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尽名山，吃尽美男！》 第1章 天外来客成了猪笼草 来到这里，已经将近三个月了。 比起初时的无措惊慌，三月的时间已经足够我平静的接受一切。 其实，能够再活一世，我可太幸运了；至于是不是“人”这个种族分类，压根不需要太过在意。 前世一切已经随风，极痛过后，只有平淡可以抚平。 这里是一片茂密的森林深处，而这身体的原主人是一株猪笼草。 没错，真的是猪笼草。 尽管拥有人类的身体，但是不能改变身为植物的本质。而这个本质在我醒来后的一个月圆之夜着实将我吓了一跳。 之后我明白了，我大概、确实、肯定、真的成了一个猪笼草妖怪。 而月圆之夜，大概就是猪笼草吸收天地精华的时候。 我并不修真，自然不知道应该如何修炼，只是那晚的月光，就像老师一般，自然的引导出我这具猪笼草原身的修炼法则。 我也逐渐明白，大概这个猪笼草妖怪实在是学艺不精，所以才会在每个月十五月圆夜化作原形补充能量，以用来填补变身所做的消耗。 想起前世了解的一些关于猪笼草的习性，我暗下决心，绝对要做一株最像人的猪笼草。 首先，就从饮食开始改变。 我整整身上穿的绿色古装，如同往常一般提着竹编的篮子往森林的一个方向而去。朝那个方向走上二十分钟就能够发现许多野生蘑菇——你说什么，怎么感知时间？——嗨，就用这世上最玄幻也是最准确的思想“俺寻思”之力！ 三个月的时间当然已经足够我将这森林中可以吃的食物分辨出来。 昨晚下过一场雨，早上起来空气分外新鲜，蘑菇等菌类长势十分喜人，想着今天三餐可以用蘑菇做些什么菜，不知不觉就采的多了一些，因此今天回去的时间也比往日迟了一些。 不过，反正每日都是这么过，这点时间的浪费不算什么。 这么想着，转身就要朝着过来的方向离去。 忽然，我耳朵动了几下。 我似乎听见了什么声音。 我扭头一看，果然看见不远处的灌木丛不断悉悉索索的摇动着，接着还能听见不远处的熊吼叫的声音。 我一听，立刻拉过背上的弓箭，随时做好准备，接着一步一步十分谨慎的朝着灌木丛的方向走去。 前世的我就曾经跟着客户去过热带雨林，这种潮湿黏腻的雨林中隐藏了无数攻击力十足，却也十分善于隐藏的动物。 如今的我就住在这种类似热带雨林的密林中，尽管已经住了三个月，我依然没有勇气对密林的其他地方进行地域拓展，不仅因为如今我住的地方没有热武器；更因为本身是一株猪笼草妖怪，保不齐密林其他地方就会有什么蛇怪，虎怪等等。而自身修为连人身都只能维持一个月，我实在没有信心这具身体会有很好的攻击力或者魔法。 尤其是在我看见了整座小木屋里唯一能够称得上武器的只有一部弓箭，我更是打算就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老死算了。 前世刀口舔血的生活，让我面对如今的平淡安然十分珍惜。 我本来打算要走，忽然听得一声尖啸！让我停下了脚步。 此刻心中升起的好奇心，还是决定让我过去看看。 我前世作的工作性质，使得隐匿行迹成为我的看家本领。我看了看身上穿着的绿色裙装，打算悄悄靠近观察一番。 若是危险情况，也要确定自己能够神鬼不知地离开。 这么一想，我将竹篮往手肘处撸了撸，又握紧了手上的弓箭，这才拨开了眼前的灌木丛。 一拨开树丛，就看见眼前光芒四散！ 映入眼帘的，果然是一头雄壮的大熊，以及… 一只雪白的九尾狐狸！？ 那狐狸光从体型上就可以看出和那大熊有着天壤之别，仿佛大熊一脚，不对，一个熊掌就能把它拍成一个肉饼！ 大熊发出的棕色光芒和狐狸发出的红色光芒都在各自腾挪扑咬之际击起如水纹般的光圈，一圈圈荡漾在树林间，但是奇怪的是那些法光都没有对周围的树木造成一定的伤害！ 啊，这想必就是传说，不对，小说中的结界了吧。 只是看这两个动物斗得你死我活，怎么还有心情在打架之前对周遭的地区布上结界？ 看那大熊仰天一声大吼，直震的树叶纷纷落地，在一个蓄势待发之后，以泰山压顶之势朝着那狐狸扑去，誓要将那小团动物给压成一顶帽子！ 那狐狸先前就仗着自己身小灵活，每每都能在那大熊的攻击之处寻到缝隙跳脱开去，但是时间一长，体力消耗极大，此刻已经显出强弩之末了。 我这才看清，原来那狐狸身上有几处已经开始渗血。九条尾巴估计有三条都有不同程度的受伤。 看着两者之间的战斗，更加确信自己是来到了一个玄幻的世界了。 同时，也明白这两者之间的战斗一看就不是自己这种修成人形都不能稳定保持的小小猪笼草能够参与的。 只能心中祈祷这小白狐狸好自为之——我很有自知之明，一点没有要搭救的想法。 果然，这次小白狐狸已经不打算再躲避，伸出尖利的小爪子，在地上狠狠蓄力，下一刻，以雷霆之势朝着大熊扑了过去！ 一阵刺目的白光闪过，我眼睛有一瞬间的失明，等到再次恢复的时候，那大熊已经将小白狐狸给摔了出去，而大熊的肚子上，也出现了几道深刻的血痕。 小白狐狸被摔在离我不远的树干上，九条尾巴被垫在了身下，好一会起不来，只是那双紫葡萄一般的眼睛狠狠的盯着大熊。 那大熊的熊掌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发现正在汩汩流血，但是那小白狐狸形容更加狼狈。 那大熊朝着小白狐狸走近了几步，果然看见小白狐狸十分警惕的再次弓起了身子，颇有些无奈的开口：“哎，止璃，你看你，何苦呢，从了我不就好了嘛？我也是真心喜欢你的，你现在受了伤，看我是有多伤心啊。”开口的话，无比的流里流气。那眼神，颇有些哀怨，只看得我生生打起了冷战。 那狐狸也开口了：“你放屁，本王怎么可能会接受你！你死了这条心吧，你要是敢动我，我父王必定不会善罢甘休！”这声音，分明是个脆生生的男音啊。 这，这是新闻中所说的动物之间的同性爱吗？ 不过，止璃这个名字听来有些耳熟啊。 我不禁咂巴了一下嘴巴，好似如此就能把这名字所代表的记忆给嚼出来。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那大熊显然也是料到小白狐狸要拒绝他，于是嬉笑一声：“那么，止璃，就不要怪我不怜香惜玉了，我现在就在这办了你！” 咳咳，我没听错吧，一只大熊要强上只有我手臂这么长的小白狐狸，是有多重口？！ 说着，那大熊已经淫笑着走向了那白狐狸，随着一阵棕色光芒过后，那大熊变成了一个成年男人的模样。 原本看着还是十分英伟伟岸的身子，配上那一脸得逞的淫笑，生生将外貌总评分拉到了平均分以下。 我又斜眼看了一下那小白狐狸，小白狐狸显然受伤颇重，在地上挣扎了一下之后还是没有站起来，看着越走越近的男人，美丽的紫葡萄眼睛中的情绪一直是悲愤恼怒的，当然，也请不要忽视里面的不甘心和羞愤。 我看到这里也明白，大约这场战斗已经接近尾声了，再看下去是要长针眼了。于是就寻思着，应该怎样才能够神鬼不知的离开这里。 那小白狐狸还没有变成人形，不知道是想用兽体，再挣扎一下呢？还是已经没有力气变成人形了，却依旧狠狠的盯着不断靠近自己的男人。 那一刻，我忽然下定了决心，不再做一个旁观者。 第2章 狐狸祖宗 我在那大熊十分得意的迈着八字步走向那小白狐狸的时候，将手上的弓箭悄悄搭好，又从竹篮里面翻出一种我名为“瞌睡菇”的蘑菇来，将其汁液涂抹在箭头上。 这种瞌睡菇是之前自己在尝试吃蘑菇的时候不幸中招的，它能在极短时间内致人昏睡，我采它是因为自己有时候每每被前世的噩梦惊醒再难入睡的时候，将它用作安眠药的。 想不到今天刚好派上用场。 我在灌木丛后面小心的瞄准那个大熊化成的男人，在他身后去抱那小白狐狸的时候，一箭射了出去。 我是瞄准他的心脏去的，至于死不死，不是我考虑的范围。 要是没死，瞌睡菇的功效也能让他在最短时间内睡着。 我对我的箭术很有信心。 只见那箭羽带着破空之声在大熊还没反应之前，已经刺中了他的后心。我在放完冷箭之后，已经躲在了灌木丛中，希望不要被他发现。 我听着后面的声音，有脚步声正在朝我的方向靠近，我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心中数着数，算着瞌睡菇什么时候发生效用。 我可不指望这种平凡的箭羽会把这个大熊妖怪给射死。 终于，大熊的脚步声在灌木丛的后面停住了，我摸向了随身带的短刀，准备蓄势待发。 意料中的攻击没有出现，反倒是一声重物倒地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瞌睡菇最危急关头还是救了我。 我站起身朝着灌木丛而去。没走两步，就看见穿着棕色劲装的大熊男妖倒在地上，身边流出一滩血迹，后心处还插着我的剑羽，但是伤口不深。 嗯，是这具身体的力道不行呢还是棕熊的皮太厚了呢？ 我上前一步，一把将我的箭羽拔下来。 回收利用一直是我的美德。 棕熊的血一下子飞溅出来，接着，血液流淌的速度慢了许多，过了一会，心脏处的伤口已经结痂了。 我看看我那两只手臂长的箭羽，不禁感叹：果然还是瞌睡菇靠得住。 举步走向那小白狐狸，将已经晕过去的小白狐狸倒提在手中，往竹篮里一扔，回家去也。 —————————————————————————————————— 小白狐狸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 当时正好是我给家里菜园里的菜浇好水，小白狐狸拖着被我包成棒槌的尾巴走出来了，我一回头，正看见他一双紫葡萄一样的眼睛滴溜溜的瞅着我。 “原来是你救了我啊，我要报恩！” 我心念一动，嘿，小子，真上道。 其实我在救他回家之后就已经有些后悔了，你说我一猪笼草好好的，干嘛脑子一热想要个宠物？既然打定主意要在这里住下去，宠物有没有……其实也挺好。 只是我回来之后回想起狐狸和大熊的对话，依稀记得是什么“本王”、“父皇”的词语，觉得八成这宠物是养不成了。 可是现下，救也救了，还不如想些更实际的好些。 比如，要点报酬什么的，我还是很乐意的。 以前的工作不喜欢，但是的确赚钱，看着余额的一串零，我就很开心，珊珊曾经笑话我说是个财迷。我们这样的人，有今天没明天，享受当下才对，存那么多钱干什么?——我当时笑笑，没说话，其实那是因为我心中一直有个幻想。 可惜在幻想成真的最后一刻，我被炸死了。 现在做了猪笼草了，也不能对人白给不是？等价交换什么的，一直是我奉行的人生目标。 我点点头，走过去摸摸对方毛茸茸的脑袋：“小子，你有什么金银珠宝，尽管往我这划拉吧。” 虽说我不想出去，可是看着总归也是舒服的，金光闪闪，想想就赏心悦目。 小白狐狸大概因为受伤严重，所以一时间变不了人身，却也不想白白被我蹂躏了去，于是没两下，已经跳到了我的肩膀上，除了被我包成棒槌的那三条尾巴垂在背后，其余六条尾巴全都囤积在了我的脑袋上，于是远远看去，我脑袋上就多了一团白白的帽子。 “那种东西怎么能体现出本王生命的可贵呢？我决定了，我要效法人类，以身相许！” 我顿时觉得屋内一阵电闪雷鸣，耳内嗡嗡作响，手中的水壶砰一声掉地上了。 “哎哟……”砸到我脚了，真疼！ 我泪眼婆娑的看着那只白狐狸：“别介啊，我们是不同物种，历史的血泪教训我们跨物种的恋爱都是没有好结果的！”想想白蛇传啊，想想天仙配啊… 人家好歹是两情相悦，被折磨了也甘之如饴，我却是赶鸭子上架，招谁惹谁了？ 忽然，脖子有些刺痒。 我眼眸一低，正好看见小白狐狸的其中一条尾巴正在我脖子间摩挲，我却感觉我的鸡皮疙瘩都站起来了。 “你在胡说什么？什么跨物种？你不过一个小小的猪笼草，本王要不是看在你救了我的份上，你就是做我宫殿里的侍婢都不够格呢。”一边说着，那尾巴还一边威胁性的摩挲。 那架势，大有我不答应就一尾巴勒死我。 哎哟，还是一本王… 不对，重点不是这里，重点是对方看穿我是猪笼草了… 哎哟…我咋忘记了，那些什么白蛇传天仙配，起码有一方那是人，我现在也成了妖精，妖精和妖怪什么的，不都是妖吗？ 我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只是暗暗悔恨当时怎么一时被猪油蒙了心，救了这么个恨嫁狐狸啊。 “喂，本王叫止璃，猪笼草，你叫什么？”那高傲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听这音色，也就是前世16,7岁的少年了。 我弯腰将水壶捡起来，顺便走进屋子。 “我叫祁起，你可以叫我七七。”毕竟我当年编号三百七十七，只是后来改名叫祁起。 “七七…喂，你怎么会住在这里啊？这个永夜密林这么危险，想不到你一株猪笼草居然能够住在这里？” 对方看着我将水壶放在了柜子上，又拿起桌子上的水喝了一口，问道。 “我从小住在这里，我哪知道我为什么住在这里。” 原来这叫永夜密林，树木倒是茂密的几乎要将阳光都遮起来，难怪叫永夜。 不过，我住的这个地方有个不大不小的湖泊，我把它叫做珍珠湖，故而我这里都是有阳光的。 小白狐狸点点头，也不再问我。 “喂，七七，从今以后，你就是本王的女人了，本王累了准备床；本王渴了准备睡，现在本王饿了，快去拿点吃的来。”对方的四肢挂在我的肩膀上，那条威胁我的尾巴也已经再度成为了装饰性的存在囤积在我的脑袋上。 我可算听明白了，我这不是救了一只狐狸；我这是救了一只狐狸祖宗！ 第3章 冤家路窄 说什么以身相许，欺负我没看过书啊，人家以身相许都是自己主动来伺候我；到他这，成了我以身相许了？是有多厚脸皮。 可是不从…对方如今趴在我的肩膀上，那么多条尾巴囤积在我的脑袋上，这不是摆明了要我听话么？ 你说我现在要是一把抓住脑袋上的尾巴将对方甩下来，不知道那只狐狸会不会挠花我的脸？ 止璃…止璃，我还是觉得这个名字好熟啊。 我一边想着，一边在厨房将昨天采来的蘑菇煮成汤，接着又将早上刚采的菜炒熟，不一会儿，一盘炒青菜，一道蘑菇汤就出来了。 小木屋里没有瓷盘瓷碗，所以我都是找了门外一种植物的大叶子洗净之后当盘子的；至于盛汤的汤碗，我用的是外面一种长得和我本体很像的，带有圆柱形体积的一种植物的叶子。 我又在门外折了两根树枝洗干净擦干，往炒青菜的叶子上一放，对着肩膀上的狐狸说：“吃吧。”期间，那只狐狸都没有再说过话。 现在，那狐狸看着眼前的两盘菜，终于从迷茫转到了清晰，伸出只有我两只手指这么大的手掌，指着那两盘菜说：“给本王吃的？” 我点点头。 要知道我是猪笼草，我可以只进行光合作用不吃饭的，只是因为我说过我要做一株最像人的猪笼草，所以我才会开始采蘑菇，种菜的。 至于以前的猪笼草，我估计它一直就是在湖泊边现出原形，然后一边进行光合作用，一边捕食飞过的小飞虫。 那狐狸终于从我肩膀上跳了下来，随即跳到桌子上，一爪子将我的两盘菜掀了，皱着一张狐狸脸看着我：“本王要吃秦果！本王要吃秦果！” 敢情他刚才一直没说话是不知道这两盘素菜是给他的！ 嘿，不爱惜粮食，不珍惜别人的劳动成果，惯的他！ 我冷笑一声：“你爱吃不吃，我还不伺候了！”说着就要转身进屋。 可是我显然忘记了，尽管他现在是一只狐狸，但是能够一眼看穿我的本体，明显修为要比我高。 于是我只见白光一闪，那狐狸又挂在了我的肩膀上，三根受伤的尾巴垂在我背后，同时，没受伤的五根狐狸尾巴又囤积在我脑袋上，还有一根缠着我的脖子，不过这次不是摩挲，而是实在的缠了起来。 “你干什么？”我立刻警觉道。 “本王要吃秦果。”这次，不再是方才那种愤怒的趾高气扬，反而是十分亲昵的在我耳边说，属于少年期的嗓音听起来此刻竟说不出的诱惑，犹如情人间最甜蜜的海誓山盟。 当然，这一切都是要在忽略对方威胁我脖子的尾巴的基础上。 这样的结果，通常都是我屈服在淫威之下——毕竟，在这个有法术的世界，面对一个即便是原型都能看穿我本体的妖精，还是谨慎一些吧。 谨慎，从来是我成功的重要因素。 于是我眼睛一边盯着脖子上的美丽的围脖，一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甜美可人：“内啥，秦果是什么东西？” “你是在开玩笑？”对方带着高傲的清冷声音在耳边吹得我耳旁的鸡皮疙瘩集体起立。 “你看我像开玩笑的样子吗？”我装可爱地眨眨眼，务必让它感受到我的真诚。 小白狐狸见我不似作伪的表情，终于俩耳朵垂了下来，一副我被你打败的样子。 接着，只见那爪子在空气中一拍。 我眼前的半空中立刻出现了一副影像——是一个长得像黑布林的水果。 “诺，这就是秦果，快去给本王找来，本王饿了。”接着，终于从我的肩膀上跳了下来，窝进了我的床榻上的棉被。 看着那拱起的棉被，我真有种无语凝咽的感觉，回头看向墙上挂着的猎弓：我为什么要这么手贱救这么个东西啊！——当初被它漂亮的皮毛吸引，如今方知漂亮的东西要命啊！ 哎，我发誓，再也不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了。 我一边想着，一边将猎弓拿下来背在身上，认命的去找那黑布林。 话说，我好像在距离小木屋东南方向15分钟路程的地方见过类似的东西。 我一路朝着东南方向找去，越往那个方向走，光线越暗。头顶的树叶将光线全都遮了起来，我只好拿出火把往前走。 走了将近有半小时的光景，我终于看见了黑布林。 我看着眼前结了果的黑布林，发现它的植株并不是很高，也就一米二模样，而且叶子看起来像圆形的铜板，并不像前世看过的那种叶子。而且周身发出莹莹红光，看着就像是瑶池仙果。 我暗中啐了一口，哼，这小白狐狸真会享受，都受伤了吃东西还挑三拣四。 这么想着，手下却不停，将那黑布林采了几个放进竹篮，准备转身就走。 忽然，只听见“嗷呜——”一声，我能够明显感受到一阵腥臭的罡风扑面而来，周围的树木都以一种肉眼可见的弧度朝一个方向弯去。 我觉得我现在就像是在台风登陆的现场做实况转播的记者一样，只能拼命抓住身边的树枝，以免自己被吹飞。 这阵罡风伴随着令人反胃的腥臭终于在五分钟之后停止了，等我眼睛可以再度看清东西的时候，顿时有种天亡我也的宿命感。 面前出现的，可不就是前两天的大熊男妖么。 只见这大熊此刻又是一副伟岸英挺的模样，棱角分明的脸庞，杀气逼人的眉峰，凌冽上挑的眼角，熊熊燃烧的眼眸，没有一样不是在显示对方看见我是有多么愤怒。 我快速打量了一下对方的身体，尤其是心脏部位，啧啧，看人家，连点受伤的痕迹都没有，啧啧，我那吃奶的力气算是白出了——啊呸，要不是这是个妖怪横行的世界，他要是还能站起来，我七七的名字倒过来写！ 等下，名字倒过来好像也一样……啊呸，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对方在看见我身上背着的猎弓时，双眸恨不得就化成激光镭射枪，把我给秒杀了！ “就是你…” 三个字，愣是被他给咬出了牙酸的反应。 “什么就是我了…我都不认识你。”我挺起胸板，一脸正义的看着对方。 正所谓输人不输阵，我当年的工作要是但凡露出一点心虚，我都长不到成年！ 对方一口森森白牙差点咬碎：“说得好，我也不认识你，可是你却暗箭伤人！拿命来！”不再等我狡辩，对方抬起一手，那手掌立刻变成了熊掌朝我狠狠挥来！ 啧啧，虽然前世我也爱吃熊掌，但是我今生还没开发出这个喜好呢！ 我瞬间一闪身，已经闪出了大熊的包围圈，卯足了劲朝着一个方向狂奔！ 那大熊嘎嘎奸笑两声，我只见头顶闪过一个什么身影，那大熊已经站在了我的不远处，只见他脸上荡漾着阴险的笑意：“你跑啊，你倒是跑啊…你暗算老子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你会被我杀死啊？啊？放眼整个永夜森林，敢和我熊涛作对的，怎么样轮不上你这棵猪笼草吧！？想学英雄救美？就要付出生命的代价！”只见大熊一张嘴，立刻一团蓝色的火焰就喷了出来，瞬间在我的周围烧成了一个圈，而我，就是那圆心！ 我紧紧抓住竹篮，看着蓝色火光中映出的我的身影，心中暗恨：我前世便是被炸死的，那时死得太快还来不及感受到痛苦，老天爷你实在不需要在这方面给我补足的！ 那大熊站在火圈外面，看着我在里面浑身发抖，笑得十分癫狂：“哈哈哈，凭你这种修为，老子一招就能秒了你，可是老子偏不，老子要看你被活活烧死，哈哈哈，火烧猪笼草真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只怪自己太弱，若是在前世，我祁起当年便是手无寸铁面对20几个高手也面不改色，奈何现在是个玄幻的世界，招手是风，吐口口水都能成火，这要我这种修为堪堪维持人形的小妖如何是好？ 那大火烧的包围圈愈来愈小，老娘我豁出去了！就算死，也不死的这么怂！ 我将猎弓搭在身前，看也不看外面大熊站在那里，漫天乱射，就当我已经做死前挣扎了。 “哈哈，猪笼草你省省力气吧，这种弓箭怎么可能伤的了老子？”大熊一边跳着，一边语调十分轻松的说着，根本不把我的弓箭放在眼里。 等到那火差不多已经离我还有三步之遥，虽然包围圈变小了，可是火势已经烧得有我半人这么高，我手上还有最后一支箭，看着不远处站在枝桠上的大熊，知道时间已经到了！ 只见我猛然甩出左手，左手一下子现出原形——是一个足有我半人高的捕虫笼，我深吸一口气，将周围的火一下子全部吸进了我的捕虫笼！ 一瞬间，从左边捕虫笼里全是火焰，烧得我心肝脾肺肾全都灼热了起来，我却管不了这么多，左边捕虫笼边的小细茎一把卷住了我的猎弓，我右手搭箭，将箭射向了一早就瞄准的大熊！ 那大熊却以为我这一箭额也是乱射的，根本没有放在眼里，正想要跳下来时，忽然眼前闪过一阵光点，将注意力全部吸引过去，而当再次回神时，那箭已然穿过了他的熊掌，钉在他身后的树上。 我左边捕虫笼中的火焰因为隔绝空气烧的少了些，可是已经造成的伤害将我的捕虫笼有一半烧干瘪了。如今看来，就好像我左边不是一只手，而是一盏灯笼一样，发出蓝色的光芒。 我一看那大熊好像是怔了一怔，想也不多想撒丫子就跑。 火焰将我原本该是左手的捕虫笼给烧灼成了麻花的颜色，捕虫笼迅速干瘪了下去，伴随而来的是一阵阵灼痛，我却不敢分心。 不知我是什么狗屎运，好像有东西正好拖住了那大熊，不然我怎么可能偷袭成功！ 我不停在树林中穿梭，凭借着对珍珠湖位置的熟悉，我还是认准了一个方向一路狂奔，连看一眼左边捕虫笼的勇气也没有，生怕自己一个气血不稳就此倒地不起。 可是我越跑双腿越软，我低头一看，差点吓死！ 我那两条腿居然若隐若现变成两条大概有拇指粗细的茎干！ 不是吧，这样就要现形啦？ 我若是就此扑街，真是烂在这里也没人知道啊。 这么一想，咬牙将左边已经灭了火的，但是也已经干瘪如同天津大麻花的捕虫笼一下甩在我的背上，将其缠绕过猎弓，免得跑步的时候掉下来，随即蒙头就朝着散发出珍珠湖气味的方向奔跑。 “呼呼，我把果子放在门外了，你要吃自己出来拿。”我将那一篮子黑布林放在房门外，也不管小白狐狸听见没有。我几乎已经站不起来了，看着距离我还有三十米的珍珠湖，连滚带爬的朝着那个方向而去。 左边捕虫笼中的火焰几乎将我身体内的水分蒸干，谁让我傻逼的将火焰吞进自己体内，可是当时实在无法。原本本体就是猪笼草，是植物，对于火焰自然恐惧，到后来，我觉得自己已经成了一个大蒸笼，浑身干涸的像是在沙漠中挣扎了一周的旅人，支撑自己的信念就是找到水源！ 等到我将自己已经烧干了的茎秆扔到水里的时候，我真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可是看着湖水中倒映出来的脸，这才发现，原来我的头发，身上穿的衣服，我露出来的肌肤全都呈现一种像是大夏天植物即将被晒死的干黄色！ 就连那张脸，都开始凹陷进去，衬得两只眼睛越发诡异的大。 左边捕虫笼扔进水里的那一刻，原本焦灼烧心的感觉瞬间被清凉所代替，原本干瘪的茎干也渐渐不那么灼痛了，那种烧心烧肺、熬干身体内所有水分的痛觉也渐渐消失，不过相对的，我也能看到清澈的水中，由我的手臂中不断流逝出去的浅绿色汁液。 这汁液搁普通人那就是鲜血横流，搁我这，就是猪笼草的汁液了。 我看这天津麻花的捕虫笼是再也变不回人类的左手了。 第4章 毁容绝招 我将脸泡在湖水里，想要借此让脑袋清醒一些：难道我从此就要成为杨过了？ 不对，杨过是男的，我是女的，而且杨过伤的是右手；再而且，杨过都有小龙女了，终身大事算是解决了，我这还是女光棍呢，太不具备可比性了。 可是… 忽然，一股大力扯住了我的头发，硬生生将我从湖水里面拉了起来！ “你干什么，不过是受伤了而已，你居然想要寻死？！”小白狐狸高傲的声音中难得带了一点焦虑。 “你才想寻死呢！没看见我被烧伤啦，烧伤了当然是第一时间用水冲洗啦！”我说的分外理直气壮。 我这才从滴着水珠的视线中看清小白狐狸此刻正一爪子一个抓着黑布林吃的十分欢实，我感谢它百忙之中还能看见我即将被水淹死！ 哼，真是祖宗！ 小白狐狸看见了我女版杨过的造型，正待要说什么，忽然一双紫葡萄的眼睛中闪现了惊讶！ 我顺着视线看到了我天津麻花一般的左边捕虫笼居然在慢慢愈合！ 伴随着水蓝色的光芒溢满我的左边捕虫笼，我可以明显的感受到我体内汁液正在快速的丰沛起来！ 连带着，干瘪的捕虫笼也像灌了水的气球一样吹起来了，过不了一会，我的捕虫笼看上去已经完好无损了！ 小白狐狸更是吃惊到手上的黑布林也掉到了地上。 我赶紧伸手一捡：这可是我冒着生命危险采来的，就是掉地上了，洗洗我也吃下去！ 小白狐狸那尖尖的犬牙这次让我看了个清楚，却见他忽然一蹦，又跳到了我的肩膀上，而原本绑成棒槌的三根受了伤的尾巴此刻已经好了，于是九条尾巴齐齐囤积在了我的脑袋上，尖下巴却搁在我的肩膀上，瞅着那珍珠湖说：“这湖…有诡异。”只见小白狐狸一撩爪子，就在我以为对方要挠我反射性的将脸扭过去的时候，一阵光芒闪过，我左边的捕虫笼又变成了人类的左手！ 我将左手从水里拿出来，看看肩膀上的狐狸，又看看珍珠湖依旧宁静的湖面，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原身体的主人会将小木屋安在了珍珠湖边上。 不仅因为这里是永夜森林难得有阳光又有水的地方，更因为这珍珠湖中的水具有神奇的疗效：不然按照原身体主人那么低微的道行，要在永夜森林活下来，而且是活在森林深处，实在要算是一大异闻了。 “那又如何？”我随口问道。 小白狐狸却晃起了其中一条尾巴，悠哉游哉：“你是不是碰上了熊涛那头熊了？” 我阴阳怪气说了一句：“真是托你的福啦。” 对方却点头道：“你洗洗也好，是该洗洗你身上闻那头臭熊的味道。” 我刚才就已经想到了为啥那头熊会找到我，大概也是闻到了我身上小白的味道。 哎，所以关于动物的体味这个问题，看来我以后需要注意，最好弄点特殊的香料掩盖一下。 忽然我又激灵了一下：“那头熊会不会找到这来？”说完我就觉得有些傻，要是真能找到这来，还能留我在这蹦跶？——只是刚才一心想着要被烧死了，倒是没来得及思考。 小白狐狸再次用紫葡萄的眼神鄙视了我的问题愚蠢性：“你这个地方找的很好，气息全部被周围的树木和这湖给掩盖起来了，所以一时半会那臭熊是找不到这的，而等到他找到的话，本王我的伤势也早就好了，到时候，哼。”那一鼻子哼气哼的，当真是豪气干云。 我坐在珍珠湖边，心里不置可否：那你还被他逼得差点玩耽美。 当然这种话在他有六根尾巴都完好的情况下不敢说，如今九根尾巴都好了，更不敢说了。 于是一人一狐都开始陷入了静谧。 小白狐狸在吃了我用生命扞卫的黑布林之后，身上的各种伤痕明显有了好转，本来以为丫是为了受伤的身体才特别点名要吃黑布林，就跟武侠剧里面身受重伤一定要吃天山雪莲是一样的，可是那狐狸祖宗居然在第二天狐身完全看不出任何创伤痕迹的情况下还逼着我去找黑布林。 这是嫌我死的不够快吗？ 当然，最终的结果依旧是我背上了我的小猎弓，挽上了我的小竹篮，朝着黑布林出发。 我在路上就想好了，今天我要把那株黑布林去挖过来种在小木屋旁边，免得让那小祖宗总是找到机会奴役我。 此外，我也要想办法尽快将狐狸送走。 我一边走，一边时刻担心那大熊是否还会在某个我看不见的地方忽然窜出来，不过万幸的是，从我挖黑布林开始到赶回家，我都没有再碰见他了。 真是好运。 话说那小白狐狸看见我把整株黑布林给挖了回来，一时笑的浑身白毛乱颤。 “你以为这秦果是那么好种的吗？要不了明天，你这秦果就要死掉，我看你明天又要重新找一株秦果给我吃了。” 我微一耸肩，也不说话，只是埋头挖着我的土。 以前阿遇很喜欢娇艳欲滴的鲜花，他自己也有一个很大的花房，里面种满了他从世界各地搜罗而来的鲜花。看得多了，自然会了一些。 阿遇是珊珊的男友，应该也是……出卖我，导致我被炸死的凶手。 或者说，珊珊和他，都是。 我到现在也不明白，明明我们三人是那么好的同伴，二十年一路走来，彼此信任，他们也知道我此生最大的幻想就是脱离组织，却在我和首领谈妥最后一个任务的时候，会被背刺炸死。 不想这些，于是我小心翼翼的将黑布林栽种在了门边，对于小白狐狸的各种冷嘲热讽不予理会。 所幸小白狐狸自从身体好些之后，也不是每餐都要吃黑布林，但是却依旧借口自己伤势未愈，以以身相许之名、行奴隶我之实。 比较悲催的是，我依旧没有胆子反抗——我向来懂得谋定而后动，只是这几天下来，我发现这狗狐狸十分谨慎，我的套话进展不大。 不过我也不急，左右他是王爷，他的身份注定他在永夜森林待不了多久，而我也不想要搅进“妖界宫心计”中，索性就做个傻呆呆的猪笼草妖怪人设。 不过有所改变的是，小白狐狸对珍珠湖的热情大大高涨了起来，只是珍珠湖自从那次将我的捕虫笼复原之后，再没有出现过任何不科学，反而是小白狐狸又一次十分傻逼的以身试法，用火烧了一小撮自己第五根尾巴上的毛，然后迅速将尾巴放入珍珠湖中，期望能够出现和我一样瞬间复原的效果，可惜… 什么都没有！ 这让小白狐狸差点暴跳起来！ 可就算如此，也遮盖不住小白狐狸身上那种越来越焦躁的阴影。 我没想到的是，竟是这样过去了一个月，我用事实证明了黑布林十分完好的存活在了我的小木屋旁边；与之对比的是，小白身上的焦躁已经具现化为尖尖狐狸脸上的两个黑眼圈。 你要明白，紫色的眼珠配上黑色的眼圈是多么的具有后现代美感啊！ 而今天，也恰好是我一月一度接受月光精华的日子。 小白狐狸深吸一口气忽然一下子窜出了房间蹿到了我的肩膀上，与此同时九条尾巴严严实实的囤积在我的脑袋上，用一种不容商量的口气说道：“我们明天出发。” 此时我正在珍珠湖边上提水准备给我的小菜园子浇水。 “出发去哪？”我随口一问，压根没想到要离开这——也不是不离开，起码等到我的法术有所成才行。不然就现在这只能维持人形的修为，怕是被人给切菜。 “本王的伤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自然要回宫。你身为本王的女人，自然也要跟着本王一起回去。”今天的小白狐狸有别于往常的高傲自信，倒是透出一股少有的低沉来。 “咦？你要走啦？哎哟，救你我是心甘情愿的，不用你报答。你明天走了我会帮你采摘几个新鲜的秦果让你路上吃。”我并不在意他究竟是明天走还是后天走，因为我一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他要走。 “你胡说什么，你难道不跟我一起走？”小白狐狸的反应似乎有点大。 我一边仔细观察着黑布林上有没有什么虫害，一边说：“你是王爷，我是猪笼草，实在是…”话还没说完，肩膀上的小白狐狸已经噌的站了起来，尖利的爪子狠狠的抓着我的肩膀。 “连你也嫌弃我是不是？你一个小小的草妖也敢拒绝我是不是？！我难道就这么惹人厌吗？你说，你说啊！” 如果你不是把那几条尾巴缠上来，我相信我会好好说的！ “不是啊，你不要激动啊，你听我说、你听我说…其实你看，你是一个高贵的狐狸王爷，我一个道行低微的猪笼草，做你的女人岂不是拉低了你的品位？这让人家多么看不起你啊，是不是？所以我还是在这…”话还没说完，小白狐狸已经因为我拒绝他而伤及了他的自尊，一时火起，一爪子直接撩了下来！ “你滚！”说着，几下腾跳在树木间消失不见了！ 我则捂着脸哀嚎起来。 我连忙跑到了珍珠湖边一看，艾玛，左脸颊上有三道血淋淋的抓痕，我那浅绿色的汁液已经流满了我半张脸！ 最深的一道伤口皮肉外翻，可见力道十足！ 这一刻，我从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次，如此后悔救了狐狸。想想前世，想想现在，忽然深刻理解了一句话：杀人放火金腰带，铺桥补路无尸骸。 第5章 诡异的梦游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我却在小木屋里轻松地喝茶。 小白狐狸从早上跑出去之后，到了傍晚下雨，一直就没有出现过，对于这个消息我表示——可太好了！ 我晚饭都多吃了半碗！ 至于他会不会是迷路，或者是自己偷偷跑回了家，我表示我并不在乎。 我一边捂着左脸颊已经包好的脸，一边想着。 嘶，一想到我的脸，我就不由暗恨：小白狐狸的爪子真利，这一爪子下去，我原本出挑的脸算是毁容了。人家法力高一点的，不是都随便打个坐就“须臾即愈”么，我这种每个月化成人身都不稳的法力低微的小妖怪怕是没个三、五十年，别想复原了。 左边半张脸已经被我完全包住，尽管涂了草药，还是止不住的阵阵疼痛。 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了，按照我这几个月对时间的估计，其实现在也就前世的5点半，可见雨下的有多大。 我捂着脸，在黑暗中闭眼，不知不觉竟是睡了过去。 —————— 等我有意识的时候，我感受到了雨点打在身上的痛感！ 我一睁开眼睛，差点被自己所处环境给吓死！ 老天爷，这果然是个玄幻的世界！——我竟然梦游到了森林里！不不不，我这四个月来都没有梦游，怎么偏偏现在梦游了？！不过由于我的本体是植物，所以对于下雨并不反感，反而有种自然的亲昵，可是这雨太大，打在身上还是有点痛的！ 我为什么会梦游？——不会潜意识觉得我要出来找狐狸吧？我祁起肯定不是圣母！那难道这个身体的原主是个圣母？！ 不是吧…… 雨太大了，不行，我要赶紧回去！——可是麻蛋，谁来告诉我，我的小木屋在哪里？ 一阵青光闪过，我的左手变成了灯笼，将我周围照亮了一些，永夜森林在倾盆大雨之下显得尤为静谧恐惧，透着未知的危险，我努力想要分辨方向，感觉却是徒劳。 我只能选定一个方向开始走，一边走，另一只手一抹脸上的雨水，由于本身是猪笼草，所以也不用担心淋了雨水会感冒，反倒是对这雨水有着亲近之意，将当做灯笼的捕虫笼举在一臂之遥，尽量当那些光线能够照清楚前面的路。 忽然我似有所觉，一抬头，正巧看见不远处山坡上冲天而起一阵光芒！ ————我没有看见！我没有看见！我没有看见！我管他去死！ 我转身要走，忽然感觉化作青光灯笼的手一阵震颤！并且开始发红、发烫！同时在不断发抖！ 我很明确自己没有感冒、没有因为下雨而发冷或是发烧，但是青光灯笼的左手就是不对劲。 我心中有个不好的预感。 当我的方向朝着光束方向时，青光灯笼的灼热就减轻了；当我转身要从相反方向离开时，那发热就越发厉害，甚至让你有一种要烧起来的错觉！ 妈个鸡，不会被死狐狸下咒了吧？主要我才来到这个修真世界，还没有系统性接触世界的力量体系，所以也不明白这里到底有哪些奇怪的法术和咒语。 我看了看那光束已经暗下来的方向，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终于还是下决心朝着那个方向飞奔。 那个方向九成九是狐狸。 等我上到那小山坡时，要不是我仗着自家青光灯笼的微弱光芒，我还真错过不远处站立的人了。 可是，即便映照着惨淡的青光，也不能掩盖那人的绝世风华。 只见那人背对着我，雨水已经将他那朱红色的广袖长袍给打湿，描绘出对方的身量修长和骨架纤细。袍袖的领边，袖口，下摆都用白色的丝线勾勒出了滚滚云边，翩然欲仙。可是光看那风流的身形，便可以想象拥有这样勾人心魄背影的人会是怎样的销魂蚀骨，于是魅惑中带着清高，风情中透出骄傲，映照着我那植物的青光，透出难以言喻的美感。 只是那微微颤抖的肩膀，那如泣如诉的哽咽，那若有似无的抽泣无不显示着此刻这个背影美人的脆弱一面，尤其是对方一头反差极大的银色长发披散在朱红色的衣衫上，红与白的强烈对比更是让人有种呼吸一窒的美感，雨水顺着发丝浅浅滑落，流光溢彩般倾泻其上，生生让我从视觉中感受到了发质的细腻柔软。 此刻我真有种天地祥和，万古洪荒静谧的感觉——感觉耳边已经听不到一点雨声。 对方像是听到了我的脚步声出现在身后，像是十分难以置信的，又万分激动的，缓缓转过了身。 “苛察——”一个响雷劈下来，正好映照清楚了对方的面目。 那如玉的肌肤，英挺的眉毛，狭长的凤眼，迷离的紫葡萄眼睛…一切的一切都昭示着这个人物美的惊天动地，更是难辨雌雄。那流转在眼波中的脉脉温情，如水般将见到的人在不知不觉中给慢慢渗透，甘之如饴；那因为雨水冲刷而显得尤为水润丽艳的红唇正微微开启，微颤的双唇显示了主人此刻激动地心情：“…你终于来了…”那如释重负的泰然，让不由自主的靠近一步，却让我更加警惕的退后了一步！ 妈的，这是遇见什么雨中鬼了吧？这永夜森林既然有妖精，那有什么鬼怪也很正常吧。 尤其是这种下着倾盆大雨，可是却会遇见绝色美人的时候——能够在此刻还出来觅食的妖怪，那绝对不是我这种连个人形都不能稳定的猪笼草妖精可以抗衡的。 我舔舔嘴唇，小心翼翼地后退；反正现在青光灯笼正常了，不会被烧成瘪灯笼了，狐狸什么的，哪有自己小命要紧？ 于是我一边笑颜如花的说道：“其实你现在看见的都是幻觉，这里一个人都没有，真的没有…没有…”我一边小心的往后退，就怕一个大力惊动了面前这个不知底细的妖怪，然后对方没有心思再和我玩下去，一口就将我吞了。 但是对方显然已经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完全不管我说了什么，自顾自的往下说：“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喜欢的还是我，你都不舍得我出来淋雨，你怎么会和止逸成亲呢？一定是父王骗我的对不对？你喜欢的，你爱的，一直都是我，对不对？” 我只觉得眼前一花，那声对不对已经出现在我耳边，身体已经被那个美人妖怪给抓住，一双紫葡萄的眼睛紧紧的盯着我，不放过我任何的反应。 止逸…嘶，这名字也好熟啊！ 我看着对方抓住我的手由于激动正在微微颤抖，立刻安抚：“就是就是，我最喜欢的就是你了，什么止逸，哪里比得上你一根手指，你先放开我吧。” 莫非这个美人妖怪有什么特殊癖好，喜欢在吃掉其他妖怪之前先过过戏瘾？ 哪知道我这一句话像是触到了他的逆鳞，对方立刻激动起来，抓住我的手臂更加用劲了：“我不放、我不放，我一放开你就跑了…你总是不停的逃离我，我那么喜欢你，我可以为你把宫里所有的侍妾都给散了，你为什么还要逃离？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你个大头鬼！要不要给你买一本《十万个为什么》呀！ 下一刻，对方居然就把我给紧紧抱在怀里，那力道，就跟要生生把我捏碎一样。 要不是我是植物，柔韧性绝佳，说不定就被他抱死了。 “你、你冷静一点！我知道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啊，这么大的雨，我们还是先离开这吧，免得你受了风寒就不好了。”我很明白现在实力的差距让我只能选择先安抚对方，于是我很乖巧地顺毛说。 听了我的话，对方并没有松开我，只是将那张美的人神共愤的脸轻轻的在我的肩窝处暧昧的拱着，说出口的话此刻已经没有方才的一派温情，反而以清冷为主：“你以前也是这样照顾我的呢，可是后来…后来你就去照顾止逸了…你知道，当我听到父王说你要和止逸成亲了，我的心有多痛吗？你告诉我…”对方忽然有些阴恻恻的声音顿时出现在我的眼前，我定睛一看，那张美丽的想要让人侧目的脸此刻正距离我不到十公分，刺激的我一阵激灵。 “我百慕止璃究竟哪里不好，我可以为了你都改掉！” “咔察…”这不是一个天雷又炸下来了，这是我脑中的大雷真实的雷了我一下。 我好歹和小白狐狸住了将近一个月了，怎么可能连他的名字也不知道呢？ 止璃止璃，不就是小白狐狸的名字吗？ 不过，我应该为这狐狸一族的祖先的先见之明拍手叫好吗？——一早就给自己的种族设立了必须奋进的目标属性，白目！ 难怪我看这个人的脸型有点熟悉，尤其是那双紫葡萄的眼睛。 这么漂亮的狐狸，难怪就是雄的，那头熊也不想放过。 既然小白狐狸已经找到了，从现在这个情况来，对方应该是因为这场大雨一时间陷入了某种幻觉，不管愿不愿意，此刻我都要先回去。 于是我一边说，一边将左手的捕虫笼牌青光灯笼依旧伸在前面用来照明，右手在脑袋上拍了一下，立马从天灵盖里长出了一片犹如伞盖的叶子，将我和小白狐狸将这如幕的雨天里隔了出来。 真是刚才在梦游中乍然清醒，都不记得自己还可以给自己变把雨伞，现在终于想起来了。 “没有没有，你最好了，你什么都好，什么都不用改。”我特别敷衍地回答。现在意识到这个美人妖精是小白狐狸，我怜香惜玉的心早就没了。 不过小白狐狸却听得十分熨帖，抱着我的手臂不是那么有力了。 “你说的是心里话吗？”小白狐狸一边说着，一边又用那种清愁如雾般的脉脉温情将我包裹起来。 看着他的眼神，我忽然有一种正在哄傲娇小女友的错觉？我猛一个激灵，看着狐狸的眼神也变得诡异：麻蛋，我也不是你正牌男友啊？压根没有哄你的义务。 心里这么想，但我嘴上却说：“自然是心里话，最喜欢的就是你了。”说的我自己都觉得牙酸——毕竟我心里很在意自己是不是被他在手上下咒了，此刻不就得顺着吗？ 我带着小白狐狸一边伸着我的青光灯笼，一边顶着自己的大叶子为他遮雨，最后还要一边嗅着空气中的味道回到自己的小屋，忽然有种无奈，我到底为什么会梦游呢？ 等到我们看见不远处的珍珠湖时，天空已经不再下雨了，尽管一片墨黑，但是能够感受到空气中那澄净迷人的气味，顿时让我这株植物愉悦了不少。 一路上，小白狐狸都是抓着我的右手，好像生怕我会逃跑一样，嘴里也都是时不时问我，我是不是最喜欢他。我一边敷衍，一边暗自想着要找个机会问问是不是被他下咒了。不过，此刻既然已经回到了我的地盘，那么还是先把脸上的雨水什么洗洗吧。 这么一想，我先拉着小白狐狸到了珍珠湖边上，准备先洗个脸。 “来来，先洗个脸，不然脸上黏糊糊的，难受。” 此刻的小白狐狸完全没有之前面对我的高贵冷艳，冷嘲热讽，反倒是跟个小媳妇一样娇美羞涩，千依百顺。只见他微微点头，就在珍珠湖边上蹲了下来，从怀中掏出了湿淋淋的帕子放在水中绞了起来。 我摸摸已经有些冷汗的脑袋，对比小白狐狸往日的行径，鸡皮疙瘩不住的跳舞。 一抬头，忽然看见漫天星辰的天上出现了一轮清新明亮的圆月，脑中忽然有个什么念头一闪而过，总觉得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第6章 初遇长毛水鬼 “阿璟，你也洗把脸吧。”小白狐狸将手上的帕子绞干了递给我，仰头而起，那被月光莹润的更加清丽的脸庞就这么直刺刺的撞进了我的眼神，同时也终于在这将近一个时辰的时间里不停扮演小白狐狸心上人的人名有了了解。 阿璟，啧啧，还是有点耳熟。 我点点头，也蹲下、身子先用帕子擦了下手，此刻左手上的青光灯笼和脑袋上的大叶子都已经消失了，我就着珍珠湖光滑的镜面和浅淡的月光看着自己的倒影，顿时觉得有些眼花。 为什么倒影中我的脑袋上又渐渐出现了叶子，而且不是一片，还有连着茎干的捕虫笼。为什么我把手放入珊瑚中洗帕子想要擦脸，会觉得这清澈的水下有什么东西拉住了我的手，不让我动？ 在我还没意识到手上缠着的究竟是什么的时候，一股大力已经将我拉下了水！ “哗啦！”那是我入水的优美声音。 “救命啊！”我能明显感受到在我落水的那一刹那，不仅手上有东西缠着，我的双脚也立刻被什么给缠住了！ 水鬼是我此刻脑中唯一出现的词汇！ “阿璟，别怕，我来救你！”小白狐狸眼看着我忽然间掉下水中，立刻也跳下水来想要抓住我！ 水不停的在我的鼻间和嘴边荡漾，就是准备瞅准机会来个灭顶将我扑入水中。而我看着小白狐狸拼命不停的朝着我而来想要救我，却也因为水底水鬼的关系开始在离我不远处不停上下扑腾，嘴中还不停的喊着“阿璟别怕”，心里真是别扭啊。 就在我还想开口说你不是妖怪吗，不是可以用法术的时候，发现自己居然开不了口了！而且整个身体相较之前软绵绵了很多，眼角一瞥，正看见我的四肢已经变成了猪笼草的茎干，我左右两只手的捕虫笼都灌满了水，不停的坑着我往水下去啊！ 哎哟，我想起来了，今天是我化成原形吸收月光精华的时候… 这下好了，一个植物，一个动物，看来是注定要被水鬼找替身的了。 湖水不断灌入我的口鼻之中，在湖水即将将我没顶、我失去意识之前，恍惚间看到自己的左边的茎干居然自动伸出卷住我不远处的小白狐狸，将他扔上了岸。 怎么又出现这种不能控制的事情……果然是死狐狸给我下咒了吧，这是我最后的念头。 胸闷，心闷，肺叶都感觉要出来了，意识和思维随着渐行渐远的水面一起远离我。 之前是烧死，现在是淹死，莫非我和五行有仇？ ——————————分割线———————————————————————— 恍惚间，我似乎能够感受到身体的什么正在流失，同时有种被强行剥离的疼痛。就好像要从我身上生生剥下一层皮来，可是对方的手法却不那么干净利落，也能让我感受到对方此刻的纠结。 迷迷糊糊的，我睁开了眼睛，首先看见的，是脑袋上不断晃动的光圈阴影。 思维开始渐渐回笼，终于意识到，那上面不断晃动的光圈原来是因为水波的关系！ 我立刻四下一瞅，立刻被我左前方的物体给吓了一跳。 那浑身是毛的怪物，是什么怪物？ 那怪物被四仰八叉的锁着，每条锁链都有我手臂这么粗，那怪物就被凌空锁了起来，大概是头部的位置正对着我，可能由于毛发过剩，我不能很好的看清那怪物的脸，以致于我一直不能判断眼前的这个是什么。 “你…你是这的水鬼？”原来水鬼长这样，浑身是毛，这和前世的水猴子相去甚远啊。 啊，果然是因为这是一个玄幻的世界，所以水鬼也变异了吧。 我一开口，才发现我的声音变得十分尖细，而且带着一种不是人的虚空。 心中有个不好的直觉，低头一看，果然发现自己的身体此刻已经变成了一株成人高的猪笼草了… 左右手已经变成了左右对称的各一个捕虫笼，完全没有脸的模样，只能感受到视线在前方，脑袋上好像还顶了什么东西，我朝周围的水幕一看，倒映出来的自己果然脑袋上还长了好几株细茎干和叶子，身体什么都到时变得轻盈了不少，就是一条主干道般的大茎干，足有小腿这么粗，原本应该是聊条腿的位置，此刻只是晃荡着两片长叶子罢了。 “一年之期已到，你竟然这么不自觉，是不想做人了吗？”那浑身是毛的怪物一开口，一阵混合着水汽的波浪就这么冲着自己喷射过来，就跟大型水枪一样。 我此刻是猪笼草原身，两条腿还是两片叶子，自然抵挡不住，于是忍着对方的口气被水波冲到了水幕上。 “咳咳…”不停的咳嗽将脸上流到嘴里的水都给吐出去。 “你在磨蹭什么，朱珠？——还不滚过来，难道你真的不想做人了吗？”这一次，那浑身长毛的水鬼没有一口水波冲击过来，而是再一次强调了不想做人这一点。 嘿，我现在哪里还是人啦？ 我于是从水幕中起来，略微观察了一下这个空间，发现这里是一个圆形地形，面积大概不到一个篮球场，周围都是由水幕封闭起来，最后在长毛水鬼的脑袋上方出现了一个穹顶。长毛水鬼在圆心上，而那绑住他的四根锁链虽然乌黑却都呈现一种水光的色泽，从长毛水鬼的身下伸出，将他牢牢的锁住了。 长毛水鬼身上穿的一件黑色——大概是黑色，或者是深色只不过由于年代久远而变成黑色——的长袍，和他纠结的毛发浑然一体，看起来分外有种野人的即视感。 对方见我迟迟不动，他一抖手腕，我立刻感受到一股大力推着我往他而去，眨眼间人已经在眼前。接着，长毛水鬼左手手指微动，我只觉得肚子内有什么东西正在破体而出，那种被生生剥皮的感觉再次出现了！ 疼痛让我本能的开口想要呼痛，可是对方已经十分熟稔的一个咒语打下来，任凭我痛到极致，喉咙也没有任何声音出现。 这种剥皮拆骨的痛苦在持续了大约五分钟之后，终于停止，随即那长毛水鬼啐了一口，那遏制我动作的力气瞬间消失，我立刻脱力的倒在地上，两眼无神的看着穹顶，思维还是无法聚拢。 这是，怎么回事？ “你这一年在干什么？怎么才这么一点修为，啊？还不到上次的一半，你要再这样下去，便是再过五十年都不可能成人！”对方那口气中的冷嘲热讽我可以听成是恨铁不成钢吗？ “…”我算是看出来了，这个水鬼是认识原主的，所以我对于这话还不好随意回答，便只是沉默。 “怎么，后悔了？不想做人了？不想再见秋凝落了吗？嗯？”长毛水鬼似乎已经十分敏感的察觉到我这株猪笼草的不同了。 话说，秋凝落是怎么回事？ “猪笼草我早就告诉过你，凭你这种资质，你就算做了人，秋凝落也不会多看你一眼。”那冷淡的语调，没有起伏的声音，甚至是毫不掩饰的冷哼，都在表达主人对于这株猪笼草异想天开的嘲讽。 我现在能够十分确定猪笼草的本尊认识这个长毛水鬼！ 秋凝落，百慕止璃，止逸，阿璟… 秋凝落，止璃… 秋凝落… ！ 我想起来了！ 第7章 《折灵修仙录》 这不就是我不久前才看完的小说中的男主角的名字吗？ 记得这是一本披着修仙皮的网络言情小说，这本小说还是因为珊珊喜欢，推荐给我看的。 像我们这样的工作，也不是每天定期上下班，空闲的时候总要找点事干。珊珊喜欢看小说，她说这种不费脑子的小说很适合每次自己九死一生回来的放松。 而我在平时空闲之余，也就找点美食吃吃，偶尔兴起也会自己做一做。 小说名字貌似是叫《折灵修仙录》，讲的是一个女的穿越到了异世修真大陆，成为了某个修真门派弟子折灵，身体的本尊是个废材，但是却想要使计和师叔双修以达到突破瓶颈的目的，于是一掌被师叔打了出来，就此死去，让女主进入了身体。女主进入身体之后，自然发觉了各种异能，还和几个修士以及妖物产生了暧昧。男主是当世修真大陆上的天才修士，样貌好手段好，名字叫做秋凝落！ 折灵在修真门派一步步突破自己的修为，中间当然穿插各种升级打怪，夺宝杀人，爱恨情仇，痴男怨女的情节，终于在不知几年一次的仙法会上大出风头，一朝成名。 每本书都会有几个大事件作为高潮，而这个仙法会就是其中之一。作为让折灵名扬修真界的一次重要盛事，作者花了很多笔墨去描述当时那个场景，而这本书不久前才看完，所以对于其中的大场景还是有些印象的。 仙法会中的高潮，自然就是折灵一鸣惊人打败各个其他门派的修真人士，以及收服锁妖塔中的高等魔怪，但是其中尤其不能忽视的是，折灵在仙法会上戳穿了一个同门师姐的伪装，并以此体现了她的聪慧明达。 那师姐名字叫什么我已经不记得了，记得情节是，由于当时女主折灵和男主秋凝落已经有了稳定的感情发展，这必然引起其他喜欢秋凝落的女子的嫉恨，而那师姐，就是其中一个。那师姐在仙法会之前已经出现过几次，但是都只是用言语冷嘲热讽女主，这一次，看着折灵风光无限，又看秋凝落等几个主要男主、男配目光闪闪的看着折灵，脑子一热，就提出比试。 当时看见这个情节，我就知道，这师姐要炮灰了。 果然，那师姐没有得意过一个章节，就被折灵用计和法宝戳穿了师姐的真身——竟然是一株猪笼草！ 只不过那猪笼草不知用了什么方法让修真人士无法看穿她的本体，只以为是人类，如今被折灵戳破，本门派自然恼恨这株猪笼草居然胆大包天到欺上瞒下，而且最重要的是在仙法会上让自己门派被其他门派嘲笑，当即灭了内丹打入锁妖塔。 至此以后，猪笼草师姐退出情节发展，也为女主名扬天下做了垫脚石。 而和女主有感情戏的一个主要男配，其中有个名字就叫做百慕止璃。 百慕止璃记得好像是曾经喜欢过一个女妖，但是最终那女妖和自己的大哥也就是百慕止逸成亲了。那百慕止璃从那以后，私生活极其混乱，基本上属于男女来者不拒。后来遇见女主，首先是觉得女主和当年自己深爱的女妖有几分相像，于是刻意接近她成了升级打怪小组的一员，接着就是日久生情了。可惜女主折灵和秋凝落那是官配，最终自然是没有成。 我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那猪笼草师姐…这么巧，我也是猪笼草，不至于这么狗血就是我这个本尊吧。 下一刻，我立刻否定：不会的，世界上那么多猪笼草，怎么见得就是我呢？ 那长毛水鬼见我迟迟不语，以为我已经深深陷入对秋凝落的花痴中去，只是因为一想到身为妖怪，和修士你死我亡的关系而暗自神伤。 “怎么，你现在才想到这些？之前不是很有信心说，只要你是女人，秋凝落一定会爱上你吗？”长毛水鬼说这些，纯粹是为了提醒对方，万一那猪笼草后悔，从今以后不再为自己提供道行，那自己岂不是连万分之一出去的机会都没有了？ 只要这草不靠近珍珠湖，以现在自己的修为，还真是不能把她怎么样——不过，幸好之前那猪笼草的手断了，而自己运用所剩不多灵力给她下了咒，这才可以稍加影响。 长毛水鬼那隐在干枯长发下的墨蓝色眼珠眸光一闪，已经想到了一个能够巩固他们之间契约的法子了。 而且，也许可以因此脱离这该死的珍珠湖也说不定。 “其实我有一个办法，可以让你在更短的时间内成为一个人。”那长毛水鬼慢条斯理的说出一句话，像是已经准备好接受猪笼草那必然会脱口而出的惊喜了。 我一听，略一撇嘴：“我改主意了，我不想做人了。”我要将自己就是那炮灰猪笼草师姐的可能性降到最低，首先第一点，就是我不能做人。 或者该说，我不能跑到那修真门派那去“做人”。三界之大，我悠着点，去其他地方待着不是很好吗？ 虽然每个月被迫化成原形吸收月光精华有些被动，可是和那炮灰猪笼草师姐最终被毁掉内丹，压在锁妖塔的结局好了不知多少倍。 “你说什么！？”那预期而来的惊喜没有，反倒是将自己一口气堵在了胸口发不出来。 我依旧瘫软在地上，看着拱圆形的穹顶道：“我想通了，你说的没错，我就算做了人，那什么秋凝落也不会喜欢我。既如此，我做这些没有任何意义。” “咳咳，你是说真的？” 我点点头，并不想去看那毫无美感的长毛水鬼。 “——你不是朱珠！”对方忽然发难，话音刚落，只见被锁着的左手手势一打，我立刻感受到身体漂浮了起来，紧接着只来得及看见一件发着水蓝色光芒的东西一下子打在的眉心和两处肩膀上。 于是，那种生生剥离的痛苦再次席卷而来！眼前的光圈，水面浮动的阴影，拱形的穹顶都在我眼前开始扭曲，太阳穴突突的跳着，四肢的茎干无意识的抽搐着，这种感觉就好像是我现在成了一个竹笋，而有人正在剥离我的笋叶！ 极端的痛苦让我眼神越来越涣散，无意识的呻吟声越来越小，到最终，我熬不过剥离的痛苦晕了过去。 ——————————————昏迷分割线————————————————— 恍惚中，又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睁开了眼睛，只是有些茫然的看着周围的环境，不知今夕何夕。 等看清头上的拱形穹顶时，我忽然一个激灵，一扭头，正好看见不远处的长毛水鬼依旧是低着头的模样，被四条锁链四仰八叉的锁住了，只不过不同的是，这次，他的手上拎着一株植物。 我细细一看，是一株猪笼草，而是一株有成人这么高的猪笼草。 啧啧，这么大的猪笼草，是要成精了吧。 成精？ 咦，成精？！ 我指着对方的猪笼草，一时间说不出话：“你、你…！” 对方却忽然不屑一顾，将手中的猪笼草一丢，我虽看不清他的眼神，却能感受到对方的阴鸷：“说，为什么你一个人魂会进入猪笼草的本体内！若是不说真话…呵呵，我便毁了这具身体，让你成为孤魂野鬼，飘荡世间，到时候，你连永夜森林都出不去，就会被这里的妖怪打得魂飞魄散！” 我低头一看，这才发现我居然已经变成了前世的模样，就连身上穿的，都是当时死前的衣服！ 这是…什么意思？ 说明我现在是魂魄状态吗？ “怎么，还不说吗？” 要我说什么？我连自己怎么进去的都不知道！ 于是我开口：“其实，连我自己也不清楚，你都能抽出我的魂魄，实力这样强横，我也没有必要骗你。” 对方一听我说道他的实力，似是十分自信，冷哼一声算是说我还有些眼力， 于是我接着说：“我生前是个人间的杀手，你也知道我这种身份的结局，所以我就死了。接着眼睛一睁开，就在这了。”我也知道，那长毛水鬼留着我定是有用的——他也不会给原主报仇，否则刚才把我的魂魄打出猪笼草的时候就可以灭了我，哪里还会等我醒来？——而举凡这种情况，十有八九长毛水鬼要要挟我了。 对方一听我是死尸，倒也不再纠结——或者说，他压根不在意我到底是什么来历，只要能够为他所用就行。 我算是看出来了，这长毛水鬼必定来历不凡，否则不会被人镇压在永夜森林的湖底。 “既然如此…”长毛水鬼忽然拖起了长音，在我还没意识到之前，对方忽然吐出一口气，立时我就感受到一股大力将我推向那被他扔在地上的猪笼草。 等到我觉得我立马就要和眼前的猪笼草相撞而本能的闭上眼睛时，我只觉得身体一重，等到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视线是看着头顶上的穹顶。 身体一动，就能感受到那种身体掌控的感觉，我立马坐了起来，低头一看，我又成了猪笼草朱珠了。 我心道：还真是猜对了。这个水鬼明显要拿我作筏子，搞些什么，所以让我又回到了猪笼草的身体中。 长毛水鬼见我此刻一脸镇定，并未恐慌，嗤笑一声：“倒是有几分胆量。本尊现在相信你的话了。” 不等我答话，那长毛水鬼身上陡然发出一阵气势，将全身的毛发都冲了开去，但由于气势过大，周围水波都呈现一种沸腾感，让我眼睛都睁不开，于是我根本没有看清长毛水鬼茂盛毛发下的真容！ 在我闭着眼睛用手抵挡那强劲的罡风时，只觉得腰间一烫，有什么东西烧灼在了我的腰上，刚想着用手摸一下，罡风陡然消失。 过长的头发立刻像失去生命的海草一样再次铺满长毛水鬼的脸，与此同时，我摸到了腰间原本衣物的布料，碎了。 “你在我腰上干了什么？！” 我立马扭头想要看一下腰上是不是被对方打伤了，可是只看见一些墨蓝色的颜料，想着去擦擦，发现竟然擦不掉，这才明白，对方在我身上做了刺青！——联想到这是个修真的世界，我立刻意识到他在给我下咒！ 可是我头根本不能完全扭过去看，自然也不知道对方在我左腰上刺了什么东西。 “这是我在你身上下的一个咒，可让你不被其他不三不四的妖怪随手就拎出了你的元神，将你弄死；而且，可保你稳定身体，不再每月都会现出原形依赖月光精华才能得以稳定。这样，是不是解了你的燃眉之急？”长毛水鬼凉凉的说了一句，依旧低着脑袋让人看不清他的脸。 我冷哼一声：“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长毛水鬼也不以为意：“这是自然，没有谁会无条件对你好。会对你好的，都是对你有所图谋的。本尊的要求也很简单，你不是救了狐族王子吗，我要你跟着他回到妖界，去妖界偷一样东西…” 他竟然知道我救的狐狸是狐族王子，这就说明他对于我身边发生的一切都了如指掌！我忽然心中一动：“我明白了，之前下雨的时候，就是你让我梦游离开木屋去找他的，对吧？你要我向他示好，好让他能够带我去妖界？” 他既然一直都在珍珠湖的湖底，而我之前因为大熊的关系双手差点烧断，就是泡在珍珠湖的水里才复原的。 这长毛水鬼虽然被锁在此处，但是却能通过湖水影响我！或者给我下咒！ 长毛水鬼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愉悦：“你可比那朱珠聪明多了。所以，你也更加明白，聪明人应该怎么选择。” 第8章 协议 此刻我已经在小木屋里收拾行李了，肩膀上依旧趴着小白狐狸，脑袋上还是那九根狐狸尾巴组成的厚实的狐皮帽子。 我从珍珠湖回来已经一天了，小白如今极度虚弱，大半时间都是趴在我的肩膀上睡觉，我看他也是为了救我变成这样，也只能由得他去。 一想到前一日发生的事情，依旧有些郁闷和憋屈。 那日，我被长毛水鬼拖入珍珠湖之后，不得不签订了一些协议。说是协议，其实还不都是他说了算，双方利益一看就觉得不公平，奈何如今我实力欠奉，也只能任人宰割。 就在长毛水鬼准备送我回陆地的时候，珍珠湖忽然间动荡起来，长毛狐狸略一凝神就说，是陆地上的小白狐狸不知用了什么法术居然在抽水——咳咳，虽然之前是被长毛水鬼控制着将狐狸甩出湖面，毕竟我和他见面不能有第三方，但怎么说也是我救了他，他再抽水救我很是应该——我猜，他大概是看我已经一整天了，尸体都没有浮上来，又知道珍珠湖里面有古怪，不敢贸然下水，于是想要抽干珍珠湖，其实我觉得办法虽然笨了点，但也不失有其可行之处。岂料惹来长毛水鬼的嗤笑，说居然异想天开的想要抽干珍珠湖，珍珠湖地下和凌海相连，除非凌海也干了，不然珍珠湖是不可能被抽干的。 我当时就猜测，这个长毛水鬼大概是和前世看过的某一电视剧中的角色——任我行一样，被人压在珍珠湖底。 我细细回忆了当时的小说中的人物，试图将长毛水鬼和里面的什么人给对上号，可是一来，长毛水鬼肯定不是男主、男配之一，所以就是说不会和女主有什么联系，这样的类似配角中的配角，我还真想不起来；二来，长毛水鬼让我称呼他为“容先生”，也就是说，他的名字里面有个容字，这样的人物，我也实在没有印象，到最后不得不放弃从小说中挖掘他身份的可能性。 不过后来我问长毛水鬼他是怎么看出我不是朱珠的？长毛水鬼说，就因为我居然之前不想做人了，让他一下就断定我不是本尊。 这里，就又要穿插一下猪笼草朱珠和修真天才秋凝落之间的一些爱恨情仇，也正是因为了解了这个事情，我对于自己就是小说中那炮灰猪笼草猜测，又加深了一分。 其实事情十分简单，大约是五十年前，有一次秋凝落追赶妖怪追到了永夜森林，那妖怪已经受伤不支，却还是苦苦挣扎，最终来到了永夜森林的外围。正好那妖怪看见了猪笼草本尊长在外围，发现它虽然道行不深，但是已经有了灵性，吃了它聊胜于无，于是就准备开吃。那猪笼草朱珠根本没有修出道行，只是有了一些灵性，所以无法躲开那妖怪的利爪，就在千钧一发之际，秋凝落赶到，将妖怪杀死，朱珠这才捡回一条命。那之后，尽管朱珠灵性不高，可是秋凝落如同天神一般落下的身影已经烙印在了这棵猪笼草的茎干中，于是发奋图强，潜心修炼。同时也意识到永夜森林的外围太过危险，等到她终于修炼到可以挪动身体的时候，她就开始搬家往永夜森林的核心进军。 该说天可怜见，朱珠运气不错，在搬家的时候并没有遇到比她更强大的妖怪，于是朱珠顺着对水源的天然亲近，来到了珍珠湖边开始继续修炼。 而据长毛水鬼说，他虽然被镇压在珍珠湖底下，但是珍珠湖原本就灵力充沛，朱珠傻人有傻福，在珍珠湖边上修炼，一直无意识的吸收着珍珠湖上的灵气，所以才可以短短五十年就修炼成人形，尽管还不稳定。 但是既然珍珠湖这么好，为什么除了朱珠之外，永夜森林的其他妖怪没有来呢？这个问题我并没有问出来，因为我对他说的这些事，也抱着保留态度。 如今朱珠已经在四个月前不知为何死了，想怎么说还不是看长毛水鬼的？ 而至于朱珠和长毛水鬼的相遇，则是有一次无意中，朱珠掉下水里，于是遇见了。 两人为了各自的利益，也达成了协议。 双方约定，朱珠每一年都要在四月十五那天下来将这一年中修炼的大部分道行渡给长毛水鬼，时间先以五年为期；五年之后，长毛水鬼会给朱珠一样东西，让她能够掩盖妖气，使其看起来、闻起来和人类无异。 再来说那个被炮灰了的猪笼草师姐，假设，四个月前的晚上，朱珠没有死，那么她和长毛水鬼的约定还会继续下去，五年之后，朱珠就可以从长毛水鬼那得到可以掩盖妖气的宝贝，接下来，难道是她为了接近秋凝落，特意拜在了秋凝落所在门派之下，由于宝贝的关系，门派里面自然看不出朱珠的真身，也闻不到她的妖气，于是她心安理得的开始学艺…直到，女主折灵出现。 折灵的出现刺激了朱珠这个师姐，于是朱珠处处刁难，却更加被秋凝落所厌恶，于是朱珠终于决定在仙法会上要让折灵在天下面前丢脸。哪知道人家折灵一点不把她放在眼里，不知从何处知晓了她的真实身份，于是在仙法会上将她戳穿，朱珠的下场自然是被毁去道行，打入锁妖塔。 似乎十分合情合理，该死的是，那个路人甲的炮灰猪笼草我已经不记得名字是不是叫朱珠了！ 冷静，一切都只是推测，谁知道那个猪笼草是不是叫朱珠？ 就算是，完不完成这个任务，现在还不是看我？ 如今首要责任，还是要去偷小白狐狸他家的宝贝… 可是，我这样的猪笼草妖怪，连点特殊技能也没有，岂不是白白送死？ 但是当时不答应，当时就得死！ 这么一想，我又觉得左腰上的刺青开始隐隐作痛了。 该死的长毛水鬼…还说什么他分了一丝神识一起在我的刺青里面，敢有任何违背约定的事情，就凭这丝神识，也能让我好看。 前世我作为顶尖杀手，威胁恐吓的事情从来都是我对别人做，如今真是得了报应了。 “你收拾好了没啊？”小白狐狸因为做法抽水消耗了太多法力，如今连身体也维持不住，只能变成原形趴在我肩膀上，此刻似乎有转醒的迹象。 “好了好了，我再去外面把已经成熟秦果摘了，去珍珠湖带点水，我们就能出发了。”我说着把后背上的包袱又耸了一下免得掉下来压到小白狐狸，一手拿着竹篮，另一手拿着皮制水囊走出了门外。 “秦果不用了，我如今光吃秦果已经无法复原，还是早早回到了狐宫才是正理。”小白狐狸说完这句话，接着又是一个哈欠，小小的尖脑袋就搁在我肩膀上再度睡着了。 我看着外面的秦果舔了舔舌头，不知道我吃了会不会增加修为？说起来这些日子为了照顾狐狸，这果子我都没吃过。 想到这，我便打定主意摘几个回去，待会路上吃。 我将小木屋的门带上，看了一眼我已经住了四个月的地方，又看了看种在小木屋旁边，和珍珠湖靠近的那几块菜地，心中虽然有些不舍，却并不浓烈。我并不觉得我会离开很久，相反，我觉得我不久之后还是会回来的。 毕竟……修炼什么的，还是这里比较安全。 第9章 离开森林 小白狐狸在之前一个月已经旁敲侧击的试探我，为什么我可以住在永夜森林的深处却不被其他妖怪所杀，他对于这一点尤其好奇。可惜要是我是猪笼草朱珠，说不定还真知道，可惜我是祁起，面对他的试探基本上属于一脸茫然，几次下来他也就放弃了。 其实我潜意识中一直觉得永夜森林没有小白描述的那么恐怖，什么传说永夜森林没有大雁敢从中飞过，因为害怕迷路；什么无法计算究竟永夜森林有多大面积，因为一旦进入基本上就属于不辨方向；什么永夜森林深处盘踞着上古魔物，它们专门捕食路过永夜森林的修士魔物；什么永夜森林中的植物天生带有邪气，总是吞吐着毒气不让外人窥伺…… 但是，永夜森林的中心，也就是那些上古魔物所保护的，是一个灵源之地，正是这灵源之地散发出的充沛灵气，将整座永夜森林笼罩的在灵气中，所以在永夜森林的动植物会比其他地方的动植物更容易修出灵悟，也更容易得道，因而仙草灵药都比其他地方的品质要高。 如此灵气充足之地，必然引来各方人马觊觎那灵源之地，所以永夜森林中的各方魔怪此刻又显现出了无与伦比的团结，除非是永夜森林中原本就存在的妖魔精怪，否则，别想得到永夜森林一点好处。永夜森林的妖魔仗着这是自己地盘，以及原本修炼就比别处来的容易，再加上永夜森林本就地理诡谲，对于闯进来的不识好歹的各路人马，从来都是毫不留情的打压，甚至捕食对方的内丹以增加自己的道行。更不要说，上古魔物会不定期在永夜森林游荡，以猎取食物，便是大德大魔也不敢在没有把握计划的情况下贸然来到永夜森林。 而《折灵修仙录》中对于永夜森林的描述，也仅仅只是在仙法会上，女主折灵和其中一个锁妖塔中的魔怪相斗时，说明了一下这个魔怪是来自永夜森林的了。 所以我对永夜森林的认识，全都是这四个月作为猪笼草的主观感受。 猪笼草朱珠，也就是如今的我，这四个月来，要不是因为小白狐狸的关系，便是一头熊怪也不会遇见，更不要说什么不定时游荡的上古魔物了。私以为，猪笼草朱珠能够在永夜森林活下来，必然也是因为找到了永夜森林的死角地带吧。 所以没有什么精怪发现她。 不仅如此，我如今已经带着小白狐狸从原先的永夜森林深处走了出来，一路行来，也没有发现什么天堑绝境，更不要说什么精怪拦路了，不禁为我的人品喝彩。 根据空气的干燥程度和瘴气的浓稠度，我已经能够断定，只要穿过前面的灌木丛，我就会来到永夜森林的外围。 刚想用手拨开面前的灌木丛，一直在我肩膀上打瞌睡的小白狐狸忽然警觉了起来，脑袋上顶着的几条尾巴都有些不安分的竖了起来。 “怎么了？”话音未落，耳边已经响起了一阵悉索声响，我拨开眼前的灌木丛，正好看见永夜森林的外围竟然围着一群人！ “来者何人！”在我还没说什么的时候，已经有一些训练有素的妖怪呈包围状态将我围住，只不过这些妖怪虽然脸上严肃，脑袋上却都顶了一对萌态百出的毛绒耳朵！ 有一瞬间，我感觉自己被萌到了！ 而此刻这群人正严阵以待。他们人数不多，也就二十来个，但是个个精神挺拔，目光内敛，就算是我这种修真废柴，也能够感受出那些人的强大。而距离我不远处的地方，正有一人骑着像头牛一样的动物，那动物却还长着一对翅膀，一双眼睛此刻正一瞬不瞬的盯着我看，浑身的毛和刺猬一样，不知是什么动物。但是不可否认，对面的人坐在这种动物上面，端的是威严挺拔，英姿飒飒。 但见那人朗眉星目，脸部线条刚毅果敢，身上穿着一件暗金色的劲装，此刻正抿着嘴唇不说话，气质沉静内敛，但却一派贵气不容忽视。他身旁还有个给他牵着那动物缰绳的人，脑袋上也顶着一对尖尖的毛绒耳朵，方才问我是谁的，应该就是这人。 如今对方见到我，一双暗紫的眼珠立刻划过一丝情绪，接着开口道：“止璃，闹够没有，还不跟我回家。”声音低沉悦耳，听着比那阿遇拉的大提琴还要扣人心弦。 对方话音一落，除他之外的大概是士兵的眼中都不约而同的闪过欣喜，我这才发现，这些人都已经风尘仆仆，看来是在路上吃了不少苦的。 一句话，我大概已经能够猜到对方的身份了。 此刻我肩膀上的小白狐狸终于在我肩膀上站了起来，大概是想要摆脱他大哥俯视人的劣势，可惜我终究和那不知是什么的动物有着不可改变的差距。 小白往他身后看了看，随即开口：“哟，居然是大哥你来寻我，我以为你为了婚事早就已经忙的忘了我这个弟弟了呢。” 这话一出，小白大哥——大白的脸色明显黑了。 我一听，也觉得小白这话也太不适合在现在这个场合说了，这不是让在场的人看笑话么。 不过我当然不会开口，便只是作壁上观。 “你也太胡闹了，想要打猎也不能跑到永夜森林里来，你可知父皇母后都快急死了。”大白话锋一转，说到了老人家的心事。 “不过这样也好，我也正好和哥哥一起举行婚礼，看见没有，我能够在永夜森林平安，都是因为她……”小白狐狸的一根尾巴飘了下来，指了一下我，“救了我，我们在这段相处的日子中已经互生情愫，我这就回去和父皇说，我也一并娶妃吧。免得以后还要在操办一会，也可以省下不少力气呢。”这一番话，不禁让在场听的人觉得手足无措，便是我这个当事人，也有一种被迫殃及的震惊。 话说以身相许什么的，我真的没有当一回事——尤其是如今坐实了小白狐狸的身份，他一个狐狸王子要取我一个永夜森林的小妖精，而我这个妖精还是实力差到人形都维持不长久的，要说中间没什么，鬼都不信。 那小白大哥的眼睛立马像利箭一样射了过来，好像在评估我究竟哪里入了他弟弟的眼。 最终说道：“别说这些混话，先跟我回去，至于这位姑娘救了你的命，我们自然会好生相待。阿璟这几天为你也是担惊受怕，此刻正在距离此处五百里的青衣镇上。”大白说这些话的时候，一双暗紫的眼珠扫视过在场的所有人，不对，是妖，那些妖怪无一例外原本还严阵以待的看着我，此刻都低下头去，就连耳朵都耷拉下来了。 看来是在警告这些妖怪不能胡说。 也是，小白既然是王子，必然不能随口说要娶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妖。 小白见状只是哼了一声，没有多做计较，只是在我耳边跟我说了一下让我跟着大白，接着便又在我肩膀上睡着了。 我点点头。 那边大白已经识趣的开始自我介绍，并且感谢我救了小白，如今一同赶去妖界，定要让他们爹妈好好赏我一番。 我自然是乐意的，原本就是打着这样的主意而来。 于是二话不说点头答应。 那大白看我的眼神，闪过一丝鄙夷。 这种眼神我在前世已经很少见过，毕竟知道我身份的无不是心惊胆寒；不知道，压根也不稀得多看我一眼，再加上本身职业关系，所以我对眼神很敏感。 那眼神就好像在说，一介草芥。 但是他毕竟还是狐狸王子，面上的谦逊有礼从未消失，先是吩咐后面的妖怪牵出来一匹四不像，接着让我坐上去，随即就想要把小白从我这接过去。 我对于这种没有任何安全措施的交通工具报以怀疑，可是等我都坐上去了，大白还是没有把小白从我肩膀上接下来，看来这两兄弟的感情实在不怎么样。 尽管是在永夜森林的外围，但是此刻还是白天，因此危险倒是降了很多，大白一声令下，狐族军队便腾空而起在前面开路，接着大白的穷奇——咳咳，这是小白刚为我解释的——也紧随其后，我的四不像接着也稳稳升空跟在大白后面，我的身后依旧是方才包围我的那一队狐狸军队。 第一次升空自然和坐飞机的感觉不同，想不到这没有安全措施的四不像不但性情安顺，而且驾驶技术也十分稳妥，在我还没从欣赏中恢复过来，狐狸军队已经在陆地上着陆了。 第10章 阿璟…… 这是一个城外的小树林，此刻已近黄昏，小树林中基本没有人影。大白等在一处高地上降落之后，身后人都身形一变，已经成了普通装束，在没有方才那种一看就是高等妖怪处处逼人的气势，唯一不变的，还是能够看到他们的耳朵。 而大白的那坐骑穷奇此刻不知被收到了什么地方，一些妖怪又都牵出了一群长得像马的妖怪，纷纷换了坐骑，倒是我的四不像并没有改变，接着一群人朝着东方又一路赶了一盏茶的时间，眼前边出现了一个不小的宅子。 到了宅子之后，明显大白松了一口气，却见他叫过之前给他牵坐骑的那个长着绿色头发的妖怪，在小声嘀咕了几句之后，那绿头发领命而去。 这一路行来，看得出来大白是比较谨慎的，而且似乎一直有所忌惮。 正这么想着，大白已经走到了我的面前：“七七姑娘，这是我在青衣镇的一所宅子，今日便先在此处歇息一晚，明日我们赶回狐宫将一切禀明父王，再由父王嘉奖你，如此可好？”大白说的一副恭谦温良，可偏给人一种倨傲轻蔑的神色，尤其是说到嘉奖的时候。 我呵呵笑着，正待说话，门边忽然簇拥着出现了一个人。 “止璃，你…回来了…？”坦言看去，门边由三、四个小女妖扶着的一名身穿天青色荷叶边累丝长裙的女子，一出来，那一双涟涟水眸就对准了我肩膀上的小白狐狸，听见女子那似怨非怨、如泣如诉的声音，平白就让人软了半边身子，便是小白那货，趴在我肩膀上的身子也不由僵住了。 那女子端的是秀美无双，清丽雅妍，再加上那弱柳扶风的身段，便是我一个女子，咳咳，女妖，此刻都觉得魂飞天外了。 大白此刻已经上前扶住了那名女子，目光温柔关切：“你身子不好，此刻便不要出来吹风了，若再得了风寒，可如何是好？” 那话一听，我不由惊诧，原来妖怪还会得风寒吗？ 小白狐狸此刻已经渐渐放松了身体：“嫂嫂也是，明知大哥疼你入心，此刻若是得了风寒，岂不要怪我的不是了？”一番话说的不阴不阳，却成功的让大白和那名青衣女子脸色一个变黑，一个变白。 想来这个女子，便是让小白雨夜落泪的阿璟吧。 “我们先进去吧，这位七七姑娘可是止璃的救命恩人。哪有招待恩人在屋外的？樊为，快些安排七七姑娘的宅院，莫让人看轻了我们狐宫的礼数——七七姑娘，且先跟着樊为去休息一下吧，内子身体不适，稍后再来探望。”说着，已经半推半扶的将那阿璟给搀进了宅子。 我摸摸鼻子，一脸无趣，却也只能跟着那个樊为往临时住所而去。 一路上，我和那樊为都不再说话，直到那樊为领我带了一个宅院，这才告退。 那宅院早就已经站着两名小女妖，只不过两人头上也没有耳朵，不知是些什么妖怪。 看来大白是之前路上就派人通知了会有个小白恩人的人到来，这才能够提前收拾利索。 “奴婢红豆\/绿豆，给二王爷请安，给贵客请安。”两个女妖，一个身穿红衣，一个身穿绿衣，相貌都十分清秀可爱，此刻都上前来双双行礼。 不过这名字…谁给起的啊，两种豆类。 “厄，你们这名字…挺特别啊。” 两女妖面色沉静，显然事先被交代过。 “好了，不用你们在这伺候，去前面伺候大王妃吧。”小白狐狸的一条尾巴在我的背后摇来摇去，若从远处看来，就好像我有条尾巴一般。 两奴婢一听，原本已经行完礼在旁边垂手伺立的红豆、绿豆忽然“扑通”一声已经跪在了我的面前，清秀可人的脸上已经滚落热烫的泪珠。 “奴婢该死！奴婢二人是大王爷派来伺候二王爷和贵客的，若是有不当之处，请您二位只管打骂。”那两个小女妖此刻已经开始瑟瑟发抖，像是已经恐惧到了极点。 我此刻却不明白为何小白狐狸会来这一手，一切都只是静观其变。 刚好，院子入口处大白来了，一眼就看见两个小女妖正抽噎着跪在地上，像是受了什么委屈。 “止璃，你这是怎么了？我拨下来两个丫头伺候你们。你们两个丫头，我平素见你们乖巧懂事，如今不到片刻功夫就得罪了二王爷和贵客，传出去倒是我王府中家教不严了。止璃你且说，这些丫头哪里做的不如意，我待会好好收拾她们。”大白一番话说的是明褒暗贬，明里说小丫头们这么短时间就得罪了我们，暗里还不是说小白故意找茬。 话说这对兄弟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吗？我在心中暗暗记了一笔。 “我也是怕了这种背地里的算计，当日安毅如何对我的，我一直都记在这里…”话说你记在脑子里就指你自己脑子，干嘛用尾巴指我的脑子。 “那种被最亲密的人挖墙脚的背叛，我不想再尝试一遍。大哥就只当我是一朝被蛇咬吧。”那凉凉的口气，浑不在意的悠然神情，说着刺痛自己也刺痛别人的话。 大白听后，脸色果然一变，嘴唇动了动，终究是看了我一眼之后不再纠结。 “你如今元气大伤，我虽没有父王那么高深的法力可以助你立刻恢复人身，但是好歹可以修补一些，你且随我去，我助你疗伤。”这次倒是透着真心的关切。 小白倒是没有立刻回话，像是在斟酌什么。 我见那大白已经将眼色使向了我，虽然我不知道他哪来这种自信我一定帮他，但是我的确是存了和他交好的心，于是我转过身小心的和肩膀上的小白说：“你还犹豫什么啊，这个世界除了身体，什么都能是别人的，现在你大哥愿意助你疗伤，你该当狠狠吸收他的道行来补助你才是，想些别的干什么，你说对不对？” 小白一张尖尖的狐狸脸看了我一眼，像是没有料到我会在此刻说话，不过他尖爪子摸了一下下巴，咂巴嘴说道：“言之有理：这世上，除了身体之外，别人还真是什么都能拿走…”说这话的时候，小白的眼光有意无意的瞥向了大白。 既然两兄弟都已经决定了，我这种路人自然没什么好说，于是大白吩咐了红豆、绿豆好好伺候我，就抱着小白狐狸离开了。 晚饭时分，红豆、绿豆为我端来了饭菜，并且诚挚的向我道歉说晚餐只能在房中解决，因为大白正在为小白疗伤，所以不好打断云云。我表示理解，这就好像大夫在做手术，哪有做了一半出来吃饭的？ 当然，还有一部分原因在于他们的饭食的确是让人吃得心花怒放。 终于能够不再单纯的吃蔬菜，喝蘑菇汤了——永夜森林的生活，清苦的和尼姑有一拼，实在是因为对于自己道行很有自知之明，不敢去猎杀肉食，害怕自己倒成了肉食动物的盘中餐了。 饭后准备去消消食，倒是迎来了一位意料中，也是意料外的客人。 阿璟。 第11章 不请自来的客人 阿璟袅袅婷婷的出现在我的面前，依旧穿的是天青色的纱裙，更衬得容颜娇花照水，身姿弱柳扶风。 此刻阿璟就这样优雅万千的坐在我的面前，浅笑盈盈的看着我。 从雨夜狐狸的那些话，以及小白和大白之间的机峰，我已经可以看出来小白和眼前的阿璟之间应当是有什么的。 只是如今阿璟成了大嫂，她又背着自己的未婚夫和小叔子来见我，我倒觉得她有几分绿茶。 因为我在她眼中看到了柔情之外的嫉妒。 “七七姑娘，我听说，是你在永夜森林救了止璃，我在这里谢谢你了。”阿璟说着说着，就要站起来给我行礼。 我却坐在椅子上没有动，倒是阿璟身后的两个漂亮的狐狸小婢立刻走了过来，将阿璟扶了起来。 “不知道阿璟姑娘，是以什么身份来谢我的呢？我和小白，咳咳，止璃两情相悦，我救他，也不是为了图你一句感谢的。” 其实对于阿璟，我的第一印象是极好的，只不过在看见她之前，小白狐狸给了我第一印象，似乎是一个负心女子。但其实这不关我的事，只是我现在很不喜欢她这种主人一般来针对我这个外来者罢了。 她和大白一样，骨子里的高傲让他们在不自觉地看低我。 当然，小白也一样。 既然来者不善，我也不会好脸相对。 阿璟显然没有想到我居然会这么问，一时间有些怔忪，但最后，却还是化为一个无声的苦笑。 “大家同样是关心止璃的人，又何必纠结于身份呢？” 一句话说的，倒是我显得十分小气了。 于是我微笑起来：“阿璟姑娘说的是，是我小心眼了。” 这个反应倒是让阿璟更有些迷惑了：怎么一下子，我看起来很好说话了？ 接着，两人开始拉杂的说些废话，说着说着，自然说到了小白狐狸。 其实我能看出来，阿璟是真心喜欢小白狐狸，每次说到小白，脸上都会散发光彩，比她病西子的模样可要强太多了。 既然小白和阿璟两情相悦，怎么阿璟就嫁给了大白——莫非是狗血的三角恋，偶像剧中屡试不爽的两兄弟爱一女的情节？最后大白用手段将阿璟留在了自己的身边？ 咦，果然偶像剧能够屹立不倒也是有其存在意义的。 “我和止璃，止逸（大白名字）从小就是青梅竹马。小时候，止璃可顽皮了，就爱捉弄我，每每都要将我戏耍哭了才甘心。那个时候，你不知道，我可讨厌止璃了，呵呵，可是每次我哭了呢，都是他来哄我的，什么都愿意做，会变成狐狸的样子讨我开心；会拿了新的玩具来逗我玩，会…”阿璟看着窗外的低沉的暮色，可是却一点没有要起身离开的样子，她倒是妖怪，不睡没有关系，可反观我呢？我今天出来已经够累了，我想睡了啊！ 于是我故意像是没控制住一样在阿璟面前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等打完哈欠才后知后觉地说：“啊对不起，阿璟姑娘，我实在太累了。” 阿璟显然没想到我居然这么直接，脸色有一瞬间尴尬，之后浅浅一笑，只是笑意还是泛着苦涩：“倒是阿璟考虑不周了。” 我表面连连摆手：“没有没有，啊哈……你也明白，小白挺闹腾的，一天下来还是累的。” 我说罢，便又打了个哈欠。这么明晃晃的逐客令，阿璟自然不好意思再待下去。 阿璟听到我说小白挺闹腾，原本就俏白的脸，硬是又白了一分，感觉下一刻就要摇摇欲坠了。 阿璟终于站了起来：“如此……是阿璟考虑不周，不该打扰姑娘休息。” 她说着便朝门外走去。 我呵呵傻笑，只说没什么。 心里却在倒数，数数她到底几个数以后要把今天来这的真正目的问出来。 不过才三个数，阿璟便站在门边回头，似是斟酌不定：“对了，七七姑娘，你和止璃，真的要…成亲了吗？” 强撑着身体不舒服也要来见我，不就为了这一句话吗？ 我心中冷笑一声：倒宁愿你一来就直截了当的问我，好过拉着我说了一堆你和那白毛兄弟之间的轶事。 我想到小白对大白的话，一时间也知道此刻不能拆了小白的台，以免引起他的恶感，于是笑笑说：“呵呵，这个么，你去问止璃吧，他说要以身相许的。嘿嘿。” “那七七姑娘真的是住在永夜森林的吗？” “呵呵，其实是住在永夜森林的周边，那天刚好路过永夜森林，才看见受伤倒地的小，额，止璃。”我不好直接说住在永夜森林，因为我已经从小白的口中知道永夜森林的恐怖之处。如果此刻我说自己住在永夜森林，怕是会惹来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尤其是此刻的我实在是没有什么能力。 “永夜森林的周边？倒是我孤陋寡闻，没有听说过了呢。时候不早，我就不打扰姑娘休息了。”她朝你点点头，终于离开了小院。 她一走，我就打发了红豆、绿豆下去，然后往床上一躺，准备睡觉。 不知过了多久，一直睡得很舒服的我，忽然心中一动，清醒了过来，还在好奇我并不想起夜，怎么就醒了呢，已经看见门外透进来的黯淡的光线。 以及一些嘈杂的声音。 声音很杂，很混乱，可能离我的小院也有一定距离，我并没有听出来在说什么，但是光线的确是在移动着。 莫非是有贼来了？ 这么一想，我准备起身去外面看看。 刚打开门，眼前一花，已经有什么东西闪到了我的背后，接着我感受到腰部顶了什么东西，冰凉的透过我的亵衣传到了我的皮肤，连夜风吹在脸上都不觉得那么冷了。 “大侠，饶命！”此刻我除了能说这四个字，一点想要和对方相拼的心思都没有。 凭对方能够这么快速的闪进我的房间，而我没有看清，就说明我这修为和对方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关上门。”有些黯哑的声音从背后传了过来，能够听得出来对方是故意压低声音的。 我点点头，立刻关上门，此刻却十分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先开门。 可是之后又想，这里可是妖魔的世界，就算我不开门，对方也肯定有其他方法进来的，我总归还是不能逃脱被要挟的命运。 “内啥，能不能把你的兵器收起来，我觉得冷。”此刻对方还是将不知什么兵器顶在我的后腰上，我也不敢贸然回头。 身后的人？妖？魔？冷哼一声，却也知道我这点修为在他眼里没什么看头，也就放下了。 “帮我离开这里，否则我杀了你！” 我忙不迭的点头，刚想要回头看看对方，门外却响起了声音。 “姑娘，姑娘！你醒了吗？”门外传来红豆的声音，以及有些急促的拍门声。 我装作刚醒的样子，先是刻意打了一个哈欠：“什么呀，还让不让人睡啦，什么事啊？”说着，我准备去开门，一回头，发现身后什么人影也没有，看来是躲起来了。 我打开门，露出的空间刚好只够我一个人：“干什么啊，外面怎么那么吵？” “姑娘没事吧？”红豆先是细细打量了我一眼，确定我没有异样之后，这才说道：“有个大胆的妖怪居然敢来行刺大王妃，大王妃受惊不小，旧疾复发，如今大王爷和二王爷都过去了。那个狡猾的刺客道行高深，虽然被府里的侍卫围攻，又被大王爷发现，但是还是被他跑了，红豆是来看看那刺客有没有过来的。” “喔，没有，没有。我这好得很，大概是偏远，所以那个刺客也没有过来，内啥，没事的话，我先去睡了，对了，要是大王妃那边人手不够，你也过去帮忙吧，我就不去了，省得添乱。”话一说完，也不等红豆的反应，就关上了门，一转身，就看见一个穿着黑色打底，红色镶边长袍的男子。 只不过那男子也戴了一个银红相间的面具，只露出一双碧蓝的眼睛。 “你倒是识时务。”对方冷哼一声，施施然的坐了下来，我摸摸鼻子，不好接话。 这种时候不识时务，难道等着作死么？ 第12章 刺客 既然已经暂时解除了危机，我已经想着让那刺客快快走人吧。 但是对方一点都不心急，难道是要等外面风声过了？——不是吧，莫非还想在我这玩两天？ 果然，只见对方完全没有一点身为刺客的自觉，反倒是伸出手掌随便一拂，我能明显感受到房间内空气的波动，好像是那种空气密度陡然变化的感觉。 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结界？ 接着，他的掌心陡然出现一簇蓝紫色的火焰。那簇火焰虽然外焰呈现深沉的蓝紫色，可是焰心却是高温的乳白色！火焰大小只有一颗洋葱那么大，安静的燃烧在那个男人的掌心上。 那火焰刚一出现，房间内的温度陡然降了下来，冷得我立马跑到床上裹紧了被子！ “怎么回事，这、这么冷？”我如今是植物，对于温度的变化尤为敏感。寒冷，几乎是所有植物都深恶痛绝的！ “没眼力的家伙，你能见到稀世法宝，是你累生累世的福气！”对方冷哼一声，对于我不识金镶玉的反应颇为不屑。 我努力团紧身上的被子，努力朝着角落挪去就是希望能够朝着那散发无边寒冷的火焰远一些，再远一些。 这种福气，谁爱要谁要，我可不稀罕。 “真是没想到，大家都被那老狐狸给骗了！果然狡诈乖觉，哼。喂，小妖，你可知道这是什么宝贝？”那面具男就算再动听的声音在威胁到了我的生命、我的尊严的情况下，也无法为他的贸然出现而加分！ 我没说话，我知道他自己会往下说。 对方却像是自顾自的说着：“这就是南明离火，天下至宝之一！它能烧尽一切罪孽，焚化所有孽障，甚至能够净化六道之物所带来的本身孽债，成就纯净之身。就是地狱的红莲业火也无法和南明离火相较。这向来都是妖界皇族的至宝。所有人都以为这种至宝必然是存放在皇宫中的隐秘之处才最安全，谁曾想到，竟然会放在一个女人身上，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 我一边听，一边暗自嘀咕：这种事情你自己一个人知道就好了，如今却平白说给我听，莫非是想拉我入伙？ 不至于吧，尽管长毛水鬼说有他在，旁人看不出自己的本体，但是自己是道行低微的妖却是怎么也瞒不住的，所以这个面具男才会这么心安理得的在我这，还不是因为我对他没有威胁么。 莫非是看出来我在这里还有点地位？ 还没想完，只见对方一口把那什么火给吞了下去！ 哎哟，这是个牛人啊！不，牛妖！ 我只看见那个面具男浑身陡然间爆发出一阵蓝紫色的光芒，接着是白光，那白光将蓝紫色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给吞噬。从脚下开始，光芒所过之处渐渐出现的不再是一双人的脚，而是一根大约筷子粗细的枝干。只一瞬间，那白光已经将那面具男整个吞噬，强光爆发出来的刺激让我的双眼在瞬间失明，我这才明白那面具男在房间里布下结界的用意！ 等到光芒黯淡下来时，原先站着人的地方此刻已经只剩下一堆渣滓了！而房间的温度也恢复成了正常的。 我连忙走近一看，发现不仅是渣滓，在一堆不只是什么东西烧成灰的混杂物里面，我看见了什么？——一株植物，而且，是一株高达两米的牡丹花！ 那暗紫近红的牡丹花高贵中透着雅妍，我虽然看不出来这是什么品种的牡丹，但是那高雅脱俗却是实在的让我心惊。枝干笔直，枝上一朵碗口大的牡丹花，重重叠叠的花瓣在花心处蜿蜒出来的一丝青绿色的更是绮丽非常，明明端庄高贵，却偏偏透出一种妖冶风情。 只是此刻这牡丹花横躺在地上，旁边都是一些被烧落下来的灰烬。看吧，果然是自己作死了。 不过现在也明白，大概那个面具男是个牡丹花妖，只不过被那什么火给烧死了，这才现出原形。 我看这花长得十分漂亮，扔了也怪可惜，还是我明天一早找个花盆种起来的好。反正就算那个面具男没有死绝，但是被烧得现出原形，我也没什么可怕的了。 这么一想，晚上因为刺客带来的郁卒也好了很多——毕竟从此以后，这个刺客就是任我拿捏了，嘿嘿。 于是我先在房间里找了一个花大罐，在里面倒上茶水，接着把那两米多高的牡丹花插在里面。幸亏这个花瓶够重，没有因为头重脚轻给倒了。 准备明天一早再去找花盆种起来。 接下来，是处理那些烧下来的灰烬了。 红豆和绿豆我方才已经听到都跑到前面去了，看来是那个大王妃阿璟的确是伤的不轻，这样正好，省的我还要找借口解释那些灰烬。 找将桌子上的餐布给拿了下来，然后将地上的灰烬尽数裹了进去，裹不进去的只好吹开，不让人看见起疑，之后就埋到了外面的小竹林里。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开始有些泛白，我擦擦汗水，看着大罐上的牡丹花，真是越看越好看，迷迷糊糊间也就睡着了。 直到小白狐狸气呼呼冲进来将我吵醒。 小白狐狸依旧还是狐狸的样貌，并没有变成那日我看见过的人形。但是，这也不能否定它是雄性的事实！ 于是我立刻坐起来，没好气的说：“你干嘛？进人家房间都不敲门的吗？没礼貌！” 此刻小白的脸从来没有如此的紧绷过，看着我的眼神晦暗不明，直到终于认清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就朝门外喊了一声给七七小姐梳洗，就出去了。 红豆和绿豆此刻进来时的脸色已经完全没有之前一天的谨慎和小心翼翼，只是看着自己的目光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怜悯。 究竟出了什么事情，只不过睡了一个晚上，这俩小妞怎么就用一种我即将赴死的同情眼光在继续着手上的工作？ 对了，昨晚的阿璟不知情况如何了。 “那个红豆，昨晚好像进了刺客，似乎是把大王妃给刺伤了？情况严重吗？”我看着红豆一边为我梳理头发，绿豆已经在另一边将我的衣服取了出来。 一听这话，红豆和绿豆相视一眼，好像在斟酌该如何开口，外面的小白的催促声又响了起来，直接将红豆和绿豆的话给打断了。 由于朱珠本身作为一株长在永夜森林的猪笼草对于自己的头发如何打理向来没有聪明到无师自通，所以她一直都只是十分简单的扎了一个马尾。 又因为我来了之后，对于这么长的头发打理起来更加没有经验，要知道我在前世为了方便任务，长发这种足以影响整个局面的累赘我是从来没有姑息过，一直以利落的短发示人。 可是如今入乡随俗，我也不能真把朱珠原来的长发给剪成了短发，而且很重要一个因素是我没有这项手艺，于是只是剪短了一些，如今就算扎成马尾也不会显得十分怪异。所以我直接让红豆在马尾基础上随便搞点花样就好了，也是为了节省时间。 没一会，我就穿戴整齐出现在了小白的面前。 小白一见我出来，立刻就跳到了我的肩膀上，九条尾巴又往我的脑袋上一压，远远看起来我的脑袋比身体更大，十分不协调，我却也没说什么。 看得出来，小白今天的精神比昨天好了很多，大概是昨晚大白疗伤的效果，只是脸色十分之差。 “现在是干什么？”我问道，一边朝着小院外走去。 “去阿璟那。”小白今天的口气比之前严肃了不少。 我点点头，按着小白的指挥朝着阿璟的地方走去。 看来阿璟被那牡丹花伤的不轻，不然小白不会这种脸色。只是我就纳闷了，既然阿璟伤得这么重，虽然我出于礼貌也应该去看看，但是也没有严重到要小白亲自来找我吧。 带着疑问，我来到了阿璟的小院。 第13章 被逼救人 小院外站岗的护卫明显比昨天的气势要重了多，人数也多了很多，大概就是传说中的高手了。 一进门，我就能够感受到空气中的紧滞感，十分的压抑和不安。 一抬头，正看见大白坐在床边双手握着病床上的人的手，正在轻声安慰，脸上温柔的一塌糊涂，旁人一看就知道大白有多么心疼那人。 床上的人，可不就是阿璟？ 一见到这副场景，肩膀上的小白身体一僵，脑袋上的尾巴下意识摇了一下。 “七七来了。” 小白的声音突兀的响起，此刻听起来有些刺耳。 大白这才意识到有我这么个人的存在，小心的将手上的阿璟的手放下，又轻声细语了几句，这才朝着我过来。 “七七姑娘，这么早请你来，实在是有要事。”大白的脸色比昨天见到的更加冰冷，仿佛方才的温柔是我眼花了一般，但是那双暗紫色的双眼却布满了血丝，显然主人一夜难眠。 “你说吧，怎么了？”我倒要看看，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想必你也听到了，昨晚不知从哪里出来的刺客竟然敢刺伤我妖族大王妃。阿璟受伤严重，危在旦夕，我在这里请求姑娘救救阿璟吧。”大白说到这，竟是虎目含泪，要向我深深行一个礼。 那张不太有表情的脸上此刻一旦出现动容，只能说明阿璟对于他来说真是心疼到心尖上去了。 我连忙扶住对方：“快不要如此。你且说要我如何帮忙？——可是像我这样道行低微的小妖，哪里能有什么本事救大王妃啊。”我话是这么说，可是心中不好的预感却越来越重。 “时间紧急，七七姑娘先去收拾一下东西，半个时辰之后出发，路上止璃会为你解惑。” 嘿，敢情只是来通知我的，不是来请求我的啊？——麻蛋，老娘可真讨厌这种被人摆布的感受。 可如今身在人家的地盘上，自身实力又太菜，还有什么好说的呢？我发誓此事一了，一定要去提高自己的修为！ 话是这么说，小白已经催促自己先回去收拾东西了。 回到昨晚的小院子，其实也不用自己整理，一来昨天才来，包袱什么的都还没解开；二来红豆绿豆怕是一早就知道这个结果，所以已经手脚麻利的打包好了，只要自己再检查一遍确认还有没有遗漏就好。 包袱还是原来的包袱，只是又加了一个，据说里面放了一些常用的丹药和武器，用来以备不时之需。 我坐在位子上，等着小白来叫我，不想去看红豆和绿豆两小妖脸上的表情。还能说什么？猜也猜到了，要去的那个地方怕是不那么简单。 眼神一瞥，正好看见罐子里面的牡丹花居然从原来两米多高的高度变成了现在的半米多高，我揉揉眼睛，难道之前是我眼花了？ “那个牡丹花，你们刚刚看见了吗？” “啊？对不起、对不起，七七小姐，刚才我和绿豆忙着为你打点行装，没有注意那里怎么出现了一株牡丹花，我这就拿出去…”红豆立刻朝着放着牡丹花的柜子走去，作势要将那大罐子拿起来了。 “诶不用，你去找个花盆来，然后趁着现在帮我种一下，我待会要一起带走。” 这个房间里面，除了包袱是自己的，也就这个牡丹花是自己的了。凭什么自己要给白狐狸一家卖命还要给他们留下这么好看的牡丹花？ 红豆一听，点点头就拿着牡丹花找花盆去了，留下绿豆跟在自己身边。 正是可以打听点事情的时候。 “绿豆啊，大王妃伤的这么重，到底是要请什么人来救她啊？”我随手翻开一个杯子，绿豆立刻眼明手快的给我倒上了茶水。 绿豆一听，拿着茶壶的手抖了一下：“奴婢不知。” “那你说大王子求我救救王妃，怎么救呢？”我又问道。 “奴婢不知。” 接着，我又问了几个问题，绿豆一概以奴婢不知给挡了回去，我却更加心里明白，此事怕是不能善了。 不然不至于要求我了，连事情真相也不提前知会一声吧。 正这么想着，红豆已经端着花盆进来了。 用的一个墨色的陶瓷花盆，和牡丹的暗紫相得益彰，尤其是花心处青绿色的跳脱更显别样美丽。 我将花盆抱在胸前，幸好如今是个小妖，虽然其他本事没有，但是力气还是长了一点，捧个花盆不要太轻松啊。 而此时小白已经走了过来，通知我已经准备好了，这就出发。 小白一眼就看见了我抱着的花盆，在我肩膀上的狐狸脸已经有些不悦：“你带这个东西干什么？” “我一眼就喜欢它了，我怕我下次来看不见它，所以还是带着走吧。好歹我也是你的救命恩人，不至于连一株牡丹花也不让我拿吧？”此时也不好说这牡丹花不是府里的，只说自己喜欢，要带走。 “哎，随便你，我们快走，时间来不及了。”小白说完这句话之后，接着脑袋上的一根尾巴一摇，只见一道白光射在我的眼前，等到白光散尽，出现了足有一辆豪华大巴这么大的独角兽！ “上去。”小白在我肩膀上发号施令，我看着眼前几乎将我的小院给占满的独角兽，看来看去没有看到应该从什么地方爬上去会最安全——毕竟我现在没有学过什么功法，根本飞不上去。我倒是能用自己原来的功法，但是小白知道我是个刚修成人形的妖怪，根本没有其他能力，所以我也不好施展。 而此刻那独角兽一双黑色琉璃一样的眼珠正冷冷瞪着我，好像要不是因为我肩膀上的小白，连多看我一眼都觉得多余。 “锐棠，尾巴。”小白看着我转来转去的眼珠，大概已经猜到了我的窘境，于是又说了一句。 不过等小白话说完，那独角兽虽然不情愿，却还是把一条大白尾巴垂了下来。我立刻跑过去，先是让小白捧着我的牡丹花，接着紧了紧背后的包袱，然后两腿一蹬，双手一抱！ 我立刻半挂在了尾巴上。 那独角兽尾巴朝天一甩，我已经骑到了独角兽的背上。 也不等我说话，独角兽朝前一窜，眼前的风景飞速往后退去，原本天气是物防的状态，此刻因为运动而带来的力度生生将我的脸刮得生疼！ 我对于这种没有安全带的交通工具没有一点欣赏的能力，只能一手抱住花盆，一手狠狠揪住身下的独角兽毛。 这独角兽牌豪华大巴果然在速度上就已经傲视了地球上所有的大巴了，速度不是一般的快。只这一跃，就已经跳出了青衣镇的范围，将小镇远远甩在身后。 真有种腾云驾雾的感觉，当然，如果这个豪华大巴能够在舒适度上再完美一些就好了，比如，在位子上放点毛毯什么的。 尽管这独角兽的皮毛蓬松柔软，但是每当自己想要薅住它们为自己御寒的时候，独角兽就会发出一种表示生气的吭哧声，于是迫于淫威，我也只能放弃了。 这个实在不能怪我，这鬼地方实在太冷了。 入目之处，皆是一片白雪的天地，白的让人无比压抑，带着让人绝望的寒冷。 身为一株植物，一株热带植物猪笼草，即便已经修成人形，对于寒冷地区总有一种本能的惧怕，更何况是此刻身陷万里冰川的据小白说是叫做万踪冰原的地方。 什么，你说小白？——别提了，那小子如今已经躲在了我的衣服里面靠我微薄的体温开始进行类似冬眠的运动了。 要不是实力差距实在大，我真的想薅住尾巴一把扔出去。 麻蛋，事先也不说这里这么冷，要不是小白事先准备了一些，我和他就双双冻死在这吧。 听小白说，这万踪冰原的寒冷不是物理寒冷，而是魔法属性的攻击。据说不知多少年以前，有一位魔修以逆天的冰属性修为达到登峰造极，但是由于在过程中杀死太多道修魔修，所以终于有道修组织起来准备群起而攻之，而战场就是这万踪冰原。 战况的惨烈程度具体细节已经不可考，但是最后那魔修以自爆的魄力将那些追杀他的道修一起同归于尽，但是他的本命法宝却遗落在此，将这原本的战场冰封成了万踪冰原。而凡是经过万踪冰原的人和动物，都无法抵御那不知掉在何处的本命法宝所散发的阴寒之气。 第14章 万踪冰原 手上捧着的花盆此刻因为寒冷，我的皮肉已经和它粘连在一起，一时间根本撕不开来。而花盆里的牡丹花打从进入万踪冰原起，枝叶都已经打卷，原先的花朵更是已经闭合了起来，缩小成婴儿拳头大小的模样。原本应该是碧绿的枝干，此刻已经呈现一种将死的焦黑色，要不是我的手掌已经和花盆粘连在一起，从进入冰原起，我说不定就已经把它给扔了。 “喂，锐棠，我们要多久才能离开这万踪冰原啊？”我裹紧身上的棉袄，努力打起精神来，要是这时候连我都因为本能而昏睡过去，那大概这万踪冰原就又要多一具尸体了。 这只独角兽名为锐棠，是小白的坐骑，据说是先天冰属性，所以在这万踪冰原才没有像小白一样有那么大的反应。但是万踪冰原的寒冷已经让锐棠也开始觉得有些寸步难行，并不如之前那样健步如飞了。 “如果一切顺利，明天的这个时候我们应该已经可以穿过万踪冰原，看这天气，”锐棠隆隆的声音从前方传过来，接着巨大的独角兽脑袋抬起来看了一下灰蒙蒙的天空，才接着说道：“晚上应该会有暴风雪，我们还是先找个洞穴避避吧。” 我正想点头表示同意，忽然看见正北方向出现了一大片蓝色的云彩，而且这云彩正在朝我们迅速逼近。 “咦，怎么冰原上还有蓝色的云彩…”我还想惊讶于这个世界的云彩的多变，那云彩已经距离我们不远，我这才看清，那哪里是什么蓝色的云彩，是一大群蓝色的大鸟！ “蠢货！那哪里是什么蓝色的云彩，那分明是一大群的蓝羽寒冰鹜！它们以冰雪为食，妖法高深，哪里是你这种小妖可以抵抗的！而且它们是群居动物，一旦出动就是一大片，对于异类十分敏感！” 正这么说话间，那群蓝羽寒冰鹜已经飞到了我们的上空，就在我们以为它们要攻击我们的时候，却发现它们并没有这么做，而是依旧朝着前方飞行，仿佛完全没有看到我们一样。 我正想嘲笑锐棠的危言耸听，什么对于异类十分敏感，看人家只是集体迁徙罢了，却看见跟在蓝羽寒冰鹜身后的，是如同龙卷风一般的暴风雪！ “天啊，原来是‘绞杀风暴’！”锐棠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已经掉头跟在蓝羽寒冰鹜身后狂奔不止！ “诶，我们怎么往回走了！？”而且我能明显感受到此刻锐棠的速度已经不是方才那个层次了，简直是拼了命的狂奔！ “闭嘴！‘绞杀风暴’是万踪冰原中最恐怖的风暴，能够绞杀一切生物，就连化神期大修都能直接秒杀，我们要是碰上，别说渣滓了，连尘埃都不会剩下！”锐棠说完这句话之后再也不吭声了，我能感受到它此刻怕是咬紧牙关做最后一搏。 方才还是灰蒙蒙的天气，此刻因为绞杀风暴的来袭瞬间变得幽暗起来，就好像前世见过的日食一般。只是绞杀风暴所蕴含的是绝望的杀机，而日食甚至只是一种颇为难得的景观而已！ 我一手抱住花盆，一手紧紧抓住锐棠的银色皮毛，整个身子都伏在锐棠的背上，紧闭双眼也是咬紧牙关，努力忽略脸上寒冷的风因为速度太快而带起的伤痕。 可是，锐棠的速度比不上万踪冰原的土着居民蓝羽寒冰鹜，而连蓝羽寒冰鹜都被绞杀风暴追赶的如此狼狈，所以很快绞杀风暴就已经来到了锐棠的身后！ 我能够感受到身后有一股极大的吸力将我们朝后扯去，可是此刻锐棠的大尾巴正盖在我的头上为我挡去不少风力——当然，我更知道它其实是在保护他家主子而已，但是这样一来，它必须分去心力在大尾巴上，速度又降了一个档次！ 我心中的恐惧越来越大，却只能紧紧抱着花盆不敢说话——我更不敢回头看看那绞杀风暴离我们还有多远，是否下一秒就会将我们绞杀进去——等待死亡的过程，从来都是煎熬！ 反正都是死，还不如拼了！——反正去流沙洞天也是这个下场。 流沙洞天，一切都是为了阿璟。 其实在来的路上，小白已经跟我讲了有关于如何救阿璟的事。 小白说：传说流沙洞天住着一位流沙老祖。这位流沙老祖原是雪莲修炼成妖，雪莲原本就是疗伤圣药，能够得道而修炼成妖的更是世间少有的圣手，他有一宝贝能够救助阿璟。他说流沙洞天在流沙荒漠的中心，而去流沙荒漠的话，必须要经过万踪冰原。 小白说的很轻巧，可是自始至终没有告诉我，为什么请流沙老祖要我也一同去。 他当然不敢说，因为一旦他说了，我就一定不会去。 他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都知道——流沙老祖，又出现了一个《折灵修仙录》的人物了。 《折灵修仙录》中说道，流沙老祖虽然是一株雪莲，但是确切的来说，是一株枯骨雪莲。据说流沙荒漠一直就十分不太平，由于流沙的缘故，也死过很多人。但是偏偏流沙荒漠最初还不是沙漠的时候，也曾经出现过一位大能，只是后来这大能不知怎么没有成仙，反而是带着对人类的怨毒而死，身躯化作毒雨将原本流沙荒漠的所有生物全部毒死。那之后，流沙荒漠寸草不生，成为了真正的沙漠。但是这位大能虽然死了，但是他生前制作了流沙秘境，传说就在流沙荒漠，多少年过去了，总有那么多人想要找到流沙秘境以及他藏在那里的各种密宝，可是都有去无回。流沙荒漠里埋葬的人越来越多，终于来了一位高僧，在流沙荒漠参悟，想要以己之力度化流沙荒漠的怨毒，最后高僧坐化成佛，飞升之际高僧对着流沙荒漠留下了一滴眼泪，那眼泪滴在堆积如山的白骨上，竟然开出了一朵白莲！ 那就是流沙老祖的来源。 能够在枯骨上生成，不是极善就是极恶。 这是当初折灵在听了流沙老祖的故事的时候说的，我十分赞同。 但是如今流沙老祖表现出来的，却是极恶的一面。 说他救人或者救妖，必定要一命换一命，这个构思就和《笑傲江湖》里的平一指是一样的。只不过流沙老祖是升级版。 平一指只要求一命换一命，对于换命的那个人没有什么要求，但是流沙老祖不一样，他要求换命的人和被救者之间必须要在某些程度上相似。比如，被救者是一名多才多艺的女性，那么换命的那个人也要是多才多艺的女性。按照他的说话，只有这样，地府的生死簿才能够做到平衡，而不是随便找来一个小乞丐，却要求被救者是个皇亲国戚。 所以，当我听说我们要去见的人是流沙老祖时，我就明白，小白要牺牲我去救阿璟。 那一刻，我出奇愤怒——却也只能无能狂怒。 实力的薄弱，让我无时无刻不在恼恨。 话说回来，我和阿璟看起来是最匹配的：阿璟是大王妃，而小白只要承认我是他的妻子，那么我就也是王妃了，身份符合；其次，阿璟似乎道行也不高。 这一点是自从那个长毛水鬼在我的腰上安家之后，他所赋予我的一项比较鸡肋的能力：能够感受到比我等级低的，或者同等级修为的人或妖的道行。 我能感受到阿璟的道行大概就比我高一点。 如果用一个高于阿璟道行太多的女人来换取阿璟的性命，如果在没有我的情况，未尝不是一个选择，但是此刻有了我——一个外人，就有了更好的选择了。毕竟道行越高，越可能是那两兄弟的心腹，如果能有一个外人就解决阿璟的问题，为什么要牺牲一个心腹呢？ 综上所述，我明白了我在永夜森林救小白的行为，完全就是农夫与蛇的改版！ 麻蛋，让你手贱！——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干这种蠢事了！当时一定是被狐狸给魅惑了——狐狸不是惯会魅术吗？——反正不是我当时好色心起！ 而小白不会不知道，传说流沙老祖并不只是简单的杀死那些换命人，而是吸取对方的魂魄用来修炼，接着又将肉体炼成白骨奴仆以供他驱使。所以，基本上流沙老祖如果是生在现代的话，也将会是一个将资源利用到毛发里的奸商！ 再所以，我一旦去了流沙洞天，基本上就属于死人一个了，而且不会有轮回，就连躯体都要被一直奴役。 这样的下场，和绞杀风暴比起来，我其实更倾向于绞杀风暴。 起码绞杀风暴是给我一个痛快！ 第15章 绞杀空间(一) 此刻那绞杀风暴可以说就在身后，那巨大的吸力将骑在锐棠身上的我首当其冲！ 就算我一手抱着花盆，一手紧紧扣住身下独角兽的毛，想到流沙老祖和绞杀空间，以及我怀里的狐狸……我终于下定决心！ “锐棠，再这样下去我们都得死。我把小白还给你，你保护好他！”也不管锐棠有没有听清楚说完，眼看着锐棠已经因为使出浑身力气而不能说话的模样，以及周围不断有寒冰骛凄惨的鸣叫着被卷入风暴而扬起的一阵阵血雾，我一手松开了紧抓着的独角兽毛。 我嘴上这么说，但其实心里想的是：小白狐狸，敢算计老娘，跟老娘一起死吧！ 巨大的风力瞬间将我推离独角兽，而我右手将怀中的狐狸捞出——哼哼，等着和我一起被绞杀吧，老娘可不会做你的肉盾——诶！诶！诶！怎么回事？！ 却见狐狸原本闭着的双眼此刻已经完全睁开，浑身陡然间爆发出剧烈的蓝光，身体瞬间变得极为火热，我下意识扔了开去。 “你走……”可这个音还没有发出，我已经被卷入绞杀风暴了！与此同时，左手上的花盆也一同被卷了开去，但此刻谁还管那株牡丹花呀！ 我眼前最后一幕看到的是，锐棠跳起来咬住了正好被我丢开的小白——麻蛋，为人作嫁！ 我一进入风暴，连呼吸都被遏制，满眼迷蒙灰暗，什么都看不清，四面八方而来的风力将我一边撕扯，一遍绕着中心做圆周运动，快速的圆周运动直让我有种连内脏都被甩出去的错觉。 “糟了，笨蛋！”在我浑浑噩噩的脑海中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在我还不能确定是不是死前的幻听时，突如其来被分割的痛苦让我瞳孔一缩… 我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眼是看见自己的身体被不知从何出现的正反旋风给割成不同形状的肉块，伴随着喷洒而出的许多淡青色血液。眼角余光也看到有许多也被风暴卷进来的寒冰鹜被切割的支离破碎。 死的真痛快，连一点痛觉都没有，真是比被流沙老祖吸干魂魄要好很多。 等到七七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原本被找正反气旋割的成肉块的肢体陡然间曝出一阵阵黑光，将已经被风力吹散在各处的肢体全都在一瞬间消失不见了！ 绞杀风暴还在继续，正反气旋依旧如同绞肉机一样绞碎里面的任何物体。 而此刻的永夜森林倐然冲天而起一阵黑光，光柱如同黑珍珠般莹润亮泽光彩逼人，在上空呈现蘑菇状的天象。 而森林中的各类妖兽全都趴伏在地上瑟瑟发抖，如同被危及生命的哀求。 不知过了多久，我渐渐开始有意识了，唯一的感受就是痛，浑身撕裂般的痛！ “笨蛋，快起来打坐，你的身体太虚弱了，随便来只一阶妖兽都能弄死你！”脑中又想起了一个欠扁的声音，这次我听清楚了，是长毛水鬼的。 “我竟然没死…”我轻笑一声，更多的感慨却已经没有了，因为实在是这几个字就让我气喘如牛了。 “想的美，要不是我，你这个修为才到筑基期的妖精，哪里能够抵得住正反气旋的一击？早就神魂具碎了！你还以为是自己天赋异禀，实在可笑。” 识海中的话才说完，像是为了嘲笑自己，左腰之前纹身的那一块变得火辣辣的烫。差点让我痛呼出声，却也明白这大概才是真相吧。 但是心中对于这个容先生的修为和身份，又记了一笔。 这个容先生竟有这样的能力，让我在绞杀风暴被割裂的情况下还能复原，我想等我出去之后，我可以找找近百年甚至近千年来，战力排行榜前几的人了。 我按下心中思绪，睁开眼睛，想要挣扎着站起来，却发现入目的竟是一片星空！ 原来我正在一块平地上，而天气竟然是夜晚，头顶上璀璨的星空正熠熠发光。 “这是…”莫非在我失去意识的时候，长毛水鬼把我运到了什么地方？ “别傻了，保住你的肉身已经是极限，我们怕是卷进了绞杀风暴的自成空间了——像这种存在已久、灵识已开的天象，能够拥有修为开辟一个天地并不是不可能。现在想来，每隔一段时间，万踪冰原上就会出现绞杀风暴绞杀冰原上一切活物，怕是在获取能量以供生存和修行吧。” 我听着长毛水鬼的分析，正想点头，谁知又是一阵剧痛。 “我劝你不要浪费时间了，这个天地里还不知道有些什么呢。我们能被吸进来，说明也有其他被吸进来，你还是快恢复一点，然后离开这里才要紧。” 言之有理。 于是我忍痛坐起来，这才发现我手指上居然还缠着那株牡丹花！ 只不过没有了花盆，裸露在外的根茎叶都蔫吧了，根却缠在我的手腕上。 “没看出来啊，你居然这么有善心，连牡丹也一并搭救了。”这可真真出乎我意料了。 长毛水鬼却嗤笑一声表示不是它，而是那牡丹花自个来缠着我的。 想不到这牡丹求生意念这么强。 当下也不再说话，报守归一，五心向天。 又不知过了多久，我再次睁眼时居然还是之前的一片星空！ 我这是打坐打了一天一夜吗？可我怎么总觉得有点怪呢？ 我在识海中联系长毛水鬼，发现没有一点回应，这才发现方才和我交流的时候，声音已经十分疲惫，只是之前我猜测他的身份，因而忽略了。想必为了救我它也耗尽心力。 不过我也知道它救我，也是有目的，那目的应该就是和百慕皇族有关。既然如此，我也会尽心尽力完成。 我从来讲究等价交换，不欠人情。 打坐醒来身体虽然依旧疼痛，但是没有之前那么厉害，正要站起来，就听到一阵狼嚎，更加坚定了尽快找个栖身之所的想法。 我看了一眼手上缠着的比起之前已经瘦了三分的植株，叹了口气，看在它好歹也算是自己的革命战友，总不能让它没在绞杀风暴里绞杀，反而因为我的不作为而枯死吧。 还是先找点土种起来。 这么想着，我站起身来，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身为一个妖怪，再加上满天星光，辨路并不困难，我也没想辨别方向，于是在一个时辰后，终于找到了一个山洞，然后将重新种好的牡丹花放了进去。 牡丹花没有花盆，我将身上的衣服撕了一块当作容器包起泥土种的牡丹花，随后看着牡丹花叶有些走神。 一个时辰已经足以让我明白，在绞杀小天中似乎是没有白天的。一直都是满天星光。四周都是一片黑暗，真有点前世极夜的感觉。不过也有趣，万踪冰原一片雪白，绞杀小天一片漆黑，不知是否有联系。 既然如此，我想我不能在这坐以待毙。起码要去弄点草药来恢复元气。 “喂，牡丹，我现在去外面找点补气的草药，你可要好好看家啊。”才说完，我就笑了起来，为自己的傻冒行为。 在永夜森林的那些日子，我不是天天混吃等死的，我也有学习。尤其是我在一次中发现我对于草药竟然会在脑海中自发出现属性面板，以及简短介绍后，更加激起了我在永夜森林的探险。 普通补血补气的药草我已经熟悉了，不看脑中的面板也能判别。 于是我先在洞口拿了点草做掩护，也是标记，随后才出发找草药。但愿绞杀小天的植物不要全都变异，让我无从下手。 在洞穴周围找了一下，不敢走太远，发现这里还是以树林为主，一眼望去，白茫茫的看不到边。而我最初醒的地方是在这个森林的左后方小山坡上。树木长的十分茂密，树叶清一色都是白的。这也从侧面证实这绞杀小天没有太阳的事实。 而且这些树隔段时间就会从树叶中发出白色光点，飘飘洒洒也挺好看。落到地上就不见了，可是落到手里还会发光。我收集了一口袋打算带回洞里照明。尽管我的捕虫笼可以变成青光灯，但是我外出觅食的时候，总不至于砍下来照明吧，所以这种我暂且名为“日光星星”的小光点还是有其作用的。 话说这名字完全来自日光灯啊，我可真是缺乏想象力呀。 除了树木，灌木丛中倒也让我找到了一些和永夜森林里相似的补血草幽牧草和补气的龙血草，只不过叶子依然是白色的，也不知道效果有没有变异。 我采了几株后，准备原路返回。 忽而听见一个尖锐的破空之声！ 身体已经本能的就地一滚，随手将草药往怀里一揣，立刻看向前方！ 原来是一个篮球大的火球！ 此刻那火球已经打到了我身边的一株大树上，那大树竟然浑身颤抖起来，发出凄厉的嘶吼！可这也无法将烧在身上的火苗抖下去！ 不一会儿，有我腰围这么粗的树就被烧成灰烬了！我自问本体连这棵树的枝丫都比不上，岂不是连一个呼吸都不到就烧没了？ 就在我还在震惊时，一头剑齿虎已经跳到了我的面前！那剑齿虎的背上还有一个白色的身影！ 嘿，我这是招谁惹谁了！ 但是此刻当务之急是先脱身！ 思念至此，那头剑齿虎已经弓起身子准备发力，龇着白牙，一双黄褐色的眼珠正凶狠的看着我，下一刻，对方已经扑了过来。 那速度完全看不出身上还驼着个人！ 在我拼尽全力险险避开的时候，心中暗暗计较，一味躲闪完全没有脱身的可能，倒不如主动出击，或有生机！ 这么一想，我一手具现为藤鞭朝着剑齿虎的四肢而去。四条藤鞭分为四个方向以迅捷凌厉的气势试图困住对方。可是对方的灵智显然被我低估，剑齿虎虎啸一声，瞅准一条藤鞭一口咬住，瞬间而上的痛觉让我脸色一白。虎牙一把将我的藤鞭扯紧，我咬牙将三条藤鞭抽向了另三条腿，三条藤鞭瞬间缠上，一时间都在角力。 幸好身为猪笼草我的力道比我的想象还要出色，所以才能够在和剑齿虎的比拼中暂时胶着，可是那已经绷紧的藤条在显示我马上就要被扯翻了。 我眼中眸光一闪，右手瞬间化为另一条藤鞭朝着剑齿虎上的身影而去！ 果然，在意识到我的意图之后，那剑齿虎滚圆的眼珠立刻发红，尖利的牙齿一咬合，我的藤鞭就被咬断了一根，这还不够，猛然而起的力道将我原本束缚了它三条腿的藤鞭齐齐挣断，虎口一张，一阵腥臭之气扑面而来，一跃来到我的面前！ 我已经无暇顾及受伤的藤鞭，而是迅速化成手臂从怀中掷出一把菌菇，另一手也化成手臂挡在自己面前！ 突然扔进食道的菌菇被剑齿虎下意识忽略，而是一口咬住了我挡在面前的手臂上，一时间淡绿色的透明汁液喷射出来，随之而来的痛感让我心神一混晃，却不敢怠慢。 心中不断祷告那瞌睡菇可快点起作用，就在我的手臂被咬断之前，那剑齿虎的眼神渐渐失去光彩，终于在一个呼吸之后闭起了眼睛，昏睡在地上。我将牙齿已经穿透手臂的右手拔了出来，淡绿色的血液流了一地，原本就疲乏的身体终于即将到达极限，眼前出现一团团白光，我却最终还是勉强挺住了。 这瞌睡菇倒是我运气好了。 之前在树林中看见了很像永夜森林的瞌睡菇，当下心中一动便采了一些放在临走前止逸送给我的储物戒指中，想不到此刻用上了，只是效果不知怎样，还是趁早离开吧。 不过离开之前… 我看了一眼虎背上的人影，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认命的背了起来。在当下这个情景，身边多个同伴总是好的。谁知道绞杀空间到底进来多少人？以及，这些人是不是已经被绞杀空间的野兽吃掉了呢？ 我敢打赌，这个人要是没遇见我，很快就会被剑齿虎吃掉——但愿这个人不是第二个小白。 再次感慨身为妖怪的便利，我将右手化成原型拖在地上，淡绿色的血液已经渐渐停了，毕竟只是我原身猪笼草上的其中一个叉枝，大不了花点时间再长就好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去呢，倒是背上的人比较重要，想来也是被万踪冰原的秘宝吸引而来，哪里知道碰上了绞杀风暴，运气好没死进了绞杀空间，却被剑齿虎当成储备粮了。 我一路拖着这个白衣身影回洞穴，将他从我身上扶下来，这才有空看看长什么样。 刚一抬头，却被一双幽然深邃的眼睛摄去心魂。 那双眼睛的深邃是连绞杀空间的极致黑暗也不能比拟的旷远，比之万踪冰原千年地下的寒冰还要冷冽清明，明明看在你身上，可是那眼底是毫无生气，仿佛天地间就没有什么能够入他的眼。 我祈起两世为人，前世因为工作关系也见了很多人，此刻却依旧被这双眼睛摄住，非我小题大做，只是实在出人意料。 “你…还好吧？”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干涩，连发音都有些困难。但是对方只看了我一眼就转开头去打量洞穴，似乎连洞穴都比我有看头。 我一时语塞，将从外边树林收集起来的一包日光星星放在洞穴中，微弱的光芒好歹让我看清了那人的面貌。 只觉得光风霁月都不足以形容眼前这个少年的容颜，雪肤冰肌也不足以描述他的肌骨。 再配上那样一双眼睛，真可称是仙人一般了。 可惜在仙也要被困在这里。 第16章 绞杀空间(二) “我叫祈起，你可以叫我七七。你叫什么？” 却见对方恍若未闻，只是闭上了眼睛。 等了许久，还没搭话，我猜到对方可能不愿意搭理你？可是刚才在剑齿虎身上，这么紧急，对方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甚至我背着他回来也没有，该不会……是个哑巴吧？ 我决定再试一试，释放一点善意，让他知道我对他没有恶意。 “内啥，你是什么时候来万踪冰原的？我是三天前，运气不好碰上了绞杀风暴，嘿嘿。”朱珠这张脸啊，可实在太适合天真可爱小白花这款了。 在没有了解对方实力之前，我善于将自己伪装起来。 所以，即便面对百慕止璃的时候，我一直贯彻这个人设。 果然，对方还是没有回应。 “那我以后叫你阿默吧，你不回答就当你答应了哟。”的确是需要有个称呼，总不能叫喂吧，那多不礼貌。 反正他也没反应。 我看了一眼洞穴隐蔽处的牡丹，将从外面森林的草药拿了出来，先放在了阿默身边：“阿默，这些药草应该可以补充气血，你吃点吧。”也不管阿默听没听没听见，便转身去翻出了已经冻的发紫了的一尺高的牡丹。 “牡丹啊牡丹，我把这些草药混合溪水给你捣碎了浇灌，能活是你的造化，活不了那也是你的命啊。”说完之后，我将草药捣碎细碎的铺在泥土的四周，等着草药的汁液渗透下去。 等到看着土壤都细细的吸收了一圈草叶里的精华之后，我靠在石壁上，看着洞外的黑夜发呆。 这个过程中，阿默自始至终没有睁开过眼睛。 渐渐的，我也睡了过去。 等到再次清醒时，发现四周一片黑暗！ “啊！阿默，阿默，牡丹！怎么回事，我是瞎了吗？怎么什么也看不见了！”等到头一转，看到洞口外星光，这才发现，原来洞内被我当做照明的日光星星不知何时已经暗了下来。 也不知道这一睡睡了多久，外面一如既往的黑暗，只有星光略微照出一点亮堂来，没有时间的概念，真有一种一睡万年的错觉！ 但是这种错觉久了，肯定会把人逼疯的！ 更重要的是，在被逼疯之前，我首先是饿死！ 没错，饿死！ 没有太阳，不能进行光合作用，这就注定了我失去了一条食物的来源；在这绞杀空间里，也不知道有些什么虫子，我怕我显出猪笼草原形吸引过来的不是小虫子，而是大妖怪，就跟那剑齿虎一样，那可怎么办！ 而且… 我看像靠在洞里另一边的阿默，这里还有一个人和一株植物等着嗷嗷待哺呢！ 我必须出去找东西，起码要找到水源！ “阿默，我去外面找点吃的来，你们可千万别出去啊。” 阿默大概是因为用了那些补气血的草药，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只是依旧是一副爱搭理人的模样，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聋哑人… 不会运气这么不好，碰上个聋哑人吧？ 于是我先挪到阿默的身边，伸手拍了他一下。 却被他眸中陡然射出的冰寒杀气给冻死！我下意识就要出手！所幸我左手抱住右手：“我…我只想告诉你，我去找点东西…你，你们千万别出去！”说完我头也不回的冲出洞去！ 艾玛，吓死人了。 ……现在可以确定，这个阿默不是聋哑人，应当是个硬茬子。就在他睁眼的那一刻，我的汗毛全都立起来，一种面对高手的第六感让我差点出手。 不过，就着星光，我也是第一次看清阿默眼睛的颜色，是冰冷的银色。 一瞬间我有种看到日本片中恶鬼的战栗。 当然，阿默肯定比恶鬼长得好看多了。 这样的硬茬子进了小空间，肯定是不会坐以待毙的——那么接下来，也该轮到我来抱大腿了。 毕竟人可不能白救呀，赌一把对方的人品吧。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小心翼翼的找着水源。 因为不能计时，所以我以心里数数的方式来划分时间的长短。在我举着自制的青光灯笼数到2308的时候，整片森林忽然之间又开始下起了日光星星！ 银白色的树叶，星星点点的亮光，将这个空间的一半都照亮了起来！ 而在反光的，想必就是水源了！ 等到我将水源带回洞里的时候，我已经数了个数了，当然，这其中不包括我被打断的几次。 我把水小心的浇在牡丹的叶子和土上，就着日光星星仔细观察了一下一尺来长的牡丹，发现它叶子虽然还是低垂，但是好歹有长新叶子，这就是好现象。 我将水放在一个漏斗状的叶子里小心翼翼的递了过去。 “…阿默，喝水…”此刻我说这话的时候看都不看他，唯恐看到他的眼睛。 能屈能伸向来是我的美德。 等了很久，以为阿默果然是聋哑人不看我的嘴巴不知道我说什么的时候，手上的水被拿了过去，只一晃，手上又多了一个漏斗状的叶子。 当然，轻了很多。 但是光喝水，也撑不久。我将日光星星放在洞穴的中央，开始思考我一路上看到的怪现象。 一路过来，除了我最先看见的剑齿虎之外，居然没有其他动物了。 当然，这也可以理解，毕竟能在绞杀风暴中活下来的，不是有大能，就是像我这样带了外挂的，但是不管是大能还是外挂，可都不是白菜随处可见。尽管这让我们现在的处境稍微安全了一点，不用担心有太多敌人；可是，另一方面也意味着，我们抓不到食物来吃。 菌类什么的，也只有那天采到的一些，再也没看见过其他的。没有太阳，我和牡丹都会活不下去的。 尤其是牡丹。 至于阿默，我不知道他是属于大能还是和我一样身带外挂才能在绞杀风暴中活下来，但是看他能被剑齿虎挟持，大概可以排除第一种可能性了——不可否认，他是比我强，可是我忘了，在这个修真世界，我是食物链最底端。 想要变强的想法不止一次出现在心中。 如今说再多汇成一句话：出去，是我们的唯一机会！ 在交代了阿默和牡丹好好呆在洞穴中之后，我起身朝着洞外走去，准备提着我的自制青光小灯笼去外面看看。 外面忽然而至的寒冷让我措手不及，当时我正就着自己的青光灯打水，水源是一条十分小的溪流，要不是满树林的白色，只有小溪倒映着天空的黑色，我还真就找不到了。 话说回来，幸亏身为热带植物的天性，极度惧冷，对寒冷有股天性的敏感。！ 在我意识到身体忽然的僵硬是何原因时，我已经撒丫子狂奔起来！ 我一边抓紧水囊跑步，一边往身后一看，原本还在静静流淌的溪水此刻已经开始起雾，水边的水草已经开始覆盖上一层薄薄的透明物质，下一刻，水草已经被快速冻住了！ 我再也不敢往后看，卯足了劲朝着树林的一个方向狂奔，顾不上天上原本繁星满天的天幕此刻已经变得暗沉一片，并有鹅毛大雪飘下来，每一片落在身上都让我有种走在刀山的错觉！ 虽然猪笼草已经修成人形，可是身为热带雨林的植物本能的畏惧寒冷，更何况是这种能够急速冻住水草的寒冷！ 我现在只想快点回到洞里，索性不是第一次来打水，所以这段路挺熟，不存在迷路的情况。 忽然，我停住了脚步，我如果光回去，气温一样要降下来，就算到了洞里大家一样冻死，我应给趁着寒冷还能忍受的情况下，去找点取暖的物事来！ 谁知道这绞杀空间的寒冷会持续多久。 可是，我现在觉得浑身血液都要冻住了…只想快点回到洞里… 脚步不由自主的动了，就这么一个动作，头上已经积起的雪扑簌簌往下掉，好冷，牙齿已经在打战了… 终于我一咬牙，决定拼一拼，不信自己在绞杀风暴里没死，却死在了寒冷上。我记得不远处有棵枯死的树，大约有一人怀抱这么粗，我不贪心，背了这棵树就走。 打定注意脚下准备一拐，差点因为僵硬的身体而绊倒，却也只是踉跄了一下，朝着一个方向跑去。 但愿我能活着回到洞里… —————— 洞穴口已经快被冰雪完全冻住了，却也因为洞口的冰雪，寒风不至于直接倒灌进来，使得洞里不像外面那么寒冷。但是这种温度也就像零下二十度和十八度的区别。 阿默自始至终闭着眼睛，就连呼吸频率都没有变化。这种淡定来自于对自身实力的信任，虽然如今实力大减，但也不将这个绞杀空间放在眼力。至于这种寒冷么，阿默抚摸了一下窝在自己身边的剑齿虎光滑油亮的皮毛，眼中闪过一丝嘲讽。 如果祈起此刻在这的话，一定能认出这就是之前的剑齿虎。只是此刻温顺乖觉的在阿默身后充当起了暖炉，浑身都散发着温暖的红光，把洞穴都烘热了，不复之前的凶猛狠历。 经过几日的休息，牡丹新长的叶子又大了一分。 不知过了多久，剑齿虎忽然警觉的睁开眼睛，疏忽一下消失在了原地。阿默也睁开了眼睛，看向洞外，颇有些意外，距离绞杀风雪的出现已经一个时辰，他以为那个小妖应该已经冻死在外面了，想不到居然还活着。伸出莹白如玉的手指一点，洞穴内的温度瞬间下降到和洞外所差无几的情况了。 接着，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人形的冰棍，以及耳边出现的重物拖地的声音。 整个冰棍是自己把自己拖进来的，因为冰雪的关系洞穴口已经变小，而对方因为被冻住的关系体型变大，于是拖到一半被卡在了洞穴口。 从冰棍的头部看来，依稀可以辨别出对方因为寒冷而被冻的发青的脸。 只这么一瞬，阿默就闭上眼睛，懒得再将精神放在那么一个废物身上，他完全没有想要去帮一把的样子，反而希望对方就此卡在那算了，还能抵挡住风雪。 但是，显然阿默低估了对方的求生本能。 耳边不绝的是一点点拖地的声音，而且随着时间的过去，重物拖地的声音越来越重，拖进洞里的似乎不仅仅是人形冰棍而已。 果然，在过了半个时辰之后，冰棍终于进入了洞穴，随之而来的，是几乎已经和冰棍粘连在一起的一棵一人环抱的枯木，因为风雪实在太大了，所以后半部分还没拖进洞穴的树干已经还是一片雪花的样子。 因为洞穴内进来了人形冰棍的关系，洞穴内温度更低了。 再次感叹身为一个妖怪的好处，当然，此处也要友情感谢长毛水鬼给予的人道主义援助。不是长毛水鬼在我左腰上留下的印记一直发热，我还真没有信心能够将这颗树拖进洞穴内，而自己不失去知觉。 如今也是靠着左腰上散发出的热量才能使我在数了3000个数的时候，从人形冰棍中蜕变成了人形。 一旦等我从寒冷中缓过劲来时，我正看见阿默因为寒冷浑身都布满了薄薄的一层霜，这才想到，大概是因为我融化时吸收了太多周围的热量，这才让他也呈现了这种状况。眼睛一瞥，正好看见牡丹的叶子也已经布满了寒霜！ 我什么话也没说，从空间中抽出了一把柴火堆在地上——幸好我有先见之明，在把枯木拖回来之前，已经先将干燥的枯树枝事先藏进了我的空间里，否则用现在的枯木必然是湿的了。 没一会儿，洞穴里的温度明显开始升高。 我先是将牡丹放到了火堆旁边，接着，偷眼看了一眼阿默之后，发现阿默没有任何异色，终于舒了一口气。 话说我其实把火堆生在了靠近阿默的方位。 “牡丹啊牡丹，你说我们什么时候才可以出去呢？”我一边点着已经已经化霜了的牡丹叶子，一边看着如今的栖身之地，颇有些无奈。 第17章 绝境还是秘境? 大雪已经下了很久了，起码我数数已经数到了多，尽管从中因为昏睡而被打断了几次，却丝毫没有要停止的迹象，而这所带来的后果是洞口已经完全被埋住了，堵住了我们出去的可能，这可真不是一个好现象。 我开始担忧这棵大树能烧多久了，尽管现在已经十分节省，但是我似乎错估了下雪的时间。 我靠坐在洞穴的另一边，几次想要开口问问阿默，可一想到他那眼神就十分没出息的住口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对于阿默似乎总是有种畏惧感，这种畏惧感在见到他的双眼时被无限放大。 “那个…”就在我终于鼓起勇气要开口的时候，忽然耳边传来一阵巨响，紧接着的感受到头顶开始剧烈摇晃！ “咔嚓——轰隆隆！”那分明是阵阵雷声！ 这绞杀空间果然不科学，居然出现了“冬雷震震”这种不靠谱的事情！ 但是情形已经不允许我多想，因为那落雷再一次劈了下来，而且简直跟有定位系统一样，一下子劈在了洞穴口！伴随着巨大的雪块的抖落，更有洞穴上的岩石开始摇摇欲坠，有些细小如同盆状的石块已经掉了下来将火堆给砸灭了！ 我立刻将牡丹扔进了空间，以防被压死。 “阿默，快走！”我正想要提醒阿默赶快离开他的位置，因为他的位置是最靠近洞穴口的，可是阿默最近天天都在打坐恢复，此刻似乎依旧在冥想状态！话音未落，又有一个紫色的落雷劈了下来！ 尼玛，那个方位分明就是阿默的位置——这果然是有定位系统吧！ 我再也不说废话了，此刻对阿默的恐惧已经被生命垂危的紧迫感给驱散，立刻朝着阿默扑了过去，想要将他拉离原来的位置，此刻那落雷似乎已经近在眼前！ 那紫色的落雷尽管并不粗，但是光看方才它造成的效果，我完全没有想要以貌取人的意图！ 入手的阿默的衣衫如同他的人一般，十分清冷，竟然如同被风雪冰封了一般，让我的手有种刺痛感，只一瞬间，阿默的双眼已经有感应般的看着我了！那双清冷似雪的，却同时幽深如墨的双眸就这样冷冷的看着我，让我顿时有种身处洞外绞杀冰雪的错觉！ 明明没有什么感情波动，可是我就是从中看出了不悦！随着那眼神，阿默被我同时推倒在地。 “哎哟！”那落雷已经击了下来，一下子击穿了我的脚踝！同时碎石如冰雹般全都打了下来，我身体一倾，将阿默护在了身下！——我想我一定是疯了，我竟然救了他！ 我还来不及分辨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只是紧紧抱着阿默等下一次落雷将我和他击穿！ 可是，等落石都停止滚落之后，那雷也不再出现了。 我终于确定，我们被埋在洞穴里面了。所幸整个洞穴还没有被击塌，只是洞口不见了。 挣扎着从阿默身上爬起来，一眼就看到我的右脚已经被落雷击穿，而且已经小腿往下，已经显出了原形——一节已经被打蔫掉的枝干，还在汩汩的流出淡绿色汁液来！ “嘶…”我痛得倒吸一口冷气，对于右脚完全没有一点办法。 “愚蠢。”就在我痛的极力深呼吸的时候，耳边传来了冰冷的两个字，如同暴风雪一般冷过了我的耳膜。 “我也这么觉得。”连我都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这么愚蠢，会选择救他——可我从前从来不是一个心软的人。 可来到这个世界以后，我却接连救了两个人。小白……我救他因为想拿他当宠物；而阿默，我救他……我想不出原因，只是刚才恍惚间看到了什么身影，身体就不由自主去救他了。 实在很怪。 我有些对自己赌气，所以很坦然地承认了他对我的评价。 我扭开头去，却不想发现原本洞穴深处被堵住的地方，不知什么时候裂开了一道口子！ 虽然里面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到，但是总归比坐以待毙好吧。 刚还有点郁闷的心情，一下子开怀了不少。 我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见阿默拿着什么东西往我已经现了原型的右边小叶子上撒，接着便是随之而来的阵阵尖锐的疼痛。 我咬牙忍住，尽管这种痛让我有种脑袋混沌的错觉。 但是十分有效的是，我的淡绿色汁液立马不流了！ “谢谢你。” 阿默并没有理会我，只是随手一翻，手上的伤药立刻不见了。 不过这又让我开始怀疑也许阿默是个大能，而如今只是因为要在绞杀风暴中存活下来消耗太多能量，不得不好生休养。 至于之前的剑齿虎……肯定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信息。 我再次看向那道裂缝，为了我们都能存活下来，十分有必要朝着那个口子进发。 阿默在给我的右茎秆上药之后，就又开始闭上眼睛打坐了。 在我又数了2000个数之后，右边叶子竟然再次化成了右脚。只是脚踝上依旧有伤口，伤口干瘪青灰，很明显不能受力。但是比刚才好很多了，而且我也只是右脚不能用，撑一下，还是可以用左脚走路的。 我从枯木中挖出一根大小适合用来当拐杖的木棍之后，我就站了起来，随即低头对阿默说：“阿默，那有个口子，要不我先去看看？” 原本以为这么一问又要等好久他才会回应，这次倒是马上睁开了眼睛，只不过不是看向我，而是看向那道黑黢黢的十分不明显的口子。 阿默依旧什么话也不说，只是站了起来，就这么随意的一个动作，都让他演绎的那么唯美完美，真有种风和日丽下郊游的错觉。 阿默似乎想要带头走上去，我立刻拉住他的衣袖，也不见他怎么动作，那衣袖下一刻就从我手中滑了出去，我有些讪讪的摸摸鼻子说道：“你不方便，还是我打头阵吧。”说着，已经拄着木棍朝着口子进发。 第18章 惊现鸡精! 这条口子十分狭长，更像是一条两个界面因为没有完全融合而留下的缝隙一般，而且方向是朝着地下延伸，我已经走了将近2500个数，但是依旧没有看到尽头。 甬道就着我的青光灯笼，越加显出一种恐怖的氛围来。 如果此刻有镜头，你将看到这样的场景：一个右脚是植物茎叶的女人，左手不是手掌，而是呈现出一盏泛着青光的植物灯笼，仔细看来，还能看到灯罩上遍布的叶脉和汁液的运输，右手拄着木棍往前方走去，木棍敲击在甬道上的声音，显得十分沉闷而诡异。 真有种惊悚片的即视感！ “是不是我的错觉，怎么我觉得越走越冷了？” 我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这一路上都太静了，再不说点什么，让我有种独自一人走在永无止境的世界尽头的错觉，当然，尽管阿默从来不搭话。 “不是错觉。” 身后传来幽幽的冷声，好像漂浮在空气中的寒气一样，但是却并不给人寒冷，反倒是清醒不少。 “——咦，前面有亮光！”原本还想说什么，但是突如其来的光明让我对前方充满了无限遐想！ 等待我们的莫非是一座水晶宫殿？ 在我们朝着那个发出亮光的方向走了又300个数的时候，我对眼前的景象又惊又怒。 我看见了什么？——一条延伸到不知何处去的矿脉！ 是的，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就是矿脉！只是和地球上矿脉有所不同的是，这些原矿石都嵌在冰雪中，如同星点一般布满整条矿脉！ “难怪这么冷，我们是进了冰雪隧道了吗？”我只是想要给单调的气氛来一点点调剂罢了。 却见阿默一直幽邃如同星夜的眼眸终于有了情感的起伏，那是出乎意料的惊诧。 “愚蠢。这是一条矿脉。” 艹！——我看不出来这是矿脉吗？！一点不幽默。 但我没说出口，只是坐了下来。 我看着阿默在四周冰壁上的黑色原矿石上不断查看，便说道：“就是金矿如今在我面前，也和一般隧道没有区别。出不去的财富，就是通天的，也无济于事。”我将右脚放在了左边的小腿上，青光灯笼已经化作了左手，双手抱胸不住的发抖。 阿默显然对于我这个没出息的家伙不想再浪费口舌了，只是在原矿石敲敲打打，像是在考虑怎么挖些出来。 屁股地下的冰雪哇凉哇凉的，但是走了将近2600个数，寒冷也无法阻止我想要休息的决心！ 我看了一眼似乎还在研究矿脉的阿默，打消了想要叫他一起坐的念头。 原本应该十分美好的休息，却在在我坐下150个数的时候，被屁股底下一下下的钝痛给打断了！ 抬眼一看，阿默此刻的指尖正泛着雪色的光，和那透明的冰壁显得十分漂亮，他正一下下的试探着切割冰壁，似乎要将黑色原矿石给扣点下来。 人家这么认真，我也不好意思去打搅。 于是屁股挪了一下，期望可能是因为屁股因为地下太寒冷而暂时出现的错觉，动动就好了。 但是还没等我在新位置坐上10个数，那种笃笃的敲打又一下下从屁股底下传上来！ 嘿，莫非这矿脉也成精了？不允许我坐是怎么的？ 于是我气势汹汹的站起来想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在我屁股下面不安稳，这一看，差点吓死我！ 我看见一个尖尖的一个黑点正在从下往上一下下凿着那冰壁！而黑点下面则是有些浅色的阴影也在动着！ 我立刻跑到阿默身边：“阿默…别挖了，这矿脉成精了！”话音未落，那地下的黑点猛然一下戳破了冰壁，顺着那凌烈的势头一下子冲上半空了！ 我立刻抱住脑袋，生怕头上的碎冰掉下来砸到我！ “哎哟，总算出来了！”耳边出现的是一个有些尖利的叫声，听声音软糯，倒像个孩子。 我这才敢睁开眼睛来，正好看见一大一小两双眼睛正十分鄙视的看着我。 大的自然是站在冰壁边，手还扶着冰壁的阿默；而小的…咦，那只光溜溜没毛的长的像鸡的动物是什么东西？ 长得好像开封菜广告中的鸡啊！ 我立刻跑到阿默身边摆出防卫的姿势，眼神狠狠盯着那只luo奔的肉鸡：“阿默，小心这只鸡精！”都能开口讲话的鸡了不是鸡精是什么？ 我一恍惚，竟发现自己在面对未知情况的第一反应，却还是保护阿默？！ 这身体…到底怎么了？好像根本不让自己控制——或者说，在面对阿默的时候，会出现这种情况。 看来我闲下来需要好好再研究下猪笼草的这个身体。 那肉鸡一看我已经戳穿了它的本体，恼羞成怒，巴掌大的身体就扑腾过来追着我狠狠的啄我的伤腿！ 尼玛，这鸡的眼睛也太毒了，怎么就看准我的腿了！ “你说谁是鸡精呢？！谁是鸡精呢！？你个没眼力的小妖怪！” “哎哟，哎哟！你，你不是鸡精是什么！我看你就是恼羞成怒了！——哎哟，我错了，不说了、不说了！你是鸡仙，鸡仙！”我抱着头拖着伤腿跑不快，狠狠被那只鸡精啄了好几下，对方尤其看中我的脸和我的腿。 “哼！你才是鸡呢，你全家都是鸡！老子是凤凰！凤凰！” 似乎在阿默看了对方一眼之后，那只鸡精给了阿默面子终于不再追着我跑了，我才能稍稍在这狭窄的矿道里喘口气。 我听对方说是凤凰，看了阿默一眼，发现那鸡精已经十分熟稔的站在了阿默的肩膀上，并且用长喙梳理着自己身上短短的绒毛。 我这才打量清楚这只鸡精的形象。 对方只有巴掌大，看起来十分小巧，而且不是如我乍眼见的luo奔，而是有着细细的浅色绒毛，只不过因为太短接近于身体的粉红色，所以让绒毛看起来分外可爱。鸡头上长着三根冰蓝色的翎毛，很像漫画中男主角永远压不倒的那几根头发，眼睛也是呈现冰蓝色，狭长的眼眸衬得这张脸尽管小，却分外妖娆。 仔细看起来，的确是比鸡要长得好看。 莫非真是凤凰？ 可是凤凰不是五颜六色的翎毛吗，怎么到这就是浅色的肉鸡了？ “小妖怪，别用这种眼神看着老子，小心老子挖了你的眼睛！老子待在这已经一万年，好不容易出来了，可不想立马就开杀戒！”那鸡精好整以暇的站在阿默的肩上，连个眼神都不屑于给我。 “哼，一万年才从这个破矿道里砸出来，我看你也就是个和我一样的小妖怪。”我不服气的轻声说着。 “嘿，这小妖怪！我就算修为所剩无几，想要秒杀你也不过是分分钟的事情，不要把老子今天因为刚重获自由的好心情给破坏了！” 第19章 九烈焰火 好冷啊… 我们在这矿道里已经很久了，我数数都已经数了10来万，而且看这架势，估计还要再数10来万都不一定能够出去。 阿默倒是没关系，他已经从那冰壁中抠出了手掌大小的一块雪铁矿，在扣的途中，难免会掉下一些碎渣来，我看连阿默这种大能都珍惜的矿石，大概是真心很有用的，于是又撕了一块布把那些铁矿粉都收集了起来，大概有指甲盖这么大，小心的藏在了空间里。 阿默对于我这种不劳而获的行为采取了默认，随即便又开始打坐起来，好像就算在这矿道里再呆上个上万年也不会让他有所难受。 而我，此刻正在那只鸡精的胁迫下，朝着矿道里面而去，据说是为了找出路。 “老子跟你说了，这雪铁矿，比之万年的玄铁矿品质更上一层。便是在外界，这一星半点的雪铁矿，也比一座玄铁矿要来的更有价值！而能够在绞杀空间中形成了雪铁矿，更是万中无一的极品！——想当年老子要不是为了搞点雪铁矿，至于要让自己进这绞杀空间么？老子现在免费带你去找雪铁矿，你个小妖怪还不感恩戴德，唧唧歪歪个什么？”在我肩膀上浑身散发着比那冰壁的寒气还要重的是，鸡精趁机又啄了我一口。 我一手提着自制的青光灯笼，一手摸摸被啄的脑门，颇为委屈的说：“可我已经包了一些铁粉了，再说我又不去炼器…你想找出路就直说，大家都想出去，何必说的这么冠冕堂皇？——咦，对了，那个白宸大神，你说这雪铁矿明明也没什么人来，怎么就会形成一道矿道呢，着实匪夷所思，是吧。” 这个问题我其实一早想问阿默了，只是阿默基本上看着我的时候都像看空气，让我无时无刻不再感受到云泥之间的差别，我是不敢问的。 于是只能问这个自称叫凤白宸的传说中的上古神兽了，那鸡精还很嘚瑟，一定要我叫他大神。 哎，人在屋檐下……白痴大神，他敢应我就敢叫。 “愚蠢！你以为雪铁矿的形成和外界的普通铁矿一样吗？它对环境的要求更加苛刻，所以除了绞杀空间之外，外界极难形成雪铁矿。而其中一项条件就是，雪铁矿要求所处环境要有极大的弹性，因为雪铁矿最初是由万年玄铁矿不断经过风暴冰雪，再由冰雪凝聚而成，所以难免在形成过程中出现空隙，年代已久，空隙越来越大，再由外层的冰层重重盖住，于是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你以为这真是矿道啊？这只不过是千万年来形成雪铁矿的缝隙罢了。” 嘿，我就说么，绞杀风暴是什么存在？难道这么容易就能活下来？甚至还能在里面找到雪铁矿，进而挖了一个矿道，果然是我想多了。 “既然如此，那这条缝隙的尽头有可能是出路吗？” “额…”很显然，鸡精只顾着向我嘚瑟他的知识，忘记了这个可能性。 “你说你以前是为了雪铁矿才进来的，那你总应该知道从哪里出去吧？”其实从他的出场方式就能够推测，这家伙八成不是从这里进去的，故意这么问，就是要让他尴尬一下。 “哼，本大神会不知道吗？不然你以为本大神怎么会叫你出来找路？”鸡精还在我肩膀上嘴硬。 我撇撇嘴，不再说话。 我一边朝前面走，一边在心里数数，大约过了1000个数的时候，一直幽暗的甬道忽然在前方出现了光亮！ 莫非是出口？ 也不等鸡精催促我，我立刻就朝着光亮快步走去。 出现在面前的，不是出口，是死路！ 是一整块巨大的冰墙堵在前面，因为我的青光灯关系，此刻正发出渗人的青光！ 而且不能靠近三丈，三丈之内冷得我浑身僵硬！ “莫非就要困死在这？”我自言自语道。 “困死的只会是你，老子大不了再花上千年的时间从这一点点往上凿。”尽管鸡精的话听起来似乎像是在调侃我，可是也并不欢快。谁都知道，这是最后一步的做法。 我忽然眼光一闪：“对了，要不，你用嘴凿凿？——你看那冰墙的后面，好像有一点点红光，说不定后面就是出口了！”我用打着商量的口吻看着肩上的鸡精，表情还带着一点小谄媚。 话音刚落，好像听到一阵咕噜的水声，是沸腾冒泡的那种感觉。 “哼哼，竟然敢指示本大神白做工，你胆子肥了啊…”鸡精正想要对我祭出他那天罡地煞三十六啄的独门杀器时，耳边那种水冒泡破裂的声音更清晰了，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竟然觉得周围的温度高了起来！？ “你说！你没有听见有什么声音吗？”我用手止住了对方的尖喙即将对我发动的攻击，而是做出了侧耳倾听状。 “哼，别想蒙骗你老子…咦，好像真有什么声音…不好，快跑！”那鸡精这次居然朝后扯着我的头发，硬是将我扯了个转身。 我闻言提着我的青光灯笼就跑，虽然腿一直拖我后腿，但是我本能有种危机感。。 “糟糕，我忘记跟你说了。那雪铁矿形成的另一个重要条件，就是必须经过九烈焰火的不断灼烧融化，再经由绞杀空间的冰寒风雪冷凝，如此循环上千年才能够有可能出现雪铁矿。这也是为什么外界雪铁矿如此稀少的原因——毕竟，能够同时达到两种极端温度的环境实在百里挑一，更兼其他苛刻条件，更是难上加难！”那鸡精此刻再也顾不得它大神的风范，频频催着我快点跑。 “什么九烈焰火？”我还是不甚明白。 “笨死了！”抽空那鸡精居然还在我头上啄了一下，“就是那冰壁之后，你看见的红光。看来又一期的九烈焰火要冲刷这个矿道了，该死，你怎么没说外面才经过冰寒风雪呢？这两者之间总是相伴而生！那九烈焰火是仅次于南明离火的神火，像你这种小妖怪，别说靠近了，就是感受到一点热度都能把你瞬间蒸干！” “那怎么办？！”我一听说这话，咬牙加大马力往前冲去，可是我也知道，前面并不是出路啊！ “能怎么办？原本这九烈焰火我倒不怕，我乃天生神兽的冰凤，与其正好属性相克。可惜我如今因为之前凿穿冰壁已经耗尽太多心力，此刻也十分悬殊。为今之计，只能多活一时是一时。感受这温度，大概过不了一刻，身后的九烈焰火就会冲刷过来！” 说话间，我已经可以看到阿默坐在地上打坐的身影，于是扯开嗓子大吼：“阿默，快跑啊！九烈焰火要来啦！” 原本一直在专心打坐的阿默听到这话，不得不强自从内省中苏醒，看着已经跑到面前，面如金纸的七七正要拉着他朝他们来时的方向跑去，边跑边说：“身后的九烈焰火不到一刻就要烧过来啦，别发呆了，逃命要紧！” 此刻的七七爆发出了不可小觑的精神力，因为她居然拖着那条伤腿跑的十分迅疾！ “九烈焰火？”七七的话已经让阿默的惊喜大过她竟然敢拉着自己的手奔跑所带来的愤怒。 “你以为我们逃得掉吗？”身后的阿默说的话，就和他冰冷的手指一样冰了我一下。 “可是总不能坐以待毙吧。”我话音刚落，已经来到了最初那被落雷击落的连洞口也不见的洞穴面前。 “哼，不至于。”阿默施施然的话，似乎毫不担心九烈焰火会烧死他！ 这么一说，我忽然冷静了下来，是啊，说不定九烈焰火对阿默根本不是什么足以危及性命的威胁。 “来了！”还来不及想什么，肩膀上的鸡精已经僵直了身体，尖利的爪子抓的我肩膀生疼。 忽然扑面而来一股炙风，夹杂着烧毁一切的绝望，我能听到甬道深处传来的流动声音，我的伤腿最先起了变化！ 伤腿立刻化作原形的叶子，叶子迅速卷曲，并伴着一丝白汽，没一会儿就只剩下了灰烬，而且正在慢慢的往上蔓延！ 我痛得一下跌坐在地上，浑身都痛的使不出力气，炎热窒息的如同前世还没死亡时面临爆炸的那一刻无望，那是濒死的无望！ 第20章 系统面板!? 我终于看见了所谓的九烈焰火——那分明是岩浆啊！炽热的、滚烫的岩浆就在不远处，热浪几乎要将我烧死，所幸肩膀上的鸡精此刻正发出冷光，让我能够暂时在这炎热中喘口气，不至于立马就灰飞烟灭。 却见阿默此刻忽然从袖中祭出一样东西，那样东西发出耀目的蓝光随即迅速飞到了前方抖开一道蓝色屏障挡在我们面前，那个形状像茶壶的法宝一边不断摇晃着，一边开始从壶嘴吸收那些岩浆！ 灼热的温度不像方才那么伤人了，可是依旧挡不住满脸满身的汗水像是下雨一般往下流！ 难怪阿默这么老神在在，原来有个吸火泵啊，这和当初小白狐狸想要把珍珠湖的水抽干有着异曲同工的意思。 还没高兴多久，我就发现阿默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嘴角渐渐有透明的汁液流出，而原本一直稳定下来的茶壶此刻开始抖动了起来，就好像是吃饱了要撑爆的节奏！ 那汁液肯定不是口水，只能是血！ 而那岩浆还在不断涌过来，蓝色的屏障已经变得透明起来，而灼热的气息再次透过屏障准确无误的传达了它想烧死我的信念！ 我拖着半条腿已经不见了的身体来到阿默身边，发现他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大概是要撑不了多久了！ “白宸，怎么办？阿默快要撑不住了！”我转头就想问肩膀上的鸡精，却发现它原来冰白色的身体此刻都变成了赤色，像是要烤熟了！ “看什么看！——老子要不是为了你吸收太多热量，你以为你还能在这蹦跶吗？！” “你…！”我真心没想到才认识了不多久的，而且三分之二的时间都在以啄我为乐的鸡精居然这么友爱！ 我发誓如果这次活下去了，我再也不在心里叫你鸡精了！ ——可是再这样下去我们肯定都要死！ 怎么办，怎么办！——来到这里几个月，就算我循着本能在修炼，但是显然效果不高，此刻我无比痛恨自己为什么穿越到了一个只能勉强维持人形的猪笼草身上！？ 阿默，白宸，还有我，都不想死！ “滴！检测到宿主精神力的强烈波动，予以开启！” 什么？什么声音？ 忽然，脑海中出现一块半透明的面板。 而面板中出现了一系列数据！ 【史诗级火种：南明离火 特点：三界第一火种，吞噬世间一切 实用性：10\/10 使用方法：……】 我被脑海中忽然出现的属性面板吓了一跳，等到看清眼前的字时，看不及细想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只想着死马当活马医！ 南明离火……南明离火…… 这个面板这个时候出现不可能毫无意义，一定是…… 啊！我想起来了，牡丹花！ 眼瞅着那茶壶就要爆了，阿默的身体已经摇摇欲坠，却还是勉力维持着茶壶的屏障，而原本一直冰凉的白宸此刻更是和烧熟的烤鸡差不多了！ 我再也不多想，从空间中拿出来的牡丹朝着熔浆扔了过去，随即在白宸还没反应之前，已经把我化作青光灯笼的手割开了一道口子，随即我一运动，并指如剑压在口子上，加速身体内汁液的流动，青光灯笼的口子里立刻激射出一道淡青色的汁液朝着牡丹花而去！ 而此刻阿默的茶壶再也支持不住了！屏障应声而散！ 同一时刻，随着我精气的流逝，牡丹花在缓缓长大，终于从之前的筷子粗细长成了蜡烛粗细时，猛然化作一团蓝紫色火焰迅速迅速吸取了周围的熔浆！ “南明离火！？”肩膀上的白宸和不远处靠着墙壁倚立的阿默都惊呼出口！ 虽然南明离火只有拳头大的一团火球，可是它竟然如同毫不疲倦的饕餮一般贪婪的吸取着九烈焰火，而且随着时间的过去，南明离火的火球渐渐的大上一圈。 我已经两眼冒星了，看不清前方的景象，只觉得白茫茫一片，可是我还在努力压榨身体内的精气，以期能够将南明离火撑得更久一些。 到最后失去了意识，也不知道自己最终还是被九烈焰火烧死了，还是流光精气而死。 这是脑海中属性面板的方法。因为南明离火已经和牡丹融为一体，但是牡丹如今虚弱不堪，不能祭出南明离火火种，只能靠同是植物的我的精气来养着它，其实就是催熟对方，让其尽快成熟，成熟到足够发动体内的南明离火为止。 只想说，催熟的东西都不靠谱啊。 再次恢复意识，我真有想要放鞭炮庆祝的冲动！ 想不到我的命可以这么硬——但是更有可能是因为本身没有完成身为炮灰为主角扬名的任务，所以还不到时候吧。 毕竟，我没有忘记脑海中忽然出现的属性面板。 可是古怪的是，当我清醒之后，脑海中的面板就不见了！ 我正想要努力尝试唤起脑海中的面板，识海中出现了一个灰色身影，隐约可以辨别出是长毛水鬼的身形。 “啊！长毛…容先生！”差点脱口而出长毛水鬼。 “你之前是怎么了？忽然性命垂危？”长毛水鬼一出现，就是询问我的情况。 我想了一圈，猜到可能是之前不断给牡丹输送自己的精气，导致自己失血过多了。 我立刻说道：“荣先生，我以为我要死了！我刚才遇到了九烈焰火，差点被烧死！” 长毛水鬼闻言：“什么？！九烈焰火？” 我连忙点头：“是啊是啊，要不是阿默的法宝，我可能就被烧死了。”于是我把刚才阿默以及白宸的事说了一遍，“荣先生你不知道，当时多紧急啊，法宝要撑不住了，这个时候那个白宸说了一句，要是有三界第一的火种南明离火就好了。我一下子想到了牡丹花，我当时也吓到了，想着最多一死，就把牡丹花扔出去了，然后九烈焰火一下子扑过来，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把利用南明离火吞噬九烈焰火的事推给了白宸，反正长毛水鬼也不可能去找白宸对质。 我自然不会把脑海中的属性面板说给长毛水鬼。 长毛水鬼先是沉吟一会，显然在思考什么，随后冷哼一声：“你倒是运气不错，用南明离火吸收了九烈焰火，如此一来，想必那牡丹花也要化形了。” 我眨眨眼问到：“啊？为什么这么说？” “如今牡丹花与南明离火已经合为一体，南明离火吸收了九烈焰火的能量也可以被牡丹花利用，足以帮助牡丹花化形。” 我点点头。 长毛水鬼也不再纠结这个：“不过这样也好，我之前一边在休养，一边一直在参详如何出这个绞杀空间，如今，我已经有了眉目…” “此话当真！？”这次是真心对于长毛水鬼出现的欢迎。 试问，如果只是活下来，却要一直被困在绞杀空间，时间短点还好，时间一长，指不定会出现一个疯子！ “嗯…放心，我也不想你一直留在绞杀空间，我还指望你帮我去取那样东西呢。现在，我先告诉你出去的第一步…” 第21章 牡丹花化人形 尽管识海中长毛水鬼已经提点了我，可是等我睁开眼睛看见眼前的人影时，我还是吃了一惊！ 这眼前的小正太，就是牡丹花的人形……？ “你，醒了。”一开口，那软糯糯的声音瞬间戳中了我的心！ 眼前这个长得珊珊买的天价西洋画上的小天使不说毫不相干，也只能说一模一样！如汤圆一般软糯滑腻的肌肤此刻因为洞里的日光石散发的幽暗更有种象牙白的光感，一双墨绿色的圆眼如同猫儿一般无辜的看着我，就连身形都只有一尺多一点！ 小牡丹话音一落，鸡精聒噪的声音已经在我耳边响了起来。 不对，我说过再也不叫他鸡精了——嗯，白宸。 “哎哟喂，你这妖命硬啊，我就说你不会这么快嗝屁的！”一开口就是听不出褒贬的话。 这么说着，那白宸已经一个扑腾到了我的肩膀上，随即颇为慵懒的顺了顺它的鸟毛。 那一爪子下来，原本就没有什么力气的身体更是如同泰山压顶一般被压回到了地上。 我不住的哎哟起来。 “得了吧你，瞎叫什么，那花…咳咳，那个阿默已经把你的身体基本上调理好了，哪有那么痛？再说了，就算真痛，哪有当时被九烈焰火烧到痛啊。” 我终于挣扎着坐了起来，身体靠在岩壁上，而那小牡丹见状也立刻挨着我坐了下来，熟门熟路啊。 “我说白宸，你就这么对待你的救命恩人啊…”我正想要来好好跟他说说怎么对待救命恩人，却被那鸡精一个炸毛的打断。 “救命恩人！？——你看看老子，老子为了救你，都变成什么样了？！你还好意思说你是我救命恩人？！”白宸一个扑腾飞到了我的面前，我这才发现，原来它的毛此刻就跟小鸡仔的黄色绒毛十分相像，不再是之前泛着月光色的莹润了，而且细细看来，它绒毛下的皮肤不再是粉红色，而是更接近于酱油鸡的褐色！ 这… “看清楚了没有？老子为了你被烧成这个样子，你说你要怎么办？”那阴狠威胁的目光从那双斜飞的凤眼中激射出来，生生让我打了一个激灵。 我眼珠四转，在看见身旁一直呆呆的靠着我的小牡丹时，终于有了话头。 “那你说，这个孩子是怎么回事？——难道你也从地下挖出来的？”我尽管已经从长毛水鬼那得知了这个是牡丹花的人形，但毕竟需要在白宸那过了明路。 这孩子穿着黑色打底，红色镶边长袍，可是在领口和下摆处又有着像是花团一样的花纹，这身衣服，还真好看。 “哼，还不是你干的好事？”刚还想说什么，此时，阿默从洞口走了进来，带着一身的寒气，手上握着月光石，月光石照的他的脸看起来分外冷峻冰寒，却出奇的和谐。 “先吃了它。”说着，阿默已经走到了我的面前，看了一眼靠在我身边十分安静的小牡丹，随即将手中的日光石递给了我。 咦，让我吃日光石，难道是觉得我吃了日光石之后身体就能发光，充当一个大型的照明吗？ “看什么啊，你真是不识货，你以为这个只是普通的树果实吗？——快吃吧你，这可是外界千金难求的‘朝日果’呢，可以荡涤体内浊气，补充元气。就这么一个，可比外面的什么固基丹好了不止百倍。你能活下来，大半功劳就靠这个。”白宸一跳又跳到了我的肩膀上，幸好这次有了准备没有再感受到泰山压顶的压力了。 原来是用来疗伤的果子呀？难怪我每次拿来放到洞里的朝日果，第二次觅食回来就发现不见了，我还以为是不亮了被阿默给扔了，现在想来极有可能是被阿默给收起来了！ 不过想想也是，在绞杀空间孕育出来的树怎么可能和外面的一样呢？ 我二话不说接过来就想往嘴里塞，却被一直靠在我身边的默默无言的小牡丹一爪子给拍掉了！ “不好。”小牡丹依然用一双无辜的眼神看了我一眼，却也没有要多解释的样子。 白宸和阿默对视一眼，白宸开口了：“嘿，我说小妖怪，看来这小火和你有仇啊，居然这么坑你，呵呵。” “对了，这孩子究竟从哪来的啊？——太不会教育了！”我义正辞严的看了一眼小牡丹，发现他靠在我身上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小爪子，完全不再理会我们的对话。 “你说小火？——我们以为你知道呢！这个就是你那南明离火化成的小孩啊！老子活了这许多年，算是白活了，竟然不知道南明离火可以化成实体，啧啧…” “你说什么？——是南明离火变成的？！”我的吃惊显然取悦了白宸，让他顿时觉得自己的无知也显得无足轻重了，正想说什么，阿默却开口了：“你还是先说说你从哪里得来的南明离火吧。” 这是阿默自从和我在一起来说的最长的一句话！ 可惜竟然是为了南明离火——不是，我可惜什么？我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按下心绪，我看看白宸的那张鸟脸，又看看身边玩着自己手指的小牡丹，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此刻在这欺骗阿默绝对不是一件聪明的事情。 “其实吧，阿默，南明离火不是我的…” 等我把自己和小白之间因为阿璟的事情简单说完之后，白宸看向小牡丹的目光首先变得怪异起来。 “我就说么，南明离火怎么可能会化成人形，原来是因为牡丹的关系——按你的说法，那妖族的王竟然将南明离火养在王妃体内，难怪那个什么阿璟体质极差。 “南明离火几乎就是天地间极阳的代表，而那阿璟想必是先天极阴体质，这种体质若是在寻常人家早被作为鼎炉，她如今倒是免了鼎炉的命运，却因南明离火而导致自己的修为根基不稳，这一生怕是都不能有什么大成了。 “那妖怪刺客大概是八大隐世家族之一，号称“叛瑶池”的牡丹品种，以前我就曾听说过，这种品种的牡丹来源十分特别，是当年神界未陨落之前掉落三界的。他们一族复姓即墨，能将南明离火化为本身元神的紫府之火，继续修炼便能练出南明离火剑，到时候本身便是天地至宝，以此达到与天命齐寿的境界。” 白宸小小的翅膀背在身后，一张尖尖的鸟脸看起来尤为正经，还是蛮搞笑的。 不过我更感兴趣的是：“八大隐世家族？” 白宸用高傲的眼神看着我：“你没听过吧？没听过正常，你一个刚化形的小妖怪，有多少见识？自然没听过。所谓八大隐世家族，一为“叛瑶池”即墨牡丹世家；一为蛇族姬氏；还有什么白颜洞、藤之一组等等，至于他们各自为什么是隐世家族，那就说来话长了……” “好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白宸的话，被阿默无情打断。 我默默记在心中，打算有机会去找找信息。 于是我换了话题：“所以，这就是那火烧牡丹，咳咳，南明离火淬炼过后的变异牡丹品种？”我用手指戳戳小牡丹滚圆的脸，指尖滑腻的触感让我瞬间有种心旷神怡的舒服感。 小牡丹见我如此调戏，立刻又扭扭身子别过身去，低头玩自己的小爪子去了。 真没想到啊，那刺客竟然没有烧死，反而还变成了这样，莫非这南明离火就是这个世界上的基因改造吗？ “废话少说，吃了。”阿默冷淡的声音又飘了过来，我也不再耽搁，捡起朝日果给吃了。 “不好！”这声不好已经明显带了情绪了，不光带了情绪，还带了动作。在我没有明白之前，小牡丹已经一爪子将我手上的朝日果给拍翻在地，而那朝日果立刻没入地表！ ——嘿，怎么神药都有这种脾气？话说《x游记》的人参娃娃不就有这种怪脾气么？ 小牡丹显然对于我再三忽略他而产生了郁闷的情绪，只见他站了起来，在已经吞没了朝日果的土地上还泄愤的狠踩了好几脚，同时用一种颇为愤怒的眼神看着阿默，又用委屈的眼神看着我。 而此刻阿默也只是收回手，冷淡的看了我一眼随即转身出去。 白宸显然是知道些什么的，却只是看看小牡丹，又看看还不清楚状况的我，蹦跳两下到了洞口那才说：“别说我没提醒你，他…”说到这的时候，白宸用那只有小指这么细长的翅尖点点阿默刚出去的方向，这才小声说：“…你惨了。” 惨了？ 能有多惨？ 能比永远被困在绞杀空间惨吗？ 能比知道就算出了绞杀空间也要被小白抓去作为救阿璟的筹码而被流沙老祖吸干惨吗？ 能比就算侥幸没被吸干而死却最终还是要面对成为让女主名扬天下的炮灰惨吗？ 嘛，正所谓虱子多了不咬人… 说再多也无法掩饰我其实是因为明白举凡大能都很小心眼这个事实，一旦对你小心眼起来，不整的你让他觉得舒服是不会罢休的。 我这么一想，连带着，看着牡丹的脸都垮了下来。 “阿丹啊，我想我有必要为你解释一下，什么叫做君子动口不动脚了…” “阿丹？名字？”小牡丹显然没有听到我那句话的重点，而是小爪子指了一下自己的鼻子，无比呆萌的问了我一句。 咳咳，名字？——嘿，我真心不知道刺客大人你叫什么啊！ “嗯，阿丹，你。七七，我。”我一边一本正经的指着小牡丹忽悠这是他的名字，一边向他介绍。 第22章 绝处逢生(一) 休息了个数之后，咳咳，其实是等到阿丹这小子终于睡熟之后，我终于有机会活动一下身子，并且，最重要的是，将我从长毛水鬼那得来的关于出去绞杀空间的方法和阿默说道说道。 其实身体在刚开始醒来的时候虚弱了一会之后，力气已经渐渐回来，只是后来阿丹一直坐在我的腿上，玩着他的小爪子，玩累了之后就趴在我身上休息一会，休息完了接着玩他的小爪子，如此循环，乐此不疲。所以后来我的身体完全不是虚弱，而是僵硬了… 这次的阿丹应该是真的睡过去了，我有预感。 “内啥，阿默，我…”我一出洞口就看见阿默站在不远处的山坡上一动不动，白色天地间只有那一个身影是竖立着的，请允许我用如此拙劣的方式辨别他的方向。于是，我的自制青光灯笼再次出世，以其优越稳定的性能和零排放污染的绝对优点下，映照着我泛出青光的脸走到了阿默的身边。 可是还没说几句，阿默旁边的白宸已经扑腾着翅膀要来捂我的嘴，这下，不用它捂，我也已经惊讶而发不出声音了！ 嘿，我看见了什么，漆黑的天幕下竟赫然劈下一道白雷。那白雷一下就劈在了阿默的天灵盖上！ 这又是一个因为放弃希望而最终选择自杀的典型案例啊…… 心中还在感慨，忽然脑海中一个激灵，只听得【哔——】电子蜂鸣声！ 【任务目标疑似陷入生命危机！请宿主立刻解救！立刻解救！立刻解救！】 我还没有来得及分辨这脑海中的警报声是幻听还是真实，我的身体再次不由控制动了起来！ 目标竟是朝着阿默撞了过去！ 我一下甩开了还想扑腾上来的白宸，立马在又一个白雷即将炸下来打在阿默天灵盖上的时候，使出吃奶得劲一把把他撞开，而青光灯笼的左手被我挡在了面前，于是——我的青光灯笼再次阵亡在主人我舍己救人的情操之下！ “哎哟！疼死了！”妈个鸡，这具身体到底是谁的？！ 我一下就被白雷的力道炸的坐在了地上，同时还有一节原本有冬瓜这么大的青光灯笼在一瞬间就冒烟消失的情况发生… “呵呵，你活该。”白宸在一边说风凉话。 麻蛋，我的脑海中肯定是有个什么系统！ 系统！你出来！ 但是脑海毫无反应。 “那我不是不想看着阿默自杀吗？再说，我已经想到办法出去了。”我总要为自己的行为找个由头，总不能真的说脑海里有个声音叫我去救阿默吧？ “你说什么，你有办法出去？”白宸听完一翅膀就来到我面前，想要学前世来个激动的摇肩膀，可是明显体型不对，于是更像是对方在用翅膀不停扇我巴掌！ “停、停！再扇下去，那个方法就要被你扇没了！”我一边甩着脑袋，一边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臂，哀叹一声，麻蛋，我这女版杨过是注定了？ 却见此时阿默才睁开眼睛，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原本那双漆黑如同深渊的眼珠此刻泛着一圈金光。 我大约能够猜到了，这个阿默一定是故事中非常重要的角色；所以他不能死在这。 可是不能死在这就要我豁出性命去救？——辣鸡系统！ 阿默走到我面前，以眼神询问我刚才的话是不是真的。 我一边连连点头，一边将还在我身上的白宸给扯了下去，这才看着左半边已经只有一段茎秆的手臂说道：“我出来就想跟你们说这个…谁知阿默你竟然因为放弃希望要寻死？嘶，何苦呢，就算我们一时半会想不出来，也不代表我们永远想不出来啊——你看，要不是我出来的及时，嘶，你现在也脑袋开花被雷劈死了…”不能白白损失一条手臂吧，这个阿默来历不凡，一定要让他承认我这个救命恩人！ “我说白宸你也是，他要寻死你也由着他？——好歹咱们还有一段同生共死的革命情谊呢，难道没被那什么九烈焰火烧死，却要自己把自己劈死，多不划算啊…嘶，你说是这个理不？” “……”阿默虽然没说话，但感觉看着我的眼神相当无语——就是那种“我被你的愚蠢打败”的无语。 “——你怎么会觉得他是在寻死？——小妖就是小妖，完全不能理解高深法术存在的意义——他是在和绞杀空间的规则进行沟通，试图从中找出一些能够出去的蛛丝马迹！”白宸这鸡精是越说越起劲，而和它激动的表情呈现反比的是我的脖子越缩越低。 擦！——狗系统，我被它坑了！ 我仔细回忆了一下刚才系统出现的警告：任务目标疑似陷入生命危机！ 擦！疑似！？ 这个狗系统是个半成品吧？所以一会上线一会下线的？所以发布的警告充满了不确定性！ 麻蛋！一个“疑似”毁了老娘一条手臂！ (╯‵□′)╯︵┻━┻我一定要想办法找出这个系统来！ 我脸色显然很难看，但是白宸和阿默都以为我是在为自己的自作聪明而懊恼。 阿默用那双依旧是幽深如海的眼睛看了我一会，终究还是走了过来，朝我伸手。 有黄色的光芒笼罩在左手臂上，我立刻不觉得痛了。没一会儿，左手重新长出来了！ 我欢呼一声：“谢谢你，阿默！”说罢伸手要去握住阿默的手，但是阿默已经抽回了手，只有白色的袖子从我的手掌中划过。 白宸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你是该谢谢他不生气了，不然有你好受的。” 我此刻因为喜悦也不想分辨他话中含义，便只是一个劲点头。 “好了，说吧。”阿默总是言简意赅。 我刚要说，却看见阿默脸色有些苍白，于是开口问道：“那个…阿默，我刚刚撞了你一下，你不会走火入魔了吧？” 不等阿默说话，一边的白宸已经大笑起来：“哈哈哈…走火入魔？…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就你这小妖怪一出现，我们就都发现了，不然你以为你真的能把他撞过去吗？”白宸一边跳上了我的肩膀，一边扇着翅膀梳理头上那几根细细的绒毛，十分嘚瑟。 我点点头，不再纠结这个问题，而是直接回答：“其实吧，你们看，”我坐在地上尽量伸长手指指向东南方向一座发着白光的山，“那是不是出现了一座雪白的白山？——阿默可能不知道，但是我却很清楚，在暴风雪来之前，我来山洞外找水源、找吃的，都没有发现东南方向有这么一座山。因为整个绞杀空间都是漆黑一片，如果存在这么一座突兀的雪山的话，不可能没有发现。所以，这座雪山应该是暴风雪过了之后才突然出现的。而我们的希望，就在那山的山顶！” “你如何得知？”阿默眺望远处那座雪山。 “是那株南明离火的牡丹告诉我的！——用南明离火火种来吞噬九烈焰火，也是它告诉我的。”这个说法是长毛水鬼一早就跟我串通好的。 反正那牡丹在南明离火的火种下都没有烧死，而南明离火又是如此神奇的火种，我又是它的衣食父母，跟我说说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吧。 果然，白宸和阿默一时间都用一种十分怀疑的目光看着我。尤其是阿默，深邃的目光有种要把我看穿的错觉。 我一脸坦然和坚定——毕竟前世做过太多任务，面对形形色色的人，如果被轻易看穿，那可早就轮回去了。 阿默看着眼前的小妖怪，眼中清冽的如同此刻树上散落下来的朝日果。 对于她口中的信息是从那株牡丹上得来的真实性……不得不说，七七的眼神起到了很好的推波助澜的作用。 尽管他应该相信的，因为这个小妖怪身上有几斤几两他实在很清楚，当初在山洞里面对九烈焰火时，要不是有高人提点，她哪里会知道要拿出南明离火的牡丹来。 “那还等什么？我们立刻出发啊！——说不定什么时候这雪山就不见了。”白宸立刻说道。 阿默听完什么也没说，转身朝着山洞走去。 “咦，阿默，你去哪？——你是不是不相信我说的啊？喂，喂！” “说你傻你还真傻，人家是去收拾东西了，你以为就跟你一样两手一甩就能走了？快走吧，老子我也要去收拾点东西…”说着，白宸就跳下了我的身子，也朝一个方向扑腾过去。 “你也快去收拾收拾，等那小牡丹醒了，咱们就出发。反正这天也不会亮，不存在什么天亮出发的蠢话…”白宸一边说一边走远了。 第23章 绝处逢生(二) 一个字，痛！ 当你冷到一定程度的时候，风吹在你脸上不是冷，而是刀割一般的痛！尤其是在我的左手臂青光灯笼完全暴露在寒冷的情况下。 我们一行两人，外带一只在我身上狠狠汲取我为数不多热量的鸡精，和我背上背着的小牡丹阿丹，满脸风雪的走在去往东南方向的雪山路上。 更正，是只有我满脸风霜。 阿默在我微弱的青光灯笼的光芒照射下，走得十分平稳，一点没有因为气温的骤降而感到身体僵硬的负面buff。不像我，一靠近这座雪山，好像来到了前世的南极。而且身上还穿着春季的衣服，没把我活活冻死，我都要感谢老天爷。 而让我郁闷的是，那该死的系统声音又下线了。 “阿默，你说这跟镜面一样的雪山，我们是怎么爬上去？——你说我那个念头，是不是产生的幻觉？其实，”我拱拱后背冻的小脸发紫、有些神智不清的阿丹说，“都是我自己瞎想的？” 尤其是在面对这以自身在诠释着“光滑如镜”的内涵的镜面雪山。 果然是符合玄幻世界凭空出现的风格。 这镜面雪山的出现实实在在体现了“拔地而起”这四个字，一点起伏的迹象也没有，就这样陡然如同一把雪山大刀直插入地面，不仅以寒气震慑四方，更以绝对高度消磨了我们所有的自信。 阿默连眼神都不屑给一个，倒是白宸一直团着已经长出了粉红色绒毛的身子，给了我一点存在感的证明：“早跟你说过，这个雪山不仅仅是雪山，甫一进入这里，我和他，”浅色的翅尖点点身边的阿默，“身上的修为都已经被封印了，想要上去，怕是痴人说梦了。” 我沉默了，看着面前高耸的雪山，努力想要仰起头却也看不到顶，忽然有些泄气。 看来这绞杀空间比想象的要更加难出去：现在想来，这么多年来没人能从绞杀空间出去，也许并不是因为全都被绞杀了，而是有些大能在进入这里之后，面对可以出去的期望，枯等至死。 明明生机就在眼前，却不能触碰的感觉有多么糟糕，我发誓再也不想体会一次了。 难怪一路过来如此顺畅。 回去的路上，大家似乎更加沉默了。 回到之前的洞里，阿默继续开始他的打坐大业，白宸也扑腾着小翅膀不知干什么去了。 我怀里抱着阿丹，任由他玩着我的手指，只是怔怔的看着面前的火堆出神。 难道，自己注定是要被困死在这？——不是因为阿璟，不是因为正反气旋，更不是因为岩浆？！ 这死的也太炮灰了吧？ 我想起来，可是背负着推进剧情促使女主扬名的艰巨任务，怎么可以死在这？ …况且，我看了一眼一直闭眼的阿默，心道：那个狗系统既然会将阿默作为任务目标，肯定不会让我们一直呆在这里，我们一定可以出去。 只是该怎么出去呢？ 篝火烧裂枯柴的声音噼噼啪啪，不断扬起青灰色的烟渐渐升高，身边的阿丹已经因为开发了玩手指的所有玩法而心满意足的靠着我睡了起来，平稳的呼吸也在诉说着对我的信任。 对面的阿默什么也没说，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打坐中，我知道他也是希望能够恢复功力另外想想办法吧。 只是，煞白的脸色却在向我透露着他大概有些急功近利了。 我要是没有猜错，阿默的本体应该也是一株植物。在此刻这种极低的温度下，又基于他已经受伤的前提，大概他的进展也不是很顺利。 白宸那只鸡精此刻大概又去找可以重新挖坑的地方了。 …怎么办？ 我靠在山洞里，不住的往火堆里扔着柴枝，以维持洞内的温度。 一定要尽早想到办法，否则万一那镜面雪山什么时候不见了，就又要不知道等多久才会出现了。 长毛水鬼说了，这镜面雪山是伴随着暴风雪和岩浆爆发的。也就是说，要等到下一次绞杀空间内再次出现暴风雪和岩浆，这生机才会在出现。而长毛水鬼也很明确的说了，按照我的修为，是不可能再活着看到的。 所以，这次一定要出去！ 可是，谈何容易… 眼前的青灰再次飘飘扬扬的上升起来，随即消失在空气中，带来温暖和热量。 你说我要是这团灰该多好啊，说不定升上天空成了云，接着跟着水循环来到地下，不断的循环兴许我就出去了呢？ 水循环啊水循环… 忽然，我一拍大腿：“我有办法了！”这一拍，显然把靠着我熟睡的阿丹给惊醒了，他睁着一双迷蒙而湿润的眼睛颇为懊恼的看着我，随后一爪子拍在我大腿上，接着身体一转，又靠着我睡着了。 我却有些抑制不住激动，朝着对面的阿默伸过头去，却还是压低了声音：“阿默，我真的有办法了！你不用这么拼命的恢复功力了，我真的有办法！” 原本一直闭着眼睛的阿默，终于在听见我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睁开了那双欺霜赛雪的双眼，冷冷的看着我。 “真的，快的话，我们明天就能走——但是，你要让白宸那只鸡，咳咳，它帮我。我们明天傍晚就可以出发了。” 但是显然阿默对我不抱希望，所以他只是看了我一会之后就又闭上眼睛，完全没有因为我的话而有所行动。 “嘿，你怎么…你试着依赖、相信一下朋友会怎么样？”我一般说是有办法，阿遇和珊珊可都是无条件相信我的。 阿默恍若未闻。 我一撇嘴，手上开始抚摸着阿丹顺滑如丝的头发。 反正到了明天，我会证明的。 我想到的办法，就是制作热气球。 热气球制作起来说简单不简单，说难也不难。首先要编制一个能够装下我们两人外带一小孩的藤筐，为了节省时间，只要能站下两个人就可以了，阿丹我可以背着，白宸会飞也不用多考虑。 编制藤篮的藤条，我一早就起来开始考察了山洞周围的植物。虽然阿默什么也没说，但是身边跟着的叽叽喳喳的白宸却也说明了一些。 “你到底要那些藤条干嘛呀？”白宸一边看着我挑选了好几种藤条都不满意，颇为不耐烦，一下一上的在我眼前不断扑腾。 “我要一种比较坚韧的、不易扯断的藤条编织一个吊篮。昨晚本来想着应该很快能找到的，哪知道这里尽是些木本植物，藤本植物这么少呢。”我一边提着我的青光灯笼，一边拿着一根一米来长的木棍不断的搜寻着附近的藤条，希望能够找到合适的。 “嘿，你编个藤筐干嘛？难道还想去采蘑菇不成？噗哈哈哈，不要笑死我了。”白宸对于我一直不将编藤筐的目的告诉而他耿耿于怀，更因为我之前去镜面雪山的时候，由于光走路太无聊，再加上阿丹一直不肯乖乖睡觉，我就随口哼起了前世听过的儿歌《采蘑菇的小xx》。 看来，我不将原因告诉它，它是不会安生了。 于是我将热气球的原理简单的向它介绍了一下，它起先是有些怀疑的，等听了我的想法和热气球的计划之后，眼神变得颇为怪异。 “你竟然会想到用这种办法…”白宸站在我的肩膀上，仗着自己的鸟脖子比较长，竟然就伸到了我的面前，深深的看着我。 “这有什么？还不是因为你们太过依赖修为，似乎没有了修为什么都干不成。”我一边说，一边继续找着合适的藤条。 “你看阿默，他从镜面雪山回来之后，就开始打坐努力恢复修为，依旧想的是如何用修为来上到雪山顶；而你，不要告诉我，你昨晚不是在找草药想要瞬间恢复你已经消耗了多年的法力吗？我觉得吧，既然绞杀空间已经把镜面雪山的生机放了出来，同时就也规定了游戏规则：就是不能利用修为登上山顶。既然如此，除非你们能够突破绞杀空间，否则怎么破坏它的规则呢？” 白宸听后，垂下了鸟脑袋似乎在思考着：“你接着往下说。” “可是我们要是能够突破绞杀空间，我们怎么还会留在这里呢？这就是一个悖论。绞杀空间告诉我们，想要出去，就要遵守它的规则。它的规则很简单，就是不能依靠修为登上山顶。所以，我们可以借助外力么。但是，你也看到了，镜面雪山就像是无数面镜子堆叠而成，根本不能从表面攀登上去，除非是像你一样成为一只鸟飞上去。可我们不是鸟啊，如果我们变化成鸟，一旦进入镜面雪山，也会因为修为封印而立刻现出原形掉落的。而热气球正好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话音刚落，它已经化作一道白光不见了，只见过了一会，白宸爪上抓着一捆约有手腕粗细的蓝色藤条到了我的面前。 只见它故意给到我头上，看准我脑袋将爪子上的藤条一个高空抛物，我躲闪不及被扔了个正着。 “你干什么——那么小心呢，呵呵，不过是几根藤条罢了。”想想无谓浪费时间和它拌嘴，我便先退一步。 我蹲下身好好检查了这些藤条，发现它们不仅在韧度上符合了我的要求，而且在粗细上也十分贴合，简直就是为了编藤筐而存在的么！ “我决定，要将这些藤条命名为藤筐条，哈哈哈…内啥，白宸，你再去弄些来，我先开始编起来。”我蹲下身子准备将这些藤条先进行初加工，一边让白宸再去多弄些藤筐条来。 在整理的时候，忽然眼前闪过一片黄色，我捡起一看，发现是一株长的类似狗尾巴草的东西，只不过它是绿中带黄的颜色，此刻脑中的属性面板再次出现，以问号的标志表达了对它的不识。 ！出来了，系统面板！ 我立刻还在脑海中大喊：“出来！是什么系统！别给我装神弄鬼！快出来！” 但是面板毫无变化，也没有任何声音！ 站在我肩膀上的白宸见我似乎发呆了，用翅膀拍了一下我的脑袋：“别发呆！算你运气好，这是一株蛇尾草，滋补气血中的圣品。” 话音刚落，脑袋中的属性面板中的问号立刻翻转成了几个泛着白光的黑体字“蛇尾草”。 【物品名称：蛇尾草 物品年限：三千年 物品属性：滋补气血，化神期以下可帮助服用者瞬间恢复灵力 物品种植方法：……】 种植方法什么的我现在不感兴趣，但是我知道了主要功效。 于是我小心翼翼的收起来藏进我的怀里，又打发了白宸去多弄些藤筐条来。 我对于这个系统有了一点初步猜测：似乎是个被动触发的低级系统。 而且似乎很难和我交流。 我一边想着，一边继续编藤筐。 身后的阿丹十分贴心的没有来捣乱，偶尔甚至还会帮我一起编一下，当然，他的本质工作还是以各种玩耍为主。不过，从未这样感谢过我的植物本体，尽管只是一些微末的道行，对于编织就十分得心应手，在经过了一天的编织之后，初具雏形。 其实 并不需要么大，大概半个立方的空间就足够了，只要能够让我和阿默站下即可，阿丹我都能一直背在身上的。 晚上，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和已经初具规模的半立方藤筐拖回了山洞里，而白宸此刻已经在山洞里靠着阿默优哉游哉的看着我。 此刻的阿默终于睁开了眼睛，颇为清冷的看了我一眼，依旧是古井无波的眼神，让我一时间不能判断白宸是不是已经把我的构思说给了他听。 “那个，我明天还要去采一下东边山头的玻璃纸荷叶，那个…你要是也空的话，就多找点柴火，明天晚上我们就应该可以出发了。”我口中的玻璃纸荷叶是一种类似塑料薄膜般的半透明荷叶，就长在这个山头的东面小池塘里。手感摸起来有点类似玻璃纸，但是出乎意料的坚韧，而且一张荷叶就有圆桌这么大，之前常常被我拿来当坐垫用。 比如，现在正垫在我屁股下面。 阿默已经不再看我，依旧闭上了眼睛，我不知道他对于我的办法是什么态度，我也不在乎了。 我揉揉怀里已经睡得迷迷糊糊的阿丹，又往山洞的角落挪了一下位置，希望能让阿丹更舒服一些，我也好不那么累。 踟蹰了一会，最终还是把怀里的蛇尾草拿了出来，朝着对面的方向送了一下，火光映照着阿默的脸半明半灭，看不出他有没有觉察到我的动作。 倒是一边的白宸显然没有想到我会把这草拿出来。 “那个…我不知道这个对你有没有用，反正总归没有坏处吧…” 此刻拿出来，自然是为了结一份善缘——我有预感，我的方法九成九可以让我们出去，而阿默很显然是个不错的大腿。 更重要的是，我看出来了，白宸和阿默定是旧相识，所以我无法确定白宸有没有将我得到蛇尾草的消息告诉阿默。 “我不用。” 阿默连眼睛都没有睁开，便是三个字。 白宸跳到了阿默的肩膀上：“你不用拿出来，这个东西对你有用，对他可没用。不过你倒是大方。” “那好吧。我是想着，咱们怎么说也算同伴，同伴之间互相帮助很正常，既然阿默不要，那我收起来。”我把蛇尾草收起来，心中却对阿默的修为有了猜测。 之前脑海中的属性面板告诉我，这株草化神期以下可以瞬间恢复灵气，而阿默说他不用，白宸也确定这草对他无用，也就是说…… 阿默的修为在化神期以上。 ……乖乖，此处修真界据我了解等级是这样的：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合体、渡劫、大乘；每个境界还分初、中、后期。 所以，阿默起码是大于等于化神。 想想我自己的修为，目前也就在筑基前期……原本猪笼草起码到金丹期才能化形，那这不是因为有长毛水鬼么？ 哎，只能抱紧大腿了。 第24章 脱困 “怎么样？我就说我能行吧！”我颇有些得意的看着阿默，因为我们此刻正站在我自制的热气球上。 热气球正是我花了两个白天的时间做完的，此刻正以缓慢而恒定的速度上升着，并且朝着镜面雪山而去。 阿默靠站在藤筐里，看着我的目光中终于不再是一片深沉，而是透出一种“有点用处”的赞美——其余的意味，我不理会。 “凡人有句话说‘愚者千虑必有一得’，看来，也不是毫无根据的么。”能在此刻依旧用愚者来说我的，也就只有白宸那只鸡精了。 只见它一只翅膀搭在阿默的肩上，另一只翅膀刚好遮住自己尖细的鸟喙，然后将嘴里吃的壳吐在翅膀上再扔了。 “你说吧、你说吧，反正能在这一点上赢过白宸大神，已经够我一辈子荣耀了。”我拱拱背后的阿丹，让他不要一直往身后滑去。 说起来，阿丹自从来过镜面雪山之后，就显得异常安静，不知是否因为和他本体是牡丹有关系。 我们随着热气球不断的靠近镜面雪山，此刻寒气正在扑面而来，因为不知道镜面雪山究竟有多高，所以我在藤筐里放满了干草，就是为了预防过度寒冷，毕竟我和阿默的本体都是植物。 不管阿默修为有多高，本能的畏寒总会多少影响他。 他依旧什么话也不说，只是在藤筐的另一边坐了下来，像是在闭目养神，又像是在恢复功力。 所有人都为了节省体力而不再说话，又或许只是因为此刻过度的寒冷而不想说话。 太冷了。 这种寒气从身下的镜面雪山直接升腾而上，浓郁的如同刚出笼的包子冒出的热气，甚至大到一丈开外基本上不能视物的地步。 更因为修为被封，身体直接接触寒气，让这些早就已经习惯用修为抵御外界环境的修真人似乎比一般人更加难以忍受。 何况这种寒冷带着从骨子里克制不住的颤抖。 阿丹整张小脸都冻成了青紫色，虽然我已经竭力想要让自己多温暖他，却收效甚微；同样的，还有坐在藤筐对面的阿默和白宸。 白宸还好一些，本体是冰凤，所以对于寒冷反应不大，可是阿默原本就苍白的脸上，此刻更是显出透明来，若不是呼出的气息像股若有似无的烟，我还真以为他已经冻死了。 这个时候的我们都不想说话，因为几乎一切都是废话，除了死死咬牙挺住，别无他法。 热气球在热气和白宸的有意控制下，平缓而稳当的朝着镜面雪山的顶峰而去，满目的雪白，连时间都模糊了，只能闭上眼睛紧紧搂着阿丹… 不知从何时开始，原本平缓的风已经变得十分强劲，到了此刻完全呈现绞杀风暴的雏形了！ “再这样下去，我们还没到上面，就要被冻死了！”白宸一边在阿默的肩膀上跳脚，一边扇动着小翅膀，以自己扇出的气流来控制着热气球此刻的举步维艰！ “那你说怎么办？”我努力想要睁开双眼，一手抓着阿丹，一手紧紧抓住绳索，努力想要在这颠三倒四的情况下站住脚跟。 而对面向来淡然的阿默终于也皱了眉头，子夜般的眼中透露出些微不满。 话音刚落，忽然耳边只听见绳索断裂的声音，仰头一看，竟发现原本四个角落吊着火盆的草绳竟然耐受不住风力生生断裂了！ 这下好了，一瞬间失去平衡的热气球立刻像个被刺破的气球一般毫无轨迹可言的开始颠倒飘荡！ “啊！——阿丹！”一个不察，在翻转藤篮的时候，我早就冻僵了的手在还没有察觉之前，已经失去了对阿丹的控制，眼见着阿丹从藤筐里被甩了出去，立刻消失在风雪中！ 脑中闪过阿丹软糯的身体靠着我的场面，并用无比依赖的眼神纯粹的注视着我。 我眼中闪过纠结，终于还是咬牙决定拼一把！——我不信我会死在这里！ 一切都那么迅速，我已经追着阿丹下落的方向而去！ “喂——！”耳边白宸的声音似乎还有其他的话，却已经被巨大的风暴刮的支离破碎。 “你们走！” 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听见，我只觉得风雪此刻已经剥夺了我的视野，我只能勉强看到一点轮廓，这完全得益于阿丹身上衣服的色彩！ 急速的掉落，什么也看不见，思绪似乎也被风雪刮走了，只能凭着本能喊着阿丹的名字。 几个呼吸之后，我已经勾住了阿丹的衣领！ 还来不及说些安慰的话，腰间一紧，我低头一看，竟是一根藤篮草捆在了我的腰间！ 我抬头一看，竟然是阿默将已经破裂的藤篮中的藤篮草抽了出来救了我！ 风雪中，看不清阿默的脸色，只是能够看到他在急速的风雪中依旧挺立笔直的身体，和白宸还在努力的控制着热气球往上飞！ 而此刻的阿丹竟然在我怀里笑了起来，咯咯的不停，完全没有像我之前差点因风大被舌头咬到的危险。 “咯咯…好好玩…七七…”话还没说完，眼前忽然闪过一阵光亮，眼光一瞥，竟然是一道紫色天雷降了下来！ 轰隆隆！ 紧接着，三道、四道紫色天雷如同那天阿默在洞穴中时一般，自带定位系统开始劈向我们，而白宸在这种风雪天气还要保持住已经破损的热气球已经十分难得，再说还要依靠它将热气球带上镜面雪山顶峰，躲避那迅疾强悍的紫色天雷已经十分吃力。 莫非我的下场就是在劈成焦炭和砸成肉饼中选择吗？！ 眼前再次出现了数道紫色天雷朝着我们的方向悍然霹雳而下，忽然，绑在我腰间的藤篮草让我一阵刺痛，好像有什么东西流到了我的身体内，让我身体顿时一僵。 与此同时，原本朝着阿默方向的紫色天雷突然斜劈而过，径直朝着我而来！ 我本能的抱紧了怀里的阿丹！耳边阿丹的笑声却像是看见了极为有趣的玩具，在我怀里也努力钻出头来。 眼前满是紫色天雷的能量贯穿我身体的破碎同感，恍惚中，似乎看见白宸的鸟喙动了一下，似乎说了什么，只能看着阿默和那热气球离我越来越远… 就在七七掉落之后，紫色天雷立时收住，而白宸原本还只是小鸡仔的模样，陡然发出阵阵金光，金光直刺得原本灰蒙的天气和风雪弥漫的天地竟是被生生刺穿一个空间。 金光落尽，出现了一只骏采神扬的冰凤，轻而易举的托起那只已经破烂的热气球朝着镜面雪山的峰顶而去… ——————————————————————————————————————— 恍惚中，只觉得全身都冷，像是在冰水中不断煎熬，不光是冰水，还有油煎的烹煮，一会冰冻，一会油炸，各种滋味翻滚在我的身上，就好像我此刻俨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道食材！ 不知过了多久，身上渐渐出现了冰凉的触感，缓缓流过每一部分已经被冻僵的肢体，带来了久违的温度。 那冰凉的触感几乎覆盖了我的全身，让我原本冻僵的四肢连带着我的思维一起渐渐清醒过来… 迷蒙中，我终于睁开了眼睛，却看见周围一片白雾！ 难道我这是又进了紫色天雷自称的小世界……？ 尼玛，这小世界也太好形成了吧…… 嘴上不断嘀咕，却在迷雾中渐渐看到了一个灰蒙的轮廓。 我顾不上其他，立刻朝着那轮廓而去，边跑边喊：“喂！你好吗~” 咳咳，请原谅我此刻的恶趣味，不知怎么就想到了前世某个胃药广告。 “哈哈，我们很好，可是你就不一定了~”那欠扁的声音，那调笑的口吻，不是白宸又是谁！？ 站在自己面前，可不就是阿默，以及站在他肩膀上的白宸吗！ “你！——你们怎么会在这？这里又是哪里？咱们不会又进了紫雷小世界吧？” 那白宸正想说什么，却被阿默伸手打断，掌心漂浮着一个发光的东西，，接着他朝我的方向一掷，那东西就准确无误地飞到了我的面前。 是一个简单的银手镯。 “给我的？”我忙不迭地接过来，毕竟阿默的修为在化神以上，他送的东西必定不是大路货。 不等我的手去碰触银手镯，那手镯自己便发光一闪，我便感受到左手手腕上多了一样物件，定睛一看，可不就是那银手镯么。 “哎，真好看，谢谢你，阿默！”这次我非常真心地道谢。 “也不用道谢，这是你应得的。”白宸颇不在意的说着。 我正还想开口问些什么，只见阿默一转身，身影倏然浅淡，而我则急速的被拉离他们，朝着身后飞速退去！ 失重感顿生，我却猛然坐了起来！ 看着眼前一张银色的独角兽的脸，一时间有些怔忪。 “锐棠……！” 第25章 我是来找你的 此刻在我眼前的，不就是百慕止璃的坐骑——锐棠么！只不过它此时已经缩小到马匹这么大了。 为什么他们会出现在这？ 不对，这是哪？ 我立刻四下一看，发现自己竟然身处沙漠之中，而我身边，依旧躺着昏睡不醒的小阿丹。 “…我一定还在做梦，还在做梦，等我再睡睡…”说着，我又要躺下准备睡过去。 哪知锐棠一个蹄子踢过来，我动作灵敏往旁边一让，好险破相！ 我正想怒从心起，却见锐棠颇为正经的开口：“醒了没？醒了就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锐棠一边说，一边用蹄子将旁边的阿丹朝我一拨了一下，示意我抱起来！ “这，这究竟是是怎么回事！”我一手抱着面色苍白的阿丹，一手拍着自己的脑袋，想要把混沌的思维给拍清楚：我明明记得自己好像是被紫雷击中了，怎么一醒来，什么都变了。 “别想了，一句话：你已经从绞杀风暴中逃出来了，如今已身在流沙荒漠，不出意外，明日我们即可达到流沙洞天，不想死的赶紧走！趁皇子还没来，赶紧走！” 流沙荒漠…流沙洞天！ 我竟然已经出了绞杀空间！——那我是怎么出来的呢？ 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明天就到流沙洞天了——也就是说，我的命止于明天！ 顾不得细想，我立刻背上阿丹就朝着反方向走去。 刚走了两步，我看看此刻漆黑的天空和开始渐冷的身体，又望了眼身后燃着篝火的地方，锐棠正梳理着自己的雪白飘逸的皮毛，忽然有点好奇。 “你为什么要帮我？” 按理说，锐棠是百慕止璃的狐狸，他有什么理由帮我？ 锐棠一愣，显然没想到我居然还会停下来，灰蓝色的眼珠在昏黄的篝火下泛出温热的光亮：“…你若不信就算了…我只当，是报当时的恩德。当时若不是你二皇子甩了出去，我们也不一定能够逃出绞杀风暴。” 我脑中立刻回想到之前的一幕，这真是个美丽的错误——我当时想要将小白狐狸扔进风暴里，在锐棠眼里倒是我将他扔出来了。 我此刻自然不会说穿。 说完这些，锐棠从身后摸出一个水囊扔了过来：“流沙荒漠凶险无限，能不能出去就看你的造化…我只当你是在我睡着的时候走的，别的，一概不知。” 如此说着，就真的转过身体，不再看我。 我握紧水囊朝着锐棠说了一声谢谢，选定一个方向立刻飞奔而去。 沙漠的温差极大，我一离开篝火温度的范围，就觉得浑身都已经被寒气包围。 但是这些跟绞杀空间里镜面雪山比起来，实在是不值一提。 我抱紧怀里的阿丹，尽量不让沙漠中的劲风吹到他粉嫩的小脸上，尽管身体还是有些虚弱，我却顾不上细想，一切都要为了活命而让路！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我实在没有力气飞奔了，我才休息一会，望了一眼天上带点灰色的月亮，一时间有种不知今夕何夕的迷茫。 似乎我从出了永夜森林，就一直活在身不由己中。 就连离开永夜森林，也并非我的选择。 如今，什么都没有理清楚，却已经身处逃命之中了。如果此次有幸逃出生天，自己还是立马回到永夜森林好好修炼吧… 刚一有这种念头，左腰上忽然出来一阵灼痛，这才想起，貌似长毛水鬼还在我身上下了定位系统，它肯定不会这么轻易让我在没有完成任务之前回去的！ 不行，这一切可都是建立在我已经逃出流沙荒漠的前提下，现在想这些，实在是有点远… “咦，那是什么？”黑暗中，我似乎看见不远处的沙丘下有什么东西涌动了一下。 我立刻将还在昏睡的阿丹背在身上，小心翼翼的朝着如同水流般缓缓起伏的沙丘走去。 待到我走到距离沙丘的不远处，空气中忽然弥漫出一种酸臭的味道，黏腻的如同梅雨季节的潮湿一般开始附着在身体感官，让全身都不甚舒服。 “嗷——！”突然，眼前的沙丘中窜出一个庞然大物，那大物遮天蔽月将我上空几乎所有的视野都蒙上一层危险的阴影！ 本能的威胁让我转身就跑！ 一边跑一边心中暗啐一口：呸，让你在没有脱离危险的时候瞎想，浪费时间了吧。 还没跑一会，身后已经有什么飞速的蹿了上来，我凭着感觉朝着左边一扑，狼狈的躲过身后的攻击。 一转头，竟发现原来方才的暗器竟然是巨大的一口口水，那口水的容量就跟一个小型泳池差不多，可见那怪物的嘴巴该有多么骇人！ 那口水吐在地上，立刻将沙地上的沙漠全都化作黄烟消散，那一口口水，竟然生生将沙漠烧出了一个小泳池的焦黑！ 我去，这要是吐在我身上，我也就跟这沙子一个下场了！ 这声感叹还没完，那怪物已经在不远处用一双大圆桌的眼睛幽幽的看着我，如同看着地上的一粒沙子。 好吧，不管我从体型上，还是从能力上，我不得不承认在这厮眼中，我就如同沙子一般！ 那怪物站在我面前，像座大山一样，完全将它身后的月光如同结界一般隔离了开来，只看得清它的轮廓和巨大的压力。要说长什么样，却是看不清的。 第一次如此从体型上发现了自己和对方在法力间的差距。 那怪物一双圆桌眼也如同月亮一般散发着昏黄的光泽，只是在看向我时，有些迟钝，但这并不妨碍他准备进食的心情。 我和他之间少说距离也在千米以上，可是体型上的差距，愣是让我明白我此刻是连逃跑的一丁点机会都没有。 这个认知，相当无力，却真实存在。 我所能做的，仅仅只是抱紧阿丹，面对着怪物最后的进餐——我甚至连个兵器都没有！ 果然，那怪物猛然张开一张大嘴，那嘴足有半个足球场这么大，一股媲美台风的吸力席卷而至！ 一个呼吸间，我已经被卷到了那怪物的嘴中，随之而来的是恶臭和酸腐浸满全身，但是神奇的是，我左手的银手镯发出了光芒将我笼罩，我并没有被腐蚀。 我还来不及思考如何脱困，忽然头顶一亮，接着身子被什么一提，天旋地转间，我居然又看见了头上的昏黄阴暗的月亮！ 同时伴随我落地的，还有一双看着就做工精美的靴子。 “你怎么在这里，七七？” 一声七七，让我浑身一震，牙齿便咬到了舌尖，一时间，嘴里满是血腥味。 我抬头一看，此刻心中五味杂陈。 我看着他，小白如神兵天降一般出现在我的面前，将我方才凝聚的恐惧和慌乱一瞬间都击碎了，空荡的心像是忽然有了浮木支撑，一瞬间的感动和委屈竟然都涌上来化作眼泪聚集在眼眶中。 但是理性的，我却也明白，小白的美好却只是包裹着匕首和剧毒的蜜糖。 他要我付出的代价，是连灵魂都要被剥夺。 这一刻，他救了我。 下一刻，他要我永世不得超生。 见我不说话，对方更加不耐：“若不是我，你此刻早已成为沙怪的食物了。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不会是被吓到了吧？” 我忽然不想多说，便只是扬起一张璀璨的笑脸：“谢谢你，小白。要不是你，我哪里可以全须全尾地坐在这。” 小白点点头，见我浑身无伤，也只是以为自己解救及时，我才没有受伤。 “他是谁？”小白在看见我自始至终都抱着阿丹时，声音忽然紧了起来。 “…是我在路上捡到的…”对于阿丹，我真心没想过怎么交代：在我的思维中，我和小白绝不会这么快就相遇的！ 果然人算不如天算什么的，才是真理。 所以现在，我的脑中已经迅速构思了一个谎言。 一听这话，小白突然想到了之前质问我的问题。 “路上？我刚就想问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醒了为什么不呆在锐棠身边？” 我抬头看向小白。 此刻的小白，比之前的柔美又多了几份戾气，依旧俊美温雅的面孔此刻因着主人的怒气而显得有些阴郁，紫色的眼睛因为月光的昏暗而显得尤为幽深难测，连素常柔顺的银色发丝此刻都因为风和光的关系而有些阴森恐怖。 依旧是朱红色的长袍，衬得腰身柔韧纤细，却因为袍上暗色如同血渍的斑点而突出了些邪气，就连平素调笑的眉眼，此刻都带着不易察觉的寒冷。 小白变了，虽然美艳依旧，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肃杀之气。 扭头一看，竟然看见如同不可攀越的山峰一般的沙怪此刻已经消失无踪，只剩下不远处的一堆冰渣子，而冰渣子下的，正是快速渗透到沙漠地里的暗色血迹。 不一会，冰渣子也融化了，血迹也不见了，竟是连一点痕迹都没有。 乖乖，真是杀人于无影无踪的好手法！ 却也更加确定，如今想要从小白身边逃走，与我来说，难如登天。 在我眼中难以直视的沙怪，小白竟然须臾间就拿下，这难道不是明晃晃的威胁吗？ 威胁我不要再妄想逃跑，威胁我不要试图逃跑，甚至威胁我逃跑后的下场！ “如果我说，我是来找你的，你会信吗？”我看着他，笑靥如花。 第26章 进入流沙洞天 以前要出任务，难免需要更换不同的身份、不同的人物、不同的性格，而每一次的扮演，都需要我入木三分，否则不光任务功亏一篑，也极有可能丢失性命。 我虽然不爱扮演，却也不得不承认，这是很好的伪装。 比如我现在一直扮演的，就是一个天真单纯的猪笼草妖精，甚至面对小白，我需要刻意加入一些倾慕和爱意。 我本不愿意这样，但是小白最终还是逼得我，走到了这一步。 昨晚小白对于我的那一句话，只是挑了一下眉，不置可否，最终只是叹口气说：“…你不该…不该如此惦记我的。” “你不是说你要以身相许么，妻子惦记相公，不是天经地义么？”我笑着反问，心情颇好的抱上了小白的手臂。 小白明显身体一僵，看着我的眼神有些莫名：“这就是为什么你在绞杀风暴来临时，将我和锐棠甩出去的原因吗？” 我可太喜欢这个美丽的误会了。 这个时候刷刷好感度，他会不会临阵变卦，不让我去流沙洞天换阿璟的生机了呢？ 这种念头几乎一闪而过，我却并未理会。 最后的最后，是我们都不再说话，而我只是默默跟着小白回到了之前燃起篝火的沙漠。 而锐棠在看见我的到来时，没有一点惊讶，仿佛早已经料到我是逃不出的。 既然如此，我只能背好身后的阿丹走一步算一步了。 还是那句话，在没有完成身为炮灰的角色之前，相信老天不会这么快让我领盒饭的——我现在已经无比确定这一点了。 流沙洞天的出现，算是在意料之中，却也在意料之外。 意料之中，是因为流沙洞天应该会出现在绿洲里面，不然直接将洞府造在黄沙上岂不是没有格调了吗？ 对于流沙老祖这样的人来说，也太不体面了吧。 可是，我只猜到了开头，就没有猜到结尾。 体面什么的，其实我觉得直接造一所黄金宫在沙地上也挺好看的，总归比现在这巨大的仙人掌里要好些吧。 没错，流沙洞天这四个字，居然出现在流沙荒漠中心最大的一片绿洲中，最大的一株仙人掌上。 这一簇的仙人掌足有十来株，最大的一株的仙人掌身体上泛着蓝色光泽的四个字“流沙洞天”。而在它周围则是其他较为小些的仙人掌。 这些仙人掌十分巨大，比之前看见的那只沙怪还要高大，而且头上开着各种颜色花，每朵花基本上都流光溢彩，细细看去，原来竟是各种宫殿。 由于仙人掌太过高大，以至于我想要看清仙人掌开花的宫殿上的各种名称都不能，极目远望，每株仙人掌上似乎都开了不下百朵花，这么算来，这流沙洞天的宫殿岂不是有上千座之多？ 莫非流沙老祖在这悠悠岁月中就培养出了一个爱好，那就是成为宫殿设计师么？ 说来也奇怪，没进这片绿洲之前，根本没有看到绿洲中有这许多的巨型仙人掌，进了绿洲却一眼就望见了，想来也是什么阵法吧。 “…终于、终于到了…”小白如释重负，语气中是掩饰不住的安心与喜悦。 我跟在他后面，只是抱着阿丹，而锐棠已经先行一步上了流沙洞天的主仙人掌通报去了。 过不了一会，从仙人掌上便下来两道流光，一道自然是化成人形的锐棠，还有一道，竟然是面色带绿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对我只是瞟了一眼，便径直朝着小白说道：“便是此人？” 小白闻言，微涩的点了一下头，似乎有感于我的目光，别过头去。 “七七是吗，跟我走吧。”那绿面男人转身就要带着我飞上流沙洞天。 我看了一眼小白：“你说你救了阿璟之后就会来找我，是吗？” 直到现在，小白也没有跟我说过实话，只和我说，流沙老祖性格古怪，若是求他出手，必须要找个人为他服役三年，算是酬劳。 而他不会让我服役三年，必定会想尽办法接我出来。 毕竟，我是他承认的妻子。 小白闻言，脸色一白，终是转过身来，闻言浅笑：“自是不假。你我既然有约，定不负你。” 我眼角却看见锐棠转过身走了开去。 我点点头，心中是说不出的复杂：忽然想到在永夜森林第一次见到他；想到雨夜第一次见到他的人身；想到他对着阿璟的难掩情谊；更想到他昨晚的突然身至救我于沙怪口中… 这些片段都汇聚成了难言的苦涩和接下来面对流沙老祖的怨愤，最后混合在一起被我一并吞下，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哪怕与我说句实话，我此刻都不会这么恨他。 真是……令我恶心。 “——等一下！” 我闻言倏然转身，心不可避免的提了起来：难道他后悔了！？——准备找其他人代替我了？ 眼中霎时聚集了惊喜和期待，却在听见他接下来的话后，深深憋出一股内伤来。 “我们何时启程？——由老祖亲自出手吗？”小白显然没有看到我，只是颇为急切的问着绿面男子。 绿面男子依然保持着不转身的姿势：“待我将她送上去，由老祖评定之后，再作打算。”话音刚落，那绿面男子已经一挥袍袖，我眼看着自己化作一道白光跟着他一起冲上了仙人掌中的其中一朵花朵。 一阵头晕之后，我已经站到了大殿之上。 正想要抬头看看这个大殿究竟长什么样，一阵怒喝已经传了过来：“放肆！”这个先声夺人立马让我低下了头，再不多看一眼。 只是眼角瞥到了立在大殿两旁的两列人。 那些，大概就是被吸取了魂魄之后做成了傀儡的奴仆吧。 我的将来也会是其中的一个吗？ 老实说，到现在为止，我也不相信我最终会被摄取魂魄，依仗的，不过就是因为“任务”没完成吧。 此时我双手抱着阿丹，低头小心翼翼的看着绿面男人已经走到了被巨幅屏风遮拦起来的人影的身后，微微俯下身，似乎在说着什么。 那屏风后的人影像是忽然察觉到我背后的阿丹，锐利的目光忽然射过来：“你抱的是何物？” “我的弟弟。”不怀好意且略带低哑的声音让我本能的不太舒服。 此时绿面男子已经退了出来，像是将什么东西藏进了怀里，立时化作一道白光而去。 我知道，大概是要去救阿璟了。 “呵呵，‘你的弟弟’？在‘灭魂殿’，所有东西都是本殿主的，也包括你！所以，你的弟弟也只能是本殿主的东西。看来，你至今为止，还没有一个身为灭魂殿的傀儡自觉。本殿主不介意让你长点记性~”话音刚落，从屏风后门突然传来一阵绿光，我下意识抬手一挡！ 不至于这么快就要被摄取魂魄了吧？ 就在我明显感受到劲气到我面前时，忽然又化作一道柔力将我直直掀翻在地！ 这一掀，差点摔到阿丹！ 等我回过神来，自己已经跌坐在距离殿门三步路的地方了！ “你手上的镯子从何而来？”此刻那男声明显有些压抑，显示他的不悦。 低头一看，竟然是梦中阿默给我的纯银镯子！ 哎呀，果然是个宝贝，不光在沙怪那保护我不被腐蚀，现在还防止我被摄魂！ “本殿主问你话呢！”伴随着微怒气息的，还有一道劲风又立刻掀了过来，却在我面前生生消弭了！ “有、有人送的…”敢情眼前人是个疯子吧，为个镯子发怒，简直有病。 那殿主明显还想发难，却忽然顿住，只是咬牙切齿的说到：“傀十三，带她去农殿，本殿主稍后再来。” 接着殿主立即化作一道青光冲出了灭魂殿。 看来这个灭魂殿应该改名叫做“彩虹殿”，看看这一个个的光，保不齐待会还会有红光，橙光，紫光，蓝光什么的。 莫非找齐七色光彩可以召唤流沙老祖一枚？ 我有些不厚道的笑着，却还是跟着那被唤为傀十三的人走出殿外。临走时看了身后一眼那依旧排成两列的傀儡，只见他们依旧呆滞的站着，没有任何反应。 只见那傀十三面色泛黄，两眼呆滞，什么话也不说，只是从袖口中掏出一枚针，接着朝着空中一扔，那枚针在发出一道橙光过后，竟然在灭魂殿和远处一株仙人掌花之间架起了一座桥！ 那桥不过两掌宽，走在上面就跟前世看人特技表演走钢丝一样，整颗心都要跳出来了，亏得傀十三面不改色的给我领路，只有我一人面色苍白地来到了所谓的农殿。 即便前世有训练，却也没有在这样的高度上，看起来起码距离地面有几千米高。 这一路下来，难免伴随着冷汗无数。 眼前这个农殿，说是殿，其实是一大块在仙人掌花上的农田，极目远望，竟看不到边。而眼前的农田被开辟成差不多大小，上面都种植了一些植物，只是这些植物看着有些营养不足。 而在农田正中央，正是一座三连间的小木屋，正中间小木屋上有个破落的牌子，“农殿”两字勉强挂在上面。 而那傀十三在将我带到小木屋之后，便身体一转，朝着来时的巴掌路走了。 只不过这次没有了我这个拖油瓶，动作快了不少。 我打量了一下农殿，心里明白：今天我的小命，算是保住了。 我若猜得不错，那殿主应该是流沙老祖的发言人，说不定，还拥有一定程度的自主权。 不然要是每次见人救人都要自己亲自出马，岂不是太掉价了？ 此刻的殿主，应该是去救阿璟的路上吧。 从这到青衣镇，来回少说五天总是要的。 那么这五天里，我应该是安全的了。 只不过这种感觉就像立刻行刑与五日后行刑是一样的，有些庆幸，但更多的是忐忑。 好不容易将正中间的木屋打扫了一下，将阿丹放在了唯一的木板床上，此刻的天已经黑了下来。 今晚倒是不用担心出现什么沙怪、寒冷了。 从进了绿洲开始，天上的太阳也不毒了，地上的空气也不干了，气温十分宜人，想来流沙老祖这点神通总是有的。 而此刻沁凉的月光，让我的心在这段时间第一次有了平静。 是该好好捋捋从我醒来后发生的事情了。 【疑点一：我究竟是怎么从绞杀空间逃出来的？】 这个问题从我醒来之后一直没有深思，实在是因为一醒来就被即将献祭给流沙老祖的事情给震惊了，逃都来不及，哪里会计较自己究竟是怎么从绞杀空间逃生的呢？ 只是如今细细想来，脑中竟是一片模糊，好像有什么给遮盖住了。有心问问长毛水鬼，它却再也没了反应，大概又是去休养生息了。 说来长毛水鬼自从跟了我以后，好像一直都在不停耗心耗力的搭救我，这么一想还真有点对不起他。 不过想到他让我干的事情，那点内疚就让它随着此刻的月光都蒸发吧。 其实最大的可能性，应该就是阿默了。 犹记得我最后的记忆是在紫色天雷劈向我，那紫雷从出现开始可都是精准定位了阿默呀，如今忽然劈向我，这让我不得不深思。 只是想来想去，还是不得解。 【疑点二：阿默为什么给我这个银手镯？】 从殿主那已经可以看出，这个手镯应该是不太简单了。虽然这手镯其貌不扬，仅仅只是一个银圈，但是这完全不能掩盖它救了我一命的事实。只是阿默为何无缘无故送我银镯？莫非是感谢我在绞杀空间对他的照顾？ 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不是这么一个矫情…咳咳…感恩的人，就连白宸那只鸡精面对他都带着若有似无的尊敬，阿默身份明显不简单，这种人会因为我照顾他而感恩？——不要开玩笑了！ 越是高傲的人，心眼越小。对你的付出只会觉得理所当然，却对你的怠慢睚眦必报。 这是我用十几年的血泪换来的真理。 第27章 农殿来客 早上一大早醒来，对于头顶的烂木头，颇有些迷茫，好不容易想起来我如今已经是在流沙洞天了。 这种住在即将宰杀我的人的家里的感觉，十分微妙。 但是既然已经醒了，一天总归还是要开始的。 我坐了起来，看了一眼还是昏睡不醒的阿丹，确定他今天依旧会昏睡不醒，于是下床去木屋不远处的小池塘里打水洗脸。 说起这小池塘里的水，我是真有些明白，为什么这农殿里的药草都干黄枯瘦了，敢情是缺水呀。 那小池塘总共直径也就五米，而且塘里的水还只有三分之一，这么点水怎么够灌溉这么多草药的，这不是存心难为人家小池塘么。 管这片农殿的傀儡也真心被坑了，这么点水，能浇多少地？又能浇多少天？ 说起来，我在这一天了，居然没有看见管理这片农殿的人。 莫非这农殿没人管？ ——反正也不关我的事，还是不要瞎想的好。 我兴冲冲的洗了把脸，又找了个破罐子盛了点水回去给阿丹擦了身体，便又开始坐在木屋边思考了。 我在这干坐着显然不对，尽管那灭魂殿主将我安置在这里只是权宜之计，过后肯定还是要将我送给流沙老祖吃了的。 如果我能够表现出比被吃更好地价值，是不是就不用被吃了？ 毕竟，我想来想去，我这样的修为，流沙老祖吃了我能增长多少功力？——那灭魂殿主被留下来，也是因为能够代替老祖干活，实现的价值比直接吃了他要高。 这么一想，又看了一眼被我搬出来晒太阳的阿丹，终于决定我要做什么了。 我走进药草细细看了起来，这一看，倒是让我笑了起来。 “居然是稀少的龙血草啊…”我蹲下身，面对着已经蔫巴了的药草不禁啧啧称奇。 我会认识这种草药，明确是归功于此刻脑中出现的药草属性面板么。 【物品名称：龙血草 物品年限：三千年 物品属性：某些渡劫丹药的必须品 物品珍稀程度：7\/10 物品种植方法：……】 ！ 出现了，脑海中的数显面板！——而且还出现了珍稀程度。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系统是升级了吧？ 我记得之前系统出现，还需要被动触发，也就是说，需要得知物品名称才能出现属性面板，而如今竟然是主动触发了！ 这是不是意味着，我可以认识三界所有的药草？——毕竟这个系统目前还只是对药草有反应。 不过，它的升级到底以什么为契机？ 一时间想不明白，我就不再深究。 话说回来，凡是能和渡劫扯上关系的，必然是身价百倍了，只是没想到农殿种了一大片！ 这边我还感叹农殿深藏不漏，那边已经出现一道红光直朝着农殿而来！ “你就是这农殿的守殿之主？”随着红光而来的，还有一声娇俏清脆的女声！ 我扭头一看，发现竟然有个小美人来到了这农殿，只是此刻这小美人一脸肃杀凶厉，正恶狠狠的瞪着我！ 小美人年纪约莫十五六岁，身穿鹅黄色长裙，手持一对玲珑峨眉刺，那峨眉刺正泛着橘红宝光，烁烁逼人。眉眼虽小，却已经是一派风流娇妍之态，身量不高，却俨然有不甘人下之傲气。 真真是一个美丽娇艳的小美人。 “问你话呢？——莫非竟是一个哑巴？”那小姑娘上前一步，却已然是动作戒备的用峨眉刺挡在身前。 我指着自己：“说我？——喔，你搞错了，我不是什么守殿之主，我只是、只是暂住于此罢了。”我连连摆手，试图撇开这顶所谓的“农殿守殿之主”的高帽子。 可那小姑娘柳眉一竖，显然不信：“胡说！谁人不知，流沙洞天除了流沙老祖常年闭关之外，除了守殿之主，何来活物？！——只是今天不知，这流沙洞天的人竟然贪生怕死、不敢承认！也罢也罢，今日前来只为龙血草，你若乖乖给我，啥事没有；你若不从，哼，我也不怕手上再添一条你这妖物的性命！”说罢竟然是要攻过来了！ 我一直记得长毛水鬼说过，我这个修为也就是刚刚能够维持人形的筑基期，哪里会什么攻击的法术，如今面对小姑娘的攻击，除了仗着身形灵活四处逃窜，也别无他法。 于是我趁着她即将攻击到我时，大喝一声：“你要挖便挖，我绝不阻拦！”小命和这遍地的龙血草比起来，明显是我值钱呀！ 况且这里有这么多，少一株两株，有谁看得出来？ 那小姑娘动作果然一顿：“此话当真？别是诓我——不行，师父常言，妖性狡诈，你必然是哄骗于我，我今日便结果了你，一样可以得这龙血草！”话音刚落，两柄峨眉刺已经近在眼前，霍霍杀气直逼得我汗毛直竖！ 我逼不得已抬手格挡，只是明明已经抓住峨眉刺，伸手一扯，对方岿然不动，反倒是我因为力道关系朝着小美女直扑而去。 小美女右手峨眉刺掌心一转，便要朝我刺来！我明明看清峨眉刺的路径，身体却跟不上反应！ 我知道，这是因为我的修为没跟上去！ 眼看我再也躲不了，眼前忽然出现一个身影，忽而有身影接住了即将穿透我心脏的峨眉刺，随后一掌拍向对方的肩膀。 小美女惊叫一声，连退几步，后背一下子抵在木屋的墙壁上。 我定睛一看：“傀十三！” 没想到竟然是傀十三发现异常来救我了！ 那傀十三显然此刻的注意都在那小姑娘身上，只见他周身泛过一阵光芒之后，手上已经拿着一支类似判官笔的东西，刷刷刷，已经和那小姑娘打的难舍难分！ 两人一会天上，一会地上，法光直刺得人睁不开眼，当时那不断掀起的气浪却是真实存在于我的周围。 我看在眼中，只更加坚定了自己要修炼的心——同时更加痛恨现在的处境。 突然，只听见一声痛呼，半空中有什么东西直直掉了下来，在地上扬起一阵灰尘。 待灰尘落下赫然是那小姑娘面色苍白，嘴角带血的被打落在地，原本干净的裙衫都染上了尘土，颇有些狼狈之色。 与此同时，巴掌路上已经陆续有不少傀儡过来了，想必是被此处的打斗吸引过来。只见那些傀儡手上拿着各种武器，虽然目光依旧呆滞，但是脸色却带着木然的杀气，阴森诡异。 那小姑娘看来学艺不精，竟然连傀十三还打不过，居然敢来流沙洞天偷东西，我该说初生牛犊不怕虎吗？ 我还在想，这小姑娘兴许要被留下来陪我了。 “呸，小姑奶奶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话音刚落，那小姑娘忽然祭起什么宝物，那宝物砰地一声，居然将围着她的傀儡都给炸成了黄色粉末！而傀十三却像是早有所觉，在千钧一发之际跳了开去！ 而我还在那光芒波及之处啊！ 我下意识闭上眼睛，却并未感受到身上受伤。我再次睁眼时，发现原来是左手的银手镯再次化作了光圈保护了我！ 阿默，救了你是我做的最正确的选择！ 此刻哪里还有小姑娘的踪影？ 只有面前站着的面无表情的傀十三。 他站在我面前还没有离开，显然有什么话要交代。 他背光站着，面容冷峻，我这才发现傀十三竟然年纪也不大，只是眼神依旧无光。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来摊在我面前。 躺在手心的，是个小小的口哨。 “给我的？” 傀十三依旧面无表情，依然无怨无悔的伸着手，把那看不出材质的，浑身漆黑的口哨摊在我面前。 于是我开始猜测他的用意。 “难道是有危险了可以吹？”我虽这么问，却也没有准备收到傀十三的回复，只是接过口哨，尝试吹了一下。 什么声音都没有。 “这个口哨是哑的？”一边说一边又接连吹了好几下，还是没有声音。 傀十三此刻居然微皱了眉头，伸手挡住了我想再吹的动作，我看得出来，他有些不悦。 我忽然明白了，应该是个像是狗哨一样的东西——只是声波超出了我耳朵的接受范围，才听不见。 我正想道谢，却见傀十三已经化作一道流光消失了。 我此刻面对着因为傀十三和小姑娘打斗而压倒的一大片龙血草，心情烦躁。 尤其是小姑娘最后一个大招放出来，致使地面出现了一个直径约为20米，深度约为3米的大坑时，无语凝噎。 我将口哨放进空间戒指之后，开始对着眼前一片狼藉叹气。 叹气完之后，我还是放弃般的起身，开始去木屋后面找来工具，将这个大坑给填平，再将已经被压死的、还剩下一些残肢断叶的龙血草，死马当活马医的种在了上面。 等着一切忙完，已经是月上中天了。 摸摸肚子，感叹当妖怪就是好，不吃不喝也不怕饿！ 大概是因为猪笼草晒了一天大太阳，已经自产够多的营养了吧。 我吧唧一下嘴，正要回去喝点水，感受到脖子上有冰冷的触感。 处于对危机的第六感，我立刻说道：“好汉…好汉！有话好好说，不要动刀动枪的，多么伤感情呀。”我一边小心说着，一边试图转过身去，哪知刚一动，那贴着肉的兵器就这样锋利的划开了我的脖子。 “嘶~” “再敢动一下，我就把你床上的小妖精给宰了！”一句话，成功的让我想要摸口哨求救的手给阻止了。 “小…小仙女，你不要冲动呀…你看你，咱们也没有什么仇，何必刀剑相向呢？我看你也受伤了，要不这样，我当你没来过，你就从后门偷偷溜了吧。反正杀了我，还要惊动这边的傀儡，到时候岂不是有去无回^…她听到我说有去无回时，脖子上的峨眉刺又递上了一分， “只不过重伤回去，也难保路上不出意外，是吧，何必呢？” 我发现自从进了这方世界，我说浑话是越来越溜了——哎，实力不济，祁起叹气。 “不行！我还没得到龙血草，怎么可以空手而回！” “龙血草就在那，你拿去呀~” “你在耍我？——这农殿的龙血草我都看过了，根本没有成熟，此刻采去，根本就没有效果！——所以我决定了，要等到这龙血草成熟了，我再走！而你，在这段时间里，要好好给我种！”小姑娘靠在我身上的力道越来越重，就连拿着峨眉刺的手都有些控制不住力度的微微发抖。 可见傀十三将她伤的不轻。 “呵呵，小仙女，你就不怕我阳奉阴违？——假意先应承你，回头就找了傀十三么？”我故意这么说，想看看她的反应。 只听见背后小姑娘冷哼一声：“你敢？——只要你按照我的吩咐办了，我有办法把你这床上的小妖精弄醒；你若是胆敢背叛我，我自然是要在傀十三来之前，先杀了你们！” 我了然的点点头，小姑娘看来是已经潜伏一段时间了，所以看出阿丹对我的特殊性，等到此刻夜深人静才敢出来拿着阿丹要挟我！ 不过，弄醒阿丹… 我眼角看了一眼床头睡着的小小身影，终于还是决定了。 “那小仙女要不先去床上休养一会？” 第28章 玖言 如今我已经成了照顾病患的护士了。虽然不甘心，但总还是抱着希望。 我从小池塘里挑起水，开始兢兢业业的灌溉起已经半死不活的龙血草。 一眼望去，全是半死不活的草药，除了龙血草，还有其他各种珍稀草药，属性面板每次都在我看见一株草药时出现，搞得我现在两眼冒金星，全是草药的注解和功用。 但是这属性面板也有好处，起码让我知道这些珍稀草药的生活习性，从而在灌水时可以做些更加有效率的选择。 我不禁猜想，难道这系统是要将我培养成此处世界的一代药农宗师？ 哎，这系统到底谁开发的？当初前世的ai起码还能有来有回做个应答，这个系统到更像是游戏之中的属性面板。 莫非我现在是在某个大型虚拟现实游戏中？——可是若是游戏，怎么连个游戏任务都没有发布？连个新手村都没有？ 不再瞎想，看着面前的龙血草和其他草药，收起心思，也明白为什么农殿的草药长得半死不活了。 原先种草药的人，完全不顾生长习性，喜阴的种在太阳直射下，喜阳的种在太阳背光处；不管喜干喜湿，统统一律不浇水。 这么下来，再强壮的植物也扛不住呀；何况是些珍稀草药，那可是更加娇贵无比的，要不是此处灵气浓郁，这些草药早就是一片哀鸿了！ 说起灵气浓郁，这还是小姑娘说的。 小姑娘前一晚躺下之后就晕过去了，过了半个时辰忽然醒了，把当时正在研究她身上法宝的我吓了半死，要不是我躲得快，我就要被她的峨眉刺戳个对穿了。 我眼珠一转说道：“跟你说了，你怎么就不信呢？你当时也看见，我脱你衣服没干什么，就想给你涂点药，你突然一峨眉刺过来，那我当然害怕了，这才随手拿起扫帚打了你……” “你还说，我玖言长那么大，从来没有被人这么对待过！——我告诉你妖精七七，我伤好之后，定要给你好看！”玖言一边靠着床板，一边狠狠地对我说。 我将手中的水递给她：“何必呢？我从小到大也没有被人用峨眉刺三番两次对着呀？咱们扯平了呗。” 玖言，又一个《折灵修仙录》中的人物。 只不过这次，是和女主颇有对手戏的人物呢。 玖言是折灵所在宗门凌云宗门下流云峰峰主素珺真人的大弟子，书中所言，其人正直刚强、坚韧果敢，若不是折灵后来重生成为了凌云宗第一女弟子，这辈女弟子中最能称为天才的，便是玖言了。 只不过当初书中出现的时候，玖言已经成就元婴之身，气质沉稳温润，对待折灵就跟大姐姐对小妹妹一样，十分爱护，也因此是整本书中为数不多的，跟着女主还能得到好结果的人物。 只不过在我看来，玖言更像是折灵的保姆。她事事以折灵为先，折灵重生后，基本上从她那得了不少好处，最后更是将凌云宗第一弟子秋凝落让给了折灵。 因为当时流云峰峰主素珺真人和秋凝落所在的青云峰峰主严晨真人已经商议好，要让这对这辈弟子中最为杰出的两人双修（当时折灵修为虽然大进，却还未到金丹期），却因为知悉折灵对秋凝落也抱有倾慕心思，主动提出拒绝。 这才让了后来的折灵有机可乘。 只是当初给自己印象是个知心大姐姐的玖言，想不到年轻时竟如此冲动、不计后果。 不过这也从侧面说明，距离折灵的出现，应该还有一段时间。 看来我还能苟一会，以便修炼。 如果我能够在流沙洞天保住性命，那么我就可以好好修炼，同时可以避开长毛水鬼交给我的任务。 因为我知道一旦我出了这流沙洞天，长毛水鬼必然要胁迫我去为他盗来那东西，而那东西却是比来流沙洞天还要九死一生的所在。 我只想活的长一些，尤其是在这样一个人命低微如尘土的修真世界。 一抬头，正巧看见傀十三又来了。 这是傀十三今天第三次来农殿，每次虽然都没有和我交流，但是我知道，他一定是察觉到了农殿有了其他人的气息，只是一直没有发现而已，所以才会一次次的来到农殿探查。 这么一说，玖言身上定然是带了什么能够掩盖气息的宝物，不然也不会孤身一人来到这流沙洞天盗取龙血草了。 我放下手中的破瓢，到了傀十三的身边，有心逗逗他：“哎哟，傀十三，你今天来我这好几次了，说，是不是看上我们这哪株龙血草啦？哈哈，不要害羞么，反正那个殿主不在，你偷偷搞几株回去，他不会知道的。”我一边挤眉弄眼，一边拱拱傀十三。 尽管知道他不会回应，但是还是忍不住会说几句这样没有营养的话，实在是恶趣味。 傀十三只是站着，眼中虽然无神，我却能够感受到他迅速的扫视了一遍整个农殿。 我一点也不担心隐匿在暗处的玖言会被发现，一来傀十三已经探查过两次了；二来，玖言也算是书中一个分量不轻的配角，怎么可能会死在这？ “诶诶，别看了，看来看去还不就那样？反正这里你都看了好多年了，难道不觉得单调吗？”我一边踢着地上的小石子，一边颇为无奈的说道。 傀十三依旧留给我一个清俊颀长的流光走了。 啧啧，有修为的人，即便是个傀儡，都让我觉得眉清目秀。 真是羡慕。 正这么想着，木屋边已经靠着能够下地的玖言了，她正揶揄的看着我，仿佛我对傀十三有什么别样心思。 “别笑了，我会找齐那些药材的。” 玖言在之前就已经给了我据说是能够救醒阿丹的方子，说是要按照上面的药材找齐之后炼成丹药喂阿丹吃下，阿丹就会醒了。 至于阿丹为什么会昏迷不醒，她说了一遍遍的四字词语之后，我是云山雾罩，却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但愿阿丹命硬，不会被折腾死。 转眼又是两天过去，我依旧在浇水打理草药中度过，似乎已经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直到此刻傀十三出现在我面前，要将我带去灭魂殿的时候，我才恍然，原来我不是来过田园生活的，我是来被摄取魂魄作为傀儡奴役的。 想来是灭魂殿主救了阿璟回来，此刻来收取报酬了。 我看了一眼躲在阿丹床下的玖言，眼神示意她照顾好阿丹，终于还是关上门随着傀十三走了。 傀十三这次带着我还是从巴掌路上缓缓而过，再次踏上这条两掌宽的路，发现我的心情依旧并不轻快，不知是否是我的错觉，我竟然感觉此刻的傀十三比之前要轻松一些。 傀十三虽然面色无波，但是有时候根据周身的氛围，还是能够辨别他细微的情感波动。 我想，这是因为傀十三并没有完全被剥离三魂七魄的原因吧。 正因为没有完全剥离魂魄，所以只有傀十三在修为方面，比其他傀儡要高出不少，这一点，从玖言那次拿出的宝贝逃生时可以看出。 那么多傀儡中，只有傀十三逃出了，也一直是他，来往于我和灭魂殿之间，传递着两边的信息。 再次踏入灭魂殿，心情更为压抑，可是面上，却只能毫无波澜。 我再次见到了绿面男子，和两列整齐排列的傀儡。 此刻傀十三已经走到了左边一列的第一个位置站定，随即与那些傀儡一样低着头。那些傀儡一律穿着土黄色的制服，乍一看，都像一个个土黄色的土丘。 而那绿面的中年男子站在了巨型屏风的旁边。 屏风后面的，自然是那个殿主。 “你倒镇定。”灭魂殿主发话了，听不出语气是讽刺还是其他。 “人为刀俎，慌乱无益。”此刻的我直视着面前寒雪冰封大江的屏风，反倒是忽然心中踏实了。 “心态不错，见到本殿主，难道你就想不到什么吗？”那灭魂殿主似乎心情不错，屏风后的声音渐渐开始有了轻微的起伏。 “必然是殿主救好了阿璟，莫非是等我谢你？”我阴阳了一句。 “看来你是不知道流沙洞天的规矩了？”虽然不知道灭魂殿主为什么在这和我耗时间，但我想既然如此，起码今天应该是不会摄取我的魂魄了吧。 “知道。一魂换一魂，可是如此？” “原来你知道呀，呵呵。本殿主在灭魂殿这么多年，能够像你这样坦然面对的，倒也不是没有，只是如你这般与那妖界二皇子无甚交情，居然肯为他付出魂魄，倒也着实令本殿主心生好奇了。”那灭魂殿主此刻轻快的语气，仿佛并非在谈论要摄取我魂魄的事情，更像是闲话家常。 看来他已经知道我和小白的关系。 “受制于人，无话可说。”当初被逼着跟小白出来，心说怎么也算是救命恩人，不说金银珠宝好生酬谢，好吃好喝总归是有着落了，麻蛋，哪成想这狐狸是个白眼狼呀，上赶着就把救命恩人给卖了，活脱脱一只披着狐狸皮的白眼狼！ “喔？听你说来，你还有些怨怼了？——怎么这和本殿主听说的不太一样？”屏风后面衣袂轻响，接着，便走出一个人来。 那人脸上戴着一个颇为怪异的木偶面具，将这张脸面都覆盖住了，只能看见脖颈间过于阴白的肌肤。身穿海蓝色对襟修身长袍，倒是衬得身形修长如玉。 虽然看不出那灭魂殿主的模样，但是从周身气质来说，想来相貌不会太差。不过也对，在修真界，谁的相貌会是差的呢？ 只见那灭魂殿主一步步走了过来，而绿面男子则十分尽责的跟在他一步之遥的身后，只是目光浅淡的看了我一眼，神色莫名。 “难道殿主唤我来，只是为了验证传闻与事实间的差距?”我越加肯定这灭魂殿主不会摄取我的魂魄了。 “…有点小聪明…只不过本殿主最恨自作聪明的人了！”话音一落，一股强烈的劲气朝我袭来，却在我的面前被银手镯给挡住了。 这一下，灭魂殿主心中更恨！ 眼前一花，那灭魂殿主已经来到我的面前，什么动作都没有，我却已经被一股力道扼住咽喉提到了半空中！ “凭你也配有这只手镯？！我今天偏要砍了它！” 戴着银手镯的左手腕猛然一凉，在我以为手腕即将不保的时候，出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居然是那灭魂殿主被弹飞了出去！ “殿主！”绿面男子立刻上前想要接住灭魂殿主，哪知灭魂殿主只是在空中略一转身，便有些踉跄的落地，只是脖颈间却留下了殷红的血迹！ 那灭魂殿主阴狠的看着我，只是抬起左手将血迹擦净，我这才看清，原来灭魂殿主的手上也有个手镯，只不过比我更为华丽罢了。 我立刻扫视了一圈灭魂殿内所有生物，发现只有我和那灭魂殿主身上戴有手镯，其他虽然有戴首饰，却更多的只是空间戒指或者手环！ 难道我碰到了一个变态？ 一个对手镯有恋物癖，不允许除他之外的任何人戴着手镯？ 这是病，得治！ 当然，在这灭魂殿，基本上没人敢说。 我依旧跌坐在地上，靠着墙壁呼呼喘着粗气，看着眼中阴晴不定的灭魂殿主。 “……可恶，可恶，可恶！——原本我还想废了你的左手之后，就卖那百慕止璃一个人情，让他带你走！如今，哼哼，我忽然想到了一个不错的主意…废物，我们来打个赌如何？” 变态的思维跳跃，完全是我跟不上的！ 第29章 赌注 永远不要试图跟变态沟通，因为变态这种生物若是能够沟通，世界上也不会有那么多惨剧了。 永远不要试图捕捉变态的思维，因为变态的逻辑会将你也绕成一个变态。 我想我已经距离失控不远了。 此刻的我，正跟着傀十三在灭魂殿副殿的房间里，等待着小白的到来。 不对，确切的说，是变态殿主在等着小白的到来。 变态殿主说，他不准备现在立刻把我变成傀儡，因为近几百年来，他们灭魂殿已经收了太多的傀儡了，如今傀儡的工作排布都有些困难，所以准备搞点新花样。 所谓的新花样就是与我打了一个赌。 打赌标题：论七七在小白心目中究竟地位如何。 a. 救命恩人+救阿璟恩人=以生相许，不离不弃 b. 能够信任的朋友，值得赎回 c. 永夜森林傻缺逗比，不用白不用，花代价赎回什么的，风太大，我听不见~ 打赌内容：变态殿主先骗小白说，由于最近傀儡编制已经超编，而我本身天赋极低，修为羸弱，故决定开启优惠方式，可以用一定代价将我赎回，只不过由于已经被摄取魂魄，故而只剩下肉体一具，看是否有兴趣进行交易。 当然，这个打赌选项略有水分，但不管怎么说，我坚定认为，在我连救两命的份上，小白花点代价将我的肉体赎回也不算过分。 如果小白真的愿意赎回，就算我赢，那么自然是我的真身跟着他走；只不过变态殿主却不信，并与我约定，若是我输了，便要将东三区农殿的所有草药都打理干净，若有一株死了，立刻便摄取我的魂魄！ 原本这个荒谬的赌局我是不愿意的，可是我着实希望离开流沙洞天的，思来想去最终答应了。 我虽然觉得小白是个白眼狼，对我这个“救命恩人”没有多少情谊，但是在不伤筋动骨的情况下，应当还是比较大方的。 对于这个赌局，我坐等变态殿主打脸~ 不过，我似乎忘了什么事？ “傀十三，你放心，虽然我们相识不过五天，但是相信我，我走了之后，一定会想你的。但是你送了我这么好一个口哨，也就不要想着收回去了。”我眼中满是笑意，觉得这次赌局赢定了。一边跟傀十三说着。 我转了一圈，忽然想到：“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也送一个礼物，你要有空，或者无聊的时候，也可以想想我。”说完，我伸出右手摊开，接着慢慢的，右手手心开始长出一节枝桠，接着越长越长，直到慢慢的一个青色的拳头大的捕虫笼开始结成之后，我猛地左手一发力，就将这节捕虫笼折了下来。 咳咳，没办法，我没有什么法宝，只有自己的青光灯笼，我向来恩怨分明。 在这几日农殿生活中，傀十三对我释放的善意，我一直记在心中。 我晃晃略有些发晕的脑袋，有些踉跄的将拳头大的青光灯笼递给了傀十三，面有惭色：“对不起，最近体力不济，长不出更大的捕虫笼了。不过我想，这么个大小给你照明总还是可以的，我看你有时候在这么多殿间巡逻，夜色又暗，有个灯笼总归心里舒服点。” 虽然我只在农殿待了五天，却有三天看到傀十三化作的流光在各个殿宇间穿梭，若是猜的不错，应该是在巡逻吧。 这也由此可以判定，傀十三不是一个普通的傀儡，大概算是傀儡头头了吧。 想想一个人在这么多殿宇里巡逻，每间殿宇都没有人气，不是草药、就是傀儡，时间久了总是难受的，有个青光灯笼，也算是有个伴吧。 傀十三总归带有一丝神智，也不知道他在这已经多久了，但是不管多久，我想孤独总是一直存在的。 傀十三接过灯笼，看向我的眼神从迷茫中，终于透出了一点光彩，尽管我依旧不能理解。 “记得每天带它晒晒太阳，偶尔浇点水，不然就不会亮了。”不要指望我这种法力能够一直保持发光。 不管怎么说，这只青光灯笼总还带着我一点精血，希望傀十三无聊的时候能够解闷。 第一次看到傀十三有些僵硬的点头，伸手将青光灯笼收进了空间戒指。 我正想在说些什么的时候，傀十三忽然拉住我坐到了一边，伸手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圆，那圆如水面一般泛着涟漪，最终出现了灭魂殿内的景象。 “小白来了！” 我有些激动地抓紧了傀十三的手！ 傀十三僵硬了一下，最终只是任由我拉着。 ————————————此处是转换上帝视角的分割线——————————————— 百慕止璃此刻精神极佳，面带笑容的走进了灭魂殿，身后跟着的依旧是化成人形的锐棠。 等他走到大殿中央时，这才站定，朝着屏风后面的人一拱手：“此次多谢灭魂殿主拯救我阿…我的大嫂，这份恩情，我百慕一族铭记于心。往后若是流沙洞天有何要求，差人送来便是，我百慕一族万死不辞！”一番话说得屏风后的人这才有些舒心。 “好说、好说，流沙洞天与百慕一族交好，俱是你我乐见之事。” 两人又寒暄几句，接着百慕止璃便朝着锐棠使了眼色，锐棠心领神会退了下去，不一会，便带着几个狐兵碰了三个箱子进来。 一一打开，第一个箱子里，竟是一幅神州山河图！将卷轴展开，竟然长达上百丈，细细一看，画面中的山水俨然都是活物！ 那神州山河图并非只有玩赏之用，更可以直接将人魂魄居于此中，若未得卷轴主人的允许，便将永远作为那神州山河图中的人物了。 真真是一件不可多得的礼物。 在场数人都是知晓这件礼物的，故而百慕止璃并没有出言介绍，而灭魂殿主也没有表现出极为惊艳的态度。 第二个箱子打开，竟是一柄玄阴聚兽幡。甫一展开，便有阴风扑面而来，令人不寒而栗。此幡不仅可役使与自身等级相当的世间灵兽，甚至可跨界招来神界神兽为人所用，真当是杀人放火，比斗打拼的好帮手！ 七七一边看着圆光术中显现出来的各种宝物，一边对着脑中出现的属性面板中的介绍啧啧称赞，想不到将阿璟救了竟有如此之多的好处，难怪不管是现代还是古代，医生这个行当都是极为吃香的。 正感叹间，第三个箱子已经打开，竟是一柄七情网。那七情网看似不大，网边以七个角落扎起，每个小结都对应人类一种情绪，被网住的人，不论鬼神，就会根据其自身属性被投入到七情网的各个小结中。虽然修道者讲究清心寡欲，但是真正能够做到摒弃七情六欲的修道者，何其少也，因此死于这七情网中的各类种族不计其数！ “区区小礼，绝难表达我百慕一族感谢之心，烦请殿主不要推辞。”百慕止璃依旧笑得温和有礼，端方自在。 殿主显然是见过大世面的人，虽然如此，却也对百慕一族如此大手笔的谢礼不免侧目。心中暗道，只不过为了一个女人，竟是如此大费周折，看来那女人的价值必然比这三样宝物加起来还要更多，那么自己之前治标不治本的方法，显然是有着长足考虑的。 “百慕一族不愧是妖界皇族，出手果然不同凡响。”灭魂殿主悠悠然的开口，有些听不出悲喜。只是指使傀儡将这三件好生收下。 百慕止璃看着傀儡过来收走三件宝物，眼神不免一顿，须臾便不改神色，依旧只是微笑，口中连连谦让，并不时夸奖流沙洞天那些盛名在外的宝物。 说了一会话，百慕止璃想到此行任务已经完成，准备起身告辞，却被灭魂殿主留住。 “百慕一族如此慷慨，想来也不会再吝啬一件物品吧。” 终于，灭魂殿主开口说道。 正要转身的百慕止璃不免眉头微皱，只是看向屏风时，依旧是笑脸袭人。 “小王…不甚理解。” “你很快就会明白。”说完这话，灭魂殿主朝着绿面男子一点头，那绿面男子领命而去，不一会，便带着一个身穿土黄色傀儡制服的女人出现在百慕止璃面前。 “就是这个女人——你用来一魂换一魂的，你自己的‘王妃’。” 那“七七”眼神呆滞，面色蜡黄，只是无意识的站在那里，魂魄明显已经消失，只余下空壳一具。 百慕止璃从那女人进入灭魂殿起，整个身体便僵住了，就是连从进门开始没有变过的笑容也有些维持不住。 用眼神制止了锐棠的激动，百慕止璃深吸一口气，语调终于有些冷了：“愿闻其详。” 此刻七七一时间也难掩激动，只是紧紧抓着傀十三的手！ “王爷也看见了，我流沙洞天的傀儡着实有些多了，如今有些超过编制。再者，我这灭魂殿傀儡的整体素质，便是再难找出一个如你王妃这般资质低下的人，留她再此，倒是拉低我流沙洞天傀儡的平均线。便是老祖吸了她的魂魄，都只说一句索然无味，责怪本殿主办事不力…”说到这，灭魂殿主停了一会，再看到百慕止璃脸色瞬间白了起来时，这才接着说道：“——所以，本殿主决定，不留这个废物在此。你且随便找样东西赎了，也不算本殿主坏了流沙洞天的规矩。” “既然已经决定将我王妃送与此处，便是决定遵守流沙洞天的规矩，小王万不敢让殿主坏了它！——小王还有事，小王先行一步，告辞！”说完这些，竟像是逃一般拉着锐棠就要走。 “王爷！”一直不说话的锐棠听到此处，竟是不顾礼仪的惊呼出口，却被百慕止璃一个眼神给瞪住！ “饶是如此，便是我将她灰飞烟灭，你二王爷以后也不会以此刁难于本殿主吧~” 正要化作流光而走的百慕止璃只觉得自己身体晃了一下，艰难的发出声音：“…但凭殿主…小王绝无二话！”说完，百慕止璃已经带着锐棠和他的狐兵化作流光远去！ 而此时的七七却已经气郁惊厥倒在了傀十三的怀里。 第30章 成了药农 等到我再次苏醒过来时，已经是晚上了。 望着头顶陌生而华丽的床帐，忽然让我想到了青衣镇时自己所住的房间，一样的陌生，一样的华丽。 ……青衣镇！？ “我真的回来了！？”我心中惊喜，却是坐了起来。 我真的回来了……？ 心口的巨大欢喜还没有完全蔓延到四肢，我就看见傀十三的面无表情，忽然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你倒会做梦。”毫不掩饰的嘲讽笑声，正是那变态殿的！ 一瞬间，在圆光术中看见的场景尽数回到了我的脑海中，连带的，还有对于百慕止璃的复杂情感… 若说不怨、不恨，怎么欺骗得了自己？ 若说怨恨，自己岂不是早就知道，在百慕止璃的眼中只有阿璟吗？ 只是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于他，竟是如此不值一文！ 想来百慕止璃的心，也只为一人柔软，旁的人，怕是无缘得见了。 奈何他心硬如此，便是救命之恩也不再念及，若是有半分感恩之心，便是将“我”的空壳赎回，好生对待，也不枉我出了永夜森林，便在他的刻意设计下，命丧流沙洞天。 回想种种，只是越发明白百慕止璃的凉薄和无情，令人齿冷。 “嘿嘿，我也这么觉得。”我绕绕头，颇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已经来到我面前的变态殿主。 变态殿主依旧带着那个丑陋的木偶面具，手上一挥，站在我床边的傀十三已经转身将桌上的一碗汤药端了过来。 我眼光一闪，被什么刺眼了一下，定睛一看，正是那个和我左手银手镯很像的镯子！如今看来，他的更像是一个手环。材质也比我的纯银要好上许多。 “便宜你了，这仙、人、妖三界之中，哪个不是上赶着抱着法宝珍奇来我们流沙洞天求医？倒是你，白白治了你一次，看来，是要好好压榨你身上的价值了。”此刻的变态殿主没有了之前在灭魂殿的咄咄逼人，态度却温和了许多。 我嘿嘿傻笑，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好了，你也死心了。那百慕止璃是不会再来此处了——起码短时间内不会，你呢，就乖乖的给本殿主把农殿东三区的草药好好打理，若是打理不好，呵呵，你那在农殿的小娃娃，就不是昏睡这么简单了~”说着，随手一抛，讲什么东西抛入了我的怀里。 我定睛一看，竟然是一枚红色的绣花针。 “既然醒了，就给本殿主滚回到你的农殿去，从明日开始，傀十三会告诉你，东三区的种植范围以及种植内容。好好伺候着，不然，等着你的不只是魂飞魄散了。”说完这些，变态殿主一转身，袍袖极为华丽的一甩，我只觉得眼前一花，待到再看请时，竟已在灭魂殿之外！ 身边依旧跟着傀十三。 没有了床铺，我一屁股跌坐在了光可鉴人的地板上。 “哎哟，摔死我了！” 我还有些头晕的晃晃脑袋，揉揉屁股，并不指望傀十三会来扶我。 却见十分漆黑的夜色下，忽然晃晃悠悠的出现了淡青色的光。接着，身后有力道将我扶了起来。 我转头一看，正是傀十三提着我送他的拳头大的青光灯笼，面色在幽幽青光下更显苍白，却有种古怪的宁静和美丽，有一瞬间，我好像看到了什么人的影子。 等到再仔细看，发现也许只是自己的错觉。 傀十三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有些用蛮力的将我从地上“扯”起来，虽然下手不知轻重，虽然面色苍白木然，却让我在此刻清冷的灭魂殿前，鼻子一酸，眼睛有些酸楚。 我从不知道，我竟是这样情绪敏感的人。或者我该说，在这个异世生活了五个月，终于有一个人开始关心我。 让我原本面对异世悬浮缥缈的心，好像有了锚点，真正在这个世界定了下来。 尽管他不能算严格意义上的人。 这种感动，连带让我看着傀十三的目光都变得柔软起来。 “谢谢。” ———————————————————————分割线—————————————— 我就说我当时有什么忘了，在深夜回到农殿打开木屋门时，看见床板上的躺着的一大一小两个人影，终于想起来了。 啊，我还有阿丹和玖言… 若是当时跟着百慕止璃走了，大概阿丹和玖言活下来的机会就十分渺茫了。 映着月光，我走到了床边，只想要将有些破旧的毯子为他俩盖好，然后一个人靠着门框还是发呆。 唯一的一张床睡了阿丹和玖言，这几天，我都是坐着椅子打盹，或者像现在这样发呆，恍惚间，便又到了第二天。 我不愿意睡在阿丹身边，毕竟……不习惯身边有人。 第二天，我刚睁开眼睛，便看到傀十三有些疑惑的看着我，原本古井无波的眼神此刻因为我居然靠着门框睡着了，而有些迷惑。 我下意识回头一看，果然床上只有阿丹在，那玖言不知何时已经躲起来了。 思绪回来，才想起来像玖言这种修真人才，居然敢孤身一人来流沙洞天盗取龙血草，本身就表明了不简单。 我有些憨憨地笑着：“呵呵，门边凉快，晚上的时候有点闷热，你是知道的。” 不想面对傀十三带着疑惑的眼神，我转移话题：“不是要带我去看东三区农殿么，等我洗把脸，我们就出发吧。”我说完话，飞也似的跑向木屋后面的小池塘，囫囵洗了一把脸便跟着傀十三去熟悉东三区农殿。 ——————————————————分割线——————————————————— “所以，所谓的东三区，就是以我农殿以东的这三个农殿喽？——你确定这个地方真的能种活这些草药？”我蹲着身子，指着眼前基本上已经都是黄叶子的草药说着。 尽管脑中的属性面板已经反映出这些名为“朱继草”的草药正是玖言给我的丹药方子中制作救醒阿丹的必备草药之一，可是看着属性面板上显示的生机率只有23%，我不由悲从中来。 喔，说起这生机率，第一次出现在属性面板中呢，顾名思义，大概是此植物此刻的生机程度吧。 对于脑中属性面板鸡肋一般的升级，我表示可有可无。 再说，我真的不是专业搞草药种植的，如今面前目测三个足球场大的农三殿，让我如何是好？ 对了，这个叫农三殿，刚从巴掌路上下来，就看见一块破木板挡在路中央，上面隐约可见三个字“农三殿”。 敢情这边的记名方式都叫“农一殿”，“农二殿”，“农三殿”… 哎哟，还真是方便管理，而且一目了然。 傀十三面对着我的一张苦瓜脸，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你哪怕露个抱歉的脸也好呀，哎…我很怀疑，以前那些人是怎么种的？”其实说起来，流沙洞天气温环境都十分宜人，据玖言说，是因为整片绿洲都在流沙老祖的结界之内，所以并不受到外在流沙荒漠天气的影响。 我说之前流沙荒漠的月亮灰蒙蒙的，怎么到了流沙洞天就变得清亮了呢。 傀十三听了之后，缓缓抬起头，指了指自己。 “咦？——居然是你？不会吧？”我完全想象不到傀十三在这拔草、浇水的场面好吗？ 却见傀十三摇摇头，却依旧是指着自己。 “是你？——又不是你？啊~你说的是傀儡吧。”我了然的点点头。 在得到了傀十三的肯定之后，我也终于明白了，为啥这些农殿里的草药会长成这样——甚至要感叹，能够没死，已经是流沙老祖在这绿洲灵气浓郁，气温适宜的结果了！ 想想那些傀儡一个个没有神智，你还能指望它们除草，浇水？ 一整个上午，都在傀十三带着我熟悉了农一殿，农二殿和农三殿中度过。 待到傀十三走了之后，我再次来到了农三殿，也就是我第一熟悉的地方。 在去看了东三区农殿之后，发现几乎所有农殿都长得一样，与我所住农殿的差别也只在于，我的农殿更大，而且有个木屋。 其他的格局都是雷同的。 我决定了，先整顿农三殿的！ 农三殿有我需要的两种草药，其他殿都只有一种，再加上玖言之前承诺给我的其他一些辅助性草药，我就能够凑齐救醒阿丹的丹药的所有药材了！ 忽然有些庆幸我是在流沙洞天，不然看着玖言的方子，就真的只好无语凝噎了。 我撸起袖子，准备先来对这些已经能够和草药分庭抗礼的杂草做战斗！ 说干就干，我捞起一边已经生锈的锄头就开始去挖杂草。 —————— 看着我整理了一个下午的成果，不禁暗暗咬牙：尼玛，这个农三殿是三个中最小的，我干了一下午，居然只干掉半个足球场面积的杂草，这是天要亡我的节奏么？ 我躺在地上，看着已经渐渐升起的月亮，迷迷糊糊间，好像要睡着了，突然出现一个喊声：“喂！妖精！” “你干什么！？”我一边抓抓头，一边看着已经在我面前蹲下的玖言，十分不爽。 “你在这干什么？想睡觉还不回去？——那小娃子你不在身边，浑身都在冒热气，热死我了！”玖言月光下的面孔有些不真实，一边说话一边搓搓手臂，好像此刻又感受到了热气。 我一听，阿丹出问题了，二话不说立马站了起来：“怎么回事？怎么会冒热气？走，我们回去看看！”说着，我拉着玖言就想走。 “等一下——哇，这是…这是朱继草是吗？啧啧，也只有流沙洞天这种富含灵气的地方，才能够种植这些灵草呢。啧啧，可惜可惜，都已经半死不活了，若是长势喜人的话，我倒不介意帮忙流沙洞天消耗一点，啧啧…”玖言一边啧啧有声，一边背着手眼神发亮的看着这些红色的朱继草，活像一头看见肥鸡的黄鼠狼呢。 当然，没有黄鼠狼长得这么好看。 “你想的美，这些可都是我的责任田。你看看这些杂草，都是我一个下午挖出来的，想要种好这些朱继草，可不简单。”我一边说，一边指给她看我一下午的成果。 没有等来她的惊叹，却见她瞪大了眼睛一脸不不可思议的看着我：“你怎么做到的？” 我以为她惊讶我一个下午可以干这么多，得意的说：“还好啦…主要我也不是一般妖呀。” “是呀，一般妖哪里会干这种事情——人家一刻钟就可以把这里所有的杂草都去除干净，到你这，竟然退化到要用手拔了吗？——你真的是个妖精，不是那些没有智慧的生物吗？”那一脸啧啧称奇的模样，活像我是个怪胎一样。 “你什么意思？”我脸色开始不好了，好像有什么被我忽略了。 “你傻呀，你身为一个妖怪，施法做个简单的雷击术要不了你多少力气的！——你居然宁愿用手拔！？——不行，就凭你这智商，我要重新考虑和你之间的买卖了。”说着，竟然真的摸着下巴状似认真考虑起来！ 我一听，先是一愣：对喔，这是修真界可以用法术，我可真笨！——不对，我这个小妖精还是靠着长毛水鬼才化形，根本没有学过什么法术，除了本身的灯笼之外。 于是我面有赧色：“内啥，我不会你说的雷击术…你能不能教我？” 第31章 阿丹和手镯 欢天喜地的学了雷击术，润雨术和阳光普照诀，我看着玖言的面容是越看越好看。 “其实你果然是个好小姑娘呢。”对于帮助了我的，我从来不吝啬表扬。 “哎呀，你不是说阿丹浑身冒热气吗？——惨了，忘了这茬，我们快点过去吧。” 哎哟，我真心不是故意忘记的，实在是——好吧，不找借口了，比起别人，当然是自己的事情比较重要。 更何况我相信阿丹在吃了南明离火、又吃了九烈焰火都没死，可见是有大机缘的，不可能死在现在这个时候。 刚想开口让她带我飞回去，忽然想到这样肯定会被发现的，于是我说：“我从巴掌路过去，你先回去看看吧。” 玖言点头，立刻离开了。 我立刻扔出巴掌路，朝着农殿快速跑去——我已经习惯在巴掌路上跑步而不再害怕了。 幸好农三殿是距离农殿最近的！ 一边走，一边随时观察着对面农殿的情况，隐隐的，我发现所住的小木屋居然在发出红光，好像要燃烧起来一般！ 我心中越发惊奇，为什么阿丹会发生这种情况？ 安全的到达农殿之后，发现整个小木屋都在极端高温之中，可是范围却也仅限于三间小木屋，周围也只是感觉气温比之前高而已，更为诡异的是，在这种我距离小木屋有些距离的情况下都能明显感受到滚滚热浪，怎么小木屋没有烧起来？ 此刻玖言早已经到了，也只是站在另一边看着此刻像是火炉一样的小木屋，不敢踏上前一步。 这是阿丹造成的，还是说出现了什么其他情况？ 如果是阿丹造成的，应该没有危险；可是如果是其他情况，阿丹岂不是… 这么一想，我就想要朝着小木屋跑去。跑了两步，已经被玖言拉住。 “你疯啦，跑进里面会烧死你的，小妖精！” “我不进去，我就是靠近看一看。”说到底，我不相信阿丹会死在这里。 我甩开玖言的手，跑向了小木屋！ 出乎意料的是，我一靠近小木屋，反倒不那么热了。 我想了想，一狠心进了木屋，却发现里面的温度居然十分正常！ 我一边小心翼翼的朝着床铺走去，一边喊道：“阿丹？阿丹……？是你吗？阿丹？”我看着此刻在床板上发着红光的小身体，越发确信，这些应该是阿丹搞出来的了。 只是，他为什么要弄出这些来？ 等我走近一看，发现阿丹整张脸都烧的红了起来，身上的衣服早就烧没了，此刻就连床板都有些焦黑了起来。原本白皙红润的嘴唇，此刻因为烧的厉害而干裂脱皮了！整个身体说不出的热！ 这是，发烧了？ 有人能发烧发成这个样子吗？ 妖怪也不能这么不合常理吧？ 【哔——————】又是电子蜂鸣声！再次出现了！ 【系统：任务目标陷入生命危机！请宿主立刻解救！立刻解救！立刻解救！】 艹！这个声音在之前阿默要被雷劈的时候出现过，现在又出现了！ （我：麻蛋，系统你出来！告诉我到底什么任务目标！？ 任务目标不是阿默吗？——怎么又改成阿丹了！？ 还有任务到底是什么！？） 我本来没指望系统有反应，谁知道这次它不装死了。 【系统：能量不足，无法提供答案！请宿主尽快解救任务目标！尽快积攒能量!】 （我：呸！我连怎么积攒能量都不知道，怎么完成任务！？） 【系统：获得任务目标好感度是积攒能量的方法之一！哔——任务目标疑似陷入生命危机！请宿主立刻解救！】 （我：凸(艹皿艹 )我tm要是不救呢！？） 【系统：宿主若无法获得任务目标好感，导致目标死亡，元神将会离开世界，被再次拖入时空乱流，轰碎殆尽！哔——能量不足，系统即将陷入沉睡。哔——————】 脑海里便是拖长音的电子蜂鸣声，搞得耳朵嗡嗡作响！ 但是好歹我得到了一些信息，我正想细细分享一下，却被阿丹的痛苦呻、吟声惊醒！ “啊……好痛……” 我立刻将视线重新聚焦在阿丹身上：“阿丹？阿丹！？你怎么了？” 看着阿丹烧的连衣服都没了，又联想到刚才系统的话，毕竟很显然，我会出现在这个世界，和这个系统有很大的关系。 我终于决定——选择相信。 我准备带着阿丹去找灭魂殿主。 但愿他儿科也在行！ 我立刻撕下衣服的下摆，想要给阿丹包住身体，哪知道一碰之下，身上便是烧灼的痛感！ 怎么会这么热？！ 我掏出那个口哨，猛然吹了好几下，确保傀十三应该是已经听见了之后，再次抱起阿丹的小身体跑向门外。 “我要去找灭魂殿主给阿丹看病，你自己先躲起来吧，傀十三马上会来的。”对门外的玖言交代完之后，立马跑到了农殿的入口处，焦急的等待着傀十三的到来。 傀十三在两个呼吸之后就来到了我的身边，看着我身上烧的通红的阿丹，有些呆愣。 “救救他，傀十三！你带我去找灭魂殿主，他一定有办法救阿丹的！”我想我此刻已经脸色一定十分诡异，烧的通红的光映照着我的脸，再加上手上因为高温的烧灼已经痛到极致，两项一加，绝对嘎巴脆，鸡肉味！ 傀十三迅速看了我一眼，拉着我立刻化作一道流光朝着灭魂殿而去。 ————————————分割线——————————————————— “殿主！殿主！开门啊！救命啊！”我后背背着阿丹，双手不停大力拍着殿门。 “殿主！殿主！” 我觉得我后背的肉都被要烫熟了，傀十三想要来接过，我却摇头拒绝了：“别了，反正我已经烧伤了，别连累了你。” 傀十三歪头看着你一会，原本木然的眼中似乎有别样的神采，只是我此刻无暇分辨。 我转头看向紧闭的殿门，还是一遍遍喊着，可是里面依旧什么声音都没有。 庆幸的是，被我背在后背的阿丹的温度，已经没有像之前那么高了。却还是超出正常体温太多！ 能将我这种皮糙肉厚的妖精的后背都烧伤，这温度真是不打折！ 傀十三一直跟在我后面，听着我喊着。 又喊了一会，声音也开始嘶哑，就在我打算放弃另寻他法的时候，那扇紧闭的大门终于开了。 “殿主！殿主！你救救他！” 出来的，正是变态殿主和他的助手绿面管家。 变态殿主身上穿的颇为宽松，身上还带着沐浴后的水汽，脸上依旧是古怪诡异的木偶面具，只是下巴上还有些水珠滴下来。 很显然，他应该是在泡澡。 而且应该泡的很舒服，否则此刻不会如此愤怒的看着我。 只一眼，月色下变态殿主的眼神变得更加诡异，似乎有些惊讶，似乎有些畏惧。 此刻他不动声色的看了我一眼，又用眼扫过了身后的傀十三，月色下的眼神幽深不明。 我立刻挡在傀十三的面前：“你不用怪他，是我求他带我来的。你若是觉得他这坏了规矩，可以惩罚我，但是在那之前，请你先救阿丹！”说着，我把阿丹的身体从后背抱到前面，一直站在身后的傀十三也来帮忙抱在怀里。 我看了傀十三一眼：“谢谢。” “救他？——救他干什么？白白多养一个妖精，不如就让他死了算了。”凉凉的开口，似乎极为不耐烦看了一下天上的月亮，转身就想走。 “怎么会没好处呢？殿主先别走，有好处的！”我立刻出声阻止，虽然一时间想不到有什么好处，但是先说。 “有好处？——噗哈哈，你一个筑基期的小妖精，真当自己很有能力？不过是最近草药产量有所降低，而刚好傀儡人数过多，这才便宜了你，你还真当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变态殿主低下头凑近我，一双浅茶色的眼睛冰冷的看着我，像是嘲笑我的不自量力。 “我…”我一时语塞，却找不出任何反驳的可能。 站在我身后的傀十三却将我拉着后退了一步，木然的眼神看着变态殿主，身躯似是在保护我。 我心中忽然涌起许多感动……好像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保护我了；不论在前世还是如今。 这才发现，原来我的好多感动都是来源于傀十三。一个，不算是人的傀儡。 我刚要说话，变态殿主目光一眯，似是心有不甘，忽然话锋一转。 “不过……也不是不可以救，只要，你拿这个手镯来换。你可愿意？”顿了一会，变态殿主目光有意无意的瞥向了我左手腕的手镯。 我下意识摸上自己的手镯：“我……” 这个手镯已经几次三番救了自己，算是我的救命法宝；如今要我舍弃它，我真是舍不得。 变态殿主见我面露难色，轻笑一声：“看吧，是你自己不愿意，可别说本殿主无情拒绝了你。好了，滚吧。” 说罢，就要转身离开。 我眼见他离开，看了看傀十三抱在怀里的阿丹，又想到了系统的话。 系统这次提示的时候，用的是“目标任务陷入危机”；而不是之前阿默那个时候用的“疑似”；我猜测这应该是升级之后获得的功能。 系统应该是确定了这次是阿丹的危机，所以才会提醒。 如此一来，我也只好…… “好……！我换，你快点救他吧！”刚说完这话，傀十三像是无意的撞了我一下。 我也没有过多在意。 闻言，变态殿主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满意的笑意，转身一个手势，不知是否是我的错觉，变态殿主转身的时候看了一眼傀十三。 绿面管家得到指令之后，接过了傀十三怀中抱着的阿丹，转身跟着变态殿主进了灭魂殿，殿门随即关上了。 我舒了一口气，这才感受到后背痛的厉害。 我眼见傀十三转身似是要走，立刻开口：“别走啊，傀十三！你的手让我看一看。” 傀十三脚步一顿，身躯终究还是有些僵硬地转了过来。 月色下的傀十三，看起来脸色有些恐怖。 我有种感觉，好像傀十三在生气。 我走到他面前，抬起傀十三的手，看到他的双手手掌果然有被烧伤的痕迹，不过比起我的后背来，要轻得多。 不过也可以理解，毕竟傀十三的修为比我高深得多。 我牵起傀十三的手，走到一边的台阶上一起坐下。 我：“傀十三，刚才真是谢谢你。你别动，我给你上点药。” 说罢，我就从空间戒指中取出药膏来。 这药膏，自然也是空间戒指中本身就有的。如果不是我在流沙洞天，我相信我要是在外面的话，凭着这个小白给的空间戒指，也能过得不错。 我小心翼翼取了药膏，将它们涂抹在傀十三的双手上，尤其是掌心，我都仔细照顾到。 “诶？我差点忘了。还是你记性好。”此刻，傀十三已经将我送给他的那个拳头大的青光灯笼取了出来，他朝着灯笼吹了一口气，那灯笼便飘到了半空中。幽幽的青光将黑暗驱散了一些，也让我能够更加细致地帮傀十三上药。 有风吹来，我似乎闻到了淡淡的清香，想着也许不知是何处飘来的药草香，倒抚平了今晚烦躁的心境。 “好啦，我这个药膏很好，我想明后天就应该可以痊愈了。” 傀十三收回手，依旧木然地看着我。 我也不以为意，将药膏递给他，朝他转过身将背对着他：“接下来可就请你帮忙啦，我后背有点痛。” 映照着青光灯笼，我慢慢脱下身上的衣服，将后背露出来。其实就算不脱衣服也能看清楚，后背被灼伤的厉害，青色的汁液配合着焦黑的伤疤，有些地方甚至可以看见白骨，十分狰狞。 脱衣服不过是为了让傀十三上药更简单罢了。 我不在乎自己对着一个陌生男人露出后背，更何况傀十三还只是个没有元神的傀儡。 更何况前世受伤的时候多不胜数，哪有那么矫情，同伴之间互相上药很正常。珊珊、阿遇和我自己的身体，我们三个大多看过。 风吹来，我无意识抖了一下：“傀十三？你在听吗？能快点吗？有点冷。” 慢慢的，我感觉到傀十三冰凉的指尖开始在我后背涂抹。 火热痛感在傀十三慢慢涂抹药膏的过程中，有所缓解，我也开始说话打破这种宁静。 “你刚才撞我，一定是因为知道那个手镯对我很重要吧？”我也不管傀十三有没有在听，径直往下讲，“我也不想啊，那个手镯是我朋友送给我的，他知道我修为不好，所以这个法宝三番几次救我命了，我压根不想换的。可是……阿丹我又不能不救。诶，你说，我趁着这几天偷摸做一个假的交给殿主，好不好啊？”这时傀十三已经把药涂抹好了，我开始穿衣服。 傀十三自然不会回答。 我已经呵呵笑着给衣服打结：“呵呵，我可真笨，普通镯子哪里骗的了他呢？我有点后悔了…傀十三…我、我…我好难啊…大家都在逼我…”我说着说着，声音开始低下去，最后竟是带着一点哭音了。 口技历来是我们杀手必学的技艺之一，而我对这门技艺很喜欢，所以学得很不错。 我低着头，风中是我低低浅浅、幽幽咽咽地哭泣声，只有头顶的青光灯笼发出的惨淡光芒应和着我。 傀十三自始至终没有一点声音。 这就够了，过犹不及。 我其实之前就已经怀疑了，既然流沙老祖常年闭关，而如今流沙洞天又是灭魂殿主做主，那么他如何保证灭魂殿主可以一直效忠于他、不会背叛呢？在《折灵修仙录》的故事中，可从来没有提起流沙老祖身边有什么忠仆，自始至终老祖都是独来独往，可见他生性淡漠。 那么这样性格的人，对于社交往来不甚热衷，这从灭魂殿主打理流沙洞天而不是他自己打理、以及他没有收徒可以看出。 所以，我若是流沙老祖，我在闭关之间，必定要找一个人监视灭魂殿主。 而这个人，很显然就是傀十三。 所以很明显，傀十三比其他傀儡有更多自主性，元神也有所保留。 那么我现在对傀十三释放善意，也许会是灭魂殿主之后的一条退路。 第32章 傀十三的狠毒 此后的三天，我再也没有看见过阿丹，以及，傀十三。 阿丹我可以理解，毕竟这么凶险的高烧肯定要小心处理，万一烧坏脑子就不好了。 只是傀十三… 我停下搭架子的动作，看了一眼农三殿的入口，微微叹了一口气。 自从那天晚上我和傀十三互相上药之后，他再也没有出现在我的眼前。往常每日起码都会来农殿巡查一次，如今一次都没有。 为什么？ 难道我刻意释放善意让傀十三有所察觉，所以不再理我？ 想不明白，我只能将这件事情放在了一边。 不过，自从跟着玖言学了雷击术之后，第二天一早，我就把农三殿的杂草都用雷击给烧了干净，当然，其中不免有因为我火候掌握不够而引起的误杀，这也在所难免。几次之后，我便能较好的控制雷击将杂草烧毁而不伤草药分毫了。 接着，我又用一下午的时间，将农一殿和农二殿的杂草也都除了干净，之后回到农殿好好在椅子上睡了一觉。 虽然阿丹走了，但是床板还是被玖言霸占着。 从第三天开始，我便根据脑中属性面板的分析，将一些喜阴植物给单独做了记号，随后开始搭建棚子，以便用来遮阴。 可是材料从哪来呢？ 这个问题，在我看见流沙洞天之下的绿洲时便不再成为问题了。 于是我去灭魂殿找了绿面管家，跟他讲了找两个傀儡为我搞点木料之后，绿面管家十分慷慨的直接拨了两个傀儡给我在搭棚期间打下手！ 如今这两个傀儡，分别是傀三十和傀五十此刻正兢兢业业的帮我劈木料呢。 我在永夜森林独自生活了三个月，再加上前世的学习，一些简单的木工在我的摸索中还是出现了成果的。 况且现在又不是要搭房子，只要简单的棚。 我这边正干的热火朝天，那边的傀三十和傀五十也十分尽责的挥汗如雨。 我已经计算过了，整个东三区需要搭棚的地方总共有六处之多，每处面积大概在1000平方米左右，凭着我们的速度和效率，怎么也得干个四天左右，期间还要加上我为三区浇水的时间。 当然还要感谢玖言教我的润雨术，让我不用再傻乎乎的去各个农殿的小池塘里挑水了，我再次确认了一点，玖言是个好小姑娘。 而且流沙洞天灵气充裕，像我这种筑基期的小妖精就算连续施展润雨术也不会有太大问题。 “嘿！傀三十，傀五十，我们休息一下吧！”我一边说，一边擦汗，一边朝着不远处还在均匀的用法术切割木料的傀儡喊道。 两人动作都有些僵硬的顿了一下，接着直起身子朝我看了一眼，微不可见的点了一下头。 接着我拿出水来朝着两人走了过去，虽然流沙洞天的日光因为流沙老祖的关系比外面的流沙荒漠也温和很多，可是连续干了几个时辰，身上也已经全是汗了。 我看着面前两个傀儡，单从外貌来看，傀三十是一个大概五十来岁的中年男子。当然，因为修真的关系，具体年岁不可考，只是面容有些蜡黄，脸颊瘦削，不过身体还是很强壮的。 傀五十是个三十来岁模样的男子，国字脸，皮肤黝黑，乍一看就给人十分憨厚老实的感觉，只不过两人都因为已经没有魂魄的缘故，整个身体动作都有些僵硬，眼中没有任何神采。 我看着这两个人，机械的喝着水，连水从喉间流下都毫无察觉，似乎就连喝水都只是一个完成任务的动作，等两人都喝完一碗水之后，便双眼直视前方开始发呆。 我知道，这是他们开始休息了。 咽下一口水，心中暗下决心：无论如何，我也不能变成这样。 但我也明白，想要出流沙洞天，并不比从青衣镇的大小白手中逃出要简单。 不想了，还是干活要紧！ ———————————— 今天照例还是先对东三区的作物进行浇水，随即去农二殿看看那边的子草花长势如何了。 话说我这属性面板打从有了生机率这个功能开始，大大提高了我种活草药的几率，每当我在头一天浇水多了多了，或者浇水少了，第二天的生机率立马就会反馈给我，这让我省了不少心。 我也曾经思考过系统当时在阿丹生命垂危时给出的信息，猜测自己在前世死亡之后，应该是被这个系统捕获，然后来到了这个书中的世界。 这个穿越的过程消耗的能量想必不小，所以系统才会时不时陷入沉睡。 而显然系统抓了我，也是要完成什么任务。 之前在面对阿默和阿丹的时候，都说明了目标人物，所以我的任务应该是针对他们俩。 具体是什么……难道是保护他们不死？ 想到这里因为没有更多信息，也只能告一段落。 话说回来，玖言需要的龙血草距离成熟期还要一段时间，可是玖言却已经开始催促了。 我算算日子，大概是要到她口中的师尊的生辰了吧。 记得《折灵修仙录》中有一段描写背景时曾经说到过，玖言能够成为年轻一辈中令人信服的佼佼者，一个重大原因就是在其修为还在金丹初期时竟然敢独自一人闯入流沙洞天，为当时即将要过千岁寿辰的师尊盗来龙血草制成龙血丹贺寿。 这龙血草书中是明确说道她是成功拿回去了，看来，这情节是要应在我身上了。 看着棚下长势喜人的子草花，心中一片欣慰，不枉我那几天手都做的抽筋了，果然还是很有效果的么。 子草花喜阴，再加上我一直注意水分充沛，看看，这紫色的叶子摇曳生姿，仙气氤氲，一看就是好草药！ 想完这些，便要转身回我的农殿，却看见已经有十天不见的傀十三竟然出现了！ “傀十三！好久不见，你还好吗？”我立刻欢快的跑过去，上下打量了傀十三，心中想着，倒要看看他为何十日不出现。 傀十三依旧面无表情，只是看着我。 “你最近很忙吗？为什么都不来看我？——是不是你的手其实没好，所以你没来？让我看看你的手吧。”我说罢便牵起傀十三的手，仔细看起来。 双手除了过分苍白，并没有其他痕迹，甚至手指修长，长得很不错。 傀十三这次没有任由我抓着手，反而双手盖在我的左手上，我似乎感觉左手戴着手镯的手腕一阵轻微的刺痛。 我刚要开口问，傀十三已经收回手，依旧没有任何话语，只是转身，示意我跟上。 我点头立刻跟上他。 这次傀十三并没有带着我飞遁而去，倒是走上了第一次他领着我走的巴掌路，方向是灭魂殿。 傀十三的身形依旧挺拔，虽然他是还有些神智的傀儡，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看着他越来越像一个正常人：有思想，有思维，会关心。 甚至他如今走路的背影都令我感到熟悉！——按理说不应该，我来到这个世界见过的人并不多啊。 这么想着，我已经跟着傀十三来到了灭魂殿。 殿中，依旧是屏风后的变态殿主，以及他身边的绿面管家。 将我带到殿上，傀十三便走到了傀儡中去了。 “殿主，不知唤我所为何事？”我垂首行礼。 “听说，你将东三区的草药种植的不错，已经有了起色了？”屏风后的声音，听起来依旧浅淡。 我简单地将从接手东三区之后所做的事情汇报了一下，等着他点评。 须臾，他说道：“倒也不是白养你，还算有些用处。” “谢殿主夸奖。” “——不过，今天唤你来，却不是为此，而是为了…兑现承诺。”说到此处，一直没有起伏的声音终于有了抑扬！ 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承诺…阿丹醒了？！”我就说已经过去十天了，行不行早该有个结论了，想不到现在就来了！ “本殿主不屑欺骗你。等你将那手镯除下，本殿主自会让你将他带走。” “好。”我说完就要将左手的银镯撸下来。 可是任凭我怎么使劲，那镯子好像在我手腕上长根了一般，硬是拔不下来！ 绿面管家见状，对着傀十三使了一个眼色，傀十三出列来帮我一起撸。 傀十三一使劲，在我的惊骇目光中，我的左手手腕竟然整个掉落下来。 ！！！ 接着，一阵剧痛伴随着我左手手腕喷涌而出的血液，我惨叫一声。 “啊——！” 傀十三却像是没有看到我的痛苦，径自将手腕上的银镯子取下来，捧到了变态殿主面前。 绿面管家和灭魂殿主显然都没有料到是这个结果。 我痛的弯着腰捂着自己手腕的伤口，难以置信的看着他：“傀十三你！啊…好痛…” 难道我猜错了？——我刻意释放善意被流沙老祖识破，所以要给我点颜色看看？！ 变态殿主没有立刻接过，而是看向绿面管家。 绿面管家点头取过，候在一边。 变态殿主看着我痛苦的哀嚎，又看着一脸木然的傀十三：“本殿主还以为你和她关系挺好，没想到……也对，你一个没有感情的傀儡，也就只有这个傻瓜才会把你当朋友。” 很显然，我就是他口中的“傻瓜”！ 现在我也觉得自己是傻瓜！ 傀十三依旧面无表情，手上还拿着砍下来的我的左手手腕。 变态殿主朝着绿面管家看了一眼，接着便朝里面走去：“好了，让傀十三把你的手腕接上，管家会把小鬼还给你。” 绿面管家依旧没说话，只是点头表示明白。 变态殿主走了，绿面管家只对我说了一句：“稍候。”就也走了。 而此刻我已经痛的靠在宫殿的墙壁上，看着傀十三。 傀十三拿着我断了的手腕靠近我，又接到了我此刻已经血液流速变缓的断处。 一边找好接口，一边用另一只手抹过连接处。 绿光亮起，我能感受到有股力道在拉扯我的经脉，虽然有些痛，但是比起没有手掌，这点痛便不算什么了。 慢慢的，我感受到疼痛不再那么厉害，又过了一会，手腕接上了。 只有我苍白的面颊还在证明刚才断手不是错觉。 我深吸一口气，站直身体，活动了一下手腕，发现已经完好如初了。 但是傀十三一声不吭断我手腕的阴影却永远留在了我心里。 果真是个傀儡，没有任何人性。 之前对我的一点温柔，也许在他看来只是寻常举动，是我将它们加了一遍遍滤镜，自我感动。 傀十三自然不会说话，而我此刻也没有话要跟他说。 “七七？——七七！”接着，便是小脚踩在地板上的啪嗒声，那啪嗒声已经十分精准的朝着我的方向而来。 “阿丹…？阿丹，真的是你！”我朝傀十三身后一看，果然是穿着一身淡红色短打的可爱小娃娃，阿丹！ 阿丹此刻脸色红润，圆滚的猫眼显得灵动非常，就连白嫩的小爪子此刻都牢牢的抓住我的下摆让我看出了他最近被养的不错的事实。 “阿丹，你终于好了…”这可是我付出保命法宝换来的小娃娃，可不得好好看看。 还想再关心两句，绿面管家下了逐客令，让我们回自己的农殿去。 我自然不愿多待，对傀十三也没什么话说，便牵着阿丹走过巴掌路回到了自己的农殿。 进了农殿关上门，确定没有其他人的时候，阿丹开心的爬上床板，目光烁烁的看着我，像是在说“快点说，快点说，我们这是在哪”。 见没有人，玖言便现身走了过来，在看见阿丹可爱的模样时，眼中明显闪过惊喜。 看，这就是颜值的魅力。 阿丹长得好看，所以就算他和玖言没有什么交集，但是看到他康复，玖言已经开心。 哪像我，玖言一口一个“小妖精”。 玖言看了我的脸色，有些踟蹰地开口：“你好像不开心？——这小鬼好了，你却不开心了？” 我摇摇头：“没什么，只是忽然明白自己自作多情，心里有点别扭。阿丹好了，我自然开心的。” 想来还真有点悲剧。 玖言点点头，自然不会多问，于是话锋一转：“既然这小妖精已经醒了，看来你是不用我的丹药方子了。不过我的龙血草你可不能赖。” 我点头，反正龙血草也不是我的，我一点不心疼。 “七七，你说我们以后就生活在这里了吗？”阿丹不一会，就已经将这间小木屋翻了一遍，不过也是这里本身就小。 “对呀。你不喜欢吗？”我随口问道。 阿丹却一转身抱住了我的脖子：“怎么会，阿丹最喜欢和七七在一起，不管在哪里都好。”说着，滑腻的小脸就蹭着我的脖子。 “额…你们真是…我不管，三天后我就要走了，你无论如何都要给我弄一株龙血草来！不然…哼。”玖言一转身上了床板躺下了。 三天，还有三天的时间，可是如何在三天内将成熟度不到50%的龙血草给催熟呢？——也没听说这里有什么催熟剂呀。 将阿丹抱在怀里哄睡着之后，我便将他放回了床上，回到我的卧具：小椅子上之后，面对着门外的月亮，又看看月光下的龙血草，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中。 第33章 农殿新成员 我已经把对龙血草的关注提升到了最高，可是它们依旧按照原来的速度不紧不慢的生长，真是急死我了。 今晚子时便是期限，我还是没有能够找到一株已经完全成熟的龙血草，万一完成不了改变了书中的情节，那可怎么办？ 什么？你说让玖言滚？不给龙血草就不给？——我现在没了保命法宝，而那系统又时不时下线，玖言若是要杀我，她一个金丹期灭我筑基期，根本不费力。 至于找傀十三来报信？之前傀十三和玖言交过手，玖言还有些保命手段，到时候大概率会逃跑，反正肯定不会死在这。 这条路已经是下策，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愿意选择。 毕竟玖言在和傀十三对上之前，也有很大可能先宰了我。 现在么，还是想想找个什么方法催熟龙血草。 这种一直被束缚勉强的感觉，实在不好受。我一直想要寻找一个离开的契机，却因为实力不济，难以成行。 “七七~七七~快来呀，快来呀，我抓到东西了！你快来看呀！”阿丹的声音在我不远处传来，我抬头一看，发现阿丹手上正挥舞着什么东西兴奋的朝我跑来。 我起身：“是什么呀？”阿丹醒来之后，每天无事可干，就跟着我在东三区来回溜达，只不过我关注草药生长情况，他关注每个农殿的有趣事物。 阿丹小脸红扑扑的跑到了我的面前，献宝一样把手上的东西递给我看。 “喝！吓死我了——这里居然还有蛇！诶？要不我们今天吃蛇羹吧？”我眼前一亮，自从来了这个世界，好久没有吃肉了。 我看那青蛇花纹诡异，一看就不像是什么菜蛇，而且细长不过一尺，感觉没什么肉。 更重要的是……我说完就想起来，这里没有前世的佐料。 锅碗瓢盆什么的，我让傀五十帮我找来了，只是佐料…却还没有能找齐。 等我说完这一句，我感觉那蛇好像恶狠狠瞪了我一眼。 “不么！不么！蛇蛇这么可爱，怎么可以吃蛇蛇？——七七，阿丹要养它！阿丹要养小八！”阿丹一听我说要吃了，立刻抱着小蛇，眼中水光烁烁，泫然欲泣的模样。 我最烦小孩哭了，连忙说道：“没有、没有，开玩笑的。不吃它。”主要也吃不了。 这么点肉，塞牙缝都不行，有没有其他佐料。 我一边说一边用袖子去擦他的眼泪。 话说由于我现在也属于流沙洞天编制人员，于是我和阿丹一人一套土黄色傀儡制服。 当然，阿丹的是经过玖言小姑娘巧手改过的。 “我们不哭、不哭，想养就养。——叫什么？喔喔，小八是吗，小八小八，从今以后你就是我们农殿一员啦。” 我一边哄着阿丹，看着那条青蛇，那青蛇此刻听到我们说要养它，反而是不挣扎了。 嘿，敢情还是个听得懂人话的。 也是，流沙洞天什么地方，随便一条蛇也不会是凡物呀。 “好啦好啦，我先拿着小八，阿丹先去洗洗脸，看你这脸上脏的。”听完我的话，阿丹开心的把小蛇放在我的右手上，一蹦一跳的朝着小池塘过去，那欢快劲，就像一只黄色小蝴蝶一样。 我越看越好看，心中想着，谁会知道当日胆敢潜入青衣镇偷盗妖界至宝南明离火的刺客，如今竟然会变成这样呢？ 这想的出神，手中传来一阵刺痛。 “哎哟！你这蛇太不识好歹了！”那蛇竟然伸出尖牙咬了我一口，我立刻手上一甩，那青蛇便被我甩到了地上，只是它却没有游走，在我两步开外的地方停住，不停的吐着猩红的信子。 我立刻吸着血往外吐：万一是条毒蛇就不好了，保险一点。 没等我吸两口，就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 最后一个念头是：尼玛，好毒的一条蛇！ 我是被一阵自言自语唤醒的。 “…小妖精，我也算仁至义尽…你也算完成了你的承诺，龙血草，我拿走了。我也算救了你的命，咱们两不相欠…日后你我若是再见，便是陌路…七七，其实，你是个好妖…但愿不见吧。”伴随着最后一声的，是微不可闻的叹息和已经熟悉了将近一个月的浅浅香气，那香气在我身边萦绕良久，终于还是散去了。 “玖言，你也是个好人。”我睁开眼睛，对着早已经走了的人，缓缓吐出一句。 说完这句，心中仿佛如释重负，觉得有件重要的事情已经完成了。 咦，不对！ 我脑中闪过一丝疑惑，转身就想下床，忽然脖子上一个激灵，冰凉的触感从在我脖子上绕了一圈随即顺着我的肩膀从我的胳膊滑了下去！ 那触感…真是难以描述的！ 我颇有些僵硬的转头，心中有个惊恐的念头呼之欲出，却还是抱着一丝侥幸的念头：待到我先看见靠着我睡的正香的阿丹时，缓缓出了一口气… “啊——！”在我看见那悠然的趴在阿丹胸口的绿色纤长物体时，脑中被证实的恐怖已经脱口而出！ 任谁在醒来第一眼看到的是条蛇，都会被吓一跳的！ 我一下跳下床，指着已经被我的尖叫声吵醒的阿丹和他那已经十分熟稔的爬上阿丹肩膀的绿蛇，手指颤抖不止。 “阿丹…你，你！谁让你把这种东西带上床的？！快去扔了！它有毒，它很毒，我就是被它差点咬死的！”我伸手想要去拉阿丹，可是那吐着信子的青蛇却还是盘踞在阿丹的肩膀上，让我一时不敢动作。 而且，我发誓，我绝对发誓，那蛇眼中明显透露出了鄙夷！ 是鄙夷！ 阿丹用白嫩的爪子揉揉眼睛，因为熟睡而引起的红粉脸颊此刻萌态十足，颇为生气的嘟着嘴：“好吵呀，七七。阿丹想睡觉…” 很明显没有听到我在说什么！ “不行，想睡觉先把这蛇给扔了！”我坚定立场。 阿丹终于从迷糊的态度开始转醒，小嘴一撅：“阿丹不！小八很可爱，阿丹要养它！而且七七之前也同意了！” “之前同意是没想到它是毒蛇呀！——我为什么会昏迷，因为这蛇咬的呀！阿丹，你醒醒，这条毒蛇养不得！”为了增加我的可信度，我立刻简单的将《农夫与蛇》的故事讲了一遍，最后得出结论：“阿丹，你看，蛇这种物种是冷血的，况且还是这样的毒蛇！你看我今天才说要养它，转身就咬了我一口，这不是明显的恩将仇报么！”我一边说，一边警惕的看着那条蛇，发现那条青绿色的蛇此刻已经从阿丹的肩膀上滑了下来，扭着风骚的身体下了床，正向我游来。 “你！你！——说你！你不要靠近我啊，我告诉你，上天有好生之德，你现在速速离去，我不计较下午的事情，你，你要是在靠近，别怪我一个雷击下来烤了你！”我一边后退，一边靠着门框指着那还在朝着我游过来的青蛇。 “七七，小八明明救了你，你怎么可以这么说他？”阿丹依旧坐在床上，颇为不解。 “尼玛，咳咳，这种颠倒黑白的话是谁说的？”分明是它咬了我之后我就晕了，还敢狡辩。 “是真的！小八说，你手腕上有毒，是它救的你。”夜色下，阿丹碧蓝的眼睛晶亮的看着我，目光烁烁，全然信任。 “咳咳，难道你还能和小八对话不成？”我忘了，这是一个玄幻的世界。 刚一说话，那在我两步开外的小蛇又扭了几下朝我过来，那信子吐的更长了，而且蛇眼的竖瞳中的鄙夷更加明显！ 我无比确定它接近我是为了让我看清它眼中的鄙夷！ 阿丹看着我还有点怀疑的样子，朝着小青蛇一个招手，那青蛇便闪电般窜回床上，阿丹颇为别扭一转身：“反正阿丹一定要养它，七七不同意，就不要来睡觉了。”说完就转身睡了。 尼玛…早上还觉得他越看越好看，现在就这么任性！ 果然美色误人啊！——这条蛇的魅力就那么大么？ 我叹气，我转身朝着门外走去，心里挺别扭的：明明阿丹之前都是听我的，如今这小青蛇一来，我的地位直线下降，已经不如一条蛇了… 好心塞… 我踢着脚下的小石子，慢慢走在龙血草药田里，期盼月光能够给我一点安慰。 走着走着，发现居然已经来到了下午小青蛇咬我的地方，只不过吸引我的却是地上龙血草被人挖掘过的痕迹。 就在我所在的地方，有两株龙血草长得较其他龙血草更为茂盛，而根据我脑中属性面板的显示，这两株龙血草的成熟度已经达到了80%以上，这和周围那些不到50%的有着天壤之别。而原先这里应该还有一株，此刻却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土坑，应该是被人挖走了一颗。 联系之前玖言走时和我说的话，我立刻意识到，那挖走的人显然是玖言！ 玖言倒是守信，说要一株就真的只挖了一株。 不过我所奇怪的是，为什么这三株龙血草会长得比其他的更快？明明前一天大家的成熟度还是一样的么！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我蹲下身，右手浮现我的七七牌青光灯笼照着那另外两株，左手撩起了叶子，试图从中发现一些。 我细细观察它们的根茎叶，并与其他的做一个对比，终于让我发现，这两株的叶子上，好像有些什么浅色的小圆点痕迹。 我用手将其中一片叶子抬起凑到我的鼻尖下，想要试图分辨一些气味。 这个味道是… 我心中有了猜测，为了进一步证实，我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这下，我完全确定了。 那分明是我的血的味道！ 我一回想，想到可能是今天被小青蛇咬了之后我吸血除毒来着，那些血八成是吐在地上时沾到了这三株龙血草上，然后不知怎么就催熟了！ 难道我的血液是催熟剂？ 对于这个结论，我还是将信将疑。 最好的办法… 我心中暗暗计较了一会，最终还是决定，大胆推测、小心求证！ 于是我右手伸着青光灯笼，伸出左手。我将右手变成一根尖刺在左手手指上刺了一下，随后蹲下来，就着月光将淡青色的血液滴落在了面前已经有80%成熟的龙血草土地上。 我的伤口并不深，所以只流一点血便止住了，我就静静的等着龙血草的变化。 泛着悠悠红光的龙血草起初没有什么变化，但是等到地表上的血迹都渗入到土壤中时，它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伸展起来！那龙血草散发出的红光甚至比周围一米之内所加起来的红光还要厉害！ 我看着脑中属性面板中关于成熟度不断上升，直到升到100%之后居然没有停止，而此时龙血草已经长到了膝盖等高，而脑中的属性面板第一次在龙血草成熟度后陡然划出一行红字： 【系统：哔——该草已经变异，危险度未知，提示宿主尽快远离！尽快远离！尽快远离！】 （我：系统，你又出现了！我问你我的任务究竟是什么！？） 我抓住机会立刻在脑海中询问。 可是系统除了重复警报，就再也没有别的信息！ 我还没搞清楚什么叫做龙血草变异，并且有了危险度时，脚下忽然被什么给缠住了！低头一看，月光下龙血草泛着红光的枝叶已经化成藤蔓紧紧缠绕住我，并且那藤蔓正在越缠越上，瞬间已经到了我的腰部！ 转身就想跑，可是那细如银针的藤蔓却韧性十足，竟然在我猪笼草的蛮力下还是死死缠住我不放！ “姐姐…姐姐你为什么跑呀？——小龙饿了，姐姐给我吃点吧…小龙饿，小龙饿！” 脑中突然传来一阵小姑娘的声音，那软绵清甜的声音此刻却让我不由毛骨悚然！ “什、什么东西！——不要过来！”我住在农殿这几天，早就已经发现这里除了我和阿丹是活人外，哪里还有什么小姑娘，现在忽然在这种午夜出现，而且还是说着这么渗人的话，肯定有古怪！ “姐姐，姐姐你是好人，小龙饿了，小龙想吃东西，姐姐身上有好东西，小龙想吃，姐姐不会怪我的喔？”越往后说，那小姑娘的声音越发诡异，到最后，简直可以说是半威胁状态。 “闭嘴！放开我！我可是妖精！要么现在放开我，要么老娘让你死在老娘的嘴下！” 我想此刻若是被人看见了， 一定会以为我疯了，因为我周围根本连个鬼影都没有，只有那缠我越来越紧的龙血草！ 不对，小龙，龙血草… 不会吧… 我看着腰上的藤蔓，只见它此刻已经停止了朝上攀爬，而就在我和它说话之际，脚上已经缠满了藤蔓，红色的，密密麻麻，看着像是血流了一地！ 第34章 傀十三的礼物 不是吧，仅仅只是一棵龙血草就把我压的死死的，我是有多废柴？ 我发誓这次逃生之后，我一定要想办法好好修炼！ 那龙血草紧紧缠住我的双脚之后，腰上的藤蔓就又开始朝着上身游了上来，那种感觉，我宁愿游上来的是那条小青蛇！——起码它不会缠住我的脚！ 幸好我的手此刻还没有被缠住，我当机立断掏出口哨又开始吹起来，刚吹了两下，背后不知何时又窜出来一条藤蔓立马把我手上的口哨打飞了！ “你这是逼我出绝招！” 我一个雷击术打下来，虽然雷击威力不大，但是足以将我腰上的藤蔓给击断，并且烧了一段藤蔓！ 趁着被击断的档口，顾不上脑中不断响起的女声尖叫，我扯断脚上的藤蔓连滚带爬的跑去！ “小龙生气了！”身后忽然吼出这么一句话，巨大的阴风从后面袭来，甚至差点将我掀翻在地！与此同时，整片药田里的龙血草都颤抖了起来，铺天盖地的开始疯长，并且枝叶全都朝着我伸了过来！ 我一边跑一边不要命的扔着雷击术，可是这非但没有减轻我的压力，反而像是惹恼了那龙血草，那些草全都开始抖动着，巨大的戾气在我后面追逐，所有一切都在我脑中汇成了一句话： 它们想吃了我！ “阿丹！快起来，我们快跑！”我朝着小木屋而去，想要将还睡着的阿丹一起拉起来赶快离开这里，却不想在要推开门的时候，脚下终于被龙血草给追上，一把将我扯翻在地！ “阿丹，快跑…噗！”我将嘴里的土吐出去，却还是眼睁睁看着自己离小木屋越来越远，右手不停在地上扒拉着，活像要被拖去宰的人犯！ 眼角一撇，正看见窗口上有条小绿蛇！ 那小绿蛇眼见我被拖走，只是游了一圈回到了屋里，便关上了窗户！ 卧槽！我无比确定它在报复我！报复我白天说要吃蛇羹！ 那龙血草也十分具有目标，只是将我拖走，并不对小木屋进行任何攻击！ 我可不能坐以待毙！ 我立刻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一把小锄头——这是我平时用来锄草的。此刻我的兵器也就只有它了。 我挥舞着小锄头，仗着身形灵活、手起刀落，一时间也让藤草碎落飞扬。 可是我刚才用了太多雷击术，灵力有些枯竭，而满院子的龙血草却是遮天蔽日！ 我一锄头下去，将循着空档缠上我的腰的藤草给砍断，想要再动手的时候，双手却被藤草给缠住！ 双手用尽力气，被藤草紧紧勒住，小锄头终于从手中掉落，我整个人被藤草缠住举到半空中！ 我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我真是后悔，干嘛这么好奇呢！？ 正在胡思乱想中，终于有神兵下来了！ 虽然是个面无表情的神兵！ “傀十三，救命！” 此刻的傀十三在月色清冷下模糊了面容，只有一双星光倒映的眼睛在此刻像是幽潭古井，心中忽然安定了下来，像是指路明灯一般在这满是血红龙血草的绝望中为我带来了希望！ 不知为何，看着如此的傀十三，竟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傀十三依旧没有看我，更像是没有听见我的呼救，只是双手一翻，两条火龙已经怒吼着呼啸而出，呼吸间已经将缠着我的龙血草都烧成了灰烬！尽管如此，却还是有许多龙血草前仆后继想要来抓我，完全不管前面已经死了多少同胞！ “不要烧！只要烧死后面那个就行！”我连忙指着最先变异的那株龙血草喊道。 傀十三果然已经越过漫天龙血草来到了那株小龙附近，只是他凌空而立，手势一改，火龙已经朝着那株龙血草而去，一个呼吸后，居然什么都没了！ 就在那小龙烧毁之后，原本暴动的龙血草像是陡然失去了力气，而那缠在我身上的藤草也全都缩回原来大小，我竟是从半空中掉落下来！ 我下意识闭上眼睛准备砸在地上，却被人一下接住。 我知道，是傀十三。 我睁开眼睛，他依旧木着一张脸，只是双眼却泛着神采，和平时的他不太一样。 我们落地之后，傀十三便动作僵硬地放开了我。 一切开始的太快，也结束的太快。傀十三转身似乎要走，我在他身后喊道：“傀十三，你别走。我想问你。” 我想问你，为什么是你动手砍我的手腕？——你连说都不说一声。 “傀十三，我谢谢你今天救了我。但是，我想问你，那天……你为什么要这样砍我的手臂？” 当时我自己撸不下银镯子，你都不尝试帮我一起，一上来就断了我的手腕。 我不理解。 而今天傀十三来救我了，这个问题，我终于问出口了。 傀十三转身看着你：“下毒。” 他说话一字一顿，听完以后我更加疑惑。 “为什么要对我下毒？”我想起白天阿丹说，小八咬我是为了给我解毒。我以为他是乱说，难道我真的被傀十三下毒了？ “看。” 我连忙举起左手手腕，在月光下仔细看了起来。 “诶？有一圈花纹。”我仔细一看，这才发现手掌和手腕断口连接处竟有一圈细细的银色的花纹。 看着像是另类的手链。 “会、长大，可辟毒。” 我想了一圈：“你是说，这个会长大，长大以后会辟毒是吗？它会变成什么？花纹还是手镯？” 傀十三摇头，眼中出现了茫然。 “是你送给我的？” 傀十三先点头，之后又摇头。 我却大概明白了，这个手镯应该是傀十三看我可怜，毕竟我的手镯被逼着去救阿丹了。 所以他找了物品送给我，而这个物品有点特殊，似乎会长大，像是活物。 “那你可以说，为什么那天直接断了我的手掌？” 傀十三看了灭魂殿的方向一眼，显然意思是不能被灭魂殿主发现——这也让我明白，这个物品应该品级不低；如果只是普通的东西，大可以像口哨一样直接给我，何必背着灭魂殿主？ 我了解了他的意思，心里舒服多了。 傀十三依然是傀儡，却也还是我的朋友。 我不再多问。 我话题一转：“傀十三，你明天早上再来好吗？我有东西送给你。”此刻的傀十三已经准备离开，他半侧着身体，夜色下模糊的轮廓也不能挡住他身上的寒气，让人不敢直视。 心中有个形象越发鲜明起来。 傀十三还是没有说话，可是我知道他已经答应了。“另外还有…今晚的事情…能不能不要告诉灭魂殿主…”若是他知道我把龙血草给烧了一些，定要对我发难。 此时的傀十三已经化作流星闪过天际。 “明天早上记得要来呀~！不要说出去呀~！” 第二天一早我便起来了，一边拿出之前做的石磨，一边将类似黄豆的东西倒了上去，随即慢慢倒上干净的水，一边磨心里一边祈祷。 话说这个石磨，我还要好好感谢一下傀三十了。 想不到傀三十，竟然有这种化幻想为实际的神奇能力。我只是跟他说了磨盘的结构，他居然就能做个八九不离十！ 要说这石磨的结构，是因为我平时存钱喜欢去走走看看，有时候会在一个深山村落里住一段时间，就为了等待那个时期的某种食材。 这个石磨，我还记得阿遇曾经有过一段评论。 “七七啊，你看这石磨，像不像一男一女？这石磨需要相互契合的两块石块才能够组成，而连接这两块石块的磨脐子便是彼此间的情感。当心意相通时，那么这个石磨才可以正常运转，才可以碾磨一切坚硬的颗粒；如果其中什么地方堵塞了，那么，这石磨便已经有了问题。解决方法要么便是疏通，要么便是分离更换——这不就跟男女相处之道有异曲同工之妙么？”我当时听他说这话的时候就在想，他和珊珊之间，是不是石磨出了问题？ 但这男女情感的事情，第三者不好插手，我终究没问。 当然，如今这个豆子不是前世的豆子，是有次傀五十去绿洲取木料的时候身上无意中沾染来的，我当即一看觉得很像黄豆，用手劲将黄豆捏成粉末之后尝了一下，发现味道也有点像，只是带着一点苦涩。 那个时候开始，我就琢磨搞个豆浆了。 想我自从出了永夜森林，嘴里真是要淡出鸟来了，什么都没往肚子里塞过，尽管不会有生理上的饥饿，可是口腹之欲却无法满足。 如今到了这漫山遍野都是药田的农殿，更是不要想搞点什么菜来吃了。 倒是这豆浆，也算是解解嘴馋。之前都已经小试过一次，只不过由于水量没有调整好，磨出来的虽然像豆浆，可是卖相着实不佳，被我偷偷倒了。 这次应该没有问题。 石磨很小，本来也只当是尝新鲜，在傀三十尝试了两次之后，第三次牛逼的做出了我想要的石磨，真是非常了不起呀。 由于那个被我取名叫做“微小豆”的豆子有点苦涩，所以我先用沸水将它们都煮了一遍滤过，然后再用石磨磨。 至于口味，鉴于绿洲这里傀五十找到了一种名为沙蜂的蜂蜜，所以便调制成甜的吧。 我一边磨，一边看着豆浆渐渐流出来，脑中，却想到了昨晚龙血草的变异。 第35章 傲娇的阿丹 昨晚龙血草会忽然变成怪物，这是我始料未及的。 但是有一点可以确定，我的血液的确可以催熟，只是似乎力量有些偏差…？ ——不对，一定有什么地方是我忽略的，玖言不就拿着我用血催熟的龙血草走了吗？同样是我的血，为什么玖言那次就正常，而我就失败了？ 我又细细将整件事情想了一遍：阿丹找到小青蛇给我看→小青蛇咬我→我吸出的毒血被龙血草土地上给吸收→我晕倒，玖言带龙血草离开，我醒来→到药田做实验→滴血在龙血草土地上→龙血草变异要吃我→傀十三救命… 似乎条理很清晰么，那么究竟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致使玖言那次的龙血草是正常的，而我就失败了呢？ 我吸出的毒血被龙血草土地给吸收→我晕倒，玖言带龙血草离开，我醒来→到药田做实验→滴血在龙血草土地上→龙血草变异要吃我… 脑中忽然划过一个画面！ 我知道了！原来是这么回事！ 原来是… “七七，好香啊…是什么呀？阿丹想吃，小八也想吃。”软绵绵的童音在我身后响起，我一回神，还是被磨盘上的小青蛇吓得后退了一步。 “你快下来！这可是要吃的！”我指着小青蛇厉声说道，忽而想到小青蛇咬我的场面，以及昨晚将我关在门外的事情，我心知这条蛇睚眦必报、心眼极小，于是又立刻缩回手，只是用眼神驱赶小青蛇。 小青蛇这次倒是听话的下了磨盘，只是一直绕着磨盘游个不停，看的我眼直晕。 “七七！你为什么总是对小八那么坏！小八对你那么好，还救你，你、你怎么可以这么凶！”阿丹在我身后拉着我的衣角居然开始数落我！ 哈，笑死我了，小青蛇还救我！？ “什么救！——你不知道，昨天晚上它…”我正要揭露昨晚小青蛇的恶行，那小青蛇猛然化作一道绿色闪电已经缠在了我的脚上，并且一溜烟就游到了我的肩膀，此刻正吐着信子，竖着蛇瞳看着我！ 不用怀疑，这是红果果的威胁！ 我有心抓住小青蛇甩下去，却又想到它的毒液很厉害，一时间倒也手足无措。 “七七，不要理小八了，你快点，阿丹想吃了…”阿丹看着碗里乳白色的豆浆，眼里尽是垂涎。 说起这个碗，还是傀五十找来的，话说傀三十是个巧手工匠，摆平了农殿里的所有桌椅板凳；那么傀五十就是个包打听，我想要什么只要跟他说，他虽然不能回应，但是基本上都能办到，比如蜂蜜，比如屋子里的锅碗瓢盆。 虽然我已经不再洗手作羹汤（咳咳，主要是这沙漠绿洲里也没什么菜能让我尝试的），但是我还是让傀五十帮我搞来这些东西，想着空的时候琢磨一下。 再说了，谁知道什么时候就用到了——如今，不就很好的说明了我的先见性。 阿丹闻着闻着，居然伸出白胖的手指想要蘸上碗里的豆浆！ 我立刻拍掉阿丹的手，颇为严厉的说：“阿丹不行！这个现在还不能喝，等人来了一起喝的。”再说了，蜂蜜还没加，豆浆味道一般。 阿丹却瞪大了碧蓝的眼睛，抿着的小嘴迅速成了波浪线，眼中急速聚满了泪水，控诉般的看着我：“你、你！——你打我，我不理你了！”说完转身就想跑，我眼明手快一把扯住阿丹将他转过身来一看，好家伙，这是要水漫金山的节奏吗？ 只见此刻阿丹巴掌大的小脸上全是泪水，糊的一张脸已经没有牡丹美妍的感觉，完全就一鼻涕虫呀！ “好了好了，别哭了，阿丹，给你吃、给你吃。”我拍着阿丹的后背，努力将注意力从小青蛇身上转移到阿丹身上。 阿丹来了别扭劲，一抹鼻涕眼泪，一边委屈的看着我：“你——哇啊啊，七七是坏人，七七不要阿丹了，阿丹好冷，阿丹还不如就在绞杀空间里…”我一听到这，一把捂住他的嘴，同时眼睛十分谨慎的看了下四周，确定没有其他人听见之后，这才舒了一口气。 