那既然都是两头下注,为何一定要是赛音察浑?
在娜仁生下阿哥之前,太皇太后就只能用心的培养赛音察浑,扶持他发展自己的力量。
可是这孩子那样聪明,真的会允许一个流淌着博尔济吉特氏血脉的孩子出生吗?届时,他会不会为了保住慈宁宫的助力,对娜仁做些什么?
即便在太皇太后的庇护下,娜仁的孩子成功出生了,可那时赛音察浑的势力又成长到了何种地步?他真的甘心放弃吗?
真的到了那个时候,除非太皇太后放弃与自己更亲近的,娜仁的孩子,否则双方便只能成为敌人。
太皇太后年事已高,寿数还剩下几年?即便能活到那个时候,还能有多少精力?
但如果换成了惠嫔母子,这些问题就不算问题了。
娜仁若成,惠嫔母子远比荣妃母子更容易解决,娜仁若不成,一个无法靠自己的能力完全掌控朝堂的君主就只能依仗别的势力。
譬如妻族或是母族。
胤褆的母族不过只是包衣,根本提供不了任何的助力。比起容易另起炉灶的妻族,自然是她这个慈爱的曾祖母和远在天边的科尔沁更放人放心。
这一切放在外头堪称惊世骇俗的念头,太皇太后瞒不住苏麻喇姑,也不想瞒着她。
对太皇太后来说,苏麻喇姑不仅仅是陪伴了自己一辈子的心腹,更是姊妹,也是良师益友,她更像是自己的左右手,是自己的影子。
只要有苏麻喇姑在,太皇太后便会觉得心安。自然,这一回,太皇太后也不会对苏麻喇姑隐瞒自己的心思。
苏麻喇姑当然知道事情不会像格格说的那样简单,她既然动了这个念头,就不会只是换了一个扶持的对象而已。
为了达成格格的目的,胤褆阿哥就只能注定“憨厚”,注定摆脱不了慈宁宫和科尔沁,,注定没法发展只属于自己的势力。
“苏麻,这一次,你依旧会帮我的,对吧?”
“......”
苏麻喇姑的沉默让太皇太后开始不安,明明对方的反应并不强烈,就算有意见,直接提出来便是,为何是这样的态度?
“苏麻?”
“格格,一个傀儡如何能坐稳皇位?一个蠢货如何能安社稷?”
“胤褆就算不似赛音察浑那般聪慧,也不该是你嘴里的蠢货吧?”太皇太后想要缓和下气氛,便无视了”傀儡“之言,嗔怪道。
第593章 太皇太后的初心
“可是格格,您之所以选择了胤褆阿哥,不就是想要一个蠢货坐在那个位置上,方便您与科尔沁......”
“慎言!”太皇太后又放缓了语气,道:“苏麻,事以秘成,有些话不该宣之于口,有些心思也不能放在阳光下。”
“奴婢知错了。”是她太过激动了,这样放肆的话确实不该由她一个奴婢说出来。
若非眼前之人是自己陪伴了一辈子的格格,谨慎了一辈子的苏麻喇姑就要将自己葬送在祸从口出上了。
太皇太后本就没有生苏麻喇姑的气,此时见对方告罪,心头一软,便将此事彻底揭过。
“哀家明白你的担忧,只是内有哀家看着,外有科尔沁作为屏障,胤褆也并非患有脑疾的痴儿,如何就撑不起大清的江山?”
“有您在,奴婢自然没什么好担心的,但是……”剩下的话,苏麻喇姑说不出口,总觉得有些晦气。
即便自家格格年事已高是不争的事实,但是苏麻喇姑是真心盼着她能千岁、万岁。
格格啊,您是真的忘记了最初为什么想要扶持赛音察浑阿哥上位了吗?
不正是因为担心自己离世之后,万岁爷不会好好善待皇太后,不会亲近科尔沁,所以甘愿冒着与万岁爷彻底撕破脸的风险,也要费心筹谋。
可是如今生出来更大的野心,计划着更疯狂的算盘,却忘记了自己的寿数将近的事?
苏麻喇姑不愿诅咒自家格格,但是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却见格格却还是没有醒悟过来,亦或是巨大的利益蒙蔽了格格的心智,让她不愿意醒过来,甚至是揣着明白当糊涂。
苏麻喇姑心急如焚,她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格格犯错,看着格格毁了她自己奉献了一辈子的大清和先帝祖孙三代创下的基业。
看着跪在脚下的人,太皇太后发热的脑袋稍稍冷静了几分,不愉道:“苏麻,你这是做什么?”
“格格,您还记得,您当初为何执意要让皇太后抚养赛音察浑阿哥吗?”
“当然记得,哀家没有忘!
苏麻,当初哀家是在为乌云娜谋算,如今也是在为了她和科尔沁筹谋,日后......自然也不会变。”
太皇太后很清楚苏麻喇姑如今的反应是为了什么,她对苏麻喇姑的反对也早有预料,但是太皇太后也有自己的考量。
如今这话就是在告诉苏麻喇姑,她的心思始终都没有变。
“您如果真的没有忘记,就不会说出今日这话。”
“苏麻!”太皇太后的语气有点重,她不知道这是怎么了,但是从前的苏麻喇姑是不会这么放肆的。
苏麻喇姑放缓了语气,解释道:
“格格,您本该是草原上翱翔着的鹰,即便被困于后宅,也消磨不掉您身上的锐气,您一直都是科尔沁草原上,那颗最亮的明珠,所以咱们才能扶持着小阿哥一路走到今日。”
听着苏麻喇姑这么说,太皇太后也不由地陷入回忆。
是啊,这一路走过来,多少风风雨雨,多少坎坷荆棘,是真的不容易啊。姐姐、丈夫、姑母、儿子,还有斗不尽的敌人,他们全部都倒在了半路上,只有她和苏麻走到今天。
“您为大清付出了多少心血,旁人或许不知,但是奴婢都看在了眼中。奴婢知道,您做着一切,并非只是为了太宗和先帝,您虽是女子,心中也装着这万里江山。
可是格格,奴婢不明白,这样的您,为什么可以为了私欲,开始不顾社稷安稳。您说您没有忘记初心,但是,苏麻认识的格格从前是不会这么做的。”
即便自己的任何丑陋的心思都可以毫无保留的展示给眼前之人,但是此刻面对苏麻喇姑的痛心疾首,太皇太后还是有些恼羞成怒。
“哀家何曾不顾大清!”
“有您在,奴婢不担心,可是等您......之后呢?那时该由谁来看顾着万岁爷。”苏麻喇姑这里说的万岁爷自然不可能是当今,而是太皇太后属意的胤褆阿哥。
“是皇太后吗?还是您想让哪位王爷贝勒离开草原,入主朝堂?格格,这现实吗?
万岁爷待科尔沁亲近中带着警惕,对后宫中的博尔济吉特氏贵女更是严防死守,难道这只是她一人的政治主张。”
“别说了。”
其实,即便苏麻喇姑不说,太皇太后也很清楚,如今的大清,如今的前朝后宫早已不是太宗时候的样子了。
经过福临和玄烨父子两代的努力,科尔沁虽然依然重要,但是已经被剥离出了心脏。没了科尔沁守在边境,大清或许会元气大伤,却不会陷入生死危机。
不说宫中后妃对博尔济吉特氏一致的态度,便是前朝,那些老狐狸们也不会让科尔沁有重新崛起的机会。
一个萝卜一个坑,有好处谁不紧着自己人,哪里会乐意看到分肉的狼变多,此消彼长,自己到手的好处岂不是变少了?
更何况,如果科尔沁真的出了那等惊才绝艳之辈,太皇太后又何必始终不愿放弃往皇帝的后宫塞人。
偏偏,儿郎们不争气,女孩们也不见得有多优秀。
前头的侄女、侄孙女,一个被废,一个活成了隐形人,后头来的琪琪格和娜仁,一个天生反骨,另一个也是位心思浅的,让太皇太后都不敢抱太大的希望。
但凡,但凡有一个出色的,她又何必寄希望于包衣妃嫔所出的子嗣。
想当初,姑母哲哲在太宗皇帝前后两任嫡福晋出事之后,以侧福晋之身成功上位,顺顺利利的被册封为皇后,得以善终。
(皇太极发妻钮祜禄氏郁郁而终,继福晋乌拉那拉氏被废。)
但凡姑母生下了一个男嗣,之后种种输赢还未可知呢。
哪怕不像自己,不像姑母,来一个像姐姐那般的,能牢牢地抓住男人的心也行啊。
即便太皇太后心中不喜这样的事情,但如果是自家人,能为己方获益,就另当别论了。
可事实是,当初的琪琪格和娜仁虽说容貌不俗,但是在美人如云的后宫里,也只能泯然众人矣。
第594章 从前不是这样的
而今,皇后雍容华贵,佟佳贵妃是柔弱的表妹,天仙似的荣妃,明媚的宜嫔,还有一个接连丧子的旧情人惠嫔,以及一群为自己生儿育女的妃嫔。
其他无子无女的,也未必就是简单角色。
想要在这样的后宫中杀出一条血路来,何其困难。所以,即便康熙缓和了态度,释放出愿意招幸博尔济吉特氏贵女的信号,太皇太后依旧不肯放弃赛音察浑。
好歹,赛音察浑还有一个拎得清的额娘,又有兄弟襄助,本身也是个聪明孩子。
即便日后对科尔沁的态度不符太皇太后的预期,但是念在寿康宫的抚育之恩,和太皇太后的推举之恩,总会善待皇太后。
至于科尔沁,如果真的触犯到了大清的利益,或是做出了什么惹怒了君主,再大的情谊又有何用?
这也是为什么,太皇太后动了换一个容易掌控的人选的念头,甚至可以果断放弃已经在赛音察浑身上投入的沉没成本。
所以,哪里有什么头脑一热,突然浮现出的念头。不过是早有不满,却又别无选择罢了。
说到底,都是为了儿孙计。
太皇太后何尝不知这样做的风险太大,一个不小心,便能将整个大清拖进万劫不复之地。而她的寿数就是最大的不可预见的意外。
太皇太后老了,她的人生已经走到了最后的倒计时了,或许今日还好好的,明日便无法从睡梦中醒来。
这样的太皇太后如何能保证自己的计划能顺利的实施,而不是到了某一步之后,戛然而止。
一子错,满盘皆落索。
届时,要付出代价的何止是几人?定是血流成河。
即便太皇太后能成功熬到新帝登基的那一日又如何呢?谁又能确保在她崩逝之前,她可以培养出一个合格的继承人,代替她看顾着大清和新帝。
如果新帝犯浑,大清出现危机,无论是皇太后还是科尔沁的日子都不会好过,那么太皇太后之前所做的一切还有何意义。
如果太皇太后能再年轻一些......只可惜,她剩下的时间不足以支撑更大的野心了。
太皇太后想过苏麻喇姑会极力反对这看似荒唐,却早在不知不觉中扎根于她心底的念头,唯一没有想到的是,苏麻会说自己变了。
苏麻喇姑的反应无疑是直接给太皇太后泼了一盆冷水。
太皇太后动了动嘴唇,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说她其实没有变吗?说她并没有想要将大清放在赌桌上?还是说她没有......
“格格,从前的您不是这样的。
从何时起,您与万岁爷渐行渐远,不仅越来越疏离,甚至是将他视作仇敌?
若非如此,您绝对不会生出推赛音察浑阿哥上位的念头,今日更不会理所当然地想到更换新帝的人选。
即便是为了皇太后和科尔沁考量,如果您真的还将万岁爷当成自己的孙儿,只会让胤礽阿哥多与寿康宫走动,不是吗?
当初的赫舍里皇后和惠嫔,最得宠的时候,您虽心有担忧,却只是嘴上劝诫,何曾动过杀意?
您对荣妃下手,甚至不顾她当时还在生产,不顾胤祉阿哥的安危,真的只是为了万岁爷着想吗?”
其实苏麻喇姑很早就想说了,当初万岁爷对赫舍里皇后和惠嫔如何?还不是百般纵容?可是两人最后的结局呢?
太皇太后经历过与先帝反目,也看到了万岁爷与赫舍里皇后和惠嫔的兰因絮果,怎么容不下一个荣妃?
只是因为荣妃的谨慎小心,更让人不安?
对旁人来说或许是如此,可是太皇太后是谁,她这样的人物真的会将一个二十几岁小姑娘的城府放在心上?
归根到底,不过是在太皇太后的心中,万岁爷的态度不那么重要了。如果荣妃真的死了,万岁爷是否伤心不重要了,是否会与太皇太后离心也不重要了。
“格格,您总说,万岁爷对您的态度愈发的敷衍了,还总是抱怨自己如今都看不懂万岁爷了。
可是您如今何曾走近过万岁爷?又如何能看得清他,看得懂他?
格格,是您先放弃了万岁爷。
您有没有想过,或许,变得不是万岁爷,他只是长大了,所以才与从前不一样了,真正改变的是您。”
是您不再在意万岁爷的意愿和心情,开始放任自己的野心一日日膨胀,而人的欲望是永无止境的,所以,您产生的念头也越来越肆无忌惮,行事也愈发不管不顾。
太皇太后沉默了,因为她很清楚,苏麻说的都是真的。她也不是那种死鸭子嘴硬,咬死不承认的人。
“格格,奴婢不敢揣摩您的心意,但奴婢总觉得当年那件事,您已经后悔了,奴婢不想看到您再错一次。”
半晌无言,良久之后太皇太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或许真的是哀家老了,脑子也愈发糊涂了。”
“格格,您别这么说。”苏麻喇姑听着自家格格说这话,心里难受极了。
太皇太后摆摆手,示意苏麻喇姑不必再安慰自己。她说自己脑子糊涂了,指的可不是今日萌发的不当念头。
太皇太后是个有野心的人,但是这份野心比不上爱子之心和对大清社稷安稳的期盼,所以,被牢牢的关在心底。
但是后来,牢牢封死的大门不知何时变成了虚掩着的,猛兽早已出来溜溜达达,在各处留下了自己的气息。
如果太皇太后还年轻,这样的事情根本不会发生,因为曾经游走在生死边缘的经验,不会允许太皇太后放任任何可能发生的意外。
要么,就将这只名为“野心”的猛兽死死关住,让它随着寄主身体的死去,一同消亡,不让任何人知道它曾经存在过。
要么,便亲手将其放出来,用源源不断、生生不息的欲望滋养它,让它变得更加强壮凶猛。
总之,不该是如今这样。
身在天家,伴君如伴虎,最忌摇摆不定,即便那是太皇太后的亲孙儿,继续这样下去也会出大事的。
第595章 蝼蚁之死
“苏麻,哀家要好好想一想。”
苏麻喇姑欲言又止,最终却什么都没有说。
那只猛虎既然已经出闸,又怎么可能乖乖回到牢中。而自家格格一时心绪纷乱也是很正常的,总要给时间让她想清楚,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从这一天起,太皇太后就病了。
还不知道自己下意识找荣妃讨个主意的行为,在慈宁宫掀起了一场风暴的惠嫔听了这个消息之后,还在跟吴嬷嬷嘀咕:
“皇后精神不振,太皇太后又病了,这时候可不能再出意外了,否则,承乾宫的那位岂不是真的要出头了。”
吴嬷嬷一言难尽地看着自家主子,没想到这位竟然还没有打消皇后会出事的想法,这是有多盼着皇后病重啊。
虽然主子嘴上一直说的是,担心此事会成真,但是如果真的是担心,哪里会有人在出事之前就对一件“坏事”念念不忘。
难不成,自家主子还能预见未来?
“主子,祸从口出。”
惠嫔闭嘴了,但心里的不安却是愈演愈烈。
而钟粹宫里,元絮特地回来一趟,将太皇太后“生病”之前与苏麻喇姑的对话告诉了吉鼐。
吉鼐听了之后,当时就惊呆了。
没想到啊,惠嫔那没脑子的几句话竟然钓上来了这么大的一条鱼。她更没有想到,太皇太后竟然萌生出了对康熙不利的心思。
如果说,原本太皇太后只是想要干预皇位继承人的选择,如今确实迫切地想要推举自己看中的人选上位。
而且太皇太后的年岁已经不允许她慢慢地等下去了,那么,尚且在位,并且年富力强的康熙就有些碍眼了。
想要成事,就必须先除掉这个障碍。
吉鼐惊出了一身冷汗,怪不得之前康熙会对自己,对钟粹宫生疑。原来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太皇太后对康熙的威胁真的已经到了危及性命的程度。
如果不是突然患上了心疾,如果不是为了胤祉闹的那一出,让两人对对方的心思有了进一步的认知。
为了他们的孩子,统一了战线,一致对外。
或许,康熙对吉鼐的情谊,会在吉鼐不知情的时候,被一点点长大的疑心消磨。她以为的爱人,会在某一日恢复帝王的冷酷,对她,对她的孩子,举起屠刀。
“吉鼐,你不觉得苏麻喇姑说的那句话有点细思极恐吗?什么叫当年那件事?什么再错一次?”
看着一脸纠结的元絮,吉鼐缓了缓心悸。
【你是想问先帝。】
“对!你怎么知道?但是......又觉得不太可能。再怎么样,太皇太后都不至于对自己的儿子下手吧?”
可是这话说出来,元絮自己都不信,瞧太皇太后那意思,她都想对自己的孙子挥刀了,那对儿子下手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也不是没有可能。】
“不......不会吧!”
【你想到哪里去了?我的意思不是太皇太后会谋害亲子......不过,从结果来看,也差不多。】
“你能不能直接说点我能听得懂的?”
【虎毒尚且不食子,太皇太后与顺治爷虽有隔阂,那也只是在静妃和皇太后一事上不满,对科尔沁的政治主张上不一致。
却还不至于到了非得拼个你死我活的地步。
但顺治爷的死,即便太皇太后没有直接下手,也间接与她有关。譬如董鄂妃。你觉得董鄂妃的死与太皇太后有关的概率有多大。】
“虽说董鄂妃的死在后世也众说纷纭,但大多数都觉得和她早夭的孩子有关,所以董鄂妃的死与那个孩子的死很大概率并非独立事件。
从太皇太后对承瑞他们的态度来看,那位虽然总是嘴上将‘皇嗣重要’挂在嘴上,但这份重要却是很有弹性的。
即便那是自己的亲孙子,也未必做不到为了除掉董鄂妃,就......甚至,天底下也不是没有那种因为厌恶儿媳,就视儿媳生的孙子为仇人的婆婆。
并且,太皇太后的确是最有可能成功的那个,毕竟能绕过顺治的重重保护之下,对皇帝最重视的阿哥和宠妃下手的,没有几人。”
【假定,董鄂妃的死确实与太皇太后有关。
你说,在顺治爷对董鄂妃动了真情的前提下,得知自己的亲额娘不顾自己的心情,执意要了“真爱”的病,甚至,连他们的孩子都牵连进去了,会如何?
爱人,爱子身死,将顺治爷的精气神都带走了,他发了疯般杀了那么多人,连无辜之人都不愿放过。
可是到头来,得知罪魁祸首竟然是自己的额娘,而他额娘动手的源头却在自己身上,他会怎么想?
杀了凶手为自己的爱人爱子报仇?可是下不了手啊。
满腔悲痛和愤懑排解不出去,再多的鲜血也浇不灭心底的那团火,最后,就只能郁结于心,生生地熬干自己的心血。】
“那太皇太后上次对你下手......我说呢,之前赫舍里氏多次对皇嗣下手,那拉氏仗着盛宠嚣张成那样,太皇太后都没有想过将人除掉,怎么偏偏就和你过不去。
原先我还想着,或许是人老成精,看出来真情假意的区别,亦或是你比赫舍里氏和那拉氏都更有脑子,所以她对你的忌惮才更深。
结果,是因为跟孙子的感情破裂了,就不必在乎他的情绪了?这才不管不顾,你俩到底是不是真爱都无所谓,感情是深是浅也不重要。
反正一个出身低的妃嫔而已,死就死了,哪怕一同死去的还有皇嗣,那又如何?”
元絮说的咬牙切齿。
如果,如果这一遭吉鼐没有躲过去,如果康熙对吉鼐并不上心,那么,吉鼐这一死也就白死了。
吉鼐很想告诉气狠了的元絮:宫中向来如此,甚至,这个世道也向来如此。
如果没有价值,随随便便就能被觉得你碍眼的人除掉,蝼蚁的死更不会引起轩然大波。死就死了,和一片叶子落下并无区别。
就像上辈子的承瑞、赛音察浑、长华和长生一样。真正为他们的死感到难过的有几人?
第596章 棋子的下场
甚至,到了最后除了自己,连他们的阿玛也将他们遗忘了。
只是,这句话说出来无疑是在火上浇油,吉鼐便只能将话咽回肚子里,转而说起了别的,想要移开元絮的注意力。
【其实,这对我们来说是件好事不是吗?】
“被太皇太后当做棋子也能称得上是好事?”
康熙虽然也是被太皇太后算计的那个,但好歹是对手,而吉鼐和赛音察浑,慈宁宫根本没有把他们当人。
【以过往康熙的反应来看,他并非没有注意到太皇太后这些不可言说的心思,即便表面上没有做什么,但是一定早有提防。
你不也说了,太皇太后是将我们母子当成了棋子,还是可以随时被替代的棋子。
你猜,康熙能不能知道这一点?就算之前不知道,那今日这一出之后呢?
只要康熙时刻盯着慈宁宫的动静,哪怕苏麻喇姑的嘴再严,可是慈宁宫又不是只有她一个奴才,康熙能半点风声都收不到?】
“那又如何?”
【不一样的。
如果太皇太后是真心愿意扶持赛音察浑上位,即便康熙可以确定如今的我和赛音察浑是无辜的,是没有野心的,只是被太皇太后推着往前走。
可是时间一长呢?康熙难道不会起疑?不会怀疑我们为了那至高的权力,甘愿与慈宁宫同流合污?
那可是皇位啊,谁能不动心?
可是现在呢?太皇太后却只是当我们母子是棋子,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有野心的是太皇太后,冒犯君权的也是太皇太后。
就算真的成功了,最后获利的是谁?太皇太后?还是科尔沁?一颗棋子而已,最多就是个傀儡皇帝,真的能得到实权吗?
唯一的用处,估计就是被当成种猪,生下一个留有博尔济吉特氏血脉的阿哥之后,便能悄无声息地被病逝。】
“可是,棋子也是有野心的,难道就用不着担心?”
【执棋者会让手中的棋子脱离自己的掌控吗?更何况,不听话的棋子,换了就是,赛音察浑本就不是唯一的选择,甚至,如今连最合适的选择都不是了。】
背后站着太皇太后和科尔沁的幼虎或许会让康熙心生芥蒂,哪怕这只崽子向来与自己亲近,但是谁也不知道哪一日,逐渐长大的小老虎就会暴起,咬向他的脖颈。
可是一颗棋子,一颗注定会被执棋人磨去意志,随意摆布的棋子,最多是让人怒其不争,警惕?需要吗?
即便是警惕,也是该警惕操控它的那个人。
【只要康熙没有生出疑心,即便某一日他对赛音察浑的父爱消失了,也不会对他不管不顾,放任他走上死路的。】
上一世,几度废立太子也好,九子夺嫡也罢,不管康熙如何折腾几个儿子,至少在他活着的时候,从未赐死过任何一个儿子,最多就是圈禁。
虽然,金尊玉贵着长大的龙子凤孙,一夕间从云端坠进泥里,那滋味比死好受不了多少,但终究是活着不是吗?
史书上也不是没有过对亲儿子下手的明君,至少,这方面康熙稍稍好上一点。
吉鼐不知道日后的夺嫡之争还会不会上演,不确定自己的儿子们是否会生出野心,但是她膝下有五个儿子,绝不可能完全被排除在外。
身为额娘,她能做的就是尽可能的为几个孩子求来一线生机。
“其实吉鼐,我很早就想说了,真正能护住他们的,只有绝对的权力。与其将希望寄托在一个男人身上,不如,咱们自己掌握主动权。”
【然后呢?
主动踏进夺嫡之战的那一刻,我与康熙之间的信任便会即刻土崩瓦解。
几个孩子从那一刻起,也不再只是纯粹的儿子。他们是父子,但更是君臣,关系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那又如何?天家的父子之情能值多少钱?即便承瑞他们不主动打破,等日后康熙年纪上来了,又还剩多少?
吉鼐,你总不会傻到,相信皇帝的情谊和真心的保质期能是一辈子吧?
你不信他的爱情,却要相信他的亲情?”
【血脉是隔不开的羁绊,所以,亲情和爱情是不一样的。
他日后会有很多女人,每一个都有让人喜欢的地方,即便他还喜欢我,也不妨碍他喜欢上别人。
就像是衣裳,哪怕是最喜欢的那一件,我也不可能一直穿着,衣橱里永远也不会缺好看的衣裳。
但是儿子不同......儿子再多,最亲近的那个始终是最特殊的,付出的越多,越是放不下。儿子多了,总有被忽视的,我可不希望会是我的孩子。
更何况,我何时说过相信了?】
皇帝承诺的一辈子?狗都不信。
更何况,就算他们之前的父子之情终有一日会消失,源头在谁也是很重要的。
吉鼐要承瑞他们永远清清白白,孺慕、敬爱他们的阿玛,即便有一日离心,也只能是康熙做了什么,伤了几个孩子的心。
如此,等康熙真正变成孤家寡人的那一天,他才会懊悔,会贪恋原本曾经拥有,却又失去的真心,会格外想念从前的承瑞他们。
元絮不懂,这一点很重要吗?伤害已经造成,覆水难收,永远也回不到从前了。
难不成还能指望这一点点的懊悔和愧疚能折磨到一个无情的帝王,让他透彻心扉,让他追悔莫及?
“这不是和小说里的追妻火葬场一样吗?她失去的只是一条命,但是他失去的可是爱情啊。
往后余生,他虽然大权在握,虽然荣华富贵,虽然美人在怀,虽然子嗣成群。但是他可是失去了自己最爱的人啊,即便拥有一切,却还是很痛苦。”
【你脑子坏掉了?】
吉鼐脸都黑了,她在这里说正事,结果元絮在那阿巴阿巴?就元絮说的那种人也配说爱?那种人根本谁都不爱,只爱他自己。
【你也不想想康熙的寿数,除非有人屠龙,否则暮年帝王和成年阿哥之间的矛盾一定会出现,可是这矛盾虽然难以避免,却并非是不可调和的。】
第597章 胤祉的野心
【我如今做的,不过都是在为承瑞他们日后铺路。
只要因为畏惧死亡而敌视阿哥们的康熙,开始忍受不了孤独,开始怀念从前的儿子,他们之间矛盾就不会一直尖锐,持续刺痛康熙的心。
那时,不正是承瑞他们的机会吗?无论是求平安,还是图谋更大,都是最好的机会。
还是你觉得,康熙老了,就会变得昏聩无能?无法掌控朝堂,无法压制自己的儿子?康熙可不是李渊,他的儿子也不是唐太宗。
任何势力的帮助都比不上康熙的支持,不是吗?】元絮目瞪口呆,她今日才知道,原来吉鼐打的是这个主意。
对啊,人这种生物,越是缺什么,就会越在意什么不是吗?尤其是曾经拥有过,享受过它的美好,却被自己亲手毁了的幸福。
现实不是话本,即便有人真的生出了谋害帝王的心思,但是真正成功的能有几人?
这宫里,别看底下斗得欢,鬼蜮伎俩百出,但是你用到皇帝身上试一试。莫说是毒,光是损伤身子的媚药,都足以九族消消乐。
也就是当初康熙亲政不久,不愿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朝堂再起风波,否则,仅凭赫舍里氏做的那些事,整个赫舍里家都得搭进去。
就算屠龙成功了,谁能保证自己就一定是最后的赢家?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例子比比皆是,今日谋反的大旗一竖,明日就能有忠义之士进宫勤王救驾。
即便那个时候康熙还没有驾崩,也只能是死在你手上了。
群狼环伺,又身处深宫,时时刻刻被人盯着,哪怕太皇太后已经不在了,吉鼐也不敢保证自己一定能笑到最后。
还是,元絮太过高看自己,觉得她能杀了康熙,杀了除自己所出以外所有的皇子阿哥。
【你倒是能做得到无声无息地将人都弄死,系统所出的害人东西也确实好用,但就怕前脚人刚死,咱们后脚就跟着共赴黄泉,再冒出一颗沧海遗珠,摘了桃子。】
元絮脸都绿了,如果真是那样,她得被气死......啊不,是能被气活过来。而且,以她多年看小说的经验来看,吉鼐说的这种情况,极有可能发生。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即便是要争,也别动这样的歪脑筋。】
行吧,从前元絮还以为吉鼐可能舍不得,所以总是暗搓搓地想要搞事。
但是现在对方从专业的角度上,给自己分析了可行性,元絮也不是听不进去劝的人,只能彻底打消这个念头。
“其实,你虽然嘴上说着不肖想那个位置,但心里还是蠢蠢欲动的吧。”元絮调侃道。
否则,怎么话里话外都将参与夺嫡的这种可能考虑进去。
可是吉鼐的反应却让元絮意外。
“你怎么了?”看着突然间就颓靡了许多的吉鼐,元絮疑惑道。
【那个位置太具诱惑力,又离得那么近,被诱惑着生出野心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正如你,元絮,别以为我不知道,其实你一直打着要推承瑞他们上位的心思,不是吗?
不用急着解释,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和承瑞他们好,你说的没有错,只有权力掌控在自己手里,才是最安全的。
元絮,这样的道理我岂会不知。
但是,我生了承瑞他们兄弟五个孩子,每一个都是有机会的,可皇位只有一个啊。】
元絮突然就明白了了吉鼐的意思,皇位只有一个,可是兄弟五人,如果真的要去争,该以谁为先?
如果五个孩子都想要那个位置呢?即便他们中间有人不想要,但是未来有那么多的变数,谁能保证一辈子都不会生出野心?
就算是同母兄弟又如何?就算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又如何?未必不会兵戈相向,斗个你死我活。
几个孩子还小呢,已经开始有摩擦了,虽然这是在所难免的,但是与吉鼐担忧的未来一联系,心都凉了半截。
【我能如何呢?孩子长大后,有了自己的想法,我就算是他们的额娘,也无可奈何。】
就像上辈子的胤祉,那时的吉鼐只求他能平安地活着,别想他的四个兄弟一样,让自己再尝一次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滋味。
可是胤祉偏偏要搅到那些事情里头,怎么说都不听。
吉鼐冷眼看着,康熙根本不满意胤祉,也绝不会将大清交到他的手中。别说那时呼声最高的胤禛、胤禩,就是胤褆的可能性都比他大。
但是胤祉不觉得啊,他虽然一直是个文弱书生的模样,但其实骑射样样不差,只是单纯的不喜欢武夫样子而已。
自诩文武双全的胤祉一认为自己很厉害,修书修了多年,还没有认清形势,还以为他阿玛有多重视他呢。
儿子犯蠢,吉鼐不可能只是看着,真想一巴掌将人抽醒。
但是,胤祉说:“额娘,我想要坐上那个位置如何只是为了自己啊?”
他说:
这些年您虽贵为四妃之一,但究竟过得如何,儿子不是不知道。宫里的那些人都在嫌你晦气,暗地里嘲笑您,儿子怎么能不生气。
可是那又如何?带头质疑您的人是皇阿玛,连他都认定了是您克死了儿子的几个哥哥,这罪名您就只能背着。
可是哥哥们究竟是怎么死的,他不清楚吗?
罪魁祸首分明是皇阿玛的女人,可是他却什么也没有做,甚至连哥哥们,他都不记得了,他怀念的只有赫舍里皇后为他生的嫡子。
夭折的承祜他念着,活着的胤礽他护着,我的哥哥们呢?他估计都忘他们的样子。分明没有慈父之心,却要将哥哥们的死推到您这个受害者头上。
可是额娘,皇阿玛他没有资格怨您,怪您。
只是因为他是皇帝,所以他只能是对的,所有人也都会认为他是对的。
额娘,我要当皇帝,只要当上了皇帝,儿子就能为您正名了。一个成功登上皇位的人,怎么可能有一个克子的母亲呢?
还有哥哥们,儿子是皇帝就能为他们追封了,也能下令让群臣为他们哀悼。
第598章 默许了
胤祉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哥哥们的死不是晦气,不是被生母所克,是被歹人害死的。
直到那一刻,吉鼐才知道,原来胤祉都记得。
胤祉小时候有一回从外头回来,哭着问她自己是不是有哥哥,他们是不是被额娘扔掉了。
吉鼐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了,便是怒火中烧,不用问,她都能猜得到那些黑心肠的人究竟对胤祉说了什么。
积压在心底的情绪一瞬间齐齐涌了上来,让她紧紧地抱住了胤祉,不管不顾地将藏在了心底的话都说了出来。
那时候的情绪太过杂乱,吉鼐已经记不清自己说了什么,只记得她哭诉了承瑞他们的死并非意外,却只能是病逝,哭诉康熙的无动于衷,却在承祜离世后命令身边官员“痛悼之”。
那个时候,吉鼐甚至开始后悔,或许从一开始就不该将承瑞他们生下来,来这世上一遭,受尽了病痛的折磨,那么小的年纪就走了。
最后浑浑噩噩,吉鼐记不得发生了什么,只记得自己病了,胤祉也病了。
随后,康熙来看了自己,告诉自己那几个在胤祉面前胡说的人都被处置了,让她放宽心。
吉鼐根本没有注意到康熙说了什么,自然也看不到对方复杂的眼神,她撑着病体,一心守着胤祉。
等胤祉病好之后,什么都不记得了,就像是那天的事从没有发生过一样。
直到胤祉在自己跟前袒露野心,她才知道,原来自己那时的抱怨,胤祉一直都记在心里。
吉鼐很愧疚,当时胤祉还只是一个孩子,自己不该让他听到那些话的,更不该将大人的情绪传给对方。
所以,吉鼐默许了,不只是因为自己无法再失去一个孩子了,更是因为胤祉的话实实在在地打动了她。
(回忆结束)
【但是元絮,只要康熙还活着,至少,承瑞他们就是一体的。哪怕内部矛盾再多,但毕竟是亲兄弟,总要一致对外的。】
元絮站在吉鼐的角度上想了想,觉得她的担忧不无道理。屠龙不仅不可行,更没有必要,康熙活着,利大于弊。
“那之后呢?即便没有外因,康熙的生命也终有走到尽头的那一日。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又该怎么办?”
吉鼐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她也想知道该怎么办。
或许,事情并不会走到这一步,承瑞他们兄弟几个的关系也未必会变得那么糟。但是,万一呢?万一事情朝最坏的情况发展呢?
元絮注意到吉鼐的疲惫,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
作为承瑞他们的母亲,吉鼐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希望兄弟阋墙发生的人,元絮提出的问题,难道吉鼐会意识不到吗?
在没有解决问题的能力和方法之前,问题被反复提起,只会增加吉鼐的焦虑。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元絮立即改口安慰吉鼐。
“其实也不用那么悲观。
承瑞和赛音察浑他们都是好孩子,并非天生追逐权力的冷血野心家,只要咱们用心引导,即便他们都对那个位置有了想法,公平竞争就是,未必要走到生死相斗的那一步。
倒是你日后可得更注意一些,日后可不能厚此薄彼,表现出更偏爱哪个孩子的样子。不是有句老话说的好嘛:子女不和,多半是父母无德。
被忽视的孩子自然会嫉妒被宠爱的那个,被偏爱的也容易仗着偏爱有恃无恐,但是,在爱里长大的孩子,也会重视家人。”
“对了,坤宁宫的事安排的怎么样?”
吉鼐摇了摇头。
“没有成功?”
【我什么都没做。】
元絮惊诧道:“为什么?”
【我还是觉得私下里动手并不保险,容易出事。】
“可是光明正大地送过去,会被怀疑你的用心吧?以钮祜禄氏那谨慎的性子,大概率会将我们送去的东西束之高阁。”
【悄悄摸摸送东西进去,不是更让人怀疑。
而且,比之当年的赫舍里氏,如今的钮祜禄氏手段更高,就连底下的奴才都是铁板一块,根本没有机会下手。
万一露了痕迹,让钮祜禄氏误以为我让向她下手,岂不是白白招惹来一个厉害的仇敌。】
“那怎么办?”元絮有些着急。
从吉鼐的反应,元絮就能看得出来,保住钮祜禄氏的命是必行之事,而非尽力就好。
“实在不行......”剩下的话在吉鼐平静无波的眼神中吞了回去。“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我会乖乖当好人形监控,不会做多余的事的。”
吉鼐这才松了一口气,系统留下的东西让她吃了两次亏,也让她隐隐约约意识到了一件事:这两次亏未必就是系统的锅。
可能确实是它故意想要坑害自己的宿主,也有可能是因为她动用了不该用的东西,遭了反噬,亦或是付出了必要的代价。
最开始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吉鼐还挺担心的,但是担心之余又有点庆幸,庆幸她之前那一手,将宫里重要的几个主子都拖下了水。
如果真的有事,那大家就一起玩完。有那么多人陪着,她和承瑞几个也不会孤单了。
然而元絮一语惊醒梦中人,“灵液要暴雷早就暴雷了。”
或许,之前所用的梦魇丹和“保胎丸”因为效果太过神奇,才会出事,至于灵液,别听着名字挺高大上的,像是仙家之物,但其实也就只有一个调理身体的作用。
最多还加上一条,大量使用可以消解毒素,救人一命。
但这些,并非是做不到的。
前者,那些有些底蕴的家族家中哪个没有几张保命、保养的方子或是秘药,后者,以太医院圣手的医术,未必对承瑞当初所中之毒束手无策。
只不过,有些毒素发作起来太过迅速,来不及而已。等太医赶来,看诊、写方子、施针熬药,尸体都快凉了。
在那之后,吉鼐就严禁元絮动用系统留下的东西,更勒令她不准去当幽灵投毒手。
【不急,钮祜禄氏的病情尚未显露,咱们还有时间,现在,我需要一个机会。】
第599章 机会来了
当然,机会不仅仅是等来的,如果在钮祜禄氏生病之后,这个机会还是没有出现,那么吉鼐就只能主动创造机会。
结果,说这话还没过几天,机会就主动上门了。
“万岁爷说什么?”
“非是朕的意思,还不是赛音察浑在皇太后跟前多嘴。”
吉鼐转头看向了一脸心虚,脸都要埋进碗里的赛音察浑,皱眉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康熙先是瞪了一眼找事的赛音察浑,然后向吉鼐解释了来龙去脉。
事情是这样的,胤褆生病了,但是并不严重,只是受了点凉,以他那副身板和火力,哪怕不吃药,几天也就好了。
偏偏胤褆因为不愿吃苦药,瞒着不告诉任何人。
主子的消息是不允许擅自打听的,阿哥贴身伺候的奴才都没有发觉阿哥生病了,南三所的奴才就更不可能听到风声了。
所以,膳房送去的膳食还像平常那样,都是胤褆阿哥爱吃的,重油重盐,还有一道油炸的小点心。
这么一吃可不就是出事了,好好的阿哥第二天直接失声了。、
胤褆身边的奴才险些以为自家阿哥中了算计,被人毒哑了,直接将整个南三所掀翻了。
惠嫔匆匆赶过去,就连康熙和寿康宫都被惊动了,结果太医一把脉......
喝水都疼的胤褆不仅没有被自家额娘安慰,反而被打了满头包,正无声的哭嚎着呢,又被赶过去的康熙训了一顿。
等赛音察浑过去的时候,胤褆就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趴在床上抽噎。至于为什么是趴着,而不是躺着,那就要问被打断的鸡毛掸子了。
赛音察浑先是哄了几句,见胤褆还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干脆换了一个态度,直接教训起人来了。
“你别瞪我,我说错了吗?你知不知道在太医确定你没事之前,宫里是怎么传的?都说你被人毒害,即便救回来,日后也只能是哑巴了。
你说说,你额娘当时听到这消息的时候,该是什么心情?还有皇阿玛,他可是直接从乾清门赶过来的。
结果,呵呵,你根本什么事都没有。确定是有惊无险之后,可不得教训你这个让他们受惊的罪魁祸首。”
胤褆本想反驳什么,但是突然就想起额娘赶来时头发散了,裙摆还沾着灰,一看就是跑过来的,估计还摔了一跤。
还有眼眶红红的皇阿玛,身上明晃晃的朝服和过来的时间,全都昭示了对方那个时候不该出现在南三所。
胤褆心底的委屈和愤怒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心虚。
“你也是的,不过是药苦了点,还是男子汉呢,连这个都怕。”
胤褆顿时急了,翻身坐起就要为自己辩解。
然而,张了张嘴,却只发出几声含糊不清的音节,赛音察浑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胤褆又嚷嚷了两句,见对方依旧是茫然疑惑的表情,泄了气。
自己现在嗓子坏了,说什么对方都听不懂,除了将自己折腾的满头大汗和屁股疼之外,什么用都没有。
胤褆自暴自弃地倒了回去。
赛音察浑很不想理会这个又犯蠢的弟弟,但是念在对方给自己背了那么多次锅的份上,还是陪了对方一会。
然后,就有幸见到胤褆拒绝吃饭的场面。
说是吃饭,其实就是粥水,毕竟胤褆的喉咙现在只能用一些流食。
赛音察浑在胤褆身边奴才求救的目光下,开了尊口,道:“为什么不吃?是不好吃吗?”看着面前的清汤寡水,赛音察浑觉得胤褆会没有胃口也很正常。
胤褆点头又摇头,指了指自己的嗓子。
赛音察浑瞬间领会了胤褆的意思,“不好吃,而且吃的时候嗓子会疼,所以吃不下?”
胤褆拼命点头,就差眼泪汪汪地看着终于懂自己的好兄弟了。
赛音察浑嫌弃地推开了胤褆,耐着性子跟他讲道理,“你这嗓子没几天是好不了的,总不能一直不吃不喝吧?”
胤褆叹气,他也不想这样啊,但是真的很疼,就连水经过喉咙的时候,都像刀割一般,要不是必须得喝药,在嗓子好起来之前,他什么都不想进嘴。
赛音察浑提醒道:“你额娘已经被你气疯了,不然也不会直接回了延禧宫不管你,要是知道你不吃不喝,我怕......”
胤褆身子一抖,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屁股。
看着胤褆这般凄惨的模样,赛音察浑突然觉得自己好幸福,然后心情好的他就想炫耀炫耀自己究竟有多幸福。
“哎,可惜你额娘的手艺没有我额娘好,你不知道我额娘做的东西有多香,我们生病的时候没有胃口,可是一看到我额娘做的吃的,就胃口大开。”
说着还欠搜搜地加了一句,“你这样不行啊,生病的人不多吃点好的,身体怎么有力气好起来。要不然,我拜托我额娘给你做一份吃的。”
康熙叹气道:“然后这句话就被前去探望胤褆的皇太后听见了。”
关键是,人家不仅听到了,还上了心,越想越觉得很有道理,便将心思打到了吉鼐的头上。
吉鼐并不奇怪皇太后会想起自己,毕竟太皇太后已经病了很久了。
她老人家年纪大了,身上总有些病灶,虽不致命,但也很折磨人,尤其是太皇太后一直没什么胃口,时间长了身体哪能撑得住。
吉鼐却觉得太皇太后之所以没有胃口,并不是因为生病,而是心里装着事,心情不佳,偏偏又要躺在床上装病,整天一动不动的,能吃得下就奇怪了。
“这么巧吗?”吉鼐奇怪道:“皇太后从前不是......”
不是对除赛音察浑和太皇太后以外的人不闻不问的吗?当然,这并不是说皇太后真的不关心宫里的阿哥格格。
只是皇太后怕麻烦,而皇子公主们身边最不缺的就是麻烦,所以皇太后从来不凑上去,就连当面或是私下里过问都不敢,生怕沾上什么事。
偏偏,每回哪位阿哥格格生病,皇太后都要在自己宫里的小佛堂内诚心祈福,茹素半月,可见其慈爱之心。
第600章 承瑞的孝心
康熙也了解这位嫡母的性子,所以并不介意她明显避嫌的举动。
倒是这一回......确实出人意料。
康熙夹菜的筷子一顿,眼里快速闪过什么,心中了然,这宫里能让皇太后做出改变的还能有什么?
无非就是太皇太后的嘱托,难不成还能是对胤褆的在意。
“或许赛音察浑和胤褆走得近,所以爱屋及乌?”康熙解释道。
但这话,其实连他自己也不信。
吉鼐没有揪住这一点不放,本来她也只是想给康熙提个醒,过犹不及。
“那我是不是得去慈宁宫,给太皇太后侍疾?”
“不用。”康熙很干脆地说道。
先帝在时,太皇太后确实传召过妃嫔侍疾,但是目的是什么,大家心里都清楚。除此之外,每一次太皇太后生病,都没再找人侍疾过。
一来,后妃都是养尊处优的主子,哪里会伺候人,还没有太皇太后用惯了的奴才照顾的舒心呢。
二来,生病的人就想好好休息,人多了,还不是自己能信得过的,待在自己身边,即便知道对方不敢也不会做什么,但是依旧不能完全松懈下来。
且不说太皇太后大概率不会召人侍疾,即便真的需要,康熙也不会让吉鼐去。
这段时间,或许是心情好了,又或许是有康熙盯着,吉鼐用的多了一些,脸色也没有那么苍白了。
侍疾是个辛苦活,好不容易将人养好了一点,康熙可不愿意吉鼐再累倒了。
不过,吉鼐的话倒是提醒康熙了。
“皇太后既然已经开了口,那你就做几道易克化的食物,让赛音察浑送去慈宁宫。”
“我?”赛音察浑指了指自己,在康熙的冷眼中,忙不迭地答应了下来,“我去我去,本来就是我惹出的事,自然应该我去。”
“你也知道。”康熙没好气道。这个臭小子,就知道给她额娘找事。
“做点吃的倒不至于能累到我,就是......让赛音察浑送过去是不是不太好?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一旦出事,赛音察浑这个经手的人可是也得被牵扯进去。
“无妨,进口的东西,太皇太后肯定会让人先试过,若还是不放心,太医就在慈宁宫,也会让他先瞧一瞧会与不会与药性相克。”
康熙安慰吉鼐道:“不会出事的。”
如果这样都还出事了,那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太皇太后在自导自演。
不过,也正是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发生,康熙才会安排赛音察浑送过去。
毕竟,赛音察浑养在寿康宫,即便太皇太后已经打定主意要更换人选,看在皇太后的面子上,也不会让赛音察浑背上一个疑似谋害曾祖母的名声的。
吉鼐是真的不想赛音察浑有牵涉其中的可能,但是她也清楚康熙这样做的原因,对方是为了更好地保护自己。
正犹豫间,承瑞出声说道:“我和赛音察浑一起去送吧。”
“不用大哥,我自己惹出来的事......”赛音察浑急了。他已经将额娘拖下水了,怎么还能让自家大哥也牵涉其中。
赛音察浑很清楚,在宫里,吃食这种东西最容易被人做手脚,所以轻易不会送人,再交好也得小心翼翼,这不仅是防着对方做手脚,也是防着旁人。
但是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是皇祖母主动开口,还是为了太皇太后的身体。
所以,他的额娘根本拒绝不了,而一旦出了事,即便能查出来不是额娘干的,她也脱不了干系。
可以说,这一次的麻烦就是赛音察浑嘴欠,想要在胤褆面前炫耀,才闹出来的。
承瑞打断赛音察浑的反驳,平静道:
“我也不完全是为了你。
老祖宗生病,我们这些晚辈本就该尽孝心,额娘身体并未痊愈,怕是会过了病气给太皇太后,所以便做些吃食。
盼着老祖宗能多用些,胃口好了,身体自然很快就会好。
荣宪几个的年纪又小,没有定性,怕是会打搅了老祖宗养病。但是你我不同,一起去送,也能多陪陪老祖宗。”
所以,承瑞说自己不完全是为了赛音察浑是真的,但并非是像他说的那样,也想尽一份孝心,而是在给自家额娘和弟弟妹妹打补丁。
“你确定?”康熙看着承瑞,眼里满是骄傲。
瞧瞧,这就是他的好大儿,多有长兄风范,偏偏还有人说自己对承瑞宠溺太过,将一个十几岁的儿郎当成奶娃娃。
哼,他们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胤礽倒是个实打实的奶娃娃呢,还是康熙自己一手养大的,但是他何曾溺爱过?
不过是因为康熙很清楚,承瑞值得自己这般对待,更不会因为长辈的宠爱,移了性情,变得面目可憎。
如果让吉鼐知道康熙此刻的想法,一定会毫不留情的拆穿对方,就康熙那股惯孩子的劲头,承瑞几个的本性再好,也不会长成如今这副模样。
都将她一个面软心软的慈母逼成严母了,康熙竟然还意识不到自己的问题吗?
就在吉鼐担心,赛音察浑懊悔的时候,康熙带着“吾家有子初长成”的骄傲,将承瑞夸了又夸,随后安慰吉鼐道:
“承瑞是晚辈,在太皇太后的事情上在如何小心谨慎,也都是为了长辈着想,只会被人夸赞有孝心,从这方面来说,承瑞出面还真比你更有优势。”
吉鼐自然明白康熙的意思,有些事情她做得多了,虽然能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但是多少会让人不痛快。
譬如:东西是吉鼐亲手做的,又是她亲自送过来的,全程不假手于人,但还是那般小心,究竟是不放心自己,还是担心太皇太后会借此陷害她?
“而且,承瑞是朕的长子,替朕和他的弟弟们尽孝心也是应该的。”
吉鼐横了康熙一眼,什么应该不应该的,这狗东西绝对又在打什么歪主意。
吉鼐倒是不担心康熙会害承瑞,但是......
他们本就对不住这个孩子,让他受了那么多本不该受的苦,对这个孩子,吉鼐便更心疼些,总想着多护着他一些,不愿他沾染上任何麻烦。
第601章 认错怎么了
还有,“万岁爷!什么长子不长子的,您是皇帝,一言一行都会被无限放大,这话传出去,承瑞还有安生日子过吗?”
“朕错了。”康熙只是想炫耀炫耀自己的好大儿,可没想挑起嫡长之争。
况且,在承瑞的事情上,康熙一向没有底气与吉鼐争辩什么,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之后,康熙果断认错。
在康熙的心里,眼前的人都是自己至亲至爱之人,一家人用顿晚膳,其乐融融的,没必要在这个时候摆什么皇帝的架子。
再说了,周围又没有奴才在,他认个错怎么了?
从前私底下,也不是没有为了哄好被自己逗得炸毛的吉鼐而道歉认错的情况发生。
但是,赛音察浑几个没有见过这样的阿玛啊,看着“怂怂”的阿玛,和泰然自若的额娘,他们不约而同地想起了那一回阿玛脸上的红痕。
再次窥见冰山一角的震惊之后,也不觉得有什么了,毕竟额娘那可是敢殴打皇帝的奇女子。
“行了,都吃饭吧,也不是什么大事。”
吉鼐注意到与以往截然不同的蔫蔫的赛音察浑,有心想让他长长教训,但是不忍心看着孩子继续难过。
饭桌下,吉鼐碰了碰康熙的腿,本意是想让他好好和赛音察浑谈一谈,既让孩子知道自己错了,也开解开解他。
结果......在大腿被抓住的那一刻,吉鼐就知道康熙误会了自己的意思。
天地良心,便是最年轻气盛的时候,吉鼐也从未做过当着孩子的面,行那勾引孟浪之事,她又不是想当狐媚惑主的妖妃。
吉鼐无奈地抽回了自己的腿,又似泄愤般一脚踩了上去,碾着龙足不肯松开。
康熙的脸色都变了,偏偏小没良心的是真的恼了,怎么都不肯收脚。
他干脆一把捞起了吉鼐的腿,架到自己的腿上,又用另一只腿夹住。
趁着吉鼐没有反应过来,迅速做完这一系列的动作之后,康熙悄悄松了一口气,暗自庆幸吉鼐的力气不大,不然他的脚可不只是隐隐作痛那么简单了。
康熙警告地看向了几个察觉到动静的孩子,用满是威胁的眼神逼得他们只顾得上低头吃饭之后,才轻声对着身旁已经快气得喷火的吉鼐抱怨道:
“就算是朕误会了你的意思,你也不用反应这么大吧?”
“什么误会?您明明就是故意的!我......我何曾在孩子们面前做过不得体之事,不都是您......您就是故意揣着明白当糊涂,想要捉弄我!”
也不知道康熙怎么会有这样的癖好,就是喜欢看她在孩子面前窘迫、羞恼的模样。
康熙摸了摸鼻子,带着一丝丝心虚的为自己辩解道:“这一回不是,朕是真的以为你......”
他如今来钟粹宫的次数少了许多,又顾忌着吉鼐的身体,和“耳朵”的窥视,也不是每一回都能尽兴。
康熙是真的以为吉鼐和他一样,都十分想念对方的气息,所以才会破天荒地做出这样的举动。
康熙的神色很诚恳,吉鼐虽然还是半信半疑,但还是缓和了态度,解释自己是为了提醒康熙注意赛音察浑的情绪。
康熙瞬间了然,回了一个“你安心吧!”的眼神。
吉鼐松了一口气,见晚膳后康熙果然将赛音察浑叫到了书房谈心,这才放心地嘱咐承瑞明日多注意些。
“太皇太后抱恙,此时的慈宁宫定是被许多双眼睛盯着,你与赛音察浑的一言一行肯定会被鸡蛋里挑骨头。
额娘说这些不是要求你和赛音察浑必须做到完美无瑕,无法挑剔。
只是想给你提个醒,即便之后听到什么不好的声音,也无需在意。
你是阿哥,有你阿玛在,有额娘在,除非是太皇太后当众说了什么,你和赛音察浑都不必放在心上。”
“额娘放心,儿子不会为了不相干的人内耗自己。”
内耗,额娘之前跟他说的是这个词吧?
“便是相干的人,也不许!谁都没有你自己重要,阿玛和额娘也一样,弟弟妹妹也是。”
感受着身后好几双不含恶意的视线,承瑞脸庞微红,求饶道:“额娘,您别说了。”
被自家额娘反反复复、郑重其事地提醒要好好对待自己,保重自身,还是当着弟弟妹妹们的面,承瑞总觉得有些羞耻。
孩子大了,确实该给他留点面子,吉鼐叹了一口气,转移了话题,“听说这段时间赛音察浑总是跑到南三所与你同住?”
听额娘提起此事,承瑞想起了赛音察浑之前拜托自己的事情,试探着问道:
“对赛音察浑搬去南三所这件事,阿玛和额娘有别的想法吗?”
“怎么?外头有人说闲话?”
吉鼐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瞧的承瑞一怔。
“额娘?”
“皇太后舍不得赛音察浑,赛音察浑也放不下皇太后,偏偏你阿玛心软,不忍他们祖孙伤心,赛音察浑搬去南三所这事便一拖再拖。
看在旁人眼中,可不就是没有规矩?
只是上头的万岁爷和太皇太后都没有发话,他们不满明着指责,便暗戳戳地传几句闲话。
你等着瞧吧,如果今年年底赛音察浑还没有搬去南三所,届时,可就不是私底下谈几句那么简单了,必然还会闹出别的事情来。”
譬如,赛音察浑犯浑,冲撞了皇太后身边的某位宫婢。
一个是紫禁城里有名的混世魔王,还是个阿哥,另一个只是低贱的奴才,想也知道是前者强势些。
即便事情发生后,查到了这是算计,也不会有人相信,只会觉得那是康熙为了自己儿子的名声,故意污蔑可怜的宫人。
哪怕没人敢对康熙公布的结果有异议,心里却会认定了赛音察浑就是个畜生,小小年纪,连祖母身边的人都敢染指。
当然,这只是吉鼐猜测的最严重的一种结果。
不过,也并非是不可能。如今那些人按捺不动,不过是不想将皇太后牵扯进来罢了。
第602章 糯米团子
可是如今太皇太后已经盯上了胤褆,甚至已经开始授意皇太后亲近他,时间一久,宫里的人总会窥见端倪。
他们会开始蠢蠢欲动,试探赛音察浑在太皇太后心底的分量还剩多少。
然后......
承瑞体弱,赛音察浑就是实际上的长子,即便因为亲近科尔沁机会不大,但是,这些年伴随着混世魔王名号传开的,还有他那经皇帝认证过的聪慧。
这样一位阿哥,着实让人不安啊。
万一,万岁爷对赛音察浑实在太过满意,甚至不顾他是被皇太后养大的呢?毕竟,生母尚在,赛音察浑与科尔沁并非是分割不开的。
“外头的话传的实在难听,儿子还以为您不知道呢。”否则怎么会始终无动于衷。
承瑞刚听到的时候,可是直接掀了桌子。
那些人知道什么?
赛音察浑本就是太皇太后强夺过去的,如果有选择,额娘怎会愿意母子分离? 可是这些人,却总以为钟粹宫占了多大的便宜。
从很久之前就嘲讽额娘“卖子求荣”,如今更是将皇太后的不舍,说成是他们扒着太皇太后不放,所以才让赛音察浑赖在寿康宫。
看着承瑞眼里都快要喷火了,吉鼐忍不住笑出声来。
“额娘!” 承瑞不满自家额娘竟然是这个态度,她不是应该与自己同仇敌忾吗?
吉鼐捏了捏承瑞的脸,在他快要炸毛之前及时收回手,笑道:“我还以为自己养了一个小老头呢?”
“小老头?”
承瑞像是被打击到了,一脸震惊地看着额娘,眼里还带了点委屈和不解。
“这些年,若非赛音察浑时常折腾得你破功,额娘险些都要忘记你本来的样子了。
十三四岁的少年郎就该有少年郎的样子,总是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作甚?如果不看外表,可不就像个小老头。”
承瑞反应过来,额娘是在故意逗自己,他极力忽视弟弟妹妹们捂着嘴偷笑的声音,为自己辩解道:
“儿子已经长大了,自然和从前不一样了。”
“就算是长大后和从前不一样了,但你还是你,又没有换芯子。” 吉鼐才不信承瑞的鬼话。
“你别总听你阿玛说什么,你是大哥,就该有大哥的样子。
什么是大哥的样子?谁规定了大哥就该是哪样?
若你本就是沉稳的性子也就罢了,明明是个爱笑、爱撒娇的糯米团子,小时候多可爱啊,偏偏要故作老成。”
“额娘!您说什么呢!爱笑就算了,我什么时候爱撒娇了?还糯......”糯米团子?他再怎么样也是个儿郎,怎么能像是糯米团子呢?
“不信你去问你阿玛,你小时候,他可喜欢抱着你黏糊了,都舍不得撒手的。”吉鼐说着说着,突然有点酸。
再一看承瑞,哦吼,整张脸连着耳朵全红了,不过脸上的表情倒是生动多了,不似刻意装出来的云淡风轻。
吉鼐还想说什么,却见在书房谈心的康熙父子回来了,身后还跟着捧茶盏的宫人,便将嘴里的话咽了回去。
“这是怎么了?”康熙看了看承瑞,又看了看吉鼐,问道:“你训他了?”
“并未,臣妾只是问了几句承瑞的日常起居。”
康熙的神色明显是不相信吉鼐说的话,只是日常起居,能让承瑞羞窘成这样?但是有奴才在,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只道:
“无论你额娘说了什么,过则改之,无则加勉。”
吉鼐不乐意了,皮笑肉不笑道:“万岁爷这意思,是认定臣妾教训承瑞了?即便是又如何?臣妾是承瑞的额娘,难道还不能教训自己的儿子吗?”
康熙直接冷下脸来,一甩衣袖,只留下一句:“莫名其妙!”便准备离开。
赛音察浑虽然还不在状态,不明白自家阿玛额娘怎么突然就闹脾气了,但下意识就拉住了自家阿玛。
然后,赛音察浑就见阿玛脸上神色变换,最后统统归于一声无奈地叹息。脚步重新抬起,方向却变成了净室。
“额......额娘?”
康熙怒气冲冲的背影气得吉鼐咬牙切齿,捂着胸口,摆摆手,让几个被吓得不敢出声的孩子回去。
万岁爷去了净室,有梁九功伺候着,不需要他们,几位阿哥格格也各回各处了,钟粹宫的奴才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在李嬷嬷的示意下安静地退出了正殿。
隐约,背后还能传来李嬷嬷和主子的声音。
“主子,您说您这又是何必呢?如今万岁爷来钟粹宫的次数已大不如从前,今日,好不容易来了,您怎么又差点将人气走了?”
“这如何能怪我?嬷嬷你又不是没有看到万岁爷方才的态度,我不过是说了一句,他就要甩手离开。”
“您那哪里只是说了一句哟,万岁爷明明是在关心承瑞阿哥,可您怎么就……”
“可从前万岁爷是不会这样待我的……”
剩下的话被关上的殿门掩盖,主子和李嬷嬷的声音也变得模糊不清。
玉琴掩下眼底的思绪,刚一抬头就看见玉笙正皱着眉盯着自己,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若无其事地问道:“玉笙姐姐,怎么了?”
“怎么了?你问我怎么了?难道不该是我问你怎么了吗?”
玉笙很不满意玉琴的态度,训斥道:“从前你是最细心不过的人,怎么如今也犯糊涂了。”
说着,玉笙将玉琴带到了角落,问道:“你方才在想什么呢?嬷嬷让我们退下,就是为了给主子留下空间,可你倒好,走路慢腾腾的,莫非是故意偷听?”
玉琴心里一紧,面上却不显露分毫,向玉笙讨好地笑了笑,道:“我这不是担心主子嘛,想着有什么法子能帮到主子,一时走了神,所以才会……”
玉笙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冷笑道:“主子的事情,轮得到你来操心?”
云琴立刻低头认错。
见她态度诚恳,玉笙消了气,嘱咐道:“你也别怪我苛刻,只是咱们奴才做好分内的事就行了,做的多了未必是好事。”
第603章 荣妃比她勇敢
玉琴心神一动,迟疑地看向玉笙,那欲言又止的样子,任谁都看得出她有话要说。
“怎么?是不是觉得我太凉薄了?明明主子对我那么好,可是我却一点都不为了主子着想?”
“玉笙姐姐,我可没这么说。”
“可你就是这么想的。”玉笙几乎都要被气笑了,用手指重重点了点玉琴的脑袋。
“这钟粹宫莫非就属你最聪明,旁人都是傻子不成?难道我们都看不出主子如今的处境有多危险?
只不过是我们都明白,万岁爷对主子已经……虽说是为了胤祉阿哥,但是主子那日说的话,也确确实实将万岁爷惹恼了。
那可是万岁爷,没有因为主子的冒犯而处置了主子,甚至比起延禧宫惠嫔的下场,万岁爷还愿意偶尔留宿钟粹宫,已经是开恩了。”
“可是……”
“别可是了,我知道你想说咱们应该想法子挽回万岁爷的心。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帝王恩宠不长久,即便没有这件事,随着新人的入宫,主子也迟早有一天会失宠的。
可是现在呢?咱们钟粹宫有五位阿哥,一位公主,主子又是有封号的妃位。
如今宫里能压在咱们主子头上的除了皇后娘娘,就是佟佳贵妃,这两人,一个是钮祜禄家的,一个是万岁爷的亲表妹,咱们比不上,也算正常。
只要盯着其他人,不叫她们后来者居上,反压了主子一头便是。
咱们只管安心将几位阿哥格格养大,日后有阿哥们撑腰,还怕主子的日子不好过?”
“所以,主子她如今已经放弃争宠了吗?那今日怎么又……”
玉笙沉默了一会,才幽幽吐出一句:“或许,是因为还不甘心吧。”
等屋子里只剩下自己和洗漱完的康熙之后,吉鼐才敢完全放松下来,眼神哀怨地看着对方,抱怨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到头啊。”
康熙坐到吉鼐身边,摸了摸她的头发,笑道:“你不是演得挺开心的吗?”
“那也架不住日日如此啊,身边放着一个别人的眼线,从前不知道还好,如今知道了,就怕什么地方漏了馅,我连晚上睡觉都在担心会说梦话。”
康熙直接捏住了吉鼐的嘴,“打住啊,你晚间时不习惯让人守夜,别以为朕不知道。”
吉鼐还想要挣扎,却在下一秒,直接偃旗息鼓。
“当朕不清楚你的小心思?你是不是想说,只要朕过来,你就得打起精神应付太皇太后的眼线,太累了,然后劝朕少来钟粹宫。”
吉鼐眼神游移,脸上的心虚一览无余。
“呵。”康熙松开吉鼐,自顾自地躺下休息。
吉鼐眨了眨眼,窝在康熙身边躺下,“万岁爷,您生气了?”
半晌没有听到康熙的声音,吉鼐凑了上去亲了亲他,又故意夹着嗓子撒娇道:
“臣妾这不是太过依恋万岁爷,就想时时刻刻黏在您身边嘛,如今却还要在自己宫里演戏,就怕本能压过了理智,届时,岂不是要前功尽弃,破坏您的谋划。
所以臣妾才想着,离您远一些,臣妾的脑子才能保持冷静,臣妾的心也能好受一些。”
哪怕知道吉鼐是故意说这些话讨自己开心,但是康熙的嘴角还是忍不住地上扬。
不过,这样的肉麻话可真是少见啊,所以,即便那点子郁闷已经烟消云散了,康熙依旧闭目养神,不肯搭理吉鼐。
直到身旁的人努力将自己往他怀里塞,身体各处肌肤相贴的地方像是被点燃了一般,康熙实在忍不住,翻身压了上去。
第二日,虽然腰很疼,但是皇太后特地派人来说了一声,像是生怕吉鼐会忘记一样,她也不好拖下去,撑着身子做了道工序简单的点心和一碗清粥。
只看来人的脸色,吉鼐就知道对方是不满意的,估计这会已经在心底编排她敷衍太皇太后和皇太后了。
吉鼐才不管一个奴才满不满意,倚靠在引枕上,嘱托承瑞和赛音察浑道:
“太皇太后身体不适,你与赛音察浑陪着老祖宗的时候,多注意一点,别打扰了太皇太后休息。”
或许是加了灵液的粥食确实开胃,又或许是两个曾孙在跟前彩衣娱亲,让太皇太后心情大好,她今日不仅吃的比前些日子多了些,脸色也红润了起来。
皇太后到这一幕,悬起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
年纪大了就怕没有精神,时间长了,没病也得折腾出病来了。
不过,让她意外的是来的人竟然是赛音察浑,还带上了承瑞,莫非这是荣妃的意思?就是为了让太皇太后尽快好起来?
不过也是,那孩子向来是个心善的。
听说这一遭,不仅仅是慈宁宫这儿得了荣妃亲手做的吃食,就连胤褆那里也不曾落下。
虽说送去的是延禧宫,但是那一日赛音察浑和胤褆的对话,皇太后还记得,哪里不清楚送去那些吃食是为了谁。
前者还能说是荣妃想要借机讨好太皇太后,那后者呢?除了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外,并无益处。
更何况,这已经不是荣妃马佳氏第一次对皇嗣释放善意了。
这一桩桩,一件件,可见荣妃本性纯善。
皇太后打从心底里就佩服这样的人,善良,也愿意真正付诸行动,而不像她自己,虽然心疼那些孩子,却为了不卷入宫中是非,便冷眼旁观,只求独善其身。
荣妃,比她勇敢。
就在一派其乐融融的时候,有人却不屑地撇了撇嘴。
此人正是今日被皇太后派去的嬷嬷,在她心底,荣妃分明就是做戏,偏偏自家主子和太皇太后,竟然还真的被蒙蔽了。
她越想越气,直到看见太皇太后拿出自己私库里的东西,赏赐给两位阿哥,而自家主子也蠢蠢欲动,摆出也要跟风的架势,她实在忍不住了。
上前一步,就要揭发荣妃母子的险恶用心。结果,还来不及开口,就在安嬷嬷的锐利的目光中偃旗息鼓。
这一处的动静似乎并未惊扰到殿内的主子和奴才……
第604章 恩情
可就在承瑞、赛音察浑两位阿哥离开后,殿内的气氛瞬间冷凝下来,仿佛方才的欢声笑语从未出现过。
不过太皇太后开口,苏麻喇姑便直接将人揪了出来,开门见山道:
“方才两位阿哥在的时候,你与安嬷嬷打什么眼神官司呢?”
皇太后脸上的笑意还未彻底散去,茫然地看着眼前的变故。
她想问问皇额娘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此时的皇额娘虽并未动怒,身上的气息却恐怖极了,皇太后咽了咽口水,下意识地看向了安嬷嬷。
安嬷嬷摇了摇头,示意自家主子不要掺和进去。
老嬷嬷瞥了一眼安嬷嬷,见她一副作壁上观的架势,就明白了对方是不会替自己出头了,讨好地笑了笑,问道:
“可是奴婢惊扰到太皇太后了?”
“不必顾左右而言他,我问什么,你答便是。”
老嬷嬷咬咬牙,将心底的不满都吐露了出来,末了,还加了一句:“奴婢是真的为主子不平啊。”
皇太后皱眉,如果不是有安嬷嬷拦着,她早就出声反驳了。
在她看来,承瑞和赛音察浑都是孝顺的好孩子,荣妃也是个心软的,他们对慈宁宫和寿康宫更是从无不敬。
难道就因为今日钟粹宫送来的只有清粥和一道点心,就说荣妃母子敷衍了?
且不说荣妃如今的身子本就不好,撑着病体为了皇额娘下厨已经能体现出孝心了,更何况,她还专门让自己的两个儿子前来彩衣娱亲,可见用心。
吃食虽然简单,但是只看食物飘着的香味和皇额娘的反应,就知道是精心烹饪出来的。
皇太后忍了又忍,实在没忍住,替荣妃辩解道:
“皇额娘是太皇太后,什么好东西没有见过,可如今不是身体不舒服嘛,正是简单的吃食才适合皇额娘。”
太皇太后和苏麻喇姑对皇太后的话没有任何反应,反倒是地上跪着的老嬷嬷下意识地撇了撇嘴,很是不以为然的样子。
“苏麻,像她这样的奴才多吗?”
太皇太后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让皇太后和安嬷嬷都懵了,只有苏麻喇姑明白太皇太后的意思。
“不只是慈宁宫和寿康宫,如今宫中许多人都认为钟粹宫受了咱们的恩。”
皇太后不明白此事与今日的事又有什么关系,反倒是她身边的安嬷嬷听得心惊肉跳。
如果说,这个嬷嬷也认为荣妃母子受了慈宁宫的照拂,太皇太后和皇太后是钟粹宫的大恩人,那也难怪她会觉得荣妃敷衍了。
一边是大恩,一边是让儿子送来的简单吃食,自然是不对等的。
在老嬷嬷的眼中,只怕荣妃就应该拖着病体,亲自来慈宁宫侍奉太皇太后,她的孩子们就应当都来嘘寒问暖,才对得起这份恩德。
可关键是,慈宁宫和寿康宫对钟粹宫有什么恩德呢?
是太皇太后庇佑了荣妃,还是皇太后养育了赛音察浑?看上去确实像那么回事,但细究起来,到底是谁对不住谁还两说呢。
但这么荒谬的恩情,竟然有那么多人都信以为真,甚至,他们寿康宫里的奴才还因此对荣妃生出了意见。
如今,还只是对荣妃的反应不满,那以后呢,会不会将这份不满升级,加诸到几位阿哥的身上?
其他人倒也罢了,可是赛音察浑阿哥向来和皇太后亲近,往来颇多,他又是个聪慧的,如果哪一日注意到了寿康宫奴才的态度……
安嬷嬷头皮发麻。
是……太皇太后要做什么吗?
不怪安嬷嬷会这么想,毕竟太皇太后行事向来果决,一旦出手便不留余地,按照之前的迹象,太皇太后明显是想将钟粹宫绑到自己的船上。
那么,一份重如泰山的恩德,还是所有人都认可的恩德,自然就顺理成章地给荣妃打上了太皇太后的印记,即便她本身并不认可。
太皇太后会在乎荣妃母子的意愿吗?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安嬷嬷心里有些不舒服,当然,对她来说荣妃没那么重要,她在乎的是自己看着长大的赛音察浑阿哥。
那可是自己亲手带大的孩子啊,除了自家主子,对安嬷嬷来说最重要的人,看着他被人这般算计,安嬷嬷心里怎么可能会好受,哪怕那个人是太皇太后。
即便……即便太皇太后想要拉拢赛音察浑阿哥,难道就不能换一种方式吗?
阿哥并非那等无情无义之人,哪怕是看在皇太后的面子上,纵使不肯成为太皇太后手中的棋子,也不会成为敌人的。
何必这般不留情面,不给对方一点机会。
这样做,被逼上梁山的荣妃母子心里能不生出怨恨吗?难保不会影响自家主子和赛音察浑阿哥的感情。
她家主子将赛音察浑阿哥看得那么重,要是阿哥迁怒于自家主子,甚至是与寿康宫反目,主子该有多伤心啊。
太皇太后这么做,可曾考虑过寿康宫的处境和心情!
即便安嬷嬷极力压制,但是心里还是不出意外的生出了不满和……一丝怨怼。
太皇太后和苏麻喇姑都注意到了安嬷嬷小心翼翼打量的眼神,自然不可能看不到皇太后反应过来之后,那苍白的脸色。
就连和太皇太后亲近的皇太后和安嬷嬷都这么想,那其他人呢?那些意识到不对劲的聪明人,会不会也认定这是太皇太后的手笔?
虽然,太皇太后也确实能做得出这样的事来,但事实就是,这一次,真不是慈宁宫的人干的。
毕竟,没有必要。
康熙年富力强,还没有到储位之争最关键的时候,而太皇太后虽然年事已高,但身子还算康健,即便担心天不假年,她首先要考虑的也该是如今还坐在皇位上的这位。
康熙,身后站着赫舍里家的太子胤礽,哪个不比荣妃母子棘手。
倘若着急,也该是先解决了拦路虎,倘若不着急,又何必行事这般过激。
难道就不怕将人给逼急了?就算太皇太后不把钟粹宫放在眼里,自信可以压得住荣妃母子,那日后呢?
第605章 被带走的安嬷嬷
等太皇太后殡天,今日带来的反噬迟早有一天会作用在太皇太后在乎的人身上。
以太皇太后的手段,只要她想,如何做不到让荣妃母子心甘情愿的臣服于自己?
再不济,也能打一巴掌,给颗甜枣,消除一下对方心里的负面情绪。
总不能是太皇太后觉得日子过得太无聊了,所以想要用最下乘的手段,激怒荣妃母子,加大通关难度吧。
而且,太皇太后前不久才刚刚萌生出换一个人选的念头,即便被苏麻喇姑当头棒喝,认识到自己如今的想法很危险,但她并未直接做出决定。
如今还在“养病”,又出了这样的事,很难不让太皇太后多想。
“方才承瑞去做了什么?”
两个孙儿就在眼前,太皇太后的精神也好了很多,所以,即便承瑞只是在眼前消失了一小会儿,太皇太后也注意到了。
只是,之前太皇太后并未怀疑什么就是了。
太皇太后开口,很快便有奴才出来回应。
“承瑞阿哥去寻了太医。”
太皇太后的眼神闪了闪,就听奴才继续回禀道:
“承瑞阿哥先让太医查验了今日带来的吃食,询问您能不能用,而后又问了太医,您的忌口。”
太皇太后对进口的东西向来谨慎,即便她清楚荣妃不可能做什么手脚,但承瑞他们送来的吃食,太皇太后还是让小太监试过了。
只是没有想到,承瑞还直接寻上了太医。
就是不知道对方这番举动,究竟是因为在乎她这个曾祖母,还是因为继承了他额娘的小心谨慎。
但不管怎么说,承瑞是私下寻太医,而不是利用此事作秀,论迹不论心,太皇太后认了他这份心意。
只是这份恩德出现的蹊跷,让太皇太后不得不怀疑是钟粹宫在生事。
此事乍一看确实是荣妃母子吃了亏,被恩情裹挟,逼得他们必须向太皇太后低头,但是深想想去,便会察觉到不对劲。
这宫里永远不缺聪明人,而聪明人总喜欢多想一步。
届时,宫里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会知道荣妃母子被人算计了,或许他们会幸灾乐祸,甚至是推波助澜,但不会再相信荣妃是慈宁宫的人。
太皇太后之前想让康熙与荣妃彻底离心,让钟粹宫脱离乾清宫的庇佑,转而投向慈宁宫的怀抱,这是阳谋。
可即便是阳谋,一旦摆到台面上来,也会失去作用。
想到这里太皇太后就忍不住扶额,现在,她是真的开始头疼了。
“主子,您没事吧?快传太医!”
“皇额娘!”
一阵兵荒马乱间,太皇太后还不忘叮嘱道:“哀家没事,苏麻,你去查一查,究竟是谁胆敢算计哀家。”
如果当真是钟粹宫的反击,那就不要怪哀家心狠了。
赛音察浑是她看着长大的,像极了草原上的苍鹰,而鹰,生命力顽强,即便是雏鹰,失去了母亲也能活下去。
甚至,会更加亲近它的主人。
原本还在担心太皇太后身体的皇太后愣住了。
这一刻的皇额娘,真的好可怕。
等太皇太后睡下之后,想守在此处的皇太后被苏麻喇姑劝了回去。在回寿康宫的这一路上,皇太后一直很沉默。
安嬷嬷还以为自家主子是在担心太皇太后,安慰道:“主子放心,太医不是说了吗?太皇太后并无大碍。”
皇太后张了张嘴,最后却什么都没有说。
她的确是担心皇额娘的,但是此时的她最忧心的却不是这个。
她不是傻子,自然能看得出自己身边的嬷嬷态度有疑,而皇额娘的突发不适也与此有关。
皇太后不敢深想这其中究竟有什么阴谋算计,但现实却逼得她不得不去面对,因为此事与钟粹宫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也就是说,她的赛音察浑也在其中。
而且,皇额娘的态度……如果皇额娘真的想对钟粹宫下手,她该怎么办?
皇太后还记得上回荣妃难产血崩,那几日赛音察浑浑浑噩噩的,只靠一股气撑着。似乎,如果荣妃真的出事了,赛音察浑也……
她这一生都在身不由己,连自己都没有能力护住,所以,她不敢对人和物上心,就怕到了那一天,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它)消失。
因为这个,皇太后在乎的人其实真的不多,除了远在家乡的,音讯不多的家人,就只有三个人,一个是皇额娘,一个是安嬷嬷,然后就是赛音察浑了。
皇额娘和安嬷嬷,她们护了自己一辈子,陪了自己一辈子,是皇太后的血肉,哪一个离开了,对她来说都是切肤之痛。
而赛音察浑,是皇太后一点一点养大的孩子,她的整颗心都挂在赛音察浑身上。
皇太后不敢想,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她该怎么办?
是站到皇额娘的那一边,舍弃自己的孩子,还是为了赛音察浑,与皇额娘为敌?
还不等皇太后想出个所以然来,慈宁宫便来人要将安嬷嬷带走问话。
皇太后当即站了起来,着急道:“皇额娘要见安嬷嬷,为什么?”
“这是太皇太后的意思。”言下之意就是,听令便是,何必问那么多。
来人并非苏麻喇姑,而是陪伴了太皇太后的另一位嬷嬷,她虽是慈宁宫的老人了,却与皇太后的接触不多,所以此时态度恭敬有余,亲近不足。
或者说,那份恭敬也只是流于表面。
毕竟,这宫里能瞧得起皇太后的,没有几人,即便是太皇太后身边的奴才也未必不会如此。
“哀家也一起过去。”皇太后不安地看向安嬷嬷。
如果真的出事了,有她在身旁,好歹能向皇额娘求个情。
只是,皇太后刚走几步,就被拦住了。对方强调道:“太皇太后要见的只有安嬷嬷一个人。”
安嬷嬷觑了慈宁宫的人一眼,看向自家主子的眼神又重新变得平和,似乎她并不担心自己的处境,哪怕来人的态度不像是传召,更像是押送。
安嬷嬷安慰道:“主子放心,想来是太皇太后有事要问奴婢。”
“可是……”
第606章 源头在寿康宫
“奴婢问心无愧,太皇太后寻奴婢应当是为了别的事,至于您,估计也是为您好,不想让您卷入其中,所以才拦着不让您去慈宁宫。”
皇太后和安嬷嬷四目相对,不由地安心了许多。
没错,安嬷嬷行事一向周全,更不可能背叛自己,皇额娘没有理由对安嬷嬷如何,今日一定是为了别的事。
倏然,皇太后想起了今晨发生的那一幕。
被带到慈宁宫的安嬷嬷很平静,平静到连太皇太后都为之侧目。
“你可知哀家今日传你来所为何事?”
“不知,却不见惧色?”
“奴婢心中坦荡,太皇太后又并非无的放矢之人,主子赏罚分明,奴婢自然不惧。”
“你倒是个清醒的聪明人。”
太皇太后笑着说完这句话之后,神色陡然严厉起来,“既然如此,为何还能让寿康宫出这么大的纰漏?莫非是你有意为之?”
“奴婢不明白,还请太皇太后明示。”
原本还淡定的安嬷嬷听到与自家主子有关,再也无法维持平静了。
太皇太后和苏麻喇姑一直紧盯着安嬷嬷,不肯错过她脸上的任何变化,此时见对方的着急不似作伪,这才放心了些。
太皇太后将安嬷嬷放在乌云娜的身边,就是想让她保护好乌云娜。
可以说,如今的寿康宫都在安嬷嬷的掌控之中,如果这样的人变节,对乌云娜起了坏心思,那将是一场灾难。
因为就连太皇太后也不敢保证,在她清洗寿康宫之后,乌云娜身边的隐患都被清除干净了。
“赛音察浑阿哥被养在寿康宫,在皇太后的庇护和疼爱下长大,荣妃却不知感恩,一面享受着好处,一面教唆孩子与自己亲近,提防着皇太后。”
苏麻喇姑特地停顿了一下,见安嬷嬷面色有异,当即呵斥道:
“瞧你这模样,分明是知道此事的,既然如此,为何要放任这般荒谬的言论流传开来!”
安嬷嬷一怔,然后疑惑道:“这话从何说起?”
“那嬷嬷是你们宫里的,她对荣妃和几位阿哥的态度如何,你也瞧见了。
之前我便察觉到不对劲,还只道宫里有人见不得钟粹宫好,想要算计荣妃,可今日才发现寿康宫也牵扯其中。
旁人如此倒也罢了,可是寿康宫的态度却会将太皇太后也卷进去,只怕,如今宫里的人都以为这是太皇太后有意为之了。”
也怪她们大意,以为没人敢算计太皇太后,就放松了警惕,只待荣妃被毁了名声,再由慈宁宫施以援手,雪中送炭。
谁能想得到,此事竟是冲着太皇太后来的。
今晨的时候,或许安嬷嬷和那嬷嬷以为她们的动静很小,但其实那嬷嬷浑身散发的不满气息,和对两位阿哥敷衍的态度,一眼便能看出。
只怕,荣妃和两位阿哥都已经察觉到了,只是因为那是皇太后身边的奴才,所以不好直接发作罢了,但心里必然是不舒坦的。
太皇太后顾忌着两位阿哥还在眼前,那嬷嬷又是寿康宫的奴才,便想着私下处置。
却不曾想,如果不是安嬷嬷拦着,那嬷嬷竟是准备当众给阿哥们没脸。
事情大发了!
果不其然,那嬷嬷替主子打抱不平的态度,和言语间充斥着的负面情绪,都昭示了一件事:那嬷嬷对荣妃不满已久。
或者,换句话说,那嬷嬷也被算计了,对所谓“恩德”深以为然。
算计一个没有家世依仗,恩宠已失的妃嫔,需要这么大的手笔吗?还需要用皇太后加重筹码?背后之人就不怕激怒太皇太后,反噬自身吗?
所以,在得知寿康宫也在局中的那一刻,太皇太后和苏麻喇姑就知道,这一次,幕后之人狩猎的目标并非钟粹宫,而是太皇太后。
所以,太皇太后的反应才会这么大。
当时,她第一个怀疑的就是荣妃,以为自己终日大雁,却被雁啄瞎了眼睛的太皇太后不可避免的生出了杀心。
太皇太后开始怀疑起钟粹宫的每一个人,恶意揣测他们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
然而,叫人意外的是,苏麻喇姑亲自带人查出的源头,却是寿康宫。
看到结果的那一刻,太皇太后沉默了,她相信苏麻喇姑的能力,更相信对方清楚乌云娜在自己心底的分量。
所以,这个结果定然是苏麻喇姑反复验证过,确认无误的,才会呈递到自己的面前。
不会是乌云娜!
这是太皇太后的第一反应,随即她便想到乌云娜身边最有能力做到这一点的就只有安嬷嬷。
而且因为她掌管着寿康宫,所以此事即便安嬷嬷不是主谋,也是知情人。
于是,便有了现在这一幕。
而事实也果然不出太皇太后所料,安嬷嬷确实知道什么。
不过,瞧着此人依旧忠心,太皇太后也愿意给对方一个开口的机会。
苏麻喇姑说完之后,安嬷嬷苍白着脸,嘴巴几次张合,却始终没有吐出一个字来。
太皇太后如今的反应代表了什么,安嬷嬷很清楚。如果此事真的不是太皇太后所为,甚至与寿康宫有关……
良久,安嬷嬷才反应过来,理了理思绪,将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其实,对荣妃不满之事由来已久。
当初赛音察浑刚被送到寿康宫的那一天,便初见端倪了。
奴婢还记得当时主子体谅荣妃母子分离,为了安荣妃的心,主子特地带荣妃和承瑞阿哥去看了为赛音察浑阿哥准备的一应事物。
当时主子身边的几个老人就有些不满,认为主子抚养赛音察浑阿哥是恩赐,不必如此小心。
而荣妃不仅全盘接受了,还频繁地往寿康宫跑,她们就……
甚至,当着万岁爷的面就敢阴阳怪气,直接说赛音察浑阿哥是寿康宫的阿哥,而不是……
她们觉得阿哥与亲额娘、亲大哥太过亲近的话,对主子就没那么亲近了。
为了此事,好几次都给当时还不是妃位的荣妃没脸。”
太皇太后还真是第一次听到此事,当即生出了火气,怒斥道:“此事,缘何不早说?”
第607章 忍辱负重
太皇太后一直以为,因着赛音察浑的关系,荣妃和寿康宫一直都很亲近的。
毕竟,在她面前的时候,乌云娜一直都在为荣妃说好话,荣妃也对乌云娜很熟稔的样子。
却原来,荣妃竟然受了那么多委屈。
太皇太后倒不是真的在乎荣妃,她在意的是,赛音察浑知不知道此事,知不知道他的额娘为了他不惜忍受寿康宫奴才的奚落,觍着脸亲近寿康宫。
“主子第一时间就发作了,而且从那之后便也不曾亲近犯上的几人。”
皇太后虽说因着先帝和董鄂妃之事,为了生存下去,主动磨去棱角,逼着自己性子变得柔和,但也不是没有脾气的,更不会放任奴才踩在自己头上。
“那几人是谁?”
安嬷嬷犹豫了一会,才报了几个人名。
太皇太后和苏麻喇姑都沉默了,安嬷嬷说的这几个人,包括那嬷嬷在内,无一不是从科尔沁跟过来的陪嫁奴才。
怪不得,此事安嬷嬷会瞒着慈宁宫。
安嬷嬷虽然是太皇太后给的,也被皇太后信任,成了掌事嬷嬷,更是陪伴、支撑着皇太后熬过了最艰难的那几年,但是不代表,安嬷嬷就是那个唯一。
当初,跟着皇太后千里迢迢来到大清的陪嫁奴才,哪个不是自小陪伴皇太后的,其忠心不比安嬷嬷少,其情分却是安嬷嬷比不得的。
那几年,安嬷嬷在前头冲锋陷阵,这些奴才也没有退缩过。
哪怕是对荣妃不满,影响了双方的关系,也是护主心切,好心办了坏事。
就算这些年皇太后因着他们的态度,冷落、疏远这几个奴才,他们也不曾有过怨言。
也难怪,安嬷嬷没有将此事捅到太皇太后面前。
皇太后没有直接将人处置了,就是想要保下他们,安嬷嬷又能如何?
旁的事还好,为了主子私下与太皇太后联系,皇太后也不会在意。
但毕竟是自小跟着皇太后,尚有几分情分的奴才,安嬷嬷倘若越主子,捅到太皇太后面前,那几人必定没有好下场,皇太后和安嬷嬷之间的信任和情分也得毁了。
谁能想得到,这几人不死,竟会惹出这么大的祸事。
谁能想得到,一场针对太皇太后的“阴谋”,竟然只是源自几个奴才替皇太后打抱不平。
“荣妃娘娘向来通情达理,从前并未理会那几人的冒犯,如今,只要解释清楚,想来她也不会……”安嬷嬷越说越没有底气。
荣妃不在意,是她宽容大度。
可是,从前被寿康宫的奴才羞辱,如今又因为那几人的不满传扬了出去,被迫受了大恩,名声受损,难道就因为解释清楚了,就能毫无芥蒂?
旁人不清楚,难道她们还不清楚嘛,荣妃将赛音察浑送去寿康宫,本就不是心甘情愿,而是情势所迫。
现在闹出这许多事,荣妃心里能没有一点意见?
最重要是的赛音察浑阿哥,他又是怎么想的,怎么看待此事,怎么看待罪魁祸首的主子——皇太后。 安嬷嬷越想心越沉。
太皇太后和苏麻喇姑想的还要比安嬷嬷更多些,虽说此事的源头在寿康宫,看上去也像是一场意外,但,发生在紫禁城里的事,真的能是意外吗?
区区几个奴才,即便对宫中妃嫔不满,还是一个有宠(当时),有子嗣的妃嫔,他们除了憋在心里又能如何?
当面表达自己的不满?还是私底下报复回去?
这些奴才如果真的如此不知天高地厚,也不可能在先帝为了董鄂妃在宫里搞的大屠杀中平安活下来。
当然,也不排除他们觉得自己如今是寿康宫的奴才,仗着自家主子是皇太后,是万岁爷的长辈,便膨胀起来,认不清自己的身份了。
但前提是,乌云娜一直被蒙在鼓里。
奴才失去了主子的压制,一步步的试探底线,逐渐变得放肆。
可是乌云娜一直都明确表达了自己的态度——她不允许寿康宫的奴才,哪怕是陪伴自己多年的老人,对荣妃母子不敬。
这样的大前提下,熟悉乌云娜脾性的旧仆真的敢阳奉阴违,一边给荣妃及其所出的几位阿哥没脸,一边自作主张,私下里传播钟粹宫是如何如何的“恩将仇报”?
太皇太后更倾向于他们是被算计了。
但问题是,荣妃,马佳氏,真的有那么大的能耐,在她和安嬷嬷的眼皮子底下,在寿康宫布局多年而不被发现?
要知道,从最开始的时候,太皇太后就对荣妃那张脸心生警惕,暗地里一直盯着钟粹宫,在对方得宠之后,更是时刻关注着。
可以说,这些年马佳氏在太皇太后眼中就是个透明人,对方的一举一动,慈宁宫都会在第一时间知道。
太皇太后按了按酸胀的太阳穴,压下心底的烦躁。
这样被人算计了,还理不出头绪的情况,已经很多年没有出现过了。
“你先回去吧,别让乌云娜担心。”
安嬷嬷想问一问那几个奴才的处置结果,但还没有开口,就意识到自己没有资格过问,只能行礼告退。
她还要好好想一想,回去之后该如何跟自家主子解释。
“格格,您没事吧?”
比起已经中了算计的既定事实,苏麻喇姑更担心太皇太后的身体。
“你说,马佳氏当真没有参与其中吗?”
太皇太后很清楚,此事的主谋肯定不是马佳氏,利用乌云娜的人算计她,还能那么多年不被发现,不是太皇太后小看马佳氏,而是对方真的不够格。
虽然不是主谋,但不代表马佳氏就没有推波助澜,甚至是帮着隐瞒此事。
毕竟,没人比太皇太后更清楚,当年马佳氏将赛音察浑送去寿康宫,完全是受了自己的威胁,因为担心赛音察浑的性命,才不得不为之。
她心底有恨,这是必然的。
并且,马佳氏的爱子之心越重,这份恨意就越深。只观这些年马佳氏表现出来的样子,就知道她心里的疙瘩不小。
如今还要加上一条,为了自个的儿子,咬牙咽下来自奴才的羞辱,忍辱负重。
第608章 邪性
苏麻喇姑思索再三,才问道:“主子,您为何总是与荣妃过不去?”
虽然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但概率不大,还真不至于太皇太后着重提起。
而且,太皇太后每回都以最大的恶意揣测荣妃,苏麻喇姑过去可是从未见过太皇太后这般执拗的样子。
太皇太后幽幽吐出一口气,道:“哀家总觉得这个马佳氏太过邪性了,她身上的气息令人不适,让哀家想起了当初的董鄂氏。”
苏麻喇姑一惊,随后又放下刚刚悬起的心。她看了看四周,确定殿内只有自己和太皇太后两人,门口的奴才不敢探头探脑,才压低声音道:
“这些年,荣妃从未做过出格的事,除了那副不似在人间的容貌,以及令人意外的对其他皇嗣的过于包容之外,与普通人无异。
美貌虽难寻,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荣妃也不是唯一的特例。
至于后者,您不是一直都不太相信嘛,或许就像您想的那样呢。
即便是真的,一颗赤子之心而已,这世上多的是,只不过大多都被红尘浊气污染。”
荣妃的这颗,失去了帝王宠爱的庇佑,也不知还能保持多久。
苏麻喇姑接着道:
“而当年的董鄂氏,格格,咱们都清楚,她的来历有蹊跷,这些年咱们私底下找寻到的和她一样的人,哪个不是行事荒唐出格。
即便是其中那一两个确实有些奇异能耐的,有些小聪明,知道隐藏自己的,也没什么城府,总会在不经意间暴露妖异之处。
如果荣妃真的和董鄂妃一样,怎么可能十几年都不漏出任何破绽?
旁的不说,就是她自己家里的那个小丫头,之前都是藏得好好的,可是面对入宫的机会,不就忍不住对亲姐姐下手?”
“说不准就是两人为了荣华富贵起了内讧呢,只是马佳氏技高一筹罢了。”
“您这就有些耍无赖了,当初咱们不是派人查过吗?荣妃在家中时一直都很‘正常’,只是在头破之后没有那么活泼了。
就连那原本被诊断说会留疤的伤口痊愈了,咱们都查证过,纯粹就是荣妃好运,生了一副不易留疤的体质。”
苏麻喇姑笑着说完之后,又严肃道:
“其实,荣妃即便有问题,也无足轻重。从前她尚有万岁爷的庇护,可是如今呢?您难道害怕处置不了她吗?
这也是为什么奴婢一直劝着您不必总是为了荣妃担忧,实在是没有必要啊。
反倒是这一次的幕后之人才是咱们眼下最该担心的,这宫里竟然还藏着这样一个敌人,能在不知不觉中算计您,还成功了。
即便不足以让您伤筋动骨,也足够恶心人了。”
最让苏麻喇姑担心的是此人的身份,他会是万岁爷吗?
无论太皇太后之前有过什么想法,毕竟没有真的已经对万岁爷下过手,即便祖孙两人的关系逐渐疏远,但始终没有走到那一步。
可是,如果真的是万岁爷,那双方就相当于直接撕破脸了,太皇太后的晚年注定不会安宁。
可如果不是万岁爷,对慈宁宫来说也未必是个好消息。
这证明,对方在宫宫的势力远比她们想象中的还要强大,隐藏极深,甚至躲过了太皇太后和万岁爷的眼睛。
最坏的结果,就是太皇太后的那些老冤家。
自太宗崩逝之后,后宫就是太皇太后的天下,这期间经历先帝和万岁爷两朝的各种动荡,又被太皇太后清洗过多次,竟然还有人留下来。
既然他们能做到这一步,在寿康宫也藏了人,那慈宁宫和乾清宫呢?会不会也有他们的人?
甚至,太皇太后和万岁爷这些年的矛盾,是不是也是他们刻意算计的结果。
苏麻喇姑的言外之意,太皇太后自然也清楚。她压下那每次提起荣妃时都会出现的不安,强迫自己先解决眼前的棘手问题。
“让咱们的人都动一动吧。”
苏麻喇姑知道,太皇太后的意思是准备启用慈宁宫埋藏极深的几颗钉子。
虽说这样做,有齐齐暴露的风险,可是眼前的事不被解决,她们着实难以心安呐,也只能如此了。
元絮在一旁听得人都要麻了,她突然想起了很久之前看到的一句话:古人他只是古,而不是蠢。
或许他们因为迷信愚昧,因为见识所限,将所有不能解释事情都往神鬼之事上想,但也正因为如此,他们格外警惕,一点风吹草动,一点不同寻常,都能引起他们的注意。
即便再怎么隐藏,生长在红旗下的人,身上总有种与众不同的气质。
就像是一群匍匐在地的人群之中,还站着几个,他们眼中并无对皇权的畏惧,好奇地打量着周围,或是谨慎,或是不屑。
终究是不一样的,就像是这些年吉鼐的很多想法,元絮不敢苟同,而元絮的大胆念头,也让吉鼐心惊。
幸好,幸好即便吉鼐有重生的机遇,但是她本质上还是属于这个时代的人,所以哪怕有改变,她也还是那个生于清朝的马佳吉鼐。
否则,那么早就关注马佳氏的太皇太后,绝不会留下这样一个隐患。
“很难说,如今太皇太后对你的敌意是不 是因为怀疑你也是异端。
没想到啊,你那个便宜妹妹即便死了,也能给我们留下这么大的一个坑。”
【呵,你信了?】
元絮头皮发麻,慌道:“你的意思不会是太皇太后已经发现我了,所以故意说给我听得吧?”
一股凉意直冲天灵盖,激得元絮想尖叫。
【哦,那倒不至于。】
元絮松了一口气,摸了摸胳膊上已经成型的鸡皮疙瘩,刚才短短几息,她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真是,太吓人了。
【你有没有想过,苏麻喇姑再如何是太皇太后的臂膀,也始终还是一个独立的个体。
即便对方知道自己所有的不堪和恶意,也不会想在苏麻喇姑面前时时刻刻、明明白白的展露出来,总要修饰一二。】
看着元絮怀疑的眼神,吉鼐笑了。
第609章 割席?
【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便是杀人犯、强奸犯,也会下意识给自己的行为找一个合理的理由,让受害者不那么无辜,让自己的暴行看上去不那么可恶。
在苏麻喇姑面前的太皇太后会下意识美化自己的行为,在你面前的我同样如此。】
就方才,你听了太皇太后的话,是不是下意识地觉得,太皇太后之所以私下找寻异端,处理掉他们,是在默默守护大清?】
“不是吗?”
【我那个便宜妹妹是怎么死的?董鄂妃又是什么时候死的?】
“三格格是被你父亲主动处理掉的,但这中间未必就没有太皇太后的手笔。至于董鄂妃……”
【因为董鄂妃是异端,所以才得死,还是因为她是异端,又迷惑了君主,所以不能留?
如果是你,会允许一个来历不明的妖孽留在你儿子的身边嘛?】
就凭董鄂妃当年拿出的那些东西,不可谓不出格,所以,不存在太皇太后没有发现的可能。
那为什么太皇太后会容下她,之后又容不下了?
总不能是因为有利可图,然后发现,董鄂妃拿出来的那些东西,带来的麻烦远比利益多的多吧,毕竟是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
而解决麻烦最好的方式,就是让带来麻烦的人和物消失。
“不会吧?”
【谁知道呢,往事不可追,当年的真相早已随着董鄂妃和先帝的死被埋藏起来。
我如今担心的是太皇太后,她既然早就知晓了“穿越者”,会不会借机做些什么,譬如:热武器。】
大清确实有火器,但与后世相比就不够看了。
【太皇太后可不是困居紫禁城的深宫妇人,前朝是有人手的。】
“你在怀疑太皇太后找寻‘异端’的目的不纯?”
吉鼐没有自己究竟是不是在怀疑太皇太后,只道:
【前世康熙与太皇太后的感情一直都很好,可是……
在利用孝康章皇后之死,让佟家撕开那道口子之前,他们之间就已经……至少,上一世的康熙没有因为鳌拜,而对太皇太后心生埋怨。】
“或许是因为你当时还不曾被康熙信任?”
【我倒希望是如此,怕就怕,是因为太皇太后有了绝对的实力作为依仗,不知不觉中心态发生了改变,所以对康熙的态度也不一样了。】
如果真的是这样,事情就麻烦了,一旦和太皇太后撕破脸……
“没事儿,要真的像你猜的那样,总会暴露的,咱们提前做好准备就是。
倒是延禧宫那边,你先好好想想该怎么处理。
其实,我早就想说了,既然太皇太后先动了换人的念头,咱们何不推一把,死道友不死贫道嘛。
而如今,太皇太后既然已经发觉此方天地有穿越者,未必就注意不到惠嫔的不对劲。就算不推她去挡枪,也最好早早割席。”
【推波助澜不可取,太皇太后盯着我呢,一有动作便会被发现。
至于惠嫔的身份,这些年她除了口无遮拦些,也没什么异常,除非是了解上一世的惠妃的人,应该不会察觉到。】
“惠嫔如今是对康熙死心了,放弃了争宠,但日后未必不会为了帮自己的儿子夺嫡,而拿出那些东西。”
【你确定她是不想拿出来,而不是根本拿不出来,】
元絮沉默了,还是那句话,穿越也好,重生也好,不会换脑子。
“那你就不担心,哪一日她自己爆了雷,还非要拉我们下水。”
【拉我下水?除非她不管她儿子的死活了。
我好好的,还能念着那一丝丝旧情和赛音察浑,照拂照拂胤褆。我出事,承瑞他们绝不会放过胤褆。
更何况,她确实有怀疑过,但也仅仅只是怀疑,有证据吗?】
再者,她和延禧宫之间的结盟从来都是利用居多,吉鼐的手可比惠嫔干净多了。把柄在手,还想跟她鱼死网破?
可吉鼐不是鱼,也不是网啊。
“行吧,你有数就好,之后我就待在太皇太后身边,有什么事,等你来慈宁宫请安的时候再说。不然,我担心中途离开了,会错过重要的信息。”
【你……不回来了?】
“等太皇太后睡了,你也该休息了,回来也说不了几句话。你乖!”
元絮虽然还没有当过牛马就被系统拐走了,但也在网上见识过打工人的怨气,还跟风吐槽过。
可如今,没有资本家的压榨,元絮却是甘之如饴的当起了24小时不停歇的牛马。
一心念着帮吉鼐忙,劲头十足的元絮却没有注意到吉鼐的失落。
吉鼐与康熙已然“决裂”,对方不过是看在孩子的面子上,偶尔来钟粹宫。孩子们渐渐的都大了,不爱黏在她身边。如今,连一直都陪伴自己的元絮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她明明才二十多岁,怎么已经感受到空巢老人的孤独寂寞了呢?
或许是察觉到了额娘不开心,被忽视许久的胤祉握住了吉鼐的手指,冲她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似乎在说:额娘,你现在能陪我玩了吗?
吉鼐身上的郁气一扫而空,伸手擦去胤祉嘴边的口水。
差点忘了,她还有这个粘人精呢。
就在吉鼐抱着胤祉黏糊的时候,康熙正在为他们一家人的团圆奋斗。
“太皇太后已经查到了寿康宫?”
“是,刚刚安嬷嬷被慈宁宫的人带走了,不久后又离开。”顿了顿,影子又说道:“太皇太后似乎并不相信此事是意外,还在往下查。”
“动静不小?”
“这一次,就连一些隐藏了多年的钉子都被启用了,就连……就连坤宁宫那边也被惊动了。”
“坤宁宫?”康熙皱了皱眉,他并不意外作为后宫之主的皇后能察觉到太皇太后的动作,但是……
“皇后有何反应吗?”
“皇后先是派人查了查,在发现是慈宁宫的人之后,就将人手都撤了回去。”
“装聋作哑?钮祜禄氏倒是比赫舍里氏更聪明些。”
影子将头低了下去,只当自己没有听到万岁爷对前后两任皇后的评价。
第610章 懿靖大贵妃
钮祜禄氏及时收了手,不会破坏他的计划,康熙也就不管了。对他来说,钮祜禄氏知不知情,都是一样的。
那是一个难得清醒的聪明人,不会做多余的事。
“朕记得你们之前不是揪出了几个懿靖大贵妃的人?”
“万岁爷的意思是?”
影子不是听不出万岁爷的意思,但他担心是自己会错了意,毕竟懿靖大贵妃在康熙十三年就已经去世了,嫁祸到一个死人身上,太皇太后会相信吗?
“朕的叔叔,博穆博果尔死的蹊跷,即便当初皇阿玛为了安抚,加封贵妃尊号为懿靖大贵妃,可是丧子之痛,哪里有那么容易释怀。”
影子瞳孔地震,极力平复因为震惊而剧烈跳动的小心脏。
这样的皇家隐秘,是他能听的吗?