绞杀空间的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 阿丹很显然没有料到我一下子捂住了他，愣了一下哭的更加起劲，并且不遗余力的把鼻涕眼泪都往我身上招呼。 “哇啊啊…哇啊啊啊…七七是坏人…” “好了阿丹，算我错了，来来来，咱们吃豆浆。”刚说到吃豆浆，一道流光已经来到了我的面前，可不就是傀十三。 “傀十三！你来啦！”我等的主角终于来了。 “好了好了，你们先去里面坐坐，我这就把豆浆给你们端上来。”我站起身，阿丹已经抽抽噎噎的不哭了，听到能够吃那新鲜的东西，立刻欢快的跑进屋里，再听见我说先洗脸之后又像小鸟一样朝着屋里的水缸飞奔而去。 傀十三依旧没有表情，只是在看见我的石磨和已经磨出来的豆浆时，眼中一闪而过兴味，随即也进了木屋，跟着他一起，还有那条没有节操的小青蛇！ 哼，迟早搞定那条蛇！ 我转身加快了磨豆浆的速度，在看看已经有了三大碗之后，立刻将蜂蜜倒了一点在豆浆里，尝了一口感觉微甜之后，便端了进去。 “嘿！尝尝我的七七牌豆浆——纯天然无公害绿色食品，完全手工磨制配以绿洲特产沙蜂蜜，绝对是咱们流沙洞天的一绝呀！”我将两大碗先端到阿丹和傀十三面前，随即自己拿来了调羹也一起坐在桌子边准备开动。 阿丹圆溜溜的眼珠看了一圈，看到也已经趴在桌子上的小青蛇后，颇为无辜的问：“七七，小八的呢？” ？？——蛇还要喝豆浆？ “对呀，小八的份呢？”说完这句，然后眼见着我面前的豆浆被挪到了小青蛇的面前。 而那小青蛇明显得逞的看了我一眼，接着盘起自己的身体就将蛇脑袋整个泡入了豆浆中！ 凸(艹皿艹 )，我缓缓吐出一口气，起身对一边的傀十三笑笑：“你先喝着，我再去磨点。” 傀十三点点头，便不再看我，他拿起调羹搅了几下，接着舀起一勺放到鼻尖下嗅了嗅。 此刻坐在他身边的阿丹居然一手拍掉了傀十三的豆浆：“你不能喝！——你有什么资格喝七七的豆浆？” 傀十三终于抬起了头，面色微冷的看着阿丹。 咦，为什么我会觉得这个表情这么熟悉？！ 一定是错觉！ “阿丹，胡说什么，傀十三是我请来的客人，不许这么没有礼貌！”话说牡丹不是华美庄重么，怎么到了阿丹这就完全没有这些特质了呢？ “原来你等的人是他！阿丹不喝了！你们谁都别想喝！”阿丹忽然生气起来，哗啦一下就把面前的豆浆给打翻了！ 打翻不够，还要伸出小短手来掀翻傀十三的！ 此刻大人的优势体现出来，我长手一捞就已经把傀十三的那碗救了出来，脸色终于开始拉长。 “阿丹！你今天太不听话了！反正你也不喝，你今天就别喝了！”本来经过昨晚这事身体就有些疲累，再加上一大早起来忙活这忙活，到现在还要承受阿丹莫名其妙的骄纵脾气，我还真就不伺候了！ 除了珊珊和阿遇，我可从来没有对谁有这么样的耐心和善意。 说难听点，我对阿丹好，大半是因为那抽风的系统提示了阿丹是目标人物。 我这些话说完，阿丹便难以置信的看着我，眼中的委屈铺天盖地而来，一瞬间便下起了倾盆大雨！ “最讨厌七七了！呜哇…”说着就跑了出去。 我冷眼看了一眼已经喝光豆浆的小青蛇，此刻它居然有些呆愣的仰起头看着我，似乎也没有想到我居然会在一早上对着阿丹连吼两次。 大约是看出来我真的生气了，那小青蛇一溜烟就追着阿丹去了。 我并不担心阿丹，这农殿压根就没有什么危险的地方，左不过是躲在什么地方哭一顿。 这些日子以来，我对阿丹可真是掏心掏肺，可他这般骄纵，我觉得有必要好好训训他的脾气。 “傀十三，你不要理他，你喝你喝，觉得味道怎么样？”我将手中的豆浆又递给了傀十三，此刻傀十三虽然依旧面容冷淡，却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微冷气息。 他也不说什么，只是拿起调羹喝了起来，起先是慢慢的，带着点优雅。我猜，傀十三没有来到流沙洞天之前，说不定也是大家门派的弟子。 渐渐的，喝的速度越来越快，不一会儿，一碗豆浆见底了。 我看着他将调羹放下，随即看向了我。 “还要？——咳咳，不好意思，今天就这么多，我剩下的准备让你给傀三十和傀五十带去。你不在的时候，他们可帮了我不少呢。”我一边说一边收拾碗放到了另一边，接着便洗洗手要将剩下的一点豆子给磨了。 一边磨一边说：“你要觉得好喝，改天再来，我明天让傀五十多搞点这个豆子来，你然后把人都叫来，我让大家喝个够。今天还只是实验，而且本来豆子也不多，就只能这样了。”我将磨出来的豆浆配好沙蜂蜜，又倒进了碗里，将它们递给了已经出来的傀十三手上。 傀十三看了一眼我右手端着的豆浆，又看了看我，最终一言不发的又化作流星走了。 接下来，又要开始我的例行任务：干农活了。 等到我将东三区的药田又都打理一遍回来时，已经是下午的时候了。 走进小木屋想要喝口水，顺便看看阿丹回来了没，但是映入眼帘的，是空空如也的屋子。 阿丹还没有回来。 我也不太在意，想了一圈他平时会玩的地方，我就径自找了过去。 我果然在长着齐腰高的黄花菜药田里看到了已经哭昏过去的阿丹。 说到这黄花菜，咳咳，不是真名，是我看它长得像而随口叫叫的。 我低下身子，看见小青蛇一直尽职的守在阿丹身边，终于朝它一个保全以示谢意，这才背起满脸泪痕、双眼红肿的阿丹朝着小木屋走去。 小青蛇快速扭动了几下身子便缠在了我的脚上，蹭蹭几下便到了腰，接着便不再动了。 阿丹今天对我的讨厌已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居然睡着了还在梦里嘀咕我。 “…七七坏…最恨你了…阿丹…才不要喜欢你…” 我随口接道：“不喜欢、不喜欢，阿丹谁也不喜欢。” “…七七要喜欢阿丹…阿丹才不要喜欢七七…” “是呀是呀，七七最喜欢阿丹，可是阿丹不喜欢七七可怎么办？” 背上的阿丹听到这句话，一直皱着的眉头终于松开了，嫣红的小嘴终于抿了起来。 “…哼，看她表现吧…” 我最终将阿丹安全的带回了小木屋，放在了床上，看着他红肿如桃的双眼和此刻平缓均匀的呼吸，也不知这小家伙究竟哭了多久，怕是实在是力竭了。 那小青蛇不知何时已经从我身上游了下来，一溜烟不知又钻到什么地方去了。 下午的光景还有些时间，我却只能面对着那半径足有十米的大土坑发呆：昨晚那些烧成焦土的龙血草可要如何是好呀。 犹记得当初变态殿主与我有约，若是我搞死了一株草药，就要立时摄取我的魂魄，虽然这话有些夸张，可是如今我这搞死了这么多，便是夸张也要变成事实了呀。 就算重新种起来，也没有秧苗，要不试试把龙血草扦插一下？ 可是就算扦插了，短时间内也不可能赶上其他龙血草的进度，要不，我再催熟一下？ 但是不管怎么说，先要把这个焦土给好好翻翻，重新扒拉出药田来。 那么，明天开始就先把这个土坑填平吧。 唯一能够庆幸的是，灭魂殿主不喜欢来个微服私访，顶多只是派遣傀十三看看，不然万一明天运气不好就被查访到了，我大概也没活路了。 进了木屋，看见阿丹已经醒了，此刻正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气呼呼的看着我，等发现我看到他时，他突然拿起床上的枕头扔了过来。 “出去！——讨厌看见你！” 我立刻眼明手快的接住：嘿，敢情他扔的是我的枕头，当然毫不手软。 “那我出去了。”我一边说一边将枕头放好就要走， 阿丹听了我的话，火气蹭上来了！ “你居然真走……呜呜呜…你反正已经讨厌阿丹了，阿丹也讨厌七七…你反正…已经喜欢那个木头人了…”越说到后面越委屈，还没有消退的红眼睛，立刻又聚满了泪水，低声抽泣起来。 哎哟，这脾气真是…没完没了了是吧… 而且，这个木头人…说的该不会是傀十三吧… 我想了想，走到床边说道：“怎么会？阿丹这么好，七七怎么会讨厌呢。阿丹不要伤心了，我给阿丹唱首歌，保证阿丹没听过。”阿丹依旧不理我，只是抱着被子小心翼翼的抽噎，泪珠子像不要钱一样往下滚。 我转身立刻去准备要用的东西，不一会儿，桌子上就摆满了盛有不同程度的水的碗。 阿丹很显然有些好奇我为什么说给他唱首歌，却搞起了水碗来。 我用筷子敲在了水碗上，慢慢的敲打起了前奏。 叮叮咚咚的声音渐渐流畅起来，汇聚成了阿丹从未听过的曲调，也成功的阻止了阿丹继续流失水分成为一株枯牡丹。 前奏完成之后，我开始唱了起来。 “黑黑的天空低垂 亮亮的繁星相随 虫儿飞虫儿飞 你在思念谁 天上的星星流泪 地上的玫瑰枯萎 冷风吹冷风吹 只要有你陪 虫儿飞花儿睡 一双又一对才美 不怕天黑只怕心碎 不管累不累 也不管东南西北” 我知道自己唱歌不好听，但是新颖的曲调还是让阿丹成功的慢慢漾起了纯真的笑意。 第36章 天知道自救系统 “专门唱给我的吗？”阿丹已经破涕为笑，眼神晶亮的看着我，就连不知何时出现的小青蛇也缠在阿丹的肩膀上扬起了半个身子看着我。 我笑着点头：“专门送给阿丹的，阿丹喜欢吗？” 看着阿丹兴奋的点点头，。不过他随即已经下地拿过我手中的筷子也叮叮当当的敲了起来。 我留下他自己一个人琢磨，准备去构思一下我对于催熟剂的稀释想法。 晚上的阿丹基本已经能够流畅的敲出这首歌来，我惊讶于阿丹的过耳不忘，心中难免有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自豪感。 晚上就连睡觉的时候，阿丹都比平时挨的更近些，小嘴的笑意从晚上起就没消失过。 这晚是我最近在农殿睡的最舒服的一个晚上，就连小青蛇又爬到了我脖子上圈起来都没有感觉，隐约中好像有人来过，只是脑袋混沌，更觉得可能是梦中的臆想。 今天抬起手擦眼睛的时候，我发现手腕上竟是出现了一个银手镯！比之前的手镯更加精致。 我心里惊喜：这么快就长成了？——我有感觉，这个手镯比之前的还要好。 【系统：获得目标人物1好感+3，目标人物 2好感+5； 物品+1 物品名称：青索莲芥环 物品等级：灵器-极品 特点：会生长，绑定宿主元神，如意隐现 属性：不畏诸般法宝飞剑的护身至宝，凭施用者本身功力强弱发挥功用】 在《折灵修仙录》中，法宝法器，有五个等级，分别从高到低是神、圣、灵、法、凡，每个等级还分极品、上品、中品和下品。 （我：系统！系统你出现了！不要跑！） 【系统：恭喜宿主，获得目标人物好感达标，系统获取能量开启。】 （我：我去，可算开启了，你个半吊子系统。） 【系统：警报！请宿主注意用词，保持对系统的基本礼貌！鉴于宿主触犯，给予警告；如有下次，电击伺候。对于规范用语，请查看《系统用语规范守则》。】 （我：我就说个半xx，这就犯规了？真是小心眼。）刚说完，我脑海中便感受到了一阵电击。 还好时间不长！ 【系统：宿主再次使用违规用语，已进行1级电击以示惩罚。】 （我：#￥%……##%没事了，系统你让我来到这个世界，到底是为什么？还有，目标人物是哪些？） 其实可以猜到，一个是阿丹，毕竟能够去偷南明离火，肯定是个狠角色；还有一个是阿默，只是我和他现在不怎么接触。 【系统：本系统全称“天知道自救系统”，选定宿主进行自救。】 天知道？——这名字听起来很不靠谱，不会还有地知道、人知道吧？ （我：所以呢？怎么自救？救什么？） 【系统：这个世界被伪世界意志侵入，正在逐渐崩塌，宿主从异世而来，正要对抗伪世界意志。】 我立刻抓住重点。 （我：什么叫伪世界意志？为什么选中我？） 【系统：宿主得知的《折灵修仙录》正是伪世界意志篡改后形成的世界，宿主还记得内容吗？】 我心中默默吐槽：我要拯救世界？开什么玩笑？ 但我知道，这种废话还是不说吧，毕竟我都已经穿越进了书中世界。我回忆了一下。 （我：只记得大概了。大概是说折灵最后和秋凝落、离云飞升上界，然后寻找秘法要复活女主心中白月光师尊苍寰。） 【系统：是的，这个世界发展到现在，灵气正在慢慢衰竭，长此下去，这个世界将会湮灭。而伪世界意志将灵气用机缘的形式送到了折灵面前，短时间内聚集这个世界多数灵气，成就了折灵的非凡之身、令其快速飞升，同时她还带走了这个世界的顶尖法宝用来复活苍寰；而在她离去之后，整个世界失去灵气，魔界先是大举进攻，随后灵气耗尽，修士陨落，这个世界一片废墟，而魔界也难以逃脱消亡的结局。这个世界在折灵飞升之后的一百年，消失于三千世界中。而伪世界意志，窃取了这个世界的生机能量，终将让这个世界化为齑粉。而你的身上，就有魔族。】 魔族？——我想起来了，书中说过，魔界是吸收天地间阴邪诡异之气而现，魔族也因此而生，正如光明与黑暗，乃是世界的一体两面。 我灵光一闪（是那个容先生！——我就说我没在故事中看到这个容先生，他到底是谁？） 【系统：他是现任魔尊，只是在三千年前被这个大陆的顶尖修士联合封印在了永夜森林。等到折灵带着大陆上三分之二的灵气离开世界，魔尊荣珩自然从封印中挣脱，他将会率领着魔界大军占领世界。】 我懂了，三千年的和平生活，让这个世界的许多人都开始淡忘魔界的威胁。 毕竟连魔尊都被封印，魔界要么就是一片混战，要么就是一片散沙，所以三界其他修士目前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我忽然明白这个系统了。 （我：我知道了，你不是“天知道自救系统”，你应该是“天之道”，你是这个世界的天道！） 从它的用词“自救”、“伪世界意志”等看来，它应该是此方世界的天道。 【系统：你很聪明，但是我不是天道。我们是宇宙中的“天之道拯救系统”。我们部门专门用来接收中了病毒的天道发出的信号，然后进行拯救。】 （我：中了病毒？就是这个伪世界意志？） 【系统：对，它们让天道生病——将所有气运都集中在男女主身上，让他们按照它的剧本扮演，最终窃取世界的生机，然后离开前往下一个世界。《折灵修仙录》就是天道中病毒之后的结果，我们部门利用时光回溯的方法，让你来到这个世界，阻止一切发生。】 （我：我谢你。如果我不同意呢？ 【系统：我们会将你重新送入到时空乱流中。并不是我们选择了你，而是你生存了下来。我们在同一时间选择了十万人投入时空乱流，看看究竟是谁的灵魂可以强大到落地这个世界，存活下来的才是我们要的人。你存活了，所以是你。】 难怪……一开始系统面板没有出现，敢情是观望我是不是正常。 【系统：但是我们要提醒你，你的灵魂足够强大可以经历一次时空乱流，那么是否能够经历第二次呢？我们对你的评估是落地率0.00000003%】 那就是必死无疑了？ 那就是不得不做了？——能活着，虽然换了个世界，但谁愿意死呢？ （我：行吧。所以，你不是这个世界的天道，那你还能给我提供金手指吗？） 【系统：正在提供。只是现在天道已经中了病毒，被伪世界意志所控制。我们只能徐徐图之，不能引起注意。】 （我：你给我的金手指是什么？——不会是你这个属性面板吧？）这么鸡肋的东西，我实在没看出来怎么和这个世界的天道对抗，还要完成 【系统：这个系统在得到更多能量的时候会进行升级，它的好处你自会知道。获取能量的途径有很多种，比如自身修为提高、获得极品法宝……我们还加载了攻略模块，让宿主攻略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让他们一起来帮助你拯救世界。】 （我：我t……特别谢你。） 我前世都没有谈过恋爱，怎么攻略？ （我：所以现在要攻略的人有两个。一个是阿丹——你要我攻略一个小孩子，你们部门是这么没有节操的吗？） 【系统：请宿主不要忘记，这是个修真世界，现在是小孩，不代表以后。】 我谢你再次提醒我。 （我：……还有一个是阿默是吧？） 【系统：除此之外，还有目标任务等待宿主自行开发。】 开发？——开发你妹！ 这是要我做渣女、做海王是吧？——这可是修真世界，翻船了是会灰飞烟灭的！ （我：既然魔尊就是那个容先生，你干脆直接告诉我，有没有什么一劳永逸的办法？） 【系统：目前系统为宿主构建的剧本之中，魔尊必要出世，出世才好引起三界重视，并以此为契机清理世界。宿主也可以考虑攻略魔尊，让其为你效力。】 （我：我t……特别谢你！） 【系统：本次解惑告一段落。系统提醒宿主，系统不会时刻在线、不会时常在线，以免引起伪世界意志的注意，带来麻烦。我们将会在必要时刻提供帮助，请宿主朝着拯救世界的方向前进。】 （我：前你妹！——你都没告诉我怎么拯救！你这是要我自由发挥是吧？你这样我要是提前搞死世界了你不能怪我！） ———— 我猛地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还保持着摸手镯的姿势，时间并没有过去多久。 第37章 梵天魔宗轩黎雪 我按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入手是繁复的花纹，我仔细观察，看上面的花纹像是缠枝莲叶纹，整个手镯就好像是被莲叶给缠绕包围了，栩栩如生，非常好看。 之前那个只是个光溜的圆手镯，这一个却漂亮许多。 莲叶间，似乎还能看到一些花苞。 我心情稍微好了一些，终于提起精神去干活。 小青蛇此时不知又窜到何处去了，反正它只要不来咬我，我管它去干嘛。 我用了一天的时间来填坑，又用了一天的时间来选择作为扦插的对象，终于在第三天，我将已经选择好的龙血草剪下了一些，作为扦插对象，插在农田上。 看着属性面板上生机率10%的扦插枝叶，我拿过水准备进行灌溉。 因为我的血液作为催熟剂有副作用，所以在灌溉龙血草之前，我已经稀释过后先试用在了其他药田上。为了避免之前的错误，我都是借故找来傀十三帮我一起看。 有傀十三在，万一真的又变异了，我也不至于有生命危险，好在我稀释了之后浇灌下去，那些草药都很安分的只是长大了一些，并没有出现变异的现象，我这才放心。 心中默默记了一笔，应该是系统将我的血改造过了。 不过因为有了上次的教训，我决定好好修炼。于是找了傀十三，问他有没有什么功法可以适合我这种才筑基的菜鸟学习。 傀十三依旧不说话，不过我想他应该是会帮忙的。 —————— 此刻的我正把已经稀释过的水浇灌在作为扦插用的龙血草叶子上，希望它们能够活起来。 刚浇一半，一道流光已经来到了农殿。 我定睛一看，居然是傀三十。 傀三十在确定我的位置后，便朝着我过来。 “好久不见，傀三十，之前的豆浆你觉得还好吗？”我一边浇水一边问道。 我完全不担心傀三十会将眼前这一片扦插龙血草的事情报告给变态殿主听，我还是十分相信傀十三域下的能力。 傀三十原本动作的手，因为听到我的话，眼中流露出迷茫的神采，过了好一会，才有些僵硬的点头。 “那麻烦你跟傀五十说一声，再帮我去弄点那种微小豆来，我们什么时候再磨着喝。”傀三十慢慢消化了我的话，依旧点点头。 呆呆的模样，其实还是挺有趣的。 这么一打岔，傀三十好像已经完全不记得要来找我干什么了。 等我浇完所有的水，他还是没什么反应，只是跟着我而已。 我放下水瓢擦擦汗：“你来找我有事？” 话音刚落，傀三十像是终于想起来一般，将怀里的东西递给了我。 我接过来一卡，是个帖子。 上面写着：“三日后，交齐第一批朱继草来灭魂殿。”右下角敲了一个“灭魂殿”的印章。 敢情是来催货的。 我对傀三十点头表示明白了，看着傀三十又化作流光消失后，心中不断嘀咕：好险，差点被那灭魂殿主坑死！ 按照农殿的坏境来说，三日后的朱继草是不可能完全成熟的，尽管我已经比之前的管理员更加负责的打理，要不是我前天拿朱继草做稀释催熟剂的实验，此事怕是不好摆平了！ 真是阴险啊！ 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今天我起了大早，把已经打包好的朱继草又清点了一遍，确定数量是和我最初接受时一致，这才舒了口气。 不过已经三天没看见傀十三了，今天去灭魂殿，说不定可以问问他有关于功法的事情有没有眉目了。 正这么想着，阿丹一声惊呼已经从屋里跑了出来。 “七七，不好了！——小八不见了！”阿丹跑得小脸通红，跑到我面前拉着我的衣袖就开始嚎了起来。 “小八怎么会不见？你里外都找过了吗？——指不定在什么角落里窝着呢。”阿丹既然是攻略对象，我还是很关心的。 对于阿丹的关注从来都是小青蛇大于我这点，我一点异议都没有，反而十分感谢。要是没有小青蛇，阿丹岂不是无聊死了。 现在有小青蛇陪着，他天天在农殿和东三区晃荡（巴掌路是傀十三给的），玩的可疯了。不过令我感到惊讶的是，玩的这么疯，他居然都没有把我种的草药给玩坏了，说明还是聪明的！ 现在小八不见了，那对他来说的确是件大事。 “阿丹都找过了！都没有！——早上起来就没看见小八了，七七，你说它会不会被木头人抓走了呀？”阿丹急的都快哭了，我只能好生安慰。 “怎么可能？傀十三抓小八干什么？不过你说起来…”早上我醒来也没有看见小青蛇。 往日小青蛇要么圈在我的脖子上睡觉，要么在阿丹的脖子上，今晚起来好像我脖子上也没有么。 “呜哇哇…小八不见了，不见了！七七，我们快去找吧。”说着，拉着我就要往一个方向走。 “不行！今天不行，阿丹，今天真的不行。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去…” “难道阿丹不是重要的吗？”说到这，阿丹滚圆的包子脸又开始有要成为火山的趋势，“阿丹的事情难道不重要吗？——小八难道不重要吗？阿丹我有这么多件重要的事情，为什么七七要去在意一件不重要的事情呢？”那架势仿佛只要我说阿丹你不重要，他就立马变成活火山喷给我看。 这叫我怎么回答？ “那这样吧，等七七回来帮你找小八好吗？说不定小八只是在什么地方睡着了，等七七回来小八就…” “不！我不！七七现在就跟阿丹去找小八…”话音刚落，农殿里已经来了两个人，正是傀三十和傀五十。 我知道他们是来催我交草药去的。 微微一笑，我计上心来。 “阿丹，七七先去交东西，我让傀五十帮你一起找小八，然后等七七回来了，我们一起找好不好？”我自认为这是一个十分不错的办法。 阿丹在看见傀三十和傀五十的时候，已经隐约能够明白七七的事情是跟那个木偶面具男人有关，想到那个男人的脸，阿丹终于不得不妥协。 “说话算话！” 我在拜托了傀五十一起帮忙找小八之后，便将朱继草一并扔进空间戒指跟着傀三十去了灭魂殿。 到了灭魂殿，没有直接去见变态殿主，反而是被傀三十引着到了偏殿，里面绿面管家已经等在了那里。 他的脸，一如既往的绿，但是奇怪的是，他的左眼包了起来，像是受伤了。绿面管家看着我时，默默后退了一步，像是有所忌惮。 等我把空间戒指中的朱继草都拿出来后，很显然，他没有料到这些朱继草居然都是成熟了的，原本想要开口的话，都生生憋在了嘴里。 我猜，变态殿主肯定跟绿面管家说过，要是我的朱继草在数量或者是成熟度上都没有达到标准的话，会怎么好好招待我。 可惜我偶尔开了一次外挂。 管家的目光忽然集中在我的手镯上，我这才意识到我还没给我的手镯找个合适的明路。 “我……” 绿面管家一抬头：“不用跟我说，我只管药草。” “你的朱继草在数量和品相上都已经达标，殿主曾经跟我吩咐，若是你达标了，可以适当给你一点奖励，你要什么奖励？” 咦，变态殿主居然意外的赏罚分明！ 正要说什么，殿内一阵波动：那是有外人袭击的标志！ 果然，绿面管家不再跟我说话，而是转身穿过拱门进入了主殿去看看究竟是什么人，居然敢在流沙洞天动武。 临走前不忘提醒我先不要离开偏殿，等他回来。 当然不走，我还没拿奖励，做白工这种事情能避免谁会往上凑。 难怪我一直隐隐听见什么声音，原来今天流沙洞天有客人，所以那变态殿主就让绿面管家来验货了。 我伸手也在面前画了一个圆，施展圆光术。 咳咳，该圆光术师承傀十三。 一阵水纹波动后，果然显出灭魂殿主殿的景象来。 主殿上此刻有七个人，其中一个应该是患者，被四个人抬在中间，剩下两个此刻已经亮出兵器，严阵以待。 那亮出兵器的两人中，分别是一男一女。男的身穿，一块压住袍角，面容温雅含笑，如沐春风，但是一双琥珀的眼中更是闪着精光。 【系统： 人物穿戴： 头冠：七宝玳瑁冠（物防+500） 长袍：酱紫色伏魔织锦修身长袍（攻击力+1000） 配饰：和田玉天佑灵坠（法防+500） 鞋子：海玉丝绫靴（法防+500）】 属性面板对于所见人物的穿着似乎有着难以言喻的执着，愣是将他的全身装备给我来了一次详细介绍，只看的我头晕眼花。 （我：系统我说，能不能自动化一些，我说出现再出现？不要冷不丁出现？） 系统毫无反应。 行吧，又不见了。 我将注意力回到殿上。 再看那个女子，一张脸只有巴掌大，面容却极尽妖冶诱惑，，一声素青玄机莲花裙，本是极为灵仙的装扮，却硬是被她穿成了妖姬一般魅惑，发上只有一个简单的发髻。 这个女子的面容，便是从我来到书中起，所见到最美的了。 仔细回忆了一下书中所提及过的女性角色中，有如此美貌的，好像没有印象。 我这边兀自猜测，那边已经剑拔弩张，气氛紧绷。 “殿主，为何故意刁难？”明显是领头的男子面色沉寂如水，此刻正皱着眉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妖冶女子，似是有些举棋不定。 此刻绿面管家已经进了主殿，怒喝一声：“放肆！——敢来这流沙洞天求医的，莫不是知晓其中规矩。即便你是梵天魔宗的宗主，也无法改变！” 嘶——梵天魔宗！？书中魔界第一宗门！ 这人是梵天魔宗的宗主——轩黎雪！？ 轩黎雪，《折灵修仙录》中另一重要男配，第一次出现的时候是在折灵和秋凝落的一次谈话中。 那次谈话交代了一些轩黎雪的背景，其中包括他虽是魔界中人，却竟然和修真门徒相爱的事迹。那修真门徒名字倒是不清楚，只不过后来终是随着轩黎雪来到了魔界，也过了一段神仙日子。只可惜魔界戾气弥漫，根本不适合修真人居住，于是那门徒终于病倒，而轩黎雪就将她冰封在魔界至高山苍穹顶。后来折灵与她的小伙伴们因故来到魔界，追杀之下误入苍穹顶，奄奄一息之后竟然将冰封在里的门徒给吸收炼化，修为更是高了不止一筹。 而门徒神形俱灭自然引起轩黎雪的暴怒，终于擒住折灵的人之后，又因为折灵偶尔出现的从前爱人痕迹开始对折灵渐渐关注，到最后成就了相爱相杀的局面。 而他后来更是在仙法会上助了折灵一臂之力，将猪笼草朱珠打回原形，由凌云宗宗主苍寰做主，永远压在了锁妖塔。 其实当日若不是轩黎雪出手，苍寰也不会觉得地头居然还让他人出尽风头，所以一怒之下又将朱珠神识打散后才压入锁妖塔中。否则朱珠下场未必会这么惨。 想不到又碰到了一个冤家… 名字一出现，属性面板再次出现了变化，在人物栏的右侧出现了副面板，竟是他的防御力，攻击力以及擅长绝招等。 【系统： 人物名称：轩黎雪 人物修为：？？？（系统等级不够） 防御力： 攻击力： 擅长绝招：白骨锁心掌；玄女飞霜；汛灵毒火 法宝：？？？（系统等级不够）】 我终于在脑海中找到了“最小化”设置，连忙点击。 再次集中注意力，看来那抬着的，必是他的爱人了。 书中并没有提及他曾经求上流沙洞天，不过若是有流沙洞天出手，也许后面就没有苍穹顶冰封什么事了。 或许，我可以尝试… 心中打定主意，决定如果能够帮上忙的话，让轩黎雪欠我一个人情，未尝不是好事… 毕竟拯救世界么，朋友多多的，敌人少少的。 第38章 陷阱也要跳啊 “灭魂殿主，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何苦为了规矩伤了流沙洞天与我梵天魔宗的和气？但请殿主看在本座薄面之上，施以援手，我梵天魔宗还有物件可以入眼，倒也不至吝啬与您把玩一二。”轩黎雪并没有理会绿面管家的怒喝，反而是老神在在的和殿主交涉起来。 啧啧，梵天魔宗可以入眼的物件，其实我还是挺有兴趣的。 却见殿主不置可否，只说了一句：“若要例外，烦请宗主与老祖商议，灭魂莫敢不从。”一句话，轻轻浅浅的把所有事情都推给了流沙老祖，量是轩黎雪也不敢再多言。 临了，殿主又凉凉加了一句：“宗主若有心与流沙洞天要个例外，也不会带这女子前来了吧。” 这句话，更是让轩黎雪面色铁青，倒是那女子垂眸，妖媚的脸上毫不在意。 我听懂了，如果轩黎雪真的想要强迫灭魂救自己的爱人而又不想付出一魂换一魂的代价，他就不会带这个女子前来。 想必这个女子在某种意义上对轩黎雪十分重要。 “那殿主是否真的有把握能够治愈墨真？”此刻轩黎雪的声音再也不复刚才的温柔，颇为阴狠。 墨真，想来就是他所爱女子的名讳吧。 “流沙洞天从未有过例外，宗主若是不信，烦请哪来回哪去吧。” 啧啧，真刚，这就是有实力撑腰的结果。 我何时也能这样说话呢？ 听到此处，轩黎雪的面子已经开始挂不住了，原本清温雅然的脸上开始一个个爆出十字路口，却明白这里终究不是梵天魔宗，最终只能化为一声叹息：“迦菀…你…” 那迦菀已经别开了眼，原本妖媚的眉眼此刻已经有些黯淡下来：“不必多言，我是心甘情愿的…” 那一刻，我忽然在那迦菀的眉眼间看到了无尽的苦涩。 我似乎有些能够理解这个迦菀了。 两人互动间的氛围，便是我隔着圆光术也能够感受得到，那是类似恋人间的暧昧，或者该说，迦菀深爱轩黎雪。 如果没有墨真，也许轩黎雪也会爱上迦菀，只可惜世事无常，何来如果… 心中万分庆幸对于小白，我是没有动心的。不然我不会如此安然的在农殿生活。 所爱之人不爱我并不是最残忍的，最残忍的是，必须为所爱之人的爱人付出一切。 “啊呀~本殿主细细观察了那女子的病况，灭魂才疏学浅，怕是要辜负宗主所托，可惜老祖最近闭关，也无法出关为宗主的爱人救治，如此说来，宗主只能另请高明了。”话才说完，他身边的绿面管家已经走了出来，面色微冷的对着轩黎雪说道：“宗主，请吧。” 哎哟，这算是峰回路转吗？ 不过灭魂看着就是个任性记仇的人。 果然，轩黎雪一听这话，殿中帷帐陡然猎猎作响，瞬间杀气弥漫，一直挡在灭魂面前的屏风瞬间化为飞灰消失，立马暴露了带着木偶面具的灭魂！ 只见轩黎雪眼中渐渐赤红：“灭魂！你欺人太甚，当真以为我不敢吗？！” 灭魂依旧坐在殿上，任凭那些罡风吹得身后摆设七倒八歪，以眼神示意傀儡不用动作，音调渐冷：“看来…宗主是想要与我切磋一番了？” 轩黎雪不说话，两人双眼只是对峙着，一时间连我都觉得空气凝滞了起来。 我记得书中写了，轩黎雪的爱人是被冰封起来，那么也就是说，灭魂没出手——或者是灭魂出手了，也没治好。 这么一想，我就按兵不动了。 我收回圆光术，便安静等着前殿事情结束。 刚坐了一会，就有傀儡过来。 “要我去前面？” 傀儡点头。 我想着看来前面的事情解决了，于是便跟着朝前走。 我穿过拱门和门廊，一把撩起珠帘，看见主殿内的气氛此刻分外压抑，傀十三已经在主殿另一侧做好准备，似乎就等一声令下，身后的傀儡便一拥而上。 “殿主，这……傀儡说是您召我来？”这不是明显还没结束吗，找我干嘛？ 轩黎雪的目光已经紧紧盯着灭魂，对于我这个忽然出现的小妖精并不多看一眼。 倒是跟着轩黎雪来的那妖媚女子，多看了我几眼，大约是好奇流沙洞天居然还有妖精不是傀儡，而且我这个妖精修为还很低。 灭魂殿主轻笑一声看向我：“是本殿主。本殿主刚才不是说了吗？要给你奖励。” 轩黎雪见灭魂忽然转移话题，怒喝一声：“灭魂！” 灭魂却像是没听见一样，等我回答。 我：“感谢殿主奖励，那不知奖励是什么？” 灭魂看向了轩黎雪：“轩宗主，别说我灭魂不知礼数。这个小妖精是我流沙洞天农殿的殿主，只要她同意收下那个女人，我就答应去帮你看看你的爱人；如果她不同意，那本殿主也只好爱莫能助了。” 诶？怎么这烫手山芋扔到我身上了！？——凸(艹皿艹 )，我算是看出来了，灭魂这厮就是不想自己直接对上轩黎雪，所以拿我作筏子！ 狗东西，真是阴险！ 轩黎雪一听，面色稍霁，看着我时也多了几分柔和：“原来是农殿殿主，本座倒是有眼不识了。” 别搞得好像你知道什么是“农殿殿主”一样，也别搞得好像这个名头有多大似的。 就一个药农！ 那迦菀也朝着福了一下身子。 我尴尬的笑了几声，算是应和。 “小妖精，你可答应？若是答应了，就不能反悔哦。”灭魂似乎十分轻松地看着好戏。 不等我回话，轩黎雪立刻看向我：“这位农殿殿主，迦菀是元婴期，你若是收下她，绝没有害处。” 元婴期高手！？——我距离她还有两个大境界并六个小境界，啧啧，可真是一个令人伤感的消息。 轩黎雪看了一眼迦菀。 迦菀柔柔一笑：“小姑娘，你若是收下了我，迦菀可以对天道发誓，绝不背叛。” 我：“祁起——谢谢殿主的奖励，我收下这个女子。” 我内心是想要拒绝的，毕竟灭魂那个狗东西怎么可能会这么好心，白白送给我一个元婴期高手？肯定有坑在里面。 可我肯定是要离开流沙洞天的，就算不提拯救世界，我有个轩黎雪的人情在身上，总归行走三界简单一些。 麻蛋，明知道前面是个陷阱还要跳下去，我太难了。 迦菀朝我感激一笑，轩黎雪立刻惊喜地看着我：“祁起殿主，我梵天魔宗欠你一个人情。殿主！” 我刚才故意说起自己的名字，就是为了等你这句话！ 灭魂笑了，用一种“果然如此”的眼神看着我，说道：“哎呀小妖精，刚刚忘记跟你说了，堂堂元婴期高手做你的手下，你那小小奖励可不够格。你去刑殿领二十鞭，这个女子才真正算是你的人。傀十三，把她带下去吧。” 凸(艹皿艹 )！我就知道！ 傀十三将我拎下去之后，径直朝着北边的一株小花而去，等到近了，我抬头一看，上写“刑殿”二字。 刑殿的造型与一般殿造型无二，只是刑殿周围方圆几里都处于一种幽暗的状态下，刚一逼近，便觉得寒气渗人。 甫一进入刑殿，耳边似乎都能听见各种鬼哭狼嚎！ 我跟在傀十三的身后，随着他走过一个个空间，每个空间都有一栋大门紧闭，可是再紧闭的门也无法挡住那些越来越重的煞气扑面而来。 终于，傀十三在其中一个大门前停下了脚步。 我抬头一看，上书“血影”二字。 傀十三只在前面划了一下，指尖流光一闪，那扇大门便打开了，往里一看，除了一具刑架，以及绕在上面的红色鞭子，别无其他。 空间不大，也就是一间小木屋的大小，煞气虽然不及之前路过的，却隐隐中带着怪异。 傀十三一伸手，那缠绕在刑架上的鞭子已经出现在了他的手上，只是鞭柄我在手里，鞭端已经指向了我。 那意思，分明就是说这就是这次惩罚的人？ 傀十三一抖红鞭，看向了我。 “我懂了。”这个时候多说无益，还是不要让傀十三为难了。 于是我十分自动的站到了刑架上，伸展手臂，一瞬间，不知已经从何处出现了细绳将我的手臂给牢牢绑住。 我暗暗给自己鼓劲，没什么，不就是二十鞭么，老娘受得起… “啊——”第一鞭下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已经响起，如同撕裂般的痛楚立刻遍布全身，我眼神一低，竟看到一条鞭痕横亘在我的腹部，甚至我已经能够看到腹部淡绿色的茎秆！ 一鞭子居然打出我的本体！？ 虽然身体本能的在愈合，可是还没有完全愈合，第二鞭已经打了下来，我又是一声惨叫。 像是被生生撕裂本体一般，我除了喘着粗气无力的看向傀十三，什么也做不了。 两鞭，仅仅只是两鞭已经让我满头汗水。 傀十三莫非是跟我有仇吗？——这一鞭子的威力也太强悍了！ 随着第三遍的落下，我终于不再关注身上已经来不及愈合的伤口，而是有些恍惚的看向了傀十三，却见傀十三再次扬起了鞭子向我抽来。 傀十三的眼中依旧没有感情，只是机械的挥着手上的鞭子。 不知为何，我忽然笑了起来，因为没有力气，所以只是无声的笑着。 傀十三终究是傀儡，哪里知道放水这样人性化的事情，此刻的他只是一丝不苟的执行着灭魂的命令，我便是让他喊停，他也不会理会的。 此刻还是不要胡思乱想，还是熬过这一劫再说… 五鞭下去了，我的上半身已经显出原形，明显能够看到淡青色的枝叶在我植物的体内流动着，每抽一下，我都觉得体内的枝叶会爆体而出。 …… 好像第十鞭了，我的手已经变成了猪笼草的叶子，我的下半身也将要被抽出原形了… 好像是第十五鞭，还是十六鞭？我记不得了，眼前的景色都是血蒙蒙的，全身上下似乎只有一个脑袋还是人形… 我真的坚持不住了… 拯救世界什么的……果然是我的幻觉，我都快被打死了，也没见系统出现…… 第39章 醒来 傀十三的眼中有些呆滞，他知道七七修为差，可是没想到只是一顿鞭子竟然将她打出了原形！——而且更为诡异的是，他明明没有用力，也只是让她受点皮肉伤，为什么每一鞭抽在她身上竟是如此摧枯拉朽，似乎每一鞭都要打散她身上的修为？！ 更为反常的是，他根本停不下来！ 等到二十鞭抽完，刑架上已经是一具等人高的大型猪笼草，毫无生气的挂在上面！ 他上前将猪笼草解了下来放在地上，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而被他扔在一边的血影鞭此刻已经倏然飞回到了刑架上挂了起来，与进来时别无二致。 身后一阵空气波动，傀十三已经知道是谁来了。 “你竟然把她打回原形？！”灭魂在看到地上的猪笼草时，已经顾不得惊讶，快步上前观察起了此刻地上的植物。 他说那二十鞭，也是知道只能让这猪笼草重伤，怎么也不会想要把她打成原形，毕竟农殿还要她打理。 而且……老祖对她似乎抱有善意，那傀十三怎么还会…… 跟在他身后的绿面管家都没有想到，傀十三竟然下这种狠手：他记得这猪笼草好像和傀十三关系不过吧。 灭魂此刻看了又看，只能无奈叹口气，可惜他对人体更为熟悉，对于植物，完全不知该如何下手。 仅凭肉眼也可以看出，这株猪笼草已经奄奄一息，身上茎叶几乎已经尽数打断，并且伴有烧灼痕迹，若是再打上几鞭，怕是回天乏术！ 灭魂狠狠一回头：“你真想打死她？——打死了她，你来种草药？！” 傀十三看看已经可以被称为一对破草的猪笼草，又看看灭魂，只是有些僵硬的摇头。 灭魂却不大相信，血影鞭虽非顶级武器，却也能够与执者心意相通，若非心中怀有极大怨恨，血影鞭决计不可能爆发出这种力度的威力！ 此时多说也无意了，灭魂回头对傀十三说：“你将它带回农殿，尝试种在药田里。若是往后几日能够化成人形，或许本殿主还有办法，若是不能，大概已经被打散神识，你就拔了吧。”说到这，灭魂转身欲走，走了两步，忽然想到什么，“让那个女人去照顾它，毕竟这个小妖精也是因为她。也让她尝试打理农殿。要是这猪笼草真死了，我们也不至于找不到种草药的，去吧。”说完带着绿面管家拂袖离开了。 傀十三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挂在刑架上的血影鞭，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猪笼草，终于带着它离开刑殿飞往农殿。 ——————————————转回第一视角的分割线—————— 眼前一片火红，我似乎渐渐有了意识，只是入目之处，竟然是我的识海！ 而更令我感到恐惧的是，眼前不知怎么出现了一小簇如同火柴般的蓝紫色火苗！ 我有些傻乎乎的看着那火苗飘到了我的识海，然后，一片蓝紫色火焰竟然烧了起来！我原本就不大的识海此刻竟然着火啦！ 【系统：恭喜宿主获得三界第一异火，南明离火，系统再次升级。】 （我：艹！系统！我之前快被打死了，你为什么都不出来？） 【系统：宿主，由于你的干预，导致伪世界意志发现了变数，所以利用天道要将你打死。但是由于你灵魂强大，系统已经测算过，你可以挺过去。而你之前刷的目标人物好感度已经足够，有87%的概率送给你南明离火。我们正是利用你昏迷之际，将南明离火送入你的身体，与你元神绑定，躲开伪世界意志的察觉。】 我整理了一下思绪，立刻说道。 （我：所以，不是傀十三要打死我，是伪世界意志要借着他的手打死我？） 【系统：对。天道身不由己。】 个辣鸡天道。 【系统：接下来请宿主炼化南明离火，过程会痛苦，但是天道也会尽力保全你的身体不遭受破坏。】 之后，系统再次下线。 个天道真的辣鸡，伪世界意志就可以不断给女主送机缘，它这个正版天道搞半天只能尽力保全我的身体。 拯救世界可真难啊。 我将注意力放回识海，这一看吓了一跳。那蓝紫色的火苗都快把我识海中的液体烧干了！ 虽然我识海很小，可是那也不代表我可以眼睁睁看它烧干吧！ 才蹦了两下，识海中传来的剧痛让我头疼欲裂，不仅是头，就连身体都觉得火烧火燎的痛苦。被火寸寸烧裂皮肤，骨骼，内脏的痛苦再次侵袭我的所有感官！ 识海中的火焰已经铺天盖地的弥漫了我整个视野！被火烧灼的痛苦一直在持续，持续到我每一次都觉得自己要失去意识，可是每一次都还差一点！ 渐渐的，身体的痛楚开始减弱，识海中的火焰也开始减弱，最终，汇聚成当初的火柴火苗，又如来时一般消失不见了！ 可是我的识海范围，竟然比之前大了一倍不止！就连识海中原本有些淡青色的液体，此刻细细看来，竟然带着蓝紫色！ 我知道，根据识海颜色的不同，灵魂强度也不同。 分别按照青、蓝、紫、橙、红、金，依次升高。 我想，是不是随着南明离火的修炼，我的识海强度也会递进？ 但不管怎么说，应该是炼化成功了。 我睁开眼睛，首先看到的，是已经哭得不成人形的阿丹… “…阿丹…”似乎是许久没有开口的关系，声音十分嘶哑，如同布帛撕裂。 阿丹看着我醒来，一张满是泪痕的小脸再也藏不住喜悦，已经一个猛扑扑到了我的怀里。 嗯？怀里？ 我又是人形了？ “呜呜呜…七七…七七…七七终于醒了…”刚哭了两声，趴在我身上差点把我压死的阿丹已经被什么人给扒拉开，耳边传来了好听的声音。 “好了…七七姑娘刚醒，让她先喘口气…”怀里一轻，应该是阿丹被抱走了。 果然，阿丹四肢挣扎着：“你放手！阿丹自己会走！” 我看了一圈那个说话的人，竟是那个迦菀。 只不过她此刻穿的是土黄色的统一制服，少了几分妖媚，多了一些端庄。 只见她对我微微一笑，已经利落的将我搀扶了起来：“什么都不用说，先吃了这丹药吧。灭魂殿主说，你若是能够醒来，便算是无甚大碍了。”说着，已经转身从桌子上拿了一粒丹药递到了我的嘴边。 我颇有些受宠若惊：“…迦菀，谢谢，我自己来吧。”阿丹已经一溜烟上了床，紧挨着我坐了下来。 迦菀正想说什么，阿丹的小胖手已经将丹药接了过来喂到了我嘴边，迫使我吃了下去。 “七七还觉得哪里不舒服吗？”阿丹此刻目光灼灼的看着我。 我看了一圈小木屋，除了他二人，再无别人。 倒是迦菀很有眼力，转身莞尔一笑：“灭魂殿主已经走了，说是你若能醒来就好。” “我睡了几日了？” “一月有余。”迦菀慢悠悠坐在了桌边，随手拿起我喝过的杯子添上水喝了起来。 “是呀，是呀，已经一个多月了…呜呜，七七，你真是吓死阿丹了…阿丹以为，七七，七七再也回不来了…”阿丹说到这，便又是一顿痛哭。 虽然安慰着阿丹，却并不觉得厌烦，只觉得此刻心中充实：不管怎么说，如今这个世界也有人真心关心我。 只是，原来已经过了一个月了。 好一会，阿丹终于哭着睡着了，睡得很香，想必这一月他一定十分担心我。 很快三天时间过去了，我已经可以下地慢慢步行，可是等我看到农殿面前那些已经奄奄一息的龙血草时，我才终于明白迦菀这几天一直阻止我出小木屋的真相！ 真相实在太惨烈了！ “这…这真的是我种的龙血草？”我指着那一片此刻已经毫无生机的龙血草，看向身边的绿面管家。 绿面管家依旧是独眼龙造型，他将疗养丹药递给了一边的迦菀。 “有什么关系？祁起，以后我们一起再种吧。反正如今我是你的人了…我迦菀说过，对天道发誓，对你绝不背叛。”迦菀虽是说着这样严肃的话，但是语气却十分清浅，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再说了，殿主已经上报老祖，老祖已经同意你为农殿之主，配备副手迦菀一名。她以后就是你的私人财产了。”绿面管家对我解释道。 我看向迦菀，迦菀对我莞尔一笑。 这可是我拼了命换来的私人财产啊……既然是个元婴，起码能够保证我的安全吧。 既然绿面管家都已经说这么明白，我也不好再说什么。 不过绿面管家此次来可不是光光给我带药的，顺便还带来了灭魂殿主的命令。 “东三区和农殿的草药基本都已经如此，殿主的意思是，迦菀如今是你的人，他也不好插手。但是农殿损失，你却必须负责。” 能怎么办呢？不管承认不承认，灭魂都会要我负责。 “农殿区域在东三区基础上，另外再加上南六区，六个月后，南六区验收成果。” “…嗯？南六区？” “自然。殿主说了，你既然已经配备副手，自然区域也要更大一些，今天就到这里吧。还是那句话，六个月后若是南六区产量不够，所有人必须都要接受惩罚，到时候就不只是一顿鞭子了。”绿面管家说完这些，便潇洒的离开了。 留我一人站在风中瑟瑟发抖。 东三区再加上南六区，六个月的成果，难道那南六区的草药长势极好？——如果是按照东三区之前的长势水平，我尚且用了催熟剂，但愿这南六区能够给力。 既然明天开始要大干一场，那么今晚就弄点好的补偿自己吧。 由于傀五十已经在我昏迷的时候将微小豆又带来了一些，只不过由于我没醒所以一直扔在一边，今天倒是可以磨些豆浆来喝。 毕竟我得到了三界第一的异火，也算是取得了阶段性的成功，也应该好好奖励自己一下。 我迅速的配备好材料和工具，阿丹一看我这动作就知道我要干什么，开心的一整天绕着小木屋转圈，连小八也不管了。 说起小八，我觉得很奇怪。 自从我醒来之后再也没有见过小八，问了阿丹，阿丹却说小八回家了。 小八回家？——难道不是回到了农殿某个角落的蛇洞里去了吗？要知道之前阿丹就是从农殿里挖出来的么。 可是按照阿丹捣蛋的性格，如果小八真的还在农殿，不可能不被挖出来的。 反正小八走了，我乐的高兴。起码每晚不用缠着我的脖子睡觉了。 晚上的时候，我已经可以豆子磨成豆浆，又加了沙蜂蜜，一人一大碗放到了阿丹和迦菀面前。 我站起身，学着大侠豪气干云的端起大碗，好像里面装的不是豆浆倒是美酒一般，说道：“各位，既然我已经身为农殿之主，那么我们势必要将农殿发扬…咳咳，农殿的草药茁壮成长，明天开始，就是我们大干一场的时候，让我们对着豆浆起誓：明天会更好！”说完，我率先一口喝下豆浆，然后目光烁烁的盯着眼前两人。 当然，其实作为主力的话，还是迦菀。 却见来了农殿又散发妖媚气息的迦菀，在听完我说话之后，不可遏制的大笑起来！ 就连阿丹也笑得前仰后合。 我也不在意，跟着大家一起呵呵大笑。 “好了，动员大会结束了，大家喝豆浆吧。”我抬起碗，正要喝，却被迦菀挡住。 “呵呵…对不起，你说的很好。是的，让我们用豆浆起誓，明天会更好…明天，一定会更好。” ———— 晚上原本睡得极好，只是耳边的声音将我惊醒。我睁开眼睛，透着月光看着黑暗中的屋顶，总觉得好像外面有什么在唤我。 脑中忽然出现前世看过的恐怖片：外面的古怪由于不能进来，于是只能诱哄着屋内的人出去，等到屋内的人终于熬不住好奇出去看的时候，就… 我在这住了这么久，难道流沙洞天也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恐怖传说？例如夜半召唤什么的…？ 越想越恐怖，连忙把毯子蒙住脸不敢往外看。 可是时间越久，心中那种好奇就越大，总觉得外面有什么十分吸引人的所在诱惑我前去，我要是不去就会整夜睡不着觉！ 好吧！我不信流沙洞天还会有什么吃人的怪物的存在！ 为了我后半夜的睡眠质量，我就勉为其难…咳咳，去外面看看吧。 打定主意，我小心的掀开毯子，又将在我身边扒的牢牢的阿丹给小心的挪开，接着便就着月光出了小木屋。 甫一出木屋，月光下便十分明显的站了一个身影，那身影正散发出幽幽的青光！ 乍一看，我以为是恐怖片化为现实了！ 等我连忙捂住嘴再细细看时，才发现那不过是对方手中提着的一盏青光灯笼。 这下我知道是谁了。 “傀十三？是你叫我出来的？”我快步穿过一片药田来到了他的身边。 傀十三转过身来，依旧是面无表情。 几月不见，傀十三好像变了，究竟变了什么却说不出来，也许是眼神更加幽深黑暗如同此刻月光背景的极致幽冥。 傀十三从头到脚看了我一眼，似乎是在确定我的伤势。 “我已经都好了——你怎么现在才来看我？怎么选在晚上？”不会是因为觉得打我打得太凶残，不好意思来了吧。 说实话，这也不能怪他。 傀十三选择了一个方向提着灯笼走了过去，我立刻跟上。 “不会…不会真的是因为内疚吧？其实你不用觉得内疚。”我挠挠头，想告诉他这事不怪他，但又不好直接说什么伪世界意志。 “…不是我…”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的沙哑声音从前方传来，他已经找到了一个高地坐了下来，将我送的青光灯笼放在一边。 ！ 原来傀十三也有感觉。 “…不，是，我…”傀十三看我有些呆滞，又重复了一遍。 第40章 丰收 “不、是、我！” 我一直没有反应，惹得傀十三似乎有些不快，连带那三个字已经能够较为流畅的发音，而且带了一定的情感色彩！ “…鞭，子…不，是，我。” “我知道，不是你。”系统已经说明了，是伪世界意志利用傀十三的鞭子要给我这个变数一点颜色看看。 我之前曾经问过迦菀这一个月我是怎么过来的。前十天我都是猪笼草状态，一直被种在药田里晒太阳。起初几天，灭魂认定我死了，只是猪笼草虽然奄奄一息，却终究没有呈现完全死亡的样子，于是抱着观望态度又允许我种在药田里。又十天后，阿丹最先发现我化成了人形，只是一直昏迷不醒，灭魂看过之后，也只能说修为已经打散，能够勉强维持人形已经是奇迹，至于清醒，也许养在流沙洞天这个灵气充裕的地方让我自行吸收，过个百八十年也许就醒了。 没想到一月之后我居然自己醒了！实在匪夷所思！ 我却能够想到，这十有八九是阿丹的关系。 出现在我识海中的蓝紫色火焰，八成是阿丹的南明离火。 而天道利用这次危机，将南明离火成功种在了我的体内。 “我的意思是，我相信你，不会是你。”我太笃定的语气，反倒是惹来傀十三的怀疑。 傀十三终于舒了一口气，点点头。 …看来直接干预剧情，会惹来伪世界意志的瞩目，那我只能迂回图谋了… 傀十三从一边拿出一样东西递到了我的面前，我一愣神，这才接过一看，有些老旧的封面上写了《玄冰紫府秘笈》六个黑色大字。 刚一接触封面，系统立刻反应出来。 【系统： 物品名称：《玄冰紫府秘笈》 物品等级：8\/9】 噢哟！傀十三没想到不声不响居然给我找来一本八星秘籍！只是这秘籍一看就比较适合冰灵根或水灵根，难道也适合我这个植物？ 我虽然不知道自己什么灵根，但是木灵根总在的。 我原本想开口问这是不是适合我，但转念一想，傀十三能找到这样一本秘籍一定费了不少力，我还是不要再提过多要求。 我小心接过藏进空间戒指：“谢谢，我会好好修炼的。” 傀十三点点头，目光看向了我的小木屋，如今小木屋的另一间房住着迦菀。 “…迦菀…为什么？” “你是说，我为什么要救迦菀？” 难道这就是他为什么要在晚上找我的原因？ 想知道我为什么要救迦菀？ 我讪讪一笑：“大概是从她身上看到了一点…我的影子吧。我和她都是被人背叛送上流沙洞天的，我不知道她是不是自愿，反正我是被骗的。我当时在想，如果我在流沙洞天能够有人救我一命该多好？——当然，我最终没有被摄取魂魄，但是当时的绝望心情我却不想再体会。更何况，我也没想到灭魂居然这么变态，要抽我二十鞭这么多。傀十三，你相不相信，就算我当时在殿上拒绝，灭魂也会有办法让我答应，毕竟他要找借口收拾我一顿。” 傀十三那双眼睛看着还是无神，却纯黑幽深，看着我时让我有些心虚。 傀十三终究转过头去：“…小心…” 我还不明白他要我小心什么，他已经收起一边的灯笼，化作流光离开了此处。 难道是要我小心迦菀？ ———— 迦菀到底是什么人我不清楚，但是我却已经了解，她是个劳作无能星人。 真的是劳作无能啊… 在看到东三区哀鸿一片的场景时，我不仅悲从中来：我完全怀疑，灭魂殿主是故意派她来搞破坏的！ 你看看这东三区的草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我过去看的时候，能从中看到生机率为8%我都觉得是奇迹！迦菀究竟对它们有多么大的怨气，才能将这东三区的草药搞成这样啊。 在接收到我佩服和怨怼的目光后，迦菀却对我报以十分妩媚的一笑：“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尼玛，你难道看不懂我眼中的责难吗？——我是不好意思直接指责你这个美人才改走眼神路线的！ 哎，多说无益。 不过迦菀有一点还是必须肯定的，她修为高深，而且法术运用精准，每次在除草灌溉方面都有显着成效，只要她不随心所欲的布施云雨和阳光， 我相信，凭着我的属性面板和偷偷的催熟剂，总能够挽回损失的。 七天之后，东三区的草药有60%活了下来，剩下的，都光荣牺牲在了美人的实验中。 已经比我预期的要好了一些。 接下来，就是先给南六区的农殿也进行一次改动。 首先，我大致观察了各种草药属性之后，将喜阴喜阳的进行了移植。 我一边挥汗如雨的拔草，一边心中暗暗嘀咕：这流沙洞天好歹以医术丹药闻名，怎么对种植草药这么不上心？ 南六区的杂草让我有种永远拔不光的感觉，因为南六区的面积已经是三个东三区这么大，那些飘摇摆动的杂草好像在嘲笑我不自量力居然想要除光它们。 我无比怀念前世的农药啊。 于是在我拔了第三天的时候，绿面管家出现了，他应该是来视察南六区情况的。在看见我和傀三十、傀五十一刻不停的拔草之后，终于眼角开始抽搐。 只见他拿出一小瓶子，拔掉塞头，口中念念有词，接着，那小瓶口就如喷泉般喷出一股细流冲上天，随即化成细雨洒落到药田上。而那些原本还恣意摇摆的杂草立刻萎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萎缩直至变成药田里的一堆黑灰，而药草却完全不受影响。 嘿，敢情有农药啊！ 解决了杂草和规范了药田种植之后，接下来，便是搭棚了。 于是，我又找傀三十和傀五十帮忙搭棚，不过因为有了迦菀在，傀三十和傀五十只要将木料取来劈成我所要求的大小，接下来便是迦菀用法术搭棚的过程了。完全自动无污染，告别了之前我在面对东三区时血泪的搭棚期。 第三步，根据脑中的药材属性，每日在不同区域的药田中进行不同的活动。 等到一切渐渐上了轨道，已经两个月过去了。 而我农殿上的龙血草由于迦菀的种种折腾，数量已经只有原来的三分之一了。 还好绿面管家没有发现之前我折腾掉的那些龙血草，还以为都是迦菀不善伺弄的结果。 哎，迦菀，让你背黑锅了。 既然已经有三分之二的龙血草死了，绿面管家就带来了新的药草种苗，于是，大家重新耕种。 看着渐渐步入正轨的药田，我终于可以舒一口气，能够有更多时间修炼了。 其实打从那天从傀十三手中得到了功法，我就已经利用晚上的时间开始修炼。阿丹对于我的修炼没有任何异议，反正我只要在他身边修炼即可。 随着两个多月的过去，我的修炼终于到了筑基期中期，可以简单耍两个秘籍中的小法术了。 低调低调，还需要苟， 虽然只是筑基期中期，但是识海因为变大的缘故，我的神识已经可以覆盖东三区和南六区共计九个农殿，我虽然不知道其他修真者在筑基期中期神识能够覆盖的区域，但是私下觉得应该没有这么大吧。 除了神识的变化之外，另一点就是属性面板的变化。 以前只能察觉出和自己同等级的修为，如今我竟然可以察觉到例如轩黎雪这样人物的修为了！——之前还只能看到轩黎雪的战斗力，防御力什么的，但是这个对我来说并不形象。因为我连普遍修真等级的战斗力都不清楚，哪里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可是等我看到绿面管家身上的战斗力，防御力，以及后面的金丹期后期时，我这才知道我和这些人的差距在哪里！ 【系统： 人物名称：石鹤槐（绿面管家） 人物修为：元婴后期 防御力： 攻击力： 擅长绝招：劈山填海；飞针如雪】 不过这个属性面板还不完善的一点在于，我只能看到本人之后才能看到属性面板上的修为等级，像现在，光想轩黎雪是没有用的，脑中不会有任何资料的出现。 难怪系统叫“天知道”；这是否意味着只要我等级足够，我可以看穿三界任何一个人的修为？ 令我感到奇怪的是，农殿中还有两个人的修为我看不到。 一个是阿丹——我压根没指望看到阿丹的修为，想他身上还养着南明离火，而且至今为止我也不知道阿丹的真名（这是我无意中发现的，天知道似乎只有在对应真名的情况下，才能出现具体信息。比如轩黎雪，比如石鹤槐——即绿面管家。），所以每次看阿丹的信息时，一大堆的红色问号。 另一个是迦菀。 我没有料到迦菀竟然也不在天知道信息的范围内。 这样看来，只能说明迦菀不是她的真名了吧。 日子就在伺候药田和修炼中不知不觉过去了，转眼间，已经到了该上交成果的时候了。 半年相处下来，我，阿丹与迦菀的感情也算是比较稳定了。尽管如此，傀十三的警告我却依然不敢松懈。而半年的修炼，也让我的修为停留在了筑基期后期，当然，这个速度我实在不敢说是天才。 想象折灵来到这里之后，几乎一天一个小境界，有时候甚至还有大境界，我这种速度应该也算中规中矩吧。 今天，为了庆祝丰收，我特地请来了在伺弄过程中出过力的各位。 参与嘉宾有雷打不动的傀三十和傀五十，司流沙洞天保安系统的傀十三，以及，农殿三人组。 一大早，我就让傀三十和傀五十去流沙荒漠中打了几只这里的特产火焰沙雉和蓝水魔猪，又让傀十三去绿洲里找来了长着的灵果仙桃，最后又让迦菀洗干净一些小竹签子备用。 半年多没有吃过东西，还真是不太习惯。虽然修真者都不用吃，但是我想改改口味也总是好的。 我准备做些果汁和一些烧烤。 第41章 无水城 烧烤什么的，最重要的就是调料，如果能够有香料就更好了。半年中我有时候会跟着傀五十去下面的绿洲看看，有了天知道，我可以很简单的分辨出什么能吃，什么有毒。能吃的，我都尝了一下，还真让我发现了几种可以烹调的野菜，以及作为调料的野果子。 不过能够长在绿洲里的，再不济也应该算是灵野菜和灵野果吧。 因这些原因，半年里，其实我已经在农殿里尝试过两回了。当然了，这种东西，也只有阿丹赏脸会吃点，迦菀是看不上的。 我让傀三十快速的将打来的火焰沙雉以及蓝水魔猪洗干净，又让傀五十将已经洗净的肉类给切成肉块，并且刷上我经过几次试验的野果子酱料，又让迦菀和阿丹迅速的穿上小竹签分类摆好。 至于傀十三，我把他找来的灵果仙桃分成两份，一份让他都洗净切好；另一份我拿着个类似现代注射器一样的陶罐开始挤压果汁。那个陶罐两头都是通的，只不过形体上大下小。只要把果子放进去，上面的口我用大石块积压下来，下面的小口再放上碗，就可以接果汁了。 等把果汁都挤压出来，按照各种颜色不同分类好之后，招呼大家把所有材料都放在农殿小木屋外的长桌上，便要上火开始烧烤。 在场的人都是比我好太多的修真者，想要控制火焰精准的烧烤肉类和野菜不要太简单，但是大家都不急，我让大家一边喝果汁，一边用火自然的烤就可以了。 剩下还有些野菜，让我切了一些肉丁给炒了，得亏蓝水魔猪的肉本身带点咸，不然还真不太好弄。 等到真正可以吃烧烤的时候，基本上已经下午了，傀十三不知从哪里搞来几坛酒，就着仙酒吃着烧烤，就连向来没有表情的傀儡们，此刻的气势都是欢快的。 想来自从他们成为了没有灵智的傀儡之后，便再没有像今天这样轻松惬意的日子了吧。 阿丹自然是被我禁止喝酒的，只能抱着果汁在那嘟着小嘴不停嘀咕。阿丹厉害的地方在于，他每次都能眼明手快的在我即将咬到肉串时一把夺过来凑近自己的嫣红小嘴，一边吃的油光发亮，一边故意扭头不看我，直把迦菀看的大笑不止。 喝的开心，吃的舒服了，迦菀竟然随手捞过一根枯枝，刷刷刷舞将起来！身体挺拔轻灵，竟是将一根枯枝耍的飒飒生风！ 傀三十和傀五十虽然依旧作不出笑脸，可是却已经在自发的鼓起掌来，虽然那动作十分僵硬。 傀十三一边喝着酒，一边沉默的看着迦菀舞剑，目光深邃幽然，难以捉摸。 我虽不懂剑道，却也看得出来迦菀此刻舞的极美。灵动处如蛟龙过江，迅疾处如罡风越岭，徐缓处如和风临面，狠辣处则摧枯拉朽。 虽是舞剑，却已经挡不住隐隐而出的杀意。 我搂着阿丹，拍着他的小手不住叫好，农殿上空只有我有些怪异的叫好声，和时不时出现的机械的鼓掌声，颇为诡异。 最后一式，迦菀转身画圆，枯枝竟是朝傀十三面门急急而去，动作快的我几乎做不出反应，只能大喊：“傀十三！小心！” 我紧紧抱着阿丹，生怕傀十三真的血溅当场。 迦菀眼神冷冷地看着傀十三，而枯枝在即将碰到傀十三时，陡然化为齑粉。 迦菀先是一惊，随后拍拍手将粉末拍尽，语调娇媚：“讨厌啦，傀十三，一点都不好玩。你是七七的朋友，我又不会真的杀你。” 傀十三将碗里的酒一饮而尽，酒液快速从唇角溢出划过傀十三过分苍白的咽喉皮肤，隐入领口之中消失不见。 对于迦菀的话，傀十三甚至连一个眼神都不屑于给。 气氛一下子有些古怪，我抱着阿丹立刻打圆场：“哎呀，大家都是同伴，不要开这样不有趣的玩笑，来来来，迦菀，给傀十三斟酒道歉。” 我一边说，一边将酒壶递给迦菀。 迦菀笑着接过，正要开口，忽然面色一白。 不等我问她怎么了，迦菀猛地吐出一口血，而我正在她面前，很明显她吐出来的血要喷到我脸上了！ 只听得“噗”！我下意识闭上眼睛，却没有感受到血液飞溅到自己脸上。倒是怀里的阿丹忽然拍着手笑起来：“好玩！好玩！真好玩！” 我睁开眼睛就看见面前有一块泛着寒气的水幕，正好将血液挡住了，当血液飞溅到水幕上时，立刻蒸发干净。 我立刻看向傀十三：“谢谢你。” 傀十三依旧不看我，面前的水幕已经消失，而迦菀则已经痛得在地上发不出声音。 傀十三：“…玩笑…而已。” 依旧是一字一顿，却让我感受到了他的不悦。 迦菀娇媚的脸上，眸光一变，似乎闪过恐惧：“你！啊！！！！”迦菀痛得在地上打滚。 我看了看迦菀：“要不，放过她吧，傀十三。咱们今天是来开心的，总有惨叫声在一边也不好吧？” 我也不会直接求情，迦菀也的确需要给点颜色看看。 迦菀留在这里显然有其他目的，如今按耐不住试探傀十三，但总要留条命。 傀十三看了看火堆上的烧烤，又看了看一边的果汁，便只是一挥袖子，迦菀便消失在了原地。 —————— 第二天，我便看到迦菀从小木屋中出来，除了脸色白一些，倒也没有其他伤势。我们都没有提前一晚的事情。 我依旧是将前几天已经打包好的药草一把扔进我的空间戒指，交代好了迦菀照顾阿丹之后，便向灭魂殿而去。 到了灭魂殿，见了绿面管家，将昨天制作的两瓶果汁递了过去。 “昨日庆祝农殿如约完成任务，所以压了点果汁，果子都是绿洲上摘来的，虽然可能殿主和管家都看不上，我想果汁总归新奇一点。就拿来给大家尝尝，我在里面放了沙蜂蜜，不知道你们会不会喜欢。”绿面管家在这半年中也给予了农殿许多帮助，虽然这都是因为大家都是给流沙老祖打工，但是这层关系还是要搞好。 绿面管家挑眉接了过去放在一边，面色柔和了一些，就连独眼龙的造型看起来也温和了几分。 他随即开始清点南六区种植的草药。 不一会，他已经全部清点完毕，眼中带着赞赏的说：“不错，品相比之前预估的要好，相信殿主会…”刚说到这，灭魂殿主却进来了。 我二人行礼过后，灭魂殿主已经看到了地上的草药：“看来这次也完成的不错。” “谢殿主夸奖。”起码不用受惩罚了。 “品相不错，看样子炼出来的丹药能比之前卖个更好的价钱。”灭魂殿主一边绕着草药打转，一边说道。 咦，原来流沙洞天也要卖药？ 再一想，也对，流沙洞天就跟一般宗门差不多，宗门还有自己产业呢，流沙洞天虽然偏安一隅，流沙荒漠也不好发展产业，但是卖卖丹药什么的，总归还是能赚钱的吧。 “嗯…我灭魂向来赏罚分明，既然你的确完成了任务，而且是超标完成，三日后，你便随着傀十三去无水城走一趟吧。” 无水城？——好熟的名字。 不对，这个意思是，可以出流沙洞天了？！ “殿主的意思是，我能出流沙洞天了？！”我还以为我除非我能离开，否则要一直呆在农殿了。 灭魂似乎很不喜我质疑的声音，挑眉看我：“你不同意？——那算…” “同意同意，我一千个同意！”来这这么久，好不容易有一次可以出去，当然要去见识见识。 不过我走了，阿丹怎么办？让迦菀照顾，怎么也不放心。 于是我问道：“能不能多带人？” 灭魂很显然知道我想带谁，坐在椅子上颇为不耐：“你好歹也是农殿之主，想带什么人自己决定。只有一点必须清楚，不许透露你们是流沙洞天的人；就是有了麻烦，给本殿主自行解决干净，要是回来后让本殿发现后面有跟屁虫，仔细你这身皮。” 他一说完，便十分潇洒的甩袖走了。 开心的将这个消息带回农殿和阿丹分享之后，告诉阿丹我们三天后便可以去无水城看看，阿丹高兴的后面几天都睡不着觉。 将东三区和南六区的药草交托给傀三十和傀五十之后，我们在第三天就起了一大早等在小木屋，等傀十三来接我们。这个我们只包括我和阿丹，迦菀的话，打从我说要带他们一起去无水城，就没怎么兴奋过。 没错，我也打算带迦菀去。 一来，算是给迦菀散散心。虽然她每日白天面对我们时，笑的一脸魅惑诱人，可是有时候不经意间，我也能感受到她身上的哀戚，大概是想到了轩黎雪把她留在了这里吧。 二来，我想看看她还会有什么动作。毕竟在流沙洞天不好展开，去了陌生的无水城会不会搞些什么。 而这三天，也让我终于想起了无水城这个地方。 无水城，这个只在《折灵修仙录》出现过一次的地方，却是折灵真正开始走上强者之路的起点。因为在无水城，她不仅得到了一样至宝，还附带得到了一本五星功法。 至宝：天遁镜。以此镜一照，各色法宝都要失效。实在是开外怪的好帮手。 五星功法：《流水诀》。 世上功法多如牛毛，按品阶可以从一星至九星，四星以下功法都属于入门，基本上进入大点的宗门，一般的弟子总有机会选择一种开始学。而五星以上功法却并不多见，若是六星已然是凤毛麟角，七星已经属于“怀璧其罪”的范畴，八星九星的，已经属于法宝范围了。 这是《折灵修仙录》中所划定的功法等级。 我不贪心，只想要那本五星功法，练不练无所谓，要的就是窃取机缘。 毕竟我如今也在修炼傀十三的《玄天紫府秘笈》，已经是个八星功法，我没必要再学个五星的。 要不说傀十三厉害呢。 大概你要说了，这可是主角的东西，你居然敢抢？——上次不过是干扰了一下男配的前任爱人，已经打得你现出原形，如今敢虎口夺食，是嫌命太长了吧。 咳咳，客官有所不知，折灵得到这本功法之后，后来是扔在空间戒指里蒙尘了！但是她却是通过这本五星功法在不久之后得到的另一本七星功法。 七星功法我现在还在流沙洞天，得不到，就先试试干扰。等我出了流沙洞天有了自由身，我就去试试那本七星功法。 而她能够得到天遁镜，都是因为无水城内的地下黑市。 她在黑市以五块下品灵石的价格收取了这面无上之宝。当然，那个时候无上之宝还只是一面破烂生锈的铜镜。 而那铜镜，据说已经在黑市留了有几百年时间，一直没有人出手将它买走。而寄卖的人，却在当时给了黑市管理员一块墨晶作为托管费。他说，只要黑市一拍卖，这面铜镜就要作为商品出现，不管买者何人，买了就好。 一块墨晶等于一千块上品灵石，可见价值不菲。 那人究竟是何方神圣，书中没有说，想来也是个洞悉天机的超凡圣人吧。 而那管理员也守信，只要一拍卖，这面铜镜总是第一个商品，可是这种当镜子都不能照人的废物，没人愿意出钱，于是一直留了下来。慢慢的，这面铜镜在黑市中被人称为了“开盘镜”。意味着，一旦这面铜镜出现，才算这次黑市的开盘。 我想我们这次去无水城，也是为了那黑市吧。 至于那天遁镜……我想，迦菀会是个好帮手。 第42章 迦菀的恨意 那黑市的开拍时间一般是三月为期，具体哪个日子，就要看在黑市外悬挂的开盘镜了，一旦出现开盘镜，那么人家就知道，这次黑市是在三日后举行了。 我们是在第二天傍晚的时候来到这无水城的，要说这速度，真心是杠杠的。想当初百慕止璃带着我横穿万踪冰原和流沙荒漠的时候，不知用了多久。到了我们从流沙洞天出来，傀十三就祭出一个通体碧蓝的羽毛，我们坐在那根足有十平方米的羽毛上，只花了两天一夜就到了这个地处妖界的无水城。 而那羽毛的来历，据迦菀说，上古神兽鲲鹏的羽毛。 鲲鹏啊，难怪这么快。 傍晚到了无水城，我第一次走在街道上，抑制不住的兴奋。 这是我来到书中世界之后，真真正正第一次走在了繁华的街道上，看着身边走过的各色动植物，心中激动，难以言表！ 什么，你说青衣镇？——哎哟，我啥都没看见就已经到了别院，那次不算。 我那刘姥姥进城的样子着实取悦了迦菀一番呢，哎，就连阿丹都比我镇定许多。 傀十三领着我们几人去了一家客栈，要了三间房。分别是傀十三和迦菀各一间，我和阿丹一间。 一夜无话，早上起来我和阿丹兴冲冲的跑去找傀十三，却被客栈的那只麻雀精老板告知，傀十三天一亮就出去了。 我心里一撇嘴，哼，敢情这么快就要去找下家了，那些丹药那么名贵，哪里找不到买家？ 看来今天是只能自己先逛逛了。 逛逛是需要钱，而我，刚好还有些钱，看来今天可以开心地玩一玩了。 刚要拉着阿丹离开，便被一道艳丽的声音给拉住了耳朵。 “七七，这是要去哪啊？” 来人可不就是迦菀？ 看着此刻已经渐渐热闹的客栈，我只是牵着阿丹的手回道：“傀十三有事出去了，所以我打算和阿丹先去无水城逛逛。”末了，为了礼貌问了一句：“你要一起吗？” 我真的只是出于礼貌而已，真的没有几分真心，可是此刻迦菀欣然走到了我的面前。 不过有迦菀在，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起码她似乎已经好几次来过无水城了，所以无水城该去什么地方逛，她如数家珍。 “无水城真心没什么可逛的，不对，主要是不适合你们，你想想你身无分文，能干什么？”迦菀毫不客气的指出此刻我的痛脚。 “谁说我没钱？——我…”我差点要喊我有钱，但一想到在无水城这么说很容易被打脸，于是我马上压低声音。 “我还是有几个灵石的。你不知道是因为我平时低调。” 迦菀斜眼看了我一眼，嘴里说着：“行吧行吧，你有，你有！”很明显迦菀是明白我就算有灵石，肯定也不多。 “行吧，少有少的去处，带你去看看无水城的另一特产。”迦菀走了一刻钟之后，终于调转方向领路去了。 跟着迦菀七拐八弯，跟了没多久，原本还是小巷的出口，豁然开朗成了一条跳蚤小街。 里面多是一些穷苦的精怪摆着摊，看货色的也多是像我这种囊中羞涩的精怪。 看那个，分明是个野猪怪，尖尖的獠牙往外翻着，原本凶狠狰狞的脸却硬是因为要将某东西推销给那个看起来好像是什么树精的，笑得十分谄媚，一边笑一边涎水还因为外翻的獠牙而不断滴落下来。 再看那个，那个穿着一身缟素的鱼精，你要是好好卖你的布，我真的是一点意见没有，可你能不能不要往每个从你摊前走过的不计种族的妖怪都迎上去来个投怀送抱呀。 再看那… 咳咳，算了。 “无水城虽然因为地下黑市而闻名，但是也不全是都为富贵子弟准备。这里也有不少都是贫苦出身的散修妖魔，所以也只能来这‘小市’淘换淘换，说不定还能捡漏什么的，你就在这看看，我呀，就先去其他地方逛了。逛完之后我自会来找你，你可不要走丢了。”迦菀将我带到这小市，转身便消失在来时的小巷口。 我牵着阿丹的手，看着眼前一溜的摆摊，真有点无从下手。 倒是阿丹已经先看准了什么，跑了过去。 “快看啊，七七，这个好有趣。”阿丹在不远处的一个地摊面前停了下来，捡起地上的一个小纸片开心的跟我说。 我立刻跟上，看了一眼摊主，只见摊主在打量了我和阿丹身上穿着的土黄色衣服之后，也看出是没啥钱的，顿时少了推销热情，只冷淡的说：“这个月下小狗，两块下品灵石。” 这个小黄纸片没什么出奇的，就是被剪成了一个小狗的模样，然后那小纸狗会像真狗一样活动，还会发出狗叫声。 来了这里半年了，这种小把戏我也已经看不上眼了。 于是我说：“阿丹呀，这个月下小狗好丑呀，哪里配得上我们好看的阿丹，咱们还是看看别的吧。”主要是我要为以后做打算呀，就这么个东西要两块下品灵石……不划算。 阿丹却撅起了小嘴说：“不嘛，我就要它…”话还没说完，街道的另一头忽然喊起了声音。 “抓住他，快抓住他！他是小偷，是小偷！”随即而来的，便是鸡飞狗跳的声音。 眼见着好像已经有个什么身影朝我们这边冲过来！那速度，绝对是短跑冠军呀！ 没等我把阿丹抓住跑向一边时，那个身影已经将我和阿丹给冲散了，我正喊着阿丹阿丹，要朝他那边挤过去时，后面抓那小偷的人已经跑了上来，一时间尖叫声，跑步声，什么声音都有，就是听不到阿丹的声音。 “阿丹！阿丹！”等到那些抓小贼的都过去了，我跑到之前阿丹被挤走的地方，找来找去没有找到，心下咯噔一声。 完了，这次完了，我把阿丹弄丢了！ 于是我沿着小市开始找起来，从街头找到街尾，又从街尾找到街头，愣是找了三回，一点踪迹都没有找到！ 抹抹脸上的汗水，我坐在街边的石阶上不停喘着气，眼睛却穿过小市的各色人类精怪寻找那个土黄色的小身影。 早知道我就不出来了，呆在客栈里也比现在强得多，让你引蛇出洞吧，看，出事了吧。 老实说，我会带着阿丹出来晃，一个原因真的是想要见识一下，另一个原因，便是想要给迦菀机会。 迦菀会留在流沙洞天，对傀十三流露的敌意，我一直看在眼里。我不太喜欢不再掌握的感觉，所以想要找个机会试探一下。 歇了一会，我站起身，准备沿着小市周围的小弄堂再看看，说不定会有线索。 “姑娘，你可是在找你弟弟？” 我旁边不知何时出来一个须发皆绿的树精，只见那树精眯着早已经是皱纹遍布的眼角看着我，笃定的说道。 “你知道？” “我看你街头街尾的找了好几圈都没发现，也许你可以找我帮忙。”那佝偻着身体的老树精一屁股坐到了我的旁边，用手捋捋他那些绿色的胡子。 “谢谢，不用了。”一个会在这样热闹的小市关注我寻找阿丹好几圈的树精，明显是挖了坑要我跳。 “别呀，干嘛这么快拒绝呢？老小子就看在你真心关心你弟弟的份上，真心想帮你的。”老树精伸出手比划了一下，显得无比真诚。 我眨眨眼，一派喜不自禁：“那可真是太好了，走，我们去找我弟弟。” 那老树精看着我的眼光越发开心：“…既如此，你就先跟我来吧。”我点头立刻跟上。 刚走了几步，左腰上忽然一痛，让我不由自主的捂着蹲了下来。 “丫头，你怎么了？怎么不跟上来？”老树精看我没有跟上，回头看了我一眼，我只是白着脸连连摇头，走了上去。 不去看身后那些神色各异的妖怪。 跟着老树精七弯八拐来到了一座宅子前，老树精正要进去，我开口问道：“我们不是要去找我弟弟吗，来这干吗？” 老树精回过头来猥琐一笑：“丫头，你弟弟就在里面呀。进来不就知道了。” 我眼神一滞，呆呆的点头，就跟着老树精走了进去。 一进庄子，身后的门咚一声就关了起来，一直佝偻着背的老树精慢慢直起了身子转过头，颇为淫、邪的看着我：“哈哈哈，想不到无水城还有你这种天真单纯的小妖，就该归我老张好好享用一下。”一边说一边配以嘎嘎怪笑。 我一脸镇定的看了一圈周围：“出来吧，我已经知道是谁了。” 那老树精眼中闪过一抹异色，随即走近我：“丫头不会是吓怕了吧，来来，老张我好好疼疼你，待会就不怕了，哈哈哈~” “我知道是你，迦菀！”我原本是不想来的，后来想想这次正好是个机会看看迦菀的目的。 我在老树精身上闻到了一股极淡的熟悉气味。 再次感谢天知道的记忆，只要是与我接触过的人，不管如何，我都能从中闻到一股属于各人的气息，凭着这种气息，我可以断定那人身份。 果不其然，只一晃眼，眼前便出现了那个面容妩媚娇艳的迦菀。 只是她此刻收敛了娇媚，目光冷淡：“你放心，我不会杀你，只是要你留在这里几天罢了。” “迦菀，你曾经以天道发誓对我效忠，你如今背叛我，你也会魂飞魄散！” “怎么会？我没有伤害你啊，我只是……要留在这住几天罢了。” 那老树精看到迦菀一出现，立刻舔着脸谄笑连连的过去：“诶对对对，我张老三一定会好好对待这个小妖，仙子放心。”那一副想要亲近又不敢，想要占便宜又畏惧的神态在脸上展现无遗。 原来她一早离开，竟是为了短时间内迅速集结无水城地头蛇来困住我。 “滚！你只要做好你的本分即可，其余的，哼哼…”两声冷哼十分有效的结束了张老三的马屁。 张老三立刻唯唯诺诺的退后几步，不敢用正脸对着迦菀。 “阿丹…是不是你弄走的？”如今细细想来，能够在这么短时间内将阿丹掳走，必然是无水城中熟悉地形之人，这么说来，那个在跳蚤市场偷东西的一幕也只能是为了创造我和阿丹分开的契机。 迦菀挑眉只是冷冷的看着我。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或者说，迦菀，你要对傀十三做什么？”这才是我此刻更想知道的。 将我和阿丹困住，傀十三必定会来寻找，而她就可以以逸待劳、设下陷阱。 迦菀听闻此处，回头看我：“为什么？——因为，我恨你，我更恨傀十三！” 我十分吃惊：“你恨我？——你为什么恨我？” 迦菀目光忽然变得阴冷：“如果不是你，我怎么会被留在流沙洞天？如果不是你，墨真怎么可能会被医治？如果不是你，此刻墨真将绝无生机！时间一久，我与他的感情，自会让他回到我身边——而你，因为你的搅局，他此刻心心念念墨真，对我冷眼相交，更是为她将我留在那里！我每日每夜都在恨你，我面对你的每一刻都想要将你化为飞灰！” 迦菀每说一句，便向我走近一步，每说一句，眼中的恨意便吞噬我一分。 “你以为是我想要留下你？——愚蠢，你难道没有想过，如果我不能留下你，你和轩黎雪离开，轩黎雪会对你好眼？！收留你，你以为我能够拒绝？这几个月，你不会没看出来灭魂对我的恶意，不管我是否同意，灭魂都会留下你，然后借着这个借口抽我二十鞭，我被抽出原型，你不是没看见！迦菀！你不敢怨恨轩黎雪！你不敢怨恨灭魂！你只会拿我这个软柿子来消解你心中的怨气！你欺软怕硬，难怪轩黎雪不喜欢你！” 我从头到脚听下来只觉得自己是做了替罪羔羊。 “你闭嘴！”迦菀眼中怨毒的恨意因为被我戳穿而陡然恼羞成怒，朝我猛然打出一掌。 我受力跪倒在地，嘴角流出血来，感觉腹痛如绞，我却知道我说到她的痛处；恶。 因为打了我一掌，迦菀受到誓言反噬也猛地后退开去，瞬间脸色煞白，口中猛地喷出鲜血。 看血量，肯定是比我多的。 我擦去嘴角的血，倒是觉得痛快了一些。 “你以为你抓了我，就能去威胁傀十三了吗？你以为傀十三会让你离开，让你回去找轩黎雪？呵呵，迦菀，这话说出去你信吗？” 迦菀吐出嘴里的血沫，挣扎着站了起来：“呵，行不行总要试一试。你不会没看出来傀十三和别的傀儡的不同吧。好了，我也不想和你废话了。张老三，看好她，别伤她性命。” 迦菀转身便想朝着门外走去。 看着已经淫笑连连过来的张老三，心中一紧。 第43章 意料之外的结果 此刻的情景可谓峰回路转，跌宕起伏，百转千回，千丝百结… 咳咳，打住，所有这些形容词都是为了表明我此刻心中的诧异！ 诧异什么？诧异那张老三居然为了能够吃上迦菀这朵大牡丹，联合散修魔道三木真人将迦菀擒下，此刻那迦菀怕是与我现在处境一般，正在庄子内的某个房间被三木道人用来双修做鼎炉呢！ 那三木道人果然有些手段，迦菀在这人生地不熟很容易吃了暗亏，此刻不知心里多么恼恨！ 而我此刻已经将身上的张老三给推了开去，再次确定张老三的确已经死了，这才敢起身。 我擦擦额头上的汗，对刚才千钧一发的情况还有些心有余悸。 话说那时张老三抱着我桀桀怪笑来到房间，顺手关上门，一点不怕我的反抗。说来也对，我这种筑基中期的妖怪，和他这种筑基后期的，还是有很大差距的 不过，我学习了八星秘籍《玄冰紫府秘笈》呀。我已经学会了其中一个法术，它叫“透心凉”——当然是我取得，主要我的名字更加贴合。 我先装作已经认命的哀哀抽泣了几下，然后便开心媚笑着对张老三说起了违心的恭维话，张老三大概也是看出我这么一个修为低下的女妖对于找一个修为高深如他这般的男妖才是一条正道，尽管不太信我的话，却对自己的实力充满自信，在他嘟着嘴朝我亲过来，在我的手暧昧的摸上他的胸膛时，我用尽所有修为来了一招透心凉！ 瞬间定格的，就是张老三瞪大的瞳孔和难以置信的老脸！ 透心凉将张老三的心脏瞬间冻结，等到时间一久，冻住的心脏慢慢软化，外表看不出一丝痕迹，实在是杀人于无形的好功法。 但是现在不是啰嗦这些的时候！ 我打开门，立刻朝着庄子的其他房间找去。 “…哈哈…你叫啊，你叫啊…爷我就喜欢你这个调调…够味，亲一个，么哈哈哈…真痛快！”不需怎么用心，我立刻就能辨别三木道人的方向，咽下涌上来的血液，心中暗暗回想了一遍计划之后，这才终于动脚。 三木道人的修为显示在金丹中期的样子，属于不高不低的修为，但是压制我这种小菜鸟连手指都不用动，所以如果真想救出迦菀，决不能以武力解决。 可我现在还不能不救迦菀，毕竟我的灵力在刚刚一招“透心凉”的时候已经用尽，而迦菀的元婴期正好可以保护我。 既然已经知道了迦菀对我的目的，那么她的威胁就小了很多。 “你敢碰我，我定要让你神形俱灭…唔…”迦菀满是怒火的声音在暧昧的声音中显得无限引人遐思 我连滚带爬的死命拍着房间门，誓要将里面的所有气氛都破坏殆尽。 “救命啊！大仙~救命啊！张老三、张老三被影子弄死啦！”我衣衫凌乱，发丝疯狂，活像个疯妇，一边猛拍门，一边鬼哭狼嚎。 所幸三木道人觉着这个庄子不会有人来，更是喜欢强迫女子时那种绝望的哭喊回荡在空空的房间里，故而没有设下结界，否则我真是喊破喉咙都没有反应！ 很显然一声张老三被弄死了才是三木道人打开门的主要原因！ 只见三木道人脸型瘦削，一双三角眼，眼白过多，只是瞳仁中精光四射，显然不是一位好相与的主。 三木道人一手整理衣领，一手阴沉着脸看我：“你说什么？张老三怎么会死？”这一片压根就是他的地盘，张老三也算是他的得力手下，怎么可能轻易死。况且也不太可能是宗门里的人，那些宗门往日来去无水城，根本不屑搭理他们这些散修魔道，应该不至于… 等一下，影子？！ “真的、真的，大仙！要不是张老三死了，我哪里可能出来呀，那个影子、那个影子还跟我说，说…哎呀，先跟我去看看吧！”说着，我就要拉着三木道人朝着方才的房间跑去。 三木道人走了两步，却想到房间内还有个娇滴滴的美娇娘，于是一甩袖，立刻布上了一层结界。 “大美人，且等道爷回来在与你好好温存~” 我拉着三木道人来到之前的房间，低头嘤嘤哭着，一手指向房间床上已经挺尸的张老三。 果然，三木道人走近一看，张老三已经直挺挺死在那里，浑身上下却没有明显伤痕。 伸手覆在其上，慢慢以灵力查探身体内部情况，查了一遍之后，发现身体是因为心脏骤然停跳所致。 能够在庄子里无声无息潜入，又将张老三瞬间击杀，这难道会是… 三木脸色越来越白，倒不是因为张老三被人所杀，反而是居然能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无声无息潜入，却只是杀了他的一个手下，又故意留着那个女人，这不是明显要给自己一个警告么！ 难道是那件事情被发现了？算算日子，他也的确是应该… “那是个什么影子！给道爷细细说来！”一晃眼，那三木道人已经瞪大了一双眼睛，十足凶狠的看着我，仿佛我就是那杀了张老三的凶手。 我完全被吓呆了，一边颤抖着手指着之前开好的窗户，一边哆嗦着说：“那个影子、影子青灰色的，他过来一下子罩在张老三身上，张老三立马就死了！我当时吓死了，那影子跟我说：‘告诉三木道人，不知好歹，就是这个下场！’”话刚说完，一个大耳瓜子立刻打了过来，我一下子被打出了青色血液，脸立刻肿了起来。 “混他妈的账！”三木道人听完之后简直目眦欲裂，竟将火发在了我的身上！ 我唯唯诺诺不敢应声，最后还是斟酌一番后说了出来：“那影子…那影子还说，大仙若是还想活命，便…便…” “便什么？！” “便快快拿了紫云瘴回去请罪…” 如果说之前三木道人还对我的话有所疑问的话，那么此刻便是连那半分疑问也都去了！ 这紫云瘴能在他手上，知晓的除了他自己，便是那绛台山贱人，如今那贱人终于背叛自己告密了吗！？ “贱人…贱人！贱人！”三木道人连喊三声贱人之后，终于化作一道飞虹朝南边而去！ 我眼见他离开，终于双腿一软，跪坐了下来。 三木道人，三木道人…越来越多书中的角色开始出现，这是否意味着，我终究还是难逃命运？ 出场之时，三木道人已经是三木真人了，修为也不是如今的金丹中期，而是已经到了元婴中期。 他和折灵的结怨，则还是因为紫云瘴。 紫云瘴原先是妖皇宫的宝物，后来据称被盗，再后来出现时，已经成了三木真人的法宝，而且他将这法宝炼化的更为血腥，不仅迷人耳目，更可以吸人精血，真正成了一代邪宝。 只是后来三木真人为何会为了紫云瘴与折灵结怨？则是因为三木真人修炼从来喜欢采阴补阳，塑造鼎炉为其所用。只要他看上的，不用费力，祭出紫云瘴便可迷人心智，不费吹灰之力。后来没有眼力的看上了金丹期的折灵，于是故技重施，哪里知道人家是这一时代气运大乘之人，到了最后下来，紫云瘴反倒是被折灵用天遁镜给照的没了效果。又为了为万千妇女报仇，折灵遂将紫云瘴给炼化了，生生毁了人家窃玉偷香的好宝贝，这份恩怨可算是结的结结实实。 而后来才知道，三木道人的紫云瘴竟是从赤练仙子手上偷来，而赤练仙子则好不容易从妖皇宫偷出来。 赤练仙子的拿手绝活，正是手上养着的几个青灰鬼尸，那鬼尸寻常出现，便是一个影子。 时间紧迫，我根本来不及细想三木道人此刻有没有将那紫云瘴拿到手，只能赌一把。 万幸，我赌对了！ 我立刻跑到原来三木道人的房间，看着此刻泛着华光的结界有些不知所措。 而迦菀则已经整理穿戴完毕，好整以暇的靠坐在了床上，看见是我回来，显然有些惊讶。 “怎么，来看我的笑话？”低哑的嗓音更透出性感的诱惑，让我心中不由暗叹，果然是轩黎雪的品味啊。 “别刺了，先想想怎么出去吧。”我看着那些结界，伸出手来一碰，滋一声，立刻就是皮肤被烧焦的声音。 “哈哈哈…凭你这种修为，还想来救我？你脑子还真是全是草啊。”迦菀晃晃衣袖，似乎毫不在意。 “哼，看来迦菀姑娘还是觉得留在这里给三木道人做鼎炉的有前途，小妖我就不奉陪了。” “喂！你为什么会回来救我？”迦菀最终还是问出了口，毕竟在她看来，张老三死了之后，我应该立刻离开，而且三木道人在迦菀这也不一定会发现。 “我救你是希望你明白，你真正的敌人是谁？以及，倒倒你恋爱脑里的水。毕竟农殿很大，我还是希望有你陪伴的。” 在这种时候对迦菀来一记真诚，定然能暴击一万点！ “你真的好蠢。” “你不知道吗，我是猪笼草，大约和猪也沾亲带故吧。” 这话一说完，迦菀却噗嗤笑了出来。 “我身上有个法阵盘，你寻个地方躲好，我试试能不能发动。”迦菀提起声音，不再是刻意的妩媚了，而是带着生气。 我点头，立刻跑出房间找了地方躲好。 法阵盘的冲击波陡然辐射开去，连我躲在庄子外面都能够感受到，一重一重的发光如同光晕一般每一次都轰击在房间的结界上，三重之后，结界破了，庄子也已经是一片废墟。 我计算时间，认定三木道人肯定会感受到来自庄子的动摇，于是二话不说，搀起有些被法阵伤到的迦菀，连滚带爬的赶回了所住的客栈。 等回到客栈时，正好看见傀十三和阿丹正坐在桌边，阿丹左顾右盼，再看见我们回来时，一个惊呼就跳了过来：“七七，你终于回来啦！” 我看了一眼几乎整个人都趴在我身上的迦菀，没有说话。 而她一路上也没有说话。 客栈像我们这样的事情看得太多了，无水城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发生械斗，伤重回来的场景已经见怪不怪，只是依旧维持着方才的八卦。 傀十三已经快我一步将身上的迦菀接了过去，我轻声说了一声她受伤了。 傀十三点点头就扶着她回了客房。 我则在之前傀十三的位子上坐了下来，端起茶水呼呼喝了好几杯。 “…这开盘镜既然已经出来了，那三日之后就是黑市开市日子了，嘿嘿，也不知道这次有些什么…”这个妖怪好像是个龙虾吧，一身的鲜红，还有脑壳上的须子。 我一边安抚阿丹，一边听着客栈里的人的交谈。 咦，黑市要开啦？ “可不是！这次好像是有好东西呢！据说，妖皇宫也来了兴趣，好像也会出现！”坐在他对面的一个长的像是胖头鱼的大脸男子说道。 “——是吗？妖皇宫肯定比咱们这些平头百姓有消息，看来是真的有好东西了呢！不过，我听我那在黑市端茶水的兄弟说，这次会有七星丹药的出现！听到没，是七星丹药！”那红色的龙虾一手拎着蓝色胖头鱼的耳朵，一边嗷嗷喊着。 这一喊，原本很吵闹的客栈一下安静了一会。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龙虾，眼中光彩莫名。 阿丹窝在我怀里，将我顺手用馒头捏的一个小兔子拿在手里看了一又看，颇为不解问道：“七七？妖皇宫是什么？能吃吗？” 妖皇宫… 妖皇宫！ 那说的莫非就是百慕一族？ 众人显然被七星丹药的消息给轰炸到了，随即看着那龙虾的脸腾的好像煮熟一般，更加交头接耳起来。 “不会吧…七星丹药？这种东西一般都是宗门里面分神期以上大能用的呀，怎么会流到黑市上来？俺们这种小瘪三，哪里看见过…”胖头鱼一把拉下红龙虾，左看右看好像偷偷摸摸。 七星丹药，不管是在分神期大能在渡劫还是参悟天地之道时都是有极大裨益的呀。 红龙虾抹了一把脸：“可不是？不过我那兄弟也说了，最近几百年来，每隔一段时间，黑市那就会出现这样几瓶顶级丹药，可了不得了，哪次不是拍卖得昏天黑地，飞沙走石…” 听到这，我已经能够想到这些顶级丹药是从哪里来了。 “阿丹，不早了，我们上去休息吧。”说着，牵着阿丹就往楼梯走。 阿丹此刻的心神都在馒头兔子上，点点头就跟着我上楼了，一点都不计较我怎么来的这么晚。 第44章 黑市 （容先生，之前一直没有时间问你，你这段时间怎么消停了？）晚上早早的上了床，我便开始和长毛水鬼沟通起来。 其实在离开流沙洞天到了无水城我就发现，长毛水鬼和我又能沟通了，只是长毛水鬼似乎神色恹恹，只是报个平安。 之后在跟着张老三回去院子的途中，左腰一痛，正是长毛水鬼再次上线来提醒了。 【咳咳，谈何容易？那流沙老祖已经是大乘期修为，整个流沙洞天的一草一木都在他的意识之内，我若贸然出现，定会被发现，到时候，可不就是摄取魂魄这么简单了。】 哎哟，什么惩罚连和摄取魂魄这种事情相比都只能是“简单”范畴？ 【先不说这个。你且先把这半年在流沙洞天的事情与我细细说一遍。】 我依言说了一遍。 【你说那傀儡送了你一本功法？是何功法？】 【《玄冰紫府秘笈》这种初级功法多如牛毛，容先生你没听过也很正常。】我自然不会说穿自己通过“天知道”系统了解这个是个八星秘籍。 【什么！？《玄冰紫府秘笈》！你确定不会看错！？】 （容先生，原来七七在你眼里是那种修炼了几个月都不知道自己修炼的功法是什么名字的二货吗？） 这次说完，长毛水鬼沉吟了好一会，最终却带着笑意说【…也是你的机缘，如今你身上带着一丝南明离火的火气，再配以这本功法，是福是祸，看你造化了…不过，你先跟那傀儡好好打好关系吧。——只一点你需切记，绝不可向他提起我的存在！】 （我懂！我懂！）我也不会向你提起其他的存在。 【今日听闻，妖皇宫也会出现在无水城黑市？】 （你不是都听见了吗？）何苦多此一问？ 【若是那百慕止璃来了，你倒是可以借此机会与他搭上，进而回到妖皇宫…】 （打住，容先生！你现在不要忘了，我是流沙洞天的农殿之主，虽说这个名头其实是药农的美化版，但是好歹也算半个流沙洞天的人了，就这样跟着小白走了，傀十三会把我灭了的！）一定会的，别看他一直不说话，要说铁面无私，我决定相信。 【你放心，流沙洞天有此劫难，也是天意，你就算现在不跟着百慕止璃走，过不久，你还是要去的。】 我记下那句“流沙洞天有此一难”，却也听出来，长毛水鬼不是非要逼我现在就跟着小白走的。 况且来的是不是小白还不一定呢。 在切断了与长毛水鬼的通话后，我这才想到自己今天其实也受伤了，这才开始运功还是疗伤。 之后几天，阿丹大概也是感受到了我脸上苍白，所以并没有打扰我的疗伤，只是一直跟着傀十三瞎蹦跶。 —————— 三天时间很快过去，我依旧是在疗伤和与阿丹说笑中度过，顺便抽出了一个下午拉上阿丹逛逛无水城，随后“无意中”发现了那个地方，接着就把那埋着的《流水诀》挖了出来。为了以防万一，我故意先让阿丹挖出来，然后让阿丹说把这册子送给我，这样一来，我想伪世界意志应该不会再惩罚我了吧。 晚上便是黑市开市的时间，我拉好帽檐，牵着阿丹准备去大堂和傀十三汇合。 至于天遁镜……我想试试，女主没了它，还会怎么样？伪世界意志应该会送其他机缘给女主，那么这个机缘是好于天遁镜还是差呢？ 来到大堂，发现大堂上基本上已经没什么人了，这才知道住着客栈的都已经早早去了黑市，大堂上除了小二和掌柜之外，喘气的也就是傀十三和迦菀了——哦，傀十三喘不喘气其实我也不清楚。 傀十三看见我身穿黑色斗篷，头戴帽檐，几乎遮住了整张脸，挑眉有些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将手中的一包魔芋糖给了早就已经欢快跑向他的阿丹。 阿丹这几天早已经被傀十三的魔芋糖给收买了，哼。 迦菀穿着一身碧青色长袍，发髻依旧没有任何装饰，看着我时笑得一脸莫名：“多此一举。” 我不理她，对傀十三说道：“我们走吧。” 傀十三点点头，带着我们一群人走出了客栈。 街道上的人此刻已经不多了，擦身而过的也都是行色匆匆，看那方向应该也是与我们一样朝那黑市过去。 说起来，那黑市究竟是什么样？ 整个无水城此刻人烟稀少，好像黑市一出现，倒像是怪物一样吸引了几乎八成的无水城人口。 这真的是以黑市支撑起一个城啊。 等我见到黑市入口时，眼角开始抽搐。 “这、这真的是黑市入口？”我拉住正与往里走的傀十三，指指那宏伟大门上的牌匾说道。 那牌匾虽然此刻写着黑市，可是这个地方我之前和阿丹出来逛时有看见过，那个时候这个匾上的字分明是“城主府”！ 哎哟，这地方白天是城主府，晚上是黑市？ 迦菀却不以为意的笑笑：“确切的说，这里并不是黑市入口，黑市入口在城主府里面呢。” 哎呀，难怪这个黑市可以这么红火，原来是官商勾结的，咳咳，不对，强强联合下的产物呀。 城主府外站着四个人，府门有两扇，一扇就是铁血大狮子的正门，另一扇便是此刻我和傀十三等人排队等着进入的小侧门。 很明显，正门的生意没有侧门生意好。 我抬头看看前面的门童，他们对于进入里面的人都弯腰收取玉简，那些玉简都有麻将牌大小，至于花纹么，我看着像是麻将牌中的幺鸡，幺鸡下面写了扭曲的花体字“无水黑市”字样。 那些门童接过玉简之后随即掰断，伸手一指，那玉简掰断后化成的烟便笼罩上了之前持玉简的人，等烟化尽，那人脸上便出现了一个獠牙面具。面具的额心写了一个字“下”。 我终于明白迦菀那一声“多此一举”的意思了。 哎，白让我自己花两块下品灵石换来的黑斗篷了——我现在是只花不赚的状态，每一个灵石用出去都必须在刀刃上。 随着前面的人的移动，我发现每个妖怪脸上的面具都不一样，有看着像兔子，有看着像大鳄鱼…但是无一例外，那些面具上都写着“下”字。 那个“下”字到底是代表什么？ 看来我们是最晚的了，因为我们后面都没有什么人，而此刻夜幕已经降临。 我有些无聊的捋着阿丹柔顺的头发，反正阿丹现在整颗心扑在那个可以补充气血的魔芋糖上，不会理我。 忽然，耳边响起了马车的声音。 丁零当啷，还有铃铛声。 原本在正门那打瞌睡的门童一听那铃铛声，立刻像是触电一般惊醒，身形下意识笔直站好，脑袋低垂，完全一副恭敬的模样，静候着那辆马车从拐角处出现。 最后还只剩下我们几个，于是也好奇的回头一看。 这一看，不禁感叹原来修真界也有土豪，也喜欢摆排场呀。 看那马车前的四匹雪骢灵马，每一匹毛色雪白没有一点杂色，神骏昂首的宛如此刻最高贵的就是它们一般。 雪骢灵马，长于千沙雪山，每一匹都善于奔跑，却难以捕获驾驭。如今一下出现四匹，足见来者身份非富即贵。只见那马车上的吊脚明珠，不但夜可照明，更可辟邪，拥有一定的防御能力，光是扣下一块放到黑市去卖，也是价格不菲，竟就如此正大光明镶嵌在马车的四角，不是对本身实力极具自信，便是个脑子有坑的傻帽。 慢慢的，那马车近了，停了，随即从上面下来一人，我只见到那背影，已经倏然转身不敢再看。 “阿璟，你且慢些。”温言细语也难以描述其中的柔情，深情款款都不足以描述其中万一。 迦菀见我如此，低头耳语：“怎么，看你这模样，是见到债主了？还是见到老相好了？” 我狠狠一瞪眼，正看见傀十三一双墨黑的眼睛看着我，似乎有些不对。 我搂住身边的阿丹：“债主？我的债主是流沙洞天，我的老相好是阿丹，这样你可满意？” 此时正好轮到我前面的傀十三，只见他先是将手中的几块玉简分给我们，再来才把玉简递给了门童。 身后的声音还在响起。 “阿璟，你不用担心，大哥已经在里面安排好了…” 轻轻扶下阿璟，又将阿璟身上的裘帽给整理好，转身才将马车收回袖子，轻柔的搀扶着阿璟走向城主府正门。 阿璟恬淡一笑，眼中尽是漫漫柔情。 傀十三的面具是个纯白的物事，只有额上的下字看起来十分突出，整张脸几乎只露出一双眼睛，看起来跟个无脸人一样有些恐怖。 傀十三转头看了我们一眼，这才上前一步跨进了发着白光的拱门。 下面轮到阿丹和我。 我牵着阿丹将两块玉简递给了那个门童，耳朵却已经不由自主的支了起来，听着旁边正门的声音。 “…不用介意…这次来，似乎有天蓝砂丹，对你身体大有裨益…况且，你身子好后…”小白一边将两块墨黑色玉简递给恭敬万分的门童，一边低声细语，惹得身边如花般佳人微微颔首。 一阵玉烟过后，小白的脸上多了一张似狐似犬的面具，额上赫然写了一个“尊”字，而阿璟的面具是… “发什么呆，该进去了。”身后的迦菀一推，我这才发现，原来我的脸上已经多了一张面具，而阿丹正有些怔忪的看着我。 阿丹眼中居然有怔忪这种复杂的情绪？！ 顾不得多看多想，我握紧阿丹的手一脚跨过那白色的拱门，好像有什么瞬间过滤了我的身体，让我浑身一个激灵。 进了之后，应该不会和小白它们在碰到吧。 “想什么呢？正门和侧门，以及面具上的字眼都和小空间有关，你不用担心你会碰见你债主的~”身后的迦菀也走了进来，我这才发现，原来一进那道白色拱门，里面竟然已经是大厅了！ 而此刻大厅里面妖满为患！各种气味混杂在一起，熏得人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七七？你怎么了？我们走吧，傀十三在那！”阿丹已经拉着我努力利用他自身的小身体挤开妖群，朝着傀十三过去。 等我们好不容易挤到傀十三所处的大厅东边，才总算可以舒口气好好打量一下这个黑市。 看了一圈下来，发现这个大厅挤满了妖之外，怎么连个展台都不放？ “我说…怎么连个展台都没有？”我扯扯身边一个戴着像是麻花面具的人的袖子。 不等那个麻花面具说话，阿丹已经说了起来：“七七，你好笨哟~这里才不是黑市呢。”阿丹似乎有些不满我居然没有问他，而是问了别人。 而那个麻花转过头来听见我的话，鄙夷之情戴着面具都挡不住的辐射出来。 “这位姑娘…你也太…”那麻花一开口，一股口臭扑鼻而来，熏得我差点晕厥。 阿丹此刻瞪了一下小麻花：“要你多嘴！你走开！”一边说一边推麻花，更可疑的是，麻花居然真的被推到了另一边去！ “七七，这里不是黑市，这里只是去黑市的渡头而已。你看前面的墙壁上是不是写了方位？那些方位就是码头，待会会坐船去…啊，看，该走了！”瞬间大厅的穹顶被打开，而大厅因着四个方向被光柱分割成四份，正好一份对应一个方位。 大家瞬间都开始排队。 我们这边是“南”，大概就是南渡口吧。 敢情这里还只是中转站啊。 这样我就可以理解了，小白像他是妖皇宫的二皇子，自然和我们这种没门没派的不是一个渡口，肯定有绿色通道么。 咦，那么那些有门派的呢？ 我将疑问问出了口，这次倒是迦菀回答了我。 “有宗门的么，自然在前几天已经收到了黑市的消息，他们会提前一天的，哪里会跟我们一起挤呢？”说话间，已经轮到我们上船了。 船的形体看起来很像小舢板，由于我们已经是最后一批，所以人数并不多，船上也没有摇橹的，等人都上完了，这船就自己突然动了起来。 “吓死我了！这小舢板上都没有安全带，我要是掉下去了可怎么办？”我紧紧拉住阿丹的手，眼睛则往下看去。 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到。 “别看了，你要真摔下去可就什么都找不到了。往年也有你这样的傻帽掉下去，后来不知死活，总归是没有出现过了。”迦菀抱胸站在船尾，迎风而立，麻蛋，真有种飘飘欲仙的美。 “阿丹，别往下看，万一看的头晕掉下去就不好了。”我一边说一边拿手捂住阿丹的眼睛，阿丹没说什么，只是乖乖的坐在我怀里，闭着眼睛吃魔芋糖。 “咦，对了，阿丹，你怎么知道刚才那个是渡口呀？” “笨蛋七七，你这三天都在客栈房间里，当然什么都不知道啦。”他一边咂吧嘴，一边说。 原来是这样，还以为阿丹记起了以前的事情。 船上的时间并不多，过了一会，小舢板就将船上的人一个个放到了密密麻麻的蜂巢一样的房间里，那房间我看了一下，根据人数多少，分配到的蜂巢也有大小，想来小舢板还有智能的功用。 我们是最后一组，小舢板停在了半空中的一间蜂巢后，便晃晃悠悠等我们全部下船。 进了蜂巢才看见，就算是下字开头的客户，待遇也是不错的么，起码有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以及一块巴掌大的玉牌。 原来这才是黑市啊。 整个蜂巢围绕着一个巨大的展台，而展台是个立体的倒三角形，不知用了什么材质，只是每一面此刻看起来都因为光线的原因，闪着七彩豪光，而此刻空中一片大亮。 我很好奇，这个黑市究竟在什么地方？ 按说现在无水城整个都黑了，怎么到这就亮如白昼了？ 第45章 碧水仙子 正想着，一艘极为豪华的大船已经从远处飞近，只一眨眼的功夫，那两层楼的大船已经来到了巨大的展台面前。整艘大船都在几重红色幔帘下面，船头和船尾看着好像是前世鳗鱼的头尾，颜色俱是深蓝和灰黑，方才过来时，乍一看，还以为是一条海鳗。 船身上绘有各种海底生物，以我的见识么，也就看出了一些贝壳和海星。大船的檐角挂满了暗紫色的铃铛，只是那铃铛在船动时却并没有发出声音来，那红色幔帘影影幢幢，完全看不起里面是什么画面，只是原本一直有些嘈杂声音的大蜂巢，此刻居然立时安静了下来！ 但是我却能十分明显的觉察到，整个黑市的气氛此刻都到了积蓄爆发的临界点，仿佛岩浆一般，就等待着时机最后冲出！ 只是开始拍卖，需要这样激动？ 终于，那红色幔帘被撩了起来，首先出来的，是两个身穿浅蓝色纱衣，长相绝美的双生小婢，我好像听到周围响起了倒吸凉气的声音。 我越发好奇这大船里的人了。 那两个小婢女相视嘻嘻一笑，一拱手，对着整个蜂巢的人行了个礼，左边的小婢女这才说道：“各位仙妖大能，今日又到了我无水城黑市开盘之日。按照惯例，原本该由铁雕那老头来主持，只可惜他于近日闭关准备进阶，故而由我家主人——碧水仙子亲自开盘…” 碧水仙子！？ 一听到这四个字，整个蜂巢积蓄已久的热情陡然爆发，四面八方都开始了各种声音！ 我细细听了一会，基本上分为两个派别，一派多是如我这般的山精妖怪啧啧称赞为主；另一派，则是统一着装，面具相似却差异甚少的人界宗门不屑轻蔑为主。 碧水仙子… 这黑市竟然是碧水仙子的！ 这碧水现在也是一传奇人物，只不过也不是在书中直接出现，而是经由小白，也就是百慕止璃口中得出。 传说碧水仙子的父母也并非寻常人物。母亲乃是极东凌海的海妖一族的公主，而父亲则是凌海海蛇一族的天才。他们的结合，并非因为爱情，更多的则是为了两族利益，因为据说当时凌海中海龙一族独大，已经吞并不少其他海族。为了保住自己海族不被他族攻陷或奴役，海妖与海蛇一族便想出了这个办法，而碧水仙子的出现，也是在两方面的计算之下。 碧水仙子甫一出现，根骨已经是世所罕见的绝佳修真天才。只可惜碧水仙子天生性格温柔，并不爱修真杀戮，对于海蛇海妖两族与海龙之间常年充满的不断械斗，无甚兴趣。于是，为了激起孩子的杀心，激起孩子成为强者的欲\/望，她的母亲与父亲终于决定出手。 首先是父亲，以鼎炉的名义将女儿禁锢在身边，随后，母亲又将她当做礼物送给凌海中其他种族的强者，以换来面对海龙时的援助。当时凌海海族剩下能够与海龙一族相抗衡的，虽然为数不多，却个个都是不弱。海妖海蛇的联盟如果能够得到这些强者的援助，那么在海龙一族每次的突袭中，不至于立刻被攻下，另一面，他们一直等待着，等待着碧水的杀意与恨意能够积累到爆发的那一刻。 他们相信自己的女儿，就如同他们终于下定决心要拿女儿做一族的唯一活路。 碧水不负所望，或者该说历经艰辛，若干年后回来，的确成为了凌海中难见敌手的存在，第一件事，便是屠戮海蛇与海妖一族，终究在最后杀死自己的父亲母亲之后，以杀入道，成就一代传奇。 如今，凌海早已经在海龙一族统治之下，但是海龙一族对于碧水仙子的存在，却从来不敢置喙。 而碧水仙子，也不再出现在凌海。 世人传言，不是好战暴虐的海龙一族不想除掉这个眼中钉，只是已经付出的代价太巨大，而他们没有信心下一次，碧水仙子是否不会亲自找上门来，如同当年屠戮海妖、海蛇一族一般，将海龙一族大肆屠戮一番。 这样的碧水仙子，竟然会是黑市的主人。 不过，看着天知道上的资料我就了然了，以她这种合体期大能的修为，在这大陆便是横着走也没什么人敢来招惹，难怪只带了两个婢女便足以镇压全场。 右边的绝美小婢女虽然笑的依旧没心没肺，可是瞬间倾泻而出的气压已经将原本吵嚷的蜂巢立刻静了下来！ 我感受到了，那是元婴后期的修为！ 想不到一个小婢女的修为就已经是元婴后期，那碧水仙子的修为有多深，实在令人难以想象！ 那一下的压力，已经足以傲视大半个蜂巢！ “嘿嘿，那么，废话不多说，先来依旧是我们的惯例，‘开盘镜’！底价是五块下品灵石！” 右边的小婢女手心一抬，锈迹斑斑，乌漆墨黑的天遁镜被送上了展台，而展台原本透明的倒三角形切面立刻如同前世的背投屏幕一样将开盘镜给放大了无数倍，让天遁镜此刻连缝隙里的铜锈都一览无余。 这样，整个蜂巢的人都能看清天遁镜的各个细节。 敢情是个大屏幕呀。 我不由啧啧称奇，看着那块此刻破烂的天遁镜，不由舔舔嘴唇。 “七七，你想要那破镜子吗？”一边吃着魔芋糖的阿丹终于抽空看了一眼前面出现的天遁镜，皱眉看了我一眼，那口气好像在说“品味这么差，这种镜子也要呀”。 “哎，谁让我打赌输了呢…”迦菀颇为无奈地看了我一眼。 说罢，将一个鸡蛋扔了出去。 这个鸡蛋刚已经听迦菀说，只要将报价说给鸡蛋，然后朝着外面扔出去，那个鸡蛋就会爆开来然后出现声音喊价。同时空中出现几排几间字样，便是指向这个鸡蛋是来自哪个蜂巢房间。层数越高，代表入场费交的越多，一般说来也身份越高贵。 就在美艳小婢女准备走过场要退下这个开盘镜的时候，空气中便响起一个声音。 “六块下品灵石。” 同时出现的，还有白烟显示的“三层十八间”。这是我们的房间号。 居然有人拍下这块开盘镜，场上窃窃私语了一番，都十分意外。 迦菀看着我：“因为你，我从来没有这么丢脸。” 我笑着说：“哎呀，愿赌服输么，再说你当时是答应了。” 这是我在来之前和迦菀打的赌。我故意对迦菀说我修为低下表示愤懑，然后就提出一个赌注，说我用一根手指就能让迦菀认输。 迦菀当然不信。 我当时指着开盘镜说，如果我赢了，我就要这个开盘镜；如果我输了，我答应你一件事。 这种明显稳赚不赔的事，迦菀一开始也有怀疑，但是她觉得我这种筑基小妖精就算有陷阱也奈何不了她，于是欣然答应。 接着我让她蹲下，伸出一根手指顶在她的脑门处，结果就是……她输了。 我非常开心，然后也让她明白我只用开盘镜打赌也不过是想给她点颜色看看，并非真心要耍她。她自然不会怨恨我。 小婢女目光看向我们这个方向：“开盘镜六块下品灵石第三次！成交！”接着右手边的婢女朝着身侧的小厮眼神示意，小厮立刻将开盘镜收好。 左手边婢女说道：“没想到这么久，我竟能看着开盘镜成交，说明今天是个好日子，相信大家一定能够在黑市找到自己称心如意的物品。接下来拍卖继续！” 小厮晚点会把物品送到我们房间来，然后银货两讫，开盘镜就属于我的了。 我得到了开盘镜，喜笑颜开。 迦菀看到后便问道：“一个区区开盘镜，你就这么开心？” 我心道：你们这群不识货的。嘴上却说着：“你不懂迦菀，这是我赢了你的证明。我难得能赢你，还不允许我高兴吗？” 迦菀一听，显然也想到了之前输给我，哼了一声也不再说话。 接着才开始第二件物品，第三件物品… 打从第二件物品开始，底价就是一百块下品灵石，我连看都不想看了，因为……我有了天遁镜呀。 我坐在椅子上，听着迦菀对每件拍卖品的来历和功用对着阿丹说的头头是道，脑袋却开始围绕着傀十三。 傀十三究竟是为了什么来参加拍卖会？难道他受命要买回什么东西？ 可是他话都说不利索，怎么喊价？ 不过想着喊价鸡蛋，也明白，是不需要扯着嗓子喊价了。 “…好了，接下来的一件物品是一瓶七星丹药，坐忘离物丹。功用不再多做介绍，底价是两块墨晶，请竞拍。”左边小婢女微微一笑，一瓶丹药已经悬浮在展台之上，巨大的展台和丹药形成对比，若不是有展台下的大银幕，我还真看不清上面有瓶药。 啧啧，两块墨晶，土豪呀。 我眼睛一瞥，却看见傀十三似乎动了一下。 “啧啧，想不到居然会出现坐忘离物丹，我大概知道了…”迦菀一边说，一边默默看了傀十三一眼。 拍卖到此刻，已经算是接近尾声，底价既然是两块墨晶，那么参与拍卖的，才是真正的修真大能。 一个鸡蛋爆破在前方，空中响起了声音：“两块墨晶，五百块上品灵石。”苍老的声音，夹杂着若有若无的杀气，一听就不是好相与的主。同时出现的，还有“九层十九间”的蓝色字样，算是中上层了。 啧啧，看来又是一番血战。 【系统： 名称：坐忘离物丹 等级：7\/8 作用：常用于元婴期以上修为，对于将要进阶的修真尤为有效，可增加坐忘领悟天道几率；解九幽灵火寒毒】 我摇头打了一个哈欠，关闭了脑中的天知道资料，顺手摸摸已经躺在我怀里睡着了的阿丹。 我估摸此刻应该已经是午夜，别说阿丹，就是我都想休息了。我本次最大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现在开盘镜也已经送来，安静躺在我的空间戒指里，我对之后的拍卖物品已经毫无兴趣。 接着，又一个蛋爆开了，这个声音却引得我浑身一震！ “八百块上品灵石。”清冷的声音，带着丝丝慵懒，让我瞬间想起还在永夜森林的日子！并在同时显示字样“十五层三间”。 是小白！ 他出手了！ 我一直知道他来此的目的定是为了竞拍什么，一开始我都还有留意，只是一直没有出现，可没想到会是坐忘离物丹！ 心中涌起滚滚心绪，微一眯眼，捏起嗓子，另一手拿起面前的鸡蛋报了一个价，随即扔了出去。 迦菀显然没料到我居然会出手，一下子来到我身边对我上下打量：“你被夺舍了吧？竟然要报价？你知道那是—” 一个尖细刻薄的女声已经在场中响起。 “三块墨晶。”显示我所在房间名“三层十八间”。 场上响起一阵窃窃私语声。 三块墨晶等于三千块上品灵石，这些上品灵石若是让我吸收了，我再废也应该从现在的筑基中期达到筑基后期了！ “你疯啦！”迦菀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我，像是搞不懂我在干什么。 “只是做好事而已。” 苍老的男声又响起“好，老子就陪你们玩玩。再加五百块上品！” 此刻我已经又拿过了一个鸡蛋，而迦菀则已经抱胸看着我，似乎起了兴趣想看看我的目的。 阿丹已经因为刚才的声音醒了过来，迷迷糊糊的揉揉眼睛，迷茫的看着我，我做了个嘘声的动作，便捏起嗓子又报价了。 尖利的女声再次出现：“五块墨晶。” 这次的讨论声更重了。 “你！哼，六块墨晶！”那苍老的声音一咬牙，已经无法掩盖其中的咬牙切齿。 我不动声色的接着抬高价格：“七块。” “不用多说，十块墨晶。”陡然插入那个熟悉的声音，依旧如此清淡，如此慵懒，如同那时永夜森林中他还待在我的肩上时。 我不再说话。 小左婢女看不再有竞价声出现，笑的两眼弯弯：当然高兴了，这个坐忘离物丹虽然珍贵，可是往常最高价只能拍到五块墨晶，如今高了整整一倍，自然喜不自胜！ “那么，我宣布，这瓶坐忘离物丹就归这位十五层三间的贵客所有——！” 话音未落，那宣布结果的小左婢女忽然被几道黑光打了出去！尽管小左婢女拥有着元婴后期修为，却也在一瞬间被打中，那几道黑光已经没入身体，在小右的惊呼声中，小左婢女已经化成一滩黑色血水！而血水中的几根发着黑芒的细针已经回到了来人的手中！ “乌金血针！”小右看着已经来到面前的一个面色青黑，发如黑针的老者，目眦欲裂！ 迦菀的眼中终于起了亮光。 “原来是乌骨老魔！” 乌骨老魔？ 我看着天知道的资料，心中略一回想，确定书中没有这个人的出现之后，就不再理会。尽管他已经拥有了化神后期修为，即便他拥有令人闻风丧胆的乌金血针，即便那三百六十根乌金血针不惧风雷水火，足以秒杀化神期以下犹如屠狗。 乌骨老魔的出现，显然出乎意料！这么一次寻常的黑市交易，竟然会引来碧水仙子和乌骨老魔这样的人物，也算是在明日的八卦谈资中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乌骨老魔，你休要放肆！”小右姑娘含泪恨恨瞪着乌骨老魔。 乌骨老魔却轻蔑一笑：“什么碧水仙子，依我老魔看不过是个人尽可夫的荡妇！——谁不知道在凌海，海妖、海蛇二族靠着让碧水睡遍凌海高手才得以苟延残喘，如今不过有了点本事，便不知孝敬长辈。今日，老魔我便替你爹娘教教你！” 说着，那乌骨老魔黑色袍袖一挥，已经飞身来到了展台上，展台的都三角形上立刻投射出乌骨老魔的得意的狂笑，他看着手心的坐忘离物丹，止不住的得意。 蜂巢中的人，竟无一出声。 正得意了不到一个呼吸，乌骨老魔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掌从手腕上掉了下去，连带的还有手心的那瓶丹药！而老魔的脸颊开始如同花瓶碎片一般开始片片剥落，直到全部碎片都掉在展台上时，老魔连一个音都没有发出过。 “碧水仙子，果然名不虚传。”迦菀若有所思。 豪华大船上出现了声音：“黑市继续。”冰冷如同霜雪一般的女声，干净利落，一锤定音。 甚至不知道碧水仙子用了什么功法和法宝，一个化神后期大能已经陨落。 修真之中，每差一个境界便如天堑，更何况乌骨老魔距离碧水仙子一个大境界。 不过也不怪乌骨老魔，因为除非有我这样的外挂“天知道”，碧水仙子一直都是敛息修为，无法看透。 乌骨老魔想着碧水仙子虽然厉害，但是自己化神期后期的修为，只要不遇上三界那几个顶尖高手，余下的还不是任由自己横行？ 没想到碧水仙子喜欢低调，这一下让他翻车了。 小右擦擦泪水：“是，主人——这瓶坐忘离物丹就归这位十五层三间的贵客所有。”和之前小左一样的台词，令人有种什么都没有发生的错觉。 不一会，蜂巢中的竞拍依旧，没人再说什么。 接下来又开始拍卖其他物品。 而我，则和小白杠上了。 凡是他出手要买的，我统统去抬高价格，让他以多余一倍甚至几倍的价格买下丹药，虽然如此，他也只是在黑市结束前买了五瓶丹药。三瓶七星丹药，两瓶八星丹药。 我将那些丹药的药性都默默记了下来，除了它们各自神奇的主要功效之外，附加功效似乎都与解火毒有关。 坐忘离物丹：七星丹药，解九幽灵火寒毒 渡厄神丹：七星丹药，解钟至山先天阴火之毒。 固本丹：七星丹药，解凌海万里海底玄阴地火之毒。 百草消魂丹：八星丹药，解箜灵山箜石猴雷火之毒。 百草凝魂丹：八星丹药，解极光炙火之毒。 我有理由相信，阿璟，是中了什么火毒。 第46章 鬼哭林 只有阿璟才足以让小白亲自来到这黑市，只有阿璟才值得他一直陪伴左右，嘘寒问暖，也只有在阿璟面前，他才一定不能落了面子。 黑市已经结束，傀十三什么都没有买，整个过程中，我们的房间除了我开口和小白抬价之外，没有人参与过竞拍，这就给人一种错觉，似乎，我才是咱们这个房间的主人。 我想，这就是为什么此刻小白堵在门口，想要和我结识的原因吧。 此刻的我们已经出了城主府，一出城主府，脸上的面具就都消失了，我看了看外面还有些冷，便戴上了帽子，走到城主府的另一边等起了傀十三。 傀十三刚回到大厅时，已经被一个穿着制服的小厮给叫去了。 等了一会，傀十三没来，却来了小白。 我的脸色一下白了。 他已经没有戴着面具了，只是身边没有了阿璟，他走到了我们面前，微微一笑，优雅有礼：“方才在黑市时，见姑娘与我甚是投缘，不知是否有幸相识？” 咳咳，投缘，你明白的说我找你茬不就好了？ 不等我开口，我一直牵着的阿丹却先开口了：“你是何人？为什么我们就要和你相识？” 说得好，阿丹，呛死他算了！我在心中恶意的想着，却知道此刻怕不是那么容易走脱了。 却见小白不以为意，月光下的面孔俊秀如常，原来他对人也是可以以礼相待的，只是面对我，不是讽刺便是强硬，大概我在他眼里，真心是个愚蠢到他都不想花心思敷衍了。 如今看他，越发觉得厌恶；但我知道我还没有实力报复他，也只能在这种小事上恶心他。 “呵呵，我是百慕止璃。不知现在，是否可以有幸相识？” 连真实身份都爆出来了，这下可不好拒绝。在妖界，谁不知道百慕一族是皇族？ 阿丹却依旧有些迷糊，好像不知道为什么报了名字，我们就该认识了。 身后的傀十三只是看着小白，什么话也没说。 “原来是百慕一族，难怪财大气粗，啧啧。可惜可惜，我们家小姐就是连妖皇宫的也不看在眼里呢。”迦菀妖娆的靠在我身边，将我头上的帽檐又拉了个结结实实。 此时其余还没有散掉的其他妖精鬼怪看见了我们这边，已经开始在不远处打量起来，连八卦的声音也适时的响起。 “啧啧，俺就说么，能够用这么多墨晶买丹药的，肯定是大家族，想不到是妖皇宫的二王爷！啧啧，那小姑娘居然敢在妖界和妖皇宫抬杠，真心不是牛逼就是傻帽吧。”路人甲适时评价。 “你看你看，老子长这么大没见过这么妖媚的女人，能养得起这么妖媚的女人，那小姑娘肯定也是来历不凡！”他身边的路人乙猜测。 不过话说，妖媚女人和来历不凡之间没有什么必然联系吧。 迦菀说完这些话，对着我一行礼：“小姐，咱们还是走吧。免得家里人不放心。”话一说完，从袖中抽出一根羽毛朝着天上一扔。 这一扔可不得了，尽管已经所剩无几的城主府，还是被啧啧惊叹声给淹没了！ “快看！是鲲鹏之羽！鲲鹏之羽！” “老子居然有生之年可以看到传说中的鲲鹏之羽，太幸福了！” “原来真有鲲鹏之羽，老子都不好意思祭出飞剑了…好掉价的感觉…” 鲲鹏之羽在半空中流转着光芒，我转头看向一边的迦菀，没想到傀十三竟然把鲲鹏之羽交给了迦菀，难道在我不知道那三天，真的发生了那么多事吗？ 鲲鹏之羽上，已经站了一个人，那人可不就是傀十三？ 我说怎么那么巧，迦菀要给我长脸，原来是傀十三来了。 我正要拉着阿丹朝鲲鹏之羽跳上去，小白却拦住去路：“敢问小姐是何来历？”这次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戒备。 迦菀冷笑一声：“你还不配知道。”说着，已经拉起我和阿丹跳上了鲲鹏之羽，一个呼吸，已经在万里之外。 坐在鲲鹏之羽上，我有些发呆。 迦菀走了过来：“呵呵，不说说吗？” 我一抬头，正看见傀十三也在旁边看了过来，只有阿丹没心没肺的睡着了。 我抬头傻笑：“说什么？” 迦菀一挑眉毛，美丽的面容就是在夜风下也吹不散这无尽的风情，一副“明知故问”的态度。 “没什么呀。只不过是一个愚蠢的妖精被深情的男主角利用来拯救深爱女主角的傻帽故事而已。这么老套狗血的故事，我猜你们也没有兴趣，啊~我困死了，先睡了。”打完哈欠一转身，已经躺倒在了鲲鹏之羽上，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一觉醒来，不禁感叹鲲鹏之羽的好处呀。 看看，不仅速度快，而且安全舒适，更重要的是自带隔风结界，不论飞的多快都不用担心一觉醒来会感冒呢，嘿嘿。 但是，这也飞的太快了吧。 只不过经过了一天一夜，我竟然已经看见了万踪冰原！ 我们来时明明用了三天，为何回去只用了一天？！ 而且很明显，傀十三此刻心情极差，有些反常。 “傀十三，你是不是不舒服？好像很焦虑？”我走到傀十三身边，看着一直闭眼打坐的傀十三问道。 青光灯笼照的傀十三的脸青灰明灭，有些恐怖，但他依旧没有理会我。 隐约中，我好像能够猜到些什么。 碧水仙子，傀十三，参加黑市却不竞拍，散场时的消失，以及此刻急速迫切想要回到流沙洞天的心情… 我大约估算了一下行程，按照这样的速度，今晚午夜我们就能来到流沙荒漠，明天一早就应该会站在流沙洞天的灭魂殿了。 一路上，傀十三的面色越来越差，而迦菀的脸色也越发凝重，我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也有不好的预感，似乎此去流沙洞天，有什么将要改变。 【流沙洞天，怕是不保了…】 脑海中忽然闪出长毛水鬼的一声叹息，夹杂着些许无奈。 （为什么？怎么会？——流沙老祖那么厉害，怎么可能会不保？）才出去一周，流沙洞天怎么可能遭遇不测？ 【宇内纵横的流沙老祖，想不到…可惜可惜…】 之后，长毛水鬼便不再出声。 我不懂，长毛水鬼为何会忽然出声，真的只是因为可惜一代大能即将陨落吗？ 不过老实说，我从未见过流沙老祖，陨落什么的更好，我也不用再成为流沙洞天的傀儡。至于凶手什么的，我心中也大概有了猜测。 只是我怎么也没有想到，流沙老祖的陨落，是要伴随着与他有关的一切。 包括流沙洞天，包括…傀十三。 “怎么会这样！？” 眼前哪里还有什么绿洲，哪里还有什么流沙洞天，一片荒草黄沙，就连天色都是昏黄冷寂。若不是傀十三不会带错路，我真的要以为自己迷失在了流沙荒漠中。 从鲲鹏之羽上下来，傀十三几乎已经站不起来，他的伤势极重，只是没想到一到此处，伤势陡然爆发，隐隐有消亡迹象，只是艰难的控制着鲲鹏之羽回到流沙荒漠，如今，似乎已是极限。 “傀十三！傀十三！你怎么样？”我跑去扶起他，却看见他脸上青灰色骷髅渐显，口中不断有黄色液体流出来。 迦菀过来看了一眼：“傀儡之身，本主若不是遭受了不可逆反的创伤，傀儡便是不死之躯。此刻怕是…”迦菀回头一望，无边无际的黄沙伴随着阵阵罡风，若非此刻绿洲还有些残存结界，他们怕是已经有所折损。 本主遭受创伤？ ——什么意思？ “傀十三，你、你说，我要怎么救你？”我手上不停接着那些留下来的黄色液体，却还是止不住傀十三渐现的骷髅身躯。 傀十三虽然是傀儡，但在我心中，他不仅仅是傀儡。 傀十三似乎用尽力气将空间戒指拔了下来递给我，下身已经开始成为白骨，可是手却抖抖的升起来指向了西方，直到最终化为齑粉，他的眼睛一直紧紧的盯着我，而手却指向西方。 我对着他点点头，表示明白。 我握紧手中的空间戒指，心中已经打定主意。 “阿丹，我们走。” 我想我已经知道了什么。 迦菀没有拦我，也没有理由拦我，如今没有了流沙洞天，她，自由了。 我拉着阿丹上了鲲鹏之羽，以我的修为想要控制鲲鹏之羽自然是痴人说梦，所以迦菀第一时间走了过来表达了我的天真。 “你别傻了，鲲鹏之羽是流沙老祖的宝物，如今没有了傀十三，你还真当自己可以捡漏？”迦菀抱胸站在一边，我不予理会。 只是将空间戒指中的东西掏出来看了一下。 出乎意料的，我竟然看见了自己的银手镯——也就是出了绞杀空间时，阿默送给我的，后来被我当做医药费给了灭魂殿主。 我的猜测几乎已经坐实。 “阿丹，坐好了。” 阿丹点点头，并没有理会迦菀的话，而我则是将那只银手镯放在了鲲鹏之羽上：“带我去找你的主人。” 我想举凡这种宝物，总是有灵性的，而且电视上以前也这么演，希望不是骗我。 话音刚落，那鲲鹏之羽果然动了起来，在飞上天的那一刻，迦菀忽然跳了上来。 “这么好的宝贝，可不能让你独占呢。”她呵呵笑着。 “我要去救流沙老祖，你现在改变主意还来得及。”我坐在鲲鹏之羽上，辨别着方向，的确是去西边，看来宝贝和主人间是真的有某种联系。 迦菀一听我这话，整个身体一僵：“你在开玩笑？凭你？”她说的当然是实话，我这种筑基期的废柴，在修真界连菜鸟都说不上，救流沙老祖？别开玩笑了。 “所以你现在最好下去吧。”我将阿丹抱在怀里开始闭目。 迦菀咬咬牙，最终说道：“鲲鹏之羽先放在你这，我期待和你再见的一天。”说完这些，我便听见有人跳下去的声音。 迦菀终于走了。 我看着茫茫天际，只希望鲲鹏之羽能够再快点。 流沙洞天积威已久，外人断不敢轻易冒险进入，不论是万踪冰原还是流沙荒漠，都有重重危机，便是流沙老祖也是叱咤风云的人物，所以如今流沙洞天的毁灭不太可能是外来攻击力所为…而要是从内部突破流沙洞天的话，就会简单很多。 况且，若是外人攻击的话，灭魂殿主不会不求援… 灭魂殿主…必定是突然发难，他对流沙洞天如此熟悉，想要攻击简直易如反掌…而流沙老祖能被灭魂殿主所制，一方面自然是因为灭魂修为高深，另一方面却也可能是流沙老祖已经受伤，所以一直在闭关养伤。 所以被灭魂殿主一击即中，否则流沙老祖盛名在外，不可能对付不了灭魂殿主，况且还是在眼皮底下的小动作。 而隐约记得，绞杀空间时阿默的身体已经有些… 傀十三…阿默…碧水仙子… 在鲲鹏之羽上三天，我抓紧时间修炼，只希望自己在面临灭魂殿主时能够有一线生机。 而阿丹在进入流沙荒漠之后就异常安静，如今更是已经陷入沉睡。 三天之后，我来到了一片泛着深深黑气的密林。 鲲鹏之羽在密林外降落，随即变成一片羽毛落到了我的手心中，我将银手镯和鲲鹏之羽放入空间戒指。将背上的阿丹给系好，这才敢走入里面。 一踏入这片密林，连阳光都被黑气遮住，我只能伸手拿出之前送给傀十三的青光灯笼照明，而一股令人晕眩的黑色瘴气已经将我包围，只一口，我就觉得摇摇欲坠，神奇的是，过了一会，我似乎适应了，脑袋又渐渐清明起来。我连忙看了眼背后的阿丹，阿丹依旧呼吸匀称，面色红润，没有任何不适。 我这才舒了口气。 【一路朝西。】许久没有声音的长毛水鬼此刻忽然说道，真是吓了我一跳。 我点点头，想要在黑暗中辨别西方在哪里。 良久… （前辈，西边…咳咳，在哪里？）尽管这些黑色瘴气已经不能对我造成威胁，可是其浓郁程度让我举步维艰。 【你不是要去救流沙老祖么？连个方向都不会看，你还是趁早走吧。】 （…我做这个决定，不也是因为您没反对我才有恃无恐么？内啥，反正已经到了这里，咱们还是快点找人吧。）我敢来这里不自量力的救流沙老祖，一是因为系统再次血红色警报【目标人物陷入死局！请立刻前往拯救！】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天知道”系统出现“死局”这个词语，看来能量有了系统升级之后，倒是不再出现类似“疑似”这样的字眼了。 二来，魔尊也没有阻止；很显然，他也知道如果我救了流沙老祖，对他极为有利。 【你倒有脑子。】长毛水鬼啐了一口。 （不然你也不会找上我不是？嘿嘿，也是您有眼光。）我打着哈哈。 【少贫嘴。这鬼哭林的危险程度可不输给永夜森林，光是外围的妖兽随便出来一只都能秒杀你…走左边。】 鬼哭林？——哎哟，竟然花了三天到了极西沼泽鬼哭林？ 在《折灵修仙录》的设定中，这块大陆的极西之地是一块无边无际的沼泽，而鬼哭林就在沼泽东边。最先鬼哭林不叫鬼哭林，但是里面有各种属性妖兽和奇形怪状的植物。 这里的动植物凶猛异常，不知吃掉了多少能人修士，时间一长，那些能人修士的魂魄夜夜被缚于这片林中，啼哭泣血，便有了这鬼哭林的名字。 不过正因为这里能人修士魂魄众多，所以也成了驱鬼修士的垂涎之地，只不过往往是好的鬼修魂魄没找到，修士自己倒成了鬼。 如今已经进入鬼哭林，我还是跟着感觉走吧。 我知道，既然能在永夜森林里不碰到什么妖兽，我要相信我的狗屎运！——或者说，我相信天道会在冥冥中悄悄给我放水。 不然，祂也不要指望我去帮祂驱除伪世界意志了。 ——至于天遁镜？现在根本没有时间炼化认主，而且在这个鬼哭林，也发挥不出它的能力。 第47章 鬼母产子 “我说鬼霜子，你究竟有没有把握在这鬼哭林找到一只鬼王呀？我跟你讲，我可是冒着生命危险陪你来这鬼哭林，到时候你别翻脸不认人呀！”衣衫已经有些破损的蓝面鬼修士对着前面一身都在黑色斗篷里的人喊道。 “既然不信，何苦跟随？”粗噶沙哑的声音像是沙石间互相摩擦的刺耳，脚步却不停。 “你！——我告诉你，我连我妹妹都给你亲手做成了鬼修，你如今要是不给我弄个鬼王出来，等回到了大陆，你看我蓝家怎么收拾你！”蓝终一边小心的观察着周围的树林是否有异样，一边手中拎着特制的可以驱散鬼哭林瘴气的灯笼。 “令妹天生阴日阴时出生，天生阴气极重，乃百年难得一见的鬼修根骨，你若非予我，也是便宜了他人鬼修，况我以鬼王回赠，你只赚不赔。”被称为鬼霜子的男子浑身都飘散一股阴邪之气，斗篷的背后还拱起了一块，乍一看还以为是驼背，其实是一个木桶，里面都是一些已经慢慢成形的鬼魂用来吸引鬼王吸食。 蓝终哼了一声，便默默的跟在鬼霜子身后，小心的观察着周围。 他们来到这鬼哭林也已经三天有余，凭借两人修为和谨慎，也算是安全过了鬼哭林的外围，而他们的目标则是鬼哭林的中圈，希望能够在这里找到一个品阶资质俱佳的鬼王。 鬼王不好收服，能够在鬼哭林生存下来并且吞噬其他鬼魂而修炼成为鬼王的，必定不是简单角色，但是料想以他二人元婴期大圆满的修为，以及身上带的法宝，也不至于毫无胜算。 蓝终此次为了获得这个鬼王，可是付出颇多。先是设计自己的妹妹而死，将魂魄交给鬼霜子炼成鬼修，接着又以族中至宝八窍潜龙珠相赠，使鬼霜子同意为自己抓捕一只鬼哭林的鬼王以供驱使。 他也不想最终沦为被正道不齿的鬼修士，但是他天生资质有限，元婴期大圆满的境界已经是倾尽天材地宝所能浇灌出来的极限，若想要在登顶，只能靠外力。 而他，选择了鬼修一途。 大道三千，未必只可修真。 选择鬼修，也是因缘际会，不足为外人道。如今，家族众人尽知他已经和鬼霜子呆在一起，纷纷不齿，他若是不能带个鬼王回去长脸，怕是此生再也不能在家族出头了。 大家族中，多得是看重面子，但是，更看重能力——尽管他成了鬼修为人不齿，但是只要他实力强大，有谁敢在他面前说个字？ “在此安营。”走在前面的鬼霜子忽然出声，原来他们已经走到了个较为空旷的地方，那地方只是零星的长了一些灌木。 此时鬼霜子将背上的木桶拿了出来，将盖子打开，慢慢的，桶里开始弥漫出一股绿色的烟四散开去，这些烟让那些原本有些蠢蠢欲动的灌木都安静了不少。 这些灌木虽然长在中圈不好对付，但是在鬼霜子奇特的绿烟下，却也安分了许多，这几日，都是靠着这些诱惑的绿烟才得以在鬼哭林有个安稳的休息。 慢慢的，他们周围开始聚集一些青灰色的阴影来，伴随而来的，还有一些似有似无的幽怨哭声。 蓝终什么也没说，只是从储物戒指中掏出一个核桃样的果实种在地上，口诀一念，地上便出现了一个两米见长的椭圆形木棺。 “鬼霜子，我先进去了，你弄完了自己进来。”言毕已经钻进了那木棺。 原来那木棺是蓝家之人游历外出必备的宝贝，叫做“核桃舟”。形如核桃，但是可以变成一个足以容纳几人空间的休息场所，更因为外部核桃质地坚硬，一般妖兽攻击免疫，实在是居家旅行的好装备。 若实在不放心，在核桃舟外搞几个防御阵法，也算是万无一失。 鬼霜子此刻连眼皮都懒得抬，只是专心致志的等着绿烟将周围的鬼魂吸引过来。 阴风阵阵，尖啸声起。 此刻鬼霜子若是睁眼看看，必会发现他周围已经密密麻麻飘满了不下百个鬼魂，这些鬼魂形态各异，但是颜色都是在青灰与蓝灰间，修为至多不过是炼气期，都凭着本能呼吸着那些绿烟。按鬼霜子实打实的元婴期大圆满的修为，何足惧哉？ 等到鬼霜子感觉身边阴冷之气已经足够，他瞬间把那冒着潺潺绿烟的木桶往空中一掷，那些鬼魂有些按耐不住已经奋不顾身朝着木桶飘去，青灰的一团阴影中出现了大概是手的形状，想要去接住那木桶！ 只见那木桶滴溜溜转了几圈，绿烟立刻变成了洪水，将一众还在懵懂状态的鬼魂全都卷回了木桶！ 接着，那半空中的木桶颠来倒去几个轮回，木桶中吱哇声不绝于耳。鬼霜子并指如剑将木桶盖扔了上去，啪嗒一声便将几欲逃窜而出的鬼魂给压回木桶。 渐渐的便能听见一些吱嘎咀嚼的声音。 好一会，声音不见了，木桶上的黑气更深了一分，鬼霜子这才将木桶收回怀中。 这么一会下来，鬼霜子舒了一口气，准备回到核桃舟休息一晚，刚要踏入核桃舟的门时，想到如今已身在中圈，决计要比外围时更小心才是，于是从木桶中放出一个鬼魂作为护卫飘在核桃舟边，这才安心去睡。 鬼哭林日夜难辨，且瘴气严重，鬼霜子也不知道打坐多久，只是心中一凛，巨大的危机感忽然袭击了他的心神，让他心神不定，终于他还是决定起来看看核桃舟外的情况。 透过核桃舟的窗户，他赫然发现他放在核桃舟边的鬼魂已经不见了！而此刻整个鬼哭林上空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龙吸水景观，那些黑压压的云层简直像是要压倒鬼哭林一般。 此刻鬼哭林才是真正的鬼哭林，狼嚎鬼哭的声音如同那云层一般不断压在上空，让人说不出的憋屈！ “鬼霜子，这究竟怎么回事！？”在另一个房间的蓝终也观察到了这个景象，立刻跑来找鬼霜子，想要以此安定心神。 他讨厌极了那种似乎刀已经架在脖子上的无力感！ 那是绝对实力带来的震撼！ 鬼霜子帽檐下的脸依旧看不清表情，只是往常听来便刺耳的声音此刻竟是压抑不住的兴奋：“鬼母产子…鬼母产子！”转身便跑出了核桃舟！ 蓝终却呆了好一会才真正领会那四个字的含义，也立刻奔出了核桃舟开始观察天象。 鬼母产子。 传说中鬼母能够汇聚天地怨气为养于体内化为实体，经过三劫九难才有可能诞下鬼子。正因为鬼子乃逆天存在，所以一旦鬼子诞生便已经是鬼王级别，只要好生将养，便能够制造小鬼以供驱使，吸食活人魂魄以供己身修炼，即便受到毁灭性的打击，魂魄也可分为无数股逃窜，只要一息尚存，恢复原身不过时间问题。 这样的杀人利器也只有在它刚出生时才有可能下手收服，一旦长成，几乎是一方霸主。 而产子中的鬼母，也是最为虚弱的时候。 蓝终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站在修真界顶峰笑傲的风光场面了。 “竟然是鬼母产子，鬼霜子，我们的运气实在太好了，快看看，在什么方位！”蓝终收回核桃舟也看着天空此刻雷声阵阵的，没有一点惊骇，只有兴奋。 鬼霜子细细看了一会天空，拿出了他的木桶掀开盖子，几股阴影冲天而出，恍恍惚惚的飘在了他们面前。 蓝终一眼就望出其中一个女鬼是自己不久前的妹妹，只见她双眼空白的看着蓝终，饶是蓝终知道这些鬼魂都已经没有了自己的思维，还是经不住害怕。 “干什么呀，鬼霜子，你把你的鬼修放出来干什么？”蓝终侧过一步，避开妹妹的魂魄，使其视线不要正对自己。 “鬼母产子需消耗大量能量，我将鬼修释放出来，鬼母自然会闻息而至，你我且守株待兔。”蓝终一听连连道好，开始帮着鬼霜子布置陷阱。 鬼母产子消耗能量越多，便预示着鬼子能量越大，而上天降下的劫云只有在鬼母产下鬼子的那一刻开始，按照如今劫云聚集的速度，鬼母应该还没有产下。 正当他们布置陷阱之时，西边忽然闪过一阵波动，蓝终和鬼霜子相视一眼，立刻躲到暗处拿出隐身法宝隐匿气息。 不过一个呼吸，灌木全都开始朝着西边倾倒，就连参天老树也不例外，竟像是朝着西边朝拜。 蓝终屏住呼吸，紧握双拳，这是他第一次见到鬼母产子。别说是他，就是大陆上也没几人见识过，这种盛况从来都是可遇不可求，他此刻的心情依旧是兴奋大过恐惧。 看来他的机缘便在这鬼哭林了！ 鬼婴会是他的，家主之位会是他的，修真第一人也会是他，这个大陆即将成为他的舞台！ 正这么想着，一团深浓近黑的气团已经来了，那团鬼气一出现，周围的阴寒之气瞬间开始侵袭周身，连蓝终都有些把持不住，这才知道原来鬼母鬼气如此深重。 与它一比，鬼霜子身上那些鬼气简直不值一提。 那团黑气大约一人来高，没有面目身体，只有胸部可以依稀辨别出性别，它的身后拖着一尾极长的红色阴影，那红色阴影忽明忽暗，映照的它的下身也明灭不定。 那黑气显然已经注意到了飘在前方不远处的鬼魂，未见动作，那些魂魄陡然间都被吸向鬼母，而鬼母的身体颜色在同时开始变深！ “扔出去。”鬼霜子话音刚落，蓝终已经将手中的伽蓝虚空阵给扔了出去。 那伽蓝虚空阵也是他宝物之一，其中分乾坤兑巽艮震离坎八门，每阵能发八门山火，困死阵中之人，不想那伽蓝虚空阵还没有碰到鬼母已经在半空中被劈个粉碎！ “我的宝贝！”蓝终哀嚎一声，心痛不已。 鬼霜子不发一言，陡然间口中念诀。原本已经有些被鬼母吸食的魂魄忽然发出绿色闪电道道劈在鬼母身上，直劈的鬼母身下红色阴影暗下不少，而鬼母原本正在咀嚼的动作也因为魂魄的自爆而有些恼怒。 没有面目的上半身在锁定了蓝终等人的方位之后，只听见嗷一声，口中已经喷出黑色浓雾厚重如水般扑面而来，而鬼霜子和蓝终已经跃至半空，各自祭出法宝朝着鬼母扔去。 鬼霜子一掀桶盖，桶子里又飘出一个深蓝色的气团，那气团立在半空中等听到鬼霜子命令之后立刻化成残影扑向鬼母！ 而蓝终则祭出自己的法宝阴阳龙雀环。一阴一阳，一龙一雀，共计四个环。 尽管那深蓝鬼修已经用魂丝困住鬼母，鬼母大叫一声，头部阴影出现一个大口，连带着魂丝与鬼修一同被吸进口里，连咀嚼都没有已经咽下，下身的红色陡然明了一分！ 趁着现在，蓝终祭出两环固定鬼母，而鬼霜子则从桶中扔出了一只散发着绿烟的犰狳骨，而鬼母看也不看一径吞入口中，只不过因为阴阳龙雀环的关系，被固定在半空中动弹不得，只能拼命吼叫挣扎！ 而那墨绿色的犰狳骨在深灰色的鬼母身体中发着幽幽绿光，引得已经被鬼母吸入身体的鬼修本能的吸食起来，鬼母因为在短时间内吞噬太多鬼修，一时间还没有完全消化完。其中吸食的最厉害的，就是刚刚才被鬼霜子放出去的深蓝鬼修。 犰狳骨是鬼修最爱的味道，大量吸入犰狳骨的鬼修会因为能量暴涨而爆炸，而爆炸时释放出的能量又可以被鬼母吸收，鬼母在吸收的同时收到了爆炸的伤害，这就是鬼霜子的打算。 “啊！我的、我的阴阳龙雀环！”鬼母因为腹中一边消化之前吞噬的鬼修能量，一边在吸收犰狳骨散发的能量，整个身体因为能量摄入过多而陡然气势暴涨，连阴阳龙雀环都固定不住！ 它下身的红色阴影已经变成了血色，而鬼哭林上空的天色已经如同末世一般深沉，鬼母的能量在碰见意欲击中它的另两只龙雀环时，竟然将其打碎！ 两只龙雀环已碎，缚身固定的那两只龙雀环也应声断裂！ “情况不妙，还是先躲起来！”鬼霜子瞬间判断了情势，此刻与鬼母硬碰硬实在不明智，还是保命要紧！ “你现在才说！——等等我！”蓝终看着鬼霜子已经转身就走，骂了一句立刻追上。 而鬼母则在挣脱束缚之后，立刻如同蛇一般拖着身下的血色阴影飞速朝两人离开的方向追去！ 只听到风声呼呼刮得脸生疼，蓝终咬牙再次提速在这不辨方向的鬼哭林中紧紧跟在鬼霜子身后。 “分开行动，生机更大。”前方的鬼霜子一直能够感受到身后跟着的蓝终，终于忍不住开口。 “废话！现在你我分开就等着各个击破吧！”蓝终一点也不欣赏这个提议，此刻只想快点甩掉身后越来越近的威胁！ 忽然，东南方向爆发出一股更强大修为的气息。 第48章 鬼哭林沙罗树 “去那里！”蓝终话一出口，鬼霜子早已经朝东南方向飞去。 蓝终的心思现在非常简单，鬼母现在追着他们不过是因为此刻他们俩是鬼母面前修为最高深的，它自然想要吃了他们为自己产子积蓄力量！如果现在有了更强大的存在，也许鬼母会放过他们！ 可是等他们看清那修为极高的是什么之后，忽然有种今天必死无疑的预感！ 那是一棵极为巨大的幽青沙罗树，巨大的沙罗树干中镶嵌着一个一人高的白色大茧，而白色大茧正发出莹莹蓝光，很显然那沙罗树正在吸食这个人形大茧！而在不远处的地上，还趴着一个已经被树枝给卷住的人影。 此刻，沙罗树的树枝在看见蓝终和鬼霜子的同时，忽然兴奋的挥舞起来！ “哈哈…啊哈哈…爽啊！又来两个！”不阴不阳的声音伴随着刺耳的笑声已经将意欲转身夺路而逃的蓝终和在半空中的鬼霜子给抓住，明明没有嘴巴，可是愣是能让人联想到咧嘴大笑。 下一刻，鬼母已经来到，森森鬼气一出，立刻卷住了蓝终和鬼霜子。 那沙罗树见到鬼母时，已经有些诧异：“…鬼母…” 鬼母没有反应，鬼气散去，被卷住的蓝终和鬼霜子已经化成了一缕烟消失了。 而鬼母身下的血色阴影终于开始变短，变短，直到慢慢的伸入鬼母的身影下，鬼母终于开始发出哀哀的叫声。 鬼哭林的妖兽此刻能动的不能动的都趴在地上不敢抬头，而所有的植物则全都朝着鬼母的方向倾倒，如同臣服，天地间似乎只有一棵沙罗树，和一只鬼母。 “…该死…鬼母产子…”沙罗树想想肚子里的白色人茧，终于下定决心将不远处卷着的人影一送，转身用树根跑了起来！ 那人影被一下子扔在地上，砸起一些灰尘。 刚没跑两步，所有的树根居然全部被鬼气给缠住，移动不得！ 而鬼母的肚子终于鼓了起来，如同波浪般不断的起伏，每次起伏一下，鬼母的身体就像被放气的气球一样瘪一下，而肚子中的血色则重一分。 沙罗树再也管不了许多，将树根连根而断，残影一闪，沙罗树已经消失在原地。 鬼母的肚子终于在起伏了一段时间后，陡然大起来，而鬼母则“嗷——”一声，浑身陡然射出许多青灰色光点，那些光点遍洒鬼哭林，随即渐渐汇聚成一股气劲从西北方向拖着什么东西过来。 肚子越来越大，越来越大，而肚子上的血光越来越盛，终于血光几乎完全遮盖住鬼母的深黑色身影之后，不再变大，可是鬼母的嚎叫却更加凄厉。 而那气劲已经将东西拖到了面前，正是方才逃脱的沙罗树！ 沙罗树中白色大茧已经淡了不少，可以隐约看见里面的人形，而沙罗树正在加大吸取的力量，那些原本成蓝光的星点，此刻正如同水流一般流入沙罗树，滋养着它身上已经被鬼气灼伤的树根树枝。 “想吃了老子？！——没那么容易！”沙罗树将树干中的白茧往旁边一扔，身形暴涨数倍，如同擎天柱一般矗立于天地间，而那些气劲陡然被撑爆。 “万众星辰！” 沙罗树的所有枝叶全都幻化成星辰从树上坠落，齐齐砸在鬼母身上，鬼母原本巨大的血色肚子竟然被砸的瘪了下去！ “让你生！让你生！”沙罗树的树枝更是如同银河带着巨大威势抽在鬼母肚子上，直抽的鬼母嗷嗷痛叫。 只听鬼母大吼一声，鬼哭林中的鬼修几乎倾巢而出全都袭向沙罗树，沙罗树一边抽打着鬼修，一边还要预防鬼母的鬼气开始侵袭它的树枝，一时间有些手忙脚乱！ 正在它还疲于应付那些多如牛毛的鬼修时，赫然发现鬼母已经来到它的身边，而瘪下的血色肚子此刻居然如同嘴一样大张着，从它的树上吞了起来！ “啊……”能量瞬间流失的痛苦伴随着身上那些鬼修的创伤，沙罗树整个扭曲起来，眼睁睁看着自己被鬼母的肚子吞噬！ 而鬼母的肚子又开始渐渐大了起来，随着肚子更大一分，天道的劫云开始在云层后电闪雷鸣，酝酿积蓄。 等到鬼母的肚子大到一定程度，不再吸食沙罗树，沙罗树已经少了一半，枝叶枯黄，躯干干瘪，而鬼母的肚子可以渐渐看出形成了一个血色的胎盘。 那胎盘中正有个婴儿不停流转。 沙罗树眼见着鬼母放弃吸食，凶心一起，挥动着树枝一下缠住鬼母，将身上的能量比之前更甚的涌向了鬼母！ 原本已经聚集成胎盘的肚子忽然又吹了起来，那婴儿的形象忽隐忽现，而鬼母则开始不停挣扎，像是要放开沙罗树的束缚。 沙罗树则憋着已经干瘪了的树枝，将身上的能量朝着鬼母更加汹涌的涌去。 而鬼母的胎盘越来越大，而婴儿的形象却越来越小，最终只剩下一个红色珠子之后，沙罗树依旧不放过鬼母，还在催动着身体内已经所剩不多的能量。 鬼母没有脸的头部竟然慢慢滴下泪水，尖叫声直上云霄，而沙罗树却无动于衷依旧故我，而鬼母的胎盘终于到了临界，红色珠子陡然发出一阵光芒从鬼母身体中破体而出！ 红色珠子在须臾间已经窜入了偷偷观察两大boss火拼的正酣的七七的嘴中！ 七七只觉得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滑入喉中，想要吐出来时，那东西已经滑落到腹中！ 而鬼母则仰天悲泣一声，嘭一声，身躯化成点点星光散落在了鬼哭林。 在鬼母消逝之后，天上原本酝酿了很久的劫云忽而散了开去，天中忽然射下一道光柱在七七的身上，七七只觉得自己的心神与之前大不相同，体内的修为忽然涨了起来，从之前筑基期后期突破成了金丹初期，又从金丹初期不断上升，又突破了金丹期，终于在元婴初期停止！ 而身上的阿丹的身体则在陡然间从五岁长到了十岁光景，却依旧昏迷不醒。 这一切只在瞬间完成，而天道在做出这些改变之后便又恢复了之前模样，太阳渐渐出来，而鬼哭林依旧是遮天蔽日的瘴气。 沙罗树已经到了地上，只不过此刻的它再没有方才擎天柱的威武模样，反而只是弱小的一棵沙罗树，看来是能量耗尽太多，一下子被打回原形。 沙罗树正想大笑一声庆幸自己没有被那该死的鬼母吸干而死，眼前却出现了一双鞋子。 “如今，我想我应该有能力将你杀死了吧。”沙罗树听见的最后一句话便是之前被自己当做塞牙缝都嫌修为低的女妖精的声音。 七七一招“透心凉”下去，自然不是之前筑基期时的威力可以相提并论，沙罗树被冻成冰棍后碎成了齑粉。 ————————换回第一人称的分割线———————————————————— 我在沙罗树的齑粉中看见了什么东西，捡起一看，竟然是个小树，难道我元婴初期修为还不够足以杀死一棵树？ 【哈哈，天意！天意！小妖精，你真是因祸得福！】脑海中的长毛水鬼忽然笑了起来。 因祸得福？哈，我也觉得自己运气挺好，在这三个月了，一见到阿默的时刻，就被那吃人沙罗树给抓住。 什么？你说我怎么用了三个月才从外围到中圈？ 哎，你知道，我这种筑基期的废柴——咳咳，当然，是说曾经，曾经。原本我是一直朝西的，可是直觉朝西有危险啊，于是我先朝南走了一段，咦，有危险，于是又改到朝东走了一段，哎呀，好厉害的气息，转弯… 于是不停转弯，但是又必须保持大方向朝西，这才使得我三个月才在中圈呀。不过，感谢我的第六感（应该是“天知道”系统的提示），虽然费时间，但是真心安全呀！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到了中圈还没多久，就天昏地暗，立马不知从什么地方跑出来一株妖怪树，那妖怪树的树干上居然镶嵌着一个人形白色大茧！ 一看这就是个吸人道行的妖树！ 可惜这个观点立马就被证实——因为它抓住了我！只是没有立马开吃而已。 原本抱定必死无疑的心态时，峰回路转的出现了鬼母！ 两大boss虽然火拼我看不太懂，但是这并不妨碍我判断最终结果！ 喜闻乐见的结果呀~ （这棵小树是什么？） 【竟然是…快、快，把你的精血滴上去认主先！】长毛水鬼这段时间的兴奋是自从他寄生到我这开始最频繁的一次。 我将信将疑将淡绿色的汁液滴了上去，原本以为一两滴足以，哪知道那小树居然伸出两根藤蔓抱住我的手指不停的吸吮！ 【别反抗！让它吸！】长毛水鬼生怕我会反悔，连连叫道。 我忍着头晕目眩咬牙道：“敢情不是你的血！”旋即双腿一软，我已经坐到了地上，又不知过了多久，在我觉得自己已经到了濒临被吸干的临界点时，那小树终于放过了我，晕眩中，我甚至觉得它好像打了饱嗝。 与此同时，笼罩住鬼哭林上空常年的厚重瘴气猛然消散了开来，又在一个呼吸之后重新凝聚。 迷糊中，我好像看见有阳光一瞬间晒到了我的脸上，又好像只是我的幻觉。 我想我应该是失血过多出现晕厥了吧。 于是我果真晕厥了过去。 【系统：警报解除！警报解除！ 系统：宿主本次在鬼哭林获得极大机缘，恭喜恭喜。 叮！ 系统：恭喜宿主获得天道奖励：道德金光+3重；灵气升级+2重；鬼哭林+1；鬼婴珠+1】 我在脑海中再次听到系统的声音，伴随着礼花升空的响声，系统在我的脑海中结结实实过了一个春节。 （我：麻蛋，要不是听了你的话来救流沙老祖，我何至于九死一生？差点交代在这？） 【系统：要不是这样巨大的危机，让你吞下鬼婴珠，变相拯救世界，你以为天道可以这么光明正大给你奖励吗？拜托，宿主，我们天知道系统也是很努力在给你送金手指。】 （我：那么送金手指的过程能不能安全点？能不能学习一下伪世界意志对待它的女主？比如走路上捡到法宝？比如在破庙捡到绝世秘籍？比如在海底游泳发现密宫？——虽然咱们是拯救世界，它是破坏世界，但是优点也要学习不是？） 【系统：宿主说得容易！如今被侵入伪世界意志的天道，就像中了病毒的程度，只能在已经设定好的程序中给你奖励，无法直接篡改程序。你可见好就收吧。】 （我：那怎么伪世界意志可以这么直接篡改天道的程序？） 【系统：……那它侵入程度太深了么——好了，系统即将下线，伪世界意志感受到你得到了这么多奖励，会对你特别关注，你接下来可能会灾难连连。但是放心，每一次灾难之后，只要挺过去了，天道都会偷摸给你奖励，你一定会在危难中不断成长，拯救世界！】 （我：喂喂喂！你回来系统！我还有好多问题没问！） 我忽然睁开眼睛醒来，却已经不知过了多久。 虽然身体依旧虚弱，但是精神极佳，闭上眼睛，我的神识已经可以覆盖鬼哭林每个角落，就连叶子下爬过的小虫都让我感受的一清二楚。 之前元婴期初期的时候，神识只可遍布鬼哭林东边一区，如今竟可遍布全林。一方面让我感叹鬼哭林之大，另一方面也让我意识到，我大概已经让那小树林认主了吧。 而此刻我的丹田处已经有一个一寸来长的金色娃娃，那娃娃脸上布满了绿色花纹，我看着甚是可爱。 我终于不用担心，会被别人秒杀了。 【便宜你了，想不到这鬼哭林竟然修出神识来。如今你得了这鬼哭林，倒是要善加运用一番。】长毛水鬼在识海中说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那沙罗树就是鬼哭林的神识所在？） 【不错，那沙罗树被你打回原形，你自然成了它的主人，鬼哭林自然也成了你的所有物。如今你已让那沙罗树认主，以后，这鬼哭林就是你的了。】 我眨眨眼，终于明白为什么我在这昏迷里这么久都没有动物出来吃了我。 不过，我低手看着手背上出现的一块只有指甲盖大小的沙罗树图案，问道：“有了这个具体能干什么？” 【愚蠢！有了这鬼哭林，鬼哭林中妖兽尽为你所驱使，包括其中的鬼修魔物。尽管如今鬼修十有八九已经被那沙罗树所毁，剩余的你善加利用，也是一大利器。以后不论你走到哪里，若是收服了其他妖兽，你都可以利用这沙罗树契约将它们统统传送到鬼哭林中。鬼哭林自成一陆，更不会有人想到鬼哭林中魔物以为你所驱使。】 我果然是得了宝贝——看来天道还是稍微努力了一下给我开后门的。 这么一想，我对于之后伪世界意志要让我面对的种种灾难，也不那么心虚胆怯了。 我看着手背上的沙罗树图案不禁喜上眉梢！ 【哼。别高兴太早，你虽得到了天道奖励，将修为陡然从筑基期提升到了金丹中期，可是毕竟根基不稳，你如今首要任务先将你的修为巩固下来吧…】 （喔喔…有道理…咦，为什么我会得到天道奖励？）我之前在脑海中也只是听到系统说了一句，我得到了天道奖励，我还没来得及问。 【你忘记了你吞下了什么吗？】 吞下… “嗷！我吞下了那个鬼婴！”瞬间脑中充斥满了前世看过的恐怖片：有个光头婴儿从我肚子里咬破钻出来呀；有个什么东西从我喉咙里爬出来呀…吓得我在原地不断跳脚。 “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 【给我闭嘴！】左腰倏然而起的疼痛让我痛的在地上打滚。 “君子…动口…不动手…”我不住哀嚎。 第49章 樱都 来找阿默之前，我并不知道会是鬼哭林；进了鬼哭林后，对于阿默的行踪也没有十分把握；我凭着感觉，在这兜兜转转了三个月之后，连我心底都觉得阿默应该已经死了，却出现了沙罗树将阿默送到了我的面前。 鬼哭林暗无天日，终日被浓重瘴气所覆盖，时间在此处似乎没有任何意义，因为没有意义，所以也不会有人关注鬼哭林。 于是就连鬼母产子这样该遭雷劈的事情都出现的那么自然。 不过也正因为没有人关注，才会让我捡了这么大一个便宜。 天道在尽力阻止鬼母产子，而鬼母却尽力吸收能量要诞下鬼婴，而作为巨大能量代表的沙罗树就自然成为了鬼母的首选，两大boss的终极战斗，却被我捡了现成——最终，鬼婴没有出现，而我却得到了天道的奖励。 那么当初在《折灵修仙录》中并没有出现鬼王，也就是说，很有可能这个珠子滚落到了鬼哭林某处，掩盖了起来。 我现在有点理解系统说的天道像是一道程序：或者说，这一道程序是连伪世界意志都无法篡改的原始数据。 天道它只看重是我吞下鬼婴结成的珠子而使得鬼婴没有诞下，所以奖励于我，却并不关心过程中沙罗树与鬼母之间的纠葛。 所以，我只要能够顺着这样的思路，就能够在伪世界意志的监视下，不断提升自己。 这么一想，连带看着那个人形大茧的目光都开心了许多。 一切都带着希望，所以，阿默你也是有希望的！ 如今身为鬼哭林的主人，我能够十分便捷的将阿丹和阿默——没错，那个人形大茧就是阿默，或许还是那个我从未见过的流沙老祖——拖进洞穴，一路上都没有遇到什么妖兽鬼修。 以前都是我主动躲着它们，如今倒是它们躲着我了，这种感觉，倍儿爽！ 阿丹已经是少年模样，看不太出之前圆润的小脸，只是面色依旧红润，应该没有多大问题。而阿默… 我皱眉… “啊！我有傀十三的空间戒指，看看里面有什么。”我一拍脑袋，终于想起这茬。 我将傀十三空间戒指中的东西都拿了出来，很少，除了一些墨晶之外，就只有一个蓝瓶子。 那个蓝瓶子入手极冷，有些沉重，可是晃晃又好像没什么东西，我准备打开来。 正要拔掉瓶塞，陡然出现的声音将我吓得差点扔了那瓶子。 “别打开。”清冷如雪的声音陡然在背后响起，欺霜赛雪却让我在第一时间想起了声音的主人。 “阿默！——你醒了，阿默！”我转身正看见阿默微微撑起身子，如同子夜般的双眼定定的看着我。 我立刻将那瓶子一放便要扶着阿默坐起来，当我扶起他的时候，他正好力道不足难以支撑朝我倒了下来，我双手一抱……不光把美人抱了个满怀，嘴唇也碰到了冰凉的肌肤！ 在我没有意识到之前，我的嘴唇已经擦过了他的脸颊，而他显然也没有料到会这样。 原本如同寒潭幽深的双眼，此刻也晃动出了一丝波纹。 “对、对不起阿默！我不是故意的！” 阿默却微微摇头，表示他明白，烟波中的微微波澜很快也沉寂下去。原本便如同冰雪般的肌肤此刻更是透明通澈，唇色如同冰上雪莲浅淡却妖娆；“…万水之精，不可开…需取九尾羽裘相配…”还未说完，便又闭上了双眼。瞬间冰雪覆盖其上，不到一会，一个人形冰棍又出现了，最直接的效果就是，麻蛋，洞内忽然冷了好多！ “诶，诶！别死呀——好歹跟我说说九尾羽裘是什么呀！阿默，阿默！”我最讨厌话还没说完就嗝屁的人了，想当初看电视剧的时候对这种角色怨念极大，现在他又变成冰棍是几个意思？ 【不必再唤，他已陷入沉睡。】 （不是吧？那也不用睡在冰箱里吧？）难道他天生体热？也不至于如此吧。 【呵，想不到那碧水仙子竟将凌海底的万水之精给了傀十三，看来这流沙老祖伤的不轻…】 （其实他现在这么睡着，真的没关系吗？）我一边拉着阿丹远离阿默，一边猛搓手臂。 【万水之精一滴即可成就汪洋，的确不可轻易打开…喂，妖精，你这次想不去妖皇宫都不行了。那九尾羽裘可是藏在妖皇宫中，世上无物可盛万水之精，唯有九尾羽裘，那九尾羽裘更是九尾妖狐万年修为所化，可不容易获得呢…】 （我的意思是，我更害怕万一那个灭魂殿主又回来了呢？）尽管我神识覆盖整个鬼哭林，也没有发现他的存在，这个只有两种原因：一，他死了；二，他跑了。 我主观倾向于第一种，但却觉得灭魂殿主不是那么快就领盒饭的人，凭他可以设计流沙老祖就可得知。 【我看小妖精，你还是先巩固好修为，再想想怎么去妖皇宫完成这项任务吧…】 （我觉得妖皇宫什么的，其实听过就算了…）我可太有感觉伪世界意志会在那坑我了。 —————————————————————————————— 坐在鲲鹏之羽上，望着碧蓝的天空，我终于有了一种要去郊游的感觉。 这种自由的感觉真是太好了。 可惜，这种自由只是幻觉。 【如今去妖皇宫，你的办法也不是不行，只是需加快速度，流沙老祖可等不了太久。】长毛水鬼凉凉的打断我的胡思乱想。 如今流沙老祖陷入沉睡，长毛水鬼倒不怕被他发现了，常常与我交流。 他一说，我原本有些放松的心情一下子又提了起来。 想想要去妖皇宫偷的东西，再想想长毛水鬼也要的东西……我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看来偷完东西，我真的只能去人间界的凌云宗避避风头，顺便看看，怎么避开我的炮灰使命了。 我将阿默和阿丹都留在了鬼哭林，如今鬼哭林也算是我的地盘，那地方常年没人去，去了也九死一生，没死也很难发现那个洞穴，发现了也没关系，我找了一条大蛇守在洞外，应该能够抵御大部分意外。 如今只要沙罗在我手上，我随时随地可以将他们带出鬼哭林。 —————————————————————————————— 妖界之都有个极为美丽的名字，名为樱都，樱都境内，十户妖精中倒有九户种了樱花树，不仅因为樱花树是妖界界花，更为一个传说。 传说樱都以前不叫樱都，在上一个纪元的时候，妖界还不是百慕狐族掌权，而是姬姓蛇族。蛇族荒淫暴虐，而又好大喜功，在他们的统治下，妖界子民苦不堪言。只是可惜蛇族法力高深，每每有起义都以铁血手腕镇压，久而久之，妖界变成了一言之地。 蛇族的一言之地。 狐族当时也是大族，宗家之外还有众多旁系，这个樱都的故事就发生在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旁系身上。 那旁系虽则地位低微，但是为妖儒雅，待妖敦厚，在周边颇有雅名。最为妖所称道的，便是他家中种了一株樱花树。 据说这樱花树是他之前雨夜上山采药偶见，便移植了过来，每日悉心照料，朝夕相伴：修炼不离，休息不离。渐渐的，那树便有了灵性，化作树妖与其共谱恋曲。 有了樱花树妖相伴，旁系便不再沉迷修炼，认为妖生一世，与其追求惶惶无光的天道成圣，不如享受有美相伴的点滴温存，也不失逍遥一场。 况且蛇族为了杜绝民间有太多修为高深大妖，恐防起义，因而搜罗妖界极品功法于妖皇宫，束之高阁，以期开创愚妖盛世，所以便是修炼再深，不得其法，总是事倍功半。 不如与樱花树妖遍游天下美景，朝赏霞光万丈，夕观脉脉斜阳。 只可惜，好景不长。一次外出，樱花树妖被蛇王所见，惊为天人，强行掳回行宫，以旁系性命相要，迫其就范。樱花树妖无奈相从，自此夜夜笙歌，不再早朝。 旁系惊闻剧变，险些走火入魔，心中终于明白，此天不变，与所爱怕是再无相聚之日。于是奋起图强，励精图治，从旁系一步步走向宗家，又从宗家纵横捭阖连同妖界其他大族，誓要推翻蛇王统治。 其中艰险，外人难以想象。只说一例，想要连同大妖反抗，谈何容易，况极品功法都聚于妖皇宫，便是起义，修为不深，怕也只是徒增蛇王刀下之魂。为表明决心，拉拢人心，旁系只身一人夜探妖皇宫，偷窃极品功法，途中更是九死一生，若没有宫中樱花树妖所救，怕早已成为齑粉。 此次时隔百年的相聚，爱未退潮，反倒越加坚贞，更加坚定了旁系的信念。 只是才相见便又要匆匆分离，深情还未话完又要道离别。相见之期不可许，相爱之心难舍分，相许之愿越坚定。 接下来的时间，便是几大家族的好手拿着旁系以命换来的极品功法开始修炼，敬佩之余便也死心跟随。 战火四起，百姓流离。 妖界经过了百多年的动荡，终于将蛇族赶下统治神坛，而起义军则也死伤无数。等到那旁系终于有日能够正大光明进入妖皇宫时，却迎来的是樱花树妖郁郁而终、即将香消玉殒的噩耗。 樱花树妖的身体在蛇王每日每夜的蹂躏下已经到了极限，到了战争后期，蛇王将所有战败怒火发泄在樱花树妖身上，而樱花树妖却因思恋爱人越加频繁而心绪难宁，两厢交加之下终于心力交瘁。 最后等见到爱人之时，已经是油尽灯枯。 那一晚，都城飘下樱花雪。 那一晚，旁系失去了心中挚爱。 那一晚，樱花树妖终于等来了爱人的承诺。 那旁系便是百慕一族的开国妖皇：百慕渡云。 那樱花树妖便是百慕渡云唯一妖后，也是唯一一个拥有两朝皇后冠冕的女妖：樱涟水。 所有妖都知道，推翻蛇王朝统治的目的，只是因为一个女人。 而能够推翻蛇王朝统治的，也是一个女人。 自此以后，百慕渡云在众多家族一致提议下，成为妖皇，而百慕狐族则成为皇族。 百慕渡云称皇后第一件事，便是下令妖皇宫遍植樱花树，改国都名称为樱都。 百慕渡云在位期间，修养生气，宽松赋税，取消功法修炼限制，甚至开设基础修炼学堂…种种事迹，让经历战火动荡的妖族子民终于安下心来，齐诵“妖皇永昌”。 永昌什么的，毕竟只是戏文唱的。 三百年后，百慕渡云渡劫失败，妖界一片哀戚。 为纪念百慕渡云，樱都百姓自发种植樱花树，久而久之，樱都便成了名副其实的樱都了。 “所以说呀，这曲家阿璟能够嫁给大皇子，福气不要太好。谁不知道，我百慕狐族专一深情，历来妖皇嫔妃稀少，哪位不是与皇后伉俪情深？要说这三月后的婚礼，不定要多么隆重了。啧啧，所以说呀，有些东西，是羡慕不来的~”那说了大半天的田鼠妖怪终于抹抹嘴巴，拿起茶杯喝了一碗。 我听后沉默不语。 第50章 陌路人(一) 我已经来到樱都一月有余，却依旧只是在樱都转悠，妖皇宫还没有机会进去。 白天，我转悠寻找机会，夜晚就是巩固修为。 来到樱都第一件事便是先在此处买了一栋房子居住，虽然买的时候那房东花妖用一种看逗比的眼神打量了我还一会，这才欢天喜地的走了。 也不怪她，尽管樱都是个三界流通的大都市，但是像我这样一个修真“人”会定居妖界也实在有些奇怪。 没错，修真人。 我身上的妖气已经被那次的天道奖励给一并洗去了，如今我的身上只能感受到人类的气息。 这真是再好不过。 更好的是，天道奖励让天遁镜现出了真身，被我炼化！——如今的天遁镜已经化作小小一枚耳环，被我挂在耳朵上，却正好能够掩盖我的修为。 让我的元婴期修为看起来只有金丹期——这也是为什么长毛水鬼能够感受到我的修为是金丹中期了。 这可真是扮猪吃老虎的好东西！ 【系统： 物品名称：天遁镜 物品等级：神器-上品 特点：与宿主元神绑定，不可剥离。 属性：发动该物品之后，光照所过之处，诸般法宝失效十二个时辰。 隐藏属性（已激活）：掩盖宿主真实修为，可人为修改，但不得高于真实修为。】 哇咔咔，我看着“天知道”系统的标注，差点笑出猪叫声，果然巨大的危险也伴随着巨大的机遇。 天道有在努力偷偷给我开后门。 我现在就是身怀深厚内力的虚竹，只缺一个顶尖高手教我几套功法——当然，我的《玄冰紫府秘籍》很不错，只是时间不够让我能够学得融会贯通。 更何况这个秘籍更接近于法术技能，我本身武力值还是靠自己前世的积累，我看过一些妖怪的打斗，觉得如果光靠武力值，我可以吊打大部分——话不敢说太满，主要我没看过化神期以上大能的武力值是怎样，如果也只是依靠灵力配合法术技能，那么如果只靠武力打斗，我也可以打下八成。 但是这是个修真世界，有谁会放着灵力不用光和我斗武力？ 另外，他们会运用武力值结合法术，我这一方面还不太会，只能在实战经验中不断积累。 —————— 我现在也是有钱人了，不说之前小白给的空间戒指里的，就说傀十三在拍卖会后赚的墨，现在都归我了。 那几块墨晶已经足够支撑我在妖界完成任务了。 我现在不急着吸收墨晶中的灵气提升修为，而是不停修炼功法。 这一个月来，我一直打探阿璟的出行规律，可惜阿璟属于名副其实的大家闺秀，无事不出妖皇宫，这是其一原因；其二，我更相信是因为阿璟身体依旧羸弱。 我可没有忘记那日在无水城黑市中，百慕止璃买了许多高等丹药，这些高等丹药都有一个特性，可解毒火。 我十分确定，阿璟的病并没有因为灭魂殿主而痊愈，至于原因么，却不是我所关心的范围。 我一直找寻能够进入妖皇宫的契机，今天，似乎有了眉目。 最近我每天都来这茶馆听消息，十天前，终于得到有用信息。 我蹲在城西的树林里，等待着目标人物的出现，小西天禅宗如我大师。 手中攥着的七个鬼修已经扔上了天，命令它们在附近游荡，算时间应该快到了！ “清风如我，污泥如我； 明月如我，朽木如我； 万物如土，万物如我…” 随着一声声唱歌，一声声佛号，我知道目标人物出现了。 “如此腌臜之物，也敢来毁我修行，看我不打得你永世不得超生！”我一边大喝，一边跳出树林，手中法印连连对着半空中不断袭来的青灰色鬼修。 这些鬼修是我从鬼哭林中抽出来的，修为算是不错的了，要知道那次沙鬼大战后，鬼哭林鬼修不管是数量还是质量上都落入历史最低谷。 我一边躲闪着鬼修的攻击，一边朝着如我大师方向退去，那七个鬼修其实对于现在元婴期的我来说不算厉害，可我现在要表现出左支右绌的样子，就要卖力演戏了。 我额头上渐渐出汗，还在竭力应对着鬼修的攻击，那如我大师就在我身后，倒是一言不发，只管唱着自己的广告歌“如我歌”。 “后面的和尚快走，那鬼修不好对付！”我手中挥舞着一把短剑，短剑一阵猛刺，倒也没有让空中的鬼修近身，这把短剑还是我来到樱都之后咬牙去武器店买的上品武器，可废了不少灵石。 我偷眼看了一眼身后的如我大师，发现他年纪不大，三十来岁光景，圆圆的光头上点了戒疤，身穿一套米黄色裟衣，衣上绣满了墨色的大字“如我”。 鬼修在接到我命令大叫一声，七个鬼修立刻围成一圈，看不出眉目的身影立刻开始慢慢融合，尖啸声冲天而起。 面不改色的如我大师此刻终于皱了一下眉头，手持念珠的手终于要出手了！ 我可不能让他真出手，于是大喝一声：“看我法宝——如意金箍袋！”说着手中出现一个袋子，左手举高亮出红袋子，将散发着漫天的黑气的鬼修一下子收进我的红袋子里。 咳咳，其实那个红袋子是我用两块下品灵石买来的香囊，什么师门法宝，只不过借着红袋子将七个鬼修收进我的沙罗图案，传送回了鬼哭林罢了。 做完这些，我将红袋子收进空间戒指，这才转身对着身后的如我抱拳：“和尚，真是不好意思，差点连累你。” 如我大师此刻笑了起来：“善哉如我。命中该有此一劫，无妨无妨。” 我装作这才看清如我大师身上的袈裟：“莫不是小西天禅宗大师如我？果然宠辱不惊，实在佩服佩服。” “善哉如我。看小施主年纪轻轻，便有金丹修为，才是令人佩服佩服。”如我大师一边念着佛号，一边微眯着眼睛打量我 我嘿嘿一笑，挠挠脑袋说道：“哪里。师父还说我笨呢。要我来妖界小心，看，才来妖界就惹上了鬼修，还好有师父给的法宝。” 我随着如我一起开始往城里走，有一搭没一搭聊着。 “善哉如我。不知姑娘师出何门？” 我一听，立刻端正脸色：“我乃花果山水帘洞孙悟空座下弟子猪…咳咳，朱珠…”差点脱口而出猪八戒，主要是这句话实在太顺口了。 好险。 “花果山水帘洞？——呵呵，善哉如我，贫僧孤陋寡闻了，不知是哪座仙山洞府？” “不是、不是。师父为人低调，出门的时候还跟我说，我们师门小门小派，可不能给他添麻烦…”花果山水帘洞，三界这么大，你哪里去考证一个洞府？ 只是朱珠这名字，这命运，我终究还是担上了。 “喔呵呵…朱珠姑娘的师父倒是深谙凡尘真理…不动不枉，无错无过…” “…大师你在说什么呀？” 一路上，我随着如我大师进了城门之后，并没有就此分手，而如我大师也在字里行间对我的出现并未完全信任。 我只推说今日来到樱都郊外闲逛，不巧碰上鬼修，这才有缘与他相识，并且将这次相识推托为师门早已经料准的“相遇贵人”，再加上早已经打算好厚着脸皮跟着如我大师，他也只能随我去了。 便是不相信我今日与他相识过程，查访鬼修出现日子也能够知道鬼修是在十天前在郊外扰民，而我则是在一个月前出现的，便不会将鬼修与我给联系起来。 真要说起来，也是因为十天前我得到了如我大师会来樱都的消息，故而从那晚开始，每晚在城郊放出鬼修扰民，只出现响动却绝不做出行动，故而虽有修士想要斩草除根，我却每每看风头不对便将鬼修收回了沙罗图腾，十天下来倒也安然无恙。 “好厉害呀！原来如我大师是要进妖皇宫呀！——师父果然没有骗我，如我大师是贵人呀！朱珠我打从娘胎出来就没有进过皇宫，如我大师你真是我的福星！”我一边大加赞叹如我大师即将要去妖皇宫，佯装没有看出他的赶人之意，只是啧啧称奇表明自己也要跟去。 有些时候，厚脸皮才能够完成任务。 我这边夸张的赞叹，长毛水鬼已经默默的啐了我一口。 【不要脸。】 我只当没听见。 我蹦蹦跳跳跟在如我大师身边，等到大师来到妖皇宫外，终于开口拒绝我的跟随：“善哉如我。朱珠姑娘，感谢一路相伴。贫僧已到妖皇宫，朱珠姑娘请便吧。”说着，就要从我手中接过他的包袱。 我立刻后退一步：“不行！师父说了，这次来就是要来妖界历练。若是回去之后，师父一问我，朱珠，你都去了妖界什么地方呀？朱珠要是连妖皇宫都没有进过，师父要责罚的。哎哟，大师，我只想进妖皇宫见识一下，绝不给您添麻烦！我还可以给您打下手，您看，就这么一段路，你拿包袱都觉得累，没个人跟着可怎么行呀！不要多说啦，都到了妖皇宫，就不要磨蹭啦！”我一边推着如我大师往前走，一边紧紧抓住包袱。 如我大师此刻的眉角终于止不住开始抽搐，看着我手上的包袱最终只能叹了一口气：“善哉如我。…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姑娘，好自为之。”一边摇头，一边朝着妖皇宫宫门而去，再不提要让我走的话。 我心道：我也是有身不由己的理由啊。 ———— 眼前高耸入云的城墙泛着青灰色的光泽，墙角边就连时光的冲刷不掉的暗色定然是历史的见证，巍巍宫门，凌然不可侵犯。 妖皇宫…… 守门八个小妖在看见如我大师出示的一根灰色羽毛之后，立刻变得肃然起敬，一阵通报之后，便从望不到头的宫墙内出来一行人。 我一眼便望到了骑着锐棠飞在最前面的，行色匆匆的小白。 说错了，是二皇子百慕止璃。 心中一时间心绪难平，抓着包袱的手不由收紧——我如果现在在这出手宰了他…… 这当然只是随便想想，光旁边的如我大师就可以收了我。 毕竟如我大师的修为，可是在化神后期，怎么也不是我一个元婴可以碰瓷的。 “如我大师，您终于来了，快快随小王来吧。”百慕止璃立刻从锐棠身上翻了下来，拉着如我大师就要上后面的四不像拉的车。 “善哉如我。二王爷不用焦急，命由天定，急，是急不得的。” 心心念念的女子生死难料，好不容易盼来一个希望，那个希望居然如此冷淡。 其实我听这话在耳朵里，还有些莫名解气。 百慕止璃虽然心中不悦，此刻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拉着如我大师快步上车。 踏上四不像车的时候，如我大师终于想起了我，或者该说，是我手中的包袱，眯眼一笑：“善哉如我。朱珠姑娘，你也来吧。” 百慕止璃这才看到，如我大师身后还跟了一个我。 我心中却反倒渐渐平静下来。 老实说，我曾经设想过多种与他再见的场面；是欣喜若狂的，是愧疚伤感的，是难以置信的… 却绝没有想到，会是现在这样——视若无物的。 我此番心潮翻滚，他却心中眼中只有阿璟一人，便是他的坐骑锐棠，也已经在第一眼看见了我表达了他的惊讶。 我一人在此难安些什么？真有些杞人忧天了。 “…七七…？” 第51章 陌路人(二) 我到如今才愿意承认，与小白的见面，我正在“饥饿”难耐的时候，所以他的出现，在潜意识中，与我来说就显得十分特别。 尽管当时到永夜森林已经三个月了，可是重生为植物后的惶恐，面对陌生环境的恐惧，甚至四面无人的寂寞，从来没有人能够为我缓解，也从来没有人能够懂。 我浑浑噩噩的过了三个月，每日重复着同样的日子，理智知道，除了安然无甚可解；可是情感上，却总觉得缺了什么。 可能是太安静了吧，而我周围又没有可以倾诉缓解的对象；能力不足，又无法让我走出小木屋去抓个妖兽来。 小白的出现，让我的心，不再寂寞——用当下时兴的话来说，就是提供了情绪价值。 其实只要有个伴，我真的不介意一直住在永夜森林。可惜，小白不是真狐狸，而我，也不是普通的猪笼草妖精。 但是不可否认，单纯和小白在一起的日子，我是开心的。我如果连这点都不愿意承认，才是真正的自欺欺人。 这种错觉，就好像我们只有彼此。 而如今，我依旧带着感恩的心，感谢小白在当时我茫然惶恐的时候出现，为我竖起了目标，让我…不再寂寞无助。 可惜，小白死在了灭魂殿。 而我对他的恨意，也从灭魂殿开始。 到了如今，我又面对了许多事情，我忽然感觉，我对百慕止璃，已经释然。 所以如今看着阿璟躺在床上痛苦呻\/吟，我却格外平静。 “如我大师？这位漂亮姑娘，究竟怎么样呀？”我靠在一边伸出头看看正躺在床上的昏迷不醒的阿璟。 而百慕止璃则站在另一侧一直用打量的眼光看着我，满脸复杂。 在我一路上解释了很多遍我不是他口中的七七，他依旧不改目光，我也就随他去了。 谁让人家是妖界二皇子呢？ 但是我也知道，一路过来，他就算不相信，也只能接受这个解释。 我是花果山水帘洞孙悟空座下弟子朱珠。 我如今已经是元婴期修为——当然，旁人看来只是金丹；相貌比之筑基期与他见面时自然又好上几分，最主要的是，他能够明显感受到我身上人类的气息，和当初七七的修为完全不同。 在短短半年内，一个妖精是不可能退去妖气，同时还要从筑基期修炼到金丹期的。 他明白，我也明白。 “善哉如我…这位女施主的毒火已然攻心，她体质本就羸弱，此刻遭遇九幽诡火，属性相冲，怕是不好…”如我大师收回切脉的手，双手合十，缓缓道出实情。 “便是先前小王说的那些极品丹药也无济于事吗？”百慕止璃倏然起身走到如我大师面前，一脸担忧。 他方才在路上已经说了，喂阿璟服下了一些他从黑市买来的极品丹药。 可不就是之前被我哄抬价格的么。 想到这，心底又有了几分小心眼的快意。 “如今我哥已经去万火山下求取万火山精，这样难道也无济于事？这九幽诡火竟是如此霸道？”小白看了我一眼，见我只是有些呆呆的听着，便又看向了床上的阿璟。 如我大师朝我一抬眼，我立刻心领神会将包袱拿到他身边，眼看他从里面抽出一个像是圣诞节麋鹿脖子上的大红铃铛时，差点不合时宜的笑出来。 只见他将大红铃铛上的塞子一把，冒出一股红烟，那红烟将阿璟从头到脚包围了一遍之后，铃铛就飞了起来，变大罩住了阿璟，随后慢慢消失。 “善哉如我。贫僧只能先用天龙铃压制九幽诡火。那九幽诡火乃魔界第一家族呼延家本命紫府诡火，杀伤力非同一般。若非二皇子用极品丹药吊着，此刻怕是已经等不到贫僧出现了。” 九幽诡火？呼延家？ 啊…想起来了。 呼延家的确是《折灵修仙录》中魔界第一家族，难怪我说九幽诡火听起来这么耳熟，竟原来是… 可惜可惜，所谓第一世家，也不过是用来衬托女主的垫脚石罢了。 我算是明白了，举凡什么第一宗门，第一世家，如果不是女主本身出身于此，一般都是没有好下场的。 呼延家，也不外如此。 脑中忽然划过灭魂殿主的影像：…难道，这九幽诡火，会和他有关？ “呼延家？——难道是…”百慕止璃忽然想到什么，却又在看了如我大师一眼之后立刻停口，只是询问有何相救之法。 如我大师转身从我手中接过一杯仙茶喝了一口，皱着眉头沉吟一会：“万火山精…怕是功效不大…”如我大师一边摇头，一边坐在了我身边，“呼延家的九幽诡火与生俱来，因而呼延家中人从小修炼，但是最开始在紫府内的火种，并不能称为九幽诡火。只有九散九聚的先天诡火才可以被称为九幽诡火。而每一次散尽先天诡火都是一次锻体伐髓。因而，能够练就九幽诡火的呼延家中人，必定是核心人物。而九幽诡火的克星，则是凌海海底的万水之精。若以万水之精消弭九幽诡火，则事可成。” “万水之精？” “万水之精！” 小白在听到我惊讶的叫声时，立刻看了过来，就连如我大师都有些惊讶我的反应，我立刻充满惊讶地说道：“哇啊，万水之精，一滴可成汪洋，久仰大名，我本以为只是师父拿来骗我的，原来真的有啊。”我连连憨笑，非常完美的扮演了一个天真单纯、没什么见识的小姑娘。 “善哉如我，朱珠姑娘的见识倒是不一般。不错，正是那一滴可成汪洋的万水之精。” 小白已经坐在床边，满眼复杂的看了一眼阿璟，这才回头：“凌海海底的万水之精…便是海皇龙族，也不会超过五滴…怕是，难得的很。” 啧啧，我有些好奇，傀十三究竟用什么东西和碧水仙子换来了万水之精？可惜这个问题的答案永远都得不到了。 如我大师颔首：“不错，故而贫僧提议另一个方案。去人界凌云宗寻求折枝草，以折枝草去魔界点嘉山斯家换取回魂冰，倒也使得。” 点嘉山斯家？——喔，我知道，那是魔界呼延家的死对头，话说，死对头会有死对头的解药，这已经足以说明了解自己最深的果然是敌人吗？ 第52章 谁的契机? 夜凉如水，我坐在院子里面对着头上的下弦月，心中一片静谧。 妖界的月光不如当初在流沙冬天见到的清透明亮，反而透着淡淡的粉色，极具暧昧。 此刻我正住在百慕止璃在妖皇宫外的府上“七华居”。 虽然面色沉静，可是抵挡不住此刻心中翻滚的思绪。 我想到了下午在妖皇宫听到的消息： 下午在妖皇宫听如我大师说，想要剔净阿璟身上的毒火，除非万水之精或者点嘉山斯家的回魂冰，除此之外，别无他法。而小白在惊叹如我大师高明之处，也终于隐晦的提及，此刻他的大哥，也就是大皇子百慕止逸已经去了凌海皇族求取万水之精，只是一月有余，依旧没有好消息传来罢了。 我细细一算，一月之前…啊，难怪了，当初白水城黑市时难怪没有看到他，原来一早为娇妻求药去了。 百慕止璃看了一会面色依旧苍白，脸上冷汗涔涔的阿璟，似乎终于下定决心：“既然连如我大师也这么说…明日我便禀明父皇，三日后启程去凌云宗求取折枝草吧…”说着，像是终于脱力般坐在了椅子上。 我看百慕止璃面上难掩疲倦之色，想到，这两兄弟还真是爱煞阿璟了。只是如今阿璟体弱，方可和平共处，若是阿璟好转，这一女两男的情况，怕是要给妖皇宫带来好一个三角恋故事了。 嘿嘿，想想还有点小期待呢。 只是… 我不由沉吟一会，想到之前出来妖皇宫时，百慕止璃最后意味深长的眼光，总觉得今晚不会如此简单。 进了这七华居，我心中的忐忑更甚。 麻蛋，这七华居的装饰分明是我在永夜森林小木屋的升级版！这明显是要试探我的节奏呀。 莫非这丫的还想来一次“为救所爱牺牲他人”的戏码？ 这是红果果的鄙视我的智商呀！ 【不好好修炼，在这学人家搞什么惆怅？】我一脸愤愤的看着月光发呆倒被长毛水鬼误以为我惆怅什么。 （有毛可惆怅的，现在躺在床上忍受毒火煎熬的又不是我。）我一撇嘴，才不理会那个阿璟是中毒火还是中毒水了。 反正阿璟最终还是会嫁给百慕止逸，从此成为百慕止璃心中的白月光，我有什么可惆怅的。 【其实…那如我还有一种救治方法没有说，这种方法对你来说倒是百利无一害。】 （有话快说。）大半夜看着我对着月光发呆明显不是来找我唠嗑，而是来下达指令的吧。 【你体内有南明离火，可吞食世间一切火种为己所用，你不妨…】 （南明离火？——你要我去救阿璟？）难道我这辈子就是为了拯救阿璟而存在的么？我心中有些愤愤不平。 【愚蠢！你如今虽已经是金丹中期修为，但是根基毕竟与他人不同。因而南明离火在你紫府内生长到黄豆大小已然极致，若想继续修炼，必须吞噬外界火种，诡谲者上佳，你懂吗？】这么赤裸裸的要我去救阿璟，不会真的只是因为要我修炼南明离火吧。 不过长毛水鬼根据我如今表现出来的金丹中期修为推测南明离火是黄豆大小倒也不算错，其实他不知道，我的南明离火已经有婴儿拳头这么大了呢。 不过话说回来，自从第一次被大小白两兄弟逼得去救她之后，我对她总是有些膈应。当然，我知道这纯粹是迁怒，我虽不会主动找茬，却也不再愿意提供帮助。 帮了她有什么好？百慕止璃连我当初在灭魂殿的尸体都不愿带回去，满心满眼的阿璟，这次我若再救了阿璟，除了再次收获百慕止璃感激一枚，有毛用。 咦，等一下，感激…… （你要我利用百慕止璃留在妖皇宫？） 【终于开窍。】这失意体前屈的口气是怎么回事？ （嗯…也不是不可，只是，我现在需要一个能够让我舍生忘死的契机…）脑中一个想法渐渐成型。 【什么契机？】 我看着慢慢沁水的月亮，心思骤起。 （一个…他不会将我看成七七的契机…我要让他明白，我救阿璟是冒着生命危险的，不是因为我是什么烂好人…举凡这种上位者，你没有目的的对他好，他反倒觉得有阴谋，我现在就要制造一个能够让我‘冒着生命危险’救阿璟的理由…什么理由好呢？）我开始绞尽脑汁。 【雄性，最易让对方轻信而放下防备的，自然是来自雌性的爱慕，更重要的是，你如今拥有着与‘七七’一样的容貌，他自然会多关注你一些…】长毛水鬼凉凉的分析着百慕止璃的心情，似乎对雄性颇为自信。 也对，长毛水鬼本身也是个雄的，更何况是个魔尊，对于心性把握，自然比我深几分。 【此事最该速战速决，让他对你将信将疑…愧疚之心融入感激之中，自然会慢慢发酵，融入他的体内成长为不可忽视的习惯…】我慢慢听着长毛水鬼的话，不知怎么，眼前居然浮现了一个手持鹅毛扇迎风而立的修长身形身形来… 我一个激灵，猛然回神，我想我有些明白他能成为魔尊的原因了。 拍拍莫名有些涨红的脸，正要起身回屋里去睡，身边已经落下了一件还带着体温的衣服，鼻尖闻到的熟悉又陌生的香味，让我脑中所有的绮思丽想瞬间被击散。 “啊，是二皇子？吓我一跳！”我立刻站了起来，将身上的衣服扯了下来递给身后的身影，“师父说了，走路不出声，人也吓死神！二皇子是要吓死朱珠吗？” 身后的百慕止璃一身浅蓝色对襟广袖长袍，头戴大紫明珠碧玉冠，面如月色清丽撩人，身如松柏挺拔坚韧，端的是一副好相貌。 百慕止璃听了我的话，伸手接过衣服，随意放在了桌子上，坐了下来：“朱珠姑娘不必如此。小王初见姑娘，便觉与姑娘一见如故，不知姑娘觉得小王如何？” 我低着头眼珠一转：“师父说了，本门门规第一条：出门在外，不可随意接受他人搭讪，尤其来自异性。二皇子，你这是搭讪吗？” 却不料百慕止璃低低笑了起来：“你我已在今日相识，何来搭讪一说？” 我低头想了一想，也坐了下来：“有道理。那便不是搭讪，我也没有破坏门规。” 接着，百慕止璃开始一步步套我的话，问我师出何门，师从何人，可有姐妹，可曾游历…总之就跟以前人口普查一样，事无巨细一一询问。 好在这些我都在下午的时候想好了，反正师门师父就全往《西游记》上说，说我有个祖师叫唐玄奘，有个二师叔叫朱悟能，三师叔沙悟净，四师叔小白龙。 说我祖师可会碎碎念了，说我二师叔可好色贪吃了，说我三师叔是个闷葫芦，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说我四师叔不出则已、一出惊人，可男可女，风流无边。 一直讲到深夜，将《西游记》中的故事以人物为主线挑了几个故事讲，反正我的人设就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也只是听我师父、师叔讲。 至于听后百慕止璃要不要去查，那是他的事。 接下来的几天，白天我依旧厚面皮的待在七华居修炼，晚上总会迎来百慕止璃这位不速之客来听我讲述我那些不靠谱师叔的故事。 只是可恨我绞尽脑汁，还是未能找出契机所在。 倒是有想过利用鬼哭林中的妖兽，可惜为了阿璟再次牺牲一只高阶妖兽，我无论如何下不了手——毕竟现在它们都是我的资产；我此刻就像守财奴一样，紧紧握着手中的财产，能不动用就不动用，毕竟这算是我的底牌。 若是不慎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反正如我大师要在百慕止璃离开妖皇宫之后，担负起主治阿璟的任务，我便也厚脸皮打算一直住在七华居，等到抓住机会去妖皇宫一探究竟。 明天便是百慕止璃出发去人界凌云宗的日子，他今晚依旧准时来到七华居听我说唐僧师徒历练的故事。 正说到月上中天，讲到祖师唐僧来到海外国度女儿国之时，百慕止璃终于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朱珠的祖师真是道心坚强，世上能看破情爱者，多是未曾尝试，避如蛇蝎。倒是祖师有心有情，最终还是坚守一心，无愧大道有成…世间情爱若都能自制，怕是也不会有如今这许多烦恼…”百慕止璃看着渐渐有些弧形轮廓的月亮，像是想到了什么回忆，嘴角的苦笑如同此刻月光般带着无限寂寥。 我看着此刻寥落如水的背影，心中一叹：“情之一字，不知所起，一往情深。” “朱珠…有没有一往情深？”百慕止璃闻言，微侧过脸，浅淡粉红的月光为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暧昧的粉色，如同醉酒般迷蒙诱人，似是多情无限。 我心中一凛，感觉他在对我释放魅力，便端起茶杯遮住我的脸：“我倒认为，情之一字，得之我幸，不得我命，何必强求？强求的结果，往往自苦难言。” “…得之我幸…不得我命…呵，倒不如朱珠看得透彻…”彻字音还没落下，空中已经传来利剑破空之声，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声怒喝：“百慕小儿，拿命来！” 一扭头，看见半空中已经出现一个黑色身影，那身影看准目标，大刀一劈而下，颇有断山破海之势！ 百慕止璃早已经感受到有股杀气若隐若现，故而一直没有放松警惕，此刻更是在第一时间便抽出自己的本命武器：冰魄寒光剑！ 看着已经缠斗起来的两人，我早就躲到了一边，给自己掐了一个防御法诀，这才好整以暇的看起了两人武器。 话说经过天道奖励，我的“天知道”更加完善，此刻脑中对于这两柄武器已经给出了具体属性。 【系统： 物品名称：冰魄寒光剑 物品等级：圣器-极品 物品属性：以南极玄冰精英为主料凝练而成，辅以西山绝峭雷精锻造】 物品作用：使用该物品，能化为千亿，妙用无方，无惧水火，发动时辅以雷霆威势，煞气逼人。 物品buff：……】 【系统：斩龙刀： 物品等级：灵器-上品】 物品属性：形如弯廉，金光烁烁的碧眼环刀，在万海屠斩三百条孽龙，淬以精血练就而成 物品作用：毒辣无比。 物品buff：……】 还增加了一些攻击力，防御力什么的，我粗略看了一眼不太在意。 我更在意的是，这正是要瞌睡送来了枕头。 不一会儿，两人高下已经渐分，那黑衣刺客节节败退，倒是百慕止璃一把剑咄咄逼人，已经挑出那刺客身上不少血痕。 我看准机会，手中捏住一个透心凉冰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中了刺客的膝盖。刺客一个踉跄，差点被百慕止璃一剑砍下脑袋！ 刺客终于激怒，方向正好在我这边，于是我立刻出声：“皇子小心，他要发怒了！”这一声终于提醒那刺客这个空间里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 “百慕止璃，你杀我族人，纵使我杀不了你，我也要让你后悔一辈子！”说着，斩龙刀一个横扫，就要朝我劈来！ 对方是金丹期后期修为，我若真的拿出元婴期实力，自然不在话下，但是我此刻是要给百慕止璃提供契机的，所以不能真的出手，于是立刻抽出之前在武器店买的武器装作奋力一挡，准备挡下去。 果然，百慕止璃眼见如此，眸光一闪：“我要你的命！”话音刚落，手中之前还是一柄冰魄寒光剑，此刻陡然化作亿万小剑，千钧一发之际已经射了出来！ 我眼见着斩龙刀的威势已经在我眼前，我似乎避无可避，只能发动身上的防御抗住这一击，却不料斩龙刀就在我眼前陡然化作了齑粉！ 连带的，就连那刺客也瞪大了眼睛，仿佛没有想到自己竟然如此不堪一击，随后，砰一声倒在了地上，不一会，已经化成一堆沙砾。 百慕止璃收起冰魄寒光剑，立刻来到我身边，面色紧张：“怎么样，七，朱珠？有没有受伤？” 我只是呆呆的看着地上的一堆沙砾，一时间没有回神。 “二皇子，属下来迟，还请二皇子责罚。”此时护卫队姗姗来迟，看着地上的沙砾已经知道了事情，立刻带头跪了下去。 “今夜是哪个值班？”百慕止璃并未转身，只是冰冷的问道。 “是属下。” “为何来迟？” “…”很显然因为顾及到有我这个外人在，所以没有立刻回答。 百慕止璃却冷冷看着对方，对方终于受不了如坠地狱的阴寒，终于开口：“属下发现了…海家的踪迹，怕对皇子不利，故而…” 海家？ 《折灵修仙录》中到没有提到过这么一个家族。 “自去刑堂领罚，滚。” 等到护卫匆匆而去，百慕止璃这才蹲下身颇为担忧的看着我：“朱珠…朱珠姑娘，你没事吧？” 我一听，立刻抬起头万分感激的看着他：“谢谢、谢谢，真的谢谢你！要不是你，说不定朱珠我就交代在这了…真的谢谢。” 百慕止璃看我只是苍白了脸，并没受伤，于是又叮嘱了几句，便对我说要回去准备天明出发，说完便想离开。 “等一下！…二皇子，等一下。”我低着头，紧咬嘴唇，月光下面色尤其苍白，眼中的挣扎毫不掩饰。 “我、我可以救大皇妃。你，你不用去求回魂冰。” 第53章 逼婚(一) 人，要为自己说出的话负责。 我从以前就信奉这句话，并且一直身体力行。 面对着百慕止璃殷切的目光，以及如我大师神秘莫测的眼神，我不由的吞了一下口水。 “善哉如我。朱珠施主，你所说的北冥神功，当真可以化解转嫁到你身上的九幽诡火？”如我大师一双眼睛深深的盯着我，让我的脸色一时间有些复杂。 我看着如我大师与百慕止璃两人暗下对视一眼，想来对于我的提议并不抱有自信。 不过也是，原本吸人道行这种阴谲之事为人所不齿，一旦被发现有妖或者人利用此等邪术害人，必然是要群起攻之。不过人家也不是没有脑子的，干这种事大多在私下，哪有人光明正大说出来？ 况且，听闻多的是吸人道行，可没有听说连毒火这种东西也可以。 又或者，本来就可以吸收，只是没有人愿意罢了。试想，谁会要牺牲自己来救治他人？修真之事，从来都是个人之命，逆天而行。 “我虽先前没有试过，但是师父之前教我的时候，是这么说的；‘朱珠呀，外界不比洞府，大道三千，各有修炼之法。有行投机之徒者，摄取他人修为于己身，突破己身瓶颈，未尝不可。我西游一派，虽无立场置喙他人选择，亦不愿平白受此苦楚，现传你北冥神功。万一有不轨之徒，欲吸取你修为，你可凭此功法摆脱劣势。但切记切记，我派绝不行此逆天无道之事，如违此誓，必心魔缠身而死。’我想，既然北冥神功可以吸取他人道行，那么，九幽诡火也不在话下，且让我一试。但不保证必定成功。” 吸取他人功法什么的，以前电视剧不也放过么，想来修真界应该也会有这种功法吧。 “朱珠…姑娘，此番行救，不管结果如何，我百慕止璃，感激不尽！” 此刻房中只有我，如我大师以及百慕止璃三人，对了，还要加上床上躺着的阿璟了。 我随意挥手：“不必如此，我也只当报答二皇子昨夜救命之恩。话不多说，请如我大师把这天龙铃先撤了吧。” 如我大师点头，上前一个佛手印过去，阿璟体内便慢慢旋转出一个大红铃铛。接着，那大红铃铛便滴溜溜转到了如我大师的手中，顷刻间，阿璟身上的防护罩立刻撤去。 顿时，阿璟痛苦的呻吟立马传遍整个房间，而脸色更是变成诡异的青红色。 想来那九幽诡火之前被天龙铃压制，一旦撤走，立马反弹。 如我大师朝我一点头，便走到了一边，和百慕止璃一起静静观察起来，顺便为我护法。 我伸手按照之前长毛水鬼教我的方法，先在阿璟各个大穴上点了起来，随即手中蕴含真气，将下肢的九幽诡火逼到腰部，随着阿璟呻吟声逐渐变大，而我额上的冷汗开始密集，百慕止璃烦躁的站起身想要踱步，却在如我大师的念经声中终于又安静了下来。 我不敢分心，一口气憋住，双手其上，终于将那五簇九幽诡火给逼到了胸前，此刻我却已经有些双手发抖。 那九幽诡火果真霸道，即便此刻我拥有元婴修为，面对五簇九幽诡火还是有些勉强，而身后念经声由远及近，在我身边停住，伴随着念经声的，还有哒哒哒的木鱼声。 渐渐地，我镇定下来不再颤抖。 不愧是如我大师。 我大喝一声，双手立刻射出几道冰冷劲气，再一次迫使九幽诡火来到咽喉，来到上颌，最后，阿璟被九幽诡火迫使的嘴巴一张，房内的温度瞬间升了上来！ 而阿璟更像是一个火炉一般，整张脸烧的通红，连我的脸都有种要被融化的错觉！ 我俯下身，张开嘴，将那九幽诡火系数吸入我的体内。 一簇……两簇…三簇，四簇，五簇！ 终于全部被我吸收进了身体中，我的身体因为火烧而剧痛，但我明白我要坚持！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坚持，但是，我一定要坚持！ ——————————换成上帝视角—————————————— 当第一簇如同五芒星般的九幽诡火从阿璟口中出现时，整个房间似乎都在冒烟，百慕止璃惊喜之余，立刻一个法诀拍在房内，房内立刻恢复了常温，而他，再也控制不住也走到了床边，正要说些什么，却在看到朱珠满脸的红光后，吓得倒抽一口冷气。 “朱珠…”却接到如我大师一个幽冷的眼神，立刻住口，知道此刻最忌分心。 如我大师的幽幽佛经还在诵唱，而朱珠已经开始吞噬第二簇九幽诡火。 待到吞下第二簇，朱珠的脸色已经如阿璟一般开始发青，而阿璟的脸色渐渐开始淡去。 等到第三簇吞下，朱珠的耳朵开始流出淡粉色的液体，而且越流越多。 见状，如我大师终于停下手中的木鱼：“朱珠施主，够了，快停下！”想要碰触朱珠的身体阻止她的行为，却发现碰到的手指瞬间被烧成了灰，而朱珠的嘴角也开始流出液体。 想不到九幽诡火真当如此厉害！ 如我大师一拂袖，烧成灰的手指再次完好无损的出现，只是不再碰触朱珠，而是将袖中的天龙铃祭出，瞬间罩在朱珠身上，这才减缓了液体流出的速度。 “快停下，快停下，朱珠！”百慕止璃只觉得心中情绪如同海潮翻卷回落，想要紧紧抱住眼前的人，又怕自己的碰触会加剧那人的痛苦，只是急急喊着。 眼前忽然闪过七七的影像，仿佛看到她被灭魂殿主生生抽出魂魄时的凄厉惨叫，好像耳边听到了她泣血般的悲鸣“救我…救我…小白，救我…” “不、不！”百慕止璃忽然如同疯狂了一般想要将天龙铃中的人给拉出来！ 他不想，他不想再次见到七七为了阿璟而死——就算是长得像也不可以！ “出来！你给我出来！”百慕止璃发疯一般扑向朱珠，就在他碰到朱珠之前，一串佛珠缠住了他，立马把他甩到了一边。 百慕止璃双眼发红，凶狠的盯着如我大师：“你干什么！？” 如我大师手势一挥，那串佛珠立刻收紧，将百慕止璃固定在了地上，让他动弹不得。 “放开本王，放开本王！” “善哉如我，施主，你入了心魔，莫做后悔之事。此刻上去，两方俱死，好自为之。” 后悔？——呵，他若不后悔，如何会拒绝从灭魂殿中带七七出来呢？ 此时，朱珠终于吞下五簇九幽诡火，终于直挺挺倒在了地上，七窍流血，面容甚是恐怖，而阿璟则脸色终于恢复正常，此刻呼吸清浅，却是睡了过去。 如我大师将朱珠收进天龙铃，不再看坐在地上两眼愣神的百慕止璃，径直走了出去。 —————————————————————————————— 体内的南明离火不断左攻右扑，将体内的五簇九幽诡火像是猫捉老鼠般玩弄着，直逼得九幽诡火四处躲藏，却最终还是被南明离火所吞噬。 我内观之后，发现体质在九幽诡火煅烧之下，竟然又强了两分，虽然对于之前被煅烧时的痛苦还有些忌惮，但是最终不还是被我消化了么？呵呵，看着原本花生大小的南明离火，此刻已经有了婴儿拳头大小，而且十分欢愉的在识海中忽上忽下，想来对于这五簇九幽诡火的味道还是满意的。 更为神奇的是，我紫府内的元婴，原本金色的小娃娃身上布满了绿色花纹，如今那些花纹竟然开始闪动着蓝紫色的光芒！ 这是否意味着，南明离火开始与我融合？ 不过，想要南明离火再成长，我看，我还需要吸收更多火种。 只是一想到吸收过程中的痛苦，我不禁有些牙疼。 【蠢货，将来你掌握控制南明离火的方法，其他毒火自然无法伤你分毫。况且，你以为上等火种如此轻易可得？越是上等火种，对南明离火帮助越大，但也越难获取。譬如那九幽诡火，若不是那阿璟身份特殊，你以为你能碰上此等上品火种？】 长毛水鬼的一番话，让我好不容易打起的精神又萎靡了下来。 （那该如何修炼？） 我倒现在还记得，“天知道”系统对南明离火的标识是“史诗级火种”——这已经超脱出《折灵修仙录》中对法宝、法器的等级划分：凡、法、灵、圣、神； 也就是说，南明离火应该是这三界第一的宝贝——它还能够炼成南明离火剑！ 我除了用本身灵力修为滋养它，还有就是用各种异火喂养它，其他还真不知道怎么样养。 【我若所记无误…那流沙老祖身上，有一太阳神针，以三千六百年之日华炼化而成，辅以星光淬炼，虽火无毒，却直取人心，并窥人心之污浊。你若得此，炼化于南明离火之中，大有裨益。】 我心中叹口气。 （不用你提醒，我自然会救阿默，至于太阳神针…）需要徐徐图之。 【你此番再救阿璟，往下该如何？】 （我要他…娶我为妻。） 长毛水鬼听后，不由哈哈大笑【我当你与那朱珠有甚区别，看来不过如此。与他，你竟依旧一往情深？实在可笑，可笑，哈哈哈…】 （你笑吧，笑完之后，记得教我个咒语把脸弄花，最好越恐怖越好，就跟火烧过一样，但是，一定要让他人束手无策，尤其不能让如我大师治好了。）我想了一圈妖皇宫中的人物，只有如我大师的修为才有可能破解长毛水鬼的法术，只要如我大师也没办法，那就好办了。 长毛水鬼听后，倏然住嘴【你待如何？莫非，想要趁着成亲之日偷取九尾羽裘？】 （不错。如今阿璟大好，如我大师已经没有留下的必要。作为他的跟班，自然也不能留下。就算我此刻作为阿璟的恩人被留下做客，做客两个月，也委实太长了…反而引起怀疑。我要一个，可以名正言顺留下来的身份。） 【当真如此，没有私心？】 （私心？呵呵…有私心的是七七，可我，是朱珠。我是花果山水帘洞齐天大圣孙悟空的弟子，朱珠。） 长毛水鬼沉吟良久【你那西游派，可是当真？】 这几日，长毛水鬼也听了我许多关于西游派，花果山水帘洞的故事，他知我是一缕魂魄，却看不透我来自何方，故而也拿捏不准我那西游派的真实程度。 主要是，西游记有些地方的描述，太过真实，十分符合修真界逻辑。 我但笑不语，只催着他教我咒语，我好动手，我要凭它，迫使百慕止璃娶我为妻。 第54章 逼婚(二) “啊！滚，滚！给我滚！” 百慕止璃正看着书，忽然听见里面传来女声凄厉惊恐的尖叫，立刻和如我大师对望一眼，瞬间跳了进去。 朱珠已经昏睡了三天，这三天来，七华居在如我大师将朱珠从天龙铃中释放出来时便如同火山一般灼人，幸好如我大师眼疾手快，天龙铃罩在了七华居上，否则七华居必然要被烧为灰烬！ 接着，如我大师将他一起打发了出去，说是要留朱珠自行调养。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再次眼睁睁看着七七死去——就算她是什么朱珠，可是，从她为了阿璟吞下九幽诡火的那刻起，她，就成了他心中的七七。 他不会再让七七为他付出至此，他会弥补的，会的… 朱珠的到来，必定是因为上天再也看不下去他的愧疚痛苦，才将朱珠送了过来。 即便父皇不会答应他娶一个人类，他也不会退让。 他绝不会让朱珠，成为第二个阿璟。 他会把朱珠当做妻子的，他会禀报父皇给朱珠一个身份，他会…忘记阿璟的。 为了阿璟，他已经付出太多，早就知道阿璟不会与他有结果，早就知道应该抽身，早就应该明白他的情缘，不在阿璟身上… 七七…朱珠…他会好好对待的…只要给他一点时间，一点时间就好了。 这三天来，他每天陪着如我大师在七华居的院子里守着，听着如我大师这三日不停歇的禅经和木鱼声，他原本恐慌的心终于平静，他不知道朱珠会在里面呆多久，但他此刻能为她做的，只有这个了。 三日后的今天，终于，终于醒来了。 可是迎来的不是喜悦，而是恐惧。 等到如我大师收掉天龙铃，百慕止璃推开房门，正看见房内床上有个人影躲在被子下瑟瑟发抖，而床下正散着已经四分五裂的镜子碎片。 “朱珠！朱珠你醒了，你觉得怎么样？”百慕止璃立刻到了床边，想想此刻朱珠有些异样的举动，最终还是小心翼翼的放低了声音，想要去拉被子。 却惹来朱珠的嘶吼：“你滚！你们给我滚！我不要见人，我不要见人！我要走，我要走！我要离开这！”说着，被子里的身影拱了起来，随后盖着被子就从床上跳了下来，转身就想要飞出去，却被如我大师的佛珠一下箍住，都能动弹不得。 “放开我！放开我！”朱珠一边剧烈挣扎，一边想要挣脱开那串墨色佛珠的禁锢。 “朱珠，你究竟怎么了？为什么要盖着被子？”百慕止璃跑了过来，说着就想要拉开被子一探究竟，却不料朱珠死死抓住被子角，不让他得逞。 倒是如我大师一声佛号打断了这两人的对峙。 “善哉如我。朱珠施主，是否有何难言之隐？”一边说，一边对着百慕止璃微微摇头，示意他不可如此。 朱珠在感受到百慕止璃不再强行拉扯的力道后，终于渐渐平复了下来，只是话中的苦涩掩饰不住：“…大师，是朱珠自作自受…与人无尤，大师，且让我离开吧。”说着，又想要挣脱那越箍越紧的佛珠，却收效甚微。 如我大师看了一眼打碎的镜子，又看了一眼始终用被子裹着脑袋的朱珠，终于说了出来：“善哉如我。可是姑娘的容貌出了问题？” 一句话，让朱珠的挣扎终于颓然的放下手，像是濒临死亡的绝望。 “当真？——朱珠姑娘，让小王看看你的脸？” 本来百慕止璃不说还好，一说，简直像是点燃了炮仗，朱珠又大哭起来。 “…你走…你走，我不想看见你…我不想…师父，师父，我想回去…师父，带我走…朱珠好难受…好难受…”朱珠埋着脑袋，因为佛珠是缠在腰上，所以并没有影响双手抱膝的动作。 百慕止璃听朱珠说要求，脑中忽然看见七七哭喊着“…小白，小白…带我走，我好难受…七七好难受…带我走”的场景，这幅场景在自从见到七七被摄魂后的傀儡之身后，每日每夜的出现在他的梦中，后悔和歉疚，每每折磨的他痛不欲生，却不敢再上流沙洞天去看她一眼。 他怕看了之后，会更加痛苦，会更加痛恨自己的自私。 将七七从永夜森林中带出，与她嬉笑要以身相许，却转身将她送给了流沙洞天作为换取治愈阿璟的机会… 到头来，阿璟没有治愈，而七七，也没有了… 他有时候甚至想要通过妖皇宫中的日光月轮回到过去，改写历史，却最终没有下定决心，他苦笑：其实，他终究是自私的… 但是如今，朱珠不一样却又一样，所以，他不会再让他走了。 百慕止璃上去微微一笑，温润如玉：“朱珠姑娘，你说要走，小王无话可说。只是小王依稀记得，你说过，你西游派出世历练，若是半途而废，是要受紧箍咒的。你师父对你师尊的紧箍咒尚且忌惮，朱珠姑娘是要尝试吗？” 朱珠哭声一顿，百慕止璃心中一喜，果然… 却听见朱珠磨牙的声音：“皇子要我留下，你不怕，晚上…做恶梦吗？！”说着，迅速拉下头上的被子，将一张如同鬼魅般的丑陋脸庞对准了百慕止璃，恶意的笑容更是让这张脸阴森诡谲。 就连看惯世面的如我大师在见到那张像是被大火灼伤后，遍布丑陋疤痕的脸也念起了佛号。 “善哉如我…这是，九幽诡火？” 朱珠脸上，除了能够看清一双眼睛之外，原本秀白如玉的脸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焦黑色疤痕，更衬得那双眼睛幽黑如夜，看透一切。 原本的容貌，与此刻的丑陋形成了极致的恐怖，尤其是那张嘴，一道伤疤从左耳后一直延伸到右耳后，使得那原本的樱桃小口成了诡异的血盆大口，一说话，牵动了整个伤口，好像一张吃人的大嘴随时一口吞下面前的人。 朱珠看着已经明显呆住的百慕止璃，冷冷一笑：“这样的脸，你让我还能去哪？嗯？这样的脸，岂不是时刻提醒我、我的愚蠢和不自量力？这样的脸，难道不是对一个女修最大的折磨吗？…这样的脸，还有人愿意做我的道侣吗…？”越说到后面，朱珠眼中的水雾开始聚集，到最后，轻声啜泣的吐出了那几个字，仿佛用尽力气，她又埋下了头开始低低哭泣。 如我大师却没有说话，而是执起朱珠的手，开始把脉，最终又抬起朱珠的头看了看脸上的疤痕，最终叹口气：“善哉善哉…九幽诡火果然阴毒，虽然大部分已经被炼化，却还是对朱珠施主的身体造成了影响。这脸…” 百慕止璃急切的问道：“如何？大师，要什么灵丹妙药，小王去寻来！” 却只换来如我大师颇为歉意的摇头。 百慕止璃还想说什么，朱珠却已经那被子盖住了头，努力平复抽泣：“…你们，出去吧…我想静静。二皇子不用愧疚，这是朱珠的因果。以一张脸换取救命之恩，朱珠已是做了笔划算的生意，此后…但愿不再与皇子有何交集了…烦请如我大师撤了这禁身佛珠…你们出去吧，朱珠累了。” 待到如我大师收走了禁身佛珠，朱珠顶着脑袋上的被子爬上了床，不再理会房间中的另外两人。 如我大师又唱了一声佛号，最终还是带着百慕止璃出了七华居。 第55章 五分意动 等感受到如我大师和百慕止璃出了七华居范围之后，我终于拉下脑袋上的被子，不住的呼气。 这种天气顶着一床被子本身就有点热，刚刚又为了表现一个美貌女修毁容后的绝望而歇斯底里了一番，此刻真觉得一身燥热。 等到使了两遍疾风诀后终于凉快了下来。 话说这疾风诀也是我之前学的《玄冰紫府秘笈》中的低等法术，哎，说来惭愧，我虽说修为已经到了元婴期，可是由于并非一层层练就，我那《玄冰紫府秘笈》却还只是初级阶段；我看后面还有一套剑法，按照我现在的进度，不知何时才有时间修炼呢。 【看来你那计划，倒有几分迹象了。】识海中长毛水鬼又出现就我探讨“如何对百慕止璃逼婚成功方案”进行了可行性的打分。 我一撇嘴（听了我方才的话，可能有三分意动，但是我接下来几天的行动，就要让他的意动增加到七分。） 长毛水鬼对于我的自信不置可否【莫说大话，切记，步步为营。】 我冷笑一声（其实有时候想要逼迫一个男人，与容貌无关，但看你是否狠得下心，为他带来更大的利益罢了。） 聪明的女人，永远知道男人要的是什么。 利益，权势。 只要你能把握住一样，这个男人自然会离不开你。 【听此话，你有更大利益？】那口气，就好像在说“你有几斤几两我会不知道？少装逼了。” 我呵呵一笑，并不言语，只说还需要多加验证。 是，我需要验证我心中的猜测。 如我这般毫无身家背景的修士，如果真的要嫁给百慕止璃，就必须让妖王答应，而妖王凭什么能够答应这件婚事？——如同阿璟，她能为妖界贮藏南明离火剑，这就是他不得不让阿璟留在妖皇宫的理由；而我，自然没有这种体制。 不过，那日故意在妖皇宫中以北冥神功救治阿璟，除了要在百慕止璃心上留下印象，更重要的是，在妖王心中留下印象。 试问，有谁不愿意走修道捷径？——只不过，如果直接以北冥神功吸取他人修为，在心魔历练上必然讨不了好；有点眼力的，自然不会只看重北冥神功这一点；可是，将我这样一个可以吸取他人伤害转移到自身的人在身边，难道不是一重保险吗？ 最好的利益是握在手里；若是不能，便要将利益留在身边。 我此刻的北冥神功对于妖王来说，也许是个不错的利益。 这个猜测，在三天后我假装离开百慕止璃府邸时，被妖皇宫的狐妖拦住，直接请到了妖皇宫。 进了妖皇宫，我才看见百慕止璃一直跪在殿外，身影笔直，脸色却有些白，在看到我戴着帷帽出现时，身形晃了一下，膝行着想要上台阶。 “父皇，父皇！求你，孩儿求你了！” “二皇子、二皇子！请不要让捷昱难做。”我透过帷帽，看到一个脑袋上长了一撮绿毛，脸型像个字母“o”的男子拦住了百慕止璃，颇为强硬。 百慕止璃一脸愤恨，却最终不再勉强，只是看着我走入大殿大喊：“朱珠！朱珠！小王一定会…”后面说的什么，已经被大殿门给截断在了外面。 一直引导我的两个妖怪在将我带入大殿后，已经不知去了何处。 我一抬头，正好看见大殿尽头坐着一个须眉皆白，但是眉目俊朗的男子。 很显然，这个妖皇在年轻时候也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 狐族擅出美人，这很正常。 “撩起来。” 如同冰凌子一样的话语随着一道气劲，我双膝一痛，已经整个人扑在了地板上，下巴磕的我生疼。 麻蛋，总有一天，我要妖皇也跪在我的面前！ 看来妖王已经得到我毁容的消息，只期望长毛水鬼教的法术“焦颜”能够靠得住。 我抬起头，不发一言，猛地将头上的帷帽一掀，恶意的直视妖王，就希望他被我这一下忽然给吓到从王座上跌下来，才好。 刚看了不到一秒，右脸忽然一阵剧痛，我已经被力道给打飞了出去！ “天知道”很明白的告诉我，它已经是合体期大圆满的修为了。 我忍！ 权势和身份对人的压迫，就是这样毫无抵抗力！ 总有一天，我也要将今日欺辱悉数偿还！ “放肆。果然是毫无规矩的山野丫头。” 我的头撞到了大殿的门框上，一阵金星闪过，而脸颊已经肿了起来，口中吐出一些血沫，忽然癫狂的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整个大殿回荡着凄厉的笑声，尖利刺耳！ 学习的时候，教官说过，谈判的时候如果敌强我弱，最重要不是你有多少底牌，而是你是否能够唬住对方。 我想此刻我要做的，便是利用身为上位者的不屑一顾，来唬住对方。 “笑什么？” 我直笑的满地打滚，一边笑一边咯血，不管此刻脑袋如何阵痛，只是白着脸哈哈大笑。 末了，我终于靠在门边，抬起那张诡异恐怖的脸直直看着妖王。 “小人不过是在想，二皇子为什么会跪在外面而已。” 妖王素来平静无波的脸上，略微挑了一下眉毛。 “师出何处？” “花果山水帘洞孙悟空座下弟子，朱珠，拜见妖王殿下。”我这才整理了一下衣衫，靠着门框跪着，低头说道。 “北冥神功，可是师传功法？” “妖王明鉴。” 一时间，妖王听后不再言语，只是冷冷的看着我。 我低着头跪在地上，咬牙承受此刻他身上散发的威压。 末了，妖王终于收回威压，我一下子瘫倒在地上，浑身像是从水中出来一样，冷汗淋漓。 “三日前阿璃跑来说，要求娶一人界女子，你有何看法？”忽然，妖王思维一下跳到了百慕止璃身上。 我知道，想要将三分意动变成五分，便要在这妖王身上下功夫。 “若能带来利益，有何不可？” 大概没有遇到过我这样赤裸裸说出利益结合的女子，妖王倒是多看了我一眼。 “你倒与其他女子有些不同。” 我俯身称谢，坦然受之。 第56章 王妃攻略(一) 从大殿中出来，我只觉得眼冒金星，要不是一直候在殿外的百慕止璃眼疾手快将我扶住，我估计就真的直挺挺倒下去了。 百慕止璃看着我头上戴着帷帽，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一把将我抱起回到了府邸。 醒来时，正看见百慕止璃担忧的靠在床边守着我，离我不远处，正是多日未见的如我大师。 百慕止璃见我醒了，面上立刻显出欣慰来：“朱珠，你终于醒了。” 我点点头，倒是如我大师看了一眼我和百慕止璃，双手合十说道：“善哉如我。既然朱珠施主已经醒来，便已无大碍，贫僧先退下了。”说着便退了出去。 等到如我大师出去之后，百慕止璃先是将我扶着坐了起来，随即抓住我的手说道：“朱珠，嫁给我…” 我这才意识到此刻眼前没有任何遮掩，立刻尖叫了出来：“啊！我的脸、我的脸——我的帷帽呢，帷帽呢？”一边挣扎着朝床的另一边躲去，一边试图将被子盖在头上，竭力想要营造一个毁容女子的痛苦绝望。 很显然，百慕止璃此刻所要做的，肯定是不住的安慰呀。 于是… “朱珠、朱珠，别这样，别这样！”百慕止璃不知何时已经坐在床边，一边用力箍住我的动作，另一边将我拥入怀中，轻声安慰，“…你若这样，小王我…我很心痛呀…别这样…” 我也不是真要挣脱他，于是就势当作被他制服，停下了动作，只是挣扎中头发更加散乱，此刻披散在我脸上，越加诡异。 “…你…说什么？” “小王说…”百慕止璃抬起头，俊秀的脸上尽是认真，“朱珠你的出现，教会了小王一件事…一见钟情，你信吗？”他抬手将我脸上凌乱的发丝给拨到脑后，注视的认真和眼角的柔情让我在他的眼中看见了一个清晰的，毁容的我。 我的身体一僵。 他却再接再厉，一只手抱紧我，另一只手扯起被子盖在我身上：“你不信？…遇见你之前，呵呵，小王也不信呢…”一边软言温语，一边隔着被子轻轻拍我，好像我此刻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大型犬，急需安慰。 我依旧呆愣着身子，看向眉目含笑的百慕止璃：“你在同情我？——我告诉你，我花果山水帘洞孙悟空座下弟子不需要你们的同情！”说着，又要折腾起来！ 百慕止璃像是早就有所防备，又在第一时间抱紧了我，用双手紧紧箍住我的身体，喊出一句话：“我已经求父皇娶你了！”我一顿，果然停下了动作。 “你说什么？” “小王前几天一直跪在殿前，求父皇答应！父皇之前一直不肯松口，朱珠，告诉我，你进去之后，父皇说了些什么？——父皇现在答应了，他答应我娶你了！这样不好吗？”百慕止璃语气中的开心似乎并不作假，只是却不知真心有几分。 我当然知道妖王答应了，要不然我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呀。 心中闪过妖王与我之间的对话，又看了看眼前的百慕止璃，已经知道他接下来会说些什么了。 “你…你说的，可是真的？”我颤抖着嘴唇，十分无措的看着他，像是如果他说一句这是玩笑，就会承受不住昏死过去一般。 尽管我觉得此刻我现在的容貌做这些，完全是挑战他的底线。 百慕止璃却迟迟没有说话，是低着头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朱珠怀疑小王，小王…心好痛…”良久，他竟是俯下头在我的唇上亲了一下。 ！ ！！！ 这次整个人僵住了是身体真实的反应！要不是我理智还在，我此刻已经惊叫出声同时一脚将他踹下去了！ “你……！”我惊骇地看着他，心中对于百慕止璃又看高了一分：他面对我这样的脸，居然还能够满怀深情地亲下去，要不是我知道他对阿璟情深似海，真的会被他骗。 如果我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修士朱珠，面对他这样的真情，又怎能不相信？ 百慕止璃以为我只是太过惊讶才会一时间说不出话，他搂着我才说道：“朱珠…父皇的确是答应了…只是，他有条件。” “二皇子说真的？你真的要娶我？”我一下薅住百慕止璃的衣领，一本正经的看着他，充分表现了被天上馅饼砸中时的惊喜！ 百慕止璃见我如此正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摇着头说：“朱珠，不要叫我二皇子，你应该…叫我小白，我喜欢你叫我小白。” 小白！？ 心中瞬间掀起惊涛骇浪，面上却不动分毫：“小白？” “是。这是你我的昵称，我也会叫你珠珠呀，这样不好吗？” 我的身体摇摇欲坠，脸上慢慢开始出现呵呵傻笑，百慕止璃不以为意，反而十分宠溺的搂着我坐在床上一起傻笑。 我一边笑，一边想到：我傻笑是因为作为一个初出茅庐的女修，尽管毁容了，可是却换来一个妖界皇族的夫君，自然应该傻笑表达中彩的开心；百慕止璃笑什么？难道是识破了我的身份？ 不会吧？ 两人傻笑了一会之后，百慕止璃终于说出了我之前已经在妖王那知道了的条件。 帮助百慕止璃去往妖界东边莫东山诛杀海家余孽。 海家…正是那晚忽然出来刺杀百慕止璃，却最终为我做嫁衣的刺客。 我已经从妖王那得到了一些关于海家的消息，据妖王说，海家是五十年前忽然反叛的家族。未反叛之前，是莫东山第一家族。虽然五十年前已经镇压，可是一直死而不僵，总有那么一些逃窜在外的妖精伺机给妖界制造点小麻烦。 这次却是将麻烦给引到人界去了。 海家作为曾经的莫东山第一家族，坐拥一条灵气矿脉，只是经过千年的吸取，灵气枯竭，却从中出现了一个至宝——河图神鼎。 传说鼎上绘有洪荒山海异物，可召而驱使，法力无穷。 当时看到《折灵修仙录》中这一段对河图神鼎描写时，心中还一皱眉：大概是炼妖壶的变异吧。 可是不得不说，海家有了这个，便有了不臣之心。 虽然还是被妖皇铁血镇压，但是海家少主被一些家臣护着四处逃窜。《折灵修仙录》中海家少主出现的第一场是在人界，一出场就被揭破身份，被那些杀人夺宝的修士眼红而群起攻之，强弩之末时，被女主折灵所救，海家少主于是十分狗血的将河图神鼎相赠之后，终于嗝屁了。 啧啧，总归好东西都是要到折灵手上的。 有了河图神鼎与天遁镜两大凶器，男主再也不用担心女主被杀，越级杀人so easy！ 咳咳，越说越远，其实我只想说，河图神鼎虽然是个金手指般的外挂，可惜除非找到命定中人，否则每次使用都需要极大灵气进行催动，逼格十分高冷，所以其实不到万不得已，海家少主根本不会强行催动。 看看，看看，命定之人——这简直就是为了折灵打造的。等到折灵拿到手，河图神鼎立刻认其为主，欢脱的不行，随叫随到，简直比外卖还要谄媚。 所以我说，折灵果然是作者的亲女儿——当然，现在看来就是伪世界意志的亲女儿。 这些，妖皇肯定不会跟我说，他不过跟我说，有妖界海家反叛逃到人界。有消息表明，他们如今去了拥有一条灵气矿脉的赫哲家，妄图吸取灵气勾起人妖两界大战，如果我能够帮助百慕止璃诛杀海家，那么他即便答应我和百慕止璃的婚事也不会遭到妖界其他贵族的太多反对了。 我虽然猜到他可能要利用我之前的“北冥神功”，只是怎么也没想到会是海家的事情，直觉的不会很简单。 百慕止璃见我满口答应要帮助他一起去往人界帮助他，立刻笑的眉眼弯弯，柔情无限的揽我入怀，一下下摸着我的头发轻声说着那些会保护好我的话。 我腼腆的只想把脸都埋进他的怀里，羞得满脸通红。 既然是急事，自然越快越好，第二天，百慕止璃已经准备就绪，只等我出现便一起通过穿界门去往人界赫哲家族所在东林山脉。 如我大师也在今天准备离开皇子府继续游历，只不过，他这次还是选择在了妖界，于是相互告别之后，就是分道扬镳。 我握着如我大师送给我的禁身佛珠，隔着帷帽目送他远去。总觉得，这次离去，我们肯定会在不久后再见面。 百慕止璃来到我身边，握住我的手：“朱珠，你若喜欢，等到我们回来，再请如我大师前来做客，岂不妙哉？” 我隔着帷帽正要说什么，眼角看到有个狐耳小妖从旁边窜了出来，急急想要跑到百慕止璃面前，却被不远处的侍卫给拦住，那狐耳小妖急的脸都红了，咬咬嘴唇终于鼓起勇气喊了出来。 “二王爷，二王爷！小姐她、小姐她忽然开始发烧，嘴里不停说着胡话，您快去看看吧！晚了就来不及了！” 握着我的手的百慕止璃猛然一紧，我已经痛呼出口。 隔着帷帽，看不清百慕止璃做了什么眼神，那狐耳小妖已经点点头看了我一眼，飞奔走了。 “朱珠，阿…嫂子有些不适，我先去看看…你先过穿界门去百色山庄等我——锐棠！锐棠！你带朱珠过去，本王立刻就来！” 我挑挑眉，尽管他看不清，笑的十分贤惠：“你快去吧，别让阿璟姑娘久等了，现在大皇子不在，只能靠你了呢，我自己去白色山庄就好，放心我会等你的。”说着，主动松开百慕止璃的手，朝着锐棠方向的九头方鸟坐骑走去。 百慕止璃微微一顿，朝着锐棠点点头便转身朝着妖皇宫飞去。 我端坐在九头方鸟上，不再看下方，也不看锐棠打量的眼神，只等着锐棠发出命令飞向穿界门。 第57章 王妃攻略(二) 此刻我已经跟着锐棠穿过穿界门，准备稍做休整，顺便等一下百慕止璃。 过了穿界门，我们已经来到了人界，只不过这个穿界门是在人界东部幽深山脉，距离我们想要去的东林山还有些距离。 一路上，听锐棠说，妖界通往人界的穿界门只有三处，每次开启穿界门，必须要有妖皇和人界修真三大宗门其中一宗的阴阳穿界令，否则无法通行，因此每次穿界都算是一件大事，两界都需要有人接应才好。 就像如今，来接应我们的人，是三大宗门之一凌云宗的秋凝落。 秋凝落依旧风采斐然，芝兰玉树的飘渺仙气，让锐棠都不得不另眼相看。 这一次凌云宗来了包括秋凝落在内的十名内门弟子，各个一派仙风道骨，姿容绝尘。 “凌云宗秋凝落恭候多时。”秋凝落带着身后内门弟子不卑不亢的朝着锐棠做了一个礼，礼节舒然有度，令人不由心生好感。 相比对方人员精简利落，我方人员倒显得有些拖泥带水。 我方这边从人员上来说，就带了十五个，其中有两个貌似是侍女一样的小妖，打从我坐上九头方鸟开始就一直随侍左右，而坐骑方面，除了我座下九头方鸟，其余随行妖怪都跨坐在一种长得像豹子的动物身上。 锐棠此刻充分显示了他是百慕止璃心腹的身份，立刻上前还礼：“劳烦凌云宗在此久候。稍作休憩，我们便出发东林山吧。” 两方人马在各种诡异气氛中会晤完毕，根本没有人多看我一眼：不对，秋凝落身后的弟子在看见我头戴帷帽，身侧有随侍之后，微微撇嘴，以一种听起来好像很低，但是明明大家都能听清楚的音量嘀咕了一句：“这妖界的王爷可真讲究，连女眷都带来了，怕是当做来郊游的吧？” 话音刚落，秋凝落如同碎玉断雪的冷清声音便低喝了一声：“晋远，不得无礼。” 那名为晋远的修道者还想争辩什么，锐棠已经开口了：“是在下疏忽。这位是我家王爷的…” “我是花果山水帘洞女修朱珠，是妖界二皇子的朋友，今日前来，说不得也是为了那海家之事献上一点绵薄之力，倒是想不到凌云宗弟子，脑中尽是一些腌臜之物，才会说出如此不分轻重之话。” 我一顿抢白，让晋远的脸色瞬间涨的铁青，正欲分辨，却被秋凝落眼中的冷色给逼退，只见他不冷不淡的回击：“修道者，心怀海内，胸纳宇宙，修天道三千，悟长生奥妙，却不闻有口舌之道，争辩无理事实，今日一见，方知秋凝落眼界狭隘了。” 一顿话说下来，倒嘲讽了我一番口舌之快，好像心胸多狭窄似的。 锐棠面色有难，立刻上来打边鼓：“依在下看，我们还是先赶去东林山百色山庄吧…” “你家主子还未到，怕是不妥。” “我家主子有事耽搁，自会追赶，你我还是快快赶路吧。” 说着，锐棠已经喊了原地休息的妖怪，立刻跟着秋凝落等十名凌云宗剑修飞上天际，朝东而去。 我端坐在九头方鸟上，依旧闭目养神。 等到下午，临近黄昏，我们已经来到距离东林山脚小镇不远的百色山庄。 百色山庄似乎是妖人两界共同出资所造，类似驿站，在这片大陆上，凡是叫百色山庄的，都可供妖、人两界修士住宿，也算是两界合资企业了。 到了百色山庄，随着房间的分配，也不多去听他们之间的计划，只是走向了自己的房间，将那两个妖界小侍女一并打发出去，这才一下子躺倒在床上。 可累死我了。 为了在九头方鸟上保持完美的坐姿，我一直紧绷着神经，就怕被人笑话了去。 我现在可是扮演了一个即将成为二王妃的女修，为了给自己长脸，肯定不能在妖修面前落了面子。虽然这件事情其实除了妖王，我和百慕止璃之外，根本没有人知道。 刚躺了一会，便听到门外有敲门声，在我听到门外人是锐棠时，纠结了一会，最终整理了妆容让他进来了。 他进来之后，看着依旧带着帷帽的我，欲言又止。 “锐棠侍卫…可有话对朱珠说？” 锐棠小心翼翼的打量了我的帷帽一会，终于下定决心：“朱珠姑娘…我，我能看看你的脸吗？” 我握着茶杯的手一顿，语带苦涩：“锐棠侍卫…是要羞辱我吗？” “不、不、不！朱珠姑娘莫要误会——你只是很像我一个朋友，我想再看看她而已…毕竟她已经…” “朋友？是叫七七的女人吗？” “姑娘你知道？”锐棠忽然之间拉住我的手，颤抖的双手充分表明了他此刻激动的心情。 我用力抽出自己的手，摇头：“不，只是听百…二皇子提起过一次。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和我真的这么像吗？那她在哪，我也有些好奇这世上有个和我长得一样的人…啊错了，是曾经长得一样…”说到这，我不由幽幽叹了一口气，手在脸上轻轻抚摸着，无限哀戚。 “你…你的脸，真的已经…”锐棠像是在斟酌用什么词来不刺激到我，我却抬起头，尽管他此刻看不到我的脸，还是强颜欢笑：“毁了呢…不过没关系，二皇子说，他、他喜欢我，他会娶我的…”一说到这，我害羞的扭到一边，双手隔着帷帽捧着自己的脸，好像这样就能把脸上的红晕消下去。 “什么！？——他说要娶你？！”锐棠砰一声站了起来，连椅子都撞倒了。 像是意识到自己反应有些过度，可是再弥补更加欲盖弥彰，只是紧紧抓住我的手：“他说要娶你？——他真的这么说？” 我愣愣的点头。 “他！”锐棠在我的身边急的团团转，想要说什么，却又一直挣扎着不断开口闭口，“他！——他会…” “他会怎么样？”我颇有些天真的问着。 锐棠猛一转身，已经走到门边：“——总之朱珠姑娘善加考虑这件事情吧…主子他…他现在还在大王妃身边呢。”说完，门一关已经出去了。 帷帽隔着我的脸，一起隐藏了我嘴角的笑意。 锐棠，竟还有几分好心呢。对百慕止璃的衷心让他说不出太多对他不好的话，可是面对以前和七七一样因为百慕止璃而死的女子，他又心存愧疚故而特意来提醒，最后，还十分隐晦的暗示了百慕止璃对他大嫂阿璟的感情。 呵呵，可惜，我这次一定要成为王妃！ 一夜修炼，在后半夜的时候，我的神识能够感受到百慕止璃到了这里，在我门前徘徊了一会之后，便走了。 第二天起来，果然看到了百慕止璃，他一身绯色长袍，衬得他越发精致如妖，笑的眉眼弯弯等待着我的出现。 凌云宗等人也早已经在大堂等待，见我来了，他们便开始朝着东林山脚的小镇——东叶镇而去。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已经降落到了东叶镇外的小树林。 一降落，就能够感受到整个小镇都弥漫在一种阴邪寒煞之气中，难怪方才远远望过来，整个东叶镇上空一片阴晦。 东叶镇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第58章 王妃攻略(三) 镇上一片愁云惨雾，人烟荒渺。 原本因为东林山脉的赫哲家族的庇佑，东叶镇虽小却十分繁荣，哪像如今这般犹如进了死城？ 连风都没有，整个小镇似乎除了我们的脚步声，什么都没有，安静到诡异的地步。 不，也不能完全说是个死城，起码街道上还游荡着眼圈漆黑，浑浑噩噩的零星数人，只是这几个人双眼呆滞，一看已经魂魄全无，就连走路都如同游魂一般毫无声息。 “大家也看见了，自从一个月前妖界海家…”说到这，来领路的赫哲族人看了一眼百慕止璃，面色不善，“强行吸取我族灵脉灵气催动了河图神鼎，召唤了异兽穷奇，朝食精血，夜寝人皮，妄图占领我东林山脉。 “此兽呼吸之间俱是毒气，常人闻之即死，虽然我赫哲家族倾力绞杀，最终，我族少主剖开穷奇胸腹，却不慎吸入穷奇内丹。穷奇虽死，我族少主却也成了行尸走肉，浑身散发出阴邪寒煞之气，至今一月有余。 “族长虽然已经下令封城，确保那海家妖修无法逃出生天，却也因为少主之事，还未真正抓住那妖修。可是那阴邪寒煞之气却影响了整个赫哲族，甚至是山下东叶镇，即便用我族至宝雪魂珠镇压，防止寒煞之气外泄，一月下来，已经有些力不从心，可是少主身上散发的邪气却丝毫不见少。洪荒异兽，果真非同凡响。” 那带头的赫哲舒逸一边感叹，一边带着我们看着东叶镇此刻的景象，时不时用眼刀剜百慕止璃一眼。 尽管众人都以身法定住自身，防止寒煞之气侵袭，可惜东叶镇普通百姓却只能眼睁睁被感染，最终成为魂魄俱无的行尸走肉。 没有魂魄，连轮回都不能入。 若非东叶镇镇口设下阵法不让百姓走出，想必此刻感染的人会更多吧。 听到这，一直扶着我的百慕止璃正色道：“此番祸事，的确因我妖界而起，待此处了结，小王自会禀明我父王，我妖界定会给一个交代。此刻，我们还是先去山上见见赫哲少主吧。” 众人点头相应，这才祭出各自飞行法器朝着山上飞去。 我则是跟在百慕止璃身边，随他骑上了化成原形的锐棠身上，跟在秋凝落等剑修身后。 什么，你说九头方鸟？——那个东西一看就是装逼利器，可现在不是装逼的时候呀。总不能在人家正看你不爽的时候，你还搞特殊，不是让人家看你更不爽吗？百慕止璃此刻还不想因为这种小事和赫哲家族结怨。 毕竟海家叛逃至东林山脉，赫哲家族已经产生怨怼。 大约一炷香之后，大家飞上了东林山脉主峰——东林山，而山上正是赫哲家族的大本营。 “珠珠，你待会只要跟在我身边即可，不要乱走知道吗？”百慕止璃将我扶下锐棠牌坐骑，顺手想要将一个小镯子套上我的手腕，却看见我手腕上已经有了一个花纹繁复的镯子，眉头一皱，却知道此刻不是多说的时候，最终还是叮嘱了一句，将那个红色的镯子套上了我另一个手腕。 他牵着我的手快步，带领着身后的妖修走在秋凝落身后，朝着赫哲家族族长走去。 族长赫哲凤山已经在外等候了。 赫哲凤山是个身材精壮，目光精光内敛的中年男子，一缕长髯足有一尺来长，颇有些仙风道骨的味道。 “赫哲族长，凌云宗秋凝落见礼了。”秋凝落依然是一派谦和温文，有礼的让人挑不出一丝毛病，身后凌云宗内门弟子立刻一起行礼，进退有度，一水的俊男修士十分养眼。 赫哲凤山微微一点头，算是接受了，傲慢态度，一览无余。 不过赫哲凤山的确有傲慢的理由，修真界除了三大修真宗门，更有十大修真世家，这赫哲一家便是这十家之一。 秋凝落也不在意，只是站在一边，眼神放空，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妖界二王子百慕止璃。”百慕止璃带着我微微一点头，也算是见过了。 “哼，久仰久仰。妖界真是妖才辈出，随便一个反叛家族竟也能逃离妖王抓捕来到这人界，果然厉害的紧。”身后赫哲家族的人有小辈没有忍住，低声喷笑了一声，随即立刻被旁人捂住嘴巴。 不过，这已经足够让我分辨那人的方位了。 凭我如今元婴修为，再加上身后有百慕止璃做靠山，此刻正是刷好感的时候。 我一定要将王妃坐实。 于是我一下挣脱百慕止璃的手，立刻瞬移到那嗤笑出声的小辈面前，一巴掌打了下去，随即又瞬移回百慕止璃身边。 众人显然没有料到我居然敢在赫哲族长，这个元婴大圆满的修士面前班门弄斧！ “啪！”那是我下手的声音。 “啊~！”那是小辈被打的痛呼声。 “何人竟敢在老夫面前放肆！”说着，元婴大圆满的威压已经来到，一下子让我们差点趴在地上！ 但是由于顾忌百慕止璃的身份，只是让我们咬牙站着，不敢真的将我们压得趴在地上。 “我，花果山水帘洞孙悟空座下弟子，朱珠。”我每说一个字，都觉得牙齿要被咬断，只是止住了百慕止璃的欲言，率先一步踏了出去。 虽然我真实修为在元婴初期，但是面对元婴大圆满的威亚，还是十分勉强。 “无名小辈，欺我赫哲一族无人？！”赫哲凤山一边说，一边紧紧盯着百慕止璃的动作，观察着他的神情。 “堂堂赫哲族长，莫非也是欺负妖族无人？——在小辈面前讥讽算甚本事？纵容小辈嗤笑妖界皇族又是什么本事？我妖界满载诚意而来，希望商讨对付海家逆妖之事，族长不以兵贵神速，反倒在此讥讽小辈浪费时间，岂不是弃全族安危于不顾？此三点族长之错，朱珠若有半点不实，愿自裁于东林山谢罪，族长，如何？”我的脸因为威压而憋得铁青，又因为说了那么多话，而开始气血翻涌，最后忍不住嘴角流血，却还是定定的看着赫哲凤山，毫不畏惧。 赫哲凤山听完我的话，虎目圆睁，仿佛不相信这些话是从我嘴里说出来。 “珠珠！你…有谁敢动她，便是与我妖族作对！”百慕止璃感动之余，立刻手上光芒闪过，冰魄寒光剑已经横在胸前将我纳入他的保护范围。 一时间忽然都是兵器出现的法光，莫名其妙的剑拔弩张起来。 倒是凌云宗的人站在一边静观其变。 赫哲凤山手上并没有出现什么法器，只不过也不制止身后族人的杀气弥漫，他看着我的眼光前所未有的阴鸷，面色青红不定。 我知道，在这么多小辈面前将他的面子给落了，他怕是恨上我了。 不过，这和我此刻的目的比起来，并不值得我在意。 记得猪笼草朱珠在出现后，就没有碰上过赫哲家族的人。 大不了以后碰见了绕着走，不过此刻气氛紧张可不是我所想要的，于是我走上前来，对着赫哲凤山深深鞠躬：“方才是小修无状，诚如小修所说，此刻兵贵神速，大家不应在此浪费时间。一切因我而起，小修愿意承担责任，小修也许有方法可以救助少主，不知族长可否相信一次？” 第59章 王妃攻略(四) 长毛水鬼在进入东叶镇就跟我说了，这个阴邪寒煞之气，怕不是一般魔修鬼物可以释放的，大半是海家用河图神鼎召唤出来的什么异兽。 而赫哲舒逸的话更是证实了长毛水鬼的猜测。 长毛水鬼听见说是穷奇的内丹还在赫哲少主体内时，那开怀的心情直灼的我左腰一片火热，让我差点骂出来。 【傻子，你想想，这种阴邪寒煞之气不管是对于人界也好，还是妖界也好，除非修炼阴邪一道，否则百害无一利，但是你手中却有鬼哭林。穷奇乃是当年洪荒七大怨气集结地的生物，它的内丹对于鬼哭林中鬼修一族的修炼大有裨益，你若能够吸取，那么在你窃取九尾羽裘逃离妖皇宫时，鬼哭林可以给你争取更多时间。】 我沉默，不错，尽管我已经有了初步计划，但是谁也不会嫌弃自己手上底牌过多。 而且为了完成妖王的试炼，我势必要帮百慕止璃做些什么，才能成为王妃。 而当时赫哲小辈忽然喷笑了一声，我已经想到了该怎么刷百慕止璃的好感。 尽管这个有些冒险，一旦尺度掌握不好，就会引起百慕止璃的反感。 有些时候面对强敌，柔弱的女性一反常态的强硬起来，能够使人刮目相看，耳目一新，但凡事有度，一旦过度就显得鲁莽无脑。 我的目的是刷好感，不是让百慕止璃觉得我是个没脑子的女人，竟然主动挑衅赫哲凤山；而是要让他觉得，我可以不畏强权，站在他身边给他支持，甚至可以连命也不要。 所以，此刻即便我隔着帷帽，我都能感受到百慕止璃看着我的目光有了明显变化。 “女修，你可看清了，若是信口开河…”赫哲凤山站在房间口，见我看着躺在床上的赫哲敏行，什么动作也没有，冷冷开口。 我摇摇头再一次制止了想要进来的百慕止璃，这才开口。 “朱珠尽力…”我一边看着悬浮在赫哲敏行上空的雪魂珠，正在努力吸收赫哲敏行周身散发的浓重如墨的寒煞之气，便是用了结界也难以抵御。 难怪赫哲敏行的房间所在山峰，除了他之外，什么人都没有，就连元婴大圆满的赫哲凤山都不愿进入。 实在是太浓重了，一打开门，如同墨一般化不开，我刚走进房间几步，再往后看，都觉得阳光陡然昏暗了许多。 要不是雪魂珠一直在发光，我还真怕自己就迷失在这片浓重中。 雪魂珠如此努力吸取，却还是无法吸尽这寒煞之气，一月有余，雪魂珠已经隐隐出现了青黑色，我估计是要到极限了。 不知我能不能将穷奇内丹从赫哲敏行体内取出，若是放到我的鬼哭林，想必鬼修修行定会一日千里。 不过此刻，我应该先显出一点手段才是。 于是我立刻拿出之前忽悠过如我大师的“如意金箍袋”大喝一声：“看我的如意金箍袋！”立刻尝试将阴邪寒煞之气吸入我的手背图腾中！ —————————————————————————————— 门外的赫哲凤山等人忽然感受到来自房间内的强大气流，那些浓重如墨的阴邪寒煞之气居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浅淡起来，不一会，房间内已经可以看清了！ 只见那帷帽女子手上举着一个红色锦袋，而那锦袋正源源不断的吸收着寒煞之气！ 而那如意金箍袋的出现大大减轻了雪魂珠的压力，竟然迫使雪魂珠原本已经吸收的寒煞之气反而吐出了一些，而原本青灰的表面也开始渐渐出现最初的莹润粉红！ “想不到这女修竟有此等宝贝…”赫哲凤山意味不明的说了一句。 正当大家要拍手称庆的时候，秋凝落却面色一凝：“不好！要被反噬了！”话音刚落，原本一直安静释放寒煞之气的赫哲敏行体内陡然爆发出一股巨大的黑气，朝着朱珠扑面而去！只见她整个身影都被黑气笼罩，而雪魂珠此刻竟然旋转的更加快速，引发周围形成了一些小气旋！ 只听见“碰”一声，小气旋各个爆破开来，引发房间内一阵煞气弥漫，等到众人看清时，只见那女子已经躺倒在地上，就连头上的帷帽也被吹的四分五裂，露出可怖面容来。 手上的如意金箍袋啪一声掉了下来，掉在身边，而原本暴动的雪魂珠终于平静下来，又开始安静的吸收阴邪寒煞之气。 而房间内又充满了之前一样的黑气，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百慕止璃一个箭步上去，将倒在地上的朱珠抱了起来：“珠珠，珠珠！你醒醒！” 紧跟其后的是秋凝落和赫哲凤山，秋凝落立刻执起朱珠的手腕把脉，再看见她的脸时，手上一顿，随即说道：“…先抱她出去。” 等着百慕止璃抱着朱珠出去之后，秋凝落看了一眼床上的赫哲敏行立刻也走了出去，这个房间太浓重的阴邪寒煞之气。走到门外时，听见里面的赫哲凤山喊道：“…不要进来…” —————————————————————————————— 其实我从躺在床上已经醒过来了，只是当时因为一下子吸收了阴邪寒煞之气，鬼哭林像是突然欢腾了起来，几乎所有的鬼修都从鬼哭林的各个角落窜了出来，欢欣鼓舞的沐浴在那浓重如墨的寒煞之气下，我一时间没有控制住被它们的气息给掀翻了！ 说来真是丢脸，身为主人，居然会压制不住鬼哭林的鬼修——这主要是因为我一时没有料到，没有准备。 不过，这也让我更加确信，如果能将那穷奇的内丹得到手，鬼修的修为必定十分可观。 可是，如何得到呢？ 脑中 “天知道”已经告诉我，赫哲家族除了赫哲凤山一个元婴大圆满之外，另外有七个长老，修为都在元婴和化神之间，连他们都无法逼迫出穷奇内丹，我个元婴初期还是不要去搞笑了。 但是面对着一个宝藏，尤其是我这样一个穷人面前，实在是口水横流呀。 不过，在这之前，我应该想想如何面对此刻在我床前坐了一炷香的秋凝落。 “朱珠姑娘，看来你是不想见到我了？” ！ 我怎么也没想到秋凝落会这么直白！ 这是要逼我醒过来吧？——难道再装下去，会不会再迎来他一句“朱珠姑娘，看来你是想要一直装睡了？” 秋凝落明明是个谦谦君子，怎么到这忽然单刀直入，咄咄逼人起来？ 于是我睁开眼睛，一脸愤恨的看着他：“怎么？看见我的脸，终于知道我为什么口舌恶毒了吧？——没错，我就是面恶心丑，不劳烦凌云宗弟子秋凝落道长再来落实一遍。” 对于秋凝落，我实在提不起好感，尽管我知道此刻对于他心中所起的恶意只是自己的主观罢了。 可是女生从来都是主观动物。 秋凝落显然没有料到我竟然会这么说，眼见着我用被子盖住我的脸，正要说什么，却又听见我问：“百慕止璃呢？” 话说怎么会是秋凝落在这，而不是百慕止璃等着我醒来？——难道之前那个好感还是用力太过了，起到反作用？ 不是吧，难道白费心机了？ “二皇子有事相商，与那赫哲族长商议去了，留我于此照顾你。” 第60章 王妃攻略(五) 我一撇嘴微微嘀咕了一句：“倒是秋道长落得清闲。”不知不觉间，竟然被他听了去，倒也不恼，只是淡淡说道：“姑娘不必激我。在下也没有腹诽姑娘面恶心丑。倒是姑娘所作所为，却令世间诸多女子汗颜以对：为救他人，吸收毒火于己身致使容颜尽毁，朱珠姑娘大义。” 我一时间拿捏不准他说这些话的用意，却见他已经站起身，居高临下的望着我，一双幽深如潭的眼睛静静的望着我：“姑娘的如意金箍袋可是个好东西呢，竟然在雪魂珠面前也不遑多让。” 我不明他忽然转了话题，只能由着他说下去：“师父所赐随身法宝，总要能够有些用处才是。” 听到此处，秋凝落忽然弯腰凑近我的眼前，长长的羽睫每眨一下都像是会碰触到我一般，俊美清逸的脸近在眼前，却像是梦一般美好，我居然不敢大力呼吸是怎么回事？ “岂不闻‘怀璧其罪’？秋某言尽于此，就不打扰姑娘休息了。”他一边说，一边暗暗看了周围一眼，随即站起身，走出了房门。 留下我一个人心率不齐。 好一会，我才从对方的美貌中恢复过来：我敢笃定，这是猪笼草朱珠第一次，大概也是唯一一次和秋凝落这么近距离的接触，嗷嗷嗷！心中有种为别人达成多年愿望的成就感是怎么回事？！ 【傻子，你不会又对那个秋凝落动心了吧？】长毛水鬼带着讥讽的语调如期出现。 我摸摸已经红了的脸颊自语道：“这就是男主的魅力呀…”也不管长毛水鬼多么不满，我都不理他的嘲讽，到后来明显感受到他要跳脚了，我这才安抚。 （安啦，我有一个世上决不能动心黑名单，很不巧，秋凝落和百慕止璃都榜上有名。你真不用担心我会临时改变主意。）说着，不再理会长毛水鬼的沉默，而是回忆起了方才秋凝落的话。 难道他等了我那么久，就是为了告诉我“怀璧其罪”的道理？ 我拿出被我标榜为“如意金箍袋”的红袋子，心中又想了一遍当时看到我红袋子时众人的表情，慢慢的，一个计划在脑中形成。 既然他们对这个“如意金箍袋”有兴趣，不妨… 晚上我正打坐时，感受到有人靠近，立刻从打坐中清醒，靠在床上佯装休息。 “珠珠，珠珠？你现在怎么样了？”随着开门声响起，百慕止璃的声音带着关怀也飘进了我的耳朵。 我睁开眼睛，待看清是他时，立刻转过身喝道：“你、你不要过来！我，我的脸还没…我不要你看到我的脸…” 百慕止璃来到我的床前，看着我侧着身子不想让他看见我的脸，终于叹了一口气，将什么东西递到了我的面前。 我定睛一看，居然是个面具。 只一眼，脑中天知道已经对那面具的成分做了分析：是以沧海深海帜绡为基础：这深海帜绡水透不湿，火焚不进，雷击不断，是女修偏爱的炼器材料，常用来炼化成为女修法宝，又清透唯美，又飘飘柔软，实在是装逼的好素材。而其来源则是由深海鲛人的内丹炼化而成，也不是所有鲛人内丹都可，需在金丹期以上炼化才得一小块帜绡。 只不过如今帜绡不好得了，因为沧海由龙族管理，不再允许修真者随意捕猎深海鲛人，若是想要帜绡，需与龙族交易才可。不过龙族向来喜好奢靡，好大喜功，常常狮子大开口，久而久之，女修也不再愿意了。 如今这帜绡透明光亮，做成一张面具，以双眼为基准用天山雪晶辅以各种宝石打成丝线勾勒出难言的花纹，看来不仅神秘莫测而且美丽莫名。 面具上错落有致的镶嵌了各种细小宝石，一看就让人心生喜爱。 “这…这是送给我的吗？”我颤抖着声音，想要伸出手，却又不敢轻易触碰这美好。 百慕止璃却已经强势的将我扳过身去，将手中的面具扣上我的脸，戴好。 “珠珠，不要怕我，不要自卑，我想要爱你的一切，想要看清你的每一处，在我心中，你的脸是毁了还是没有，在我心中都是一样的。只是我知道，如今你对我的感情，还没有强烈到足够忽视其他人，所以，我送给你这张面具。 “我期待着有一天，有一天你能够相信我，相信我对你的感情，相信在这世上，你只要依靠我就好了，相信有一天，你能够亲手摘下面具坦然面对我。而它，也将一直提醒我，提醒我对你好一点，再好一点，让你能够更加清晰的感受到我对你的心——不要拒绝，永远不要拒绝我对你的好，好吗，珠珠？” 百慕止璃说的深情，看的更深情，在发觉我想要将脸上的面具拿下来时，已经按住我的手带着期望与忐忑的心情，说，让我不要拒绝他。 我摸着脸上轻薄的面具，透过面具看着百慕止璃微笑的脸，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只能任由他的动作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平稳有力。 “…这里这么危险，珠珠，我真的很想带你离开这里…” 我靠在他怀里，看着不远处的盆景说道：“可是…海家的叛贼还没有抓住，你回去的话，会被妖王责罚的。” “与你的安危比起来，责罚算什么？” 我立刻抬起头来看着他，一脸认真：“我没事的，真的。我还没有这么没用，也不想…不想…你因为我的事情而让妖王责罚你…我们一定有办法的。” 百慕止璃温雅一笑：“傻瓜，有什么可怕的？我终究是他的孩子，还能杀了我不成？”清透的眼眸中认真的倒映出了一个戴着面具的人脸。 “——为什么你忽然说要走？我有什么危险？是不是赫哲族长和你说了什么？” 果然，百慕止璃听后，面色一暗，苦笑出声：“珠珠，我有时真的很不喜欢，你太聪明了…” 我偷偷掐了自己一把，痛的眼泪打转，这才转过头去紧握百慕止璃的双手，定定的看着百慕止璃： “小白，不怕你笑，在我心中，从你说你要娶我为妻开始，我已经将你当成了我的伴侣。我希望我们之间，是互相支撑，做彼此间的信仰，而不是你为我挡去所有灾祸，就如今日一般。 “我要你知道，如有必要，我可以为你付出生命，得罪赫哲一家又如何？你听，听我的心跳，”我一边说，一边将他的手放到了胸前，“听见了吗？它在说，它想要你的信任，它想要分担你的负担，想要…”还没说完，百慕止璃已经狠狠抱紧了我：“——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让我静静的抱你一会吧…” 我安静的点点头，不再说话，任由他在内心挣扎。 其实我大约能够猜到他们今天的谈话，无非是要我拿出如意金箍袋来帮助他们吸收穷奇内丹所散发的寒煞之气。 只不过有了秋凝落的提醒，这个“拿出”恐怕是永久性的吧。 待会百慕止璃应该会想方设法让我把如意金箍袋拿出来，既然如此，不趁着这个机会狠狠刷好感，我这红袋子也算白买了。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有危险…我会，尽快完成任务带你离开…” 出乎我的意料的是，他竟然又安抚了我一会，离开了。 我看着那房门关上，真有种唱戏唱了一半主角临时退场，配角束手无措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难道我猜错了？他来打感情牌就真的没有目的？难道真是我小人之心？难道已经对我情根深种？ 想想前不久百慕止璃还陪同阿璟去黑市，情根深种什么的就会显得尤其可笑。 阿璟是幸运的，可惜，我与幸运似乎从来不对盘。 我的猜测没有错，只是过程有了不同。 第二天一早，我就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来人啊，来人啊！快来人啊！”我大声尖叫，一边尖叫一边翻找着房间里的角角落落。 不一会儿，房间里就跑来几个赫哲家族的人，一进门看见我翻得乱七八糟，知道肯定是出了什么事。 “姑娘，怎么了？” 我一转，额上全是细细密密的汗珠，一张面具也无法阻隔此刻我的表情有多么的惊慌无助：“小白呢？小白呢？——快去把二皇子找来，我的、我的如意金箍袋不见了！” 进来的四人一听，面面相觑，如意金箍袋？—这可他们昨天听说的一个能够和赫哲族宝雪魂珠相提并论的宝贝啊，居然不见了，明显是件大事！ 于是两个人立刻朝外面跑去，另两人留下来开始试图安抚我：“姑娘，那宝贝是你护身宝贝，怎么会不见呢？” “不见了，就是不见了！”我什么也不肯说，只是不断重复不见了，顺便在房间里像个陀螺一样转个不停。 那两个赫哲族人显然也被我的急迫给感染了，也傻乎乎开始在房间里找起来，没一会，赫哲凤山已经带着人过来。 只见他面色沉得能滴出水来，一进门就看见我在房间里像无头苍蝇转来转去，而他两个族人也像陀螺般转个不停。 “给老夫停下来！” 赫哲凤山一声怒吼席卷着强风一下子将整栋屋子给掀翻了！ 但是不可否认，效果杠杠的。 我果然被那阵强风掀翻在地，一下子坐在地上发愣。而另两个修为差的，则已经被刮到几米开外的院子里了。 我双眼失神的看着地面：“…不见了…不见了…我的如意金箍袋不见了…” 跟在赫哲凤山身后的人一听我这么一说，面色各异，就连跟在后面的秋凝落也皱起了眉头。 赫哲凤山阴沉着一张脸走到我面前，冷声道：“朱珠姑娘，有何事先与我去殿前商议。”说着，朝身后的两个女修使了眼色，那两个女修虽然极不情愿扶我这个丑女，却还是执行着命令。 我失魂落魄的扮演好临近崩溃的失去护身法宝女修的角色。 几道虹光刷刷来到了赫哲族人商议大事的大殿前，我已经被安置在一把椅子上。 似乎有点回过神来，朝着走进来的秋凝落跑过去。 “百慕止璃呢？为什么没有看到他？他在哪？” 秋凝落显然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我，只是微微摇头，面色沉重。 倒是后来一步的赫哲凤山替我回答：“二皇子昨夜追赶海家叛徒，伤重而回，此刻正昏迷不醒。” 我一愣，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 第61章 王妃攻略(六) 这似乎和我之前的设想有出入呀。 而我的呆愣在赫哲凤山的眼中就成了担忧伴侣的失魂落魄。 原本我打算假装自己的如意金箍袋被人窃取，骗过赫哲凤山与百慕止璃，而能够神鬼不知的潜入赫哲家族偷走我的如意金箍袋，必定是海家叛徒无疑。 这个时候赫哲凤山想到作为转机的我的如意金箍袋也被窃走，一方面肯定是因为家族内有内贼，另一方面却也不得不加紧追捕对方。再加上百慕止璃的实力，我只需要在从中做些努力为人的好事，相信不仅是百慕止璃，就连赫哲家族也会对我增加好感。 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什么的，真的好令人心塞呀… “…如今二皇子生命危在旦夕，海家叛徒又有了踪迹，如果没有二皇子相助，面对拥有河图神鼎的海家叛徒，尽管是倾尽全族之力，加上凌云宗弟子，怕也是凶多吉少…”赫哲凤山一边说着，一边暗暗看了我一眼。 我摇晃着身体站了起来，脸色苍白，双眼无神：“…这、这可怎么办？” 倒是秋凝落站到了我的身边，像是看出我情绪不稳，伸手将我扶在椅子上，目光深沉的看了一眼赫哲凤山：“想必…赫哲族长已经有所思量。” 赫哲凤山皱了一下眉头，似是下了一个极大的决心，最终转身面对我们：“…罢了，诛杀海家叛徒于我人、妖两界的安宁自是大有裨益，如今妖界二皇子身受重伤，不瞒诸位，二皇子正是被海家河图神鼎所召唤出的洪荒异兽鹿蜀所伤！” “鹿蜀？”那是什么东西？ 倒是坐在一边的秋凝落呼吸一滞，俊美冷清的脸上出现了波动：“…可是那专食人元神魂魄的鹿蜀？” 赫哲凤山显然没有想到秋凝落有这等见识，目光中透露一丝赞赏，点头应道：“正是。那鹿蜀形似马匹而白首，花纹如虎却赤尾。它虽然攻击力不高，可是音如孩童，闻之则心神激荡，陷入幻境，在幻境中则消耗元神之力为鹿蜀所吸食。 “昨夜我与二皇子秉烛夜谈，却不料中了调虎离山之计，追赶那海家叛徒，哪知那海家叛徒利用我东林山灵气矿脉再次催动河图神鼎，召唤出了鹿蜀。 “我修为略高一筹，在那鹿蜀发音之时已用结界阻隔，二皇子慢了一些，却被击中，顿时从空中坠落，我心急救助，立刻祭出法宝朝着那叛贼一打，叛贼也受了重伤立刻逃窜，于是不再追赶，转身救起了二皇子回到此处。如今听姑娘一说，想必是海家叛徒故意引我等离开山庄，好来窃取姑娘的法宝吧。” 赫哲凤山说的一脸沉重，到最后，竟然还能将我随便瞎编的谎话一同圆了起来，我真是给跪了！ “…那，我不管，我要先见见他，先见见小白！” 说着，我已经站了起来急切的看着赫哲凤山，尽管戴着面具，却也务必要让自己的声音看起来凄楚哀绝。 如今大家都拿不准对方说的是真是假，也只能走着瞧了。 赫哲凤山略一思索便答应，带着我们一起去了他安置百慕止璃的一座山峰上，以专门法阵镇住山峰，这阵仗，还真有点要抵御外敌的意思。 只见百慕止璃躺在床上，面色煞白，冷汗涔涔，气若游丝却咬紧牙关，倒衬得的那唇瓣妖艳的血红。 我一下子扑在床边，眼泪再也止不住的往下滴：“小白！…小白！怎么一晚不见，你却如此光景，这叫我如何是好！”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 秋凝落站在一边垂眸，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赫哲凤山叹了一口气：“…如今二皇子昏迷不醒，若是三日之内无法走出幻境，届时元神之力耗尽，怕是魂飞魄散再无轮回之机…而那叛贼也只是重伤而逃，想必休养安好定会再战，到时候我东林山怕是抵挡不住对方的凶残，直杀向人界他处了…” “我不管什么叛贼，我不管什么凶残…族长，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一定有的对不对？只要能救他，我什么都愿意做！” 秋凝落看着床边哭得伤心欲绝的女子，阳光照在她面具的弧度处，泛着清冷的光，似乎与她眼中泪眼婆娑的苦楚一起闪耀进了他的心底，即便没有倾世容颜，即便只是戴着面具自欺欺人的遮住了满脸的阴鸷黑影，可是此刻为什么一切都有些淡漠了？ 只留下那双倔强泪眼中的清明坚毅，与一往无前的决心。 赫哲凤山讳莫如深的看了一眼此刻已经渐渐冷静却越加坚定的女子，暗暗瞥了一眼床上的百慕止璃，心道：好个百慕止璃，竟将此女心思拿捏至此，委实不可小觑。 “…好吧，其实确实有个不是办法的办法，只是…哎，多说无益…”赫哲凤山思来想去，却最终还是决定不再提及。 我知道这才是真正的目的，于是立刻坚定说要知道这个办法，终于，赫哲凤山说道… ———————————————————————————— “多说无益！我既然已经决定，就不会改变——况且这是救小白的唯一办法，就是要我拿出我的命，我也在所不惜！” 伴随着那名女子不容置疑的果敢决定，便是房门紧闭的声音，也将秋凝落欲言又止的叹息一并隔绝在外。 秋凝落想到之前赫哲凤山的话，看向他的眼神更加幽深。 “…我儿赫哲敏行有一护身法宝名为饕餮虫，顾名思义，这个饕餮虫以一切能量为食，以他人之能量增长己身，与那鹿蜀倒也异曲同工。那饕餮虫一直温养在我儿紫府之内，已经有一定火候，寻常阵法结界，只要祭出饕餮虫，倒也能够一口吞尽，助人脱困。 “而鹿蜀的幻境说到底不过是种音波能量，若是有那饕餮虫相助，吞噬殆尽，想必二皇子定能吉人天相…只是如今，我儿昏迷不醒，成为了穷奇内丹的鼎炉，怕是…” “…是不是只要赫哲敏行醒了就好？”那女子只是双眼直直的看着赫哲凤山，似是询问，更似是低语。 赫哲凤山点点头：“只是姑娘如今已经没有了护身法宝，此事…怕是…” “我有办法！…我有办法，我，一定有办法让他醒的，就算…”女子眼中陡然射出神采，转身看向依旧在痛苦中挣扎的百慕止璃，眼中的神采却渐渐落寞成为了绝望后的孤注一掷。 秋凝落自始至终没有说话，想起昨晚深夜百慕止璃避开众人来到他房中时说的似是而非的话。 …… “小王与族长已经商议一个计策，此计策…”说到这，百慕止璃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虽则有些不够光明磊落，但为了人、妖两界的安宁，为今只此一计…” “何计？”能够深夜前来却不惊动任何人，这计策看来不是“有些”不够光明磊落吧。 “明日即晓。惟请道友到时静观其变即可，切莫多言。道友，此乃助益两界之事，万望道友好自为之…” …… 这些似是而非的话，在今天听到赫哲凤山的话时，终于都想明白了：所有的一切，不过是为了骗那女子将护身法宝如意金箍袋拿出来罢了。 只是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那女子的如意金箍袋，竟然没了。 于是，连带看着那个女子的目光，不经意间都带着怜悯。 即便已经能够猜到他们的计划，可是如今在看这个女人一往无前的将自己的生命置之度外，也要换得百慕止璃的一线生机时，又觉得百慕止璃如此算计于她，何其不公… 如今，这个女子便是声称用自己所谓的特殊功法，以己之身作为鼎炉吸纳穷奇内丹救助赫哲敏行，下场，怕也不会太好… 那百慕止璃想来，不知又是何种想法。 那女子年纪轻轻已经是金丹修为，根骨资质必定不凡，修真路上成就大道，所赖者，不过己身。 而如今她以命做赌，换取赫哲凤山口中的一线生机，便是做好了放弃世人所梦寐以求的长生大道，以证情深不悔…其心之坚，用情之深，在这步步杀机、翻脸常事的修真界中却显得尤为可贵… 可贵啊… 那百慕止璃，此生怕是再难寻此深爱之人了… 不知为何，想到此处，秋凝落心中有丝异样：有些惋惜，却也有些庆幸… 凌云宗身为天下三大宗之一，宗门内功法不计其数，据他所知，不管那女子修习何种功法，想要吸纳穷奇内丹，无异异想天开——便是这十大家族之一的赫哲家族，以雪魂珠镇压依旧无法完全消弭，更何况rou体凡胎。 看着那女子的衣角消失在门边，隔绝了两个世界，仿佛此一去，便是永诀… 想到这，秋凝落看向身后的赫哲凤山，只见他如墨眼底带着一丝希望的亮光，任由那女子进入房间，只是默默看着。 他当然高兴，他竟不知，那女子没有了如意金箍袋，竟愿意以己之身吸纳内丹。扪心自问，即便他会这种功法，面对最宠爱的孩子也不会如此：毕竟长生大道，靠的不是儿子，而是自己。 更何况是伴侣这种虚无缥缈的关系。 那女子愿意为那百慕止璃做到如此地步，倒是赢得了他几分赞赏和敬佩。 第62章 王妃攻略(七) 我进了房间，看着房间内如同黑洞般的存在，再也无法掩饰嘴角的笑意。 “…呵呵…呵呵，哈哈哈…”我一边捂着嘴，一边朝着记忆中床的方向走去。 【不要得意的太早。】识海中长毛水鬼颇为不识趣，又来泼我冷水。 不过没关系，我现在心情好，一举两得的事情，我最喜欢干了~ 笑意过后，看着床上躺着的人，正正脸色，这才开始运用之前长毛水鬼教过我的方法来吸纳穷奇内丹。 先用《玄冰紫府秘笈》中的法术，将赫哲敏行的全身血液冻住，减缓他身体内穷奇内丹散发寒煞之气的力度，而此刻雪魂珠因为穷奇内丹减弱力度而渐渐有了转圜之地，它的净化速度可以跟上吸纳速度，也开始渐渐呈现之前见过的莹润粉红的光泽。 因为房中结界的关系，所以我有恃无恐的放出了鬼哭林中修为最为高深的几只鬼修，令它们将已经充盈房间的寒煞之气先吸收殆尽以供己用。 又因为鬼修本身出现便带有一定阴寒气势，正好可以勾动穷奇内丹，只要我引导鬼修的阴寒气势使穷奇内丹缓缓依循我所需要的路线流出赫哲敏行的体内，我便可以吸纳其于己身，再以《玄冰紫府秘笈》炼化内丹，以南明离火镇压，便可将内丹完全吸收，随即投入到鬼哭林中，作为我提供给鬼修的鬼气源泉。 这一过程并不简单，过程中穷奇内丹的暴动以及我差点无法控制局面，致使自己差点要选择祭出南明离火时的孤注一掷暂且不提，也不提炼化过程中阴邪寒煞之气荡涤全身几欲撕毁身体，超过rou体所能承受范围之时的痛苦，结果，终究还是让我如愿了。 只是却不知道已经过去了多久。 而我为了表现一个冒着九死一生危险挽救心上人的痴情女子形象，在将穷奇内丹迫出赫哲敏行的第一时间就将他送出了这栋屋子，独自留着自己在这栋房子里承受吸纳内丹时的痛苦。 炼化过程中很辛苦，但我终于挺了过来。 看着手背上沙罗树图腾的颜色更加青灰了一些，我终于吐出了一口气，正想要开口，发现喉咙里尽是血腥味，竟是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了！我撑起身子，双手一软，竟是差点又扑倒在地上。 看着双手惨白的肌肤，我忽然又有了想法。 看来这次炼化，真的是已经超出我本身修为太多了，也间接证明穷奇异兽不愧是洪荒妖怪。 又略微恢复了一下体力，这才撤去房子里的结界，打开门准备出去。 一出门，便被天上打斗的声音给吸引了。 我抬头一看，发现空中竟然有几方人马正在相斗，更加令我郁闷的是，他们战斗的方向竟然是朝着我这边来了！ 我现在力气没有恢复，战力根本是个渣呀！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我炼化一个穷奇内丹竟然已经花费了沧海桑田的时间了吗？——为什么现在发生的一切我都不知道呀！ 就在我四处找地方躲藏，力争不被殃及池鱼的时候，天上的虹光已经朝我飞来！ “朱珠，快跑！” 随之而来的，还有空中传来的一声怒喝！ 在我还没有回过神来时，已经有个青毛猫耳的妖怪来到我面前，一把拉住我就朝着一个方向飞去！ 我眼看着跟在身后的赫哲凤山，赫哲敏行，百慕止璃和秋凝落以及其他一些男修女修，终于意识到，这个拉了我就跑的妖怪，大概就是海家叛徒或者手下。 这就是传说中的乐极生悲吧… 我的计划中虽然有海家叛徒，但绝不是以这种方式出现的！ 后面追赶的赫哲凤山还在喊着，要叛徒束手就擒；而百慕止璃则一边凶狠的嘶吼着要撕裂对方，一边又恶狠狠的威胁对方不要伤害我。 脑袋有些混混沌沌，在被那妖精一下子甩到地上时，倒有些清醒了。 “大侠——不对，大魔，你，你为什么要抓我？”我抖抖着声音，趴在地上勉强起身，可是一开口，喉咙如同被割裂般的痛楚伴随着血腥味在我嘴里蔓延。 那猫耳妖怪颇为狼狈，可是逃逸之法却十分高明，在众人围攻之下，居然用了什么法宝暂时甩掉了众人，只不过身上都是大大小小的伤口，听到我的声音，狠狠啐了一口，接着不再看我，而是在一道山洞前拱手恭敬道：“大人…那女人带来了，咳咳。” 接着便是隆隆山门打开的声音，我觑着眼睛，不一会儿，山洞里便出来了一队人，约莫在二十人左右。 趁着大家没有发现，我立刻从傀十三的空间戒指取了一枚丹药吃下。我知道，我接下来会有一场硬仗了。 果然不愧是流沙老祖的丹药，舌尖一接触到丹药，一股浓郁灵气瞬间荡涤了我的疲累。 我吐出一口气，修为恢复到了元婴初期，总算有了一些底气。 这都不过瞬间的光景，我已经看向来人。 领头的是个身着靛蓝长袍的男子，面色沉冷的能滴出水来，头戴一顶蓝水晶金簪宝冠，脚踏七星煞罡云头履，身量颀长，年龄约莫在三十左右。 这人难道就是海家叛徒，海东藏？ 靛蓝长袍的男子看了一眼猫耳妖精：“就是这个女人吸收了穷奇内丹？” 我心中咯噔一声，没想到这么快就知道是我——看来赫哲家族果然有内鬼。 在接到猫耳妖精的肯定答案之后，那男子忽然冷笑一声走了过来，以扇柄抬起我的脸，一道劲气过后，脸上的面具破开，随之而来的便是止不住的倒抽凉气声音。 “嗤，果然丑人多作怪——听说，你有个能够吸收寒煞之气的如意金箍袋不见了？” 我点头，既然有内鬼，我否认也没用。 “——我又听说，你以己身吸纳穷奇内丹，竟然没死，可是真事？” “如果不是真事，你的手下又何必把我抓来？” 却不料他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天助我也…天助我也！阿猫，将她给我带进去，哼。”说着，一甩袖已经率先走进了那山洞。 而我，又被那猫耳妖精像是麻袋一样再次给甩进了山洞，一进山洞浓稠如水的血腥味立刻侵袭了我的五官，压抑的我简直喘不过气来。 我并没有立刻挣扎，此处已经是他们的老巢，我一个元婴初期，倒是能够怼死这个猫耳妖精，至于海东藏……我脑中已经有了一个计划。 我被甩在一个铜鼎面前，那铜鼎此刻正在源源不断的吸取周围四散的灵气，那些灵气在铜鼎内过了一遍又从铜鼎的窍中流泻而出，而那浓重的血腥味，正是铜鼎内流泻出的红烟气味！ 我知道，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铜鼎，想必就是河图神鼎！ 【傻子，看来你运气不错。】 （什么意思？——傻子都能看出来此刻我凶多吉少！）咦，为什么说完这句话我觉得这么怪？ 【想必是那海家叛贼为了翻盘，要以你做祭，强行催动河图神鼎。】 ！——以人做祭，强行催动？ 【不错，河图神鼎每催动一次需要消耗大量灵气，如今这个矿脉已经不能满足他再次催动的条件，而赫哲凤山等人逼迫又紧，他不可能再换条灵脉，这才想到了这个办法。而你既然吸纳了穷奇内丹，体内灵气必然充沛，要拿你做祭，合情合理。】 合情合理？！——我要为他的脑子鼓掌吗？！ 第63章 王妃攻略(八) “你你你，你们要对我做什么？”我被甩在山洞的地上，身体因为阿猫的力道的而滑到了河图神鼎的鼎足边才堪堪停住，屁股那是火辣辣地疼。 要不是为了确定长毛水鬼说的海东藏拿我做祭，我哪里需要忍受屁股开花的痛苦。 脸上的痛是真的！——虽然语气里的恐慌是假的。 海东藏蔑笑地看着我：“没什么。不过是要用你的心头血来催动河图神鼎罢了。你也别怪我，要怪，就怪那百慕止璃，逼得这么紧！”海东藏说到百慕止璃的时候，咬牙切齿的意味听得我都牙酸。 【果然不出我所料，海东藏要用你的心头血。】长毛水鬼适时在我识海中为我科普，修真者的心头血是一身修为精华所在，每一滴都十分珍贵；像我这样不久前才吸收了穷奇内丹的，不管有没有完全炼化内丹，我的血液势必要为他的召唤异兽耗干最后一滴！ 资本家听了都要和他拜把做兄弟了。 但同时也证明这些日子海东藏并不好过，所以他要召唤更多异兽为他所用。 “好了，阿猫，动手去吧！” “是，大人！” 说罢，阿猫随手变出一把短刀和一个碗，接着目光阴毒地看向了我，朝我走来。 “你们——！看我的厉害！”我像是气急败坏以致孤注一掷一般，忽然伸手将怀中的物事猛地朝海东藏掷去！ 海东藏冷笑一声，并不把这发光的东西看在眼里，他已从赫连家的内鬼中得知，这个女人是跟着百慕止璃来的，而且本身也不过是金丹修为，能厉害到哪去？ 什么花果山水帘洞女修？——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门小派，也值得拿来显眼？ 是以海东藏并不躲避，本身这几日已经让他精神紧绷，所以他抱着要耍耍那女修的态度，准备在她以为自己可以逃脱的瞬间，将她的希望瞬间击破！ 他想他有些太累了，所以需要女人的恐慌和尖叫，咒骂和恶毒来消解心中的郁气——这样，他待会下手取她的心头血时，才会更加快意！ 那东西迅速落下，立刻套住了海东藏的身体。 原来是一串佛珠。 不错，正是之前如我大师送给我的佛珠。 “大人！”阿猫显然也发现了不对，立刻一扔短刀和碗，伸手掏出他的兵器——一把长矛，就对我发动攻击！ 阿猫也不过是金丹后期，更何况已经受伤，之前能够全身而退，完全是因为将我当作了人质——而我当时刚刚出赫哲敏行的房间，灵力刚耗尽，也还没来得及补充，这才让他寻了空档。 我现在也是元婴期高手呢，放在人间，那也是三流宗门的小长老一枚啦。 咳咳，低调低调——主要是不低调也不行呀，这里也没有看我装逼的观众不是？ 我翻身而起，看准时机一把抓住长矛，同时左手朝着阿猫一掌袭去，阿猫没料到我速度竟这样快！一时不察被我一击即中，我并未放手，长矛在我手中挽了个花，阿猫脱力松手，整个身体朝前倒去，我一脚将他踹到了山洞岩壁上，长矛已经脱手而出正插入他面前的岩壁，长矛上的红缨还在微微颤动。 “你！……”阿猫吐出一口血，挣扎着终究还是站不起来了。 阿猫显然没料到我竟然是个高手。 我早说了，如果不算法力，光靠武力，我可以打这个世界八成的修士——更何况现在的阿猫还是个伤残人士，我赢了他也不觉得光彩。 让我真正露出笑颜的是，海东藏对我的轻敌终于让他变了脸色。 “想不到你倒还有这样的法宝？” 海东藏此刻眼神阴毒，看着我虽然嘴角含笑，却满是杀气，“既然如此，我也要拿出几分真本事了！” 说罢，海东藏脸上开始出现红色，眼中精光闪烁，浑身开始发出蓝光，而此刻佛珠也开始发光，很显然两方正在对抗！ 我双手齐出，明显不能让他真的挣脱佛珠，我脑中的计划可不允许他的改变！ 双手掌心立刻出现浓重的霜寒之气，那霜寒之气如同两条飞龙一般迅速冲向海东藏，将他的身体从双脚开始急速冰封！ 霜寒之气让海东藏浑身一僵，一个呼吸过后，冰封的霜寒之气就停留在了他的肩膀，留下他的头没有冻住。 我看了看河图神鼎，又看了看阿猫，最终指尖凝聚成一个小小的冰锥，朝着海东藏飞速弹去。 眼见着冰锥没入海东藏的心口，也引来了海东藏的咒骂。 “恶女！你对我做了什么！？” 我收回手，心中缓缓舒了一口气，随后…… （哇哈哈哈，我竟然可以抓住一个高手啦，哈哈哈，我再也不是废柴啦！） 【一个海东藏也值得你高兴成这样？】长毛水鬼在识海里泼我凉水。很显然，在他眼里海东藏这种小虾米压根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你当然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高兴，你就看着吧。） 我闻言笑得更开怀了：“好久没有人骂我是恶女了，还真有些怀念呢。你也不用担心，那冰锥暂时不会要你的命。” 那可是我改良版“透心凉”，能够在对方心脏中埋下一个冰豆，一旦我发动，就会在瞬间冻住对方的心脏。 不过这一招对于元婴以下比较适合，毕竟心脏冻住还是会死，而元婴的话，就算肉体死了，元婴离开身体还能再去夺舍——不过毕竟受伤严重。 傀十三——或者该说，流沙老祖给我的《玄冰紫府秘籍》是八品功法，海东藏估计自己都没有修炼过七品功法，哪里能够抵抗得了？所以我也不怕海东藏可以自己消解这个冰豆子。 哎，怎么说呢，抱大腿的感觉真是爽，哈哈——怎么有种反派小人得志的猥琐感？ 呸，可不能这么说自己。 “大人！大人！——你、你这个恶毒的女人！”阿猫靠在岩壁，明明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但还是时刻关注着海东藏。 “呸！贱人，没想到竟是阴沟里翻船！” 我一点都不生气，反而转身笑眯眯看向阿猫，一边笑一边朝他走去：“海先生，你可真是冤枉我了。我都要帮你达成目的，怎么能说我是恶女呢？” 我捡起刚才阿猫准备动手采我心头血的短刀和碗，来到阿猫身边。 “呐呐呐，阿猫，你对你家大人这么忠心，想必也一定会帮助他达成愿望的吧？你家大人如今需要心头血召唤异兽，我这人就是心善，可不得别人求而不得，我受累，我动手，好吧？” 我说罢弯腰就要取血。 “你敢！？”阿猫惊叫出声！ “为什么不敢？——你看你家大人说过一个不字吗？不就是也默认了吗？你作为忠仆，就是要牺牲自己满足主子的需求，你主子现在不方便动手，谁让我是个人美心善的小仙女呢？我来吧。”我也不再废话，就要扒阿猫的衣服。 阿猫拼尽全力想要站起来，却是徒劳无功；双手想要拔下长矛，却因为跌坐在地上根本使不出力。 大人，时代变啦——攻守之势，异也。 “你住手！恶女！” 我正要下手，另一边海东藏已经怒吼大叫。 我冷笑一声：“那要么我取你心头血，帮你召唤异兽？——别忘了，异兽召唤出来是你用的，可不是我。” 海东藏一下子不出声了。 阿猫此刻眼中的亮光迅速灰败了下去：“恶女！你来吧！能为大人的大业而死，我阿猫死而无…额！” 不等他慷慨激昂的赴死豪言说完，我已经一把刀插入他的胸口。 “别废话，老娘赶时间。” 第64章 王妃攻略(完) 我在此处山洞已经三天了——怎么知道时间？海东藏每天都会应我要求给我带点灵果来，打发时间。 阿猫已经被放干了心头血，尸体干瘪不成样子。我当然不喜欢独自和尸体待在一起，所以被我用南明离火给烧得分毫不剩。 ——最主要的是，化成灰不留痕迹的阿猫才是我想要的。 我算了时间，大约已经过了三天，我猜测过百慕止璃以及凌云宗的联合实力，再加上耗尽阿猫心头血召唤出来的一个异兽，能撑过三天已经是极限了。 毕竟百慕止璃可以用我这个对大家牺牲巨大（高亮！）的准王妃做旗帜，迫使大家同心戮力、拼尽全力拿下海东藏，更何况还有这个人见人爱的河图神鼎？ 三天，已经是极限了。 我觉得，我的计划今天就可以画上圆满的句号了。 正想着，山洞入口处来人了。 可不正是海东藏？ 他满脸风霜疲惫，双眼赤红，身上的法袍破损了许多，全都在向我昭示着，我距离计划完成又进了一步。 海东藏阴沉地看着我：“你笑什么！？——你还有脸笑？” 要不是海东藏忌惮我种在他心脏处的冰豆子，现在巴不得过来给我两个大逼斗。 哎，我就喜欢看他对我无能狂怒。 我揉揉脸：“我笑了吗？我没笑吧？——我笑也是因为，我知道大人下定决心了。” 我一边说，一边看了一眼在半空中安静吸取着东林山灵气的河图神鼎。河图神鼎之前因为吸干了阿猫的心头血和灵气，比最开始我见到的要胖了一分，但是中间召唤了一次洪荒异兽，所以胖的已经不明显了。 “我到现在还不明白，你为什么不杀我？” 我一脸恐慌地看着他：“你在说什么呀大人？我又不是像你一样的杀人狂魔，哪里会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相反，我可是个帮助你实现愿望的小仙女啊，你看，你想要心头血召唤洪荒异兽，我这不就给你办到了吗？”虽然用的是阿猫的血，但咱不用在意过程对不？ 我总不能跟他说，我不杀你，完全是因为我在尝试过以后，就感受到了一股寒毛直竖的杀气吗？ 话说三天前我冻住他之后，当时真的有一瞬间动过杀机——我身上都有南明离火了，我tm怕什么？杀了他之后，我还能收取河图神鼎，然后伪造他带着河图神鼎跑了的现象。 多么完美！ 可是当我有这个念头出现的时候，我忽然感觉自己被什么给盯上了——就是那种，有一头强大无匹的巨兽盯着你，而你毫无反抗可能的感觉！ 【系统：哔——！检测到伪世界意志对宿主关注达到历史最高！请宿主稍安勿躁！】 （我：怎么就对我关注达到历史最高了？系统你出来！） 【系统：嘘！宿主你忘了？你不久前才抢了女主的天遁镜，你这么快又要抢河图神鼎，它不注意你注意谁？】 敢情是我抢宝贝时间间隔太短了。 嗯...有点不甘心。 （我：如果我非要这么做呢？） 【系统：劝宿主最好不要，你要是这么干，系统考虑到保护宿主性命不被伪世界意志抹杀，会对你进行电击让你陷入昏迷。】 （我：屮） 我当下安静如鸡，所以选择种下了冰豆子。 我放了海东藏， 不就是为了让海东藏将河图神鼎中的异兽拿出去给大家亮亮相吗？——不然我到时候怎么立一个受害者人设？ 百慕止璃，我是因为你才被海东藏抓走的，你知道我被怎样对待吗？我被海东藏放心头血和灵气来生生催动河图神鼎召唤异兽！——你看到的异兽，就是我朱珠的血肉换来的！ 这份愧疚，你怎么对得起？——用你的一辈子来偿还吧！所以我不能留下阿猫的尸体。 “我就算死，也要拉你垫背！”海东藏猛然怒吼一声，忽然双手齐出朝我发动攻击！ 整个山洞因为气旋四散而开始摇摇欲坠！ “我去！你来真的！”我立刻跳开，却见海东藏竟是声东击西，他的目标一直都在半空中飘浮的河图神鼎！ 看来外面已经十分危急，也许已经发动总攻，所以海东藏要孤注一掷了！ 整个山洞摇晃起来，从外部而来的剧烈攻击撞击得山洞有随时倒坍的危险，而河图神鼎则在第一时间被海东藏给收了怀中！ 我心头发狠，双手猛然甩出，双掌立刻化作许多粗壮的猪笼草的枝干，趁着海东藏注意力在河图神鼎上时，狠狠抽了过去！ “呸！我可不是吃亏的人！” 海东藏一时不察，被我的枝干狠狠抽在背上，由于力道关系，整个人朝前飞扑了出去，砸在山洞岩壁上，而怀里的河图神鼎滚落了出来，滴溜溜飞到了我的不远处。 此刻头上的山石全都砸了下来，狠狠砸在我们的周围！ 我像是喝醉酒一样东倒西歪，还是指挥着枝干立刻卷起河图神鼎朝我飞来。 海东藏恶狠狠擦去嘴角的血，抬手摸出一把长剑便飞向我的枝干！ 我看准时机往后翻跳，却不料刚好有落石掉下来一下砸在我的后背上！——我一下子被砸的吐血！ “噗！凸(艹皿艹 )！” 我的血正好全都喷在了飞到我面前的河图神鼎上！神鼎原本暗淡的光芒立刻闪烁了一下！ 我不得已趴在地上，枝干已经被长剑砍断，河图神鼎再次飞到海东藏那一边！ 我的枝干已经化作双手，手上已经有了伤口。我想要站起来，但是山洞还在不断摇晃，我在心中暗恨：这群傻帽！我好歹也是救命恩人，敢不敢先搞清楚里面状况在救人呀！我没被海东藏搞死，倒是要被猪一样的队友给压死了吗？ 我见那海东藏已经趁机爬到河图神鼎旁边，立刻就要念咒冻住他的心脏！ “恶女！你的死期到了！”海东藏眼见我被落石砸伤，猛然从心口处掏出什么东西狠狠扔在地上，地上的落石迅速被冻住！ 那正是我的冰豆子！ ——我就知道这个东西不长久，没想到这么几天就被他找到办法从心口处挖出来了！ 海东藏没了冰豆子的威胁，双手燃起火焰，完全不顾落石不断下砸，准备先取我性命！ 艹！为什么他站着一块石头都没砸到！我不停闪转腾挪，还用法术攻击，却还是会被砸到！ 这根本就不公平！ 我知道了，一定是伪世界意志！——呸！阴险！想要用这种方式砸死我！ 我身上不断出现伤口，虽然险险避开了海东藏的火焰，却再次被一块落石砸到胸口！ “噗！” 麻蛋！我都吐了多少血了！ “看来天也要你死！” 海东藏眼见我面色越来越白，想要再来一击，却像是意识到什么，终究咬牙转身，快速离去！ 我东倒西歪，也朝着洞口而去——本来海东藏从洞口进入，他的站位就是距离洞口近，我更远，现在山洞即将倒塌，我很怕伪世界意志会在这个时候砸塌洞口，把我埋在这里！ 落石砸得我头晕眼花，忽然眼前一亮，头顶上的山洞竟然是被生生削去一半，乍然而进的阳光照得我几乎失明，耳边是络绎不绝的打斗声和大石落地声！ 擦！——终于来了！ 耳边一直有大石落地的声音，可是现在却没有一块再掉在自己身上，等我终于适应阳光的时候，也发现身上被罩了个光圈，而天上由远及近则是有人担忧心惊的声音：“…珠珠！” 眼见着天上有个人影迅速朝我飞来，我摆好面部表情，终于在晕厥之前，嘴唇动着说出了那一句话：“…你好了，太好了。” 我心道：太好了，狗意志，因为你砸伤了我的胸口，我都不用伪装心口上的伤疤了，呵呵。 —————————————————————————————— 回到妖界已经半月有余，珠珠，还是没有醒。 百慕止璃伸手绞起巾帕洗洗的擦着床上人的脸，手，甚至是身子。在巾帕擦拭过左胸口时，看着已经苍白如纸的肌肤，百慕止璃心中不可遏制的泛出了疼痛。 温养了半个多月，肌肤上的口子终于淡了几分，饶是如此，他已经能够想到那日带她回来时，看到她胸口上的伤口时，心中的震颤。 一股混合着内疚的苦涩如同藤蔓一般迅速在心中长大，尽管他和眼前这个女修相识日子连半月都无，可是这半月待他的真心，却是过去几百年所面对的人在他心上刻画的痕迹都要重！ 他几乎能够肯定，在这世上，怕是再也找不到像她这样对待他的女子。 那样厚重的感情，在他每一次有意无意的算计中，都显得弥足珍贵。 就算第一次珠珠是为了报恩才用《北冥神功》吸取了阿璟身上的毒火，因而导致了她面容尽毁；可是第二次呢，他与赫哲凤山算计骗取珠珠手中的如意金箍袋时，他哪里会想到会发生这样的变故？——在他故意重伤自己昏迷后，在珠珠的如意金箍袋被窃取之后，她竟然敢冒着生命危险去救赫哲敏行，原因竟然只是因为赫哲凤山临时改变计划时随口说的赫哲敏行有救自己的一丝机会！ 天知道他醒来后面对秋凝落的据实以告，有多么后悔莫及，他能做什么？——只能每日在那房外听着房间内撕裂人心的痛呼，从第一二天的惨烈到第三天四天的微弱，直到最后气若游丝终归寂静，那一刻，他有多么希望就这么冲进去！ 可是他更怕冲进去后看到的是一具尸体。 后来，海东藏来犯，利用调虎离山之计将出来的珠珠掳走，那一刻，他从未有过的绝望与痛恨！他忽然之间痛恨起了父皇，那个远在妖界的帝皇，痛恨他为什么要让自己逼迫珠珠来追捕海东藏？！ 却也在同一时刻，他坚定了自己最终的目标。 只有强大，唯有强大，才可以不用如此被人胁迫，才不用眼睁睁看着珠珠被人掳走却被秋凝落以不可打草惊蛇为理由强行拉住。 在这三天来，他强迫自己冷静，将这件事情梳理了一遍，这才发现自己还是太过莽撞，竟然在没有看清赫哲族人的前提下，贸然就与赫哲凤山定下计划，最终却被海东藏料得先机，致珠珠于如此境地。 而他之所以如此急迫的原因，只是因为阿璟在他来人界之前要求自己能在一月之内回转，陪她去看樱都樱花会。 呵呵，他太自信了，也，太盲目了… 终于付出了代价，也看清了事实… 在他看见那日东林矿脉下横卧在地，面色惨白却神色安然，眼中的欣慰在看清自己后吐出的那六个字时，所有的理智都应声而断。 “…你好了，太好了…”就连最后，都是只想着自己… 那日阳光照在珠珠的脸上，连带她脸上安逸平和却又带着点点幸福的眼睛时，他觉得自己的神魂都被吸引了过去，喉咙间却再也发不出声音，说什么都是多余的，仿佛天地间只有彼此的身影，彼此的声音，连赫哲凤山的阴谋都不再是种烦心的所在——却看见她就那样闭上了眼睛！ 怎么可以闭上眼睛？！ 她的眼睛必须从此刻起只能停留在他的身上，而时间？——就规定在沧海变桑田吧。 那一日他发了狂，竟然强行突破了九尾天狐本身对修为的制衡，化成了洪荒天狐，硬是将海东藏逃离时放出来的洪荒异兽也在瞬间秒杀，顷刻间便抓了四处逃窜的海东藏，连同一起勾结他的赫哲一族也被抓住。 是了，赫哲一族已经在他们来到之前就勾结了海东藏，若不是他和秋凝落对于珠珠被抓一事觉得太过凑巧，也不会发现包藏祸心的赫哲家族！ 如今被关押的海东藏也已经说明白了，他就是与赫哲凤山有了交易，他提供河图神鼎，对方提供灵山矿脉，等他引来自己诛杀之后，再以他的修为祭出河图神鼎，必然能够召唤出更大异兽，到时候有东林山灵气做后盾，源源不断召唤异兽，想要颠覆三界也不是不可能。 至于他说的珠珠逼迫阿猫，用阿猫的心头血召唤异兽，还要胁迫他的话，自己又怎么会相信呢？——且不说珠珠有没有这个实力，珠珠有什么动机要这么做呢？ 珠珠是什么修为？一个金丹期；他海东藏可是合体期，就连他的手下也不只是金丹期，珠珠又怎么可能杀得了？——更何况，那日珠珠才从赫哲敏行的体内费尽一切吸取穷奇内丹，灵力耗尽，哪里可能杀得了阿猫？ 从头到脚，都不过是海东藏用来掩饰自己利用珠珠心头血，催动河图神鼎召唤异兽的借口罢了！ 海东藏这样阴险狡诈的人，又有谁知道他的话几分真几分假呢？他对百慕一族的恨，使他最愿意用这样的谎言来挑拨自己和珠珠的感情。 如今想来，若不是有赫哲凤山做内应，珠珠那日出关也不会这么巧就被海东藏给捉去了。 将床上的人的衣服穿戴整齐之后，百慕止璃又满脸柔情的开始为对方梳发，丝毫不被对方浑身的诡异黑纹所惊讶到。 是的，浑身黑纹。 如今的百慕止璃看着珠珠身上的黑纹，只觉得每一道都是自己算计的证据，每一划都是对方付出一切的真心，如此想来，内疚委屈的心中竟然扭曲的出现了丝丝甜蜜。 尤其是在秋凝落那日不阴不阳的说了一句话之后，他嘴角的弧度更大。 “…仔细着点，可别让她知道了…” 知道什么？——珠珠什么都不会知道！ 第65章 赐婚已定 【看来你的计划是成功了——那百慕止璃对你充满歉意，只是这歉意毕竟不是爱意，你别高兴得太早。】 等到我终于有了意识时，最先听到的是长毛水鬼泼我冷水。 我冷笑一声。 （谁说我要他的爱情？我只不过，是为了创造一个他不得不接受赐婚的契机。朱珠缘何奋不顾身的救他，不就是因为他说自己会和朱珠成亲吗？如今，我以这么大的恩情压在他头上，不管是妖王也好，他自己也罢，都会承认这次赐婚。我想，我身体好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可以准备成亲了，呵呵。） 【你就不怕海东藏把你的真面目说给百慕止璃？】 （让他说，看看百慕止璃信不信了？我一个金丹，怎么可能胁迫的了海东藏？我一个金丹，怎么可能杀得了阿猫，还要取他心头血来帮海东藏召唤异兽？——说得越多，反而越假。我如果是海东藏，我就说点似是而非的话，我就让百慕止璃自己来发现珠珠的异常，让他自己去推测。别人说的，更何况还是敌人说的，你觉得皇室这么容易相信的吗？）我一点不担心海东藏会揭穿；前世我就接触过这些身居高位的人，越是高位，越是刚愎自用；说得越多，怀疑越深。 百慕止璃本就对我有愧疚，天然感情就会偏向我，再加上海东藏的指证，只会觉得他在挑拨。 （所以容先生你想，当百慕止璃看到我身上遍布黑纹的时候，那一点点怀疑，还会存在吗？） 一个女修，面容、身体都被毁了，怎么可能还有心思去算计什么？她的心，在见到百慕止璃的那一刻，就明明白白剖开了放在了他的面前。 ——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一切的一切，都源自百慕止璃！ 【……当女人不爱的时候，才是男人痛苦的开始。】长毛水鬼在识海中说了一句，我把它当成是对我的夸奖。 伪世界意志最后用落石想要砸死我，还不是为我做嫁衣了？ 我又想起之前系统对我的提醒。 系统说了，为什么就连海东藏都不会被落石击中，而我却会？——因为人可是和女主折灵有直接对手戏的配角！——可是要把河图神鼎这样的宝贝送给折灵的npc，怎么也比我这个一百来字的背景板有光环！ 麻蛋！就连配角之间都有食物链，这个世界不会好了！ 【系统：不过你也不用灰心，你难道没有发现吗？为什么在鬼哭林，你对天遁镜绑定没有出错呢？】 老实说我还真想过，但是没想出原因。 （我：咳咳，你就别装逼了，咱们现在也算一条线的蝈蝈了，在我面前装逼你有什么意义？） 【系统：……那是因为你身边有目标人物啊。你获得越多的目标人物好感度，你的炮灰身份就会不断被洗去，慢慢的咱们就可以成为重要配角，乃至最后成为主角！——你别忘了，咱们可是要拯救世界的！】系统在罕见地沉默之后，开始给我画大饼了。 （我：……谢谢，我胃不好吃不了大饼。） 【系统：祁起！你可是十万生灵中唯一一个抵抗住时空乱流成功进入这个世界的天命之人！你要相信自己！而且我们“天知道自救系统”重置时间线之后，也努力在给你创造机会呀！】 （我：……你的机会就是让我成为一个没有身份、没有地位、修行低下的猪笼草妖精？身边还时刻带着个定时炸弹？） 此处炸弹特指长毛水鬼。 【系统：……所以让你多刷好感啊！多蹭点光环啊！】 （我：我明白了，你们回溯时光，重置时间线，选定了一些目标人物，其实这些目标人物就是气运之子。你们让我去刷气运之子的好感，蹭他们的光是吧？） 【系统：可以这么说。所以，在鬼哭林你绑定天遁镜是多方契机的结果。一方面，你在目标人物身边；一方面，你的确做了对这个世界有益的事情；另一方面，鬼哭林和折灵没有直接联系；所以天道才可以给你开后门，让你修为晋升、契约天遁镜，又给你道德金光。】 系统这么给我解释了一番，我又了解了一些这个世界本质。 我算是知道了，伪世界意志也好，天道也罢，都需要借助媒介、或者说运行逻辑来执行对我的奖惩。 不能青天白日劈下一道雷打死我；自然也不能白日掉法宝，奖励我。 唉…不想了，想多了，脑瓜疼… 等到身体终于可以支撑起平常日子的消耗时，我睁开了酸涩的眼睛。 甫一睁开，我就看到了一张欣喜如狂却努力克制的俊美脸庞。 “珠珠？——太好了，你终于醒了！大师，如我大师！” 接着我便听到了珠帘晃动的声音，眼前朦胧的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人影先是号脉，接着又在我脑门上放了一串冰凉的东西，耳边立刻传来了空远安宁的梵音。随着梵音的吟唱，原本疼痛的胸口终于渐渐纾解了起来，眼睛也能够清晰视物了。 眼前的人，正是不久前的如我大师，此刻他以手抵额，口中念着，泛着金光的咒语从他口中流泻出来，进入了我额头上冰凉的饰物上，接着那饰物一圈圈发出的光芒将我全身隆重，如同沐浴在冬日暖阳中，十分惬意舒适。 我一点不担心如我大师看出我是装病，毕竟我的确被落石砸得身受重伤；至于身上的黑纹，就留给他们无限遐想吧。 脑补，有时候真的很有用。 站在如我大师身后的，正是快步走向房外的百慕止璃。 脑袋渐渐清明，又过了一炷香的样子，如我大师终于停止了吟唱，伸手将我额头上的冰凉饰物拿去，我这才看清，原来是片金光闪闪的叶子。 如我大师也不说什么，反手就将叶子藏进了空间袋，这才哈哈一笑看着我。 “善哉如我。朱珠姑娘，此番虽九死一生，但性命无虞，好生将养调理方是上道。在此，也预祝姑娘新婚快乐，呵呵。因你擒贼有功，妖王赐你妖界‘百福郡主’称号，你可是妖界第一个修真界人士获得妖王敕封的人呀。妖界二皇子已经请旨赐婚，妖王应允了，可喜可贺，真是可喜可贺呀，哈哈哈…” 我呵呵一笑，只是不说话。 我如此卖命演出、百般算计，若再不赐婚，才要呕出几十两血了。 只是没想到妖王会赐我封号——大概是为了身份相配吧。 说完这些，如我大师一挥手布了结界，这才面色肃容说道：“朱珠姑娘，想必你也感受到了，如今你因失了太多血气导致修为倒退，性命无虞，切莫心伤。贫僧最近以菩提祖叶为你疗伤，发现你身上降有一丝天道福祉。想必是天道奖励你拯救东林镇村民之故，姑娘需好自为之…” “嗯？拯救东林镇村民？大师，我不记得有这件事情。”我靠在床板上，细细想了一遍东林山之行，再次确定我几乎所有行动都是围绕百慕止璃展开，我对东林镇民除了最先的同情，完全没有作为好吗？ 难道天道又给我开了什么后门？ 如我大师正想再说，突然一挥手，撤了结界，已经哈哈笑着：“善哉如我，姑娘如今要紧之事便是好生修养，待到二月之后，与二皇子大婚之时，贫僧再来讨杯喜酒喝喝，哈哈哈…”一边说着，一边走了出去，正好与进屋来的百慕止璃碰见。 双方打过招呼之后，百慕止璃进屋，含笑莹莹的看着我，手上还端着一碗东西。 我虽好奇如我大师所说的天道福祉，但也知道此刻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脸上扬起一个略微有些害羞的表情。 下一刻，我嘴角的笑容僵住了。 我忘记了我脸上的花纹！——我现在反应不对！ 百慕止璃见我忽然转过身去，用被子盖住全身就已经完全了解了。 “珠珠，来，我们喝药了。”但他却装作不知，只是用暖暖的嗓音说道。 “出去！我、我不想让你看见我现在这个样子！——你把药放着，我、我待会自己喝。”我瓮声瓮气，试图打造一个欲哭强忍的倔强女子形象。 却听见一声碗碟碎裂的声音。 “哎呀，珠珠怎么办？汤药被我洒了——唉，也罢，珠珠你且等着，我这就去那寒剑山再取一株千年冰芋来，”说到这，身后的声音故意停了一停，接着叹了一口气，“但愿，我能回来参加你我一个月后的婚礼…”说着，便要朝门外走去。 他一说完，脑中天知道面板已经出现了关于寒剑山千年冰芋的资料。 【系统： 物品名称：千年冰芋 物品生长地点：寒剑山东 物品生长习性：幼时生长期喜寒，成熟期喜阴，衰亡期散发剧烈热量 作用：幼时可炼化成极品补气丹药：养元魔芋丹，可瞬间恢复元气；成熟期为补血圣药，服用之后补充气血高达70%；衰亡期可用作取暖。 备注：此草药不易取得，往往伴随守护妖兽，且寒剑山在三界边境，每日有罡风吹过，削肉剔骨。 养元魔芋丹配方如下：千年冰芋幼年期一株，羽化草十株，归元丹十粒…】 我一时间被这游戏面板有些吓到。 这、这是升级了吗？——居然还有丹方？！ 好吧，我错怪“天知道”系统了，丫有在努力给我开后门。 不对，现在不是脑补这些的时候，要是他真走了，两个月后我和谁结婚？我去哪弄九尾羽裘？——阿默还等着我救命呢！ 声音已经在身体之前做出了反应。 “不要！——不要走！”声音中的满满惊慌却令百慕止璃勾起了嘴角。 我则整个身体都扑了出去，试图拉住对方！ 等看到对方戏谑的眼神，手上捧着的完好的药碗，以及地上破碎的茶碗，终于明白我被耍了。 他是算准了我此刻体力不济，根本没有多余的精神力去探测房间内的一切。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骗局，就试出了我。 我立刻佯装生气撇过头去，默默咬着嘴唇，深吸一口气令伤口泛疼勾起我的眼泪：“…你又何必骗我…” 百慕止璃走了过来，小心翼翼的舀起一汤匙银色汤药，眉眼温柔的看着我：“小白哪敢骗珠珠啊？——若是你此刻依旧不肯喝这汤药，等药效一过，我怕是又要去那鸟不拉屎的寒剑山了。”一边调笑着，一边将药汁递到了我的面前。 我闻言抬头惊讶的看着他：“你真的去了寒剑山？——有没有受伤？”一边猛吸一口气表现的焦急万分，一边用手遮住脸，只露出眼睛关切的看着他。 “呵呵，你看我如今好端端站在这，不就是最好的证明？——珠珠，不要遮着，你若因这脸而拒绝我，我会痛心的。我知道再多的话你此刻也不信，我就先毁了我的脸，与你一起做一对无颜夫妻。”百慕止璃一双风情无限的眼睛此刻看着我，却并没有任何轻佻之感，反倒是因着窗外阳光的关系更加温暖深厚，我不由连呼吸此刻都滞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说出这话。 而百慕止璃见我不说话，他却忽然莞尔一笑，将药碗放在一边，一边随手掐了一个诀就要朝脸上划去！ “不要！”我拼尽全力扑到他的身上，满眼含泪，“我信…我信，我哪里会不信呢！——从你那日在东林山出现时，我就告诉你，这个世上我所有人都不信的话，我也只信你！” 此时此刻，房中寂静无声，女人目光浅浅，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眼中坚定不移；男人心跳失率，只觉此刻听闻天籁之音。 两人虽是无言，却谁也没有移开眼，只希望目光中的留恋缱绻能够化作彼此红线将双方缠绕至紧，世间万物不可分割。 …… 良久，百慕止璃倒是先失笑出声：“朱珠于我，承万世难觅之信任；我于朱珠，但求永世长生之不负。” 那日过后，百慕止璃依旧每日来到我的房中报道，而我在喝了千年冰芋熬成的汤药之后，身体元气已经补足，只是修为已经掉落，不是一时半会可以回来的。 为了表示出我身受重伤，我让天遁镜掩盖我的修为，成了金丹初期的样子。所以大家都觉得我修为掉落了。 这就是我要的结果：我要让百慕止璃在最短时间内对我充满愧疚。 至于时间一长，那些愧疚会成为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以至于会对我充满怨怼——那都是时间长的事情了，而我两个月后取得九尾羽裘就走，根本不给他怨怼我的机会！ 完美！ 而我也听说了海东藏的结果，他被抓住了。但是我知道他不会死，因为他还没完成给女主折灵送去金手指的任务，他不可能会死。 所以，他最后肯定会被人救走。 尽管据说他的死忠部下都已经死绝了，流窜在外的也不足为惧。 至于河图神鼎的下落，百慕止璃却并未提及。 所以我猜测，正是因为河图神鼎可能还未找到，所以妖王才一直没有杀死海东藏。 我记得他当时收了河图神鼎先跑出山洞，我因为被落石定位不停地砸没有追上去，想必他狡兔三窟，藏起来了。 还有另外一件事情令我有些在意。 就是如我大师所说的我身上有一丝天道功德在身，说是因为我救了东林镇民的缘故。 可惜如我大师似乎因为小西天禅宗出了些事情，在那天见我醒来之后就匆匆离去了。对于他口中的功德，却没有一点头绪。 就连我想从百慕止璃口中得到一些消息，都被他敷衍过去，这让我更加不安。 不过此刻我看着来探望我的阿璟，早上一直跳眼皮的预感终于灵验了。 第66章 樱花会 “朱珠姑娘，身体已经大好了吧？” 眼见着温柔端方的阿璟此刻正婉约的看着我，优雅的礼仪，恰到好处的笑容都让她此刻浑身都散发着善意。 我当时正在给花浇水，头上戴着早前让百慕止璃寻来的帷帽。我立刻将水壶一放，想要找块帕子将手擦净，发现一时间没找到，又因为顾及人设是身体还没好的虚弱女子，不能掐净身诀，只能随意在衣服上擦擦。 我有些尴尬：“呵呵，早已经大好了。只是小白总是不放心，让我在房间里多休息，其实我哪有那么娇贵。” 我一边坐下来，一边给阿璟倒了杯水递给她，又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起来。 阿璟微微一笑，只是略微有些苦涩：“…止璃，向来是个体贴的…” 我哈哈大笑：“他呀，哪里算是体贴。要说体贴，还不是大王爷对姑娘你情深似海？我都听说了，你之前身受毒火煎熬，都是王爷千方百计设法相救，我…” 话还没说完，阿璟却忽然站起来朝着我盈盈下拜，身后的小妖精侍女立刻也朝着我拜了起来，我连连摆手后退：“别、别…这是干什么？” 却听阿璟音如玉落，无限温柔的抬起头来，杏眸中不知何时已经盈满水光，端的是楚楚动人，惹人垂怜：“阿璟今日前来，有两件事情要多谢朱珠姑娘。一来，朱珠姑娘救命之恩，没齿难忘；二来，阿璟已经听说，为了抓捕叛贼海东藏，朱珠姑娘以身犯险，救民众水火之中，此等大义，阿璟佩服万分。朱珠姑娘切莫推辞，请受阿璟一拜。”说着便朝着我的方向又拜了起来，真的是仪态万千，风雅无限。 等她一拜完了之后，我立刻让她身后的小侍女扶起阿璟坐下，这才挠挠头，讪笑道：“哪有阿璟姑娘你说的那么大义，说是救了东林镇民，其实我都不是很清楚呢…？”我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的看了阿璟一眼，心中有些好奇，不知她有没有从百慕止璃那得到一些关于我的消息呢？ 阿璟却微微摇头：“姑娘何须如此谦虚，今日阿璟还有一事，原本是想请姑娘在七日后来我曲家大宅一起赏花游园，此刻正是樱花烂漫之时，听闻姑娘初来樱都，阿璟便想着让姑娘看看这樱都之最；不过如今看来，止璃…怕是不舍得了。”阿璟每每说到百慕止璃，眼眸深处总会不自觉的透露出些许苦涩。 我正好接着话头往下说：“哪有这事？天天在这屋子里，早就腻了，阿璟姑娘这么好的提议，自是要去的，至于小白那，没有多少问题…啊，对了，怎么今天还没见到小白呀？” “说是和止逸一起进宫去了。” 我点点头，呵呵笑着又喝了口水。 随后又说了一些有的没的，阿璟十分知情识趣的带着小妖精侍女走了，并约好七日后来接我去看她们家的樱花。 直到晚上的时候，百慕止璃还没有来看我，我就知道海东藏这次，怕是凶多吉少了。 我如今被困在这个房间，房间外虽然没什么人，可是我也不敢探出神识去打探，我只是元婴初期，也就一个三流高手，上面还有化神、合体、大乘、渡劫，单说百慕止璃，就是个元婴后期。 每日来送药的原本是百慕止璃，今天他进了宫却没有和我提前说，甚至没有吩咐其他人给我送药来，可见这次进宫应该十分仓促，八成是海东藏出了什么幺蛾子让妖王头疼了。 所以，阿璟能够知道这事，应该是百慕止逸与她说的，她这才抓住时机来看我。 按理说，救命恩人什么的，请我看樱花，这个恩情还得有些太轻了。 曲家阿璟，樱都双姝之一，哪里会做这些没有意义的事？光看她能够将妖王手下两个出类拔萃的儿子都掌握其中，便知道手段不凡。 而阿璟因着体质关系，从小养着南明离火剑，和妖皇宫关系匪浅，又因为无法在修道上走的更远，想要在这修真界过得好，心机万万不可少。 我又细细回忆了一遍书中情节，确定阿璟的出现只作为妖界大王妃的身份，虽则示人弱不禁风，却能牢牢占据第一王妃的位置，甚至是唯一王妃的位置，不得不说，除了百慕止逸本身宠爱之外，她定然和妖王达成了某种协议。 否则身为妖界王族，怎么可能只有一位妃嫔？ 如此算来，那七日后的樱花会，就更加可疑。 半梦半醒间，我本能感受到有外人进入，最初以为是百慕止璃回来了，等到睁眼一看，差点吓一跳。 “…妖、妖王…” 此刻在这黑夜中悄无声息出现的，正是应该在妖皇宫内与百慕二兄弟商议的妖王！ 我跪在床上低着头，等待他的发难。 半晌，妖王才开口。 “海东藏一事，你知多少？” 我不明白为什么他有此一问，却直觉的认为与河图神鼎有关。 “不敢欺瞒，那日被掳去，便被海东藏放心头血催动河图神鼎，浑浑噩噩，若非被二王子所救，已是一捧黄土。朱珠在三日之前方才醒转，九死一生。全赖二皇子以灵药相救，朱珠感激不尽。” 妖王点点头，一双眸子盯着我的脸看了许久，最终说道：“你的脸有法可医。” 说完停顿了，大概是想等着我欣喜若狂的追问，不料我却说：“此脸甚好，有甄别防伪之功效，朱珠不想强求。” 妖王点头，冰冷冷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今夜前来，需取你心头血一碗，你且自行动手。” 说完，床边就出现了一个琉璃碗和一柄匕首。 我心中咯噔一声：果然是为了河图神鼎而来——是真的相信了自己的话，被海东藏掳走的那些日子是被他放血催动河图神鼎；还是海东藏说了什么，导致妖皇根本不相信，所以今晚要用心头血来试试？ 但不论是哪种，我都不会乖乖放血！ 我白着脸陪笑道：“妖王是在与朱珠开玩笑吗？” 妖王依旧不说话，只拿一双冰冷的双眼看着我，毫无波澜，如同一件死物。 霎时，我的后背立刻窜上一阵战栗，冷汗立时冒了出来，房间内立刻充斥着暴风雨前的宁静！ 我知道他生气了！绝对是生气了！ 可是难道真要我弄出一碗心头血来?——一旦放血，妖皇肯定就知道我的修为不止他看到的金丹期，而是已经到了元婴期！ 那可脑补的东西就太多了！ “谅你此次擒贼有功，予你三日之期。三日之后若无神鼎消息，你自行取心头血来我妖皇宫。”话音一落，眼前已经没有了任何身影。 等到确定自己的身体终于又有力气了，我抖抖手拉过一边的被子咬在嘴里。 “唔——！” 我已经好多年没有这种憋屈的无力感了！——打从来到这个世界，我无时无刻不在体会！ 我发誓，我总有一天要让他们也体会这种憋屈！还要憋到内伤吐血！ 