康熙自然也注意到了影子的异常,但他并不在意。
影子帮自己做的事根本不能摆到台面上,既然如此,康熙自然不会允许他们回到阳光下。
知道的多与少,并无区别。
要么付出忠心,要么交出性命。
更何况,博穆博果尔是顺治十二年去世的,顺治十一年他才刚刚出生。如果博穆博果尔的死真的是人为痕迹早就被清除干净了,康熙怎么可能知道。
但不可否认的是,太皇太后和懿靖大贵妃的关系不睦,否则也不可能在懿靖大贵妃去世之后,连个谥号都吝啬。
博穆博果尔的死是不是太皇太后做的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懿靖大贵妃认为的真相是什么。
处理完一桩事,康熙又想起了另一件事,嘱咐道:“让赛音察浑和胤褆这段时间多去练练布库。”
收到消息的赛音察浑先看了看左边被阿玛落下的大哥,又看了看右边有些迷茫的胤褆,问来人,“皇阿玛怎么想一出是一出?”
前来传旨的太监冷汗都出来了,尽管赛音察浑阿哥的态度始终如此,但是做奴才的,还是适应不了啊。
“万……万岁爷说了,让您……让您和……”
“吞吞吐吐的干什么?信不信爷揍你!”
“胤褆!”传旨太监代表的是乾清宫,胤褆真将人打了,明天前朝那些人肯定得借题发挥。
胤褆有些不服气,但是这么久的相处下来他也清楚,承瑞大哥一直都是护着他们的,肯定是自己的行为不妥,对方才会出言提醒。
承瑞压下胤褆的暴脾气,又瞪了一眼蠢蠢欲动的赛音察浑,这才对着传旨太监道:“既是皇阿玛的旨意,你怕什么?”
这话不仅是在安慰小太监,也是在提醒两个不省心的弟弟。对旨意不满?为难一个小太监做什么,有本事去打击报复皇阿玛啊。
赛音察浑讨好地冲自家哥哥笑了笑,道:“就是,你怕什么?皇阿玛的旨意做儿子的自然遵从,倒是你,连一句连贯的话都说不明白,真叫人不快!”
胤褆反应过来,跟着说道:“没错!传旨都传不明白,还不快说清楚,好叫小爷聆听皇阿玛的训诫。”
被迫顶了一口大锅的小太监有口难言,欲哭无泪地复述了一遍万岁爷的原话,“万岁爷说,让您和胤褆阿哥多去布库连连,发泄发泄精力,别整天霍霍紫禁城。”
“你又干了什么?”承瑞咬牙切齿道。
感受到自家大哥危险的眼神后,赛音察浑直接跳脚道:“污蔑,这纯粹是污蔑,我这段时间可安分了。”
急于向大哥证明清白的赛音察浑突然感受到袖子被人扯了扯,顺着力道看去,就见胤褆一脸心虚,用他自以为很小,其实所有人都能听得到的声音,提醒道:
“其实也没那么安分,你忘了我们前天才……”
剩下的话还没有说完,胤褆就被赛音察浑捂住了嘴巴,“你别说话了。”
“赛音察浑!你现在还学会撒谎了?”
赛音察浑身子一僵,如果他现在跟他哥说,是因为他经常捣乱,就像吃饭睡觉那样习以为常,所以刚刚是真的忘了前天干的事,他哥会不会饶了他?
最后,赛音察浑还是被承瑞拎走了。
第一次看到大哥这么生气的胤褆,此时根本不敢再提什么兄弟义气,有难同当。
等两人的背影彻底消失之后,他才松了一口气,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自己。
“怪不得二哥这么听大哥的话,幸亏我没有亲哥哥。”
……
又到了请安的日子,钮祜禄皇后正说着话,突然咳嗽了几声,旁人还没有反应过来,惠嫔便忧心道:“皇后娘娘的咳嗽还没有好吗?”
声音里的着急不似作假,但正是因为如此,才更让佟佳贵妃恼火。光看那拉氏对钮祜禄氏的上心,哪里像是猫腻的样子。
“惠嫔还真的关心皇后娘娘啊,竟是衬得我等都没有心肝似的。”
众人的视线落到皇后和惠嫔身上,眼神意味不明。
佟佳贵妃爱挑事也不是一日两日的,往日她们听过就算了,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可今日情形却不同,惠嫔对皇后确实是太过上心了。
如果这两人真的早就联手,那就太可怕了,这么久了竟然都没有暴露出来,将她们瞒得死死的,还说不准两人私下里做了多少事呢。
吉鼐很想扶额,说了那么多次了,怎么惠嫔就是不长记性呢?
“皇后娘娘处事公正,对阿哥格格们也爱护有加,心中感激,虽然只在位数月,但宫中已然焕然一新,惠嫔承蒙娘娘圣德,担忧娘娘身体,多上心些不是很正常吗?”
佟佳贵妃冷笑,正欲开口,却被吉鼐打断。
她叹了一口气,道:“贵妃是不是想问臣妾为何要替惠嫔开口?”
吉鼐从众人的脸上一一扫过,解释道:“只要臣妾和惠嫔说话,您总会曲解意思,拐着弯的暗示我们之间有猫腻。
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即便没什么,也让人觉得有什么了?”
此话一出,众人的脸上都闪过一丝不自然。
确实如荣妃所说的那样,这段时间她们也开始怀疑起贵妃当初的控诉是不是真的,至于荣妃和惠嫔,甚至是皇后的否认,她们根本不信。
第611章 衰败
毕竟,就算有什么猫腻,也不可能真的跟她们说实话不是?
“您再这般下去,臣妾和惠嫔都不敢开口说话了。”
“不敢开口说话?但本宫看着,荣妃你可是伶牙俐齿的很呐。”
“臣妾只是说出来心底的话而已,担不起您的夸赞。 至于惠嫔,或许是您总将臣妾与惠嫔一同提起,臣妾为自己解释的时候,也难免提起惠嫔,所以,大家才越发认同您的观点吧?”
吉鼐无视了佟佳贵妃眼中的杀意,转头对着钮祜禄皇后道:“不光是惠嫔,宫中姐妹都担忧娘娘您的身体,盼着您玉体康健,凤仪天下。”
众人自然不会傻到否认荣妃的话,那岂不是在说她们不盼着皇后娘娘好?
而且荣妃有句话说的对,如今的这位皇后处事公正,对皇嗣也算上心。
至少在她的管理下,妃嫔不用受高位刁难,受奴才欺辱,更不用为自己的孩子提心吊胆,生怕哪一日被人害了。
这宫里的妃嫔,可不是都受宠,或是有能力自保的。
也难怪惠嫔对皇后咳嗽两声的反应都那么大,她早已失宠,膝下又有个孩子,若是皇后出事,便该由佟佳贵妃执掌后宫,她能不着急吗?
这么一想,她们也着急啊。
这其中甚至还包括宜嫔姐妹,宜嫔心里清楚,宠爱不能长久,如今她们姐妹看着风光,其实不过是烈火烹油,因为受宠,早就不知招惹了多少人的嫉恨。
如果能像荣妃惠嫔那样,受宠的时候多生几个孩子还好,如果没有子嗣,一旦万岁爷腻了她们,下场绝对好不到哪里去。 钮祜禄皇后自己无宠,却不是一个善妒的,有她在位,宫里能安定很多。可若是……即便她们姐妹有那么福分能怀上,也未必能生的下来。
所以,皇后绝对不能出事,至少在翊坤宫平安生下一个阿哥之前不行。
“其实嫔妾也发现皇后娘娘的面色不如前几日,只是以为是错觉,才不敢多言,如今听两位姐姐都开口了,嫔妾方知自己没有看错。”先解释了自己不是不重视皇后,只是不敢说出来,然后关切地问道:“皇后娘娘可有哪里不舒服?”
皇后笑着答道:“本宫无事,或许是因为天气渐冷,受了风,所以才咳了几声。” “娘娘也别讳疾忌医,好多病都是刚开始没怎么上心,才拖得严重了。”
众人还想说什么,就听佟佳贵妃发出一声嗤笑。
她们很清楚,佟佳氏这是在嘲笑她们上赶着拍皇后的马屁,一时间都有些羞恼,不肯再出声。
吉鼐隔着人群,给惠嫔递了一个“你放心”的眼神。过犹不及,继续说下去,皇后必定会因为怀疑她们的用心,拒绝传召太医,反而坏事。
再过几日请安的时候,众人惊讶地发现皇后的脸色比上回更难看了,一眼就能看得出皇后的身体确实出了问题。
这回,惠嫔开口关心,没人再怀疑什么了。就连佟佳贵妃也只是想着:还真让惠嫔说中了,皇后是真的生病了?
“本宫没事,只是偶感风寒,已经唤太医来看过了。”
“可您的脸色……”
钮祜禄皇后知道惠嫔为什么这么问,因为这些天她看镜子的时候也被吓到了,甚至有一次都认不出那个脸色衰败的女人就是自己。
“都说良药苦口利于病,本宫虽明白这个道理,却不免……”钮祜禄皇后故作轻松地苦笑道。
吉鼐调笑道:“娘娘莫非还跟个孩子似的,怕苦不肯吃药不成?”
“药是吃的,只是吃完药后,舌头都麻了,便什么都用不下了。”
惠嫔急忙道:“这可不成,不吃东西怎么有力气对抗病……病气。”
惠嫔差点咬到舌头,还好及时改了口,将病毒改成了病气。
见荣妃几人是真心担忧自家主子,钮祜禄皇后身边的嬷嬷忍不住插了一句嘴,道:“娘娘也知道不吃东西撑不住,偏偏,每回强压着咽下,之后都会吐出来。”
一众妃嫔面面相觑,皇后的病情竟然都这么严重了吗?她们怎么连一点风声都没有收到。
钮祜禄皇后无奈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奶嬷嬷,解释道:
“没有嬷嬷说的那么严重,平常吃点东西是没事的,就是……吃两口就吃不下了,再强塞进去,便会吐出来。”
光看皇后如今的脸色就知道,她说的两口,估计真的只是两口。怪不得会用“强塞”二字,估计是再不多吃两口,人就要饿出事来了。
惠嫔突然想起了什么,张了张嘴,却还是忍住了,她压着心底的焦虑,看向了荣妃,却见荣妃正好也在看着自己。
还不等惠嫔用眼神暗示什么,便看到对方冲自己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然后看向了佟佳氏。
惠嫔瞬间就不急了,也对,有佟佳氏这根搅屎棍在,还用得着她们自己开口吗?
果不其然,下一秒,佟佳贵妃的声音便响了起来,“荣妃既然这么担心皇后娘娘的身体,何不尽一份心意?”
惠嫔差点没憋住笑出了声,再看向荣妃时,却发现对方已经换了一副面孔,脸上的笑意消失无踪,眼神冷冽,还隐隐带着不耐烦。
“演得可真好。”
“惠嫔妹妹在说什么?”坐在惠嫔身边的安嫔李佳氏问道。
“没什么。”
安嫔显然不信这话,她刚刚分明听到惠嫔在说演什么。
好奇心被勾出来的她顺着惠嫔的视线看过去,只见对方的眼神在佟佳贵妃和荣妃之间来回打量。
“你方才是在说佟佳贵妃还是荣妃?”
对上惠嫔无语的眼神之后,安嫔也不觉得心虚,理直气壮道:“别那么小气嘛,有乐子大家一起瞧啊。”
安嫔这么难缠,看来不说些什么,对方是不会放过自己了。
“你等着看吧,一会佟佳贵妃估计要关心皇后娘娘的凤体了?”
安嫔露出一个“你在开玩笑吗?”的表情,谁不知道佟佳贵妃恨极了皇后夺了她的后位,更是仗着自己是佟家人,屡屡为难皇后。
第612章 不被浪费
不过皇后娘娘聪慧,从未吃过亏罢了。
就这般傲气的佟佳贵妃会关心皇后娘娘?她没有当场不顾规矩地笑出声都算好的了。
然而……
“皇后娘娘凤体违和,臣妾恨不得以身代之,想来宫中姐妹跟臣妾是一样的心情。”说完,还特地看了看荣妃。
众人嘴上附和着佟佳贵妃,脸上的神情却十分微妙。
安嫔震惊地看向惠嫔,低声说出了自己的猜测,问道:“贵妃这是打算向皇后低头了?”
瞧瞧那副忧心忡忡的表情,就差没掉几颗眼泪了。 不过,惠嫔是怎么知道的?难道她提前收到了什么消息?
“哪能啊,不过是借题发挥罢了。”对皇后的关心越真,才越方便给荣妃挖坑啊。
“只可惜,臣妾没有荣妃的好手艺,做出来的吃食能让病人都胃口大开。”
众人的视线随着佟佳贵妃的话都落到了荣妃的身上,想看看她的反应。
“想来,荣妃妹妹这般关心皇后娘娘,是不会拒绝的对吗?”
佟佳贵妃先是将荣妃抬得高高的,让她不好拒绝,随后,又恶心了对方一句,道:
“若是妹妹的手艺能让皇后娘娘好起来,也算是不被浪费了。听闻之前荣妃妹妹与万岁爷闹了不愉快,说不准一高兴,就不计较那些事,与你和好了呢?”
呵呵,这话说的,如果康熙真的因为皇后好起来,才跟荣妃和好了,她能高兴的起来才怪了。
更何况,什么叫手艺不被浪费了?荣妃又不是厨子。
妃嫔即便是会下厨,也多是用来争宠、孝敬长辈、照顾子嗣,荣妃哪里就沦落到需要讨好主母才能活的地步了。
不嫌膈应吗?
偏偏佟佳贵妃将话说的那么明白,献出手艺是关心皇后,这是应该的,如果不肯,那岂不是代表荣妃不希望皇后康健? 那方才荣妃对皇后的关心之言就显得虚伪了。
虽说荣妃如今已经失宠,但是曾经处处被比下去的众人依旧不解气,此刻看到荣妃陷入两难之地,都幸灾乐祸地等着荣妃做出反应。
“只要娘娘不嫌弃臣妾的手艺就好。”
众人没有想到荣妃竟然没有推托,直接就答应下来了,就连佟佳贵妃也愣住了。
就算佟佳贵妃不会允许荣妃拒绝,但不该是荣妃绞尽脑汁想借口,然后贵妃一句句驳斥回去,最后不得不答应下来吗? 这也太干脆了吧。
便是皇后本人也很意外,她本就不打算接受旁人送来的吃食,哪怕对方是一直对自己释放善意的荣妃。
前段时间荣妃送吃食去慈宁宫和延禧宫的事情皇后也听说了,所以佟佳氏会利用自己的病情生事,针对荣妃在皇后的意料之中。
她本是打算两人在两人开展几轮口舌之争后,再出声打断的。由她这个当事人自己拒绝,佟佳贵妃自然也不好再说什么。 但是,事情的发展出乎皇后的意料。
“你如今身体不好,又有孩子需要照顾,本宫不过是咳嗽几声,不好麻烦你的。”
不等吉鼐回应,佟佳贵妃就抢先道:“如何能是麻烦呢?皇后娘娘是后宫之主,母仪天下,您身体不适,妃嫔们侍疾不是应该的吗?现在不过是让荣妃做些吃的,累不着她。”
皇后很不高兴佟佳贵妃在此时插嘴,本就是虎狼之心,对她从无敬意,如今却口蜜腹剑,以妃嫔对后宫之主的敬重为借口向旁人发难。
不顾她的意愿,利用她生事。这是当她是死的吗?
皇后寒着脸,沉声道:“只要贵妃不生事端,比荣妃送上再多的东西都管用。” “皇后娘娘这是何意?”佟佳贵妃一心盯着荣妃呢,冷不丁地被皇后刺了一句,还有些懵。
“宫中诸事不算麻烦,本宫早已熟稔于心,倒是佟佳贵妃你,三天两头的挑起事端,本宫既要考虑慈和皇太后,又得抚慰苦主,处置轻了重了都不好,着实让人头疼。”
钮祜禄皇后这话相当于明着说:佟佳氏你就是宫里最大的那根搅屎棍,只要你安分些,本宫比吃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
佟佳贵妃噌得站起身,一脸怒容,不敢置信皇后居然敢这么不给她面子。
惠嫔见了不由冷笑,佟佳氏这是老毛病又犯了。估计是见自己屡屡生事,皇后都懒得搭理她,还以为是对方心有顾虑,不敢将她如何。
总结下来就是一句话,太将自己当回事了。
“这是怎么了?”康熙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将众人吓了一跳。
万岁爷怎么越发的神出鬼没了,还好她们方才只顾着看好戏,没有说什么不恰当的话,无论是皇后,还是贵妃,哪一个都不是她们能得罪起的。
康熙无视委屈巴巴看着他的佟佳氏和一众行礼问安的妃嫔,自顾自地走到皇后身边将人扶起来,牵着对方的手一同落座。
“荣妃也坐下吧。”
“多谢万岁爷。”
众人心中大骇,荣妃这是要复宠了吗?
“万岁爷是何时来的?”皇后不是没有看到佟佳氏愈发难看的脸色,但她心中火气未消,实在懒得表现自己的大度宽容。
“来了有一会儿了,恰好听到皇后身体不适,便没让人通报。”
无论是皇后,还是一众妃嫔的脸色都有些一言难尽,皇帝出行声势浩荡,若非早就吩咐不要声张,御驾还没到坤宁宫,她们就听到声音了,怎么可能是临时起意。
不过,万岁爷什么都听到了?众人的心沉了沉,就刚才皇后三人的对话,佟佳贵妃会不会倒霉不一定,倒是荣妃的表现......说不准万岁爷满意之余,又念起荣妃的好来了。
有人心急如焚,恨不得当即撕了荣妃的假面,好叫万岁爷彻底认清马佳氏,却有人依旧老神在在,想着总归最着急的是宜嫔姐妹,只等鹬蚌相争,好让自己渔翁得利。
而佟佳贵妃,她心中的怨愤和不满瞬间消失,只剩下不甘和羞恼。
她很清楚,今日之后,自己在万岁爷心中的形象只会变得更差。
第613章 没有机会了
但她不认为自己有错,就算事情的起因是她想给皇后和荣妃找不痛快又如何?这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正好让万岁爷撞见了这一幕。
今日这一出,明明是给荣妃挖坑的,最后竟是为她做了嫁衣。难怪她答应的那么痛快,定是早就知道万岁爷在外头了。
此时的佟佳贵妃早已钻进了死胡同,只要自己倒霉失利,便如魔怔了般怀疑皇后等人算计了自己。
所以,她下意识地忘记了自己几乎是每次请安的时候都会搞事情,也不去想帝王行踪,便是皇后也不敢随意探查,更别说利用万岁爷了。
“皇后娘娘可真是算无遗策,竟是将时间把握的刚刚好。”
佟佳贵妃想得很好,人都是多疑的,就算她没有证据又如何?只要今日在万岁爷心中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总有一日,它能生根发芽,直至长成参天大树。
熟料,皇后还没有做出反应,康熙就先叹息道:“今日来坤宁宫是朕临时起意,皇后如何能预料得到。”
还真是康熙临时起意,前不久赛音察浑不是被他大哥揍了吗?
这可是稀奇事,被勾起好奇心的康熙就想知道发生了什么,问承瑞,承瑞只说没什么,问赛音察浑,他现在还趴着呢。
这点小事康熙也不想动用影子,真让影子去查,意思就变了。
康熙就让梁九功去查了查,结果自然是没有结果的,除了两位当事人,谁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因为赛音察浑撒了谎,承瑞准备教训教训弟弟,然后不知道两兄弟发生了什么矛盾,教训从文变成了武。
康熙怀疑与吉鼐有关,除了吉鼐,康熙想不到还有什么人、事、物会让感情那么好的两兄弟产生这么大的冲突,还对他这个老父亲三缄其口。
但钟粹宫传回来的消息又不像有什么问题,一切如常。
康熙就想见见吉鼐,但事情刚到了最关键的时候,不能露出任何破绽,否则岂不是前功尽弃。
然后他就想着,既然不能去钟粹宫见人,那就来坤宁宫。
结果就听到了佟佳氏在找吉鼐的麻烦,正担心着呢,她竟然直接答应了下来。
那一刻,康熙心里酸酸的,这小没良心的肯定是又心软了,就像对当初的大格格和怀孕的那拉氏一样。
康熙越是心疼吉鼐,就对挑事的佟佳氏越是不满,就连刚开始没有说话的皇后,也一并被他迁怒了。
“朕今日才知道你竟是丝毫不知悔改,总是在宫里兴风作浪,如此,可对得起皇额娘的期许和朕的宽容?”
“万岁爷……”
康熙都懒得继续听佟佳氏说下去,不过老生常谈罢了。
“就算皇后真的有那个能耐,朕也不是任人摆布的木偶。佟佳氏,你高估了皇后,也小看了朕。
一次两次,朕尚能看在皇额娘和佟家的份上宽恕你,但是你要知道,你的出身并非永久的免死金牌。
若是还想不明白,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朕会从别的地方补偿佟家的。”
佟佳贵妃脸色大变,因为她发现万岁爷说这话时,是认真的,他是真的对自己动了杀心。如果她继续胡闹下去,真的会死,然后万岁爷再用别的方式补偿佟家的丧女之痛。
“万岁爷,您待我……”太无情了。
康熙盯着伤心欲绝的佟佳氏,眼里没有一丝怜惜之情,有的只是不耐烦。
“佟佳氏你扪心自问,如果你不是佟家女,如今该是个什么下场。
其实,朕和你都清楚,你如今这般是觉得自己委屈,是在向朕表达不满……此事,虽是朕对不住你,但之所以会走到这一步,也是因为你想要的太多。
朕是皇帝,朕想要什么女人,都只能由自己做主,谁也不能干涉,佟家不能,皇额娘留下的遗泽也不能。”
佟佳贵妃闭眼,任由泪水划过脸颊。
她知道,自己是真的没有机会了,因为堵死这条路的人是万岁爷他自己。
即便对方确实对自己心怀愧疚,但是再闹下去,只会让万岁爷真的厌恶自己。
佟佳贵妃对着康熙行了一个大礼,额头重重的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即便她什么话也没有说,但是表达出来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她认命了。
看着这一幕的钮祜禄皇后不禁攥紧了帕子,就连原本平静的情绪也掀起阵阵涟漪。
不仅是因为她发现佟佳氏根本不蠢,之前种种分明是清醒着沉沦,借此想要扭转万岁爷的心意,更是因为她隐约察觉到万岁爷对自己不满,借着佟佳氏在敲打自己,那些话是说给佟佳氏听的,但也是说给她听的。
可是为什么?入宫之后,自己有哪里做的不合万岁爷的心意吗?
难道是因为她放任佟佳氏胡作非为,逼得万岁爷不得不亲自出来处置了佟佳氏。
是的,皇后根本不惧佟佳氏,哪怕对方身后站着的是慈和皇太后的佟家,是万岁爷的生母和外家。
她有的是手段压制佟佳氏,让她不敢生事,而不是等对方折腾之后,再出面调停。但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虽然皇后不认为佟佳氏能威胁到自己的地位,但是对方太恶心人了,所以她才放任了,希望令人生厌的佟佳氏能被万岁爷彻底放弃,永远消失。
只是没有想到,万岁爷对佟佳氏的容忍度这么高,还果断地当面与佟佳氏说清楚,而佟佳氏,也并非她表现出来的那般愚蠢。
可惜了,清醒过来的佟佳氏怕是没那么容易除掉。不过,如果佟佳氏能安分下来,她也不是容不下对方。
想通之后,皇后迅速起身想要行礼告罪,却被康熙扶住,“皇后身体不适,不必行此大礼。”
钮祜禄皇后顺着力道起身坐了回去,诚恳地认错道:“是臣妾疏忽,不曾第一时间管束好后宫姐妹,这才闹到万岁爷跟前来。”
康熙的手顿了顿,收了回来。
“皇后处理得已经很好了。”
第614章 一发不可收拾
闻言,皇后暗暗松了一口气,万岁爷不追究她的过失就好。
心思百转千回的皇后根本想不到,康熙的不满,只是因为她没有第一时间出面替他的心上人解围。
忍着当鹌鹑,旁观事情发展的惠嫔都要急死了,原本就差一步,差一步,她们的目的就要达成了。
荣妃借佟佳氏的口,“被迫”插手皇后的饮食,便能第一时间知晓皇后身体的真实状况
现在倒好,事情的走向彻底歪了,都怪康熙,没事来坤宁宫作甚,还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出来坏事。
“皇后身体不适非小事,朕却不知道,若非今日恰好撞见了,皇后还要瞒着朕多久?”
“臣妾的身体并无大碍,不愿让万岁爷忧心,这才刻意让人瞒着。”
康熙根本不信这话,光是看钮祜禄氏的面容,也不像是没有事啊。
“传御医。”
专门给万岁爷看诊的御医来为自己看病,这是殊荣,皇后心中没鬼自然不会推辞。
更何况,即便清楚万岁爷对自己其实没有多少情谊,但她也乐得让嫔妃误会,比起无宠的隐形人,一个被皇帝看重的皇后更容易在宫中树立威信。
“多谢万岁爷。”
宜嫔笑着道:“万岁爷一心只顾着皇后娘娘,都忘了咱们这些人了。”
康熙看了一眼跪着的众人,淡声道:“都起来吧。”他自然不可能真的忘记了,就是故意为之。
挑事的虽是佟佳氏,但是其他人也不是好的,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这些年,她们私底下搞得小动作还少了?也就是佟佳氏太闹腾,才没将这些人显出来。
刘御医从太医院赶来需要时间,万岁爷和皇后没让众人离开,一群人就干坐着,围观上首万岁爷和皇后说话。
不过,她们本也不乐意离开,对大部分人来说,这可是难得接近万岁爷的机会,即便是还算得宠的几位也不愿意让皇后一人独享好处。
只是,谁也没想到的是,她们确实留下来了,但依然只是摆设。
倒不是她们不想搭话表现自己,无奈万岁爷表现出来的态度太过冷淡,明显是不愿意搭理她们。
偏偏贵妃沉默,荣妃谨慎,七嫔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想当那只出头鸟。
“皇后娘娘的病本无大碍,只是这饮食方面却是个大问题。”刘御医仔细探过皇后的脉象后,如实道。
皇后心中一紧,之前给她看诊的太医可不是这么说的,对方只说了自己的病不严重,因着那是钮祜禄家培养的人,皇后也从未怀疑过对方的诊断。
刘御医的本职虽然是看顾万岁爷的身体,但这宫里的是事,他也不是不听不看,自然知道此时皇后脸色微妙的变化是为了什么。
他解释道:“之前给您看诊的太医诊断并未出错,拟的药方也正合适,您的病情已有好转的迹象。或许……或许是太医并不知道您已经到了食不下咽的地步,所以才……”疏忽了。
不管怎么说,那名同僚没有关注到这点,就是他的责任。说两句为他开脱一二,已是刘御医能做到的最大努力了。
知道太医并未背叛自己,钮祜禄皇后松了一口气,道:“本宫一直以为吃不下东西是自己的原因,所以不曾告知章太医。”
“皇后并非娇气之人,怎会因为药苦便吃不下东西。太医看诊本就应该精细些,可他这许多时日竟未发觉,若非被荣妃等人点出,还不知要延误病情到何时。”
“臣妾正是因为怕被人说是娇气,才刻意瞒着。”
康熙知道钮祜禄氏是想保下章太医,便也不打算追究下去了。总归章太医是钮祜禄家的人,差点伤着的也是钮祜禄氏的身体。
“皇后的病情既无大碍,为何会吃不下东西?又怎么会是大问题?”
“病气聚在中焦,兼之娘娘掌管后宫,总要费心劳心,邪气不得泄出,时日一久便损伤了脾胃。
哪怕是身体无碍的常人伤了脾胃,不得进补,身子也会弱些,何况娘娘还有病在身。若不解决,迟早会将身体拖垮。”
钮祜禄皇后的脸都白了,她只是偶感风寒,咳嗽总不见好,怎么就到了这个地步。
皇后身边的奶嬷嬷慌忙问道:“可是娘娘病得也不久,怎么会伤了脾胃?”如果对方不是专为万岁爷看诊的御医,她其实很想问一句:你是不是看错了?
刘御医叹气,很多人总以为自己平常无病无灾,便是身体康健,但其实隐患早已埋藏在体内,一旦病气入体,引发这些病灶,便会一发不可收拾。
就像皇后娘娘,即便是她的情况已经糟糕成这样,却还是以为自己只是小病。
为皇后看诊的太医估计也是经验不足,只是头疼医头,脚痛医脚,即便察觉到了不对劲,也大意忽略了过去。
“皇后娘娘从前胃口也不大好吧?虽按时进餐,却吃不了多少。”
“是这样,但……”但是哪家贵女不是这样做的。
即便不过度追求细腰,也需时刻注意身形。更何况,格格们什么好东西没有见过,即便是真心喜欢,为了身份,也要克制一二。
刘御医摇头,如此进食就与做任务一般,即便是再好的东西,也补不进身体。
再者,思虑伤脾,脾不运转,这胃自然也会受到影响。
病人为何大多食欲不振,不就是被病气影响了脾胃?健康的人尚是如此,本就脾胃受损的又该如何?
这不吃不喝的,即便是硬塞进去,也会吐出来,久而久之,还没被病魔打败,人都要先饿死了。
除了因为精力旺盛,曾经研究过医理的康熙,殿内的主子奴才都被刘御医的话吓了一跳。
原来脾胃这般重要的吗?不少人都暗自决定日后再也不要节食了,一定好好用膳。
就连吉鼐也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所以,是当初那颗丹药伤了自己的脾胃,所以即便她如今用灵液调理,也不怎么见效吗?
第615章 以身作则
殿内的气氛一时间过于严肃,宜嫔出声缓和道:
“幸好皇后娘娘有上天庇佑,让问题这么快就浮出了水面,知道了症结所在,还怕没有解决的法子吗?”
刘御医点了点头,拱手道:“臣自然竭尽全力为娘娘调理好身体。”
闻言,康熙和钮祜禄皇后都松了一口气。后者是庆幸自己还有救,而前者,则是庆幸自己不会二度丧妻。
钮祜禄氏如果死了,对他,对整个后宫来说,都会造成巨大的影响。
惠嫔撇了撇嘴,这郭络罗氏现在倒是“活泼”得很,之前康熙不在的时候,她可是轻易不开金口的。
如今开口,不是为了在康熙面前表现自己,就是另有图谋。
“万岁爷对皇后娘娘的在意,瞧得咱们都眼热了,荣妃姐姐,你说是不是?”
荣妃觑了一眼宜嫔,这是……也坐不住了?
“帝后和睦乃大清之福。”
吉鼐没说自己羡不羡慕,只道这是大清的福气,任谁也挑不出错来了。
宜嫔是如今宫中最得宠的那个,至于皇后,实际上万岁爷对皇后如何,众人又不是不清楚。
她说这话是在开玩笑,也是在奉承皇后,或许还是在向皇帝撒娇。
但是宜嫔能说得,吉鼐却不好接话。
吉鼐曾经是宠妃,但是现在已然失宠了。瞧着万岁爷对皇后的在意眼热?究竟是眼热,还是眼红?
见荣妃没掉进自己挖好的坑里,宜嫔也不觉得失望。荣妃能爬到现在的位置,还得宠多年,平安生下五子一女,绝非简单人物。
这不是还有佟佳贵妃吗?
皇后如果只是小病也就罢了,可如今知道她的情况这般严重,难免叫人多想,譬如:倘若没人在意,没有惊动万岁爷,皇后会不会就这么一病而亡?
只要皇后不在了,谁是最接近那个位置的人?曾与凤座失之交臂的佟佳贵妃能不恼恨揭开此事的荣妃和惠嫔。
最先关心此事,将皇后的病情闹出来的,可不就是这两人。
真心实意也好,谄媚虚伪也罢,总归坏事的就是她们,新仇旧恨加在一起,佟佳贵妃能不做些什么?
熟料,众人以为会率先发难的佟佳贵妃一直沉默着,反倒是疑似荣妃党羽的惠嫔第一个跳了出来。
“宜嫔这话说的不对,你自个小气,可别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
荣妃姐姐可是宫里难得的宽仁良善之辈,最先注意到皇后娘娘病情的是她,方才一口答应照顾皇后娘娘饮食的也是她。
这般赤子之心,是咱们都比不得的。”
听到第一句时,宜嫔的脸都绿了。她自问没有得罪贵惠嫔,刚刚开口剑指的也是荣妃,对方缘何要针对自己。
结果,峰回路转……谁能想的到,在佟佳贵妃被申斥之后,还有人会将“旧事”重提。
这下,荣妃可是没法再推脱了,毕竟是她自己答应下来的。
不过,就冲着惠嫔今日的表现,她与荣妃绝对不是一伙的,哪有这么坑自己人的。
别看惠嫔话中将荣妃描述的多好,其实不过都是捧杀而已。
良善宽仁的名声在外,可是需要荣妃付诸实际行动的,否则就是名不符其实,一个不留神便会被反噬。
钮祜禄皇后感受到身旁之人散发的冷意,似乎明白了什么,本就有心拒绝的她直接道:
“荣妃的身体本就不好,又有皇嗣需要照顾,宫里又不是没有得用的奴才了,哪里需要她……”
“皇后身体抱恙,妃妾侍疾本就是应当的,臣妾愿意以身作则,第一个来坤宁宫侍奉。”
佟佳贵妃跪下,冲她的宿敌低下了高贵的头颅。
贵妃带头要为皇后侍疾,其余妃嫔哪敢不紧随其后。
那不是明摆着告诉所有人,她对皇后,对国母,毫无敬重之心吗?
荣妃看着跪了一地的人,心中毫无波澜。这里头确实有人是随波逐流,但更多的却是推波助澜。
一鲸落万物生,她这个有子的荣妃倒了,获益的岂止一人。
只是法子太过愚蠢,如果仅有一二人倒也罢了,人生在世,谁没有得罪过几个人呢?
可如今,所有妃嫔站在一起,明着向皇后表忠心,实际却是为了将她架在火上烤,康熙和皇后能不多想?
究竟是她这个荣妃做人太失败,导致满宫皆敌,还是这些人全都意图不轨。
前者,一个劣迹斑斑,造下累累血债的妖妃,能躲过康熙、太皇太后以及所有人的眼睛,瞒下所有事,任谁也挑不出错来?
后者,她们想要做什么?只是针对一个荣妃,还是打着利用皇后生事,一箭双雕的算盘?
即便吉鼐真的已经失宠了,但两人并未反目,中间还有孩子作为纽带,总留有几分旧情。看着昔日的荣妃被所有人针对,康熙会不会心软,生出怜惜之情?
更何况,失宠还是假的。
此刻的康熙很生气,吉鼐能看得出,皇后也能看得出,倒是底下跪了一片的人,吉鼐还真不清楚她们看不看得出。
但无论看不看得出,在话说出口的那一刻,就已经没了退路。
如宜嫔等人,都在暗自叫苦,就算要为难荣妃,也不用把自己搭进去啊。
惠嫔那个愣头青先出了头,只等荣妃做出反应,她们再围追堵截便是,即便皇后出言拒绝,也有理由反对:
皇后越是体贴,她们就更应该尽一份心意。
偏偏佟佳贵妃的一番话,将所有人都架了起来,不得不做了佟佳氏的应声虫。事情闹大了,皇后定是不喜,怕是连万岁爷心中也犯嘀咕。
何必呢?
康熙沉声警告道:“佟佳氏!”
佟佳贵妃仰头直视万岁爷,神情哀戚道:
“臣妾自省之后发觉从前行事太过荒唐,心中不安,所以才想着侍奉皇后娘娘,尽力弥补过失。
敢问万岁爷,臣妾何错之有?为何臣妾有心改正,您却还是不满。”
吉鼐忍不住嗤笑出声,佟佳氏将自己说得再可怜,也改不了她居心不良的事实,当所有人都是傻子不成。
第616章 改正的机会
佟佳贵妃闻声看去,却见荣妃坐在椅子上岿然不动,视线与她对上之后也不闪不避,神情戏谑,仿佛再看戏台上的丑角。
所有人都跪着,凭什么马佳氏能与皇上、皇后一起坐着。这般情形,就好似这个包衣贱婢才是主子,而她是奴才。
佟佳贵妃不甘地攥紧了拳头,直接将事情挑明了,“荣妃为何嗤笑,是觉得我等敬重皇后之心可笑吗?”
“贵妃何必给臣妾扣一顶这么大的帽子。臣妾对皇后娘娘从无不敬之处,倒是您,口口声声改正弥补,可您瞧瞧,您如今在做什么?
侍奉皇后本是一件好事,怎么到了您这儿却要带着后宫姐妹威逼皇后娘娘应下。”
“威逼”二字实在太重了,重到没人担得起这个罪名。
所有人都开始懊悔,但如今骑虎难下,总不能因为荣妃的三言两语,就迫不及待地起身表示自己并无威逼皇后之意,这成什么样子了。
佟佳贵妃本就难看的脸色,在感受到身后众人传来的怨气,直接黑沉了下来。深呼吸一口气,道:
“荣妃妹妹误会了,皇后娘娘向来体贴嫔妃,本宫是担心她会拒绝,所以才……
一心只想表明自己的诚心,却忽略了此举不妥,是臣妾的疏忽,还望皇后娘娘恕罪。请娘娘明鉴,臣妾的本意是好的。”
前一句是在和荣妃解释,下一句却是对着皇后说的。
她是拿皇后做筏子又如何?就算所有人都清楚她的动机不纯,只要她不承认,谁又能说她想要侍奉皇后是错的。
如今,自己和荣妃都已经深陷其中,皇后却始终不发一言,莫非到了此时还想独善其身?做梦!
钮祜禄皇后的脸色很难看,佟佳贵妃利用她生事,荣妃也拿她当做借口回击,是她的手段太过温和了吗?
竟让这些人如此不知所谓,几次三番攀扯自己。
不过,莫说万岁爷还在,即便是对方不在,佟佳氏将问题抛给了自己,皇后还能说她也怀疑贵妃心思不纯?
“本宫相信贵妃是好意,至于荣妃,她也是太过担心本宫,这才误会你,贵妃莫要放在心上。”
明明是各怀鬼胎,最后只能用误会遮掩过去,明明看透了众人的心思,却还要亲手粉饰太平。
这皇后做的,实在是没有意思。
钮祜禄皇后本就因为身体不适,精神不好,如今心气一消,更显萎靡。
佟佳贵妃注意到这一点,心中一动,她冒着可能彻底失去圣心的风险,也不肯消停下来,要的不正是这个效果。
“这么说,皇后娘娘愿意臣妾来服侍您了?”
谁也没有想到佟佳贵妃会继续顺着杆子往上爬,将皇后的粉饰太平扭曲成认同。
难道是她们想歪了,贵妃并非是想算计荣妃,而是自知处境不妙,真心向皇后服软?
康熙也是这么想的。
见佟佳氏并未揪着吉鼐不放,他的脸色缓和了许多,心中的怒火和杀意也消了大半。
康熙觉得许是自己误会了,或许佟佳氏是害怕被自己厌弃,所以才想着改变,想着向皇后低头来讨好他。
吉鼐和皇后却觉得没有那么简单,佟佳氏坚持要“侍奉”皇后,绝对不可能没有恶意。
其他不说,即便对方什么也不做,只是一心一意的给皇后侍疾,单她这个人的存在,便已经能让皇后无法安心养病。
刘御医不是说了,皇后的情况不算好,尤其是脾胃,需要好好调养。可是如果连放松心神都做不到,又何谈养病。
偏偏,还不能光明正大的将这个念头说出来,否则岂不是要被人诟病?
贵妃诚心认错,皇后却不依不饶,怀疑对方的用心? 那岂不是说皇后过去的宽容大度都是装出来的。
更有甚者,佟佳氏还能反咬一口,哭诉着请皇帝彻查,以证明自己的清白。
结果,自然是什么问题也查不出。只会进一步了证明佟佳氏的无辜,以及皇后的疑心太重。
这是杀人不见血的阳谋。
吉鼐想的还要更多一些,即便这一次佟佳氏的目标是皇后,她也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打击自己。
旁人嘴上说的好听,但遇事时却推诿退缩,才更衬得她这个贵妃的难能可贵不是吗?
而吉鼐就是那个被佟佳氏选定的对照组。
不愿节外生枝?不存在的,佟佳氏绝对会更想要一箭双雕。
而且,只看康熙现在的神情就知道,佟佳氏的谋划已经成功了一半。
男人嘛,总是幻想着妻妾和睦,相亲相爱,即便是皇帝也不能免俗,哪怕他心里其实明白不太可能。
吉鼐看向康熙,又看向佟佳贵妃,滑过皇后时,眼神交错间传递着某种讯号。
敛眸,再抬头时,脸上已经换了一副神情。
吉鼐迟疑道:“贵妃并非是针对臣妾吗?”
佟佳贵妃正等着皇后的回答呢,是迫不得已应下,还是再三拒绝她的“好意”,然后就听见荣妃继续纠缠。
“针对,本宫为何要针对你?荣妃,你总不能因为过去的矛盾,就认定了本宫是个怀疑,一直怀疑本宫的用心。”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佟佳贵妃一脸受伤地问道:“难道犯错的人,连一个改正的机会都不能有吗?”
吉鼐闭了闭眼,如果今日元絮跟着,此时估计就要嚷嚷着自己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不过,吉鼐是女人,她看着佟佳氏,觉得对方矫情做作,但是说不准,某人很受用呢?
吉鼐面无表情地看向康熙,在对方无辜的眼神中,隐晦地翻了一个白眼。
“是臣妾误会了。”吉鼐起身深蹲,给跪在地上仍未起身的佟佳贵妃行了一礼,当做致歉。
“臣妾虽然也想为皇后尽一份心意,但精力有限,能拿的出手的,唯有简单的吃食。
可入口之物需谨慎,一旦出了任何差错,臣妾都难辞其咎。
说实话,臣妾心中着实不安呐。
偏偏皇后娘娘拒绝之后,您和惠嫔仍……是臣妾做了小人,误会了您。”
第617章 香的臭的
佟佳贵妃不可置信地看着荣妃,却见对方笑盈盈的,似乎并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
阴谋如何?阳谋又如何?
只要她将那些藏在暗处,见不得人的心思通通摊开在阳光下,任何鬼蜮伎俩都不足为惧。
佟佳贵妃不会承认自己的算计,吉鼐便主动承认自己是小人之心,大方认错,难道佟佳贵妃还能与她计较不成?
正主自己都不计较,旁人又能说什么,最多就是蛐蛐她气量小,恶意揣度其他人的好意。
不痛不痒的,吉鼐根本不在意。如果真的能坏了她的名声,吉鼐反倒要高兴呢。
名声好,有时候确实能让人行事便宜,但有时候也会成为负累,成为他人道德绑架你的借口。
上回是皇太后为了太皇太后开口,这回是佟佳贵妃借着皇后生事,那下回呢?
反正在康熙的眼里,吉鼐的形象已经是一朵纯洁的小白花了,还是经不住一点风吹雨打的那种。
旁人的想法,不重要。
果然不出吉鼐的所料,佟佳贵妃假笑着说道:“确实都是误会,荣妃妹妹想明白了就好。”
吉鼐满意地笑了,“臣妾这回可以放心了。”
佟佳贵妃眼皮跳了跳,她有预感,荣妃接下来说的不会是什么好话。
“既然贵妃和臣妾都想尽一份心意,皇后娘娘就成全我们吧。臣妾送来的吃食由贵妃监督查验,想来绝不会再出任何差错。”
康熙皱眉,不明白吉鼐为何非要淌这趟浑水。
而钮祜禄皇后则挑了挑眉,她似乎知道荣妃要如何为自己破局了。
佟佳贵妃的神情有些僵硬,“这又是何必?荣妃妹妹,没人怀疑你会在吃食上做手脚的。”
“还是那句话,进口的东西需谨慎,更何况还是送给皇后娘娘的,更需要上心。
即便臣妾自信臣妾这一环不会出现问题,但是万一呢?
但凡出了什么差错,臣妾可真就百口莫辩了。
贵妃不是想为皇后娘娘侍疾吗?查验进口的东西这一环可是至关重要的。”
吉鼐意味深长地说道:“只有将此事交于贵妃娘娘,万岁爷和后宫姐妹才能安心啊。”
这话明着是在说众人相信佟佳贵妃的能力和忠心,但是细品起来又觉得怪怪的。
见佟佳贵妃的漂亮脸蛋险些都要扭曲了,皇后忍着笑出声的冲动,故作为难道:“不好麻烦两位妹妹,你们有这个心就够了。”
“宫中姐妹都是诚心诚意为娘娘侍疾的,只是臣妾等人养尊处优,做的怕是还不如您身边的宫人贴心,倒是荣妃妹妹的提议很好。
荣妃妹妹每日送来吃食,臣妾与……与宜嫔、惠嫔带着太医查验,想来皇后娘娘定能早日康健。”
不得不说,想通后愿意放下身段的佟佳贵妃实在不好对付。这不,不再被情绪左右的佟佳贵妃当即做出了反击。
又是养尊处优,又是不如宫人贴心的,听着像是谦词,但是谁不知道荣妃是包衣出身,若非好运被太皇太后选做嫔御,如何能翻身当了主子。
这话,埋汰谁呢?
再者,荣妃提的建议只针对了佟佳贵妃,但她却又拉上了宜嫔和惠嫔,这两人一个有宠,一个有子,但凡最后还是出了事,这宫里还不得闹翻了天。
即便没有出事,被拖下水的宜嫔和惠嫔能不恨上提出建议的荣妃?哪怕清楚将她们卷入其中的罪魁祸首是佟佳贵妃,也不耽误二人迁怒。
这宫里又要起风了。
至于最后一句,看似是祝福,但是万一皇后没有好起来呢?那是不是要怪到提出建议,又安排吃食的荣妃头上?
吉鼐像是没有听明白佟佳贵妃话中的含沙射影,依然笑盈盈的。
但是众人很清楚,能爬到这个位置上的荣妃怎么可能听不出来,如今见对方丝毫未变的脸色,不得不感叹一句:“真是好涵养!”
而更多的人却在心中打鼓,比起相信荣妃的肚量,她们更愿意将其归功于荣妃的城府。也不知荣妃的心思有多深,才能做到完全喜怒不形于色。
“只是……”佟佳贵妃愁道:“既要抚育还小的胤祉,又要照顾承瑞他们兄弟,还要包揽皇后娘娘的一日三餐,也不知荣妃妹妹忙不忙的过来?”
吉鼐心中冷笑,她就知道佟佳贵妃不会只过过嘴瘾。
视线扫过自她以下的众人,即便不曾细看,吉鼐也清楚,她们中间有很多人都被佟佳贵妃挑起了恶念。
毕竟钟粹宫有六个孩子,只要倒下一个荣妃,至少能让六位嫔妃获益,利润这么高的买卖,谁能不心动?
“贵妃所言确实是个问题,不如……万岁爷……”
众人面皮一紧,今日发生的事已经让万岁爷对荣妃的态度缓和下俩,毕竟是曾经的宠妃,若是让荣妃借着孩子,与万岁爷旧情复燃,那岂不是……
“哪里就能让荣妃姐姐一人包揽皇后娘娘的餐食,嫔妾在家中也时常为长辈下厨,还请娘娘也给嫔妾一个机会。”
“是啊,总不能事情都让几位姐姐做了,嫔妾也想尽一份力。”
一时间众人纷纷自荐,好似皇后真的越过了皇上,成为了后宫里最炙手可热的香饽饽。
佟佳贵妃恨得咬牙切齿,这些人都是蠢货吗?荣妃随便抛了一个饵,也不管是香的还是臭的,就纷纷上钩了。
赫舍里皇后刚刚离世的那段时间,万岁爷确实曾经因为后宫混乱,让荣妃母子暂住过乾清宫,但如今情形早已与当年不同。
且不说她荣妃在万岁爷心中还有没有那么大的分量,即便荣妃并未失宠,当年之事也未必会再次发生。
毕竟,阿哥们都大了,太子也已经四岁了,顾虑着储君的地位,万岁爷也不会再抬举荣妃的孩子。
更何况,中宫已经有了新的女主人。
哪怕钮祜禄皇后病了,但是万岁爷并未提及将宫务交于他人,那就默认打理后宫诸事仍是钮祜禄氏的职责。
钮祜禄氏怎么可能会让自己掌管的后宫乱起来。
第618章 里子面子
可是事情发展成这样,难道她还能说:
你们做的吃食都没有荣妃做的好,皇后的餐食还是交于荣妃,如果担心荣妃忙不过来,可以帮着她照顾皇嗣。
这话说出来,确实能引得众人纷纷响应,但目的太过明显,绝不能由她亲自说出口。
“朕本是来看望皇后的,结果却听你们在这吵个没完!”康熙不耐烦的声音一出,众人纷纷噤声。
康熙直接拍板道:“这段时间你们都安分些,莫要扰了皇后休养。早膳由荣妃负责,其余的轮流来,至于贵妃和宜嫔和惠嫔,便在坤宁宫盯着些。”
皇后笑着补充道:“臣妾就一个人,哪里需要所有妹妹一起来照顾臣妾。
太皇太后也病了许久了,虽然太医说并不严重,太皇太后也说了不需要侍疾,但……
臣妾这儿有人照顾,太皇太后那里不好落下。
这段时间承瑞与赛音察浑日日前去探望,眼瞅着太皇太后的精神与越来越好,可见她老人家还是喜欢热闹的,不如分一半姐妹去照看太皇太后?”
众人各怀鬼胎,本就不是真心侍奉皇后,偏偏万岁爷开了金口,让所有人都无法置身事外,一旦出了问题,所有人都有嫌疑。
结果,皇后的一句话,还让一半的人揽了照顾太皇太后的苦差事。
除了被点名的几人外,所有妃嫔都悬起了心,偏偏皇后借口累了,直说明日再将人员分配公布下去。
皇后是故意的。
一时间,所有人的脑海里都浮现出了这个念头。
更可恨的是,万岁爷还跟着荣妃离开了。
虽然说是去看看胤祉阿哥,但众人哪里不明白,是万岁爷十分满意荣妃今日的表现,所以故意为之。
今日这场争锋,所有人都下场了,结果,赢家竟然只有皇后和荣妃两人。
皇后得了面子,而荣妃里子、面子都有了,只有她们,惹了一身骚。
在所难免的,众人心里都憋着一口气,忍不住迁怒佟佳贵妃。
刚一踏出坤宁宫的大门,就有人迫不及待地开火道:
“从前总以为钮祜禄家虽底蕴深厚,但是经历当年的事(遏必隆倒戈鳌拜),至少在万岁爷这一朝,是别想出头的。
如今再看,大家族终究是大家族,眼界、修养那都是小门小户不能比的,尤其是那些个靠着女人的肚子从泥地里攀上云端的人家。”
“放肆!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贵妃何必恼怒?嫔妾不过是不忿自己被一个包衣压在头上罢了。
马佳氏如今虽然并未富贵起来,但是靠着几个皇子,离那一日还远吗?”
马佳氏?马佳氏确实卑贱,即便能发家也定是靠着荣妃的肚子,但……人家还待在泥里,并未攀上云端呢。
所以说的是谁,还用说嘛?
佟佳贵妃冷眼看着舒贵人狡辩,眼前之人分明是在羞辱佟家,她却没办法反驳,否则岂不是对号入座。
至于眼前的这个蠢货,自会有人替她教训。
“姐姐出身高贵,如果肚子能争气些,想必可以飞得更高。”惠嫔阴阳怪气道。
“你!”
宫里从来都是以位份定大小的,只要你位份高,哪怕对方年纪比你小了几轮,也得伏低做小。
惠嫔的位份高于舒贵人,此时却唤对方姐姐,根本就是在嘲讽。
言下之意就是:
咱们前后脚入宫,唤你一声姐姐,是因为你的年纪比我还大。可如今,我和荣妃都有了子嗣,攀上了高位,你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你这般巴结荣妃,也没见她在万岁爷面前说上两句,施舍你一点好处。”
“巴结?本宫有子,后半生已经有了依靠,何须巴结旁人?”惠嫔眼神不屑地看着对方,冷冷地吐出一句:“蠢货!”
“你说什么!”本就被不甘和怨恨填满的舒贵人,见惠嫔莫名其妙针对自己,如今竟然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口出恶言,直接炸了。
她冲上去,就想动手。
周围的人都想看好戏,自然不会阻拦。
惠嫔,她们也看惠嫔不顺眼啊,她被人打了可是一桩令人心生愉悦的好戏。反正,最后被责罚的也不会是她们。
“怎么,莫非你还想在坤宁宫门口动手吗?”
如果舒贵人真的为了维护自己的尊严动手,惠嫔反倒要高看她一眼。结果,气势汹汹的,没想到只是一个纸老虎。
佟佳贵妃懒得再看狗咬狗,率先离开。
而惠嫔和脸色极其难看的宜嫔也不顾七嫔之首的安嫔似是准备说什么,转身就走了。
安嫔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就离开了。
眼见高位的几人陆陆续续的离开,剩下的人面面相觑,也不再说什么,三三两两的结伴回宫,只是纷纷避开了刚刚大放厥词的舒贵人。
被留在原地的舒贵人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遭遇这些,是她被羞辱了不是吗?她不信其他人心里没有怨怼,可是,为什么没有人帮她说话,反而要疏远她。
难道就因为惠嫔的位份比自己高吗?可她也是贵人啊,而对方只是一个早就失宠的包衣贱婢罢了。
落寞地站了一会,正要离开,却被坤宁宫的嬷嬷拦下。
“嬷嬷,可是皇后娘娘有何吩咐?”舒贵人认出对方是皇后的奶嬷嬷,在坤宁宫的地位很高,不敢怠慢。
来人却不因为她的态度得意,依旧板着脸道:“皇后娘娘有令,请舒贵人抄写宫规百遍,没有抄完之前不得出门,侍疾一事也先放一放。”
舒贵人的腿一软,被身边的宫人及时扶住,才没有跌坐在地。
她很想问一句为什么,但是喉咙就像被人掐住了一般,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
依靠在榻上的皇后听到动静,睁开眼看见来人是自己的奶嬷嬷,声音慵懒地开口道:“嬷嬷回来了?”
杨嬷嬷心疼地看着主子,道:“不过是口舌之争,主子只当不知道便是,奴婢看那舒贵人是个糊涂的,只怕根本领会不了主子的意思。”
第619章 至亲至疏夫妻
“本宫是皇后,就要担负起皇后的职责,发生在坤宁宫门口的事,本宫如何能不闻不问?
即便她想不明白,甚至是怨恨上本宫,本宫也要做自己该做的事。”
舒贵人在坤宁宫外羞辱佟佳贵妃,话语中隐射了佟家和慈和皇太后,事后若是被万岁爷知晓了,定会雷霆震怒。
妃嫔犯错,她这个皇后如何能置身事外,即便病了,也该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
更何况,惠嫔出声,可不是在替佟佳贵妃出头,两人关系这么糟糕,她乐得看佟佳贵妃的笑话。
偏偏舒贵人不敢明着得罪佟家和孝康章皇后,非要扯什么荣妃。
荣妃是包衣出身,惠嫔几个也是啊。
有几个虽然摇身一变成了主子,但是还没有荣妃风光呢。
舒贵人贬低的虽只有荣妃,却将宫中所有包衣出身的妃嫔都羞辱个遍,自然也包括惠嫔。
只怕,不仅仅是惠嫔,没开口的宜嫔几个也被气得够呛。她如果不罚舒贵人,之后肯定得出事。
后宫不能安宁,她如何能安心养好身体?
“可现在最重要的是您的身体,您若是撑不住倒下了,一切都将成过眼云烟。”
“放心吧,嬷嬷,本宫心里有数。这段时间宫务先由你们处理,实在无法决断的,再来寻本宫。
若是……本宫会与万岁爷开口,让其他人代掌宫务的。”
即便钮祜禄皇后没有听说过“身体就是革命的本钱”这句话,却已经领会了它的精髓。
她很清楚,一旦自己倒下,什么皇后之尊,什么后宫之主,都将成空。
但是只要她还在,只要她还顶着皇后的头衔,宫权交到谁的手上,都是暂时的。
充其量不过是自己的“管家”而已,她能交出去,也自信有能力收回来。
找到借口,光明正大窝在钟粹宫的康熙正惬意地枕在吉鼐的腿上,感慨道:“佟佳氏今日倒是做了一件好事。”
他怕吉鼐多想,紧跟着解释道:“朕和太皇太后说过,当初宠溺是因为喜欢你的性子,但你为了孩子的事敢对朕出言不逊,可见狂悖,所以朕不喜欢了。”
“所以,当初的那个温顺的马佳氏回来了,万岁爷便又喜欢了?”
康熙觉得这话有些刺耳,他确实因为吉鼐的恬静温和感到舒心,但是用温顺一词来形容吉鼐,总觉得不是什么好话。
“哪能啊,无论你什么样,朕都喜欢,这不是得让太皇太后放心嘛。”
“哼!贵妃千方百计地逼我答应负责皇后娘娘的饮食,万岁爷就不觉得奇怪?
如果说她什么也不会做,只是好心愿意让我得了好名声,我是不信的。
本是好心,想着尽一份力,结果闹成这样。
我今日瞧着,皇后娘娘是有些不大高兴的。本来身体就不舒服,还要被当成算计人的借口,可不糟心嘛。”
康熙脸上的轻松消失不见,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其实他也不是没有想过佟佳氏究竟想要做什么。但……佟佳氏真的有这个胆子对皇后下手吗?
毕竟所有人都知道是佟佳氏极力促成的这事,但凡出了意外,首当其中被怀疑的除了吉鼐,便是佟佳氏。
她有这么蠢吗?
吉鼐仔细辨别康熙脸上的神情,却根本看不出他究竟是怎么看待佟佳氏的,便压下了想要和对方说一说自己猜测的冲动。
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
吉鼐可以将自己的小心思都袒露在康熙面前,让他了解真正的马佳吉鼐,清楚地认识到心上人并非完人,避免了人设崩塌后带来的反噬。
但不代表,吉鼐能将自己的所有阴暗面都告诉康熙。
在双方本就不对付的前提下,说得多了,即便合情合理,也会让康熙觉得那是诋毁。更何况,哪怕康熙再如何厌恶佟佳氏,真的会愿意从别人口中听到佟佳氏的恶行恶意吗?
“亏得我脑子转得快,想出了让人监督的法子,如此一来,无论有没有人对皇后娘娘起了坏心,哪怕是为了不牵连到自己,贵妃和惠嫔她们也会尽心尽力。”
吉鼐骄傲地自夸道:“除了我,还有谁能想到这般高明的破局之法。”
“嘚瑟。”康熙小声嘟囔道。
“您说什么?”
“朕夸你呢,这法子确实好。
太皇太后的病还未痊愈,皇后又身体不适,那些不安分的定会作妖,这下好了,谁也折腾不起来。”
“那万岁爷准备如何奖励我?”吉鼐双手攀上康熙的肩,笑着道。
康熙的手圈住吉鼐的腰,不停地摩挲着,闭口不答。
吉鼐对身外之物并不看重,也从不会让他为难,开口索取僭越事物,这一回对方开口,估计又是在为胤祉讨好处。
理智告诉康熙,胤祉也是自己的孩子,如今吉鼐已经没事了,哪怕是为了讨她的开心,也该对胤祉好一些。
但是……康熙想在吉鼐面前任性一回。
见康熙久久不语,吉鼐叹了一口气,头轻轻靠在对方的胸膛上,听着他的心跳。
沉默良久,最终幽幽吐出一句:“万岁爷好生小气,竟然还与一个小儿计较。”
说着锤了康熙一下,又继续道:“我不管,您可以不喜胤祉,但是不许讨厌他。更不许偏心,承瑞他们有的,胤祉也得有。”
康熙心中一动,用没有抱着吉鼐的那只手抬起对方的下巴,四目相对,仿佛要看到吉鼐的心底。
“你这是放弃了?”
每回康熙到钟粹宫,吉鼐都会明里暗里的努力,努力拉近他和胤祉的关系,但是效果并不明显。
问题主要出在康熙的身上,看着软软一团的胤祉,他确实会心软,却总也消不掉心底的疙瘩。两种情绪不停地拉扯,导致康熙对胤祉的感情也很复杂,态度更是反复无常。
吉鼐讪讪笑道:“那倒是没有,不然,胤祉该多伤心啊。
只是我也明白,万岁爷是因为在乎我,所以才对胤祉有了心结。
若是因此怨恨您,那也太没良心了。我心疼胤祉,也心疼您,不想勉强您。”
康熙的嘴角再也压不住,不停地上扬。
第620章 麻烦缠身
吉鼐知道太皇太后其实没有生病,更不愿意用灵液滋养太皇太后的身体,让她变得更康健。哪怕清楚灵液改不了天命寿数,她也不愿。
她恨极了太皇太后,忍着没有出手,只是等时间带走太皇太后已是不易,怎么可能错过让对方自身的基础疾病折磨她的好机会。
只是,如今宫里都在传荣妃的厨艺不错,令身体不适的病人也能胃口大开。其实吉鼐的手艺没有那么好,如果不想让精明的太皇太后起疑,就不能一点灵液都不放。
所以,哪怕吉鼐再不情愿,光是改善口味的那一点灵液也足以让太皇太后获益。
或许是因为太皇太后的病是假的,又或许是即将油尽灯枯的朽木收到一点滋养,就能表现出很大的不同,太皇太后病愈后首次请安的那一天,所有人都能看出太皇太后的改变。
“太皇太后今日面色红润,可见身体已然大好。”
皇后在坤宁宫养病,领头的便是佟佳贵妃。
但无论是慈和皇太后的死,还是佟佳贵妃入宫当日太皇太后当众戳穿她是装病,太皇太后与佟家之间的纠葛只差没有撕破那层窗户纸,此时自然对佟家贵妃没什么好脸色。
“还要多亏了荣妃的照顾。”
此言一出,不少妃嫔都变了脸色。
多亏了荣妃的照顾?荣妃除了每日送来的几盘点心和清粥,还做了什么?是,人家有两个好儿子,能逗得太皇太后开怀。
她们是没有荣妃的好命,却也是实打实地付出了的,虽然贴身伺候太皇太后的活计,慈宁宫的奴才根本不让她们沾手,但既然是来侍疾的,就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不说别的,光是赔笑脸,时刻注意太皇太后的情绪,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可如今,怎么被夸赞的就只有荣妃一个人了?
“除了做几道早膳,臣妾什么也没有做,哪里敢居功。”
“不必谦虚,你的手艺确实不错,若非哀家开了胃口,也不能好的这么快。”
这是实话,太皇太后的病虽是假的,但是食欲不振却是真的。年纪大了,各方面就得时刻注意着,若是长时间吃不下喝不下,肯定得出大问题。
所以,钟粹宫送来的吃食实实在在给太皇太后带来了好处。
再加上承瑞和赛音察浑的“彩衣娱亲”,太皇太后自然记下了荣妃的好意。
大手一挥,荣妃和侍疾的一众妃嫔都得了赏赐,当然,荣妃的赏赐是最重的那个就是了。
太皇太后不是傻子,很清楚其他人来侍疾并非出自真心,估计是皇后病了,皇上担心后宫生乱,才给她们找些事情做。
既然如此,都坐到太皇太后这个位置上的她当然不会委屈了自己,就连赏赐都要瞻前顾后地思量再三。
被太皇太后无视了的佟佳贵妃藏在袖中的手攥紧了帕子,脸上却面不改色,依然笑嘻嘻的,仿佛真的在为太皇太后的痊愈感到高兴。
等众人接了太皇太后的赏赐之后,才状似调侃道:“荣妃妹妹今日领了这么丰厚的赏赐,等皇后娘娘的病好了,又是领头功,届时,还不知道又能得多少好东西。”
“贵妃是在说笑吗?臣妾又不是太医,怎么能是头功呢?”
“妹妹你的手艺是连太皇太后都夸赞的,何必再自谦,皇后娘娘脾胃受损,若是调理好,你送去的吃食绝对居功至伟。”
“您再夸下去,臣妾可要飘上天去了。干脆让太医院的属官们都回家去吧,他们的俸禄都归臣妾,日后宫里谁再生病,不用诊脉喝药,只需吃臣妾亲手做的膳食就好。”
惠嫔忍不住笑了。
这个口子一开,众人也都忍不住,发出了笑声。
荣妃说的完全不切实际,所以大家只当她是在说笑话,但佟佳贵妃可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她就是故意将荣妃做的膳食捧得那么高,夸大其中的作用,给众人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象。
宫里的主子那么多,总有人生病不是吗?大人还好,宫里也没有几个能让荣妃亲自下厨侍奉膳食的。
但是皇嗣呢?小儿本就容易生病,并且皇嗣金贵,哪怕他的生母位份低,也还是龙子凤孙,怎么就不能劳荣妃大驾了?
有佟佳贵妃故意刻下的印象在前,再挑拨两句,不信爱子心切的额娘不会鼓起勇气,为自己的孩子搏一搏。
皇嗣本就意味着麻烦,无论最后有没有救回来,被卷进去的荣妃都会麻烦缠身。
她不是伤了身体吗?最好是直接被麻烦拖垮了,再也醒不过来。亦或是,被分散了精力的荣妃看顾不到自己的孩子,再出个什么意外……
佟佳贵妃不觉得自己的计谋有什么问题,瞧,有孩子的那几个,不是眼神都变了吗?尤其是生下了一个病秧子阿哥,快要养不活的纳喇氏。
荣妃确实用玩笑话反驳了回来,正常人也确实明白连太医都束手无策的事,怎么可能靠几道吃食就能做到。
但是对于几乎绝望的人来说,怎么可能会放弃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佟佳贵妃也不再步步紧逼,只等着时间将念头发酵,然后旁观荣妃的好戏。
吉鼐自然知道佟佳贵妃想要做什么,不过,她根本不担心。
早在第一回,给张氏所出的大格格送去自己做的辅食之时,吉鼐就已经料到了会有人借此发难。
所以,她在最开始的时候,就已经给康熙打了预防针。这么久过去,或许康熙已经忘了,但只要有人开口提出请求,记忆力极佳的康熙自然而然会想起当日所言。
吉鼐瞥了一眼不怀好意的佟佳贵妃,向跟在太皇太后身边的元絮吐槽道:
【这人还真是不遗余力地想要坑我啊,真是……碍眼。】
元絮本就心中恼火,现在听吉鼐这么说,更是跃跃欲试,“要不,直接让她消失?”
【……那乌雅氏怎么办?还有胤禛?就算不考虑天道,我也不打算改变什么。】
“为什么?”
第621章 吴三桂称帝
【乌雅氏是个聪明人,只要有一丁点的机会,就会拼命地往上爬。
与其如此,还不如让她再走一遍上一世的路,至少不会失控。
更何况,有胤禛在,养母生母之争便在所难免,你不想看看那个时候佟佳氏会是一副什么样的表情吗?】
她就不信了,这一世的佟佳氏还能仗着自己是孝康章皇后的侄女,是康熙的表妹,便将乌雅氏压制得死死的。
就如吉鼐当初对康熙说的那样,报复敌人最好的方式不是杀了他,死就死了,一了百了,她要的是诛心!
康熙十六年,皇帝大封六宫,坤宁宫也有了新的女主人,紫禁城本该是一派新气象。
偏偏临近新年前的几个月,先是太皇太后病了一场,随后皇后娘娘也开始身体不适。
众人原先以为只是微恙,毕竟皇后从前也不是没有露过面,眼瞧着就是个康健的,怎么可能短短几个月就病入沉疴了。
结果,宫里先是传来妃嫔为皇后侍疾的消息,然后便听说皇后闭宫养病,无需妃嫔每日请安,随后连宫权都交了出去。
再一打听,今年的除夕晚宴是佟佳贵妃主办,几位嫔主协理的。
以己度人,如果是他们,除非真的病得爬不起身来,绝不可能将手中的权力让出去。
所以,皇后娘娘一定病得很重!
幸好,除夕晚宴皇后并未因病缺席,给众臣吃了一颗定心丸。
他们却不知道,为了能让皇后不缺席除夕晚宴,提前做了多少努力。
离除夕还差几天的时候,已经卧床许久的皇后坚持每日穿戴整齐,在宫人的搀扶下练习走路。
事实证明,钮祜禄皇后是有先见之明的,第一日,即便有宫人扶着,腿脚虚浮无力的皇后依旧摔了个跟头。
在出席晚宴之前,皇后还特地让人熬了一碗浓浓的参汤。哪怕刘御医说,她如今的身体不适合服用参汤,但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
皇后很清楚,这可是她被册封为皇后之后第一次出席大宴,若真的不见人影,不只是钮祜禄家,整个前朝都要不安了。
果不其然,当皇后与万岁爷一左一右扶着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出场的时候,她能明显感受到许多道打量的视线隐晦地落到自己的身上。
皇后只当不知,端上完美无瑕的笑容,一举一动都像是被尺子量过一般。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她现在有多难受,内衫早已被冷汗打湿,全凭着强大的意志力才坚持到现在。
但是看到万岁爷眼中的动容和太皇太后满意的笑容,再看看钮祜禄家子弟脸上的骄傲,她便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然而,即便皇后表现的极好,仍有不少人心里泛起了嘀咕。
瞧瞧上头的主子们,皇后虽然面色还算红润,但脸上的病气却怎么也藏不住,下首是柔柔弱弱的佟佳贵妃,再往下则是病美人荣妃。
底下的几个嫔位主子倒是没有一脸病容,但即便是这样,已经足以让人浮想联翩了。
怎么越是高位,身体越不好?一贯就体弱的倒也罢了,可是从前的钮祜禄皇后和荣妃,哪个不是身体好好的。
身体康健的皇后刚入主坤宁宫没多久,就病了,这病情似乎还挺严重的,连宫权都不得不让了出去。
就连被人羡慕身体好,一连生了五个阿哥的荣妃,好像也是在封妃之后才出事的吧?
这……难道他们的万岁爷……克妻?
至于为什么万岁爷克妻,宫里那么多妃嫔却没有都出事,那还用说嘛?妻与妾如何能混为一谈。
万岁爷的妻子就两个,一个是已逝的赫舍里皇后,一个是病重的钮祜禄皇后。
而贵妃和荣妃,要是放在寻常百姓家中,也算是贵妾,在满人的规矩里就是侧福晋。
从前满人的习俗中,可是能同时拥有好几位福晋的,嫡福晋和侧福晋地位相当,权力相当,是在入关之后才分了尊卑。
这一深究,细思极恐啊。
只是他们到底不想找死,所以只是夜深人静时,自己在心里想想罢了。
却有人不怕死,恨不得将没影的事宣扬得天下皆知,以此来攻击端坐在龙椅上的少年天子。
偏偏,那些无知庶民最信这些神鬼邪说,比起摆在明面上的事实,他们更愿意相信其背后有着不为人所知的阴谋算计。
康熙十七年,当今皇帝陛下克妻,不为天道认可的流言悄悄在百姓中传播。
最开始,即便有朝臣注意到了,也并不放在心上。
百姓愚昧,恶意揣度天家而已,闹大了,自然会有人出来解决这些胆敢大不敬的蝼蚁。
但如果他们将此事捅上天,那性质也就不一样了。
一来,很容易得罪管理此事的同僚,二来,万岁爷只怕会迁怒他这个带来坏消息的人。
所以,一动不如一静,没必要做多余的事。
然而,或许是所有人都这么想的,待众人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星星之火已经形成了燎原之势。
康熙十七年三月,吴三桂借口拨乱反正,于衡州称帝,年号昭武。
这消息传到紫禁城后,康熙震怒。
拨乱反正?谁是乱?谁是正?凭他一个几度反复的逆臣降将?
有那敏锐之人瞬间将此事与前段时间民间的流言联系起来,想来吴三桂正是打着万岁爷克妻,不被天道认可的幌子愚弄了一群投机之辈。
康熙知道之后,只觉得可笑,“朕克妻?”
赫舍里氏确实死了,但即便她没有难产而亡,凭她之前做的那些事,康熙也不会让她继续活着。
而他的第二任妻子,继后钮祜禄氏,如今还活得好好的呢?
如何能将克妻的帽子扣到他的头上?
再一打听,好家伙,这些人还振振有词,将皇后、佟佳氏和吉鼐都给算上了。
康熙都要气炸了,且不论皇后生病这事,佟佳氏较弱由来已久,又不是入宫之后才变成这样的,而他的吉鼐会变成如今这样,除了他的原因,更是遭了后宫的算计。
凭什么将这一切都算在他的头上!
第622章 即便是他
恍恍惚惚间,康熙突然想起了当初宫里传出胤礽克母时,吉鼐说过的话。
康熙还记得吉鼐当时很生气,那样强烈的怒气,出乎了康熙的意料。 他以为,吉鼐会高兴的。
毕竟吉鼐视赫舍里氏为仇敌,即便她一直压抑着,康熙也能感受到平静下掩藏着的恨意。
只是吉鼐很听话,也愿意信任他,所以不曾私自对赫舍里氏出手。
最后,赫舍里氏确实死了,但是她的儿子——胤礽却成了太子。
即便承瑞没有离开,即便赫舍里氏已经死了,但是康熙并不觉得吉鼐放下了。
人死债消?笑话。
换做康熙自己,除非对方,以及和对方有关系的一切人、事、物全部消失,否则康熙根本不可能释怀。
他问吉鼐为什么? 康熙永远记得吉鼐当时的神情,是悲伤,也是痛苦。
她说:克父克母,克夫克子之说实在太荒唐了。
人生在世,谁没有父母妻儿,只要有人死了,而那人并非孑然一身,便总能找到一个能解释得通的“罪人”。
反驳便是狡辩,反驳便是推卸责任,为自己开脱。
没有人会相信你,因为你拿不出证明自己清白的证据,而那些认定你是罪人的恶人,只要有心,却总能找到他们的死都是为人所克的“所谓证据”。
哪怕狗屁不通,也是铁证如山。
逝者已矣,失去了至亲至爱的生者本就悲痛,又要被人指指点点,被人强加上害死至亲至爱的罪名……这相克之论,与诛心何异?
康熙还记得自己当时追问道:“即便被人指摘的是胤礽?”
这话问的没头没尾的,但是康熙知道吉鼐明白自己问的是什么。
吉鼐的回答是:“即便是他。”
吉鼐很认真地看着自己,一字一句道:“我做不到完全不迁怒胤礽,但也有自己的底线,用这样下作的手段毁掉一个孩子,我做不到。”
事后,康熙直接发作,处理了一批人,这才将流言压了下去。
但是他很清楚,那些人只是不敢再明面上说了,而不是否认了胤礽克母。
甚至有人拿此事在他跟前试探,意有所指地说这传言是吉鼐所为,因为她和赫舍里氏有仇,因为太子被诋毁,她的儿子才有机会。
康熙还记得他当时很愤怒,觉得这些人都误会了吉鼐,事后一细想,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
如果不是吉鼐很明确地表示了对相克之说的厌恶,如果不是吉鼐觉得克母的流言对胤礽太过残忍,请他出面处理此事,他会不会怀疑上吉鼐?
(回忆结束)
最开始出现胤礽克母的流言时,康熙其实是采取放任的态度,倒不是他因为赫舍里氏厌恶了胤礽,如果是那样,这个孩子根本不会出生。
他只是不想让赫舍里家太过得意,所以想利用流言一事,压一压赫舍里家和索额图的气焰罢了。
是吉鼐的请求让康熙无法拒绝,同时,在听了那些话之后,他也觉得放任流言的传播对胤礽来说太过残忍了。
没想到,如今他也面临了同样的事。
康熙的火气无处发泄,看着底下战战兢兢的朝臣,只觉得很可笑,却在想起往事之后,又生出了委屈。 他想见吉鼐了。
“克妻之说甚嚣尘上,朕在深宫无从得知,你们也失聪了?竟无一人向上禀报!”
众臣的头颅低了下去,他们确实早就听说了一二,但是……谁也不想当那个出头的啊。
谁知道,一拖,就拖到了事态严峻的地步。
康熙看着心虚的朝臣,继续喷:“此等流言明显是奸佞所为,这才能传播迅速,但关键是,他们怎么知道后宫之事?”
最后四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康熙初登大宝时,紫禁城确实是个筛子,但是经过几次清洗之后,已经好了许多。
再加上钮祜禄氏成为皇后之后,管理得当,在他的授意下,门禁甚严,紫禁城的消息根本传不出去。
想要知晓后宫女眷的情况,只有两种途径,要么诰命入宫拜见太皇太后或皇后,在慈宁宫和坤宁宫撞见了,要么就是除夕晚宴。
太皇太后和皇后生病,许久不曾召见官眷,所以消息定是从除夕之后传出去的。
这也解释了克妻流言为什么会传播甚广,因为不仅有前后两任皇后为例,就连佟佳贵妃和荣妃也成了佐证康熙克妻的证据。
众臣的头垂得更低了,尤其是并不清白的赫舍里家的人。
其实他们也不是想给自家陛下泼脏水,这不是突然联想起当初针对太子的克母之说嘛,便想着万岁爷即便背上了克妻的名声,也影响不了什么。
但是太子不一样啊,太子上头有哥哥,后面还不知道有多少弟弟,宫内没有额娘照拂,储君又年幼,谁知道日后会发生什么。
一旦这克母的罪名落实……提倡以孝治国的万岁爷,能有一个克母的太子吗?
所以,索额图和赫舍里家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在背后推了一把。结果,就成了逆党的帮凶。
但是索额图真的没有怀疑过流言的出处吗?
答案是:大清兵强马壮,万岁爷也励精图治,区区逆党不足为惧。即便放任他们多蹦跶两日,也不会影响大局。
康熙冲臣子发了一通火,然后便跑到后宫找吉鼐求安慰去了。
吴三桂称帝是大事,即便有后宫不得干政的铁律在,无论是太皇太后,还是皇后妃嫔也都不由自主地关注着。
慈宁宫
“万岁爷去了钟粹宫?”
“是。”
“没想到咱们的皇上竟还是一个长情之人。”
“也不怪万岁爷会喜欢荣妃,她方方面面做得确实是好极了,这宫里头能与她较量一二的,也就只有宜嫔了。”
“一枝独秀哪里有百花齐放好看?佟佳氏宫里的那个不就有点意思,已经三个月了,再瞒下去到时候可就不好看了。”
“奴婢明白。”
坤宁宫
“娘娘,万岁爷去了钟粹宫。”
“本宫知道了。”
“……”
“嬷嬷想说什么?”
第623章 哄孩子
“荣妃本已失宠,但是借着您生病的这场东风,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如今又得了万岁爷的青睐,可见不简单啊。”
“这一点,咱们在还没有入宫的时候,不就已经知道了?她如果简单,即便有那个福气生下皇嗣,也保不住。”
瞧瞧前头能仗着受宠威逼皇后,最后却泯然众人矣的惠嫔,再瞧一瞧大封六宫之前的一群庶妃,早已被诏封为妃,且保住了五子一女的荣妃,能是个简单的?
“可是咱们就什么都不做吗?”
“那嬷嬷想干什么?对荣妃下手,还是对她的孩子下手?”
“奴婢不敢。”
“你不敢,但是本宫敢啊,所以才会撺掇本宫。”
“奴婢……”杨嬷嬷跪在地上,不敢再说话。
“……嬷嬷可不要犯糊涂,只要本宫没有犯错,皇后之位任谁也动摇不了。
至于荣妃,她的出身限制了她,哪怕是贵妃之位都很难爬上去。所以嬷嬷,你的担心根本不会成真。”
“都说子肖父,当初的顺治爷……万一咱们万岁爷也……”
“若真是如此,那就是咱们钮祜禄家的命数了。”看着奶嬷嬷苍白的脸色,皇后一点也没有心软,继续说道:“他是皇帝,执意要做什么,谁能拦得住?”
顺治爷的原配皇后还是太皇太后的亲侄女呢,不还是被废为静妃了?当时慈宁宫没有拦着吗?不还是拦不住。
如果不是因为两次废后对博尔济吉特氏的打击太大,当时的大清还不能完全无视科尔沁的怒火,如今的皇太后也未必还能住在寿康宫。
太皇太后好歹还是顺治爷的额娘呢,旁人算什么?
“尽人事,听天命吧。
更何况万岁爷并非先帝,荣妃也不是董鄂妃,在事情没有发生之前,嬷嬷你的担心便是杞人忧天。
这时候出手,岂不是步了赫舍里氏的后尘?
本宫知道你为什么说这些,但是我钮祜禄家能有今日的底蕴,靠的是族中子弟在前朝努力,如果想走女人裙带的捷径,即便风光,也只在这一代罢了。
让他们趁早歇了这个心思!
至于嬷嬷你,若还认不清自己的主子是谁,便出宫去吧。”
“主子,奴婢不敢了,奴婢只是……”
“只是看如今的赫舍里家和佟家眼红?只是觉得家里某些人说的很有道理?”
杨嬷嬷匍匐在地,心神都被恐惧填满,再也生不出半点对美好未来的渴望。
“你的眼睛被虚妄迷惑,连眼前发生的事都看不见了。”
杨嬷嬷倏地抬头,格格的意思是……
“宫里出事了?”杨嬷嬷说得很是艰难。
主子生病之后,便将宫里的事都交给了她和春兰、夏荷打理。她当时还拍着胸脯向主子保证,让主子只管安心修养。
如果真的出了事……杨嬷嬷的脸都羞红了。
“刚刚底下人传来消息,说是佟佳贵妃身边的一个宫人有孕了。”
杨嬷嬷心里一咯噔。
佟家贵妃,宫人,有孕,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便知,此事绝对不简单。
偏偏她还什么都不知道,此时反倒要向自己的主子打听,“太医诊过脉了?”
“没有,但是据说,已经三个月了。”
杨嬷嬷面如死灰,都明确知道是三个月了,那太医有没有诊脉还重要吗?
“嬷嬷也不必如此,人都有欲望,这回,咱们是被人算计了。”但是佟佳氏,还有她背后的佟家,真的有这个能耐吗?
“这宫里的水,看起来远比本宫想象的还要深。嬷嬷,这是第一回,本宫也希望是最后一回。”
“是奴婢大意了,还请主子再给奴婢一次机会。”
“去查吧,查清楚,总要明白咱们的敌人到底是谁。”
“是。”
钟粹宫
正像抱孩子那样抱着康熙的吉鼐一怔,她看向漂浮在空中的元絮,想到了解更细节的东西。
然而,感受到吉鼐走神的康熙不满地闹了起来,“你这时候不应该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朕的身上吗?”
吉鼐低头,无奈道:“我已经哄你很久了。”
而且吉鼐如今与元絮碰面的机会很少,又刚刚得知太皇太后和乌雅氏搅和在了一起,可不得抓紧时间弄清楚。
康熙没有再说话,只是从吉鼐的怀里出来,独自躺在另一边,给吉鼐留下一个背影。
吉鼐看着康熙落寞可怜的背影,只觉得好气又好笑,这男人是不是越来越幼稚了?
“这不是好事吗?以前听人说,男人无论多大年纪了,都还留有幼稚的一面,只是少有能让他表现出幼稚那一面的人罢了。”
【可是哄孩子真的很累。】
“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元絮鄙视地看向嘴硬的吉鼐。
如果她有实体,绝对要给她照一照镜子,让她看看自己现在的眼神有多温柔。
“行了,消息呢我已经带到了,你好好想想太皇太后是什么时候注意到乌雅氏的,我得赶紧回去了,否则还不知道会错过什么重要的事情。”
【哎!等会儿……真是的,跑那么快。】
吉鼐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下一秒就和咬牙切齿看着自己的康熙对上了视线,心底的那点难受瞬间被无奈取代。
“万岁爷……”
“你别碰我!”
连“朕”都不说了,可见是真的气狠了。但是,她也没干什么吧。
心里虽然这样想着,但吉鼐还是身体很诚实地抱住了康熙,不顾对方的挣扎,摸摸他的脸,又摸摸他的手。
“你还真把朕当成孩子哄了?”
“万岁爷受了委屈,我哄哄你不是应该的吗?”
“呵,说得好听,那你刚刚还走神。”康熙声音里满满的都是怨气。
“.…..也不算是走神,我只是刚刚在想皇后娘娘前些时候还说,我做的早膳很合她的胃口,不然……”
康熙知道吉鼐想说什么,这事他也听说了,皇后用药调理脾胃之后,更难吃下东西,也就吉鼐送去的早膳能多用一些。
相当于一日只食一餐,也难怪皇后会快速虚弱下来。
第624章 为了朕?
刘御医曾与他提过,皇后的病情来势汹汹,情况有些危险,如果能让荣妃包揽皇后的一日三餐,对皇后的身体会有很大的帮助。
但是康熙拒绝了。
至于坤宁宫那边,或许是皇后知道此事不妥,所以从未向他提起过。现在吉鼐主动提起,康熙自然也不会答应。
“打住!吴三桂已经起事,即便皇后现在好起来也无济于事。”
“有万岁爷在,区区逆党何需担心?我只是……皇后娘娘从前康健是事实,如果她的病还不好起来,两相比较,万岁爷克妻的罪名可就深入人心了。”
“所以,你是为了朕?“””
“那不然呢?我又不是傻子,即便不忍皇后娘娘被病痛折磨,但是为了承瑞他们,也不会让自己涉险。
……我的意思可不是说坤宁宫是龙潭虎穴啊,就是……”
吉鼐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康熙揽进怀中。
她顺着力道躺在康熙的胸膛上,感受着那颗心脏的跳动,破坏气氛道:“万岁爷很高兴?”
“没有。”康熙果断地否认了。
“吴三桂称帝相当于狠狠扇了朕一巴掌,前朝那些老狐狸看似忠心,实则各怀鬼胎,朕怎么可能会高兴。”
“其实您不必解释那么多的。”
“闭嘴!”
“哦。”
即便不用抬头,吉鼐也知道这会儿的康熙是在恼羞成怒,就连声音也透着浓浓的心虚。
她一直都知道康熙在怨她,怨她为了胤祉选择抛下了自己和其他孩子们,也正是因为心结未解,康熙对胤祉的态度才会反复无常。
而这一回,明明清楚与坤宁宫牵扯太多并非好事,明明清楚为了孩子们不该主动涉险,可是吉鼐还是选择趟这一趟浑水。
还能是为了什么?
吉鼐不再说话,和康熙一起静静地躺着,享受着只有彼此的片刻幸福。
“阿玛!”
“额娘!”
赛音察浑鬼哭狼嚎的声音在殿外响起,吉鼐动了动,感受到环抱着自己的臂膀力道未减,便也只当没有听见。
“你别喊了……”
“那不行,万一阿玛和额娘打起来了怎么办?”
承瑞迟疑道:“应该不会吧?里头也没有声音啊。”
“难不成是被打晕过去了?”
“那……被打晕过去的是谁?”
这个问题很重要,决定了他们要不要将殿门打开。
如果被打晕的是额娘,他们自然是要冲进去拯救可怜的额娘,如果被打晕的是阿玛……不是他们不心疼阿玛,实在是阿玛是皇帝,一旦被人知道了,额娘就保不住了。
“让奴才退远点,我们直接闯进去。”胤福冷静地提出建议。
他的话得到了哥哥姐姐们的一致认同。
不让奴才们接近,那里头无论发生了什么,知道的就只有他们,事后如何解决也是他们一家人的事。
皇帝和荣妃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出现问题的只是他们的阿玛和额娘。
吉鼐听得都要气笑了,这几个孩子是搞笑吗?隔着殿门,他们的声音都能清晰的传进来,密谋的那么大声,还指望外头的奴才听不见?
吉鼐拍了拍康熙,示意他放开自己。
康熙用下巴摩挲着吉鼐的头顶,声音慵懒道:“不用管。”
“万岁爷理理他们吧,不然,继续让他们说下去,明日‘荣妃及其子嗣谋害皇上’的消息就要传遍六宫了。”
沉默了一会,康熙深深叹了一口气,儿女多了也不好,都是来讨债的啊。
康熙放开吉鼐,翻身坐起,互相帮着对方整理衣衫和头发。
外头的“密谋”已经进行到如何躲过所有人的耳目,将钟粹宫的心腹吴太医偷偷运进来,顺便让信得过的奴才围住在场的梁九功和他带来的奴才。
康熙额角的青筋直跳,打断了越说越不像话的几人,怒吼道:“都给朕滚进来!”
外头的声音戛然而止,却不见有任何动静,过了好一会,殿门才被打开了一道缝隙,赛音察浑的脑袋猫猫祟祟地探了进来。
与康熙对上视线之后,又受惊般迅速收了回去。
“朕数三下!一!”
话音未落,殿外便响起一阵衣裳的摩擦声,然后看见殿门大开,外头的奴才死死低着头,几个孩子你推我,我推你的走了进来。
承瑞身形最高大,虽然有些瘦弱,但还是被弟弟妹妹们认证为最佳遮挡物。他苦笑着被推搡到最前面,勉强撑起笑容,给阿玛和额娘行了礼。
康熙瞪着最前头的承瑞,没好气道:“你都这么大了,竟然还带着弟弟妹妹胡闹!”
承瑞涨红了脸,他其实也觉得不合适,但是赛音察浑说阿玛心情不好,或许他们闹一通,阿玛将火气发出来,心里就没那么难受了。
承瑞觉得弟弟说得挺有道理的,底下的弟弟妹妹也都赞同,然后他脑子一发昏,就同意了。
吉鼐不满地戳了戳康熙,转头问道:“是谁的主意?”
然后,赛音察浑就被推了出来。
他踉跄了几下,刚稳住身形,就不可置信地看向躲在大哥身后,毫不犹豫出卖了他的弟弟妹妹们。
吉鼐又问道:“是谁牵的头?”
承瑞很有担当地承认道:“是我。”
他却没有看到,自己身后露出了三只小手,齐齐地指向赛音察浑。
吉鼐看向康熙,抱怨道:“出主意的是赛音察浑,牵头的也是赛音察浑,承瑞身为大哥主动揽下了责任,已经做得很好了。”
康熙知道,吉鼐这是在埋怨他责怪承瑞,解释道:“他是大哥,没有阻止弟弟妹妹犯错,难道不该挨说吗?而且,朕就说了一句。”
“承瑞先出生,注定了永远都是大哥,年纪大小也不可能颠倒过来,如果弟弟妹妹犯错都是他的责任,多不公平啊。
他们虽是兄弟,但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谁犯错谁被罚,怎么能迁怒呢?”
“你说的朕明白,但是这回他们是一起犯的错,承瑞不仅没有阻拦,还跟着他们一起胡闹……”
“如果承瑞不是大哥,您还会指责他吗?”
第625章 出气筒
“当然,你也别总是把承瑞还当成小孩子。”
“他才十二岁。”
“你入宫时也才十一岁,十二岁已经是朕的庶妃了。”
此话一出,康熙和吉鼐都沉默了。
承瑞十二岁在吉鼐眼中还是个孩子,可是他们当初……康熙还比吉鼐小一岁。
两人的脸都有些臊得慌,尤其是在看到赛音察浑一言难尽的表情和承瑞的欲言又止后。
吉鼐强行转回话题,“这一回他们一起胡闹,自然都有错。我的意思是,万岁爷您以后不能因为承瑞是大哥,没做好带头作用就怪他。”
“嗯。”
殿内又陷入一阵沉默。
承瑞看出了点端倪,试探地问道:“阿玛,您不生气了?”
康熙美好气道:“你们天天闯祸,朕要是都生气,哪里气的过来。”
“儿子不是说这个……就……外头的那些……”
康熙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不可置信道:“所以你们是听说了外头的事,故意来惹朕生气的?”
“.…..嗯。”
吉鼐皱眉扶额,这就是元絮所说的“神奇的脑回路”吧?
康熙忍了又忍,实在没忍住想打孩子的冲动,朝着承瑞他们的屁股就去了。
承瑞还没反应过来,屁股就已经挨了几下,等意识到自己在额娘和弟弟妹妹面前,被阿玛揍了屁股后,耳根都红了。
“阿玛!您怎么能……您刚刚还说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就是打手心,甚至是直接打板子,都比揍他的屁股强啊。
康熙没有理会他,因为他正追着赛音察浑满屋子跑呢。
荣宪看了看已经挨过揍的大哥,又看了看正在被追着打的二哥,思考了一会,便带着两个弟弟躲到了额娘的身后。
赛音察浑边跑还边嚷嚷着自己冤枉,余光瞥见弟弟妹妹抛下自己,已经退出了战场,更是悲愤。
“阿玛,我又不是第一天胡闹,您这一次有必要追着我打嘛!”
康熙被赛音察浑的理直气壮震惊到了,反应过来之后,追得更起劲了。
“你还有脸说!明知朕心情不好,还故意来气朕,生怕朕没事是吧!”
赛音察浑意识到了什么,赶紧解释道:“冤枉啊!儿子哪里是想趁你生气的时候,故意再添一把火。”
“那是为什么?”康熙也追累了,停下来喘口气,正好听听这个浑小子怎么狡辩。
赛音察浑和自家阿玛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时刻警惕着对方的行动,小心翼翼道:
“我就想着您心情不好,又得顾着皇帝的体面,不能发作得太狠,否则,一旦传出去岂不是给那些逆党脸了?
之前太医不是说不好的情绪不能总是憋在心里嘛,但如果是儿子们胡闹,您顺带着把气都撒出去,也就没事了。”
康熙狐疑道:“你有这么好心?”
赛音察浑闻言,直接跳脚道:“阿玛!您怎么能这么想儿子,儿子……儿子虽然胡闹了些,但心里还是惦记着您的。
就算您不信儿子,还不信大哥吗?如果不是为了您,他这么听话的一个人,怎么可能跟着我们一起胡闹!”
听赛音察浑提起承瑞,康熙原本的半信半疑,变成信了八分。
“所以,你们刚刚在外头是故意演给朕看的?”
“嘿嘿,临场发挥,都是临场发挥。”
“哼!朕还以为你们都变成了傻子,尽说些不着调的话。”
别以为他不清楚,说是临场发挥的故意胡闹,但是也掺杂着真情实感。
事情虽是假的,但是他们维护额娘的心,却是真的。
吉鼐看完了这场官司,忍不住将身边的三个小人儿揽进怀里,好笑地问道:
“你们是怎么想的?阿玛心情不好,不该安慰他吗?偏偏要来胡闹。”
“因为几句安慰的话根本没用啊。
我们刚刚听到消息的时候也很生气,只觉得那些都在胡说八道,故意抹黑阿玛。
身边的嬷嬷也安慰我们了,可是一点用都没有,我们还是很生气。
所以,阿玛应该也一样。
既然安慰没有用,那就把火气发泄出来,但是我们什么也做不了,既不能阻止那些人诋毁阿玛,也没法子将逆党抓起来。
唉!二哥说,我们人小,就只能牺牲一下,做阿玛的出气筒。”
虽然他们都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面对着气得要打人的阿玛,荣宪还是怂了。
阿玛好可怕,他连大哥都揍了,自己和弟弟的小身板能受得住吗?
犹豫了几秒,荣宪还是从心地带着两个弟弟躲到了安全地带,至于原先商量好的计划,就只能拜托二哥一个人来完成了。
原本荣宪还挺愧疚心虚的,但是看到自家二哥也没坚持一会,就将他们的计划全盘托出,她的歉疚也不复存在了。
康熙意味深长地看着赛音察浑,“哦,出气筒啊,那朕的出气筒怎么还长腿自己跑了呢?这气都还没有消呢。”
赛音察浑心虚道:“那也不能怪儿子啊,谁让荣宪他们没义气,直接落跑了,总不能儿子一个人受着吧。您的手劲还是挺大的……”即便屁股上肉多,但是真的疼。
承瑞的声音幽幽地响起,“最后唯一被打到的人就只有我。”
吉鼐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在收到承瑞幽怨的眼神后,依然半天都压不下嘴角,没法子,她就只能抱起荣宪,用她的小身子挡住自己的脸。
荣宪扑腾了两下,然后在自家大哥的注视下不敢动了。
如果是二哥,即便她心虚愧疚,也还是有勇气视而不见,但如今,被他们坑了的是大哥,是一直很照顾她,对她很好的大哥啊。
不认为孩子们的法子有用,但心情确实变得格外舒畅的康熙回到吉鼐身边坐下,路过承瑞的时候特地揉了揉他的脑袋。
“你啊,就是太老实了。
你弟弟从前胡闹被朕揍的时候,十回里有七回都不会乖乖站着不动。
没看到朕刚刚才起身,赛音察浑就已经窜出去老远了,就你,见朕过来了,还傻傻地愣在那里。”
第626章 复宠
“就算是小杖则受,大杖则走,也不适合用在这里啊。”
听着阿玛明显调侃的语气,承瑞的脸扭曲了一瞬,然后咬牙切齿道:“儿子……以后就记住了。”
外头的奴才们都松了一口气,万岁爷克妻和吴三桂称帝的消息他们也都听说了,下意识地紧了紧自己的皮,生怕碍了主子们的眼。
尤其是钟粹宫的奴才,万岁爷在盛怒之下来到钟粹宫,这是机遇,但同时也伴随着很大的风险。
如果主子能抚慰万岁爷的怒火,复宠指日可待,可若是不能,只怕这一次即便有阿哥格格们的情面在……
万岁爷一来,主子便将人都赶了出来,两人也不知道在里头说了些什么,静悄悄的。
他们既盼着有点动静,也害怕出点动静。
正不安着呢,几位小祖宗来了,在他们期许的目光中,阿哥格格们逐渐靠近正殿,却并未像他们预想的那样进去。
然后,乾清宫和钟粹宫的奴才就眼睁睁地看着小祖宗们“小声”的密谋,虽是童言稚语,但透露出来的信息却令人心惊。
甚至,他们忍不住在想,难道里头真的出事了?之所以一直静悄悄,是因为他们的主子受伤了发不出呼救的声音?
也不怪他们会被阿哥格格们带歪,万岁爷刚到钟粹宫的时候,明显憋着气,怎么可能三言两语的就被哄好了,定是要发一通火的。
所以,静悄悄的正殿让他们生出了未知的恐惧,没见梁九功都在偷偷擦额头上渗出的冷汗嘛。
好在,殿门打开之后,一切都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
李嬷嬷长舒一口气,感慨道:“阿哥格格们这是彩衣娱亲呢。”
就是太吓人了,让他们这些不知情的人差点吓出事来。
梁九功挪到李嬷嬷的身边,接话道:“阿哥格格们孝顺,荣妃主子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李嬷嬷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不说话,梁九功讪讪笑了笑。
这也不能怪他啊,就万岁爷那性子,他想来钟粹宫谁能拦得住?尤其还是怒火上头的时候。
虽然,梁九功也确实起了让荣妃主子灭火的心思也就是了。
“也罢,今日就算是我欠嬷嬷一个人情。”
梁九功真正对不起的难道不是自家主子吗?
也就是今日没出事,否则哪里是一个人情就能抵消的,偏偏对方还鸡贼的将主子换成了自己。
欠了主子的和欠了她的能一样吗?
不过,乾清宫大总管的人情本就不好拿,真让他欠了主子的,李嬷嬷反倒要不安了。
她也不拆穿梁九功的通换概念,笑着道:“那日后我有事请你帮忙,可不许推辞。”
见李嬷嬷说的是“自己”,梁九功便知对方明白了他的意思。即便知道李嬷嬷是在为荣妃做事又如何?一个奴才的人情还起来还不简单。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简单!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万岁爷直奔钟粹宫的动静不小,引得宫里的人都在关注着。
然而,让她们失望的是,万岁爷进去了许久,却始终没有传来荣妃惹恼万岁爷被罚的消息。
反而一直等到了夜色暮合,宫门要开始落钥了,承瑞和赛音察浑两位阿哥都回了南三所,万岁爷却依旧没有出来。
这是要留宿钟粹宫?眼瞧着荣妃即将复宠节奏,许多人都开始咬牙懊悔,如果她们没有因为害怕退缩,主动去安慰万岁爷,下一个宠妃未必就不可能是她们。
当然,也有人脑子清醒着,明白荣妃能安然无恙是她自己的本事,换做了自己,或许就是另一副场景了。
第二日,钟粹宫发生的事情就被太皇太后知道了。
“这几个孩子真是……”
“无论是赛音察浑阿哥,还是承瑞阿哥,全都是好孩子。”
别说万岁爷这个当事人,就是她这个事后听说的,都觉得心里暖暖的。
太皇太后瞥了一眼苏麻喇姑,对方明知道自己不是这个意思,“荣妃又要得意起来了。”
苏麻喇姑顿了顿,随机道:“其实,荣妃复宠早就有迹可循。”
“怎么说?”
“那格格可别说我是事后诸葛啊。”
“那哀家可要先听听再决定。”
“荣妃之前失宠是因为犯了错,但是这错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关键还在于万岁爷究竟是怎么想的。
万岁爷计较,那便是以下犯上,大不敬之罪,万岁爷不计较,那就只是荣妃爱子心切,甚至可以说是护佑皇嗣有功。
别管万岁爷是因为什么才想着弃了皇嗣,万岁爷确实是犯了糊涂,但是那荣妃可是没犯糊涂,相反,她的的确确是为了皇嗣抗争过。”
看着面色不虞的太皇太后,苏麻喇姑故意调侃道:“您要是不高兴,奴婢可不敢继续往下说了。”
太皇太后嗔怪了苏麻喇姑一眼,没好气道:“你说你的,哀家还能因为你说的话不中听,就罚你?”
苏麻喇姑继续笑着说道:“所以说,荣妃失宠与当初惠嫔的失宠,情况并不相同。”
太皇太后点头表示认同这一点,但凡荣妃是像惠嫔那样谋害了皇嗣,她完全可以将事情摆到明面上来,正大光明地对荣妃下手。
“即便失宠了,荣妃也还是几位阿哥格格的生母,万岁爷不可能不考虑皇嗣的处境和心情。
就像当初的大格格,还有承祜阿哥,张氏和赫舍里氏做了多少混账事,看在皇嗣的份上,万岁爷不也是一忍再忍?
荣妃与她们的情况不同,又是六个孩子的额娘,万岁爷自然也会格外宽容些。
尤其是承瑞阿哥和赛音察浑阿哥,想来这些年您也看到了,宫里的这些阿哥,谁也比不得这两个儿子在万岁爷心里的地位。
为了自己的额娘,承瑞阿哥又病了一场……虽是赫舍里氏做的孽,但万岁爷他……心里如何能不愧疚,承瑞阿哥这一病可不就心软了。
还有赛音察浑阿哥,万岁爷之前总是纵着他,将孩子宠的无法无天,偏偏还自个儿额娘失宠后,他没闹也没吵……”
第627章 榨干价值
“一动不如一静,赛音察浑阿哥这不吵不闹的,只怕对万岁爷来说,比吵了闹了还管用。”
太皇太后忍不住叹气,苏麻喇姑说的她何尝不清楚呢?别说是皇上,那段时间乌云娜也好几次在自己跟前提起荣妃,话里话外都在心疼赛音察浑那孩子。
“太皇太后自己不也说过吗?荣妃是个难得的清醒的聪明人,而且这么多年她始终没有因为生下皇嗣和万岁爷的宠爱,就看不清自己的位置。
她本就与万岁爷有感情基础,再加上这中间又有几个阿哥格格作为纽带,即便回不到从前那般的盛宠,复宠也是早晚的事。”
“哼!怪不得荣妃始终不肯接哀家递过去的橄榄枝,只怕,她早就料到会有今日了。”
苏麻喇姑叹了一口气,是她们之前想的太好了。
原本想着,荣妃失宠,定会六神无主,失了主心骨的她难免会急着找到下一个靠山,寻求慈宁宫的庇护就成了最好的选择。
但是荣妃没有,她们那时便想着,或许是因为荣妃自恃膝下有五子一女,认为自己即便失去了万岁爷的宠爱,没有靠山也能过得很好。
所以太皇太后一面让钟粹宫孤立无援,一面态度暧昧不清,故意让众人误会荣妃和慈宁宫的关系不简单。
荣妃也或许意识到了什么,但她什么都没有做,没有急着和慈宁宫撇清关系,也没有慌不择路地攀附慈宁宫。
她依然自顾自地过着自己的小日子,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事实证明,万岁爷就是喜欢这样的荣妃,别说是为了孩子,从前的赫舍里氏,如今的惠嫔,也没见万岁爷为了儿子,便缓和态度啊。
本打算温水煮青蛙的太皇太后改变了想法,可是对荣妃步步紧逼还没几天,格格不知怎的,突然就产生了换个人选的念头。
她们当时就意识到了太皇太后的心态不对,便想着搁置计划,借着养病好好想清楚接下来要做什么。
偏偏这中间还扯出了寿康宫的事,在意识到宫里藏着一股不明势力,并且对慈宁宫怀着恶意的时候,她们的注意力就被转移了。
一来,此时无论做什么,风险都不可估量,二来,太皇太后并不喜欢事情脱离掌控的感觉,哪怕为了自身的安全,后者也比荣妃更重要些。
好在,即便还没有查清这股力量的归属,却已经能够排除万岁爷的嫌疑。
苏麻喇姑本以为,那股势力藏在她们眼皮子底下那么久,确实不容小觑,但格格如今已经是太皇太后了,动起手来,除了万岁爷,根本不用顾忌什么。
然而事实证明,她还是小看了那股势力。
太皇太后和苏麻喇姑越发警惕起来,本想着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告知万岁爷,将其连根拔起。
结果,皇后病了,在收到消息之后,太皇太后的第一反应就是皇后的病不简单。
皇后病重,此时慈宁宫若是再闹出大动静,只怕不仅仅是后宫,就连前朝也会不安。
而且,这些年下来,太皇太后与万岁爷已经逐渐疏远,此时即便向万岁爷坦白,对方只怕也不会相信,反倒要疑心太皇太后的用意。
这一桩桩事情串在一起,让她们愈发笃定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或许是觉得事有轻重缓急,又或许是她们潜意识里轻视了荣妃,为了谨慎起见,她们主动断开了与埋在钟粹宫那颗“钉子”的联系。
然后,荣妃成功复宠了。
“真是人死了都不肯消停。”太皇太后的语气很冷。
对这位纠缠了半辈子的老仇家,她已经很宽容了。
虽然太皇太后没打什么好主意,是想着让一败涂地的输家见证她的风光,这才允许对方寿终正寝,但总归是她的宽容,让她有了一个安稳的晚年不是吗?