这一个个老子、儿子、儿媳都这样，各个算计我，我如今实力不济，我忍！ 良久，等到我终于发泄舒服了，这才躺倒在床，开始分析起了妖王的话。 【舒服了？——想好怎么去获得消息了？】识海中陡然又升起惯常的戏谑声音，带着一点嘲讽，此刻我却没有心思再搭理他。 三天，还有三天——凸(艹皿艹 )！这分明是妖王拿我寻开心吧！ “…”我看着床顶上的花纹，一时无言。 他们花了那么多时间要来调查河图神鼎的下落，我凭什么三天就能得到消息？——问题是我天天都在这里养伤，要是这样都能得到消息，唯一的可能就是我本身就知道呀！ 可我知道个p！ ——等一下，本身知道… 难道妖王怀疑我？！ （你说…妖王会不会怀疑，我知道河图神鼎的下落？）妈个鸡，海东藏到底暗示了一些什么？ 【所以，你果然是跟着本先生长脑子了吧。】 （我谢谢您啊！） 第67章 知天下八卦联盟 我在第二天才再次见到百慕止璃，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这并不妨碍他见到我时所表现出来的好心情。 他当时进来时，我依旧在床边浇花。 “珠珠，今日你的气色已经大好了呢。”百慕止璃手上捧着一株像是牡丹一样的盆栽，将它放在我的房里。 我心中腹诽：是呀，这不正好让你们父子来我面前表现恩德了吗？ 昨晚我与长毛水鬼分析了半宿——咳咳，其实说不上分析，就是确定了一下——说河图神鼎肯定被海东藏藏起来了，而他死活不肯说，一旦用强就准备自爆元神，为了河图神鼎这等作弊利器，于是此刻妖皇宫还是变相受着海东藏的要挟，只能不痛不痒的泄愤，却不能真把他怎么样。 于是他们想到了我，怀疑我在那被掳走的三天中，说不定会知道一些海东藏的秘密据点等——甚至海东藏刻意误导他们，河图神鼎被我带走了，我和海东藏已经有了什么py交易——总之，他们要试探我了。 就算海东藏说了我修为不差，可是妖皇宫高手众多，抓一个我还是简单的。 啧啧，人与人，呸，妖与妖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呢？真是处处充满了算计和心机。 “我也觉得已经大好了，不如，我们今天出去逛逛，透透气吧。”我将水壶放在一边，转头望着他。 百慕止璃略微沉吟了一会，也就答应了。 于是，我依旧是戴着帷帽跟着他出了屋子。 这还是我从醒来后第一次出门，一出门，就看见了两张熟面孔。 红豆、绿豆。 两个小姑娘依旧一个身穿红衣，一个身穿绿衣，十分乖顺的低着头，而锐棠则从出门后就一直跟着百慕止璃了。 随着百慕止璃出了我的院子，穿过花园，绕过大厅，这才出了大门走上了街。 我先是随着百慕止璃逛了一条街，一路上都是奇形怪状的妖精和修士，便以疲累为由拉着他上了一家名为“不为仙”的客栈。 这家不为仙是我之前在来到樱都之后就调查过的，樱都最大的客栈——也是从这，我得知了如我大师会来樱都的消息，进而在他进城之时做了埋伏。 走进大堂，就听见大堂中不时的发出叫好声，不用刻意注意，我就已经看到了大堂中央坐着的一个说书客。 还是那个说书客——那个在如我大师要来樱都之前，便已经准确推断他会出现的准确时间的说书客。 “好奇怪呀，他们都在叫好什么？”我拉着百慕止璃坐到了一边的位子上，佯装不知的指着不远处穿着一袭麻衣，面色生动的说书客问道。 百慕止璃显然对于这种拥挤的环境不是十分适应，却也碍着我而没有过多表露，只是使了眼色给锐棠以及绿豆，两人微微点头就穿行在人群中不见了。 而红豆依旧恭敬的低着头侍立一边。 “那是‘天下知客’，简单说来就是类似说书的。他们都隶属于‘知天下’八卦联盟，将三界最近的大事以章节的形式为寻常百姓广而告之，使他们就算只在樱都也能够明白最近三界之事。” 知天下八卦联盟！？——啊，想起来了，是三界官方的新闻总署吧。 难怪天下知客的衣着那么熟悉，原来是原文中几次帮助女主折灵得到许多消息的机构呀。 …… 话说知天下八卦联盟虽然并不是以修真闻名于世，却以另一项功能而几乎横行三界，无门愿与之为敌。 这个功能，便是预测天下秘境开启之日。 客官要说了，举凡大能留下的天下秘境开启之时必有异象而出，何须你知天下多嘴广告？ 客官却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天下秘境何其多也，能够真正得到传承的，非大机缘不可得。可是大机缘者，一个纪元出现不过一二，难道就让剩下的都去喝西北风么？——而除去通天彻地的天下秘境之外，更有许多大能曾经留下的残缺小秘境，这种秘境大机缘者多是看不上的，而其能力又不足以引来天地异象，如之奈何？ 有了知天下的秘境通告，却解决了这种烦恼。不过，也有不少人好奇，也不知道那知天下八卦联盟有何法宝，竟能窥知此等小秘境出世的大致时间和地点？ 正所谓“蚊子虽小也是肉”之真理，知天下受到众多小门派以及散修等的追捧。 当然，偶尔大宗门也会来参一脚，但是大多是端着架子看不上的。 知天下八卦联盟是从何时起，由何人所创已经不可考，但是却达到了诡异的三界平衡。 不知从何时起，三界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就是绝不对知天下出手将之据为己有，否则可群起而攻之，知天下俨然自成一家。 除开这些之外，知天下还承担着散播讯息的重要职责。 什么人界有个山脉专门产雌性龙角兽啦；妖王某妃吃醋被扔下寒剑山啦…等等等等，都会在第二天迅速传遍三界，为三界的普通百姓增添茶余饭后的下酒菜。 而最令人称奇的，则是知天下的天下知客竟然都是一张面孔！ 而知天下八卦联盟出现了多久，这张天下知客的脸就出现了多久！ 所以，只要看见这张脸，人们就会知道，这人是天下知客了。 …… 记得书中好像是这么说的——其实我一直怀疑那是作者太懒，懒得一次次描写外貌罢了——后来女主的小团队中就出现了知天下八卦联盟的盟主，只不过，盟主的脸，自然是清俊无疑，不是大众脸的了；当然，刚开始的时候对方是以普通天下知客的形象出现，到后来他总是能够引导女主去更多的秘境寻求资源，才爆出了他的身份。 啧啧，这好运气，不禁让我诗兴大发，先占一首： 女主就是好，资源跟她跑。 别人求不得，她却不想要。 唉，人比人，气死人呀。 “…再说那女子被贼人海东藏掳走之后，日日以心头血滋养河图神鼎，以期让神鼎早日运作，为他必死无疑的境地带来一线生机，可是邪不胜正，最终在第三日，修真名门秋凝落连同妖界二皇子一起找到那贼子藏匿的山洞，发现女子已经气息奄奄，最终被二皇子救走。 “——而那贼人也已经强弩之末，却又哪里甘心束手就擒？立刻祭出河图神鼎，指望利用神鼎能够杀出一条血路呀~！” 说到高潮处，那批量生产的天下知客一拍扇子，不管自己先前多么的唾沫横飞，一把撸过身边人递来的茶水一饮而尽，这才在众人催促之下，接着说道： “岂料那神鼎颇有灵性，硬是不从，甚至陡然间爆发出一阵红光弥漫天际，浓稠似血，天上便飘下了一阵的红雨！那红雨滴在地上，滴在树上，滴在草上，使得那东林山脉的山草陡然间长大三分，郁郁葱葱，更是让原本已经萧瑟几乎绝迹的东林镇民摆脱了原先的阴邪毒瘴之气，明明已经半数死气的东林山脉竟然一瞬间就恢复生机，啧啧，这真是‘东林山绝处逢生，转千年又一轮回’呀！” 说罢，众人纷纷叫好，天下知客双手下压示意安静之后这才说道：“诸位，那也是造化如此。而那贼人没有了河图神鼎傍身，不多一会，已经落了下风，即时被擒。想那河图神鼎原也是神器存在，岂能让此等宵小之辈利用了？就在红光之后，河图神鼎却陡然消失，再次尘封，必是等待有缘人再次出世。” 话音刚落，众人叫好声更是此起彼伏，不过细细听来，更像是摩拳擦掌！ 我则听着这些话一脸惊异的看着身边的百慕止璃！ 想不到，竟是如此狗血曲折！ 第68章 海中玉 过了一会，却听见有个俏生生的清脆声音说道：“我看你这天下知客，也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罢了。”话音刚落，人群中立刻跳脱出一个身着鹅黄色开襟桃花裙衫的小姑娘，面容清丽可爱，尤其一双眼睛灿若星辰，衬得七分颜色硬是有了十分光彩。 那天下知客似乎对这种类似挑衅的场景已经习以为常，依旧耍着手上的扇子，微微一笑：“姑娘，愿闻其详。” 那鹅黄色的小姑娘抬着高傲的头颅，环视一周，接着嗤了一声：“你道，这一切已然结局？——哼，鼠目寸光。知客，你且说说，这未来几月之内，妖界大事又有几何？” 众人面面相觑，没想到这个身量娇俏的小姑娘没有直接接话头，反而问了这么一句。 于是左手边有个中年大汉哈哈一笑：“小姑娘，这事不需知客出手，在座谁人不知，这未来几月的妖界大事，自然要数妖界皇子迎娶妖界第一世家曲家阿璟的大喜事了，你们说，对不对？”那中年大汉一边说，一边看了一下周围的群众，在获得周围群众的肯定声之后更加笑的肆无忌惮，似乎有些嘲笑小姑娘的不谙世事。 那小姑娘也不懊恼，只是眼带讥诮的看了一眼天下知客，见天下知客依旧是彬彬有礼的看着她，也不说话。 等围观群众都停下了，小姑娘终于开口：“虽说三界有十大世家之称，但是我们都知道曲家、元家、宗政家并称为“上三家”，其他七家与他们终究落了一乘。 “原本三大家族都因为辅佐开国妖皇而战功赫赫，一直相安无事。可这百年来，曲家已经隐隐有了成为三家之首的趋势，如今那曲家阿璟又要迎入妖皇宫成为大王妃，第一世家的地位已经实至名归，你们难道就没有想过妖皇是此等无脑之王？——自古以来，功高震主乃帝王最忌之事；互相制衡才是帝王之道，为何妖皇竟亲手促成此事，此中深意，知客可知？”小姑娘一边说，一边眸光晦涩的看了这边一眼。 那小姑娘越说，身边的百慕止璃神色更加僵硬，到最后倏然起身，拉着我就要走。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之前已经消失的锐棠和绿豆已经来到那小姑娘面前，面色冷峻：“妄言皇族，该当何罪！？——给我抓起来！”而他身后已经立刻窜出了许多妖族侍卫，要将那小姑娘团团围住。 那小姑娘却依旧面无惧色，冲着我们离开的方向吼道：“——我乃海家第三十六代孙海中玉，百慕止璃你有胆灭我海家，没胆听下去吗？！ “想那海家不过三等家族，何来谋反一说？便是得了那河图神鼎，却也是鸡肋一般，胜算不大，海家家主如何会做这九死一生的买卖…”百慕止璃拉着我迅速往后走，完全不听身后小姑娘的叫声，却颇有种落荒而逃的狼狈。 我却听到了心里，直觉认为小姑娘说的颇有道理，甚至心中有股直觉认为她所说的将会和我七天后去曲家赴宴有着极大关系！ “天亡我海家，哈哈哈，必要你百慕一族与我们陪葬！”刚跑出不为仙，忽然从身后涌来一阵能量波激荡，在我反应之前，百慕止璃在第一时间布了结界，又将我护在怀里，保护我免受二次伤害。 身受重伤的苦逼猪笼草真是伤不起呀——说起来，那落石砸得可真狠。 百慕止璃将我紧紧护在怀里，只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巨大的爆炸声与惨叫声，好一会，才渐渐归于平静。 等我抬眼望去，才发现原本的不为仙几乎已经被夷为平地！而不为仙中的各种修士妖怪却也受了池鱼之灾。 “珠珠，我们先回去吧。”还想多看几眼不为仙的时候，百慕止璃脸色极差，却以不容分辩的语气带着我回去了。 刚到他的府上，锐棠已经从外面一脸凝重的走了进来，正想开口在看见我时，已经被百慕止璃微不可见的摇头给制止。 “珠珠，你先进去休息吧——红豆、绿豆，还不扶小姐休息去。” “是。” “是。” 两个小姑娘一左一右，几乎是架着我离开了大厅，穿过抄手走廊回到了自己的院落，我却十分在意锐棠带来的消息。 回到自己的房间，吩咐两人去给我弄点吃的来，关上门在房间里偷偷做了个圆光术。 就让我看看锐棠到底带来了什么消息吧。 ——————————以下是透过圆光术看到的场景——————— “…竟是如此…莫非这知天下八卦联盟终于要放弃中立地位？”百慕止璃皱着眉头轻啜了一口杯中的茶水。 锐棠面有难色，似乎斟酌着开口：“…其实有些话，锐棠不知该不该说…” “你我之间的关系，何须如此小心翼翼，锐棠，你且说吧。” “…如今大皇子才从寒剑山回来，而寒剑山正是之前海家封地之内，多年前就曾经有人传说，寒剑山最初是千年前某位大能所留下的秘境，而不久之前河图神鼎的出世更是证明了这点。而天下知客会将海中玉救走，应该不是因为一时心软或是慈悲之心，而是…” “你的意思是…寒剑山即将开启秘境？！”百慕止璃似乎一瞬间就抓住了锐棠所要说的重点，话音一落，两人都不由凝滞了一下，从对方眼中看到的震惊。 锐棠缓缓点头：“这几日我奉命调查海家之事，发现当地早有传言，说三百年前海家曾经出现了一名女性天才，名为海中玉。只是这天才名气还未传到樱都之时却突然陨落，若是今日那女子果然就是海中玉，那么…” 锐棠说到此处，却停了下来，只是面带忧色的看着百慕止璃。 “那日我进宫，大哥就说了寒剑山之行所带来的一些消息，其中就有说道三百年前海中玉的事情，说是在寒剑山突然陨落，如今这么一想，莫非是和曲家有关？” “若真是如此，天下知客救走海中玉就不难解释，必是因为寒剑山传说中的秘境了——不行，看来这事和曲家有些关联，我必须进宫与父王商量一番！”说到这，百慕止璃突然站起身就朝着门外走去，刚走几步，又停住转身：“——锐棠，我现在进宫，你去后院照顾一下珠珠，我怕她身体受不了。” 第69章 守株待兔(一) 收了圆光术，我摸摸下巴，开始考虑从这出去见见那个海中玉的想法的可行性。 过了一会，果然院子里出现了声音，正是锐棠奉命来我这看看的。我与他两人聊了聊，锐棠又安抚了我一会，让我不要在意此刻百慕止璃没有出现的原因。 “如今出了这么一件事情，还是在二皇子眼皮底下，二皇子也势必要进宫与妖皇细细说明的，万望姑娘体谅一番。”锐棠坐在我的对面，尽管已经尽力表现出轻松了，只是眉头一直不能完全放松。 我隔着帷帽看了他一眼：“我知道的，锐棠你不用如此介怀。” 又说了一会，我适时的表现出一些疲态，锐棠立刻意识到自己似乎说了太多，连忙站起来告罪，接着便匆匆出了院子，离开前嘱咐我好生休息。 其实我只是气血有些翻腾，毕竟元婴修为还是靠得住的，再加上《玄冰紫府秘笈》的调养，已经好的差不多，此刻因为心中有事，毫无睡意。 躺在床上想了很久，约莫月上中天，我终于忍不住坐了起来。 既然妖皇只给我三天时间，我不能再坐以待毙！ （容先生，我觉得我很有必要与那海中玉见上一面，你觉得我应该怎样见到她？）毕竟此刻她似乎和天下知客在一起。 而这个天下知客应该也不是普通的天下知客，记得一般的天下知客修为在金丹初期，虽然不能在修真界横行无忌，但是自保却是足足有余。 而这个天下知客可以在众多包围中将海中玉救出，必定修为不浅。 【你如今想要见到海中玉，必须要通过天下知客，而天下知客对什么最感兴趣，你只要投其所好，难道还怕他不送上门来么？】 （投其所好…我记得天下知客以预知天下秘境闻名——嘶，天下秘境，难道…？）难道要我去杜撰一个秘境出世的消息出来？可是妖皇只给我三天时间，今天已经过去一天了，消息散布根本来不及好不好！ 【嗤——你错了，还有呢？——举凡天下宝贝，没什么人不觊觎的，你如今有个天然的话题不用，为何要舍近求远，去搞个劳什子的秘境？——人家本身就以预知秘境闻名，你以为你骗得了他们吗？】长毛水鬼冷笑一声，显然轻蔑于我的不聪明。 我其实知道他的意思，但是我在他面前的人设可不能破，毕竟我和他之间说到底还是敌人，留一手并没有错。 （你的意思莫非是…）我顺着他的意思往下说。 【正是如此，此刻夜深人静，你仔细出门，随即找个…如此如此…这般这般…我若不出所料，明日那天下知客定会找上门来！你只要好好甩了狐狸出府，守株待兔即可。】 （荣先生大才！七七受教了！）我立刻顺势吹了一波彩虹屁。 长毛水鬼哼哼了两声，如今没人拍他马屁了，有我这个小妖精吹一吹，也能让他纾解一番。 我明白他的想法和我八九不离十，便又将这个小计划的细节之处认真敲定了一番，这才出门。 此刻也不得不感叹一句，要不是当初百慕止璃让我好生静养，又为了不让我听见过多的消息，而将这个小院子选在整个王府最僻静的角落，我如今想要出去，却也得费一番功夫。 可见事物一体两面，就看从哪个角度来看了。 我先是将红豆、绿豆给弄晕过去，接着我跳过王府墙垣，迅速来到了我们之前商量好的地方。 “浓华楼上楼”。 不错，这里正是樱都首屈一指的青楼楚馆！ 由于我本身虽然是猪笼草，意味着雌雄同体，虽然朱珠一直倾向于以女体示人（废话，秋凝落是个大老爷们好不好，再说这书本身就是言情修真呀！），但是这并不妨碍我在长毛水鬼的教授下化成男身。 又学了个变化术，真好。 这么一看，长毛水鬼还能够兼职做我的法术老师，也挺不错。 此刻我就成了一个拥有四条眉毛的陆小凤啦！ 什么什么，你说成为男身会不会有些膈应？——想多啦，从前杀的人太多，在我眼中只有死人和活人，哪有男女之分？ “哎哟，瞧瞧这位大妖，一看就是身强力壮，第一次来咱们樱都第一名楼吧，快快里边请~”一个大概是鲶鱼妖的老鸨，捋捋脑门上串了金珠子的须子，立刻用滑不溜丢的手拉着我就往里面走。 我一边嘿嘿笑着，一边双眼看来看去，寻找着下手目标。 在扔出去一个之前房间里首饰盒簪子上的金珠子后，我终于换来了清静，坐在大厅的一个角落里，随便招来一个姑娘陪酒，一边连连笑着调戏，另一边眼睛却一直在整个大厅打量着。 接下来的一切十分顺理成章，我找到了一个看起来十分壮硕，但是根据脑中“天知道”的提示修为只在金丹中期的妖怪，假装看上他搂着的姑娘，百般调戏与言语侮辱，终于激起那妖怪的火气，要与我拼个你死我活！ 我一边与他打斗装作不敌的样子，一边嘴上还不忘嘲讽。 终于我被逼到一个角落：“呔！鸟妖，你莫要欺妖太甚！老子今天不让你开开眼界，老子就不是陆小凤！”说着，立刻从怀里拿出一个物件来。 “瞧好了！老子手上有河图神鼎！不想死的趁早滚蛋，待老子召唤出洪荒大妖，看老子不把你这小小的浓华楼上楼夷为平地！” 我手中物品，正是河图神鼎！ 那河图神鼎自然是假的，是我拿房里的香炉变化而来，目的，正是要让这个河图神鼎在陆小凤手中的信息以最快的速度传播出去！ 再说，这里的人谁见过河图神鼎？所以我一点不怕被揭穿。 而就在浓华楼上楼的某一处，也许，天下知客正看着这一切呢！ 那强壮的妖怪一时间被我的气势所摄，可是转眼一想，又觉得这东西不太可能是真的，正想要试一试，发现对方忽然举着鼎，嘴里叽里咕噜念了一通，一阵浓烟过后，立刻出现了一条有着七个头的大蛇！ 那大蛇一下子舒展开来差点将整个浓华楼上楼给撑破了！ 那大蛇看起来皮糙肉厚，一条信子足有一丈来长，正在嘶嘶作响，一双蛇瞳跟两个圆桌一样，看准自己就要扑过来！ 一时间浓华楼上楼尖叫声四起，众妖四处逃窜，完全不想要完成从看客变成炮灰这个橘色的转变！ 那大蛇睁着两个圆桌般的眼睛，一个鼻息过去，腥气冲天，瞬间将修为在金丹期以下的小妖给掀上了天！ 那强壮的妖怪早就在混乱中溜的不知所踪，整栋浓华楼上楼一时间在大蛇的身体下像是风中摇摆的小船，简直摇摇欲坠呀！ 我眼见事态有些严重，立刻制止了大蛇还想要伸展的身体——我的目标是暴露自己，可不是真的要滥杀无辜！ 于是我面上装模作样念起口诀，那大蛇立刻应声化作一股浓烟缓缓流进了我的“河图神鼎”，我最后面对这几乎已经一片狼藉的浓华楼上楼，仰天大笑：“哈哈哈~知道我灵犀一指陆小凤的威力了吧，哈哈哈~”说着，立刻跳下废墟，朝一个方向离开。 我怕再不离开，那鲶鱼老鸨找来皇城护卫队就不好玩了呀！——若是被发现行踪就更不好玩了。 啧啧，心里又高兴又懊悔；高兴的是，完全没想到鬼哭林那头守着阿丹和阿默洞穴的大蛇原来可以变得这么大，可见我将来说不定可以碰碰化神甚至合体；懊悔的是，浓华楼上楼算是被我毁了，应该有几个妖怪被压伤了，恐怕皇城护卫队会抓紧追捕。 我先去了城东，然后绕了一圈确保无人跟踪，这才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心里希望明天等来的不是皇城护卫队。 如今只能祈祷明天天下知客能够早点来找我了。 第70章 守株待兔(二) 早上一睁眼，我被子下的手已经差点动作了！等到看清床边正温柔看着我的是百慕止璃，我硬生生打了个冷战才把自己的动作克制下来。 “呃…小白？你…你怎么在这？”我挣扎着起来，伸手一摸想要去拿帷帽，发现帷帽此刻正在他的手中，只见他微皱一下眉头，终于还是什么也没说，将帷帽戴到了我的头上。又细细整理了我的头发和帷帽，终于满意的点了点头。 我眸光一暗，确定自己回来的时候没有被他发现。 “珠珠，你的脸色…昨天，很累是吗？”他从一边拿过一块锦布递给我，我拿过来擦了擦脸又递还给了他，然后挣扎着想要坐的更舒服一些。 百慕止璃立刻扶起我靠坐到了床边，细心的又将被子拉好，这才说话：“珠珠，父皇已经答应我们的婚事，也已经封你做百福郡主，我们大婚的日子定在二月后，和大哥、阿璟一起，你开心吗？” 我不知道百慕止璃怎么昨天进了妖皇宫一趟，忽然跟我说起了婚期，一时间拿不准说这些的目的。 难道真的只是和我分享这个消息吗？ 我微微低头，脸上浮现一些羞色：“这些安排，自然…都是好的。小白，你什么时候来的？昨晚你还吩咐了锐棠来看我，你昨晚来的很晚吧，不去休息真的好吗？”说着，抬起头隔着帷帽颇为关切的看着百慕止璃。 百慕止璃只是摇头，脸上一直很疲惫，缓缓的将头靠在了我的腿上，隔着锦被抚摸着上面的花纹，双眼看着前面窗户的盆栽像是在想些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珠珠，阿璟…想要邀请你过几日去她府上赏玩樱花，我已经答应了，你不会拒绝的对不对？” 我隔着帷帽翻了白眼，撇了嘴：你老爹还有两天要我拿出河图神鼎，能不能过这一关都不知道呢，还看樱花？切~ 可是嘴上却十分温婉的笑着：“早已听闻樱都的樱花名满妖界，有了这样好的机会，自然不能错过呢。小白，你真是想的周到，我很喜欢呢。” 百慕止璃闻言，倏然搂住了我的腰，紧的我有些生疼，却不敢出声。 “…珠珠，再有两个月我们就成亲了，等这次回来我们就要好好准备大婚了…就出去这一次…我会，好好保护你的。珠珠…我的珠珠…我会保护你的…”他一直呢喃着保护我的话，声音渐渐低落下去，最后，竟然…睡着了！？ 哎哟我去，这种高难度的姿势他竟然睡着了！？ 莫非我的腿和腰长的很像枕头？！ 哎，看来今天是不能去客栈等那个天下知客了——身边没个帮手真的非常不方便啊！！！！ 我不知道百慕止璃昨晚究竟多晚回来，总之他就着那个姿势一觉睡到了下午日落西山，而我的姿势也一直保持着那样，到最后，僵的已经完全麻木了。 幸好我一直在识海中修习法术，没有浪费时间。 不过他起来的时候神清气爽，想想我之后要对他们妖皇宫做的事，内心的怨愤又少了一些。 “珠珠，我竟然就这样睡了一下午，你呀，都不叫醒我吗？腰已经受不了了吧。”说着，伸手就要朝我的腰摸过来，在我阻止无果之后，只能任由他有一下没一下的揉了起来。 “呵呵，珠珠，我很喜欢和你在一起的时光，所以…晚上我还要来哟。”他微笑着，一边说一边用手在我腰的软肉上掐了一下，弄的我咯咯笑了起来。 “好啊你，你一有力气就欺负我，哼，我可不是那么好欺负的，看我的…”说着，就举起手立刻朝他也攻了过去，一时间房间内都是嘻嘻哈哈的玩闹声音。 两人玩着闹着，不知何时，百慕止璃已经一起上了床和我打闹在一起。 “呵呵…哈哈，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么，我快受不了了…”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终于忍不住开始求饶，可是百慕止璃却还是不放过我，一边笑的俊秀，一边手下又不手软。 忽然，门外传来红豆有些急迫的声音，接着便是门被打开的声音。 “二王爷…二王爷，阿璟姑娘…对、对不起，红豆失礼了，红豆告退！”红豆在看到屋里的情景时，吓得脸色陡然苍白起来，接着便脚步不稳的连连倒退，立刻关上了门。 此刻我和百慕止璃的姿势十分令人遐想——而其实红豆跑过来的时候我就感受到了，却故意不说。 我猜刚才百慕止璃的确是没有意识到红豆的接近，不然他不会这样——这也说明，他开始信任我了。 麻蛋，再不信任我，老娘那么多事情都白做了！ 此刻我与他之间的距离，不过隔着帷帽浅薄的一层，我与他的呼吸清晰可闻，每一下都将我眼前的帷帽吹的飘飘摇摇。 我们如此靠近，这层帷帽根本遮不住什么。 想到这，我努力憋红了自己的脸，就好像我也才意识到我们之间暧昧的气氛。 我果然从他的眼中看到了忍俊不禁的笑意。 我更加羞怯难当，想要使力将压在我身上还想要捣乱的百慕止璃给推出去。 “你！——你快起来！红豆找你，她都看见了…丢死人了，明天我怎么见人…”我双眼躲闪的看着其他地方，手上也不停的推搡。 百慕止璃低低笑着，却并没有立刻起身，反而将头枕在我的胸口，双手将我圈了起来：“很好，这样很好…真的很好，珠珠…在我身边…在我身边就好…阿璟？呵呵，阿璟又…” 一时间，我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只是静静待着。 过了一会，百慕止璃终于起身，吩咐了一会等他一起用膳，便出去找红豆去了。 我猜，红豆忽然敢闯进来，应该是阿璟来了吧。 毕竟，红豆之前都十分的有规矩，从不敢这样贸然闯入——能够让她如此区别对待的人或事，自然是因为他的主子对此事此人是区别对待的，联系她方才开口说的一句阿璟，必然是阿璟找上来了。 我越来越好奇，昨天在妖皇宫发生了什么事情？ 从今天看见百慕止璃开始，他整个人都透着诡异，这让我不得不联想到之前妖皇找我的三日之约，是不是有什么关系呢。 【怎不见得，那百慕止璃是真的爱上你了呢？】识海中长毛水鬼的声音忽然响起，却不难听出他口气中的嘲讽。 （呵，我有自知之明的。若非以前还是七七的时候，见识到了他对阿璟的深情，此刻我怕是真的已经陷入他的爱情陷阱了。）百慕止璃这个人，说专情，那是只针对于他爱上的那个人；要是不爱，我以前救了他这么多次，他还是要将我送上流沙洞天换取灭魂殿主救治阿璟的机会，如此可见，他是一个十分凉薄且忘恩负义的妖怪。 如今要不是我以毁容相要挟，又助他擒拿了海东藏，他才愿意娶我，否则想来为了阿璟，他也只有两种选择：一，终身不娶；二，游戏花丛。 【你倒想得明白。我看你还是想想明天那天下知客究竟会不会出现吧，别忘了，你与那妖王的约定可还作数呢。】说完这些，长毛水鬼便断了联系。 想来他大概是怕我真的爱上百慕止璃，故而前来提醒。 我一边想着，一边笑着吃着百慕止璃夹过来的菜，礼尚往来，也为他夹了一筷子菜。他在餐桌上一直与我说些妖界的奇闻异事，却只字未提下午红豆闯进来说起阿璟的事。 一餐饭吃的宾主尽欢。 “怎不见红豆？”从吃晚饭开始，只见到绿豆一直随侍左右，红豆一直不见踪影。 闻言，我眼角瞥到身后的绿豆原本正常的脸色忽然间古怪起来，有些恐惧，更多的是忌惮，只一瞬间好像怕自己会出错，立刻低下头。 原本还在为我布菜的筷子停顿了一下，继而若无其事的接着道：“最近有些事情，被我派出去办事了。怎么，没了她，珠珠不习惯吗？看来她把你伺候的很好，回来我会好好赏她的，现在，你就快安心的吃饭吧。” 我点点头，默默地吃菜。 吃完晚饭，百慕止璃果然没有离开，反而和我一起先去花园逛了一圈消食，又缠着我说了一些西游记的故事，天色渐晚，在我欲言又止的隐晦暗示中，百慕止璃终于大笑一声，捏了一下我的鼻子：“好了…不逗你了，今日你也乏了，快些休息吧，我不来闹你了。”说着，出门又吩咐了绿豆好好伺候我，这才出了我的小院。 营业结束，麻蛋，谈恋爱真是个体力活。 我有些担心，若是今天，天下知客来客栈找“陆小凤”却无果，我是不是会错过这个和海中玉见面的机会。 【此次你怕是歪打正着了。陆小凤若是在昨夜大闹了浓华楼上楼之后还能安然住在客栈里，明眼人一看便知那陆小凤是个陷阱。如今陆小凤一整日没有出现在樱都，樱都那些别有居心的人才会对陆小凤手中的河图神鼎将信将疑，若是所料不错，那天下知客明天才会出现。】 识海中长毛水鬼又将今日的情势分析了一番，我立刻顺势赞叹荣先生看得透彻。想想也是，我陆小凤今日要是再明目张胆的出现在樱都，那才真的是有鬼了。 可见谈恋爱让我已经有些烧坏cpu了。 （那…依容先生高见，今日百慕止璃来我这行事如此古怪，又是为何？）其实我心中已经有了想法，只是希望通过长毛水鬼验证一番罢了。 【想必是为了那几日后的曲家阿璟宴请你吧…估摸着，大约昨日妖王也和他说了些什么。】长毛水鬼的语气依旧凉凉的，但是话语中的笃定却不容忽视。 我暗自点头，我猜测的倒也有了七八分。 第71章 守株待兔(三) 今天一大早我便醒了过来，怕的就是那百慕止璃又抽风跑到我的跟前来。 早前在我叫了绿豆伺候我洗漱时，问了一句，绿豆看了我一眼，毕恭毕敬的回答：“今儿一早，大皇子便来府上唤了二皇子去，神色间颇有些急迫。” 我戴着帷帽的头点了点，正要说些什么，院子里便传来了脚步声，我听着那脚步声有些熟悉，正想猜猜是谁时，绿豆已经出门去看了。 “姑娘，是锐棠侍卫来了。”绿豆在门外引着锐棠走了进来。 锐棠见我此刻正在用膳，也不别扭，只是微一行礼，正色道：“朱珠姑娘，昨夜有人劫狱，将海东藏救走了！今日一早，两位皇子奉命追查海东藏下落，如今整个樱都已经被封锁，想来那海东藏等余孽是出不去了，就怕他们起了鱼死网破的心思，来找您报仇，故而皇子在临走前，特意吩咐我前来保护姑娘。” 我心中波澜顿起，面上适时出现一些惊讶和恐慌，接着点头示意明白了，锐棠便抱拳回到了院子里的石凳上坐着，开始做起了尽职的保镖。 我开口对绿豆说道：“既如此，我今日便在屋子抄些如我大师留下的佛经吧，绿豆，你去为我准备笔墨。” 绿豆应声下去，不一会儿便为我准备了笔墨，我将她打发下去，我关上门拿起笔，开始装模作样。 （容先生，我可真是时运不济，今天是三日之约最后一天，原本想着打发一个绿豆绰绰有余，现在多了个锐棠，这难度系数上升了好几个等级，我可如何是好？）我拿着笔在砚台上不停的画圈，心里有些烦躁。 【我看你还是想想，究竟昨晚是谁救走了海东藏吧。】 （有什么可想，肯定就是那海中玉救的呗。）我几乎是脱口而出。 【早前还说你聪明，这么快就露馅了。用你的脑子再想想。】 长毛水鬼这么一说，我便认真分析起来。 之前海中玉在‘不为仙’大打出手，虽然那天有天下知客相救，可也定然受伤了，况且海中玉出现之后樱都风头正紧，她若是聪明，就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去救他。 更何况河图神鼎下落不明，海东藏虽说会受些折磨，性命却是暂时保住了。 如果这次真的是她救走，整个樱都都被封锁起来，插翅难飞，海中玉不可能在救海东藏的时候不考虑这些。 嘶…… （那容先生的言下之意是…另有第三方救了海东藏？） 不知为什么，说到第三方的话，脑中莫名闪过阿璟的脸孔。 【哼哼，我更相信是妖皇宫放出来的假消息。】不知怎么，脑中突然出现长毛水鬼对月捋须高深莫测的形象来。 哎哟我去，我最近是脑补过剩了吧。 （假消息？）我啊了一声，明白了长毛水鬼的意思。 （好毒的计谋，这消息一出来，肯定会让那海中玉自乱阵脚，一旦出现在樱都，妖皇宫就可以将海家人一网打尽。） 啧啧，我到现在才明白，长毛水鬼却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想到了，我和他的差距还是有些大。 （还得是荣先生提点，不然我还真不明白这妖皇的计策，朱珠真是十世修来的福气才能遇见荣先生呀！）我立马又是一通彩虹屁，就是希望哄得他高兴了，教我更多的法咒。 不过话说回来，我是要出去见天下知客找海中玉的，万一海中玉真的被妖皇宫抢先一步，那我这重生的寿命估计也就只能享年8个月了。 这也太惨了吧。 不行，找天下知客这事不能再耽搁了！ 如今能让阿璟离开这个院子的理由，也只剩下百慕止璃了。 我立刻将鬼修放了出来，随即如此这般的叮咛了一番，接着让那鬼修打我一掌，将我从房间里直接给震了出去！ “救命~”我闭着眼睛撞破门板出来的时候，意料之中没有直接撞到地面，而是被锐棠给接住了！ “何方妖孽！竟敢来王府作祟！——喝，竟是鬼修！？”锐棠抬头一看，正看见从我房间内冲天而起一股青灰色烟雾，立刻朝着东面的昊王府而去——而昊王府，正是百慕止逸的王府！ 锐棠将我交给已经闻声而来的绿豆，他转身腾空而去，只留下一句“照顾姑娘——”的嘱咐。 我一边咳嗽，一边靠着绿豆呼呼喘气，想要说什么，最终在撑到床边的时候，因为身体太过虚弱，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姑娘？姑娘！——来人啊！姑娘晕倒啦！” 绿豆撩开我的帷帽，强忍着我脸上可怖的纹路，在终于看清我嘴角不断涌出的血时，终于大叫着跑了出去！ 我在她出去之后，翻身坐了起来，直奔之前预定好房间的客栈！ 至于王府里还会有什么人看见我？我不用神识看都知道，凭借百慕止璃的自负，他找了锐棠来保护我，肯定不会再有别人了。 如今我只希望自己快点见到天下知客！ —————————————分割线————————— 我坐在对面客栈一个时辰了，一边喝茶一边看着对面客栈进进出出的妖怪和修士。 【不用沮丧】 （我知道荣先生，如果说刚才从王府出来我还没底，但是在见到街上的人之后，我就安心了。‘陆小凤’这两天的失踪，更加坐实了陆小凤其人拥有河图神鼎的传言，我知道，他一定会来） 街上有太多明里暗里打探“陆小凤”消息的各方人士，越这样我越安心。 【果然有长进了。】长毛水鬼难得表扬了我一句。 （也不看看谁教的？嘿嘿。） 我颇为得意地摸摸上唇的两撇小胡子。 不错，我此刻又是之前逛“浓华楼上楼”的陆小凤形象了。 不过我是真没想到，在我离开王府不到半柱香的时间，百慕止璃居然已经得到消息从他大哥那出来，去找我了。 【注意，天下知客出现了！】腰部的印记一阵发烫，把我的思维立刻拉回。我定睛一看，嘿，可不就是那三界统一的打扮和相貌吗？ 我立刻把手中的花生一扔，抓起一边的帷帽朝楼下走去。 我在街角看着天下知客面无表情的从客栈出来，像是早就料到结果一般，眼中却带着嘲弄。 我带着帷帽不远不近的跟着天下知客，并没有刻意掩盖自己的行踪，他只要稍微留意，便能知道我跟着他。 果然，他旁若无人的进了一条小巷，我立刻快步跟上。 一入巷子口，小巷内果然已经没人，但是一道劲气从右边飞射过来，我并指一夹，稳稳夹住，正是一柄扇子！ 我这招山寨的“灵犀一指”耍得可真帅！可惜没有观众。 “阁下尾随我，却是为何？”天下知客手一抖，我顺势放下手，伸手一摘帷帽，露出陆小凤式勾笑一枚。 “非也，非也。阁下的目的，不正是在下吗？在下如今送上门来，何来尾随一说？” 话音刚落，巷子口的街道上边传来了巡城卫队的声音，我和天下知客十分默契的对视一眼，立刻双双隐入小巷暗处，等看到锐棠带着巡城卫队穿过后，这才现身。 天下知客也十分上道：“不管陆公子有何目的，此处并非久留之地，如不嫌弃，小舍略有薄酒，不知陆公子…” 我哈哈一笑：“正合我意。” 第72章 赏樱背后 某闹中取静的幽静小庄。 我倒是没想到，天下知客原来还有钱在这樱都置办一所宅子。 这所宅子表面上是个胭脂铺，专门给女妖或女修提供三界有名的胭脂水粉。当然，这些胭脂水粉由于原材料的关系，也多多少少有些附加效果。 这宅子暗地里么…居然是天下知客在樱都收集情报的一个小站。 想想也是，能够来买这价值不菲的胭脂水粉，必然是樱都权贵的女修，这些女修平日往来间却都有些市井坊间所听不到的内部消息。 “怎么，陆公子也对那些脂粉有兴趣？”天下知客见我从后门进来之后就一直不说话，有心要开启话匣子。 “阁下说笑。你我都不是萍水相逢，皆心怀目的而来，大家还是开诚布公的好。” 天下知客显然没有料到我竟然这么直接，有一瞬间的惊讶，随即晃晃茶杯轻笑出声：“陆公子果然不拘小节。那么在下也不再拘泥。那日陆公子故意在浓华楼上楼放出河图神鼎的消息，搅得如今樱都鸡飞狗跳，若说不是故意，陆公子就太不坦诚了。” “何以见得在下是故意为之，而非纯属炫耀之意？” “呵呵…那日浓华楼上楼之举，原本在下也以为不过是个宵小之徒哗众取宠之意，故意弄了假的河图神鼎吓唬世人。但是那日之后，陆公子竟然在巡城卫队如此严密的搜查之下不露半点踪迹，可见公子心思缜密，计划周详。这样的人物，却要以河图神鼎作饵，必是心有所求。 “于是在下起了好奇之心，今日便去了那‘六阳客栈’碰碰运气，虽说海底捞针，也算了却一桩心事。可是在感觉到身后有人尾随时，在下才后知后觉，原来自己竟成了他人所钓之鱼了。陆公子，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故意引我出来，究竟意欲何为？”那天下知客越说，目光越发阴沉，到最后，原本生的十分平凡的脸，却有十足的气势。 我却像是没有感受到他的压迫，只是微微一笑（我要装逼啦！哈哈哈）： “多说无益，想要得到河图神鼎的消息十分简单，我要见海中玉！” 天下知客的眼中闪过一抹了然，前一刻还是云淡风轻，下一刻出手如电，从不离手的扇子已经露出杀机袭向我的脖子，一双平凡无奇的眼睛中满是晦暗不明。 我立刻抬脚一猛踢，他吃力迅速后退。而我已经站了起来，右手抬起，掌心中浮动着密密麻麻的细小冰锥，那些冰锥在阳光下泛出幽幽的蓝光，房间中的气温肉眼可见的降低了。 “我们不是敌人，何必生死相逼呢？”我的手指微动，那些密密麻麻的冰锥就在一定空间上下浮动，而方向都直直指向了天下知客。 天下知客捏紧了手中的扇子，那如同毒蛇般阴寒狠戾的目光盯着我的脸，像是扫描仪一样从上扫到下，从左扫到右：“…陆公子，我更加好奇你的身份了呢。想见海中玉，也可用你的身份来换岂不更好？” 我轻笑出声，端的是风流不羁。 “我陆小凤对你这‘天下知客’背后的面目不感兴趣，阁下…又何必苦苦相逼呢？——你也不想坊间传出海家与‘知天下’合作，盟主已在樱都意图谋夺河图神鼎的传闻吧？” 我掌心的细密的冰锥开始迅速融合成为一柄寒冰短剑，剑尖上凝聚着深深的蓝色，很明显与普通寒冰不同。 其实里面的蓝色就是我的冰豆子，一旦短剑刺中天下知客，冰豆子就会迅速没入皮肤来到心脏。 天下知客只有金丹，一旦被我种下冰豆子，可不能像海东藏一样依靠强横的修为给拔除了。 天下知客的脸色忽然变得古怪起来，不过，这番较量在两个呼吸之后，终于得出结果。 他猛然收起扇子：“陆公子说的有理，在下受教了。” 很明显他权衡了利弊，既不能在修为上胜过我，也不想连累自己的组织被群起攻之，还不如让我如愿。 我掌心一收，寒冰短剑瞬间消失，房间的气温又恢复了。 “谁说不是呢？”我赞同得十分快。 ———— 他带着我进了密室去见海中玉。 我能说第一回合装逼胜利吗？嘿嘿。 见到海中玉的那一刻，我才终于确定，救走海东藏的人绝不会是她。 因为她几乎已经到了形神俱灭的边缘。 如今元神只靠头顶上的一个发着光的被称为“缘贷判官笔”的东西勉强维持。 此刻的海中玉闭着眼睛，气息奄奄，要不是她的周身一直冒出光芒的话，我真的以为她已经死了。 大概是听到有人来了，面白如纸的海中玉缓缓的睁开了眼睛，在看见出现在她面前的身为陌生人的我时，她终于费尽力气蠕动着嘴唇像是要说什么。 我以手阻止她的举动，率先开口：“我来告诉你，海东藏被人救走了。” “唔…？呼呼…？被救走了？——是、曲家的人——一定是曲家的人！救…救他…知客…”海中玉不停地喘着气，每说一个字都觉得像是要把肺都呼出来，可见痛苦的程度。 天下知客已经上前来到海中玉端坐的方形台上，双掌一推，一股力道立刻被打入到盘腿而坐的海中玉上，海中玉的呼吸好了很多，这才终于能够连续的说话了。 “陆公子，你已经见到了海中玉了，可以把河图神鼎的消息说出来了吧？”天下知客一回头，冷冷的看着我说。 我一摊手：“老实说，我那河图神鼎，是假的。” 原本以为会引来天下知客的勃然大怒，想不到他还是一片理所当然：“我早已知晓你那河图神鼎是假的…会带你来，无非是想要知道，你的真实身份罢了。” 我一听，觉得如果想要从海中玉口中探听海家与曲家的内幕，还是要先坦陈身份的好。 于是我点点头，将身上的变形术撤消，露出了那张布满黑色诡异纹路的脸来。 “我就是之前你口中所说的，帮助百慕止璃擒拿海东藏最终受封百福郡主的女人。今日来找你，也不过是为了你口中海家与曲家的内幕罢了。”等他们看清我的脸后，我便拿起帷帽又戴了起来。 “你、你是为了百慕止璃而来？——哈哈哈，想不到百慕家族已经需要依靠女人才能…”一听到这，海中玉已经半靠着天下知客讥讽的笑出了声。 我静静的等她笑完才接着说：“我若真的为了百慕止璃而来，你以为我现在会表明身份？算了，我时间不对，长话短说，我来和你做一个互惠互利的交易，你把海家和曲家的事告诉我，也许，我能够帮你把海东藏给救出去…” 话音未落，已经被天下知客的一声嗤笑打断，只见他用一种看蔑视的目光打量着我：“百福郡主，别说我看不起你，樱都大能不知凡几，你要如何救出去？——按你所说，如今那海东藏被他人所救，樱都已经包围的如同铁桶一般，根本许进不许出，你凭什么救出去——难道就凭你那还未定论的二皇妃的身份？” 对于天下知客的话我并不生气：“此事除我之外，还真是不好找人救他，咱们的合作可真是天作之合。你先听我说。既然海东藏不是海中玉你救的，而你也怀疑救了他的人正是曲家的人。曲家的人也不是傻子，将这么个定时炸弹放在身边，必然也是尽快安排出城的好，而我，就是你们和曲家出城的关键了…” 正当我还想要侃侃而谈，大秀我的智商时，海中玉却十分不合时宜的打断我：“慢着，何为定时炸弹？” 我一愣，藏在帷帽下的眉头皱了起来：“大概是一种可以控制时间定时爆炸的法器。” 海中玉点点头，不再说话。 “你为什么这么确定，你就是那出城关键？”这次倒是天下知客提问。 于是我将阿璟在前几日来百慕止璃府上邀请我在几日后去赏樱花的事说了一遍，说完之后，不出所料，两人都沉默了。 他们很显然也都想到了一点。 曲家，也想利用我将海东藏给运出樱都。 如今的曲家虽然表面上已经盛宠不衰，但是谁又能说，那日海中玉在不为仙所说的话没有引起妖王的猜测呢？ 况且根据我这几日的打听，曲家的确是在过去百年内俨然已是一妖之下万妖之上，功高震主什么的，从来都是帝王的大忌。 这个关头，曲家更应该夹紧尾巴做人，所以，他们若是想要将劫来的海东藏送出樱都，所用的名目必然不能和他们直接挂钩。 于是阿璟那日来请我赏樱花，想必在当时就已经计划好要劫走海东藏了吧。 【到时候，他们只要将装有海东藏元神的什么容器放在你身边，谅你们出城赏樱，巡城卫队也不会特别注意你的东西了。这样的计划，真真是天衣无缝。到时候出了城，他们有的是机会将海东藏带走。你又做了替罪羊，他们的嫌疑也洗脱了，曲家家主果然老谋深算。】 当时我和长毛水鬼分析完之后，也不禁对这个计划赞叹不已，要不是我是他们这个计划中不可或缺的替罪羊，我还真想说：果然不愧是妖界第一世家！ 第73章 三方交易 当我睁开眼睛，看见的是面带忧色看着我的百慕止璃。 “——太好了，朱珠！你终于醒了！”我眼前一花，人却已经被百慕止璃抱在了怀里，紧的我有些发疼。 我一边靠着百慕止璃的肩膀，一边颇为疑惑，正抬头，看到房间里已经站满了人：阿璟，百慕止逸，锐棠，绿豆。 尤其是锐棠和绿豆，在见到我睁开眼睛的那一刻，明显舒了一口气。 “咦？你们…怎么都在这看着我？”我面带疑惑的看着已经将我松开的百慕止璃。 却见在场的人在听了我这句话之后，面色立刻古怪起来，倒是阿璟上前一步，秀美绝伦的脸上正是恰到好处的关心和担忧：“朱珠姑娘…你…没有一点印象了吗？” 我在意识到自己竟然能够准确清晰的看到阿璟的脸庞时，立刻大叫一声背过身去，一边在身侧找着我不离手的帷帽，一边喊着：“不要看我！不要！不要看我！” 百慕止璃手掌一翻，他的手上立刻出现了一顶帷帽，我立刻往头上一罩，这才在百慕止璃的轻声安慰中渐渐安静下来。 阿璟见我对于脸上的花纹如此在意，一时间也不知道应不应该往下接话，有些求助般的看了一眼百慕止璃。 不等百慕止璃开口，一直在阿璟身边的百慕止逸先问起了我的情况。只是语调间十分冷漠，似是十分看不惯我。 哼，老娘还看不惯你呢，我在心里翻白眼。 接着，我便把之前就已经想好的说辞给说了出来。 “那鬼修跑了之后，绿豆扶着我进了房间，我当时身体很累，然后…然后好像晕过去了，接着醒来就看见你们了？我…小白，我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诶，就是这么简单，越简单越不容易抓住破绽。 “怎么会这样？”百慕止璃急切的看着我，“朱珠，你再想想，你真的中途没有醒来过吗？” 我摇摇头，并一直用一种懵懂而疑惑的眼神看着他们，试图让他们从我的眼神中感受到我迷茫的内心。 啧啧，我演技是越发精湛了。 只见百慕止璃朝着锐棠使了一个眼色，锐棠微微点头就朝我一抱拳离开了房间，随即百慕止逸看了一眼百慕止璃，两人似乎通过密语交换了什么意见。 “朱珠姑娘不要担心，没有什么，只是阿璃怕你因为见到那鬼修受了惊吓，故而有些小题大做，这才将我们都找来想要看看你的情况。如今看来，姑娘除了面色略微有些苍白之外，精神尚可。那我们就不打扰姑娘了，阿逸，咱们走吧，让朱珠姑娘好生休息吧。” 阿璟十分体贴的在最短时间内找好了说辞，并且温婉大方的表示了要留给我和百慕止璃的独处时间，转身拉着百慕止逸就要离开。 百慕止逸冷冷的看了我一眼：“朱珠姑娘，往后姑娘还是安生些好，不要再徒增麻烦。”说罢，就要拥着已经开始有些咳嗽的阿璟离去。 走了才两步，阿璟便停了下来，转身浅笑：“四日之后，姑娘切莫忘记咱们还有赏樱之约呢。阿璟必扫榻相迎，恭候大驾。” 我听罢，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百慕止璃：“能不能…不去了？——我、我…我最近不想见人。”我一边说，一边伸手摸上了脸，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祈求，只希望身边的百慕止璃能为我着想，体谅我因为这张脸才被这样的美人见到而万分自卑所产生的蜗牛心理。 阿璟似是没有想到我会在此刻提出拒绝，神情有些不自在，但还是开口劝我。 一边劝我，一边以一双盈盈秋水的双眼看着百慕止璃。 我一直靠着百慕止璃，只见他神色未变，但却已经开口了：“朱珠，阿璟也是为了你好。想要让你散散心，你又何必拒绝呢？” 我见百慕止璃也开口，终于像是下定决心般点点头，目送着阿璟微笑离开。 接下来的时间，便是在百慕止璃一直逗我开心中度过，他也不提那鬼修究竟如何，也不说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十分开心的规划着四日之后要带我出城去见的好风景。 很快夜幕降临，果不其然，百慕止璃又被妖皇召进宫，而我则开始考虑四日之后该如何将手中的河图神鼎安全的送到海东藏手中。 没错，我如今手上的确握有河图神鼎，而那神鼎自然是从海中玉处所得。 难怪当时天下知客说知道陆小凤的“河图神鼎”是假的，原来真的一直在海中玉手中！ 看来海家和这河图神鼎必然有某种联系，否则那河图神鼎不可能在当日遗落人间之后回到了海中玉手上！ 海中玉对于手中如何得来河图神鼎的过程，自然讳莫如深，而这并不影响我与她之间的交易。 她自知命不久矣，这河图神鼎最终去处自然是海东藏，之前她和天下知客一直计划如何将这河图神鼎送到海东藏手中，如今有了我，这一切自然就简单得多。 而他们能够相信我不会私吞那河图神鼎，自然也是因为明白，我一个元婴期，若是真的私吞了，天下知客的势力就可以让这个消息瞬间传遍三界。 我还要去取九尾羽裘，无谓现在和妖皇宫作对。 更何况，有了天下知客帮助，想必以他之力为我谋得一份标有守备布局的妖皇宫地图，不是难事。 只有足够大的利益交换，才会让他们相信我对河图神鼎目前没有想法。 于是双方在友好氛围中达成协议，之后我让天下知客将我打晕放到了王府后门。 于是有了我懵懂醒来的那一幕。 我对于这个结果十分满意，五分好评哟亲~ 半夜时分，浑身一阵凉意袭来，我已经睁开了眼睛。 睁眼的瞬间，已经看到了那双毫无波澜却内敛无比的眼眸，正是妖皇。 “妖皇。” 妖皇冷淡的看了我一眼：“说吧，河图神鼎的下落。” 我神识一沉，感受到河图神鼎依旧好好藏在长毛水鬼给我的纹身里，这才放下心来。 我整理好自己的脸部表情：“启禀妖皇，这三日来，我一直都在感受河图神鼎的下落，但是我…我真的什么都没有感觉到…啊！”话未说完，一股极强的力道已经击中我的腹部，我一下被打倒了床边的角落，口中不停咳着血，连呼吸都觉得痛苦不堪。 麻蛋！第二次了！我祁起发誓，总有一天，我要让妖皇也品尝到这种挣扎的无力！ “那还活着干什么？——真以为，我那孩子会娶你为妻吗？”妖皇冷哼一声，杀机毕现！ “妖皇且慢！我有更好的消息！请妖皇听完后再做定夺！”我紧紧握拳，这才将浑身被激发起的杀意给生生压下。 果然，妖皇没再动手。 “说。” 我深吸一口气，镇定地说道：“四日后，便是曲家阿璟邀我赏樱的日子。想必妖皇也有所觉，此次海东藏被劫，并非海中玉所为，必是有第三者出现。 “此时樱都风头正紧，阿璟以赏樱为名邀我出城…当然，我若不说，妖皇也是懂得曲家如今怕是真的有了不臣之心，我愿为妖皇刺探曲家虚实，想必以我的身份，曲家更能无所顾忌，或许能从曲家得到河图神鼎的下落也未可知…” 第74章 动手! 最终的结果，当然是我打动了妖皇。 今天妖皇来之前我就已经想好他一定会答应。 一来，曲家有更大的权势，让他不得不出此下策； 二来，他原本也许并没有那么早想要对付曲家，只是没想到，曲家的动作比他想象的更快——河图神鼎的出现，注定打乱了太多人的计划。 不管他出于何种考量，他不会立刻取我性命。 对他来说，我是一个不错的用来搅混水的棍子。 时间很快就到了我们约定好要赏樱花的日子。 整个樱都弥漫着一种萧瑟紧张的氛围，打从我一出王府就感受到了。这种萧瑟夹杂着杀气，只让人不寒而栗。 我隔着帷帽看着此刻正依偎在百慕止逸身边的阿璟，见到她依旧笑语盈盈，眼眸中是掩饰不去的光华，看起来一副甜蜜幸福的模样。 她瞧见我来了，立刻迎了上来，将手上捧着的手炉放到我手上：“我就知道止璃呀就是这样粗心。朱珠姑娘大病初愈，必然手脚发凉，这个暖玉嵌宝手炉虽不是个稀罕货，但却十分好用，朱珠姑娘若不嫌弃，快快收下吧。”一边说着，一边用那双滑腻柔嫩的手握了一下，还看了一眼一直站在我身边的百慕止璃。 此刻的百慕止璃也用手暖住了我的手，却把那手炉退还给了阿璟，眼神有些晦暗：“…还是嫂嫂捧着吧，嫂嫂身体向来虚弱，受不得凉。珠珠有我护着就好了。” 我隔着帷帽眉毛一挑，百慕止璃什么时候开始称呼阿璟为嫂嫂了？不过我也点点头：“阿璟姑娘，你的手倒是比我更冷，还是你捧着吧…” 阿璟大概没有想到她的手炉会被推辞，一时间柳眉微蹙，如花容颜瞬间有了秋雨湿打芭蕉的哀戚，连眼神都有些控制不住的朝着百慕止璃看去。 “阿璟有我照顾自然妥帖。既然那手炉是阿璟一番心意，朱珠姑娘，还是不要退却了吧。”一直站在一边的百慕止逸，此刻有些冷的打断了这次对话。 百慕止璃看了他大哥一眼，也将我往他怀里圈了起来，看着我嘴角微勾：“既然阿璟和大哥都这么说了，珠珠，咱们就拿着暖手吧。时候不早，咱们出发吧，今日天高气爽，实在是赏花的好时机呢。”说着，已经哈哈一笑，率先牵着我朝着一架四不像的车厢而去。 那车厢果然不愧是皇家出品，阳光下熠熠生辉，外在一看十分简朴内敛，里面却别有洞天。 我靠着车厢状似无意的转动着手里的暖炉，心中却已经有了八九分肯定：这暖炉里，大概就有海东藏的元神吧。 两架车，四头雄壮的四不像终于动了，旋即已经朝着东门的方向一跃而去。 我在车子里并没有感受到特别厉害的颠簸，只是在到了城门的时候稍稍停了一下，算是过了巡城卫队的检查。 检查过的自然是十分顺利，没人会来看我手中的暖炉，更何况我身边的百慕止璃也不会让那侍卫长多看我一眼。 他怕是体谅到我此刻因为毁容的关系而排斥与外人见面，因而尽量不让我与外人接触，只是可怜那槐树精侍卫长，无端端被骂了一脸口水。 四不像依旧朝着东面的落樱山飞奔。 说到那落樱山，便是仅次于樱都皇家山岭珞璜山的所在。据说这整片山岭都是曲家的，可是曲家却并不像像其他世家一样，将整个珞璜山封存，不许平民妖怪进入。 反而是开放了南面的落樱山给寻常百姓赏花，而这樱都一年中倒是有大半年樱花开放，大概也是樱都名字的由来之一吧。正是樱都花期漫长，大半年总有妖怪闲暇之时来此处赏花，有时妖数众多的时候，南面漫山遍野的妖怪若隐若现，真是如同薄毯一般覆盖在落樱山上，各色妖怪与樱花交相辉映，好不壮观。 不过落樱山的东面倒是一处绝壁，实属天堑，我猜测，到时候阿璟应该会在那个地方将海东藏的元神释放出来，随即让他乘着从绝壁下升腾而起的罡风迅速离开樱都。 我们从山脚经过南面来到曲家本家赏樱花的西面。那西面山峰有一座极大的别院，极目远眺，真有一种身入仙宫的错觉。 此时的阿璟已经下了车，见我正呆呆的看着西面山峰上的别院，走了过来与我笑道：“那儿便是曲家的别院，有时也做避暑之用，今日我们先赏花，待到午后再去别院歇息。从别院往下俯瞰落樱山，别有风情呢。”我点点头，手上捧着那暖炉也不说话。 接着，便开始与前世踏春赏花的步骤差不离，连我一起四个人围坐着一块锦绣精美的毯子看着漫山遍野的樱花飘落，倒是真如仙境一般。四人说说笑笑，倒也不觉得无聊。 “朱珠姑娘，我见你那手炉一刻不离手，想来手上必定还是寒冷的吧。梅清，去，把我那沧海红绡做成的毯子给取来，这可比手炉暖和的多了。” 阿璟终于开口。 可是话音刚落，百慕止璃和百慕止逸同时开口喝道：“不可！”百慕止璃一抬头，正看见他大哥百慕止逸目光古怪的看着自己，立刻脸色白了一分，却终究是撇过头去，颇有些解释的意思：“…那毯子珍贵非常，是阿璟…嫂嫂你昔年过百岁生辰的礼物，朱珠岂可夺人所好？”好字还没说完，四周忽然涌现出浓烈杀气，那些杀气实质的如同浓雾一般，一下就把人的眼睛给迷住了！ “不好！是——迷情瘴！”只听见百慕止逸大叫一声，在我最后看见的画面里，只见百慕两兄弟都朝着阿璟扑去！ 而我则紧紧抱住手炉！ 我知道，机会来了！ 不管这些人是曲家安排的也好，天下知客安排的也好，我的任务，总归是要将海东藏放出来，并且把河图神鼎交给他。 迷雾间，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看不到，我只能紧紧抱着手炉选定一个方向走了过去。 突然，左边陡然射出一阵气劲，我翻身跳过，落地还未站稳，数十道气劲都朝我而来。 此刻迷雾之中，我也不用隐藏，辗转腾挪之间倒也挺轻松。 我随手将头上帷帽扔了，以免它挡我视线。 我不敢松懈半分，那迷情瘴里也再没有古怪的杀气出来，我一个人就在迷情瘴里乱走，等着下一个安排的出现。 右边似乎传来一些声音，想来定是其他人了，我想了想，还是加紧脚步赶了过去。 穿过重重迷瘴，那声音越来越清晰，像是呻吟又像是痛苦的哀嚎，更夹杂着几声男声的喝咤，等我终于看清声音来源时，我不禁呆了一呆。 我完全没有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碰见他！ 凌云宗内门第一弟子——秋凝落！ 第75章 迷情瘴 但是显然秋凝落没有认出我来，一身白衣的他，在此刻浓雾中身影更加飘渺，若不是此刻时机不对，我还真以为看见神仙了呢！ 只不过他正对着浓雾中不知何处出现的利爪奋起攻击，而倒在地上的，分明就是阿璟！ 那些利爪说是利爪，但是更像是藤蔓，因为它们非常柔韧，每次都企图将秋凝落身后护着的阿璟卷走，却每次都被秋凝落砍断，然后伴随着一股青色的汁液不断飞溅，随即又消失在浓浓的迷障之中！ 阿璟坐在地上似乎已经受伤不轻，只是不住的喘气，好像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在一边不住的提醒秋凝落小心为上！ 却见她一抬眼，正好看见我从迷情瘴中出来，十分惊喜：“朱珠姑娘…！” 我却只是瞥了她一眼，大声喝道：“秋道长，我来帮你！”说着，手上连掐几个寒冰法诀，掌心顿时冒出几股寒气，瞬间将那些如同藤蔓般的利爪速速冻住，秋凝落看准时机御剑而起，只听见刷刷刷的声音响起，被冻成冰棍的路利爪已经变成了冰渣子扑簌簌的跌落在地，迅速又被浓雾所遮盖！ 秋凝落把剑一收，回头看见我，点点头便朝着地上的阿璟过去：“阿璟姑娘，伤势可还严重？” 我也立刻来到阿璟身边，手上的暖炉早就在看见阿璟的时候收进了空间戒指，并从中拿了块布将我的脸蒙了起来，只是眼睛以上的额头却还能看出十分明显黑色纹路。我将阿璟立刻扶起，她如弱柳一般依靠在我的身上，对着秋凝落不住的感谢，倒好像刚刚杀了那浓雾利爪的恩人里没有我一样。 “朱珠姑娘，你此番过来，可有遇到什么危险？”终于感谢完了秋凝落之后，阿璟想到要来了解一下我的处境了。 我默默打量了一下阿璟，发现她衣着凌乱，但却并没有特别明显的伤痕，想来应该是秋凝落一直护着她。 于是我说道：“当时这迷雾一起，我便晕了过去，再次醒来却是因为听到了打斗声，于是我朝这边过来就看见你们了。并没有什么危险之处，阿璟姑娘，你呢？” 秋凝落在听到我说只是晕了过去，并没有遇到什么危险的时候，暗暗点了点头：“姑娘运气甚好。这迷情瘴乃是魔界一大利器，能幻化修士心中最为渴望的情感，而趁着修士被自身情感所迷之时，迷情瘴的主人便可通过这不断消耗的心力吸取修士修为，到最后那些修士便永远沉迷迷情瘴中，不可自拔。” “那秋道长如何会在这迷情瘴中？”我随即问道。 “秋某奉师命追捕一只闪电貂精，那闪电貂精从人界偷渡来到妖界，已经杀害我宗门十数位师兄弟，秋某追它来此，原本已经十拿九稳。岂料那貂精竟然朝着落樱山方向过来，在某即将抓到之时，它将护身法宝迷情瘴祭了出来。我一进来，便一直寻找生门，在此途中，便遇到了阿璟姑娘正在被那利爪所擒，于是出手相救。” 秋凝落讲这番话时，似是没有看到我脑门上那些十分可怖的纹路，一脸云淡风轻，让我对他的好感又高了一分。 “既如此，咱们就一起找吧。”阿璟听完秋凝落的话，提出了建议。 于是三人便达成协议，一起上路。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再没有碰见过那些利爪出来抓人，只是一直浓雾弥漫，却也没有什么古怪的幻象出来，我都要怀疑秋凝落之前说的关于迷情瘴的信息的真实性了。 我一边扶着阿璟一边说道：“秋道长，按你说这里是迷情瘴，怎么连点幻象也不见？” 秋凝落一直提着剑在前面打前锋，听我说话，光滑如玉的脸朝我这边侧了一下，正好看见他剑眉下的睫毛历历可数，一双眼睛沉寂清冷，却有种说不出的谪仙之姿，就跟雨后玉兰一般，飘然出尘。 “秋某也在考虑此间怪异之处。不瞒各位，秋某进入迷情瘴之时，其实…已经遇到过幻象了，只不过，被秋某所破。按理说，这迷情瘴一旦发动，除非瘴内之人皆已陨落，否则断不会出现如今这般情况，甚是怪异…但，小心些，总归不会有错。” 他话已说完，便又朝着前方而去。 我点点头，示意明白。 倒是一直靠着我的阿璟婉转动听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朱珠姑娘，不知那暖炉…姑娘可还记得？” 我随口说道：“那暖炉我从进入这迷情瘴起，就再未见到了。怎么，阿璟姑娘何以有此一问？莫不是那暖炉十分贵重吗？” 阿璟螓首低垂，微微摇头，语气却甚是低落：“那倒不是…只不过是小时候止璃特地为我做的。姑娘素知阿璟身体羸弱，每每遇寒便手足冰凉，那时候我和他们兄弟感情都好。止璃便为我寻来这暖玉，亲手做了这么一个小暖炉送给了我…啊，朱珠姑娘不要误会，我与止璃那是…”说了一半，阿璟却忽然抬起头来，楚楚动人的眼中却含着莹莹欲滴的泪水，急急的辩白倒是让原本就无甚血色的脸更加憔悴惹怜。 啊……好浓的茶香。 我摇摇头：“阿璟姑娘不用如此。止璃与我说过这些的。” “他、他说过这些？”阿璟带着期待又有些疑惑。 我点点头：“他说，以前极其渴望有个妹妹。可是妖后身体在生了他兄弟二人之后便一直不好，其他妃嫔生的女儿，终归与他们不是一母同胞，别有用心也未可知。只是后来阿璟姑娘出现了，他说你小时候粉粉嫩嫩像个米糕团子，就觉得这是老天爷遂了他的愿给他送来了好妹妹呢…” “好、好妹妹…止璃，是这么说的？”阿璟那泫然欲泣的面孔我还没看清，突然不知从什么地方又伸出来好几只利爪，立刻阿璟卷了过去！ 我装作没反应过来的样子，等到我想要追的时候，另外几只利爪已经分工合作来寻我麻烦！ “秋道长，小心，它们来了！”我一边旋身而起，避过那利爪攻击，那利爪立刻一转，又朝着我过来，而秋凝落那边也已经被利爪给缠住！ 我没有武器，于是不断用冰锥冻住利爪，时间一久，那些利爪颇有些忌惮，却还是不肯离去，反而越来越多伺机而动，我于是瞅准机会立刻朝着秋凝落飞去。 “我来帮你！” 秋凝落一见是我，立刻点头，却在他眼中看见了诧异！ 我伸手一摸，这才发现，我脸上的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吹走了！ “我冻住它，你去找那幕后的怪物！”我也顾不了许多，朝他喊了一句立刻朝着半空中跃去，双手陡然间爆发出两束寒气，那些寒气泛着蓝光急速冻住了想要伸过来的利爪，并且不断速冻朝着浓雾的远处伸去！ 秋凝落手势一变，以剑划出古怪的剑招，浑身陡然爆发出强大剑气，以他为圆心强大的金色光柱朝四周辐射开去，连带着那些被我冻住的利爪在一瞬间都被击穿成了水汽！ “嗷嗷嗷嗷！”浓雾的深处，又像是近处轰然爆发出一阵怪叫，在我被秋凝落的光刺得睁不开眼睛时，有什么东西一下子捆住了我的腰部，立刻朝着一个方向飞速退去！ 等到迷雾散尽，我低头一看，发现腰上出现了一根透明的大约有儿臂粗细的光柱将我困住，那光柱湿润黏糊啊，还在朝下滴着水，隐隐的，还能看到有星光在流动！ 而我也在第一时间感觉到自己力量在流失，有东西在吸取我的灵力！我立刻就想要凝聚南明离火烧过去！ 眼角一撇，却看到阿璟也如同我一般被抓住，只不过她的脸色更加苍白。 我的心思立刻落了下来，阿璟可是认识南明离火的，我现在还不能暴露。 于是我偷偷分了一丝南明离火到腰上，让对方一旦吸取灵力就先感受到灵力中极重的热气！ “哇啊啊啊……你！”伴随着巨大的响声出来的，还有极其腥臭的口水喷了我一身！ 我凸(艹皿艹 )！好臭！ 我脏了o(╥﹏╥)o “情怪，放开他们！”下面已经响起了秋凝落的声音，我往下一看，看到不仅秋凝落出来了，连百慕兄弟也出现了！ 我默默放下了手掌，尽职尽责扮演好一个被控制住的人质。 我在心里暗下决心，有机会我一定要去寻把好的兵器——刚秋凝落使出剑招的时候，我心中十分羡慕——我也要做个剑修！ 现在么，就乖乖等着被救吧——我还不想被他们发现我的修为已经到了元婴，也不想被他们发现我手中的众多底牌。 “嘎嘎嘎…千情万爱，迷情为最——老怪我已经好久没有碰到这么一个身系万千情爱于一身的女娃啦，哈哈哈…老怪我要吃了她，好好补补！哈哈哈…”那被称为情怪的妖怪一出声却是女声男声双重奏：女声冷清却妖娆；男声稳重却性感。 原本两种声音单独拉出来都是声优控为之疯狂的所在，奈何两强相遇，那效果却不是简单叠加呀！ 直听的人汗毛直竖，差点屁滚尿流！ “你放开他们，本王可以饶你不死！”此刻的百慕止逸一双眼睛焦急万分的看着阿璟，嘴里虽说着她们，可是谁都知道我不过是附带的！ 情怪被转移注意力，“嘎嘎嘎…放开她？”情怪抖了一下已经快要昏迷的阿璟，随即哈哈笑起来，“——不可能！哈哈哈。在老怪这迷情瘴中，只要心有情爱，必然无法逃脱心中所愿。你二人对她情根深种，在老怪的幻境里不是过的很开心吗？啊？哈哈哈…何必要出去，在这里，你们都可以达成所愿；岂不妙极妙极？”说罢，情怪像是觉得自己提了一个极好的主意而手舞足蹈起来！ 注意，是真的手舞足蹈！——因为我快要被这上下颠倒的视野给弄吐了！ “你！你住手！”又是两兄弟异口同声。 百慕止璃却面有赧色的看了我一眼：“情怪，你胡说什么！朱珠，你觉得怎么样？——你、你的脸？” 我头晕得脸色煞白：过了这么久，你才想起还有我这一茬；得亏没有对你抱有希望，不然心都凉了好几遍了。 秋凝落面色沉寂，单手握剑，目光冷冽：“情怪，不必多说，今日便是你的死期！”话音一落，秋凝落率先腾空而起，朝着我的方向而来，甩剑就想要切断那捆束我的光柱！ 百慕兄弟见状，也立刻腾空而起，只不过他们的方向都是朝着阿璟去的罢了！ 秋凝落，够义气！不愧是男主之一，这份重情义的真性情就比那男配角的百慕止璃好了不知多少倍！ 你放心，我若真的是那朱珠，绝不会让折灵将男后宫开起来——包管让她对你一生一世一双人！ 一时间三大高手都与情怪战了起来，那情怪有些想要拿着我和阿璟做挡箭牌，奈何他们有三个人，总是顾得了这两边，没有顾上那一边，顾此失彼，渐露败势。 “啊！！！”陡然从情怪身上散发出巨大能量，一下子将三人掀翻在地， 整个人因为修为吸得太多，已经有些昏昏沉沉，更可惜的是，我这个作为被绑架的肉票，连绑架犯的正脸还没有看清过！ 摔倒在地的三人都有不同程度的受伤，但是受伤最轻的，却还是秋凝落。只见他们欲要发力再战，身后的情怪却传来了像是开水煮沸的咕咚声！ “啊……！” “不好，它要自爆！”百慕止逸一喊话，众人都发觉了它的目的，面色更重。 “我情怪今日落到如此地步，却是因为当年无人肯为我至此！哈哈哈…情之一字，伤人至深！”那情怪喊出这句话时，整个迷情瘴都动荡起来，耳边隆隆声回荡的，都是它带着自嘲的愤恨。 “迷情瘴要塌了。”秋凝落忽然开口说了一句。 “老怪我今日便发个善心成全你们！这两个女娃，老怪必然要带走一个，就看你们留下哪一个了，哈哈哈哈…”话没说完，身后的情怪陡然从身体内爆发出一阵巨大的能量，气浪瞬间炸开来，我手中的青芥环立刻在我面前撑起一个透明的屏障，但巨大的光亮还是刺激得我失去意识。 我在最后失去意识之前，看到百慕止逸最先朝着阿璟飞去。 百慕止璃在看了我一眼之后，嘴巴动了，好像说了什么，便也朝着阿璟飞去。 倒是与我交集甚少的秋凝落，反而以最快的速度朝我而来… 第76章 你在说谎 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是在崖底，距离我不远处躺着的，是还没醒转的秋凝落。 我撑起身体，除了感觉有些疲累，身上倒是没有其他伤口。 我摸摸手上的青芥环，啧啧，可真是个好东西。 （容先生，我怎么到了这里？）我虽然失去意识了，但是长毛水鬼一直开着24小时监控呢。 【当时秋凝落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你，那情怪原也没有将你放在眼里，反倒是想要拉着那阿璟同归于尽，所以就连自爆之时的气流也并非多数朝你们而来，而流沙老祖给你的手镯也刚好帮你们挡住了能量，你们不过是被气旋推出了迷情瘴，掉落到了落樱山东面的绝壁之下。】 感谢24小时监控的长毛水鬼提供的文字版前情回放。 这么一听，老实说，我对情怪的感观又好了几分。 说起来我会被情怪抓住，大半原因还不是阿璟？——在没有见到阿璟之前，我在迷情瘴中根本就没有碰到任何危险，反倒是遇见了阿璟，就连秋凝落也为了她身范险境。 而且我也发现，那情怪的利爪似乎总是针对阿璟，联想到情怪后面的话，说阿璟身系万千情爱，又是百慕两兄弟的心中所爱，似乎吃了阿璟对它的修为大有裨益，我的存在，完全就是为了衬托阿璟这个女主地位的炮灰呀！ 啧啧，再一次确定了自己的炮灰属性。 我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朝着头顶的山峰看去，头顶上全是浓雾，连峰顶也望不到，我还是先把那昏迷着的秋凝落救了再说吧。 刚一转身，忽然想到我此番来这的目的。 我以手拍额：“对呀！我何不趁此机会将海东藏给放了呢？”我一边说，一边看起了四周。 这四周尽是密林，人迹罕至，连妖兽行踪都难觅，我在此处将海东藏放了，还不是神不知、鬼不觉？ 于是我先找了一个较为隐秘的角落，接着从空间戒指中将那个暖炉拿了出来放在地上，又让长毛水鬼教了我释放元神的口诀，缓缓念了起来。 过了一会，那暖炉立刻剧烈的颤动起来，并且飞至半空，在空中不停打着转。 我磨了一阵嘴皮，立时大喝一声“开！”并指如剑，一道光束立刻打在了暖炉盖上，那盖子闪过一道光芒，终于从中缓缓飘出一股青烟在地上汇聚成一个人形。 那暖炉随即啪嗒一声摔在地上，砸了粉碎。 而伏在地上的人影，正是之前见过的海东藏。 海东藏显然没有料到自己居然还会被放出来，眯着眼睛抬头看，正看到我那张布满黑纹的脸，惊的倒抽一口凉气，伸手指着我：“你…你是何方妖怪？” 我凉薄一笑，凑近他一把抓住他的衣襟：“你且看仔细了，我是何人？” 他一听到我的声音，脸上立刻出现了疑惑的表情，似乎有些诧异声音的熟悉，眼睛低垂了一会，骤然看向了我：“…是你！？” 我见他已经认出我来，将他朝着地上一摔：“正是我。” “你、你要做什么？”海东藏虽然此刻虚弱不堪，但是眼神却不见惊慌。 好胆色。 “我不干什么，相反的，还是我从曲家手中救了你。” “这、这不可能！曲家高手如云……”海东藏第一反应就是不相信，但是却在说了一半之后，发现了自己所处之地的特殊之处。 我双手抱胸：“可看清楚了？这里可不是曲府。你也别管我怎么救了你，只要将这个还你，我的任务就完成了。”我一边说，一边又从戒指中将那河图神鼎扔给了地上的海东藏，“这河图神鼎也是我受人所托带来给你的，你应该知道是谁。此外，这里是樱都城外落樱山东面，严格说起来，还是曲家势力范围，你还是快点离开的好。” 那海东藏明显没有想到，我居然在救了他之后，还将这万人追捧的宝贝还给了他，一时间思维似乎有些卡壳，说不出话来。 “你、你是何意？”很明显对我并不信任。 不过我也不在乎他信不信，已经朝着之前来的方向走去，边走边说：“爱信不信，反正这些都是我与那海中玉交易得内容。海中玉此刻也应该身陨，你若不想她为救你所付出的巨大代价付之东流的话，还是快走吧。我与你的账告一段落，再见面，还是陌路。” 严格说来，我和海东藏之间的算计互有往来，现在也不是杀他的好时候。 我离开海东藏之后，也不会再去管他能不能从这山底离开。反正我与海中玉的交易是我将海东藏救离曲家之手，将河图神鼎送于他手中。 除此之外，与我无关。 我一边走，心里想着：我如今会和海中玉达成交易，虽则一部分是因为想要借助天下知客的信息网得到妖皇宫的地图，但是还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我不想改变剧情。 我可没有忘记系统告诉我，因为我有改变剧情，所以伪世界意志对我特别关注。 海东藏目前还不能死，我现在就需要走剧情，安抚一下伪世界意志。 来到之前醒来的地方，看见秋凝落依旧昏迷躺在那里，我也只能跑过去查看了一下他的伤情。 所幸伤及的都是皮肉，而且秋凝落道行高深，之前受到的内伤也已经在自行修补下好的七七八八，如今还没醒，怕是因为太过虚弱了吧。 好歹秋凝落也算是救了我，自然不能丢下他。 于是我撑起秋凝落的身体，将他背在我身上，朝前走去。 今晚怕是回不到上面了，总归还是先等秋凝落醒来再说吧。 我这么想着，已经在找到了一处较为平坦的高地，又利用周边的藤条和树枝搞了一个简单的树屋，然后便将秋凝落抬了进去。 我将秋凝落往地上一扔，终于瘫坐在地上不停喘着气：“呼哧、呼哧…累死我了。” 此时已经夜幕降临，树屋外的星光已经浅浅淡淡的照了进来，我嫌弃树屋太黑，伸手一点，就将树屋里还有些杂草给点着，做了一个篝火堆。 火堆一起，亮光立刻充满了树屋，我却赫然发现，躺在地上的秋凝落，此刻正用那双如同盈满秋水的双眼看着我。 “哎哟我去…吓死我了！你、你什么时候醒的？”幸好我本就坐在地上，要是站着，保不齐我就被吓的摔在地上了，那可就脸面不保啦！ 秋凝落因为火光而终于有些血色的脸，不再像往常那么冷寂，反而透出一种冷艳的美来。 每一个眉眼看起来，都是那么完美和谐。以前似乎从来没有如此刻这般在这样宁静的氛围下细细看过秋凝落的脸，如今看来，只是觉得… 这本果然是言情小说，女作者居然把男主角刻画的这么完美，难怪成为了书中吸引女粉的一大杀器！ 我一时间不知怎么竟然有些喉咙发干，连忙转头，再也不想看那张月光下越发迷蒙却越发俊美的脸来。 “你、你不会一直都是醒着吧？然后看我这么辛苦的又是搭房子，又是背着你，心里不住的笑我傻吧？”我越说越觉着这种可能性极大！ 秋凝落却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说了一句：“扶我起来。” 我连忙点头，手忙脚乱的爬过去，将看起来似乎是浑身无力的秋凝落扶起来，然后将他靠在树屋的墙壁上。 刚想收手，忽然有什么冰凉的东西已经穿透我的衣服顶在了我的腰上。 我低头一看，却是秋凝落手中不知从何时幻化出来的一柄小剑！那小剑锋利非常，只是这么放着，已经穿透了我的衣服，直接划伤了我的皮肤！ “你、你干什么？——你就是这么对待你的救命恩人？！”我异常愤怒，之前还说秋凝落是个好人，讲义气，如今竟然这么快就让我打脸啪啪的！ “你在说谎。” 第77章 女人的武器 我身体瞬间绷紧，我怎么也没想到他居然会说我在撒谎？ 难道他看穿了什么？ “呵呵，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秋道长。”我虽然心里有点慌，但我明白，他现在不是真的要杀我。否则就不会一直在一边观察我了。 “我们好歹有着过命的交情，我能骗你什么？”我企图偷换概念，利用过命的交情这一点来模糊他的焦点。 但很显然，他不吃我这一套。 秋凝落并没有放下戒备：“当时那情怪自爆，气浪极大的冲击了开来，掀开了你腰间的衣服，我看见你的身上根本没有伤口。” ！——你眼神是不是太好了！？ “那情怪的触手在抓住猎物之后，就会刺入身体吸取猎物的血肉或灵力，而当时那曲璟奄奄一息，便是被吸了灵力的缘故。一开始，你也很虚弱，大家都以为你也被吸了灵力，可是情怪自爆的时候我发现你腰部没有伤口，而就在刚才，我一直观察，你身上其他地方也没有伤口，也就是说——你根本就没有丧失灵力，你的虚弱都是伪装。” 秋凝落的声音不疾不徐，清冷自持，但是逻辑分明，让我感觉辩解都是苍白。 他的目光太锐利，我一时间都无法想出更好的借口来圆谎。 既然找不到借口，那就索性承认！ “我…按照秋道长的说法，我又为何这么做呢？”我的声音虚了很多，目光看向一边，像是不愿承认却又色厉内荏。 “你在试探。” 四个字，让我的眼圈一下子红了。 “我……！你！——秋道长，有没有人说过，太真的话总是太伤人？” 见我承认，秋凝落反倒手腕一转，那小剑便隐入掌心不见了。 他的目光也不再锐利：“真实往往是残酷的，却也能让人清醒。” 很明显，我的话已经让他确信自己的猜测：我在试探，试探什么？无非就是百慕止璃在我和阿璟之间，在生死存亡之际到底会选择谁？ 但是现在结果已经出现了，我这个被抛弃的准王妃也需要给一个反馈。 于是我眼中聚集了泪水，就好像被秋凝落无情的话戳穿了自己一直以来的幻想：“你！——可我、我马上要做王妃了……”说到后面，声音却又低落了下去。 秋凝落此刻已经放松了起来，靠在山洞的崖壁上，微阖双目，可是话还是一样冷酷：“用自己的性命去试探一个人的真心，把自己置于危险境地，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我目光颤动，双手缓缓的摸上了那张布满黑纹的脸：“我也觉得自己好蠢…”只是话却越说越轻，到最后，却更像是呢喃了。 秋凝落闻言，依旧没有出声，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真的不愿搭话。 又是良久，当秋凝落以为身边的女子已经睡着的时候，他却听见身边传来了低低的啜泣声，那些如泣如诉的哭音，在这宁静黑暗的晚上，尤其可怕；而那些哭声听在耳里，时间一久，连一向心境平和的自己都觉得有些烦躁，好像心中无端的塞了一团棉花。 他睁开眼睛，正看到身边的女子低着脑袋不停的抽噎，似乎想要止住，可是眼泪却又不停的涌出来。 他想到了之前那女子说的一句话“我也觉得自己好蠢…”，又想到之前在东林镇的种种；在迷情瘴情怪自爆时，百慕两兄弟的选择，心下有点了然。 已经有足够多的事情让女子看清，百慕止璃不是她的良人。 尽管女子为了和百慕止璃在一起付出的的代价已经太多，多到自己不禁也有些为她不值。 但是，终归与自己无关。 就在他准备闭上眼睛，用掩声法令自己不去听到那些烦人的哭泣声时，那女子正好抬头，一双泪眼朦胧，甚至有些浮肿的眼睛正好对上了他。 整张脸都布满黑色纹路，尤其是那条如同被刀豁开巨大口子的直接从嘴边延伸到耳后的纹路，丑陋恶心的又像是巨大的黑色蜈蚣盘踞在嘴角，以最强横霸道的姿势宣示着自己的领土，直让人腹中翻滚。 而此刻朦胧月色下的脸，却又将这种恐怖放大了十分。 “对、对不起…我、我是不是吓到你了。”那女子大概是知道自己这张脸的杀伤力，立刻低头，又用袖子将整个脑袋遮起来，抽抽搭搭的声音轻如飘絮。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个小妖哭的这么伤心。 “不值得。” 在我哭了大概一个时辰，我觉得自己身体内的水分都要哭干的时候，在我已经开始怀疑自己脑袋卡壳才会听信长毛水鬼的时候，秋凝落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就这么三个字的一句话，等同于是我眼泪终止的特赦令——我终于可以不用再哭了！ 哎哟，真是把我上辈子加这辈子的所有泪水都哭干了！ 而我能这么源源不断的哭出来，完全要感激长毛水鬼不停的刺激我的泪腺和痛感神经呀！ “我、我也不想，可是…可是就是很不甘心…我、我为他付出那么多，脸也毁了，还差点死掉…他、他怎么可以、可以这么待我…”我一边依旧用袖子蒙着头，一边略带哭腔的说道。 此刻我要是不蒙着头，保管他立刻发现我已经哭不出来的事实了。 我口中的他，虽然并没有说清名字，但是秋凝落必然是知道的。 “…我、我…他、他还说一月之后要娶我，他说真心喜欢我…喜欢我…喜欢我…却把我一个人丢在情怪那里…要不是你，和师父送我的法宝，我早就没命了…我心里好难受…控制不住…你、你不会懂…”说罢，腰间又一股痛感袭来，让我眼泪再一次涌了出来。 我去…长毛水鬼一波波的力道总是刺激着我，在这样下去，我不会哭着哭着，就变成干尸了吧？ 秋凝落还是没有说话，我一时拿捏不准他的态度。 从我打定主意要利用深情人设来圆谎之后，长毛水鬼不知出于什么目的，来给我当狗头军师出谋划策了。 按照长毛水鬼的说法：女人有个天生的武器，便是眼泪，尤其是多情女子的眼泪。运用得当，颠覆三界也不在话下。 我在前世就知道这个道理，但从来没想过要自己用。 长毛水鬼的意思是可以用眼泪，加上秋凝落心思单纯的特点，骗取他一点怜悯之心。 我说（秋凝落心思单纯？你在开玩笑吧？）他可是在情怪自爆的档口还能注意到我衣服被掀开，身上没伤口的人呢！ 可见他心思镇定沉静，非一般人能及。 【秋凝落虽则天赋极佳，但也正因如此，凌云宗主极为看重，倒使他们的心思一直放在修行上。秋凝落知道修真界黑暗，有所耳闻，但毕竟没有亲身经历。你这点雕虫小技糊弄他，也许还有点用。况且，便是有所怀疑你的居心，你与他无利益冲突，他将来也不会太过为难你。】 我想到之后还有计划要去凌云宗，便下定决心用眼泪试试秋凝落。 此时的秋凝落，才正出山门，开始进行修真历练，还没有真正经历过修真界的腌臜黑暗，故而我这点小心思才敢拿出手；饶是五十年后，故事开始时，我是万万不敢冒此风险的。 说到底，我不过占了时间的便宜。 “……”秋凝落此刻更加沉默。 “我、我自出了山门，便来到了樱都，就遇上了他…便是当初知晓脸毁了，也、也没有此刻那么难受…我只是不解…既然不喜欢我，为什么还要娶我，还、还要骗我，还告诉我他喜欢我…让我如今想来，也、也不会觉得自己那么蠢…被、被他拿捏在手心，他、他一定偷偷笑我…笑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我早该明白，我长得这么丑，连阿璟姑娘一根头发丝也比不上，出身来历低微，我怎么、怎么就相信他说的喜欢我了呢…我…我…呜呜呜…哇啊啊…”我越说越伤心，却还夹杂着难掩的苦涩和无奈。 我真心觉得，自从来到这以后，我的演技直线飙升呀！ 一时间，又只剩下我的低低抽泣声。 “…若不愿，便不回去。”良久，空气中才飘出来这么一句话。 这句十分清浅的话，却已经表达了秋凝落难得的安慰。 我身子一僵，依旧没有抬头：“…我、我不知道我还能去哪里…本、本来刚出山门的时候，师父就告诉我，我心思单纯切记不要被骗了…可、可…我现在这样，我真的不知道我该去哪里？我不想留在妖界，更不想留在樱都…哇啊啊…师父~朱珠、朱珠想回家…想回花果山…” 在我真正哭的泣不成声时，脑袋上传来了两下不重的拍打。 “…你若无处可去，便来凌云宗吧…” 我立刻震惊地抬头看向他，又想到自己面容吓人，立刻低下头埋住脑袋：“对不起…我、我只是…只是太开心了！秋道长，你真是好人！” 竟然会对我这个不过数面之缘的女子，释放这么大的善意，虽然话不多，却让人感觉温暖。 难怪折灵会爱上他。 也许是哭的太久了，也许是来到此处这么久，从来没有如同此刻这般心情平和，渐渐地，我竟然靠着秋凝落睡了过去。 我是被屋外的阳光给刺的不得不睁开眼睛的。 甫一睁眼，便看见屋外穿着白色道袍的男子，芝兰玉树的身形在阳光下如同坚不可摧的白杨如此秀立挺拔，温和淡然的气质与此刻早晨和煦的阳光竟是相得益彰的和谐，身后如墨的发丝宛如上好的绸缎一般隐隐闪着柔和的亮光，随着身体的每一次舒展，都在折射着属于它们的光彩。身体的主人每次伸展肢体，便是在此刻茂林密布的丛林中都是如此闲适自在，仿佛身在弱柳扶风的季节踏春一般令人心神舒爽。 从来不知道，一个人可以把这套最基本的《步云柳风》剑法施展的如此唯美动人。 这一刻，我似乎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原来动心，真的可以在一瞬间。 我看着他一招一式的比划着，想象着自己此刻就是他身边的一缕清风，我从他平静冷然的眼眸出缓缓滑过，在他举手拂剑时拂过他一尘不染的袍袖，又在他转身腾飞时绕过了他的腰际，滑过他下摆上的玉佩衣饰，最终在他落地后，为他摘去衣角的一粒尘埃。 他转身回首时，手上的宝剑正定定的指在我的眉间，剑气将我颊边的碎发一起击落，连同我那悸动的心思和幻想。 我又是那个“绝不会爱上秋凝落”的祁起了。 身为杀手，我永远能够在最短时间内权衡利弊，计较得失，掩埋我最不该出现的所有心思。 我为秋凝落动过心，为他这样的男人动心，太简单了。 我揉揉肿了的眼睛，有些腼腆的看着他：“你、想不到你才过了一晚，身上的伤都已经好了呢。” 秋凝落收起剑，闻言却忽然咳嗽了几声：“已无大碍。你的药…很好…” 我一听，低下头满是落寞。 那药自然好，妖皇宫出品，会是次货吗？ 我二人不再提昨日的话，我将树屋变回原来的样子，终于深吸一口气，跟在秋凝落的身后，开始走出这落樱山。 第78章 百慕止璃的爱(一) 跟着秋凝落，我们很快就出了落樱山，至于他口中对落樱山的“甚为古怪”的评价，我不置可否。 我和他一起来到了樱都城外，我指着不远处的樱都城门说道：“我便送你到此，不再进城了。”说着，摸摸脸上已经围上的黑布，颇有些落寞的转身。 秋凝落却并没有立刻就朝着城门走去：“朱珠…你且留步。一个月之后，便是妖界大皇子与那曲家阿璟的大喜之日，师父此次命我前来，也有贺喜之意。待过了这大婚之日，我就会回到宗门。你若不愿留在此处，我便带你去人间界。” 我一听，猛然回头，就算是蒙着脸也不能遮盖此刻我的欣喜，我喜上眉梢：“真的？谢谢你！秋道长！——我、我答应你，我会在人间界安分守己，我、如果我有机缘，我也想去凌云宗！”这算是得到了秋凝落的承诺了，真是不错！ 我很看好你呀，秋凝落！ 秋凝落依旧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微微颔首：“大婚过后的第三天，你便在穿界门等我吧。”说完，毫不留恋的转身，我眼见着那白色的衣角流动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心里却止不住的开心！ 嘿嘿，之前还在烦恼穿界门的事情，如今倒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我开心的转身，却正好看见有一队巡城卫队朝着我走来。 我心下一惊，随即摸摸包住脑袋的黑布，暗想应该不会那么巧。 于是我若无其事的朝着城外走去，而那队巡城卫队见我似乎没有停下的脚步，却立刻朝着我小跑过来！ 我转身想喊秋凝落帮忙，哪知一回头，立刻闻到一股香味，接着便看到许久不见的红豆出现在我的不远处，面目却已经不甚清楚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感觉到有人在喂我喝东西，耳边总是有古怪的念经的声音不断钻到我的脑子里，迷迷糊糊中，我睁开眼睛好像是看到了什么人，又好像是看到了一双紫色的眼睛。 那有着紫色眼睛的人见我醒来，莞尔一笑，便说着什么，将我嘴边的药又递了一份，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我被迫张开嘴喝了起来，大概是送的太急了，我呛了一些出来，那人立刻接过一边的丝巾为我擦去嘴角的药渍，接着又不容忽视的让我把碗里的汤药喝完。 恍惚间，我好像看到房间里站了四个人，其中一个便是坐在我身边的那个有着紫色眼睛的男子，那男子似乎穿了一件红衣，颜色十分刺眼。他低低的说着什么，眉目间尽是心疼和决绝。 好像是身后穿绿衣的女子说了一句什么，那紫色眼睛的男子立刻回头说了她一句什么，绿衣女子嘴巴蠕动了一会，忽然跪了下来不停磕头，直磕的地上咚咚直响。 而一直站在红衣男子身后的人，似乎须发皆白，嘴巴一直动着，随着他的动作，那些古怪的念经的声音更像是钻头一样一直打到我的脑子里，直钻的我脑袋嗡嗡直响。 我似乎痛苦的呻、吟起来。 那紫色眼睛的男子似乎听到我的声音，立刻来到我的身边有说了些什么，我只觉得脑袋越来越沉，终于再次陷入了黑暗。 ——————————分割线————————————————— 百慕止璃眼见着床上的朱珠再次晕了过去，站起身来颇为担忧的问道：“梧桐老人，这…真的会成功吗？” 梧桐老人那丘壑遍布的老脸上依旧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胡须的抖动证明他此刻正在说话。他的胡须实在太茂盛了，几乎已经要遮盖他整张嘴，而满头白发却并不让他看起来年迈不堪，反而却更有高人之感。 “老夫早已言明，天玄神砂磨成粉末给人服下，再配以老夫的《幽幽咒》的确能够达到封印修士记忆的功效，但是风险极大，且极易产生后遗症。 “这天玄神砂给人服下足以封印修士的所有记忆和修为，但是也因其能量强大，极易使修士身体难以负荷而导致种种不可估量的后遗症，只不过性命无虞。王爷让红豆找来老夫，不是早就已经下定决心了吗？如今问起，岂非有些多此一举？”那双隐在白色长眉之下的眼睛从未睁开，却让百慕止璃此刻有种被逼问的错觉。 “我…！”百慕止璃看着床上躺着的人，竟无言以对！ 不错，的确是他派红豆从梧桐山找来梧桐老人，言明请他用天玄神砂配以《幽幽咒》封印一人的记忆，可是当时他并没有真的下定决心！ 梧桐老人念完最后一句咒语，只见一束血光从他口中陡然射出隐入朱珠眉心，朱珠从脑袋开始渐渐显现一种红光，那层红光渐渐下移逐渐覆盖全身，随即隐没。 接着，是床上的人整个身体陡然震动起来，每震动一下，朱珠脑袋上的光晕就增加一圈，每震动一下，就增加一圈，直至七圈下来，床上的人终于安静下来，不再动作。 梧桐老人见状，大喝一声“收”！朱珠脑袋上的七圈光晕立刻收紧成一点隐入百汇穴消失。 “施法完毕，老夫先下去休息了。”说着衣袖一甩，已经径自出了房门。 百慕止璃没有再看他一眼，而是缓缓走向了床边，并对身后的红豆、绿豆说了一句：“你们也出去吧。把接下来的都打点好了。” 红豆拉起还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绿豆，一行礼便出了房门。 此时，百慕止璃已经来到了床边，他握起床上人的手，轻轻的说道：“…七七啊七七…我不管你究竟叫什么，如今，你是真的离不开我的身边了…” 百慕止璃从第一次见到眼前这个自称是朱珠的人起，就一直执拗的相信，对方就是七七。 尽管他知道，七七已经死在了流沙洞天。 如果没有迷情瘴，没有情怪，也许他还不会下定决心要让梧桐老人封印朱珠的修为和记忆；但是，在出现了这一个变化之后，他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 他知道迷情瘴一役，朱珠必然伤心欲绝，说不定已经不会在想要见到自己了——既然这样，就不要怪他自私到要将她变成一个完完全全只属于自己的“七七”！ 他从迷情瘴出来之后，立刻下令以樱都为圆心，搜捕方圆五百里内的所有蒙面人，只要出现立刻禀报，他要在最短时间内，将“七七”带回来！ 果然，从红豆口中他知道了，朱珠并不打算回樱都，而是送了秋凝落便打算离开，可是…他怎么还会让七七的事件重演呢？ 这一辈子，这个女人只能在自己身边！ 所以，他在最短时间内将一切准备就绪，让梧桐老人将她的修为和记忆一起封印，就算将来她是废人，只要自己在她身边，定能护她周全！ 以后，晴天，他会与她踏青赏花；雨天，他会与她小亭赏荷；秋天，他会陪她登高望远；冬天，他会与她赏雪画眉。 疼了，有他细心呵护；哭了，有他陪笑逗乐；痛了，有他一同担负。 七七啊我的七七…不要怪我自私，我只想要给你，给我一份最纯净的感情…没有阿璟，没有流沙洞天，没有迷情瘴，更没有情怪的自爆抉择… 第79章 百慕止璃的爱(二) 人的脑袋里如果是空白一片，这个人大概不是傻子就是痴呆了吧，当然，还有一种情况，便是失忆。 但是这三种情况相较起来，却又是失忆最为让人痛苦。 傻子和痴呆每日嬉笑怒骂，生活无忧无虑，加之有家人护爱，一生可谓顺遂平安；当然，就其本身而言，心思迟钝，却总能省去许多凡人不必要的烦恼。 可是失忆之人，却每每为挖掘过去的片段而费尽心机，反而不能释怀。即便失忆后的生活，是常人所羡慕不来的美好，但是那份空白后的真相却更加令人心焦。 能够真正放下过往，重新开始的，实在少之又少。 而我，是否应该放下之前的片段，相信如今人人称羡的美好生活呢？ 我望着镜中那张恐怖的脸，任由身后的绿豆为我梳发，她一边梳一边小心的抚平长发上的毛糙，我从镜中的反射看着站在不远处眼中带着微冷的红豆。 耳边已经响起了绿豆略带讨好的声音。 “王妃的头发真柔顺，很服帖呢。”她一边说，手下一边不停地比划着发髻的样式,似乎想要找出一种最适合我的发型。 可是再美的发型，配上这样一张可怖的脸，只会更加可怕吧。 “…小白呢？”我闭上眼睛，不想将眼中的自卑和恼恨流露，只是开口问起了小白。 这个，我一醒来就对我百般呵护的男子。 据说，是我的未婚夫呢。 想到这，眼前似乎又浮现了那人双眼温柔，眼含笑意看着我的模样，心中因为容颜而升起的种种不安似乎也抚平了不少。 不等绿豆回话，身后一直默不作声的红豆说了：“大婚在即，王爷自然有许多事情要做。今日与大王爷一起，去迎接宗政家的家主了。宗政家身为妖界三大顶级世家之一，王爷便是再疼爱王妃，也万万不敢怠慢的。” 大婚… 每次听到这两个字，心中总有一种异样。 这种异样不是待嫁的喜悦，而是一种任务来临的紧迫。 我不敢对小白说，我怕自己的胡思乱想会影响他的心情，也会令他不开心。 我已经很不负责任的将他、将我们之间的一切遗忘，我不想让他觉得只有他一个人在努力维持我们的感情。 我也在努力，而且会更努力。 我将这种紧迫感归结于对自身的自卑，和面对小白时的惶恐。 是的，我自卑，我惶恐。 小白是我自醒来之后见到的第一个人，他对我的呵护有目共睹，我能够很明显的感受到来自他的关切。望着那双像是紫葡萄的眼睛，看着那双眼睛里流露出来的心疼和担忧，大脑空白所带来的不安都似乎显得无足轻重。 我几乎是毫不犹豫就接受了他对我的一切，包括身份，包括情感。 我叫七七，是妖界的“百福郡主”。我们是一对深爱的恋人，将会在一月之后大婚。 而我的失忆则是因为在帮助小白抓捕坏人时，为救他而受伤。而我的修为，也在那次受伤之后严重受创，如今是半点道行也无了。 我觉得有这样一个深爱我的男人，我会为了救他而自己受伤，实在是情有可原，至于修为什么的，有他在我身边，自然一切安心。 可是这一切的情有可原和安心，在我看到自己的脸时，都摔得粉碎。 太可怕了，这样一张脸。我完全无法想象，小白对着这样一张脸是怎么露出深情的眼神！ 小白十分细心，他似乎知道我十分在意自己的脸，于是加倍对我关怀，我也表现的十分没心没肺，我不想让他担心，也不想让他在准备大婚这么劳累的时刻，还要惦记我的脾气。 我努力的表现出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将所有的不安和自卑都压在心底，每日与他笑闹不止，小白似乎再也没有发现过我的惶恐。 可是内心深处，却更加矛盾。 我不知道是我失忆之前就很天真，所以如今的模样让小白放下心来；还是小白对我不够关注，连我的心思都没有察觉。 我想我一定是天底下最小气的女人了。 明明已经有了天底下最好的未婚夫。 “红豆！你僭越了！”绿豆闻言，暗暗瞪了红豆一眼，似乎在责备她话里藏针。却又偷偷看了我一眼，见我并没有要追究的模样，这才暗暗吐了一口气，继续手里的活计。 “一月之后便是王妃和王爷大婚的日子，如今樱都一片喜庆，妖界的女子都在羡慕王妃呢。妖皇说了，这次婚礼是两大王爷的大婚，是妖界千年一次的盛事，必定要彰显妖皇宫实力。到时候，王妃的婚礼必定是三界内独一无二的呢！”绿豆带着恰到好处的羡慕和欣喜，似乎真的是满心满意在为我即将嫁给妖界二王爷而感到欣慰。 我的耳朵悄然红了起来，就连脸颊都开始发烫，可我不敢睁眼，我害怕看到我的脸。脸上遍布着可怕的黑纹，如同被火狠狠灼烧过，每日的梳洗，总是以最直接的方式拷问我，我这样的丑女怎么会得到小白这样深切的情感呢？ “是呀，好羡慕的。同时羡慕的，不是还有曲家小姐么？”红豆冷哼一声，甩了一句话便出了房门。 “你！”绿豆原本想要苛责的话，也在我的摇头中被制止。 红豆…从我醒来后总是有意无意的提起那个与我同日出嫁的曲家姑娘，对于我的态度，永远都是不冷不热，她似乎料准我不会将这些说给小白听，又或者她从来不在乎来自小白的惩罚。 我接过一边的帷帽戴在头上，信步来到了花园赏花。 小白今日去接见宗政家的家主，倒是第一次与他分开这么久。也不知道今日晚膳，还能不能和他一起用。 老实说，自从醒后我还没有出过七华居，往日都是和小白在一起，他总是和我说些妖界的奇闻轶事，却甚少与我回忆我与他之间的故事。我问起时，他总是神秘一笑：“不急，不急…这些啊，一定要七七想起来才好，才有意义。” 彼时我皱着眉头，对于自己恢复不是很有把握，于是颇有些煞风景的说：“要是想不起来呢？” 小白闻言，也没有多说什么，反而将我拥入怀里，在我以为他不会说话时，他道：“…忘了便忘了，我们再一起创造更美好的不就好了？” 只一句话，却让我当时慌乱的心，奇迹般的安宁下来。 他说，再一起创造更美好的… 心中止不住的涌起喜悦的同时，总有种淡淡的拒绝——那一定是我的自卑在作祟！ 一直跟在我身后的红豆和绿豆见我似乎无心赏花，反而一直不停辣手摧花，终于看不下去开口道：“…王、王妃，那盆‘长虹映月’是王爷最爱的牡丹花，您、您不要再…”跟在我左侧的绿豆眼见着我将那花瓣都揉碎了，颇为心疼。 我一听，倏然住手：“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一走神就…”我一边急急说着，一边低头看手下那盆据说是十分稀有的“长虹映月”。 那花长有三尺高度，叶子肥厚娇嫩，一看就是好生打理的，原本那植株就只开了三朵足有花盆那么大的花，颜色碧青明丽，越往花心处颜色越淡，而花心则是完全的月色素雅。 如今却被我无意中折损了两朵，重重叠叠的花瓣几乎折损一半，半落不落的模样倒更显可怜，此刻倒是不禁后悔起自己的走神来。 红豆跟在身后：“王妃不必担心，王爷不会责罚您的。”虽然口气清淡，我却总觉得听起来有些讽刺。就好像我仗着小白的宠爱，故意为之。 一时间就没有了继续走下去的兴致。 我以为那盆长虹映月的牡丹，小白顶多只是会遗憾一下，自然不会苛责我什么。可是我在第二天看到脸色苍白的红豆和绿豆时才明白，我将那盆花的地位低估了。 我一直知道绿豆和红豆修为不错，而且红豆更甚，如今连红豆都微微发抖，我不知道前一天晚上她们究竟受了什么惩罚，只是面对越加冷淡的红豆，我更加愧疚。 相对的，还有想要补偿小白的心理。 “那‘长虹映月’樱都之中，何处还有？”我若是能够找到将其买下，想来也能给小白一点安慰吧。 他昨日虽然没有说，但是眼神中不时流露出来的遗憾和心疼却已经让我暗暗记在心上，而今早在看见红豆绿豆的那一刻，我便已经下定决心定要再找一盆。 绿豆面色苍白的勉力一笑：“王妃不用在意。那花…”话未说完，一边的红豆却已经冷哼一声打断了：“王妃实在天真。若是那花如此易得，女婢和绿豆也不会受此惩罚。那花，整个樱都也就只剩下一盆，便是在…”正要说下去，绿豆却暗暗拉着红豆的衣袖，想要将她的话打断。 “红豆，休要胡说！” “——让她说。那花会在哪里？” 红豆轻轻一笑：“便是在曲府。不过那花，也是阿璟姑娘心头所好，王妃未必能够让姑娘割爱呢。”那清淡的声音，透着浅淡的嘲讽，即便隔着帷帽也无法阻止我看的一清二楚。 绿豆却突然跪了下来：“王妃、王妃恕罪！——红豆、红豆她昨日有些受凉，脑子不清楚，王妃切莫听她胡言乱语！求王妃不要禀告王爷啊！”绿豆显然受到了惊吓，在地上一下下的磕着头，一边磕头一边将身边的红豆一起拉下来，似乎想要一起求我开恩。 脑子不清楚…她也说的出口。 红豆虽则被拉着跪下来，只是依旧用看着地板，丝毫没有求饶的意思。 我暗下决心，大婚之后，一定要找个理由把红豆给换了。 总在我面前给我膈应，我再大的心也装不下。 曲府…我与曲家并无交集，贸然前去有些不妥，可我又不想借着小白的名头，如今小白正为了大婚的事情而烦心，我不想他还要为我操心这种小事。 原本以为这事还要耽搁一会，却不料晚上的小白便为我带来了喜讯。 “三日后曲府要开赏花宴，阿璟…姑娘送来了请帖，我想着你整日留在七华居必然十分烦闷，于是便答应了。三日后，我带着你一起去见见曲家的花园，也让你解解闷，你看如何？”小白此时正和我在七华居用餐，似是忽然想起了这一茬，才说道。 小白用那双紫葡萄般的眼睛定定的看着我，眼眸内的温柔似乎都要装载不下而流淌出来。俊秀雅致的面孔，此刻正转向我这边，专注而深情。 我看着看着，脸上忽然烧了起来，带着帷帽的头连连点着。 似乎是这个有些傻气的举动取悦了他，他哈哈一笑，笑完之后才说：“是为夫的不是了…竟然让小娘子如此迫不及待…为夫在这边赔礼了。”他一边说，一边双手一拱想要作揖。 我被他笑的更加手足无措，连连捶他：“去你的！谁是你的小娘子，哼！” “谁应谁是了！” “你、你无赖！”我还想要打他，却被他用手抱住，只是将我搂入怀中：“就无赖，就无赖——只对你一个人无赖。”我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忽然觉得此刻的幸福是如此的不真实，就连双手都不由自主的开始发抖。 小白第一时间发现了我的异样，立刻捧起我的手，颇为担忧：“怎么了，怎么忽然发抖？是哪里不舒服吗？绿豆——叫……”说着，便要叫大夫。 我立刻制止他的动作，隔着帷帽靠在他的怀里只是摇头：“不用…不用叫大夫，我很好，真的很好…”小白明显听出了我的哭腔，于是将我的帷帽一摘，便看见我泪流满面的模样。 这次到轮到他手足无措了：“别哭呀，别哭呀！七七是怎么了？”他一边手忙脚乱的为我抹去泪水，一边温柔的察看着我。 我摇摇头，也不怕此刻恐怖的脸沾上泪水是不是更加惹人害怕，将头靠在他的肩上：“只是觉得很幸福，幸福的…害怕失去。” 闻言，小白更加拥紧了我：“傻七七…这样就幸福了，我们婚后，还有更多幸福呢…你岂不是要幸福傻了？” 我一听，立刻破涕为笑：“你、你又打趣我！——哼，你就盼着我傻了吧！你是不是好去找别人…”人字还没说完，唇边已经被小白的手指给盖住，我抬头一看，正看见他十分正经的看着我，眼中流露的是我从未见过的深沉：“七七，答应我…不要把我让给别人，连玩笑都不要开…因为，这里会痛…”小白一边注视着我，一边拿起我的手贴在他的胸口，“小白以心魔起誓，此生只有七七一个妻子；七七也要答应我，永远都最喜欢小白，不会离开小白，好吗？” 看着小白此刻眼中的期盼和深情，甚至摇摇欲坠的自信，我一时间竟无法将承诺说出口，只觉得喉间涩的慌，只能点头。 “就算小白做了对不起七七的事，七七也要相信，小白一切都是因为爱你，永远不要离开我、怀疑我，就在我身边，好吗？”我眼见着小白眼中那深沉似海的情潮翻涌而起，似乎要将我一起扑灭。而他眼中倒映出来的丑陋女子，此刻正呆呆的看着他，似乎难以相信眼前这个男子已经对她情根深种至此。 那眼中漫天的情潮如同漩涡一般，要将我一同卷入，一起沉入那万千情思中。 我的嘴像是不受控制一般缓缓开口，就在那个“好”字即将出口的时候，左手腕忽然钻心的痛，脑海中有个十分固执的声音在抗拒着，可我又找不出拒绝的理由，最终只能点头。 第80章 百慕止璃的爱(三) “你说这曲家的‘曲苑听荷’果然不愧是樱都最美的花园，你看这花，这景致…啧啧，怕是连妖皇宫都要…” “诶！孤云小姐慎言！——难道没有听说最近妖皇宫与曲府…” “呵呵，怎么会没听说？但是，我却是不信的——单说那曲家阿璟，该说不愧是樱都双姝吗？你看看，将大王爷和二王爷都迷成什么样了？哥舒小姐是不在樱都，不清楚其中缘由，我们这些常驻樱都的贵家女妖心里可都门清。 “别看如今大王爷和二王爷兄弟情深，可是当初两人为了争夺那阿璟，可说真是水里水去、火里火去…但凡是这世上最好的，必然是要寻来献给阿璟的。 “你就说之前那花园里艳冠群芳的‘长虹映月’，那可是东边点降山上的稀罕物——点降山是什么地方，妖界十大死山啊！况且那‘长虹映月’又长在瘴气极盛的芜湖边，寻常妖精哪里能够靠近？早被那瘴气给迷的神志不清了。 “当初为着阿璟一句没有见过长虹映月，二王爷当即点兵前往点降山，当时我家旁系有作为副手一同前往的。凶险万分！——就为了两株长虹映月！你看那花，长得极美吧，可是点降山与樱都气候各异，你如今能见到它开花，那又是二王爷花了多少心思在上面的呀…啧啧，无怪乎就连我父亲都说，曲家养了个好女儿呢。”说话间，那孤云小姐丝毫不掩饰口气中的嫉妒和嘲讽。 “…不对呀，你说有两株长虹映月，怎么此处却只有一株？” “哎…哥舒小姐有所不知了。这一株自然是在曲家，那另一株可不就在…”虽然话未言明，但是意思却都已经明了。 我心中一动，在灌木后将自己隐藏得更好。 “原来如此…想必是要当作定情信物了呢。哎呀…嗯？可是我和父亲此次来是参加大王爷和二王爷的婚礼，不是说二王爷要娶那什么新封的百福郡主吗？那郡主又是什么来头呀？倒像是凭空出现的呢。方才在花园见到，通身穿着青色长裙，头戴帷帽，看修为似乎倒更像个凡人平民呢。” “谁说不是呀！就是个平民。妖皇敕封时说了，那女子擒贼有功——便是那之前反叛的海东藏——又为了二王爷身受重伤，毁了脸。二王爷受情不过，这才主动提出要娶她为妻。 “不过想来也是，一个女修，废了修为又毁了脸，可不就等于在这修真界无立足之地了么。如今啊，你别看这樱都一片喜庆，呵呵，又有多少人是真心贺喜，又有多少人是来看那百福郡主笑话的呢？ “这二王爷虽则痴情，但却只钟情于阿璟，便是再好的男人，心理藏着另一个女人，要我啊，也是不要的…呵呵，也就那百福郡主蒙在鼓里，想起她方才无比依恋的靠在二王爷身上，若是她知道二王爷整颗心都在阿璟身上，呵呵…想想那画面也很有趣呢。走，咱们再去那边看看花…” “嗯嗯…我们走吧。” 随着两个女声的远去，我却终于支撑不住身体，双腿一软，竟然跌坐在了花土上，耳边竟是方才那两个女妖的对话。 …有两株长虹映月…那另一株可不就在… …这二王爷虽则痴情，但却只钟情于阿璟… …二王爷受情不过，这才主动提出要娶她为妻。… 我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努力想要逃离这花园，却偏偏双脚不听使唤，只希望绿豆和红豆能够快点来找我，将我带离这个恐怖的地方。 我原本和小白应邀来到曲家赏花，来了才知道，阿璟不是只邀请了我们。她是邀请了全樱都的贵女一起来此欣赏她那不输于妖皇宫御花园的鲜花。 其中自然还包括了，为了贺喜而来的各个封疆大吏的儿女。 想起我在大厅第一次见到阿璟的模样，当真是弱柳扶风，冰肌玉骨，这样的美人，饶是女人怕也难逃心动。可是她又那样羸弱，一直靠着小白的哥哥大白，她扬起恬淡却温柔的笑容，热情的招待我们，忙前忙后，十足的大家风范。 与她一比，我就低到了尘埃里。 我没有她的容貌，她的家世背景，她的进退有度和世家礼仪，我甚至没有勇气和她对视一眼，与她说一句话！ 我知道，那些贵女都在笑我上不了台面，我知道大白对于我让阿璟尴尬冷场十分不满，我也知道让小白出来为我打圆场他有多么难堪，可我无法在几天之内就可以和外界潇洒自如的应对！ 那宗政家的女儿宗政雪薇却恰好又以言辞激我，我笨嘴拙舌根本不知道该反应什么，即便隔着帷帽，我都能清楚的看清那些贵女捂嘴偷笑的模样。 直到那时我才知道，小白的身份原来带来的是这些。 可笑的是，我之前一直以为我的世界只要有小白就够了！ 虽然之后阿璟都将宗政雪薇的绵里藏针轻松化解，便留下了男人在前厅说话，而女眷则随着阿璟，去见识她那名满樱都的花园“曲苑听荷”。 我在进入“曲苑听荷”的一瞬间，便看见了那株迎风而动的“长虹映月”。 我几乎就要高兴得跳起来。 好不容易等到阿璟让我们自由赏花时，我便立刻上前去找阿璟商量，想要买下这株“长虹映月”，彼时我并不知道这株花的特殊含义，以为它的名贵只因为它的品种罢了。 当时的阿璟，是十分纠结难舍，最终还是长叹一口气说：“七七姑娘，非则阿璟吝啬，实在是因为那‘长虹映月’与阿璟有着特殊意义。阿璟曾暗暗发誓，绝不将送人；实在是…”阿璟一边说，一边用一双秋水剪瞳十分为难的看着我，希望我能够理解。 我虽则十分失落，但却也知道不夺人所好，于是连连摆手：“不、不，阿璟姑娘，是七七唐突了。七七不该如此。” 如今想来，阿璟说到特殊意义时，眼中分明是藏不住的情义。 被阿璟拒绝了想要买下“长虹映月”的主意，我便已经没有了继续赏花的兴致，便走到了亭中让绿豆、红豆去为我弄些糕点和水来，垫垫肚子。 等了好一会都不见她们来，我心想方才的路也不是很复杂，便想要自己尝试走回去，哪里知道这“曲苑听荷”设计十分巧妙，我走着走着，竟又回到了最初赏“长虹映月”的地方，失了来路。 等我回头看见两个身穿贵族衣衫的女子时，心中一阵欣喜，以为找到了可以问路的人，却不料竟然听到了让我几欲心碎的信息！ 我摸上自己的脸，终于明白，为什么我的脸即使这么丑，小白也不介意了。 因为不是阿璟…所以，任何女人与他成亲都没有关系…与我成亲，既能还了我因为救他而欠下的恩情，也能昭示他们妖皇宫有情有义、有恩必赏，还能落个好名声… 真相，竟是如此的残忍、直白。 无关情爱。 一想到这个认知，我只觉得心里一阵阵发苦，阳光晒得我几乎头晕目眩，我强撑着自己的身体坐在地上，看着眼前迎风摇曳的“长虹映月”，似乎看到就连一株牡丹花都在嘲笑我的自不量力。 你听，它在说：“多么可笑…在你时刻想着他的时候，他却在想着别人…”忽然送来一阵清风，我眼前的牡丹花越加迷离，似乎出现了重影，我最终还是双眼一黑，晕了过去… 如果此时正好有人经过此处的花，就会赫然发现，此处的牡丹花竟然都散发出星星点点的小泡泡，那些泡泡源源不绝的汇聚到晕倒在“长虹映月”牡丹花下的七七身上，渐渐的，等到七七身上都布满彩色泡泡时，那些泡泡便在瞬间炸裂，粉碎成细小的星光散落在了她的身上，只一瞬便都不见了。而牡丹花，也安安静静的随风摆动，没有一丝异样。 …… 好黑…这里好黑…这是什么地方？我不是在“曲苑听荷”吗？为什么周围都黑了？难道天黑了吗？ 可是为什么小白没有将我带走…难道，因为见到了心心念念的阿璟，他终于记不起我了吗？ 我快步跑了起来，一边跑一边喊：“有人吗？这是哪？——有人吗？”黑暗的视野里依旧一片黑暗，没有光亮。 眼前突兀的出现了红光，一下子刺得我眼睛睁不开，等到我渐渐适应时，才看见在远处似乎有个人影，鼻尖也隐隐闻到了牡丹花的香味。 那人影看起来不高，应该还只是少年模样，只是面目不甚明了。 我一见有人，立刻跑得更快了：“喂！你等等！这是哪呀？”可是不管我怎么跑，那少年似乎总是离我十分遥远，只是耳边传来了哀戚的呼唤。 “…七七…你为什么忘了我…七七…为什么？”那声音乍一听透着酸楚，仔细听来却暗含冷意和不悦，让我一下子停在了原地。 我努力想要看清对方的模样，或者想起对方，可是脑中一片空白，反倒是因为过分用力而引起头痛：“…我…我不知道…我忘了你？——你是谁？告诉我你是谁！？” “…阿丹啊…七七，我是阿丹…我在等你…我们都在等你…你为什么要忘了我们…七七…我是阿丹…” “阿丹？…我不认识阿丹…不认识你们…你们为什么要等我？…我为什么要忘了你们？…阿丹，告诉我…我应该…” 可是阿丹不再说更多，而他的身影却越来越淡，如同一阵烟一般消散，快的我根本抓不住！ “阿丹…别走！阿丹、阿丹！”我猛地睁开眼睛，有些呆愣的看着天上的白云。 过了好一会，我才从梦中醒来，发现依旧是在“曲苑听荷”，眼前亭亭玉立的，不就是那株“长虹映月”么。 我伸手摸上长虹映月的花朵，想着为什么会忽然之间做这样一个梦，耳边却传来一阵尖叫。 “啊！你干什么！你要对‘长虹映月’做什么？你想要毁了它吗？” 不知道何时，身后出现了一个身影，我回头一看，正好看见那张娇俏小脸上的难以置信和鄙夷。 我若没有记错的话，那人是宗政雪薇吧。 我立刻站起来，此刻的我双腿已经有些力气了，于是我放下手朝她走去：“你误会了，宗政姑娘，我没有要毁它，我只是在…” “不要狡辩了，我亲眼看见你把手放在花瓣上想要毁掉它，你还想抵赖吗？”宗政雪薇尖利的声音让周围的人一下都从各处围了过来，在听见她的指责时，更是毫不掩饰眼中的恶意和围观的心态。 我一下子慌了，有些手忙脚乱：“我、我真的不是要毁掉它，我只是在…” “看吧，就算是被敕封郡主，凡人就是凡人，一点教养都没有…” “是呀，这么好看的花，也下得去手…” “呵呵，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二王爷府上也有一盆‘长虹映月’，许是她看不惯别人家也有呢？喔呵呵…小家子气的人谁知道怎么想的。” “心胸狭窄，怎么能够做王妃呢？” 女妖围得越来越多，耳边叽叽喳喳都是那些恶意揣测我的话，我只想要蒙住耳朵躲起来，可是她们都将我围了起来，虽则没有刻意出声，却有意无意的堵住我的去路。 “王妃！你怎么在这？——让绿豆\/红豆好找呀！”从人群中钻出来身穿绿衣和橙衣的绿豆和红豆，只见她们手上正拿着糕点和果酒，匆匆上来将我围住。 我一见她们来了，心中安定不少：“我、我们快走吧。”说着就想要离开。 身后的绿豆和红豆没有多话，只是跟上。 “你走什么？——你把话说清楚再走！你想要毁阿璟姐姐的‘长虹映月’，你现在被人戳穿了，竟然扭头就想走！没这么容易——阿璟姐姐、阿璟姐姐，快过来！哥、大王爷、二王爷你们都过来，你们来给大伙评评理，有没有这种事！”宗政雪薇一边拉住我不让我走，一边扯开嗓子冲着不远处因为听到声音正在赶过来的阿璟等人，眉毛一挑，颇为娇蛮的看着我。 “让你做坏事！” 我虽拼命挣扎，可是毕竟没有修为，宗政雪薇想要制住我太容易了，而红豆、绿豆也因为顾忌宗政雪薇的身份而不敢上前太过明显的帮忙，只能在一边干着急。 “何事？雪薇妹妹？”阿璟在大白的搀扶下已经赶了过来，见到此刻的局面，一时间有些搞不清状况。 “阿璟姐姐，你不知道这个百福郡主多残忍，她竟然想要毁掉你那株疼入心底的‘长虹映月’！大王爷、二王爷你们倒是评评理，她连道歉都没有扭头就想走，哪有这种教养？”宗政雪薇身量娇小，模样却已经堪称花容月貌，如今鼓着一张脸，气呼呼的看着人，一双杏眼晶亮如星，若是寻常日子见到这般风流人物，我自然心中欢喜，可如今却只觉得她娇蛮不讲理。 “小白，我没有。我没有要毁掉那株‘长虹映月’，你相信我。”我一边说一边无比希冀的看着站在一边的小白，希望他能相信我。 小白还没开口，身边的大白已然沉不住气：“百福郡主，你虽则被敕封为郡主，但只享其名不享封地。换言之，仗势欺人这等事，还不是你如今能做的！” “你！”我被他说的一张脸通红，却说不出反驳的话，只能求救的看着小白，希望小白能够理解我。 只见小白先是看了一眼花瓣有些残伤的“长虹映月”，接着便说：“七七心地善良，不是那等辣手摧花之人，这其中必然有什么误会…” “哼，心地善良？听说前几日王府里的‘长虹映月’也是被这王妃给‘误会’毁了呢。”不知是谁小声嘀咕了一句，小白第一时间已经循着声音狠狠瞪了过去，可是那话已经让在场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阿璟闻言，脸色雪白，身体摇摇欲坠，若非大白一直揽着她，此刻怕是已经晕厥在地了。 “这…当真？” 我暗暗看着小白，却见他并没有看阿璟，只是看着那“长虹映月”的花说道：“本王嫌弃那花照料颇为费力，便下令拔了，有何不可？” 一句话让我的心顿时暖了起来。 可是宗政雪薇却并没有就此放过我：“哼，我看她是因为求而不得才生了狠心：我见到她找阿璟姐姐讨过那花，阿璟姐姐不愿意，她便起了这等心思。若非我看见的及时，如今那花便是一地残骸了。如你这般蛇蝎心肠，连一株花都忍不下，便是容貌绝世，又有谁会珍惜，哥哥你说是吧？” 一直没有出声的宗政雪岚此刻只是微微笑着，并没有答话，只是看向我的眼神颇为古怪。 宗政雪薇已经跑到了宗政雪岚的身边，一边说着一边撒娇，忽然眼中闪过恶意：“…况且，我也不觉得你的容貌会绝世，就让我来看看吧…”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她出手如电，一下子就有股力道击中了我的帷帽，将我的帷帽打落。 我清晰的看到了所有人眼中的恐惧。 “鬼啊！！！” 第81章 故人不识 “啊！！！” “好可怕、好可怕！” “我的大神！吓死我了！” …… 我只觉得天旋地转。 从来没有觉得容颜能够给我带来这样大的耻辱和痛苦。 我望着那些或是被我吓得震惊或是被我吓得尖叫，甚至被我吓晕过去的男男女女，恐慌第一次如此直白的侵袭我的大脑。 尽管第一时间小白已经走过来将我搂在怀里，浑身散发杀气，咬牙切齿的盯着她：“宗政雪薇！” 我只想要把自己埋起来：“…帽子，我的帽子…我的帽子…”我几乎将整张脸都埋在了小白的胸前，浑身发抖，只觉得自己像是被扒干净了站在阳光底下任人评头论足，几乎所有人都带着各种眼光看着我，好些女眷都已经被吓得花容失色。 而阿璟早已经被大白的手掌捂住了眼睛，搂在怀里好生安慰。 而宗政雪薇则已经被护在了宗政雪岚的怀里，听着小白的喊声抖了一下身子，低低说了一句：“谁知道她长得那么丑…”宗政雪岚立刻捂住她的嘴，颇有些歉意的看着小白：“二王爷…” 我一听，浑身抖的更厉害。 小白见状，细长的狐狸眼微微一眯，正要说什么，我抓紧了他的衣服，抖着声音说：“…我、我要离开这…我要离开这…求你…”小白轻声安慰我，听我这么一说，立刻扬手，那顶掉落在地的帷帽已经被他抓在手上，然后戴在了我的头上。 他在我耳边轻声说：“七七，那你先回去，我待会过去。” 我点点头，几乎是逃离般的离开了曲府。 我知道，明天我估计会成为樱都的“名人”了。 七华居。 绿豆、红豆将房门关上，望着眼前紧闭的房门，一时间面面相觑。 最先是红豆反应过来，只见她双手抱胸先是冷笑了一声：“好了绿豆，不用担心，就让她好好休息吧。反正等她哭累了睡过去，也就没咱们什么事了。还是好好想想王爷回来，该如何承受他的怒火吧。” 绿豆颇为不赞同：“红豆，为什么我觉得自从王妃‘失忆’之后，你总是对她十分不屑？以前…咳咳…”绿豆注意了一下周围，确定没有他人之后，才接着收，“那姑娘还是朱珠、甚至是真正的‘七七’的时候，你并没有如此失态呀。” “呵。那是因为我知道，‘朱珠’有金丹修为，能帮王爷的擒贼挡灾，如今里面的女子不仅容颜尽毁、而且毫无修为，对王爷只能是百害无一利。你等着吧，明日坊间不定会传成什么样呢。 “你说咱王爷什么身份、什么地位，居然要娶一个对他毫无用处的女子——便是这女子曾经为他赴汤蹈火，可如今有了一个‘百福郡主’的虚名，又有什么呢？ “你没看见吗，方才赏花时，那些贵族女妖哪一个不是对阿璟姑娘关怀有加，又有谁正眼瞧过咱们这位王妃的？还不是踩低捧高的主？咱们侍奉王爷这么多年，你难道真忍心王爷娶这么一个女子？” 绿豆闻言，良久没说一句话，最终只是叹了一口气：“你我在此不平又有何用？既然是妖皇下旨，说句不该的，王爷不同意又该如何？难道真去将阿璟姑娘抢来吗？况且王爷和大王爷兄弟情深，万不会如此。如今最好的结局，便是各自娶妻…再说，我数日观察，王爷对王妃还是有几分感情的…” “哼，感情？别人不知，难道你我不知这份感情的由来吗？若不是那朱珠与‘七七’极为相似，而她本身又为救阿璟姑娘毁了容貌，抓捕海东藏之时而身受重伤，王爷哪里会多看她一眼？ “要我说，王爷还是太心善，如她这般，已经没了利用价值，就该早早送走…也省得你我在此寸步不离的守候。”红豆颇为不赞同。 绿豆看了一眼有些倨傲的红豆，抿了下嘴：“不必多说，还是各司其职吧。” 红豆点头，这才和绿豆一起去厨房看看之前吩咐的安神汤熬得如何。 房间内，我睁着双眼呆呆的看着床上的花纹，一时间心痛难忍。 她们以为我听不见她们刻意压低的声音，以为我早该哭累睡着了，却不知道我竟然将她们的话听了一清二楚。 我抓着身下的床单，那冰凉滑腻的触感在告诉我它是多么名贵难得，我却觉得那份凉一直冷到我的心里。 我只觉得全身如堕冰窖，抖的我根本止不住。 听到她们走开，我缓缓坐起身，想要倒杯茶暖暖身子，却不知道身体早就已经没有力气了，竟然一下就扑到了床下，幸好房间内都铺有毛毯，并不是很痛，我却是像终于找到了发泄口，看着毛毯上一滴滴晕染开来的水渍，终于再次无声的哭了起来。 我只觉得自己的一切都是一场笑话：我不知道七七是谁，不知道朱珠又是谁，我只知道我的出现，似乎是为了做一个替身，又或者是为了弥补小白心中的歉意…不管是为了什么，总归，不会是为了情。 是啊，无关情爱。 我趴在地上，双手蒙住脑袋，为着我这一段笑话一般的深情感到深深的可悲。 直哭到开始接不上气，我才终于想要平复心情，我想要忘记这段可笑的故事——我不想要成为整个樱都，乃至整个妖界的笑柄。 我想离开这。 这个念头已出现，立刻像疯长的藤蔓将我整颗心都给填满，我想要离开的念头越发坚定和执着。 我想要离开这、离开这！ 忽然，门外传来敲门声，我心下一惊，却听到绿豆的声音：“王妃？王妃醒了吗？奴婢给您端来了一些安神茶…王妃莫要伤心了，哭坏了身子，那是不值当的…” 我立刻抹抹脸，哑着嗓子说：“进来吧。”我也不管此刻自己有多么狼狈，反正在她们眼中，我本就可笑。 绿豆进来，手上端着一个托盘，她将托盘放到了桌上，见我依旧双目通红，想说什么终究没有开口，只是好言相劝让我把安神茶和糕点都吃一些。 我点头便又将她打发了出去。 她出门时，我忽然想起：“…王爷…回来了吗？” 绿豆身形一顿，最后摇摇头便出去了。 我心中说不出的感觉。 哭了这么久，还是饿了，也累了。于是我拿起糕点和茶一并吃了起来。 嚼着的嘴忽然被什么一硌，难道王府的东西里还有石子不成？我这王妃已经做到如此地步了吗？ 心中苦笑一声，吐出来一看，竟然是个圆润的珠子。 我看了一会，终于用手一捏，那珠子立刻被捏碎，粉末散到空中形成了一行字。 “所托之事已经办妥，今夜子时王府后门，勿失信约。” 一会之后，那些字便散做青烟消失了。 我的心忽然跳了起来，像是一种宿命的召唤感，让我一定要赴约！这种召唤感竟然压过了我心中对小白的苦痛！ 可是我却有些退缩，说不出原因，只是有些抗拒。 整个下午，我便在去与不去中纠结着，迎来了夜晚。 华灯初上。 小白下午的时候已经来过，但是因为我一直没有开门，便知晓我依旧对上午曲府赏花的事耿耿于怀，只得在门外好生安慰了我一会，又保证不会有人嚼舌根，也没有强迫我，便吩咐了红豆、绿豆好好照顾，也就离开了。 我却一直在想，究竟晚上该不该赴约。 我不知道对方是谁，他却能突破王府层层防守，将消息放入我的手中，可见对方来历必定不俗。 我如今失去记忆，万一被对方所蒙骗，又该如何？ 可是…心中那份悸动却一直促使我今晚一定要赴约，随之而来的，还有左腰一直隐隐发烫的纹身。 那个纹身在我第一次洗澡时便已经发现，之前一直没有在意，因为左手手背上也有一个，如今它会发烫，却也足以说明它的古怪，也许我明天可以问问小白… 如果我子时赴约，又该如何甩掉红豆、绿豆呢？——后门倒不是很远，就在七华居的竹林后面，只是常年没人去，所以一直是锁着的。 在我的焦灼忐忑中，时间已经接近子时了。我却还没有把握如何在不惊动红豆和绿豆的情况下，安全隐秘的到达后门。 不管怎么说，先出门吧。 我在心里暗暗为自己打气，悄悄的打开门，就着王府的灯火，我关上门，选定了一个方向悄悄走去。 我十分忐忑，虽则七华居只有红豆、绿豆伺候我，可是按照两人修为，如果在夜中听到一些响声必然会十分警觉，我此刻路过她们的耳房，若是她们忽然醒了怎么办？ 越靠近耳房，我越紧张，甚至觉得手心都出汗了。 一步，两步… 我靠近了耳房，总觉得下一刻红豆或者绿豆的脸就会出现在我的面前。 忽然，肩膀上被人拍了一下！ 我吓得差点叫了出来！ 第82章 恢复 那人眼疾手快，揭开帷帽就捂住了我的嘴，同时轻声在我耳边说：“王妃，是我！”我听出来了，那是绿豆的声音！ “王妃不必担心惊动他人，绿豆已经安排妥当。时间紧迫，王妃请随我去后门。”绿豆说完就放下了手，接着走到了我的前面，为我带路。 我看着前面走着的绿豆，一时间百感交集。 想不到一直跟在小白身边的绿豆，竟然是…那人的来历，果然非同寻常，我是不是来错了？ 有了绿豆领路，自然十分顺畅，终于到了后门，她在门上做了几个手势，转身对我说：“王妃不必多想，绿豆一直忠于王爷。只是早年曾经欠过人情，如今不过来还人情罢了。那么，请王妃在此等候，绿豆先告退了。”绿豆微微一行礼，人已经走的很远了。 我愣愣的看着她远走的背影，心中十分羡慕：我若是修为没有被废，就好了。 我打开后门，看到门外不远处，果然有个身影。 那身影似有所觉，转头便看到了我。 那人提着一盏灯笼，在灯光映照下，我看清了，那是一张十分普通的脸。 那人走近我，微微一笑：“好久不见，朱珠。” 朱珠？——我不是叫七七吗？ 他见我戴着帷帽，可是帷帽根本不会影响他认识我：“呵呵，在下忘了，你被封印了记忆，自然不记得在下。那么，在下再介绍一下自己，在下是——天下知客。” 天下知客？——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些画面，却快的让我抓不住。 “我、我不记得了…我和你是什么关系？我们…为什么要在子时见面？” 天下知客微笑不变：“我们没什么关系。硬要说的话，也只能勉强说是各取所需。你当日与我们交易，我如今，是来奉上当初说好的报酬——妖皇宫的布局防卫图。” 我一听，眉头更皱：“…我、我为什么要这个…？”我为什么要妖皇宫的布局防卫图？——这个光听名字就知道十分机密，难道我是要去刺杀妖皇？ “这便不知。你当初也未说用途，况且我们只管交易，不管其他。你且收好，咱们后会无期…”那天下知客说罢，提着灯笼转身就要走。 “你等一下！”我脑中迅速形成了一个念头，还没来得及判断时，却已经喊出了口。 喊完之后，却不禁暗自后悔自己喊的太快。 “何事？”他并不转身。 “我、我既然之前能够和你交易，想必如今我如果有足够的条件，也能够和你交易了？”我努力止住声音中的颤抖，紧紧捏住他递给我的那块锦帕。 他闻言转身，恍然一笑：“说起来，是这个道理。好，你先说说条件，看在下感不感兴趣。” 我点点头，咽了一下口水：“我、我想让你帮我恢复记忆！”虽则小白说我是因为头脑受伤严重，才导致失去记忆和修为，但是，如果是眼前这个可以将手伸入妖皇宫的人，也许、也许我可以试试？ 他先是一愣，哈哈笑了起来：“嗯，恢复记忆…”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眼前一亮，“在下有点兴趣了…”说着，将手上的灯笼一收，赫然出现了一把扇子。只见那扇子通体墨黑，扇骨却泛着金光，月光下有光华流动，一见便不是凡品。 他将那扇子在面前画了个圆圈，随即停在了我的眉心上，那光圈一下子将我套住，从头到脚闪了一圈，又从脚到头隐入我的百会穴。我只觉得精神一震，一阵恍惚。 他沉吟片刻：“…原来如此…那百慕止璃也算费了心思了…你的记忆和修为都被天玄神砂所压制，解起来…有些费力。” 我一听到是被压制，立刻出声：“不、不是因为头脑受创吗？” 他摇头：“自然不是。只是有人用极为霸道的天玄神砂作为媒介，封印你的修为和记忆罢了。” 我一听，只觉得自己摇摇欲坠，往日小白说的话，此刻再次看来竟然像是一个巨大的谎言！ “那…怎么办？你一定有办法的是不是？——我、只要我能够恢复，我一定好好报答你！”我此刻除了承诺之外，却已经没有其他值钱的东西了。 原以为他可能会看不上我的承诺，还想要说什么，他已经眼带深意：“…好好报答…这可是你说的。” 我连连点头。 他也不再多说，收回扇子又变出了灯笼，越走越远：“三日之后来青玄大街的胭脂铺，在下为你解开天玄神砂的封印。” 我点点头，心下忽然平静了。 这样很好，真的很好。 也许等我的记忆和封印都解开，我便有能力离开樱都，离开这令人窒息的地方。 接下来的三天，我刻意不去理会坊间的传言，依旧只是闭门谢客，不想任何人打扰——尤其不想见到小白。 我不知道此刻面对他，我应该有什么样的面目。 每当我看见他充满柔情的双眼，我总觉得那柔情下面的耻笑有多么强烈；或许没有耻笑，或许是我恶意揣测，但是如鲠在喉却挥之不去。 我无法清楚他和阿璟之间的情感，也不能知晓他以前对阿璟有多么深情，但是毋庸置疑，总归比我这个冒牌替身要用心的多。 七七——多么可笑，我连对方究竟是谁都不知，却已经成了那人的替身，连恨都不知道应该恨谁，只觉得自己可笑之极。 恨小白吗？我不知道，只觉得连恨他，我都提不起力。 他说什么都相信，他说什么我都听，换来的结果，竟是如此… 小白依旧担心我，只是一直以为我因为那日赏花的事情被刺激到，才不想见任何人，他也有心让我清净，况且大婚之期就在半月之后，事务更加繁忙，只是每日三餐之际依旧会来看我。 今日是约定的第三日，我想我应该要出去了。 于是，在小白中午之际来见我时，我打开了门，也终于看到了这段时间来，小白第一次笑容。 他快步走向我，很显然看得出心情不错：“七七，你终于出来了。” 我戴着帷帽低着头：“…小白，我是不是…让你难做了？——那日，我真的没有…”我有预感，今日回来，我便不会再如此刻般满心满眼的他了。即便如此，只希望在他心中不要留下一个蛇蝎的印象。 小白哈哈一笑，揽我入怀：“我自是信的——你也不要多想，改日相公我不那么忙了，带你去散心可好？”那模样，似乎真的在等我夸奖他的好计划。 相公… 其实我们还没有正式成亲，相公、王妃…我早已承受不起。 我看着他的眼，满是怀念：“好…” 绿豆和红豆随侍在侧，快速的为我们布上饭菜。 我和他似乎又回到了赏花之前的光景，他说我听，其乐融融。 吃完午膳，小白牵着我的手放在他的胸口：“七七，你知道吗？我现在好开心，从来没有这么开心…再过半个月，你就要嫁给我了。从此以后，你的生命里只有我，我的生命里也只有你，我们只有彼此，每当我想到这个，就觉得很幸福，你幸福吗？”他低头看我。 我点头靠在他的肩上，不想让他看见我眼里止不住涌起的泪水。 但是，还是滴落在了我们交握的手上。 眼泪的热度像是灼伤了他一般，让他的手瑟缩了一下，随即将我转个身，关切担忧的看着我：“怎么了？为什么哭了起来？是哪里不舒服吗？还是你…” “不！我没有不舒服，我只是开心的哭了起来，我也觉得好幸福…好幸福…”我不让他看我的脸，用力抱紧他，“…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傻瓜…我还想和你到沧海桑田，你应该说，时间快一点才好！我们以后呀，每天都会这么开心。” 我点点头不再说话。 下午小白要去妖皇宫，我便与他说了想出府逛逛的要求，他起初有些惊讶，大概因为我自醒来后从未说过想要出府，如今我肯主动要求，说不得是我开始渐渐走出容貌带来的阴影了，哪里还有不答应的？只是吩咐红豆和绿豆要好好保护我。 红豆低头应是，只有绿豆偷偷看了我一眼。 我带着帷帽出了王府，走在街上，婉言拒绝了小白说要用马车的提议，而此刻面对的，正是我以后必然会面对的，况且街上也不是没有戴着帷帽面纱的妖怪，我不会太显眼。 我显然小看了樱都妖怪的能力，此刻我努力想要忽视那些迎面走来十分正常，可是转角就对着我窃窃私语、甚至指指点点的各路妖怪——我就知道，我这“无颜丑女”的名号，小白是压制不住的。 况且，有什么可压的？——这原本也是事实。 我只能心中安慰自己，只要我的封印解除，我便离开这里，我自然不用管那些樱都的妖怪是怎么看我、怎么说我的。 逛了一会，我便借口要看看胭脂水粉，就将话头引向了青玄大街的胭脂铺，红豆、绿豆自然没有异议，只是亦步亦趋的跟着我。 进了胭脂铺，便看见了铺子里有不少的贵族女妖，她们在见到我的那一瞬间，虽然什么话也没有说，但是同伴交流间的眼神却毫不避讳。她们一边看着胭脂水粉，一边用眼睛偷偷打量我，那样子好像在说：“就那丑样，也想涂胭脂水粉？可别糟蹋好东西了！” 我在那有如实质的视线中，努力稳住身形，不想让她们看扁。 倒是绿豆看不过去，便招手叫来了胭脂铺的老板，一个十分妩媚的桃花女妖。 那老板十分有眼力，立刻将我们邀请到了一边的小房间。 我觉得自己更像是落荒而逃。 进了小房间，我就开口：“红豆、绿豆，你们也伺候我良久，今日也去外间看看有没有中意的胭脂水粉，有的话只管买下，当我送你们的。” 红豆闻言，眼前一亮，似是没有想到我竟然会这么说。要知道，这是樱都数一数二的胭脂铺，价格不菲。倒是绿豆闻言，只是摇头：“奴婢们在此守着王妃就好。” 我正想开口，一边身穿粉色衣裙的老板已经笑了：“哎哟，两位姑娘。也是王妃心善，想要赏赐两位。莫不是看不上我红莓的胭脂？二位只管去前面，王妃在这也可安心挑胭脂，若是王妃累了，后面小隔间还有休息的床榻，万不会让王妃累着的。”说着，便要将红豆、绿豆簇拥着离开。 “可是王妃…”绿豆还想说，一边的红豆拉住她的袖子，“绿豆，你太瞎操心了，咱们去看看前面的胭脂，一会就好…” 两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帘子后面。 红豆和绿豆看了会胭脂，又看了会水粉，大约过了一炷香，绿豆便有些坐立不安，想要去看看王妃，正要走到那间房间，却正好被迎面出来的红莓给拦住。 “绿豆姑娘，王妃有些累了，正在那后面休息呢，您再等会吧。”说着，轻轻掀开帘子的一部分，让绿豆刚好看见七七在屏风后面露出的衣角，这才安下心，点头离开。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七七从里间走了出来。 “红豆、绿豆，咱们回王府吧。” 不知道为什么，绿豆总觉得王妃出来后，有点不太一样。 第83章 礼物 我揉揉额角，脑袋中的记忆有些凌乱，但好歹是回来了，只是身体有些虚弱。 （容先生，那天下知客什么来历，竟然能够破解天玄神砂的封印？） 许久不见的容先生，似乎也因为天玄神砂的封印而失去了许多力气。 良久才开口。 【你且等着吧，对方竟然有‘六阳神火鉴’这等宝物，能以六阳真火将你体内天玄神砂蒸腾消失，又为你的南明离火提供了一些能量，身份定然不凡，你也算因祸得福。】 （我去！这种祸福谁爱要谁要，我可不稀罕！要不是我遇到天下知客，岂不是真要被那百慕止璃给蒙在鼓里，然后半月之后嫁给他？）最重要的是，从此我就要走上一条和《折灵修仙录》完全没有关联的宅斗深情路线了，这可完全和我的初衷背离了！ 我会无比后悔！一定会！ 【如今那天下知客为你解了封印，将来怕是不好还清了。】 再不好还，比我真的嫁给百慕止璃也要好多了。 我微微一撇嘴，摸了一下耳垂上天遁镜，天遁镜倒是一直好好地隐藏着我的修为，所以天下知客现在还是以为我只有金丹期。 我也想过了，大不了去妖皇宫藏宝阁偷九尾羽裘的时候，也给他偷个什么宝贝呗。 只是没有想到，红豆…会是他的人。 是的，红豆是天下知客的人。 我当时出来时，脑中忽然想到一个念头，便随口问了一句：“红豆是你的人吗？” 天下知客先是一愣，随即呵呵一笑，没有否认。 我这才敢确定。 现在想来，却都有蛛丝马迹可循。 记得自从我失忆后，红豆对我几乎都是不假辞色，在没有百慕止璃的情况下对我几乎都是冷嘲热讽，如今想来，便是她在第一时间一直暗示我，百慕止璃不喜欢我，让我开始对一切进行怀疑。 而天下知客定然也是算准时机才在那天赏花之后，等我怀疑百慕止璃的所有用心之后，才把要和我子时见面的消息放出来。 太早或太晚，都会引起对结果的未知。 太早，我满心满眼信任百慕止璃，见到这个消息，不是置之不理便是与百慕止璃商量，不论何种结果，他都不愿意见到；太晚，我可能已经心灰意冷，对什么都已经无所谓，自然也就没有好奇心去关注这件事情了。 这一步步下来，天下知客似乎对于我的行踪了如指掌，这才让我怀疑我的身边就有他的人。 不过，想必也是为了利用红豆打探妖皇宫的事，我又何须多加理会？ 接下来的事情么…就是找个机会去妖皇宫探探了，当然，也可以说去踩点。 像我们这样的杀手，为了保证任务的成功率，踩点是必须的。 只不过要安排在什么时候呢… 我正想着，忽然面前出现了一架豪华的马车，迎面正悠悠走来，看那装饰，非富即贵。 我见众妖纷纷让路，便也想带着红豆、绿豆退到一边，却不料那帘中传来一声娇叱：“慢着！——姑娘可是七七？”接着，便帘子一撩，立刻探出一个脑袋。 那圆睁的杏眼，娇蛮的语调，玉雪可爱的脸庞，可不就是那日让我出丑的宗政雪薇么？ 我此刻早已不是之前失忆的七七，自然第一时间感受到了她的修为。 竟然是元婴初期！ 看着她的眼神慢慢变为忌惮：真看不出来，这宗政雪薇年纪小小，竟有如此修为，堪称天才！ 众妖中虽不认识宗政雪薇，却也听过最近坊间流传极盛的二王爷的无盐王妃的名讳，立刻有不少意识到这是有人故意找茬，人潮不散反倒隐隐有围观的架势。 绿豆上前一步，行礼之后这才说道：“宗政小姐，我家王妃身子疲乏，此刻正要回王府休息…况且时候不早，想必王爷已经等候在府，不便耽搁，还请小姐原谅。”绿豆用百慕止璃出来压阵，却也不得不说正是最有用的。 宗政雪薇却已经一个轻跳来到了我的面前，只见她一把拉起我的手就要跳上马车。 红豆、绿豆自然上前阻拦，只见宗政雪薇拉着我一个闪身就已经来到了马车上，吩咐骏马启程。 “红豆、绿豆，别白费力气了，想要你家王妃，来宗政府找我吧！”那马车飘忽间已经跑的极远了。 绿豆暗暗咬牙，却也知道此刻追上去是无济于事的，只能和红豆两人立刻朝王府而去。 我坐在马车上，静静等着宗政雪薇说话。 宗政雪薇见我不言不语，又想伸手揭了我的帷帽，却又是想到了我的脸的恐怖程度，咬了下唇才开口：“喂！你不会是吓傻了吧？” 一时间拿捏不准她的目的，于是我打定主意少说话，只是摇头。 “我告诉你，不要以为二王爷娶你就是喜欢你。你是凡人，自然不知，可是我们妖界却都知道，二王爷钟情阿璟姐姐。你不要妄想二王爷娶了你就会喜欢你了，我劝你啊，不要把心放在他身上了。尤其是你这样的蛇蝎心肠，和阿璟姐姐比，真是云泥之别。”宗政雪薇靠坐在坐垫上，随手拿起马车里的小点心就吃了起来。 她一边吃，一边偷偷打量我，大概以为会在我身上看见心痛受伤、或者气急败坏。 我若没有恢复记忆，还是那个被百慕止璃造出来的“七七”，可能真的会自卑心痛到无以复加，况且当初会以为自己爱着百慕止璃，也不过是百慕止璃给我谎言；如今谎言已破，该是我以牙还牙的时候了。 于是我不动声色：“宗政姑娘，又是以什么身份来提点七七的呢？——亦或，有妖挑拨，拿你当枪使？” 宗政雪薇似是没想到我会说出这些话来，看着我的眼神不由转深：“想不到几日未见…你倒是伶牙俐齿了不少。” 说话间，已经来到了宗政家族在樱都的府邸。 随着马车进了宗政府，我和宗政雪薇没人再讲一句话，下了车之后，她也不再说话，只是将我带到了一个院落，便闪身不见了。 我越加好奇她带我来的目的。 过了没多久，我便知道了。 眼前出现的人，竟然是宗政雪岚。 那日在赏花宴上，我尽顾着自卑落寞，倒也没有注意宗政雪岚的长相，况且他在百慕兄弟之间似乎存在感不强，我也没有刻意关注，如今看来，却也不得不在心中暗道一声。 好一个美人。 是的，美人。 那宗政雪岚身穿一套海蓝色广袖长袍，眉目与宗政雪薇极像，恐怕是孪生兄妹的缘故。但是却比宗政雪薇的娇俏可爱更加成熟迷人一些，轮廓鲜明，眉目清朗，但是眉峰间却又透着一些柔弱，眼角眉梢更是有种散不尽的风情，却令整张脸看起来更加生动美丽，却又不是男儿的俊俏风流。 一袭长袍更衬的腰肢纤细，稳重的海蓝色却竟然硬生生被他穿出了几分妩媚。 真是一个复杂的美人。 只是轮廓间，总觉得有几分熟悉。 而且修为，似乎已经到了元婴后期。 宗政家的两兄妹，真是不可小视。 对方看着我，似乎在确定什么，最终开口：“…七七？…你叫七七？” “正是。不知宗政公子刻意带我来此，有何事？” 他走近我，似乎还是不能断定：“把帽子掀了，让我看看你的脸。”虽然话说的不重，我却听到了命令的口吻。 我没动。 他忽然邪邪一笑，靠近我：“不会…在等着本公子亲自动手吧？”我立时退后几步：“公子请自重！揭人伤疤之事，何苦咄咄逼人？”我说的苦涩，似乎已经有些泫然欲泣。 “本公子就爱咄咄逼人，你待如何！”他话音一落，袍袖一甩，一阵劲风将我推倒在地，把头上的帷帽劈成两半，我硬忍住想要躲避的身形，不想被他看穿半分！ 我有些倔强的看着他，眼泪倏然留下：“公子满意了？——看够了的话，七七便走了。”说着便站起身，捡起地上的两半帷帽朝一个方向走去。 一边走一边吐槽：我去，自己已经长这么好看了，居然还要看人家烧毁的脸来满足虚荣心，是有多变态？——哼，诅咒你最好爱上丑女，最好还要爱而不得！ 哭死你哭死你，就是哭死你！ 走了两步，脚忽然迈不动了，而眼前人影一花，那宗政雪岚已经近在眼前，只见他细细看着我的脸，越看，嘴边的弧度越大。 “笑够了吗？——宗政家真是好教养！”我恨恨出声，此刻只盼百慕止璃能够更快一些，将我从变态这救出去！ “…果然是你…七七。”他像是如释重负。 “公子不必耻笑七七，七七…有自知之明。”我低下头，试图营造一种哀伤的氛围。 “呵呵…七七郡主？——真是好手段啊七七，几月不见，你竟然能让百慕止璃娶你，看来，当初在流沙洞天，本公子是小看你了…” “流沙洞天？”我心中一惊，“——我并不知晓什么流沙洞天，也不懂什么好手段，宗政公子还是快快放了七七。” “怎么，还不承认？鲲鹏之羽在你手上，我说过，再见面，便是我要回之时。” “你是迦菀？！”说完之后便后悔了，我竟然不打自招，真是恨不得咬了自己的舌头！ 完了完了，碰上冤家了——他会不会去告诉百慕止璃，我就是原来的“七七”？ 毕竟迦菀是知道，我是因为百慕止璃才被送上流沙洞天的！ “终于承认了？呵呵…来，说说吧，怎么把你的脸弄成这样的？”宗政雪岚，喔不，迦菀施施然的坐在了石凳上，我发现，自己的脚能动了。 凸(艹皿艹 )迦菀居然是男人！——所以他当初怎么留在轩黎雪身边？ 我脑中忽然出现四个字：女！装！大！佬！ 我有一种被雷劈到的感觉！ 【傻瓜，你的机会来了！】 识海中突然传来容先生的声音，难掩兴奋。 我还在被雷劈中的呆滞中。 （不懂。容先生明示。） 【你且想想，那宗政雪岚既然会是迦菀，你回忆一下，当初你是怎么碰到迦菀的？】 怎么碰到的？——不就是流沙洞天么？轩黎雪想要就他心爱的女人，便以迦菀作为代价，还是我救了他的命呢。 （等一下……他当初是个女子，轩黎雪却没有看出来，那说明他……身上一定有个什么法宝可以掩饰本来面目！？） 【你终于懂了。】 ！我现在也终于懂了！ 我一转身，已经泪流满面：“迦菀…我、我的脸…毁了…恢复不了了…”我一屁股坐在石凳上，埋着脸就大哭了起来。 迦菀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抬起我的脸，颇为嫌恶的看了看我的脸，皱着眉头终于下了定论：“…是有些棘手…像是被什么毒火烧的？” 我连连点头：“你应该有所耳闻，之前阿璟饱受毒火煎熬，是我将那些毒火吸于己身，终究把脸给烧坏了…呜呜呜…”腰上又一阵痛袭来，痛的我几乎要跳脚，却只能咬牙忍住，努力将那些痛化为眼泪打动眼前的人。 迦菀却一收手，以手撑额，颇为凉薄：“你既然有此功法能够吸人毒火，煎熬不过毁了脸，也是咎由自取。我如今更关心的是，鲲鹏之羽。” “鲲鹏之羽？流沙老祖收回去了…那宝贝，怎么可能留给我？”我一边抽噎，一边开始真假参半的开始讲述我那日离开他之后的遭遇。 我坐鲲鹏之羽去西边时，半路就碰上了流沙老祖赶回来，二话不说把我扔到了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自己坐着鲲鹏之羽走了。还说感念我忠心一片，就不再要我留在他身边做傀儡。于是我这个只有人型没有修为的人，活生生靠着两条腿风餐露宿，花了一个多月时间走到了樱都。 但是迦菀显然不相信我，我只能泪眼迷蒙的说：“我如今毫无修为，那鲲鹏之羽要了也没用，骗你做甚？”显然迦菀也是因为想到了这一点，才变得将信将疑。 此刻，我再次感谢自己得到的天遁镜。 说罢他看了远处一眼：“算算时间，百慕止璃从妖皇宫出来再赶来这里也差不多了，我先送你出去。” 识海中长毛水鬼不断催促我快些把目的说出来，我于是只能假装着不好意思：“迦菀…你、你能不能把你掩盖容貌的宝贝借给我？” 是的，能够掩盖容貌，同时却又不会被高级修士看出来的宝贝！ 要不是长毛水鬼警醒，我险些将这绝好的机会给放过了！ 如今想来也是，要不是宗政雪岚有这样的宝贝，他如何变幻成迦菀潜伏到轩黎雪的梵天魔宗？——即使以本身修为变幻刻意掩人耳目，却不能骗过轩黎雪这种大魔的修为，所以，他一定有这样的宝贝。 我若是有了这个宝贝，等到那时从妖皇宫偷了九尾羽裘出来，再变作路人甲的模样，饶是妖皇也识别不出，岂不是等于有了绝妙的作弊器？ 到时候就算迦菀知道偷窃的人是我，这茫茫妖海，又如何能够找的我出来？ 迦菀身形一顿，冷眼看我：“你倒有些脑子，知我有此等宝贝。” 我却期期艾艾，像是没有听到他话中的冷意：“我如今成了这等模样，也不想平白吓妖，更不想…小白因为我的关系被众妖耻笑…你、你放心，我只会变成普通的样貌，绝不会离谱的…就请你借给我吧。”我一边说着，一边又要流泪。 迦菀颇为烦闷：“我记得当时你说过，是百慕止璃将你送上流沙洞天，怎么，如今又是嫁给他，又是为他着想，这是情根深种了吗？”不难听出他口中的嘲讽，我却只是苦涩一笑：“你也说情根深种了…哪是那么容易忘记的？况且如今他是真心娶我，我有再多的怨怼，此刻也消的差不多了。毕竟，我在流沙洞天并没有真的如何，不是吗？” 我去！我都要为自己扮演的这个“痴情守候终得善果”的“七七”点赞了！ “随你！”迦菀似乎有些愤愤，却还是将一个东西丢给了我，我抬手一接，是个空间戒指。 心中开心的差点要压不住我好不容易营造的苦情形象了！ “记着，欠我一个人情，要还的。”不远处传来迦菀的声音，我连连应是，立刻赶了上去。 第84章 大婚(一) 我躺在床上，默默的数着即将来到的大婚的日子，此刻心中无比平静，大概是因为已经预料到大婚当晚的混乱，只是和容先生细细推敲计划的每一个环节。 只有我一个人，想要去妖皇宫偷窃九尾羽裘，即便是在有了布局防卫图的情况下，依旧十分凶险。 前日，我跟着小白进了妖皇宫，名义上是“失忆后的七七”第一次见妖皇，也算是丑媳妇见公公。 妖皇也象征性送了几样宝贝给我和阿璟。在进宫期间，我也是运用天知道看了一圈妖皇宫内守备的整体情况，这一看，顿时差点让我吓尿了！ 哎哟，普通侍卫就在金丹顶峰的样子，更别说那些侍卫长了，都是已经元婴期的，妖皇更是合体中期了。 因为是第一次进宫，小白十分体贴的带我逛了一圈妖皇宫，让我在布局防卫图的基础上更加深刻的了解了妖皇宫，在看到那十三层高的藏宝阁时，小白颇为神秘的笑笑：“七七，等过了大婚，不久后便是我的生日，我定让父王送我个好宝贝，那宝贝呀，你肯定喜欢！”说着，便又拉着我离开了藏宝阁。 我对那劳什子宝贝倒是没什么兴趣，只是默默看了一圈藏宝阁周围站岗的守卫，看清了他们修为的功底也就是了。 接下来的几日，大婚在即，早有妖皇宫里的老妖精过来为我细细讲解大婚那日的礼仪和步骤，务必确保在三界人面前不能丢了妖皇宫的脸面。 此刻我正是下午休息的时间，我才敢如此放松。 我盘算了一下时间，早上起来便是准备祭天、祈福，妖皇会将新人名讳写入玉蝶之中送入妖皇陵墓，意为成为百慕一族的妖了。接着从妖皇手中接过代表王妃身份的步摇，由百慕止璃和百慕止逸为我和阿璟梳发戴上，意为结发同心。 完了之后，便是由妖皇带领，去妖皇陵墓拜祭历代皇帝，意为接受各代妖皇的认可。到了下午，妖皇回宫，而百慕兄弟则会骑着青鸾鸟，带着各自的王妃盘旋樱都九圈，意为接受樱都子民祝福；再去樱都外的落霞山盘旋九圈，意为不管出世入世、夫妇永不分离。至于都是九圈，我猜是为了取个“长长久久”吧。 回来妖皇宫之后，新人夫妇便要将从落霞山顶带来的落霞泉水，与蜂蜜相调，敬以天地，随后再合卺饮用，意为求天地作证，夫妇二人自此甘苦与共、不离不弃。 因为落霞泉水与一般泉水有异，是以苦闻名，而且落霞泉水不易取得，泉边有妖兽守候。所以寻常妖精成亲，为了避免不必要的伤亡，倒是只去街上买些苦苦粉兑入酒中即可。 最后便是接受三界来客的祝福了，此时女子便可回屋休息。像新婚当天晚上，我们会歇息在妖皇宫，等到第二天一早，在妖皇宫最高处一起看了日出，意为从此刻起夫妇开始新的生活，才算真正结束婚礼，回到王府。 一套下来，光听我就觉得十分麻烦，而我的机会，就是准备在晚宴时，小白去接受三界来客祝福的时候了。 到时候可以说普天同庆，守备应该最是薄弱。 大婚之日如期而至，我本就不是真心嫁给百慕止璃，所以紧张喜悦的情绪是一点没有，只是对于晚上的行动有些忐忑罢了，但愿晚上一切顺利，不要有纰漏才好。 按照之前就已经说好的，清晨起来，等在门外的妖精便已经鱼贯而入，而百慕止璃也已经早早出发去祭台查看祭天的行程是否妥当。我脸上戴了面纱，还是遮不住额头上那些诡异的烧灼后的黑纹。 但是那些妖精显然训练有素，在红豆和绿豆的安排下，绝不抬头多看我一眼，只是埋头苦干手上的活计。 我头上的发髻是由绿豆为我盘起，十分繁复华丽，发髻上缀满了各种宝珠翡翠，熠熠生辉，因我带着面纱，也没有特别为我涂上胭脂水粉。而红豆则在一边一直打理着待会要穿的樱花色的婚袍。 是的，樱色。 这个传统大概是因为当年樱涟水最爱的颜色而流传下来的吧。自樱涟水死后，百慕渡云便下令，凡是百慕狐族成亲，婚袍一律选用樱色，应是纪念当年他们成亲之时，没有多余钱财选购喜袍，而樱涟水便亲手织就的情感。 一套套衣衫穿将下来，我都隐隐有出汗的架势，终于结束。 我伸着双手，任由绿豆为我系好那条同色腰带，而红豆则为我抚平衣角上的每一个褶皱。 我在方才穿上时就已经发现，整条裙子绣了一幅栩栩如生的“凤鸟栖梧”图。前面从腰部开始延伸到裙角，便是一株落英缤纷的梧桐树，那梧桐清秀颀长，十分简练却传神，一直延伸到身后的裙子；而后背则从颈项的领口开始，绣了一只正欲栖息于梧桐的凤鸟，那凤鸟七彩的尾翼正是拖地极长的裙摆。 随着绿豆和红豆的搀扶，我出了王府，正看见百慕止璃已经等在府门之外，见到我时，眼中瞬间灿若星辰。 我这才看清，原来他也穿了一套樱色的婚袍，更衬得身形俊挺非凡，但是绣的图案却与我有些不同。我细细一看，尽管他的婚袍没有我那样夸张拖地的裙角，却也比往常的要长一些。同样的从腰部开始绣了一株梧桐树，所不同的是，他的后背处绣的是鸾鸟，正欲栖息，只是方向与我相对，我的朝右，他的朝左。 我伸手放于他的手上，缓步走到他的身边，这才发现，原来我们腰部绣的并不是梧桐树，而是双生珈蓝树！而我与他的后背若是站在一起，那两只鸾凤鸟却像是彼此正要拥抱！ “怎么，小白帅的七七看呆了？”他握紧我的手，带着我一起跳上神骏的青鸾鸟，身后红豆、绿豆一起跃上早已等候在半空中的凤雉，随即那两只漂亮的凤雉便一左一右飞到了青鸾鸟的不远处。 在他们身后，正是锐棠带领的迎亲队伍，黑压压的一片，让我看不到边。 街道上早已经没有了妖，大概所有妖怪都去祭台了吧。 青鸾长啸一声，稳稳地飞了起来，百慕止璃牵着我的手，一起飞向祭台。 接下来的，便是之前说的祭天祈福那些步骤，真正能够休息下来的，也就是黄昏之后，百慕止璃去接受三界祝福的时间了。 从我被送入以前百慕止璃所住宫殿开始，我才算暂时自由了。 接下来，便是静静等待夜幕降临。 我已经找好了人选，实行我的计划，只是我还没有等来我想要的人，宗政雪薇却出现了。 此刻的她因为刻意装扮过，模样更加动人，一袭嫩黄色裹胸长裙，胸前绣的桃花纷飞，艳的红，肤的白，肌肤此刻在黄昏下更加滑腻如脂、吹弹可破，这副模样一出现在妖皇宫，不知又有多少少年修士要遗落一颗纯真少男心了。 啧啧，不过与我无关。 她此刻虽则明艳动人，只是眼眸间总有股挥不去的清愁，这种纯真间又有明媚哀愁的女子，大概又要俘获一批屌丝成年男修士了。 啧啧，也与我无关。 只是，她来我这，却与我有关。 我带着面纱，穿着樱色婚袍，宗政雪薇在看见我身上穿的婚袍时明显闪过一丝异色，最终开口：“你…终究是嫁给了二王爷。”她摇摇头，似是十分遗憾。 我见她这副模样，不禁开始脑补… （容先生，你说这姑娘，不会是喜欢百慕止璃吧？）然后很狗血地来示威说什么百慕止璃是不会爱上我的之类？ 【能够在三百岁之时突破元婴，想必十分天才，应不至于…纠结情爱。】 （你tm在逗我？！）三百岁？！——靠，这小姑娘看起来才十五六岁，原来竟然已经成了我祖奶奶辈的人物了！ 主要也是“天知道”只显示人物修为，不显示年龄，导致我压根没想到这小姑娘已经是祖奶奶的年纪了。 【你说什么？】识海中长毛水鬼那阴恻恻的声音让我在这温暖如春的樱都中，硬生生打了个寒噤。 （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人不可貌相、不可貌相！） 我又忘了这里是修真界，只要筑基便可保持容颜——也就是说，这小姑娘是在十五六岁的时候便筑基了！ 如此说来，我如今嫁给了百慕止璃，现在想想还真是名副其实的“祖孙恋”呢！ 想想就一阵恶寒。 我又打了一个寒颤。 宗政雪薇见我迟迟不说话，便又接着往下：“大婚过后，我和我哥便会离开樱都回到封地。我哥如今托我过来，不过是好言相劝一句：你如今在樱都…怕是没有那么好过了。”她忽然沉重的语气，让我一时无法将这个忧郁的女子与当初赏花宴上咄咄逼人的娇蛮姑娘联系起来。 “代七七…谢谢宗政公子。”我只好不咸不淡的行了一个礼。 “我虽不知你如何与我哥有交，但是能让我哥放在心上的人却不多。想来你也是有点手段…你如今怕是不想见我，该是还在记恨那日赏花宴让你出丑吧。”她长叹一口气坐在桌边：“今日来此不想多说什么，只是给你带来一个消息：阿璟的身体似乎出了问题…而你应该明白，百慕止璃最爱的人，始终是她，你…” “让我死心？百慕止璃不会爱上我？”我不禁冷冷一笑。 她一愣，没有想到我竟然会出言讽刺，听后却以一种轻蔑的眼神看了我一眼：“你既然不怀好心，我自然也不便多说，只有一句我哥让我带给你的话：阿璟身体有损，如今似乎正在暗中寻求一本能够吸取他人功法修为的典籍，想要将她身上的暗伤转移于他人身上。虽则似乎与你没有太大关联，但哥哥说，让你多长个心眼。话已带到，不便久留，告辞。”说完，一转身便出了殿门。 我立刻便意识到，她们在找《北冥神功》！ …看来，他们是想要一劳永逸，希望有人能用《北冥神功》将多年来因为体内养护南明离火剑而受创的伤害过渡到对方身上。 那《北冥神功》是我杜撰，除了我还有谁会？——我怕最后的结局是，百慕止璃找来梧桐老人要助我回忆《北冥神功》功法吧。 想必当时百慕止璃请梧桐老人封印我的时候，阿璟身体应该还没有出现反复，现在忽然这样，难道是从赏花宴回来之后发生的？ 我几乎日日都在七华居，消息闭塞，没听到任何端倪也是正常的。 嘿嘿…反正过了今晚，阿璟是死是活便与我没有半毛钱关系。 时候也差不多了… 我开口将红豆叫了进来。 （感谢铁马冰河梦送的花花，十分感谢！） 第85章 大婚(二) 绿豆因为前面实在太过忙碌，被我派去帮忙，所以这座宫殿里也就只有红豆能够为我所用，而且，我也只能用她。 因为她是天下知客的内应。 红豆进来，行礼之后将手上的食盒放在桌上，站在一边，并没有多说什么。 我随手布了结界，不想让殿外的护卫听到些什么。 红豆见我有能力布结界，只是看了我一眼，等待下文。 “红豆，你为天下知客工作多久了？” “这似乎与王妃无关吧。”因为布了结界，红豆也不再拘束，说话也没有了往常的恭敬。 我呵呵一笑：“是与我无关，却与你有关。你难道不觉得，你这样为他人服务，不怕引起百慕止璃的怀疑吗？那日在赏花宴，便是你专门请了那两位贵家女妖将那番话说给我听的吧？又借故和绿豆离去，将我引至那处，亲耳听听百慕止璃对阿璟的喜爱。” 我虽不知道她是如何请了那两个贵家女妖来我处嚼舌根，却知道，我当时毫无修为，无法隐蔽身形，那两个女妖如何会不知道我就在暗处偷听说话？也许不用红豆多说，便是让我这个新晋王妃心里不爽，她们也乐意这么做。 毕竟看热闹，谁会嫌事大呢？ 红豆眼神一暗，依旧保持面色不变。 “只要我如今哭诉着去找百慕止璃，说些当日听到的话，他必定会想到我这样一个没有修为的人躲在暗处偷听，那两个女妖哪里会不知？只要稍稍一查，便知道有人暗中动手脚。到时候，会不会查到你身上不好说，但是绝对会明白王府内有内贼吧…这样下去，与你总是无益的。” “你说这些想干什么？”红豆能被天下知客看中作为内应，必然不会真的只是没有头脑的妖怪。 我莞尔：“不愧是天下知客的人。如今我此处有个办法，可以洗脱你的嫌疑，让百慕止璃就算知道府内有内贼，也不会想到你身上。” “什么办法？” “替我做王妃留下来！”我趁着她专心听我说话之际，陡然出手，将手中禁身佛珠祭出！那佛珠在空中转了两圈变大之后，便套住了红豆的身体！ 红豆一听，瞪大了双眼：“你疯了！——绑我做什么？” “红豆，对不起了！”我以手在空中划了一个圈，口中念念有词，那些字词随着我嘴唇的磨动而散着光芒一个个打入到红豆脑中，不一会儿，红豆便双眼呆滞，不再反抗。 这是长毛水鬼教我的傀儡术，能将修士的神魂压制，任人摆布。 我的修为比红豆高，但是傀儡术不能多用，时间久了会损害对方的神魂，因此我只压制了两个时辰，不过已经够了。 我将禁身佛珠一收，挥手将她变成如今我的模样，穿上我的喜袍，我则变成她的模样去接近藏宝阁。 我在临走前，又在她耳边吩咐了一些事情，这才挥手撤了结界，故意高声说道：“红豆，我有些不适，许是累了，你且下去候着吧。” “是。”于是转身出了殿门。 此刻是华灯初上，我凭着红豆的壳子在妖皇宫里行走还算自由，毕竟妖皇宫里的都认识这个百慕止璃身边的大丫鬟，等走到花园的深处，看准周围没有其他妖怪的情况下便又换了张脸，成了个男人。 我甩甩手上的折扇，暂时撤下了天遁镜对修为的伪装，又将从宗政雪岚手上借来的发带绑在发髻上。 不错，那发带正是之前宗政雪岚扔给我的空间戒指里，放着的刻意掩盖容貌变化的宝贝。 如今想来，迦菀虽则每次发髻都可男可女，但是的确都有带着这根红色发带。 也难为宗政雪岚要变成一个女人了，啧啧。 我默默回忆了一下锦帕上画着的藏宝阁的方位，选定一个方向便走了过去。 此刻的妖皇宫都沉浸在一片喜庆中，谁也不会想到会有人选择在今晚来妖皇宫偷窃。 毕竟今晚的妖皇宫内修士众多，便是合体期大能也有几位，元婴期更是数不胜数。 穿过花园朝着妖皇宫西面而去，应该就能看到藏宝阁了。 还没有走出花园，便听到不远处传来了娇俏的女声和有些不耐的男声。 “哎~秋道长何苦如此不解风情？快快来与我满饮此杯吧。”那娇滴滴的声音，我便是没有看到身形，都已经从声音中感受到了满满的调戏。 “绿袖仙子，请自重！秋某人是凌云宗内门弟子，自幼深受门规，不会饮酒。还请仙子原谅，秋某师叔不辨方向，此刻怕是已经迷路。还请仙子放行，让秋某速去寻找。”我甩着折扇靠近那地方，听声音似乎有些耳熟。 “哎呀~秋道长的师叔紫阳真人，那么深的道行还会被人欺负了去？想必是在何处与别派真人喝酒呢，何必担忧，还是与我共饮此酒吧。” 我拨开面前的树枝，正好看见有个身穿天青色长裙的女子正拉着一脸纠结的秋凝落呢！ “哎呀，秋道长！原来竟在此处，让花某好找啊！那方的紫阳真人已然醉酒寻你不得，正在跳脚呢！还不快快前去呀。” 那秋凝落闻言看了我一眼，晶亮的眼神跟小狗一般可爱：“花兄，原来是你！多谢提醒，秋某这就前去！绿袖仙子，失陪告辞。”说着就要拉着我一同离开。 但是那绿袖仙子却冷冷一笑，闪身来到我的面前，上下打量我一番：“哼，你是何人？，也敢坏老娘好事！” 我将脑中的属性面板关小，知道眼前这名绿袖仙子乃是欢喜宗内门大师姐，同我一样是元婴。 欢喜宗门人喜用双修提升道行，且门人多养男女鼎炉，有时会用强硬手段抢夺别派弟子为鼎炉，实在是为三界宗门所不喜。 但是欢喜宗宗主有法宝“九嶷鼎”，恃强逞凶，所以一般门派的门主如果不是十分重要的弟子，并不会主动找上门去，只会自认倒霉。 这更加助长了欢喜宗的嚣张气焰。 这绿袖仙子对秋凝落的痴缠在《折灵修仙录》中越发变本加厉，想不到竟是在此处种下祸根。 那绿袖后来对秋凝落可谓情根深种，最终在一次暗使手段中将已经受伤的秋凝落掳回欢喜宗，开开心心想要真正与其结成道侣。却不想，秋凝落可是女主折灵的心头好，敢在眼皮底下抢走秋凝落，这让原本已经如日中天的折灵觉得自己被深深打脸，于是率领一众除魔小分队杀上欢喜宗，抢回秋凝落。 彼时欢喜宗主去了秘境探险，等她回来时竟发现门人皆已被屠戮，几乎灭宗！心头火起，查明是折灵带人先来挑衅，立刻戴上宝贝九嶷鼎便想要去灭了折灵为宗门复仇！ 不过其实吧，书上也说明了，当时折灵就杀了绿袖仙子，其他欢喜宗内门人，完全是她们以前作孽太深，抢了太多良家男女，惹得那些门派早就心怀愤懑。 如今见宗主不在，而且有人先做了出头羊，将大师姐绿袖仙子杀死，自然要来算算总账。 于是，欢喜宗就灭门了。 什么什么，你说长老？——那些长老虽则修为高深，但是架不住男女鼎炉积怨已深，从内部与外界里应外合呀。 欢喜宗主虽然追上了折灵，利用九嶷鼎这等能够专收诸般法宝、吸人入鼎化作骨血的宝贝，对付寻常人家自然无往不利，可是对上折灵的天遁镜，照照便能使法宝失去功效的金手指，再加上折灵的河图神鼎和各位好基友相助，被格杀那是妥妥的。 于是悲催的欢喜宗主又为折灵名扬三界添砖加瓦。 如此细想，怎么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怎么破？ 此时绿袖仙子虽然突破元婴，但是境界并不稳定，不过如今身在妖皇宫，自然也不会硬来。 我将折扇在手中转了个圈：“在下花满楼，三界内一无名散修而已，不劳挂念。时候不早了，仙子也不愿在这妖皇宫闹出什么动静吧。” “你！”绿袖仙子狠狠瞪了我一眼，知道此时硬来不便，刚才敢强拉秋凝落，也不过是因为看在秋凝落为人自律，不会将事情闹大罢了。如今又来一人，的确不好继续。 于是闪身便走了。 “花兄，秋某在此多谢了。”秋凝落见绿袖仙子走了，这才看向我深深一鞠躬。 我摇摇扇子：“不用不用。你还是快去看看你那师叔吧——啊对了，小心着点绿袖仙子，看模样，似乎对你势在必得。在下便不送了，再见。”说着，便与秋凝落分道扬镳。 这小插曲我并不放在心上，如今时间一点点过去，我已经小心翼翼尽量避开耳目，来到了藏宝阁的不远处，正看见有个估计是狼妖的队长领着一群狼兵绕着藏宝阁整齐的巡逻。 我能感受到狼兵修为也在金丹左右，也就队长高一些，在金丹巅峰。 我虽然打得过，但是显然不会在这浪费时间和体力。 我从鬼哭林中找出一只行动迅疾的鬼修，接着便往南边一扔！ 鬼修独有的阴冷气息，瞬间便让那些一直保持警戒的狼兵感觉到了，那队长眼见着南边有青灰色鬼影一闪而过，立刻喊道：“什么东西，快追！” 他身后的那队狼兵立刻应了一声，也朝着南边十分僻静的宫殿追去。 而队长却是伸手召唤出了一柄长矛，严阵以待。他能感受到那东西修为似乎不高，因此才放心让手下去追；而更重要一点，凭借他的经验，这更像是调虎离山！ 不错，是调虎离山，只不过我真正的目的却是这个队长。 于是我从暗处走出来，月光照在我此刻浅色长袍上，倒更显温润动人了。 “哼，果然是调虎离山！”队长冷哼一声，似乎十分看不上我这个小伎俩。 我咧嘴一笑：“你不找人帮忙吗？” 队长斜睨我一眼：“对付你，绰绰有余！”说着，陡然间从怀中发出一物，那物件迅速化作三百六十根立时朝我刺来，那些方位十分刁钻，几乎令人避无可避！ 一闪神之间，那些细如毛发的针已经近在眼前，我手心发出一簇极细小的火苗，那火苗绕着我周身一圈，将那些原本要摄入我体内的针全部烧化，迅速射向对面的队长。 那队长眼见我竟然轻而易举烧毁了他的法宝，又见那蓝色火苗朝他而来，登时便想逃走，却还是被极热的火气烧成齑粉。 “…南明离…火…” 他死前终于还是知道了这簇火苗为何如此凶残霸道。 我翻手将南明离火召回体内。 我原本并不想这么快祭出南明离火，只是识海中的长毛水鬼在看见那些针尖刺来时，大喝一声【白骨碎心针！快用南明离火！】我这才情急之下将我原本准备压箱底的技能提前使了出来。 白骨碎心针。听名字就知道十分牛叉，难怪这个队长虽然只是金丹巅峰，却被派来驻守藏宝阁。 我看到鬼修又回到了我的手上，转身变化成了方才队长的模样，看着那些过来的狼兵说道：“不必惊慌，那小妖许是被此处妖皇宫的美酒异香吸引而来，已被我屠戮，尔等且放松心情。” 狼兵点头称是，便又想继续巡逻，我伸手拦住：“诶，今日王爷们大婚，又有许多大能在此贺喜，想必不会有何宵小，不如兄弟们先去前面讨杯酒水，反正咱们今日值班已经十分倒霉，妖皇总不至于连杯水酒也要责罚，还是快快去了回来顶替我便是。” 众狼兵一听，原本因为今日要值班就有些怨怼，此刻听闻队长如此体贴，早已动了心思，只是依旧有些顾虑。 只见一个圆脸的狼兵上来：“这怕是…不妥吧，队长？” “有何不妥？每日巡逻藏宝阁，虽说是为了安全；可是哪有宵小如此没有眼力，敢来妖皇宫偷窃？平日不也相安无事，况且今日特殊，更不会有那等事情发生。你们且速去速回，耽搁不了多少时间……况且，你们难道还不相信队长我的白骨碎心针？” 圆脸狼兵还是有些不放心，他身后的一个小个子却先笑了起来：“队长说的是！队长的法宝咱们都是见识过的，那对付出窍期大能都不在话下，副队长就不要担心了。还是快快抓紧时间去喝了酒来，好顶替队长呀！” “对呀、对呀！副队长，咱们快去吧！” “咱们速去速回，不会有事的！”说着便已经簇拥了那圆脸副队长离开。 我笑着目送他们远走，也只能默默说声对不起了。 第86章 大婚(三) 望了一眼已上中天的月亮，算算时间，宴会快要结束了，红豆的傀儡术也估计还有半个时辰，我需要在最短时间内搞定一切。 来到藏宝阁门前，看着这门上没有任何防范措施，心下诧异，推门就想要进去，却从门上陡然放出极大气旋将我往外吹去！ “菩提定身法！”我咬牙忍住那刮的我几乎睁不开眼睛的气旋，却还是被那强大的气劲给推出藏宝阁，摔倒在地！ 我吐了一口血，抹抹脸，心中了然：难怪不用上锁，敢情上面就有阵法。 这可怎么办？我不能因为这临门一脚就郁闷死吧！ 【将你在受封时妖皇给你戴上的步摇拿出来，扔过去。】沉吟良久，识海中的长毛水鬼说了。 我眉毛一挑，从空间戒指中找出之前长毛水鬼便让我特意带着的步摇，二话不说朝藏宝阁的门扔过去！ 想不到一阵光华闪过，门竟然开了。 我立刻跳起来，捡了步摇就进了藏宝阁。 我一便迅速朝着顶楼跑去，一边问着。 （容先生，为什么我扔了步摇就好了？——难道你之前就知道开启藏宝阁的钥匙会是这个步摇吗？）我很好奇。 【非也。我也不过碰了运气。想那藏宝阁是百慕一族积累多少代才有的财富，自然只能留给百慕一族的人。选用的阵法也定然霸道之极，当时你推门若用蛮力，怕就不是被推出来这么简单了。 而往常能来藏宝阁的，必然是百慕一族的皇室，甚至妖皇，而你这步摇是百慕皇族的王妃象征，又由妖皇亲自赠送，由百慕止璃为你戴上，自然戴上了妖皇和百慕止璃的气息，阵法自然不会对你进行攻击。】 说白了，就是身份得到认可？——说安全么也安全，毕竟除了百慕皇族能够接近之外，其他一概免谈；说不安全么也对，看我，不就轻而易举进来了么。 （所以你之前就知道藏宝阁外的阵法是需要妖皇气息的吗？） 我呼哧呼哧爬着楼梯，完全不管每层楼都存放了多少的稀世珍宝，我的目标只有一个——藏宝阁顶楼！ 由于藏宝阁很大，所以每层楼楼梯台阶也不少，我从一楼跑上十三楼，足足花了将近半个时辰！ 什么，你说为什么不飞？ ——哎哟我去，我到如今都没有学会过御风术或是腾云术好吗？ 以前是道行太低，体内灵气不足以支撑起御风术的消耗；后来成了元婴，我已经在用鲲鹏之羽了，谁还会想到要学御风术呀！ 如今弊端出现了吧？——所以早就说了多学一技，有备无患么！ 何需像我，如今累的跟条狗似的，这才到了藏宝阁最高层。 我呼呼喘着粗气，双手扶膝，好不容易平了呼吸，这才推开第十三层的门。 奇怪的是，原本以为还是会像之前看到的前十二层一般，满目宝光差点亮瞎双眼，映入眼帘的巨大的厅里只有零星的几样东西。 我数了数，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都散落着一些宝贝，而厅中只放了一个发着白光的花瓶。 我看了一圈，便选中了南边走去。 南边桌上就放了三件东西，一件好像是七彩羽衣？看起来仙气十足；一件是一把裹着红纸的香，还有一件像是降魔杵？ 【果然好宝贝…这些竟然会在这里…】良久，长毛水鬼吐出这样一句。 （能够放在顶楼的，必然是极品中的极品，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有你要的那样东西吗？） 【你不动心？此处宝物，只一样便可保你在三界行走安全无虞。只单说这无缝天衣，披在身上，可避一众伤害，可是防御类的顶级法宝。】 听不出长毛水鬼的口气，我却哼哼一笑。 （不是我的，便是得了也需要还出去。）更重要的一点是，像这种一看就能被抢走的，保不齐将来就是给折灵送资源的呢。 我走过南边看向西边，那里摆了五件宝贝。其中一件是两个合起来放着的心形小环。 （那心形环是什么？）既然可以放在这里，必然和一般珠子有所不同吧。 【天心环。】 他话音一落，我脑中属性面板再次出现信息。 【物品名称：天心环。 物品等级：7\/8。 物品属性：护前胸后心，任何魔法均难伤害。 物品来历：昔年刑天与黄帝争位，黄帝以此护心，得以斩落刑天。】 我啧啧出声，想到这东西不错，将来也可以送给宗政雪岚，以报他赠我法宝的恩情，于是伸手便取了过来扔进了空间戒指。 【哼，还不是动心了？】 我正要说话，忽然藏宝阁剧烈抖动起来，与此同时，藏宝阁内的宝物都像是有了生命一般不停颤抖，像是警报又像是恐惧！ 此时，远在宫殿内饮酒的妖皇心念一动，眼神一凛，碰一下将酒杯放下，倏然起身看着台下有些莫名的修士说道：“有人偷盗藏宝阁。”说着便化成一道流光飞向藏宝阁！ 百慕止逸和百慕止璃对视一眼，也立刻化作流光跟上。其他修士一听，顿觉有热闹可看，也纷纷齐聚聚宝阁！ 【好厉害！原来每个宝物都有记号，擅动便会引来妖皇！快！拿上东西就走！】 我连忙点头，迅速朝北边扑去，一眼看到那个暗淡无光一尺长的木偶，抓了就扔进空间戒指。 （九尾羽裘在哪？——我看不见！）我整颗心都飞快的跳动，浑身开始战栗，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兴奋！ 【必定是在那花瓶里！】 我点点头，转身扑向花瓶，想要抓起花瓶就跑！ 可是好重，根本拿不动！ 【快！妖皇来了！身后跟着一大堆修士，你想神形俱灭吗！？】我闻言，先是立刻变作之前花满楼的模样，绝不能让他看到我的真面目！ （我去，也要我搬得动啊！）不管了，我跳上半空，伸手在花瓶里一阵乱摸，手指像是勾到了什么，立刻抽手就想走！ 我跳到藏宝阁窗户边，正想要祭出鲲鹏之羽，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妖皇带着百慕兄弟已经来到！ “哪里来的妖怪！竟敢偷盗妖皇宫！”百慕止璃怒喝一声，伸手便幻化了一把泛着寒气的弓箭！ 我随手一扔鲲鹏之羽，百慕止璃已经搭箭瞄准我朝我射来！而百慕止逸则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在整个藏宝阁布下结界！ 我还不想死！ 而百慕止璃在看清我的鲲鹏之羽时，明显愣了一下，而这正好给了我机会。 “…鲲鹏之羽！？…” 我跳上鲲鹏之羽，立刻摸下耳朵上的天遁镜，那天遁镜立刻在我掌心变大！ 泛着寒光的箭羽已经来到面前，我连忙用天遁镜抵挡！天遁镜的光芒立刻照射到了箭头，而镜面正好将箭打偏！ 我大喝一声：“走！”鲲鹏之羽已经化为流光消失。 妖皇看着已经消失无踪的对方，阻止了百慕兄弟还想要追的意图：“别追了，那是鲲鹏之羽。三界内最快的法宝，等闲追之不得。”想不到那鲲鹏之羽竟然可以冲破结界，可见三界对鲲鹏之羽的了解还不够深。 更何况他看出来了，那男子手上的镜子照射到止璃的“寒月冰心箭”，此箭不仅能够穿透身体，还能迅速冻住对方，对于化神期以下如同杀狗。 可现在……妖皇看到不远处掉落在地的冰心箭，却没有感受到上面的寒气了。 是因为那个镜子吗……？ 而聚宝阁下的各种修士，则抬头看着方才闪过的流光，还在啧啧回味。 “如此快的速度，便是老道的疾雷鸟也望尘莫及。”一个宗门的长老捋捋花白的胡须，不禁感叹。 “难怪竟然敢来妖皇宫偷盗，竟是有此逃生法宝。”站在他身边的另一个门派的长老点头说道。 “你们都是些没眼力的，那宝贝何止中远老道你的疾雷鸟比不上，便是奴家的绣云绫也要甘拜下风了。”一位身着桃红色裹胸长裙的艳丽女子摇着手上的羽毛扇，施施然的说道。 连三界之内速度排的上号的修云仙子都这么说，这宝贝真是了不得了。 “啊！——我想起来了，我见过那宝贝，那是鲲鹏之羽！”人群中有个方脸壮汉大喝一声，一下子却让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男女修士都安静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才陡然爆发出议论声。 “啊…原来是鲲鹏之羽，难怪难怪…”有感叹的。 “啧啧，用鲲鹏之羽偷盗妖皇宫宝贝，也不知该不该说明珠暗投呢。”有遗憾的。 但更多的是嫉妒。 “哎，老子要是能有这等宝贝，早就偷遍三界了…哈哈哈。” “此等宝贝，竟然会落在小偷身上，我这人品不比小偷好呀？怎么就没这机缘呢。” “你一说，我也想起来了，当初几月之前，我也在无水城黑市见过鲲鹏之羽！当时好像是个小姑娘的！” “小姑娘的啊？哎哟，更了不得了…”议论声还在继续。 而议论的修士中最为安静的只有两人。 一人便是秋凝落，他素来不是那种喜欢随意议论他人的人，只是安静的听着。 另一人，自然是宗政雪岚。 只是他此刻的心情，却复杂难辨了。 第99章 因祸得福(二) （作者：本章节是第二卷的第99章，西红柿不让修改分卷，又不能删除，请大家注意，给大家带来不便请谅解） “公子，今晚就要…咱们还是早点回去吧。”婢女绫罗看着面前穿着金红色牡丹广袖长袍的妩媚男子，心里总害怕万一被人家瞧见，硬是掳了去，那“出云楼”的妈妈还不活剥了自己的皮。 “哎，有什么关系。反正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昨夜天降火球这等奇事，总是要来看看的。而且现在还早，你不用担心的，小绫罗。还不相信你家公子我么？”出岫眉眼一弯，端的是妩媚多娇，却偏生长着一副男儿身，不知是福是祸。 绫罗叹了一口气，也只能快步跟上去，随着出岫一同前往普济寺后山。 由于现在还早，而且两人是马车过来，自然比寻常人家徒步要来的快些，所以此刻后山并没有什么人。 刚走了几步，绫罗忽然听到右边的树丛里发出了悉悉索索的声音，她几乎一下子扑到前面走着的出岫身上，手抖抖的指向那个地方：“公、公子，那…那好像有什么东西？” 出岫被绫罗这么一扑，差点吓了一跳，但是听到绫罗这么一说，立刻朝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那里的树丛晃动的特别厉害。 “不、不会是有什么老虎吧？——要真是老虎，公子，呜呜呜…咱俩就真的交代在这啦。”说着说着，绫罗就要哭起来。 出岫毕竟是男子，立刻瞪了她一眼：“闭嘴！我过去看看，要真是老虎，早就出来把咱们吃了，还等的了这么久？”出岫一边将小绫罗从身上拨开，一边朝着那地方慢慢走去，一边走一边细心打量周围环境，准备一有什么不对就立马跑路。 不等他拨开树丛，那东西自己就滚了出来。 是一团黑乎乎的看起来被烧焦的东西。 “啊！什、什么东西！？”绫罗毕竟还小，一看滚出来一个东西，吓得直跳脚。 哪里知道这声音倒是让对方听到了。 从黑乎乎的那一团东西里慢慢的伸长，原来之前一直都是蜷缩着，如今才渐渐有了人的形状。 对方的脸都是黑的，看不清面目，只能看到一双眼睛，大得出奇。 “救我…” 那人发出的声音如同破锣一般，十分难听，让人听完寒毛直竖。 原来是个人呀。 出岫不再害怕，走过去用脚踢踢对方，妩媚一笑：“当是什么东西，原来是块黑炭呀。”说完转身想走，完全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倒是小绫罗动了恻隐之心，她噌噌几下跑到出岫身边：“公子，不救人吗？——她好像被烧伤了。” 出岫冷冷一笑：“救她作甚？你以为出云楼是善堂吗？别忘了，公子我今日挂牌，救了她多晦气。”说罢踢开对方的手，举步要走。 却不料对方死死抓住他的衣角，努力抬头说道：“救我…有好处…”说完，已经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好处？ 出岫细长的眉毛一挑，转身再看那团黑乎乎的人影，这才有些嫌恶的蹲下身在她身上翻找起来。 一会，就在对方的头上找到了一条红色发带，在对方浑身烧伤的情况下，这条发带还能完好无损，估计有点来历。又想要拔下对方手上的戒指，却发现戴的太紧一时半会拔不下来只好作罢。看了一圈，发现耳坠子闪闪发光，没有烧坏的痕迹，一看就不是凡品，想要取下来，却发现不知怎么戴的，总也摘不下。 从耳坠子看来，应当是个女子。 至于手上那串佛珠，黑漆漆的，明显和自己妩媚华美的画风不符，就算了。 等到把对方身上都找了一遍，确定没什么了，这才指使小绫罗扶着对方朝山下走去。 什么，看天坑？算了吧，天也不早了，待会人越来越多，看到他这么美丽的脸引发什么危险就不好了。 ——————————分割线———————————————— 我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我看着纱帐顶，过了好一会，大脑才终于运转过来。 记得之前一直都在神王鼎内炼化之前打入我体内的那些极品火种，开始一直很顺利。我将神王鼎内原本就有的南明离火一同吸入体中，与我本身的南明离火融合在一起，又慢慢调动体内的那颗元婴和鬼婴珠配合其他充满灵气的宝贝温养南明离火，后来不知怎么，忽然间体内的火种开始暴动，我的身体因为承受不住突如其来的能量而被烧毁了。 再然后… 再然后是怎么来着？我怎么就在床上了？ 我立刻内视了一圈，发现南明离火不见了！——取而代之的，竟是一柄一寸来长的蓝紫色的小剑！ 那小剑浑身都冒着蓝紫色火焰！ 【系统：恭喜宿主完成副本小西天的使命——阻止幽怨冰泉出世！获得奖励：南明离火剑（小成）；攻击力+；道德金光 +1重，稍后会发放；修为提升至元婴后期！】 （我：！系统你又来精神安慰了？）差点脱口而出狗系统！ 【系统：恭喜宿主！你看，不用本系统刻意提醒，天道本身就会引导你不断完成任务，在完成过程中给予奖励，所以宿主不用担心啦。】 （我：所以我现在也有南明离火剑了？）哇啊，听起来好叼啊。 【系统：是的宿主，现在你可以利用南明离火剑越级杀死化神期大能！——不过你的南明离火剑太小了，如果真的要杀化神期大能，用完一次，短时间内是不能用第二次的。所以宿主高兴的不要太早了。】 我心里美滋滋的，虽然中间受了苦，但是我本身修为上升了，南明离火也变成小剑了，我十分满意。 （我：我懂啦。）能够斩杀化神期大能，我已经算是一方霸主了，当然，目前我虽然修为等级上去了，但是功法还很单一，需要多多学习其他功法才好。 凌云宗……我是一定要去的。 自从发生了金丹事件，我刻意和流沙老祖回避，能不找他就不找他，主要是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面对他，在我想明白之前，还是不要主动见面了。 【系统：不过宿主，本系统还是要提醒你，你如今越发脱离一个炮灰的角色，如今又得了这好处，伪世界意志又注意到你了，你要小心，你接下来可能又有坑要踩了。不过本系统相信宿主的能力。就先到这了，本系统要下线了，886！】 ！又是这样！狗系统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完全不让我多提问一句！ 我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如我大师？如我大师？” 我此刻应该是在小西天的厢房了——狗系统也没说我到底在哪里，我猜测是小西天——只是怎么小西天厢房的装修风格开始朝着嫣红糜绿上发展了？ “姑娘，你醒了？” 此时跑进房间里的，不是如我大师，也不是各种小光头，反而是一个看起来十三、四岁的小姑娘。 这个姑娘眉眼虽然没有长开，但是从体态来看，已经具有美女的潜力了。 我迅速再次打量了一圈房间，确定我不在小西天了。 “姑娘，这里是什么地方，你又是谁？”我一边掀开被子想要下床，小姑娘已经立刻过来制止我了。 “这里是锦云城的出云楼呀。姑娘都忘了吗？你在普济寺后山，身上烧的厉害，还是咱们公子发善心救你回来的。” 锦云城？出云楼？——普济寺后山？ 渐渐的，我的记忆开始回笼。 我好像记得自己被砸到了一个地面，然后醒来的时候像是在什么树林里，于是我拖着身体朝着山下走去，却因为体力不支走走停停，最后的记忆就定格在听见了一个女声的叫声？ 我因为什么被砸到地面的？——算了，不管了，反正结果是好的。 “姑娘，对不起。我可能有些懵了，我…”我还想说什么，却听见隔壁房间有个男声在喊。 “小绫罗，死哪去了？——快来伺候公子我沐浴更衣，都傍晚了，晚上公子我就要上台挂牌，能不能得个好彩头就靠现在了，你快给我滚过来！” “来了来了！”小姑娘先是朝着门口喊了一句，又立马转回头对我说道：“姑娘，你身上还有伤，好好休息吧。今晚就不要出房间了，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绫罗对我又嘱咐了一番，这才离开。 我点点头，看着绫罗出了房门又将房门上锁，也没有多说什么。 我已经感受到这里的灵气比之小四天的落华山差之远矣。 我对此处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我恐怕是从小西天落华山被砸到了人间界。 所以这里是凡人的世界，没有修真，没有灵气，自然也没有修炼。 既然凡人的世界还在，这说明幽怨冰泉没有爆发——我真是秀逗了，系统都说圆满完成任务，肯定是没有爆发。 不过既然出来了，我还是朝着凌云宗而去吧。 绫罗说我身上有伤？ 我站起身来浑身上下看了一遍，发现除了有点虚弱之外并没有其他外伤，看来是已经修补好了。 想起之前小绫罗说是她家公子救了我，于情于理，我总要谢谢人家再上路的。 于是我走到门前，手上一动，门外的锁便掉了。我推门而出，这才发现原来已经到了掌灯时分。 而门外让我看见的，又是另一番光景。 耳边听到了各种声音，男声女声都有，空气中弥漫着浑浊的气息，让我闻惯了小西天檀香的鼻子有些难受。 我闭上眼睛，神识一动，便看清了整座出云楼。 楼下挤满了男男女女，他们都在笑着说话，而他们身边的男女美人都在不断调笑劝酒，整个场面看起来十分热闹。 奇怪的是，虽然楼下人很多，但是楼上人却很少。 我想我大概能够知道这个出云楼是哪方面的了。 我沿着走廊朝着之前听到男声的房间走去。 到了门外，我清晰的听到里面有个中年女人的声音说道：“哎哟，儿呀，你看看你，出落的这么漂亮。便是妈妈我这见惯南北美人的，今天也要感叹一声呀。待会你出去，啥也不用做，朝着那些男人、女人笑一笑呀…诶，对对对，就是这样，保管那些男男女女都不要钱似的拍你，妈妈今晚能不能赚钱就靠你啦…绫罗，好好伺候着，妈妈我现在先去招呼客人啦~”接着便是脚步走路的声音越来越近。 我抬头看看，立刻跳上了走廊的房梁，接着便看到一个穿着金光闪闪的“元宝套装”的中年女人出了房门，呵呵笑着朝楼下走去。 我见她走远，立刻跳了下来，正要推开门，却听到里面绫罗略带抽泣的声音。 “公子…你、你不伤心吗？过了今晚，你就是出云楼挂牌公子了，以后那些男男女，他们都…”说着说着，绫罗便低低抽泣了起来。 男声却不以为意的笑道：“哭什么？小爷当是拿钱嫖人了，今晚的花资，怕是门外人家几年不吃不喝的积蓄呢。小爷我一个晚上就有了，有甚好哭的？”男声十分年轻，轻佻的声音配合着凉凉的笑意，竟然说不出的好听。 “可、可…公子毕竟是男子，以色侍人这种事，从来都是为大丈夫所不齿。” “既入得这出云楼，小爷才是真正的‘能屈能伸’的大丈夫，哈哈，你说是不，小绫罗？” 我听不出对方的能屈能伸是真的讽刺还是调笑，但我想绫罗有句话总归是说对了“以色侍人，从来都是为大丈夫所不齿的”。 我想我知道该怎么报答对方的救命之恩了。 第87章 再见阿丹 我闭着眼睛在鲲鹏之羽上养神，静静等待目的地到达。 别看我面上沉静如水，其实内心嘚瑟得不得了。 嗨，这次全身而退，不光得到了长毛水鬼要的东西，也得到了救治阿默的九尾羽裘，虽然过程曲折跌宕，但是结果完美！ 给自己奖励一顿彩虹屁！ 哈哈哈！ “想什么呢？笑得那么傻？”我扭头看去，正看到一个陌生少年。 我此刻已经落地鬼哭林了，只是没想到会在这碰上一个少年。 少年大约十三、四岁，脸型小巧美丽，双眼圆溜溜的看着我，似笑非笑，脸型轮廓间依稀可见几分熟悉。 他穿着一身红色的短打，衣摆处都有一些黑色的花纹，看起来十分神秘。 “七七？七七？你怎么去了外面一趟就傻了呀？”他眨眨眼，同时绕了我几圈，就好像要看看我到底哪里傻了一样。 我一听瞪大了双眼：“我傻？我不知道多聪明！你居然说我傻？” 却听见身后的少年轻笑一句：“呵呵。好啊，只要七七说出来我是谁，我就承认七七聪明。”他轻轻调笑的语气，一手托腮看着我，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我眨眨眼，立刻笑道：“猜猜你是谁？哈哈哈…这么幼稚的游戏，少年，和你一点不符好吗？” 现在连电信诈骗都不会玩这种游戏了好吗？ 见我没有直接回答问题，少年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七七要是想不起来，我可就要生气了呢…之前你把我忘记了，我可还是一直记着呢。”那少年虽则笑着，还用手指指自己的脑袋，竟让我打了个冷战。 嘶~感觉到对方真的有些生气了，我连忙说道：“阿丹不要生气啦，七七跟你开个玩笑，我怎么会忘记阿丹呢？呵呵呵。” 随着我说穿了阿丹的身份，阿丹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的晴空万里了！ 他欢呼一声立刻抱住了我：“我就知道七七不会忘记我的！——咦，这是什么？” 说着，就从我的后背上拿下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我一点没感觉后背有什么。 阿丹将手中一片孔雀尾的羽毛递到了我的面前：“就是这个——啊！阿丹知道了，七七是不是背着阿丹去见了什么人？所以身上有这个东西？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 越说到后面，阿丹语气越急，活像是抓住了男友外出偷吃的证据一样，一顿连珠炮的输出。 话音未落，那孔雀羽毛瞬间化成一枝小箭，活了一样立刻要调转方向飞走！ 【不好！别让它跑……】 识海中长毛水鬼话没说完，还没出去多远，却被呼啸而至的一条蓝色火焰给吞灭，渣都不剩。 阿丹目光沉沉地看向我：“想去通知小情人？门都没有！” 说到“小情人”的时候，我都感觉牙酸。 我连忙摇头：“没有！没有！阿丹，没有小情人！你可别乱说！那个是坏人用来追踪我的！要不是你眼疾手快，咱们就都危险了，说起来还要谢谢你呢阿丹！你可真是太棒了！” 识海中长毛水鬼跟我说了，那孔雀羽毛怕是之前挡住寒月冰心箭的时候，尾羽掉落飘到了我身上，如果没有及时消除，那么尾羽就会化成小箭回到主人手中，为主人指引方向来追踪敌人。 所以我对阿丹的感激可是比珍珠还真。 我连忙捧起阿丹的手，一顿彩虹屁输出，可算让阿丹又喜笑颜开。 心底却记了一笔：阿丹的南明离火，我是拍马赶不及。我不过婴儿拳头那么大的火种，如果想要完全调动，肯定不会像阿丹这么轻松。 更何况阿丹轻松召唤的南明离火，一瞬间出现的蓝色火焰就有我成人拳头那么大。 啧啧，人比人，气死人。 阿丹不再说话，他捡起地上的鲲鹏之羽交给我，拉着我往前走。 他脚步不快，但是一步已在百米之外，只走了几步，便来到了当初我为他和阿默选定的洞穴，洞穴外依旧还是那条大蛇盘踞着。 啧啧，缩地成寸，我也想学o(╥﹏╥)o 那大蛇原本在感受到有气息接近时，原本盘踞的身体立刻竖了起来，碧蓝的竖瞳阴狠的盯着来人，仿佛只要那人一出现，便咬个四分五裂。可真正看清来人时，便又十分害怕的立刻缩起了脑袋，长长的身体伏了下来，小心翼翼的用那双眼睛看了一眼阿丹，随即竟然用蛇脑袋来凑他！ 我去！我才是你的主人好吗？！——为什么你连正眼都不看我一眼？！ 难道就连动物都已经被这个看脸的时代给征服了吗！？莫非以后评论修士修为高低，就看谁长得更好看吗？ ——心好塞，讨厌这个看脸的世界。 阿丹眼皮都不抬一下，径直走进了它身后的洞穴。 洞穴内不再是我之前离开时的黑暗了，而是在每个角落都有一堆像是兔子的小动物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那些小动物抱在一起居然会发出莹莹白光！——咦，这小动物居然比日光星星还好，要是我以此出售给其他修士作为照明工具，不知道销量如何？ 他将我带到洞穴一处较高的地方，随即坐在我的身边看着我：“说说吧七七，你离开阿丹是去哪了？”他以手托腮，一副乖宝宝要听故事的模样，扑闪着那双圆滚滚的猫眼，无比可爱。 但是……宝，你已经不是当初五岁的孩子了，你现在看起来起码十四五岁了！ 卖萌可耻呀宝！你可是有胆敢偷南明离火的刺客啊！ “阿丹，我好不习惯你怎么就变大了？”其实我更想问的是，你是不是恢复了记忆？ 他随意撩撩头发：“体内渐渐融合了南明离火，自然就长大了。”他对我竟是毫不隐瞒。 “那你之后是不是还会长大？”——直到变成之前的模样？ “不清楚呢。——七七，不要转移话题，为什么把阿丹一个人留在这鬼哭林啊？你不知道，你不在的时候，阿丹好孤独好可怜，你都不心疼吗？”他一边说一边自来熟的挽起我的手绕到了他脖子后面，然后靠在我身上。 洞外的大蛇听到里面的人这样说，心中不禁默默吐槽：哼，你孤单你可怜？——你咋不说自你醒了之后，几乎把咱鬼哭林中外圈所有的妖修鬼怪都tiao教了一遍？——要不是主人时不时需要鬼修效力，保不齐如今那些所剩不多的鬼修都要被折磨死了——尽管这也变相提高了鬼哭林的整体素质。 主人，你自求多福吧。 大蛇更加缩紧了身子，好像这样就能止住自己的恶寒。 我一想到眼前这个少年，也许是已经恢复了记忆的那晚刺客，再看他此刻还不要脸的卖萌，总有种恶寒的不适。 处于种种原因，我又没有阻止。 就当是打发无聊的休息时间吧。 我便开始说起了此次去樱都的目的。 从无水城回来发现流沙洞天的消失，到无意间救出了阿默，再到不得不留下当时已经昏迷不醒的他和阿默，决定去樱都妖皇宫偷取九尾羽裘，接着说为了进妖皇宫而不得不设计嫁给百慕止璃… “嫁给百慕止璃？——噗哈哈，这种办法你也想得出来？”一直靠着我的阿丹，像是听了个好笑的笑话，不住在我怀里笑得花枝乱颤。 我思前想后，而且这个计划也是得到长毛水鬼的认同的，怎么会有什么笑点呢？ 正当我想问发问时，他忽然抓住我的手，收起了脸上的笑意，认真地看着我：“你最后成功了吗？——那百慕止璃娶你了？” “别小看我好吗？我也是很厉害的！”我说得十分得意，这也是承认的意思了。 “那你的名字上玉牒了吗？得到历代妖皇肯定了吗？”阿丹抓着我的手越来越紧，语气也越来越急。 我点点头。 他忽然生气起来：“你难道不知道这就代表着，从此以后你就是百慕一族的人了吗？不管你去到哪里，就连你的灵魂印记都被打上了百慕一族的记号！到时候你们若是碰面，不管你幻化成什么模样，百慕止璃都能凭借灵魂印记发现你！” 这么厉害，我不知呀！ （容先生，我不知道呀，这可怎么办？——你当时怎么不跟我说清楚！） 却听见容先生施施然的说道。 【蠢！那玉牒上的名字是什么？你别忘了，你这具身体真正的名字又是什么？】 玉牒上的名字？不就是七七? 我这具身体的真正名字？——啊，是朱珠！ 原来在这等着呢！——啊，这就是马甲多的好处呀。 百慕止璃一直不知道我已经恢复记忆，所以用“七七”这个名字为我上的玉牒，若我一直想不起来，这个名字自然就是与我的命运相连；可如今我已经记起来了，我的本体身份是猪笼草朱珠！ 啧啧啧，真是冥冥中自有天意呀哈哈哈哈！ 阿丹见我迟迟不说话，恨恨出声：“你！——我要被你气死了！”他放下我的手，再次靠在我的身上，只是看得出来情绪低沉。 我哈哈一笑，伸手去揉他小老头的严肃脸：“阿丹，我有件事要告诉你。其实，我的真名不叫七七——我叫朱珠。” 阿丹先是立刻转身看向我，眼中一片惊喜，随后怕是想到我之前骗了他，抿抿嘴，又哼了一声，但是身体却靠在我身上抱了过来。 “你最好给我个解释，不然我会生气的。我生气了，就会干坏事。”话是这么说，却紧紧抱着我的腰。 于是我换上一张忧郁的表情，脸上浮现出一种“往事不想再提”的感伤：“当日第一次见百慕止璃的时候，为了不给他留下不好的印象，我舍弃了这个念起来很像猪的名字，随口胡诌了七七这个名字。” “你！此话当真？” 我点点头：“是，我原名朱珠。” “留下不好的印象？——你对他一见钟情？”阿丹忽然又换了一个话题，而且语气比之前更冷。 咳咳，咱们好像关注的点忽然之间歪的太多了吧。那句话完全只是为了过渡呀！ 但我只是低下头不再说话。 良久，阿丹像是思考了一会：“…我先出去走走。”说着，便走出了洞穴。 我则立刻站起来了朝着洞穴最里面的那个人形冰棍走了过去。 那里包裹的正是阿默。 第88章 流沙老祖的人 我隔着厚厚的冰层想要看一下里面的阿默，可是那些冰层极冷，让我无法靠的更近，于是我只能在一米开外的地方张望。 阿默像是有所感应一般，睁开了眼睛。 还是那双如同青霜白雪的眼眸，第一次直直看向了我。 他没有动，只是以眼神示意，我却已经知道了他的意思，立刻点头。 我掏出空间戒指挥了挥：“不要担心，东西都在这里！九尾羽裘和万水之精！” 他依旧没有动，可是身上那些冰层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融化，洞内的气温一下子冷了许多。 我抱着双肩抖了一下，再睁眼时，眼前已经站着一个长身玉立的身影。 他穿着一套月白色的长袍，广袖纤腰，却更衬得肤白胜雪、肌肤如玉，如今一想，便是阿璟那等美人在他面前似乎也只有自惭形秽的份了。 不需更多笔墨，浑身欺霜赛雪的气质已经比之如今的修士太多太多。 我立刻将空间戒指递了过去。 他看了我一会，有些冰白的唇动了：“你，自由了。”说着，伸出一段莹白的手指微动，我手上的那个银镯上的花纹竟然旋转着褪去消失了！ 我有些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他又看了我一眼：“从此以后，流沙洞天，与你无关，好自为之。”他说的很慢，一字一顿，仿佛是怕我听不清，又仿佛是因为长久没有说话，所以有些吃力。 “你的意思是，我不再是流沙洞天的傀儡了，是吗？”突如其来的自由，让我有些难以置信。 他还想说什么，身体忽然一软便要跌倒。 我立刻伸手一接，正好抱了满怀，只见他双目紧闭，牙关紧咬，显然正在承受痛苦！ 【快！将九尾羽裘和万水之精拿过来！——他受伤太重，如今又消耗太过，硬撑不了多久！你如今有两个选择：一，以你此刻元婴修为，再辅以南明离火和鬼哭林的鬼修，可以杀死流沙老祖，这样你便能白得万水之精和九尾羽裘，还有鲲鹏之羽，此三样宝物可助你横行三界无所畏惧！二，助他疗伤，帮他稳定修为，不过此乃下策。以我之见，一才是聪明之道，考虑清楚。】识海中长毛水鬼的声音极具诱惑力的分析着此刻的形式。 我看看已经滚落在地的空间戒指，又看看此刻正在我怀里发抖的阿默，想起以前在绞杀空间的点点滴滴以及当初在流沙洞天时傀十三的对我照顾，略一迟疑。 其实也不用迟疑，因为我无比确定，阿默就是我的任务对象，我不可能让他死。 （我选二，你告诉我怎么帮他吧。）我捡起地上的空间戒指，看着怀中人。 像是早就已经料到我的选择，长毛水鬼长叹一口气。 【早知你是个蠢笨之人，竟不知你如此实心眼——哎，罢了，三界中你这样蠢笨的也实数不多…却颇对我的胃口。】 【闲话少说，快将万水之精和九尾羽裘给拿出来。】 我点点头，立刻将阿默放倒在地上，转身将空间戒指里的万水之精和九尾羽裘掏了出来… ————————————分割线——————————————— 一直在不远处散步，想要将烦闷给压下去的阿丹，陡然间感受到了来自洞穴内的巨大能量，意识到什么的阿丹立刻赶回洞穴，想要看个究竟。 却在洞穴外看到已经被结界震晕过去的青鳞云蟒，和以洞穴为圆心方圆两百里的所有妖兽、鬼修都逃散干净的真空地带！ 洞穴上方陡然出现一片巨大汪洋，像是顷刻间便要倾覆下来淹没整个鬼哭林！ 那汪洋无边无际，甚至连鬼哭林上方浓郁如水的瘴气都被冲散，来自洪荒远古的海洋气息凶猛的就连他都差点趴下。 他勉力站着，挺直腰背：“…万水之精，果然名不虚传…” 万水之精，一滴可成就汪洋。 那汪洋太过沉重，似乎已经在鬼哭林上空摇摇欲坠，若是那些洪荒海水真的倾倒下来，那大陆上便又要出现一片沧海了。 海平面上陡然风起云涌，一浪高过一浪，而带来的直接效果就是鬼哭林上空的鬼哭声越加明显，似乎都感受到了这来自远古的威胁！ 忽然出现一根细如毛发的金丝，那金丝像是有生命一般将汪洋如同孩子一样从看不到边际的远处给捆缚了起来，一直延伸到地平线的尽头。随着金丝越收越紧，汪洋被束缚的越来越小，那一圈圈泛着金光的丝线和那些暗沉如墨的海水互相辉映格外抢眼。 只是每收紧一分，那被捆缚的汪洋的海浪便高过一分，只是始终被控制在金线范围内。 “想不到万水之精的克星竟然是狐族的九尾羽裘…” 几个呼吸之后，那原本铺天盖地的汪洋却已经被捆成的了只有黄豆大小的一滴，与那金丝融合在一起之后，缓缓降到洞穴内。 洞穴在下一刻却被冰雪覆盖。 整个鬼哭林，只这一处的白色风景，看来格外惹眼。 万水之精带来的巨大压迫感这才渐渐散去，鬼哭林上的瘴气正以缓慢的速度聚拢起来，而鬼哭林的各种妖修鬼怪此刻才终于从自己的老窝里出来，不再如方才般瑟瑟发抖。 阿丹走到已经被万水之精给压回泥鳅大小的青鳞云蟒，嗤笑一声，踢醒了它。那青鳞云蟒显然没有料到自己居然一下子被散了修为！ 于是哧溜一声钻回了土里，一边钻一边眼泪横流——老子三千年的修为啊…就这样莫名其妙的被散功…怎么自从跟了这个主人之后，越来越倒霉了呢…呜呜呜 阿丹只好自己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等待冰雪融化。 什么？担心七七？不对，是朱珠？——怎么会，朱珠如今为救流沙老祖付出诸多，老祖早已欠下因果，他若还想要飞升，必然是要还了这份情的。 —————————切回来的分割线—————————————————————— 我将万水之精和九尾羽裘的混合物导入阿默的口中之后，阿默浑身便散发出了寒气，我一时不察，竟被冻晕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感觉像是掉入了冰湖之中，浑身都被裹在寒气里，我想要滑动四肢离开冰湖，但是那湖水如影随形，紧紧箍住我的四肢，让我只能被动承受。 我醒来时发现，阿默整个人都抱着我，我和他两个人都在巨大的冰茧中！从冰茧里根本看不清外面是什么情况。 阿默的呼吸都是寒气，直往我的脖颈里钻！ 我浑身一个激灵！——终于发现有什么不对了！ 我浑身感受到的是，肌肤相贴的寒冷！ 肌肤？相贴？ 我衣服呢？ 心脏忽然鼓噪起来，因为清醒的关系，身体感官都调动了起来，我可以很明显感受到我和他此刻是“坦诚相见”！ 物理意义上的！ 我一定是做梦了！？——啊呸，我tm脑袋有病会做这种梦！？ 他紧紧抱着我，双目紧闭，纤长如蝶翼的睫毛上点缀着星星点点的冰雪，我侧脸看过去，能发现他完美细腻的侧脸，高挺的鼻梁，依旧是没有什么血色的薄唇，鼻尖耸动，还能闻到淡淡的冷香，也不知道这香味从哪来的——！打住，再不能往下看了！不然就过不了审了！ 我现在确定一定以及肯定，我和他是物理意义上的坦诚相见！ 我晕过去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定睛一看，才发现我和阿默的衣服都被冻在了冰茧中！刚才只顾着往前看，没有往四周看去。 所以……是阿默脱了我的衣服？！ 没想到他长得人模狗样，居然这么猥琐！？ 我立刻四肢挣扎，想要脱离阿默的束缚！ 大约是我的动作，引起了阿默的注意，他睁开双眼，不等我开口询问，他竟然一下子吻住我的嘴唇！？ 冰冷清淡的双唇让我又是一个激灵！ 夭寿啦！——等一下，我怎么感觉身体有点不对？ 我这才感受到体内的南明离火一直都在散发能量，此刻因为阿默吻住我的嘴唇，南明离火的火气正在汇聚成一条细小的蓝色溪流一路来到我的咽喉，然后被阿默吸入他的嘴中！ 他在吸收南明离火的能量！ 我明白了…… 但是阿默嘴唇中渡过来的迷烟让我的思维又瞬间溃散…… ————再割———— 等到我再次醒来，阿默正居高临下的看着我，而此刻洞穴内却是一片冰雪覆盖。 我和他不再是在冰茧中了，我第一时间感受到身上衣服也穿好了。 我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立刻站了起来：“你好了，阿默？” 阿默却伸手做了几个手势，然后轻拍在我的额头上，我登时感觉灵魂一颤，有什么东西刻进了骨子里，让我浑身的毛孔紧缩又舒展。 “从今以后，你便是我流沙老祖的人了。千秋万世，不得背叛；如有违背，定让你神形俱灭，永世不得超生。”他说完之后，放下了那冰凉的手掌，双手拢了起来。 “你之前不是说，要放我自由吗？”怎么忽然改主意了？ 他凉凉的看了我一眼：“你当时若立即离开，自然还是自由身；若当时你贪念一起，想要偷盗万水之精和九尾羽裘，我便是拼着陨落也要将你打的永世不得翻身。” 我就知道，阿默作为流沙老祖，而且才被灭魂给背刺，不可能真的这么信任我，任由自己倒在我怀里。 “…但你既然选择救我，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你虽则资质不好，想来若是有我善加调、教，也不至于堕了我流沙老祖的名声。”他淡淡说着，洞穴内的冰雪忽然之间都蒸腾消失了，就连那些抱团产光的小兔子也依旧还是抱在一起恪尽职守，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系统：喜报！喜报！恭喜宿主获得目标人物的好感+10，当前好感23！宿主，你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我：凸(艹皿艹 )！系统你现在出来了？鼻涕到嘴了你知道甩了；红烧肉馊了你知道吃了；黄花菜烂了你知道炒了？——你早干什么去了？） （我：老娘我关在海东藏洞穴的时候，你没有反应；妖皇揍我的时候，你没有反应；情怪自爆的时候，你没有反应；百慕止璃让我失忆的时候，你还是没反应！现在老娘凭着步步为营、九死一生终于完成任务，你来给我放两个烟花？老娘缺你这两个烟花吗？！）我对着“天知道”系统一顿输出，可算把最近的憋屈稍微减轻了几分。 【系统：宿主稍安勿躁，跟你说了本系统只能偶尔上线，以免引起伪世界意志的注意，系统也不想啊。但是宿主不愧是十万生灵中唯一一个安全落地本世界的神魂，看看，你处理得不是很好吗？气运之子流沙老祖胤澜如今对你好感大升，连带你的气运也从灰色变成了青色，再接再厉！系统不打扰你们啦！】 （我：诶！诶！别走！狗系统！） 【系统：嘀！检测到宿主未使用规范用语，现给予电击一次。鉴于宿主正和目标人物走剧情，电击暂停发放。】 （我：￥#%……%￥……&……） 见我迟迟没回答，阿默的声音低沉了下来：“你在想什么？难道……你不愿？” 我连忙回神否认：“没有、没有！我只是太开心了！这是要收我为徒吗？” 阿默拢了拢身上的披风朝前走去，走到了石椅上坐着：“并非弟子。” 这两者有什么区别？ ——嘛，不管了。 “既然不是徒弟，那我还是叫你阿默吧。”反正叫了师父也不会认，难道叫老祖吗？这岂不是白白把人叫老了。 “朱珠，你怎么样？”洞外正走来阿丹，却在看见坐着的阿默时，颇有深意的笑了一下。 “这位便是朱珠口中的阿默了？” 一直闭目养神的阿默闻言抬了一下眼皮：“你，很好。” 阿丹却哈哈一笑，来到我的身边：“哈哈哈…谢谢夸奖。你也很好呢。”那种只有他俩知道的眼神看的人还真是有些莫名其妙。 明明这两人之前见过。 接下来的日子，阿默还在疗伤，似乎是因为当初被沙罗树吸去了太多修为，如今境界不稳跌了下来，想要再练上去，所以在不辨天日的鬼哭林里苦修。 我和他在冰茧中的一切，自然不会提起。 我猜他可能是当时吸收了万水之精，但是由于之前受伤所以境界不稳，无法完全吸收，所以来吸收我的南明离火的能量。 他以为我已经忘记了，我觉得这样也挺好。 我和阿丹在这三个月里，将鬼哭林的每一寸土地都给看了个遍。 其实是因为，我身为主人，居然都不怎么清楚鬼哭林里的物种分布和生物用途，于是和阿丹进行了这一场为期三月的“探究鬼哭林生物分布和环境关系”的调查。 三个月里，我和阿丹的感情越发好了，但是他偶尔有几次小大人的调笑还是让我有些不太适应，就像此刻，他忽然一本正经的问我为什么会喜欢百慕止璃一样。 我去，我当时真的是随口那么一说，何必深究细节呢宝子？ 可是，真的只是随口吗？ 我以手作枕躺在草地上，看着遍布瘴气的天空：“大概是因为他是我见到的第一个雄性吧。” 什么，你说那个大熊怪？拜托，那个长那么丑，我也是有点审美的！ “我从有灵智起，就一直在那个树林里，没有见过其他妖怪。我修为低，也不敢胡乱跑出去，所以一直没有见过外人。后来我修成人形，更加珍稀自己的小命，基本就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谁管外面怎么样？要不是百慕止璃无意中受伤闯进了树林，我想我此生都没有机会见到他…” “所以，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不是真的喜欢他呢？”耳边响起阿丹的声音，低低的，像是在蛊惑。 “呵呵，我当然想过。现在想来，当初基本上就是因为太寂寞了，所以出来个雄性就觉得很新奇，再加上他长得也不错，性格也好，当时还不知道他有深爱的女人，才会以为自己喜欢他了。”我闭着眼睛，跑了一整天了，早就已经累了，顺手拿起之前摘的果子，吭哧吭哧吃了起来。 我感觉到阿丹也躺在了我的身边，和我挨得很近：“…你如今是看清楚了，可是他似乎…陷进去了呢。娶你为妻，昭告三界，以王妃之礼迎你入宫，这一切难道不足以说明吗？老实说，如果当时没有你必须要为了阿默偷取九尾羽裘，你会不会就此做了他的王妃？” 阿丹一边说，一边看着远处深思。 没有九尾羽裘？ ——可是我还有长毛水鬼的女娲木偶要偷啊！ 吃完果子，我将果壳随口一吐：“没有。早就听闻百慕一族此生钟爱一人。百慕止璃既然已经将爱情给了阿璟，对我自然不会产生，有的只是亲情和感激。我若爱他，自然渴求的不是他的亲情和感激；我若不爱他，又何必委屈自己与他成婚，不过相互折磨。所以，如今‘王妃失踪’才是最好的结局。” 是，王妃失踪。 第89章 梦?! 当初，我在红豆耳边下了催眠，让她记住一句话：王妃被一个鬼修掳走了。 而这个鬼修的踪迹，会在之后的藏宝阁护卫那得到证实。 那么鬼修如何避人耳目进入高手云集的妖皇宫？这就不是我要考虑的事情了。 但是，我知道这一切骗不过宗政雪岚。 他只要看见鲲鹏之羽就会知道，偷盗九尾羽裘的人是我。 而我骗了他。 所以我如今都在偷偷祈祷，希望当时来藏宝阁的只有妖皇、百慕兄弟三人，没人看到我的鲲鹏之羽。 尽管我知道修士的八卦程度其实也不可小觑。 也只能期望我那些小把戏能够暂时顶得住，而百慕止璃因为此时红豆已经被我催眠的关系，暂时可以洗去嫌疑。 阿丹靠近了我一些，似乎连呼吸都在我的胸口：“朱珠，但愿…你还是自由身。” 我哑然失笑，顺便将他推离我一些：“哈哈哈…我当然是…”自由身三个字还没有说出口，猛然一惊：我去，不对，我不是自由身了！ 貌似我如今已经盖了流沙老祖的戳了！ 一时间脸色有些古怪，但是阿丹却只是以为我承认了自己的自由身，轻轻一笑，也不在意我将他推开，反倒是学我一样以手作枕看着上空黑漆漆的浓郁瘴气。 “朱珠，我要离开了，再见面怕是…所以，为了防止你忘记我，我要给你做个记号！” 在我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右手臂上忽然感觉到一阵烧灼，我低头一看，看见一簇南明离火正在烧我的手臂！ 我登时跳了起来：“要死了、要死了！我要死了！”嘴里一边念叨一边不断转圈，同时还不忘拍打手臂上烧起来的那朵小火苗！ 只听到滋一声，那朵小火苗便隐入到我的体内，随即留下一个赤红色的一点。 这个位置，这个大小——为什么莫名想起前世的卡介苗？ 我正欲抬头质问，却看见阿丹的身形正在化作点点花瓣散去，却见他嘴角含笑：“朱珠，此花盛开之时，便是你我相见之日…珍重勿忘…”那最后一声勿忘还盘旋在空气中，而我眼前再也没有那个穿着红衣的少年身影了。 那眼眸中的微笑却不知怎么竟和当日成年刺客的眼神渐渐融合在一起！ 我此刻的心情很复杂，几乎已经确定他恢复记忆了，却想不通他与我演戏的原因——或者，只是为了耍耍我——但是更多的，竟然是内心的失落。 到底是朝夕相处半年了，更何况，在百慕止璃不断背叛我的时候，是阿丹全身心信任我、依赖我，是我除了傀十三之外在这个世界的第二个朋友。 但是我十分确定，我怀念的，是从前天真任性的阿丹，而不是如今这个，我看不透、猜不明的牡丹花妖。 相见？呵呵，不光要看流沙老祖的心情，也要看老娘我愿不愿意了。 我转身，朝着洞穴走去，心里盘算着，可惜错过了秋凝落的穿界机会，本以为三天时间足够我将九尾羽裘带给阿默，然后自己离开去等秋凝落，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 但我并没有放弃穿界的机会，等不到秋凝落，那就等等别人吧。 “朱珠，过来。” 我正在思考如何解决长毛水鬼，耳边忽然听到了流沙老祖的召唤。 我先一愣，因为之前三个月都没有这种情况，这还是头一次流沙老祖召唤我。 但这也足以说明，他一定是遇到什么麻烦事了。 我站起来喊了一声：“来了，阿默。”正好我也有事。 便快速朝着洞穴跑去。 进入洞穴的一瞬间，我便被满目霜雪的纯白给惊骇住了，在洞外还没发现，正想开口问怎么回事？一股寒气扑面而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幽幽的冷香。 闻到冷香的一瞬间，头脑便开始发晕了，就好像之前在冰茧之中一样！ 我心道：难道又要拿我取暖？ 这是我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点念头。 冷…好冷……呼…呼…是什么？是什么给我温暖的感觉？我不自觉便朝着“热源”靠过去。 恍惚间，似在梦中，我奔跑在鲜花遍野的草地上，空气中满是香味。这些香味萦绕在我的全身，就好像寒冬见雪时红梅枝头那沁人的冷香，幽野，旷远，令人沉醉。 不知从何处飞来的蝴蝶，在我的身边环绕，那蝴蝶极有灵性，似是与我嬉戏，在我的鼻尖、肩膀、甚至胸口上不断留恋，我被它逗得开心不已。 蝴蝶飞到了我的指尖上，那幽幽紫色的翅膀上有着如同冰霜一般的雪色花纹，翅膀扇动间还有金色的磷粉随风洒落。 我凑近想要看看那翅膀上美丽的花纹，蝴蝶却用口器在我的指尖上咬了一口，我瞬间觉得好疼。 梦里都感觉疼！ 我疼得甩手，蝴蝶猛然消失了！ 我顾不上蝴蝶，低头一看，遍地鲜花的草地上忽然裂开一个洞，那洞散发着白光，升腾起来竟然是个金色的泉水？！ 我难道要在梦中获得宝贝了？ 正想着，那金色的泉水立刻朝我飞了过来！ 我想要后退，但是那泉水速度极快，竟是一下子冲入了我的丹田之中！？ —————— 我醒来的时候，阿默依旧在我身边修炼。 我眨眨眼坐起来，身上的衣服完好，但总感觉好像忘了什么。 【系统：哔——————！恭喜宿主获得目标人物好感+5；当前好感28！】 （我：？？？发生什么了，为什么阿默忽然对我涨了好感？）就因为他找我的时候我出现了？ 好感这么好刷的吗？——不对，我对阿默想来有求必应，如果这么好刷的话，应该早就满了吧？ 【系统：宿主可以仔细感受一下，就能发现其中秘密了。好了，系统要下线了，期待下次和宿主再见！】 （我：诶！诶！别走！你说清楚啊！）什么叫我仔细感受一下？ 我立刻内视一圈。 ！！！ 我竟然在自己的丹田紫府中，发现除了我的元婴、南明离火和鬼婴珠之外的有一个珠子！？ 还是个金色的珠子？！ 什么东西？！ 我什么时候得到的这个珠子？ 更搞笑的是，面对这种明显是外来的珠子，我和元婴、南明离火竟然都十分安静。 那金色珠子就漂浮在我的元婴上，我能够感受到元婴似乎十分愉悦。 现在还有个问题，我不知道这个金色的珠子是自己出现的，还是因为阿默？ 阿默已经从修炼中睁开了双眼，我看的出来，他如今面色比之前好多了。 虽然肌肤依旧雪白细腻，但是已经有了血色。 “阿默，我……”我本想开口问他我身体里忽然多出来的金色珠子，但转念一想，如果是阿默给我的，肯定会跟我说；他没说的话，应该不是他。 所以…这个珠子是我自己身体长出来的？——我要从猪笼草变成河蚌了吗？ 居然能自己产珍珠？ 见我迟迟没开口，阿默问道：“何事吞吞吐吐？” 我话锋一转：“啊…那个阿默，我有些事情想要和你说。”正好把我的事跟他说一下。 阿默难得对我有耐心：“说。” “我…我有点事情要办，可能要出去一段时间，你、你能批准吗？”qaq为什么我有一种找老婆要零花钱的忐忑感？ 这一定是错觉！ “何时？” “现在！” “多久？” “约莫…五十年？”狗系统之前没说时间，我想了想，总归是围绕原来女主折灵吧，而距离折灵出现大概还有四十几年，而距离“猪笼草朱珠”被压入锁妖塔也差不多时间，为了以防万一我多说几年，反正修真无岁月。 我倒是不担心狗系统要我去完成原来炮灰的宿命，它如果想要我拯救世界，就不能让我真的被关在锁妖塔里。 我小心的观察他的表情，想要从中看出一点不悦来 “何事需如此久？”阿默蹙起眉头，比他之前毫无表情多了几分生气，看着面容也更加俊美了。 我偷偷咽了一下口水：“我…我有事情要办，非办不可！不办会死的那种，真的！”我睁大双眼，努力想要让他看清我眼中的认真和严重！ 我这睁眼说瞎话的水平是越来越高了——不禁为自己在心里点赞。 “……去吧，我会在此修炼。”他敛眸，看不清表情。 想不到这么简单！ 我捂着嘴巴差点笑出声来，刚转身想走，忽然想到我还未将鲲鹏之羽还给他，转身要将鲲鹏之羽还他。 他却说：“无妨，便送给你了。” 我虽然很想笑，觉得自己真心抱到了大腿，却下一瞬十分苦恼的走到了鬼哭林外。 鲲鹏之羽做为三界最快的法宝，我自然是欢喜的，可是如今它就像是一个标签一样，一旦出现在人前，必定会引来许多不必要的麻烦。不管是想要杀人夺宝的，还是对我身份进行猜测的，都是我不想要的，如今只能避人耳目的使用了。 等一下，我是不是忘了什么？——算了，既然能忘记，就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于是我很坦然地祭出鲲鹏之羽，便飞向我的目的地——永夜森林。 永夜森林，我回来了！ 第90章 守株待兔的狐狸 从鬼哭林飞到永夜森林，便是按照鲲鹏之羽一瞬万里的速度也飞了将近五天，这若是让我用普通的飞行法器，不知又该多久，再次感叹流沙老祖慷慨，竟将这等宝物赠与我。 站在永夜森林的外围，看着那些郁郁葱葱的树林，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恍惚。 我其实并没有好好看过永夜森林的外围，如今到这竟有了种近乡情怯的忐忑来。 我的珍珠湖，我的小木屋…不知如今该是何种模样。 我深吸一口气，终于踏入永夜森林。 还是按照我的直觉在永夜森林中兜兜转转，并没有碰见过什么具有大杀伤力的，转了半日，我便已经能够看到那不远处隐在树林中的小木屋了。 正要一鼓作气的时候，忽然在小木屋中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在我还没来得及分辨的时候，小木屋里已经冲出了一个身影！ “七七，我知道你回来了！你出来，七七！” 那声音，让我听得转身想逃！而身体已经自发做出了反应，朝着一个方向迅速退去！ 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阵破空之声，我回头一看，竟然发现是我当初用来从熊怪口中救下百慕止璃的小猎弓和小猎箭！ 而那弓箭显然已经经过了强化，如今正向我射来！ 我去，这白眼狼居然拿我的东西攻击我！？ 但我更痛恨自己，我为什么不学个御风术！害得自己只能靠着两条腿逃跑！ 那弓箭倏然已经钉在我面前的树干上，同时爆裂开来！ 那爆裂的力道没有任何杀伤力，仅仅只是让我眼睛睁不开来，我以手遮眼，等到再睁开眼睛时，发现身上居然多了一层网！而那层网流转着光芒，让我身上的灵力一时间竟发不出来！ 凸(艹皿艹 )，什么东西！？ 我正想要摸下天遁镜照一下身上的网，百慕止璃的声音成功让我停住了动作。 “七七！果然是你！——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我扭头一看，正好看见百慕止璃施施然的从树叶中穿出，噙着一抹自信的微笑，宠溺的看着我在网里挣扎，眼中一片深情！ 我却不信，若真是深情，百慕止璃就不会这样用网抓我。 我倒要看看他这次又想干什么？ 我眼珠一转：“我、我都记起来了，你、你骗我，我根本不是七七！我是花果山水帘洞孙悟空旗下弟子朱珠！——你从头到脚都在骗我！你、你如今还用这网抓我，你放开我！”我一边大喊一边挣扎着想从网里出来！ 百慕止璃却走近我的身边，连网带我一起抱起来，朝着小木屋款款走去：“记起来又如何？不管你是谁，你我以天地作证互为夫妇，此生此世，你都已经打上了我百慕止璃的烙印，休想逃离！” 他忽然的强硬，让我很不舒服：“你…你待如何？” 他闻言低头对我笑了一下，极尽缱绻，柔情百结：“不想怎样，就想和七七你一起住在永夜森林，你开心吗？——小白再也不会勉强你离开永夜森林，就我们俩，一直住在这，就在你的小木屋，就在珍珠湖边，你开心吗？”他陡然转变的天真欢笑，却让我更加觉得危险。 但不得不说，能够作为折灵的男配，相貌那是一等一的优秀。 “我、我不是七七…王爷，求你放过我…我不想做七七的替身…”我一边说，暗地里刺激自己的痛觉，让我的双眼陡然间充满泪水，看起来楚楚可怜。 此时已经到了小木屋，他将我放在床上，随即帮我松开了那些网，一松开网我就想逃，却发觉还是提不起力气来。 我目光立刻看向香炉，那香炉正飘散出袅袅青烟——一定是里面加了什么东西！ 我不会今天在这阴沟翻船吧？ 他一边为我盖上被子，一边脱鞋上塌，就这么整个人撑在我的上方。他伸手在我的脸上轻轻抚摸，我这才记起来，我脸上的黑纹早就在鬼哭林的时候就收起来了！ 他以手为笔，画过我的眉眼，眼神中皆是暗流涌动的情愫：“…怎么会不是七七呢…连老天都可怜我们，让你的脸恢复了，你就是我的七七呀…你要再说其他的话，小白会不开心的…不开心的话，这个鬼修可就不好了…” 只见他手上一伸，掌心立刻出现了一颗像是鸡蛋的圆球，圆球里面正是一个蜷缩着身子的鬼修！ 我定睛一看，差点吓出来：那鬼修——分明是当初我用来引开锐棠的，后来事情一多就忘了，想不到竟然被百慕止璃抓住了！他是如何想到我会和鬼修有关联的？——鬼修根本不会说话！ 看来我需要重新审视百慕止璃的手段了。 可能是对于我这个主人有感应，那原本蜷缩着身子的鬼修，缓缓拉直了身子，虽然依旧没有面目，但是看得出来应该是面对着我。 “这等鬼修…好与不好，与我何干。”我说得理直气壮。 我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心虚。 “如此说来，小白便是捏碎了它，七七也无话可说了？”他一边把玩着手上的圆球，一边颇为口气清淡。 我能感受到圆球里的鬼修在朝向我，我应该要不管不顾才好。 于是我故意别开眼去：“不论我承不承认，你心里已经这么认定了。又何必拿一个鬼修来试探我？” 我的语气十分冷淡，但却说的事实。 百慕止璃忽然哈哈一笑，凑过来便亲了我一口：“哈哈哈…七七说得对。我喜欢乖乖的七七。七七还记得吗，那时我受伤了，你也是这样面对我的无理取闹，一次次妥协，我就是喜欢看你对我束手无策的脸——那会让我觉得…”他忽然凑近了我，那近在眼前的紫罗兰双眼如同漩涡一般似乎要将我吸进去，“七七将所有心思，都放在了我的身上——就像现在一样！”他忽然霸道的吻住了我的嘴！ 我瞪大双眼的同时，猛然因为嘴里出现了一条极其霸道的舌头而惊醒！ 我伸手便想推开他，却因为力气使不上，被他轻而易举的制住双手！我立刻就想要用牙齿将嘴里那条肆无忌惮的舌头给咬断！ 他像是感受到了我的恶意，在我咬破他的嘴唇时，也发泄似的咬破了我的！ “嘶——”这是我的抽气声，颇为愤恨的看着他。 他却恍然未觉嘴上的伤，伸出手指擦干净我唇上的鲜血，看着指间的血色，他放到自己的唇边伸出嫣红的舌头舔了一下，颇为邪肆的朝我笑着：“我和七七的血混在一起，小白也喜欢。” ！ 这三个月来，百慕止璃是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朝着鬼畜的状态一路高歌猛进？一定是我进入永夜森林的方式不对！ 第91章 独自上路 （容先生…我如今连点力气都没有，更别说把女娲木偶给你送到珍珠湖地下去了。——你说这百慕止璃是疯了么？怎么和三个月前完全不一样了？）想起之前百慕止璃的态度，我眉头不由蹙了起来。 【看来…你我都小看此人对七七的执着了。】 不是，光感叹有什么用？ （我就奇怪了，那百慕止璃怎么就能确定我是七七呢？）我明明戴了天遁镜能够掩盖我的真实修为。 【看来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那百慕止璃在玉牒上写的便是朱珠的名字！】 我啊了一声，也猜到了这其中的隐秘。 （看来他也知道，迟早有一天我这个假“七七”会恢复记忆，呵，哪里知道让他歪打正着了。只是…他能够推测出我和鬼修的关系，心思着实缜密。）我对自己的前景有些不太看好。 识海里的长毛水鬼也没有说话，显然也认同我此刻的看法。 不过说来，百慕止璃能够在永夜森林感受到我，必然是因为打在灵魂印记上的百慕一族的标记了。这样一来，我以后岂不是在百慕止璃面前等同于果奔？——反正不管变成什么样，都会被他识破！ 真是棘手。 如今我像是被软禁在了床上，根本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一直靠坐在床，我真的要憋疯了！ 我还想要找机会穿界呢！ 但我也不能就在此刻引出南明离火，谁知道他们百慕一族对于南明离火是不是有其他的掌控方式？ 我现在的南明离火还不够旺盛，万一被他取走，我岂不是白受苦了？ 我可没有忘记百慕一族将南明离火养在阿璟的身上，如何确保阿璟不会对南明离火起贪念呢？ 想来是有什么掌控方法的，我不愿冒险。 主要现在看百慕止璃的情况，也没到鱼死网破的时候。 “七七，吃饭了！你看，这是你爱吃的炒菜和蘑菇汤，快尝尝，有你的味道吗？”这么想着，百慕止璃已经端着一菜一汤和一碗饭走了进来，他将那些菜饭先放在桌上，接着再来将我抱下床坐到了桌边。 “小白？”我看着他正为我夹了一筷子菜放在饭碗上，又舀了一口汤吹了吹递给我。 “什么？”他抬眼笑眯眯的看着我，等待我的下文。 不知怎么，一下子想到下午的时候他喜怒无常的鬼畜样，我抿了抿嘴说道：“你能将我身上的禁制解开吗？——反正，我也不会逃不是吗？总是这样无力，我很烦恼。” 我示弱地露出一个笑容。 百慕止璃将手上的汤匙放下，歪头看着我，似乎十分认真的思考着这个问题：“嗯…不是不可以，只是七七有许多我不知道的宝贝，万一七七一生气离开了小白，小白会很伤心的。”说着，他便靠着我的肩膀，像是此刻真的十分伤心一般。 我却冷笑一声，猛地将他一推：“呵，伤心？二王爷您谬赞了。我朱珠何德何能能让二王爷伤心？难道你真的以为，你利用鬼修要挟我，我对你就该百依百顺吗？——你知道我心里是怎么想你的吗？ “我恨你，我恨你入骨！我恨你拿我当劳什子七七的替代品，恨你封印我的修为记忆，我更恨你将我对你的情感当成是一个好玩的把戏！ “自那天情怪自爆，你飞去救阿璟的那刻起，我就告诉自己，我朱珠此生都不会再爱你！——百慕止璃，你扪心自问，我朱珠待你如何？你又如何待我？ “我倒如今都记得当时在阿璟家的赏花宴我听到的一切！你为了阿璟，不惜万里之遥去点降山求取两株‘长虹映月’以作你二人定情之物——你知道我当时听到你们的故事的时候，我有多心痛？—如今想来就有多痛恨！ “百慕止璃，放过我吧，你知道我不是七七，你也不是那个深爱七七的小白！你如今便是困住我一辈子，我也不会爱你，我会恨你，我只会越来越恨你！——我宁愿与鬼修合作，我都要离开你！”我几乎是歇斯底里的吼出那一段话，目的便是为了要刺激他，看看他的目的究竟是如何。 我在见识过他对阿璟的感情之后，更不会天真的以为他会爱上我。 这招置之死地，希望能有效果。 百慕止璃面色不变的听我吼完那些话，最终低声笑了出来，接着越笑越大声，最后竟然像是笑的流出泪来。 他一边擦拭着眼角的泪水，一边像是看笑话看着我，下一刻，他忽然用手捏住我的下巴，迫使我抬头直视他的眼睛！ 我看到他眼中暗色的情感正在急剧凝聚，最终在那双紫罗兰的眼中化成了疯狂。 “你终于说出来了——你恨我，你恨我！——那你便恨我吧！——你说对了，我就是爱阿璟！我爱到发狂！我爱到可以亲手将七七送上流沙洞天换来阿璟一线生机！我爱到可以将你扔在情怪的迷情瘴里！我爱到…此刻要迫出你的金丹去救她！” “你说什么…” 不给我反应的机会，他忽然双手齐齐推出，覆盖在我的腹部，我立刻感受到一股强大的灵力在拉扯我的丹田！ 凸(艹皿艹 )这谁能忍？！ 你也不过是元婴后期，我虽然是元婴初期，但是我拼着命不要也不会让你得逞！ 我正要将丹田紫府的南明离火凝聚起来，来个鱼死网破，却发现丹田旁边的那颗金色的珠子正在慢慢游动！ 金色珠子？——凸(艹皿艹 )！这是金丹！？ 不能怪我现在才认出来，我当时受到天道奖励，修为一路飙升，金丹出现的时间太短，很快就碎裂成了元婴，我压根没有自己观察！ 我脑海中迅速划过之前梦境中的某些画面，有一个念头快速闪过！ 正是我的迟疑让我错失了最佳反攻时机！——也正是这个时候，我并没有看见我手上的镯子忽然滑动过一圈流光，又迅速黯淡！ 我痛得面容扭曲，眼睛通红地死死盯着百慕止璃：“你…为什么…”总是我！ 那三个字还没出口，元婴后期的力道强悍而霸道的挤压着我的丹田，而体内的元婴和南明离火都已经围绕到了金丹周围，想要保住金丹！ 我感受到整个识海都在晃动、沸腾，却因为香炉的药物关系，根本无法凝聚灵力！ 我脸色惨白，内视之后发现，金丹竟然挣脱了元婴和南明离火的禁锢，从我的腹部冲了出去，正被百慕止璃抓在手中！ 我咬牙摸上我的天遁镜，天遁镜立刻模拟我的修为跌落——百慕止璃，你给我等着，老娘发誓，一定要你生不如死！ 天遁镜让我的修为在急速倒退，在百慕止璃眼中，我的修为从金丹退回筑基，我还没缓口气，猛然感受到左腰升起一股剧痛！ “噗”一声，我竟吐出一口鲜血！面色也迅速灰白下来！ 凸(艹皿艹 )这个时候长毛水鬼对我出手，要干什么！？它难道不要女娲木偶了吗？ 这是我昏迷前的最后一个想法。 ———— 眼见着七七的境界一下子掉落到了筑基期，而且心神大伤口吐鲜血，百慕止璃立刻抱紧她朝着小木屋外的珍珠湖而去。 他知道那珍珠湖对七七来说有非同一般的疗效。 渐渐地，水底的七七面色好了起来，百慕止璃立刻将她抱了起来紧紧搂在怀里，完全不顾浑身的水滴。 他的猜测，终于被证实了。 ——朱珠、七七，从来都是同一个人。 而他，在伤害了七七之后，又伤害了朱珠。 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七七会忽然有了金丹修为，又被掩盖了妖的气息，可是从这个名为朱珠的女人一出现，他心中原本因为“七七”死在流沙洞天的不安忽然都找到了理由，朱珠就是七七！ 这个念头，之前可能是因为心理作用，可是越接触，这种感觉越强烈，甚至他能从朱珠偶尔的小习惯中看到以前七七的影子！ 他只能将这一切归结为流沙老祖的道法。 不管朱珠来到他身边是为了什么，他，不会放手。 可是世事总是难料。 如今，他大概能够猜到一些原因，却不得不为了保护她而再次伤害她。 七七，你为什么就是不信，我真的爱上了你？是我对你的伤害已经太深了吗？你再也不相信我的每一句话？ 可是当初你在雨夜来追我时，明明答应了小白，最喜欢的就是我了，你怎么能够忘记呢？ ——在我信以为真的时候。 七七，小白保证，这是最后一次、最后一次伤害你。 从此以后，岁月静好，一世长安。 你不出声就是答应了哟。 等到你醒来，我们就永远住在永夜森林，永远不离开。 我发誓。 百慕止璃感受着百慕止逸渐渐接近的气息，默默的将她放在一边，装作浑不在意的样子，便朝着之前说好的青衣镇飞去… ————————————分割线——————————————— 为什么…为什么身体这么累，好累…好像所有的力气都被榨干了… 对，榨干了，我被百慕止璃那个渣男榨干了！ 他迫出我的金丹，去救阿璟了——虽然那个金丹是因为流沙老祖的关系，我才获得的。 恍惚间想起当日宗政雪薇说的话。 “…阿璟身体有损，如今似乎正在暗中寻求一本能够吸取他人功法修为的典籍，想要将她身上的暗伤转移于他人身上。虽则似乎与你没有太大关联，但哥哥说，让你多长个心眼…”百慕止璃难道取了我的金丹就是为了这个？ 想不到，我始终无法逃脱被迫拯救阿璟的命运。 我内视了一圈，原本以为我的识海应该已经枯竭，想不到识海的范围之前又大了一圈。 我的元婴和南明离火依旧在识海上十分安静，另一侧则是黑色的鬼婴珠。 更古怪的是，我的修为从元婴初期变成了元婴中期！？ 太tm神奇了！？ （容先生？容先生？）我连忙喊着长毛水鬼，想让他帮我解答一下。 我虽然不能直接说我的修为进阶了，但是我可以说我的修为保持不变呀。 可是喊了好久，长毛水鬼都没有反应！ 怎么回事？难道出事了… “啊！好痛！”我猛然觉得脑瓜像是针扎一般，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我一睁开眼睛，就看到有个人站在太阳背光处居高临下的看着我。 我看清来人时，脑中的有些不够连贯的画面忽然明白了：“…是你…” “怎么了？”那清冷如雪的声音，不是流沙老祖阿默，又会是谁？ 他低头看着我，目光中似是带着关切，这一定是我还没清醒。 “没什么，只是觉得，您不必亲自来看，也不必为了给阿璟埋雷，牺牲这么多。” 阿默没想到我会说的这么直白，只是问道：“你说什么？” “打从当初我在绞杀洞天跟你说了，阿璟的体内原来藏着南明离火，后来被刺客偷走了，我想你就明白了会有这么一天吧。阿璟身体特殊，修为很难有所进展，但却是南明离火的天然炉鼎，后来小白求到了流沙洞天，是灭魂殿主前去救治的。 “灭魂殿主可不是那种好人，他在救治中一定有埋了雷，所以我会在黑市碰见为阿璟拍卖解救毒火丹药的小白，我推断，阿璟体内又被灭魂殿主下了其他诡异的毒火。 “老祖了解灭魂殿主的性格，所以也猜到了阿璟身体必定有损。后来我想法设法嫁给百慕止璃，才成功偷了九尾羽裘回来，我把这些事都说给了阿丹听，老祖神通广大，想必当时也听到了。当你听到我说，我是利用西游派朱珠的身份，用一些功绩作为利益交换才嫁给百慕止璃的时候，想必老祖已经猜到了百慕止璃迟早有一天又会找上我的。因为，妖皇宫再也找不到我这样一个有着所谓北冥神功，可以吸取他人伤害的女修了，而我这个朱珠作为前期深爱百慕止璃的这么个人设，这件事，派百慕止璃出手最好。 “您唯恐我受伤……或者更重要的是，您要将阿璟掌控在手中，所以，您要将您的‘金丹’留在我的体内，等着百慕止璃来。” 如何短期内让我再次得到一个金丹呢？——总不能我一个好好的元婴被送去给阿璟吧？也不划算。 所以，流沙老祖竟然想到和我双修，利用我和他巨大的修为差距，让灵气在我体内迅速凝聚，再次形成了一个金丹。 这个金丹，恐怕并非一个“单纯”的金丹，而是有猫腻的。 长年累月，这个金丹被留在阿璟体内，将来等到流沙老祖觉得时机成熟，也许就可以用来做些什么了。 不过我没明白的是，流沙老祖要图谋阿璟什么？——或者说，要利用阿璟来掌控百慕止璃两兄弟？甚至掌控妖皇宫？ 但很显然，流沙老祖也不想让我知道他和我双修了，所以当时的一切我都只觉得是一场梦。 “那本尊此刻来这，又是为何？”流沙老祖的声音还是那么动听，只是我听在耳里却更加冷漠。 我嘻嘻一笑：“可能就连老祖也没想到，百慕止璃这么快就动手了吧？”我几乎可以断定，百慕止璃打从我失踪之后，就在这里守株待兔！ 但这也从侧面说明，阿璟的身体有多严重。 “呵，你说得似乎合情合理。”流沙老祖挺拔如松，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但是语气中的冷然，我还是体会的到。 但是他在不悦什么？被mj的人是我好吗？ “难道真相不是这样？——所以我说老祖不必如此牺牲自己，您跟我说一下，直接把灵气输送给我，我再凝聚成一个金丹，不也一样？”于是我带着嘲讽的口气，也没再给老祖面子。 老祖此刻浑身都像是笼罩在寒冰中一样，看着我的目光幽深而冰冷。 他忽然一甩袖子：“好好好，你可真是个聪明人。” 他说罢就要走。 我立刻抓住他的衣角：“老祖别走啊，朱珠我好歹完成了老祖的一个任务，难道没有任何奖励的吗？” 老娘既然已经吃亏了，难道还不能要求补偿了？ 流沙老祖侧脸看我，阳光照在他脸上，让他如同冰雪雕像一般俊美迷人，却也冷漠无比。 “哎呀，随便给我十瓶八瓶百毒不侵的药丸就好啦，我不挑的啦。”这是我从百慕止璃的香炉中悟出来的！ 我虽然有天遁镜，可是天遁镜是照法宝用的，这种药粉根本无法避免。 流沙老祖的目光倏忽看向了一旁的木屋。 我立刻解释：“这次要不是百慕止璃耍诈在香炉里下药，我都不可能会输！” 我哪有那么菜鸡？——百慕止璃有心算无心，我着道了我认，但下次可没那么容易了。 流沙老祖忽然扔过来一个瓷瓶：“这是灵犀瑞霭，点燃之后，渡劫期以下灵力皆无。解药是忘忧草草根研磨成粉喝下。” 我立刻双手捧住：“谢老祖！” 我既然接受他的好意，自然投桃报李，立刻说道：“阿默，你是从鬼哭林来的吗？” 既然心中一口气出了，我现在面对的自然又是阿默了。 “如何？” “其实我有件事一直忘记跟你说了，那个鬼哭林…” “我已知，那是你的所有物。”想不到阿默已经知道了，咦，谁告诉他的？ “那你其实不用再驾云回去了，我直接利用沙罗图腾将你送到那里就好了。”老是驾云，而且从鬼哭林到永夜森林，便是鲲鹏之羽都飞了五天，寻常驾云又该多久？ 阿默看了我一眼便点头同意了，倏地一声便已经飞入了我的沙罗树图腾。 我想阿默也是因为看中了那里安静，鲜少有人打扰才会一直去那里修行吧。 咦，对了，我好像忘记了什么？ 喔，长毛水鬼！ 我眼见这边没有人，立刻翻起我的衣服，查看长毛水鬼之前印在我左腰上的纹身。 不出所料，不见了。 我又查看了一下我的空间戒指，发现，果然女娲木偶也不见了。 我心里隐隐已经猜到了，不然我不会这么直接对流沙老祖说穿一切。 虽然不想承认，可是忽然一个人的感觉，还真有点不习惯。 可是，那又如何？我从来都是一个人。 辨别了穿界门的方向之后，我便朝那个方向出发了。 第92章 顺风车(一) “最近这妖界还真是有趣呀，哈哈哈，你说是吧鱼泽兄？”坐在桌边的大概是一只黄鼠狼的妖怪，夹起一块牛肉津津有味的吃着。 身边穿着黑色网状衣服的鲶鱼怪捋捋头上的须子，低着头：“谁说不是呢。你看看外面那些卫队，啊？这三个月来就没消停过，转来转去，说是要抓一个——什么来着？” 黄鼠狼将筷子一搁，捋捋黄绿相间的头发：“鬼修么！谁说不是呢。自从三月前，有个叫花满楼的鬼修士，竟然敢去偷盗藏宝阁，这妖界就没有安生过！要我说，鱼泽兄，那花满楼也是个人物，竟然敢在三界大能眼皮子地下就这样偷了人家妖皇宫的宝贝，这不是活生生打了人家妖皇宫的脸么？要我说呀，那花满楼不抓住还好，要是被抓住了，扒皮抽筋都是轻的——据说那妖皇的脸，当时都能结出冰碴子来！登时下令三界搜捕那花满楼！” 鲶鱼怪一听，微微摇头，显示不赞同：“以我之见，黄兄，最痛苦的，就是那二王爷了。听说那花满楼用了声东击西之计，本是利用那二王妃，将她掳去好混淆视听，哪里料到却先被妖皇发现。如今倒好，王妃也不见了，二王爷简直要疯了！我刚从那樱都回来，王妃刚失踪的那一个月，二王爷发疯的找，下令凡是有消息者，重重有赏！同时还在搜罗三界一个叫做‘西游派’的消息！” 我一听到“西游派”，差点被自己茶水呛到，猛的捶打自己的胸口才将那口水给从气管里捶出来。 左边那两个妖怪正说得起劲，压根没有看到我这里。 “得了吧。鱼兄，别吹牛了。妖界谁不知道这二王爷…”说到这，故意看看周围，确定没有他人关注之后，这才压低声音，“喜欢的是大王妃！你才从樱都出来，难道没有听说那二王妃相貌丑陋，堪比无盐么？” 鲶鱼怪见状，也低着头：“这谁说不是呢！就这一点让为兄我好生好奇。按理说，那二王爷压根不喜欢那二王妃，怎的这王妃一消失，他就那么伤心？——这不合情理呀！樱都贵女圈都传到坊间来了，那二王妃面似夜叉、血盆大口，真是能生生吓死一群妖！若非白日相见，不定吓死多少人呢！” 黄鼠狼颇为赞同的点点头：“是说、是说。娶她不就是因为她当时擒贼有功么。所以呀——我跟你讲，鱼兄，我那樱都的兄弟又传来了新版本，那大王妃的病呀，又犯了！如今那二王爷不是离开樱都去寻找他王妃了么？就是找那王妃救阿璟姑娘的！” “什么？——竟有此道理？这为兄是始料不及。不对呀，那二王妃不是说了么，已经修为尽丧，如何救大王妃？” “你有所不知了吧？”那黄鼠狼颇为得意自己知道了一个对方不清楚的消息，倒是嘚瑟了起来。收到对方的催促之后，这才慢悠悠说：“据传那西游派有一独门功法，称为‘北冥神功’！能将他人修为和伤害转移至自己身上！” “我擦！——竟有此等功法？”鲶鱼再也忍不住了，爆了一句粗口！ “这谁敢乱说！——所以说呀，如今只要找到二王妃或者是西游派的人，得到那北冥神功的功法，想必大王妃的病自然就能治愈了。依我看，这才是二王爷如此心急要找二王妃的原因呢。”说的有些久了，黄鼠狼喝口水润润唇。 我端起茶杯，用杯沿挡住嘴边的冷笑。 哼，想要用“北冥神功”一劳永逸的救阿璟，做梦去吧。 看来我猜的没错，灭魂当时救治阿璟的时候根本就是治标不治本，所以一旦爆发身体更加羸弱，流沙老祖为了长久控制阿璟，便利用我将那金丹送到了百慕止璃手中。 啧啧啧，流沙老祖对于这些人的性格还真是摸得透彻。 至于百慕止璃，也许他还以为我留在永夜森林呢！ 我放下一些灵石当作是茶资，拿起放在桌子上的剑，转身出了这个小茶寮。 这个小茶寮是距离青云城最近的茶寮，而青云城正是妖界中拥有穿界门中的一座城市。这座城市原来是个小城，但是因为想要通过它进入人界和魔界，因此妖鬼精怪来往不绝，现在变得十分繁华。 之前曾经和秋凝落约好在大婚后的第三天在此等候，可是后来我受伤去了鬼哭林，秋凝落自然不会一直等我到现在。 所以如今想要去人界，我不得不守株待兔等下一批了，然后看能不能搭关系捎我过界。 只是过界毕竟是大事，寻常妖物和等闲修士并不能自由出入，必须身怀重任或委托。 虽说散修也有散修令可以穿界，但是散修令从来都是散修联盟定期发放给对散修联盟有贡献的散修，而且他们的散修令也不是通过这边的穿界门进行穿界，倒是有另外的传送门。 我想来想去，像我这种没有人脉的修士，还是多花点墨晶让那些宗门里的人带我过界吧。 所以我现在要做的是，知道哪一个宗门将最近通过穿界门回到人界。 这种消息，想必又要找天下知客了。 这便是我此刻站在青云城最大青楼的原因。 我面无表情的掸掸白袍上的灰尘，走进了这个盈满异香的处所。 我如今的面貌自然是变成另一番模样，而且为了躲避妖皇宫的追查，我已经变作了男儿身。 反正有了宗政雪岚的“幻化发带”为我遮蔽幻化的缺陷，使大能都察觉不到错漏，又戴着天遁镜掩盖我的修为，我如今那就是个看不出修为深浅的翩翩公子！ 我都要被自己变出来的样子给迷倒啦！ “这位公子，哎哟~好俊秀呀，肯定是第一次来咱们‘情云飞鹤馆’吧。您是去‘情云馆’还是去‘飞鹤馆’？”老鸨是一个麻雀精，叽叽喳喳可能说会道了。 她一边将我迎进了青楼，一边暗暗打量我的脸色，想要猜出我究竟是去青楼呢，还是去小倌馆呢。 我扬扬手，将手中的一块上品灵石扔了给她，依旧惜字如金：“情云馆。包厢，带路。” 那老鸨在接到我的上品灵石之后，乐得可不拢嘴，直接迎着我就朝左边那栋满是低等女妖的“情云馆”而去。 进了一个包厢，招待我坐下后：“公子？不知道喜欢哪种口味的？咱们这清纯的‘百合’，妖娆的‘蔷薇’，火辣的‘玫瑰’，还是喜欢…” 我冷着脸挥手打断了她的话：“告诉天下知客，明日此时，朱珠的师兄西门吹雪，恭候大驾。”说完之后，又扔出去一块灵石，抬脚走出了包厢，离开了情云飞鹤馆。 西门吹雪的剑神之名，仰慕已久，并且被我作为目标而努力。 至于我就因为这么一句话扔出去两块上品灵石，要是明日能够达到目的倒也罢了，要是明日见不到天下知客，那我就…那我就土豪一把，哼！ 反正当时傀十三留下的空间戒指里的灵石和墨晶还有剩余，我有底气！ 我应该没有猜错，这青云城身为妖界穿界门之一的守城，知天下八卦联盟应该会在此处安排联络处，而青楼茶馆历来都是消息汇聚之所，老鸨和掌柜更是其中沟通关节的重要媒介。 我一点不怕会遇到樱都的那个天下知客，然后识破我的身份——三界之内有那么多天下知客，我可不信我就偏偏和樱都的天下知客杠上了！ 至于让老鸨带的那句话，不管是几号的天下知客，只要是知道朱珠这个王妃身份的，自然有兴趣过来听听我这个“大师兄西门吹雪”的消息。 而自从之前妖皇下旨封“朱珠”为百福郡主并且昭告三界与百慕止璃大婚之后，妖界应该没有人不知道朱珠的大名了吧。 希望明天的天下知客能够给我带来好消息，也不枉费我专程来找他。 我回到之前已经找好的客栈，美美的睡了一觉，就等待明天的到来。 第93章 顺风车(二) 华灯初上。 我依旧抱着剑来到了情云飞鹤馆，看见的依然是那副纸醉金迷的模样。 刚到门口，门外的龟奴显然已经被打过招呼，看到我立刻迎了上来，十分谄媚：“这位公子您来啦？还是情云馆吗？” 我点点头，不发一言，努力塑造一个不苟言笑的修士形象。 “您这边请~”那龟奴立刻将我引向情云馆的那栋花楼。 进了一个较为隐蔽的包厢之后，那龟奴毕恭毕敬的退了下去，我伸手推门。 门内果然已经坐了一个人。 那人一袭青衫，在听到开门声之后，回头朝我看来，脸上挂着职业性的笑容。 还是那张普通的路人脸。 修为依旧在金丹期。 果然天下知客的脸都是一样的呀，哎，作者真是太懒了。 “这位，想必就是西门吹雪公子了。”他站起身来，彬彬有礼。 我点点头，一撩袍子坐在了他的对面，随手将我用一块上品灵石买来的宝剑放在手侧。 他见我没有出声回应，也没有懊恼，只是为我斟茶：“听说您是二王妃的大师兄？——据在下所知，那王妃是花果山水帘洞孙悟空座下大弟子，何来大师兄一说？” “师妹顽劣。”没有更多的解释。 他闻言点头，暗暗打量了我一下：“不知西门公子到来寻访在下，所为何事？” 我伸手掏出一块墨晶：“买消息。最近何人将通过穿界门去往人界？” 天下知客眉眼弯弯，却并没有接过我的墨晶，反而将它朝我的方向推了一下：“这个消息不用西门公子破费。我们只消互换消息即可。你与在下说说二王妃，我便将这消息说与你听。你看如何？” 我暗暗思量，没有了长毛水鬼，我对于这种权衡利弊得失，变得不那么得心应手。 “你且提问，我再定夺。” 他点头表示接受：“你们西游派究竟有多少弟子？山门又在何处？那二王妃是排行第几？” “师门之事，与朱珠无关，无可奉告。” 他挑眉点点头，颇有深意的看了我一眼，随即又说道：“既如此，告知在下二王妃是否在西游派总可以吧？” 我很好奇他为什么要知道“朱珠”在哪里，难道他想要先比百慕止璃更快找到朱珠，然后进行开价要挟？ 可惜呀可惜，朱珠早就已经被百慕止璃榨干最后一点价值了。 “朱珠失踪，故来寻找。我的消息，请说。” 啧啧，看看看看，就是这么惜字千金的西门吹雪。 “呵呵。巧了，不出十日，小西天禅宗如我大师将会通过穿界门回到人界，西门公子如果想要通过如我大师将你带过穿界门，不才在下到可以为你引荐。只要你…” 我得到答案便倏然起身，拿起一边的宝剑朝门口走去：“不必了，在下自有计较。” 我转身便离开了这情云飞鹤馆。 接下来的几日，我每日一早便去穿界门必过的凉亭那等人，夜幕降临回到客栈。 功夫不负有心人，七日过后，第八日的黄昏，我终于看到了如我大师。 他依旧唱着那首“如我歌”，脸上带着笑容，看起来十分和蔼慈祥。 “大师可是小西天禅宗如我大师？”我迎了上去，双手抱胸在夕阳下等待着如我大师的靠近。 如我大师应该是一早就发现我的存在，只是他不动声色。 穿界门毕竟是很少才开一次，因此这条路上鲜有人来，此刻除了我和他，却再没有其他人。 如我大师行到我的面前，微微颔首：“阁下是？” “朱珠师兄，西门吹雪。” 我这个师兄的修为是炼气期，我故意用天遁镜又调整的，为了给如我大师留个伏笔。 只见他细细打量了我一番，没有直接说破，而是问道：“有意相候，不知所为何事？” 我知道如今在此等候如我大师，天下知客定然知晓：他想要从我身上了解“朱珠”的下落，自然不会让我这个“朱珠大师兄”这条线索白白浪费，因此我此刻不便亮明身份。 不错，我需要在如我大师面前亮明身份。 我只是朝如我大师暗暗亮了一下手上戴的佛珠——正是之前送给我的禁身佛珠，还在之前东林山山洞里用来禁锢海东藏的，还挺好用——如我大师果然眼神微微一变。 “朱珠失踪，有意请大师相助。” 如我大师也知此刻不便立刻通过穿界门回到人界，于是我便顺势邀请他去我所住的客栈。 到了客栈，我将门关上，又暗示大师将房间布上结界，等他做完之后，我撤去脸上的幻术，拜倒在大师面前。 “大师，救救朱珠…”我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开始抽噎。 如我大师将我扶起，细细打量了我一番之后，惊疑不定：“朱珠姑娘…你这修为却是为何？——这救命一说，又是何缘故？” 我就着如我大师的力道坐在了桌边，抽抽噎噎：“朱珠的修为…修为尽数废了！是那百慕止璃硬生生迫我金丹，将我修为打落到炼气期，他带着我的修为…去救阿璟姑娘了…呜呜呜…”我捂着脸哭个不停，将这消息留给如我大师慢慢消化。 不捂脸不行啊，会被如我大师发现我嚎了半天竟然没眼泪，那就不好玩了。 如我大师一惊：“竟有此事？——这究竟是怎么了？之前贫僧还参加了姑娘与二王爷的婚礼，知晓你被鬼修所抓，怎的再见面，就是这般光景？” 我将早就已经想好的说辞说了一遍。 我对如我大师说，自己之前的确是被一个叫做花满楼的鬼修士给掳走，当时因为身体原因，修为尽丧。 只是醒来时早已经不知身在何处，再未见过对方。于是我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徒步走了将近三个月，终于来到永夜森林。过了永夜森林北上，就能到达樱都。 于是我在那个地方碰到了一直等待的百慕止璃。 “他见到我时，真的欣喜若狂…我、我也满心欢喜，以为我们心有灵犀，故来相候…岂知、岂知他竟然迫我金丹…他说我既然已经毫无修为，自然没有利用价值，金丹在我体内不过是温养身体罢了，不若赠与他，好使他救助大王妃…他、他就这样硬生生将我的修为打落，转身留我在永夜森林，独自离开了！ “…因为失了修为，脸上的伤却好了…可那又如何？我、我挣扎着爬出永夜森林，一路上经过多少痛苦才来到此处…就是为了希望，能够有人带我离开妖界…”说到此处，我不由放声大哭。 我知道，当时坊间对于我的传闻，就是貌若修罗、修为尽毁。只是毁到什么程度，除非红豆、绿豆，否则并没有人知道细节。 如我大师沉默不语，似乎在思考什么。 他还没有完全信任我。 我不得不接着努力：“大师，你是不信？大师可知为何坊间会忽然传闻我修为尽毁、形同废人？当日朱珠与百慕止璃一起，应阿璟姑娘的邀请，同去曲家的落樱山赏花，那日有凌云宗秋道长作证，忽然出现了迷情瘴…” 如我大师听到我说迷情瘴，陡然一惊：“…迷情瘴？…” 我点头：“不错。便是有着迷情瘴的情怪。情怪修为高深，但是我们人数众多，情怪渐落下风，于是拼着修为自爆！当时我和阿璟同时被擒，百慕两兄弟想也不想便飞去救助阿璟，若非秋道长舍命相救，我早被那情怪的自爆一同殒命。 “这样，我才拼的修为尽毁，勉强保住性命。您若不信，尽可以询问秋道长，桩桩件件，我朱珠并没有可欺骗的动机！后来秋道长有事离去，我毕竟修为被损，但是凭着金丹慢慢将养，总有恢复的一日，当时便起了离开樱都的心思。 “可是百慕一族耳目遍布，不出一日我便被百慕止璃找到。他声泪俱下，口口忏悔——况且当时妖皇宫已经昭告天下百慕止璃与我成婚，我若不应，妖皇宫必不善罢甘休，于是想着养好身体再做道理，却不料他百慕止璃自始至终都是谎言，安抚我的背后，竟然是想要为阿璟打算！ “最近阿璟姑娘身体渐弱，大师你是知道我西游派有一特殊功法‘北冥神功’，那百慕止璃想着要让心上人再无病痛之苦，竟然就着花满楼掳走我的时机，将我金丹迫出，以为用我金丹可以消除阿璟痛苦，又留我在永夜森林自生自灭——他这厢却又摆出一副深情嘴脸，四处寻找我的下落，欺骗世人。好处都被他得尽了。我朱珠便活该被他利用吗？！” 我声声泣血，歇斯底里的疯狂模样，就是要让如我大师以为我已经因爱绝望，却不得不压抑的无奈苦楚了。 房间里一时间只剩下我的哭泣声。 不停地利用南明离火刺激我的痛觉，如今更是哭的快要流不出泪了，为了去人界，我也是蛮拼的了。 大师啊大师，你慈悲为怀，看我如此卖力，就成全了我吧。 我这一番话却也和坊间猜测十分契合，如我大师原本也应该知道百慕止璃对阿璟的心，对我之前能够舍命救阿璟本也存了几分好感，如今我这样一说，应该也不违背原先的猜测。 百慕止璃对阿璟的心，但凡和妖界有所往来的，都能够知晓。 第94章 没有免费的午餐 良久，就在我以为如我大师将要沉默的度过这一整晚的时候，他终于开口，只是目光看着我的时候深沉莫名。 他先是礼了佛号：“善哉如我。姑娘可知，贫僧为何还会留在樱都？” 他在看到我摇头之后才说：“正是因为妖界大王妃的病啊…这三个月，那大王妃的身体越发羸弱，几乎到了卧床不起的地步，贫僧原本一直怀疑，究竟是身体受到何种创伤才会坏了根基？ “况且按照那王妃的身份，也不像是会有受到这种创伤的机会…贫僧一早便说，那王妃根基已坏，除非伐骨洗髓，否则将永受病痛之苦。 “可寻常伐骨洗髓的丹药太过霸道，那王妃承受不住。若能得到一名修道之人的金丹，以金丹蕴含的灵气为王妃伐骨洗髓，或可痊愈。 “但金丹藏于修道人的丹田，若是硬取，必然引来自爆，况且此法过于阴毒，贫僧并不赞成。直到不久前，大王爷和二王爷拿了一颗金丹来，说是用此金丹可以救助王妃。” 我听到心中不断吐槽：好啊，敢情祸根在你这了！ 如我大师继续说着：“贫僧询问来历，二王爷说是曾经有恩于人，那人如今甘愿自取金丹以报答。贫僧念到，若是硬取，那修道之人定然自爆也不会便宜他人。 “那二王爷竟能得到完好无损的金丹，对方想必是甘愿的。既如此，贫僧不再纠结，便用秘法将那金丹化为齑粉在配以一定丹药喂服王妃，喂服过程中，贫僧…知晓了一件事，也终于明白，阴错阳差竟然真的将大王妃给治好了…你道，是何事？” 如我大师一直用手捻着佛珠，说到此处，却忽然停顿，目光隐晦的看向我，眼中闪着莫名的光芒。 “不知。还望大师赐教。”麻蛋，还有我不知道的坑？ “朱珠姑娘，说实话，你体内是否温养着南明离火火种？”他说的云淡风轻，我却听得心惊肉跳。 “南明离火？哈哈，那是何物？”我面上装作十足十的疑惑，朱珠这张脸可太适合了，做这样的表情配上我的演技，我有把握没什么人能看出破绽。 我面上虽然保持疑惑，但心中惊涛骇浪却根本不能掩饰！——我压根没想到，反而是这个数面之缘的和尚能够猜中我最大的底牌！ 如我大师微微摇头，似是早就料到我的反应，径自往下说：“那曲家阿璟乃至阴之体，与世间至阳之物的南明离火相生相克。寻常人家若是有了至阴之体，难以逃脱鼎炉命运，但是曲家自然不同。 “妖皇竟然拿她来做了南明离火剑的处所，果然非常人可以思及，世人皆以为这等绝世宝贝必然被妖皇藏于绝密之处，却竟然就这样堂而皇之的藏在身体中，果真… “那阿璟必然也是因为多年贮藏南明离火剑，致使身体根基损伤，只不过因南明离火剑强撑着。如今南明离火剑脱离了她的身体，这么多年的暗伤自然都出来了——南明离火的纯正，非寻常火种可以比拟。 “因此，想要用其他火种代替南明离火来压制暗伤，只不过是饮鸩止渴，结局必然是越来越伤。因此，结局只能是慢慢消耗致死… “可是当时，贫僧将金丹打入阿璟体内，阿璟体内的暗伤明显开始好转——那是因为，阿璟的身体再次得到南明离火的滋养。 “如今姑娘既然说那金丹是你的，那么，金丹上沾染的南明离火的气息，自然也是你的。贫僧说的可对？” 我的脑子一直跟着如我大师的思路起起伏伏，当他说到用其他火种代替南明离火来压制暗伤时，脑中陡然闪过当日阿璟所中的“九幽诡火”之毒，那毒后来还是被我吸过来滋养了南明离火。 按照如我大师的说法，原来竟是因为阿璟失去了南明离火的能量而暗伤复发了。 等我听到如我大师如同下结论般的陈述时，我发现此刻反驳已经无用了，就只能保持沉默。 而且按照这么说的话，岂不是百慕止璃兄弟也要知道我身怀南明离火了？ 他们会不会将我和阿丹给联系起来？——毕竟当日去青衣镇偷南明离火剑的人是阿丹，可他们并没有见过阿丹，会不会反而认为我就是那日的小偷？ 我去，这是要我给阿丹背黑锅吗？然后再和整个妖界为敌吗？ 如我大师见我依旧没回答，最终叹了一口气：“善哉如我。朱珠姑娘，你且安心。贫僧会知晓这些也不过是因为我小西天有件法宝，却与南明离火渊源颇深，可说是一脉相承。 “三界之内，妖皇宫的确拥有过南明离火剑，可是他们对它的了解，某些方面来说，还不如我们小西天呢。 “因此，这等发现，贫僧并没有与妖皇宫的人说过只言片语——想来，他们也不想贫僧知道他们曾经把南明离火剑藏在曲家阿璟身上，而如今阿璟身上再没有南明离火剑，必然是因为…”说到此处，如我大师渐渐住口，可是未尽的意思，我和他都明白。 虽然坊间并没有南明离火剑被盗的消息，但是妖皇也知道，一旦这等消息被传开，三界必然又是一阵血雨腥风，因而一直隐而不发；况且，这对他们妖皇宫来说，在眼皮子底下被盗，也是一件十分打脸的事情。 我知道，如我大师如今肯将这些和盘托出，不至于会为难我。 于是我伸出手掌一用力，掌心便出现了一簇蓝紫色的火苗。 那火苗甫一出现，整个房间都有种要融化的感觉。 我掌心一收，火苗被我收入体内。 虽然之前金丹被百慕止璃那个渣男给迫出去了，可是我的紫府内元婴和鬼婴珠一直都在，再加上南明离火，它们成了诡异的平衡，如今它们在我体内不断融合，这么短的时间内，南明离火又长胖了一圈。 没有想到当日的鬼子竟然会在我体内安然化成一颗珠子，果然福祸相依，难以预料。 如我大师在见到我的南明离火的时候，眼神明显闪了一下，在我以为他要杀人夺宝的时候，他却微微一笑，十分郑重的朝我行了一礼：“善哉如我。看来贫僧这次，想不带姑娘去人界都不行了。” ——————————分割线———————————————— 第二天一早，我心情颇为复杂的下楼，已经看见如我大师在楼下等我，微微笑的样子就跟前世的弥勒一样，可我一想到不得不去小西天的目的，就实在回不了笑容。 我二人结清房租之后，便朝着穿界门所在的山上而去。 我此刻又是之前的剑客模样，双手抱剑，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想要扮演好西门吹雪这个角色。 一路上并没有多少人，毕竟穿界不像是菜市场，想到了谁都能来一下，因此我们十分顺畅的在中午之前就来到了穿界门。 穿界门其实是两根柱子。两根柱子之间有着看不见的结界，只要将穿界令扔过去，穿界门的对面，也就是人界自然会有所感应，然后五大宗主中的一位便会认出这是己方中哪一位的门人到来，所在门人自然会去穿界门那守候。 原本以为十分顺利，却在看见穿界门那等着的人时，面色一变。 那人正是锐棠！ 锐棠端坐在柱子边上，闭着双眼，等看到有人到来时，立刻警觉的睁开双眼，在看清如我大师和我的时候，目光有些古怪。 “善哉如我。锐棠侍卫在此，莫非是想要为二位王爷送送贫僧么？”如我大师面不改色，依旧有礼貌的笑着。 锐棠在仔细打量了我几眼之后，这才还礼：“如我大师，锐棠在此等候多时了。” 如我大师一听，有些诧异：“莫非还有其他事情？大王妃的病情难道又有了反复？” 锐棠连连摇头：“大王妃的病情在如我大师妙手之后，再无反复。只是…”锐棠一边说，一边偷偷看我，我则依旧保持着面无表情的模样，不会让他看出破绽。 “只是二王爷命锐棠在此，是有两件事情要做。” “何事？” “锐棠在此等候大师，一则是为了送送大师；二则…王爷吩咐了，若是大师身边跟着什么人的话，不论男女，想要穿界，便要服下这枚‘化形果’。”锐棠一边说，一边掏出一枚像是以前吃的青枣的果子。 “化形果？”如我大师眉毛一挑，看了锐棠一眼，又看了我一眼，随即说道：“锐棠侍卫，‘不论男女，想要穿界便服化形果’，这话是什么意思？” 锐棠咳嗽两声：“王爷吩咐，莫敢不从。” 我脸色却有些泛青。 我关闭了脑中关于化形果的属性面板，暗暗握拳。 化形果是一种生长在妖界十大死山之一的“铁炉山”的果子。它的一种功用便是能够将修士化形之后的幻术给击破，还原修士本来面貌，而且无视修士修为高低。 因为它有这种功能，因此贵族之中若是完全信任此人，便会先让这人服下化形果，看对方有无变化，再做道理。 这化形果长在铁炉山，原也不易取得。 看来百慕止璃为了抓我，也是蛮拼的了。 “荒谬。我西门吹雪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为何要服下化形果？”我佯装生气，疾言厉色的狠狠瞪了锐棠一眼。 “西门公子不服也可，那便请留在这妖界吧。”锐棠听我口气不善，语气也变得冷硬起来。 “你！——如我大师，看来您这小西天是去不成了，在下告辞！” 我不确定宗政雪岚给我的发带是否能够骗过化形果，但我不敢冒险，还是先回去从长计议。 我转头想走，锐棠却冷冷一笑：“哼哼，西门公子，方才忘记说了王爷还有第三条吩咐：若是有拒绝服用此果的，不论男女，皆请回樱都做客。”锐棠身形一闪，已经挡住了我的去路。 我立刻将目光转向如我大师，却见他对我微微摇头，走到我面前，接过锐棠的果子递给我：“西门公子，既然服下这枚果子便能证明清白，贫僧看，便不去那一趟樱都了吧。” “！”我想说又说不出口，面对如我大师看似绵软实则强硬的态度，想了想，最终伸手接过。 如我大师既然有求于我，应该不会在这个时候坑我。 锐棠紧紧盯着我看，不放过我一丝一毫变化，眼看着我将那枚果子吃下，眼看着我脸上升起一阵烟雾，我闭上眼睛默默等着结果… 良久，却听见如我大师笑呵呵的声音：“如此，锐棠侍卫可以交差去了吧。贫僧也好带着道友上路，去我小西天坐坐了。” 锐棠颇有些颓丧，只是勉强笑笑：“大师说笑了。锐棠这便不耽搁大师和这位西门公子的行程了。”说着，便退了开去。 我一听陡然睁眼，正看见如我大师呵呵笑的看着我，见我终于睁眼，这才打趣：“好了，西门道友，且与我一同离去吧。” 我有些惊喜地摸着脸，连连点头，ak都压不住我的笑容。 跟着如我大师一起进入那如同水纹的穿界门，眼前一花，便已经到了人界。 而眼睛先看清的，便是一群光亮如灯泡的小脑袋。 “恭迎师叔回宗！” 第95章 小西天的使命(一) 小西天坐落在人界沧海的落华山，说是山，其实是海外岛屿，素有“海天佛国，千佛悯世”的称号。意思是海外的落华山，小西天禅宗的各位禅师都以慈悲为怀，普渡众人。 所以三界不管妖修鬼怪或者散修宗门，对于小西天从来都是敬畏有加。原因自然是小西天的人视众生平等，但凡有求，总是竭尽全力，况且小西天在治愈理疗这方面，的确是个中翘楚。 所以百慕止璃才会三番两次请如我大师前去救治阿璟吧。 落华山也并不是只有一座岛，而是三、五十个岛屿的总称，每个岛屿都各司其职，有些是各门长老的修习场所，有些是寻常外门弟子的住所，有些是互通有无的市场等等。 总的说来，落华山虽然地处沧海海中，却从来没有不便。这些岛各个都悬浮在海面上空，如同四边形一般，却座座鸟语花香、风景迷人、仙气氤氲，完全没有因为是在海上而受到海风或海浪影响，显得格外超脱。 落华山中最大的岛屿便是“灵觉岛”。 这个岛应该就是用来召集岛内弟子的大厅或者是招待外客的吧。岛上笼罩着淡蓝的雾气，甫一靠近便觉得心旷神怡，与那流沙洞天又是另外一番风景。 我和如我大师站在一块小舢板上，那小舢板十分狭长，堪堪站下三人。只不过我们这块小舢板上特殊对待，只有我和如我大师。 身后还跟着六块小舢板，也就是说这次足有十八个小和尚前来迎接如我大师，他们各个面貌清俊、头亮如灯，看起来十分可爱。 再加上可能并不常与人接触，看起来总有种虎头虎脑的喜感。他们每人的修为都在金丹期以上，带头的师兄已经突破了元婴期。 其中有个小光头最小，看着不过十一二岁，身量却比同龄人更小些，圆滚滚的脸，圆滚滚的眼睛，圆滚滚的身体，肤白如玉，跟个善财童子一样招人可爱。便是小西天的灰黑色统一服装在他身上，倒也穿出几分可爱来，更像是谁家小娃贪玩将衣服沾染上了灰尘。 看得出来所有师兄都应该最宠他，而他和如我大师的关系也十分亲密，看他和如我大师的谈话便知，如我大师也十分喜欢这个小光头。 小光头岁数尚小，可也已经是金丹中期，难怪师兄都喜欢他。不仅因为他天资聪颖、根骨极佳，更因为他识人懂礼、从不恃才傲物。 小光头叫“圆光”，倒也十分符合他的模样。 这么想着，小舢板已经到了灵觉岛的渡口，渡口早有穿着外门服装的弟子恭敬的过来将我们扶下小舢板，在看见如我大师身后跟着一个我的时候，颇有些惊讶。 这种眼神我在方才内门弟子和小光头脸上都看见了。 看来如我大师并不常带朋友回来——或者该说，并不带女子回来。 此时我已经换回本来面貌，一身青色女装。 说起来，我之前也已经在小舢板上问过如我大师，之前锐棠要让我吃“化形果”的时候，他怎么也坚持，难道就不怕我真的露馅吗？ 如我大师依旧呵呵一笑，伸手指指我头上的红色发带：“善哉如我。朱珠姑娘身怀宝贝，怎的竟不识宝贝呢？——你这头上的发带名为‘红玉绮’，虽则不是什么攻击防御类的法宝，但是却在掩人耳目方面数一数二，便是那化形果也食之无用，所以贫僧才会如此有恃无恐。” 我点点头，摸摸头上的发带，心中不断点头。 也对，当初宗政雪岚凭着这个发带敢呆在轩黎雪身边，能够成为轩黎雪的人，必然不是一般宝贝。 我跟着如我大师一同走向岛中央的大殿，沿途两侧站满了带着佛珠、身穿玄衣的和尚，目测每隔两米一人，远远望去，竟然直到大殿。 那些人双手合十，颇为恭敬，与我身后的那些灰黑色僧袍又有区别，我默默看了一会，猜测应该是外门弟子与内门弟子之间的差异。 十八个内门弟子跟在我们身后，就连一路上嘻嘻哈哈的圆光此刻也满脸肃穆，十分虔诚的低着头捻着手珠，嘴里默默念着经。 整个岛从下了渡口起，便能听到那些梵音在耳边回响，轻轻淡淡，混合着空气中好闻的檀香，让我有种进了西天的错觉。 那些沿途站在两侧的和尚在每次如我大师经过他们的时候，都十分默契的低头行礼，而我跟在如我大师身后，倒有种好像他们在向我行礼的感觉。 拾级而上，大殿似乎近在眼前，可是真要走起路来，却也好长一段。 大殿是个类似椭圆形的建筑物，两个焦点上各有两处极高的楼亭，楼亭里面端坐的正是两座菩萨。 我是看不懂那是什么菩萨的，猜测一下约莫是护法神。焦点连线的中间是一个巨大的“卍”字，横亘其中，缓慢的按照逆时针旋转，通体金光，看起来威威摄人，十分震撼。 终于来到大殿，跟在我身后的十八个弟子恭敬的候在殿外，而大殿上早有一班长老和禅宗宗主等待，他们在看见如我大师回来时，显出十分的激动来。 我心中暗想：不过是救人回来，需要这样大的阵仗吗？ 小西天禅宗宗主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虽则脑门光亮，但是满脸红光，眼中精光内敛，浑身气息藏而不露，脑中的“天知道”对于他的介绍是： 【系统： 人物名称：小西天禅宗宗主安然大师。 人物修为：？？？（系统等级不够） 防御力： 攻击力： 法宝：红霞金光袈裟（宗主标配）；五行雷火禅杖（宗主标配）；天芒降魔杵（宗主标配）等。】 喔唷，这防御力比之前的轩黎雪要高不少啊，不过攻击力没有轩黎雪高。也对，禅宗么，比较注重以和为贵。 安然大师身着红霞金光袈裟，看起来慈悲的同时又不乏威严，一看就是高人。 “如我，任务如何？” 如我依旧挂着笑容，微微行礼，却走到我的身边，将我往安然大师面前推了一下：“佛佑三道、幸不辱命，只在此女身上。” 站在安然大师身边的一个眉发皆红的中年老和尚瞪着一双铜铃样的眼睛，大叱一声：“—如我，莫要玩笑，此女子不过炼气期，何来幸不辱命？你莫要为了推卸责任、怕宗主责罚，胡乱找人才好！” 那大和尚往前一步，目光犹如实质的探照灯一般将我从头到脚扫了一遍，转头看向如我。 虽然话说的难听，我却听出来对方并不是看不起我的修为，只是陈述事实罢了。 “炎慈师兄，稍安勿躁，还是先请宗主为朱珠姑娘安排客房吧。”如我大师以眼神示意那剩下的五位长老不要心急，只说先安排我的住宿。 我点头，一路走来的确是累了。 安然大师看了我一眼，也知道如我大师不是那种随便带人回来的人，于是点头立刻叫来了他的弟子为我安排客房。 我便跟着那个目测三十几岁的和尚出了大殿。 “这位大师，我们这是怎么去？”我跟在那位身着浅红色僧袍的和尚身后，不禁问道。 “大师不敢当，姑娘唤贫僧净明即可。姑娘先随净明前往渡口，我俩做扁舟去往姑娘的处所。”那净明面容清俊，举止沉稳，俨然一副大师兄派头。 而他带着我走的，显然和之前那条大道不一样，应该是近路。一路上我看到好多和尚跟净明打招呼，他们穿的僧袍的颜色却有些不同。有些是和他一样的浅红色，有些是之前看见的灰黑色，还有些是灰褐色，于是我将这个问题问出了口。 净明一边为我带路，一边开口：“这是根据所在岛屿不同、师父不同所分类的。灵觉岛便是宗主安然大师的主岛，内门弟子均着浅红色驭水僧袍； 灵觉岛南边，便是如我师叔的‘方寸岛’，内门弟子均着灰黑色临水僧袍； 灵觉岛北边，是炎慈师叔的‘天一岛’，内门弟子均着浅黄色御水僧袍；灵觉岛东边，是微机师叔的‘斜月岛’，内门弟子均着浅蓝色覆水僧袍；灵觉岛西边，是锐寂师叔的‘风凌岛’，内门弟子均着灰褐色抚水僧袍；灵觉岛东南面，是密之师叔的‘胡琴岛’，内门弟子均着浅青色聚水僧袍； 灵觉岛东北面，是明心师叔的‘广天岛’，内门弟子均着灰蓝色集水僧袍；灵觉岛西南面，是海潮师叔的‘无音岛’，内门弟子均着银灰色泷水僧袍。所有落华山外门弟子均着玄衣，以示区别。 因此，看到对方的僧袍便能辨别对方所属岛屿了。另外，每个岛主都会有若干个附属岛屿作为训练、生活场地，所以虽然看来落华山很大，但是人也不少。” 我点点头，难怪来接如我大师的弟子都穿着灰黑色僧袍，敢情是如我大师自己的内门弟子，难怪圆光敢这么无法无天，看来平日如我大师没有少宠他。 说话间，已经来到了之前停放小舢板的渡头，那边正等着十八个如我大师的弟子，小圆光先看到我，立刻跑了过来。 “朱珠姐姐，你这么快就回来啦？师父呢？”圆光先见到我，立刻招手喊我。等看到我身后的净明时，想要再打招呼就有点晚了。 “净明师兄…圆光一时间没有看见你。”圆光摸摸自己的大脑袋，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净明。 净明估计也知道这个小师弟的性格，并没有真的生气：“圆性，你们先在此等候如我师叔，净明先将朱珠姑娘送去…” 被称为圆性的，应该是如我大师门下的大弟子了，只见他圆圆脸，看起来十分憨厚，听到净明这么说，呵呵一笑，挠挠头：“好呀。净明师兄，你先送…” “净明师兄，是将朱珠姐姐送到‘小泽山’是吗？放心，就交给我吧，我对那熟——反正等师父这种小事，有其他师兄在就好了，圆光我现在也没啥事干，净明师兄~让我送过去吧。”圆光腾腾几下跑过去抱住了净明的腰，十分利落的撒起娇来。 大家一看呵呵笑了起来，却都没有阻止的意思。 净明估计也是第一次在我这个外人面前被圆光撒娇，一时间耳朵都红了起来：“你、你圆光，你放手！——你先放手，这、这成何体统？” “哎哟~有什么关系，净明师兄。反正你那么忙，这种事情哪里需要劳烦您呀？让我去吧、让我去吧…”圆光仗着身量小，抱住净明的腰就不松手，拉着净明的僧袍扭来扭去，就是不撒手。 旁边看着的师兄哈哈一笑：“圆光，依我看你不是想分忧，是想去尝尝那边的晓云花蜜了吧？哈哈哈，你个小馋猫！” “你！——哼，我就是馋了，我想吃晓云花蜜怎么着了？净明师兄…”圆光本来因为被揭破有些愤愤，可是后来倒也不甚在意，反而更加实诚的承认，最终净明煎熬不过，也只能答应了。 于是，我便跟着圆光一起上了小舢板。 第96章 小西天的使命(二) 站在小舢板的船头上，圆光驾轻就熟的控制着小舢板在天空中飞行。 “朱珠姐姐，你是怎么和师父认识的啊？”他调整好方向之后便跳了下来，朝我走来。 我嘿嘿一笑：“在妖界樱都认识的呀。” “那师父怎么会带你回小西天？——你不知道，师父这人看上去很和善，其实没什么朋友。我们这些师兄弟跟着他以来，从没见过他带什么人回小西天。这次不仅带着你过穿界门，而且还带你回小西天，姐姐，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圆溜溜的眼中闪烁着狡黠。 我就知道，小小年纪便是金丹修为，必然绝顶聪明，像我这么反常的事情，他怎么可能不好奇？ 我也摇摇头：“不清楚。你师父说好像是要我帮个什么忙，具体什么忙他也没说。我想着反正在樱都也玩腻了，不如来人界看看也好，于是就跟着来了。你要真好奇，问你师父去不就好了。”我施施然的说道。 圆光十分聪明，知道从我这打听不出什么，不再深究，反而跟我说些落华山的趣闻轶事：什么天一岛某个小和尚思凡啦；什么胡琴岛某个和尚常年不洗澡拉；又或者风凌岛某和尚在五年一次大比中被打的狗啃泥拉等等。 过不了一会，小舢板便停到了一个比之前小了很多的渡口上。圆光拉着我下了小舢板，随即便拉着我用了御风术上了山。 山上是一排的厢房，依山势而建，绵延起伏，倒也别有趣味。 我知道这山便是方才圆光说的小泽山了。 等选定了房间，圆光拿出之前从净明那拿来的玉牌，一下将它拍在了竹门上， “朱珠姐姐，你先在此处休息吧。圆光就不打扰你了，有事敲敲墙上的竹梆子，我待会会派几个外门弟子过来的，有什么事情他们听到声音就会上来的。你要有事想要去小泽山逛逛也行，带着这块玉牌就行，不然小泽山上有些禁制可能会发动。”他一边指着进门左手边挂着的一个朱红色竹梆一边说道。 我点头一屁股坐在竹椅上，将早就已经等不及去吃花蜜的圆光打发出去，终于可以休息了。 傍晚的时候，有几个穿着玄衣的外门弟子将晚膳送了进来，等我吃完之后他们又端了出去。 不多说一句话，不多看一眼，十分有素质。 我估计这晚餐是如我大师特意吩咐的，毕竟其实到了筑基期就不用进食，像我这种炼气期的不吃饭，还是要饿的。 我虽然真实修为在元婴，但我也还是喜欢吃一口的。 一夜无话，我睡了一个好觉，我知道反正第二天如我大师便要找上门来了。 果然不出所料，第二天来人了，只是我没想到来找我的人竟然是净明。 “打扰姑娘了。但宗主有令，不敢不从。”净明也对于清早就扰人清梦这事觉得有些理亏，于是解释了一句。 我点头表示理解，跟着他便朝着昨日的灵觉岛飞去。 只是进了大殿我便感觉到气氛和昨日截然不同。 若说昨日是期待成真，今日却是如临大敌的凝重。 怎么会有如此大的反差？ 净明在将我领进来之后便出去了。 我环视一周，发现偌大的大殿上除了包括如我大师在内的七位长老之外，就只有安然宗主。 这么明显的小西天高层会议，让我心中也不由发紧。 安然宗主将我仔仔细细看了好几遍，终于开口：“朱珠姑娘，此事有关三界安危，还请姑娘如实相告。” 我去，打从我来了这个世界，真是哪哪都逃不开三界安危。我虽然心里已经明白拿了拯救世界的剧本，但是真的不需要无时无刻、所有任务都围绕这个目的展开呀。 我也想要抽空学习一下御风术或其他法术的！ 我看向如我大师，只见他微微笑着点头，我只好回答：“大师言重了。大师请问，朱珠知无不言。” 安然大师点头：“听闻朱珠姑娘体内有南明离火，此话当真？” 我狠狠瞪了一眼如我，老和尚此刻有些歉意的笑着，心中更加愤恨。 当初老和尚只要我来此处帮忙，可没有说要将我身怀南明离火的事情告知众人！ 我的沉默让一些长老有些不耐烦，其中那个须发皆红的中年老和尚最为急躁，他不等安然开口，已经走了过来：“女娃，你可要说实话！我小西天生死存亡就在你身上了！” 我哈哈一笑：“炎慈大师开玩笑，我一个小小女修，修为更是连各位一根手指都比不上，怎么可能与小西天生死存亡有关联？” 炎慈似乎被我的话气到，正要说什么，安然大师用手阻止了他，他眉眼弯弯，看起来倒像是圣诞老人般无害：“姑娘，不必担心，我们知道怀璧其罪的道理。这样吧，你若不信，我们在场有所人皆可以心魔发誓，绝不泄露今日谈话的一分一毫，这样，你可安心了？” 要我说人家怎么就是宗主呢，看看，多么会揣摩人心。 我不置可否，倒是如我大师说了：“善哉如我。还是宗主看得仔细，那么，如我先来。如我以心魔起誓，今日若将内容泄露分毫，愿天道以心魔反噬阻我修为，永不登仙！” 永不登仙！好重的誓言！——我有点相信他了。 “如我，你疯了——敢发这样的毒誓！”站在如我身边的一位精瘦的长老瞪大了眼睛，似乎觉得如我太过疯狂。 “诶，锐寂师兄，只要贫僧不违反誓言，自然不会有这种后果。” “如我说的没错。朱珠姑娘如果真的身怀南明离火，小心些也无可厚非。大家都来发誓吧。”安然大师拿着的五行雷火禅杖一下拄在地面，原本还有些窃窃私语的声音，登时都没了。 于是各个都以心魔发誓，一旦泄露将心魔缠身、永不登仙。 我知道，要是没有如我大师第一个发誓，估计这个过程还要再久一些。 等他们都发完誓，我叹了一口气，伸出手掌，手心上立刻出现一簇蓝紫色火苗。 “南明离火！” “老天！真是南明离火！” “我们有救了！——三界有救了！” 我手掌一收，南明离火又被我收到体内，安然大师看我的眼神终于不太一样。 “想不到，如我说的竟然是真的——南明离火竟然能够存在于不是纯阴体质中，实在神奇。” 之前说如我太过疯狂的锐寂和尚，捋捋长长的白眉绕着我转了一圈，啧啧出声：“想不到你这等修为，竟然可以承受得住南明离火的能量，实在神奇…” 你想不到的事多着呢。我心中默默吐槽了一句。 “锐寂师兄，你忘了。之前如我便说了，朱珠姑娘原本修为在金丹后期，只不过被人迫出金丹所以修为顿降。”如我大师出来补充说明了一句。 安然看过我的南明离火之后，还是摇头：“有南明离火固然好，可如今这火苗实在太小，不堪大用啊…” 我召唤出来的火苗不过黄豆大小，真实体内已经有儿童拳头大小，但我自然不会直接说。 众人一听，原本还喜悦的心情此刻又落到了谷底。 我却更加好奇：“来人界之前如我大师便说过，要找我帮忙，如今我都不知道帮什么忙。你们谁好心与我说说？” 安然宗主看了一眼如我大师，如我大师微微点头，伸手朝着半空一挥，半空中立刻出现一片水幕，波纹过处，慢慢呈现了一座小岛。 说是小岛，其实整座岛就是一座山，而且我看着还像是一座活火山。 为什么这么说？因为我看见那山顶口在冒着黑烟！ “朱珠姑娘你看，这是我落华山最西面的‘幽怨冰泉’，你看那洞口…”如我大师手势一转，水幕的视角变化，从上而下俯视整座活火山。那火山口里面汩汩冒着黑烟的，竟然不是岩浆而是纯黑的泉水！ 那些泉水翻起涌腾、朝着火山口一次次掀起，可是每次掀起都被洞口上悬浮的一口大鼎里的火焰给蒸灭，而那口大鼎都散发着一种蓝紫色的光芒，看得出来，那些光芒正是镇压泉水的原因。 那些光芒，应该就是南明离火发出来的。 原来，小西天也有南明离火。 “那洞口所连接的，便是魔界。而这幽怨冰泉一旦冲破神王鼎的禁制，魔界便能够不通过穿界令而大举进犯人界，到时候首当其冲便是我们小西天。接着魔界便可以以落华山作为据点，辐射人界四海八荒，到时候便又是一场三界浩劫。” “可现在看来，那神王鼎不是还好好的镇压着幽怨冰泉吗？” 如我大师并没有接着说，反而是安然宗主拄着禅杖走了过来：“姑娘有所不知，你如今看到的这些精火已经燃烧了将近一个纪年，到如今怕是已经油尽灯枯了。 “这神王鼎有一个好处便是扩大影响，所以当初放入神王鼎的南明离火本就不多，不然神王鼎一扩大，南明离火能量急剧膨胀会先撑爆神王鼎的。 “这几年来，南明离火不断减小，我们虽则用尽了世间各种奇诡火苗维持南明离火，企图通过南明离火吞噬其他火种增加本身能量，可是南明离火至纯至净，如今怕是再也支撑不下去了。 “于是，如我此番应邀去樱都，一则是救助妖界王妃，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能够借取妖皇宫的南明离火剑，以南明离火剑的火种重新注入神王鼎，再次镇压幽怨冰泉…” “可惜，对方言语推辞是这个意思吗？”不等安然宗主说完，我自己便进行了猜测。 多有趣，南明离火剑一早被阿丹给偷走了。 妖皇宫总以为能够找回来，不想落面子，现在好了，出事了吧。 炎慈咋咋呼呼走了过来，脖子上的粗大佛珠随着他的走动晃来晃去：“你这女娃，倒有点脑子。” “…姑娘说的不错。妖皇频繁托辞推诿，当时贫僧便有所怀疑，后来再见到姑娘金丹之时才了悟，原来竟是如此…”如我点头。 是呀，怎么也没想到南明离火剑是藏在一个女妖身上，而这女妖的身子也因为南明离火剑而生生熬坏了；反倒是我那沾染一丝南明离火的金丹还暂时压制了阿璟已经开始损坏身体的暗伤。 “难道世间除了南明离火再没有其他可以镇压这个幽怨冰泉吗？” “没有了。便是三界也极少有人知晓我小西天镇压着幽怨冰泉。这幽怨冰泉说来话长了，是上个纪年的时候，魔王以一己强横修为硬生生撕开界与界的禁制，引来魔界最毒的幽怨冰泉泉水来阻止当时大能企图修复这个破洞的目的。 “那幽怨冰泉泉水在洪荒时蕴育了当时第一只魔怪，魔气极盛，等闲修士连近身都不可能，只是时日长久，幽怨冰泉的魔气渐渐都散发到了魔界中去，消弭了不少。 “但是对于妖修鬼修人修来说，却还是剧毒无比、沾之立毙。魔王以幽怨冰泉泉水横亘在两界之间，大能只能眼睁睁看着更多的魔物进入人界，将人界变成一片炼狱…” 安然宗主一边说，一边看着那些沸腾的黑水，语气一片缅怀。 “上个纪年是修真的大盛时期，却也是修魔的大盛时期。合当时顶峰上仙所有之力，才将魔王镇压沧海之底，将大魔赶回魔界，可是幽怨冰泉却无法送回魔界。 “于是当时便想出来一个办法，以南明离火剑镇压魔王，以南明离火置于神王鼎镇压幽怨冰泉，才换来一方平安。 “但是当时一战，上仙几乎全部陨落，大能几近折毁；我祖慈悲，在落霞山创立小西天，并发宏愿，愿以一派之宗永镇幽怨冰泉，护人界平安。 “多少年过去了，传说镇压在沧海之底的魔王却也不见了，连带着镇压他的南明离火剑也不见了，我们都以为南明离火剑和魔王同归于尽了。 “可是又是多少年过去了，妖界百慕一族起兵反抗姬姓蛇皇，却传出百慕渡云得南明离火剑，势如破竹，成为大势所趋，我们才知道，原来南明离火剑没有消失，那么，莫非是魔王消失了吗？ “起初，我小西天时刻关注幽怨冰泉，因为魔界一旦有异动，必然是先以幽怨冰泉作为突破口，可是魔界却反倒从之前没有魔王的混乱期，渐渐出现了宗门割据，反倒变得井然有序起来。 “又过了多少年，三界达成协议，以穿界令作为三界互通有无的桥梁，倒也相安无事，我们都天真的以为，魔王已经消失了…”说到这，安然宗主终于停了下来。 “天真的以为？——难道事实上不是吗？”我故意这么问道，其实心中明白，那魔王并没有消失，而是不知怎么到了永夜森林的珍珠湖底下。 如今他得了女娲木偶，怕是珍珠湖也困不住他了。 “不。从半个月前开始，已经平和很久的幽怨冰泉忽然沸腾起来了，简直如同狂欢一般不停地冲击着神王鼎，若不是有南明离火压着，落华山怕是早就不复存在了！ “原本我们以为南明离火少说还可以再撑个几年，所以对于妖皇的推辞也并不十分担心，毕竟妖皇手段非常，总能解决；可是现在的情形却不容乐观，我们估计，若是再没有新的南明离火火种加入神王鼎，怕是再有一个月，那幽怨冰泉就会完全冲破，到时候…” 我听着安然宗主的叙述，想到半个月前不正是我的女娲木偶被长毛水鬼拿走的时候吗？ 所以……长毛水鬼的确是越狱成功了吧？ 为了证实我的猜测，我故意问半个月前幽怨冰泉的沸腾是不是事出有因？ 如我大师手捻佛珠：“是呀，近来忽然幽怨冰泉有此动作，简直就像是等待许久的狂喜一般…所以，我们便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什么猜测？” 如我看了我一眼，第一次从他的脸上看到了凝重：“…魔王没死，怕是要现世了…” 第97章 小西天的使命(三) 我心道：果然如此。 “魔王现世？——应该不会吧。”我心里这么想，但嘴上却并不认为是真的。 “我们也希望不是，只是大伙自己危言耸听，可是幽怨冰泉的事情却实实在在摆在面前，我们无法不面对。况且，别看魔界如今五大宗门看起来各个十分和善，可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道理朱珠姑娘不会不明白吧。 “上个纪年的时候，魔王有多么叱咤三界，那么如今的魔界就有多么憋屈，魔族，生来就有好勇斗狠的魔性，无法改变。 “魔界五大宗门，梵天魔宗轩黎雪；碧亦魔宗椒无泪；承洪魔宗琉山闼；幻海池非云贞和雷击塔络凌涯，他们虽然各自为政、表面不和，但若是有魔王登高一呼，他们未尝不会群起响应——你无法想象魔王在他们心目中的地位——到时候五大宗门合为一处成为真正魔皇宫，一如当年，后果不堪设想！” 安然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见魔王振臂一呼、群起进攻的场面。 我看着众人都明显激动了起来，立刻安抚：“那、那怎么办？” “……如今，虽然一切都只是猜测，但是小心行事总不会有错。因此，这幽怨冰泉的威胁应该尽早解决才是……”安然宗主一双眼睛目光灼灼的看着我，似乎已经断定我非做不可，眼中隐含的胁迫却也不容置疑。 我有种出了被卖了的感觉，默默看了一眼一直微笑听着安然宗主讲话的如我大师，心中有些愤愤：早知道这个顺风车的车票这么不好买，我就换辆车了！ 于是我硬扯着脸皮笑起来：“哈哈…身为三界一员，保护三界责无旁贷，只是不知，你们需要我怎么做呢？”难道要我贡献出一些南明离火？ 如我大师似乎猜到我心中有担忧，只是向我走来：“朱珠姑娘不必担忧，只是想要请你的身体做一次鼎炉，好好温养一番南明离火罢了。毕竟，如你这般非纯阴之体却能温养南明离火，并且不被反噬的，实在是凤毛麟角了…” ！拿我做鼎炉？！ “这话是何意思？” 原来，安然宗主等人希望我能够用本身修为来温养南明离火。他们希望我用身体内的灵力来催生南明离火成长，然后将成长后的南明离火再次放入神王鼎来镇压幽怨冰泉。 听起来我好像没什么大的损害。 “…可是如我大师，我修为太低，体内并没有过多的能量能够温养两簇火苗。你也看见了，我本命紫府内的南明离火何其小，要是再养一个，猴年马月才能成事？ “再说，温养在我体内，那原本我的火种将会和你们的火种合二为一，到时候怎么区分？” 我其实已经想到他们的办法，但是这话需要他们说出来才好。 安然宗主一听，第一次真正和蔼的看着我笑了起来：“姑娘只管答应，我们不仅会提供极具灵气的宝物供姑娘修炼，让姑娘能够尽快温养南明离火，而且到时候，我们只要能够足以支撑神王鼎镇压幽怨冰泉的火种大小，余下的都是姑娘的。 “毕竟我们没有人有姑娘这样的体质，可以贮藏南明离火，也没有宝贝能够储存南明离火。事成之后，我小西天代表人界送姑娘一件礼物，聊表心意。” 我就知道，他们一定会给我提供灵力让我修行——这个我还是从流沙老祖的双修获得金丹得到的提示——到时候，我可以让自己的修炼再上一个台阶！ 这一番话让我听得通体舒坦，于是我们约好，三天后我们开始着手温养南明离火。 我悠然的回到小泽山，三天的工夫转瞬即逝。 今天是约定好的日子，一大早，我开门便看到如我大师已经站在门外，他手上端着托盘，托盘上是飘着袅袅香气的鱼羹。 “善哉如我。这雪芋鬼鱼羹是小西天的特产，圆光十分喜欢，想着你来此几日，也没有尝过我小西天的特色，今日特意送来尝鲜。” 我立刻将他迎进门，迫不及待的拿起调羹搅了搅，吹了一会便送到口中。 嗯~鲜美的连舌头都要吞下去了。 咦，怎么鲜的连脑袋都开始晕了？ 不对，这好像是要晕的节奏… ——————————分割线———————————————— 我是在一片火热中醒过来的。 我睁开眼睛，竟然看到有六个人盘膝而坐将我团团围住，而我正是那圆心。 那六个人中有三个人我认识，正是如我、炎慈和锐寂，另三人两个穿着浅红色驭水僧袍，一人是之前带路的净明，另一人并不认识；还有一个穿着灰褐色抚水僧袍，显然是安然宗主和锐寂的人。 他们每人手上都有一团火苗跳动，总共十二簇火苗。如我在看见我醒来的时候，立刻喊道：“报守归一、凝神静气！” 我一愣，满脸愤怒：“你们要干什么？！” “女娃，废话少说，快些照做！”炎慈红红的脸上满是急切。 安然在我身后一甩手，我赫然看到头顶上出现了之前在水幕中看见的神王鼎！ 那神王鼎此刻只有香炉大小，却通体散发着南明离火才后的蓝紫色光芒，将我浑身照的几乎烧起来！ 我扭头一看，发现不知何时我已经来到了幽怨冰泉的上空，而我身下正坐着安然宗主的那件宗主标配“红霞金光袈裟”，那袈裟此刻已经变得十分巨大，通体发着金光，将洞口下喷薄而起的幽怨冰泉的魔气都给压了下去，而我和如我大师等六人就坐在袈裟上！ 剩下的安然宗主，微机、密之、海潮、明心长老五人，呈五芒星站位，各个祭出法宝，使出浑身修为要将没有了南明离火镇压的幽怨冰泉泉水给压下去！ 两厢通力合作，才勉强使得幽怨冰泉的泉水没有冲出洞口！ “朱珠你听着！时间紧急、人命关天。如今我们合力将世间几种绝顶火种打入你体内，再将你打入神王鼎，以你之力吸收神王鼎中南明离火，将南明离火温养在你体内，时机一旦成熟，我们会通知你将南明离火放入神王鼎，而你亦可离开神王鼎！ “神王鼎能放大世间能量，你在其中修炼必定一日千里，也算是对你的补偿，有何怨怼且留到你出鼎之日！”如我噼里啪啦一番话讲完。 “不是！你们听我说……”不用这样！我的火种足够大的！——沟通不畅真是害死人啊！ 但是不等我话说完，却只见微机长老满脸泛黑，那些黑气在不断向他的身体蔓延！ “宗主，顶不住啦！幽怨冰泉太厉害！” “如我！快！”安然宗主显然也好不到哪里去，那些幽怨冰泉沸腾的如同滚烫的开水，不断掀起跌落、掀起跌落，可是离着洞口却越来越近，说话间，乌黑的泉水已经距离洞口不足半米啦！ “众人听令，疾！”如我大喝一声，围着我坐的那些人手心颜色各异的火种陡然间都朝我胸口打来！ 凸(艹皿艹 )都不听我讲话！——那就别怪我了！ 我不再说话，胸口只觉得要被火烧的蒸发了！ 如我把袈裟一甩，袈裟将我整个人包了起来，我此刻体内吸收太多火种，正在体内拼命忍痛融合，最终我看到自己越来越小进入了神王鼎！ 安然宗主看准时机，一旦朱珠进入神王鼎，立刻禅杖祭出将神王鼎再次压到幽怨冰泉洞口，同时另几位长老终于力竭，被幽怨冰泉的魔力给掀了出去！ 幸好安然的红霞金光袈裟够大，一下子接住了被掀翻的众人。 那神王鼎在吸收了朱珠之后，整个鼎身都在摇晃，可是幽怨冰泉因为没有了镇压陡然间掀起巨浪，眼看着就要突破洞口啦！ 就在幽怨冰泉冲出洞口，浪高过神王鼎时，神王鼎陡然变大，又长得和之前一般，鼎口倏的喷出一条如同手臂粗细的南明离火，将那些企图冲出洞口的泉水一下子蒸发干净，鼎身发出比之前更强烈的光芒，终于稳定下来，再次镇压了幽怨冰泉。 安然站在袈裟上，等看到这个情景，心中划过一丝异样，来不及细想，整个人因为一下子松懈，方才苦苦压抑的气血终于翻涌上来。 “宗主！”众人大呼。 安然抹干血迹，谢绝众人的搀扶，只是摇头：“无妨、无妨…”他看着已经再次安静下来的幽怨冰泉，看着比之前还要光芒强烈的神王鼎，忽然明白了什么！ 如我看着神王鼎，心中还是有些担忧：“善哉如我。宗主，那朱珠姑娘…” “……看来，我们都小看了这个姑娘。你不必担心，你难道没有发现，刚才南明离火出现的时候火柱十分粗壮，比之前我们南明离火鼎盛之期也不遑多让吗？” 如我刚才也是担心朱珠，此刻听到宗主这么一说，心中略一回想，立刻发现了其中异样：“所以…其实朱珠姑娘体内的南明离火并不是她表现出来的那么少！” 安然点点头，随即笑了起来：“如今她进了神王鼎，只要好好修炼，自然大有裨益，我们也不太过担心。更何况，那个丫头当日救了东林镇居民，身上已然有了天道奖励，她的将来后福气无穷啊——今日之事，凡我小西天禅宗门人，不得泄露半句，尤其是南明离火和神王鼎，如有违反，天赋再高，老衲也只能…”安然言尽于此，明显是说给那三个包括净明在内的门人听的。” 第98章 因祸得福(一) （作者第99章发布到了第一卷，西红柿又不让我修改分卷，请大家挪步第一卷！给大家带来不便请谅解。） “好可怕！你听说了吧，城东普济寺后山昨晚半夜忽然天降火球，烧的普济寺后山好大一个坑呀！” “哎哟，可不是么！我听说啦，这不，我正要去普济寺拜拜呢！你说好好的，怎么会忽然之间掉下来大火球呀！” “诶，你们也要去普济寺呀？走、走，同去同去！” 说话间，人流都已经朝着城东普济寺而去。 而普济寺方丈从昨晚开始就已经一直祷告。 话说最近风调雨顺，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不会是有妖孽降世吧？ 今天一大早，便有络绎不绝的人赶来普济寺打听昨晚大火球的事情，其中不乏城中显贵，到时候问将起来，他要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岂不是丢了普济寺方丈这块招牌？ 要知道普济寺是这锦云城最大、香火最旺、建筑最华美的寺庙了。 可是昨晚火球下来之后，他也连夜起来带着弟子去后山看了，除了烧出来一个大火坑，什么也没有呀。 这可真真急煞了老和尚了。 与此同时，落华山又是另一番光景。 “师父，神王鼎暴动已经渐渐平息下来了，只是却不见那女子的身影。”净明不顾脸上的狼狈，驾云飞到安然宗主面前，恭敬的禀报。 安然看着水幕上已经渐渐恢复之前模样的神王鼎，又看着神王鼎内旺盛了一些的南明离火，脸上看不出悲喜。 “严晨真人如何了？”这次神王鼎忽然莫名暴动，惹得幽怨冰泉几乎差点就破洞而出。 刚一暴动的时候，安然便立刻派了净明带着他的手信前去凌云宗青云峰找严晨真人，请他带着他的法宝“九天都罗钟”前来小西天。为的就是请他用九天都罗钟罩住幽怨冰泉，让幽怨冰泉泉水不至于立刻冲出来，淹没小西天。 可是九天都罗钟也只能延缓幽怨冰泉一时三刻，幽怨冰泉具有极强腐蚀性，最后还是会腐蚀掉九天都罗钟，只不过在腐蚀的一段时间内，可以请更多的人前来镇压。 总归是死马当活马医。 安然又想起之前一个月来。 自从那日将朱珠打入神王鼎，他一直派净明紧盯水幕，就是为了防止有任何差错。 他其实心里隐隐猜到了，那朱珠的南明离火并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么小，相信她能够平安吞噬其他异火火种，让她的南明离火更上一层楼。 前二十天也如他所料一直相安无事，南明离火的光芒逐渐旺盛起来。他估摸着再有个十天半个月，也就可以了。 可是哪里知道，就是这最后十天，竟然出了岔子。 先是净明来报，说神王鼎有异动，他当即赶去一看，果然，神王鼎十分不安分的上下窜动，而原本神王鼎会稳定散发南明离火的能量，如今却变得不再稳定，忽强忽弱，忽有忽灭，导致下方的幽怨冰泉像是等来契机一般，更加凶猛的反扑。 他心中一动：不好，怕是太过急躁，那女娃并没有将几种极品火种炼化成功… 他当即找来七大长老开始商量对策，虽然现在还不是最坏的结果，但是却要做好最坏打算的准备。 万一那女娃炼化失败、被异火吞噬，神王鼎内不再有南明离火，那么幽怨冰泉将在第一时间冲出洞口，而幽怨冰泉的特有魔气也将会立刻影响小西天的门人。 看来，他们还是太乐观，不该将所有赌注都押在那女娃身上。 可是不这样，又该如何呢？ 天意吧。 商量之后决定，立刻先去请来凌云宗的严晨真人，再开始着手准备撤退的物资，同时准备好传信令牌，一旦神王鼎炸毁，立刻通知人、妖两界各大宗主，做好魔界随时可能进攻的准备。 安然宗主在等待严晨真人赶来的同时，又和其他几位长老准备布置一个“摩罗诸神大阵”，打算将它打在幽怨冰泉上，希望能够为之后争取更多的时间。 他们也不敢随意将这个消息立即通知其他宗门，一来事情还没有到无法挽回的地步，神王鼎虽则不稳定，可是南明离火一直在镇压着幽怨冰泉；二来，他们也不想让其他宗门看到他们小西天的秘密，不仅是因为南明离火，更是为了防止那些有异心的人士打算利用幽怨冰泉兴风作浪。 严晨真人与小西天私交甚笃，他来到落华山已经是三天之后了，并不知道小西天的具体情况。 因为手信上只写了“小西天有难，望乞道友不吝相助”的字样，而净明又专门带来一句话说一定要带上九天都罗钟，严晨真人也没有多想，便御风一起来到了灵觉岛。 到了灵觉岛，听了安然宗主的一席话，又看了水幕上神王鼎，这才骇然接受这个认知。 只不过安然并没有说出神王鼎中有人在温养南明离火罢了。 于是众人都做着准备，又要在门人面前做的若无其事，免生事端，所以那几天，几大核心弟子和小西天高层、严晨真人都没有好好休息。 可是随着时间的过去，神王鼎慢慢又稳定了下来，就在众人以为虚惊一场，那女娃终究还是将极品火种炼化，温养了南明离火。 最后一天，却还是出了事端。 神王鼎陡然剧烈抖动起来，幅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甚至南明离火的能量也瞬间强大起来，再经过神王鼎放大，幽怨冰泉倒是安分了，可是神王鼎俨然要支撑不住巨大的能量，显现出爆裂的迹象！ “传令下去，小西天门人即刻转移！各位长老，我们走！”安然宗主将一切事务都交给净明之后，又将小西天宗主标配的红霞金光袈裟，天芒降魔杵和五行雷火禅杖一并交给他，不理会净明瞬间红了的眼眶，便带着七大长老和严晨真人立刻向幽怨冰泉飞去！ 同时准备好传信令牌，一旦神王鼎炸毁，立刻捏碎令牌，里面安然宗主已经将所有来龙去脉都输入其中，想必其他宗门会在第一时间接到信息。 净明转身，带着还有些懵懂无知的门人朝着之前已经准备好的阵地撤退。 安然宗主和七大长老先是在幽怨冰泉上布下摩罗诸神大阵，而严晨真人则已经将他的法宝——九天都罗钟罩在了幽怨冰泉上，一旦神王鼎炸裂，幽怨冰泉会先冲刷到九天都罗钟上，而到时候，安然宗主也会和其他长老一起发动摩罗诸神大阵。 这个阵法一旦发动，几乎是将幽怨冰泉隔绝在一个结界里，而摩罗诸神大阵是小西天的开宗祖师费尽心力，又结合以后几代宗主的心血才创造出来的，专门用来压制幽怨冰泉的阵法。 这个阵法与小西天一贯宗旨相异，以戮尽镇内所有事物为目的，将净化阵内一切——所谓净化，便是将一切消弭干净。 这也是小西天最后的王牌，一旦神王鼎毁坏，就只有启用摩罗诸神大阵。 摩罗诸神大阵将由八位分神期大能以自爆的能量来开启，威力无穷，一旦发动，阵内一切将化为虚无。 这就意味着，众人此去，将会和幽怨冰泉一同消弭在三界。 这是最理想状态。 因为摩罗诸神大阵并没有真正启用过，还只是理论，真正效果无人能知。最差的结果便是，大家都净化了，但是幽怨冰泉却并没有被净化，还是为祸三界。 所有人都在赌。 他们看着神王鼎忽大忽小，每涨大一分，众人都觉得下一刻要撑爆了，它却忽然又小了下去，接着又比之前更大一分，又小了下去…如此循环往复，让精神一直集中的众人也苦不堪言。 “要炸啦！”不知谁喊了一声，众人抬头一看，果然那神王鼎涨大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的时候，众人似乎都能看到神王鼎上的裂缝！ “小西天门人听令，众人准备！”安然大喝一声，伸手将头上带着的佛珠朝着天空中一扔，其余几位长老也照例如此，同时各人都双手合十，口里念起经来。 而严晨真人则在九天都罗钟外又加了几层阵法。 只听见“轰”一声巨响，神王鼎中突然射出一个火球！火球射出的一瞬间，幽怨冰泉像是立刻感受到南明离火能量的消失，立刻翻涌而起，朝着洞口扑来！ 安然大师以为神王鼎炸了，正要发动阵势自爆，却听见如我大师大喊一句：“大家住手！” 这一喊，果然让大家停了下来。 众人一看，那火球分明是南明离火的火球，其大如斗，接着渐渐抽长变成一个人影的模样！ 那人影在半空中发出一声痛呼。 “朱珠！”如我大师见状，认定对方应该是朱珠，大喝一声！ 那人影已经看不出面目，只依稀能够辨别是个人的模样，就见那人张嘴一吐，口中出来一个婴儿拳头大小的南明离火，火种迅速朝着神王鼎射去！ “幽怨冰泉冲上来！”严晨真人往下一看，那幽怨冰泉已经冲出洞口，冲上半空了！ 众人只觉得元神一颤，想不到幽怨冰泉的魔气竟然强烈至此，便是分神期竟也能够因为魔气而心神不定！ 那南明离火迅速隐入神王鼎的孔窍中，神王鼎陡然爆发出一束光芒，将已经冲到半空中的幽怨冰泉泉水瞬间烧干蒸腾，不留痕迹！ 神王鼎再次下落到原本高度，以重新获得的能量镇压还想要翻滚的幽怨冰泉，几次过后，幽怨冰泉终于渐渐退回到原来高度。 而人影在吐出那火种之后则又变成一个火球，飞速的射向天边！ 风平浪静，尘埃落定。 众人似乎还没有回过神来，幽怨冰泉已经安分了不少，众人也不用抱着必死的心态来自爆开启摩罗诸神大阵，严晨真人也已经收回了他的九天都罗钟。 小西天的门人在回过神之后，都朝着火球飞走的方向，双手合十，十分虔诚的说道：“善哉善哉。”接着便都不约而同的念起了往生咒。 八位分神期大能念起来的往生咒，每个字都像是金子一般闪着金光定定的飘向远方。 巨大的念力笼罩在落华山，使得岛上那些还没有意识到已经劫后余生的动物十分舒爽的探出头来，颇有灵性的听着那些经文，通体舒坦。 念完之后，如我大师看着那火球的方向，心下叹了一口气：那女子，终究还是… 第100章 难消美人恩(一) （作者：我再说一遍，第九十九章被我分错卷啦！到了第一卷去啦！西红柿不让我修改，大家多多见谅！所以第九十九章在第一卷啦！万分抱歉） 开门的声音让屋内的绫罗看了过来，等绫罗看清是我的时候，她已经急急忙忙跑了过来，先是迅速关上门，颇为担忧的说道：“姑娘你怎么跑出来了？不是说了今晚好好呆在我的房间里么，怎么就出来了——咦，不对，我不是把房门锁了吗？”绫罗还在疑惑中，我已经朝着坐在梳妆镜前面身穿紫色长袍的男子走去。 那男子回头，朝我嫣然一笑。 我心中不由暗暗喝彩：眼前的男子雌雄难辨，貌若娇艳蔷薇，眼底风情无限。 看他一双凤眼灿若星辰，眼角斜飞入鬓，流转间竟是妩媚多姿。鼻如悬胆，唇如涂脂，便是此刻在烛火下的肌肤都泛出一种莹莹玉光来。 紫色的修身长袍笼罩在他的身上，上身有些宽松，使得内里如玉的肌肤若隐若现，平添温暖色泽；他转身而引起的褶皱，又正好将胸前的茱萸给遮起，却达到了欲遮还羞的诱、惑。 他此刻朝我款款一笑，却又透露这不谙世事的纯真。 这等相貌，这等熟知人心喜好欲、望的男子，便是与修真界的修士相比也不遑多让。 可惜身在青楼，便成了以色侍人的资本。 “想必你就是绫罗的公子了。此番前来有两个目的，第一，自然是感谢公子救命之恩；第二，便是还公子自由之身以报救命之恩，不知公子意下如何？”原本想要拉着我出去的绫罗在听了我的话之后，却忽然叹了一口气，像是无奈我竟然会说出这种话。 而那公子原本款款一笑，此刻更是夸张到喷笑了出来，完全没有一个美人该有的仪态。 “噗哈哈哈…小姑娘，你知我是什么身份，就敢如此信口开河说要还小爷自由之身？…哈哈哈，绫罗，咱不会救了个傻子吧，哈哈哈…”那紫衣公子毫无形象的捶桌大笑，像是听了多么有趣的一个笑话。 就连绫罗都颇为无奈的摇摇头：“姑娘，莫要开玩笑…今日是我家公子挂牌之日，你若再说这些，岂非平添伤感？还是快快出去，免得被妈妈发现了。”说着，绫罗就要来拉我的袖子。 那公子只是呵呵一笑，眼中带着冷意，似是嘲笑我不知天高地厚，摇头又转向了梳妆镜。 我推开绫罗，从空间戒指中拿出一块墨晶：“不知道以这块墨晶能不能赎回公子呢？” 当初做王妃的时候，我可是有意收集一些墨晶的，当时百慕止璃并不知道我已经恢复记忆，我便哄骗他拿些墨晶与我玩，他想着反正我也已经失忆，不会使用墨晶，便当是给我当玩具了，给了我一小袋，所以其实现在我的小金库还是挺丰厚的。 更不用说我还有傀十三的空间戒指。 当我手中的墨晶发着墨黑色的光芒时，几乎绫罗和那紫衣公子都惊呼出声：“玄晶墨石！” 咦，怎么叫法不一样？ 那紫衣公子倏然起身将我拉到一边的位子上坐，伸手取过我手上的墨晶仔细端详，而绫罗则是一脸惊讶的看着我。 最后那紫衣公子像是下结论一般：“果然是玄晶墨石啊…”看我的眼神十分古怪。 “玄晶墨石？——不是叫墨晶吗？” 紫衣公子一挑眉毛，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看不出来啊，姑娘，你竟然是玄门修真的人啊。” 我也有些惊诧，没想到紫衣公子会这么说。 绫罗估计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墨晶，听到紫衣公子这么说，看我的眼神瞬间崇拜了起来：“原来、原来真的有神仙啊？” 说实话，我还是第一次被人用这种眼神看着，怪不好意思的。前世，知道我的恐惧我，不知道我的轻贱我；来了这方世界，不管主动还是被动，我在他人眼中都是一只羊。 到了人间，我却成了眼前人的救世主。 真是有趣。 而紫衣公子眼珠一转，妩媚一笑靠近我：“你真当要以这玄晶墨石为我赎身？” 绫罗听到赎身，立刻跳了起来：“是呀是呀！有了这价值连城的玄晶墨石，公子就能赎身啦！我这就去叫妈妈，这样公子今天就不用挂牌啦！”绫罗正要出去，门边却传来了开门声。 “哎哟我的好儿子呀~快快出来吧，楼下的客人都等不及了，早要见见你这‘出岫公子’啦——咦，这里怎么会有个女人？阿虎阿豹！人死哪去啦？平白无故——” “妈妈，公子我今天不挂牌了。”紫衣公子却偷偷的靠近了我，在我想要站起身来远离时，暗暗抓住了我的衣角。 我斜眼看了他一眼，发现他并没有看我。 那一身金元宝套装的老鸨一听，眉毛登时竖了起来：“哎哟，怎么一刻不见就变样啦？现在才说不挂牌？晚啦…啦啦啦是不可能的！这，这莫非就是‘玄晶墨石’？”老鸨在看见那出岫手上的墨晶时，立时将话给生硬的扭转了过来，眼睛像是探照灯一般直直射在墨晶上！ 我在老鸨伸手想要将墨晶拿过去时，抢先一步夺在手里：“妈妈，我今日想为出岫公子赎身，不知道这一枚‘玄晶墨石’…”说到玄晶墨石的时候，偷眼看了出岫一眼，只见他暗暗点头，这才往下说，“可够了？” 那老鸨看到玄晶墨石的那一刻，眼中闪过震惊，却还是目不转睛的随着我的手左右动作连脑袋一起动，直说够够够。 当然够，一块墨晶等于一千块上品灵石，一块上品灵石等于一千块中品灵石，一块中品灵石等于一千块下品灵石，普通的下品灵石流落到凡间也是不可多得的宝贝。 听到她说好，绫罗立马窜了出来说：“那妈妈，公子的卖身契呢？” 听到卖身契，老鸨满是墨晶的脑袋终于清醒了过来，她也不追究我怎么就出现在这里，而是颇有些为难的看向了我：“姑娘，不瞒你说，你能拿出这玄晶墨石来赎出岫，家底必丰，可是妈妈我在商言商，今日咱出云楼可是打了招牌说会有咱锦云第一公子‘出岫公子’挂牌登场的，你这忽然后台带走了他，妈妈我对那些客人…不好交代呀。”她一边暗暗打量我，一边状似小心翼翼的说着。 我算是听出来了，她还要从我身上坑一笔。 真是贪心。 但是不等我说话，那出岫公子却先说了：“妈妈，你若是这样为难我的冤家，我可不答应。” “冤、冤家？——她是你的…”那老鸨听到这话，脸色煞白起来，指着我连手指都在发抖，像是听到了极其恐怖的事情！ 我正要出声说谁是你冤家，那出岫却暗中掐了我一下，让我的说话声立刻扭曲了。 “啊！…没错，出岫公子，也正是我的冤家呢。”我一边说，一边暗暗观察出岫，却见他满面温柔的转身过来，娇嗔了一声：“死冤家…不枉我对你一片痴心，还知道拿‘玄晶墨石’来赎我。绫罗，带我的冤家去后门候着，我与妈妈好好谈谈她那些客人的问题…冤家，等我呀。”说完，柔情似水的瞥了我一眼，便拿过我手上的墨晶。 绫罗满面欢喜，连连答应，我见没我啥事，便也应了一声，随着绫罗离开了。 反正我的目的是报恩，给这个紫衣公子自由身，至于冤家这种名目，我也不在乎。 跟在绫罗身后，从隐秘的小路来到了出云楼后门，打开后门带着我走了出来。 刚一出门，绫罗忽然朝我跪了下来：“姑娘！——你真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呀！” 这一跪让我后退一步，避开她的跪拜：“绫罗你先起来，你也不必如此。原也是你们先救了我，我不过报恩罢了。” 绫罗闻言站了起来，却还是抽泣不止，连连摇头，口上说着不是的、不是的，我却已经没有心思再听下去，反正这救命之恩也算了了，当务之急，应该是去找路上凌云宗。 好不容易安抚了绫罗不再哭泣，我准备要走。 “姑娘去往何处？”绫罗立刻跟了上来。 我随口说道：“凌云宗，绫罗知道吗？”我当然知道她不知道，随口打发罢了。 我准备去看看人间界何处有天下知客，天下知客知道三界消息，自然也会在人间界有驻地。 “凌云宗？——那是传说中的仙山福地，绫罗不知。”绫罗歉意地摇摇头。 “既然如此，那绫罗也不必跟着我了，再次感谢你们救了我，我还有事，便先行离去了。”我止住了绫罗想要继续跟随的脚步。 绫罗却眼疾手快的拉住了我的衣服：“可是姑娘！公子刚刚说了，要咱们等在后门，不能离开的。” 方才那不过是权宜之计，小姑娘竟然还当真了。 “那不是你家公子随口一说么？反正现在你们已经是自由身了，我也算报恩完了，无谓有更多牵扯，绫罗还是放手吧。”我伸手打开绫罗的拉扯。 绫罗却十分固执的拉着我的衣服不让我走，只说一定要等那公子出来，时间一久，我便有些不耐了，正要使点手段，后门却开了。 出来的，正是那个出岫公子。 只不过他此刻换了一身衣服，不再是方才一见就是欢场的紫色长袍，倒是穿了一件蓝色的布衫，脸上也没有之前看到的妖媚，多了几分男儿的英气。 他一见状，便知道我是想走，却忽然呵呵一笑：“冤家是要去哪呀？都不等等我，真是好生没良心。” 绫罗一听是她公子来了，立时放手跑到了他身后，笑的眉眼弯弯：“公子你出来啦？” 出岫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两张纸递给我：“如今咱就是冤家的人了，冤家怎好说走就走？” 我正色道：“公子，前番已经言明我还你自由之身算是报答公子救命之恩，如今这卖身契便是公子自己的了，在下还有事便先告辞了。”我转身便走。 “公子，那姑娘要走了！”身后传来绫罗颇为急切的声音。 那出岫却面色不变：“冤家是不想要你的发带了吗？” 我往头上一摸，果然，我的红玉绮不见了！ “那就请公子把东西还给我吧。”我转身看向他。 “呵呵，冤家急什么，你既然是我冤家，自然不会坑你的。只是现在时间也不早了，咱们还是先找个地方住一宿吧。” 第101章 难消美人恩(二) 从来没有想过，我会碰到挟恩图报这种事情，可是如今对面坐着的男子却以生动事例告诉我，就算是古代，民风也不一定淳朴。 而我为了要拿回自己的红玉绮，却又不得不好生坐着，让那出岫公子将自己的价码开出来，我好坐地还价。 我之前曾想过利用自己的手段逼迫那出岫公子，但是念头一起，狗系统又是血红警报！ 【系统：哔！！！！！检测到宿主对目标人物抱有敌意，请即刻打消念头，否则将引来系统惩罚！】 （我：凸(艹皿艹 )什么目标人物？系统你出来，你是说这个公子是个目标人物？不是，天道真是……所以我成了个火球来到这锦云城，不会就是天道搞的鬼吧？） 我忽然想到这个可能性，不然我实在不明白，我的南明离火明明吸收的不错，为什么会忽然收到反噬，自己还成了个大火球从小西天砸到人间了？ 我想来想去没想出结果！ 【系统：啊，宿主还是一如既往的聪明。天道既然将你送到了目标人物身边，那么说明在他的身边你会得到极大便利，所以还是收起你的敌意吧。对了对了，根据系统模拟，伪世界意志对你的坑快要出现了，宿主做好准备！886！】 （我：#￥%@￥%）狗系统又下线了！ 它可真是每次从不浪费一点时间，效率高的让资本家都落泪！ 能怎么办？伺候呗，麻蛋！ 距离那日从出云楼出来已经过去了五日，这五日来，出岫公子让我出面在城郊买了一栋宅子，方便住宿。 至于买宅子的钱？——那出岫公子光光出来一个人，还带着小丫鬟绫罗，哪里来的多余的钱？是我干了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事情才买来的。 什么，你说墨晶？——别提了，当晚出岫公子就警告过我，再不可拿出墨晶来了。 他说：“传说玄晶墨石也就是你口中的墨晶，是仙人的宝贝呢。整个蓝水国数量不多，听说这玄晶墨石常年佩戴不仅可以延年益寿、永驻容颜，甚至有传说可以炼成长生不老丹，哪一块现世不是引起血雨腥风。 “你如今贸然拿了一块来赎我，你这等身怀异宝之人，不管是朝廷还是江湖，都会群起攻之…哎，死冤家，小爷我如今怕是和你一起被惦记上了呢。” 这怪我喽——我来人间界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呀。 也是我心急想要快点报恩离开，又想着自己的修为在人间不足为惧，才做了鲁莽的事。 我当初并不知道墨晶在此处如此稀有，知道的话，肯定要操作一番再拿出来。 只不过这墨晶，看来是当初也有修真的人来到凡人世界，无意间落下的。 “说这墨晶有延年益寿、永驻容颜的效果倒也贴切，墨晶灵气充沛，常常感受可以改善体质；说它能炼长生不老丹却是以讹传讹了，大概最初流传出来的消息，应该是可以帮助修炼长生不老功法吧。”我看着出岫。 出岫摇头：“不管如何，冤家你还是准备好怎么保护我吧。” 哎，我就料到了目标人物都是麻烦精。 看到我一脸无奈又憋屈的表情，他哈哈一笑，看着绫罗忙进忙出的打扫新买的宅子，目光隐晦的看了我一眼，努努嘴示意绫罗：“死冤家，绫罗没有和你说吗？” “再说一遍，我不叫死冤家，我叫七七！——绫罗应该跟我说什么？” “说…”他故意眼角一挑，十分暧昧的笑着：“说我云出岫如何成了出云楼的‘出岫公子’呀？” 我很诚实的摇摇头，绫罗这丫头，打从她家公子自由身以后，她的目光就没有在我身上停留过五秒钟，真是个忠心护主的好丫鬟。 “呵呵…想来是怕小爷我骂她多嘴，要我自个说呢…”他的声音虽则听起来还是十分轻佻娇媚，却无端的多了几分落寞，几分苦涩。 老实说，我并不想多听关于他的事情，因为这代表着又一个副本任务——可是我好累啊……这天道一点不知道劳逸结合，我刚结束小西天副本，无缝连接云出岫的副本——我恨资本家，更恨资本家属性的天道！ 但也可以看出，天道是真的急了。 哎，为了活下去，忍吧。 我在他面前表现得不得不听命于他的态度，毕竟他还拿着我的红玉琦，此外，我还故意找他询问凌云宗的事情。 他故意不说，只说要我办成一件事情，自然将我的红玉绮和凌云宗的地址说与我听。 我知道他不过是诓骗我，但我也一样拿他当作经验包。 像他这样在青楼中见惯人性的，我和他之间各取所需会让他心中安定不少，也少了他另外找事情瞎折腾。 云出岫见我没说话，只当我是听着，便自顾自说了起来：“小爷我以前可是锦云城的世家‘云家’的公子，只不过后来歹人作祟，小爷我才沦落青楼罢了。当时歹人说了，除非有人用玄晶墨石来替我赎身换我自由，否则小爷一辈子都是出云楼的公子…” 哎哟，这歹人果然歹毒，这不是成心刁难人么。虽然给了希望，但是这希望还不如不给呢。 用这种无望的希望吊着人，让人在青楼中看尽人情冷暖，然后更加想要逃离，却更加知道没有希望逃离的内心折磨，才是这个歹人的高明之处吧。 虾仁还要猪心，不外如此。 不是说蓝水国墨晶不多么？有谁会用价值连城的墨晶来换一个青楼公子的自由？ 哎，也就只有我了。 “所以当时冤家你拿了那块玄晶墨石赎我的时候，老鸨可真是眼都看直了呢。再说了，要是不说你是我冤家，你以为老鸨子会相信寻常人家会拿此等宝贝来赎一个青楼公子？” 我一边听一边点头，总觉得这个歹人心思细腻，极能抓住人心弱点。况且将一个男子送入青楼任人践踏，恐怕才是一个真正让人生不如死的办法。 倒是被出岫说的云淡风轻，只是从世家公子到青楼公子的落差，哪里是两个字的区别？ 我第一次觉得眼前这个烟视媚行的男子，曾几何时也许还是个鲜衣怒马的公子哥，只是一朝家破，又被送入青楼，带着一个几乎不可能的条件，从天之骄子成为足下之泥，遇见当日一同策马高歌的朋友，又该如何自处？ 不知他是如何挣扎，才养成现在这般娇媚惑人的性格。想起之前他在挂牌时说的话。 “…小爷当是拿钱嫖人了，今晚的花资，怕是门外人家几年不吃不喝的积蓄呢。小爷我一个晚上就有了，有甚好哭的？”我观他年纪不大，却有如此心态，也是强大了。 那歹人也着实手段了得。 “如今那歹人不在锦云城，所以老鸨子才敢轻易让小爷走了，过不了几日那歹人回来，说不得还要找上门来呢。 “冤家，你总不能看着你辛苦用玄晶墨石换来的小爷再次被歹人掳了去吧？况且，冤家你的东西…还在我手上呢。”出岫那份凉薄的口气，那份轻慢的自信都掩盖了他此刻心中真正的想法。 “所以，我似乎别无选择？”我叹了一口气，面对这不得不接受的副本剧情。 云出岫却妖娆的靠了过来：“死冤家，人家人都是你的了，你还计较这些做甚？” 我连忙往边上一闪：“你可不要胡说呀，有事说话，别靠过来。” 说话间，绫罗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只见她擦擦小脸上的汗珠，扬着欢快的笑容：“公子，七七姐，你们稍等片刻，绫罗这便去准备午膳。”说着便又噔噔噔跑向了厨房。 我站起身，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 咱不能真让人小姑娘在打扫了这么久之后，还要吭哧吭哧做饭呀。 凭着我和绫罗两人的手艺，不多会便烧了三菜一汤。 菜都是素菜，没有买鸡鸭，一来我不食荤腥；二来我讨厌清洗鸡鸭的繁琐，反正早上菜都是我买的，他们爱吃不吃。 说实话这个宅子其实很小，连着大厅统共不过五间屋子，其中一间厨房，一间书房，两间卧室。 那两间卧室我自然是让给了云出岫和绫罗，我只是在书房放了一张卧榻，反正我晚上都是修炼为主，并不真的睡眠。 下午的时候，我让绫罗和云出岫呆在宅子里，自己变了模样去城里买些必需品。反正云出岫是懒得动，而绫罗是向来跟在她公子身后的，一听我不用她陪着去城里，也乐得伺候她家公子。 此刻我又是西门吹雪的装扮了。 花了一点时间买了一些晚上的菜和一些必需品放进了我的空间戒指，我便转头去了豆花摊，坐在了一位老者身边。 等到叫了一份豆花之后，这才和老板攀谈起来。 “老板，不知你可知这云府怎么走？”我一边随手搅着豆花，一边吃着。 此刻是午后，街上的人并不多，因而来吃豆花的也不多，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留着两撇小胡须，看起来十分精明。 那老板一听我要找云府，索性走了过来。 “公子要找云府是…？” 我拿过一边才从铁匠铺买来的剑做了一个手势：“家师与云府颇有渊源，此次派我送信来云府。” 豆花老板点点头表示明白，随即有些痛心疾首的说道：“少侠呀，看你也是初来乍到，不知道其中因由。我劝你呀，还是不要去找云府了。” “何故？莫非云府举家搬迁了？”我装作不知继续问道。 豆花老板却摇摇头，也给自己盛了一碗豆花坐在了我的旁边，小心翼翼的看着街上的来人，确定没什么可疑的才说道：“云府啊…没了！” 我面上一惊：“没了？——老板可休要骗我，家师之前还收到云府的信件，这好好的怎么会没了？” “哎，就在一年前。咱们这来了新太守，他儿子刘文修就看上了云家公子，硬是上门提亲。人云府怎么可能答应呀，又不是没钱吃饭的穷苦人家，哪里舍得让自己儿子去男人家里做男妾呀。 “可是咱们这里天高皇帝远，太守大人就好比是土皇帝，刘文修于是仗着自己老子是太守，几次三番威逼利诱，云家公子就是不答应。 “后来半年前忽然之间消停了，原来是云府公子的未婚妻表妹来了，以为终于知难而退了吧，大家都是这么想的，可是后来发生的事却让咱们觉得呀，当官的就是不一样。” 说到这，豆花老板顿了顿，拿起碗喝口豆花。 我立刻如他所愿的追问：“怎么就不一样了呀？” 豆花老板见我已经被他的故事吸引住了，颇为得意，这才说道：“咱们这城外八十里有个野狼山，山上有个黑虎寨，是咱们这有名的山贼，专门打劫过路客商，但是围捕几次都不行。后来有一次刘太守抓到了他们的小头目，小头目逼供说是云府给他们报信才使得他们每次都能够逃脱官府抓捕…” “真有这事？” “哪能啊——云府世代住在咱们锦云城，而且乐善好施，每逢饥荒大难，都是云府带头出来赈灾布施，咱们这锦云城最慷慨的就是他们了。 “可是朝廷不听呀，刘太守奏折一上去，立马朝廷命令就下来了，不到半个月，云府就被抄家，男女老少砍头的砍头，发配的发配，只有云家公子一人被充了奴籍还留在这锦云城。 “四个月前就送入了咱们这第一青楼出云楼进行调、教，这不，前几天就开始挂牌接客了。可是谁不知道，这还不是那刘文修逼云公子的手段？估计是求欢不成，所以恼恨之下直接拿云府开刀了。” 第102章 云出岫的过去 我告辞了豆花老板，终于对云出岫的来历有了一定了解，想来云府最终落得如此下场，并不仅仅只是因为刘文修喜欢云出岫，也许还因为云府世代定居锦云城，累世的财富才是引起他们眼红的主要原因。 可是听豆花老板的意思，那出岫公子似乎还在出云楼，只不过当晚被一个神秘商客以千金之资开苞后，一直卧床不起。 明明那云出岫就在我新买的宅子里，怎么就又出来个“出岫公子”？——这中间有什么缘故？ 忽然想起之前云出岫出门都带着帷帽，莫非他一早就知道出云楼还有个“出岫公子”卧病在床，所以不能光明正大的出来？ 这么想着，我已经回到了之前买的宅子，模样也已经换了回来。绫罗见我回来，立刻蹦出来接过我手上买的菜和一些必需品。 等看到我买的又是素菜时，不由嘀咕了起来：“七七姑娘真是小气，公子都几日没有吃到鱼肉，怎的也不心疼人，公子都要饿瘦了…” 我一听哈哈一笑：“绫罗呀绫罗，你当银钱是大风刮来的呀？买这宅子已经花了不少，能吃上饭就不错了，可不要挑肥拣瘦了。” 实话是，经验包么，反正过了这个副本也不会再见，有限时间内能过就过呗。 绫罗一听却不赞同的嘟起嘴：“七七姑娘好没道理。如今公子都算是姑娘的人了，哪有摆着美人不好生伺候的？如你这般怠慢，万一之后公子另寻他人，姑娘岂不是人财两空？” 我冷冷一笑，浑不在意：“他哪里敢出去找人？他是连门都不敢出的吧。” 绫罗听我这么一说，小脸一白，像是没有想到我竟会这么说，颇为担忧的朝着里屋看去，正巧看见云出岫走出门来，倚在门框上，正笑着看我：“死冤家，这么快就打听清楚了？——是呀，小爷我如今除了冤家你这，怕是没人敢收留咯，冤家你就安心吧，小爷我不会勾搭上别人的。”一双斜飞上挑的眉眼朝着我就是一个亮晃晃的媚眼过来，让我浑身一个激灵。 我将东西都塞给绫罗，打发她去收拾，转身拉着云出岫进屋关上门，这架势颇有种要阴谋暗算的感觉。 回头看到云出岫已经坐在桌子边，似笑非笑的看着我：“哎哟，死冤家，虽说现在是傍晚，可不是还没到晚上么？猴急什么呀，小爷我又跑不了~”那声“了”字的尾音真是体现了他三个月的调、教，可谓成果斐然呀。 我又是生生打了一个激灵。 “你能正常点么，云公子！”我一屁股坐在他的对面。 云出岫见我如此模样，却还不收敛，反而越挨越近，吐气如兰：“你也知小爷我是青楼中人，学的本就是如何媚人心神，有多少人求着小爷这么对他们，你怎么就不一样呢？” 我将身边的人往外一推，正色道：“青楼不过三月调、教，你云公子可是读了十几年的书，怎么这三月的功夫竟然比十几年还要有效？” 他也不生气，看我的眼神还是那么妩媚：“你怎不说，是小爷我天性淫、荡呀？——尝过我的人，可都这么说。” ！ 原来当时刘文修得逞啦？——我就说么，做了这么多不就是为了得到他吗？怎么可能放着临门一脚不进去呢？ 所以如今是尝过味道便丢了的节奏？ 从前珊珊的男友阿遇也是这样的人，不过咱们这种人有的是钱，所以玩得是你情我愿。如果折腾的动静太大很容易会被旁人关注。 我们这样的身份，最好就是隐于市。 所以对于这种巧取豪夺的人，不太喜欢。 这个不乖，下一个更嗨。 我一时间没说话，身边的人却又动了。只见他已经来到我的身边，抬起我的手朝着他的脸摸去，一边摸一边眼神迷离的看着我说：“你要不…也尝尝？小爷我还是云府公子的时候，可尝过不少姑娘…修道人，倒是第一次呢…” 我一听只觉得恶心，就着他抚摸的方向，一个大力挥过去，云出岫显然没有想到我会这么对他，立刻被我打倒在地，碰翻了桌子上的茶杯。 噼里啪啦的声音立刻让绫罗听到了。 “公子、姑娘，出了什么事？” 我看着地上因为我的动作而发髻散乱的男子，朝着门外喊道：“没事绫罗，不过是碰翻了一些茶杯，你快去煮饭吧。” 我三两步跨上前，一巴掌打在他的脸上，白皙如瓷的肌肤上立刻红肿了一大片。 我恶心他用这样烟视媚行的谄媚来试探我是不是那等会被美色所迷的人；更恶心他眼中红果果的勾引，就好像他完全已经成了一个被调教到失去自我的傀儡。 他太小心了，或者说不敢再信任任何人，只有真切的付出什么——而他所能付出的也就只有这具身体了——他才相信，会得到自己的目的。 但是我又不能告诉他，你不用这样，的确有付出就会有回报，而你的付出天道将会以经验包的形式反馈给我，你不用如此。 我抓起他的衣领：“你疯够了没有？” 看着他恶意的笑容，随即十分邪魅的舔去嘴角磕出的血，暖暖的气吐在我的手上：“怎么，不满意我的相貌？”好像一点没有感受到脸上火辣辣的痛。 他这么一说，我冷静了下来。打完巴掌才看清他的皮肤十分娇嫩，我才恍然想起，眼前的人不过十八、九岁光景，一朝沦落，性格变得古怪极端又缺乏安全感，情有可原。 面对一个经验包，是我对他太过苛责了。 我松开他的衣领，随意拍拍他衣领上的褶皱，好像这样就能抚平一样，说道：“…不好意思，不该对你发脾气。我的年纪不知比你大了多少，本不该与你计较。实话和你说，我今日出去的确是打探了一些你们云家的事，对于你要胁迫我做的事，大概也有了一个了解。我有我的原则，你也有了自己的计划吧。” 他听我说我年纪比他大得多，恍然间像是终于意识到我是个修真者，终于收起了往日的妖冶，变得正经了一些。 “小爷真好奇…你说你年纪比我大得多，那岂不是应该叫你婆婆？哈哈哈，七七婆婆？”说着他自己先笑了起来。 我长叹一声：“你别笑了，不要再浪费彼此的时间。” 我只想快点完成这个副本，好去凌云宗。 他见我脸色拉长，终于止住笑，收敛笑容，第一次让我看见了他大家公子的气度：“好，七七，你也爽快，小爷我也不多说。这几日小爷我的确有了计划，你是修真人，小爷我也不会太勉强你，你且过来，我与你说说我的计划，以及你要做的事…” 一番耳语过后，我看着他的眼神颇为古怪，他此刻又恢复了之前轻佻的模样：“怎的，忽然之间发现小爷的美了？凭七七你的样貌，做个小爷的侍妾也还算勉强吧，小爷就恩准你…” 我摇摇头：“只是忽然之间想起一句话，无毒不丈夫。说的果然没错。” 他一听，先是一愣，继而忽然大笑起来，过后冷冷的看着我：“你说错了，应该是‘红颜祸水，蓝颜祸国’！” ————————————分割线—————————————— 野狼山距锦云城有八十里，而黑虎寨就在野狼山上。黑虎寨随山势而建，易守难攻，且伴有天堑作为屏障，多少太守的官兵曾在这里铩羽而归，往往成为黑虎寨的山贼更加有恃无恐的资本。 我此刻正扮成小厮跟在一身正装的云出岫身后。我当然有为他进行易容，随手给他变了个普通中年人的样貌，他很新奇，照了好几次镜子，显然对修真也起了兴趣。 至于绫罗，因为事情太过危险，云出岫可舍不得让她出来冒险，于是让她留在宅子里做机动部队。 黑虎寨的门前。 一个长着络腮胡子的壮汉走了过来，凶神恶煞的朝我们吼道：“哪个山头？报上名来！” 云出岫此刻穿着一身洗旧了的袍子，脸色蜡黄，开口喊道：“晚生张武亮，今日特地前来投奔铁老大。” 对方一听投奔，笑声如雷：“哪里来的腌臜，也敢单枪匹马前来俺们黑虎寨，想是不要命了！” “非也非也，只不过三日之后便是刘文修迎娶礼部侍郎李长青之女回乡之日，晚生前来借花献佛。” 是了，刘文修三日之后便要回来了。 这也是后来我找上出云楼的老鸨才打听出来的。 前世就知道，举凡这种秦楼楚馆，背后必定有靠山。既然老鸨子能够让云出岫挂牌，背后必然有官家支持。 那么她就应该是能够连接刘文修的桥梁，也不知道那晚云出岫拿着我的玄晶墨石和老鸨说了什么，竟然让老鸨对外宣称后台已经有位神秘商客为“出岫公子”一掷千金，第二日更是让出岫公子卧床不起，他们之间必然也有什么交易，只是我没有兴趣；所以正是有了这个铺垫，我当时并没有花太多力气便让老鸨开口跟我说了一些云出岫也不知道的事情。 我拼拼凑凑，外加各种推断和猜测，也将事情还原了七七八八。 其实之前刘太守就已经和礼部侍郎李长青定下姻亲，只不过打算举行婚礼的时候，刘太守接到圣旨出任锦云城太守，便先带着儿子上任，等到在锦云城安定之后再举行婚礼。 哪知道在锦云城的时候，刘文修会看上云出岫。但是一个男子毕竟不能成为正妻，再加上刘太守觊觎云府累世财富，刘文修想要得到云出岫，于是便勾搭黑虎寨成了这么一件冤案，至于后来那个招供的小头目究竟死没死，谁也不知道。 后来刘文修用全家性命迫使云出岫就范，却在尝了他的味道之后便食言而肥，将云府的人该杀杀该流放流放。又为了一些原因，不但没有将云出岫杀死或流放，反而充了奴籍放在了出云楼让老鸨调教，隔三差五便来试试成果，硬生生将一身傲气的云出岫给改成了现在这番模样。 大概是恨铁不成钢的原因？他懊恼云出岫变得如此烟视媚行，便一气之下与老鸨说让云出岫挂牌登台，从此以后过上“一双玉臂千人枕”的日子。 而他则启程去京城与礼部侍郎李长青的女儿成婚，婚后再回来。 出云楼将“出岫公子”即将登台挂牌的消息放出，锦云城瞬间热闹起来，不但因为云出岫相貌出众，更因为抱着某些不为人知的银邪思想，往日高高在上的云府小公子如今成了有钱便使得的下贱小官，其中落差自然有人乐得来看。 真不巧，那晚我出来了。 如今，这云出岫怕是要报复刘太守一家了。 不仅是刘太守，还有如今我们所在的黑虎寨。 黑虎寨的大当家铁老大满脸横肉，眉骨那有条极长的刀疤一直延伸到太阳穴，可见当时这一刀砍得十分惨烈，由于毛发旺盛，还真看不出具体年纪。 “小子，你说那刘文修小儿三日后会经过野狼山，这消息是否准确？”他声如洪钟，一句话说的耳膜嗡嗡直响。 云出岫上前一步，十分儒雅的行了一个礼：“岂敢蒙骗大王？晚生历来听闻大王威名，恨不能马前驱使，如今有了这等消息，自然是想要做个投名状，拜入大王山头，不知大王意下如何？” 坐在大当家身边的是个瘦竹竿青年，看起来瘦的摇摇欲坠，听到云出岫这么一说，展开扇子盖住半边脸便和铁老大咬起了耳朵。 过不了一会，瘦竹竿扇子一收，铁老大已经有了计较：“且等这三日，三日后若是没有…小子，俺们后山那地方最近花开的不好，劳烦你给送点肥料去。老九，带他们下去，好生看着！” 那名唤老九的络腮胡子答应了一声，便带着云出岫和我一同下去了。 第103章 打劫 我跟在云出岫身后尽职的做一个小厮，而络腮胡在将我们带到一个房间之后，便留下两个守门的走了。 晚上的时候，守门的递进来一些饭菜，在我们将饭菜吃完之后又默默的端了出去，期间再也没有任何人来见过我们。 这一切都在意料之中，若是那铁老大立马就相信我们，我才觉得那铁老大是有什么阴谋了。 云出岫从吃完饭就躺在了床上，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不过我也不在乎就是了。 很快就到了夜深人静，我估摸着时间应该差不多了，随手布下一个简单的结界隔绝屋内声音，走到床边将已经睡着的云出岫摇醒。 他才从睡眼惺忪中醒来，我不禁为他的心大扶额：“我说拜托，你也不要真的睡这么熟吧。” 他打了一个哈欠，毫无形象的坐起来靠在垫子上：“不是还有冤家你么？小爷我可是完全信任你的呢。” 我一撇嘴并不答话，也坐到床边，伸手在半空中画了一个椭圆，随着我指尖画出的弧线，流光在我指下划出，椭圆中慢慢出现了画面。 正是傀十三教我的圆光术。 这是云出岫第二次见我施法，依旧充满好奇的仔细看着。 画面中正是铁老大和他的心腹密谋的场景。 ——————————场景转换的分割线—————————— 还是那个大堂，只不过如今大堂里面已经没有了闲杂人等，能够留下来商量的，必然都是铁老大的心腹。 算上早上看见的瘦竹竿和络腮胡，还有三个男的。 分别是背后背着巨斧的黑脸大汉，一个手上、头上有些癞痢的癞痢男，还有一个是浑身滚圆的圆脸男。 先是络腮胡洪九上前一步看着铁老大：“老大，你说白天那个黄脸男的话，可信么？” 背着巨斧的钟山哼哼两声：“管他是真是假，俺们先备着，又没有损失，你说是吧，裘老三？”他扭头看向瘦竹竿，像是要寻找同盟。 裘老三没有发话，倒是癞痢头的王小欢皱着眉头，嗤了钟山一声：“你个没脑子的。俺们之前还和刘太守订了协议，如今要是去劫他儿子，怕是不妥吧？” “格老子的！别跟俺说那个协议，那破协议想起来俺就有气。你说当时俺们说好四六开，俺们四他们六，现在好了，到手的只有两成！简直欺人太甚！想想云家世代住在锦云城，便是两成也十分可观，可明明俺们可以拿更多的！他也不想想，要不是俺们咬了云家一口，现在哪来他高枕无忧！呸！当官的，没一个好东西！”钟山一边说一边愤恨，到最后都开始直接一口唾沫啐在地上。 裘老三看了一眼已经双目通红的钟山，此时才发话：“那协议本就是刘太守撕毁在先，我们如今若是通过他儿子，来个敲山震虎…也不失为一个良策，起码到时候也让他知道，我们黑虎寨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大当家的，你看呢？” “有道理！早看不惯那个姓刘的了，自家儿子看上人家云家小子，自己也看上人家云府的财宝，偏还要搞得冠冕堂皇，临了还受到朝廷嘉奖，咱们倒还吃了暗亏，天下好事都让他给占尽了，哪有这等道理？”胖老张一见裘老三发话了，立刻表明态度，适时说了几句。 “老大，您怎么看？”癞痢头王小欢最终还是看向铁老大。 其余几人也将目光转向了他。 铁老大沉吟良久，再抬眼时眼中精光四射：“老三说的…不无道理，咱不能让人白欺负了去。倒是要让刘太守看看明白，这锦云城的‘土皇帝’，是咱们给他面子他才有得做，如今驳了咱们的面子，他儿子可就要在老丈人面前…抬不起头了。” 王小欢还是有些担心：“老大，俺们确定要和刘太守对着干么？虽则俺们是不怕那些官兵，可是打将起来总有死伤，俺们这些兄弟都是出生入死的，伤了哪个，您不都心里不爽快么？” 不等铁老大说话，裘老三就冷笑了一下：“老大的意思还没听明白么？只是让他儿子在丈人面前抬不起头…只要刘太守登门赔礼道歉，咱们面子里子都有了，岂不双赢？再说了，大不了咱们把那张武亮叫出去，就说是他蒙骗了咱，到时候让刘太守消气，也未尝不可。咱们毕竟还是不能做的太绝，互惠互利才是长久之计…”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只有铁老大微微点头，总算还有人能够理解他的意思。 众人又商议了一会三天后劫车的具体计划，这才都告辞离开了大堂，各自回到自己的处所。 ——————————视线转回来的分割线—————————— 我见他们都离开了，收起了圆光术，看向云出岫：“看来他们是分赃不均，难怪你会想到从他们身上先下手。” 云出岫脸色十分平静，似乎早已经预料到是这种结果，平静到，我几乎感受不到他的情绪。 我叹了一口气，也没说什么，毕竟他只是我副本路上的经验包，但也觉得他如今将所有情绪都压在心底，总有一天会出事的。 云出岫听到我的话后，像是才回过神来，挑眉笑着：“死冤家，你总是给我带来惊喜…小爷我越发觉得，救了你，也许是我最正确的选择呢。” 原本应该是十分暧昧的话，可是因为他刻意毁了嗓子，致使嗓子的声音十分粗哑，听的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我抖了一下才说：“我却觉得，是我最倒霉的时候。” “别这么说么，冤家你这么一说，我的心都要碎了…你听听，都能听到心碎的声音了。”他一边说，一边靠近我，还硬要让我听听他胸口的心跳声。 “你给我正经点！”我说着站了起来，再也不看身后的云出岫，走到了之前休息的小榻上，只是闭上眼开始打坐。 他见我闭上眼睛，也不再打扰我。 半夜时分，我被一阵极轻的抽泣声惊醒。 我睁开眼睛，虽然是在黑暗中，但并不影响我视物。 发出哽咽声音的，正是云出岫所在的床上。 看来他不是不伤心，只是不想让我这个外人看见罢了，这才故意用言语来打发我。 说到底，不过一个十八、九岁的孩子。 我想了一下，本不打算理会，可是这样一直哭下去也不是个事，影响我修炼。 于是我走了过去，床上的人并没有听到我的脚步声，也许他太专注了，当我坐到床边的时候，他才猛然意识到，立刻停止了低低的抽泣。 “别哭了，很丑的。”他一直都说自己长得美——诚然这是事实——但想来也很注意形象。 侧睡朝里的人听到我这句话，竟然没有忍住笑了出来：“死冤家，你就不会说点软话吗？”浓浓的鼻音配上那沙哑粗噶的声音，让我的鸡皮疙瘩更加抗议。 “软话？——那要不，我给你讲个笑话？”我见他依旧朝里卧着没有回答，于是便自顾自开口：“话说从前有一对毒蛇父子。有一天，蛇儿子忽然跑来问蛇爸爸；‘爸爸、爸爸，我们是毒蛇对不对？咬到了会死对不对？’蛇爸爸很奇怪儿子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但还是很耐心的回答说：‘是呀，儿子，你为什么这么问？’蛇儿子说；‘那爸爸，我是不是要死了，我咬破了舌头，流血了。’哈哈哈…有趣吧？…额，不有趣呀…嗯，其实我也这么觉得…”怎么说呢，这个笑话还是阿遇用来逗珊珊开心，我听来的。 珊珊听后笑得花枝乱颤，我当时只觉得一阵寒意，还以为是我自己的问题。 等我说完这个笑话，云出岫依旧没有一点反应，让我有点后悔自己讲了这么个笑话。 真是有损我元婴尊者的形象！ “噗哈哈…七七婆婆，你是想要哄我开心吗…其实…”过了好一会，云出岫转过身来，脸上是已经哭肿的眼睛，他却仿若不知，还用惯常的妩媚眼神看向我，朝我靠近，却不知道这样更加不伦不类！——主要他现在的脸是中年蜡黄脸，不是原来的少年美人脸啊！ 我差点控制不住浑身恶寒地要发抖！ “…其实你只要帮我一件事…我就会开心的。” “什么事？”我严肃脸色，努力保持我元婴尊者的形象。 …… 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今天已经是我们之前说好的刘文修带着新婚妻子回锦云城的日子。 而这三天内，我一直跟着云出岫没有出过房门，今天终于被请上大堂。 大堂上还是那些人马，只不过堂中央还抱拳站着一个人，很显然在准备汇报。 “…所以就是这样，看情形那刘太守的儿子，再过半个时辰就会来到咱们野狼山，经过野狼山朝锦云城出发。”那人正在报告刘文修的行程路线。 铁老大点点头，打发对方下去再探，见我们来了朝着瘦竹竿使了一个眼色 ，那瘦竹竿便走下堂来，呵呵笑着：“原来是张爷来了，快快请坐。”说着，想要将云出岫迎到了一边椅子。 云出岫却抬手拒绝，先是朝着铁老大抱拳行礼：“寨主可是打探到了那刘文修的消息？此时可知张某所言非虚吧。” 铁老大哈哈一笑：“老弟消息来源果然可靠。那刘文修此刻已经到了燕子岭，不消半个时辰便可来到咱这野狼山，听说他们嫁妆礼物可是装了足足有十大车。这票要是干成了，你老弟可就是咱们黑虎寨的人了！” 大家一听，又都哈哈笑起来，有什么恭喜加入黑虎寨呀；什么有老兄这可靠的消息来源黑虎寨如虎添翼呀云云。 云出岫这才随着瘦竹竿坐到了一边，和铁老大侃侃而谈起来。我则一直跟在他的身后低着头不多看一眼。 看不出来云出岫虽然年纪轻轻，但是对江湖上的事情却所知颇多，而且有着自己独特见解，不消多久，铁老大对于云出岫明显高看起来。 正说的欢，瘦竹竿也在打量了我很久之后，这才终于低下头去对着铁老大动了几下嘴皮子。 铁老大面色不改，只不过话锋一转：“老弟身后这个小厮，看起来颇有几分功夫呀。” 云出岫哈哈一笑：“寨主说笑了。我这小厮不过会些粗浅拳脚，只不过对张某倒是忠心一片，这才到哪都带着。哪里比得上寨主手下的虎狼之军啊…”话音未落，堂外跑来一个小山贼。 “报——！报告寨主，刘文修已经进入野狼山，此刻正向鸡嘴峡而去！” “哈哈，好！老三，你且带着人马，咱们按计划行事！”铁老大一听，眉开眼笑，当即点兵让瘦竹竿带齐人马出发。 云出岫此时也走了出来：“寨主！张某来时便说了，此次是张某的投名状，该当为黑虎寨效一份力。斗胆请寨主批准让张某一同前往，也算出的一份力来！” “哈哈，好！你且跟着咱裘老三一同前往，我就在此为大家准备美酒佳肴，等待大家凯旋而归！” 第104章 哈，是你? 鸡嘴峡是野狼山的一道关隘，它是一条狭长的羊肠小道，易守难攻，中间只容一队车马经过。若是有山贼前后夹击，商队很难掉头，山贼极易取胜。 因此，黑虎寨的山贼常常先在此处设下埋伏，将商队一网打尽。便是遇到了那等武艺高强的，鸡嘴峡困不住，却也会让来人元气大伤，到时候再在第二道关隘——马眼谷守着，也多半能够成事。 此刻我便跟着云出岫埋伏在鸡嘴峡的上方，静静等待着刘文修的车队经过。 远处传来铃铛声，当啷当啷，在这鸡嘴峡显得十分空旷，而我却在空气中感受到了一丝邪气。 我略微出神，已经让同样卧在身边的云出岫发现了，他目光依旧紧盯鸡嘴峡的入口，嘴上已经轻声在问：“怎么了？” 我只是摇头，只是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出现了！ 刘文修的车队！ 车队的最前面有个男人骑着高头大马，十分威武，打那男人已出现，身边的云出岫就开始控制不住浑身颤抖。 我用手默默按住他，不想让他被人看出破绽，毕竟在他身边不远处就是瘦竹竿。他终于渐渐稳定了下来。 那人想必就是刘文修。 我细细用神识感受了一下对方，发现对方不但面目周正威严，而且与我之前想象的脑满肠肥、五大三粗相去甚远，他甚至可以称得上俊朗。而且身材健硕，一看便是练武之人。 他的身后跟着五六骑的人，应该是他的亲卫，再后面，便是一辆装饰华美的马车。 想必那里坐的就是新婚的妻子了。 再后面跟着的，便是那浩浩荡荡的嫁妆和物品。 但是最令我在意的是，跟在刘文修身后一丈远的身穿道袍、手拿拂尘的老道。 那个老道虽然称不上尖嘴猴腮，但是身上血气极重，除了血气之外，我还能够感受到他的修为，应该是筑基期。 筑基期，在修真界就是个菜狗，但是在人间却已经是顶峰的存在！ 对方十分敏锐，那人一双鹰隼般的眼睛，一副鹰钩鼻，目光直射向我们的方向！ 我立刻按住云出岫的头匐倒！ 我猜到，应该是云出岫的恨意太强烈，让那老道有所发觉。 我以眼神示意云出岫不要出声，自己透过杂草的缝隙观察下面的人马。 果然那老道驱马上前来到了刘文修身边，而我则转头对云出岫轻声说道：“今日之事…恐有波澜。”话音未落，刘文修那边已经拔出武器，严阵以待！ 瘦竹竿显然有些吃惊刘文修的举动，但猜想估计是之前就对黑虎寨有所顾忌，才会在此刻拔刀准备迎敌，于是大喝一声：“兄弟们，上！” 瘦竹竿一喊完，那些早就已经准备好的山贼立刻将一早放好的大石都滚落下去，同时从各个方位站了起来朝鸡嘴峡的出口和入口冲去，意图包抄刘文修！ 一时间鸡嘴峡里都是喊打喊杀的声音。 我跟在云出岫身后也蒙上脸冲了下去，有意无意的将云出岫护在身后，他虽然学过些拳脚功夫，但毕竟以花拳绣腿居多。只可惜他此刻满心满眼的报仇，又想到在黑虎寨中的表妹未婚妻，目眦欲裂。 是的，那晚他说能够哄他开心的事情，便是为他确定他的表妹玉祺是否在山寨。 我没有问他为什么觉得玉祺没死，如今对我来讲，打开神识搜索山寨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于是我闭上眼睛，根据云出岫的描绘细细感受山寨里的一切。 终于在瘦竹竿的房间里找到了她——她很好认，这样美丽的女人，令人见之忘俗。 此时的玉祺目光呆滞，虽则打扮美丽，但是如同没有生命的玩偶，任由瘦竹竿的各种亵、玩，只有一些生理上的反应，再没有更多的生气了。 我想，这几个月在山寨里的生活，已经把这个年轻美丽的姑娘给折磨的崩溃了。 我踌躇着不知道该如何说，云出岫却似乎已经料到一般冷笑连连：“早就知道会是这种结果…那恶贼…怎么会放过玉祺…”他的目光中尽是痛心。 从之前我听到他抽泣声之后，他已经不在我面前掩饰他的情绪，想来是觉得反正更丢脸都被我见过，也不在乎这些了。 看得出来，云出岫对这个表妹很喜欢，才会在听见我对表妹的描述之后，生生将嘴咬出血来。 所以此刻他对于刘文修的恨，怕是再难抑制。 “裘老三！你们想要干什么！你们想要撕毁协议吗？！”在如此混乱的情况下，刘文修居然还能保持镇定抽空指责瘦竹竿，可见心性镇定。 “最先撕毁协议的可是你们！兄弟们，快，上呀！”瘦竹竿怒吼一声，手上的扇子挥舞起来更加迅疾，一连杀了几个新婚马车旁边的官兵，直让马车里的女眷惊叫连连！ 我在云出岫的身后只管挥舞手上抢来的武器，凭着我元婴尊者对血气的感受，对于那些官兵下手的时候也有杀死、打残、打晕的区分！ 开始修仙之后，我很明白滥杀无辜、随意沾染杀孽会在进阶时被天道清算。 从前杀人没有办法，现在，我也想要跟随内心。 说起来天时、地利、人和都被黑虎寨占了，取胜活捉刘文修不过是时间问题。 眼见败势渐显，刘文修砍死一个山贼后，扭头朝着一直在阵外观望的老道喊道：“游水真人！” 那老道此刻终于出手了！ 只见他拂尘一甩，双手连打几个印，齐齐朝前拍出，一时间天边竟然卷来一阵黑风！ 那黑风速度极快，顷刻间便已经来到鸡嘴峡，从鸡嘴峡入口一路卷进来，将沿途上的不论敌友全都卷了进去，一时间哀声四起！ 嗨呀，一个小小筑基修士还要装逼？——我元婴尊者还没装逼呢！ 再说他身上血气冲天，很显然没少干草菅人命的事，杀了他我不会有任何罪孽。 “呵呵……”我笑了一声，单手出招，掌心凝聚的寒气立刻如同巨龙一般朝着游水真人呼啸而去！ 游水真人面色一变，连连后退：“该死！”他咬牙瞬间从袖子里掏出什么东西，散在空中！ 我也不说话，掌心寒气更甚！寒气所过之处，半空中竟然出现了一条冰路！黑气碰上我的寒气，其中的血气被迅速冰冻，像是巨大的一块黑红色冰糕。 寒气还在迅速朝着游水道人方向袭去，游水道人左支右绌，显得狼狈至极！ “你！？”游水道人看出来我和他的修为不在一个等级，眼中出现了恐惧。 众人眼见我和游水道人斗法，目光不约而同看向我，一时间竟呆愣在地。 云出岫却是抓住机会，提刀砍向刘文修：“刘文修，我要你的命！”说着，提起大刀就朝着刘文修砍去！ 刘文修脸色大变，立刻喊道：“快来救我！” 我变掌为爪，寒气便要冻住游水老道，毕竟我本来就是为了震慑众人，好让经验包云出岫亲手杀了刘文修，岂知那老道竟然从袍袖中掏出一个口袋朝半空一扔，那个口袋迅速变大，竟出现了巨大的吸力！ 天知道系统告诉我，这是个法宝！ 既然是法宝，我的修为还不能奏效，正要拿出天遁镜照一下，狗系统又上线了！ 【系统：哔——！！！！宿主住手！剧情点来了！下面的剧情点直接影响宿主后期进入凌云宗！不要出手！不要出手！不要出手！】 接着又下线了！ 麻蛋！装逼又装不成了！ “啊。”这是我的一声惨叫，哎，意思意思就得了，我正因为装逼不成功烦着呢。 说是剧情点，保不齐要吃点苦头了。 我正让自己被吸进那个口袋，却不料右脚有一股拉力！ 扭头一看，竟是云出岫拉着我的脚！——看来应该是看我被吸走了要来救我，然后白白搭上了自己。 “啊！”这是云出岫的，比我真情实感多了。 我们一进入口袋，口袋口的绳子立马收紧，于是口袋里一片黑暗，而云出岫在被吸入口袋的时候就已经晕了过去。 “游水道长！把那个男人给我！”啧啧，刘文修对云出岫是真爱呀，都这个时候了还不忘了他。 “刘公子，老道还有些事要去办——那个男子等老道回来，自然会还给你。” 我拉着云出岫坐在口袋里，虽然口袋不停折腾，我和他也滚来滚去——麻蛋，我连忙使出定身法让自己不像个球。 我元婴尊者也是要脸哒！ 随后我能够感受到口袋被拿起来放到了什么地方，接着便是极速的飞行。 在口袋里感受飞行让我像是晕车一般难受，不一会，我便晕了过去。 醒来时，正听到有人在说话。 “…大仙，这次老道我可是抓了个极难在凡人世界碰到的修真者，对方修为比我都高，必然能够让大仙修为更加精进，…”听声音，是那个妖道，只是此刻更加谄媚罢了。 “喔？若真是如此，少不了你的好处。是什么修为呀？”传来的是一个颇为浑厚的男声，而且这声音让我有些熟悉，一时间却又想不起来。 “老道修为太低，看不出来，要不是大仙给我的这个法宝仙困袋，老道就交代在那了。”老道毕恭毕敬的回答。 “哦？可有金丹？”听得出来，男人来了兴趣。 老道立刻接上：“这小道是真的不知，不过大仙福人有福气，人界修仙宗门就是那五大宗门，鲜少会来这凡人世界，更何况是落单的、修为还是高深的？还不都是……”还想要说下去，却已经被那个男人打断。 “好了！总好过童男童女的功用，先放出来吧。” 老道应声答是，接着我便感受到一股拉力将我往口袋的口拽去，一阵白光之后，我已经坐在了地上。 我抬头一看，正看到上座的人，竟然是… “哈？是你？” “是你！？” 第105章 脱困! 我是真没有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看见海东藏！ 没错，就是当初我在妖界落樱山放了的海东藏！ 只是他如今浑身妖邪之气极重，看的出来他修炼的功法应该并不是正道。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说好的三十年呢？！ 真是冤家路窄！——虽然我之前是将河图神鼎还给他，并把他从阿璟那救了出来；但是我可没忘记，在东林山脉，我也是给了他几分颜色看看的。 他肯定对我怀恨在心。 当时他虽然在合体期，但是已经身受重伤，我出其不意迅速将他拿下，如今他练了邪功，身体已经完全恢复，我这点元婴就着实不够看了。 但是好在我还有底牌，南明离火的小剑。 老道见状，抬头看看海东藏又看看我，一时拿捏不准我和海东藏的关系。 “大仙…莫非，你们认识？” “你先下去吧。”海东藏并没有多看我，只是冷冷瞥了我一眼就对老道下令，而且对于老道想要打探我们的关系十分反感。 老道颤巍巍的行礼之后就想走，我忽然想到云出岫似乎还在口袋里，立刻出声：“站住！把口袋里的另一个人留下！” 老道自然脚步一顿，因为拿捏不准我和海东藏关系，于是小心翼翼看向海东藏，谄媚地笑着，等待海东藏发话。 “你凭什么认为，本座会帮你？——你不会看不出来，你现在是我的阶下囚了吧？”海东藏冷冷的看着我么，如同当时我冷蔑的看他一样。 我故意叹气道：“我也是为你好，老道口袋里的人正是我的人，你若要威胁我或是报复我，留他在身边可以事半功倍。” 被老道抓走，云出岫多半是将他带给了刘文修，那这样我之前花了墨晶将他赎出来岂不是一点意义都没有？ 留在我身边的话，起码还有几分生机。 我想，伪世界意志的坑就要埋在海东藏身上了，这一次少不得要吃点苦头。 再说了狗系统说这是一次重要的剧情点，我还真不能不管不顾就开干。但所幸我有南明离火小剑，不至于有性命之虞。 “大仙…这…”老道听了我的话，生怕海东藏真的同意要他把云出岫给叫出来，面露难色。 海东藏却一个眼色过去，老道只好放弃般又将云出岫给放了出来，这才真正离开。 反正海东藏已经认出我，我也不用在扮作小厮的样子，而是显出了原本的面目。 我看着地上躺着的云出岫，脑子里迅速思考接下来应该怎么应对海东藏。 良久，海东藏忽然叹口气：“你不该来这里。” 感受得出来，他并不想杀我——这倒有点出乎我的意料，也坚定了我静观其变的想法。 “世事难料。”我只能不好不坏应了一句。 “本座收到消息，百慕止璃可是找你找的快疯了。”我不知道他说这句话的目的，却能从中听出一股冷笑。 他在笑什么？ “呵呵，世人见到的永远都是表象——他此刻，不知该如何欣喜呢。”我也就站了起来，随意找了个椅子坐下。 海东藏见我如此，也没说什么。 只是从来没有想到，我竟然有一天会和海东藏聊起百慕止璃。 “喔？愿闻其详。” 我一撇嘴：没想到还挺八卦。 “他强行迫出我的金丹，用我的金丹去养护阿璟的身体了。”他能够感受到我修为骤降——再次感谢我的天遁镜。 尽管那个金丹严格说来是流沙老祖的灵气凝结，但那也是我付出代价得来的。 海东藏显然也没有料到竟是这种原因，目光一紧，靠坐在椅子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呵呵，你还是不懂…”他忽然笑了出来，莫名说了这样一句话，可是接下来的话，却让我脸色一变。 “本座不会杀你，你放心。毕竟当时是你放了本座，还将那样东西交给本座，本座如今才能在凡人世界东山再起。但是，本座也不会感激你，而你给本座吃的那些苦头，本座从未忘记。——本座要做的，就是把你送回妖皇宫——哈哈哈，想必那百慕止璃定然会为你用大代价来酬谢本座的，哈哈哈…”他忽然癫狂的笑了起来，像是已经看到百慕止璃将许多宝物送到他手上。 “你想把我送去换宝贝？恐怕你比我更见不得人吧？”他若是在妖界一旦露面，立刻就会被抓捕，毕竟他的身份比我这个逃跑王妃有威胁的多。 “你还是太天真，你以为本座为什么会养着游水道人这种人？” 是了，差点忘了他有狗腿子。他既然知道自己见不得人，所以一切任务都是假手他人，他在凡人世界一定是控制了许多像游水老道这样的人。 “来人啊，带下去！好生伺候着咱们这位二王妃…本座，要好好计较一下…”突然从我的身后窜出两个人影，修为在筑基期后期，只见这两个年轻人也是一脸妖邪之气，将我和云出岫双双拉住，便朝右边走去。 我装作被迫的样子，跟着他们离开。 从右边出去是一条长长的走廊，穿过走廊又拐了几个弯才到了一个房间前面，而这个房间十分简朴，几乎就能看清这是一处洞穴。 根据我一路走来闻到的土腥味，已经可以判定我们应该是在一座巨大的洞穴内，而洞穴内部又分成好几个小洞穴用来作为其他功用。 两个年轻人将我和云出岫推了进去之后便关上了门，从我进入洞穴的时候就看到这间小洞穴的门上已经贴了符咒，猜测可能是压制灵力的。只是因为我真实修为在元婴，所以这个符咒对我没什么效果。 我将云出岫放到床上，猜测那符咒的效果，就没将他变回来。 不知过了多久我从打坐中醒来，发现云出岫已经好奇的在打量我们所处的房间，他看起来似乎一点不担心。 “云出岫，你好像不担心？” 他一扭头看见我，又勾起往常的媚笑：“死冤家，人家知道只要你在身边，人家就会安全呀。”他还以为我们此刻都被那游水道人给抓住了。 我摇头，开始解释：“这次怕是连累你了。抓我们的不是那个妖道，而是另有其人。很不幸的是，我和那人有点…恩怨。” 他这么一听，终于脸色有些变了，立刻走过来：“这么说来，也是修道人了？” 我点头：“而且，那妖道还是他的手下。刘文修勾结了妖道，不知想干些什么。” 他确定我说的话之后，双眼圆睁，紧紧抓住我：“这么说我们是逃不出去了？——那我的仇怎么办？玉祺怎么办？绫罗怎么办？你倒是说话呀！”显然脱离计划的变故让他一下子无法保持冷静，我一巴掌打在他脸上，眼睛看着他：“你冷静一点！——你先坐下，我有话和你说！” 现在他的脸是中年蜡黄脸，我一点没有不忍心，嘿嘿。 云出岫显然被我打蒙了，愣了一下之后，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我发现他嘴唇煞白，像是受了极大刺激，我于是立刻拉过他的手，在手心写到：“谨防隔墙有耳，我们以此交流，嘴上不要泄露。” 嘴上却说道：“我们暂时的安全是保住了，你不用担心。”我一边嘴上这么说，手上却写到：“不用担心，要不了几天就会有人来救我们。” 感受到我写的救字，云出岫眨眨眼，显然镇定了许多，也学着我嘴上说话，手上也写字。 他用惯常的调笑语气说道：“还活着就好，只要还活着，总归要比死了好。”手上写道：“你说真的？不会骗我吧？” 我手上写到：“千真万确，我们只要乖乖待上几天，过几日便会有凌云宗瑶清真人前来降服妖道，届时妖道会来此处搬救兵，我们趁乱逃出去。” 嘴上却说：“哎，也只好这么想了。” 我能够知道凌云宗瑶清真人会追杀妖道，也是根据当初《折灵修仙录》中，折灵揭穿朱珠时说的一句朱珠拜入凌云宗的来历推测的。 当时折灵说朱珠能够拜入凌云宗，不过是仗着五十年前在凡人世界瑶清真人抓捕一个妖道时曾经救过她，这才拜入宗门。 之前这种细节性的东西我是完全不会记得的，只是在刚才打坐的时候，因为想到可能又要回到妖皇宫重新开始，联系到狗系统明确说过，我接下来的任务是进入凌云宗，不可能真的会回到妖皇宫，其中一定有其他变故。 于是我又将《折灵修仙录》这本书的内容细细回忆了一遍，这才想起。 看来这就是天知道系统所说的重要剧情点了。 我倒是不怕会重复原来书中折灵的命运，毕竟我和原来的朱珠差得太多了，但是这并不妨碍我利用原来朱珠的转折点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我猜测书中说的五十年前也就是差不多现在这个时候，而刚才听妖道和海东藏的话，也能够猜出来海东藏如今为了快速提升修为，似乎在利用童男童女的阴阳之气。 想来也是，凡人世界没有灵气矿脉，这就意味着这里没有浓郁的灵气可供修炼，若想要提升修为的话，也只能走旁门左道的路子。 而如今海东藏为了躲避妖界抓捕，想必他原来的打算是，等风头过去一阵，他再重新回到修真界灵气浓郁的地方进行修炼，怎么也比在妖界人人喊打的要好得多。 如果在修炼过程中能够将河图神鼎再次开启，那么说不定还能再建立一个自己的庞大势力，岂不妙哉？ 如今我们所要做的事，就是等待，希望我的推测不要出错。 很快，我的推测就被证实了。 此刻慌慌张张来找我们的人，就是最好的证据。 “你们两个跟我来，主上说了，要带你们去其他地方！”还是之前那两个人中的一个，他的脸上还有些血痕，一手一个拉起我和云出岫便逃离那个山洞，随着他我们穿过各种洞穴、各种小道，终于在一炷香的时间之后来到了地面上。 准确的说应该是山顶。 我一路上有问过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对方却一点消息也不透露，只说要将我们转移，我以眼神示意云出岫，我们活命的机会来了。 等到了地面，那里已经有三个中年人等着了，见到我们出现，其中一个身穿灰衣的男子立刻将手上的东西朝着天上一扔，天空中立刻发出一道光芒，随即我们的眼前便出现了一条像是蛇一样的生物，那生物细细长长，看起来足有五米。 云出岫显然被眼前这个生物给吓住了。 “梁叔，我们走吧！”拉着我们的年轻人立刻跑到那个灰衣男子面前，恭敬的说道。 梁叔和另外几人相视一眼，点头过后几人同时发力，手中的灵气立刻汇聚到了那条蛇的两只眼睛上，那蛇立刻就动了起来！ “出发！”灰衣男子下令。 我望着不远处打斗的光芒，将云出岫拉到我的身后，冷冷一笑：“真是对不起，我…并不打算和你们一起走。”话音刚落，我右手一推，掌心立刻窜出一条极冷的寒气，在他们反应之前，已经将那个押解我和云出岫的男子冻成冰棍，很快倒在地上摔得粉碎。 我该说是海东藏太轻敌了吗，他以为派几个修为金丹期的人，便能将我轻易押解。 另三个中年男子显然一直防备着我，眼见寒气出现，已经乱了阵脚！ 寒气极冷，在半空中像是有生命一般立刻一分为二，一条将那三个中年男子团团围住，另一条已经将天空中的那条估计是飞行器的蛇给冻成了渣渣。 “这是什么！”话音未落，寒气紧随他们的身形已经冻住了他们的双脚，寒冰在那一刻如蛇一般席卷了他们全身！ “再见。”我微微一笑。 半空中冻住的身体已经掉落在地上，砸得粉碎。 “你！”云出岫见我不费吹灰之力就解决了这几个人，一时间惊骇得说不出话。 我收回手，斜眼看他：“怎么，害怕了？” 云出岫却忽然妩媚一笑，花蝴蝶一般跑过来靠在我身上：“死冤家，早知道你很厉害，出岫我现在越发中意你了呢。” 要是他原本的脸那起码不违和，如今这中年蜡黄脸，只会让我寒毛直竖。 我立刻跑开，一边摸着双臂：“咦！好好说话，你别靠过来！” 云出岫撅起嘴，后知后觉，摸了摸脸发现自己还是原来中年男人脸，一跺脚：“死冤家，还不给人家变回来！” 救命！粗哑的嗓音说着柔情无限的话，我一个激灵：“这就变！说好了，别靠过来啊。” 我朝着云出岫动了动手势，一阵烟雾过去，云出岫的脸就变回来了。 云出岫开心地拍拍脸，又立刻跑过来：“好冤家，咱们现在就去报仇吧。” 刘文修不死，他此生都不会好过。 我看向他：“我现在要去救人，你有两个选择；第一个，跟我走，等我救了人，我再送你去报仇；第二个，你自己去。” 我算是明白了，云出岫的经验包就是让我能够搭上海东藏，接着成功救下瑶清真人。 我马上要走到这个副本最后一个任务了，自然不会现在放弃。 云出岫看着我，我也看着他。 云出岫一把扯过我的衣角：“死冤家，知道我离不开你，你就不能哄哄我吗？哼，你要去救什么人？——不会是什么狐狸精吧？那我可不饶你！” 第106章 瑶清真人 我极目远眺，我辨别了一下瑶清真人和海东藏打斗的地点，慢慢的朝着悬崖边走去。 “云出岫，你信不信我？”我看着面前的云海，忽然问道。 “死冤家，人家刚和你出生入死，不信你还能信谁呀？”他撞了一下我的肩膀，娇嗔一句。 救命…… 我也不说废话：“那好，我们…跳下去！” “什么…啊！！！” 我在他还没有反应的时候，已经拉着他一起往下跳！——我承认这是我的恶趣味哈哈哈。 海东藏选的山峰很好，白茫茫的云海都看不清方向，而我还不会御风术，此刻下到峰底最快的办法，难道不是跳下去？ “啊哈哈哈…好有趣！好像在飞！”云出岫在短暂的惊吓之后，竟然开心的大叫起来，拉着我的手不断上下挥舞。 我看了一眼身边似乎十分兴奋的云出岫，眼角抽搐：这和一般人的反应不一样吧？ 过了一点时间，我们渐渐能够看到地面，于是我松开一直拉着云出岫的手，在他陡然变得恐惧和骇然的眼神中，看着他忽然超过我往下方的地面落去，淡定的摸了一下手上的空间戒指。 鲲鹏之羽倏然出现在我的身下接住了我下落的身体，接着左手变成了藤蔓甩了过去一下子绑住了云出岫。 “过来吧你！”我一用力，将他拉上了我的鲲鹏之羽，接着便坐在鲲鹏之羽上猛烈的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咳…”早知道不装逼说话了，猛一开口吸进冷风了。 云出岫还没从惊恐中恢复过来，只是呆呆地站在我身边。 我收回手，不停拍着胸口，此刻已经到了崖底。 身下的鲲鹏之羽已经成为一根羽毛落到了我的手里，方才一直沉默的云出岫此刻像是终于回神，帮我拍着后背疏解我的咳嗽。 好一会，我终于好一些了，示意他可以住手了，想起他之前在我松开手的时候的惊讶和恐惧，调侃心思起来了：“刚刚你是不是害怕自己会摔死呀？” 想不到云出岫先是一愣，还有些泛白的脸十分诚实的点头：“是呀，可吓死人家了。”他这么说着，竟然又靠了过来，然后拿起我手心的鲲鹏之羽：“修真…还真是有趣呢，呵呵。” 他大概又想到刚刚的刺激，于是我泼冷水：“也很危险。”意指刚才我们差点被人杀死。 “这样才真实呀…你知道吗，只有刚才冤家你放手的那一刻，我才真实的感受到，我原来还活着…人生，也不是那么…”话还没讲完，我突然听到不远处有声音传来，心中一动，怕是瑶清真人来了！ 我站起身来将鲲鹏之羽收好，这才拉着云出岫躲到一边的矮树丛中，静观其变。 果然不过一会，前方悉悉索索的声音便传了过来，伴随着的还有女人咳嗽的声音。 “咳咳…妖道，看本座抓住你不将你碎尸万段…咳咳。”眼前已经出现了一个道姑模样的女子，那女子约莫三十来岁，容貌妍丽却十分端庄华贵，通身气质出尘脱俗又带着隐隐的傲然，正是《折灵修仙录》中出场不多的女修——瑶清真人。 书上说瑶清真人修为高深而且容貌极美，因此想要与其结为道侣的追求者不胜枚举，只是瑶清真人都一一拒绝了，其中有一个就是秋凝落的师父严晨真人。 而且瑶清真人自视甚高，为人十分骄傲，便是对待自己的内门弟子也不假辞色，分明走的是高冷路线，但是这一切都是在遇见女主之前。 瑶清真人的确高冷，可惜在遇见女主之后，喜欢女主的自尊自傲，总觉得她和年轻的自己十分相似，因而宠爱有加。 后来更是将自己的独门宝贝送给了女主折灵，这更让朱珠嫉恨。最爱的男人加上最敬爱的师父都对折灵青睐有加，这一切都促成了朱珠的黑化。 此刻的瑶清真人已经突破了元婴期，但是显然受伤不轻，连走路都有些踉跄，凭着一股傲气支撑自己，可见海东藏伤她极深，而凭着瑶清真人的修为和法宝，海东藏也定然讨不了好。 果不其然，瑶清真人想要召唤出自己的飞行法器离去时，终于还是受伤不支倒在了地上。 终于让我等到了机会。 云出岫看着那瑶清真人，忽然出声：“这就是冤家你想救的人？” 我没有回答，而是拉着他出了矮树丛，朝着瑶清真人走去，一边走一边喊：“仙姑？仙姑？” 确定她真的已经受伤晕过去之后，这才背着瑶清真人，指引着云出岫一起找块干净的地方休息一下。 此刻这个峰底应该是安全的，因为根据剧情，瑶清真人应该已经将妖道游水真人杀死，又因为游水真人之前为了活命有意回海东藏处求援，所以不可避免的海东藏和瑶清真人会对上，接着两强相斗，两败俱伤。 找到一处略高的山洞，我们便进去了，反正今日大概也是出不了这山峰，索性先过一夜，等明日瑶清真人醒了再做打算。 瑶清真人被我安置在山洞中，我又偷懒，对云出岫说自己太累了，让他去找点吃的。 云出岫看我一脸疲惫之色，点头便离开了。 此处是凡人世界，没有那么多山精妖怪，我神识覆盖一遍，让云出岫往东边去找果子之后，终于可以稍微休息一下了。 我先是给瑶清真人吃了一粒丹药，妖皇宫出品，疗效有保障。又给自己吃了一粒回气血、解疲乏的药，开始打坐休息。 元婴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游走了全身，睁开眼睛时，顿觉神清气爽。一睁眼，就看到云出岫正担忧的看着我，看到我面色好了许多，将手中的果子往我面前一递：“死冤家，就知道你死不了。” 我摇头拒绝，看了瑶清真人一眼，发现她也已经盘坐了起来，正在打坐修养。 云出岫于是也坐在了我的身边，看着对面的瑶清真人，眼神示意：“你认识？” “当然，修真界的瑶清真人，是我的偶像呢。”来了这个世界，脸皮越厚、演技越好，啧啧，都是生活逼得。 “冤家，你为什么想要修真呀？”云出岫忽然问起我这个问题。 我一时间有些难以回答，难道说因为我要拯救世界？ “…我以前还是普通人的时候，曾经也差点被妖怪吃掉。后来有个道长出现了，他救了我，很俗气的，我就喜欢上了他。我第一次大着胆子问一个男人，可不可以留下来。 “他说，世上有太多像我这样被妖怪吃掉的人或是正在遭受妖怪威胁的人，他若停下来，便有更多的人死去，所以，他不能停。他告诉我，他修仙不是为了想要寿与天齐，而是希望不要再有更多的人因为妖怪而死去。 “那一刻，我看着他的眼睛，我忽然觉得，我也有了目标。如果他的目标是为了解救更多的人不让他们受到伤害，那么，我也可以为了他的目标而一生努力。 “于是，我请他教我修仙的功法。他以为我是为了不再受到妖怪的伤害，于是教了我一些吸收天地灵气的方法。但是我的资质太差，很多年过去了，我才练完他给我的修仙入门的功法，于是我一边尝试捉妖一边寻找进入宗门的办法，希望能够修习更加高深的功法。 “行走江湖的这些年，我也交了一些朋友，他们会为我带来修真界的消息，但是却绝不敢透露宗门所在。他们总跟我说，进入宗门靠的是缘法，而我如今一直寻找的，便是缘法。我相信，我只要一直找下去，一定会找到的…” 我闭上眼睛，语气清淡，心中却默默的吐槽自己。 哎哟我去，能不能不要总是作弊呀？ 是的，作弊。 这个故事，是《折灵修仙录》一书作者在网站回答读者提问时说的有关于瑶清真人往事的回答。 因为我有想过，如何让瑶清真人收自己为徒——想到她会因为折灵像她年轻的时候而对她青眼有加，那么我也可以效仿差不多的目的，让她收我为徒。 所以我被海东藏关禁闭的时候，真的有仔仔细细回忆有关《折灵修仙录》的细节。 我记得当时在论坛上，有读者提问，为什么严晨真人这么爱瑶清真人，瑶清真人就是不接受呢？ 我记得作者说，是因为瑶清真人真正爱的人是凌云宗宗主，苍寰。 此答案一出，读者一片哗然。 因为苍寰在书中被设定是具有大爱的人。他一直为了整个宗门，乃至三界的稳定做着努力。 到了最后魔界轩黎雪等宗门联合起来，成为同盟大举进攻，他为了保护整个宗门不惜自爆来换取宗门撤退的一点时间。 瑶清真人爱上了他，并且一直爱着他从不改变。因为当年瑶清真人，也是被还不是凌云宗宗主的苍寰道人在凡人世界捉妖时所救。 不同的是，当时瑶清真人身受重伤，留在凡界必然没有生还可能，于是苍寰道人将她救回了凌云宗。 于是瑶清真人顺理成章的拜入了凌云宗门下。 瑶清真人深知苍寰对她没有男女私情，他的一生都会奉献给凌云宗，于是用她自己的方式爱着他，便是默默支持他所做的一切。 将他的目标，作为自己的信仰。 她追求一心一人，自己已经爱着苍寰，即便无果，也不愿再利用他人来抚平她的内心苦痛，对他人也不公平，所以她拒绝了所有人的求爱，包括深爱她的秋凝落的师父，严晨真人。 凌云宗宗主是个极为完美的人，要不是年纪不对，前期塑造性格过于突出，后期若是加入折灵后宫会过于突兀，否则我还真怀疑作者也会将他送入女主后宫。 不过女主后宫有个极像苍寰的秋凝落，也算是弥补了不足。 我如今用了这个故事，未尝不是想要唤起瑶清真人同病相怜的心思，为我之后拜入凌云宗她的门下做个铺垫。 啧啧，我可真是用尽心机。 我不敢睁开眼睛，因为我实在无法表现出故事里那个“我”深爱一人，愿将对方一句话当成终生目标的痴情女子呀。 云出岫看着我，久久没有说话。 第107章 拜入凌云宗 接下来的一切似乎是按照剧情走的了，瑶清真人先是对于我和云出岫救了她表示了感谢，随即说自己是修真人，乃世外超脱，最忌讳欠人因果，提出要我们提个要求算作报答。 我当然是顺水推舟的说想要拜入凌云宗她的门下，瑶清真人本人在收下朱珠之前，从未私底下收过徒弟，从来都是在凌云宗三年一次的宗门中选取自己的徒弟，因而她的徒弟资质不会太差，像我这样的估计连凌云宗的宗门都进不去。 但是因为强大的剧情，或者说是伪世界意志的推动——话说我终于第一次感受到了剧情的好处，往日都是受到剧情的胁迫——瑶清真人居然为了“我”这个救命恩人而破例。 她说：“…如你这般资质…实在是…”瑶清真人用一种极为冷淡的声音说着，却并不给人鄙视的感觉，只觉得她在陈述。 我的资质怎么了？——虽然可能朱珠的资质是不太好，但是我相信在天道暗戳戳地给我开后门的情况下，我的资质并不差了。 如今她看着我资质差，显然是因为天遁镜的掩盖。 再次给天遁镜比心?( ′???` )。 我立刻接上：“我晓得的。但求拜入凌云宗瑶清真人门下，便是外门弟子也感激涕零！”说着便朝着瑶清真人深深磕了一个头。 见瑶清真人并没有阻止我，我知道她是答应收我做外门弟子了。 咋说呢，我自己本身修为和她差不多，但是基础功法不如人，我进了凌云宗，终于可以学习一些基础功法比如御风术什么的了。 所以我并没有什么不甘心或者不甘愿的情绪。 哎，谁让鲲鹏之羽的目标实在太大了。 “你唤何名？” 我一听这才想起，我还没有自我介绍过，于是立刻说道：“弟子名为朱珠…” 一直在我身后没有出声的云出岫一听我叫朱珠，忽然开口：“你…”我暗地里掐了他一下，终于让他住嘴。 瑶清真人似乎在思考什么，幸好没有看见我的小动作。 既然已经解决了我的，自然要问问云出岫的。 云出岫说，只愿真人帮他报仇。 于是他细细说了一遍他和刘文修之间的故事，以及云府最终被害的满门落魄的事实。 听闻之后，瑶清真人沉吟良久，最后有些歉意的说：“此等之事，化外之人恐难参与。” 原本以为云出岫会十分失望，却见他似乎早就已经料到一般并没有多么太多表情，只是颇有深意的看了我一眼。 瑶清真人倒是颇为遗憾的看了一眼云出岫说：“…可惜你一身好资质…本座并不收男弟子。” “父母之仇，不共戴天。其余之事，云出岫并未多想。” 瑶清真人闻言，也不再多说，只是将一块玉牌交给我，让我到洞外空旷之处捏碎，自然会有人来。 我点头接过，便走向洞外准备捏碎那块大概一元硬币那么大的玉牌。 出了洞口找了一个较为空旷的高低，正要捏碎，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死冤家，连名字说的都是骗人家的么？”云出岫又改回了之前轻佻的口气，不再像是面对瑶清真人时的正经了。 我转头看着他：“不是骗你的。我本名叫朱珠，只是因为…它有些不好的回忆，你懂的…所以我自己改名为七七。 “如今我拜入凌云宗门下，以示尊重，我对师父说的是朱珠。但是，我还是希望你能叫我七七。” 我不时流露出的哀伤，企图让他相信我那个朱珠的名字所代表的的不好的回忆，便是指之前故事中所说的被妖怪所抓的回忆。 果然，听完我的解释，原本目光冷然的云出岫，眼神渐渐柔和了一些，于是他又靠了上来：“死冤家，你如今拜入凌云宗，是不打算帮人家报仇了吗？你那件宝贝，是不要了吗？” 对了，我的红玉绮。 我将他的头往旁边推去：“那件宝贝你之前也说了，等我好了便还给我，不至于要骗我吧？至于说到报仇，你无非是想要黑虎寨和刘家家破人亡，刘家现今如何我不清楚，但是我能够推测出黑虎寨应该是已经不在世上了，你也算是报了一半的仇。” 他微挑眉毛，用一种极为妩媚且春情荡漾的疑问眼光看着我，等待我的解释。 “你想啊，那黑虎寨原本打算想要抓了刘文修，以此要挟刘太守给予好处；但是谁想到刘文修带来一个十分厉害的妖道游水道人，搞得鸡嘴峡伤亡惨重。 “而刘太守呢？宝贝儿子差点被黑虎寨的人抓了，而且要不是游水道人，还要在礼部侍郎的女儿面前丢脸，此事传扬出去，说堂堂太守的儿子竟然被一群山贼掳劫，甚至致使新婚妻子身陷山寨，岂不成为朝中之人的笑柄？ “非但刘太守抬不起头来，便是礼部侍郎也会恼恨刘太守无用，牵连自己。你想想，你若是刘太守，你的第一件事是什么？”我斜眼看着若有所思的云出岫，缓缓说道。 他越听眼神越亮，到最后竟然抚掌大笑：“哈哈哈…好啊好啊…自然是斩草除根，不将这件事情泄露分毫！” 我手中把玩着玉牌并点头：“不错。况且刘文修请了如此厉害的游水道人，更加肆无忌惮；一方面可以替自己出口恶气，找回面子；另一方面还能在朝廷面前邀功；最后还能在百姓面前树立威望。如此一举三得，那黑虎寨还有活路吗？ “只是你的表妹…怕是凶多吉少了。”官府攻上来，像玉祺表妹这般的寻常百姓自然被视作泄愤对象，便是没有死在山贼手上，到时候官兵攻上山来，玉祺状若痴呆，混乱之中怕也反应不过来。 一时间云出岫陡然沉默了下来，我能感受到他的愤恨，以及浑身散发的杀气。 “玉祺…表哥…对你不起…”说着便闭上眼睛，像是极力要忍住悲痛和眼中的泪水，但是身体却摇摇欲坠。 我猜到他此刻定然无比自责：在他的概念中，也许他认为，是因为刘文修看上了他，所以才使得刘文修要对云府下手，致使云府遭遇这种横祸。 好歹是个副本经验包，也算一同经历生死，我伸手拍拍他的脑袋算是安慰，就如同那日秋凝落在我脑袋上拍了几下一样：“你不用自责。其实要我说来，刘家眼红你们云家世代累计的财富，才是真正的原因，而你恰好不过是刘文修的附带品罢了。” 我收回手，准备将空间留给他，让他自己好好感怀消化一下，这个时候独处一人他会更舒服。 我刚要走，云出岫却拉住了我的衣袖，我正要回头问他，云出岫却已经靠了过来，将头靠在我的肩膀上，只是依旧闭着眼睛，不说话。 都这样了，我倒不好再推开他了，就一直保持这个动作让他收拾心情。 等到他终于平复了心情，又是那样一副轻佻的模样，一双眼睛俏生生的看着我，我却不好提我的红玉绮了，于是只好默默拍碎玉牌。 离开前我肯定会要回来的。 那玉牌的粉末却并没有掉到地上，反而星星点点的飞上天空，如同流星般升上天，又成了烟花四散开来。 等到那些星星点点的光亮都不见了，我便转身想走，云出岫不知何时拉着我的手也跟在我的身后。 我正要甩开他的手，发现身后传来急速的破风之声，扭头一看：乖乖！好大一一团白光！我来不及跳开，那白光轰然炸在了我和云出岫的面前。 白光散尽，我的手腕已经被人抓住，急切的问道：“说，瑶清真人在何处？” “你是何人？快放手！”云出岫见我被一个陌生男人抓住，立刻上来相帮。 那男子闻言这才转头看了云出岫一眼，只一眼，眼中闪过惊讶，立刻放开我抓住云出岫，接着云出岫从头顶开始闪过一圈蓝光一直下落到脚底隐入地面，而随着蓝光的下滑，那男子的眼神晶亮如星，像是看到了什么宝贝！ “啧啧…好苗子呀…”那男人看着人的眼神十分露骨，那种待价而沽的目光让云出岫的脸越来越黑。 我此刻已经猜出对方的身份，开口转移他的视线：“想必您就是师父瑶清真人的同门师兄了吧？我是朱珠，师父新收的外门弟子，师父如今受伤在身不便发射信号，故而将那玉牌交给了我，我们还是边走边说吧。”说着便朝着严晨真人行礼，接着又一让身，示意还有他心心念念的瑶清真人在等待。 果然，严晨真人一听瑶清真人立刻放手，虽然对我的话将信将疑，但是他也看出我的修为实在看不入眼，便冷哼一声跟在我的身后，朝着之前的山洞而去。 我一边带路一边解释我怎么就成了瑶清真人的外门弟子，而瑶清真人是如何受伤的。 不过一会，就已经到了山洞外，严晨真人显然已经感受到了瑶清真人的气息，一个箭步窜了上去扶住已经站起来，朝着这边看来的瑶清真人。 瑶清真人似乎有些顾忌，只是微微偏头想要躲过严晨真人的热情，而严晨真人则整颗心都扑在了他听我说的瑶清真人身受重伤上。 “瑶清，你究竟伤得怎样？” 瑶清真人看了我们一眼，眼神有些幽暗，只是摇头。 严晨真人这才发现这里还有两个电灯泡，回头就狠狠瞪了我们一眼，暗中责怪我们没有眼力见。 不是，这怎么能怪我们？我们这不是还没来得及出去吗？ 云出岫也不多说，拉起我便告退了，终于给他们留下了一片独处的空间。 跟着云出岫走到一处稍远的地方，我心里已经有了计较：是应该和云出岫好好谈谈，告别这个副本经验包了。 咳咳，主要是看到严晨真人来了，我知道瑶清会很快回去，我必须尽早拿回我的红玉绮。 “云出岫，有些话我想要和你说。” 云出岫一扭头，依旧笑得春花烂漫：“死冤家，你要说什么，这么严肃？呵呵，莫不是忽然之间发现离不开人家了吧，不想去修真了？呵呵呵。”我看得出来，他在用这种调笑的口气试图冲淡即将离别的伤感。 是的，他在伤感。 他是人，并非真的是游戏中的副本经验包，说着那些设计好的台词和行为。 我一抿嘴，忽然想到之前的确是答应过要帮助他报仇，如今我却要食言而肥，无颜面对他的人其实是我。 算起来，我很少毁诺，可是有些话却不得不说。 “我知道，我没有帮你报仇，提出这个要求有些过分，可是…那条发带对我很重要，我用玄晶墨石跟你换吧？” 说着，我就从空间戒指中掏出一个锦袋，那锦袋里面装满了当初百慕止璃送给我玩赏的墨石，我伸手一掏，掏出一把捧到云出岫的面前，等发现他面无表情的时候，将墨晶重新放入锦袋，整个递给他：“我把整袋都给你，你把发带还给我。那样东西你拿着也没有用。” 毕竟一起经历生死，我还不想用法术逼迫他——当然，主要是现在用了法术，保不齐会被严晨和瑶清发现，那我在瑶清面前立得守正辟邪、除魔卫道的人设岂不是毁了？ 能让他自愿还给我就最好了。 我越说，却发现云出岫的脸色越晦暗，到最后竟然十分深沉，看不出想些什么。 “怎么了？”这么一袋的墨石少说也有五六十个，他竟然还不满意，我的语气有些冷了。 “你那个故事，是骗人的吧。”他忽然莫名的说了一句。 “什么？”什么故事？ ——哎哟我去，故事！ 他忽然冷笑一声，拿过我手上的锦袋看了一下：“看这个锦袋做工如此精良，必非凡品。而你可以拿出一整袋的玄晶墨石，可见你的来历并非如你所说那般，只是一个普通人历尽千辛万苦想要拜入凌云宗吧。”他每说一句，便朝我靠近一分，眼神便冷冽一分，到最后，我和他相距不过一尺。 我舔了一下嘴唇，思考着难得的心软，竟然让对方看出破绽，果然美色误人。 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欺霜赛雪的身影，我开始默默握紧拳头。 “…我相信你的确想要拜入凌云宗，只是目的，没有那么单纯吧？七七，我说的对吗？”我这才发现，云出岫那双带着鸽子灰的眼中像是看透了一切一般，竟是如此锐利！ “我…”我在思考现在要不要动手杀了他，以及怎么在不惊动不远处的严晨的基础上！ 但这几乎不可能！ 天知道系统告诉我，严晨的修为已经是大乘初期！ 我的思考在云出岫的眼中看来，就是抓住了我的把柄，我一时间无言以对了。 “你说，我要是去和瑶清真人说，你是骗她的，你说她还会不会收你为徒？更甚者，她会不会就此杀了你？呵呵。” “你…” 我真是后悔，早知道绑了他搜身不就好了？——玩什么心软？难得一次的好心，想着要走了，给副本经验包留点傍身之物，没想到就得了这么个结果。 想我祁起在前世从不心软，没想到来了异世，想要做个正常人，难得一次的心软竟然给自己带来这么大的破绽！ 第108章 我是外门弟子 就在我准备下一刻将他制住搜身，脑海中的狗系统立刻上线了！ 【系统：哔！！！！检测到宿主对于目标人物的恶感达到新低，有要伤害目标人物的倾向！宿主住手！ 我：凸(艹皿艹 )为什么你每次都要在我动手一了百了的时候来阻止我！ 系统：宿主息怒啊！这可是目标人物！对方对你的好感，将会帮助你不断避开凌云宗宗门内的各种坑，你可不能对他下手！ 我：什么意思？我在凌云宗怎么样，还和副本经验包有关？ 系统：宿主，这是第二次本系统提醒你不要对目标人物出手，若有第三次，系统将立即开启电击以示惩罚！ 我：敢情永远他们能伤害我，我不能还击是吧？我甜蜜拿的不是拯救世界剧本，是狗食虐文剧本吧？……(⊙o⊙)…】我话音未落，脑海中忽然感受到一阵剧痛！ 我猛地吐出一口血：“噗！” 本来还胜券在握的云出岫，眼见我猛地吐血，竟是被吓住了。 云出岫：“死冤家！你怎么了？” 【系统：检测到宿主未使用规范用语，特别电击一次。话说回来，宿主，并不是跟你说了么？咱现在还是炮灰角色，还没摆脱炮灰命运，咱们还需要蹭一蹭这些目标人物的光。好了，本系统下线了，预祝宿主凌云宗副本开启愉快(＾u＾)ノ~yo】脑海中狗系统就这么下线了，最后一句话明显得幸灾乐祸。 我就知道凌云宗副本不是个好副本！ 云出岫要来扶我，被我一把推开。 我伸手抹去嘴上的血，冷冷看他：“你威胁我，现在还来假惺惺关心我干什么？哼。你想说就去说吧。” 我咳嗽着转身离开——哼，我难得走一次伪世界意志的剧情，我就不信它会这么容易让我逃开？ 逃开就逃开，大不了我再想办法。 老娘我不伺候了。 云出岫在我身后喊道：“诶！我不是……” 我已经不再理会。 回去山洞之后，果然严晨和瑶清也出来了，说是要启程回凌云宗。 说话间，云出岫来了，他偷偷看了我一眼，我没搭理，但不知处于什么原因，他并没有对严晨和瑶清说出他关于我的猜测。 ———— 如今我正站在瑶清真人的飞行法器——红丝剑上。说是剑，其实如今幻化成了一把红丝绸面的扇子，脉络清晰、扇面精致，看来分外可爱。 我从上来开始便一直装作是第一次站在飞行法器上的模样，兴奋，但又不敢在师父面前太过放肆的怯懦，时间久了，也着实累人。 看得出来瑶清真人这次真的是受伤颇重，否则不会发送信号让严晨真人前来接应自己，随后又让严晨真人去查探锦云城内妖道余孽的消息。不过，正是因为严晨真人要去锦云城，便正好带上了云出岫。 看得出来，严晨真人很喜欢云出岫，甚至流露出想要收其为徒的想法，但是还是被云出岫以报仇为由给拒绝了。 严晨真人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头便带着云出岫一起飞回锦云城。 我看着云出岫离开，却并不轻松。狗系统已经明白告诉我这不是一次性的副本经验包，而是目标人物，也就是说，以后还会遇上。 作为主动心软过的对象，我被狠狠打过脸，每次看见他就觉得自己有些愚蠢。 瑶清真人一直在红丝剑化成的扇面上闭目修养，我也终于觉得已经表现了一段时间的新鲜了，也应该是到了开始习惯的地步，于是便也挨着瑶清真人坐下来开始打坐。 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听到了一些声音，睁开眼睛时，便已经来到了一座山峰前面。 我知道，我一定是来到了瑶清真人的主峰——青桃峰。 终于来到了凌云宗！ 果然不愧是修真五大宗门之一！ 青桃峰位于凌云山脉北边湫水河畔，峰主为凌云宗女长老瑶清真人，座下有弟子四名，全都是根骨极佳、天赋极高的女修，平日都住在青桃峰附近从峰的屋子里，而瑶清真人则住在主殿内。 我随着瑶清真人一起下了红丝剑，那四位容貌各有特色的女修都面容恭敬的上来朝着她行礼：“恭迎师父回峰。” 她们的眼神绝不多看一眼，即便是已经在第一时间发现了跟在瑶清真人身后的我，也没有人敢多嘴问一句。 可见瑶清真人治下极严。 瑶清真人虽然脸色苍白，但是该有的一代师尊的气势还是十分强悍。只见她微微点头，便朝着青桃殿走去，一边走一边对着已经迎上来的一位身着云红色长裙的女弟子说道：“素琴，为师这遭身体有损，即刻便入殿修养，切记不可惊动宗主，若有弟子询问，便说为师还在历练，可听明白了？” 那素琴低头应是，已经为瑶清真人推开主殿的殿门，面色有些担忧：“师父此番伤重，可需要弟子为您护法？” 瑶清真人摇头，眼角一撇正好看到我还跟在瑶清真人后面，便对另一个穿着水蓝色长裙的女子说道：“沅瑟，这是为师新收的外门弟子，你且安排住下。往后日子便由你来教导她吧。” 那名为沅瑟的女修偷偷看了我一眼点头应是。 我看到素琴跟随瑶清真人穿过大殿还要往里走的时候，被沅瑟拉住，只见她朝我摇摇头，另外两个一个身着暖橘色长裙和另一个穿着素白色长裙的女修一同朝我摇头摆手，示意我不能再跟进去，于是我立刻站到三个女修身边，随着她们一起说：“师父保重，徒儿告退。” 和那三个女修出了主殿，她们才开始说话。 “嘿，你叫什么？——师父从没有收过什么外门弟子，也从来没有在不是宗门大选的时候破例收过弟子，怎么今天倒破例了？”穿着暖橘色长裙的女子容貌娇俏可人，但是说的话却有些不中听。 “欸，四师妹，既然是新来的师妹，你也该有些师姐的容量，太没有礼貌了。” 沅瑟带着我朝着主殿左边的回廊走去，一边走一边颇为不赞同的说了一句暖橘色长裙的女子，随即对我说道：“小师妹莫要放在心上，这是你四师姐晚箫——你来之前是最小的，所以可能有些被宠坏了，口气有些冲，但是人却是不坏的——那是你三师姐寒笙…”那穿着素白色长裙的女子寒笙朝着我微微一笑，十分友好，“…我是你二师姐沅瑟，方才随着师父进去的是咱们的大师姐素琴。来，我们上飞剑去我们住的天雨峰…”说着，便要祭出飞剑来。 “二师妹！二师妹！”我们正要上飞剑，忽然听到身后传来素琴的声音，一转身，发现素琴因为害怕追我们不及，竟然使着御风术便来到了我们面前，只见她面色有些古怪：“二师妹，先不忙着将这位朱珠师妹送到天雨峰。师父说了，朱珠师妹是她收的外门弟子，不便住在天雨峰，就让她住在主殿旁边的耳房即可…”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向了耳房。 一时间空气有些凝滞。 行叭，谁让我是外门弟子？——只要能学到基础功法，我无所谓住在哪里。 “呵呵…什么小师妹呀，敢情师父还没有要收她的打算呀…哈哈哈，我还是小师妹！”晚箫拍着手已经哈哈笑了起来。 “这…”沅瑟看我的眼神也变得有些不好意思。 我立刻接上道：“原也应该。我是师父收的外门弟子，自然不能和你们住在一起，况且我也不会飞剑，去了那天雨峰倒是不便了，住在这里挺好的，到时候听师父讲课也不用跑来跑去。”我已经朝着那间耳房走去。 晚箫一听，扑哧笑了出来：“噗…我就觉得奇怪，师父怎么出去一趟就收了个外门弟子，敢情是觉得咱们青桃峰的环境有待加强呀？你还不明白吗？这外门弟子是说得好听的，其实不过是端茶送水、扫地打杂的而已，你哪有资格听师父授课？便是听了，你又能够理解多少？——所以刚刚师父不是说了吗，你的功课是咱们二师姐沅瑟教授的。” 这么一说，气氛更加尴尬，连寒笙都有些听不过去，立刻拉拉晚箫的衣袖微微摇头：“小师妹，不可如此。” “什么嘛？难道我说错了吗？大师姐特地跑来说要她住耳房，不就是为了让她清楚她这个‘外门弟子’的身份地位么？——也就师姐们心肠好，叫声朱珠师妹。哼，我累了，我先回去休息了。”说着便朝空中一扔她的飞剑，驾着飞剑便走了。 “朱珠师妹，你别见怪，小师妹五岁有缘便来到了凌云宗拜入师父门下，咱们都将她宠坏了，说话有些不分轻重，朱珠师妹别往心里去。”沅瑟也随着素琴改口叫我朱珠师妹，依旧一脸歉意，十分温柔的说道。 我摇摇头，随意一笑：“晚箫师姐也是为了让我清楚自己的工作范围，没什么的，我先进去了。” 说着便和另三个师姐一同进了耳房。 耳房其实不小，只是因为常年没有住人而有一股尘封的味道，一直不怎么说话的寒笙先拉住了我进门，随手一个法诀拍过去，房间内立刻清新起来，而且显得一尘不染。 啧啧，我真是羡慕这些基础法诀呀。 “朱珠师妹随着师父前来，想必也是累了，今日便早些休息吧。若是有事，拿着这块玉牌呼唤我们，我们便会前来。”大师姐素琴将一块通体碧绿的约有婴儿手掌这么大的方玉牌交给我，便带着沅瑟和寒笙一起离开回了天雨峰。 我细细看着这块玉牌，心想大概是和前世的对讲机一样的功用吧，在一定范围内就可以和人对讲。那玉牌上写了一个“清”字，想必是瑶清真人的专属频道。 如今已经是夕阳西下，正好可以休息下来了。 我想起之前看到的四个人的修为。 她们四人的修为都在金丹期，只不过素琴是金丹中期，其他三人都是金丹初期。但是这四人中要说资质谁最好，非晚箫莫属，只因她年纪最小。 虽然年纪小，但是和另外两个师姐已经同等级，难怪这么傲娇，的确有资本。 喝了一口水，发觉嘴里没味道，想到我现在一整天没吃东西，虽然不饿，但是怎么也算是来到凌云宗的第一餐，我还是想试试这里的灵果的。 反正如今这青桃峰只有我一个活人，瑶清真人估计还在拼命修养身体呢。 我就先去试试青桃峰后山的果子吧，也算是放松心情，准备开启凌云宗副本了。 第109章 流沙洞天的故交 主殿后面的树林看起来郁郁葱葱，十分茂密，而且因为是在主殿后面，所以不会有什么太厉害的动物。 那就让我先来熟悉一下青桃峰的后山路径吧。 我也不是非要找到什么吃的，信步游走，却越走越里面。那些仙草仙树在灵气充沛的青桃峰长得格外喜人，普通的树都能够长到三十米开外，基本上已经把树林上空的阳光遮了十之八九，森林深处更是透着一股黑暗。 只是一路下来，也的确没看见什么能吃的果子。 又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终于看见不远处一棵挂着红浆果的果树。通过脑中的“天知道”了解了对方属于可食用型，便想着去摘点来吃吃。 我目测了一下树木的高度，发现虽然这种红浆果可以吃，但是距离我能够够得着的范围实在有些差距，该死的我还没学会御风术！ 走了大半天的确渴了，那浆果看起来味道不错。 我想了想，最终放弃用寒冰将浆果打下来的想法，我可没有忘记这里是凌云宗，宗主苍寰可是当前明面上的三界第一人。 只要他想，神识覆盖整个凌云宗不成问题，我不想这么快被他盯上。 只能选择爬树了。 我先是将自己的裙子给撩起来，反正这边根本不会有人来，而且裙子下面本来就有裤子，简单的拉筋过后，便朝着十米高的树枝爬去。 没错，长得最低的红浆果距离地面都有十米。 虽然已经有些日子没有爬树了，但是这种技能已经刻到了骨子里，稍微熟悉一下我便已经十分熟练，很快就爬了五米。 快了。 忽然，看到距离我不过一巴掌远的树杈上有一截绿色的物事，乍一看好像是细长的叶子，可是这棵树的叶子分明是椭圆形的，不是这种竹叶一般的细长，等到我还想在看清时，那细长的叶子陡然动了。 那分明是一条绿色的蛇！ 那蛇扭过头来，正吐着鲜红的信子，看见我之后，身体一拱竟然朝我扑来！ “！！！”我本能的想要躲避，却忘记了我此刻是在树上！ 于是我在掉落下去的时候，眼睁睁看着那条绿色的小蛇朝我而来，三角形的脑袋越靠越近。 红色的信子似乎马上就要舔到我的脸！ “碰！”我终于砸到了地上，惊起树林里的小鸟一片。 凸(艹皿艹 )！我一定要学会御风术！ 我砸在地上还来不及撑起身体，眼前便有个红色浆果从小到大——啪叽，正巧砸在我的脑门上！ 我压根还来不及躲避，就被砸晕了！ 我被砸晕的最后一眼是，那绿色的小蛇啪叽一下也掉在我的脸上，我的脸一片冰凉！ 嗷！我的头！ 而在朱珠晕过去的时候，那条绿色的小蛇却并没有离开她，反而在她身上游了一圈，一边游一边感受她的气息，等确定是它所熟悉的气息之后，这才又游上了朱珠的脖子，首尾相连团成一个圈，终于闭上了那双针尖般的竖瞳。 恍恍惚惚中，我终于睁开了眼睛，看着头上穿过树叶缝照进来的月光，好一会才终于清醒。 “ 啊！我的头！”我坐了起来，揉了揉脑瓜，竟然会被浆果砸晕，我实在是……脑海中忽然闪过一双竖瞳！ 我想起来了，蛇！？ 以前虽然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有去过热带雨林，而热带雨林中最不缺乏蟒蛇这种动物，但是当时我都是带好装备以及做好心理建设的，如今猝不及防看见一条蛇，而且那条蛇居然还朝着我扑过来，实在太惊讶了——这才没控制好身体！ 算了，来了异世，真是松懈了。 我苦笑一声， 咦，为什么脖子上凉凉的？ 我伸手一摸，立刻摸到了一条软软的细长的，但是尽管细腻但是还是有鳞片的触感的东西！ 什么鬼？！ 脑中一个不太好的猜测正在不断形成。 而那软软凉凉的条状物在我摸到它的时候便动了！ ┗|｀o′|┛ 嗷~~！“它”动了！ 那东西顺着我的脖子绕到了我的肩膀上，又从我的后背滑下，最终扭动着妖娆的身体爬上了我的裙裾。 那昂起的三角形脑袋，那细长的绿色身体，和那双针尖般的竖瞳和红色的信子，无不在告诉我，这条蛇似乎…十分有人性？ 说到有人性的蛇，不知怎么就想到了当初在流沙洞天时，阿丹养的小八。 一想到小八，越看眼前这条蛇越像！ 不会吧……这么邪门？ 但是一想到这是修真世界，诡异中又透着几分合理！ 于是我做了一件十分蠢的事，我伸出手指抖抖的指着眼前的小绿蛇：“你…你不会是…小八吧？” 说完我正想笑自己神经，却发现原本只有在小八的竖瞳中看见的鄙视，再次出现在这条绿蛇上！ “你！——你真的是小八？！”我只觉得一切都像是一个闭环，似乎又回到了当初在流沙洞天的日子。 流沙洞天……流沙老祖……那高大挺拔的身影，那浅淡如樱的双唇，那欺霜赛雪的双眸… 啊呸！ 可是小八在流沙洞天分明已经失踪，居然又出现在了青桃峰！ 总觉得这一切实在太诡异了，处处透露着阴谋。 小八顺着我的手腕又游了上来，圈在了我的脖子上，我则摇摇晃晃朝着耳房走去。 见到了小八，自然没有心情再去管什么浆果了。 我一边走，一边想： 妖界的流沙洞天到此处人界的青桃峰，不说相隔万里，便是穿界对于一条蛇来说都不太可能…如今小八忽然出现在这里，或许我应该猜测…它是为了凌云宗而来？ 在迷惑中我便度过了在凌云宗青桃峰的第一个晚上。 第二天一早，我便起来开始找扫帚，准备打扫青桃峰主殿前面的空地。找了一圈，终于找到一把几乎已经快要寿终正寝的扫帚，于是便刷刷刷的扫了起来。 我这个外门弟子的人设还是要立的。 大概是辰时，青桃峰西边飞来一个人影，只一晃眼便来到了我的眼前，可不就是沅瑟么？ 只见沅瑟从飞剑上跳了下来，看到我正努力的打扫卫生，目光微微一软，随即上前来，将一本书递给我：“朱珠师妹，你的修为只在筑基期，这本‘幽游诀’是我宗门入门功法，十分浅显，对于已经有了一定基础的师妹来说想必不会太难。 “若是其中有些不懂的，尽可相问。想必师父的伤再过个几日也就没有大碍了，到时候师父便会每三日在主殿开课，到时候我们这些师姐妹都回来听课，你有不懂的，尽管来问便是。” 我看着手中蓝色封面的书籍，关掉了脑中天知道对这本《幽游诀》的介绍，脸上是十分欢快：“多谢沅瑟师姐，我晓得了。对了师姐，我想请教一下，我何时也能够像师姐一样学习御风术或是飞剑术呢？” 这是一本一星功法，的确是适合像我这种筑基期的人来修炼，但我更关心的是各种居家旅行的基础功法。 沅瑟依旧笑着：“朱珠师妹不必如此客气，等到学完了《幽游诀》，我再教你御风术吧，这样你对灵气的运用也比较熟练了。对了，寻常日子我们这些师姐妹都在天雨峰住着，大师姐也已经将传唤玉牌给了你，若是真有麻烦，凭此还可以传唤。” 我点头，心里想着，凭着我表现出来的资质，一个月后我学会《幽游诀》会不会太快了？ 我一边将书收了起来，嘴里说道：“那师父除了每三日教你们一次，寻常日子师姐们都是怎么修炼的呀？” “其余日子，除非特殊情况，例如宗门有任务下派我们需要执行之外，便是在天雨峰自己的洞府里修炼。师父在金丹期的时候，会根据我们的资质选择适合我们的功法，我们便在自己的屋子里修炼。 “像四师妹晚箫，她在炼丹方面十分有兴趣，于是也在自己的屋子里炼丹。像大师姐素琴颇受满光锋师叔的喜爱，便也简单教授素琴师姐一些药材医理。三师妹寒笙十分喜爱乐理，一直想要以乐入道，因此十分注重钻研乐理…” “那师姐你呢？”我一边听一边随口问道。 沅瑟一时间有些黯然：“几个师姐妹中，当属我的资质最差，只是勤加修炼师父给我选择的功法罢了。” “哪能那么说呀，沅瑟师姐。专心于一样，才能真正做到极致呀。况且。修炼最为注重基础，想必沅瑟师姐的修为最为扎实。”我笑着看着沅瑟。 沅瑟听到此处，这才有些开怀。 已经交代完事情，沅瑟便想离开，我忽然想到，立刻拉住她，有些尴尬：“沅瑟师姐…不瞒你说，我如今还在筑基期，并不能辟谷…还是需要吃东西的。” 这我在昨晚就想到了，既然设定了修为筑基期，就要贯彻到底。 沅瑟听到此处，恍然大悟：“啊呀，的确如此，竟把这等事情给忘记了，实在不该。可是…”沅瑟面有难色的看着我，“能够上主峰拜入长老门下的弟子均为内门弟子，修为虽说不见得很高，但是都已经辟谷不再吃俗物，我们这里实在是没有可以吃的东西。 “而外门弟子虽然有食物，可是想要从峰下送上青桃峰，对于外门弟子来说实在是太过勉强，这可如何是好…” 我听出来了，因为我是开后门进来的，所以人家正式编制里，压根就没我这个人。 能怎么办？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 第110章 主动刷好感! 沅瑟还在想有什么办法解决我的食物问题，天空中便传来一阵娇笑：“噗哈哈…你果然一早就在打扫青桃峰，也不是那么一无是处么。” 接着我便看见一个嫩黄色的身影从半空中跳了下来，十分轻巧的落到地面，一脸娇笑的看着我。 正是晚箫。 只见晚箫蹙着眉头像是视察我的工作，将我已经打扫好的空地细细看了一遍这才说话：“嗯，果然还是人为打扫的干净一些。作为一个清洁人员，你算合格了。” 话音刚落，沅瑟立刻不赞同的出声阻止晚箫往下说，随即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我一眼：“朱珠师妹，四师妹不是那个意思，你不要往心里去…” “呀，昨天没见你戴个绿项链，今天到戴上了，细细看来，好像很不错呢，鲜绿欲滴、光亮细腻，喂，借我看看呗。”晚箫颇为倨傲的站在我面前，朝我伸着一只细白嫩滑的手掌。 “这、这个会吓到你的…”我故意后退一步，一脸不情愿地说道。 “四师妹，别这样…”沅瑟颇为无奈。 可是晚箫却并没有因为沅瑟的劝说而妥协，反而微微嘟嘴：“什么嘛，不过一条项链有什么稀奇的？当日我看上沅瑟师姐的一串碧玺云光手链，比你这没有花纹的项链好了不知多少，沅瑟师姐照样送给我了，我不过要看看你的项链，你就这么吝啬…”说完吝啬，她竟眼疾手快劈手来夺我脖子上的小八。 我当然动也不动任她拉，反正她摸了就会知道厉害，但我嘴上却说：“哎呀你别这样……” 啊……好绿茶呀，哦呵呵呵。 “四师妹，不可！”沅瑟在一边干着急。 果然，当她的手碰触到小八时，一直安静的在我脖子上当项链的小八猛然从我后颈那探出头来，嘶嘶吐着红色的信子，一双竖瞳阴冷的看着晚箫。 “啊，蛇！”晚箫果然被吓得惊叫一声，连连后退几步，一张小脸煞白，连嘴唇都抖了起来，要不是后退得快，估计手指已经被小八咬到了。 晚箫看着我的眼神第一次有些恐惧：“你、你竟然拿一条蛇当项链！？” 我一摊手，一脸无辜和无奈：“这是我的宠物小八，它就喜欢在我脖子上当项链——之前就跟你说会吓到你的，你又不听。” “你？！哼，原本还想着你不过筑基，必然还没有辟谷，想送你几颗辟谷丹，现在看来，不必了！守着你的蛇饿死去吧，哼！”说罢便祭出飞剑飞向天雨峰。 “这、这，哎，朱珠师妹先别急，我再去劝劝，看能不能再讨些辟谷丹来——晚箫！晚箫！”说着，沅瑟也已经祭出飞剑朝着晚箫的方向追去。 而始作俑者小八，则又懒洋洋的将脑袋藏到我的后颈处开始cosy项链。 不过是几颗辟谷丹，还开始拿乔了。 我一边扫地一边感叹：“小八呀小八，你看，我才来第二天，便得罪了此处最有天赋的晚箫，如今连伙食都得不到解决，我跟你说，到时候饿死了，可都是你的原因了。” 小八听懂了我的话，身体游了过来卷住了我的肩膀，三角形的细脑袋竖起来，朝我露出了毒牙。 我立刻求饶：“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么，你就收起你的毒牙吧，万一你一个不稳摔下来咬到我，我可就真的一命呜呼啦。” 小八阴冷的蛇瞳看着我，我能感受到他的不悦。 “好啦，算我说错话了，别生气了。”我真怕它一个没忍住就真咬我，就算不会死，但是耽搁我修炼时间那也不好。 小八再次游到了我的脖子上，冰凉的触感让我在大白天还有些冷——我到现在还拿不准这条蛇的来历。 天知道系统对于小八没有一点反应，这说明了小八不是一条普通的蛇；普通的动物，天知道都会在第一时间反映出物品名称等；但是小八这种反应，只有一个解释。 小八是有灵性的生物，而且有名字。 就好像面对轩黎雪、严晨等，需要有确切名字才能出现信息面板。 而小八显然不是这条蛇的名字。 所以我对小八的态度，十分谨慎。 正想着，天边倏然飞来一阵白光，一会儿之后，那个人影便来到了主殿前的空地上。 我定睛一看，嘿，这不是严晨真人么？ 只见他十分焦急的想要打开殿门进去，被我一声厉喝止住：“住手，严晨真人！” 严晨真人原本要推开殿门的手果然顿了一下，他转回头看，看清是我之后，立刻朝我走来：“瑶清真人伤势如何了？” “师父昨日进去之前特别吩咐，不想让外人知道她在疗伤，所以…真人还是不要进去的好。” 严晨真人还要说什么，却眼神盯着我的脖子：“你这脖子上的项链……倒是别致” 我用手一摸，心中一跳，还以为严晨真人看出小八。 但正因为没看出来，小八的来历才更加诡异。 于是我面色有些赧然：“严晨真人莫要取笑我了，不过是一条普通的绿色项链罢了。” 严晨真人一听，重新打量了一下我脖子上挂的“小八牌”项链，显然有些不信。 “真人，你此刻进去怕是会引起师父的反感，反倒不美，您觉得呢？”我立刻拉出瑶清真人开始转移注意力。 果然，严晨真人一听到瑶清真人，看着殿门，眉头又皱了起来。 “本座也知道…可毕竟瑶清真人受伤不轻，若是有人能够助她疗伤，想必更加事半功倍吧…” 我心道，就算想要有人助她，她也未必希望那个人是你。 “严晨真人莫要让我难做了，师父进去殿门之前可是好生嘱咐过，绝不能让外人进入主殿，她若有事会即刻传唤，您这样贸贸然进去，万一瑶清真人走火入魔，岂不…”我一边分析利害，一边劝说。 我可不想严晨真人真的进去了，然后瑶清真人对我的感观从此更加不好。 原本就是挟恩图报，我可不想还没开始学习功法，就被她找了由头赶出凌云宗。 严晨真人沉吟良久，应该是经过内心挣扎、权衡利弊之后，终于放弃，转身看向我。 “你这般为你师父着想，甚好…这样吧，如今这青桃峰也就你一人在此，若是有何异样，捏碎这个珠子，本座自有感应。善加照顾你家师父，不可怠慢，听清楚了吗？” 严晨真人面色严正的将一颗红色的小珠子递给我，我连连应是，接过放入了空间戒指。 “…你如今还没有计入凌云宗弟子之列，想必你师父是打算三月之后的宗门大选上将你上报给宗主，所以照理说月例你是没有的，但是念你十分尽责的保护你家师父，这样吧，每逢月初，本座会让徒弟为你送来外门弟子该有的月例，你也不至于太过落后。” 我一听喜上眉梢，连忙行礼：“多谢严晨真人！” 我看瑶清真人是个极为自持守纪的师父，我还没有计入凌云宗外门弟子之前，肯定是不会有什么月例的，如今严晨真人会给我送来，虽然只有三个月，但这白送上门的月例，不要是傻瓜。 严晨真人一边点头一边朝着空地走去：“呵呵，到时候你就会看见一个熟人。想必，你也会开心的。”他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我正沉浸在喜悦中也没有当回事，只是随口应着，目送严晨真人驾着飞剑离开。 下午的时候，我终于扫完了大殿周围的空地，将扫帚随地一扔坐在地上，又拿起水壶朝嘴里灌水。 麻蛋，老娘多久没干这么重的杂务活了？——我这乖巧听话的筑基期外门弟子人设，真是立得金刚不坏啊。 我喝了一天的水了，沅瑟一点消息也没有，看来这个所谓的二师姐是忘记我这个便宜师妹了，幸好我本身已经元婴，并不会真的饿。 但凡我只是一个如我所说普通的筑基期修士朱珠，一天饿下来，还打扫了一天，都会累垮、饿晕。 由此可见，凌云宗青桃峰，啧啧，不会有大出息。 如此过了三天，每天另外三姐妹中总有一个会来青桃峰看看瑶清真人修养好了没有，顺便和我说几句，晚箫是再没有出现过。 沅瑟是出现的时候一脸歉意说，晚箫咬死了不给我辟谷丹，她会再想办法，于是我说我在后面树林找到了一些果子能够果腹，让她不用一直放在心上。 我算是看出来了，反正我只是个外门弟子，她们不是真的上心，如今对我表面态度友好，已经是许多外门弟子没有受到过的荣誉了。 行叭，这凌云宗作为第一大宗，内里也免不得阶级鄙视，无所谓了。 今天送走了寒笙，将寒笙从天雨峰摘来的果子放在一边，脖子上的小八早就已经在看见果子的时候就爬了下来，团在一个果子上用锋利的牙齿吭哧吭哧咬了起来。 我擦擦汗，将大殿的一侧给擦干净之后，这才又坐了下来，随手拿起一个青果子也吃了起来。 刚吃了一半，天边陡然出现一阵白光，那白光速度极快的朝着青桃峰而来，在我又咬了一口果子之后，那白光已经在大殿前面的空地上炸了开来。 小八在感受到那团白光出现的时候，立刻绷直了身体朝我的脖子窜来，迅速在我脖子上团成一圈又开始伪装项链。 我将果子放在一边立刻迎了上去。 “什么人擅闯青桃峰？”我跑过去将对方正要朝主殿而去的路给拦住。 在看到对方的脸时，心中一阵惊叹。 好个眉目如画的男子！ 虽则相貌在修真界不算顶尖，就连云出岫都长得比对方好看，可是对方通身和煦如风的温暖气息，竟是让我有种心跳加速的感觉！ 百慕止璃这等虽则相貌出彩，可是气质却输了不止一筹的，与他比较起来，真有种云泥之别！ 眉目浅淡，却如烟笼秋水一般盈盈润润；泼墨的长发一丝不苟的拢了起来，都被发髻上的一个流云宝冠给固定住；鼻如悬胆，目如点星，沉寂如水却又偏有种怜悯世人的高高在上。 我自来到异界，所见到的男子都是高人一等的人物，可是和眼前的人比较起来，也只有阿默，也就是流沙老祖能够与之相提并论。 两者完全是不同风格的人。 流沙老祖生性冷清，待人处事从来冷漠，看人接物素来随心而动；可是眼前的男子却美好的如同春风化雨，并非说相貌如何，只是这周身气势已经让人心悦诚服的想要接近，却又觉得太过美好不忍亵渎。 emmmm……压下对流沙老祖的心思，我把注意力集中在这个男子身上。 只见对方略一挑眉：“你是何人？”低沉的声音却并不冷漠，相反却十分温和。 我咳嗽了两声清清嗓子：“我是瑶清真人新收的外门弟子朱珠，你又是何人？” 这等相貌、这等气质……我猛然想起《折灵修仙录》中的一个人物。 “…外门弟子…？”他看了一圈，发现我放在台阶上的抹布和水桶之后，顿了一下，这才说道：“瑶清真人，何时收你为徒的？” 他越说话，我越确定。 天遁镜，考验你真正实力的时候到了！ 于是我微微敛了身形，行了礼：“朱珠是师父之前去人界锦云城抓捕妖道游水道人时，收的徒弟。 “我后来才知道，师父原来以前都是没有收过外门弟子。是朱珠…朱珠因为救了师父，于是师父想要报恩，朱珠就…挟恩图报，求师父收下了朱珠。是朱珠不好…让师父破例了，这位长老请不要告诉宗主，师父她、她不是有意破例的…” 妈呀，这茶香……真是香飘十里啊。 严晨真人知道瑶清真人收我为徒，而且他本身就不会多为难瑶清真人，可这不代表其他长老不会——尤其是宗主。 这个时候，我就不会耍小聪明，实话实说就好。 对方缓缓点头，伸出手来忽然放在了我的头顶，我立刻能够感受到一股温暖的气息游遍全身。 糟了，不会被对方发现我体内的南明离火和元婴吧？ 正想要说什么，对方已经收回手，看着我的眼神瞬间有些古怪：“…有恩必报乃我宗门历来门规，你的资质品行也不算辱没了瑶清道人和凌云宗，做个外门弟子也算合格。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凌云宗青桃峰外门弟子了。你的入宗门仪式便等到三个月后，宗门大选时的弟子一起吧。” 我一听，故意说道：“这位长老是…？” “我是凌云宗宗主苍寰。” 我就知道。 ！——大乘中期！！！！ 我收了心神立刻跪下：“对不起宗主，我不知道是您，方才还对您不敬，真是对不起！” 只见苍寰将我扶起，看着我微微摇头：“你是新入门弟子，不知者无罪。况且你也是在尽职。你师父是否有交代，不得外人进入青桃峰？”微凉的手指碰到了我的手腕，让我一惊，心跳有些紊乱。 我连连点头：“禀宗主，师父她那日在锦云城其实受伤有些严重，于是赶回宗门修养，但是为了不让宗门担心，所以一直吩咐我们说，一旦有外人来，只说还在历练…如今过去了好几天，师父还没有出来，又不许我们进入，也不知道如今…” 我一边说，一边颇为担忧的看了一眼殿门，随即转头又跪了下来：“所以朱珠恳请宗主，能够进去看看我家师父的伤势。将来师父若是怪罪起来，朱珠愿意一力承担，求宗主。” 我这一说无非一个目的，刷好感度。不管是瑶清道人还是苍寰宗主，我这一番话总能得些好处。 苍寰会觉得我一个外门弟子却愿意为了师父的身体健康不惜违背师父的命令，忠诚有加；而瑶清道人尽管可能会有些生气我将苍寰放进去，但是她毕竟深爱苍寰，受伤的人难道不是最希望自己爱的人在自己身边照顾自己吗？ 所以到最后，瑶清真人也不会真的为难我。 多好。 毕竟要在凌云宗做外门弟子一段时间，和大boss打好关系，总不会错。 其实这也是我一直坚持不让严晨真人进去的原因——刷严晨真人的好感有什么用，反而还会让瑶清真人记恨我。 将来我所要仰仗的，无非是瑶清真人和宗主罢了。 第111章 逐出师门 宗主看了我一会，我一直低着头保持谦卑和恭敬以及一点乞求，心底对于他一定会进去的把握其实还是蛮大的——毕竟他来这，难道就是为了来看我这个新收的外门弟子吗？肯定是为了瑶清真人而来的。 良久，宗主抬起头看向了主殿殿门，叹了一口气：“…你，很好…难为你一片孝心，本座便去看看吧。”说着，已经走向了主殿。 我连忙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样，目送着宗主进了青桃主殿，随即就又去吃起了果子。 等我吃完果子，又将主殿的门框都擦了一遍，宗主还是没有出来。 此刻已经是月上西楼，我一直等在主殿门外，终于，月光下主殿的门开了。 出来的不仅仅有宗主，还有几日未见的瑶清真人。 瑶清真人面色已经正常，只是眼神依旧清冷，她送着宗主来到主殿前面的空地上，深深行了一个礼：“…劳烦宗主亲自出手，瑶清感激不尽。” 我一见瑶清真人已经好了，立刻跑了上去，一脸欢喜：“师父，你都好啦，真是太好了！” 瑶清真人只是淡淡看了我一眼，随即又对宗主说道：“宗主，此女是我新收的外门弟子，原本念她一片忠心才收为己用。如今看来，却不堪大用，连师命都敢违抗，留她何用？ “所幸并没有计入凌云宗外门弟子之列，我今请宗主作证，瑶清今日逐她出山门，从此以后，她不再是我青桃峰弟子，是留是走，全凭宗主做主。”说着，月光下的瑶清真人已经朝着宗主跪了下来。 我则脑中一震！——我没有料到瑶清真人竟是这个反应！ 我tm第一次感受到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内伤！ 我摇摇晃晃，眼含泪珠：“求师父责罚，朱珠愿意接受任何惩罚，绝无怨言，但求师父不要将朱珠逐出山门！朱珠以后再也不敢了！求师父！”我声泪俱下，饱含真情实感！ 我做了那么多才进了凌云宗，我还一个法咒没学呢，敢情还要白嫖了劳动力！？ 我不能接受！——更何况，狗系统要我留在凌云宗，肯定有副本任务发布，我可不能离开呀！ 等一下，狗系统没反应？ “求师父开恩、求师父开恩！”我涕泪横流，伸手要去拉瑶清真人的衣角。 宗主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和瑶清真人，眼神高深莫测。 瑶清真人微微侧头看了我一眼，扯开我拉的衣角：“你不必再说，当初你的恩情是要拜我为师，如今我也算还了。我心意已决，不必多说。” 我抬起头，脸上的泪水滑落到腮边，揉碎了我眼中细碎的痛苦，又砸碎在了脚边。 “师父…朱珠再也不敢了…但求师父再给朱珠一次机会…” 我要确保自己哭得十分可怜——因为狗系统没有任何反应，没有判定我任务失败，所以……我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瑶清真人不再看我，只是低着头。 一时间青桃峰的上空只有我的哀哀哭泣。 “…既如此，那本座便收了她吧。朱珠，你可愿拜我为师，做我凌云峰外门弟子？”忽地，一直没有说话的宗主忽然开口，声音如同此刻月光下的山岚，氤氲清透。 ！ 我猜中了！ 但我肯定不能立刻答应，那岂不是显得我攀了高枝立刻丢弃前师，忘恩负义吗？ “不、朱珠不要！朱珠就想要做瑶清真人的弟子！师父、师父，求你不要逐我出师门！我会很乖的，我再也不敢违逆师命了！”说着说着，我已经跪在瑶清真人身边，哭得越发凄凉。 瑶清真人却后退一步，不让自己正好在我跪的前方。 她冷眼看我：“宗主已经为我作证，你朱珠再非我青桃峰中人，既然宗主对你青眼有加，还不快快谢恩！——宗主，时候不早了，便带着您新收的弟子离去吧，瑶清便不送了。”瑶清真人倏然从转身，再也不看我一眼，径直进入主殿将门一关，不再理会门外的我，也不再看苍寰。 戏要唱完，我还是很配合地朝着主殿的方向凄楚地喊了一声：“…不要！…” 完美！我给自己的这场戏打99分！扣一分是因为还有个结尾要收。 “走吧，朱珠。”宗主将有些失魂落魄的我拉起来，随即祭出一柄旗子来朝着半空一扔，就拉着我跳了上去。 我装作浑浑噩噩的样子，一副还没从打击中恢复过来的模样，被苍寰牵着来到了凌云峰。 等到我再次清醒过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了。 这才是完美的落幕。 早起出门，看到苍寰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殿外，看到我出门了，便朝我招手，于是我神色恹恹地来到了他的身边，朝他行礼：“师父。” “想明白了？”一出口，苍寰的问题直指人心。 我动动嘴唇最终还是说道：“世人梦寐以求，想要拜凌云宗苍寰道人为师，即便是外门弟子，朱珠也是几世修来的福分，如何能够不知好歹？只是朱珠资质愚钝，怕…会坏了师父的名声。” “你也不必担忧。收你为徒，不过是因为你将青桃峰主殿打扫得十分干净，本座甚为心喜，因此将你要来的，你师父不过是找了个借口罢了。” 【脑海中立刻有礼花升空绽放！ 系统：叮！祝贺宿主成功成为凌云宗掌门苍寰弟子！宿主果然牛逼，又一次成功接近了目标人物！宿主如今已经摆脱了原来的炮灰宿命，正在朝着女五的角色进发！宿主，苍寰将是你除流沙老祖外，另一个十分重要的拯救世界的天选之子，你一定要好好刷好感啊！】 【我：凸(艹皿艹 )！你要我跟女主抢男人？你怎么说得出口！？男人只会影响我拯救世界的速度！】 【系统：诶，宿主怎么能这么说？——格局小了。你多刷苍寰的好感，是可以因此得到许多线索，同时，也可以抵消伪世界意志对你的坑害呀！】 【系统：你想，本来书中苍寰哪来外门弟子，还是个女的？苍寰可是伪世界意志用来迫使女主快速飞升的契机呀！原书中苍寰最后死了，折灵才会下定决心将此方世界的天材地宝、和苍寰尸体带去其他世界用以复活！女主开启法阵吸收了最后的浓郁灵气踏碎虚空、飞升异界，才会留下灵气枯竭、魔气纵横的此方世界，最终伪世界意志顺利得到世界本源。】 【系统：你现在成了苍寰的外门弟子，还是唯一女弟子，你看看伪世界意志的剧本被打乱，肯定会对你格外关注，然后借机抹杀你。你只有多多得到苍寰的好感，才能够在危机时刻摆脱死亡宿命呀！好啦好啦，宿主这次出现的时间太长了，有点危险，溜了溜了！】 【我：慢着别走！你说流沙老祖也是影响我拯救世界的天选之子，你把话说清楚！】 脑海中系统毫无反应。 我：凸(艹皿艹 ) 脑海中再次闪过流沙老祖清俊无双的容颜和冰冷的眼眸，原本还有些发热的心，立刻冷了下来。 大约是我出神太久，苍寰以为我在震惊，接着说道：“凌云峰乃宗主主峰，有甚多功法秘籍，加之本座喜静，寻常外门弟子不被允许靠近；而本座的三名弟子资质极佳，素日在自己山峰修炼。 “因此凌云峰的打扫，从来都是本座掐法诀，昨日见你打扫青桃峰主殿一丝不苟，颇为有趣，便动了心思。你的灵根不好，修为进展缓慢，但你只要在此处好好打扫凌云峰，本座自然不会亏待你。 “好了，你如今还是同之前一般住在主殿边的耳房，打扫的工具待会会有弟子送上来的，今日开始，便好好干吧。”依旧用着春风化雨的声音说着，平白听了令人欣喜，我却越听越咬牙。 最后他说完，一甩袖便走回了主殿。 看着苍寰离开的背影，想起书中对他的描写是 “几近完美之人”，果然“尽信书，不如无书”！ ——————————我是开始专职打扫凌云峰的分割线————— 从那天开始，我每天领着扫帚提着水壶在凌云峰峰顶打转，扫地，擦门框，摆桌椅，整理书籍——是的，没错，苍寰大概是看我修为实在太低，对于他那些放在主殿里的东西也让我整理，完全不觉得我会因此偷盗——我自然也十分高兴，对于那些书籍，我心安理得地开始翻阅。 但是由于主殿很大，可是家政人员只有我一个，所以看书的时间不太多，更别说好好钻研了。 所以我每次抽一个时辰时间，开始抄书。不敢直接用法术，一来我不会这种复印法咒；二来，我目前修为筑基期，不敢在大乘期的苍寰面前使用法术，害怕被他发现我的异常。 我猜到苍寰肯定知道我在抄书，他也无所谓，大概是觉得我修为极难提升，抄了看了也没用。 那么我在晚上的时候，就可以开始钻研练习。 第112章 鬼哭林的老祖 基础的法术，我开始慢慢学会了；高深的，我利用沙罗图腾回到鬼哭林学习。 “踏雪无痕，是谁教你的？”我正在鬼哭林上空御风，忽然听到耳边有声音响起。 今晚是我第一次学习御风术，第一次升空的时候我正高兴，没想到忽然听到一个声音，我体内灵气一乱，竟是从半空中掉落下来！ “草啊啊啊啊啊！” 我本以为要砸在地上了，忽然感觉接触到了弹性的表面，身体下落的趋势已经止住！ 我扭头一看，自己竟然在一片巨大的花瓣之中。 那花瓣粉色清丽，有几分像莲花。 正想着，花瓣已经将我托到地上。 地上正站着一个人——流沙老祖。 我立刻从花瓣上下来，没脸没皮地笑道：“老祖！好久不见！” 鬼哭林幽暗的森林中并不是一片黑暗，也有植物会发出幽幽的亮光，但是大多都是为了吸引猎物。不过如今鬼哭林是我的，那些发光的树此刻就是尽责地扮演着照明的角色。 流沙老祖依旧穿着一身雪衣，在幽蓝晦暗的光芒中，显得越发遗世独立。 夜风中传来鬼哭的声音，呜呜咽咽，好不凄惨。 我听在耳朵里，想到刚才初学御风术，竟是在半空中掉下来，不定有多少鬼修看见了，我这个主人的面子有点挂不住。 于是我咳嗽了一声，神识迅速覆盖整个鬼哭林。 鬼哭林的哭声，下一瞬间就没了。 鬼哭林中，只有夜风吹过，格外宁静。 流沙老祖微微垂眸，自然发觉了鬼哭林的哭声消失了，随即抬眼看我：“踏雪无痕，谁教你的？” 我眨眨眼：“踏雪无痕，什么东西？” 我是真不知道，但我联想了一下自己刚才的场景：“啊——你不会说的御风术吧？” “…这不是普通的御风术，这是踏雪无痕。五品功法的御风术，速度极快，功成者一瞬可御风千里。”流沙老祖沉吟一会，开始为我解释。 我一听：哇啊，可真是意外之喜。 我是猜到苍寰的功法不会很次，没想到就是五品功法都这么随意散漫地扔在面前让我打扫。 要知道五品功法在三流宗门中完全可以当成一门镇宗之宝。 可见凌云宗底蕴深厚。 “何人教你的？”第三次了，我明显感受到老祖语气中的不悦。 对于我迟迟没有回答，他的耐心已经耗尽。 但我此刻绝不能说是凌云宗苍寰！——对于流沙老祖这样本身就是大陆顶端修为的天才，在已经明确告知我是他的人的情况下，我改投他门，他怕不是会当场撕了我！ 这就跟我在前世作为杀手排行榜顶端人物一样，如果我的人竟然敢背着我改投他人，我tm第一个宰了他！ 尽管流沙老祖没说我是他的徒弟，我也不想冒这个险。 于是我低下头，颇为为难的说：“这是我偷偷学的。” “为何不说？”这一次，语气忽然低沉了起来。 我感受到流沙老祖在靠近我。 感受到汗毛忽然竖起来了——不好，是危机感！流沙老祖的不悦数值比刚才呈指数级增长！ 我额上开始不受控制出现冷汗，默默后退一句：“…我、我不想让老祖担心…” 流沙老祖正好走到我面前，听我这么说，脚步正好站定。 他的身影完全笼罩住了我的，压迫感令人窒息。 我tm现在还不知道流沙老祖的真实修为，但是凭感觉，大乘到渡劫之间肯定有！ “你说什么？”那种恐怖的压迫感似乎没那么重了。 我舔舔干涩的嘴唇：“老祖有老祖自己的想法，朱珠…也有自己的任务。我不想…过多地依靠老祖，也请老祖不要过多参与我的人生。我会…恃宠而骄。” 这种似是而非的话，我现在信手拈来——啧啧，脸皮厚了，谎话也是开口就来。 没办法，在这种高危人物身边讨生活，我不练成信口开河的本事，感觉活不过一集！ 我现在可真是无比庆幸身上还没穿凌云宗的衣服，一开始是因为青桃峰上几个所谓师姐，压根没给我准备，她们就当我是洒扫弟子；来了凌云峰，那不是苍寰也没给我准备么，所以我依旧穿着自己的衣服。 下次记得，我来修炼时要换了凌云宗服饰再来鬼哭林。 “他是谁？”忽然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我越发摸不清老祖的想法。 我没说话，因为摸不准他想要听到什么答案，但是那种压迫感让我一直紧绷精神。 这是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流沙老祖对我的压迫，看来平时他都不把我放在眼里。 这次忽然来了兴趣，莫非…和他自己的目的有关？ “我是说，三天前对你探测元神的人，是谁？” 三天前探测元神……？还有这事，怎么我不知道偏偏流沙老祖知道？ “老祖，朱珠愚钝，不明白。” 流沙老祖没说话，只是用一双眼睛幽深地看着我，等待我的回答。 不是，压力怎么还在我这边？ 我也用一双懵懂茫然的眼神看着他。 这次我是真不知道。 “你不开口，是想瞒着我？——因为，这个人和教你踏雪无痕的人，是同一个。” 我眼神一震：忽然明白流沙老祖口中的探测元神的人是谁了！ 苍寰！ 我想起来了他在初见我时，手指点了我一下，我当时就感觉到身体有震动，但速度很快，我压根没想过是在探测我的元神！ 莫非苍寰已经知道了我元神中的异样？ 我一直低着头，但是流沙老祖却像是猜到了我的惊诧，他的声音忽然幽冷缥缈了起来，但却越是这样，我越觉得流沙老祖心思不定：“此人的灵力霸道又不失轻柔，强劲又不失温和，对灵力的掌控已臻化境。三界之中，除我之外，不足四人。” 呵，分析之余还不忘给自己脸上贴金，流沙老祖也挺闷骚。 “能够将五品功法教给你，对你没有敌意，还能让你守口如瓶…是凌云宗的苍寰吧。” ！ 这被他猜中了！ “你进了凌云宗。”流沙老祖在我五步开外的地方停下脚步，他转头看你，俊美无俦的面容正隐没在鬼哭林的夜色中，只看得到蓝紫色的光芒为他浅淡如樱的薄唇染上几分魔魅危险的美丽。 “……”事到如今，不承认反倒显得居心叵测，于是我沉默以对。 “怎么不说话了？想不到该怎么骗我了？” 他就距离我不过一尺，好像我和他之间十分亲密；但我明白，越是这样，我越觉得危险。 他在逼我！ 我抿了一下嘴，抬头看他，脸上又是没脸没皮的笑容：“老祖，我早说了，您想要利用我，您只管说，您不必这样关注我。这会让我产生一种错觉，那就是…” “是什么？” 非要逼我说出王炸。 我忽然伸手，摸上流沙老祖的胸口：“让我觉得，我对老祖…是不同的。老祖明知道在我元神上下了印记，我不可能背叛你，你又何必时刻要关注我的举动？”我一边说，一边身体更加靠近流沙老祖，务必要让他感受到我一颗纯纯萌动的春心。 我能明显感受到流沙老祖的身体有瞬间僵硬！ ——我赌对了！我要再接再厉！ “老祖，你究竟明不明白，您那一句我是你的人，让我的心有多…啊！” 此王炸一出，流沙老祖再也不能允许我说下去，他猛然出手打向我，我当即吐出一口血，随即自己迅速倒地，而流沙老祖的身影已经化成一道青烟消失了！ “放肆！”哦，还留下恨恨的两个字。 我被他打伤在地，体内气血翻腾，好一会才平复下去，我吐出嘴里的血，抬眼看去，哪里还有流沙老祖的身影？ 我低下头，擦去嘴角的血迹，无声地笑了。 刚刚因为气机被锁定的危机，现在终于解除了。 我要是不说这些扰乱流沙老祖的话，我可真怕他逼着我说出我为什么一定要留在凌云宗的目的！ 我这次剑走偏锋，也实在是被逼得没办法了。 流沙老祖太聪明了，我不敢保证我在短时间内说出的谎言会不会被他抓住漏洞，然后推理出七七八八来。 所以我宁愿另开一个话题，用九真一假的话术来扰乱他的心神！ 能想到这个办法，还要感谢长毛水鬼之前给我的提示。 当时我面对秋凝落点破我的谎言时，长毛水鬼就说过，秋凝落现在涉世未深，对于情感所知不多；我忽然想到，流沙老祖常年在流沙洞天不见外人，只是一心干自己的科研，某种程度来说和秋凝落有点像。 更何况，我认为流沙老祖和我之间，可比我和秋凝落的关系要更深一点。 他是不喜欢我，但是我好歹算是他的“人”。 乍然听到我竟然觊觎他，恼羞成怒之下对我出手，还好理智还没完全消失，没有真的打死我。 只是胸口隐隐有些痛，体内的元婴也有些震荡。 他如今只知道我在凌云宗，还不知道我成了苍寰的外门弟子，也不知道我要留在这完成任务——刷苍寰好感度。他脑袋这么聪明，只是凭借有人探测我的元神，以及我的五品功法就猜到我进了凌云宗，不知道让他再说下去，还要从我这得到多少信息！ 我不能让他再说下去。 想想时间我也该回去了，我确定，之后一段时间流沙老祖肯定不会出现了。 至于胸口的伤？——嗨，傀十三的空间戒指里有不少丹药，吃了一粒，好了！ 真是完美！ 我每晚都在进步，我很高兴，因此干起活来倍有劲，连苍寰那个强迫症都对我表扬过一次。 哎，身为一个妖精，因为家政服务能力出色而被表扬，其实也没什么可骄傲的。 我摸摸脖子上的小八，发现它又不见了，也不甚在意。 自从来了凌云峰，小八比在青桃峰的时候活跃多了，不再沉迷于在我脖子上cosy项链，而是撒欢的在比青桃峰更加茂密幽深的凌云峰里不断探险，往往我吃饭才回来。 对的，吃饭，苍寰给了我一粒辟谷丹，说可以抵一月肚饿，他随意地扔给我一瓶，我开心地接过。 不过最近苍寰也很忙，好像在准备宗门大选的事情。 十年一次宗门大选，选的就是那些能够找到凌云宗入口的凡人弟子，根据他们的资质挑选适合修真的人才。 又是一个辛苦打扫的日子，我在吭哧吭哧地挥舞扫帚。 天边陡然飞来一阵红光，看这意思，应该就是朝着凌云峰而来。 最近在准备宗门大选的事情，所以常常有各个长老的弟子会来凌云峰找苍寰。 想必今天也一样。 正想着，那红光已经在眼前炸了开来，红光之后的小姑娘，让我一愣。 这，这是玖言？ 第113章 呼延奕莲 玖言，真是好久不见。 如今再见玖言，细细算来，我们已经有将近一年没有见面，如今再见，竟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再一次深刻的意识到，我已经不是那日在流沙洞天农殿种草药的傀儡了，流沙洞天，也已经消失了一年。 我不知道玖言这一年来经历了什么，但是，她已经不再是当初我见到她时一派天真模样，而是已经渐渐有了凌云宗大师姐的风范。 沉默冷静，自持淡然。 看着我的眼神有一阵的恍惚，我知道，她已经认出我来了。 但是我并不能承认。 “你是七七。”她在我面前，用原本就十分娇柔的声音说着淡然冷峻的陈述，带着凌然不可侵犯的大师姐气度，却并没有让我有任何违和感。 一年的时间，玖言竟然成长了这么多。 我将手中的扫帚停了，看着她摇头：“师姐，你认错人了，我是朱珠。我是凌云宗宗主苍寰新收的外门弟子。并没有名字叫过七七。” 玖言并没有反驳，只是将我全身看了一遍，又围着我仔细转了一圈，我知道，她在用她金丹的修为感受我的。 我只是站着，任由她仔细查看。 她现在只是一个金丹，怎么可能真的窥探到我这个元婴的底细？——不过是我呈现给她的假象罢了。 等到玖言收回目光，她虽然面露疑惑，却并没有和我在耽搁下去，而是高声说道：“如此一来，便是玖言鲁莽了。这位朱珠师妹烦请见谅，实在是你很像我以前认识的一位朋友，只不过，她是妖…”她一边说，一边凑近我，尤其说到妖的时候，一双杏眼灼灼的盯着我，想要看透我一般。 我只是退后一步，微微低头：“凌云宗谁不知道玖言师姐天性聪慧、多敏睿思？您如此说实在是折煞师妹了。师姐也是担心凌云宗混入妖怪，这本无可厚非。此次前来想必是找师父的吧，请稍等，待师妹为您通报。” 我感觉我现在扮演这种无害小师妹的戏码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嗨，我这该死的牛逼的演技呀~ 到了大殿门前，先是按照之前说好的方式敲了门，又在门外说了是玖言求见，过不了一会，大殿的门便开了。 我转身朝着玖言一让：“师姐，请进吧。”说完便又拿起我的扫帚扫起了地。 玖言不再看，先是在大殿外行礼，这才抬步走入大殿，接着大殿的门便关了。 大概扫了一个时辰，玖言还没出来，看来这宗门大选还真有点烦。 我一边坐在台阶上用手扇着风，一边端起水喝着，刚喝完水低下头，正好看见一双兴致盎然的眼睛正好奇的看着我！ “噗…咳咳…咳咳…呛死我了！你谁呀？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吗？”我一边不停得拍打着胸口想要让呛进气管的水拍出来，一边没好气的瞪了一眼眼前这个穿着湖蓝色道袍的青年。 “哎呀…我好多年没看见凌云宗的人喝水啦~好神奇呀~”然后一边说，一边一屁股坐在了我的身边，也拿起我从凌云宗后山摘来的果子细细看了起来，一边看一边啧啧称奇：“…啧啧…我也好多年没有吃这个果子了…嘿我说，这果子不能这么吃，一看你就不会吃，这果子叫酱爆果，拿火一烤，兹…嘭！那果子的汁能爆你一脸！你那个时候再吃啊，一点酸味没有，就剩甜的了！来来来，给你试试。”说着那小青年居然就拿过一个果子，随手在地上生起一堆火就要烤起来！ 我一看，刚花了一个多时辰打扫完的空地此刻要是烤了东西，不是白扫啦？于是立刻拿起我手边的水一下子倒过去，只听见嗤的一声，那火，灭了。 地，黑了。 我，白扫了。 “喂，你干嘛？我这是好心请你吃，你怎么不领情啊？你哪个山头的？怎么这么不懂规矩呀？师兄请你吃酱爆果，你怎么还灭火呢？”那青年立刻也火了，一下子站起来看着我，一双眼睛睁得溜圆，另一只手拿着那什么酱爆果，颇有种就把我给捏爆了的感觉。 嘿，不尊重别人的劳动成果，还有理了？ 正要说什么，眼前轰然又炸开来两朵白光，那小青年一见像是来了救兵，二话不说拉着我就朝白光的方向过去，一边走一边说：“师兄，你们来啦？快来评评理，我这好心请人吃酱爆果，对方不领情就算了，还灭了我的火。这是红果果的打咱们凌云峰的脸呀？——也不知道丫是哪个山头的，这么狂妄，还敢在咱们凌云峰撒野！” 白光过后，眼前出现了两个俊采修神的男子。 两人和之前那个小年轻一样穿的是湖蓝色道袍，可是和小年轻的闹腾不一样，左边这个将湖蓝色穿的安静平和，如同水天一色的镜面安静的享受世间的平和，独此一处的安宁。右边那个却将湖蓝色穿的颇为雅致，某些程度倒有几分苍寰道人的温和。 一样的道袍，却是不一样的美，衬着各自的容颜，相得益彰。 “这位师妹是…”左边的男子看了我一眼，看见我穿着的是水蓝色的道袍，一时间好像想不到我是哪个山头的，于是开口道。 我整整衣衫，微微行礼：“各位师兄好，我是凌云宗宗主新收的外门弟子，我叫朱珠。” 他们一听，都表达了不同程度的惊讶。 接着经过眼神示意，闹腾的小年轻被派了代表，他用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将我上下看了一遍：“你是我们的小师妹？——师父什么时候会收外门弟子这种东西啦？——喔，对不起，我不是说你是东西，喔不对，我不是说你不是东西…啊，不是，反正、反正就不是那个意思。” 我连连点头，心中已经知道了眼前这三人的身份。 他们应该就是苍寰的三大弟子了。 之前苍寰就跟我提起过，他还有三个弟子，言下之意是我的资质就算是外门弟子也已经降低了他凌云峰的整体弟子资质水平，再言下之意就是，我应该每天将打扫大殿一遍改成每天打扫两遍。以勤奋的服务和出色的打扫能力，力求在这个方面能够再拉高一点平均水平，也至于不要让他在其他山头面前丢脸。 这个的后果便是，他说他的，我扫我的。 反正我就一个筑基废物点心，精力有限很正常。 而苍寰的三个弟子的名字分别是冷西宁、枫赫以及曲弘羽，我若没有猜错的话，左边的男子应该就是冷西宁，右边的是枫赫，特别闹腾的就应该是曲弘羽。 殿门忽然开了，空气中传来苍寰道人清淡温和的声音。 “你们都进来吧，朱珠，你也进来吧。” 听完，三人都不约而同的看向我，像是没有想到我居然也是传召之列。 其实我也觉得奇怪，外门弟子说得好听是弟子，其实不过是记名罢了，真正的工作内容无非就是打扫清洗、跑腿打杂，能够修炼的时间不多。 一则是因为资质已经摆在那里，用再多的时间也不如内门弟子一个时辰的修炼； 二则，像这种外门弟子从来都不被允许接触内门事务，因为外门弟子更加良莠不齐，容易收买。 所以其实真正的高阶段修士并不会收外门弟子，因为实在没有必要。 当然，那些讲解排场、沽名钓誉的修士就另当别论，再说有些外门弟子可能是某些贵族的旁系弟子，手头有资源可供修士运用，那么修士自然也不会吝啬一个外门弟子的名号。 大家听完苍寰道人的话，也不敢多做久留，我将手从曲弘羽的手中挣脱开来，率先走向了洞开的殿门。 三兄弟默默看了我背影一眼，也开始走向大殿。 看来我要开始刷苍寰好感了。 等到我们穿过大殿，走过回廊进入大殿里面宗主书房时，看见玖言正回头看着我们进来。 冷西宁上前一步行礼：“师父，不辱使命，我们兄弟三人已经查探过了，流沙荒漠的流沙洞天果然已经不知所踪，我们在那找了几圈都没有踪迹。想必，流沙老祖可能真的已经被…” 我一听到流沙荒漠和流沙洞天，低着头的脸抽了一下，心中却有些奇怪：怎么这种事情居然会在我一个外门弟子面前说起？ 而且，苍寰为什么要去找流沙洞天？ 苍寰微微摇头，面带浅笑：“不。流沙老祖是何等人物？不会如此轻易兵解，想必应该是找了地方躲起来罢了。流沙老祖受伤，非同小可，不是一般丹药所能疗治。玖言，你之前在三界行走，可有听说如今出了什么大事吗？” 被点到名的玖言恭敬的垂着头：“启禀宗主。玖言不久前听到妖界有个传闻，说是有个叫做花满楼的散修在妖界皇子大婚之日去妖皇宫的藏宝阁偷了九尾羽裘，如今妖皇宫发出追杀令，誓要将那花满楼抓捕归案。另一件事，便是妖界新婚的二王妃据说是被花满楼挟持，如今依旧下落不明。” 苍寰闻言，轻笑一声，朝我这个方向看了过来：“那王妃叫什么名字？” 玖言眼神往我这边拐了一眼：“说是…西游派的…朱珠。” “朱珠啊…朱珠，和你的名字一样呢。”苍寰莫名的说了一句，随即拿过一边的茶壶想要给自己倒杯水，却发现茶壶里的水好像已经没有了。 我在苍寰看过来之前，立马跑去殿外将新烧的茶水端了上来，利落的为苍寰烫洗了茶杯又重新倒了茶水，苍寰坐在位子上，看着我手脚麻利的动作，原本要开口的话，终于按下了。 短短时间，我已经被训练成了察言观色的好服务员了。 怎么说我也是元婴老祖——一个三流宗门的长老呢！ 算了，举凡成大事者，前期总是苦逼的。 我这么安慰自己。 而我终于在倒完茶水的时候，发现大家都有些吃惊的看着我。 “这…听说那二王妃朱珠是因为之前救了百慕止璃导致修为尽毁，才使得百慕止璃感恩而求娶了她。”好一会有些回神的玖言默默开口。 我有些惊讶玖言居然会这么说，明显变相为我说话。 当然，我已经想好了，如果二王妃没有修为的这个消息玖言不说，我也会开口，只不过效果定然没有玖言开口来得好。 我已经默默退回自己的位置，依旧低着头扮演好我这个尽职的服务员角色。 “是么。”苍寰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轻轻啜了一口茶。 “看来流沙老祖真的受伤不轻，需要用到九尾羽裘——那东西乃妖皇宫宝贝，是百慕一族每当有大妖修炼成九尾天狐时，尾部最为柔软的一根。它承载万载修为，极具能量却又飘然若轻，乃当世两极之代表，寻常人得之便能瞬间获得万载修为，境界连升，却往往因为身体承受不住过高修为而自爆。流沙老祖此番怕是修为跌落不少了…”苍寰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解释给我们听。 “你们还发现了什么？”苍寰转回头看向三兄弟。 这次倒是圆溜溜眼睛的曲弘羽上前，此刻他已经收敛了脸上不正经的笑容，看起来颇为严肃：“师父，我们这次还探查到一些消息，比如当年魔界第一家族呼延家的本家少爷突发怪疾，于是以另一位本家少爷作为代价上了流沙洞天换得流沙老祖出手，这事您是知道的吧？” 等收到苍寰的点头之后，曲弘羽这才又说到，“可是不久前，我们听说魔界呼延家被彻底洗牌，呼延家出现了新的家主名为呼延奕莲。 “这个呼延奕莲以铁血手腕斩杀当时的呼延家家主，并获得十之七八的长老支持，成为了新一代领袖。这家主做的第一个决定，就是诛杀了当初参与赞成用一名本家少爷去换取另一名少爷的性命的所有人员，一时间呼延家人心惶惶。” 魔界第一家族呼延家？ 这名号听起来好熟呀。 第114章 师兄 “呼延奕莲？”苍寰将眼神瞥向了枫赫，枫赫立刻知情识趣的说道：“师父，这呼延奕莲的名字徒儿已经查过了，并非是当年送上流沙洞天的本家少爷的名字。当然，也有可能是改名了。” 苍寰点头：“…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呀…” 接着，所有人都弯下腰开口道：“师父\/宗主所言极是。” 我看他们弯腰立刻也弯腰跟着喊。 “好了，先把这些事放放。西宁，玖言来汇报了一些关于宗门大选的事情，说是人手不够，为师有意让你们一起去帮忙，朱珠，你也去，可有异议？” 能有什么异议？反正都是你说了算。 苍寰在看到我们所有人都一副恭顺谦卑、毫无异议的模样，于是拍案决定，从明日开始，接下去的一个月大家都将跟着玖言一起帮助其他长老准备宗门大选。 至于我么，干完活的时候允许三兄弟带我去看看凑凑热闹。 所以叫我进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我一边擦着主殿里的桌子，一边想，难道已经确定我是他们口中的百慕止璃的妻子了？ 怀疑又怎么样呢？反正没证据——就连玖言都开口说了，那个二王妃毫无修为，摆明不是我呀。 反正主打一个死不承认就是了。 既然无解，暂时就不想了。 我将手中的抹布一扔，转身要休息时，已经吓了一跳：“啊！…师父。”我立刻朝着苍寰行礼。 麻蛋，仗着自己修为高深，竟然干这种人吓人的勾当，鄙视你！ 苍寰看了一眼我擦的桌子：“你在想什么？” “回师父，没什么。” 苍寰用那双烟笼寒水的眼睛看着我，几乎是在明白的告诉我“不要对我撒谎”。 诶，我就撒谎了——只要不被你抓住漏洞就行。 流沙老祖我也照样撒谎。 “师父恕罪，朱珠…朱珠在想那个和我同名的朱珠王妃。” “想她作甚？”虽然苍寰口气依旧温柔，可是明显不相信我。 我站在他面前，低着头说道：“方才听玖言师姐说，那朱珠是为了救妖界二皇子而修为尽毁，我心想，我如今虽则修为只有筑基期，而且极有可能止步不前，若是就此废了，定然痛不欲生； “那个朱珠可以救妖界二皇子，肯定修为比我高了不知多少。她如今修为尽丧，听说又被那个花满楼抓走了，不定如何绝望呢。这么一想就觉得替那个朱珠不值。天道修真，所赖从来只有自己，如今丧了修为成为废人，心中肯定后悔不跌。” “朱珠，你虽灵根驳杂、修为缓慢，但想得通透。” 我有些不好意思：“也算是一点感悟。” 这还是第一个来自大乘期大佬对我的赞美。 苍寰点头：“所以朱珠，你听清楚了。女子修真鲜有成功者，你道为何？——便是因为情之一字，泥足深陷，不可自拔。所以你修为缓慢，为师倒能为你觅得一个如意伴侣。 “想来对方看在为师的面子上，不至于亏待你，也不至于拿你做鼎炉。天性聪慧的女子，资质极好却往往自视甚高，或执着一人求而不得；或深陷其中甘之如饴，往往易入魔道，修道之心渐远。 “且男子野心更甚，鲜少为情所绊，一来一往之间，便生出许多因果，于修道无益。所以，为师听闻你说修道之事，从来只有自己，便知道你在心性方面，比那几个小子要好得多。” 我通篇听下来，终于明白为什么瑶清真人不能和苍寰在一起了。 “师父，你修的是无情道？”可以看出，苍寰并不赞同男女情爱，不管是男子还是女子，占了情爱总是不美。 苍寰眼神一亮，似是没有想到我竟然说穿了，伸出手来拍拍我的脑袋：“你很好，可惜了…不然，你会是为师最得意的弟子。西宁为人端正刚直，却最为死脑筋，一旦沾染情爱，触之必死；枫赫为人温和，待人处事最为得利，却心思太深，修真之心不够坚定，易入旁门；倒是弘羽为人单纯，心思简单，为人稍显鲁莽反倒为人所用。倒是你，看得通透，心性坚定，心思…不浅但是目标明确，可惜了…” “ 师父可惜什么？是我资质太差吗？”我问道。 苍寰看着我的目光高深莫测，他只是摇头。 他放下手转身朝着殿外走去：“不过，你有点说错了，为师并非修的无情道…而是，博爱世人。” 博爱世人…呵呵，博爱世人，普爱世人，却不会钟爱一人。 这才是完美的苍寰。 我现在明白了，这样的男人，才可以成为女主折灵心中最爱的白月光。 我看天色已晚，便收拾了东西准备回到耳房休息，开启我的深夜修行之旅。 谁知道一进房间，就发现床边有人坐着。 我立刻警觉，随即又想到，这里是凌云峰，我这里又是凌云峰主殿的耳房，应该没有什么人敢这么大的胆子在苍寰道人的眼皮底下撒野。 应该是那三个弟子中的一个。 而又根据苍寰道人分析的他三个徒弟的性格，无聊到这么晚还会来我这的，应该是曲弘羽。 对方一个响指，耳房内立刻亮了起来，我果然看到床上坐着一个笑意盈盈的曲弘羽。 见我进来，他也没有动：“小师妹，你好像对于我为什么在这一点都不意外？” 我随口说道：“那不知道三师兄有什么事？” 他却一把拉住我朝着窗外跳去，一边跳一边对我笑：“我带你去吃好东西！” “哎！”我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他拉着出了窗户。 他拉着我飞快的穿梭在后山的树林中，我不好挣脱他，只能跟着他。 “我今天看见了，你都要好好打扫咱们凌云峰。我后来想想，我把你打扫好的地弄脏了，难怪你会生气，所以我专门来补偿你的！我带去你吃酱爆果。”他的声音随着呼呼的风声一同传进我的耳朵里，伴随着欢快的心情，倒让我不好说什么。 看来今晚是不能修炼了。 没一会儿，我们就来到树林中的一处空地，这个空地我从来没有来过，想必已经是树林的深处了。 他已经提前生了一堆火，火的旁边围坐着另两个师兄，而火的不远处就是一棵长得十分茂盛的果树。 “大师兄、二师兄，看，我把小师妹带来了！” 冷西宁头也不抬，依旧专注的靠着眼前的酱爆果，只是冷冷的嗯了一声。 倒是枫赫十分友好的站了起来将我迎向了一边，将已经烤得差不多的酱爆果递给我，我正要去接的时候，他却促狭的笑着：“好好好，这个刚烤好的酱爆果，算是奖励你的。”于是我身后的曲弘羽立刻眉开眼笑的接了过去，让我的手十分尴尬的伸在半空中。 我撇撇嘴收回来，坐在了火堆边，看着他们烤些什么东西。 除了一堆的酱爆果之外，还有一些飞禽，不过这酱爆果，闻起来还真香。 有种烤茄子的香味。 我随手拿过一根树枝插上了酱爆果，果汁有些顺着树枝流了下来，被正吃的欢的曲弘羽看见，他立刻凑了过来说：“师妹你错了，不是这么插的。 “来，师兄我给你插…嘿嘿，你看好了，这插酱爆果也是一门学问，你看酱爆果果汁很多，你要是寻常插进去呀，汁水都流出来了，”他一边说，一边将我手中地酱爆果去过，然后在酱爆果上抹了一层什么东西，那像是蜂蜜一样的东西裹住酱爆果之后，那些汁水居然就都不流了，接着他又将酱爆果插入两个枝桠的分叉处，固定住。 “你要先涂些咱们这漕蜂的蜂蜜，这种蜂蜜呀，遇水不溶，而且单独尝起来有些甘甜，可是和酱爆果的汁液混起来却变成了咸味，这样酱爆果尝起来十分鲜美呢！好啦，拿着烤吧！” 接着将穿好的酱爆果递给我，自己又吃了起来。 此时冷西宁默默将手中的一串已经烤完的酱爆果递向了我的方向，我伸手想接：“哎呀，谢谢…”谢字没说完，身边的枫赫却先我一步拿了过去，接着便呵呵一笑：“师妹不会介意吧？” 我立刻摇头：“哪里哪里，师兄先吃。” 我算是看出来了，这些人大概除了曲弘羽单纯的已经将我当成师妹之外，其余几人怕还不认同我。 无所谓，我也不是来凌云宗交朋友的。 此时冷西宁取出几个像是鸟蛋的东西，又用手指一拂，原本有手指粗的树枝立刻被一道劲气削的只有牙签粗细，随即想要将鸟蛋串上去，忽然，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就连枫赫和曲弘羽在吃的动作也都顿了一下，齐齐看向一个方向，我心中一动。 接着，只见一道绿色的闪电朝着我飞扑而来！ 三人即刻出手，三道法光立刻朝着那道绿色闪电而去！ “住手！” 可是已经晚了，那三道法光已经发了出去！ 我在心中啧啧出声：看来今晚要吃烤小蛇了。 却见小八速度陡然又上了一个台阶，生生错开那些法光窜到了我的手上，接着“哧溜溜”几下已经爬到了我的肩膀上，直起身子吐着信子阴狠的看着三个人。 月光下绿色的花纹尤为幽深。 枫赫不再是一贯的笑容，而是颇为惊讶的看着它：“好快的蛇…是师妹你的宠物吗？” 我点点头，伸手摸摸小八，小八依旧发出嘶嘶的声音，像是随时准备进攻：“见笑了。这是我以前游历的时候养的，后来上了凌云宗也没有放生。” 冷西宁和枫赫对视一眼，倒是曲弘羽已经十分好奇的上前想要近距离观察一下小八，可是小八并不让他靠近。 “好棒呀…能够躲过咱们三个人的攻击，这蛇一定不简单。师妹，你捡到了好东西呢。”说着颇有些羡慕的看着我。 “对了，还没有听过师妹以前的故事呢，不知道师妹介意说说么？你是怎么成为师父的外门弟子的？” 我就知道，既然看不上我却还要让我过来，总不至于是无聊到要找我玩吧？ 原来是打探消息来的。 于是我又将之前说给瑶清真人的话说了一遍给他们听，随着时间的过去，已是月上中天。 末了，我摸摸脖子上已经团成一圈变成项链的小八，颇为落寞的说到：“…后来瑶清真人出了宫殿，第一件事便是将我逐出了清桃峰。师父说，见我能把清桃峰打扫的这么干净，就收了我做外门弟子，要让我也把凌云峰打扫的干干净净…师父一早说了，我灵根太杂、修为缓慢，这辈子估计也就只能永远是外门弟子了。” 说着，将烤好的酱爆果递到了脖子面前，接着小八身子一动，只见咻咻几下，一个拳头大的酱爆果已经被吃完了。 这已经是小八吃的第五个酱爆果了。 我还一个都没吃呢。 曲弘羽倒是有些难受的看着我：“师妹不要灰心，你已经上了凌云峰成了师父的弟子，即便只是外门弟子，也没有人敢欺负你。真要有那不开眼的，尽管告诉我，师兄给你出气！” 我点头，这孩子是真的单纯。 这几个徒弟，果然是如同苍寰道人所说，曲弘羽最为单纯，枫赫心思最深，至于冷西宁，一直都是一言不发。 今天这餐烧烤的目的，怕是只有曲弘羽以为是单纯的请我吃酱爆果，那两人，应该就是为了我的来历而来。 可是我一直好奇，怎么一个外门弟子的来历也值得他们这么好奇吗？ 后来这个原因，竟然是从另一位故友身上得到。 第115章 主线开启! 自从那晚几位师兄请我吃完烧烤之后，最近几日都没有见到他们，估计是被玖言叫去帮忙了，毕竟还有几天就是宗门大选了。 其实宗门大选究竟怎么选，《折灵修仙录》并没有具体说明，因为折灵穿越的时候，老折灵已经是凌云宗青云峰严晨真人的外门弟子，当时就是她为了爬上苍寰道人的床，而被苍寰一掌打了出来，致使异界的折灵穿越了过来。 老实说，折灵居然有心要爬上苍寰道人的床，从心态上来说，我还是佩服的。 按资排辈，苍寰是严晨真人的师弟，当时苍寰是凌云宗年轻一辈中最天才的，宗主之位是他当仁不让。 但是其实严晨真人并没差很多，后来出现了秋凝落这个小辈中的天才，原本苍寰是自己要收为徒弟的，只是严晨真人也颇为喜欢，于是苍寰便将秋凝落交给了严晨真人。 但是，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秋凝落即使不是宗主的弟子，他依旧是小辈中最为年轻杰出的天才。 严晨真人老怀甚慰。 可这并不代表，我这个新的外门弟子就想一睹这位凌云宗年轻一辈的天才。 起码现在不想。 当秋凝落来到凌云峰的时候，我知道有些事情我必须要面对。 原本行色匆匆的秋凝落在看见我时，十分惊讶，尤其是看到我穿着凌云峰弟子的服装。 由于凌云峰只有我一个外门弟子，苍寰就懒得给我去准备外门弟子的统一服装，反而将就把曲弘羽以前的内门弟子的衣服扔给了我。 所以其实我的服装是凌云峰内门弟子的服装，只不过左胸上有个“外”字。 啧啧，苍寰真是懒到家了。 “你是…”秋凝落此刻穿着一身竹青色的道袍，依旧如同当时我见到一般的俊美风流，只是如今经过了妖界的一番历练，身上带了一丝沉稳的气息。 再见面，忽然想到当初秋凝落说要带我回人界的话，心中对他依旧十分感激。 他是在异世界中，唯一一个，尽管只是数面之缘却对我展现善意的人，纯粹，毫无其他。 正因为在修真界，正因为我身边充满了谎言，所以面对他的真诚，我才更加珍惜，也更加觉得愧疚。 我立刻打断：“这位师兄，我是苍寰宗主新收的外门弟子朱珠。您来此处想必是找师父的吧，请稍等，由我为您通报一声。” 秋凝落估计也不想在此刻揭穿我，于是默认我的话，不再多说。 “我是严晨真人门下弟子秋凝落，劳烦师妹通报宗主，如我大师前来有要事相商，此刻正在我师父的青云峰。” 我一听如我大师，眨眨眼，转身走向殿门。 敲了门之后便将秋凝落的事情说了一遍，只过了一会，苍寰便出了门，嘱咐我将凌云峰看好，便和秋凝落一同御风离开。 我见苍寰已经走了，便在台阶上坐了下来，反正苍寰不在。 脑中却想着如我大师此次前来，不知是何事情。 而且竟然要找上苍寰、严晨这两个凌云宗最强的人，可见的确是有什么要事。 不过，不关我的事。 这么一想我便想站起来，哪里知道脖子上这两天一直安静的小八陡然动了，立刻化作一道绿光朝着青云峰而去！ 其实我一直觉得最近小八不动，是因为之前的酱爆果吃太多了，只能等着肚子里的食物慢慢消化，所以一直很安静的呆在我的脖子上。 如今忽然跟着去了青云峰？我立刻想到了如我大师来凌云宗这事。 我此刻不会飞剑，虽然会踏雪无痕，但是不能使用出来，还真是无奈！ 正有些失落，远方又出现了一团光芒，过了一会终于从空中跳下一个身影，我定睛一看，嘿，不是瑶清真人的三徒弟寒笙么？ 只见寒笙面容急切，看到我的时候显然吃了一惊：“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笑了一声：“我怎么不能在这里？” “你不是被师父逐出清桃峰了吗？” “可是我被宗主收为外门弟子了，瑶清真人没有说吗？”我继续笑着。 寒笙一听，十分惊讶，还想问，但是想到自己来的目的，立刻说道：“师父有要事要找宗主，宗主…” “很不巧，师父去了青云峰严晨真人那。” “什么？！”看得出来寒笙十分为难，她一定没有想到来请苍寰而他却不在的情况，毕竟一般日子苍寰都是蜗居在凌云峰主殿的。 “那可怎么办——师父很急呀…” 我眼珠一转，可真是想瞌睡了来枕头：“这样吧，寒笙师姐带着我一起去青云峰，我们一起去请宗主吧，你看怎么样？” 寒笙是慌了阵脚，一听我的话立刻连连点头：“没错、没错，我们应该先去青云峰把宗主请来…” “是呀，我也一起去，有个什么事，也能照应下。”我立刻连连点头。 寒笙一听，二话不说拉起我就朝着青云峰飞去。 飞过各种山头，大概过了一刻钟的样子，我们来到了山岚氤氲的青云峰。 青云峰外的大殿外只有两名小童在打扫，等看到我们来时，立刻上来行礼说：“两位师姐好，峰主正在和宗主商议要事，不便打扰，两位师姐若是没有什么事情的话，就请…” “烦请通报，就说是清桃峰瑶清真人座下弟子寒笙有要事求见宗主，真的是要事！”寒笙急得都快跳脚了，不住朝着大殿而去，我跟在寒笙后面，四处打量，想看看小八是不是藏在哪里。 两个小童根本就拦不住寒笙，急的脸上直冒汗，终于又出现了一个人，拦住了寒笙。 两个小童像是看到救星一般立刻跑过去行礼：“师兄！这位师姐硬是要闯进去，咱们都拦不住…” 我从寒笙身后探出脑袋来，一看，心道：啧啧，又遇上故人了——我竟然都不意外了。 只见那人看到我的脸后，一直似笑非笑，先是对寒笙行礼说：“这位师姐，我是青云峰严晨真人新收的内门弟子离云，烦请等候，我这便让小童前去通报。”说着，那人就叫了一个小童去殿门前通报，寒笙这才不再往里走。 只见离云朝我走来，一边走一边微笑：“朱珠，好久不见。” 离云，离云！ 眼前的人，分明是云出岫！ 【系统：叮！检测到解锁人物角色，离云，当前好感度13】 我的惊讶早就盖过了好感度！ 他竟然成了严晨真人的内门弟子！？ 而且竟然是这个角色！ 离云是书中折灵后宫中极为美艳的小师弟，而他与猪笼草的恩怨是在作者的番外中一笔带过，说他曾经因为猪笼草之前欺负过折灵，于是专门去了锁妖塔又将猪笼草好好折磨了一顿。 当时怎么折磨的没有明确写出来，但是依照书中小师弟的性格：阴狠腹黑，毒辣偏执，猪笼草必定是吃了不少苦的。 这么一想，我这才回忆起，当时离云在番外中的确有说过离云这个名字是严晨真人后取的，原因就是为了脱离以前的生活。 原来离云这个名字的意思是为了“脱离云出岫”的过往啊。 难怪书中离云的性格如此极端，皆是因为云出岫时期的伤害让他的性格扭曲了… 云出岫我还能成为朋友，离云的话… 我需要好好想想怎么打交道了。 小童通报之后，立刻传来严晨真人的口信让寒笙进去，倒是我此刻再没有理由跟进去了，况且…我看了一眼离云，心中知道，他也是不会让我进去的。 寒笙急吼吼的进去之后，大殿的门又合上了。 离云打发两个小童打扫去之后，便朝着我走来：“朱珠，听闻你被瑶清真人逐出清桃峰，原以为此生不复再见，不料，你竟然拜入了宗主门下，如此…甚好。” 他的脸依旧美丽，只是脱去了当时在锦云城的故作妩媚，此刻倒真实了许多，说的话也像是寻常朋友见面时的寒暄，我倒不好故作冷漠了。 正要开口说话，殿门陡然一开，几道流光已经窜出飞向了空中，其中一道最为迅疾竟是朝着清桃峰方向而去。 随即跟上的流光也一同朝着清桃峰，只不过有一道却在空中生生转了弯，又朝着我们而来。 最后跟上的就是寒笙驾着的飞剑了。 那道流光倏然在我们面前炸开，我已经看清来人了：“如我大师！” 如今的如我大师与当日见面相差不多，只是眉宇间有些疲惫，看到我时眼中闪过惊喜和疑惑：“朱珠姑娘！你还活着！” 我点点头，走了过去。 如我大师显然还有事情在身，与我也不能多说，只是朝着我深深行了一礼：“如我谨代表人、妖两界谢谢姑娘了。” 他一说完，我只觉得浑身一震，灵台清明，耳边似有梵音响起，浑身似乎都在一阵暖阳之中，通体舒泰，心中无比的安静祥和，总觉得浑身都充满了舒适和生气。 【系统：哔！哔！哔！ju~pong！ju~pong！】 我被脑海系统中忽然升空的烟花一下子给炸懵了！ 【我：噢哟，我做任务这么久，这才是第一次看到你居然会大方的炸烟花！】 脑海中天之道的声音在烟花爆炸的背景声中出现。 【系统：恭喜宿主！贺喜宿主！成功打开终极任务：灵气复苏！ 任务内容：成功促使灵气复苏的源头——源灵机降临人世！天道的奖励正在前来的路上！宿主！你可真是太棒啦！】 【我：这就是主线任务，灵气复苏？】 【系统：对的宿主！系统早就说了，这个世界到现在已经灵气慢慢枯竭，而折灵的出现会带走这个世界的最后的灵气。现在，宿主在这个世界的功德，足以使世界的天道重新降下源灵机来补充灵气！等到源灵机长成，就能够稳定和本世界的灵气循环，拯救世界的任务就算完成啦！】 我已经听到了其中的关键点。 【我：等到源灵机长成……】我有种不好的预感，两万里长征感觉现在才真正开始。 【系统：那个…宿主那么聪明也应该明白，没有付出哪来回报？没有养成哪有收获？咱们接下来的任务就是围绕帮助源灵机成长展开的！——哦哦哦，不好！伪世界意志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的巨大变化，追来了！宿主加油，系统先溜了溜了！】 【我：艹！别走！怎么养你还没说呢！】 【系统：天道会引导你的！】最后的“的”字几乎要听不见了。 与此同时，远在妖界的永夜森林的中心，天空忽然降下一道光柱，那光柱七彩斑斓，竟是蕴含着无边生机，生机覆盖在永夜森林的中心，让守在中心周围的远古巨人都发出兴奋的狂吼，那些吼声震破天穹、响彻云霄，竟是连内圈外围的各式妖怪都如同癫狂一般群魔乱舞！ 它们像是发疯了，但更像是在喜悦！ 那光柱缓缓变浅，渐渐的，便从天上降下一片树叶，那树叶飘飘悠悠似落非落，而已经自发聚集在此处的远古巨人更是合周身之力发功，那些修为功力混合成几股力道都打在树叶上，那树叶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往下飘落。 一群的远古巨人力竭而死化为飞灰，后面一群立刻接上，一批批竟是前赴后继用尽一切力气要将那树叶留在永夜森林。 直到那些最后只剩下不足十数的远古巨人，那片树叶这才落到永夜森林的地面上，没入土地开出一片极小的树叶。 那树叶并非如同寻常叶子一般是绿色的，而是浓绿近黑，叶子上溢出极为浅淡的灵气。 那十数名远古巨人却并没有因为族人的死去而伤感，反而围绕着那片甚至不如他们一根头发粗的叶子而跳起舞来，吱哇乱叫，极为亢奋。 第116章 离云小师弟 我在恍惚间，已经感受到了。 直到离云将我喊醒，我才知道原来如我大师已经离开去了清桃峰。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我随着离云去了他在青云峰的住所，由于他才刚刚开始修炼，和我一样并不会什么御剑，因此他的房间依旧是在主殿边的一间房间，不过当然不会是像我这样的耳房。 我随即一笑：“在想…你什么时候把东西还给我。” 原本以为离云又会打哈哈蒙混过去，想不到他竟然从空间戒指中把我的红玉绮掏了出来，就在我想要拿的时候，他收回手。 此刻他又笑的一如当初在锦云城见到的那般春光潋滟：“当初只答应你，不会将你的古怪之处透露给瑶清真人，朱珠你还记得吧？” 我一想起当时的情景，只是冷着脸点头。 “其实朱珠想要把东西拿回去，也不是不可以。今天我心情好，我可以还给你，不过…要你用一样东西来换。” 我挑眉看他，他也只是笑意盈盈的看着我。 “…你为什么会成为严晨真人的徒弟？” 离云一听我问起他的情况，似是一愣，接着笑的更开心了：“哈哈哈，我还以为你都不会再问了呢。自然是因为…我凡尘的事情都解决了呢。想到人生一世，竟是连自己命运都掌握不住，便起了与天争命的心思，正好师父见我根骨不错，便收了做徒弟，如今你我也算是有了同门之谊了。”他随手拿红玉绮绞着手指，他虽说的轻巧，可是眉目间总有些恍然。 我细细一想，大概是严晨真人帮助他报仇的吧。 大仇一报，人生陡然间失去了目标，而他的遭遇又不能让他就此过上寻常人的生活，于是便起了修真之心，大抵如此。 我也不会安慰人，过了一会，我才开口：“恭喜你拜入凌云宗严晨真人门下，成为内门弟子。” 他像是才从回忆中晃过神来，一愣，便又笑了起来，此刻倒比方才真实了许多：“谢谢。好了，你快点说吧，究竟要用什么来换这条红带子？”说着，朝我伸出一只玉白的手掌。 【系统：叮，人物好感+5，离云（云出岫）好感度18】 我摇摇头：“我没有什么其他法宝。你也知道，我以前是个没有师门的散修，能拥有这条红带子已经是极大的机缘，如果你非要不给我，我也没办法。” 麻蛋，要不是这里是凌云宗，老娘现在就能打你一顿抢回我的红玉绮。 离云听后点点头：“也对。那这样吧，你答应我一个要求，我就把它还给你，怎么样？” “什么要求？”麻蛋，不愧是原书中的腹黑小师弟——明明是我的东西，还要我用要求来换，他倒是白得我一个要求。 离云朝我暧昧地眨眨眼：“我现在还没想到，等我想到了再告诉你，怎么样？你要是答应了，我就把它还给你。你要是不答应……”他拖了长音，作势要把红带子绑到自己的发髻上。 “那如果你要我去死，我难道也要答应你吗？”我咬牙问道。 这红玉绮用处很大，我还真有些不舍得给离云。 离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同时靠过来：“噗嗤……哈哈哈，死冤家，人家怎么可能舍得你死嘛？你放心，我才不舍得让你去做那些你做不到的事呢。你就说你答不答应吧？”他再次用手指缠绕着红带子，纤长如葱白的手指在红色的带子缝隙间缠绕，还真是赏心悦目。 难怪刘文修这么喜欢他。 “好。”空头支票先开着呗。 离云笑得更欢了：“说好了啊，朱珠。”他一边说，一边将手中红带子系到我的发髻上。 我伸手要去拿：“我自己来……” 却被他一手拍开：“你懂什么叫漂亮吗？我来。”接着，便在我发髻上系好了。 “不错，呵呵。” 他收回手。 “我要走了。” 我转身出门，既然红玉绮到手，我也没必要留了。 身后离云也没有起身送我，只是依旧笑得风情无限：“你先于我拜入凌云宗，按理说，此刻我应该说一声‘师姐慢走’，以后可要好好照顾小师弟我呀，啊哈哈哈…” 我一听小师弟，只觉得汗毛竖起，话已经说出口：“我是外门弟子，你是内门弟子，当不得你一声师姐。离云师兄，朱珠这便告辞了。” 说完我已经出了房门。 我虽走的潇洒，可是到了大殿面前的空地上，望着远处茫茫云海，一时间有些发愣。 你说我来时有寒笙帮忙，此刻这青云峰除了两个打扫的小童，还有一个就是新来内门弟子离云，离云便是资质再好，如今也不过炼气三层，哪里会驾云或者御风。 所以我此刻…该如何回到凌云峰？ 我在峰上望着云海开始纠结。 …要不，尝试叫一下清桃峰的几位前师姐？——记得之前素琴将一块玉牌交给了我，说是有事情可以用它召唤，后来我突然就被逐出清桃峰，那玉牌也就没来得及归还。 正在我还犹豫是在等一会呢还是现在叫素琴呢，眼前便出现了一位长身玉立的男子。 我此刻是没有形象的坐在峰上，正逆着光看着对方，只觉得对方身材颀长，气质端雅沉稳，比之冷西宁的冷漠又带了几分让人觉得靠得住的安全感。 “你随我来。”简短利落的话，我后退几步站了起来，看到那张俊美清雅的脸，和他斜飞入鬓的眉眼，只觉得连此刻青云峰上凌冽的风都带着温柔。 不知怎么，我一想到自己刚才没有形象的坐姿，竟有些不好意思。 “我还没有谢谢秋道长当初答应要带我回人界呢。”我拍拍自己的脸，深吸一口气说道。 “不必谢我，我并没有做什么。随我跳上来吧。”他一边说，一边祭出飞剑。 我第一次看清他的飞剑，是一把暗黑无华、却隐隐透露着清冷的剑，一看便知不是凡品，如同秋凝落一般。 虽然他想低调，可是本身的才华已经让他一出现便万众瞩目。 我连连点头，一下子跳上了他的飞剑。 秋凝落十分稳妥的在空中飞行，我抓着他的衣袖，看着他完美的侧脸，不禁感叹，果然是折灵严选，秋凝落是长得真好。 “秋道长，你会不会告诉师父我是那个朱珠？”这个问题是我当下迫切想要知道的。 他依旧目视前方：“你既然已经拜入凌云峰宗主门下，即便只是外门弟子，也无需如此生疏。” 这意思是…我可以叫师兄？ 我立刻从善如流：“秋师兄，我拜入凌云宗真的是想要好好学习的，并没有想要做什么。” 既然他已经释放善意了，我当然要顺杆爬了。 “你的西游派呢？”他忽然这么问了一句。 我一愣，这才想起来我当初胡诌了这么一个派别。 “…不瞒你说，我已经被悟空师父逐出师门了。因为我执意要嫁给百慕止璃，因为我为了百慕止璃而废了修为…因为我为了百慕止璃付出太多太多，伤了悟空师父的心…秋师兄，你应该感受到了，我如今修为骤降，只是筑基期，原因，便是为了那百慕止璃…” 想来想去，除了骗，我不知道还能怎么说。 秋凝落没有说话，此刻的我们却已经到了清桃峰。 秋凝落缓缓降落之后，我便从飞剑上跳了下来，迎接我们的，正是沅瑟师姐。 “朱珠师妹，近来可好？” 我笑着点头：“沅瑟师姐好，秋师兄为什么你带我来这？”我扭头看向秋凝落，他正收起飞剑。 “宗主之命，你快进去吧。”沅瑟朝着秋凝落点点头，便拉着我和秋凝落一起快步走进清桃殿。 老实讲，我虽然做了几天瑶清真人的徒弟，但是清桃殿倒是第一次进来，此刻沅瑟和秋凝落都行色匆匆，我也不好四处打量，只好跟着一起进入。 进来一看，发现大家都到齐了。 除了苍寰道人，如我大师，严晨真人之外，便是此刻面色凝重的瑶清真人。 沅瑟从进来之后便已经自发来到了瑶清真人身后。 而他们围着的，却是瑶清真人的小徒弟晚箫。 晚箫躺在床上，面色发紫，全身都散发着恶臭，却并没有腐烂的迹象，而且胸腔的起伏正昭示着她还活着的事实。 我脑中的天之道系统陡然自发弹出了一个页面。 姓名：晚箫。 修为：金丹初期 症状：被琴魔的九戎阴气所伤。面容暗紫，浑身散发恶臭，七日之内无解便会化为天地间一抹怨气。 解法：以点降山“长虹映月”牡丹花花根作为药引，配以流沙荒漠沙蜂蜂蜜。 这… 这是又升级了？——这就是主线开启的好处吗？ 在场几位大师面色都有些难看，瑶清真人尤甚。 如我大师见我来了，走了过来：“朱珠姑娘，当日贫僧送给姑娘的那串佛珠，姑娘还带着吗？” 我一怔，连忙点头，瑶清真人见我的反应，原本有些灰败的脸上立刻出现了惊喜，随即看着我从空间戒指中拿出了那串当日妖皇宫之时如我大师送给我的禁身佛珠。 如我大师接过：“此佛珠乃是我小西天落华山灵觉岛特有菩提树的果实，具有清净灵台、驱邪辟魔的功效，但是世人甚少知道它另一个功用，我小西天在大陆最东端，承受太阳之精较其他处所更为阳刚。 “而菩提树则能聚至阳之气，果实更是菩提树的精华。因此将它研磨服用可以抵御阴气。”说罢，如我大师拿过一杯水，然后握住那串佛珠，口中默默念着，一边念一边将手中的佛珠碾碎，那些深棕色的粉末便从指间流泻到水杯中，直到一串佛珠碾碎，整杯水已经变成了深棕色。 瑶清真人立刻接过，小心翼翼的将那杯水喂到了晚箫口中，果然，晚箫脸上的紫色浅了一些，只是恶臭依旧难闻。 素琴立刻上前接过水杯：“师父，莫要担心了，如今宗主在此，必能救小师妹的。” 严晨真人一直在一边干着急，此刻总算是看到机会，也立刻上前说道：“是呀瑶清，莫要伤了身子…晚箫这丫头，是个福厚的。” 我一看好像已经没有我什么事了，这便开口：“师父，如我大师，严晨真人，没什么事，我就先出去了。能麻烦秋师兄送我回凌云峰吗？” 苍寰此刻终于看了我一眼，虽然端着笑，我却有些毛骨悚然：“怎么，方才不是有法子去青云峰么？此刻，便是有法子回凌云峰。凝落呀，不要管她。让她自己想办法。” 辣鸡！ 不就是没有经过允许去了青云峰么，要不要这么小心眼？ 秋凝落原本要动的身姿，此刻硬生生止住了，于是低头应道：“是。谨遵宗主法旨。” 说罢，苍寰和秋凝落都不再理我，他们明显有很多事情要谈，我在这毕竟不方便，于是我准备出去了。 倒是如我大师看了我一眼，我似乎懂了他的意思，默默点头之后便小声对苍寰说道：“那师父…我先出去了。” 苍寰没有搭理我，其他人都没有理会我，我便朝着殿外走去。 —————— “这…如我大师，这我的徒儿究竟是怎么了？”瑶清真人此刻颇为担忧的看了一眼晚箫，终于抬头看向了如我大师。 如我大师叹了一口气：“善哉如我。终究是劫，躲不过啊…此番如我前来，便是通知几大宗门做好准备，魔王…已经逃出生天了。” 这便是我关上殿门前最后听到的一句话。 第117章 魔王荣珩 我坐在清桃殿门前的台阶上，看着云海变浅又变深，云朵形状变圆又变扁，直到太阳都渐渐下山，山上开始冷了起来，身后的殿门这才开了起来。 率先走出来的，正是苍寰。 我立刻迎了上去，眼看着他似乎要驾云离开，连忙喊道：“师父、师父我错了！带我离开吧。”苍寰的气似乎还没有消，只是回过头来对我浅浅一笑，下一刻便驾云走了。 艹！小气鬼，喝凉水！ 严晨真人一直伴在瑶清真人的左右，而秋凝落则并没有等待他的师父，反而是先严晨真人一步，默默看了我一眼之后，驾着飞剑也走了。 又留下沅瑟、素琴钦慕的眼神。 艹！之前还说你丫的是个好人，没想到这么快就打脸！ 倒是寒笙一直在瑶清真人身边随侍左右，严晨真人安慰着瑶清真人，而瑶清真人的心思早在苍寰离开的时候，也一并飞走了。 “瑶清真人，你也莫要伤心了，如我大师既然已经说出了解决方法，凭着咱们凌云宗的和妖皇宫的关系，想来也不难得到，勿伤了心神啊…”严晨真人千叮万嘱，看样子还想再说，但是看到瑶清真人明显心不在焉的模样，也就只能叹了一口气，对着最后出来的如我大师行礼：“大师，那么严晨先去安排了。” 如我大师依旧微笑：“善哉如我，贫僧随后就来。” 严晨真人点头，最后又看了一眼瑶清，在收到瑶清的告别之后，终于也离开了清桃峰。 虽然严晨真人看起来并不像苍寰那样一见便让女人心动，可是也不失为一枚美大叔。 严晨真人威严有度，只是身材看起来更加强健，不像苍寰一类清瘦，也不像他徒弟一般俊美，但却很能给人安全感。 不过这在修真界可就不是那么得女修的欢心，尤其是瑶清这种本身修为极高的。 严晨真人又对素琴、沅瑟和寒笙三个徒弟好生交代了一番，就也驾云离开。 等到几乎所有人都走了，瑶清真人看向如我大师：“大师，那几件东西真的能够救我徒儿性命吗？” 如我大师礼了佛号：“善哉如我。瑶清真人便交给贫僧吧，当务之急，是我们之前说好的，瑶清真人好生查探一下清桃峰才是。” 瑶清真人秀美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安心，点头应是。 我见他们已经说完，立刻跑了过去：“如我大师，求大师送我回凌云峰吧。否则要劳烦瑶清师叔了，师父大概又要骂我了。” 瑶清真人从我来到这清桃峰后，再没有多看我一眼。 她对我的嫌恶竟如此之深，那我也尽量不出现在她面前碍眼。 瑶清真人也没有说什么，只是优雅一笑：“如我大师，瑶清就失陪了，我要让几个徒弟去好好查探一番。”说着便带着素琴、沅瑟和寒笙朝着后山而去。 素琴和沅瑟都默默看了我一眼，寒笙只是低着头一直跟在她师父身后。 我笑着朝她们点头，她们这才安心的笑了一下。 “姑娘，咱们走吧。”说完，如我大师已经拉着我飞上了天。 我能感受到如我大师此刻飞的并不快，知道他是有事情要和我说。 “善哉如我。朱珠姑娘，你如何拜入凌云宗了？” 我对如我大师的观感挺好，如今也没什么利益纠葛，所以不想骗他。于是我只好说：“大师可以不问原因吗？——不过我可以发誓，不会做出危害凌云宗的事情来。” 如我大师看着我：“善哉如我。贫僧自然相信姑娘是有苦衷的。只不过，贫僧有些话要忠告姑娘，苍寰宗主…是凌云宗开派以来数一数二的天才，他也是被三界公认为最有可能飞升的修真者之一，道心之坚、世所罕见，姑娘可要想明白了。”如我大师似有深意。 谢谢提醒，我可能比你还要了解苍寰的为人。 “我不懂，大师要我怎么做？”我眨巴着懵懂的眼睛。 “但愿姑娘真的不懂，”如我大师的话更加高深莫测了，“不说这些了，姑娘，你可知道瑶清真人的徒弟为何会变成如今这样？” 虽然我经过脑中系统知道，但是不能在如我大师面前也这么说，于是摇头装作不知。 “那姑娘是被琴魔的九戎阴气所伤。魔界的大魔未经过我们三界协商的情况下陡然出现在清桃峰，甚至公然伤害了清桃峰弟子，这未尝不是在告诉我们，魔王…已经出世。” 长毛水鬼…… “魔王出世，能量这么大吗？” 如我大师终于收敛了脸上的笑容，面色凝重：“魔界虽然由五大魔宗统治，但是正如同修真界有散修一般，魔界也有许多游离在宗门之外的大魔散修，琴魔便是其中魔法高深之辈。 “但他从来独来独往，与人界素无往来，如今骤然出现在清桃峰，背后目的令人不得不防。贫僧此次前来，其实还带来一个消息，正是这个消息让我们小西天极为震惊，这才派遣门人前往几处修真宗门，做好准备。” “什么消息？” “之前与姑娘说过，我小西天的一项职责便是镇守幽怨冰泉，以防魔界陡然发难。而当年魔王被南明离火剑镇压在沧海海底，后来经过多少年，南明离火剑重现人间，而我们也怀疑魔王是否已经脱离封印，如今，这个猜测…终于被证实了。 “我派有三位封门长老，所谓封门，便是为了镇守小西天，这几位长老修为都已在大乘期徘徊万年。不久之前，三位长老得知幽怨冰泉暴动，也曾经陪同门人撤退。后来因为姑娘的关系，幽怨冰泉重归安宁，于是其中一位长老发宏愿，愿以己身所有修为来窥得时空之秘，遍寻魔王下落。 “另两位长老也表态如此，就在不久之前，三位封门长老以大愿力窥得魔王处所，原来那魔王竟在妖界永夜森林一个湖泊之底——但是如今魔王早已不在，取而代之的，竟是女娲木偶化成的偶像！——魔王，已经逃出生天。” 是啊，不光如此，还是大师你眼前的我去找的女娲木偶。 我知道长毛水鬼出来了，就是天道要对这个世界进行大洗牌了。 我满脸恰到好处的震惊，让如我大师以为我是被魔王出世的消息给吓到了，也没有看出什么破绽，只是叹了一口气：“我派三位封门长老，两位圆寂，另一位也反噬极重，怕是… “安然宗主在得到这个消息之后，立刻派遣我们前往人、妖两界，将这个消息传递给妖皇宫和人界各大宗门，我正是派来此处通知苍寰宗主的。只是没有想到，竟会在此处又找到了魔王现世的佐证：看来，那魔王已经开始慢慢筹划了。” “可是我不懂，为什么那琴魔会来清桃峰，而且会对一个弟子下手？” 如我大师摇头，此刻我们逛了一圈终于已经接近了凌云峰，如我大师看着身下凌云峰的峰顶，面色高深：“这便不知了。也许，苍寰宗主知道什么，也许，只有等那弟子醒来才知了…”如我大师的声音还在空中飘荡，我已经被如我用巧劲给推下了云头，站在了凌云峰上。 我摸摸脖子上的小八，深吸几口气，逐渐消化了如我带来的消息。 我回到了自己的耳房，反正苍寰现在也不想见到我，就让他还以为我还在清桃峰就好了。 我如今比较在意的是长毛水鬼。 既然三界都知道魔王现世了，那么这个主线任务的支线任务也就开启了。 不错，这是个支线任务。 主线任务是拯救世界，让灵气重新充盈世界，那么这个世界就不能被魔界给祸害。 魔王就不能如原世界线那样，征服三界了。 我和长毛水鬼之间，总会对上。 【系统：恭喜宿主开启支线任务：拯救世界之杀死魔王荣珩！请宿主再接再厉。】 【我：系统！系统你出来！】 艹！杀魔王？！光给任务不给奖励，个辣鸡！ 这次系统的提示只是电子提示音，好像是设定的程序，看来狗系统还在躲避伪世界意志的查探，不敢轻易出现。 可我对他的了解只限于当初在永夜森林被他逼迫去偷女娲木偶，要说多深入，还真是一点没有，反倒是他把我摸得一清二楚。 记得当时，他还在我左腰上弄了一个印记，那个印记在我再次从永夜森林出来之后就不见了，也应该代表着，我和他的契约已经终止。 我一直没有过多深思，就是在等尘埃落定。 如今确定魔王已经回到魔界，那么也就是说这个任务正式开启，所以系统提示才会出现。 想来他当时要用女娲木偶替换本身就是为了能够逃脱高手间对他的搜索吧，只是可惜那几个小西天的封门长老修为极高，这才没有被他的女娲木偶化身给骗过去。 不过能够看穿女娲木偶化身的，本身已经极其厉害，因为据说女娲木偶是女娲娘娘造人时所作的第一个人偶，是女娲娘娘对人形的一个最初设想，因此它具备几乎所有人类的特征，一旦将它幻化，几乎与真人无异，不论是气息还是修为，甚至性格习惯，近乎完美。 可见那三个长老当时的确是付出极重代价。 只是估计荣珩也没想到会被封门长老识破吧，否则他定然还能隐瞒的再久一些。 想来想去，对于这个任务还没有头绪，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这么一想，我陡然间轻松了下来，于是便躺在床上睡着了。 第118章 行叭，一个看门的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我迷迷糊糊间就被一股力道给推醒了，睁开眼竟然看到苍寰笑着在我床边喝茶，我一个激灵就醒了。 这就是大乘的能力，他何时进来的我一点没有感觉。 “师、师父，您这一大早的…”我偷偷瞄了一眼外面还是黑的天气，斟酌用词，“这是有什么事吗？” 苍寰闻言，并没有立刻回话，而是依旧十分优雅的将杯中的水喝净，这才转过身来，脸上是不变的笑容：“朱珠啊，怎么昨天回来都不来师父这通报一声呢？” 我在床上跪好，头一直低着：“昨日师父责怪徒儿没有经过允许离开凌云峰，徒儿怕师父还没有消气，不想看到我，所以就没有立刻过来…徒儿本来打算今天要好好赔罪的。”就连赔罪那一句，也是我现在看苍寰找上门来才信口说一句，其实压根没想过。 “喔？说来听听，怎么赔罪？” 怎么赔罪？——我是真没想过。 “…本来打算去找师兄们问问的，可是师兄们最近一直都在帮助玖言师姐安排宗门大选的事情，所以也没有遇上，朱珠…朱珠暂时还不知道。” “问他们倒不如直接来问为师。这样吧，为师给你一个小任务，做好了，为师就不计较你之前私自行动的罪了。做不好…你便在半年之内每日去凌云峰东面取上一贯露水作为为师泡茶所用，可好？” 可好？——敢情我还能选择咯？ “好——师父说的，自然都好。” “呵呵，为师的小任务会在宗门大选之后告诉你，现在么…还不起来给我打扫大殿去。”苍寰慢慢收了自己的笑容，虽则依旧是温和的眉眼看着我，我立刻从床上起来，拔足奔到房间外！ 身后传来苍寰颇为好心情的笑声。 我一边摸黑擦着主殿内的桌椅，一边心中腹诽：哼，不过是没有经过同意去了青云峰，要不要这样对我。 想要我做任务就直说，搞这么多花花绕是想怎样？——伪君子。 摸黑将大殿内都打扫了一遍，太阳这才升起来，我却已经出了一身汗，正要拿上扫把去扫大殿外的空地，却见到半空中有人朝着凌云峰而来。 不一会，那人已经来到我的面前，原来是冷西宁。 冷西宁见到我之后没有多说，只说了一句：“大选有些忙，需要用到你。”我点头表示明白，只见冷西宁已经进了大殿去了。 说了没两句，冷西宁出来，身后跟着苍寰。 苍寰说道：“朱珠，既然大选太忙，你且先去帮忙吧，回来之后记得再把空地扫干净啦，知道么？” 我点头应是，冷西宁这才带着我飞向了宗门大选的山峰——正气峰。 来到了正气峰，发现那里有好多人已经在了，不过都是一些内门弟子，并没有看见什么长老。 估计是长老都已经下好了决策，只要弟子执行就好了。 我眼睛一瞥，正好看见离云也来了，他此刻正朝着我笑，我也扯了扯嘴角，又看了一圈，发现秋凝落没有来。 “玖言师姐，不知道有什么事朱珠能够帮上忙？” 曲弘羽看到我来了，欢蹦带跳的跑过来，笑得十分开心：“小师妹、小师妹，你也来啦？” 我点头，倒是冷西宁带我来之后又不知道干什么去了，玖言身后跟着的是枫赫。 玖言走了过来：“实在是人手紧缺，这才找了师妹。师妹知道凌云峰是如何挑选弟子的吗？” 我摇头。 “我知道、我知道，我来说，师姐，让我来说！”曲弘羽连连说道。 玖言估计也是见识过他的欢脱，点头，此时离云也走了过来，颇有兴致的听着。 “其实凌云宗弟子大选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只要从正气峰山地徒步走上正气峰峰顶即可。怎么样，简单吧？” 我一听，这才看见正气峰的峰顶是有台阶从下而上铺就的，原来竟是这个用途。 “不过你可别小看这正气峰啊，咱们现在在峰顶，若是要从山底依靠双脚走上来，可不简单。正气峰高耸入云，从下往上看高不见顶，这第一关，便是道心坚定的考验了。 “若是见到正气峰的高度便望而却步、心生胆怯，自然没有必要修真。真正踏上之后，因为不知道终点在何处，所以越往后走越会觉得正气峰高不可攀，因为没有目标，很难知晓何时才能走完，这便是毅力的考验； “而沿途我们也会布置一些小陷阱，不多，也就三关，分别是色、利、权，便是检验心性用的。所以，想要加入凌云宗，可不简单呢。”曲弘羽一边绕着我走，一边说的唾沫横飞。 我这才对宗门大选有些了解。 “那玖言师姐要我来此处，是要做什么？”现在已经有这么多人在了，我这来了好像也派不上用场。 此时枫赫制止了曲弘羽还想说的话，看着我：“宗门大选就在三天之后，但是不是所有人都能够进入正气峰参加宗门大选的。我们每十年会分发一些宗门令，有缘人得之自然会来参加。 “但是想要加入凌云宗的那么多，总会出现一些伪造者。因此，师妹的责任便是拿着‘香络炉’识别宗门令的真伪。今日唤你来，便是先让你熟悉一下环境，到时候莫要慌了阵脚才好。” 原来是个看门的，明白了。 “枫赫师兄，离云初来乍到，也想要跟着这位朱珠师妹看看宗门大选盛况，便让我跟着朱珠师妹一起看着香络庐，你看可好？”离云忽然出声，走了过来站在我的身边。 我悄悄后退一步。 枫赫看了玖言一眼，曲弘羽也跑到离云面前将他看了看，也看向枫赫：“是呀二师兄，反正离云师弟也是新来的，如今已经有了炼气三层的修为，和小师妹正好有个照应，又能见识一下，不是挺好么，你们就答应了吧。” “那么…好吧，枫赫师兄，有劳你带朱珠师妹和离云师弟去正气峰封底看一下环境以及到时候的一些情况，我这边先和曲弘羽去看看那边阵法布置的如何了。” 说完，玖言就拉着曲弘羽离开，而枫赫则看着我和离云，微微一笑：“那么师弟、师妹，跟我去看看正气峰山底吧。” 枫赫拉着我和离云不过一会就来到了山底。 原来山底是个巨大的平台，平台中间是两个盘空云柱，而且并没有看到有石阶可以行走，身边的离云已经将这个疑问问出口了。 “到时候师妹就站在这边，将已经验证过的宗门令还给参与者，让参与者走到这两个云柱中间，其余的，他们自会知晓。” 我和离云都点头表示明白，然后随着枫赫一起看起了这个平台。 “你们看，这个平台看起来没什么大用，其实是二十年一度宗门外门弟子进入内门弟子的擂台，也是师父们检查内门弟子修炼情况的擂台，现在距离下一次宗门弟子的试炼还有三年，到时候可是非常热闹的。那个时候整个正气峰都会是擂台战场，场面十分壮观…” 枫赫正带着我们在平台周围走着，忽然他脚步一停，拿出一块玉牌。我看清了，是之前素琴曾经给我过的对讲机玉牌，不同的是，枫赫的玉牌上刻了一个“凌”字。 “何事，师兄？”枫赫脸对着玉牌说道。 “枫赫，你快过来正气峰东面，此处有些不对劲…”冷西宁不对劲还没说完，旁边已经传来了曲弘羽的惊叫和玖言的哀叹。 “我马上就来！”枫赫收了对讲机，“冷西宁师兄有事传唤，朱珠、离云你们先待在这，我去去就来。”说着，枫赫已经驾着飞剑离开了。 我转头一看，离云正似笑非笑看着我：“哎呀，朱珠师妹，现在就剩下你我了。” 我无所谓的点头，心里却并没有松懈半分。 自从知道他是离云之后，更觉得他美艳的脸背后就是各种阴暗的招数，不得不防。 “是呀，离云师兄，不如我们在周围走走吧？免得到时候出了什么岔子。”说着，我转身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我的神识已经覆盖整个正气峰，发现它十分安全，因此我完全不在意自己会受到什么野兽的袭击。 离云呵呵一笑，跟在我的身后。 突然他说道：“朱珠啊，你知道三个月后就是开启‘莫风小境’的时候了吗？” 莫风小境？——是个什么鬼？ 我疑惑的眼神让离云十分满意：“我也是听师父说的，说是不久之前知天下八卦联盟发出的一则告示，明言大陆东面的莫风镇会出现莫风小境。因为只是小镜，所以没什么大能前去，多数都是一些散修和宗门弟子拿来历练的，只不过，这次的莫风小境却有个不同之处，你道是什么？” 我摇摇头。 “五大宗门之一枯木宗宗主柳木真君不知为何忽然之间传出通告，说要以莫风小镜作为蓝本，在其中放置一个宝贝，抽出五宗七名弟子、散修联盟同样抽出七名弟子做个比试，看究竟哪个宗门能够得到这样宝贝，也算是互相宗门间的一场历练。” 第119章 攻防并济! 我甚至不知道离云与我说这些的目的。 但是，那又如何，与我无关。 反正我目前的目标就是先刷好感，然后看看能不能寻找到杀死荣珩的方法，以及，狗系统说的源灵机需要成长的能量。 我正想说这与我何干，树林前方陡然飘来一阵香味，我倒还没什么，身边的离云忽然身体一软晕了过去。 我立刻心生警觉，眼神锐利的打量着树林前方慢慢摇动的树叶：“什么人？敢擅闯凌云宗？！” “善哉如我，朱珠姑娘，莫要惊慌，是贫僧。”出来的人，竟然是如我大师。 “大师，你这是…”我放下手，颇为惊讶。 如我大师朝我走来，笑的一脸慈祥：“呵呵，玖言那女娃倒是贴心，说要见你便安排你来此了。” 玖言？ “大师是要见我？”我更加好奇。 如我大师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离云，也不多说：“今日前来，是有些事情须得避人耳目，尤其是苍寰宗主。” 只见如我大师从袖中拿出一颗墨绿近黑的骰子来，十分小巧精致，六个面上都画了一些梵文，金光闪闪，我是一个字都看不懂的。 却见如我大师将这个骰子递给我：“善哉如我。姑娘，你在进入神王鼎时，安然宗主便说过等待你出来之后，小西天为着天下苍生好好谢谢姑娘，如今，这样东西便是姑娘的了，望姑娘善加利用，泽被苍生。” 我伸手一接，却见那东西触肤即没，一下子便没了！ “这东西怎的不见了！”我将手翻来覆去好几次，就是不见了！ “姑娘莫急。此宝贝名为‘天罚’，配以天罚咒语方可启动。姑娘应该知道，西天诸佛中，有专司护法尊者，‘天罚’便是他手中用以惩戒恶贼宵小之辈的法器。 “莫要看这天罚如此小小一颗，会随着持宝人修为渐长而扩大容量。此等宝贝一出，可将己身修为以下所有修真人困于其中，是生是死全凭掌握，同时，它还是绝佳的防御处所，可以免疫五行之法，因此，成为我派镇派之宝，却鲜少有人修炼，因为修炼之人的条件十分苛刻。” “既然是镇派之宝，怎么就给我了？大师快快取回！” 如我大师见我并没有贪婪的模样，哈哈大笑，示意我安静些：“不必如此，姑娘。那天罚此刻已经隐入你的体内，成了如意法宝，随你如意。” 随我如意？ 我脑中一想“现”，手上竟然真的出现了那个绿色小骰子，我立刻还给如我大师：“此等宝贝朱珠可不敢收！” 随便收人家镇派之宝，我还没有那么贪婪。 如我大师摇摇头，面色一敛，还是将那骰子往我面前一送：“贫僧方才说了，这宝贝，如今已经是姑娘你的了。你先不要拒绝，听完贫僧的话再说。 “贫僧方才说了，这等宝贝修炼起来十分不易，因为一旦有人无法控制心思，以此害人，为祸一方，又该如何？岂不是白白违背了我派宗旨？ “因此历代宗主都没有修炼天罚，一来功法众多，不是非要修此；二来，是因为天罚的修炼条件其中一项便是具有极强的天道功德——天道功德是天道对你的奖励，是你拯救苍生后所获得福运，正是经过天道认可的，才有修炼的可能。 “若是强行修炼天罚，而天道功德却没有的话，天罚会透支你本身气运，耗完你所有寿元，到时候得不偿失。所以，虽然我小西天一直行善，每人身上都或多或少有天道功德，却没有姑娘你来的那么多。 “不管是当日东林山，姑娘的精血救了镇上所有人；还是后来舍身进入神王鼎压制幽怨冰泉，如今世上姑娘身上的天道功德怕是最多的，且姑娘心善，最重要的是，魔王出世，虽然不一会三界大乱，但是防范未然，因此，宗主才决定将‘天罚’赠给姑娘，让姑娘能够为三界做出更多贡献。 “姑娘，切莫推辞了。况且你也看见了，你身上的天道功德，‘天罚’很喜欢，不然不会立刻择你做主，如今天罚已经在姑娘手上，这本天罚的功法，姑娘且收好了。”如我大师噼里啪啦一段话讲完，几乎完全不给我插嘴的机会，接着将手中的佛珠朝着我脑袋一拍，脑中登时挤入许多梵文，神奇的是，我竟然都懂了！ 【系统：恭喜宿主获得神级功法《天罚》+法宝‘天罚’！道德金光-1重； 物品名称：天罚 物品等级：神级极品 功法等级：九星 物品功能：此物一出，可禁锢己身修为（元婴后期修为-可升级）以下所有修士，天罚中修士禁锢修为、灵气，与凡人无异。 人数上限：随己身修为改变，目前上限 防御力：+ 攻击力：+ 物品来历：小西天镇牌之宝，昔年佛祖释迦摩尼修炼之时赏玩之用，吸取天地灵气和佛祖悟性，得窥大道】 我一下子被系统中的信息和脑海中繁杂的功法文字冲懵了！果然极大的危险伴随着极大的机遇！ 我现在是不是已经拥有了三界两大功防神器？ 攻击用南明离火；防御用天罚？ 哈哈哈，天道你很不错，你果然有在努力给我开后门！这才像是要拯救世界的主角该有的待遇呀！ ——————————————————分割线———————————————————— 睁开眼时，看到曲弘羽放大的脸正看着我，他见我醒了，立刻跑到苍寰身边：“师父、师父，小师妹醒了！” “醒了就起来，真是没用。去个正气峰还能累的睡过去，越发不像样了。”苍寰站了起来，掸掸袖子便朝门外走去。 惭愧、惭愧，可能因为难得被天道的馅饼砸到，而这个馅饼用料扎实，我好像被砸晕了。 我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师父，如我大师走了吗？” 苍寰见我问到如我大师，转回头来，目光深沉：“怎么，你和如我大师还有些交情？” 我一听，心中警铃大作：“只是徒儿之前想，毕竟是如我大师将我送回凌云峰，也该谢谢人家的。” 苍寰不置可否：“如我大师明日便离开，你怕是没机会了。”说完便出去了。 我抬头一看，果然，天色已晚。 曲弘羽又打趣了我一会，告诉我是枫赫回来看到我和离云都睡在正气峰山底，想必是玩了一圈累了，也没有说什么，就将我们一个送回凌云峰，一个送回了青云峰。 我笑着连连道谢，曲弘羽也见天色已晚，便也离开了。 我掀开被子想要下床喝杯水，这才看见，不知何时右手手腕上又带了一串佛珠。 只不过这次的佛珠不是之前的菩提子，颜色更黑些，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果实。 天知道系统没反应，我就知道，这不是个普通的东西。 想来应该是如我大师留下的，我伸手摸了摸，忽然，脑中响起了如我大师的声音。 “朱珠姑娘，劳烦你画一幅妖界曲府的地形图，贫僧明日一早便来取。” 我转过头，发现根本没有任何人影，心中恍然：这大概就是一个传音入密的法术吧。 哎呀，我还没学会这个法术，下次找找有没有秘籍学习一下。 至于曲府的地形图…？ 我去，我统共就去过一次曲府，还是之前做准王妃的时候想要为百慕止璃去换阿璟的“长虹映月”，哪里知道详细地形啊！ 他不会以为我之前做了王妃，就应该很熟悉各家府邸的地形了吧？ ——慢着，长虹映月！？ 我记得之前脑中“天知道”告诉我，想要破解琴魔的九戎阴气，就要用点降山“长虹映月”牡丹花花根作为药引，配以流沙荒漠沙蜂蜂蜜。 点降山是妖界是十大死山之一，在曲府有的情况下，自然是去曲府拿才是上上之策。 只是，我看阿璟未必就肯。 不过既然如我大师这么说，我少不得要出一份力，毕竟，我看着手上出现的天罚，心里微微一笑：我拿了人家的镇派之宝呢。 当即下了床，取了纸笔，细细回忆了一下当时曲府的地形。 我那日只是跟着百慕止璃去的，后来因为一心想要那盆长虹映月，因此多是在曲府花园“曲苑听荷”附近徘徊，我如今能够想起来的，也就那些地方了，但愿能够对他们有用。 我花了整整一个晚上努力回忆曲府的地形，又将它们细细画了出来，但愿能够帮助如我大师。 毕竟晚箫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当初喝了如我大师的菩提子，也不过是将之前的七日毒发推迟到了十日毒发，如今过去了两日，时间紧迫。 第二天天一亮，如我大师便来凌云宗和苍寰告辞，我听曲弘羽说，如我大师会带着秋凝落和他的两个徒弟一起去妖界求取长虹映月，我看着秋凝落也和苍寰告辞，心中腹诽：这秋凝露怕是严晨真人派去的吧。 等到众人告辞完毕，如我大师准备转身走时，我才从众多弟子后面探出脑袋叫住了他。 “如我大师，请等等！”我一边跑过去，一边将半夜起来去摘的酱爆果包成一包递给了如我大师。 “谢谢大师之前送我回凌云峰，这是我昨晚半夜去摘的酱爆果，是凌云峰的特色果子，味道不错，大师路上吃呀。” 为了不让苍寰发现我和如我大师一早就认识，我也是蛮拼的了。我连夜把地形图缝进包袱皮的夹层，又要半夜去摘酱爆果，一整个晚上都没有好好休息。 “这、这个包袱皮有点丑…大师不要见怪呀。”我隐晦的提了一下包袱皮，想必大师能够懂的。 如我大师哈哈一笑，让手下徒弟接过我的包袱，又摸摸我的脑袋：“知恩图报，善哉善哉。苍寰宗主，你收了个好徒弟呢。” 苍寰看了我一眼，似笑非笑：“是呀，是个懂人心的好徒弟呢。” 再次和如我大师告辞，如我大师带着秋凝落等人便离开了。 ———— 时间很快就到了宗门大选的日子，我一早起来便被枫赫送到了正气峰山底，那里早就等着离云了。 枫赫在离开前将一个像是香炉的东西交给了我，告诉我这就是能够识别宗门令的香络炉，而炼气三层的离云就在一边帮我打打下手就好了，离开之前又将一个刻有“凌”字的玉牌扔给我，说是有什么状况可以随时联系。 枫赫倒也不担心，反正我这个“筑基期”的废柴，虽然在修真界上不了台面，但是治治凡人是没什么问题的。 此时我的神识覆盖整个正气峰，我可以感受到正气峰的树林里已经全是人了，他们正依靠着手上的宗门令找来这个“一线天”。 是的，这个平台叫做一线天。 这还是离云告诉我的，他说之所以叫一线天，是因为过了这里便是有可能成为修真人，意为窥得“一线天机”，所以此处便是凡人和修真人的分界点。 我捧着香络炉，脖子上的小八从来了这一线天就已经蹿到不知哪里去了，就是那离云也和我说了一会话之后也觉得一直呆在这里无聊，走向了树林找乐子去了。 说是去看看好戏。 又等了一炷香的时间，终于有人来了。 第120章 谁在犯规 来的是三个人：两男一女。女的年纪大约在四十左右，较为年长；另两个男的，一个较为年轻，二十来岁，身材瘦长；另一个憨憨厚厚，年纪也在二十来岁的样子。 “姑姑，我们这是…到了吗？”憨厚的男子挠挠后脑勺，有些不太确定的看了一眼身穿灰蓝色长裙的年长女子。 “应该…是了吧。”那被称为姑姑的女子也不甚清楚，但是明显应该是三人中的领头人。只见她朝我走来，双手抱拳：“姑娘，这里可是凌云宗宗门大选的地点？” 我点点头：“各位，请将你们手中的宗门令依次放入我的炉中。” 那三人一听是的，立刻喜上眉梢，满脸的喜悦和兴奋。 “这么多日子的苦…没有白受！”瘦长男子顿时要喜极而泣，他和憨厚男子的手握在一起，十分激动。 只有那年长女子却并没有那么兴奋，只见她将手中的一块木牌放入了我的炉中，那炉子立刻将木牌给烧掉了，同时升起一股蓝烟，我看了一眼：“可以了姑娘，你的宗门令是真的，你可以进入到那两个云柱之间，到时候你就会知道怎么做了。” 那姑娘此刻面容稍显轻松，于是立在一边等待着另两个伙伴。 瘦长男子和憨厚男子两人对视一眼，也拿出自己的宗门令一前一后放入我的炉中。 过了一会，炉中也升起了两股蓝烟，我看着明显松了一口气的两人，笑着点头：“你们也是真的，进去吧。” 三人这才都放下心来，一同走到了云柱之间，此时云柱之间已经水波晃荡，三人一进入，立刻就没有了身影。 “哈哈，原来如此，很简单么，这样就能进凌云宗啦。给，拿去！”这时从树林暗处走出一个彪形大汉，只见他肌肉虬结，一看就是练外家功夫的。 他一边说，一边将一块宗门令扔了过来，我随手一接，扔进了香络炉。那大汉仿佛看准了自己的这块宗门令一定是真的，已经大摇大摆的走到了云柱之间，正要进去。 “慢着，你的宗门令是假的，这位大汉，你不能进去。”我身形一闪，已经挡在他的面前。 “你说什么！？——胡说，老子的宗门令怎么可能是假的？你乱说小心老子要你好看！”那大汉想要拎起我的领子，却发现居然拎我不动，颇有些尴尬。 我随手一挥，那大汉被我推倒在地，我冷冷看着他，无视他惊疑不定的脸：“说了你的宗门令是假的，你若再敢破坏规则，小心我不客气。” “哇呀呀！老子好不容易到了这里，老子不会放弃的！”地上的大汉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双手做勾朝我攻来，我在半空中一跳,一脚踢到了他的下颌上，将他踢翻在地。 “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 “还我…还我宗门令！还我宗门令！”此时树林中又出现一个年纪已经将近七十的老者，只见他满身血污，只靠着身边七八岁小童的帮忙才能勉强站立，只是老者伤势太重，小童又气力太小，两人摇摇晃晃。 那大汉一见对方来了，像是找到了出气筒，冷笑一声：“没了！我告诉你齐老汉，你那宗门令是假的！假的！上不了凌云宗！” 那老汉在小童的搀扶下摇摇晃晃，此刻更像是受到了奋力一击，几欲扑倒，面容十分哀戚：“…你、你胡说…你这恶贼，老汉我散尽家财才得来这么一块宗门令，却是被你抢了，你、你还在这胡言乱语！” 我一听，当下明了。 应该是这大汉在此蛰伏，专门打劫这里拿着宗门令的人。 “你…你还我宗门令，还我宗门令！”那老者抖抖的拄着木棍，终于颤颤巍巍来到老汉身边，举起木棍就想要打下去，却被大汉一下子掀翻：“说了你那是假的了！老子不跟你废话，还是早早再去抢一块来才是正经！” 说着，身形极快的离开了一线天，钻入了来时的树林。 老汉见那大汉果真离去，终于明白他说的是真的：那块从他那抢去的宗门令是假的了，一下子像是失去了希望一般跌坐在地上，竟像是孩童嚎啕大哭起来。 我捧着香络炉走到一边，默默无语。 那小童先是恨恨瞪了我一眼，像是责怪我冷漠，接着也坐在老者身边开始安慰起来。 “爷爷，不要担心，我们一定还会有别的办法的，不要担心。” “没有了…没有了，没有办法了…见不到了，再也见不到了…再也见不到了…” 后来人越来越多，那老汉却一直坐在那个地方不停哭泣，来这里检测的人都十分好奇他为什么会哭得伤心。 也有人猜测说，可能是找到了假的宗门令，不能进入凌云宗试炼，因而伤心，知道再也没有下一次，所以悲从中来。 我倒觉得这个猜测十分合乎情理。 一天下来，来来往往的人，有欢喜的，有颓丧的，有撒泼的，有悲情的，一天之间我看尽人间百态。 算起来，我已经检测了数百甚至上千块宗门令了，但是真正进入云柱的不过一两百人，更多的是抱着失落的心情离开。 而那老者和小童，自始至终都在那里坐着，或者该说，是那个老者迷茫的望着正气峰看不见的峰顶独自承受着他的痛苦。 小童曾经尝试求过我，被我拒绝了，他看我的眼神更加愤恨，仿佛我就是那个阻止他们进入凌云宗的坏人。 正午太阳极其猛烈，老者的嘴唇都已经干裂，小童摇摇欲坠像是已经中暑了，我看不下去，给了老者一点水，又给了小童一片大叶子，让他举着遮阳。 离云终于在今天将要结束的时候出现了，只不过他是跟在一群少年男女身后，他们说说笑笑，看起来已经混得不错了。 “离云哥哥，咱们要是都能在凌云宗学习就好了。”一个身穿绛红色纱裙的小姑娘眉眼灵动，竟是一派清纯阳光之气，她正走在离云身边笑。 此时的离云并没有身穿青云峰内门弟子的服装，而是身着青布长衫，收敛了往常的美艳妩媚，倒是又有了世家子弟的风采俊秀，难怪那小姑娘看着他的眼神都闪闪发光。 只见离云宠溺的对着那姑娘笑笑：“会的。” 一句平淡的话，却惹得姑娘笑的花枝乱颤，这显然让同行的另外几位帅哥心有不满。 其中一位身穿墨色长袍的男子此刻已经开口：“香儿，还不知道离云公子有没有进入凌云宗的资格呢。” “就是，这半路出来的，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居心。”跟在他身后的穿着湖蓝长袍的男子也应和道，明显看离云不顺眼。 倒是还有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衫的男子，却没有说话，只是径直朝着我走来，将宗门令递给了我。 等我看到升起的蓝烟时，笑着对月白长衫的男子说道：“恭喜，你的宗门令是真的，可以进去那边的云柱了。” 那月白长衫的男子也微笑点头：“谢谢。” “我说江瀚你也够快的，也不等等咱们哥几个，咱们一起啊。快快，香儿、涛哥，咱们也把宗门令拿出来吧。” 那穿着湖蓝长袍的男子立刻掏出自己的宗门令递给了我，其余那名香儿和墨色长袍的涛哥也将手中的宗门令递给我，倒是离云迟迟不动。 我依次序将木牌扔进炉子，等待青烟燃起。 “离云哥哥，你的宗门令呢？”倒是香儿见离云迟迟没有动手，不由问道。 离云只是笑着看了我一眼，笑而不答。 倒是那湖蓝男子沉不住气了，阴阳怪气的说：“哼，香儿妹妹，还问什么？必然是没有呗。你如今问了，岂不是让人家下不来台？” “真的吗？离云哥哥，不能和香儿一起进凌云宗了吗？”香儿原本娇俏可人的脸上此刻泫然欲泣，连甜糯的声音都带了一丝哭腔。 “你、你，可以进去了。”我看着升起的蓝烟，指了一下湖蓝男子和涛哥说道。 “香儿别哭，信不信，我不要这宗门令也能进去呢——这位师姐不敢拦我。”离云一边说，一边隐晦的看了我一眼。 我心中默默吐槽：一个内门弟子在我外门弟子面前装逼，真是不要脸。想追小姑娘也不至于拿我做垫脚石。 香儿此时破涕为笑：“离云哥哥真厉害，哥，我们一起进去吧。”香儿说着，一手挽着涛哥一手挽着离云就要朝着云柱而去。 我闪身拦住了香儿：“对不起，你的宗门令是假的，不能进入凌云宗宗门大选。” “什么？！——不可能，香儿的宗门令怎么会是假的呢？”香儿一听，十分惊慌，完全没有想到前面几个同伴的都是真的，怎么轮到她就是假的了？ 这种情况今天已经看的够多了，我只是公事公办：“姑娘你看见了，你的宗门令散发的烟是黄色的，不是他们那样的蓝色，这就说明，你的宗门令是假的，请你下次再来。” 多么残酷，下次再来——下次要十年以后，凡人哪有那么多的十年。 可这就是现实。 香儿都要急的哭了起来，拉着涛哥的手就不松开：“哥、哥…我想要进凌云宗…我不想…不想再等十年么…哥，想想办法…” 此时那些香儿的同伴都有些慌乱，那个湖蓝长袍的男子更是急的跑过来对我说：“仙子你看，要不你通融一下？反正咱们也是最后一批了，后面不会再有人来，您通融一下也没什么…” 我冷笑一声，指着一边哭了一天的老者和小童：“他们在那哭了一天，我若是通融，第一个先通融他们了。” 此时离云却走了过来扶起香儿径直朝着云柱而去。 我冷声：“站住，你不能这么做！” 离云却回过头来，竟然对我妩媚一笑，顿时风华无限。 那些没有见过他真面目的人，立刻被惊艳的说不出一句话：“我要带她进去，你要拦我？”语气中隐含的威胁和地位上的胁迫，我不是没有听出来。 他是青云峰内门弟子，我已经听说了，他资质极好，甚至可以说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所以才可以在短短数日内便已经是炼气前期的修为。如今，严晨真人最爱的弟子中，秋凝落以下，估计就是他了，他若是真要带一个人进去，我也的确没有阻拦的资格。 但我话还是要说的，尤其是……我看了一眼双眼几乎已经哭瞎的老者和此刻正看着我的小童，我的心中也难得升起了一丝心软。 “我说了，我若是通融了，第一个会通融他们。你，不能。” “你要跟我较劲？——你该知道，我要做的事，一定会做成。”他琥珀的瞳孔中陡然射出一阵冷芒，让我想起了他在锦云城时的遭遇。 此时众人已经听出来我和他是旧时，湖蓝男子有些惊讶的指着离云：“…你、你是凌云宗弟子？” “你若是硬闯…凭你现在的修为，你知道，你打不过我。”我伸手，手掌上立刻出现一阵冰锥，那些冰锥在阳光下并没有融化，反而透出森森寒气，泛着蓝光让周围温度急剧下降。 离云只是炼气前期，自然看不出冰豆子的厉害。 众人一见我手中凭空出现的冰锥，都倒吸一口冷气，就连一直抽泣的香儿也十分好奇的看着我。 “朱珠！你是外门弟子，我乃内门弟子，你可知道外门弟子私自与内门弟子动手，会有什么后果吗？！”离云看着我的眼神如利剑一般咄咄逼人。 外门弟子是凌云宗中地位最低的，私自与内门弟子动手无异于以下犯上，这对于在讲究辈分的宗门中几乎是致命的。 我看出来了，离云是看上那香儿了，一定要让她进凌云宗。 既然他作出选择了，我就成全他。 我收起了手上的冰锥：“你们进去吧。” 离云闻言，冷哼了一声，便带着香儿一起进了云柱，只一会那一行人已经没有了踪影。 最后一批人也送走了，我走到老者和小童面前，不等我说话，小童已经向我啐了一口：“呸！枉费我们还求了你这么久，以为你铁面无私，也不过是个看人下菜的小人！” 那老者来不及阻止的时候，小童已经将我噼里啪啦说了一顿。 我默默听着，那老者终于开口了：“阿霁！你这孩子，真是对不起姑娘，我们不怪你…阿霁，你不懂。” “老先生，你还能起来吗？”我想要去扶老者，却被小童一把打掉：“不要你假好心，哼，我会照顾爷爷的。” “你们…也上凌云宗吧，有什么后果，我来承担。” 没办法，我隐晦地看了一眼那个阿霁……和离云一样，系统告诉我，他是个重要的剧情人物，一定要上凌云宗。 果然…天道的奖励不是那么好拿的，才拿了奖励，这么快就要我给它办事了。 “真…真的？——姑娘的大恩大德，我们没齿难忘！阿霁还不赶快给姑娘磕头，你知道姑娘冒了多大危险吗？还愣着干嘛？”那老者立刻拉了小童就要给我磕头，我立刻止住：“好了两位，时间不早了，也不要急着谢我，先快点进入云柱吧，晚了云柱就会关闭的。” 只见那老者拉着阿霁，老泪纵横：“阿霁，你听见没，一定不要辜负姑娘的好意…就是爬，也要给我爬上凌云宗，听到了吗？” 果然是小鬼要上凌云宗，而且才八岁，竟然真的做到了。 不愧是天道选中的剧情人物。 “知道了，爷爷！你一定要等我回来呀！” “快去吧…快去吧…” 阿霁一步三回头的走向了云柱，只一晃眼，也不见了人影。 第121章 凌云宗往事 我见他走了，过去搀扶老者：“老人家，这天快黑了，我先送你出山吧。” “不敢耽误姑娘回宗。姑娘为老朽犯了宗规，还不知道要受什么惩罚，姑娘且拿着这个，也许…也许师父会网开一面呢。”说着，就抖抖的从怀里翻出一个小包裹，递给了我。 噢哟，看来可以躲过苍寰的惩罚了。 我将这层层叠叠的小包裹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绣花荷包，只不过…这针线活也太差了吧，就是我这个外行都能看出来。 嘶…这么差的针线活，连手指都给刺出血来，啧啧，这姑娘也太没天赋了… 这个荷包像许多话本小说中的一样绣了鸳鸯戏水，而且在上面提了两行字“瑶光闪烁映情丝，情丝缠绕藏心事。”。 这一看就是才子佳人的定情信物么！ 我看着老头的眼神有些变了——噢哟，难道凌云宗上还有人和这个老头子有一段感情？ “这…老人家莫不是寻我开心，这荷包给我何用？”我说着就要将这个定情信物还给对方，心中暗道：这种东西别说让苍寰放过我，我就是拿出这个定情信物，说不定苍寰已经一掌劈死我了。 老者却面色发沉，只管将东西推给我：“咳咳…姑娘大恩大德，老朽岂敢欺瞒？姑娘且收好，老朽还有一事相求…咳咳，万望姑娘答应！”说着，老者竟然挣扎着要站起来给我磕头！ “老人家万万使不得，你这样是在逼迫我！” “姑娘万万答应…此事事关重大，老朽命不久矣，实在是万般无奈才会出此下策，姑娘若是不答应，老朽也不瞒姑娘，这荷包上有老朽下的咒——转光法轮咒。” 转光法轮咒？——我去！辣鸡天道，居然开始坑我了！——我就说我本来不想开后门，系统偏我要开，直接跟我说必须完成任务不就好了？ 麻蛋！ 我默默在心中给天道、给系统竖了中指。 转光法轮咒是一种高级咒术，中咒者会重复前一日的动作，每日的行为就像是设定好的程序一般只会按照前一日的动作进行，而且每一天醒来都是程序开启的新一天——如同法轮周而复始的不停旋转一般，所以叫做转光法轮咒。 【系统：检测到宿主对系统的能量波动有异常，请宿主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我：系统你出来！我要完成任务你直接摆明来！搞什么暗中偷袭？麻蛋，还要我中咒！ 系统：此处是重要剧情，将影响后续剧情走向，请宿主体谅。至于咒语，宿主放心，只要正常走剧情，咒语会解的！】 系统这么一说，我才没那么生气。 离开老头之后我回到凌云宗，心里恨恨地想，要是那个阿霁没爬上来就有趣了。 我知道按照正气峰的高度，一个成年人不眠不休的爬，需要一天，这还不包括路途中的试炼。 所以凌云宗默认，三日之内没有爬上正气峰的人，便没有资格拜入凌云宗门下。 我的任务则是如果阿霁顺利拜入凌云宗，那就保护他直到成年，绝不能让他在凌云宗内出事，也不能让他和青桃峰的瑶清真人进行接触。阿霁成年之后自然会帮我解咒。 若是阿霁没有拜入凌云宗，我只要带着阿霁将这个荷包在老者的坟前火化，并答应他会给阿霁找一户好人家收养，随即吃下香灰，转光法轮咒即解。 但我明白，系统既然说阿霁是个重要剧情人物，所以他一定是成功拜入凌云宗了。 这么一想，就想到老头子白天跟我讲的故事。 能够为了保护那个人而独自揽下罪孽，甚至不惜被逐出师门，带着阿霁独自生活三百多年，就为了等待一个人来成就她的诺言。 可惜…那个给他诺言的人在没有出现，他却不离不弃等了三百年。 “…三百年了，我已经忘记了我存在的意义，只记得一个使命，等待…等待。老朽始终相信，她会来。如今，再也等不下去了，我变卖家产寻得一枚宗门令，便是为了送阿霁上凌云宗。” 我只是听着，他的故事讲的最多的是“那个人”，出现的最少的，是自己。我听着他诉说他从一个外门弟子如何倾慕一位天纵英才的女子，从他的角度来揭开三百年前凌云宗的一段故事。 “…她不像别的弟子，对我大呼小叫，或是冷言冷语…她总是十分温柔的面对每一个人，每一株花。我知道身为外门弟子，与她的差距有多明显，但是那又如何？远远的看着她，那是我的事，也是我最喜欢做的事…我以为我们的距离便是画卷和看画人的距离，直到有一天，她找上了我…她手上…抱着一个孩子…” 当时听到这的时候，我已经有了预感，果然，后面便是老头子为了心爱的姑娘不被师父责罚，毅然决然接过孩子去找师父主动承认说，这是他之前下山与人破戒的结果，如今那家人生下之后，便用了之前他留给人家的传信符通知他。 他要担负起父亲的责任。 怎么说呢，尊重祝福吧。 “师父震怒，差点要将我打的魂飞魄散，她苦苦哀求，师父这才作罢。于是劈手废了我的修为，将我逐出师门，永世不得靠近凌云宗。并在我身上下咒，不可对凡人妄言凌云宗，否则立时灰飞烟灭…” 老头子的师父够狠啊，不过想来也是不想被凌云宗其他峰的长老看不起吧。 毕竟手下弟子竟然能与凡人私通还留下孩子，这只能说明师父教诲不够，竟然让已经修真的徒弟还要思凡——尽管老头是外门弟子，可是其他人可不这么看，抓住这个把柄想要说起来，估计也能成为几大宗门的笑话。 “于是我带着阿霁便下了凌云宗…离宗之时，她哭的梨花带泪，告诉我，要我等她，她会安排好一切来接阿霁，于是我便下山开始等待。由于我曾经修真，体质较凡人更好，寿命更长，可是到如今，也终究是捱不过去了。” 这一安排，竟是三百年。 我忽然想到一句话：辜负真心的人，要吞三百根针。 我见到太多忘恩负义，如今面对一个为了承诺苦守三百年的痴情人，除了哀其不幸也没有更多的说法。 我冷哼一声：“她对自己的孩子倒是放心，竟可以三百年不见，毫无音信。” 她既然敢在凌云宗私下与人幽会产子，必是爱极那男子，可是又能三百年不见，依我看来也就一个原因——她与那男子终究没有好结果，所以她连见都不愿见一眼这个孩子。 况且，若是真的接到身边，难保不会东窗事发。 我越发好奇三百年前的女子究竟是谁了——看来凌云宗副本是落在这个“凌云宗往事”上了。 我虽然明白老头算是现实中的舔狗，但是他的痴情还是让人唏嘘不已——老头子为了这个女人毁了一生，估计那个女人现在连老头子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亏得人家因为她一句话一直等到现在，如今死了，也念着她是有苦衷的。 是的，他死了。 说完他的故事之后，像是找到了可以带着阿霁继续等的接班人，安心死了。 留下我当时狠狠地揪着那个女人送给老头子的荷包。 如今再次看来，这荷包…怕是那女人绣了送给情郎，只可惜情郎退还了，为了不睹物思人，这才转送给老头子。 我拿出那个荷包细细看着，荷包颜色已经十分暗沉，看得出年代久远，而且因为经常把玩的关系，丝线都已经起毛，有些甚至快要开裂。 荷包里面是有东西的，我知道，不然老头子不会说，如果我的师父要因为我私自放阿霁进去而责罚我的话，便把这个荷包给他看，这样他就不会了。 我当时还好奇，老头子又不知道我师父是哪个，怎么就笃定师父看到这个荷包或者里面的东西就不会责罚我了？ 唯一的解释是，这个荷包或者里面的东西本身就十分具有辨识度！ 我这么想着，终于模模糊糊睡了过去。 第122章 宗门选徒 三天的时间转瞬即过，今天已经是宗门大选最后一天，我一早就起来打扫好了大殿，就等着苍寰起身了。 苍寰见我将一切都准备好，就已经知道我心中所想，只见他淡然一笑：“怎么，想要去见识一下宗门大选？” 我立刻将清早泡好的灵茶奉上，十分狗腿的点头。 凌云宗往事副本开启，我不参与的话怎么完成？ “师父明鉴。朱珠也想去看看，宗门大选是什么样子。” 苍寰见我如此坦白，倒也只是点头没有反对，于是我在服侍他穿戴上凌云宗宗主的袍服之后，他带着我离开凌云峰。 每次的宗门大选都算是给宗门补充新鲜血液的时机，因此宗主都比较看重，因为有可能就会发现宗门下辈的天才。 真正的宗门大选，今天才算开始，因为包括宗主在内的所有长老都会去到正气峰，从中选拔资质好的人作为自己的弟子。 我跟在苍寰身后，今天的他穿的并不是往常那些素色道袍，而是穿了专门的宗主指定服装“辽星阔海服”。 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苍寰穿的这么正式。 这件辽星阔海服整体以月白色作为主料，下摆用着沧海的鲛人骨作线勾勒出海平面，寥寥几线已经可以看出海面波澜壮阔，衬得整个人像是将沧海踩在脚下，再加上月白色的面料，竟像是月夜下的海面如此深沉莫测，而在上半身却绣出了暗色的繁星。 我是看不懂星象的，却也能够看出来这是按照一定的顺序排列。 这件衣服可不是光好看的，就这么件衣服要是穿在我身上，像我元婴修为，便是面对大乘期的大能，也是有机会掰掰手腕的。 苍寰这么一穿，这才让我再次感叹，难怪折灵会这么在乎他了。 你看他的脸，看他通身气度，看他的气势，站在正气峰大殿俯视下人，又端着祥和宁静的表情，便是在冷心冷情的人也要感受到他散发出的温和气度。 修真人身上多少都有些超凡脱俗的气质，但是在苍寰面前，心中总会有种念头“所谓仙人，不外如是。” 苍寰面貌不是最好的，可是气度却在三界内数一数二。 他什么都不用干，只一来到大殿，所有人都控制不住的看向了他。 而我则立刻找了一个不起眼的地方站好，默默观察大殿上的情形。 整个大殿上在苍寰的左右两侧已经各站了四个长老，其中几个我还是认识的。而冷西宁、枫赫和曲弘羽则在第一时间来到了苍寰身后站定。 长老列左边第一个分明就是秋凝落的师父严晨真人，他的身后正跟着离云。 右边的第二个站着的是素琴，只见她一直低着头不敢乱看。我心中了然：怕是瑶清真人还在担心晚箫的身体，因此不愿前来，只好派代表让素琴来了。 在右边第一个站着的是个眉目冷艳的女真人，我会关注她是因为她的身后站着玖言。 这位真人一直闭着眼睛，眉峰间有些冷冽，看来她应该是玖言的师父流云峰峰主素珺真人。 其他一些长老我都不熟，他们身后的徒弟也从没交集过，也就不再关注。 虽然大殿十分宏伟庄严，但是真正殿内的人也不过四、五十个，十分空旷。 当然，这并不包括在各峰的外门弟子。 外门弟子没有师父同意绝不准擅离主峰，他们自然也没有资格能够来这观看宗门大选。 但是也并不是所有的内门弟子都能够跟着师父来这里观看宗门大选，但是能够来的内门弟子，一定是师父比较偏爱的。 有些外门弟子，甚至终其一生都只有在自己进入凌云宗的宗门大选上进入过正气峰主殿。 殿上跪着的，我扫了一眼，竟然发现了几位老面孔。 那些跪着的人应该就是通过了正气峰试炼的，其中包括我第一次见到的那三个人：四十岁左右的年长女子，另外两个是那个年轻瘦长的男子和憨厚的男子，他三人都目不转睛的盯着光可鉴人的地板，十分安分。 另外还有几个，便是最后那一批人：包括月白长衫的男子江瀚，琥珀眼睛的涛哥以及被离云开后门扔进来的香儿。 倒是还差了一个，想必是半路被迷了。 我在看到阿霁的时候，心中了然——该说不愧是重要剧情人物吗？整个大殿里只有他年纪最小，不足十岁。 当时进入正气峰试炼的人有将近两百个，如今在大殿上跪着的只有二十个不到。 苍寰看了一眼跪着的人，开口：“我是凌云宗宗主苍寰。各位如今能够通过正气峰的试炼，想必心性毅力都有过人之处，将来凌云宗所赖者，各位而已。望各位能够端正心态，不辞辛劳，与修真路上动心忍性、百炼成钢。 “但是…我宗门内决不允许有人陷害同门、嫉妒成性、勾结妖魔祸害三界，有犯此三者之一，我苍寰定当亲自清理门户！” 说罢，浑身陡然之间散发出一股巨大的气势，立刻将殿上几乎所有人都压趴在了地上！ 这就是大乘中期的实力，只是气势便让人心生恐惧！ 我却并没有害怕，反而越发兴奋——总有一天，我也可以成为站在这个世界战力顶峰的人！ 不过话说回来，按此推算，看来修真界几大宗门的宗主修为应该都在大乘期前后——而魔王能够在当年逼迫修真界差点陨落，修为更加高深。 只一瞬间，苍寰的威压便已经收回，我趴在地上四肢不断发抖，此刻偷眼抬头，这一看，发现我还是好的了。 那些长老自然是站着的，只不过他们身后的徒弟有些也已经趴在地上，倒是玖言半跪在地，面色苍白，冷汗涔泠却始终没有如我们一般太过狼狈；离云有严晨真人相助，也是勉强站立。 而有些修为差些的，已经华丽丽的晕了过去。 我心中暗自计较，我虽然四肢发抖，但是站立应该没有问题。 不过这么来一下，虽然是给那些新进门的弟子一个下马威，却未尝不是让我看清了凌云宗内各位长老的修为。因为在苍寰一瞬间释放出属于大乘期高手的威压时，其他长老都会不自觉的运用自身修为进行抵抗。 现在，我已经对大殿上所有人的修为都有了了解。 除了早前就知道的严晨真人修为在大乘前期，素珺真人修为在渡劫期，素琴修为在金丹期这三个之外，另外还有五位长老，他们的修为都在化神期和合体期之间，这不由让我心中起疑。 我记得，瑶清真人的修为是在元婴后期，这么说来，这些长老中，却是瑶清真人的修为最低。 作为长老如此拉低凌云宗长老综合水平，这…不是偶然吧？ 苍寰此刻微微一笑，像是方才的威势从未出现过，只轻轻一拂袖，我陡然觉得身体轻松了不少，体力也恢复了过来，便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扶着身边的柱子站定。 而那些被威势给弄晕过去的，也都幽幽转醒，此刻更是连头也不敢抬，怕是真的吓到了。 我却更加疑惑。 按理说，来自大乘期高手的威压，不应该对着大家施展。毕竟跪着的那些都是凡人，从未感受过修士的威压，苍寰如此一来，岂不是让他们在灵魂中感到了恐惧，这样对他们的修为无益吧。 莫非这是凌云宗的传统？新进弟子都要受一下这样的恐惧？ 还是说……别有深意？ 苍寰并没有理会那些大殿上此刻噤若寒蝉的人，而是朝着枫赫使了一个眼色，枫赫立刻心领神会拿出了一个一把扇子。 这把扇子有七把扇骨，颜色各异，看着倒像是一道彩虹，照着金、绿、蓝、红、黄、白、紫的顺序排列。 “这是非非扇。资质上佳者，能够扇出非非之声；资质中庸者，能够扇出噗噗之声；资质低下者，无声有风。扇面会在各位扇动之时发出各色光芒，各位长老便凭着这些光芒择徒吧。冷西宁，玖言，朱珠出列。”苍寰原本是朝着殿下的人说的，忽然喊了三人的名字，竟然我也在列。 我一愣，看了一眼苍寰，发现他并没有看我，而冷西宁则已经看向了我，眼神莫名，倒是玖言朝着我微微点头，于是我便跟着冷西宁和玖言走到了大殿中。 冷西宁站在了右边，玖言站在了中间，我只好站了左边。 “资质上佳者，站在冷西宁身后…”冷西宁朝着那些跪着的人冷冷看了一眼，便算是让他们认识了。“资质中庸者，站在玖言身后…”玖言朝着身后的人微微一笑，“资质下乘者，站在朱珠身后。”我转头朝着他们嘿嘿一笑，却发现二十几个人几乎都在看着冷西宁和玖言，倒是阿霁看了我一眼。 我心中了然：谁都不想自己是资质下乘的人。 此时枫赫已经将非非扇递给了第一个男人，那人连连扇了几下，只扇出了如同放屁的“噗噗”声，连带的，扇面发出了红黄白相间的三色光。那人显然被噗噗的声音给羞得满脸通红，只是慢慢的站起身走到了玖言身后。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我数了一下，三色光对应的都是噗噗的放屁声，只有两色光对应的是非非声，现在已经是第十七个了，还没有出现只发出一色光的人。 此时冷西宁身后站了三个人，我的身后只有一个人，剩下的都是资质中庸的站在玖言身后。 我身后的那人，竟然是之前看到的年纪较长的女子。她挥动扇子时，扇面发出四色光芒，同时非非扇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倒是和他一起的两个男子，都站在了玖言身后，他们频频朝着她望来，目光中透露着关切，倒是那女子微微摇头。 第十七个已经是最后一批人的涛哥了，涛哥身后便是江瀚和香儿，最后一个排着的才是阿霁。 涛哥屏气敛神接过枫赫手中的扇子，深吸一口气扇动了起来，扇面立刻散发出柔和的金绿相间的两种光芒，同时还有“非非”之声，很显然，他属于资质上佳者。 涛哥像是放松了一口气，恭敬的将扇子递给了枫赫，便站起来走到了冷西宁的身后。 接下来便是江瀚，江瀚看起来并没有像涛哥那般紧张，他更轻松，像是十分轻松的甩了两下手，扇面陡然发出一阵清晰的蓝光，非非之声十分响亮！ “天生水灵根！”不知是哪位长老喊了一声，言语间尽是惊喜和震惊。 水灵根…我终于想起来了，《折灵修仙录》中的资质安排。 在书中，资质还是以单灵根为最，属性分别是金木水火土风雷，这么一想，想必非非扇上的颜色就是对应这几种属性。金色对应金灵根；绿色对应木灵根；蓝色对应木灵根；红色对应火灵根；黄色对应土灵根；白色对应风灵根；紫色对应雷灵根。 其中风雷灵根属于变异灵根，寻常人中资质很难有这种属性，难怪我刚才在看的时候，几乎没有看见有白色和紫色光芒的出现。 这么说来，涛哥应该就是金木双灵根。 听到江瀚竟然是天生水灵根，殿上的弟子几乎都开始对江瀚侧目，我知道看来江瀚必定会成为几位长老的心头好吧。 接下来便是香儿，香儿俏脸通红，先是偷偷看了一眼跟在严晨真人身后的离云，发现离云也正目露鼓励的看了她一眼，香儿立刻像是鼓足了气的气球，猛地一下从枫赫手中接过非非扇，刷刷扇了起来。 扇面发出“噗噗”之声，同时发出了白红黄三色光芒。 虽然是资质中庸，但是却出现了罕见的风灵根，因此也算不错。 香儿却像是不太满意，还想要在扇扇，但是枫赫已经笑着却不容拒绝的夺过扇子，将它递给了最后一人，阿霁。 香儿颇有些赌气的走到了玖言身后，却也知道这里不是自己可以撒野的地方，只好低头生闷气。 阿霁拿过非非扇，小手使劲扇了几下，扇子只是发出了金绿蓝红四色光芒，并没有声音。 这下可好，是个四灵根的，估计也就只能做个外门弟子。 第123章 思过崖 “各位长老想必已经知道这些新进弟子的资质了，且选择吧。”枫赫恭敬的将非非扇递还给了苍寰，苍寰只是挥挥手并没有接过，而是对着已经在进行讨论的长老们说道。 不一会，六位长老已经商量完毕，而瑶清真人的弟子素琴在一开始就说了，瑶清真人这次宗门大选并不打算要收徒，所以几位长老也不用考虑瑶清真人了。 严晨真人这次似乎在收了离云之后，再也没有打算收其他人。 素珺真人出列朝着苍寰做了一个礼：“不知宗主想要选择谁？” 殿上的那些等待被长老们挑选的新徒弟一听苍寰可能要选徒，立刻竖起了耳朵更加恭敬垂手而立，倒是我身后的两个人面不改色，不过我估计是因为知道怎么也点不到他们的缘故。 苍寰却摇头拒绝，表示自己这届也不会选徒了。 于是剩下的几位长老在友好和谐的氛围下挑好了自己中意的猪肉，咳咳，不对，应该是徒弟之后，这场宗门大选便算是结束了。 幸运的是，我身后的年长女子被素珺真人看上收为了外门弟子。 而阿霁却一直没有人想要收为徒。 其实年纪这么小，却能够凭借着毅力爬上正气峰，便是四灵根又如何？只是修真界是看资质的，再多的毅力也比不上灵根纯正。 像阿霁这般，若是没有长老收为徒弟，那么极有可能会被放下凌云宗，只当没有通过考验。 不过我一点不担心，毕竟他是重要剧情人物，肯定会有其他出路。 果然，严晨真人开口了：“宗主，这个孩子年纪轻轻倒也能够爬上正气峰，可见心志之坚，虽则资质不佳，不过做个外门弟子倒也够了。这样吧，孩子，我严晨真人收你做外门弟子，你可愿意？” 阿霁原本以为已经没有可能，严晨真人忽然这么说，阿霁立刻连连点头。 不料苍寰忽然开口，只见他走下台阶微微笑着看向严晨真人：“师兄，这孩子…咱们不能收为弟子…”他一边说，一边又冷冷看了我一眼。 我心中一跳，有了预感。 “却是为何？”严晨真人有些疑惑。 “朱珠，你说为何？”苍寰转头依旧笑得温和，眼中却一片冷漠。 我就知道瞒不了他，于是立刻跪了下来：“师父，求师父饶命，他、他的确是我开后门放进来的。可我只是让他进入试炼，没有帮过他，正气峰是他自己爬上来的！我…”话还没说完，苍寰一拂袖，我立刻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道袭向我的腹部，我一下被击飞了出去，砰地一声打在了殿门柱子上！ 靠！我记下了！ 我撑着身子不停咯血，阿霁顾不上许多跑了过来：“喂！喂！你怎么样？” 眼前一花，苍寰已经出现在我的面前：“身为我的弟子，竟然敢亲犯门规，如你这般不公正，对他人何其不公？我如今以宗主之名罚你，你可甘心？” 罚我？——我哪能不甘心？你一个大乘期，我能说不吗？ 我正要低头，身边的阿霁却忽然开口，目光灼灼看向严晨真人的离云：“你这宗主好生偏袒！不公者，哪里只是姐姐一人？——那人！”阿霁伸出手指就要指向离云，我一把抓住，厉声喝道：“你小小年纪胡说什么？！”他此刻若是将离云供出来，还不一下子得罪了离云和他身后的严晨真人？ 我在刚才就想到了，苍寰既然可以知道我给阿霁开了后门，他怎么会不知道离云给香儿开了后门？ 他只点破了我，只不过因为香儿资质好，他不予追究，再加上离云是严晨真人的爱徒；而阿霁和我都资质极差，故意拿我杀鸡儆猴。 哼，辣鸡！ 果然，胸口又是一阵发闷，我哇的一声又吐出一口血，不顾阿霁的关心，只是抬起头看着苍寰：“宗主，朱珠甘愿受罚，只希望宗主将这件事就此揭过，还是让他做严晨真人的外门弟子，求师父。” 我挣扎着趴在地上给苍寰磕头，心中却对于他这么做的动机有些怀疑。 你说其他长老明显都没有关注到我这种小事，怎么他就这么无聊会关注到——凌云峰上肯定还有很多比关注宗门大选的入门更重要的事吧？更奇怪的是，在大家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他却要将这件事情捅破，难道就是为了树立一种铁面无私的形象？ 苍寰的修为这么高，根本不需要用这种方式树立形象。 【系统：叮！人物好感+5，苍寰当前好感度5.】 “宗主，能容素珺说几句吗？”不知何时素珺真人的声音出现了，带着特有的冷傲，此刻听来却让我十分开心，这明显是来为我说情的呀。 “素珺真人请讲。” “这个孩子能够进入凌云宗，也算是天意，既然天意如此，我们便不要强求了。只是法不可废，素珺斗胆请罚，便让朱珠去思过崖思过三年，也算是悔过了。” 思过崖？我脑中迅速划过什么，只是太快了没抓住。 “还不谢谢素珺真人？若非真人求情，我便废了你的修为。”苍寰一边清淡如水的说着，一边颇为温和的看了在场所有人一眼，众人齐齐打了一个寒噤。 我一直趴在地上呼呼喘气：“谢过素珺真人。”素珺真人点点头，带着她新收的徒弟便离开了。 这么一出之后，这些长老也都朝着苍寰一行礼，驾着自己飞行法器离开了正气峰，就连阿霁也被严晨真人身后的离云给拉走了。 阿霁却只是恨恨的瞪了离云一眼，将口袋里的一块手帕递给我擦擦血迹之后终于跟在严晨真人身后离开了。 不知道何时开始，正气峰开始下雨，细细密密的雨丝将我浑身都淋湿了，而苍寰则早就带着他的三个徒弟离开了。 我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一方面是身体痛的动不了，但是身体并不冷，一方面我体内有南明离火；另一方面，我本身修习《玄冰紫府秘笈》，便是化水为冰的法术，对于水倒有些天然的亲近。 我并不怕自己的伤会太重，元婴已经开始在修复我体内的内伤，此外，我还有一些伤药在空间戒指里，只是现在不能拿出来吃；况且我已经在修习天罚咒，天罚咒是小西天的咒法，本身就带有一定疗养功能。 我在等待，我想我已经猜到了苍寰此举的目的。 此时已经是午夜，雨也已经停了，我终于挣扎着站起来，一手捂着胸口，另一手扶着正气峰的殿门朝里走去，如今夜凉如水，还有些冷了。 我的狼狈样子，却惹来了笑声。 “噗…” 我听到了一个十分空灵的笑声，应该是个男声。 我循声望去，看到了笑的一脸风情的… 离云。 他眉眼间都是笑意，双手抱胸就这么看着我。看着我痛得脸色苍白，步履蹒跚，都没有上前一步打算帮我的意思。 我忽然有点佩服折灵居然敢把这样不知深浅的妖孽收入后宫。 我看了他一眼，收回视线，依旧慢慢走进大殿，寻了个地方坐了下来，不再理会离云。 “你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会在这？”他的声音清凌凌地在大殿里回荡，动听妩媚，我却听得寒毛直竖。 “没兴趣。”我吐出三个字，依旧闭目不看他，只是揉着自己的胸口，缓解疼痛。 大殿里一时间安静的出奇。 “呵呵，很痛吧？”我没有睁眼，但是离云的声音却近在耳边，说明他没走，反而靠近了我。 我忽然伸手一抓，正好抓住离云袭向我胸口的手！ 我立刻怒目瞪着他：“你干嘛！？” 我充满防备的眼神和口气让离云原本温和的目光一下子尖利起来。 他一使劲就挣脱了我的手，冷哼一声：“我看你死了没。” “说起来…你为什么没有说穿我。”他居高临下的看着我，带着不容抗拒的傲气，仿佛我已经低到了尘埃里。 短短一个月时间，严晨真人已经让他恢复了他原本的样子，他不再是需要仰人鼻息的云出岫公子了。 他是离云，他要让人仰望他，崇拜他，恐惧他。 “说了又如何？我早就知道内门弟子和外门弟子的区别。”话不多，但是我已经点明了，就算我说穿了苍寰也不会对离云有什么实质性惩罚。 我不做无用功。 【系统：叮，人物好感+5，离云（云出岫）当前好感度18】 我听到好感度提升，越发冷屑。 “你倒看得清。”他忽然轻笑一声，蹲下身与我平视，将我打量了一番：“看样子死不了呢，拿去吧，我也不便多留，那思过崖…若是有闲，倒也不妨来看看你，走了。”离云朝我扔过来一瓶东西，我下意识的接住，再抬头他却已经出了殿门。 “你……” 离云已经贴了一张飞行符咒离开了正气峰。 三年的思过崖…我将离云扔过来的小瓶子打开一闻，脑中的天知道已经告诉我这是凌云宗极好的伤药“百转丹”，心里对于他的得宠程度又有了新的了解。 这百转丹只一粒便可让我此刻的伤势须臾即愈，这等好东西，离云说给我就给我了？ 他有这么好心？ 我打开一看，竟然有三粒，但我没有立刻吃下去。 我盘腿而坐，释放神识，开始进行打坐疗伤。 大约过了两个时辰，天就要亮了，我猛然感受到来自凌云峰的波动，迅速收回神识，睁开了眼睛，只这一会儿，已经有人出现在了正气峰的大殿门外。 来人，果然是苍寰。 我明白，这才是我真正需要留在思过崖的原因。 第124章 身份揭穿 苍寰已经换下了那套宗主服装，穿的还是惯常的青色道袍，此刻在月色迷蒙下翩然而至，越发衬得身长如玉，面容俊雅，一时间竟有种月下仙人的错觉。 我此刻依旧狼狈，头发和衣服都因为之前淋雨的关系而十分杂乱，便是后来打坐倒是让身上的衣服都烘干了，只是依旧十分褶皱。 我故意让自己如此狼狈，我知道他要来。 我十分恭敬的跪在地上朝着眼前的人行礼：“朱珠拜见师父。” 苍寰一直没有开口，只是任由我跪着，冷硬的地板将我的膝盖硌得生疼，我依旧一动不动。 直到我几乎感受不到膝盖的存在，苍寰才开口：“朱珠，可知为师为何要罚你？” “朱珠破坏规矩在先，受罚理所应当。”我低着头看着眼前精致的云纹鞋，开口说。 麻蛋，我要是敢说你就是故意找茬，避人耳目给我下派任务，你不得撕了我。 “你该知道，坏了规矩的不是只有你。”言下之意，还有离云。 只是他并没有惩罚离云罢了。 “师父的用意自然非朱珠可以料想。”我依旧说的毫无怨怼。 【系统：叮！人物好感+5，苍寰当前好感度10】 苍寰点头，十分满意我的识相：“起来吧。你毕竟是为师的徒弟，师父…不至于如此厚此薄彼，只不过…寻个契机将你合理的消失于人前罢了。” 果然来了！ 我站起来，不敢去揉酸疼的膝盖，依旧低着头十分恭顺：“朱珠不懂。” 苍寰转身看向我，依旧笑得十分温良，膝盖处忽然感受到一团暖气，让原本僵硬的膝盖骨迅速舒服了起来。 “你懂，朱珠…你若不懂，如何从那妖界出来的？你和如我大师的小把戏，为师…不是不知道。” 如我大师！ 我咬牙，幸好是低着头，却还要强自镇定：“朱珠与如我大师的交情，不过是之前如我大师好心送朱珠回凌云峰罢了，何来小把戏？师父莫要开玩笑了。” 苍寰也不急着反驳我，反而说到：“不久前冷西宁去妖界探听来一些消息，朱珠…可有兴趣一听？” 妖界…？ 看来猜到是我了？我就知道苍寰那瞒不了太久。 不等我回答，苍寰便自顾说了下去：“倒也不用特别留意，妖界如今这等消息是满天飞了。那妖界二皇子一直在寻找他的新婚妻子朱珠，如今听说，已经来到人界了…这事，朱珠你怎么看？” 我怎么看？我能怎么看？用眼睛看呗。 “师父，你若要与朱珠说些妖界的事情，朱珠之前已经说清楚了，朱珠与那王妃当真没有一点关系，只不过名字相像罢了。普天之下三界之内，名讳相像何其寻常。” “喔？当真只是名讳相像？冷西宁可是看见过张贴在妖界的二皇妃的画像，他与我说啊…”苍寰陡然间凑近我，呼出的气凉凉的吹拂过我的耳边，让我浑身寒毛直竖，耳边的声音越发飘渺空灵。 “…与你啊，长的是一模一样。” 我猛然抬头看他，只见他脸上还是挂着温和的笑意，可是目光却如同此刻的夜色一般深沉难辨！ 我懂了，百慕止璃已经知道我脸上的疤痕消失了，因此就连画影图形都是我此刻朱珠的脸！ 麻蛋！忘了这茬！ “名字相像，容貌相似…听说，之前那二皇妃与如我大师交好，这么巧，朱珠你和如我大师关系也不错，这么多巧合在一起，你猜为师接下来会怎么做？——你不知道，妖皇宫的赏赐可有几件不错的宝贝呢。”苍寰看着我苍白的面容，原本深沉如水的眼眸却突然慢慢漾出一股笑意来，仿佛看着我失措是一件十分好笑的事情。 “那二皇子已经怀疑他的王妃啊，可能已经变幻容貌经过穿界门来到了人界，你说为师要是把你送上去，那百慕止璃会怎么样？” 说这么多，无非是要我心甘情愿受他差遣，否则早就可以将我交出去。 麻蛋！总有一天，我要让苍寰受我要挟！ 我闭上眼睛一脸认命的样子，朝着苍寰慢慢跪下，头抵在地板上无比虔诚：“朱珠但凭师父差遣。只求师父能够念在朱珠一心求道，此事就此揭过，朱珠感激不尽。” 苍寰颇为好心情的笑出了声，伸手将我扶了起来：“你这个徒弟，为师很满意。可惜，我倒有些怨那百慕止璃了，当初你若不是修为尽失毁了根基，此刻你也不至于此，为师倒能好好栽培你了。 “不过也不怕，为师手中还有些伐骨洗髓的好药材，等你回来，为师好好为你洗髓一番，想必不至于像如今这般修为低下了。” 我顺着他的力道站了起来：“谢师父。” “说说吧，怎么就不愿意做妖界的皇妃了？”苍寰扶着我坐了下来，他也一撩道袍坐在我的身边，随口问道。 我知道若是不将这事说清楚，他总归会怀疑我进入凌云宗的目的。 于是我从樱都城外偶遇如我大师说起，说到自己为了报答百慕止璃的救命之恩，以师门绝学救了阿璟，自己却惨遭毁容，又说到了百慕止璃见我可怜要娶我为妻，我却真心当真帮着他一起抓捕海东藏……所有事都说了一遍，直到说完，天已经蒙蒙亮了。 “…他迫我金丹，拿去救了他的大嫂阿璟；我却因为自己屡次三番违逆师父，师父怒我不争，将我逐出师门，我不愿在呆在妖界，又不知道该何去何从，妖界认识的人不过如我大师，便厚着脸皮求大师带我来了人界。 “过了穿界门，我想去见见世面，如我大师需要回宗门，于是我们便分道扬镳。我修为骤降，也不敢来修真界，害怕立死，这才去了锦云城，碰上了离云师弟。后来的事情，师父也知道了，我们救了瑶清真人，我心想说总归还是修真一途，便求了瑶清真人收我为徒。” 苍寰一直沉默的听我说完，我当然不可能说出之前去了小西天帮忙熔炼南明离火，只是粉饰了一番，反正我这话八成以上都是真的，只不过关于七七的一切，苍寰就没有必要知道了。 “你倒痴心。他如此待你，你竟不想着报仇？”末了，苍寰忽然莫名其妙的问了一句。 我心道：哪里是我不想？只是现在还没到时候罢了，总有一天，我要将妖皇、百慕家兄弟千百倍的报复回去。 哦，苍寰你也跑不了。 我面上叹了一口气：“是我愚蠢，总归怨不得人。我初出师门，悟空师父便告诫过我，外面的人狡诈阴毒、不可轻信，我却在见到他之后抛诸脑后，他说什么便信什么，如今落得这个地步，自食苦果罢了。” 苍寰点头，不知在想些什么，我有些拿捏不准他究竟信了我的话几分。不过只要他派人去妖界了解一下，自然能够知道我所言不虚。 “好了，话也说了，人也看了，时候也不早了，且随我去思过崖吧，莫要耽搁了。”他倏然起身看了一眼已经初升的太阳，说道。 我点点头，理理衣服站了起来，随着苍寰一同去那据说我要待上三年的思过崖。 思过崖，顾名思义是思过的地方，其实那是一座独立的山峰。距离长老们的各个主峰有些距离，苍寰带着我飞了一会才到，眼前这座终年积雪、寸草不生的山峰便是了。 你说同是凌云宗，怎么气候差那么多，我之前呆的清桃峰和凌云峰都是温暖如春，气候宜人，哪像这座山峰，冻得我不住发抖，就算是在洞里，都无法抵御洞外进来的寒气。 我要是在这地方冻上三年，保不定什么老寒腿啊风湿病就都出来了。 山洞里面倒是很干燥空旷，我估摸着也有两百平的样子，洞里面的陈设又很少，就一张石桌，四把石凳和一张靠在最里面的石床。整个石洞寒气逼人，都在一股氤氲的寒气之下，只站了一会，我就觉得有些受不了了。 苍寰倒是面不改色，一个清洁咒施下去，倒少了我待会打扫的功夫。 “且在此好生思过，一日三餐自有安排。为师先走了。”说罢，苍寰便化作了一道流星离开了。 于是我开始了在思过崖的生活。 思过崖的气候我不太喜欢，得亏身上有南明离火，所以不会觉得冷。 虽然身体不冷，但是饭菜、石床的温度让我不太适应。 第二天有只苍鹰为我叼来了一床被子和三碗白饭，可这床被子在思过崖中完全属于鸡肋一般的存在。那石床常年在山洞里，本身已经寒气逼人，我睡在上面，就算有被子，但是整个空间都是冷的，压根睡不舒服。我决定要去找点柴火来烧一烧。 什么，你说小八？——噶死蛇，打从进了思过崖就一直在我怀里取暖，它倒没有冬眠，可是冰凉的蛇在我怀里那种感受，让我想想就牙疼。 这么大的山洞，只有我一个人，连堆火都没有，我真的会被冻死的。 可是如何在寸草不生的山上找到树枝，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我走了有一个时辰了，除了雪还是雪，连个小动物都没有，这是要逼死我的节奏啊！ 这日子…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我换了一个方向，准备开始往回走——除了这种原始的产热方式，我实在想不出其他的了。什么，跑步？你以为在雪地里跑步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吗？ 每一脚踩下去都有膝盖那么高的雪，伴随着嘎吱嘎吱的声音，听了我一个时辰，早就已经牙酸了，要不是整个思过崖只有我一个人走过的痕迹，我怕是早就已经迷路了。 此时太阳已经升起，照在身上总算有点暖意了，我怀里的小八此刻终于从香甜的美梦中睡醒了过来，从我怀里钻了出来，当然，它只是把三角形的尖脑袋钻出来而已。 小八显然还有些迟钝，它先是看了太阳一眼，又扭头看了我一眼，我正想要好好教育它一下，他忽然像是闪电一般猛然窜出，直直的窜进了一个雪堆！ “小八，回来！你不知道冷吗？”我一边喊一边深一脚浅一脚的朝着它的方向走去，看见它脑袋已经钻进了一个较高的雪堆，尾巴露在外面不停得画圈。 这是小八发现了什么的意思。 果然，它尾巴画了一会圈，接着身体一缩，从雪堆里的另一端钻了出来，嘶嘶朝着我吐信子。 我立刻走过去，将那个雪堆上的雪给扒开。 看见竟然是一个人蜷缩在里面！ 第125章 苍寰的任务 那人穿着一件深绿色的袍子，整个人像是婴儿一般蜷缩着，脸朝下，肌肤有着不正常的苍白，我伸手一碰，对方一动不动，像是死了一样。 此刻鼻子一动，好像是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这股味道不好形容，但总归不是食物那样令人开心，反而有些淡淡的反感。 气味本身倒是不刺鼻，只是给我的感觉不是很好罢了。 死了？ 不会是冻死在思过崖的哪位前辈吧？ 我伸手到了对方的鼻子下面。 哦，还没死，只是估计离死也不远了。 此刻我看清了对方的脸，倒是长得俊秀清雅，果然修真人皮相都是一等一的好。 小八刺溜一声钻到了我的怀里，突如其来的寒冷让我打了个寒颤。 寒颤过后，我打算将刚刚扒拉开的雪都推回去，准备再将对方埋起来。反正我是不打算救的。 岂料小八居然窜了出来，扭动着身体一下子游到了我的肩膀上，昂起头朝着我的脖子吐信子，一双竖瞳阴寒的看着我。 “你、你要干什么？”我背上汗毛都竖起来了。 “嘶嘶~” “你、你要我救他？” “嘶，嘶~” “我告诉你，不可能！”我现在是个什么境况？——我才不会再带个拖油瓶呢，谁知道这人什么来历？ 小八听我这么一说，一直昂着的头忽然垂下，我立刻感受到一阵刺痛！ “啊！”我伸手将小八从脖子上甩下来，抬手一看，掌心已经有了黑色血迹！ 小八被我甩到雪地上砸了个坑，但是一双赤豆小眼依旧紧紧盯着我，朝我吐蛇信。 我指着他，伤心震惊：“你竟然真的咬我！？” 心里是说出的失落：我和小八就算不是宿主和宠物，但是我好歹一直给它提供食宿这么长时间，虽然它从不说话，但是凌云宗里和我一道的，知道我来历的，也就只有它了。 我以为我们之间怎么都有点情谊吧？ 蛇性冷血，我竟然忘了。如今，它还逼我去救一个来历不明的人！ 果然修真界的生物，充满了算计！ 想到这，我有些头晕眼花，我知道，应该是小八的毒性在发作了。 我一个元婴的物防，小八轻易就破了，让我更加笃定小八来历不凡。 个辣鸡，一条蛇都能威胁我，我要加紧在思过崖的修炼！ “嘶嘶嘶~”小八朝我吐信子，同时向我飞扑过来。 我脑袋越发沉重，感觉阳光都在旋转，也无力再拒绝小八。 小八再次钻入我的怀里。 麻蛋，早晚有一天把你做蛇羹。 我心里这么想着，还是将对方挖了出来，拽起他一只脚，深一脚浅一脚拖回了洞里。 等我到洞里的时候，脑袋已经乱成一团浆糊了，我将对方随意一扔，自己也扑倒在了石床上…… 辣鸡蛇，我记住了…… 在我昏迷过去不久，小八已经从我的怀里钻了出来。 小八在地上游了几圈，一边游动身上一边发光，当光芒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名穿着紫色束腰广袖的年轻男子。 他长得俊美英武，五官精致如同雕刻一般。黑色的长发披散而下，隐隐流光中带着紫色的光泽。皮肤白皙如玉，毫无瑕疵，双眼漆黑却透出一点赤红，仿佛能看透人的内心。 长发披散在肩膀上，没有半分凌乱，只给人随性不羁之感。 紫色的长袍与他白皙的肌肤相得益彰，下摆和袖口都绣着如同雷电一样细小的花纹，让人一看便觉得神秘莫测却又尊贵无比。 他伸出手指，指尖微微发光，七七便从地上慢慢飘起飞到了石床上。 姬紫深来到石床边，抬起手，掌心便出现了一片青色的鳞片。 那鳞片泛着五彩的毫光，边缘处却极为锋利。 他将鳞片放在七七的锁骨处，那里正是他刚才咬过的地方。 他们姬姓蛇族的毒，可是三界第一的剧毒，便是大乘期碰上了，不死也要脱层皮。 当然，他咬了七七一口没有那么毒，不然的话凭着七七筑基期的修为，沾上即死。 鳞片立刻没入七七的肌肤。 没过一会，鳞片便再次出现。 姬紫深咦了一声，没想到七七祛毒这么快？ 他哪里知道，七七的修为已经到了元婴，便是没有他解毒，不出一天，体内的南明离火和鬼婴珠也能够吞噬毒素。 姬紫深收回自己的鳞片，便也坐在石床上看着七七，不知想到了什么，他伸出手指，竟是慢慢摸上了七七的锁骨，那处他咬过的地方…… ———— 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外面开始刮风，显然有一场风雪要来。 小八依旧在我脖子上，我真有种冲动现在就把它扯下来狠狠摔死！ 但这只是冲动，小八随便咬我一口就能让我破防，谁知还有什么技能？ 我要是和小八在思过崖打起来，保不齐苍寰就会发现，到时候就不好交代我的修为了。 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我跳下床，这才看到白天带来的那个男人还昏死在地上。 他挡住我的洞口了，没办法，我只好将他扔到了石床上，自己坐在另一边开始打坐修炼。 我要努力提升修为！ 三天后，对方终于睁开眼睛，看见自己所处的环境，一时间有些呆愣。 “你醒了？”突然，我感受到一股强大的气息正在靠近思过崖，我立刻站起身来朝着那人走去：“有人来了，小八，带他藏起来！”我可不想让苍寰看到我在这藏了一个人。 这会更加说不清的。 小八迅速窜了出来，对方可能也已经感受到了有人过来，勉强撑着身子跟在小八身后朝着洞的后方走去。 山洞的后方是我后来发现的一个类似温泉的所在，如果只是普通的藏人，苍寰肯定会发现。因此，我双手联动，指法快速打出，一个墨绿色的小骰子从我的掌心中缓缓祭出，迅速化成一道流光追向他们。 我发动的，正是我这几日一直潜心修炼的天罚。那天罚若是将对方罩住的话，倒是连一丝气息都不漏的。 想罢，苍寰已经来到了洞外，我立刻迎了上去。 “恭迎师父。” 苍寰只是点点头，快速的走了进来坐在了石凳上，我偷偷看了他一眼，发现惯常微笑的脸此刻有些严肃，面容间有些疲惫。 “朱珠，你该知道，为师罚你来思过崖别有它意。” “但凭师父差遣，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苍寰很满意我的回答：“刀山火海倒不必，只不过要你去莫风小境一趟，你可愿意？” 莫风小境？——莫风小境有什么东西竟然是要苍寰背着他人要我去的？ “师父…可是朱珠修为低下，那莫风小境徒儿也有听说，怕是…徒儿并非贪生怕死，只是害怕耽搁了师父的任务，反倒不美。” 苍寰看了我一眼，正要说什么，突然捂住了嘴巴猛然咳嗽了起来。我立刻取过石桌上的杯子为他倒上一杯雪水，递给他：“师父这是怎么了？”跟了他一段时间，他可从来没有这种毛病。 苍寰一边咳嗽一边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手移开的时候，我这才看见他脸色雪白，唇却红得妖异。 “师父你受伤了？——何人如此大胆居然敢伤了师父？” 苍寰一边摇头，一边缓缓调息了一下，这才开口，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沉重：“朱珠，你该明白瑶清真人的徒弟晚箫…是什么情况吧。” 晚箫？不是说是中了琴魔的九戎阴气吗？说好了如我大师去妖界求取长虹映月了，这是又生事端了吗？ 看到我点头之后，苍寰又说到：“那琴魔潜伏在清桃峰，不久前才被我察觉，我与他有了一战…身体有些亏损。” ！ 想不到那琴魔竟然胆大如此，藏身在清桃峰！ “那后来琴魔死了吗？” 苍寰冷笑一声：“他魔法高深，哪有那么容易死的？只不过，倒是被为师打得掉了修为，遁逃离开罢了。那琴魔既然能够潜伏在凌云宗，想必魔界不可能只有他一人来此，为师已经通知其他几位宗主，严查宗门以防魔界有机可趁。” 我点头表示明白。 “只是…朱珠你不明白，之前如我大师和凝落一同去妖界曲府求长虹映月，他们失败了。原先听说二王府有，后来说是被嫉恨的王妃给拔了…”说到这，苍寰看了我一眼，我脸色一时间有些难看：“师父明鉴，我当时真不知道那花…” “好了，事已如此。如我大师等人便去了妖界十大死山的点降山…可惜，如我大师传来消息，长虹映月倒是找到了，只不过凝落他误入妖尸花圃，如今浑身妖气无法荡涤。现下有传说莫风小境有雪铁矿现世，为师希望你能够去取来，到时候为师便可以救…” “雪铁矿？！”不会是我想的那个雪铁矿吧？ 苍寰像是早就已经料到我的反应，颇为平静的点头：“正是那传说中的雪铁矿。但如今这还只是传言，而且还没有大范围传开。为师要你做的，便是去求证真假，若是真有，取上一星半点，也好救凝落。” “师父是要我以散修的名义前往？便是将来真得到了雪铁矿，也不能将世人的视线引到凌云宗来是不是？”倒是打得好算盘，我为你拼死拼活，你就坐享其成。 苍寰终于笑了起来，伸手摸摸我的头：“果然聪慧。难怪那百慕止璃为你神魂颠倒。” …你不用一直拿百慕止璃来激我！ “但是朱珠，切记，莫要贪心，为师要雪铁矿也不过是为了凝落，只需一点即可。最重要的是，还是要有命回来。” 我低头应道：“是。——可是师父，还是那句话，我的修为…按您说的，到时候修真五大宗门肯定也已经听到了这个传说，到时候人家请了大能高手前去，我如何取胜？” “莫风小境我们素来有约，每个宗门只有七名弟子前往，其中带队一人是元婴期，两名金丹期，其他都是金丹以下。莫风小境毕竟只是拿来练手的小镜，让新进弟子开开眼界，太多大能前去会让小境坍塌的。” 我点头，原来如此。 最高才元婴，那我进了里面岂不是高手中的高手了？ 嘿嘿，可算轮到我装逼了。 “到时候散修应该也会有一些，但是真正的散修高手看不上莫风小境，不必担心。时间不早了，明日你便出发吧，出发前，拿好这个。”苍寰从袖口里拿出了一个东西，我定睛一看，是个小莲台。 “你如今连个飞行法器都没有，让你徒步去莫风小境也不现实。这个莲台是为师当年结成金丹时，师祖送于为师的，速度也不错，若是真的到了万分紧要的时候，这个莲台也可以撑得住元婴期奋力一击，你且收好。” 我伸手接过莲台：“谢师父。朱珠还有一事，朱珠虽然会简单的变幻法，但修为过低，恐被人识破，又不能以真面目示人，如之奈何？”最好能够给我个什么宝贝傍身那就最好了。 想不到苍寰闻言，哈哈一笑：“朱珠啊朱珠，可不要贪心呀。你头上带着的红玉绮是做什么用的，不需为师提醒吧？——你当真以为为师看不出来么？”说罢，苍寰站起身，朝着洞外走去。 我有些呆愣的摸摸头上的红玉绮，一时间脸上有些发烫：早知道就应该先把它收起来。 哎，只怪苍寰来得突然。 “此去颇为凶险，万事小心。”苍寰不再看我，已经来到洞口。 “恭送师父。” “朱珠，万事小心。”苍寰留下最后一句话，便化成流星离开了。 感受到苍寰的气息已经离开，我目光一暗，朝着后洞的温泉走去。 我想我知道那人是什么身份了。 或者该说，那魔？ 后洞一进入，便能够闻到硫磺的气味，听到温泉水翻滚的声音，我抬头一看，对方正被我的天罚牢狱给罩着。 由于我修炼时间不长，因此此刻天罚牢狱的空间很小，勉强能让那人坐着，而小八则盘旋在对方的背上。 那人见我来了，抬头朝我温雅一笑，顿时俊秀的面孔熠熠生辉，真要晃得人眼花了。 我没有第一时间将这人交出去，还不是因为怕苍寰看到我的天罚牢狱？ 天罚牢狱其实是一种坚固的结界，能够切断气息的交流，因此我在外面和苍寰说的话那人自然是听不到的。 但是由于我是天罚牢狱的主人，因此他说什么，除我之外倒也没有人能够听清。 但我也不能将他一直关在天罚牢狱，这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记得苍寰说过，琴魔被他打得掉了修为，我也是元婴期，还有南明离火，自保肯定没问题。 再不济，也还有鬼哭林。 于是我伸手将天罚牢狱收回我的掌心。 对方见我收了天罚牢狱，缓缓站起身来，小八倒是第一时间蹿了过来游上了我的后背，在我的肩膀处安定下来也看着对方。 “司琴谢过姑娘救命之恩。”他彬彬有礼的朝我行礼，声音十分温润。 第126章 打脸琴魔 司琴？——原来琴魔叫司琴，敢情其他的魔就叫司什么吗？ 这取名的方法倒也省力。 哇啊，化神初期。 那我是一点不怕了，呵呵呵。 此刻他应该是还不知道我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为了保护他的行踪，应该会杀我灭口。 毕竟我在思过崖受罚，寻常日子鲜少有人来，便是来了我肯定也已经死了。 “我已知道你的身份，不必惺惺作态，琴魔。” 他一听，原本温和的眉毛微微一皱，柔和的眉眼忽然之间凌冽了起来，也不再故作温雅，看着我的眼睛是毫不掩饰的侵略：“喔？那姑娘可知道接下来我会怎么做？” “杀了我。”我冷冷的看着他。 “呵呵，姑娘如此冰雪聪明，司琴倒真的有些…不舍得了！”他话音一落，双手间陡然发出一个大圆，那圆立刻散发出一股冲天黑气朝我而来！ 我伸手一扬，右手掌心立刻出现一条寒冰锁链，那锁链被我挥舞得烈烈作响，整个空间内瞬时寒风凌冽，没一会就抽散了琴魔的黑气。 琴魔目光一变，似是没想到我竟然还有几把刷子。 我轻笑一声，脑中已经规划好了应该如何将琴魔给放出去，同时还能摆脱自己的嫌疑。 “呵呵，该轮到我了。” 我一边放出一只鬼修，另一边寒冰锁链已经如同长蛇一般朝着琴魔呼啸而去！ “你是鬼修士！？”琴魔脸色大变！ “你猜啊。” 我和鬼修配合的天衣无缝，鬼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山峰，在浓重鬼气中，琴魔一时间不辨方向，我却看得分外清楚！ 我打定主意速战速决，而琴魔因为之前受了重伤，很快被我的寒冰锁链绞住了脖子！ “你根本就不是筑基期！”琴魔双手紧紧抓着我的寒冰锁链，而此刻鬼修已经被我收回鬼哭林。 “你不知道眼睛是会骗人的吗？” “哼，你一个鬼修士，却能够修炼天罚牢狱，隐身在此凌云宗…哼，看来姑娘也非常人啊。” 他虽然此刻被我擒住，但是却并没有失了风度。 我弯弯眉眼，一抖锁链，琴魔吃痛唔了一声。 “我在你身上种了一样东西，我叫它冰豆子。”我一边说，一边收回锁链，我已经感受到凌云宗方向有数道凌冽的气势朝这边过来，我必须立刻将琴魔送走。 “你应该感受到了，它就在你的心上，只要我下咒就能立刻冻住你的心脏，将心脏冻成粉末。我知道你魔法高深，没了心脏也不一定会死。但是你现在受了重伤，重新修炼一个心脏又不知何年何月。而你能够来凌云宗，必定有什么任务要做吧。 “我呢，放你走，今日之事你我权当不知。我不知道你来过思过崖，你也没有看见我的鬼修和天罚牢狱。怎么样？” 琴魔从刚才打斗中就应该知道了，我的寒冰锁链和普通的冰不太一样，而且冰豆子通过锁链在接触到他皮肤的时候就被我种了进去，我又有鬼修和天罚牢狱，他但凡不是脑子被踢了，此刻就应该答应。 我会放他走，也是因为我知道这是小八想让我做的。 不然丫干嘛让我救他？ 琴魔目光越发阴狠，显然十分不甘。 “想我琴魔独霸一方，如今竟然阴沟里翻船，好，真是好得很！” 他话音刚落，脸色忽然一白。 我笑着看他：“你好像不太了解冰豆子的功效，我给你做个示范。”就在他刚说完那句，我便让他心中的冰豆子伸出根茎扎根在了他的心脏中。 冰豆子的根茎立刻刺破心脏的防御，寒气瞬间布满整个心脏，让琴魔尝到了冰豆子的厉害。 不过只是很短一瞬，我便让冰豆子恢复原样了，只是给他点颜色看看罢了。 我看了一眼天边，已经可以看到流光正在往思过崖飞来。 “你若再不走，可就真的走不了了。你应该明白，我刚才召唤的鬼修，鬼气冲天，凌云宗这不就来了吗？” 我能够如此肆无忌惮的召唤鬼哭林的鬼修，不过是因为已经打算好要让司琴背上黑锅罢了。 反正我救了他，还没找他要报酬呢。 琴魔显然也看到了天边的流光，吐出一口血沫，脸上却出现了笑容：“想不到凌云宗的外门弟子倒比内门弟子有趣得多。敢问姑娘芳名，司琴来日再来一聚。” 我感受到凌云宗那些气息更近了，其中竟还有苍寰的气息！ “我叫陆小凤，期待下次再见了。”我信口说了一个名字，反正也不怕他下咒。 “陆姑娘，后会有期！”说着，他已经化成一道流光朝着东边而去。 见他走了，我立刻手上凝聚起鬼气，朝着自己狠狠打了一掌，直打得我两眼一翻，口吐鲜血，倒地不起。 你说鬼气哪来的？——嗨，我体内有个鬼婴珠，最近一直修炼，虽然没看出这个东西有什么用，但是开发出了释放鬼气的能力。 尽管释放鬼气这个技能也真是鸡肋。 再醒来时，最先看到的，还是苍寰。 我还以为自己会受到良好待遇，起码会离开思过崖吧。 怎么竟然还是在自己的石床上？ 我一见苍寰，立刻激动的拉住他的衣袖：“师父、师父！是琴魔是琴魔！” 听到我的话，苍寰身后的素珺真人走了过来，看了一眼我抓着的苍寰衣服的手，恨恨开口：“果然是他。简直欺我凌云宗无人！” 素珺真人身后的玖言眼见师父发怒，立刻递上一杯灵茶，同时不无担忧的看了我一眼。 我发现此刻除了素珺真人在，瑶清真人也在，另外就是坐在我床边的苍寰了。 奇怪的是，并没有看到苍寰的三个徒弟。 苍寰并没有立刻接受我的说法，只是开口问道：“朱珠，你如何碰上那琴魔的？” 于是我将之前在雪地里挖到人的事情说了一遍，只不过将时间改在了苍寰秘密离开之后。 “当时见雪地里有人，挖开一看是个男子，心想我这思过崖荒无人烟，怎么会有男子？这么一想，对方竟然就醒了，然后就朝着我一掌打下去，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我一边说，一边不停咳嗽，企图压下嘴里的血腥味。 瑶清真人一听，走上前来对着苍寰说道：“如此说来，那琴魔必是被我打伤以后躲到此处来了。” 我连连点头，此时素珺真人看了我一眼：“只是…当时陡然之间爆发出来的，似乎还有鬼气，应该是鬼修无疑。那琴魔如何会在这荒无人烟的思过崖遇上鬼修呢？” 苍寰闻言也看了我一眼：“朱珠，你最近还有遇见什么不寻常的事吗？” 我细细想了一下：“我晕过去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不是很清楚呢。” “但是你的伤势分明是鬼修所伤，按你说的如果是被琴魔打伤，如何会是这样？”素珺真人紧盯着我完全不松口。 我道：这不就是为了浑水摸鱼么，造成一种思过崖除了琴魔之外，也许还有外来鬼修！ 反正要把自己的嫌疑降到最低。 “师父…师父我真的不知道。我、我只记得当时那琴魔并不是直接打我，而是从袖子里窜出来一道黑气一下子打在我胸口上，我才晕过去的，什么鬼修，我真的不知道…师父相信我…”我说着眼泪都要急出来了，只是拉着苍寰的衣袖泪眼迷蒙的看着他。 苍寰摸摸我的头：“先让朱珠休息吧，素珺真人、瑶清真人此事事关重大，我们出去详谈。” 苍寰站起身，对着素珺真人和瑶清真人看了一眼，便起身朝着洞外走去。 素珺真人冷冷看了我一眼，我只是抽泣着低着头不看她。 过了一会儿，只有苍寰一人进来，素珺真人和瑶清真人似乎都离开了。 我大致也能够猜到他们的对话内容，素珺真人应该是对我的话起疑了，可是他们也无法解释鬼修的来历，若说是我养的，我身上并没有鬼修士常有的死气和用来提高鬼修修为的阴魂；但既然鬼修的确存在，唯一的解释便是琴魔带来的了。 苍寰走到我的身边，目光柔和的看着我，只见他伸手拿出一本泛着金光的书本，那书本立刻飞到空中哗啦啦的翻动起来。 苍寰手指一掐诀，书页立刻翻到了某一页，接着便是一段金光从书本中射出打在我的身上，我原本因为鬼气伤及的经脉立刻被修复了起来，浑身的阴冷也被驱散了，不过一刻钟，竟然完全好了！ 等我好了，苍寰伸手一接，那本书立刻又缩小回到了他的手掌上，继而消失不见。 真是个好东西，这本书是凌云宗宗主标配，名为“齐天鸿运书”。 这本齐天鸿运书内涵四章，分别是降魔、诛邪、踏天、地藏。 降魔和诛邪内容刻画有三界诸般法宝的具体信息，包括缺点和相克之物，因此凭借此物可以降魔诛邪，这两章是属于攻击类。 另外还有两章是踏天和地藏：踏天的内容是刻画有三界内诸多妖山魔河的各种神奇动植物，以及各种动植物的弱点，可以凭此收服各类妖兽不在话下；地藏的内容则是属于治愈类，能将三界内较为普遍的伤害进行治愈，只要不是某些大魔的紫府本命法宝的伤害，都能治愈，十分便利。 这本齐天鸿运书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出现在《折灵修仙录》中，就是凌云宗遭受重创时苍寰一人断后，让门徒先走而使用的法宝。 而这本平常看起来只是一本综合性用书的法宝，也出现了它隐藏章的内容：屠戮。 以持宝人灵魂为祭，可以召唤书中几乎所有无主之物：不管是法宝、法器还是修行的妖兽魔怪，尽可为你驱使。 想想世上有多少修行的妖兽魔怪？又有多少无主宝贝？若是同时被苍寰驱使，必然能够达到齐天鸿运书中章节名一样的结果：屠戮世人。 这几乎是毁天灭地的结局，苍寰最终因为太过凶残，而在召唤了一半之后放弃，但是灵魂已经献出，苍寰必死无疑，而齐天鸿运书也消失无踪。 这等宝贝三界中很少有人知道，直到最后苍寰用它差点召唤了屠戮章节内的无主宝贝，才有大修看出来那是“齐天鸿运书”。 如今倒是让我先看到了。 不过以我的眼力，要不是因为脑中天知道系统的提示，我怎么也不会想到这就是那本最后害死了苍寰的齐天鸿运书。 想必苍寰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敢放心拿出来。 “多谢师父。”等身体一好，我立刻下床朝着苍寰拜下去。 苍寰也不多说，只是扔给我一个包袱：“明日便启程吧。” 我一愣，原本升起的好感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敢情不是因为我要出任务，他才不会这么好心为我疗伤。 第127章 进入小境(一) 莫风小境这种程度的秘境现世是不会天现异象的，因此它的出现就要完全依赖知天下八卦联盟对各个宗门的通知。 每当有什么小境现世，总是知天下八卦联盟首先得知，接着便将秘境的地点消息送给修真界的五大宗门，一些较为出名的小门派以及散修联盟。 同时送过去的，还有对这个秘境的评估，比如这个秘境大概是什么时候形成的，有没有什么危险，适合什么样的修为多少人进入，进入之后又会在什么时候被弹出。至于秘境之内有什么，倒是不太清楚。 但是像这种小秘境，多半是以前大能自己创造留下来的，有些是创造不完美的半成品，有些可能是在时间中因为各种原因而有些残缺，总归不是特别大。 当然，这种消息从来都不是白白送给那些门派，门派每年都有送其他物品上去，还有些可能是进行包年活动，每十年送一次或者二十年送一次，毕竟这些小秘境虽然对于宗门中的高手来说不屑一顾，但是拿来历练新手、打开眼界还是很有必要的。 这次莫风小境出世，苍寰一早就已经收到了消息，原本也以为不过是和之前小境一样的货色，虽然消息上称可以带七名弟子，苍寰只打算派遣四名；要不是后来传来消息说莫风小境有雪铁矿出世，他压根不会派遣七名，暗地里也不会再派遣朱珠前去。 他当然不相信雪铁矿会真的出现在这样一个小境，他更加好奇的是，究竟是什么人传出了这样一个消息，以及传出这个消息的目的是什么。 秋凝落倒的确是被妖尸花所伤，只不过他有齐天鸿运书在手，倒也不怕秋凝落伤势会变重。 苍寰相信，得到雪铁矿消息的不仅只有他，相信其他几大宗门也会有所耳闻，说不定连妖皇宫的人都要来插上一脚。 他派遣朱珠前往，倒也不是一定要让她得到雪铁矿，只是凭着她和玖言两组明暗线路，想必总能够得到一些蛛丝马迹。 莫风小境的地址早就一并附在消息上，是一个在东边莫风镇外落火林中的湖泊。 因为莫风小境的关系，原本一直鲜有人烟的落火林倒是热闹了起来。 落火林只是一片森林， 并不大，里面的妖兽魔怪等级也不高，就连珍稀药草也不多。 若不是如今有莫风小境现世，这落火林怕是永远也不会有那么多的修真人士齐聚。 莫风小境开启的时间是统一的，但是具体时间不定，知天下八卦联盟也只能给出一个范围，因此有早早来落火林蹲点等秘境开启的，等到现在已经过了七天，耐心都有些磨光了。 落火林泪湖。 泪湖就是莫风小境开启的地点，如今这泪湖四周都围满了修士，湖边都是一些叽叽喳喳的嘈杂声。 “想不到知天下也会来小境？”雷静穿着一套天青色的碧波裙，看着一边缓缓走来的天下知客笑道。 依旧是标准配置的天下知客还是顶着一张路人脸，摇摇手上折扇，笑的一脸云淡风轻：“姑娘可能不知，不管是哪个小境开启，我们知天下八卦联盟都会派遣天下知客前往，目的并非为了小境中的天材地宝、功法秘籍，不过是为了真实详尽的记载每个秘境的境况，随后记录在案罢了。” 雷静是修真界五大宗门之一腾波海的女修，这次她带队来莫风小境。她的修为在元婴前期，在场所有即将进入莫风小境的修士修为中，她也算高手了。 毕竟消息一早就说了，超过元婴中期的修士是会让莫风小境崩溃的。我再来时，便已经将修为压制到了元婴中期。 由此可见，莫风小境真的只是一个毫不起眼的小境。 雷静不再作声，她带着师弟妹们是三天前来到这里的，当时泪湖周围还没有什么修士，他们是算比较早的了。 然后在这三天期间，她看着莫风小境越来越多的人，直到今天，她看了一圈，除了凌云宗还没到之外，其他四大宗门的人都是带齐了7个人的。 雷静眼神一暗，看来大家都是有得到消息想要来打探一下：至于那个枯木宗柳木真君的比试？呵呵，在得到雪铁矿之后倒是有兴趣再找找。 毕竟什么宝贝在雪铁矿面前都是渣渣。 这种只在传说中才能够看见的旷世奇宝，便是只有一点半点加入到自家的法器中，那便可将性质立刻提升到神品等级。 法器的等级分为神、圣、灵、法、凡五个等级。每个等级又细分为极品、上品、中品、下品，从凡级到神级可不是一个字的差别，中间不管是防御还是攻击可都是十万八千里。 而当今世上听到最多的神级极品，便是南明离火剑。 可是南明离火剑在妖皇宫手上，因而妖皇宫百慕一族过了这么多年还是稳居妖界第一，无人不从，所赖者很大一部分是因为南明离火剑。 她的心不大，要是真有气运找到雪铁矿，她真的只要一点点就够了，提升一下自己的法器等级到了神级，也就满足了。 但是她也知道雪铁矿能量巨大，更多的是法器在炼器过程中因为能量太大而撑爆了，所以，交给师父来处置也算是比较稳妥的一个方法。 毕竟她已经和师父进行了双修，师父也说过等到她修为再高一些便和她结成道侣，到时候雪铁矿还怕没有她的份吗？ “师姐，好多人啊。”雷静身后的小师妹肖菲菲拉了拉她的衣袖，声音有些怯怯。 “嗯，加上散修该是有三、四十个了。”不等雷静回答，肖菲菲身后的另一个穿着天青色道袍的师弟李小立代为回答。 “咱们在这等了三天了，也不知道这莫风小境什么时候开，真是急死人了。”肖菲菲嘟起嘴，回到自己门派的阵地上也和其他师兄弟坐着。 每个门派都有一块自己的地盘，地盘上都是些亭子啊，小船啊等建筑物。 这些都是各门各派出来行走时的法宝，只要种在地上便能长大成为一个遮风挡雨的建筑物。 李小立呵呵一笑走了过去：“没办法呀小师妹，知天下也不知道具体时间，只能等了。咦，快看，好像是凌云宗的来了！”雷静闻言抬头一看，果然，是凌云宗的剑修正从远处飞来，只过了一会儿，便降落到了地面，领头的人正是玖言。 雷静面露喜悦，立刻迎了上去：“玖言！” 玖言正在安顿和她一起来的几位师弟师妹，听到有人叫唤，抬头一看，正看到一位面容娇美的女修目露喜悦的看着她，她立刻认出来了：“雷静师姐！你也来了？”说着，便带着自己的师弟妹朝着腾波海的阵地走去。 雷静颇为开心，看了一眼玖言身后带来的徒弟：“…怎么，是你带队？…不是秋凝落？”凌云宗的实力分布和他们腾波海的差不多，长老都在分神期、合体期，带队显然不合适，因此在弟子中也只有大师姐或者大师兄最为合适。 她是腾波海的大师姐，正好修为也卡在莫风小境的极限处，带队正合适。按理说凌云宗她原本预想的，应该是秋凝落带队，玖言副队长之类的，怎么凌云宗的望过去，修为最高的就是玖言和另一个面容冷峻的男子，玖言倒是金丹中期了，那男子在元婴前期。 玖言听到雷静说起秋凝落，面色一怔，随即恢复表情，只是拉过身后的冷西宁说道：“秋师兄另外有任务，因此与我同来的是宗主门下弟子冷西宁师兄，冷西宁师兄，这位是腾波海大师姐雷静。”冷西宁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朝着雷静行了一个礼。 接着，雷静和玖言相互介绍了自己队员，也算是拓宽人脉了。 能够来莫风小境的，多数都是长老的内门弟子，即便现在修为很低，但是必定资质不凡，说不定来日什么时候就要用到了，因此大家都没有任何轻视之意。 只是玖言在介绍到最后一位师弟的时候，雷静颇为惊讶：“这…这才炼气中期吧，玖言师妹，这位师弟修为如此之低，虽然莫风小境并不危险，但是他也…”雷静说的，正是玖言队中修为最低的离云。 离云穿着内门道服，听到雷静这么说并没有一点恼怒，依旧笑得温和有礼，十分有大家弟子的气派。 “呵呵，师姐有所不知，这位师弟资质极高，入门不过三月，已经是炼气中期，因此严晨师叔一定要让他来见见世面，也算是开拓眼界了。”玖言笑着对雷静解释。 “三月便能炼气中期，唔，不愧天才之名呢。” 要知道，虽然她也顶着腾波海天才的名号，但是想当年，入门三个月，她还只是炼期初期刚入门，很多人终其一生都无法引气入体，她的速度已经极快了。 想不到眼前的少年竟然有这等资质。 因为泪湖依旧没动静，于是两处人马便坐在一处聊了起来。 “雷静师姐是在此处等了多久了？”玖言看着泪湖边围坐着的修士，随口问道。 “足足三日有余，不知还要多久呢。” “我看那是天下知客吧？”玖言指着不远处独自一人席地而坐的男子，“有问过吗？” 雷静眼皮也不抬：“天下知客也在今天早上才到，说是也不清楚。” 两人便开始聊些各自宗门内的有趣事情，而两宗门的年轻弟子早就因为年纪接近、修为相仿聊了起来，只有冷西宁一言不发的默默坐在一边。 其中最受欢迎的，还是修为最低的离云了。 人前的离云温和有礼，温润如玉，举手投足都有种世家大族的贵气，而且谈吐幽默，十分风趣，早就和腾波海的人打成了一片。 其中说的最起劲的是肖菲菲了。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过了晌午，天边陡然飘来一朵黑云，那黑云的行进速度极快，没一会便已经来到了此处。 有人认出那朵黑云是什么来历。 “魔界…呼延家！” 第128章 进入小境(二) 天下知客脸色微变朝着腾波海和凌云宗的人走来，此时那朵黑云上已经跳下来几个人，定睛一看，足有四人，其中一人是个老者，修为内敛，看不出是什么高手。 围坐着泪湖的几乎所有修士都不约而同的进入了戒备状态。 魔界呼延家的传闻大家或多或少都有听到过，只是没想到一个小小的莫风小境，竟然还有魔界的人参与。 那三人中的一个青年男子对着老者说了几句，老者恭敬的行礼之后，便从袖中掏出一个小莲花来，随即将莲花种在地上，那莲花见风就长，一下子长到一个小型建筑的大小，莲花花心中赫然是个小宫殿，宫殿里面看着就是一应俱全。 此刻所有的修士心中都只有一句话：哼，有什么了不起？你当是来度假么？ 那老者在将莲花种好之后，终于驾云离开了。 剩下的三人便一起进入到了宫殿中休息了起来，完全没有其他修士等待的焦灼感。 天下知客看了那三人一眼，已经开口：“应该是呼延家家主最小的弟弟吧，名字大概叫做呼延夏。剩下的两个应该都是元婴期高手来保护的吧，啧啧，大家族的少爷就是好，小秘境想来看看就看看，跟度假一样。” 冷西宁一听倒是先开口了：“传闻不是说新任呼延家家主呼延奕莲已经屠尽呼延家的人了么？怎么还会有弟弟？” 天下知客看了他一眼：“谁知道呢？说是本家旁系的一个小少爷，被呼延奕莲保护的可好了。也有人说，这是呼延奕莲的脔宠，十分受他宠爱，究竟是什么，进了莫风小境不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原本一直平静的泪湖陡然间沸腾了起来，像是烧开了的一锅水一般不断冒着气泡，同时泪湖周围的气温都开始急剧上升！ “莫风小境要开了。”天下知客看着此刻不断翻滚着向上涌起的水泡，颇为淡定。 大家几乎都安静了下来，只等着莫风小境打开。 那些涌上的水泡越来越大，同时湖底的水开始渐渐朝着半空涌去，那些涌起的湖水横亘在泪湖的两端，像是一道巨大的水刃将泪湖劈开，伴随而来的巨大水幕响声轰得人耳嗡嗡不止。 很快，巨大的水幕已经出现在大家面前，透过水的波纹隐约间能够看到水幕后面的另个一世界。 天下知客拿出一颗避水珠朝着半空中一扔，那避水珠旋转着变大成为一个水球，接着天下知客便迅速跳入其中，水球像是受到了来自水幕的引力，自发朝着水幕而去，等到天下知客的水球没入水幕不见踪影之后，大家也才都纷纷拿出之前知天下八卦联盟送莫风小境消息来时一同送来的避水珠。 一时间纷纷都是水球进入水幕的声音。 “玖言，我们先进去了，莫风小境中再见吧！”雷静说完，已经指挥着师弟妹们进入水幕。 肖菲菲一边朝着水球飞去一边回头对身后的离云说道：“离云！要来找我呀！” 不一会儿，腾波海的人都已经进去了，而此刻还留在泪湖周围的人已经很少，除了他们之外，就是魔界的呼延夏三人，另外还有一个穿着白衣拿着一把剑的散修。 冷西宁对着玖言说：“不要耽搁时间了，也不知道这水幕会出现多久，我们先进去吧。”说着，便将避水珠朝空中一扔，指引着师弟妹们进入里面。 此时那水幕从原来横亘泪湖两端的长度开始慢慢减小，很显然，莫风小境正在关闭！ 玖言点头，立刻来帮忙，等送走其他人，想要把离云也一起送上去时，却发现离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跑到了那个穿着白衣的散修面前！ 此时水幕已经只有原来一半大小，呼延夏施施然的下了莲花宫殿，身后的保镖立刻收起了莲花，接着掏出三个水珠朝着空中扔去，三道人影立刻窜入其中隐入了水幕。 “玖言、离云，快过来！水幕快要关闭了！”冷西宁朝着正向离云跑去的玖言喊道。 “师兄你先进去，我和离云一起进来！”玖言大声朝着冷西宁喊道。 冷西宁点头，飞身进入了水球，水球立刻飞向了已经只有之前三分之一大小的水幕。 “师姐，你先进去吧，我会和这位散修一起进来的。”离云不急不慢的跟在那白衣散修的后面，对着此刻十分焦急的玖言说道。 “胡闹，快跟我进去！晚了就会被莫风小境送到不同地方，就不能和师兄一起了！”玖言说着就要来拉离云，哪知道离云十分乖滑，立刻窜到了白衣散修的另一边。 那白衣散修像是没有注意到玖言和离云的动作，只是径直拿出自己的避水珠朝着空中一扔，此刻水幕只有原来四分之一大小，那白衣散修看准时机立刻朝着水球飞去，却不料身后的离云一直暗暗观察着他的动作，等到白衣散修跳起来的时候，他竟然一把拉住对方的衣角，一同飞入了水球！ 白衣散修眼见自己被人利用，反手就想要把离云推出去，却不料离云紧紧拉住他的衣服，倒是水球因为承受了两个人的重量，又因为两人在水球内不好施展的打斗而有些左摇右晃，十分不稳定！ 离云一边躲避对方的攻击一边抽空喊道：“师姐，我在里面等你！不用担心我！”就这么摇摇晃晃，水球最终还是进入了水幕！ 玖言一看，狠狠跺了一下脚，眼看水幕只有之前的五分之一，不再耽搁扔出自己的避水珠，立刻飞入了水幕。 ————————我是进入莫风小境的分割线—————————— 一进入莫风小境，整个环境都不一样了，映入离云眼帘的是一片广袤无垠的草地，而他的手依旧抓着白衣散修的衣角，此刻那白衣散修正冷冷看着他：“放手。” 离云目光流转间，竟然又是不在常人面前展示的妖孽，只见他斜斜靠了过来：“感谢这位师兄帮我进入莫风小镇。” 白衣散修一闪身躲开了他的依靠：“是你硬凑上来的。如今已经进入莫风小境，你还是快些寻你的师兄弟去吧。”说完，白衣散修不再看他，而是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离云呵呵一笑，看了一眼那男子头上戴着的红色发带，笑得十分有深意，只是跟在那男子身后。 “这位师兄，如今来到这片草地的似乎只有你我二人，何不结伴而行也好有个照应？” 【系统：叮！人物好感+5，离云（云出岫）当前好感度28】 白衣散修仿若未闻。 离云却不气，依旧跟在他身后喋喋不休：“在下是凌云宗弟子离云，这位师兄不知如何称呼？” 散修拿着剑依旧没有反应。 离云看了一眼望不到边的草地，依旧笑着：“不如…在下叫师兄为七公子可好？” 听到这里，那白衣散修身形一顿，随即冷冷回头：“我叫西门吹雪，不要随便给我起称呼。” “原来是西门师兄啊，不知师兄出自何门何派？” 一路上都是离云叽叽喳喳的叫唤，但是却一直跟着白衣散修，两人在这小境中走了一天还是没有走出这片草地，此刻已经是晚上了，他们只好先休息一晚，明天再走。 眼前是一堆用以取暖的篝火，此刻周围的气温有些寒冷，有这么一堆篝火在实在是不错的选择。 火光映得对面的人的面容有些明灭不定，一直冷硬的线条此刻却有着柔和的光芒，离云心中嗤笑一声：若非他认出了那根发带，否则还真让“他”从眼皮底下混过去了。 散修？呵呵。 西门吹雪?呵呵。 他倒是更加好奇这位“西门吹雪”来这是为了什么了。 而眼前已经受了一天离云那种看好戏眼神的我，心中更加难受。 没错，西门吹雪就是我。 我用了苍寰给的莲台，比玖言他们早一天来到泪湖，先是在莫风镇转了一圈，打听了一些关于落火山泪湖的事情，这才在今天早上来到了泪湖，以散修的名义。 幸好之前苍寰出发前给我的包袱里面有一些衣服和灵石，还有一个避水珠。 之前一直不知道那避水珠的用途，等看到天下知客的动作才知道，原来这避水珠是进入莫风小境的“门票”啊。 只是没有想到莫风小境是在一个湖的空间里。 自从进入莫风小境我就发现，我们头上的天空虽然也有阳光，也有星辰，但是整个天空像是水纹一样每过一段时间就会晃动一下，总给我一种我是在湖底的感觉。 而且这片草地也不知道要走多久才能出去，连动物都没有看到。 我不会在这片草地上过一个月，然后才被莫风小境排斥出去吧。 想想就觉得悲从中来。 一想到这，就恨不得抽一顿离云。 若不是他在这里，我早就用“踏雪无痕”飞起来了。 麻蛋，定是认出了红玉绮，毕竟这个东西在他手中有一段时间，他肯定熟悉。 话说回来，原先来这莫风小境就不是我甘愿的，如今身后还要跟着一个离云，我真是有火没处发。 我更好奇的是，整个莫风小境里面，修为最低的估计也就是他了，严晨真人是怎么想的，就算他再天才，这么早送出来历练真的好吗？不怕被其他宗门的人误杀？ 这么迷迷糊糊的想着，一个晚上很快就过去了，早上醒来推推睡在身边的离云，我们又要开始走在看不到边际的草地上。 “我说，西门师兄，你说咱们会不会一直走不出这里啊？”此时的离云在经过了两个时辰的走路，已经有些疲乏。 我拿着剑，依旧面瘫的装成西门吹雪。 忽然过来一阵香风，吹得人心旷神怡，等到风过去了，虽然我们还是在草地上，可是不远处竟然能够看见一个木屋！ 本来有些不耐的心，在看到木屋的时候，安定了下来。 不怕不出现古怪，就怕一直是草地。 此时的离云也已经注意到了不远处的木屋，心中肯定也升起了古怪，他看了我一眼，我们便朝着那木屋走去。 既然有幻境出现，说明我们应该快走出这片草地了。 第129章 莫风小境(一) “哎呀呀，老头子，快出来看看！好久没有看见人啦！快来呀！”我们才走到木屋的外围，已经有个头发花白的老女人走了出来，看见我们，眼中闪着奇异的光。 我和离云相视一眼，离云倒是首先笑着走了进去：“这位奶奶，我们在这走了好久的路了，不知道怎么走出这片草地，奶奶能告诉我们吗？” 看起来颇为和蔼的老奶奶一边笑着拉着离云的手，一边将他迎到屋里去，此刻一位老者也从木屋里走出来，他身上穿的是和那妇女类似的麻黄色粗布衣裳，头发稀疏却也斑白，面上堆着笑容，看来十分慈祥。 “来了来了！老婆子！来、来、来客人们，快请进！”老者也随着老奶奶一起将离云迎进了屋子，而我则抱着剑跟在最后。 进入屋里之后，我迅速看了一圈，有一间卧室，一间厨房，厨房的另一边好像是另外一间客房。 摆设十分简朴，并没有多余的东西。 “哎哟快瞧瞧，多俊的小伙子，看的奶奶心里直欢喜啊。”那老奶奶一直拉着离云的手摸个不停，等离云坐下之后，立刻转身去取了茶水：“等等啊，奶奶去拿些茶水给你们喝。” 我一直冷着一张脸，老头子也不介意，拉着我坐到了离云的旁边：“两位小伙子呀，这‘漫天草场’可大得很，你们怎么会走到这里来的？” 漫天草场？——真是贴切，可不是漫天的草地么。 离云笑着接过老奶奶递过来的茶水，看了我一眼，先喝了一口：“我和师兄迷路过来的，在这走了好久了，一直没有出去。奶奶能告诉我们怎么走出去吗？” “这个小伙子，你也喝水呀。”那爷爷见我没有动，朝我又送了一下水杯。 我点头接过，细细闻了一下茶水，一时间也无法辨别是否有问题，不过也不怕，空间戒指里有不少解毒丹药。 离云见我拿起水杯，忽然捂住胸口滚落到地上。 “啊…师兄、师兄…我的心口…心口又…”我立刻放下水杯三两步走过去，面容焦急：“师弟，你的病又犯啦？来先吃点药。”说着我从空间戒指中倒出一粒丹药喂着离云吃下去，同时抬头看向老奶奶：“这位奶奶，我师弟宿疾犯了，不知可否让他在此休息一下？” 老奶奶闻言，眼中划过一道暗光：“好、好，老头子，快快，帮忙小伙子把他师弟送去客房，老身我去烧些热水来。” 老爷爷点头应是，我一把公主抱抱起面色苍白的离云，立刻快步跟在他的身后。 心中却道：这离云脑子倒转得快，我看这对夫妇看离云的眼神，怕是今天不会让我们走了，既然如此，还不如主动留下来，好歹主动权在我们身上。 我将离云放在床上，那老爷子还想要伸头看看离云的状况，我已经转身遮住他的视线：“这位爷爷，我师弟患有心口疼的病，需要静养，我们先出去吧。”老爷子见我如此说，也不便多留，我与他一起出去了。 出去之后，老奶奶去了厨房煮饭，留着我和老爷子一起聊天，老爷子说的很多事情是我不知道的，但是应该是很久以前的往事，想来他们在这已经过了很多年了。 中午吃完饭，老奶奶和老爷子去了卧室休息，而我也回到了之前离云休息的房间，发现他此刻正睁着眼不知道想些什么，见我进来，又笑的十分邪魅。 “有什么特殊之处吗？”我坐在床边看着他，心中回想了一下，因为我并不知道两位老人的名字，因此无法通过属性面板来查看他们的修为。 可能是因为在小境中的关系，我也无法利用本身元婴的修为感受他们的修为。 这种情形让我很没有安全感：这种情况让我猜想，也许正是因为这对夫妻本身就是小境中的人物，所以小境和他们浑然一体，才让我无法真切感受。 离云却笑着靠了过来：“方才师弟我去看了一圈，发现木屋周围除了见到的牛羊之外并没有其他了，而木屋之内我也去见了他们的卧室，十分简单朴素，并没有多大的疑点，除了一张床之外就只有一只衣柜。也不知这两人究竟是何来历。” 我点头不再说话，离云见我没话可说，也躺在床上休息。 很快就到了晚上，离云假装已经好转从房间里出来，与老爷子和老奶奶一起用过饭之后，老奶奶便推说身体不适先去休息了，倒是老爷子陪我们说了一会话，不知不觉月上中天，我们也该休息了。 我一直很防备这两位老人给我们提供的饭食茶水，不过已经提前吃了丹药，流沙老祖的丹药我还是相信的。 到了半夜，我的预感果然成真了。 离云一直睡床，我都是在桌子边的椅子上打盹，直到半夜我忽然听到门外有些异动，立刻轻巧的跳到了床边想要推醒离云，发现他浑身冰凉，已经不省人事了！ 我心中一惊，想来想去只有晚上的饭食最可疑，只是因为我提前吃了丹药所以没有中招。 我自然不会把丹药提前也给离云一枚，省的他总来怀疑，让我生厌。 我伸手一摸离云的脉搏，发现他通体冰凉之外，心跳极慢却并没有死，放下心来。 正犹豫要不要给离云现在解毒，房门出现了轻微的响声，我立刻跳上床在离云身边躺好，同时体内运转起《玄冰紫府秘笈》，迫使身体体温急速下降。 “老头子，快进来，他们已经晕了。”耳边响起的是老奶奶有些诡异扭曲的声音，在这夜色之下更加沁凉空洞。 “来了来了。太好了，有了这两个人，小姐又能多活二十年了！” “是呀、是呀，咱们快点动手吧。”说着，老头子和老婆子一人一个背起了我和离云开始朝着房间外走去。 我一直调节心跳，不让他们发现，同时也在等待机会。 我的神识已经散开，看到老婆子和老爷子两人将我和离云背到了他们的卧室，卧室内很干净，甚至连被褥都没有，只有一个深色的衣柜。我是被老爷子背在背上，此刻他伸手拉开了柜门，柜门后面竟然是一条通道！ 随着两人在通道上走的脚步声，一下一下都阴凉的打在我的心上，我垂下的衣袖里立刻悄无声息的滑下一条蛇。 正是小八。 小八毫无声息的跟在两个老人身后，就着昏暗的烛火，大约走了一炷香的时间，我和离云被放倒在一张台子上，而台子的对面正躺着一个女子！ 那是一个秀美绝伦的女子，远山如黛，柳叶如眉，芙蓉如面，花瓣如嘴，肌肤玉雪可爱，年纪大约在二十几岁。 只是那名女子却一直躺在石台上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一般。 将我们放下之后，老婆子便递上一把尖刀，接着走到了那女子身边：“小姐啊小姐，你且等等，咱们马上就为你送上新鲜的人心！” 而老头子则解开离云的袍衫，露出了透明白皙的胸膛，他拿着刀比划了一下，找准位置之后，一刀下去！ 我立刻出手打落了他的刀！ “何方妖孽，竟敢偷食人心！”我一下子跳下石台，伸手抽出我在小镇上买来的宝剑对着他们。 “你！你竟然没有中我们的奶毒！”老婆子显然十分震惊我竟然还醒了！ 奶毒？ 我忽然之间想起来了，记得晚饭过后在木屋周围散步，那时老婆子正在给牛挤奶，见我们来了，于是十分热情的请我们喝了一碗牛奶。 我是看着她从牛奶上挤下来的，想想不应该这么快就有毒，于是便和离云一人喝了一碗，想不到毒竟然在牛奶上？ 所以那外面放养的牛本身就有毒？ “好小子，看不出来你不过区区筑基期，连元婴大能都无法抵挡的‘绝望奶浆’你竟然毫发无伤！不过，今天你是出不去了！”老头子话音刚落，一阵华光闪过，只见对方手上拿着一支判官笔，那判官笔连续挥动，一个法阵立刻在空中形成朝着我扑面而来。 我手上一动，掌心立刻旋转出一股蓝色的气旋。 “龙御苍穹！” 同时在法阵已经来到我面前时，单手一推，一股寒冰精气形成一条飞龙呼啸穿过法阵。 巨大的冰龙寒气瞬间冲碎了法阵盘，法阵迅速崩碎成光点消散。冰龙还未停止，龙啸一声，老头子压根没想到他的法阵会被击碎，根本来不及躲避，被冰龙迅速冲击到了石壁上，咯血不止。 我收回手掌，冰龙已经消失：“现在看来，究竟是谁取谁的命？” 老婆子惊叫一声，立刻跑到老头子身边将他扶了起来靠在石壁上：“老头子，你怎么样？” 老头子恨恨擦去嘴角血迹，目光狠狠瞪着我：“你不是筑基，你是元婴！” “元婴！？”老婆子惊诧地看向我，脸上血色褪尽，显然是想到自己接下来的目的是无法达成了。 小八眼见此刻我已经控制住局面，也悠闲地游了出来。 它一出现，老夫妇便立刻发现了。 老婆子倒吸一口冷气：“老头子！你看，那不是……”她话没讲完，却因为恐惧说不下去了。 就连老头子的目光也变得十分惊惧：“原来，你竟然有这等毒物…难怪不怕我的绝望奶浆…哼，不过那又如何？老头子我便是不能把你怎样，也能把你的师弟怎样！” 小八已经游到了我的身边，我蹲下身伸出手指，小八便呲溜一下游了上来。 “你以为我会相信？”我轻哼一句。 “我说…你那师弟中了绝望奶浆，若是时间长了，元神有所亏损，便是醒了也就是个废物傻子了！到时候，虽然心脏不像现在这么有用，但是总归聊胜于无吧。”说罢便哈哈大笑起来，完全没有理会此刻局面对他们有多么不利。 我没理他，走到离云身边，将一颗丹药给他服下。 “呵呵呵，没用的，莫风小境自成一个空间，你以为外面的解毒丹可以解开绝望奶浆的毒吗？别傻了哈哈哈……” 说罢，老头子和老婆子两人相视一笑，竟都笑了起来。 等了一会，离云始终没醒，甚至还吐出一口鲜血来。 “呵呵，越霸道的解药，绝望奶浆毒性越重。” 此刻，老婆子和老头子一起靠坐在一起，像是已经破罐破摔了。 我不得不相信老头子的话，看来解毒丹不能救离云。 不过…… “哼，如今整个密室都在我的手中，便是我要毁了那女子也没关系吗？”我冷笑一声，早就看出来了，这对老夫妻如此丧心病狂的要取人心，无非是为了他们身后那名昏迷不醒的女子。 老头子却并不买账：“我们三人都是元婴，但如果我和老婆子同时自爆，你也要和我们一起同归于尽！你尽管逼迫试试。”他说的十分轻巧，像是已经笃定我不敢了。 我眼睛一眯：“你！好啊，我们便来试试，究竟是谁先让步！”我话音刚落，掌心的冰龙迅速呼啸而出朝着石台上的女子飞去！ 整个空间明显感受到冷了下来！ “小姐！”老婆子这次再也坐不下去了，大喊一声，整个身体飞扑过向石台！ “老婆子！”老头子大喊一声，显然也想帮忙，但是被我伤得不轻，只是撑了一下身体便跌坐在地，只能眼睁睁看着妻子冲向石台！ 老婆子一双眼睛瞪得极大，双掌齐出，掌心白光奔涌而出，迅速和冰龙对冲！ 只听得“轰”一声！爆裂开来的光芒让密室亮如白昼！密室都因为爆炸而晃动了一下！我踉跄了几步，下意识闭上眼睛！ 虽然是击碎了冰龙，但是冰龙的威力却还是震伤了老婆子！只见老婆子一口血喷在了石台上，一下子将石台上女子穿着的素色长裙给染红了。 “小、小姐，对不起，秋妈给你擦擦。”说着就又要去给她擦血迹了。 我睁开眼睛还没开口，老头子看了石台上的女子一眼，最终叹了一口气：“罢了，玉石俱焚是最坏的结果，何苦如此相逼？” 老头子挣扎着站起来，朝着离云的方向走去。 “你想干什么？”我迅速跳到离云身边，挡住了老头子的去路。 老头子抬头看了我一眼，便又靠近了离云。 这一次，我没有再阻止，而是站在一边冷眼看着。 他既然说了何苦两败俱伤，此刻应该是要拿出诚意了。 只见老头子拿出一个圆珠子合在掌心，一用力那个珠子就被碾成粉末，随即他将那些粉末吹入了离云的鼻孔，一会之后，离云便悠悠的醒了。 “我只是给这小子缓解了，没有解毒，这是我的诚意。” 我点点头：“好了，我看到你的诚意了，说吧，你们想干什么？” 此刻离云有些清醒过来，看到了这个情况，虽然不清楚却也知道自己此刻怕是做了要挟的棋子了。 第130章 莫风小境(二) 从来都觉得，从我进入凌云宗开始，便算是真正开始了剧情，只是没想到，到最后还是无法摆脱被人要挟的命运。 被苍寰要挟我无话可说，毕竟名义在那里。 可是如今又要因为离云被要挟，我……很不甘心。 只是狗系统说过，离云是个重要目标人物，不能死。 这笔账我记下了——说起来离云的账已经蛮多了，等到时机到了，我要尽数取回。 “…如何，你可答应？”老头子看着我沉默不语的样子，一时间也拿捏不准我的态度。 毕竟，为了一个师弟而让自己身陷险境，这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你要我做什么？” “取来翼灵之心。” 翼灵之心……我缓缓咀嚼着这几个字，并不太明白这几个字所代表的含义。但是我清楚，连对方两个元婴期都无法拿下的妖兽，肯定不简单。 如今只有我一个，就算我有底牌，也很棘手。 老婆子此刻已经镇定了许多，只见她冷哼一声，依旧跪在那女子面前，十分阴毒的看着离云：“呵呵，平素的兄友弟恭从来都做不得真，只看如今这等田地，是否还有人将你放在心上…不过，我若是你师兄，怕是出了这里就再也不回来了呢，呵呵。” 她话说的难听，但是还真是这个理。更何况，我和离云的关系也没有好到我可以为他冒这么大的风险。 只是……不得不接受罢了。 我正要开口答应，离云忽然出声：“你走吧，不必管我。” 他的声调没有了起初的妩媚，倒是透着一股冷清和自嘲。 他似乎已经料定我一定会放弃他。 但凡我能自由选择，你以为我是很善良的人吗？ 我在心中翻了个白眼。 我抖了抖衣袖，抬脚朝着密室口走去。 “照顾好他，三天之内，我必将翼灵之心带回。若是回来之时他有任何差池…那咱们就一起魂飞魄散吧。”留下一句话，出了密室门，并不理会身后的几人会有什么反应。 这个逼装的，没给西门吹雪丢脸！我给自己100分！ —————— 等到那白衣男子走了出去，倒是老头子看向离云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倒是个好师兄，希望…他三天后真的能够回来。老婆子，咱们出去看看还有没有‘猎物’吧。” 