可她是怎么做的?
挑拨自己和皇上之间的感情,甚至,太皇太后都开始怀疑,当初的福临为了一个女人和她闹得母子反目的地步,是不是也是这人的手笔。
在后宫兴风作浪,屡次挑唆皇上的妻妾生事,诱导她们朝着皇嗣下手,不说搭进去的那几个阿哥,还让前朝看够了笑话。
简直可恨!
“您是怀疑荣妃的复宠是那人的手笔?”苏麻喇姑脸色凝重道:“如果荣妃真的是她的人,那就不能留了。”
不仅荣妃不能留,就连她生下的那几个孩子也……
苏麻喇姑的确挺喜欢荣妃的,没人会不喜欢始终能看得清自己的位置的聪明人,尤其是在这世上最尊贵,最富有的地方,多的是被荣华富贵冲昏了头脑的蠢货。
那赤裸裸暴露出来的贪婪和欲望让人恶心,荣妃这样的人自然就显得难能可贵了。
苏麻喇姑在宫里待了大半辈子,看过太多的花开花败,她私心是想看一看荣妃这样人,最后能走到哪一步的。
所以,她不介意在主子面前替她周旋一二,也愿意在关键的时候帮她一把。
但以上的前提是,荣妃不会威胁到自家的主子和慈宁宫。
“不可能。”太皇太后果断道。
“你又不是不了解她那个人,最是高傲,自诩血统尊贵,如何能看得上区区包衣?只怕在她看来,能当自己的棋子,都是荣妃几世修来的福分了。”
苏麻喇姑想想还真是,以西宫大福晋贵妃的性子,确实不大可能和自己眼中的“低贱之人”合作。
(博尔济吉特娜木钟,在皇太极称帝后被封为西宫大福晋贵妃,顺治九年,顺治帝加封贵妃尊号为懿靖大贵妃,康熙十三年逝世,没有谥号。)
“那她帮助荣妃,只是为了恶心咱们吗?”
在博尔济吉特娜木钟眼里的低贱人,却被她们的万岁爷宠爱,将其捧上了荣妃的位置,那么喜欢低贱人的万岁爷能是什么?
“你觉得可能吗?那女人最是诡计多端,若非当初……也不会成为哀家的手下败将。她既然要利用荣妃,定是要榨干对方的所有价值才肯罢休。”
第628章 今儿倒是奇了
自从知道了宫里藏着的那股势力背后的主子是娜木钟之后,太皇太后便知道自己这些年都大意了。
她以为博穆博果尔死了,没了儿子的娜木钟心气也没了,再也蹦跶不起来了,所以只是安排人盯着她,却没分出多少精力在娜木钟的身上。
这才让娜木钟寻到机会,避开了她的耳目,在宫里兴风作浪。
回想过去种种,太皇太后才惊觉许多事的背后都有娜木钟的影子。而荣妃,就是娜木钟手中最锋利的那把剑。
就像太皇太后了解娜木钟那样,娜木钟也足够了解太皇太后,所以她很清楚太皇太后的心结是什么。
荣妃马佳氏的出现让娜木钟眼前一亮。
一个聪明的美人,是很容易得宠的,而本就被太皇太后警惕的荣妃得到的宠爱越多,太皇太后的心魔便会越猖狂。
总有一日太皇太后会忍不住的,而这个狠心的女人,一旦下定了主意,是连自己的血脉后辈都能牺牲的。
从前,不是已经印证过这一点了吗?
只要太皇太后心口不一致,嘴上念着皇嗣金贵,做的却截然相反,子嗣被侵害的当今圣上能不心生芥蒂?
祖孙离心就在眼前!
若是荣妃能死在太皇太后手里就更妙了,失去了额娘庇佑的孩子在宫里是很难长大的,只要有一个出了事,那就是厌弃荣妃的太皇太后迁怒。
是不是真的重要吗?只要坐在皇位上的那个人认定这就是真相,那就够了。
或许康熙不会为了一个女人和她生的孩子,就与亲祖母反目,可是不满和怀疑的种子一旦生根,日后谁知道会结出什么样的恶果。
“苏麻,皇上的心情不好,却还是第一时间去了钟粹宫,可见……可见荣妃在他心中是可以倾诉苦闷的人。”
这样的存在,有时就连至亲至爱之人都做不到。
苏麻喇姑点头认同道:“荣妃哪怕失宠了,对万岁爷来说依旧是最特殊的,她在万岁爷心中的分量只怕比我们想的还要重。”
偏偏,失宠后还能被万岁爷第一时间想起来的荣妃,也确实有这个本事能平息帝王的怒火。
“哀家倒不知该拿她怎么办了。”
“格格……”
太皇太后摆摆手,示意苏麻喇姑不必多说。
太皇太后依旧是不允许帝王有“真爱”这种东西存在,荣妃也确实对自己的孙儿很重要、很特殊,但是二人之间和当初的太宗海兰珠和福临董鄂妃却又不一样。
若是从前,太皇太后才不管荣妃究竟是不是玄烨的“真爱”,让她消失便是。
但如今情况不一样了,有娜木钟的掺和,只怕玄烨已经获悉她对荣妃的恶意,荣妃一旦出事,最大的嫌疑人就是她。
不管不顾倒是解气,但这时候呢?他们那岌岌可危的祖孙情谊只怕真的要破裂了。
难道太皇太后真的要舍弃自己扶持上位的玄烨,放任自己日渐膨胀的野心?
决定不是那么好做的,否则之前太皇太后也不会“病了”。
其中最关键的一点就是,太皇太后的时间不多了,任何选择都需要谨慎、谨慎、再谨慎,否则定会给皇太后和科尔沁带来灭顶之灾。
旁观了这一切的元絮脑子一片浆糊,但隐隐约约意识到,在太皇太后的选择中,她的吉鼐是最微不足道的尘埃,不会影响到天平的偏向。
但是,太皇太后的决定却直接影响了她接下来对吉鼐的态度。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元絮的心都提起来了。
她很清楚吉鼐是不愿直接和太皇太后对上的,就连报复对方,也只是想借佟家和康熙的手,即便差点被害死,也不敢反击回去。
但事已至此……如果最后的结果真的不尽如人意,那她们也只能拼个鱼死网破了。
元絮的手攥得紧紧的,连大气都不敢出,可太皇太后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让苏麻喇姑亲自去将康熙请过来。
元絮人都麻了,就不能说的再明确一些吗?到底最后是怎么选择的啊,她好直接去和吉鼐报信啊!
真是,气死了!
康熙散朝后便直接来了慈宁宫,没办法,苏麻喇姑就在乾清宫门口等着呢,他总不能视而不见。
“今儿倒是奇了。”
不仅沉寂了许久的慈宁宫来人请他,就连坤宁宫的人也守在外头,太皇太后也就罢了,皇后向来懂事,是不会无端请他过去的。
难道都是为了昨日自己去了钟粹宫?
康熙到了慈宁宫,先象征性地与太皇太后拉了拉家常,然后扯回了话题,问道:“皇祖母寻孙儿有何要事?”
“难道无事,哀家便不能寻你了?”太皇太后先是说笑了一句,而后不再犹豫,将宫中藏着懿靖大贵妃娜木钟的势力告知皇上。
她要清除娜木钟留下的人手,就不可能只在后宫有所行动,前朝相关的人手自然要和自己的孙儿通个气,由他去办。
除此之外,太皇太后也是想借此暗示皇上,他们祖孙这些年来的疏远也是被人算计的结果,她就算做错了事,但谋划了这一切的人更可恶。
谁能想到,康熙的第一反应却是问她:“懿靖大贵妃为何要作乱生事?”
太皇太后那时便明白,在玄烨心中,自己已经不再被信任了。
甚至,对方会以为自己是在找借口推卸责任,说不准还会猜测过段时间他的妃嫔和孩子又要出事了,而懿靖大贵妃就是最好的替罪羊。
太皇太后没有再说什么,总归玄烨回去之后,一定会派人将这一切都查清楚,那时候,他便会相信自己的话了。
太皇太后也没有再刻意提起当初盛年身亡的博穆博果尔,她知道,即便自己不说,聪明的孙儿也一定能想明白其中的关窍。
而得知真相之后的玄烨只会帮着扫清痕迹,会和她联手清洗娜木钟的势力。
而不是为了博穆博果尔的死怪罪自己,即便那是他的亲叔叔,因为她做的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稳固他们父子的皇位。
第629章 宫人有孕
出了慈宁宫后,康熙复杂地盯了匾额半晌,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才对着梁九功道:“摆驾坤宁宫。”
坤宁宫内,皇后早已穿戴整齐着等待了许久。
康熙对尽职尽责且不爱生事的钮祜禄氏并无意见,这会儿见对方苍白瘦削的脸庞,难得生出了一股怜惜之情。
不等皇后行完礼,康熙便尚且扶起了对方,柔声道:“皇后身子不好,不必多礼。太医不是说让你卧床修养的吗?你这是……”
皇后笑着道:“臣妾又不是病得起不来了,朝见圣颜怎敢怠慢。”
语气恭敬有余,亲近不足。
康熙垂了垂眼皮,收回手。
也对,既然他们只能当一对相敬如宾的皇帝皇后,而不是相濡以沫的丈夫妻子,又何必给她希望,再让对方失望。
两人坐下后,康熙也不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地问道:“皇后寻朕所为何事?”
皇后正了正神色,答道:“有两件事,一件是臣妾发觉慈宁宫的人最近动作频频,似乎……是在寻找什么。事关太皇太后,臣妾不敢专断,所以想请万岁爷拿个主意。”
是视而不见,暗地里紧盯着,还是撒手不管,放任太皇太后行事,亦或是弄出些动静,让慈宁宫意识到不妥后,主动收敛?
“这件事太皇太后今日已经跟朕说了,你既然察觉到了,也不必故作不知,与慈宁宫的人好好将这紫禁城筛一遍。”
皇后一惊,忙追问道:“万岁爷的意思是?”
“……太皇太后说,是从前懿靖大贵妃留下的人。”
皇后起身就要行礼告罪,却被康熙眼疾手快地按住了,“你不必如此,如果真的是懿靖大贵妃的人,定是埋藏极深,你入宫才多久?算不得是你的失职。”
皇后似乎是被康熙的话感动了,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听万岁爷这意思,他并非完全相信了太皇太后的话,所以,万岁爷怀疑的究竟是这件事,还是……太皇太后?
若是后者,那么万岁爷让她与慈宁宫的人一起行动,是协助,还是监督?
“皇后想说的第二件事是什么?”
闻言,皇后面露尴尬,认错道:“说起来,这件事还是臣妾的失职,后宫姐妹有孕,臣妾竟然才知晓。”
康熙也愣住了,他没听太医院禀报说有哪个妃嫔有孕啊。
对自己的记性产生怀疑的康熙下意识地看向了梁九功,却见对方同样一脸茫然,发现自己看着他后,还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没有收到消息。
这下康熙哪里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脸瞬间黑了。
又是这样!
他不是不能理解后宫妃嫔的担忧,可是藏着掖着,皇嗣就一定不会出事吗?哪怕是私底下告诉康熙,向他讨一道旨意,等坐稳三个月胎后再公之于众,他能不应?
康熙扪心自问,他不是那种不当人的阿玛,在知道了这个孩子的存在后,康熙能不派人护着?他就不信了,连自己都护不住的孩子,孩子的额娘就能护得住?
再有,如今的钮祜禄氏可不是赫舍里氏那个毒妇,所以,她们防的究竟是谁呢?
“是谁?为何太医院的人隐瞒不报!”
皇后快速抬眼看了一下万岁爷,然后低头回禀道:“有孕的是佟佳贵妃身边的宫人,因着不是主子,即便身体不适,也没有资格瞧太医。”
康熙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气势一下就散了个干净。
他现在有点懵,佟佳氏身边的宫人?
康熙突然想到了什么,眉头皱得紧紧的,似乎还有点不可置信,毕竟就那一次,怎么就怀上了。
皇后瞧万岁爷这副模样,就知道彤史记载的是真的。
一瞬间,皇后的脑海里浮现出很多念头,只是瞬间又全都被压了下去。
皇后还是那个宽容大度的皇后,仿佛没有一点私心。
“怀孕的女子终究是不一样的,所以虽然没有请太医诊过脉,但臣妾派去的人会些医术,她也是再三确认过才敢报上来。
毕竟是贵妃身边的人,臣妾不好直接派太医上门,就怕贵妃会误会了臣妾要对她不利,同时也怕惊了皇嗣。所以……”
这自然不是实话,她与佟佳氏之间的关系本就微妙,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皇后怎么敢将宫人有孕的事情捅到万岁爷面前。
反正当初是万岁爷让她派人盯着承乾宫的,发现异常如实上报也是她的职责,任谁也不能说她是刻意针对佟佳氏。
只不过让皇后心中不安的是,自己是派医女再三确认过,才知道那名宫人有孕的,将消息递给她的人又是如何知道的?
这宫里能手眼通天的也没几个,究竟是其中哪一个呢?对方又是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
若非佟佳氏没有那么大的本事,她的人又仔细排查过,确定没有问题,皇后都要以为这是故意给她挖的陷阱,是有人想要算计她了。
“梁九功你带着太医亲自去。”
康熙明白皇后的顾虑,以佟佳氏的性子,即便皇后真的没有恶意,她也能将事情闹成皇后想要谋害她。
康熙的心情很不好,或许他就不应该心软给了佟佳氏体面,更不应该想着借佟佳氏打压博尔济吉特氏,就顺了佟佳氏的意睡了她推出来的那名宫人。
幸亏皇后尽职尽责,否则,宫人有孕不被知晓,承乾宫的两位主子又争锋相对,之后还不定会闹出多少乱子来。
哪怕是现在知道了那个孩子的存在,也是麻烦事一堆啊。
首先,皇嗣的生母肯定不能再是个奴才,但是给什么位份却要好好考虑。
她和吉鼐那一批由太皇太后选定伴驾的还不一样,虽然都是包衣旗,但前者进宫就是来当宫人的,而后者却是经过太皇太后认可的妃嫔。
那一批人当中,除了吉鼐她们几个,基本都混得不是很好,大多都是常在、答应,其中不乏有过妊娠,甚至平安诞下皇嗣的。
位份低了,担心皇嗣的生母被人轻视,没法好好养胎。位份高了,又怕宫里的老人心气不平,生出事端。
第630章 有孕三月
其次便是佟佳氏,也不知她知道自己身边的宫人有孕后会如何闹腾。
虽说这宫人本就是她亲自推出来的,无论日后如何也都打上了佟佳氏的烙印,但以佟佳氏的小肚鸡肠,说不准便会觉得是羞辱。
只要一想到这些,康熙就头疼。
若是在从前,康熙完全可以将这么棘手的事全都推给皇后,让她斟酌着来。
但是如今,看着皇后病弱的样子,康熙实在不忍心。
康熙不再说话,静静地坐等着梁九功带着他想要的消息。
而皇后本就不是多话的人,除了公事本也不知道该与万岁爷说些什么,一时间殿内便安静了下来。
世上最尊贵的夫妻二人不觉得有什么,反而很享受这样的安静,一人苦恼着接下来要怎么办,一人趁机休息养养精神。
但坤宁宫的奴才们不这么想啊,他们只觉得殿内的气氛太过压抑,让人大气都不敢喘了。
尤其是钮祜禄皇后的几个心腹,心里更是焦灼万分。
这明明是个好机会啊!
主子身体不适,气势难得弱了几分,万岁爷也并非那种不怜香惜玉之人,趁着这个机会说些心里话,或者只是拉拉家常,几次下来这关系自然而然就近了。
对面的确实是万岁爷,但也是主子的夫君啊,哪能对待夫君也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偏偏皇帝不急太监急,主子觉得现在的相处模式很好,铁了心的不愿意改变。 好几次,杨嬷嬷都想给自家主子使个眼色,让她积极一点,无奈主子看到了也当没看见。
万岁爷和皇后娘娘不说话,哪里轮得到她这个奴才出来发言,即便心里再不痛快,杨嬷嬷也只能忍着。
“万岁爷。”梁九功回来之后,皇后第一个反应过来,轻声提醒着康熙。
康熙回过神,却看见正殿门口站着的除了梁九功,还有佟佳氏,瞬间头皮发麻。
他是真的不想在这种时候面对佟佳氏。
皇后注意到了万岁爷在看到佟佳氏的那一瞬间紧绷的身体,若有所思,看来无论万岁爷再怎么不喜佟佳氏,她佟家女的身份始终还是一重最特殊的保障。
“都进来吧。”康熙没好气道。
被万岁爷瞪了的梁九功欲哭无泪,他也不想啊,但是贵妃执意要来见万岁爷,自己一个奴才哪里拦得住。
好吧,其实也没有那么难办,这不是这段时间万岁爷对佟佳贵妃的态度缓和的许多嘛,说不准哪一日这位就彻底翻了身呢?
面对这样的祖宗,能不得罪,最好还是不要得罪。
康熙的眼皮都没掀,直接问道:“你来做什么?”那不待见的态度表达得不能再明显了。
佟佳贵妃原本笑着的美丽面庞一僵,自觉在钮祜禄氏面前丢了脸,片刻后又重新戴上了笑容,道:“臣妾是来给万岁爷贺喜的。”
皇后质问道:“喜从何来?”
“乌雅氏有孕了,难道不是喜事?”
此刻的佟佳贵妃要多得意就有多得意,挑衅地看向钮祜禄氏。
佟佳贵妃的反应完全不在康熙的预料之中,但这也代表着某种可能,他眸色晦暗地盯着佟佳氏,直将人盯得再也维持不住笑容才肯罢休。
“梁九功,乌雅氏的身孕已经几个月了?”
其实按照流程,他应该先问一问乌雅氏腹中的皇嗣可还安稳,然后再问孕信有几个月了,但是佟佳氏的反应让康熙起了疑心,他这会也顾不得乌雅氏的肚子了。
“回万岁爷,已经……已经三个月了。”说完梁九功便将头低了下去,完全不敢看万岁爷的表情。
皇后虽然事先已经知道了此事,但这会儿当着康熙的面,还是适时的露出了惊讶。
出人意料的是,康熙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三个月,好啊,真是好!”
熟悉康熙的梁九功不仅没有松了一口气,反而更加担惊受怕,大冷的天,没一会就浑身湿透了。
康熙看着面色逐渐苍白的佟佳氏,心中一动,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看来是吴三桂称帝打乱了你的计划?”
怀孕三个月,怎么可能一点异常都没有。
佟佳氏绝对是早就知道乌雅氏有孕了,甚至,对方那一日将宫人推出来,也不是像她哭诉的那样,只是想要一个体面。
这个孩子,才是她的最终目的。
否则,作为承乾宫主位的佟佳氏完全可以一碗避子汤灌下去。
毕竟在乌雅氏侍寝之后,康熙没给赏赐,也没有给位份,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那乌雅氏就还只是宫人,和乾清宫里的那些侍寝宫女并无不同。
一个奴才,即便有那么大的胆子,也不可能将事情瞒得天衣无缝,是佟佳氏在帮她遮掩,为的,就是三个月后坐稳胎的这一天。
如果不是吴三桂此时称帝,承乾宫早已造势传出祥瑞吉兆之说,然后再让那名姓乌雅氏的宫人当众晕倒。
大庭广众之下,佟佳氏自然要展现自己的仁善,传召个太医给宫人瞧一瞧,然后光明正大地爆出喜讯。
“佟佳氏,你究竟要做什么?”
佟佳贵妃跪倒在地,低垂着头,似乎不敢与康熙对视。
然而众人看不见的地方,那双原本还算漂亮的眼睛里填满了恶意。
她想做什么?她自然是想一箭双雕。
原本她是想在这个月举办宴会,以修补关系的名义将皇后和荣妃、惠嫔、宜嫔这几个贱人全都请过来。
不来,就是她们不原谅自己,会落下一个小气的名声,来了,便会与乌雅氏接触。
哪怕不曾近身,但只要和她们有过接触,乌雅氏便会晕倒,爆出有孕的同时,太医会按照自己的吩咐说乌雅氏接触不好的东西,这才导致胎相不稳。
天大地大,皇嗣最大!
哪怕没有实证,这盆污水她们也别想洗清。
至于不知道乌雅氏有孕,不可能针对乌雅氏腹中的皇嗣?呵,皇后娘娘管理后宫,自然神通广大,而荣妃和惠嫔更是生育过几个孩子,自然比旁人更敏锐一些。
第631章 两个选择
佟佳贵妃也没有想过一次就能将自己的仇人全都摁死,但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万岁爷全然信任她们,否则,一旦生出了疑心,那便相当于撕开了一道口子。
没有谁的地位是一直不可撼动的。
即便是最坏的结果,佟佳贵妃也不会气馁,这种事情有了一次,就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次数多了不怕万岁爷不起疑。
就算是她们日后都有了戒备又如何?只有千日里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
反正她已经争宠无望了,有的是时间,慢慢跟她们耗。
偏偏!该死的吴三桂。
还有该死的皇后!
万岁爷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不用想,肯定是皇后的手笔。也不知道在自己来之前,皇后已经往自己身上泼了多少脏水。
看着沉默不语的佟佳氏,康熙的眸光越来越冷,他讨厌被人算计,更不允许有人敢算计自己。
他现在只想回到自己被佟佳氏从博尔济吉特氏那里截走的那一天,然后抽自己一巴掌。
他以为自己是在顺水推舟,既合理的避开了真的让慎嫔侍寝,也挑拨了佟佳氏和博尔济吉特氏的关系,却不知自己也是被算计的那个。
康熙身体前倾,捏住佟佳氏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着自己。
“你想要一个孩子?”
听到这话,佟佳贵妃先是下意识的羞红了脸,随即想到了自己的处境,明白自己可能想岔了,万岁爷所说的孩子应该指的是乌雅氏的孩子。
她又不是不能生,为何要养别人的孩子!偏偏……万岁爷待她如此无情,她必须为日后打算,先养一个孩子傍身。
“是。”
见佟佳氏又露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康熙冷笑道:“上回是求朕给你一个体面,这回又是为了什么?”
虽然听出了万岁爷语气里的嘲讽,但是事已至此,容不得退缩,佟佳贵妃只能硬着头皮道:“宫中寂寞,臣妾想要一个孩子陪伴余生。”
康熙松开佟佳氏,坐直了身子,自上而下地打量着对方。
或许,从一开始就是自己错了。他以为自己划好了底线,佟佳氏即便不满,最后也只能乖乖听话,成为自己手中的一把刀。
但是康熙忘了,真正的刀是没有思想和感情的,而人却有欲望。即便这条路堵死了,在欲望的驱使下,人们也会开辟出另一条道路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佟佳氏是个有野心的人,她想住进坤宁宫,也想要自己的孩子成为东宫之主。
那张与额娘相似的脸庞断了她的荣宠,一个无法侍寝的妃嫔,始终是名不正言不顺,更不会有自己的血脉。
然而,佟佳氏并没有放弃,她想出了借腹生子的法子,利用自己心底的那点愧疚,成功将她选好的宫人推到了龙榻上。
而在这些环节中,康熙并非执棋人,而是棋子。
“可以。”
此言一出,众人反应不一。
钮祜禄皇后轻轻皱了皱眉,虽然疑惑,却没有太大的反应。相较之下,坤宁宫宫人的反应就要大得多了,要不是怕御前失仪会丢了自己的小命,他们都想直接惊呼出声了。
佟佳贵妃大喜过望,暗道:果然!
表哥心里一直记挂着姑母,所以即便她中了太皇太后的算计,因为这张脸永远也不能成为表哥真正的女人。
但是福祸相依,这个决定也让表哥对自己生出了愧疚,只要她做的不过分,表哥都愿意包容自己。
帝王的补偿足以让她做成很多事情了。
然而,当佟佳贵妃感动地看向万岁爷的时候,却发现事情似乎不太对。
“佟佳氏,朕最恨被人算计,如果你从一开始就告诉朕你想要一个孩子,朕未必不会满足你。但是现在……”
“万岁爷,臣妾……”
佟佳贵妃想要求饶,却被康熙制止。
“现在,朕给你两个选择。”
康熙冷酷地说道:“胤礽一出生就失了额娘,朕不得不多为他打算一二。
你是朕的表妹,哪怕朕不认,这份血脉的羁绊却是斩不断的,你若有孩子,格格还好,若是一个阿哥,哪怕只是养子,也会生出许多波澜。”
“万岁爷,臣妾不敢奢求那么多,只是想有个孩子陪伴,不敢觊觎储君之位,也不敢对太子生出恶念,臣妾不会,佟家也不会。”
“朕不信。”
佟佳贵妃一噎,没想到万岁爷会说的这么直白。
便是一旁的皇后也为之侧目,看来,万岁爷对佟家和佟佳氏的不满由来已久,虽有几分情谊,但是在佟佳氏一而再,再而三的作死下,已经消磨殆尽了。
“朕给你一个选择,放弃那个孩子,你依旧是朕的贵妃。但如果你选择那个孩子,便不再适合坐在高位,并且朕不会更改玉牒。”
佟佳贵妃不可置信地看向万岁爷,这两个选择她都不想要。
如果放弃乌雅氏肚子里的孩子,不只这一次,只怕日后万岁爷都不会再让她有孩子了。没有亲生子就算了,如果连养子都没有,即便坐上高位也是空中楼阁。
即便日后夙愿得偿,皇位上坐着的是与自己不亲近的庶子,成了皇太后也只是摆设,只怕还没有如今的寿康宫的那位过得舒服。
那她费了那么大的力气,惹得万岁爷动怒,是为了什么?给乌雅氏白送一个孩子?
如果真是这样,不用旁人嘲笑,她自己都要呕死了。
可如果选择了这个孩子,按万岁爷的意思,是要给自己降位?妃?还是嫔?别说是自己,整个佟家的脸都要丢光了。
偏偏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孩子还不是自己的,只要玉牒不改,她连自称一声养母都底气不足。
更别说,她如今还不知道乌雅氏肚子里怀的是男是女,如果她破釜沉舟,最后只换来了一个格格,岂不是笑话?
早知道,方才太医把脉的时候,她就不在梁九功面前装模作样,忍着不问了。
哪怕真的是个阿哥,谁知道这孩子的身体会不会有什么毛病,毕竟是用秘药怀上的,和正常孩子比不得。
第632章 夺人子嗣
万岁爷给出的两个选择,佟佳贵妃哪个都不想选。
她清楚自己这一回是真的将万岁爷惹恼了,再深的感情也经不起这么消磨,更何况万岁爷对她本无情谊,所有的殊荣都源自一个死人。
如果最终的结果达不到自己的预期,那她岂不是亏大了。
佟佳贵妃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顶着压力,为自己争取一下,“万岁爷,一个孩子怎么能有两个额娘?夹在养母和生母之间,那孩子该有多难受啊。”
“朕相信你们能相处好的,绝不会让朕的阿哥为难。”康熙就差没有阴阳怪气了。
佟佳氏自己无法侍寝,认为此事屈辱,如今却能“大度”地将别的女人推到他身边,如此情谊,怎么可能相处不好?
佟佳贵妃却没有听出万岁爷的言外之意,她的重点都放在了“阿哥”两个字上。
阿哥?万岁爷怎么知道是阿哥?
是了,三个月的孩子已经能诊断出性别了,只是为了保护皇嗣,所以在皇嗣出生前才不许公布胎儿的性别,但万岁爷肯定是能提前知道的。
她为了压下消息,便只能让有经验的嬷嬷确定乌雅氏是否真的怀上了,孩子的性别却是看不出的。
而今日能闹出来,自然是万岁爷和钮祜禄氏早已知晓此事,之所以派梁九功带着太医上门诊脉,都是做给她看到。
佟佳贵妃因帝王怒火而遍体生寒,如今却重新火热起来。
是个阿哥!乌雅氏不过区区包衣奴才,怎配当阿哥的额娘?这孩子注定就是她的儿子!
“臣妾自然愿意为了孩子忍让,可是乌雅氏出身卑贱,如何能教导好阿哥?偏偏她是阿哥的生母,占着名分,即便想法再荒唐愚昧,一个孝字便压得孩子只能低头。”
佟佳贵妃如今只想撇清乌雅氏,独占这个孩子,绞尽脑汁地想让万岁爷改变主意。
她清楚,如今在万岁爷心里,比起自己,只怕就连那个未出生的孩子都更让人怜惜些,所以她不提自己,字字句句都是在为孩子考虑。
却不知,今日随口所说,竟然一语成谶。
康熙看佟佳氏,就像是在看一个上蹿下跳的小丑。
“无论乌雅氏再如何不堪,都是孩子的亲额娘,夺人子嗣有伤人和。”
“怎么是夺!”佟佳贵妃激动道。能为自己生下一个阿哥,这分明是乌雅氏的荣幸。
等看到万岁爷和钮祜禄氏那个贱人脸上明显的嘲讽之后,佟佳贵妃才反应过来,自己失态了,赶忙补救道:
“怎么能是夺人子嗣,分明……分明是交易!”
佟佳贵妃觉得自己疯了,竟然将实话全都说了出来。但是她也管不了这么多了,现在她只想保住自己来之不易的“儿子”。
反正她有姑母和佟家这两张免死金牌,即便万岁爷知道了真相,也不会将她如何。
豁出去的佟佳贵妃不管不顾地将她和乌雅氏之间的交易都交代了,当然,还留有一丝清醒的佟佳贵妃没说秘药的事。
她只说乌雅氏想翻身当主子,而自己想要一个孩子,所以两人一拍即合,做了一笔交易。
至于乌雅氏一夜便怀上了皇嗣,佟佳贵妃也很意外,她原本也只是想着,乌雅氏身体康健,总能怀上的。
康熙实在没忍住,一脚踹了出去。
这些人,究竟将他当成了什么!
康熙是个成年的男子,力气本就不小,又常年练布库,一脚下去,即便踹的不是要害,也让佟佳贵妃疼得动弹不了。
“万岁爷息怒。”
皇后也恨佟佳氏胆大包天,竟敢如此算计万岁爷,如今这般只算是自作自受,让人生不出半点同情。
但是瞧着万岁爷的样子,定是气狠了,若是放任下去,万一伤了身子,亦或是在坤宁宫闹出人命来,她这个皇后也得担责。
不过也是,最初佟佳氏献上美人的时候,万岁爷定是觉得对方虽有小心思,但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便欣然受了。
如今骤然发现自己中了算计,当了一回种猪,骄傲如万岁爷,怎么能接受的了。
佟佳氏,当真是害人不浅!
“佟佳氏御前失仪,出去跪着!”皇后给身边的奴才递了一个眼神,示意他们将人拖出去。
杨嬷嬷虽有自己的小心思,恨不得佟佳氏留下来,当场被盛怒之下的万岁爷打死才好,但终归只是想想,不敢违抗主子的命令。
等罪魁祸首消失之后,皇后挥退剩下的宫人,跪下请罪。无论如何,妃嫔犯错,她这个皇后都有管教不严的罪责。
康熙却不肯搭理皇后,或者说,这会的他所有的力气,光是压制怒气都要耗光了,根本分不出心神去关注旁的。
皇后看着气势凌冽的万岁爷,忽而想起阿玛曾经说过的话,他说自己后悔了,后悔因为万岁爷的年纪便轻视了他,后悔选择了看上去赢面更大的鳌中堂。
钮祜禄皇后到现在都还记得阿玛临终前的忠告:千万别小瞧了当今万岁爷!
所以,无论她的人遇到了那些异常,背后的主子是万岁爷还是太皇太后,万岁爷对后宫的掌控都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从前宫中混乱,万岁爷的重心又放在了前朝,出了不少乱子,待有余力之时,又怎会无视隐患,不重整局面?
皇后吐出一口浊气,选择坦白,“除了管教不严,臣妾还有一桩罪过。宫人乌雅氏有孕并非臣妾的人发现的,而是……有人朝坤宁宫递了消息……是臣妾失察。”
康熙这次终于有了反应,他仔细琢磨着皇后说的话,有了一个念头,却只是不咸不淡地问道:“皇后是怎么想的。”
“或许贵妃是被算计了,背后之人给臣妾递消息,是想借臣妾的手做些什么。又或许,那人只是不想贵妃好过,所以在发觉此事之后,便捅了出来。”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康熙并不满意,不依不饶道:“所以皇后觉得会是谁做的?”
皇后冷汗涔涔,答道:“臣妾不知。”
“是不知,还是不敢说?”
第633章 春秋鼎盛
康熙俯身亲自扶起皇后,握着她的手道:
“皇后,你是朕的皇后,帝后一体,也该一心。可从前的赫舍里氏私心太过,做不到这一点,而今换了你,皇后,朕能相信你吗?”
钮祜禄皇后直视康熙的眼睛,认真道:“臣妾会让万岁爷信任的。”
她没有回到对方可不可以相信自己,因为聪明人都知道那还是一句空话,所以皇后给出的保证是,她会用实际行动取得万岁爷的信任。
康熙对此不置可否,他牵着皇后的手坐下,向对方分享了一个秘密。
“太皇太后她不喜欢荣妃。”
嗯,这件事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得出来。
“只是从前顾忌着朕的心情,和承瑞他们几个,从未做过出格的事情。”
荣妃生下胤祉那次,难产血崩,皇后并非不知是谁的手笔。所以,从前顾忌着,如今难道就没有顾忌了?
“其实朕明白,太皇太后如此,一则是为了朕,担心朕困于儿女情长。”
这话实在是太委婉了,太皇太后那分明是经历过太宗和先帝的例子之后,对皇帝拥有真爱这件事都快魔怔了。
即便荣妃受宠,可是万岁爷也并未为了没人做出昏聩之举,太皇太后却还是容不下荣妃。
“二则,是为了赛音察浑。”
皇后一怔,赛音察浑自幼被送与寿康宫抚育,但是这些年与钟粹宫的联系也没有断过,并且,双方相处的还不错。
可是听万岁爷这意思,太皇太后……这情况与佟佳氏和乌雅氏的情况还不同,倒更像是民间婆媳争夺孙儿的抚养权。
她从前确实听过类似的例子,只觉得太过荒唐,都是自家人,无论更亲近哪个不都是一样的吗?比起计较孩子爱谁更多一些,她们更像是在争夺对孩子的影响力。
皇后的眼皮轻颤,看向万岁爷,之见他一字一句地继续说道:
“或许是太皇太后年纪大了,糊涂了,竟然觉得赛音察浑太过聪明,不好,所以转而想要亲近胤褆。
只是,这糊涂念头刚刚生起,就被苏麻喇姑察觉到了。
她陪了太皇太后那么多年,感情特殊,苏麻喇姑的话,太皇太后也能听得进去。”
皇后的脸色愈发苍白,康熙知道,对方这是听明白自己的意思了。
“或许是觉得对不起赛音察浑这么多年的亲近吧,所以,太皇太后病了,这是心病。”康熙笑着说出了最后一句。
这句话中的赛音察浑不仅代表了赛音察浑,也代表着他自己。
刚收到消息的时候,康熙的心情很复杂,但,那又如何?
他确实感激太皇太后当年的扶持之恩,但是坐上皇位的是他,任何人生出了大逆不道的心思都不可饶恕,即便对方顾念着情谊,最终打消了这个念头。
因为,从太皇太后生出了不该有的野心那一刻起,他们就不再是单纯的祖孙,而是政敌。
“太皇太后的年纪已经不足以支撑她完成第三次扶持幼主登基了。”
“那是自然,万岁爷春秋鼎盛,自不会让太皇太后晚年操劳。”
两人相视一笑,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简单。
目的达成后,康熙便直接离开了坤宁宫,路过佟佳氏的时候,脚步不停,连眼神都没有分过去半分。
被遗忘的佟佳贵妃却没有失望,或者说,当下的结果在她的预想中已经是最好的了。
康熙坐上御辇后,便下意识地朝钟粹宫的方向看去,也不知想了些什么,突然间长叹了一口气。
许是见万岁爷良久不表态,御前大总管又跟鹌鹑似的不出声,有那早就想出头的奴才急吼吼地跳了出来,揣摩着万岁爷的心思,问道:“万岁爷可是要摆驾钟粹宫?”
康熙警告地看了梁九功一眼,冷声道:“回乾清宫。”
至于身旁那个不知死活的奴才,无需他亲自来处置。
梁九功的脸色很难看,有他镇着,竟然还有奴才胆敢越过他冒头。
谁人不知他梁九功最是小气,不仅跟御前副总管魏珠斗得火热,连自己手底下的徒弟、干儿子之流,也始终压着,不肯他们在万岁爷跟前表现。
这混账,已有取死之道。
梁九功一眼就看出这人是魏珠一派的,示意手下人将他堵住嘴拿住,只等着回去之后丢在魏珠的面前,狠狠撕下一口肉来。
“怎么,你如今是想直接撕破脸了?”梁九功阴阳怪气道。
之前他和魏珠斗得再凶,都默契的不会闹到万岁爷的面前,因为他们都清楚,比起底下奴才一条心,这样的状态反而更能让主子放心。
一切争端只要不摆到台面上来就无伤大雅,但现在魏珠一派的做法却明显是想要打破双方心照不宣的默契。
魏珠的脸色没比梁九功好上多少,咬牙道:“此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看着魏珠那仿佛吃了屎一样难看的脸色,梁九功悟了,幸灾乐祸道:“这人不是你安排的?”
如果真是这样,那乐子就大了,堂堂乾清宫副总管,竟然连底下的奴才都管不住。
魏珠瞥了梁老贼一眼,皮笑肉不笑道:“能让人在你的眼皮子底下闹到万岁爷跟前,你也是有本事。”
大哥不笑二哥,嘲笑自己无能的梁九功能好到哪里去?
梁九功笑不出来了,因为他想起了万岁爷警告地眼神,说不准就是误会这混账冒尖,是他为了算计魏珠有意为之。
梁九功狠狠踹了地上躺着的罪魁祸首,见他死狗似的,冷声道:
“没想到乾清宫里还有这样一号人物,如果不将他们连根拔起,你我在万岁爷身边也待不长了。”
等梁九功回到万岁爷身边的时候,正好瞧见了一个长相平平,丢到人堆里就瞧不见的人走了出来,梁九功也不跟对方寒暄,只当自己什么都没瞧见。
既然万岁爷说他们是影子,那自己就直接将人真的当成影子。
“你去承乾宫跑一趟,去问问她,到底要怎么选。”
至于为什么不是去坤宁宫,那还用说嘛?无论皇后对佟佳氏的印象如何,都不会借机磋磨为难人,皇后是个聪明人,这会儿佟佳氏肯定已经回去了。
第634章 再添几位
梁九功很快就回来了,快得出乎康熙的预料,他还以为佟佳氏会磨磨蹭蹭的拖延时间呢。
“如何?”
梁九功讪讪地笑道:“回万岁爷,佟佳贵妃昏迷了,听太医的意思,怕是一时半会醒不过来,所以奴才就先回来复命了。”
康熙批阅奏折的动作一顿,佟佳氏身子弱他是知道的,但是没想到弱成这样。
那一脚他心里有数,虽重,却没朝着心窝去,伤在肩膀上,怎么就让人昏迷不醒了?
康熙看向梁九功,那意思是:给朕说清楚。
“奴才问过了,贵妃一回到承乾宫便昏了过去,身边的奴才当即传了太医。
然而,或许是贵妃的身子弱,所以,太医施针之后也没醒。太医说,贵妃的情况不适合灌药,只能等她自行醒过来。”
康熙听懂了,佟佳氏的昏迷有猫腻。
至于太医说的什么不适合灌药,估计也只是为了不得罪贵妃找的借口,真实情况只怕是根本用不着灌药。
“那乌雅氏呢?”
梁九功一怔,他此行光顾着佟佳贵妃了,根本没有刻意去注意这么一个人,即便她如今怀了皇嗣,身子金贵,很有可能直接翻身成了主子。
康熙挑眉,明知佟佳氏去坤宁宫是为了什么,可回来时变成这副模样,作为当事人之一的乌雅氏也不心慌。
“她倒是坐得住。”
不再理会这些,康熙收了心神,一门心思都放在了桌上这堆成小山的奏折上。
钟粹宫
听小安子说了坤宁宫发生的这出好戏,吉鼐的嘴角根本压不住。
嘿!看到佟佳氏吃瘪,她就是高兴。
身边奴才的反应却和吉鼐不一样,李嬷嬷担忧道:“乌雅氏有孕三月才被发现,即便有贵妃帮忙遮掩,若她自己是个不省事的,也不会瞒得这么好。”
“那又如何?乌雅氏的起点,便注定她比本宫和惠嫔等人更难往上爬,更何况还有佟佳氏这只拦路虎。”
这些年来,吉鼐她们确实因为包衣的出身被人诟病过,却没人敢说她们是奴才胚子,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太皇太后当初选她们入宫本就不是为了当宫女。
可乌雅氏却不一样,她是实实在在地当了多年的宫女,然后才被自己的主子——佟佳贵妃安排着服侍万岁爷。
等着瞧吧,哪怕是佟佳贵妃死了,这位旧主的影响也会一直如附骨之蛆,始终缠着乌雅氏。
“可是,这宫里从不以出身论成败。”
一个有城府,又从低位爬上来的,比那些放不下高傲的贵女,更能屈能伸,这样的人很容易成功。
“而且,她若是生下了一个健康的阿哥……”
吉鼐将视线从榻上自己玩的胤祉身上收回,看向李嬷嬷认真道:“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李嬷嬷等人俱是一怔,显然是没料到自己主子会这么说。
“嬷嬷,从前万岁爷的孩子确实大多出自本宫的腹中,本宫生的也确实大半都是阿哥。但是这不代表,旁人就不能生,或是只能生下格格和病弱的阿哥。”
“主子,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本宫知道嬷嬷没有恶意,只是想提醒本宫不要小看了乌雅氏,但是你说的话,确实很容易让人误会。”
李嬷嬷瞬间变了脸色,主子说的没错,她今日说的话一旦被传了出去,一定会被人拿出来做文章。
偏偏她还是钟粹宫的奴才,所以不会有人觉得这只是她一个奴才的无心之言,必然会牵连到自家主子。
“万岁爷年富力强,日后宫里的阿哥和格格绝不会少,这样的事嬷嬷怎么比本宫还想不开?”
“主子。”李嬷嬷心疼地看向自家主子。
吉鼐听李嬷嬷的语气不太对,原本还没有反应过来,等看到小安子和玉笙玉磬几个要哭不哭的样子,她这才意识到李嬷嬷等人是误会自己伤心。
吉鼐好笑道:“嬷嬷想到哪里去了?本宫就算没有伤了身子,也不大可能继续为万岁爷诞下皇嗣。”
“为何不可能?”说话的是玉磬,这还是闷头干事,基本不怎么说话的她第一次在主子和李嬷嬷跟前发表自己的意见。
“主子还年轻,咱们钟粹宫也不是像延禧宫那般,以您的福气,若身子没有受损,怎么也能再添几位阿哥和格格。”
吉鼐听了眼皮直跳,却发现李嬷嬷和小安子他们都认同地点了点头,“你们是认真的?”
“主子何出此言?”
总不能是不想再给万岁爷生孩子了吧?哈,哈哈,不可能的。
殿外,养成了偷听坏习惯的康熙不发一言,但是周身越来越低的气压却昭示了他的坏心情。
一旁的梁九功缩了缩脖子,心底不住地呐喊着:“祖宗哎,可别再继续说了,否则又是一场腥风血雨,受苦的还是他们这些奴才。”
吉鼐掰着手指头跟他们算道:“承瑞和赛音察浑住在南三所,胤华和胤福还没到启蒙的年纪,也习惯了日日黏着荣宪,所以本宫身边大多数时候只有这一个。”
说着指了指榻上了胤祉。
“他如今年纪还小,不到淘气的时候,等再大些,胤华和胤福不爱赖着姐姐了,三个小子凑在一起,能直接将屋顶给掀了。
要是本宫再生一个,照顾小的,管着大的,还要分神考虑承瑞和赛音察浑的婚事。还有荣宪,格格的教养和阿哥不同,怎么着也得本宫多上心些。”
只要想想,吉鼐就眼前发黑。
“如果是个乖巧的也就罢了,但凡来个和赛音察浑那样闹腾的……”
李嬷嬷等人不说话了,紫禁城里有一个天魔星就够了,再来一个真的遭不住。
吉鼐因为李嬷嬷他们的沉默而沉默了。
作为额娘她确实嫌弃过赛音察浑闹腾,但是也没有预料到李嬷嬷他们会是这样的反应,可见赛音察浑的威力之大。
为了缓和气氛,吉鼐故意开玩笑道:“不是都说长子和幺儿最受宠吗?咱这也是为了胤祉考虑。”
话音刚落,就见康熙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脸色还很难看。
第635章 有前科
吉鼐是真的懵逼了,从前习惯了有元絮这个作弊神器的她,根本不用担心神出鬼没的康熙,所以她言行便有些放肆。
然后……她忘了元絮现在在慈宁宫!
见康熙转身欲走,吉鼐反应过来,急忙跑过去拉住康熙的袖子,解释道:
“万岁爷听到我刚刚说的了?我发誓我没有别的意思,您相信我。”
康熙忍着气,努力维持平静,“朕知道了。”
他拍了拍吉鼐的手,用一副“朕根本不在意”的表情说道:“朕突然想起前朝还有事,过几日再来看你。”
吉鼐要是信了康熙的话,那就是天下第一大傻子。
有什么矛盾不当场解决,一旦过夜,还不定会发酵成什么样。
所以,绝对不能放他走!
吉鼐原本拉着袖子的手,直接圈住康熙腰,无论对方怎么说,就是不肯松开。她就不信了,康熙还能为了离开,不惜伤到她。
“阿玛?额娘?”
荣宪的声音响起,让吉鼐僵住,但依然不肯放手。
吉鼐耍了一通无赖,就是为了拦着他不让走,康熙不得不承认,此时他心底的火气已经消了大半。
“行了,在孩子面前像什么样子。”
“那我不管,我一松手,您就不要我了。”
“胡说!朕怎么可能不要你。”
“您生气后的第一反应就是离开,可不就是不要我了。”
康熙气笑了,掐着吉鼐的脸道:“小没良心的。”
他分明是担心自己生气的时候,会对吉鼐说出一些伤人的恶言,所以想先避开冷静会儿,结果就被对方这么诋毁。
“疼。”
康熙下意识地松开后,见吉鼐的脸颊果然通红一片,有些心虚地给她揉了揉。
这些年下来,康熙对吉鼐这稍微用力就红的皮肤,依然束手无策,根本搞不清楚吉鼐是不是真的受伤了。
知道康熙已经打消了离开的念头,吉鼐这才放开了他,牵着康熙的手,将人拉了进去。
一边走着还不忘回头对刚回来的荣宪几人道:“也不知道你们去哪里疯了,换身衣裳再过来,别受凉了。”
进了正殿,吉鼐殷勤极了,就是为了弥补自己刚刚犯下的错。
趁着康熙心情缓和了许多,吉鼐认错道:“我刚刚就是开玩笑,可不是真的为了胤祉就不愿意再生了。”
康熙瞬间晴转多云,瞥了一眼吉鼐,不肯说话。
虽然只是一眼,但是康熙的意思已经表达的很明确了,他根本不信自己的鬼话。
没法子,谁让她有前科呢?
吉鼐推了康熙一下,无奈道:“我都不强求您和胤祉父子情深了,又怎么还会有这种想法。”
康熙实在忍不住了,吐槽道:“所以啊,如果咱们再有一个孩子,分到胤祉身上的就更少了,你可不得为胤祉打算。”
吉鼐瞪大了眼睛,怎么,在康熙心里,她和胤祉这件事过不去了是吧?
“我怎么可能会这么想?不是我自吹自擂,胤祉是我的孩子,哪怕万岁爷您心里有疙瘩,但是对胤祉绝不会差到哪里去,我怕什么?何必多此一举!”
康熙一噎,事实确实是如此,但是他依旧不相信将孩子放在第一位的吉鼐,真的能忍受得了他对胤祉的态度。
吉鼐气死了,非得和康熙掰扯清楚。
“我就问您,您还记得万黼长什么样吗?”看着康熙心虚又茫然的表情,吉鼐冷笑道:
“再怎么说,万黼也是您的孩子,可是前段时间纳喇贵人找上您,想让我帮着照顾万黼,您为什么当场就拒绝了?
当初处理大格格的时候,您可不是这种态度。
您明知张常在会闹腾生事,不还是接了我为大格格的辅食,还几次生出了让我抚养大格格的念头。”
如此截然不同的结果,难不成是因为大格格是康熙的长女,所以格外偏疼些,而他不缺健康的阿哥,所以对万襆便不怎么上心?
屁!这些年也没见康熙对大格格有多关心啊。
分明就是当初康熙对她的感情还没有多深,那时在康熙的心里,自己重要,却没有那么重要,至少,当天平的两端摆着自己和大格格的时候,康熙始终摇摆不定。
可现在却不同了,康熙在给她找麻烦和万黼的最后一丝希望之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自己。
这样赤裸裸的偏爱,就算胤祉比不上他的哥哥姐姐,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她马佳吉鼐是那种得寸进尺的人吗?
康熙的脸瞬间就臊红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吉鼐会从这方面为自己辩解,真是……
吉鼐莫名有些手痒,好想摸一摸康熙红扑扑的脸蛋。
似乎上一回见康熙脸红,还是对方是个纯情少年的时候,吉鼐稍微逗一逗,对方就红脸。
只可惜,没过多久,康熙就成了元絮口中的“老司机”。
“荣宪,你不是说阿玛和额娘吵架了吗?他们,这是在吵架?”赛音察浑突然有些撑。
谁家吵架是这样的啊!
两人转头看去,只见除了看天看地,就是不看这边的承瑞和倒在榻上,懵懂不知事的胤祉,其余的孩子都趴着门框,好奇地盯着他们。
那岂不是说,吉鼐说的那些,孩子们都听到了?
康熙顿时恼羞成怒道:“怎么学的规矩,如今竟是敢偷听阿玛和额娘说话了!”
吉鼐鄙视地看向康熙,还不都是跟你学的。
赛音察浑站出来解释道:“没偷听,是你们的声音太大了,门也没关,所以就……嘿嘿!”
看着几个不省心的孩子或是暗暗偷笑,或是光明正大地揶揄老父亲,康熙突然就想开了。
吉鼐怎么可能是因为不那么爱他了,又要为胤祉打算,所以不想再生了。
分明是这些个混账太闹腾了!
再来几个……啊不,一个都已经遭不住了。
“你思量得十分周全,是朕之前想错了。”
康熙突然诚恳地道歉让吉鼐有些反应不过来,半晌才意识到对方指的是什么,嗔怪道:
“您现在才知道啊。
您是皇帝,日理万机,一些琐碎小事也不敢去打搅您,您是不知道……”
第636章 小厨房的玉琴
今儿主子们心情好,奴才们见了也脚下生风。
玉磬到了小厨房,吩咐他们今晚给格格屋子里多送一道点心。
“万岁爷今天高兴?”厨房管事应下后,顺嘴问道。
格格爱吃甜的,偏偏主子怕格格牙疼,不肯让她多吃,所以除非是生辰,或是万岁爷在这儿,一高兴便允了格格多加一道甜点。
“嗯。”
管事也不觉得对方敷衍,在钟粹宫服侍的久了,谁还不清楚主子身边两位大宫女的性子,一个是八面玲珑,一个是据嘴的葫芦。
也不知道主子当年是怎么一眼就看出她们的性子,直接决定了分工,带着玉笙外出,将内务交给玉磬。
玉磬吩咐完就要离开,玉琴追上来问道:“玉磬姐姐,刚刚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这么热闹,我在小厨房都听到了。”
“你问这个做什么?主子的事情是能打听的吗?”