离云看着那人出去，并不理会老头老太的嘲讽，一时间倒是笑的风华绝代。 那个人的心肠…他早就知道了，怎么可能真的会丢下自己呢？ 老婆子就着老头子的搀扶已经慢慢悠悠的朝着密室门口走去，一回头正好看到离云笑的花枝乱颤，冷哼一声：“别高兴得太早，老头子说的没错，他回来了…才作数。也许他死在了翼灵身上，三天之后，你的心，老婆子一样要了！” 离云虽然浑身无力，却并不将他们的话放在耳里，他十分安定的等待三天后那人来接他离开这里。 ———————— 我站在莲台上，已经朝着东边飞了将近一天还没有看到之前老头子说的翼灵的巢穴，不禁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的方向出错了？ 毕竟这里一眼望去都是草地，不辨方向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我之所以不用鲲鹏之羽，一方面为了避人耳目，另一方面何尝不是因为它太快了，我怕自己一下子错过翼灵的巢穴。 回想之前老头子的话，他说如果想要他们放弃离云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那石台上的女子需要人心作为能量补给，否则身体便会化作飞灰，所以只有找到代替品。 而他们要的代替品并不是人心，而是要翼灵之心。 当他说出翼灵这个名字的时候，我脑中的天知道已经出现了属性面板为我详细介绍了翼灵为何物。 【翼灵：世间痴男怨女到死都不能化解的怨气转化成的三界所不容的怨灵。 形状：人头鸟身，生有粉色双翅，形如比翼。 修为：从化成翼灵之时算起。 特点：攻击快，敏捷性高，但物防不高。可采用毒素进行破防。】 在属性面板的最后写有一行小字：翼灵之心，世间最为怨毒之物，食之有情必死。 十分贴心的，还画了一幅翼灵的画像。 我看完这些介绍之后，更加好奇那石台上的女子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莫风小境中竟然以人心维持人形，更加好奇的是，他们为什么不出去？ 而既然翼灵之心这么怨毒，有情人食之必死，怎么那老头子还要我去取来？ 正想着，眼前忽然出现了几个身形狼狈的人在逃窜，此刻我已经出离开了草地的范围，进入一片密林。 我从莲台上跳下来，看着那几人簇拥着一个人过来的。 我定睛一看，竟然是最后出现的拥有莲台宫殿的男子！ “兄台，请出手相助！”我看清了他们还是只有三人，其中一个人抱着那个年纪尚小的主子，另一个一直都在打掩护，看见我之后，不由得开口出声。 我细细辨认了一下，知道我可能要找到翼灵的巢穴了，忽然遇见了这几个人，莫非他们也遇到了翼灵？ 为了验证我的假设，我立刻迎了上去。 那两人已经身受重伤，凭着一口气硬是闯了出来，如今在看到我的时候，似乎是打定主意我不会扔下他们不管，因此都有种释然的放松。 我祭出莲台将他们都带上去，一直抱着年纪尚小的那个保镖在上了莲台之后就晕了过去，只有那个垫后的跟我说了一句“朝东飞。”便闭上了眼睛开始打坐疗伤。 我十分听话的朝东飞。 飞的过程中我打量了一下那三个人的伤势，反而是年纪尚小的公子伤势轻一些，那个垫后的伤重，那个抱着人的最厉害。 两个保镖的修为都是元婴期，只有小公子的大概在金丹后期的样子。 也正是因为我感受到了他们的修为，再加上他们明显伤势很重，所以才救了他们。 我观察之后心中一凛：翼灵的修为已经高深到将两个元婴期和一个金丹期都不放在眼里，看样子它已经明显可以称霸莫风小境了。 看来我一个元婴后期，这次一个人是无法摆平了。 到时候，不用南明离火的情况下，可能要用天罚牢狱了。 不到不得已，我不想用鬼修——毕竟，若是被离云知道我有鬼修，不知又要闹出什么幺蛾子。 飞了约一个时辰，我看到了一片沼泽地，心说这边应该可以休息了，而且也离翼灵的巢穴不是很远，打定主意，我便在此处停了下来。 在我停下的同一时间，那个疗伤打坐的保镖就睁开了眼睛。 他先是朝下方看了一眼，知道我将此处选作了今晚休息的地点，原本有些不赞同，但是看到太阳已经渐渐下落，下一处也不知道要飞多久才能到，也就不再多说。 那保镖选定了一处沼泽，约莫有之前泪湖的一半大，正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味，他先是从袖中拿出了之前看到过的莲花，将莲花朝下一扔，那莲花梗便稳稳插在了沼泽上，毫不下陷。 莲花旋转着又出现了之前的宫殿，然后和我一起把他的保镖同伴和小公子一同抬入到了宫殿里。 进了宫殿我才知道，这是个袖里乾坤的地，外面看着不大，但是一进入里面设施齐全，连沼泽地里难闻的气味也闻不到了，而此处光是卧房就有好几间，还不包括厨房、耳房、偏房、厢房等。 我将小公子抱到了那保镖指定的卧室，放到了床上，正要朝外走去，正好看到那保镖将他的同伴安置好，也朝我走来。 “多谢这位兄台，方才时间紧急，还未请教兄台姓名？”对方此刻的精神已经比之前好的太多了,双手抱拳朝我行礼。 我依旧高冷：“散修，西门吹雪。” 尽管目前我呈现的修为是筑基期，但是西门吹雪的逼格不能掉。 “魔界呼延家二等护卫呼延无忌，方才那是我的同伴，二等护卫呼延无从。床上的是我们的小公子，呼延夏。西门兄弟此番救了我们，出去之后，我们呼延家定当厚报！” 我摆手：“江湖儿女，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不必如此。无事的话，在下先走了。” 虽然我想知道翼灵的情况，但此刻更不想和魔界的人有什么交集。 “诶，等一下，西门兄弟。如今已是天黑，应该休息，西门兄若不嫌弃便留在此处，明日再出发吧。” 我现在更想要抓紧时间去打探一下翼灵的巢穴，为我后面两天做准备。 第131章 莫风小境(三) 正要推辞，床上的人忽然咳嗽了起来，呼延无忌立刻丢下我朝着床边走去。 “公子，身体如何？” 呼延夏咳嗽了一会便吐出一口血来，面如金纸，虽然年纪不大，但是相貌俊秀清雅，倒也不失为一个翩翩公子。 呼延夏只是摇头，抬眼便看到了我，我立刻看到了他墨蓝色的眼眸，对方见到我之后眼中闪过一丝戒备：“他是何人？” “公子，是西门兄台在之前的树林里救了我们。” 呼延夏听后，点点头，却也没有对我表达出一点谢意，只是看了呼延无忌冷哼一句：“废物！连个翼灵都抓不住！还连累我如今身受重伤！呼延无从呢？” 我看他们要开始说起家事，也不想再待下去，准备找个机会出去。 “属下有罪！护卫不力，致使公子受伤了。”呼延无忌立刻低头认错。 那呼延夏冷笑一声没有回答，看到我的时候忽然诡异一笑：“…有了此人…也好…” “公子，西门曾有恩与我们，我们不可…” “闭嘴！——西门公子，可否近前一叙？”那呼延夏忽而笑了一下，推开呼延无忌的手靠在床上看着我。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不过我并不害怕。 “不知公子有何吩咐？” “西门公子师出何门？修为…似乎有些低啊。” “在下一介无名散修，如今不过奉家师之命来此小境开拓眼界，修为自然无法和公子相比，堪堪自保耳。”我向前走了两步，距离呼延夏一米的地方停住。 呼延夏点点头：“不知西门可知道翼灵从何而来？” 他们果然也是冲着翼灵去的！ “传闻是痴男怨女的怨气所化。”我随口将之前在天知道那得来的消息说了一点。 “不错。可是西门知道吗，翼灵之心是世间有情人最毒之物。” 哇啊，难道他们也是冲着翼灵之心去的吗？ 我摇摇头表示不知。 “翼灵是痴男怨女怨气所化，此话不假，可是西门有所不知，举凡痴男怨女者，对于情之一字，最是执着。情尽之后还是无法释怀才会在死时化作翼灵，继续固执生前情感。 “换句话说，翼灵的存在本身便是情感所化，生前越深情，死后所化翼灵越是怨毒。但是它的心，却又是三界内至真至诚的所在，对于有情人，便是大乘期的大能都无法抵抗的情毒。” “原来如此。恕我愚钝，只是不知公子与我说这些，有何要紧？” “我想请西门一起与我抓捕翼灵，帮我得到翼灵之心。出了莫风小境西门有何要求，我无所不应，你看如何？” 竟是要与我一同抓捕翼灵？——真是瞌睡了来了枕头。 不过我可不敢小瞧眼前的呼延夏，他看起来年纪不大，不过十七八岁，可是眼中的魔魅令人心惊。 他能够在呼延奕莲屠戮呼延家的时候幸存下来，哪里会是表面上看起来的清雅端方？ “呵呵，看来我没有拒绝的选择。” 不过，我向来不畏惧挑战。 —————— 即便这只是一间厢房，摆设却还是一如既往的华贵亮丽，我随手将自己的剑放在了桌子上，拿起桌上的水杯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了起来。 呼延无忌跟在我身后，有些难堪。 “西门，晚上好好休息，明日我们一同出发。”最终他什么都没说，留下这句话走了。 我倒可以理解他的行为，估计是觉得我好心救了他们，反倒让我要去送死了。 不过我的目的也是翼灵之心，我没有太大的心情起伏。 后来呼延夏让呼延无忌和我说了他们与翼灵之间发生的冲突。 呼延无忌详细的说了翼灵的巢穴方位以及他们和翼灵相斗时翼灵的法术修为。 在两个元婴期和一个金丹期面前，翼灵还能够全身而退，将呼延夏等三人打成重伤，我心中就已经知道这翼灵的怨气怕是很重的了。 倒是呼延夏冷哼了一声，说他已经在翼灵身上种下了五幽诡火（原本应该是九幽诡火，只是呼延夏修为不高还没有将紫府内的本命诡火修炼到九幽），但是也已经让翼灵不好受。 想必经过一个晚上的折腾，明天翼灵的精神和攻击力都会差很多。 很快到了第二天，呼延无从也已经醒了，与呼延无忌一起跟在呼延夏的身后保护着他，面色依旧苍白。 三人和我一起站在我的莲台上，我细细想了一下呼延夏方才和我说的计划，思索着自己可以在何处见缝插针，确保自己成为最后的赢家。 我一点不觉得不好意思，如果我真的只是自己表现出来的筑基期，此次抓捕翼灵，我九成九是要丧命的。 呼延夏交给我的任务说简单不简单，说难也不难：吸引翼灵的注意力，然后他们可以在暗中下手。 所有的火力都要在我身上了，我这种筑基期的废材，估计是连翼灵的一下攻击都抵挡不住，但是呼延夏就是需要我和翼灵相斗时的“这一下”。 我装作被他们胁迫的样子，不得不答应。 此时，我们来到了之前遇到呼延无忌他们三人的树林。 “从树林往东走五十里便能看到一个巢穴，那就是翼灵的巢穴，我们不能一同靠近了。再靠近的话，翼灵会感受到我们的气息。所以我们便在此分手，各自朝着翼灵巢穴进发，到达之后用这个蝴蝶互相通知，之后我们就会在说到的地点埋伏，等待你动手。”呼延无忌将手中的一只黑色蝴蝶递给了我。 我点头表示明白，便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不一会儿，我身后就再也看不见呼延家的人了。 五十里地，考虑到我现在是“筑基期”，走得慢一点很正常不是吗？ 于是我东看看，西看看，靠着天知道在树林中找到了不少药材，一一藏进空间戒指，准备到时候出去了卖掉。 小金库不能只出不进不是？ 等我终于到达呼延无忌所说的翼灵的巢穴时，已经是下午的时候了。 一上午又是采药、又是观察，也挺累的。 我擦擦汗，神识之前已经散开，发现翼灵并不在巢穴内，想必是出去觅食了。 趁现在，我先进入巢穴躲避起来，等到翼灵出现再给呼延家的人传消息。 这么一想，我已经三步并作两步跳上了巢穴。 巢穴里面十分幽暗，而且伴随着一股血气的腐臭感，等我渐渐适应了黑暗，我基本已经能够在洞穴内视物了。 巢穴是一条十分宽广狭长的甬道，我朝着里面走去，一路过去都能看到累累白骨堆在道路两旁，想来翼灵在这也吃了不少动物了，可能还有如我这般的修士吧。 我还在往里走，突然在角落里听到了一丝响动。 “什么人？”对方有些警戒的问道。 我朝着声源的方向看去，看到有个人影坐在地上背对着我，此刻侧脸朝我看来。 从身形和衣着看来，我已经认出对方是谁了。 那统一的衣着和普通的面容，竟然是天下知客！ “天下知客？你怎么会在这里？”难道也对翼灵之心感兴趣？ 天下知客听到我喊出他的身份，就知道我不是翼灵，我走上前去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发现他此刻毫无力气的靠在洞边，看到我来，嘴边倒是缓缓笑了起来。 “是你？我若没有记错的话，你是叫西门吹雪吧？” 我一挑眉，印象中并没有和他自我介绍过。 按理说所有天下知客都长得一样，因此我认得出他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他能认出我，我却觉得奇怪。 他像是知道了我的疑惑，只是摇头不语。 “你如何在这？”我再一次问道。 “不过是运气不好被抓了当口粮罢了。”他笑着说道，一点没有被翼灵抓住的恐慌。 我却是不信的，若是真当了口粮，我此刻应该见到的是他的尸体吧？毕竟活着，就代表不确定性。 “翼灵来了，你先躲起来吧。”他忽然开口，在我还没有感受到的时候已经提醒了我。 我立刻掏出之前用来通讯的黑蝴蝶：我从开始就没有要独自面对翼灵的意思，尤其是在看见天下知客几乎像是全身都已经废了一般只能坐着的样子。 那蝴蝶以黑色作为掩护，一下便飞了出去。 而我祭出我的天罚牢狱将自己罩了起来，以此掩盖气息不让翼灵发现。 同时默念咒语，原本足有一人高的天罚牢狱此刻带着我一起慢慢变小，直到变成之前的小骰子模样才停止。 倒是天下知客见到我的天罚牢狱时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等我变成小骰子模样后，袖子一甩便将我藏了起来。 倒也不必如此，毕竟此处有太多尸骨，我这个小骰子随便藏身在哪个眼框里或者骨头缝里，翼灵未必能找到。 不过天下知客有这个心，我也愿意受着。 此时巢穴内狂风大作，天下知客以手遮眼才没有让狂风吹得自己瞎了眼，伴随而来的便是奇异的馨香。 那粉红色羽毛如同飘絮一般晃晃悠悠的落地，随之而来的便是一只巨大的粉色的鸟。 那鸟果然是人头鸟身，足有三四个人那么大，我透过天下知客的袖子缝隙默默看着，那翼灵的脸是一张十分秀美女脸，皓月如眼明眸璀璨，柳叶如眉秀气温和，琼鼻如玉，要不是鼻子下那夸张的鸟喙，这定然是一张绝美的脸。 只是我看着那张脸，无端的觉得有些熟悉。 翼灵的身上有水泡，遍布全身，而且那些水泡还在缓缓留着深色的脓水，散发着恶臭，和之前出现的馨香混合起来气味更加难闻。 对方拖着一双粉色的翅膀朝着天下知客走来，一边走一边咳嗽，咳嗽的同时鸟嘴便涌起了一些粉色的血液滴落在暗色的土地上，又被土地吸得一干二净。 那双原本应该迷人明亮的眼睛，此刻却十分怨毒的盯着天下知客。 “…你说是不说？”翼灵的声音十分尖利伴随着动物独有的刺耳，奇异的是，我竟然从中听出了愤怒的情绪。 天下知客靠着洞壁反而显得比对方还要淡然，他一边摇头一边说：“翼灵，这么多年过去了，何必执着？” 这一句话，却好像是戳中了翼灵所有的笑点，它猛然笑了起来，尖利的笑声尽管隔着天罚牢狱却还是能够穿透，搅得我心绪不宁。 果然是一只厉害的翼灵，同时再一次感叹自己天罚牢狱修炼不到家，这种声波攻击居然还不能抵御。 “啊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嘎嘎…”笑了好一会儿，就连身体因为大笑而引起的伤口撕裂也毫不顾忌，直到最后嘴角又开始流血，它才止住了笑，一双暗赭色的眼睛狠狠盯着天下知客。 “何必执着？哈哈，你竟然跟一只翼灵说何必执着？若是能够放手，我如何会被困在这里？你不觉得这个问题太好笑了吗？” 天下知客看了笑的流出眼泪的翼灵，只是叹了一口气，不再说什么。 但是翼灵却并不希望他不开口，只见它翅膀一动，天下知客立刻被一股力道给提了起来，渐渐地，天下知客的抛袖开始离开地面，我的心口也不免提了起来。 麻蛋，还不如就在哪个犄角旮旯里——如果天下知客袖子离开地面，我这颗小骰子岂不是很明显？ 但是天下知客垂着手，幸好他的袖子极大，垂落到地倒也勉强能够遮住我的小骰子。 天下知客脚不沾地，依旧淡然的看着翼灵：“你这样和‘她’在这，你以为他会知道吗？你这不是在惩罚他，是在折磨自己，几百年了，他早就已经兵解，你为什么还是不放过自己？” 一连串的他、她让我听得稀里糊涂，但是很显然天下知客进入莫风小境的原因并不是他之前所说的要来记录这里的情况吧。 翼灵一听到兵解两个字，暗赭色的眼珠陡然开始变得粉红：“兵解？——我不信、我不信！他怎么会兵解！你在骗我，你一定在骗我！他、他一定会…”话音未落，巢穴外的外来气息立刻引起了翼灵的注意力，它随手将天下知客一丢，朝着巢穴外飞去：“你给我待着吧！待会再来收拾你！” 我知道一定是呼延家的人来了！ 我立刻操纵着小骰子滚出了天下知客的袖子范围，一转身便已经从小骰子出来，我伸手将天罚牢狱给收了起来。 我看了天下知客一眼，天下知客对我微微一笑：“它的弱点，在这里。”同时，从空间戒指中掏出了一样东西，我定睛一看，竟然是一支木头钗。 这可真是太明显的定情信物了。 我点头接过便朝着巢穴外而去。 第132章 莫风小境(四) 此时巢穴外的呼延家三人已经和翼灵缠斗了起来，很显然呼延夏没想到我竟然敢拿他们做吸引火力的肉盾，但是显然他不会让我好过，于是见到我出来时，大喝一声：“西门，还不动手！？” 傻哔！你都这么喊了，我还怎么动手？ 果然，之前翼灵的注意力都在呼延家三人身上，没有注意到我在它巢穴内，此刻呼延夏这么一喊，已经感受到了我的修为，只见翼灵并不怎么动作，只是随便一扇翅膀，我立刻戏精上身扭动身体想要躲开。 我装作扑倒在地，险险避开翅膀的罡风，狼狈不堪。 而呼延无忌看中翼灵将注意力转向我的时刻，急忙运起法宝！ 那是一个像是手环一样的东西，朝着翼灵打去！呼延夏则捂着胸口已经退到了一边，脸色十分难看，倒是呼延无从一直在旁边协助呼延无忌，吸引翼灵的注意力。 那手环一下子打在翼灵的脑袋上，翼灵被打的一愣，神情有些恍惚呆滞，等到那手环飞上天空还要再打一下时，翼灵的嘴里忽然发出冲天的尖啸，同时还有凭空出现的许多粉色箭雨朝着四面八方四散开去，根根力道十足，插入洞壁能够没顶！ “嘎嘎！！！” 因之而起的狂风吹得人睁不开眼睛，更加看不清朝着自己方向飞射而来的箭雨！ 那些箭雨原来竟是它的翎毛！ 我可不会硬扛！ 我在第一时间将天罚牢狱罩在了自己身上，我算准时机此刻风太大，所有人都看不清，我才敢如此做。 那些箭羽全都射在了天罚牢狱上，奇怪的是，箭羽一旦碰到天罚牢狱全都化作一团粉红色烟消失了！ 我这边看着狼狈，其实并未受伤，而呼延夏那边估计就有些够呛。 我看得出来每根箭羽都有一层粉红色的光芒，这些光芒像是怨气一般加持在上面，我明显的看到那些箭羽透过呼延无忌、呼延无从和呼延夏等人的防护罩结界直直射入他们体内！ 啧啧，幸好我刚才聪明，没有想着躲避而是用了天罚牢狱——不然一旦有一根射中我，可够我喝一壶了。 不一会儿，狂风过去，我即刻收了身上的天罚牢狱，睁开眼睛看去。 咦，呼延家三人倒在地上我是明白的，看看他们身上插着的五到十支箭羽不等，我心中默默的为他们点蜡。 可是…这跪倒在地的翼灵是怎么回事？ 怎么还在那不停咯血？ 我目光立刻看向了呼延夏。 呼延夏果然冷笑一声，将身上的箭羽拔了出来：“怎么样？我呼延家的九幽诡火味道还不错吧？” 原来是之前呼延夏打在翼灵身上的九幽诡火现在发作了，但是如今看来好像是两败俱伤的意思？ 呼延夏看了一眼身边的人，呼延无从似乎因为将自己所有的力气都花在了保护他身上，此刻已经被箭羽射中化成了一滩粉红色的血水。呼延无忌面色灰败，他的手环也已经被打在地上，显然也是强弩之末。 没想到这箭羽竟如此厉害。 如今估计只有我还好好的。 “哼，你如今中了我的‘怨气无痕’，身边的随从死的死伤的伤，你我不妨耗着，看是你不着调的九幽诡火先折磨死我，还是你先被我的怨气化成一滩血水，哈哈哈…” 翼灵浑不在意自己此刻身上冒起的如同血泡一般的伤口，就连翅膀上的羽毛都开始剥落，露出光秃秃的肉翅来。 它呼呼喘着粗气，却并没有一点身中九幽诡火的痛苦。 呼延夏闻言也不反驳，只是冷冷看了它一眼，对着身后的呼延无忌暗暗使了一个眼色。 呼延无忌咬咬牙，陡然间爆发出一股力道，化作一道流星朝着翼灵撞去！ 巨大的力道立刻轰炸了开来，巨大的白光混合着极强的能量将整片森林都给夷为平地！ “元婴自爆！” 我还来不及想什么，摸出怀里的东西就扔了出去！眼前的白光不知是元婴自爆带来的能量，还是怀中莲台保护我的光芒，总之我失去了意识。 希望苍寰的莲台能够抵挡住元婴自爆的能量，他没有吹牛。 ———————— 呼延夏在呼延无忌冲出去的那一刻已经拿了护身法宝罩住了自己，那是一个类似帽子的法宝，他将那绿色的帽子戴在头上，身体便如同佛陀一般发出阵阵金光将他护住，元婴期的自爆还不能将他怎样。 可是与此同时，整个莫风小境都在晃动起来，莫风小境中的一切都好像在经历着剧烈的地震一般，动荡不停，耳边甚至可以听到具象化的声音有什么东西在碎裂剥落。 雷静在第一时间发现了状况，面色一凝：“不好！莫风小境要塌了！——有元婴大能自爆！大家做好准备！”腾波海的一些师弟妹们一听这话，立刻慌张了起来，可是看到雷静还是沉着的模样，心下一定，全都自发的围成一圈开始打坐，静等莫风小境将他们传送出去。 同时在莫风小境各有奇遇的众人都感受到了来自整个小境的颤抖，众人抬头一看，看见那如同水波纹的天幕竟然破了一个洞！ 那洞口如同碗口一般黑黢黢的，随着耳边声音剥落的越来越大，那黑洞也终于越来越大，不一会就有面盆那么大了！ “全力准备！莫风小境一定会在坍塌前将我们传送出去，莫要惊慌！”几乎所有带队的队长都朝着自家队员吼道，沉着指挥。 只有凌云宗这边稍显混乱。 “西宁师兄，这莫风小境忽然坍塌，必是因为无法负荷能量，想必过不了多久我们就会被莫风小境弹出去，可是离云师弟还没有踪迹，若是出了小境我们还是找不到师弟，该如何与严晨师伯交代？”玖言面色颇为担忧。 冷西宁冷着一张脸，此刻脑中飞速转动，却也不免埋怨起离云的擅自行动起来。 若非他当时非要和那来历不明的散修离开，如今也不至于如此被动。 想要离开去寻找，却又没有一点线索，况且自己若是离开了这些师弟师妹，待会又出现什么状况，这么多师兄弟出了麻烦岂不是更加头疼？ 到此刻，冷西宁更加埋怨的是那引起莫风小境坍塌的人。 最后他沉吟一会，对着正等待他这个师兄拿主意的师弟妹说：“再等一会吧…或许…还有机会。” 玖言还想说什么，看到冷西宁面色不愉，最终还是动了动嘴唇什么都不再说，转身朝着那些面色惊慌的师弟妹们开始安抚起来。 此刻木屋那边，老头子和老婆子在第一时间看到了天幕上的破洞，老婆子怪叫一声立刻冲到了地下密室，跪倒在了一直昏睡的女子面前。 “小姐…小姐！秋妈一定不会让小姐消失的，一定不会的！莫风小境要坍塌了…必定、必定是翼灵那边出了事…不行、不行，老头子！”老婆子一转头正好看到老头子就在身后。 离云虽然一直被禁锢在石台上，但是这么剧烈的晃动他也明显的感受到了，如今听到老婆子这么说，渐渐猜测出了一些端倪：怕是那翼灵出了什么事，如今莫风小境要塌了！ ——那朱珠怎么办？ 他忽然想到这个，翼灵出事了，是不是因为朱珠在去取翼灵之心的时候出了差错？ 老头子也已经一同跪倒在那女子身边，扶着老婆子：“老婆子…你不用说了，你想的什么，就是老头子我想的…只是…”老头子转头正好看见离云面色有些苍白，目露担忧，冷笑一声：“那边的娃娃，别想了。方才从莫风小境中爆发出来的是元婴自爆的能量，也许就是你那师兄。” 听到此处，离云目露凶光：“不许胡说！——不可能！”那人怎么可能会自爆呢？ 等一下，元婴自爆？——是说朱珠的修为是元婴？ 这更不可能，必定是宗主给了朱珠什么宝贝可以假装元婴，吓唬别人。 这样算来，元婴自爆必定不是朱珠。 老头子却冷笑一声不再说话，只是安慰着还在哭泣的老婆子，老婆子听到离云的声音，陡然抬头看向他：“…如今…也只能靠你了！老头子，你说呢？”她看了一眼身边安慰自己的老头子，眼中的决绝让原本还想要劝说的老头子最终只能叹了一口气。 老头子看了一眼石台上的女子：“…便按你想的做吧…总归是，要还给小姐的。” 离云一直看着他们，此刻也猜到对方可能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老婆子点点头站起来朝着离云走来，一边走一边冷笑，走到离云身边挥手撤了离云身上的禁制，随即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吃下去，这是你绝望奶浆的解药。” 离云有些不解的看了她一眼，倒也不怀疑那药丸的真假，若是真想害他，他这等连朱珠都不如的炼气期，连塞人家牙缝都不够。 等到他吃下去之后，老婆子点点头，又从怀里拿出一些东西，却是一些碎铁沫：“这是世人梦寐以求的‘雪铁矿’，老身要你以心魔起誓，若是你那师兄好命的带来了翼灵之心，你要…” …… 翼灵使出全力挡住了呼延无忌的元婴自爆，它自然也听到了莫风小境要坍塌的声音，却忽然恐慌起来：“不、不！不能塌！绝不能塌！” 翼灵似哭似叫，声音充满了痛苦和哀怨，看向呼延夏的眼神几欲喷火，却因为他头上戴的帽子而不能动他分毫！ 翼灵再也顾不上其他的，它回头一看，原本是巢穴的地方此刻早就因为元婴自爆被轰走，只留下天下知客还坐在地上。 呼延夏眼神一暗，他向来知道天下知客的能耐，都是统一的金丹期，金丹期面对元婴期自爆元婴，竟然能够活下来？看来他身上也有什么宝贝吧。 翼灵虽然勉强撑住了身形不灭，但是半个身体已经被炸没了，它只有上半身滚落在一边看着天下知客，眼中的恐惧和狰狞让人害怕：“莫风小境要塌了，要塌了！——啊哈哈哈，不要塌…不要塌！！！” 它一边大喊，而身上所剩无几的羽毛忽然形成一道旋风越刮越厉害，直接朝着呼延夏卷去，而此刻由于莫风小境的破洞越来越大，黑暗越来越多，整个天地间竟如同黑夜一般！ 呼延夏勉强稳定心神，此刻也已经是强弩之末，坐在地上却动弹不得，只能靠着头上的法宝，希望能够抵挡得住这一击。 他哪里知道，这一击是翼灵几乎百年来的怨气集结而成的“怨天怨地”，利用羽毛将怨气如同天罗地网一般将对方罩住，让对方无从逃避，只能由着怨气将自己折磨而死。 这一击出去，翼灵再也支撑不住扑倒在地，它身下的粉色血液已经汇成了一个小滩，却还再流出来。 忽然，翼灵似有所觉，抬头一看，竟然是两道流星朝着那已经破了大洞的天幕而去，霎时间，那两颗流星在黑洞处轰然炸了开来，所散出的星光并没有掉下来，反而密密麻麻铺满了整个黑洞，如同薄膜一般覆盖在了黑洞上，让原本黑黢黢有些恐怖的黑洞情况好了很多，之前还一直晃动不止的莫风小境竟然停止了晃动，而水波纹的天幕因为那层浅浅的薄膜却不再继续破碎了。 “这…这莫风小境是怎么回事？”玖言感受着来自莫风小境的排斥竟然消失了，这是不是意味着…莫风小境不会再坍塌了？因为那两道流星所化成的薄膜？ 可是…玖言颇为担忧的看了一眼那如同风吹就破的薄膜：这东西能支撑得了多久？ “别废话，抓紧时间一边游历一边找离云吧，下次…恐怕就真的会被直接排斥出去了。”冷西宁说了一句，对着那些已经渐渐安定甚至隐隐有些兴奋的师弟妹们喊了一句，便选定了一个方向带头走去。 玖言知道如今也没有其他办法，立刻跟上。 此时呼延夏则因为那“怨天怨地”的攻击而有些脱力，虽然帽子法宝能够顶住如同钢针一般的翎毛射入体内，但是那些怨气的沉重竟然还有一丝能够穿透金光，射入他的体内，让他身体如附骨针扎一般除之不得！ 翼灵见到这种状况，尖利的笑声再次划破天际，即便此刻已经如此狼狈。 我睁开眼睛的时候，正看到这样一个场景，我收回了莲台放入怀中。 嗯，苍寰果然不是个吹牛的人，不错。 只是此刻这莲台已经烧焦，怕是再也没用了。 我暗暗观察着他们，发现有视线落到我身上，眼睛一撇，正好看见天下知客以袖遮嘴，嘴唇动了一下，由于天下知客一直都在那个地方毫无战斗力，翼灵和呼延夏根本就没有注意到他，我猜他是在说，到时机该我动手了。 第133章 莫风小境(五) 此刻正是翼灵和呼延夏都无还手之力的时候，我若出手那是十拿九稳。 毕竟现在也就我还保有战斗力。 就在几乎战况胶着的时候，呼延夏竟然看见有人在翼灵的背后站了起来！？ 同一时间，翼灵也感受到了气息，回头一看，竟然是一个不过只是筑基期的修士！？ 它略略一想，便大笑起来：“啊哈哈哈…嘎嘎…想不到你我在此斗得如此卖力，竟让一个筑基期的废物捡了便宜，哈哈哈，当真可笑，可笑！”它虽半个身体已经没有了，但是丝毫不见慌张，极有胆色。 倒是呼延夏冷笑一声看了翼灵一眼，随即对我粲然一笑：“西门，做得好，如今只剩下我们几人，天下知客又被禁锢了身体动弹不得，你若是走将过去，挖出翼灵的心脏交与我，我呼延夏发誓，我呼延家定会重谢！” 我笑笑没说话，只是朝着翼灵走去。 翼灵并没有因为呼延夏的话而有任何改变，只是看着我的眼神颇为冷然：“小子，你可看清楚了，翼灵身上的血都是怨毒至极，你要试试？莫非你不知道，翼灵之心乃是世间最为坚硬的东西，你确定能够从我体内挖出来？” 不错，翼灵之心的确是世间最为坚硬的东西——生前越是坚贞不渝，越是执着难以放手，死后化作的翼灵之心越是坚固。 因此，能够得到翼灵之心作为结为道侣的礼物，却是三界内很多女修所梦寐以求的，这代表了道侣间情感的忠贞不渝。 但是世间能够化成翼灵的痴男怨女能有几多？更何况化为翼灵之后深居简出，轻易不会出现在人前，再加上能力更胜一般修士，又有谁愿意为了这么一件礼物去赌上自己的性命呢？ 当然，难是对于普通修士而言，若是主角想要，这份“难”就要打上大大的折扣了。 我印象中，当时离云就曾经送了一颗翼灵之心给折灵。 我已经走到了翼灵的面前，它并没有因为我的靠近而求饶：“我若是你，便去杀了那人，我如今已经强弩之末，自然无法杀你。 “你杀了那人之后，魔界呼延家又如何知道他是死于何人之手？便以为是死在了这莫风小境，莫风小境下次开启不知又是多少年，哪里有人记得为他报仇？——你若是不杀他…” 翼灵说到此处，暗赭色的眼珠紧紧盯着我，倒像是希望通过这种方式改变我的主意。“…等到你们时间一到，被排斥出莫风小境，那少年身为呼延家人，定然痛恨你不作为，你岂不是平白在修真路上多了一个强敌？” 呼延夏一听，脸色一白，他怕我真的听了对方的话将他杀死——毕竟我如今是散修，散修能够行走三界，一般都会有些护身法宝，而他这种只是金丹期的修为，如果我祭出护身法宝，此刻已经受到了翼灵怨气攻击的他估计也不好过。 “西门，你可想清楚了！——你若是没有把握杀死我，你区区一介散修如何面对来自呼延家的怒火！？”我站在两人的中间，翼灵一身的血污，虽然下半身都已经没有了，连翅膀都因为九幽诡火的毒性而变得已经开始渐渐融化，皮肤上没有一块好肉。 而呼延夏一直端坐着，头上的帽子一直护着他，可是已经能够明显看到他身上冒出来的怨毒黑气，如同一层薄膜一般覆盖在他身上，和他雪白的脸形成鲜明对比。 如今最淡定的，竟然是一直默不作声的天下知客。 翼灵之心我是一定要取得，可是呼延夏的话…我究竟要不要杀呢？ 呼延夏身上有个法宝护着他，虽然他因为翼灵的怨毒之气并不好过，但是估计一时半会也死不了，我若真心想要他死，自然简单，只是…… 我看了一眼天下知客。 天下知客像是知道我会看他一般，只是朝我笑笑，什么话也没说。 这里还有人在场：难道我要将天下知客一起杀死？ 等一下，看到天下知客我忽然想起来了，我还有一样东西！ 我走到翼灵面前，颇为歉意的看着它：“翼灵，真是不好意思，我有…非要取得你的心不可的理由。”说着，我掏出之前天下知客偷偷扔给我的木簪子，看准心脏的位置就插了下去！ “啊——！！”尖利的叫声伴随着狂风怒卷而来！我立刻松手，身形飞速后退！ 随着狂风一起爆裂开来的，从翼灵身上爆发出来的怨毒之气！ 那些怨毒之气浓重如墨，铺天盖地的盈满了整个上空！ ———————— 雷静在第一时间发现了天空的异样，此刻的他们正在一个废旧的宫殿内探险。 雷静立刻朝着身边的几个师弟妹喊了起来：“敛气静心，报守归一！集！”她一挥手，陡然在他们的上空处布了一个结界，用来阻止那些四窜的怨毒之气进入，同时让她那些已经不小心吸进了怨毒之气的师弟妹们先吃下缓解丹药，接着便开始迫毒。 几乎在莫风小镇的所有宗门弟子都选择了和雷静一样的方式，就地修整，布下结界，阻止那些如同浓墨一般的怨毒之气的侵入，又让那些已经来不及回避而已经吸入的弟子开始迫毒。 但是散修从来都是单枪匹马，修为也大多在筑基期和金丹期左右，他们没有宗门弟子的带队人，于是并不能在第一时间以高深的修为布下结界，因而一下子被怨毒之气给毒死而化成白骨的散修也比比皆是。 他们可能至死都不明白，说好的安全小境怎么就把命丢在这了？ 冷西宁也在同一时间下达了命令，布下了结界，虽然他们前一刻还在和莫风小境中的怪物搏斗，但是怪物已经被怨毒之气给毒死了。 玖言看着因为怨毒之气而受伤的师弟师妹，进而想到和白衣散修在一起的离云，心中更加焦急。 “师兄，你说离云师弟会不会因为这些黑气而……？” 冷西宁此时也因为之前和怪物打斗时而不慎吸入了一些怨毒之气，此刻正在用修为迫毒，听到玖言的担心，眼神一暗，他也已经想到了这个可能。 因为毕竟之前玖言已经跟他说了，离云跟着的散修修为也不过筑基期罢了。 “……师妹不必担心，也许严晨师伯有送给师弟什么护身法宝也未可知，距离被莫风小境排斥出去还有一段时间，我们…再看看吧。” 玖言点头，也知道此刻在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 “春生！——春生!——你生前害我，死后还不放过我！——春生！春生！啊！！！”翼灵浑身爆发出来的怨毒之气将它整个身体都包裹起来，我速度不够快，还是吸入了一些怨毒之气，只觉得浑身像是进了冰窖的寒冷，冻得我简直要昏死过去了！ 好生厉害的怨气！ 此时一直待在我袖子里的小八陡然间窜了出来，看准我的脖子一口咬了下去，我一下清醒了过来，能感觉到从小八的尖牙刺入我的皮肤有一股凉气一并进入。 但是这股清凉倒是慢慢驱散了我周身的寒冷，我似乎能够听到耳边响起来的翼灵的哭声。 幽怨空灵，尖利绝望。 我随手将天罚牢狱罩在身上，不再受到怨气干扰。 此刻滚滚黑气像是龙卷风一般越卷越大，此刻如同擎天柱一样屹立在整个空间之内，那些怨毒之气包含着男女声的哭喊以及一张张像是人脸的头不停得环绕着，以翼灵为中心从之前的电线杆粗细卷到了现在的摩天大楼！ 这是要毁了莫风小境的节奏吗？ 隐约间，我好像看到那龙卷风的中心若隐若现的，是那支我插入翼灵心脏的木簪子！ “轰！”一声，那龙卷风忽然间消散了！ 真是来得快，去得快。 我收回天罚牢狱，看着天幕上的阳光，还有些懵。 我摸摸脖子上的小八，只听见啪嗒一声，小八竟然从我脖子上掉了下来。 我捡起一看，发现原本鲜绿色的花纹此刻竟然有些隐隐发黑。 这是……给我吸毒吸的？这么厉害的怨气吗？ 但是现在管不了那么多，我将小八往袖子里一塞，我抬头一看，不禁一怔。 此刻地上除了有一颗正在发光的东西，哪里还有翼灵的身影？ 而呼延夏？则已经完全晕了过去。 我扭头一看天下知客，发现他也已经晕了。 很好，不用担心他看到我的天罚牢狱了。 我走过去细细查看了一下呼延夏和天下知客，发现他们都浑身冒着黑气，一股阴寒扑面而来，天下知客的身上却还有一层微弱的金光，大概是护体用的。 而呼延夏则完全就是靠头顶的帽子来抵御不断想要从下半身涌上来的怨毒之气。 好极了，就让他们以为我死了就好。 我走到之前翼灵的位置，看见那里除了木簪子以外，还有一颗透明的像是水晶的心脏。 “这就是翼灵之心啊。”我伸手想要去捡，忽然想到，翼灵之心极为阴毒，有情人触之即死，我虽然不是什么有情人，但是也不想冒险，于是我从衣服上撕下一块布料将它包了起来，这才朝着之前的木屋方向飞去。 如今没有了莲台，我只能自己飞过去了。 我也不太急，反正距离三天还有时间不是么？ 第134章 莫风小境(六) 我看了看周围的环境，目测一下自己应该差不多到了，应该不会有问题，可是…咳咳，眼前这个废旧的宝塔是怎么回事？ 我怎么记得我在莲台上从木屋往翼灵巢穴飞的时候，并没有看见有这么一座塔呀？ 难道是莲台速度太快了，我没有看见？ 我正要飞过那座看起来有九层废塔的地方，陡然间听到身后有人大喊的声音。 “喂！前面的散修！等一下！” 应该不是在说我。我也并不想再因为其他的事情而耽搁了，我如今只想要快点找到离云把他送走，我还记得身上苍寰给我的任务呢。 “等一下！！！” 那声音似乎有些恼恨，我正要往前飞，忽然身形一顿，因为之前速度太快，差点因为惯性掉下来。 因为我看到就在距离我一步之遥，有一处透明如同水纹的屏障。 “叫你停一下你不停，只能出此下策了！”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近。 我扭头一看，后面追上来三个散修，其中一个年纪稍大，两缕胡须垂在上唇，下巴还有一缕，看起来颇为潇洒飘逸，是个萌大叔；后面两个年纪轻些，一直跟在萌大叔后面，倒也长得浓眉大眼。 那萌大叔飞到我的面前将屏障一收，颇为歉意的看着我：“道友莫怪，实在是有些不得已的苦衷。”他身后的两个年轻男修也忙不迭的点头，眼神颇为真诚。 我看了一眼他们三人的装扮，是典型的散修，此刻三人脸上身上都有些狼狈，从他们追出来的方向我猜测，他们应该是刚从那废塔里出来，看来那废塔估计也有些能耐，不然不会让眼前这个金丹后期的萌大叔身形狼狈。 “这位道友，为何挡我去路？” 萌大叔看了我一眼：“道友莫不是从东边而来？” 我点头，翼灵的巢穴一直都是在木屋的东边，我如今是朝着西边折返。 “不知…道友有没有发现什么翼灵的痕迹？” 翼灵？ 我看他的眼神不由深了一些：“翼灵？莫风小境中有翼灵吗？在下不知。况且此等妖物我若是碰上了，岂不早就被撕成碎片？不知道这位道长缘何有此一问？” 那萌大叔依旧是眉眼弯弯的看着我：“道友莫怪。只是在下在道友身上闻到了一些翼灵的怨毒之气，故而有此一问。既然道友没有遇到…想必是道友路经翼灵地盘这才惹了一些气息，不知道道友是在何处染上的？” 怨毒之气？ “方才我只是经过一片树林，之后便一直是草地，照道友这么一说，可能那树林便是翼灵的巢穴所在，许是我运气好，翼灵正好出去觅食故而没有在那。” 萌大叔见我这么说，也就不再多问，与我告辞便要朝着我之前说的树林飞去。 我出声道：“不知你们找翼灵是要做什么？” 能够在莫风小境知道此处有翼灵的，除了我看见的那几个，应该很少有人知道。 因为知天下八卦联盟的通知里并没有这方面的描述，而且就算无意中知道了，又哪里会自己送上门去？ 我看那三个人，除了萌大叔是金丹后期，其他不过是金丹中期，怎么敢去找翼灵？ 翼灵可是连元婴期自爆都没死的。 萌大叔转身：“实不相瞒，我们想要找到翼灵之心。” 果然。 我点点头：“那东西除了能毒人，还能干什么？恕我直言，道友。若树林里真的有翼灵，凭三位的修为…”我顿了一下，“无异于以卵击石。”我言下之意便是，如果你拿那东西来毒人，世上毒药千千万，何必非要它呢？搭上性命总是不美。 等我说完就有些后悔，真是美色误人啊。 正想说我要走了，萌大叔却开口了：“道友有所不知。翼灵之心的确是邪毒之物，有情人触之即死。但是还有一个说法，道友可能不知。以翼灵之心配以特殊药物，用三昧真火熬制，便能叫人回心转意。我那雇主正是为了让他的妻子回心转意，这才雇佣了我们去找翼灵之心。时候不早，道友，告辞了。”三人与我告辞后便飞远了。 一边飞一边有年轻修士对着萌大叔说：“师叔…咱们没找到…那翼灵还能…？” 萌大叔摇摇头似乎低声说了什么，我便也扭头离开，继续朝着西边飞去。 我摸摸戒指，空间戒指里正放着我挖出来的翼灵之心，心中不由感慨。 想不到翼灵之心还有这种功能，不过转念一想也是，翼灵作为三界最为痴情的代表，它的心脏必然也是世间爱情执着坚贞的表率，居然吃了可以改变人心，真是有趣。 想必是那丈夫实在没有办法，不然也不会选用这种方式来挽回妻子的心吧。 不过要是真能挽回，这世上就不会有这么多负心薄情的人了。 我胡乱想着，不知不觉就看到那座木屋了。 还没近前就已经发现木屋的诡异之处。 之前和离云发现这里的时候，明明牛羊都在木屋周围吃草，而且木屋看起来十分干净，如今几天没见，木屋都已经开始腐烂败坏，看着像是摇摇欲坠！ 那俩老头老太不会是诓骗我，等我一走就带着离云离开这里了吧？ 我越往里走心越沉，终于在我看到之前的衣柜时，达到了最盛。 我下去之后，不会看到空空一片吧？ 不再多想，我立刻朝着密室走去。 走到密室，看到离云似乎还是之前的模样在石台上被禁锢了行动，却并没有放下警惕。 我先是迅速看了一圈，发现老头老太不见了，立刻收回心神，跑到离云身边。 离云一直在闭目养神，听到我的声音时，睁眼一看，我正跑到他身边为他解开禁锢。 他见我如此，忽而朝我一笑，这一笑，再没有以前风情妩媚的模样，却是如同世家公子一般温和雅致，极浅的一个笑容，如同雨中芙蓉的清新美丽，透着一股生气勃发的迷人，倒比以前刻意的诱惑更令人心动。 不等我有什么反应，他猛然将我拥入怀中，什么话也没说，只是静静的抱着。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他低低的嗓音在我耳边响起，掩盖不住的得意。 我猛然回神，想到自己还是男人的身份，猛地一推，高声喊道： “出来，你们两个老贼！”我在密室中迅速覆盖神识，却毫无踪迹。 离云见状，呵呵笑道：“别喊了，他们…在那儿。”离云一边说一边用手指指上空，我抬头一看，什么都没有。 此时的离云已经下了床，走向了另一边的石台上躺着的女子：“把翼灵之心给我，我待会再和你解释。” 我也知道如今是发生了不同寻常的事情，否则那两个老人不可能不管这石台上的女子。 我将空间戒指中的翼灵之心递给了他，他看也不看伸手拿出一把匕首，在女子的胸口上比划了一下，随即动手便要解了那女子身上的衣衫。 我冷眼看着，没有说话。 离云自然不可能会亵渎这位女子，他的身心可是完完整整的交给了折灵的。 只见离云撩开衣衫，露出女子的左胸，然后朝着方才比划的动作用匕首刺了下去，同时口中一直在念着古怪的咒语。 那些咒语像是之前看见的翼灵一般泛着粉红色的光芒，更诡异的是，胸口被匕首割开竟然没有一点血，我上前一步一看，心中一惊。 那左胸空空如也的，竟然没有心脏。 第135章 莫风小境(七) 此刻离云嘴巴不停，匕首放在一边，拿过我之前给他的翼灵之心，此刻的翼灵之心也散发着粉红色的光芒，倒更像是一颗人的心脏。 我之前想告诉离云，那翼灵之心十分阴毒，触之必死，可是如今一看，明显老头子跟他说了什么，所以他不怕翼灵的毒。 果然，当离云将翼灵之心放入那女子的胸口之后，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翼灵之心像是解冻一般从之前十分坚硬的质地一下子变成了会搏动的肉心！而之前一直干涸的血液，此刻也像是复苏了一般因为心脏的搏动而又开始为整个身体供血了！ 但是血还是没有从伤口涌出来，我默默一看，原来是那些从离云口中念出来的咒语发着粉红色的光布满了伤口，盈盈一圈，倒像是粉红色的珍珠一般围在了伤口周围。 离云手脚利落的将之前割开的伤口给重新合拢，手下一阵光芒闪过，伤口竟然愈合了，同时空荡的密室里忽然传来了一个女子的呻、吟声！ “呃…呃…” 我吓了一跳。 离云在第一时间带我远离了石台，而石台上的女子却像是活了一般挣扎了起来，似乎要从迷蒙中醒来。 同时整个密室都开始摇晃了起来，让人站不住脚。 我拉住离云的手想带着他朝着密室口走去，但是身体无法保持平衡，脚步踉跄却被离云拉住，他朝我摇头，指指那身上散发着光芒的女子。 “不能走。” 他这么一说，我更想走了！ “啊！”此时那女子陡然间发出了一声尖叫，巨大的能量一下子将我们掀翻在地，同时整个密室都像是被拦腰砍去一半，平顶都被炸没了！ 根本来不及让我反应！ 一睁开眼，就能看到莫风小境的天空上那蒙着星星点点薄膜的天空，连带着周围的牛羊都在一瞬间消失了！ 我们被一下子暴露出来！ 过了好一会，我们感觉都平稳下来，这才舒了一口气。 扭头一看，原本躺在上面的女子此刻正真切的站在我们面前，只不过她的脸色依旧苍白，脸上是混合着夙愿得偿的喜悦。 “春花秋月何时了…春笙，春笙，你终于来了…”那女子叹息一声，转身看了过来，在看到我身边的离云时，好看的眉头皱了起来。 “春笙，为何你变了样貌？”那女子步步生莲的走了过来，仪态万千。 离云十分镇定：“秋水真人，在下…不是春笙道长。” 我去，李煜的《虞美人》是怎么回事？这春笙、秋水的，又是怎么回事？ 那女子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颇为狰狞：“春捷、秋芷呢？人呢！？”她像是遍寻不到亲人一般，在空地上团团打转，在眼角瞥到天空时，整个身体一顿，倏然瘫倒了下来。 “…不是春笙把我的翼灵之心找回来的，是吗？…春捷、秋芷，他们离开了我是吗？”那女子像是在喃喃自语，又像是在询问离云。 “是。” “那…是谁把翼灵之心放入我身体内的？”说到这里的时候，那女子阴狠下来的声音让人陡然一震。 离云却不慌不忙：“是我的这位师兄。”话音刚落，我和离云都受到了一股不小的攻击，我立刻双手一推，手上有气旋立刻顶出与攻击相对！ 只听得“彭”一声！爆炸在我们周围响起，我收回手，长出一口气。 得亏这个疯女人身体初愈，修为还没恢复，攻击力度也不强。 离云在我身后立刻喊道：“你何必怪我们？若不是你那春捷、秋芷的要挟，我们又哪里会知道这些！” 接着，离云就将我们是如何被那两老头老太给蒙骗，我又如何受了要挟不得不去找翼灵之心的事情说了一遍。 末了，那女子一直沉默的听着。 “原来…这些年，我都是靠着人心活着的…冤孽啊…春笙，春笙你为什么不来找我…为什么？难道你真的已经忘记我了吗？小道士，如今三界可有一位名为春笙的散仙？”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回头看向我们。 我还没开口之前，一边的离云已经抢先一步，他的声音颇为冷淡：“从未。就连三界大能中，也从未听说过春笙这个名号。” “什么！？——春笙，难道已经…不、不会的！他若是已经兵解了，那我算什么？我的死又算什么，我在这里苦苦等待又算什么？不会的！绝不会的，你一定是在骗我！”原本秀美动人的女子如今倒像是疯子一般发起狂来！ “前辈若是不信，尽可以去询问莫风小境中的其他人，如此便知离云说的可有虚假。”话音一落，那女子已经化作一道流光朝着一个方向射去。 第136章 小境的故事(一) 我原本以为那女子离开了就不会回来，我可以抓紧时间离开，但我还是天真了。 就在我拉着离云准备离开的时候，天上又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而且就落在我们的不远处。 什么东西？ 我以眼神示意离云，离云也回给我一个不清楚的眼神，于是我们定睛一看… “天下知客！？” 那被扔下来的东西竟然是天下知客！ 同时那名女子又回来了。 凸(艹皿艹 )，走不了了！ 那女子居高临下的看着天下知客：“说，春笙在什么地方！” 天下知客看了我们一眼，显然也猜到我们是被那女子给挟持的：“春笙？…莫非前辈说的是春笙道人？…这位道人不久前…兵解了。因为在经受雷劫时受到心魔蛊惑，并没有熬过。” 那女子一听到兵解两个字，身体一晃，原本就雪白的脸上此刻更是面如金纸，眼中像是有什么破碎了：“…兵解？…他真的兵解了？”随着她每发出一个音，她的身体从脚部开始呈现一种灰白的颜色，那颜色迅速向着头顶蔓延，如同潮水侵蚀，不一会就已经到了腰部。 她却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心魔…哈哈哈…兵解？那我…我怎么办？莫风小境怎么办？我们的约定怎么办？…只有我…只有我天真的以为…你会回来的…呵呵，那我这一切做的又是为了什么？”那灰白的颜色眼看已经要到了的颈部，我算是看明白了，因为一个消息，这个女子怕是要崩溃了。 离云见状大喝一声：“前辈且慢！那春笙道人已经后悔了！春捷、秋芷有东西要我带给你！”离云声音一出口，女子那灰白的颜色此刻已经到了下巴，听到他这么一说，顿时停止了。 她的眼神有些绝望又带点哀戚，像是不敢相信一般紧紧盯着离云，离云被她看得身体有些僵硬，却还是从怀里拿出一块叠起来的方巾，那方巾打开里面是一些粉末来。 “前辈你看！这是春捷、秋芷给我的雪铁矿…”话音未落，那女子已经踉跄的走了过来，看着离云手中的粉末，我觑眼看了一下，心中一惊：果然是雪铁矿。 “这、这是春笙带来的吗？”此刻那女子小心翼翼却还是无法止住嗓音中的颤抖。 离云点头：“春捷和我说，这是三个月前春笙道长送来的。” “三个月前…正是春笙道人渡劫失败、兵解的时机。”此刻天下知客适时插了一句。 “…我想春笙道长，一定是想要渡劫成功再来找你吧…”我观察着那女子的眉目，然后顺着好的方向猜测。 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要送雪铁矿，这些雪铁矿看着不多，但是足以打造一把极品武器了。 那女子听了我的话，忽然大笑了起来，我还以为她是听了我的猜测高兴呢，可是再一听，分明是像哭一样！ “错！错！错！一切都是错！他哪里是想再与我见面？这是在与我决绝啊…我早知是这种结果，当年何苦逼迫自己化成翼灵在此等待？——呵呵，男人…男人啊！” 陡然间，那些灰白的颜色一下子冲到了那女子的头顶，巨大的能量从那女子身上爆裂开来，整个莫风小境开始被撕裂，天空上原本被覆盖着的薄膜一般的星光此刻也被撕开，而且莫风小境的黑洞被撕开的越来越多，那些黑洞传来了难以抵抗的吸力，或者该说，莫风小境在排斥那些外来者！ 天下知客立刻喊道：“不好！莫风小境要关闭了！快走！”说完，他已经率先朝着距离他最近的黑洞冲去，一下子身影就消失在黑洞中。 整个空间都在晃动，耳边能够听到莫风小境中坍塌的声音，就连天幕都在塌陷，整个莫风小境开始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我拉住离云的手，立刻化作飞星朝着黑洞冲去。 地面上的女子，她的身体从脚部开始化成齑粉，她闭着眼睛：“莫风小境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它的生，因为他…他死了，它也该死了…从此以后，再没有春笙、秋水，；莫风小境，永不开启；我秋水道人以全部修为禁锢元神，在此立下誓言，愿生生世世不再为人…” 她话一说完，身体嘭一下便全部化成齑粉消失，而我和离云则已经冲出黑洞。 秋水道人巨大的能量覆盖整个莫风小境，让我瞬间失去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我睁开眼睛时，发现已经在泪湖的岸边，我手上还抓着离云的手。 我坐起身子一看，发现泪湖竟然已经干涸，此刻正出现一个巨大的坑，再没有湖水的影踪。 周围很多都是被莫风小境排斥出来的各个宗门的人，他们都还昏迷着，只有我和少数几个散修醒了过来。 而天下知客此刻已经慢慢起身朝着我走来。 我扭头看向另一边，正好看见呼延夏也在一边昏睡着，心中有些不爽：怎么没让他死在莫风小境呢。 可惜现在人多眼杂，倒是不好下手了。 我站起身，想要将离云放回凌云宗门人身边，可是离云的手一直死死拉着我，掰都掰不开，总不能砍了吧？ 一边的天下知客都看得有些笑了，却还是抱胸站在一边，完全没有帮把手的意思。 “笑什么笑？！”我恶狠狠的说着。 天下知客却指了一下周围：“还是先走吧，免得待会人多了，不好。” 我一听也觉得是这个理，于是只好背着离云一起离开，跟在天下知客的身后先出了落火林再说。 我走了几步，回头最后看了一眼泪湖，心中知道，这莫风小境怕是永远都不会开启了。 抬脚走了几步，啪嗒一声什么东西掉落了，我背着离云往后一转身，看到竟然是一本功法。 此刻天下知客还在前面没有发现什么，我低头一看，竟然是《弥弥秋水诀》！ 这、这是…我要是没有记错的话，这本《弥弥秋水诀》在书中的时候就已经交代了，是离云的功法。这本功法可是八星极品功法，与我的《玄冰紫府秘笈》不遑多让！ 我记起来了！ 书中说了，离云是属于纯系水灵根，他当时已经学会了《弥弥秋水诀》而且体内有了化水珠。 这枚化水珠可是个好东西，他可以凭空幻化出水来。意思就是说，假如离云被收进我的天罚牢狱，由于天罚牢狱属于独立空间，很多需要用到空气中元素的道术就用不出来，比如我的《玄冰紫府秘笈》，因而克制了对方在天罚牢狱中使用道术进行攻击的目的，也就成全了对方在天罚牢狱里基本是个废人的事实。 但是离云就不同，他可以催动体内化水珠幻化出水来，这样的话，天罚牢狱对他的控制就小了很多。 犹记得《弥弥秋水诀》还有一个牛逼的地方，就是修炼到家的话，可以将曾经映射在水或者冰上的图像原原本本的还原出来。就跟录像机一样。 比如，给你一块冰，只要你修炼到家，你甚至可以看到一千年前的景象，当然，前提是这块冰这一千年都没有化掉。 凭着这个技能，折灵有了这样的作弊器，从此以后再也不用害怕诬陷和污蔑了！ 书中也的确有几个描写到了离云利用他的这个功法，在帮助折灵洗脱嫌疑和寻找秘宝的过程中起到了很好的作用，所以我总觉得吧，离云被收进折灵后宫，这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离云本身相貌妖孽妩媚，修为高深。 这本《弥弥秋水诀》应该不是严晨真人教给他的，毕竟离云再天才也才炼气期，正是应该打基础的时候。 这么早就修习这种高深功法，很容易熬坏根基的。 什么，你说我的《玄冰紫府秘笈》？那我好歹也是从筑基期的时候才开始练的好吗？再说了，我之后也有天道偷偷给我开后门。 所以这本秘籍，应该是秋水道人给的吧？ 或者是那老头老太？ 不管怎么说，先藏起来吧。 我弯腰立刻将那本本子给藏进了空间戒指，背着离云跟着天下知客走出了落火林。 我们出了落火林，就站上了天下知客的飞行法器——他的扇子上，很快就来到了莫风小镇。看离云还昏迷着，估计是能量消耗过大，于是立刻找了一家客栈，也让我们能够好好休息一下。 进了客栈，我将离云放在床上，由于他一直拉着我的手，我也就只能一并坐在床边靠着，等他醒来。 天下知客已经在帮我找到客栈之后，告辞离开了。 我靠坐在床边，身体倒是越来越沉，到最后也还是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握着的手一动，我立刻睁开了眼睛，正巧看见离云此刻已经醒了过来，正在看我抓着他的手。 我立刻松开，却不料离云似笑非笑的看着我：“怎么，这么不愿和我分开？” 原来他误会是我一直拉着他的手不放。 我冷哼一声：“真是不好意思，拉着不放的人不是我。” 他坐了起来，促狭的目光看着我：“嗯，是的，是我，都是我。”眼神明显就是不信。 “真的是你！” 麻蛋，我巴不得离你远一点！ 离云笑了几声，看着他的手不知想些什么。 神金。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我将怀中的《弥弥秋水诀》掏了出来递给他：“这本功法，你从何而来？当时复活秋水道人的方法，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当时我进入密室就觉得奇怪，怎么老头老太都不见了？而离云却知道拿着翼灵之心去救治那秋水道人。 只是当时情况紧急，来不及细问罢了。 离云接过那本功法：“你听我跟你说吧。” “当日你走之后，过了一天，整个莫风小境都像是天塌地陷一般不断摇晃，这你总记得吧，当时的春捷、秋芷，也就是那对老头老太他们已经知道，这是有元婴自爆所产生的能量使得莫风小境无法承受，因而破了一个大洞。 “如果莫风小境坍塌的话，那么莫风小境里所有的生物，包括那秋水道人的身体都会一起化成齑粉，为了补好莫风小境上空的黑洞，这两人便化作了流星天幕散到了天上。” 原来莫风小境有了大洞之后出现的薄膜竟然是那两个老头老太化成的！我在心里默默点头。 “…秋芷在离开之前，让我以心魔发誓，若你能够带着翼灵之心回来，一定要将秋水道人复活，为了这个目的，她和春捷都传了修为给我，将我的修为拔高到了金丹期，就是为了能够有能力发动之前交给我的咒语。 “而这门咒语是秋水道人当初自己亲自下的，是她的独门咒语，于是秋芷又将秋水道人的功法《弥弥秋水诀》给了我，让我务必在你到来之前学会第一层，否则无法发动。 “而春捷和秋芷，也将春笙和秋水道人的故事刻在了《弥弥秋水诀》的扉页上，我看了，才知道他们之间的故事，以及莫风小境的由来。” 我一边听，一边腹诽：啧啧，看看、看看，真是人比人气死人，我一个炮灰想要得到点好处，每次都是绝处逢生；而离云这样的重要人物，只要躺着就能得到极品功法，真是不公啊。 第137章 小境的故事(二) “春捷、秋芷的名字其实拆开来就是‘春秋、戒指’，意思自然是春笙和秋水的戒指。所以春捷、秋芷的本体便是一对戒指，这对戒指是当年春笙送给秋水道人的。 “他们原本是几百年前的一对道侣，修为高深、感情深厚，莫风小境就是他们结为道侣后两人一起创造的，想要作为他们感情的见证。但是莫风小境还没有完全成功，春笙却杀了秋水。” “杀了秋水？为什么？”难道有小三？不会这么狗血吧？ 离云看了我一眼，说道：“因为春笙的修为遇到了瓶颈期，一直无法突破，当时在渡劫期已经百多年，他不想止步于此，因此选择进入了无情道。 “进入无情道的首要条件必须是无心无情，他在挣扎过后，终于对秋水下了杀手。秋水情深坚贞，以心血化成了翼灵，一直坚信春笙会后悔。 “她对自己发下誓言，若是将来春笙后悔必然会来莫风小镜对她进行凭吊，到时候便会发现她将他们的定情戒指化成人形守在她的尸体旁，也会明白，以她的心血可以将她复活，只要他找到翼灵挖出翼灵之心为她放入心口。” 原来那翼灵就是秋水，难怪当初翼灵发现呼延无忌元婴自爆会这么慌张，一直喊着“不能塌”。 想必当时还在幻想着有一天春笙会发现自己错了，最终会选择来到莫风小境找到秋水道人。 “秋水道人将自己的身体禁锢在莫风小境，又为了不使春捷、秋芷破坏她的计划，她在他们身上下了咒，迫使他们无法离开木屋，只能被动的接受外来者。 “可是秋水道人没有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春笙还是没有来找她，而她的身体已经因为灵力耗尽而开始渐渐腐烂。春捷、秋芷为了保持她身体的原样，就会把进入木屋的莫风小境的修道人挖出心脏，以修道人的人心作为能量来维持秋水的身体。 “所以每隔一段时间，莫风小境就会开启。春捷、秋芷也并非大奸大恶之人，每次开启也只不过挖取一人的心，几次下来并没有宗门发现不妥。毕竟在秘境中死去一些人实在是太正常了。 “而这次，我和你一同进入了木屋，春捷、秋芷原本以为你我修为低下，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这才准备取心，哪里知道你竟然有些手段，让他们也觉得有些棘手，因此顺势拿我做了要挟，逼你去找翼灵之心。 “以前也有过这种事情的发生，但是更多的是时间一到，并没有人拿着翼灵之心回来，所以留下的人还是免不了被挖心的下场——那些没有回来的人，也许跑了，也许因为修为不够被翼灵杀死——当他们发现莫风小境的上空因为元婴自爆而破了一个洞时，就心有所感，觉得你可能会成功。” 我细细想了一遍：“按你这么说，那秋水道人为什么在看见雪铁矿的时候会说那春笙是要和她决绝呢？”记得当时秋水道人复活之后在听到天下知客说春笙已经兵解时，十分癫狂，离云便将雪铁矿拿了出来，秋水道人就直接因为雪铁矿的出现而崩溃了！ “那是因为…当年秋水道人还有另一说法，如果春笙坚定修道信念，那么，就让他带着雪铁矿来找她，如果没有来，她会一直等下去。我到如今都不明白，为什么非要是雪铁矿？”离云不由问了出来，雪铁矿究竟有何非同凡响之处？ 这一点，我就懂了，于是我解释道： “你不懂。雪铁矿比之万年玄铁矿更加难得，用以锻造兵器便可得三界极品。因此只要一点，三界人趋之若鹜，但是它的形成条件在三界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要由玄铁矿在极致严寒之后在经由九焰烈火冲刷，冷热极致之下，才有可能形成。 “三界之中，哪有这样的地方？因此雪铁矿在三界中，更像是传说了。秋水道人这么说，无非…还是不甘心，不想要春笙真的和她断绝了一切。”我想到绞杀空间里的雪铁矿，估计也只有那里才能够同时具备这样两种极端的条件。 离云默然。 我和他都沉默着，我是不知道说什么，离云估计在思考着手中的雪铁矿该如何处置吧。 “我想起来了…当时春捷和我说了，那雪铁矿是三、四月前春笙道人送来的，既然雪铁矿如此难得，那春笙又是从何处得来的？——我们若是能够找到这个地方，那不是太好了吗？” 我所知道的能够找到雪铁矿的地方，也只是当时误入绞杀空间时才发现的罢了。 当时我、阿默还有那只鸡精白宸都有一些。 我脑中忽然灵光一闪：记得当时白宸说过，他就是为了获得一些雪铁矿才进入绞杀空间，后来一直没有出去，活活在那个地方呆了千年… 春笙不会是白宸吧？ 想想白宸那吊儿郎当的鸡样，实在很难想象他会和秋水道人是一对恋人。 不对，白宸在绞杀空间呆了千年，和秋水的几百年不符合…但是从绞杀空间出来之后，我就再没有见到过白宸，有没有可能白宸得了雪铁矿之后，就送了一些给春笙？ 所以在三、四月前，春笙带着雪铁矿来到了莫风小境？ 我一下子起身：“我有些累了，明日送你回玖言那里。”说着已经走了出去。 如今离云说他的修为已经到了金丹期，但是我一直没有发现，只是刚才拉着手的时候我注意到了他手指上出现了一枚戒指。 一枚，红色的宝石戒指，看款式像是女戒。 我一开始没有想到，现在联系离云的话，这枚女戒极有可能是老头、老太送给他的，原主人应该是秋水道人。 那女戒看来和我的天遁镜一样，可以遮掩修为。 在《折灵修仙录》中就说明了，离云有一枚十分女气的戒指，这枚戒指可以帮助他掩盖修为，也能让他扮猪吃老虎，到后期，就连折灵都不知道这个小师弟的修为到底有多深。 书中也说了，离云一开始因为这枚女气的戒指，还被门人嘲笑过说他娘娘腔，后来被狠狠收拾过以后，门中再也没有敢笑他戴女戒了。 看来这戒指，就是从秋水道人那得来的。 不过我现在更在意的是，要去鬼哭林问问阿默白宸的来历。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这才开始闭上眼睛神识探入沙罗图腾。 从沙罗图腾进入鬼哭林，第一时间我便感受到了鬼哭林有外来者的气息！ 我循着气息前往，竟然发现是穿着呼延家统一服装的一队人！ 他们总共有十个人，此刻正在外围小心翼翼的朝着中间层进发，由于鬼哭林上空遍布瘴气，方向极难判断，因此他们的速度并不快。 领头的人修为应该在合体后期，另外队中还有三人是化神初期，剩余的都是元婴期后期。 幸好我如今与鬼哭林算是一体，这十个人并没有收敛修为，神识散开来也不会被他们发现，不然凭我这点修为，在不知道对方名字的情况下，天知道系统根本看不出他们的修为等级。 呼延家人十分谨慎，领头的是个头发冲天的刀疤男。他虽然面色狰狞，但是眼神却十分内敛，他带领着身后的人十分谨慎，可见是个粗中有细的队长。身后跟着的三个化神初期的，年纪都在四五十岁左右，面色发白，额头上都有些一些诡异的花纹。 “大哥，你说家主说的流沙老祖会在此处…可是真的？”一直默默跟在刀疤男身后的其中一个化神初期随口问道。 这个化神期头发披散，身穿米色长袍，背后背着一个长条形的包裹，看起来应该是一个类似胡琴或者二胡一样的东西。 刀疤脸双眼一直紧紧盯着眼前的景象，生怕错过一点危险：“闭嘴。家主既然这么说，必定是有确切消息，你我只要打探清楚即可，说这些废话作甚！”我一听竟然是来找阿默的，心中一惊，加快速度朝着之前阿默修养的洞穴而去。 过不了一会，我已经来到洞穴，等我的神识进入里面，发现里面居然空空如也！ 阿默竟然不见了！ 我散开神识迅速将整个鬼哭林搜索了一遍，毫无结果！ 怎么回事，阿默离开鬼哭林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 我的神识再次来到了呼延家人的身边。此刻他们已经走完了外围几乎三分之二的路程，找了一个较为平缓的腹地，十人共同做了一个结界，抵御妖兽鬼怪的袭击。 我能够感受到，刀疤脸此刻手上已经抓了几个鬼修了，都放在了他腰间的百宝袋里。 如今我是这的主人，鬼哭林的财产好歹都是我的，怎么能够不通过我这个主人的同意就把我的鬼修抓走了？ 我绝不答应！ 虽然他们的修为我是不能硬碰硬，但是召唤来鬼哭林的其他高等妖兽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总还是简单的。 于是我立刻召唤了鬼哭林之中，修为已达万年的几条大蛇和一些鬼哭林中的双翅龙。 那些双翅龙能够在低空中飞行，而且速度极快，即便它们本身修为极高，但是由于在鬼哭林中瘴气极强，几乎到了一米开外不辨人畜的地步，这让那些高深的修士即便在鬼哭林也难以施展他们的法术，这却给了双翅岩雾龙极大的便利。 双翅岩雾龙已经习惯了鬼哭林的瘴气，而且天性敏锐，生性嗜血，极爱修士的血肉，往往群起而攻之，便是渡劫期大能遇见它们也不得不小心行事。 此刻双翅岩雾龙在上空封锁了呼延家人的出路，大蛇在鬼哭林中游刃有余的逗弄着那些呼延家人。呼延家人尽管修为不低，但是大蛇皮糙肉厚、物防极高，几个法术攻过去除了惹恼他们，倒是一点用处都没了。 由于他们选择的本就是腹地，没有多余的树木可以遮挡，倒是让大蛇攻击的十分畅快。 此刻狼狈的刀疤脸正躲开一条大蛇的扫尾，心中暗恨：怎么连中层的“吞天炎风蛇”都出现了，这内层的双翅岩雾龙更是很少出现在外层，怎么一下子都涌了过来攻击我们！ 双翅岩雾龙奋力的爪子已经撕破了他们结界，此刻更多的双翅岩雾龙正在飞过来朝着他们已经破洞的结界攻击，好几个呼延家人已经受了重伤。 “大哥！我们先撤吧！这样下去不行啊！”已经有抵挡不住的呼延家人朝着刀疤脸喊道。 刀疤脸他们已经在鬼哭林中不辨方向的快速跃进，想要摆脱身后的双翅岩雾龙和吞天炎风蛇的攻击，但是由于瘴气太重，根本无法看清出林的方向，一时间只能满头乱窜。 我让外围鬼哭林的生物有意识的引导他们朝着鬼哭林的外面跑去，不管是群魔乱舞的树枝，还是变形丑陋的猴子，都让他们变着法子的赶着刀疤脸他们朝鬼哭林外而去。 至于有几个落单的，真是不好意思，双翅岩雾龙和吞天炎风蛇也不能白给我做功不是？ 反正呼延家也不是什么好家伙，单看呼延夏就知道了。 好不容易让刀疤脸和他四个手下跑出了鬼哭林，我便让吞天炎风蛇和双翅岩雾龙回去了。至于装着那些被抓走的鬼修的百宝袋？慌乱中我早让猴子偷下来了。 刀疤脸出了鬼哭林才松了一口气，他看着身后如同怪物一般的鬼哭林，摸摸脸，暗暗啐了一口。 “大哥，你不觉得奇怪吗？以前鬼哭林界限分明，中层和内层的妖魔鬼怪根本不会来到外层，如今吞天炎风蛇和双翅岩雾龙忽然来到了外层，其中必有蹊跷。”刀疤脸身后已经被咬掉一条手臂的呼延无惧满脸煞白的看着刀疤脸，呼延无介。 呼延无介心中还在郁闷着，看此刻这种情况，想要进入鬼哭林是不现实的了，但是回去的话又要如何交代？——难道和家主说，咱们连外围都没有穿透就被鬼哭林给逼退了？那还要命不要了？ 如今听了呼延无惧如此说话，心中一动：“你是何意？” 呼延无惧看了一眼都受伤不轻的门人：“鬼哭林中若是没有人操控，大哥觉得，会是如今这般情况吗？——而能够操控鬼哭林中吞天炎风蛇和双翅岩雾龙的，没有渡劫期以上修为谈何容易？这鬼哭林向来无主，瘴气极重，自然也不会有哪个修道人来此修炼，除非…” “除非就是家主口中的流沙老祖？！”呼延无介眼神一亮随即接口，他已经知道回去该怎么交代了。 呼延无介点头，他又转身看了剩下的两人，分别是呼延无废和呼延无白：“大家可都清楚了？…咱们是被流沙老祖控制的吞天炎风蛇和双翅岩雾龙给逼出来的，咱们都身受重伤，那流沙老祖必定是在鬼哭林，对吗？” 呼延无废和呼延无白也不是傻瓜，知道说实话肯定会被家主惩罚，而如今这般说，十人仅余四人，想来家主也应该不会太苛责罢了。 两人齐齐点头应是。 “看来我们必须把这个消息立刻告诉家主。”说完，呼延无介从怀中拿出飞行法器，是个玉板，朝着天上一扔，众人咻咻几声便都上了玉板朝着一个方向快速飞走了。 我听到了他们的话，心中不免有些后悔，看来不久之后呼延家人还要点起人马开到鬼哭林，找出他们口中的“流沙老祖”了。 为了让我的鬼哭林不受到侵害，我最好先放出一些流沙老祖身在他处的假消息才好。 第138章 再去无水城 第二天一早，我便去了离云的房间，刚到门口他正好打开门，看见我在门外，颇为惊讶。 “我送你回去。”不等他开口，我先他一步，说着便转身下了楼梯。 我之前已经在客栈的老板那里打听了有关凌云宗的消息，他们之前从莫风小境出来后，也是来了莫风镇休息了一晚，估计因为还是没有离云的消息，我猜测他们应该会在这里逗留几天的。 不过我今天就会将离云送过去，离云跟在我身后，自始至终没有开口问过我为何会以这样的面貌出现在莫风小境。 估计他也知道，能够将我从思过崖神不知鬼不觉的放出来的，除了苍寰不作他想。 “真的、真的，马上无水城的黑市又要开了，那开盘镜已经挂出来了，而且我听说，这次那黑市有了两样绝顶宝贝，引得三界内的宗门都蠢蠢欲动了！” 开盘镜？ 我下楼时，正巧看见有两个身着灰黑色道袍的散修一边喝茶一边聊天。 其中一人风尘仆仆，面色有些憔悴，像是赶路所致。 由于现在还早，昨天被莫风小境排斥出来的宗门门人此刻还在休息，因此大堂里除了我和离云，以及讲话的那两人之外，也就只有一个掌柜的在那打瞌睡。 那面色憔悴的散修，精神十分好，看见我和离云下楼也只是瞥了一眼，接着又猛喝了一口茶：“真的，道兄，不是你此刻运气好碰到我，你还不知道这消息呢。” 另一个听的人明显不相信：“什么宝贝啊？再说了，我记得开盘镜之前被拍走了吧？你肯定在诓我！” “怎么可能？干嘛骗你这个呀道兄，你说是不是？开盘镜之前的确是被人买走了，但是后来发现没了开盘镜很不方便啊，所以黑市就又挂了个镜子——这次是真的普通镜子，就当一个黑市开市的信号。” 我听到这里，这才明白。 “原来是这样。不过道兄，黑市每次开市总有那么几件宝贝，你这么大惊小怪也太小题大做了吧。”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不是？我跟你说，我这次可是收到消息了，黑市啊…有拍卖雪铁矿和鲲鹏之羽！” 我差点一个踉跄被绊倒，要不是离云眼疾手快扶了我一把，我就滚下去了。 “这么大了，还会绊倒？你也算是奇葩么。”离云扶我的时候，还颇为不满的看了我一眼，像是有些鄙视我的智商。 我此刻也顾不上与他耍嘴皮子，挣开他的手，立刻下楼走向那对聊天的人：“道兄所说的鲲鹏之羽，可是三界最快的法宝？” 那面色疲惫的散修看了我一眼：“怎么，你也有兴趣？”那眼神活像在说“就凭你？有兴趣也没用啊。” 我点头，此刻离云走到了我的身后，不发一言的看着我。 倒是那散修看出了离云身上穿着的凌云宗内门弟子服装，有些忌惮：“凌云宗…你们是凌云宗门人？” “正是。”离云应了一声。 那散修一时间没有说话，倒是一直听着的另一个散修有些不满了：“那鲲鹏之羽和雪铁矿可都是不世出的宝贝，竟然有人拿出来拍卖？——别是假的吧？” “这可说不准。就拿那鲲鹏之羽来说吧，你知道最近一次鲲鹏之羽是出现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吗？” “不就是四、五个月前的妖皇宫吗？听说是个叫花满楼的散修去妖皇宫的藏宝阁偷宝贝，逃走时便是用的鲲鹏之羽。 “如今这鲲鹏之羽怎么会出现在黑市？莫不是…那花满楼已经死了？再说那雪铁矿，这可是传说中的炼器之神啊，只需一点，”那听话的散修用手比划了一下，“就能炼成三界内的极品武器，是万年玄铁矿经过极致严寒与极致火热作用下产生的，蕴含巨大能量呢！” “谁说不是呢？所以不管这个消息是真是假，看看总归不会有损失，所以你看，我一得到这个消息立马从西边的‘遗风草原’赶过来，不说了，我得走了。”那面色疲惫的散修喝完最后一口茶，抓起手边的武器朝着门外走去。 “按你这么一说…嗯，我也去看看，道兄，且等等我！”那听话的散修也三步并作两步朝着那面色疲惫的散修跑去，说着，便立刻跟上之前那人一起坐着法器飞离了。 我带着离云朝着凌云宗所在的客栈走去，此刻街道上虽然有些冷清，但是已经渐渐有人了，离云见我一直不讲话，已经猜到了。 “怎么，你对那鲲鹏之羽有兴趣？” 我不仅对鲲鹏之羽有兴趣，我对雪铁矿也极有兴趣！ 鲲鹏之羽明明在我手上，为什么无水城的黑市会有消息传出来？——我之前就已经问过阿默，这鲲鹏之羽世上究竟有多少，他当时看我的眼神像是看白痴。 “你以为，那鲲鹏之羽是你那鬼哭林的鬼修，遍处可得？上古时期的鲲鹏乃是伏羲大神坐下神物。随后伏羲大神破碎虚空，飞升天外，鲲鹏一同离开，只在世间留下三根鲲鹏之羽。 “当年圣德和尚飞升之际，于我留下一根。上个纪年的妖皇宫姬姓蛇族，穷奢极欲，曾经敛到一根，也因为这一根，当年百慕渡云攻入皇宫，最后一任蛇皇便利用鲲鹏之羽带着他最后的一点骨血离开，从此隐匿世间。 “还有一根鲲鹏之羽传说在上届魔皇手中，随着魔皇的封印也已经不知所踪了。” 圣德和尚便是当年那位坐化流沙荒漠的高僧大德，阿默便是来自于他飞升前滴下的一滴泪水。 如今想来，按照阿默的说法，阿默那一根已经到了我的手上，姬姓蛇族隐匿世间，应该不至于会公然出现在三界，那么，黑市的那一根鲲鹏之羽多半是来自于魔界了。 魔王的鲲鹏之羽。 我可没有忘记，长毛水鬼如今已经脱离了珍珠湖湖底，成为自由之身，他此刻将鲲鹏之羽拿出来，是要搅乱这三界么？ 而那雪铁矿如今接二连三的出现，我总觉得有些不同寻常。之前就说过，世间能够产出雪铁矿的地方少之又少，哪里可能莫风小境出现了，黑市又出现？ 说来说去，总觉得这事和那只鸡精白宸脱不了干系。 我可没有忘记秋凝落中了妖尸花的毒，我如今又没有从莫风小境中得到，如今便去那黑市看一看。 要是黑市里的实在没有希望，我好歹自己也有一些，虽然舍不得，但是秋凝落毕竟救过我。 “离云，你该明白，我此番下山实则有重任在身，你就不要多问了。出了巷口，看见没有？那边的‘云来客栈’就是冷西宁他们下榻的地方，你快些过去吧。我们凌云宗再见。”说着，转身便要走，忽然想到，“对了，你那功法极好，可千万不要轻易示人。”记得当时书中描写了会《弥弥秋水诀》的人只有离云，他应该不会这么傻吧。 最后又交代了几句，与他说好不能泄露我的身份秘密之后，这才转身离开。 离云看着渐渐走远的白色身影，手中拿着的药瓶始终没有递出去。 他记得当时和朱珠一起从莫风小境出来的时候，小境已经爆炸了，他很怕朱珠受伤。毕竟自己和她修为都不高，自己身上还有师尊来时偷偷给的好药。 原本以为今天她可能会一整天都在打坐疗伤，哪里知道一早就来找他要送他回凌云宗。她的精神很不错，呼吸绵长均匀，不像是受了重伤的样子，离云此刻便知道，看来苍寰的确是有重要任务给她，不然不会让她带这么好的丹药。 想起来在莫风小境中，秋芷说朱珠已经元婴修为了——他猜，应该是宗主给了朱珠什么宝贝可以伪装修为。 一个外门弟子，苍寰竟然如此重用，这本身就十分匪夷所思，而朱珠的态度又似乎看不出什么…那傻子不会真的把这当成是师父交给她的历练什么的了吧？ 看来，要找个机会和朱珠说一下了。 第139章 魔界奸细? 无水城距离我如今的莫风镇何止千里之遥？我凭借着从凌云宗那薅来的“踏雪无痕”功法，在第三天上午就到达了。我又花了一些时间休息了一下，然后开始想办法去找进入黑市的玉牌。 此刻该来无水城的都已经到了。 而那些宗门中人，自然也都有各自的休息场所，无水城中除了原本居民，像我这样为了拍卖而来的散修倒是随处可见。 在无水城，我并没有过多的时间来缅怀和傀十三的一切，尽管当初是他带我来此。 当时他已经将一切都安排好了，我只不过抱着游玩的心态而来，并没有过多询问他玉牌的来历，如今要我自己动手找，还真有些无所适从。 既然如此，也只能找个人问问了。 我转身随手拉住一个人：“这位兄台，不好意思，想问一下怎么获得进入黑市的玉牌啊？” 对方行色匆匆，对于我陡然拉住有些不满，但是在看清我一身散修装饰之后，眉头更加紧：“你是散修？——可以去散修联盟那申请呀？你不知道？” 不是，苍寰就给我这么一身衣服冒充一下散修联盟，他也没想到我会真的和散修联盟打交道。 别说他，我自己都没想到。 谁让我手下没人呢？哎。 对方面色青黑，身材瘦削，穿着一身青灰色散修服装，我这才在他胸口处看见了一个小小的“散”字，敢情也是散修呀。 “不好意思，我并没有加入散修联盟，因此…”没有资格去那申请。 对方看我的眼神更加奇怪：“你不知道就算不是散修联盟的散修，也可以去那申请吗？——这样吧，我带你去。”他忽然热情了起来，立刻拉住我的肩膀，几乎是以不容我拒绝的方式朝着一条小巷走去。 “兄台言重了，告诉我地点就可以了…”对方完全不给我机会，已经拉着我进了小巷。 穿过一条条小巷，路过一个个摊贩，终于在一爿门面店前面站定。 我抬头一看，是个布庄？ “齐大哥，我把人带来了！”那青灰色的散修一边拉着我进了布庄，一边朝着里屋喊着。 “来了！”有人应了一声，接着我便看到有几个人从里屋走了出来。 领头出来的，是个面色紧绷的中年男子，他穿着一身米色对襟长袍，看到我的时候明显眼神带着打量。 他身后还跟着三个人，其中一个竟然是之前在莫风小境看到的替雇主找翼灵之心的中年萌大叔！而另两个，就是一直跟着中年萌大叔的那两个年轻小跟班，还是一如既往的浓眉大眼啊。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我忽然不想就此离开了，倒要看看会发生什么故事。 很显然，那萌大叔也认出了我，先是一愣，继而十分友好的笑了一下。 “何处寻，这人就是…？”那领头的中年男子看了我一眼，又对着我身边的男子问了一句。 何处寻，这名字我也是醉了… 何处寻连忙点头：“定然是他不会错。这小子贼眉鼠眼，连散修联盟的常识都不懂，定然是魔界派来的奸细！” 魔界派来的奸细？——还有，西门吹雪光风霁月、挺拔如松、高贵如月，哪只眼睛看到我贼眉鼠眼？不要睁着眼睛乱说好不好！ “我不是魔界派来的奸细。”我要真是奸细，哪能这么明晃晃暴露这么傻缺的漏洞？ 我用看煞笔的眼神看着何处寻，为散修联盟成员的智商感到深深怀疑。 不对，感觉这话把自己也骂进去了。 “何处寻你说说，你怎么认为他是魔界的奸细？”倒是那个萌大叔先开口了。 “这小子竟然连怎么来咱们这散修联盟分支获得黑市玉牌都不知道，不是魔道中人又会是什么呢？”那何处寻头一抬，颇为不屑的看了我一眼。 “就凭这？”那领头人皱起了眉头，看了我一眼，“何处寻，这人要真是魔界的奸细，怎么可能会犯这种错误？” 何处寻却依旧高傲的仰着头：“齐大哥，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叫‘虚则实之，实则虚之’，说不定对方就是为了让我们以为魔界中人不会犯这种错误，才故意送了这人来的。” 个煞笔，还觉得自己聪明得不要不要的。 萌大叔身后的那两个小弟开口了：“何大哥，这人…应该不会吧，我们在莫风小境里见过他，他和魔界呼延夏没有关系啊。” 萌大叔一边听一边点着头：“是的，齐辉，我们的确在莫风小境见过他，倒是没瞧出什么端倪。” “别介啊，齐大哥，你想想身为一个散修连点常识都不懂，就算不是魔界中人，也定然不是什么好来头。再说了，没有和呼延家有关系，难道不会是其他魔宗的吗？比如梵天魔宗，碧亦魔宗？——大哥你也知道，如今正是多事之秋，我们应该更加谨慎才对。” 齐辉看了我一眼，明显没有下定决心是应该放了我还是继续关着我：“何处寻说的有道理，马上要到黑市开盘了，我们先带着他吧。走！”说着，便已经抬脚朝着门口走去。 我正要开口反驳，听到齐辉说要带我进黑市，我便闭麦了。 我看过了，这一圈的人，没一个修为有我高，我想走的话没人拦得住。 那何处寻朝我冷笑了一会，压住我立刻跟上。 萌大叔也就笑笑的看我，带着他的跟班跟在何处寻的身后。 “倒是没有想到，出了莫风小境还能见到兄台。不知兄台怎么称呼？”萌大叔笑着问我。 我此刻手上绑了一截绳子，那何处寻倒是没有在硬扯着我。 那绳子是何处寻掏出来的，属性面板告诉我，这个东西叫做“衮元绳”，压制金丹期以下的法力，那么现在我在何处寻眼中就是个筑基期废柴，我装作使不出法术的样子，不情不愿的跟着他们。 哎，我这该死的演技，真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 “在下胡铁花，未请教…？”这种形象叫我怎么说的出口剑神“西门吹雪”的名号？只好改口叫胡铁花了。 “原来是胡道友，我是空得道人，身后是我的两个小兄弟，孔晨、孔真。前面那位你知道了，是何处寻，咱们大哥就是齐辉道人了。我们几人是散修联盟属下第八部第十二分堂。” 我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散修联盟一共有“天、成、美、德、修、玄、无、常”八部组成，其中天成美德四部分别司资源（此部中的散修寻找三界中无主矿藏资源）、丹药（此部中的散修炼制丹药，其他散修可凭借在散修联盟的贡献点进行兑换）、阵法（此部中的散修研究攻防法阵）、秘境（此部中的散修寻找秘境洞府——不是只有知天下八卦联盟才有这个特殊才能），后面的修、玄、无、常、四部分分别调控资源分配（此部中的散修根据散修联盟中的人的贡献点每月分配基础矿藏资源，高等矿藏资源如炼器所需千年玄铁等需要额外贡献点兑换）、丹药分配（此部中的散修根据散修联盟中的人的贡献点每月分配基础矿藏资源，高等丹药需要去“成”部额外贡献点兑换）、财政收入（此部中的散修在三界利用各种手段获得生财之道，以此来提供散修联盟的日常支出）、消息传递（此部中的散修在三界中为散修联盟打探消息。） 每个部门下属有十五个分堂，每个分堂设有堂主，堂主以下便是普通散修门人。 空得说，他们是第八部第十二分堂，也就是“常”部以下，专门和天下知客一样打探并传递各种三界消息。 只是既然如此，怎么空得还在私下接单子？——看来是自己的副业了。 虽然散修联盟看起来组织严谨，但是人数并不多，因为散修的修真毕竟还是靠自己，修真之路自己摸索，不像宗门有系统功法，有师父引导，若非不得已，常人都不会选择成为一个散修。 成了散修之后，若是不加入散修联盟，那又是少之又少，人毕竟需要一个归属感，而且散修联盟已经被三界公认，你行走三界好歹有个后台。 为了扩大散修的规模，散修联盟的门槛很低，三界中，只要你是散修，不管你是人是妖是魔，都可以申请加入。但是散修联盟中，最多的还是人和妖，魔的话很少有，一来魔性凶残，二来魔更喜欢随性而为，不希望有任何拘束，三么，魔宗毕竟还是大多数魔的归处。 正是因为散修联盟门槛很低，所以联盟中人良莠不齐，行事不免乖张了些，有时又过于狠辣，总不免被人诟病，越发排斥散修。因而导致散修联盟更加团结而看不起其他人，作风更加随心所欲，然后就是三界更加排斥，如此循环往复。 由于散修联盟并没有盟主，一直采取八部共同治理，重大决定也总是八部一起商议，到如今也成了一定规模。 这些都是我之前变成散修之后，有心打听出来的。 散修联盟和三界各个宗门的关系说不上坏，但是总归是各走各路，怎么如今竟出现了什么魔界奸细，这就让人有些奇怪。 按理说三界崇尚力量，还不是谁拳头硬听谁的？尤其是魔界为最，怎么会想到用奸细？——莫非，散修联盟有什么是魔界所图，却又不确定的？于是只好先派遣奸细查探一番？ 第140章 再见白宸 当时第一次跟着傀十三来到黑市，第一次看到开盘镜，如今不到一年再次来到这里，竟然已经物是人非，心中不免有些感慨。 如今傀十三没有了，阿丹没有了，迦菀没有了，连我，也不是当时的七七了。 身后的空得道人见我站在黑市的城主府前不动，推了我一下：“快些吧，时间不多了。” 我点头，看了一眼天色，已经完全黑了，这才又跟着齐辉进入城主府。 此刻的城主府，人比之前多得多。 各种妖怪看得我眼花缭乱，植物成精的，动物成怪的，数不胜数。大家都带着奇怪的兴奋，在城主府前都排起了长队。 还是和之前一样，像我们这种没有背景的来参加黑市的，都是从偏门进去，正门并没有什么人。 而那些大宗门的话早就应该已经在里面了。 散修联盟毕竟比不得大宗门。 我跟在空得道人身后排队。 过了一会，天上传来阵阵异香，环佩之声不绝于耳，我们都不由自主的抬头看了起来，正巧看见有一队人马从天上缓缓下来，而在这队人马中最为打眼的，就是一只头上长着灰绿色翎毛的浑身金灿灿的鸾鸟。 那队伍先是从飞马上跳下来两个漂亮的小厮，那两个小厮来到正门前垂头伺立，又从孔雀上下来两个玉雪可爱的女婢，在鸾鸟的两侧站好，最后从鸾鸟上下来一个身穿湖蓝色对襟长裙的女子小心翼翼的扶着另一个面带薄纱的女子。 那鸾鸟在薄纱女子下来之后，尖啸一声，便带着其他几只动物一同变小，转眼进入了那湖蓝色长裙女子的袖中。 那正门两边的守卫一见对方的来头，立刻毕恭毕敬的站好，目不斜视，和方才有些散漫的模样大相径庭。 在场几乎所有的妖怪都安静下来，看着那女子娉婷生姿朝着城主府正门而去。 虽则薄纱覆面，但是我听得出来，对方每走一步，那些妖怪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全都低头不语。 我也立刻低头，学做鹌鹑的样子。 我已经认出来人了——是樱都双姝之一的曲家阿璟。 尽管对方戴着面纱，但是我认出了一直伺候在她身边的女子：柳绦。 当时还在妖界的时候，随着百慕止璃曾经去曲家赏花，当时一直伺候在阿璟身边的女子便是此刻身穿湖蓝色对襟长裙的女子，柳绦。 等到对方带着她的小厮侍女进了城主府后，还在外面排队的妖怪这才又像是按了“y”键一样重新说起话来。 但是不外乎对于这个女子的猜测。 空得道人冷笑了一声，像是对于那些人的猜测的嘲讽。 “空得道友，莫不是知道那女子的身份？”我一边随着队伍往前移动，一边随口问了身后人一句。 “呵呵，看来这雪铁矿和鲲鹏之羽的消息传的够远，连妖皇宫的人都来了。道友有所不知，那进去的人…恐怕是妖界大王妃吧。” 哟，我眨眨眼，没想到空得道人倒是看穿了。 我可是刚刚都听见了外面这些妖怪修士对于阿璟的猜测，虽则都猜到了对方来头颇大，但是并没有完全猜到她是曲家阿璟，妖界大王妃。 正思考着，空得道人已经推了我一下：“我们马上要轮到了。” 我收回思绪，正紧排队。 此刻前面的齐辉开始将玉牌给发下来，排在我前面的何处寻冷冷的将牌子递给了我，并悄声说了一句：“给我老实点。” 我不置可否。 手上的玉牌和我之前的没有什么区别，还是麻将牌大小，只不过以前的幺鸡换成了现在的大饼，并且在右上角写了一个小小的“散”字。 我猜测，大概幺鸡属于散客，大饼属于团队。 很快就临检了，那守门人掰断了我的玉牌，伸手一指，玉牌化成一道烟在我脸上汇聚，逐渐成型，最终变成了… 咳咳，都变成了和何处寻一样的筒状面具，只有眼睛是露出来的。 额头上的部位，写了一个“散”。 等着那层光晕滤过我的身体，我才睁开眼睛，入目的，并不是当时那有些闹哄哄的大堂，而是来到了一个大约五平方米的空间。 我朝下一看，下面还是妖满为患啊。 原来我们是在大堂上方的团队空间里面。 之前我和傀十三一起来的大堂就在下面，而此刻我是随着团队散修联盟一同来的，因此被分配到了散修联盟所属的专属码头了。 接着便是等待那小舢板来接我们了。 由于是单独码头，因此不用像之前一样去东、南、西、北四个码头乘坐，而是由小舢板来到我们面前将我们接走。 小舢板带着我们几人还是来到了当时的巨大蜂巢面前，此刻整个空间内都亮如白昼，蜂巢内可以看到基本上都已经站满了人。 只不过我如今不再是下层了，而是到了十层十四间。 这个位置属于整个蜂巢的中上，视野广阔，空间也比当时我和傀十三一起时的大。 坐在位子上，此刻我们只要等待黑市开盘即可。 “齐大哥，你说…今日是不是真的会有雪铁矿和鲲鹏之羽出现？”何处寻暗暗看了我一眼，走到了齐辉的身边，颇为疑惑。 齐辉也皱着眉头：“难说。就连我们也查不出这消息究竟来自何处，怕只怕，有人要借这次无水城黑市…搅乱三界。” 搅乱三界？我也这么猜测，而且那雪铁矿八成是真的，否则阿璟不会现身前来。 “喂，胡铁花，魔界似乎…没什么动静么？”何处寻见从齐辉处得不到什么消息，转身就来问我。 “魔界有什么动静我怎么会知道？”我翻了个白眼。 我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显然让他有些不爽，正要发飙，空得道人过来打圆场：“好了、好了，马上要开始了。”话音刚落，果然有什么东西从天边飞来。 等我看清时，原来是一艘极为豪华的大船。 “碧水仙子…看来这雪铁矿，多半是真的了。”齐辉站起身来也看到了已经来到展台周围的大船，不由惊呼了一声。 不错，正是碧水仙子。 碧水仙子一出现，蜂巢内的声音一下子小了下去。 从豪华大船里出来一个绝美的小婢女，正是当时见过的双生女婢中的一个，另一个之前被乌骨老魔给杀死了。 但是奇怪的是，这次的小婢女面色严肃，并没有之前见到的那么欢快跳脱，反而带着一丝难做。 “各位仙妖大能，今日又到了我们无水城黑市开盘的日子。今日由于情况特殊，故而由我家主人碧水仙子亲自开始！” 话音刚落，那婢女便低头走到了船舱外，撩起叮叮当当的珠帘，恭敬的迎着她的主人碧水仙子出现。 碧水仙子还是一如既往的美丽，但是如今我已经能够感受到她的修为了。 合体期后期。 这种修为，原本足以傲视整个黑市，但是我猜想，今日能够来到此处争夺雪铁矿和鲲鹏之羽的，大宗门中少不得要派遣些长老来。 长老的修为恐怕也和碧水仙子的修为不相伯仲。 若是到时候真的争执起来，碧水仙子讨不了好。 碧水仙子面容冷峻，但是自有一派欺霜赛雪的冷清气质。 她站在前面，什么都不用说，所有人的目光就都集中在她身上。 “第一件物品：幼兽白鸡一只。”碧水仙子一开口，身后的小婢已经将一直关在笼子里的白鸡给端了上来。 碧水仙子并不像之前的小婢一样，会对每件物品进行介绍，往往只是通报了一个名字。 那白鸡在展台360无死角的展示下，可见是一只已经奄奄一息的鸡精，肉红色的皮肤，浅粉色的绒毛，头顶有一根冰蓝色的翎毛。 身材肥胖，看起来似乎只有一只鹌鹑鸟大。 那只白鸡闭着眼睛看起来气息全无，而且像是受伤极重的样子，出气多进气少，明显要嗝屁了。 在场的修士几乎都是拼着所有身家来竞价雪铁矿和鲲鹏之羽的，而且基本上要两样兼得：试想你要是得了雪铁矿，不用这三界最快法宝逃跑的话，少不得要被人杀人夺宝了，所以像这种凑数的物品基本没人竞价。 “这只白鸡，起拍价…二十块墨晶。” 举场哗然，这么一只要死不活的白鸡，居然还要这么贵，哪个傻子会买？ “二十块墨晶！”鸡蛋爆破在蜂巢上方，同时出现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众人一看那蛋破碎后显现的楼层字样。 “十层十四间”。 没错，正是我所在的散修联盟的房间。而那个喊价的蛋也是我扔出去的。 此刻的我正掏出之前从妖皇宫带来的锦囊，细细数着里面的墨晶，终于凑够了二十块。 而齐辉等人，从我拿了蛋竞价开始，就十分惊讶的看着我。 在我拿出所有的墨晶之后，看我的眼神就像是看一个身怀巨财的白痴。 “…想不到，你竟然如此有钱…”何处寻看着我的目光十分诡异。 二十块墨晶，是我全部的身家财产。 我想我已经给全部蜂巢的人都带来一个印象：十层十四间的是个人傻钱多的傻帽。 既然是傻帽，自然不会有人跟我抢，我知道我一定会顺利拍到这只鸡。 “既如此下面竞拍第二件物品：雪铁矿。” 话音一落，几乎整个蜂巢都沸腾起来了！ 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么快雪铁矿就出现了！ “雪铁矿，竟然真的是雪铁矿！”何处寻陡然站起身来，看着展台上投影出来的足有一碟的雪铁矿粉末，整个人都亢奋了起来。 “这么多雪铁矿，天哪，这么多！”何处寻像是陀螺一样转来转去，亢奋的有些不太正常。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恶狠狠的朝着我走来，我见他来者不善，立刻将桌子上的墨晶一下子收到了空间戒指里。 “你！——那种东西凭什么要花上二十块墨晶！你应该把墨晶都贡献出来！” 敢情想打我的主意？ “那是我的墨晶，怎么花轮得到你说？”我冷冷一看，何处寻显然被我眼中的杀气给震到，只是用眼睛瞪着我。 他随即转身对齐辉说道：“齐大哥，要是我们散修联盟有了这些雪铁矿，我们就能打造好多极品武器，到时候三界都不敢对我们怎么样了！”何处寻激动的满脸通红，目光灼灼的看着齐辉。 齐辉却十分冷静：“以我们散修联盟的财力，怕是…”怕是不够吧。 “那怕什么，大不了杀人夺宝！”何处寻脱口而出。 我冷笑一声：“能够买的起雪铁矿的宗门或是大家族，可不缺少修为高深的长老吧。” 我话音刚落，空得道人却说道：“这雪铁矿一出，杀人夺宝的心思何止我们？到时候必然多方竞争，说不得我们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我一听，心里只说：天真。 “起拍价…五件神品兵器。”碧水仙子话音一落，蜂巢陡然间安静下来。 五件神品兵器…这便是一件神品，已经十分难得，况且五件？ 不过话说回来，对于大家族大宗门来说，虽然神品难得，但是五件还是拿得出手，只不过谁会想到要带着五件神品兵器来无水城黑市的？ 不过这一碟浅浅的雪铁矿，将来能够打造的可是远远不止五件神品！ 立马有人开始喊价：“五件神品，再加一百块墨晶。” 立刻有人追价：“再加五百块墨晶！” “八百块墨晶！” …… 啧啧，真是有钱。 “五件神品…便是整个散修联盟，神品兵器也不多啊…”齐辉皱着眉头，默默思考。 此时我的身后忽然闪过一阵黄光，黄光过后便出现了一个穿戴整齐的小厮。 “承蒙惠顾，二十块墨晶。”那小厮笑得十分得体，手上正抱着一只笼子，笼子里面的正是那只要死不活的白鸡。 那只白鸡到现在都没有睁开过眼睛，我已经将二十块墨晶交给了对方，在示意对方不用鸡笼之后，对方便又是一阵黄光闪过，离开了。 二十块墨晶，嘶……我以后就是穷光蛋了，哎。 算了，没办法，当初在绞杀空间，它好歹也救过我，记得当初九烈焰火冲刷整个矿道，鸡精白宸也在当时护我，还差点自己变成烤鸡呢，我做人向来恩怨分明。 有恩要报，有仇…更要报！ 我一直抱着白宸，白宸此刻入手极冷，我又不好放下它，也只能自己利用南明离火温暖双手，顺便温暖白宸了。 心中却对那些雪铁矿有些怀疑起来。 白宸既然在这里，那么那些雪铁矿怕是它的吧？ 只是它怎么变成现在这样了？ “不用说了，七件神品兵器。” 突然，一道清冷的声音划破蜂巢的上空，让那些还在竞价雪铁矿的大能都一时间说不出话。 七件神品兵器…倒不是说宗门里拿不出手，只是带在身边的没有那么多啊。 蜂巢中出现的房间字样是“十五层八间。” 第141章 凌海龙皇宫 一时间蜂巢内都有些哗然。 能够随身带着七件神品的，还真是不多啊，而且能够带着这么多的兵器来到无水城的，想必不是一般人家。 想要杀人夺宝的还要考虑清楚，别是东西没拿到，反倒是被人家惦记上了。 就在我以为基本上形势已定，忽然间，整个蜂巢一阵颤抖！ “何必多费唇舌？老夫愿以一条灵气矿脉作为代价，换取这些雪铁矿。”一个极为深远粗犷的声音又在空中炸了开来，同时显现的还有所在房间。 “十五层十九间”。 一条灵气矿脉！？ 噢哟，大手笔！ 留下了羡慕的泪水——来自于一个全身上下拿不出一块墨晶的穷逼的自白。 按照一般情况来说，每个宗门都会有属于自己的灵气矿脉，不仅因为在灵气充裕的地方修炼可以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更因为灵气矿脉还能够挖掘出灵石资源以供宗门消耗。 灵石作为修真界流通的货币，谁都不会嫌多。可是如今不管是妖界还是人间界，数得上号的灵气矿脉不过那么几条，还都是被大宗门给占据，其他一些小矿脉也被中等宗门占领，数千年消耗下来，灵气矿脉都有不同程度的枯竭。 如今有人竟然愿意用灵气矿脉来交换雪铁矿，从长远角度来说，还真不能说这买卖是亏是盈。 如果拥有了一把用雪铁矿打造的极品兵器，自然能够助你横行三界，到时候即便本身宗门已经没有了灵气矿脉，也可以凭借逆天兵器从他人之处抢夺过来。 我摸摸怀中还是闭着眼睛的白宸，心道：看来对方是势在必得了。 不过我更加好奇的是，既然阿璟会亲自前来黑市，总不至于空手而归吧。 难道她并不是冲着雪铁矿来的？是鲲鹏之羽？ ——也不对，按照如今情况来看，雪铁矿和鲲鹏之羽必然是绑定的：买家在拍下雪铁矿之后，没有理由不去拍下这三界中最快的法宝鲲鹏之羽离开此处，毕竟…眼红雪铁矿的人大有人在。 有些宗门冲动之下，未必不会做出杀人夺宝的事情。 我还在想着，之前那个女声再次开口。 “一条灵气矿脉，再加三把神品防具。” 依旧是“十五层八间”。 我几乎可以断定，那十五层八间里的人一定是阿璟！ 不是阿璟，这三界哪里还有女子有如此大手笔，敢开口叫价这么凶猛？——一条灵气矿脉加三把神品防具，这在中等宗门里，几乎可以算是压箱底的宝贝了。 此刻蜂巢中十分安静，因为大家都在看形势，都没有在出声。 我此刻更加在意的是，之前那个在莫风小镇客栈见到的人曾经说过，苍寰也来到了黑市，那么…他是不是也对雪铁矿感兴趣？ “女娃娃，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啊…这黑市，可不容你赊账。”粗犷悠远的男声放弃了鸡蛋这个扩音器，而是直接开口，声音直达蜂巢每个房间！ 这话的意思太明显了，意思是十五层八间的人只是开口叫价，此刻也许无法真正拿出她口中所说的那些资源来。 黑市从不赊账，这倒是历来传统。 那清冷的女声也有些急迫了，直接舍弃鸡蛋，大喝一声：“放肆！”接着，像是被什么人阻止，那声音一下子被截断。 碧水仙子此时开口了：“黑市概不赊账，银货两讫，童叟无欺。” 何处寻此时冷哼了一声：“一条灵气矿脉…啧啧，我们散修联盟花了多少时间才找到那么一条极小的矿脉，如今在此，这矿脉到听起来像是菜市场的白菜一般十分普遍了，这些大宗门就是…” “何处寻！好了，喝口茶看着吧。看看究竟是谁得了这雪铁矿。”齐辉喝了何处寻一句，一下子让他没话可说了。 此时只见三道华光闪过，在蜂巢的上空竟然出现了三把防具！ 那三把防具分别是一副手套，一条链子还有一把羽扇！ “三件神品防具！”空得道人眼中闪过一道暗光，低语道。 那三件防具只出现了一会就立刻被人收了进去。 “诸位可看清了，三件神品防具，此话可假？”那女声又喊了一句。 话音刚落，整个蜂巢忽然间剧烈抖动了一下，跟地震一样，原本放在桌子上的那些鸡蛋一下子都爆裂开来，空气中迅速弥漫着一股异香！ “不好！是奇鲮香木！”空得道人倒在地上时，开口说了一句。 我鼻尖闻到一股香气，身体顿时失了力气，此时也软倒在地上，连怀里滚出的白宸也没有力气伸手去抱。 好厉害的毒！ 透过窗口看出去，我们能够看到就连碧水仙子的画舫都强烈的抖动了一下，接着碧水仙子身体一斜，竟然也勉强靠着桅杆才能站立！ “啊哈哈哈…好啊、好啊！看来今日不光有雪铁矿和鲲鹏之羽，倒还能再得三件神品防具！哈哈哈，收获不小！”此时站台上已经飞身站了一个男修。 那男修面容有些深蓝，头上戴着一顶锦鱼宝冠，额头上还有两根须子，看起来更像是条鱼。 虽然面容不甚出彩，但是浑身有股深海的温和气息，却与他此刻邪侫的嘴角形成极大的反差。 “各位大能不必挣扎，奇鲮香木乃凌海万里海底的奇材，剧毒无比，便是大乘境界的半步之神也无法抵抗。效果也不过是压制修为而已，各位好好配合，我等…自然双手奉上解药，若是不配合…恐怕，少不得有几位要陨落在此了！”只见对方先是走到碧水仙子那，碧水仙子看见他，目眦欲裂。 “你是…凌海龙皇宫的傲琨。”碧水仙子毕竟出身凌海，况且海龙一族多次与她为难，她对于敌人也是再熟悉不过。 众人一听碧水仙子的话，心中一惊，却苦于此刻修为压制，毫无力气说出话来，但是毕竟有几个宗门长老在。 “傲琨！龙皇宫难道要和三界作对吗？！”一个颇为苍老的声音，虽然有些虚弱，却听来让人十分可信。 傲琨的身后此刻出现了许多身穿深蓝色统一服装的修士，只见他们速度极快的从最高层的房间扫下来，不一会儿已经扫完了蜂巢的最上层，还在接着往下。 傲琨一边将碧水仙子的雪铁矿收入怀中，一边也用手摸着碧水仙子的脸蛋，语气轻佻，眼神却十分清明：“哈哈哈…你们这些蠢货！谁说我们要和三界作对？——你们难道不知道，奇鲮香木只有在和灵蛇花在一起，才能够成为真正的剧毒吗？你们脸上带的所有面具，都是用灵蛇花浸泡过的！哈哈哈…你们现在还以为，是我们凌海要和你们三界作对？” 灵蛇花乃是魔界盛产的花朵，花香能够引来灵蛇，因此称为灵蛇花，对人体倒是无害，只是没想到和鸡蛋里面的奇鲮香木混在一起，竟然成了毒药。 这也就意味着，凌海已经和魔界混在了一起，准备对人间界和妖界开刀了。 而能够对传音的鸡蛋和面具动手脚的，无疑是黑市中人了。 闻言，碧水仙子的目光立刻看向了身边的婢女：“馥儿，你竟然背叛我——铁雕…你是不是已经杀了！” 那美丽的小婢女此刻正羞愧的低着头：“…对不起主人…我…我只想要我的姐姐复活…魔界之主已经答应我，要用聚魂灯为我姐姐聚魂…我、我…” “喔，忘记说了。每个房间只留三瓶解药。解药归属，自然就看各位大能谁拿出来的宝贝更让人心动了，哈哈哈…其他的人？对不起了，超过三日服用解药，你的修为便是废了…哈哈哈…” 他这一句话下去，多少宗门内的人又要自相残杀呀。倒是消耗对方战斗力的好方法。 那些搜罗宝贝的龙皇宫修士已经来到第十层，他们速度极快，我已经猜到，应该是要用那些大能的宝贝来换取奇鲮香木的解药。 在身家宝贝和自身修为之间做个选择，倒也着实让那些修为好好肉痛了一把。 不过打从对方说明了毒物是奇鲮香木之后，我这脑中的天知道却已经告诉了我解毒方法，解毒方法倒也简单，只不过极少人知道罢了。 这奇鲮香木来自凌海，凌海甚少与三界打交道，众人不知也是正常的。 只要跑到腌臜之物处深深吸上一口气，倒也解了。 至于那腌臜之物，则可以具体为米田共。至于之前说三日之内服解药，这倒是真的。 其实我更加好奇的是，那解药究竟是什么东西？——难道真的是放了米田共？那样岂不是一闻就知道了？——所以我主观更加倾向于，那所谓的解药可能是另一种毒药罢了。 但是我并不想要将这个消息与散修联盟的人共享，我还想趁乱离开。 那傲琨不再说话，只是抱着碧水仙子进了画舫。 而那些搜罗宝贝的修士此刻已经到了我们这层。 那修士什么话也不用说，只剩出一个手掌，手掌的数字从五开始减少… 难怪这么快，原来每个房间只给五秒。 除了我之外，其余散修联盟的人几乎都将自己身上的法宝抖抖的送到了对方的乾坤袋里。 我们这个房间其实很好分配，老大哥是齐辉，老二应该是空得道人，老三就是何处寻。至于空得道人的两个跟班和我，自然是不会有解药的。 果然，那人将药瓶放下三瓶之后立刻去了另外一个房间。 齐辉和何处寻挣扎着将手中的药瓶倒入自己的口中，一下子就喷了出来。 “什么东西，好臭！” 房间里立刻弥漫开一股臭鸡蛋的味道。 我依旧躺在地上，此刻白宸又在怀里了，倒不是我抱过来的，是它自己挪着胖胖的身体过来的。 我只能靠着桌脚坐起来。 我闻到了那股味道，可是我中毒的迹象并没有好转，看来我猜的没错，解药有问题。 “怎么、怎么还没有恢复？！”何处寻有些恼怒，大吼一声，想要发泄。一想到自己的宝贝被搜罗走了，想不到还要被骗，一张脸登时涨得通红。 “闭嘴吧。有恢复，但是极慢，还不快些打坐。”齐辉冷哼了一声。 我转头看向空得道人，却不想他并没有喝下去，反而是给了身后的跟班。 “你俩快喝吧。” 第142章 黑市被破 我倒是没有想到，空得道人会把他的配额给他的两个跟班。 那两个跟班艰难的摇头：“师叔，你喝、你喝。” 三人僵持不下，最终却还是在空得道人的坚持下，两个跟班喝了下去。 时间慢慢过去，我渐渐发现自己的力气竟然开始恢复，虽然法力只有一点点，但是比之前刚中了奇鲮香木可是好多了！ 袖口里有什么东西悉悉索索的滑了出来，正是小八。 我正要动作，用袖子盖住小八，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巨大的响声，紧接着整个蜂巢都抖动了起来，一时间尖叫声不绝于耳！ “孽障！不得放肆！”蜂巢上空出现了一阵十分熟悉的声音，可是由于整个蜂巢的颤抖，房间内七零八落，根本就不能看清外面发生了什么。 过了好一会，蜂巢才渐渐安定下来，我们抬头一看，竟发现站在碧水仙子画舫上的，多了一个苍寰！ 此时傲琨从画舫里出来，身形有些狼狈，整整衣衫，面容狰狞，但在看清苍寰竟然将蜂巢一半以上的龙皇宫侍卫给消灭之后，脸色更加难看。 剩下的不到一半立刻飞身到了画舫上面，将苍寰团团围住。 “好！好！好！”傲琨面色虽然难看，却并不惊慌，“不愧是凌云宗宗主苍寰！竟然可以强行压下奇鲮香木之毒，修为果然强悍！哈哈哈，可惜你代价太大，将来便是你喝了解药，修为也要倒退！如今三界如履薄冰，苍寰宗主恐怕要做这祭旗第一人了，哈哈哈…”傲琨冷眼看着此刻的苍寰，并没有半分恐惧狼狈。 只见苍寰身形一晃，已经来到傲琨面前，正要抓住傲琨，傲琨却诡异一笑，身影陡然消失，而从画舫中又窜出几条身影，一时间竟然和苍寰打将起来！ 原来画舫中一早就藏有傲琨的人了！ “苍寰宗主，我们来帮你！”此时蜂巢中有几名长老修士也都窜了出来，一下子和傲琨手上的五名长老打了起来！ 合体期、渡劫期的大能打起来，毁坏力可见一斑——只不过他们有些是和苍寰一样强行压制剧毒，有些是喝了解药之后还没有完全恢复，因此发挥的功力也只有往日一半。 就这一半也已经够在场其余人喝一壶了。 不一会儿，场上的蜂巢就已经被几位大能的法光打的七零八落像是小岛碎片漂浮在空中。 双方都讨不得好，两方此刻都伫立在上空，双方都有不同程度的受伤，依我看来，伤势最重的应该是苍寰，尽管他看起来依旧云淡风轻。 傲琨见无法收取这些大能的所有宝贝，但是手下人好歹也搜了一批，何必打个两败俱伤？ 他可记得，无水城此刻已经被呼延家人团团围住，他们出去了一样讨不了好！ “今日承蒙各位相赠宝物，傲琨在此拜谢，这些解药…就算是谢礼吧！”说罢，手上将一个空间戒指扔给了苍寰，苍寰接住之时，傲琨冷笑一声，只见他连连掐诀，原本在画舫底部画着的波浪和海星一下子都从船体上冲了出来，滚滚海浪一下子充盈了整个空间！ 我们这些被打散的小房间一下子全都掉入了海中！ 傲琨则在第一时间就驾驶着画舫离开了这里！ 海水一下子灌入口鼻之中，将房间内的众人都冲散了开去！ 我袖子里的小八立刻游了出来，我因为已经有些恢复体力，因此连忙划动四肢朝着海平面上游去，四周全都是不停翻滚的海浪，还有一些房间里的杂物。 吃过解药的那些修士也都已经渐渐有了力气，虽则狼狈却全都是在努力划动四肢朝着上空游去，但是更多的是那些身中毒素却还是没有拿到解药的，不停的朝着海底掉落下去，那些惊恐的双眼，不甘的眼神，求助的诉求，都在朝着海底掉落下去。 空得道人第一时间被冲了开去，但是他的两个跟班倒是眼疾手快的拉住了他，两人拖着空得道人拼命想要朝着上空游，却因为空得道人使不出力气，而他们本身力气也没有恢复多少，因此还是被拖着往下。 我一边念着避水诀，一边抱着白宸朝着海面上游，想来想去，最终还是朝着已经渐渐下落的三人游去。 想必合三人之力总能把空得道人拉起来。 我一边吐着气泡，一边将还在昏睡的白宸用衣带绑住，挂在腰间，之后便努力划动四肢，空得道人的两个跟班看见我朝他们游来时，十分吃惊，我一把拉住那个浓眉大眼的年轻人，顿时觉得手下一重，不禁对自己的选择有些后悔。 但此刻已经做了，也不能再犹豫了。 此时空得道人已经晕了过去，所以并没有看见我，倒是两个跟班对我点头，我们一起发力，朝着上面有光的地方游去。 海里还是不断有人沉入到海底再也醒不过来，也有努力向上游朝着光明处而去，更有之前画舫上的海星变得巨大，开始不断吞噬修士！ 小八一直在我们周围游动，在水中我们也不好讲话，但是我们都是知道，这海面怕是有诡异。 我们游了这么久居然还是和最初一样，只能看到头顶上不远处的光圈，就是游不到！ 这样下去，体力渐渐消失，我们最后也会沉入海底的。 突然，我拉着的跟班手猛烈晃动起来，只见他眼神颇为恐惧的看着我的身后，我扭头一看，却见到一只足有大象那么大的海星就在我们不远处！ 海星的中部赫然开启一条缝隙，然后那缝隙越来越大，竟然是一张大嘴！ 随着海水的吸力，我们一下子就被卷入到了海星的嘴里！ 海星的嘴巴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牙齿，索性它并没有将我们咀嚼，而是一下子闭上嘴巴吞了下去，我们立刻随着那些一起被吸进来的桌子椅子，经过它的食道，来到了一个空间。 该不会是胃吧… 刚一落地，那些桌子椅子竟然都开始融化！ 我双脚一接触到那些粘液，立刻感觉到一股钻心的疼痛！ “好强的腐蚀性！不到一柱香的时间我们就会被腐蚀的！”浓眉大眼的修士此刻和他的同伴一起将空得道人围在中间布起了结界，暂时漂浮在上空，并不直接接触那些粘液了。 我立刻朝着上空一跳，也随口掐诀给自己布上结界。 小八此时已经围到了我的脖子上。 浓眉大眼的修士见我能够使用法术，十分惊讶：“你、你怎么会没事了？”在他看来，我根本就没有吃过解药。 我也觉得奇怪，但是我的法力确实已经回来了，只是还没有恢复到元婴期罢了，目前可能也就筑基期。 而这个海星，明显修为比我们高。 “别说这些，还是想办法先出去吧，阿丑。”一起拉着空得道人的另个跟班说道。 我们点头，毕竟要是一直这样下去，我们的法力终究会耗光。 这个胃不大，看起来有五平方，但是粘液里已经有了不少半融化的物品，比如桌椅啦，茶杯啦，当然，还有人。 还没有完全安定下来，胃壁忽然喷射出几道粘液，一下子朝着我们而来！我立刻将挂在腰间的白宸一下子甩上我的脑袋，不断在这个空间中闪转腾挪，堪堪避过那些粘液。 那些粘液足有大腿这么粗，淡黄色，瞬间喷射而出，我们只有狼狈的不断躲避，但是喷射太频繁，夹缝求生实在困难！ 我操控着自己的结界左支右绌，就是害怕被那股粘液喷射到。 过了一会，食道里又有东西被吸了进来，这次吸进来的依旧是三个人，只不过他们运气极差，一吸进来就被那些粘液喷射到。 那三个人，不对，应该是三具尸体，因为一直都闭着眼睛自始至终都没有发出过声音，立刻被粘液腐蚀掉了一半！ 那些露出来的肌肉和骨头，甚至是掉落下来的手掌，在碰到空间底部的粘液时，立刻像是掉入沼泽的小兽，翻滚了几个泡泡就没入了粘液之中。 喷射的粘液终于停止了，我们几人看着尸体完全没入到了粘液中，连衣角都不剩，一时间有些沉默。 阿丑开口了：“我们必须出去。” 众人点头。 既然这里是海星的胃部，它的胃液又这么具有腐蚀性，连那些吸进来的兵器都能腐蚀，看来一般兵器是无法伤害了。 “可是如果我们用兵器的话，一样会被腐蚀的。”另一个跟班颇为担忧的看着身下还在翻滚着气泡的黄色粘液。 “阿寅说的没错，要不…试试我的破风斩浪刀？”说着，阿丑就从空间戒指中抽出了一把泛着冷光的刀。 是把上品灵器。 “我来试试。”我开口道，他们现在一手要拉着空得道人，另一手一直在掐诀布结界，没有多余手来试了。 阿丑看了我一眼，将破风斩浪刀扔了出来。 我立刻飞过去接住，还没拿稳，整个空间忽然颠倒起来！ 我一个不察，竟然因为惯性被甩到了胃壁上！ 我的结界一碰到胃壁上的粘液，便发出了“咔嚓”的破碎声，我抬头看去，竟是结界受到腐蚀开始碎裂！ 我压根还不能稳住身形，力道传来我的结界再次被甩到另一边的胃壁上！ 速度太快根本来不及使出定身法！ “胡铁花！”阿丑和阿寅大喊！ 眼看着就要接近那些翻滚着气泡的胃液，我双手握刀，朝着胃壁猛然插了下去！ “哈啊——！”我用尽所有力气将破风斩浪刀插入胃壁，随着整个胃部还在颠倒，我只能死死抓住刀柄！ 因为力道关系，破风斩浪刀在胃壁上割下长长的一条伤痕，但是随着伤痕的出现，斩浪刀也在被腐蚀！ 到最后，已经腐蚀完刀刃，要碰到我的刀柄了！ 我立刻松手，使出踏雪无痕的功法立刻往上跳！ 忽然手腕一重，被什么缠住，我打眼一看，竟然是一条大蟒蛇！ 绿色的花纹，针尖的蛇瞳！ 是小八！ 只见小八用尾巴勾住了我的手腕，让我迅速失去平衡，原本使得好好地踏雪无痕自然失效，我惊叫一声！ 但是小八地尖啸声冲天而起，将我的声音完全盖住，只见小八浑身发出绿光，尾巴拽着我的手腕，带着我朝着方才我割开的伤口笔直的冲了过去！ 我扭头闭上眼睛，心里做好准备那些粘液会碰到我了！ 只觉得一阵激灵，我并没有被腐蚀的感觉，手腕的力道也不见了！ 我睁开眼，竟然看到了头顶的天空！——这、这是从海星肚子里出来了？ 我坐起来，发现小八已经恢复原样，此刻正刺溜一下又滑上了我的肩膀，朝着一个方向吐着信子。 我有些呆滞的摸摸脑袋上的白宸，居然也还在。 扭头一看，发现阿丑、阿寅和空得道人也出来了，只不过他们被震晕了过去，距离我们不远处，是已经化成一滩海沙的海星，还有一个似乎也已经晕过去了的身影。 我立刻站起身朝着对方走过去，先是伸脚踢踢对方，没有反应，接着用手拨了一下对方的脸，吃了一惊。 竟然是老朋友了…迦菀？——不对，应该是变化成迦菀的宗政雪岚。 此刻他穿着女装，连发髻服饰都是女款的，要不是我知道他是宗政雪岚，还真要被骗过去了。 他怎么会在这？ 第143章 南明离火箭 但是此刻不是该想这些的时候，因为我已经听到了有人冲过来的脚步声！ 此地不宜久留！ 脑中在瞬间有想过要祭出鲲鹏之羽，却被我在第一时间否决。 我立刻召唤出一个鬼修，让他先将对方引开，毕竟现在修为还没有恢复，一个筑基菜狗还是先苟起来吧。 鬼修身形极快的朝着一个方向飞去，而故意弄出的声响也让原本朝着我们这边走来的脚步立刻转向了鬼修！ 我看了一眼空得道人，阿丑和阿寅，这三人是散修联盟的，我也不好再和他们待在一起，我如今也只能先带着宗政雪岚离开了。 我头上顶着白宸，背上背着宗政雪岚，此时十分庆幸整个城主府已经没有他人。 我小心翼翼的出了城主府，一路七拐八弯，想要先离开无水城再说。 但是我显然没有料到此时的情形。 天上如今已经出现了两方人马，整个无水城此刻却像是死城一般，一片黑暗，街道上什么声音都没有。 我看到和我一样想要离开无水城的修士在接近城门时被反弹回来就已经清楚，整个无水城都被布在了结界中。 好大的手笔，看来这场好戏还没有落幕。 我将一直昏迷不醒宗政雪岚放在一个小巷，趁着天上的人马没有注意时，抬手召唤出了天罚牢狱将我和他一起罩在其中，暂且苟一苟。 就算我现在恢复了元婴修为，在这些大能面前，也就是一盘菜，该蜷着就要低调。 天上的人马说是两部分，还不如说是一方围剿另一方。 身上穿着统一服装，胸口处写了“呼延”二字的魔界中人此刻已经将苍寰等人给团团围住。 而领头的人，我认出来了，是梵天魔宗的轩黎雪。 轩黎雪身后还跟着三个应该也是辈分不低的人，只不过让我有些好奇的是，怎么轩黎雪不带他梵天魔宗的人，却领导的是呼延家的家臣？ 苍寰面色如常，看不出深浅。 苍寰的身后，我倒十分惊讶，竟然是阿璟。 我目测了一下，苍寰这方人马不过十人，而轩黎雪这边，足有百人之众。 当然，修真世界是不以人数多少来决定胜利与否的。 我如今可以看出轩黎雪的修为了，渡劫期前期。 嘶，是牛逼轰轰的大佬。 不过比苍寰稍逊一筹，但是架不住此刻苍寰已经中了奇鲮香木之毒。 况且，那跟在轩黎雪身后的三名修士，明显也不是什么简单角色。 “苍寰宗主，凌云宗与魔界向来秋毫无犯，今日只要你们将鲲鹏之羽交出来，我等立刻恭送各位回宗，并双手奉上奇鲮香木解药，岂不两全其美？ “——苍寰宗主，好言奉劝一句，便是凭你如此强横修为，若是不及时服用解药，修为倒退可就不太划算了。”轩黎雪虽则以微笑的姿势说着这些话，但他此刻身穿绛紫色长袍，伫立空中，犹如黑夜出鞘的一把宝剑，伺机而动。 对面的人一听鲲鹏之羽，一时间面色各异，打量起同伴来也都带着审视的目光。 此刻能够留下来的，大多是宗门长老级别的人物，心思早就已经活络开来，早前一直的疑惑也在此刻解开了。 那傲琨怎么不等碧水仙子把鲲鹏之羽一起拿出来了再动手？敢情一早就不在碧水仙子手上了！ 那傲琨必然是清楚自己即便利用奇鲮香木去搜刮一些宝贝，可是像他们这种大能，难道真的就不会留有底牌么？本命法宝这种宝贝，怎么可能真的就被拿走了？ 想必他们中有人应该是一早就从碧水仙子那得了鲲鹏之羽吧。 “轩宗主如此大的阵仗，当真只是为了鲲鹏之羽？”苍寰笑得十分清浅，仿佛此刻正在与友人月下谈心。 “呵呵，不必浪费时间，且等诸位将鲲鹏之羽交出来，余下之事，不劳各位操心。我轩黎雪在此保证，诸位交出鲲鹏之羽，我们二话不说送诸位离开。诸位长老还是快些离开此处，好好打坐将余毒排尽才是正理。”轩黎雪字字句句都站在苍寰他们的角度来说，却也的确是每个字都让他们听进去了。 阿璟有些沉不住气：“各位长老，今日魔界怕是不会轻易放我们离开了。试想我们一旦离开，今日龙皇宫与魔界已经结盟之事必定外露，到时候我妖界与人间界联合起来抵御魔界，他们岂能讨得了好？” 站在阿璟不远处的另一个年纪稍长的唯一一名女修看了一眼阿璟，开口道：“莫非在此与轩黎雪拼个你死我活才是正理？——今日我们在此别说身中剧毒，便是对面那魔界三大宗主又哪里是好对付的？” 她话音刚落，轩黎雪身后一位穿着艳丽，容貌娇艳的女子摇着手中的粉红羽毛扇娇笑出声：“呵呵呵…别人不知，王妃，我椒无泪还会不知吗？——我这边可是有眼线说，碧水仙子在黑市开市前和王妃见过面呢。王妃和碧水仙子素无交情，见面若不是为了交易，说是寒暄…呵呵呵…谁信啊。”椒无泪轻轻的一句话，便将在场人的所有注意力都吸引到了阿璟的身上！ 阿璟的脸色陡然难看起来。 “椒无泪，你休要胡说！” 哇啊，这就是碧亦魔宗的椒无泪，又一个渡劫期，还是中期！ “胡不胡说，不如…你将自己的空间戒指交出来，咱们一看便知。”椒无泪说的话还是那么轻飘飘，可是此刻落在阿璟的心上却是重如千斤！ 阿璟面色难看，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看向了苍寰。 倒是苍寰身后的其他人开始说话：“王妃，为了证明一下，何妨拿出来看看？——若是王妃害怕你的宝贝被人取走，我平湖长老在此保证，谁要是敢碰王妃的东西，老夫便要他命丧当场！” 平湖长老乃是腾波海守山长老之一，修为在修真界也十分强横，我看系统知道他达到了渡劫中期。 今日来此，也同样证明了腾波海对于雪铁矿的重视。 又有其他人一并附和，在场都是大宗门长老，宝贝也都见识过，倒也不至于真的为了阿璟的什么宝贝破坏了此刻的平衡。 此刻的苍寰一直没有说话，不知在想些什么。 轩黎雪看了一眼椒无泪，却见椒无泪老神在在的看着自己的指甲，对于方才自己说出口的话倒是一点不担心。 阿璟眼见苍寰并没有要为她出头的意思，眸中精光一闪，身影一闪已经来到阵前！ “找死！”只见阿璟手中具现化出一把弓箭，那弓箭浑身都散发着逼人的热气，那些橙色的热气在阿璟的身体周围形成一道光圈将她包裹住，而她的箭羽正冒着蓝紫色的火焰！ “南明离火！”有人看清之后不由大呼一声！ 此刻南明离火已经射出，正是朝着椒无泪而去！所过之处，竟然是将空间都撕裂出一条黑色的轨道！ 轩黎雪等人已经在第一时间朝着不同方向化作流光远遁！此刻他们都不约而同的后悔当时对无水城布下结界！ 现在好了，人家出不去，自己也出不去了！ 避之不及的呼延家家臣已经在火气到达之前就被蒸腾干净！而椒无泪眼中终于出现了恐慌，她不敢正面面对南明离火，只好不停朝着远处遁去！同时在第一时间挥手将周围的呼延家家臣给扔了过去！ 能够跟着轩黎雪一起前来的家臣修为并不会太差，起码都在元婴后期，此刻竟是连一点声音都没有便形神俱灭了！ 就在椒无泪准备咬牙祭出法宝准备硬扛下南明离火，那南明离火箭竟然刺穿了结界，巨大的能量让原本布在无水城上的结界一下子都消散了！ 而南明离火箭在天空中留下一个撕裂的黑洞之后便又回到了阿璟手上！而此刻阿璟早就已经祭出鲲鹏之羽，离开了无水城！ 原来阿璟最初的目的就不是为了杀死椒无泪，就是为了用南明离火将结界烧毁！ 苍寰是第一个意识到阿璟这么做的人，就在南明离火箭将结界烧毁，苍寰便跟在鲲鹏之羽后飞速离开了！ 苍寰一动，即便在场宗门长老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自然也都不约而同的跟在苍寰身后，于是在魔宗人还没有回过神来时，他们竟然跑了！ 如今可是逃命，各个长老都是将看家本领祭出，唯恐又被轩黎雪等人捉住！ 等到苍寰等人离开，轩黎雪等人才从暗处出来，身后依旧跟着椒无泪，琉山闼。 椒无泪此刻有些怨愤，手上的羽毛扇已经被方才的南明离火火气给烧了：“那阿璟倒是有些手段！想不到她竟然有南明离火！？——之前可没有这方面的消息啊。” 琉山闼是个看起来颇为斯文的中年男子，他虽然自始至终没有说过话，此刻倒开口：“那曲璟从小体弱多病，修为无法精深。如今不但身体康健，修为更是精进不少，我方才已经感受到她的修为应该在金丹后期，看来不日便可突破元婴。 “只是想不到她这种修为竟然可以将南明离火修炼的如此旺盛，此番若不是她有心逃离，我们今日怕是要有所折损了。” 轩黎雪望着阿璟飞走的方向，眼神莫名：“曲家的底牌从来都深不可测——曲璟竟然独自前来黑市，想必是妖皇宫出了何事吧？呵呵，如此甚好。”若非如此，依照百慕兄弟宠爱曲璟的程度，哪里会让她孤身前来？ “呼延无忧。”轩黎雪喊了一声，从已经消失了大半的呼延家家臣中出来一人，虽则面色苍白，但是应该是个头目。 “接下来的事情，你家主人说清楚了吧？” “是的。” “很好，那么接下来就交给你们了。琉山闼、椒无泪，今天的戏咱们也算做全了，是时候离开了。”说罢，三人立刻化作流光离开。 呼延无忧立刻下令搜索全城，封闭无水城。 他清楚的知道，必须要在三日之内找到家主要求找的人，否则三日一过，其他宗门的人一定会赶来此处。 但他更加骄傲的是，他们魔界即将迎来最为繁盛的时期。 能够见证魔界的繁盛，并为此付出自己的一切，他，无上荣耀。 第144章 姬姓蛇族 “唔…”耳边忽然响起了声音，我从打坐中退了出来，睁开眼睛时，正好看到床上的迦菀醒了。 此时的宗政雪岚既然变化成迦菀的模样，想必不想让人认出来，我还是称呼他为迦菀方便。 迦菀在认清自己所处是一个陌生环境时，立刻从床上跳了起来，扭头看见我，眼中凶光一闪，却最终归于平静：“是…这位兄台救了奴家？”开口时，又变成了我最初听到的迦菀的声音。 有些中性，但是和此时迦菀这御姐模样倒也匹配。 我一愣，随即想到我还是变化的模样，正要开口装作不识，却不料迦菀陡然声音冷了下来，恢复成了宗政雪岚原本的声音。 “是你。” 简单的两个字，我知道她认出我来了。 应该是认出我头上的红玉绮了。 她不再剑拔弩张的看着我，相反慢慢的又躺回了床上，细细打量起了房间来。 这个房间是我之前来无水城时住的客栈。 昨晚我好不容易熬到天亮，这才敢带着迦菀离开我的天罚牢狱。 而我头上的白宸却一直没有醒过，我此刻没有多余精力照顾它，也就只好先将他扔到了鬼哭林了。 此时是清晨，街道上来来往往穿梭不绝的都是呼延家统一着装的侍卫，我看得出来他们在搜查什么。 可是由于昨晚后半夜有太多的修士从黑市中出来，因此我混在其中倒也不算突兀。 原本我扶着昏迷不醒的迦菀想要第一时间跟着那些修士离开无水城，哪知道无水城被呼延家人占领，明确说明想要出城必须等到三天以后。 有修士不服，想要硬闯，被呼延家留守无水城的长老一击秒杀，暴动的修士这才不敢轻举妄动。 呼延家留了三位化神期的长老在无水城，就是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出现。 如果当时黑市不是被龙皇宫的傲琨所攻破，以奇鲮香木之毒，既可让各大宗门之间内部消化不少修士，又因为后来发动的画舫的深海狂潮中的海星吃掉了一些，真正能够活下来的、修为高深的宗门长老，怕是昨晚早就跟着苍寰一道离开了。 如今留在无水城的，大多都是身上带伤想要回到宗门疗伤的，此时自然不想要硬碰硬。 三天就三天吧，也不是不能等。 但是也有不少的宗门弟子已经暗暗等待，他们这些弟子前来黑市都是和宗门报备的，如今黑市既然已经结束，他们却没有回去，定然是在无水城发生了意外，过不了多久宗门自然会来救他们的。 我当时就听见有两个修士这么说。 心中却不由暗暗摇头。 龙皇宫既然敢这样明目张胆的说，已经和魔界联手，下一步棋必然已经想好了，哪里会让宗门的人真的找来无水城？ 这三天的无水城，怕是不会有人来了。 于是众人散去，各自找了客栈休息。 我就抱着迦菀回到了之前的客栈，此刻之前帮我转移注意力的贵修回来，顺便被我收回鬼哭林。 如今到了黄昏，迦菀终于醒了。 “是我。”他都认出了，我也没必要再伪装。 “哼，从未想过竟然是你救了我。”她依旧一身女子形象，开口却是冷冽的男声，果然是女装大佬。 “你怎么会在这？”我随口问道。 迦菀却并不想讲很多的样子，忽而诡异一笑：“有了你，我何愁逃不出去？！”话音刚落，她已经来到我的面前，想要一把掐住了我的脖子！ 我迅速后退，躲开了她的攻击！ 迦菀目光一变，扭身朝我攻击过来，我和她便在这小小的房间里打了起来！ 我经过一夜的恢复，已经差不多全好了，而迦菀修为也在元婴后期，但是受了重伤，几个回合下来面色惨白，显然已经身体不济！ 我看准时机一掌打在她的胸口！ 哇哦！软的！——咳咳，女装大佬真是讲究细节呀，触感很不错呢！ “你！”她被我一掌打回到了床上！ “你的修为……！”迦菀显然意识到我的修为不是真的看起来的筑基期！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离开你们之后，我忽然发现我是不世出的天才，修行一日千里！我这么说，你相不相信？”我随口就来，说到后面还眨眨眼睛看着她，一脸真诚。 “哼！看来一直都是我们小看了你！”迦菀冷哼一声，明显不买账。 我收回手，撩开下摆坐了下来，随手拿起一杯茶喝了一口：“爱信不信。” 这时，我感觉到袖子的异动，一看，原来是小八出来了。 小八甫一出现在面前，绿色皮肤上的闪电花纹看起来没有以前那么闪亮了，像是没了光泽。 “小八，你怎么出来了？”它昨晚把我从海星肚子里救出来之后，就好像脱力了，一直在我袖子里休息，就算后来我和迦菀躲在天罚牢狱，它也没出现。 “这是……你的宠物？”迦菀显然也看到了游到我手臂上的小八，有些迟疑。 我还没回答，小八忽然身体一弯，箍住了我的右手手臂，然后昂起三角形的小脑袋，针尖一般的竖瞳盯着我看，还真有点瘆人。 我仔细辨认了一下它从竖瞳中传给我的信息，我想了想，终于撸起袖子。 等我露出胳膊之后，小八忽然低头，朝我胳膊的纹身处猛地一口！ “卧槽！”我吓得立刻站起身来，左手立刻去拂开那条蛇，小八的身体却箍住我的手臂，纹丝不动！ 我开始头脑发晕，站立不稳，勉强靠着桌子站定。 大概两三个呼吸之后，小八离开了我的手臂，再次扭着身体移动到了我的肩膀上。 我扶额还在缓解头晕：“你居然咬我，小八……” 床上的迦菀看着我面色不适，开口询问：“喂，丑女人，你怎么样？” 我没回答他，只是感觉右手手臂像在火烧，十分滚烫！ 迦菀略一沉吟，终于还是朝我走来，似乎是想来看看我被蛇咬的伤口。 但是刚一靠近我，肩膀上的小八立刻直起身子呈现战斗状态，充满敌意地对着迦菀发出警告的“丝丝”声。 此刻小八身上闪电般的花纹再次出现了光泽，阳光下反射着银色的光芒，灿烂夺目。 迦菀看清小八身上的花纹之后，脸色大变：“！” 她后退两步，像是要远离小八。 头晕消失之后，我立刻看向自己的手臂：“小八！你居然对我下咒！？”不然我手臂上怎么出现了一个圆圆的花苞？ 一抬头，迦菀也站在我两步开外，她也看到了我手臂上的赤红色的花苞，目光一闪，看着我的眼神更加神秘莫测：“…你和姬姓蛇族是什么关系？” 姬姓蛇族？ 什么鬼？ “大名如雷贯耳，只是无缘得见。” 迦菀恍然大悟的看着我：“丑女人，你知道你这宠物是什么东西吗？”她忽而笑道，看着我的眼神不怀好意。 我摇头，小八是什么来历我从不知晓，而且也无从打听。关于小八的存在，我并不敢轻易暴露，也许是因为当时阿丹的原因，也许是我的直觉。 我也没问苍寰，毕竟我和苍寰也没有如此信任。 小八此刻已经盘起来围到了我的脖子上，只是头部在前，微微昂起看着迦菀。 “想必这东西也不是你的吧？——堂堂蛇王应该还不至于落入这种地步。这条蛇在你身边，应该还有其他目的。” “不是，迦菀，咱能不做谜语人吗？你就痛痛快快说吧，说完我还要去找人看看我胳膊上的这个咒语呢。” 我说完，要不是小八在我脖子上，我高低赏它一个白眼！ 呸！白眼狼！ “……你应该知道，上个纪年，妖界是由姬姓蛇族统治吧。当年开国皇帝百慕渡云攻入妖皇宫，最后一任皇帝姬元烨祭出他的鲲鹏之羽，用鲲鹏之羽带着他的最后一点骨血离开。 “这点骨血包括一位皇子和两位公主以及一些保护他们的忠心家臣，自然还有一些绝世秘宝。他们离开之后再没有出现在妖界，百慕一族遍寻不获，渐渐地也就放松了追究，到如今算来也有两千年了。 “百慕一族对于姬姓蛇族却讳莫如深，记载不多，不过野史传闻我曾听过不少。其中有一个便是说，姬姓蛇族一直隐匿世间，伺机而动，定要报这灭族之仇。所以有隐匿世家的传言。 “如今经过两千年的休养生息，怕是已经隐入三界之中了。今日我在此见到你的蛇，蛇的花纹如此独特，很像曾经父亲跟我说的“金弓”纹，这种花纹只有姬姓蛇族才有。 “我还记得父亲说了，一旦金弓纹炼成，就说明练成了蛇族的独门功法。这门功法修炼之后，可以使修士成为傀儡为己所用。 “听说是通过各种方式在修士体内植入蛇卵，蛇卵以吸取修士修为作为本身养分，时机成熟之时便会流进心脏控制修士，若是狠毒些的，自然可以吸干修士修为，爆体而出，成为蛇族——这也成为了当年姬元烨最后的手段。姬元烨通过这种手段，控制了许多修士，因此当年一战，妖皇宫死伤无数，修士尸体几乎可以堆满妖皇宫。” 第145章 宗政家族 我从未想过小八竟然会是姬姓蛇族的后代，这么说来的话，将小八留给我的阿丹莫非也是… 想到阿丹，猛然记起之前阿丹离开我之前曾经在我右手手臂上打了个咒，位置好像就是刚才小八咬我的地方。 记得那时那里还是个红红的小圆点，现在被小八咬过之后竟成了赤红色的花苞！？ 不知怎么，我一想到阿丹，手臂上刚刚才凉快下去的感觉现在又迅速火热起来，同时伴随的，还有再次快速袭来的晕眩！ 艹！一定是蛇毒犯了，我恨死这条蛇了！ 我再也想不了多少，两眼一翻晕过去了。 …… 再次睁开眼睛，天都亮了。 刚开始还有些迷茫，意识渐渐回笼。 “你醒了？” 耳边响起了一阵清冽的男声。 挣扎着坐起来，正看见宗政雪岚坐在一边，目光冷冽的看着我。 一时间有些懵了。 记得晕过去之前，他还是女装的迦菀模样，怎么现在又变成了当初在宗政花园里见到的模样了？ 还是一样的俊秀清美，与宗政雪微极像的面孔，却比宗政雪微更加深刻的轮廓，眉目间原先的柔软，此刻都已经化成了眉峰的凌冽。依旧是当初见到的一身水蓝色的收腰广袖长袍，衬得身姿修长如玉。 当初第一眼看到宗政雪岚的时候，只觉得对方美好的像是临水而立的水仙，柔弱却不失英气的妩媚；此刻他虽然面容没有多少改变，可是气势却变了许多，更像是以夜色伪装的美丽食人花，朦胧中透着杀气和血腥。 我半开玩笑的说：“你居然没有趁人之危啊。” 毕竟昏迷之前我可还打了他一掌。 “你以为我不想？”宗政雪岚目光盯在我脖子上，我意识到他忌惮的是小八。 我就知道宗政雪岚哪是那种心胸宽广的妖啊？——之前一醒来就朝我攻击，八成是要我的鲲鹏之羽好逃出无水城。 那不是被我打下去了吗？如今我昏迷了，没有小八，估计身上也被他洗劫一空了。 宗政雪岚手上拿出一枚戒指，戒指上的蓝宝石此刻因为晨曦而折射出柔和的光芒，那些光线透射到宗政雪岚的眼睛上，亮的让人发憷。 “你知道，我为什么变成迦菀的模样吗？”他忽然换了话题。 难道不是恶趣味吗？我心里不免恶劣地想。 不过这话肯定不能说出口。 “妖界…已经被曲家控制了。” “开玩笑吧？这种大事怎么人界一点消息都没有？”我不太信。 宗政雪岚转过头来看着我：“你也觉得不可思议是吗？可这就是事实——之所以没有人发现，自然是因为如今妖皇宫内掌权的人，还是妖皇啊。” 又说是曲家控制，又说是妖皇掌权，他不会是精神错乱了吧？ “…这、这难道也是红玉绮的一种？”恕我孤陋寡闻，能够改变容貌并且不让人看出来的，原来还可以是戒指啊。 当然，宗政家身为妖界的古老家族，有些宝贝也是很正常的。 “呵，你的红玉绮算什么？只不过是我做来玩玩的…这枚戒指，我叫它‘千面无形指环’，戴着它变形，就算是苍寰站在我面前，也看不出什么，你懂了吗？” 喔，懂了，红玉绮的升级版。 不过，竟然连大乘期的苍寰也看不出端倪，想必三界能够看穿的人少之又少了。 慢着，什么叫红玉绮是他做来玩玩的？ “呵，你知道我宗政家因何立足三界吗？” 我摇头，没兴趣去了解。 “我宗政家的确因为有开国之功而长久屹立不倒，但更因为，我宗政家乃是三界有名的法器制造专家。我们的法器当年就帮助开国妖皇百慕渡云一起攻打姬姓蛇皇，开国之后，恩宠不断，我们一直都在为妖皇宫制造各种法器。 “小到幼崽的玩具，大到护卫妖皇宫的法器，十有八九出自我宗政家。而这红玉绮和千面无形指环只不过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 “如今…曲家控制了妖皇宫，妖界三大世家之中，我宗政家已经受曲家控制，他们逼迫我的父亲交出千面无形，并利用千面无形变化成妖皇模样进入妖皇宫，顶替妖皇。 “他们在暗中谋划已久，妖皇宫中愿意归顺的，自然可保荣华富贵，不愿意的，便囚禁起来，用千面无形指环变化之后顶替原来的大臣，如今的妖皇宫已经是曲家的一言堂了。” 我心中不住的惊讶，没想到凭着千面无形指环竟然就可以想到顶替妖皇，果然是撑死胆大的。 “可你们家既然是三大世家之一，怎么这么不堪一击？莫非你家出了家贼？”不然怎么可能悄无声息的就拿下了宗政家？ 此时的宗政雪岚冷笑一声，收起了戒指：“因为他们有秘密武器…曲璟。” 嗯？阿璟？ 我立刻明白了：“她有南明离火！” “你如何得知？！”宗政雪岚目光一冷，像是利剑一般射了过来。 “你当时昏过去了，根本不知道。前天晚上，魔界和龙皇宫包围无水城，他们企图封印无水城不让里面的修士离开，是阿璟利用南明离火烧出去的！”现在曲璟拥有南明离火，三界肯定传开了，我压根不需要再瞒着。 “原来如此…呵呵，看来他们已经打算不再隐瞒了。不错，几个月前阿璟身体忽然崩溃，当时你和阿璟正要大婚，我让雪薇提醒过你——只是后来万万没想到，你失踪之后，阿璟身体每况愈下，就在危急关头，你的好夫君百慕止璃不知从何处得来一颗金丹，配以如我大师的功法，竟然身体完全好了，而且有了金丹修为。 “自此以后，她的体内便有了南明离火。曲家依靠着南明离火，迅速控制了我的本家，我的父母拼尽全力将我护送出来。我当时第一时间便是赶回樱都报告妖皇，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我见到妖皇的时候，那假妖皇手上戴着‘千面无形’，我知道，妖皇已经被掉包了，于是我当时在樱都隐匿了下来，幸好我身上一直带有家中宝贝，因此并没有立刻被认出来。渐渐地，我在坊间打听到，有传说百慕止璃为了找他心爱的妻子离开妖皇宫…”说到这里的时候，还不忘朝着我挤眉弄眼。 “…然后说妖皇震怒，正在全力寻找百慕止璃。而大皇子百慕止逸却因为之前为大王妃阿璟寻找痊愈之法，此刻已经身体受损。但是这些信息在我听来，却变成了妖皇和百慕止璃失踪，而百慕止逸被软禁在妖皇宫的意思。想必这些信息传出来，也是为了引百慕止璃和妖皇回去吧。” 我默默消化那些信息，心中很不得劲：当初能够救好阿璟的那颗金丹还是我的，如今她的那身修为也应该是我的。 感觉只有我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艹！ 这么一想，更加怨恨百慕止璃了。 不过阿璟能够这么短时间内就将南明离火修炼成箭羽，应该也和她从小体内贮藏南明离火剑有很大关系。 如今想来，当年南明离火剑能够藏在曲家阿璟身上，是不是本身就已经是个暗示了？ 第146章 宗政雪岚的麻烦 但是我始终认为，曲家以此掌控的妖皇宫不可能得心应手，时间一长，定会有蛛丝马迹漏出来。 若是将来真正的妖皇找到了其他宗族世家攻入樱都，曲家怕是也胜算不大。 想要将所有宗族大家中的掌权人都换成曲家人，这不是光有时间就能完成的。 想要不伤筋骨的替换朝中的大妖，必定要好好筹划一番。 所以其实尽管曲家如今掌握了妖皇宫，却也还是处处掣肘。 “那你打算怎么办？”问完就觉得有些过了。 我不是宗政家族的人，甚至宗政雪岚对我并没有好的观感，我问的太深，反而可疑。 于是我立即呵呵一笑：“反正你做什么，我也不在意。你毕竟当日救过我，要不是你当时没有将我的身份透露出来，恐怕现在我还不会如此安生的待在此处。如今我也救了你，算是两清了。” 宗政雪岚却莞尔一笑，一手托腮看起来一副明媚模样，看着我的眼神却极为冰冷：“没有那么快让你还清人情的，七七…你如果不想让我转身就把你出卖的话，还需要帮我一件事。” “什么事？”我没说答应还是不答应，主动权在我，毕竟……不是我看不起宗政雪岚，我现在想要拿捏他也不难。 “不用这么戒备，你且将这枚千面无形拿着，我有求于你，自然不会让你白做的…这枚千面无形指环比你身上的红玉绮好上不少，有了它，便是大乘期大能也无法看穿你的变化，岂不是于你更加有益？” 哇哦，给了这么好的宝贝，看来这个忙不小啊。 我一撇嘴：“我如今并没有什么需要藏头遮脸的，这红玉绮足以应付。” 言下之意，这个鱼饵对我来说不够重。 宗政雪岚依旧笑得春光明媚，眉峰都柔和了很多，但是说出来的话却更加阴沉：“你很快就会用到的…因为，我出去的第一件事就是放出消息，说偷了妖皇宫的九尾羽裘和拥有鲲鹏之羽的花满楼，就在无水城，而且似乎要朝着人界而去。你猜，会有多少人找上来？” ！ 我眼睛一眯，一抬手，掌心迅速浮现无数细小的冰锥，那些冰锥的锥尖都带着幽蓝色，我朝着宗政雪岚一推，密密麻麻的冰锥立刻射向宗政雪岚！ 宗政雪岚面色不变，那些细小的冰锥就在宗政雪岚上半身不过一寸之处，但凡他身体一动，那些冰锥就会刺入他的身体！ 房间在顷刻间寒冷下来，就连我们呼出的气都是一阵阵白雾。 “迦菀，你好像忘记了，我已经不是从前的七七了。你如果想要和我做交易，我希望是更加平等的地位，而不是……你胁迫我。我如今便是杀了你，也不过是杀了迦菀，迦菀是谁？没人理会的。” 我并没有让冰锥真的刺入他的身体，但是语气却极为寒冷。 宗政雪岚忽然轻笑出声，目光竟是柔软了下来。 “你知道吗，我之前一直在想，你为什么会对百慕止璃如此情深似海。即便知道他最爱的人是阿璟，你依旧无怨无悔。 “为了成为王妃，你也是蛮拼的了：又是毁容，又是耗尽修为，直到后来你化作花满楼盗取妖皇宫至宝，我忽然之间明白了…”他一边说，一边动了起来，我掌心一动，让冰锥后退一些，但是依旧保持一寸距离，伺机而动。 我没说话，只是警惕地看着他。 宗政雪岚径自往下说：“…你的算计！如果你没有将我也算计进去的话，我真的会为你拍手叫好。——你知道藏宝阁的进入是需要百慕一族的族人，你不是，所以你打算获得百慕一族的物品，而妖皇的皇妃却也没有什么纯粹的沾染了百慕族人气息的宝贝，因为妖皇并不特别宠爱哪位妃子，况且，凭你的姿色也实在难以入妖皇的眼。 “所以你就将念头放在了两个皇子身上。百慕止逸已经有准皇妃曲铮，你自然只能从百慕止璃下手，你做了那么多，就连妖皇都不得不承认你为百福郡主，亲自下旨为你赐婚。 “而成为皇妃的你，想要得到沾染百慕止璃气味的东西实在太简单了，然后你就在得到了妖皇送你的步摇之后，终于忍不住了…你即刻动手，利用我送你的红玉绮变换形貌偷盗藏宝阁，又放了流言，让人误以为你已经被那个所谓的花满楼给绑走了。 “——你先前就已经做好准备，让人以为你已经为了百慕止璃修为尽失、容颜尽毁——谁也不会想到，你这个处心积虑的皇妃，才是那个花满楼。哈哈哈，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最后，竟真的开始拍手。 “可怜那百慕止璃将你的一切都当了真，此刻怕是还在满天下找你呢。”他看着我的目光充满欣赏。 “你这样的女人，心机、计谋都不在下乘，如今修为又跟上了，我又怎么敢胁迫你呢？不过是一场，你我都好的交易罢了。” 我闻言冷笑一声：“你早说是双方互利的交易不就好了？我胆子小，最怕人家威胁了。” 我说罢掌心一收，细小的冰锥立刻消失在房间中，房间的气温也开始升高。 见我如此，宗政雪岚对我莞尔一笑，如同百花齐放、妍丽万千，他走到桌边，随手拿起桌上的糕点开始吃了起来。 我眼珠一转，计上心来：“说起来，你不好奇为什么阿璟的身体会忽然好的？” 他像是没有想到我会这么问，嚼着的嘴一顿，接着便又继续：“这有什么？百慕止逸为了她，想来是找了什么天材地宝吧。” 我嘿嘿一笑：“那你难道不好奇，为什么阿璟忽然之间又有南明离火了？你也知道，南明离火是需要火种的，阿璟怎么平白得了火种？如果我告诉你，我知道她的火种怎么来的…你有兴趣吗？” 一听我这么说，宗政雪岚的眼神明显一亮，显然也明白了过来。他们家忌惮曲家，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阿璟的南明离火，如果他们也能够找到南明离火火种进而修炼，岂不是不用再怕曲家了？ “你怎么会知道？”宗政雪岚看过来的眼神含着幽光，十足的打量。 我一抬手，掌心出现了一簇南明离火！ “因为……是我给她的！” 宗政雪岚怎么也没想到我会有南明离火，咬着糕点的嘴都呆住了！ 我掌心一收，南明离火立刻消失，但是就这么一会，我床上的帐子都已经烧成灰烬了！ “竟然真的是…南明离火！？”宗政雪岚还有些没回神。 “我说了，阿璟的火种可以说是我给她的——因为那颗救了她的金丹，是你口中对我“情深似海”的百慕止璃从我体内生生迫出去的。目的，自然是为了救他的大嫂，阿璟了。” “这是真的！？”他手上的糕点掉在桌上，看着我的目光十分复杂。 “是呀，当然是真的——哼，我和他、和阿璟之间的事情，你又知道什么？在我这里评论我是怎样的女人，你还没有资格！宗政雪岚，在今天之前，我敬你，因为你敢孤身一人进入魔界化成迦菀作为卧底；我欠你人情，因为你送了我红玉绮，更因为你没有在当初揭露我的身份——我以为我们是朋友，所以之前在无水城我拼死救你。如今看来，是我一厢情愿了。” 我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既然不是朋友，那么交易就是在商言商，你出得了我心动的价格，南明离火也可以是你们的助力。” 说得够明白了吧，只要给得起价格，我也可以帮你们的。 宗政雪岚略一沉吟：“既然是你的金丹，你可知道为什么曲璟的南明离火会修炼的这么快？——几乎是一日千里的地步。” 我也皱着眉头，故意说道：“这便不知，按理说，南明离火在我的紫府内，金丹只是沾染了火种的火气。要我猜测，南明离火能够在阿璟体内如此快的融入甚至增长，可能和之前她的体内贮存过南明离火剑有关…” “你说什么？——曲璟的体内曾经贮藏过南明离火剑！？” 我装作口快的样子，恼恨地捶了一下被子，叹气道：“是的——别问我怎么知道的，我就是知道了。大约半年前吧，曲璟的体内还贮藏着南明离火剑，只不过现在么，已经被人盗走了。” 我就是要把妖皇曾经将南明离火剑温养在曲璟体内这个消息散播出去，至于会掀起怎样的结果，我拭目以待。 “你…我更好奇你的来历了。你似乎知道的很多么，连这种事情也清楚。”他这么说着，看着我的眼睛更加古怪。 我一耸肩：“那你好好猜猜吧，我不奉陪了。”说着看了一眼已经天黑的窗外，摸摸肚子站起身朝着门外走去。 宗政雪岚一直皱着眉头在思考什么，也没有管我。 他知道也管不住我什么。 我下楼找了些吃的，想到明天就可以开城门了，心里有些期待。 吃完饭回来，发现宗政雪岚正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 丫的居然还没走？ “怎么还在，宗政公子？” 从我进入房间开始，宗政雪岚就已经知道我的到来，却没有任何动作，此刻倒是转身：“自然是为了等你。” 我点点头：“要我做什么？我说了，好处给到位，咱们好商量。” “七七说得真是无情，你也说了，咱们是朋友。”宗政雪岚朝我走了过来。 “呵呵，那不是咱身份低下配不上吗？”我翻了个白眼。 “好了好了，给你赔不是，你就原谅我吧。我还要麻烦七七为我做件事情呢。 “当然，你我今日所说的一切，绝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这枚指环，也还是你的。”他伸手一指，我这才看见桌上果然有一枚戒指。 我过去将戒指拿了起来看了又看，也不是很急切，随口问道：“什么事？” “呵呵，想请七七去趟魔界。” 第147章 风头无两 呵呵，去魔界，没兴趣。 我冷笑一声刚要拒绝，宗政雪岚显然看出来了，先我一步居然将我军！ “我知道流沙老祖的消息。” 他说他知道，麻蛋，这我就不好拒绝了。 “大约两个月前，家父突然收到消息，说是在流沙荒漠出现了海东藏的踪迹。有消息称，海东藏为了短期内提升修为再次开启河图神鼎，似乎用了旁门左道以致于坏了根骨，于是前往流沙荒漠寻找流沙老祖。 “为了验证真伪，家父暗中派我前往。等我到了流沙荒漠的时候，虽然没有找到海东藏，但是却遇见了两队来自魔界的人。 “一队是来自梵天魔宗轩黎雪的人，还有一队是来自魔界呼延家。奇怪的是，他们各自为政，隐隐还有些不对付。他们虽然十分隐蔽，但是还是被我看出端倪。两方来到流沙荒漠，似乎也是为了寻找流沙老祖，但是很显然，他们并没有收获。期间甚至还和凌云宗的门人对上了。” 凌云宗？ 我心中一动，忽然想起当时在苍寰的大殿上，第一次见到冷西宁等三人，当时冷西宁汇报说，他们在流沙荒漠找了好几圈，都没有找到流沙老祖的痕迹。 现在想来，冷西宁的汇报简之又简，与魔界两方人马的摩擦并没有在我面前说出来，想来后面应该还有所汇报。 我更好奇的是，凌云宗找流沙老祖又是为了什么。 这么听来，宗政雪岚口中流沙老祖的消息的准确性倒又真实了几分。 “不过他们运气都不好，我来时他们都已经准备离开了，他们毕竟没有我对流沙荒漠来的熟悉——说起来，我能对流沙荒漠熟悉还要多亏你呢。”他说到这的时候，嫣然一笑，倒是颇有几分艳妍的风流，只是眼神有些复杂。 我知道他说的是当初他化作迦菀时，被我留在流沙洞天的事情。 “所以凭着当时对流沙洞天的熟悉，我来到了流沙洞天的旧址，还真让我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你若是想要知道的话，就…” 后面的都已经不需要听了，看着他似乎势在必得的模样，真让我有些牙痒痒。 其实我本身可以不那么在意流沙老祖的行踪，因为以阿默的修为，能够伤害到他的，实在少之又少。 只是我如今还有一个非找他不可的原因，便是我怀中依旧昏迷不醒的鸡精，白宸。 我有预感，白宸在我整个拯救世界的任务中一定承担了不小的分量。 ———————— 我带着白宸从无水城出来已经三天了，早在第一天就和宗政雪岚分道扬镳，由于我们身上都还有些其他琐事，所以我和他约定，一月之后我们在人间穿界门见面，到时候他亲眼看着我去魔界，如果计划有变的话，他似乎还有意要和我一同去一趟。 到现在他也没有跟我说，要我去魔界究竟是为了什么。 现在的任务就是我要回到穿界门，通过穿界门回到凌云宗。 此刻我已经距离无水城千里了，一路飞来，我刻意控制速度，飞飞停停，我也听到了不少消息，心中对于当时无水城黑市的事情有了更清晰的了解。 距离无水城黑市被破已经过去快一周了，之前呼延家封锁无水城，如今也有了原因。 原来无水城黑市被破那一晚，人间几大宗门全都出现了魔界内应，他们在宗门内投入了无色无味的毒药“幽冥噬心散”，这幽冥噬心散是流沙老祖为数不多在三界行走时用过的毒药之一，专门被他用来惩戒那些有眼无珠的修士。 中了幽冥噬心散的修士，一段时间内修为尽散，形如凡人，任你是多高的修为都无法避免，倒是和这奇鲮香木有异曲同工之效。只不过奇鲮香木需要引子混合，幽冥噬心散不用。 因此那些宗门内的长老、掌门一时间方寸大乱，根本无暇顾及无水城发生的事情。 这样过去三天之后，小西天禅宗终于在苍寰的帮助下加班加点研制出了解药。 于是第一时间将解药送到了各大宗门手上，各大宗门的长老这才稍稍安定下来，开始着手整顿宗门，这么一弄，又花费了点时间。而此时无水城也已经解封，该回到宗门的也回到了宗门，几大宗门对于被魔界如此狠狠打脸的事情，几乎是怒发冲冠。 幽冥噬心散原本是流沙老祖用出来的，除了流沙老祖根本没有人有解药，所以这件事情在几大宗门分析过后，又觉得这是流沙老祖投靠魔界的铁证之一，开始下令人、妖两界各处留意流沙老祖。 而幽冥噬心散能够这么快就研制出解药，很大一个功劳是因为苍寰提供的资料。 而苍寰手上拥有《齐天鸿运书》的消息也终于暴露了出来。 要不是苍寰手上有《齐天鸿运书》，也不会那么快就知道了幽冥噬心散主要成分是一种植物，更不会那么快就找出这种植物的克星来。 三界一片哗然，一时间蠢蠢欲动者不在少数。 但是明面上，苍寰毕竟算是几大宗门的恩人，要不是他，估计也不会这么快就找出解药。 仅仅三天已经让宗门陷入混乱，无法想象若是时间更久一些，人界会变成什么样。 而魔界的举动就更加令人怀疑了。 在这三天之内，人界几大宗门几乎都丧失了战斗力，尽管在第一时间开启了护山大阵，但是若是此时魔界大举进犯，极有可能攻下人界半壁江山。 因此这三日内，不光是长老，就是普通修士都十分惶恐，就怕下一刻收到魔界大举进犯的消息。 可是一天过去了，没有。 两天过去了，还是没有。 到了第三天，还是没有。 这简直要折腾坏了宗门长老了！ 但是这件事情除了暴露出苍寰拥有《齐天鸿运书》之外，再没有更多价值了！ 魔界总不能是个脑子坏的吧，好不容易几个宗门放了暗桩，居然投完毒就没他们什么事了？ 这不是白白布置那么久了么？ 但是这其中，还有一人受益。 没错，在这种事情上还有人能够受益。 就是阿璟。 在几大宗门发现中了幽冥噬心散之后，妖皇宫便第一时间派遣了妖皇宫的人和一些曲家家臣，由大王妃曲璟率领来到人界，帮助镇守各大宗门抵御魔界偷袭，并以南明离火箭震慑三界！ 一时间曲璟的名头青云直上，风头无两。 曲璟一改之前羸弱病孱的形象，以大局为重，虽然她的夫君此刻缠绵病榻，但是她依旧身先士卒，以人妖两界安危为己任，率领妖皇宫门人镇守各门派，着实刷了不少好感。 虽然魔界此次并没有进攻，但是各大宗门却都承曲璟和妖皇宫的情，曲璟俨然成为了人、妖两界的救世女神。 我付了饭钱，离开了酒馆，并没有再去听酒馆里面的人如何唾沫横飞的赞美着阿璟，此刻刚刚掌灯，这个小镇也开始渐渐安静下来，我正好可以趁着人少上路。 我可以找个没人的地方祭出鲲鹏之羽，自己飞哪有坐着鲲鹏之羽舒服？ 第148章 回宗 有了鲲鹏之羽，我在第二天早上就来到了穿界门。我早早下了鲲鹏之羽，看着还有一段路就使出“踏雪无痕”的御风术，并没有让鲲鹏之羽暴露在人前。 过了穿界门，距离凌云宗的主山脉还有一段路程，我依旧使出踏雪无痕，飞了一些时日，终于看到了凌云宗的正气峰，不过我并不应该出现在正气峰，而是应该去思过崖。 没多久，我便回到了思过崖。 我落地进入洞中，先将怀里的白宸放到了床上，依据之前就和苍寰说好的，一旦我从莫风小境回来，便打开之前给我的玉佩。 我已经换回了自己的容貌和外门弟子的衣衫，小八依旧是充当起了项链，围在了我的脖子上。 “师父，我是朱珠，我已经回来了。”说完话，静静等着玉佩的那一面做出回应。 过了好一会，玉佩终于亮了起来。 “…朱珠？——你且待在思过崖，为师稍后自会来找你。”苍寰的声音有些急切，说完之后便切断了联系。 正好，我也可以休息一下。 在脑中又将待会要和苍寰说的话细细过了一遍，确定不再有什么纰漏之后，我才敢真正松懈下来打量起思过崖。 约莫是中午的时候，山洞外忽然窜出来一只猴子，吱吱喳喳叫个不停，看见我的时候，整个身体的毛都要竖起来了，然后围着我不断上蹿下跳，抓耳挠腮，好像在思考我究竟是什么人。 但是这种情况在过了一刻钟之后就不见了，那通体红色的猴子一下子窜入了我的山洞，不知道在里面干什么。 这小猴子充满古怪，因此我也跟着去看它究竟在干什么。 “小猴子！” 小猴子身手灵活闪转腾挪，居然还对着我做鬼脸！那张猴脸上摆着赤果果的鄙视，接着一个纵跃跳上了桌子，长长的尾巴将桌子上的茶具都扫落不少。 嘿！你一个猴子居然鄙视我？——我这暴脾气势必不能让你看扁！ 我正要去抓，却听见山洞外有人接近的声音，立刻嘘声作势，那猴子倒也通灵，学着我的样子做了嘘，然后跟在我后面，一人一猴蹑手蹑脚的来到了洞口。 山洞里面有些曲折，因此在洞口时并不能直接看到山洞里面的情形的。 随着脚步声的临近，这熟悉的脚步让我一时间有些怔忪。 ……离云？ 来人正是离云。 只见他手上拿着一个提篮，身上穿的依旧是严晨真人内门弟子的袍衫，只不过由于修为精进的关系，面容更加俊美。 只是他的脸色算不上好。 我身后的小猴子一见对方是离云，二话不说，十分兴奋的叽叽喳喳窜了出去，没两步就爬上了离云的肩膀，围着离云好不开心。 “又是你，好了好了，快吃吧。”离云看到小猴子的时候，面上有些失落，却十分熟稔的拍拍小猴子的脑袋，接着便从饭盒里端出了饭菜。 这… 什么意思？ 不等我多想，一脚踩在刚才小猴子跳脱时掉落下来的茶杯上发出了响声。 不是，我还没准备和离云见面呢，都怪那猴子！ “什么人！？——朱珠，是你吗？是你回来了吗？”离云耳尖的已经听见了山洞里的响声，倏然起身朝着山洞里望进来，有心想要进来看看，但是碍于门规不敢往前一步，只能不断朝里面探头。 我从山洞里出来，笑着点头：“是我，好久不见。” 不等离云反应，倒是那猴子像是意识到我要抢他饭吃，立刻抓起饭盒里的两盘菜，脑袋上再顶一盘菜，只剩下一碗白饭在饭盒里，蹭蹭几下就爬上了旁边的高树，叽叽喳喳朝我吹胡子瞪眼。 不是，老娘才不稀得那些饭菜呢！ 哼！ 离云见我出现之后，原本面上有一丝愁苦，此刻竟然都像是被这正午的阳光给蒸发了，只剩下满足和欣喜。 他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我的面前，仔细的看了我一圈，我终于被看得有些浑身发毛：“倒也不必如此……”看我， 这话没说完，他忽然一把抱住了我！ 什么意思？！ “你还活着！太好了…”他这么喃喃说着，浑身有些微微发抖，抱得我有些生疼。 【系统：叮！人物好感+10（，离云（云出岫）当前好感度38。】 我长久的沉默，让离云有些奇怪：“你怎么不说话？” 他依旧抱着我。 “只是不知道说什么。” 其实他从来不仅仅只是一个副本经验包，在他眼里，也许我和“恩人”这个词有那么一星半点的关系。 如果我当时真的就死在了黑市，恐怕世上也没什么人会惦记我。 从前我有朋友，是傀十三，但现在没有了； 也许离云，会变成第二个。 但前提是，他没有成为书中那个深爱折灵的变态腹黑小师弟。 想到这，我的动容便只是停留在这一刻。 我可是要拯救世界的人，我的身边不确定因素要降到最低！ 他终于松开了我，脸上是春风般温和的笑意：“你才回来吧，一定饿了，”随即朝着高处的小猴子招手，“小焰，快拿下来！” 说着便拉着我坐在了台阶上，拿出饭盒里的白饭和筷子递给了我：“快吃吧。” 他一脸笑意的看着我，眼中再也没有以前见到的沉郁，一片阳光灿烂。 那被称为小焰的猴子极其不情愿的爬了下来，将已经吃了所剩无几的碗盘往离云面前一递，脑袋朝着离云前一拱。 “呵呵，好了，别气了。你吃了那么多天也该让人家正主吃了吧。”离云笑着将面前的碗盘拿了下来，又轻轻拍了拍小猴子的脑袋。 小猴子像是不赞同的唧唧叫了几声，旋即又窜上了一株大树，一猴生气去了。 “你先将就着吃吧，晚上我再给你带些好的来。”离云十分贴心将小猴子吃过的菜拨到一边，另外夹了一些给我，虽然已经很少了。 我接过筷子点点头，开始扒起白饭来。 “这猴子是你走了之后，宗主专门找来替你吃饭菜的。不然每日的饭菜都没动过，怕是要惹人怀疑了。不过自我从莫风小境回来之后，这替你送饭的差事便被我揽了过来，倒是和这猴子混熟了。这猴子呀，精的很呢。”离云眉眼弯弯的看着我吃饭，像是看着一件极为有趣的事情。 我点头，已经猜到了，放下碗筷：“最近宗门内发生了什么吗？”总归还是要了解清楚。 苍寰并不会主动与我说宗门里的事情，毕竟我只是外门弟子，想要了解也只能从离云身上着手了。 离云闻言，终于收了笑容，有些凝重：“那日我与玖言师姐等人回来之后，惊闻宗门内众人都中了幽冥噬心散，修为尽失。只有我们几个外来的逃过一劫，但是我们之中法力最高的不过是冷西宁师兄，也只是元婴，又有何用？ “适逢宗主离宗去了黑市，整个凌云宗可以说是群龙无首。宗门长老合议之后，第一时间开启守山大阵，同时即刻运用传讯玉佩联系了小西天，想要寻找解毒之法。 “谁知小西天同样中毒，对于幽冥噬心散无能为力。此时两派一合计，猜测到这可能并不是针对凌云宗，而是整个修仙门派。第二天黎明，宗主赶回来，但是已经身受重伤，看到宗门内人如此，简单说了一些黑市中发生的事，就勉力带着玖言一起去了小西天，说是有办法解幽冥噬心散。 “我们此时才知道，这极有可能是魔界的阴谋。此刻我和西宁师兄在门派内静等命令。长老等人都深感不安，许多长老都认为这劫躲不过去，极有可能引来灭门之灾。 “为了保留实力，长老们都尽量在最短时间内提高我们几人的修为，同时也将自己的绝学传给徒弟。当时的情况，有谁还记得你这个思过崖的外门弟子？ “因此每日都是我将饭菜送上来的，也是为了判断你究竟回来了没。奇怪的是，那几日等来的不是魔界的大举进攻，反而是妖界的大王妃，曲璟。 “她带领着妖皇宫的妖修赶来支援，同时带来的还有掌门的传话，说是已经找到了解药，只是还在炼制。曲璟要驻扎在宗门内，长老都不答应，那曲璟倒也没有勉强，带领着妖修在山峰下布起了结界，又留下了妖修守护山脚，便又离开去了下一个门派。 “再后来，宗主带着小西天的密之师叔回宗，同时也带来了解药。我们一直紧绷着的神经才算真正松下来。再之后，宗主因为伤及根本，一直在静修，倒是长老们感念那大王妃临危救助，留她下来做客，如今便还在这凌云宗呢。” 听到的，也和我猜测的八九不离十。 只是那曲璟会留下来我倒有些在意。 我如今用的是自己的相貌，若是与她见面，她岂不是要认出我来了？ 还好我如今在思过崖，等闲不会碰到她。 离云见我不说话，看了我一会：“你倒说说你怎么就从黑市出来了？” “啊哈哈，运气呀。完全是运气。”于是我将当时发生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接着便是后来海水冲刷了整个黑市，我被迷迷糊糊吞进了海星，等到睁开眼睛时，已经出了黑市。 于是在等三天才从无水城出来，一出来便马不停蹄回来宗门。 离云一直默然不语的听着我说话，低头看着地上的台阶不知在想些什么。 等到我终于说完，这才缓了一口气。 只见离云从随身的乾坤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递了过来：“这把神木匕你且带着防身，你这样的修为在修真界行走，跟找死也没有什么分别了。”说着又将那把神木匕朝着我递了一份。 【系统：叮！人物好感+5，离云（云出岫）好感度43】 我没在意好感度，低头一看，脑中天知道立刻翻出了神木匕的资料。 【物品名称：神木匕。 物品等级：神级上品防具 功用：使用者凭此防具，可以无视大乘期以下修士伤害，抵御大乘期后期致命一击……】 我一看到神品防具几个字，原本想要接的手陡然一顿，谁知离云却将神木匕朝我手上一送：“拿着吧。不过是个下品防具。” 噢哟！下品防具！——他也说得出口！ 啧啧，真是大方，果然不愧是目标人物。 我连连推脱：“这…这不好吧。”我要真拿下了，将来这人情可怎么还？ 什么，你说之前从藏宝阁偷的天心环？ 别开玩笑了，那天心环我原本打算送给天下知客的。 离云眼色一暗：“怎么，看不上眼？” 在他清浅的口气中，我听出了丝丝危险。 果然不能掉以轻心，这孩子已经出现腹黑苗头了。 转念一想，他既然敢送，我当然敢收！ “哪里哪里，就是觉得白收了你一件礼物，我都没有什么回礼。”我一边笑一边接过了神木匕。 “你要真想回礼，就把你头上的发带送给我吧。” 他抬手指了一下我头上的红玉绮。 我心头一动：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啊。红玉绮毕竟目标太大，尤其是遇见曲家的人，说不定一下被拆穿身份。 我如今有了千面无形指环，目标更小了。 而且这发带能够掩饰修为，不算普通，虽说比不上神木匕，但是却十分得力。 “不许说不舍得哦！”见我没说话，离云竟然自己动手来解我的红玉绮。 我连忙头一偏：“我自己来！只是觉得不够贵重。” 离云闻言，眉开眼笑地等我解下发带：“我不嫌弃。” 我将头上的发带递给他：“喏，给你……” 话音未落，离云抓着我的手仔细看到：“这枚戒指，好特别啊，我没见你戴过？” 他一边说，一边斜眼看着我。 他说的戒指，正是千面无形指环。 其实指环造型很简单，只是一个光溜溜的圈，不过上面的花纹像是缠枝纹，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我没想到离云竟然发现了。 我猜宗政雪岚在锻造这枚戒指的时候也想着要低调一些，太过装饰华贵反而不利于千面无形指环的低调。 我立刻收回手：“我一个女生，戴个戒指很正常吧？那你也知道我没什么灵石，只能买个最便宜最简单的了……” 离云显然不信：“你没灵石？你那一袋墨晶呢？寻常家族一下子也未必能拿出那么多来。” 他说的话阴阳怪气，但是中心意思就是不相信我说的我没灵石。 我沉默半晌，冷眼看他：“……你觉得黑市被劫，我身上还会有墨晶吗？” 离云猛然想到我之前说的龙皇宫的人在黑市里劫财，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想太多了。 “对不起，七七……我，我以后送你更漂亮的戒指！”他忽然满怀歉意地看着我，眼波潋滟，目光柔软，让我想起从前视频中看到的一心只有主人的小狗。 下一刻，他便将红玉绮拿在手中，换下了自己的发带，系上了红玉绮。 “你看，是不是很配啊？你送我的我会一直戴在身上，神木匕你也要带在身上。好了，不早了，我该走了。晚上再来看你吧。”离云说着站了起来，抖抖衣袍，朝我转身一笑，迎着日光真有种淡雅如莲的错觉。 我点头，眼看着他心情欢快地收拾了餐盒，又与小猴子打了招呼，那小猴子像是极不舍，跟着他走了一段路才隐没到树林中。 离云这个朋友，我是没有福气的。 他的情绪多变，太让人捉摸不定了。 第149章 内贼 很快就到了晚上，原本说好了要给我带晚饭来的离云，却一直没有踪影，就连小猴子都等不及离开我的山洞走了。 直到我能看到山下一片灯火，原来是掌灯了。 夜色浓重中，我看见有人拾级而上，以为是离云，带着笑背手走过去：“你终于来了。” 此时月光照射下来，对方身上穿的月白色长袍氤氲的像是一团雾气一般要消散了。 “师、师父…”我心中一跳，立刻跪了下来，低头看着石地，一派乖顺。 我忽然记起来苍寰之前说的，晚上会来看我。 只怪我想着离云说的苍寰受了重伤。 月光下柔和了身形的苍寰，此刻正伸出如玉手指，将手中的食盒朝我示意，我立刻乖觉地接过。 苍寰颀长的手指反射着月光，冷峭如冰。 他收回手，率先朝着思过崖的山洞走去：“还不跟上？” 苍寰的声音正如此刻的夜色一般，沁凉入心。 我点头立刻跟上。 到了山洞，发现苍寰已经对我床上的白宸起了兴趣，来到了床边细细打量了起来。 我一边将餐盒里的食物放在桌子上，一边解释：“那个…那只白鸡是我在黑市买的。我想着反正要在思过崖思过三年，一个人怪无趣的，就买了白鸡做魔宠。 “当时花了我十块下品灵石，还觉得得了便宜——它长得也挺好看，谁知买了以后就没醒过，看来是被黑市坑了。”我一边嘀咕，一边在桌上布菜，将碗筷一一摆好之后，面对着一桌子的好菜，不由得咽咽口水。 宗主就是不一样，这拿过来的菜哪能是白天离云能比的？ “十块灵石…你倒是捡了便宜。不过也不好说，这也不是白鸡，是冰凤。我这有生之年，也不过见了两次上古神物冰凤，你倒是白得了一只。 “算上你这次，我也不过见了三次。冰凤一族极为稀少，相传当年是伏羲座下神物。伏羲成圣之后，冰凤一族并没有与伏羲一同离开，而是继承伏羲志向，守护这片大陆。 “只可惜冰凤一族惯于高傲，看不上其他生物。因此繁衍极难，冰凤便是生命再长，洪荒到如今，所剩者寥寥无几。这只冰凤，看来是被高僧大能封印了，这种封印手法，怕是只有同为洪荒传承的流沙老祖才能解吧。但如今，流沙老祖不知去向，你这只冰凤啊，估计也就只能一直是只白鸡了。” 苍寰看完冰凤，语带笑意的转身走到了桌边，坐了下来。 我眉头更紧：辣鸡，就知道是个连环任务。 不得不去魔界，不得不寻找流沙老祖。 “先坐下吃些吧。” 我点点头，这才小心的坐了下来，见他动了筷子，我才动起来。 我一边吃一边不由啧啧称赞：这宗主拿来的食物就是不一样，味道也特别鲜美。 苍寰见我一边吃一边止不住的眉眼欢喜，说道：“雪铁矿得到了吗？” “咳咳…咳咳…师父你说什么？”怎么还在问我雪铁矿的事？ 苍寰此刻已经离我三丈远，虽然我及时捂着嘴，不让嘴里的口水喷出来，但是苍寰还是一甩袖，身上的衣服又换了一套，但是却坐到了床边，不再靠近我了。 “雪铁矿。莫不是去了一趟黑市，脑子磕坏了吧？” “难道…”我倏然住口，却已经引起了苍寰的怀疑，却见他眯着眼睛，目光沉沉地看着我：“难道什么？” 难道离云没有交给你吗？！——他可是得到了莫风小境所有的雪铁矿！ ——要不要在这给丫上眼药呢？ 下一刻，我选择了隐瞒：这不就是个好把柄？也许留着有用。 “…难道离云没有告诉师父吗？我已经取到了。”我立刻话头一转，生生咽下之前那句话，却在苍寰越加怀疑的目光中，一脸真诚。 “我真是好奇，你似乎…和严晨师兄的弟子离云走的很近么。他竟然可以看穿你的化形？——红玉绮凭他的修为，不该呀。” 我立刻开口解释：“其实是因为他认识我的红玉绮，所以不管我变化成什么样子，只要他见到红玉绮便知道是我了。” 他点头，看向我的眼神十分暧昧：“看来他很关注你么。” 我连连摇头：“师父明鉴。我在还没有上凌云宗的时候，在人间便已经和他相识，绝不是师父想的那样。” 【系统：叮！人物好感+5，苍寰好感度15。】 麻蛋，出生入死，现在才15。 苍寰点头，似乎很满意我的识时务：“此事为师早已知晓，不过看你对为师是否忠心。此人城府极深，虽然天资极高，但是性格偏激，稍有差池极易误入魔道。 “你最好和他不要有过深瓜葛，更加不要对他存有其他心思。他如今虽修为不深，但是已经颇得宗门上下好感，这份手腕不是你那点心思可以揣度。” 我连连点头，对于苍寰看人的眼光十分赞同。 可不是么，《折灵修仙录》中，后期离云修为究竟几何无人可知，心思之深就连秋凝落也说过不可小觑。 “师父…秋师兄如今如何了？”想到秋凝落，我问出了口。 “那曲璟带来了碎玉草，倒也暂时压制，只是彻底根除还是需要雪铁矿。如今你既然已经带回，明日便可为他荡涤妖气了，傍晚应该就能醒来。好了，你且说说你当时出了莫风小境，怎的又私自去了黑市？” 我立刻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师父！有件事情要和您坦白…那小莲台在莫风小境被炸掉了。” 于是我将莫风小境的事情和苍寰说了一遍，将春捷、秋芷送给离云的雪铁矿说成了送给我，当然《弥弥秋水诀》我也没说。 “出了莫风小境之后，休息了一晚已经打算回来，后来听说师父去了黑市，于是想着去黑市和师父汇合，然后将雪铁矿给了师父，让师父好回来先救秋师兄。 “哎，人算不如天算，谁知道会发生凌海龙皇宫劫掠黑市的事情。不是徒儿运气好，哪里还能逃出生天啊？”我简短的又说了一些无水城呼延家封锁的事情，自然跳过了宗政雪岚。 苍寰沉默了一会：“你身上有天道奖励，自然不会如此轻易死去。只是…你当日在妖皇宫，与曲璟接触如何？” 阿璟？ 我对阿璟没什么喜好，但是因为百慕止璃我也实在喜欢不起来，能做到不恨，我已经感觉自己是脱胎换骨地大度了。 我知道她能够将妖皇两个儿子都掌握在手中，虽然身体不好，但是手段不错。 我斟酌了一番：“阿璟，喔不，曲璟的话…我没有过多接触，看着是个柔柔弱弱的女子，百慕两兄弟却实在是爱到心里去了。” “柔弱？哼，若真是如此，她怎敢独身一人带领妖皇宫妖修前来人界相助修真各派？她的修为虽然不过金丹，但是身负南明离火箭，若是真要狠将起来，为师也须得回避三分。 “如今她在我门派中，修行一日千里，过不了多久怕是就能够碎丹结婴，到时候妖皇宫怕是又要多一员猛将。” 噢哟，在修真门派都对阿璟交口称赞的时候，苍寰的态度却如此阴阳怪气，不对，应该是洞若观火。 其实我私心里挺赞同的。 “师父这话，倒是与外界不同呢。” 苍寰斜睨了我一眼：“外人只道妖皇宫曲璟舍身大义，甘愿犯险来修真界与修士同生共死，为师却说，这曲璟沽名钓誉，来的甚是古怪…不说这些了，你且将雪铁矿取出来吧。” 我点头，正要从空间戒指中取出雪铁矿，忽然一顿扭头问道：“师父，我们凌云宗的内贼是谁？——是谁能够神鬼不知的给我们全宗门都下了幽冥噬心散？” 这个问题我来时就想询问，只是后来和离云一起倒是忘了，此刻倒是可以问问苍寰。 苍寰闻言，眉头一皱，叹出一口气：“…是瑶清真人…” ！ 瑶清真人？！ 怎么会？——她这么喜欢苍寰，明知道苍寰心系门派，又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来呢？ “还记得瑶清真人的徒弟晚箫吗？” 我说道：“是那个被琴魔的九戎阴气所伤的晚箫吗？记得秋师兄当初去妖界找长虹映月牡丹就是为了救她吧。” 怎么可能不记得？瑶清真人四个徒弟中，她的修为最高，脾气也最骄纵。 苍寰点头，面色却越发凝重：“便是为了她呀。当初晚箫身中毒气，七日之内若是没有解毒，到时候便成为一缕怨气消散。后来凝落和如我大师虽取回了长虹映月的牡丹，终究因为沾染了妖尸花的花气而效果受损。九戎阴气并没有完全除尽。 “瑶清真人便为了她，就和一直藏匿在凌云宗的琴魔相互勾结，琴魔为晚箫除毒，瑶清便依言将幽冥噬心散投入各峰长老的香炉内。” 没想到瑶清真人为了晚箫会做出伤害苍寰的事来，可见人性是复杂的。 “那现在…瑶清真人如何了？” “各峰长老与为师一直商议，只是至今没有结论罢了。”苍寰闭上眼睛，显然不想多说。 我点头表示理解。 要说苍寰对于瑶清真人没有感情，那肯定是不可能的，毕竟可以说是看着她修炼到现在，看着她成为长老，看着她成为一峰之主收徒授课，情谊总归是有的：只是可能不是瑶清真人想要的那种。 如今瑶清真人却伤害了他一直守护的凌云宗，于理该诛杀，于情却不忍，所以苍寰的面色才会看起来这么难看。 不过瑶清真人死倒不至于，毕竟严晨真人一定会为她据理力争的。 陡然间想起之前离云就说过，苍寰其实一直伤势未愈，如今还要为这种事情头疼，啧啧，一宗之主果然累呀。 想了想，我就伸手捏住了苍寰的肩膀。 从前和珊珊、阿遇在一起，训练太累，互相之间就会按摩，久而久之，也学会了一些手法。 苍寰身体一动，却并没有推开我，我却是像才回过神，想要缩手，苍寰已经拉住。 他喟叹一声：“继续。” 我一听，手上的力道加重了。 第150章 阿霁的请求 苍寰走了，走的时候已经是午夜。 他似乎很累，所以不知不觉中进入了冥想状态，而我却因为他一直没有制止我而一直给他捏肩膀，到最后终于没有力气停了下来，他才惊觉。 又和我说了一些话，终于离开了。 累啊… 我爬上床开始打坐，从打坐修行中获得精力，全当睡觉休息了。 没想到睁开眼时已经到了离云送饭的时候了。 实在是太累了，不过今天精神倒是好起来了。 睁眼就看到离云眼带笑意，坐在我不远处托腮看着我，肩膀上还坐着昨天那只小猴子。 我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你怎么进来了？” 思过崖这种地方除了犯错误的弟子可以进来，禁止其他弟子进入，就算是送饭也只是放在洞外，昨天他还不敢踏进，怎么今天就敢坐在我的桌子边了？ 更让我在意的是，他的进入我竟然没有察觉。 固然有我太累的原因，但也反映了他的修为一日千里。 “昨日我知晓宗主还没来见过你，我若贸然进来，少不得被他发现我的痕迹；今日却不同，宗主被事情所绊，自然不会来，我也就没有顾虑了。怎么，你还觉着不好意思了？”他那促狭的眼神看着我，就好像说“小样，我比你好看一百倍，你有什么可不好意思的？”语气颇为亲昵。 我目光一顿，随即从石床上跳下来，我一离开石床，便露出在我身后的白宸。 白宸被我放在被子里，就好像前世的小姑娘把自己喜欢的娃娃放在床上，每日睡了也要伴在一起。 我从前没有这种经历，如今倒是弥补了，也很有趣。 离云这才发现我身后还有东西，他立刻过来，表现出对白宸极高的兴趣。 他伸手就想摸摸，我立刻拍掉：“别闹！这小鸡可是我的宠物呢。” “小鸡？——噗哈哈，你当他它是小鸡？” 我当然知道不是，不过不是要骗你嘛：“是呀，不是小鸡是什么？我跟你说，思过崖三年，我可就指着它过了，你可不许乱来。” 他抿着嘴笑笑也不再多说。 我使了清洁术把自己收拾了一下，这才跟着小猴子一起坐了下来，执起筷子吃了起来：“你刚刚说宗主今日有事？有啥事？” 离云逗弄着坐在他身边的小猴子，看了我一眼：“你应该知道，我们宗门会中了幽冥噬心散是因为出了内贼。而这内贼…却是清桃峰的瑶清真人。今日宗主和我师父等长老便在商议，究竟该如何处置瑶清真人。” 我点点头，忽然想到被瑶清真人救的弟子晚箫：“晚箫如何了？身体都是好了吧？” 却不料离云摇摇头：“身子是已经大好了，只是这根基…却是已经被损坏了，晚箫修为尽毁。晚箫承受不住打击，已经有些疯疯癫癫，如今都是沅瑟在照料她。” 想不到竟是这种情况。 送走了离云之后，我便开始修炼，之前抄的那些来自苍寰大殿的秘籍功法还没炼完呢。 接下来的三日，离云倒是不再出现，一直给我送饭的成了之前我开后门送入凌云宗的那个死了爷爷的孩子——阿霁。 经过一段时间不见，阿霁身量高了一些，面庞也圆润了一些，不再是之前看到的瘦弱了，如今提着食盒来到我的洞前，如同往常一般放下饭盒就要走。 我此时已经从打坐中清醒过来，立刻出洞叫住了他。 “阿霁！” 前两天一直没有叫他是我忙于修炼；晚膳送来时，我又在山洞后面炼天罚牢狱，倒也没有注意到他。 今天才是我们第二次见面了。 阿霁穿着外门弟子的袍衫，也有几分仙家小童的意思，况且他如今伙食变好，长得圆润可爱，颇有些像善财童子呢。 此刻见我叫住他，端端正正的转身朝我行礼：“师姐好。有何吩咐？” 那一板一眼的样子简直跟个小老头一样，我悄悄弯了一下嘴唇。 “我很好，你也很好呢。” 听我如此说，阿霁依旧恭敬的低着头没有任何反应。 小猴子早就已经自来熟的将饭盒里他喜欢吃的东西给翻走了，对于不喜欢的，倒是动也不动。 但是最近的伙食倒是明显比之前我刚来思过崖的时候要好得多。 “严晨真人对你如何？” 我拉着阿霁坐在了石阶上，随手将食盒里的饭菜端了出来。 阿霁像是放松了一般，原本紧绷的神情有所松懈，对于我的关心还是有些动容。 他一个四灵根的外门弟子，便是心性如何坚毅，终究不过一个孩童。 我将一个馒头递给他，他摇摇头，我顺手咬了起来，见他不说话又问了一句：“是不好吗？” 这次他倒是连连摇头，良久才说了一句：“无所谓好不好。” 听起来真是莫名沧桑。 “你要觉得难受，便来看我吧。反正我这只有一人，你来看我，倒是再好不过。”我一边吃着馒头一边说。 偷摸开始培养个小弟，三年下来，应当不在话下。 不过我也明白，严晨真人对于他这个外门弟子，又能多上心？ 修真界以资质论高低，他这样的，尽其一生也只能止步金丹，又怎么会尽心管教呢？ 我如果不是因为有天道开后门改了资质，如果只是朱珠原来的资质，恐怕一生也就只是个金丹了。 阿霁听了我的话，只是沉默不语，良久才点点头。 我接着说道：“我记得你是金木水火四灵根吧？我这有本《流水诀》，你先拿去看看能不能练，能练的话最好了。对了，可不要告诉任何人啊。” 还记得我在黑市得到的《流水诀》么？原本是折灵的，我用了些小小手段得到手。只是后来我有了《玄冰紫府秘笈》，自然没有练它。如今找到一个水灵根的，保不齐阿霁就能修炼了呢？ 说了要收他做小弟，我的小弟功法可不能太差。 我将《流水诀》递了给他，他接过之后，圆圆的眼珠，看着我的眼神明显发光：“你…你说真的？” 我点点头。 他却忽然抱住了我的腰，将脸埋在我的腰上，轻轻的啜泣：“…你、你是我爷爷之外…对我最好的人了…呜呜呜…还送功法给我…”他已经学了一些基础功法，自然能够看出来我的《流水诀》不是一般的凡物。 好歹是五星功法，比起那些没星或者一星的基础功法好了不知多少。 我有些意外，正要拍拍对方的脑袋，一直没有反应好好吃玉米棒子的小猴子忽然尖啸一声，伸出锐利的爪子竟然朝着我扑过来！ 嗨呀！物似主人型，一样的喜怒无常！ 在阿霁还没有反应之前，我已经抱着他往旁边一跳。 那猴子像是红了眼睛，叽叽喳喳的扑到另一棵树上之后，立刻轻巧的转了身，又朝着我们扑过来！ 我心道不好，顺势将阿霁往旁边一推：“死猴子！你疯啦！？” 倒是阿霁还一脸没有反应过来的模样，呆萌的倒在地上看着我。 却不料那疯猴子放弃了我，竟然嗷嗷叫着就朝阿霁扑过去！浑身砰一声都燃起了火焰！ 阿霁像是被吓呆了，一动不动。 我往前一步，单手出掌，一股寒气旋转如龙立刻朝着小猴子射去！ 我的《寒冰紫府秘笈》已经几分火候，寒气一出，整个思过崖的山顶都陡然冷了下来！ 那小猴子仗着身形灵巧左突右突，火热的身体像是火球一样将它周围的寒冰生生烧出一个洞来。 它吱吱乱叫，不停跳脚，我见他安分下来，这才收了手。 我一收手，小猴子立刻冲我吱吱叫了几声，转身朝着山下飞窜。 阿霁目瞪口呆的看着我，我立刻笑道：“不用羡慕，我这是小把戏，你要是到了筑基期，也会的。” 阿霁却沉默不语：他在凌云宗除了打扫之外，最多的时候还是花在了看书上，因为知道自己根骨不好，因此想要找找有没有什么杂灵根也能够修炼的并且速成的好方法，便看到了凌云宗的一些特殊妖兽。 这赤焰青风猴便是其中一种。 赤焰青风猴有灵智，十分聪明，因此便是凌云宗人也甚少能够抓捕；而且先天拥有“星陨疾火”，也是三界排的上号的火种，便是一只刚出生的赤焰青风猴的星陨疾火，面对金丹修为，也可造成极大伤害。 而成年的赤焰青风猴，星陨疾火的威力甚至可以达到合体期自爆。 虽然这只赤焰青风猴还未成年，但是星陨疾火的运用已经不容小觑，寻常寒冰水汽根本奈何不得，怎么师姐的寒气竟有这等威力？ 看来这位师姐虽然也是外门弟子，但是宗主似乎并没有放弃。 如果这样的话，是不是可以求师姐…… 想到这，阿霁朝着我奔了过来，一下子跪倒在我的面前：“求师姐成全！”说着便磕下头来。 我转开方向，不在他跪的对面：“你这是干什么？” “求师姐帮忙！”说着，阿霁又要磕头。 “到底什么事？” 阿霁终于站了起来，一张小脸上十分正经：“师姐，求你帮忙让我见到瑶清真人。” 见瑶清真人？ 我可还清楚的记得，当时他爷爷死的时候对我耳提面命，条件之一就是在成年以前，决不能让他见到瑶清真人。 第151章 荷包里的秘密 我指着那碗白饭看着离云，一抬头，发现他面色有些阴郁，倒是那小猴子此刻在他肩膀上吃着一块糕点十分开心。 小猴子见我看他，龇牙咧嘴的朝我发狠，同时加快了进食速度。 “这…这晚饭怎么…”最近伙食好了很多，怎么今晚一下子回到解放前了？ 离云一撩袍子坐了下来，阴阳怪气：“爱吃不吃。” 嘿！这还有理了？——这明显是离云把我的菜给扣了吧。 莫非今天谁给他气受了，所以来我这泄气？ 麻蛋，真是谁受气了都能来我这发泄一通？ 我看了他一眼，烛火下他纤密如蝶翅般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看着越发阴沉。 “受气了？”我看了他一眼，端过白饭和筷子准备吃起来。 我随口问一句，也没指望他会回答。 离云眼皮一抬瞥了我一眼：“看不出来呀，你和那阿霁感情挺好？”怎么我觉得他说到感情的时候有些咬牙呀？ “这有什么？他好歹也是因为我才能够拜入凌云宗，与我走的近些实属平常。况且我们都是外门弟子，更了解彼此处境。再说了，你不也是和香儿走的挺近么？” 离云如今是除秋凝落之外，严晨真人最为看重的徒儿，而阿霁不过是个外门弟子，怎么忽然对他感兴趣起来。 难道他发现了阿霁的异常？ 我想到这个可能性，一边吃饭一边偷偷打量离云的脸色。 他听完我的话，似笑非笑的看了我一眼：“你怎么知道我和香儿走的近些？——阿霁说的？”虽然依然用那种幽暗的眼光看着我，却不像刚才那般阴寒了。 我放下碗：“阿霁不是那种会说人八卦的孩子。”说完我指了指他腰间挂着的一个小香囊。 那个香囊上绣的是的片片白云和一些花草，虽然看的出来针脚还不平，但是色彩艳丽，一看就是姑娘家的手笔。 能够送给离云香囊而离云又接受的，也只有香儿了——除非他在短时间内又看上了其他女人。 其实这个香囊之前就看到了，只是我不在意，想不到离云先来打探我的事情。 离云笑着解下香囊把玩在手中：“香儿她很可爱…送这个香囊给我，也说是感谢我当初让她上了凌云宗。她是个很可爱的姑娘，我希望你也能喜欢她。” 他的眼神透露出一种怀念，抚摸着香囊的手也很温柔，神情中透着一种暖光。 我没回答，心中却道：看来离云对这个香儿很有好感么。 一时间有些沉默，我也不管他在想什么，径自又端起饭碗吃了起来。 在我的咀嚼声中，离云回过神来，微微一笑又将香囊系了上去：“那我不与你说阿霁了，且说说小焰吧。” 话音刚落，一直坐在离云肩膀上的小猴子忽然叽叽喳喳叫了起来，神情亢奋，一边叫一边看我，同时手舞足蹈，不知在比划什么。 到最后越说越激动，差点就要跳起来朝我扑过来！ 离云第一时间顺着猴毛摸了好几把，一边摸一边连连点头，表示明白，等到终于小猴子平静下来时，离云又才看向我。 “听小焰说，你拿寒气冻他，还把他冻伤了？” 听到这句话，我终于懂了。 呵，敢情是来给小猴子找场子的。 我放下筷子：“是呀，小猴子突然发疯扑过来，差点烧死我们，我当然要保护自己了。再说了，我有分寸，小猴子并没有怎么受伤。” 这也太护短了，什么事情都没搞清楚，先把我的菜给扣下了，委实不讲理。 不过这才是《折灵修仙录》中的小师弟离云，书中他除了面对折灵一片真心，对于其他人可是睚眦必报。 “小焰乃是赤焰青风猴，先天灵火‘星陨疾火’威力非同小可，寻常寒气根本奈何他不得。偏偏朱珠你的寒气竟冻伤了它。朱珠，你老实告诉我，宗主是不是教了你什么不同的功法？” 我看着有些急切的离云，心中冷笑一声：看来他也不是存心要来给小猴子找场子，竟是为了我下午冻伤小猴子的《玄冰紫府秘笈》而来。 看来他已经十分适应修真界强者为尊的规则，此刻发现了我可能身怀高深功法，特来相问。 但是我面上不显，语气却有些踌躇：“这…离云，你别问了。”我这面有难色的模样，倒是更加深了他之前对我的猜测。 以为我的功法是苍寰所传的特殊功法。 那么以后他见到我使出的不是凌云宗的法术，倒也不会多起疑心。 但是离云脸上却更加担忧：“朱珠，你听我说。你也知道自己的资质不好，如今宗主却忽然将如此厉害的功法交给你，难保不是什么邪恶的速成之法。若是以你的将来作为代价，熬坏根骨，你可如何是好？——你若真心想学功法，待我寻来一本合适的再练不迟。” 他脸上的忧色不似作假，只是他如此明确的告诉我怀疑苍寰的居心，却让我有些心惊。 他见我迟迟不说话，以为我不信，复又说道：“朱珠，你想过没有？宗主从来不收外门弟子，如今忽然之间收你为徒，难道真是因为你有何特殊之处么？如今更是传授你这等特殊功法，让你短时间内提高修为，真是因为对你青眼有加吗？——朱珠，你我来自同处，我自不会害你，难道你还信我不过吗？” 信你？——真没想过。 但是我更加在意的是，按理说离云作为凌云宗弟子，如何会诋毁自己的宗主？此刻却反来提醒我要小心苍寰；而苍寰又提醒我小心离云，这两人倒好，看来都是对对方心有想法。 但离云如此表态，我也只好开口给个反应：“那我…宗主要是说起怎么没练了，我要怎么说？” 离云见我开始承认，脸色终于好看了些：“你就说你资质不行，再练也上不去也就罢了。总不见得宗主还要强迫你吧。” 我点头表示明白了。 又说了一会话，离云起身离开了思过崖。 他要再不离开，我就要想办法把他骗走了。 我和阿霁约好，今晚子时，我带他去见瑶清真人。 现在想来，我还真有些后悔没有克制当时的心动。 记得下午阿霁求我带他去见瑶清真人的时候，一开始我是拒绝的。 …… “不行！你爷爷说了，绝不能让你在成年以前见到瑶清真人。”我断然拒绝，不给他一点反驳的机会。 可是阿霁却不放弃，拉着我的衣袖：“可是明日宗主就要下达最后决议，瑶清真人是死是禁，我恐怕这一辈子都见不到了。难道你还要我等到成年之后吗？！” 阿霁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不管明日最后决议是瑶清真人身死道消，还是监禁凌风山，阿霁这成年后是见不到她了，那么我这身上的转光法轮咒还能解吗？ 正在思索之时，阿霁显然已经感受到了我的动摇，于是再接再厉：“若是师姐今日带我去见了瑶清真人，三年后师姐出峰之日，便是我为师姐解咒之时！” 三年后就可以解咒？ 这不得不说是对我十分巨大的诱惑。 三年后阿霁不过十五岁，距离成年还有三年，但是身上的咒语总归是越早解越好的。 我思量再三，最终还是答应。 并且约定好，今晚子时我们便出发。 …… “师姐，我来了。”洞外响起了极轻的声音，我知道阿霁来了。 我将准备的东西都放入了空间戒指，这才看了一眼床上的白宸，随后出了山洞，洞外焦急等候的人正是阿霁。 “我都打听清楚了，瑶清真人如今正关在正气峰后山悬崖的…” 今夜无月无风，四周漆黑一片，我心中一动，开口道：“阿霁，你老实告诉我，你去见瑶清真人，究竟是为了什么？” 原本还在说着打算的阿霁，倏然住口，过了一会才道：“…为了确定一些事…”声音冷冽清寒，浑不似之前白日的故作沉稳。 我已经隐隐猜出当日阿霁爷爷口中的那名和人私通生下阿霁的女修是谁了。 我也不再说话，拉着阿霁使出“踏雪无痕”的御风术，朝着正气峰飞去。 过不了一会，已经可以看到正气峰。 我并不会从正面飞过，到时候万一被正气峰上的弟子看见就不好了，反正关押瑶清真人的囚仙台在正气峰后山悬崖，因此我故意绕远路从后山过去。 囚仙台是正气峰后山悬崖下大约200米的一处凌空的平台，平台极大。上面布满了压制修为的符咒，除非长老或者宗主带着特制的令信前去，否则就算大乘期照样压制。 因此，凌云宗中若有犯宗规的修士，在决议之前都是被送来囚仙台的。 囚仙台并不是只有一块，而是中心一块，四周八方共有大小不一的十余块，每块平台之间靠着玄铁锁链连接，如同蛛网一般，在正气峰悬崖下森然而立，乘着崖底呼啸而起的寒风，十分可怖。 正气峰后山一片荒草，因此极少有弟子前去；囚仙台附近更是不允许弟子靠近，因此在后山悬崖上立有一块界碑，界碑过后才会有一条极细锁链通往下处囚仙台。除此之外，囚仙台四边没有着落。 我如今也只能带着阿霁站在界碑前面，界碑上有结界，除非有宗主令信，否则无法通过，因此就算如今囚仙台上被羁押着瑶清真人，依旧没有任何弟子在此巡逻。 界碑上写有“凌云宗规，触之重罚”的字样。 我原本想着让他在界碑前朝着下方俯视囚仙台，但是很显然阿霁不这么想。 只见他朝下望了望，脸色有些难看，之后将手往后伸向我：“拿来。” 我有些疑惑：“什么？” “当日爷爷给你的荷包。” 我听后接着便从空间戒指中掏出了当日阿霁爷爷给我的说是能够减轻我惩罚的荷包。 那日我被苍寰识破开后门，还没来得及将荷包拿出来就已经被判定思过崖面壁三年，原本以为用不到了，想不到这里倒是用上了。 我将荷包送到了阿霁手上，阿霁接过之后便打了开来。 在这个过程中，阿霁自始至终都看着下面黑黢黢的囚仙台。 我已经猜到荷包里面的是什么了：能够破开界碑的宗主令信。 难怪当时阿霁爷爷有十足信心说我的师父若是要惩罚我，就拿荷包出来，敢情里面是宗主令信。 阿霁从荷包里掏出……嗯？怎么会是一个银质小铃铛？ 我猜错了？ 第152章 魔灵 只见阿霁将这个小铃铛捏在手中，陡然间运起手势朝着界碑一压！竟然将那铃铛一下子压在了界碑“宗”字的起势一点上！ 那界碑像是一抖，原本蒙在界碑后面的一层结界竟然消失了！ 接着阿霁将铃铛取了下来，重新放入荷包内，又将荷包递给了我：“师姐且收着吧，将来还有用。如今，便劳烦师姐将我送下去吧。” 我有些吃惊的接过荷包，跟随在阿霁身后，脸上表情怕是已经迷乱。 到了界碑后面的断崖处，就是一条只有筷子粗细的玄铁锁链通往崖下黑黝黝的所在，此刻寒风裹挟着阴气从崖底呼啸而上，让人不寒而栗。 倒是自始至终阿霁都表现出惊人的冷静，我不由得另眼相看。 此刻我拉住阿霁的手，发现他的手冰冷异常，在这无风无月的夜晚倒也让我冷得一激灵。 我拉住阿霁的手，默念菩提定身法稳定身形，另一只手的中指伸出一小节藤蔓来，藤蔓上叶子寥寥，却有一个拳头大的捕虫笼，正发出幽幽青光。 光下缓缓流动的汁液清晰可见。 我随口说了一句：“咱们有个灯笼也好照明。” 阿霁瞥了我一眼头上的青光灯笼，没有说什么。 就着那点青光，我们飘摇的走在锁链上。 要说锁链应该也不成，不过两百米，但是由于我身后还跟着一个少年人，本身修为也不高深，崖下又是一片黑暗，我感受到阿霁的手心满是汗水。 很快连带我也掌心是汗。 但是毕竟囚仙台因为界碑的关系根本没有人来，所以我此刻顶着青光灯笼慢慢的在锁链上挪动倒也不觉得害怕。 只是崖底上来的风，总是吹得锁链七摇八晃，速度越发慢了。 所以真正走完这两百米，竟然用了半个时辰才到那块最大的囚仙台上。 打从青光灯笼出现在锁链上，瑶清真人怕是已经看到了我们。因此当我带着阿霁从锁链上跳下来时，她的脸色有些古怪。 此刻我手指的青光灯笼，倒是囚仙台上有几堆乱石呈品字状排列，其中一堆便锁着瑶清真人。 而锁着瑶清真人的石堆还在发出幽幽绿光，倒也能够勉强看的身形。 此时的瑶清真人面容憔悴，发髻散乱，衣衫脏污，双手双脚又被囚仙台上的巨大锁链所缚，但是神情不是见到半夜有人前来囚仙台的惊讶，也不是毫无反应的冷漠，而是有些迟疑，却又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希望。 我的修为在踏上囚仙台的那一刻就已经被封印了，所以立刻就能感受到从双脚窜上来的彻骨寒冷。 只是站一会，都觉得双脚要被冻僵了。 我走到她面前说道：“瑶清真人，许久未见，谁能想到再见面却是这样场景。” 阿霁只是站在原地默默的看着瑶清真人，而瑶清真人却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看过他。 瑶清真人开口了：“你来此作甚？” 我用眼神示意了阿霁。 瑶清真人却低下头去，冷声道：“本座从未见过此人。深夜来此已是犯规，若不想宗主责罚，还不速速离去！” 我倒是想，可是阿霁还在这，我为了解咒，也少不得要忍受此刻脚底冻僵的寒冷。 更何况我有预感，我要接近凌云宗的秘密了。 又不知过了多久，我都觉得要到黎明了，阿霁才开口：“瑶清真人…原来竟是这等模样，你可知我是谁？”他的声音因为一直没有开口，带着暗哑和粗沙。 瑶清真人低头：“本座不知。你们若是再不离开，本座便要弄得凌云宗上下皆知。朱珠啊朱珠，本座记得…你被罚思过崖面壁三年，如今私自下山，宗主知晓了，少不得一顿责罚。念你曾经与本座有缘，此刻若是带了这少年速速离去，本座便当不知…” 话音未落，崖底忽然起来一阵极强的寒风，透着凌冽和杀气，竟搅得那些连接小平台的锁链叮当作响，瑶清真人却脸色一变猛然抬起头来：“朱珠，快带着那少年躲起来！切记不可让对方发现！” 话音刚落，我便听到崖下有什么动静正在逐渐靠近瑶清真人的囚仙台！ 我立刻拉着阿霁躲到了不远处石堆后面，刚躲好，几道被蓝紫色火焰裹挟的寒风已经如同飓风一般冲上了囚仙台！ 蓝紫色火焰褪去，渐渐出现了人形。 竟然是曲璟！ 那火焰分明是南明离火！ 我忽然之间想到了：原来曲璟知晓自己无法通过崖顶上的界碑，因此另辟蹊径从崖底以南明离火烧出一条路来，如今终于上了囚仙台！ 曲璟一身绿衣，长发如墨，面容白皙如玉，眉眼娇艳，再不是当初弱柳扶风的模样，更平添了自信风采，如今正如同明珠般光彩照人！ 只见曲璟言笑晏晏、步履款款走到瑶清真人面前：“瑶清真人，别来无恙？” 瑶清真人却冷哼一声：“莫要白费心机。便是这三界之中，无人信本座，本座又岂会堕落到与魔道同流合污？我宗主苍寰如今虽是受你蒙蔽，但假以时日，必然能够看穿你们妖界包藏祸心，到时候…” “到时候妖、魔两道群起攻之，人间界又如何苟全？”曲璟笑着打断，却字字让瑶清真人面色发白。 瑶清真人却不再说话。 曲璟步步紧逼：“看来瑶清真人是不管你那爱徒晚箫的死活了？” “晚箫？——你要干什么！？” 曲璟见瑶清真人终于面露惊慌，款款一笑，幽光下更显妩媚：“那晚箫虽然根骨已毁，只是不能修道；若是修魔，成为我妖、魔两道的先锋勇士，也总比一辈子成为凡人、受人侮辱要好得多吧？” “修魔？——呸，我瑶清真人的弟子绝不可修魔！” 曲璟面对有些激动的瑶清真人也没有任何不耐，只是依旧说道：“不修魔也可。我曾听家父说过，瑶清真人当年与流沙老祖有过一面之缘，并亲自传下丹书一卷，成就真人为凌云宗第一炼丹之人，可有此事？” 哎哟，想不到瑶清真人还和阿默有过关系。 瑶清真人此刻沉默不语，似乎默认了。 “后来更是为了帮助凌云宗掩盖一件丑事，在三百年前自毁修为炼制丹药，致使修为停滞不前，宗主感念真人为全大义，便破格提升元婴期的真人做了凌云宗长老，此事…不假吧？” 当听到曲璟说到瑶清真人三百年前自毁修为时，身边的阿霁忽然身体一僵，我害怕他做出什么动静，立刻抱住他的身体不让他动。 虽然囚仙台上压制修为，我和阿霁躲在此处应该不会被发现，但是若我们自己做出什么响动导致曲璟发现我们，岂不是太愚蠢了？ 曲璟说掩盖一件丑事，多半就是三百年前凌云宗女修和魔界中人私通产下一子的事情了吧。 “这样吧，据说当年流沙老祖除了相赠一本丹书，还赠予了真人一柄‘断玉钩’，这柄断玉钩以吴山碎魂玉矿为原料，兼之以东霞山五彩霞光，又以千年毒龙血淬炼，非但是三界宝贝，更是百毒不侵的神药，可在真人手中？” 瑶清真人低着头，发丝遮盖了她的脸，让她的脸色一直不甚明了：“你们…如何得知？” 断玉钩？——原来瑶清真人还有这等宝贝啊，可是在她的寻常法器中从未见过，想来是当做最后的护身法宝，轻易不示人。 曲璟浅笑一声：“再过一段时间便是三界第一森林——永夜森林的秘境开启之时，永夜秘境千年来才会开启一次，且每次开启便预示着有本纪元天道气运集中之人将会出现。从永夜森林出现到如今，不过出现三次秘境，但是哪次开启不是预示着三界顶尖势力的重新洗牌？这事，瑶清真人怕是不知吧。” 曲璟忽然话头一转，说到了永夜森林。 永夜森林？这不是我在此处的家乡吗？ 原来要有秘境开了？ “…永夜秘境…” “不错。永夜秘境中有什么奇珍异宝和古怪功法，想必真人有所耳闻。曾经听家父说起，永夜秘境中有种叫做‘迷途果’的，可以洗髓根骨，而且成功率极高。这等宝贝，可是那些根骨极差的修士梦寐以求的。” “洗髓根骨…？”瑶清真人像是已经想到了什么，终于抬起头来。 曲璟很满意瑶清真人有了反应，她点点头：“不错。上次永夜秘境打开之后，曾经有个妖修进入并侥幸出来了。之前那妖修原本资质普通，可是后来资质却越发好了起来。 “于是他专门在妖界拉了一个小门派，并且自己成为了宗主，奇怪的是，那些原本都资质极差的妖修自从拜入他的门下之后，资质都诡异的好了起来。经过调查才发现，原来用的就是这种迷途果。 “若是瑶清真人能够成全我，那么凭借着我妖皇宫的实力，为真人的爱徒取上迷途果，也不是一件难事…”话没说完，却已经被瑶清真人断然打断！ “你不必多言！本座断然不会出卖凌云宗！你快走吧！”瑶清真人的语气明显不悦起来，她晃动了四肢的锁链，那些锁链叮当作响，十分刺耳。 曲璟见自己好言相劝许久，那瑶清真人竟然还是如此冥顽不灵，不由恼怒：“瑶清真人，你可想好了！今晚是你最后的机会！明日你的判决就会出来，到时候你想要后悔也来不及了！” “你滚！” “你！”曲璟心中一急，手下毫不留情，人已经快步来到了瑶清真人的面前，一把掐住她的脖子，继而阴狠的说道：“快告诉我魔灵是谁！你若不是说，小心我对你那徒儿不客气！” 魔灵？ 只见瑶清真人面色血红，却只是冷笑一声闭上眼睛，浑然不在意曲璟此刻正掐着她的脖子。 曲璟心头火起，还要用力，我正要出手阻止，却见一直锁着瑶清真人的大石的幽光一下子亮了起来，一股无形的气劲将曲璟掀翻在地！ 曲璟一个不察竟这样跌了出去！ 她撑起半个身子，显然已经有些受伤，目光阴晴不定的看着瑶清真人，最终朝着崖底跳了下去。 她的身影一旦离开囚仙台便不再受到台上封印的限制，立刻化作来时的蓝紫色火焰迅速隐入了崖底。 第153章 惩罚! 等到我觉得曲璟真的已经离开的时候，这才从后面出来。 刚站起来的时候，我的双腿已经完全冻僵了，但不等我跺脚找找感觉，我立刻抱住身边的阿霁。他已经因为脚下过度寒冷导致浑身冻僵而昏迷过去。 囚仙台的石头太冷了，我一直靠在石头上的手掌都和石块差点粘起来。 “你过来。”耳边响起瑶清真人的声音，在这个无月的夜晚，听起来分外渗人。 来了，凌云宗的秘辛~ 我先将阿霁给抱起来走到了瑶清真人身边，瑶清真人自始至终看着我怀里的阿霁。 只有阿霁的目光没有在她身上的时候，她才敢这样肆无忌惮地看他。 她的眼神很复杂，有些怨怼、有些遗憾，甚至有些心碎和痛苦，但更多的都被她藏入了夜色中。 良久，瑶清真人缓缓吐出一口气，却看向了我：“你中了转光法轮咒对吗？” 我心中已经猜到，点头：“真人明察秋毫。” 她忽而一笑：“呵呵，哪来的明察秋毫？——这咒语，还是我教他的呢。我教他，若是将来你无法再照顾了，不得不转托他人，为防对方将来出尔反尔，便要在他身上种转光法轮咒。” 瑶清真人口中的他，自然是阿霁的爷爷了。 “莫非…真人是阿霁的母亲？” 我并不觉得这话会太唐突，毕竟今晚可能就是她最后一次见到我和阿霁了。 她冷笑一声：“呵…我哪里有这等福气呢…”只是说完之后，目光更加悲凉。 我看她口风已经松动，立刻追问：“那不知谁是阿霁的母亲？他还能见到自己的母亲吗？” 一派真心为阿霁的好师姐模样，我都要为自己鼓掌了。 瑶清真人闭上眼摇头：“说不得…说不得…”她陡然睁开双眼，目光灼灼的盯着我，“你要记住，一定要在成年之前保护好他，不要让任何人发现他的特殊之处，更不要让妖魔两界的人找到他！他的存在关乎三界安定，你一定要记住！” “三界安定？——他是不是就是曲璟口中的魔灵？是不是？”我脑中一闪，忽然想到了之前曲璟口中说的魔灵。 “你快走吧，你已经在这够久了。再不回去，怕是天都要亮了。好好照顾他吧，切记我的话。”瑶清真人说完之后，再也不和我做交流，我也只能放弃。 按照来时的方式回到了山洞，此刻天开始要亮起来了，我将冻得晕过去了的阿霁用灵力烘热。 他没一会就醒了，此时晨曦微露，若是阿霁再不回去，早晨青云峰的打扫怕是要赶不上了。 于是我先送阿霁下山，约定好时间便依旧回到了山洞，一天一夜精神紧绷，我二话不说便上床开始打坐。 倒是小八在我回来进入山洞的时候，就偷偷溜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睁开眼时，却惊觉苍寰就在桌边喝茶。 我一惊，差点失态——没想到苍寰来了，难怪他来我没有感觉。 苍寰并没有抬眼看我一眼。 我立刻下床，诚惶诚恐的跑过去跪倒在他身边：“师父，你来了怎的也不叫醒徒儿？徒儿真是无状了。” 苍寰依旧没有说话，却也没有让我起来。 我一时之间拿捏不准他的意思，更猜不出他来我这的动机。 今天应该是他对瑶清真人下最后决议的时候，他怎么还有空来我这喝茶？ “那个…师父，秋师兄都好了吗？”我找了一个话头，而且十分妥帖。 苍寰却不说话，只是拿着茶壶转了过来，居高临下的望着我，不是，不是望着我，好像是我的膝盖？ 他轻轻转动手腕，茶壶里的茶也跟着一起晃动，微微荡漾出一股沁人心脾的香味，我细细辨别了一下，竟然不是我之前给他泡的任何一种仙茶。 看来苍寰换口味了，当然这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接着，他手腕一动，只见一股清香四溢的茶水就从壶嘴缓缓流泻而出，一滴不漏的都倒在了我的膝盖上，我只感到一阵钻心的痛！ “看来是对你太松懈了，竟然让你以为思过崖是可走可留的随意之处？今日便废了你的双腿，待到三年期满，此毒自然可解。你可服气？” 那痛就像是将我膝盖的经脉寸寸割裂，痛的我脸色煞白，什么话也说不出口，想要挣扎却发现浑身都动不了了！ 只能白白受着！ 凸(艹皿艹 )！苍寰，你给我等着！老娘总有一天也要让你受到锥心之苦！ “你可服气？”苍寰见没有听到我的回答，那股流水更加肆意的倒在了我的膝盖上，那些痛感已经蔓延到了我的小腿脚踝，我只觉得眼前痛的冒金星，额上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细汗！ “服、服气！朱珠服气！朱珠服气！”我咬牙死死喊道。 苍寰此时站起身来，惯常的月白色长袍在我面前一甩，扬起一阵波浪。 “若是再被为师发现擅离思过崖，便不是一双腿这么简单了。” 说完，径直朝着洞口走去。 我的身体一能动，就痛得倒在地上缩成一团。 我咬咬牙，虽然看不清苍寰离去的方向，但总归还是说了一句：“师父慢走。” 这话一说完，我便忍不住痛的不停喘气，勉强想要压下膝盖以下那寸寸断裂般的痛苦，我总觉得耳边像是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但是这不可能，我知道我应该是被苍寰封印了双腿的经脉吧。 因为昨晚私自离开思过崖。 看来苍寰是知道我昨晚离开思过崖去了囚仙台——他这个举动，未尝不是在威胁我不要多说。 既然知道我去了囚仙台，极有可能猜测我知道了一些凌云宗的密辛，所以用这种方式让我闭嘴。 毕竟不清楚我是不是真的知道了，所以没杀我。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我终于在清醒状态下硬生生熬过了这种断筋裂骨之痛，正想喘口气，忽然想到和宗政雪岚的约定，一时间恨得差点吐血！ 我与那宗政雪岚约好，是要同去魔界的啊。 我以为苍寰的惩罚就是双腿废了，可是一连两天都没人送饭过来，我才知道，原来还要给我断粮。 只是如今我一直坐在床上，连打坐都不能完全进入状态。每次我运转灵力想要把毒素逼出来，一旦灵力运行到下肢总是有一股屏障阻止灵力下行，我一个狠心，猛地冲过去！ “噗！” 我一口鲜血喷出来，看着一滩血迹喷溅在地上，心中对苍寰的怨愤又上一层！ 此外，没有来送饭的阿霁和离云，这意味着我无法知晓外界的消息。 不知道瑶清真人最终是什么样的惩罚？那曲璟可是已经离开了凌云宗？ 第三日中午，我以为今天依旧是无饭可吃的时候，竟然听到洞外有脚步声。 很显然有人送饭过来了！ 第154章 江瀚师兄 “是阿霁吗？你进来吧，我如今不方便出来。”难道是苍寰想通要给我送饭了？ 我手指一动，地面上的血迹立刻消失无踪了。 就在我抬眼看过去时，来人却让我大吃一惊。 竟然是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江瀚！ 如今的他穿着天高峰内门弟子的服装，原来他竟然拜了天高峰峰主洋汛长老。 洋汛长老，从名号就能看出是个修水的道士，当日江瀚被测出是天生水灵根，跟着他倒也是十分合宜。 只是送饭的人怎么变成了他？——可见我这个送饭的差事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换的。 心里有些郁卒，但是面上挂着得体的微笑：“江瀚师兄，劳烦你送饭了，便放在那桌子上吧。朱珠我如今腿脚不便，便不亲自相送了。” 言下之意送完饭你可以走了。 但我也知道江瀚此次来者不善，不会轻易走的。 我与江瀚从未打过交道，但见此刻的他面容俊秀，带着文质彬彬的笑容，依言将饭菜放在桌上，却并没有走，而是对我的双脚起了兴趣。 “朱珠师妹，记得之前宗门大选，师妹的双脚还是完好的，怎么如今突患腿疾了？”他依旧笑得温雅，仿佛一点不觉得当面揭人短有什么错处，只是单纯好奇我的腿伤罢了。 我脸上的笑容不变：“只因前几日在思过崖后山不慎遇到妖兽，仓皇逃命时伤了双腿，倒也不甚严重。” 话音刚落，洞口便传来猴子的吱吱声，只见一道火红色残影飞快的窜入洞内，跳到了桌子上，速度之快，便是江瀚都有些侧目。 此刻江瀚也不过是炼气前期，像赤焰青风猴这样的妖兽对他来说已经是个高手。 可是江瀚却身形微动，仿佛看准了小猴子如炮弹一般冲过来的目的并不是他，只是有些好奇：“这…这猴子…” “喔，是我的邻居。每日都要来此与我玩耍一番。”我面上倒是笑着，可是看到小焰一下将我饭菜里的精华都给挑光了，嘴角还是有些止不住的抽搐。 江瀚不置可否的点点头。 “师兄忙着修炼，朱珠便不耽搁了。”我再一次下了逐客令。 江瀚却一言不发的看着我，像是在打量和判断，目光实在令人不喜。 “师妹，你知道瑶清真人怎么样了吗？” 我摇头。 “听说在瑶清真人被处罚的前一晚，囚仙台上有人出现过的痕迹，师妹怎么看？” 嗯？难道我当时留下了什么蛛丝马迹？——所以苍寰发现之后便来此处惩罚我？ 若是前世，我敢保证自己没有留下痕迹，但是这是一个不能用常理判断的世界，谁知道哪块石头有什么猫腻？ 但是我面色不变，目光冷淡：“师妹一直在此，能怎么看？躺着看呗。” 江瀚一听我的话，摇摇头一副我的谎言十分拙劣的样子：“师妹知道自己最大的破绽在哪里吗？” 我睁着一双单纯的眼睛：“师兄的话，恕朱珠愚钝，实在不懂。” 啪嗒一声，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我眼角余光一瞥，整个人一僵：“——小八！小八你怎么了！？”被江瀚丢在地上的，正是一条小绿蛇，这条小绿蛇正是我的小八！ 小八半死不活的样子，我再也不能装作不知了。 小八像是死了一般软绵绵的躺在地上，对于我的呼喊毫无回应。 我抬起头，一双眼睛森冷的瞪着他：“你对它做了什么！？” 江瀚摇摇头一副十分无辜的模样：“我能对它做什么？这东西厉害着呢。你应该问的是，魔王对它做了什么。” 魔王？——长毛水鬼荣珩！？ 我心中波涛汹涌，但面上却一片茫然：“什么魔王？” 江瀚见我如此，突然又朝我怀里扔了一样东西，我定睛一看，竟然是… 女娲木偶！ 是我当初去妖皇宫给长毛水鬼偷的女娲木偶！ 凸(艹皿艹 )，长毛水鬼连女娲木偶都给江瀚了，有备而来！ “什么意思？”我打赌长毛水鬼把女娲木偶给江瀚，却不会具体说起来历。 江瀚冷哼一声，手指一点，一簇火苗立刻窜向我的右腰！ 我一道寒气过去，衣服上的火苗立刻化作一缕青烟！ “欺人太甚！”我单手成掌，伸手一挥，四周立刻出现冰针从四面八方各个角度朝着江瀚射去！角度刁钻定要让他无处可逃！ 江瀚警觉地后退一步：“你不关心你那条蛇了吗？” 那些冰针细如毛发，在阳光下闪着凌冽的杀气，终于在江瀚的眼前停住。 “说下去。” “呵呵，让我看你右腰上肌肤，我自然告诉你来龙去脉。”江瀚见能男捏我，立刻身形一动，想要离开那些冰针的攻击范围！ 江瀚… 从他说出魔王开始，我就知道他应该是魔界安插在凌云宗的眼线。 如今他将身份告知我，今日我们之间怕是没那么简单就结束了。 我哈哈一笑：“你好像还没搞清楚现在的状况，我劝你想清楚再说。”冰针在阳光的照射下，越发锐利。 “你确定你能杀的了我？” 我差点大笑出声：“你在开什么……”玩笑两个字还没说完，忽然闻到一阵异香，接着手掌对冰针瞬间失去控制，冰针立刻消融无形！ 身体也因为没有了力气支持而软倒在床！ “奇鲮香木！…你就是用这种方法把我的小八迷过去的吧。”我看着他，此刻更加愤恨。只怪自己太过大意了！ 脑中忽然想到之前，在黑市龙皇宫的傲琨就说了，他们已经和魔界联手，那么龙皇宫的奇鲮香木在魔界的江瀚手中，倒也说得过去。 第155章 魔界中人 江瀚微微一笑：“朱珠师妹不要心慌，待我看清了你是否是我要找的人，自然会给你一个交代。”说着，便一下子撕开了我腰间的衣衫，让我的右腰大片肌肤都露了出来。 我怒极反笑：“那可太好了。” 总归在我眼中，江瀚和死人无异。 我倒要看看长毛水鬼让他带了什么话来。 我的右腰自从我将女娲木偶给了长毛水鬼之后，原本蓝色的印记就已经消失，却见江瀚在我的右腰上看了一会，接着拿出一个淡黄色的琉璃瓶，瓶里有些黑色的液体。 江瀚将黑色液体倒在了我的腰部皮肤上。 黑色的液体有些流到了我的床褥上，立刻把我的床褥给烧出洞来。 我只觉得皮肤一阵火热，像是一团火在我的皮肤上烧，但是没过一会却又不痛了。 【系统：哔！！！！检测到幽怨冰泉的无边怨气正在侵入宿主身体！开启道德金光荡涤功能！ 载入中…1%…48%…89%…100% 荡涤成功！ 道德金光-1； 剩余？？？】 脑海中突然出现的系统的电子音让我愣了一下，接着听清楚其中内容之后，我先是一惊，随后便心中暗笑。 我吃惊地是，麻蛋，长毛水鬼居然给我准备的是幽怨冰泉！我可没有忘记在小西天的时候，安然宗主跟我说了幽怨冰泉的怨气若是被人间或妖界修士沾染，就会被侵蚀成为魔界中人！ 届时身体再也无法吸收灵气，而是转而吸收魔气！ 但是本身我的道德金光又将幽怨冰泉的怨气给清洗干净了，啧啧，而江瀚却以为我依然中毒，我终于将被动转化成了主动。 我面上依旧保持着呆愣，江瀚却笑了出来：“果然是你。” 我眉头一皱，费力扭头也只看见了一些黑色液体下面的蓝色花纹。 “你想看？”说着，江瀚随手掏出一面镜子放在我的后背，调整好角度，我一看，惊讶得睁大了眼睛！ 这次是真的惊讶！ “你不用惊讶，这是魔界中人的标志。而且，是魔王亲手刻下，而你就是我要找的人！”江瀚说着已经站了起来，自信满满地看着我。 “胡说八道！我不是魔界中人！”我立刻大喊，像是无法接受这个认知一样。 江瀚用果然如此的目光看着我：“你不用否认，你看。”说着，江瀚已经拨开他胸口的衣服，露出胸前的一片肌肤，接着又用黑色的液体抹了一些上去，果然出现了蓝色的花纹，随着花纹的隐现，那个图案似乎还是一种植物！ 江瀚一边整理衣服一边说道：“凡是魔界中人，自从出生之后便会被带到‘幽怨冰泉’进行受洗，经过洗礼后的婴儿不仅身体更加强壮，魔力更加充沛，而且会在胸口处出现魔界独有的‘东菱花’作为标记。 “这种东菱花只有再次遇到幽怨冰泉的泉水才会显现。但是如你这般，并非出生就是魔界中人，便需要魔界中修为高深的大魔为你引渡。引渡后的魔修，在第一次接触到幽怨冰泉之前，都还不算真正的魔修，只有如方才一般接受了幽怨冰泉的洗礼，才算真正的魔界中人了。 “从此以后，你会对幽怨冰泉产生不可抗拒的崇拜和迷恋，幽怨冰泉的泉水将会把你的身体改造成为对灵气无比抗拒，你会控制不住的想要待在魔界那个魔气充足的地方。” “你说什么？…也就是说，从你刚才将幽怨冰泉的泉水倒给我的那刻起，我就算是成了魔界中人？” 江瀚点头，我在他志得意满的脸色中面色发白。 越是敌人得意的时候，我越不能让他看出我的破绽。 江瀚接着说道：“你不用担心苍寰会发现，毕竟你才第一次接触幽怨冰泉，身体没有那么快发生变化的。你只要完成了我交代给你的任务，我自然会带你离开这里回到魔界。不过，你要当心了，三个月后，你身上的魔气就会明显的散发开来，到时候你要是还没有完成任务，估计…就是要被宗主打的魂飞魄散了。”他说的极为轻巧，并不在意我的生死。 这三个月的威胁根本不是威胁，我只是更加在意长毛水鬼让他来找我的原因。 看了一眼已经掉在地上的女娲木偶，我忽然轻轻一笑，依旧躺在床上：“说完了？说完你就走吧。三个月后我是死是活，就不劳师兄挂心了。” 江瀚见我面色如常，不再如方才一般惊慌，目光一暗：“怎么，你不怕死？还是以为我在骗你？” 我依旧不理。 江瀚以为我不过心中发虚面上强自镇定，冷哼一声，转头出了洞口。 我却是用手上的藤蔓将地上的女娲木偶和小八都卷了起来，将女娲木偶放入空间戒指，将小八和白宸一起放着，心中却已经笃定江瀚过不了几日就会回来。 再回来的时候，我相信，就是我离开思过崖的时候。 第156章 素琴之死 我虽然中了奇鲮香木，但是并不担心，因为当初在黑市的时候我也中了，只是后来自己慢慢恢复了。 倒是一直在我身边的小八却忽然之间睁开了眼睛，一双竖瞳准确无误的看向了我，一下子直起身子朝着我游过来。 “小八，你…” 小八灵活的模样，完全没有之前要死不活的样子，我一时间搞不清楚是小八根本就没有中奇鲮香木的毒呢，还是说后来解开了。 不过这都不影响现在。 小八扭着身子游上了我的肩膀，接着爬到了我的脖子上，一下子咬住了我的脖子。 ！ “啊！”我立刻感觉到一股冰凉的液体流入了我的脖子，身体一震，竟然坐了起来！ 我脸色一白，立刻抓住小八想要质问，猛然意识到自己身上的力气恢复了！ “你在为我解毒！” 不光奇鲮香木的毒解了，我甚至感受到我的下肢也有了知觉！ 小八咬我，就能为我解毒——也就是说它的唾液或者毒液可以解毒！甚至可以压过我的修为，让苍寰的毒素也有所松动！ 我该说，果然不愧是姬姓蛇族吗？ 我放下了小八，小八一扭身子下了床。 此刻一直在桌子上吭哧吭哧吃东西的小猴子在意识到小八的存在后，立刻炸毛的尖叫一声，飞速的窜出了洞口，一路上都是吱吱喳喳的恐慌叫声，盘旋在思过崖的上空，听起来让人寒毛直竖。 小八的去处我从来不过问，我只是尝试着动动我的腿，发现竟然真的缓慢的随着我的意志而动起来了！ 好生厉害！ 立刻掀开被子，我动着双腿，双腿从最开始的僵硬到渐渐温热的熟练再到最后完全康复，也不过一柱香的功夫。 可是这一炷香却让我完全感受小八对于毒素的掌控和霸道！ 原本筋脉阻塞的双腿，此刻灵力可以毫无阻碍的流通了！ 我可太开心了！ 可是不等我再开心一会，洞口处快速的游来了小八，它化成一道绿色闪电窜上了我的肩膀，接着三角形的蛇头扭过来，如针尖一般的蛇瞳盯着我的眼睛，猩红的信子差点舔到我的脸上，让我一阵寒毛直竖。 “你干嘛？” 小八能够给我解毒，显然也不只是因为我和他之间的关系。 小八翘起绿色的尾巴尖朝着洞口指指，我会意：“是要我出去么？” 哼，我就知道丫有问题。 小八点了一下三角形的脑袋。 我权衡利弊，如果答应了出去，保不齐苍寰又会发现，然后来找我麻烦。 但是不答应，小八明显会让我好看——就凭它咬我一口就能解了奇鲮香木和苍寰的毒，尤其是苍寰的毒！ 而且，小八是立刻给我好看！ 行吧，看在你救了我的份上，我去看看。绝对不是被威胁了，绝对！ “我知道了。” 小八这才游动身子回到我的脖子上充当项链。 我朝着小八指点的方向出了洞。 令我意外的是，小八指的方向并不是思过崖山下，而是在思过崖的后山雪峰。 思过崖地处极高，因此长年累月都是雪，因为忙于修炼，我并没有过多的拓展思过崖地图副本。 最远也就距离我的山洞三里处，也就是我见到司琴的地方。 此刻我顺着小八的指点，早就已经过了见到司琴的地方，甚至可以看到雪山下的一片树林。 此刻距离我的山洞怕是有五十里了，小八到底带我去哪？ 忽然我感受到了两股气息正在不断靠近这里，我迅速敛声屏气，看准一个矮坡跑了过去，立刻躲好。 我刚躲好，不远处已经有两道流光快速砸向了这里。 我看出来是两个身影：沅瑟和素琴。 流光炸开，她们站在地上说着什么，看肢体动作交流并不友好。 我很好奇，究竟这两人在争论什么居然要到人迹罕至的思过崖来。但我并没有想要去听些什么，奇鲮香木虽然解开了，但是修为一下子还没完全回来。 但我看得出她们在争执。 是的，她们在争执，她们拉扯的幅度较大，沅瑟和素琴两人的面容都有些不忿，到最后竟至于动起手来。 她们有心顾忌不想被发现，自然动静极小。 原本一直不相上下的两人，由于沅瑟突然祭出一根绳子而局势变得明朗起来。 那根绳子一下子将素琴的身子捆住，最后越勒越紧，最后竟然被活生生勒成两段！ 空气中传来一阵闷响，血腥味一时间飘散开来。 这个时候我更不能出现了。 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看到沅瑟将素琴给杀死了！——果然是凌云宗啊，前有江瀚，后有沅瑟，各个卧虎藏龙。 只见沅瑟俯身从素琴的身上翻找着什么，由于是背对着我，我也无法看清是什么东西，过了一会，沅瑟站起身，以手作掌朝地上一劈，地上立刻被轰出一个坑来。 那些雪片四散轰炸开来，将那些已经流淌在地的血沫子也一同炸开来，如同红梅一般。 沅瑟随手将已经断成两截的素琴给推了下去，素手一挥，那些雪和土又都翻倒在了坑上，将方才的坑立马填平，沅瑟又细细将那个地方修饰了一番，这才化作流光离去。 我感受到气息完全离开思过崖之后这才出来，立刻跑向沅瑟埋人的大坑。 素琴可不能被埋在这里，素琴失踪了，如果将来被人挖出来，发现她死在了思过崖，我这个思过崖长住客会有麻烦。 毕竟我之后可是要去魔界的。 这么一想，我双手一动，在周围布上结界，随后将盖在素琴身上的泥土再次被掀翻！ 只听得“轰”一声，泥土被炸飞。 我面无表情的走过去，将素琴的上半身拖上了地，发现素琴的血似乎已经渐渐凝固，而且胸口微微起伏，像是还没有死绝！ 没死就最好了！ 我伸手在对方的心口处拍了一下，将一些灵力输送了进去，帮助她护住心脉。 接着拍拍对方的脸，我口中喊着素琴的名字。 过了一会，素琴果然醒了过来，却极度虚弱，隐隐神魂有消散的迹象。 “…是你…” “是我。” “你，都看见了？” 我点头。 原本已经没有什么力气的素琴，忽然之间抓住了我的手：“沅瑟…沅瑟是凶手！凶手…是害晚箫的凶手…也是害死师父的凶手！朱珠…朱珠你…”她抓着我的手十分用力，甚至到了指尖发白的地步，这是因为她此刻神魂开始渐渐消散。 “你这怎么会…”我皱眉看着埋在雪地里的下半截素琴的身体，它已经化成白色的星光散落到了空中，而此刻素琴的腰部也开始消散！ “…是…破天绳…！…破天绳…我如今已经无力回天，线索…线索都在我的洞府炼丹炉的顶盖东珠内…朱珠…切记，切记！将叛徒沅瑟…交给…交给宗主…我的…我的《素心回丹录》交给…交给阿…”话没说完她双眼圆睁，身体却立刻砰一声都散成了星光，立刻洒落在地。而同时只听到啪嗒一声，有什么东西掉落了下来。 《素心回丹录》。 我正要去捡，一阵疾风过来，我心有所感，立刻下手去捡地上的书，却还是晚了一步！ 《素心回丹录》不见了！ 耳边吱吱的叫声响起，我扭头一看，一只火红的小猴子正拿着《素心回丹录》在树枝上不停跳脚，手舞足蹈，那模样就好像在说“你来呀，你来抓我呀，小样~”，挥舞了一会之后，转身就朝着不远处的树枝跳去。 我二话不说，立刻跳向空中，朝着小猴子的方向追去。 “还给我，小猴子！” 那小猴子速度极快，我的“踏雪无痕”竟然一时间也无法追上，眼看着小猴子就在我不远处不停翻跳。 “那别怪我不客气了！” 本来还不想伤害这猴子，既然这么不想活，也只好成全你。 我右手出掌：“寒心小箭！” 立刻，寒气凝聚成的一支箭在掌心成型，从箭尾到箭身到箭头，寒气森森，幽蓝逼人，迅速朝着小猴子的方向追去！ 小猴子像是感受到身后的威胁，转头先是做了个鬼脸，便斜身滑进了一道只有两掌宽的缝隙！ 那缝隙是在两座山洞之间，十分狭长而且黑暗，看起来更像是山洞因为融合不均匀而被挤出来的，即便我就着青光灯笼也看不到里面是什么。诡异的是，那条缝隙的走向竟然是朝下而去。 寒心小箭立刻追到缝隙下去了！ 我倔脾气上来了，嘿，还不信治不住一只猴子！ 我冷哼一声，侧着身子开始朝着那缝隙里面挤。 那缝隙期限还有些宽裕，越往下越小，到后来我真的是硬着头皮往下走。 大约走了一个时辰，我已经完全在黑暗中了，而且缝隙一直朝下，我都怀疑按照宏观来看，我说不定已经走到了思过崖的半山腰了。 耳边隐约听到了一些流水和猴子的吱吱声。看来马上要走到头了！ 忽然，我心头一震！ 我的寒心小箭被打下去了！显然小猴子找到靠山了，不然就凭那只猴子，根本逃不开我的寒心小箭。 事到如今，我也要去会会这个靠山，更何况本来就是我占理。 等到我终于出了缝隙时，入目的是一片极大的草地。 这草地上开满了不知名的小花，长满了郁郁葱葱的大树，甚至还有一川瀑布，水声哗哗，银珠飞溅，那些火红的猴子上蹿下跳，好不开心！ 我越走越警惕，心知是进了猴子的族群领地了。 我一眼就望到了那个偷了我的《素心回丹录》的小猴子，此事也已经有猴子发现了我。 那些猴子一发现我，立刻将我围了起来，猴毛根根直竖，眼神恐惧却戒备。 而那个偷了《素心回丹录》的猴子则第一时间窜了到了一只身形魁梧的红猴子身边，吱吱叫个不停，一边指着我，一边又递上了我的书。 我见那赤焰青风猴的猴王伸手要接过，不由大喝一声：“慢着！那是我的！” 第157章 累了，毁灭吧 我这一喊倒好，立刻让那些原本就对我十分戒备的火猴子更加警惕的朝我围了过来，在距离我两米的地方停住，都发出吱吱的叫声。 我有些忌惮，我能感受得到这个猴王实力比我强横，若是轻举妄动，此处是他们的地盘，定然讨不了好。 此刻也只能不甘地看着那只猴王接过《素心回丹录》随手翻着。但是很显然，猴王对这本书的兴趣不大，因为它翻了几下就合了起来，接着便朝我走来。 它所过之处，那些猴子都自动自发的弯腰恭敬的让出一条道，它的身后除了跟着小焰猴子，其他猴子恭顺万分，连头也不敢抬，气氛一时间安静到了极致。 “猴王，这本书是我的，您看了也应该还给我了吧？” 猴王在我面前站定，它的身量与我差不多，但是体格十分雄壮没看起，看起来有两个我。 只见他伸出手好像碰了什么，我的双腿立刻感受到一股力道往下坠！ 所幸我一直警惕，此刻并没有立刻跪下去！ 只是死死咬牙抵抗这股力道，感觉自己的力道和猴王的力道在膝盖间对冲，膝盖骨都要碎了！ 冷汗不断冒出，牙根咬得死紧，猴王像是有点惊讶我竟然没有跪下去，颇有些意外地看着我。 我双手握拳浑身都是使劲抵抗力道。 “猴王何意？”我喉咙沙哑，却还是死死看着猴王。 “《素心回丹录》从何而来？” 耳边竟然听到了一阵浑厚的男中音，可是面前的猴子并没有开口！ “啊！！！”我猛地吐出一口血，整个身体摔倒在地，只是躺在地上不停喘气。 “说话。”耳边又传来一阵音波，震得我浑身一颤，嘴巴像是不由自主的开了起来：“是凌云宗…” 我竟然自发开口了！？——我连忙把自己的手塞住嘴巴！ 嘶！！ 原来我的牙这么疼！ 痛得我生理性泪水都出来了。 我狠狠瞪着猴王，眼神含义“卑鄙！” “凌云宗…你，有点意思。”猴王点点头，我感受到那股控制我舌头的力道消失了。 我还没来得及思考他什么意思，猴王又说了。 “你是来自瑶清真人的清桃峰吗？” 我深吸一口气，感觉痛感有点减轻，这才点头。 反正我之前也是青桃峰的，也不算骗人。 “你撒谎。这本书，不可能是瑶清真人给你的。小姑娘，我劝你不要耍小聪明，那会自讨苦吃。”猴王深棕色的眼珠里颇有深意地打量着我。 那眼神好像明晃晃告诉我，你要是不说实话，可就不是这样小打小闹的。 我忽然笑了一声：“欺人太甚。” 既然你不尊重人，那我们大家一起互相伤害吧！ 我单手一挥，南明离火的小剑立刻出现在掌心中，整个空间的温度陡然升高，身边除了猴王之外所有的猴子都感受到了危机，开始在空间内吱哇乱叫，不停蹦跳！ 南明离火幽蓝色的火焰映照得我的脸十分诡异，我满意地看到猴王终于忌惮得后退一步。 “南明离火…在你身上！？” “从我进入这里开始，猴王你步步紧逼，傲慢无礼。分明是你的猴子偷了我的书本，你厚颜无耻不还给我，还要对我出手？像你们这样无礼无义、首鼠两端的族群，难怪被凌云宗逼到了思过崖的地下苟且偷生！” 我说罢便要将南明离火小剑激射出去！就算两败俱伤，我也要试试！ “慢着！——可以将书还给你，但是，有一个条件！”猴王终于开口，不再装逼。 我却哈哈笑了起来，吐出嘴里的血沫：“大人，时代变了！” 我不欲多言，正要动手…… 【系统：哔！！！检测到宿主正在改动重大剧情！警报！警报！警报！】 脑海中狗系统的电子音再次出现，又是一次血红警报！ 【我：麻蛋！老娘不做这个任务了！爱咋咋地！一起死吧！我不做了！永远都是我憋屈！永远都在压榨我！狗天道爱找谁找谁！老娘不伺候了！】 意思是还要我受着猴王的威胁，麻蛋，我是来拯救世界的，并不是来当受气包的！ 累了，毁灭吧。 【系统：检测到宿主求生欲望不断下降，宿主！宿主！你醒醒啊！两万五千里长征你已经走了一半了，不要放弃啊！】 这次不是电子音，是狗系统的ai上线了。 【我：孩子死了你知道来奶了；鼻涕到嘴了你知道甩了；老婆跑了你知道反省了，晚了。 系统：不晚！不晚！宿主一点不晚！你们世界有句话，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巴拉巴拉……阿巴阿吧，反正你懂我意思吧。 我：我不懂，我也不想懂，我只知道自打来了这个世界，我一直都在憋屈。 系统：我也知道宿主辛苦，所以这不是送金手指来了吗？——内什么这猴群可是你之后的力量之一啊，宿主你要明白，你一个人是拯救不了世界的！需要同伴呀！他们就是其中之一啊！】 我原本要躺下的心，这一刻又坐了起来。 【我：真的？——你不会又画饼吧？ 系统：画什么饼？你马上就会吃到的，你快去走剧情吧！我要先下线了，伪世界意志要注意到我了！】 凸(艹皿艹 )，狗系统又跑了。 这些思绪都在电光火石间，我原本要甩出去的南明离火剑还是留在了手中。 “猴王，你说条件的时候，是不是有点太看不起我的南明离火了？不过我也不想多造杀孽，南明离火一出手，你这多半的猴子猴孙都要灰飞烟灭了。” 猴王自然听得出来我的威胁，此刻也只能咬牙点头。 “好，我且问你，瑶清真人是否有一个极为宠爱的弟子？” 在收到我的肯定回答之后，猴王对着身后的一只猴子使了一个眼色，那猴子立刻从左边队伍中出列，两猴又用猴语交流了一会之后，那只猴子边躬身后退隐入了猴群中，不知所踪。 “你的《素心回丹录》究竟是何人给你的？” 既然知道这个族群会为我所用，我也就不再隐瞒。 “瑶清真人的徒弟沅瑟临死前交给我的。” “你穿的是凌云宗外门弟子的服装，为何会与清桃峰弟子有所牵扯？更何况对方在临终所托？” “你若不信，我也没办法。”我说着，把手中的南明离火给收了起来。 毕竟一直举着也挺傻的。 话音刚落，原本瀑布底下的寒潭处立刻传染一阵水声，我定睛一看，发现潭里竟然出现了一只像是鳄鱼一样的动物，只不过那鳄鱼更加大，足有两层楼那么高！ 我去，那么个东西是怎么藏在那块寒潭里的？ “舍生兽！”我嘴里念念有词，将天知道系统中的注解读了出来。 那猴王却十分灵敏地听到了我的念叨，他眼神一变，猴爪一动已经到了半空中，却又愤愤收回！ “你干嘛！？”我立刻警惕后退。 他刚才的动作明显是要对我出手，只是半途收手了——可见是想到我的南明离火，害怕我生气真的用南明离火烧死猴子。 “你如何得知这是舍生兽？——你说实话，这是事关三界的大事！” 哦，终于来了。 我面上一片纠结，眉头皱了又松、皱了又松好几次，最后才像是孤注一掷一般开口：“我说了，你信吗？” “姑娘你说，我信！”猴王眼神紧紧盯着我。 “我的身体里有一样宝贝，可以知晓三界。” 猴王的眼神肉眼可见变了好几下，微微摇头，眼睛里有太多的内容，再一睁眼，却都归于平静，这一次，他选择了开口。 红色的绒毛在猴王的嘴角周围，随着他的嘴巴一动一动。 “没想到，竟然在你身上。”这几个字一说完，我顿时感到眼前一花，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不再是身处方才的草地上，而是在一间像是树叶的屋子里！ 第158章 天知道－无字天书 这个满是绿色的房间像是一张巨大的叶子包裹起来的，处处透着叶的清香。 更重要的是，周围除了我和猴王，再无他人。 “猴王，这…” 猴王深吸一口气：“你究竟从何而来？此番谈话将会影响三界，如果你满口谎言，所带来的后果将万劫不复。”他的声音不重，但是字字落进我的心中。 我知道他并非危言耸听、故意诈我。 “姑娘，我不想对你使用《搜天罗地大法》，如果你真的是我要找的人，这样未免太不尊重。就算你之前没有听说过《搜天罗地大法》，但现在你应该明白了吧。” 他的话说的别有深意，暗藏玄机。 他话音刚落，脑海中的“天知道”已经出现了相应信息。 【品名：《搜天罗地大法》 极品系数：8\/9 功法简介：修炼此大法者，可凭此搜罗本体修为以下修士神魂内一切法宝，神功大成者甚至可在神魂内埋下一丝隐患，等到时日长久便在适当时机出现，毁坏修士根基甚至阻碍进阶，实乃神鬼不知的攻击之法。】 我心中一惊：这么厉害？ 这功法竟然可以搜索修士放在元神紫府内的一切法宝，实在太过凶悍。假设与人对敌时，来上一下，要知道大多数宝贝都是与修士神魂认主，岂不是连对方的底牌法宝都可以一清二楚？ 那么早早防范也能得人先机呀。 我现在明白猴王这富有深意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他说，就算我之前不知道，但现在也知道了，可见他猜到我拥有天知道系统。 “猴王想要我回答什么？” 猴王见我不答反问，看着我的眼神越加深邃：“我想知道，你的脑中是有了关于《搜天罗地大法》的信息吗？” 我顿了一下：“既然猴王坦诚，我也不愿欺瞒。我的确已经知道了功法信息，但是你为什么会猜到这个？——就因为我刚才说了一句舍生兽？” 猴王摇头，并没有回答：“我知道你有一个宝贝。这个宝贝，你是如何得到的？”他忽然又转变了话锋，“算了，不管你如何得到，《无字天书》成了你的已经无可改变。” 无字天书——噗，狗系统真能给自己脸上贴金——不过某种角度来说也没错。 幸好我管理表情一直在线，不然肯定崩了。 “原来它叫‘无字天书’。” “正是，你之前在不知道法宝名字的时候，都如何称呼？” “哦，我叫它天知道。” “天知道？——倒也贴切。你刚才问我，我为什么会猜到你拥有‘无字天书’？因为老夫感受到了姑娘身上的天道功德。如今，这灭世重生的重担，终于有着落了。”猴王长叹一声，如释重负。 出现了！真正的主线任务！——终于出现在目标世界中了！再也不是我暗搓搓单打独斗了，可以有同伴了！ 但我面色自然一片疑惑，一脸半信半疑。 猴王自然并不恼怒，只是娓娓道来：“《无字天书》从何而来，天下不得而知。似乎凭空出现，它的传说除了隐秘世家之外，这世上估计也就老夫了解一些。你可知这凌云峰未成为凌云宗之前，又是怎样一番场景？” 凌云峰未成为凌云宗之前？——我哪有空了解这个？ “请猴王赐教。” “你这娃子，竟是一无所知，也不知道这担子在你身上究竟完成得了么？——总归是上天的选择，也只能走下去了。 猴王摇摇头，一脸遗憾地看着我，仿佛这事落在我身上，八成是没搞头了。 “凌云宗首位宗主名为风无道人，以剑宗立派，在开派以前已经久负盛名，可惜修为却停留在瓶颈处止步不前，于是他决定游历天下寻找突破契机。 “风无道人来到凌云峰，留恋此处风景绝好，便在峰顶处修了竹屋，临崖而住，朝看云霞翻滚，夕看落日斜晖；风来赏凌云之气，雨来赏叶落归根。倒也自得其乐。 “有一日，风无道人在窗前看着茫茫雨雾之下的凌云峰，忽然看见远处山峰有一只猴子蹲在一处瑟瑟发抖，此刻天雷重重而至，凌冽间竟都是精准无误的劈在猴子身上，猴子被打的身焦肉烂，却未离开一步。 “风无道人动了恻隐之心，有心救助，奈何天雷十分厉害，竟靠近不得，便是一记天雷下来，风无道人也少不得被打散修为，那猴子虽然狼狈不堪，却毕竟挺住，修为不可谓不高深。 “九九八十一道天雷过后，云散雨收，风无道人来到猴子处，发现猴子以身相护的竟然是一株三寸高的树苗，虽然树苗已经被天雷打散，焦烟四起，却遮不住通体四溢的灵气，你知道那树木是什么？” 我很上道地问道：“不知道，是什么？” 猴王满意的点点头，继续说道：“混沌天地间，无一生物，污浊邪气遍布大陆，只一棵树遗世独立，后人称之为‘源灵机’。” ！ 果然是狗系统口中的“源灵机”，终于步入正轨，不等我在心中舒了口气，我眼前仿佛看见一幅画面：在漫天森林之中，高大的树木遮天盖地，树林深沉如夜。 就在某一片区域中，竟有一块空地！那空地一片焦土，是个巨大的坑。 很显然这片焦土被烧灼的厉害，甚至像是被前世的炸弹给轰炸过一般。 最为意外的是，就在坑底的中心，却有一株小小的植物，那植物只有两片深绿近黑的叶子，飘摇在坑底，显得羸弱无比。 不过一瞬的功夫，就像是我走神的幻觉一般，迅速消散！ 我还来不及深究，猴王的话已经让我回神。 “正是由于这棵树的存在，天地才慢慢避浊扬清，有了世间该有的样子。又不知过了多久，世间满是浓郁灵气，污浊邪气渐渐被生机树吸收干净，而因为在满是灵气的环境下，许多原本的死物都渐渐修出灵智。有了灵智，便有了贪婪。 “修成灵智的精怪越来越多，它们再也不满足平均的吸收天地间的灵气，而是将主意打到了源灵机上，他们想要将源灵机给封锁起来，产生的灵气只固定在一个空间内，这样外界的灵气越来越稀薄，空间内的灵气会更加浓郁，到时候在空间里修炼，自然事半功倍。 “于是各方人马开始相互厮杀，陨落的金仙不计其数，这段历史被后世所掩盖，知晓者少之又少。知晓者将这段历史称为‘黎明之前’。源灵机不愿这等事情再次发生，于是自毁根基，少数枝叶树干散落各界，隐入其中，成为了灵山矿脉，而经此一役，大陆内顶尖修士几乎灭绝。 “靠着源灵机化成的灵山矿脉，慢慢的，才又有了一些有灵智的生物。但是这些生物，对于源灵机的来历却一窍不知。但是灵山矿脉毕竟是源灵机的残留枝叶所化，灵气有散尽一天，因此，很早以前的隐世大族便已经在琢磨，希望能够再次引来一棵源灵机。 “三千年前，终于成功。过了五百年，源灵机终于长到有三尺高，迎来第一次天劫。便是风无道人看到的那一次。 “那次天劫打的我派族长几乎碟化，虽然硬撑着熬完天劫，却还是没有能够保住源灵机。源灵机在一天以后还是死了。而族长也在一个月之后神形俱灭，他在临死前传下遗训，说源灵机时机未到，强行引种，只会引来恶果。 “但是上天有好生之德，留有一线生机，当拥有《无字天书》的人出现时，必是源灵机再临之日。” 第159章 源主 “所以…这源灵机是已经出现了吗？” 不知为何，我忽然想起刚才看到的深坑之底的小植株——既然天道要我拯救世界，我应该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幻觉。 猴王若有所思：“若按照遗训，这源灵机应该已经出现…不对，源灵机的出现必要有大功德临身，你身上虽有天道功德，对于引来源灵机却杯水车薪…”他喃喃自语，似乎在分析着，看着我的目光更加探究。 我却在听见他说大功德时，陡然一惊。脑袋不知怎么忽然想到当初如我大师来凌云宗后教给我的天罚牢狱！ 说起来大功德，我记得之前天知道曾经给我有过两次大的奖励，一次是鬼哭林，我阴差阳错吞下鬼婴珠；第二次，便是小西天修炼南明离火压制幽怨冰泉！ 难道这其中有一次其实已经引来源灵机了！？ 此刻猴王陡然转身目光定定的看着我：“说，你是不是还有什么瞒着老夫！” 我一愣，已经开口：“你连我身上有天道功德都看出来了，我还有什么可瞒你的？” 这毕竟是我的猜测，自然不能直接说。 “猴王，你先说说《无字天书》吧，能让我对它有更多了解。”尽管我对天知道已经有了了解，但是必须在这个世界过了明路。同时也能看看，我是不是对它的了解还有纰漏。 猴王一时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像是已经看穿我有事瞒着他一般，只是我面上一片坦然，他也没有证据。 最终他还是开口了：“对于《无字天书》，老夫方才已经说过，所知不多。但是这么多年下来，隐匿大族间也有联系，互相佐证，倒也知晓了一些信息。 “传说《无字天书》并不是一本书，而是整个大陆的缩略图。它是实时变化的地图，整个大陆内的所有一切事物，小到花草树木的自然生长，大到妖精鬼怪修为功法，无一不有。 “也就是说，你拥有了《无字天书》，就知晓了世间一切万物。更有甚者藏匿深处的法宝灵器，都有记载，只不过需要触发条件而已。整片大陆每日有多少修士陨落？古往今来，又有多少金仙兵解？所遗落的法宝秘境数不胜数，若是依靠《无字天书》，都可一一找寻。你说，它厉不厉害？” 我细细听后，慢慢消化，终于对这个系统又有了更深的了解。 如果按照猴王所言，是不是我的修为到达一定程度，就能依靠天知道看穿世间一切法宝秘境的地址以及开启时间，甚至人为促成开启条件？！ 这么一看，的确是比《齐天鸿运书》牛逼的多！ “此刻，老夫便来试试你这《无字天书》到了什么程度吧。小娃子，你务必要一五一十告诉我，你那天知道都透露了什么消息？若有一丝不实，都会影响老夫的判断。” 我点头表示明白。 然后猴王就大眼瞪小眼的看着我，什么话也不说。 然后我也看着他，等他报给我名字听。 过了好一会，猴王的脸色越来越红，像是被气到了：“小娃子，你、你是在欺负老夫吗，怎么还不说话？” 我一愣，敢情猴王以为我看着他就能知道他的信息了？那我每天看到那么多人，岂不是要被那些人的信息都给烦死了？ “额，麻烦猴王将名字告诉我。这个启动需要知道对方名字。” 猴王一听，老脸更红，口中蠕动：“原来还要名字…咳咳，老夫名叫火无刚。”猴王话音刚落，他的信息就在我脑中弹了出来。 【人物：赤焰青风猴族长火无刚。 实力：分神后期。 攻击力： 防御力： 宿主可抵御程度：30%（南明离火箭） 法宝：雷击火神鞭（族长标配）；冰魄桃木杖（族长标配）；轰天如意盖（族长标配）。 功法：《搜天罗地大法》，《神猴剑诀》，星陨疾火（种族自带），《护身灵光咒》，《火真经》 出没地：赤焰青风猴常年居于凌云宗思过崖某处，机缘可寻（欲知详细地址，请提升修为打开更多权限。）】 啊呀，升级啦？现在面板上还出现了缩小版的猴王，更加完善了一些。 之前并没有什么“宿主可抵御程度”以及“地址”。 我迟迟没开口，猴王来到我的面前盯着我：“快说，你看到了什么？” 我开口将资料说了一些，最终还是将防御力、攻击力、宿主可抵御程度的一些内容给隐瞒了起来。 留一手，一直都是我做事的风格。 猴王听完这些之后，有些迟疑的看了我一眼：“只有这些？…看来，你的《无字天书》还没成。” 我忽然想到，既然这个世界已经有了天知道系统的法宝名称，那么如果有人杀人夺宝的话，又当如何？ 想到这，我故意吞吞吐吐的开口：“那个……猴王啊，我有个问题。” 猴王看了我一眼，示意我往下说。 我绞绞手指这才说道：“这个《无字天书》是否会被别人杀人夺宝？——我当然相信猴王心胸宽广，不是那等人。” 我以退为进，先看看对方的反应。 猴王听罢，气急反笑，一时间树叶房子里都是他的笑声，空荡荡的，有些渗人。 等到他笑完，他转头看我：“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你是害怕老夫将你杀人夺宝，因此你才有所隐瞒对不对？其实方才《无字天书》给你的信息一定更多，是不是？你害怕老夫杀你，因此才想到要主动交出《无字天书》以保性命，可是如此？——你太不了解《无字天书》了。 “若是《无字天书》是可以杀人易主的，老夫为何要跟你说这么多？”猴王一双火红的眼睛看着我，如此轻蔑，像是嘲笑我这些小把戏的耍弄简直太侮辱智商了。 “老夫若是杀了你，老夫没有把握是否在世间还会有拥有《无字天书》的人出现，因为这是天道的一线生机，况且茫茫人海，又如何寻找？再者，此刻源灵机或许已经在世间的某个角落，源灵机是依靠你的天道奖励而出现，你若一死，源灵机自然枯萎。 “那么这个大陆将在一百年后灵气开始枯竭，四百年后灵气殆尽，修士再无进阶可能，只能慢慢耗尽寿元。而到时候魔界魔气充盈而出，不等修士耗尽寿元，便会被魔气侵袭，到时候大陆遍布魔修，三界尽归魔界所有，将会重复当年‘黎明之前’的黑暗！” 这些信息，倒是和我得到的差不多。 “三界安危，就在你手中。你若有心，应该相信老夫，老夫非但不会伤你，还要联合其他隐匿世家一起保护你，与你一同寻找源灵机，以及为源灵机寻找生长之机。”他已经有些急迫，看我还是没有说话，有些着急，伸出手掌跪了下来。 “我火无刚就此以心魔发誓，方才所言若有半点虚假，便让我心魔缠身，永世不得进阶！我赤焰青风猴一族，愿与其他隐匿世家奉你…小娃子，你叫什么？” “朱珠。” “…好，原奉你朱珠为‘源主’，若有二心，神形俱灭！”他话音刚落，在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上一划，一道血立刻喷了出来到了半空中，那几滴血在猴王手指指引下一连画了好几个咒，这才消失。 “你如今相信了吧。”猴王发完誓抬起脸，脸上的红毛都遮掩不住神色间的疲惫。 我点点头开口道：“对不起，刚才我的确有所隐瞒…” 我又将隐瞒了的功法、法宝等信息对着猴王说了一遍，猴王这才点头。 “源灵机和《无字天书》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 “源主，你没有发现源灵机的生长特点吗？”此刻的猴王再与我说话时，显得恭敬了许多，他说道：“最初的源灵机需要吸收阴邪幽诡之气才能够长得如此快速，后来虽然我族族长曾经强行引来源灵机树种，但是当时用的是极致灵气孕育，再加上本就是时机未到，源灵机生长缓慢，到最后还是无法逃脱夭折命运。 “于是我们这些隐匿世家经过研究发现，最初的源灵机出现时，吸收的是天地间的阴邪幽诡之气，以极致阴邪之气孕育极致浓郁之灵气，这才是源灵机的生长之道。” 火无刚说到这顿了一下，我已经明白了：“所以《无字天书》通晓整个世界，拥有《无字天书》我就可以寻遍世间阴邪之所在，以法宝贮存邪气，供将来源灵机生长所用，可是如此？” 火无刚见我已经明白，欣慰的点头：“源主所说不错。” 我点头：原来是要我去寻遍三界获取阴邪之气。 猴王见我沉默不语，以为我吓到了，安慰我说：“如今天色已经不早，源主还是先回去吧。回去之后，短时间内不要再来此处，老夫也需要和其他隐匿世家联系起来，同时策划下一步的计划，老夫会让小焰跟在源主身边，我们赤焰青风猴有自己的通讯方式，届时源主可以通过小焰与我等取得联系。”说着，我眼前一花，竟然又回到了之前的草地上。 只不过现在草地上已经没有其他赤焰青风猴了。 猴王让我等了一会，过了没一会，小焰嘟着嘴出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应该是小焰母亲的母猴，那母猴满脸慈爱的看着小焰，虽然嘴没动，但是一直用一只手掌摸着小焰火红的毛发，像是在安慰。 小焰手上捧了一个圆形的盒子，背后好像背了一个小包，在看见我之后，立刻龇牙咧嘴，发出嗤嗤的声音。 猴王没有在开口说话，只是拿眼睛瞪了小焰一眼，小焰立刻委屈的瘪瘪嘴，随着他母亲来到了猴王身边。 猴王将不情不愿的小焰牵了过来，又将手上一摊，出现了一本《素心回丹录》，一并递给了我。 “源主，这盒内的火种对源主有些好处，源主体内有南明离火，普通火种无济于事。源主修为进度又…不尽人意，吞噬了这枚火种大有裨益。还有这本《素心回丹录》收好，其他的事，小焰自会告之。小焰，朱珠姑娘是我们的源主，你定要好生相待，三界安危，必定要谨记在心。”猴王转身开口对小焰说了这话，他这话又何尝不是说给我听的？ 小焰哼了一声，没有回答。 “源主，你和小焰都快离开吧。阿舍，出来吧。” 声音刚落，寒潭后面便传来了水流哗哗声，我扭头一看，正是之前看到的舍生兽。 只见猴王轻轻一推，我和小焰便不由自主的朝着阿舍而去，此刻阿舍忽然张开大嘴，我出手就想抵抗，手心传来一阵毛茸茸的温热，识海中响起了一阵少年的声音。 “笨蛋，闭眼！” 我立刻闭眼，只觉得浑身像是在母体中一般温润舒适，等到我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在一个水泡之中，而手上正拉着小焰。 小焰很小，只到我的膝盖处，见我看着他，哼了一声甩开我的手，一下子蹦到了我的肩膀上坐了下来。 我伸手想要去把小焰拉下来，摸到脖子上时，忽然想到了：啊，小八呢？！ 第160章 冲击化神(一) 自从来了思过崖之后，小八的行迹越发诡异，常常神出鬼没，我这里倒更像是它的一个中转站，它通过我来接近以前不容易接近的地方。 比如凌云宗，比如思过崖。 我隐隐感觉到，小八这次就是故意引我去的赤焰青风猴的聚集地，只是它应该是不知道我身上有《无字天书》的；它引我去，必定是赤焰青风猴处有什么欲得之物。 我回来之后，依旧是躺在床上装作腿脚不便的模样，并没有被送饭的看出异样。对于我身边的小焰也见怪不怪，反正每次送饭来，小焰都会等在此处，将饭盒里喜欢的都挑尽之后在离开。 今日来送饭的是流云峰素珺真人的外门弟子，名叫雨眉，她小眉小眼，长得十分可爱，但是似乎并不待见我，只是将饭盒放下便要匆匆离去。 “雨眉，最近清桃峰还好吗？”我坐在床上开口道。 雨眉显然不想要搭理我，但是小焰此刻已经窜到了雨眉的面前，嗤嗤的挥舞着猴爪子，很显然的威胁意味。 雨眉的修为只是筑基，因此对于小焰还颇为忌惮，脸色煞白的抖抖身体转过来：“你、你要干什么？我、我只是奉命给你送饭罢了…” 我故作担忧：“雨眉，不要担心。只是有些在意清桃峰罢了。想必你也听说过，我与清桃峰…有些渊源，如今瑶清真人身殒道消，我总想知道那几位师姐如今过得好不好。” 雨眉静静的看了我一会，大概是看出我脸上的哀戚，这才大着胆子回答：“你、你也不用担心，虽然瑶清真人身陨，但是宗主已经发话，若是那几位师姐中有谁可以在十年内碎丹结婴，也算是继承了瑶清真人的遗志，便要立她为新的清桃峰峰主。如今几位师姐都山下历练寻找机缘去了，峰上只有寒笙师姐了。” 我心中了然，果然和我猜测的差不多，这才谢过雨眉让她离开了。 只是没想到苍寰竟然会发话，瑶清真人的四个徒弟中，修为根基最高的就是老四晚箫，尽管她后来因为琴魔的关系而中毒，但是如今却已经完全好了，根基犹在，还能下山历练，想必已经恢复的七七八八，如果有人能够在十年内碎丹结婴的话，非她莫属。 原本素琴和沅瑟都在金丹中期，毕竟她们入门早，修行早，如今也已经有一百五十岁了。但是素琴被沅瑟杀死，也就是说能够抢夺峰主之位的，只有晚箫和沅瑟了。 晚箫小小年纪不过八十岁，却已经金丹初期，十年中若是有奇遇，碎丹成婴也不是不可能。 脑中忽然闪过之前素琴被沅瑟杀死之后，分明是想要在她身上找什么，只是没有找到。 难道要找的东西就是素琴死前说的要我去她的炼丹炉炉盖上找的？ 而苍寰就是为了逼出什么东西？ 送走雨眉，小焰早就已经站在了桌子上自顾自的吃了起来，十分开心。 我的眉头却没松开。 我必须要尽快离开思过崖。 再者说，既然知道源灵机需要阴邪之气，那么如去魔界多找找阴邪诡谲之气才是合理的。 看着小焰吃饱喝足，将桌子上的餐盘随意一推，抹抹嘴就要窜上山洞的高处荡秋千消食，趁着它离开之前，我喊了一声。 “小焰，下来。” 原本小焰那对我是爱搭不理，但总归还是跳了下来，吱吱叫着，十分不耐烦的看着我。 “猴王要你交给我的圆盒里的是什么？” 小焰从回到思过崖的山洞开始，就将那个圆盒藏了起来，很显然不想给我，可我直觉的认为，那样东西对我极有好处。 谁会嫌弃自己修为高呢？ 小焰明显的暴躁起来，上蹿下跳，吱哇乱叫，像是发泄又像是有气没处撒，总之并没有立刻和我进行沟通。 他们赤焰青风猴不是不会说话，只是面对人想不想说罢了。 我冷静的看着小焰表达着对自己的怨愤，大概过了一个时辰，它没力气了，才终于渐渐消停下来。 他再次蹦到我面前时，小小的猴爪子上就捧了之前猴王说要给我的圆盒。 之前来时匆忙，并没有仔细打量，此刻竟然发现，圆盒散发着一股温热的光芒。 “给你！”又是之前听到的一阵少年的声音，我抬头一看，小焰依旧没有动嘴，但是声音却真实的传到我的耳中。 我伸手接过，却并不急于打开：“猴王称我为源主，你知道为什么吗？” 小焰一下子跳到了桌子上，将桌子上那些餐盘用尾巴扫落在地，蹲在上面，看着我的目光颇为不友好：“知道。因为你是源灵机的主人，所以我们隐匿的西游一派才会奉你为源主…” “噗…咳咳。你说什么，西游一派？”我原本已经准备好听学术报告的姿态，忽然给我切换到了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这…有点搞笑啊。 小焰却听出了我的迟疑，颇为不屑的看着我：“世间除了修真大派、妖界的几大世家和魔界的几大宗门之外，还有隐匿世家，寻常人等根本不知道，你没有听说过不足为奇。 “我赤焰青风猴一族一直镇守凌云峰，是隐匿世家的西游一派，除了我们之外，还有其他的包括牡丹一族的绿嵩门、桃夭一族的红芷堂、雪貂一族的白颜洞以及蛇皇一族的姬族等等…” 牡丹！？——蛇皇姬族！？ 我脑袋中迅速闪过阿丹的脸！ 原来是牡丹！ 我一下子撸起袖子，露出之前阿丹在我手臂上用南明离火烧出的印记，我一直刻意回避它，并没有仔细观察它的生长，如今一看，竟然已经是一朵赤色的牡丹花蕾的形状了！ 还记得当日阿丹说过的话，当此花开时，就是相见之日！ 如今这花蕾的形状距离完全开放估计也不用太久，也就是说，和阿丹再见面的时间正在不断接近！ 小焰看到我手臂上的赤色的花蕾，原本不屑的眼睛倏然瞪圆了，一下子窜到我的面前，用手去摸上面的印记。 “这、这是隐匿世家牡丹一族独有的印记。你已经见过绿嵩门的人了？是谁？” 果然，也就是说阿丹是隐匿世家牡丹一族的人，而小八是隐匿世家蛇皇一族的人，那么，我猜当初阿丹去偷南明离火剑，难道就是为了源灵机的出世做准备？ 所以小八现在应该是和猴王接头去了？ 我放下袖子，微微摇头：“我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当初见到他时，他已经失忆了，名字都是我胡乱取的，他离开时，就给我留下了这么一个印记，说这花再开的时候，就是我们见面的时候。” 那么问题来了，阿丹当初留下这印记的时候，是已经确定了我就是源主吗？ ——未必吧。 确定源主的一个条件难道不是因为能够引来源灵机吗？而引来源灵机的一个必要条件不就是需要拥有《无字天书》吗？——《无字天书》这种机密事情肯定只在隐匿世家的核心上层流传，阿丹就算知道，又如何确定在我身上？ 那么他种这个印记在我身上，又是为了什么？ “不行，我待会要将这个信息告诉我爹，你已经早早的和牡丹一族接触过了。”小焰一边喃喃呓语，看了我一眼。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那么这个圆盒里装的是什么？” “是我们历代赤焰青风猴族长修炼最为精深的‘星陨疾火’火种，可以算得上是我们的镇族之宝，它历经几代族长，如今这火种能量即便比不上真正的南明离火剑，却也不遑多让。如今我爹拿出来给你，想要让你吞噬风雷迅火火种，提高修为，冲破筑基到达金丹。” 谢谢，我已经在元婴了，光靠你这个火种可能冲击不了化神了。 第161章 冲击化神(二) 吞噬火种？ 这是要让我提高南明离火的能量了？ 不管怎么说，这的确是现在提高修为的最好办法。 至于他们把镇族之宝给了我，我也不会觉得不好意思，毕竟我拯救的可是大家的世界。 当下不再看小焰，只是开始吸收起了星陨疾火，小焰也不再说话，到一边开始为我护法。 一个晚上过后，我已经将星陨疾火给吸收的差不多了，睁开眼睛时，正好看到小焰十分吃惊的眼神。 “你…你真的已经把星陨疾火给吸收了？这么快？”他一下子跳到了我的肩膀上，身后的尾巴摇了过来指着我，显然并不相信我。 我缓缓吐了一口气：“星陨疾火的确蕴含了极大能量，我进阶了。”此刻我的天遁镜就将我的修为掩示在了金丹初期。 但其实我已经到了元婴后期，距离化神也不过一步之遥。 我看看时间，也到了我该离开的时候了。白天目标大，晚上的话就…… 正这么想着，雨眉跌跌撞撞的就跑了进来，脸上一片慌乱之色。 她将饭盒随手一扔转身就想要离开，我朝着小焰一个眼色，小焰虽然不情愿，但还是行动迅捷的支持了我，三步两跳就到了雨眉的面前，一下子跳到了她的肩膀上，伸出爪子就揪住了雨眉的头发，让雨眉一阵惊叫。 “呀啊——！”等回头看见是小焰吱吱叫着揪住她的时候，惊叫声诡异的有了起伏，更加高亢甚至到了要惊厥的地步。 “小焰。”我可不想雨眉就这么晕过去了。 小焰吱吱两声，像是表达不满，但终究还是跳了开去，但是雨眉已经被吓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不停的拍着胸口，呼呼喘气。 我坐在床上看着雨眉：“雨眉，你这么急做什么？” “我、我…你…猴子！”雨眉一边拍着胸口，一边指着小焰想要控诉，却又在看到小焰龇牙时，敢怒不敢言。 “你…你欺负人…你…呜呜…香儿师姐说的没错，你，你太坏了…”雨眉说着说着，就要哭了。 “别哭了，雨眉，你也应该理解我，一整天都没有人可以说话，好不容易你来了，哪知道你转身就要走…我长得就那么让人讨厌吗？”我一边说一边假意擦眼泪，倒像是被雨眉给伤到了。 雨眉见我抽噎，我又一直坐在床上，知道我已经双腿不便。 她偷偷看了一眼小焰，终于咬牙站了起来，将地上的饭盒提起，小心翼翼的穿过小焰，将饭盒放在了里面的桌子上。 “我、我不是…我赶着回去呢，你不知道，今天早上传来消息，说是妖皇宫的曲璟大王妃，要替妖界三大世家之一的宗政家小姐宗政雪薇保媒！整个凌云宗都乱了！” ！ 宗政雪薇？——保媒？！ 曲璟到底在想什么？ 或者我该说，是曲家想要干什么？ “我不跟你说了，我要离开赶快回去看看情况，反正这几天凌云宗大乱，可能没什么人记得给你送饭了，你自己省着点吃吧，我走了。”雨眉说完，头也不回的飞奔离开了。 我看着雨眉离开的身影，心头微微一顿，计上心来。 “小焰，收拾一下，我们离开这里。”我不能再耽搁下去，必须行动起来。 小焰愣了一下，看着我从床上走了下来，坐在我肩膀上的身体僵了一下，一时间没有动作。 我也不管小焰的反应，估计它本身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收拾，我将白宸收入了空间戒指，又掏出了之前江瀚留给我的女娲木偶，念起咒来。 不过一会，一阵烟雾过后，手上的木偶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女子。 女娲木偶，乃是当年女娲大神造人时创造的第一个人偶。 由于是第一个，因此并不成熟所以并没有算在真正的“人”里，但是也是女娲费心做出来的，故而具备大神后来创造的人物的所有特性，这就意味着，女娲木偶只要变成一个人，就不会被轻易识破，就连气息魂魄也极为相似。 这才是女娲木偶身为宝贝的特色之处。 所以当时荣珩让我去偷盗女娲木偶，就是为了化成他的模样，代替他瞒过小西天的人被镇压在珍珠湖底下，只可惜荣珩看轻了小西天的人。 不过我和荣珩可不一样，荣珩可是被重点关注对象，而我不过一个被罚在思过崖的外门弟子，苍寰如今又断了我双腿，想必是不会常来了。 就算来了，女娲木偶又岂是能够轻易看穿的？ 我不禁要为江瀚感叹一声：真是我的及时雨。 至于他要我做的任务，呵呵，管他去死。 女娲木偶十分通灵，在我将一部分记忆传导入它的体内，它已经自发的走到了床边躺了上去，看我的眼神十分平淡，倒像是真正的我一般。 我微微一笑。 直到这一切都结束，小焰才像是从呆滞中回过神来：“这…这是女娲木偶？！”小焰毛毛的手掌指了它一下，又抖抖的指向我，显然没有想到我居然会有这个。 “看不出来呀，你竟有这等宝贝…”此时的小焰看我的眼神才真正正常了一些，不再是轻蔑鄙夷。 我没回答：“别说话了，我们抓紧时间先离开这吧。” 最后朝着床上的女娲木偶点了一下头，就带着小焰走出了洞口，随即拿出千面无形指环戴上。 脸上烟雾四起，烟雾过后，我已经变成了素琴。 呵呵，回到青桃峰素琴的住处，还有谁会比主人更加合适？ 而且之前雨眉已经说了，因为曲璟的关系，大家必定都在凌云峰主峰商讨，我此刻去青桃峰十拿九稳。 我拿出低阶飞剑，辨别了一下方向，立刻带着小焰朝着青桃峰飞去。 青桃峰和凌云峰其实有些距离，属于两个端点，而我的思过崖则像是三角形的第三个端点，距离凌云峰和青桃峰都差不多。 凭借我如今元婴后期修为还是飞了大半个时辰，终于到了属于素琴的那座山峰。 这是一座小山峰，山顶只有一座小院，看得出来这里就应该是素琴平日修炼的地方。 我进到里面，面对一片狼藉，心里早有准备。 房间里的所有东西都被翻得乱七八糟，丹炉更是被踢翻在地，从中倒出许多的药材和炉灰来，书架上的书籍都被翻的七零八落，很显然有人在我们来之前在这里找过东西。 除了沅瑟，我不作她想。 当时她在追杀素琴，在将素琴打的魂飞魄散之前，曾经仔细的翻找过素琴的身体，看来她是在素琴的住所里没有找到，所以才对素琴痛下杀手。 收起思绪，我蹲下身子将丹炉扶了起来。 这是一个几乎等人高的丹炉，与一般相异的是，它通体铜红，炉顶是只独立的仙鹤。 那只仙鹤通体修长，材质似玉非玉、似石非石，形态俊美，一双红色的眼睛是两颗漂亮的红色宝石，看起来熠熠生辉，如同活物。 记得之前素琴说过，线索都在丹炉的顶盖东珠内，可是顶盖上是个仙鹤，并没有东珠。 是不是还有另一个炼丹炉？ 正这么想着，小焰却已经将整个房间都转了一圈，它跳着出来：“来这干什么呀？一点好玩的东西都没有…”等抬眼看到那只透着光芒的仙鹤时，有一瞬间的怔忪，“这只鹤…”话音未落，院外已经出现了一个冰冷的女声。 “什么人，竟在此撒野！？”说着，那人已经闪身进了房间，等看到我时，眼中闪过惊讶。 “素琴…师姐？” 来人正是唯一一个没有离开青桃峰的寒笙。 第162章 冲击化神(三) 我的先见之明此刻体现出价值了。 小焰在看到寒笙进来的那一刻，已经跳上了我的肩膀，吱吱叫着，暗中戒备，我看了他一眼，他才慢慢的将已经竖起来的毛给温顺了下来。 “你是什么人，竟敢冒充我师姐！找死！”说着，寒笙俏脸一寒，伸手便召唤出两把小剑，看准时机就要劈过来！ 小焰见状登时就要跳将起来，朝着寒笙发动攻击！ 我立刻拉住小焰，无动于衷的闭上双眼，嘴唇微微翕动，最终吐出一句话：“罢了…连你也不信我…沅瑟…”我明显的感受到，寒笙在听见沅瑟这两个字的时候，原本浑厚杀气瞬间紊乱起来，到最后那两柄小剑双双相交，只听见碎玉断金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我头上的发髻因为剑气被打散了！ 一头长发一下子披散开来。 果然，寒笙知道一些什么。 “你、你说什么？！”寒笙一双妙目紧紧的盯着我，像是要看穿我身上的一切。 我睁开眼睛时，就看到寒笙双眼冰冷。 “你不必如此惊慌，你也感受到了，我的修为…已经从金丹掉落到了筑基大圆满，原因？呵呵，想必你也猜到了。”我故意说一半留一半，就是为了看看寒笙究竟知道多少。 既然要扮作素琴，当然修为也要进行掩饰。 寒笙是瑶清真人的第三个徒弟，但是一直话很少，也没有听说她和哪个师姐妹交好，便是瑶清真人也没有多加关注这个少言寡语的四徒儿，但是往往这样的人，却都是将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尤其是我听雨眉说，青桃峰有三个徒弟都出外寻找进阶契机，只有她留在了此处。 “这、这不可能…沅瑟师姐不过是金丹初期，怎么可能让金丹中期的素琴师姐你掉落修为？！——难道她…”寒笙像是想到了什么，目光一变迅速看向了我，却又在关键时刻住嘴。 果然知道一些事情。 我顺手摸了一下小焰光滑发亮的皮毛，转头看了她一眼，模棱两可：“这么多年，你我竟都看错了她，想必连师父都被她欺骗了。” 我一边说，一边暗暗观察寒笙，却发现寒笙此刻面沉如水，看不出什么。 寒笙皱了一下眉头，看了一眼我肩膀上的小焰说道：“既然是沅瑟将师姐打落修为，为何不找宗主为你主持公道，却来此处？还带着赤焰青风猴？” “这赤焰青风猴乃是我的救命恩人。前日沅瑟将我引到思过崖后山逼迫我，倒是在后山的赤焰青风猴救我一命，否则，怕不是跌落修为那么简单了。” 听到此处，寒笙看我的眼神更加古怪。 “师姐…此话当真？” “自然当真。” 我和寒笙互相看着，都不再说话，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 末了，寒笙终于叹了一口气，看向地上七倒八歪的丹炉说道：“你可知道，你有一个最大的破绽？”再抬眼时，寒笙满含杀气的看着我，在我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她已经一把掐住了我的脖子，力道之大将我一下子顶在了墙壁上，小焰怪叫一声，张口就要喷火，却被寒笙单手一张，手心处出现的一个圆润的珠子给套在了里面！ 咽喉被扼住的疼痛和呼吸骤然减少的窒息感，让我的脸立刻憋红了起来，我却双目含泪，身上毫无挣扎，满眼哀戚地看着她：“我真的…是你的素琴师姐…” 寒笙凭借自己金丹的优势想要压制“我”简直易如反掌，就连关着小焰的珠子此刻也已经缩小到了一半大小，任凭小焰在里面又是喷火又是踢踹，纹丝不动。 寒笙冷冷的看着我：“素琴师姐，向来对毛发之物十分敏感，更遑论带一只赤焰青风猴在身边？可笑你自以为变化逼真，却连这点常识都不懂！说，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变化成素琴师姐的模样！” 我一听，暗自咋舌，真是运气差，没想到素琴还有这么个破绽！ 既然看破了，那我就…… 我刚要动手掀翻寒笙，寒笙眼珠忽然一动，她随手一扔，扔出一个小瓷瓶，从瓷瓶中飘出一滴像是露水一样的液体，那滴液体迅速变大，寒笙却已经拉着我和小焰一起进入了那滴液体中！ 原来这滴液体是一种特殊的结界。 寒笙将我拉在身边，一只手还要来掐我脖子，被我立刻打掉，寒笙还想动作，但是我们都听到了声音，她只能放弃。 寒笙恶狠狠的瞪了我一眼：“要是敢出声，登时要你魂归西天！” 我只是看了她一眼，没再理会。 看来今天趁着凌云峰有大事，好多人都抓住机会来个简单的特无碰头了。 再次出现在素琴小院里的，是两个熟悉的人。 江瀚和沅瑟。 沅瑟面容有些难看，跟在江瀚身后一同进了小院的门，嘴里还在嘀咕：“我说了，这个地方我都已经找的底朝天了，根本什么都没有，你又何必白费力气？” 江瀚和沅瑟一同出现的组合，显然让身边的寒笙有些错愕。 不要说寒笙，就连我都有些意外。 虽然江瀚此刻的修为不过是炼气期，但是沅瑟却已经今非昔比。她一进入房间，眉头就皱了起来。 她不理会在房间里再次翻找的江瀚，反而目光看向了我们的方向。 “这个地方…方才靠近的时候，分明感受到了寒笙的气息，怎么如今不见了？”沅瑟一边说着一边朝着我们走了过来。 毕竟能够将金丹中期的素琴打的神魂俱灭，沅瑟的实力起码已经到了金丹后期，如今对于寒笙的结界有着本能的直觉，倒也说得通。 但是很显然，不管是我还是寒笙，此刻都不希望被沅瑟发现。 此刻靠着我的寒笙紧张到开始无意识揪住了我的衣服，小心翼翼的呼吸，生怕一个大力就要被沅瑟发现！ 我藏在身侧的手动了几下，灵力悄然流出，巩固了这个结界。 如今沅瑟和我们的距离不过一个巴掌，而且沅瑟的眼神越加晦涩，看向我们的方向更加诡异，正还要接近时，一直在翻找的江瀚出声了。 “该死！果然什么都没有！——你就不该如此冲动的杀了素琴那女人！”江瀚冷哼一声，从里屋出来，狠狠的啐了一口。 寒笙听到这里呼吸一顿，接着便有些僵硬的转头看向了我，目光颤动，眼神复杂。 我看了寒笙一眼。 寒笙却像是一下子被这个消息给打击到了，靠着我的身子忽然一软，像是要栽倒！ 我立刻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对她做了一个警告的眼神，她才勉强靠着我站立，只是浑身都在发抖。 沅瑟很显然并不习惯听江瀚这样说话，只是终究没有反驳，咬咬下嘴唇：“那如今该怎么办？——破天绳好不容易有些线索，如今却被素琴那女人给破坏了，真正可恨！”沅瑟随手一挥，就将地上歪倒的丹炉给击的粉碎，炉盖上的丹顶鹤都被砸了下来，滚落到了一边。 破天绳…沅瑟的目标果然是破天绳。 只是他们要这个干吗？ 脑中的《无字天书》告诉我，破天绳虽然也是一件神器，但是功能有些鸡肋，破天绳并不是用来捆物，反而是《阿修罗秘音》的克星。 修炼《阿修罗秘音》之人\/魔，可以放出三十六个俊男美女，口中吟唱淫艳乐歌，跳着魅惑艳舞，专门迷惑修道人的心神，听之昏迷，无人可躲。一旦发动，听到秘音的不论仙魔，都会陷入沉睡。 如果想要从中逃脱出来，就需要用破天绳将那三十六个俊男美女捆绑起来，方可破。 江瀚的身后是荣珩，也就是说是荣珩要找破天绳，可我觉得奇怪的是，他找破天绳干什么？难道是魔界有人修炼《阿修罗秘音》？还是说…魔界的确有人修炼《阿修罗秘音》，只不过不是用来对付荣珩，而是为了对付修道人？ 提早将破天绳拿走，这样一旦魔界有人运用《阿修罗秘音》，那么修真界将无人可抵。 “那魔灵，有消息吗？”江瀚转身看了一眼沅瑟，口气甚是不善。 又是魔灵？——那究竟是什么？阿霁会不会就是魔灵？ 魔灵有什么要紧，为什么当初在瑶清真人受刑前一晚，连阿璟都亲自出马询问魔灵的下落？ 而此时，江瀚和沅瑟也在查魔灵的下落。 “这…还没有确切消息…”话音未落，江瀚已经一个厉喝：“废物！当年那么早将你送入凌云宗，竟是一点用都没有！” 我和寒笙相视一眼，原来沅瑟当初会拜入凌云宗竟然就是为了追查魔灵的下落！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当年我千方百计拜入凌云宗，那瑶清真人对我并不青睐有加，我能够查到当年的‘断玉钩’ 和那本《素心回丹录》就已经费尽心机！连宗主都没有责罚我，你又是什么身份！”沅瑟冷脸一哼，并不给江瀚面子。 江瀚却冷笑一声：“起码我知道了三百年前的魔灵跟着凌云宗门人被驱逐出宗，但是一直被封印着。不过在十几年前解开封印，所以魔灵如今的年纪也不过十七八岁。凌云宗十七八岁的孩子，也就是我这一辈拜入凌云宗的，我有预感，魔灵，一定就在这些人当中。而我，已经有了怀疑对象…”江瀚看着窗外的风景冷淡的说道。 沅瑟却不以为然：“魔灵…你以为是那个孩子？哼，我倒觉得那个严晨真人的徒弟离云更像一点…你难道不觉得他的修为长得太快了吗？” 江瀚没有说话，只是抬脚走向门外：“快走吧，那曲璟怕是已经要说服成功了。” 沅瑟闻言也不再多说，立刻和江瀚两人化作两道流星离开了素琴的山头。 直到感受到了沅瑟和江瀚完全离开了，寒笙才撤了结界，带着我从那个如同水球一般的结界里出来。 寒笙此刻的脸色很白，十分难看，我扶着她坐在了一边的椅子上，她撑着头并没有看我，而是还沉浸在素琴的死讯中。 我抬手，装着小焰的小球就飞到了我的掌心上，看着小焰在里面急的乱蹦乱跳，我难得笑了一下。 我有能力捏破这个小球，但是我偏不，让小焰在里面跳跳脚也挺好，我一个金丹没能力也很正常。 “你是怎么知道的？还有，你究竟是谁？” 寒笙忽然开口问了一句，竟是说不出的疲惫。 我转头一看，发现寒笙已经恢复了最初见到时的淡漠和面无表情。 我摇头：“抱歉，我不能让你知道我是谁。但是你要明白，我的确是素琴见到的最后一个人，你要是不信，可以看看这个。”说着，我就把《素心回丹录》拿了出来。 寒笙在看到《素心回丹录》的那一刻，神情有一瞬间的松动。 第163章 冲击化神(四) 她颤抖着将《素心回丹录》接了过来，目光复杂的看着上面的蓝底白字，似乎有太多的想法，最终却深深叹了一口气，将这本册子又递给我随即开口：“她…还说了些什么？” 我接过册子，心中却在暗自揣度是否应该将当初素琴说的话转述一番，毕竟当初素琴说炼丹炉炉盖东珠内有破天绳，问题是根本就没有东珠！ 会不会…素琴还有其他的炼丹炉只是我一时间没找到，而身为师妹的寒笙会不会知道一些呢？ 可是破天绳的消息真的可以透露给寒笙吗？ 我拿捏不准，倒是小焰此刻又跳到了我的肩上，伸手就扯着我的头发玩了起来，寒笙看着小焰又看了我一：“你是不是有什么顾忌？…你是不是也在想破天绳？” “对啊。”我笑着看她，让她一时间拿捏不准我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那你为何不问我？——沅瑟方才和江瀚说了，他们一直在找破天绳，如果破天绳不是在素琴师姐身上的话，定然是被她藏在了什么地方，你既然说你是她见过的最后一人，她想必会对你有过提示，而我和师姐向来交好，总比你一个临死前才托付的人值得信任吧？既然如此，你为何不问问我？。 我笑出声“既然你知道，有什么想说的吗？——或者说，你会对我说真话吗？毕竟你连我的真实面目都没有见过。” 我可不怕寒笙会出手，毕竟我的修为压制她简直易如反掌。 她低头思考了一会，再次看向我时已经带着之前没有的锐利：“我如果没有猜错的话…朱珠，是你吧？” 话音刚落，我忽然将掌心的天罚牢狱甩了出去！ 寒笙虽然有金丹修为，但是如何能够抵挡天罚牢狱？ 只见倏忽间，天罚牢狱已经来到寒笙头上直接变大将她给罩了进去！ 小焰身形极快，第一次看到这天罚牢狱，难免好奇，于是跳到天罚牢狱的边界，看着被一下子关在天罚牢狱里的寒笙兴奋的吱吱叫了几声，正要围着正方形的泛着金光、顶上写有“卍”字的天罚牢狱转转看看，却见寒笙无声的冷笑一声，伸手正要召唤什么，却见手上空无一物，面上一变，接连又试了几次，却依旧什么都没有发生，终于不可置信的看向了我。 “哇啊，想不到你竟然还有此等宝贝，能让里面的修真人使不出法术啊。”识海中小焰颇为惊异的声音响了起来，随之而来的，便是它又啪一声坐在了我的肩膀上。 我只是随意点点头，看向牢狱里的寒笙：“不用白费力气，除非我开，否则你出不来了。” 我此刻还不想要寒笙的性命，因此便只是将她困在天罚牢狱之中。 听到我这句话，寒笙像是忽然放弃了挣扎，只是原本凌然的气息此刻却渐渐趋于平静。 只听到她喟叹了一声：“…哎，果然是源主，竟有此等宝贝…” 话音刚落，连小焰都惊讶的站了起来，伸出满是红毛的爪子抖抖的指向对方，竟是开口说话了：“你、你、你究竟是谁？” 寒笙却在天罚牢狱里朝我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属下是隐匿家族蛇族第二十五代弟子姬寒笙，见过源主。” 我这次的确意外，半信半疑：“你是姬姓蛇族的人？”若是我没有记错，姬姓蛇族都是蛇妖，寒笙既然能够进入凌云宗，她就应该还是条蛇，怎么会瞒过苍寰的眼睛？ 等一下，难道她是半人半蛇？ 寒笙似是已经猜到了我的想法，依旧恭敬的垂着头回到：“属下的母亲是人类，故而属下的本体并非是蛇。属下来此与沅瑟等人目的相同，为了…魔灵。” 又是魔灵，怎么妖界的曲璟、魔界的荣珩都要找？ “你…你真的是蛇族的人？”小焰却还是有些怀疑，但是我在听见魔灵那两个字时，已经有几分相信，此刻却也不阻止小焰的怀疑。 但见寒笙苦笑了一声，微微摇头：“属下没有凭证，属下在此多年，若有凭证难保不会被人发现，因此属下一旦进入凌云宗，就已经洗去了所有能够和隐匿家族挂钩的凭证。若是源主还不信，便求请面见暮霖少主以证清白。” 暮霖少主？什么鬼？ “那是何人？” 寒笙顿了一下才说道：“便是源主一直戴在脖子上的项链。” 原来寒笙从一开始就知道小八不是项链！原来小八竟然是一族少主——我早知道它不简单，却原来是隐匿蛇族的少主——那么阿丹一直和小八混在一起，想必身份也不低了。 “你先起来吧。”既然寒笙可以说出源主，说出小八是蛇的身份，我倒是要相信她了。 既然知道是自己人，也就不必用天罚牢狱了。于是伸出手掌默念咒语，只见到那天罚牢狱原本严丝合缝的将寒笙罩住，此刻却渐渐变小回到了我的掌心，我手一转，天罚牢狱已经消失。 寒笙目不转睛的看着我的天罚牢狱直到消失，目光十分惊讶：“此等宝贝，便是属下在隐匿家族也闻所未闻，未请教源主，这是何物？” “是呀，到底是什么东西？我竟也没有听爹爹说过。”爹爹想必就是赤焰青风猴族长了。 这是小西天的宝贝，人家都多少年没有拿出来过了，你不知道再正常不过，你若知道才不正常了。 “这个且慢说，你还是先说说为什么他们都要找魔灵？魔灵究竟是什么？”这才是我目前最想知道的。 寒笙顿了一下，正要开口，忽然意识到此地并不安全，于是提议先离开素琴的洞府回到她的洞府，如此也好照应。 我想想便也点点头，正要离开，忽然想起当时素琴的话，于是一把拉住寒笙的衣袖。 “寒笙，其实当时素琴的确跟我说了一些话。她说，破天绳在她洞府内炼丹炉的炉盖东珠内，只是…”我指向之前已经被踢翻的炼丹炉，炉盖早就被踢到一边，连炉盖上的仙鹤都已经没有之前的仙气凌然、反倒是有些不伦不类。 寒笙听后，忽而一笑：“我知道在哪里。”只见她并指如剑，口中念念有词，纤白素美的手指陡然射出一道光柱分别打在了原本倒在地上仙鹤红色的眼睛上，接着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那原本只有巴掌大的仙鹤却闪着金光扑腾着翅膀，渐渐的从尾部开始变得生动逼真起来，随着仙鹤扇动翅膀的动作越来越快，它的双脚渐渐离开了炉盖，飞了出来，越飞而且身体在变大！ 房间内因为翅膀的缘故而出现了风眼，我一弹手指，身边就出现了屏障挡住了风潮。 但见那仙鹤此刻已经与真鹤一般大小，正十分臭屁的梳理着自己洁白的羽毛，红色的眼睛如两颗红豆一般，看也不看我们。 “源主，你要的东珠就在它的体内。”寒笙指着仙鹤说道。 …… 这么隐蔽，难怪沅瑟多次寻找都没有找到。 那仙鹤听到寒笙的话，像是终于听到了感兴趣的话题一般：“终于来了，咕咕，还给你们。”那仙鹤口出人语，此刻竟是十分开心，把嘴一张，我就看见那仙鹤原本优美圆滚的腹部便出现了一团柔和的白光，那白光渐渐移动到咽喉，最终从仙鹤尖尖的鸟喙中飞了出来。 那团白光飞到地上之后便散了光芒，露出来的，是一个像前世网球一样的一个实心圆球。 我指着那实心圆球有些不可置信：“这、这是破天绳？” 我脑海中的《无字天书》明明告诉我，破天绳是一根绳子啊，这明明是个球！ “既然任务已经完成，我也就离开了，再见…”那仙鹤却完全不管我们的谈话，似乎只要它将那圆球吐出来便已经完成任务，拍拍翅膀就要准备飞出去了，倒是寒笙忽然诡异一笑，一把抓住仙鹤的翅膀，生生把它从半空中拽了下来。 “还不是时候，先跟我们走！” 说着，便带着我和赤焰青风猴祭起飞剑离开了素琴的庭院。 不一会儿，就来到了寒笙的洞府。 真的是洞府，因为寒笙的住所就在距离素琴不远处的另一座山峰的山腰洞穴内。 寒笙的装饰竟然比素琴的还要简朴清冷一些，也许是因为洞府的关系，一进入洞穴中就有些阴冷，而寒笙已经将仙鹤用绳子捆了起来扔在了一边，接着才走向我们：“那仙鹤脚程不慢，倒是可以给源主做个代步的。” 那仙鹤一听到代步的，一双红豆般的眼睛立刻愤恨的盯着我，像是要把我吃了一般，我并未理会。 “现在可以说说魔灵的事情了吧？” “说这个以前，属下还是想要先知道源主之前用的到底是什么功法？”她似乎对于天罚牢狱十分感兴趣。 “那是天罚牢狱。”我话音一落，原本一直在旁边自如的翻找寒笙洞穴里宝贝的小焰，陡然一抖跳了过来：“天罚牢狱？！” “…原来是天罚牢狱…”寒笙一听，微微吐出一口气；“想不到竟然还能见识到传说中的天罚牢狱。可是这功法不是小西天的不传之秘吗？甚至连小西天的人近千年都没有人施展了，源主如何学会了？” 我便将小西天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跳过了自己体内有南明离火，只说自己帮他们做了一件事情，他们以天罚牢狱报答我。 原本对我愤恨的仙鹤此刻听了我的话，倒也不再用愤恨的目光看着我了，倒是小焰却一刻不停的在洞穴内跳着，像是极度兴奋：“喂，我现在终于有点相信你真的是源主了。否则这种东西，小西天怎么可能送给你？” “传闻天罚牢狱极难修炼，所以小西天已经近千年没有人修炼成功了，倒没有想到还是源主成功了，但是看源主天罚牢狱的大小，似乎并不理想？” 怎么说呢，我只是觉得现在还不是暴露真实修为的时候。 我点点头，顺着往下说：“我修为不济，你也看到了不过筑基期，实在无法再往上修炼天罚牢狱，所以我如今迫切的需求是要突破金丹…”话音未落，小焰却突然蹦到了寒笙的面前，火急火燎地说：“可是你不知道，她真的太废柴了！她吞了我们赤焰青风猴的镇族之宝居然还是没有突破金丹！你说她的资质想要突破金丹可不是痴人说梦吗？” 小辣鸡，老娘我已经差一点就化神了，只是如今没有势力，才不得不苟起来。 老娘海量大度，才不跟你计较。 倒是寒笙深深看了我一眼，微微思考一下才说道：“源主说的不错，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提高修为，便是元婴期如今行走江湖也并不牢靠，何况源主只有筑基期大圆满？这样吧，师父曾经教过我们有一种丹药叫做‘悟道丹’，能够增加筑基期进阶金丹的成功率，当时我们进阶金丹都多少用到了它。我们现在当务之急是炼制悟道丹，到时候我这里还有一些墨晶，用墨晶中的灵气配以悟道丹，想必一定能够冲破金丹。” 倒也不必如此！——不过我可以借此冲击化神了！ “其实吧，也不必给我炼丹药，或者说，要炼的不是悟道丹。” 事到如今，也不得不说实话了。 “源主是何意思？——到了如今这个时候，你难道还不信任我们？”寒笙此刻真的急了。 我想了想，一道光束打过去将仙鹤打晕了，这才摸了一下耳朵上的天遁镜，很快，我的真实修为暴露了出来。 “其实……我已经元婴大圆满，只差一步就是化神。” ！ 第164章 冲击化神(五) “原来你竟然有掩盖修为的宝贝，就连我阿爹都没有识破！”小焰率先惊叫了出来，“那你为什么要瞒着大家？” 寒笙最初也是惊讶，之后想了一下就明白了：“源主英明，如今您做的事情的确需要低调行事。筑基期大圆满可比元婴大圆满不起眼多了。” 何止不起眼，基本上是多看一眼就觉得丢人。 我再次摸了一下天遁镜，修为看起来又是筑基期大圆满了。 我自然不会说明天遁镜还有其他功用，就让他们以为这个耳坠子只是能掩盖修为吧。 “小焰听好了，此事你先不要跟你父亲说。我的真实修为就只有我们几人知道，现在还不是暴露的好时机。” 我看向小焰做了嘱咐。 小焰见到我真实修为，又是兴奋又是激动，在洞府里跳来跳去，听我这么说，便也点点头。 “知道了、知道了！” “既然还差一步就是化神，那么咱们如今就要炼婴神丹。” 婴神丹，顾名思义，晋婴为神。 婴神丹是五品丹药，药材有些棘手，不过寒笙洞府内就有一些现成的，再加上当初傀十三的空间戒指，我们也勉强凑齐了。 只是寒笙本身修为只有金丹，想要炼制婴神丹，成功率不高。而我虽然修为高，但是不会炼丹，也只能靠寒笙拼幸运度了。 希望能够在药材耗完之前，炼出一瓶来。 寒笙洞府外都有结界，况且她素来与人冷淡，并没有过多交往，因此如今我十分安定的留在她的洞府内。 白天黑夜，我们都在炼丹。 第三天的晚上，小焰和那仙鹤都已经睡了过去，倒是寒笙一直看着炉内的火，火光明明灭灭，照的她的脸看不清悲喜。 “你不睡吗？”我问道，随即蹲下身也坐到了她的身边，看着炉内的火安静的烧着。 “源主不也没有休息吗？”她依旧没有看我，只是随口说了一句。 我如今已经恢复本来面目，点点头，随意看着炼丹炉上铜铸的花纹。 “你究竟是怎么知道我是源主的？——因为小焰？”我想来想去只有这个原因。 她回头看了一下睡在一边的小焰，点头：“正是。隐匿家族的人约定，不管是哪一族先找到了源主，便让下一任继承人跟着他，意味着举族效忠。此事只有隐匿家族极少人知道。 “属下当年有幸见过赤焰青风猴的族长，因而也知道了小焰便是下任赤焰青风猴的族长。小焰当时还小，自然不认得属下。况且小焰虽然年纪小，但却受到赤焰青风猴一族的宠爱，心性高傲，从不愿跟在人的身后，更不会随意跟人离开思过崖。如今他跟着你，属下便知道他跟着的是源主了。” 我点点头，看着寒笙微冷的侧脸，听着她理智的分析，忽然想到她已经来到此处百多年，也就是说她在此处等了魔灵百多年了吧。 “那魔灵又是什么？”我终于找到机会了。 “魔灵啊…魔灵是仙魔结合的产物，产婴是违背天道，因此如果想要产下魔灵，必须付出沉重代价。魔灵的体质十分特殊，他没有体质限制，可以同时修仙、修魔，而且资质极高，修行一日千里，传闻中只要五十年便可以修炼到大乘期，由于天道限制，他甚至没有心魔。 “三百年前凌云宗有真人与魔君相爱，产下一婴，是这个纪元的魔灵，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属下即便来到此处一百多年还是毫无头绪，当年这件事情是为密中之密。 “属下唯一知道的，便是瑶清真人无意中透露出来说当年有一外门弟子将魔灵带离了凌云宗，从此以后音讯杳无。但是如今，魔君已经推算出来魔灵即将面世，妖界便开始蠢蠢欲动。” 我听完之后心中激荡——被一名外门弟子带离凌云宗！ 我去，这说的是阿霁的爷爷吗？！ 所以阿霁果真是魔灵！？——脑中忽然想起当初那名老者逼迫我，要守护阿霁直到成年，并且在那之前绝不能让他去见瑶清真人。 记得当初他还给了我一个荷包，说如果师父要罚我，出示此物或可逃过一劫… 荷包！ 荷包里面是个小铃铛，还是阿霁打开了我才知道。后来我也没有时间好好观察那个荷包，看来还有说法。 话说回来，传闻那魔灵五十年便可以修炼到大乘期，这是何等霸道的资质，甚至可以同时修真、修魔！这样下去，不消百年便可以霞举飞升！这等利器，谁人先掌握，便是可以拥有称霸三界的重要条件！ “…简直太骇人听闻了。”我望着炉内跳动的火光，完全不敢想象魔灵的未来。 “是。更可怕的是，魔灵一旦降临，便会带来一项天赋技能。这种天赋技能并非修真人可以通过修炼获得。但是这些属下都只是听说，具体什么样的天赋技能谁都没有亲眼见过。算起来，本纪元的魔灵似乎是第一个出生之后没有立刻被毁灭的呢。”寒笙起身走向一边的床榻，拿过一件披风递了给我，顺便也为自己披上。 我点头，心中却不由开始猜测如今妖界、魔界的人都对凌云宗这届弟子十分关心，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们认为魔灵会出现在这些人中？ “那么魔灵有什么特征吗？”总觉得阿霁是魔灵的可能性在一半一半。 寒笙摇头：“如今，我们连魔灵是男是女都还无法确定，若是能够确定男女，也许还有办法一试。” 我的心渐渐放了下来，不管阿霁是不是魔灵，此刻暴露他都不是明智之举，只是，如果我确定了阿霁就是魔灵，接下来该怎么做呢？ “啊，婴神丹成了！”寒笙站了起来，挥手做法将丹炉里的火给灭了，拂袖之后，那炉盖便自发打开，接着就从丹炉里面便飘出了一串丹药。寒笙手指一翻，那些排列整齐的丹药便十分乖顺的都飞进了一早准备好的瓶子里。 想不到这么顺利，第一次就炼成了！ 寒笙这幸运值是拉满了！ 时间不等人，婴神丹好了，我要立刻冲击化神，只要利用墨晶的灵气，想必还是有成功率的。 寒笙的洞府外一直就有她布的结界，而且此刻已经是深夜根本不会有人来，因此我们完全不担心会被打扰。 将小焰放到了一边，由寒笙为我护法，我倒出了我所有的墨晶，再将婴神丹放在一边，今夜，我一定要冲击成功！ 盘腿而坐，闭上双眼，保持灵台清明，我开始内视，紫府内的南明离火依旧安静的燃烧着，由于吸收了之前的星陨疾火，已经变到成人拳头大小。另一侧的元婴发出柔和的光芒，鬼婴珠则一直在南明离火的周围绕着它转，幽幽暗暗，十分不起眼。 我将手上的墨晶开始吸收，看着浓郁的灵气汇聚在我的体内开始冲刷我的周身穴道，最终都汇聚在紫府开始冲刺那一层我已经隐隐能够感受到的瓶颈。 不够、还是不够！ 墨晶一块块吸收着，伴随着婴神丹让我的神识越发清晰，只是我那些原本凝聚的灵气有一半汇聚到了鬼婴珠，还有一半被元婴吸收，正是灵气一直一分为二，才让我总是觉得距离成功还差一点！ 鬼婴珠的颜色比之前又亮了一些，我虽然可以感受到识海在扩大，对于周围的感受也更加清晰，可是我的修为依旧停留在元婴期大圆满，那一层薄薄的瓶颈总是无法突破，我明明感觉到只要再一点就可以了！ 九枚丹药已经用了七枚，而我的墨晶已经完全吸收完了，连寒笙自己私藏的那几块也被我用尽，此刻鬼婴珠越转越快，不再吸收灵气，反而朝着元婴开始输出！元婴发出的光越来越刺目，耳边似乎是听到了什么破裂的声音，接着紫府开始高热起来，识海再次沸腾了起来！ 元婴开始碎裂，随着碎裂的蛛纹散发的剧烈金光，我的元神开始凝聚！ 我终于碎婴成神了！ 我正要睁开眼睛，非同以往的神识让我在第一时间感受到了有什么正在迅速接近我们这里！ 那人修为不低，但与我如今的化神还有距离，我立刻收回神识，睁开双眼：“有人来了！” 原本想要问我化神是否成功的寒笙，如今听了我的话，立刻警觉起来。 我站起身，再次化作素琴的模样，修为也改成了金丹，这才对寒笙点头。 小焰三两步已经跳到了我的肩膀上坐着。 寒笙这才开口：“谁在外面？” “是我，师妹。有事相求，且先让秋某暂避一二。” 声音明显是秋凝落的！ 寒笙立刻看向我，我点头示意，寒笙立刻开了结界：“秋师兄快进来吧。” 话音刚落，秋凝落便进来了。 他用一件黑色斗篷盖住了自己的脸，但是看见我们时，一把摘下了自己的斗篷帽子，露出一张清俊优雅的脸来。 “素琴师妹也在这，师兄见礼了。” 我也站起来回礼：“秋师兄多礼了。” 秋凝落显然也看到了我肩膀上的小焰，但没说什么。 秋凝落一眼看穿我们的修行，不由皱眉：“两位师妹，你们怎么修为掉落的如此之快？竟只有金丹初期了？” 寒笙说道：“素琴师姐外出历练，不慎受伤，我正在替她疗伤，未料师兄忽然而至，我二人心头一惊，却是差点反噬。”寒笙能够短时间之内就编出这段说辞，而且有理有据，顺便还暗示是秋凝落的到来才使得我二人修为掉落，倒也厉害。 秋凝落俊挺的眉毛皱了一下，如雪一般清冷的容颜上出现了一丝难为：“是我的不是…”话音未落，似是已经感受到了身后人的追踪，知道此时不该计较这些，而是看向寒笙道：“寒笙师妹，此处是你的洞府，可有何藏身之处？” 不等寒笙回答，我整理了一下仪容先开口：“不知何人在追踪师兄？”言下之意可以根据对方的身份来判断我们这里是否安全。 秋凝落眉头一皱，却也没有回避，只是微微叹了一口气：“妖界大王妃，曲璟。” 寒笙此时也从床榻上走了下来，面容依旧冷清，她先是看了我一眼，最终说道：“大王妃修为与我们不相伯仲，普通法宝想必是骗不过对方的，师妹这里怕是…” 我却笑了一下打断寒笙的话：“无妨，若是师兄信得过师妹，师妹保师兄没事。闲话少说，师兄先进来吧。”我掌心一摊，便浮现了一颗正方体如同骰子一般的物体，那东西越转越大，登时便出现在我们面前，正是之前困住寒笙的天罚牢狱。 “这是师父之前送我的法宝，师兄若是同意，我便将师兄放入其中。” 秋凝落点头，天罚牢狱立刻就将秋凝落装了起来，接着就变小又回到了我的掌心，隐入我的体内。 刚收完天罚牢狱，洞府外便出现了响声。 我和寒笙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知道，那曲璟怕是来了。 果不其然，洞府外便进来了一个美丽的身影。 小焰此刻乖乖的坐在我的肩上，寒笙站在我的另一边，我用左手盖在右手上，以此来掩饰手上戴着的千面无形指环。 我怕曲璟看到指环会猜出来我可能是他人变化而成。 “呵呵，打扰了。妖界王妃曲璟，不请自来，万望见谅。”随着清脆如同泉水的声音一同进来的，还有那动人的美丽。 果然是曲璟。 第165章 曲璟和秋凝落 曲璟迅速出现在我们的面前，看到我和寒笙正在里面。 寒笙看了我一眼，最终上前一步说道：“深夜到访，不知王妃有何贵干？” 曲璟此时身穿一袭绛紫色抹胸长裙，衬得身形修长完美，肌肤莹白如雪，却见她的眼神隐晦的看了一圈寒笙洞府内的一切，这才开口：“呵呵，本妃便不做客套了。实在是因为方才本妃追着一名可疑之人来到此处，因而进来一问。不知两位道友可有看到什么奇怪之处？” 我和寒笙对视一眼，开口道：“王妃见谅。我与师妹二人在此秉烛论道，并没有见到任何可疑之人，想必是王妃追岔了。” 曲璟却显然并不相信，她朝我们走近了两步：“两位道友有所不知，那贼人是我妖界正在抓捕的重犯，似是跟着本妃来到凌云宗。也不知那贼人用了什么隐匿之法避开凌云宗耳目，倒是今日听说了我妖界即将与凌云宗永结秦晋之好，心慌之下露了马脚，这才被本妃发现。那贼人擅长藏匿，许是两位道友并没有发现，为了两派之好，本妃便逾越搜索一下洞府，以防万一。” 寒笙一听竟然要搜她的洞府，面色冰冷如雪，冷笑一声：“王妃，切莫欺人太甚！此处乃是我凌云宗青桃峰洞府，你虽是上宾，却没有私自动手之礼。此事若是惊动宗主，也是我们在理！” 这话说的未免冷硬而不近人情，曲璟美丽的面容顿时一僵，渐渐收敛了脸上温和的笑意：“看来道友是不知轻重了！不怕告诉你，那贼人正是龙皇宫奸细！ “龙皇宫如今与魔界沆瀣一气，甚至已经发出三界通告，即将迎娶碧水仙子和魔界呼延家家主呼延奕莲之妹，若是被他探听到我们妖界要和凌云宗结为亲家，必定会想方设法破坏此事，这等事情的后果便是两位道友的师父也无法承担！本妃如今便宜行事，便是事后闹到苍寰宗主面前，本妃也毫不理屈！” “你！”寒笙听后，面色煞青，没想到曲璟为了找出秋凝落，连这等谎话也能够编出来，更可恨的是，这等理由从她这个王妃口中说出，竟有理有据一时半会找不出反驳的理由来！ 我拉住寒笙的手：“王妃所言极是，既然王妃有如此充分的理由，就请动手吧，只是之后不论结果如何，我们都会如实禀报宗主，是曲是直，相信宗主自有定论。” 曲璟似乎对于我的识时务十分满意，点头之后，手势一动，我和寒笙在一瞬间感受到了来自曲璟的压力！ 我感受到了，是金丹后期，距离元婴也不过一步之遥！ 我装作被她威压所慑，脸色惨白，只是和寒笙抱在一起，互相支持。 小焰一下子从我的肩膀上滑落下来，滚落到了我的怀里，而我和寒笙则像是支撑不住曲璟的威压，跌坐在地。 寒笙看着曲璟手势翻飞，一圈圈的光芒辐射开去，从曲璟的掌心中却晃晃悠悠飞出一颗像是铃铛一样的东西，而寒笙原本铁青的面容此刻变得煞白，咬紧牙关最终吐出几个字：“…生魂铃…” 曲璟冷笑一声，似乎是嘲笑我们发现的太晚了，很快，我就感觉到灵魂上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像是有什么想要深入到我的识海中去！ 偏头一看，发现寒笙脸上的汗水已经成滴滴下，紧咬下唇，太阳穴上青筋暴露，蜷缩在地上的身体不住发抖，似乎是在承受极大的痛苦。 识海中的《无字天书》在听到生魂铃三个字时，已经自动给出了介绍。 【物品名称：生魂铃。 极品系数：6\/9 功法简介：此宝可搜罗一定范围内所有生魂，铃铛一响，生魂即出。此铃统共有九响，修炼此宝者，神功大成便可凭此抽调修士三魂七魄，而失去魂魄之修士，轻者神识陨没，重者根基损伤。】 就这么一晃神的功夫，耳边已经出现了铃铛声，那铃铛一响，我就觉得听见了十方鬼怪鬼哭狼嚎的声音，那声音似乎是想要钻到耳朵里去，钻到神识里去，钻到元神里去，我只觉得脑袋一懵，有些晕涨，脑中忽而出现了梵音阵阵，似乎能够闻到佛香淼淼，倒再也没有其他不适。 这让我原本要出手用天遁镜的想法，默默消失了。 法宝就是法宝，我如今已经是化神了，一样抵挡不住。 我听到身边的寒笙和赤焰青风猴都扑倒在地的声音，立刻也装作晕乎乎的扑倒在地，以宽大的袍袖遮住自己的面容，以此掩饰自己并没有被生魂铃影响。 铃铛又响了一声，可是传到耳朵里却变成了和尚的念经声，悠远缥缈，倒也十分好听。 识海中甚至出现了一位金光大佛，宝相庄严，身后佛光万丈。 过了不知多久，曲璟将生魂铃一收，冷哼一声，离开了洞府。 我也在同时感受到识海中的金光大佛忽而消散，还有些疑惑，却听到曲璟离开的声音，立刻站了起来，先是去查看寒笙的情况：“寒笙、寒笙！你怎么样？——小焰？小焰你呢？” “你、你怎么没事？”出乎我的意料，倒是小焰先醒了过来，看到我面色正常，十分不解。 我只是摇头：“不知。当时生魂铃的响声我也听到了，但是我似乎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我心中有猜测，应该是和小西天有关。 小焰原本张扬的毛发此刻却都颓然的倒了下来，它小小的身子被我放在了榻上，面色却依旧很差：“…看来你可以无视生魂铃，也算一项本事…我方才被抽出了一魂，虽然很快归位，但是毕竟已经有所损伤，需要好好调养。 “那个姬姓蛇族，之前还利用修为催化炼丹，此刻被那劳什子的王妃抽了一魂，怕是元神损伤比我还要严重，没个几日是醒不了了，你好自为之…”他话音刚落，却已经闭上了双眼，整个身体像是脱力一般瘫软在了床上。 听到小焰这么解释，也就明白了为什么到此刻寒笙还没有醒。 我将秋凝落放出：“秋师兄，为了帮你，寒笙师妹和我的宠物小焰如今都被曲璟王妃的生魂铃所伤，你还是快离开吧。” 秋凝落身上穿的还是青云峰内门弟子的衣服，此刻看到昏迷不醒的寒笙和小焰，一向冷静自持的面容闪过一丝愧疚：“抱歉，我不能回去。也许，和你一样，我需要离开凌云宗。” ！ 心中十分惊讶，却不敢再面上表露一分，只是冷笑一声：“秋师兄，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难道他知道了我要离开凌云宗？ 秋凝落却像是不解的看着我：“素琴师妹不是已经得到宗主命令，去人界历练吗？” ……我几乎要忘记自己现在是素琴的模样了，离开凌云宗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我立刻扯扯嘴角，试图掩盖自己刚刚的不自然：“是这样没错，但是我并不打算和师兄一起。师兄还是快些离开这里吧，这对你我都好。” 秋凝落素白的袍衫微动，人却已经来到了我的面前，看着我的眼睛清冷却极具穿透力，幽深如同子夜：“素琴师妹，你知道为什么妖界王妃要来追我吗？” 不好意思，我没兴趣。 于是我摇摇头，并且退后一些，这种呼吸可闻的距离在面对秋凝落时，让我很没有安全感。 “因为今日妖界王妃来我凌云宗提出请求，为她妖界宗政家的小姐请求与我凌云宗结亲，结亲的对象，正是我。”秋凝落英俊的脸庞似乎触手可及，我的心跳开始不规则起来，这是以前从没有过的事情！ 看着他斜飞入鬓的眉毛，显示了此人坚毅果敢的性格；寒如星辰的眼眸，我一直知道他十分的冷静且深沉；俊挺的鼻子，美好的如同雕塑家完美的杰作和浅色的嘴唇，勾画出偏冷的气质和冷冽的性格。 面对秋凝落，我需要承认，我是有些失常的。 可我更愿意将这种失常归结于当初这具身体，也就是原主朱珠对他执着的情感。 那不是我的。 “那又如何？”为什么我会觉得此刻的秋凝落这么危险？ “为了修真界和妖界，我的师父和你的师父苍寰，都同意了。” “什么？”此事，严晨真人和苍寰竟然会同意，实在意外。 难道龙皇宫和魔界的联盟，已经让妖界和凌云宗这么有危机感了吗？ 我不禁想起方才曲璟说的话，她说龙皇宫已经打算迎娶呼延家家主呼延奕莲的妹妹为妻了，以巩固两界的联盟！ 所以，苍寰也是这么想的吗？用一个凌云宗弟子去换取和妖界曲璟之间的联盟？ 可惜妖界曲家根本不是真心要和凌云宗结盟的。 “你没有反驳，果然是你，朱珠。”忽然，原本还有紧窒的氛围，因为秋凝落的一个叹息一下子被击穿，他终于退了开去，不再那么步步紧逼。 你没有反驳——反驳我的师父是苍寰… “秋师兄你在说什么？我只是太意外了，没有来得及纠正罢了。”我面色一片坦然，完全没有被揭穿的恐慌。 我的演技我很有信心。 秋凝落摇摇头，他坐在了一边：“我的师父严晨真人与瑶清真人素来交好，因此对于瑶清真人的修为和法宝也比较清楚，即便瑶清真人有何特殊法宝，却也不会传授给‘素琴’这个她并不是特别钟爱的弟子。 “所以，当我看到你将我装入那个空间时，我已经猜出这应该是你的法宝，凌云宗内门人能够有如此奇怪法宝的，除了妖界而来的二王妃朱珠，我想不到其他人。” 麻蛋，男色误人，忘了秋凝落可是折灵后宫的正夫，他的智慧可是把腹黑小师弟离云都摆平的服服帖帖。 好人难做。 “既然你知道了我从思过崖逃出来，现在想怎么样，去宗主那告发我吗？”我忽然冷笑着看他。 秋凝落却摇头，看我的目光十分古怪：“你以为我想要被曲璟抓回去吗？” 也对，此刻他去见了苍寰，可就要板上钉钉和妖界联姻了。 他见我了然一笑，就知道我懂了他的想法。 “既然如此，你还不离开吗？天色，开始亮了。”我笑了一声。 “彼此彼此。” 我脸色一暗，这秋凝落，真是一点亏都不吃。 秋凝落说的没错，我必须要离开了。 我没有时间等待寒笙醒过来，而且…如果阿霁真的是魔灵的话，我想我知道素琴当时的未尽之言了。 素琴当时把《素心回丹录》给我时说了，要我把它交给啊什么，如果当时素琴已经知道阿霁就是魔灵了，那么极有可能这本册子就是要交给他的。 至于素琴是怎么知道阿霁是魔灵的，我倾向于是瑶清真人给的线索。 当初瑶清真人被押在囚仙台时，曲璟曾经过去逼迫她，让她说出魔灵的下落，很显然瑶清真人是知道魔灵究竟是谁的。 联系当初阿霁对于瑶清真人古怪的反应，以及当初阿霁的爷爷，那个在我身上下了转光法华咒的老头子叮嘱我绝对不能让阿霁在成年之前见到瑶清真人…我几乎要猜测三百年前和魔界中人相恋诞下魔灵的就是瑶清真人了。 那么…真的会是瑶清真人吗？ 我转身看了一眼还在床榻上的寒笙，最终还是决定先走一步。 反正在凌云宗之内寒笙还是安全的，至于小焰…我此去魔界毕竟危险，它也还是留在寒笙身边的好。 我出了洞府，抬手召来仙鹤，那仙鹤不情不愿的拿那双红豆样的眼睛瞪了我一会，最终还是屈服于我的淫威之下。 此时天才蒙蒙亮，凌云宗还没有开始早课，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我与你一起。” 就在我准备骑上仙鹤的时候，一直没有再出声的秋凝落却忽然也跳了上来，冷风灌的他的袍袖猎猎作响，如刀一般劈开我想要拒绝的话语。 …… 先离开这里再说。 第166章 魔界同行 我一直记得和宗政雪岚的约定，于是我来到了人间界的青山镇。 这座镇上有着穿界门。 仙鹤速度果然不慢，从凌云宗到青山镇也不过花了五天的时间，如今距离和宗政雪岚约定的时间也不过只有两天了，也就是说，两天之后我就要去魔界。 魔界… “别再咬了，小心噎着。”耳边响起一阵声音，清冷依旧。 没错，秋凝落竟然还在我的身边！ 整整五天了，他竟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打从离开凌云宗之后，我就请他离开，让他去干自己的事情，可是秋凝落却装作没有听见，依旧我行我素的跟在我身后。 我此刻还不想在凌云宗暴露真实修为，也只能无奈了。 此刻的我已经换回了自己的容貌，反正离开凌云宗就不会再有人认识我了。 我咳嗽几声，把嘴里的馒头吐出来一些：“不好意思，我饿了。你要是看不惯，你可以离开。”早上进入青山镇之后，连续五天的飞行已经有些疲累，我将仙鹤放了自由，它倒是似乎很惊讶我的举动。 到了青山镇我就先找了一家客栈要间房，然后好好吃顿饭填饱肚子之后美美的睡上一觉，可是…… 从没想到，没钱这种事会发生在我身上。 可是在掌柜的要我出示客房定金时，我整个人一僵… 我忘记了，我身上能够用来做流通货币的墨晶和灵石已经被我全部吸收掉用来进阶化神了… 掌柜的见我面色有异常，猜到了我的难堪，原本还有些热情的笑脸此刻垮了下来，正要开口讽刺，面前却突然出现了一块上品灵石。 “够了吗？” “啊，够了、够了！小二，带两位仙长去上等房！”重新绽放比之前还要谄媚笑脸的掌柜此刻十分坦然的喊起了小二。 我本着这算是你的路费，也坦然接受了。 这青山镇因为有穿界门的关系，镇上来往的修真人十分多，有时候还能看到小门派的门徒从中经过，我本来准备去劫富济贫，但这不是不给我机会吗？ 于是我跟着小二哥上了楼梯进了房间，打发了小二哥之后，秋凝落便来找我去吃饭。 “你来穿界门，是要去魔界吗？”秋凝落并没有吃东西，反而是看着我吃的欢。 我听到这句话，继续嘴巴不停：“你说对了。” 我也不隐瞒，总不能说来这随便逛逛吧？我这五天来马不停蹄的赶来青山镇，谁会信我只是来这随便逛逛？ 这是把秋凝落当傻子。 索性我说实话，看他信不信了。 “你是为了去寻找已经失踪的百慕止璃吗？” 我原本还在喝着茶，一下子咳嗽了出来，正要反驳，却见客栈里进来一个人。 那人浅笑连连，手上拿着一把标志性的“知天下”扇子兀自摇着，看着客栈里有人看他，也只是礼节性的笑笑，随口打着招呼。 来人正是天下知客。 知天下八卦联盟不知道在三界有多少天下知客，因此他出现在这里，众人也只是看了一眼并没有多留意什么。 天下知客进了客栈之后环视了一圈，在看到我时，眼中闪过一种奇异的光芒，就在我以为对方要朝我走来时，他最终只是和我点点头，就朝掌柜的要了一间房便上楼了。 那天下知客并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和几乎所有的天下知客一样，修为也是金丹，穿着也统一，可是那人方才看我的眼神却让我有些在意。 “…这个天下知客，不简单。”秋凝落不知何时也将目光投向了那天下知客，目光略有些深沉。 我心中也颇为赞同，只是默然无语的吃着东西。 直到第二天我碰见了找上门来的宗政雪岚时，我才知道这个天下知客究竟不简单在哪里。 宗政雪岚指着天下知客跟我说道：“我能这么快确定你在这个客栈，还要感谢这位天下知客呢。来，认识一下吧。不过…你这是什么意思？”宗政雪岚指着我身后的秋凝落问道。 不等我信口开河，秋凝落却率先问道：“朱珠，这人又是谁？” …… 我就说你不要跟着我吧。 而且我本来打算在今天一早就把秋凝落支出去的，我没有想到宗政雪岚会在提前找到我——明明距离说好的时间还有一天。 为什么我觉得是眼前的天下知客搞的鬼？我隐晦的看了一眼天下知客，却见他依旧老神在在的摇着那柄纸扇，看到我看向他的目光时，依旧笑得和蔼。 我对于介绍秋凝落还真有点头疼：“他…”我应该说什么，说这是你未来妹夫？——这样下去岂不是摆明要让宗政雪岚知道曲璟逼着他妹妹嫁给秋凝落吗？ 到时候岂不是要牵扯出曲璟以及曲家的一切，现在时机不成熟。 倒是秋凝落看出我的为难，双手抱拳说道：“在下离落，乃是朱珠的师兄。” 秋凝落很上道，自己说个假名。 很显然秋凝落也不想让对方知道他是凌云宗弟子。 “离落…”很明显宗政雪岚也不相信，只是默默咀嚼着这个名字。 “师兄，这是迦菀，我在妖界的朋友。”此时我立刻插嘴对着秋凝落说道，同时也表明了宗政雪岚的身份。 我没有说谎，他的确是妖界的朋友。 “呵呵，七七，这是什么意思？”宗政雪岚艳丽的面容上出现了冷凝，却并没有反驳我的话，只是看着我的目光有些肃杀，似乎在揣测我如今的目的。 “七七…你不是叫朱珠吗？”秋凝落转头看着我，目光中带着一点审视和了然，就好像在说“我就知道你这个女人满口谎话”。 “哈哈哈，这是我的小名。我们还是商量一下吧，师兄，要不你先去看看青山镇的风景？”这么明显的逐客令，秋凝落总是不自己离开，我也没办法。 秋凝落却依旧站在我的身后，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表情毫无起伏：“不必避讳，我知晓你要去魔界。我也有非去不可的理由，等到了魔界，自然会与你们分开。” 秋凝落的话却让坐在椅子上的宗政雪岚笑了起来：“噗哈哈…对不起，那个，七七的师兄是吗？你凭什么认为我们会带你去魔界？要知道去往魔界的穿界令如今已经遭到限制，穿界令有市无价，离落师兄…是有什么样的理由认为我们一定会带你？”说着说着，就真的笑了起来，仿佛听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尽管宗政雪岚话说的不好听，可是理还是这个理。 我看了一下秋凝落，却发现他面容俊美，此刻依旧冷漠的如同雪山之巅寒星，带着高不可攀的凌然。 他并没有因为宗政雪岚的嘲笑而发怒，反而是等着宗政雪岚说完才开口：“凭我知道一些妖界王妃曲璟的秘密。比如，魔灵。” 魔灵两个字音刚落，宗政雪岚目光一紧，看着离落的眼神终于正经起来，只见他先是细细打量了一番秋凝落，最终开口：“…真是不好意思，小看了离落道兄啊。” 我同时也注意到，就在秋凝落说完魔灵两个字时，天下知客的眼神一变。 难道现在魔灵已经普及到了人人皆知的地步了？ 不过说到魔灵…我开始在意起当初曲璟追秋凝落时的话了，难道是当初秋凝落听到了一些曲璟关于魔灵的话，所以引来曲璟的追赶？ “魔灵的消息，如今人界知道的怕是不会超过十人，七七，你这师兄倒是好手段啊。”宗政雪岚的眼睛已经剜了我一眼，像是在质问我从哪找来的这么一个难缠的师兄。 “或许你对魔灵没有兴趣，可是，我如果告诉你关于宗政雪薇的消息，那么宗政雪岚你可有兴趣？” ！ 想不到秋凝落竟然已经看穿了宗政雪岚！ 他是怎么做到的？——他并没有见过宗政雪岚呀！ “你究竟是什么人！？”宗政雪岚倏然起身，身上燃起战意，似乎秋凝落不给他一个交代，便要和他在此战个你死我活！ “七七，你竟是如此出卖我？！”宗政雪岚一双凤眼紧紧的盯着我，目光纠结复杂，像是没有想到我会背叛他！ 我摆手摇头，示意真不是我。 秋凝落此刻上前一步挡在我的面前，一身光风霁月，便是此刻穿着粗布麻衣，站在简陋的房间里，也觉得高雅凛然，气势逼人。 “曲璟为宗政雪薇向我凌云宗提亲，在下有幸见过她的画像，雪岚兄与令妹容貌间颇为相似。” “什么！？——曲璟要我妹嫁给凌云宗的人？是谁？” “正是在下，秋凝落。” 第167章 密谈 “你是秋凝落！？”宗政雪岚虽是疑问句，看着的眼睛却是看向我，像是要我来证实他话的真假。 我无奈的看了一眼秋凝落，发觉他依旧站的挺拔，微微扶额，只能点头承认。 “曲璟的确以宗政雪薇倾慕秋凝落为名，提出与凌云宗结亲。据说…”我又看了秋凝落一眼，“苍寰宗主已经答应。” “这不可能！”宗政雪岚第一时间反驳，脸色极为难看，此刻有些急躁的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像是失了分寸。 “一定是、一定是曲璟又有了什么诡计，她才拿…”宗政雪岚有些急迫的模样看起来十分不正常，但是站在他身后的天下知客却一直低眉顺目，仿佛没有看到一样。 我立刻站起来拉住宗政雪岚的衣服：“迦菀，你镇定些！秋师兄不是出来了吗？说明这事应该还有…”转圜的余地还没有说完，秋凝落却打断了我的话：“实不相瞒，我的师父与宗主都已经答应亲事，甚至开始商定具体时日。” 不是，秋凝落，你非要搞得鸡飞狗跳才甘心是吧？ 这下丸辣… 果然，宗政雪岚一把揪住秋凝落的衣领，原本艳丽的容貌此刻显得十分狰狞：“你答应了！？” 秋凝落面不改色：“我的师父与宗主答应了。” 言下之意他的回答已经不再重要。 宗政雪岚闻言一阵脱力，他揉着额头有些疲惫，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只是摆摆手说：“我想先休息一会，明日再商量出发事宜。”说着，再也不理会我们了。 不是…这房间明明是我的呀。 个辣鸡…… 秋凝落毫不在意的转身离开，倒是天下知客也淡淡的瞥了我一眼，似乎在暗示我。 我看了一眼明显面有疲色的宗政雪岚，还是体贴的出了房间门。 天下知客刚才看了我一眼，应该是要找我。 抱着这个想法，我下了楼梯，果然在楼梯的阴影处看到了他。 天下知客摇着扇子，颇为潇洒，在察觉到我的视线之后，低头沉思的双眼看了过来，眼中带着笑意。 我心中微沉，我和这个天下知客没有任何联系，他会来到这里显然也是因为宗政雪岚的关系。 “天下知客，你找我。”虽是问句，却很笃定。 天下知客点头，转身朝着店门外走去，我想了想还是跟了上去。 这个天下知客很古怪，居然会单独找我。 我倒不怕他会耍花招，最好去个人迹罕至的地方，一旦他发难，我立刻就能压制他，还不用怕被揭穿。 他带着我穿梭在青山镇的街道上，随即来到了纸伞店铺。 纸伞店的老板是个十分年轻的少年，他正在纸扇上画着美丽的花草，看着天下知客来了，十分熟稔的将画笔放下走了过来：“你来了？”同时看了一眼跟在天下知客身后的我，似乎有些惊讶。 天下知客点点头，却并没有开口。 “走吧。”少年在前面引导，我跟在天下知客的身后一起走入了内堂。 内堂里放满了纸扇，有些正在晾晒扇骨，有些正要糊上油纸，还有些是已经成形了的放在一边。 每一把伞上都画着不同的花卉，看起来十分赏心悦目。 “你似乎很少将人带来这里呢。”少年我们引导到房间内，转身端出茶碗送了上去。 “所以今天麻烦你了。”天下知客的声音依旧平凡，只是此刻听来却有些冷凝，与往常在茶馆听到的天下知客的声音不同。 少年点头，将我的茶碗也奉上之后，便退了下去。 天下知客拿起茶碗轻轻闻着茶香，并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我没有喝茶，只是等着天下知客开口。 “你不喝吗？小顾这里的茶，青山镇的其他地方可喝不到呢。” “我不懂茶，茶对我来说除了解渴，再无其他。”我说罢，便端起茶碗一口饮尽。 天下知客见我这牛嚼牡丹的模样，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开口的一句话让我更加谨慎。 “我忘了，百福郡主可是做过王妃的人。普通的茶怎么可能入得了你的眼？” 能够知道我在妖界身份的，如今除了苍寰和宗政雪岚之外，就只有… “你是…天下知客。”他自然知道我说的天下知客是哪一个。 三界这么大，天下知客那么多，怎么我总是会碰到同一个？ 他点头，微微蹙着眉头：“真没有想到，再次见面，郡主竟然成了凌云宗苍寰的外门弟子朱珠，实在是…”他似乎想不出该用什么词来形容我，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你为什么会和宗政雪岚在一起？”我原本以为我和这个曾经用六阳神火鉴救我的天下知客不会再见面了，谁知竟是这种情况下再次相遇。 “你还是这么直接。确切来说，是宗政雪岚找上我的。你该明白，如果有人能够对魔界有些了解的话，除了‘知天下八卦联盟’的天下知客，不做他想？况且，我也很好奇他口中的一个能够成功混入魔界呼延家的女子颇有兴趣，昨日来了客栈看见你才知道，原来你和宗政雪岚之间也交情匪浅。 “原本还以为宗政雪岚从何处找来的女子竟有这样的能力，如今见到是郡主，这事怕是有五分已经成功了。” 我啪一下放下茶碗：“你说什么——宗政雪岚要我混入呼延家做婢女？” 丫脑子有坑吧！ 天下知客见我情绪外露，颇有些惊讶：“原来郡主还不知道宗政雪岚要郡主做的事情啊？还以为…呵呵，真是该死，想来要被雪岚兄埋怨呢。这事本该由他开口的，郡主权当不知吧。” 辣鸡宗政雪岚，要不是为了流沙老祖，老娘会听你摆布？ 毕竟去魔界，和去魔界呼延家做婢女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等一下，宗政雪岚会知道流沙老祖的信息，有没有可能是眼前的天下知客告诉他的？ 想到这，我脸上出现一个笑容：“你是不是知道流沙老祖的消息？——或者我该问，他拿什么跟你换？” 普天之下如果连凌云宗，呼延家等都不清楚阿默的消息，那么也许也就只有天下知客清楚了。 天下知客显然没有料到我猜到了他和宗政雪岚之间交易的一项内容，此刻惊讶过后的笑脸终于收敛了起来，看着我的眼神带着审视：“…郡主依旧如此通透，真是令人不快。不过这是我和雪岚兄的交易，与郡主并无关系。知天下八卦联盟之所以可以一直在三界屹立不倒，很重要的一点是，我们一直遵守行规，我也不例外。” “那你总能告诉我，你是不是我任务的一部分吧。或者该说，你会随我去魔界吗？” “不仅是我，我们所有人都会去魔界，只不过你的任务在呼延家，我们的任务在魔界其他地方罢了。” “那你对魔灵了解多少？”魔灵这两个字似乎只出现在凌云宗和曲家，但是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天下知客显然不想白白把这信息告诉我，于是卖了一个关子：“不会比你的师兄秋凝落更多。魔灵之事在三百年前被郡主的师父苍寰宗主掩埋的太多，便是知天下八卦联盟在这么多年下来也差点被瞒过去，要不是如今琴魔再现，魔灵一事怕还要再隐瞒一段时间了。” “那你知道三百年前与凌云宗真人相恋的魔是谁吗？” “这等机密，你有东西和我做交换吗？”此刻的天下知客已经不再如方才一般严肃，而是再次端起了茶碗。 “我…有！”我想起当初在妖皇宫藏宝阁偷盗九尾羽裘之时，为了报答天下知客当初解了我的“天玄神砂”之毒，我还顺手牵羊了一副上品神器“天心环”，此刻正好拿出来。 我从空间戒指里拿出天心环，天心环一出现在房间里，溢彩的光芒瞬间照满了这个空间。 “这是上品神器天心环，我拿它用来感谢你当初帮我解毒，我还想用它和你交换刚才那个问题的答案，你看值吗？” 原本我以为一件上品神器的出现，起码会让天下知客动容，却见他懒懒的看了一眼说道：“天心环是上品防具，倒也不错，用来作为你的回报自然可以，这是你欠我的。但是想要知道那个答案，却还不够分量。” 他扇子一摇，我手上的天心环已经飞了起来，我掌心一收，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住了天心环。 天下知客眼睛一眯，似是没想到我竟然可以牵扯住他。 他看了看天心怀：“郡主是个知恩图报的人，这样吧，我破例可以让郡主问一个和魔灵、和流沙老祖无关的问题，算是奖励。” 我闻言，掌心一放，天心环便飞到了天下知客的扇面上，被他收了起来。 “谢谢。我想问宗政雪岚让我去呼延家做婢女的目的。” “你确定要问这个问题？因为即便我不说，晚上雪岚他也会告诉你的。你确定要浪费吗？” 我点头：这不能算浪费，因为我不知道晚上的时候宗政雪岚和我说的目的是不是会有所保留，所以我想从第三者口中再得出一些消息。 “老实说，雪岚请我来也不过是因为我较为熟悉魔界的情况，他并没有过多的提起要你进入呼延家的理由，所以…真是不好意思，你浪费了一个问题。”他有些坏心的笑着，让听到答案的我一阵气闷。 “你玩我？那不行，我还要换一个问题，我想问…” 天下知客站了起来：“时间不早了，我看我们该回去了吧。” “你！” 我很不甘心，还想要说，天下知客颇为无奈：“好了好了，这也是我的一点猜测，不过也许对你有用，据说妖界二王子，你的夫君百慕止璃正在魔界。” 百慕止璃在魔界？——妈个鸡，怎么哪哪都绕不开他？ 第168章 去往魔都 我无法知晓宗政雪岚和秋凝落之间究竟达成了什么协议，因为最终和我们一起去魔界的人里面包括了秋凝落。 拿着穿界令过了穿界门的时候，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片紫色的空气。 原来这就是魔界的魔气，吸入肺中也没有感觉什么不对，反而有种隐隐的亲切感，这天下知客的隔离丹效果果然不错。 三界的穿界门历来都是被建在山上，也许是为了清净吧。自从修真界、妖界和魔界之间的关系变得微妙之后，魔界的穿界门基本上就很少有人在用，所以此次我们前来，并没有任何魔怪发现。 来之前宗政雪岚就已经和我说过一些魔界的基本情况，也已经约定好，过了穿界门我们便分道扬镳，想要联系，只要通过天下知客给我们的一把扇子就可以了。 而宗政雪岚要我去呼延家做婢女的目的，他也终于说了一些，只是我不知道他是否有所保留。 宗政雪岚说，他需要我去呼延家求证流沙老祖是不是被困在那里。 这个目的一说出来，我知道我完全没有了拒绝的余地。 我万万没有想到，阿默竟然会和呼延家联系在一起。 宗政雪岚当时笑得十分自信：“如何，我并没有骗你吧？流沙老祖的消息我的确告诉你了，究竟是真是假就要靠你去求证了。” 宗政雪岚在找流沙老祖，苍寰宗主也在找流沙老祖，甚至连长毛水鬼的魔皇宫也在找流沙老祖，我隐隐觉得，是不是和魔灵有关系？ 因为这一切的时间都凑得太巧了，偏偏是魔灵的消息传出来的时候，大家都开始有所动作。 “切记，每月月初要吃下隔离丹，否则魔界的魔气会侵蚀你的身体——别发呆了，快赶路吧。”前面的宗政雪岚见我一直没有跟上来，扭头朝我喊了一句，从进入魔界开始我就能够感受到他低沉了起来。 我回过神来，眼见他们已经朝着山下的小路走去，就连秋凝落都已经跟在后面，只有我落在最后。 “我来了！”我喊了一声，立刻跑了上去。 一路上倒是天下知客又和我说了一些呼延家家族中的派系问题，将几个主要人物的性格重点为我说了一下。 “…尽管呼延奕莲已经在呼延家实际掌权，但是我方才也说了呼延家旁支极多，有几位长老修为强横，便是呼延奕莲也需要卖几分面子，其中野心最大的要数呼延无垢——魔界人称无垢君； “他是呼延家近百年来脱颖而出的天才，若不是横空杀出了呼延奕莲，怕是这呼延家家主也是他的囊中之物。他是呼延家九长老的孙子，九长老呼延恒峰——合体后期的高手，为人耿直暴躁，却极为看重这个嫡孙，有消息称，呼延无垢一直在暗中谋划呼延家家主之位，只不过多数长老还是支持呼延奕莲罢了…” 很快就到了山脚，宗政雪岚将一些灵石作为盘缠交给我之后，便和天下知客、秋凝落一起与我告别。 我望着朝东方走去的三人，一时间有些感慨。 我到如今都有些怀疑秋凝落来到魔界的目的。 但是相较而言，宗政雪岚更加应该在意才是。 算了，我还是快去魔都吧。 根据之前天下知客跟我说的情况，我们过来的穿界门应该是距离魔都最近的，因此只要朝着南方飞上三天，应该就可以看到了。 我使着踏雪无痕，三天后我果然在一片荒芜的魔界上，看到了人烟。 没错，魔界是三界中幅员最辽阔，却也是最荒芜的。 整个魔界最为繁华的不过是六个地方，其他几乎都可以说渺无魔烟。 这六个地方分别是魔界五大魔宗所在的山脉以及他们山脚下的城镇，最后一个自然是魔界的都城——魔都。 整个魔界都被笼罩在一片紫色的魔气中，据说是因为幽怨冰泉的泉水流经整个魔界大陆，才带来了魔界这一片诡异的魔气，可能又因为环境不同，所以怨气并不像之前在小西天看见的那样呈现黑色。 而几乎所有的魔最初都是从流经魔界各处的幽怨冰泉泉水中化生而来，但是魔界在魔气侵染下，植物开始变异，受过幽怨冰泉泉水灌溉的植物也开始渐渐有灵，成为了“植物化魔”，这种化魔地位较低，比纯种从幽怨冰泉泉水中化生出来的，不管是魔力还是天赋都相差甚多，因此被轻视。 但时间一久，纯种魔和化魔结合之后又有了“杂种魔”——被称为三代魔，三代魔的魔力天赋虽然在化魔之上，却终究还是比不上纯种魔，因此地位也颇为尴尬。 仙魔大战之后，长毛水鬼被压在了沧海之底，轩黎雪与修真界、妖界达成协议，以穿界令作为互通凭证，便也有了妖修、鬼修来到魔界，为了让此等对于妖修、鬼修来说的剧毒魔气变得安全，便出现了隔离丹，能够保护修士不被魔界的魔气所侵蚀。 此刻我正看到前方不远处有一个人正在飞行，不过速度不快，我的踏雪无痕很快就会追上他，看来对方也不过是个修为低下的化魔罢了。 我此刻已经化成了前世祁起的模样，身份自然也是天下知客一早给我串通好的“化魔”了，遇到魔界的化魔也不至于措手不及。 “这位魔兄！这位魔兄！你等一下！” 那人不知道是真没有听见还是不想理我，径自驾着飞剑并不搭理。 “喂！魔兄，你等一下…”话音未落，那驾着飞剑的人忽然从空中直直冲了下去！ 怎么忽然掉下去了？ 于是我立刻也朝着地下飞去，一边飞一边喊：“魔兄！你再这样下去要大脸着地啦！”啦字还没有说完，那人脚下一滑，竟然从飞剑上掉了下去！ “我去！”竟然真的失控了！——这飞行技术…这化魔的修为也太低了吧！ 脑袋虽然这么想着，但是我的掌心已经伸开，两条亮晶晶的丝线被我甩了出去。《玄冰紫府秘笈》练到后来就有一招“霜织锁魂丝”，是将冰给无限拉伸成为细丝，一旦甩出，便可困住对方元神，令对方的元婴也难以逃脱。 是我新晋炼成的招数，感觉用来捆人很不错。 我当然不会对这个化魔锁住魂魄，我只需要将对方身体拉住即可。 我拖着那人飞到了地上，从空中跳下跑到那化魔身边，伸手一推，便露出一张极为平淡的脸来。 那化魔脸色苍白，看得出应该是受伤颇重，我翻看了一下，身体上倒是没什么外伤，估计是受了严重的内伤，我又不会医治，要不…扔下他算了？ 对方闭着眼睛，我能够感受到那人的修为也不过筑基期中期，这么低的修为难怪一把飞剑也驾驭的这么慢。 看了一下周围，这里是一片类似草原的平原，一眼看过去全是过腰的杂草，随着风向软软的朝着北边伏倒，可是看这橘色的太阳，估计是要下山了。 三天下来我已经很清楚的知道，太阳下山之后将会面临什么。 魔界的天气就跟前世的沙漠一样，昼夜温差大。 白天的时候有些燥热，可是夜晚却冷的像是血液都要结冰了，再加上一路过来都不会有客栈什么的，我都是靠着天下知客给我的一颗夜明珠度过的。 这颗夜明珠放在草地上就会变大，成为一个圆形的类似胶囊旅馆的地方，里面也就只有一张床和一把椅子的空间，很狭小，但是却足够我度过夜晚。 而且魔界有一点和修真界、妖界不一样，魔界并没有什么动物，大概是因为幽怨冰泉的关系，凡是动物植物都成了化魔，自然也就不会有这种野生未化形的野兽出现，因此魔界出行只要不碰上化魔或是纯种魔，还算是安全。 就在我准备要丢下这个身材颀长、相貌平凡的化魔时，对方却睁开了眼睛。 …… 好漂亮的眼睛：像是把一片星光揉碎在了月色的荷塘下，清透迷人到让人心生感动；就是娇花照水也不至于有这样清澈纯净的美丽，安宁静谧的像是夏夜蝉鸣的悠扬。 啧啧，看了这么多美人:曲璟的柔弱多娇；宗政雪岚的艳丽飞扬；宗政雪薇的娇俏可爱；秋凝落的俊秀飘逸；甚至百慕止璃的张扬迷人…居然没有一个人的眼睛有他这么迷人。 “…滚开…” 但是说出来的话一点也不迷人。 对方显然已经强弩之末，讲完这句话便又晕了过去，而且似乎呼吸更加浅薄，但是我对于这个人的第一印象完全down了下去。 要不丢下算了，可是万一后面还是找不到人怎么办？ 我之前听天下知客说了，呼延家招婢女也是有时间限制的，当初算好是三天就能到，所以其实第四天就开始女婢报名，一直报名五天，接着便是进行考核选拔；我飞了三天，按理说要看到城镇了，现在还是一片荒漠，万一现在已经走错路了，我赶不上呼延家女婢报名怎么办？ 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大度地当作没听见他的话，反正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我便拿出夜明珠，找了一块较为平坦的地面，一个雷击术下去，烧出了一块草地，然后就将夜明珠种在了上面。 我将那名化魔抱进夜明珠的胶囊里面，也就不去管他了。 打坐打到一半，便感受到周围气流的浮动，我睁开眼睛时，便听到对方正好说了一句话。 “多管闲事。” 艹尼玛，老娘要不是没有指南针，没有地图，你以为老娘乐意管你？ 我掌心有灵力闪动，待会我问他方向他要是还是这个态度，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我看了一眼窗外，正是深夜时分，随即皮笑肉不笑的说道：“我也这么觉得。作为回报，告诉我怎么去魔都吧，之后你就可以离开了。” 他要是还是出言不逊，那我可就要让他看看出门在外，对人和善的重要性了。 那人冷冷的看了我一眼：“…一直南行即可。” 说完便离开了我的夜明珠驾着飞剑走了。 算你走得快，老娘也不想浪费灵力在你身上。 这段小插曲我完全没有放在心上，但是在我第二天根据太阳的位置判断了自己一直飞行的方向就是南边而不停飞行的时候，我又遇到了这个不识好歹的平凡男！ 他依旧驾着飞剑，飞得不快，却是比昨天更加不稳，摇摇晃晃像是马上要从上面摔下来一样，看这个方向，应该也是去魔都的。 我不禁好奇，魔都有什么让他宁愿拖着伤重的身体也要赶去？ 不过这不关我的事… 这种想法还没有结束，那人就又从飞剑上掉下去了。 管他去死，我才不接。 …可是为什么我还是接下了！ 还不是因为对方掉下去的时候，用那双水光泛泛的眼睛纯净无瑕的看了我一眼，我不知怎么就想到了流沙老祖！ 艹！我恨自己是个煞笔！ 我将那人依旧扔在草地上，自己准备运起功法就要离开。 “站住，回来。” 第169章 进入魔都 “我身上的伤需要西边无火狐的心作为药引，你去为我取来。”那高高在上的口气，好像我替他做这件事情实在在理所当然不过。 我微微侧身，看着这个平凡男子闭上眼睛开始修养，好像打定主意我一定会照他的话去做一样，啊哈哈哈，这魔一定是脑子有病吧！ 我理也不理，使出“踏雪无痕”跳上半空，准备离开。 凭你刚才像流沙老祖的眼神，老娘没让你摔成大病已经是老娘大发善心了。 可是为什么我明明已经发动咒语，怎么还是停在半空中？ 低头一看，脚上不知何时有一根银色的锁链套在了脚踝上，那锁链的另一端，正是从那平凡男子的戒指中延伸出来的！ “你干什么？”这是不让我走了吗？我动动脚踝，发现除了限制我的行动之外，好像没有其他的效果。 于是我随手一招，手上就变化出一支冰剑，手上用力狠狠朝着那银色的锁链砍去！ 只听见当啷一声，我的虎口被震得发麻，冰剑应声断裂。 “不要白费力气，去为我取来无火狐的心。”那人依旧闭着眼睛，并不在意我的动作。 看来这小魔虽然修为没有我高，但是毕竟手上还有几件法宝… 诶嘿，老娘还有天下法宝的克星——天遁镜！ 看老娘拿天遁镜照一照，立马还我自由！ 我刚要去摸耳坠上的天遁镜。 “这是结结锁，不要妄想跑了。” 【物品名称：结结锁。 物品等级：圣级上品防具。 功用：替主人锁住一切灵魂、元神在一定范围之内，被锁之人无法逃出结结锁范围，在范围之内，主人可以瞬间感知，常用于锁住重型要犯以及娈宠奴隶。】 我手势一顿。 能够随手扔出圣级上品防具的男子，就算修为等级低，却没有被人杀人夺宝，看来背后底蕴挺深。 我如今刚来魔界，而魔界有人烟的不过六处，很容易碰上，我先低调些。 左右不过取个狐狸心，耽搁不了多少时间。 我放下手，哭丧着脸说道：“那这样我怎么去替你取无火狐的心？” 话音刚落，一直缠着脚踝的锁链发了一阵光便消失了，虽然看起来是不见了，但是脚上冰冷的触感还是让我知道它其实只是隐形罢了。 “结结锁范围五百里，足矣。” 行叭，算老娘日行一善。 我放开神识感受了一下，距离两百里的地方找到了无火狐的群落，我很轻松就抓到了一只。 其实魔界荒原上的动物十分稀少，原因之一自然是因为大多数动物都化成了妖魔，没有化成的基本上是天赋实在太差，为了躲避被滥杀的命运，也只能生活在荒漠的地底，以沙土为生。 无火狐就是其中一种。 将无火狐的心带来时，又到了晚上。 “呐，把心给你。”我将手上火热的心递到了对方的面前，对方终于睁开了双眼。 “你可以把结结锁解开了吧，我很急，我要去魔都。”我看着他将无火狐的心拿在手里，微微一使劲，以为那心要被捏碎了的时候，指缝里露出夺目的光芒，我看见那微微带点黄色的心在他手中越缩越小，最终竟然变成了一颗晶莹剔透的小珠子。 “明日带我去魔都，此锁自然解开。” 他将那小珠子吞下就再也不理我了。 个辣鸡，还想白嫖我这个劳动力。 我伸手又想摸上天遁镜，转念一想，个辣鸡也要去魔都，还能拿出圣级上品防具，显然来历不凡，身上恐怕还有宝贝。 此刻我拿出天遁镜，辣鸡要是看上了，回了魔都要来抢就不好了。 要么就……祭出南明离火烧死他，烧光所有痕迹，免得打了小的来老的，捅了老鼠窝。 这又显得小题大做，我还没有那么凶残。 算了，带他一起去魔都吧。 我可真是善良。 天道功德压在身上，感觉自己都发出圣母的光芒了，啧啧啧。 到了第二天，他明显气色好了一些，我也不想废话，带着他飞了一天终于到了魔都。 “那么咱们就此别过，后会无期！”我朝着他双手抱拳，立刻朝着魔都的城门而去。 魔都的城墙看起来十分高，城墙五步一岗十步一哨，看起来十分严格，此时在城门的八个妖魔正在仔细的盘查着进入魔都的每一个魔。 “你从何处来？”盘查我的魔兵看着我的身份证明问道。 为什么要问些证明上都有的东西呢？ “我来自雷击塔红叶山。”这身份证明自然是天下知客为我准备的，同时还灌输了我一些雷击塔红叶山的地理风貌，免得被人一下子问住。 雷击塔是魔界五大宗门之一，宗主络凌涯修为高深，雷击塔势力范围遍布周围两万里，红叶山只是两万里中的一个小山脉，但是那里多产化魔。 我如今的身份便是红叶山一个植物化魔。 对方点点头随即问了我来魔都的理由，我将一早准备好的都说了，顺利进了魔都。 来之前天下知客就跟我说了，魔都由八条主干街道和若干小街道组成，四通八达。 魔皇自然是住在最里面的魔神街道，整条街道都是魔皇宫势力范围。从内而外分别是魔皇街道、桂芝街道、蛮滞街道、定刻街道、焚火街道、平湘街道、追崆街道和星辰街道。除了魔皇街道只有魔皇宫之外，桂芝街道、蛮滞街道和定刻街道住的都是一些魔界的贵族，而焚火街道、平湘街道和追崆街道则多是五大宗门的驻扎点和商店等，星辰街道以及其他若干小街道住的就是平民百姓了。 呼延家是如今贵族中的贵族，他们的府邸就在桂芝街道，整条桂芝街道上只有呼延家一户人家，其他不过是魔皇的一些游玩之地罢了，可见呼延家如今地位超然。 我按照头脑中的地图找到了呼延家，此刻已经是正午，但是偏门排队报名的小魔还是很多，各个脸上没有一点不耐，都在井然有序的报名，等待着几天后的考核。 我立刻排上。 今天已经是报名的第四天，依旧人山人海，我前面是一个长相极为美丽的女子，她身段婀娜，体态轻盈，非常出挑。 我如今是前世自己的样貌，说实话，在这修真界里，我这样貌已经属于中下层了，如果呼延家招人都要看相貌的话，我这算是不及格了吧。 “嘿，美女！你也来应征做奴仆吗？”我身后是个十分跳脱的化魔——是了，来应征做呼延家仆人的，八成以上都是化魔。 讲话的化魔一头亮色的绿发，看得出来是很普遍的植物化魔，他拉拉我前面那位美女的袖子，十分好奇的问道。 “滚你娘的，老娘是来应征女伶的！跟你可不一样！”那美女微微侧脸，即便是紫色的阳光也挡不住那剔透的肌肤。 “咦？可是招女伶的报名昨天就结束了呀？你不知道？”身后的绿发化魔惊呼一声，好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吵什么！还想不想排队了！”这时，前面正在登记的小魔听到我们这里有声音，立刻吼了一声，眼神恶狠狠的瞪了我们一眼。 靠，瞪我干什么，我又没说话…但是很显然，将我身后的化魔的气势压了下去。 绿发化魔缩缩脑袋，吐吐舌头，颇有些讨好的做了一个手势。 倒是我前面的美女只是冷哼了一声，并不在意。 慢慢的，到我们了。 登记的化魔头也不抬，公式化的问着我前面的美女：“名字，特长，修为，出身。” “月腰，善舞，金丹初期，来自幻海池宝苍山。 原来美女是幻海池的人啊，难怪长这么漂亮，听说幻海池素来产美女。 对方一听皱了一下没头，终于还是抬头：“你是来报名女伶的？很遗憾，你已经错过了报名时间，不能予以报名，下一个…” 对方一听不能报名，粉面含怒，啪一声拍了一下案桌：“老娘不过晚了一天，不录取我就是你们的损失！” 对方显然也是见过世面的，他面色不改：“我们呼延家乃是魔都第一家族，从来都是按规矩办事，你若不满意，尽可以离开。” “你！——哼，老娘我比你们之前录取的女魔都要好的多！老娘要挑战！”美女依旧不放弃，想要为自己争取。 看来也是有着非要进入呼延家不可的理由的。 我心里这么想着，身后的绿色化魔却碰碰我的肩膀：“喂，你说那个掌事的会不会答应啊？” 我拍掉对方的手：“我不在意。” “嘿，你怎么这么没有同胞爱呀！万一咱们都进了呼延家那就是同事了，怎么可以不打好关系呢？”话音刚落，侧门却开了一下，出来一个年纪略大，但是风韵犹存的女魔，对方在看到美女时，笑了一下：“好大的口气？远山，就让她进来试试吧。” 那被称为远山的掌事听后，也只是点点头：“既然海棠夫人看得起你，你就进去吧。下一个！” 美女自信满满的笑了一下，对着我们这些还在排队的人扬了一下下巴，便进了侧门。 身后的绿发化魔推了我一下：“到你了，快去呀！” “名字，特长，修为，出身。”远山掌事重复了一遍询问的话。 我立刻出声：“祁起，擅长伺弄花草，金丹初期，出身于雷击塔红叶山。”说着就把自己的身份证明递了上去。 远山在听到我说擅长伺弄花草时，眉头跳了一下，随意看了看我的证明之后问道：“你说你会伺弄花草？此话当真？” 我有作弊利器《无字天书》，当然不怕，于是点点头。 我看见远山在记名的本子上画了一个圈，接着将一块玉简递了给我：“三天后的正午来到此处，进行考核。” 我接过玉简点点头，转身离开。 刚走了没几步，心里想着应该先去找个客栈安顿一下，身后有声音在不断靠近。 “祁起！祁起！等等我！” 回头一看，是那个绿发化魔。 我头也不回，依旧往前走。 “祁起你等等我呀，我叫藤川，以后说不定一起共事，咱们可以当朋友呀。对了你要去哪，咱们一起吧！”说着就跑到了我的面前挡住了我。 我绕开他往前走：“不用了，我一个人挺好的。” 真是讨厌没有边界感的人，妖魔也是。 可是对方却毫不在意，嘻嘻哈哈又跑了上来：“你住在哪里呀？我送你回去吧？你一个女魔大白天走在街上也不安全。” 我倏然停下，指着自己的脸说：“不用担心，我这张脸很安全。” 他一看，一边挠头一边傻笑：“呵呵，也对——不如这样，我请你吃东西去吧，我知道有家店铺很不错，来吧！”说着就拉起我朝一个方向跑去。 第170章 侍花婢女呼延小玉 成为呼延家三等伺花婢女已经半个月了，这半个月的时间已经让我熟悉了呼延家的工作。 面对着一片需要侍弄的九悦华，其实工作说起来也不是很繁琐。 说起来半个月前，我拿着玉简来到呼延家，远山掌事将我带到一个老花农面前，由老花农考了我一些知识，这些知识不过都是一些名贵花草的生长习性，我靠着作弊器几乎完美的回答让老花农看我的双眼终于睁开了一些。 是的，老花农，不对，现在应该叫做伺花总管浩峰大叔，一出来就是闭着眼睛世外高人的模样，虽然看起来和远山掌事差不多，但是明显气息更为沉稳。 他对远山说我测试合格，于是我就顺理成章的留下来做了一个侍花婢女。 还是一个倒数第二等的伺花婢女。 呼延家将仆人奴婢分成四等。一等自然是各位主子身边的贴身小厮、丫鬟；二等是端茶送水的内府近侍；三等就是我这样打扫庭院、侍弄花草、做饭烹饪的外府仆从；末等就是洗衣晾晒的。 但是其实还有一种是属于内府直接管辖，便是准备服装配饰、玉石摆件等专门提供给内府各主子穿着用度的。 这种就不属于四等仆人等级了，他们就有自己体系。 得亏我说自己的特长是侍弄花草，要是说洗衣做饭的话，我肯定干不过本土专业人士。 如今这次招收的伺花婢女并不多，连我也不过四个，而且每个伺花婢女待遇不差，两人一间房，和我一间的并不是伺花婢女，而是当初排在我前面的美女月腰。 她的确是进了呼延家的“霓裳阁”做了女伶，但是似乎其他女伶都不待见她、排挤她，使得她的住房只能与我分享一间。 她看起来是个火爆美人，事实上也的确是个火爆美人，但是意外的却并不难相处。 不过伺花婢女这个职位还是如今呼延奕莲来了之后才开始扩招，他比呼延家以前的家主更为喜爱赏花，因此在呼延家内大片种上了许多花草，所有三等伺花婢女连带伺花总管浩峰总共有15人，每人都会像我一样管辖一片大概一个足球场那么大的花田，花田内一般会种上两到三种珍贵花草，当然这么大的花田并不是完全在呼延家之内，而是依靠须弥镜。 比如一般的花田看起来在呼延家不过十几平方那么大，那是因为须弥镜反射的关系。 须弥镜中有一片广袤的花田可以专门用来种植珍贵花草，比如今天须弥镜反射出来的是九悦华，明天反射出的是蓝铃兰，但并不是须弥镜里只种了九悦华和蓝铃兰——我的感觉是大概像前世的投影仪，只不过我这可以进入画面罢了。 我每天的工作就是首先要进入须弥镜将今天反射在呼延家的花草给打理的完美，然后再看看其他花草的生长情况，该施肥施肥，该降雨降雨。 我正将今天反射出来的九悦华看了一遍，听到镜子外面有人在喊我。 “小玉！小玉快出来！我带了好东西哟！小玉！”一听那个声音，那个腔调我就不由扶额。 喊小玉的人就是之前的绿发化魔藤川，但是一旦进入呼延家就要被管家赐名，我如今改名叫了呼延小玉；而藤川也进入呼延家成了一名和我一样的三等打扫庭院的仆从，并被改名为呼延小平。 只不过他打扫的正好是月腰所在的霓裳阁罢了。 他被分到那里，听说是因为他会一点洞箫，有时候会用来作排练的助手。 我将手上的花剪一放，朝着须弥镜的出口走去。 这面须弥镜已经被浩峰总管对我进行授权，只有我能自由出入。 我出了须弥镜之后，将这面铜镜给放到了九悦华里面，这才转身看向他：“有什么事，小平？” 却见呼延小平十分兴奋的拉着我的手说：“你不知道，我刚刚在霓裳阁听到了一个消息，说是不久之后五大宗门宗主都将齐聚魔都，商议要事！到时候呼延家作为魔都第一家族，势必会宴请五大宗主。五大宗主啊，能看到真人呀，你不兴奋吗？” 齐聚魔都…难道是要商议怎么对付修真界吗？ 按照如今魔界的势力，凌海龙皇宫已经归顺，就连妖界的曲家也别有用心，如今长毛水鬼一定是在休养生息，毕竟那么多年一直被镇压，一旦恢复定然就是想方设法打通界与界之间的壁垒！ 难道长毛水鬼已经想到办法了？ “我不兴奋，也没兴趣。”我打落呼延小平激动地手舞足蹈的手，转身查看九悦华的叶子。 “怎么会呢？咱们魔界的魔哪个不是崇拜五大宗主的？你都不知道，霓裳阁的那些女伶都要乐疯了，拼了命的跳舞，就是为了能够在大宴那天被选作领舞，说不定要是运气好，还能看到魔皇呢！你都不激动吗？” 呼延小平一直在我面前跳来跳去，跟个青蛙一样，我有些不耐烦的拨开他：“她们开心是因为有可能指着领舞出头，我又没兴趣。既然没有，我兴奋什么？你走开啦，不要打扰我。”说着就不再理呼延小平，专心看起我的九悦华来。 呼延小平见从我那得不到什么成就感，也没有不快，依旧开开心心的去找别人分享这个消息了。 吃过中饭之后，我的工作就算告一段落，回到宿舍，并没有见到月腰。她通常都是要在霓裳阁待上一整天，直到深夜才会回来休息。 每次回来都神情疲惫，大汗淋漓，看得出来很拼命。 今晚也是一样，我吃过晚饭之后便迎来了浩峰总管对我的突击检查，我和他一起走在去我那片花园的路上。 浩峰长老对于新人十分严厉，时不时就会进行突击检查，看看我们有没有用心照顾花田，一旦发现我们有懈怠，便是严厉的呵斥。 这是他第一次对我进行抽查，还真有点小紧张。 不过想想我有作弊器，对于每棵花草基本上都能够看清它的成熟度与生长度，都是按照所表现出来的症状对症下药，应该不会出错。 “你不必紧张，只是惯例看看罢了。”浩峰总管说道。 “是。”我低头跟在他的身后。 此刻刚刚掌灯，灯光摇晃下的九悦华显得格外漂亮，像是在灯火下翩然起舞的女郎。 浩峰长老仔细的将须弥镜投射出来的九悦华看了一遍之后，点头说道：“你是我见过的最有天分的孩子，这些九悦华只不过半月的功夫竟然可以长得如此美丽，你功不可没。” “总管谬赞了，这是小玉应该做的——总管不看看我在须弥镜里的其他花草了吗？”浩峰总管向来做事严谨，突击检查也都是看遍须弥镜里的所有花田才算完，怎么听这话的意思是要结束了？ 浩峰总管转身看着我摇头说道：“不必了，半个月下来我都看到了，你对每一株花草都十分细心。你区别对待每一株，真正根据它们的情况来采取措施，有时候连我都无法确定的症状病因你却都能在第一时间发现并且加以治愈，这很好，所以，须弥镜里的也不用看了。” 这番几乎可以算是赞美的话让我听的有些心虚：我哪里是有什么天赋？都是根据脑海中的《无字天书》的介绍才做出来的反应好吗？如今被浩峰总管这么说，受之有愧啊哈哈哈。 于是我呵呵一笑：“总管谬赞了，小玉和您怎能相提并论？” “小玉，你不必这么说。你做得好，我也脸上有光。所以我想让你成为专职培育宴请那天花草的伺花婢女，但是这需要经过考核，你有信心吗？” “宴请那天的侍花婢女？” 浩峰总管点头：“你应该听说了吧，一月之后五大宗门将会齐聚魔都，到时候我们呼延家一定会大宴五大宗主，宴请那天五大宗主莅临，我们呼延家需要将最好的一面呈现出来，所以，各房各部都开始紧锣密鼓的准备起来，我们伺花部也不例外。” 成为专职的侍花婢女，这意味着我可以在呼延家有更多的活动空间，这种事情当然利于我打探消息了！ 我立刻抬头：“小玉会努力的！谢总管抬举！”我立刻朝着浩峰长老行了一个礼。 浩峰长老却摇了摇手：“现在还没有定下来，只是推荐罢了。到时候将会由我带队，另外再找两个伺花婢女作为助手全权负责此事，现在总共有五个候选人，能不能从中脱颖而出，还是要看你自己。两天之后我自会通知考核，你早些休息吧。”浩峰总管说完便离开了。 来了半个月，如今才算真的有所进展。 忽然，鼻尖闻到了一股幽香。 这股幽香很奇特，像是前世闻到的什么香水味，可是又觉得没有那么甜腻，反而是像少女一样的青涩，我有些好奇，按理说我的九悦华虽然也有香气，但是不是这种甜美的，九悦华的香气很淡，它出名的更多的是它重叠的花瓣，于是我开始朝着香气的来源走去。 我拨开一些九悦华，绕过一些树枝，耳边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我低头一看！ “你在干什么？——偷我的花吗？” 蹲在地上的，是一个穿着二等服饰的仆人，他听到了我的声音之后却并没有抬头看我，而是依旧拿着一柄精致的小锄头挖着土，他的旁边还放了一株散发着华光的植物。 “这也不是你的花。”蹲下的人凉凉的说了一句，手上却不停。 “虽然不是我的花，却是我看护的！”我伸手夺过对方的小锄头，不让对方继续挖下去。 浩峰长老才表扬我，这个时候可不能出差错。 这次对方终于被我惹恼了，他抬起头却在看见我时，眼神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 但是我的眼中却真切的闪过名为惊艳的光芒。 这个仆从竟然出乎意料的美貌，不对，或者该说是精致！眉眼处无一不完美，细长的眉毛斜飞入鬓，一双眼睛如同清透的露水打在娇花上的柔软，鼻如悬胆，嘴唇如同九悦华的花瓣一样美丽，微卷的长发服帖的藏在脑后，在灯火下泛着微微的蓝，年纪似乎比我稍长，但是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就是极其精致！ …艹，这个二等仆从的相貌长得真是好看。 第171章 百里先生 “你说这是你看护的花？”那眼神怎么看起来不太相信我的样子？ 我看了一眼对方右手腕上无意中露出的链子，将对方已经挖开的泥土再次给拍好：“我不是难道你是吗？这话说的。”眼角一瞥，看到放在一边的一株蓝色花梗的花，我眼神一闪：“这花是…雪瑰？” 脑袋中的《无字天书》已经将这种植物的名字显示了出来，其实我看着上面的信息，不就是这个世界的蓝色妖姬么？ 不同的是，这雪瑰通体蓝色，而且长在雪山之中。 那二等奴仆听到我说出雪瑰两个字，眼神一动，看向我：“你知道这花？” 我点点头，伸手将放在一边的雪瑰拿来细细看了一下，对方也没有阻止，我一边看一边说：“雪瑰常年长在梵天魔宗的沉雪山，你这株雪瑰…”我抿嘴看了那人一眼，发现他正有些急切的看着我：“如何？” “咱们这魔都气候与沉雪山相差甚多，你这雪瑰想要活下来不太容易，不过…如果你把它放在我这，三天之后再来取，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根据脑中《无字天书》的信息，这株雪瑰的生机已经只有不到20%，蓝色的花梗出现黑色的斑点，白色的枝叶已经卷曲呈现一种被烧灼的迹象，总共不过6片叶子，这摇摇欲坠的就有三片了。 “你真的有办法？” “你要是不信就带走，不过我话放在这，你就算挖了这边的土也种不活，明天就死了。”我将手上的花递还给他，拍拍衣裙准备站起身来离开了。 刚站起来，那人也随着我站了起来，看了一眼手上那株奄奄一息的雪瑰，最终还是递给了我：“最近听说新招进来一个侍花有天赋的婢女，希望你是真的名副其实。” 一个二等奴仆居然有雪瑰，虽说这雪瑰在沉雪山极为常见，但是在魔都可不常见，如果我没有看到他手上戴的漂亮链子的话，也许只会以为是一个颇受主子宠爱的人，不过现在么…… 为了拓展人脉我也是蛮拼了，啧啧。 我在心里又给自己送了一朵花。 “我可先把话说上了，只能尽力，如果我要给承诺，你还是立马拿走吧。”我看这雪瑰的存活率只要用上一点我的血作为肥料的话，应该问题不大，但是我偏要将一分努力，说成十分。 那二等奴仆却已经转身不再看我，穿过九悦华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我目光一顿，立刻喊道“喂，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我不由拔高声音喊道，对方身形不停，空气中缓缓飘来两个字：“叫我阿君吧。” 阿君…呵呵，这明显只是个化名。 我将雪瑰捧在手上，转身回到宿舍想要找花盆种起来，却发现此刻时间不早了，月腰还没有回来。 找了一圈，终于找到一个空花盆，我将雪瑰种上之后，想了一下明天要准备的东西也就睡了。 早上起来，发现月腰依旧不见踪影，但是床铺有动过的痕迹，想必昨晚应该很晚回来，只是却一早离开了。 两天的时间里，我都没有见到月腰的人影，问了小平才知道原来月腰为了能够成为大宴那天领舞的人，正在不分昼夜的训练。 两天后，浩峰长老来找我，正是为了选拔他的助手而来，我有《无字天书》作弊，自然通过考核。 浩峰长老对我说，从今天开始，不仅要我管理好自己原本花田上的花草，还要去额外挑选出一些更为名贵的花卉进行培养，作为大宴当天的重头戏。 我所负责的是挑选金镶玉竹和五蕴松。 浩峰长老十分照顾我，也许是因为看我还是新手的关系，所以将两种较为容易照顾的花卉给了我，他和另一位侍花婢女所要负责的会更加难一些。 像这种顶级花卉一般都是由浩峰长老亲自照顾，所以第一件事，我先要去浩峰长老那挑选出合适的金镶玉竹和五蕴松。 金镶玉竹通体翠玉色，细细看去，竹中能够看到暖暖的玉黄色，且竹叶显出一圈淡淡的玉光，若是采摘之后泡茶据说比一般的魔茶更有魔气，曾经传说有一位魔怪喝了金镶玉竹的茶而顿悟成了大魔。 但是金镶玉竹长在碧亦魔宗主山脉碧云霄上，乃是碧亦魔宗的宝贝，若非与椒无泪极为交好，寻常难得一见。 但是呼延家却有一片，可见与椒无泪交情匪浅。 说到五蕴松，那是生长在幻海池边的松树，据说有迷惑人心的魔力，但是月色下却有着难言的美丽，能够发出五色豪光，所以叫五蕴松。 今天是第三天了，我带着浩峰长老给我的玉简来到他的花田，选择好了一些金镶玉竹和五蕴松，并在它们的枝干上做了记号，准备明天一早去找浩峰长老，商量着进行移植。 回来时，却在我的花田里看到了月腰！ 这三天我连月腰人影都没有见到，她更是不分昼夜的在霓裳阁练舞，今日怎么会有空来我这花田？ “月腰？” 月腰背对着我，身穿浅绿色的霓裳阁统一女伶的练舞服，更衬得腰身盈盈一握，背影惹人垂怜，她似乎低着头在干什么，一听到我的名字，身体一震，直起身子转身就走。 过了一会，小平却忽然跑了出来。 “小玉、小玉！我来啦！今天我一定能够猜出那个凶手！”呼延小平可真是充满活力。 此时的我忽然觉得元神像是被什么一刺，浑身一个激灵，我看着他冒冒失失的要跑进来，立刻出声阻止：“小心脚下！” 小平脚下立刻一停，但是上半身还有往前的趋势，于是整个人像是冰棍一样眼看着就要倒下来，但是他的身后却出现了一只手，快速搭在了他的肩膀上，那趋势立刻就被止住了！ 今天我的花田里，须弥镜折射出来的是蓝铃兰，于是我穿过蓝铃兰朝着小平的方向走去，小平转头对着花丛后的人道谢，接着又快速走向了我：“我这不是太兴奋了么？我跟你说，我今天猜的凶手一定就是真的！” 因为前几天我开始着手准备大宴那天的花草，根本就没有时间和心思搭理小平那小子，可是他总在我眼前晃，于是我拿前世看的为数不多的《名侦探x南》的剧情来哄他，与他约定，每天中饭的时候说一个故事，晚饭之前猜出凶手的，我就将我今晚的饭后水果：一个火龙朱果送给他。 三等仆从每天饭后有一个火龙朱果，可以增加体内魔力；二等饭后有一只桃形雉，也可以增加体内魔力，但是两者之间就跟萝卜和人参的效果差不多。 反之，则是小平的把他的火龙朱果给我。 我已经连续两天赢了。 他的话刚说完，从花丛后就出来一个身影，我元神中陡然间出现一股莫名的想要亲近的欲、望！ 视线穿过小平望向那人，那人穿着一身银灰色的长跑，腰间挂着一块只有呼延府幕僚才会专门配备的玉符。腰间和连襟处都绣着像是羽毛一样的花纹，看起来飘逸潇洒，再往上，挺阔的胸膛和披散在肩的长发。 我不再往上看，立刻膝盖一弯朝着对方行礼：“三等侍花婢女小玉见过先生。” 这大半个月来，我已经发现呼延家尤为注重等级，因此我见对方是个幕僚，先行礼总没错。 只是元神中传来的一阵阵想要亲近对方的欲、望却越来越强烈！这还是第一次碰到。 “小玉，不用行礼，百里先生是我小平的朋友，你也是我小平的朋友，不用这么见外！”一边的小平拉着我的手，连忙说道。 “百里先生我没说错吧，我们小玉侍花方面，那可是浩峰长老以下的一把手！看看这些蓝铃兰，长得多好看…”小平还在一边叽叽喳喳的说着，我看到小平的脚朝着那百里先生走去，一边走一边夸张的赞叹我侍花功夫了得。 我没有抬头，只是说道：“小平，不要胡说。”这种话若是被人听了去，无端惹来麻烦。 “不要担心，小玉。现在正是午休时间，我来时都看了，没人。”小平拉着我嘻嘻笑着，完全不在意。 此时我才发觉，小平带来的这位百里先生似乎一直没有开口说话过。 我于是抬头看去，看见了一张算得上英俊的脸，但是此刻正目光灼灼的盯着我看，深色的眼中似乎翻滚着什么情绪，看起来颇为激动，因为整个身体似乎都在控制不住的颤抖！ 那百里先生只是看着我，微微抖着嘴唇却并不说话，仿佛要将我看穿一般。 我很不喜欢这种目光，偷偷拉过小平：“这百里先生是不是…”我隐晦的指指脑袋，做了一个“你懂的”的表情。 却不料小平笑了出来：“你想什么呢？百里先生可是咱们无垢君的第一幕僚！厉害着呢！百里先生、百里先生！”小平说到这里，已经走向了百里，对他不失礼节却又颇为亲近的笑了一下：“这就是我说起的小玉，之前那些故事都是她说给我听的——啊，说到故事，小玉，来吧，我今天一定能够猜到凶手！”看着小平信心满满的样子，我也不由好笑，只是… 我偷眼看了一下那位百里先生，那百里先生似乎终于回神，看到我看他时，眼中灿若星辰：“…是你…真的是你…” 神金，这人又不可能认识我，搞什么他乡遇故知这套？ ——我从来没有用前世祁起的脸出现在这个修真的世界过。 “百里先生，你怎么了？”小平终于发觉异常了，眼中略带深意的问着，这一问倒像是让之前一直处于暂停键的百里清醒过来，他微微一笑，看着我：“…抱歉，只是觉得和这位小玉姑娘一见如故，所以有些…失态了。” 我和小平相互看了一眼，并不相信什么一见如故的鬼话。 但是不可否认，这人一出现，我总有种控制不住想要亲近的意思。 接下来，我又花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给小平讲了今天的故事，每次故事一讲完，就要开始工作了，所以小平便先离开了我和百里。 可惜那个百里并没有要离开的样子。 “百里先生，你也知道我要开始打理我的花草了，你看…”你是不是该走了？ “凶手是那个送信的吗？”他忽然开口说道。 我一愣，这才意识到他说的是我刚才说的那个故事的凶手：“啊、是。百里先生真是厉害，呵呵。” 好尴尬，为什么还不走，没看到我已经拿起小铲子和须弥镜了吗？ “小玉这些故事，都是从哪里来的呀？”他好像没有看见我都快要掩饰不住不耐烦的神情，反而一直微笑着看我的蓝铃兰，状似漫不经心的问道。 “哦，是我以前行走魔界的时候听人说的。” 听了我这句话，不知怎么，他忽然有些沉默，原本半蹲着的身体慢慢直了起来，转头看向我，眼中是不加掩饰的心疼：“…你一定去过很多地方。你一个姑娘家，行走魔界，一定吃了很多苦。” 神金，那眼神中的柔软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会心跳加速，为什么我能够感受到来自元神颤抖，我是怎么了？被下咒了吗？——是眼前这个人吗？ 一个幕僚会屈尊降贵接近我这么一个三等婢女，难道要利用我？不然为什么这脸上满是温柔？ 我立刻低下脑袋，调整呼吸：“呵呵，还好啦。百里先生一定很忙，要不您先…” 他忽然双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将我转向了他，抬起我的下巴迫使我看向他那双深色的眼睛：“…不要拒绝我…看着我的眼睛…”我只觉得那双深色的眼睛像是碎裂成了万花筒，铺天盖地的涌向了我的神识，将我清明的灵台瞬间击溃成了星星，我一下子失去了意识… ——————————分割线———————————————— 百慕止璃从来不会知道，当他再次把这个人拥入怀中的时候，内心所翻起的惊涛骇浪让他差点把持不住，想要不顾一切带着她离开魔界，回到妖界的永夜森林，永不再出。 七七，我的七七…我终于再次找到了你… 有什么东西从心底里溢出从眼眶掉落，溅落在脚边蓝铃兰的叶子上，引起蓝铃兰一阵舞动，似乎连它们都因为什么事而开心着。 这一定是老天也要让我们再在一起，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不管你来到魔界有什么目的，此时此刻，我只想说我，绝不放手！ 第172章 月腰的心事(加更1章) 睁开眼睛时，我竟然看到了满天星光！ “你醒了？” 耳边响起醇厚的男音，我扭头一看，正看到百里先生浅笑着看我，灯火下更加显得温文谦和。 凸(艹皿艹 )！我竟然莫名其妙晕过去了！老娘那化神的修为难道是摆设吗！？ 这个百里充满了古怪！ 我手忙脚乱的爬起来，局促不安的站在一边，头也不敢抬：“不、不…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我、我就…”为什么会睡在百里的怀里？ 麻蛋，难道我睡了一下午？ “小玉不用这么拘束，不是说了吗，你和小平是朋友，我们也是朋友，不必如此。难道小玉觉得在下不配和你做朋友？”他的声音透着淡淡的暖意，看着我的眼神越发温柔。 尽管元神中传来一阵阵“我可以信赖他”的气息，可是我整个身体都在抗拒。 百里先生？ 脑海中的《无字天书》对他没有任何反应，也就是说这是一个假名字，他的修为我倒是看穿了，在元婴顶峰，只是…他究竟用了什么办法让我毫无防备的晕了过去？ 《无字天书》的适用范围的确是比以前升级了一些，比如在面对未知动植物时，我的确能够根据模样进行分辨，但是一旦涉及到修士，不管是妖修还是魔修，除非知道对方的真实姓名，否则依旧无法看穿。 我连连摆手：“没有、没有，说哪里的话，百里先生和我这种三等婢女交朋友，小玉才是觉得自己不配呢…” 百里先生依旧坐在石阶上，似乎并没有生气，只是看了一下自己的双手：“我对你一见如故，可不是说假的。”他似乎颇有深意的又说了一句一见如故，但是不等我多想，他已经转了话题，“不过你似乎很累呢？下午打理蓝铃兰的时候睡了过去，见你睡得香甜，便没有吵醒你了。怕你受了风寒，所以才会让你靠着我的。你不必担心。” 似乎是已经预料到我心中的想法，他先体贴的开口解释。 他怕不是当我是傻的。 只是我的脑中一片模糊，什么也想不起来，尽管元神一直暗示他不会伤害我，可我充满了违和。 “很晚了，我也该走了，明天见小玉。”百里站起来，转身朝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地方走去。 我看着他的身影，莫名的觉得他似乎浑身都在散发着愉悦的气场。 “你动作真快呀。”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微冷的女声，带着淡淡的嘲讽，我转头一看，正是月腰。 “月腰！哦你误会了，其实我…”我忽然想到我刚才和百里的那一幕被他人看见似乎很容易产生误会，正要解释，却在见到月腰冷漠的脸时，忽然不想说了。 我和月腰也不过是住同一个宿舍，她是否误会我也无关紧要。 “哼，我以为你和别人不一样，想不到也不过如此。是了，一个三等侍花婢女想要在这偌大的呼延家出头，太难了，你的眼光不算太差，这百里七虽说是妖界的妖精，却是无垢君的第一幕僚，你能勾搭上他，也是你的本事。不过我可提醒你，”说到这里，月腰原本美艳的脸上出现一抹冷肃，“这呼延家的家主和无垢君之间的事情，你要是站错队了，说不定可就…呵呵。”她转身欲走。 这是在提醒我不要站错队？ “月腰，你的话我记住了。” 月腰脚步一停，只是冷哼一声：“之前我在小平那听到消息说，你成了浩峰长老手下一同准备大宴花草的婢女，原本想来恭喜一声，现在看来，也不过是你找对人罢了。不过，这呼延家也真令我恶心，连你这样的都看得上。”她口气中的鄙夷毫不掩饰，说的话也很恶毒。 我本来是不在乎被她误会的，只是她说话实在难听：“我没做那种事，你在血口喷人。” 月腰冷笑一声：“是血口喷人还是自己心虚，只有你自己知道。” 我抿嘴压下心中火气，我算是看出来了，我应该是被迁怒了。 “月腰、小玉！”小平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接着便是听到他急急跑过来的脚步声。 小平开心地朝着月腰跑过去：“月腰，恭喜你啦，我听说你是领舞呢！” 却不料月腰面色更差，她冷哼一声：“你听错了，群舞而已。”说罢就要离开，却听见小平一阵惊呼：“咦，这么快变了吗？一下变成群舞的了？” 这话一说完，月腰原本冷漠的气息此刻却变得有些虚浮起来，如同强弩之末的硬撑。 “哼，不就是因为有像她一样靠着各种手段换机会的人吗？”良久，月腰飘出了这么一句话。 在小平的一再追问下，月腰才终于说出实情。 原来她的天赋在霓裳阁中的确是数一数二，因此阁主也很看好她，所以之前一段时间她练舞很拼命，只是今天阁主宣布了领舞人员，却是另一个女魔。 但是那个女魔论身段、论技巧、论实力都不如月腰，可是她的确成了那日大宴的领舞。要知道，一旦成为当日大宴的领舞，有很大机会被五大宗门的人看上，若是运气好些的，被魔皇宫的看上，脱离呼延家指日可待，因此所有人都卯足了劲想要成为领舞。 月腰在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上午才会躲起来偷偷的哭。 但是下午，她却听到了另一个消息。 她听见了那个女魔靠着给阁主送了不菲的宝贝才成为了领舞，心头大恸，回来时看到我似乎和百里七不清不楚，又联想到小平之前和他说的我成了浩峰长老的助手，于是才会出口伤人。 我就知道我是被迁怒，话说回来，这种事情不管是在哪个世界都会发生。 “…原来真的是我误会了，小玉，我向你道歉。”良久，月腰转头看向我，杏眼中不再是方才的冷漠嫌恶，而是有了淡淡的光，只是目光流转处总有些不甘心。 我抿了一下嘴，略略想了一下：“其实…虽然你不能成为领舞，但是还是想要出挑的话，也不是没有办法。” 月腰却笑了一声：“你的意思是让我一人编排一支舞蹈吗？——呵呵，阁主之前的确有说过，可能是觉得有些歉意吧。但是我一人编排的独舞怎么可能及得上 《破魔曲》？这是魔界最为出名的舞曲，不会有魔能够超越了。”她叹了一口气，显然并不抱希望。 “小玉，你是不是有别的办法？”小平问道。 “凭借一般的舞蹈自然不能取胜，你也说了，无法超越‘破魔曲’，既然‘破魔曲’是技艺之最，我们何妨另辟蹊径？你不需要舞蹈跳的最好，只要能够让人耳目一新，不也可以留下深刻印象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怎么耳目一新？”小平问出了月腰想要问的话。 我呵呵一笑：“月腰会画画吗？” 月腰皱了一下眉，看着我的眼神有些疑惑，不过还是摇头：“画得不好。” “不用很好，我们要的就是奇。你跳舞不用最好，画画不用最好，但是当两样结合起来的时候，是不是可以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 “结合起来…？” 我点点头。 这是前世某部电视剧中的情节，像那样火爆全国的电视剧，我们杀手也是要看一看的。 小平已经在一边拍起手来：“妙极、妙极！有谁会想到将舞蹈和绘画结合在一起，小玉，你真是太厉害了！月腰，你一定能够在大宴那天艳惊全场的！”看着小平两眼放光的样子，我和月腰不约而同的笑了出来。 “我只是提供一个点子。具体的舞蹈动作，绘画的内容以及舞曲的选择可都是真正要费心思的地方，月腰，为了达到出奇制胜的目的，你的训练一定要保密，否则就起不到效果了。” 此时的月腰已经一改刚才的失落，信心满满的站起身来：“我晓得。这次真的谢谢你，小玉。如果我真的成功了，一定不会忘记你的！小平，你陪我去取些东西，小玉，你快回去睡吧！”说着，就拉着小平离开了我的花田。 我笑着摇手跟他们道别，一转身，正看到穿着二等奴仆服装的阿君。 他站在月色下，站在一片蓝铃兰中，清丽的像是一朵蓝铃兰。 “我来取雪瑰。” 我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此刻也没办法。 “雪瑰。”他又重复了一遍，不过我明白了他的意思，他这是暗示与他无关的事，他不会理会。 “……好。”我转身拿出须弥镜，进入须弥镜，阿君跟在我身后一同进入。 我想了想没有阻止，只当没发现。 阿君像是王者巡视一般转了一圈，来到了我种着雪瑰的地方，微微点头：“你把它们照顾得很好。难怪浩峰会让你做他的助手。” 我将雪瑰捧给他：“谢谢夸奖。看看你的雪瑰吧，我在里面埋了三颗雪珍珠。雪珍珠会在土壤里散发寒气，应该可以比拟梵天魔宗的沉雪山了。”我将手中的花盆递给了对方，花盆里面的泥土里因为放下了雪珍珠的关系，入手极寒。 “可惜我只有三枚雪珍珠，不然多放几颗，时间也能熬得久一些。不过有这三枚的话，熬个三年五载是没问题了。”雪珍珠并不是什么稀罕的物品，但是对于我一个刚刚工作的三等婢女来说还是有些奢侈，为了这么三枚雪珍珠，我可是找浩峰长老预支了一个月的薪水。 漂亮的二等奴仆，你可要投桃报李呀。 此时的雪瑰已经比三天前精神了一些，虽然枝叶被我剪掉了三片还剩下三片，但是枝干已经微微透出一丝蓝色，生机率已经达到了25%。 “你记住了，十天内不要浇水。十天之后应该会长出新的叶子，到时候将它放在月光下，有条件的话给它来点雪花，厚度就在这么厚就可以了…”我又交代了一些种植的要点，确保阿君听清楚了。 阿君随意的点点头，说道：“雪瑰不好养，考虑到你可能记不住，就写在纸上了，你一看便知。” 我将一张纸条递给他，他看了一眼：“你的字，真丑。” …… 这能怪我吗？这个世界没有钢笔只有毛笔！ “不用纸条，若是有了问题再找来你便是。”说完就捧着那盆雪瑰轻飘飘的走了。 我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道：这么大的口气，希望你的身份要更高贵些才好。 第173章 无寿花 第二天一早我起来想要先去看看须弥镜中的花草长势如何，刚进入须弥镜，忽然有人在身后唤我。 “小玉！小玉！别进去了，浩峰长老有紧急事务，快些来呀！”喊我的人是和我一样的侍花婢女，名叫蓉蓉，据说本体是一种类似前世芙蓉花的植物。 “蓉蓉？什么事？”侍花婢女加上浩峰长老也不过15人，彼此之间极少见面，基本上都只是在自己的一亩三分中耕耘，很少交流。我能够认出她来，还是因为每个侍花婢女的身上都带着一块花状的胸牌，上面写有名字。 “有急事！薇姐一早就过来通知了，由于你住的比较远临近霓裳阁，所以由我来通知你，其他婢女都已经去了浩峰长老的清风楼啦！”看蓉蓉一脸急切的模样，我应了一声，立刻收起须弥镜，跟着她一起去了清风楼。 到了清风楼，果然府内所有的侍花婢女都已经等在了那里，看见我们来时，薇姐立刻招手将我们唤了过去。 薇姐是除了浩峰长老以外在府内干得最久的，很有威信。 这一次大宴，浩峰长老指名的两个人中，除了我之外，另一个就是她。 薇姐面容冷艳，不苟言笑，示意我们安静之后便去后面请了浩峰长老。 我走到位置站好之后看了一眼，心中有些古怪。 浩峰长老教训人一般都是私下里找的，像这样召集全部婢女，应该是有重要事情宣布。 浩峰长老来时，脸色十分古怪。 “今日召大家来，是有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见我们依旧低眉顺目并没有交头接耳的讨论什么，浩峰长老捋捋胡须默默点头，这才说道：“不久前知天下八卦联盟公告魔界，就在梵天魔宗境内的无量山出现了一株无寿花。” “无寿花？！”这一下，不少侍花婢女都吃了一惊，纷纷倒吸一口气。 而与此同时，我的灵台仿佛受到一击！顿时身体晃动了一下，眼前竟然渐渐浮现了画面！ 画面虽然隔着浓雾，但是能看清楚。 就在两棵巨大的槐树中间，长满了像是蘑菇一样的植物，那些蘑菇长的极大，有一人高，周围长满了奇形怪状的植株。 在左起第三颗蘑菇的伞柄下长了一棵大概到膝盖这么高的植物，这株植物乍看像是前世的狗尾巴，但是通体泛着幽幽的红光，在层层叠叠的杂草中看起来也不是很显眼。 但是就这么一眼，让我浑身都开始颤抖起来，身体所有的感官都在叫嚣着三个字“得到它！得到它！” 这是我在这个世界第一次那么渴望得到一样东西！ 忽然想起之前赤焰青风猴族长跟我说的话。 “…时机尚未成熟，你并没有过多感受，只是将它看成一本通晓三界的字典——但是，一旦它给你提示，就意味着你的使命就要开始。” 使命？ 看来源灵机的成长，第一样东西就是这个了。 【物品品名：无寿花。 物品等级：9\/9。 功用：一花一世界，一树一菩提。传说无寿花中有着天道孕育的一个世界，有缘者可进入参悟。 但是无寿花并不具有特定形态，一旦出世伴有异象出现，但随后便化作其他植物。也许是一朵花，也许是一株草，所以极难寻找，非有缘人不可得。 得之便可领悟天道契机，消弭心魔，使修士修为大进，白日飞升。此花寿命长短不等，一般在三年至十年，十年后若无人发现，自行化为飞灰，等待天道再次孕育一朵无寿花。】 看到“领悟天道契机”、“消弭心魔”这些字眼，我就知道这花对于修士来说，简直无可抵御！ “安静！安静！通通给我安静！”由于有些婢女过于激动，已经在下面蠢蠢欲动，浩峰长老恼怒之余，随着他的声波而出的还有一股排山倒海的气浪，一下子将侍花婢女都掀翻在地！ 我也立刻随着力道倒在地上。 一时间清风楼里全是女子的哀叫声。 但是在看到浩峰长老明显阴沉的能滴水的脸时，大家立时噤声，被气浪有些伤到的几名婢女有些恐惧的看了一眼浩峰长老，低头不语。 “无寿花已经五百年没有出世，此次出世，魔界的各个老祖必定闻风而动，但是根据往年无寿花的得者来看，对于植物有天然亲近的植物化魔会更有优势一些。 “如今各个宗门都已经开始派遣植物化魔前去无量山脉，但是无量山毕竟是梵天魔宗地界。梵天魔宗已经放话，每个宗门只能派遣五十名魔怪前去寻找无寿花。 “总管已经下达通知，三日后将会在‘天满楼’举行选拔，选取府中天赋最高的三名植物化魔跟随一同前往。今日来此的目的，是为了让大家心里有所准备。如我清风楼能有魔怪被选入，也是我清风楼的荣幸。一旦被选入，即可升为一等奴仆，不论是否寻得无寿花，归来之后另有奖励。大家好生努力吧。” 浩峰长老的话一说完，便拂袖离开。 清风楼的大堂里顿时像是炸开了锅一般，各种声音都有，但是最多的，无非就是希冀自己能够在三天后的天满楼选拔中脱颖而出，一跃成为一等奴仆。 到时候跟着去了无量山，若是有缘得到了无寿花也算是将来有个着落。若是没有，一等奴仆的身份也已经足够在府中过的舒服了。 此时他们都有些兴奋，只有我沉默不语出了清风楼。 我得想个办法，也跟着去。 这是《无字天书》第一次如此清晰的给出指示——而且，它几乎已经给出了地图！我如果也能去无量山的话，我肯定可以比其他妖魔更加快速的找到无寿花！ 但是… 我根本不是植物化魔，和植物之间也不会有什么感应，到时候选拔恐怕会被刷下来。 我有些苦恼又无可奈何，因为我连选拔是什么都不敢去问。 因为据我观察，这个问题似乎是一个常识性问题，所有的植物化魔都会，算是天赋技能，我如今身份正是一个植物化魔，怎么能够连一个天赋技能都要询问别人？——这无论如何太古怪了。 “小玉？你在想什么，这么出神？”身后传来一阵温雅的声音，我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了。 “是百里先生。”我将手上的法术收了，从须弥镜中走了出来，正看到百里七穿着一身青衣，笑的一脸温柔看着我。 “怎么，看你脸色是不欢迎我？”百里七手上拎着一盒提篮，笑得自在。 我扯了一下脸皮：“哪能呀，百里先生百忙中过来看小玉，小玉怎么会这么不识好歹？” 明天就是天满楼选拔，我还毫无头绪，这百里七倒好，自从认识之后，几乎每日都来报到，我都开始怀疑他这个谋士是干假的吧，怎么会这么有空？ 妈个鸡，他接近我究竟为了什么目的？——能不能给个准话！ 每次来我这一呆就是半天，要不就是静静看着我侍弄花草，要不就是听我讲讲前世的小故事，他自己倒是对自己的事鲜少提起。 麻蛋，他说的越少，我就越警惕。 倒是小平见我和他走的这么近也有提醒过我，他说，眼前的百里七虽说是呼延府的谋士，但确切的说是无垢君的谋士。他以妖精的身份能在魔界呼延家中成为一名谋士，而且似乎无垢君对他十分信任，必有其过人之处，对于这种人却忽然来交好我这样的三等婢女，必有所图。 我当时就怼他，挤眉弄眼地说道：“这不是你介绍给我的么?现在你来跟我说这人接近不得，不觉得太晚了吗？” 小平倒是嘻嘻笑着，完全不在意：“我说出来你别不信，这位先生我也不熟，如今想来倒像是他故意来接近我，想要透过我来找你的。” 小平虽然看起来平日嘻嘻哈哈不着调，但是心思却绝对敏锐，他这么说完之后，我对那百里七的观感更加抗拒。 一方面明白他故意接近我这么一个三等婢女，必然有什么目的；另一方面，从内心不断出现的想要和这个男人的亲近和信赖之感从来没有消失，尤其是当他出现的时候，本能地想要接近他。 我很讨厌这种来历不明的感受，总觉得不受控制，却也无法阻止百里七来接近我。 但就是这种内心的亲近感，让我越来越违和。 “来，尝尝这些糕点，是无垢君赏赐我的。我想着也许你没有尝过会喜欢，造型倒是别致可爱。”他坐在一边的台阶上将提篮的盖子打开，端出一盘糕点，香味倒是一下子窜了进来。 我一闻到那股香味，就感觉腹部像是被人一击，喉间一股血腥，竟是一口喷出血来！ “啊！” 我只感觉得眼前一片模糊，之后就没了意识。 ——————————转换视角的分割线———————————— 百里七一见到七七一下子晕在地上，神色明显不对劲起来，立刻扶起地上的人，焦急地问道：“怎么了，小玉？——你怎么了？” 对方毫无反应。 百里七心中焦急，立刻伸手给她切脉，脉象极为紊乱，好像体内有什么力道在横冲直撞！ “怎么回事？是中毒了吗？！”百里七一把抱起七七想去找大夫，刚跑了一步忽然意识到什么，停下了脚步。 第174章 中毒? 百里七想到如今他带着七七去看魔医，魔医肯定会发现七七不是魔怪，如今他还没有把握独自带着七七离开魔界，这样的话七七就有危险了！ 于是他立刻抱着七七先回到她的房间，他记得和她同住一房的另一个女婢是霓裳阁的舞女，此时应该不会在房里才对。 幸好七七的花田和她的房间并不是很远，他很快就将人送到了房间里。 可是此时七七的身体已经开始出现一些症状：身上没有伤口，却在不断抽搐！ 她到底怎么了！？ 百里七虽然愤恨却更加自责：也许正是因为自己强硬地迫出了她的金丹使她无处安身才会最终受伤，碰上这样的事… ————————————————分割线—————————— 当我恢复清明、睁开眼睛时，看到的是小平那张嘻嘻笑的脸，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小平？你怎么会在这？我、我怎么在房间里？”我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小平立刻过来帮我，我这才注意到自己竟然躺在床上，身上穿着干净的亵衣，只是浑身无力。 小平却并没有立刻回答我，只是转身从桌上端来一碗东西递给我：“先喝了再说。”说着又将手上的药碗朝我送了一些。 我狐疑的看了他一眼，但最终还是接了过来，我想了想，端起碗来一饮而尽。 我是不怕小平下毒，我连奇鲮香木都能慢慢自己解开——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现在让我死，正好在选拔植物化魔的档口，小平不会这么蠢，平白惹人怀疑。 我隐隐有感觉，小平应该跟我一样，身怀秘密进入府中。 房门被嘭的一声打开，我只觉得眼前身影一闪，手上的碗已经被打在地上，一下子摔成碎片！ “别喝！” 我还没有咽下最后一口，因为百里七这个突然的动作，我一下子呛住而咳嗽了起来。 “咳咳…咳咳…” 倒是小平站了起来为我拍背，百里七看着地上的碗并没有多少液体就知道我已经喝光了，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 他陡然转身一双眼睛死死瞪着小平，嘴里的话却是对我说的：“谁让你乱吃别人的东西！你想死吗！？” 他剧烈的反应让我有些意外，只能看向小平，却见小平笑的有些诡异：“百里先生说的别人是指我吧？难道我会杀了小玉吗？” 百里七深吸一口气终于平复了心情，再次睁眼时看着小平的双眼十分冷漠：“呼延府毕竟是大户人家，小心一些总归没有错。” “难道小玉有什么值得被杀人灭口的吗？”小平一边说着一边十分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 “哪能啊哈哈哈，咱们还是朋友呢，对吧小平。”我装傻地呵呵笑。 我只记得自己好像闻到什么香味，然后就…就怎么了？ 麻蛋，这个魔界跟我真是相冲，我堂堂化神老祖——好歹也能做一个三流宗门的宗主——在魔界居然莫名其妙晕过去了，实在愤怒！ “小平，小玉刚醒，我们就不要打搅她休息了。”说着便用一双微微上挑的狐狸眼盯着小平，小平却转身对我一笑：“可不是么，小玉好好休息，你身体不适，我已经和浩峰长老请示，晚膳我会端来的，你再休息一会吧。” 说着，便朝着百里七一个行礼，率先出了我的房门。 百里七直到小平出了我的房门，这才转身看向我，目光十分复杂，叹息一声：“这人深藏不露，莫要再交集了。”说完，深深看了我一眼，也离开了。 我在他身后一撇嘴：在我看来，你更加不可交集。 不过想了一下小平刚才的话，想来晚膳的时候还会过来，趁着此刻我还可以休息一下。 不一会，我便再次睡了过去。 ————————————分割线—————————————— “你该知道，我拦住你是为了什么。”百里七冷冷地看着面前的小平，目光中是毫不掩饰的杀气。 小平却像是没有感觉一样，笑的依旧没心没肺，先是给百里七行了礼：“百里先生不说，小平岂敢妄加猜测？” “你给她吃了什么？” “小玉是我的朋友，我不会害她。” “哼，是吗？你是不是知道她不是……” 小平眨眨眼，十分俏皮：“不是什么？她如今的身份还是小心为好，她没有百里先生这样的凭仗，有无垢君撑腰，若是被其他魔怪发现她其实是一只…到时候恐怕才不好收场。” 虽然百里七不知道小平什么时候发现七七不是一只魔怪，但是这不妨碍他此刻对小平充满杀意。 百里七一把掐住小平的脖子。 “只要你死了，就没人知道了！”说着就要掐死小平，小平即便双目暴突，却并不反抗，只是冷笑着含糊了一句话。 “我死了，有个人一定会知道！” “你说什么！？” 百里七和小平就这么无声对峙，小平像是笃定了百里七最终会放手。 “…小玉…”小平艰难地吐出两个字，成功让百里七心神一震。 就是这个空档，小平抓住时机挣脱开去：“百里先生在意小玉，如果我死了，她第一个怀疑你！”但百里七也只是放松了一瞬，立刻追了上去！ “你知道什么？！” 小平面对百里七毕竟修为不及，没一会就被百里七追上，百里七掏出一把短剑，招招杀机！ 百里七几乎可以确定，这个小平对于自己和七七的身份一无所知，可是却还是不想放过一点可能。 “百里先生很关心小玉，似乎并没有恶意，甚至处处透露关怀，小平斗胆猜测，百里先生一定有必要接近她的理由，而且并不希望得到她的恶感。 “方才先生对小平的敌意她也看在眼里，若是我就此死去，他人不在意，但是她会。先生作为第一个被她怀疑的人，自然被她所忌惮。当然，这不过是小平的猜测，若是其中有差，便是天注定小平有此一难倒也不怨天尤人。”说罢就闭上眼睛，他知道自己打不过百里七。 百里七知道，眼前的小平的确深不可测，他似乎想好了退路，拿准了自己的软肋不敢让七七留下恶感，这一点被人算计的着实可恨；但是另一方面，他也明白，对方会帮助七七，起码此刻还不会害她，也许…可以让这小子再多活几天。 再过段时间，寻个陷阱杀了也就是了。 打定主意，百里七退开一步，冷冷一笑：“小平，我听说你是和小玉一同进入呼延府的，你们也是在进呼延府之前不久才认识，看来想要接近她的，又何止我一个？呵呵，不过不管你有什么目的，若是被我发现你在伤害她…最近我新成了‘绿骨笛’，承蒙不弃，也愿吹奏一曲。”说罢，又深深看了他一眼这才拂袖离开。 第175章 选拔(一) 我是被小平的声音喊醒的。 睁开眼睛时，小平将晚膳打来了，我没有胃口就拒绝了，于是问起下午的事情。 小平随手将晚膳放到一边，嘻嘻一笑：“就知道你会问我。其实也没什么特殊的，今天下午我忙完照旧来找你，最先发现你的须弥镜里面没有人，但是却被留在了花田里。 “看了一圈，才看到你在花田后面晕倒了。我跑过去看，喊了你几声也不见你醒，也没有其他什么症状，想着你可能是因为最近总是想怎么在明天的天满楼选拔中出头，导致太过疲劳了就晕了过去。 “我就抱着你回屋子了，后来看你睡得实在熟，我也就出去了。直到我看天色渐晚，你应该要醒了，就照着我以前的经验给你搞来一碗草药，看看，我就说行吧，你是不是已经比之前好多了？”小平那得意劲，啧啧。 不过我发现的确是比以前好多了。 我顺着往下说：“谁不想在选拔中出挑呢？哎。” “这太正常了。” “那你也想？”我斜眼看向他。 我始终不相信小平真的只是单纯进来做服务员的。 却见他转了个身到我旁边：“我不想。反正比我天赋高的多了去了，也无所谓。”他说的轻巧，像是肺腑之言。 我低头看了一眼床被上的花纹，故意也叹了一口气说：“可不是么？我这种资质其实多想也没有用，天赋试验又不像一般的试验还能动手脚，这几天也不过是庸人自扰罢了…”我一边说话，一边偷眼看着小平的反应，想要从他口中套出一些关于明天天赋选拔试验的细节来。 经过这几天的观察我发现，天赋试验对于这些植物化魔来说似乎十分简单且透明，根本就没有魔怪想着要去作弊，这就说明了明天的天满楼试验，几乎所有的魔怪都明白试验方法，我到时候一无所知就会露出破绽。 “对呀！你能想明白就好了！真不知道你这几天苦恼什么？那花盈虫感受到你的天赋之后，若是与植物足够亲近肯定会出来，又没有其他办法，有什么好纠结的？”小平状似无意地说了一句，倒像是没有看出我的试探之意。 【物品名称：花盈虫。 物品等级：4\/9 功用：常用来试探魔怪亲近植物的天赋。 来历：花红虫是承洪魔宗惊云谷所独有之虫，体型大如寒蝉，朝生暮死，以植物中的精气为食。花红虫死亡后的尸体经过千年的堆叠腐烂，逐渐形成一块大如拳头的红色物块，物块中由于包裹了成千上万的花红虫尸体，再加上常年经受承洪魔宗独有的火狮兽涎水滋润，内里逐渐形成一种类似花红虫精魂的能量，称之为花盈虫。花盈虫对于植物天赋具有天然的亲近，感受到外界的植物天赋达到一定量，即可以召唤而出。】 花盈虫？ 所以花盈虫应该就是一块红色的石头？ 小平又说道：“不要担心啦，担心有什么用？你只要把手放在花盈虫上，植物天赋就会散发出一股只用花盈虫才能闻到的气味，一旦浓度达到就能映出花盈虫。说不定明天咱俩都能够好运的被抽上呢，再说了，就算没被抽上也不打紧呀。” 他还在那絮絮叨叨说着，我却更加担心：听了小平的话，我真有点忐忑难安。 不论是植物天赋也好，还是修真根骨也好，我这具身体都是属于下层。只是后来经过天道洗涤，根骨应该是好了不少，只是一直没有测试。 魔界的植物天赋，大约对应的是木灵根，如果我洗涤之后的根骨没有木灵根，那就坏菜了。 那我明天应该怎么才能引出这花盈虫呢？ 主要一个晚上也做不了什么，看运气了。 如果不能去的话，那就……到时候替换一个可去的人的身份。 反正我还有千面无形指环，变化之后无人能识破。 小平见我不再说话，眼珠一转：“好了，不要多想，今天晚上还是好好休息吧，反正月腰肯定还是排练舞蹈到很晚，你要是担心睡不舒服，就把这颗糖豆吃了吧，我小时候不开心，吃了这糖豆就都会好的，哈哈哈，我现在把这个秘密告诉你了，你可不要不开心了呀。” 小平朝我伸出的手掌上果然有一颗糖豆，看着是红色的，黄豆一样大，又看了一眼还在对着我挤眉弄眼想要逗我笑的小平，最终还是笑了出来，伸手接过糖豆吃下了。 小平对我释放的善意，让我明白，他目前不会害我。 不论是有心还是无意。 “诶笑了笑了！就说么，不开心的时候吃吃糖豆就会开心了，你看吧，立竿见影！” “我怎么不知道你平常还吃糖豆的呀？该不会是平常都藏私吧？”我开玩笑的说着，却不料小平忽然一脸惊恐的看着我，还双手夸张的抱着自己：“你怎么知道？我就是怕你也来抢我的糖豆，我才每次都偷偷的吃，不让你看见的…哎，好吧，既然被你看见了，看来以后糖豆也要分你一份了。好了，不说了，我真的该走了，不然被咱们总管发现有我好果子吃！”小平淘气的皱了一下鼻子，拎过一边的餐盒朝着门外走去。 我忽然想到什么开口道：“你下午来时看到百里七了吗？” 此时小平正好走到门口，回头对我说道：“没有看到。你想要是他在的话，怎么可能轮到我来抱你回来。我走了啊，快休息吧。” 说完小平就为我关上了门出去了。 小平说没有看见百里七…可我在昏迷之前最后一个看见的的确是百里七呀，难道他看我昏迷之后就跑了？ 我忽然昏过去，是不是百里七的问题？——我记得之前我看到他就曾经晕过！ 妈个鸡，就知道丫不是个好东西！ 还是说…小平在撒谎？ 算了，随便了。我已经内视一圈，身体中并无异样，那就先这样吧。 就这么想着，又昏睡了过去。 “诶，月腰你起来啦？很早啊。”我清醒的时候，月腰正在梳妆打扮。 我快速地起来洗漱：“咱们难得可以一起过去呢。” 月腰却摇头：“我不去。” 。 我擦了擦脸：“你不去？”我记得之前浩峰长老说的是全部呼延府的奴仆婢女，月腰也在列。 月腰一边起来打理衣服，一边说道：“我并没有兴趣，而且我也知道自己的分量，肯定不能让花盈虫出来，既然如此，还不如去练舞，不在这种事情上浪费了。” 她说着转身朝我走来：“倒是你，如果你被抽中，我也只能送你一句自求多福了。无量山危险重重，又有众多其他宗门参与寻找无寿花，此一去凶多吉少，从我个人来讲，我并不希望你参加；不过我看你…”她来到我的面前，伸出纤纤素手摸上我的脸，惯常冷清的眉眼中流露出一丝担忧：“所以还是听天由命吧。”她说完出了房间。 真是可惜，我有非去不可的理由。 梳洗过后，我便赶到天满楼。 天满楼的浩峰长老看到我来了，立刻招手我过去，我低着头匆匆穿过人群，来到浩峰长老身边。 “浩峰长老，奴婢来了。” 长老点点头，指了一个方向，那已经有人站着了。我便快步走了过去。 等我站到位子上之后，才有空打量这个天满楼。 天满楼的一楼是个极大的大堂，此刻各部的长老主事都带着自己的下属在特定位置上站立，无人敢多说一句话。 各部因为所从事的工种不同，服饰有所差异，但都是在细节处体现。比如说所有的女婢所穿的服饰都是以绿色为主色调，但是深浅不同，而在左胸处也会在上面绣上“花”、“厨”、“药”等不同字样，以示分别。而男子的服饰则都是统一的深蓝色，也在左胸处绣有各种字样。 此时大堂的最前方放了十个台子，台子上面都挂了一块红布，我猜那花盈虫应该就在红布下面。 我看到离我不远处的小平正在对我做鬼脸！ 我正想要说什么，忽然头顶窜过几道光芒，光芒坠落在大堂前方放着台子的地方，立刻显出几个人影来。 除了大总管之外，还有一些人，我只认识其中一个。因为那人的目光就是第一时间就看向了我。 百里七。 连带大总管以内不过十个人，每个人都到了指定的台子面前站好。 此时各分部的长老主事都一一上去和大总管汇报了人数，以及自己分部内植物化魔的修为等，汇报完毕，大总管挥手让各管事退下，这才开口。 “大家都是咱们呼延府的人，今天来到天满楼所为何事大家都已经听说了，我就不再赘述。此次选拔试验都是在公开的环境下进行，想必不会出现任何异议，我们将会从呼延府五百名奴仆中找出五名荣升为一等奴仆，明日一同前往梵天魔宗，现在若是有自愿退出者，概不追究。”大总管说到这的时候，刻意停顿了一下，好像是在等待是不是真有自己放弃的，他满意地扫过下面诚惶诚恐的面孔，这才继续：“既然没有，那么现在试炼开始！” 第176章 选拔(二) 话音刚落，站在那十是个考官身后的两个婢女便恭敬的出列，站在台子的两侧，随即开始指挥各自台子面前排队的奴仆来进行测验。 因为是十个一同进行，而且每个人似乎只是将手提起来放在了红布上，并没有咒语什么的出现，看起来十分简单，速度也很快，监考的两个婢女大约两分钟后见蒙着红布的花盈虫没有反应，就挥手让下一个人上前。 随着时间的推移，现在基本上各个台子的队伍都已经过去了三分之一，目前为止能让花盈虫出来的一个都没有。 大总管的脸色开始变得不好看了。 我目测了一下，自己在队伍中应该是属于第四十左右，而且很巧的是，我前面的花盈虫考官就是百里七。 他面对每一个奴仆都十分有礼的笑着，摇着手上的扇子，倒是闹的那些婢女春心荡漾的。 百里七似乎发现我正在看他，立刻双目温柔的对我漾开了一个十分恬适的笑容，好像在说不用担心。 这一笑让我们队伍里的婢女都开始捧着脸双眼泛心。 我尴尬的扯了一个嘴角转回头，正好看到我旁边队伍的小平也在看向我，还在对我挤眉弄眼：“看这情况是选不出五个魔怪来了。” “谁说不是呢？”我偷眼看了一眼前面的队伍，依旧没有什么动静。 小平连连点头，于是我俩不再说话。 又等了一会，大概已经筛选了三百个人时，终于有一个魔怪的植物天赋能将花盈虫给吸引出来，我这才知道，原来那块红布盖在花盈虫的石块上面是为了花盈虫在感受到足够强的植物天赋之后不仅钻出来还要能够咬破这块红布！ 说到底吸引出来的花盈虫不过是一团类似灵体一样的能量，能够强大到吸引灵体将红布咬破，这天赋不可谓不强。 我更加没有信心了。 又过去了将近一百人，终于又出现了一个天赋足够强大到花盈虫咬破红布的。 其实筛选过的近四百植物化魔中，并不是只有这两个魔怪能够吸引出花盈虫，而是只有这两个人的花盈虫足够咬破红布。 如果只是引出花盈虫，已经有将近十人了。 很快就要轮到我了，我反倒躺平了。因为我已经看好了其中一个植物化魔，我要是真没选上，那么我就去替换了他的身份。 整个大堂此刻不再是最初的寂静无声，而是充斥着各种遗憾、叹息、嫉妒等等，大多数植物化魔没有通过试炼回到自己的位置时，都是目露羡慕或嫉妒的眼神看着那两个单独出列的一男一女。 最先出来通过试炼的，是一个膳房做杂务的，看起来挺瘦小的一个中年男子； 另一个是浣洗部的小头目，是个上了一些年纪的女子。 这两魔从知道结果开始，都十分镇定的站在一边，完全没有下面看的那些魔怪的吃惊和兴奋。 … 终于到我了。 “园林部小玉是吗？快把手放上去。”站在一边的婢女见我迟迟不动，不由开口说了一句。 我点点头，发现百里七正看着我，目光灼灼，有些期待，连一直摇着扇子的手也停了。 我伸出右手放在了红布上，隔着红布可以感受到花盈虫的石块大概有我拳头这么大，有点软，并不是像我想象中岩石的硬度。 接着我闭上眼睛——这个完全是我周围一同试炼的魔怪学的，然后… 然后我就不知道该在脑子里想什么了。 闭着眼睛，我感受到脑开始出现轻微的耳鸣，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出来！出来！给我出来！” 怎么回事？我不光有了耳鸣，我还在识海中看到了模糊的人影！？ 就在此时，我猛然感受到我的右手臂上出现一阵剧烈的痛楚，不光如此，我能够感受到一股灼热的力量正在迅速汇聚，并且朝着我的掌心流淌。 没过一会，五个手指好像在热油中煎炸一般剧烈疼痛起来，与此同时，脑中的人影瞬间炸碎了，只是在炸碎之前我清晰的看到了一张人脸！ 那人脸稍纵即逝，可是他的名字就在嘴边！可恨我竟说不出来！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间开始和结束，我只是感觉到手指像是要被烧焦了一般猛然弹开，眼前渐渐看清了一切，耳鸣消失了，疼痛也在瞬间消弭。 “…算你过了…” 等我再次看清时才发现，是大总管过来面色古怪的看着我说了这么一句，而百里七在他后面欲言又止。 我此时发现，原来不知何时我的红布上也出现了一只花盈虫的虚影。 只不过这只花盈虫的虚影很快就消散了。 这和之前看到的两个人都都不一样，之前看到的都是咬破红布之后的花盈虫在感受到植物天赋的厉害之后，便慢慢缩回了石块里，我这个是直接消失了。 “去那边待着吧。”大总管对我示意了一下，就又回到了自己所在的花盈虫面前继续监督，倒是我身边的婢女看着我的眼神有些奇怪。 但是不管怎么说，花盈虫出来了就好，至于它怎么出来的，之后再想吧。 第177章 通过 不知怎么，我此刻感觉很累，双腿发软，后背上已经起了一层冷汗。 我拖着脚步走到另一边，站在之前通过花盈虫测试的两个人身边，站在了那名浣洗部女子的身边，实在是撑不住了，索性蹲了下来休息一下。 浣溪部的女子面容清秀，看得出来年轻时也是个美人，只是此刻上了一些年纪，看了我一眼：“你很累吗？” 我想我此刻脸色有点白，点点头：“没什么，只是早饭没吃，饿得慌。” 女子了然地点点头，便不再理我。 妈个鸡，真的累。 此时的我整个脑子不是很清醒，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渐渐开始回神，只是依旧浑身乏力。 我看清身边不知何时被另一个人扶着，而且算是半靠在对方身上，抬头一看，竟然是小平！ “你也通过啦？” 小平笑着点点头，还很淘气摸了一下鼻子：“嘿，也不看看小爷是谁，连小玉你都过了，小爷没道理不行呀！” 我点点头，不置可否。 终于将所有人都测试完了，可惜再也没有第五个植物化魔通过测试。 大总管将除了我们之外的其余奴仆婢女都打发走了，只留下我们四个，还有之前监考的九名考官，其中就包括从我通过开始面色就一直很难看的百里七。 大总管的目光扫视过我们四个人，眼神在我身上微微停留了一段时间，最终开口道：“通过测试的就是你们四个了：膳房的柳生，浣洗部的荷丛，园林部的小玉和庭院三部的小平。首先，恭喜各位通过测试，成为了呼延府的一等奴仆。” 我们四人齐齐行礼：“大总管抬爱。” 大总管只是摆手：“废话不用我说，明日卯时一到我们就出发。今晚我会把各位的一切事物都发放下来，明日卯时在呼延府门外集合，到时候自然有人前来引导。” “是。” “还有，到了无量山都给我机灵着点，若能够最先找到无寿花，自然有你们好处；若有哪个不长眼的敢吃两家饭…也不怕告诉你们，那花盈虫的红布上都下了咒，一旦有花盈虫咬破红布，那咒自然会下在你们身上，如今你们身上都中了‘炎炎咒’，炎炎咒一旦发作便是毁坏根基、再无重塑可能，你们若是有胆子，不妨一试。” 他一说完炎炎咒几个字，我明显感受到身边的柳生和荷丛都呆了一下，等到大总管说完，我们立刻异口同声地表忠心：“奴婢\/奴才不敢。愿为呼延府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大总管点点头，随即和身后的监考官眼神对视交流了一下，便让我们离开了。 我一出了天满楼，我们四个便互相分开，膳房和浣洗部都和我们不是同一个区域，我和小平倒还可以走上一段路。 “你现在好点了吧？怎么刚才面色这么差？” 小平有些担忧的看着我。 我点点头，已经有些力气了：“大早上起来没吃饭，你也知道我，一顿不吃饿得慌。” 小平点点头：“知道自己不能不吃饭，你就不能早起先去吃饭吗？真是，多大的人了。” 我嘿嘿一笑：“这不是昨晚太兴奋没睡着，今天才起来得不够早么……” “小玉，你等一下！”听声音，应该就是百里七。 我和小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疑惑，身体却已经转身朝着百里七的方向行礼：“奴婢\/奴才见过百里先生。” 百里七走到我们面前，只是冷冷地看着小平，连我都能感受到来自百里七的冷意。 小平立刻心领神会：“百里先生，小平还有些事没有完成，便先告退了。”小平低着的脸暗暗的看了我一下，示意我小心点，我朝他点头。 神金，干嘛又来找我，我和百里七真的没什么可说的。 “说，你用了什么办法通过的花盈虫！”百里七见小平走了，一改往日的温和陡然变得阴狠起来。 “百里先生说的什么，奴婢不明白。”我依然低着头，打算死不认账。 百里七一听我的话，深吸一口气，语气忽然软了下来：“你难道不知道无量山有多危险吗？你为什么一定要去！？”他忽然抓住我的肩膀，迫使我抬起头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有痛惜、遗憾、后悔甚至更多。 “百里先生在说什么？通过花盈虫试炼成为一等奴仆是我们所有奴婢的追求，无量山是很危险，可是若是能够从无量山回来，就会成为呼延府的心腹，这是奴婢一辈子都不敢想的，如今有了机会，百里先生为何如此生气？” 百里七的目光忽然深邃起来，我这才发现他的眉眼上挑，眼形是细长的类似凤眼一般，却比凤眼更加圆一些，看起来少了几分妩媚多了一些凌冽，此刻看着我时有种逼人的气势！ 尽管内心告诉我这个男人不会伤害我，可是此刻他的气势忽然变得冷酷起来了。 他抓着我的肩膀的力道越来越重，我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刚才身体本就疲累，到最后，我竟然晕了过去。 太丢脸了，我竟然会在陌生人面前晕倒，这是我最后的念头。 ———— 醒来时，看到的是月腰带着担忧的脸。 她看到我醒了，脸上的表情终于柔和了一些：“你醒了？我去给你端杯茶。”她站起来取了一杯茶过来，递给我。 我喝完之后感觉清醒了一些：“月腰，你怎么会在这里？” “听百里先生说，你忽然晕了过去，就把你送来这里休息。当时小平正在这里等你，看你晕了过去就来霓裳阁找我，我一听立刻赶了回来，我回来时百里先生一直在这照顾你，我回来他便回去了。说起来，那百里先生对你…似乎很特别？” “你想说什么？” 月腰见我面色有些难看，最终还是斟酌了一些语句才开口：“也许我不该多嘴，但是我还是想提醒你一句，百里七…他不是普通人，你不要真的因为他对你好就陷阱去。小平有一句话说的对，这个人在你还是三等侍女的时候对你另眼相看必定别有图谋，你不要对他当真了。” 我一听，哑然失笑：“你以为我会因此喜欢上他？呵，不瞒你说，这个世界我会喜欢任何一个人，就是不会喜欢他。” 月腰却还是半信半疑：“话不要说太满，那百里七相貌、人品都很不错…” 我冷笑一声：“所以如你所说，他定是别有图谋。” 月腰微微点头也就不再说话。 “对了，你的手臂何时受伤了？而且烧了好大一块。” 我的心中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那只手，在哪里？” 月腰指了一下我的右手，我立刻将右手拿了出来，撸起袖子，果然在原本阿丹留给我刺青的地方，看到了一块半个手掌这么大的被烧灼的肌肤，几乎覆盖了大半手臂！ “你难道都没有感觉吗？”月腰见我的脸色十分古怪，开口问道。 “…感觉？…” 我细细回想了一下，说起感觉，在测试花盈虫的时候，这个地方好像忽然发热起来，接着我便感受到了一股热流从手臂一直传到手掌，再接着花盈虫就出来了！ 我立刻再次细细观察起那块烧焦的肌肤来。 此时我发现，原本已经是花苞图案的纹身，此刻依然在，而且变成了开出三瓣花的模样，只不过此刻全部变黑了，从花心处透出一股青黑色来，并且蔓延到了周围的肌肤，这才看起来像是被烧灼了一样，可是用手按了一下，也没有特殊的痛感。 月腰见我不再说话，便站起身看了一下天色：“此时天色尚早，你且休息一会。我也是抽空出来，要尽快回去。晚上我会带晚膳来的，不必担心。” 我点头，连连道谢月腰的照顾，月腰点头便出去了。 我靠在床上，精神依旧不济，只能闭目养神。 第178章 最后一夜 掌灯时分，我再次睁开了眼睛。 我坐起来，算算时间月腰应该快要来了，忽觉有些口渴，便想要起来去倒杯水喝。 刚掀开被子想要下床，却听到院子里有声音，接着便是敲门声。 “小玉，你在吗？” 听声音，竟然是浩峰长老！ 我立刻应了一声：“长老我在，你等一下，我换件衣服就开门！”我一边说着，一边开始找衣服快速穿好，倒是浩峰长老安慰我说不用着急。 过了一会我穿戴完毕，跑到门边开门，正好看见浩峰长老提着食盒站在门外，见到我时，微微点头。 我立刻行礼：“小玉见过长老，长老快请进。”说着便将身体往旁边一让，好让长老进来。 浩峰长老点头，抬脚进了房间。 “听庭院三部的小平说，你身体欠安在床上休养，想着估计还没有用过晚膳，就带了一些过来，你且尝尝吧。” 我连连道谢，不敢造次。 “长老待小玉实在偏爱，小玉感激不尽。” 长老看着我，只是沉默不语。 过了一会才说道：“今日大总管留你们这些人，说了什么吗？” 我心中升起警觉，浩峰长老此刻来，怕是带着什么目的吧。 于是我将下午大总管的话重复了一遍，只不过是一些威胁的话罢了。 长老听后微微点头：“小玉，你我虽然相识不久，但是你的天赋我一直看在眼里。你如今被抽中去无量山，是福是祸难下结论。原本以为你是个安分守己的孩子，但今日在天满楼一幕，倒是…令人刮目相看。”他说到此处时看了我一眼。 毕竟自从来了浩峰长老的园林部，长老对我一直很照顾。在他看来，去无量山，实在是九死一生，尤其是我这个植物化魔道行低微。 “长老，我…” “不用多言，你自己的选择，不要后悔才是。无量山危机重重，你若能平安回来就已经是呼延府的一等婢女，不会再来此处；你若是死在那里，我们也不会再见，算起来，今晚许是你我最后一面，不管如何，毕竟在我手下做事，如今临别，这样东西就送给你吧。”浩峰长老从怀中拿出一个小布袋，布袋里面好像装着什么东西。 “这是一截我珍藏多年的九节草，能在瞬息间恢复真气。我在呼延府也不会用到，你且拿去救急吧，若能救你一命，也不枉我们缘分一场。” 浩峰长老将手上的小布袋递给我，我连忙推辞，心中却十分感动：“不、不，长老万万使不得！长老对小玉爱护有加，小玉一直铭记于心，诚然如长老所说，今夜许是你我相见最后一次，该是小玉为长老准备礼物才是，哪里还要长老破费？” 识海中的《无字天书》告诉我，这九节草极品指数六颗星，能够瞬间恢复体力和灵力到巅峰状态，对于我这样化神期的修士也已经算是不错的药草了。 况且恶战之时，一点灵力就是一丝生气，这九节草能够瞬间恢复灵力，可见珍贵。 浩峰长老却将小布袋一下子拍在我的手掌上：“无需推辞。若是你心中有愧，便等着从无量山回来成为一等婢女之后，好生照顾我吧。”浩峰长老板着一张脸却说着半开玩笑的话，倒是让我不敢再推辞。 心中却默默记着，没想到呼延府对我真心的人，除了月腰，还有浩峰长老。 等我到了无量山，给你也找个极品的药草回来送给你！ “你先吃着吧，天色不早，我先走了。对了，原本指派你照顾的金镶玉竹和五蕴松，你如今不再算是我园林部的人，我自然会指派她人接手，不用担心。”浩峰长老说着就站起身，我也连忙跟着站起身，将浩峰长老送到门口，看着他离开我才转身。 我却不知道，此时浩峰长老出了我的房门走了一段路，便来到一个凉亭，凉亭中，已经有人在那等候。 月光中那人听到浩峰过来的脚步声，缓缓转身。 “她收了吗？”百里七问道。 浩峰朝着百里七行了礼，恭敬地回答：“不敢有负百里先生所托，小玉已经收了，没有任何疑心。” 百里七点点头：“有劳长老了，你先下去吧，无垢君那，我自然有数。” 浩峰长老面色不变：“多谢百里先生。” 百里七看着浩峰离开，目光却不知不觉飘到了浩峰方才来时的方向。 七七…若是这九节草是我出手，你一定不会收，毕竟我今日才…出此下策，也是希望你在危急时刻能够保命——但是，我一定不会让那个时刻出现！ …… 我正欢快地吃着浩峰长老带来的晚膳，啪叽一声，房门又开了，我以为是月腰回来了，头也不抬的喊了一句：“月腰，我已经…阿君？” 来人正是有几日未见的阿君了。 他依然穿着二等奴仆的衣服，双手背在后面，走进来时倒是气度非凡。 “听说你明日要一同去无量山？”阿君自来熟的走到我的面前，坐到了椅子上。 我点点头：“是呀…说起来，阿君，我今天没在天满楼看见你呢。”我今天的确是有意观察了一下几乎呼延府全部的奴仆，就是想知道阿君是哪个部门的，可惜的是没有发现。 我现在九成九确定，这个阿君不是奴仆。 “我一直都在主子身边，你没有看见十分正常——九节草？看来你人缘不错。”阿君伸出漂亮的手指拿起我放在一边的小布袋，只是闻了一下就闻出来了，果然是高手。 我将手中的筷子放下：“是浩峰长老送来的，长老对我真的不错。对了，你今天是来为了你的雪瑰吧？说来也是，我明日一去不知要多久才回，雪瑰…” “不是，明日我也随同主人一同前往，所以我来并非为了雪瑰。” 不是为了雪瑰？那是什么？ “只是来看看你，顺便将这个给你。”阿君说着就将一样东西递了过来，我一看，嗨呀，竟然是一颗硕大无比的雪珍珠！ 我之前在给阿君的雪瑰里埋了三颗雪珍珠，想不到阿君这么快就来还人情了。 这么圆润这么大颗，比我那三颗不知道值钱多少！ “你这雪珍珠太贵重了。”雪珍珠这种东西虽然不值钱，但是若是像这颗的话，品相如此上佳，也是价值不菲。 忽然给我这么贵重的珍珠，不会要我在无量山干什么吧？ “给你、你就收着，反正这种东西我多得是。对了，去无量山的话，想要保住你的小命，最好紧紧跟在那个百里七身后。否则的话，你怕是没命回来了。”阿君说完这些，不再理会我便出了房间。 我看着手中的雪珍珠，又想了一下阿君最后说的话，还是无法确定他今晚来我这的目的。 难道就为了告诉我跟在百里七身边好保命？ 等我将晚膳收拾好，月腰这才回来，浑身带着水汽，显然才沐浴过，手上也拎着提篮，我解释自己已经吃过了。 当月腰听到我说是浩峰长老送饭过来时，也有些惊讶。 “看不出这人也挺照顾你的。”月腰随手将提篮放下说道。 我点头：“浩峰长老虽然看起来为人冷漠，但是意外的心善呢。”我没想到他竟然这么照顾我。 正这么说着，门外又有人来，我心道：不会又是来找我的吧，今晚怎么我这人气这么旺？ “园林部呼延小玉是在这吧？我奉大总管之命，将明日出发的装备拿来，你晚上且好好准备，明日一早我们就要出发。” 来人穿着二等奴仆的衣服，将手上的一个包袱交给我之后，没有任何废话转身就走。 第179章 出发 清晨时分，我已经穿戴整齐，与小平一起跟在领路仆从身后到了呼延府的侧门。 这还是我第一次出呼延府，想不到会这么快。 呼延府外已经有一队人马等候。 我粗粗看了一眼，队伍的最前面人马显然还没有到齐，倒是像我这样的植物化魔都已经到的差不多了，站在队伍偏后方。 “别发呆了，快走吧。”前面领路的仆从见我微微停驻了一会，不由开口提醒，我点头跟上，随着他来到已经站了不少化魔的位置。 那里穿着和我一样制服的植物化魔已经将近四十个了，除了我之前在天满楼认识的柳生和荷丛，其余虽然服饰一致，但是面目生疏。 那些人男女老幼皆有，面容冷漠，看到我和小平的到来也只是微微抬了一下眼皮，随即低下头去，安静地站立着。 呼延府还真是厉害，竟然真的可以找出五十个拥有绝佳植物天赋的化魔一同前往无量山。 “你们就站在这里吧，有什么事，便去找前面的钟尽总管。”将我们领到之后，那仆从微微指了一下排在化魔队伍最前面的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男子说道。 “有劳了。”我和小平朝着对方拜了一下，对方摆摆手便离开了。 整个化魔的队伍被分成了五个列队，每个列队有十人，我和小平来的较晚，已经是第四列的倒数几个了。 整个队伍气氛十分诡异，没有人开口出声。 又等了一会，呼延府的正门忽然开启，从府门中先是出来两个小厮，说是小厮，但是能够感受到修为也在金丹期左右，随即两名小厮十分小心的朝着府门恭敬的弯腰，接着便看到一头巨大的俊美的卷龙马从呼延府上空出现。 与此同时，我眼角瞥到几乎所有植物化魔都在同一时间屈膝行礼，我连忙跟着低头屈膝。 卷龙马呀，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实物。 我暗暗观察道。 我之前被关在思过崖的时候，离云害怕我孤单有带过一些书来让我解闷，其中就有介绍三界妖兽神宠的，卷龙马是被放在神宠之列。 卷龙马据说是仙界的龙神与下界的马妖杂交的产物，龙性本、淫，龙神还和下界的其他妖精杂交繁衍过其他产物，据说有十八种之多，但是最为有名的，却是卷龙马。 卷龙马不仅继承了龙神物防极高的优点（其实就是皮糙肉厚），而且有着极强的水属性天赋，出生便有极强法力，同时性情温厚忠贞，一旦认主绝不背叛。 可惜卷龙马数量不多，常住幽静之地，三界山脉众多，不是运气爆棚还真不容易找到。 此刻这匹神骏美丽的卷龙马一身漂亮的白色皮毛，在清晨的冷风中柔柔飘动，稳健地从呼延府空中出现，看着竟然有两层楼这么高。 它的身后还驾着一节车厢——卷龙马的马车一出现，耳边便能听到环佩叮咚之声，同时空中幽香四溢，闻之令人心醉。 两名小厮一下子坐到了卷龙马头上的两只角，那卷龙马似是收到指示，腾空而起，一时间环佩声随着风声送出很远，卷龙马身上的车厢却纹丝不动。 卷龙马飘飘忽忽地在空中停驻，同时呼延府的魔兵也已经出现，将我们这一队伍给包围了起来，想必是进行护送的。 正这么想着，呼延府府门又出来飞出一道蓝光，等我定睛一看，却发现天上卷龙马的旁边又出现了一种神鸟——九头方雀。 九头方雀并不是真的有九个头，而是它通体华丽的羽毛上拼成的图案很像九个头，故而得名。 这也是三界中不可多得的神宠，而它的身上，同样也有一节车厢，只不过这节车厢不像卷龙马马车那样以白色为主色调显得飘逸出尘，而是用了极为华贵神秘的暗紫色，四个角上都吊着沧海深处才有的彩珐音波紫贝壳，每一个都有碗这么大，风一吹，紫贝壳上的螺旋纹就会旋转起来，散发出炫目人心的光彩。 而在九头方雀身边跟着的，却有三个骑着四不像的人，其中一个我还认识，正是百里七。 想起之前小平跟我说过的他是无垢君的谋士，那么…这九头方雀里坐着的就是无垢君——呼延无垢了？ 百里七目光扫过我们这些化魔，我立刻低下头装作没有看到，却还是能够感受到他的视线在我身上停了一会。 接着，我便看到呼延府的魔族战士已经围在了九头方雀和卷龙马的周围，围了一圈又一圈。 我粗粗打量了一下，这个队伍连带魔族战士应该有三百人左右。 三百人对于呼延府的出行来说，实在是规模不大——我猜一定是梵天魔宗的轩黎雪有言在先，规定了去无量山的人数，不然人数不限还不把无量山给挤爆了，别忘了还有其他几宗呢。 “出发。”此时不知何时出现在前方的魔族战士侍卫长一身铠甲出现在我们的前方。 他是一个肌肉虬结十分壮实的汉子，面皮暗紫，一开口声如洪钟，同时双手一挥，一张叶子出现在空中，那叶子在空中不停旋转，渐渐变大，直到遮住我们头上的一片天之后，我们队伍前方的钟尽总管对着我们喊了一声“上去！”率先飞上了叶子。 接着原本排好队伍的植物化魔一个个跃上半空中的大叶子，井然有序，魔族战士则各自召唤出自己的坐骑，将大叶子团团保护起来。 这待遇相差还真是多呀，我站在叶子上这么想着，本来以为会是一人一匹马，这倒好，一下子从标准间降到了大通铺，落差不是一点点。 —————— 大叶子跟在九头方雀和卷龙马的身后已经飞了整整一天，整个飞的过程中虽然速度不慢，但是所有化魔都像是站军姿一样站了一天，没人开口说话。 终于夜幕降临的时候，前方下令在下方的荒原安营扎寨。 这一片荒原长满了落极草。 落极草是荒原较为常见的植物，大约有一米多高，通体紫色，长相有点像前世的芦苇。 钟尽总管下令让魔族战士烧出一块空地来，好让我们安营。 之前就说了，魔界除了五大宗门和魔都之外，全是荒原。 说是安营扎寨，其实就是魔族战士将一早准备好的类似核桃的果实种到荒原上，过一会就会长出一个小舢板大小的核桃舟，到时候挖出来就可以当做单人间使用了。 当然，像九头方雀和卷龙马里面的贵客，肯定不会像我们这样住在窄小的核桃舟里，只见他们在离我们稍远的地方种下一朵荷花，那荷花须臾间便长得极大，荷花花心中还有一座宫殿，和我当初在莫风小镇呼延夏那看到的类似。 此刻是钟尽总管给我们的自由时间，我们可以有一个时辰的时间活动筋骨。 一个时辰之后，需要回到核桃舟就寝，准备明日一早出发前往无量山。 我和小平的核桃舟种的比较近，所以此刻我俩坐在一起说着以前看过的《少年包x天》的故事情节。 小平安静了一天早就憋不住了，拉着我就要听故事。 一旦接受了这些故事都是发生在普通人间界的，他听得还挺带感。 “当时包黑子和他的伙伴打开那个门，忽然却看到一具干尸直挺挺地立在那里，窟窿的眼眶，干瘪的尸体，油腻的光泽和一股陈年脂油的味道混合着尘封已久的特有气息扑鼻而来…”我一边绘声绘色的描述当时看到的场面，一边用手描绘着当时看到的干尸的模样，刻意压低声音和小平一起感受这个当年算是吓到不少小朋友的案子。 我正说的起劲，忽然感觉背后有人，我掌心的寒冰锥差点甩出去。 “谁？！”我在看清来人的时候，立刻收回手，幸好没有真的出手。 来人可不就是百里七？ 一直坐在我对面的听得十分入迷的小平也一下子被我吓到：“什么！怎、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他似乎没有料到我反应如此谨慎，原本还笑得温和的脸有一瞬间的尴尬，但是立刻调整好了：“小玉，一天没有见到你，能不能和你说说话？” 他虽然用着询问的语气，可是一双眼睛却十分不友善地盯着小平，小平立时站起来打着哈哈：“啊哈哈，原来是百里先生。既然是百里先生找你，小玉你先忙吧，晚些我再…”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完，却已经被百里七粗暴地打断：“我会送小玉回核桃舟的，小平也早些去休息吧。”很显然不希望小平再来找我。 小平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僵硬，微微挑眉看着百里七：“百里先生的话，小平明白了。小玉也早点休息吧，我走了。” “好的，小平。”我笑着目送小平离开。 麻蛋，我其实一点不想和百里七这人交流！ 可是百里七已经拉住我的手腕，我总不能一个攻击打飞他吧，也只能无奈站着。 “百里先生，奴婢…”话音未落，他却忽然目光温柔地看着我，拉起我的手跳上半空中的飞剑：“我带你去个地方，有东西要送给你！”他的声音变得不再是沉稳温和，而是带着类似喜悦的跳脱和满足，二话不说拉着我朝一个方向跑去。 第180章 百里七的礼物 跑了一会，我眼前看到了一大片落极草，落极草脑袋上紫色的飞絮在晚风中飘飘摇摇，倒也不错，但是他却拉着我钻进了一片落极草中。 “百里先生，你要带我去哪？”他的手劲很大，似乎害怕我会挣脱。 他回头粲然一笑：“你马上就会知道，很快就到了。”说着，他拨开眼前最后一株落极草，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湖泊。 真正让我惊讶的是，湖泊的旁边有一栋小木屋。 小木屋的旁边种了一株黑布林。 …… 不管是小木屋的搭建也好，小木屋距离湖泊的距离也好，甚至是黑布林的种植位置，都和永夜森林的一模一样。 所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一个在妖界，一个在魔界。 “喜欢吗，七七？”百里七站在我的身后，轻声问我。 …百里七… 呵呵，百慕止璃和七七？ 所以他现在是打算要干什么？难道知道我还没死又要来利用我了？ 我一想到这个可能性，不由握紧了拳头。 从前我没办法拒绝，只能当个待宰羔羊；百慕止璃，你猜我现在有几分像从前？ “七七…？百里先生是在叫我吗？我叫小玉呢，百里先生是不是认错人了？”我转身笑的纯洁，只要我咬死不承认，他还能拿我怎么样？ 我一边说一边微微后退，准备和他拉开距离，到时候动起手来能够占据有利位置。 待会动手了，先种个冰豆子吧——毕竟动作太大容易引来呼延府的注意。 我心里默默盘算。 他见我慢慢后退，似乎有些慌了，立刻上前一步：“七七，别闹了。你难道没有感受到，当我一出现时，你对我产生本能的亲近吗？” 他怎么会知道？——麻蛋果然是他搞的鬼！ “百里先生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我对百里先生只有崇拜敬仰之情，绝无其他。既然现在话已经说清楚了，小玉并不是百里先生口中的什么七七，想必也没什么事了，小玉就先告退了。”我微微行礼，转身就走。 “七七！” 刚走了两步，眼前一晃，百慕止璃已经来到我的面前。 我的手指微动，默默凝聚灵力。 “怎么，百里先生还想要用强的？”我冷冷地看着他。 却不料百慕止璃一下子抓起我的右手：“你手上戴着千面无形，难道不是宗政雪岚给你的吗？——你难道要告诉我，宗政雪岚…”只见他也微微露出左手手指，上面竟然有一个和我一样的指环！ 我竟然忘了，他既然是妖皇宫的人，自然会有宗政家的千面无形！ 我以前一见到百里七这个人，虽然心底一直生出想要亲近、信赖的感觉，可是本能抗拒让我对他并没有太多好感，因此没有多加注意他的手指，如果当时再细心一些，也许就能发现了。 不过发现不发现也无所谓，我的武力值让我充满信心，也让我有了耐心想要看看他接下来要耍什么花招。 “你是我百慕止璃上过玉牒公告三界的王妃，你的灵魂上已经烙下了百慕一族的印记，只要你我距离接近，我就能够感受到你。所以，当你出现在呼延府的时候，我就感受到了来自灵魂的震颤，你知道我当时有多开心吗?七七，我的七七，你终于回来了。” 他紧紧地抱着我，低声地说，微暖的气呼出在我的后脖子上，却带出刺骨的冷。 原来对他莫名的好感是来自于当初成亲时上的玉牒… “…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我让你留在永夜森林等我，你为什么不听我的。我知道你一定恨我，可是我当时只是来不及解释，我可以解释的！ “你走了之后，我把妖界翻了遍，我想要找到你，我想要和你好好解释，我想要告诉你，我想和你永远生活在永夜森林的小木屋里！再也不管妖皇宫，再也不管任何事！我想，做你一个人的小白…”他捧着我的脸，已经恢复成百慕止璃模样的他，看起来消瘦了不少，比当初少了几分少年的青涩和冲动，多了几分成年的成熟稳重。 一样的俊美如玉，甚至穿着浅色的谋士长袍更添几分儒雅，少了一些不羁；能让一样的令女人疯狂，貌比花娇，连女人都要嫉妒羡慕。 他有些激动，上挑的狐狸眼中有着星星点点的水渍：“可是后来发生了太多的事，父王要我来魔界。我不想来，我想要去人界找你，可是我还是百慕一族的人，不能放下我的责任。 “但是我万万没有想到，我们再见面会是在魔界！可是现在好了，我们又在一起了，这一定是老天让我们再续前缘，我好开心，七七，我现在觉得自己很幸福，从来没有过的幸福！”他将我的手放在他的心脏位置，那一双眼睛像是一张网一样细细密密地将我网住：“感受到了吗，它在为你跳动。它很激烈，因为，它很开心。” 说着，他缓缓沉下头，闭上了眼睛，慢慢向我靠近。 眼见他要亲上我的嘴了，我冷笑一声，双手一推，将百慕止璃推离开我们太过亲近的距离。 百慕止璃睁眼看我，见我依旧一脸冰冷，连忙说道：“你一定很想要回到永夜森林对不对？我答应你，很快，很快我们就能回去。到时候，我和你永远都住在森林里，永不出来，好不好？” 他似乎以为只要他说出这样的话，我就会涕泪横流地投入他的怀抱。 他好像一个人沉浸在自己所构筑的幻象中，不愿自拔。 清浅的声音席卷着他的无限希望，被风送到了小木屋前，随即被黑布林的叶子抽的粉碎。 “呵呵呵……说完了吗？说完了我就要走了。” 我感受到百慕止璃目光一震，他看着我，眼中有些阴狠：“七七，你这是不答应了？” 这前一秒还这么深情，后一秒就开始狠戾，这也切换的太自如了吧。 下一刻，他忽然又展颜，拉起我就往小木屋跑。 “你不想去看看里面吗？说不定还有惊喜呢。” 噢哟，除了让人恶心的情话，他还有什么？ 他先我一步推开小木屋的门走了进去，我也跟着进去了。 里面的陈设果然和永夜森林的一模一样，甚至连墙上的猎弓、厨房用具摆放的位置都分毫不差…我有多久没有想起永夜森林的安宁生活了？ 这半年来，我用步步心机来谋求生存的空间，还要费尽心力来拯救世界，永夜森林的生活似乎像是一场梦。 这个中国结的原料，还是我找了好几种藤蔓材料才选定好的呢，可惜那个藤蔓时间一久开始干枯皲裂，后来那个中国结变得像花菜一样，被小白给挠碎了呢。 这个风铃还是我拿永夜森林的竹子做成的，当时刚来，还不知道自己这个妖怪的力气究竟有多大，于是专门试验力气，徒手尝试能够掰断多少根竹子。 后来竹子多了就想到要做个风铃，挂在门边。 再后来小白来了，看见了风铃非要摘掉，说是挡住了他看天空的视线。 …… 好多好多，可我已经不想回忆了。 回忆是把伤人的刀，如果刀尖朝着我，我会毫不犹豫的舍去。 我转身离开，却发现百慕止璃手上捧着一个雪白的像是球一样的生物站在我面前。 “我把‘小白’送给你，让七七和小白重新开始，好不好？” 第181章 重逢阿默 百慕止璃满眼期待地看着我，将手上雪白的球捧在我的面前，好像手上捧着的是他的希望一样。 我只是看着他并没有伸手接，我不接，他却也固执的保持着这个动作，用一双清透如露的眼眸看着我，非要逼我屈服。 我知道这代表什么，于是我转身就走。 刚走了不到两步，身后却传来近乎歇斯底里的喊声：“七七，你给我站住！” 我脚步不停，他人却已经来到我的面前，原本一双迷离清透的狐狸眼，此刻却饱含控诉的看着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再给我一次机会对你来说，就那么难吗？——我的确是做错了，我愿意用我的一生来补偿你，你为什么就是不给我这个机会！” 他一边说一边激动地开始颤抖，就好像我是多么冷酷无情一般。 我忽然笑了一下，他却误以为这是我要同意的意思，正要展颜，却因为听到我冰冷的话而一下子僵硬在了那里。 我说：“你还是不懂，小白。你总说你愿意你愿意，你有没有想过我愿不愿意？ “你愿意救阿璟，所以我必须愿意奉上我的性命陪你上流沙洞天；你愿意护阿璟，所以迷情瘴中我必须愿意死在那里；你愿意保阿璟，所以我必须愿意被你迫出金丹去救她…什么都是你愿意，我就必须愿意，你所有的一切有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 “我愿不愿被做成傀儡？我愿不愿为情怪陪葬？我愿不愿意被你封印记忆？我愿不愿意将自身好不容易修炼出的金丹被你取走去救阿璟？你还问我为什么不给你一次机会？你哪里是想要机会？你不过是因为再也没有机会和阿璟在一起，所以才会退而求其次来找我罢了。” 我虽然现在不能杀了他，但是，我先给他来点诛心尝尝。 百慕止璃脸上的血色悉数褪尽，听着眼前人的话，只觉得如堕冰窖，浑身发冷，心口处从来没有这么痛过——就算是当初知道七七是为了进入藏宝阁才会要嫁给自己，也没有这么痛。 毕竟当初未尝不是抱着一种微妙的侥幸心理，归根结底，他总以为，七七对他是有几分喜欢的。 她不愿意…她不愿意… 一想到这个念头，觉得一直想要坚守的信念，那些勾画的美好未来，那些脑海中想象的和七七之间的许多虚拟甜蜜都被这个念头无情地击得粉碎！ 那他坚持这么多是为了什么？——他在永夜森林的小木屋里亲手准备了他们以后要用到的许多东西。 他在木屋外面开了两块新地； 他在秦果的旁边种上了许多的灵果果树； 他甚至在珍珠湖的旁边搭了一座凉亭，想象着下雨的日子能够和她在那里听雨赏月！ …… 这一切如今都破碎了，他的甜蜜，他的幸福，他的七七…都破碎了，因为她说，她不愿意。 我看着眼前的百慕止璃似乎摇摇欲坠，心中冷笑：这才哪到哪呀？ 要不是顾忌着我身上的任务，目前还不能被呼延府发现异常赶出去，我今天就要让你尝尝，我所受的痛苦！ “话说到这，我想我们没必要再聊……” 他忽然之间闭上眼睛，冷声说道：“既然你说我从不问你的意愿，所以这一次，我也不会问！我愿意让你做我一辈子的妻子，我愿意让你叫我小白，我愿意和你永远住在永夜森林…我现在说，我要和你重新开始，七七和小白重新开始，我也不会再问你愿不愿意！” 哼，看吧，这样自傲自大到从不考虑别人心情的百慕止璃，才是我认识的百慕止璃。 不论是原书中，还是这个世界里，我从未见他对阿璟这么强势——他和阿璟在一起时，哪一次不是温言细语？生怕自己说话声音大了要吹走她一样。 即便是后来阿璟要嫁给大白，他还不是黯然神伤，哪里会如此强硬？ 归根结底，不过因为我不是他心上的人罢了。 正如我所说，七七不过是他百慕止璃退而求其次的选择罢了。 只是我又不是斯德哥尔摩综合症的患者，对于屡次伤害我的人，我又怎么可能真心爱上？ 很明显，我的话激起了他的愤怒。 “百慕止璃，咱们到此为止。” 现在不动手是我对你最大的仁慈！ 见我想要离开，他忽然将手上的雪球朝我怀里一塞！ 麻蛋，想动手！？ 我立刻抬手要攻击，陡然感觉到周围有强大的存在！——那股意识竟然将我定在了原地！ 艹！出门忘记看黄历！难道遇上了呼延府的高手大能！？——不对，呼延府的人干嘛对我出手，莫非其实是奔着百慕止璃来的？ 有可能！——死狐狸和无垢君走得近，肯定引起了呼延奕莲那边人的不满，看百慕止璃和我走得近，要来杀鸡儆猴了！？ “别动。” 识海中忽然传来两个冰凉的字，但是因为声音很快，我只觉得声音有些熟悉，却想不起来。 但是这两个字倒是让我的心安定下来——我没有从这两个字中感受到威胁。 百慕止璃此刻也出手对我用了定身术，所以我此刻不动，他还以为是被他定住了。 “就算你再不愿意，我也要把你绑在身边，七七，别忘了，你我的名字上了玉牒拜了祖宗，你的灵魂上刻有我百慕止璃的印记，这一生一世你都休想逃脱！”他看着我诡异地笑了一下，继而转身驾着飞剑离开了。 不是，有病吧，把我定在这，是在惩罚我说了那些话吗？ 百慕止璃的定身术对我不起作用，只是周围那个大能的才让我真的在意。 百慕止璃修为还不如我，他肯定是没有发觉周围有人的！ 于是我想了想就开口：“不知是哪位大魔在此休息，我是魔都呼延府三等婢女呼延小玉，若是打扰大魔，烦请原谅则个。”我一边小心翼翼地感受着周围的风吹草动，另一边开口试探。 眼前卷起一阵风，不知从何处飞来的花瓣飞过我的眼前，一下子遮住了我的眼睛，只一瞬间，花瓣就被风吹走了，眼前已经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人穿着一身雪衣，大大的帽檐几乎遮住了他整张脸，只剩下一点点下巴，在此刻没有星星的晚上显得有些渗人。 我好歹是化神了，能够无声无息出现在我身边的，起码比我高了一个大境界。 所以……他是什么修为？合体？渡劫？——不会是大乘吧？ 话说回来，这么高的修为定住我一个看起来像是筑基期的小妖怪，怎么想怎么违和吧？ “这位大魔，定是小玉不知深浅打扰了大魔，劳烦大魔解了我的法术，我好快快离去，你看…？”对方的身形气场，有种芝兰玉树的风姿，总让我觉得十分熟悉。 我话音刚落，也不见对方有什么动静，我原本僵硬的身体忽然一软，往前趔趄了一下，立刻站定。 “谢谢大魔！”我将差点滚到地上的雪球立刻抱紧，朝着对方一鞠躬，转身就想跑。 真是喜怒无常，要定住我的是你，没一会解开的也是你？有病吧？ 可是跑了没两步我就停下了脚步，转过头去试探性地问道：“…你，不是大魔吧？”我没有在这人身上看到魔界中人独有的光圈。 也许是因为《无字天书》升级的关系，三界中人在我眼中有了不同颜色的光圈，比如修真界的就是白色光圈，魔界的就是紫色光圈，普通人类没有光圈。 眼前这个人身上好像是笼罩在雾气中，光圈很不明显，看着像白色又看着像紫色。 那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看了我一会，冷哼一声，朝着一个方向走去，刚走了一段距离，就捂着胸口咳嗽了起来。 我越发感觉熟悉了！——难道是！ 我连忙跑过去扶着对方，一碰到对方的手，对方冰凉的肌肤所带动的触感让我几乎证实了自己的猜测：“你是阿默！？” “还没有蠢到家。” 我去，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啊呸，老娘也是做了半个多月婢女的！ 难怪对方修为比我高，难怪只是定住我！ 我还以为是呼延府来杀鸡儆猴的。 “你怎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出现在魔界？”阿默戴着帽子的头朝我转了一下，显然不想跟我谈这个问题，我也感受到他此刻身体比之前在鬼哭林还要虚弱，虽然修为还是比我高。 “扶我回去。” “嗯。” 我没有问回什么地方，阿默穿成这样而且出现在这个地方，我几乎可以猜到他如今的身份了。 卷龙马的车里坐着的，怕就是阿默吧。 我很想问阿默为什么会在那个小湖边，也很想问为什么他成了呼延府的人，但是此刻显然不是好时机。 当我在阿默的指引下回到营地时，正好看到钟尽总管和魔族战士的侍卫长青岩疯了一般在招人！ “流先生不见了，你为什么不一早来报告！”钟尽正在对着两个小厮大声呵斥，倒是青岩已经下令魔族战士去一寸一寸去找阿默。 站在一边的小平眼尖看到了我，立刻朝我跑来：“小玉，你去了哪…啊，流先生，是流先生回来了钟尽总管！”小平看到我和阿默之后，立刻叫着跳着朝钟尽跑去，此时青岩也已经看到了我们，一晃人影已经来到我们面前。 “流先生，您还好吧？”语气中透露着恭敬，但更多的是恐惧！ 阿默摇摇头：“无妨。” 此时钟尽和两个跟着阿默的小厮也跑了过来：“流先生一切都好是最好不过的了。滑翼、滑飞，还不带流先生去休息！” 滑翼、滑飞立刻应声上来想要从我手中接过阿默，阿默却直起了身子，示意不用人扶，随即便抬步朝着他自己的宫殿走去。 滑翼、滑飞相互看了一眼，立刻低头跟了上去。 青岩则去下令将已经命令出去的魔族战士都回来，不需要再找流先生了。 钟尽总管一直看着我，我想要告退，他也没有同意。 “你是…园林部的呼延小玉吧。”钟尽总管微微一回忆便想起了我的名字。 “是的，总管。” “你在哪里碰到流先生的？” 就知道你会这么问，早就想好了。 “方才百里先生寻了奴婢吩咐了一些事情，等到奴婢回来时在一个小湖边碰到了晕过去的流先生。奴婢不敢大意，当即背着流先生回来，后来流先生半路醒了，奴婢就扶着流先生走回来了。因为这事，所以回来的有些晚，还请总管责罚。”我低下头去，反正我迟迟未归，钟尽肯定已经从别处听到消息，我是被百里七带走的，我这么说也不算错。 钟尽沉吟了一会，随即笑着对我说：“小玉，你做得很好。流先生是我呼延府的贵宾，绝不能有半点损伤，你的这份功劳，回去之后我会禀报大总管，让他好好嘉奖你。现在你还是回去休息吧。” “奴婢告退。” 我转身回了自己的核桃舟。 第182章 呼延奕莲是谁 天还没有亮，钟尽总管已经下令我们整装待发。 我将百里七送给我的雪球一并扔进了空间戒指，眼不见为净。 我和小平已经在既定位置站好，和所有其他的植物化魔一起，准备等待着无垢君和阿默准备好就可以随时出发了。 我看着不远处一切已经准备就绪的百里七，心中一片冷然。 他依旧骑在四不像上面，看我的眼神有些复杂、有些灼热，我只当没有发觉。 听到耳边响起脚步声，我看到面前出现了一双清风履，略略一想，便猜到眼前人是谁。 我立刻屈膝行礼：“呼延小玉拜见钟尽总管。” 还没有完全弯下腰去，钟尽总管却已经轻轻扶了我一下：“小玉姑娘不要多礼。” 小玉姑娘？——听这柔和的声音，这前面是有坑要我跳吧？ 哪有总管对我一个婢女这么尊重的？ “听说小玉之前一直在园林部侍花是吗？”在看到我点头之后，随即柔和着脸接着说道，“既然小玉能够将咱们园林部那些娇柔的花也伺候好了，想必伺候人也是一把好手，流先生有令，传姑娘随侍在侧。小玉，还不快去。” 我听后先是一愣，接着看向队伍的最前面，这才发现，原来阿默依旧穿着一身雪衣带着帷帽正站在卷龙马的身下，此时卷龙马已经升腾上天，但是阿默却身体微微侧向了我这边，像是在等人。 他身边的滑翼、滑飞两人恭敬地跟在阿默身后一米处，低眉顺目。 想来是阿默开口的，这还真是好运——终于可以不用一整天傻站着军姿还不能讲话了。 但是在同一时间，钟尽总管话音一落时，在我们周围的其他植物化魔显然也听到了总管的话，一时间各种眼光都看了过来。 我连忙行礼：“多谢总管抬爱，奴婢一定尽心尽力伺候流先生。” 钟尽总管微微一笑，转身朝着前面走去，我朝着一边的小平使了眼色，立刻快步跟上。 等走到了阿默距离他三米处，钟尽总管微微弯腰对着阿默说道：“流先生，小玉已经带到，不知是否还有其他吩咐？” 阿默却在我们走过来时已经转身，伸出莹白如玉的手指挥了挥，示意对方退下。 钟尽总管隐晦地看了我一眼，二话不说便退下了。 “流先生，无垢君令我相询，可能启程了？”此时百里七骑着四不像从空中缓缓而来，对着阿默摇摇一抬手算是见礼。 我依旧屈膝跪在地上，却能够感受到百里七此刻更加难言的目光。 “可以。还不过来？”依旧清冷的声音混合着微凉的不悦，阿默微微抬起右手，像是在等人搀扶。 我跪在地上看着站在两侧的滑翼、滑飞并没有动，看来是在叫我了？ “要我再说一遍吗？”明显的不悦让我打了个激灵，立刻从地上起来跑到他身边扶着他，一接触到阿默，我就能够感受到他身上的凉气，而且阿默是真的将身上的力气放在了我的身上。 百里七看到这一幕，莫名地冷哼了一声，转身骑着四不像飞回了已经在空中等候的九头方雀身边。 我扶着阿默微微一提气，便带着阿默飞上了卷龙马身上的车厢。随即滑翼、滑飞也跟着飞了上来，站在卷龙马的两个角上。 我撩开帘子往里一看，不由感叹一声，这小小的车厢里面竟然是一座宫殿的容量！ 这宫殿里的一切看起来都十分精致，美轮美奂，要是不说怎么也想不到竟然会是在车厢里。 我将阿默扶到了一边坐好，阿默随手拿起案几上的香茶喝了起来，我则东看看、西看看，偶尔还停下脚步感叹一声，这阿默混得也太好了！ 原来车厢里也是个须弥空间呀，转了一圈回来我也坐到了阿默身边，拿起案几上的糕点吃了起来：“阿默你好厉害呀，竟然让呼延府对你这么好。又是卷龙马，又是须弥殿的，大能就是好。”我一边吃一边说。 阿默却已经摘下了帷帽，露出那张冰雪般华美的脸来，只见他不以为意地喝了一口茶：“如今呼延府已尽在掌握，如此自然不在话下。” 我一下子噎住了，想了想：“尽在掌握？——不对呀，我听说如今呼延府当家的，是那个呼延奕莲呀，难道你和无垢君…？” 也不对，如果他和呼延无垢是一起的，那么呼延奕莲怎么会让他和呼延无垢一起出来找无寿花？ 阿默闭着眼睛，语气清浅：“呼延奕莲…不过一傀儡耳。” 傀儡？！ 怎么会？！说好的呼延家心狠手辣的家主呢？怎么会这么轻易就做了阿默的傀儡？要是阿默全盛时期我当然无话可说，如今阿默修为掉落，这就不好说了吧… “无他，呼延奕莲是灭魂罢了。” 灭魂？——是个什么鬼？ 不过怎么觉得这么熟悉？ 灭魂、灭魂…灭魂！我记得在流沙洞天的那个流沙老祖代言人是灭魂殿主吧？ 我一下像是想明白了，有些吃惊地看向阿默：“你的意思是…那呼延奕莲是之前流沙洞天的灭魂殿主？” 阿默微微点头。 如果呼延奕莲就是灭魂殿主的话，那之前灭魂殿主不是还要杀阿默吗？甚至将阿默逼到鬼哭林去了半条命，那如今阿默就呆在呼延奕莲的身边，岂不是羊入虎口？ 但是看阿默明显不是这么傻的人呀?——难道阿默有什么仰仗？ 慢着…我记得上流沙洞天的人会被留在那里，八成是因为被当作治疗的费用被流沙老祖吸了元神吧？ 可是当初灭魂殿主并不是没有元神的傀儡呀，否则怎么会成为流沙老祖的代言人？ 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张脸… 我被自己的猜测吓到了，却还是颤抖着声音开口：“所以，当初呼延奕莲被送上流沙洞天的时候，阿默你并没有完全吸光他的三魂七魄是吗？所以他和傀十三一样有着一些思维，但是却并不是完整的人，你利用他作为你的副手，让他成为了灭魂殿主，帮你打理流沙洞天是这个意思吗？” 听到这里，阿默抬起眼皮看着我：“说下去。” 这就是从侧面证明我的猜测是对的了！ “可是时间一久，灭魂一定不甘心没有完整的元神，所以他策划良久，才终于在那一次我们都离开流沙洞天的时候选择背叛你，将你逼到绝境入了鬼哭林！ “他一定是从你身上得到了元神，却还是无法将你杀死。所以他选择离开鬼哭林回到呼延府成为了呼延奕莲，是吗？——我知道了，难怪他能够这么快就成为呼延家家主，他一定是从你那得了不少宝贝，所以才会如此肆无忌惮！” 我看着阿默，阿默也看着我，那双冰雪般的眼中第一次看到了一丝肯定：“还算有可取之处。” 我暗自心惊，为呼延奕莲多年的蛰伏感到佩服。 能够在流沙老祖眼皮底下做这么多事，为了自己的目的阳奉阴违这么多年，呼延奕莲心性之坚令人感叹，难怪可以成为呼延家家主。 “可惜，你还是说错了一些。” “我哪里说错了？” “他并非得到全部元神，他的元神依旧是残破的。” “啊！——我懂了，难怪我之前听说有呼延家的魔怪在鬼哭林找你，原来是因为…”我忽然想起之前在鬼哭林看到的那几个魔怪的对话。 阿默复又闭上眼睛，靠在软垫上，曲起左手撑着额角，浅色的嘴唇微微开启：“愚蠢地以为胁迫本座可以助他恢复元神，却不知已经被本座暗中操控。” …听到这一句，我才算明白了。 原来呼延奕莲的确是找到了阿默，想要逼他将自己的所有元神都归还，可惜阿默毕竟是这个世界的老祖，竟然反将呼延奕莲控制，甚至还是在不自知的情况下，看来阿默手段果然了得。 “你来魔界为何？” “有人告诉我你在魔界呼延府，我就来了。”刷好感的好时机，更何况这是实话。 总不能说，哎哟，有个系统说我必须救你，不然不能拯救世界！ 【系统：叮，人物好感+12，流沙老祖胤澜好感度40。】 md，终于40了。老娘流血流泪，太不容易了。 “对了，为什么阿默你能够知道我是七七？我明明戴着千面无形指环，宗政雪岚说了，这枚指环便是大乘期也无法看穿。”阿默如今修为掉落，肯定没有大乘期了，所以他能够看穿我的幻术，我很好奇原因。 “你的灵魂上刻着我流沙洞天的印记，自然清楚。” 怎么又是灵魂上的印记？百里七凭着这个认出了我，阿默又凭着这个认出了我，我真是怀疑自己的灵魂是不是已经成了电线杆，上面贴满了小纸条！ 这是不是意味着不论我以后变成什么样，在他们两个面前都是徒劳的！ 一想到这个，叹了一口气，随手又拿起一块糕点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真是有点心塞呀。 “对了阿默，你这次出来是为了什么？你看你身体也不好，总不至于是为了呼延奕莲监视无垢君的吧。”据说呼延无垢和呼延奕莲两人明争暗斗了有一段时间了，如今出现了这株无寿花，两方肯定都会出手，只是阿默何必搅和进来？ “无寿花与我修为有益。” “你要无寿花？！”天哪，我完全没有想到有一天要和阿默争东西！ “很惊讶吗？” 【系统：哔哔哔！恭喜宿主！终于来到了剧情节点！ 我：哟，这不是咱天天度假的系统君吗？今儿个怎么有空来看我呀？ 系统：宿主你瞧你这话说的？——宿主能够在十万人中脱颖而出，那独特之处必须杠杠的，咱也是信任宿主呀。你也知道，宿主现在越来越脱离原本炮灰的命运，那伪世界意志已经对你很关注了，我都是见缝插针才能来见你的。 我在脑海里翻了白眼……：那可真是谢谢你了。 系统：闲话少说！宿主，根据目前的剧情走向，宿主可以对流沙老祖说出《无字天书》的事情了！根据我们的推算，流沙老祖帮助你的成功率是80%！ 我：噢哟！我终于要有小伙伴一起打天下了吗？啧啧，流沙老祖终于要为我所用了吗？我可真是……九死一生啊！这一路走来，我真是如履薄冰、如坐针毡、如芒在背、如梦似幻…… 系统：停！打住！宿主继续加油，咱们距离成功又进一步了！我先溜了！】 呼，麻蛋，流沙老祖终于要成为我的助力了。 于是我小声开口：“…因为我也想要无寿花…” “理由。” “因为《无字天书》。”我抿了一下嘴，终于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像是豁出去了。 果然我一说完，我感觉到整个大殿都在颤抖，宫殿上的珠帘都因为阿默身上散发的气机都颗颗崩裂，同时我的身体动不了了，耳边全是珠帘崩裂掉落的声音和一些物件掉到地上的声音！ 不是，狗系统也没说这么危险呀！ “你说《无字天书》？”耳边的声音如同冰珠一般颗颗碎裂，让我的身体也不由一冷。 感受到周围稍稍有些平静了，我这才睁开眼睛：“是。《无字天书》告诉我，它想要得到无寿花，而且已经告诉我具体位置了。”此时我才发现阿默已经坐了起来，一双眼睛看着我像是在分辨我究竟说的是不是真话。 “《无字天书》在你身上？” 我点点头，将自己和赤焰青风猴族长见面，他告诉我的关于《无字天书》的一切和源主的一切都告诉给了阿默。 末了，我说的口都干了，喝了口水才说道：“就是这样，赤焰青风猴族长说我是什么源主，我也不是很懂。还说《无字天书》会告诉我该怎么做，无寿花是《无字天书》第一次要求我做什么。” 阿默已经不再如方才一般紧绷，宫殿的一切也已经恢复原状，此刻他好整以暇地靠在软垫上，上下看了我一眼：“传闻《无字天书》可知天下事，你知？” “除了修真人之外，一般动植物看见便能够分辨，包括生长环境、生长习性等。天材地宝就需要知道具体名称了。” 阿默点点头：“如何可知修真人，以何种方式呈现？” “可知对方的修为程度和身上的法宝以及法宝功用等。”我老实的说着。 “可知我的修为如今几何？” 我低下头去不再说话。 “不可？” 我摇摇头：“倒不是，是需要知道你的真实名字。比如苍寰，我知他修为已经是大乘中期了。” 虽然我从狗系统那知道流沙老祖的名讳，但是我记得他自己可没说过。 “大乘中期啊…苍寰果然后生可畏。”听到苍寰的修为，阿默微微眯眼说了这么一句。 “真实名字…多年未提了…胤澜。” 他话音刚落，我眼前便出现了属性面板。 【人物：流沙老祖——胤澜。 实力：合体中期（可变动） 法宝：神水九仙幢；迦叶回光镜；三尸灵水圈；碧血乾坤针；玄阴聚兽幡；七情网… 独门功法：《玄冰紫府秘笈》；《太阴剑光箓》；《黄天丹卷》；《海玉地阙经》…】 每一个法宝和功法还有单独超链接的介绍，十分详尽。 我一边看一边说：“…你的实力现在是合体中期，法宝有什么‘神水九仙幢’、‘迦叶回光镜’、‘三尸’…” “不必再说了，果然是《无字天书》。只是没想到，你竟然会是源主。”阿默那口中的语气听起来就好像在遗憾《无字天书》找了我这么个主人是它瞎了眼一样，说不出的欠揍。 说得我多稀罕它一样，哼。 “那阿默，源主究竟是干什么的？” 我必须要清楚，流沙老祖对这个源主的任务是否明白。 第183章 抱大腿! 阿默却不再回答，反而伸手一招，手心上立刻了几样东西。 “拿着。”他手一抖，手心上的几样东西便飘飘悠悠来到了我的面前，我这才看清，这竟然是当初百慕止璃二次上流沙洞天酬谢灭魂殿主救了阿璟时的谢礼：玄阴聚兽幡和神州山河图！ “这…要给我？”大奖来的太快，我一时间难以接受呀！ 难怪狗系统说要对胤澜说真话，敢情这助力这么大呀。 “将它们炼化，将来你自有用处。”阿默说完话便不再理我，而是缓缓转身朝着宫殿里的另一间房走去，要去休息了吧。 我将玄阴聚兽幡拿过来一看，入手极亮，扑面而来一阵阴冷血腥之风，耳边像是听到了无数妖兽的吼叫声，转瞬即逝，有这个再加上我手上的鬼哭林，将来便是遇上合体后期的高手，倒也不怕会被秒杀。 再加上我现在还有南明离火小剑和天罚牢狱，啧啧，渡劫期的高手么可以碰一碰了。 玄阴聚兽幡，不错不错。 而神州山河图更是毁尸灭迹的好帮手！我若不想要伤人性命却又不得不禁锢对方，将那人收入神州山河图中岂不是神鬼不知？ 我可以利用天罚牢狱将对方禁锢，再将对方转移到我的神州山河图中，这样就不用怕我的天罚牢狱空间太小了！ 这么一想，当下开始专心炼化。 也不知过了多久，神识一动，感受到马车外有响动，我立刻睁开眼睛，果然听到耳边有声音响起。 “流先生，队伍已到紫水河畔，天色渐晚，钟尽将军命我来问，是否就在此安营扎寨？”我听了一下，好像是那个名叫滑飞的少年的声音。 看来滑翼、滑飞并不被允许随意进入这座马车。 我将玄阴聚兽幡和神州山河图收了起来，走到殿门一打开，正看到马车帘子外面的滑飞恭敬地低着头。 “流先生正在休息，想来不会注意这些，便在此歇息吧。”我随口说道。 滑飞却听到我的回答，微微抬头眉头微皱，只是古怪地看了我一眼便转身走了。 我正想要放下车帘子转身进去，注意到百里七看向我这里，只见他微微一笑，抬手在胸前做了一个球的动作。 我想他暗示的应该是那个长的像雪球的云落兽。 是的，那雪球叫云落兽。 根据《无字天书》的描述，云落兽身为灵兽，极品指数可达八颗星，这是我第一次碰到上八星的物种。 云落兽天性凶残，但是出生便有天赋雷灵根，天赋技能“九环落雷”能将一个元婴期巅峰打的魂飞魄散。 这还只是幼儿期的云落兽，一旦长成，“九环落雷”甚至可以毁灭合体期大能，可见极品程度。 云落兽一直是三界中比较偏爱的灵兽，但是成年云落兽杀伤力巨大，幼年云落兽又都是由成年抚养，想要得到一只云落兽并且加以驯服并非易事。 因此想要将云落兽收为己用的，根据《无字天书》记载，只能在出生期，而且是未睁眼的状态，要让云落兽在睁眼之时便看到你，这样便会从灵魂深处生出一种亲近，从而增加云落兽和主人之间的羁绊。 做完这个动作，百里七便头一转，骑着四不像到了九头方雀的车厢边，和正撩起帘子的无垢君说起了话。 我放下帘子，没有参透他为什么要做这个动作。 忽然脑中闪了一下，当时百里七将云落兽塞给我之后，那只雪球一直都在我的怀里一动不动，现在想来肯定是刚出生不久还没有睁眼的幼兽！ 百里七现在做这个动作，难道是云落兽要睁眼了？ 我回到宫殿里，立刻将云落兽从空间戒指中拿了出来，还好，那雪球我放在案几上依旧一动不动，不像是要醒来的样子。 说来也是，这云落兽从出生到睁开眼睛不知道要多久？ 等一下，我好像忘了什么！ “啊！要死！阿默——阿默，我跟你说…”我转身想要朝着之前阿默消失的那个房间而去，刚跑了两步想到，我们这马上就要安营扎寨，现在说也不是时候，还是等再晚一些吧。 果然，过了没一会，卷龙马就缓缓降落在一块空地上，我掀开帘子一看，发现钟尽总管正在和一个陌生的手摇折扇的修士讲话，而魔族侍卫长青岩正在打点一切，但是在离我们不远处还有一方人马，那方人马明显不是呼延府的人。 钟尽总管正在说话，见我出来了，便带着那个拿着折扇的人快步走了过来。 我一下子认出对方了，正是天下知客。 只是我不知道这个天下知客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天下知客，毕竟知天下八卦联盟里的所有天下知客都是一个形象。 所以…我望了一眼不远处的人马，那队人马就是知天下八卦联盟的了？ “小玉姑娘，流先生可还好？”钟尽总管走了过来。 我屈膝行礼：“回总管的话，流先生还好。只是说着想要快些休息，毕竟一整天待在卷龙马的马车上，也有些疲累了。” “那是、那是，已经在准备了，想必要不了一炷香的时间，咏荷小筑就能完成。还要劳烦小玉告知流先生一声，今夜我们会与知天下八卦联盟一同安营，我已吩咐下去，断不会有不长眼的来打扰先生休息。无垢君也已经同意，希望流先生能够见谅。”说着，钟尽总管对我的态度越发谨慎起来。 只一天的功夫，钟尽总管对我这个婢女如此有礼，看来阿默果真如他所说，呼延府几乎已经尽在他掌握。 我看着天下知客朝我微微一笑，我正要还礼，脑海中忽然响起天下知客的声音。 “别慌，这是传音术。半柱香之后，我在五百里外的沙罗树下等你。” 我一愣，低头时看了他一眼，他却已经和钟尽总管告辞，渐渐走远。 “总管，若是没有其他事，我先去看看流先生醒了没吧。”我看了一眼已经走远的天下知客，抬头对钟尽总管说道。 总管自然点头答应，对于我的去向，他并没有多加干预。 我走向卷龙马的马车，此时的卷龙马已经在地上卧着，巨大的身体微微蜷缩却还是如同山一样投下一片阴影。 滑翼、滑飞一直在马车边，并不敢轻易进去。 卷龙马原本闭着休息的眼睛在听见我的家脚步声时睁了开来，足有我半个身体这么大的眼珠看了我一眼，随即垂下一根胡须，我顺着胡须上了它的身体，来到了放置在两角之间的马车车厢。 滑翼、滑飞见到我来了，只是与我点头示意。 我进了马车车厢，找到了阿默，他此时已经醒了过来，靠在美人榻上一手扶额，面色有些苍白。 “阿默这是……”我连忙上前，细心查看。 现在刚抱上大腿，不能这么快折了吧？ 阿默却微微一让，虽然没有动嘴，但是清冷的声音已经出现在空间中。 “你去见谁了？” 我一愣，没有想到他会问我这个问题，不过我还是老实回答：“天下知客。他约我半个时辰后去见面。” 什么时候说真话，什么时候说假话，我还是分得清的。 天下知客来找我说话，但凡阿默留心就会知道，我不会在这方面欺骗他。 阿默点点头：“和知天下多接触，与你有益。” 我将白宸从空间戒指中取出来：“阿默，我之前忘记了，白宸它…你看它这个样子要紧吗？”我指着面前依旧沉睡不醒的白宸问道。 阿默目前看来是我的人了，白宸和他似乎关系不错，那么是不是意味着白宸也可以成为我的人？ 此时阿默终于睁开双眼，却只是淡淡瞥了一眼：“灵气耗尽，被打回原形了。” “何人如此厉害，竟然能将白宸给打回原形？——啊对了，我是在无水城的黑市将它买下来的。”我将无水城的事简单和阿默说了一段，他听后略一沉吟：“碧水仙子的道行不值一提，只是…龙皇宫的敖琨…”他一边说一边微微皱着眉头，似乎在思考什么。 此时殿外有滑飞的声音响起。 “流先生，钟尽总管来报咏荷小筑已可以使用。” 第184章 小平是谁? 阿默并没有理会，我看了他一眼于是说道：“知道了，这就来。” 一转头，阿默已经抬手示意我去扶他。 我立刻跑过去小心地搀扶起他，阿默的身子比之前还要冷，冻得我都一颤。 “那白宸和这…”想要走时，想到案几上还有白宸和之前的云落兽，难道我再把它们扔到空间戒指里？ 阿默微微一回头，桌上的两只小动物已经来到了他的怀里。 “云落兽…？”他说这话的时候看了我一眼，眼神明确地告诉我这是从何而来。 “有个人送我的，我虽然不想要，可是想着这么极品的灵宠要是丢了怪可惜的。” 我身边没什么人马，多一份助力也是好的。 流下了贫穷的泪水。哎。 我扶着阿默出了卷龙马的马车，下了卷龙马之后，那卷龙马立刻化作星光消失在原地。 接着，我便扶着阿默朝咏荷小筑的地点走去，身后跟着滑翼、滑飞。 钟尽总管在阿默出来的时候就已经过来请安，在得到阿默不痛不痒的应声之后，心满意足地离去。 到了咏荷小筑，这才发现整栋咏荷小筑都有一股淡淡的荷香，而且亭台楼阁、一应俱全，俨然就是一处别宫。 咏荷小筑里的一切都是现成的，滑翼、滑飞熟门熟路的下去打点了，我将阿默扶着到了他的房间，看时间也差不多要到我和天下知客约定的时候了，与阿默说了一声便离开了咏荷小筑。 我先找到钟尽总管随便找了一个借口说是阿默要我去办点事，他自然不会多问，于是我顺利的出来了。 运起踏雪无痕，五百里地并不远，此刻阳光渐没，却使原本的淡紫色阳光被染成了浓重的深紫，配上此刻沙罗树上不断飘下来的三角形落叶，一切都显得诡异而有趣。 我果然看见有一个身影站在那唯一一棵沙罗树下。 背影颀长，配着深紫的夕阳，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我一直觉得天下知客挺诡异的。 “我来了。” “我知道。” “你有话要对我讲？” 他转过身来，深深看了我一眼：“不是你有问题要问我吗？” 我笑了一下：“果然是天下知客。所以…宗政雪岚，包括你这次来魔界都是为了这无寿花吗？” 他笑而不语，平凡的脸上因为紫色的阳光倒也别有味道。 “你会出现在这，难道不是为了它？” 他反问一句，倒是让我不好回答了。 “那你现在约我出来，难道是为了告诉我不要对它动心思吗？”我用一种调笑的口吻回应。 “非也非也。无寿花从来都是有缘者得之，我岂会做如此无用之功？不过是来提醒你，你的身边，有人。” “什么人？” 我话音刚落，忽然心有所觉，并指如剑，一道逼人的寒气朝着不远处长着芦苇丛的地方扫去。 天下知客摇着扇子微微一笑：“你发现了。” “啊！别！住手！”从芦苇丛里滚出来一个人，正是小平！ 他此刻抱着左手臂不断跳脚，左手臂因为我的寒气已经被冻住了，此刻还在冒着寒气。 小平运气将寒气立刻压下：“小玉，你下手也太狠了吧！” 我脸色极冷，身形一跳已经到了他的面前：“你跟着我，小平？” 我的眼中已经聚集了杀气。 我早就猜到小平与我一样身怀秘密，只是没想到居然是冲我来的？ 小平大概看出来我的杀气，立刻说道：“你冷静呀小玉！” 天下知客跟在我身后走了过来，他转头看着我：“你认识？” “他与我一样，也是呼延府用来寻找无寿花的植物化魔。” 话讲完，我的杀气也退了一些。 我想了一圈我和天下知客的话，无非是无寿花，但是正如天下知客所说，这个是有缘者得之，小平就算透露出去也没用。 哦，有个宗政雪岚…… “那……他也留不得！”天下知客却忽然出手，手上的扇子如同钢刀一般瞬间扫了过去。 小平此刻已经将左手手臂的寒气逼退，小平闪身跳上半空，伸手一招，手上出现了一把长枪，泠泠寒光散发着逼人的威势，一看就不是反品。 那长枪一下子将天下知客的扇子扫了开去，天下知客顺手接住自己的扇子，目露嘲讽的看了我一眼。 小平从半空中跳了下来，嘻嘻一笑：“哎呀，你好像未必杀得了我。” 我能感受到小平的修为在元婴中期，按照常理来说，天下知客不可能杀得了他。 天下知客都是金丹初期的修为，但是我眼前的这个天下知客很显然不是一般人呀，凭他能够有六阳神火鉴为我蒸腾体内天玄神砂之毒，修为定然不弱。 也许也有掩盖修为的法宝。 天下知客却收了扇子，看了小平一眼冷哼一声并没有反驳，反而转头对我说：“这厮…身份不简单，不如你我联手？” 我并不想真的杀小平，但是在无量山之前，也不会让他威胁我。 “小玉，你不会真的想杀我吧？”小平提着枪笑着看我，“咱们可是好朋友。” “我不会杀你…” 话音未落，天下知客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我：“妇人之仁！你小心被这厮害死！” 正要解释，小平却不乐意了，他收起手上的长枪：“嘿这话我不爱听，什么叫这厮呀？小爷有名有姓，藤川是也。” 天下知客听到小平的名字，眼神一闪：“藤…你是隐匿世家藤之一族的人？” 藤川微微一笑，双手一抱拳：“不愧是天下知客，失礼了，正是。” “隐匿世家…？”我惊讶地看着藤川，没想到这么快会再次见到隐匿世家的人。 听到藤川承认，天下知客反倒笑了：“那看来今天是杀不了你了，既然如此，我还有事先走了，至于你们，”他看了一眼我和藤川，了然地说道：“应该也有话要说。”说罢，便化作流星而去。 “我之前就在想，你要是刚刚答应杀我，那我在无量山怕也不会救你。”藤川看着我，笑的依旧一脸纯良。 第185章 黄雀在后 我将藤川上下打量了一下，再一次看了一遍脑海中《无字天书》对他的描述，他的修为在元婴中期，光是从修为上来说，压制才金丹初期的天下知客很简单，他如今会在我的身边，难道是因为之前赤焰青风猴？ “你既然是隐匿世家的人，那我有件事就要跟你说清楚了。”我陡然朝他出掌，藤川先是一惊，想要抵抗的时候发现身体动不了了！ “你不是金丹期！” 我变掌为爪，一使力，藤川痛呼一声，从他的心口处就浮现了一滴冰蓝色的小豆子。 正是我的冰豆子。 我将冰豆子收回体内，一挥手，藤川能动了。 “你到底什么修为？——难道是元婴，还是化神？”藤川单膝跪地，刚才拔出冰豆子让他此刻浑身发冷，手脚发软。 “你应该庆幸你说出来你是隐匿世家的人，不然的话，你此刻的生死就在我的手中了。我把它叫做‘穿心冰魄’，我的寒气在接触到你身体的那一刻，穿心冰魄就会没入你的肌肤，瞬间锁定你的心脏，在你的心脏处休眠。从此以后，你就成了我的傀儡。” 一直叫冰豆子很没有逼格，我取了新的名字，很不错。 穿心冰魄我已经修炼得不错了，可以进行群攻，主要现在也没给我场地装逼。 这一招是我从前世某电视剧的生死符中得到的灵感，非常好用。 “别乱猜了，你也看到了，我要杀你实在简单，说说吧，你是怎么回事？” 我走过去，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 小平没好气地看了我一眼：“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之前我都是在三界游历，不久前家主招我回来，让我保护一个人，还以为是什么大世家的继承人呢，见到你之后，我一度怀疑是不是家主脑子坑了要我来保护你这个废柴——不过现在看来…”他说到这，顿了一下：“你不需要我保护。” 保护我…难道是赤焰青风猴族长后来联络了隐匿世家，他们商议出来的办法？ 只是如何会清楚我来到了魔界？ 不过话说回来，看来小焰果然没将我的真实修为跟他爹说，所以赤焰青风猴的族长找的是元婴中期的藤川。 “难怪你一开始就刻意接近我。那，我能够通过花盈虫的试炼是因为你帮我吗？” 早知道藤川抱着秘密，此刻揭穿了，我也没有怎么难受，毕竟我也一样。 “呵呵，这倒不是。我哪有这种本事能将你的植物天赋提高这么多？我所做的，不过是催化罢了。”他笑了一声。 “催化？怎么说？” “你难道从来没有注意到手臂上的那朵牡丹印记吗？”他目光一变，看向我的手臂。 想起当初小焰跟我说的资料，我略略回忆了一下：“好像是隐匿世家牡丹一族绿嵩门的独门印记。” 他点头：“不错。三界之中，植物天赋最高的便是牡丹一族。你后来能够忽然拥有了足以促使花盈虫出现的植物天赋，便是因为留在你印记中的那点灵气支撑的罢了。 “如今灵气被你消耗殆尽，你手臂上的牡丹应该已经枯萎，我可好心提醒你一句，牡丹一族素来骄傲自负，他们只会给自己看上的东西打印章，算是表明所有权吧。如今你的印章坏了，到时候给你下印记的绿嵩门牡丹花妖再来，怕是不好说了。” 原来是因为当初阿丹留在我手臂上的印记…难怪当时手臂忽然感到一阵灼热，竟然是这个原因… “那到时候再说吧。”我无所谓的点头。 只要我实力够强，我就什么都不怕。 他却耸了一下肩，表示无奈：“你要是不信我也没办法。不过绿嵩门一向骄傲地看不上外族之人，倒是没想到你身上会有这个，我更好奇你的身份了。来，告诉我，为什么西游派和咱们藤之一族要保护你？” 他一边说一边挑着眉毛，笑嘻嘻地靠近我。 我一下子笑了：“不是，藤川，你搞清楚没有，我修为比你高，你是在逼我吗？你不会以为，我看在你是隐匿世家的份上不杀你，你就能鸡毛当令箭了吧？” 藤川退开一步，耸肩道：“不说就算了。不过我可提醒你，在咱们隐匿世家中，大家也有自己的小团体。很不幸，绿嵩门和姬姓蛇族与我们藤之一族和西游一派都不对付，您要是打交道的话，最好悠着点。” 他说罢，已然化作流星离开了这里。 我看他飞走了，想着再过一会也走，这样错开时间才不会引人注目。毕竟我的踏雪无痕速度是不慢的。 过了一会我正要离开，我心中有所感觉，立刻看向不远处的芦苇丛。 “是谁？” 芦苇丛里，渐渐过来一个身影。 还有人？此人八成是跟着藤川来的，能够不被藤川发现，修为想必比藤川要高。 而我现在才发现，说明他之前应该观察得较远，只是现在才现身。 “这就是你拒绝我的理由？”那不远处的人影一晃，已经来到我的面前，面色阴沉如雪，眼底深处暗流涌动，看不清情绪。 “……你跟踪小平？”百里七，又是百里七… “我想见你，你告诉我除了这个办法我还能怎样才能见到你？” “……我们没必要见面。”每见你一次，我都手痒一次。 “为什么！？——是因为那个叫做小平的魔吗？你是不是喜欢他？你是不是因为他所以才不愿意原谅我，不愿意和我在一起？”他颇有些咄咄逼人的气势，看着我的眼神渐渐发冷。 我退开一步，正要开口承认，他忽然一下子捂住我的嘴：“不。我现在不想听这些…你、你明天就应该能够到无量山了，到时候危机四伏，你的修为太低，还是跟在我的身边吧。我会请无垢君出面，将你从那位流先生身边讨来，到时候你跟在我身边不要离开半步，自然平安无虞。” 神金！ 我正要挣开他的手，他忽然笑了起来，手指亲昵地点了一下我的鼻子：“那就这样说定了。” 我tm掌心已经凝聚灵力了，他竟然转身走了！ 谁跟你说定了，简直有病！ 我翻了个白眼，连忙拿出手绢对自己的鼻子猛猛一顿擦，感觉鼻尖都痛了我才住手。 我将手绢扔在空中，一道寒气过去，手绢冻成碎片炸成粉末，我这口气才算舒坦一些。 第186章 白宸苏醒 回到咏荷小筑，进了房间，一打开门就被忽然扑出来的物件给抱了个满怀。 “什么东西！”入手温软，我低头一看，首先看到的竟然是一双绛红的眼睛，接着看到的是一张类似前世哈士奇幼崽的脸，只不过型号小了一个号，身体雪白无一丝杂色，在我手上拱来拱去，还会发出类似“哼哧”的呼声。 “什么东西？” “云落兽，睁眼了。” 这么巧，在我出去的时候居然就醒了？ “你身上……有味道。”阿默忽然没头没脑说了一句。 我抬起手臂闻了闻：“什么味道？——我没闻到啊。” 阿默目光沉沉地看着我，似乎在等我自己承认。 我顺手摸了两把云落兽的毛：“我真的不知道什么味道？” “别人的味道。” 我笑了一声：“嗨，肯定是天下知客身上的熏香吧，阿默你鼻子可真灵。” 虽然我没注意，但大概是天下知客臭美，衣服上的熏香吧。 “不是。” “那……”我话没说完，阿默朝我扬了一下袖子，我只感觉有股清风扑面而来，身子踉跄了一下。 等到睁眼时，我下意识看身上，发现衣服换了一套。 阿默收回手，明显不想再继续刚才的话题。 “说吧。”阿默抚弄了一下袖子，只说了两个字，我却已经明白他想要表达的意思了。 我快步走过去，将手上的云落兽往旁边一放：“那个等会说，白宸怎么样了？——咦，怎么还是昏迷的，你没有把它救醒吗？”我看了一眼还是安静如鸡地躺在桌子上的白宸，十分惊讶。 话音刚落，阿默手指一伸，一道光束立刻打来，我躲闪不及一下子被击中手腕，顿时手腕上被割开一道口子开始流血。 血液泛着金光，并没有流到桌子上，而是被引渡到了白宸的尖尖的鸟喙上。 过了一会，我手上的伤口渐渐愈合，血不再流出来，而原本一直都没有反应的白宸却开始动了起来。 “这…”我指着白宸惊讶地看着阿默，我单知道我的血可以催化植物，怎么，还能给动物治疗的吗？ 此刻白宸的鼻子渐渐吹出一个气泡，那气泡慢慢大了起来，将白宸的身体都给包裹了起来，飞到了半空中。 那气泡散发着七彩的光芒，随着白宸舒展四肢，气泡也开始进行拉扯，到最后，气泡忽然啪一声破了！ 白宸并没有掉落下来，它舒展开了翅膀和细长的尾羽，原本失去光泽的鸟头上的几根冰蓝色翎羽，此刻也像是重新注入了活力一般竖了起来，房间里顿时冷了好几度。 我打了好几个哆嗦，白宸睁开了眼睛。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细长如芒，闪着金光，渐渐转化成正常的眼形，等到眼睛中完全映入了我和阿默的身影时，它已经稳稳落到了桌子上。 “呼…终于醒了。” 我一愣：“咦，云落兽呢？”这才发现，之前一直在桌子边滚来滚去的云落兽，不见了。 阿默眼神朝桌下看了一眼，我立刻弯下腰一看，发现云落兽躲在桌角瑟瑟发抖。 我伸手想要将那小家伙抱出来，它却快如闪电地窜了出来跳到了阿默的怀里。 它再没有刚刚的精气神，只是拱在阿默怀里不敢露面。 “他醒了，你可以说了。”阿默并没有将云落兽给扔出去，而是从袖子里拿出一瓶丹药，从中倒出几粒放在桌子上，白宸看了一眼立刻用尖尖的鸟喙吃了，接着便是开始坐在一边闭目养神。 我想起之前阿默说白宸是因为灵气耗尽才会现出本体，此刻怕还是灵气不足吧。 我点头开口：“阿默，我有一件事要跟你说。” 阿默看着我，等我说下去。 我舔了一下嘴唇：“我身上好像有个咒。” 阿默认真地看着我，过了一会长叹一声：“果然有。” 我想起当时江瀚的话；“…这是魔界中人的标志。而且，是荣珩亲手刻下…” 我伸出手，右腰上的衣服解开，露出里面黑色的花纹。 “你看，是这个吧。” 我这么急着找阿默，除了狗系统的原因之外，就是为了我自己。 当时江瀚说我身上有荣珩刻下的魔界的标志；再加上最开始荣珩在珍珠湖底为了不让我的元神轻易被人打出猪笼草的身体，所以下了咒； 我猜到，荣珩这样的魔王，哪会做好事？ 我身上八成是有他下的咒。 阿默看了一眼，眉头微皱，点头：“…寂灭焚神咒…” “寂灭焚神咒？”听名字就很厉害。 阿默看了我一眼，并没有解释，倒是一直闭目养神的白宸睁开了眼睛，它来到我的身边，仔细看了我腰上的花纹，颇为惊奇地说道：“真的是寂灭焚神咒呀…太浪费了，居然把寂灭焚神咒下在你身上…” “这究竟是什么？”我问道。 “你先说这是谁给你下的？”阿默顺手安抚着云落兽。 “对啊对啊，谁这么不开眼呀哈哈哈……”白宸跳着到了我的肩膀上，用鸟喙顺了顺自己的羽毛，自顾笑了起来。 我深吸一口气，知道既然要成为同伴，有些事该说还是要说清楚的。 “我叫他荣先生，我也是之后才知道他是魔王。荣先生，可以说是我放出来的。但是他就在我居住的小木屋边的珍珠湖底。” “不对啊，可我记得他是镇压在沧海海底的呀。”白宸歪着脑袋看着我，颇有些呆萌。 “那我不知道，反正我遇见他的时候，他在珍珠湖底。事情是这样的……” 我将自己在永夜森林和荣先生的事情挑着重点讲了出来，当然，跳过了我并不是原来朱珠的桥段。 听后，两人看我的眼神极为诡异，让我心里发毛。 “…后来，我拿到九尾羽裘和女娲木偶回到鬼哭林，将九尾羽裘交给阿默，而荣先生也取走了女娲木偶，我再也没有见过他了。后面的事你们应该能够猜出来了，荣先生利用我偷来的女娲木偶幻化成了他的模样替换了自己囚禁在了珍珠湖底，自己逃出生天。” “难怪…难怪…”阿默只是摇头叹气，“一切都是命…只是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白宸看了阿默一眼，又看到我一脸沉默的模样，意识到阿默是不会为我解惑的，终于认命地开口：“你这样的小妖，当初要不是那荣珩在你身上下了寂灭焚神咒，你说不定早就魂飞魄散了。寂灭焚神咒如荣珩所说，的确是可以固定元神。但更重要的是，一旦修炼成功，身躯可化作一轮暗月，月光所过之处一片血海，是谓焚神；而你的元神为荣珩所控，成为他的傀儡。” “可我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要将这等咒下在你这个小妖身上？”原本颇为沉重的话题却因为白宸这个时候诧异而显得有些滑稽，他一边打量着我，一边询问地看向阿默。 我想到的却是另一个问题：“这个咒在我身上蛮久了，怎么样才算修炼成功？我怎么样会成为魔王的傀儡？” “你在魔界越久，吸收越多的魔气，和魔王的联系就越深。等到他觉得时机成熟，自然可以控制你的元神，不论山海万里，你都会回到他的身边成为傀儡，届时，他自然可以炼制成寂灭焚神咒。咒成以后……” 白宸顿了一下，看着我的目光变得沉重了。 “你不会死，会成魔，会成为寂灭魔神，最后失去理智变为荣珩手中利器。”白宸轻轻吐出一口气，看着我的眼神也变得同情。 凸(艹皿艹 )！这么大一个雷，狗系统居然一点不预警！！！ 下次来了看老娘怎么收拾它！ 阿默看了我一眼：“也许…他当时就已经料到你的将来。” 我的将来…？ “难道是…” 我和白宸同时开口，话音刚落，白宸看着我的目光带着探究，翅膀扫了一下我的脸：“我左看右看，没看出这小妖身上有什么过人之处呀——哦，说起来，你身上没有什么妖气，要不是我一早认识你，还以为你是人类呢。不过这也不算什么吧？” “她是源主。按理说，你还是她的手下。”阿默清浅的一句，却成了平地炸雷将白宸炸的险些从我身上掉下去，最后用爪子死命扒拉住我的衣服才没有滚落。 它指着我的鼻子，一双眼睛瞪得溜圆，一脸惊骇：“什么！？她是源主？！” 那眼中的期盼好像在说：“你快否定、你快否定呀！” 我故意眨眨眼说道：“对啊，还不叫声‘主人’来听听？” 白宸一听，整个鸡肉眼可见地红温了：“要我叫你主人！？——做梦！你叫我主人还差不多！也不行，我才不要你这么丑的手下呢！” 不过我却已经从阿默的话中得到了信息：“所以……你也是隐匿世家的人？”不然阿默不会说白宸要叫我主人。 我算了算：“传闻有八大隐匿世家，我已经知道了赤焰青风猴的西游一派，牡丹一族的绿嵩门，桃夭一族的红芷堂、雪貂一族的白颜洞，蛇皇一族的姬族和藤之一族，如今，你是什么？冰凤一族吗？” 白宸听着我数着隐匿世家，脸上的期盼一点点掉下去：“赤焰青风猴连这些都与你说了，看来，你真是源主了…” 我假装听不出来他的沮丧，思考着说道：“我还有个疑问。如果荣先生一早就料到我是源主，能将我炼成寂灭魔神，的确一劳永逸，毕竟不用担心源灵机会出现了——可是，难道不是应该杀了我更简单吗？” 我看着阿默，白宸听了我的思考也点头赞同：“有点道理啊小妖怪，你还是有可取之处的么。”然后也一并看向阿默，希望阿默有答案。 阿默沉吟一会：“许是害怕一旦源主死亡，天道会再选人作为源主。而留在自己身边，终归安全一些。” 此刻也没有更好的答案，我也赞同地点头。 “我倒是认为，荣珩可能是歪打正着。”白宸提出自己的想法。 第187章 同伴 “话说回来，当初那位猴王族长对我说的有关隐匿世家的事不是很详细，你们能跟我再说说吗？” 那个时候赤焰青风猴都是大概说了一下，至于他们世家的关系，还是我从藤川那知道了一点点。 白宸没好气的瞪了我一眼：“天道不公，竟然选你做源主。”那愤恨的样子，让我心里还有点暗爽。 嗨，我就喜欢这种你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不过白宸话不好听，却还是给我说起了猴王他们一族的故事来。 “……火无刚应该与你说过三千年前西游一派曾经逆天想要将源灵机给早些引导下来，但是却并没有成功。它们引来天劫，不仅将源灵机给劈死而且本身也受到天道惩罚。西游一派如今人丁凋零，偏安一隅，正是因为天道惩罚。 “原本隐匿世家的领头大哥如今却也成了末流，令人感叹。对了，火无刚既然认定你是源主，你身上必定已经有了《无字天书》对吧？”白宸目光灼灼的看着我，好像在看一件垂涎已久的宝贝。 我点头。 “你把《无字天书》拿出来让我看看，早就听说这本奇书天下不知所起，是吧老祖？”白宸一边说，一边兴奋地看着流沙老祖，那摩拳擦掌的样子好像我拿出来之后就要把《无字天书》给分解了一样。 我坦然地摇头：“拿不出来。那个东西在脑子里，并没有实物。” 白宸显然有些失望，带着怀疑的目光看着我，在看到我清澈坦然的目光之后也相信我了。 “按理说，《无字天书》已经出现，源灵机应该也已经来到，可你身上的天道功德却并不多，不足以引起天道降下源灵机。我还真有些怀疑等你累积了天道功德引导源灵机降世，咱们是不是已经灵气枯竭而死了？” “这你先别管。我还有一个问题。当时火无刚说，源灵机的成长是需要吸收阴邪幽诡之气，以极致阴邪之气孕育极致浓郁之灵气，这才是源灵机的生长之道。但如今我看过了，极致阴邪之气已经少之又少，那是否能够吸收魔气来促进生长？如果不能的话，究竟该吸收什么？” 我来了魔界之后，就有偷偷吸收魔气贮存起来，想试试以后能不能供给在永夜森林深处的源灵机。 我翻遍了《无字天书》，也没找到三界现在哪里有极致阴邪之气。等我来了魔界，我猜幽怨冰泉的魔气也很邪，不知能不能用来供养源灵机。 如今既然有隐匿世家的人在，想必可以给我解惑。 阿默闻言，停下了原本抚摸云落兽的手，就连白宸也立刻瞪圆了眼睛看向了我：“你这话的意思，我们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源灵机已经出现了！？” 他说到后面的时候，声音有了隐隐的颤抖！ “你先回答我，我的事待会都会告诉你们。” 既然大家为了同一个目标前进，就是同伴，更何况阿默可是系统认证的，所以我也没什么好隐瞒。 哦，当然，有些无伤大雅地东西隐瞒一下对双方都好。 白宸呼呼喘了两口气，显然是被自己的猜测震惊到了，他组织了一下语言：“魔气不可以。如今的魔气夹杂了太多血腥，不再是至纯的魔气，不能用它来浇灌源灵机。因此，想要促进源灵机的成长，就需要大量的灵气来培育——而《无字天书》囊括整片大陆，它会告诉你，这片大陆的灵山矿脉究竟在什么地方！” 他说到此处停了下来，目光火热地看着我。 我已经猜到了接下来的话：“所以，我要做的就是，将大陆的灵山矿脉全部收集起来供给源灵机吸收，好促进它的成长，对吗？” 啧啧，这是要去挖人家的灵山矿脉呀，毕竟灵山矿脉这等宝贝肯定是被宗门给重视起来的，我要是挖光，可真是与三界为敌了。 刺激~ 话音刚落，就在我刚说到要将大陆的灵山矿脉全部收集起来的时候，眼前忽然出现一片场景！ 还是在那片树林里，还是被一群巨人围在圆心，圆心中的那一片浓绿近黑的叶子似乎扭动了一下身体！ 那片叶子透着无边灵气生机，似乎在传达它对我的话得肯定和喜悦！ 它飞速的出现，又飞速的消失，我失神的模样让白宸对我充满好奇。 “喂，你怎么了？” 白宸翅膀拍了拍我的头。 我回过神来，摇头道：“现在，我来说说我的故事吧。白宸你说的没错，源灵机的确已经下来了。” 我便将小西天利用南明离火克制幽怨冰泉暴动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后来我成了苍寰的外门弟子，再次见到如我大师，他说感谢我救了无数生灵，并且送了我天罚牢狱。再后来，火无刚第一次提及源灵机的时候，我就在脑海中看见了一片浓绿近黑的叶子，它被远古巨人围在圆心，通体灵气四溢含着无比生机。” “我当时就猜到这可能就是源灵机，又不敢确定，唯恐说出来之后，将来若是发现不是，那岂不是很尴尬？而就在刚才，我说要收集大陆的灵山矿脉之后，我的眼前又出现了那一片叶子，而且这一次这片叶子在动，它扭了一下身子好像在催促我快些去找灵山矿脉！这下我确定，那就是源灵机！” “原来如此…难怪，难怪…你用南明离火救了人、妖两界，所以你身上的功德已经被天道用来换取源灵机降世，所以你身上才看不出什么功德…原来如此…”白宸一边说着难怪，一边在桌子上踱步，最后看向我：“不对，你怎么会有南明离火？” 哎，少不得又要将南明离火的事说了一遍。 “看不出来呀，你这小妖身上居然还有三界至宝南明离火火种——你个笨蛋！按你说来，源灵机出现在世间已经有半年的功夫了，你居然白白浪费了这半年的功夫，实在该死！”那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配合着小小的身躯，还挺有趣。 不等我反驳，白宸已经转头看向阿默：“早知道源主已经出现，我就不用去荣珩那铤而走险了，还白白折了修为，实在可恨！”他说到可恨的时候，又恶狠狠瞪了我一眼。 不是，今天他瞪了我几次了？ “既然知道源灵机已经现世，咱们现在要做的就应该是去找散落两界的灵山矿脉。我知道的有五处较为大型的灵山矿脉。两处在修真界：分别是凌云宗凌云峰和小西天落华山；一处在妖界永夜森林；一处在沧海龙皇宫地界内；还有一处，就是在魔界魔皇宫之下。”白宸举着翅膀在桌子上划划点点。 “魔皇宫？”不就是荣珩住的地方？ “永夜森林…？你是从永夜森林出来的吧？”阿默听到这，忽然开口问我。 我点点头，忽然脑中灵光一闪，我抬头要说话，正看到阿默此时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一瞬间我好像听到冰雪消融的声音，带着微冷的香气扑面而来！ ——要死！美色误人！ 我连忙转回头，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你的运气，很好。永夜森林那处，不必去了。”阿默看着我忽然拍了拍脸颊，微微扬唇。 “为什么？”这次是白宸问出了口。 可终于轮到我装逼了。 我轻咳了几声：“自然是因为，源灵机已然吸取了永夜森林的灵山矿脉了。”话音一落，白宸恍然大悟，看着我的眼神迸射光彩：“啊，是了。源灵机的周围围着一群远古巨人，想必就是永夜森林的了，他们在守护源灵机。而你身就是从永夜森林出身，因此源灵机必定已经在吸取永夜森林中的灵气了。” 我笑着点头，趁机伸手摸摸白宸脑袋上的三根呆毛：“孺子可教！” 白宸立刻炸毛，一翅膀拍掉我的手：“跟谁孺子呢？没大没小！别以为你是什么源主，我就要对你惟命是从，想得美！” 【系统：叮，目标人物好感+5，白宸当前好感度5】 话音刚落，阿默忽然出手，拔了一根白宸脑袋上的呆毛下来。 第188章 翻旧账 白宸：“哎哟好痛！——你干嘛胤澜！？” 白宸胖胖的翅膀想要捂住脑袋，但是翅膀不够长，看着像是捂住了自己胖乎乎的脸。 “你还我凤翎……” 阿默却将他手上那根冰蓝色的呆毛递给了我：“拿着，以后有用。” “我！@￥￥#！”白宸明显要一阵输出，但是在看到阿默冰凉凉地眼神之后，自动消音。 我双手接过：“哇啊！谢谢阿默！”说罢便给白宸一个挑衅的眼神，白宸立刻恨得要咬牙。 最后却只是委屈着红了眼睛。 “……哼！你要好好对待它！”一边红着凤眼，一边咬牙切齿地对我说。又凶狠又委屈，我看了可真是开心。 【系统： 物品名称：凝雪重生凤翎 物品等级：神器-极品，9\/9 物品功能：此物乃是冰凤一族先天法宝，乃新生冰凤的伴生宝贝。得此物者，免疫一切冰雪系伤害，也可凭此物抵御一次致命攻击，并短暂恢复功力，乃是保命的绝佳法宝。】 我关闭了《无字天书》的介绍，这呆毛还真是好东西——算是送了一条命给我。 我小心收进空间戒指，开心地也朝着白宸行礼：“谢谢啦！” 他都送我这么宝贝的东西了，之前瞪我几眼也没什么了，嘿嘿。 “别闹了。正事要紧。”阿默打断了还要对我输出的白宸。 我连连点头：“好好好，你说我听。” “要我说，另外四处中最容易取得的，就是小西天落华山的了。你这小妖运气不错，本身就和小西天有些渊源，若是将事情说明，想必小西天的安然一定不会推辞。最难的，怕是魔皇宫的了…不过没关系，我们可以最后才去哪，当务之急，应该先…”白宸再次不甘地白了我一眼，接着说。 我连忙打断：“诶诶诶，各位，咱是不是进入误区了？三界不是只有这四处灵山矿脉，只是这四处最大罢了。” “你想说什么？”阿默看向我。 “三界之中小型的灵山矿脉也不少，更何况我有《无字天书》。我们可以先从无主的矿脉下手，等先把这些吸收了，再去对上那四处。如果一开始就对上四处比较厉害的，咱们会花费更多时间，对不对？” “小妖怪说的也有点道理。”白宸难得赞同我的。 阿默听后点点头：“可以。” “那么接下来我身为源主，先发布第一个重要指令！” “呀哈，你还拿着鸡毛当令箭了？”白宸第一个不服。 “不然呢？你有这鸡毛吗，哼——我的第一个指令是，咱们先好好休息一晚，反正这事也不急于一时。咱们只有休息好了，才能好好商量，大家说对不对？” 主要是我实在是累了，心神俱疲。 白宸已经做好了反驳我的准备，乍一听我这么说，硬是扭了过来：“——你还别说，你这小妖怪说的还是有道理。我也刚醒，的确是累了，那咱们就先休息吧。” 既然第一个指令得到大家广泛认同，我们就各自回房间。 你刚要出房门的时候，阿默忽然开口：“七七，你留一下。” 原本站在我肩膀上搭着顺风车要离开的白宸，此刻不怀好意地嘿嘿一笑，自己一拍翅膀飞走了。 我想了一圈，没想到自己为什么会被单独留下来。 我转身走到阿默面前：“阿默，有事你说。” 阿默冰雪雕刻般俊美的脸看着我：“你那日被我揭穿进入凌云宗，遇见苍寰，却说倾慕我，可是真话？” ？？？ 还有这事？我脑中立刻开始回忆……（不记得的宝子们，指路第112章） 艹啊，我说的是“你说的一句我是你的人，让我的心多……” 你不是一掌打了我吗？我这话不是没说完吗？你是怎么想到我倾慕你的？ ——尽管我的确这么暗示，但我还没说出口呢！ 【系统：叮！检测到目标人物流沙老祖胤澜好感度波动较大，请宿主谨慎应对！】 艹！ 我现在应该怎么说？承认还是不承认？ 承认了会不会觉得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不承认会不会觉得我在骗他——呸，我当时的确是在骗他。 联想到胤澜现在对我的好感度…… 我还没讲话，忽然整个房间温度急速下降！——我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危机！ 危机！ 原本一直乖乖待在流沙老祖怀里的云落兽，此刻哆嗦地早就滚出胤澜的怀抱，不知躲到哪里去了！ 【系统：哔！哔！哔！检测到目标人物流沙老祖胤澜对宿主有了杀意！请宿主谨慎应对！】 ！！！ 不用你说，老娘有感觉！ “你不说，是因为你骗不下去了是吗？当时本座说了，你进了凌云宗。你说，你有你的任务。如今想来，你的任务，就是接近苍寰吧？” ！不是，咱能别这么善于联想吗？ “你有《无字天书》，你要接近凌云宗，对吗？所以，你不敢说真话，又恐本座问下去，你就说了谎话？” 感觉整个身体都在发抖！——那种刀悬在头上即将砍下的紧迫感和绝望感几乎要充斥我的全身！ 妈个鸡，老娘豁出去了！ “……是。” 话音刚落，只听得“噼里啪啦”，房间里的花瓶、香炉、茶几……碎的碎，炸的炸！ 忽然碎落在地的花瓶碎片像是受到指示，瞬间漂浮起来朝着我激射过来！ 我身体一动，整个人都扑到了胤澜的怀里，我抬起头来，脸上满是泪痕：“可我说的是真话呀！我就是倾慕你啊！——不然我为什么要冒着被苍寰发现的危险，一听到你在魔界的消息，我就不管不顾找来了呀！” 置之死地而后生，老娘拼了！ 我整颗心都跳的飞快，如同擂鼓！ 我眼中的泪水渐渐滑落到腮边：“…你…你为什么一定要逼我说出来？不说…不好吗？呜呜呜…以后，以后要我怎么面对你…呜呜呜…你也不…呜呜呜…喜欢我…为什么非要逼我…？” 我感受到胤澜的身体在瞬间都僵硬了，他大概怎么也没想到我是这个反应。 入手的是胤澜身上华贵袍子的冰凉丝滑触感，我能感受到胤澜衣袍下清瘦的身躯。 啧啧，小腰挺细呀，平时没敢多关注。 我的头还埋在他怀里不停哭泣，但我知道，危机解决了。 我，赌对了。 因为我迟迟没有感受到花瓶碎片射穿我的身体。 【系统：叮！警报解除！胤澜当前好感度40.】 我又哭了一会，胤澜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来。 “…我知道了，你起来。”声音又变成从前的冷清了。 呼，鬼门关走了一遭，我额头上全是冷汗。 我闻言低着头，胡乱在脸上擦了一把，将冷汗和泪水全都擦掉，也没有抬头。 “我…我走了，你好好休息。”我从他怀里出来，一直低头捂着脸，好像生怕他看到我丑丑的样子，直到转身退出房间。 “以后不许再骗我。”身后传来老祖的声音。 我胡乱点头，眼角瞥到地上的花瓶碎片：“我知道了，我不会了。我走了，你也好好休息。” 等到我回到房间，整个人才松懈下来。 我一连几个深呼吸，这才平静。 哎呀，咋说呢，现在当事人就是很累，先睡一会吧。 危机暂时解除，我需要好好休息了。 正当我打坐休息的时候，脑海中的系统出现了提示音。 【系统：叮，目标人物好感+5，胤澜当前好感度45.】 我由于正专注打坐，并没有在意。 —————— “别睡了！快起来！”耳边突然出现的尖利的声音让我吓了好一跳，我一睁眼，就看见白宸的鸟脸就在我面前，尖长的鸟喙都要戳上我的鼻子了。 我连忙推开：“你干嘛，离我远点。” “你以为我想理你啊？我是来告诉你，我们马上就要启程了！” 原来要出发了呀。 我站起身，准备去阿默的房间找他，但是却并没有找到。 我看向肩膀上的白宸：“阿默呢？” “无垢君找去了。” 无垢君？ 我忽然想起之前百慕止璃说的，要请无垢君出面将我讨到他那去。 想到这里，我立刻出了咏荷小筑。 第189章 无量山(一) 刚出咏荷小筑，就看见不远处的阿默。 此刻正是晨曦微露，阿默还是穿着一身雪白的袍子，头上戴着帷帽。帽檐将他的整张脸都遮住，只看得见一点点下巴。 他的手上抱着的还是那只云落兽，看样子阿默对于白色的东西倒是挺喜欢的。 他的对面，正是一个戴着面具的男子以及… 百慕止璃。 我忽然想起前一天百慕止璃跟我说的，要请无垢君出面将我从阿默那讨来，放在他身边的话。 其实我当时就想吐槽，在你身边才是最不安全的。 此刻白宸已经飞到了我的肩膀上，我一出现，倒是让一直观察着的百慕止璃双眼亮了一下，他立刻低头对着带着蓝色面具的男子耳语了几句，那面具男子侧头看了过来。 我只看到一双墨绿近黑的眼珠，深沉的像是黑夜中祖母绿涌动的危险。 无垢君，果然名不虚传。 阿默并没有转头看向我这边，倒是肩膀上的白宸已经催着我朝他们走去。 我扬起笑脸，快步走到阿默身边。 站定，行礼。 “小玉见过流先生，无垢君。” 百慕止璃在看见我肩膀上的白宸时，眼神晦暗不明。 倒是无垢君在见到我肩膀上的白宸时，眼中陡然升起的亮光有些让我在意。 阿默对我只是点点头，依旧抚摸着怀中的云落兽。 无垢君看了我一眼，又看向阿默，眼神柔和带着笑意：“小玉，本君听闻你手段老道，伺候人颇有心得，特向流先生将你讨去侍奉本君，你可愿意？” 无垢君好歹也是呼延府的二把手，那句“你可愿意”听着像是征询意见，实则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 “无垢君…有些过于放肆了。”阿默的语气有些冷淡，这些话若是平常人说出口只觉十分放肆，但是由阿默说来却无端令人信服。 这就是强者的气场。 无垢君听了这话也不生气，宝石蓝的面具下嘴角微微弯了一点弧度：“流先生言重了。你我既已约定由她自行选择，又何必在此咄咄逼人？小玉，你且选择吧。” 啧啧，如果此刻是有人要招揽我为手下，而不是因为我伺候人的手段，我会更高兴。 我瞥了一眼等在一边想要上前来报告出发的钟尽长老，以及满怀期待看着我的百慕止璃，想着快些结束这场对话，于是主动牵起阿默的手臂，低眉顺目：“泣谢无垢君厚爱，奴婢担不得您的赞誉，恐难伺候周全。况流先生待奴婢不薄，奴婢愿粉身碎骨伺候流先生。” “你！” “好了，钟尽，我们出发吧。” 不等百慕止璃喊出口，阿默已经转身，身子半倚靠着我走向了早已经在一边的卷龙马，随手就对钟尽下了命令，完全不管无垢君此刻脸色骤然铁青。 啧啧，阿默太不给无垢君面子了——行叭，这就是大能的风范。 我偷偷看了一眼拉住了想要发作的百慕止璃的无垢君，见着他们互相看了一眼，也转身上了他们自己的九头方雀。 钟尽总管抹抹汗，看了一眼已经走远的搀扶着流先生的婢女，一时间心绪难平。 我跟着阿默依旧上了卷龙马的马车，知道按照路线，今天傍晚我们就应该会到达梵天魔宗的无量山。 明天，梵天魔宗的宗主轩黎雪就会在无量山脉进行“天选”大会。 说是天选大会，其实不过是变相的抓阄罢了。 因为无量山脉绵延万里。 平常对于魔宗的人来说，万里也不过转瞬即过，但是如今要找寻无寿花，这几乎是地毯式搜寻，因此就显得十分困难，因为无寿花会幻化成任何一株可能的植物，工程量不可谓不小。 这次去参加天选大会的，除了魔界的五大宗门：梵天魔宗；碧亦魔宗；承洪魔宗；幻海池非云贞和雷击塔，还有呼延府，知天下八卦联盟以及魔皇宫。 这么一算就有八方人马想要得到这么一株小小的无寿花，因此划分地段就显得十分必要。 一来也是为了分清纠葛，在谁的地盘上找到的就是谁的；二来，也可以加快速度寻找无寿花。 几方人马已经约定好，在无量山脉绝不动手，但是一旦离开无量山，那么就不保证没有抢夺的了。 毕竟这是魔界，抢人宝贝这种事连修真界都不能免俗，何况是以实力着称的魔界？ 因此来参加天选大会的几方人马，必定是来了大能高人，一旦找到无寿花坐地修炼，绝不带出无量山。 来到无量山脚，果然已经聚集了几方人马。 我最先看见的，自然是写着梵天魔宗字样的紫色云朵在晚风中影影绰绰，随着紫色的夕阳看来格外诡异。 应该是统一的名牌吧，我看了一下，几乎每块区域上都有一块紫色云朵，上面写着什么魔宗的字样。 而他们的房间，应该都是云彩后面那棵大树上的树洞吧。 每棵树看起来都十分粗壮，并没有叶子，凡是枝干和树干上都有一个个洞，这些洞的洞口从外面看，都像是冰雪覆盖了一样，看不见里面究竟是什么样的。 大概是为了保护隐私？ 一个长脸无须的魔修士似乎已经等候多时，在看到我们降落的第一时间迎了上来，对着钟尽总管连连抱拳：“想必是呼延府的无垢君了吧？” 此时我正扶着阿默下了卷龙马的马车，我可以感受到，阿默一出现，整个空地上的其他一些宗门的修士都看了过来。 当然不是看我，是看我扶着的阿默。 也许是好奇为什么呼延府的卷龙马车中出现的不是无垢君，而是一个从未露过面的陌生人？ 此时，无垢君也已经从九头方雀上下来，那长脸无须的魔修士立刻迎了上去，隐晦的看了一眼阿默，随即热情地说道：“欢迎无垢君远道而来，已经为呼延府安排好了休息的场地，您看是现在…” 此刻钟尽走了过来，收到无垢君的眼神之后，立刻对着魔修士笑了一下：“麻烦盗庆兄了。” 而无垢君则已经带着百慕止璃朝着无量山脉的一个方向走去。 于是，钟尽带着剩下的呼延府人马以及我们跟着魔修士盗庆朝着东南方向走去。 我们一路过去，看到了各种各样奇形怪状的魔修。 有的可以明显看出来是动物或者植物，还有的完全脱离了人类的想象。比如刚才我在承洪魔宗那看到了一个身形圆润如同大饼的魔修，头上却长了鹿角，不知是什么东西修炼成魔了。 梵天魔宗这个地主做的非常不错，我们来到写有“魔都呼延府”字样的紫色云朵前面，那里也已经有了一棵巨大的树了，看起来倒是还整洁。 只是分房间，喔不，分树洞的时候有些犯难了，因为梵天魔宗以为只会来一个大人物——也就是无垢君，对于阿默的到来完全在计划之外，所以无垢君的树洞在最上面的枝干上。 不过所幸阿默并不是不好弄的人，对于被分配到的普通树洞也没有太多话说，只是一下子便化成流光上了树洞休息去了。 钟尽总管将树洞都安排好了之后，便下令回树洞修整，尤其强调了让植物化魔好好休息，因为从明天开始就是寻找无寿花了。 第190章 无量山(二) 钟尽总管一走，藤川就跑了过来，将我拉倒一边，指着我肩膀上的白宸说道：“这、这不会是…冰凤吧…？”口气十分难以置信。 之前白宸一直都在我肩膀上闭眼睡觉，我和他说话都不理我，看得出来即便是维持了原形，他的灵力还是没有完全补回来，昨晚又讲了太多话，耗费太多心力，导致如今疲累不堪。 毕竟如今算是我的助力，我问了阿默该怎么办，阿默却说，让他待在我身上就好，我身为源主，与源灵机有一定沟通，身上会散发出一丝纯正的灵气，对于白宸的恢复有着极大好处。 敢情我现在对于白宸来说就是补血补气的红蓝药？ 此时白宸听见藤川的这句话，陡然睁开那双眼睛，尖尖的鸟喙一下子啄上了伸出手指指着他的藤川：“藤族小鬼，看见凤族族长是这样的礼仪吗？——藤郊教得不错呀！” 摸着手指不断呼气的藤川十分吃惊地看了一眼面前这个像是小白鸡的白宸，在看到白宸眼中实质的杀气时，立刻膝盖一软就要拜倒——我连忙拉住：“都什么时候了，还讲究这些？没点眼力见。” 此刻身边都是魔界的人，难怪不会被人发现古怪。 我这话虽然对着藤川说，但明显意思是针对白宸的。 瞎讲究。 藤川啊了一声：“小玉说的也有道理。” 白宸翻了个白眼，爪子在我肩膀上踩了踩：“哼！”，但还是伸出肉团团的翅膀捋捋身上的羽毛：“免礼吧。”声音不可谓不高傲。 一抬头，却看到藤川眼中含着泪水，用一种几乎膜拜的眼神看着白宸，十分狂热。 跟粉丝见了偶像似的！ “你干嘛用这种眼神看着白宸？”我一说完白宸的名字，却不料遭到藤川的警告。 “小玉，你虽然是…但对大神也要有礼貌呀！——冰凤一族如今只剩大神一人，全族俱灭，都是因为三千年前引下源灵机的关系呀！” 三千年前…？ 啊，是之前火无刚说的… 藤川原本还要将冰风一族的故事跟我说清楚，却不料被白宸打断。 “往事休要再提。”那冷漠的样子，还真像是一位大神。 藤川立刻就跟见了猫的小老鼠一样，毕恭毕敬的应了一声是，不再说话。 “回去吧。”白宸再不说话，一屁股坐在我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开始养神。 我对于藤川口中三千年前的往事还有些兴趣，无奈藤川对着我摇摇头，我也只能先回去。 一夜无话。 我是被识海中阿默的千里传音叫醒的，吩咐我去他那伺候他梳洗。 麻蛋，好感都43了（女主不知半夜加的那次好感），还要我做婢女的事，个辣鸡！ 真是没人伺候就会死是吧？ 我虽然心里这么想，但还是出了自己的树洞，朝着阿默的树洞飞去。 进了阿默的房间，阿默已经站在窗前，穿着单衣，听到我来的声音便让洞外的冰雪幕盖一开，放我进来了。 “快些，我能感受到雷击塔的络凌涯正在赶来。” 雷击塔？ 我点头，立刻取来衣服为他穿戴整齐，随后跟着他一同下了树洞。 果然，树木下的无垢君等人早已经等候，钟尽总管见阿默下来了，滑翼、滑飞立刻接到眼色跟到了阿默的身后。 “既然流先生已来，钟尽，我们出发吧。”无垢君朝着阿默微微点头示意，他的脸上依旧戴着宝石蓝的面具，身后跟着的还是百慕止璃。 只是此刻百慕止璃的脸色有些难看。 阿默手上抱着的云落兽拱了拱身子，十分享受阿默的顺毛，此刻听到了无垢君的话，不大不小的打了一个哈欠。 钟尽连忙准备出发。 我们来到昨日降落的地方，那里已经聚满了妖魔。 不同方位都有不同的门派，在我们左边的是知天下八卦联盟，带队的自然是天下知客——看着一水长得一模一样的天下知客，我总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在我们右边的是魔皇宫，没想到的是，魔皇宫带队的竟然是个故人。 琴魔。 琴魔的相貌一直不错，此刻穿着一身绛紫色的长袍，衣袍的角被吹得猎猎作响，身后背着一样东西，估计是把琴，看来不像是大魔，更像是风度翩翩的公子。 哦，想起来了，我还种了“穿心冰魄”在他身上。 琴魔对着无垢君点头微笑，无垢君也回以点头。 琴魔似乎也已经料到能够和无垢君共同出现来此无量山的，阿默身份也不低，因此也友好地朝着阿默笑了笑，可惜阿默头上戴着帷帽雪白的宽帽，并没有对琴魔看一眼，只是温柔地抚摸着怀里的云落兽。 琴魔眼角一瞥，就看到站在阿默身后的我，以及我肩膀上坐着的白宸。 魔皇宫再过去就是碧亦魔宗的了，那里有许多容貌妖冶的女魔，统一穿着紫色薄纱长裙，只有领队的是个穿着大红色抹胸的女魔。 贴合的裙衫衬得她们身姿更加曼妙，虽是统一着装，但是不同面容所带来的不同风情，早已经让在场的其他大魔都有些蠢蠢欲动。 知天下八卦联盟再过去就是承洪魔宗的了，领队的是个看起来有些凶狠的老头子，须发皆蓝，一身强横的外家功夫，十分明显。 承洪魔宗多是修炼外功，所以门人都是肌肉虬结的模样，再加上承洪魔宗靠近魔海，他们的着装都是灰蓝色渔网状的，十分不拘小节。 承洪魔宗再过去，就是幻海池的了。 幻海池领队的是个看起来和天下知客差不多的文人，穿着茶色的衣服，身后的门徒统一着装都是浅茶色。 幻海池是三界中有名的阵法宗门，他们身上都带有各种阵法，虽然可能本身修为在这些宗门里并不出众，但是阵法高强，魔皇宫外的防御阵法就是幻海池所炼，因此身为魔界五大宗门之一，并没有任何人敢看不起。 还没有来的，就是雷击塔和无量山的主人梵天魔宗的轩黎雪了。 正想着，头上已经出现了法光。 不知谁喊了一声：“他们来了！”我们抬头看去，领头的有两人，我只认识一个，就是轩黎雪。 他的身边还跟着一个光头国字脸的男子，看不出年纪，笑眯眯地和轩黎雪一起乘着流光而来，轰然在我们面前炸开，两队人马也相继到来。 前一天来迎接我们的盗庆立刻迎了上去：“宗主，您来了。见过络宗主。” 轩黎雪挥手让他退下，自己已经面带微笑走了过来，还没有开口说话，身边的光头国字脸已经大喊一声：“好久不见啊，各位！”说完手一拱，算是行礼了。 各个宗门见状，也伸手行礼：“别来无恙，络宗主。”身份相当的自然也是随手一拱，身份低一些的，自然要大礼相见了。 看来来人，就是雷击塔的宗主络凌涯了。 第191章 无量山(三) 络凌涯一眼就看到了无垢君身边的阿默，哈哈一笑就要过来，一边的轩黎雪却已经冷冷出口：“络凌涯，如果你还想要磨叽，就不要进我无量山。” 这话一说完，立刻得到了几名与轩黎雪、络凌涯同辈分的大能的推崇，第一个就是摇着扇子的天下知客。 “可不是？我们远道而来为的是无寿花，可不是听络宗主你的寒暄。”一番话说得毫不掩饰，络凌涯听了也不生气，只是不再靠近我们这里，到了原定于他的地区上，他身后也跟着约莫三百个魔。 轩黎雪来到中心，目视一圈，看见该来的都来了，这才开口：“各位都是为了无寿花而来，废话不多说，大家且看。”说着，他一挥手，空中立刻出现一柄卷轴。 那卷轴缓缓展开，竟是无量山脉的地图。 那地图很大，悬浮在空中，让所有人都能够看得清楚。 轩黎雪继续道：“我无量山脉绵延上万里，咱们共有八个门派前来寻找，依礼，我梵天魔宗乃是地主，因此享有一千六百里特权，其余各派俱是一千二百里，可有异议？” 轩黎雪身为主人，多占一点原也应该。 不过这个应该他们之前就商量好了，所以并没有人提出反对。 “既如此，我们先来天选。这里共有八只流光雪鹰，每只上面本座都已经下了咒，诸位取得哪只便可以暂时拥有那一块区域的使用权，若是不满手中区域，可以私下调换，剩下没有划分到的区域便是本座的了。” 话音刚落，只见轩黎雪朝着身后使了一个眼色，身后的梵天魔宗门人立刻抬着八只一人高的笼子过来，里面装着的正是流光雪鹰。 流光雪鹰通体雪白，身形雄健，是无量山上飞的最快的动物，而且个头看起来都比前世的鹰还要大上一倍。 一声令下，八只流光雪鹰冲天而起，不过冲了没多久就被下面的人给捉住了。 只见无垢君并指如剑，手中剑气陡然而出，两道紫光已经射穿了东南方向的一只雪鹰，同时四周都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雪鹰惨叫声。 被击中的雪鹰并没有立刻掉下来，而是周身燃起一团紫色的火焰，那雪鹰立刻被烧成了灰烬。 但是那些灰烬并没有掉下来，而是留在空中闪着金光出现了几个字。 “叁号区域。” 显示了字迹之后，那些金粉并没有散去，而是化作一条弧线流动到了无量山的地图上。 接着，无量山脉其中一块区域便亮了起来，上面写着“呼延”。 接着，又有其他的金粉流动到了无量山脉上，很快，无量山脉自西向东的走势上都出现了不同颜色的色块区域，分别写着各个宗门。 我看了一下，无量山最西面也就是起始山的一千二百里归幻海池使用，最东边是知天下八卦联盟。 中间依次是雷击塔、呼延府、梵天魔宗、魔皇宫、碧亦魔宗和承洪魔宗。 轩黎雪看了之后：“各位都已经知晓自己的使用权领地，待会本座就会把作为暂时归属的令牌发放给各位，若有不满，可自行调换，这地图会自行更换领主。但是切记，若有宵小肆意偷窥其他门派，因而引发各种械斗，与我梵天魔宗毫无干系。那么，以一月为期，一月之后不论结果如何，须得离开我无量山，否则，休怪本座不客气！” 轩黎雪说完，带头领着着自己的门人朝着东边而去。 众人见轩黎雪已经起先一步，都不甘落后，打完招呼纷纷离开，倒是领头的天下知客在琴魔带着魔皇宫离开的时候，看了他一眼。 无垢君一下令，我们也立刻朝着自己的使用权领地而去。 进入无量山的领地，周围都是古木参天，将那些紫色的阳光都过滤的看不分明，无垢君正要说话，阿默却先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我看了一眼无垢君，发现他并没有在意阿默的行动，反倒是百慕止璃一双眼睛狠狠瞪着我，好像要把我瞪在原地。 此时滑翼、滑飞已经跟了上去，我也立刻转身跑上。 没一会儿，就看不到无垢君等人了。 阿默从进入无量山开始，一直保持身体悬立在半空中，不让脚下的土地沾染了他的白袍。 他闲庭信步，却越走越里面，好像有所感应一样朝着一个方向走去，等一直到了一块沼泽地面前，他才站定。 等我好不容易跟上的时候，才发现滑翼、滑飞两人不见了！ 我想了一下就明白，应该是被甩掉了，毕竟不能真的让他们去报告我们的进程。 我刚站定，白宸的肉翅膀就拍两下我的脑袋，不痛，但是侮辱性拉满！ “快说，无寿花在哪里？” 我捂着脑袋：“…我有说过吗…我只是说，我看到了它在第三颗蘑菇伞柄下长着，可我并不知道那蘑菇长在什么地方！我刚一路过来，也有仔细观察，发现这一带的植物并不是我在无字天书中看到的，看来无寿花不在这个区域。” 我一路行来就已经心中发沉，这么大的无量山，要找一棵长着像狗尾巴草的植物，实在是大海捞针。 “都怪你实力这么低，无寿花就在眼皮底下也看不清，一点用都没有！”白宸哗啦啦拍着翅膀飞到了阿默的肩膀上，和阿默一起看着我。 “你有用，你去找啊？我已经把蘑菇的样子都仔细描述给你听了，你这么厉害，别靠我啊！” 我放下手，哼了一声。 靠着老娘找无寿花，居然还这么嚣张。 “你！——如果《无字天书》在我身上，爷我早就找到了！”白宸不客气的反驳。 我嘿嘿笑了两声：“那不好意思，《无字天书》就是喜欢我。有没有一种可能，它选择了我而没选你，就是因为知道你性格恶劣！” “嘿你个丑女人，你以为你做了劳什子的源主，我就要对你毕恭毕敬是吧？以为可以压我一头就对我这么说话是吧？！我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还真以为自己多厉害！”白宸凤眼一眯，似乎已经生气。 我连忙开口：“那我不就是要你知道，你每次夹枪带棒的说我坏话我是什么感受？你现在知道心里不好受了？我的意思是……”我说到后来语气软和了，“咱们既然现在同一条船上，怎么不能好好交流？干嘛说话一定要飞刀子？如果你不愿意帮我，你跟我说一声，我也不是非要绑着你在我身边。” 我早就看出来了，白宸和百慕止璃、宗政雪岚一样十分高傲，根本就看不起底层出来的修士。 比如我。 与其合作不痛快，不如不合作——虽然白宸知道了我是源主，不过我相信他不会将这事说出去，毕竟如果我没有将源灵机培育成功，到时候灵气枯竭，大家一起死。 我今天就是要借着机会让白宸把他的不满给发泄了，要么走，要么以后好好说话。 “你！”白宸一下子瞪圆了眼睛，好像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好了，不要再吵了。找花才是正事。”阿默话虽不多，表达了他对于我和白宸争执的不满。 “你向着她——”白宸圆圆的鸟脸上都是委屈！ 阿默压根没理。 我朝着白宸扮了个鬼脸，得来白宸呼呼两个喘气，接着又讨好地朝阿默笑笑。 “我这就试一试能不能看的更清楚一些。” 既然《无字天书》在我体内，应该是可以内视的，小说里都这么写。 于是我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尝试回忆第一次见到无寿花的场景。 如何召唤《无字天书》我是不懂，但是一般不都是集中精神这样吗，我应该也差不多吧。 无寿花，无寿花，无寿花… 这么想着，脑中渐渐出现了画面。 一片浓雾中，还是那两棵巨大的槐树中间，长满了大蘑菇，《无字天书》说这叫茱莉蘑。 在左起第三颗茱莉蘑的伞柄下长了一颗狗尾巴草。 虽然是一样的画面，但是我开始有意识记忆这个场景中出现的植物品种以及数量。 我发现，长着无寿花的地方除了两棵巨大槐树之外，其余树龄似乎都不足百年，茱莉蘑也只是长在槐树周围，在槐树外圈十米处长的都是落极草。 落极草中还夹杂着一些雪瑰。 落极草和雪瑰都是无量山最常见的植物，并不特别。 看来两棵大槐树是最大的提示了。 我睁开眼睛，皱眉为难地摇摇头：“那个地方没有什么特别的植物…”就在白宸想要借机飞过来用翅膀拍我的时候，我立刻开口：“我想到了！天下知客！” 阿默听后，身形渐渐隐去。 不是，这几个意思？ 此刻白宸落在我的肩膀上：“懵了吧？不懂了吧？你看你没有老子，怎么跟得了胤澜？你一说天下知客，我们就明白了——这三界要说秘境法宝，谁知道的最多、最详细，必定要数知天下了。” 我此刻拱手朝着肩膀上的白宸作揖：“白宸先生不愧是最了解老祖的人，七七佩服。话说回来，你看现在多好，你好好讲话，我对你的敬佩那可真是如同江水滔滔不绝。”我一边说，一边朝着东边走去。 白宸此刻听了我的话，哼哼了两声，显然正在嘚瑟，只是碍于面子不好太明显。 我无声笑了一下。 “不过白宸先生，我很好奇，这知天下八卦联盟究竟怎么知道这么清楚的？”三界都知道知天下八卦联盟可以知晓秘境法宝的大致开启时间，可是究竟为什么知道，却从没有人说起过。 肩膀上的白宸越发得意：“呐，这就是我们第二步要去的地方了。你说的这个问题，旁人不知，我冰凤一族却知之甚详。只因那知天下八卦联盟有一样宝贝，叫做宇光八卦镜。这样宇八卦光镜与你的《无字天书》还有些关系。” “什么关系？”我小心的绕过枯藤毒蛇，随口问道。 “那宇八卦光镜是你《无字天书》的一部分。你要做的就是将宇八卦光镜吸收，到时候你的《无字天书》才是完整的，才可以真正帮助源灵机寻找灵山矿脉的具体地点。” 原来如此，我刚才就在想，如果连找个无寿花都这么困难，那么到时候找灵山矿脉之时，得花多少时间去找呀？ 毕竟只能看到具体一座山脉的样子，但是这山脉在三界哪一处，如何得知？——就算我会画出来，但是三界这么大，若是在人迹罕至之处，更难找了。 “这么一说我有点理解了。知天下八卦联盟的宇八卦光镜能够知道什么地方有秘境，但是却不知道秘境里有什么。而我知道秘境里有什么，却不知道具体在何处。”我点了点头。 白宸在我肩膀上晃了晃脑袋：“就是这么个道理。那宇八卦光镜原本是我冰凤一族守护的宝贝，却被第一代天下知客得去了，这才成就了他知天下八卦联盟的名声。他也厉害，将宇光八卦镜利用到极致，就连一些秘宝出世，也能得知。” 哇哦，宇八卦光镜原来竟然是冰凤一族的？！ 我脑中忽然闪过之前藤川跟我说的，冰凤一族举全族之力引下源灵机的事情，所以… 事情难道是这样的？ 冰凤一族守护《无字天书》的一部分宇光八卦镜，而《无字天书》又和源灵机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所以冰凤一族才可以有资格来引下源灵机吗？ 但是最后引下之后，因为全族几乎团灭，所以培养源灵机的重任就交给了赤焰青风猴族？ 莫非这就是真相？ 第192章 无量山(四) “白宸，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我已经出了呼延府所在的区域，靠着千面无形指环的效果，凭借不断变化成各自区域内的魔怪的模样，已经来到了承洪魔宗，只要过了承洪魔宗就是知天下八卦联盟所在的无量山区域了。 白宸闭着眼睛：“说吧，什么问题？”一副高人模样。 真是时刻不忘装逼啊。 “我记得知天下八卦联盟来的天下知客也有三百多人，我们要怎么在这三百多人中，找到那个领头的天下知客？”要知道，所有天下知客都长得一样，而且连修为都一样，之前在天选时，看着黑压压三百多个一模一样的人穿着一样的衣服，都在重复着摇扇子的动作，真是让人毛骨悚然。 当时我也仔细观察过那个领头的天下知客，我无法确定他是否就是之前我认识的那一个，也实在看不出他和其他的天下知客有何不同之处。 如今我们要去找领头的天下知客，三百个人中辨别出一个，这要如何下手？ 白宸跳到我的头上，扇着翅膀打着哈欠：“随便抓一个就行了。小妖怪，你算是运气不错碰着我，不然的话，你可就要像那些宗主一样无头苍蝇般乱撞了。” 我一听，那些宗主？——这和宗主什么关系？ “这和宗主什么的有什么关系？”我一边小心的走过一片桃林，承洪魔宗的领地上有一片桃林，桃林年纪很久，有些已经成为植物化魔了。 白宸翅膀一招，一株桃枝被他拿在手上，只见他朝着桃枝吹了一口气，那桃枝竟然开始开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花谢结果，不一会儿，白宸翅膀上就多了一个拳头大的桃子，而原本的桃枝却忽然化为粉末消失了。 我看着这一切的发生，心中惊讶，果然不愧是修真世界呀。 白宸却已经吭哧吭哧吃起了桃子：“你应该发现了，八个宗门中，有些宗门是直接来的宗主吧。”我应了一声，像梵天魔宗，雷击塔都是直接来的宗主，可见对无寿花的重视。 至于其他宗门来的领头人是不是宗主，我没有打过交道，也没有听到名字，无法确定。 “呵呵，我说过了，八卦联盟因为宇光八卦镜的关系，的确可以知晓三界中一些秘境、秘宝出世的信息，而此次知天下既然敢前来，可能也是因为宇光八卦镜给了他们无寿花的提示。 我听后明白了：“啊，所以除我之外，也许只有知天下八卦联盟会知道一些关于无寿花位置的信息了。难怪我刚刚过来，各个区域碰上的魔怪并不多。想来是宗主和领头人都去了知天下八卦联盟所在区域找天下知客了吧？不管怎么说，天下知客总会比普通人知道更多关于无寿花的消息。” “不错，有进步了。不过说起来，大概所有的宗主和领头人都与你一样，以为无寿花的地点只有天下知客的领头人才会知晓…呵呵，所以我说你这个小妖精运气好呀。”白宸一边吃桃子，一边说。 我光听白宸吃桃子的声音就知道那桃子汁水很多，唯恐流到了我的头发上，我立刻说道：“哎哟白宸先生，你可怜我小妖精本来就不太漂亮，要是桃子汁水沾在身上就更丑了，你小心着点吧。” “…嗯…”白宸见我说软话，唔了一声，也不讽刺我了。 白宸吃完最后一口，翅膀一拍，那桃核啪一声被他扔在土地上，一下子没入了土地不见了。 “不过说起来，天下知客应该不会把无寿花的信息分享给其他宗门才是。”我继续往前走。 也不能这么说，只要利益够高，也不是不能分享。毕竟不是说了吗？这无寿花还要有缘人才能得到。 “那是当然了。过了前面那座山，就应该是知天下八卦联盟所属的山脉了。到时候你随便抓一个天下知客就可以了。” “就这么简单？”我有点怀疑。 白宸捋捋他头上的两根冰蓝色的翎毛：“你个小妖精居然质疑本座？——给你开开眼界，好叫你知道你这句‘白宸先生’不是叫假的！ “世人皆知知天下八卦联盟中的天下知客有三万六千，以为所有进入八卦联盟的门徒都必须幻化成同一种模样，就连修为都被遏制在金丹期，却从不知道，这其中有一个奥秘。” “有奥秘？”原来知天下八卦联盟在三界中有三万六千的天下知客，还真是无孔不入呀。 “这个奥秘也和宇光八卦镜有关。宇光八卦镜作为《无字天书》的一部分，不仅可以知晓一些三界中法宝、秘境藏匿地点，更能够帮助使用者身外化身。” “身外化身？这难道和分、身术不同吗？我看道法高深的大妖大魔不是都会分、身术吗？宇光八卦镜难道有什么不一样？”在前世的电视剧中，我也有看到过这种法术，没必要用什么宇光八卦镜吧。 白宸却嗤笑一声：“天真。分、身术并不能持续很久，而且所拥有的法术与本体相较而言，相差极大，更像是一种幻术。但是宇光八卦镜所做的身外化身，却是将本体一分为二，就连修为也是如此。每个都是本体，却又都不是完整的本体，他们彼此之间的思维都是统一又是个体，听的懂吗？” 原来是将本身一分为二，连修为能量都平均分配了吗？有点意思。 我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所以你说的只要随意抓一个就是…天下知客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吗？其他的三万五千九百九十九个都是他的身外化身，所以他们是个体也是整体？——那如果所有化身合成一个完整的人的话…” 白宸终于难得正经了起来，点点头：“可算明白了。不错，若是所有身外化身都不再出现而是整合为一个人的话，天下知客的修为起码已经达到大乘期，否则无法使三万五千多个化身的修为都平均在金丹期。” 我脚下一停：“化身三万五千多个…就是阿默也不行吧。”这么多个化身，我印象中只有前世的神佛了吧，比如观世音有十万化身。 不过那已经是神佛的程度，现在这个世界也不过是修真，还没有到那个地步。 白宸点头：“不错，就是荣珩也无法化身这么多，所以，这都是宇光八卦镜的能力。” 我忽然眼前一亮：“白宸，你说我如果得到了宇光八卦镜融合进了《无字天书》，我会不会也能身外化身，这样，我是不是就能用化身同时走遍三界，不用一处一处找灵山矿脉…” “哈哈哈…你还真敢想啊你，小妖精，你也不想想，凭你这种资质就算用了宇光八卦镜，不用多化身，只一个，你的修为就会被平均分成筑基期。以筑基期行走三界，你是脑子有坑吗？你要是还妄想多化身，最后化出去的，也不过是你的猪笼草叶子罢了。”白宸哈哈大笑，对于我的异想天开进行了无情地嘲笑。 我忽然想起来，我好像从没说过我的真实修为。 “白宸啊，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你被你的眼睛骗了？” 白宸一听这，啪啪两下重重跳到我的肩膀上，肉翅膀已经有一搭没一搭扇着我的头发：“你叫本座什么？” “行叭，白宸先生。” “唔，白先生也可以……你说本座眼睛被骗了？被谁骗了？哈哈哈，不会是你吧？”接着我就感受到肩膀上的白宸在不停抖动，脚爪子抓得我肩膀疼。 呵呵，待会打脸可别疼。 我摸了一下耳朵。 “白先生，你看我现在的修为如何？——分一个身外化身，修为会是筑基期吗？” 我说得单纯，一点点讽刺的意味都没有，不过听在白宸耳朵里怎么样就不好说了。 “！——怎么回事？化神！？”白宸此刻已经跳到了我的面前，瞪圆了一双凤眼，难得见他失态。 白宸凤眼一眯，立刻将目光锁定到了我的耳朵上。 我笑了一声：“白先生就是白先生，一下就发现了我的宝贝。我这个宝贝可以帮我掩盖修为，你也知道，我情况特殊，能低调就低调。但是如今我和白先生是同伴，自然不能再隐瞒，此事，也要请白先生和阿默说一声，我不是故意欺骗。” 我刚才想起来，之前阿默说不能骗他，我这个天遁镜还是先自己说了的好，毕竟以后得到了宇光八卦镜有了身外化身，也要发现的。 我又摸了一下耳朵，修为看起来又是金丹了。 白宸再次飞上我的肩膀，哼了一声：“你倒乖觉，有点小聪明，知道此事还是主动坦白来得好。” 白宸故意把“好”字声音拉的长，颇有些阴阳怪气。 我知道他的意思，若是我自己没有主动说而是阿默发现了，恐怕没那么好过关。 我笑了几声。 “不过此事还是等你得到了宇光八卦镜再说吧。” 我点点头，和他接着往前走。 这么想着，我们已经来到山脚，只要翻过这座山，我们就能到达知天下八卦联盟所属的山脉了。 第193章 无量山(五) 我花了一夜才翻过这座山，此刻正是清晨，我走在树林中，一夜疲乏。 “白先生，要不咱们休息一下吧…”我擦擦头上的汗，最近一直精神紧绷没有放松，此刻到了天下知客的区域，如果不能精神饱满地面对他，还真怕掉进天下知客的陷阱。 肩膀上的白宸说道：“看来是不能了。”他话音刚落，已经一拍翅膀飞上了天，停在半空中，对着我笑：“来活了，不过对你来说应该不难。” 我正要问清楚，猛然听到有破空之声出现！ 忽然出现一条藤蔓朝着我抽了过来，我立刻腾跳起来，还没有落地，不知又从什么地方抽出来一根三指宽的藤条，来势汹汹的朝着我的面门扑来。 “！不是你搞的鬼吧？！”我一边在树林中翻跳，一边大喊。 “我有那么无聊吗？不是我。你好好对付吧，看起来不弱呢。”白宸在半空中凉凉开口。 我当下不再说话，那藤蔓似乎有灵智一样，不过一会，就已经有将近十条藤条在我周围不断呼啸而过，朝着我冲来，不光是面门，还有些冲着周身大穴。 这些藤条很是厉害，不论我跳到什么地方，总会出现，而且有越来越多的趋势，甚至到最后，连一些长的比较大的花草也开始蠢蠢欲动！ 周围的植物似乎都活了过来，漫天挥舞的枝条、随意摆动的花草，让我感觉自己不是进入了森林，而是进入了什么魔窟！ “麻蛋！我生气了！”我双手十指动了起来，随着我手指的动作，双手不断凝聚出寒气，那些寒气迅速抽长凝聚成锁链！ 我将锁链挥舞得虎虎生风，形成的气场在周围隐隐出现一个圈将我包裹进去，锁链的急速寒冷状态让每一条碰触到的藤条都被冻成冰柱碎裂成渣！ 一时间，我这边的空间内寒气雾气、碎裂的冰渣、抽飞的花瓣叶子都在不断飘落，只有我在挥舞着冰雪凌凌的锁链，远远望去，颇有种绝世高手的感觉。 啊，我可真牛逼！ “有人来了！”白宸忽然喊了一声！ “什么！？”我又将一条藤蔓抽成冰渣子，朝着白宸所看的地方看过去，神识迅速覆盖！ “艹！是他！”我迅速收回寒冰锁链，此刻只有两条藤蔓还在不停扭动，不过都已经被我冻掉了一半，我故意脚下一滑，藤蔓抓住实际缠住了我的脚，我一下扑倒在地。 “哎哟，救命！”我立刻朝着那边来人的方向大喊了一声。 白宸大约意识到我要做戏，立刻从空中下来跳到我的头上：“来人你认识？”小心的问我。 我没说话，另有一条藤蔓迅速卷来，大概是恨我刚才大发神威抽断了它许多“兄弟姐妹”，此刻朝着我的眉心直插过来！ “小心！” “小心！” 耳边听到两声不同的声音，接着已经到我眉心的藤条却突然碎裂成粉末，同时已经卷住我的腿的那条藤蔓也忽然萎缩起来，迅速枯干化成齑粉。 我看向声源处：“多谢出手！” 让开，老娘又要演戏啦！ 从南边树丛中钻出来一个人，同时，在东边灌木丛中也出来一个。 “七七，你没事吧？”南边的那人正是化作百里七的百慕止璃，他快速地跑过来，面容担忧地看着我，上下将我看了一番，像是在确定我有没有受伤。 我正是感受到百慕止璃来了，这才选择蛰伏。 毕竟现在妖皇宫事情复杂，我可不想再搅和进去，还是苟起来好。 我装作感激的点点头，目光看向另一边。 百慕止璃有些失望我对他的态度，但也立刻看向了东边。 东边钻出来的…不是人，是一个魔怪。 而且，是穿着典型雷击塔宗门服装的魔怪。 那魔怪穿着深蓝近灰的类似铠甲的服装，身体颀长，脸色偏蓝，荣长脸，一头灰蓝色的头发，但是一双眼睛十分沉寂，看起来很有智慧。 我上前一步行礼：“感谢出手相助，你是…雷击塔的师兄？” 百里七跟在我身后，随意的一抱拳：“呼延府，百里七多谢兄台出手相助。” 那魔怪看了我和百里七一眼，随即还礼：“雷击塔采喆。”声线微冷，但是听起来却有些耳熟。 不过随着他报名之后，我脑中的《无字天书》并没有任何反应，这起码说明他用的不是真名。 我感受了一下修为，哦，元婴期。 我也笑着说：“我是呼延府的小玉。谢谢采喆师兄出手，要不是师兄，也许我要被这些忽然变异的藤蔓给抽死了呢。” 那魔怪咀嚼了一下我的名字，只是摇头，随即看了一眼周围的植物：“这里的植物，有些怪异。” 百里七一听，看了我一眼：“不错，采喆兄说的正是我想的。无量山虽然有浓郁魔气，但是这些魔气并不足以支撑这些植物化魔，而且整个无量山脉只有这一处的植物忽然变得攻击力十足，十分可疑。” 采喆看着百里七：“既然如此，就此别过。”说着，采喆和百里七互相告别，完全不再理会我这个人了。 采喆转身没入了树林就不见了，倒是百里七看着已经走了的采喆沉默不语。 “你不跟在无垢君身边，怎么会在这里？”我有些奇怪。 百里七闻言，脸拉了下来：“七七，我会在这里你真的不知道吗？”那眼中的控诉和伤痛就好像我说了多么伤人的话。 我转身朝着一个方向走去：“你会在这里难道真的不是因为无垢君在这里的关系吗？呵呵，你不会以为我不知道几大宗门的领头人都已经聚集在这里等天下知客了吧？” 我和白宸之前就分析过了，几大宗门为了增加寻找到无寿花的机率，一定会来找天下知客，无垢君又怎么能够免俗呢？ 百里七追了上来，拉住我：“七七，你说错了，这几个宗门中，也就只有无垢君并不是为了无寿花而来。而你，为什么总是不相信我就只是单纯地为了你呢？我一路随着你的气息从呼延府区域来到这里，我知道，你也是为了无寿花而来找天下知客的，对不对？” 我转眼看了他一眼，他说无垢君不是为了无寿花而来…那他来这无量山是干什么，难道还有比无寿花更加有价值的东西吸引了他？ “百里七，我很感激你救了我，这样就算我以前救你的回报，你以后不要再跟着我了好吗？你来魔界总不至于是为了跟着我吧。”我隐晦的说了一句，希望百里七记着妖皇宫出大事了。 “啊，天下知客！”我眼前一亮，想不到出了那片树林就是一片平原，不远处正好有个天下知客正弯腰用手上的扇子对着一株草地施法！ 麻蛋，真是该出现的时候不出现，不该出现的时候出现了。 不过既然出现了，我也就抓住机会。 “天下知客！”我不再理会身后的百里七，立刻朝着那个天下知客跑去。 那天下知客一抬头，正好看见我跑过来，收起扇子直起身子，看着我跑到他面前：“…这位姑娘…看起来好像是呼延府的人，我们…似乎不认识吧。” 白宸自打百慕止璃出现，就一直站在我头上冷冷看着一切。 此时百里七也已经到了我的身边，他看了一眼天下知客，微微点头示意，随即看向我：“七七，你找天下知客也不该随便找一个吧？” 他说的话很简短，但是我知道他的意思是，就算我想要知道无寿花的信息，也应该去找领队的天下知客，而不是在这里随便找一个。 “两位…看服装都应该是呼延府的，不知道找在下有什么事？两位的区域离我知天下八卦联盟相去甚远，早前轩宗主就说过，两方区域不得干涉，二位若是想要在此寻找无寿花，就实在是有损盟约了。”这个天下知客和我以前看到的面容服饰都一模一样，但是偏偏说出来的话却带着一点生疏，似乎好像真的是第一次见到我一般。 若不是白宸说了天下知客只有一个，我还真的就被蒙骗过去了。 “天下知客，我们这就走。七七，我带你离开这里。”百里七转身就想要拉着我走。 我一把挣脱，站到了天下知客的身边，看着他：“百里七，今天我就明确地回答你以前问我的问题，希望你听了之后能够明白。我喜欢的人，是天下知客。” 老娘现在要赶你走，就给你一个你不得不离开的理由。 主要现在最要紧的事情是找到无寿花，我不想在这个时候打百慕止璃，毕竟他现在还是无垢君的幕僚。 我看到百里七瞳孔一缩，他扯着笑容：“别、别开玩笑了，你在这里胡说什么？就算你不愿意，何必如此搪塞我？” 我拉住天下知客的手臂，冷然一笑：“你当然不懂。你还记得当初你用天玄神砂为我下咒，封印我的修为和记忆吗？你以为我怎么解开的？——就是因为天下知客！ “在我最无助、最落寞的时候，你在曲璟身边，是他帮助了我！是他让我找回自己！我和他之间…”我低下头，用手捂住眼睛，声音微带哽咽，“…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你根本就不懂…在我被你迫出金丹时，我有多痛苦？是他一直陪着我、开导我，让我释怀，助我重新修炼。 “就算这个天下知客不是我喜欢的人，但是，他也一定能够帮我找到，我喜欢的那个人…百里七，你懂了吗？”我抬起脸，用刚刚酝酿了很久的通红的双眼看着百里七，看着他脸色煞白，看着难以置信地后退一步，看着他眼中有什么破碎了，我毫不心软。 百里七白着脸：“你不必如此说七七。我懂。你并不希望我参与你和天下知客的事情，你直接说，我会走开，我不希望你用这样的方式让我懂。我知道…你有很多秘密，我会等有一天你告诉我。现在，我只希望你信任我，想要我做什么直接开口，只这一件事不要再提，因为我会痛，我会难受，我的这里…”他用手贴上胸口，“很难受。” 他看了一眼我和天下知客，转身化作流光朝着东边去了。 看着百里七离开，身边的天下知客把手臂抽了出来：“这位姑娘，看得出来那位师兄很喜欢你，你何必如此狠心，甚至愿意自毁名节说倾慕于他人？” 我忽然笑得明媚：“天下知客，叫我什么姑娘，我是谁你还不知道吗？” 我用了然的目光看了他一眼，一伸手，白宸很给我面子的从头上跳到了手上。 我装模作样的摸摸白宸的羽毛，一派尽在掌握的自信。 天下知客面色不变，弯腰继续看一朵小花：“姑娘果然认错人了，三界有三万六千天下知客，姑娘认识的，必定不是我。” “哈哈哈…天下知客这么说，岂不是太小看了宇光八卦镜的力量？以宇光八卦镜化身三万六千，每个化身的修为还能保持在金丹期，我想，真正的天下知客一定是个大乘期高手，你说我说的对吗？” 从他听到我说宇光八卦镜开始，天下知客的身体一僵，像是被人一瞬间剥下了伪装，一时间有些无所适从。 他直起身子，眼眸不再是寻常颜色，深处有金色的光圈流转，他冷然一笑，手上的扇子开始微微收起来，我感受到了他的威胁：“是你身上的这只冰凤说的吧。” 白宸开口：“我识你宇光八卦镜，你自然识我身份。” 第194章 无量山(六) 天下知客带着冷笑，上下打量了我，眼神中的嘲讽毫不掩饰：“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助你？”那口气好像在说“未免太自不量力了。” 我们来这的目的都是为了无寿花，所以不用我开口，他就已经知道我想要说的话。 “天下知客，我知道你有宇光八卦镜，你知道无寿花会出现在哪个区域，对吗？——我并不是要你无偿帮助我，我们之间从来都是银货两讫对不对，所以今天，只要你给了我答案，我也不会亏待你。” 我和天下知客的交情都是建立在交易之上，我很感激当初他用六阳神火鉴帮我解了天玄神砂，但是我也用天心环回报了他。 他每一次的出现，都伴随着各种目的。 我和他并无区别。 “哦？你有什么东西能够打动我？”天下知客笑得依旧轻蔑，在他眼中，我没有靠山、修为不高，我的东西他不见得看得上眼。 我正要拿出一些雪铁矿来，白宸阻止了我。 “傻瓜，不必如此。有我在，他不敢放肆。”白宸简单一句话，让天下知客脸色一变。 “怎么，你还想逼我？——凭你如今连人形都化不出来的修为还是凭她金丹期的修为啊？”天下知客连连冷笑，浑身开始散发着杀意，戒备地看着我们。 白宸却嗤笑一声，摇头：“当年你将宇光八卦镜带走之时，我族族长便已经预言，你还记得吗？” 天下知客沉吟一会：“‘河图落，宇光破；寂灭焚神有功德；西天宝，天道晓，南明离火谁识得’…河图…河图神鼎？！”天下知客脸色陡然变得十分难看，他后退一步，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情形。 “不错。既然河图神鼎已经出现，你的宇光八卦镜也到了该破的时候了！七七，上！”白宸猛然一吼，我立刻双手运出数道寒气! 寒气冲天而起化作锁链，朝着天下知客呼啸而去！ 天下知客一见，脸色微变，扇子一摇，火红色的火龙呼啸而出，将我的寒冰锁链给迅速冲散！ 但是这并不是我的目的，我真正的目的则是我此刻祭在空中的天罚牢狱！ 天罚牢狱被我掷在空中，闪着金光见风变大，趁着天下知客注意力在寒冰锁链被火龙冲散上，心中放松，天罚将他牢牢罩在其中，与此同时，天罚牢狱内的火龙在接触到天罚牢狱的闪着金光的边界时轰然消散！ 天下知客想要出来，却因为在天罚牢狱中无法使出任何法术而有些焦躁，他看着我的眼神终于变深了：“呵呵，百福郡主真是厉害，竟然和小西天也有深厚的关系，让安然宗主将这法宝都给了你，实在…匪夷所思。不过郡主以为抓住我，就能逼我就范？那未免太小看我天下知客了。”说 着，他就在天罚牢狱中盘腿坐了起来，闭着眼睛微微摇扇，一副不想搭理我的样子。 “白先生，现在咱们抓住他了，接下来干什么？”我并没有理天下知客，而是问起了白宸。 来之前我们就想好了，天下知客可能一时间不会说实话，所以最好是把他困起来。 说到困起来，没有什么比我的天罚牢狱更好的了。 我将天罚牢狱收回手心，天罚牢狱重新变回一颗骰子，里面的天下知客看起来就跟豆子一样大小，十分有趣。 白宸看我把天罚牢狱收回来：“接下来我们去找无寿花。” “难道不是应该先去找阿默吗？他之前也是来找天下知客的吧？” “不必。我方才已经和他联系上了，他此刻…不在无量山脉，在梵天魔宗宗门之中，似乎在找什么东西。我们已经约定，一旦无寿花到手，我们就去梵天魔宗接他离开。” 麻蛋，我也想学千里传音！ 等这次魔界出去了我就学！ 我点点头，朝前走去：“那么现在问题又回来了，怎么让天下知客开口呢？”天下知客的态度让我九成确定，他是知道究竟这八个区域中，哪个里面有无寿花。 白宸跳到我的肩膀上：“笨蛋，有我在，你怕什么？将他的扇子去取出来。” 我点点头，看了一眼放在天下知客身边的扇子，伸出指尖打了个圈，手上已经出现了他的那把在我看来就是装逼的扇子。 而从刚才开始就一直闭目养神的天下知客在发现他的扇子被我取走之后，终于睁开了眼睛。 我看了看扇子，并没有看出什么特殊之处。 我将扇子递给了肩膀上坐着的白宸：“喏，给你。” 白宸却不接，笑了：“你拿着，这天下知客的扇子就是宇光八卦镜的子镜。这个子镜不仅可以让天下知客彼此之间联系，更可以帮助天下知客在三界的任何一处都与宇光八卦镜的主镜保持相互呼应。我们寻找天下知客，自然就是为了它。”我们一边说话，另一边天下知客已经坐不住了。 他在天罚牢狱里说些什么，但是我和白宸并不在意，反正现在的天下知客在我的天罚牢狱里折腾不出水花。 “要怎么用？”我又将扇子收回来又观察了一下，还是放弃了。 “用你的神识探入，自然会有所感应。” 这么简单？ 我闭上眼睛，我分出一丝神识来到扇子上，然后… 识海像是忽然之间遭受了撞击，整个都翻滚起来，紫府内的南明离火火种和鬼婴珠一起在我周身不断游走，体内的气血像是被忽然蒸干一样，浑身无力，耳边有什么像是玻璃碎裂的声音不断响起，刺激的耳膜生疼！ 识海像是被瞬间蒸干一样化成水汽一下子四散开来，在我还来不及吃惊时，我看到一个巨大的八卦罗盘出现在我的脑袋中。 那罗盘浑身发着白光，罗盘的盘身上绘有凤凰神鸟的花纹和牡丹花纹，它们像是活物一样不断流转，罗盘中的经纬线不断绕着在变幻着旋转方向，而随着经纬线间的不断契合，罗盘的圆心开始出现一幅画面。 那是… “我看见了！”我有些惊喜地叫着，脑袋猛然一痛，我立刻回神！ “七七…？” 是百里七的声音。 该死，太过专注导致没有发现身边出现了其他人，还好白宸提醒了我。 我看了一眼已经再次闭目养神的白宸，将手心上的天罚牢狱藏好，又将已经化成粉末的扇子随手一扔，回头一看，不远处过来的正是百里七。 “七七，我们快走，我发现已经有碧亦魔宗和幻海池的门人过来了，我们先离开这。”百里七拉着我就朝着一个方向而去。 ————————分割线————————————————— 百里七拉着我走了近一个时辰，我们再次穿过回到了承洪魔宗的区域。 我看已经安全了，于是开口：“百里七，这里安全了，我们就此分手吧。”说完，我转身就走。 “为什么？我说了，你说什么我都应你，只这一件事，让我离开的事你绝不要提。我在你身边可以保护你、照顾你，我都已经这么卑微了，连你将我送你的云落兽转头送给那个什么流先生我都没有多说一句话，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反感我？”百里七一把拉住我的手臂，一双细长的凤眼眼底开始慢慢聚集黑色的旋涡。 这是要黑化的节奏呀。 【不是，你就这么直接？！你没看到这只狐狸情绪不对吗？】脑中忽然又出现了白宸的声音，敢情他给我传音了。 （我实在是厌烦他总是黏上来，要不是他现在是无垢君的幕僚，要不是他妖皇宫出了事，我早就出手打残他了。）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别，我看让他跟着便跟着，到时候还能靠他穿过这几个区域，何乐不为？】 （……也行吧。） “百慕止璃，你冷静一点。”我叹气，又要准备开始表演了。 “你叫我怎么冷静？！从进入无量山开始，我就怨！我怨你为什么连看都不愿意看我一眼？什么话也不说就一直跟在那个流先生身边。我怨你为什么要将我送给你的云落兽给了那个流先生？ “我更怨自己为什么都不敢鼓起勇气来问你！你要把我逼疯吗？你以为我看不出来那个流先生和你之间关系亲厚吗？你是在报复我对不对？你在报复我当时因为曲璟忽略了你对不对？七七，我说了，曲璟和我之间已经过去，我想要的是和你的未来！”他越说越激动，到最后，原本怨愁的双眼竟然渐渐迷蒙了起来，这是…要哭了？ 干嘛，要玩哀兵政策了？ “你既然怨我，就不要来找我了。”我听到自己这么说。 【…要你别刺激他，你还不听是吧？按照这种情况，你还要多浪费时间呢。】白宸说着风凉话。 百慕止璃听到我的话，泪珠一下子从眼角滑落，虽然百里七的脸没有百慕止璃时候那么惊艳美丽，但是百慕止璃的眼睛很漂亮，此刻泪盈于睫，还真有些楚楚动人。 “你…我竟不知道，你是这般狠心无情！” 我tm真想说一句，你现在知道了？那你快滚吧！ 百慕止璃却忽然拉住我的手朝前走！ 我用力要抽回来：“你干嘛！？”声音中满是警惕。 百慕止璃脚步不停，回头看我，眼里是强忍的悲痛：“…你就这么提防我？我知道你要找东西，我们先出发吧。” 不是，你就这么翻篇了是吧？ 【你可住嘴吧！反正现在有这只狐狸帮你过那几个区域，而且还能让你低调的保持实力，你就先忍忍吧。】白宸说到后面都开始笑出声，似乎很高兴我此刻不得不克制自己，跟在百慕止璃身后。 （不是，白先生，我记得咱俩才是一队的吧？） 白宸的声音立刻尖利起来！ 【谁跟你一对！谁跟你一对！你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是不可能看上你的！】不光声音变得跳脚，他在我肩膀上也不安分了！ 接连踩了我肩膀好几脚，好像这样就能把我的“非分之想”给踩下去了。 “哎哟！”我立刻要去揉肩膀！ 百慕止璃自然看在眼里，他伸手去打白宸：“走开，你这只白鸡！不许欺负七七！” 白宸立刻从肩膀上飞起来，拍着翅膀就要去攻击百慕止璃。 “好了，别打他了，赶路要紧。”我的话成功阻止了百慕止璃还要打白宸的动作，但其实我目光看着白宸。 【你！哼！我跟你说，你不许对我有非分之想！想也不行！想也有罪！我堂堂冰凤，就算现在落魄了！也不是你能肖想的！】白宸傲娇地哼了一声，然后落在了我的头顶上。 【系统：叮，目标人物好感+5，白宸当前好感度10】 我还没注意到系统提示音，百慕止璃停下脚步，目光冰冷地看着我头上的白宸：“我不喜欢这只宠物，是那个流先生给你的吧？等我们出了这里，你就把它还了。我百慕止璃的妻子，自己能够保护，不用旁人插手。” 听到这，一直没有在百慕止璃面前出过声音的白宸忽然咧开鸟喙，诡异的笑了一下，像是在嘲笑百慕止璃一般。 百慕止璃拉着我的手微微收紧，不再说话。 第195章 花落谁家(一) 百慕止璃走在我的旁边，小心翼翼地看着周围：“为什么我觉得…这里的魔怪好像特别少？” 我无所谓的开口：“少一点不好吗，反正…”反正我只要能够找到无寿花就行。 我如今拥有攻防并济的法宝，合体期也敢碰一碰。至于渡劫期和大乘期么，看情况了。 “反正什么，七七？——话说回来，从进入魔皇宫区域开始，我就有这种感觉，这里实在是太松懈了…”百慕止璃皱着眉头，看着周围的一切都觉得别有深意。 我点点头：“小心一些总没错。”我一边说，一边仔细看着周围的环境是否和我在识海中看到的类似。 百慕止璃见我如此仔细，眉头一皱，拉住我：“七七，你说实话，你是不是知道无寿花究竟在什么地方？…是不是就在这魔皇宫的区域之中？” 我目光一顿，笑着看他：“你怎么会这么问？你也知道无寿花是需要植物天赋极高的魔怪加上机缘才能发现，我是什么根骨你还不清楚？我只不过想要快点回到呼延府区域去找阿默罢了。” 百慕止璃一双黑亮的眼睛看着我，迟迟不说话，却在我笑意的眼神中越发沉默和受伤：“…好，你说什么我都相信你。” 我懒得纠结，转身说道：“别说了，我们先走吧。”我看了一下周围渐渐多起来的落极草和雪瑰，以及一些小小的茱莉蘑，知道自己的方向应该是找到了。 我们已经不眠不休的赶路赶了十天，穿过承洪魔宗和碧亦魔宗，如今已经快要将魔皇宫区域也走遍了，我终于看到了曙光。 此刻已经到了日落西山，紫色的阳光浅淡地给树林中的树木都罩上了一层微弱的光芒，看着十分暧昧，穿过一片沼泽，茱莉蘑越来越多。 我眼前一亮，这里的场面已经十分接近我在脑海中看到狗尾巴出现的场面，看来今天晚上我就能够找到了。 这十天的辛苦终于没有白费。 我正要再往前，身后却被百慕止璃拉住：“七七，别走了，天色渐暗，你已经十天不眠不休地寻找，今晚就好好休息一下吧，而且，前面瘴气浓重，万一遇到什么也不好脱身。” 我看了一眼不远处几乎是被瘴气遮盖的密林，心中越发兴奋，心跳越来越激烈，每一下都像是敲在耳膜上，我可以感受到整个身体都开始发热，我知道，这是《无字天书》在兴奋，它已经等不及了。 奇怪的是，进入密林之中，瘴气反而消散了，就好像我们在外面看到的浓重瘴气只是幻觉一样。 “这里…很奇怪，七七，看来你快要找到了无寿花了。”百慕止璃一边看着周围一边说。 我没有做出回应，而是仔细观察起了四周的环境，这里已经和我在脑海中看到的画面非常接近，遍地的落极草，巨大的茱莉蘑遮天蔽月，还有一些槐树如同精怪一般在这黑夜中，尤为可怖。 越往里走，我越能感受到自己的方向对了。 忽然，我眼前一亮，我看到了那两棵巨大的槐树！ 无寿花！无寿花就在槐树之下！ 我转头看向百慕止璃笑了起来：“就到这里吧，百慕止璃，谢谢你。”我这声谢谢说的实在不太真心，因为下一刻，我已经出手如电，将他打晕了。 他对我根本没有防备，更何况我本身修为高过他，打晕他简直易如反掌。 “七七…”他话还没有说完，已经软倒在地，晕了过去。 我将他扶到一边，藏在了叶丛茂密之处，确保不会被看出来。 “喂，丑女人，你和他什么关系啊？”白宸依旧站在我脑袋上，看着地上昏睡过去的百慕止璃问道。 “哦，一个不断欺骗又不断自我感动的仇人罢了。”我随口回答。 “既是仇人，怎么看他似乎对你情根深种？”白宸的话说得轻飘飘，但是听得出来有些阴阳怪气。 “你也说看起来啦？谁知道心里怎么想——好了，这事以后再说，咱们现在要紧的是找无寿花。”我挥挥手，打断了白宸还想要问的欲望。 “嘿！你居然敢这么对我说话！”白宸不高兴地又用它的肉翅膀拍我的脑袋。 不痛，但是挺傻的。 我不理它，立刻朝着大槐树跑过去。 等我跑到两棵大槐树边，然后再次对比了一下脑海中的画面，确定和现实一样，我才开始找左起第三棵茱莉蘑。 此刻，我的青光灯笼再次横空出世。 我打着灯笼，弯腰在茱莉蘑的伞柄下仔细寻找着膝盖这么高的植物，脑海中的无寿花长的像狗尾巴草，通体泛着红光，红光… ！ “在这！”我抑制不住高兴地叫了一声。 白宸听到我的话，飞的低了一些，在我说的植物边绕了一圈又飞回我的肩膀上，有些难以置信：“…这就是无寿花？”那口吻带着深深的质疑。 我和白宸都看向那棵泛着微微红光的狗尾巴。 我点头，将青光灯笼更加靠近了一些，接着伸出手就想要去摘下来，可是，我的手竟然穿过了那株狗尾巴草！ “怎么回事？”我不甘心地再次用手试了试，发现还是一样，眼前的无寿花好像没有实体只是我的一个幻觉一样，我压根碰不到一片叶子。 可是脑海中的《无字天书》明明白白告诉我，这就是无寿花。 “白先生，你试试。” 白宸从我肩膀上飞下来，刚伸出肉翅膀想要去摘，到半路停下：“不行，若是我取下了，极有可能会被吸到无寿花自成的小天地中，所以，这花只能你自己采。不过我看情况，这无寿花似乎并不想要被你采撷，不想承认你这个‘有缘人’吧。”他最后那一句带着明显的调笑口吻，更像是看好戏。 “毕竟，你不是真的‘有缘人’呢。” 我知道他的意思是，我是靠着《无字天书》才找到无寿花的，算不得有缘人。 我想了想，看着面前的无寿花：“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我是你的‘有缘人’，要么我是你的‘掘墓人’。” 我说罢，伸出一根食指，食指上漂浮着如黄豆大小的一簇幽蓝色火苗。 正是南明离火！ 南明离火一出现，周围千年槐树蹭一下已经被烧成灰烬，周围的落极草和茱莉蘑甚至被烧的连灰烬都没有，以无寿花为圆心，方圆三里的植物系数烧毁殆尽，就在这时，周围忽然跳出一条残影，落到我的不远处。 白宸和我立刻警觉地看过去：“什么人！”不可能是百慕止璃，他如今正好好躺在不远处的地上，这条残影一定另有其人。 “南明离火…圣使果然有手段。”翩然而落的衣角，带起身上的环佩叮咚，我定睛一看，眼睛一眯！ 是琴魔！ 第196章 花落谁家(二)——加更! 只见琴魔依旧还是那一身绛紫色的长袍，玄纹云袖，面容俊雅中却带着邪肆，双手拢于袖内，身后背着一个布包，虽然站在暗处，但是浑身却散发着微微的幽光，正是这种幽光让我感到一种难以名状的危险。 我将手中的南明离火收回体内，看准时机一把抓住根须已经从土地中自行起来想要逃跑的无寿花，不顾手中无寿花的挣扎藏于袖内。 “琴魔…你也是为了无寿花而来？”我站起身来，白宸依旧站在我的肩膀上，十分戒备地看着琴魔，微微抓紧我的肩膀的爪子，让我有些吃痛。 我暗暗看了白宸一眼，发现白宸也是难得的紧张。 琴魔是不好对付，如今的他根据《无字天书》的介绍，已经到了合体中期。 不过我也不怕。 我记得我之前还在琴魔身上种了“穿心冰魄”呢。 我微微凝神一感受——不好，穿心冰魄不在琴魔的心脏上了！ 琴魔优雅一笑，朝着我缓缓走来：“奉魔尊之命，无寿花势在必得。只是魔尊另外还给琴魔下了一道密令，圣使可知？” 我皱了一下眉头：“圣使？你不会认错人了吧。” 【呐呐呐，这个琴魔可不好对付，我如今连化形都不能，可打不过他。】难得白宸这么直接地承认自己打不过琴魔。 此时琴魔低着头朝我走来，眼中的光芒忽隐忽现：“圣使难道忘了幽怨冰泉的味道？” 幽怨冰泉！？ 我忽然想到了之前江瀚对我所做的一切。 “不是我说，这位公子，我看你长得仪表堂堂，怎么脑子有病不去看大夫？幽怨冰泉的味道，我们化魔谁不清楚？你到底在说什么？” 诶，主打一个死不承认。 “圣使既然不承认也没关系。奉魔尊之令，无寿花与圣使都要到手。”他嘴里说的像是十分客气，可是那步步紧逼的状态，以及已经用本身修为锁定我的强硬让我浑身动弹不得。 我故作惊慌地抱住自己：“啊？那怎么办？我啊……不想给呢！” 琴魔冷笑一声，似乎在说我不自量力，在他眼中我不过一个金丹，他想要拿捏我，不要太简单！ 说时迟那时快，琴魔袍袖一甩，伸手一抓已经快速逼近了我了！ “你去躲起来！”我将头上的白宸往旁边一甩，另一只手已经迅速凝聚成寒冰锁链，一下子将琴魔的攻击打开！ 白宸翅膀一扇，立刻飞到百慕止璃的身边，在他身上站着。 “可就看你啦，臭女人！” 琴魔眼睛一眯：“有点意思！” “我还有很多意思！”我双手十指大动，寒气立刻凝聚成无数锁链如同蛛网一般迅速朝着琴魔不断攻击！ 琴魔双手成掌，魔气如同长鞭不断与我的寒冰锁链打得难分难舍，气场凝聚出来的狂风将周围因为南明离火烧成灰烬的空旷地上不断卷起砂石！沙石裹挟在疾风之中不断横扫在我和琴魔之间！ 寒冰锁链和他的长鞭搅和在一起，我和他死死对峙，都在对方眼中看出了谨慎。 “圣使功法不错。” “还过得去。” 琴魔忽然诡异一笑，长鞭陡然炸开，魔气四溢竟然开始腐蚀我的寒冰锁链！ “这才有趣！”琴魔忽然身上出现灿烂的黑光，黑光化作根根黑针，迅速朝着我激射过来！黑针在深色的魔气炸裂之下一时间竟看不清楚！ “龙御苍穹！” 冰蓝色冰龙迅速凝聚而成朝着魔气隐藏的黑针呼啸而去！ 却不料琴魔的目的根本不是我，而是看向了不远处的白宸！ 他朝着白宸迅速扔了什么东西过去！ “你不讲武德！”白宸迅速飞了起来，却被那东西一下子打中，白宸身体迅速发出剧烈的白光！ 接着我听到空中有许多破空之声！ “白宸！”我大叫一声！ 立刻朝着琴魔飞速奔去，手中迅速凝聚冰珠！ “穿心冰魄！” 此刻琴魔刚一落地，我左手锁链，右手是冰珠立刻朝他激射而出！ 琴魔原本尽在掌握的笑容在看到我的冰珠时面色一怔，像是想到什么，而锁链此刻已经破开琴魔的魔气，冰珠啪啪啪几声打入了琴魔的体内！ “啊！”琴魔痛呼一声死死咬牙，“果然是你！？” 琴魔重重摔落在地上，狠狠瞪着我。 我没理会琴魔的愤恨，只是立刻跑到白宸掉落的地方：“白宸！白宸你怎么样！？” 白宸似乎已经昏了过去，毫无精神地躺在地上。 我看见白宸的脖子，翅膀跟和两只爪子都泛着蓝光，好像有什么东西圈住了他，禁锢了他的行动。 “哼，别白费心机了，你叫不醒它的。”琴魔躺在地上像是放弃抵抗，也不动了。 我抱着白宸走到琴魔身边，冷冷看着他：“给它解开。” 琴魔看了白宸一眼：“魔尊通天彻地、无所不知，早已经料到你的身边也许会出现这只冰凤，于是早已让琴魔带来法宝，专门克制冰凤。你放心，琴魔的目的是你，只要你将无寿花交出来，放我走，我自然也会解开它……” 话音未落，琴魔整个人蜷缩起来，心脏像是被充满荆棘地尖刺横竖拉锯，软磨硬扯！这种剧痛从心脏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像是浑身都要被尖刺刺穿！ 琴魔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我：“你！” 我依旧抱着白宸，清淡地说道：“你既然认出我的冰豆子了，就应该知道它是什么滋味。如今，你的体内有五颗冰豆子，不会这么容易让你拔出来的。哦，我现在叫它‘穿心冰魄’，是不是好听贴切多了？呵呵。” 他当初在思过崖后山的时候被我种了冰豆子，彼时他身受重伤，我冰豆子也只种了一颗，想着他一时半会也挖不出来——没想到过去半年，他已经拔出来了。 不过也可以理解，毕竟荣珩出来了，他是魔尊，手法自然强得多。 如今我一下子种了五颗：心肝脾肺肾都种了，就算是荣珩来了，少不得也要多费一番功夫。 “怎么样，滋味不错吧？”我笑嘻嘻看着他，很满意他此刻的反应。 “哼，如果你愿意那只冰凤永远都醒不了，你可以接着折磨我，唔……”琴魔脸上一片惨白，额上全是冷汗，一双眼睛通红地看着我，虽然深受折磨，嘴却一点不服软。 “……我可告诉你，清醒得…越晚，它的情况…越不好…毕竟，它现在…唔…连化形都不会！哈哈哈……唔…”琴魔话说的断断续续，明明身体如同被千万根尖刺不断磋磨，却还是扯着脸皮笑起来。 只是因为疼痛，笑容十分扭曲。 我抱着白宸的手紧了紧：“意思是，我非要受你胁迫了？” “…你不敢赌…魔尊没有我琴魔，尚有千千万万的手下……而你，没了这只冰凤，世上…唔…怕是再也没有第二只了…唔！” 琴魔两眼一翻，因为疼痛竟晕了过去。 该死！——竟然被他拿捏了！ 看来琴魔来时已经有了准备——麻蛋，荣珩肯定跟他说我有南明离火，所以刚才我的火焰一出来他就跳了出来，唯恐被烧。 既然我有南明离火琴魔还敢来，就说明琴魔已经做好了灰飞烟灭的准备！ 再加上荣珩给了琴魔可以克制白宸的法宝——诶，法宝！ 麻蛋，我有天遁镜啊！ 之前一直用来遮掩修为，忘记了人天遁镜其实是用来克制法宝的！ 妈个鸡，差点被绕进去！ 我立刻摸了耳朵上的天遁镜，天遁镜在我手中立刻旋转变大，直至一面镜子大小。 镜子发出宝光，我立刻将它照向怀里的白宸！ 只听得“叮叮”几声，有什么东西掉到了地上！ “成了！” 我将天遁镜再次缩小戴到耳朵上，这才看到地上出现了三个大小不一的金圈！ “哇啊，一定是好东西！现在是我的了！”魔尊能拿出来困住白宸的，一定不是凡物。 我说着就将三个金圈放进了我的空间戒指中。 此刻脑中《无字天书》出现了解释： 【系统： 物品名称：禁神缚魔（三）环 物品等级：8\/9 物品功用：用此环，可束缚三界任一修士的法力，克制其使用任何法术，形如凡人。环中具有高温，一旦束缚，元神将得到烈火炙烤，乃昔年大禹治水时，偶遇途中妖魔作祟，求上天助其降魔。上天遂降下三环。此环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大禹用此于途中伏妖诛邪。】 我再看向怀中的白宸，发现白宸身上的羽毛掉了很多，有些甚至直接出现了粉红色皮肤，看起来就像当初在绞杀空间碰到九烈焰火一般。 这是要变成秃毛鸡的节奏呀！ 不是，居然还没醒！？——不是，这环这么厉害，这么一会功夫把白宸都给搞成这样了！ 我看向地上昏迷的琴魔，一拂袖子，琴魔体内的穿心冰魄原本伸出的密如荆棘的枝丫便缩回到豆子中，蛰伏下来。 琴魔睁开了眼睛。 “说，为什么它还没醒！？”我踢了琴魔一脚。 琴魔半撑起自己的身体，等看到我怀中白宸已经没有了束缚时，目光一顿：“圣使果然有手段，连禁神缚魔环都被你解了。” “我问你怎么把它弄醒！”我心中火起又重踢了他一脚。 “呵呵，给我无寿花，其他的话，悉听尊便。” 我看了看怀中的白宸，白宸明显受伤严重，而且昏迷不醒，不知荣珩对他做了什么。 本来身边倒是有流沙老祖，只是现在老祖去了梵天魔宗，要等他在梵天魔宗事情办完才会出来，这中间不知又要多久——不知白宸能不能撑得住。 忽然想到一个办法：“看来我别无选择了。” 第197章 花落谁家(三) “圣使知道就好，咳咳。”琴魔尽管已经被穿心冰魄给折腾的够惨，却还是不服软。 我将袖子里的无寿花掏了出来：“无寿花，给你！”说完，我将无寿花朝着空中一扔，琴魔的目光立刻被吸引了过去，他袖子一卷，一道劲气打过去就要将无寿花吸走，此时半路突然出现一道剑光，生生将琴魔的劲气披散，同时半空中跳出一个残影，一下子将空中的无寿花揽入怀中。 琴魔面色一青：“…雷击塔？” 我定睛一看，竟然是之前出手相助过的雷击塔采喆！——不是宝子，你让他抢走啊！ “竖子小儿，竟敢与我相争？！”琴魔话音一落，立刻伸手探入自己的身躯，右手一捞！ “……艹！” 我看见了什么！？——琴魔居然将自己身体的内脏掏了出来！这不是我最惊讶的，妈个鸡，内脏之中他的心脏最为特殊，居然是！ 魔域彩砾石——是魔界最坚硬的石头！而我的穿心冰魄小豆子就种在上面，只是就在浅表一层，不像其他内脏已经完全扎根！ 糟了！我忽然想明白了！——麻蛋，荣珩一定是拔出了他的心脏，为了避免再被我种下穿心冰魄，居然用魔域彩砾石来代替他的心脏！ 只是他没想到，我如今已经修炼得可以将穿心冰魄一起种到其他内脏中了！ 琴魔虽然还是苍白着脸，却笑得阴邪：“……你完了。”魔气蒸腾，他将手中除心脏之外所有内脏都化为灰烬！而心脏中浅浅一层的穿心冰魄也化作飞灰！ 魔域彩砾石被他重新放回心脏之中！ “该轮到我了！”琴魔猛灌了一瓶药，魔气立刻在短时间内在他体内凝聚！ 我没料到荣珩还有这一招，立刻将白宸扔到空间戒指中跑到采喆身边。 “我们一起！” 采喆没看我，伸手一招，一把长剑在手，而此刻琴魔也掏出一管洞箫朝着那采喆攻去！ 我双手联动，寒冰锁链立刻环绕在四周，也加入了战斗！我配合着采喆一起攻打琴魔，越打越心惊！ 那琴魔也已经看出端倪：“你不是雷击塔的门徒，你用剑道，你是凌云宗的人？…哼，看来络凌涯已经背叛了荣珩！” 凌云宗？ 我脑中忽然闪过一个人的名字。 采喆并未理会，趁着琴魔注意力在采喆身上，我的寒冰锁链已经一下击中琴魔的胸口！ 琴魔猛地吐出一口血，他站在地上，狠狠擦去嘴角血迹。 琴魔知道，此刻自己以一敌二，不久就会落日下风，自己的药剂也只能抵抗一时。 “呵呵，既然如此…我就不客气了！”话音一落，琴魔将手中的洞箫朝着天空一扔，那洞箫旋转着发出五色豪光，同时伴随着五色豪光一同散发出来的还有许多魔童！ 那些魔童旋转着，脚下踩着沉如黑墨的阴邪之气尖叫着飞扑向采喆和我！ 这魔童鬼哭萧果然凶煞至极！一旦我被魔童脚下的阴邪之气沾染，就会变成如同魔童一般的行尸走肉。 若是被魔童碰到，则神魂俱灭。 而魔童共有99个，各个带着极为深重的怨气，因为它们都是遍食父母血肉而成，带有天地诅咒，极为凶残。 我的寒冰锁链此刻就算抽到魔童身上，也不过只是将它们的身形抽散，过不了一会就再次凝聚起来！ 我自己尚且左支右绌，将锁链围绕在自己周围不让魔童靠近，哪里有手去帮助采喆？ 我这穿心冰魄对魔童也没用啊！——难道要我用南明离火？！ 我死死咬牙，正在思考如何拿下这些魔童，眼角一瞥，正看见约有60个魔童裹挟着阴邪之气来到采喆面前！ “小心！”我大喊出声！ 采喆身上却忽然发出光芒，同时，魔童的惨叫声纷纷响起！ 我看到魔童像是撞到了什么结界上面，噼里啪啦的雷击声不断响起！那些雷电不光击穿了他面前的魔童，而且衍射如蛇一同将我身边的魔童也击成飞灰！ “该死，齐天鸿运书！” 采喆的头上果然有一本书呈现摊开的状态，同时书上出现两个闪着金光的字“地藏”。 此刻的他已经脱下了幻术，双手将剑举在胸前，看得出来，运行《齐天鸿运书》他并不轻松。 那人正是秋凝落。 我只是没有想到《齐天鸿运书》的“地藏篇”是主治愈的，原来还可以防御。 琴魔将魔童收回萧中，冷笑一声：“凌云宗秋凝落！——想不到络凌涯竟然和凌云宗勾结…可惜，你修为太低，强行运行《齐天鸿运书》必然让你真气反噬，那么秋凝落，交出无寿花，或可饶你一命。”琴魔将箫一甩，箫中立刻出现一柄刀刃，琴魔冷笑着提刀杀来。 而此刻的秋凝落正以剑撑地，勉力支撑，很明显《齐天鸿运书》已经将他的灵气耗光了，面对琴魔来势汹汹的，秋凝落想要站起来，可是最终还是跌倒在地，而琴魔已经近在眼前！ 我身形一晃，已经到了秋凝落面前。 秋凝落清凌凌的目光看着我：“你做什么？” “这位凌云宗的师兄，总还是性命要紧。”我说罢蹲下身，趁着秋凝落伤势过重不能行动之际，出手如电摸到了秋凝落的怀中！ “你！”秋凝落羞愤得面目通红，想要出手打我，哪里是我的对手？ 我轻飘飘推开他的手，看了秋凝落一眼：“小命要紧。”便将怀中一样东西拿出来扔给琴魔。 “无寿花拿去，留这位师兄一命吧。” 琴魔笑了一声，接住无寿花，看了看放入空间戒指：“还是圣使明白。” 他还是提起弯刀对准我们：“不过……我现在反悔了。” 我就知道琴魔是这个态度，无寿花也是为了后招！——更何况，那根本就不是无寿花！ 琴魔只看到我收起无寿花，根本没看到无寿花长什么样，无寿花本就千变万化，我如今随便拿出一颗药草说它是无寿花，难道琴魔敢让我验证真假吗？ 我越是宝贝这个假的，只能在穷途末路之际舍弃它，越是证明它是真的！ “你可真无耻——不过你忘记了，想要杀他，我却不同意。”寒冰锁链在我四周环绕，伺机而动。 “哼，就凭你？——穿心冰魄你不能用了，怎么，难道你要用它？——你不敢！别忘了，这里是无量山！有八大宗门在此，你若用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琴魔猜到我可能会用南明离火，所以才会提醒我，除非我将无量山脉全部烧光，否则这里有魔界八大宗门，我的身份迟早瞒不住。 届时，大家都会知道我拥有南明离火，我能不能出魔界还未可知！ “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了，也太看不起我了。”我不是只有南明离火和穿心冰魄的！ 他说的没错，这里有八大宗门，我干嘛要自己对付他？ 此刻天色大亮，我运起灵力在嗓音中：“诛魔听着，琴魔已得无寿花！” 声波像水纹一般扩散开去，立时，无量山脉的各处角落都开始蠢蠢欲动。 原本秋凝落不出来，我就是打算用假的骗他，不过有了秋凝落，就显得这个假的才那么真！ 就算不是所有魔怪都相信，只要有相信的，我们就有机会！ 这种消息，肯定是要先下手为强啦！ “你要跟我斗下去吗？——你的药剂能支撑你多久？你身体内少了这么多内脏，如今只是勉力一搏，又能撑多久？我一个金丹，你猜他们是相信你得了无寿花，还是我呢？”我一边将单膝跪地的秋凝落扶起来，一边笑着看向琴魔。 再次感谢我的天遁镜，自始至终大家都以为我只有金丹。 “哼，我不好过，你们也别想好过！”琴魔眼睛一眯，洞箫抓在手掌之中一击而出，洞箫立刻化作九条张着血盆大口的长蛇朝我们呼啸而来。 妈个鸡，不讲武德，这么多蛇！ “凌云宗弟子，宁可战死！”秋凝落将我推开，手抓长剑已经和其中的长蛇斗了起来！ 我被推开一边，却也不是坐以待毙！ “龙御苍穹！”我大吼一声，双手迅速凝聚灵气，那些灵性迅速凝结成巨龙，呼啸着朝着冲我张开大口的三条大蛇！ 巨龙所过之处，迅速在半空中冻结出了一条冰雪之途！巨龙飞速横掠过三条大蛇，霜寒之气将三条大蛇给冻成巨大的三根冰棍！ “你不是金丹！”琴魔大吼一声！ “你知道的太晚了！”我抓住寒冰锁链配合着霜寒巨龙朝着秋凝落以千军万马之势横扫过去，迅速冻住两条大蛇！ 霜寒巨龙消失，此刻场上还有四条大蛇！其中一条已经被秋凝落斩下蛇头，三条大蛇再次缠斗上秋凝落，还有一条朝着我再次飞扑而来！ “七七！”耳边忽然响起一阵惊呼之声，我一转头，正看见不知何时百慕止璃已经醒来，拿着冰魄寒光剑飞到我的面前，将要伺机偷袭我的大蛇给打退了出去！ 第198章 花落谁家(四) 出现在我面的百慕止璃此刻正捂着胸口不断咯血，刚才大蛇的蛇头猛地冲刺过来，百慕止璃的剑死死顶在蛇头的眉心处，被它迅速顶飞！ “嗷嗷嗷！”大蛇发出惨叫声，忽然浑身发红！ “小心！”我一挥手掌，锁链立刻缠住百慕止璃的腰拉着他迅速朝我的方向移动！ 百慕止璃的剑迅速抽出蛇头，让巨蛇再次吼叫出声！ “砰”一声！那巨蛇浑身炸成一团血雾！ 要不是我出手够快，此刻百慕止璃就会被炸死了！ 只是还是被那血雾给炸伤！ 血雾陡然喷散开来，飞溅到我的寒冰锁链和我的脸上，我只感觉胸口气血翻涌！ “噗！” 好厉害的自爆！ 我狠狠擦去嘴角的血迹，死死盯着琴魔。 百慕止璃强忍着痛楚,目光担忧地看着我：“七七，你怎么样？” 我没理他。 百慕止璃抿了抿嘴，横剑挡在我的面前，目光阴狠地看着琴魔。 “想要带走她，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百慕止璃看了我一眼，挺直腰背看着琴魔。 琴魔渐渐收敛笑意，看看百慕止璃又看看我：“圣使好手段，居然还有妖怪要为你去死呢。” “我不要他为我去死，我只想要你死！”我挺直了腰背，捏紧手中的寒冰锁链。 百慕止璃一听我的话，转头看我时眼中又是激动又是兴奋。 我收回捆在百慕止璃腰上的锁链，还是没理百慕止璃。 “还有什么手段，都使出来吧！”我冷哼一句。 看来荣珩下了死命令，不然琴魔不会这样拼命，明知道会有魔怪在听到他得了无寿花的消息之后会赶来，还是要先拿下我。 今天看是不能善了了。 不过琴魔果然厉害，难怪之前凌云宗一听他的名号，如此恐慌。 麻蛋，要不是荣珩给琴魔换了心脏，不然我的穿心冰魄拿捏琴魔杠杠的！ 没看他此刻没了穿心冰魄的压制，磕了药之后这么凶猛吗？ 下次要再接再厉，不管多硬的材质我都要让穿心冰魄扎根下去！ 琴魔正要说话，却猛地喷出一口血，看来是药效反噬了。 “这是你逼我的！”话音陡落，琴魔的衣袍无风自动，眼中满溢着冰冷的寒意，手中陡然出现一团冒着黑气的光球就要打落下来，而一直已经有所准备的百慕止璃咬牙准备硬扛！ 此刻身受重伤的秋凝落看到了我们的情况，心神一晃，却竟然被其中一条大蛇看准了时机，一口咬住了左手臂，就在秋凝落准备砍断手臂以求自保时，面前的大蛇陡然化成一阵血雾嘭一声被炸裂了！ 而琴魔此刻的黑球已经冲出，眼看着百慕止璃似乎决绝地看了我最后一眼，把口一张似乎就要吐出什么来！ “你滚开！”我一掌把百慕止璃打开，打断他的施法！ 我朝着秋凝落甩出寒冰锁链，同时右手一抬，朝着空中扔出一个东西！ 那东西立刻变大将我、百慕止璃还有迅速被我拉扯过来的秋凝落一同罩在其中！ 只听得“咚”一声，烟尘四起，闪着金光的四方牢狱迅速开始变小！ 黑球此刻已经冲击到了天罚牢狱的结界上！ “住手！” 识海处陡然传来一阵痛楚，我咬牙忍着，只是嘴角又开始淌出血来。 “天罚牢狱！” “天罚牢狱…” 不知谁惊叫了一声！ 我立刻坐起身，咳嗽了几下，吐出几口血。 “七七，你怎么样？”百慕止璃立刻跑过来要抱我，被我抬手阻止。 “不用！——我没事。” 百慕止璃欲言又止，最终收回了手。 我发现又有人来了，于是伸手，天罚牢狱立刻变小回到了我的掌心。、 百慕止璃看了一眼掌心中小小的骰子，却什么都没说。 本次天罚牢狱受到伤害，需要我好好修炼来弥补破损了。 我心中明白，连天罚牢狱都有所毁坏，看来这琴魔当时的小黑球是他合体期全力一击了。 所幸天罚牢狱损伤不大，毕竟我好歹也是化神期。 “天下知客…？”百慕止璃咦了一声，我扭头一看，这才发现天下知客因为之前也在天罚牢狱的关系，此刻倒是也一起出现在了地上。 忘了这茬，所以我直接收了天罚牢狱，他没被我一起收进去。 他耸了一下肩，坐在地上，嘿嘿一笑：“无视我，无视我就好。” 我吸了一口气，知道身体受伤还在控制之内，这才看向刚才喊“住手”的人。 竟是络凌涯。 络凌涯在第一时间给了秋凝落一粒丹药，秋凝落此刻腰上还有我的寒冰锁链，他已经双目紧闭，我手腕一抖，锁链被我收回。 络凌涯看了一眼我的锁链，没说什么。 须臾之间，秋凝落的伤势已经好了大半，而此刻琴魔已经面如金纸。 小黑球果然耗尽他大半魔气了。 “络凌涯，你胆敢背叛魔尊，与凌云宗相互勾结，待琴魔回到魔皇宫，定要与魔尊禀告分明！”琴魔一边说，一边往后微微退着，颇为忌惮络凌涯。 络凌涯听后哈哈一笑：“琴魔，你说你都已经发现这个秘密了，你觉得你还能活着离开这无量山吗？”络凌涯每说一句，琴魔的脸色就灰上一分，到最后，琴魔的气势已经色厉内荏。 只听琴魔大喝一声：“络凌涯，你胆敢杀死我，就不怕魔尊降罪吗！？” 络凌涯却依旧哈哈大笑，朝着琴魔步步接近：“魔尊？…哈哈哈，魔尊！？洪荒之前，魔尊法力通天，我等莫敢不从。但如今魔尊再现修为却折损大半，还如何能够成为我魔界至尊？——魔尊未出之时，我雷击塔统领魔界为一方霸主，地位非凡！如今魔尊一出，各宗门平白降了等级却成了他人之刀，换成是你琴魔，你可甘心？” 原来络凌涯并不服长毛水鬼的管束，因此才会想要和凌云宗合力将他赶下马去。 啧啧，苍寰算计人心倒是分毫不差。 琴魔一听，脸色却忽然诡异起来：“啊，琴魔懂了，你与轩黎雪同来，必是之前就已在商量如何和凌云宗勾结了吧。” 络凌涯毫不避讳：“然也。可惜，你是没办法在魔尊面前邀这个功了。”话音未落，络凌涯身形一闪，追上已经逃窜出去的琴魔，二人迅速过来几招，很快，嘭一声，琴魔已经被打落到地！ 他此刻面色灰败，还在不断咯血，半伏在地上难以站立。 我心中高兴，嗨，死在雷击塔络凌涯手中，可比死在我手中好太多了。 就在下一瞬，络凌涯已经来到他的面前。 “不好！有人来了！” 麻蛋，看来琴魔死不了了！ 就在络凌涯准备一掌击毙琴魔时，空中传来声音，我不看也知道那是其他几宗的人来了。 我没想到的是呼延府过来的是钟尽，没有看见无垢君，不过来人中还包括了一个天下知客。 他们的身后都跟着一些随从小魔，看起来也有三十来个魔怪。 琴魔一看这样，咧开嘴无声地笑了一下。 第199章 花落谁家(五) 轩黎雪开口：“络凌涯，你是已经得到无寿花了吧？”闻言，其他几宗的人立刻紧张起来，眼睛盯着络凌涯。 络凌涯回头一看，发现秋凝落已经十分乖觉地再次幻化了样貌，不禁在心中暗叹一声：苍寰教徒有方。 口中却说：“还没呢，这琴魔…”说到琴魔时，他故意顿了一下，用颇有深意的眼神看了一眼轩黎雪，“方才仗着魔尊之威，以下犯上、出言不逊，本宗主正要给他点颜色瞧瞧呢。”虽然这么说，但是手却收了回来。 琴魔却开口：“诛魔，无寿花的确还在琴魔身上，但是…琴魔还想要拼着无寿花请诛魔为琴魔求个情，只要琴魔将无寿花交出来，就请络宗主放了琴魔，如何？若是不愿，反正一死，琴魔至多自爆，就请各位大魔再等下一棵无寿花吧。”琴魔看起来并不焦急，大概是已经料到自己今天是不会死在络凌涯手上了。 琴魔说这话时，看也不看我。 那是自然，荣珩叫他带我回去，恐怕是暗中进行，此刻自然不能露出痕迹。 该说琴魔果然是荣珩心腹吗？他一下子拿捏了在场魔怪的心思。 他很聪明此刻没有说起雷击塔、梵天魔宗和凌云宗的结合，毕竟空口无凭，只会让络凌涯和轩黎雪对他痛下杀手。 他只说无寿花，毕竟每次无寿花的出现都不定时，在场的大魔都会心中计较下一次无寿花的出现时自己是否还在，或者是否还会如此刻一般离无寿花这么近。 果然… 碧亦魔宗那位穿着红色抹胸的领头女魔妖娆地扭着身子开口了：“络宗主，银瑶斗胆，就替琴魔开这个口，毕竟琴魔是魔皇宫的代表，若是贸然杀死，魔皇宫的那位…”说到这，声音一转，从原来的柔软变得有些阴冷，“…那位会不高兴的。”魔皇宫谁会不相信，大家心知肚明。 但是络凌涯却并不买银瑶的账，只是用一双冰冷的眼睛看了她一眼：“银瑶，椒无泪见到本宗主尚且不敢随意开口，你是什么东西？”一句冷冰冰的话让银瑶立刻闭嘴，只是暗暗咬牙的脸有些狰狞。 倒是承洪魔宗肌肉虬结的老头子冷笑一声：“络宗主，荀准有这个资格了吧？” 荀准，承洪魔宗的六大长老之一，是有资格跟雷击塔宗主对话了。 荀准看了络凌涯一眼，走到琴魔面前：“琴魔，你是魔皇宫的代表，咱们不看僧面看佛面，不会太为难你。既然你对络宗主有所不敬，有个交代也是应该的。” 琴魔立刻心领神会，从怀中拿出一个盒子，那盒子发出白色豪光，熠熠生辉：“这是不久前魔尊赏给琴魔的‘无骨锁心链’，是以七七四十九个六阳魔蛛的元珠和八十一个化魔的生魂炼就而成，链子中空，内有魔蜂，放出便攻取心脉。若是络宗主不嫌弃，琴魔愿双手奉上，为之前不敬赔礼道歉，还望络宗主能够大魔大量。” 此时天下知客也开始游说起来：“琴魔看来心意匪浅，络宗主还是不要过分计较了。这无骨锁心链也是极品攻具…”天下知客话还没讲完，络凌涯却已经开口打断：“本宗主若偏要他死呢？”那模样，怕是不达目的不肯罢休了。 话一出，各个宗门的气氛瞬间凝滞起来。 轩黎雪开口：“络凌涯，切莫意气用事。”他一边说，一边定定看着络凌涯，暗示不言而喻：此事已经关乎各个宗门利益，络凌涯若是执意要杀死琴魔，怕是会和各个宗门结下嫌隙。 毕竟到时候众人没有得到无寿花，都会将过错怪在雷击塔身上。 不等其他人再次开口相劝，络凌涯陡然动起手来！ 而一直在地上暗暗观察的琴魔在络凌涯动起来的第一时间就已经察觉，立刻使出浑身之力朝另一边飞掠而去！ 络凌涯一击未中，便要追着琴魔而去，早有荀准看准时机出手一下挡住络凌涯，面色十分冷寂：“络宗主，你这是要和在场所有宗门作对吗？” 而滚在另一边的琴魔虽然有些狼狈，却解开了一直背在身后的布袋，一边解一边说：“看来络宗主是不想让琴魔离开了，琴魔为求自保，也不得不得罪各位了！”他话音一落，将布袋一把揭开，正是一把九尾鸣凤琴，他双手覆上，立刻就有音符流泻而出！ 只听见“锵”一声，原本大亮的天色一下暗了下来，就连瘴气也在瞬间消散，滚滚乌云之下，竟然出现了三十六个俊男美女，他们口中吟唱淫艳乐歌，跳着艳舞连连！ 尽管此刻琴魔口中不断流血，但是手指不停！ 这是压箱底的宝贝都拿出来了！ “是‘阿修罗秘音’，快守住心神！”轩黎雪大喊一声，已经坐下身来守定心神。 但是有些修为低的魔怪，已经被迷住心神，纷纷倒地陷入沉睡。 我只看见有俊男跳着舞来到我的身边，嘴巴虽然唱着，可是不知为什么，听到我的耳朵里竟然变成了和尚的念经声！ “观自在…”对方跳的越起劲，我听到的念经声就更重了。 我定睛朝着身边的百慕止璃看去，发现他已经闭上眼睛，微微晃着身体，似乎已经陷入沉睡中。 回头一看，之前被我抓住的天下知客还在苦苦坚持，只不过额上冷汗涔涔，很不好受就是了，另外那个天下知客也是差不多的情景。 而在络凌涯那一边，他身后的采喆，也就是秋凝落之前虽然伤势大好，但毕竟没有痊愈，此刻已经扑倒在地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动，很显然也已经陷入沉睡。 而络凌涯对面的轩黎雪那一队，除了几个领头的宗主、长老或者大弟子之外，都已经睡了过去，就连呼延府的钟尽也不能免去。 看得出来，那几人也只是强弩之末，死死支撑。 看来这《阿修罗秘音》果然厉害，不管修仙还是修魔，全部无差别攻击，碧亦魔宗的银瑶已经摇摇欲坠，看来只要再过一炷香时间，轩黎雪等人也会熬不住的。 到时候琴魔想要离开，谁也拦不住。 可恶，现在倒是失去了杀琴魔的好时机。 我总不能现在过去宰了他，一来不好解释我为什么没有中“阿修罗秘音”；二来，大家又会觉得无寿花到了我手里——这可是个烫手山芋，我好不容易拿假的糊弄出去了，是脑子有病再放回手里。 电光火石间，我已经想好了对策：我也闭上眼睛装作已经陷入沉睡的样子，静观其变，等待时机。 第200章 克星(一) 听着耳边的男女念经声渐渐停了，我借着前面躺着的百慕止璃偷眼看向前面的琴魔，发现琴魔放出来的三十六个俊男美女已经化作烟雾渐渐消散了，琴魔收起他的琴，重新背上他的后背，接着便朝着已经睡过去的那些大魔走去。 他每走一步都非常吃力，时不时吐出一点血，看得出来已经是强弩之末。 我小心观察周围是否还有其他的大魔没有陷入沉睡。 我发现他渐渐靠近我，立刻闭上眼睛假寐，听着他的脚步声渐渐响起，我悄悄握紧了手心的神木匕。 我能感受到他在不断靠近我，看来他没有放弃要带我走的计划。 如今整个无量山的大魔都沉睡过去，我现在杀了他，可谓神不知鬼不觉。 我要一击必杀，确保最少的痕迹留在他身上！ “呵呵…跟我走吧。”琴魔模糊不清地笑了两声，伸手过来就要抓！ 我抓住机会就要出手！ 去死吧，琴魔！ “住手！”忽然不知从何处射来尖钺，来势汹汹，若是琴魔收手不及恐怕就会被生生削断！ 我手上的神木匕已经刺出！——麻蛋，双钺的攻击让琴魔有了警觉，而我此刻的神木匕只是刺伤了琴魔的肩膀！ 琴魔一掌打出，我避之不及被他打中，只觉喉头一甜，血腥气被我生生压了下去！ 我拔出神木匕一个翻跳从地上窜了起来！ 此时我正看到不远处的树丛中有人竟然站在一条极长的藤鞭上飞跃而出！ 那人伸手接过已经飞回来的钺，与手上的合作一处，原来是一对子午鸳鸯钺，此刻正发出幽幽橙光。 琴魔看着我站了起来，面色极差：“……你竟然没有中招！？”那咬牙切齿的样子，让我刚才被他打中的郁气一下子散了不少。 “我就是喜欢看你对我没辙的样子。” 此刻，我和琴魔目光都看向来人，那人正好从粗壮的藤鞭上跳了下来，飞速掠到我的身边，站定。 “藤川，你来了。” 藤川面泛冷光，对我点头，接着戒备地看着琴魔。 琴魔听到我喊了藤川一声，眉头微微一皱：“藤…你是藤之一族的人？” “不错，这个妖精是我们藤之一族的，就不能让给你们魔皇宫了。”藤川面色不变，手势依旧对准琴魔，口中却搬出了隐匿世家的名头。 “现在琴魔，你看你有几分胜算？你现在受伤不轻，我要是你，现在就先跑了。”我轻笑一声。 琴魔灰败的脸也显出笑容：“圣使说的不错，不过…你会让我走吗？” 话音未落，藤川却在我开口之前笑了出来：“想走？没那么容易——他来了！”说罢，眼睛已经看向了一方的天空。 我立刻抬头望去，天上迅速飞来一朵黑色的云彩，看着有些长，等快到眼前时，才发现那哪里是什么黑云彩，分明是一条大蛇，而且蛇头上站着一个人！ 那人的衣袍随着劲风猎猎作响，面容俊美冷冽，却透着一股华贵悠远，比之百慕止璃不相上下，不过百慕止璃更显贵气，他倒是更加幽游旷达。身上穿的是黑底红边的广袖长袍，此刻看起来竟是如同御风一般仙气十足，那人一下从蛇头上跳了下来，来到藤川面前，看到我时明显眼前一亮，而天上那条大蛇疏忽之间变小，直到一人高左右便盘踞在地，其实却如同山岳一般不可撼动。 那大蛇黑色的鳞片似乎隐隐散发着紫光，鳞片上有些花纹看起来十分诡异，蛇头的眉心有些微微凸起，一双蛇瞳猩红如血，此刻正看着琴魔。 琴魔面对再次出现的一人一蛇，终于收敛自己的笑容，开始正视起来。 我可以感受到这个黑底红边的人修为已经到了化神期，再加上那条大蛇…… 琴魔今天的命是一定要留下了。 不过看不出大蛇的修为，实在诡异。 “又是隐匿世家…牡丹绿嵩门和姬姓蛇族！——隐匿世家与我魔皇宫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何必如此苦苦相逼？”琴魔一边说，一边小心地走了过来，看向那黑底红边的人。 牡丹绿嵩门？！ 这…牡丹的话，莫非是阿丹的那个门派？ “是魔皇宫偏要带走我们隐匿世家要的妖精，何来苦苦相逼之说？”那人微微一笑，云淡风轻。 伸手轻轻抚摸着已经把头靠过来的大蛇，十分亲昵。 我忽然想起之前在农殿的时候，阿丹和小八很要好的事情。 琴魔微眯双眼：“我早就想到……打从那个藤族的小子出现就该想到！牡丹一族最是与植物通灵，即便是那等有神识灵智却又没有修成元神的植物都可相通，想必你们应该之前就与植物相通，所以没有中我的《阿修罗秘音》吧。” 那人但笑不语，藤川握紧双钺立刻喊道：“千叶，废话什么，我们一起上，杀了他！” “藤川，认识你这么久来，这句话我最爱听！”我再次凝聚成寒冰锁链，“你这次真的完了。”我冲了上去，藤川紧随我后！ “你受伤了？还是我来吧！”那人眼睛含笑看我，随即便随手召唤出一柄剑，与小八也一同冲了上去！ 没过一会，小八一个尾巴过来，我就被迫跳出了战斗圈。 行叭，有人代劳我也清闲——琴魔反正也快不行了。 没一会，琴魔便被千叶和小八、藤川的配合打得左支右绌，小八一个蛇尾过去，琴魔被抽飞了！ 琴魔勉强从地上跳起来，脸上已经有了死气。 “琴魔，受死吧！”藤川大叫一声，双钺挥舞着再次冲了过去！ 琴魔并未防御，而是一把扯开背后的琴，阴冷一笑：“那就一起死吧！” 只听见“噔”一声，周围空气旋转而起，渐渐开始汇聚成人形。 “守定心神，是《阿修罗秘音》！”我大喊一声，显然千叶也有所准备，他双手一举，两粒泛着绿光的东西便一下子塞进了他的耳朵，而小八则瞬间变直，一下子朝着半空中渐渐凝聚的人形冲去！ 看来琴魔要将最后的魔气用在《阿修罗秘音》上！ 我一甩寒冰锁链，迅速缠住藤川将他从半空中拽了下来掉到地上！ 但藤川此刻手上的兵器已经脱手飞出，整个人变得昏昏沉沉了！ “愚蠢，以为不听就没事了吗？”琴魔再次呕出一大滩血，一日之内两次弹奏《阿修罗秘音》，而且是在他受伤如此重的情况下，他知道今天可能要交代在这了，但是即便如此，他也要能杀一个是一个！ 果然，小八一下子冲散了人影，可是很快，人影再次汇聚起来成为俊男美女，口中开始唱起艳丽之词，跳着蛊惑人心的舞蹈，让即便没有听见声音却也看见画面的千叶开始拿不住剑。 小八在秉着一口气一顿猛冲之后，也开始收到琴音的蛊惑，从半空中掉落下来，身躯重重砸在地上，在地上缓慢游动，动作幅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还来这招？你不知道我免疫吗？”我立刻跳了出来，“没有他们，我一样能够杀你！”我说罢挥动锁链就要动手！ 琴魔：“想要我死？哪那么容易！”琴魔双手在琴弦上不断弹奏，音波陡然化成刀叉剑戟朝我飞射而来！ 锁链在我的挥舞下不断将音波化成的兵器给打碎，很显然这种小把戏并不能真的…… “噗！” 我看到有东西被琴魔打在我的身上！那东西一接触我的身体便消失了！ 我只感觉到血液在瞬间沸腾起来！ 我有感觉，这不是普通的暗器！ 眼前是一阵阵发昏，寒冰锁链已经消失，我从半空中狠狠砸在地上，我却不感觉痛。 身体从内部散发出一股冷气，好像从里面开始结冰，然后那些结冰的部位从一个点开始蔓延，从心脏到四肢，冷到极致却又有了火热的感觉！ 此刻，我的血液骨骼感觉都要烧成灰烬了！ 到底是…什么东西！ 思维开始混乱，耳边听不见声响，只是隐约看到琴魔诡异得逞的笑容。 麻蛋，那就一起死！ 我昏迷之前，从空间戒指中掏出一样东西扔了出去！ 与此同时，祁起手背上的沙罗图腾开始发光——鬼哭林整座森林出现巨大的震颤，就连原本暗黑浓郁的瘴气此刻竟然出现了隐隐的紫色！——那是魔气侵入的症状！ 整个鬼哭林的鬼修开始发出震天的吼叫，鬼哭林原本已经稳定下来，此刻因为鬼修的嚎叫再次震颤不止！ 与鬼哭林相对的是，永夜森林的中心，那浓绿近黑的源灵机舒展开三片叶子，此刻像是受到实质的鼓舞，竟是扭动身体颤抖着叶子，仿佛吸收到了难得的营养！ 第201章 克星(二) 被扔出来的东西像是个东珠，在半空中散发着白色豪光，光芒迅速强烈到肉眼无法直视，随后只听见砰一声，那东珠轰然炸碎，四散的珠光却汇聚成一条光链，环绕在半空中，接着便迅速朝着那三十六个俊男美女而去。 “你竟然有破天绳！”琴魔怎么也没想到这妖精居然有破天绳！ 琴魔此刻已经没有魔力来弹奏《阿修罗秘音》了，但原本打算是等所有魔怪都昏睡了，他就带着妖精离开，没想到她居然有破天绳！ 琴魔略略一想就明白了，为什么这个妖精没将破天绳从一开始就拿出来！ 好深的心机。 一旦她一开始就拿出破天绳，破了《阿修罗秘音》，其他大魔势必也会醒，到时候如何面对其他大魔询问她破天绳从何而来的质疑？各个大魔都不会让她轻易离开，所以她一直在寻找机会！ 琴魔在看清那是破天绳之后，已经感觉不妙，他迅速飞到妖精身边想要将她拉走就跑，谁知那妖精的手背忽然发出一道青灰色光芒！ 琴魔似有所觉，立刻飞速退到远处！ 他定睛一看，竟是两条万年大蛇和三个鬼修！ 两条万年大蛇摆动蛇尾，一下子朝着琴魔扫将过去！琴魔咬牙，不得不再次喝了一瓶药！ 只这么一会，琴魔发现他的《阿修罗秘音》已破，破天绳已经将三十六个俊男美女尽数捆了起来，浮在半空中，那些美人之前还在跳着艳、舞，此刻却因为被破天绳紧紧捆住而动弹不得，同时破天绳的绳尾忽然变长，狠狠抽在那些被捆住的男女身上，一时间哀嚎四起！ 不错，想要让被迷住的仙魔醒来，只要让那些男女发出痛苦之声就可以了！ 琴魔大吃一惊，正要去收回琴，却看见轩黎雪已经睁开双眼，从之前的沉睡中忽然醒来！ 来不及了！ 轩黎雪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便是立刻锁定了琴魔。 随着哀嚎声更甚，络凌涯和荀准也同时睁开双眼，尤其是荀准，一双眼睛陡然杀气四起，随手召唤出一柄雷霆破鬼斧。 “琴魔，你的死期到了！”大喝一声，已经跳了起来，和轩黎雪两人同时朝着琴魔攻去。 此时几乎所有大魔都已经从沉睡中醒了过来，看着轩黎雪和络凌涯出手已经快要将琴魔打死，在没有人开口说一句，他们对于方才琴魔用《阿修罗秘音》将他们困起来的事依旧耿耿于怀。 琴魔刚磕了药，魔力瞬间充盈全身，即便这是拼着毁了根骨的代价！此刻他险险躲开那神鬼皆泣的一劈，却没躲过轩黎雪的一掌！ 琴魔被从天上打了下来，此刻正掉落在不远处，半趴在地不停咯血，形容狼狈。 “我的死期，呵呵？大家看着吧。” 琴魔狠狠擦去嘴角的血，目光已经看向了之前的妖精！ 此刻百慕止璃也已经醒了过来，他醒来第一时间就去寻找七七的身影！ “七七……！” 他看到七七浑身都开始冒着紫色的光芒，虽然闭着眼睛，却漂浮到了半空中！ 很显然，这个七七并未清醒，但是不知为何却被控制了身体！ “这……好像是个妖精！？”紫色的光芒让七七的元神若隐若现，众人都看出来了，这不是植物化魔！ 跟在大魔身边的天下知客看着飞在半空中的妖精，想了想：“这不对劲……这破天绳是谁的？——啊，是她的！”天下知客立刻明白了！ 这妖精明显不是刚才一起陷入昏迷的，否则不可能琴魔到现在还没有带走她！ 这妖精没有一开始就拿出破天绳，明显是有自己的考量！ 另一边的银瑶卷了一下额前的碎发：“有道理。她一开始不拿出来，偏要让咱们吃点苦头，现在的话……谁管她！”薄薄的红唇说着清浅的话语，妩媚的眼睛已经看了一圈身边的大魔。 “快看！”幻海池的雀羽惊呼一声！ 原来紫光越来越盛，浓重近黑，将那妖精的整个身体都遮掩起来。霎时间，无量山脉的天空迅速暗了下来，不过几个呼吸，就是伸手不见五指的墨黑！ 那紫色光芒扭曲了空间渐渐有形状开始形成，四周开始刮起森森寒风！ 千叶在看到紫色光芒形成的如同镰刀一般的弯月时，已经意识到了：“…寂灭焚神咒…” 他说得很轻，只希望自己的猜测是假的！ 在场的两个天下知客都瞪大了双眼，像是想到了什么骇人的事情：“‘寂灭焚神咒’！” 虽然天下知客的声音不响，但是在场所有魔都听到了。 一直站在七七身边不远处的天下知客立刻想起那句“河图落，宇光破；寂灭焚神有功德；西天宝，天道晓，南明离火谁识得；”这句话中的意思了！ 原来说的是《寂灭焚神咒》！——原来应在了她的身上！ 藤川眼看着已经逐渐成形的镰刀一般的弯月，与千叶一样，惊骇到不知给如何反应，想要问问千叶该如何是好，却发现千叶目光复杂也在看他，两人只能微微摇头，准备静观其变。 此时千叶回头看见百慕止璃似乎想要靠近七七，立刻眼明手快地拦住，百慕止璃正要说话，此刻琴魔却从地上慢慢站了起来。 琴魔一改之前狼狈，反而哈哈大笑：“不错，正是‘寂灭焚神咒’！魔尊洞察先机，早已料准琴魔此番不会顺利，因此将他的一滴精血交于琴魔，再三叮嘱，若是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便将这滴精血注入那妖精身上，开启寂灭焚神咒！一起化成血海吧哈哈哈！” 轩黎雪听后，眼色一变，显然已经决定要在对方完全开启血月之前杀死她！于是发力跳上半空抽出一把宝剑劈向那紫光！ 轩黎雪动作极快，原本修为就高，百慕止璃眼见着轩黎雪的剑要刺入紫光之中，想要动手保护却因为轩黎雪陡然爆发出来的修为而压制在原地，几乎场内所有修为低的，都只能咬牙勉强站立！ 此时，之前被琴魔驱散的鬼修忽然窜了出来，同时，紫光之中破开一道细长如针的白光，白光所过之处，竟都是青灰飘摇的鬼修！ 它们将被紫光包裹的七七给团团围住，此时整个无量山脉不光黑暗无光，阴邪之气陡盛，劲风忽然而起，鬼修齐齐拜服，之前两条大蛇忽然出现自爆身躯，将血肉如同雨幕般洒落在那妖精身上，更为古怪的是，那紫光原本扭曲空间已经出现的一半弯月竟然生生被止住，那弯月竟是染上血色开始寸寸崩裂！ 说时迟那时快，天上居然开始汇聚滚滚劫云，劫云所带来的浓厚能量让在场大魔都有些吃惊！ “怎么回事？难道附近有人要渡劫？”这话说出来基本没人会相信，因为整个无量山脉修为最高深的也就是在场几位，可是此刻明显不可能。 两名天下知客对视一眼，却已经喊了出口：“不好，是鬼王出世！” 第202章 克星(三) 话音刚落，在场几乎所有人都开始不安起来。 “怎么可能？！——我们这里根本没有鬼王，何来出世一说？”银瑶微蹙峨眉，虽然话上说着不信，但是嗓音中的微微颤音却泄露了她的担忧。 不等他人回答，众人已经发现，那中了“寂灭焚神咒”的妖精身后弯月崩裂之后，原本浑身紫光的身体从体内开始汇聚出一团青灰色的气体，那气体先是如同星光一般散漫，随后汇聚而成一个球体，接着气体陡然涌出，青灰色浓重的一下子将紫光完全吞噬笼罩！ 此时无量山上的滚滚劫云已经越积越厚，威压让场上大魔都开始有些不适。 “快走，那妖精身上有鬼王宿体！”轩黎雪喊了一声，率先朝着他的梵天魔宗飞去，紧接着络凌涯等人也立刻跟上，瞬间已出无量山。 两名天下知客对视一眼，只见那二人身形一晃，两人合成一人，随后想要第一时间离开，却被白宸抢先一步，扔出了一串佛珠，将他的身体禁锢。 原来不知何时白宸已经醒来，从空间戒指中挣脱而出！ 此时无量山中的所有鬼修将剩下的人团团围住，采喆因为受伤想要离开时却已经来不及，也只好被鬼修逼的靠近白宸。 白宸此刻依旧狼狈，他之前被七七给藏在空间，原本昏迷，之后慢慢清醒过来，一直躲着静观事态发展。 之后七七昏迷之前将破天绳的东珠扔出空间戒指，自己就咬牙化作丝线缠住东珠一同扔了出来！ 此刻它身上的羽毛七零八落，站在千叶的肩膀上，看着被青灰色气体包围的七七的身体，在她的灵台上，那一团气体慢慢出现鬼王的轮廓。 “放开我，白宸！我有宇光八卦镜，趁着鬼王还没出来，我们可以离开！”天下知客被禁身佛珠给困住，抬头看着半空中已经出现了头部的鬼王，感受着鬼王身上的鬼气如同寒兵冷刃一般将三千里的无量山如同收割机一般，吸尽所有生灵的生机，成就鬼王出世。 不过一瞬，原本茂木繁盛的无量山瞬间焦土千里，同时半空中还能听到许多逃之不及的各大宗门门徒的哀嚎声。 他们被鬼气瞬间侵染爆体而亡，元神被鬼王直接吸食！ 此时天地一片黑暗，劫云应运而生，万重雷霆隐在云中伺机直压而下，无量山如同鬼蜮，毫无生机。 “闭嘴！守定心神，绝不可让鬼气侵体！”千叶大吼一声，已经盘腿坐在地上，此刻他和藤川两人相继运转族中独有心法，保持自己灵台清明，绝不让鬼气近身。 而就在此时，几乎所有大魔都想着要去轩黎雪的梵天魔宗避避风头。 他们都知道，鬼王出世是需要极大鬼气。 此刻怕是无量山上的所有生灵都已经被鬼王吸尽修为，若是他们也被鬼王锁定，到时候也会被吸干修为。 他们并没有想过要自己出手消灭鬼王，因为他们都知道，鬼王出世，首先天道就不会允许，他们只要能够撑过现在这段时间不被鬼王吸取修为，等到鬼王真正现世，天道的九重雷劫就会降下，到时候鬼王极难逃脱。 “怎么回事，轩黎雪？你的梵天魔宗如何已经开启守山大阵？！”络凌涯定睛一看，前方就是梵天魔宗所在山脉苍鹫山，可是如今苍鹫山上的梵天魔宗上空泛着蓝光，很明显有守护结界！ 轩黎雪目光一变心头一跳，多日来不好的预感终于成真。 他没有说话，只是加紧身形，朝着苍鹫山顶飞去。 各个大魔相互看了一眼，心中已经有了计较，立刻跟上。 轩黎雪已经站在了通往大梵魔宫的石阶上，只要再向前一步就能走上大梵魔宫。 他伸手一碰，指尖立刻传来一阵剧痛，守山大阵果然已经开启。 他抬头一看，大梵魔宫之中再也不见他离开之前的众多门徒，反而从上面下来两个人。 墨真，和呼延无垢。 “墨真，你在做什么？快打开守山大阵，让我们进去！鬼王出世，天谴将至…”轩黎雪话音未落，墨真却看着他诡异笑了一下，转身进了身后的大梵魔宫。 而轩黎雪身后不知谁喊了一声：“鬼王出世了！”同时，即便已经离着无量山脉三千里，还是能够感受到陡然而起的鬼气裹挟着阴冷的煞气扑面而来，众魔立刻稳定心神，银瑶随即画出一个圆光术，看着三千里之外的无量山。 众人清楚地看到在圆光术中，第一重雷劫已经降下，威势即便是透过圆光术也让人毛骨悚然。 银瑶不敢窥探太近，只敢远远看着那一团深重鬼气中隐隐透出的鬼王形象。 幻海池的雀羽从怀中掏出一块晶石，朝着半空中一扔，那黄色的晶石立刻清晰地显现出无量山中景象… 此时，鬼王如同擎天柱一般站立在天地之间，看不清面目，只能依稀辨别出头部和身躯，腰部以下都是一团血红如水的鬼气，渐渐隐没在七七的灵台中。 鬼王大吼一声，浓重鬼气便从口中喷出，瞬间让原本的鬼修修为升高了几个等级，同时出现了两个鬼将，而无量山中各处忽然都出现了低等鬼兵，它们齐齐朝着鬼王拜服，密密麻麻，让人看得头皮发麻。 于此同时，天上的一重雷劫已经降下！ 一重雷劫包含九道天雷，如今九道紫寅天雷已经裹挟着万马奔腾之势直劈鬼王！ 鬼王大吼一声，之前那些鬼兵已经如同飞蜂一般飞上天空，远远望去，竟有数万之众，在半空中齐齐自爆！数万鬼兵的自爆能量不过抵下一道天雷，尚有八道天雷紧随其后！ …… “这么多年，从未亲眼见过鬼王出世，从来都以为鬼王降世不过是夸大其词，如今看来，竟以新生之躯抗衡五重天劫，修为强横，便是魔灵也不可及。”雀羽看着半空中晶石透出的图像，连连感叹。 荀准长老的万妖血壶此刻正挡在众魔前面，抵抗一重重的鬼气侵染，此刻听到雀羽的话，也啐了一口：“说来奇怪。鬼王出世素来依靠鬼母，缘何这鬼王会寄宿在这小妖精体内？” “问问天下知客不就好了？…咦，天下知客不见了？看来，是被鬼王的鬼气侵染了。”雀羽回头看了一眼，并没有看到天下知客的身影。 方才事发突然，众魔只顾自己，哪里顾得上其他，倒是现在才注意到这些。 “该死！我的徒儿采喆…”络凌涯面色一变，在看清身后跟着的人里面并没有采喆时，眼神立刻看向雀羽的晶石，这才发现原来采喆被留在了那鬼王的身边！ 一想到采喆背后的身份，以及他死后所带来的麻烦，络凌涯面色更加难看。 “看，鬼王撑不住了。”雀跃喊了一声，众魔一看：果然，鬼王身上血色已经不如之前的凝实，而且正在发出嗷嗷吼叫之声。 此刻第六重天劫已至！ 就在众魔以为鬼王必死无疑时，一直在一边守定心神的牡丹一族的小子忽然跳了起来，从体内召唤出一把华丽之极的伞，在天劫降下之极，一下子将那伞扔上天空，护在了鬼王头上！ “七宝金虹伞！”轩黎雪喃喃说了一句，没有想到居然会有人愿意保护鬼王！ 络凌涯一听，也是暗暗吃惊，心道：这七宝金虹伞可是绿嵩门的镇派至宝，竟然用来帮助抵御鬼王的天劫！——不、不对，这绿嵩门看重的，应该是这个女妖精了。 体内能够借宿鬼王的女妖精…也许真有什么过人之处？ 络凌涯这么想着。 而在无量山脉，藤川看着祭出七宝金虹伞的千叶，急的再也把持不住，叫了起来：“千叶你疯了！你竟然去护住鬼王！”说完之后才发现自己这样会吸入鬼气，又立刻平复心绪，却还是止不住的担忧。 此时千叶强行催动七宝金虹伞，脸上已经有了冷汗，并不理会藤川的叫喊。 反倒是鬼王，从头到脚都没有多加理会他们。 之前的鬼将像是收到了鬼王的命令，将他们再次围住，但是奇怪的是，这次那些鬼气却都不再进入他们的范围，也就是说，他们那成了鬼气的真空地带。 “愚蠢的是你，鬼王一死，七七也会死！他护的，哪里是鬼王？分明是不想让天道将七七一同株连。”不知何时，百慕止璃睁开眼睛走了过来，他看了一眼依旧被浓重鬼气所掩埋的七七的位置，不无担忧。 藤川被他一说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这才想起，这个鬼王是从七七的灵台中出现，也就是说七七的体内之前就已经养着鬼王了，如今已经和鬼王一体。 若是天道将鬼王毁灭，七七会一起魂飞魄散。 但是藤川还不明白，与一个鬼王比起来，难道还是这个女妖精重要？ 六重天劫的第九道紫寅天雷一过，只听见啪的一声，七宝金虹伞从空中掉落在地，断成两截。 而因为七宝金虹伞的反噬，千叶捂住胸口一连吐出几口绿色的血来。 藤川见状，立刻跑了过去。 不过能够抵挡第六重天劫，果然不愧是绿嵩门的镇派至宝。要知道每重天劫的来临都会比上重天劫威力成几何数增加。 不等众人反应，第七重天劫已至。 百慕止璃忽然冲天而起，化作一只巨大的白色狐狸，一下子跃至半空，第一道紫寅天雷已经劈在他的身上！ “胡闹，竟然妄图以本体抵抗天劫。”此时采喆已经变成秋凝落的模样走了过来，看着好不容易挨过第一道天雷的九尾天狐，不赞同地摇摇头。 白宸看着天上已经准备挨上第二道天雷的百慕止璃，随即看向秋凝落：“快拿出来！” 秋凝落回头看到白宸正看着他，知道白宸说的是什么，只是摇头：“鬼王出世，乃是三界劫难。我并没有阻止你们护住鬼王已是仁至义尽，并…”话音未落，只听到轰然一声，一只庞然大物已经摔落在地，那物事闪着白光一下子化成原形，成了一只幼犬大小的白毛狐狸，只不过现在这只狐狸出气多进气少，而且很多皮毛被紫寅天雷烧焦，看起来破败不堪，此时已经晕死过去。 百慕止璃没有撑过六道天雷，已经被打散修为，此时第七道天雷已经从天而降，眼看着就要劈到鬼王，即便鬼王看起来能够撑过这一道天雷，但是绝对熬不过第八道、第九道！ 白宸化作一只身上冒着冷冽寒气的冰凤，身形巨大如同祥云，发出尖利的啸声朝天而起，目标竟是直直朝着天雷而去！ “白宸！！！”千叶大喊一声，心头一痛，想要提起动作，却陡然又呕出一口血来，这让一直扶着他的藤川忽然站了起来。 “我杀了她！”藤川杀意陡现，抓起鸳鸯钺便冲破了鬼将的重围，身影一下子隐没到了那团包围着七七的森森鬼气之中！ 风中只留下他一句话：“你们为了她都疯了，我去杀了她！” 第203章 生长 藤川的想法十分简单：既然你们都要为了这个女妖精命都不要，甚至为了她还要护住鬼王，既然如此，只要那女妖精死了，即便完成不了族长交代的任务，但是比起如今全军覆没的境地要好上太多！ 他敛住呼吸，避开重重鬼气，已经看清离自己不远处有一个黑色漩涡在不断冒出鬼气，他知道，漩涡中心必然是那妖精，他看准时机，凝聚力道一下子将手中的鸳鸯钺扔了出去！ 耳边不知是谁喊了一声，藤川毫不理会，眼见着鸳鸯钺裹挟重重力道破开鬼气一路向前，眼见着就要劈到七七！ 此时天上第八道天雷已经悍然而下，天雷所包含的能量一瞬间让众人都不由匍匐在地，而此时冰凤已经飞至鬼王头顶，准备硬抗那道天雷！ 就在藤川的鸳鸯钺劈到七七的那一瞬间，七七的眉心忽然劈裂开来，窜出一股金烟！那金烟奔腾而上，在天雷即将劈到冰凤身上之时，陡然在它的身上散开，将冰凤与鬼王一同护住，形成了一个圆柱形结界！ 同时，一直被秋凝落藏在身上的齐天鸿运书自发地出现，一下子被吸到了七七身边，同时化成一道红烟被吸入了她的眉心，在秋凝落还无法做出反应之时！ “齐天鸿运书！” 而鸳鸯钺此时已经劈到七七身上，却像是砍在了看不见的结界之上，一下子被汽化为雾消散了！ “我的鸳鸯钺…！”藤川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宝贝兵器就这样消失，惊骇得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冰凤看到结界出现的那一刻，像是再也支撑不住，终于从天上掉了下来，掉在了七七身边，渐渐缩小成之前大小。 天雷劈在那金色结界之上，毫无作用，鬼王却在渐渐缩小。 虽然在缩小，但是之前已经有些雾化的身躯却凝实起来，等到成人大小时，那血色已经粘稠欲滴。 天下知客看着那冒着金光的结界，喃喃自语：“‘无字天书’…” “无字天书！” “无字天书…” “竟然是无字天书！” 清醒着的千叶、秋凝落和藤川全都惊讶地不由自主地重复了那句话。 天下知客点点头：“是无字天书。想不到，竟然真的有‘无字天书’的存在…”更想不到的是，竟然会在她的身上。 秋凝落闻言却皱着眉头追问：“就算是无字天书，也无法抵御天道惩罚！可是这…”秋凝落实在无法理解，尽管曾经在宗主那里听说过《无字天书》的名号，可却从没有听说《无字天书》竟然拥有可以抵御九重天劫的能力。 天下知客微微摇头：“你太天真了，那泛着金光的是天道功德。这世间…能抵御天道的，也只有天道本身了。” 那厚重如水的金光竟然是天道功德…众人不由深思：是什么样的功德竟然可以抵御鬼王的九重天劫？ 这一切，让透过雀羽灵石看到景象的诸位大魔心下戚戚。 