玉琴讪讪道:“我这不是想着,如果有什么喜事,就趁着主子高兴去说几句吉利话,好让主子将我调回去嘛。”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哪里暴露了,突然某一天就被调到小厨房来,偏偏外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联系不上自己的上线,只能先按兵不动。
幸好这些日子下来,无论是主子,还是李嬷嬷等人对她的态度都一如从前,这让玉琴松了一口气。
主子和李嬷嬷也就算了,玉笙和玉磬两个虽有些城府,但心思不深,若真有什么异常,一定会露出马脚的。
“主子怎么安排,做奴才的听命便是,别有太多小心思。”玉磬训斥了一句就离开了。
玉琴也不气馁,如果玉磬真的说了什么,她反而要怀疑了。
她直接去找了和自己交好的小宫女,对方虽然只是三等宫人,进不了正殿,接触不了太隐秘的事情,但当值的地方离正殿不远,有什么动静都能听见。
在从对方口中得知万岁爷和主子又吵起来,随后很快又和好之后,玉琴放下心来,却还是问了一句:“可听到是为了什么?”
“似乎是为了胤祉阿哥。”
这下,那最后一点怀疑都消失了。
为了胤祉阿哥吵架,多常见啊,不稀奇,最多就是这次和好比较快。
“玉琴姐姐,您问这个做什么呀?”
玉琴将自己和玉磬的解释又说了一遍。
小宫人很是热心地建议道:“要不您直接去问李嬷嬷吧?这猜来猜去的多累啊,而且,万一猜错了,误会了主子的意图反而不好。”
玉琴心中一动,这确实是个法子,也能试探对方是不是真的知道了什么。
看着眼前的人,李嬷嬷原本的好心情荡然无存,面上却不显露分毫,耐心道:“你这丫头,还是历练得太少了啊。”
玉琴一头雾水,言辞恳切地道:“求嬷嬷教我。”
“你也知道,宫女到了年纪是要放出去的,即便玉笙和玉磬两个舍不得主子,都不愿意被放出去,想要留下,那也还有几位小主子呢。
小主子的身边总要有信任的奴才,主子才能放心。可是内务府送来的人即便家世清白,也比不上主子提前调教好送过去的。”
玉琴心中一动,欣喜道:“嬷嬷的意思是?”
李嬷嬷摇头,似乎有些失望地道:“你是个细心的,只是还不足以担大任,本想着调你去小厨房历练历练,如今看来,你这性子还是要磨一磨才行。”
玉琴羞愧地低头认错道:“是奴婢的错,奴婢还以为是自己犯错被嫌弃了呢,这颗心总是惴惴不安。”
李嬷嬷恨铁不成钢地点了点玉琴的脑袋,道:
“入口的东西是何等重要,主子让你去小厨房是看重,若真弃了你,直接送回内务府不行吗?
你这丫头,从前看着挺聪明的啊,怎么这回就拐不过来弯呢?”
玉琴讪笑,正常情况下,她自然是能想明白的,但……这不是心虚嘛。
“嬷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面对玉琴的求饶,李嬷嬷却油盐不进,直接道:“你这回太心急了,主子知道了定然不喜,阿哥和格格的身边你是去不成了,但是留在钟粹宫也还算有个前程。”
玉琴落寞地低头。
这次还真不是装的,如今事情虽然在按照玉琴的意愿发展,但她心里却不是滋味。如果不是因为有任务在身,去阿哥身边自然更好,但她只能留下来。
晚膳时,承瑞鼓足了勇气,将憋在心底的话问了出来,“阿玛额娘,你们下午的时候是为了什么吵起来了?”
康熙的筷子一顿,他以为事情已经过去了,没想到承瑞竟然会再次提起。
康熙不太想让孩子们知道,便想敷衍过去,却听吉鼐高兴道:“我还以为你不会问呢?”
所有人都朝吉鼐看去,即便是先挑起话题的承瑞也不例外。
“哼哼!你当我没瞧见?知道我和你们阿玛和好之后,赛音察浑他们都放下这件事了,就只有你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你是不是又在纠结阿玛和额娘因为什么发生矛盾,担心这件事没有彻底过去,会留下什么隐患?”
承瑞红着脸想要解释,却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能无奈放弃,认错道:“儿子错了。”
吉鼐制止想要教训儿子的康熙,欣慰道:“是错了,又想东想西的,但是……有进步!知道直接问出来了。”
康熙接收到吉鼐的信号,改口道:“是啊,阿玛和额娘知道你是在关心我们,又不是什么秘密,你问了,自然就告诉你了。你看,其实事情很简单,这不比你一个人瞎想强得多?”
承瑞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装满了对阿玛和额娘的信任与孺慕。
“所以,究竟是为了什么吵起来的?儿子也想知道。”赛音察浑插嘴道。
康熙身子一僵,眼神不善地看向混账儿子。
他很清楚,今天下午自己的小脾气纯粹是他太矫情了,不想说,但是已经答应孩子了,如果这次糊弄过去了,承瑞好不容易敞开的心扉会不会又关上了?
第637章 慎嫔发疯
最后的最后,康熙还是别别扭扭地说了。
然后就见几个孩子都不赞同地看着他,眼中满是谴责。
“赛音察浑。”熟悉几个孩子德行的吉鼐,在赛音察浑对他阿玛口出狂言之前,及时发出警告。
赛音察浑很是不服气,他明明是想为额娘打抱不平。
吉鼐对上赛音察浑委屈的小表情后,却一点都不觉得心疼。这孩子就是被惯得,明明可以用比较委婉的方式达成目的,非要选择冒犯康熙。
这种时候,承瑞的优势就体现出来了。自小被阿玛额娘宠着长大,至今仍是父母最重视、最关心的崽,承瑞敢说,也能说阿玛的不是,以一个儿子的身份。
并且,性格使然,他对自个儿的阿玛也说不出什么过激的话,不会像赛音察浑那样,一个不留神,就让事态升级。
“阿玛,您和额娘恩爱,儿子们是高兴的。但是......虽然儿子不该插手你们之间的事,但是为了额娘,还是要说一句......”
承瑞一改原本尴尬的神色,变得极其认真道:
“这几年额娘频繁生育子嗣本就对身体造成了极大的负担,在生下胤祉之后的血崩更是......
如今的额娘身体还没有养回来呢,就算你们再如何恩爱,也该注意些,短时间内额娘不适合再有身孕了。”
“这还用你说?”他早就问过太医了,确定那避子香对吉鼐的身体不会造成损伤后,已经重新安排上了。
当然,这一回是和吉鼐通过气的。
承瑞和赛音察浑几个半信半疑地看向自家额娘,见她点头,这才完全信了阿玛没有那么畜生。
赛音察浑疑惑道:“那阿玛你为什么生气?”
原本他以为是额娘不愿再为阿玛生孩子,所以阿玛生气,可是,既然阿玛自己也愿意以额娘的身体为先,那还有什么好生气的?
康熙脸色一僵,他能说实话吗?
能说理智上,他清楚这时候不适合再让吉鼐有孕,但是情感上,依然接受不了吉鼐拒绝为他生孩子?
忒矫情!
吉鼐笑着为康熙开脱道:“行了,你阿玛要是真的生气,早就发作出来了,哪里会这样风平浪静?”
“可是,阿玛不是因为生气,刚来钟粹宫就要走吗?”荣宪弱弱地问道。
承瑞和赛音察浑原本已经放松下来的神色又是一变,没错,荣宪都亲眼目睹了,可见阿玛确实是生气了。
但是,既然生气这件事已经板上钉钉了,额娘为什么要否认?难道这里头还有别的事?
康熙替自己挽尊道:“朕想要离开,谁能拦得住?”
言外之意就是自己在跟你们额娘逗着玩呢。
几个孩子都沉默了,从他们后来光明正大地听来的那些话来看,阿玛和额娘确实更像是在打情骂俏,而不是真的吵架了。
不可能有人吵架是这个样子的,对吧?
“所以,是我们误会了?”荣宪眨着眼心虚道。
那她着急忙慌地搬来大哥和二哥这两位救兵,岂不是多此一举?
“误会了也没事,说开了就成,不然,某些人又要藏在心里,憋出病来了。”
承瑞因为误会解开而绽开的笑容一滞,随即装出若无其事地样子,被阿玛和额娘说的多了,其实也就那么一回事,他只当没听见就行。
亲眼见证了承瑞的改变的康熙和吉鼐相视一笑,眼里全是欣慰,然后,想起了今日这出闹剧的康熙尴尬地移开了视线。
吉鼐差点没忍住翻了一个白眼,康熙那记仇又小心眼的性子,她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怎么还不好意思了?
难道是因为差点在孩子面前暴露真面目,所以害羞了?
与钟粹宫一派其乐融融的气氛不同的是,此时的承乾宫几乎要被闹翻了。
先是承乾宫主位佟佳贵妃昏迷,底下的奴才虽人心惶惶,但佟嬷嬷还能压得住。但随后发疯的慎嫔不仅是主子,还是太皇太后的侄孙女,岂是她一个奴才能拦得住的。
偏偏,对方还不是冲着自家主子来的,否则不管她身后站着谁,一个以下犯上的罪名压下去,现将人捆了便是。
佟嬷嬷虽然没有跟着自家主子一起去坤宁宫,所以这会并不知道万岁爷给出的选项,但后来梁九功来了啊。
佟嬷嬷哪里还不知道主子为什么一回来就昏迷了,这是在拖延时间呢。
知道自家主子大概率是没事的,佟嬷嬷刚松了一口气,将梁九功好好地送出了承乾宫,就得知左殿住着的慎嫔带着人往后殿去了。
佟嬷嬷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直接厥过去。后殿住着的那位,肚子里可揣着一个金疙瘩,但凡出了事,不说之前的筹划都打了水漂,自家主子这个承乾宫主位还好的了?
好在乌雅氏机灵,发觉事情不妙,便让人堵住了门,这才及时等到佟嬷嬷过去。
佟嬷嬷的语气十分不客气道:“慎嫔主子,您这是做什么?”
乌雅氏肚子里的孩子可是她家主子的,万一被慎嫔这过火的举动惊出问题来了怎么办。
“本宫做什么,与你一个奴才何干?滚开!”
“您虽然是嫔位,但是贵妃娘娘才是承乾宫的主位,左殿是您的寝宫,您要做什么,奴才都只当看不见听不见,可这里是后殿,归我家主子管辖,您无权在这儿喊打喊杀。”
“本宫无权?那区区一个贱婢就配住在后殿?你们瞒得倒是好啊。”慎嫔恨得咬牙切齿。
本来那一日是她的机会,好不容易万岁爷肯放下对科尔沁的提防,结果,这一切都被佟佳氏给毁了,万岁爷再也没有来过承乾宫。
如果只是被抢走了侍寝的机会也就罢了,偏偏佟佳氏自己还不能侍寝,只能把一个贱婢推上龙床。
那岂不是证明她连一个贱婢都比不上,所以才留不住万岁爷?
更可恨的是,这个贱婢居然怀上了!就那么一次,她竟然怀上了!
刚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慎嫔的天都要塌了,她不敢想,如果那一日万岁爷留下了,幸福怀上龙嗣的就是自己。
第638章 坏了机缘
“乌雅氏住在后殿是贵妃的意思,在万岁爷和皇后跟前也是过了明路的。”
言外之意就是,乌雅氏住在后殿万岁爷也是知道的,配不配的轮不着你来说。
更何况,就算乌雅氏是个贱婢,但她如今怀了皇嗣,万岁爷和皇后都知道了,你区区一个嫔位还管不到乌雅氏头上。
慎嫔因为怒火发昏的脑袋稍稍冷静了下来,知道自己已经错过了下手的最佳时机,之后再不管不顾地对乌雅氏动手,只怕连太皇太后也保不住自己。
“就算佟家是靠着慈和皇太后才发迹,但始终也有些底蕴,怎么佟家的女儿行事这般腌臜,什么脏的臭的都往龙床上拉,也不怕玷污了万岁爷!”
“你!”
“本宫说错了吗?皇后娘娘身为后宫主母,她还没说什么呢,贵妃倒是先坐不住了。妻子为丈夫纳妾的,我听过不少,但是一个妾帮着纳妾的,倒是第一次听说。”
说完,慎嫔也不管佟嬷嬷的眼神有多冷,直接转身离开了。
能怪谁?怪就怪佟佳氏昏迷了,无论自己骂得有多难听,再如何气愤自家主子受辱的贵妃身边的奴才都不能回嘴。
屋内,抱着肚子躲着始终没有露过面的乌雅氏攥紧了拳头,连指甲嵌进头里也毫无所觉。
慎嫔带着人风风火火地赶去了慈宁宫,一见太皇太后就哭着扑了上去,一旁的皇太后被吓了一跳。
这是受了多大的委屈啊!
皇太后着急地看向了太皇太后,却见皇额娘的脸上波澜不惊,显然是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皇太后放下来悬起的心,暗暗叹了一口气。
“姑祖母,您要为我做主啊!您不知道佟佳氏有多过分,就差没有骑在孙女头上了!”
“以你的脾气,难道没有在承乾宫闹上一场?”
慎嫔的哭声停顿,“姑祖母难道已经知道发生什么?”
“佟佳氏身边的宫人有孕,如今这个消息都传遍了各宫,哀家怎么可能不知道。”
皇太后瞪大了眼睛,佟佳贵妃身边的宫人有孕了?谁的?不会是皇上吧?
这……她还以为皇上即便留宿承乾宫,也是独眠,或者是盖着被子纯聊天的那种呢。没想到还真的发生了点什么,而对象则是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就算我闹了一通,又有什么用,佟佳氏和那个贱婢一点事都没有,这口气叫我怎么能咽的下去!”
“那你让哀家能如何?难道还能因为皇上先去看了你,然后又去宠幸了贵妃身边的宫女,就下旨处罚谁?”
“可是如果不是佟佳氏做手脚将万岁爷拉走了,如今怀上皇嗣的人便可能是孙女了,佟佳氏坏了我的机缘,姑祖母难道不管吗?”
太皇太后脸上的笑意消失,冷着脸问道:“你说清楚,什么叫坏了你的机缘。”
“我……”
“说!”
“那一日万岁爷去看望嫔妾,和嫔妾一起用了晚膳……嫔妾让人上了暖情酒。”
“你放肆!”
慎嫔连忙跪下解释道:“那只是宫里常见的暖情酒,没放其他东西。而且……而且万岁爷也是知道的,他喝第一口的时候,已经尝出来了。”
慎嫔羞红了脸,想起那一日万岁爷饮下第一杯之后,便意味深长地看向她,慎嫔知道,万岁爷这是已经尝出来了,她强撑着没有跪下请罪,反而大着胆子问他要不要再饮一杯。
万岁爷应下了,还让她亲自斟酒,被巨大惊喜贯通全身的慎嫔忘了规矩,抬头直视天子,却撞进了对方暧昧的眼神中。
慎嫔觉得自己快要溺死在其中了。
半壶暖情酒下肚,就在一切都要水到渠成的时候,那该死的佟佳氏出来搅局了。
那贱人跪在门口,声声泣血,哭诉万岁爷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永远不会碰她,让她,甚至是整个佟家都成了笑话,即便得了贵妃之尊,也没人能看得起她。
万岁爷气冲冲地出去,警告佟佳氏不要再胡闹了,他的心意绝不会更改。
佟佳氏却说自己亦不敢辱及慈和皇太后,只要万岁爷在承乾宫正殿独自歇上一晚就好,只当为她为佟家盖一块遮羞布。
否则,今日万岁爷来了承乾宫,却宠幸了偏殿的慎嫔,明日,风言风语定会传遍六宫,那件事又要被重新提起。
届时,佟家声名狼藉,又牵连到了慈和皇太后,她便只能以死谢罪了。
这是威胁。
虽然万岁爷和她都很清楚佟佳氏不会自裁,但是闹了这么一出,什么旖旎氛围都没了,慎嫔想将万岁爷留下,哪怕不做什么也好啊。
可是万岁爷心软了,慎嫔看得很清楚,万岁爷眼中除了气恼,还藏着不忍和愧疚,慎嫔到底没将人留住。
她当时只是以为佟佳氏气不过,故意坏了她的好事,至于万岁爷,定是不愿再看到佟佳氏折腾,所以再也没留宿过承乾宫。
慎嫔哪里能想到,佟佳氏根本就是有备而来,她不信小气的佟佳氏能让身边的宫人爬床成功,更不信佟佳氏是临时推出了一个奴才。
暖情酒最终还是起到了作用,却是白白为他人做了嫁衣。那一夜,就像是慎嫔的一场梦。
“此事为何不与哀家说?”
太皇太后只知道佟佳氏想要借乌雅氏的肚子,说不准还用了什么秘药,所以乌雅氏才能一次就中。
她实在不知道,皇上留宿承乾宫的那一日,竟然还发生了那么多事。侍寝的机会原本是娜仁的?还有暖情酒?那岂不是白白帮他人造就了机会?
“我……”
被人截胡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慎嫔便将此事瞒得死死的,连慈宁宫都不知道。得了实惠的佟佳氏还准备一鸣惊人呢,自然也不会往外说。
结果,竟然成就了乌雅氏。
太皇太后此时的心情和慎嫔是一样的,她们可以忍受旁人得到机会,却忍受不了这机会本就是从自己手中溜出去的。
如果早知道的话,太皇太后怎么可能放任乌雅氏坐稳胎,即便不给佟佳氏找麻烦,也要想法子从中为娜仁获利啊。
第639章 饮鸩止渴
看着又哭起来的娜仁,太皇太后压下了心底的那点不是滋味。
事已至此,再后悔也无用了。
时间不可能回到过去,与其继续执着于已经失去的,不如冷静下来想一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太皇太后扶起娜仁,让她坐到自己身边,又吩咐宫人端来热水,亲手为娜仁擦去脸上的狼狈,看着那张不输宜嫔的明艳脸庞,太皇太后的心定了定。
“你气什么?她佟佳氏确实得了一个皇嗣,但是这样的实惠她未必握得住。”
娜仁停止了抽泣,她知道太皇太后比自己聪明的多,所以,即便再难过,她也要将对方的分析听进去。
“求姑祖母教我。”
“皇上宠幸佟佳氏身边的宫人,是盖棺论定的事实,现在还纠结是不是你那壶暖情酒的作用,都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乌雅氏已经是皇上的女人,但是侍寝之后却没有被册封。哪怕只是一个庶妃,或者是最低等的答应呢?没有名分,她就不是主子。
就像荣妃惠嫔那些人,她们本是虽是小选进来的包衣,但是太皇太后从一开始就给了她们名分,所以和大选进宫的秀女其实并无不同。
她们的职责除了服侍皇帝,就是为皇家开枝散叶。
但是没有名分,却已经侍过的寝的,诸如乌雅氏,还有乾清宫里的觉禅氏之流,她们侍寝之后都会喝下避子汤。”
慎嫔瞪大了眼睛,喊道:“乌雅氏如今还是宫人,那她是怎么怀孕的?”
“皇上身边的人是不可能疏忽的,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因为乌雅氏是佟佳氏的宫女,所以皇上想给佟佳氏一个面子,没有越过佟佳氏直接赐下汤药,想让她自己处置。”
就如皇后才是后宫之主,所以从前赫舍里皇后在世时,即便不满她的行事,太皇太后和康熙也不会轻易越过皇后做决定。
一则,这会影响皇后的威信,让后宫妃嫔生出作乱之心,二则,康熙毕竟是皇帝,整日里处理后宫纠纷像什么样子,三则,康熙不愿自己的后宫再被太皇太后掌控。
而佟佳氏,她不仅是乌雅氏的主子,还是承乾宫的主位,本就因侍寝一事打了佟家的脸,可不得从旁的地方补偿回去。
“但是乌雅氏还是有孕了!”慎嫔不可置信道。
“这就是问题所在。”
“如果皇上想要乌雅氏的这个孩子,佟佳氏还用得着瞒了三个月吗?”
慎嫔若有所思,是啊,她与佟佳氏同住一宫,却没有收到半点风声,可见佟佳氏将乌雅氏藏得有多好。
但是转念一想,慎嫔又泄气道:“就算皇万岁爷之前不想要又如何?现在孩子已经揣在肚子里了,难不成万岁爷还能真的不要?”
“皇嗣是不能不要,但这火气总要发出来,那你觉得最后遭殃的会是谁?”
“还能是谁?除了佟佳氏就是乌雅氏呗。
但是……乌雅氏有孕了,皇嗣就是她的护身符,就算万岁爷想做什么,也要等乌雅氏生产之后。
而佟佳氏,她是罪魁祸首,也是主导这一切的人,毕竟,乌雅氏是一个奴才,可不就是只能任人摆布。”
慎嫔越说越激动,兴奋地看向太皇太后,想要从她那里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太皇太后点了点头,却没有告诉娜仁,在这场博弈中,乌雅氏可未必是身不由己的棋子。
“所以啊,你还担心什么呢?佟佳氏违逆圣意,总有一日会让皇上彻底厌弃她。”
太皇太后为什么明知乌雅氏的事情,却一直帮着遮掩,却在坐稳三个月胎后将此事爆出来?不就是因为这个时候知道,才会让康熙最生气。
早了,佟佳氏还能推说自己不知道,但是三个月了,就算佟佳氏没有发现不对,整个承乾宫的奴才还能一点端倪都没察觉?
既然有端倪,为什么不去传召太医?乌雅氏毕竟侍寝过,就算还是宫人,但是请了太医来看看也说得过去。
可若是月份再大些,谁知道佟佳氏打的什么主意,万一出了点“意外”,已经满了三个月的皇嗣或许无恙,但是冲撞了皇嗣的人,哪怕真的不知情也要沾一身的泥。
太皇太后不是没想过佟佳氏算计的是皇后,是荣妃,还是其他人,但是她能赌吗?
其他人能与乌雅氏碰面的机会也就只有请安的时候,还得是佟佳氏先将人带出去,但是娜仁不同,同住承乾宫,有个万一的风险太高了。
慎嫔嘲讽道:“这是眼见自己侍寝无望,所以想找个帮手?”
“也不能这么说,后妃无子,无论在什么位置上都不稳当,可以说,有了皇嗣便相当于多了一条命。”
慎嫔有些不服气,但她清楚,太皇太后说的是对的,别看佟佳氏一时惹恼了万岁爷,但是只要她的谋算成功了,好处还在后头呢。
太皇太后安慰道:“如果佟佳氏真的聪明,就应该从源头上解决自己的困境,如今做这些只是饮鸩止渴罢了。”
是,康熙确实当众说过不会碰佟佳氏,但根子却不在佟佳氏身上。
只要她做出改变,不再“仿若慈和皇太后重生”,再慢慢借宫中老人的口,将消息散出去,慢慢改变众人的印象,总还有机会的。
至于康熙这处,也简单,佟佳氏和她的伯父、阿玛一起去给康熙请罪,坦白自己确实动了贪念,所以才有意模仿慈和皇太后,已然知错了。
既然是模仿,而不是真的与慈和皇太后像极了,即便一次不成,日后总还有机会的。
偏偏,不知道是佟佳氏不敢坦诚自己的小心思,还是佟家舍不得放弃趴在慈和皇太后尸体上吸血,不仅没有解决问题,还出了个看似精明的昏招。
是,太皇太后承认握有一个皇嗣能操作的空间大着呢,帝王一时的不满不算什么,但前提是佟佳氏真的能达成目的。
“皇上那性子,一旦知道自己被算计了,怕是不会让佟佳氏如愿的。”
第640章 不能再失手
慎嫔的眼睛都亮了,急忙道:“佟佳氏从坤宁宫回来之后便晕了,我离开承乾宫的时候都还没有醒呢。”
太皇太后和慎嫔相视而笑,一切都在不言中。
“姑祖母,既然万岁爷不会让佟佳氏抚养乌雅氏的孩子,那我是不是可以……”
“不可!”
如果之前太皇太后还对乌雅氏的孩子有意的话,那娜仁之前说的事情便直接打消了她的这个念头。
“如今,乌雅氏的那个孩子麻烦缠身,皇上未必喜欢,你又何必为了这样一块烫手山芋,学那佟佳氏得罪皇上,将自己的路都堵死了呢?”
慎嫔被说得低下了头,但被遮住的眼眸中却满是嘲讽。
太皇太后之所以能说得这么风轻云淡,不过是因为她手中还握有赛音察浑这张王牌,甚至,向来低调的皇太后还一直频频接触惠嫔和胤褆。
打量所有人都不清楚,这究竟是谁的意思呢。
太皇太后如果真的为她考虑,难道就没有想过世事无常?有机会,不代表一定能抓住机会。就算她成功侍寝了,也未必能顺利生下健康的阿哥。
真到了那一天,万一自己没有孩子,亦或是自己的孩子还小,难道要眼睁睁的看着旁人得意?
无论是赛音察浑,还是胤褆,太皇太后是定海神针般的老祖宗,皇太后是慈爱的玛嬷,可是她呢?一个庶母而已。
届时,不管是封嫡母,还是封生母,跟她有什么关系?
即便是荣妃和惠嫔即刻死去,安排她去照顾两个阿哥,一则名不正言不顺,二则阿哥大了,养不熟不说,她还要避嫌。
太皇太后自然能看得出娜仁的不甘,只是她以为对方是不舍得放手眼前的利益,却不知娜仁竟是不满已久,认定了太皇太后不会全心全意为自己打算。
太皇太后还在那安慰娜仁,道:“皇上既然愿意留宿,一次不成,日后定然还会有机会的。难不成你不想拥有一个自己亲生的孩子?”
娜仁再不甘心,也不敢明着与太皇太后作对,更何况康熙释放出的信号让她还抱有希望,比起抚养别人的孩子,自然是自己生一个更好。
“一切都听姑祖母的。”
另一边,被太皇太后断定为饮鸩止渴的佟佳贵妃“醒来”后便一直在苦笑。
这回,她就是想和万岁爷再培养出感情,也是不成了。
其实,佟佳贵妃根本看不上别人的孩子,她一直想的就是自己和万岁爷生一个阿哥,只有这样,自己和佟家的利益才能最大化。
别说她是痴心妄想,即便是被说成一代传奇的太皇太后不也过不了这一关,在先帝一朝和本朝都没有放弃将科尔沁的贵女送进宫来。
只可惜,前世或许是近亲的缘故,佟佳贵妃虽然得了盛宠却久无子嗣,她的年纪又因为曾错过选秀不小了,只能先做别的打算。
而今生,又因为贪婪选错了争宠的方式,不仅没有更进一步,反而适得其反,被康熙断了侍寝的路。
佟佳贵妃能不知道自己此举会得罪康熙?只是当下的她别无选择。
别看她是万岁爷的表妹,如今又是贵妃,但是没有宠爱,那就还是无根的浮萍,她没有时间慢慢来了,想要更进一步,就只能依靠子嗣。
如果佟家费尽心思送来的消息没有错的话,如今的钮祜禄皇后瞧着无碍,其实早就被太医断言活不了多久了。
只怕偶尔的几次露面,也是事前灌下了浓浓的参汤才撑下来的。
如今皇后的命全靠珍稀药材吊着,皇家不缺这些,就是当饭吃也能供得起,最差的结果也不过是皇后死不了。
没死又如何?钮祜禄氏本就不受宠,即便苍天无眼让她活了下来,身子也败了,承宠都做不到更别说孕育皇嗣了,结局也只能是缠绵病榻到死。
届时,钮祜禄氏再厉害、再聪明,对宫权也只能有心无力。后宫诸事总不能一直由坤宁宫的几个奴才打理吧?奴才管主子,那岂不是倒反天罡了。
一个说不准哪天就一命呜呼的挂名皇后让佟佳贵妃看到了机会,她已经与皇后之位失之交臂足足两次了,这一次,她绝不能再失手!
只是,她的短板也很明显,想要在短时间内成为后宫第一个,就只能抚养其他人的阿哥。
年长的阿哥养不熟,年幼的阿哥除了荣妃的孩子,就只剩下一个病恹恹的万黼。前者成功的几率太小,后者她看不上。
就在这个时候她想起了乌雅氏,刚开始的时候,佟佳贵妃根本没有把一个包衣贱婢放在眼里,所以乌雅氏带着诚意的投靠对佟佳贵妃来说就是一个笑话。
可笑,区区一个奴才也能翻身当主子!
深恨荣妃和惠嫔的佟佳贵妃怎么可能同意,如果不是佟嬷嬷拦下来了,此时的乌雅氏早已成了一具尸体。
当然,也是因为乌雅氏没有威胁,所以佟佳贵妃才肯高抬贵手。
乌雅氏确实气质上佳,但容貌只能算是清秀佳人,在美人如云的后宫根本排不上号,更不可能引起万岁爷的注意。
她又是个奴才,想要成为主子除非有人引荐,就只能爬床。
佟佳贵妃当然知道乌雅氏有野心,她也知道佟嬷嬷很看好乌雅氏,觉得这样的人会是一把好刀。
但佟佳贵妃怎么可能看得上乌雅氏,不过,如果真是爬床上位的,这个污点一定会跟随乌雅氏一辈子,所以佟佳贵妃才肯大发慈悲,乐得看乌雅氏的笑话。
只是,此一时,彼一时。
佟佳贵妃虽然仍旧没有放弃生育自己的孩子,但她只有一次机会,所以佟佳贵妃才会甘愿把乌雅氏推到台前,就是为了看一看乌雅氏当初献上来的诚意——生子秘药的效果。
现在,哪怕秘药的效果让佟佳贵妃很满意,但是短时间内她是不敢再有动作了。
“主子,您可算是醒了,您是不知道慎嫔有多猖狂。”佟嬷嬷恨恨地将慎嫔侮辱佟家的那些话都复述了一遍。
第641章 娘娘的孩子
闻言,佟佳贵妃眸底凶光乍现,随即又恢复如常,讽刺道:
“慎嫔的话虽不好听,但说的也不算错,乌雅氏可不就是个卑劣的贱人吗?”
佟嬷嬷欲言又止,她明白格格看着乌雅氏侍寝、怀孕,心里会不痛快,但是为了佟家计,也只能暂时忍了这口气。
当下的她们不仅不能对乌雅氏如何,反而还要保护乌雅氏,直至她平安生下皇嗣。
佟佳贵妃看出了佟嬷嬷想要劝自己善待乌雅氏,似笑非笑地问道:“嬷嬷很看好乌雅氏?”
佟嬷嬷心里一惊,思量再三后还是说出了心里的话,道:“奴婢只是觉得乌雅氏这样的人,除非半路折戟,否则一定能爬上去。所以……”
所以何必要与乌雅氏为敌呢?无论日后如何,乌雅氏身上始终都带着承乾宫的印记,与其多一个敌人,倒不如多个朋友。
“嬷嬷说笑了,无论本宫要不要这个孩子,咱们和乌雅氏都只能是死敌。”
本来嘛,她献上乌雅氏的举动对两人来说都算是污点,如果不要这个孩子,佟佳贵妃岂能眼睁睁看着乌雅氏凭借皇嗣上位?
如果要,那乌雅氏就更不能留了,杀母夺子才是一劳永逸的法子。
佟嬷嬷惊呼出声:“格格!”
她们算计了那么多,还不惜得罪了万岁爷,不就是为了得一个皇嗣吗?可是格格现在为什么要说不要?
佟佳贵妃的脸庞扭曲了一瞬,然后面无表情道:“万岁爷让本宫做选择的事,本宫不信你不知道。”
佟嬷嬷一脸的不以为意。那又如何?在她看来,无论遇到什么麻烦,只要打出慈和皇太后这面旗帜,一切问题都将迎刃而解。
主子死后,佟嬷嬷便去了乾清宫,这些年下来看得很清楚,万岁爷是个孝顺的好儿子。
尤其是登基不久主子便去了,自己的额娘什么光也没有沾到,连好日子都没过过几日,这是万岁爷心中永远的痛。
“姑姑毕竟已经不在了,说不上话,就总是差了一层。而且太皇太后可是不喜咱们佟家,姑姑留下的遗泽也终有挥霍一空的那日,到时候,可要怎么办呢?”
佟佳贵妃没说的是,她总觉得万岁爷很厌烦自己和佟家拿慈和皇太后说事的这种行为。
“更何况,现下最要紧的是要探明白万岁爷的态度。”佟佳贵妃将今日在坤宁宫发生的一切事无巨细地说了一遍,然后道:
“只怕从前咱们都想错了,以为万岁爷厌恶赫舍里氏,便连带着她的孩子也不喜欢,之所以立胤礽为太子,也只是一时妥协。
可是如今看来,在万岁爷心底胤礽的储君之位还是很稳的,那他就未必希望看到本宫和皇后膝下有阿哥,导致东宫不安。”
或许是因为对自己亲生血脉的渴望占了上风,也或许是这辈子遇到的问题是“生不了”,而不是“怀不上”,所以上辈子佟佳贵妃直到最后才想明白的事情,这一次早早就明悟了。
佟嬷嬷面皮一紧,这的确是当下最要紧的。
她们想要一个阿哥,可不是为了日后养老做打算,如果接下这个孩子反而让她们错过往上爬的机会,岂不是舍本逐末。
乌雅氏在后殿等了许久,却始终没有等来佟嬷嬷的安抚,心情跌入了谷底。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高傲如佟佳贵妃,是不可能纡尊降贵亲自来后殿的,但是慎嫔闹了这么一通,总要有人来安慰受惊的她,这个人最可能是佟嬷嬷。
但是天色渐渐暗了下去,宫门都要落钥了,却始终不见佟嬷嬷的身影,乌雅氏有些坐不住了,向身边的人问道:“贵妃娘娘还好吧?”
看到对方立刻警惕又怀疑的样子,乌雅氏一点都不意外,毕竟对方明面上说是佟佳贵妃派来照顾她的,但其实更是监视。
“别看我如今怀了皇嗣,但其实咱们都是一样的,都是在为贵妃娘娘办事。我能认得清自己的身份,这是娘娘的孩子,而不是我的。”
乌雅氏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在感受到身旁之人的戒备变成同情之后,她不禁勾起嘴角,吐出的话也更温柔了。
“只有贵妃娘娘越好,我和这个孩子才能更好,而今日慎嫔主子才闹了一通,我实在是担心娘娘。”
“咱们做奴婢的,哪里有资格操主子的心,只管听从吩咐就是了。”虽然仍然在警告乌雅氏安分些,但是语气明显缓和了许多。
“我也只是想尽一份力。”
“佟嬷嬷说了让我们照顾好你和皇嗣,想来只要你这一胎平平安安的,就已经是帮了主子的忙了。”
“那就好。”
等上床歇息后,乌雅氏藏在夜色中的那张始终带着笑的脸,再也维持不住任何表情,她刻意放缓了呼吸,直到屋子里的另一道呼吸声逐渐沉缓之后,才放心陷入自己的思绪。
虽然慎嫔来大闹的时候,佟嬷嬷及时赶来阻止了,但是这说明不了什么,毕竟她怀的是龙子,真的出了事,佟佳贵妃也休想独善其身。
即便佟佳贵妃不喜欢她,佟嬷嬷却是个周全的,按理说,她受了惊,佟嬷嬷定是要带着赏赐来安抚她,顺便给她吃颗定心丸。
但是没有,这可不是什么好事,这只能证明,自己,哦不,是她肚子里皇嗣的价值,在佟佳贵妃主仆眼中,正在减小。
所以,她要怎么做,才能保证自己的原本的计划能成功呢?
白日间,梁九功带着太医去了承乾宫,随后佟佳贵妃又在坤宁宫被罚跪,回宫后就晕了过去,偏偏万岁爷一点反应都没有。
事情闹得那么大,宫人乌雅氏怀有皇嗣的事怎么可能瞒得住。
宫里没有孩子的妃嫔太多了,谁能不眼馋?
这一夜,几乎所有人都在为自己的利益谋算,除了吉鼐,倒不是她现在已经不把乌雅氏当一回事了,而是……
被康熙念叨得头疼的吉鼐无奈道:“万岁爷,已经很晚了,该歇息了。”
第642章 八分真心
本来身体就已经被对方折腾的很累了,精神上还要遭受折磨,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无意间按到了什么开关,康熙一直在和她吐槽佟家的贪婪。
康熙的滔滔不绝的声音停下,就在吉鼐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好好睡觉的时候,康熙叹了口气,幽幽道:“朕睡不着。”
吉鼐因为无法安稳睡觉的烦躁顿时变成了心疼,她摸了摸康熙的脸,安慰道:“或许是您与佟家的缘分太浅,所以当不成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康熙斜眼看了吉鼐一眼,无语道:“朕与佟家本就不是一家人。”
佟家是外戚,而他是爱新觉罗氏,怎么可能是一家人。
“那您难受什么?”
“什么叫难受?朕分明是生气,气佟家得寸进尺,气佟佳氏野心太大。”
吉鼐听着感觉不对,她毕竟陪伴了康熙那么多年,对方说的是心里话,还是在嘴硬,她还是分得清的。
“除了乌雅氏,难道今天还发生了别的事?”
康熙不想提这个,转移话题道:“乌雅氏有孕,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吉鼐叹气,又来了!明明知道这是两人之间不能碰的禁忌话题,可是康熙偏偏要屡次试探,何必呢?
“万岁爷想要我有什么反应?”
康熙不想再看吉鼐那张面无表情地脸,将脑袋埋进对方的颈窝,声音闷闷道:“至少也该不高兴吧?”
“不高兴,然后呢?愤怒,嫉妒,怨恨?人的心有时候是没办法控制的,您今日纵容我迈出这一步,来日只怕反而要厌弃面目全非的我。”
“朕不喜佟家贪婪,但自己何尝不是如此。吉鼐,朕想要的越来越多了。”
想要完完整整的你,不只是身,还有心。
吉鼐迟疑半晌,最后还是抱住了康熙的脑袋,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她道:“我也不是圣人,自然也有贪欲,但是万岁爷,这第一步必须得由您来。”
“哼!”他就知道,从前觉得吉鼐爱惨了他的都是错觉,这个狠心的女人清醒着呢,怎么肯将心完完全全地交给他。
虽然康熙不肯告诉她,但是吉鼐其实明白,今日康熙受到了打击,不仅仅是因为佟佳氏算计了他,也有太皇太后那一份。
之前元絮曾说过,宫里有懿靖大贵妃的人,似乎还不安分,甚至借寿康宫算计太皇太后。
懿靖大贵妃可不简单,虽然人死了,但是她留下来的势力还在,为了完全消除隐患,太皇太后肯定得告知康熙,前朝后宫同时发力。
太皇太后要是没有借着这个机会,将从前做过的某些错事推到懿靖大贵妃的头上,那绝对是见鬼了。
太皇太后,佟家,没一个好东西,对幼年丧父丧母的康熙来说,何尝不是一次又一次的打击?这么看起来,也难怪康熙想要一颗完整的真心。
“大不了……我把放在孩子身上的那一份,再分一点给您?”
康熙嗤笑出声,道:“你觉得朕会相信?”
“凭什么不信?我的一颗心,八分都放在了您和承瑞他们的身上,只给自己留了两分。
承瑞和赛音察浑他们毕竟是男儿,万事自己都扛得起,雏鹰长成总是要离巢的,分给他们的可不就少了。
分给他们的少了,放在您身上的自然就多了。只怕到了那个时候,万岁爷反倒要嫌弃人老珠黄的我烦呢。”
“你舍得放手?”
至于人老珠黄什么的,康熙打从心底里觉得不可能,就吉鼐的这张脸,老了也难看不到哪里去。
即便到了布满皱纹的时候,康熙如今也自信不会厌弃了吉鼐,他现在只觉得当初那个担心自己会移情别恋的自己想的太多了。
爱和宠能一样吗?
更何况,吉鼐在后宫,操心的事有限,哪像他整日忙着政务,几年下来脸上的风霜都多了许多。
到时候康熙肯定要比大他一岁的吉鼐还要显老,还指不定谁嫌弃谁呢!
“有什么舍不得的?”吉鼐反问道:“您将我当成什么人了,霸着儿子不肯放手的恶婆婆?”
康熙来了兴趣,追问道:“你说真的?那要到什么时候?大婚?还是有了第一个孩子?”
“自然,至少要等到有孩子吧。”
康熙认同地夸赞了吉鼐的想法,“你说的不错,长大了,心自然向着自己的小家。”言外之意就是,只有朕才是陪伴你走到最后的人。
吉鼐不想拆穿康熙的小心思,本来就是因为怜惜他亲缘浅薄才开的口,何必让他的高兴打折扣。
却不料,康熙居然得寸进尺道:“那荣宪呢?她日后也是要成婚的,会有自己的驸马和孩子。”
“荣宪不一样,就算她是公主,但女子本就容易吃亏,即便她嫁人了,我还是不放心,始终得记挂着她。”
尤其是她未必能阻止得了荣宪远嫁,大清的公主抚蒙又是国策,届时天高皇帝远的,吉鼐哪里能放心。
“那要是……”要是荣宪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吉鼐是不是就不会那么担心了?
康熙心满意足地睡去,吉鼐反倒有些睡不着了,瞧了他许久,最后狠心闭上了眼睛,心里不断地念叨着元絮告诉她的金玉良言。
“心疼男人倒霉一辈子!”
“皇帝这种生物没有心!”
第二日,等吉鼐疲惫地爬起来的时候,康熙早就精神奕奕的上朝去了。
一旁的李嬷嬷和玉磬对视一眼,觉得这样下去不行,得给主子好好补一补。不然,万一在床上被折腾晕过去,以主子的性子,肯定得羞得不肯见人。
吉鼐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这一夜,睡前想的两句话一直在梦里循环播报,虽然成功让她软下来的心冷硬起来,但也折磨得她头昏脑涨。
这一整日,吉鼐都是蔫蔫的,所以当承瑞投下一颗大雷的时候,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额娘,求您救救我吧,阿玛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给儿子赐了宫女。”
吉鼐缓了缓,等消化完承瑞话里的意思后,仍不敢相信,迟疑道:“是不是你误会了?”
第643章 教引宫人
承瑞苦笑道:“额娘,这种事情能是误会吗?”
他身边伺候的不是没有宫女,但基本沾不得他的身,这时候阿玛突然赐下了两个宫女,虽然没有明着说是教引人事的,但是任谁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不可能。”吉鼐彻底反应过来后斩钉截铁地否认道。
“额娘?”承瑞觉得有些奇怪,额娘怎么这般笃定?
吉鼐有些难以启齿,虽然孩子大了,有些事确实能告诉他了,但是让一个脸皮薄的老母亲给儿子科普这方面的知识,总觉得不太能说得出口。
天老爷,这种事情为什么不能让他阿玛来?
“你的身体即便养好了,也比常人较弱些,所以需得时刻注意保养,如果过早的那什么,如果虚亏,于寿数不利。”
上辈子康熙活了69岁,她比康熙寿数还要长,自然不希望这个险些因为他们的疏忽而失去的儿子,走在他们的前面,让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
嗯,有点困难,所以为了承瑞能活得更久些,吉鼐和康熙自然要在各方面都时刻盯着些,唯恐儿子不懂事,把自己的小命给作没了。
承瑞咬牙切齿道:“阿玛也知道?”
“那是自然,你阿玛从前因为担心被太医糊弄了,所以自己研究过医理,不说医术有多高超,但是养生方面还是很有心得的。
你的情况,你阿玛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去年还跟我说,让我不要着急你的婚事,说按你的情况最好晚些成婚。”
见儿子沉默了,吉鼐劝道:“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要不,你直接去问问你阿玛,父子之间有什么不能说的。”
天家父子最容易起猜忌之心,父疑子,子不知父。
吉鼐不想看到那一幕,所以一直引导承瑞他们和康熙有什么说什么,就像元絮说的那样,很多可以避免的误会都是“不长嘴”造成的。
承瑞幽幽道:“阿玛说,让我克制一些……”
天知道,他收到宫女后,红着脸,顶着赛音察浑和胤褆戏谑的眼神,找到阿玛想解开误会,结果听到他这么说的时候,有多崩溃。
吉鼐顿时反应过来康熙的目的,愤愤道:“混账!”
“咳!是儿子混账,竟然误会了阿玛的好意,他定然是觉得太监不如宫女细心,所以才赐下这两人照顾儿子。”
承瑞将错都往自己的身上揽。
不然呢?殿内还有奴才在呢,虽然都是额娘和他的心腹,但是像辱骂皇帝这样的事,即便是心腹也是听不得的。
吉鼐一怔,随即在承瑞的眼神暗示下,心虚地挪开了视线。
她不是故意的,实在是没有忍住。
“没错,定然是你这孩子误会了你阿玛的意思,他怎么可能不顾你的身体呢?”
这混蛋康熙,绝对是起了让承瑞尽快大婚的心思,所以提前赐下了教导人事的宫人。
吉鼐忍着气,叮嘱承瑞放心使唤那两个宫人,若是用着不称手,只管告诉她,额娘再给他换两个好的。
这句话便直接否定了宫人的特殊用途,只当成是普通奴才。
“小安子,去乾清宫与万岁爷说一声,让他务必今日一定要来钟粹宫一趟。”
但或许是康熙脑子清醒了,反应过来自己做了糊涂事,害怕吉鼐找他算账,所以直到吉鼐和孩子们一起用完晚膳了,仍然不见康熙的身影。
直到宫门即将落钥前,梁九功才匆匆赶来,讪笑道:“今日前朝政务繁忙,万岁爷实在是抽不开身,担心您等得着急了,这不,就让奴才来说一声。”
吉鼐皮笑肉不笑道:“没事,反正已经等了一天了,再多等上几天也无妨,总能等到万岁爷闲暇的时候。”
梁九功还想为自家主子开脱几句,却听荣妃主子赶人道:“公公还是赶紧回去吧,不然宫门一锁,你可就回不去了。”
梁九功小心翼翼地抬头觑了一眼祖宗,只见笑容之下藏着的是烧得正旺的怒火,梁九功为自家作死的主子默哀了一秒,蔫哒哒的回去了。
回到乾清宫的梁九功刚狗狗祟祟地找了一个角落站定,就听见上首传来一句:“朕没去钟粹宫,荣妃没生气吧?”
梁九功微微抬头,分明自家万岁爷还埋首在御案前,聚精会神地批阅奏折呢,连头都没有抬。万岁爷有没有长第三只眼睛,所以,是自己幻听了?
刚准备重新低下头去的梁九功眼尖地看到了万岁爷握笔的手紧了紧,一瞬间心思百转千回,嗯,他没有幻听,可能,大概,万岁爷真长了第三只眼睛。
梁九功将荣妃主子的话一字不差的复述了一遍,至于有没有生气,又是因为什么生的气,他一个奴才哪里知道。
康熙叹了一口气,将手里的笔和奏折都扔了出去。
他就知道,这一关没那么好过。
你说说,他怎么就猪油蒙了心,将承瑞的安危抛之脑后了呢?不过这也不能怪他啊,实在是吉鼐描绘的未来太吸引人了,让他忍不住想要提前过上那样的日子。
康熙努力压制着那颗蠢蠢欲动的心,提醒自己要冷静,就算处理完承瑞,那也还要等胤祉那小子长大呢,不能着急。
啧,这么一想,他好像越发看胤祉不顺眼了怎么办?
第一时间感受到万岁爷情绪变化的梁九功和魏珠忍不住偷偷打量了几眼,然后彼此对视,又默契地垂下了头。
钟粹宫的那位祖宗对万岁爷的影响越来越大了,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康熙赐给承瑞的两个宫人最后还是被换掉了,罪名是伺候主子不精心,时常懈怠。
不过也难怪,两人就算不能立刻翻身当人上人,但是一个侍妾的名分总还是能捞到的,揣着一颗激动的心来到阿哥所,结果对方真的把她们当奴才使唤,却不肯让她们近身。
如此大的落差,一时间想不通,行动间难免就带上了几分怨气,哪里肯尽职尽责。
却不知这一出变故让宫里许多人都暗暗松了一口气,可以说,对这个结果不高兴的只有被送回内务府的两个宫人。
第644章 权利,谁不想要
承瑞是长子,年纪上本就占了极大的优势,若是在底下阿哥还没有长成,甚至是还没有出生的时候,就已经大婚,然后生下了皇孙......
那差距可就大了,偏偏承瑞阿哥的年纪也确实到了可以知人事,可以大婚的时候了。
虽然不知道万岁爷为什么改变了主意,但是现在的结果却是很多人都乐见其成的。
“也不知道那些人窃喜个什么劲。”
在惠嫔看来,承瑞才多大啊,这事本就是康熙犯了糊涂,好在,最后的结果是好的。但就这,还闹出了一场风波。
她们也不好好想想,承瑞的年岁最长,就算晚上了几年,也甩了底下的弟弟一大截。
“可是主子,长幼有序,承瑞阿哥不成婚,要什么时候才能轮得到咱们阿哥?”
惠嫔被吴嬷嬷的话吓了一大跳,惊恐道:“胤褆才七岁!”
“万岁爷八岁登基,十岁时便有了妃嫔,十二岁与赫舍里皇后大婚,若不是皇后年岁太小,当年就圆房了。”
惠嫔恍恍惚惚,是啊,所以当初她为什么一点都没有察觉出不对劲呢?或许是因为她拥有着成年人的魂魄?
也就是说,她当初是被一个孩子用美男计耍的团团转!
吴嬷嬷不知道为什么自家主子的脸色突然就黑了,还是勤勤恳恳地为主子分析道:“大婚后阿哥就能出宫建府,届时也方便培植属于自己的势力。”
这下,惠嫔的脸直接黑了个彻底,她警告道:“吴嬷嬷,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主子?”不怪吴嬷嬷反应不过来,毕竟当初的惠嫔可是野心勃勃,中宫、东宫,她都想染指。
惠嫔抚了抚额头,人啊,果然无法共情曾经的自己,她现在只要想起看不清形势,盲目自信到自负的自己,就觉得尴尬。
“不怪你,是本宫从前给了太多错误的信号,才让你想多了。”
吴嬷嬷震惊万分,什么叫自己想多了?难道这些年的“冷宫”生活,直接磨光了主子的心气儿,让她直接躺平了?
“本宫的胤褆,嫡、长、贤,一个都不占,何必去趟这摊浑水?”事实虽然很扎心,但事实就是事实,她的胤褆确实没那么出彩。
“可胤褆阿哥上头的两位阿哥,一个体弱,一个和科尔沁关系紧密,排下来,咱们阿哥才是实际上的长子啊。”
惠嫔无语到不想说话了,历史上的胤褆倒是板板正正的长子,结果又如何呢?不过是康熙为太子胤礽准备的磨刀石。
而这一世,胤褆连个“长子”的优势都没有,她身边的奴才却要硬扯出来一个名头,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嬷嬷,你是认真的吗?”
好吧,其实说这话的时候,吴嬷嬷自己也没什么底气,但是,“虽然咱们阿哥非嫡非长,但如果好好培养,未必......”
嫡、长从出生的那一刻就已经定下了,但是争取一下,未必不能得一个贤名。
“你也是看着胤褆长大的,他日后武功或许还成,这文治是别想了。”
不是惠嫔贬低自己的儿子,觉得胤褆就是个莽夫,事实上,胤褆的成绩真的还挺不错的,虽然没有赛音察浑那样惊艳,但也属于优秀学子。
但是,架不住胤褆他本人不喜欢啊,比起坐在那写一篇策论,他更喜欢去马场上发泄精力。
眼见吴嬷嬷的态度开始犹豫,王胜着急了,忍不住插嘴道:“可是太皇太后明显更喜欢咱们阿哥,慈宁宫的眼光怎么会错?”
不说先帝,当今万岁爷可是太皇太后从一众皇子中挑出来的,如今她老人家绕开明显更聪明的赛音察浑阿哥,表现出对自家阿哥的喜爱,这如何能不让人多想?
说不准,就是他家阿哥身上拥有帝王的潜质,只是他们这些凡人看不出来,而慈宁宫独具慧眼,所以才提前施恩呢。
惠嫔冷笑道:“这才是真话吧?”
什么胤褆才是实际意义上的长子,这话将承瑞和赛音察浑放到哪里去了,信不信,被荣妃知道了,她能大耳刮子抽死他们母子。
储君位份已定,身后还站着赫舍里家,即便东宫之位不稳当,那也还有荣妃生的几个孩子呢。爱屋及乌啊,这些年惠嫔看得明白,哪怕太子胤礽是康熙亲手养大的,也未必有荣妃的几个孩子受宠。
即便康熙要废立太子,他能忍住不替心上人多想一想?
这就是有个宠妃额娘的好处了!