银瑶看着灵石上的画面：“那妖精身上居然有可以抵御天劫的法宝，着实奇怪，问题是，自始至终都不知道那法宝长什么样，只看见了金光。”银瑶这话听起来颇为不爽。 其实其他大魔有谁不是这么想的呢？如果知道这妖精身上有这样的宝贝，将来若是能够得来，岂不是如虎添翼？ 络凌涯却在暗暗思考其他的想法：这天雷怕是劈不死鬼王了，也不知这妖精是哪门哪派的，若是能够加入他雷击塔，或者… 络凌涯看着第九重天劫中的三道天雷劈下，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 或许他可以…络凌涯隐晦地看了轩黎雪一眼，只不过此刻轩黎雪的心思更多的是放在了如何打开守山大阵上，并没有多加关注这里。 此时雀羽看到天劫将过，喊了一声：“快看，那天劫马上要过去了！”众魔定睛一看，果然，马上就是最后一道天雷了，看来，这妖精是要熬过天谴了。 同时，轩黎雪凝聚真气，将几颗法宝祭出，同时打在苍鹫山几个阵眼上，随即齐齐发力，整个苍鹫山微微一震，守山大阵被关闭了。 轩黎雪身上的怒气几乎已经要实化，他一甩袍袖，已经抬步上了大梵天宫的台阶。 他身后的大魔面面相觑，雀羽收了灵石，几个眼神交流之后，立刻跟了上去。 无量山脉中，天劫已过，天空慢慢出现了魔界独有的紫色空气，而鬼王则在最后一道天雷过后，便已经化成一道红烟回到了七七的灵台之中，而那泛着金光的结界也化成星光都收入到了她的眉心。 而原本被藏在空间戒指中的真正的无寿花，也消失不见了。 原本光洁的额头上，此刻却出现了一道金色的印记，那印记细细长长，如同一簇金色的火苗。 同时，七七睁开了眼睛。 ——————————————终于换回来的视角————————————————————— 我从地上坐了起来，觉得身体好像是被五马分尸之后又缝合起来一般疼痛难忍，不由痛呼出声。 想到刚才脑海中和狗系统的对话，不由暗恨：虽说是为了让源灵机吸收鬼王，但是这过程也太痛苦了吧。 【系统：叮！鬼婴珠-1，源灵机生长至20%，恭喜宿主完成第一阶段的源灵机生长计划！】 这次系统的声音又变成狗系统的ai了，不是电子音了。 我内视一圈，果然发现识海中的鬼婴珠不见了！同时，我惊喜地发现，南明离火火种再次长大了！ 我设想了一下，如果将南明离火凝聚起来的话，此刻不再是一把小剑，而是细长的长剑了！ 哎哟，该说不说，果然每次巨大的危险之后就是巨大的机遇！ 我现在的南明离火剑对上曲璟的南明离火箭，啧啧，那必定是我的吞噬她的，说起来还真有点期待呢，这样的话也算让曲璟的南明离火为我所用了。 嘿嘿，好歹火种也是我提供的。 【我：鬼婴珠哪里去了？——还有你说源灵机生长至20%，又是怎么回事？】 打从鬼婴珠存在我身体中我就明白，鬼王并不是真的消失了，只是有点像封印在我体内，鬼王一定会伺机而动，寻找机会重新出世。 如今是真的不在我体内了，那它一定有了去处！按照一般修仙小说的设定，鬼王要么被打败了，要么天道打散了。 【系统：宿主先看看源灵机生长情况吧，这样你就会明白了！】 听得出来，即便是ai，这次系统的声音多了喜悦的情绪，看得出来的确很开心。 我的眼前立刻出现一片影像： 在茂密遮天的永夜森林的中心有个巨大的坑，坑底的中心就是一棵植物，我记得之前才三片叶子，如今竟然已经长成一棵小树的模样，枝干依旧是浓绿近黑的模样，目测直径大约在6、7cm，高度约在1米左右，和之前豆芽菜的样子简直判若两物！而且叶子上面已经看得出来氤氲着浓郁的灵气！ 我大约数了一下，叶子已经在100片左右了！虽然大的也只有半个手掌，小的是一根拇指大小，但总归是和之前判若两物了！ 我记得之前说过，源灵机的生长需要依靠阴邪之气，极致阴邪之气才能孕育纯净浓重的灵气！ 如今源灵机忽然从小豆芽变成了小树苗，说明它吸收了许多阴邪之气……等一下，阴邪之气！ ——鬼王！？ 【我：所以……源灵机是吸收了鬼王，或者说是鬼婴珠是吗？】 系统在我的脑海中开始“ju~peng~”燃放烟花！ 还一连放了二十个！ 【系统：就说宿主冰雪聪明，看看、看看，就是这么给力！咱‘天知道自救系统’和宿主绑定，可实在太明智了！ 我：行了行了，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快说说怎么回事？ 系统：好嘞！就如宿主所想，鬼婴珠在宿主体内，其实鬼王并没有真的消失，只是暂时封印。那天道不是给你开后门吗？——的确是因为宿主的关系，这个世界没有出现鬼王，这可是功德无量的好事。 系统：鬼王在你体内蛰伏，寻找契机，时间久了倒也能炼化；还不是因为荣珩给了你一滴他的精血吗？想要把你变成寂灭焚神，让你的身体更偏向于魔修，以后再难吸收灵气，最后只能堕落到魔界成为他的傀儡。 我：所以利用这滴精血的力量，再加上我自己受了伤，所以鬼婴珠抓住时间想要出世是吧？还搞得我鬼哭林的鬼修纷纷自爆帮它抵抗天劫？妈个鸡，我鬼哭林鬼修都快没了吧！ 系统：咱不能这么算呀宿主，鬼婴珠在你体内毕竟是个隐患，咱们抓住时机消灭它，你又一次得到奖励，这不是双赢吗？ 我：双赢？——指的是你赢两次是吧？这次琴魔这么难对付，你一点提示都没有，不就是等机会鬼王出世吗？鬼王出世，天劫降下，我没有猜错的话，等到鬼王抗完天劫即将出现的最后一刻，你才出手，或者说天道才出手，用道德金光将鬼王完全束缚住，然后鬼王的能量被源灵机给完全吸收。 我：这样一来，鬼王消失了；源灵机获得了养分，只有我受伤的世界达成了是吧？】我越想越气。 第204章 墨真(1)加更一章! 【系统大概是听出来我的生气，立刻安抚：那咱不是让宿主陷入昏迷了吗？那你也没受到多少痛苦呀，对不？再说了，你看你攻略对象还是很有效果的，要不是那两只小动物抗下了蛮多天雷，最大程度保留鬼王的能量，源灵机也不能长大那么多呀嘿嘿。 我：什么小动物？ 系统：你看了就明白了。】 于是我在脑海中迅速看到了千叶、百慕止璃和白宸为了帮助鬼王抗下天雷所作出的努力。 哦，他们觉得是帮助我。 【我：敢情攻略等在这是吧？需要有人帮助鬼王抗天雷，保存鬼王实力——不是，你怎么确定鬼王即将出世的时候，我身边肯定会有我攻略的人？哦，忘了，你们有算法。 系统：要不说宿主聪明呢，伪世界意志能够在上个轮回成功窃取世界本源，这不是它第一次成功了。它的算法和我们的算法不相上下，我们天知道自救系统的优势也就是有本地天道相助，所以天道会因势利导，尽量将你的攻略对象引导到你身边来，到时候一旦有这样的情况出现，攻略对象就能帮你了。】 我点点头。 【我：所以无量山死这么多生灵，这笔账是算在鬼王身上，不是我身上吧？ 系统：宿主不要担心，这也是天道的选择。促成源灵机生长的过程中免不了牺牲，吸收无寿花之后，再加上一个无量山脉来换取源灵机20%生长率，已经是一本万利了。 我：明白，两害相较取其轻么。毕竟如果这个世界灵气没有了，生灵都会死亡，何况区区一个无量山脉。 系统：对了宿主。 我：不对，既然鬼王出世是你们预料到的，那天雷就不能小点吗？ 系统：呐呐呐，宿主你忘记啦？天道就好像设定好的程序一样，鬼王出世该有的天雷是早就注定的，天道自己也改不了。但是它偷偷利用一部分天雷的力量让宿主你吸收，这样你的南明离火才能再次长大，也避过了伪世界意志的探查。好了，本次的答疑解惑就到此为止啦，说得过多啦，我要溜啦~ 我：等一下，最后一个问题！ 系统：说。 我：源灵机是通过我吸收的鬼王能量对吧，也就是说我成了源灵机吸收能量的媒介，这是否意味着，以后我找到了阴邪之气不需要存起来，直接吸收就好？ 系统：噢哟，宿主不问差点忘记了，对对对，是这个道理。严格说来，你身上的南明离火才是源灵机吸收能量的媒介，所以你眉心处有个标记。以后遇到阴邪之气，你吸收到体内，源灵机会通过南明离火吸收，当然，也会留下一部分滋养你的南明离火。 我：敢情我就收个过路费是吧？ 宿主：这话说得，咱主要任务不是拯救世界吗？再说了，过路费也挺好的，你看你南明离火已经这么大了，再过个几次吸收，你也可以修成一柄南明离火剑，到时候横扫三界，看谁不服？好了好了，我真的要走了，你也该醒了。】 “七七，你怎么样？”此时千叶想要跑过来，可惜才走了几步便不停咳血，倒是藤川立刻去扶住他，看我的眼神十分古怪。 我只觉得腰间有东西，低头一看，小八沿着我的肩膀熟练地爬上了我的脖子。 小八还是把自己盘成一圈，像是项链一般围在我的脖子上，不细看还真发现不了。 我站起身来，确定自己的确如系统说的身上没什么其他损伤，之前受的伤现在也差不多痊愈了。 “发什么呆，还不快过来！”藤川看着我好像在发呆，不由大吼。 我连忙过去，看见地上有两只白白的动物：一只是白毛狐狸，还有一只是白宸！ “这…这究竟怎么回事？”我指着地上的那两团动物，颤抖着手指，故意问道。 秋凝落看了我一眼走了过来：“你还记得之前发生什么了吗？” 虽然脑海中知道了，但是现实中还不知道。 刚要说不知道，千叶却忽然气血上涌，猛地吐出一口血，竟然直挺挺倒了下去。 “千叶！千叶！”藤川连连喊着，可是此刻千叶面白如纸，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怕是受了重伤。 倒是不远处的天下知客并着双腿跳了过来：“谁能帮我把这佛珠收了呀？”我回头一看，这才发现，这禁身佛珠是之前如我大师送给我的，前几天白宸朝我要了去。 我走过去，藤川以为我要放了他喊了出来：“先别忙。你要是收了这佛珠，说不准天下知客就要走了。” 我倒也不是要放了他，毕竟之前白宸就说了，要靠着天下知客去取宇光八卦镜，可不能让他跑了。 我伸手从空间戒指中掏出了神州山河图。 “神州山河图！…不用你如此麻烦，如今‘无字天书’在你身上，我必然是要跟着你的。”他一边说，却一边看向了藤川。 “不对，你怎么知道我有‘无字天书’？”我立刻警觉起来。 藤川放下已经晕过去的千叶，步步紧逼秋凝落，话却是对我说的：“我们几人知道没关系，毕竟都是隐匿世家的，可是这个人…却不能知道！”说着，抬手就要朝着秋凝落攻去！ 秋凝落可不能死！ 于是我大喝一声：“住手！”我跑到秋凝落面前，看了他一眼，他依旧清俊不凡，目光沉寂如水。 我看向藤川：“你不能对他动手。” “怎么就不能动手？他是凌云宗的人，你吞了他的齐天鸿运书，回去之后，他一定会把你的事告诉苍寰，到时候，你拥有鬼王将会被三界追杀，你想死吗？”藤川微眯着眼睛看着我，一身杀气。 “鬼王不会出现，‘无字天书’吞噬了鬼王。” 本来不想这么快说，这不是刚好来了机会吗？——说无字天书吞噬了齐天鸿运书，那也可以吞噬我的鬼王。 反正结果是一样的，鬼王以后都不会出来了。 大家闻言一惊！ 站在一边的天下知客：“此话当真？——看，你的鬼将来了。”天下知客的头朝一个方向点了一下，我一看，果然有两个鬼将飘了出来，只不过，它们身后还带着一个魔。 “是琴魔…”我皱了一下眉头，没有想到鬼将竟然将琴魔抓了回来。 琴魔此刻修为骤降不过金丹期，脸上尽是鬼气，应该是被鬼气侵染，此刻已经昏死了过去。 “这…哪里来的鬼将？”我问道。 “先别说这些了，当务之急，先把这人给解决了吧！”藤川说完就又要对秋凝落出手。 “你不能杀他！咱们现在还是先离开这里吧！”我看了一眼周围，无量山一片焦土。 “怕是没这么容易了。就算无字天书吞噬了鬼王，但你身怀无字天书的事不能被咱们之外的人知道。那几个大魔只会觉得你身上有鬼王，不会放过你的。你还是想想怎么应付吧。”天下知客凉凉开口，此刻倒是没有一点被束缚的难堪了。 这倒是实话。 话音刚落，无量山东边方向有座山脉一震，登时无量山脉也随之一动！ “那是苍鹫山方向，看来是轩黎雪遇到麻烦了。”天下知客望着那方向说了一句。 我忽然灵光一闪，看着鬼将提着的琴魔，微微一笑：“我有办法了——我知道该怎么离开这里了。” 第205章 墨真(二) “墨真，出来吧。”轩黎雪走上大梵天宫，面对着空荡荡的大殿说着。 他能够感受到，如今苍鹫山里已经没有其他魔怪的气息，他的门徒似乎都不见了，如今整个苍鹫山大概也就他们几人了。 跟着他一起进来的络凌涯环视了一圈，哈哈大笑：“轩黎雪，世人常说你和你的夫人伉俪情深，怎么如今看来不太对呀？” 几乎所有大魔都能够看到轩黎雪浑身寒气，除了络凌涯敢这么肆无忌惮地打趣轩黎雪，其他的都是静观其变。 银瑶、雀羽这些小辈连大气也不敢出，生怕轩黎雪这把怒火烧到自己身上。 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们跟在络凌涯后面看戏。 轩黎雪闻言，看着络凌涯的目光冰冷如剑，冷笑一声：“络宗主有眼无珠，还不是让凌云宗的人混进来了？”话一说完，络凌涯的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 络凌涯暗自咬牙：采喆变回秋凝落的模样都被众魔在雀羽的灵石里看得一清二楚，众魔只以为是秋凝落骗过络凌涯，如今都笑他有眼无珠了。 络凌涯正要还击，身后却传来一阵笑声。 “哈哈…好热闹呀。”众魔回头一看，却是天下知客。 天下知客自然就是我了。 我手上握着扇子，一步步走进大梵天宫，络凌涯微眯双眼，上下打量我：“天下知客，你竟然没有死？” 我摇摇扇子，不以为意，反倒是笑着说：“身为天下知客，总有一些保命法宝的。当时鬼王躲过天谴，可惜已经元气大伤，那绿嵩门的牡丹花妖将那妖精救走，我自然就出来了。”我将之前就已经想好的说辞说了一遍，但是很显然，络凌涯等人都不相信，而至于轩黎雪，他的心思一直都不在我身上。 银瑶向前一步：“你说真的？”话音未落，不知从何处忽然射来一只暗器，银瑶挥袖将其击落，却不料那暗器陡然炸开，一股幽香忽然散开！ 众魔这才看清那哪里是什么暗器，分明是一枝雪瑰。 轩黎雪定睛一看，竟然是自己与墨真初见时送给她的那支雪瑰，那雪瑰被他施了法术一直没有枯萎，如今被银瑶击落，花陡然散开，肥厚的花瓣被震落在地，轩黎雪心中一动，正要发作，浑身忽然一软，竟然直直倒了下去！ “…香味，有问题…”雀羽喊了一声，费力的呼吸，浑身的修为像是都消失了一般。 我看着周围的大魔都开始慢慢软了身子，忽然想起来这个香味我之前闻到过，那是… 我立刻装作中毒的样子，哎呦着慢慢倒下。 “…墨真…”轩黎雪费尽力气喊了一声，像是要将胸中的愤懑之气都给喊出来。 耳边响起脚步声，众魔费力抬头，正看到有人走了过来。 “墨真，为什么…”轩黎雪看着站在大殿高台上的墨真，开口询问，隐隐中他像是猜到了什么，却又不敢确定。 墨真一袭蓝衣，雪肤花貌，清丽无方。 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活着的墨真。 记得之前在流沙洞天，墨真是躺在纱床上被送上来的，如今看到鲜活的人，真正是美丽娇艳。 可是她身边站着的，却是呼延无垢。 轩黎雪看清墨真身边的人时，咬牙切齿：“…竖子小儿，竟然敢打我梵天魔宗的主意…简直该死！” 墨真冷冷一笑，娇艳朱唇轻启，吐出冰冷的话：“该死的是你，轩黎雪。”那一声轩黎雪，透着刻骨的仇恨，让轩黎雪浑身一抖，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尽。 我默默观察着这一对曾经的情人，记得之前在《折灵修仙录》中说过，这一对情深意重，怎么现在看起来更像是仇人见面？ “墨真，为什么你要这么做？”轩黎雪目光灼灼地看着墨真，像是要看穿她的动机和目的。 墨真却慢慢走了下来：“轩黎雪，我知道守山大阵根本困不住你，你一定会进来的，所以你看…”她平举双手，宽大轻薄的袍袖舒展，美好的如同蝶翼，“我把梵天魔宗所有弟子都派出去了，就为了迎接你一个人，你开心吗？从你对我说，你要去取无寿花开始，我就知道，我等了三百年的机会，终于到了！” 络凌涯此刻却出声了：“你真是不识好歹，轩黎雪这三百年来待你如何，你扪心自问？当初要不是他拼死要带你回魔界，你怎么可能现在会站在这？！”络凌涯每说一句，没有换来墨真一点柔软，反倒是让她的气息更加不稳。 到最后她忽然大喊了起来！ “啊——！”她一闪身来到络凌涯面前，秀美绝伦的脸凑近络凌涯，一双眼睛却已经通红。 “你又知道什么！？这三百年来，我没有一天不想着回到人界！回到凌云宗！甚至回到三百年前，把那个瞎了眼的墨真给杀死！”她身上陡然散发出阵阵罡风，将裙摆吹得猎猎作响！ “你的修为怎么会…”轩黎雪睁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墨真，我偷偷运起修为抵挡。 墨真从之前就散发出来的修为看，她应该是化神后期。 “怎么会回来对不对？你明明封印了我所有的修为，让我只能存活在苍鹫山，连大梵天宫都出不去，仰赖你而活！到如今，你一定很得意吧？三界都是拼了命的寻找，你却只要等待就好了。你用三百年的时间来完成一个计划，多么完美，多么可笑！”墨真咄咄逼人的样子，让络凌涯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轩黎雪脸上的血色悉数褪尽，看起来就和地上已经失去光泽的雪瑰花瓣一样。 荀准听闻皱着眉头，看了轩黎雪一眼，终于还是问了出口：“三百年的计划？” 墨真回头看了荀准一眼，笑的花枝乱颤，以袖掩口，眼中却是冰天雪地的荒凉。 “是呀，三百年呢。荀准长老，你猜是为了什么？是什么东西能让三界拼了命的找？” “墨真，并非你所想的那样…”轩黎雪闭着眼睛想要说什么，我却已经灵光一闪，脱口而出：“是魔灵？” 我话音一落，几乎所有大魔的眼睛都看向了轩黎雪，只有墨真微微一笑看向了我，轻轻拍手：“不错，真不愧是天下知客。消息就是这么灵通。” 我微微一笑，坦然受之。 墨真却已经走向前面：“想不到吧，魔灵的出现，是轩黎雪一手策划的。而我，就是魔灵的母亲！” 第206章 墨真(三) 墨真这话一出口，大殿的氛围一下子开始不对劲了。 所有大魔看着轩黎雪的眼神都在变化，从最初同情自己的妻子背叛到现在的用多年时间来谋划魔灵的心机恐怖，原本想要开口为轩黎雪打抱不平的络凌涯也不再说话。 我脑中飞速转着：《折灵修仙录》中说过，墨真是某个修真门派的弟子，但是具体哪个门派根本就没说，现在一想，居然是凌云宗的人！ 那么，她就应该是和瑶清真人相识了？ “他想要利用我，吸引魔灵来到魔界，最好能够将魔灵收为己用，所以他一直都不让我离开这里，目的就是为了等到有朝一日，魔灵亲来！轩黎雪，你知道我有多么悔恨吗！当我知道，魔灵已经出现在凌云宗时，我恨不得立刻离开去找我的孩子！”说到这里，墨真回头看了一眼呼延无垢，原本一片荒凉的眼中却渐渐出现了泪光。 很显然，这个消息应该是呼延无垢带给她的。 “我要去找他，我要去找瑶清师妹，我要见到我的孩子…”说着说着，墨真竟弯下腰来，双手掩面低低抽泣。 此时呼延无垢终于来到墨真身边，低声安慰着。 这一幕很显然刺激到了轩黎雪，他的目光陡然杀机四射：“呼延无垢，你是何居心，居然如此蒙骗我的妻子！墨真听我说，你被蒙蔽了，根本就没有这回事！”轩黎雪一边说，一边目光扫视了一圈，眼中的威胁将我们都威慑了一圈，让我们这些知道或不知道魔灵下落的都最好识时务的闭嘴。 呼延无垢却显然并不害怕，只是冷笑一声，目光灼灼：“轩宗主，何必在明人眼里揉沙子？这里的大魔不敢说都知道，就且问问天下知客便知分晓。天下知客，你通晓三界消息，何不说说那魔灵如今在哪里？”呼延无垢一双眼睛看向我，同时，轩黎雪的目光也如同利箭一般射来，那样子，似乎像是只要我说一句否认的话，就要活吃了我。 此刻墨真一张梨花带雨的脸也抬了起来，目露希冀的看着我，满眼期盼，好像我一旦说不是，她所有的希望都会破碎。 进退两难之际，倒是络凌涯看了我一眼开口了：“墨真，既然你说魔灵是你的孩子，你怎么会不知道他在何处？这谎话编的未免也太粗糙了吧。”他话音一落，荀准等人连连附和。 墨真苦笑了起来：“问我为什么？——还不是因为他！”墨真甩手指向轩黎雪，一脸控诉。 “当年他掩饰身份化名薛礼接近我，与我相恋，掌门三番两次提醒我这个薛礼有问题，是我瞎了双眼不管不顾。闹到最后，竟然背出师门，舍弃了我凌云宗弟子的身份。 “直到我生下孩儿，第一眼，我就知道这个孩子是魔灵。哈哈哈…是魔灵，是魔灵！我一个修道人士，竟然会生出魔灵！那个时候我才知道，我的丈夫——薛礼，他是魔修！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很多。”墨真的目光渐渐悠远起来，可是苦涩和心痛却无法掩饰，几乎要从眼眸中溢出来。 她白着双唇继续说道：“为什么他会莫名其妙的消失一段时间，为什么之前凌云宗的任务总是会被魔修破坏，为什么他从来不跟我说起他的过去… “因为他不敢！他害怕被我看穿！可是后来，我已经生下孩子，一切已经无可挽回，我不想深究他与我之间的一切，就想要独自带着这个孩子离开，却不料，又是他，他要将孩子送到永夜森林去！” 永夜森林？哇啊，还有秘密！ “不错，就是永夜森林。他要让魔灵在最短时间内养成杀伐残暴的性格和高深莫测的修为，还有什么比送到永夜森林更好的呢？可他有没有想过，那是一个婴儿啊，刚出生不久的婴儿啊… “那一刻我明白了，在轩黎雪的心目中，权势、野心、宗门永远都比我和孩子重要。我以满心纯粹换来的一段感情竟然是如此虚伪不堪！” 能将一个婴儿送到永夜森林锻炼，而且还是自己的骨血，不得不说轩黎雪果然是个人物，哦，魔物。 “那夜，他和琴魔商量的时候，被我听得一清二楚。我这才明白，原来他和琴魔一道，都是为了让修道女修生下魔灵而来！巧的是，琴魔负责诱惑的，正是我的师妹，瑶清真人。” 瑶清真人和琴魔…我去！这可真是炸裂！ “我的师妹瑶清真人却比我道心更加坚强，或者她早就已经感受到了琴魔心怀鬼胎，并没有上当，反而是我，最终受了诱惑。他们商量着说，要在三天后送我的孩子去永夜森林，并且计划一切都只是意外，他们敲定细节、反复推敲，力求让一切完美，却不知道我都已经看在眼里。当夜我便下定决心，孩子留在我的身边，只会受苦。” 说到这，墨真停了一下，倒是络凌涯插了一句，他看着轩黎雪，颇为赞赏：“不错呀轩黎雪，对自己刚出生的孩子都这么心狠手辣，够味，本座喜欢！”轩黎雪一听，反而更加凶狠地瞪了对方一眼。 “看吧，这就是你们魔修。你们从未将骨肉亲情放在眼里，为了力量为了野心，你们什么都可以舍弃！”墨真陡然发狠，一甩袍袖，一道罡风扑面而来，一下子将络凌涯的左脸割出一道血痕。 就在络凌涯想要发作时，又记起自己修为尽失、毫无力气，一时气恼，更加愤恨地看着墨真。 墨真看到了络凌涯的狼狈，忽而笑了起来：“怎么样？别白费力气了，你们现在不过是任我鱼肉。奇鲮香木的味道，不错吧。” 我已经猜到了，不过记得当初江瀚对我使出的奇鲮香木时我也中招了，不过后来慢慢自己就好了，这次再闻到奇鲮香木，竟然没有中招。 看来身体的耐药性越来越好了。 “所以你骗我，你不惜伤害自己作为代价，是吗？”轩黎雪在此刻开口了。 墨真笑了：“不错。我秘密联络了瑶清师妹，我将孩子托付给她，我知道我这一托付，为了绊住你，恐怕轻易不能相见了，为了纪念也为了相认，我将我的一个荷包同时送给了孩子。 “我知道，瑶清师妹一定会好好照顾它的。回来之后，我便重伤自己，同时骗你说孩子被一个妖修抢走了。我知道你轻易不会信，所以我对自己下了狠手，我重伤心肺，逼你不得不回到魔界为我疗伤，却也因此落下病根了。” 第207章 墨真(四) 听到这里，我才恍然大悟，难怪了… 难怪素琴会有藏有破天绳的东珠，必定是瑶清真人所赠，而瑶清真人则是琴魔当初为了讨好她赠与的。 想来琴魔也是花心思了，竟然将《阿修罗秘音》的唯一克星送给了瑶清真人，若是当初他没有这么一送，之前他的《阿修罗秘音》一出，几乎无人可挡。 真是冥冥之中早有注定。 “…你真是…煞费苦心啊。”轩黎雪半晌，才叹出这么一句话，其中苦涩毫不掩饰。 墨真却嘲讽一笑，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他：“从你口中听到煞费苦心这句话，才真是觉得讽刺呢。我知道，你早已知我将孩子送出去了，你也料到，我所能依靠的也就是凌云宗了，你一定第一时间去找了吧？”墨真一边说，一边观察着轩黎雪的表情，发现轩黎雪微微抖动身体，知道自己说中了。 墨真继续说道：“但是你一定没有得手对不对？不然，你不会如此被动的利用我等待魔灵找上门了。后来，我也想过了，瑶清师妹一定料准你不会放过孩子，并没有将孩子留在凌云宗，而是送下了山。 “茫茫人海，你无从下手，又或者你从来没有停止寻找，只是一直没有结果罢了。三百年过去了，我无时无刻不在思念我的孩儿，却因为你想要守株待兔，将我困死在大梵天宫！我不能再等下去了！” 墨真一说到这里，难以抑制地浑身发抖，似乎已经等不及想要和自己的孩子见面！ 墨真闪身来到了轩黎雪的身边，伸手朝他的怀里摸去，随后从中摸出一个玉扳指，微微一笑，转身就想离开。 却不料，此时原本应该毫无力气的轩黎雪竟一把抓住了墨真的手腕！ “墨真，闹够了，你收手吧。”还是那么清浅的口气，就好像方才毫无力气的叹息并不是他一样，那瞬间释放的庞大气势一下子覆盖了整个大梵天宫！ 而呼延无垢在第一时间做出了防御的姿态。 墨真则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你！……我懂了，你和龙皇宫勾结！”墨真暗暗咬牙，看着轩黎雪的眼神越加愤怒。 倒是络凌涯哈哈一笑：“轩黎雪呀轩黎雪，还是你棋高一着啊。”他一边说着，一边用看好戏的眼神看着墨真，很期待这场闹剧的下半场。 尽管此刻络凌涯依旧半躺在地上，却并没有丝毫狼狈。 “你快放开，轩黎雪！”呼延无垢微眯双眼，伸手便召唤出了自己的兵器，是一柄天魔赤阴枪，此刻正散发着威威光芒。 轩黎雪面上更冷：“我的妻子，何须外人多嘴！”说罢就要在大殿上和呼延无垢动起手来。 很显然，呼延无垢的修为在轩黎雪面前根本不够看，就在轩黎雪甩手就要出击时，他却忘记了此刻在他手中的墨真再也不是之前被他封印的毫无还手之力的女人了。 只见墨真反手一掌，狠狠打在对她毫不防备的轩黎雪身上，趁着轩黎雪吃痛之际，一个巧劲挣脱了轩黎雪的桎梏，来到了呼延无垢身边，与他一起戒备着轩黎雪。 “你…墨真！”轩黎雪那一声墨真喊得百转千回，无尽情意似乎都在其中。 他一边捂着自己的伤口，一边紧紧看着墨真，似乎无法相信这个三百年来对他温柔备至的妻子缘何会对他下这样的狠手。 墨真身形不动，看着他的目光更加警觉。 也许是这眼神触动了轩黎雪，他似乎终于硬下心肠开口：“墨真，现在过来我只当一切是个闹剧；若是你执意要继续，你该明白，我的怒火你承受不起。”如此冷漠，如此高傲，甚至如此理所当然，才是梵天魔宗轩黎雪。 墨真像是听了一个极为好笑的笑话，忽然笑了起来：“…哈哈哈…你以为你轩黎雪是谁？你知道当年我为什么会喜欢你吗？你永远都不会明白，在我心中，谁才是我最爱的人！三百年来，我想的最多的，除了我的孩子，便是他！ “和你在一起多一天，我就后悔一分！当初我以真心待你，尝试放下过往，我以为我成功了，却发现这一切不过是你的骗局！我更恨你，却也更后悔！你还记得当年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轩黎雪听了墨真的话，越来越暴怒的心却因为她的话回忆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他记得，那个时候他在妖界与妖皇一战，身受重伤拼着最后力气通过穿界门来到人界，为了躲避妖皇追查，他隐匿魔修的气息，最终在一片树林中因为体力透支晕死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看到的，便是窗口望月的墨真… 清冷月光下的墨真，流动着月色的温柔，抬头望月的那一瞬间，他看到有滴水痕砸落在窗棂之上，也似乎滴落到了他的心尖上… 墨真看着渐渐有些沉默的轩黎雪知道他回忆起了当初的画面，毫不掩饰地说：“你不想知道我为谁流泪吗？” “是谁？”轩黎雪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冷静，似乎并不在意墨真口中的那人究竟是谁。 他伸手将一样东西抛在了空中，空气中立刻飘出一股夹杂着臭味的中药味。 那应该是奇鲮香木的解药。 果然，墨真和呼延无垢相视一眼，看着从地上慢慢恢复、站起来的众魔，墨真脸色依旧未变。 “轩黎雪，我早该知道的，你又怎么会完全相信我呢？真是可惜，你有仰赖，我若没有依仗又如何敢在此铤而走险呢？”她忽然回头高声喊了起来：“先生，您结束了吗？烦请出来吧。” 轩黎雪在听到墨真的话时，果然一惊。 能够躲过他的神识，必然是有比他还要强横的修为，三界之中能够强于他的修士少之又少。 除了魔尊荣珩之外，其他的修士不可能会出现在魔界的，因为荣珩绝不会允许。 那么墨真所仰仗的，究竟是谁？ 那人一出现，竟觉得整个大殿都要被他照亮了。 轩黎雪却心道不好。 流沙老祖！ 打从墨真说有了依仗的时候，我就想到了白宸说阿默来了梵天魔宗，这个依仗八成就是他！ 果然如此，而且，他的修为竟然恢复了！ 第208章 宇光八卦镜(一) 阿默依旧一身雪衣，踏着苍鹫山上清冷的风混合着雪瑰的香气，在这个空间弥漫，毫不掩饰的强大的修为让他越发地高不可攀，只可仰望。如同冰雪一般的容颜，与身上的衣服形成不可逾越的高冷，那一双如雪的眼眸，透着看透世事的冷清。 “流沙老祖，墨真在此见礼了。”墨真说罢，便朝着一身白衣的阿默盈盈下拜。 “流沙老祖！”众魔不敢相信，眼前这个据说是同呼延府一起来的流先生竟然会是三界闻名的流沙老祖！ 流沙老祖轻易不出流沙荒漠，因此鲜少有修士真正见过他的面目。但是此刻，没有魔怪敢怀疑他的身份，凭他可以神鬼不知地在大梵天宫出没，却没有魔怪感应到，他的修为已经在众魔之上。 络凌涯的眼神一下变得深邃，他舔了一下嘴唇，默默打量着此刻一身白衣的流沙老祖，像是要猜测他来此处的动机。 “你是流沙老祖？”轩黎雪看着阿默。 阿默那双淡漠清冷的眼睛冷清地扫了过来，众人只觉得像是在冰天雪地里打了一个滚，冰寒彻骨。 我只感觉阿默的眼神在我身上略加停留，我猜他认出我来了。 千面无形指环再厉害，毕竟他在我的元神上刻下了流沙洞天的记号，就像百慕止璃不管我变成什么样，总能够认出来一样。 有了流沙老祖撑腰，墨真的底气自然足了。 “轩黎雪，现在你还认为我出不了大梵天宫吗？” 轩黎雪听后，暗自咬牙。 “流沙老祖，我梵天魔宗与你流沙洞天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为何插手我梵天魔宗的内务？” “可不是，流沙老祖？这是人梵天魔宗的事情，与你何干？流沙老祖要是有空，倒不如去本座的雷击塔看看，本座那的风景也不比这苍鹫山差。”络凌涯更是不放过拉拢阿默的机会，有意无意地开口说了这么一句。 墨真听后，却连连冷笑。 我看着墨真，以及墨真身后的阿默，略一回想，一个猜测便渐渐浮上心头。 阿默之前的修为明明掉落，此刻却又恢复了，定然是因为他来到了苍鹫山的关系。 他连无寿花也不要，偏来此处，想必是为了能够恢复修为。 而那么巧，他和墨真之间似乎有了什么联系，也许，他和墨真有了什么约定。 比如，墨真帮助阿默恢复修为，阿默帮助墨真离开轩黎雪。 我正这么猜着，识海中忽而出现了阿默的声音。 【你在暗处祭出天罚牢狱，将这些魔怪都收了。】 我一听，脸上立刻显出无奈和苦涩来。 （恐怕不行，我的天罚牢狱有了损伤，就算收了他们，也收不了多久。）之前为了保护百慕止璃和天下知客，我的天罚牢狱有了损伤，寻常魔怪倒也不惧，只是这里的魔怪都是修为高深之辈，我不愿冒险。 【……那就伺机把他们收进《神州山河图》。】 阿默的沉默震耳欲聋。 此时轩黎雪见阿默并没有说话，略略一思考便开口：“墨真，你太天真了。即便流沙老祖在此，你有了穿界令也不可能轻易离开。魔尊不会放过流沙老祖的。而我，若是硬要留下你，拼得重伤，也不会让你离开。”这话一说出口，气氛一下子有些紧张起来。 墨真面色一下铁青，立刻看向阿默，希望阿默可以说些什么镇住场面。 阿默却只是遥遥相望，并没有任何行动。 轩黎雪见状，便知道阿默心有顾忌并不会直接动手，起码，他还不想要引来荣珩。 “看来老祖还不想引来魔尊，墨真，你太天真了…”轩黎雪忽而笑了一下，貌似此刻情况已经尽在掌握。 墨真看了一眼阿默，却诡异一笑，并没有说话。 “我说宗主夫人，你这情形明显不利呀，还是快快和轩宗主道歉领罪来的实际…”络凌涯话音未落，忽然发现体内灵气全无，形同凡人！ 同一时间，大殿内的其他魔怪也发现了这一点，倒是雀羽勉强撑住身子，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向阿默：“…幽冥噬心散…” 众魔一听，了然于心，轩黎雪更是懊悔不已：早就知道流沙老祖以医毒闻名，竟然还是着了道！ 我一听是幽冥噬心散，已经明白了过来。 阿默既然一早就在此处，那么奇鲮香木的出现必定是他用来试探的，若是有效自然好，若是无效，轩黎雪等魔解了毒也只会以为墨真没有其他办法了，自然会放松警惕，没想到这还有幽冥噬心散等着。 但是很显然，幽冥噬心散是无差别攻击，呼延无垢和墨真都中招了。 墨真却并不十分意外，只是用一种充满期待的目光仰视着阿默。 “流沙老祖…” 很显然，他们有过什么约定。 阿默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 倒是呼延无垢有些不满，他愤愤地看着阿默：“流沙老祖，说好合作，为何现在连我和墨真都中了幽冥噬心散？”他一边扶着一边的台阶，一边微微喘着气，眼光在看到我还站着时，十分震惊。 “天下知客，为什么你没有中毒？” 他这么一说，轩黎雪等人也看了过来。 我一脸微笑，既然已经想好了他们的结果，我也就不苟了。 “很简单，因为……我不是天下知客。”我话音一落，抬手祭出《神州山河图》，将那些已无还手之力的魔怪收进了图中，连带墨真和呼延无垢一起。 当然，我可是很识相地将这两拨人放在了不同区域。 《神州山河图》里还有我之前收进去的千叶、藤川、天下知客、秋凝落、白宸以及化成原形的百慕止璃。 要知道《神州山河图》几乎是就是一个世界，如今他们又没了法力，只要我人为将他们分在不同区域，凭他们徒步走是不可能会见面的。 我收起《神州山河图》，看向阿默：“我们现在怎么办？” 我这么问是怕阿默还有其他计划。 阿默看了我一眼：“离开此处，去穿界门。” 我点头，立刻祭出鲲鹏之羽，跳了上去。 —————————分割线————————————————— 阿默从上了鲲鹏之羽开始就一直闭着眼睛，明显不想理我的样子，而我此刻有种种疑问，为了得到解答，还是将千叶等人放了出来。 而我也已经换回了原来的样子。 白宸这只鸡精和百慕止璃这只狐狸是我此刻最大的担忧。 “为什么我睁开眼睛看见，你们都变成这个样子了？”这事总要过明路，毕竟我可是从“昏迷”中醒来的。 藤川很明显不想理会我，一直在照顾着受了严重反噬的千叶，而千叶一直在盘腿打坐。 秋凝落只是在另一个角落里擦拭着自己的宝剑，并时不时看一眼同样是闭着眼睛的流沙老祖。 此刻也只有天下知客依旧悠哉游哉地摇着扇子。 “看来你是真不记得了…” 接着，天下知客将我因为被激发“寂灭焚神咒”晕过去之后的事情简单地讲了一遍。 “事情便是这样，你现在懂了？”天下知客盘腿坐在我的面前。 我很配合地在听到灵台上升起鬼王之后就一直张着嘴，到最后都有些僵硬才终于揉揉自己的下巴，不可思议地看着天下知客。 “你确定我的体内有个鬼王？——这、这简直匪夷所思！”我一边说，一边偷偷看了一眼身侧的阿默。 此时闲杂人太多了，不然我就可以直接跟阿默说，我已经吸收了鬼王的能量，源灵机也长势喜人。 哦，忘了，我还吸收了苍寰的《齐天鸿运书》。 麻蛋，这事还不知怎么过关呢。 天下知客却无比认真地点点头，随即指指我怀里的百慕止璃：“要不是九重天劫而下，这只狐狸为你挡去了五道紫寅天雷，他至于被打散修为、击碎元婴吗？那可是第六重的天劫，他能够撑住没有魂飞魄散、神形俱灭，已经算他福缘深厚。” “他被打散修为、击碎元婴了？！” 那岂不是说，百慕止璃现在成了一只普通的再普通不过的白狐狸了吗？ 一时间，心绪复杂涌上心头，难以分辨。 天下知客看着我的眼光十分古怪：“是呀。不过我更好奇的，百福郡主，你体内的鬼王从何而来？”这话一出，我发现几乎鲲鹏之羽上所有人都看着我。 千叶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只是依旧虚弱地靠在藤川身上，秋凝落已经收起了他的宝剑，只有阿默已经闭目养神。 他们看我的眼神是深究的，怀疑的，似乎在说“你这小妖看不出来，心眼挺多呀。” 我知道，虽然阿默是闭着眼睛的，但是他一定对于我们现在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第209章 宇光八卦镜(二) 我只是没有想到，那鬼婴珠竟然还能够在我的体内孕育鬼王。 我看着他们开口：“其实，说来也是因缘际会，但是天下就是有这么巧的事情。”我一边说，一边看向阿默，“这事真要说起来，还是因为阿默呢。当初阿默被灭魂殿主背叛逃至鬼哭林，我去寻他，正好碰上鬼母产子。鬼母和鬼哭林的沙罗树打将起来，两败俱伤，随后鬼母肚子里的孩子不知怎么就化成一颗珠子，被我吞到了肚子里。然后…然后就是你们看见的那样了。” 众人对于我如此三言两语就将鬼王的来历交代清楚了，很显然并不满意，还要对我发问，阿默却陡然睁开眼睛。 “到了。” 我抬头一看，发现我们已经来到了一片大海。 海水的颜色深紫泛青，看起来冒着微微的气泡，升腾而起的毒气像是一层纱幔笼罩在海面上，此处我们已经来到了大海东边一座小岛上，阿默正带着我们跳下鲲鹏之羽。 “这里是穿界门？”我颇为惊讶地看着四周的乱石，相较于妖界的穿界门是在山上，没想到魔界的穿界门竟然是在海岛上。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阿默走到一处高地，随即从袖中拿出一枚莲子，种在了地上，看样子是要过夜了。 “阿默，难道我们不能连夜穿界吗？一直待在魔界，总归是不安全的。”我快步走到阿默面前，问道。 阿默没有回答，反而是被藤川扶着的千叶笑着看我：“七七你忘了，每次穿界都是大事，不管在哪一界都需要有那边宗门接应。我们这边并没有提前打好招呼，自然不能穿界。”千叶说完，我这才想起来，以前和如我大师从妖界去人界，人界那边就是有小西天禅宗的人接应。 我一听：“既然不管是人界还是妖界根本就没有人会给我们接应，那我们来穿界门干吗？” 藤川听后，无语地看了我一眼，扶着千叶飞上了已经长成的巨大荷叶：“这里根本不是魔界的穿界门。”说完，拉着千叶进去了。 这里不是穿界门？——那阿默带我们来这是干什么？我眼中满是疑问，正要看向大家，发现每个人都陆续飞上了巨大荷花花蕊的那一处宫殿，倒是秋凝落进房间之前回了我一句：“怕是…没那么快了。” 没那么快回去？ 我按下心中疑惑，也朝着荷花花心的宫殿飞去。 宫殿很像是之前我们来无量山途中住的那一座，我依旧选择了距离阿默并不是很远的房间，看着怀中两只昏迷不醒的动物，最后还是作罢。 现在我想休息了，那么这两只动物应该怎么办呢？ 白宸我倒是愿意照顾，毕竟对我也是仁至义尽——至于狐狸…… 我是就此揭过和他的恩怨，从此陌路还是……剥皮之后挫骨扬灰？ 我看着怀里的白狐狸：百慕止璃为了替我挡住天劫，已经被击散元婴、修为尽毁…… 又想起他对我的欺瞒和威胁： 骗我上流沙洞天救曲璟； 在有机会带我走的情况下，一毛不拔把我留在流沙洞天； 我成了朱珠之后，还逼出我的金丹去救曲璟。 至于海东藏、河图神鼎这事，我和他算是两清，毕竟我也是为了自己的目的和他逢场作戏。 这么一算，百慕止璃起码欠我一条命——就这样吧。 我对百慕止璃说：“你也变这样了，我也没兴趣对一只半死不活的狐狸剥皮抽筋、挫骨扬灰，咱们算两清了吧。” 我可真是个宽宏大量的小仙女呀。 就是白宸…… 算了，白宸这事还是宜早不宜迟，我去问问流沙老祖吧。 “扣扣”，是我在敲门。 “阿默，我能进来吗？” 阿默虽然没有开口，但是门却开了。 我看到的阿默，似乎正在桌子上整理小泥人。 我进来之后，阿默连头也没抬，只是用袖子一拂，小泥人就飞到了一个多宝架上排排站好。 “说吧。” “好。” 我将白宸和百慕止璃朝着阿默面前一放：“白宸怎么办？” 狐狸？慢慢来吧。 “源灵机如何了？”阿默忽然问道 源灵机？——哦，找到机会了！ “它好着呢——我正要跟你说，它透过我吸收了鬼王的能量，如今鬼王已经消失于天地间，它已经长得有这么大了。” 我拿手比划了一下。 “白天我没说，毕竟人多嘴杂。” 阿默有些意外，清俊无双的容貌难得有这么生动的表情，我可是好好欣赏了一番。 “…原来如此。”他大概是想明白了为什么鬼王会被源灵机吸收。 “鬼王的能量让源灵机长大了不少。”我说了一句。 阿默点头：“源灵机与你休戚相关，往后修行要越发谨慎努力。” 我眨眨眼：“休戚相关——我是不是可以这么理解，只要我不死，源灵机也不会死？” 阿默：“对，将你的天罚牢狱拿出来。” 没想到阿默话题转的那么快，但我还是点点头，将那颗小骰子掏出来给阿默看。 没想到阿默还会修天罚牢狱呀，这可省了我不少事。 阿默透着灯光，看清了上面果然有几丝蛛网。 “你看，上面有蛛网痕迹了，恐怕再受到攻击就要产生裂缝了。”我指着那蛛网说道。 “将宇光八卦镜拿来。” 宇光八卦镜？——喔，是天下知客的那把扇子。 我一挥手，手中就出现了扇子：“给你。”将扇子放在桌子上。 扇子是之前我变化成天下知客的时候，从真正的天下知客拿“借”来的。 “不过这可以帮我修复天罚牢狱？”我有点怀疑。 “当年曾经听白宸说过，宇光八卦镜还有个极大的功用，便是流转时光。”阿默身上摸上那柄扇子，第一次听到他用无限感慨和回忆的口吻说起他和白宸之间的事。 我的眼睛也看向了那把白扇子：“流转时光？什么意思？” “便是回溯时光。” ！ 这是能够让时光倒流的意思吗？！ “这么神奇？”我不可思议地看着那把扇子，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想想，能够让时光倒流，这是一个多么流弊的功能呀，要是真能够让时光倒流，历史岂不是会被改变？ 很显然，阿默已经看透了我的想法：“只能针对死物罢了。” 喔，也就是不能针对人妖魔了？我就说么，要是真能够流转时光，历史岂不乱套了？ “等一下，所以可以让死物时光流转，意思是说只需要将天罚牢狱的时光流转到没受攻击之前，它就修复好了对吗？” 阿默拿起扇子，扇子点在骰子上，目光中难得有了赞许：“不错。” 哎呀，好东西啊——以后我再也不怕宝贝受损了！ 或者将来还可以开个修补的铺子做生意，哈哈哈。 接着我眼看着阿默闭上眼睛，似乎在默念什么咒语。 只见那扇子渐渐脱离阿默的手掌，飞到了半空中，随后快速旋转起来，像是一个圆盘一般散发着白光，那些白光全部都散落在了天罚牢狱上。 扇子越转越快，最后只听见轻微的“啪”一声，那扇子骤然炸成了星光！ 然后我便看见小骰子的天罚牢狱闪过一阵华光。 “好了。”阿默微微吐出一口气，他点点桌子上的小骰子，示意我可以将天罚牢狱拿走了。 我立刻拿起一看，发现原本天罚牢狱上的几丝蛛网果然不见了，完好如初！ “好神奇呀！不过这扇子…”啧啧，本还以为可以开个修补铺子，没想到是一次性的。 阿默连眼皮都懒得抬：“子盘的能量不多，能将天罚牢狱的时光流转已经勉强了。” 我点头，立刻将天罚牢狱收好，只是看着床躺着的那两只小动物，还是不能放心。 我刚想开口再问问它们的情况，阿默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好了，休息去吧。”说着，阿默也站了起来，朝着床边走去，顺便将之前床上的两个小动物看也不看往我扔来，我急忙接住。 行叭，大佬要休息了，小的这就告退。 第210章 各有使命(一)加更! “七七！” 千叶趴在窗户上看着我从花园小径上走过。 我朝千叶的身后看了看，千叶似乎已经知道了我的意图，笑着朝我招手：“藤川已经回自己的房间了，你过来，让我看看。” 我有些莫名，却还是走了过去：“看什么？” 他却一把拉过我的手臂，撸起我的袖子看了过去。 刚看到那个图案，他的脸色一下子黑了下来：“怎么黑了？”千叶看着我，一双眼睛带着一些沉郁的暗色，似乎是在指责我。 这还是我过了花盈虫试炼之后第一次看千叶留给我的图案，原本美好的一朵盛开的牡丹，现在居然是一块焦炭了！ “这…”想起之前藤川说的，我只好皱着眉头颇为尴尬地说，“大概是因为灵气被耗尽了吧。”说着，就想要将手臂收回来，却不料千叶一直抓着，竟没有松手的意思。 看着他询问的目光，我想了想将呼延府的花盈虫试炼，以及藤川帮忙的事情交代了一遍。 “藤川说了，因为你们牡丹一族是植物天赋最好的，我这个图案上的灵气足以引诱花盈虫，所以他才帮我激发。我当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使劲就这样了…我也是事后才知道的。” 忘记了手臂上还有这么个图案，谁知道是不是什么咒语，我早知道的话就找流沙老祖解开了。 千叶听了我的话，也没有什么表示，只是紧紧抓住我的手臂，手掌贴在那朵像是烧焦的黑炭上，我立刻感受到了一股凉气渗进了身体，打了个冷战。 “你干嘛？！”我正要使劲，鼻尖忽然闻到一股香味，沁人心脾，闻之欲醉。 就在我回神时，发现自己居然真的就靠在千叶的怀里，而他在摸着我的头发！ “这、这…你、你！”我一抖，立刻将千叶推开，身体迅速内审了一遍，确保没问题才舒了一口气。 辣鸡千叶，仗着自己是化神中期，居然占我便宜！ 却不料被我这么一推，千叶忽然咳嗽起来。 “你怎么样？”啊呀，忘记千叶之前受伤了——那也不能随便占我便宜吧？ 千叶却笑着摇头：“怎么，靠我身上让你这么难受？是你自己靠过来的。” 他这么一说，我脸上有些挂不住：“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一定是你对我做了什么？我闻到一阵香味，然后就好像喝醉了…咦，怎么这个图案又出来了！”我低头一看，原本黑炭的图案，此刻已经变成了一朵绚丽生动、亭亭玉立的绿牡丹！ 不过，这朵牡丹和之前的又有点不同，之前的并不是绿牡丹，而且这次的看着有点眼熟… “给你盖个章，免得你和奇怪的人扯上关系我又不知道…”他的声音越说越轻，看着我的眼神越发古怪，笑的我整个人开始瘆的慌。 “你有病吧！”这是第几个给我盖章的了？我长得很像印章册子吗！？ 等之后老娘找流沙老祖解了它！——不对，应该是等老娘以后好好学学咒语，再也不让人随便下咒了！ “——对了，快把小八带走！”我说着就要将脖子上当成项链的小八给取出来，却被千叶制住，他只是微微推着我：“不急、不急。天色已晚，你快回去休息吧。”说着，自己也关上了窗户。 神金！——叫我来就为了给我纹身下咒是吧？要不是考虑到你是隐匿世家的人，你又是为了我受伤的，老娘高低给你点颜色看看！ 我翻了个白眼就离开了。 —————— 等我醒来时，阳光已经十分明亮，这才发现已经中午了。 我整理好自己，看了一眼空间戒指中两只小动物的状态，发现没什么变化，想着今天找机会再问问流沙老祖白宸的事，一开门，就发现天下知客正在门外。 他挑眉看着我：“有没有兴趣和在下一同去见见流沙老祖？” 我立刻点头，跟着他往外走。 “千叶，你听我说…” 没走几步，就在花园小径上听到了藤川的声音，我往前一看，果然是藤川跟在千叶身后，一脸焦急地追着。 千叶脸上有些不耐烦，抬头一看，正巧看见我和天下知客走来，脸上立刻露出清透美丽的笑容，真是比此刻花园中盛开的鲜花还要娇妍。 “七七，我正要找你！” “找我？”我看着千叶朝我走来，而藤川看到我时，明显脸色一黑。 千叶看也不看我身边的天下知客，拉起我就走：“我们现在就走，离开这里去我的绿嵩门！” “你疯了，千叶！没听到流沙老祖说的吗？”藤川一听千叶的话，看我的眼光更加愤恨，好像是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人却不自知的事一样。 千叶一下子挣脱藤川的拉扯：“我没疯！七七只是一个小妖，怎么可能做的了这些事？原本我们隐匿世家曾经发誓，要…”千叶看了一眼天下知客，倏然住口，随即话锋一转，“你该明白，她现在有多重要，一旦有了差池，如何是好？”说罢，拉起我又要走。 “千叶，我们不急，你把话说清楚…”我抽回我的手，却不料我们之间的声音引来了秋凝落。 他已经换成了素常的凌云宗道袍，素白的长袍衬得腰身极为柔韧纤细，一步一动都飘然出尘，清雅的如同一株亭亭玉立的修竹。 这是和千叶的华贵娇妍完全不同的俊雅。 千叶见我目光看向一处，眼睛也顺着看了过去，看清是秋凝落时，身子朝我这边一倾，将我的视线遮住：“秋凝落…呵呵，早想说了，连凌云宗也会做这种潜入宗门、卧底密谋之事，看来那苍寰宗主是无计可施了。” 秋凝落显然不想理会千叶，只是微微一转头看向了我：“还给我。” 我有些不解：“还你什么？” ——啊，《齐天鸿运书》！ 之前才想着这事怎么办，没想到秋凝落这么快找上门来了。 但我此刻还得装傻，我记得他们在说鬼王出世的时候没说我吸收了《齐天鸿运书》！ 天下知客笑了：“当然是还人家《齐天鸿运书》了？你自己吸收了《齐天鸿运书》，没有一点感觉吗？”天下知客随手掏出一面镜子递给我。 “什么？你在开玩笑吧！怎么可能！”我一脸惊慌地看向藤川和千叶，他们都看着我点点头，我抖抖手拿过天下知客的镜子一照！ 眉心赫然有个印记！——这次的惊讶不是装的！ 那金色的细长的像是火苗的难道是《齐天鸿运书》？！ 天下知客也不管我在一边咋呼，对着秋凝落说：“你死心吧。彼时《无字天书》对抗天道能量不够，已经炼化了《齐天鸿运书》中所蕴含的的能量，这世间再没有《齐天鸿运书》了。” 话音一落，秋凝落看着我的目光更复杂了，活像是我偷了人家的宝贝不还一样！ 可不就是偷了嘛，嗨，你看这事搞的！ “如此…便随秋某回凌云宗复命吧！”秋凝落话音一落，一掌便朝着我劈来！ 千叶立刻护住我，伸手就要去和秋凝落对招，一旁的藤川恶狠狠瞪了我一眼：“都是你惹的祸！——千叶，你的伤势未愈，不可胡来呀！”说着，三人竟是斗作了一处。 天下知客看准时机，拉起我的手：“咱们去见流沙老祖吧，或许老祖会告诉我们。” 我随着天下知客进了阿默的房间，身后那三人见我已经离开花园，也立刻追了上来。 “阿默，千叶说要带我去绿嵩门。”我一进门就对阿默说了这事。 刚进门的千叶一听我这话，脸色一变，果然，坐在椅子上的阿默目光看向了千叶，微微开口：“是么。他是这么说的？” 不等千叶回答，藤川已经行礼开口：“流沙老祖，您应该明白七七代表的是什么，千叶这么说也是为了保证她的安全。” “呵，安全？普天之下还有哪里会比待在本座身边更安全？”阿默话一说完，藤川和千叶面面相觑，一时间想不出可以反驳的话。 的确，三界之内能够和流沙老祖平起平坐的，屈指可数。 阿默看了一圈屋子里的人，目光在秋凝落身上停了一会这才说道：“既然都到齐了，本座就不绕圈子了。” 天下知客看了一眼秋凝落，微笑着看向阿默：“老祖确定，在场的人都适合吗？”说话有意无意地看着秋凝落。 阿默却点点头：“自然。七七，将墨真放出来吧。” 放墨真？ 我点点头，祭出《神州山河图》，往空中一扔，百余丈的画卷便铺陈开来，在半空中一圈圈如同迷宫一般绕着，从开天辟地到人类繁衍，再到修真鼎盛，事无巨细，一一陈列。 天下知客等人之前虽说也被我收进了《神州山河图》，但当时情况紧急，并没有仔细看过，如今再看还是惊叹连连。 倒是秋凝落自始至终都保持着镇定沉着。 我迅速在其中找到了墨真和呼延无垢的画面，我将他们放在了开天辟地不久之后的一座山上，心中默念口诀，并指如剑，一段光芒立刻打在了那副画面上，将图画中原本正接受着呼延无垢照顾的墨真一下子击中！ 墨真从原本的圆点大小从画中渐渐脱离，就连呼延无垢的惊讶都看得一清二楚，等墨真回过神来时，自己已经坐在了地面上，一抬头就能看到流沙老祖。 我见墨真已经出来了，也不顾呼延无垢在画卷里面跳着嚷着什么，随手一卷，《神州山河图》便被我收了起来，飞入了我的空间戒指。 墨真款款起身：“流沙老祖。” 虽然墨真因为幽冥噬心散的原因身体依旧有些羸弱，但是眉目间的坚韧却越发明显。 阿默将手边的一杯水推了一下：“喝了。” 没有多余的话，只是命令。 墨真也不多说，端起水杯一饮而尽。 阿默微微点头：“如今可有打算？” 墨真感受了一下，发现自己的幽冥噬心散已经解了，知道流沙老祖估计是要履行承诺让自己走了，当下也不隐瞒：“去凌云宗，找我的孩儿。”当说到凌云宗时，秋凝落身体微微一动。 阿默微微点头：“如何穿界？”这才是我们当下最重要的问题，我们空有穿界令，却找不到对面界面可以接应的人，难道这就是阿默要放墨真出来的原因？ 墨真难道可以找到接应的人？ 却不料墨真微微摇头：“如今人在魔界，怕是…” “可有可穿透三界的信物？”阿默忽而有此一问。 墨真却依旧摇头：“当年是有，可惜…可惜啊。早知今日，悔不当初。” 我一听可惜，连忙追问：“可惜什么？说不定还有机会呢？” 墨真看了我一眼，对于屋中的这些人，她似乎并不怕多说，因为就她看来，她说出魔灵是她孩子时，只有阿默、天下知客和轩黎雪等众魔听到。 阿默和天下知客都不是会嚼舌根的，所以她说去凌云宗找孩子，这并没什么可疑的。 而且也正如她所料，除了我之外，这里没人知道她是魔灵的母亲。 她应该只是认为我们是流沙老祖的手下，至于天下知客，从来都是买卖至上。 墨真发现阿默对于我提出的问题并没有制止，也只好回答。 “当年掌门曾经留有一个荷包，命我于危难之时打开，可惜…那荷包被我藏入孩子怀中，一并被我送到凌云宗去了。”她说的含糊其辞，却也合情合理。 反正这个房间里，除了我和天下知客，其他几人应该是不敢在流沙老祖面前乱说话的。 我一听，心中闪过一个预感：不会吧这么巧吧？ 不过巧也正常，天道毕竟还要依靠我拯救呢！ 于是我装作踌躇地开口：“我想…我可能有你口中说的那个荷包。” 第211章 各有使命(二) 我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拿出一个荷包来。 墨真从听到我说有荷包之后，一双眼睛就一直盯着我的动作，直到我终于将那个荷包拿出来时，她浑身一震，在我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已经先我一步将荷包夺了过来，当看到荷包上面绣着的一男一女时，终于控制不住身体颤抖了起来，最终所有的话语和震惊都化成了泪珠啪嗒一声，沾湿了荷包。 当意识到泪水打湿了荷包时，她手忙脚乱地想要用手去擦拭，却忽然目光一紧看向了我：“你怎么会有的？”她的身体忽然欺近，以一种带着深究的眼光紧紧盯着我。 不光是她，就连其他几人似乎都很好奇，我怎么会有这个荷包。 我皱眉：“这东西，还是一个人交给我的…” “是谁？是谁？究竟是谁？”墨真越来越激动，最后竟不受控制地想要来抓，千叶眼疾手快，将我一下子带离出墨真的包围圈。 “你快说是谁？！”墨真几乎是歇斯底里的怒吼，让阿默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眉头。 “墨真，冷静。”阿默的话音一落，我们几乎都能够感受到房间内的气氛瞬间冷凝下来，让人有种置身冰天雪地的错觉，一下子脑袋也清净了下来。 墨真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在阿默面前失态了，被阿默巨大的威压一下子压迫在地上，秀美的额头上出现了冷汗，看着被自己掉落在一边的荷包，她只能咬牙看向阿默：“老祖…手下留情…” 渐渐地，墨真感受到自己身上那种如同能够压断骨骼的威压消失了，这才勉强摇摇晃晃站了起来，但是毕竟已经冷静了，再次看向了我：“姑娘，你究竟是从何得来的这个荷包？请一定要据实已告。” 方才我已经在识海中和阿默进行了交流，也已经将这个荷包的来历简单和阿默说了，此刻我看向阿默，在接收到他微微点头之后，我终于开口：“你若想要知道，何不去问问你的孩子？你不是说若是有了这个荷包，就能够有了通达三界的信物？” “你是凌云宗的人？——难道你是瑶清师妹的徒儿？”她忽然这么问到，一边说一边看向我身后不远处的秋凝落，似乎在向他求证。 秋凝落穿着凌云宗内门弟子的服装，而她最初就是将她的孩子交给了瑶清真人，因此她有这种怀疑也是正常。 而且从某一个方面来说，她的确是猜对了。 “墨真，不要浪费时间。”很显然，阿默对于墨真的事情开始没有耐心了。 墨真闻言，默默看了看我和秋凝落，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她也知道，此刻更为重要的是，离开魔界回到凌云宗。 “当年…我不顾一切要和轩黎雪在一起，掌门似乎料到我有一天会后悔，因此将这个荷包送与我时，曾经说过，不管我在三界何处，若有难处，只要打开这个荷包，他立即便知。如今我们困在魔界，若是有凌云宗宗主作为接应，想必回到人界并不困难。”墨真说着，就要将荷包给打开。 不过如果按照墨真的意思，这是苍寰送给她的荷包，苍寰作为一个男人，又是一宗之主，怎么会送一个女这样的荷包？——这上面绣着鸳鸯戏水，一看就是定情信物呀！ 我记得上面还绣了一行字“瑶光闪烁映情丝，情丝缠绕藏心事”，这又作何解释？ 再何况，那荷包上的针线活可丑了。 总不至于是苍寰自己亲手绣的吧？ “诶，墨真，先不要急着打开。”此时天下知客忽然出声，让墨真动作一顿，颇为不解地看向他。 天下知客颇为古怪地先是看了一眼阿默，阿默没有出声，不过他们之间似乎已经有了什么交流，只见天下知客朝着秋凝落一招手：“秋凝落，你还是先带着你这位前任师叔回房间去吧。明日你们就启程去离乱石岛以东一千里处的穿界门等待穿界。今日没事，便不要出来了。”天下知客的话，很显然是说给墨真和秋凝落听得：下面的对话你们就没有必要参与了。 墨真一听，一想到明日就能回到修真界，自然满口答应，倒是秋凝落似有不愿，只是那一双冰霜般的眼睛看着我。 这是我要还他的“齐天鸿运书”呀。 可我哪里拿得出来？——于是立刻装作没看见，去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他。 这个时候，阿默又洞察先机了，他伸出手掌，便有两件宝贝出现。一件是泛着紫光的袍子，还有一件暗沉如墨像是一套铠甲：“流沙洞天暂借《齐天鸿运书》一用，这件无缝天衣和青云辟魔甲便权当是借资了。” 哎呀，是无缝天衣，极品防具呀！ 这是个如意的宝贝，男女皆可穿，随身形变化，便是筑基期这样的废柴穿在身上，轩黎雪这等大魔也不能奈何呀！ 而那青云辟魔甲虽然不好看，但是一旦穿上便能抵御水火金石铁的伤害，还能隐形呢。 既然连流沙老祖都开口这么说，秋凝落即便知道这“齐天鸿运书”根本就不是借，却也不得不收下这两件宝贝，只能和墨真两人退出了房间。 藤川看着秋凝落和墨真都出现了，这才开口：“好了，现在都是自己人了，老祖有什么安排，就尽管吩咐吧。” 天下知客也靠在一边，微笑地看着阿默。 倒是千叶不知何故瞪了藤川一眼，这才拉着我走了过来：“老祖，您方才提议实在是…” 我一听，一挑眉，看来之前他们已经来找过阿默了么。 阿默却忽然看着我：“想要救白宸吗？” “想。” 阿默点头，因此看向了一边的天下知客：“那么…我们下一站要做什么，天下知客你可明白了？” 天下知客苦笑一声：“不就是宇光八卦镜么？呵，这么多年，我也腻了，无需多说。”天下知客深深看了我一眼，转头出了房间。 我看着走出去的天下知客，还没明白。 “老祖，虽然这么说很不礼貌，但是七七……”千叶看着天下知客离开，这才便看向我，目露担忧。 可是话还没说完，千叶忽然身体摇摇欲坠，面上时青时红，很显然修为并不稳定！ “千叶，你怎么样？”我想要去扶千叶，但是藤川已经快我一步将千叶扶住，坐在一边，并且开始为他输送灵气，过了好一会，千叶才终于恢复正常。 当千叶睁开眼睛时，藤川正好收手，他恨恨地看着我：“千叶，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七宝金虹伞的反噬越来越严重，你还是跟我快些回到族里吧。她有老祖罩着，能有什么危险？” 千叶深吸一口气：“你不懂！老祖他…”他看着我的眼神有些急切又有些顾忌，最终什么都没说。 我见千叶面色实在太差，想着毕竟是因为我才变成这样，请流沙老祖救他也是应该，于是我开口说：“阿默，要不你…救一下千叶？” 我话一说完，阿默便抬了眼皮，用那双深沉如海的眼睛看了我一眼：“你要本座救他？——你要变成傀儡来救他吗？” 我被他眼中的冷漠吓了一跳：该死，忘记了他的规则！ 也是之前对我态度好了很多，我以为我和他怎么也算是同伴、朋友了吧？拜托朋友做一件事很正常，没想到他忽然反应这么大。 我敛下眼眸：“老祖教训的是，祁起失礼了。” 阿默看着千叶往下说：“你们先回隐匿世家吧，待时机成熟，本座自会带她前来。” 听了这话，藤川面露喜色，忙不迭地答应，可是千叶却并不想接受，明显还想说，我看着面色越来越不愉的阿默，立刻打断千叶将要出口的话：“千叶，你还是先回绿嵩门把伤养好吧，我没事的，在老祖身边，能有什么事？” “七七，你不懂…” “好啦好啦，千叶，就这么愉快地决定啦！我们先回去休息一下，下午就启程离开，也不要耽误老祖的行程了。”藤川一边说，一边半是强迫地拉起千叶，往门外推去。 “千叶你就好好养伤吧，到时候我会和老祖来看你的，不用担心了！记得照顾自己。”我一边送他们出门，一边交代。 尽管千叶很不情愿，还是被藤川拉了出去。 无关人员都被清理了，接下来便是阿默要交代我去做的事情了。 从千叶的反应中我可以看出来，阿默要我做的事情似乎并不简单，可是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我做的哪件事又是简单的呢？ 尤其是现在源灵机已经开始长大，我知道自己的任务只会越来越重。 “把《神州山河图》中的轩黎雪等人放出来吧。” 流沙老祖忽然换了话题。 “为什么？”现在放出来能干嘛？ “源灵机的生长，除却阴邪之气之外，还可以……以灵补灵。” “以灵补灵？”我更加好奇了。 阿默点头：“不错。你去吸干他们这些大魔身上的修为，以他们的魔气来补充源灵机。源灵机当年便是吸收世间沉郁阴邪之气，因此，大魔身上的魔气于你而言异曲同工，吸了他们几个，源灵机应当又可以长大一些” “什么！？你要我吸干他们的修为？！”这次的震惊绝不是装的！ 第212章 各有使命(三) 原来阿默让我把他们都收进《神州山河图》就是为了给我当储备粮呀！ “咱也不至于到这个地步吧？”一时间要我吸收别人的修为，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呢。 其实理智上来说，这应该是最好的选择！ 不光可以给源灵机提供营养，而且还能削弱魔界的实力！ 反正也是为了拯救世界，要不我就…从了吧？ 我心里刚这么想，辣鸡狗系统又上线了！ 【系统：哔！！！！！警报！警报！检测到宿主有做危险行为的巨大倾向，特此警报！】 【我：不是，有病吧！？系统你出来，我哪里有危险行为的巨大倾向？！】 狗系统果然上线！ 【系统：宿主！时机还没成熟！你可不要改变这世界格局啊！——你现在还只是个配角，你还没有主角光环！要是现在就去吸干轩黎雪他们，不光伪世界意志不会放过你，天道也不会放过你！】 【我：妈个鸡，伪世界意志就算了，老娘给天道打工祂还不放过我！？有没有天理啦！？】 【系统：宿主！你清醒一点！你要是现在吸收别人的修为道行，那可是连魔道也不齿的！天道的规则是不允许的！你之后的进阶就不再是无心魔状态，而是充满心魔和天雷！因为你违背了这个世界的底层规则！你想想，要是大家都通过吸收别人的修为来进阶，这个世界早就乱套了！你可千万别干这种事啊！——这种事天道也管不了，这是底层逻辑啊！】 我细细一想：也是，前世电视剧里也有这种情况出现：除非对方愿意，否则不顾别人意愿强行吸收别人的功力，好像是会遭到天谴。 【我有些不甘心地嘀咕：那这提议也不是我说的呀，这不是你找的好‘目标人物’流沙老祖说的吗？】 我忽然想到！ 【我：妈个鸡，我想到了，流沙老祖坑我是吧？——故意怂恿我去吸收别人的道行，然后我最后遭到天谴是吧？麻蛋，我好感白刷了是吧？】 我越想越气！ 【系统：宿主息怒啊！流沙老祖他一朵枯骨莲花，从前毫无欲望，修为进阶的时候哪有什么心魔？他以为你这个猪笼草也是啊。更何况，他知道你有道德金光，觉得一点点天谴不会拿你如何——他哪里知道因为有道德金光你才可以多次躲过伪世界意志呀！你的道德金光可不能用在消磨天谴上呀！——而且轩黎雪他们后面天道还有剧情安排，所以不能吸收！】 我在脑海中翻了个白眼。 【我：知道了、知道了！麻蛋这世界太难拯救了！天道真是……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还想不想救自己了？】 【系统：规则多，不正是说明这个世界发展成熟吗？所以天道也成熟啊，正因为如此，伪世界意志才会看上这个世界，想要得到成熟的世界本源。那些降智世界，伪世界意志压根看不上——就是看上了，十个降智世界的世界本源也不及这样一个成熟世界的世界本源啊！】 妈个鸡，我竟无言以对。 系统大概看出来我被说服了，于是立刻又要溜了。 【系统：好啦，危机解除，本系统先溜了溜了！】 凸(艹皿艹 )！ “愚蠢！这是促进源灵机最快的方法。”流沙老祖听到我这几乎是拒绝的话，十分不满。 “老祖……”我已经想好该怎么说服流沙老祖了，“轩黎雪和络凌涯是一宗之主，即便他们现在受制于我们，他们身后的势力也不容小觑，如果我真的吸了他们，怕是将来后患无穷； “荀准是承洪魔宗的长老，如果我没有吸荀准，到时候轩黎雪他们出去了，要是和承洪魔宗的说起来，必然知道是我们害死了荀准，万一到时候三宗一同来袭，我们也不好对付。 “剩下的就是碧亦魔宗椒无泪的首席弟子银瑶和幻海池的三弟子雀羽。这两人，雀羽是幻海池徒弟之中的佼佼者，精通阵法，我们留着他将来也许有用； “而银瑶的话，却是这些人中最没有存在感的。我虽不想吸收她的道行，但是一直关着他们也不是长久之计。所以我们可以利用她，寻个机会放了他们，然后杀了银瑶。”我恭敬地一行礼，低着脑袋将我的分析说给老祖听，不再抬头看他。 谁让银瑶也是个小炮灰呢，其余几人后续都有戏份，更何况要放走轩黎雪等人而不死几个人，也不正常。 最大限度削弱魔界的力量，我已经尽力啦。 我说到此处顿了顿，流沙老祖没有说话，我能够感受到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深沉莫名。 又到了我要出重拳的时候了！ ——妈个鸡，之前忘记了，流沙老祖对我的好感度已经有45啦！我可以搞点小动作了。 我抬起头时，眼中满是泪水，目光苦涩而深情：“阿默……我、我不想骗你，说了那么多……其实我、我就是害怕，我怕天谴！我…我更怕再也看不见你啊！阿默！”我闭上眼睛朝着流沙老祖跪下，像是因为剖开自己的心迹而感情瞬间爆发。 泪水在我脸颊滑落，我直直跪在地上，身体还是因为情绪而微微颤抖，像是做好了因为说出真话而要面临流沙老祖责备的模样。 房间中，一时间没有其他声音，只有我压抑的哭声。 这种时候，说再多都像是狡辩，还不如直说自己怕死。 良久，我听到流沙老祖说话。 “……我知道了，你起来吧。”清凌凌的声音，像是初雪消融的微寒，却带着迎来阳光的柔和暖意。 我颤抖着睫毛偷偷睁开了眼睛，像是小心翼翼地观察他：“…阿默…你、你不骂我吗？” “你说了真话，我为何要骂你？” 我像是听到极为感动的话，眼眶中的泪水越来越多，我激动得膝行过去便抱住了他的腰，脸庞埋入他的怀中！ “阿默你真好！谢谢你！真的谢谢你！我、我太胆小了，我、我不是称职的源主……谢谢你理解我、没有逼迫我…我”我仰起脸来，泪痕将我的双眼洗得分外透亮。 “我会努力的！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我会很努力、很努力的！就算没有吸他们的道行，我也会想其他办法让源灵机尽快长大！——所以，不要放弃我好不好？” 偶尔来一次小白花的眼泪，会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我可是一个深爱流沙老祖的小妖精！患得患失的感觉一定要拿捏准！ 不过……流沙老祖可真香。那种淡淡的莲花一样的香味，真是让人闻之欲醉。 从我的角度看流沙老祖，他细瓷一般无暇的肌肤，淡粉色如同樱花一样的唇瓣，此刻垂眸看着我时纤长的睫毛和淡漠如同山巅将化欲化的雪色眼眸，似乎就连呼出的气息都带着晨曦露珠的清新和恬淡。 妈个鸡，流沙老祖真甜美好看！ 妈个鸡，流沙老祖的腰真细！——再次用我的双手丈量后验证的答案！ 【系统：叮，目标人物好感+5，胤澜当前好感度50.】 哇啊，意外之喜！ 如同被夜风吹过的涟漪，流沙老祖的睫毛颤了颤：“……你起来。” 我却执拗地抱着他的腰没有松手：“不要放弃我好不好，老祖？” 多难得才抱到流沙老祖的腰，当然要尽量多抱一会，也算是我这苦逼任务中的一点调剂啦。 流沙老祖长叹一声，难得听到一点无奈：“你先起来。” “那你能先答应我吗，老祖？”我满含期望地看着他，就像他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妈呀，我已经深谙男频男主的套路了：厚脸皮！得寸进尺！ 妈个鸡，没想到我祁起有一天也要走起男频套路了。 “……你是源主，我…不会放弃你的。”流沙老祖的声音是惯常的淡漠，听不出太多起伏。 我听后，低下头去收回环在老祖细腰上的手：“是啊，我是源主…”我从地上起来，语气中满是失落。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眼泪，扯开一个笑容：“话说回来，既然注定雀羽和银瑶要消失，那么就让他们两个一起，再让轩黎雪等人亲眼看到，到时候消息传到椒无泪的耳中，也不会来找咱们的麻烦。” 流沙老祖看了我一会，眸中似有波澜起伏，却很快隐没。 他微微点头：“你要如何？” “我先把雀羽放出来，这事还得要他帮忙。”我说着，祭出了《神州山河图》。 在几百丈的画卷中，我终于找到了轩黎雪等人，他们并没有在一起，我就知道是这样。 像轩黎雪、络凌涯和荀准他们都是一大宗门的宗主长老，如今又被封印了修为，但是身份依然端着，怎么会想要跟银瑶和雀羽这两个小辈一起呢？ 所以他们三人是一队，在《神州山河图》中比银瑶和雀羽那一队要走的快一些。 而银瑶此时正和雀羽在一块，嘴上骂骂咧咧，想也知道不会是什么好话。 倒是雀羽，虽然面色不霁，但是并没有失了风度，反而是端坐在我最先把他们放进来的地方，闭目养神。 “这什么鬼地方，还不放我们出去！那假的天下知客竟然敢这么对我们，等老娘出去，看老娘不剥了他的皮…我说雀羽，你是不是男人，一天了连话也不说…” 雀羽听到这话，眉头微微一皱，忽而暧昧一笑：“银瑶，我是不是男人，你这三天不是已经知道了么？” 银瑶一想到雀羽之前的神勇，脸色微微一红，旋即一甩香绢，那薄纱清透如水极为挑、逗地盖过雀羽的脸，媚笑连连：“哼，让你占便宜了…要不是在这死地方，你能尝到老娘的味？” 雀羽却毫不尴尬地笑着：“你不也得了我的元阳么？咱们各取所需，何必计较谁得了便宜？” 银瑶见雀羽再不是之前那般死气沉沉的样子，猜到想必这才是他的真面目，只是素来掩饰极好罢了，否则也不会连这种秘密的双修功法也能知道，三天下来，丹田内已经隐隐有了魔气的迹象。 雀羽之前的猜测说幽冥噬心散只是封印了原来的修为，对于重新修炼起来的修为可能并不敏感，因此如果有耐心慢慢修炼，也许能够恢复一星半点。 但是中了幽冥噬心散的修士，哪个不是着急上火要找解药，怎么可能会重新修炼？ 因此这种偏门甚少人知，雀羽也只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要是在外界，银瑶对于这种木头一样的雀羽是连看都懒得看一眼，但是因为来了这里，倒是看到了这小子隐藏极深的一面，连轩黎雪、络凌涯这样的大魔都不知道双修功法，他竟然有，若是料得不错的话，假以时日，这小子肯定能够成为一代大魔。 自己虽然是碧亦魔宗的首席大弟子，但是这大弟子的位置可不好坐。底下有有三千六百个内门弟子虎视眈眈看着呢，内门弟子以外还有三万个外门弟子，想要坐稳这大弟子的位置，她可付出了不少，如果她能够趁现在和雀羽这小子连上线的话，将来最好透过他偷到幻海池的至宝“蚩尤白骨木”，呵呵，那师父一定会让自己做下一任掌门的！ 银瑶刚要开口和雀羽说些什么增进感情，忽然平白出来一阵白雾，浓稠的让人睁不开眼睛，一下子将整个山头都笼罩了起来，十分诡异！ 视线一下受阻。 “喂，雀羽！雀羽？你还在吗？”银瑶一边朝着印象中雀羽的方位摸去，一边朗声喊着。 但是此刻山头上，除了不远处传来的动物吼声，一片寂静。 “雀羽，雀羽？你个死鬼倒是说话呀！” 她哪里知道，此刻她口中的雀羽，已经被我带出了《神州山河图》。 奶茶say： 感谢用户、苹果酱。哈、用户、潇洒一笑、熊的酱汤小屋送的催更！（番茄老是吞我感谢信，我就写在正文里了） 第213章 各有使命(四) 我所说的办法，其实就是挑拨离间。 想要成功的将两方人马，也就是轩黎雪和银瑶这两队挑拨成功，就必须要找到一个他们两方都极为觊觎、极为渴望的物品，这才好让他们各自为自己做打算。 只是，能让轩黎雪、络凌涯这样宗主级别的大魔也能够放下身段想要去和银瑶争夺同一个物品，如果放在现世，银瑶肯定不敢，但是现在不同了，大家都是中了幽冥噬心散失去修为的魔，谁也不比谁厉害，而这样物品又是此刻他们迫切需要的。 在我看来，此刻对于他们来说最为具有吸引力的，无非两样： 1.让自己恢复修为；2.离开《神州山河图》。 但这两样中，又是第二个最有吸引力，想想要是离不开《神州山河图》，修为恢复也不过是永世困在其中，这又有什么意义呢？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要让他们从你的《神州山河图》中出来？”雀羽听着我的分析，终于开口。 我笑笑点头：“当然要出来，我留着他们也没有大用，况且说不定时间久了那几个宗门久见宗主、长老不回，少不得要来苍鹫山，到时候暴露了我们，岂不是自找麻烦？” 其实一直关在神州山河图也没事，那不是狗系统说轩黎雪等大魔还有剧情要走吗？那就不得不放出来了。 除了需要雀羽在一边暗示银瑶之外，还需要进去一个人，这个计划才能成功。 “何人？”一直听着我的谋划的阿默，还是开口了。 雀羽对于我口中所说的能够起到关键作用的人，也十分好奇。 “迦菀。” 我话音刚落，雀羽眉头一皱，已经开口：“这是何人？”他似乎并不相信这个计划会成功，他甚至并不明白为什么要让银瑶和轩黎雪等人针锋相对。 他当然不用知道，一条鱼肉，还不是任人宰割？ “老祖肯定没印象了。她曾经是轩黎雪最宠爱的手下，或许是姬妾也不一定。一年前轩黎雪为了救墨真，上了流沙洞天，想请老祖出手相助，他带上来一命换一命的，正是这个迦菀。 “后来灭魂殿主收下了迦菀，却并没有将墨真完全治愈，而迦菀也被留在了流沙洞天。”我简单地将迦菀和流沙老祖之间的关系说了一遍，着重是为了突出迦菀和轩黎雪之间曾经的关系。 “不管怎么说，迦菀是为了轩黎雪而被留在流沙洞天的，而且当初看得出来，轩黎雪对迦菀也是宠爱的，不然不会选她送上流沙洞天。 “也许轩黎雪认为迦菀已经被老祖吸了元神了，但是幸好时间过去并不久，他应该还没有忘记迦菀，如果此时让他发现，原来迦菀并没有死，而是被流沙老祖扔在了《神州山河图》做了‘卷灵’，那不是很有趣吗？” 此时的轩黎雪想必心情极其郁闷，爱了三百年的墨真竟然打从来了魔界开始就一直怨恨自己，也许当年他的确是抱着不纯的目的接近墨真，但是我看过《折灵修仙录》知道他对墨真的感情是真的。 被心爱的女人背叛这种痛苦，对于他这样一宗之主的大魔即便内心已经悲凉沮丧到无以复加，可是表面必须淡定平和，装作一切都不在意，这个时候如果出现了一个曾经愿意为了他连命也不要的女子，或许会有不一样的效果。 况且，有时候女性和女性之间才更容易引起争端。 “就算有了这个女人，也不一定会促使银瑶和轩黎雪等魔针锋相对。”在听了我关于迦菀对于轩黎雪的特殊之处之后，雀羽冷笑一声，对于我如此自信并不看好。 流沙老祖没看雀羽，只是目光定定地看着我，再等我的下文。 显然流沙老祖已经开始信任我了。 “当然，轩黎雪等魔都不是毛头小子了，光靠一个迦菀和银瑶女人之间的争斗实在是太小儿科了，但是如果迦菀身上还有一个砝码呢？” “是何砝码？”流沙老祖问道。 “老祖，你说要是迦菀能送三个大魔出《神州山河图》呢？——卷灵、卷灵，如果都不能控制《神州山河图》的话，怎么能叫卷灵呢？这样听起来迦菀的身份不是更可靠吗？” 雀羽一听，眼前一亮，终于正色起来：“你这是逼着银瑶和轩黎雪…” 我冷冷一笑：“是呀，‘迦菀’一定会按照轩黎雪的意思，带络凌涯和荀准出去，而银瑶和你是注定要被留在这《神州山河图》里不知年岁地过日子了。这个时候，只要你再去撩拨银瑶，就不信她不动手！”我只要在这之前，给银瑶提供足以和“迦菀”这个卷灵一战的实力即可。 到最后，设计“迦菀”因银瑶而死，而《神州山河图》也因为“卷灵”已死，将所有人传送出去，到时候再让轩黎雪等魔看着雀羽和“银瑶”先他们一步离开乱石岛，计划就算完成了。 《神州山河图》中的时间和现世时间是不同的，等我这个“迦菀”为了轩黎雪而“死”在《神州山河图》里时，现世也只是过去了一天，而等轩黎雪、络凌涯和荀准出了《神州山河图》时，他们看到了乱石岛上空无一人。 “想不到你曾经的手下竟然对你如此忠心耿耿，拼死也将你送了出来，啧啧，我说轩黎雪我看你当初就不该把她送上流沙洞天，这迦菀可比墨真对你真心多了。”络凌涯纯属站着说话不腰痛，看着轩黎雪越加阴沉的脸，他毫不避讳。 “闭嘴，络凌涯！”轩黎雪狠狠瞪了他一眼， “好了，大不了下次看见银瑶和雀羽两个贱人，帮你一起杀了就是。”络凌涯毫不在意的说道。 轩黎雪听到这话，正要开口，荀准突然看准一个方向：“快看，那不是那个假的天下知客吗？” 果然，众魔抬头一看，来人正是标准的天下知客打扮，但是他们此刻会出现在这个乱石岛上，是因为卷灵已死，而《神州山河图》在他们面前烧毁。 此时哪有那么巧会出现天下知客？——肯定是之前就在这乱石岛的！肯定是那个假的！ “简直找死！”络凌涯大喝一声，随手抽出一把兵器朝着那天下知客扔过去！ 此刻他们虽然没有了魔力，但是这个之前骗过他们的“假”天下知客也只是一个金丹后期的修为，他们这些大魔身上哪个没有带着法宝？随便扔出来一个对付一个金丹期的简直绰绰有余。 之前他们没在苍鹫山扔出来，不就是因为顾忌那假天下知客背后站着的是流沙老祖吗？ 如今这流沙老祖不在，想要拿这天下知客泄气，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情？ 那天下知客大喊一声，险险避过，待看清是这三个大魔来到眼前时，脸色一变，却还是保持了镇定。 “你们出来了？哼，看来是那个卷灵背叛了我……我知道你们想杀我，但是，你们不想要幽冥噬心散的解药了吗？”天下知客微微一笑，手上的扇子轻轻摇着，没有两下，就已经被荀准一把抓住衣领提了起来：“你最好老实点！快把解药交出来！”从身形上来看，一个荀准抵得上两个天下知客，尤其是他此刻正用力提着天下知客，手臂上的肌肉十分骇人。 摇着扇子的手一停，天下知客面对他们具有实质性的杀气，并不慌乱，依旧十分镇静：“既然你们已经从《神州山河图》出来了，我也就实话说了吧。 “看到这里的乱石岛了吗？这是流沙老祖专门用来困住你们的，本以为你们会一直呆在《神州山河图》里，所以乱石岛并没有太多机关，可惜既然你们已经出来，我这种修为自然困不住你们，还不如乖乖放你们走，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你们说呢？” 络凌涯眼含嘲弄，微微靠近一步：“你倒想得明白。那还不把解药交出来？”络凌涯一边说，一边示意荀准将天下知客给放下来。 天下知客的双脚接触地面之后，暗暗松了一口气，被人提在半空中的滋味实在是不好受，但他此刻并不会抱怨什么，自己毕竟还要演完这场戏，于是他说道：“看来也只好如此了，解药…就给你们吧。”天下知客话音刚落，就朝着半空中扔出了一样东西，同时，乱石岛东边天空忽然窜出一道影子！ 在众人目光被幽冥噬心散解药吸引时，络凌涯已经看穿天下知客的心思，一把想要抓住他，奈何他已经早有准备，立刻化成一道虹光遁去，那方向，正是东边。 “快看，是银瑶和雀羽！”荀准眼睛一亮，正看到东边遁去的除了天下知客之外，还有坐在疾雷鸟上渐渐远去的雀羽和银瑶。 “该死，一定是之前从《神州山河图》中出来时，他们到了岛的另一边！”荀准狠狠地说，一边说一边看向轩黎雪。 此时轩黎雪和络凌涯两人已经吃下解药，轩黎雪看着已经远去的雀羽和银瑶，幽深的眼中满是杀气。 络凌涯只是瞥了那方向一眼，随即开口：“还是先离开这里吧，万一流沙老祖回来，你我修为没有恢复，岂不还要吃亏？” 络凌涯随即清啸一声，天边已经飞来了他的宠物“奔雷极光鹏”。 三魔一同跳上大鹏，朝远处飞去。 奶茶says： 感谢慕仙、苹果酱。哈、熊的酱汤小屋、禹仙山的上崎里沙、用户、潇洒一笑、爱吃西班牙蛋卷的蝶儿、万境不想说话送的催更！ 第214章 结魄灯 此时我们正在距离乱石岛不远处的高空中鸟瞰着不远处乱石岛中所发生的一切，等看到三人坐着络凌涯的奔雷极光鹏离开时，我们知道，这个局成功了。 而我也已经变回了朱珠的容貌，毕竟秋凝落已经离开了。 此刻如果轩黎雪看见的话，一定会很惊讶，因为雀羽坐着他的疾雷鸟正带着银瑶来到了我们身边。 “走吧。”老祖眼皮也懒得抬，施施然抱着云落兽站在鲲鹏之羽上，脚下的鲲鹏之羽已经瞬间来到乱石岛。 “雀羽，你为何如此！？”银瑶身上依旧中着幽冥噬心散，她被雀羽制服得动弹不得，在看到我们时，十分震惊，虽然如此，却并没有失了一个宗门首席弟子的尊严，只是她似乎并不明白我们这么做的用意。 也许她并不明白，我们本来就抓住了她，为什么现在又要用这种方式再次压制她？ 我笑着看向雀羽：“去吧，杀了她。” 雀羽：“！——这和说好的不一样？！” 天下知客也目露疑惑：“这到底怎么回事？” “呵呵哈哈…我也不想多说，你就当我改主意了吧。你去杀了她，否则……我就杀了你。”我笑得一脸纯真。 一定要让雀羽在我们面前杀死银瑶，否则他背着我们万一给银瑶开后门咋办？ 有流沙老祖盯着，那断不可能。 银瑶怒目圆睁：“雀羽！你不会真的要杀我吧？——我、我们可是…” “可是什么？你不会要说几天的双修情谊吧？——哈哈哈银瑶，这几日我也听天下知客说了，你作为碧亦魔宗的首席大弟子，你的鼎炉不知凡几？你要杀他们的时候，可从来不会念那几天的双修情谊。如今你要被杀了，你居然好笑地提起那几天和雀羽的双修？你是觉得雀羽会对你有几分真心吗？” 我早就发现了，银瑶和雀羽身上都有浓重的血气，说明他们滥杀无辜，如今先杀银瑶，雀羽毕竟在阵法上造诣不凡，将来去寻找灵山矿脉的时候说不定有用，暂且留下他的命。 银瑶的话……就只能先送她上路了。 雀羽目光复杂地看向银瑶，接着又看向我，我眨眨眼：“你不会不舍得吧？——那也行，来，银瑶，吃了丹药你去杀……”我刚拿出一粒丹药，话没讲完，雀羽指尖蓝光闪过，银瑶眼睛一凸，脖子已经开出一道血口。 半空中猛地窜出银瑶的元婴，正要朝远处遁去，不等我出手，流沙老祖宽大的袖子朝她的方向一扬，空中便传来一声惨叫，银瑶的元婴也灰飞烟灭了。 我这次笑得真心多了：“恭喜你雀羽，你暂时加入了我们的组织，也保住了性命。” 雀羽似乎放弃了挣扎：“呵。” “你现在可以休息去了，有什么任务之后我会再通知你。” 接下来的话可不适合他参与。 雀羽第一时间看向流沙老祖，流沙老祖此刻低着头正抚摸着云落兽雪白的皮毛，根本不搭理雀羽。 雀羽点头：“……好。” 雀羽化作流星上了荷花殿。 “我们也走吧。” 等我们再次走上荷花殿时，天下知客终于开口。 “你们…究竟留着雀羽做什么？” 此时荷花殿里除了我们几人，雀羽在其他房间。 一天前，藤川带着重伤的千叶回了隐匿世家，而秋凝落和墨真，也已经离开此处去了穿界门，等待凌云宗苍寰的接应，只有我们还在乱石岛。 “难道你们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离开魔界吗？”天下知客偷偷问着我，很显然不想直接和流沙老祖打交道。 “我们也想，但现在不是时候。”我看向天下知客，“我们不像秋凝落他们有凌云宗的苍寰可以接应，而你，天下知客，你再次靠不住了。” 我们此刻进了房间，我顺便将怀里一直抱着的白宸和百慕止璃放到了一边的软榻上。 已经过去好几天了，他们依然没有要苏醒的样子，白宸还好，好歹是冰凤一族，天下知客说了，白宸并没有直接接触到天雷，况且流沙老祖说过，只要我们找到宇光八卦镜，白宸自会痊愈； ……至于百慕止璃，他是被五道天雷给击散元婴了，能够留着一条命已经是万幸，醒来也只会是一只普通狐狸，灵智已散，到时候是自己养着还是怎么样，再说吧。 至于百慕止璃什么时候醒？——等我耐心耗尽它还没醒，我就做主埋了它。 天下知客闻言，嗤笑一声：“这怪谁？还不是百福郡主的功劳？” 我抿了一下嘴，辩解道：“内什么，我不是不太清楚么？我也不想的。” 之前我就听流沙老祖说起，他说三界之中除了规定的十处穿界门之外，其实还有一个宗门也有。 只不过他们的穿界门从来都是自行使用，并不需要什么穿界令。 这个宗门就是知天下八卦联盟。 不过他们的就不叫穿界门，而叫传送阵了。 其实想想也是，三界之中有三万六千天下知客，遍布各处，他们人数众多，四处行走，有时候需要穿界时，难道每一次都要经过各大宗门岂不是太麻烦了？ 所以拥有自己的传送阵也实在正常不过。 但是他们的传送阵十分隐蔽，有时甚至会转移，因此三界之中虽然有修士想要寻找借此偷偷穿界，却甚少成功。 况且他们还有自己的传送凭证。 当初我一听流沙老祖这么一说，立刻就去找了天下知客询问真假，天下知客倒是很大方的承认了，甚至告诉我他也知道如今的传送阵在哪里，但是却偏偏不能用。 我问：“为什么？” “笨，那传送凭证正是我们每个天下知客手中的折扇——也就是宇光八卦镜的子盘。那传送阵其实就是基于宇光八卦镜而设立的。如今我的折扇已毁，自然没有凭证了。”天下知客用一种幸灾乐祸的眼神看着我，颇有种笑我自作自受的感觉。 妈个鸡，我怎么会知道这个？ 我一撇嘴：“这还不简单，咱们再去魔界找个天下知客不就好了？反正你们每个人手上都有子盘，你的毁了，别人的还有呢。” 谁料我刚一说完，天下知客竟然哈哈笑了起来：“你傻了吧？你难道忘记你体内的鬼王出来之时，已经把无量山所有的修士都吸干修为了？那其中，自然也包括除我之外的所有天下知客！” 麻蛋，忘了这茬！——但其实这锅也不能我背，全是鬼王吸走的，然后源灵机捡了便宜！ 我一听，忽然有了一个不好的预感：“不会这次来无量山找无寿花，魔界的所有天下知客都来了吧？” 天下知客点点头。 凸(艹皿艹 )，运气忒差！ “对了天下知客，我还有个问题。”当时趁着流沙老祖不在，我刚好可以问。 “你问，现在你问什么我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话里有几分讽刺的意思，我没在意。 “传闻流沙老祖是吸人元神来进行修炼，这是真的吗？” 既然天道要流沙老祖作为天之骄子，那么我听说的流沙老祖吸食元神修炼这话是真的吗？ 如果是真的，那可就双标了。 祂可以允许流沙老祖吸食别人的元神，就不能允许我吸食别人的修为？——妈个鸡都在一套逻辑底下运行，不能只针对我吧？ 天下知客笑了一声：“其实你们都误会流沙老祖了。老祖从来不吸人元神提炼自己的修为，他不过是喜欢用修士的元神修炼一些古怪的丹药罢了，呵呵。” ……这难道有很大的区别吗？ 也就是说这个底层逻辑是：不能吸食别人的修为，但是没有规定不能用修士的元神做其他？ 行叭，祂是天道，祂说了算。 “对了老祖，我想问一下，百慕止璃还有救吗？”我忽然换了话题。 流沙老祖在听到我这句话时，原本一直抚摸云落兽的手顿了一下，眼睛隐晦地看了一眼百慕止璃的方向。 “没有。” 这样子不像没有，我可太知道流沙老祖不会干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了。我刚要开口说说我的理由，流沙老祖忽而问道。 “何以如此在乎？因他是你的相公？” “怎么可能？”我差点翻了个白眼，幸好没在流沙老祖面前失礼。 “那是为何？” 我正要开口解释，看到天下知客也正促狭地看着我，我立刻将天下知客打发出去：“你可以去休息了，之前一段时间的做戏也辛苦你了。” “诶不是，我其实……”不给天下知客反驳的机会，我把他推出门去。 “老祖，我有个想法，你听听可不可行？” 我回身看向流沙老祖。 流沙老祖此刻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莹润的茶水为流沙老祖浅淡如樱的唇瓣涂抹上了一层亮色，看起来清冷中透着艳丽，很有些“淡极始知花更艳”的意境。 我默默咽了一下口水：妈个鸡，流沙老祖本体真不愧是个莲花，长得这般好看。 “说。” 于是我将宗政雪岚跟我说的妖皇宫被曲家占领，真正的妖皇不知所踪，而百慕止璃也离开樱都的事说了一遍。 “老祖，如果我们能够救活百慕止璃，然后让他失忆，令其对我们忠心耿耿，到时候他跟着真妖皇杀回妖皇宫的时候，咱们岂不是可以拥有了妖皇宫的助力？我记得老祖好像还在曲璟的身体里埋了雷吧？只要我们运用得好，百慕止璃和妖皇还是可以成功翻盘，到时候咱们掐住了百慕止璃为己所用，岂不更好？” 我将自己的打算细细说了一遍，越说越觉得有可能。 “你倒记得牢，还有曲璟的事？”流沙老祖意味不明地看了我一眼。 那我哪能忘记？——个辣鸡百慕止璃，逼出我的金丹去救曲璟，那份痛我现在还记得呢！ 啊当然，这金丹真正来源也是流沙老祖。 “想要掌控妖皇宫，有了曲璟不也一样，何必非要救这只狐狸？”流沙老祖的声音低沉了下去，我听出来了他的不悦。 我连忙解释：“那哪能一样，老祖？曲璟现在还只是个王妃，她头上还有她老爹，而且他们掌控妖皇宫这事，时间久了也要暴露，到时候妖界打着‘匡扶皇室’的名号乱起来，那不是更麻烦？百慕止璃不一样，他现在应该是妖皇唯一能继承大统的儿子——他大哥我觉得八成是被曲璟给软禁或者废了——百慕止璃一旦帮助妖皇回到妖皇宫，那可是大功一件，皇位九成九在他手上了，这样咱们得到妖界岂不是更加简单？还没有后患呢！” 我坐到流沙老祖身边，也给自己倒了杯水。 流沙老祖将茶杯放下时，冰粉的嘴唇终于有些放松：“你当真如此想？” “那我哪能骗您？”我一口饮尽茶水。 想到流沙老祖可能不太相信，我立刻再次表明心迹：“我对老祖说的话句句属实，我对老祖的心天地可鉴，你要不信我就发个誓…”说罢，我就要发誓。 老祖一挥手：“倒也不必如此。” 【系统：叮！目标人物好感+5，流沙老祖胤澜当前好感度55.】 哇啊！原来男人也爱听甜言蜜语呀。 我在心中这么感叹，脑海中忽然出现狗系统的声音！ 【系统：宿主！我之前忘记跟你说啦！这次趁着你触发好感度提示我连忙上来说一波！ 我：就知道你不靠谱，快说什么事！？ 系统：你还记得之前你攻略的目标人物吗？ 我：记得，我不是在完成任务的过程中尽量刷了吗？ 系统：对对对，尽量……不对、不对！不是尽量，你是要抓住一切可能！可劲刷！目标人物的好感度将来会对你养成源灵机有很大好处！记住！可劲刷！不要放过任何一个目标人物！将来有很大好处！ 我：喂！喂！你说清楚，什么好处呀！】 狗系统！每次都是这么来一手就跑！真是偷感十足！ 流沙老祖此刻再次惬意地抚摸起怀里的云落兽：“办法，也有。” “什么办法？” “碧水仙子的结魄灯。” 结魄灯？ 流沙老祖一说完，脑中的《无字天书》已经给出了解释，我一看这解释，喜形于色：“妙啊！这结魄灯能够凝神聚魄、碎婴还原，果然能救！”按照《无字天书》的说法，只要我将百慕止璃放进这结魄灯中滚上三天，就能将原本击碎的元婴给重新修补起来，果然是逆天宝贝！ 可是…不对啊。 “啊，碧水仙子！——不是说龙皇宫的敖琨要娶她了吗？”我忽然想起来，碧水仙子正是黑市主人，那次黑市被破之后，她就被龙皇宫的劫走了，再次听到消息，就是她要嫁给敖琨了！ 碧水仙子是凌海水族中的顶尖高手，她和龙皇宫的强强联合，这才促使妖界的曲家假意要和凌云宗也来个姻亲联盟！ 奶茶says： 感谢一只鲲鹏耶、用户.爱吃西班牙蛋卷的蝶儿、慕仙、苹果酱。哈送的催更！宝子我用又粗又长的更新回报大家啦！ 第215章 丸辣! 我站起身，走到软榻边想要抱起上面的白宸和百慕止璃，忽然想起我们之前商量过，接下来是要去知天下八卦联盟的总盟拿回宇光八卦镜救治白宸了吧。 那么问题又绕回来了：我们怎么离开魔界呢？ “…老祖，我们应该怎么离开魔界？”我抱起两只动物，转身看向身后的人。 流沙老祖不知何时已经将他怀里的云落兽给放下，依旧在捣鼓多宝阁上的小泥人了，我发现这个时候这些小泥人的脸渐渐有了模样，眼睛鼻子有些能够看清了。 我有点好奇，不过总归也是围绕源灵机的，将来总会知道。 捏着泥人的老祖拿过一边的细长画笔，点了一些朱砂在小泥人的身上轻轻描绘着，细长的手指和笔杆浅淡的原色看起来格外和谐。 老祖手上不停，嘴里已经开口：“将你的禁身佛珠拿出来，捏碎。” 禁身佛珠？——这是最初如我大师送给我的，难道这上面有什么玄机？ 我闻言立刻将两只小动物重新放在榻上，从手上褪下那串佛珠，随后细细观察了起来。 这串佛珠由12颗降魔菩提子组成，每颗菩提子上都写了一些梵文，我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没发现什么，但是既然老祖开口了，想必不会有错。 “全部捏碎？”我将佛珠放在掌心问道。 “对。”他说着，似乎终于完成了朱砂这种颜色在这个小泥人身上的工作，袖子一拂，那几个小泥人立刻又飞回到了多宝阁上排排站好。 我看了一眼，小泥人有了模糊的面容，而且那些朱砂在小泥人的身上汇成了像是流水又像是流云的线条，看起来十分古怪。 他将桌子上的画笔颜料给收了起来，重新抱起了一边在啃着糕点的云落兽。 我点点头，握紧手掌。 那些圆木色的菩提粉从我的指缝中流出来，散发着点点金光，开始上升到半空中，等我将手掌摊开时，原本在我手心的菩提粉都开始飞向半空中，渐渐形成一个圆圈！ 随着金光越来越甚，我似乎可以看到一些影像。 “是如我大师！”我看到那圆圈中出现了如我大师打坐的身影，心中惊喜！ 原来禁身佛珠碾碎可以联系如我大师啊！ 圆圈中的如我大师原本正在打坐，似有所觉，陡然睁开双眼，等到看到我时，目露惊讶。 “善哉如我，朱珠姑娘。” 我立刻点头应是：“如我大师，你可否在穿界门那接应我们？我们此刻在魔界，必须尽快离开。” 如我大师原本看着我时笑眯眯，等看到我身旁的老祖时，眉头一动，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询问道：“善哉如我。姑娘身后的人是…” “是…”我还没有说出口，云落兽忽然跳进了我的怀里，将我的话一下打断。 我看着云落兽在我怀里龇牙咧嘴，偷偷看了流沙老祖一眼，发现他此时又已经闭上了眼睛，似乎并不在意云落兽到了我这。 我立刻笑了起来：“是我在魔界的一个朋友，这次多亏他帮忙，不然大师可能就看不见我了啊——大师，看来时间不多了，麻烦你去人界穿界门那接应我们…”我看着圆圈周围的金光在渐渐暗下来，知道大概这些金光消失，这次通讯也会结束。 如我大师面上有了难色：“这…善哉如我，实不相瞒，姑娘。如我此刻正在妖界，怕是不能去人界穿界门接应各位了。” 我这才注意到，如我大师所在房间看起来极为华贵，并不像是小西天的禅宗他的禅房。 “在妖界？——您怎么会在妖界…”此时圆圈内的图像开始晃动起来，像是信号接收不好。 我看了一眼流沙老祖，见他也没有反应，当下决定：“那就请如我大师明日辰时在妖界穿界门接应我们，我们…”圆圈旁边的金光倏然变暗，图像一下子消失了，而那些菩提子的粉末也都一下子消散了。 我话一说完，云落兽已经两脚一蹬，从我怀里跳到了老祖怀里，并且舒服的嗷呜了一声。 “老祖，我定的时间没问题吧？”刚才时间紧急也来不及问他，他让云落兽打断我，应该是不想在如我大师面前暴露自己。 老祖点点头，抱着云落兽站了起来：“休息去吧。”他将云落兽放到了床上，随即宽大的袍袖一甩，软榻上的白宸和百慕止璃两只小动物就被一阵巧劲扇到了我的怀里，我只觉得眼前一花，人已经抱着两只动物站在了门外，而房门已经关上了。 我从善如流，回去休息了。 一夜无话。 清晨醒来，我算算时间，也应该去通知天下知客和雀羽我们要离开了，免得待会出发的时候手忙脚乱。 快速的起来之后，我抱起床边的两只小动物一出房门，就看到迎面走来的雀羽。 他的脸色有些不好。 “雀羽，你来了正好，我有话跟你说。”我随手带上了房门，对雀羽说道。 雀羽今天穿的一身水蓝色的长袍，看起来依旧书生气十足。 雀羽点点头：“你说吧，我听着。” 非常识时务地乖巧。 我笑着：“再过半个时辰我们就要去穿界门，今天辰时我们会去妖界，你准备一下吧。” 我转身要离开。 “我能知道你们为什么会留我性命吗？”身后的雀羽开口。 “不急，有你的任务。你如今只管听命即可。”我依旧脸带笑意，不再理会他，转过回廊去找了天下知客。 通知完了天下知客，流沙老祖也已经从自己的房中出来，他收起永荷小筑，我们一同上了鲲鹏之羽，不过一瞬便来到魔界的穿界门，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 魔界的穿界门原来就是在距离乱石岛不远处的一座小岛上，那里是一个珊瑚岛，非常美丽，穿界门就在上面。 到了约定时间，流沙老祖将穿界令拍在穿界门上，原本空无一物的穿界门像是水纹一样晃动了一下，接着便出现了一层水幕，流沙老祖抱紧云落兽，率先一步走了过去。 我刚想往前走，另一边的天下知客已经拉住了我，他十分好奇地问道：“你们找了谁给你们接应？神神秘秘的，干嘛不说？”此时雀羽见我没动，他看了我和天下知客一眼，已经率先一步走入了穿界门。 我笑了一下，看了一眼怀里的百慕止璃：“你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说完也不再理他，一脚踏入了穿界门。 一阵激灵之后，等我再次看清时，已经看到了如我大师笑呵呵的脸。 “如我大师，谢谢你来接应我们。”我快步走向如我大师，连连向他谢谢。 跟在我身后的天下知客在看到如我大师时，立刻露出了然的笑容。 “善哉如我。朱珠姑娘，许久未见，别来无恙？”如我大师朝我礼佛之后，便开始与我寒暄。 我笑着说：“托福，一切还好。对了大师，怎么你会在妖界呢？” 如我大师一边对我说，眼睛却看向了另一边流沙老祖的方向。 “善哉如我。还不是因为妖界的宗政雪薇要与秋凝落成婚了么？妖皇宫邀请人、妖两界大能前来参加婚礼，贫僧在受邀之列，故而在此。” “！宗政雪薇要和秋凝落成婚了？——是秋凝落，大师没看错？” 我的吃惊让如我大师也有些奇怪，他理理僧袍：“善哉如我，帖子上是如此写的。” 秋凝落不是跟着我去了魔界么？怎么还会和宗政雪薇成亲？——不对，现在也许已经回到凌云宗了，慢着！ “大师，凌云宗苍寰宗主是不是也来了？” 如我大师微微一笑，笑容中似乎有些其他的什么：“善哉如我。苍寰宗主乃是修真界高手中的高手，自然在受邀之列，今晨来接应你时，正巧碰到了你师父，贫僧已经和宗主说明是来接应你的，宗主一听，便说也来看看你这徒儿，看，这不是来了么。”如我大师朝着我身后的一个方向指了一下，我只觉得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凸(艹皿艹 )！ 丸辣！ 我有些僵硬的转头，正看到苍寰穿着凌云宗的宗主标配“辽星阔海服”，从不远处缓缓走来。 他的面容依旧平淡，但是通身的温和气度让人如沐春风，再难相忘。 “朱珠，玩好了？玩好了就回来吧。” 我低着头，偷偷看了一眼抚摸着云落兽的流沙老祖，却见他也正看着我，只是目光幽深，我看不清什么情绪。 丸辣*2 “…是，师父…” 奶茶says： 感谢暴躁的牛油果、潇洒一笑、一只鲲鹏耶、苹果酱。哈、爱吃西班牙蛋卷的蝶儿、用户、爱吃彩色米球的温华送的催更！感谢感谢~ 第216章 盛大婚礼(一) 凸(艹皿艹 )！ 我万万没有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和苍寰再次见面。 我想我应该好好想想应该怎么向他交代了。 现在这个局面，我还真只能跟着苍寰走。 苍寰眼中自始至终带着温和如春风的笑意，等注意到我身后的人时，他眉毛一挑，显然没有料到会在这里见到流沙老祖。 苍寰微微欠身，朝着流沙老祖行礼，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苍寰对人行礼。 “未曾想，竟能在流沙荒漠之外见到老祖，多年未见，老祖别来无恙？”苍寰的声音依旧温和动听，脉脉水雾的眼中尽是温雅端方。 如我大师从听到流沙荒漠起，就已经猜到这与朱珠一同出现的人，正是三界中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流沙老祖了。 流沙老祖终于抬起头来，虽则手上依旧抚摸着云落兽的毛，但是冰清冷冽的气质一下子袭来，和苍寰温和雅致形成了极大的落差。 “苍寰宗主，别来无恙。”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流沙老祖会和人打招呼。 不过也是，苍寰毕竟是和他齐名的三界高手。 但是打完招呼之后再也不再理会苍寰，径自低头打理着云落兽的皮毛。 “劣徒顽劣，承蒙老祖照顾了。”苍寰也不以为意，虽然一边说着，只是目光温和地看向我，俨然一派宠师面对劣徒的无奈。 我去，我汗毛要竖起来了！ 别看眼神温柔，但那意思分明是在说“还不快点滚过来”。 我脚步刚要动，忽然意识到怀里还抱着白宸和百慕止璃，苍寰眼光那么毒，保不齐要看出什么。 尤其是白宸，如今的白宸和之前鹌鹑的样子又有变化，但是仔细看还是能看出不同。 白宸还是留在老祖身边吧。 我转身将白宸交给了身后看好戏的天下知客，低头说了一句好好照顾，便抱着百慕止璃朝着苍寰走去。 倒是跟在天下知客身边的雀羽，用一种颇为复杂的目光看着我，好像疑惑我为何会是凌云宗苍寰的弟子。 我抬头看向流沙老祖，脸上一派为难之色，希望老祖能看懂我的意思。 老祖安然地抚摸云落兽的皮毛，我的媚眼抛给瞎子看了。 行叭，我走。 刚每走两步，云落兽忽然怪叫一声，一下子窜了出来跳到了我的肩上，尖利的爪子一下子抓破我的衣服划破了我的皮肤！ 我一下子吃痛，嘶了一下。 我这一叫，大家的目光又都集中在我身上，我有些讪讪地笑了一下：“流沙老祖这…” “朱珠，好不识相。为师的教诲都忘了吗？老祖在魔界如此照顾你，你都不好生感谢一番？”苍寰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流沙老祖一眼，随即轻轻巧巧地说道。 那话虽然听着没什么问题，可是从此刻苍寰的嘴中说出来，却极为怪异。 我正要开口，那云落兽两腿一蹬，又已经跳回了流沙老祖身上，流沙老祖接过只是隐晦地看了我一眼，随即转身离开。 【苍寰有一宝贝，名为‘瑶光静鸣萧’，得来。】 识海中忽然传来流沙老祖的声音，我先是一愣，看着流沙老祖走远的背影，以及后面跟着的天下知客和雀羽，显得有些怔忪。 （我：是，老祖。） （我：等一下老祖！我不知道苍寰会来，你要相信我啊！） 我要是再看不出来他生气了，我这么多天白跟了！ 【我知道。】老祖的声音再次出现打断了我，但是不悦的冷淡轻了不少。 不是，既然知道，你生气什么？ 【……苍寰并非寻常之辈，你在凌云宗小心一些。瑶光静鸣萧…若得不到，保命要紧。】 ！ （我：(#^.^#)是！老祖！你对我真好，我一定不负所望！） 我的惊喜显而易见！ 哇啊！老祖对我的态度果然改变了，有了同伴就是好，也不枉费我这么辛苦刷好感！ 这就相当于有了免死金牌，嘿嘿！ 不过……这东西看《无字天书》的介绍是个极品的武器，吹奏起来将会有风邪霹雳之声，诸邪不侵。 听着是很吊，但是流沙老祖要这个干吗用？ 眼前出现了辽星阔海服，以及苍寰渐渐变冷的目光。 “走远了。怎么，还想跟着去？”苍寰冷哼一声，他侧身看了身后的如我大师一眼，随即又看了一眼我抱着的狐狸，微微一皱眉，却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微笑着对如我大师说：“大师，我们先回驿馆吧。” 如我大师自然含笑相随。 我揉揉脸，把脸上的笑容给拍掉，这才跟在他们身后离开。 我可没忘记，待会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一路上，我都在思考怎么跟苍寰说。 我不知道秋凝落究竟和苍寰说了多少——既然苍寰在妖界，那么想必之前秋凝落和墨真通过穿界门，肯定也是来了妖界。 秋凝落少不得要和苍寰汇报一下这次的魔界之行——不知秋凝落和苍寰说到了什么地步。 有没有说我身上的鬼王，有没有说我身上的《神州山河图》……现在难就难在，我这谎话究竟该掺几分真。 好不容易把苍寰好感度刷到15，可不能一键清零。 “跪下。” 我一愣，身体立刻跪好了。 此刻我们已经回到驿馆，来到苍寰的房间了。 苍寰一甩袖子，房间门嘭一声关上了，一时间强大的气势将我一下子压趴在地。 大乘中期，恐怖如斯！ 压我一个化神跟压个小蚂蚁一样o(╥﹏╥)o。 “胆子不小，敢欺骗为师，以为能够瞒天过海？！” 随着苍寰愤怒声音落下的，还有什么东西咚一声不偏不倚地敲在我的头上，接着头上就有液体流下来，盖住了我的眼睛。 那东西从我头上滚落下来摔在一边。 女娲木偶。 想不到连女娲木偶也骗不了苍寰，不，或许应该说，居然这么快就被苍寰识破了。 当初长毛水鬼拿女娲木偶代替自己被压在珍珠湖底，尽管女娲木偶是宝贝，却还是被识破，我就知道这女娲木偶瞒不了苍寰多久。 可让我意外的是，我去魔界两个月，竟然连两个月也没有瞒下，这实在是不该啊！ 我那思过崖苍寰根本没有闲情逸致会来，他忙着呢，除了送饭的宗门弟子，谁会上来？ 女娲木偶不该这么快被识破的！ 除非…有人报告给了苍寰！ 会是谁呢…？ 啊，难道是… “想明白了？想好怎么欺骗为师了吗？”耳边忽然响起苍寰的声音，原本清润温雅的声音，此刻带着薄怒的冷意。 麻蛋，富贵险中求！ 我在心中咬牙决定！ “朱珠，不敢。”额头上的血一滴一滴在面前渐渐汇聚成一滩，还在渐渐扩大，我头也不抬。 却不料我的话让苍寰轻轻笑了起来：“呵呵呵…怎么不敢？朱珠，为师忘记了，你能够从妖皇宫全身而退来到我凌云宗，为师怎么敢小觑你呢？你看，你有上古之宝女娲木偶，你现在竟然还能和流沙老祖有关系；来说说吧，朱珠，你还有什么身份，一并让为师都开开眼吧。” 他一边说，一边坐下，随手拿起一块糕点吃了起来，似乎已经做好要听我讲故事的准备了，十分轻松随意。 可是压在我身上的气势一点都没有减少。 我的冷汗混着血液一同滴落下来，在脸上划出一道道蜿蜒的痕迹，看起来格外可怖。 我怀里的百慕止璃在被压到地上的时候，已经滚出去了。 苍寰像是才注意到那只狐狸，他的眼睛微微一挑，狐狸已经飞到他手中了。 “什么东西？” “师父，这就是一只狐狸。”我立刻回答，唯恐他觉得我回答慢了，又要找借口给我颜色看。 苍寰闻言，看着手中的狐狸，神情莫名。 “你去魔界，不会就是为了这个东西吧？看着…好像是只九尾天狐？”苍寰有些不太确定地看着百慕止璃的本体，皱着眉头似乎不好下判断。 “师父看走眼了，怎么可能是九尾天狐？三界谁不知道，九尾天狐是妖界的皇族，怎么会流落在外？这不过是一只普通的灵狐罢了，朱珠在魔界的时候收来做灵宠的。只是后来和琴魔相斗之时，这狐狸护主心切，被琴魔击中，这才一直长睡不醒的。”我一边说琴魔，一边偷偷打量苍寰的脸色，想想看看秋凝落究竟和苍寰说了多少。 果然，苍寰听到琴魔时，手上微微一顿：“那倒是只忠心的灵物了。” 我连忙点头：“是呀师父，你看师父，有办法让它醒过来吗？” 苍寰抬头看了我一眼，微微一笑：“这不麻烦，只是你现在想好怎么和为师交代了吗？” “师父，其实我…”我刚一开口，房间门却被拍响了。 “师父、师父！大王妃来了，说是有些婚礼上的事和师父商量。”门外传来了曲弘羽略显闹腾的声音，他拍门的声音却恰到好处地体现了这件事情的急迫性。 大王妃？——那不就是曲璟？ 苍寰站起身来：“知道了，为师这就来。”他一边站起身，一边朝我走来。 “师、师父，你看好像大王妃有些要紧事…我…”我还是很少这么感谢曲璟来的这么及时，时间越久，我越能想想该怎么过了苍寰这关。 苍寰这人，可不好骗。 却见苍寰伸出手掌，掌心立刻出现一个气泡，随即他用手一推，那气泡一边变大一边朝着我飞来，我下意识一闭眼，那气泡打在身上并不痛，只是让我激灵了一下，等我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已经在这个气泡之内，出不去了。 我脸上一急：“师父！朱珠真的不会跑，师父不必如此。” 苍寰闻言一笑，随即开始施法在百慕止璃的身上，一边说道：“你当然跑不了。为师只是不喜欢你乱走罢了。你在凌云宗可‘乱走’了不少地方。”他说到不少地方时，朝我深深笑了一下，那别有深意的目光，让人无所遁形。 不会吧，难道他知道我进了赤焰青风猴的禁地，见到了赤焰青风猴的族长？ “拿去吧，给你解闷。”说完，苍寰将百慕止璃朝我一扔，那小雪球就被苍寰轻而易举地扔进了我的怀里。 苍寰转身一甩袍袖，却已经出了房间。 奶茶says： 感谢用户、苹果酱。哈、一直鲲鹏耶、潇洒一笑、爱吃西班牙蛋卷的蝶儿、慕仙、赤霄的李生生送的催更！国庆假期即将到来，正好迎来一波高、潮剧情！请大家多多催更评论，万分感谢！ 第217章 盛大婚礼(二) 我看着怀里依旧还是沉睡的百慕止璃，刚刚苍寰说的解闷什么意思？ 但是不过一刻钟，我就明白了。 我怀里的白狐狸居然蹬了一下腿！ 然后那狐狸居然睁开了眼睛！ 再然后那只狐狸在看清是我的时候，朝着我亲昵地叫了一声！ 它、它竟然真的醒了！ “你、你真的醒了？！”看着那双紫葡萄一样的眼睛圆溜溜的看着我，有些懵懂，有些娇憨，但是却并没有恐惧和戒备，这只狐狸就这么自来熟地跳上了我的肩膀，将它那条蓬松的大尾巴绕过了我的脖子来到我面颊前，不停蹭着，尖尖的嘴里还发出类似唧唧的声音，对我似乎十分熟悉。 我一时间有些惊骇莫名！ 原本以为除了找到碧水仙子的结魄灯之前，这只狐狸会一直是昏睡状态，想不到苍寰居然这么简单把它弄醒了，这可真让我…不知说什么好。 虽然百慕止璃醒了，但是很明显就是个聪明一点的狐狸，这和我的设想相差较大呀。 不过，说来奇怪，如果苍寰都能够轻易将小白弄醒，按理说与他不相上下的流沙老祖应该更没有问题，怎么他迟迟不肯出手？ 此时，原本还在我肩膀上开心的蹭着我的小白，忽然像是嗅到了什么味道，一下子伸出藏在肉垫里的爪子朝着我的脖子狠狠抓来！ 它出手极快，又离我脖子极近，锋利的爪子已经撕破了我的衣服！ “你干什么！？”我一下子抓住它在我脸颊边的尾巴，朝着外面扔了出去！ 看来百慕止璃神识已散，毫无灵性，竟是如此野性难驯！ 还好我化神的物防足够，不然真要被它抓破脖子了！ 那狐狸被我一下子扔在了结界上，狐狸的身子嘭一声从结界上滑了下来，痛得紫色的眼珠中满是泪水，用一种委屈和控诉的眼神看着我，哀哀叫着。 “你可真是冥顽不灵！”眼见狐狸又要伸出爪子，我指尖泛出蓝光，伺机而动！ 脖子上有异动，原来是被我藏在衣领里的小八醒了过来。 在看见小八的那一刻，狐狸半身伏低身子，一双深紫的眼珠紧紧盯着已经从我脖子上游到肩膀上的小八，像是准备随时发动攻击。 小八立刻感受到了杀气，细长的蛇瞳一下子如同针尖一般，吐出的蛇信子更加猩红。 狐狸从喉咙中压抑而出的呼噜声以及小八嘶嘶的吐信声，在这个结界里听起来格外让人毛骨悚然。 “小狐狸，你可别乱来！”我的指尖随着狐狸试探朝我伸出爪子的时候，朝它亮了亮。 房门外忽然传来了声音，同时听到声音的小八则迅速在我的脖子上围成一圈，重新用绿皮给我当项链；而狐狸也立刻将尖利的爪子伸进肉垫，三两下来到我的脚边，用头挨着我，轻声叫着。 同时还用一双水灵灵、湿漉漉的眼神看着我。 我看它收起爪子，指尖的蓝光也就熄灭了。 房门开了，站在我身边的狐狸竟是一下子跳到了我的腿上，三两下顺着衣裙再次爬上了我的肩膀，坐在了上面，大尾巴再次绕到了我的脖子另一边。 妈个鸡，现在还没到冬天，这狐裘围脖可要热死了。 我正要抓下来，发现进来的人竟然是…… 离云？ 离云穿着的依旧是凌云宗内门弟子的道袍，两个月不见，他竟然长得越发艳丽！ 是的，是艳丽。 那身端正温和的道袍穿在他身上，不知怎么竟然给人一种如妖似魅一般的娇艳。眉眼间有了一丝杀气，混合着艳丽的面庞竟然无端给人一种冷艳极致的感觉！ 我去，这越来越像《折灵修仙录》中所描写的小师弟离云了！ 令我觉得惊讶的是，离云的肩膀上竟然还坐着一个老熟人！ 正是当日在思过崖被我撇下的赤焰青风猴小焰！ 小焰在看见我时，陡然炸毛，一下子就冲着我飞扑过来，张牙舞爪像是要咬死我！ 在感受到小焰的凶气时，我肩膀上的狐狸小白也立刻站了起来，伸出爪子吱吱叫着，严阵以待！ 但是很显然，小焰是不可能真的咬到我的，不然苍寰那结界也太菜了。 只听见“砰”一声，小焰狠狠撞在了结界上。 “嗷~”小焰居然发出一种类似犬类动物的痛呼，甚至抬起手捂在自己的脑袋上！ 此刻离云浅笑着向我走来，在看到小焰吃亏的时候，轻呼一声：“小焰，过来。”那声调，再次变成了当初我和云出岫相见时那种勾人心神的妩媚！ 那小焰立刻狠狠瞪了我一眼，随即三步两步就着离云伸出的手跳上了离云的肩膀。 面对朝我浅笑的离云，我拿不准他来见我要干什么。 我并不怕苍寰，是因为我知道苍寰对于我这样的小妖怪从来都看不上眼，他本身性格偏温和，若真要让我难堪，会直接给我一个痛快，他身为大能的身份根本看不上对付我； 但是离云不一样，我深刻的知道他性格扭曲，偏执腹黑，而且十分小心眼；这种小心眼在《折灵修仙录》关于他的番外中已经透露，就因为猪笼草朱珠曾经讥讽过折灵，他就跑到锁妖塔将已经是阶下之囚的猪笼草再次狠狠折磨了一遍。 想想当时朱珠已经永镇锁妖塔，一生一世都在暗无天日之中度过，而他的修为早就已经突破元婴，却宁愿来此对付一个不过是筑基期的小妖怪，简直睚眦必报！ “呵呵，离云师兄？”我朝他扬起一个完美的笑容。 离云闻言，微笑着点头应道：“嗯，好久不见呢，七七师妹。” 我点头，等着他开口出招。 但是离云却只是笑着看我，在看见我肩膀上的狐狸时，眼神一暗：“没什么要跟师兄说的吗？” 说？说什么？——要说也是跟苍寰说，跟你有什么可说的？ 你有什么资格要我跟你说？ 我细细一看：喔唷，金丹中期啦，短短两个月从金丹初期到金丹中期，这等修为速度实在骇人。 不过在我化神大能面前，也就一盘菜——就跟在苍寰眼中，我是一盘菜一样。 “师兄最近和香儿姑娘可好？” 他既然想要我开口，我就开口。 离云眉头一挑，像是没有想到我居然会提到香儿，他也不说话，安抚性的拍拍小焰的头，小焰似乎一直想要向我扑过来，只不过被离云安抚住了。 离云慢慢朝我走来，先是打量了一下关着我的结界，一边抬眼看着我：“你知道你走了多久吗？” “两个月。” 简单三个字，不知怎么却让离云原本正常的眼睛却渐渐红了起来，目光也从之前的调笑变得委屈。 离云琥珀的眼睛狠狠一闭：“是两个月零七天十三个时辰！你为什么不跟我说你要去魔界！？” 为什么不说？——我为什么要跟你说？ 不是，离云，你是有那个大病吗？ “魔界有什么，你不知道吗？那儿多危险，你为什么要去那？”离云接下来的一句话，让我原本想要脱口而出的话一下子梗在喉间，打了个转。 “你在关心我。” 妈个鸡，没想到误会了。 原来是关心我。 “我当然关心你！”离云几乎是闭眼低吼出声！眼尾的嫣红像是上好的胭脂让他原本就艳丽的面容更添几分妩媚。 啧啧，我可算明白有些人为什么喜欢美人落泪了。 离云深吸一口气，像是压抑了情绪，只见他吐了一口气睁开双眼，眼尾的红色渐渐褪去：“那你说说，你为什么要去魔界？你的女娲木偶，又是从何而来？” 行叭离云，冲你刚才关心我——我这次就不骗你了。 于是我沉默以待。 可是这并没有阻止离云脑洞的扩散：“你不说，是你不敢说吗？——是宗主对不对？宗主让你去的魔界？我就知道，宗主为什么要让你在思过崖思过？那里人迹罕至，你又是一个外门弟子，根本不会有人注意，他派你出去做些见不得人的任务再好不过； “况且，能有女娲木偶这种宝贝的，必然是三界大能高手；又能让你出去不被人发现，又能让你听命，还能让你不敢说的，除了你师父凌云宗的宗主苍寰，还会有谁？” 我去，离云这脑洞是要突破天际了！——但是为什么从头到脚听下来，我竟然觉得好有道理！ 而我的沉默显然让离云以为他自己猜中了，他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对我说：“早跟你说了，宗主怎么会平白选你做外门弟子、教你古怪的功法，让你多长脑子你怎么不听呢？” 奶茶says： 感谢岁月静好※、暴躁的牛油果、一只鲲鹏耶、爱吃西班牙蛋卷的蝶儿、潇洒一笑、苹果酱。哈、丽水的小茜送出的催更，万分感谢！ 第218章 盛大婚礼(三) 这个时候无声胜有声，就让他以为我此刻被他说中心事沉默以对吧。 至于让苍寰背黑锅？——嗨，丫让我干了那么多事，背个黑锅也算是给我的任务奖励了。 看着我低头不说话，离云越发恨铁不成钢：“你啊……算了，过了这次婚礼，我看你还是快点找个理由离开凌云宗，离开苍寰宗主吧。免得小命都丢了。” 他一边说，一边皱着眉头在房间里踱步，说到后面一转身，一双琥珀的眼睛看着我，十分不信任地说：“不行，你还是少动作的好，还是我来安排吧。到时候你只要顺着走就行，一定要把你弄出凌云宗。”他的眼中闪着幽幽的光，似乎已经在计划什么。 不是，兄弟，你这执行力是不是太快了？咱也不是说非要这么急吧？ 流沙老祖要我得到“瑶光静鸣萧”我还没有到手呢。 “离云，不必如此。我不会离开凌云宗，况且宗主也没有要我怎么样，你不用太过担心。” “傻瓜，真要怎么样就来不及了。你若真的要修仙，何必舍近求远？我可以帮你。你看，这是我为你寻来的功法。你以后不要再练宗主给你的速成之法了。”离云一边说，一边从怀中掏出一本功法来，朝我扬了扬。 我定睛一看，《秋水无痕》？ 噢哟，没想到啊没想到，离云竟然把《弥弥秋水诀》中的一章专门用来讲解御风之法的《秋水无痕》给拿了出来。 要不是《无字天书》告诉我，我还真没有想到离云竟然这么大方。 根据《无字天书》的讲解，这一章着重讲解了轻身功法，练成之后便可化作水汽御风而行，十分迅速。 可真是大方。 “这本功法是我无意中寻得，虽然以你的根基可能修炼慢了一些，但是练成之后与你十分有益。等你出来，我便将它交给你，你可以尝试慢些练起来，切莫再碰宗主给你的功法了。”他言辞恳切，说的句句在理，似乎真的是为我着想。 没想到离云竟然对我这么上心，我不免有些感动。 “离云，谢谢你。” 这次我是真心的。 也许是我真诚感激的目光让他一下子有些不适应，他只是默默点头，有些慌乱地将功法收进怀中。 【系统：叮！目标人物好感+5，离云（云出岫）当前好感度48】 噢哟，一个真诚的感谢就能加好感呀，离云，往日是我误会你了！ “时候不早了，我先离开了，免得到时候惹人怀疑。” “好，你也自己保重。” 离云原本要离开的身形顿了一下，转头看我，目光中带着星星点点的柔和：“嗯！” 最后看了我一眼转身出了房门。 房间内空下来，紧绷的神经此刻也终于有所放松，脑子不免开始分析我现在所处的环境。 此刻要说起来最大的新闻就应该是… 秋凝落和宗政雪薇要成亲了。 但是在这之前，我更加好奇的是，秋凝落究竟为什么要去魔界？ 我将秋凝落从跟着我要求去魔界的事情细细回想了一遍，脑中忽然闪过一些画面！ “凭我知道一些妖界王妃曲璟的秘密。比如，魔灵…” 当时说这话的时候，我记得是宗政雪岚嘲讽秋凝落说他凭什么要带秋凝落去魔界，秋凝落反驳的… 如果假定他这话是真的，他的确是知晓魔灵的消息，那么往前推理，他是如何知晓的呢？ 按照秋凝落身为弟子的身份，是不可能知道魔灵的消息的；这等机密，魔灵之事都是三界上层才会知晓的，他一个弟子哪里来的渠道听说？怕是被人告知的吧。 这告诉他的人，要么就是他师父严晨真人；要么就是宗主苍寰。 这种机密之事，自然还是宗主出面来的更加靠得住。 我猜测，秋凝落知道魔灵的事，八成是苍寰说的。 而苍寰为何会将魔灵这等机密之事说与秋凝落听，又让他来魔界，必定是因为魔灵这事和魔界有着极为密切的联系——试问，如果去魔界并不是为了魔灵的事，苍寰何苦多此一举将魔灵这事再说给一个小辈听？ 而当时秋凝落与我们再次见面时，已经化成了雷击塔络凌涯的徒弟采喆一同来到了无量山。 秋凝落化成采喆并没有被识破，要么就是和我一样有千面无形指环这样的化形利器，要么就是本身就被络凌涯看穿，但是络凌涯却没有揭破！ 看来当初到了魔界，我们和秋凝落分道扬镳，他便是去了雷击塔变化成采喆，然后再随着络凌涯一同来到梵天魔宗的无量山。 无量山看来应该是他的目的地。 如果他有着千面无形指环这样的化形利器，连络凌涯都能蒙骗，必定也能骗过轩黎雪，如果无量山是他的目的地，他为什么不直接化成梵天魔宗的弟子，岂不是更加近水楼台？——但是他没有，却偏偏变化成了雷击塔的弟子，我大胆猜测，他根本就没有这种化形利器。 如果没有化形利器，只剩下第二种猜测：秋凝落再天才，修为毕竟不能和络凌涯这样的大魔相提并论，所以他即便化形骗过了大多数的魔，却也骗不了络凌涯； 络凌涯一定是早就看穿了他，却没有揭破。 那么问题来了，他为什么没有揭破？ 魔界和修真界此刻已经势成水火，自己宗门里出了修真界的卧底，难道不是早早清除吗？ 络凌涯反而还带着这个假的门徒来了无量山！ 我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尽管觉得这个猜测十分不靠谱。 …苍寰和络凌涯是一伙的。 会是这样吗？一个修真第一宗门和魔界的一大宗门之间居然是一伙的？这说出去有谁会信？ …算了，先不管这两个狐狸之间的事，再来说秋凝落。 让我再整理一下秋凝落的整个事件： 开始：秋凝落带着魔灵的消息来到魔界。 中途：秋凝落以雷击塔采喆身份来到无量山。 最后：秋凝落带着墨真回到凌云宗。 ！！！ ——我懂了！ 我之前以为他的目的地是无量山，也许和众人一样也是为了无寿花而来，可是从结果来看，秋凝落最终是带着墨真回到凌云宗，而这个结果正是和起因：秋凝落知道魔灵消息十分吻合！ 这是否意味着，秋凝落当初就是带着苍寰的任务来到魔界，而苍寰的任务就是将魔灵的母亲——墨真带离魔界！ 墨真当初背叛凌云宗，和梵天魔宗轩黎雪交好，甚至为他生下魔灵，这事苍寰也许通过瑶清真人知道了！ 如今三界的顶层妖魔都怀疑这一届新近凌云宗弟子中有魔灵的下落，但是具体是谁无从知晓。 为了知道是谁，曲璟深夜来到囚仙台逼迫瑶清真人就范； 苍寰甚至去找回魔灵的母亲…… 这一切，都是为了找出凌云宗中谁是魔灵！ 三百年过去了，魔灵才进入凌云宗，这说明三百年来魔灵一直处于被封印的状态，谁都不知道魔灵是男是女，也无法确定魔灵年纪几何。而这一届进入凌云宗的弟子有一百多人，如果魔灵真的被封印了，根本无法从弟子的灵根好坏判断谁是真正的魔灵。 各个宗门如果贸然动手，将这一百多名弟子全部掳来，一定会打草惊蛇，而且凌云宗也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苍寰想了个好办法，找来了魔灵的母亲… 只是墨真在没有见到自己孩子三百年的情况下真的能够认出来吗？ 如此说来，之前严晨真人和苍寰宗主会同意秋凝落和宗政雪薇的婚事，这未尝不是一个原因。 原来和妖界的婚礼，竟然有这样的目的： 1、结盟妖皇宫；2、救出墨真。 苍寰啊苍寰，一个婚礼竟然被他利用的如此淋漓尽致，我该说真不愧是修真第一宗门的宗主吗？ 在所有人都认为秋凝落准备迎娶妖界世家贵妖之时，凌云宗在准备婚礼之时，他却以采喆的身份出现在了魔界将墨真带走，凌云宗有了充分的不在场证明，到时候梵天魔宗的轩黎雪不会认为是凌云宗搞得鬼，即便他知道自己的妻子最终一定会回到凌云宗，到时候讨上门去，凌云宗死不承认，难道轩黎雪还能吃得消在凌云宗强行搜人吗？ 当苍寰是死的？ 真是可惜，被我破坏了。 秋凝落肯定和苍寰说了，自己采喆的身份因为我的关系被曝光。 苍寰此刻不定多恨我。 但是说起来，苍寰这个计划如果没有我这个变数，倒是称得上完美了。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 这么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让我再来捋一遍：苍寰派遣秋凝落去魔界的主要任务应该是将墨真接回来，无寿花可能是捎带的。 而将墨真接回来的最主要目的，就是为了让她从一百多个新近弟子中找出自己的孩子，也就是魔灵，好早点掌握主动权，毕竟如今荣珩回到魔界，已经和龙皇宫联合，不知什么时候就要大作一番了。 那么问题来了，墨真能在离开自己的孩子三百年后再认出来吗？ 魔灵毕竟被封印了三百多年。 那么这个封印究竟是她自己下的，还是瑶清真人下的？ 自己下的还好，要是瑶清真人下的，鬼知道封印下成什么样了？ 连苍寰也不知道，估计是个牛逼的封印了吧。 我不由一想：这么一说，就目前来说三界之中知道魔灵是谁的，应该就是我一个人了吧？ 不对！——墨真如果已经回来，苍寰哪里还需要去找墨真来确定魔灵，他直接找我不就好了吗？！ 我此刻懊悔得想要锤死自己！ “…我为什么要把那个荷包给墨真呢？…” 现在想通了，苍寰既然让秋凝落来执行这个任务，肯定是给了他紧急时刻三界可以传讯的宝贝，我当时怎么就心一急把那个荷包拿出来了呢？！ 难怪苍寰在面对我将秋凝落身份曝光之后没有第一时间愤怒，敢情是在这要等着我给魔灵的答案啊！ 奶茶says： 感谢暴躁的牛油果、一只鲲鹏耶、潇洒一笑、苹果酱。哈、丽水的小茜、一只溜达狗送出的催更，万分感谢！ 第219章 谎言－苍寰(一) 如果此刻能够出去就好了！ 可是…我看着眼前将我困住的结界，倒不是不能打破，就是恐怕响动会引来周围的人。 更恐怕，下次被苍寰逮住，我可能要面对的是暴怒+的苍寰。 正纠结着，房门外出现了一股气息，随之而来的，是房门被一股袖风打开。 我抬头一看，扑面而来的寒气让我不由自主抖了一下。 定睛一看，正是苍寰回来了！——还好我没冲动，不然小命休矣！ 苍寰面色不愉，宽大的袍袖将他的双手遮住，他的身后跟着的，正是大师兄冷西宁。 冷西宁很显然没有想到会在苍寰的房间里看到我，吃惊之余立刻低下头不敢再多看一眼。 苍寰进了房间，看见我时，这才想起我的存在，只是淡淡说说道：“西宁，你先下去吧。” “是，徒儿告退。”冷西宁恭敬地行礼，随即头也不抬地离开。 苍寰坐在桌边，身后的房门已经嘭一声关上了。 他随手拿起桌子上的茶杯，看着杯子里的茶水，只是缓缓摇动着，并不喝。 却也不说任何话。 这样诡异压抑的气氛，让我有些难受，一时间不知道他从曲璟那得了什么让他失态的消息。 此刻苍寰没有刻意释放威压，但是本能已经让狐狸一下子窜进了我的怀里，微微发抖，连隐在衣领下的小八都有些不安分的动着身子。 苍寰微微动着唇，将茶杯递到了嘴边，轻轻啜了一口，忽而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时间冷凝的气氛尽散，竟然眉目含笑地看向了我。 麻蛋！还我书中白月光苍寰！ “师父…？你…好像不开心？”这么明显的对视，我总不能不开口吧。 苍寰茶色的眼睛上下打量了我一遍，像是在查探我有没有老老实实待在结界里。 过后，微微动了手指，包裹着我的气泡立时消散。 “你的这只狐狸对你，的确是很喜欢啊。”忽然不明不白说了这么一句，我有些摸不清头脑。 我讪讪一笑：“还行吧，好歹是我的宠物。” 苍寰此时站起了身，缓步走到我的面前，目光柔和地看着我，伸出如同月光一般莹润的手指抚上我的衣领，我此刻一动不敢动！ 他要干嘛！？ 一直在我怀里发抖的狐狸抬头一看，正看到苍寰拨开了我的衣领，它忽然怪叫一声，后肢一蹬又要跳起来，被我早早发觉它的企图，两只手牢牢抱住它的身体，无视它此刻在我怀里不停地挣扎。 狐狸这是要对苍寰发起攻击啊，苍寰可不是好惹的，身为大乘期，别看他皮肤莹洁如珠光，那可是皮糙肉厚啊！ 到时候可别苍寰没受伤，小狐狸又被打死，那可就前功尽弃啦！ 我将狐狸捂进我的怀里，以绝对力道制止它的动作，苍寰并没有将过多注意力放在它身上，而是眼神一变，细长的手指忽然出手如电，一下子朝着我脖子上的小八而来！ 小八一直伪装成我的项链，几乎都没有出现在苍寰面前，如今苍寰看见了，可能看穿了小八的真身！ 小八如同一道绿色的闪电瞬间从我的脖子上窜了下来，在地上游了几圈，却越游越大，不一会儿，碗口这么粗的一条绿色大蛇此刻已经盘踞在房梁上，倒扣着头，细如针尖的蛇瞳一瞬不瞬地盯着苍寰，身上绿色的花纹泛着诡异却美丽的光泽，猩红的信子和翠绿的身子，以及攻击性十足的昂起来的三角形脑袋，无一不显示小八正十分戒备地看着苍寰。 见小八现出原形，苍寰却忽然温和一笑，也没有理会小八，手指微凉的在我脖子间滑动：“朱珠啊朱珠，你连姬姓蛇族在你身边都没有跟为师说，在你心里，还有没有为师这个师父了？” 【系统：叮！检测到目标人物苍寰好感度波动较大，请宿主谨慎应对！】 我清晰地感受到苍寰的指尖在划过我脖子时，他指尖释放出来的像是雷击一般的疼痛。 “扑通”一声，我已经跪了下来。 “师父…师父！朱珠未尝欺瞒师父，私自离开思过崖，实在是有…有不得已的苦衷！”膝盖狠狠撞击在地上的声音可以看出我此刻对自己是的确下了狠心了。 此刻我只觉得膝盖骨一阵剧痛，怕是骨头有些开裂了。 涌上的痛感正好化作酸楚流出我的眼眶，让我此刻的话语显得十分无能为力。 我一直记得当初长毛水鬼教过我的话：女人有个天生的武器，便是眼泪，尤其是多情女子的眼泪。 我曾经用眼泪欺骗过秋凝落，看来今天倒要故技重施了。 我低着头，眼泪滴滴答答地低落在地板上，许是方才膝盖跪在地上的那一下太重了，连被我捂在怀里的狐狸也探出头来，看到我眼中不断涌出的眼泪，紫色迷离的眼珠有些茫然，却还是想要伸出爪子安慰我。 苍寰重新一撩衣袍，坐在了我的面前，倒不再纠结于小八，只是没有出声，看着我默默流泪。 眼见着这波痛楚过去，我就流不出眼泪了，我佯装深吸一口气，再次睁开眼睛时，朝着苍寰深深磕了一个头，这才抬起脸来。 “师父，朱珠离开思过崖，是因为朱珠…不想死。” 苍寰面色未变，脸上依旧是温和如风的笑容，似乎打定主意要看我说些什么。 “不想死？怎么说？” “不敢隐瞒师父，朱珠的确是妖界百慕止璃的妻子。”这还是我第一次在苍寰面前亲口承认我是百慕止璃的妻子，之前都是他推测出来，我并没有亲口承认。 苍寰点头，示意我往下说。 “师父听说过吗，百慕皇族成亲时有一个环节，便是将新人玉牒送去妖皇陵墓，同时祭拜各位妖皇，意为接受各代妖皇认可？” 苍寰略微沉吟：“略有耳闻，有何特殊之处？” 我苦笑一声：“呵呵，所谓接受各代妖皇认可，其实是在我的元神上刻入一个百慕一族的独有印记，这样才算是真正成为百慕一族的人了。而这个印记，更像是一个同心咒。我死，百慕止璃不会死；但是百慕止璃死了，我就一定会死，师父，这个百慕一族的隐秘你知道吗？” 苍寰终于在听到我说同心咒时，眸色微微一变。 “竟有此事…？” “是啊，师父。你想想，往昔百慕一族的族人死去，是否都是夫妻一起的呢？也许假托殉情之说，也许是暴病而亡，其实都是因为这个印记罢了。 “这个印记更像是一个咒，只要我和百慕止璃距离在一定范围内，他就会有所感应，我也一样。之前，我正是因为感应到了百慕止璃有危险，才不得不离开思过崖的，师父。”我一边说着，一边再次俯首给苍寰磕了一个头。 其实是因为我真的已经哭不出来了。 在我怀里的小狐狸趁着我俯首的时候，伸出舌头竟然一下下舔着我脸上的泪痕，小心翼翼十分爱恋。 “你的意思是，你感受到百慕止璃在魔界？”苍寰的声音再次响起，平缓温和，听不出什么情绪。 呵呵，江瀚，报仇的时候到了。 我立刻诚惶诚恐地说道：“师父明鉴，不敢隐瞒。我是被动感受，那印记只有在危急时刻才会浮现，并不能指示百慕止璃人在何处。百慕止璃人在魔界，不过是我的推断，这也是我接下来要跟师父坦白的。” 苍寰微微点头，此刻怕是有些将信将疑了：“你先起来吧。” 这是个好信号。 我点头称谢，挣扎着要从地上起来，但是刚才那一下我也是下狠心跪下去的，此刻竟是站不起来了。 苍寰见状，手指微微朝我弹了几下，立刻便有两个小光球被打入了我的膝盖，我的疼痛立刻减缓了不少。 “谢谢师父。”我一边说，一边将狐狸重新抱了起来，看小白依旧软萌的脸，我试探地将它放到了桌子上，发现苍寰并没有拒绝。 此刻小八见苍寰一直没有动作，也终于明白警报应该解除，于是呲溜一声，已经缩小了身体，从房梁上下来回到了我的身边。 苍寰眼睛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不再多说。 “师父明鉴，我虽然做过几天百慕止璃的妻子，但是师父应该明白，百慕止璃所爱却是他的嫂子，也就是现在妖界大皇妃曲璟。我是不可能有什么法宝的，所以，这女娲木偶…其实是有人帮助我的。” “是谁？”苍寰似乎早就料到我这样的身份是不可能拥有女娲木偶的，因此我说是有人帮我，他才觉得正常。 “师父先看这个。”我心中一动，脸上便起了变化，一阵青烟过后，房间里便出现了两个苍寰。 我朝着苍寰微微一动：“师父，你看我变得可像？”我撑开双手，同样穿着苍寰的辽星阔海服，微微转了一圈，让苍寰从身高、修为等方面来评价，我这个假苍寰变化的还行么。 苍寰从看见我变化之后，目光就已经变了。 “师父，若是此刻有第三者在，你说，他能够辨别出来我是假的吗？” 不论是面容还是气息，都像极了真正的苍寰。 至于修为，平常的时候苍寰总是收敛修为的，不然总是用大乘期的修为行走三界，三界八成以上的修士要被他的威压压的残废了。 苍寰不言语，深刻过后目光又变得温柔起来，像是在等待我的解释。 我变回自己原来的模样：“师父，失礼了。” “说吧，怎么回事？”天遁镜掩盖我的修为只是筑基期，变化之后的人物竟然可以以假乱真，这本身就已经十分匪夷所思。 我抬起右手，手上戴着的有戒指，上面还有一些诡异的花纹，还有一个细小的蓝宝石：“师父，就因为这个，它叫千面无形指环。它是妖界三大世家之一宗政家的宝贝，戴上这个千面无形指环变化，不论修为多低，变化之后便是连师父这样的大能也看不出——更何况是其他人了。师父，斗胆问一句，你在妖皇宫可见到过有妖修带着这样的千面无形指环？”我话音一落，苍寰面色陡然一变，怕是已经想到了什么。 “师父一定想到了对不对？我虽然现在还没有进过妖皇宫，但是我敢说，八成以上都戴着吧？” 苍寰闻言，忽而春风化雨地一笑：“朱珠有何发现？” 我却陡然正经起来，再次跪在地上：“师父，接下来我要说的话，是我冒着背弃朋友信任的危险与您说的。因为您是我师父，因为您是凌云宗的苍寰，更因为，徒儿不想欺骗师父。” 苍寰看着此刻深深低下去的头以及那女子头上的发顶，也似乎意识到事态严重，终于叹了一口气。 “你说。” “师父，曲家想要取代百慕一族成为新的妖皇。”我低着头，终于还是将妖皇宫的秘密出卖了。 宗政雪岚，可别怪我。 奶茶says： 快表扬我！本次又是又粗又长的一章！听懂掌声！ 感谢暴躁的牛油果、丽水的小茜、潇洒一笑、一只鲲鹏耶、苹果酱。哈、慕仙、万境不想说话、一只溜达狗、赤霄的李生生送出的催更！万分感谢！ 第220章 谎言－苍寰(二) 一时间，房间内出现了令人沉郁的窒息。 趁着苍寰思考之际，我继续开口：“师父，你一定已经想到了是不是？如今妖皇宫几乎已经成为了曲家的一言堂，宫中此刻的妖皇想必就是曲家的人幻化的；什么百慕止璃因为寻找爱妻而离开，那不过是因为他被曲家人追杀离开了妖界罢了。如此，师父应该明白我为什么会猜测百慕止璃在魔界了吧？” 因为妖界已经没有了百慕止璃的容身之所，而若是他在人界的话，凭着元神中百慕一族的印记，他必定前来寻我。 苍寰沉吟良久：“当日为何不说？” 我听后连连苦笑：“师父，彼时曲璟风头正劲，因为幽冥噬心散的关系，她几乎成了人妖两界的女神。不用我说师父也明白，大家当时对曲璟的推崇有多么热烈。我若是当初便说那曲璟心怀鬼胎，莫说师父了，便是凌云宗上下又有几人会信？一边是一个外门弟子没有证据的指证，一边是保护人妖两界的女神，师父，你会信谁？” 听我说完，苍寰深深吐出一口气，看着我的眼神终于开始柔和。 我知道，我已经打动他了。 “更何况，我当时急着去找百慕止璃，师父当时却要和妖界联姻，如此背景之下，我哪敢冒险说出这样的话？当务之急，还是立刻去寻找百慕止璃要紧，而这时，出现了一个人，正是这个人带给了我女娲木偶，也让我明白了曲家的野心。” “是何人？” 我深吸一口气，对着苍寰说道：“是天高峰峰主洋汛长老新收的内门弟子，江瀚。” “是他？”苍寰显然没有想到会是这个新近的纯系水灵根弟子。 “是的，是江瀚。他是魔皇宫安插在凌云宗的奸细！他要我变化成冷西宁师兄等人的模样，接近师父，在师父的灵茶中加入奇鲮香木，以便控制师父，然后他们就可以故技重施，找人用千面无形指环变作师父的样子，执掌凌云峰。 “他知道，师父的作息习惯除了冷西宁师兄等人清楚，就只有我这个曾经伺候过师父的外门弟子了解，因此，他用女娲木偶变作我的样子，又让我用千面无形指环变作冷西宁师兄的样子，好接近师父啊！ “江瀚为了逼迫我就范，甚至对我泼了幽怨冰泉的泉水，他要逼着我成魔，为他效命啊！” 当听到我说江瀚用幽怨冰泉泉水泼我时，他猛然一惊：“什么？！竟有此事？” 我含泪点头，颤抖着手指开始解身上的衣服，露出右腰上的花纹来。 此刻我腰上长毛水鬼给我下的咒语‘寂灭焚神咒’花纹，幽蓝如水，花枝缠绕，但是有金色的火线将花枝包裹起来，就好像花枝被束缚在了火线之中。 “…这…不像是被幽怨冰泉泉水腐蚀的？”苍寰仔细看过之后说道。 我连忙点头：“对，不敢欺瞒师父。这事很古怪，原本是一团黑色的、似鳞非鳞的皮肤，后来不知怎么，时间长了，鳞片开始脱落，就变成这样了。可那时我已经在魔界了，也联系不到师父，无人可问。” 苍寰闻言，颀长白皙的手掌运起灵力慢慢覆盖在我的腰间花纹上，良久，苍寰哑然失笑。 “你这孩子，倒有后福——你那幽怨冰泉的泉水腐蚀，已经被你的天道功德给消弭了。所幸你只是第一次接触幽怨冰泉，魔气不深，你的天道功德帮你清除了——这也是你当初救了东林镇回报吧？” 我连忙点头：“师父明察！如我大师跟我说过，好像是我的血液曾经帮助东林镇子民，所以身上有一丝天道功德。所以，是天道功德帮助了我对吗？”我一脸求教的模样看着苍寰。 “当是如此。你往下说。” “是，师父。”我像是又回忆起江瀚在思过崖对我做的事，眼泪忽而涌了出来：“江瀚…他折辱我，”我故意在折辱一词上进行重点停顿，好引起苍寰对于这个词的联想，“…他故意在我腰上泼上泉水。他说，如我听话，三月后带我去魔界；若是不然，身上魔气散发开来，到时候师父第一个会杀了我这个入魔的徒弟…” 我擦擦眼泪，微微仰头：“师父，如果不是天道奖励洗掉了我的幽怨冰泉，师父，你是不是真的会在三月之后杀我？” 我满脸希冀地看着苍寰，但是颤抖地嘴唇却泄露了我的情绪。 苍寰琥珀的眸光一动，涟涟柔光化作掌下的轻抚。 “若真如你所言，放心，师父会给你一个痛快。”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抚摸在我的发顶上，一下一下，像是安慰。 用最温柔的话，说最无情的语言。 竟是连骗都不屑于骗！ ——真是好一个苍寰！ 不过，为了骗过苍寰，我连自己被泼了幽怨冰泉泉水都说出来，也算是蛮拼的了。 江瀚，上路吧。 反正你本来就是魔皇宫的奸细。 我深吸一口气，像是压住心中因为苍寰那句话泛起的诸多情绪。 我一边靠着他的腿，一边搂紧狐狸继续说道：“我不愿意伤害师父，却也只能假意应允。那江瀚毕竟当时修为没有朱珠高，所以在泼了徒儿泉水之后十分放心地让我离去，他自己将女娲木偶变成徒儿的模样留在洞中。 “当时我心说，还有三个月，当务之急还是先去找百慕止璃，于是我离开思过崖，却恰好与秋师兄相遇，秋师兄似乎正在因为联姻之事心生不满，于是我们结伴而行，又正好碰上了我在妖界的朋友宗政雪岚。正是因为他，我才确定，原来江瀚和曲家已经勾搭成奸了。” “宗政…雪岚？可是那宗政雪薇的哥哥？”头上传来苍寰询问的声音，我微微侧头，暗自观察苍寰的面容，发现他并没有多余的表情，这才偷偷舒了一口气。 宗政雪岚势必要出现，因为秋凝落在汇报时，必定会说明自己是通过我才和宗政雪岚见面的，最后也是因为宗政雪岚才去的魔界，我此刻若是不说宗政雪岚，这才是红果果的欺骗苍寰。 “在妖界，恐怕也只有宗政雪岚当得上是我的朋友了，也正是他证实了之前的猜测。他告诉我，妖皇宫十之八九已经被曲家掌控，而掌控的方式，正是利用他们宗政家所制作的宝贝，千面无形指环。 “他看我手上也有千面无形指环，最起初还以为我也成了曲家之人。我这才明白，原来江瀚的千面无形指环是从曲璟处得来的，这也证明了，魔皇宫已经和曲家联手的事实。 “师父，魔皇宫如今已经和妖界的曲家，凌海的龙皇宫都结成联盟，而曲家更是利用千面无形指环的便利，试图控制凌云宗，那么如此说来，修真界的其他宗门保不齐也已经有人被调换了！”我越说越激动，到最后也觉得我这说法十分可行。 有些话我不用明白说出来，苍寰自然会懂。 比如既然曲家已经和魔界等联合，又为什么要来和凌云宗联姻？ 又比如，既然凌云宗可以有一个江瀚是魔界的奸细，未尝不会有第二个… 不过，我想我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在知道曲家包藏祸心之后，苍寰应该不会再想着让秋凝落娶宗政雪薇了。 对了，宗政雪薇！ “宗政雪岚还与我说了，他的家族被曲家控制，他拼尽全力才逃出生天，只是万万没有想到，他的妹妹竟然被曲璟用来当做是拉拢凌云宗的筹码。 “他知道，这一定是曲家逼迫他出现的手段，他若是不出现，到时候看穿曲家阳奉阴违，其实已经和魔界沆瀣一气，到时候已经嫁给秋师兄的宗政雪薇将有何面目留在凌云宗？她的下场注定凄惨，所以，他告诉我，想要送我去魔界，还要答应他一件事，就是阻止秋师兄娶宗政雪薇。” “你答应了？” 我点点头，感受着苍寰此刻温柔的抚摸着我的背，低声道：“朱珠不愿意骗师父，朱珠答应了。”听了我的理由，苍寰八成也不会让这场婚礼进行下去，毕竟宗政雪薇如今算是被曲家控制了，真要将她娶入凌云宗，岂不是引狼入室？ 【系统：叮！人物好感+5，苍寰当前好感度20！】 奶茶says： 国庆快乐！！！明天有4k+庆祝国庆！ 感谢一只鲲鹏耶、可可爱爱、用户、潇洒一笑、八华、苹果酱。哈、爱吃西班牙蛋卷的蝶儿、丽水的小茜送的催更！万分感谢！ 第221章 好感变负!(加量加长庆国庆) 从苍寰房中出来，我的后背已经冷汗涔涔。 好不容易混过去了，只是后面的路却更加不好走。 如同我之前设想的一般，苍寰最终还是问出了当下对他来说更为重要的消息。 说是询问，更像是求证罢了。 只要从墨真口中得出消息我是知道魔灵来历的，联系我之前在凌云宗的举动，不难锁定嫌疑人。 1. 离云；2.阿霁。 两人之中想要确定谁是魔灵，这实在太简单了，更何况离云本身来自人间界，来历出处一清二楚，反倒是阿霁身份可疑，那么谁才是魔灵不是已经一目了然了吗？ 当时说到离云和阿霁时，苍寰忽然话锋一转，斜眼看向我。 “朱珠，为师在不久前收到一个请求。” 既然他想要知道的一切都已经从我这得知了，却又忽然说起这么一个请求，想必这请求与我有关。 于是我立刻接到：“师父，难道这个请求与朱珠有关？” 苍寰微微点头，看着我的目光有些幸灾乐祸——这一定是我的眼睛出了毛病！ “严晨真人的弟子离云向为师请求，想要求取你作为他的道侣，此事你意下如何？” ！ 离云…要求我做道侣？ 不会吧… 我虽然在刷他的好感度，但是那些好感应该只是让他对我抱着友善和好感的态度，丫应该是折灵的后宫…… 不会是出于喜欢我的目的吧？ 于是我想了想说道：“此事…严晨真人怕是不知吧。” 离云现在是严晨真人座下除了秋凝落之外，最为得宠的弟子，怎么可能让他的一个宝贝弟子和我这么一个废柴外门弟子结为道侣？——我现在看起来可只有筑基期呀！ 别说是宝贝弟子了，只要是峰主的内门弟子都不会想要和一个外门弟子结为道侣，哪怕我这个外门弟子有个极好的师父——苍寰。 其实按照离云这样的资质，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多得是天才女修想要和他在一起，怎么会想到要娶我？ 不会吧，不会、不会吧……总不会真的喜欢我吧？ 好感度也还没到喜欢的程度——尽管我都不知道好感度满值多少，但如果是喜欢的程度，狗系统早就提醒了！ 苍寰见我并没有想象中的欣喜若狂，颇为赞赏的点点头：“不错，此事严晨师兄的确不知。离云也知晓若是通过他的师父，严晨师兄必定不允，因此才会亲自来恳求为师。并且说明，希望在金丹结丹之日，与你结为道侣。” 金丹？——丫其实已经金丹了，只是我记得他戴着秋水道人的戒指才会让自己的修为看起来还是炼气期！ “师父应该不会答应吧？”我小心翼翼地说道。 苍寰有些好奇地看着我：“怎么这么说，难道师父不能答应？” 我连忙摇头：“哪能呀。只是觉得离云资质这般好，和我结成道侣太浪费了。最好找个外宗天才，比如枯木宗，到时候凌云宗和枯木宗强强联合，凌云宗又和妖皇宫因为秋凝落以及宗政雪薇的关系颇为亲近，到时候即便真的和魔界发生冲突，胜算更大吧。”毕竟魔界和沧海龙皇宫的结合，根本不是一个宗门可以应对的。 联盟的关系还是依靠联姻来得可靠一些。 当然，这一切是建立在不知晓妖皇宫曲璟暗渡陈仓的阴谋之下。 “朱珠这般聪慧，为师当然不舍得就便宜了离云那小子。”苍寰半开玩笑地说着。 我一听，装作害羞的低下头：“师父，你、你这话说的，倒让朱珠不好意思了。” “没什么不好意思，离云那小子心思太深，的确不适合你。” 感谢苍寰，在你心中我还是个心思单纯的孩子。 话说回来，现在我已经得到了苍寰对于我破坏秋凝落婚礼的默许，凌云宗和妖皇宫曲家势必会撕破脸，真正的妖皇回来则好，要是回不来了，曲家真正掌握了妖皇宫，也就是妖界，凌云宗和妖界再起冲突，可就不好玩了。 此时天色渐暗，我也已经两天没有见到苍寰了，他应该是一直都在忙着和妖皇宫的人商量婚礼事宜——我回来的这两天一直呆在驿馆中没有出去，虽然好奇苍寰那天居然没有问过多关于我和流沙老祖的事，但是我本能的觉得最近还是老实一些比较好。 反正我最近还有一件大事要好好想想。 月上中天，驿馆中的修士大多已经回来休息。 还亮着灯光的，估计也不多了。 两天了我还是无从下手，或者说，如何在破坏完婚礼之后全身而退还没有计划好。 啊，烦死了！ 我烦躁地挠挠头。 却不料小白一下子扑到我的肩膀上，吱吱叫了起来。 “小白，你走开，不要烦我。”我将肩膀上小白拨到桌子上，小白被我扒拉到桌子上之后，居然伸出尖利的爪子在桌子上不停划。 尖刺的声音一下子在耳边响起，让我整个人都不好了。 “小白，你就不能学习小八让我静静吗！” 别以为你现在是个狐狸，我就会对你手下留情……我一下子提溜起小白要甩出去，却在看到它那双紫色的眼珠子，满腹委屈地看着我，想要爆发的心一下子软了。 “你！——算了，你都这样了我不跟你计较，你先去床上休息吧。”刚要把手上的狐狸扔到床上，敲门声响了起来。 “扣扣…” “七七，你睡了吗？” 离云…他怎么来了？ 然而我一想到他，就想到几天前苍寰跟我说的糟心的消息。 骚年，究竟是怎么样的目的促使你想要娶我？——咱就是说，你应该不是真心喜欢我吧？ 看过《折灵修仙录》的我表示，他除了对女主的真心之外，对其他人一律腹黑利用到无以复加！ 那就是要利用我了？ 可惜现在吹熄蜡烛太迟了。 “离云师兄，这么晚了，你怎么过来了？”我打开房门，看到正在房门外笑的一脸温柔的离云。 离云的肩膀上依旧坐着赤焰青风猴小焰，小焰看到我的表情依旧是一脸不甘不愿。 不是，你个猴子在不甘愿什么东西？——你是不是忘了老娘可以随便拿捏你的？ 我眼神示意小焰，小焰大约是感受到了我的杀气，呜呜一声低下头，两个爪子就把脸给埋了起来。 现在知道怕了？哼！ “虽然是有点晚，但是看你这边还亮着灯，就迫不及待过来了。” “有要紧事？”我堵在门口，并不打算请他进来。 离云看了我一眼，明显感受到了我的态度，因此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他似乎已经敏锐的察觉我对他的态度正在转变。 主要现在我不想应付他——老娘自己的事情还没搞完呢！ 要么我直接问他，你为什么要和我结成道侣？ 我忽然想到床上的狐狸——嘿嘿嘿，我有办法了！ 于是我苦笑一声，眼神看向身后的小白，此刻小白正从床上下来，我伸手接住了扑向我的它，透露出难言的苦涩：“…你看见他了吧，其实…他不是我的宠物，而是我的丈夫…我的丈夫是个妖界的妖修，我此次去魔界阴差阳错与他相遇，却不料，他已经被人打散修为、打回原形，这次带他回来，就是希望师父出手相救，只是师父说了无能为力，我…我正痛心不已。” 小白坐在我的肩膀上，似乎是感受到了我的伤感，伸出小舌头一下下舔我，似乎在安慰我。 但是满脸的口水真的好难受…但效果应该不错。 打从我说小白是我丈夫起，离云就一脸震惊的看着我，甚至可以说呆如木鸡！ 【系统：叮！检测到目标人物好感正在急剧降低！-5！-5！-5……】 艹！不会减到负数吧？忘了这茬！——都怪苍寰！刚才满脑子都在计划怎么破坏婚礼，没想过我还有攻略气运之子的任务！ 艹！艹！艹！ “其实我……”我刚想说点什么挽回一下，就被离云眼中的泪水吓了一跳！ “你、你此话当真？”他看着我的眼神，就好像我欺骗了他一件天大的事一般，满含控诉，那双琥珀的眼中带着盈盈水光，哀婉凄切。 我看了看安然坐在我怀中的小狐狸，它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正懵懂地看着我，手里摸着它光滑顺溜的皮毛…… 【系统：叮！离云（云出岫）当前好感度-30！】 嗷嗷嗷！我内心化作尖叫鸡！ 深井冰！！！ 这不是一朝回到解放前，这是一朝回到奴隶社会了！！！ 离云你深井冰！ “…既如此，你先休息吧…我、我先回去了。”他说着转身带着小焰就要走，背影颇有些萧条落寞。 我冷眼看着他离开，看到小焰坐在离云肩膀上，此刻对着我张牙舞爪。 嗨呀，其实我挺想要让小焰留下来，毕竟可以和它聊聊赤焰青风猴一族的消息。 但现在看来，时间不对。 “离云师兄，你今天来究竟是想说什么？”我的声音有些冷。 “…无事，你去休息吧…”他此刻并没有发觉我的冷意，满心都在自己身上。 神金！——老娘对你多好，给你隐瞒苍寰，间接帮你进了凌云宗，忽然好感邦邦往下掉，现在还成了负数！ 滚你的！老娘要想计划去了！ 我转身关了门，却并不知道就这么一件我没有放在心上的小事，差点毁了我和百慕止璃。 刚坐下，脑海中突然而起的声音吓得我差点从凳子上掉下来。 【朱珠，尽快学会《阿修罗秘音》。】流沙老祖淡漠清冷的声音陡然从脑海深处传来，让我有些措手不及。 小白见我动作忽然如此，颇为担忧的叫着。 “小白，乖，先去睡觉。”我将小白放到了一边的软榻上，一边迅速回应流沙老祖，一边用最快的速度安抚小白。 但是小白很显然并不想被我这样敷衍的对待。 流沙老祖此刻忽然千里传音，定然是有重要事情。 （我最近没时间学，老祖。） 小白还想来闹腾我，我没时间理会它，于是顺手摸摸脖子上的小八。 “小八，帮我搞定它。” 眼前只见一道绿色的闪电一跃而过，脖子上的小八已经变得和小白差不多大，它慢悠悠游上了软榻，昂起三角形的舌头，对着几乎要朝我扑过来的小白，吐出猩红的信子发着“嘶嘶”的响声。 小白的爪子立刻伸了出来，毛都炸了开来，但是很显然已经被小八自身的修为震慑住，不敢轻举妄动。 尽管小白从血统上来说属于九尾狐，但是此刻它毫无修为；况且小八属于姬姓蛇族，血统也并不低，再加上小八修为压制，小白立刻本能感受到了来自它的威胁。 我不再理会那两只动物，而是坐在位子上，专心和流沙老祖交流。 脑海中忽然闪过之前我和他分别之时他留下的那句话，要我得到苍寰手中的瑶光静鸣萧。 原来老祖是为了让我学习《阿修罗秘音》！ 【是什么事情？】老祖沉默一会又问道。 （破坏秋凝落和宗政雪薇婚礼。） 妖皇宫曲家的事，我曾经对流沙老祖提过一些，因此此时他听到我说要破坏这两者的婚礼，倒也没有表示太大的惊讶。 【收到呼延奕莲的消息，宗政雪岚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也许对你有所帮助。】 哇啊，这可真是好消息！孤军奋战当然没有联合打击来的效果好！ 毕竟虽然苍寰没有明说，但是这次破坏婚礼的事情，他自然是希望能够把凌云宗摘出去的。 就因为要把凌云宗摘出去，这才使得这件事情颇为棘手，因为我本身就是凌云宗苍寰的外门弟子。 如果这事有了宗政雪薇的哥哥宗政雪岚的加入，性质自然不同了。 （多谢老祖相告！）我已经有些头绪了。 【……嗯。如有难处，再与我说。】 我高兴地应了一声。 老祖于是对我说了一遍千里传音的法诀，我记在心中。 既然迫在眉睫的事情有了起色，我自然应该考虑一下刚刚流沙老祖所说的《阿修罗秘音》了。 等我想了一番才不得不感叹，原来流沙老祖的谋划竟然至此了。 《阿修罗秘音》作为一门极品功法，可以无视修为、无差别攻击，除非破天绳出手，否则必定中招，这事已经在魔界被琴魔证实。 而如今琴魔还被困在我的《神州山河图》中，我若是学会了这门功法，破天绳又在我的手中，三界之中几乎无人能挡我的攻击！ 哇啊，老娘以后群攻又多了一项技能！ 所以当务之急是先找琴魔开始学这《阿修罗秘音》！ 我对着小八再次使了一个眼色，让它帮忙看住小白，顺便为我望风，我便祭出了《神州山河图》找到了琴魔所在，立刻飞了进去。 奶茶says： 宝子们！奶茶我这一章可是差不多2 in 1了，虽然标题是好感变负，但是内容可不止，庆国庆啦！ 感谢暴躁的牛油果、潇洒一笑、海绵苞谷、赤霄的李生生、爱吃盐巴茶的花铃、八华、苹果酱。哈、用户、用户、可可爱爱、丽水的小茜送出的催更！催更评论越多，更新越多！ 第222章 破坏婚礼(一) 循着感应到的信息，我来到了一个湖泊边，看到了湖边正在垂钓的一个人。 湖边一块大石上，端坐着一个人。 琴魔。 他依旧是一身绛紫长袍，玄纹云袖，宽大的广袖遮住了他端坐的长腿，也带来了一丝宁静平和的气息。 他似乎与身下这块巨石融为一体，只有浅浅伸出的鱼竿暴露了他的身份。 这份闲适，倒让我有些敬佩。 琴魔虽然因为中了幽冥噬心散而失去了修为，但是也许正因为他已经和这片环境融为一体，所以当我出现在他身后的时候，他的鱼竿微微一动。 我站在他的不远处，看着他作何反应。 他却未动身影，微微侧脸，眉眼间一片平和。 我和琴魔之间的相见，从来没有这样平静过，不管是第一次他在凌云宗被苍寰追赶逃入思过崖，还是后来在无量山脉中疯狂的想要利用《阿修罗秘音》控制大妖大魔，我和他都是敌对双方、不死不休。 但是今天他被我困在《神州山河图》之中，毫无修为，只能以钓鱼度日，对于过惯了血雨腥风的琴魔，未尝不是一种折磨。 当然，也可能是解脱。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我看到他的手腕一甩，一条银色的小鱼已经从湖里被轻甩而起，十分精准地掉入了放在一旁许久的桶里。 那个桶里我刚刚已经发现了，除了一桶清水，什么都没有。 不过现在里面多了一条鱼。 琴魔收起了鱼竿，终于站了起来。 “久等。” 他说了两个字，虽则听起来像是抱歉，却一点没有谦逊之感，似乎只是随口一说罢了。 “你此次前来，所为何事？——啊，要不让琴魔来猜猜？”他笑的一脸端方，就好像久违的朋友一般，毫不客气。 “好啊，你猜。” 我微微点头，随着他一起走着。 他在前面，我跟在后面，我并不害怕他会耍花样，别说他现在没了修为，就算还是从前的合体期，我如今在这《神州山河图》中便如神只一般无可撼动。 “你的手段，很不错…”他说到这时，回头忽然看向我，笑的莫名，“…依着流沙老祖的修为，琴魔的这点伎俩怕是入不了眼…不过对你来说，却未必。”他说完这些，我们已经来到了一处高地，面前出现了一个颇为整洁的山洞。 看来是琴魔用来日常住行的洞府。 琴魔一弯腰，先进去了，我立刻跟上。 他的声音在空旷悠长的山洞里响起，有些空洞渗人。 “琴魔明白了你的意图，或者说是老祖的意图。” 我眉头一挑：“你且说说，我有什么意图？” 此时我已经跟着琴魔来到了洞府中央，此处已经豁然开朗，十分空旷，洞府中并没有多余的摆设，除了放在一块类似高台上的虎皮，再没有更多。 “随便坐。”琴魔并没有立刻回答我的问题，只是随意指了一下，令我尴尬的是，我并没有找到一处能让我坐的地方，倒是他自己，随意将装了鱼的的桶放在一边，就坐在了虎皮上。 我点点头，一拂袖子，面前就出现了一把椅子，然后坐了下来。 “你当真坐下来了？——我以为，你会很快离开。” 我笑了一下：“你说你知道我来这里的意图，就应该明白，我不会这么快就走。” 琴魔只是笑着摇头：“除非你带来了一柄圣级以上的乐器，但是看样子，你并没有带着。” “你果然明白。”我说道。 “流沙老祖看重你，你的心机、手段也不再下乘，修为…看着像是筑基期，但我知道，你起码过了元婴。你如此低调行事，又躲在凌云宗，可见所图不小。尤其是你手中又有破天绳，若是你能学会《阿修罗秘音》，想必对你大有裨益。不过《阿修罗秘音》太过阴诡，普通品级乐器不能驾驭，你若想要修炼，须得有圣级乐器，你可有？” 琴魔摆明了是看穿我没有这圣级的乐器。 妈个鸡，都成阶下囚了，还不知道大小王是谁！ “既然你知道了第一个意图，那咱们暂且放放；不如，咱们来说说第二个？” 琴魔似乎没有想到我还带着第二个目的：“琴魔洗耳恭听。” “你也知道我为老祖手下，此番有一事须得用到你，当然，此事不会白白让你出力，若是成功，我会为你求来幽冥噬心散解药，你意下如何？” 我见他不动，接上说道：“你该明白，老祖将你放在我的《神州山河图》中，有事自然能够想到你，若是无事了，你在这其中，还不是我想怎样便怎样？” 说完，我双手一动，外面原本还是风和日丽的天气霎时间变得电闪雷鸣，不一会儿，天幕骤暗，狂风暴雨裹挟着豆大冰雹已经砸在山洞上，噼噼啪啪的响声似乎要将这个山洞砸穿。 琴魔终于坐不住，陡然站了起来看着已经在不停掉落石块的山洞，一双眼睛再次看向了我。 我双手一握，头顶上的冰雹声顿时小了很多，渐渐便云开雾散，不到一刻钟，再次恢复方才天朗气清的模样。 “说句难听的，琴魔，你如今毫无修为，搓圆揉扁还不是凭我的喜好？——我想要你今天暴雨加身、无片瓦遮蔽，你又能如何？” 妈个鸡，还制不了你了！？ 琴魔最终还是答应了，他不答应还能怎样？我有的是办法让他吃苦。 再次去见了一样被困在《神州山河图》的无垢君，如法炮制地迫使他答应为我做事，至于具体细节，还要和宗政雪岚好好商量。 等我出了《神州山河图》时，天色微亮。 此时软榻上的小白已经睡了过去，一直盘缩在它旁边的小八原本也是睡着的，在感受到我接近时，立刻警觉地看了过来。 它身体一动，摩挲着软榻上的锦布也发出了响声，吵醒了小白。 两只小动物见是我来，小白原本还迷蒙的眼睛立刻瞪圆了，欢呼一声朝我跳了过来，此刻小八也没有阻止，他只是重新变小，顺着桌子腿也游了上来。 我虽然一夜未睡，但是精神很好。 “…又近了一天。”我看着窗外亮起的天色说道。 时间不等人，我必须立刻联系宗政雪岚。 “小白，乖，不然我要让小八来收拾你了。”我对着坐在肩膀上小白拍拍脑袋，小白此刻非常乖顺的朝我拱拱脖子，示意明白了。 小八则扭着身子来到了桌子上，见我端过一个脸盆，又在脸盆里使了手诀化出了水，有些好奇。 我拿出在魔界分手之时宗政雪岚交给我用来通讯的玉牌，放入水盆，又将手上的千面无形指环摘下来放在玉简之上，最终念着口诀。 这是宗政雪岚教我的方法。 慢慢的，水开始沸腾起来，而原本碧绿的玉简也开始颜色加深，看起来快变成墨色了，到最后整个水盆都在抖动，终于开始出现图像。 “宗政雪岚！”水面出现宗政雪岚颇为风霜的脸时，我立刻喊了一句，我看得出来他此刻情况并不好。 宗政雪岚此刻似乎躲在什么地方，周围一片昏暗，他的面色并不好。 “是你，你在哪？” “我已经回到了妖界，两天后你妹妹就要嫁给秋凝落了，你最好尽快就能和我碰面，咱们商量一下如何破坏这场婚礼。”我用最快的速度将如今的一切告知宗政雪岚，并希望他能用尽办法来到妖界与我一同商量。 时间太急了。 宗政雪岚果然大骇，只见他皱眉想了一会，最终似乎下定决心：“一个时辰之后你带着穿界令去妖界的穿界门接应我们，我一定会在一个时辰之后赶到，一定要快！”说完他就已经切断了联络，而我则立刻站了起来。 穿界令，穿界令！ 看来宗政雪岚应该已经在去穿界门的路上，只是因为一直没有找到妖界这边穿界令的接应，所以无法来到妖界。 要说现在去哪要穿界令，也就只能去找苍寰了，但愿苍寰就在驿馆里。 “小白、小八，咱们去找师父。”我说完带着他们立刻出了房门，快速向苍寰的房间跑去。 现在还早，希望苍寰还没有去妖皇宫。 奶茶says： 用户、潇洒一笑、慕仙、一只鲲鹏耶、海绵苞谷、苹果酱。哈送出的催更！国庆快乐！ 第223章 破坏婚礼(二) 幸好我在驿馆里找到了苍寰，他正在房间里准备出门，正好堵上。 我将宗政雪岚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并表达了想要得到穿界令的愿望，苍寰点头，最终还是给我了。 我趁着驿馆此刻人不多，立刻变换模样，从后门出去，以最快的速度离开樱都去穿界门所在的山上。 尽管现在还没有到大婚的日子，但是整个樱都都沉浸在极为喜庆的氛围中，樱都的街上来来往往都是修士。 不管是修真界的修士还是原本妖界的子民，此刻都在樱都之中，大家脸上都带着自信和喜悦。 他们都知道修真界最强宗门和妖皇宫结亲意味着什么，即便已经知道魔皇宫和龙皇宫也已经联盟，但是心底却已经不是那么没有底气。 此刻距离大婚不过两日，该到的宗门都已经来齐，毕竟修真界年轻一辈的天才秋凝落结亲，他代表的又是凌云宗，并没有哪个宗门要拿乔偏要等在大婚最后一日才到，因此此刻穿界门周围根本就没有别人，这也让我心中大定。 我将穿界令扔在穿界门的两根柱子中间，看着它散发着幽光，席地而坐，便等着宗政雪岚的到来。 看着太阳大亮，我渐渐感觉热了起来，大约又等了一炷香的时间，忽然穿界令散发五色豪光，穿界门的两根柱子之间出现了如同水纹一般的晃动，渐渐原本透明的水纹有了人影，我立刻站了起来，双眼紧紧盯着那人影。 人影陡然清晰，便从那水纹中穿透而过，几乎是极为狼狈地跌了出来，我立刻上前一扶，那人先是警觉的身体一僵，随即放松。 “怎么样，宗政雪岚？”宗政雪岚一出现，便伴随着浓重的血腥气，而且宗政雪岚几乎整个身体靠在我身上。 宗政雪岚抬起头来看着我，他和我一样都是一张陌生的脸，但是他听出了我的声音，因此没有拒绝我的搀扶。 他一脸血痕，形容狼狈，脸上满是疲倦之色，再没有之前见到的风采，只是对着我默默摇头。 “我们快走。”我伸手想要将穿界令拿下来，此刻时间已经不早，多留在这一分，就有被人发现一分的危险。 “不…还有人。”他的声音十分暗哑干涩，听起来似乎像是砂布在互相摩擦。 “是谁？”这个时候竟然冒险带着人从魔界而来，那人是… 我转头一看，不由抓紧了宗政雪岚。 “是孤。”旋即有个青色的身影从穿界门中清晰而出，带着一身风华和与宗政雪岚的狼狈截然不同的高贵。 那人的面容虽然和我印象中的妖皇不同，但是我既然可以用千面无形指环变化，妖皇为了掩人耳目，自然也可以变化，但是那一身的气度和开口的孤王，除了妖皇，不作他人想。 妖皇——竟然是妖皇！ 没有想到，宗政雪岚去魔界竟然找的是失踪已久的妖皇！ 妈个鸡！计划有变！——没想到宗政雪岚效率这么高！ 最为兴奋的是一直在我肩膀上安静打瞌睡的小白，在听到妖皇的声音时陡然一个激灵，已经从我的肩膀上跳了出去，并且发出欢快的叫声。 而原本面容沉寂的妖皇，此刻身上陡然爆发出一阵浓重的杀气，属于妖皇合体期大圆满的威压瞬间激荡在我的肺腑中，我只觉得体内的灵气瞬间上涌，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 妈个鸡！我被妖皇的威压冲了个措手不及！ 妖皇猛地动手，我身体瞬间向后飞退躲过妖皇攻击。 宗政雪岚也没料到妖皇忽然动手，此刻被我拉着一起迅速后退，有些呆滞。 我感受到妖皇杀机，立刻将宗政雪岚往旁边一扔，同时躲开妖皇的气旋攻击！ “好身手！竟能躲开孤的攻击！”妖皇的声音越发冷凝，很明显动了真火。 我狠狠擦去嘴角血迹，伸手一招，两条寒冰锁链已经被我握在手中，同时还有一根寒冰锁链在我的身体四周不断游动，呈保护之势。 “真是好人没好报啊。”我呸了一声。 本来我想骂一句狗咬吕洞宾，但想着别让宗政雪岚难做，才换了一句。 辣鸡妖皇，这个时候了还看不清局面！ “放肆！竖子尔敢！”说罢，妖皇浑身开始冒出黑色雾气，迅速就要弥漫整个上空！ “吾皇息怒！——你快住手，还不给吾皇请罪！”宗政雪岚立刻开口，同时朝我使眼色，不就是让我服软嘛？ 小八在感受到杀气的第一时间已经从脖子里窜了出来，化成碗口粗的原形，绿色的花纹此刻闪着冷冷的银色暗光，盘踞在我的身边，吐着猩红的信子，即便身体因为修为压制的原因而有些微微发抖，却还是咬牙瞪着一双蛇瞳看着妖皇。 “吱——！”小白发出凄厉的一声尖叫，扑腾着白色的小身子趴在妖皇的手上，似乎想要挣脱妖皇另一只手的禁锢，却被妖皇轻松提溜在手中，只能不停惊叫，一双紫色的眼睛紧紧看着我，水波莹莹的目光十分可怜。 “果然是你！没想到你如今倒有了几分手段！”那语气中的阴冷，似乎已经看穿了我是谁。 “托您的福，还没死。”我冷哼一句。 老娘现在也是有靠山的人了，就算本身修为对上妖皇，我也不惧！ 我到现在还记得，妖皇，老娘总有一天要你也试试打落牙齿活血吞的耻辱！ “她把你害成这样，你还想救她？”只见妖皇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狠狠瞪着被他抓在另一只手里的小白，却换来小白更加急切的叫声。 但是妖皇明显不打算再听小白说什么，他眼神看向我时，更加冷酷。 “我若是妖皇，此刻倒不急于泄私愤，毕竟——还有更重要的事。”虽然我现在不怕妖皇了，但若是真起了冲突，我肯定不能全身而退，那后面几天的破坏婚礼一事怕是要出差错了。 “孤王早知你牙尖嘴利——今天便给你点颜色看看！”说罢，便要再次动作！浑身黑气冲天而起，右手掌心迅速凝聚而成的黑气让我感受到了不小的威胁！ 宗政雪岚跑到我身边：“你还不快走！”满脸焦急地看着我。 我倒没想到宗政雪岚会帮我。 我咬牙推开宗政雪岚：“你一边去！”今天倒要看看谁给谁颜色看！刚要动手抵抗，面前忽然出现一个人影，那人影一出现，一道白光打去，原本朝着我呼啸而来的黑气瞬间被打散！ “她是本座的人。” 就这么简单的几个字，让我心中猛地一松。 来人正是流沙老祖——胤澜。 奶茶says： 本次有点短，那是因为我明天会加更，感谢大家国庆节帮奶茶催更！ 感谢可可爱爱、苹果酱。哈、用户、慕仙、一只溜达狗、潇洒一笑、丽水的小茜、dhlsc的催更！明天加更记得来看呀！ 第224章 密谈(一) 流沙老祖依旧一身雪衣，衬得修身如玉、宛若天人，而雪衣上绣着的碧色暗纹却如同莲叶翻滚，透着清淡高洁，面容依旧是如冰莲高冷，无时无刻不透露着不可亵渎的神圣。 此刻天下知客已经跑了过来，眼神询问我是否有事，我摇摇头示意无事。 看着流沙老祖修长的背影，心里十分欢喜。 啧啧，这就是有人撑腰的感觉！ 倍爽！ 我看到雀羽跟在流沙老祖身后，而流沙老祖依旧抱着那只雪白的云落兽与妖皇四目相对，两人都没有过多言语，但是高手间的氛围十分紧窒。 宗政雪岚在看见流沙老祖出现时，脸上的神色颇为复杂， 最终看向我，都化成了了然，随后不知为何苦笑一声，默默走到了妖皇身边。 妖皇冷眼看着我，又看了看已经爬到我身边的小八：“难怪…原来竟是找了流沙老祖做了靠山，又有姬姓蛇族相随，倒是孤王当日看走眼了。” “那不是还要多谢妖皇给我这个机会吗？您看不上我，有的是人慧眼识珠啦。”我说的夹枪带棒，就这么明晃晃讽刺对方不会看人。 “你！——止璃，看见了？那女人是流沙老祖的人，莫要执迷不悟了。” 打从流沙老祖说出那一句话，原本一直被妖皇抓在手中却还是不停挣扎尖叫的小白，此刻却像是失了魂魄一般，停止了挣扎，只是呆呆地看着我，一双紫色的眼珠黯淡无光，如同前世被人丢弃的娃娃。 小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失了神采的眼珠盯着我。 我也冷漠地回看他。 明明我们之间的欺骗都是从他开始，怎么好像搞得我现在成了那个始作俑者？ 我可是理直气壮的。 “此地不宜久留，速速离开为好。”流沙老祖并没有理会妖皇的回击，只是转身看了我一眼。 我点点头，迅速跑到老祖身边，十分狗腿地笑着：“我在樱都有一处院子，颇为僻静，我们先去那避避吧。” 我本来就打算带着宗政雪岚去我原来在樱都落脚时的院子，只是后来妖皇忽然出现，这才又耽搁了。 众人自然没有异议，使了法子掩人耳目进了樱都，来到了我的那处小院。 那小院自从我之前跟着如我大师进了妖皇宫之后，就再也没有去过，此刻一进门，便又一股久未居住的烟尘味，雀羽一声不响，自然先我们一步进入，随即快速使了几个清洁术，这才退出来恭请流沙老祖和妖皇进入。 对于雀羽如今这么识时务，我有些侧目。 麻蛋，居然比我还狗腿！鄙视你！ 众人进入之后，关上门，又布上结界，我这才终于开口。 “之前已经和宗政雪岚说了，再有两天，宗政雪薇和秋凝落就要大婚，今日我们再次见面，就是为了商量有什么办法阻止？” 我把雀羽一把撞开，自己来到老祖身后，立刻伺候着他坐下。 老祖可是在危急时刻出现的人，当然要好好表达感激。 尽管他不出现我也不会死，但是肯定会和妖皇大打一场，难免影响后面两天的破坏婚礼计划，反倒不美。 所以老祖的出现可是解了燃眉之急！ 尤其是一想到刚才老祖霸气的维护我，心里喜不自胜。 像天下知客、雀羽和宗政雪岚，都对我的狗腿分外鄙夷，而小白则被妖皇放在了另一把椅子上。 看什么看？——一群菜狗，哼！ 众人一一坐下。 妖皇已经换回原本自己的面貌，只是他没有开口，看了一眼宗政雪岚。 这场面我可太明白了：有小弟还在场的情况下，哪有boss先开口的？——掉价！ 果然，宗政雪岚在接收到妖皇的眼神示意之后，微微一想：“…原本的计划是寻来二王爷和吾皇，再做商议。若是大婚上有二王爷出现，那婚礼说不定就…只是没有想到，会变成这样。”他一边说一边看了小白一眼，最终叹气。 “请百慕止璃出马？…为什么这么说？”怎么有了百慕止璃，这婚就不结了？ 宗政雪岚见妖皇并没有阻止，这才开口：“你有所不知，雪薇从小倾慕二王爷，但是二王爷心中只有曲璟…”他说到曲璟的时候，故意停顿了一下，下意识想要去看小白的反应，而我也一样，却见小白依旧如同木偶一般坐在椅子上，只是看着我，对于曲璟毫无反应。 “…心知所求无望，一直没有开口。可是后来二王爷娶了你，她才心有不甘，屡次对你出言不逊，并且懊悔当初自己没有行动； “再然后，她不知从何处听到消息说你身死道消，雪薇认为机会来了，竟偷偷从封地赶来樱都，想要重新获得机会，却被樱都的曲璟伺机抓住，以此胁迫我宗政一族来京，并在我们到京之际，以南明离火逼迫我们就范，父亲拼死将我送了出来，后面的事，你已经清楚了。” 原来宗政雪薇喜欢的是百慕止璃，所以才会最后追到樱都来，难怪当初宗政雪岚听说他妹妹要嫁给秋凝落，坚决地说这不可能！ 慢着，好像有什么不对…？ “她怎么会听到我已经身死道消的消息？——之前我明明设计的是自己被花满楼挟持走了呀？”我之前散布的消息，为了洗脱自己的嫌疑，就说有个花满楼的鬼修将二王妃抓走了，后来三界不是还有传闻说二王爷情深志坚，离开妖皇宫寻找“我”这个妻子去了？ “这个消息有鬼吧？”听到此处，连天下知客也说了一句，他一边摇着不知从哪搞来的一把白折扇，一边说着。 “此事，该是曲璟所为。”一直不作声的妖皇，忽然开口。 我想再问，流沙老祖已经开口了。 “妖皇此言何意？”流沙老祖一边轻轻顺着云落兽的皮毛，一边清浅的问道。 妖皇微微眯眼，看了一眼我，又看向了小白：“说这女人身死道消，便是孤王的好儿子为了保护她，说的一个谎言罢了。” 保护我的……谎言？ “小妖精，你真以为你那花满楼的话能骗过孤王？你既然进入过妖皇宫的藏宝阁，便说明你已经知晓这藏宝阁的秘密：非百慕一族之人不可入——既然是内贼，那么是谁偷盗了九尾羽裘，难道不是昭然若揭吗？” 我当时便已经料到即便我骗过世人，也骗不了百慕一族的人，尤其是妖皇，毕竟这机关是他们设计的。 我当时想着我拿着九尾羽裘已经穿界去了人间，妖皇势力再大，还能在人间找到我？ 老娘当时也是元婴尊者——一个三流宗门的小长老呢！ “于是孤王下令，秘密在妖界搜索你的下落，一旦有何踪迹，格杀勿论。你既然有胆敢挑战妖皇宫，就不该怕因此而来的惩罚。” 妖皇说的没有错，在他们看来，我处心积虑想要接近的目的，就是为了偷盗九尾羽裘，这样的小妖，留着何用？ “彼时曲璟身体已至极限，止逸与止璃都出外寻找方法。没过多久，止璃回来了，他带着一枚金丹，对孤王说，他杀了你并且取了你的金丹，要用你的金丹配以如我大师的功法来救助曲璟。 “孤王虽有怀疑，却想到若是生生迫你金丹，比杀了你还痛苦，想来止璃不至于如此对你，便默许了他的说法，撤回了格杀令。此事极为机密，知晓的，也不过当时参与救治的几人罢了。” 我听到这才明白，原来当初百慕止璃迫我金丹、不顾我的痛苦，也算是变相救了我的性命。 呵呵，我并不感激他，当初他要是据实以告，老娘还能信他，大不了一起想办法。 他自己就做了决定，明显不尊重我，认为我束手无策只能任人宰割。 他从心底里看不起我，认为我这样的小妖精面对他们这种皇室贵族毫无办法。 又或者，认为告诉了我，我就不会把金丹给他去救曲璟了。 宗政雪岚听到这，终于恍然大悟：“所以，曲璟听到的消息便是你已经身死道消，她思量之下就将这个消息给了雪薇，雪薇才会从封地赶来樱都…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这么一想，就都理顺了。 百慕止璃对妖皇说了谎话，说我已经死了，但是这个消息一直被控制在几人之中，所以后来百慕止璃离开妖皇宫去永夜森林，坊间还是传言他因为伉俪情深，去找我了。 小白像是感受到了我的视线，眼神一亮，忽然窜了起来，趁着妖皇不注意，一下子窜到了我的肩膀上，雪白的小脸在我的下巴处轻轻蹭着，发出轻轻的声音。 “你回来！”妖皇脸色一下子黑了，再没有之前的淡定，说着就想出手将我肩膀上的小白抓下来，但是那来势汹汹的模样，我总觉得那一掌是冲我来的！ 我立刻警觉地退后到流沙老祖身后。 所幸流沙老祖已经出手：“妖皇，轻重缓急，还请明辨。”短短的一句话，成功的让妖皇的脸色更黑了，但是却不得不恨恨放手。 第225章 密谈(二)加更! 我笑着看向妖皇，眼中满是小人得志，妖皇更恨我了。 妖皇眯着眼睛看我，眼底黑气流动，嘴上的话却是对着小白说的：“你迟早死在她手上。” “呜…”小白呜咽了一声，只是爪子紧紧抓住我的肩膀。 我故意拍拍小白的脑袋：“哎呀，我现在可真喜欢它呢。” 小白听后，对我越发亲昵。 老祖闻言，侧脸看向了我。 我福至心灵，嘴角立刻变成狗腿的笑容：“当然、当然，我是一片真心对老祖！” 之前我可才从离云那吃了忘记攻略的苦，致使离云好感掉落——更何况老祖的好感比离云高，要是掉落我可得怄死！ 我眨眨眼，屏住呼吸——可算没听到好感掉落的声音。 老祖眼眸微微下垂：“多嘴。” “可是现在知道这些了，对事情有何用？”天下知客见情形开始偏离轨道，立刻出声拉回来。 宗政雪岚闻言，眼珠一转，已经开口：“既然我的妹妹不好下手，秋凝落那边，总有办法吧。” 我抿了一下嘴，看着宗政雪岚微微发亮的眼神有种不好的预感：“什么意思？” 宗政雪岚对妖皇微微行礼禀告：“吾皇还不知吧，二王妃如今已经是凌云宗宗主苍寰的外门弟子。方才我就一直在想，既然二王爷与我妹妹之间已经不可行，那么同为凌云宗宗门弟子的师弟、师妹也许可以做点文章。” 凸(艹皿艹 )！ 真是我的“好朋友”宗政雪岚呀——我才在苍寰那卖了他，他就在妖皇面前卖了我！ 某些方面来说，咱俩可真像！ 天下知客却将手中的扇子一合，发出了啪的一声，目光看向宗政雪岚有点跃跃欲试：“你的意思是…让百福郡主和秋凝落之间…发生什么？” 他话音未落，我一下子站了起来，厉声打断：“不行！绝对不行！” “提议不错，往下说。”妖皇却并不理会我的反对，只是颇感兴趣的看着我。 而肩膀上的小白此时也发出愤怒的呼噜声，一双眼睛狠狠瞪着宗政雪岚。 我知道妖皇不会理会我，他只想要结果，于是我立刻转头看向流沙老祖：“老祖，绝不能这么做。这个方法我最先想到，却也是最先排除的！” 流沙老祖微微侧头看向我：“为何？” ……不是，老祖，难道你刚刚也是打算赞成的吗？ 你是不是忘记了，我在你面前里的人设是对你痴心一片的小妖精呀？ “老祖别忘了，我是苍寰的弟子，虽然是外门弟子不入流，但是好歹是凌云宗的人——这次我能得到穿界令，也是因为苍寰给我的； “他虽然已经知道曲璟等人包藏祸心，也默许了我要将妖皇宫和凌云宗的大婚破坏，可是他绝不会允许我以‘凌云宗’的身份破坏的——也就是说，这场闹剧不能成功，但是也要将凌云宗从中摘出去； “苍寰不会希望妖皇宫和凌云宗结盟不成，在人妖两界看来，竟是因为一个凌云宗的弟子倾慕秋凝落，而这个弟子还是宗主的弟子！？到时候，一旦我将倾慕的话说出口，他一定会控制我，他绝不会让我在人妖两界面前丢了凌云宗的脸！ “凭心而论，妖皇，如果你是凌云宗宗主，你会让其他宗门的人看这样一场大笑话吗？到时候，别说能不能成功阻止，我的命是一定没了的！” 苍寰一辈子以凌云宗为先，他一旦察觉我要用这种方式阻止婚礼举行，在那之前就会控制我、甚至杀了我！——说到底，我一个外门弟子和凌云宗名誉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就算到时候我没死，我和凌云宗的仇是结下了。 我将来可是要怼死荣珩的人，当然是要尽可能找更多同盟，总不能什么都没干，先找个第一宗门做仇家吧？ 老祖果然沉默了，只要老祖不同意，妖皇就算再勉强也没有用。 我暗暗舒了一口气，正要坐下，宗政雪岚却又开口了。 “若是只有你一个，苍寰的确容易杀人灭口；但若是秋凝落也能同意，岂不是…有没有可能说服秋凝落与你同演这一场戏？只说你二人两情相悦，到时候有秋凝落在，苍寰也不至于当场杀了你们。”毕竟秋凝落的天才，三界有目共睹。 为了此事杀了他，实在可惜。 我还没开口，这次倒是天下知客笑了出来：“宗政公子，你怕是急疯了吧？这等事，先不说秋凝落愿不愿意在人妖两界面前同意承认，毕竟这也相当于毁了凌云宗的清誉——便说同意了，难道此事按照常理不该是之前两情相悦，在当初提出婚约时就开口拒绝吗？怎会等到大婚才来承认？” 我连连点头。 宗政雪岚脸色陡变，也知道这法子行不通，开始急躁起来：“那该如何是好？” 妖皇拿眼看我：“既然你不赞同所有方法，你们又有何方法？” 这下连天下知客也沉默了，他之前压根就不清楚要将两天后的婚礼给搅浑，此刻被妖皇一问，自然无言以对。 天下知客现在好歹是代表我方，他吃了亏，我必不能袖手旁观。 “我的确有个方法，只是之前不知道雪岚会将妖皇请来，但是这个方法如果有妖皇加持，自然事半功倍。”我平复心情，坐了下来。 “哦？且说来听听？”妖皇似乎并不相信我的话。 “如果新人不能做文章的话，也只能在观礼的看客身上动动脑筋了。” 奶茶says： 好啦，明天就是婚礼大闹剧啦！敬请期待！ 感谢白璧无瑕的紫幽尊、可可爱爱、一只鲲鹏耶、潇洒一笑、苹果酱。哈、海绵苞谷、丽水的小茜送出的催更！ 第226章 闹剧(一) 五月十六，黄道吉日，诸事皆宜，上上大吉。 樱都妖皇宫外天佑坛。 “柳余兄！啊哈哈哈，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妖界两界洞洞主谢成见到迎面而来的山水阁阁主柳余，不禁笑容满面。 山水阁和两界洞都是人、妖两界的三流宗门。 平时若非宗门大事，极少会上五大宗门或妖皇宫求取穿界令穿界。 此次恰逢人妖两界盛事，算来近百年未见的谢成和柳余，自然心下欢喜。 此次妖界三大家族之一的宗政家嫡女宗政雪薇与人界第一宗门凌云宗，年轻辈第一弟子秋凝落结为姻亲，按理说也不过是妖界贵族与凌云宗的事，还够不上两界盛事，但需知此刻与往日不同。 同一日的一月后，便是凌海龙皇宫二皇子傲琨大婚之日，迎娶的除了凌海第一高手碧水仙子之外，还有魔皇宫荣珩座下亲传弟子。 “此次傲琨迎娶荣珩弟子琼理，明显是魔界与凌海的联盟呀。”此时天色较早，大婚祭天仪式还未开始，除人界五大宗门、妖界三大贵族之外，陆续有二、三流宗门和小贵族来到天佑坛指定位置等候盛事开始。 山水阁阁主柳余听后，不禁皱眉：“此事柳某亦有所耳闻。那荣珩出世不过半年，怎的就有了亲传弟子？” 谢成捋捋胡子，一脸高深莫测：“柳余兄此言差矣。谁管琼理如何，重要的只是她的身份——荣珩亲传弟子！那琼理代表魔皇宫入住龙皇宫，那傲琨则是被视为龙皇宫下届龙皇——柳余兄且想想，凌海地处妖界，地势广大、海族众多。 “一旦龙皇宫与魔皇宫结盟，龙皇宫就相当于魔皇宫的手眼。人、妖、魔想要沟通，除了穿界门之外，只有凌海一处弱水与魔界幽怨冰泉相连。但弱水剧毒无比，吹毛即沉，触之即死，常人根本难以通过。 “当初荣珩未出世时，魔界五大宗门宗主与人、妖两界自然可以和平共处，不必通过弱水，但如今荣珩已回，甫一回归便和龙皇宫勾结，不轨之心昭然若揭，五大宗主只能沦为前锋护法。 “当年大战，荣珩封印一个纪年之久。如今逃出生天，必定大举进犯、一雪前耻！” 柳余听后，看着此时日头渐高，吉时临近，此刻天佑坛上人影重重，所有人、妖都喜气洋洋，不知怎么后背竟开始发冷。 但等到小西天、枯木宗、清水宗等宗门出现，心下稍定，不由说道：“弱水柳某亦有所耳闻，它与幽怨冰泉相连。如今通往魔界的穿界门已经不再打开，想要从妖界穿界到魔界，恐怕要从中而过了。 “可是弱水也好，幽怨冰泉也罢，如道兄所说，吹毛即沉、剧毒无比，如何通过？” 谢成听后，正要说话，耳边忽闻天上乐声翩翩而来，香气氤氲，不知何时樱都的樱花竞相开放，漫天花瓣飞舞。 而凌云宗苍寰已经带领严晨真人等诸位长老从空中翩然落下，其余四大宗门宗主也已经到来，妖皇宫妖皇带领百慕止逸和大王妃曲璟并一干贵族款款入座。 而天上的重明鸟交颈飞来，巨大火红的重明鸟上红纱摆动， 雌鸟的背上有一顶红色软轿，软轿周围各有四个一共十六个婢女，各个娇艳可爱、仪态优雅。 正是宗政雪薇与秋凝落来天佑坛祭天。 “快看，新人来了！”柳余身后的小徒弟从未见过妖界婚礼，此刻更是按捺不住心情叫了一声。 众人一抬眼，听到仙乐飘飘，闻到香风阵阵，见到新人已经从重明鸟上下来。 柳余见那女子身段曼妙，虽则离得远，只见背影，但那袅袅婷婷的身姿和脸上蒙着的似真似幻的红纱，却也表明这的确是一位绝代佳人。 柳余眼角看了一眼站在百慕止逸身后的曲璟王妃，但见她今日穿着一袭芙蓉照水的长裙，清新素雅，脸上微带浅笑，仪态端方，一双眼睛含笑地看着宗政雪薇，不由暗自比较，究竟是哪位女子更胜一筹。 再说那宗政雪薇身侧由两位粉衣婢女搀扶着，莲步轻摇地随着秋凝落朝着天佑坛走去。 宗政雪薇也是妖界有名的修真天才，不足百年已经碎丹成婴，更是宗政家嫡女，身份不凡。此次更由妖皇宫亲自操持婚礼，不可谓不重视。 而秋凝落外罩红袍，面容冷峻，薄唇微抿，身形挺拔如青松傲立。 这一身喜庆热闹的喜服竟是硬生生被穿出了雪山红梅的清傲感。 甫一出现，就吸引了无数年轻辈女修的目光。 接着，妖皇挥退司仪星官，神态威仪地站在天佑坛上，朝新人说道：“今日樱花灼灼，宜室宜家，我妖界宗政雪薇与凌云宗秋凝落永结鸳盟。至此之后，你二人夫妻同体，我人妖两界同气连枝。凡于我两界有不轨之心者，我人妖两界定同心戮力，虽远必诛！” 众人听后，知道这是妖皇宫与凌云宗乃至人界结盟之意，心中大定，不由齐齐高喊：“同心戮力、虽远必诛！同心戮力，虽远必诛！” 一时间喊声响彻云霄，士气大振。 曲璟站在百慕止逸身后，微掩唇角，乐见其成。 妖皇在众人豪气干云的大喊之下，缓缓转身登上天佑坛，准备祭天。 忽而众人只觉得阴气入骨，有些修为低的弟子已经面色阴白，瑟瑟发抖几欲倒地，旁边的师兄眼疾手快的连忙扶住。 那阴气毫不掩饰，几乎可以说十分嚣张的肆意出现，对于此刻天佑坛几乎齐聚人、妖两界顶尖高手，浑不在意。 妖皇几不可见的皱了一下眉头，微微看向台下不远处的曲璟，在收到曲璟微微摇头示意的情况下，也只能咬紧牙关，看着这不再计划中的变故的到来。 “看！是鬼修！”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东边黑压压过来一片，那带着凌然阴邪之气，还未靠近，已经让人本能的感到不适，粗粗一看，那鬼修几乎有数万之众，等到那带领鬼修的两个身影来到天佑坛，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柳余看着那威风凛凛的身影，口中喃喃而出：“魔界无垢君和琴魔司琴！” 奶茶says： 婚礼高潮开始啦！ 感谢用户、赤霄的李生生、苹果酱。哈、海绵苞谷、潇洒一笑、爱吃西班牙蛋卷的蝶儿、一只鲲鹏耶、可可爱爱、丽水的小茜送出的催更！ 第227章 闹剧(二) 无垢君和琴魔两魔身后跟着数万鬼修，黑压压一片，瞬息来到眼前，阴邪之气陡然遍布整个樱都上空，而妖皇、苍寰等人，也都从原本观礼的座位上站了起来，紧紧看着他们。 所有人都能够感受到来自魔界的阴邪之气，但是他们并没有惊慌，因为此刻如果只是琴魔和无垢君的话，凭着在场的人妖两界大能，必定不会让他们得逞。 即便他们身后跟着数万鬼修——其中有十数位鬼将。 鬼将的修为相当于修士化神期的修为，十数位鬼将若是在寻常来到樱都，必然会引起恐慌，但是如今有苍寰等人在此，再加上多年未出的流沙老祖，众人有所依仗，心中大定。 只是柳余心中甚为不解：这二人在魔界身份不低，如今魔界与人妖两界虽然没有正面开战，但是在黑市一役，基本已经撕破脸皮，他们此次前来大婚现场，该是为了破坏人妖两界的结盟吧。 “哼哼，仅凭无垢君、琴魔和数万鬼修就想要颠覆婚礼现场，荣珩是被关傻了吧？”身侧的两界洞洞主谢成冷笑一声，在柳余耳边低低说了一句，语气甚为清浅。 柳余却并没有谢成这般乐观，正想说话，那处无垢君已经开口，只见他浅浅一笑，温文尔雅：“诸位修士，魔界呼延无垢、琴魔值此佳节之际，特奉魔尊之命，为妖皇宫与凌云宗结合送上贺礼，万望新人不要推辞才好。” 说着，无垢君朝着身后微微一使眼色，两名鬼将轻飘飘地飞了出来，随即后面的鬼修都跟在两鬼将之后，纷纷列队，同时出现的，还有二十个大箱子。 每个箱子都散发着赫赫宝光，一见即知其中藏有宝物。 但见琴魔微微动手，其中一口宝箱已经打开，里面的六阳神火鉴放在最上面，正散发着冲天的灵气，光华四溢，异常美丽。 这送礼的话一说出口，第一口宝箱中就有六阳神火鉴这等宝贝，众人再也压抑不住好奇，开始窃窃私语。 众人都知道，魔王可不是那等锦上添花之人，如今会来送礼，这礼，多半是包藏祸心的吧。 可即便是包藏祸心，以极品攻具六阳神火鉴领头，也真是手笔不小。 柳余也是这么想的，他相信妖皇和苍寰宗主都不会轻易收下这等礼物，于是静观其变。 妖皇并未开口，倒是一边的曲家家主已经出列开口，但见他一撩朝服下摆，不卑不亢地说道：“两位使者今日到此，想必不仅仅只为了魔王送来贺礼吧？” 琴魔和呼延无垢相视一笑，琴魔开口：“呵呵，真的仅仅只是贺礼罢了。莫非两界顶峰结合，竟然连贺礼都不敢收吗？”说着，又看了呼延无垢一眼。 那口气中的轻蔑和讥讽，并没有因为场上的三界高手苍寰或是流沙老祖而有所掩饰。 此话一出，若是再不收，岂不是真的坐实那不敢的话柄了吗？ 曲家家主脸色一变，没有想到琴魔和呼延无垢竟是如此狂悖倨傲之人，心中极为不快，明明是妖皇宫和凌云宗的大婚场所，竟搞得好像是他们的主场一样。 他看了凌云宗、小西天一眼，却发现他们都没有动作，心中更为不爽，倒是枯木宗的柳木真君甩了一下袍袖，颇为不满：“竖子敢在此造次？——真是狗胆包天！”正要动手，一直沉默不语浅浅微笑的曲璟忽然动了。 “此处是妖皇宫，安敢劳烦柳木宗主动手？阿璟愿意代劳。只不过来者是客，我们何不看看他们究竟有何花样，再做道理？” 柳木真君闻言，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此时阿璟已经来到距离琴魔和呼延无垢的不远处，虽则琴魔这方人马众多，阿璟不过一介女流，但是并没有人小瞧阿璟。 三界之内早已传遍妖界大王妃身怀异宝南明离火，倒也不怕琴魔等人真的暗算，更何况在场还有众多大能，断不会吃亏了去。 “王妃真是好胆色，无怪乎魔尊对您另眼相看。此处有一样礼物是魔尊专门送王妃的，只说王妃看了心中定然欢喜明白。”琴魔说着，竟然从怀中掏出一件用红布包着的盒子来，那盒子飘飘忽忽飞到了曲璟面前，曲璟只是微微眯眼，并没有接过。 呼延无垢笑着说：“莫非王妃还怕此中有诈不成？——啊哈哈，实在可笑，人妖两界大能具已在此，王妃怕什么？” 众人想必也都是想到了此处，并没有阻止曲璟的动作。 但见曲璟摊开手掌，那红色的盒子就稳稳地飞到了她的手中，许是想到了什么，她伸手一掀，红布便飘然下落，露出一个雕刻精美的盒子来。曲璟伸出手指正要打开，却忽然听到有人出声。 “王妃，且慢。” 出声的，竟然是一直默默无言的天下知客。 与此同时，琴魔和呼延无垢脸色微变，琴魔先是朝身后的鬼将使了眼色，鬼将则已经带领一干鬼修迅速分散，将整个天佑坛给团团围住，远远望去，就好像天佑坛的外侧包裹了一层黑色的浓雾。 呼延无垢则已经出手如电，在众人注意力集中在天下知客身上时，一道蓝光打将过去，曲璟一时不察，下意识将手中木盒甩出，蓝光登时将木盒击的粉碎，顿时异香四溢！ “奇鲮香木…” 早该想到，龙皇宫与魔皇宫结盟，那么他们必然是有奇鲮香木的！ 柳余修为不够高，此刻已经半跪在地上，天佑坛中大半都已经跌坐在地，那一对新人也只是勉力靠着柱子站着，也只有那些修为强横的宗主长老依旧保持站立，只是面色难看。 苍寰宗主却已经看向了流沙老祖：“老祖，这奇鲮香木…” 是呀，还有流沙老祖！我们不会输！ 柳余立刻满怀希冀地看向上方自始至终端坐如山的流沙老祖，希望他能够出手相助。 但是不等流沙老祖说话，这边的曲璟勉力召唤出南明离火，苦苦支撑：“将解药交出来！” 南明离火果然霸道，虽则只是细细的一尺长度，却硬生生将空间烧裂，露出黑黢黢的结界来。 此等三界利器一出，果然那琴魔和呼延无垢脸色大变，似乎十分忌惮。 曲璟看清他们心中对于南明离火的惧怕，冷笑一声，咬牙将南明离火箭再次对准他们：“今日是雪薇妹妹的大喜之日，本王妃…决不允许有任何人破坏它。便是有鬼修在此又如何？本王妃的南明离火可以烧尽一切，莫非两位想试试？”她一边说一边目视一圈，完全没有将那一众鬼修放在眼里。 柳余此刻却心中有些古怪，却一时间又说不出古怪在何处。 “王妃！切记不可轻信那二魔呀！快快用你的南明离火烧过去吧！我们有流沙老祖，奇鲮香木不足为惧！”离着他们不远处的另一个宗门宗主温庆竹高声喊道。 柳余恍然大悟，难怪方才有些古怪，就是那王妃的态度有些古怪：明明他们有流沙老祖，解奇鲮香木只是时间问题，何苦要让那二魔交出解药，该是速速出手绞杀才是！ 不等曲璟说话，一边的天下知客扶着身边的柱子却已经说了出来：“温宗主，你这话可就说差了。这二魔手中的解药与流沙老祖的解药如何会相同？你说是也不是，王妃？”一阵阴阳怪气的抢白，让曲璟面色有些难看，不用等她说出口，她的丈夫百慕止逸已经冷着一张脸，色厉内荏地说道：“天下知客，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天下知客冷笑一声：“呵呵，我在说什么？看来大王爷身体虚弱还未恢复吧，连自己的妻子都难以辨别了吗？”随后，一直跟在天下知客身后低头顺目的小童却挣扎着站了起来。 她抬起头，一双眼睛秋水盈盈一般看着天佑坛上的百慕止逸，泫然欲泣：“若她是你的妻子，我又是什么？” 百慕止逸定睛一看，登时惊得说不出话来。 奶茶says： 快让开，女主要开始表演啦！ 感谢熊的酱汤小屋、丽水的小茜、爱吃西班牙蛋卷的蝶儿、可可爱爱、海绵苞谷、用户、白璧无瑕的紫幽尊、苹果酱。哈送出的催更！高能剧情持续输出中！！！ 第228章 闹剧(三) 话音刚落，琴魔和呼延无垢再也不能保持镇定，大喝一声：“该死，你竟然在此！”说时迟那时快，两人齐齐出手，各自武器已经显现，他们飞腾而至，左右包抄要将那名小童扮相的女子置之死地！ 此刻只听得百慕止逸痛呼一声：“不！”想要救助，却因为身中毒素而不得，一双眼睛已经逼得通红，登时浑身吓得肝胆欲裂！ 柳余只看见两道残影飞速掠到天下知客那里，心中暗道：依着琴魔和呼延无垢两人的修为想要杀死天下知客和那名女子肯定易如反掌，更何况是在此刻大家都已经中了奇鲮香木的背景下！ “不自量力。” 柳余只听见耳边像是出现了雪花飘落的声音，登时打了一个激灵，只见白光闪过，眼睛瞬间失明，一股强大的威压辐射而开，让已经身为元婴期的他也单膝跪地，胸口激荡着层层血气，但是耳朵却分外敏感，只听见两声惨叫，一切忽然归于平静。 等到柳余能够再次看清的时候，他赫然发现，琴魔和呼延无垢，不见了！ 真的是不见了！ 连那十数位的鬼将也不见了！ 而没有了鬼将压制的鬼修，在同一时刻暴动了起来！ 却见小西天的如我大师将手中一串紫檀手珠扔了出去，那紫檀手珠闪着金光渐渐越转越大，低低的梵音流泻而出，却也是渐渐安抚了已经暴动的鬼修。 柳余抬眼一看，那天上站着的，那方才收了琴魔和呼延无垢以及一干鬼将的，竟然是流沙老祖！ 他身穿一袭雪衣，从进入天佑坛以来就没有说话，怀里一直都抱着一只云落兽，身后跟着侍奉他的人，静默无言，却从没有人敢忽视他的存在——流沙老祖，多少年没有出过流沙荒漠，如今会出现在妖皇宫，难道还不足以说明流沙老祖对此次婚礼的看重，以及他的站队吗？ 所以琴魔和呼延无垢是被流沙老祖杀死了吗？ 但是比这更加让人在意的是，此刻曲璟美目圆睁，虽然因为奇鲮香木的关系而有些体力不支，但是这丝毫不影响她对于那天下知客身后的女子表现极大的愤恨。 那女子… “竟然…有两个曲璟。”身边的谢成一边抹去嘴角的血迹，一边靠着柳余，惊疑不定。 不错，那女子的面目居然与曲璟一模一样！ “止逸…你可还好？”那温柔可怜的模样，便是浑身无力扑倒在地也并不让人觉得狼狈，反倒是更加楚楚动人。 百慕止逸眼神变幻不定，方才会开口阻止，还不是因为那女子有着和阿璟一样的容貌，这才脱口而出，此刻回过神来，哪里还不知道这两个阿璟中，必然有一个是假的了！ 只是假的究竟是哪一个呢？ 众人以为那王妃曲璟会争辩之时，却见那曲璟收敛了神色，渐渐恢复之前雍容华贵的模样，开口道： “老祖，烦请您先将天佑坛周围的鬼修一应收了吧。”曲璟看了看周围依旧黑压压的鬼修，开口请求。 这一开口，已经让原本就不怎么相信那女子是王妃的修士，心中更加笃定。 寻常女子若是遇上此等事情，必然心头慌乱，也就只有这曲璟才会事事将两界安危放在心上，心中依旧惦记各修士安危。 妖皇此时也终于开口，虽然有些狼狈，但是毕竟还有一界之主的风度：“不错，”妖皇环视一圈，随后又看了一眼地上东倒西歪的修士们，“望老祖不吝出手，救两界修士于水火之中。” 话音刚落，那天下知客身后的女子却喊了起来：“幻魔！你竟如此狠心——老祖，万万不可听信她的话，那鬼修身上都带有幽怨冰泉泉水，若是老祖将他们杀死，幽怨冰泉泉水必然会充满天佑坛上空，到时候各位修士或是化魔或是死亡——这就是那魔界的诡计呀！” “血口喷人！”王妃曲璟终于无法保持冷静，一双眼睛通红地看着那女子，想要支撑起身子，却还是无力地倒在地上，幸好一边的百慕止逸眼疾手快地拦住她，并在怀中不断安抚。 幽怨冰泉四个字一出，基本上全场哗然——幽怨冰泉泉水对于人妖两界修士来说，无异于无解的毒药，一旦触碰便是化魔，场上都是两界排的上号、数得上名的修士，若是真的如那女子所说，幽怨冰泉泉水沾染于身，魔界之人岂不是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他们一网打尽了？——且不说人、妖修士化魔是多么危险多么痛苦的事，一旦如苍寰等高手成为魔修士，那修真界还有何活路？ 一想到这，柳余等人竟是冷汗涔涔，他往身侧的谢成看去，发现他也是惊惧不定的眼神看着自己，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对魔界计划歹毒的恐惧！ 王妃曲璟听到此处，一脸难以置信！ 流沙老祖已然端坐于位，他身后的侍从带着帷帽站了出来，伸手朝着天空扔出了一块法阵盘，那法阵盘发出法光之后，立刻将鬼修之间的一切都放大呈现在法阵盘上。 众人见到鬼修之间都悬浮着极为细密的青灰色水珠，圆润地在一个小范围中上下浮动，看起来还颇为稳定——这、这竟然真的是幽怨冰泉！ 那女子勉力撑起身体，不顾嘴角流出的血，一步一步走向王妃曲璟和百慕止逸，一双眼睛紧紧盯着百慕止逸，嘴里的话却对着王妃曲璟说：“幻魔啊幻魔，你好得意是不是？——你欺骗了我的父亲，欺骗了妖皇，你甚至欺骗了我的夫君！你瞒过了所有人，你带着魔皇宫的诡计来到此处，今日若非我出现，魔界的诡计几乎得逞！” ！竟然是幻魔！ 幻魔，顾名思义，以变幻出名。 虽然幻魔的修为并不高深，但是它却拥有一项天赋技能，便是变幻。而且是一旦变幻，再高深的修士也无法分辨。 因着这个关系，幻魔一族在强者为尊的魔界自成一派，它们拥有自己的属地，而魔王未出世之前，五大宗门也没有找人家麻烦——毕竟若是真的为了吞并它们的一块属地，而搞得最后不知道自己的宗门会混进几个幻魔，最后鲸吞蚕食，也是不上算的。 想不到，荣珩出世之后，竟然利用幻魔… “胡说八道！本王妃根本不是幻魔！——休得在此砌辞诡辩！本王妃看你才是口中的幻魔，想要以此来破坏我们妖皇宫与凌云宗的交好！——妖皇，各位宗主、老祖，切莫听信这妖物的谎言，那天下知客说不得也是幻魔所化，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天下知客！目的，就如她所说，是为了打入妖皇宫内部，进行不可告人的目的！” 柳余听后，也觉得凭着那女子的一番话便认定王妃曲璟是假的，未免有些武断。 况且王妃曲璟在黑市被破之后，与人界宗门有大恩，若真的是魔界的奸细，岂不是说不过去？ 久未开口的苍寰终于说话了，他依旧靠坐在位子上，除了面色有些苍白之外，并没有太多疲惫之色，他看了一眼流沙老祖，又看了向似乎想要说话的小西天宗主安然大师，几不可见的微微摇头，这才再次看向那女子，浅浅一笑：“你说你是曲璟王妃，可有凭证？” 那女子看向百慕止逸，一双眼睛欲语还休：“止逸，你我青梅竹马，你竟是不认得我了？”那一双清透明丽的眼睛就这么看着百慕止逸，百慕止逸想起最近发现的种种怪事，几乎就要开口，身上一痛，却看见怀中的阿璟也正用一双哀怨控诉的眼神看着自己，仿佛即将被抛弃的小狗一般，惹得自己竟一时间说不出话。 那女子见百慕止逸如此作为，转头看向不远处的新娘宗政雪薇：“…雪薇妹妹，你当真觉得，阿璟姐会将你嫁给凌云宗的秋凝落吗？” 一直没什么表情动作的宗政雪薇闻言，身体一震。 一边的秋凝落看在眼里，心中默默有了计较。 王妃曲璟在看到那女子手上戴着的千面无形指环时，心中已经明白，这怕是有人设计自己的，只是自己走到如今这一步，哪有这么好设计的？ 只听得她冷冷一笑：“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才是止逸的妻子，正如苍寰宗主所言，你有何凭证？”她还觉得可笑，这妖物不知受何人指使，竟然想到要冒充自己，而且找来了天下知客，背后阴谋一定不浅。 曲璟话音一落，便有其他修士开始起哄，有些更是咄咄逼人。 那女子听得众人如此相逼，似是想到什么，忽然喉头一甜，一口血竟流了出来，也不再说话，只是看着百慕止逸默默流泪， 曲璟相貌本就不凡，此刻弱柳扶风、梨花带泪的模样，更是将她那楚楚可怜的模样发挥了十足十。 天下知客此刻跳了出来：“诸位连话都不让人说，看来这幻魔当真是好手段，竟是将妖皇宫大半修士换了！——各位宗主长老，难道你们都没有怀疑过，为什么呼延无垢和琴魔带着数万鬼修穿界，竟是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天下知客声音虽不重，但是此话一落，各个修士也开始思考这个之前来不及思考的问题。 柳余心说：就说有古怪，这古怪竟是出在这里了——如此大规模的穿界，怎么会不引起妖界的注意？况且自从荣珩回归之后，人妖两界就将穿界门关闭，再不接待来自魔界的修士，琴魔和呼延无垢又是如何来到妖界？ …除非，有… “诸位难道现在还不信吗？——这正是因为妖皇宫有魔界奸细呀！”那女子声声泣血。 奶茶says： 高、潮剧情持续输出中！！！本次剧情还是蛮多的，今天上班给大家助助兴！ 感谢爱吃西班牙蛋卷的蝶儿、海绵苞谷、丽水的小茜、潇洒一笑、熊的酱汤小屋、用户、用户、苹果酱。哈、白壁无瑕的紫幽尊送出的催更！ 第229章 闹剧(四) “善哉如我。莫非姑娘的意思是，这奸细竟是…”小西天的如我大师听到此处，思路竟也跟着对方而去，顺口问出了这么一句话，等到说完才觉得甚为不妥，毕竟当着王妃曲璟的面，实在是有些过分。 但是现在场上的多数人少不得都被他的话引导了。 那女子只是掩面低低抽泣，似是不愿再说。 那天下知客看了她一眼，叹气道：“诸位大能岂不想想，这么多的魔界修士穿界来到妖界，所需的不过就是妖皇宫的穿界令。何人能够有足够的力量从妖皇宫得到穿界令？何人能够在诸位心思都在婚礼上之时瞒天过海，将诸多魔修神鬼不知的送来此处？ “——要知道虽然因为大婚诸事繁杂，但是与魔界如今势同水火，穿界令所在的穿界山上已有重兵把守，若是没有穿界令根本不能上山！同样道理，这么大批的魔界穿界，妖皇竟然没有丝毫察觉，这难道不是因为守将秘而不报吗？——听闻曲家负责妖皇宫周围安全，曲璟王妃又是此次婚礼的促成者，不知有何解释？” 按照天下知客这么一说，竟然觉得一切都说得通了！ “休得胡说！根本毫无此事！妖皇，听老臣一言，魔界此次进入樱都，王妃的确丝毫不知。我曲家对妖皇忠心耿耿，断不会做如此背主弃义之事！ “天下知客，你在此妖言惑众、蛊惑视听，究竟有何目的！那女子分明就是你那口中的幻魔！今日来此，定然是想要颠覆我人妖两界的联盟，万望妖皇定要明察秋毫，不可使小人计谋得逞！” 曲家家主听到天下知客的诛心之言，慌忙出列，涕泪横流的表示着自己的衷心，以及那天下知客这番话背后的深沉含义。 此时王妃曲璟挣脱开百慕止逸的搀扶，摇摇晃晃跪倒在地上，对着妖皇说道：“父皇明鉴。阿璟绝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妖皇的事，这一切必定是魔界用来离间妖皇的诡计！那女子，那天下知客句句声声都污蔑儿臣是幻魔，又以这种毫无根据的揣测想要污蔑儿臣，儿臣愿在此发下毒誓，只要父皇将这两人交给儿臣，三天之后，儿臣必定会给父皇、给人妖两界一个满意的答复！” 说完，王妃曲璟深深朝着妖皇磕下头去，而一边的百慕止逸见着自己的妻子如此，心头大恸，立刻出声道：“父皇，阿璟是儿臣的王妃，儿臣自然清楚谁才是真正的妻子…” 话音未落，那一直哀哀哭泣的女子却已经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止逸！——你竟是如此看我？事到如今，你竟然还愿意相信她？你且想想，方才要不是我出声打断那幻魔想要出手杀死鬼修的计划，此刻怕是幽怨冰泉泉水盈满上空，她幻魔自然毫发无伤，可怜我人妖两界的修士不是化魔便是死于非命，此等心肠歹毒的计划，你还要被她蒙骗下去吗？” 这女子的一番抢白，竟然让百慕止逸倏然住口。 “你竟然妖言迷惑本王妃的夫君，简直该死！”王妃曲璟见那女子的话使得百慕止逸动摇，心头火起，抬手竟是在众人眼前召唤出了一小簇南明离火朝着那女子扔去！ “啊！”只听得那女子惨叫一声，南明离火已经烧在她的身上了！ 众人都没有想到，曲璟王妃竟然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对那女子使出南明离火！ 南明离火一出手，就连苍寰或是流沙老祖都不敢出手相助——莫非那曲璟王妃想要杀人灭口？ 不对，既然曲璟王妃有南明离火，想必就是真的了——若是正如那女子所言，这王妃是魔界幻魔，怎么可能会有南明离火在手？ 众人都知道南明离火是妖皇宫的宝贝，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传给了曲璟，但是幻魔变化的王妃就算再像，也不可能会南明离火。 这曲璟王妃虽然在众多大能面前动手有些不妥，但是这也的确是一种比较好的证明自己身份的方式。 “怎么回事，那女子竟然没有死！” 耳边响起谢成的惊讶之声，柳余定睛一看，果然，那女子竟然将南明离火吸入体内，并没有被烧的神形俱灭！ “你…”王妃曲璟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女子，根本无法相信这女子居然能够没有被南明离火烧死，反而将自己的火苗给吞噬了。 她的脑中忽然划过一个念头，脸色大变：“…是你！竟然是你，你还没死！？” 原本正要起身的苍寰在见到这一幕时，原本轻松的脸色忽然一变，有些阴沉了。 他默默看了一眼自始至终好整以暇的流沙老祖，心里已经升起一股怨气。 “诸位莫要被她骗了，她是那叛逃在外的止璃的妻子朱珠！”曲璟冷笑一声，就将那女子的身份揭破。 “朱珠…？” “止璃的妻子？” “…叛逃？”对于这场大戏，看戏的群众表示已经有些跟不上了！ 柳余细细回忆了一下，似乎之前百慕止璃失踪说是去找之前偷盗妖皇宫宝物九尾羽裘的花满楼所挟持的妻子的名字，就叫朱珠？ 百慕止逸此刻面色终于大变，用一种审视的眼神看着那女子，却始终看不出那女子的真身。 那女子却只是摇头，抬起手来微微拭泪，手指上的千面无形指环毫不掩饰，脸色也没有丝毫慌乱：“好你个幻魔！一会说我才是幻魔，一会又说我是那朱珠——众所周知，那朱珠修为不过金丹，随后更是为了百慕止璃修为尽毁，退一步来说，我若真是那女子，苍寰宗主，各位大能长老，劳烦看一看，我真的是其他人所幻化的吗？” 柳余听后也不禁点头：那朱珠女子的背景他也听得一二，说是之前为了救妖界的二王爷百慕止璃而坏了根骨、修为尽毁，便是没有毁了修为，也不过金丹而已。 若是金丹变化，别说是苍寰宗主这等高手，便是自己也能看出一二，但是这女子分明没有任何变化之象，这王妃曲璟的指责实在有些站不住脚。 “你分明…”王妃曲璟气的咬牙切齿，明明那女子就是变化而来，手上的千面无形指环毫不遮掩，就像是在明晃晃的嘲讽一般“你说呀你说呀，就是谅你不敢说”，可她真的不敢说——难道要说破千面无形指环之事？ 若是说破千面无形指环的秘密，这妖皇宫大多修士贵族都戴有千面无形指环，岂不是也要被戳破了？ 可是不如此却又无法证明对方就是假的！ 真正可恨！ “我分明什么？我拼尽全力从魔界逃出来，九死一生，幸得天下知客救助，利用他们的传送阵将我送来此处，原以为能够夫妻团圆、家和万好，却听闻曲璟王妃与百慕止逸伉俪情深、那曲璟王妃更是数次救两界于水火之中……我方才知晓，竟是被人冒名顶替了！ “止逸啊止逸，枉你我多年感情，你还不了解阿璟吗？阿璟当时的身体已经病入膏肓，若不是承蒙小西天如我大师救助，阿璟断然不能站在此处，说来，还要感谢如我大师呢。”那女子说着，就朝着如我大师的方向行了礼，如我大师脸色高深莫测，依旧保持着一贯的笑容:“善哉如我，救人性命乃是我小西天一贯宗旨，不必言谢。” “你不必在此巧言令色，你分明就是那朱珠！”王妃曲璟冷笑连连，一口咬定那女子就是失踪已久的二王妃朱珠。 那女子终于面色一冷，看向苍寰：“今日便请苍寰宗主和流沙老祖作证，听我细细说来，由您二位评判究竟谁才是真正的曲璟，谁…才是魔界奸细，幻魔！” 苍寰闻言，看了流沙老祖一眼，笑的依旧如沐春风：“你且说来，若是属实，自然为你做主。” 那女子点头开口：“各位是否曾经好奇过，原本身体羸弱不堪的阿璟，为何经过如我大师当初救治之后，不仅身体如同常人，竟然还练就了南明离火——那南明离火本是妖界至宝，妖皇缘何不将南明离火传授给百慕兄弟，却传授给曲璟呢？” 柳余听后暗暗点头：他也曾有过这种疑惑，这曲家阿璟身体孱弱是三界共知之事，从小体弱，能够长得这般大，已经是曲家和百慕兄弟穷尽天材地宝吊着的，如何经过如我大师的救治之后，不仅身体康复，甚至练就了南明离火？ 此等宝贝，妖皇不传于自家儿子，竟是传给了曲家人——尽管当时曲璟已经确定为百慕止逸的妻子，但是儿媳毕竟隔了一层，今日说出来，众人难免更加深思。 百慕止逸似乎已经想到那女子接下来要说的话，连忙开口：“住口！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那女子却不管不顾：“那是因为，从那时起的曲璟，就已经不是真正的曲璟了，而是换成了体内有着南明离火的幻魔！” “这不可能，魔界怎么会有南明离火？”枯木宗柳木真君已经开口，嗤笑一声将这说法中最大的破绽一言点破。 “那是因为，妖皇宫的南明离火剑早就已经被盗——此事，小西天如我大师可以为我作证。” 南明离火剑被盗一事，立刻引得喧声四起。 “你住口！”妖皇面色大变，偷眼看了一眼曲璟之后，抬手就想要出击，却被一边的苍寰一把抓住手腕。 苍寰看了一眼那妖皇手上的千面无形指环，笑的依旧十分纯良：“妖皇急什么？依您的身份出手，实在不妥，只会让两界修士认为她说出了真相；何不让对方说完，您再做处理？” 妖皇想要甩开苍寰的手，一来本身就中了奇鲮香木的毒，用不上多少力；二来，毕竟不是真的妖皇，修为岂能和苍寰相提并论？ 因此轻易被苍寰胁迫，只能喘着气坐在位子上。 被点名的如我大师看了一眼自家宗主安然大师，终究还是在大家各异的眼光之下站了出来：“善哉如我，确有此事。” 被小西天的如我大师确认，满座哗然。 奶茶says： 最近几天还是高能剧情，感谢大家催更，依旧是字数多多！ 感谢爱吃西班牙蛋卷的蝶儿、慕仙、可可爱爱、丽水的小茜、赤霄的李生生、潇洒一笑、海绵苞谷、苹果酱。哈、用户、白璧无瑕的紫幽尊送的催更！ 第230章 闹剧(五) 那女子朝着如我大师款款行礼：“多谢大师此刻出来说出真相。想必大家已经有所猜测，那南明离火剑——”只见那女子冷笑一声，带着嘲讽的目光看向曲璟，“早前已经被人偷盗走了！而偷盗之人，正是魔界呼延府的无垢君——呼延无垢！倘若大伙不信，尽可以让无垢君出来对峙！” 听到出来对峙，曲璟王妃面色狰狞：“如今那呼延无垢和琴魔都已经被流沙老祖杀死，死无对证！红口白牙，还不是任你胡说！” 柳余听到此处，对于这项站不住脚的证据，也微微摇头。 那女子听得曲璟如此说破，却面不改色，而是继续说道：“胡不胡说，可不由你下定论。各位道友，魔界呼延府的法宝，想来各位都有所耳闻吧？” 不知怎么这女子竟说到了呼延府的法宝，但是如我大师还是十分配合的说了出来：“善哉如我。便是那先天的本命法宝，九幽诡火。” 百慕止逸听到此处，似乎已经料到那女子想要说什么，虎目圆睁吼道：“朱珠，你莫要颠倒黑白，那次阿璟受伤，分明是…” “分明是有人故意害我！——此事如我大师作证，我当时身中九幽诡火之毒，正是那呼延无垢设计潜入妖皇宫，以九幽诡火迫我，从而察觉出我体内的南明离火剑，这才报告魔皇宫，这才有了后来的偷龙转凤啊！” 听那女子的意思是，当初她中了九幽诡火之毒，被呼延无垢发现体内南明离火剑，随即呼延无垢回魔界，此事便被魔皇宫知晓，因而魔皇宫便偷了南明离火剑，同时派遣了幻魔来到妖界，再次趁着曲璟身体羸弱，便移花接木将自己换成了曲璟，又将曲璟送去了魔界？——为了让那幻魔更加接近曲璟，于是魔皇宫便在所有幻魔中，找寻一个体内也可以储藏南明离火的幻魔——所以那幻魔来了之后，‘曲璟’身体大好，甚至修为大涨？！ “——你简直强词夺理！”百慕止逸听到此处，越发恨得目眦欲裂，抬手就想劈来，可惜此刻修为压制，根本毫无杀伤力。 但是更加让人在意的是，那女子口中说出的南明离火剑竟是温养在女子的身体中！ “朱珠，你休得满口胡言！”那妖皇登时脸色发白，正要发作，却苦于被一边的苍寰死死压住，毫无还手之力，只能暗道不好！ “妖皇，既然此事已经关系人妖两界安危，还请妖皇大局为重。一切等她说完再做道理，您说呢，流沙老祖、安然宗主？” 久未发言的小西天安然宗主默默看了一眼下方的女子和曲璟，又看了一眼苍寰笑得如沐春风，微微敛眸：“苍寰宗主所言极是，且等说完、再做定夺。如今之事，怕已不是妖皇宫这么简单了，若是真的牵扯出魔界奸细，早日拔除，总是无害。” 流沙老祖自始至终只是抚摸着怀中的云落兽，从未说话。 苍寰闻言，笑得越发温雅，看向另一边的枯木宗柳木真君：“柳木真君怎么看？” 那柳木真君感受到那几乎是带着逼视的目光，后背有些微微发汗，看了一眼下方的女子，强装镇定的对妖皇说道：“苍寰宗主此言极为中肯，自有道理，妖皇还是莫要再做阻拦了。”说完，眼神微微瞥向一边的曲璟，心头微叹。 既然三大宗门和流沙老祖都同意，清水宗和腾波海自然毫无异议。 “止逸，你竟为了这个魔女不分黑白、不辨是非，弃人、妖两界的安危于不顾，更是颠倒黑白全力维护那魔女，你将父皇置于何处？你将妖皇子民置于何处？你又将人妖两界的修士置于何处？ “莫非竟为了你一己私情，连父皇不要了？妖界子民也不要了？人妖两界的安危都不要了？——你何等自私、何等浅薄！ “我曲璟虽为一介女流，但也知轻重缓急，两界危难之际，私情尚且放在一边——你堂堂妖界皇子，不思为君分忧、保民安乐，只知维护私情，上天白与你一身男儿胆色！” 百慕止逸听到那女子如此疾言厉色、咄咄逼人，一时间被她气势所迫，只能喘着粗气竟然说不出话来。 “你这女子，简直…”曲璟眼见自己的夫君几乎败下阵来，几乎恨得银牙咬碎，却知道此刻是再无办法打断那女子，因那苍寰等人都隐隐为她撑腰，心头已知今日大事不好。 那女子却丝毫没有要放过的意思，更进一步：“曲璟之前所中九幽诡火之毒，如我大师可以作证。而各位只是以为我身体自小孱弱，却不知其中缘由。 “因我是阴年阴月阴时所生，与世间极阳火种南明离火相生相克，因此从小，妖皇就将南明离火剑放入我的体内温养。是以多少年来有妖魔觊觎南明离火剑，却从未有人偷盗成功，因为从来没有人想过，南明离火剑竟然会在我的体内！” 柳余听后心中暗暗计较：没想到妖皇竟然将南明离火剑藏入曲璟体内，难怪无人得手，实在厉害。 “可是这一切，却因为呼延无垢的九幽诡火而发生了改变！——南明离火可以吞噬世间所有火种，尤其喜爱极品火种，当呼延无垢为了要挟我而将九幽诡火打入我的体内，却发现了我体内南明离火剑的下落…” 曲璟听到此处，再也顾不得什么喊了出来：“那次分明是呼延无夏偷入妖皇宫被我发现，情急之下才会对我使出九幽诡火，而且呼延无夏的九幽诡火并没有练到家，只是让我身体更加羸弱，哪里会被发现体内南明离火！更重要的是，当时南明离火剑已经被盗！” “曲璟！”百慕止逸听到此处，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曲璟却站了起来，面色有些冷凝，步步紧逼那女子，一双眼睛紧紧盯着那女子：“各位，不用在这听她胡搅蛮缠，只要证明她是假的曲璟，那么她所说的一切就都是谎言！ “什么我是幻魔，什么我是魔界的奸细，一切都将不攻自破！还请苍寰宗主和几位大能作证，今日便揭破这女子的谎言！看看究竟谁真谁假！？” 众人表示，我们更好奇妖皇宫的花边新闻！ 但是有一点已经很明确了，那就是南明离火剑已经在妖皇宫失踪，但是究竟是真的在魔皇宫还是在其他地方，还有待考证。 “朱珠，你敢不敢将你手上的空间戒指取下来？”曲璟面容冷峻地看着那女子，眼中的不容拒绝如此明显。 柳余原本觉得奇怪，证明那女子是不是真的曲璟怎么和空间戒指有关？莫非还有什么戒指能够无视修为，一旦变化就能瞒过高等修士如苍寰者？ 岂料那女子面色一白，像是十分惊慌，一直镇定自如的模样终于起了慌张，只是拿手指着曲璟：“你…你此话何意？莫不是怀疑我的戒指有异？——这妖皇宫如此多的贵族都带着空间戒指，你却偏偏拿我来说，难道有何阴谋不成？” 见到那女子如此模样，曲璟心中更加确定：这朱珠所仰仗的，不过就是千面无形指环罢了——只要激她将千面无形指环除下，她的变化自然无所遁形，到时候自然能够证明自己的清白——什么魔界的奸细，统统都不攻自破！ 已经沉默良久的百慕止逸此刻开口了，他看了一眼那女子手上的戒指，面上似有不忍：“你…你还是自行交代吧，若是当众揭穿，怕是…” 听到百慕止逸说了这话，那女子眼光微冷：“百慕止逸啊百慕止逸，你竟为了这个魔女到了如此地步…你可想清楚了，我的出现就是为了来揭穿真相！你如今若还是执迷不悟，到时候…” “废话少说，你不必在此拖延时间。本宫知道了，你敢孤身前来，必定有所依仗，莫非是想要等什么援兵？——本宫告诉你，今日你若是不能证明自己是曲璟，来了再多，怕也只会成为这里的剑下亡魂！”曲璟一边说，一边四处打量，似乎真的在观察是否有他人一般。 只是可惜，只看到了一群黑压压的鬼修。 倒是柳木真君闻言开口：“王妃此话有理，那女子，既然王妃有此简单之法可证明你身份，你何不快快脱下戒指，以证清白？” 柳木真君话音一落，就有起哄的修士接二连三的喊道，一时间都是赞同的声音。 “就是、就是，脱了便是！” “赶快脱下戒指吧！” “对、对！以证清白！” 那女子见到众修士忽然之间情绪高涨，似乎和之前鸦雀无声的样子判若两样，只是微微后退，咬着下唇，似有许多怯意。 曲璟见状，心底的盘算更加大了几分，再次上前一步：“你脱是不脱？”语气中的胁昭然若揭！ 那女子似是狠下决心，冷言道：“这不过是普通的空间戒指，为何咄咄逼人！？” “若是普通戒指，为何不敢脱下？此处有大能高德在此，莫非还怕有人做那杀人夺宝之事？只恐是有人心怀鬼胎，那戒指怕是颇有来历罢了。”一番话说得抑扬顿挫，却让在场的人更加怀疑那女子手上戒指的古怪。 莫非这个戒指真的有什么秘密？ “好！我可以脱下戒指，但是我脱下戒指后，你该当如何？” 曲璟听到此处竟然轻松一笑：“到时候该如何便如何，你想如何？”似乎已经胜券在握。 那女子诡异一笑：“我也不想如何，这枚戒指脱下之后便是死物，但求苍寰等各位宗主作证，请父皇赏我一枚空间戒指，如何？” 妖皇从曲璟说让那女子脱下戒指开始，就已经明白她的意图。 此刻心中也是暗道那女子死到临头还要硬撑，但是却也明白，如今那女子把话说的越满，待会脱下千面无形指环之后的下场越惨。 因此他立刻应声：“那女子听着，只要你脱下戒指毫无变化，孤答应你便是。” “也不用再找，我就是喜欢歌舒雷将军手上的那枚空间戒指，想来以父皇之尊，不会拒绝吧？” 那被点到名的歌舒雷登时一激灵，吓得差点软下身去，只是颤颤出来：“陛下…” 不等歌舒雷说完，曲璟已经答应。 “好，你快脱吧。”曲璟看着那女子伸出手，将手上的千面无形指环慢慢摘了下来，心中的笑意几乎要表现出来！ 只要她脱下戒指，那么所有的变化在大能面前就会无所遁形，到时候众人追究她污蔑皇亲之罪，谁还会来让歌舒雷摘下千面无形指环？ 虽然曲璟不得不承认这一招是险招，但是这一招几乎有十成十的把握！ “怎、怎么会这样？——不对、不对！” 众人眼见着那女子将手上的戒指摘下来，全身毫无变化，依旧是曲璟的面貌。 那人脸色更加诡异，却并没有理会脸色煞白的曲璟，反而是越过她开始朝着歌舒雷走去：“求父皇做主，请父皇将歌舒雷将军的空间戒指送我。我只要戒指，里面的宝贝歌舒雷将军尽可取之一空。” 奶茶says： 今天也是又粗又长的一更呀！感谢大家催更！ 感谢熊的酱汤小屋、用户、可可爱爱、苹果酱。哈、潇洒一笑、爱吃西班牙蛋卷的蝶儿、用户、慕仙、丽水的小茜、一只鲲鹏耶送出的催更！ 第231章 真假曲璟(一) 那样一场盛大华美的婚礼，那样一场几乎邀请了人妖两界顶级修士的婚礼，最终的结果，竟然如同闹剧一般。 不，也许更甚，像是个丑剧。 柳余觉得那天的一切如今想来竟像是梦一般，不仅像是梦一样虚幻不真实，还透着至今都难以解释的荒诞和离奇。 那天的剧情，就是最好的编剧恐怕都不敢这样大胆的想象。 妖皇宫中不知怎么，竟然过半的贵族都是妖界曲家所化！ 更加诡异的是，他们的修为并不高深，有些甚至连柳余都觉得这样的修为若在平时混入妖皇宫，简直是痴人说梦——可就是这么神奇，他们全都变化成了妖界各个贵族，而且无人识破，直到他们被迫脱下那枚空间戒指，一切全都变了！ 柳余从来知道妖界的宗政家以制作法器出名，却从未想过，仅仅只是一枚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空间戒指，竟有如此能力可以帮助使用者幻化模样之后毫无破绽。 那一刻，妖皇的脸色苍白如雪，摇摇欲坠，愤怒到几乎失言。 不用说妖皇，就是他们这样的三流宗门，一旦宗门中混入一个奸细到高层就已经冷汗涔涔，更何况妖皇宫近乎大半的贵族包括身居要职的官员，都是曲家家臣——这个时候再说曲家这么做是为了保护妖皇宫的安全，未免睁眼说瞎话了。 有些家臣心理素质低的，不等脱下戒指，已经吓得双腿发软跪倒在地，毫无形象可言，简直可笑至极。 但是这种情形，哪个宗门敢笑？ “想不到啊想不到，曲家竟有此等野心，如今成王败寇，曲家怕是要在这个世上消失了。”坐在一边的两界洞洞主谢成坐在柳余身边，想起那日情景，还是不由感叹。 柳余看着谢成说道：“是啊。只是…曲家这一闹，人、妖两界怕是不会在如同当初一般同气连枝了。妖皇便是再大度，如此丢失颜面的事情，再加上当时苍寰宗主毕竟插手妖界，恐怕嫌隙已生啊。” 想到此处，柳余终究还是叹了一口气。 谢成不无赞同地点点头：“谁说不是呢？原本以为宗政雪薇和秋凝落成亲之后，人妖两界同声同气，你我也能时常见面，此次一别，再见面想来是不会如此轻松了。” “道兄说的极是啊。那曲家包藏祸心，如今想来若是当初没有那曲璟识破幻魔的阴谋，那曲家便能够凭借千面无形指环步步替换妖皇宫中所有贵族！到最后，即便妖皇有所察觉，也是独木难支。 “而曲家又促成了宗政雪薇与凌云宗秋凝落的婚事，想必也会将爪牙伸入凌云宗内。长此以往，那魔皇宫竟是在不知不觉之中就将我人妖两界收归麾下，此计不可谓不毒，此心不可谓不狠…手段狠辣果决，果然是魔王的手笔呀。”柳余越是分析越是心惊。 谢成似乎也是想到了那一点，目光沉重：“柳余兄所言极是。若是那曲家再心狠一些，做些移花接木、杀人嫁祸之事，只怕到时候不用魔皇宫攻来，咱们人妖两界已经自乱阵脚、内讧不断，他们岂不是坐收渔翁之利？——说来说去，还是曲家心智不坚，受了那幻魔的蛊惑！” 要不是曲家受不了诱惑，反做了魔皇宫的奸细，如今他们哪里会如此艰难？ “那日妖皇受惊过度，面对大半贵族皆是幻化，气得几乎晕厥过去！要不是苍寰宗主当机立断，请流沙老祖收了那些鬼修，又同小西天、清水宗、枯木宗等门人将曲家叛臣给压制，只怕妖皇宫当日场面更加混乱呢。” 听到此处，虽然谢成心中也同意苍寰当时的确力挽狂澜，稳住场面，但是毕竟妖皇是妖界之皇，被人界宗主越俎代庖，心中肯定不喜。 他却无法说出反驳的话，因为很显然当时妖皇在受到打击之后已经没有能力再压制那些渐渐开始暴动的鬼修，妖界可以说群龙无首。 是苍寰和流沙老祖以及几大宗门出手相助——当然，也算是帮助他们自己解脱困境，但妖界的妖修士都不能否认，他们的确因为几大宗门才能够一起脱险——如今曲家整个家族已经被打入了死牢。 妖皇宫守备空虚，现在妖皇宫的战斗力，也许还比不上人界的五大宗门中的任何一宗——说到底，人妖两界毕竟是两界，承了这么大的情，他们妖界往后怕是都要在人界面前抬不起头来了。 但是经过此次之后，大家对魔界同仇敌忾的心更加强烈！毕竟，魔界的行动几乎已经威胁到了所有修士的头上。 人妖两界几乎所有修士都憋着一口气：既然魔界敢给他们准备这么大一份礼，那么到时候魔皇宫与龙皇宫结亲，就不要怪他们也送上一份大礼了！ “谢兄，你说那真正的曲璟最后会是什么下场？”他忽而想起那个在婚礼上戳穿幻魔和本家阴谋的女子，据她说，她是好不容易从魔界逃回来的，那说不定她已经… 谢成听到此处，忽然小心翼翼起来，凑近柳余说道：“按说这女子因为也是曲家人，所以也一同被关入死牢…但是毕竟没有她，也无法识破这个惊天诡计，所以…我只是听说啊，听说…那大皇子会大义灭亲呢。” “大义灭亲？——你的意思是，杀了她？”柳余明显不信，妖界大皇子多喜欢曲家阿璟，三界谁人不知？ 便是对着那个幻魔幻化而成的曲璟，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还不是护如珠宝，竟真的愿意？ 谢成却颇有底气地点点头：“那曲璟毕竟从魔界回来，谁知是不是魔王的另一个阴谋？——就算不是，谁知她是不是已经被灌入了幽怨冰泉泉水，若是他日魔化，岂不是危害更大？” 是的，魔化也正是柳余刚才担心的。 那曲璟只说自己被抓入了魔皇宫——她被关在其中，未尝没有受到刑讯，而魔王在不能杀死她的前提下想要获得她的情报，幽怨冰泉是极好的选择。 那么，百慕止逸真的会这么做？ “哎，算了算了，这些事自然有苍寰宗主等高能大修烦恼，你我还是不必自寻麻烦了。”说着，二人便开始喝酒吃菜，不再提及这些。 那么身为当事人的百慕止逸，他知道要将这个“曲璟”大义灭亲的事吗？ 奶茶says： 啊，婚礼闹剧先告一段落，接下来向我们走来的是将百慕兄弟玩弄于股掌间的曲璟。 感谢爱吃西班牙蛋卷的蝶儿、潇洒一笑、用户、苹果酱。哈、用户的催更。 第232章 真假曲璟(二) 妖皇宫的死牢很久没有这么热闹了，八成以上的的空牢房都已经住满。 可是要说是热闹也不尽然，整个死牢中都弥漫着一股死气沉沉的绝望。 曲家人太明白了，打从下定决心走这条路起，等待他们的，不是登顶妖界就是万劫不复。 现在的结果很明显。 但是曲家家主曲牧并不后悔，成王败寇，有何可说？ 只不过，百慕晟想要重掌妖皇宫，谈何容易？ 是的，百慕晟回来了——从他在关入死牢第二日看到那幻化成妖皇百慕晟的族人也被秘密送入死牢他就知道了——可那又怎样？ 妖皇宫此刻如同一座空城，大半贵族已经被他们在替换时秘密杀死，留下的不过是顺应时势的墙头草，如何能当大任？ 皇宫乃至樱都守备空虚，此刻，怕是要仰赖凌云宗等几大宗门门徒守卫。 只是依照百慕晟的高傲，卧榻之畔岂容他人鼾睡？他是万万不会答应的。 到时候阿璟只要能够逃出生天，将这个消息带给魔王，魔王凭借弱水穿界而来，与龙皇宫一同发难，即便有几大宗门鼎力相助，一时半会不能侵占妖界，但是打下一半江山，绝非难事。 …只是，一切都要耗费更多时间和精力。 曲牧一想到那日婚礼上的变故，想起那样一个曾经从不放在眼里的女人就这样毁了精心策划的一切，便不由暗自内伤。 不气不气… 只要阿璟能够逃出去…这灭族之仇，魔王自然会报。 反正百慕晟就算杀了他们全族，也不会杀了曲璟的——不仅因为有大皇子百慕止逸在，更因为曲璟身上的南明离火。 所以即便知道不久之后便是死期，他曲牧也从不恐惧。 他早就想弄明白了，既然他得不到这个妖界，也要搅弄得它不得安生才好——这样，他的好女儿阿璟才能趁乱而起！ 只要曲璟身上还有南明离火箭，百慕晟就不敢杀；人界几大宗门也不会同意，更何况魔王也不会坐视不理。 他等着看到妖界大乱的那一天。 曲牧微微侧目，他听到几天从未有过动静的过道又响起了空寂的脚步声。那脚步声渐渐走近又渐渐走远，他回忆了一下整座死牢的结构，便已经知道那人要去见谁了。 整座死牢的结构是一个回字形，从内到外共有九层。罪名越重被羁押时就会关在越里面，就如同他这个曲家家主以及他的直系子弟，都关在第七层，再往里，他记得还关了两个人，最里面第九层的自然是他的好女儿曲璟——她现在被污蔑为魔界的幻魔，自然要严加看守——还有一个人，自然是那日人妖两界面前揭破幻魔真面目的，他的“便宜女儿”了。 他猜，那人要去见的，既然不是自己，也就不会是“幻魔”了——想见 “幻魔”现在可不太简单——那人孤身一人前来，想必就是见那便宜女儿去了。 ———————分割线——————————————————— 我在这死牢中算算日子也已经有五天了，除了这里有点冷之外，我吃的好睡的好，身体健康，不用费脑子想外面的事情，不用考虑面对苍寰的逼问，倒逍遥的多。 在这五天时间之中，系统来跟我说，我可以有新的副本开启了！ 【系统：宿主~】 伴随着狗系统谄媚的声音的出现，是再一次在脑海中盛放的美丽烟花。 【我：e~你好狗腿。 系统：呼啦啦，狗腿有什么关系？那不是为了表达系统对宿主滔滔不绝地崇拜之情吗？宿主你这一场戏，实在是太绝了！绝到你已经摆脱女四、女五的角色，成功晋升为女配啦！】 ju pong~ju pong！ 又是五秒钟的灿烂烟花。 【我：哇，真的吗？那我是不是可以有新的奖励？ 系统：咳咳，宿主你这话说得，你身边已经渐渐聚集这个世界的顶尖高手和势力，这不就是奖励吗？ 我：呵呵，你现在连饼也懒得画了是吗？】 我可记得当初《折灵修仙录》中玖言也是女配，又送功法又送宝贝，我可一点不羡慕。 【系统：哎呀呀，宿主你别这么说呀！身为女配，你就有了一定的自由权啦！——换句话说，你可以不用一直待在凌云宗啦！你再也不是原作中那个被压在锁妖塔的猪笼草妖精朱珠！摆脱了被离云折磨至死的宿命，这难道不是天大的奖励吗！】 我简直要被系统的厚脸皮给震惊到了！ 【我：还、还能这么算？——等一下，你说不用一直待在凌云宗？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我之前就一直在想，源灵机的成长已经有20%了，接下来应该要去三界其他地方寻找无主的灵山矿脉，那我一直挂着凌云宗弟子的身份很不得力。 【系统：哎哟，宿主那么聪明，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啊~】 就算在脑海中，我也感觉汗毛竖起。 【我：所以……我真的可以离开凌云宗、离开苍寰了？ 系统：对啊对啊，宿主是不是很高兴？嘿嘿嘿，大好河山任你遨游！ 我：啊呸！做苦力就做苦力，说那么冠冕堂皇干什么！——况且，凌云宗的苍寰是能让我说走就走的吗？要不，我把拯救三界的事现在告诉他？ 系统：不不不，宿主！根据咱们推演，现在还不是时候！你现在最重要的是离开凌云宗，然后去三界寻找灵山矿脉并且吸收，帮助源灵机成长！还有还有，宿主，不怪系统没提醒你，如今荣珩势力渐涨，你……是吧是吧，系统不能说太多，哇呜，伪世界意志来啦，宿主小心！宿主改变剧情太多，它肯定要坑你啦！做好准备！】 ———— 系统这次上线，其实主要来说明两点：1.我要离开凌云宗，我的炮灰角色已经摆脱了；2.荣珩势力渐涨。 针对第一点，如果能够直接离开凌云宗最好，但是系统说还不能对苍寰说出我的身份，那就要找个方法让苍寰觉得我不得不离开凌云宗，且他没有任何异议； 第二点，我还记得我的隐藏任务是杀死荣珩；而荣珩势力渐涨，我要与他对抗，相应的我也应该有我的势力。 我的势力…… 我的脑中渐渐有了计划在成型。 第233章 真假曲璟(三)加更! 算算日子过了这么久，应该是要有人来见我了，只是不知道第一个来见我的人会是谁？ “小八，咱们来猜猜吧，你说这进来的脚步声会是谁？你赢了，这块糕点是你的；要是我赢了，你半夜可不能再缠着我脖子睡觉了。” 此时能在这牢中陪我的，也就一直在我脖子上充当项链的小八了。 它倒好，占着身体细长的便利，花了几天时间已经把这死牢逛了个遍，不像我，因着头上顶着“曲璟”的名号，也要和曲家人一起被关进死牢。 不过在这也好，我难得有空闲安静的时间来修炼。 自我来到这个世界开始，除了遇见百慕止璃的那段时间安安稳稳住在永夜森林的小木屋，之后出了永夜森林，几乎都是步履薄冰、步步为营。 修为还是每次天道开后门给我拔高的——当然，这是我应得的。 我将几张写有名字的纸放在地上，小八这才懒洋洋地从我脖子上下来，扭着妖娆的身子游到了一张纸上。 “什么？你居然猜离云？——那你肯定要输了，我看最憋不住的，怕是我那‘好老公’百慕止逸了，我就赌他。看看咱俩谁赢。” 离云好感对我都负了，更何况他也未必知道我这个曲璟是朱珠。 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我将纸收了起来，面容也已经变化成了曲璟的模样，走到寒冰球边，伸手一招，两边角落就有寒铁锁链飞出，将我的双手捆住固定。 小八则好整以暇的爬上了一边极高处的天窗，好像是去晒太阳了。 那天窗开的是真高，从上面晒下来的一方阳光，到我这地上竟然也只有一个手掌这么大。 但是在这牢狱里，这点阳光可以忽略不计。 不去理会阳光，我紧紧盯着转角处出现的衣角… 来人正穿着凌云宗内门弟子的道袍，肩膀上还坐着一只皮毛火红的赤焰青风猴！ 麻蛋，真是离云！——不会来落井下石吧？ 老娘居然输了，嗨，赌博害人啊！ 我整肃面容，不露出破绽，而那离云阴沉着脸已经走了过来。 “这位少侠，你来此处，是来看阿璟的吗？”我还记得自己此刻是阿璟的脸，“阿璟”可从未见过离云。 离云皱眉看着那人被锁住了四肢困在寒冰牢狱的中央。 说是寒冰牢狱，其实并不是整座牢房用寒冰打造，而是牢狱中间有一颗巨大的千年寒冰球，据说是从苍梧山上挖出来的寒玉冰晶，修士触到不论多高修为都会感受到彻骨的寒冷，同时还有着压制修为的效果。 那寒冰球的寒气却还是将整座牢房都给用冰霜冻住了。 真正是呵气成冰。 那人如今双手正被从角落里出来的锁链捆住，身体不得动弹地锁在那寒冰球上，嘴唇已经冻得发白，即便那张面容他是不熟悉的，也不妨碍他此刻心情的烦闷。 这几天他一直都很忙，妖皇宫出了这样的大事，守备几乎瘫痪，而妖皇第二日开始就一改成婚当日的绵软，手段铁血地将所有之前的墙头草贵族大换血，又从妖修士中迅速点了几名当场授予官职和爵位以作日常守卫。 而他们凌云宗和其他几宗为了确保曲家的爪牙没有趁着那几日宗门提前来到樱都而采用千面无形指环来卧底，也对宗门进行了彻底的严查。 再加上应妖皇的请求，几大宗门都援手帮助，让门徒一起帮忙清点曲家财产，这一忙，竟然五天过去了。 今天好不容易得空了一会，回宫对妖皇回复清点结果，妖皇论功行赏时，斗胆提了这么一个要求。 当时提出这要求，师父的眼睛都快瞪出来了，还说… 算了，不想那些事了。 离云也不敢靠太近，原本有些焦虑的心在听到那人的话时，脸色更加难看。 “来看你冻死了没有。” 爱来不来。 我默默翻了个白眼。 身后这球太冷了，我抖了一下身子，语气也冷下来了：“那真是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 听到这，不远处的离云却忽然娇艳一笑：“没关系，再接再厉，争取下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已经冻成冰雕了。” 他肩膀上的赤焰青风猴打从来了这里之后，就一直缩在离云怀里。 按理说赤焰青风猴之前也是在凌云宗思过崖上住着的，那里也是常年积雪，没想到也会觉得冷，只能说这千年寒冰球的确威力不凡。 一时间，空间的安静和空气的冷静都让气氛凝结到冰点。 良久，离云开口了。 “这一切，就是宗主交代你去魔界的原因，是吗？”他目光深沉的看着我。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他之前就认为我会去魔界是因为苍寰的命令，此刻难道是来求证的？ 离云却冷笑：“七七啊七七，你怎么就是不听呢？——我说了，要你少跟着宗主混，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是， 你是成了英雄，可是你看看你现在的脸——所有的一切都是曲璟的，你在人妖两界面前说你这个曲璟是从魔界逃回来的，你难道不知道你这个曲璟会是什么下场吗？ “你怎么就不想想，当时你答应宗主完成这项任务，你就该明白你的下场就是死啊！到最后，真正的曲璟身怀南明离火箭还不一定会死，改头换面将来还能现世。 “但是你呢？——你这个已经没有‘南明离火剑’的鼎炉‘曲璟’，又是去过魔界的，谁知道你会不会包藏祸心伺机图谋，你不会倒现在还以为宗主会来救你吧？” 他说的一切我当然都知道，曲璟身怀南明离火箭，尤其是在真正的南明离火剑已经下落不明——妖皇和几大宗门都这么认为——的情况下，曲璟简直是一大杀器！ 她最后肯定不会死，倒是我这个谎言包裹的曲璟，毫无价值可言，又去过魔界，谁知道有没有染上幽怨冰泉，最好的方式还是“香消玉殒”。 不过，这都是世人以为的，且不说苍寰是不是也希望我真的“香消玉殒”，单说流沙老祖不会答应。 隐匿世家也不会答应。 天道这个后门更不会答应——老娘好不容易给它的源灵机成长到了20%，怎么可能会让我死？ 更何况，老娘我自己还有一把南明离火剑，保命不成问题。 所以 “曲璟”必须死，但是七七不能死。 奶茶says： 感谢大家催更，宝子我吐血加更！ 女主终于要开始走上女帝之路了，不容易呀。 感谢丽水的小茜、爱吃西班牙蛋卷的蝶儿、一只鲲鹏耶、潇洒一笑、苹果酱。哈、可可爱爱、慕仙、用户名的催更！ 第234章 一梦千年 不过很显然，离云虽然此刻对着我冷笑说出这么多冷酷现实的话，但他的确在为我担心。 “谢谢，不过你该明白‘曲璟’该死，可是七七不该死。”我笑着说道。 他见我浑不在意的模样更加焦虑：“你想得太天真，你为宗主做了这么多事情，虽则都是为了人界、宗门好，可毕竟见不得光，如果我是宗主，趁着现在这个机会要你永远不再是威胁，岂不干净？” 离云真是聪明，话糙理不糙。 我还要说什么，听见又有脚步声靠近。 很显然离云也听见了，他立刻离开：“有人来了，我先离开吧。”说着就要朝外面走去，我却喊道：“慢着！你此刻出去，外面的人一定会想到我这个曲璟和凌云宗有关——你先快躲起来，小八！” 我抬头喊了一声小八，离云听到我的话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点头之后不再犹豫，抱着想要挣扎的小焰进了寒冰牢狱。 “可是这里空空如也，该躲在哪？” 寒冰牢狱除了一个寒冰球，什么都没有了，躲哪都能一目了然。 此时小八已经下来了，只见小八信子一吐，立刻喷出两团绿色烟雾，顿时就将离云笼罩，不一会儿烟雾散去，小八身边就多了两条小花蛇。 此时来人已经到了。 果然是他，百慕止逸。 我从未见过他的脸色这么难看。 我还记得第一次我和百慕止逸从永夜森林出来，他高傲优雅，不是因为他弟弟介绍我是救命恩人，连看都不屑看我一眼。 我虽然和他接触不多，但是我感受的出来，这人是将高傲刻在骨子里，只有在面对阿璟的时候，才会流露温柔和深情。 即便那日在婚礼上，我说曲璟是幻魔、自己假扮曲璟要他承认，他更多的是愤怒。 而不是此刻这般阴郁。 当然，我承认，他越阴郁我越高兴。 我依旧是曲璟的模样，面对他我心中毫无波澜。 他到了我的面前，并没有因为寒冰球的关系只是在远处观望，他细细打量着我，好像是在重新认识我一般。 尽管我知道在他的眼中我应该是他最爱的女人曲璟的模样，但是眼中的幽深却也让我明白，他的确是将我和曲璟分开来看的。 “王爷，你来看阿璟了吗？”我故意开口刺激他。 虽然不知道外面的事态是怎样的，却也明白曲璟此刻的身份特殊，再加上百慕止逸对她的情感，妖皇是绝不可能让他见到曲璟的，我故意这么说就是要让他心里难受。 天啊，我的恶趣味哈哈哈！ 他闻言，果然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明人面前不说暗话，你我都知对方底细，你又何必在此惺惺作态？” 我听后也不恼怒，只是将脸上的幻术撤了，恢复了原本的面貌，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他见到我样子的时候，冷哼一声：“果然是你！朱珠！” 我哈哈大笑：“当然是我，我可太高兴了！大皇子一定从没想过，有一天我居然会把你们兄弟最爱的曲璟逼到这种地步！哈哈哈，真是解气！真是痛快！” 我哈哈一笑看着他，心中郁气有大半纾解。 从我遇到这一对兄弟开始，我作为朱珠的存在好像就是为了曲璟，我明知道这一切严格说起来和曲璟无关，但是要我真的不恨，又如何做得到？ “不错，本王从未将你放在眼里，从第一次见面，本王就知道你这样的小角色从不需要本王花费心思。”都到了这个地步，百慕止逸依然不肯在人前放弃他的高傲。 尽管此刻他是恨极了我。 不过我心中只觉舒畅。他嘴上越凉薄，心里越愤恨，我就越开心。 “当然，在你们两兄弟眼中，我怕是连阿璟身上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所以，现在阿璟就关在我后面的黑淖地狱，你知道我有多开心吗？呵呵呵…哈哈…”我还没有多笑几声，百慕止逸却已经忍不住对我掌掴。 手腕一动，一条寒冰锁链立刻从我身边窜出来！ 百慕止璃眼神一变，立刻飞快跃开！ “你！怎么回事！？” 我立刻说道：“哎呀，你可别小看这寒冰牢狱。牢狱内可不允许你私自用刑呢，你若不信偏要对我出手，寒冰牢狱可会给你好看。” 还好我学会的法术是《玄冰紫府秘籍》，和这寒冰牢狱也挺相配，一旦百慕止逸再对我出手，我就用寒冰锁链好好抽他一顿。 我现在可比他大一个境界。 至于寒冰牢狱原本在这压制修为，此处感谢老祖送给我的丹药，短时间内恢复灵力不在话下！ 要不是此刻不能暴露我的身手，高低狠狠揍一顿大白。 毕竟我现在还是凌云宗苍寰的外门弟子，一旦我暴露真实实力，大白就会把此事和凌云宗有关给报告给苍寰听。 苍寰可不知道我修为已经到了化神，少不得又要想法子骗他。 麻烦。 “你！”百慕止逸此刻眼中恨得几乎出血！却对我无可奈何。 “哈哈哈，我只要一想到曾经被你们兄弟俩捧在手心里的曲璟，如今因为我不仅成了人人喊打的幻魔，将来说不定还要被圈养起来作为屠魔机器，我就开心得不得了！ “我有多恨你们两兄弟，我此刻就有多开心！你们现在觉得心痛了？呵呵，曲璟还不会死呢你们却要心痛死了，当初你们巧言令色骗我上流沙荒漠的时候，怎不见你们有一点怜悯之心？当初情怪自爆的时候，你们不都是朝着曲璟去的么？生怕她有什么闪失！ “要不是秋凝落心思仁善出手相助，我如今又怎么会站在这里？说起来，秋凝落还是我的救命恩人呢，凭着这一点，你以为我会让曲璟将宗政雪薇嫁入凌云宗么？” 我此刻虽然被禁锢在寒冰球上，但是我脸上没有一点狼狈之色，尽是畅快之意！ “你还敢说！你包藏祸心，假借大婚之名，偷盗我百慕一族的宝贝九尾羽裘，你真当以为自己可以瞒天过海吗？”百慕止逸呸了一声。 “那又怎样？我是偷了九尾羽裘，可那一切的缘由你知道吗？——正是你们自己！知道我偷九尾羽裘是为了谁吗？——流沙老祖！ “正是你们为了救曲璟才送我上流沙荒漠，这么巧，流沙老祖没有要我的命，却要我去偷取九尾羽裘！归根到底，你算算看，这一切难道不是你们自己作的吗？！” 我看着百慕止逸被我的话逼得连连后退，一脸震惊，心中痛快极了！ 可是忽而想到当初一切的源头，却是因为自己手贱救了百慕止璃，我悔得啐了一口：“呸！归根到底当初我就应该杀了百慕止璃！” 百慕止逸听到此处双眼血红，吼道：“你不配提到止璃！你害得他还不够吗？当初要不是他拿了你的金丹欺骗父王说你已经死了，你以为你真的可以这么轻松的躲过搜捕？ “如今他为了你散尽修为，你竟然说要杀了他，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女人，简直可恨！”他说着，竟是从宽大的袍袖中掏出一件东西，似乎想要发狠得扔过来。 但终究没有扔，而是提到自己的面前：“止璃啊止璃，你看清楚了，你做的一切从没有让这个女人记在心里，她记的…永远都是你如何伤害了她！可怜你竟还想要来看她！” 他手上提着的，正是此刻看起来了无生机的百慕止璃。 我一时语塞，没想到他把小白也带来了。 但是既然话已出口，也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更何况，我一点不后悔说这话。 如今他变成狐狸了，我杀他也没意思，但是有些话却一定要讲清楚。 “百慕止璃，你听到了，这就是我真实的想法。我有无数次在想，当时如果我没有救你，或者我就是杀了你，现在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我还是无忧无虑地住在永夜森林，我可以吃自己种的菜，无聊了可以在周围走走，我根本不用面对现在的一切。 “诚然，我很感谢你那日在魔界舍命救我…但是你毕竟最初为了曲璟带我上流沙洞天，在情怪那处，你也丢下了我选择了曲璟…后来，你更是自私的找来了梧桐老人，请他用天玄神砂配以《幽幽咒》来封印我的记忆和修为，全然不顾我的身体能否承受… “之后，你又迫我交出金丹去救助曲璟，这一切我都记着，此生不忘！”小白听到我一桩桩一件件的开始说起过去，小小的身子开始颤抖，细细的爪子开始揪着自己身上的狐狸毛，百慕止逸连忙阻止，却听见小白发出阵阵哀嚎，看着我的紫色眼中满是泪水。 我还在继续：“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听懂，但最后还是那句话：你我两清了。” “呜——呜！”尖利的狐狸叫声在这个牢房里响起来，哀鸣声回旋而上，竟是化作雪白的利刃刀刀斩在墙壁之上，声声泣血。 最后一声尖啸过后，百慕止逸感觉到手上的止璃一阵脱力，定睛一看，那百慕止璃此刻双目紧闭，仿佛死了一般。 “止璃！止璃！不，止璃！你醒过来！醒过来！”百慕止逸此刻终于方寸大乱，捧着小白的手止不住的颤抖，我看着那原本小狗一般大小的狐狸竟然在慢慢变小，到最后，竟然变成了只有一个拳头这么大的蛹。 这…这是怎么了？——狐狸变成蛹了！ 我就说我理解不了修真世界的逻辑！ 而百慕止逸最后狠狠瞪着我，像是要在我身上瞪出一个洞来。 “都是你，都是你这个女人！你害了曲璟还不够，还要逼死止璃吗？曲璟咎由自取，我无话可说。 “可是止璃对你深情一片，你竟还能如此绝情！你明知道他修为尽毁，此时内心苦楚深重，为何还要说出那些绝情的话来！它的灵识好不容易有了一点，你如今却将它的心完全击溃！ “你可知我百慕一族都有一种秘技叫‘一梦千年’！一旦发动，只有千年之后才会苏醒！你现在满意了？本来止璃修为散了，大不了重新修炼——如今一旦陷入‘一梦千年’中，千年后才能苏醒，你现在开心了？止璃做到了你要求的放过彼此，他放过了你，可他竟然没有放过自己！” “既然如此，你是他的王妃，你凭什么还活着？！” 奶茶says： 周日快乐！送上又粗又长的一章！ 感谢一只鲲鹏耶、玄米i、潇洒一笑、苹果酱。哈、爱吃西班牙蛋卷的蝶儿、用户、可可爱爱、用户的催更！ 第235章 我要半壁江山! 说时迟那时快，百慕止逸伸手一招，便招出一把寒光泠泠的匕首，那匕首裹挟着雷霆之势以及对我的万分仇恨，朝我狠狠掷来！ 他想杀我！ 艹尼玛，老娘还能真被你杀了！？ 我手腕一抖正要脱开锁链，此刻小八突然窜了出来！ 它口吐闪电，那闪电立时朝着那飞刺而来的匕首劈去，登时那把匕首便被击落！ 我迅速收回手——噢哟，难得小八护主，我当然要给它个机会好好表现！ 小八已经化成了碗口大小的身体在我的周围游动，绿色的花纹泛着冷冷银光，昂起来的头上针尖的蛇瞳冰冷的盯着百慕止逸，身上的气势十分惊人，警觉地防备着。 同时，我的脚上缠上了一条小花蛇。 百慕止逸在小八出来的一瞬间，所有的注意力都转移了过去，显出十分震惊的模样。 整个牢狱里，杀气弥漫，寂静无声。 百慕止璃细细端详，终于看向了我，目光深邃却带着诡异的笑：“原来…你竟是姬姓蛇族的奸细。呵呵，本王现在是杀不了你，真是可惜——不过父皇会好好待你的！”他说完转身，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小八，带着已经成了一个蛹的小白离开了寒冰牢狱。 他一离开，我就从寒冰球离开，锁链早就在刚才被我挣脱了。 离云化成人形立刻来到我身边，将我好好打量了一番。 “你没事吧？” 我摇头：“幸亏小八行动得快，我没事。” 离云这才轻舒一口气，而身后的赤焰青风猴站在不远处。 【喂喂喂！你真的是源主吗？】脑海中出现了少年的声音，我一下子认出那是小焰的。 我就知道他刚才是不敢确定我的身份，所以不敢开口联系我。 【对啊。我终于等来你了，你要是再不出声，我可要急死了呢。】小焰的出现让我明白，我的计划可以开始进行了。 【小焰你别说话，听我说：我会在不久之后假死离开凌云宗，而你们要做的就是开始策划，如何谋取妖界的一半江山！】 【你！你说什么？——你要造反？！】小焰在脑海中的声音已经惊呆了。 【为何不呢？——你只要把这话带给你父亲，你父亲自然明白我的用意。】 我不再理会小焰的脑海中的跳脚，看向离云：“你快走吧，相信要不了多久，妖皇就要来见我了。”我心中明白，只要百慕止逸回去和妖皇一说，妖皇很快会来找回场子。 我倒不怕，我的穿心冰魄最近又精进了几分。 若是能够就此控制妖皇，那也不错。 毕竟……我要是直接控制了妖皇，那岂不是兵不血刃地得到了整个妖界？ 我要对抗魔界的荣珩，势必要有自己的势力——还有什么比整个妖界的王来得更有势力？ 其实也不是不想要修真界，那不是五大宗门高手如云吗？——尤其是苍寰，五大宗门隐隐以其为首，我若是带着隐匿世家攻打他们，恐怕事倍功半。 但是妖界不同：一来，樱都经此事，妖皇宫守备虚弱，请了不少五大宗门的人帮忙驻守，但这毕竟不是长远之计，妖皇肯定会选妖界中其他修士来驻守。 妖皇对于妖界的掌控力度将会大大减小，有野心的宗门、世家未尝不会割据一方，妖界必乱。 而由于曲家已经把樱都的精英替换得七七八八，折磨至死的也不少，妖界的高手其实少了不少，本来曲家以为妖界高手的消失是帮助曲家减少危机，谁料到最后将导致妖界混乱？ 再来，隐匿世家的姬姓蛇族一旦听闻攻打百慕皇室，定然极力促成；亡国之恨从前没有机会可以复仇，如今我给了他们机会，他们怎么可能不抓住？ 毕竟隐匿世家说的好听，别族不知，姬姓蛇族肯定是因为当时形势所迫不得不藏匿起来；如今一旦造反成功，姬姓蛇族将再次站在光明之下，成为一等贵族，这样的吸引力岂能简单抗拒？ 三来，我也承认我有私人原因：百慕兄弟能随意用我这样的小妖精来换取救治曲璟的机会，可见皇族草菅妖命。 妖皇一而再、再而三地威胁我、伤害我，我不希望我在前方和荣珩拼命的时候，妖界有人背刺我。 原先想要控制百慕止璃掌控妖界，但现在百慕止璃这条线没戏了，再说哪有我直接掌控妖界来得方便？ 当然啦，一旦我得了妖界，那么不论是寻找还是吸收无主的小型灵矿都会简单许多。 所以，综上所述，如今正是谋划造反的好时机！ 我也不怕妖皇去找五大宗门求援，如今魔尊荣珩势大，有哪个宗门真的会将自己的实力借给别人去镇压平乱？ 若是荣珩趁机会进攻宗门，岂不得不偿失？ 我越想越觉得，极有道理。 接下来想的，便是如何找个理由“死”在凌云宗、死在苍寰的面前！ 离云看着我忽然说道：“没想到，你竟是这等身份。妖界的百慕止璃是你的丈夫。” 我冷笑一声：“你也听见了，他们最初不过是要拿我上流沙荒漠去换救治曲璟的机会，我这个王妃的身份老实说，也是为了得到利益罢了。既然如此，我们之间都是利用，也没什么真心可言了。 “如今再来说什么深情一片或是后悔不迭都毫无用处，伤害造成了，我们双方都无法原谅。” 从前做过的事我不会后悔。就算我此刻元神上还有百慕止璃的印记，但是此刻他都成了一只沉睡的狐狸，我自然也不会放在心上。 “你别急，我现在就去找宗主，让他来为你求情。”离云忽然站起身来低下头看着我，随即也不管赤焰青风猴的反对，拉着他就离开了。 我知道小焰此刻怕也是心里焦急，自从我从魔界回来之后，还没有和他好好深入交谈过，如今更是看出来妖皇不会放过我，心中越发着急。 我靠着寒冰球，闭上双眼，立刻在识海中召唤起流沙老祖来。 幸好之前学了千里传音，此刻这不就用上了？ （老祖、老祖！朱珠有事请见。） 【怎么了？】几乎下一刻，识海中就响起了流沙老祖清淡的声音。 我简单将刚才百慕止逸来时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包括百慕止璃陷入沉睡，小八现身救我、以及我要假死离开凌云宗，设想谋夺妖界半壁江山等。 （百慕止璃的事我倒不怕，难的是苍寰！我想过了，想要让苍寰真的相信我已经死去，这难度不低。此外，妖皇一旦知道小八是姬姓蛇族，肯定会拿这事去跟苍寰说。到时候最坏的局面就是他和妖皇一起来审我，我搞不好假死变成真死！） 那可就不好玩了。 如今细细想来，也不好利用穿心冰魄控制妖皇，一方面他待会喊了苍寰一起来，我不好下手；另一方面，我就算成功种下穿心冰魄，回头妖皇和苍寰一说，我可就暴露了自己有其他古怪的功法，那假死的成功率就更低了！ 【……此事，确需仔细思量。】老祖也听出了我口中的担忧，就是怕苍寰发觉异常。 看来自己是少不得要受些皮肉之苦了，我咬牙。 本来直接跟苍寰说穿是最好的，奈何狗系统说不能这么干，嗨，真是平白增加难度！ （老祖，如今妖皇来找我迫在眉睫，咱们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嗯，只能如此。】 听完我的话，老祖沉默了起来，很显然也在思考其中利害关系。 忽然腕上一痛，我睁开了双眼，原来是小八用他粗壮的蛇尾拍了一下我的手腕，我这才听清楚有人正急匆匆而来。 妖皇… （老祖，妖皇来了。想必苍寰也已经得到消息，咱先看看。） 奶茶says： 苟了那么久，总算等到时机可以反攻了。 感谢一只鲲鹏耶、用户、桃子酱不爱吃桃子、红筏532、苹果酱。哈、玄米i、可可爱爱的催更！ 第236章 三月之期(一) 牢狱的门不是被打开的，也不是被踹开的，而是直接被劈成了碎片。 我飞快跳开，避开那些碎片。 我可没有再让锁链锁住自己，反正我在这里是什么情景他也知道。 小八也知道他在百慕止逸面前露出真身是什么情况，此刻并没有变小回到我的脖子上再作伪装，而是保持之前的样子，在我的旁边发出丝丝的声音。 “…果然是姬姓蛇族！孤竟是小看了你，你竟有此等本事做姬姓蛇族的奸细。”妖皇来到我的面前，他的身后依旧跟着百慕止逸，百慕止逸怀里抱着那只蛹，冷笑着看我，似乎很满意妖皇接下来要对我做出的惩罚。 “呵呵，奸细？敢问妖皇，我除了偷了九尾羽裘之外还偷了什么？至于九尾羽裘，我也已经和百慕止逸说清楚了，不是他和百慕止璃送我上流沙荒漠，我怎么可能有机会去偷呢？要怪，也只能怪这世间天理循环、报应不爽了！”我看着百慕止逸，一边说一边露出恶意的笑。 “死到临头还逞口舌之快，也就此刻能让你占占口头便宜了。”百慕止逸冷哼一声，看了看怀中的蛹，不以为意地说道。 “哎呀，是谁要死到临头了？”苍寰的声音从牢狱外的走廊响起，接着便是穿着辽星阔海服的苍寰和他身后跟着的离云出现了。 离云动作很快。 妖皇对于苍寰的出现并不惊讶，也不觉得苍寰的出现会对结果有任何影响。 “苍寰宗主来的好快呀。看来的确是对这个弟子很上心呢。”妖皇一边说一边看了我一眼，似乎没有料到苍寰来得这么快。 看来他原本打算是要赶在苍寰来之前狠狠折磨我一顿，然后再去通知苍寰。 “那么对于孤要对你的弟子朱珠做出的惩罚，想必宗主也是支持的了。”妖皇微微侧身看向后来的苍寰，三言两语已经将我的命运决定，也显示出了他的决心。 苍寰依旧笑得温柔：“略有耳闻。七七，你且说说你做错了什么？”苍寰叫我七七而不是顺着妖皇叫我朱珠，看来对我还是有点师徒之情的。 麻蛋，老娘也是刷了苍寰好感度15的人啊！——这个时候可终于体现出一点好处了。 生活不易，朱珠哭泣！ “哼，做错了什么？她意图谋害我妖界皇族，这样的罪名，试问凌云宗的门徒有哪个担当得起？”百慕止逸不等我说话，已经冷冷的开口，咬牙切齿的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活像要吃了我。 百慕止逸的话十分冷硬，对于苍寰这样的修真界宗主毫无礼貌。若是在寻常时候，百慕止逸肯定不会如此，但是此刻妖皇沉默不语，很显然并不打算斥责自己儿子的失礼之处。 他就是通过百慕止逸来发泄他此刻心中的怒火。 “谋害妖界皇族？百慕止逸，你可不要诽谤我啊。” “你身边带着姬姓蛇族，你敢说你没有不臣之心？——更何况，你把止璃害成这样，难道这不是最明显的证据吗！——宗主请看，”百慕止逸陡然回头看向苍寰，字字含泪，“这是我的弟弟，妖界的二皇子百慕止璃。 “如今他陷入了‘一梦千年’之中！‘一梦千年’乃是我百慕一族的咒术，一旦发起，中咒者就会陷入沉睡千年方醒，且一生只有一次机会可以发动咒语。千年，千年！整整千年！宗主，这一切都是因为你的好徒弟造成的，朱珠你承认吗！？”百慕止逸越说越激动，看着我的眼神越发狠戾，恨不得现在就上来撕碎了我。 “是我害的吗！？——当日若不是他要利用我，我和他也不会纠缠在一起，如今也不会变成这样！怎么，当日拿我的命去救曲璟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我害人？你的好弟弟逼出我的金丹去救曲璟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我害人？如今百慕止璃变成这样了，那就是我害人是吧？怎么，就只允许你们皇族不把妖精的命当命？一旦出了事，那就是旁人的错！” 我可不会背锅，如今也不过是一报还一报罢了，百慕止逸有什么脸面作为受害者指责我？ ——我自己觉得百慕止璃因为我的话而陷入沉睡，有点愧疚，可怎么也轮不到百慕止逸来说我！ 全天下最没资格指责我的人，就是这两兄弟！ “你简直无耻！”百慕止逸恨得双眼通红，抬手就要给我一个大逼斗！ 离云见状立刻大喊：“不要！” 就在百慕止逸的手要打到我的时候，我一把抓住：“你干什么！？——恼羞成怒吗？就算要教训我，也是我师父苍寰动手，你有什么资格在这越俎代庖！？”我将他的手狠狠一甩。 说罢，我立刻朝着苍寰跪下，砰砰砰磕了三个头：“师父恕罪！朱珠承认，百慕止璃在魔界救了我才会导致自己散了修为；可真要算起来，百慕止璃两兄弟欠我一条命和一颗金丹，这些算起来难道不是两条命吗？还不足以抵消百慕止璃的那一次散尽修为吗？朱珠是有错，但绝不是谋害妖界皇室！” “狡言善辩！你区区一个妖精，竟然敢和止璃相提并论！？”百慕止逸大吼！ 离云听后也喊道：“怎么就是…”却在接收到苍寰轻飘飘的一个眼神时，登时住嘴。 “宗主，宗主你也听见了，你的徒弟已经承认她有错。既然如此，便交由孤来处置，想必宗主不会有任何异议吧。”妖皇冷冷看着我，如同看一个死人。 在他眼里，苍寰说什么也不能阻止他杀我——毕竟他们是皇室，我一个小妖精不管犯了什么错，乖乖引颈就戮吧。 苍寰没有说话，看了一眼百慕止逸怀中的蛹之后，又看向了跪着的，琥珀的眼神深邃杳然。 妖皇和百慕止逸则站在一边，冷眼等待。 “不知妖皇要如何处置本座这徒儿？。”苍寰微微一侧身看向妖皇，笑得端方有礼。 不是吧，苍寰不是真要放弃我了吧？——我特么还没想好怎么做出一个完美的假死方案呢！ “这个无须宗主操心。”妖皇眸光泛冷的看着苍寰，一双眼睛紧紧盯着苍寰，隐隐形成了苍寰和妖皇针锋相对的局面。 “怎能不操心？看妖皇的意思，是要杀了我的徒儿？诚然如七七所言，二皇子先对七七出手，后又自愿保护七七才会变成这样，于情于理，都不该杀七七。” 苍寰的声音不紧不慢，让人如沐春风，但是听在妖皇和百慕止逸的耳朵里，可着实让他们气到了！ “哼，放心，苍寰宗主，我们不会杀她的。我们要她的心头血！以朱珠的心头血温养止璃，他与朱珠神魂相通，必有所察觉，或许可以唤醒我儿。”妖皇声音不重，但是冷得掉冰碴子。 什么，要我心头血！？——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不等我说话，苍寰轻笑一声：“妖皇说笑了，以心头血温养乃是下下之策。不如听听本座的意思？” 苍寰的声音轻巧地飘荡在空间之中，却带着无边的压力。 妖皇如今势弱，苍寰这么说了，他不可能会拒绝。 妖皇大概猜到苍寰要保我的命，面色铁青，百慕止逸更是恨得直咬牙。 “不知宗主有何高见？”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我都听得牙酸，可见妖皇用了多大的理智。 “听闻碧水仙子有结魄灯，可以凝神聚魄、修复元神，本座的意思是，不如给我这徒儿三个月的时间让她去寻找。若是能够得到结魄灯温养二皇子，一旦他元神完整，想必大有裨益。” 结魄灯？——啊，老祖之前也说过。 三个月么……虽是缓兵之计，但是眼下的确有用。 “若是孤不同意呢？”妖皇死死瞪着我。 “七七，你为我凌云宗犯险魔界，得到曲璟勾结魔界的消息。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此次妖皇宫一役，你当居首功。如今你虽犯了错，但这三个月……”苍寰说到此处，眉眼含笑地看着妖皇，“师父还是给的起的。” 就这么直接跳过妖皇给我下了承诺，这就是逼妖皇不同意也要同意！ 哇啊，我第一次感受到苍寰的威武！ 百慕止逸抱紧怀中的百慕止璃就要开口，却被妖皇一个眼神喝止了。 妖皇此刻的脸色可以用黑如锅底来形容，啧啧，我暗暗开心。 “好！既然苍寰宗主这么说，孤自然不会反对。只是结魄灯是碧水仙子的陪嫁物品，朱珠真的有本事能够得到？——啊，孤差点忘了，止璃的这个王妃，可是手段高明到不仅攀上了苍寰宗主，更是有手段能够让流沙老祖也开口说是他的人，可真的不能小看呢。” 辣鸡，居然挑拨我和苍寰的关系！ 奶茶says： 感谢用户、一只鲲鹏耶、潇洒一笑、熊的酱汤小屋、丽水的小茜、慕仙、苹果酱。哈、用户、爱吃西班牙蛋卷的蝶儿、万境不想说话的催更。 第237章 三月之期(二) “师父容禀…”当初妖皇在穿界门有心杀我，是流沙老祖出现打断了。彼时知道我成了凌云宗苍寰的外门弟子，后来有了计划，从宗政雪岚那也知道了我在凌云宗的身份，当时我们有约，他自然不会揭穿，此刻为了出口恶气便说穿了，实在可恨！ 虽则之前就已经和苍寰说过，在魔界时我和流沙老祖有缘，但是我也只是说流沙老祖收我在身边伺候，并没有说我们关系有多么近，我本身就已经是凌云宗的弟子，流沙老祖也不可能对我太过亲近。 但是现在流沙老祖亲自开口了，这就表明我和他的关系非同一般。 这是我之前没有和苍寰说的！ 从别人口中得知和我之前主动交代，这完全是两码事。 “呵呵，我凌云宗弟子自然非同一般。”苍寰说的轻巧，还带着点对我的微微赞同，就好像我真的做了一件让凌云宗极有面子的事。 麻蛋，现在苍寰为我说话，我总感觉过后更不好过关。 “…哼！宗主大气——不过，若是她利用这三个月时间躲藏起来，宗主又该如何？”妖皇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而是转头看向我。 “妖皇不必担心，可以先将二皇子交给七七，她若是得到了结魄灯，便可第一时间温养温养二皇子；此外，本座自然会安排一名凌云宗弟子相随，随时保持联系，自然不怕她逃跑的。”苍寰一边笑着一边看着我说。 这个提议非常贴切，苍寰想得周到。 另一边一直没有说话的离云陡然开口，跪倒在地：“求宗主成全，离云愿意担当此任，必不负所托！” 辣鸡，不会因为好感变负现在来搞破坏要我死吧？ 听了离云的话，苍寰只是笑着，没有同意也没有否定：“此事容后再说。”离云只得看了我一眼闭上了嘴。 “苍寰宗主，那如果三个月后她还是没有成功呢？”妖皇眯着眼睛看向苍寰，定要苍寰给个承诺。 不等苍寰说话，我立刻表态：“七七愿意献上性命，绝无怨言！——七七谢师父为七七求情，七七绝不会辱没凌云宗让师父难做！” 诶嘿，假死的契机来了！ 苍寰有些吃惊的看向我，大概没有料到我会这么说。 今日的苍寰已经为我在妖皇面前强硬太多，按照他的性格，不会这样咄咄逼人，我很感激。 当然，这都是我刷好感的结果——我很感激自己当初的如履薄冰啊。 我不能再让他难做，更何况这是个极好的假死契机！ “七七，你……很好。”苍寰忽然长叹一声，看向我的目光柔软了许多，比之前听到妖皇说流沙老祖说我是他的人真实了许多。 “可……”离云被嗫嚅了几下便垂下了头。 “好！一言为定！”妖皇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 百慕止逸将手中的小白放到了我的怀里，随后朝着小八走去，似乎要将它带走。 “这是做什么？”我立刻撑开双手，挡住了小八。 小八顺着我背爬上了肩膀，同时身体已经恢复成了筷子一般粗细，只是依旧嘶嘶吐着信子，戒备地看着百慕止逸和妖皇。 “它是姬姓蛇族的余孽，你说本王要干什么？快交出来！”百慕止逸更进一步，似乎想要动手抢。 “师父！不可！”我立刻看向苍寰解释道，“师尊！我还要靠它去凌海龙皇宫得到碧水仙子的结魄灯！它是姬姓蛇族，对我大有裨益！请师尊成全！” 这个空间中，真正能够做决定的是苍寰！所以我立刻向他解释。 “呵呵，妖皇，姬姓蛇族毕竟隐匿多年，不足为惧，还是二王爷更要紧吧。”苍寰听后，对着妖皇微微行礼，带着离云便率先出了寒冰牢狱。 这就是一锤定音了。 啧啧，苍寰是牛逼的。 当然，如果他走前不看我一眼的话，我会更加为他吹彩虹屁——至于离云复杂的目光，诶，我选择性忽略了。 “你可真是有个好师父啊！——走吧，止逸。”妖皇轻蔑的语调，毫不掩饰对我的嘲讽。 我知道他的意思，能在三个月中找到方法当然好，找不到，我最终还是要给百慕止璃偿命的。 嘿嘿，偿命也可；不过，我要你的半壁江山来还！ （老祖，我现在来找你。）时间紧迫，我必须先和流沙老祖通个气。 我将小八挂在脖子上，缓缓平复了呼吸，这才朝着外面走去。 —————— 天牢中本就不易进入，况且如今这天牢里关着的都是曲家人——几乎是已经注定了株连九族的命运，所以我出天牢时，并没有遇见太多的阻碍。 很显然天牢外驻守的妖修士已经被打过招呼，即便看着我出来，也权当没有看见，只是眼观鼻鼻观心。 抬头一看，月上中天。 我抱紧怀中的蛹，快步朝着驿馆而去。 到了妖皇专门给流沙老祖配备的驿馆后门，我轻轻敲了敲门，没过一会，便有人开门了。 我所料不错，果然是雀羽。 他穿着一件青色的宽大披风，帷帽将他的脸几乎都遮住了，手上提着一盏灯笼，泛着青幽幽的光，令我想起我自己的青光灯笼。 “快进来，老祖等候多时了。”雀羽开口道。 我点头，连忙闪身入内。 跟着雀羽穿过回廊，来到了房间前面。 “快进去吧。”雀羽为我推门而入，见我进入之后便躬身后退关门离开。 这一系列的动作，雀羽做的干净利落，很显然老祖将他调、教得极好。 房间中只有一人，便是流沙老祖。 老祖此刻正专心地雕刻着手上的木头娃娃，我抬眼一看，老祖身后多宝阁上已经排满了木偶。 这些木偶有男有女，衣缕清晰，却都有一个共同点，脸上的五官只是粗粗雕刻，并没有完全完成。 我抱着小白狐狸，默默看着老祖在那雕刻。 微微的烛光映照着流沙老祖年轻英俊的脸，染上了平时没有的温和，比平常更多了一丝烟火气，着实让人移不开眼。 啊，流沙老张长得真好看。 “说吧。”老祖忽然出声。 我微微一愣，知道他要我交代在寒冰牢狱中所发生的事。 于是我将苍寰和妖皇同意我的三月之期简单的说了一遍。 “你有何打算？”听完我的陈述，流沙老祖开口问道，只是依旧没有看我，拿着刀小心地用力刻着。 “老祖果然了解我，”我一边说，一边将那个蛹放在桌上，“结魄灯要去找，没找到倒也无妨。” 一月之后，碧水仙子就要嫁给傲琨，结魄灯作为嫁妆，入了龙皇宫怕是不好得到了。 三月之后没得到，妖皇肯定又要提出用心头血来温养百慕止璃，而我倒也可以借个契机假死脱身。 但其实，我有个更好的办法——这个才是我真正的杀手锏。 如果我在这三个月中，为了唤醒百慕止璃而最终身死，嘿嘿，那才叫真的完美！ 毕竟骗过苍寰和骗过苍寰指派来监督我的弟子，这难度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老祖，我记得您说过宇光八卦镜可以流转时光，而且之前我的天罚牢狱就是宇光八卦镜的子盘给恢复的。是不是只要用宇光八卦镜将狐狸的时间给恢复到他陷入‘一梦千年’之前，不就好了吗？”我有些兴奋的看着流沙老祖，觉得我这个办法十分可行。 这才是我的仰仗！ 奶茶says： 感谢廉迎、玄米i、潇洒一笑、一只鲲鹏耶、用户、苹果酱。哈、爱吃西班牙蛋卷的蝶儿、熊的酱汤小屋、可可爱爱送出的催更！ 第238章 曲璟的结局(一) “不可。”却不料老祖会一下否决。 他一边说，一边放下了手上的刀，轻轻一挥手，那个已经雕刻的一半的木偶就飞回了多宝阁最上面一层，稳稳站立。 “为什么？这个办法不好吗？”我有些不解。 “你忘记了，天罚牢狱再有神通，毕竟是死物。这九尾天狐可是活物。况且，他原本就有着洪荒天狐的血脉，天赋极强。这也意味着对外界的抗拒也越强，宇光八卦镜并不能使活物时光流转。” 我嘶了一声：“那看来是要想办法去一趟碧水仙子那了…” 毕竟苍寰会派人监视我，我总要做做样子。 “此事倒是不急，当下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是什么，老祖？”难道是要策划假死了？ “时机已到，可以去找曲璟了。”流沙老祖忽然话锋一转。 只见老祖一抬手，之前一直在床尾软榻上休息的云落兽忽然窜了过来，一下子窝进了老祖怀中。 流沙老祖一双手便隐没在云落兽蓬松的茸毛中。 方才没有注意，原来云落兽竟已经这么大了，拱在一起跟个枕头一样，看着委实暖和。 我听后略一思索，用手捂住嘴，差点惊叫出声。 “老祖！——老祖竟是等在这呢，实在让七七佩服呀！”当初就知道曲璟吸了我的金丹，我的金丹来源于老祖，他可能在其中动了什么手脚，如今我若是去吸取了曲璟的修为——不光金丹修为回到我身体，而且连她修炼的南明离火我也能得来！ “此外，那无垢君如今已经没有用处了，也该处理了他。” 无垢君？处理他？ 我想了一下，猜测道：“老祖，你的意思是…我可以去吸收他的九幽诡火？” “有何不可？” “可是我之前就和无垢君、琴魔约定，只要他们帮我在大婚之日按着我的计划进行，就可以放过他们——一旦我出尔反尔会有损信誉，对咱们将来谋夺天下不太有利。” 所以，无垢君和琴魔才会背上背叛魔皇宫、魔界的罪名帮我在大婚之日对人妖两界的修士撒谎。 他们也知道，一旦这样做了，消息流通出去，他们会被魔皇宫追杀，但不一定会死；只是当时不答应的话，立刻会被我杀死——在早死和晚死的选择下，他们选择了识时务。 如果我要吸收了九幽诡火再放人，与我当初的约定有异。 而一位掌权者没有信誉，那么将来属下也不会尽心尽力。 “不必在意，想要从本座手中全身而退，难道不该留下什么吗？九幽诡火换取全身而退，他会知道怎么做的。” 这么想来，呼延无垢要失掉九幽诡火才能离开，彼时他必定修为掉落；而琴魔要教会我《阿修罗秘音》才能离开，这意味着他还要留在我们身边更多时间；算起来，也不知谁更惨一些。 不过他们惨，总好过我惨，嘿嘿。 “可是老祖，我想要见到曲璟怕是并不简单。不说曲璟在第九层牢狱里，我也不好进去；就说如今已经过去了几天，我要是妖皇，肯定也要将曲璟给转移。” 毕竟在三界眼中，这个曲璟是幻魔；而幻魔可是魔界荣珩混入妖界的奸细。 但其实妖皇知道她不是，她是真正的曲璟。 而曲璟是拥有着三界大杀器南明离火的呀！——所以我早知道曲璟不会死，只会被永远控制起来成为一个杀人机器。 为了确保曲璟不会再兴风作浪，也为了断绝她和外界的联系，甚至更是为了她和魔皇宫之间若有似无的联系，她一定会被转移到其他地方。 之前几天妖皇宫甚至整个樱都大乱，经过这几天的休整，应该已经步入正轨，接下来便是考虑处理曲璟的去向了。 “假如咱们运气好曲璟还在第九层牢狱，而我也顺利吸走了她的南明离火。到时候被妖皇发现，牢狱中根本就没有了曲璟的踪影，他一定会猜到是我带走了他。 “而我能够在不知不觉中带走曲璟，也一定是因为背后有人撑腰。到时候他只要和苍寰一说，两人就会立刻意识到我背后的人是老祖你，他们也会明白我带走曲璟的真正原因是为了吸取她身上的南明离火。到时候我还来不及出樱都，或者出了樱都不远就会被他们抓住，倒时我就不能假死了，而是被他们囚禁起来成为杀器！” 话说回来，这个方案的真正问题在这里：不用逃出太远，曲璟就会被发现失踪。到时候我势必会被他们抓回来禁锢，那么什么源灵机、什么宇光八卦镜，都是空谈。 听到我的分析，流沙老祖非但没有困扰，反而轻松的将目光转向了我的脖子——上的小八。 “你忘了，我们还有隐匿世家。” 流沙老祖轻飘飘地说了一句，再次开始抚摸陨落后，。 靠隐匿世家？ “啊对！我怎么忘了这茬！——老祖实在高明！” 不得不说这实在很棒：毕竟现在妖皇最怕的就是有妖造反。 老祖的意思是要我让小八去通知姬姓蛇族和隐匿世家，要他们佯装趁虚而入，使妖皇宫措手不及、忙于应付而没有时间去找曲璟，这样就能为我争取时间。 我越想越激动，一把抱住流沙老祖：“老祖你可真的太厉害了！” 若是真的想要拖住妖皇宫，这也意味着要拖住人界的几大宗门，光靠一个姬姓蛇族肯定不行，所以要隐匿世家联合起来。 又能攻下妖界江山，又能让妖皇焦头烂额，再没有更好的了！ 等到鼻间闻到淡淡的冷香，我才发现自己竟然一时得意抱住了流沙老祖，我眨眨眼，立刻松手离开。 “对不起老祖！一时太开心了！” 麻蛋，再次用手丈量了一下老祖的腰，还是那么令人羡慕。 老祖没看我，忽而低下头看向小八。 “去告诉他们，在最短的时间内集齐最大的力量，造成最大的骚动，并且，尽可能多的攻占妖界的城池。” 【系统：叮！目标人物好感+5；流沙老祖胤澜当前好感度60.】 哇啊，又加好感了，我可太喜欢胤澜了！ 我定睛一看，发现胤澜的耳尖已经微微泛红，倒是更加衬得雪肤花貌。 大约是感受到我的目光，流沙老祖声音一沉：“你还是想想怎么把这条蛇送出去的好。本座乏了，出去吧。” 我开心地应了一声：“嗯！老祖好生休息，七七下去了。”我捧起那只白色的蛹，转身离去。 我要想办法明天一早就把小八送出樱都。 奶茶says： 感谢可可爱爱、用户、红筏532、苹果酱。哈、爱吃西班牙蛋卷的蝶儿、用户、熊的酱汤小屋送出的催更。 第239章 曲璟的结局(二) 五月二十六，大凶，诸事不顺。 我按照天下知客给我的天牢地形图，避开耳目和机关，终于来到妖皇宫天牢的最后一层。 第九层，黑淖牢狱。 天牢的最里层寂静无声，只有阴冷的邪风从黑淖牢狱的缝隙中穿透而出，旁人或许对于邪风十分难受，我却觉得通体舒泰。 我猜可能是因为源灵机。 今日大凶，于我却是大吉。 我看着黑淖牢狱上的门上泛着红光的“禁”字符咒，上手揭下了它。 整座天牢只有第九层的黑淖牢狱像是宫殿一般，拥有铁门，想要进入里面须得推门而入，这竟不像是坐牢，倒像是住在宫殿中一般。 揭下符咒的一瞬间，眼前一片漆黑，待我再次睁开眼睛时，终于明白黑淖牢狱名字的由来。 我站在一块巴掌大的石阶上，周围一片黑色沼泽，而且正翻滚着紫色、绿色的泡沫。 翻滚而起的还有一些将化未化的白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臭的味道，令人作呕。 “我想过很多人会来看我，但我竟未曾料到，你，会是第一个。”空旷的空间中传来一声幽幽的叹息，让人浑身汗毛直竖。 抬眼看去，眼前一片灰黑，竟全是阴邪之气，浓重欲滴，黏腻湿稠，若是寻常修士来此，便是苍寰也会觉得浑身不适。 根据《无字天书》所示，这些阴邪之气乃是来自天泣崖崖底，浓厚阴诡与鬼哭林的瘴气无益，修士在此，便是有十分手段也会遭限制几分。 好久没有感受到这么浓重的邪气了，眉心那处竟开始隐隐跳动起来，就连眼前的一瞬间，也看到了源灵机摇曳的身姿。 丫可真是喜欢呀。 阴邪之气太重了，若是常人恐怕看不到一米之外的情况，只能够听到像是来自四面八方的声音，像在近处又像在远处。 但是我却不同，我能清楚地看到曲璟的身影，尽管距离我并不近。 “呵呵，你以为来见你的第一个人，会是百慕止逸吗？”我轻笑一声。 曲璟就是曲璟，如今她被关在这里，说话的声音还是那般悦耳清冷，一派安之若素的模样。 看来这阴邪之气的遮掩只针对访客，曲璟是不碍的。 “不，我以为会是妖皇。毕竟算算日子，他也该来看我了。”曲璟清楚的知道自己会是怎样的结果，坦然面对。 我掏出空间戒指中事先准备好的一把上品防具，随手丢到了我面前的黑淖之中，只听闻下落的声音，咕噜翻滚了一下，再没有出现。 心道：果然如此。 “你该明白，若是妖皇来见你，就不是这等阵仗了。” “呵呵，是呀。不过我更加奇怪的是，止璃怎么会让你一个人来这？难道你不该带着他一起来吗？——让他看看我如今的凄惨模样，也好让你一吐多日的怨气。”曲璟虽是说着这些讥讽我的话，但是她声音微冷清脆，听得出来十分高傲。 啧啧，他们可真是同一类人：刻在骨子里的傲慢——当然，也可以说是自尊心。 也是，她还不知道百慕止璃现在的情况。 反正此刻外面已是人仰马翻，我有很多时间和曲璟聊聊天。 “是呀，我和他说了，但是他不愿意来见你。他说，这黑淖牢狱阴邪之气太重，正好配你。若非我执意要来，他也是不舍得我来的。他此刻正在牢外等我，你若要见他，我唤他一声，想来也是愿意见见你这个嫂子的。” 我和曲璟的交流寥寥无几，在那屈指可数的次数中大都不是平等交流。 她是众星拱月的， 她是高贵淡然的， 她是… 她是百慕两兄弟爱逾生死的曲璟。 我从来都知道自己不是个大度的人，甚至可以说是小人。 所以如今在这落井下石，我心安理得。 “呵呵，你又何必诓骗我？他若当真已在牢外，曲家这般颠覆百慕王朝，他怕是早已进来责问我了。”她浅笑一声，轻描淡写地将我的谎言戳破，那些笑声倒衬得我像个小丑。 但我并不生气，我知道怎样才能戳中她的心：“你说的没错，你也很聪明，但那又如何？你们曲家距离那一个位子只是一步之遥，却被我这样的小妖精给生生扯落。呵呵，便是这一点，就够我回味一辈子了。” 我掩唇而笑，可太像小人得志了，啧啧啧。 果然，这句话令曲璟瞬间破防！ 她冷声道：“是！千算万算，竟没有想到是你这样一个低劣的妖精坏我好事！——哈，可如你所说，那又如何？我曲璟身负南明离火，他们不会要我死，我好好筹谋未尝没有再起之机。可是你呢？你当真以为你可以坐稳这二王妃的位置？”她很快就转了话题，心志之坚，令人佩服。 我都能看到她此时讥讽的眉眼。 我笑容不改：“总不至于如你这般，成了阶下囚了——而且，你也不会有机会东山再起。” “哈，怎么，想要杀死我？看来止璃终究还是爱我！——娶了你又如何？心中的人，始终是我。”她这次浅笑出声，看着我的目光轻蔑而寒冷。 却在看到我的动作时，笑声一僵。 我双手一挥，数十个鬼将被我从沙罗图腾中放了出来！那些青灰色的鬼将一出现在黑淖牢狱感受到其中的阴邪之气，立刻四散开来不停吸收！ 而我此刻双手朝天，则调动身上灵力，尽力开始吸取周围的阴邪之气。 我眉心处之前隐没的印记，此刻已经露出金色火苗的模样。 空间中的阴邪之气肉眼可见地被扭曲旋转成了两股狭长而恐怖的飓风，一条飓风被我的眉心给吸收，还有一股正朝着左手手背的鬼哭林图腾而去。 我能够感受到鬼哭林鬼修中欢腾的嚎叫！ “你！你竟是鬼修！”曲璟大叫一声，只见周围那些浓如寒水的阴邪之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散去，而那数十鬼将则欢快地吸食着周围于他们来说大补的邪气！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我睁开眼睛，鬼将心随我动，已经纷纷回到鬼哭林中，他们的修为都有了一个极高的提升。 之前鬼王出世的时候，我的高等级鬼修士都差不多消耗殆尽，如今我又有了机会让低等级的鬼将升级了，这可终于让我这个贫穷的人留下了喜悦的泪水。 啧啧，太难了。 当初鬼将的修为如同修士的元婴初期，此刻却已经冲破元婴到达化神期了！ 我自己也就是个化神期，相当于一个三流宗门的宗主；如今我又有了数十个三流宗主，这天泣崖的邪气果然不同凡响！ 而此刻黑淖牢狱之中的阴邪之气已经稀薄了许多，露出原本空洞的内里。 【系统：叮！源灵机生长至25%，请宿主再接再厉！】 我内视一圈，源灵机果然比之前又粗了一圈，树干直径大约10厘米，高约1.2-1.5米的样子。 还是只有纯粹的邪气才能给源灵机最好的滋润。 没有了浓稠的阴邪之气，视野更加开阔，我极目望去，此处竟是一大片的黑淖。而唯一两块陆地，一块就是我脚下巴掌大的石阶，另一块约有十平方，上面站的正是身穿白衣的曲璟。 我现在可以飞到她身边了。 眼前的曲璟一身白衣，临近看来，还是惊叹曲璟的美貌。 她的面容虽未施粉黛却极尽清妍，素丽柔美，只是看着我的眼神十分戒备。 奶茶says： 感谢玄米i、红筏532、潇洒一笑、用户、苹果酱。哈、熊的酱汤小屋、用户、丽水的小茜、一只鲲鹏耶的催更！ 第240章 曲璟的结局(三) 她悬浮在半空中，身体被置于一个浅蓝色的椭圆结界中，只能在石块上方移动。 “你养着这样一批鬼将——难道你是为了我的南明离火而来！？”曲璟像是想通了其中关窍，面容顿时冷肃起来。 可随即一想，便莞尔一笑：“你该不会这么愚蠢吧，这个结界乃妖皇所造，莫说你能不能破，就是你真进来了，我的修为高过你，也是我吸干你才对。”这么一想，曲璟便放松了下来，轻轻抬起袖子掩住了自己的嘴角。 哦，我忘了，天遁镜还隐藏着我的修为，让我的修为看起来只有筑基。 我一个化神，要吸收曲璟这个金丹，实在易如反掌。 “那你会吗？”我没有反驳，而是径自问道。 听到这，原本眉眼弯弯的曲璟，面色微微一动，终于冷寂下来：“不会。止璃会伤心的。”我此刻离她这么近才看清楚，她在说到百慕止璃时脸上一闪而过的哀戚。 我一挑眉毛，正要追问，她已经开口：“从我看到他拿来你的金丹时就知道，他对你上心了。” 听到此处，我没忍住喷笑了出来：“噗哈哈哈！这可真是有趣，他逼我金丹之时，你竟觉得这是对我上心了？哈哈哈，你们还真是天生一对，居然要用伤害他人的方式来表达对他人的喜欢？所以你想必是不喜欢百慕止逸了吧，都没见你伤害过他，哈哈哈…”我越说越止不住的大笑。 曲璟也不反驳，只是静静看着我笑完才开口：“你不懂。你当初和他成亲，我并未将你放在眼里，我深知我对止璃来说是什么，你对他来说又是什么。 “在他还没有爱上你时，他所有的一切都会和我说。他跟我说过，他在永夜森林被一只小妖精救了，可惜这小妖精很蠢，被他用以身相许的谎话哄骗出了永夜森林。他当时就在想，要让那只小妖精上流沙荒漠来换取救我的机会。”她说到此处，目露怀念，似乎想起了当时的美好光景。 妈个鸡，每次听到这段故事，我都恨得牙痒痒——想要再去捶一顿百慕止璃——真是我妥妥黑历史。 “他说对了，我上了流沙荒漠而你也被治好了。这样算起来，我救了你一命呢。”我冷哼一声，说话阴阳怪气。 曲璟并未发现我的异样，只是继续说道：“他跟我说，也算是欠你一次，你若当真能从流沙荒漠回来，定然好好待你。再后来，你再次出现，他也兑现了诺言娶你为妻。” 听到这，我忽然想起当初灭魂殿主要求百慕止璃以一样物品交换我却被他拒绝的事来，只觉得分外恶心。 什么兑现诺言，那不过是我设计硬逼他娶我，按他本心来说，只不过因为大哥娶了曲璟，天下间所有女子于他来说都是一样了。 “我也以为那不过是与我置气的一时冲动罢了，他想要报复我才要娶你。可是后来我才懂，他为你竟是骗了妖皇也要保你性命，我明白，他真的将你当成他的妻子了。你不会明白，我有多羡慕你。”末了，曲璟忽然转头看向我，椭圆形的结界微微往我的方向飘逸，但见她泪光点点，满目凄惶。 “——你不会是在拖延时间吧？你说了这么多，该不会以为妖皇等人会来？”我抱胸笑看曲璟。 原本还有些凄凉的曲璟在听到我此刻的话时，终于收起眼泪，定定地看着我：“百慕止璃不知此间情况，只会以为这里的阴邪之气会让你受苦，定不会让你在此久留，况且你们必定是背着妖皇而来，耽搁了这么久，真的没关系吗？” “你既然开口闭口都是百慕止璃，我这就带你去见他！”我话音刚落，抬手祭出天罚牢狱，天罚牢狱闪着金光越转越大，旋即就将曲璟连带那个结界一同收入其中。 不过须臾功夫，已经恢复成骰子大小回到我的手中。 看着几乎只有一个米粒大小的曲璟，以及她终于开始惊惶不安的表情，我微微一笑：“你该开心的，因为毕竟除了我，你再也找不到人带你去见他了。” 我收起天罚牢狱，立刻飞身回到最初的石阶上，转身离开。 —————— 细雨霏霏，空气中弥漫着战前的紧张和不安。 原本繁华的如华大街此刻一片寂静，只有一人的脚步声显得尤其空寂。 一下一下，击打在石板上，空落落的，就像此刻樱都修士的心，沉闷瘀滞，带着不可宣泄的烦躁。 如今樱都的普通妖怪，但凡有些修为的都已经被妖皇宫整编入伍，开始巡查樱都方圆五百里的防守，以防有隐匿世家的人先行潜入。 我穿着斗篷，带着足以遮住脸孔的帷帽，撑着伞，朝着樱都的凯源门而去。 距离隐匿世家正式与妖皇宫宣战已经过去七天了。 只不过短短的五天，却让妖皇宫所在的樱都如此人心惶惶，必须承认，隐匿世家的实力要比我想象的高明。 短短七天，隐匿世家打着“复源”的旗号从妖界东边的三泽海开始进军，一路势如破竹，锐不可当，一口气来到如今樱都南边八十万里外的永川城。 永川可以说是进入妖界中心地带的一处屏障，兵多将广，重兵把守，一旦攻破永川，则隐匿世家可以毫不费力的进入妖界中心，与妖皇宫一较高下，甚至问鼎妖界！ 仅仅七天时间，就从距离妖皇宫一百五十万里的三泽海推入到距离妖皇宫八十万里，可知妖皇此刻的心情。 虽然三泽海到永川之间多是荒地泥沼，城市不多而且规模较小，但是也挡不住他们气势如虹逼近樱都，给人造成极大的心理压力。 妖皇忙着派兵部署、派遣高手前往永川抵挡大军——曲家几乎将忠于百慕一族的贵族都给替换，百慕一族战斗力元气大伤——甚至不得不拉着人界几大宗门一起，俱是忙得焦头烂额，又自恃黑淖牢狱坚固不可破，这才让曲璟失踪一事得以暂时掩盖，一旦妖皇喘过气来，发现曲璟不翼而飞，立时就能明白曲璟消失与我有关。 毕竟，曲璟如今的价值就在于身负南明离火——若不是被魔界的荣珩带走，便是与我这个身上也有南明离火的小妖精有关。 所以昨日吸收了曲璟的南明离火之后，我不敢再耽搁，今日一早就要离开樱都。 曲璟的身体之前就因为南明离火离体导致内里枯败——靠着我的金丹和南明离火才转危为安；如今南明离火被我收回，还有那颗原本就属于我的金丹，她的身体再也强撑不住，已经灰飞烟灭。 当初名震三界的樱都双姝之一、拿捏了妖界两个皇子、被称为三界女神的曲璟，最终在一个无人知晓的小院里，灰飞烟灭。 连带她那未尽的野心，和深藏而无人知晓的深情。 曲璟究竟爱谁，或者说爱哪个兄弟更深都已经微不足道，因为这些爱情都比不上她和家族想要登顶妖界的野心。 我想连曲璟也不清楚，她的爱究竟是真心还是为了接近、控制百慕兄弟而做出的欺骗？ 我只知道成王败寇，曲璟输了——而我，会成功的。 话说回来，我拿着出城手令来到了凯源门。 这是之前妖皇批准我可以离开樱都去为百慕止璃寻找结魄灯时，给我的，否则现在也到不了这里。 眼前已经可以看到凯源门庄严的矗立在前方，威严凛然。 第241章 造反 樱都四扇城门都有重兵把守，严格盘查进出樱都的修士。 “站住，手令。”守着城门的妖修士拦住我的去路，面容冷肃。 我点头，正要将手中已经准备好的手令递出去，身后却传来一道声音。 “你来了，我等你很久了。”声音微冷，带着一丝如同飘雪的清寒。 我眉头一皱，回头竟看到一人。 ……秋凝落 “你…”刚要出声问他为何在这里，猛然想起当初苍寰曾经说过，要派一个门徒跟在我身边监视我，没有想到竟然会是秋凝落。 此时正是用人之际，苍寰竟然会把凌云宗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派来监视我，我是不是可以这么认为，在他心中，我会比此刻妖界几乎痛失半壁江山的情况还要重要？ 难道他察觉了什么？想到他之前给我的好感度，又觉得不太可能。 我微微撩起帽檐，看着他眉眼一弯：“想必秋师兄等了很久，我们先出城吧。” 秋凝落一身黑色劲装，干净利落，第一次见他穿的不是凌云宗的内门道袍，倒显得别样俊朗，显然也不想让人看出他凌云宗的身份。 我见他点头，重新将手令递了出去，那修士看了我和秋凝落一眼，不再说话，下令开城门。 到了城外，我将帷帽摘下，郑重地朝着秋凝落行了礼。 “多谢秋师兄。” 他原本欲动的身形停顿了一下，转身看我：“谢我什么？” “当初以为再也见不到师兄了，这才孟浪地请师兄收下了那个荷包。一定给师兄带来了困扰，只是没有想到最终师父竟然派了你来，这对我来说自然是开心的，可是对秋师兄来说，未尝不是一个煎熬。”我叹了一口气，装作坦诚而释然。 “…诚然如你所说，非是你，我便要成了那凌云宗的罪人…荷包之事，不必再提。你我还是同门师兄妹，不必过多思量。” 【系统：叮！目标人物好感+5，当前秋凝落好感10】 秋凝落这话几乎已经堵住了“朱珠”的所有念想，尽管好感度加了，但是我知道，对于秋凝落来说，这就是他对一个师妹的友善。 那荷包自然是之前找借口送给秋凝落的，为了迫使秋凝落必须收下这个荷包，我再次对他进行了欺骗。 不过也不算欺骗，因为原身猪笼草朱珠对秋凝落的情感的确是真的。 在那晚和流沙老祖商议后，为了要让隐匿世家发动叛乱，当务之急就是将这个消息送出去。 尽管之前已经让小焰去给他老爹带话，西游一派就算信我要去说服其他几个世家，也要花一些时间，但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所以如果有小八这个蛇族少主也一起游说，想必事半功倍。 而当时我自己又不能直接出城，毕竟若是出了樱都将小八放了再回城，简直此地无银，充满古怪。 所以小八最好不是我送出去的。 我想来想去，能够自由出入樱都又能够不被人发觉的，而且我又有点交情可以接触到的，也就只有秋凝落了。 我让小八变作一团红绳，又让雀羽去大街上专门订做了一个独一无二的荷包，随即将红绳放入其中，就去约了秋凝落。 ———— “秋师兄，请你收下这个我亲手做的荷包吧。”我含泪将手中的荷包递了出去，意料之中的，秋凝落见状转身欲走。 我立刻在他身后喊道：“秋师兄！这只怕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你了，你能听我把话讲完吗？” 秋凝落闻言，果然脚步一停，但并未转身，只是颇为疑惑：“你想说什么？” 我朝着他走去：“你应该明白，那个揭穿假曲璟的不是别人，正是我。” 只见他微微侧身，脸庞优美的弧线透着穿过树叶的光，让人迷醉。 “那你也应该明白，我这么做的背后必然是有高人指使。而高人，并不希望这件事成为以后被人抓住的把柄，你懂吗？——‘假’曲璟的结果如何，我不知道，但是世人都懂，那个‘真’曲璟从魔界回来，是活不了了。” 秋凝落闻言，只是沉默。 我站在他背后，微微眯眼：“我何尝不知道做这样的事情没有好下场？可是我还是答应了——不仅因为我没有选择，更因为…我、我不想要秋师兄娶那个女人呀！”这话就说的十分直白。 我要让一个女人的绝望哀求，来迫使秋凝落收下这个荷包。 果然，秋凝落闻言立即转身看我，一双漆黑的眼睛深沉如幽潭。 为了不使秋凝落看出破绽，我闭上眼睛，颤抖着声音：“什么两界安危、什么妖皇宫的危机……我才不在乎，这，才是我真正愿意这么做的原因，秋师兄，你懂吗？” “……” “我知道，若是将来你知道了真相，你肯定会认为自己是凌云宗的罪人，你将曲家的奸细娶入了凌云宗——不管这是否处于你的本心；此生与师兄无缘，却也不想你娶这样一个心机复杂的女子，更不希望我亲眼看着你娶别的女人，将来后悔不止。我也算求仁得仁，只愿师兄看在这一点上，能够如了我的愿，将荷包收下，七七，于愿足矣。” —————— 送荷包的时候，系统第一次提醒我得到了秋凝落的5点好感度，我还很惊讶。 【系统：叮，解锁新的攻略人物秋凝落，人物好感+5，当前秋凝落好感度5。】 伴随着电子音落下的，升起来的是狗系统的ai音！ 【系统：噢哟！不愧是被咱们天知道自救系统选中的女主，现在已经光荣晋升为可攻略女主后宫的女配了！哇，撒花！】 伴随着狗系统颇为狗腿的谄媚声，脑海中再次不断升起礼花的爆炸声！ 这次又响了整整5秒钟！而且有不少礼花居然是爱心形状的！ 【我：不是，系统，你说清楚！离云解锁也就算了，这秋凝落怎么还解锁了？——丫可是折灵正统后宫正夫啊！】 我表示大为不解。 【系统：呐呐呐，宿主格局小了，你连折灵白月光的师尊苍寰也开了好感度你怎么不说？秋凝落怎么就不能开了？ 我：不是啊，秋凝落算是钦定折灵的正夫，我攻略他岂不是明晃晃被伪世界意志注意吗？——再说我马上策划假死了，我要这5点、10点的好感度，也没什么用吧？】 系统“啧啧”了好几声，我虽然看不见它的脸，但是光从声音我就听出来充满了“宿主格局小了，小了”的嘲讽！ 【系统：宿主，你要知道，咱们天知道自救系统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能够拯救这个世界。所以，我们给出让你攻略男主的任务，不光光是让你蹭他们的光环，摆脱炮灰角色，更重要的他们将直接影响你后续养成源灵机！】 我一听，立刻抓住了重点。 【我：他们？——让我算算我已经获得了多少人好感度？老祖不用说了，我本来也挺喜欢；苍寰、白宸、离云——哦，丫已经是负数了，不算他——现在还要加个秋凝落，不是，你这是要凑齐七龙珠召唤神龙吗？！】 