而惠嫔本身就出身不高,没有一个得力的母族可以帮衬胤褆,而她本身,不仅提供不了任何助力,能不牵连胤褆就谢天谢地了。
所以,她的胤褆是真的不占优势。
就这,吴嬷嬷等人还能绞尽脑汁地吹嘘,仿佛胤褆真的有多大的优势一样。不过是太皇太后的明示让他们看到了希望,滋长了他们的野心。
惠嫔如果真的动心了,那才完蛋了。
“你们的脑子都清醒一点,接了慈宁宫的橄榄枝,可不仅仅意味着得到了太皇太后的支持,还意味着,咱们站到了万岁爷的对立面。”
“这……”
“别说什么不至于,万岁爷现在可还没有动换一个太子的心思。”
“但是自古以来这条路从不是坦途,虽然难走些,可是只要成功了……”王胜眼中爆发出骇人的渴望。
“那你怎么不说失败的下场?”
王胜被噎住,但他仍有些不服气,夺嫡之争哪里会没有风险呢?自家主子这是被吓怕了。大好的机会就在眼前,如此畏畏缩缩,也不怕日后被阿哥记恨。
吴嬷嬷比王胜沉稳些,她虽然也有野心,但也明白主子的顾虑,想了想最后还是道:
“历朝历代也没几个太子最后真的能坐上皇位,咱们可以不做搅局的那个,但也不能半点准备都没有。”
惠嫔不说话了,权力,谁不想拥有啊。
“那慈宁宫那边?”见主子被吴嬷嬷说动,王胜试探道。
惠嫔摇头,幽幽道:“太皇太后已经老了,与其靠她,还不如靠咱们自己。”
第646章 通知僖嫔
李嬷嬷摇头道:“那次过后,僖嫔就消停了。”
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毕竟入了宫成了主子,谁不想往上爬?从前听赫舍里家的也就算了了,如今遭了训斥,哪里还愿意上赶着。”
虽说是因为赫舍里家嫡支没有适龄的女孩儿,所以才选了旁支的僖嫔送入了宫,但是一个妙龄少女一朝伴于帝王身侧,哪能没有半点想法。
“赫舍里家想的倒是好,可是他们也不想想,僖嫔不争宠,不生育自己的孩子,一心只照顾太子,最后难不成还能当上太后?”
一个太妃都是顶天了,毕竟不是嫡亲的姨母,也没有养母的名分,就算太子有良心想要加封,他嫡亲外家这一脉都要跳出来阻止。
果子都被旁支摘了,嫡支这脉吃什么?
“去问问僖嫔吧。”
“主子的意思是僖嫔?可她图什么啊。万岁爷要用赫舍里家,对索额图最多就是训斥罚奉,可她是宫妃,一旦被万岁爷厌弃……难不成还指望着太子替她做主吗?”
“她未必不清楚这点,但僖嫔手底下的那些人,不是赫舍里氏当初留下的,就是赫舍里家安排的,人心里的主子不是她,能一心为她考虑就怪了。”
“瞒着僖嫔做事?可这对太子和赫舍里家有什么好处?”
人是赫舍里家送进来的,连这个僖嫔之位也是看在太子和赫舍里家的面子上封的,现在毁了僖嫔,从前的投入可就打水漂了。
说不定还会惹怒僖嫔,让她做出鱼死网破之举,太子可是还小呢。
“之前听万岁爷说,索额图曾在他跟前提起,噶布喇有个小女儿,从前和先后的感情极好。以她的年岁,正好可以参加两年后的大选。”
听到这个消息后,李嬷嬷哪里还不明白,僖嫔已经成了弃子。毕竟,和姐姐感情极好的小赫舍里氏,自然是要在姐姐去世后,进宫照顾亲外甥的。
李嬷嬷嘟囔道:“那也还有两年呢,赫舍里家也不怕出了差错。”
吉鼐的眼神游移,其实从上辈子她就怀疑过,钮祜禄皇后死得实在太快了。
虽然刘御医的诊断不会有错,但是吉鼐不相信,一个脾胃受损,能让原本还算健康的皇后,短短四个月就一病而亡。
一场风寒是诱因,脾胃的问题拖垮了皇后,听着确实像那么回事。
但是别忘了,那是皇后,享天下供奉,最好的药材,最好的补品,如流水般送去坤宁宫。又有提着脑袋办事的太医院在,不说抢救回来,至少也能拖个几年吧。
而这一世,吉鼐送去的膳食中都是加了灵液的,但也只是吊住了皇后的命,最后还是落了个缠绵病榻的结局。
以钮祜禄皇后的能耐,应该不是她身边的人出了问题,那有问题的就只有坤宁宫了。
皇后也确实是搬进坤宁宫后不久便开始生病的,那么,最有可能对坤宁宫下手的人是谁?
吉鼐合理猜测,是赫舍里氏死之前担心康熙很快册封新后,而新后再生下一个跟胤礽差不了几岁的阿哥,到时候胤礽这个嫡子还稀罕吗?
当然,见血封喉的东西赫舍里氏弄不来,即使弄得来,也不敢放。
真毒死了一个皇后,赫舍里氏是死了,但是她的儿子和母族可是还在呢。
如果真是赫舍里氏做的,那坤宁宫藏着的东西必然伤身,钮祜禄皇后受损的脾胃本就拖了后腿,又时刻受着环境的侵害,自然就药石罔效。
皇后病了,没死,身体却毁了,钮祜禄家能不起疑?能不往下查?这时候就需要有人出来顶了这个罪名,而倒霉催的吉鼐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毕竟吉鼐,还有承瑞几个都是赫舍里家的威胁。一旦谋害的罪名成真,吉鼐和她所出的五个阿哥都废了。
至于钮祜禄家会不会顺着流言,“相信”真凶是荣妃,以己度人,赫舍里家觉得钮祜禄家是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的。
小安子正在顺着抓住的这几个人往下查呢,收到主子的吩咐,就直接带着人找上门去了。
“我家主子说了,如今前朝后宫正值多事之秋,她不欲再为万岁爷添一桩烦心事。
只是这几人她能动,可他们背后的人,一旦动了,定然上达天听,与她的初衷背道而驰,所以想请您出面解决,毕竟都是一家人。”
僖嫔的脸色很难看,说出口的话也不客气,“本宫可没听说万岁爷或是皇后娘娘将宫权交给钟粹宫了,至于流言,清者自清,若是荣妃娘娘立身持证,也不会屡屡传出这些流言。”
小安子对僖嫔的冷眼无动于衷,毕竟任谁无端被泼了脏水,都不会还有好脸色。
但是对方编排自家主子,甚至影射主子先做了初一,才会总是被流言缠身,小安子可就忍不了了。
当即隐去笑容,冷声道:“如此说僖嫔主子是不想收下这几人了?那奴才就即将人直接送去万岁爷跟前了。”
呸!给脸不要脸!
“等等!”
僖嫔原本笃定是荣妃在找事,但是这会见钟粹宫的奴才丝毫不见心虚,甚至还扬言将人送到万岁爷跟前,难免心底打鼓。
然后一咂摸这奴才刚刚说的话,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第一时间朝自己身边的宫人看去,果然,发现对方有些不安。
僖嫔心中再恨,也不好在外人面前表现出来,强撑着笑脸道:“既是荣妃姐姐的好意,这几人我就收下了,等本宫查清楚,自会给钟粹宫一个交代。”
僖嫔也没将话说死,直接承认了这桩罪名,只说先查清楚。
小安子也不多做纠缠,留下人就离开了。
回钟粹宫的路上,远远瞧见一道身影,看方向,似乎还与自己同路,小安子细细打量了一番,然后脸色大变,赶紧加快脚步回去给主子报信。
看着气喘吁吁,似乎身后有狗在追的小安子,吉鼐皱眉道:“怎么,事情不顺利?”
不应该啊,那僖嫔瞧着是聪明人。
第645章 实际上的后宫之主
“主子这是何意?”这下,不仅王胜不解,就连吴嬷嬷和青素几人都迷糊了。
惠嫔叹了一口气,从前她觉得吴嬷嬷挺聪明的,而王胜虽然小心思多,但好在机灵,结果呢?真是一屋子糊涂蛋,没错,也包括她自己。
“你们也不看看太皇太后多大年纪了,反观万岁爷呢?就算储君之位有变,那也不可能是近几年会发生的。
咱们等得起,太皇太后等得起吗?
还有,你们就没有想过太皇太后为什么会舍弃赛音察浑吗?
哪怕赛音察浑真的没有胤褆优秀,那也是皇太后亲手养大的,与慈宁宫天然亲近了几分。但胤褆却是自小养在宫外,感情上能和赛音察浑比?
前几年刚回宫时,也没见太皇太后和皇太后有什么表示,咋的,突然看见胤褆的好了?”
吴嬷嬷可不像王胜那般天真,觉得太皇太后是真的看重自家阿哥,经过主子这么一说,她也反应过来了。
推举皇子上位,说是看这个看那个,其实说到底还是看利益。只要利益到位,就像他们一样,能闭着眼睛吹嘘自家阿哥是最优秀的。
所以,太皇太后是为了什么呢?
赛音察浑阿哥是皇太后养大的,光是这一条就足以碾压所有阿哥了。
“荣妃一贯谨慎,无论是盛宠,还是失宠,都没见她昏了头,选错了路。”此言一出,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可。
“荣妃能不知道,一旦得了太皇太后的帮衬,路可以变得更好走些?她能放任这么好的机会从自己的眼前溜走?”
吴嬷嬷迟疑道:“主子的意思是,不是太皇太后放弃了赛音察浑阿哥,而是荣妃……”
这样说的话,他们阿哥岂不是成了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惠嫔觉得自己的分析可有道理了,虽然母不嫌子笨,但如果她是太皇太后,也不会放弃赛音察浑,转而选择胤褆。
“这么一说,还真有可能。”
王胜目瞪口呆,主子胡说八道就算了,怎么吴嬷嬷还认同呢?荣妃自己拒绝了太皇太后的襄助,这不荒唐吗?
“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那你说一说为什么太皇太后会选择胤褆?就算赛音察浑不成,荣妃可是还有三个健康的阿哥呢。
所以最有可能的是,荣妃的孩子都不能选,而胤礽已经是太子了,身后又站着赫舍里家,自然是跟母族更亲近些,剩下的,就只有胤褆和万黼。”
惠嫔还不知道自己分析了一通,过程全错,但结果却莫名其妙的正确了,太皇太后还真就是这么想的。
王胜突然发现,比起胤褆阿哥是天选之人,主子说的这种可能还真就更靠谱些。但他还是不明白,“那荣妃为什么会拒绝啊?”
“我哪知道?但是以荣妃的精明,定然是觉得与慈宁宫联盟弊大于利。”
看着王胜一脸仿佛便秘了的表情,惠嫔很无赖地说道:“至少目前为止,荣妃都没有选错过,跟着她走,绝对不会错。”
其实惠嫔之所以这般笃定,主要还是因为知道康熙有多能活,还有好几十年呢,现在暴露野心,那不是找死吗?
吴嬷嬷和王胜等人都沉默了,还是听主子的吧,因为她的话该死的有道理。
吉鼐还不知道惠嫔凭借自己的聪明机智,险而又险地避开了康熙为她挖的又一个大坑,她正得意着呢。
不得不说,康熙的“赔礼”确实令人满意。
伺候的主体客体掉了个个,那是真的不一样,即便是从前势均力敌的时候,吉鼐也从没有这么舒服过。
如果以后康熙每回犯错,都能用这种方式道歉,那她也不是不能接受。
“主子?”
正回味昨夜的吉鼐回了神,茫然地看向李嬷嬷。
李嬷嬷无奈地重复了一遍,最后总结道:“如今皇后和贵妃都病了,宫里已经传出不好听的流言了,万一前朝也知道了,只怕……”
吉鼐皱眉,这不是胡扯吗?
皇后确实病了,但如果不是她冒着危险送去的灵液,早就和上辈子一样病逝了。至于佟佳氏,那纯粹就是在装病,就是为了拖延下决定的时间。
也就是康熙还没看够猴戏,所以才没有第一时间拆穿她。
就这,竟然还揣测是她暗害了皇后和贵妃?不过也难怪,她可是皇后和贵妃之下的第一人,两人都出事了,她可不就成了实际上的后宫之主。
相信此等谣言的都是傻子!
成了实际上的后宫之主有用吗?以吉鼐的出身,康熙根本不可能立她为后,而胤礽的太子之位又还稳当,皇后之位,储君之位她都捞不到,这样的后宫之主有意义吗?
李嬷嬷见主子不悦,劝慰道:“这般荒谬的言论也能成势,可见背后有人在操控,小安子已经去查了,想来很快就会有结果。”
“要快!”
虽说前朝皆知,所谓的克妻天谴之论,肯定是吴三桂为了证明自己称帝的正统性,散播的流言,但是这个时候,后宫又传出是她这个荣妃对皇后和贵妃下的手。
啧!
要真追究起来,难免会有人猜测她与逆党之间有往来。
自证清白这种事本就困难,哪怕你将证据都找全了摊开在阳光下,该不信的还是不信。更何况,背后之人要的是将她打成逆党吗?
一个高位妃嫔,膝下育有五子一女,也不缺圣宠,和逆党接触岂不是自断前程。
但是,众口铄金,只要这件事“可能”是真的,那她的孩子的正统性便会存疑。更有甚者,钮祜禄皇后和佟佳贵妃都中了她的毒手,那从前的赫舍里皇后呢?
这么一想,最大的嫌疑人是谁还用说嘛?
“这段时间僖嫔还在尝试联系太子吗?”
之前僖嫔借着照顾太子,几次三番未经宣召便进入乾清宫,康熙撞见了一次,发了好大的火,甚至还专门将索额图叫过去训斥了一通。
按理说,御书房里发生了什么,外头是不可能知道的,偏偏索额图被骂的事传遍了前朝后宫,这下谁还不知道康熙是不满僖嫔,在敲打赫舍里家。
第647章 纳喇氏求助
小安子苦着脸说道:“不是僖嫔,却是另一桩麻烦找上门来了。”
“谁啊?”能让小安子露出这副表情,估计这麻烦还不小呢。
“纳喇贵人。”
“谁?”
“纳喇贵人。”
虽然小安子又重复了一遍,但是吉鼐依然不愿相信自己听到的。
这是嫌她昨天太高兴了,所以乐极生悲了?
没等主仆几人崩溃多久,麻烦已经到门口了。
“主子,要不,咱们直接不见吧,再将此事通知万岁爷,让他出面拒绝纳喇贵人。”
“怕是没用,听说万黼阿哥病得越来越严重了。”
吉鼐对纳喇贵人的感观很复杂,虽明知她会带来源源不断的麻烦,但是吉鼐也曾是个看着孩子濒死却无能为力的额娘,双方又不曾结怨,所以做不到完全无动于衷。
可是,不忍归不忍,同情归同情,吉鼐不可能为了旁人,将自己和自己的孩子置于险境。
她赌不起。
说吉鼐伪善也好,说她自私也罢,从一开始吉鼐就打定了主意,不会插手此事。
之前在康熙跟前提起,也不是圣母心泛滥,是她清楚康熙根本不会同意。
“让她进来吧,总要说清楚。”
“可是……真让人进来了,这干系可就撇不清了。”
“一直躲着,就能撇得清干系了?只要纳喇贵人认定我是万黼的最后希望,钟粹宫就无法独善其身。”
纳喇贵人被小安子带了进来,到了吉鼐近前噗通一声直接跪下。
这一举动让钟粹宫的众人都变了脸色,玉笙反应极快,给玉胡递了个眼神,两人一左一右将纳喇贵人架了起来。
纳喇贵人本想挣扎,但是为了万黼,她早已身心俱疲,根本没什么力气,更何况还有玉胡这个大力士在。
“贵人有话好好说便是,何必行此大礼。”
等纳喇贵人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坐在椅子上了,她想起身再次跪下,却被按得死死的,根本动弹不得。
纳喇贵人瞧了瞧扶着她胳膊的宫婢,对方瞧着呆呆愣愣的,身形也不算高大,但只有她自己清楚,那只手的力道有多大。
纳喇贵人给自己身边的奴才递眼神,无奈地发现人钟粹宫的奴才或许是装傻充愣,但她身边的奴才是真傻。
不过这也是没法子的事,纳喇贵人身边得用的奴才都派去守着万黼了,她身边跟着的可不就是次一些。
吉鼐本就因纳喇贵人的举动有些不喜,只是顾念着慈母之心,没有她计较罢了,孰料她张口就道:
“荣妃娘娘,只要您肯救救万黼,日后她就是您的儿子。”
吉鼐直接给气笑,反问道:“你觉得本宫缺儿子吗?”
就算是缺儿子,她也不会要万黼啊,人亲额娘还在呢。
纳喇贵人也知道自己的话很可笑,但是她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为万黼看诊的太医如今只肯开一些温和的汤药,她就算不通医理,也知道那方子对万黼的情况一点用都没有,无功无过罢了。
她不是不清楚自己今日之行不仅会得罪荣妃,还可能惹得万岁爷不悦,但是纳喇贵人必须走这一趟。
连太医都放弃了,如果她这个额娘再不努力的话,万黼就真的只能等死了。
“只要您肯救万黼,您要什么都可以,哪怕是妾的这条命。”
纳喇贵人郑重其事地给出了自己的保障,却在荣妃毫无波澜的表情中,慢慢心思,颓靡道:“妾没有办法了。”
吉鼐看得清楚,纳喇贵人眼中只有心痛和绝望,并无一丝算计,至少当下,她是真的只想救自己的儿子,而不是借机算计什么。
因为这份真心,吉鼐便愿意说一说心里话。
“你这是将本宫当成了最后的救命稻草?可是为什么?本宫不通医理,如何能救你的儿子?”
见荣妃似乎有松口的迹象,纳喇贵人激动道:“能的,您做的膳食一定能救万黼。”
“你凭什么这般笃定?”
“您救了那么多人,太皇太后、皇后,还有承瑞阿哥,当初的大格格……”
“你确定是本宫救了他们吗?太皇太后身体本无大碍,送吃食过去是为了尽孝心,本宫可不敢揽这功劳。
皇后和大格格生机未断,伤在脾胃,可口的吃食确实能让人舒服些,但如果说是本宫救了她们,这就夸大了。
至于承瑞,本宫不妨与你说句实话,他出生时便身体康健,后来出事时因医救及时才捡回一条小命。
虽伤了根本,但也不至于像外头传闻的那样,只是当时那位尚在,本宫与万岁爷便放任了流言。”
看着不仅没有丧气,反而越来越激动的纳喇贵人,吉鼐就知道自己的解释,对方一点没听进去。
她叹了一口气道:“你还不明白吗?”
纳喇贵人忍着焦急和不耐道:“还请娘娘明示。”
吉鼐示意众人退下,包括纳喇贵人身边的奴才,只剩下李嬷嬷留在殿中。
“你是个慈母,难道万岁爷就是狠心的阿玛了?你也不想一想,如果本宫真能救你的儿子,万岁爷会不同意,放任自己的儿子去死?”
纳喇贵人敛眸,自然是因为他们母子加在一起,也抵不上荣妃在万岁爷心里的分量。为了自己的宠妃不搅进麻烦里,死一个儿子算什么?
“你不说,本宫也知道你心底是怎么想的。”
纳喇贵人蓦地抬头,撞进了荣妃“果然如此”的眼神中,她似乎整个人都被看透了,急忙低下头去,生怕荣妃真的看清楚了自己的怨怼,对万岁爷的怨怼。
“那你有没有想过,所谓的麻烦究竟是什么?”
她真的知道!
纳喇贵人抬头,茫然地看着荣妃,想说什么,但此时的她脑子一团乱。
缓了好一会,她才理清思绪,还能是什么,无非就是有人会利用她的儿子算计荣妃。
纳喇贵人不是不清楚这点,但是……说实话,她是有求于人才会如此低声下气,事实上,即便是受了万黼的牵连,她根本不在意荣妃究竟会是什么下场。
第648章 非是不愿,而是不能
见纳喇贵人神色变幻,吉鼐就知道对方想明白了,但是还不够明白。
她也不在意纳喇贵人的那点小心思,继续说道:“纳喇氏,在想救万黼的这件事上,你们的立场是一致的。”
“万岁爷并非无情无义之人,身为万黼的阿玛,他怎会不心疼,只是他的皇帝,也有自己的无奈。”
纳喇贵人突然觉得很可笑,当然,可笑的是自己,而不是真的爱上了一个皇帝的荣妃。
聪明人都清楚,爱上皇帝没有好下场,因为帝王这种生物是没有真心的。
从前宫里就流传过万岁爷和荣妃彼此相爱的消息,当时不少人都嘲笑过荣妃,笃定荣妃会摔得粉身碎骨。
还有人根本不相信荣妃这样的聪明人,会付出自己的真心,能从包衣庶妃爬上高位的,怎么可能是感情用事的人。
而这一刻,她是真的相信了。
或许正是因为荣妃的真心,所以万岁爷才那么宠她吧,即便中间失宠过,但仍是放不下她。
同时,纳喇贵人也开始相信荣妃是真的对宫中的皇嗣抱有善意了,因为她喜欢上了那个男人,所以爱屋及乌,也愿意善待他的孩子。
纳喇贵人觉得自己的万黼又有了希望,她哀求道:“妾求您也可怜可怜万黼吧,只当……”只当是看在万岁爷的份上。
只是这样的话,她实在是说不出口。
“本宫不能掺和进去,记住,不是不愿,而是不能。这也是为什么,万岁爷也会拒绝你的请求。”
纳喇贵人这下是真的懵了,她不明白荣妃为什么会这样说。
吉鼐一字一句道:“如果现在危在旦夕的不是万黼,纳喇贵人,你真的觉得本宫的厨艺能救人性命?”
说完,吉鼐自嘲地笑了笑。 能救人性命的自然不可能是厨艺,而是加进膳食的灵液,但是此间除了她和元絮,不会有人知道这一点。
“你爱子心切,实在没有法子了,所以才将本宫当成了最后的希望,但焉知背后无人推波助澜?
否则,你怎么会如此相信是本宫救了太皇太后他们? 你为了万黼,想要相信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呢,就没人在你耳边说些什么?”
纳喇贵人当然清楚那些人在她耳边总是提起太皇太后,提起皇后,甚至是提起大格格和承瑞的例子,是为了什么。
但还是那句话,荣妃怎么能比得上自己的万黼。
“麻烦缠身的是本宫不假,但麻烦的源头是谁?你别瞪本宫,这是事实。而且,你有没有想过,希望本宫的麻烦越来越大的那些人,会对你的儿子做什么?”
纳喇贵人的脸刷一下白了。
“即便本宫做的吃食真有神效,以万黼如今的情况,能受得住一点差错吗?”
当然,吉鼐说的情况未必会发生,而她警惕着,外加康熙的人手,也未必防不住那些算计。
但是,谁敢赌,拿万黼的命去赌。
“本宫不是万黼的救命稻草,而是万黼的催命符。 此事,本宫看得明白,所以不能帮,万岁爷也看得明白,所以权衡利弊之下,不肯拿万黼的命去赌。”
“可是那些人未必拦不住!
就算,就算您做的吃食没有神效,但好歹能让万黼能多用些,说不准,就能等到好转的那一日了。
而不必像现在这样,用他小小的身子,一日又一日的苦熬啊!”
纳喇贵人已经泣不成声了。
“就是知道你会这样想,所以万岁爷才不与你解释,宁可你埋怨他。”
吉鼐不忍再去看纳喇贵人,同为母亲,她能理解对方,如果换成了承瑞他们,她也……
但是,“你信不信,只要传出消息,说你今日从钟粹宫带了东西回去,万黼的病情一定会加重!”
纳喇贵人急忙保证道:“不会的,万黼身边守着的都是妾的心腹,不会让歹人近身的。”
见荣妃仍不愿松口,她咬牙讨了一份保障,恳求道:“若今日之后万黼没有出事,可否请娘娘施以援手。”
吉鼐本想直接拒绝,既然注定了是失望的结局,何必要给对方希望呢?
但拒绝的话刚到嘴边,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改口道:“七日为限。”
“娘娘!”李嬷嬷想要阻拦,却被吉鼐伸手打断。
纳喇贵人自信她能守得住万黼,千恩万谢地离开了。
等人离开后,李嬷嬷不赞同道:“主子何必与她说那么多?纳喇贵人一心惦记着万黼阿哥,您的解释在她看来,都是托词,白费口舌罢了。”
“本宫只是看不过眼,不愿她的一片爱子之心,成了旁人可以操控她的傀儡丝。”
“可若是这七日无事发生,难道咱们还真的要帮忙吗?不说会不会有人借此生事,就是……纳喇贵人最后还是会恨上咱们。”
万黼阿哥瞧着就不是一个长寿的,比起自己没有照顾好儿子,自然是旁人来背这个罪名,更能让人接受。
吉鼐最终还是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嬷嬷,你不觉得大事不妙吗?比起那些见血的杀招,这招捧杀用的可真妙啊。
承瑞和大格格的事是怎么被翻出来的暂且不论,如今,先是太皇太后,然后是皇后,接着又是万黼。
皇太后是听了赛音察浑的炫耀才想起本宫的,皇后那里是佟佳贵妃在挑事,纳喇贵人爱子心切所以将本宫当成了最后的希望。
一个接着一个,这些,当真是巧合吗? 你猜一猜,下一个会是谁?还是本宫能推拒得了的人吗?
人没死,就是确认本宫有用的铁证,在那些已经深陷绝望的人眼中,他们希望看到的才是真相。
可要是人没救回来,本宫就是那个首当其冲被怪罪的,说不准还要疑心本宫没有尽心尽力呢。” 越说,吉鼐的眼神就越冰冷。
短短一年时间,就有三个人需要她做的吃食,吉鼐不清楚是不是已经有人发现了什么,所以在故意试探。
还是,只是在算计她。
更别说,前世纳喇氏可是在今年五月怀上了胤禶的,如果这一世没有改变的话……万黼的情况虽然不好,但一时半会不会有事。
第649章 七日之约
如果一切还如上辈子那样发展的话,怀胎八个月的纳喇贵人一旦因为万黼的死,悲痛欲绝之下出了什么事,这些可都要算在吉鼐的头上。
很难说上一世的胤禶是不是受了影响,所以比他的同胞哥哥还要虚弱,只活了一年便夭折了。
说不定不到明年正月,万黼就会出事,而胤禶连出生的机会都没有。
吉鼐才不信那些盯着纳喇贵人母子的,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毕竟,这一次明显情况不一样了,吉鼐和钟粹宫都不再沉寂。
谋害皇嗣会祸及全族不假,但如果能一举解决两位皇嗣和一位育有皇嗣的高位妃嫔,这笔生意总会有人动心的。
“那咱们就更不应该应承下来了。”
李嬷嬷自然能想明白这桩算计背后藏着的危险有多恐怖,无论答应,还是不答应,他们都讨不了好,但事已至此,也只能及时止损了。
“然后呢?一次次拒绝?”
“这……”
李嬷嬷当然知道这是不现实的,正如主子所说,总有几个是主子根本无法拒绝的人,如万岁爷,如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如皇后或是太子。
上回被佟佳贵妃算计,是主子机智将所有宫妃都拖下水,这才没有出事,但是下回呢?这一招已经用过了,再想用,只会被人挡回去。
而且,一直拒绝那些能拒绝得了的,担着风险应下那些不能拒绝的,旁人可不会考虑那么多,只会说自家主子捧高踩低,见死不救。
时间一长,这名声就坏了。
“主子是怎么打算的?”
“与其扬汤止沸,不如釜底抽薪。”
“主子!”
“放心吧,我有数。”
七天转瞬即逝。
到了与荣妃约定好的最后一日,纳喇贵人抱着虚弱的万黼喜极而泣,“万黼,万黼,额娘的万黼,很快你就能好起来了。”
纳喇贵人身边的宫人欲面面相觑,却又无可奈何。
对自己阿哥能好起来这件事,他们已经不抱希望了。但主子不同,阿哥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怎么肯轻易放弃。
都是那起子没安好心的,时时在主子耳边尽谗言,连太医都束手无策,荣妃能有什么神通?
偏偏主子还真的心动了,被万岁爷拒绝后还不死心,竟然求到钟粹宫去了,也不怕荣妃一怒之下降罪。
幸好,荣妃娘娘的心善不是装出来的,明明知道荒唐,还是让她家主子带了吃食回来。
原本他们以为,看到阿哥并未好转,自家主子也该死心了,结果竟然还没有放弃。
他们想劝一劝,又不忍打破主子最后的希望,而且,看着阿哥受罪,他们也不是不难受,如果,万一,阿哥真的能好起来呢?
这一夜,对未来重新燃起希望的纳喇贵人终于能睡一个好觉了,临睡前她还想着,等明日要早早起来,上门去叨扰荣妃。
就算对方不喜,甚至是给自己甩脸子,她都不介意。
然而……“主子!主子!阿哥发热了!”
万黼真的好起来了,甚至比惠嫔的胤褆阿哥长得还要结实,在梦中都笑出声来的纳喇贵人被惊醒。
她还没有分清现实和梦境,就被眼前心腹焦急地强行拉回神。在意识到是万黼出事后,她第一时间看向窗户。
黑沉沉的,一丝亮光都无。
还没有到早上!
“现在几时了?”
见主子第一时间不是问阿哥如何了,而是问时辰,心腹宫人觉得奇怪,却还是如实答道:“刚过子时。”
纳喇贵人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悬起心,匆匆往万黼的屋子赶过去。
然后就看见她的万黼脸色铁青,身边还有一摊呕吐物没来得及处理,纳喇贵人腿一软,即便有宫人扶着,还是瘫倒在地上。
“太医呢?”
“在路上,只是……”
只是宫门已经落钥,虽有皇后给的手令在,太医来得也不会那么快。
纳喇贵人也明白宫人的未尽之语,缓了缓心神,强打起精神来。她是万黼和宫人的主心骨,如果连她都慌了阵脚,那就真的完蛋了。
纳喇贵人走到万黼的身边坐下,将儿子揽在怀中,暗暗发誓道:“额娘会保护好你,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你的。”
“主子,阿哥的病情早就平稳下来,怎么又……”
身边人碰了碰她,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阿哥出事,主子本就难受,这会儿提这个不是叫主子心里难受吗?
“主子恕罪,奴婢只是担心阿哥此次受罪不是意外,而是人为。”
纳喇贵人抬头紧盯着对方,问道:“你想说什么?”
被盯得汗毛竖起的宫人没由来的生出一股寒意,现在的主子有点可怕,但她也没觉得意外,得知儿子被人害了,主子要是一点反应都没有才叫奇怪。
“也是奴婢不好,那一日您从钟粹宫带回来的吃食,奴婢应该让太医查一查的,可是……”
可是如获至宝的主子根本不让任何人沾手,全程自己提了回来,甚至连喂给阿哥吃的时候,都不允许有人在场。
她不是没怀疑过这其中有猫腻,但主子说了,是荣妃不相信她身边的宫人,担心有人趁机做手脚,主子这样做,也是为了让荣妃担心。
这确实是荣妃能想出来的法子。
不知道吃食具体是什么,就没办法在食物相克上做手脚,甚至都不知道那吃食主子自己用过没有,如果阿哥中毒,主子会不会中毒呢?
幸好…..
“不会是荣妃,万黼对她根本构不成威胁,她何必这么做?而且,人家本来也没想帮忙,是我亲自上门去求,她才肯松口。”
先前说话的宫人脸色有一瞬的僵硬,她不明白主子为什么这么相信荣妃。
纳喇贵人身边的嬷嬷也不明白,不赞同道:
“就算主子将荣妃当成阿哥的救星,也不该一点都不设防,毕竟人心隔肚皮,宫里哪来的大善人,这荣妃的名声再好也未必是真的。
更何况,咱们阿哥对荣妃也不是一点威胁都没有。
如今这宫里的阿哥,除了咱们阿哥和太子、胤褆阿哥,剩下的不都是荣妃所出?”
第650章 人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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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1章 不辨忠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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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2章 换个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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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3章 手受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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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4章 享受过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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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5章 农夫与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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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6章 当一回昏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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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7章 隐晦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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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8章 半斤对八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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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9章 歪打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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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0章 囊中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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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1章 选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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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2章 自请降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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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3章 帝王的偏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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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4章 包衣的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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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5章 藏得够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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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6章 唯一的白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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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7章 儿子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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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8章 挨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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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9章 能担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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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0章 乌雅氏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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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1章 第一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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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2章 眼熟的一出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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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3章 突如其来的发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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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4章 继续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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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5章 你还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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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6章 赫舍里氏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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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7章 口不择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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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8章 无人能及的肚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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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9章 和孩子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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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0章 荣妃最是心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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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1章 不识好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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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2章 远香近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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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3章 人心都是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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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4章 苦肉计不能乱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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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5章 有问题的乾清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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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6章 绿豆败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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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7章 多嘴多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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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8章 太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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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9章 注定不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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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0章 大哥不爱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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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1章 高低贵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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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2章 挑唆做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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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3章 锻炼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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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4章 伤心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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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5章 阿玛会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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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6章 口水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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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7章 其实不太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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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8章 天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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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9章 钓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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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0章 开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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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1章 我也想入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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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2章 搬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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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3章 本宫的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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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4章 钓鱼的鱼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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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5章 摘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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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6章 剧本合情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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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7章 反对消极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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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8章 这孽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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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9章 决定赌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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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0章 夏日的炭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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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1章 收了神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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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2章 撕开遮羞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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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3章 阿玛养大的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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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4章 敢掀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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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5章 额娘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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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6章 额娘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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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7章 严父严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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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8章 赛音察浑,何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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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9章 代表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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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0章 论迹不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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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1章 承瑞的性子,谁不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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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2章 朕在钓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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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3章 侮辱性更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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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4章 天平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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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5章 逃跑的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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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6章 探病纯亲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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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7章 地龙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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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8章 乾清宫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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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9章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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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0章 太邪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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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1章 劫难才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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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2章 好个慈母心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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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3章 认贼做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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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4章 又胡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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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5章 长兄训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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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6章 真可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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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7章 母性和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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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8章 乌雅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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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9章 还有脸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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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0章 同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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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1章 越过坤宁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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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2章 你没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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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3章 法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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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4章 皇后的苦肉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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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5章 万无一失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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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6章 太和殿走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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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7章 养在寿康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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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8章 对儿子的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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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9章 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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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0章 你恨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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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1章 太子的安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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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2章 向皇后投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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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3章 岂会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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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4章 伤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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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5章 没有自制力的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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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6章 不想成为特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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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7章 是人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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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8章 投鼠忌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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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9章 子虚乌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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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0章 皇帝不会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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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1章 大发雷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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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2章 十年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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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3章 屹立不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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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4章 钮祜禄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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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5章 没有一个好姑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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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6章 器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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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7章 多好的补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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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8章 不爱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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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9章 有仇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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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0章 深闺怨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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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1章 德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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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2章 死叛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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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3章 乌雅氏的造化
“这么说,太皇太后是想扶乌雅氏为妃?”惠嫔眼里满是厌恶。
区区一个无子的嫔位如何能压得住荣妃,自然至少得是个德妃。只是,惠嫔不明白,太皇太后就算想抬举乌雅氏,也得有理有据吧。
哪怕是叫人去慈宁宫装装样子,给乌雅氏安一个“侍疾有功”的名头呢。
吉鼐瞥了一眼眉头紧皱的钮祜禄贵人,看向惠嫔笑着说道:“说起来,懿旨下达后,太皇太后倒是说了几句。”
“说了什么?”惠嫔追问道。
“太皇太后说,她老了,便总有些心软,看不得悲惨之事。
佟妃一生不能侍寝、不能有子,却要一世困守宫中,她实在不忍,又毕竟是万岁爷的亲表妹,所以,补偿她一个孩子,也无可厚非。
但这样,又对不住乌雅氏。加之地动时承乾宫闹得动静太大,让万岁爷不睦,竟连胤禛的玉牒都改了。
所以太皇太后便想着抬抬乌雅氏的位份,让她搬去永和宫。身为永和宫的主位,戴佳氏的孩子和觉禅氏的孩子可不都得抱到她身边抚养。”
“这理由是不是太......”因为乌雅氏的孩子被抢了,所以便抢来旁人的孩子给乌雅氏?不说这理由站不站得住脚,乌雅氏她乐意要这种补偿吗?
吉鼐的声音带着警告,道:“太皇太后慈爱,这也是乌雅氏的造化。”
惠嫔一阵气闷,是啊,就算所有人都觉得这理由太敷衍,那又怎么样?太皇太后就算是想要指鹿为马,谁又敢说那是鹿。
唯一能反对的康熙,也不会为了这点小事,公开给太皇太后没脸。
道理她都懂,可惠嫔依旧心中不平。明明乌雅氏都已经被踩进泥里了,谁知道她居然能靠着这么荒唐的理由翻身。
越想越气,惠嫔忍不住抬头瞪了一眼上首的荣妃。
吉鼐一耸肩,满脸的无辜:怪我咯?总是这么被太皇太后针对,她也很烦的好吧。
“荣妃姐姐和惠嫔姐姐似乎......十分不喜德嫔?”
惠嫔打了个寒颤,满脸抗拒道:“别喊姐姐!”
“呵。”
听着荣妃毫不客气地冷嘲,惠嫔想起她也曾一口一句“姐姐”恶心过荣妃。顿时有些尴尬,随即又理直气壮道:“难道你就喜欢德嫔?那你来这儿干嘛来了?”
“......”钮祜禄贵人语塞,但心中更加笃定。惠嫔一定是知道乌雅氏未来会成为那最后的赢家,所以,才想在最开始除掉她。
在钮祜禄贵人看来,这完全没有必要。虽然,她死得早,但也从器灵口中得知了后期的九龙夺嫡有多激烈,再来一次,谁输谁赢还未可知呢。
吉鼐注意到钮祜禄贵人看向惠嫔时,不时浮现出的凶光,为了避免这位好对付的对手死得太快,她决定出手帮一把。
“你入宫迟,有许多事情不清楚。若乌雅氏安分些倒还罢了,偏偏她入宫前,乌雅家就已经开始为她铺路,甚至搭上了当时的坤宁宫。”
这个坤宁宫自然不是钮祜禄皇后的坤宁宫,而是先皇后——赫舍里氏。
钮祜禄贵人和惠嫔齐齐变了脸色,后者眼中还带着一丝不可置信和“你竟然瞒着我的委屈”。
“说起来,咱们这位先皇后也很是有趣,她去世前不是......病了一段时间吗?无人之时,说了一些很有意思的话,譬如:她生来就注定是要当皇后的。
当时本宫还以为,这是先皇后不甘心自己失势的安慰之语。可后来,僖嫔告诉本宫,索尼在世时,十分疼爱这位孙女,因此,虽然不喜长子噶布喇,却还是对他十分宽容。”
钮祜禄贵人想问:这些是真的吗?还有,荣妃为什么要在此时说这些?思绪却被惠嫔咬牙切齿的声音,打断。
惠嫔问道:“为何我不知?”明明当初她往坤宁宫派了那么多人,结果,这些消息自己竟然不知?然后怀疑地看向荣妃,她当时竟然也出手了?
是,荣妃确实应该出手,可是自己竟然连一点风声都没有收到,这应该吗?总不能在那个时候,荣妃的实力就已经那么恐怖了吧。
“你当时有孕,情绪不稳当。万岁爷虽不喜先皇后,却不代表能允许她那样死在宫里,所以在坤宁宫安排了人。”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因为惠嫔情绪不稳,所以呢?还有,消息到底是从哪里来的?总不能是万岁爷说的吧?这种事情,万岁爷竟然也会告诉荣妃?
钮祜禄贵人只觉得,乱,太乱了!
惠嫔却听明白了荣妃的意思,她那时如果知道赫舍里氏的来历也不简单的话,绝对会不管不顾地下死手,直接要了赫舍里氏的命。
但之后发生的事情证明,不论是出于什么目的,康熙是不愿看到赫舍里氏就这么死了的,并且,他想要拥有一位嫡子,如果自己胆敢出手......
回宫之后,钮祜禄贵人揉了揉额角,她直觉荣妃就是故意这么说话的,先丢下一个重磅消息,然后再说些云里雾里的话,就是为了扰乱她的视线。
钮祜禄贵人深呼吸,平复了心中的烦躁,然后吩咐心腹去查乌雅氏。
至于为什么不是查赫舍里氏,那自然是她清楚事关先皇后的隐秘,以她现在的能力不仅根本查不到,反而会惊动一些自己不愿惊动的人。
不管荣妃说的是真是假,至少有两点可以确定:一是当时的坤宁宫确实藏着好些秘密,二是荣妃和惠嫔对乌雅氏确实抱有很大的恶意。
荣妃的意思是乌雅氏与赫舍里氏有关系,所以,她与惠嫔才会迁怒乌雅氏。这究竟是单纯在解释她的那个问题,还是在为自己和惠嫔开脱?
她究竟知不知道,惠嫔乃异世之人?如果荣妃是重生者,一定能和自己一样察觉到,如果她也是异世之人,就惠嫔得宠那段时间搞出来的玩意,也能第一时间发觉。
钮祜禄贵人实在想不通,便想求助器灵。
器灵却道不知。
【你们人族太复杂了,仙界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不过,除了圣药的气息,荣妃身上却是没有异常,你试探的时候,她的呼吸和心跳都没有变化。】
第774章 大惊小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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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5章 偏心的公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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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6章 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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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7章 情感上接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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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8章 贵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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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9章 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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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0章 后悔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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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1章 可笑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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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2章 花无百日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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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3章 圆满和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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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4章 装上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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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5章 无关紧要的慎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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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6章 新宠旧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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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7章 朕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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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8章 第二次大封六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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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9章 乖乖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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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0章 妃位之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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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1章 梦见承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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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2章 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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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3章 利用纳喇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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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4章 惠妃输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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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5章 慎妃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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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6章 香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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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7章 虎头蛇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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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8章 忙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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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9章 后宫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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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0章 当年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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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1章 太皇太后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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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2章 猜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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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3章 被人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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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4章 他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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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5章 琪琪格的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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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6章 富察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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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7章 女则女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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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8章 你敢干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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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9章 徇私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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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0章 南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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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1章 心疼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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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2章 有何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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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3章 多子多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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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4章 晦气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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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5章 小心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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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6章 缠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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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7章 三寸金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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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8章 妖妃和昏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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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9章 鸦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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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0章 咱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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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1章 拉魏珠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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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2章 照看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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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3章 上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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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4章 天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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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5章 胤祉出事
“荣贵妃,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太子......可是真的?”
“臣妾不知道。”吉鼐有气无力道:“臣妾也是刚到不久,然后就被这些侍卫拦下,连面都见不到。”
此言一出,妃嫔们纷纷炸了锅,你一言我一语的,吵得人头疼。
“万岁爷出来了!”
皇后刚想训斥,让众人安静下来,就听有人惊呼道。转头看去,果然看到了万岁爷的身影,下意识地想要过去,却被侍卫拦住。
因为离得远,所以吉鼐看不到康熙脸上的神情,但她看到了元絮飘过来的身影,以及,她脸上的淡定,顿时安心了少。
幸好,承瑞和赛音察浑没事。
但现在没事不代表之后也不会有事,而显然,康熙既然要封宫,就不可能独独把承瑞和赛音察浑放出来,就算康熙愿意,旁人也不会同意的。
这种时候,康熙不可能公然偏私,所以吉鼐能够理解。她想着,既然孩子出不来,那就自个进去。
“万岁爷!臣妾......”
“荣贵妃!你可想好了,欺君可是重罪!”
众人听了万岁爷的声音,不由地看向荣贵妃。这是什么意思?怎么就扯上欺君了?
“臣妾......”吉鼐急了,康熙这意思分明是不想她进乾清宫。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康熙打断,“你根本没有得过天花。”吉鼐被气哭了,康熙分明知道自己此刻的心情,但他竟然说破了真相。
吉鼐不可置信地看向康熙,可皇后等人却是在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这是疯了不成?之前听到荣贵妃那般情真意切的呼唤,虽然众人确实被感动到了,但是冷静下来之后,也不是没人觉得荣贵妃有趁机邀宠的可能。
可是现在她们听到了什么?荣贵妃根本没有得过天花,那她还执意要进乾清宫?这不是找死吗?
虽说大阿哥和二阿哥都被困在乾清宫,但荣贵妃又不是没有其他儿子。这份情谊......怨不得宫里的人都说荣贵妃是个慈母,连带着连旁人的孩子都愿意真心爱护。
众人看向荣贵妃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有钦佩,有怅然,还有算计。
吉鼐根本顾不上旁人是怎么想的,她心里慌得不行。如果承瑞和赛音察浑真的中招了,有灵液倒是可以保命,但这样又会暴露元絮的存在。
她想进去,想守在孩子身边,这是此刻,吉鼐心里唯一的想法。
但是这一刻的康熙十分冷酷,他直接无视了吉鼐的哀求,强迫自己不去看她,先安抚了众人,然后对皇后嘱咐了几句,让她管好后宫,禁止各宫奴才随意走动,防止天花传播。
“皇后,照顾好皇额娘,照顾好宫里的阿哥格格们,也照顾好自己。”
“是,臣妾会尽全力管束好后宫。但,万岁爷龙体贵重,纵然您曾得过天花,但为了防止意外,还是应当避开为好。”
吉鼐抓住机会,进言道:“皇后娘娘说的没错,万岁爷身上担着江山社稷,不该冒险。你若是不放心太子,不忍将他交给奴才,臣妾可以进去照顾太子。”
“你闭嘴!”
“万岁爷!”吉鼐的眼泪止不住,只能视线模糊地看向这个狠心的男人。
没人敢在此时开口,包括惠妃。她急死了,想知道自己的胤褆怎么样了,但又不敢开口。
就以狗皇帝的偏心,他不允许荣贵妃进乾清宫,分明是为了保护她,可若换做了自己,说不准就允了。
也不是惠妃不心疼自己的孩子,只是她很清楚,天花出现在宫里绝非意外。毕竟,就算再恐怖的病毒,也不可能凭空出现。
南巡途中无碍,偏偏这回宫都快三个月了却染上了。要说此事和太子闹出的福寿膏一案无关,惠妃能把鸦片生啃。
她的儿子可是也参与其中了,说不准也被盯上了。自己在外面还能做什么,可一旦他们母子一同被困在乾清宫,就只能等死。
可别说什么乾清宫很安全,堂堂太子,吃住都在康熙的眼皮子底下,外面还有赫舍里家护着,就这,还不是被人钻了空子。
皇后看着僵持不下的万岁爷和荣贵妃,以及焦躁不安的惠妃,叹了口气问道:“除了太子,大阿哥、二阿哥和三阿哥如今情况还好吗?”
“太医把过脉了,他们现在没事,已经被分别安置在偏殿,朕会照顾好他们,不必忧心。”说话的时候,康熙的眼神忍不住飘向吉鼐。
吉鼐感受到了,擦擦眼泪,看清康熙的欲言又止后,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这几日胤祉一直和胤礽待在一起,所以......”
剩下的话,吉鼐已经听不见了,她只觉得眼前的世界是黑的,耳中的声音像是从天边传来,让人听不真切。
现在还不能晕!凭着强大的意志力,吉鼐的眼前恢复了清明,却见自己正在惠妃怀中,皇后和宜妃分别立在左右搀扶着她。
是她的错,她不该因为心软,便放任胤祉去找因为福寿膏而与索额图大吵一架,有些郁郁寡欢太子。不,是从一开始,她就不该让胤祉有机会和太子接触。
谁能想得到,只是南巡途中,那短短数十日的功夫,就让胤祉对这个愿意带自己玩的哥哥上心了呢?
吉鼐愣愣地看着前方,根本听不清康熙在说什么,但她听到了元絮的声音。
“你别怕,有我在呢,我不会让胤祉有事的。”
【可你方才都没有告诉我胤祉的事情。】吉鼐的声音很委屈。
“......我错了,我怕你受不住,就没敢说。”元絮保证道:“但你放心,胤祉不会有事的,大不了我给他喂一些灵液。”
【不!不要!我是舍不得孩子,但也不能让你冒险。】
元絮故作轻松道:“没事,钮祜禄贵人这几年不是挺安分的吗?说不准当初我们的猜测是错的呢,她只是有些奇遇,身上根本没有系统。”
【你暴露了,我的处境不也会变得很危险。】吉鼐就知道元絮不肯听劝,故意道。
“那怎么办?”元絮慌了。
如果真是系统,那肯定恨死她了,一旦确定了灵液和吉鼐有关,还说不准会做出什么事来。反正,它报完仇之后,可以拍拍屁股逃走。
第826章 对不起
【胤祉出生便体弱,所以这些年我一直在给他调养,如今身体依然大好,说不准就能熬过这一遭......如果......我是说如果,他真的......】
“好。如果他真的有性命之忧,我会给他用灵液。”
【对不起。】
“嗨,有什么对不起的。咋,是因为到了最后还是指望我用灵液救他,会让我陷入险境,所以对不住?那你怎么不说你对不住小崽子呢?
如果一开始就给他用灵液,那胤祉能少受多少罪啊。结果你还不是为了我,放弃这个最优选?”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你为了承瑞他们什么都能做,哦,我就能看着他们去死无动于衷啊?那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啊。”
【谢谢。】
“太客气了哦,客气到让我有些不高兴了。”
吉鼐闭了闭眼,靠自己的力量重新站了起来。
见此,皇后松了一口气。就刚刚荣贵妃那模样,皇后是真的怕她有个意外。没见不远处的万岁爷都差点要冲过来了吗?
她眼神从小就好,所以能看到万岁爷红了的眼眶,和荣贵妃倒下时,那瞬间狰狞的神情。
皇后只能庆幸,荣贵妃不是那种野心十足,一心想要当上皇后的人。不然,怕是太皇太后一死,自己就会被病逝了吧?
“皇后娘娘,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做?”
“荣贵妃的意思是?”
“太子总不会无缘无故染上天花,总要有个来处。若是源头在乾清宫也就罢了,想来万岁爷定能查出来。可若是宫里别的地方也有......”
宜妃闻言,揪着帕子附和道:“是啊皇后娘娘,宫里还有那么多阿哥格格们呢......还有皇太后她老人家,但凡伤了哪个都是天大的事。”
“但此时实在不好有大动静。”皇后皱眉道。
“皇后娘娘怕的无非是这人来人往,将天花散播出去。不如这样可好,各宫自查,其余的地方就劳烦皇后娘娘了。”惠妃冷笑道:“这天花害人可是不分敌友的,除非不怕死,否则想来应该不会有蠢货,会隐瞒此事。就算他自个不要命,身边的人也都不畏死吗?”
惠妃难得说上一句有条理的话,而不是在胡搅蛮缠,不免令人侧目。然后,众人突然想到,胤褆阿哥如今也在乾清宫。
也对,崽子受伤,护犊子的老母亲哪有不发威的。而这惠妃,也从来不是一个软弱可欺的。
宫里从来就不太平,若真按惠妃所说的自查自纠,还不知要闹出多少冤假错案。但是皇后又不能直接拒绝,否则惠妃发起疯来,可不好按住。
尤其是,此事还涉及荣贵妃的几个孩子。她虽然不会像惠妃那样闹事,但也不是个好糊弄的。
“若是各宫自查,动静不好控制,尤其是在这要命的关口。”皇后给惠妃递了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继续道:“本宫来查。你们只需管好自己和底下的奴才,届时配合本宫搜查便是。”
此言一出,许多人面上的神情都有些不自然,在宫里生活,哪里能不沾上一点腌臜。但没人敢提出反对意见,没见惠妃一脸的凶光,而荣贵妃平静的眸子更是令人胆寒嘛。
康熙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吉鼐,直到对方的身影跟着一众妃嫔消失在转角处,呼出一口浊气,低声骂道:“真是小没良心的。”
他知道,吉鼐这是恼了自己,所以在知晓胤祉也在乾清宫后,竟是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意给自己。
但康熙能怎么办?同意吉鼐进来照顾三个孩子?且不说他不肯让吉鼐冒这个险,那外头的三个孩子又该怎么办?
康熙既舍不得责怪吉鼐,又实在心疼遭了无妄之灾的几个孩子,心底的怒火烧得愈发旺盛。“让影子动起来,找到病源处理掉,所有经手的人都控制住。”
丢下这句话后,康熙转身回了乾清宫,先去看了承瑞和赛音察浑,知道他们肯定也听到了吉鼐的声音,所以站在门口安抚了几句。
然后又去了胤礽和胤祉的屋子,两个孩子都已经确诊了天花,为了方便照顾,康熙干脆将他们挪到了一个屋子里,反正房间够大,一人一边,互不影响。
“刚刚外头是荣额娘的声音?”
康熙看了一眼胤礽,淡声道:“嗯。”
胤祉紧张起来,手指无意识地在被子上扣了扣。感受到阿玛明显不善的视线后,他更心虚了。
但是等了半天,胤祉都没有等到阿玛的质问,悄悄松了一口气,以为自己逃过一劫了。殊不知,他的这顿打是注定的,只是因为生病,所以被延后了。
但也正是因为生病,所以无论是他的阿玛,还是额娘,甚至是两个哥哥,都打定了主意要好好教训胤祉一顿。
回到钟粹宫的吉鼐派玉胡去将已经搬到南三所的胤华和胤福带回来,并让她嘱咐富察氏和钮祜禄氏要守好门户,送一些米面粮油过去。
“让她们多小心些,御膳房送去的吃食暂时别碰,拿个小炉子自己开火,这段时间就先受些委屈,安全为上。”
“若是有小厨房就好了,嫂嫂们也不必这么被动。”荣宪担忧道。
“哼!”
南三所皇子们的吃食向来都是由御膳房送过去的,而成家后,人员增多,又还没有出宫开府,其实是可以加个小厨房的。
不然就算上头管事的主子再公正,也还是有那偷奸耍滑的奴才,正经主子和受宠的主子不敢动,可那些阿哥的通房,不受宠的格格之类的角色,还不是任他们克扣。
一来,这类人大多都没有靠山,受了委屈也只敢默默受着。二来,阿哥们也是要脸的,后院的女人被轻视,哪怕他们自己也没多上心,但是闹出来脸上也不好看。三来,皇后娘娘才是后宫正经的主子,阿哥的人受了御膳房的气,岂不是在说皇后管束不力?
一来二去,虽然侍奉的是龙子凤孙,但其中的冷暖只有自己知道。这时候南三所,阿哥们自个院里有个小厨房就很有必要了。
掌事的从高高在上,挨不到边的皇后,变成了自己的主母,虽然依旧不能自己做主,但好歹有什么事,关起门来也有法子解决。
可偏偏康熙不允啊,吉鼐说了好几次,也不知道他又犯什么神经。说了好几次都失败了,明明狗男人最是心疼承瑞和赛音察浑。
吉鼐心中不解,直接去问了。结果康熙的回答居然是担心小厨房被人钻了空子,会害了承瑞和赛音察浑。
吉鼐:“?”
第827章 麻烦的源头
康熙还振振有词,说孩子年纪小,对身边的掌控不足,吃食这类进嘴的东西不放心交给他们自己来管。
甚至还举例说,当初承瑞险些因为苦肉计一病而亡,就是因为他在南三所,离开了阿玛额娘的保护,被人算计了。
吉鼐简直没眼看,年纪还小呢,赛音察浑都已经大婚了,承瑞就更不必说了,是谁盼着儿子抱孙子,急得不行,甚至还迁怒儿媳妇来着。
真是好说歹说都不行啊,后来吉鼐算是看明白了。反正承瑞和赛音察浑不是被留在乾清宫用膳,就是来钟粹宫蹭饭,哪怕留在南三所吃,御膳房那边也不敢怠慢。
既然自己的宝贝儿子没有受委屈,康熙才不管其他人过得怎么样。
“额娘,您是又生阿玛的气了吗?”否则,就算旧事重提,额娘的“哼”声里,也不会带着满满的怒气。
吉鼐没和荣宪说方才乾清宫前的那场不愉快,只冷着脸不说话。
荣宪却以为额娘这是默认了,熟练地开始安慰额娘。
这些年,阿玛和额娘隔几天就要为了些琐事闹上一场,刚开始他们还如临大敌,后来发觉阿玛额娘的感情根本没有受影响,也就看开了。
就连战战兢兢,生怕阿玛额娘闹矛盾的大哥都能对两人吵架、冷战脱敏了。
等玉胡平安带回胤华和胤福,吉鼐才松了一口气,确定儿子平安后,就打发三个孩子自己去玩。于是,注意力都在心事上的吉鼐没有看见三个孩子一言难尽的眼神。
“额娘这是还拿我们当小孩子呢?”胤华的笑容有些无奈,可仔细看,却能找出被藏起来的得意。
“也不怪额娘,毕竟真有一个蠢的,跟我们又没差几岁,额娘可不就是以为咱们是一样的。”
胤福难得说这么长的话,言语又这么刻薄,荣宪忍不住皱起来眉。“五弟!”
“姐姐日后可别这么称呼,否则一旦传出去,让外人知道咱们钟粹宫的孩子私下抱团,重新排了个序,还不知又要闹出多少事端。”
荣宪耐着性子道:“咱们私下里说的话,哪里会传出呢?”
“怎么不能,谁叫出了个叛徒呢?”
“胡说!你越说越不像话了。”
“难道不是?”
胤华也听明白了胤福的意思,看了看生气的姐姐,帮忙找补道:“也不怪阿福生气,这回老幺受此无妄之灾,全因他不知所谓,一母同胞的兄姐不亲近,非要往太子身边凑。”
“你还好意思说,大哥二哥年长太多,又已经入朝,没空搭理老幺就算了,你们两个呢,成日里抱团,将老幺排除在外,当他感觉不出来?”说着,荣宪又懊悔道:“也怪我,那段时间和姐姐妹妹们待在一块,冷落了胤祉。如若不然,他又怎会因为孤单,去亲近东宫这个大麻烦!”
有一说一,荣宪对太子胤礽其实没什么意见,只对总是攻讦自家额娘的赫舍里家很有意见。
然而,年纪越大,就越清楚身份的差别,荣宪渐渐明白了太子和他们是不一样的。情感上,亲疏有别,荣宪自然更希望自己的亲兄弟更进一步。理智告诉她,太子无错,更没有对不起他们钟粹宫。
但毋庸置疑的是,太子,是麻烦的源头。
所以,即便大哥常常照拂太子,二哥总是帮着和太子作对的胤褆三哥,荣宪却依旧对这位太子弟弟,采取着和额娘一样的态度,敬而远之。
但是现在因为太子,她的弟弟被连累得有了生命危险,大哥哥和二哥哥还不知道情况如何,荣宪难免有些迁怒,即便理智告诉她,不应该这样。
胤华和胤福听了姐姐的埋怨,对视一眼,顿时就没那么理直气壮了,因为他们确实是在有意无意地将老幺排除在外。
自以为做的很隐晦,没想到不仅老幺察觉到了,姐姐也察觉到了。
“姐姐别生气,等胤祉回来之后,我们会好好和老幺道歉的,日后也绝不会再犯了。”
见两个弟弟臊眉耷眼的,荣宪的气也散了。她知道,胤华和胤福并非真的讨厌胤祉,只是心里存着一个疙瘩。
当初,为了胤祉,额娘与阿玛闹到差点决裂的地步,在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里,终日被恐惧和不安裹挟,受伤的何止大哥一人?
或许是因为他们三人曾一起抱团取暖过,所以格外亲近些。故而,哪怕他们的年岁和胤祉差的不大,情谊也还是不一样的。加上心底的那点点抵触,事情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因为那件事,阿玛本就对胤祉差上一层,大哥哥二哥哥又向来亲近,若我们三人再排挤胤祉,那他就太可怜了。”
“倒也没有那么夸张。”哪怕是看在额娘的份上,阿玛对老幺也不会差到哪里去。比起胤褆,比起万黼,老幺已经算得上极受宠的了。
但是这句还算客观的话,听在荣宪的耳中却变成了狡辩。
不得已,胤华和胤福在姐姐的怒目而视下,只能做投降状。安抚完姐姐后,两人又猫猫祟祟地凑在一块,说起了悄悄话。
“事情不太对。”
“嗯。”
“明明老幺和太子一起出的事,为什么传出来的消息只有太子一人。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额娘这一开始也没有收到老幺出事的消息,所以刚才小安子的脸色才那么难看。”
“嗯。”
“你说,这回咱们真的只是无妄之灾吗?还是对方其实是冲着钟粹宫来的,而太子只是一个掩人耳目的存在?”
“不重要。”
“你的意思是,事情既然已经闹大了,无论对方想做什么,肯定会留下痕迹,定然逃不过阿玛和额娘的眼睛。这种时候,我们最好什么都不要做,以免过早的暴露?”
“嗯。”
胤华嘬了嘬牙花子,诚恳地建议道:“虽然我能读懂你的意思,但是能不能不要每次只要我们两个人的时候,这么惜字如金?”
这下,胤福连嗯都没有嗯,直接丢给对方一个“你觉得呢?”的眼神。如果不是为了能偷懒,他为什么要这么辛苦地帮助自家三哥上位。
胤华看明白了胤福的表情,有些手痒,但是为了自己的大业,还是忍下来了。心里却已经在规划着,日后要如何压榨这个懒得出奇的弟弟。
第828章 真正的敌人
坤宁宫
“可查清楚了?当真是荣贵妃的手笔?”
“应当是不会有错的,而且咱们的人手还碰上了另一股势力......瞧着,像是万岁爷的人。”杨嬷嬷的意思很简单,就算他们的人手被骗了,总不能万岁爷的人查到的也是假的。
在宫里,能将帝后两人耍得团团转的那位,已经不在了。
“本宫还是不相信。”皇后摆手制止了杨嬷嬷的进言,解释道:“本宫不是太相信荣贵妃的人品,而是相信她的慈母之心。就算钟粹宫真的藏不住野心了,想要对太子下手,也绝不会伤害自己的孩子。”
“奴婢明白您的意思,但是主子,荣贵妃有五子一女,只是牺牲其中一个而已,如果真的能达成目的,未必舍不得。
太子出事,最有嫌疑的就是钟粹宫,可要是她自己的儿子也出事了,众人都如您所想的一样,钟粹宫的便能洗清嫌疑。
此时再传出是惠妃下的手,非荣贵妃所出的最年长的胤褆阿哥也就废了。后头的胤禛阿哥、胤祺阿哥又还小......”
皇后不是不知道杨嬷嬷所说的那些,但她仍然觉得荣贵妃不是真的凶手。“嬷嬷觉得荣贵妃利用了灯下黑来洗清嫌疑,殊不知,旁人也可以用这一招。”
“这......”
“胤祉也出事了,嬷嬷你不还是在怀疑荣贵妃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杨嬷嬷喃喃道:“是啊,只要太子出事,无论荣贵妃的孩子有没有一起出事,她都要被人怀疑。”
“再按你猜想的,就算是荣贵妃做的,对她来说有什么好处吗?太子死了,胤褆废了,后头的阿哥们都还小,然后呢?
万岁爷可还正当盛年呢,有的是时间等下面的阿哥们长大。
到时候,荣贵妃的几个孩子确实是早早入朝,手握权力,但这是好事吗?比起刚刚长成的幼子,这几个年长的皇子,万岁爷是更喜欢,还是更忌惮?
届时荣贵妃要怎么做?继续将非己所出的阿哥们一个个除掉?嬷嬷,万岁爷是傻子们,爱新觉罗家的王爷贝勒们会坐视不管吗?
要本宫是荣贵妃,何必让自己的手变脏,需知雁过留痕,天底下可没有不透风的墙,不如安安分分地当自己的宠妃,孝子。
等阿哥们都大了,为了那个位置打成一团,五个孩子默默积攒力量,拧成一股绳,任谁也不敢轻易得罪。
再加上前头还竖着一个太子当挡箭牌,但凡有点心思阿哥都知道应该先对付谁,在太子被拉下来之前,绝不敢和承瑞他们五个翻脸。
若是钟粹宫有那个心思,未必不能争上一争。如若是没有这个心思,新帝想要坐稳江山,就必须要拉拢他们。可退可进。
所以,荣贵妃何必这么着急呢?若换成了旁人,本宫或许还会猜测是她得意猖狂,一时昏了头。但是荣贵妃,便是太皇太后在世时,也找不出她的一点错漏。”
“如果真不是荣贵妃所为,那事情可就大了。”
皇后冷声吩咐道:“继续查,务必找出是谁在搞鬼。”
此言一出,坤宁宫的一众奴才都听出自家主子是动了真怒了。有那揣着小心思的宫人迟疑道:“主子,为什么我们不好好利用这次机会。”
皇后皱眉看过去,却没有直接训斥。奴才有想法不是坏事,坏事的是他们自以为是地按照自己的想法办事。
“你觉得是好机会?”
“奴婢......”
“本宫没有怪你,也知道你是在心疼本宫。可你也要明白,万岁爷不喜欢本宫的原因有很多,有的本宫能改变,有的改变不了。
能当一个被君主敬重,地位稳当的实权皇后已经称得上难能可贵了。日后......本宫是嫡母,无论谁坐上那个位置都要孝顺本宫,只要本宫不找事,新帝会给一个体面的。
可如果本宫去争,下场参与皇子们之间的斗争,赢了,固然可喜可贺,但要是输了呢?就算赢了,本宫又不是亲额娘,他能给本宫什么?若再遇上个白眼狼......”
“是奴才想岔了,险些害了主子。”
是啊,即便什么都不做,主子也会被奉为嫡母皇太后。反正都不是主子的亲生子,谁赢谁输又有什么区别呢?
可一旦站了队,无异是和其他阿哥为敌,除非主子选择的那个赢了,否则他们就不会有好日子过。
要是主子能有自己的孩子就好了,可惜......主子从没有瞒过他们,这个后位就是用子嗣换来的。如果说,一开始他们还抱有侥幸心理,如今却看明白了,万岁爷不可能允许的。
难道要像景仁宫的佟贵妃一样,好不容易承宠,却为了拼一个亲生的子嗣,得罪万岁爷,直接断了恩宠。
瞧当年那架势,如果不是佟贵妃选错了路,宫里怕是又要出一位不输于荣贵妃和宜妃的宠妃。
可如今呢?也就是看在她是贵妃,又是慈和皇太后侄女的份上,底下的奴才才不敢磋磨克扣景仁宫的份例。
可怠慢拖沓是避免不了的,为了此事,主子都不知道敲打了内务府多少次了。坤宁宫的奴才看在眼里,难免唏嘘。
从前的佟贵妃,那是何等的嚣张,即便无宠,也无人敢欺。
“本宫若直接将这结果呈上去,要么,万岁爷也疑心荣贵妃,但除非钟粹宫没有能耐为自己翻案,否则日后这就是本宫污点。
届时,万岁爷和荣贵妃是会觉得本宫无能,还是会觉得本宫是故意为之?
要么,万岁爷坚信荣贵妃是无辜的,如今这个结果呈上去,他会怎么想本宫这个皇后。会不会怀疑是本宫与算计荣贵妃的人联手了,还是,就是本宫做的。”
“主子,您会不会想多了?”
“想多了?嬷嬷你知不知道如果荣贵妃真的是无辜的,代表了什么?代表着有一股势力将手伸进乾清宫,并将其栽赃给钟粹宫的同时,还能欺骗本宫的耳目。
如果是太皇太后留下来的人做的,苏麻喇姑为什么要对荣贵妃和太子下手?如果是旁人,他的势力是怎么在本宫的眼皮子底下发展起来的?以及,能将本宫骗过去,究竟是他的能耐大,还是......她太了解本宫了?
嬷嬷,你怎么知道对方的真正目的是太子,是荣贵妃,而不是冲着本宫来的?不弄清楚这些,本宫只怕自己有一天会稀里糊涂的死了,都还不知道敌人是谁。”
第829章 佛手公主
承乾宫
佟贵妃自从产后,便一直卧床休养。而且,她在所有人面前的形象,也一直是任性跋扈的,所以出事之后,她干脆都没有出现在乾清宫外。
第一时间将胤禛接回景仁宫的佟贵妃笑着打趣道:“嬷嬷,本宫就说吧,这种时候,万岁爷根本注意不到本宫有没有去。”
佟嬷嬷着急忙慌道:“万岁爷是没有直接问,但难免记在了心里,您......”
佟贵妃脸上的笑容淡了许多,道:“他就算记在心里又如何,难道本宫去了,就能改变什么?我与表哥终究是没有缘分的,就这样吧。”
“主子,您怎么一点心气都没了。”
“嬷嬷,不是本宫没了心气,而是本宫想通了。人啊,总是贪心的,得陇望蜀,欲壑难填。
刚入宫时,本宫想要宠爱,想要皇后之位,还想要一个儿子,你说,如果本宫都如愿了,是不是还想要自己的儿子入主东宫?
哈,您怕什么?怎么脸都吓白了。本宫只是说说而已。
万岁爷不想再要一个嫡子,这一点,钮祜禄氏看得明白,可本宫之前却看不清,上蹿下跳的,令人发笑。但本宫不后悔,不后悔自己抢来了一个好儿子。
可有的时候本宫就在想啊,如果惠妃没有嘴贱,本宫一入宫就受宠,会不会一心盼着自己的肚子?会不会就算抚养了胤禛,也不好好对他?会不会为了皇后之位,不要胤禛了?”
“主子!您,您别这样说,您对阿哥如何,所有人都是看得见的。”
“嬷嬷,本宫会的,因为本宫就是这么贪心,如若不然也不会为了生下小八,忤逆万岁爷了,本宫是想有个亲生孩子的。”
佟贵妃闭上眼睛,感受着沉重无力的身体,和那颗千疮百孔的心。
得知自己有孕后,她以为万岁爷是开心的,但那个眼神,冷得佟贵妃忍不住打颤。然后,她是怎么发现万岁爷想对她的孩子下手的呢?
如果万岁爷犹豫了,直到她发现了都还没有下定决心,小八就没了。
也好在她因为崩溃直接闹开了,撒泼哭嚎着要留下这个孩子,在万岁爷给出选择时,再一次选对了。
她生下了这个孩子,也没有被降位,依然是贵妃之尊。
但是佟贵妃还是不能原谅,不能原谅一贯纵容她,松口准许她侍寝后,那么温柔,那么宠溺她的表哥,真的不想要这个孩子。
佟贵妃不是不明白万岁爷的顾虑,可孩子还没出生不是吗?她也还只是一个贵妃不是吗?就算未来会有野心,但是一切都还没有发生不是吗?
他凭什么提前给他们的孩子判了死刑?是因为太子?不,不是,他没有那么宠幸太子,就算有,也未必需要这么狠心。
他是为了他自己,为了稳定前朝,为了维护统治。
那时候的佟贵妃什么都顾不上了,宠爱,佟家,甚至未来,她都不要,她只想保护自己的孩子。那段时间真的很难熬,如果不是胤禛的陪伴,她真的撑不下去了。
也因此,她下定了决心,等生产之后,她一定要好好弥补胤禛。暗暗发誓,就算有了自己的孩子,她也不会偏心。
甚至,她还想着,如果这是个阿哥,等生下来之后,她要怎么安抚万岁爷,怎么挽回万岁爷的心。
后来得知这是个格格,佟贵妃虽然有些失望,但更多的是松了一口气。果然,消息传到乾清宫之后,万岁爷开始愿意来看她了。
一切都在好转......但一切都被毁了,就在小八出生的那天。
小八的手指是连在一块的,和鸭蹼相似。即便看不到万岁爷的表情,佟贵妃也知道完了!
幸好,胤禛冲上去将小八抢了回来,紧紧抱在怀里。但她依旧觉得窒息,因为万岁爷还没有开口。她想求饶,可是要说什么呢?自己是小八的生母,是不是也有罪。
然后,荣贵妃,那个在她眼中一贯装模作样的贱人,开口了。她说:“恭喜万岁爷,定是您的仁德感动了上苍,这才赐下一位佛手公主。”
佛手?不是鸭蹼,不是怪物,不是异端,而是佛手?
她的身体泄力般倒下,知道,她的女儿,她的小八有机会活下来了。
可自那之后,景仁宫便失宠了,和她曾经笑话过的延禧宫一样。但是她怎么能埋怨自己的孩子,明明都是她的错,是她没有给自己的小八一个健康的身体。
乌雅氏!这个贱人!她果然留了一手,坑害了自己!胤禛是健康的,乌雅氏的九格格也没有问题,为何只有她可怜的小八出事了,所以,一定是她做了手脚。
佟贵妃想报仇,但她不敢让人知道自己是吃了秘药,才那么快有了身孕的。
身体越来越差,想报仇的心思就越发强烈。她死了,孩子们怎么办?这些年她看得明白,乌雅氏对胤禛,不仅仅是漠视,眼中更藏着令人心惊的恨。
所以,她得为孩子们铺路。
就像这回,钟粹宫出事,佟贵妃表面上不闻不问,但却因为一直盯着病歪歪的慎妃,意外发现钮祜禄贵人曾接触过苏麻喇姑,并将消息传给了荣贵妃。
其实,她自己也有一层顾虑,告诉荣贵妃,是示好,但对方万一不信,反而觉得她是在算计什么呢?毕竟双方从前关系很差。
如果因为她的关系,让荣贵妃判断失误,在这件事上栽了,她的胤禛和小八怎么办?
这宫里,除了荣贵妃,佟贵妃不信其他人对非己所出孩子有善心。对方又有儿有女,能带着胤禛和小八长大。
算了,还是将消息传一份给乾清宫和坤宁宫吧。
不过此事得瞒着佟嬷嬷,对方确实忠心,只可惜,她忠心的对象不是自己,而是佟家。自己走后,她或许会念着血脉照看小八,但是对胤禛......
想到此处,佟贵妃让人将胤禛带来,然后不厌其烦地一遍遍嘱咐。
“额娘,儿子都记住了,你安心休息吧。”不知道为什么,从前听额娘唠叨的时候,胤禛只觉得心里暖暖的,可现在却无端的恐慌。
“好,额娘会好好休息的。”佟贵妃笑着揉了揉胤禛的脑袋,继而又道:“胤禛知道胤祉生病了吗?”
第830章 一心向着钟粹宫
“八哥生病?”胤禛有些着急。
南巡的时候,他们在一块玩得可好了。自己因为额娘没去成难受的时候,八哥还安慰他了,又出主意让他把见到的风景都记下来,又帮着挑选带给额娘和妹妹的礼物。
“嗯,他生病了,而且病得很严重。但是这个病是会传染的,所以胤禛一时半会不能去看他。”
“好,那儿子等八哥好了之后再去看他,可以吗?额娘。”
“当然可以。”佟贵妃笑得温柔,眼底却藏着算计。
延禧宫
“你可知欺骗本宫的下场。”惠妃死死盯着眼前的奴才,愤怒与恐慌交织。
来人却依旧不卑不亢,道:“娘娘若不愿承主子的这份恩情,便只当奴婢是在胡说便是。只不过,这一劫被我家贵人挡下了,下一次,胤褆阿哥可未必还会那么幸运了。”
说完,钮祜禄贵人身边的大宫女转身就要走。
“等等!”惠妃下意识出声,可是等人真的停住了脚步之后,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下意识地将看向吴嬷嬷和翠景。
翠景在看到来人是钮祜禄贵人身边的奴婢时,便心知不妙,听她说起,此次天花之祸针对的并非太子一人,是她家主子将胤褆阿哥那边的算计挡下了,一颗心更是忍不住沉了下去。
钮祜禄贵人这可不是在邀功!背后定然还藏着更深的算计。
但不管心里是怎么想的,面上翠景还是打起了精神,应付起眼前的局面。毕竟,她现在是延禧宫惠妃的奴才。
她笑着引人往外走,一边走,还一边说道:“万岁爷和皇后娘娘已然下了禁令,若是永寿宫的奴才出现在延禧宫这件事被传了出去,还不知要闹成什么样。我家主子的意思是,两宫离得也不算近,还是请姐姐回去的时候小心些,莫要漏了痕迹。”
“原是延禧宫不欢迎奴婢,看来是我家主子自作多情了。”说着,对方一甩手,直接走了。
听了这话,翠景眼中的光明明灭灭。自作多情?看来惠妃还真的动了别的心思。就是不知道此事吴嬷嬷知不知道,是她也被瞒着,还是单单瞒着自己。
看来,之后她得更小心些了,翠景深呼吸,将所有的心思都藏了起来。
回到殿中的那一刻,翠景便感受到主子和吴嬷嬷审视的目光,而一旁的青素则是满脸担忧地看着自己。
她直接跪下请罪道:“主子恕罪,是奴婢擅做主张了。”
“既知是擅做主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奴婢想着,无论她说的是真是假,无论阿哥身边发生了什么。此时,阿哥都是无恙的,延禧宫一静不如一动。”
“你觉得阿哥被算计了不重要?”
这话就有些重了,连吴嬷嬷都不禁变了脸色。
“自然重要,但是主子,咱们可以自己查。
这个时候,您应该担心阿哥,担心万岁爷和太子,应该盼着皇后娘娘将源头查清,将动手的人揪出来。
可如果这个时候,您和永寿宫突然开始来往频繁,甚至不顾闭宫的禁令,万岁爷会怎么想,与钮祜禄贵人已经公开不和的皇后娘娘会怎么想?”
惠妃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归于平静,道:“是吗?本宫还以为,你是一心向着钟粹宫呢。”
翠景心里一咯噔,脸上却不见慌张,只是一脸无语,快速地看了一眼吴嬷嬷,仔细瞧着,还有些委屈。
吴嬷嬷见此,面上讪讪,凑到惠妃的耳边道:“主子,之前是奴婢让她多劝着您一些,莫要与钟粹宫作对。”
惠妃狠狠瞪了吴嬷嬷一眼,转头对着翠景道:“起来吧。”
“谢主子。”
“你也别觉得委屈,咱们延禧宫和钟粹宫从来都不是一条路上的人,你总提,本宫自然不高兴。”
“奴婢记住了。”
“好了,此事,你是怎么想的?”
“阿哥险些中了算计一事,奴婢觉得有可能。”
“只是有可能?”惠妃皱眉问道。
“因为福寿膏的折子是阿哥与太子一同递上去的,所以奴婢才说有可能。但那些人真有那么大胆子吗?同时对两位皇子下手?”
“他们都敢谋害储君了,胆子能不大吗?”
翠景闻言,垂眸转移了话题,道:“其实,这件事主子想知道是不是真的,法子很简单,问万岁爷即可。太子染上天花,万岁爷一定会深究,阿哥身边发生的事,逃不过万岁爷的眼睛。”
“如果是真的呢?”
“如果是真的,主子,那咱们就要多加小心了。阿哥身边都是信得过的奴才,您这还一无所知,凭什么钮祜禄贵人不仅收到了消息,还能拦下那些人?她究竟想做什么?”
翠景的话音刚落,吴嬷嬷和王胜对视一眼,脸上满是凝重。可偏偏,翠景最想引起警惕和疑心的对象——惠妃,却不以为意。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惠妃很清楚自己的能耐,虽然她是胎穿,但或许是上辈子的经历已经将她塑造定型了,所以即便从小学习,惠妃也学不会那些弯弯绕绕的手段。
你以为,她乐意当这个闻名的“搅屎棍”吗?不,是因为除了莽,除了将所有的不体面撕开,惠妃根本别无他法。
但钮祜禄贵人不同,那可是“温僖贵妃”。手段自不必说,至于目的嘛,大概率是为了让她看到诚意,好快些确定与其联盟的心思。
翠景不明白,惠妃为什么这么相信钮祜禄贵人的话,难道她就真的一点都不怀疑吗?为了一个区区福寿膏,怎么就有人敢对太子和胤褆阿哥下手。
在她心里,更倾向于此事是有人借着报复的名号排除异己,生了一个阿哥的钮祜禄贵人自然也是有嫌疑的。
却不知,惠妃很清楚所谓“福寿膏”,也就是鸦片的危害。
一来,它能让人变成六亲不认的畜生,为了能再吸到大烟,什么事情做不出来。二来,鸦片是暴利生意,不是有句话说的好,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
只是一开始,惠妃认为胤褆拥有皇族身份,即便那些人怀恨在心,也不敢做什么。但是,就连太子都中招了,她的胤褆既无外家倚仗,也没有一个厉害的额娘护着......
所以,惠妃很确定,不是那些人没有对胤褆下手,而是被人拦下了。
第831章 苏麻喇姑
永寿宫
看着嘴角勾起,明显心情好极了的宿主,系统疑惑道:“明明你的人是被赶了出来,为什么还那么开心?”
“你没听她说的那些细节吗?赶人的是延禧宫的奴才,可不是惠妃本人。下意识的反应是骗不了人的。”
“就算惠妃信了又如何?”想起宿主大费周章,冒险帮忙将太子身边的防护打开一道口子,却是为了嫁祸荣贵妃,系统便烦躁不已。
虽说,荣贵妃也有嫌疑,但是当下要对付的首要目标难道不是惠妃吗?
或许是自己的算计成功了,满心得意却无处炫耀的钮祜禄贵人不仅没有不满,反而耐心地解释起来。
“皇后也好,荣贵妃也罢,她们都希望惠妃坐在这个位置上。所以,咱们要是对惠妃出手,这两人怕是不会坐壁上观。
但要是惠妃将人得罪死了呢?就算她占住四妃之首对皇后和荣贵妃更有利,皇后和荣贵妃还会忍着恶心帮忙吗?
奴才终究只是奴才,主子到底是主子。惠妃身边确实有聪明人,可她自己却不是啊。没了皇后和荣贵妃的托底,就算她身边的奴才是个聪明的也无济于事。”
“所以你嫁祸荣贵妃,还让皇后知道你和惠妃私下里有往来?”
“我这个姐姐啊,冷静、理智,这是她的优点,但同时也是她的缺点。太冷静、太理智了,便失去了人情味。
惠妃上赶着亲近坤宁宫,就算她不愿意将人收到麾下,但也该有所表示不是?偏偏她要彰显公正,对人不冷不热的。
好歹人家也是个惠妃,膝下还有个阿哥,哪怕平日里混不吝,也不是真就一点都不在乎自己的脸面。
惠妃自觉伤了颜面,心里多少是有些想法的,可不就要另谋出路了。这个机会,可是皇后亲手递过来的。”
“你的算盘打得确实好,可是,万一被查出来了呢?康熙和皇后可不是吃素的。”系统忍不住泼了一盆冷水。
“那又如何?”
“什么?”系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我的目的是让惠妃误会,又不是想让万岁爷和皇后误会。只要让惠妃知道,还是从她认为十分可靠的渠道得知,万岁爷和皇后确实查到了荣贵妃头上就够了。”
太子出事,赫舍里家和索额图可是死死盯着呢,这种时候,万岁爷会主动爆出荣贵妃被卷进去了?
一旦让人知道此事,哪怕事实摆在那,也会让人觉得是万岁爷为了维护宠妃,才撇清了钟粹宫的关系。
但同样的,要是惠妃知道此事有荣贵妃的参与,可万岁爷却并未追究钟粹宫的罪责。她会怎么想?
是觉得荣贵妃确实是清白的,但是为了不节外生枝,所以万岁爷才没有提及有人想利用此事污蔑荣贵妃。还是会觉得,万岁爷偏心,执意要保下荣贵妃,才将此事压了下来。
但是还不够!
因为出事的只有太子一人,而胤褆安然无恙,所以即便惠妃猜测荣贵妃要下手的对象包括胤褆,这件事也还不足以引得惠妃主动与荣贵妃撕破脸。
毕竟,要是惠妃能斗得过荣贵妃,也不至于差距越来越大。就算心里再恨,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能耐不是?
慈宁宫
苏麻喇姑收到太子染上天花的消息后,面露担忧,转身回了小佛堂。
众人只当她是去给太子祈福了,却不知,转过身后的苏麻喇姑脸上一片平静,哪里还能找到半分忧色。
“格格,您不会怪奴婢自作主张吧?其实奴婢也知道,很有可能是娜仁那丫头也被人骗了。可是万一呢?
万一真的就和她说的那样,是赫舍里家为了给赫舍里皇后报仇,所以才撺掇娜仁谋害您。
毕竟娜仁从科尔沁嫁过来,骨头有几斤几两,咱们又不是不清楚。她就算真有那个心,也未必有这个能耐知道这么隐秘的法子。
但是赫舍里氏,当初,承瑞阿哥不正是毁在这上头。
奴婢想为您报仇,又怕伤了胤礽,正中了某些人的下怀。更怕背后的主谋,是咱们最不愿意看到的那位。
可是他的表现又不像......如果真的是他,在您提及慈和皇太后的时候,他不该只是愤怒和伤心,却没有半分杀意。猝不及防之下,他真的能隐藏得那么好吗?
格格,不是奴婢在为他开脱,奴婢只是......所以,奴婢没有亲自动手,只是帮了点小忙。
您在长生天上好好看着,如果是他,就让他同时失去心爱的幼子和看重的储君,如果不是,也请您庇佑两个孩子。”
苏麻喇姑在心里暗暗发誓,如果害死格格的真是万岁爷,哪怕豁出这条命来,她也要报仇。如果不是他,苏麻也一定会揪出真凶,用对方的血来祭奠格格。
至于娜仁那个丫头,到底是科尔沁的格格,苏麻喇姑不会让她背负污名,毕竟在所有人眼中,娜仁是博尔济吉特氏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所以,苏麻喇姑听从了格格的吩咐,将此事瞒下来了,连万岁爷都没有告诉,只是终究没有忍住动了手。
苏麻喇姑告诉娜仁,自己不会要了她的命,但不是因为心软,而是因为对方还有用。一个活着的慎妃,远比一个死了的慧妃更有用。
她是大清和科尔沁交好的象征,是科尔沁在蒙古各部中保持重要地位的代表。而且,格格不在了,皇太后又不中用,万岁爷的后宫怕是不会再接纳一位科尔沁的贵女。
所以,慎妃不会死。
苏麻喇姑就这么决定了博尔济吉特娜仁的结局,但她忘了,蝼蚁也能咬死大象。更何况,这只蝼蚁还很有背景。
在不知道太皇太后死亡真相的科尔沁人眼中,苏麻喇姑的行为就是背叛,更是奴大噬主。
太皇太后死了,皇太后性情软弱,但好在还有慎妃。虽说一直没有承宠,可毕竟是四妃之一,还成功赶走了佟贵妃,成了承乾宫的主位。
可是苏麻喇姑却废了这个指望,让她缠绵病榻,让她性命垂危。
她要做什么?
不解,猜疑,愤怒。而所有的负面情绪,在收到苏麻喇姑即将抚养一位阿哥的消息后,达到了顶峰。
当然,这是后话了。
第832章 崛起的胤祉
这段时间,胤祉过得好极了。
从小,胤祉心里就有一个疑惑,阿玛真的喜欢自己吗?他又不傻,自然能察觉到阿玛对自己和对哥哥姐姐们不太一样。但他又不知道该对谁倾诉。
跟额娘说,她就会那种歉疚里藏着伤心的眼神看着自己,胤祉不愿额娘伤心。跟哥哥姐姐们说,他们只会让自己不必介怀,亦或是唯恐天下不乱地打着“为他讨个公道”的旗号去和阿玛闹,不仅解决不了问题,反而会让事态升级。跟阿玛的其他孩子说,感觉又像是在炫耀。
但是在胤祉的不懈努力之下,他还是打听到了真相,然后就傻眼了。因为阿玛并非不爱他,他只是太爱额娘了。
胤祉能怎么办?回到过去,改变历史?这显然不现实。还是等时间让伤口慢慢痊愈吧。
总归有额娘在,阿玛不会做的太过分。而且更多的时候,阿玛情绪消退后,自己就先后悔刚刚的幼稚举动了。
而现在!他,爱新觉罗胤祉正窝在阿玛的怀中,享受着对方捧着哄着喂药的待遇!
烧得满脸通红,出气多,进气少的胤祉还不知道自己的一只脚已经埋进了鬼门关。他没有看见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太医,也没看见太子哥哥恐慌的神情,眼中只有阿玛红了的眼眶。
也不知怎的,他突然就有了一个错觉,仿佛,哪怕他当下想要骑在阿玛的脖子上,对方也能咬咬牙同意。
胤祉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他自个感觉没什么,康熙等人却被吓了个半死。你能想像一个被太医判了死刑,几乎是药石无医,只能等死的孩子突然傻笑的场景吗?要多诡异,就有多诡异。
元絮也被吓坏了,正当她咬咬牙,想着暴露就暴露吧,准备给胤祉用灵液的时候,胤祉的烧就这么渐渐退了。
所有人都防着这是回光返照,谁知道不过几天,胤祉竟然还真的变得生龙活虎起来。哪怕脸上顶着几个包,也没耽误他淘气,甚至敢对自家阿玛蹬鼻子上脸了。
虽然被气了个够呛,但康熙还是心疼孩子遭了大罪,安慰自己胤祉是因为生了场大病才会性情大变,总归平安就好。
否则,但凡胤祉真的出事,不说他自己,吉鼐肯定得去了半条命。
闹就闹吧,反正已经有了一个混世魔王和一个逐渐变熊的闺女,再多一个也无所谓。扒拉一下,他和吉鼐还剩下三个乖儿子呢。
但就是康熙心目中的三个乖儿子,在得知胤祉险些没熬过天花之后,也都没给他好脸色。包括承瑞。
“......朕承认事前没保护好胤祉,但是已经在补救了。朕保证,绝不会放过那些人,也不会让此类事再发生。”
承瑞生气道:“歹人作祟,谁能预料得到。阿玛,我们气的不是这个,气的是您将胤祉情况危急的消息瞒着。”
康熙摸了摸鼻子,随即又理直气壮道:“你们又不是太医,说了也无济于事,朕也是不想让你们跟着着急。”
“那万岁爷有没有想过,万一......额娘受不受得了坏消息。”赛音察浑冷笑道:“原以为儿子好好的,结果见到的却是尸体,你让额娘怎么办?让我们怎么办?”
“可是二哥,我得的是天花。就算真不行了,你们也不能来看我最后一眼啊,万一被传染了怎么办?”
“呸呸呸!胡说什么!你好着呢。”
“不是你们先这么假设的吗?”
“你闭嘴!”自觉心态很稳的胤福也没忍住,脑门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额娘,哥哥姐姐,你们不能这么无理取闹。这段时间阿玛照顾我照顾得可好了,有几天甚至都亲力亲为,从不假手于人。就算是隐瞒消息也是善意的,怎么能怪阿玛呢。”
听了胤祉的话,几人的脸色更难看了,什么叫“有几天亲力亲为,不假手于人”?这代表的是康熙(阿玛)照顾胤祉有多用心吗?这代表的分明是就在那几天胤祉差点没了!
“你能不说话吗?”康熙揉了揉眉心。
胤祉义气十足地拍了拍胸口,站在阿玛身前,摆出来一个保护的姿势。保证道:“阿玛你放心,胤祉不会让额娘他们故意为难你的!”
“故意?为难?”吉鼐皮笑肉不笑道:“原来万岁爷是这么认为的,还撺掇胤祉替您打先锋。”
“你是不是故意的?”康熙头皮发麻,将胤祉的小身板掰过来,仔细瞧了瞧他的神情,然后沉默了。胤祉居然是认真的,而不是故意给自己挖坑。
感受着身边越来越危险的气息,康熙默念:死道友不死贫道,歉疚地看了一眼胤祉,然后转移话题道:“说起来,你们知道胤祉是怎么染上天花的吗?”
赛音察浑皱眉问道:“难道不是和太子走得太近,加上年纪小身体弱,所以才被传染的?”
“如果只是和胤礽接触,他还真不一定会有这遭罪。胤祉去找胤礽玩的时候,仗着人脾气好,手欠,到处乱翻,就是这么巧,刚到碰到了带着毒源的物件儿。”
被众人视线看了一激灵的胤祉退后一步,贴在阿玛身上,弱弱道:“阿玛,您说好替我保密的。”
本以为这段时间纵得他上天的阿玛也会像刚刚自己保护阿玛一样,站出来保护自己,孰料对方却直接将自己推了出来,在胤祉不可置信的目光中缓缓说道:“朕当时只是哄你,这样的事,朕岂敢瞒着。”
最后的最后,被赶出钟粹宫的父子俩面面相觑。
被吉鼐用身体不舒服的借口,禁止一个月都不许在钟粹宫留宿的康熙,和因为大病初愈,逃过一顿毒打,但是喜提罚抄的胤祉,齐齐叹了一口气。
“阿玛,要是知道是这个结果,您还会出卖我吗?”
“会,因为要不是你分担火气,朕的下场还要更糟糕。”
“阿玛。”
“嗯?”
“你好过分。”
“哦,朕知道。”
“......我要被你气哭了。”
“那你今晚别和朕一起睡,自己滚回南三所。”
“我不要!”
第833章 不鸣则已
令人闻风丧胆的天花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出现在紫禁城,又在传染了太子和胤祉后销声匿迹了。这事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尤其是,复朝的第一日,赫舍里家跟疯狗似地到处乱咬,万岁爷竟然没有半点制止的意思。而与索额图向来不对付的二阿哥下场后,竟然站在了赫舍里家的那边。
再仔细一瞧,这些被针对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家中、族中都有女子在后宫。所以,是报复,还是趁机谋害储君?
但不管怎么说,祸事的源头确实是福寿膏,这一结论让许多人都暗自心惊。银子是好东西,可是跟杀头比起来,自然是小命更重要,更别说谋害太子可是牵连九族的重罪。
原本那些虽然知道福寿膏可以让人上瘾,可以摧毁身体和意志,可以把人变成畜生,却不以为意,只打算限制自家人不去碰,想要独善其身的人开始重视起福寿膏。
只有利益足够大,才能驱使人去冒险。可是这福寿膏凭什么?不能吃不能喝,也不似权力地位名声那般诱人,一个小玩意儿真能有这么大的吸引力?
大部分人都觉得应该还不至于,只要将福寿膏的危害推广开来,难道还有不怕死的蠢货想要去尝试。
有的人一心为国,打定主意要让福寿膏的生意彻底消失,而有的人却开始蠢蠢欲动,想着自己是不是能偷偷捞一笔。
只可惜后者的如意算盘注定是要落空了。
既然福寿膏是暴利生意,那么反之,能买得起的会是什么人?平民百姓?富商?还是官员勋贵?康熙怎么可能允许福寿膏继续存在。
而索额图和明珠,就算他们有再多的小心思,但此事毕竟是太子和胤褆阿哥牵头的。这可是实打实的功绩,还是未入朝之前的功绩。
只要将这一笔功劳做实了,即便慢了大阿哥和二阿哥一步,也能很快追上来。
至于那些想要反对的人,哦,因为一个太子加上一位阿哥被谋害的事,他们正在挣扎求生呢,根本没时间站出来反对。
于是,大清的第一场“禁毒”运动就这么顺利展开了。
坤宁宫,看着憔悴疲惫的皇后和几位面色十分难看的高位妃嫔,底下的人噤若寒蝉,即便发现身边消失了好几张熟悉面孔,也不敢开口提问。
“宫中许久没有闹出事端,本宫还道是你们懂规矩了。谁知,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一出手,就给了本宫一个这么大的惊喜!”
“皇后娘娘息怒,此事虽是后宫有人生了坏心,但源头还在前朝。”宜妃劝道。
惠妃毫不犹豫地怼了回去,“难道前朝之事牵连后宫就应该了!这次是没出人命,万一......万一牵连的不止两位皇嗣,六宫早已血流成河了。”
“你!”
宜妃不知道惠妃发的是什么疯,但是瞧了瞧皇后难看的脸色,还是没再说什么。暗道:
惠妃之前不是很是亲近坤宁宫吗?怎么今日却当众打了皇后的脸。难道是爱子心切?可是这回胤褆又没有出事,没见荣贵妃都还没说什么吗?
“前朝之事牵扯后宫,这是本宫失察之过,自会去万岁爷面前请罪。”皇后冷着脸给出了自己的交代,连一个眼神都没给惠妃。
惠妃脸色一僵,她心中是有怨气,但也真的没想针对皇后,纯纯是说话没过脑子。
“说起失察,臣妾也有错。当时南巡途中,臣妾觉得太子和胤褆是想为皇阿玛分忧,就没有阻拦,谁知竟会出这么大的事。”
“荣贵妃确实该给个交代,毕竟此事本就是你挑起的。如果不是你在两个孩子面前提什么福寿膏,也......”
“惠妃慎言,谁与你说,此事是本宫挑起的。”吉鼐看着惠妃,一字一句道:“失察之罪,本宫认,可你说的,拿出证据来。”
惠妃当即气得站起来,指着荣贵妃的鼻子问:“你不承认?”
“你说本宫有罪,却什么证据都没有,难道还要本宫自证清白?若日后人人效仿,这宫里还有安宁日子吗?”
“是啊,惠妃姐姐,既然你指认贵妃娘娘,总要拿出证据来。”
惠妃脸色难看的站在原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吉鼐冷嗤道:“惠妃没有证据,本宫却是有人证的。毕竟是龙子凤孙,本宫虽然没把福寿膏当一回事,但还是要为太子和胤褆的安危着想,故而,从一开始,魏珠就见证了全过程。”
“魏珠虽是御前的人,却也未必不会帮你说谎!”
此言一出,众人的心里都不好受。是啊,就算事情真是如惠妃所说,但只要万岁爷想护着荣贵妃,魏珠改口也不是不可能。
就在一些人心里开始冒酸水的时候,吉鼐又开口了。
“那胤褆呢?惠妃,你在此指摘本宫之前,可曾问过胤褆,与他沟通过?”
“你不用提胤......”
“本宫只问你,有?还是没有?”
根本不需要惠妃亲口说出答案,众人也能从她的神情中得知真相。原来全都是惠妃的臆想啊,还真以为能抓住荣贵妃的什么错处呢?真是浪费时间!
所有人看向惠妃的眼神都变得微妙起来,其中以佟贵妃最为直接,她先是笑出了声,然后道:“皇后娘娘,臣妾精神不济,实在没力气陪惠妃继续闹下去了,请恕臣妾先行告退。”
自从生产伤了身体,佟贵妃便收敛了所有的脾气,对皇后也愈发尊敬了起来。
她知晓佟贵妃这么做,是想给自己的孩子留一条后路,皇后看在眼里,却没有落井下石。
一来,皇后没那么小气,会将大人的矛盾延续到孩子身上。二来,既然对方已经输了个彻底,何妨大度些,斤斤计较只会毁了自己在万岁爷心里的形象。
她只需耐心看着就好,根本不用多做什么。
“算了,都回去吧,想来本宫再说下去,也还是会有人不往心里去,何必多费口舌。”
从前的皇后是不会阴阳人的,但她今日是真的生气了,刚说了要众人安分些,惠妃就跳出来揪着荣贵妃不放,显然是没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
先有佟贵妃,后是惠妃,这些人一个接着一个的,怎么就不能消停些!
第834章 小心思
“臣妾知错。”惠妃涨红了脸,但到底还是低了头,“臣妾只是担心胤褆,一时关心则乱。”
皇后虽无子,但地位稳固,她没必要得罪对方。而且,惠妃私下与钮祜禄贵人接触,起了联盟的心思,到底是心虚的。
见惠妃认错,皇后也消气了。
“本宫也不罚你,只想提醒你一句,胤褆虽有危险,但终究是安然无恙,可胤祉却实实在在地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你心疼孩子,本宫能理解,但荣贵妃只会比你更甚。”
惠妃低着头不说话,皇后也不好继续说下去,怕伤了对方的脸面,毕竟是胤褆的生母。“都退下吧。”
满心的怒火,在走出坤宁宫的那一刻再也忍不住了。什么叫荣贵妃只会比我更甚?胤祉出事难道不是活该,谁让他摊上那么一个额娘!
几步追上荣贵妃,咬牙切齿道:“你否定的这么干脆,就不亏心吗?”
吉鼐皱眉看向惠妃,“这话该是本宫问你,你死咬本宫,难道不亏心吗?”在惠妃爆发之前,吉鼐先发制人道:
“你到底知不知道如今这件事代表了什么?太子也好,胤褆也罢,他们在入朝之前就上了折子,并非实在胡闹,而是实打实地为了国事!
是,他们确实遭到了报复,但那是因为下手的人太放肆了,为了自己的利益连皇子阿哥都敢动!不是因为太子和胤褆做错了。
你以为太子染了天花,索额图和赫舍里家为什么没有旧事重提,认为是本宫害了太子?不只是因为他们没有证据证明是本宫做的,更是因为此事不该与本宫扯上关系!”
“你......你什么意思?”惠妃惊疑不定道。
“蠢货!自己没脑子,就去问有脑子的人。”吉鼐冷眼看着惠妃,毫不客气地道:“你还当自己是刚入宫的小妃嫔呢?坐在这个位置上,膝下还有个阿哥,真当延禧宫有多安全。要么自己聪明,要么请教聪明的人,自作聪明的下场可能就是拉上你儿子一起死!”
说完,吉鼐转身就走。可是还没走几步,又被人拦下了。
看着眼前的钮祜禄贵人,吉鼐的眸色深了深。她究竟想做什么?今日惠妃的异常分明与钮祜禄贵人有关,可是当人下不来台的时候,她却无动于衷。
所以,不是想要联盟。
钮祜禄贵人没有介意荣贵妃打量的目光,笑着道:“听闻此次胤祉的病情很是危险,胤?担心极了,不知妾身可否带孩子去南三所探望。您放心,不会打搅阿哥休养的。”
“胤祉与胤??”
“娘娘不知吗?”钮祜禄贵人先是惊讶,然后解释道:“这几个孩子的年纪太小,不是没跟去南巡嘛,但是对江南都好奇的很。
先是宜妃娘娘的胤禟去寻了自家哥哥,但是您也知道胤祺的汉语和满语不太好,就又找了胤禛和胤祉,见此,几个小一点的孩子都没忍住,所以前段时间南三所很是热闹。”
说着,钮祜禄贵人还试探地问道:“娘娘竟不知?”
“回来之后,富察氏和钮祜禄氏都查出了身孕,接着又是新年,本宫还真是没注意到南三所的热闹。”吉鼐一拍胸口,“幸好!”
“什么?”
“幸好,太子和胤褆的折子是过完年才递上去的。若是南巡归来就......又是新年,又是阿哥所的热闹,还不知道这天花得传播成什么样。”
钮祜禄贵人的脸色变了变,脸上也露出了明显的后怕。
吉鼐觑了一眼钮祜禄贵人,没再多言,只道:“万岁爷盼着阿哥们兄友弟恭,本宫自然也是。只不过,这些日子胤祉总是赖在太子那......”
钮祜禄贵人还以为荣贵妃是找借口,不想让她看到胤祉,心脏怦怦跳,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刚想乘胜追击,却听对方道:
“这样吧,本宫待会就让人去唤胤祉回南三所,把几位阿哥都叫上,让他们兄弟几个好好聚一聚。”
钮祜禄贵人险些没绷住表情,“如此甚好,妾身这就回去和胤?说,他一定很高兴。”
吉鼐对此不置可否,虽然她知道钮祜禄贵人不安好心,却也明白孩子们之间的情谊是真的,至少现在还是。
看着荣贵妃离去的背影,钮祜禄贵人用力扯着帕子,心里是说不出来的滋味。
系统毫不留情地拆穿道:“之前说不是她的是你,如今怀疑她的也是你。呵,宿主,你当真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小心思吗?”
【我能有什么小心思?器灵,我分明是在帮你。是你一直在催我,所以我才会加快算计惠妃的同时,还要验证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找错了对象。】
系统冷笑。
说得可真好听,分明是互惠互利,结果全变成了在帮它。
当初,宿主答应好好的,保证会一入宫就替自己找到那个叛徒,结果因为太蠢,漏了痕迹,不仅惹得荣贵妃起疑,就连坤宁宫也注意到了。
她怕皇后出手,更怕此事被捅到康熙面前,所以任凭自己怎么说,都不愿意再出手了。哪怕当时已经确认惠妃就是最有嫌疑的那个,而宿主根本没把惠妃放在眼里。
但系统看得清楚,宿主当时一心讨得康熙的欢心,根本不愿为了它的事影响自己的恩宠。亦或者说,灵液的吸引力不足以让当时宿主冒险。
毕竟,真正的聪明人都知道,美貌单出根本抓不住长久的恩宠。
而钮祜禄贵人的容貌本来就不普通,身体也一向康健,上一世若不是生二胎的时候出了意外,加上不久后小女儿夭折,她因此事备受打击,根本不可能早逝。
甚至,宿主开始觉得,自己与上辈子截然不同的处境,除了因为皇后,更是因为她没有将心思花在争宠上面。
如今离第二次大封六宫已经过去了数年,惠妃这个四妃之首的位置早就稳了,而宿主却还只是一个贵人。
哪怕她有了宠爱,还生下了一位阿哥,但依旧只是个贵人。哦,也不是毫无进步,毕竟前几日康熙漏了口风,准备给宿主拟定一个封号。
对,是封号,而不是晋位。明明宫里如今只有三妃五嫔,可康熙还是不打算给宿主晋封。
第835章 灵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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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6章 撒娇争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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