召唤七龙珠我当然是开玩笑的，但我不知道有一天这真的会成真，这是后话暂且不表。 【系统：宿主稍安勿躁，此事天机不可泄露，反正你将来就会明白；再说了，七龙珠不好吗？嘿嘿嘿，好了好了，本系统不耽搁宿主做任务，先下了，886~】 【我：别走，我#￥……#%&】 我倒是很在意系统所说的“天机不可泄露”，看来丫要我攻略，还是要紧的。 话说回来，我千方百计要让秋凝落收下荷包，也不过是因为知道他受命于苍寰，自然会帮助妖皇宫一同出任务，到时候只要让老祖在樱都郊外搞点小动作，让秋凝落出去，小八自然会抓住时机从荷包中离开，去通知隐匿世家我们的计划。 很显然，这个计划成功了。 但我也明白，此事绝不能让秋凝落知道。 为了让姬姓蛇族和赤焰青风猴一族等的隐匿世家能够团结一致，我同时找了小焰好好又说了一遍，让他们西游派到时候可以和蛇族打配合。 “七七知晓，当日师兄会收下荷包已经破例，绝不敢再有非分之想…”不等我再说什么，秋凝落却已经打断我的话，他看了一下天色：“既如此，天色不早，我们还是快些离开这里吧。你的目的地在哪？”说罢，转头问我。 很显然，他不愿意在听我的那些女儿心思——郁闷，这还不是为了给你留下一个“七七对秋凝落情根深种”的印象吗？ 我只能苍白着脸点头：“我们此番先去东边的碎心崖。” 奶茶says： 感谢慕仙、玄米i、潇洒一笑、用户、爱吃西班牙蛋卷的蝶儿、苹果酱。哈、用户、用户、廉迎的催更！ 感谢廉迎送的催更符！加更一章！ 第242章 洛水城(一) 此刻我和秋凝落一同坐在茶肆中，正在休整，我将小白的蛹放在一边。 今天已经是六月初二，距离龙皇宫傲琨和碧水仙子、荣珩亲传弟子琼理大婚的日子还有半月。 而距离我们离开碎心崖也不过三日，我们依旧在往东走。 秋凝落的性格注定他对于我的行程安排不会有过多置喙，又或者来之前苍寰就已经提点过，不必过于在意我的行动，只要保证我不要做出损害凌云宗的事情就好。 而为了能够摆脱凌云宗苍寰派来监视我的人，让我能够独自回到知天下八卦联盟的总坛，我和流沙老祖之前也已经计划好，要在什么地方摆脱这个人。 只是我没有想到，派来监视我的人，竟然会是秋凝落。 原本做好的计划，在看见秋凝落的那一刻，不得不做出调整。 这个调整，我必须和流沙老祖先通个气。 所以，我提出先东去碎心崖，反正这也正好与我的大方向保持一致。 “已经过去四日，你确信有把握？再有三日，我们就该到凌海地界了。”秋凝落将手中的茶盏一放，忽然出来的声音让我不由得回神。 是，我们要去凌海龙皇宫。 既然之前苍寰说了要找结魄灯，那么我首先要做的，就是进入凌海龙皇宫。 不管苍寰有没有在出发前向秋凝落说起过，龙皇宫这一趟却是不得不先去的。 因为最先的计划中，就是要在龙皇宫摆脱凌云宗派来监视我的人。 原来我们的计划是我在凌海之中，趁着龙皇宫大婚，寻机弄死那个监视者——当然要做成是龙皇宫或是魔界中人所为的假象，将嫌疑转嫁到他们身上，摘清自己——随后我就可以自由地来到知天下八卦联盟的总坛； 但如今既然监视者是秋凝落，那么，他肯定是不能死的。 不论是出于公心还是……私心。 我不否认，我有私心。 秋凝落对我的善意，我一直放在心上——只有他对我释放的善意，是纯粹而没有目的的。 在我对他满口谎言的时候，他对我一片真诚——不论是拒绝我，还是帮助我。 我早说了，喜欢上他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我就算不能喜欢他，却也不想杀他。 而碎心崖是之前天下知客告诉我的，他们知天下八卦联盟的分支之一。若是我有什么紧急情况出现，可以去那与天下知客联系，天下知客知晓了，流沙老祖也会知晓。 “其实…秋师兄，不瞒你说，即便我从碎心崖的天下知客中知道了龙皇宫傲琨的喜好，我也只是有把握进入龙皇宫罢了，对于如何接触碧水仙子，一点主意都没有。”我嘿嘿一笑，拿起一块糕点往嘴里塞。 其实一路往东而来，可以感受到，隐匿世家的“复源”军对此的影响已经小了很多，大抵多数妖精也是认为，有樱都和几大宗门顶着，怎么也不可能会溃败；如果真的溃败了，大不了去东边凌海地界，总归能够苟延残喘。 秋凝落见我如此没心没肺，也只是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眉头。 我之前就和秋凝落说了，我要去凌海龙皇宫获得碧水仙子的结魄灯，他也没有表示什么，只是默默点头，随即我便和他说了去碎心崖的原因：找天下知客打听龙皇宫傲琨的喜好，投其所好，看能不能混入其中。 这当然是用来搪塞秋凝落的，真正的目的，不过是希望通过天下知客告知流沙老祖，这个凌云宗派来的监视者，我不会杀。 至于我要怎么对他，我还没有想好。 “即便知道了傲琨对音律颇为痴迷，最好能找到一把极品乐器作为敲门砖，可是极品乐器谈何容易？我依旧毫无头绪。”我虽是这么说，脸上却并没有一丝一筹莫展的样子，反而一直托着下巴看着秋凝落。 直到秋凝落脸色越来越黑，正要开口，隔壁桌却突然传来声音。 “我来了！皓金大哥等急了吧？不过这次肯定不会让大哥失望！”从官道上跑来一个风尘仆仆的小妖，满脸风霜却还是压不住眼中的兴奋。 那小妖一屁股坐在我们的隔壁桌，那桌之前有个青衣妖怪坐着，要了一壶茶水和一碟小菜，但是却并不怎么喝，只是频频望向路口，此刻听到声音，立刻如释重负。 “你怎么现在才来？快说、快说，事情是不是真的？”那皓金立刻站起来，拉着那小妖坐下。 小妖嘿嘿一笑，坐下才说：“是真的！皓金大哥！原来洛水城真的有宝贝！而且我听说，还是极品！” 皓金一听，双眼登时放光，但还是注意此处是空旷茶肆，聊到的又是这等好事，自然不想让人听了去，于是立刻压低声音：“你且说说。” 我立刻拉过秋凝落低声道：“真是想睡觉就送来了枕头！秋师兄，你听，他们是不是说洛水城有极品宝贝？” 方才那两小妖声音不加掩饰，秋凝落也是听到了。 他略有不赞同地皱眉，正要说话，我立刻捂住他的嘴，嘴型说了一个字：“听。” 随即，我运起耳力，听到他二人对话。 “可不是！最近几个月洛水城有宝贝的传言传得有鼻子有眼，听说是个极品攻具！你说要是咱哥俩得了，拿它去献给龙皇宫，说不定还能在凌海谋个一官半职，也好过此刻提心吊胆魔界总是要来大举进攻呀。”那小妖一边压低声音，一边眼珠子机灵地四处看着，生怕自己这好不容易得来的消息被旁人听了去。 “小心…”那皓金原形是个土拨鼠，看着憨头憨脑，却十分有江湖经验，在观察到我们这边时，尽管我和秋凝落低着头，还是感受到了异样。 他们随即警觉地起身，付了钱就出了茶肆。 等我偷眼看到他们已经离去时，这才感受到手下温热柔软的触感，视线转移，看到秋凝落那一双清寒如露的双眼，再没有惯常的冷静孤高，反而带着一丝怒气。 秋凝落再不是平日冷傲的凌云宗第一弟子，肌肤的白皙和脸上的薄红使他此刻如同夏日满池白莲中的一朵红，显得妖冶却纯真，让人难以抵御。 我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动作，触电般收回手，脸却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立刻抱起白色的蛹：“我、我想到办法了，我、我先去那探探路…”随即便如同一阵风一般卷出茶肆。 连我都没有察觉，我抱着小白的蛹的双手，正在微微发抖。 奶茶says： 感谢一只鲲鹏耶、丽水的小茜、熊的酱汤小屋、用户、爱吃西班牙蛋卷的蝶儿、慕仙、玄米i、苹果酱。哈、用户、廉迎的催更！今天来个周末加更！ 第243章 洛水城(二)周末加更! 秋凝落会御剑飞行，我又不能在他面前使出踏雪无痕，为了能够尽快穿过洛水城去凌海，所以我都是搭着他的“顺风剑”的。 毕竟在他眼中，我还是个筑基废柴呢。 “秋师兄，快看，洛水城到了！” 下方不远处已经可以隐隐看到一座城池，十分宏伟。 洛水城是去往凌海的最后一座大型城池，再往东就是一些妖精的小镇、渔村。 住在小镇、渔村的小妖基本上道行低微，一辈子都在小镇附近，和人间界的也没什么差别。 既然说好了去打听一下那洛水城的宝贝，我们此番必定是要进城的。 只是…这洛水城怎么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原本以为会看到人烟往来的景象，怎么城门口不但没有人把守，而且都是如我们这般只进不出的。 “秋师兄，你看到洛水城上空那些绿色的像是烟雾的东西了吗？” 我们从空中跳下来，正要往洛水城城门走去，只是心头有些疑惑警惕，于是拉住秋凝落开口道。 秋凝落看了我一眼，又仔细看了看洛水城的上空，随即才开口：“…没有。是什么样的烟雾？” 没有？这么浓郁的绿色气体居然没有看到？ 我闭上眼睛摇摇头，再睁开眼，发现那些绿色烟雾依旧存在。 一阵风吹来，我闻到了空气中有种湿邪阴寒的味道，心中一跳。 “秋师兄，你看那些妖修都是只进不出的，而且连城门把守的都没有，岂不可疑？总觉得洛水城十分古怪，我们要是离开这吧。” 秋凝落见我的确不想进城，也不勉强，点头之后便招来他的宝剑。 我二人跳上之后，秋凝落立即驶剑飞离，准备穿过洛水城的上空。 “秋师兄，我看这洛水城…”我话音未落，忽然扑面而来一阵绿色烟雾，我下意识闭眼转头，似乎听到极其轻微的尖利吼声。 “留下来…留下来！” 只一瞬，等我睁眼时，却赫然发现，洛水城就在我们面前！ 也就是说，我们飞了一会，按照秋凝落的速度，绝对不可能洛水城还会出现在我们面前。 “这洛水城，果然有古怪。”秋凝落眼中冷光一闪，他似乎也感受到了一丝来自洛水城的危险。 “看来…是不得不进去了？”我说道。 “未必，抓紧了。”秋凝落没有说什么，只是并指如剑，脚下的飞剑立刻窜天而起，比之方才速度简直不是一个档次！ 速度过大，疾风扑面而来，我一直闭着眼睛。 我躲在秋凝落身后，小心翼翼的窥看前面的情况。 却不料刚一探头，迎面而来又是一阵绿色烟雾，吹得我眼睛立刻一闭，心中却有了不好的预感。 等到睁开眼睛时：“果然…我们出不去了。” 我们再次看见了洛水城就在下面！ 这次秋凝落不再尝试，而是带着我跳下了飞剑，面对着洛水城的城门。 “你方才说，你在洛水城的上空看到了绿色的烟雾是吗？”秋凝落清冷的声音在前面响起，听不出情绪。 我点头：“是。而且我发现，之前那两次我们都是快要穿过洛水城的时候，我都感受到有一股绿烟蒙住了双眼，师兄你呢？” 秋凝落点头，收回了他的剑：“不错，我方才也是如此。一旦即将冲过洛水城，便诡异地出现了一阵绿烟，随即我们就又回到了原地。” 我抬眼望去，洛水城上空依旧有一层浓的化不开的绿烟，但似乎秋凝落此刻是看不见的。 “那秋师兄，我们现在怎么办？进去吗？” “嗯，那就进去吧。”秋凝落看了一眼明显相较于之前少了很多的进城的修士，说了这么一句，迈步朝着城里而去。 我点头，立刻跟上。 洛水城城门极大，城墙厚实，斑驳的墙面上有些绿色的痕迹，我在进城之前，偷偷抹了一点闻了闻，一股海腥味差点让我打喷嚏。 洛水城虽然临近凌海，也不至于有这么重的海腥味。 整座城，透着诡异。 “快快、快点进城，咱们去打听一下洛水城宝贝的下落。” 就这么停顿的功夫，我一时不察被后面的妖修撞了一下，那妖修火急火燎地和他的同伴一起进入城门，完全不管撞到了我。 我往后看去，陆陆续续还有一些妖修进来，大多脸上都带着急不可耐的兴奋。 等我跟着秋凝落踏入城门时，一种玄而又玄的感觉陡然出现，像是被什么东西一下子过滤了，我一下子打了一个激灵。 等我进入城里以为会看到一个繁华的闹市时，我又错了。 看着站在前面与我一样的秋凝落和各个妖修，大家都一脸懵逼。 “不是说洛水城是凌海边的明珠吗？怎么这么萧条？”刚才撞了我一下的那个妖修看着面前像是被秋风扫落叶一般扫荡过的街道，喃喃自语。 眼前的街道就连之前喝过茶的茶肆都不如！ 没有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淫邪湿重的海腥味，街道两旁的店面有些已经破了门面，可以看清里面已经破败不堪；有些店面的招牌已经倒了，歪七扭八地竖在一边，像是无奈哀叹凄惨的下场。 剥落的墙壁，风声肆虐，无端令人毛骨悚然。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城门不见了！” 我下意识回头一看，方才才进入的城门，此刻哪里还有？竟变成了空旷的街道！ “妈了个巴子，谁在搞鬼？老子偏不信邪！”与撞我的妖怪一同进来的强壮的海妖，看样子像是个狼妖，骂了一句，随即朝着原本是城门此刻成了街道的地方冲去，以为只是一般的幻术，却不料只是在空旷的街道上奔跑，并没有出现城门。 “老韩，回来！这洛水城有陷阱！”那个撞我的妖修喊着他的同伴。 我默默走到秋凝落的身边，他忽然脸色一变：“修为被封印了。” 话音一落，在场的十几个修士脸色一白，等到内视过自己之后，有些素质不好的已经当场瘫坐在地上。 “妈的！果然如此！究竟是谁在这洛水城装神弄鬼！”老韩怒吼一声，似乎这样就能发泄他的怒火。 我感受了一下，发现修为在体内畅行无阻，并没有被封印，但此刻连秋凝落都被封印了，我还是低调一些，静观其变。 “丁子，走，就不信这洛水城没有一个活物！”老韩拉起同伴丁子，看准了一条道，快步走去。 有些修为低的，白着脸，也是三三两两各自找了道。 我看向秋凝落：“秋师兄，这事你怎么看？” 秋凝落看向我：“你不觉得奇怪吗？” “当然奇怪。洛水城城门不见，修为被封，这到底是什么人在搞鬼？” 我以为他问我洛水城的奇怪之处，笑着回答。 却不料他只是摇头：“不是。我们来时就听说洛水城有宝贝，想来这消息传了也不是一天两天，照理说，这洛水城应该满是修士才对。此刻…”他话音刚落，环视一圈，显然暗示我此刻街道如此空旷，太不对劲了。 我也想到这里，脸色不太好：“是了是了，秋师兄说的没错。这么多的修士来了洛水城，他们都去哪里了？” 不管是如我们这般想去凌海的，势必要经过洛水城；还是那些被宝贝的传言吸引过来的，肯定不在少数，可是洛水城一派萧条，那么那些修士都到哪里去了？ 有个不好的预感在渐渐成型…… “进了洛水城的，都会被封印修为。也就是说，如果这里出现一个哪怕是筑基期的修士，对我们来说也会是巨大的威胁。”我低声说着，越发觉得洛水城的风吹得人发冷。 秋凝落点头：“先去城主府看看吧。” 我点头跟上。 第244章 洛水城(三) 一路走来，能够看到不少和我们一样的修士。 只是他们都各自为政，一般都是爱搭不理。 鉴于秋凝落的性格，我也不会主动去套近乎。 于是我们只能在人生地不熟的洛水城中瞎转悠，希望能够找到城主府。 耳边都是空旷的脚步声，洛水城此刻的规模更像在显现它的幽诡。 “秋师兄，我们在这转了一个时辰了，天色渐暗，我们还是先找个地方休整一下吧。反正城主府也跑不了…”我话音刚落，忽然看到一条暗巷中出现一个手提篮子的老者。 只见他慌慌张张，不断朝后张望，忽然瞪大了眼睛，转身想跑，却被身后忽然出现的一只手给抓住。 “死老头，把吃的交出来！”有五个凶神恶煞的修士一下子从暗巷的另一头窜了出来，劈手夺过了老者手上的破篮子。 奈何那老者死死扯住篮子，嘴中不断哀嚎：“放手、放手！这是老朽的食物，你们这群强盗！” 却不料被五个人中的一个穿浅蓝色短打的男子随手一推，往上一撸，就把老者的篮子提溜了过来：“哼，强盗？都不知道能不能活过三天，谁还管你这个老不死！”说完，看着我们的方向狠狠瞪了一眼，像是在警告我们不要轻举妄动。 老者被推倒在地，显然受了伤，一时间挣扎不起，看到那短打男子的目光看向我们这边，也看了过来。 “秋师兄，我们…”我刚想说不要掺和了，却见秋凝落已经过去，目光冷淡的看着对方：“还给他。” 我暗地叹气，也立刻跟上。 此刻洛水城的修士估计除我之外修为都被封印了，按照那五个的体格，像是体修一类。 平时秋凝落想要抱打不平，我肯定是没有意见，可是在此刻大家都被封印的情况下，很显然人多就是牛逼呀。 要我出手？——我不是那种古道热肠的人，也不是到了非出手不可的地步。 现在暴露修为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嗨呀，来了个小白脸，没见过你，今天刚来的吧？等你能在洛水城熬过三天，你再来出头吧！”随即，浅蓝色短打朝后眼神示意，那四个修士立刻一拥而上，其中有两个已经看到我和秋凝落是一起的，立刻也朝我攻来！ 辣鸡，老娘不用灵力光用武术也一样削你们！ 我摆开架势，准备动手！ 秋凝落则是抽出他的宝剑——重光紫华剑，虽然他此时修为被封，但是这把宝剑是他修成元婴时严晨真人送给他的圣级中品武器，即便没有修为加成，威力也不可小觑。 “是剑修！”不知谁喊了一声，接着便是秋凝落打伤其中一人之后那人的惨叫声。 看来不用我出手，我默默吹了一下额前碎发，尽职做个安静的花瓶。 秋凝落倒是身姿潇洒，一把宝剑舞的凛凛有风，也将朝我攻击的两个修士挡了回去！ 秋凝落以一敌四不落下风，还是在纯靠武技的情况下，基础扎实的程度可见一斑。 那浅蓝短打的修士一见形势不对，大喝一声：“回来！”另四名修士陡然收招，回到他的身边。 却见那浅蓝短打的修士一改之前的盛气凌人，微微一笑，将手中的篮子递了出来，身后有小弟喊了一声大哥，却被那男子一个瞪眼瞪了回去。 “这位道兄在修为尽封的情况下，竟能打的我的手下节节败退，招式不可谓不凌厉。在下就在城南花府，有意招揽这位道兄和…你的朋友，这篮食物就算是我的诚意了。” 我说你不必在朋友那里刻意停顿一下，我知道我是顺带的，哼——没眼力，若我出手，此刻已经是四具尸体了。 “大哥…！”左后方土黄色衣服的修士脸色不满，却终究没说什么。 “道兄可以考虑一下，不过我相信，只要你清楚了这洛水城的情况，你会做出最明智的选择。”说完这些，那大哥低声喊了一句回去，便带头离开了小巷。 自始至终，秋凝落都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谢谢二位搭救之恩。”那老者见危机解除，颤颤巍巍想要站起来朝着我们行礼，我已经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扶住对方：“诶，老人家，不必多礼。我二人就是爱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也不欠你这一声多谢了。” 我非常厚脸皮的将秋凝落的功劳也分了自己一份——要不是我谦让，把这个装逼的机会让给了秋凝落，秋凝落哪能装逼成功？ 是以我也是有功劳的，还是很大一份。 秋凝落则捡起地上之前那男子留下的篮子走了过来，递给了老者。 老者一下子激动了起来：“这、这怎么可以呀？两位今天才来洛水城，怕是不知道情况。这食物在这洛水城十分珍贵，万万不要轻易送人呀。” “无妨，拿着吧。”秋凝落显然不想多开口，只是将手中的篮子塞到了对方的手里。 此时天开始暗下来了。 “老人家，你就不要推辞了。现在天黑了，我们还没找到地方住，您要是觉得不安心，这个就当是住资，今晚我和师兄就在您那叨扰了。”我顺水推舟说道。 我算看出来了，这老人家从刚才开始眼神就没有离开过篮子，要把食物送给我们不定多肉疼。 “哪里的话呀…哎，咱们先离开这再说吧。两位随老朽来。”老者说着就转身朝一个方向走去。 我和秋凝落立刻跟上。 走了大约半炷香的时间，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空寂的街道上呼啸着凌冽的风，显得比白天的洛水城还要幽静，更加渗人。 “快进来，两位恩人。”老者打开一道木门，随即看着我和秋凝落进入之后，立刻严严实实地关上门。 “老先生，是你回来了吗？”听到开门的声音，便有一道虚弱的女子声音在里面响起。 “哎，晚箫姑娘——是呀，老头子回来了。” 我们回头一看，已经有个人影从黑暗的角落里站了起来，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那原先坐着个人。 苍白的容颜，娇妍的美貌，可是更令我意外的是，那人竟是晚箫！ 凌云宗瑶清真人的小徒儿，晚箫！ “秋师兄？！” 晚箫也在第一时间看清了秋凝落的面目，一时间惊喜交加。 “啊呀，原来晚箫姑娘和两位恩人是认识的？那实在是再好不过了。”老者一听立刻喜上眉梢，先是搀扶着晚箫坐下，随即拿过篮子，将盖在上面的布给掀开。 “你是…掌门的外门弟子？”晚箫在听到两位恩人时，终于愿意赏光将目光分过来了一点，看了我一眼之后想起了我的身份。 “晚箫师姐，我是朱珠。” 晚箫对于我和秋凝落的组合有些奇怪，但是立刻就被秋凝落给吸引了过去：“秋师兄，你怎么会进了这洛水城？还和、和朱珠在一起？” 此时篮子里的食物一目了然，我定睛一看，还以为老人家死命护住的是什么好吃的，不过是一些死鱼死虾罢了。 “晚箫姑娘和两位恩人先聊着，老朽先去后面把这些东西处理一下，顺便烧点水来。”但是看老者脸上一副开心的样子，似乎对于这些鱼虾十分满意，提着篮子就往后屋走去。 “晚箫，这不急。洛水城现在是什么情况？”秋凝落并没有回答晚箫的话。 老实讲，这也是我比较在意的。 听到此处，晚箫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平复此刻的心境，沉吟一会才说道：“师妹我是在一个月前来到洛水城的。原因，自然是听说了此处有一极品宝贝现世。”听到此处，我和秋凝落下意识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 “可是一进这洛水城，想必师兄也发现了，出去的城门就不见了，剩下的都是不停在洛水城打转的修士。”晚箫说到这，似乎是牵动了伤口，忽然咳嗽了起来。 听到这里，秋凝落眉头一皱：“你这伤，从何而来？” 晚箫凄然一笑：“因这洛水城。” 我听到此处不由奇怪：“难道晚箫师姐是被这里的修士打伤的？——不对，这里的修士修为尽封，不可能把师姐打的这么严重。”好歹晚箫也是凌云宗剑修，就算没有了修为，用武技自保还是不在话下。 听到我的话，晚箫看了我一眼，冷笑一声：“怎么可能是那些修士？——是这洛水城三天一次的怨灵游行。” “怨灵游行？！”我吃了一惊，还真没听过这种说法。 “师兄发现了吧，整个洛水城死气沉沉，活着的人数不会超过一千，偌大的城内，其他人都去哪了？——他们，有些是被赤火城主吃了；有些因为食物不够饿死了；还有些，因为一直被困在洛水城中疯癫而死。而罪魁祸首，则是洛水城的城主赤火仙子！” 吃人的城主？ ——不是吧。 见我和秋凝落都一副疑惑不解的样子（重点是秋凝落），晚箫顿了一下，这才继续：“听老先生说，原先的洛水城主早在半年前就已经被现在的城主赤火仙子杀死。随后赤火仙子成了新的城主，洛水城的噩梦就此开始。” “是呀，赤火仙子成了城主，洛水城就成了一座死城了。”此时，老者端着一壶茶和几个明显不是一套的茶杯走了进来，听到我们谈到了赤火仙子，只能幽幽叹气。 “原先的洛水城主待人宽厚，咱们洛水城是凌海附近第一大城。可是自从赤火仙子来了之后，她规定每十天就要娶一个年轻男子，后来变成了每五天娶一个，她还封印了整座洛水城，使得这里只许进不许出。” 赤火仙子、赤火仙子，听名号是个女的吧，这么彪悍可以五天娶一个男人，明显有诡异。 “可是那些年轻男子无不在第二天就消失不见了。大家都传，新婚之夜，赤火仙子吃了他们！”老者为我们一一倒上水之后，这才说道：“老朽先去看看鱼汤怎么样了，大家先喝喝茶吧。”说着，便退了下去。 “被吃掉的男子怨气不散，就成了这洛水城中的怨灵。每三天出来游荡，将城中居民吸尽精气而死。而那些死去的民众又有怨气，成为新的怨灵。如此循环，不出两个月，洛水城人口减少一半。但这还不是赤火仙子最狠的地方。”晚箫喝了一口茶，接着为我们说道。 “那赤火仙子还干了什么？——难道是下咒？毕竟凡是进了城的都会被封印修为，对吗？”我忽然想到我们进城之后的遭遇。 晚箫听后点点头又摇摇头，眉目一转看向秋凝落：“是，也不是。秋师兄，你知道为什么吗？” 秋凝落微微思考：“是限制食物吧。” “秋师兄果然高明，这才是最后洛水城人员极速减少的原因。她封闭了整个洛水城，进来的修士出不去，原本的居民也出不去，等到城内食物耗尽，又该如何？ “赤火仙子于是每三天在怨灵游行的日子，都会作法在城中央的无边湖中涌出鱼虾。但是那些食物，却也并不充足，仅仅只能提供一部分人生存罢了。于是，不想饿死的修士就要在怨灵游行的夜晚去找食物；可是去找食物，也意味着极有可能被怨灵吸食而死，在下个三天后，成为新的怨灵。” 奶茶says： 今天也是又粗又长的一章呀！奶茶我骄傲地挺起了胸膛！ 感谢丽水的小茜、慕仙、红筏532、廉迎、用户、潇洒一笑、爱吃西班牙蛋卷的蝶儿、玄米i、苹果酱。哈、熊的酱汤小屋、海绵苞谷的催更！ 第245章 洛水城(四) “两位恩人，晚箫姑娘，来来，先别急着说了，先吃点东西吧。尤其是晚箫姑娘，这身子都伤了半个月了，总不见好。”此刻，外面的老者端着个破托盘进来了，上面放着三碗鱼汤和一小碟鱼干，以及一盏油灯。 室内陡然亮了起来，空气中立刻弥漫了一股略带腐臭的鲜鱼味，令我直觉的抗拒。 我立刻站了起来：“老先生太客气了，我来端吧。”说着，我从老者手上接过托盘，随即将托盘中的鱼汤和鱼干放在桌上，在晚箫面前多放了一碗，并没有给自己留。 “晚箫师姐身子弱，该多喝点。我虽然修为被封印了，但是现在还不饿。”我的举动显然让晚箫有些吃惊，但她看着鱼汤的眼神却闪闪发亮。 此时，老者也将自己的一碗鱼汤端了上来，刚坐下，秋凝落将自己面前的鱼汤也递给了他：“老先生，你喝吧。” 老者显然有些吃惊：“这、这如何是好？使不得、使不得。”说着，就又要把鱼汤推过去。 倒是晚箫看了我一眼，默默说了一句谢谢，不再推辞。 我修为还在，所以并不需要通过进食这种方法来补充能量；而像其他人没有了修为，就无法用体内的灵力来补充身体能量，故而需要外来进食。 但是我和秋凝落都是今天才进的洛水城，就算本身修为高深，一天两天不吃到肯定顶得住，时间久了也需要进食。 秋凝落默默看了我一眼，我立刻心领神会：“老先生就不要推辞了，老先生也知道咱们今天才进的洛水城，一天两天不吃没关系的。” 老者见实在推辞不过，也只好受了：“也别叫老朽老先生了，大家都叫我鱼伯。” 秋凝落立刻从善如流，看了一眼默默喝着鱼汤的晚箫开口道：“鱼伯是如何和晚箫师妹一道的？” 鱼伯喝了一口汤，听到这里放下碗说道：“是半个月前的一次怨灵游行之后的第二天，老朽照例起早去找些前一晚修士与怨灵打斗之后留下的食物——毕竟不是所有的修士都能够在怨灵游行的那晚找到食物之后功成身退，有不少力竭而亡，会有食物散落下来，老朽就是靠着每次起早去找这些食物，勉强苟延残喘下来——老朽在一个巷子口看到了身受重伤，已经奄奄一息的晚箫姑娘。” 晚箫听到这里，抿了一下嘴说道：“正是如此。师妹一月前来到此处，一直都没有接受任何一方势力的招揽，只是独来独往；刚开始还好，随后就有些力不从心，终于在半月前怨灵游行那晚出来找食物时，受到暗算，引来大面积的怨灵袭击。 “我拼尽全力勉强撑到红日东升、怨灵退散，但还是体力不支，若不是老先生出现，晚箫怕是已经…惨遭不测。”说到此处，晚箫对着鱼伯又是感激一笑。 看样子，晚箫比起当初在凌云宗的骄纵，变了很多。 也是，在这洛水城朝不保夕，若是再不隐忍，怕是死得更快。 “哪里、哪里。是姑娘吉星高照、命不该绝。”鱼伯连连摆手。 秋凝落听到此处，烛火下绵密的睫毛微微下压，似乎在思考什么，随即清寒的双眼看向晚箫：“你受到暗算？是何暗算？” 晚箫听到此处，正欲解释，鱼伯却摇手：“此事老朽来说明吧，毕竟老朽是这里的原住民，知道的还详细一些。” 原来鱼伯是原住民，能在洛水城从半年前活到现在，也是福大命大了。 我不禁在心中暗自嘀咕。 “自半年前赤火仙子占领整个洛水城之后，我们这些洛水城的原住民不断减少，又因为怨灵的存在，人口减少的速度更快。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洛水城每天都有许多修士出现，那些修士一进城就抓着我们问什么宝贝在哪里。 “有些狂妄的，直接去了城主府——那自然没有什么好下场。再后来，他们知道了洛水城的情况，却已经无计可施了。但是为了活下去，为了提高在怨灵游行那晚找到食物的机会，有些修士就自发组成一股团体。 “刚开始只是小队，后来进了洛水城的修士越来越多，怨灵也越来越多，各个团体不断发展又不断折损，到如今，整座洛水城有三方势力。 “他们是住在城南柳叶街花府的吴道广；城东安平巷古宅的席飞光；还有就是再往南住在永乐坊清水楼的秦牧。基本上进入洛水城的修士都会投靠在这三方势力之下，像老朽这种废物，他们自然是不收的。而像晚箫姑娘这样厉害的修士，若是不愿投靠，自然会受到他们的打击。” 鱼伯一边感叹一边站了起来，将桌上的碗碟都收好出了房间。 “不错。那些乌合之众，我自然不放在眼中，只是没有想到他们竟然如此卑鄙！那晚暗算我的，正是住在柳叶街花府的吴道广。他们想要利用我引开大部分怨灵，如此就能以极少的代价得到食物了。”晚箫想起当时的情形，面上依旧是愤恨不止。 “天色不早了，晚箫姑娘想必也累了，老朽先扶你回去休息吧。两位恩人也请跟老朽来。”鱼伯此刻又带着一盏油灯进了房间，跃动的火苗让此刻鱼伯皱纹遍布的脸有些狰狞。 “有劳鱼伯了。”我一边说，一边拿过桌上的油灯。 “有劳。” 我和秋凝落齐齐出声，倒是晚箫似乎真的十分虚弱，大半个身子都靠在鱼伯身上，似乎也已经习以为常了。 “晚箫师姐，要不我来扶你吧？鱼伯毕竟年纪老迈。”我跟在鱼伯和晚箫后面，想着也许单独还有什么信息可以询问。 不等晚箫开口，倒是鱼伯回头笑笑：“不碍事的，恩人。晚箫姑娘的房间就在前面，马上就到了。二位恩人的房间也在其中，老朽已经放了被褥。若是觉得老朽之处住的不甚安稳，明日起来，这城中空房俱可住宿的。今夜，就请两位恩人委屈一晚了。” 既然如此，我连忙说道：“鱼伯实在言重了。” 我和秋凝落看着鱼伯将晚箫扶进房间，之后我看向身边甚少讲话的秋凝落。 秋凝落一双浅色的眼眸一直看着晚箫进入房间，随即鱼伯慢慢走了出来。 他一回头，正看到我和秋凝落站在院子里，还是之前的一棵槐树下，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二位恩人可是还有事？” 秋凝落忽然开口：“鱼伯可有其他亲人？” 鱼伯和我显然都没有想到秋凝落会问这一句，我有些吃惊他为什么会这么问：肯定是没有了的，有的话也不可能只有鱼伯一人住在这里了呀。 果然，鱼伯面色一变，凄惶一笑：“曾经有的，可是后来…被怨灵吃了。” “天色不早，鱼伯这也要去休息了吧，我和师兄就不打扰了。”我推着秋凝落往前走。 等到了一间空房子前，我看看四周无人，立刻拉着秋凝落进了房间，随手将油灯放在桌上，细细一看，发现桌子凳子都有被擦过，想来是鱼伯提前做的。 “秋师兄，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我一边说一边细细回忆和鱼伯遇见之后的事情，似乎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妥之处，但我总觉得违和。 可是秋凝落会忽然提起鱼伯的家人，总不至于真的是因为没有礼貌吧。 “…没有。我乏了。”秋凝落看了我一眼，随即指了一下门。 “…不说就算了。”我扭头出了房间，去找我的那间房。 哼，爱说不说。 一夜无话。 清晨，我是被一阵喜庆的唢呐声吵醒的。 我睁开眼睛，恍惚了一会，直到那唢呐声越发清晰地临近，我终于坐了起来，想着此处无人看见，给自己使了个清洁术，立刻觉得神清气爽，便朝着门外走去。 我穿过庭院来到昨晚吃饭的房间，将昨晚被鱼伯关好的木板门打开，正看到荒凉的街道上，居然有一队全身红色的队伍走来！ 清晨的阳光还十分稀薄，街道上没有一丝声响，一切都像是默片一样，可是从街道口那出现的人，脸上各个带着诡异的笑容，唢呐锣鼓都吹得震天响，空荡荡地在寂静的街道上回荡，原本该是喜庆的乐曲，却因为周遭环境的寂寥和那队伍中人员扭曲的笑容而显得十分渗人。 走在最前面的中年妇女，头上戴着红花，一张红嘴画得十分骇人。一把红色的羽毛扇和她的腰一样扭得像是麻花一样，而身后跟着一队身穿红衣红帽的小厮，两人一组抬着个大红箱子，箱子上还有个喜字。 那媒婆咧着大嘴无声地笑着，我看了一圈，整个街道似乎只有我开着门，看着他们从萧瑟的街道口走到街道尾，大家好像都没有听到这震天的锣鼓声！ 那媒婆带领着队伍往前走，我默默数着后面小厮抬着的箱子，那些小厮虽然各个都是咧着嘴笑的，可是他们都是皮笑肉不笑，就好像被人无形中扯着脸皮一样，生生扯出一个笑容来。 我修为还在，一眼就看出来，这一队人中，除了媒婆之外，其他的都是纸人傀儡。 看着最后一队抬箱子的小厮要走出街道口了，我立刻跟了上去。 奶茶says： 感谢爱吃西班牙蛋卷的蝶儿、认真思考、用户、玄米i、廉迎、用户、丽水的小茜、苹果酱。哈、可可爱爱的催更！ 第246章 洛水城(五) 我跟着那一队人马来到另一条街道，这条街道人家不多，更加破败，其中有一栋府邸最为豪华也最为齐整，十分醒目。 媒婆和那些抬着红箱子的小厮一路吹吹打打的进去，整条街道都充斥着古怪扭曲的锣鼓唢呐声，听的人心慌烦躁。 媒婆来到那栋府邸前，我抬眼一望，那是一栋三层楼的茶楼，并不是府邸，二楼上挂着一块门匾，上书“清风楼”三个字，暗红色的血块将那原本应该是清风熏然的茶楼添上血腥霸道的凄凉。 清风楼，略微耳熟么。 我跟在后面，小心翼翼。 只见那媒婆站在清风楼外，还未敲门，那门已经打开了，出来了几个人，都是些青年男子，统一身着玄衣。 那些男子只打开门，领头的男子头上戴着黄色发带，只是不说话。 而他身后的几个男子在看到媒婆身后那十大箱时，眼中陡然爆发出光彩来，似乎十分期待。 媒婆目不转睛地看着领头男子，稍稍作揖，笑的更加诡异：“久闻李青公子品貌风流，人才出众，城主心神向往。今日特来下此聘礼，于三日后巳时良辰前来迎娶。良辰吉时，莫负佳期。”媒婆说完之后，朝身后的小厮们挥了挥手，那些皮笑肉不笑的小厮立刻整齐划一地将聘礼往地上一放，随即跟着媒婆从街道走了出去。 一路上依旧是诡异地唢呐声和锣鼓声，吹得半个街区都能听清楚了。 那带头的黄发带男子只是朝着身后的使了眼色，后面的小弟立刻又从清风楼里叫来一些人，一拥而出，将十箱聘礼尽数抬进清风楼。 那黄发带的男子看着最后一箱聘礼被抬进去，正要关门，忽然从门后窜出一声尖叫。 “不！我不！我不要嫁给赤火…”接着我就看到一个清秀的男子露了一下脸，随即立刻被他身后的男子给抓了回去！ “别看了，回去吧。” 我感受到身后有气息，一手成爪就要抓出去！ 等认出那冷幽幽的声音之后立马收住！ 幸好我如今功力不凡，而且知道此处的修士修为不高，这才做到收放自如。 “秋师兄…你看这…”身后正是秋凝落。 秋凝落看了一眼清风楼，不再说话，转身就走。 我看了一眼已经门户紧闭的清风楼，已经想起清风楼了。 不就是之前说的洛水城三大势力之一秦牧的盘踞地么。 “那媒婆…那李青…原来赤火仙子娶人还要下聘礼的？”我还以为都是直接抢了的。 秋凝落转身清淡地看了我一眼，随即朝着街道口在走去：“想必…是为了分化吧。” 我立刻追上，眼睛却在一栋小房子后面看到了一片衣角迅速消失。 原来对这事好奇的不只有我啊…或许人家不是好奇？ 我按下心中猜测。 回到鱼伯的住处，鱼伯已经准备了早饭出来，还是鱼汤和小鱼干，闻着这腥臭的味道，我一点胃口都没有，只是转移话题。 我用之前体谅晚箫的方式，将我的那碗鱼汤给了晚箫，没想到秋凝落也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期间，我终于找到机会询问鱼伯我在街道上看见的媒婆提亲的事情。 从鱼伯口中我才明白，原来赤火仙子五天娶一个人，是真的“娶“——而不是直接明抢，且是通过下聘的方式来完成的。 而那十箱聘礼中只有两三箱是珠宝，剩余的都是食物。 当时听到鱼伯说到这里时，我忽然明白之前秋凝落所说的分化是什么意思。 洛水城，几乎所有人都在为食物而烦恼，而一次下聘就能得到好几箱食物，这种买卖，谁不喜欢？所以，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三大势力都开始圈养一些势单力薄、容貌俊俏的修士用来专门供给赤火仙子，他们被称为‘食郎君’。 一旦赤火仙子看上己方所圈养的食郎君，那么己方就能得到许多食物，那么接下来几次的怨灵游行，自然不用费心参与；而其他两方得知以后，自然眼红，少不得要抢夺食物，几次下来各有输赢，自然结怨更深，谁都不服谁。 从抢食物到抢食郎君，三方已经势同水火，有时候怨灵游行还要少不得为对方使绊子。 这其中最可怜的，要属那些食郎君了。 没被赤火仙子选中时，每日仅能获得勉强糊口的食物，有时还要成为被其他修士发泄的沙包；而被仙子选中了，也意味着命不久矣，常常因为连日累月的压力而疯癫痴狂，虽然他们在成亲之前吃好喝好，但是谁都不会对这种死亡前的奢侈有着好感。 我当时听到这里，心中暗道，在这洛水城，竟然是身为女子要比男子更安全一些。 当然，如果只是普通人，男女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随即鱼伯说的一番话才最让我忌惮。 他说只要进了这洛水城，城中一草一木都是赤火仙子的耳目，如秋凝落这般人品相貌，怕是已经被赤火仙子看上了 我忽然想起之前在永乐坊小屋后面看到的衣角，怕是不光赤火仙子看到了，就是连吴道广和席飞光的人也已经知道洛水城中出现了秋凝落这样的人。 昨天救鱼伯时，有人可是明明白白说了，希望秋凝落去花府找他们。 而根据鱼伯所说，在我们来到洛水城的前一天晚上，才经过怨灵游行，这就意味着，明天晚上又将是怨灵游行的日子了。 我们的食物，就算鱼伯精打细算，也不过熬到明天早上。 明天晚上的怨灵游行，一定要去抢点食物来。 我虽然可以不吃，但是秋凝落和晚箫，却是不吃不行的——再退一步讲，我不管晚箫，却不能不管秋凝落。 我和他两人都活着，才能有更大机会离开洛水城。 我一边偷偷打量着身侧的秋凝落，但见他侧脸线条完美，剑眉斜飞入鬓，微微垂眸时纤长的羽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如同春水波澜的氤氲，柔和了他冷峻的气质，鼻梁挺直如玉，薄唇浅红如梅，为这冷峭的容颜添了几多艳丽。 啧啧，这么好看的脸，我要是赤火仙子，我也肯定不会放过… “你对无边湖怎么看？” 耳边忽然响起秋凝落冷淡的声音，我眨眨眼，立刻回神。 此时我和秋凝落根据鱼伯的指点，已经来到城中央的无边湖，想要从中获取一点线索。 据说每三天赤火仙子就是在这作法，让无边湖湖底涌出许多鱼虾。 无边湖四周十分空旷，这是一个城内湖，十分辽阔，湖上有一座横跨的玉石桥，湖边遍植垂柳，此刻微风吹过，柳条翻飞，玉石拱桥，如果不看柳枝上斑驳的血迹和玉石桥上暗色的血块，也许是很不错的风景。 刚刚我们一路走来，已经看到很多修士的干尸。 被怨灵吸尽精气的修士，最终只会留下干尸，时间一久就会风化，留下一堆沙子。 我走来时数了一下，不算那些已经被风吹光的，光是留下来的沙子，就有四十堆左右。 我没有回答秋凝落的话，而是走近湖边，往湖底看去。 湖水十分清澈，可以看到湖底有许多肥美的水草，我拿起一边的树枝往水草插过去，然后使劲搅动，除了搅起许多水泡之外，什么鱼虾都没有。 秋凝落看着我的动作，没有说话。 我把树枝往湖里一扔，看向无边湖：“这个湖这么大，可是却没有一点鱼虾，若说赤火仙子每三日都在作法使其中涌出鱼虾，多半是这湖底通向大海。赤火仙子以移山倒海之能，将大海中的鱼虾抽到了这无边湖中。” 我将我的分析说给秋凝落听，秋凝落却不甚赞同，微微摇头说道：“你不要忘了，这洛水城最接近哪里？” 最接近哪里？ 洛水城地处东边，是距离凌海最近的一座大城市… “啊，是凌海！——但这更加说明我的猜测是正确的，无边湖底下联通凌海，赤火仙子每三日作法…” “不…”秋凝落话音未落，忽然西北方向有个人影冲了出来，慌不择路的情况下正朝着无边湖而来。 但等那人一抬头看见我们在这里时，原本踉跄的身体却忽然像是有了勇气，立刻朝我们这边跑来。 “两位道友！救我！” 奶茶says： 感谢玄米i、爱吃西班牙蛋卷的蝶儿、一只鲲鹏耶、苹果酱。哈、用户、廉迎、丽水的小茜、海绵苞谷的催更。 第247章 洛水城(六) 眼见着那人在我二人之间眼神来回之后，果断选择了秋凝落，边跑边喊救命。 来人身后正跟着四五个身穿黄色服装的修士，手中持有武器，一脸凶狠。 那男子一下子躲到了秋凝落身后，似乎感受到了秋凝落本身的气场，一下子镇定了许多，只是白着脸指着追上来的人喊道：“你、你们为什么一进城就追我？我根本就不认识你们！道友、道友，他们不分青红皂白就追我，这个城里的人是疯了么？” 那人脸上皆是汗水，跑得嘴唇发白、四肢绵软，看来为了摆脱那些人，的确是费了不少力。 对方听到此人的指摘也并不反驳，原本气势汹汹的模样在看到秋凝落时，明显变了颜色。 “啧，想不到这城里居然还有品貌如此不凡的食郎君，抓了你，少不得要受到席将军的奖赏了，哈哈哈！”左前方双手举着大刀的男子哈哈一笑，一双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秋凝落，上下打量，似乎在评估秋凝落究竟能够得到他口中席将军的多少嘉奖。 “可不是？这小白脸可比今天赤火仙子下聘的李青好太多了。兄弟们，立功的时刻到了！把这两个都抢了，咱们的食郎君肯定是三家中质量最高的！大家冲！一举拿下！”右前方双手拿着月牙弯刀的男子一马当先，立刻朝着我们冲将过来。 居然打起了秋凝落的主意，这还了得？ 我正要动手，却不料秋凝落反应更快，一下子将他身后的男子往旁边一推，双眼微微眯起，随手祭出自己的重光紫华剑，只见漫天剑影在我眼前铺展而开，我完全没有动手的必要，那些之前还在叫嚣的修士却已经东倒西歪地躺倒在地。 而之前躲在秋凝落身后的年轻男子很显然没有想到秋凝落战斗力爆表，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些人。 我看着秋凝落的剑招，心中评估道：不愧是秋凝落，除了修为之外本身剑术也十分高超，即便在封印修为的情况下，光是以剑术便足以在洛水城自保。 如果我不用灵力和他打起来，一时间也占不了上风。 一丝微风吹来，撩起秋凝落身上深蓝的衣角和脸颊边的发丝，自始至终秋凝落都没有说过话，只有地上那些不断哎哟呼痛的修士给他充当背景。 看着秋凝落淡定地收剑入鞘，微微侧身看向我说了一声走了，这种深藏功与名的高手即视感让我暗自羡慕。 啧啧，多好的装逼现场，我也只能拱手相让了。 不等我跟上去，之前还一直没什么力气的男子立刻大喊一声：“恩人，等等我！”已经跑了上去。 我本不想让一个来历不明的男子跟着我们，打算拦住对方，却不料那人死缠烂打的功夫着实不错，竟然和我打闹之间回到了我和秋凝落新找的房子前。 之前鱼伯也说了，洛水城中无人住的房子我们都可以选择。 出于种种原因，我和秋凝落还是决定不在鱼伯的房子住下，而是另外在不远处找了一个小院子。 “好了，就到这里吧。洛水城的基本信息我也和你说清楚了，接下来你是要去投靠三大势力也好，去独自找个房子也好，自便吧。你要是再跟过来，我可真的不客气了。”我拦住准备进门的谭傲，颇为不耐烦。 谭傲正是那青年的名字，可是他爹妈真是没有眼力见，取得名字和现实的性格相差甚远；谭傲这人不但不冷傲，而且是话唠。 从他一路过来能够缠着我给他讲明白洛水城的基本信息，可见我被他骚扰的程度了。 此刻秋凝落进去了，我为了不再将这个话唠带进去，死死拦住对方的脚步。 谭傲却说：“别介呀，恩人救了我的命，我是要涌泉相报的！姑娘你别拦着我去报恩啊！” 我一撇嘴：“什么报恩？是抱大腿吧？你别以为我们是开善堂的，老实讲，你别以为我师兄能救你一次，就能救你第二次，你现在还是赶紧走吧，免得到时候…”我话还未讲完，就听见街角有不少的脚步声传来，我脸色一变，心中起了不好的念头。 “看！就是那个女人！将军，他们在这！”在街角带头出现的手拿月牙弯刀的修士在看见我时，眼睛登时一亮，带着身后的人走了过来。 那是一个面容冷肃的年轻男子，一身铠甲包裹，头戴金龙藏珠冠，一双眼睛精光内敛，看向我时，自有一股威势压来。 呵呵，一个元婴在我面前装什么逼？ 不过令我侧目的是跟在他身后的一个身披黑袍的男子，他微微驼背，背上一个青皮木桶盖着盖子，看不清里面装的什么。 在那黑袍男子感受到我的目光的那一刻，我明显看到他背后的青皮木桶抖了一下。 这黑袍男子似乎也有什么掩盖修为的法宝，我一时间感受不出他的修为——也有可能，在我之上。 “席将军！就是那个女子！和她一起的男子是个极品食郎君！而且实力不俗！”那弯刀男子一边带着席将军和他手下的人朝我们快步走来，一边快速说道。 我猜到去搬救兵了，没想到这么快。 我数了一下，不算那个弯刀男子，席将军带了7个人过来。 各个都是满脸横肉，凶神恶煞，看来是因为之前听了那弯刀男子所说秋凝落战斗力不俗吧，想不到连席飞光自己都出马了。 席飞光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辣鸡，看什么看？——老娘还怕你不成？ 谭傲早就已经躲到了我的身后，我回头看了他一眼，他似乎接收到我的信息，转头就想要跑入里面的房间，却被那弯刀男子看准：“席将军，那厮要去报信了！那男子铁定就在里面！”那男子立刻将手中弯刀掷出，那弯刀一下子钉在了谭傲刚跑了几步的前面的墙壁上，刀刃嗡嗡直响，响的谭傲一张脸瞬间白了起来。 我出手将谭傲前面的弯刀拔了下来，看着雪白刀刃上的我的脸，只见那刀刃上的脸冷笑连连：“不自量力。”随即将那弯刀顺手一送，那柄钢刀立刻朝着它的主人霍霍砍去！ 似乎没有料到我竟然会在席飞光明显强势的立场上朝着他们发难，眼见那弯刀就要砍到那男子，男子连连后退，口中不住大喊，我看准时机，只要等到席飞光动手，我就出手朝他攻击！ 却不想动手的竟然是席飞光身后的黑袍男子，那男子将他背上的青皮木桶朝半空中一扔，那木桶不偏不倚正好砸到了弯刀上，将半空中的弯刀一下子砸落在地！ 那男子身形微微朝我侧了一下，接过空中掉落的青皮木桶，随即我立刻感受到了一股极不友善的目光。 我心中半点不慌，只是朝着他嘿嘿一笑。 那男子随即对着席飞光耳语几声，席飞光一双三角眼看了我几下，几不可见地点点头，随即让那些早就已经准备进攻的手下收起武器，却是那黑袍男子上前一步。 “喂、朱珠…我、我有种不好的预感…”身后传来颤抖的声音。 我低声斥责了一句闭嘴，随手将之前买的宝剑握在手中，摆开阵势。 “姑娘身手不凡，我们将军爱才心切，特邀姑娘和你的师兄加入我们，姑娘切莫推辞。”开口的是个中年男子的声音，听起来滑腻湿寒，让人浑身打冷颤。 “真是不巧，昨日吴道广还说要请我二人加入，今日席将军又伸出橄榄枝，这让我兄妹二人如何是好？”我眉眼一弯，颇为为难的说道。 席飞光眼神一变，那黑袍男子还要再说，我只是以吴道广做推辞糊弄他们，想来他们也并不想真的与我们撕破脸皮，或者直接和吴道广进行冲突，最终他们还是离开了。 在他们离开之后，我立刻进入屋子，找了一圈才发现，秋凝落根本毫无踪影，我坐在椅子上，揉着额角，心里有些烦闷。 你说秋凝落如今就是“行走的食郎君”，要是再被秦牧的人看上，那可如何是好？ 他虽然功夫了得，但若是人家一拥而上，他又如何讨得了好？ “你叹什么气呀？”谭傲见我面色不霁，一屁股坐在我身边，却在看见我脖子上的项链之后，竟伸手来碰，被我眼疾手快地打开。 “嗨呀，你这什么珠子，里面好像有个什么东西？摘下来让我瞅瞅又不会怎么样。”谭傲一边摸着手上的红印，一边一双眼睛直愣愣看着我的项链。 我这项链是专门从天下知客那讨来的法器，项链中间是个空心珠子，我专门用来将小白放入其中，以便保管。 总是抱在手中多有不便，扔在空间戒指中又不能时刻关注状态，于是我在出发前专门找天下知客要了这么个法器，也不怕丢了。 “不过一条珍珠项链也值得你大惊小怪，真是没见识。”我将跑出来的珠子藏入了衣服里面，“也不知我那师兄去了何处…” 其实我心里有猜测，只是不想在谭傲说出来，免得他也跟去。 “你师兄去了之前那个水池。”谭傲似乎失了兴趣一般收回手，凉凉说了一句。 “你怎么知道？”——麻蛋，这小子真是聪明，我也是这么想的。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谭傲故意站起身哼了一下，朝着屋外走去。 ……果然要跟着我，所以我刚才就不想说出来，没想到这小子这么聪明。 ———— 到了城中央的无边湖，果见秋凝落负手站在湖边，似乎在思考什么。 “师兄，你在这做什么？”此时已经是午后，太阳照的人眼晕，秋凝落却在此处，看来是站了好一会了。 “那些人走了？”秋凝落不看我，只是依旧看着面前平静无波的湖水。 敢情他是来这躲清净了？ 辣……妹子！我不想骂你，因为你长得好看。 我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湖底…有古怪。”半晌，秋凝落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此时谭傲走了过来，他先是半俯下身，用双手撑着膝盖冲湖水那看了看，听到秋凝落说话之后随口一说：“这还不简单？下去看看就好了呀。” 我白眼一翻：“说得轻巧，如今修为被封，就是一个简单的辟水诀都使不出来，怎么下到湖底去？” 想来这也是秋凝落苦恼的原因吧——但这的确是个办法，我可以今晚半夜下湖去看看。 却不料谭傲从身上摸出两个珠子来：“这还不简单？我这有避水珠，下水的时候一人一个不就好了？” 阳光下的避水珠晶莹通透，一看就是好货色。 小子，又跟着我们又有好东西，果然身份不凡。 这话一说完，秋凝落和我都看了过去。 我立刻走了过去，想要去拿他手中的避水珠，却被他一下子收了起来。 “有什么可看的，不就是避水珠么，也值得你大惊小怪，真是没见识。”他用鼻子哼出了这么一句话，明显将刚刚我的话还给我，末了，他还狗腿地追加了一句，“当然，恩人要用的话，随时来找我呀。”一张脸笑的十分谄媚，顺便还把白眼还给了我。 辣鸡！刚刚是谁救了你！？ 秋凝落转身朝一个方向走去：“明晚怨灵游行，我们来一探究竟。” 奶茶says： 感谢丽水的小茜、玄米i、爱吃西班牙的蝶儿、苹果酱。哈、红筏532的催更！ 今天又是又粗又长的一章呀！ 第248章 洛水城(七) 怨灵游行的晚上很快就到了，在那之前，吴道广和席飞光依旧派人前来招揽过，但是却并没有过于强硬，尤其在看到对方的人马时，双方眼神示意，似乎达成了什么默契之后也就离开了。 我原本想好的两虎相斗没有打起来，令我失望。 而根据鱼伯提供的线索，在晚上亥时的时候，怨灵就会准时出现。 这些怨灵也许因为生前是直接或间接被赤火仙子害死，所以对于赤火仙子出于本能的恐惧，因此每当怨灵游行的夜晚，只有一个地方是怨灵的真空地带——城北的城主府。 鱼伯也跟我们说了，他会带着晚箫去城主府附近暂避，等到天明怨灵散去之时再出来，而猎取食物的重担就交给我们了。 在这之前，为了给我们壮行，鱼伯还为我们一人准备了一个香囊，说是可以提神醒脑。 由于谭傲是临时增加的，自然没有他的。 我拿起香囊闻了一下，的确让人心旷神怡，连连多谢鱼伯。 随后，天色渐暗，风声渐起。 我们约定，到时候子时三刻我们就在城中央的无边湖汇合，到时候怨灵应该已经在四处游荡，而按照惯例，丑时一到，赤火仙子就会出现在无边湖作法，在湖中引来许多鱼虾作为后三天的食物。 随着太阳一点点西沉，夜幕渐渐降临，我身边的谭傲更加紧张。 “那个…其实我觉得吧，我还是跟着鱼伯一起去城主府的好，免得给你们添麻烦不是？”谭傲将手中端起来的鱼汤放下，目露希冀的看着秋凝落和我。 晚箫闻言，啪一声放下碗，一双妙目瞪着谭傲：“如你这般身为男儿，竟然在这种危急时刻只想到保全自己，全无半点男儿气概，实在无用！” 今天的晚箫脸色格外的好，一改之前羸弱苍白的面颊、毫无血色的唇瓣的形象，整个人透着诡异的精神，尤其刚刚还提出要和我们一起去无边湖猎取食物，这让我们早就已经做好的计划被打乱了。 “师兄，你看这个废物，一点用处都没有，去了也不过是做了怨灵的晚餐，还是让我同你去吧。毕竟…这里除了你我之外，另外的都是废物。”晚箫面容娇美，只是这话听着一点都不美。 废物？——我都没出声，怎么我就躺枪了。 我默默喝了一口汤，那些鱼腥味一入口就在味蕾中徘徊不去，要不是看着鱼伯充满期望的目光，我真会吐出来。 秋凝落自始至终将自己的食物都让给了晚箫，只是喝水。 此刻他听得晚箫如是说，只是摇头：“身体要紧。”听得出来，他在拒绝。 但是晚箫却铁了心要让秋凝落同意，不住哀求，但是秋凝落主意已定，只交代让鱼伯好生照顾，趁着天还没有完全暗下来，先带着晚箫去城主府附近找个房子待一晚。 鱼伯连连点头，终究带着依依不舍的晚箫离开了。 等到鱼伯一离开，我就冲到门边呕吐起来。 秋凝落在鱼伯离开时就已经进了屋，此刻我身边站了人，除了谭傲就没有他人了。 “你这是…有啦？”谭傲看着我啧啧出声。 我白了他一眼：“什么有了…呕…” “怀孕啦？难道是你秋师兄的？不对呀，你师兄不至于看上…”在他后面的话还没说完时，我目露杀气地看着他，“不要胡说！我只是肚子难受！快去给我倒杯水！” 谭傲被我的眼神吓到，连忙服软点头，过了一会端着一杯水出来。 “给你吧。开个玩笑罢了，干嘛这么较真？——诶诶、别打别打，我错了还不行么。”谭傲见我真要打他，连忙抱住头后退。 我看着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气，开口道：“你还是想想怎么保护自己吧。” 谭傲放下捂脑袋的手：“我早就想好了！既然你们非要我去，我就跟着你们一步不离，反正你们还要靠我的避水珠，也不会对我见死不救的。”谭傲对自己的主意很满意，唱着歌就进了房间。 此时屋外黑夜如墨，风声萧萧，细细听来像是女人幽幽的哭声，尖尖细细又如泣如诉，听了一会就让人汗毛直竖，空荡的街道上放眼望去，全是形如烟雾的怨灵！ 那些怨灵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全都飘在半空中，飘飘忽忽地在洛水城四通八达的街道中游荡；有些怨灵似乎已经吞食了不少精气，所以身形凝实犹如实体，落在地上慢慢走着，却是每一步都走出去老远，而且带着神识扫过它所经过的每一间房，探查到其中有人气之后，自然不会放过。 我透过窗户看着第一批怨灵开始飘进我们所在的街道，那些不过是低等怨灵，所以对于人气还不是很敏感，每到一间房子，都需要趴在门上细细闻上一番，等到确定里面只有破败的尘封气味，这才离开。 之前听了鱼伯说怨灵都是靠着感受人气来辨别房子内有无活人，所以为了应对第一波低等怨灵，我们一早就已经想好了办法。 首先就是在房间里放满了我和谭傲从无边湖中捞来的水草，一部分在院中晒干，另一部分养在水缸中。 等到差不多时间，就将那些水草都铺满院子，尤其是门缝窗棂之中，都用干湿水草填满，让那些低等怨灵在门上闻的时候最先闻到的是那些水草气味。 但这些水草只能抵挡最前锋那些没有灵智的怨灵，等到稍微后面一些，就有开了一点灵智的怨灵会飘荡在上空，甚至飘进院子中来观察是否有人气。 这个时候，院中的几个布满水草的大水缸就派上用场了。 此时的我们就是躲在水缸之中。 五行之中只有水最独特，至阴至柔，能够沟通三界，比如龙皇宫辖下的弱水就可以联通魔界和妖界；但是它又能够隔绝气息，就像现在。 我在水中敛气屏息，头顶是厚厚的水草浮动。幽暗的月色下，我看到起码有五个较为高明的怨灵飘进了我们的院子，它们在院子中飘了一会，似乎是在仔细辨别空气中的人气。 我并不恐惧，因为我修为尚在，屏息之后它们不会发现我；就算发现了我，我也能一击必杀。 我不是没有想要将这事告诉秋凝落，一来，最近总是和谭傲在一起，谭傲虽然据他说也是听了外面传言洛水城有宝贝才进来，但我总觉得此人不可信，所以不敢贸然露底；二来，我也实在是找不到和秋凝落独处的机会。 我现在较为担心的是谭傲会不会被怨灵发现，毕竟他是我们三人之中最废柴的，要不是秋凝落需要依靠他的避水珠，我一早就撇下他了。 我收起了神识，忽然感受到水缸变得十分寒冷，让我一下子寒毛直竖，微微抬头一看，果然看到有个怨灵正从水缸口往下看来。 那应该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面容惨白，一双眼睛只有瞳孔没有眼白，正发着红幽幽的光。 它在水缸边逡巡良久，绕着水缸不停打转，本身怨灵身上带来的怨气让水缸变得十分寒冷。 那怨灵的嘴唇泛着诡异的紫色，长长的头发将它整个身体包裹起来，从我这个角度往上去，就好像有个脑袋悬浮在一堆头发上，十分渗人。 水草很厚，我并不担心怨灵会看到我，只是我很纳闷，怎么这只怨灵老在水缸边打转，明明我没有泄露任何气息，怎么还不走？ 下一刻，它的动作让我瞪大了眼睛！ 它居然伸出那双阴白的手朝着水面而来！ 它想要把水草撩开，还是想要搅搅水缸里究竟有没有东西？！ 我眼见着那怨灵的手指越来越近，一时间更加不敢轻举妄动！ “哇！冻死啦！”耳边忽然传来谭傲的惊叫声！ 我心头一跳：不好！ 不用想也知道，谭傲要被怨灵分食啦！ 我立刻一掌打在水缸上，水缸轰然炸开，四散的水珠裹挟着力道呈辐射状飞散而开，有些碎片则啪啪嵌入了庭院的廊柱上！ 我抬头一看，果然看见谭傲身边已经聚集了三个怨灵，谭傲惊慌不已，眼见着近在眼前的怨灵越靠越近，只能不停惨叫。 “救命！救我！” 我随手召出自己的武器，是苍寰道人在我离开樱都之前送给我的瑶光静鸣箫，是我厚着脸皮去他那讨来的，苍寰可能是念在师徒情分一场，果真送给了我。 我身形一动，抄起瑶光静鸣箫在怨灵咬住谭傲之前，率先挡下，法光四散开来，一下子映红了半边天空，五个怨灵瞬间被我杀死三个，我拉着谭傲转身飞跳而起，看也不看秋凝落，只能朗声说道： “师兄，去无边湖等我！” 说完，向着另一个方向飞奔而去。 奶茶says： 感谢用户、玄米i、一只鲲鹏耶、苹果酱。哈、爱吃西班牙蛋卷的蝶儿、熊的酱汤小屋、丽水的小茜、认真思考的催更！ 第249章 洛水城(八) 怨灵比我想象的要更多，我一手拉着身后的谭傲一边后退，另一手的瑶光静鸣箫不断将攻击上来的怨灵抽成粉末。即便我毫不留情的攻击，在我和谭傲周围出现了一个半径五米的真空圈，却依旧不能让怨灵后退，只是围着我们，似乎是打定主意要蚁多咬死象了。 它们似乎不知道什么是恐惧，只知道围攻。 谭傲在我身后不住抱怨：“现在好了，咱们今晚怕是熬不过去了，以为你修为没被封印有多厉害，还不是被怨灵给堵死了？”他在我身后拉着我的衣袖，警惕地看着周围那些企图缩小包围圈的怨灵，口中还不住埋怨。 “闭嘴！” 麻蛋，这不成器的家伙不但拖我后腿，现在还怨我，之前要不是我救他，他早就已经是干尸一具了。 此时月上中天，今夜是满月，清冷的月光下，那些怨灵的身影尤其清晰，它们围着我们，堵住了我们上下两条退路，将我们逼进一条死巷。 我手中握紧瑶光静鸣萧，眼睛紧紧盯着面前的怨灵，初步估计有七、八十只之多，其中还有不少老怨灵几乎已经凝成实体，面容已经接近生前，身上滴滴答答滴着水，隔着五米的距离还是能够感受到它们身上传来的阴冷。 包围圈在越变越小，谭傲拉着我的手都在发抖：“你倒是想想办法呀！” “你有没有觉得，这怨灵好像越聚越多了？”我扫视一眼，发现不远处也有怨灵收到吸引朝着我们这边而来。 “都什么时候了，别管这些了，先顾好眼前吧！——啊，来了！”谭傲在背后一阵惊叫，我回头一看，果然有个怨灵朝着谭傲飞扑而来！ 这就像一个信号，有了第一个动手的怨灵，后面就蜂拥而上！ 就是现在！ “龙御苍穹！”我双手高举，手中的灵力迅速凝结，灵力从双手激射而出化成冰蓝色的冰龙呼啸一声，吼叫着冲向了再次围拢我们的怨灵！ 随着冰龙所过之处，怨灵被急速冷冻风化成冰渣子，我们的周围一下子空了出来。 眼见怨灵瞬间被清除了一大片，谭傲惊喜：“想不到你还有这招，早点使出来不就好了？” 我白了他一眼，辣鸡懂个鸟，我要是一早就放大招，哪能吸引那么多怨灵？ 一点不懂策略。 我这里出了响动，那么会有更多怨灵到我这边来，秋凝落那边就会少些压力。 “别废话了，我们快走，要不了多久怨灵又会堵上来的。” “喔喔喔，好好好……”谭傲也不再多说，拉着我就要冲出小巷。 此刻月光下原本紧闭着的小巷的一扇门忽然打开，迷蒙月光下竟然出现了一张娟秀美丽的脸。 “快进来！” 打开门的竟然是晚箫！ 谭傲和我立刻进了小巷的门，门内的人竟然是鱼伯！ “鱼伯，你们怎么会…” 鱼伯面色紧张：“先别说了，快先进去吧。晚箫姑娘快把门堵上！” 晚箫关上门，拿出一些水草将门缝都缝隙都给堵上，而谭傲和我跟着鱼伯一同进了屋子。 屋子里自然没有点灯，但是今夜的月光透亮地照进了房子，倒也让屋子里并不黑暗，鱼伯从里面端出来一碗东西到了我的面前。 “恩人快喝了吧，这是老朽采的草药，补气回血的。”说着，鱼伯就把那一碗黑色的汤药放到了我的面前。 此时晚箫进来了，她微微一笑：“朱珠，怎么你的修为没有被封印？” 我心道，这事还真是不好回答，嘴上却说：“岂止我的修为还在，师兄的也还在呀。”谭傲一听这话，正要开口，被我在桌下的手狠狠拧了一下，这才闭嘴，随即眼珠一转说道，“是呀，可奇怪了。但这事也不奇怪，为了避免出现不必要的麻烦，这二人才没有说破呢。这不，秋恩人救人心切早早离开了，剩下我和她在这。如今碰上了鱼伯和晚箫姑娘，咱们可以安全一会了。” 话音刚落，鱼伯和晚箫对视了一眼。 我看在眼里，按下心中疑窦。 晚箫将我面前的汤药朝我推了一下：“原来如此…你如今必定力竭疲乏，若在城外，也不过是多吸收几块灵石罢了，如今在这洛水城却并没有这些，你也只能靠着本身慢慢恢复了。鱼伯的汤药十分有用，你快喝了吧。” 鱼伯和晚箫两人的眼睛都定定地看着我，眼中透着古怪的笑意。 谭傲也开始说：“就是、就是，快喝了吧。鱼伯连晚箫姑娘的伤病也能治好，你不过是耗费灵力，快喝了咱们好去办事。”他一边说一边朝我挤眉弄眼，暗示我们还有事没有办完。 我从进入这里就在思考，怎么鱼伯和晚箫会这么凑巧来到我和谭傲所在的小巷？之前不是说好让他们躲起来的吗？ 难道真的只是因为担心我们所以也赶来了？ “鱼伯的汤药自然要喝，但是谭傲方才也帮了我不少，肯定也辛苦了，麻烦鱼伯再去端一碗来，也给谭傲恢复恢复。”我笑了起来，将谭傲也拉着坐下。 鱼伯眼中一闪：“好、好！这药还有，老朽这就去取。晚箫姑娘帮忙照顾一下这两位恩人吧。” 晚箫呵呵一笑：“自然的。” 谭傲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连连摆手：“不用、真不用。”可是鱼伯已经出了屋子了。 我看着晚箫：“晚箫师姐，我虽无缘拜入瑶清真人门下，但好歹是有同门之谊。晚箫师姐若是有何难处，你说出来，我和秋师兄定然不会袖手不管；毕竟在这洛水城里，也只有我们三人才是来自同一宗门的呀。” 晚箫娇俏一笑：“朱珠师妹，喊你一声师妹便是看在这同门之谊上。但话说回来，在这洛水城中想要活下来，便是至亲爱人都会反目成仇，这一声同门之谊又有多重？呵呵，当然了，师姐不是这样的人，所以让你们进了屋子。你此刻不会在怀疑我有什么阴谋吧？” 谭傲看着我和晚箫你来我往，不由开口：“你们是怎么回事？外面现在怨灵游行，你们还有空在这说些废话，小心待会怨灵进来，咱们一个都跑不了！” “谭傲小兄弟说的极是，所以师妹还是快些喝了这药，万一待会怨灵攻击，咱们还要仰赖师妹抵御呢。”晚箫拿起那碗汤药，朝着我送过来。 我在桌下暗中抓住谭傲的手，眼眸凌厉：“师姐这是要一条道走到黑了？”谭傲颇为惊讶的看着我说话，却并没有阻止。 “师妹说的哪里话，师姐是为你好。”她话音未落，我却已经打翻她手中的汤碗，抓起谭傲的后衣领就朝着门外奔去。 晚箫在我身后也不急，只是喊了一声：“她要走。” 奶茶says： 感谢爱吃西班牙蛋卷的蝶儿、熊的酱汤小屋、潇洒一笑、用户、苹果酱。哈、一只溜达狗、玄米i、丽水的小茜的催更！ 第250章 洛水城(九) 我打开门一看，鱼伯却正领着一只怨灵过来！ “怎、怎么回事？怎么会有怨灵！？”谭傲在我身后惊呼出声。 此时晚箫跟在我身后也出了屋子，好整以暇地靠在门边：“朱珠，你如今灵力疲乏还带着一个拖油瓶，你是逃不出这里的。就算你出去了，外面漫天的怨灵——你一个筑基期，很快就会耗干你的灵力，你只会死的更惨。” 我定睛一看，发现鱼伯身后的怨灵正是之前在水缸面前看到的那一只，那个年轻的十七八岁的少年怨灵！ “好孙儿，今天的晚餐就在那里，快去吧。”鱼伯对着身后的怨灵说了一句，目光却是定定看着我和谭傲。 “你、你们竟然勾结怨灵害我们！”谭傲难以置信地看着鱼伯又转头看向晚箫，一脸控诉。 我却忽然想到之前秋凝落在第一次进入鱼伯家中时曾问过鱼伯他可有过亲人，而鱼伯当时说曾经有的，后来被怨灵吃了！ 所以，眼前这个被称为孙儿的就是鱼伯那被怨灵吃掉的亲人！ 那怨灵听了鱼伯的话，晃晃悠悠朝着我们过来，在看见我时，一双泛着红幽幽的光的黑色瞳孔看来格外骇人。 倒是鱼伯面露微笑：“好孙儿，这个修士修为没有被封，你要是吃了，肯定能够功力大涨，到时候就不用怕它们了，快去吃吧。” 眼见着怨灵不断靠近，我却更加镇定：“晚箫师姐，所以…你是为了不让自己被吃掉，才拿我做替罪羊的吧？” 晚箫只是笑笑，不再说话。 “还问这些干什么，那怨灵就要吃了我们了，你还有什么办法吗？”谭傲在身后干着急。 我却诡异一笑，面对着忽然扑过来的少年怨灵，并不惊慌，反而谭傲一下子闭上眼睛躲在我的身后，口中念念有词。 “既然死不悔改，那就灰飞烟灭吧！” 我并指如剑，点在手背的沙罗图腾上，图腾冲天而起一道黑光，裹挟着强大的气场，那气场冲天而起渐渐在我面前汇聚成一个蛇形。 是我从鬼哭林召唤出来的一条三千年修为的大蛇——幽影吞灵蛇。 这种蛇习性和鬼修很像，毕竟能够在鬼哭林生存的生灵，多多少少都会吸收怨灵和怨气。 “吃了它。”那大蛇身形如山挡在我的面前，听到我的命令，形如黑墨的尾巴只是随意一甩，就将看到大蛇本能想要逃跑地怨灵一下被轻巧地抓在手中，要往它宽如长桌的嘴中塞去。 其实召唤鬼修更好，但那不是为了不让秋凝落知道么？——毕竟身边还有拖油瓶谭傲和晚箫。 此处就鱼伯孙子一只怨灵，吃了刚好。 更何况，我要让鱼伯也感受到一下他的孙儿再次被吃掉的恐惧。 从前他不就是那样看着别的修士被孙儿吃掉吗？如今也看着孙儿被吃掉吧。 “不——！恩人饶命！”此刻鱼伯再没有刚才的轻松惬意，只是匍匐在地朝我膝行而来，一张苍老的脸上老泪纵横。 但是大蛇只听我的命令，我没有下令，它那粗如大树的蛇尾已经将哀嚎不止的少年怨灵凑近了嘴巴。 鱼伯只是不停磕头：“仙人、仙人手下留情！仙人饶命、饶命！要吃就吃我吧！吃了老朽吧！放过我的孙儿！”不一会儿鱼伯头上已经一片血肉模糊，却还是不停朝我磕头。 他虽然可怜，我却没有让大蛇停止进食，不一会儿，大蛇已经把小怨灵吸入口中，随即大蛇得令再次化作一道黑气钻入了我的图腾中。 鱼伯靠这个方法不知吃了多少修士，如今被我的大蛇吃掉，正是因果循环。 鱼伯一下子瘫倒在地，面色枯败一片绝望。 同样绝望的，还有我身后的晚箫。 打从大蛇出现开始，她已经煞白了脸，嘴中说着不可能，身体却像是脱力一般慢慢滑倒在地，靠着门框不停喘着气。 谭傲看着这一切，目瞪口呆。 方才冲天而起的强大妖兽气息已经将这里的怨灵都给震慑离开，此刻方圆三百米都成了真空地带。 “为什么…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杀了我的孙儿!他是好孩子，他是好孩子！”鱼伯见我把大蛇收了起来，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一下子从地上爬了过来，抡起拳头就捶我。 我只是后退几步，冷冷看着他：“你孙儿早死了，那是怨灵，天地不容！” 鱼伯却歇斯底里地怒吼：“胡说！这是我的孙儿小鱼！是小鱼！他就算死了也是我的孙儿！他不是怨灵！不是怨灵！” 谭傲在我身后也看不过去：“你这老头疯了。你孙儿早就死了，你居然还拿人喂他。想来这半年来你也喂了不少修士了吧！” “你知道什么！？小鱼…小鱼就算死了，心里也有我这个爷爷…他、他还知道孝敬我——不然你以为我一个糟老头子，真的能在这座鬼城里活上半年吗？！” “什么意思？”谭傲接着问道。 鱼伯眼中满含泪水，月色下灰败的脸色像是尘封老旧的雕塑：“小鱼他…虽然死了，可他心里还有我这个爷爷…每三天的怨灵游行，都是它偷偷地将一些食物藏起来，我才好在第二天清晨去取。否则，我这条老命早就饿死了。” 我听后颇为惊讶。 想不到那少年死了还牵挂着他的爷爷，在成为怨灵几乎泯灭天性的情况下，还能替他爷爷着想。 “怨灵也是以强者为尊，有时洛水城的修士不足以让怨灵满足时，高等怨灵就会吞噬那些低等怨灵。我为了不让小鱼被吞噬，我就在洛水城故意与那些新来的修士交好，伺机在他们的茶水中或饮食中加入一些药粉，使他们在怨灵游行的日子没有力气或是行动迟钝，我就能将小鱼引来吃了他们，好让小鱼进化成为高等怨灵，不再受到高等怨灵的威胁… “我也良心不安啊，可是不这么做，小鱼还会死!我这个做爷爷的，已经没有在生前保护好小鱼，我不能让他死后也不得安生！” 奶茶says： 感谢丽水的小茜、玄米i、苹果酱。哈、一只鲲鹏耶、廉迎、爱吃西班牙蛋卷的蝶儿、用户、熊的酱汤小屋、可可爱爱的催更！ 第251章 洛水城(十) 鱼伯最后一头撞死在了廊柱上。 在鱼伯看来，小鱼即便是死了成了怨灵，却也心中还想着他这个爷爷，还认得他这个爷爷，所以鱼伯也认这个孙儿吧。 如果小鱼没有成为怨灵，那么鱼伯也不会为了要让它增强修为而祸害其他人。 归根结底，小鱼会成为怨灵，还是因为洛水城。 从赤火仙子成为城主的那一刻起，洛水城的原住民都要不得好死了。 “你那师姐跑了。”身后的谭傲提醒我。 “我知道。我们现在还是快去无边湖找秋师兄吧。”我要是猜得没错，晚箫八成是去找秋凝落了，然后把我还养着妖兽的事告诉他。 嗨，我不在乎——苍寰肯定只和秋凝落说要盯紧我，所以秋凝落根本不知道我有什么妖兽作为灵宠。 我转身和谭傲出了屋子，立刻朝着城中央而去。 此时已经接近我们约定的子时三刻，而辰时一到，赤火仙子也会去无边湖做法。 到时候我们要看准时机进入无边湖中，去看看无边湖下的情况。 我和谭傲飞奔过三条街道，这里的怨灵因为之前幽影吞灵蛇的出现而被震慑得干净了不少，因此我们速度极快的来到城中央。 有点遗憾，还是晚了一步。 “师兄，你切莫相信她！——这个女人明明修为还在、也有办法杀死怨灵，却故意不说！她还杀了鱼伯、她还想杀我！”晚箫此刻就在无边湖，站在秋凝落的身后哀哀哭泣。 只是此刻无边湖周围极为空旷，又是午夜，此时哭声听来并非幽怨凄美，反而令人毛骨悚然。 她躲在秋凝落背后，身形微微前倾靠在秋凝落身上，眼睛不时看向我，透露着恐惧。 秋凝落一双清寒如同雪夜月光的眼睛看着我，冷如寒冰，身上散发着寒意，对我有着戒备。 刚刚那么浓重的妖兽气息爆发开来，他不可能没有感觉，如今听了晚箫的话，已经半信半疑了。 毕竟我的确没跟他说过我修为还在。 谭傲此刻听到晚箫如是说，冷哼一声：“秋恩人，你可一定要搞清楚，可是你那好师妹联合那个鱼伯差点害死我们，你不知道，鱼伯居然养了个怨灵孙子，他…” “你胡说！分明是当时你和朱珠在小巷被堵，我和鱼伯拼死救护你们，你们却为了逃生而故意将妖兽放了出来，那妖兽不但吃了鱼伯，还想要吃了我！ “若非我逃离及时，秋师兄，此刻师妹怕是早已化成黄土一抔了！那朱珠分明心怀不轨、狠毒凶残！说不定就是从哪里来的旁门左道潜伏在师兄身边，只不过如今入了这洛水城，这妖道无法脱身这才没有发难罢了！秋师兄切莫听了他们的胡言乱语啊！” 我正要开口说话，忽而感到北方有气息在迅速接近，我立刻看了一眼秋凝落：“秋师兄，赤火仙子来了，我们躲起来先！” 说完，我拉着转身想要溜走的谭傲，瞬移来到秋凝落和晚箫面前，在秋凝落难以置信地目光中，拉起他和晚箫，立刻躲进无边湖周围茂密的灌木丛中！ “你…”秋凝落的眼神有些失望——像是因为证实了晚箫的话——而晚箫则要惊恐地叫出声来，被谭傲眼疾手快一把捂住！ 我给了他一个“看好晚箫”的眼神之后，立刻在身前布起结界。 赤火仙子从天而降，远远看去，穿着一身火红色的长裙，身姿曼妙，光看背影，总觉得有些眼熟。 我以为赤火仙子会在第一时间就在无边湖作法，谁知她只是站在湖边，等了一会之后，她的身影一闪，等到再次看清她时，她已经一掌穿透我们周围的灌木丛，在我们还没来得及反应时，她已经抬手一劈，将我的结界击碎！ 好生厉害！合体期修为！ 不过也是，我的结界也不太高明。 “啊！” 晚箫和谭傲一下子惊骇出声，我眼疾手快拉住秋凝落跳到一边，扭头一看，就看到一个人影来到我们面前。 我抬眼一看，这才发现，原来赤火仙子脸上戴着一个红色的海星面具，只能看见一张艳丽的红唇和精巧的下巴。 “…赤火仙子…”晚箫看着眼前的女子，喃喃出声。 赤火仙子的眼睛第一时间就看到了秋凝落，此刻听到晚箫出声，宽大的袍袖一甩，只听见晚箫惨叫一声便扑倒在地。 赤火仙子朝我们的方向走来，我立刻将秋凝落往后拉挡在他的面前。 秋凝落看了我一眼，抽出我拉着他的手，往旁边走开了一步，显然要和我拉开距离。 我拧眉低声说道：“秋师兄别闹了，都什么时候了？！” 赤火仙子听到我说话，对我一个甩袖，一道急速的罡风便扑面而来！ 我单手出掌，将那罡风击碎！ 而赤火仙子的目标原来是秋凝落，但见她一个瞬移便到了秋凝落的面前，透过面具的眼睛诡谲阴沉紧紧盯着秋凝落！ “秋师兄！”我脚下一动便要发动攻击，忽而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身体不由一软，倒在地上！ 麻蛋，奇鲮香木！好重的味道！，看来加倍版！ 还好还是奇鲮香木，我的身体之前就已经有耐药性了，只是灵力还是封了一大半。 但是目前看来我的实力也就金丹了，根本和赤火仙子不能比。 现在看来先苟着，我倒要看看赤火仙子和龙皇宫到底有什么关系？ 至于秋师兄，放心吧，明天我就来救你！——我不担心今晚赤火仙子会对秋师兄怎么样，因为今天晚上有这种意外出现，赤火仙子不会有心情。 这种高手间的心思我很了解，最喜欢的是尽在掌握、猫鼠游戏以及……亲眼让猎物看希望破碎在面前时的绝望。 赤火仙子是个合体期高手，而在洛水城她就是唯一真神，所以她不会着急的。 我要是赤火仙子，明天出来再将同伴被怨灵啃咬得面目全非的尸体拖给秋凝落看，要他实实在在的绝望才好。 我算算我解毒的时间，明天应该可以完全恢复。 “秋恩人！”谭傲见状，正要扑过去，却被赤火仙子洞察先机，也是一个甩袖，只听见哎呦一声，谭傲在地上便站不起来，只能不住哀哀呼痛。 秋凝落见我和谭傲都倒地不起，便要过来：“朱珠！” 刚一动，身体便被定住了！ “再出声，就拔了你的舌头。”赤火仙子这话当然不是说给秋凝落听的。 细细听来赤火仙子的声音清冷美丽，是个年轻女声，她只是淡淡瞥了我们一眼，一圈看下来，原本还在惨叫的晚箫和谭傲都在她目光的逼视中倏然噤声。 赤火仙子伸出手来，轻轻抚摸上秋凝落的脸，口中低语：“…是你？…”秋凝落的眼神更加寒冷，与赤火仙子的微微怀念截然不同。 “仙子请自重。”秋凝落开口，碎玉断雪的声音在此刻夜空中越发清晰，仿佛高山之花不可攀折。 赤火仙子掩唇哈哈大笑：“你很好。”说完，竟然将秋凝落一手抓住，准备离开！ 我见状立刻喊道：“仙子，你要带他去哪？”我此刻只能呼呼喘着粗气，灵力被封身体也没有力道，实在狼狈。 赤火仙子半搂着秋凝落，此刻秋凝落面色铁青紧闭双眼，因为赤火仙子禁了的他动作和声音，只能任由她作为。 “去哪，你有资格问？先熬过今晚吧。”话音刚落，赤火仙子便已经化作一道流光飞往城北。 我抬眼一看，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起，我们周围竟然布满了怨灵！ 那些怨灵飘荡在空中，阴沉青灰的身影让月光看起来带着森森鬼气，我粗粗一看，密密麻麻的怨灵排将过去，简直看不到边！ “是怨灵、是怨灵！朱珠快把你的大蛇放出来！” “不用你说！”我勉力聚起一丝灵力擦过沙罗图腾，立刻幽影吞灵蛇再次出现。 不过这次出现了三条！ 巨大的身躯出现在我们面前，如巨山压顶！ 吞灵蛇刚一出现，围在我们周围的怨灵立刻作鸟兽散，似乎是感受到了来自吞灵蛇的威胁！ “去吧，美美吃一顿！”我话音刚落，吞灵蛇超长的蛇信子已经卷了出去，同时伴随着的还有怨灵的哀嚎！ 就像一团火掉入滚油之中，瞬间烧腾起巨大的烟浪，吞灵蛇融入怨灵之中却也不断消耗着怨灵！ 但怨灵实在太多，那可是一个城的怨灵！而三条吞灵蛇吃得欢快，它们朝着各自的方向缓慢游动，一路卷着信子吃过去，像是喷气的飞机一样留下长长的空间。 怨灵都在四散奔逃。 我们可以稍微缓口气。 “谭傲你快起来，跟在我后面！”我扶起谭傲，转眼一看，发现不远处的晚箫已经奄奄一息。 好像是被吞灵蛇出现的时候给压到了…… “朱珠…朱珠…救我！”晚箫凄厉的叫声越来越小。 我摇摇头：“你没救了。” 晚箫一听，眼中原本就微弱的光芒终于完全熄灭，最后头一歪，气绝身亡。 我见状也不再耽搁，拉着谭傲就跑到无边湖，一起跳入湖中。 奶茶says： 一只鲲鹏耶、白璧无瑕的紫幽尊、用户、玄米i、可可爱爱、廉迎、潇洒一笑、用户、熊的酱汤小屋、丽水的小茜、认真思考、苹果酱。哈的催更。 第252章 洛水城(十一) 恍惚中，我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身体依旧沉重，眼前总是被蒙着水雾形成的纱，怎么也看不清，但是耳边却听到了谭傲的声音。 我狠狠闭了一下眼睛，再睁眼，映入眼帘的正是谭傲那张焦急之后惊喜的脸。 他嘴巴不停动着，许多气泡从他口中冒出，我只能听到咕噜噜的水泡声。 我这才发现，他的耳朵变尖，而且在闪着银光，脸上泛着鳞片才有的五彩豪光，极为浅淡的鳞片形状遍布在他的眼角周围，看起来十分魔魅，更为怪异的是，他的头上长出了两个肉呼呼的小角。 我往周围一看，发现四处都是水，而且一片黑暗，但是只有谭傲的身上发出光芒，将他周围的一切都照得透亮！ 我脑袋还有些晕，大约是之前奇鲮香木的效果没有过去，我又跳入水中引起了反应，所以整个人有些迟钝。 谭傲张着嘴开开合合，我这次终于听清楚了。 “咕噜噜…你快看…后…”谭傲一着急把身体一让，让我看见他身后的情况。 原来在他后面竟有一丝光亮透出来，在周围的一片漆黑中显得尤为扎眼。 我终于清醒了过来，我们进入无边湖最初的目的就是为了来到湖底，探寻赤火仙子每三天作法送来鱼虾的事情。如果我们之前的推测是正确的话，就说明无边湖下和凌海相连，到时候也许可以从无边湖离开洛水城。 如今周围湖水都是一片漆黑，只有那里透出光亮，明显那里有出口，我连忙做手势，示意谭傲跟我一起朝着光亮游去！ 谭傲点点头，忽然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我定睛一看，正是避水珠！ 谭傲拿出避水珠朝我晃了晃，我明白他的意思，谭傲朝我一扔，我伸手一接，顿时感到周围都舒服了许多，鼻尖也不再闻到水腥味。 有法器用干嘛要自己掐诀呢？我十分心安理得地想着。 “你的避水珠很有效。”虽然说出来的话依旧伴随着咕噜噜的冒泡声，但是呼吸顺畅，我朝着谭傲竖了大拇指。 谭傲骄傲地一挑眉，指着身后的那丝亮光：“我们快过去吧。” 我点头，看着谭傲率先在我前面带路， 眼见他流畅的游动和身体的变化，心中默默记下：谭傲应该是某种水族。 脑中有什么念头划过，一时间却又难以追寻。 我按下心中疑惑，此刻奇怪的事发生了，先是那亮光陡然变大，出现了一个小型的亮洞，随着亮洞出现，洞口忽然出现了许多黑压压的一片，随着黑压压一片涌了进来，无数的水泡和巨大的吸力都在产生！ “怎么回事？！”那些吸力突如其来，我立刻被吸力随着黑压压的鱼群往原先的无边湖深处吸去！ 幸好有着避水珠，吸力出现的时候给了我缓冲，我立刻使出菩提定身法，这才没让自己天旋地转地跟个罗盘一样被压向无边湖的湖底！ 但这吸力实在太大，我灵力又没恢复，定身法只是让我能够保持身形不被甩飞，依旧无法抵抗被吸入湖底！ 不过一个呼吸的时间，我只能勉强看清谭傲的背影已经缩小到一个拳头大了。 “朱珠！” 果然身为水族在水中是有优势的，在这么大的吸力面前，谭傲居然能够游刃有余，此刻他终于意识到我不见了，立刻转身游了过来。 水流太急根本看不清，我感觉有谁抓住了我的手，视野勉强看到谭傲正拉着我往洞口游，那些七彩斑斓的鱼虾从我们身边快速游过，此时吸力开始变小，我终于可以缓口气。 “谢谢你，谭傲。” “别说了，快点吧，那洞口要关了。”谭傲点点头，看着洞口的眼睛亮的出奇。 我点头立刻跟上。 有了避水珠，谭傲又带着我，我们终于在洞口关闭之前游了出去。 “呼，终于出来了。”谭傲一头探出水面，终于舒了一口气。 我紧跟着也探出头来，极目望去，果然是一片大海。 “快看，那里有妖怪！”谭傲忽然抬手指向不远处的一块礁石上，那里正有一个虾精收拾东西似乎正要离开。 “站住！”我大喝一声，从水中凌空而起，瞬间在手中凝出一把冰刀，在跳上礁石时，已经横在了那虾精的面前。 “啊！是、是何方妖精，竟然敢对本使动手？”那虾精面泛青色，而且头上有两根须子，手中拿着一面黑红色的小令旗，此刻正吓得两股战战，却还是勉强强硬。 “执行鱼使？”此刻谭傲也已经游到了这里，他从水中上了礁石，看了一眼那虾精手上的小旗子。 那虾精眼珠一骨碌就看到了谭傲，登时青色的脸变得雪白：“你…你…” 谭傲微微一笑：“执行鱼使，现在开始，咱们问什么你就答什么，不然…我这位朋友极爱吃大虾，说不定你最后落得个尸骨无存，那就不好了。”谭傲收起了一身水族的模样，又恢复了之前有些吊儿郎当的样子。 那虾精吓得忙不迭点头，只是看向我：“女侠问、问吧。” 我看了一眼谭傲，谭傲冲我挤眉弄眼，此刻也只能先问虾精了。 “这里是哪里？”我话一问出，那虾精明显愣了一下，但是还是小心地看了谭傲一眼，才看向我：“是、是凌海。” 果然是凌海，所以无边湖下面果然通的是凌海。 那么那些鱼…就应该是海鱼了？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那些无边湖中的鱼是你召来的？” 虾精抖抖身体，继续说道：“小妖、小妖是在执行公务啊。上峰命令小妖，每三天来此将周边海底的一个洞穴打开，召来水族鱼类进入洞穴。其他、其他小妖一概不知啊。”那小妖说着说着，就要跪下去。 我一把拉住：“你是执行鱼使？” “对、对，小妖是龙皇宫傲琨皇子座下水道馆第九分队执行鱼使，此片是小妖管辖之地。”那虾精一边说，一边暗暗看向谭傲。 “看你还老实，你去把海底洞穴的门打开，待我二人进入之后再行关闭。今夜之事，我…”我正要继续，那小妖立刻颇为识相地连连点头：“小妖晓得。今夜无事发生，一切正常、一切正常。”那颇为恐惧的眼神，身体还在一个劲地颤抖。 我看了谭傲一眼，发现他对我点点头，大概是同意我这么做了。于是便让虾精重新用他的小令旗将海底之前的洞口打开，洞口一开，又有一大波水被吸了进去。 “那我们…”我转身对谭傲说，谭傲却要我先下水，随即他就赶上。话音一落，那虾精抖的更厉害了，几乎要哭出来。 但谭傲催着我下水，我心中大约对他的身份有了猜测也就不再多言，便点点头下了水，谭傲就跟在我身后。 我和谭傲进了洞穴，我便朝着洞穴里面游去，想着快点回到洛水城，但是身边的谭傲没有跟上来，我回头一看，正看见那洞穴的机关要关了，而谭傲就在洞穴关闭的一瞬间，忽然手中打出一道水汽，那水汽登时冲破水面，我看到的最后一眼是，那执行鱼使应声倒下海面。 此刻洞穴完全关闭，水底一片黑暗，只有谭傲本身发出的光照亮四周。 谭傲一会就游到我身边，对我完全没有要说什么的意思。 “咱们快走吧，天快亮了。”说着拉起我，快速游动起来。 “……好。”我也识趣不多问。 “这虾精可必须死，不然回头泄密了，到时候消息到达了龙皇宫傲琨耳中，指不定洛水城多乱呢。” 没想到谭傲倒是解释了。 我点点头，不置可否。 从执行鱼使就可以看出，洛水城的事情凌海龙皇宫是知道的，甚至是纵容的，不然也不会每三天便有专门的妖精来打开海底的机关，然后召唤周围水族涌入洞口，水族顺着洞口来到洛水城的无边湖。 那么问题来了，在龙皇宫管辖之下出了这么一个诡异的洛水城，他们究竟有什么目的？难道他们和赤火仙子之间有什么交易，让他们用这种方式进行平衡？ 等我们上岸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怨灵也已经退去，我召唤回了幽影吞灵蛇，肉眼可见它们的修为等级高了不少，身躯也胖了一圈，我很开心，让它们回到鬼哭林进行炼化。 谭傲对我的大蛇充满兴趣，在他开口问我之前我已经打断：“咱们回去休息一下，晚上我们夜探城主府，去救秋师兄。” 我能够感受到灵力回到了金丹，到了晚上起码能够到元婴，那么对上合体期的赤火仙子，尚有一战之力。 奶茶says： 潇洒一笑、玄米i、爱吃西班牙蛋卷的蝶儿、丽水的小茜、用户、熊的酱汤小屋、苹果酱。哈、白璧无瑕的紫幽尊的催更。 第253章 洛水城(十二) 我和谭傲在之前的屋子里修整了一番，已经到了下午，决定先去城主府踩踩点，好在晚上的时候夜探城主府能够更有把握。 我们走向去往城主府的路上，还没有到，却已经听到了许多吵声。 “怎么回事？”我看了谭傲一眼，却发现他似乎早就已经发现，只是耸了一下肩看着我说道：“之前我就想跟你说了，可是看你在打坐修养没敢打扰你。” 我一边快步上去，一边随口问是什么事。 此刻我们已经到了城主府外，这才看见已经有许多修士就在城主府外叫嚣。 “赤火仙子快出来！” “赤火仙子！食物！” “赤火仙子！” …… 从各个修士的站位以及我之前碰到的修士来看，从左到右应该分别是清风楼秦牧、花府的吴道广以及古宅的席飞光。 清风楼的修士看起来更为年轻，而且秩序井然，站在他们前面的年轻人想必就是秦牧了。 吴道广的修士看起来更加精明狡猾，吴道广本人虽然身材瘦小，但是背脊挺直，时不时摸一摸他的八字胡。 席飞光的修士大多是体修，身材魁梧高大，席飞光身着铠甲，手执长刀，站在最右边。 “就想跟你说三大势力的修士刚刚不约而同地朝着城北而去，现在知道了，他们都是来找赤火仙子要食物的。”谭傲看着不远处不停叫嚣的人群说道。 我此时才想起来，由于昨晚我们的突然出现，赤火仙子在出现之后直接掳走了秋凝落，根本就没有将那些执行鱼使赶入无边湖的水族给弄上来，作为后三天的食物，也就是说三大势力这几天如果没有存粮的话，就要饿肚子了。 “他们在这多久了？” “我算算时间么，也快有半个时辰了。这样的话，咱们还怎么踩点啊？”谭傲看着前面，也不由露出深思。 我正要开口，原本以为赤火仙子不会理会那些修士，却不料城主府的门竟然开了，从中走出一个青衣婢女来。 婢女长得十分可爱，先是朝着几个领头的作揖，随即甜甜一笑开口：“各位修士在此吵闹，城主十分不愉。”婢女一开口，下面的修士几乎都安静下来，等到婢女说赤火仙子“十分不愉”时，底下的修士又开始窃窃私语。 说到底，他们现在一起来找赤火仙子也不过是仗着人多势众外加赤火仙子并不会主动赶尽杀绝，如果赤火仙子此时愤怒生气各个击破，那岂不是得不偿失？ 毕竟三天不吃东西，忍忍也就过去了，修士比常人的身体素质还是要好一些。 有些修士在蠢蠢欲动了。 青衣婢女似乎没有看见一样：“但是仙子素来仁厚心肠，况且两日后就要迎娶清风楼的李青公子，自然不愿在此时多生事端，各位修士暂且放心。”这话一说完，让那些原本准备要转身跑路的修士身体一顿，再次回身。 既然性命无虞，各自便又动起了心思。 最先开口的是席飞光身后的人。 那修士一出声，嗓门就已经让城主府的各个角落都听清：“那小婢女，赤火仙子可有说食物该如何解决？”这话说得倒像是质问赤火仙子，果不其然，城主府的门陡然洞开，一股大风一下子将那修士给卷了进去。 众修士一时间都有些呆滞，只有席飞光立刻横刀向前，怒目圆睁瞪着青衣婢女：“算怎么回事？！” 青衣婢女毫不胆怯，甚至笑容弧度都没改变：“仙子喜欢有礼有节的修士。”言下之意就是那个修士不识好歹，对赤火仙子没有礼貌。 “你！？”席飞光一张老脸涨得通红，底下的修士都看着他，阿九毕竟是在他面前被赤火仙子卷走，他要是不做出样子来，以后怎么服众？ 可是赤火仙子在城中是绝对力量，要是贸然行动连自己也被掳去了，岂不是因小失大？ 秦牧似乎是看出了席飞光的局促，他上前道：“仙子贵为城主，自然需要以礼相待。席将军的手下无礼在前，仙子管教一下，也是应当。”话音一落，席飞光立刻冷哼一声，顺势收起长刀，只是看了秦牧一眼。 青衣婢女对着秦牧微微点头，随即看向众修士：“仙子有令，此次食物将以奖励的形式发放，且任务不成将无限期推迟食物的发放…”青衣婢女满意地看到所有修士都在听她说话时，这才朗声将赤火仙子的命令传达出来。 “什么？！” “怎么会这样？” “以前从没有过…” 底下一下子就炸开了锅，青衣婢女提高声音：“各位不想知道任务是什么吗？请听好了，赤火仙子的任务就是…” 我看到那青衣婢女的目光精准地看了过来，心中登时升起不好的预感，转身想走。 谭傲却拉住了我：“你不听听吗？你是不用吃了，我可还要食物呢，说不定这任务咱们能完成呢？” “你放手，我现在要走…” “——就是砍下那名女子的左手。”我一抬头，正看到青衣婢女抬起手遥遥一指，正是我的方向！所有的修士目光顺着她的手指看了过来。 我呸了一声：“快走！” 我转身只听见那婢女的话还在空中飘荡。 “以此女左手为证送入城主府，即可…” 赤火仙子要砍下我的左手！——辣鸡，不讲武德！有本事咱面对面打呀，找人算什么本事！？ 我拉着谭傲在这座几乎已经是空城的洛水城东躲西藏，幸好我修为大多恢复，因此想要隐匿气息还不是难事，只是看着一批批凶神恶煞的修士跑过，心中毕竟不顺。 我自然不会在此刻大开杀戒，杀死秦牧等三方人马还是要消耗不少灵力的，我此刻还只是金丹，我是脑子坑了才会直面他们。 此刻我们躲在一个废弃的客栈后厨里，谭傲蹲在我身边：“你说赤火仙子为什么要砍你的手啊？还指明要左手？” 我喘了一口气，白了他一眼：“我怎么知道？”我伸出左手看了看，也没发现什么古怪的地方，怎么就要砍我的手？ 忽然，谭傲轻拍了一下手掌：“这么躲下去也不是办法。你不是有大蛇吗？把它们放出来，好过咱现在东躲西藏啊。”他双眼闪光地看着我，显示他觉得自己想出了多么好的主意。 “什么馊主意？我的大蛇吃吃秦牧这三方人马倒是没问题，但是赤火仙子可不是好拿捏的！我可不想我的大蛇白白送死！”我没好气地瞪了谭傲一眼。 赤火仙子是合体期，我鬼哭林中的鬼修和妖兽打从之前鬼王出世的时候，修为高深的都自爆得七七八八了，如今若是再被我召唤出来所剩无几的几个高手，可不一定拿得下赤火仙子。 再说了，没有妖兽，我也可以拿下赤火仙子——只是这话我不想在谭傲面前说。 毕竟，他可是龙皇宫的人…… 谭傲被我瞪的一下子噤声，低头嘀咕着：“老是躲也不是个事呀…今天能躲过，明天呢后天呢？越到后面他们越疯狂。话说回来，你不吃是没关系，可是我呢，我还是要吃的呀？那我这食物咋办？总不能把你的手宰了去换食物吧？” 我斜着眼看着他：“那你敢吗？” 听了这话，谭傲似乎有些生气了，扭头看我：“你当我谭傲什么人啊？是那种忘恩负义的玩意嘛？不说你之前怨灵游行的时候三番五次没有丢下我跑，就说我真砍了你的手，换了食物，我还能有命活吗？我早想明白了，也就跟着你才能活下去。况且按咱俩的交情，你也不至于让我饿死不是？” “你倒想得明白。”我话是这么说，却有些阴阳怪气。 “那是。再说了，其他人靠着赤火仙子要食物，那是因为他们不懂，咱们还能不懂吗？想要的话，那无边湖…诶你看，那是什么？”谭傲指着半空中的一缕青烟问我。 我并指如剑，一道劲气一下子打散了那青烟。 “那是鬼气！失策了，三大势力中有鬼修士的存在，他定然是放出了鬼修，以鬼气寻找人气来找我们呢！这里不安全了，咱们换地方！”我拉着谭傲立刻跑出后门。 此时天色渐暗，我凭着隐匿的气息带着谭傲七拐八弯，终于到了一个地方。 “我、我不行了，太累了。今天一下午跟着你就没停过，咱们快找个地方休息吧。”谭傲扶着膝盖不停喘气，等他抬头看到不远处的建筑时，吃了一惊。 “你、你来城主府做什么？难道是自投罗网？” 我看着夕阳下城主府巍峨高大的轮廓，此时安静地在余晖中投下洛水城唯一安宁的影子。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完全的，那些修士一定不会想到我们躲进了城主府。鬼气也不敢来到这里，而且…里面既有食物可以填饱你的肚子，又能够打探我师兄的情况，岂不一举数得？” 奶茶says： 感谢玄米i、瓒瓒的真爱粉、用户、苹果酱。哈、爱吃西班牙蛋卷的蝶儿、熊的酱汤小屋、丽水的小茜、慕仙、炸锅的鹤、一只鲲鹏耶、可可爱爱的催更！ 第254章 洛水城(十三) 城主府中十分寂静，没错，是寂静不是安静。 我和谭傲一路走来，并没有看到城主府的守卫在巡逻，但是城主府的确很大。 所幸因为没什么人，所以我收敛气息，只要朝着有灯光的地方找去，总能够找到秋凝落的。 此时已经掌灯，空落落的府中没有丝毫声响，让我心中越发谨慎，我能够在这步步杀机的修真界走到现在，靠的就是谨慎。 “我说朱珠，咱们先去找厨房吧，我快要饿死了。”谭傲在我背后小声说道。 想到谭傲自从昨晚在鱼伯那喝了一碗鱼汤之后滴水未进，又跟着我先是下了无边湖，又是随我东躲西藏，此刻嘴唇干裂，面容疲惫，的确是体力不济的症状，我当下决定依言去厨房。 收到我的同意之后，谭傲明显又有了精神，随即他闭上眼睛细细闻了一下，随即睁眼指着一个方向：“厨房在那，我们快去！”说着，立刻猫腰拉我过去。 我跟着谭傲在城主府左拐右拐，在我开始怀疑谭傲是不是在糊弄我的时候，厨房到了。 —————— “老朱，你说这次你换的菜，那位公子能吃吗？” 厨房里只有两个小妖，一个年纪略大，正站在灶台前炒菜，另一个年纪略小，只是在帮忙打下手，有时还抽空给年纪大的擦擦汗。 这话就是年纪小的问那年纪大的老朱。 老朱将锅中的菜装盘，我眯眼看了一下，是一盘蔬菜，能够在这洛水城满是水族食物之中炒出蔬菜来，这能耐也是不小。 老朱是个圆脸的妖怪，身材胖硕，他用蒲扇大的手掌扇扇风，对着小妖说：“你说这一天下来，光是菜就给换了二十来个，这要是那公子还不喜欢，我就跟城主说，我老朱是没辙了。” 小妖将之前的几盘菜也一起放在托盘上，托盘上还有一碗米饭，然后端起来对老朱说：“那我先给公子送去。老朱你也休息休息，一天下来都没有得空呢。” 老朱擦擦手，对着走出门的小妖说：“谁说不是呢。我同你一起，我去洗把脸。” “走，一块。” 说着，两个妖精一同出了厨房。 见小妖走远了，谭傲第一个跳出来窜进了厨房，将之前就看好的一些剩余的菜肴伴着米饭风卷残云地吃了起来。 我看着他吃的猴急的样子，打趣道：“你真的是水族？别是什么狗精吧？隔这么远你居然能闻到厨房的味道？” 谭傲一边狼吞虎咽，一边抽空还回答我：“水族怎么了？我告诉你，我这个鼻子全水族里都不见得找得出第二个，就是狗精狼怪在我面前，也要乖乖认输的！”说着，又秃噜了一口米饭。 我看着米缸里的米还有厨房中的新鲜蔬菜：“你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什么？”谭傲一边吞一边看我，在看到我的眼神看向米缸时，他也终于放慢了动作走到了我的身边：“呀，这里有好多珍珠米啊！” “珍珠米？” “恩。是凌海一种名为米蚌的水族所产的米，粒粒浑圆如珍珠，因此得名。我说这米饭怎么那么香呢。”谭傲吞下最后一口饭，终于缓过了气。 “凌海的米，怎么会出现在洛水城？”我看向他。 他也摇摇头：“按说这洛水城是进得出不得，那么这米蚌的珍珠米就不该会在这里？难道是赤火仙子喜欢吃，每次都去凌海带来的？” 我一撇嘴，颇为不信：“我要是赤火仙子，才不愿意在这个像是死城的洛水城做城主。况且之前听鱼伯说的时候，你有听到他说赤火仙子出过城吗？我估计，她也是出不得的。” 谭傲点点头，又指向一边的蔬菜：“我也有这个考量。而且你看，洛水城是个海滨城市，城里根本就没有蔬菜，如果连赤火仙子都出不去，那么这些新鲜蔬菜是从何而来？” 我冷笑一声：“怕是有人送进来的吧。” 话音刚落，走廊传来脚步声，我拉着谭傲立刻出了厨房，躲到了厨房边的灌木丛中。 来人有两个：除了那个较为年轻的帮厨之外，还有一个就是下午的那个青衣婢女。 “青萝姐姐，什么事麻烦你过来了呀？”小帮厨嘻嘻一笑，走进了厨房。 那名为青萝的婢女皱着眉头将手中的东西拿了出来，赫然是一株蛇尾草，那可是滋补气血的好东西。 “城主说了，让你在休息之前把蛇尾草炖了给公子送去，公子此时没有修为又不进食，正是体虚血亏的时候，蛇尾草正好用上。”青萝一边说，一边将蛇尾草放到了桌子上。 小帮厨惊讶地瞪大双眼：“还是第一次见城主这么上心一位公子呢！” “住嘴！城主府中慎言，你不知道吗？好了，话我已经带到，事情办好就行，别的不用多说，我先走了。”青萝又交代了几句，转身离开厨房。 我几乎确定他们口中的“公子”就应该是秋凝落了。 听到青萝的脚步声走远，我和谭傲这才悄悄退出灌木丛。 “既然你说你这鼻子十分靠谱，你能闻出现在秋师兄在哪吗？”到了一个较为僻静的地方，我这才问道。 谭傲自信一笑，也不说话，只是闭上眼睛细细闻了起来，过了一会，他指着一处说道：“我闻到饭菜香味从那飘来，铁定是那！” 既然确定了秋凝落的方向，时候也不早了，我们先去和秋凝落汇合，再从长计议。 随着谭傲的指路，我们终于来到一座房子面前。 这房子清幽冷僻，但是四周修缮极佳，房中点着蜡烛，正有人影在隐隐晃动。 我和谭傲迅速看了周围的环境，确定没有可疑之处就立刻上前敲门。 “师兄，开门，是我！”我一边说一边警惕地看着四周。 门迅速朝里打开了，我和谭傲立刻闪身进入，秋凝落随即关门。 “哇，秋恩人，面对这么多食物，你居然真的没有动过？”谭傲一眼就看到了放在桌子上的食物，一屁股就坐在椅子上，拿起筷子就想要吃。 “你们如何来此？”秋凝落依旧一身黑色劲装，但是面容苍白，眼底有青黑的阴影。 虽然此刻被赤火仙子软禁府中，但丝毫没有半分焦急，依旧一派闲适冷清，安之若素。 我一下打掉了谭傲的手：“别吃了。还是想想怎么把秋师兄救出去吧。” 谭傲颇为无趣地放下筷子，听到我这么说不以为意：“这有什么？你不是修为还在吗？咱们怎么进来的，就怎么出去好了呗。” 秋凝落在听到谭傲说我的修为还在时，立刻看向了我：“究竟是为何？” 我耸耸肩，一脸茫然：“我也不知道啊，进了城里之后师兄你说你的修为被封了，然后大家都说是，当时情况我也只能将计就计，后来也实在找不到机会给你说就已经是怨灵游行了。” 诶，主打一个我也不知道，你爱咋脑补咋脑补。 “晚箫呢？为何没有同你们一起？”秋凝落看了我们一圈，有些疑惑。 “这些等我们出去再说。”说完，我朝着谭傲使了眼色，谭傲心领神会，立刻吹熄蜡烛，房间内顿时一片黑暗。 但此刻我们在黑夜中都能视物，我打头阵，先悄悄开门看了一圈确认安全之后，这才让身后的谭傲和秋凝落出来。 岂料刚到院子里，四周灯火陡然亮堂起来，一下子将院子照得亮如白昼。 我心道不好：就知道不会那么顺利。 好在此刻修为已经恢复到了元婴期，虽然面对合体期的赤火仙子有点难度，但是咬牙也要上。 毕竟这里不会有帮手了。 面前一阵红烟散去，出现的正是戴着面具的赤火仙子。 而她的身后，正跟着青衣婢女青萝。 第255章 洛水城(十四)加更! “赤火仙子！？”谭傲倒抽一口凉气，颇为忌惮地朝我身后躲去。 赤火仙子那轻蔑的目光透过面具精准地传达给我，只见她缓缓抬起手，我也随手招出瑶光静鸣箫横在胸前，做好防御。 青萝见我如此，只是掩唇一笑，颇为不屑。 此时正有凉风吹过，轻柔地拂起她宽大的袍袖，如同蝶翅一般缥缈优雅。 “你不知道在这洛水城中，一草一木皆是本城主的耳目吗？”她声音轻柔却透着讥讽，优雅美丽的身影与我此刻的警惕天差地别。 我早已知道，所以我压根没有什么计划，就等着修为恢复来找秋凝落，反正总是一场恶战。 我捏紧瑶光静鸣箫不甘示弱：“仙子大能通天彻地，还不是要留在这个死城？没了自由的真神，也不过是个囚徒。” 大约是刺中了赤火仙子的痛点，她瞳孔一缩，眼神中的杀气瞬间浮现：“牙尖嘴利！本仙子倒要叫你知道点厉害！” 赤火仙子愤愤甩袖，刚要抬手，身侧的秋凝落立刻开口：“仙子仁慈，请放他们走。” 赤火仙子缓缓放下手，一双眼睛看着秋凝落：“还记得下午本城主对你说的话吗？本城主是认真的。” 我见秋凝落似乎在思考什么，只怕赤火仙子有什么诡计：“不必了！此处再好，也不过是牢笼。秋师兄放心，今天我必带你走！”我大喝一声，提着瑶光静鸣箫就向赤火仙子攻去。 仙子并没有动身，眼见我的瑶光静鸣箫就要刺穿她的身体，忽然她身影一散，我立刻警觉起来，忽觉背后有杀意，立刻翻身后跳，这才躲开！ “哼，仙子的本事不过如此。”我冷笑一声。 “仙子放了他们，你的话，我会考虑。”青萝站在一边似乎也要攻上来，秋凝落适时出声，打断了青萝。 “师兄，你不必妥协。师妹若是没有什么底牌，也是不敢来的。” “哦？呵呵呵，上赶着送死的人，你也算有趣了。”赤火仙子双手抱胸，阻止了青萝的攻势。 “朱珠你可别逞强啊！”谭傲在一边跳脚！ “朱珠！”秋凝落正要说话，却见我将瑶光静鸣箫收了起来，还在疑惑我要做什么，我手指挥动，寒冰锁链已经出现在了我的四周，如同灵蛇一般。 还是寒冰锁链我比较顺手。 “不必担心，我要……装逼了！”寒冰锁链在瞬间朝着青萝攻击，青萝压根没有反应过来被我打得魂飞魄散！ 赤火仙子脸色一变：“你不是筑基期！？” “仙子，我还有很多有趣的法子呢，你会喜欢的。”锁链在我的挥舞下已经朝着赤火仙子攻击！ “谭傲！保护好我师兄！” 一时间寒气和赤火仙子的火气覆盖住整个城主府！ 眼见着瓦砾门户冻成冰雕摔在地上狠狠杂碎，屋梁椽子在烟火中化为灰烬，更有甚者植物的叶子一半才被寒气冻住，另一半已经化为飞灰在烟尘中滚向远方！ 火星和冰晶笼罩了整个城主府，烈火与寒冰在此刻如同两头不死不休的怪物势要将对方攻城掠地、扬尘如烟！ 赤火仙子的鞭子燃烧着熊熊烈火，与我的寒冰锁链上凌凌寒气此刻搅缠在一起，我和她二人都受伤不轻。 我的左手手臂已经被狠狠灼伤，此刻皮肉翻卷透着一股焦香味，闻得我自己都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 烤肉，好香啊…… 等我出去了我就吃一顿。 而赤火仙子的裙摆已经被我的锁链给搅得粉碎，此刻露出一双纤细无瑕的笔直美腿，只不过上面已经有了不少冻伤。 “朱珠！你感觉怎么样？”空间里很明显闻得到我的肉香味，谭傲在一边扶着秋凝落，关切得看着我。 不等我回答，赤火仙子冷笑一声：“你的左手，完了。呵呵，本城主说了，洛水城一草一木皆是耳目。你那图腾中封印了妖兽，本城主岂能不知？你如今无法召唤，你的死期不远了。” 原来这才是她让外面的修士砍我左手的原因。 秋凝落听后说道：“朱珠你……你走吧。”秋凝落看着我的目光，难得露出不忍，清冽透彻的眼眸中，映照出一个形容狼狈的我，以及我单手撑着锁链与赤火仙子的模样。 我轻笑一声，火光将我的脸一半映照的透亮无比，笑容中满是温暖；我的另一半脸在寒冰之中隐藏，无人可知。 “秋师兄，为你……我绝不放手。” 我知道我此刻帅的要死：断壁残垣的城主府，烟火四起的火星，冰冷如幕的空间，绝境之中满是坚韧的女子和温暖的目光，以及……永不言弃的精神！ 这个逼我给自己100分！ “死到临头，还要甜言蜜语！简直不可救药！”赤火仙子说罢又要对我攻击！ 【系统：叮！目标人物好感+5，当前秋凝落好感度10。】 “该死的是你了，仙子。”我忽然眼睛一眯，猛地收回寒冰锁链。 赤火仙子眼中闪过惊喜，正要发作，忽然心口处感受到密如荆棘般的尖锐刺痛！ 手中的炽火鞭子再也拿不住掉在地上，赤火仙子眸光血红地瞪着我，她单膝跪地，双手紧紧抓着胸口：“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寒冰锁链已经倏忽回到我的掌心，我慢慢朝着她走去：“哦没什么，只是在锁链攻击到你的双腿时，给你的肌肤种了点东西。我叫它‘穿心冰魄’。” 赤火仙子牙根咬得太阳穴直跳：“穿、心、冰、魄！？” 我此刻已经走到了她的不远处，右手扶着左手，笑容轻松：“对啊，它就在你的心脏中扎了根，只要我愿意，它会让你痛不欲生。” “好！好！好！我竟是小瞧了你！”赤火仙子吐出一口血，只是狠狠瞪着我。 此刻谭傲已经跑到我的面前一脸崇拜地看着我：“你是这个！朱珠！——漂亮的翻身仗！”谭傲朝着我比了大拇指。 我也难得装逼成功，装逼得微笑：“一般一般……”差点要说“天下第三”了；我话锋一转，“比不得秋师兄，我也只是侥幸罢了。” 嗨呀，可太难得在秋凝落这个正派男主面前装逼成功了。 我正看向秋凝落，见到他此刻也难得对我微微一笑。 哇啊，霎那间像是看到雨后玉兰娉婷摇曳，微微舞动却足够惊艳那偶一窥见真容的幸运子弟。 比如我！——我感觉我的呼吸都有一瞬间的停滞！ 赤火仙子见我开始嘚瑟，毫不示弱：“你以为你赢了？——真是不自量力！我可是洛水城的城主！” 我心中大惊，立刻看向赤火仙子，却发现赤火仙子竟然运起灵力凝在掌心，一掌打向自己的心口！ “不要！”我大喊出声！ 麻蛋，她竟然做这种自损一千、伤敌为零的愚蠢伎俩！？——没了心脏，她又不是像之前的琴魔那样有魔尊荣珩给他的魔域彩砾石——赤火仙子的修为将会快速掉落！ 心魔心魔——从心而起，可见心脏对于修真人的重要之处，如今赤火仙子击碎自己的心脏，想要重新修出来，谈何容易！？ 我伸手要阻止已经晚了！ 赤火仙子猛地喷出一大口血，血中正有血肉沫子和我的冰蓝色穿心冰魄！ 穿心冰魄被血沫子染成红色，此刻已经死去。 赤火仙子可真是个人物，对自己竟这般狠！ “今日，我们便同归于尽吧！”赤火仙子压根不管自己身体如何，哈哈一笑，从地上站了起来！ 谭傲见状立刻躲到我身后：“女侠，救我！” 我的寒冰锁链立刻握在手心，尽管左手不能用了，但是右手我也有信心能够拿下没有了心脏的赤火仙子！ “那就再来！” “呵。”赤火仙子忽然将身体内所有灵力凝聚成一声刺耳的尖啸，同时整个身体爆发出一阵剧烈夺目的光芒如同光柱，直冲天际！ 黑暗如同死城一般的洛水城此刻被赤火仙子身上爆发出的光芒照耀的宛如白昼！ “呃啊！！！！！！！！！”伴随着赤火仙子的尖啸，声波如同水纹迅速辐射开去，如同蛛网覆盖洛水城的每个角落！ 此刻藏在洛水城任何角落的修士在听到赤火仙子泣血般的尖啸之后只感觉体内气血翻滚如同沸水，直冲咽喉！ 如秦牧一般修为高深的修士明知这口气若是翻滚出咽喉将会如同喷泉，直到体内血液喷射干净才能停止，便咬牙忍着，憋着这口气；岂料听到周围房间响起的爆裂声？ 怎么回事？他的周围住着的钱军师眼界不错，应该不会着道才是……下一刻，秦牧眼睛一突，身体“嘭”一声炸成血雾！ 原来是体内血气无法涌出，导致身体爆裂！ 这样的场景在洛水城的各个角落不断上演：修为低的，喷血而死；修为高的，身体爆裂而死！ 谭傲立刻蹲下双手捂住耳朵，却还是止不住眼、耳、口、鼻开始流血：“救我……” 说完这两个字，已经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尖啸声倒是没有出现在我的耳中，因为听到我的耳朵里又是一阵阵和尚的念经声，只是体内也是一阵阵气血翻滚，像是要烧开的茶壶。 我勉强压下体内躁动，立刻祭出天罚牢狱，将已经双耳流血的秋凝落和谭傲一同放了进去！ 奶茶says： 感谢用户送的啵啵奶茶！加更一章！ 感谢熊的酱汤小屋、用户、爱吃西班牙蛋卷的蝶儿、苹果酱。哈、可可爱爱、玄米i、丽水的小茜、潇洒一笑、一只鲲鹏耶的催更！ 第256章 洛水城(十五) 我一回头，却见赤火仙子双目流血地站在不远处看着我，身上的裙装破烂不堪，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面具不知何时已经掉落，面色惨白如同鬼魅。 我一看看出她灵气枯竭、命不久矣，更令意外的是，赤火仙子竟然就是黑市原本的主人——碧水仙子！ “你完了。”我看到她的嘴唇这么动。 接着，碧水仙子直挺挺倒了下去，不知死活。 我正要跑过去看，忽然感觉到一阵阴冷诡邪之气从城主府中轰然炸开！ “是怨灵！” 整个城都出现了怨灵！ 原来碧水仙子的那声尖啸是将不知躲在何处的怨灵全部唤醒了！——对对对，那些怨灵生前死后都惧怕她，所以仙子一声令下，自然会倾巢而出！ 尽管前半夜我的三条大蛇吞吃了不少怨灵，但那可是整整一个城市啊，所以此刻全都朝着已经成了废墟的城主府聚集！ 青灰色的怨灵密密麻麻，如同潮水般朝着城主府飘过来——之前没有如此直观感觉到一个城市的怨灵有那么多，看起来有十万之众——但也能理解，一开始接触的怨灵毕竟都已经分散在整个城市，来到我们面前都是其中一部分，甚至是一小部分——如今是集结了整个城市的怨灵！ 更为恐怖的是，那些怨灵在互相吞噬！ 不断有怨灵被吞噬，不断有怨灵在强大，不断有怨灵在消亡！ 那些怨灵在聚拢到城主府的过程中，数量慢慢减少，但是怨灵之间互相吞噬所形成的强大怨灵却在越来越多！ 原本青灰色的怨灵通过吞噬已经凝聚成黑沉色，有些甚至因为身上杀孽过重——也许是吃了不少城中修士导致的——黑沉的基底下是血红的阴影！ 那些怨灵在变异！——因为怨灵吃了本来城中修士的鬼修，隐隐变成鬼将！ 而越来越多的鬼将所带来的能量，别说洛水城中的修士按理说是被封印修为的——我那属于特殊情况——就是渡劫修士面对海浪般无穷无尽的怨灵数量和上千鬼将，恐怕也会心中戚戚。 但凡我只是普通修士，但凡我的修为被封，我此刻都将尸骨无存。 秋凝落被我弄晕之前，只说了一个字：“走。” 他也明白我此次是凶多吉少，却还是让我走——但他不懂，旁人避之不及的危险，对我却是寻之不得的机遇！ 皆因我眉心处被隐藏起来的印记已经在发烫了！——源灵机似是感受到此处怨灵和鬼将的数量之巨，差点要自己突破封印直接暴风吸入！ 这才是我将秋凝落弄晕的原因——我可不想他看到我将这么多的怨灵全都吸入身体。 —————— 【系统：叮！源灵机生长至30%，请宿主再接再厉！】 妈个鸡，吸了数万怨灵，源灵机树干直径也就大约15cm，高约1.8米左右的样子，源灵机叶子倒是越发大了，有的看起来有手掌那么大，可算有了一点成就感。 但是此刻，洛水城中的建筑不论大小摧枯拉朽般全部被摧毁，尤其是城主府，此刻哪里还有半点样子？早已经被轰出了一个巨大的洞。 时间往回倒…… 数千鬼将和无数怨灵的出现，让整座洛水城都阴风狂卷，甚至因为碧水仙子的尖啸，它们比从前任何时候都凶戾百倍、嗜血百倍！凡有生灵未在碧水仙子的尖啸中死去的，都被它们生生啃噬血肉、备受折磨而死！而才被怨灵吃掉的修士，元神刚化作怨灵也立刻被守在一边的老怨灵再次吞噬，永世不得超生！ 天边滚滚乌云盖定，不知是怨气还是怨灵，只感觉黑压压让人喘不过气来！整座城市已经被怨灵和不断出现的鬼将撕扯得如同炼狱！ 鬼将和怨灵越靠近城主府，越多的阴气实质性地在城主府内汇聚成龙卷风，那龙卷风随着阴邪之气的大盛而越来越大，将院子里的一切都卷入其中搅碎殆尽！ “吼啊！！！！！”鬼泣声、怨灵的哀叫声、风暴席卷全城的声音、建筑爆裂的声音、屋梁倒塌的声音都在此刻难掩数千鬼将齐齐发出的吼叫！ 若不是我的天罚牢狱一直闪着金光保护了秋凝落和谭傲，恐怕此刻他们也已经死于非命！ 即便如此厉害的怨气龙卷风，却还是本能地惧怕碧水仙子！——可见对碧水仙子的恐惧已经刻入灵魂！ 鬼将和怨灵已经涌到城主府，我闭上眼睛，再也不抑制眉心出火热的印记，那金色的如同火焰的印记霎时放出石破天惊的金光将我通体笼罩！ 我感受到自己漂浮到了半空中，耳边再也听不到周遭的声音，只感觉自己进入到了玄而又玄的境界，呼吸间都是草木清香，浑身都在浓郁的灵气之中通体舒泰，眉心处的火热也渐渐如同进入节奏的水滴变得安稳下来，天地间，我好像又变回了从前的一棵植物。 苍茫荒芜、旷野无垠，只有我这一棵小小的猪笼草。 鬼将和怨灵前一刻还在怒吼着要撕碎一切生灵，咀嚼所有生机的血肉，却被忽然炸裂开来的金光打断所有幻想！本能地感受到威胁，这是与碧水仙子的尖啸完全不同的恐惧！ 如果说碧水仙子是生前死后难以摆脱的痛苦，那么这就是永世灰飞烟灭的绝望！ 是连灵魂都无法升起的战栗，是只能匍匐献祭的无望…… 几乎所有的鬼将和怨灵根本来不及逃跑、就已经被金光扭束成一股浓重近黑且隐隐透出血色的阴气，细长如筷一般被裹挟着吸入了祁起眉心的火焰之中！ 她漂浮在空中，浑身都是金色的光芒，那光芒慢慢变成红色又变成绿色，最终，成为深绿近黑的光圈缩小成一点，再次隐没在眉心处。 金色的印记也慢慢黯淡下去，祁起睁开双眼，双脚也已经落到地上。 ———— 呼，如今的洛水城一片残破，尤其城主府已经是个巨大的大坑了。 我知道，源灵机将一整座城的怨灵和鬼将都吸干了，而原本鬼将和怨灵就吞噬掉了这个城中所剩不多的修士和生机。 这是一座彻底的死城了。 吸收了太多的阴邪之气给源灵机，直接好处就是我的左手手臂已经完全复原了，我现在身体充满灵力！ 我的修为已经到了化神中期！ 完美！ 我收回天罚牢狱，看着秋凝落和谭傲还在昏迷，又看看此处周围一片焦土，想了想。 立刻眼睛一翻，啊，我晕了。 我可以先睡一觉休息一下——毕竟如果等秋凝落他们醒了，看我还醒着，不得问我发生什么事吗？ 我懒得想借口，就让他们脑补去吧。 —————— 我是被人叫醒的，睁开眼睛时，正看到谭傲惊喜的脸。 “你醒啦？！太好了，看看你觉得怎么样？”谭傲此刻的形象是我在无边湖底见过的水族的模样，脸上的鳞片在阳光下散发着七彩的光芒，尖细的耳朵，钴蓝的眼珠，头上好像还有两个小角。 我一片茫然，看着四周的焦土，完全看不出一点洛水城的痕迹。 谭傲扶着我坐起来，却见他面色古怪。 “你还记得吗？”他指了指周围，我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就看到了在我不远处也躺着的秋凝落和碧水仙子。 我微微回忆了一下，摇摇头：“我不知道发生了。” 看看，我就是这么有先见之明！ “你好好想想，你晕过去之前不是和赤火、啊呸、碧水仙子打斗吗？后来呢？后来发生了什么？”他抓着我的手臂一阵摇晃。 “诶？诶你的手臂好啦？！”他惊喜地抓着我的手臂喊道。 “啊？——真的呀，好神奇哟，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只记得，碧水仙子尖啸一声，你被她的尖啸声震晕了，然后来了好多怨灵！我带着你们躲进我的宝贝中就晕过去了。” “你说真的？”谭傲显然不信。 “当然是真的！——我虽然修为没有被封，但是也就一个辣鸡筑基期，你不会认为现在这一切是我造成的吧？”我脸上一片真诚坦然，毫无说谎痕迹！ 我爱你，天遁镜——我都记不起表白多少次了。 谭傲看着我，显然不信：“对了，那你的是什么宝贝？居然可以保护咱们不被怨灵伤害？” “事到如今，我也瞒不下去了，”我故意叹气一声，“你知道我和秋师兄师出同门，你知道我们是什么宗门吗？” 谭傲摇摇头：“你和秋恩人都没说过，我怎么会知道？” 我故意拍拍谭傲的肩膀，摇头道：“真是朽木不可雕也。不说我，就说我师兄，你觉得哪个宗门可以出我师兄这么钟灵毓秀的天之骄子？” 我一边说还一边朝着他挤眉弄眼：“其实我老实跟你说，保护我们的宝贝也不是我的，是我师兄的。而我师兄……他的师父，正是凌云宗的严晨真人。那可是这片大陆顶尖的几人，有个把牛逼的宝贝送给师兄，不是很正常嘛。” “哦！你、你们是凌云宗！”谭傲目露惊喜地看着我。 “你可终于明白了。那宝贝名叫‘龟灵甲’，是个很好的防御宝贝。我和师兄出来历练，我修为差你也看到了，师兄修为好，他关心我才把那宝贝暂时借给我，看，这不就用上了吗？” 我此刻已经站了起来，朝着还在昏迷的秋凝落走去。 谭傲跟在我身后连连点头：“是了是了。秋恩人就是这样帮助弱小、扶危济困的侠士！秋凝落真是不愧新一代的领头人！” 帮助弱小——哼，没眼力，老娘可是化神大能！ 就算放在五大宗门里，我也是可以混个长老当当的！ 我翻了个白眼不去理谭傲，专心看向秋凝落。 我探了鼻息，又摸了脉搏，知道秋凝落是因为之前修为被封，而碧水仙子的尖啸威力极大，导致他气血翻涌昏迷不醒。 所幸秋凝落底子扎实，神魂强大，等晚点不被谭傲注意了我用灵力梳理梳理也就好了。 我真正在意的是，不到半月就要与龙皇宫傲琨成婚的碧水仙子，为什么会成了洛水城的赤火仙子了？ 奶茶says： 感谢用户、丽水的小茜、爱吃西班牙蛋卷的蝶儿、玄米i、瓒瓒的真爱粉、潇洒一笑、苹果酱。哈、可可爱爱、熊的酱汤小屋的催更！ 第257章 龙皇宫的阴谋(一) 谭傲在一边照顾秋凝落，比起几乎已经毫无生机的碧水仙子来说，他自然和秋凝落更亲近一些。 我走近一看，发现她已经清醒了过来，只是浑身经脉尽断，此刻连血似乎都要流干了，她所在的一块地上，土地都是暗红色的，不知道已经流了多少血。 此刻碧水仙子听到脚步声，朝我看来，在看见我时，似乎想到之前的景象，惊骇的警惕一下子染上了已经布满血痕的双眼。 看来我吸收怨灵和鬼将的时候，碧水仙子并没有完全失去知觉。 她颤抖着喉咙似乎想要说什么，看得出来她整个身体都想要动起来，但是这几乎已经办不到了。 她瞪大眼睛看着我使出灵力将她身上的伤口都治愈了，又感受到体内已经没有能动经脉时在渐渐恢复时，看着我的眼神越加诡异。 此时谭傲也走了过来，他看着天边说：“天黑了，要不…你先弄个房子咱们今晚住？”他话音刚落，我已经用焦土化成了一栋简单的小土屋。 “…好丑喔…”谭傲看着面前的小土屋抖了一下眉毛。 “你要嫌丑不要来啊，反正整座洛水城除了我们之外已经没有生物了，你也不用担心会发生什么。”我一边说，一边率先走进了小土屋。 “哎呀，万一半夜下雨怎么办？等等我啦！”谭傲喊了一声，立刻抱着依旧昏迷的秋凝落也走了进来。 “那个……碧水仙子怎么办？”谭傲回头问道，我只给他回了一句。 “你带进来。” 小土屋里只有简单的陈设，反正我们只会在这里呆上一晚，如果之前的执行鱼使说了真话的话，那么明晚又是一次往无边湖输送水族的夜晚，尽管现在城中央的无边湖已经干了，但是凌海那头并不清楚，应该会照常输送。 到时候就可以趁着洞口开的时候离开了。 我这样打算着，谭傲已经走了过来：“赤火…不对，碧水仙子想见你。” 我点点头，我也正想找她呢。 “走，咱们去看看为什么洛水城变成了这样。”说罢，便和谭傲去见了碧水仙子。 碧水仙子此刻坐了起来，还在不停喘气，看到是我和谭傲过来，下意识倒吸一口气，随即慢慢放松了下来。 “本君修炼万三千年，从未听闻有人能……”碧水仙子在见到我手指点在唇间“嘘”的一声，也很识相地顿了一下，目光看了一眼谭傲。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想说“从未听闻有人能够吸取怨灵和鬼将为己所用”。 倒也不怕碧水仙子真的说穿，因为一旦说穿，会死的人很显然是谭傲。 谭傲什么身份我已经有所猜测，如今就算死了，大不了推在洛水城“赤火仙子”身上，而赤火仙子魂飞魄散，完美得死无对证。 碧水仙子不管出于什么目的，总之的确没有说下去。 谭傲就跟在我身后，眨眨眼有些不明所以：“有人能什么？仙子怎么不说了？” 碧水仙子垂下目光：“……能在如此多的怨灵之中活下来。如今得见，真是大开眼界。” 此时的碧水仙子再没有成为赤火仙子时的不屑和轻蔑，气势也不再凌冽傲然，反而平和许多，这才是我当初在黑市见到的碧水仙子。 谭傲此时插嘴：“那是，咱们大人有大福咯！不过也是，碧水——赤火，不就正好相反么？只是仙子，你不是该在龙皇宫准备婚礼吗？怎么竟、竟沦落至此？” 这也是我想问的。 听闻此言，碧水仙子冷笑一声看着谭傲：“龙皇宫？呵呵，你说的是傲琨吗？”碧水仙子说到傲琨时，看向谭傲的眼神颇为古怪。 我脑中灵光一闪：我说赤火仙子哪来的奇鲮香木，当时她使出来的时候我就猜到和龙皇宫有关。 “愿闻其详。”我说了一句。 只见碧水仙子微微低头，半晌方才开口：“龙皇宫都是无胆匪类，当初在黑市中以奇鲮香木作为手段，胁迫本君，并带本君回到凌海之中。 “傲琨不可能一辈子都用奇鲮香木控制本君，一旦本君得了自由，虽然凭一己之力无法复仇，但是想要搅得龙皇宫鸡犬不宁却也不难。只是本君万万没想到，到了龙皇宫会看到这样一片景象。” “什么景象？”不等碧水仙子接下去，谭傲已经等不及地问出口。 碧水仙子看着谭傲，眼神更加咄咄逼人：“你没有闻到吗？！——龙皇宫中一片血腥味，我海蛇一族共十万八千，全都被剥皮取胆，尸首堆积如山，血液染的傲琨所在的天烨宫海水都成了粉红，而这一切，全都是因为一样东西！” 当她说到尸首堆积如山、海水都成了粉红时，碧水仙子愤怒的目眦欲裂，即便因为体内已经没有多少血液流动，能够说话也不过是凭着我输的灵力，此时却硬生生涨红了脸，咬牙切齿间的杀气毫不掩饰。 谭傲被碧水仙子血红的双眼吓得后退了几步，躲在我身后。 “为了什么？”不过想想也是蛮恐怖的，十万八千条海蛇全都剥皮取胆，那些尸首还不堆满一个宫殿？ 这样的地方傲琨也能住下去？ 听到我的问话，碧水仙子像是被忽然抽干了力气，瘫坐在床上：“为了什么？呵呵，自然是为了碧灵珠了。” 【系统：品名：碧灵珠。 物品等级：9\/9。 功用：可困住天下一切修士，不论妖、魔、仙、神。（此宝不受施术者修为影响。） 来历：凌海海蛇一族先天至宝，十万无一。 缺点：只可使用一次。】 碧水仙子的碧灵珠一说出口，脑中的《无字天书》便已经为我解释了。 看起来这碧灵珠的功用有点像之前小西天送给我的天罚牢狱，但是两者之间优缺点明显。 比如碧灵珠优点在于不受施术者修为影响，也就是说只要得到碧灵珠，即便只是一个炼气期的修真学徒，一样可以困住如苍寰道人或是流沙老祖这般的存在；而我的天罚牢狱直接受我的修为影响，即便如今我到了化神中期，也只能装化神及以下的修士，努努力，大概也只能装进合体期修士。 但是碧灵珠却只能使用一次，我这天罚牢狱却能重复使用。 不过老实说，大战之中碧灵珠一出，岂不是三界再无大能？ 一想到这一点，我灵光一闪，不是说龙皇宫和魔界魔皇宫的荣珩联手了吗？ 那如果和人、妖两界打起来，最后大战的时候，尽管我方有凌云宗的苍寰道人，枯木宗柳木真君，清水宗沧水真人，小西天安然宗主，腾波海泛海老道等等高手，只要龙皇宫在不敌的时候祭出碧灵珠，这些大能岂不都要被困在其中了？ 到时候龙皇宫和魔皇宫进攻两界岂不是势如破竹？ 所以，这才是傲琨想要娶碧水仙子的真相吗？ 为了杀死她，获得碧灵珠？ 奶茶says： 感谢用户、爱吃西班牙蛋卷的蝶儿、玄米i、一只鲲鹏耶、爱吃盐巴茶的花铃、熊的酱汤小屋、爱吃土豆茄子煲的玄空、丽水的小茜的催更。 第258章 龙皇宫的阴谋(二) 我越想越觉得有可能，而碧水仙子还在继续：“碧灵珠乃是海神对我海蛇一族的馈赠，但是毕竟过于逆天，十万海蛇不定有一颗碧灵珠，而且这原本是我海蛇一族的秘密和最后的保命符。 “所以，尽管凌海中海蛇只是三流水族，但是却并没有真正迎来灭族之祸。那龙皇宫不知从何处得知了碧灵珠的存在，竟是屠戮我族！本君到时，只剩几百条存余，却也是苟延残喘，被剥皮等死。 “他们能够活着，不过是龙皇宫为了震慑我。他们虽然已经杀死了十万多条海蛇，一无所获，但是也并不确定我身上会不会有碧灵珠。因此只是威逼利诱，若是我没有，即便作为战力相助龙皇宫也不错；所以，他们硬逼着要我嫁给傲琨。” 可以理解，碧水仙子虽然身为凌海第一高手，即便是龙皇宫也不敢触其锋芒，但是如果能够娶了她，让她成为龙皇宫的助力，岂不妙哉？ “但是本君如何会嫁给灭族之妖？即便本君已经判出海蛇一族，但海蛇一族毕竟是本君本族，物伤其类，龙皇宫如此做，不就是看准了本君别无选择吗？他们也太小看我碧水仙子了！ “他们不是要娶本君和那个据称是荣珩亲传弟子的琼理吗？本君就给那琼理下了套，让那琼理倾心龙皇宫的另一皇子傲昙！”碧水仙子似乎已经完全陷入到了当时的场景之中，看着我身后的谭傲时，言语间尽是兴奋。 “那琼理处处待傲昙与众不同，引得傲琨不满，同时龙皇宫中谣言四起，都传魔皇宫荣珩疼爱琼理，似乎要为了爱徒改变徒婿之选呢。” “原来是你——你做了这种事，所以引得傲琨不满，才在你身上下了咒吧。”听到此处，谭傲十分激动地喊了出来，却在之后改了口。 碧水仙子无所谓地笑笑：“这事并不隐秘，傲琨自然有办法查出来，但那又如何，他不能、也不敢杀本君！于是，便用了这等鬼蜮伎俩，将本君困在这洛水城中成了赤火仙子！” “这话怎么说？”我还有些不明白。 “傲琨找来魔界的呼延奕莲，联手在本君身上下了咒‘幽冥冰骨咒’。中此咒者，每三日血液寒冷如冰，浑身骨骼经脉散发寒气，若没有阳气旺盛的血来浇灭寒气，便只能被冻成冰雕。再三日之后，周而复始。”碧水仙子叹了一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 “所以你每三天就娶一个男子，随后就吸干了他的血？”谭傲看着她这个样子，一时间无比复杂。 “傲琨毕竟不想让本君死，只是要本君低头。所以这半年来，本君宁愿成为你们口中的赤火仙子，也不愿意对傲琨低头。傲琨也怕本君吸干了洛水城的男人之后真的会冻死，所以放出风去，说什么洛水城中有宝物，引得修士络绎不绝。 “为了不让本君离开，他们又在洛水城中布了阵法。凡是入此城，修为都会被封印，为了怕这里的修士饿死，你们应该也发现了，每隔三日，他们就会送水族到城中央的无边湖，以此作为粮食支撑洛水城。” 她说到这里，忽然不停咳嗽，手紧紧抓着胸口似乎有什么要撕裂而出。接着，便有寒气从她的手指间泄露出来，整个房间一下子冷了许多。 不过一会，她的脸上已经满是白霜，而且还在不断加重。 “冷…好冷…”碧水仙子闭着眼睛不停颤抖，我立刻出手在她的天枢、气海等穴连点三下，又在云门上连点三下，随即用灵力沿着手少阴心经走了几遍，她终于不再发抖。 她缓缓舒了口气，脸上白霜尽褪，睁开眼时颇为不可思议：“你竟然会压制幽冥冰骨咒？” 我遗憾笑了一下：“太可惜了。要是早知你中了这个，我又何必…如今你命不久矣，再说这些也是无用。” 打从她说中的咒叫幽冥冰骨咒，我就知道一切都晚了。 这个咒语在《玄冰紫府秘笈》中有记载，只是以前觉得这种咒语太过阴毒，所以我学习了“穿心冰魄”。 但这也从侧面可以反映出来，当时呼延奕莲应该是颇得流沙老祖欢心，否则不会教他《玄冰紫府秘笈》的。 现在碧水仙子体内血快干了，生命也不过这几个时辰，就算解了咒也没什么用。 听我这么说，碧水仙子也没有过多表情，只是点头：“这个城是为了困住本君而存在，一个时辰之后本君死了，洛水城的封印也就破了，你们就可以离开这里。只不过…”她说到这里，抬眼看向了我。 “只不过什么？”谭傲已经问出口。 “一旦本君身死，傲琨必有所觉，本君要你答应本君一件事，那么这个…”她一边说，一边运气，竟是从丹田之中出现了一个通体碧绿的珠子。 “碧灵珠！”谭傲惊呼出声，看到我看向他的目光时，又忽然住口。 “…没错，傲琨猜对了。这个纪年的碧灵珠在本君身上。只要你答应本君，碧灵珠，本君双手奉上。若是不答应，本君当下便捏破碧灵珠。你纵然是有苍寰那般的通天修为也休想出得了碧灵珠空间！”碧水仙子作势已经将碧灵珠握在手心，若是我不答应，登时就要捏破。 在她说出口的那一刻，我低头看向了脖子上挂着的小瓶子。 “朱珠，快答应仙子吧！”谭傲见我没有开口，有些着急的催促。 “其实我对碧灵珠兴趣不大，但是若是仙子能将另一宝物相赠，朱珠感激不尽。”听到我说不要碧灵珠而要另一样，碧水仙子和谭傲都有些意外。 碧灵珠对我的吸引力还没有结魄灯来的强，我可记得我来凌海就是为了找碧水仙子借结魄灯，如今看来，是不用去龙皇宫了。 “何物？” “结魄灯。” 听完我的话，碧水仙子放松了下来，她将手中的碧灵珠放入了空间戒指，又将空间戒指取下来递给我。 “本君死之后，上面的印记自然消失，碧灵珠和你想要的结魄灯都在其中，不过，你要结魄灯做什么？”碧水仙子将戒指递给我，随口问道。 谭傲从碧灵珠放入戒指之后，目光就变得极为灼热。 我看了一眼谭傲，并未放在心上。 “谭傲，你去看看我师兄现在怎么样了？”我笑着看向谭傲。 “啊，可是我……”谭傲看到我的微笑，“行，我这就去。” 谭傲面上似有不甘，看到我的眼神后还是走了。 等我关上门之后，我将脖子上的小瓶子解了下来，念着咒语将其中藏着的狐狸给放了出来，随即恢复了原样。 “仙子，你看这只狐狸凝神结魄之后会醒吗？”我将手中的狐狸送到碧水仙子面前。 仙子只看了一眼：“这是九尾天狐吧，它元神破碎，便是用了结魄灯，也不过是恢复到之前模样。修为也许可能会回来，但是…曾闻百慕一族有一秘术称为“一梦千年”，能够封闭五感六识昏睡千年…结魄灯诚然能够助他恢复修为，那也不过是让它从原身昏睡变成人体昏睡罢了。” “也就是说，是能够恢复修为的？只要用结魄灯修补好了它的元神？”我皱着眉头，再次确认。 得到碧水仙子的肯定之后，我释然一笑。 哈哈，说不定我还能控制百慕止璃…… 只要我得到了结魄灯，我就去知天下八卦联盟的总坛得到宇光八卦镜！ 这么一想，我伸手就想去拿那枚戒指。 碧水仙子却快我一步收了起来，目光严肃地看着我：“本君说了，只要你答应本君一件事，本君就把这个戒指给你，若是你不同意…”话虽未说完，我却已经明白。 “仙子请说。” “本君要你去杀死琼理，破坏龙皇宫和魔皇宫的结盟！” 奶茶says： 感谢玄米i、用户、一只鲲鹏耶、潇洒一笑、用户、苹果酱。哈、丽水的小茜、一只溜达狗的催更！ 第259章 龙皇宫的阴谋(三) 我关上身后的门，正看到谭傲扶着秋凝落走了过来，看到我出门时，谭傲已经，开口问道：“仙子呢？” “陨落了。仙子说了她一旦身死，洛水城的结界就破了，此时虽是深夜，但是我们现在最好离开，以防傲琨夤夜赶来。” 秋凝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的眼睛分为明亮，眼神中除了淡淡的担忧外，还有审慎。 我有些意外，看着秋凝落的目光越发喜悦。 “秋师兄，我们走吧。”我此刻心情正开心。 秋凝落微微点头，我之前还以为他会问我发生的事，他没问那更好。 —————— “我感觉修为回来了，洛水城的结界果然破了。”谭傲感受了一下体内的灵力，“既然傲琨马上就要来了，就让你们看看我的飞行法器吧，可是非常…”谭傲想要将扶着的秋凝落交给我，我的手也已经伸出去了，却被秋凝落以手制止。 原来他已经可以站立，但是还有些吃力。 我听到谭傲这么说，出手阻止，从空间戒指中拿出了鲲鹏之羽：“不必了谭傲，我有鲲鹏之羽，想必不会被傲琨他们追上的。”我一边说，一边扬手，鲲鹏之羽轻飘飘的飞到空中化成巨大一片，谭傲看着半空中的鲲鹏之羽兴奋的直跳脚。 “三界最快的飞行法器——鲲鹏之羽啊！我从来都只是听说，今天居然能够感受一下，真的好幸运！话说朱珠，你们凌云宗都这么豪气吗？你一个普通弟子就能用最棒的法器？——不对，或者是你师父特别疼你，把这给你用了呢？”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偷偷看向了另一边的秋凝落，秋凝落倒是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在说到师父的时候，看了我一眼。 我往东方看了一下，依稀可以辨别有法器在朝这边飞：“别说了，咱们先走。”我率先一步跳上了鲲鹏之羽，谭傲也紧随其后，等到秋凝落也上来之后，鲲鹏之羽才动了。 “哇，真的好快啊！”谭傲站在鲲鹏之羽的最前端看着下面不断飞掠而过的山川大泽，连连感叹。 我没有理他，而是坐到了秋凝落身边。 “秋师兄。”我笑着看他。 秋凝落一直闭着眼睛恢复，此刻听到我的呼声也没有睁眼，但我知道他在听。 我实在不愿在他心中留下太差的印象。 秋凝落…我第一个真正动心的对象。 于是我干脆把碧水仙子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说起来当初见到碧水仙子，她是黑市主人，三界之中谁人不给她面子，意气奋发、恣意潇洒，谁曾想就会落到这种地步。”我叹了一口气，回想当初在黑市见到的碧水仙子，觉得女子做到她这个份上也实在是让人艳羡不已，只是没有想到后来会发生这种事。 “啊，快看！我们到凌海啦！”谭傲忽然看到前面的大海，立刻跑了过来朝我们喊道。 “…你要动手了吗？”一晚上没有开口的秋凝落在此刻说话了。 谭傲一下子被秋凝落的这句话给吓到，立刻又想到了什么，颇为忌惮地看了我一眼，又悄悄走向秋凝落身后：“秋恩人，你在说什么，我都听不懂，而且咱们朋友是啊，我怎么会这么做呢？” 话音刚落，谭傲突然朝我们出手！ 我听到夜空中有东西射过来，本能朝着左边一退，就听到有东西落地的声音。 我一抬手，掌心有无数冰针激射而出，全都朝着秋凝落和谭傲飞去！ 秋凝落此时一动不动，但是那些冰针却都飞过他的头顶刺向谭傲。 我抬眼一看，谭傲已经被我的冰针打中，迅速被冻成了冰雕。 我捡起地上的一颗珊瑚虫走向秋凝落。 “秋师兄不怕我也这么对你吗？”毕竟我刚才可是朝着他和谭傲出手的。 我身上有秘密，他来监督我的时候，苍寰肯定也暗示过。 所以他肯定猜测过我会对他出手。 “我不相信你是那样的人。”他说完，看了一眼我手上的珊瑚虫。 …… 有一瞬间我竟然有些模糊了眼睛。 可我实在算不上一个感情充沛的人。 我想我此刻脸上的笑容透露着一丝苦涩的真实：“我和秋师兄不过数面之缘，秋师兄却对我了解甚深，对我以诚相待；反而是那些与我朝夕相处的，我掏心掏肺最终却对我另有图谋。这样的秋师兄，…怎能让人不动心？”听到这里，秋凝落似有羞意，微微侧头看向冻起来的谭傲。 【系统：叮，目标人物好感+5，当前秋凝落好感15。】 我就说，爱上秋凝落这样的人，实在太简单了。 “这种珊瑚虫名叫海皇虫，意思是就连海皇被蛰到了也会陷入昏睡中，而且它通体漆黑，显然是海皇虫中极品，我们若是被蛰了，怕是到了龙皇宫都醒不了。我猜，这个谭傲就是龙皇宫的皇子傲昙吧。”我将珊瑚虫收进空间戒指，这么好的东西现在归我了。 听到我的话秋凝落并没有表现出太多惊讶，很显然他也一直在怀疑谭傲的真实身份。 “虽然不清楚那傲昙为何会来洛水城，不过想来傲昙知道我有碧灵珠，若是能为龙皇宫所用，必定是他们一大助力，所以才想用这海皇虫让我们昏睡，然后带着我们去龙皇宫吧。”我将冻成冰棍的傲昙放到一边，转身却看见一把剑正指着我的鼻尖。 “秋师兄，这是什么意思？”秋凝落举着剑，我能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灵力已经恢复，甚至更胜一筹。 这就是男主光环吧，遇到危险竟然还能进阶！？ “你究竟如何消灭了那些怨灵？——是你身上的道德金光吗？或者你身上有特殊法宝，你明白，一旦我回去一定会禀报宗主；所以今日你也会对我出手。此刻，我若丧命你手，也是命运使然；但若要我苟延残喘，却是不能。”这是我第一次听到秋凝落说这么多话，却也表明了我们的立场无法改变，他已经猜到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了。 我之前就想到了，秋凝落那我肯定糊弄不过去。 傲昙我不在乎，他也无法逼迫我说出当时真相； 但是秋凝落的话…… 这样倒让我更加难动手了。 “秋师兄，我有个问题。你当初在魔界梵天魔宗的无量山时，为什么没有将你看到的鬼王报告给宗主？”我抬起脸，定定地看着秋凝落。 果然，秋凝落的剑几不可见的抖了两分，最终还是拿稳。 “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或者，流沙老祖是不是和你说了什么？”我继续追问。 之前因为事情太多，根本就没有注意这么大一个漏洞。如今我再次吸收了怨灵和鬼将，我才猛然发现，如果他在当初见到鬼王之后回到妖界就将这事禀告苍寰，恐怕我此刻就不会站在这里了。 ——苍寰压根不会让我离开他的视线，可能会将我永远囚禁。 “是我愚蠢被欺骗了，如今，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不过一瞬，秋凝落已经坚定了他的信念，对着我的剑寒气更甚。 但是很明显，这话已经变相承认了我之前的疑问。 “不，不是被欺骗，而是你就知道的不全面。流沙老祖没有杀死你，却告诉了你一部分真相，我想用意一定不仅仅只是让你替我隐瞒。”我忽然放松下来，毫不在意秋凝落的剑在我的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 见我完全不在意的样子，秋凝落反倒没有立即进攻，只是保持着剑尖离我不过一寸的距离。 “老祖一定跟你说过，我的身上存着三界的秘密，对不对？”我看向他，目光柔和。 秋凝落没有出声，可我已经在他的眼中看到了纠结。 “你一定想过，我这样一个普通的妖族为什么会被流沙老祖另眼相待？甚至身上有道德金光。我接下来要说的一切，我要你用心魔发誓，永不说出口。” 看来老祖已经看好秋凝落作为凌云宗的暗桩了——至于为什么不选择苍寰，大约是王不待见王的传统？ 我不明白，不过我也愿意相信流沙老祖，也愿意相信秋凝落是一个靠得住的人。 “妖言惑众。”秋凝落并不为所动，我也没有想要凭着这么一段似是而非的话就打动秋凝落，若是他真的被我打动了，我倒要怀疑他了。 “你应该知道，这块大陆洪荒之初乃是混沌蒙昧，整个世界都是阴邪之气，后来，不知过了多久，从天而降一棵树苗，这棵树苗吸进……” 我将源灵机的始末一一道来，从最初的秋凝落纹丝不动到渐渐沉默，到后来沉思不语直到现在收回宝剑坐在我的另一边。 我本来以为系统会阻止我，也想好了一堆理由，没想到它安静如鸡，倒是让我省心不少。 不过这也说明我的确是走在了系统推演的剧本之中，起码没有太大偏离。 我知道他懂这个故事的重要性，也许也在思考当初流沙老祖告诉他的那一些真假参半的事实。 天色已凉，故事说完了，秋凝落看我的眼神逐渐变得复杂。 奶茶says： 感谢玄米i、用户、爱吃西班牙蛋卷的蝶儿、丽水的小茜、苹果酱。哈的催更！ 第260章 龙皇宫的阴谋(四) 我垂下眼眸：“老祖与你说了多少我不知道，但是，我却是真的把我所有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了你，你现在还不愿以心魔发誓替我保守秘密吗?” “为什么不和宗主说？”良久，秋凝落看向我。 在他眼中，比起流沙老祖，肯定是师父来的更加靠得住。 我微微摇头：“老祖不让，说时机未到。” 听我这么说完，秋凝落依旧不言。 “你不会还不信我吧？” “不，此事我信。若非你身怀此等重任，当初鬼王在无量山出世时，不会有隐匿世家的人拼死保护你，你也不会活到现在。” 我点头：“师兄明鉴。” “说起来鬼王是我无意中获得，当初鬼母身死，我机缘巧合吞下了她的一颗鬼婴珠，原本以为没事，却不料鬼王竟然借着我的身体修养起来，到如今，它到已经完全被源灵机吸收了。” “什么？鬼王被吸收了？”秋凝落瞪圆的眼睛，难得的可爱。 我压下心中对秋凝落美貌的欣赏：“对，包括洛水城的怨灵都是源灵机吸收的。” “所以，既然你是流沙荒漠的门人，却拜入凌云宗，你是为了凌云宗的灵山矿脉？”秋凝落将事情过了一遍，迅速分析出合理的我会拜入凌云宗的理由。 此刻我自然不会反驳：“不错，现在，还要加上你。” “我？——你们要我帮你们得到凌云宗的灵山矿脉？！”他忽然明白当初在魔界为什么流沙老祖会留下他了，原来竟是因为这个。 我想当初流沙老祖没有将见到鬼王的秋凝落杀死，一方面可能真的是顾忌凌云宗，但另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想要让他作为凌云宗的内应，帮我们夺取灵山矿脉。 “你不愿意？”我略带受伤地看着他，随后像是怕看到他眼中的拒绝，我扭头看向一边，嘴里说着；“如果你不愿，你现在就可以离开。你知道，我不会杀你。” 按照秋凝落的想法，他就算痛苦在明明知道有人要窃取宗门的灵山矿脉时，偏不能说，甚至还要做帮凶，但最终还是会选择和我们站在一起。 我这一招以退为进，算计君子一般的秋凝落，实在低劣。 他缓缓闭上双眼，做出起誓的手势：“…我秋凝落愿意以心魔起誓，绝不将此事透露分毫…” 听着秋凝落还在发誓，我其实很满意，并不仅因为我们获得了他在凌云宗的助力；更因为从此以后，他是我们这边的人了。 —————— 凌海是妖界最大的海，面积约为三千五百万里，岛上岛屿无数，原本凌海进行的是区域管理。也就是这一片区域哪个水族强，就由哪个水族管理。 所以大大小小的管理水族多达五千个。 随后海龙一族开始慢慢壮大，渐渐吞并许多区域，直到如今，龙皇宫成了凌海独一家的管理机构。 但是毕竟凌海太过庞大，为了便于管理，龙皇宫除了中心区域约五百万里是由龙皇傲贲亲自管辖之外，其余都划分给了十八个龙子龙孙来管理。 水域庞大，这并不意味着所有分到区域的龙子龙孙都是一样待遇，有资源丰富的，自然也有资源贫乏的，因此各个龙子龙孙之间也是暗潮涌动、并不太平。 只是如今二皇子傲琨风头正盛，无龙敢直面其锋芒，此次又是龙皇宫与魔皇宫的首次结盟，几乎表明了这两方势力要问鼎三界，即便有再多不满，也都被压下。 这一切，从龙皇宫大肆装点大婚的一切事宜就可看出。 距离傲琨大婚不过五日，龙皇宫已经陆续来了许多水族代表。 虽然海龙一族统一凌海，但是并不可能真的将原本就在凌海中的各个水族剿灭殆尽，这也容易引起公愤，所以许多老牌水族尽管已经不再是一区之最，但依旧享有较高规格的待遇。 现在傲琨应该已经知晓碧水仙子之死，只是不知道五日后的大婚，他要怎么解决？ 他们又不像妖界的曲家可以威胁宗政家得到千面无形指环，然后以此找个小妖来变化成碧水仙子完成大婚。 我估计他们不会干这么蠢的事，如果真找个小妖变化成碧水仙子，在大婚之日被识破了，岂不是更加丢脸？ 此时我和秋凝落就在傲昙封地的一座小岛的木屋之中，此处隐蔽且自由，而此刻傲昙正回去封地打理事宜，我和秋凝落就在此处等他前来。 傲昙能够暂且放下心思不去告发我带着碧灵珠的事，是因为我在他心上种了“穿心冰魄”。 我还答应他，到时候会帮他做一件事。 他也明白，直接去跟龙皇傲贲说，不过得到一些夸奖赞誉，而且我不一定会给他这样的机会；与其如此，还不如直接谋取一些更大的利益。 傲昙是个不太受宠的龙子，但是他能在众多龙子之中脱颖而出成为那十八个受领封地的龙子，说明他有野心，否则也不会被碧水仙子找到机会让琼理对其倾心，琼理再不济，不至于看上一个废物吧。 他会来到洛水城，想必也是知道了洛水城和傲琨之间的古怪之处，想来找找机会，如今真相揭开，虽然不是他想的那样，但是结果是他喜闻乐见的。 碧水仙子死了。 我和他之间都有一个同样的目标：让傲琨娶不成琼理。 于我而言，这是我答应碧水仙子得到她空间戒指的条件；对于他而言，想必除了傲琨自己之外，不会有哪个龙子龙孙会希望他真的代表龙皇宫和魔皇宫结亲。 奶茶says： 爱吃西班牙蛋卷的蝶儿、玄米i、用户、一只溜达狗、苹果酱。哈、丽水的小茜、用户、潇洒一笑的催更！ 第261章 龙皇宫的阴谋(五) “秋师兄，我进来了。”我敲了敲房门，听到里面的声音之后，推门而入。 看见秋凝落正在擦拭他的宝剑，宝剑寒光泠泠，颇为渗人，而他凌厉的侧颜，专注的眉目和微抿的淡粉嘴唇，此刻都在一片霞光中染上了柔和的温暖。 昨晚和秋凝落达成协议之后，虽然并未对我如何，但是我看得出来，他心中有气。 但他并不在傲昙面前表现出来，对于我和傲昙之间的对话也从未参与。 清早，我们来到这个小岛。 在我与傲昙约定之后，他便驾云离开，随后我便在这座小岛上变化了一栋木屋以作休息之用，从那以后，秋凝落再未同我说过一句话。 又等了一会，秋凝落终于将剑擦拭完毕，收剑入鞘，动作标准而优雅。 “何事？” 我将空间戒指中的三个金环掏了出来。 那三个金环一出现，宝光瞬间盈满整个房间。 正是禁神缚魔环！ 主要我现在有“神州山河图”、“天罚牢狱”，甚至碧灵珠，这禁神缚魔环就有点鸡肋。 法宝属性有点重叠——在我手中也发挥不出什么功效。 用此环，可束缚三界任一修士的法力，克制其使用任何法术，形如凡人。环中具有高温，一旦束缚，元神将得到烈火炙烤，此环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给了秋凝落，也不算明珠暗投。 秋凝落冷冷瞥了一眼禁神缚魔环：“何意？” “看不出来吗？这个送给秋师兄。它叫禁神缚魔环，是从前魔尊的法宝。用此环，可束缚三界任一修士的法力，克制其使用任何法术，形如凡人。环中具有高温，一旦束缚，元神将得到烈火炙烤，此环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秋师兄用来除魔卫道实在很好。” 我刚说完，这禁神缚魔三环，已经合成一个环，闪光变小，最终套在了秋凝落右手的食指上——就像一个普通的金指环一样。 低调，奢华，有内涵！ 修长如玉的手指，箍着细细长长的金环，仔细看去，那金环在食指上绕了三圈，服贴在肌肤上，严丝合缝。 “看，它很满意你这个主人呢。”这吃里扒外的禁神缚魔环，面对我的时候从来没有这么狗腿！ 面对秋凝落的时候，居然会自发变成指环还能够主动调节长度贴合手指！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麻蛋，你看不上老娘，老娘也看不上你！ “你不必以此来笼络我。”秋凝落有些意外这金环居然这么主动，想要伸手拔下来。 我连忙伸手制止，一不小心摸到了秋凝落的手指，他的手指温暖细腻，像是上好的暖玉。 “别别别！——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不是吃你豆腐！”在秋凝落对我变脸之前我立刻收回手。 “我虽发誓为你守住秘密，但这并不代表我会去做伤天害理的事情。这禁神缚魔环是极品，等我想办法摘下来之后，自会还你。” 闻言，我也冷下脸来。 “秋师兄觉得我会做伤天害理的事？” 秋凝落垂下眼眸，没说话，显然是怀疑的。 “秋师兄知道我和傲昙的计划吗？” 秋凝落有些疑惑，此刻侧身看我，目光冷冽，侧颜的线条更加不近人情：“我虽不知，但你二人所谋之事必不简单。” 我款款一笑：“谢师兄夸奖。” 我心中一动，已经有人来到小岛上，想必正是傲昙。 “秋师兄也说我们所谋之事不简单，你不听听吗？也许会有所收益呢？”我话音刚落，立刻看向门外的方向。 秋凝落也有所察觉，一同看了过去。 我一挥袖子，木门被袖风打开，门外站着的傲昙穿着一身海蓝色对襟织锦长袍，头顶大紫明珠宝冠，两边璎珞垂坠而下，面目精致，笑起来时眉眼弯弯，甚是讨喜。 果然回了一趟领地，装束也不同了。 “昙王快请进，正要与你商量呢。”我笑得一脸灿烂，将傲昙招进了秋凝落的房间，眼神示意秋凝落别动，在他想要离开之前先他一步关上房门。 “昙王，事情如何了？”我坐到了秋凝落身边，在桌子下面拉住秋凝落的衣袖，秋凝落似有所觉，终究冷哼一声保持坐着的姿势。 傲昙有些兴奋，此刻也看出来我和秋凝落之间不睦的氛围，但并没有开口询问，只说了今天回封地之后所了解的情况。 原来琼理如今都住在傲琨的秋叶殿，几乎闭门不出，对外则称准备大婚事宜。 想来也是，要是再出个如傲昙这样不省心的皇子来勾搭琼理，傲琨还要不要面子了？ “那其实呢？是被傲琨软禁了吧？”我拿着茶壶先是为傲昙斟了茶，随后为秋凝落和自己也斟上，“碧水仙子说让琼理倾心于你，其实不光是倾心，已经到了非君不嫁的地步了吧？”傲昙既然有野心，那么碧水仙子想要给傲琨心头添刺，设计让琼理心悦傲昙，傲昙未尝没有顺水推舟的意思； 碧水仙子以为她既让琼理给傲琨添堵，又破坏了傲琨、傲昙两兄弟的感情； 哪里知道，傲昙求之不得呢。 毕竟十八个封王之间都不过是明面上的友好罢了。 “是呀。可惜不等我带着她比翼双飞，就被我那二哥给识破，驱逐出了他的封地，真真可惜。”傲昙颇为轻巧地说道，抬手就拿起茶杯轻啜了一口，仿佛他说的是什么坦荡磊落的事情。 我心中了然，在傲琨眼皮底下他竟能做到这种地步，除了碧水仙子推波助澜之外，他本身一定也用心了。 “这样实在极好。被迫软禁，新郎非心悦之人，定然怨怼丛生。这个时候，情郎从天而降，各自互诉衷肠，情动心热之下双双约定新婚之夜逃离现场。 “新郎情急之下追赶而来，眼见新娘和旁人卿卿我我，此刻身边众目睽睽，一气之下，新郎下手不知轻重，新娘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新郎杀死，你看这个剧本好不好呢？” 谭傲听后，微微皱眉。 “不可。一旦琼理真的死亡，傲琨的确是不可能作为代表和魔皇宫结盟，但是龙皇宫和魔皇宫的联盟也会出现危机。你们是凌云宗的修士，自然乐于见到这种场面。但我毕竟是海龙一族，一旦如此，我会成为龙皇宫的叛徒，这不是我要的结果。” 我不以为意：“你也说了，这一切都是建立在琼理真死的情况下才会发生。如果琼理没死呢？” “没死？”谭傲重复了一遍，忽然他眼睛一亮，已然明白我的用意。 “你要移花接木？！”傲昙兴奋地一口喝尽茶水，目光灼灼。 我手指指了一下傲昙笑道：“是你要移花接木！”随即我看着茶水中微微晃动的水波：“若是琼理没死，她自然不会想要嫁给一个要杀了他的丈夫。虽然荣珩座下的女弟子做了这么一件和妖私奔的事，但是毕竟盛名在那，况且傲琨众目之下要杀死琼理，本身已经站不住脚。 “而两方的结盟你也不用担心，龙皇宫已经在明面上公开支持魔皇宫了，这两方怎么可能不结盟？或许会换一种结盟方式罢了。 “只要有人再运转一下，将琼理嫁给你，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啊？反正对魔皇宫来说，荣珩座下的弟子嫁给龙皇宫的龙子是最重要的，至于是哪个龙子又有什么关系？” 傲昙听了我的话，并没有我想象中的兴奋，反而看向我的眼神更加探究：“这么做，似乎对你们、对凌云宗更没有好处吧。按长远来说，你我必定会站在对立面，你又为什么要让龙皇宫和魔皇宫结盟成功呢？” 傲昙果然敏锐：毕竟我也不会指望穿心冰魄可以一直控制他。 但我并不想要回答他。 我站起身来虽然脸上还是笑容，眼中却一片冷意：“计划我已经告诉昙王了。怎么执行是您的事，其余的，和您无关。” 似乎对于傲昙过于友好，让他觉得我们之间是处于平等地位的，这就真的是一种错觉了。 看出我的不悦，傲昙终于明白引起了我的反感。 他心中也明白，如今的局面他不得不听，更何况我所说的也对他有利。 “既如此，我们就按计划行事。只是琼理未尝会在新婚之夜同我离开，这计划未免过于理想。” “所以我说是昙王你来移花接木。她能答应自然最好，要是不能…这枚戒指可以帮你达成心愿。只要戴着它进行变化，不管修为多低，变化之后都不会被人看穿的。” 我将一早准备好的千面无形指环递了过去。 【系统：叮！目标人物好感-15.当前秋凝落好感为0！请宿主及时调整攻略线路，以免造成重大剧情变化！】 脑海中系统忽然出现警报声，差点吓了我一跳！ 秋凝落从我拿出千面无形指环开始，整个人都在寒气之中，但是却克制自己并没有打断我。 我看得出来，他很不高兴。 但我并不担心，我有信心待会秋凝落听了我的话，好感还会涨回来！ 傲昙听到此处，立刻夺过千面无形指环，看着它颇为着迷。 “夜深露寒，我们就不送了。祝愿昙王心想事成。”我朝着傲昙一拱手，笑的开心。 “借你吉言。”傲昙十分开心的离开了。 听到傲昙离开的声音，我坐了下来，秋凝落终于开口：“你竟真要让龙皇宫和魔界结盟吗？”他的声音极为清冷，看着我的眼神隐隐发寒。 “连你也这么想？”我装作失望地叹气一声，挑眉看他。 秋凝落冷哼了一声：“是你这么说的。” “那你信？”对着他冷然的眼睛，我直直看了过去。 “所以我在确定。”他并不回避，反而越发清寒。 闻言我站了起来，像是因为感受到秋凝落的不信任而感觉受伤地晃了晃身体，这才解释：“这话连傲昙都不会信。在他眼里，你我毕竟是凌云宗弟子，怎么可能真的会让他们结盟成功？所以他一定会暗中做手脚，确保我所说的计划进行。而我们要让计划不进行，实在太简单了，因为我给了他最大的破绽。” “你说千面无形指环？”秋凝落已经猜到了。 “是呀，多好。只要我们事先通知傲琨，琼理极有可能是其他妖怪变化而成的。到时候傲琨肯定会将计就计，想着要在所有人面前拆穿傲昙的把戏…哈，你猜到时候场面会有多乱？” “如此，得益的终究还是傲琨。龙皇宫和魔皇宫的结盟依旧进行。”秋凝落并不满意我的解释。 我耸耸肩：“怎么可能是傲琨呢？这个时候，只要秋师兄出马把真正的琼理给换回来。到时候，带着千面无形指环的琼理最后死在傲琨手上，傲琨发现一切都是真的，他真的在众目睽睽之下杀死了来自魔皇宫的琼理…虽然不能破坏龙、魔皇宫的结盟——这两方面结盟已不可改变，起码会让他们的结盟不再牢固，而且傲琨不死也废了。” 秋凝落听了我后续真正的计划，终于不再说话。 “秋师兄，现在这禁神缚魔环，你就不要推辞了吧。不然琼理不死，这一切都是空谈了。”我再次将天遁镜取了出来，给了秋凝落。 秋凝落定定地看着我，又看向了食指上的金环，良久开口：“……好。还有，对不起，误会你了。” 【系统：叮！检测到目标人物好感+20，当前秋凝落好感20！】 看来是他因为觉得误会我感到愧疚，所以好感又涨了！ 哎，秋凝落真的太君子了…… 话说回来，我也并不觉得对不起琼理，将来我们和魔界必有一战，我对敌人可从不心软。 奶茶says： 这一章可是巨长呀！我可真牛逼！骄傲地挺起了胸膛！ 感谢玄米i、瓒瓒的真爱粉、一只鲲鹏耶、潇洒一笑、用户、用户、苹果酱。哈、熊的酱汤小屋、打飞你的盆盆奶的催更！ 第262章 别了，天下知客(一) 我与秋凝落约定，我会在凌海以东的望水峡等他，而且我也将鲲鹏之羽借给了他，万一他在龙皇宫被发现，还能逃得快一些。 据天下知客说，知天下八卦联盟就在望水峡峡谷以内，周边常年黑雾缭绕，其中有一条溪水从峡谷内流出。 天下知客根据八卦进行开凿挖道，将其和阵法相连，不知深浅的妖修进入其中，首先会被黑雾迷住方向，随后会被小溪的声音吸引，以为只要跟着溪水的声音走就能走出，却不料只会越陷越深，因此得名望水峡。 我来望水峡之时，已经听说“复源军”攻破永川城，已经一路高歌猛进到了距离樱都不到四万五千里的桃州。 战争的紧张氛围已经开始蔓延到了凌海，但凌海毕竟自成一派，因此对于这种两雄相较的局面，乐见其成。 算算日子，今天应该就是傲琨成婚的日子，若不出所料，秋凝落今晚子夜就应该回来。 【你在何处？】脑海中忽然响起一道声音，清淡冷冽，如一泓泉水叮咚。 我一愣，立刻回答：“老祖，我已在望水峡外。” 【何故不入？】 “在等秋凝落。”我老实回答。 【你告诉他了？】老祖的声音依旧没有起伏。 我回答：“是，老祖。而且秋凝落已经发誓，我相信他。” 【……好，先进来吧。】 流沙老祖一锤定音，我自然应是，想着自己先进了望水峡，随后让天下知客来这等着也好。 这么一想，我就加快了动作。 此刻不过是晌午，我来到望水峡外，一片黑雾笼罩其中，更像是我的鬼哭林。 细细听来，果然有隐隐水声，似乎就在不远处。 我并不动，只是捏破一个珠子，这珠子是之前在樱都时天下知客给的，言明到了望水峡就捏破，自然会有人来接我。 不过一刻，我听到有风铃的声音渐渐传来，黑色浓雾之中有一点青光透出来，那青光虽然微弱，但是驱散了黑雾，空气中还有一股奇怪的香味。 “你来了。”来人，正是天下知客。 他手中提着一盏灯笼，很像我的青光灯笼，不同的是那灯笼上面画了图案，浓淡深浅表示了有山有水，还有一条小溪蜿蜒其中，只是那小溪的颜色是红色的，十分突兀。 “别发呆了，老祖等你多日，你才来，老祖有些生气了。”他在前面走着，那些黑雾在青光所到之处都避了开来，能够看清方圆一丈之内的景物，而且那香味好像是从灯笼的蜡烛中传来的。 “我也不是一无所获，起码我得到了碧水仙子的结魄灯，回去就问问老祖是不是可以把百慕止璃弄醒。” 我跟在他的身后，看着他七拐八弯，眼神时不时看向灯笼，而灯笼中的那条小溪，好像不断地在改变流向。 我有些吃惊，迟疑道：“你这灯笼，不会就是望水峡的地图吧？” 天下知客闻言，倒是颇为惊讶地看了我一眼：“看出来了？是呀，这曲溪随着阵法半个时辰变次流向，随着流向改变，陷阱也会改变，带着它不会迷路。” 我点点头，难怪外人不清楚知天下八卦联盟的总部在哪，就算知道了望水峡，没有里面的人带路，也实在进不去。 大约走了半个时辰，豁然开朗，眼前出现的是个美丽的山谷。 鸟语花香，宁静迷人。 偌大的谷中却并没有房子，只是在谷中的最高处有一个山洞，看得出来，那应该就是住的地方了。 我跟在天下知客身后，果然我们朝着高处走去。 “你怎么会喜欢住在洞里？”我忍不住开口。 这么阴暗潮湿没有阳光的地方，和这个谷一点都不配好吗？ 但很快我就打脸了。 妈个鸡，这么久了我还是没适应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 洞口只是个入口，里面四通八达，有许多隧道通入底下，我远远看一眼，发现隧道周围都是一个个小洞口，我进去一看，竟然都是卧室。 而且几乎每间卧室都有一个拳头大的夜明珠照明。 我站在入口处留下了羡慕的咬牙，这通道过去都是一些五彩斑斓的宝石，照的通道之中如同白昼。 好特么有钱，而我，好特么穷。 “如何？还问我为什么喜欢住在洞里吗？”天下知客打趣着回头看我。 我有些脸热，却也不想就此下了面子，于是开口道：“敢情你是宝贝太多，不拿出来显摆会死吧？” 看看这一路过来的宝石，我几乎怀疑是不是三界的宝石都在其中了。 天下知客依旧带着我往前走，越走越羡慕：不说这洞里有宝石增光，而且居然还有小型温泉，潺潺水声和翩翩蝴蝶在其中萦绕，这不像是封闭的洞，更像是一个自成天地的洞天。 看看这，再想想我的思过崖洞府…… 嗷呜，我好嫉妒！ “还真不是。你该知道，天下知客有化身三万六千，有时候不得不避人耳目来到此处。三界最顶尖的宗门、贵族都曾经来此做过交易，总不能让他们都知道，三万六千的天下知客都是同一个人吧。难免需要这些房间来作为充数，迷惑视听。” 我听后了解地点头，随后指着那些宝石珠玉问道：“这些都是你这么多年来收到的报酬？” 想来也是，知天下八卦联盟统共就一个人，但是外界不知，只当以为是个大组织，因此前来求教时都带了许多法宝珍稀，久而久之，天下知客东西多了没处放就索性都镶嵌起来做装饰。 天下知客也不回答，只是指着前面小渚上的白色人影说道：“快去见老祖吧。” 而就在白色人影身边，我竟然看到了另一个穿着冰蓝色绣有银色暗纹衣服的男子，正半俯身背对着我，看样子像是在和流沙老祖说着什么！ 怎么我就出去几天，流沙老祖又收了一个跟班？ 许是听到我们的声音，老祖和那男子都微微侧身看了过来，老祖的侧颜完美自不必说，只是没有想到那冰蓝色的男子竟也有不输老祖的容颜。 微微冰蓝的凤眼勾挑狭长，眼睛看来时带着冷傲和不羁，眉飞入鬓，发髻上垂下的两缕冰蓝的发丝给这人带来了慵懒洒脱之感，但是气势却又十分疏离。 冰蓝的颜色……还真是格外的熟悉。 “天下知客你别走！——这、这人是谁？” 尽管我已经有所猜测，却需要天下知客证实。 能够出现在这里，又能够待在老祖身边，看他冰蓝色的眼睛和那两缕头发…… 天下知客拂去我拉住他衣摆的手：“你过去就知道了。我得去看看准备的怎么样了。”他说完便不再搭理我，离开了洞口。 奶茶says： 感谢用户、丽水的小茜、认真思考、可可爱爱、一只鲲鹏耶、用户、潇洒一笑、玄米i、打飞你的盆盆奶、苹果酱。哈、用户、爱吃盐巴茶的花铃催更。 第263章 别了，天下知客(二) 我一转身抬脚朝着那小渚而去，不料差点撞上一人，吓得我往旁边一跳。 “还是这么笨手笨脚，哼！老祖等你等的快不耐烦了。”是那穿着冰蓝色衣服的男子，正斜眼看我，也不等我回答，拉起我的手，一下子飞跃到了小渚上。 我一站到小渚上，看向那人微凉的手，正要开口点明他的身份，那人见我视线在他手掌上，倒是他像是被烫了一样立刻甩开我：“哎呀，我跟你说你别多想啊——想也不行，想、想也有罪！” 我被他忽然之间羞恼地模样逗笑了：“那可怎么办，我也管不住自己要乱想啊，白先生……” 我故意拖长音打趣他，谁知竟在脑海中听到了提示音。 【系统：叮，目标人物好感+5，当前白宸好感15。】 ……没想到白宸喜欢这个调调，真是……意外之喜啊。 白宸的耳朵尖立刻红了起来：“你个小妖怪居然口出狂言……” “祁起。”老祖简单两个字，让我立刻整肃面容朝着老祖行礼，“老祖恕罪，祁起以后不敢了。” 见我吃瘪，白宸嘚瑟地朝我翻了个白眼：“要你猖狂，哼。” 老祖却不理会白宸：“何事耽搁？” 我不再插科打诨，对着流沙老祖和白宸将我和秋凝落在洛水城的遭遇说了清楚。 “老祖，七七有罪，我已经将事情的大部分真相告诉了秋凝落，请老祖责罚。”我低下头去，一副认错的模样。 “你做的不错。此事的确有益于得到凌云宗的灵山矿脉，当时事出突然，本座不怪你。” 我立刻扬起笑脸，点头道：“七七明白，谢老祖！” “看把你能的——胤澜，按我说就该狠狠责罚她，让她瞎做主！若是将来破坏咱们的计划，该如何？”白宸在一边煽风点火。 我偷偷瞪了一眼白宸：“那七七也不是那等不知轻重的愚蠢之徒，不是，白先生，你就那么想我受责罚？” “我说错了吗？那按你的说法，那秋凝落此刻怕是等在望水峡了？”白宸忽然转移话题。 “是的。七七原打算将秋凝落一同带入望水峡。” “你倒相信他。”白宸忽然不阴不阳地说了一句。 白宸和流沙老祖对视一眼，似乎交流了什么，随后白宸转身：“我这就去通知天下知客，咱们的计划不容有失。”白宸说完这些，便已经飞身掠过，出了洞口。 流沙老祖看着白宸已经离开，只是看向我：“时间紧急。明日就安排你吸收宇光八卦镜，随后我们就去人界。” “好老祖，我都听你的。” 流沙老祖此刻站了起来，我立刻上前扶着。 “老祖要去哪里？” 流沙老祖微微垂眸看着我脖子上挂着的小瓶子：“既然结魄灯已经到手，也该了结百慕止璃一事了。” 我一听，喜上眉梢：可算要了结了。 见我喜形于色，老祖看向我，清淡的目光中带着微微寒意：“你很高兴？” 我点头：“那当然——不过老祖别误会，我是高兴可以摆脱这件事情了，这难道不值得七七高兴吗？毕竟咱们之后要做的事情，带着它总是不方便。” 听到我的解释，老祖目光中的寒意也如此刻温泉的雾气一般飘散消失。 “嗯。你去看看天下知客准备的如何了。” “好。”我朝着老祖行礼，便出了洞口。 我摸摸脖子上的小瓶子，只感觉终于可以放下心事了。 出了洞府，抬眼望去，正要找天下知客，眼前一道蓝光闪过，竟是白宸站在了我的面前。 “白宸，你看到天下知客了吗？” 白宸不说话，只是看着我脖子上的小瓶子。 我似有所觉，摸了一下脖子。 “老祖应该告诉你了，这里面装的就是百慕止璃。” 白宸点头，只是看着我的眼神有些复杂。 “真没想到啊，这只狐狸居然真的为了你陷入沉睡。”这话说的我还真不爱听，尤其是配着他阴阳怪气的模样，越发欠揍。 “我现在不想和你说这些，你看到天下知客了吗？”我越过他，往山坡下看去，除了青山绿水，还真是没有看到天下知客的身影。 白宸似笑非笑：“不是去见你那秋师兄了吗？” 我脚步一停，转头看他：“老祖同意了？” 我还以为他只是同意我把事情告诉了秋凝落，原来也同意我把他带到这里来。 白宸笑着摇头，冰蓝的眼中带着狡黠：“你猜雀羽去哪了？” 我这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个人，于是摇头。 白宸了然一笑，却动手拿起了我脖子上的小瓶子，冰凉的指尖接触到我的皮肤，冷的我瑟缩了一下。 “你干什么？” “不用担心你的好师兄，他和雀羽在一起呢。你要担心的是能不能把这只小狐狸给恢复了。否则，对接下来的计划可不太好哟。” 我心中一动，知道这是实话。 “你知道怎么让它恢复吗？”白宸一边说，一边仔细看着我的小瓶子。 由于方向的关系，倒是有种他的目光盯着我的错觉。 我又不好摸摸脖子安抚一下汗毛。 “不知，不过老祖会帮我。” 白宸挑眉，笑的更加欢畅：“这个他可帮不了你。好了，天下知客该回来了，你去后面的湖边找他吧。”说着，他已经放下小瓶子，转身进了洞府。 我有些疑惑，不知道白宸刚刚一番话的目的。 不过起码我知道了秋凝落现在在何处，而且应该不会有危险。 想到这，我看了一眼小瓶子里的小狐狸，转身按着白宸说的方向去找天下知客。 奶茶says： 感谢打飞你的盆盆奶、丽水的小茜、可可爱爱、认真思考、玄米i、苹果酱。哈、用户、用户、一只溜达狗的催更。 第264章 别了，天下知客(三) 此刻天色渐晚，落霞铺满望水峡，淡淡的紫光带着沉睡前的迷离，让眼前的湖水天布满魔魅，天下知客果然在湖边。 他背对着我，似乎在思考什么。 “天下知客，老祖让我来问你…”我话未说完，天下知客已经转身打断了我的话。 “你知道我一个人在这，多久了吗？” “什、什么？” 他依旧背对着我，并没有转身，只是看着眼前带着余温的泠泠波光，目露怀念。 “从我得到宇光八卦镜到如今，已经过去几千年，我一直知道，我在等一个人。” 我走到他的身边看着他：“等人？” “白宸是怎么对你说我的？”天下知客忽然一笑，原本并不俊朗的脸也有种如沐春风的温暖。 天下知客可以是冷静的，狡黠的，甚至是富有心机的，但绝不会给我感觉是温暖的。 我据实回答：“他没在我面前说起过你，就之前在无量山说你偷——咳咳，拿了他们族的宇光八卦镜，之后再没说过。” 天下知客听到这里，忽然不屑一笑：“他也不想想，当初要不是我，那宇光八卦镜不定在什么人手里呢。” 这是天下知客和白宸之间的事，我也不好评论。 “知道我为什么会创立知天下吗？”他忽然回头看我，带着我看不透的深沉。 我想我有些预感，天下知客今天与我说的话，句句不离宇光八卦镜，怕是不舍得给我吧。 凭心而论，我很理解这种情感。 毕竟这个宝贝可以知晓天下间法宝的出处时间和地点，实在是个金手指，如今因为白宸和流沙老祖，天下知客要把这个金手指让出来，要我也不甘心。 可惜，这事由不得他。 他如今对我打温情牌实在没有用，因为这宇光八卦镜，我要定了。 “是因为太无聊了？”我不得不陪着天下知客说下去。 天下知客一听，忽然哈哈大笑：“还真是有一点呢。不过…更多的是希望那个我等的人能够发现我。想要找一个连自己都不确定的人，难道最好的办法不是让对方来找自己吗？与其大海捞针不如以逸待劳。”他一边说，一边像是回忆起当初的情形，一时间有些静默。 “我一个人在这个偌大的望水峡里，很寂寞。但是我又不能让外人进入这里，以免发现宇光八卦镜的秘密。所以，我利用宇光八卦镜对自己进行化身，每一个都是我自己，望水峡里有好多个‘自己’，我也不用担心‘自己’会将宇光八卦镜的秘密泄露出去。” 我一想到整个望水峡里都是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只觉得毛骨悚然。 却又有些能够理解他想要排遣寂寞的心情。 独自待在望水峡一天，一个月还好，可是待上一年、十年甚至更久，周围的一切都是静悄悄的，这实在不是能够承受的。 一阵风吹来，我闻到了味道，那是一股千年来都散不去、化不开的寂寥的味道。 “我以为有了那么多自己就不会寂寞，可是我没想到，却多了三万六千个自己更加寂寞。这种左手面对右手的熟悉感，让我们彼此更加孤独。” 每一个都是自己，所以寂寞也叠加了吧。 “后来，天下知客遍布三界，知天下越来越有名，前来求教咨询的越来越多，可是始终没有我要等的人。”他说着，慢慢转向我。 “宇光八卦镜终究不是我的，它只是选择我做了寄宿，它在等它的主人，我也在等。 “白宸以为我偷了它，哪里知道，三千年前他们以全族之力引来源灵机，本身就是逆天之事，随后事败，冰凤一族除了白宸系数灭亡，白宸当初却不知在何处才逃过一劫。 “当时的镇族之宝——宇光八卦镜几乎成为隐匿世家人人垂涎的宝贝，白宸未出现时，所有人都认为冰凤已经灭族。几大世家争执不下，究竟该将宇光八卦镜保管在何处。那宇光八卦镜颇有灵性，深夜前来寻我，我便带着它出逃在外。 “靠着宇光八卦镜，我知晓了三界中法宝的出处时间和地点，在最短时间内提升了修为，来到了望水峡，开始了我的使命。”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天下知客的来历，他用简单的话概括了这三千年来他的遭遇，也让我大概清楚了天下知客的来历。 “原来，你也是隐匿世家的。”我说道。 他点点头，天色已暗，星光暗淡，只有月色清凉，为此刻添上一点光亮。 “它让我等，我一等就是三千年，我累了。”天下知客忽然伸出手，湖中有亮光冉冉升起，我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尾尾的鱼正在不断跳出水面，它们头顶上都在散发着幽幽的光芒，给这个几乎已经黑暗的湖边点缀了起来。 它们围在湖边，一圈圈，看起来像是前世的霓虹灯，乖巧地甩着鱼尾巴，尾巴上的水光如同钻石。 看我一脸惊艳的模样，天下知客轻笑一声：“你觉得很漂亮？” 我点头：“你不觉得吗？” 他在下一刻伸手一握，那些前一刻还在发着光芒、悠悠游动的鱼在后一刻全都爆裂开来，湖面上一下子弥漫起了鱼腥味和血气，大量的鱼爆裂开的血将湖底都染红了。 “我却已经看腻了！——不光是这里，望水峡的一切，三界的一切我都已经腻了！这种疲累，这种厌倦，你不会懂得，七七。”他陡然升高的声音，和看向我咄咄逼人的眼神，让我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一步。 却在看到他眼中的深深的寂寞之后，说不出话来。 三千年的时间，等待着一个人，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等待，不管是望水峡也好，还是知天下也好。 这种被逼迫的目标，也许已经将天下知客给逼到快要崩溃了。 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不知道要等谁，只是知道要等下去。 我忽然想到了之前遇到的阿霁的爷爷。 他也在等，但他是心甘情愿、甘之如饴的，而且有阿霁陪着他。 天下知客虽然也在等，却是被迫的、苦涩的、怨愤的，只有三万六千个孤独将他越裹越紧、直至窒息。 这是成为宇光八卦镜的寄宿者的代价，他获得了宇光八卦镜的能力和使用权，却也失去了三千年的自由。 当初以为是划算的，也许当初没有想过会等那么久，可是一百年，五百年，直到一千年过去了，他未尝不是后悔的。 自行修行三千年和被迫等待三千年，这根本没有可比性。 “你要我做什么？”我抬眼看他。 他已经从几乎癫狂的状态中渐渐平静下来，听到我这么说，看向我的眼神终于柔和起来：“以前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无字天书会选择你？三界之大，天才若过江之鲫，你何德何能得到天道的青睐？不过现在我有点明白了。” “你明白了什么？” 我能说什么？说我也只是个想要努力活下去的打工人罢了。 “你是个纯粹的人，你认准的事，拼了命也要做到。你弱小，却还想着能够靠自己在这凶险的三界行走；你恩怨分明，百慕止璃如此待你，你还想着要还他一命；你明明可以依靠流沙老祖，使自己脱离困境，却硬是要自己走这条路。你这种性格的，在我看来就是不自量力…” 他越说我越不开心，之后他忽然话锋一转，低头看我，“…却也让我佩服。你有一颗赤子之心，我想这也是流沙老祖和白宸愿意一直在你身边的原因吧。” 不是，宝子，倒也不必如此贬低我：我的弱小是我的伪装——当然一开始，我的确是弱小的；我欺骗苍寰、流沙老祖的时候，你都不知道我有多胆大；我现在编造谎话真是信手拈来、天衣无缝…… 你看，你天下知客不也被我骗了吗？ “你不会以为给我戴高帽、灌迷魂汤，我就会晕乎乎随你摆布了吧？”我故意笑着说。 他也笑了一下，有些如释重负：“这样的你，一定能够理解我，对不对？” “你要我理解什么？” 他不再看我，只是用手微微拂动，那些原本爆裂翻肚皮的死鱼都纷纷沉下湖底，湖底的水开始形成多个漩涡，将下面干净的水都转了上来，将湖面上血色的水送了一下去，不一会，湖面重新干净起来，空气中再没有方才的腥味，只有似有似无的花香。 “我说了，你弱小，而宇光八卦镜能量巨大，尤其是我的三万六千个化身都带有一部分宇光八卦镜的能量——也就是宇光八卦镜的子盘，到时候那些子盘能量收回，宇光八卦镜的能量会再进一步，即便你有无字天书，想要强行炼化，也是凶险万分，成功率不足三成。你现在还只是化神，但是好歹有了炼化的可能，所以，为了提高成功几率，我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他居然知道我是化神了，看来是老祖告诉他的。 不过也对，毕竟炼化宇光八卦镜是大事，容不得隐瞒。 “尽管我和宇光八卦镜在一起三千年，但我从未想过炼化它，我们更像是一种合作关系。我为它找无字天书的主人，它为我提供一些帮助；虽然我修为比你高，但却并不是它认同的主人，强行炼化，我也不会有好下场！而我，也已经厌倦了。” “你到底要怎么做？”我皱眉看他。 “吸干我的修为，祝你提升。”天下知客目光坚定地看着我，甚至眼底带着不容拒绝的乞求。 奶茶says： 感谢玄米i、潇洒一笑、爱吃西班牙蛋卷的蝶儿、用户、苹果酱。哈、丽水的小茜、熊的酱汤小屋、一只溜达狗、用户的催更。 第265章 别了，天下知客(四) 我成全了天下知客，吸干了他的修为，让他消弭于三界之中——这个他已经无比厌烦的牢笼。 睁开眼睛时，看着眼前不变的景色，我有种错觉好像不过是自己的一场梦。 一阵清风，扬起面前的草灰，一瞬间便飘散干净。 从此以后，三界再无天下知客，再无知天下八卦联盟。 三界间的天下知客每一个之间都是互相联系，而天下知客一早就打算要让我吸干他，所以他早就做好了准备，这世间的天下知客怕是都在同一时间被我吸干了。 三万六千个天下知客，尽管他们各自修为都在金丹期，但是数量庞大，终于将我的化神中期修为提到化神后期，同时也炼化了宇光八卦镜。其余的都被源灵机给吸收了。 他的声音透着寂寥过后的疯狂似乎还在耳边 。 …… “还不明白？”他转头看我，眼中带着光，似乎多年夙愿即将达成，“我不愿再做宇光八卦镜的傀儡。我已经做了三千年了，我厌倦这种生活，厌倦这里的一切！ “你的出现，让我明白我可以摆脱这种生活！我不想再被束缚另一个三千年，这三千年来，如果每一个化身都经历三界，那么，有三万六千个化身的我已经看了三万六千遍！这个世界对我毫无吸引力！所以，七七，成全我！只要吸干我，你起码可以有七成的机会炼化宇光八卦镜，而我，也可以解脱。”他说到解脱的时候，一脸向往。 …… 此刻，这里已经一片澄澈，我缓缓看去，发现望水峡极美，山水交错，树木花朵各尽其美。 脑中忽而闪过天下知客带着嘲讽的脸，有些明白，若是让我在这里看上三千年，的确是要腻的。 …… 我看着他：“我似乎无法拒绝？” 天下知客轻笑一声：“为什么要拒绝？只要你吸干了我的修为，成功炼化了宇光八卦镜，那么百慕止璃也就有救了。” “炼化宇光八卦镜可以让百慕止璃苏醒？”一听到这，我心中一动，将脖子上的小瓶子拿了下来，举到天下知客面前，还有些怀疑：“真的可以？” “宇光八卦镜可以改变时间流速，你知道吗？”他一动手，脖子上的小瓶子就飘到了他的手上。 “我知道，可是不是只能改变死物的时间流速吗？”我最先就想要用宇光八卦镜改变百慕止璃周围的时间，然后让一千年快速流过。 这样百慕止璃就能马上醒来，可是老祖说只能改变死物的时间，我才很失望。 天下知客看着小瓶子里的狐狸身形，笑得神秘莫测：“不是这样的。一旦宇光八卦镜和你体内的《无字天书》融合，你的《无字天书》就是三界最好的法宝。完整版的无字天书就可以改变活物的时间流速，到时候，你就可以让这只狐狸早日醒来了。” 改变活物的时间流速？——哇啊，这个诱惑可太大了。 “真的？你不会骗我吧？”这么大威力，可太让人疯狂心动了。 “你是源主，我何必骗你？——所以，你会答应我的，对不对？” 我抬头望他，他的眼中满是渴望，那张平凡无奇的脸上带着让人不忍打破的希冀。 我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情景，是在樱都不为仙的客栈，他和海中玉一道，我还与他约定了，请他提供妖皇宫的布防图，他与我而言不过是契约对象； 再后来，我因为天玄神砂而失忆，他竟然真的会和我做这无本买卖，愿意为我清除神砂，助我恢复记忆，我不知道那个时候他知不知道我是源主，但是当时对于我而言，我的确是心怀感激…… 到后来去魔界，在无量山，我觉得我们之间已经是朋友了，尽管更多的是他和我都听命于流沙老祖，私下交流不多。 但不可否认的是，我们之间已经有了朋友的信任和默契。 …… 我从未想过有一天，我会吸干他。 尽管这是他所期望的。 我没有拒绝，也没有理由拒绝。 心中忽然涌上百般感受，情绪聚集在心底令我一时间酸涩难耐，脸颊上忽然一冰。 这好像……是我第一次真心为一个人流泪，在这个世界。 天地间只有他一个人的孤寂，或许某种角度来说，只有我能体会。 我来自异世，从灵魂来说，我也是孤寂的。 但是活下去是我的目的，孤寂这种情绪只会在我吃饱了撑着的时候才会出现——因为我知道，我不能停下来，我要一直前进。 我要，活下去。 待到我重新汇聚目光时，白宸站在我的面前，背对着光，看不清他的表情。 而此刻，他正伸手擦去我脸上的泪痕。 “何必伤心？求仁得仁罢了。”白宸难得的开解，让我怔忪了一会。 “白宸，谢谢你。” 我已经收拾好心情了，自然能够坦然面对他。 白宸看到面前七七被泪水洗过的清澈明媚的眼神，不知怎么，只觉得心头一颤。 【系统：叮！目标人物好感+5，当前白宸好感度20】 嗨呀，我眨眨眼，一个道歉就能加好感度，白宸有时候真是单纯得可爱呀哈哈哈。 “白宸，你可真是个好人！”这话可是我为数不多的掏心窝子的话！ 白宸有些受惊地后退一步，避开我的视线，轻咳了两声：“咳咳，不许油腔滑调！——别说废话了，你还需要在最短时间内炼化宇光八卦镜。” 说完这话，白宸转身朝前走去，压根不看我。 我点头跟上，此刻心情轻快了许多。 ———— 我跟着白宸再次进到洞府，看着那些光彩夺目的宝石，想想之前来的那一次还是跟着天下知客，我还调侃他，没想到再次进入，他却再也不会出现。 毕竟才吸干了天下知客，看到这些宝石，心中难免异样。 “别多想了，快点吧。”前面的白宸有声音传来，我应道并加快脚步。 这次我随着白宸一直往洞里走，早就经过了见到流沙老祖的小渚，从趋势来看，我可以感受到我们应该一直是朝着地下而去。 “在那…就在那…”耳边不知何时出现了若有似无的响声，我脚步一停：“白宸，你听到什么了吗？” 白宸回头看我：“并没有，怎么了？” 我有些惊诧他居然没有听到这么清晰的声音。 “别说了，就快到了。”白宸见我一脸莫名，不再理我，依旧朝下走去。 我越往下，那声音越清晰。 大约又走了一炷香时间，我们来到一个洞门前，我明显感受到识海中那跃跃欲试的兴奋。 “快些，快些！”那似乎是魔魅一般的召唤，让我吓了一跳！ 看来这洞门的后面，就是宇光八卦镜了，不然《无字天书》不会这么兴奋。 洞门非常巨大，两侧绘有流云纹，流云纹的周围密密麻麻写了我看不太懂的文字，此刻那些文字正在散发着金光。 而那洞门上则绘有一个像是圆盘的龙形图案。 “去开门吧，宇光八卦镜就在后面。”白宸退到一侧，看着面前的洞门，冰蓝的眼中闪过一丝留恋。 我向着洞门走去，伸手想要推开，不料还没碰到，那洞门上的龙形图案就活了起来，在门上不住游动，随着身形的变化，越来越快，那些光芒刺目起来。 与此同时，门开了。 我还没有适应适应强光，手一紧，已经被人拉住朝门里走去。 门里早有人等候了，正是流沙老祖。 他抬头看着半空中悬浮的巨大圆盘，对于我们进入并没有表示过多关注。 那圆盘十分像太极，只不过在圆盘的边缘是一条咬住自己尾巴的蛇在不断沿着逆时针游动，而原本该是太极的黑白两点则变成了两条黑白色的小龙，他们沿着中间s形的分界线不断顺时针游动。 其中白色的小龙浑身都散发着灿烂的光芒，而黑色的小龙虽然也在游动，但是却呈现浅灰的色彩。 在两条小龙身下的，则是这片大陆的微缩图。 “那便是宇光八卦镜了。”站在我身边的白宸看着半空中的圆盘说道。 【系统： 物品名称：宇光八卦镜。 物品等级：9\/9（可炼化） 功用简介：知三界未名之处；控时光之流转。宇光八卦镜分为日晷和夜晷。日晷（小白龙）掌控未来时，夜晷（小黑龙）掌控过去时。日夜晷同时启动，即可控制时光流转。】 此刻我脑中的声音倒是安静了下来，但这逆天的功用还是让我目瞪口呆。 原本早就知道宇光八卦镜的子盘可以改变死物的时间，但是当真正的宇光八卦镜就在面前时，我才知道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我一旦炼化宇光八卦镜，将《无字天书》完善，只要有足够的修为，我就可以掌控那人的生死！ 我可以让一个耄耋老人转瞬回到鼎盛时期，也可以让一个年轻有为的修士转眼成为行将就木的老人！任何攻击都不值一提，因为只要我一出手，甚至可以将对方的时间退化到婴儿时期。 再惊才绝艳的修士到了婴儿期也只能不堪一击！ 这更意味着，我可以救醒百慕止璃！ 奶茶says： 感谢玄米i、红筏532、爱吃西班牙蛋卷的蝶儿、潇洒一笑、瓒瓒的真爱粉、用户、可可爱爱、苹果酱。哈、丽水的小茜、一只溜达狗、熊的酱汤小屋、一只鲲鹏耶的催更。 第266章 朱珠之死(一) “我以为你不会再回去了。”秋凝落此刻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意外。 他看着我身边躺着的百慕止璃，逆光之下，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怎么会？——因为他，百慕止璃，我也必须回去。” 毕竟，我还需要一场大戏来让自己谢幕。 听到这里，秋凝落深深看了一眼已经恢复成人形但是依旧昏睡不起的百慕止璃，不再说话，而是走到一边坐了下来。 是的，百慕止璃已经恢复。 我成功地将宇光八卦镜和体内的《无字天书》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我的修为目前跌到了化神初期。 此刻的我整个人都包裹在黑衣之中，脸上的面具覆盖整张面孔，只露出黑洞洞的两个小小眼洞。 我的“死亡”即将开启序幕，而现在就是我的前戏。 秋凝落对于我此刻的装扮欲言又止，我对他说我吸收的能量太过巨大，导致身体出现了异变。 他虽然半信半疑，却也无法证伪——毕竟三界之中，他直接触过我一个身上带着《无字天书》的人，还不是我说什么只能是什么？ 做戏了，尤其是面对苍寰，就要尽量做到尽善尽美。 若是有人掀开我的面具，就能看到我黑色的、如同烧灼后的脸，尽管用手摸上去，还是有皮肤的温热触感，视觉上却已经是一片黑色阴影了。 活像被大火烧过。 只有每个细节都照顾到，才可以一击必中！ 我炼化成功之后就动手改变了当时还是小狐狸的百慕止璃的周遭时间。 逆转时光毕竟有违自然，要不是我身上还有源灵机以及天道估计开的后门，代价就不仅仅只是从化神后期跌到化神初期了。 由于我无法在现世改变小狐狸的时间长达千年，因此流沙老祖想了办法，让我将小狐狸收入“《神州山河图》”中。 那里自成一个天地，我又是山河图的主人，在那里改变小狐狸的周遭时间会相对简单一些。 我又花了三天时间，终于将小狐狸的时间加快了一千年。 如今他已经恢复了成人模样，只待适合的时机就会醒转。 随后，我们就出了望水峡。 而白宸在出了望水峡之后，一把火烧了那里。 我当时吃惊地看着他，以为他竟恨天下知客到这种地步，他却看着渐渐消散的望水峡外的瘴气低喃道：“由此始，由此终，你可以安息了。”说完，头也不回的向前走去。 白宸……意外地体贴。 原本有些不满的话就堵在口中，有些明白白宸这么做的意义。 天下知客说，他被宇光八卦镜困住了三千年。 这一切都是他被迫建立知天下八卦联盟而起，如今望水峡没了，天下知客才算是真的消失了吧。 我很少看到白宸和天下知客间的交流，记得天下知客问我白宸对他的评价时，也表明他们二人并不熟稔，如今倒是白宸成全了天下知客。 想来这么多年，虽然白宸不喜天下知客盗走了宇光八卦镜（即便现在知晓是宇光八卦镜本身要离开），却也是在心底佩服他的吧。 “我们快到了。”耳边清冷的声音骤响，我恍然回神，站到鲲鹏之羽的边缘，往下看去。 云雾渺渺之下，隐隐有城郭轮廓，庄严华美。 那里正是樱都。 秋凝落走到我的身边：“你确定？” 恍惚间，我竟然从中听到了一丝关切。 秋凝落，对不起，但这是我最后一次骗你。 我缓缓摸上脸上的面具，微微侧头看向他，他的眼里一片平静，并没有我以为的恐惧。 “我还有退路？——况且，现在是早到了，总比被你抓回去的好吧。”现在距离当初我和苍寰的约定，也只是过了两个月，这可比之前的三月之约早多了。 我知道，流沙老祖已经和隐匿世家联系上了，自然是希望这件事情越早处理越好。 来时老祖就和我说好了，我与他兵分两路，他回人间界等我，而且如今复源军已经停驻在了距离樱都四万五千里的桃州，将会按兵不动。 而龙皇宫如今似乎和魔皇宫有了龃龉，暂时也不会发难，而经过这两个月的时间，妖皇宫也已经渐渐完善了排兵布阵，所以想必要不了多久，人间界的几大宗门就会离开。 毕竟人界的几大宗门也需要做好应对的准备。 已经可以看到樱都的城门了！ 此时下方的樱都守卫已经看到了我们，纷纷化作流光飞上天。 不一会儿，我们前方就已经有十六个妖修士挡在面前。 “来者是谁？报上名来！”那些妖修士个个目光坚毅，身着黑色制服，手执黑色长刀，横刀相向。 尤其是那十六个妖修士在看到我全身都在黑袍之中时，十分警惕。 此刻我已经收了鲲鹏之羽，百慕止璃被我背在背后，我们以简单的御风术飞在低空。 秋凝落听到之后，向前抱拳：“各位道友，我们乃是凌云宗内门人，奉命前去办事，如今事了回复。”一边说，一边从身上掏出一块令牌扔了过去。 对方领头的妖修士，头上两个犄角，是一只牛精，一把接住细细查看。反复核查之后，态度有些软化，只是在看向我时依旧狐疑：“你后面那个也是凌云宗的？” 我如今藏头露尾，躲在黑袍之中，若说是凌云宗人，倒十分违和。 我在秋凝落开口之前，先从怀里掏出当初出樱都城门时妖皇给的令牌：“吾乃妖皇特使，奉命与凌云宗秋凝落道长同去迎回二王爷。如今二王爷因故受伤，尔等还不让开？耽误了时辰，怕是诸位吃罪不起。”我冷哼一声。 那几人早看清了我手上的妖皇令牌，等到我说我接回的是二王爷，他们这才发现我背上背的人穿着一身红衣，虽则低着头看不清面容，但是身形轮廓十分相像。 “原来是特使和秋凝落道长！烦请恕罪，此刻乃非常时机——快去禀报妖皇，二王爷回来了！”那牛精面色一收，十分恭敬地对我们拱手，随即立刻对身后的属下吩咐。 “不必。吾此刻即去皇宫。秋道兄，我们就在此别过。”我说完，对着秋凝落点点头，背着百慕止璃朝下方飞速掠去。 秋凝落明白我的意思，我先去妖皇宫，待他去找苍寰速速回禀，想必苍寰很快就会来妖皇宫了。 我进了城之后，也顾不得其他，直奔妖皇宫。 倒是那牛精还是吩咐了一下，早有樱都守卫为我开道，同时找来马车，让我能够将百慕止璃安全放下，接着我赶着马车前去妖皇宫。 此刻想必妖皇和百慕止逸都已经知道了吧。 妖皇宫已经不是我两个月前离开时的慌乱了，一切都井然有序地进行着。 而且我虽急着赶路，但是赶马车穿过大街时，也有注意到整座樱都的守备此刻都是妖修士在维护。 看来老祖所料不错，人界几大宗门应该很快就要离开了。 我似乎从来没有好好看过妖皇宫，我每一次出现在这里，都抱着各种目的。 如今应该是我最后一次来到这里了吧。 不过在那之前，我还有一场硬仗要打，一场大戏要唱——当然，为了完美落幕，也少不得要吃些苦头。 但我如今心有谋划，再也不是从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孤军奋斗的猪笼草了。 猪笼草朱珠的命，就留在这里吧。 我收起思绪，跪在地上，听到有脚步声正快速来到这座大殿。 我现在所在的大殿，正是百慕止璃当初的寝宫，百慕止璃此刻已经躺在他的床上，虽然依旧没有醒来，但是面色红润，任谁都不会认为他此刻身受重伤。 这样的面貌出现，想必妖皇在看见我时的火气会消下去一些。 “拜见陛下。”脚步声越来越近，我俯首下拜。 这次一拜和从前一拜，心情截然不同； 从前是无能狂怒，如今我却心中暗道：现在的妖皇正被复源军逼得焦头烂额，如今复源军已经吞下四分之一的疆域，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我。 我拜你，权当是为了战火中的妖修道歉了。 不会再有下一次，若有，便要妖皇拜我！ “止璃…止璃…”这是我第一次听到妖皇用起伏的声线说话。 以前他说话都像是根平稳的线，从来没有太多情绪，如今我竟听出了一丝激动。 伴随而来的，还有百慕止逸。 “父王，是真的，止璃真的恢复了！”他跟在妖皇身后，在看到床上切实地躺着百慕止璃时，竟也有些控制不住。 此刻殿中再无他人，他们的声音在偌大的殿中回响，竟有些渗人。 在亲眼看到百慕止璃恢复时，妖皇在第一时间镇定了下来，他转身看着我还拜倒在地，并没有开口让我平身。 我能够感受到他目光中的复杂，但是更多的是愤恨。 此刻的他怕是早已知道曲璟已死，也知道三界之内只有我有南明离火，将来若是魔界和龙皇宫大举进犯，他和人界联合，少不得要让我以南明离火相助了。 他必定是恨毒了我，如今却不能杀我，甚至某种程度上要保护我，自然对我怨愤难平。 “父王，她…”良久，头顶响起了百慕止逸冷漠的声音。 他们已经收拾好了情绪，此刻怕也是在考虑该怎么“处置”我吧。 真可惜，我正要借他们的手“处置”朱珠。 “陛下，凌云宗宗主苍寰求见。”厚重的门外响起了内侍的声音，十分恭敬。 “…请进来。” 我依旧低着头，伏拜在地，听到百慕止逸如此说。 “诺。” 奶茶says： 感谢玄米i、瓒瓒的真爱粉、一只鲲鹏耶、打飞你的盆盆奶、丽水的小茜、一只溜达狗、苹果酱。哈的催更。 第267章 朱珠之死(二) 我听到脚步声停在了我的身边，我没有起身看，但还是感受到了苍寰的视线在我身上停留了一会。 “妖皇，别来无恙。”苍寰的声音依旧如沐春风。 “宗主的消息还真是迅速。”妖皇对于苍寰的问好并不放在心上，反而有些不喜苍寰来得太快。 苍寰闻言并未不愉，只是远远朝着床边看了一眼，随即眉目一弯：“二王爷能够苏醒实乃大事，本座不过前来贺喜罢了。” “说是苏醒还为时尚早吧。”百慕止逸听后，冷哼了一声，看着我的目光依旧不善。 “本座的徒儿虽然粗鄙浅薄，却也不敢欺骗本座。她若非有了十足把握，怎敢来见本座？七七，还不起来禀明一切？”苍寰不冷不硬地顶了回去，让百慕止逸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同时也替我解围，不用再让我跪着。 咋说呢，苍寰有时候还是给力的。 不过很可惜，你也是我死亡中的一环。 “哼，粗鄙浅薄？——说得好！一个修真废物，到现在也不过是个金丹，实在有辱凌云宗宗门、有损苍寰道长的威名！”妖皇话实在难听，本来苍寰就是个谦虚，没想到妖皇更加直接。 “呵呵，妖皇，本座认为此刻不是纠缠无关之事的时候，还是听听我那徒儿的说法吧。”苍寰依旧笑的温和，此刻更是亲自弯腰要来扶我。 这一下，倒更加显得妖皇咄咄逼人，苍寰谦雅温和。 我低头看到苍寰伸出的手，立刻开口：“谢师父，谢妖皇。”接着我便感受到苍寰的手柔软而温暖，扶我起来之后就收回去了。 只是他们在看到我全身上下连带面孔都在遮掩之下时，惊讶无比。 “…发生了何事？”苍寰率先开口。 他看着我的眼神带着一丝关切和动容。 两个月未见，苍寰一如当初的光风霁月，身上穿的还是凌云宗宗主的标配辽星阔海服，如墨的青丝用青色的五福羽冠固定住，其余的都服帖地披在脑后，眉目清淡却自有一股温和清润，雅致之极。 我想到随后要发生的事，看着苍寰的面孔有些恍惚。 师父…… 脑中一瞬间竟是出现了和他初见到如今的种种画面，又想到我之后的计划，原来我也没有自己想得那么冷静自持。 “究竟止璃何时会醒？”百慕止逸见我呆呆地看着苍寰，有些不耐地开口。 倒是妖皇对于我身上发生的事也觉得颇为奇怪，我只感到面前刺来一股凌厉的风，我立刻闭眼卸下身上差点应激而起的防备，脸上的面具也被掀了开来。 “…嘶…” 我清晰地听到了百慕止逸倒抽一口气的声音，倒是苍寰和妖皇十分沉得住气，并没有被我的脸吓到。 我的脸可太像被大火烧过的模样了——尤其是妖皇和百慕止逸，他们很快会联想到，我可能是因为吞噬了曲璟的南明离火导致反噬才会变成这样！ “究竟…发生了什么？”苍寰看着我的目光有些复杂，伸手一招，面具回到了他的手上，他将面具重新递给了我，我伸手去接，却被他一把拉住。 “…你的手…”他在看到我浑身都包裹在黑布中时，声音一转，“不，是你的身体…到底怎么了？！” 听到苍寰的声音，妖皇虽然无言，却是冷笑了一声，倒是百慕止逸一想到是我被反噬这个可能性，眼中闪过快慰。 “怎么了？——得了不该得的东西，必是受到天谴了！”百慕止逸冷笑看我。 苍寰却不理会百慕止逸，只是等着我的回答。 我将面具重新戴在脸上，这才开口却是说了其他：“…师父，结魄灯只能让他元神凝聚圆满，并不能让他从咒术中醒来…唯一的办法就是…” 苍寰瞳孔一缩——他已经明白了，我这意思就是承认了！ “就是流转时光。”百慕止逸接上一句。 他话音刚落，妖皇和苍寰同时看向了我，复杂深沉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尤其苍寰，大约是想到了什么，目光微微一眯，再没有刚才的痛惜。 “不错，流转时光。” “这个世间，除洪荒大妖之外，从未听闻谁有能力流转时光、控制光阴，别说控制了，就是典籍记载也是鲜有耳闻，就凭你…？流沙老祖怕是也没这个手段吧。”百慕止逸越说越紧迫，鹰隼般的眼神盯着我不放过我任何动作，同时步步紧逼，气势将我笼罩。 苍寰站在不远处，并没有出声。 我知道，他也在等我的解释。 “师父，你还记得凌云宗的细作吗？”我并不忌惮此刻百慕止逸刻意营造的压倒性氛围，忽而转头看向苍寰。 听闻凌云宗内居然也有细作，妖皇和百慕止逸第一时间表示了关心。 “呵呵，自然。”但苍寰并没有做过多解释。 江瀚这个细作，我虽然不知道他的结局，但肯定不好。 嘿嘿，那我也开心。 “大王爷你说对了，除了洪荒大妖之外，再没有听说有谁能够控制时间，因为这实在是太过逆天的一项技能。所以，能做到的也是因为出现了洪荒大妖。”我话音一落，妖皇已经冷笑连连，看向苍寰：“宗主，你这徒弟怕是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吧。” “妖皇急什么，且等七七说了，再做判断不迟。”苍寰倒没有过多表情，只是软软地顶了回去。 “她的嘴里，能有几句话可信？”百慕止逸听了，也不管不顾说了出来，显然是对我积怨已久，此刻怕是不想压抑。 但是以他现在的身份和苍寰如此说话，委实无礼了些。 于是收到了妖皇的警告。 现在，我又要开始进行真假参半的改编了。 “你们都知道，我…来参加婚礼之前，曾经去了魔界…我进入过呼延府，我…见过魔皇，就是他给我下的咒，下的‘寂灭焚神咒’，师父，你一定听过对不对？” 当我说出寂灭焚神咒时，很显然在场的人都极为诧异。 我解开左腰的衣服，上面那青色的墨团还是小小一点，看起来只是一颗痣一样：“天下知客告诉我，魔尊给我下的咒语叫‘寂灭焚神咒’，一旦寂灭魔神出现，便有逆转时光之能…我采用了他的方法，请他为我护法，而我则激发寂灭焚神咒。我赌了一把…结果，我赌对了，时光流转了，我也…成了这样。” “你如何激发的寂灭焚神咒？” 苍寰忽而问道。 “这……”妖皇刚要开口阻止我说，我已经打断了：“因为我有三界之宝，南明离火。” “你！”百慕止逸狠狠瞪着我，显然暗恨我为什么要说穿！ “！”这次的震惊是明晃晃出现在苍寰脸上，这可太难得了。 “你可真是为师的好徒儿。”苍寰忽然笑着地说道，一边说一边看向妖皇。 我知道，他的意思是我竟然瞒着他这么大的事，而这事看样子妖皇和百慕止璃都知晓——毕竟他们看起来并不意外。 “那天下知客呢？” 妖皇立刻转移话题。 “…我不知道他怎么了…等我清醒时，知天下八卦联盟的总坛望水峡已经一片火海，天下知客许是在压制寂灭魔神的时候被打死了吧…”我低下头去，一脸哀戚。 “所以你现在身上的寂灭焚神咒应该只是暂时被天下知客压制住了吧。”百慕止逸一闪身，已经一把抓住我的脉门，死死捏住。 我只是不说话，随他去了。 毕竟接下来我将赌上毕生演技！——成败在此一演！ “怎么会…”百慕止逸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我冷笑地看了他一下，狠狠一甩把他的手甩开：“…我已然没有脉搏，是个死人了…想必，这也是魔化后的结果吧。” 百慕止逸微微摇头看向妖皇，倒是苍寰走了过来。 “…师父，我懂的…”他还未开口，我已经抬起了脸来，尽管已经被面具掩盖，但是下巴渐渐快速滴落的水珠还是泄露了什么。 “…师父，我想…我想留在凌云宗…永远留在凌云宗…求师父成全。”我说着已经跪了下来，重重磕头。 苍寰见我低下头去，手掌放在我的肩膀上，温热渐渐透过衣服传递了进来。 “不可！如今你何时魔化都不知道，若是留着你，难免夜长梦多！苍寰宗主，此刻我们都在场，不如就此给她一个了结！”百慕止逸此刻听说我已经成了定时炸弹，不知何时会魔化成为寂灭魔神，恨不得现在就一掌劈死我。 我含泪看着苍寰：“…师父，不要留七七在妖界…七七想离开这里，想永远留在凌云宗…师父…求你了…” 苍寰没有说话，只是依旧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 妖皇见状，立刻上来补刀：“宗主，你这徒儿不知何时就要魔化，若是真的成了寂灭魔神，怕是宗主也不是对手。还是现在就解决的好。若是宗主不好下手，此事，妖皇宫愿意代劳！” “——不！师父！我不要死在这里！我不要就连死都无法摆脱妖界！我所有的一切，所有的苦难全都因为百慕止璃而起，如今要我连死都不能摆脱，我不愿！我不愿！师父！——只要我们尽快回凌云宗，我可以、我可以的师父！求你…求你不要…不要抛弃我…尤其是…不要留我在妖界…”我哭得撕心裂肺，声声泣血！ 奶茶says： 感谢玄米i、一只溜达狗、丽水的小茜、鲨鱼小辣、苹果酱。哈、用户、认真思考、潇洒一笑、红色流苏的催更。 第268章 朱珠之死(三) 对于一个身怀南明离火，不知何时会魔化成为寂灭魔神，我的价值再大也无济于事。 既然身死的结局已经注定，我所能做的，不过就是选择一个死亡的地点。 我与流沙老祖约好，我是一定要“死在”人界的。 而且，一定要死在苍寰面前。 也就是说，要苍寰亲眼看着我死，甚至要亲手杀死我。 否则，之后的计划都无法继续。 苍寰的好感在大计面前，也只能先放放了。 拼着苍寰对我最后一点的情谊，不管是师徒之情还是其他，在妖皇下手格杀我之前，他终究还是出手了。 那几乎已经近在眼前的兵器，让我后背浮上一层密密的冷汗。 “妖皇。说到底，本座这徒儿成了如今模样，妖皇宫才是始作俑者。”苍寰宽大的袍袖挡在我的面前，看似动作柔和却阻挡了妖皇那几乎一击必杀的招式，一瞬间被打乱的气机凌乱地挂在我身上，在我身上看了不少口子，我只是闭上眼睛承受一切。 苍寰说这话时，一双眼睛有意无意地看向一边的百慕止逸和床上的百慕止璃。 妖皇一双阴鸷的眼睛狠狠盯着苍寰：“苍寰宗主，你这意思…是要保下她了？”口中的阴狠怨毒毫不掩饰。 苍寰看着妖皇收回手，他也施施然地收回手，面色不改，只是微笑：“本座的徒儿，本座自会处理。妖皇还是好好照顾二王爷吧。”说着，他拉起我，朝着殿外走去。 “苍寰！你当真要留下她？——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妖皇身影一闪，已经拦住我们的去路，手中红光闪烁，似乎只要苍寰一旦肯定，便要即刻出手。 我垂眸冷笑一声，回头看向身后的百慕止逸：“师父不过是了我心愿，知我不愿与妖皇宫有任何瓜葛，便是死也不愿死在这腌臜之地。我朱珠是凌云宗苍寰的弟子，与百慕一族没有丝毫关系，就是死，也只会死在凌云峰师父的手上！” “妖皇，听明白了？我苍寰的徒儿，是要死在凌云峰本座的手中。”苍寰冷然一笑，再不是从前那般温煦，浑身陡然而起的气势让妖皇明白，苍寰此事不会退让。 妖皇面色一冷：“好！苍寰宗主以三界为重，勿辜负本王的信任才好。”他终于身形一让，不顾百慕止逸欲言又止的神情，目光灼灼的看着苍寰。 此时苍寰已经带着我出了寝宫殿门，忽而回头温和一笑，尽数收敛了方才的冷意：“倒是忘了，两日后我们便要回到人界去了，妖皇事忙，就不必前来送行了。” 苍寰带着我出了妖皇宫，他走在前头，我跟在后面，由于我一身阴邪的黑衣，惹得频频侧目。 想必此刻樱都上下应该都已经知晓二王爷被一个一身黑衣的女子送回妖皇宫了吧。 只是没有想到，会这么快就在妖皇宫门口看到似乎已经等候多时的宗政雪岚。 苍寰微微侧目看向已经朝着他行礼的宗政雪岚，随即回头看了我一眼，微挑眉毛，似乎没有想到会有人在等我：“自行回驿馆吧。”说罢，已经快步消失在了路口。 “你…”宗政雪岚此刻一身华服，俨然已经恢复了当初我见到他时的贵派气度。 他在看到我的那一刻，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让我一时间有些无法开口。 我有些不自然的拉拉面具，想要让它遮得严实一些。 他显然是知道那个带着二王爷回来的人是我，也许也听说了我身着黑衣，只是估计没有想到，我的变化这么大。 一身的阴邪之气，他感受到了。 “有什么话快说吧，我要回驿馆了。”他的目光刺得我很难受，甚至有些难堪。 “…我听说你把二王爷带回来了…”他似乎感受到此刻的目光已经对我造成了不适，终于收回目光。 艳丽的脸上在面对我时，第一次出现了可惜。 “你一定…付出了很大的代价吧。”良久，他叹了一口气。 他知道当时我将百慕止璃带回妖界时，他已经被打回原形，尽管不知道后来百慕止璃陷入了咒术“一梦千年”之中，但是他一定已经知道，此刻二王爷是被我背回妖皇宫的，这意味着，他所知晓的被打回原形的百慕止璃已经恢复了。 “多说无益。如果没事的话，我…先走了。”我深深看了他一眼，准备转身就走。 我知道此次离开妖界，将来怕是没有机会再以“朱珠”的身份与他见面了，又或者，再见面我们已经是敌对了。 他见我要离开，在我身后出声：“…你是不是要走了？” “嗯。师父要离开妖界了。” “你是不是，不会再来了？” 我听到他这么问我。 我心下默然：起码不会再以“朱珠”的身份，回来了。 在看到我的点头之后，他终于上前，目光复杂地看着我：“…走了也好，在这你也没有什么好的回忆。” 我点点头，认真算起来，我和宗政雪岚待在一起的时间最长的也不过是他化名迦菀的时候，也不过短短一月。 再后来，在妖界遇到，我和他之间从来都是不平等的对待。 他要挟我去魔界，要挟我要得到鲲鹏之羽…我们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吧。 但我一直记得，当初妖皇从魔界归来之，第一眼看到我就要杀我时，他为我求情。 如今我要离开了，没有想到，竟然是他心有所感来送我。 “我好像，从来没有和你如此好好说过话。”他忽然话锋一转，看向我。 我点头看了他一眼：“…因为你看不上我这个小妖精吧。” 他一愣，像是没有想到我会这么说，随即自嘲一笑：“…好像还真是这样。最开始，我的确是看你不上的。但是，自从你敢独自一人去救流沙老祖，我心中虽则笑你不自量力，然则也不得不承认，你的确有常人没有的勇气…若不是我们相遇之后，身份永远不对，我想我还是愿意和你成为朋友的。” 我点头，明白他说的“身份永远不对”的意思：不管是他是迦菀，我是农殿殿主；还是他是宗政雪岚我是百慕止璃名义上的妻子，我们从来都不是以“自我”的身份出现。 所以我们的相处，总是掺杂了利用和谎言。 他欺骗过我，甚至身为迦菀时算计我、逼迫我去魔界；但我也欺骗过他，利用过他。 我们谁也不欠谁，到如今，他也一定有了预感，我这个“朱珠”的身份，怕是不能在存在于天地间了。 反而能够好好说话。 很多事情在我和他之间，好像不用明说，已经有了感觉。 所以到了现在，他不会对我说抱歉，我也不会。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终究闭眼转身朝着另一边走去，背影透着无边的寂寥：“你走吧…我会记住你这个朋友的…但愿你，永不再入樱都…愿你…一世安好。”最后那四个字，近乎自喃。 我却听到了。 他也知道，这四个字，对于“朱珠”来说，这一生都太难得了。 我和他之间的一切转瞬间都在脑中回旋，风过处，似乎有什么迷住了眼，只能在他身后喊道：“我也会记住你的，宗政雪岚！还有，谢谢！” 谢谢你，还有人会记住朱珠——这个从永夜森林出来的小妖精。 说完，我也不再停留，转身朝着方才苍寰离去的方向走去。 【系统：叮！检测到解锁人物角色宗政雪岚，当前宗政雪岚好感度25.】 奶茶says： 感谢在清迈摇曳的含羞草、潇洒一笑、爱吃西班牙蛋卷的蝶儿、玄米i、一只鲲鹏耶、廉迎、苹果酱。哈、一只溜达狗、用户、可可爱爱、丽水的小茜的催更。 第269章 朱珠之死(四) 回到驿馆，驿馆中的凌云宗弟子看着我这个古怪的女人从门口进来，并没有出声阻止，显然是已经被打过招呼了。 凌云宗弟子如今都已经在驿馆之中，我知道苍寰这几日就要出发回人间界。 此刻我一进入，即便有打过招呼，却还是有不少弟子在角落处窃窃私语，猜测我的身份。 任他们怎么猜，也不会想到我是那个必须被关在凌云宗思过崖三年的朱珠。 不再理会各种目光，我朝着后院走去，想着苍寰应该还是把我的房间保留着，我那房间离他近，他应该不会变动，尤其是我此刻这种处于不知何时会魔化的状态。 大戏唱了一半，还有下半场要唱，而这下半场才是重中之重。 不过这下半场戏要在人间界唱。 等我进了房间，我能明显感受到我的周围加强了安防。 也不知道是苍寰的主意，还是谁的。 我此刻终于可以稍稍放松，静静等待着回人间界。 果然，两天后，凌云宗出发要回人间界了。 其他宗门看着也都已经在陆陆续续的回到自己的宗门，毕竟妖界是妖皇宫的地盘，而复源军如今按兵不动，陈兵桃州，准备和妖皇宫开始打持久战。 但不得不说，妖皇毕竟有手段，除了最开始复源军突然出现打了措手不及之外，之后的战役复源军虽然也在不断挺进，但是伤亡也不小。 如今怕是占据桃州，想要先休整一番吧。 我跟在苍寰的身侧，亦步亦趋，这几日他也没有再找我，想来应该也是从秋凝落那处得到了佐证。 老实说，秋凝落对于我如何将百慕止璃给“治好”并不十分清楚，毕竟他没有进入望水峡，所能够提供给苍寰的信息并不多，顶多把我去洛水城的事情交代一遍，期间遇到了碧水仙子得到了结魄灯，我并没有撒谎。 所以苍寰对我的态度，并没有改变很多。 一回到人间界凌云宗，我已经很乖觉的趁人不不注意回到了思过崖的洞里，静静等待。 又是两天过后，我这思过崖迎来了第一位客人。 离云。 他越发艳丽无双了，站在我的面前，一时间我竟不敢出声唤他。 更为诡异的是，他由于修习了《弥弥秋水诀》，浑身都散发着温和敦雅的气息，迎面走来绮丽无双的脸却有着端庄温和的儒雅气质，这种反差着实让人心颤。 喜欢的人怕是要爱到死了；像我这样的，知晓他内里漆黑的，只觉得离云越发接近原着中那深不可测的小师弟。 而且……我瞄了一眼他对我的好感：还是明晃晃的-30. 狗系统说了，我现在可是重要女配朝着女主进化的状态，有个把负面好感的角色很正常，不用担心会炮灰。 老实说，我可真不喜欢攻略离云——咋说呢，我就是先入为主觉得这孩子主要是性格偏激、喜怒无常——当然，也不能怪他，机遇不太好——最终所有的深情都会给折灵。 前几天跟着大部队穿界的时候，我专门留意过，严晨真人身后只有秋凝落并没有他，后来想想可能是先行穿界了。 只没想到，竟是他先来看我——毕竟他这么讨厌我，干嘛还上赶着来看我给自己添堵？ 他此刻的修为已经到了筑基中期，这么短的时间竟然从炼气期就到了筑基中期。 此人天赋实在过人，也难怪再过五十年，他的修为连女主都看不透了。 他站在我的面前，琥珀色的眼中十分复杂，那些情绪翻滚着却被他一闭眼，全都隐没了。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他在看了我好一阵之后，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像是在极力压抑什么。 原本还在猜测他来看我的目的，听了他的话，我只是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并不说话。 “呵，你不说，必是为了妖界的百慕止璃吧！”他冶艳的脸上出现了嘲讽，一把抓住我拿着杯子的手猛一用力，我的茶杯被他的力道一掼，杯子就摔在了地上。 【系统：叮！目标人物好感-10，当前离云好感度-40】 艹！——来这就是为了减我好感度是吧？ 算了，本仙女大人大量，不放在心上，咱们碰面的次数也屈指可数了。 哎呀，我可真是个大人大量的小仙女呀。 “有何可说？事已至此，说这些也无意了。”我浑不在意地甩甩手，将手上的茶水甩去，复又取了一杯。 他一听，似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你如今变成这样…又随着宗主回来…这是不是意味着，你和百慕止璃、和妖界从此再无瓜葛？” 离云似乎真心为我开心，想到了这个可能性，他看着我的眼神不再是恨铁不成钢，反而欣慰了一些：“若是如此，这脸毁了也就毁了，总好过没命。反正你待在凌云宗，不会有人敢欺负你的…宗主说到底，还是念在了师徒之情上，你以后，就老实的呆在这吧。” …… 不是，宝子，你对我好感-40，你在这装作为我开心的样子是干什么？ 离云眼色极佳，见我面上有些古怪，皱起眉头连声音也提了起来：“难道不是这样？” 我摇头垂下眼眸：“我杀了曲璟。” “你疯啦！？”离云一下子站了起来，不可思议地看着我，连连摇头，艳色的脸上血色褪尽，就好像杀了曲璟的不是我是他一样。 【系统：叮！目标人物好感-10，当前离云好感度-50】 面对仇人可能也就这个负数了吧——离云到底想干嘛？ “你是在开玩笑对不对？”他低下头凑近我，不死心的追问了一句，眼中的急切又不似作伪。 ……丫性格偏激到精分了吧？ 我颤抖着睫毛，不想让眼泪夺眶而出，最后闭上眼睛，满是苦涩：“我恨她，我这一生的苦难都从曲璟开始，我希望结束也由她开始。” 咋说呢，我这演技真是时刻不在进步呀。 我这该死的牛逼的、先天演戏圣体！ “你…” “离云，你说对了，我知道了太多不该知道的，我注定要死。既然一定要死，我为什么不能有怨报怨、有仇报仇？”我冷静地看着他，他却一下子坐在了位子上，颤抖着双唇，却说不出话来。 【系统：叮！检测到目标人物好感起伏巨大！呈现混乱数值！当前关闭离云好感度！】 关吧、关吧，我也不爱看负数在我面前晃眼。 “所以，我杀了曲璟。如果没有曲璟，我现在一定无忧无虑的生活在妖界；如果没有曲璟，我不会碰到流沙老祖；如果没有曲璟，后来的一切都不会发生…我知道这不是她的本意，但我所有的一切都因为她而改变。 “如今我要死了，我自然不想让自己死得不甘心。真正要面对死亡了，我却发现自己很平静。 “因为所有让我牵挂的事，我都已经了结，不管是曲璟还是百慕止璃。如今能够回来，不过是师父念着师徒之情，格外开恩让我选择死亡的地点罢了。” 我说的轻巧，离云却越听越激动，到最后他猛然站起身来：“我早说过，让你不要自作聪明！如今好了，就是这般结局…连、连宗主都已经下定决心…你、你…”他看着我，越说声音越小，似乎也已经知道，连苍寰等已经下定决心，我是无处可逃了。 他一下子瘫坐在位子上，闭上了双眼，微微抖动的睫毛让我知道他此刻心底并不平静，到最后竟是流下泪来。 竟然会为仇人流泪！？ ——我是真看不懂离云！ 不过我心里还是有些动容：原来凌云宗还有人会为了我的死亡而流泪——而且，还是对我抱着负面好感的离云。 这个世界果然不讲逻辑。 就连他会第一个来找我，我也没猜到。 我以为第一个来的会是秋凝落。 毕竟以他的头脑，他不会不明白我回来凌云宗必有所图。 尤其是在知道我身为源主的情况下。 就算他知道我“死亡”了，整个凌云宗会信，他也不会。 他注定要成为我的帮凶了。 而反观离云，我和他的交集就是互为npc了。 我当初救他，不光为了报答他救我之恩，也是因为系统发布的任务；但也因为有我，“云出岫”才会成为凌云宗的“离云”； 因为我的出现，他才会得到《弥弥秋水诀》以及雪铁矿； 也因为我，他得到了可以掩盖修为的戒指。 他的狼狈过去只有我知道，他当初的放荡不堪也只有我知道，他对我，一定是复杂的。 我好像可以明白他为什么对我恶感这么重了——我是凌云宗、甚至整个三界，唯一一个切实知道他脏脏不堪过去的人。 尽管这一切都是命运的摆弄，却实实在在由他承担后果。 如今知道我要死了，他的好感才会如此混乱：一方面他感激我带着他进入了修真界；另一方面，他这般高傲的人，怎么会希望知道他糟糕过去的人的存在？ 我起身走到他身边，正要开口说话，却被他猛然抱住了腰，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闭着眼睛流泪。 我能够感受到他在发抖，看来是他内心善良温柔的一面战胜了自卑恐慌的一面。 又或者，是因为知道我要死了，才愿意表露出美好的一面。 这眼泪，是喜悦的还是苦涩的？——我不在乎。 “离云，我死后，但愿你能不再流泪，笑对人生。” 啧啧，我给自己刷屏一波666！我可真是太会拿捏时机了！ 离云，感谢我吧，因为你即将开启重要男配的风光时代，绝不逊于秋凝落。 奶茶says： 下一章就是第三卷啦！呼啦啦！最近看到有宝子留言说希望虐虐狐狸之后就收了他，啊这……宝子我给他准备的是还是“一步错、永远错过”的剧本，大家真的要收他吗？大家多多留言，毕竟我的存稿打算是没让他进后宫。如果大家喜欢的人多（宝子们看了我的后续剧情，可能对狐狸的血压又要拉高了），我再努力给他后续洗白吧。如果留言不多，我就按照自己接走让他接悲剧结果了。 感谢玄米i、潇洒一笑、用户、苹果酱。哈、丽水的小茜的催更。 第272章 五十年后(三) 手动高亮：本章是第三卷的！第三卷的！番茄不许我删除分错卷的章节！！！！！辣鸡！！！！！ 妖界，散修联盟。 “诸位，这次永夜秘境开启，是我们散修的一次机缘。” 站在最上座主位上的是散修联盟的盟主成不破。 只见他国字脸，五缕长髯飘然而下，面色发蓝，头戴空琼冠，身着赤军獐背云光袍，腰上别着盗光星云佩，一身行头颇为不凡。 围着圆桌坐着的，正是散修联盟座下“天、成、美、德、修、玄、无、常”八部部尊，而坐在八部部尊身后的，则是每个部尊座下十五个分堂堂主。 此时他们都聚精会神的听着盟主成不破的发言。 成不破话音刚落，场上便开始出现了低低私语的声音。 成不破面色有些不愉，却并没有出声阻止，他知道当这个消息一旦散开，将会造成怎样的轰动。 过了一会，负责消息情报的常部部尊沈袖抱拳站了起来，在得到成不破示意之后开口：“各位盟友，请静一静，听沈某一说。”等到场上声音渐渐小下来之后，他才接着开口。 “在此之前，我们常部已经和德部交流过了，德部已经估算出来，大约还有一个月的时间，永夜秘境就会开启。我们都知道在资源方面，我们散修联盟与三界大宗门都有着差距。但是最近我们常部得到消息，说小西天灵山矿脉的落华山灵气耗干了！” 这一消息对于散修联盟的来说，不亚于听闻永夜秘境开启！ 灵山矿脉的消失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小西天即将没落，意味着小西天从此以后将仰人鼻息，最终跌落二流甚至三流宗门的境地！ 天部部尊齐畅对于这个消息来源率先怀疑，只见他目光灼灼的看着沈袖：“沈部尊，这个消息必定是绝密，如何从人间界传到妖界的？来源是否可靠？” “不错，沈部尊，若是未确定的消息，可不适合在元璋大会上提出来。”成不破乍一听这消息时，也是心头一惊，但随即又对消息的真实性产生怀疑。 人间界五大宗门，除了枯木宗、清水宗和腾波海之外，凌云宗和小西天都有自己独立的灵山矿脉。 因此，尽管说是五大宗门，其实凌云宗和小西天才是真正的超一流宗门。 枯木宗、清水宗和腾波海都不过算是中型的灵矿罢了。 小西天的灵矿一旦耗干，它的地位会在极短时间内被打落五大宗门！ 即便现在他们还有安然宗主等众多长老驻守，但是难保五十年后、一百年后，年轻一辈无法更进一步，到时候，小西天处境想必更加艰难。 沈袖神秘一笑，对着众人说道：“此消息来自启国，诸位以为呢？想来不光是我们知晓了，妖皇宫、龙皇宫甚至魔界都应该已经知晓。没有了灵矿的小西天，他们还敢出多少人去永夜森林的秘境？” 竟是来自启国？ 成不破现在不说相信了十成十，但是八成已经信了。 消息竟是来自启国？ 启国正是五十年前复源军一路高歌猛进来到桃州之后，又向前进军五万里直至芷江，最终定都桃州，并宣布脱离百慕王朝的管束，自成一国，国号为“启”。 当时百慕一族并不承认，于是接连几次发动攻势，但是却都被启国击退，两者死伤无数，又过一年，百慕一族终于承认，与启国约定划芷江而治。 南边是百慕一族统治的梦德王朝，北边是启国。 从那以后，妖界一分为二，虽然五十年间有小摩擦，但是却都没有再进一步。 梦德王朝没有收复失地的打算，启国也没有再扩张。 但是最为古怪的，却是凌海龙皇宫的态度。 当初弄得声势浩大，要和魔皇宫结亲，到最后竟然成了一场笑话。 碧水仙子身死，魔尊弟子琼理也被新郎傲琨亲手杀死——虽则与另外的龙子私奔的确有碍观瞻，但是毕竟琼理代表的是魔皇宫，就这么被杀死了，龙、魔两宫着实乱了一阵子。 而就是这乱的空荡，这位与琼理私奔的龙子傲昙，竟然脱颖而出，最终代表龙皇宫拜入魔界五大宗门之一雷击塔络凌涯门下，成为络凌涯弟子。 这一闹，已经过去了半年。 等一切尘埃落定，所有人都以为龙、魔结盟，下一步一定就是共同犯境，而且首当其冲的，就是妖皇宫。 因为凌海与之接壤的，是妖皇宫管辖地段，还不到启国。 可是，神奇的是，这一切都没有迹象。 就这么平静的过了五十年。 要说是魔界的魔尊忽然转性变好了，愿意和妖皇宫甚至启国交好，别说修士信不信，就连凌海那些海水都不信！ 唯一的解释，就是魔尊在酝酿一个巨大的计划。 但这一切只是猜测，可是如今永夜秘境的开启，却已经让人敏锐的意识到，也许魔尊马上就要做些什么了。 这些对三界来说，确切点对梦德王朝、启国甚至人间界都有影响，唯一能够从中得利的，就是散修联盟了！ 所以当沈袖收到来自启国的密报，听闻小西天的灵矿被莫名耗干之后，他就知道，这一次的永夜森林秘境之旅，将会是小西天跌落一流宗门的契机。 小西天的跌落，永夜秘境，启国的暗中通气，谁也不能保证下一个一流宗盟不是散修联盟！ “沈部尊的这个消息的确惊人，看来永夜秘境一行，我们须得好生谋划。”成不破的目光中不再掩饰他的雄心。 他抬眼望去，场上几乎所有的散修目光中都带着狂热！他们明白，一个宗门的没落就意味着资源的重新分配，尤其是现在这个粉饰太平的三界，不管地下多么暗流涌动，明面上的安定依旧重要。 小西天的跌落几乎已经不可改变，那么接下来的，就是在永夜秘境之中，如何让小西天的跌落更加快速，甚至更加重。 散修联盟明白，他们的机会到了。 而意识到机会来临的，不仅仅只有散修联盟，当然还有梦德王朝。 百慕晟在接到密报、知道小西天灵矿耗干之后，他的第一反应自然也是小西天地位不保，资源重新分配，甚至永夜秘境也许会成为诸多势力暗地里围攻小西天的场所。 “止逸、止璃，对于小西天这个消息，你们怎么看？”百慕晟端坐在王位上，略一沉吟，随即看向座下的两个孩子。 百慕止逸一身紫金龙纹袍，面容冷峻，此刻听闻父王询问意见，并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是看向了另一边的弟弟，百慕止璃。 “止璃，你怎么看？” 百慕止璃身着朱红赤金螭龙长袍，一直在思考，直到听到大哥的声音，这才抬起头来。 他似笑非笑，看向父皇和大哥，这才开口：“小西天跌落五大宗门几乎不可改变，即便他们能够暂时从凌云宗借到灵石，可毕竟不是长久之计。 “更何况如今三界大型灵矿早已有主，中型灵矿也已经瓜分殆尽，小型灵矿如今在这五十年间，也被吸了不少，小西天想要重返巅峰，怕是无望了。” 百慕晟听着二儿子的分析，点头说道：“话虽如此，但小西天毕竟底蕴深厚，一下子跌落也不太可能。” 百慕止璃闻言接上道：“父皇说的没错，只是父皇不要忘了，马上就是永夜秘境了。到时候，为了夺得机缘、保住小西天五大宗门的荣誉，也许安然宗主会铤而走险，出动大部分精英弟子进入永夜秘境。” 百慕止璃接下来的话，没有说，但是百慕晟听懂了。 只要小西天的弟子在永夜秘境中得到更多传承，活着出了秘境，那么也许小西天的跌落能够缓上一缓。 “可那又怎样？”百慕止逸看向弟弟，并不是很明白百慕止璃说这些话的用意。 百慕止璃却诡异一笑：“父皇，大哥，你们不要忘了，我们已经接到线报，龙皇宫和魔界已经在蠢蠢欲动，他们想要做什么？难道不是明摆着么？ “蛰伏了五十年，却偏偏在永夜秘境开启之时有所行动，必然是因为永夜秘境之中有他们值得等待五十年的东西。我们现在谁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是有一点，毋庸置疑…” 说到这里，百慕止逸已经听明白，他脱口而出：“难道要对付我们？”越说越觉得止璃的分析极有道理。 百慕止璃点点头，却并没有停下，而是继续说道：“不光是我们，还有人间界。这一次，要么就是永恒的魔界，要么就是魔尊再次封印，怕是不会再有这么五十年的喘息了。” 大殿内忽然之间，一片静默。 良久，百慕止逸叹了一口气，看向百慕晟：“其实也许不必这么悲观。毕竟，人间界的五大宗门与我们同气连枝，只是启国的态度暧昧不明，若能与之联合，魔界和凌海…” 话音未落，百慕止璃已经出声打断，一改方才清淡口吻，带着极强的怒气：“启国不可信，不能与之结盟。到如今过去五十年，连启王是何面目都未曾表露，我们几次三番相邀，连签署契约都未曾出现，只是代表，可见狂妄之极。” 是啊，五十年了，连启王的面目都不曾有人见过，说句不好听，是男是女，是人是妖都不曾了解，与这样的国家结盟，的确不是好选择。 奶茶says： 妈个鸡，烂番茄总是不能删除还未发布的的章节，导致我分错卷的文章也只能一直挂着。 好了，感谢用户、一只鲲鹏耶、掉进书海里的小可爱、玄米i、用户、潇洒一笑、廉迎、打飞你的盆盆奶、苹果酱。哈、丽水的小茜、熊的酱汤小屋、一只溜达狗的催更。 第272章 请前往第二卷! 请前往第二卷查看第272章！番茄对于已经出错的分卷章节无法删除！ 以下字数是用来凑的，从我之前灵感草稿而来。 只是后来的一切，都让她觉得自己被啪啪打脸了。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上了年纪的人谈恋爱，就像老房子着火一样不可救药。”他们对于彼此之间都认定了是此生的挚爱，在一起虽然只有短短的半年，木玖却感受的出来，喻则这一次的不同。 曾经听喻则闲暇时谈起过，云凛家里身份不一般，但是为了和他在一起，甚至公然和家庭决裂。当时自己听来，以为不过是云凛对喻则吹牛皮，但是在出车祸的第一时间，云家就找到医院，木玖才终于第一次知道云凛真正的身份。 华国帝都中数一数二的家族，云家。 她也终于看见了云凛对于喻则的爱。 当时云家的人要带云凛走，云凛彼时眼睛已经受伤严重不宜移动，但是云家执意连夜送往帝都，而那时喻则还在手术中，云凛一把拔下手上的针头对准自己的咽喉威胁：“如果你们现在带我走，只能带走尸体！”那血，就这样从脖子上流了下来。 这是木玖第一次真正将云凛摆到了喻则恋人地位上，也终于开始服气，喻则没有爱错人。 终于，云家的人扔下一句“从此以后、生死不论”的话之后，离开医院。 这样，云凛算是从云家真正被抛弃了。 而经过抢救，喻则也只是保住最后一口气，见了木玖最后一面，他也许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只是紧紧握着木玖的说：“照顾他…”反反复复说了几遍，直到木玖含泪答应，才终于闭上眼睛。 “你饿了吧，我先给你下碗面条吧。”木玖将云凛送到沙发上之后，随即放下了包，便朝着厨房走去。 一路上都没有说话的云凛，忽然在她背后说道：“你是不是很恨我？” 当然！ 木玖想也不想几乎就要这么脱口而出了。 但是她的理智克制了自己，只是沙哑着声音说道：“别乱想了，无聊的话就看…听听电视吧。” “你不用如此。我知道你很恨我，你还嫉妒我。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一直爱着阿则，每次你看我的眼神都恨不得吃了我，现在我是看不见你了，但是我却从你的声音中听出来，你现在恨不得撕了我！你不用在这假好心，你完全可以离开这里，我云凛没了你，不是会活不下去！”他陡然爆发的怒火，将所有恶毒的欲言都射向了木玖，让木玖的愤怒也开始节节攀升。 但是他还没有住口。 “你一定希望那晚死的人是我——是我吵着要半夜去看晨星，是我吵着要画下一起看朝阳的场景，是我觉得那里风景好才去的小党山！都是我、都是我！你恨我吧！”猛然爆发的嘶吼到最后，竟然开始混着那一丝不清晰的哭音，和微微颤抖的肩膀。 木玖看着那人脸上的泪水越来越多，多想朝着他吼出去：“没错！都是你！你怎么不去死！”可是眼前却浮现出那时的云凛拿着针头顶着咽喉的场景和喻则死死抓着他的手，用几乎已经发不出声音的喉咙无声的说着“照顾他…” 她记得喻则说过，云凛是个天才画家，在他的眼中，一切都是美好的色彩，看他的画，觉得再难受都会好起来——他是一个能够给人带去幸福感的画家… 可是这样的人，现在瞎了，他看不到世界的色彩，所有的一切都是黑的，而这个世界还夺走了他最爱的人，木玖恶意的想：看他现在的画，一定都是一片悲伤吧。 不过他已经瞎了，已经画不了了。 也许这已经是对他最大的惩罚了… 第270章 五十年后(一) 凌云宗作为人间界修真第一宗门，素来是被修士所推崇的。 不仅因为凌云宗内弟子天才辈出，或者是宗主苍寰盛名在外，更因为凌云宗行仁义之事，带领小西天、枯木宗等其他宗门在妖界帮助妖皇百慕晟共同破获妖界第一世家曲家的狼子野心，使得魔界的野望化为泡影，更在随后的妖界叛族攻打妖界时，共同抵御。 如今凌云宗名声更胜从前，人间修士皆心向往之。 然则宗门内天才芸芸，最受瞩目的当然要数严晨真人座下两大弟子：秋凝落和离云。 秋凝落名声在五十年前已经响彻三界，乃是年轻一辈中当之无愧的佼佼者，五十年后，早已经成为元婴大圆满的修士，以他不到两百岁的年龄竟然取得了常人五百岁的成就，的确让人侧目。 而他的师弟离云，则是近五十年内迅速崛起的天才。 那离云如今不过七十岁，却已经是金丹初期，要知道常人修炼到金丹初期必定要过百岁，那离云将来的成就对比秋凝落毫不逊色。 但不知从何处听闻，其实凌云宗真正的杀器并非这两大年轻弟子，也不是宗主如雷贯耳的名声，而是据说宗内有了洪荒以来第一位“魔灵”。 魔灵，不论修真修魔，无心魔搅扰，无瓶颈束缚，如同一个永远灌不满的水池，只需要不停吸收灵力修炼，就会在最短时间内成为三界最厉害、最年轻的修真者。 但魔灵的消息，往往只在坊间口耳相传，并未有真凭实据，因着凌云宗的赫赫威名，无人敢出头询问，因此究竟事实如何，无人得知。 而此刻凌云宗小竹峰上，仙雾袅袅，清风徐徐，浓郁的灵气充斥着凌云宗的山峰，十分安详静谧，却正有两道流光快速闪过，不一会儿，就在小竹峰的半山腰“等风亭”轰然落下。 “离云师兄！你不要走！”一声娇叱传来，如同黄鹂穿花过，便是只听声音，也让人酥了半边身子。 却见那女子身着鹅黄色对襟织锦长裙，尽管只是凌云宗女弟子的寻常扮相，但那玲珑婀娜的身材，和精致美丽的眉目，早已经来人表明了身份。 正是凌云宗的仙女香儿了。 她虽则是三灵根，但是拥有变异灵根风灵根，因此当初被另一位女真人玳摇真人收为徒弟，如今也已经是筑基期的修为了。 而在她面前的，却是一位身着天青色长袍的男子，也只是凌云宗弟子的统一服饰，却由他穿着，无端多了些艳丽，气质却又温和，微微侧脸，完美的下巴和优美的鼻梁线，都让人陡然想到一个词。 眉目如画。 “师妹，何事？”那男子只是淡淡一句，却带着慵懒和闲适，轻巧的口气令人闻之舒爽。 香儿见着那男子没有转身，只是微微将他姣好的侧脸转过来，长长的睫毛微微下垂，目光看着她，如同晨曦清露一般让人心动。 一时间竟是痴了。 离云忽而笑了一下，转身欲走。 香儿见离云又要走，快步闪身拦住去路：“离云师兄，香儿问你，你为什么对那个外门弟子折灵这么特别？”香儿娇俏美丽的此刻因为想到之前看到的一幕，心头火起，双颊登时浮起两朵火烧云，更显妍丽。 听到折灵的名字，离云这才转身看向她：“师妹说笑了，大家都是同门师兄妹，互相照顾岂不应该？” 香儿听离云如此轻巧的推脱，反倒没有放心，心中不安更加扩大：“只是寻常照顾，师兄为何要将一本三星功法送给她？怎、怎不见师兄送东西给我？”她说到后面，似是想到不妥，却也只是咬咬嘴唇，红着脸说了出口。 听到这里，离云嗤笑一声，原本就艳丽的脸此刻因为眉眼一弯更显动人，简直有种夺人呼吸的美感。 再加上离云一下子凑近香儿，让香儿的脸瞬间通红。 “香儿师妹…我要做什么，轮得到你来说吗？” 下一刻，离云的笑却成了彻彻底底的冷笑，说出来的话也如同一把利剑一下子插在了香儿的心上，将香儿脸上的血瞬间吸干。 香儿的脸雪白一片，摇摇欲坠地站在那里，看着离云已经后退一步似乎想要离开，心中的不甘混合着伤痛一下子涌了出来：“可你当初明明…收了我的荷包，收了我的香囊…收了我的…”却在离云越发寒冷的眼神中渐渐小了下去。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师妹何必耿耿于怀？那些香囊、荷包…师兄，早就烧了。”一句话像是青烟一样从离云的口中吐出，听在香儿眼中却重如千斤。 香儿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却不相信眼前的男子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还想要说什么，忽然凌云宗主峰凌云峰传来钟声，这钟声，只有在宗内出现大事的时候才会启用，目的就是为了召集所有长老和所有弟子，前往凌云峰主殿凌云殿。 凌云二话不说，不再看香儿反应，率先已经化成一道流光奔向了凌云峰。 香儿也知道必定是宗内出了大事，此刻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于是咬咬牙，抹干眼泪，也立刻朝着凌云峰飞去。 等到离云进入主殿时才发现，小西天的安然宗主以及几乎所有长老都来到了主峰，各个面色凝重，显然是小西天有重大事情发生。 离云立刻快步走到严晨真人身后，朝着严晨真人行礼：“师父，徒儿来了。” 严晨真人只是微微点头，便闭上眼睛，静等宗主出现。 此时秋凝落还在外历练，并未回来，因此严晨真人身后只站着离云一个弟子。 不消一刻，苍寰出来了。 “恭迎宗主。”凌云宗内弟子高声齐喊，响声直插云霄。 而小西天安然宗主也立刻带着几大长老朝着苍寰行礼：“苍寰宗主。” 苍寰一身辽星阔海服，面容温和清透，微微一笑，便让人如沐春风，更重要的是，那笑容极富安抚力，让人信赖。 苍寰来到主位上，朝着安然宗主还礼。 “安然宗主此来，必有要事。” 苍寰话音一落，安然宗主和身后几大长老，面面相觑，似是极难开口，又像是在斟酌如何开口。 最后，安然宗主起身开口：“实不相瞒，苍寰宗主应该听说过，最近这五十年中，陆陆续续传来消息，那就是人妖两界中有小型的灵山矿脉在极短的时间内被耗干了。” 离云听后，略一回想，光是他知晓的就有八九处之多。 这些灵山矿脉都是一些小的宗门安身立命的所在，但是有些却在一天之内，有些在三天之内都快速枯竭，事前毫无迹象，就好像被什么人忽然吸干了一般。 那些小宗门一夜之间或是几天之内眼睁睁看着自家山峰灵气耗干却束手无策，最后不得不解散或依附他宗。 苍寰闻言，似是已经想到了什么，微皱眉头：“的确，据本座所知，光人间界就有五处小型的灵山矿脉被吸干。难道宗主此来，与此有关？” 不等安然说话，他身后的身穿火红袈裟的炎慈长老已经站了起来，一张通红的脸此刻更像是着火一般：“苍寰宗主，我们小西天的灵山矿脉，在一夜之间也…也被耗干啦！” 此话一出，举座皆惊！ 奶茶says： 呼啦啦，新开卷啦！ 换个角度写故事。 感谢一只鲲鹏耶、玄米i、打飞你的盆盆奶、潇洒一笑、廉迎、爱吃盐巴茶的花铃、苹果酱。哈、丽水的小茜送的催更。 奶茶新开了一个故事，是个10w左右的故事，先试试水，大家可以去看看呀。 名字叫《青冥梦》，万分感谢！ 第271章 五十年后(二) 这不可能！ 这几乎是在场所有人听过之后的第一反应！ 就连离云听后，都觉得这太匪夷所思，难以相信了。 要知道小西天的灵山矿脉可是三界五大矿脉之一，与凌云宗的不相上下。 他们凌云宗的矿脉，他有幸曾经和师父一同去过，那里每日都有师兄弟在开采、炼制，确保整座凌云宗上下的灵石供应不会短缺，而凌云宗周边都在浓郁灵气之下，也都是因为这灵山矿脉的缘故。 再加上灵石作为三界的通用货币，谁都不希望出问题。 如今小西天说他们的灵山矿脉被耗尽了，这第一反应，就是觉得小西天的人是疯了吗？ 而且是一夜之间被耗干，这、这简直不可理喻！ 炎慈长老见凌云宗的各位长老甚至苍寰都面色各异，似是不信，一下子急的更加口齿不清，安然宗主站起来，补充说道：“苍寰宗主，我小西天断不会以此来哗众取宠。若不是亲眼所见，我们也断然不信。那灵山矿脉起码还能开采五百年，如今却在一夜之间耗干灵气，小西天落华山的仙草灵花没有灵气滋养，都呈现了死亡的迹象，这等事迹必是妖孽所为啊！！” 苍寰闻言，皱起眉头看向安然：“能在一夜之间吸干小西天的灵气，三界之中有谁能够做到？”要将这么多的灵气一夜吸干，这对方还不是要撑爆了？ 这也是离云此刻正在思考的。 不管炎慈长老的话多么令人难以置信，但也明白安然宗主不会用这等事情来作文章，想必是落华山的灵气真的一夜之间被耗干了，否则安然宗主不会如此失态。 那么问题来了，三界之内有谁能够做到？ 安然宗主点头表示赞同，接着说道：“而且我们发现，对方并没有触碰到我们的机关消息。就连在灵山上开采的门徒也都没有发出求救信号。他们似乎完全避开了我们所设置的关卡阵法，就好像…就好像他们拥有我们的布防图一般！” 甫一说完，殿上再次响起了窃窃私语声。 能够完美避开小西天的机关消息，甚至让安然宗主认为就好像他们有了布防图一般，如果他们真的能够得到灵山矿脉的布防图，那么这是否意味着，对方也能够得到整个小西天的呢？ 那么小西天的防守岂不是形同虚设？ 严晨真人坐不住了，他站起身来朝着安然宗主行礼：“安然宗主，此话当真？” 安然宗主闭上眼睛沉痛的点头：“等我们在第二天发现时，矿山的门徒都已经陷入沉睡了，醒来时一片茫然。我们进入矿洞，所有的机关都没有被触碰过的痕迹，但是整座矿山的灵气却已经耗干了。” “难道之前就没有什么外人进入小西天吗？”素珺真人起身问道。 坐在安然宗主另一边的锐寂长老也站了起来：“没有外人，甚至没有一点异常的迹象。他们就像当晚进入，当晚吸干，当晚离开一般悄无声息。” 素珺真人闻言，坐了下来，不停嘀咕：“奇哉怪也。” 的确奇怪。 小西天身为修真界五大宗门之一，防守不可能不严密，却能在毫不惊动的情况下进入矿山吸干灵气，同时又悄无声息离开，对方实在是神秘难测。 安然宗主点头：“不错，的确奇怪。但是等到我宗商量分析之后，才恍然明白，对方也许正在不断吸取三界的灵气以为己用。 “苍寰宗主，你且想想，这五十年内有不少灵山矿脉都遭此厄运，下场与我小西天无二，都是悄无声息的进入，门徒毫无所觉陷入沉睡，第二天灵气耗干。 “原先都在小矿脉中吸取，如今开始找上我小西天。这三界之中有五大灵矿，除我小西天之外，人间界也只有凌云宗一座了，保不定那对方就会…” 安然宗主虽是未尽之言，可是意思却已经十分明白，下一个目标，就是凌云宗！ 严晨真人一下子站了起来，像是已经想到了什么不好的，眉头紧皱：“宗主，安然宗主的分析不无道理。虽然我们现在还不明白为什么对方要吸收这么多的灵气，但是人间界中，如今也只有凌云宗还有灵矿，难保对方不会伺机行动啊！” 素珺真人也站了起来：“不错，宗主。素珺愿加强巡逻，以防万一！” 苍寰面色却并不紧张，反而淡定起来安抚着严晨真人和素珺真人：“不忙。安然宗主，你方才说对方都是悄无声息的进入，你们毫无所觉对吗？” 安然宗主有些难堪的点头：“正是。” 离云听到苍寰这么说，已经想到了什么。 果然，苍寰说道：“想必对方人数不多，也许只在五人之内。这五人，即便都是大乘期高手，却也不可能在一夜之间吸干落华山所有灵气。” 安然一听，眼中划过一丝亮光：“苍寰宗主的意思是…他们有法宝可以贮存灵气？——可是恕本宗主直言，这三界之中有何法宝可以贮存一整座落华山的灵气？” “——河图神鼎！”严晨真人忽然喊了出口。 离云嘴巴一动，也默默的念出了这四个字。 苍寰点头：“不错，诚然如我师兄所言，该是河图神鼎吧。” 锐寂长老点头道：“是了、是了。传闻五十年前海东藏死在人间界的枯骨坡，河图神鼎下落不明，这么巧也是五十年前，而灵矿被耗干也是从五十年前开始…” 那么问题来了，对方用河图神鼎吸收了这么多的灵气究竟意欲何为？ 很显然，大家都想到了这个问题，只是没有人给出合理的推断。 末了，还是安然宗主开口，他有些疲惫的舒了一口气：“苍寰宗主，此番前来，一是为凌云宗提供情报，希望凌云宗能够早日做好措施防范偷窃灵矿；二来，则是为了永夜秘境。” 永夜秘境在五十年后，终于开启。 说起永夜秘境其实很古怪，当初五十年前天现异象，一切都表明永夜秘境即将开启，可是异象之后再没有更进一步的表示，之前的一切好像都只是众人的幻觉罢了。 想不到这五十年后，秘境终于还是开启了。 永夜森林是妖界的传奇森林，地域广阔，神秘莫测。 里面不仅有远古巨人，更有许多不存在其他两界的古怪妖兽。那里即便只是外围都不敢有修士轻易涉足，即便里面的妖兽再极品，没有了命，要之何用？ 永夜森林是三界的异数，谁也不知道是何人在其中设下了秘境，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秘境等级不低。 从有修真历史起，永夜森林的秘境只开启过五次，这是第六次。 每一次的出现，八成以上的修士就再也出不来了。 但这并不妨碍修士进入其中寻找机遇，不同的修士，不论修真还是修魔，都能从中找到自己的机缘甚至是传承，但是能不能活着带出来却不好说。 永夜森林，既名为永夜，就意味着一旦进入其中，再无白昼痕迹，没有时间的概念，永远都是黑夜，只有重新来到永夜森林的中心之处找到秘境之眼，跳出秘境，才能再次见到天日。 奶茶says： 感谢一直鲲鹏耶、打飞你的盆盆奶、玄米i、爱吃盐巴茶的花铃、潇洒一笑、苹果酱。哈、廉迎、熊的酱汤小屋的催更 第272章 请前往第二卷!!! 272章在第二卷！番茄不允许我删除分错卷的章节！我要被自己蠢哭了！ 辣鸡反人类操作！！！！ 以下用来凑字数，选自奶茶的草稿灵感。 从周医生那出来，木玖有些无力的朝着病房走去，耳边还回想着周医生的话。 “如今科技发达，拥有可以利用干细胞来培育眼球以替代已经受伤器官功用的技术，而且干细胞培养用于人类的残肢恢复方案也已经通过，所以，如果你真的想要让云先生恢复的话，我还是推荐这个方案，但是这些费用不低，木小姐还是要有所准备。” 她当时的确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从周医生口中说出那个数字时，她还是会觉得天旋地转。 “所有的费用再加上后期的疗养，我已经做了一个草案，大约是…五百万。” 五百万… 五百万！ 这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不亚于一个天文数字。 周医生也看出了她的迷茫，站起来拍拍她的肩膀：“这样吧，这半年来，我一直将你的努力看在眼里，你已经尽力了。你什么时候准备了钱，给我说一声，我就尽快为你联络专家，名额我一直为你保留，你看这样好吗？” 听到这里，木玖感激地抬起头看着这个年过半百的中年医生，目露感激：“谢谢、谢谢你周医生！我、我是一定会给他做这个手术的，但是我现在的确是没有钱，我一定会想办法赚钱的——不管多久，我一定会赚到这五百万的，谢谢你周医生！” 周医生看着木玖苍白的脸上的感激，慈爱的点点头：“我知道木小姐你也不容易。半年内失去了唯一的亲人，还要坚持给云先生治疗，你已经很棒了，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云先生应该已经准备好了，你先过去吧，还是要时刻关注他的心情和眼睛，如果有什么不对，要立刻通知我。” “好，周医生。那我先走了。” 木玖虽然是这么说，可是一时间想要筹集五百万，也实在没有头绪。 打开房门，逆光之下，有个身影背对着自己坐在床边。 那人背影纤细，轮廓美好，晨光之下带着一丝宁谧的安详，茶色的头发服帖柔顺的在头上，偶尔有几根调皮的发丝在耳边嬉戏，平添两份活泼的美好。 只是坐着，就无端让木玖想到一句话：惟愿岁月静好、一世长安。 但是云凛越美好，木玖就越恨他，这种恨夹杂着嫉妒与愤怒，却不能表现。 因为他是喻则最爱的人。 而喻则，是她最爱的人。 一个爱了整整二十年却从不敢开口说的人。 所以，即便这场车祸她最希望死的人是云凛，她也不得不好好对待他。 只因为他是喻则最爱的人。 “既然你收拾好了，我们就走吧。”木玖微一闭眼，就将眼中的复杂情绪敛去，再睁开眼睛时，一片平静。 云凛微微侧头，站了起来，拿过手边的盲杖，试图去拿他之前放在身边的已经整理好的包。 而在他碰到包之前，就已经先碰到了一只冰凉的手。 “我拿吧，你扶着我的手臂。”木玖看了一眼原本应该是清透如同琥珀此刻却是一片浑浊的眼睛，开口。 云凛顿了一下，还是伸手扶住了她。 两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出了医院，一路上倒是有许多年轻的小护士面对要出院的云凛表达了依依不舍之情。 这很好理解，云凛长得真的很不错。 眉目如画，是她在第一次见到云凛时便想到的一个词。 她也明白了，为什么喻则会喜欢上云凛。 男人么，都是视觉动物。 呵呵，她就是这么安慰自己——这二十年中，反正她已经失恋了太多次，早就习惯了。她甚至恶意的猜测，这次这段感情能够持续多久，一年？三年？还是五年？呵，反正最后陪在喻则身边的，一定只有她木玖罢了。 第273章 五十年后(四) “如果启国不可靠，那么一旦魔界发难，凌海与梦德王朝接壤，我们将首当其冲。”百慕止逸叹息一声，目光看向窗外，耳边似乎已经听到喊杀之声。 偏安五十年，他们等不下去，魔界也等不下去了。 百慕止璃话锋一转：“大哥不用担心，这次的永夜秘境就是我们的机会！” “止璃，何以见得？”百慕晟听到二儿子忽然自信起来，有些不解。 “父皇不要忘了，小西天有一件法宝可是三界除我们之外无人知晓的呀！” “！神王鼎中的南明离火？！”百慕止逸惊叹出声，看向止璃的目光透着复杂，“你、你难道想要…父皇，这可行不通啊！” “怎么行不通？神王鼎压制着幽怨冰泉，不让魔界肆意进犯——但是如今魔界已经可以通过弱水进入妖界，所有压力都在我们妖界身上！ “启国又态度不明，况且若是我们真的同启国联盟，启国军队进入我方，万一他们临时变卦给我们来个包抄，再次吞并我们大片土地，那该如何？——别忘了，启国中姬姓蛇族对我们有深仇大恨，不到万不得已，决不能和启国联盟。那么，明明是三界的危机，怎么我们梦德王朝就偏做了出头鸟？” 说到这里，百慕止璃故意停顿了一会，见父皇和大哥都陷入沉思，很显然已经被他说动。 百慕晟目光幽深，看不出情绪，只说了一句：“往下说。” 百慕止璃点头：“是，父皇。假使人间界的小西天神王鼎被盗，南明离火消失，那么幽怨冰泉必定能够冲破洞口！到时候，魔尊一旦知晓，他难道还会放过这次机会？与其所有兵力攻向我们，还不如分而攻之！ “一来我们可以减轻压力；二来我们有了南明离火对付魔界的进攻，自然多了一分把握。” “父皇，这个提议不可取。且不说小西天当初与我们有恩，便是他们一旦知晓神王鼎失踪，就能立刻联想到是我们盗了。到时候人间界的宗门必然认为我们忘恩负义，我们必定会孤立无援，虽然这个方法短期内可以让魔界的兵力分散，但是长期与我们无益啊。止璃，你怎么会想出这种杀鸡取卵的办法来？” 百慕止逸不等百慕晟说话，已经站起来反对，所幸这还只是父子之间的对话，若是在朝堂之上如此说，如今朝局混乱，被有心人得知，不知要搞出什么幺蛾子了。 “哈，大哥，不要着急，如果小西天发现偷了神王鼎的人是启国的呢？到时候，便是启国被各大宗门谴责责备，与我们何干？咱们的南明离火，可是大哥从永夜秘境之中得到传承带来的呢！到时候，有谁敢说是我们偷盗了神王鼎？ “况且只要我们在最短时间内将龙皇宫解决，迫使魔界将兵力着重在人间界，那么我们就能再支援各大宗门，将南明离火带回小西天帮助，我们只会落得美名，又有谁会乱嚼舌根呢？ “更何况人间界几大宗门在凌云宗带领下，不会那么容易就落败，我们所做的，只不过将战场缩小范围，只固定在人间界罢了。”百慕止璃对于自己这个设想颇为自信。 “你要嫁祸给启国？谈何容易！” “又有何难？别忘了，我们有千面无形指环。这五十年来，我们虽然没有见过启王，但是启国的贵族我们见到了不少。不管是姬姓蛇族，还是雪貂一族的，或者藤之一族，我们都见过，只要我们在偷盗的时候让小西天的人，见上一面… “这么短的时间，小西天的和尚是不会分辨对方有没有戴千面无形指环的，启国的污点也就洗不清了。”百慕止璃一边说一边看向百慕晟，他对自己的计划十分有信心。 就算最后启国不认账，那又怎样？他们既得到了神王鼎中的南明离火，又能够使启国背上黑锅，百利无一害。 “父皇，三思。即便我们能够骗过小西天，骗过魔界，但是启国却一清二楚。若是他们一气之下，与魔界合谋——别忘了，隐匿世家从来都是亦正亦邪。 “到时候，龙皇宫在凌海发难，启国又在明水城犯境，即便我们有了南明离火，却也顾此失彼。到时候人间界也被小西天幽怨冰泉放出来的魔物拖住，又有谁能够支援我们呢？” 百慕止逸见着父皇虽不说话，却隐隐有赞同之意，立刻点出其中要害，希望百慕晟定要思量而行。 “孤王心意已决——启国吞我大片国土，也该付出点代价了。”百慕晟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看着自己的两个儿子。 百慕止逸听到这个决定还想说什么，却在看清父皇目光的不容置疑之后，最终沉默，只能默默叹了一口气。 “此事就交由止璃去办，务必让启国有苦说不出。止逸，你就专心准备永夜秘境吧。此事就此决定，不必再议。” 话音刚落，只听得百慕止璃颇为兴奋：“是，父皇。孩儿必不辱命！” 两兄弟见父皇已经疲乏，告退之后，一齐退出了大殿。 出了宫门口，就能看到有一辆装饰华美的马车停在那里，一个小厮乖巧地候在一边，等看到宫门口出来的人时，小厮先是朝着马车上面的人说了一句，接着便跑了过来，接过百慕止璃随手递过去的披风。 “大哥，你的马车还没来，要不先坐我的？”说着，百慕止璃就要拉着他大哥一起朝着马车走。 百慕止逸却看了一眼那小厮，又看了一眼马车那边已经撩起帘子探出半张秀美绝伦的脸，只是对着小厮说道：“我和你家爷还有话要说，去等着。” 百慕止璃此刻正对着那女子挤眉弄眼，看来颇为开心，听到百慕止逸这么说，只是有些诧异，却并没阻止。 毕竟是自己大哥有话要说，那小厮立刻应声退回到了马车边，朝着马车上的小姐恭敬地回话。 “大哥，你要说什么？”虽是朝着百慕止逸说话，但眼神不停的飘向马车。 “你是不是真的有把握？”百慕止逸上前，微微挡住自己弟弟心不在焉的视线，一双眼睛透着深沉和看不懂的复杂。 “当然。我既然敢这么说，自然是已经想好了万全之策。”发现大哥挡住了自己的视线，百慕止璃也没有不开心，只是随手撩撩自己的长发，颇为吊儿郎当。 “如此…最好。但你还需与我同去永夜秘境，以后提及，也好有个由头。”至于进不进去，想来到时候各自都关注己身，也不会留意到止璃究竟去了哪里。 “这是当然。哥，不说这些了，我要回去了。”百慕止璃已经有些不耐，眼神不住朝着那辆马车而去。 此刻正好百慕止逸的马车也到了宫门口，两辆马车一前一后，不同的装饰却是同样的贵气。 “哥，你马车来了，有事来王府找我吧。”说着，已经兴冲冲朝着自己的马车走去。 百慕止逸看着脸上毫不掩饰喜悦的兄弟，心中不知想到了什么，只默默看着他上了马车。 他知道马车上的女妖是谁，是最近五十年来颇得父皇恩宠的钟离家的嫡女，名为钟离萃钰。 止璃如今又有了心爱的女子，而且，自从五十年前他从一梦千年中醒来之后，他就忘记了一切。 他不知道这是那女妖做了手脚，还是止璃从一梦千年中醒来的后遗症，但是却庆幸这样的改变。 止璃的记忆一片空白，他和父皇花了三年的时间，让他重新回到了百慕止璃的身份。 为了不让止璃有任何的差池，妖皇宫乃至整个樱都都被父皇下了禁令，有关于他的王妃——那个永夜森林的小妖朱珠的事情，一概不得提起，就好像止璃从来没有大婚过一样。 既然那个女妖已经被苍寰宗主杀死，为了以防万一，他们绝不会让止璃接触有关她的哪怕一点事情。 他们做的很好，五十年了，止璃还是那个意气风发、骄傲高贵的二王爷，他现在又有了新的爱人，再没有比现在更好的了。 只是为什么，心头有股隐隐不安，此去永夜秘境，总觉得有什么不可控制的将要出现。 但是…百慕止逸坐在马车上，透过车窗看着止璃的马车进了他的王府，一对璧人从马车上下来，言笑晏晏。 他暗暗握紧拳头，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王府门里，缓缓吐出一口气…不管如何，现在的止璃，他决不会再让他收到伤害！ 第274章 小门派(一)加更! 永夜森林对于三界来说都是一个特殊的存在。 不仅因其占地面积极广，更因为其凶名在外，轻易不敢尝试。 要说能与其一较长短的，鬼哭林算一个。 但是鬼哭林虽然常年瘴气冲天，鬼哭森森，对于鬼修士来说却是一个暗藏机缘之所在。 想要得到高深的鬼修作为傀儡奴役，除了本身以生魂修炼之外——当然，这个方法花费时间有些久而且不一定一举成功，往往需要几只鬼同时修炼——去鬼哭林找一只现成的鬼会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只要你实力强横，鬼哭林也不是那么恐怖。 但永夜森林不是如此。 它虽没有长年累月的瘴气迷惑视线，但是参天古树却比比皆是，一旦进入森林，遮天蔽日的树叶会将阳光割裂的七零八碎，幽暗的阳光只会让森林的氛围更加诡异。 更不要说其中那些不为人知植物以及凶猛的妖兽时常出没，吞食过往修士；内圈的远古巨人皮糙肉厚，物防法防极高，如果只是为了一些高深的妖兽就进入永夜森林继而付出一条命的话，实在是不划算。 因此永夜森林更像是自成一个空间。 但这个地方永远不会被三界遗忘，因为这里会出现永夜秘境。 这个秘境不知何人所布，而且竟然会布在永夜森林这个地方——但这已经不重要了，毕竟问道修真要比这个重要得多。 每次永夜秘境的开启，都会有一些迹象，迹象过后不久，秘境就会开启。 它每一次的出现，都代表着三界顶尖高手的重新洗牌，以及逆袭翻盘的希望所在。 如今，永夜秘境又要开启了。 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有一个感觉，这次的秘境将会更加独特、更加重要——也许因为这次秘境开启的迹象竟然在五十年后才应验，也许是因为这次三界大战似乎已经无可避免。 因为只知道秘境大概会在一月之后开启，因此很多宗门都早早来到永夜森林外围驻扎。 这次永夜秘境开启的消息早就传遍三界，因此来的宗门极为驳杂，从一流到三流，只要数得上号的都来碰碰运气。 谁都知道，乱世即将来临，只有强硬的实力才能保证自己在乱世中活下去。 想要在短时间内提升自己的修为，没有什么比得到传承来的更为快速和直接。 也许以前三流宗门面对秘境还会观望一阵，因为毕竟这种秘境得到传承的还是一流宗门的弟子更多一些，他们有更好的天赋、更好的资源，更好的悟性…但是如今有传闻，妖界宗政家的嫡女宗政雪薇受到暗杀，性命堪虞，刺客正是来自启国。 坊间更有传闻，这是启国向魔界下的投名状，若是一旦成功，就会和魔界乃至龙皇宫达成协议，在永夜秘境开启之时，趁着妖皇宫精英空虚，与龙皇宫、魔皇宫前后夹击，定能在最短时间内攻破梦德王朝！ 不管这传言是真是假，如今启国和梦德王朝的确是气氛诡异，像他们这样的三流宗门，一旦开战，必定也会牵扯进人界，到时候最先炮灰的，肯定是最底层的他们！ 所以，即便知道永夜秘境九死一生，还是有不少宗门愿意派出精英弟子前来一搏。 “…看，那是两界洞的服饰！这已经是今天的第九拨了。”一位穿着灰色短打的少年躲在不远处的大石后，看着两界洞的弟子从天而降，随后发现永夜森林外围几乎已经被各个宗门都占据了，只能皱着眉头找了一个较远的地方，开始驻扎。 天色渐晚，少年想着今天应该不会再有宗门前来，这才敲敲膝盖，从大石后面站了起来，朝着自己的营地走去。 他是三川岛弟子展涛，三川岛是个三流宗门，如今也是跟着三川岛岛主夫舒来赌一赌罢了。 今天是他们来到永夜森林外围的第三天。 刚来时就已经发现，好多一流宗门都已经派遣弟子前来寻找好的营地进行驻扎，想必精英弟子要随后赶到吧。 他们三川岛来的还算早，本来他们想着也能找个好位子，谁料师父偏要找了现在这个远的，当时大家还埋怨了。 哪知第二天来了几个二流宗门的，把占据好位置的三流宗门给赶跑了，他们这才知道师父的远见。 只是永夜秘境开启，能否得到传承是看个人机缘，与地理位置的好坏实在没什么关系，何必如此在意？ 展涛向师父禀报了今日新来的宗门数，转身出来，正看到不远处的人影，立刻喊了出来。 “喂，齐姐！”他一边喊，一边朝着那身影走去。 被喊道的人顿了一下，微微侧身，此时展涛正好跑到她面前。 “齐姐，今天还是和我们一起吃饭吧！”展涛看着眼前身着青灰色长裙，脸戴面具的女子，笑嘻嘻的问道。 被称为齐姐的女子，一张白色的面具将整张脸都遮住了，只露出两只黑黑的眼睛，听到展涛的呼喊，眉眼一弯，虽然看不到表情，但是展涛知道，齐姐在笑。 此刻从另一边也走出一个三川岛弟子，看到展涛和女子，也笑着跑了过来：“嘿，齐姐！展涛！你们楞在这干什么？待会要吃饭了！” “李勇师兄！我也正要找齐姐一起吃饭呢！”说着，展涛就要去拉那女子的手臂。 女子摇头，示意自己不和他们一起吃了，但是展涛和李勇却已经一边一个，拉着她走到了师兄弟已经准备好晚餐的地方。 “啊，李勇师兄！” “齐姐也来啦！” “展涛师弟！” 三川岛来的弟子不多，因此几乎每个人都认识女子，见女子被李勇和展涛一并拖来，也只是笑着问候，并没有不耐烦。 天色渐暗，永夜森林的周围都升起了火堆，都是那些弟子在准备食物。 三川岛在较为偏远的地界，因此较为安静。 面前的篝火也已经燃烧了起来，几个三川岛的师兄弟在那烤着食物，李勇和展涛拉着女子坐了下来。 火光映着白色的面具，让那张原本静默甚至有些疏远的面容，此刻染上了温暖的光芒。 “大峰，现在不要去打扰师父，师父忙着呢。”李勇见自己的师弟已经准备好了食物，要朝着师父的营帐走去，连忙喊住。 大峰一愣，随即点点头，也没有说什么。 倒是展涛接过师兄弟递过来的食物，递到了那女子的手上：“齐姐你吃点吧。这些都是我们三川岛上的灵兽，能补气的！”面对着展涛热情的笑容，那女子依旧是摇摇头，将肉还给了展涛。 展涛越发奇怪，这个齐姐是他们在还没有来到永夜森林之前的米林小镇碰上的，后来发现他们所走的方向都是一样，他大胆猜测，也许这个单身女子也是去永夜森林？ 于是不顾师兄弟劝说，硬是去结交了一番。 后来证明，他这个决定是多么正确。 说来也怪，和齐姐一起以后，他们一路就顺利了很多，连一个修士一个妖兽都不再遇见，直到到达永夜森林。 他也是后来才知道，原来齐姐以前出任务坏了嗓子和脸，所以才会一直戴着面具，不再开口。 不过更令他觉得奇怪的是，齐姐看起来修为不高，可是却从不曾见她吃过或者服用过什么灵药仙草。 就好像如今，不管是灵果灵茶、灵兽灵花，只要他拿给她，她都是拒绝的。 总觉得齐姐很神秘，却又不会伤害他们的样子。 他刚想开口说什么，忽然一想到已经在这三天了，还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开启秘境，就有些抑郁，只好手下拨弄着柴火叹息道：“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这劳什子秘境才会开启。” 他们三川岛在凌海和沧海交接处，是个较为偏僻的小岛，因此凌海的龙皇宫根本就看不上管辖他们，所以他们倒也有了一定的自主性。 但毕竟只是小门派，他们能够感受到龙皇宫已经不再蛰伏，想要保全自身也不得不放手一搏。 这次夫舒遍选岛中精英弟子来到永夜森林，也不过是希望这么多人之中有哪怕一人能够得到传承，使三川岛不致覆灭罢了。 展涛默默计算了一下，时至今日，已经有三百五十二个门派驻扎在永夜森林周围，想必后面几日还有，每个门派都带着精英弟子，他们这三川岛，实在渺小的很。 他来时也幻想过自己也许就是那个有机缘的，可是面对那么多天赋出众的精英弟子，这个念头再也没有升起过。 他似乎已经可以预见三川岛将来会变成什么样了。 他没想过齐姐会给他答复，却不料手被她拿了过去，在掌心中写了一个“二”。 他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你！”在见到齐姐食指竖在嘴中央时，立刻心领神会的压低声音，看看周围没什么人关注到他们，就连李勇师兄也不知何时去给师父送吃的了，这才瞪圆了眼睛看着女子说道：“齐姐，你的意思是…还有两天，就要开启了？” 齐姐点头，收回了自己的手，指了指他面前的灵兽肉，示意他多吃一点。 但是很显然，展涛还没有从震惊中回神。 “真的假的？齐姐怎么会知道？——这里，”他环视了一圈，觉得眼神不够，又用手指画了一圈，“没有人——没有一个人知道！齐姐你竟然知道？”他的口气完全是震惊还带着对女子的敬佩，却并不会是讽刺。 但是随即，展涛又垮下了肩膀，看着不远处师兄弟一边吃着，一边开心的说笑，十分落寞地说道：“可那又怎么样？三川岛…毕竟太弱了。就算我们每一个弟子都已经抱着决心无法回去，却也不一定能够保得住三川岛。我到这一刻，忽然有些怀疑师父的决定了。” 永夜秘境一旦开启，各个门派的弟子为了争夺机缘和传承，少不得杀人夺宝，他们三川岛只是三流宗门，情况并不乐观。所以，他们每一个出发前来的弟子其实心中都明白，自己的结局九成已经注定。 三百五十二个门派里，又岂是只有三川岛会是这样的下场呢？大家都在为自己的门派努力，结果如何，各自造化吧。 这样的场景，也许两天后就再也看不到了。 奶茶says： 万分感谢山风晚吹的啵啵奶茶！加更送上！ 感谢一只鲲鹏耶、在清迈摇曳的含羞草、玄米i、香蕉期待喂狗、山风晚吹、用户、丽水的小茜、熊的酱汤小屋、掉进书海里的小可爱、苹果酱。哈、用户的催更！ 第275章 小门派(二) 一天后，展涛开始隐隐感觉齐姐的话是对的。 因为就在不久前，妖界的启国和梦德王朝都前后脚来到永夜森林，这次，不再是之前那般派人前来打头阵，而是真正的精英。 启国一直十分神秘，尤其是启王。 启国贵族以隐匿世家作为依托，当初隐匿世家揭竿而起，一时间势如破竹，打得梦德王朝节节败退，其中虽然有曲家霍乱的因素存在，但也不能否认，隐匿世家手腕的确高超，在最短时间内攻下大片土地，为之后启国开国奠定基础。 这次启国前来的精英也不少，但他们一出现在永夜森林，就碰到了之前已经到场的梦德王朝的两位王爷，于是气氛一下子变得…… 穿着朱红色暗金流云纹长袍的梦德王朝二王爷百慕止璃面容俊雅，他轻笑一声，眼睛一转看向身边的大哥百慕止逸：“哥，我听闻启国桃夭一族以魅术见长，如今一见…看来这启王是打算来此招徕幕宾吗？” 这次启国带队的，正是隐匿世家桃夭一族的下任族长红暇。 而桃夭一族女多男少，生来便有天赋技能，魅术浑然天成。 魅术高超者，一旦发动鲜有能抵御者，所以虽然桃夭一族族长皆为女子，却依旧能够成为隐匿世家中不可小觑的一股势力。 尤其启国建国之后，桃夭一族现任族长红邀率先宣誓效忠启王，永不背叛，并在五十年中，族中弟子大量嫁入其他贵族，同时成为启王最为得力的助手。 启王座下拥有一能人，名为兰先生，桃夭一族如今可以说完全掌握在这位兰先生手中，可见启王信任、器重的程度。 这名兰先生手段雷霆，启王颁布的条令有时过于激进，但是兰先生却都能彻底执行下去——当然最后也证明，这些条令对于新生启国的确大有裨益，这也让原本梦得王朝被启国请略的原住民在最短时间内安定了下来，不再心思浮动。 说到底，梦得王朝阶级固化，而启国却正是需要大量妖才的地方，真是广阔天地、大有作为啊！ 更何况启国还有一大吸引力，只要对方真的是有能力的，对方若有顾虑，启王能真正解决其顾虑源头。 启国有个店铺名叫“万事通”，里面的掌柜都叫“百晓生”，颇有些当初知天下八卦联盟的意思——但是当初天下知客只是用来流通三界消息，万事通却真的是十分神奇。 要说三界之中，有谁敢说万事通？——世界之大，岂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更何况三界秘境多如牛毛，说一句万事通要被大家笑话的！ 可启国的万事通，却实在神奇——那地方不是用来贩卖消息，而是用来解决麻烦的。 对方若有麻烦事，百晓生评估之后能付出代价——若给不起代价，那就以工代劳——竟然也解决了三界众多棘手之事。 比如启国有一大将名为屠利宏，他母亲却沉疴难治，全靠屠利宏去各个秘境取仙草换购七星丹药用以续命，想要治好就需要万年的七星龙鳞果，龙鳞果本就难得，更何况是一万年的？ 于是屠利宏去了万事通店铺，谁知百晓生三个月后竟然真的交给了屠利宏七星龙鳞果；而代价就是请屠利宏出山。 自此，屠利宏起誓愿以命相报。 这样的事在坊间数不胜数，是以三界都在暗暗惊叹隐匿世家家底深厚，而且对启王忠心耿耿，否则这万事通店铺怎么就能解决大家数十年甚至数百年的烦恼？ 不过也不是所有去万事通店铺的修士都必须替启国卖命，毕竟良莠不齐，但是结下一份善缘却是板上钉钉。 所以在这五十年中，启国有声有色，江山稳固。 不过更多的传闻，还是发生在这位兰先生和桃夭族长红邀之间。 只是没有想到，启王竟然，不对，或许该说兰先生竟然会让桃夭一族带队。 此话说完，红暇娇妍的脸已经阴沉了下来，忽而她展颜：“啊，原来是梦德王朝的两位王爷啊，不知你国的宗政小姐，如今可都大好了？呵呵，若是久病未愈，怕是会坏了根基。不过我国的兰先生倒是杏林高手，宫中也有许多不世秘药；若有需要，两位王爷倒是可以开口相请，我家陛下宽厚仁慈，倒也愿意救人一命。” 展涛一听这话，忽然额头上冒起了许多汗。 不光他这么想，在场的许多小门派都这么想。 如今谁不知道梦德王朝的宗政雪薇遇刺，传闻正是启国所为，不论真相究竟如何，此时红暇如此开口，岂不是激怒梦德王朝的两位王爷？ 若是他们准备在永夜秘境开启之前，先借此“扫清”一部分竞争者，那他们这些小门派的门徒岂不是最先死的？ 不会吧，若是死在永夜秘境之中，也算是自己机缘不够怨不得别人，若是此刻死在两国口角之下，岂会甘心？ 百慕止璃脸色一变，正要开口，忽然天际又有祥云出现，众人纷纷望去，原来是凌云宗弟子前来。 展涛心下一定，想着既然凌云宗前来，梦德王朝和启国该是不会起干戈。就算真有什么冲突，有凌云宗在也不会失去控制。 这么一想，他又有了近距离观察凌云宗弟子的想法了。 这可是人间界第一宗门，别说是他，三川岛的师父也不一定见过呢。 他正想要凑近一些，却被身边的人拉住。 一回头，竟是齐姐。 “齐姐…”展涛低呼出声，在齐姐的眼神示意下立刻噤声，心下好奇：齐姐往日从不关注这些，怎么今日倒有空也来看看？随即看到她的目光看向了凌云宗，了然一笑：原来也是来看凌云宗的。 此时凌云宗弟子已经在和梦德王朝的两位王爷打招呼，带队的是一位长老级人物，反正他也不认识，听他们打招呼才知道，原来是凌云宗的严晨长老。 他知道凌云宗的严晨真人是因为他们三川岛一进入妖界，就已经听闻凌云宗不少事情。 其中就有说到凌云宗年轻一辈中的天才，秋凝落。 而秋凝落的师父，正是严晨真人。 展涛一眼望去，凌云宗前来的弟子各个仙气十足，不论男女都身着凌云宗统一服装，颇为壮观，其中有几位品貌风流，见之忘俗。 展涛一时间羡慕不已，赞叹出声，原本是极为轻微的声音，他们又在角落，却还是引来不远处几位凌云宗弟子的斜睨。 齐姐看也不看，转身要拉着展涛离开。 展涛看着不远处似乎还在寒暄的三大巨头，还有些意犹未尽，颇为不情愿：“哎，不是…齐姐…你”虽然不情愿，但还是被迫离开，却正好看到凌云宗有位极其艳丽的男弟子看着他们的方向，在梦德王朝两位王爷看过来之前，抢先上前一步，竟是挡住了他们的视线。 只是那最后看过来的一眼，竟是让人莫名的不寒而栗。 ——————————分割线———————————————— “今晚好好待着，哪也不许去。” 他记得方才吃晚饭的时候，齐姐在他手心上这么写着，当时自己也是应了，可心里想的还是偷偷出来，只是没有想到…齐姐还真是了解自己，就在这堵着呢。 面前身着青灰色长裙的女子站在夜色下，似乎已经和夜色融为一体。 入夜的永夜森林，如同一个蛰伏待命的野兽，飘飘扬扬的杂草送来冷淡肃杀的风。 不时传来几声古怪的鸟叫声，那些半人高的杂草影影绰绰，倒像是半个身躯不停飘荡。 展涛看了一眼营地的火光，这里离他们的营地有些距离，本来好不容易找了借口和李勇师兄告假，原本还想着再去看看凌云宗弟子，说不定还能交几个朋友，如今齐姐这么一说，倒是真不好行动了。 此时已经过了酉时，永夜森林的外围都是星星点点的火光，那些都是小宗门营帐的驻扎地，就如同他们一般。 真正的大宗门都有自己的核桃舟，种下就能使用，不必像他们这般麻烦。 “好吧…对了，齐姐！”展涛撇撇嘴，对于自己想偷溜被逮个正着颇有些尴尬，此刻也只好走到齐姐身边，看见她似乎望着一个方向，不由更加好奇，“齐姐，我从之前就发现了，你到底在看什么？——你之前对各个宗门来到永夜森林从不关心，偏巧今天会随我一同前去，现在你又看着那个方向…那里，那凌云宗的方向，难道齐姐你有故人在凌云宗？” 齐姐身份神秘，虽然看起来好像修为不高，但是他的直觉告诉自己，齐姐一定是大有来头——想必，这也是为什么师父和师兄都愿意让自己和她结交的原因吧。 但是…凌云宗？ 齐姐身上带着浓重的阴气，只要靠近她就能感受到，有可能会和凌云宗有牵扯吗？ 那可是凌云宗呢——说是三界第一宗门，也不为过。 “有时间瞎猜，还是早些休息吧。”齐姐显然不想提这些，半空中闪出了这几个字之后，便转身错过展涛朝着自己的营帐走去。 “站住。”身后陡然传来声音。 那女子脚步一停，微微侧头看向身后的展涛，展涛一脸惊恐，连连摆手“不是我、不是我”并指了指另外的方向。 女子转头看向另一边，那里，正站着一个人。 展涛立时就认出对方身上穿的是凌云宗内服饰，而且，正是之前他看到的印象较为深刻的面容艳丽的男子！ 奶茶says： 感谢丽水的小茜、喜欢小军鼓的林宣、廉迎、掉进书海里的小可爱、苹果酱。哈、山风晚吹、潇洒一笑的催更。 第276章 小门派(三) “齐、齐姐！凌云宗、是凌云宗！”还想要说什么，手臂一痛，转头看去，齐姐脸上只有一张雪白的面具以及黑洞洞的两个眼睛，再加上齐姐穿着青灰色长裙，夜色中难辨分明，竟像是一张雪白的面具漂浮在空中，一下子让自己惊骇住，吓得不敢出声。 想要松手，齐姐却拉住了他的手，横了他一眼，他忽然福至心灵的看向那凌云宗弟子：“不知这位凌云宗的师兄有何贵干？我们乃是三川岛弟子。” 虽然是他在说话，但是那凌云宗弟子似笑非笑，打从一开始眼睛就没有在他身上停留过哪怕一秒，但是还是开口了：“原来是三川岛的师弟。在下是凌云宗严晨真人座下离云，敢问这位师妹…”说到这，他停住了，虽然依旧笑看着齐姐，可是展涛总觉得自己莫名的发冷。 齐姐也不说话，只是看了一眼展涛，展涛立刻心领神会，连忙说道：“齐姐也是我们三川岛的师姐，早前坏了嗓子，不方便说话。这位师兄若是无事，咱们就先离开了。”说着，偷偷看了一眼齐姐，发现她没有拒绝，心中明白自己应该是猜对了。 两人转身想走，身后的声音却并没有打算放过他们。 “把面具摘了。”那凌云宗弟子的声音沉了下来，人影一晃，却已经到了他们的前面。 那弟子虽则面带微笑，艳丽的容貌即便是在这清寒孤冷的夜色中也难掩风华，但是语气中的不容拒绝甚至带着隐隐的威胁，却也毫不掩饰，一双眼睛像利剑一样钉在齐姐身上，好像要吃了她一样。 这已经是明显的挑衅了。 很明显，齐姐和这男子并不认识，也就不存在因故寻仇的理由；既然不是因故寻仇，就是刻意挑衅。 展涛此刻心中不愉，虽则他的确对凌云宗有好感，却也知道齐姐和他之间才是朋友。 齐姐的脸受了伤毁了容想必已经极为难堪，如今却还要被人逼迫摘了面具，凌云宗的弟子难道就能欺人太甚吗？ 展涛此刻终于收起了他的笑脸和小心翼翼：“这位凌云宗的师兄，强人所难想必不是君子所为吧？”他虽然年轻，此时面对凌云宗弟子倒也并不胆怯，反而条理清晰冷静下来。 那名唤离云的凌云宗弟子此刻看着已经挡在那女子面前的展涛，终于将目光移了过来，一双琥珀的眼睛定定的看着他，浅淡幽离的声音飘了出来：“你该回去了…你的师父在找你…” 于是，展涛像是被蛊惑一般，竟真的摇摇晃晃朝着一边走去。 意识到不对劲，那女子伸手就要去拉展涛，哪知一直关注着他的离云竟是出手如电，一下子打在那女子身上，女子一时不察，已经被他打飞了出去，虽是勉强站立，粗重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夜中十分清晰。 这么重的声音，展涛依旧像是没有听到一样，晃晃悠悠朝着火光的营地走去。 离云上前一步，冷冷的看着不停咳嗽的女子：“既然师妹听不懂话，就不要怪师兄了。”他话音刚落，挥手招来风刃，那风刃裹挟着泠泠寒气，一下子将那女子脸上的面具给削得粉碎，但是力道却极为巧，并没有伤及皮肤一分。 面具应声而裂，展涛此时却忽然像是醒过来一般。 他定睛一看，原来不知何时，那凌云宗弟子离云竟是将齐姐的面具砍碎，露出脸上的真容来！ 即便此刻是黑夜，但他还是将齐姐的脸看得一清二楚。 那些像是狠狠烧灼过的瘢痕遍布全脸，凹凸不平的丑陋疤痕，面目全非的皮肉，只有两只眼睛勉强能看。 他不止一次好奇过齐姐面具下的脸，可却从没有想过竟是如此可怖，一时间竟是发不出声来！ 那离云在见到齐姐的面容时竟晃了一下身子，一直冷漠的双眼此刻流露出不可置信来：“你…你的脸…”他脸上的血色褪尽，很显然是被齐姐的脸吓到了！ 毁掉面具的是他，现在一脸惊恐的也是他——倒好像这一切都不是他所为一般！ 此刻展涛也不想理会怎么一晃神自己已经距离齐姐这么远，而是匆匆跑过去，从空间戒指中抽出一块方巾：“即便你是凌云宗弟子又如何？我们三川岛与你们凌云宗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你为何如此羞辱齐姐？”说着，要将方巾蒙上齐姐的脸。 齐姐只是摇头，接过方巾围住脑袋，依旧只是露出两只眼睛，此刻那两只眼睛幽幽的看着离云，令人毛骨悚然。 那离云也毫不回避，回看齐姐，只是眼中闪过许多情绪，最终深吸一口气，冷然出声：“别再让我看到你，否则…如同此物！”但见他伸手一挥，寒气从掌心蓬勃而出，一下子裹挟住距离他们不远的一株两人合抱大树，那大树在下一秒被冻成冰雕，随即砰一声，炸成碎渣。 这一手，让展涛看得目瞪口呆。 等回神时，眼前只有齐姐一人了。 “那凌云宗弟子呢？”展涛四处看去，早没有凌云宗弟子的身影。 “离凌云宗远些。”半空中出现了闪着光的字，齐姐伸手一招，不一会儿那些字就消失了。 展涛回头看之前被冻成冰雕又炸成碎渣的大树，发现那里除了一滩水竟是什么都没有了，如此快速毁尸灭迹的方法，没想到凌云宗的功法竟如此厉害。 若是方才这一手，那弟子用在他身上，他怕是也已经化成一滩水了吧。 没想到凌云宗内弟子，竟也有如此心狠手辣之人！ 奶茶says： 感谢香蕉期待喂狗、丽水的小茜、一只鲲鹏耶、苹果酱。哈、廉迎、山风晚吹、掉进书海里的小可爱、潇洒一笑的催更。 第277章 小门派(四) 夜阑人静，展涛正睡得香甜。 忽然营帐外传来嘈杂的喊声，让展涛从睡梦中醒转，还未完全清醒，眼前一亮， 迷迷糊糊间，竟是李勇师兄进了自己的营帐。 “师兄…”展涛还未弄清楚李勇在深更半夜进来的动机，李勇已经出声。 “快起来，师弟！永夜秘境开启了！”一边说，一边将衣服扔到榻上。 “什、什么！？”一句话立刻将还在迷糊状态的展涛完全震醒。 他想要脱口而出“这不可能！”，可是在看到李勇师兄带着兴奋、渴望甚至按耐不住的跃跃欲试时，一下子将这几个字咽了下去。 “快点！展涛，三川岛弟子都已经在营帐外集合，等着师父点名出发呢！我先过去了！”李勇不再回头看展涛，而是一撩营帐的帘子冲了出去。 展涛能够清楚的听到营帐外那些乱哄哄的声音，甚至还能听到驻扎在不远处同是三流宗门的“水仙处”的声音。 看来大家都已经被这个消息惊醒了！ 展涛用最快的速度穿戴好一切，最后检查了一遍空间戒指中的装备，终于撩开帘子出门。 外面的夜空满是繁星，不远处空地上已经聚满了八成左右的弟子。 大家的脸上都浮现着兴奋的色彩，展涛一边跑过去，一边迅速环视，想要找到齐姐的方位。 他还记得齐姐跟他说，永夜秘境开启的时间应该在一天后，怎么忽然凌晨就来了消息？而且，这消息来自何方？ “快点，展涛！”不远处的师兄弟见他似乎在发呆，立刻跑过来拉住他，朝着集合地赶去。 展涛只能按下心中狐疑，点头快步跟上。 最前面的三川岛岛主夫舒，已经拿上了代表岛主身份的碧海白玦杖，一脸肃穆。 展涛站在位子上，夫舒环视一圈发现所有人都已经来到场上，满意的点点头，这才开口。 “三川岛的弟子们！改变三川岛命运的一刻已经来临了，你们准备好了吗？” 所有的三川岛弟子从离开岛屿的那一刻就已经明白，他们的命运是什么！所以没有后退，没有后悔，他们一齐高喊：“准备好了！” 夫舒高举，右手上的碧海白玦杖正中的明珠熠熠发光：“想想岛中的父母亲朋，想想岛中的知己好友，想想三川岛上的一草一木，所有这一切能不能存在，就看我们的了！儿郎们，三川岛的未来，我们必将守护！” “必将守护！” “必将守护！” “必将守护！” 所有三川岛的弟子发自内心的呼喊，他们的勇气都在这三声之中完全聚集，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视死如归的果敢。 就算永夜秘境之行九死一生，他们也绝不后退！ “海神在上，三川岛夫舒愿以海神之命起誓，若得传承，必将全力守护三川岛，如违此誓，永堕地狱！”说罢，夫舒咬破无名指，将心血滴落在地，完成起誓仪式。 见状，三川岛弟子纷纷咬破无名指立下誓言。 “海神在上，三川岛刘犇愿…” “海神在上，三川岛李勇愿…” “海神在上，三川岛吴峰…” 其实大家都明白，三川岛的这些弟子中，能不能有一人从永夜森林之中出来都是未知数。 但他们愿意为了这一点连希望也称不上的野望而拼尽全力。 这是小门派的尊严，也是小门派的悲哀。 展涛立下誓言睁开眼睛，吐出胸口浊气，眼中闪烁着坚毅。 他细细看了一遍他的师兄弟，他知道，这也许是他最后一次见到他们，他要把他们都刻在心里。 “我们出发！” 展涛最后看了一眼营帐，确定没有齐姐的身影，终于跟了上去。 谁也没有见过永夜秘境开启是如何景象，但是忽然传来消息，想必是有了确切的证据。 而这证据，正是来自凌云宗的一名外门弟子。 传闻这名外门弟子在距离凌云宗营地不远处的永夜森林的东边散步，正巧看到树林中有个发着幽幽红光的洞口，那弟子原本想逃，却被那洞口一下子吸了进去，等到半个时辰之后，那弟子忽然从另一处被发现晕倒在灌木丛中，而她的身边多了一只灵宠。 那灵宠还是幼崽状态，却已经有了极高的战斗力。 一旦凌云宗弟子想要试图靠近外门弟子，都被那灵宠无差别的攻击，道行低的一下子被烧成重伤！ 随后来了一位金丹期的凌云宗弟子，这才将那灵宠收服，将外门弟子救回营地。 后来才得知，那灵宠竟是极品灵宠雷云犼！甫一出生就自带修为，相当于人类修士筑基大圆满！天赋技能九劫雷暴，道行低的一旦被击中就会魂散肉消！成年状态下的雷云犼的九劫雷暴是连大乘期的修士也要忌惮三分的存在！ 可见逆天！ “…所以这雷云犼一传出来，几乎所有人都确定，那外门弟子进入的洞口就是永夜森林的秘境入口！” 展涛听着李勇师兄简单的讲述方才一个时辰前的事情，这才明白永夜秘境开启的消息从何而来。 李勇说完，最后感叹了一句：“想不到一个外门弟子竟然能够从永夜秘境之中得到一只极品灵宠，机缘不可谓不深啊。” 展涛点头，随口问道：“那弟子现在已经出名了吧？” 第一个发现秘境开口处，第一个从秘境之中安全出来，第一个得到极品灵宠雷云犼，这弟子从今以后不光在凌云宗，想必在三界都要出名了吧。 李勇一边走一边说：“可不是？听说那外门弟子是个名叫折灵的女子，已经有不少宗门在打听她了。” “对了，师兄，你看到齐姐了吗？”展涛刚想问李勇，却发现已经到了地点。 此时虽然是深夜，但是各个门派手中的照明道具将这一块森林照的如同白昼，展涛他们因为是小宗门，所以都只能站在外围。 他极目看去，全是穿着各色宗门服装的弟子，有几派人数特别多的，都是大宗门。 而在最东边的树林之中，漫天透着阴沉的红光，如同大火燃尽的余威，好不诡异。 那里，想必就是永夜秘境的入口处了。 他看不清具体入口是什么样，但是他感受得到在场所有的宗门弟子那种蠢蠢欲动的心态，似乎大家面对的不是九死一生的永夜秘境，而是随处可见的一处游玩圣地。 “快看，他们进去了！”李勇撞了一下展涛，展涛往前一看，果然已经有部分弟子在往前涌动！很快已经少了很多弟子，展涛也终于看清了那个入口。 那是一棵巨大的树，它的枝条十分粗壮，倒垂下来和周围的树木连成一片，形成了一道如同拱门的样子，而那拱门此刻正在发出暗淡的红光。 像是会呼吸一样，一明一暗，每当有一批弟子进去时，那拱门会稍稍亮一下。 “师弟，祝你好运，师兄先进去了。”此刻除了少数一部分大宗门的精英弟子之外，二三流宗门的弟子都进的七七八八了，李勇深吸一口气，朝着那拱门走去。 “师兄…”展涛想要拉已经来不及了。 他看了一圈，发现凌云宗、小西天等一流宗门还剩着一些弟子，并没有全部进去，而梦德王朝和启国的更加古怪，进去的更少。 他看了一圈周围，还是没有发现齐姐的身影，心中难免有些遗憾。 他见三川岛的师兄弟都进的差不多了，终于深吸一口气，举步向前。 却不料手腕一下被人抓住，他回头一看：“齐姐！”惊呼声已经出口，齐姐却拉着他的手腕想要离开这里。 可是刚刚那一声，已经引来不少人关注。 此刻空地上弟子很少，尤其是三流宗门的更少，所以展涛一出声，就引起人的注意了。 “齐姐，你去哪了？”展涛一下子开心起来，还以为永夜秘境打开，齐姐就独自行动不再出现，心中对齐姐的举动还有些不满，如今证明自己想错了，齐姐就不是那样的人。 “站住。”展涛还想说的话，却被身后的人冷声打断。 这人一开口，更多的人看过来了。 但是齐姐像是没有听到一样，依然拉着他想走。 “齐姐，有人在喊我们。”他想要抽出手，并提醒齐姐，但是齐姐根本不理会。 展涛有些急了：“齐姐，有人喊我们呢！——是那个梦德王朝的二王爷！” “我说站住，你们听不懂吗？！”那声音陡然低沉起来，语气中的不悦已经毫不掩饰。 接着，展涛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闪着绝对寒气的利箭一下子钉在了前面的大树上，那大树立刻从以利箭射入点为中心辐射开来，寒冰瞬间将他们周围所有的动植物都给冻成了冰雕，而他们脚下的土地也已经结成了冰！ “止璃，你干什么？”百慕止逸看着忽然脾气大改的弟弟，一时间不理解他怎么情绪起伏那么大。 百慕止璃却并不理会自家大哥的问话，只是收起手中的冰魄寒光剑，施施然朝着展涛他们走去。 离云身体一动，似乎想要说什么，却被站在身边的香儿发现异常：“离云师兄，你怎么了？” 香儿轻声发问，发现离云身体瞬间僵了一下，随即他满不在意的说了一句：“那二王爷发什么疯，对个陌生弟子也要这样？” 严晨真人闻言，横了他一眼：“慎言，离云。” 离云耸耸肩，不再说话，只是一双眼睛却紧紧盯着那两个人。 “转过来。” 此刻天色微亮，可是展涛却觉得比之前更冷了。 奶茶says： 感谢一只鲲鹏耶、打飞你的盆盆奶、丽水的小茜、在清迈摇曳的含羞草、潇洒一笑、廉迎、苹果酱。哈、炸锅的鹤、钓鱼岛列岛的陆沉送的催更 第278章 永夜秘境 百慕止逸从没有想过在五十年后还会见到这个女人。 他更不明白，已经完全遗忘过去的止璃竟然对即便只是装扮相像的女人都有这么大的反应。 他当然不会以为那个女人没死，但是眼前这个一身青灰色衣裙戴着面具的女人，即便没有任何错处，她这样的打扮就已经是最大的原罪。 这个女人，必须死。 “止璃，不过是个丑女人，你何必如此在意？”百慕止逸走过去，他发现，凌云宗的苍寰也正看了过来。 苍寰尽管微笑的看着他，但那目光中看戏的意味实在太浓。 那女人是苍寰亲手杀死的，自然不存在还活着的可能，所以对于这个那女人相像的打扮，也不过是巧合罢了。 但是这个巧合，决不能成为引起止璃反常的理由。 展涛听了百慕止逸的话，心中虽然不快，可是眼前百慕止璃的眼神对齐姐充满了敌视，这绝对不是好现象。 齐姐已经转过头来，只是低眉顺目，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 “把面具摘了。”百慕止璃并没有理会大哥的问话，径自问着，他稍稍歪头，已经收敛了方才的冷漠，透过树叶的阳光打在他的脸上，让原本就俊美清逸的脸此刻带上了一点玩世不恭，就好像方才飚着杀气阻止他们离开的人不是他一样。 展涛默默看了一眼被冰的晶莹剔透的大树，一时间不知该用什么表情。 展涛正想开口说什么，忽然有一名散修联盟的散修大叫一声：“它要关了！” 众人闻声望去，果然，那拱门一般的幽红的结界此刻陡然亮了起来，随即忽然从中出现了许多惨叫之声，那些惨叫声听的人头皮发麻，伴随着惨叫声的，还有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就好像在吃着什么嘎嘣脆的骨头！ 喀拉拉，喀拉拉… 而那棵大树浑身的枝条都抖擞起来，永夜森林东边的整块土地都在颤动！ 前一刻还是晴空无云，下一刻，天边已经滚来黑压压一片乌云，登时笼罩在了永夜森林的上空！ 同时那大树迅速壮大，从原本的两人合抱迅速成为了十人合抱，甚至还在不断粗壮，而那些惨叫声不绝于耳，从大树的内部开始传出声音来！ 大树闪着红光，地上的土地开始皲裂，树根在地下如同触须一般不断上抛下颠！竟使得东边土地不断开裂如同地崩！ “不好，是蜃树成精！”小西天有长老大吼一声，已然带着自己徒弟冲天而起，想要远离此地！却不料那蜃树一抖，粗如小儿身躯的树根已经卷住不少和尚的腿脚，猛地朝那红光的拱门处拉去！ 那拱门此刻已经现形，竟是一张宽阔无比的大口，里面不断传来惨叫声和咀嚼吞咽的声音！ 毕竟是小西天的长老，微机和锐寂当机立断，禅杖一扫，金光所到之处，树根纷纷爆裂，一下子就将已经拖了一半路程的和尚给救了回来。 “快离开…”苍寰面色一变，但话音未落，只见那蜃树陡然爆发出许多枝条和树根，一下子卷住了距离它最近的修士！ 而同时，永夜森林的上空却已经出现了巨大的光圈，那光圈边缘闪着古怪的花纹，边缘外圈有黑白两条小龙在绕着中心处不断游动。 黑白两条小龙越来越快，到最后发出黑白两道光束，看起来整片永夜森林像是被分割成了黑白两个世界！ “是永夜秘境！真正的永夜秘境！快走！”散修联盟中的沈袖面色陡然一喜，终于看清头顶上的射下来的黑白两色光柱的含义，但是现在有两个选择，究竟应该从哪道光柱中进入？ 凌云宗、小西天等一流宗门在第一时间就朝着距离他们最近的光束飞去！ 长老、宗主都以强横的修为阻止了再次想要侵袭他们的蜃树树枝，确保宗门每一个精英弟子能够进去；但是散修联盟中的散修就没有那么好的素养，统统只顾自己，有些甚至故意在即将被蜃树抓到之前推搡了身边的友人，使他替自己被卷入蜃树口舌之中。 齐姐眼疾手快拉住展涛就想要朝着距离他们最近的黑色光柱飞去，可是就在他们即将要进入的时候，一直在一边的百慕止璃却快他们一步，抬手一掌劈向齐姐！ “去死吧！”百慕止璃大喝一声，眼看着他们被自己一掌打落下去，而地下蜃树的树枝正在不断飞速上窜，正好一下子卷住他们！ 展涛还来不及吃惊，百慕止璃带着诡异的笑容已经消失在了黑色的光柱中。 而自己已经被蜃树卷住腰身，蜃树的树枝上的粘液具有极强腐蚀性，一下子就穿破了三川岛的弟子服装，烧痛了他的皮肤！ 几乎所有修士都只顾着自己，根本就没有人关注到他们，况且就算看到了，难道还有人去指摘梦德王朝唯二的王爷吗？ 展涛只是暗恨自己有眼无珠，之前还暗赞百慕止璃人品风流，想不到转眼居然就做这等置人于死地的举动！更何况他们之间根本就没有到百慕止璃需要舍弃他们拯救自己的地步！ 展涛唯一能想到的是，百慕止璃发神经忽然要他们死！ 他还不想死，师兄弟大多已经被蜃树所迷，他绝不能让三川岛全军覆没！ 可是打从那蜃树的枝液开始流入身体的那刻起，他就感受到体内的灵力在不断流失，神智开始涣散，灵台无法保持清明。 难怪那些修士不管多么想离开，一旦被树枝卷上，都只能被动地被卷入蜃树口中。 耳中咀嚼的声音越来越轻，树枝的残影越来越多，眼皮越来越沉重，手中的兵器不知在何时跌落，只能任由自己不断接近蜃树那发着红光的巨口之中… “齐姐…？” 恍惚间，好像看到齐姐挣脱了树枝，正朝着自己飞来… —————— 不知过了多久，展涛忽然睁开双眼猛地坐了起来！但是一下子就扯到了腰部的伤口。 “嘶……”展涛皱眉呼痛，低头一看，腰上的伤还在不断冒着黑气，已经有巴掌大的伤口了。 那些黑气在伤口的边缘不断流动，看起来十分不安分。 “你醒了？”身后有女声响起，展涛惊骇的一回头发现是之前散修联盟的女修正看着自己。 “齐姐！齐姐…！”展涛四处查看，这才发现，原来齐姐正在前方不远处看一幅画。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那女修十分乖觉的前来扶住了他：“别误会，我们三人现在也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不会对你怎么样。况且，我的命还是她救的呢。”那女修一边说，一边看了一眼齐姐。 展涛这才想起来，在昏迷之前依稀看到齐姐好像飞向了自己…八成是齐姐救了自己。 至于齐姐怎么能在实力如此强横的蜃树之下还能救了自己，甚至救了这个女修，他不想深究。 “我叫斩灵，你呢？”斩灵穿着绿色短打，发髻高束，脸颊两边各有一缕长发垂下，显得十分果敢干练，面容不过二十，但是相貌普通。 从修真起，一般说来修为越高，姿容越好，因为自带缥缈空灵之气，而且每一次进阶都会锻体伐髓，将体内杂质排除体外，因此修士相貌都偏好；而这个斩灵相貌普通，从这一点可以看出，她应该修为不高，所以也难怪会被部尊沈袖拉出来做挡箭牌。 只是古怪的是，自己竟然感受不到这个修为不高的女修的修为！ “啊，我的修为…”展涛赫然发现，他的修为竟然跌落了！从原本的金丹期，跌落到了现在的筑基大圆满！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之前被蜃树抓住的时候，那些流失的灵力竟然有这么多吗？！ “怎么了？”斩灵见他满脸惊慌，不由开口问道。 “我…”展涛正要说话，猛然发现周围的环境竟是与之前截然不同！ 这里光线幽暗，看起来是一个封闭的空间，像是在一栋建筑物之中，在他们右边不远处有一道楼梯，盘旋而上不知通向何处。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尘封已久的陈旧味道。展涛环顾一圈，发现竟然没有出口，唯一的方法好像就是沿着楼梯上去。 而楼梯边正挂着一幅画，齐姐就是在那看着。 若有似无的，展涛好像听见了音乐之声。 他怕是自己幻听，只是不停摇头，想要甩掉这些恼人的音乐，却发现那些声音越发清晰，到最后可以明显的听到似乎就在他们的周围！ “斩灵，你、你听到了吗？”他转头看向身边的斩灵，却见斩灵也是一脸诧异的看着自己！ 很快，他们就知道了音乐的来处。 因为齐姐朝着他们走来，而在她离开之后，她一直挡住的那幅画终于露出真容！ 上面画了一十二个美女围坐在花园之中，人人手中都有一样乐器，此刻，那些美女的面容都真实起来，更加古怪的是，画中的她们都动了！她们都在弹奏着自己手中的乐器，同时目光都在朝着他们看过来。 嘴角微微弯起，露着诡异的笑容。 奶茶says： 感谢潇洒一笑、苹果酱。哈、廉迎、掉进书海里的小可爱的催更 第279章 远天塔(一) 四周烟雾乍起，模糊了周围一切。 展涛极为机警，从烟雾出现的那刻起，他就知道也许是什么危险正在逼近。 浓雾越来越浓，甚至到了看不清手指的地步，展涛紧张之余更加戒备。 展涛不敢轻举妄动，思量再三，准备往前去看看，正要举步，眼前的浓雾似乎有些散开了。 渐渐地，在他的前方不远处出现了一个人影。 先是轮廓，接着是身躯，到最后能够勉强看出有人站在前面。 对方隐藏在浓雾之中，不辨眉目。 “什么人！？”展涛心道果然如此，暗暗防备。 对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在面前画了一个圆。 很快，那圆的边缘发出了光芒，形成一个光圈。光圈的周围也散尽了雾气，让展涛能够十分清楚的看到光圈中出现的景象。 “师父！李勇师兄！各位师兄弟！？”展涛惊呼出声，一时间只是呆愣的站着。 不错，那光圈里出现的正是他师父夫舒和师兄弟们！ 他们似乎被困在一个黑暗的空间之中，旁边都是一些绿色的树枝藤蔓，藤蔓下已经堆着零星的白骨，很显然，那些树枝藤蔓已经吃了一部分人了。 但是此刻，那些树枝藤蔓并没有对他们怎么样。 而他们身上多多少少都带着伤，不少师弟躺在地上，一脸绝望，其余的人脸上也并不乐观，愁苦、麻木混合在脸上，不论展涛多么大声的叫唤，都无人理会。 “师父！师父！你们怎样？——师兄，师兄！回答我师兄！”展涛再也控制不住，而是跑过去不停大喊，妄图能够引起圆光术中师父的一点反应。 察觉到展涛情不自禁想要伸手触碰圆光术时，对方伸手一摇，圆光术登然一灭。 “你！——你对我师父和师兄弟做了什么！？——他们是不是也被你关在了这里！？”展涛不由大喊，随后全力朝着对方的方向跑去。 但是不论他怎么跑，他和那人影的距离总是那些距离。 想要再进一步，展涛即便已经累得倒在地上，也没有一点效果。 对方没有说话，展涛则恨得不断敲着、捶打着地面。 “啊啊啊啊！你究竟想怎么样！”展涛看向人影，一双眼睛竟是逼的血红。 他当然愤怒，没有看到师兄弟之前，起码可以欺骗自己也许师父和师弟们都还没有遇险，说不定他们很快就能脱险，自己只要能从这浓雾里出去，很快就能见到他们！ 可是现在看见了，他也明白了，那些蜃树枝真的在“吃”他们！ 他看到了已经有四个师弟的头骨扔在那里，这就意味着已经有四个师弟被吃了！ 时间一久，除了他，他们三川岛的人都会被那蜃树吃了！ 而他，也许会迷失在这片白雾之中。 一想到这里，他就想起了之前在圆光术中看到的躺在地上的师兄弟们的脸。 他们那么年轻，可是脸上都布满了等待死亡的绝望。 就连师父，都带着放弃失望的麻木。 他们浑身是血的或坐或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已经死了。 以前在三川岛的一幕幕都在眼前闪现，师父慈爱的教导，师兄弟调笑的眼神，甚至岛上微腥的海风味，都让他无比怀念。 他竟然就这样流下泪来。 “师父…师兄…师弟…”他趴在地上，将头埋住，极力想要克制自己的哽咽，不想让对方听到自己的哭声——他也知道自己很没出息，但是，就算哭了也决不能让外人看到。 终于止住泪水，他胡乱的抹了脸，抬起头来，被泪水洗过的眼睛清透非常，只是看着前面的人影：“说吧，你要我干什么？” 他也不过是借着流泪来整理情绪罢了，毕竟一个男人怎么能够轻易在陌生人面前哭呢？虽然他脑子不算聪明，但是这一点他也想明白了，对方绝对是想要让自己做什么，才会让自己看到这一切。 “你们三川岛包括你，还剩下一百个人，你想救他们吗？”对方显然很满意此刻已经调整过状态的展涛，如果他对师门无动于衷，他也不会选择他。 有情意，代表着不会背叛；有脑子，代表着不会被轻易揭穿；能冷静，代表着遇事不会鲁莽。 他相信，他不会选错的。 原来，那是个男人。 展涛心中一定，对方开口了，就说明自己猜对了。 “你是谁，你要我做什么？” 那男人听后轻轻一笑，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很久没有人问我，我是谁了。”旷远寂寥的声音，带着微微的叹息，让人毛孔舒张，如同看到了一片无垠大海。 “你知道，你现在身处何处吗？”那男人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又问了一个。 “在永夜秘境之中。”展涛虽不明就里，却还是将自己的答案说出口。 “呵呵呵…谁跟你说的？…那一定是个骗子——不过，也不算错。你只有出了这远天塔，才算是真正进入了秘境之中。” “远天塔？”展涛眉头一皱。 “不错，这里就是远天塔。我是这里的主人，你可以叫我远。”远说到名字的时候，带着无限怀念。 也许，很久没有人叫过他这个名字了。 “远，要怎么做，你才可以放过我的师门？” “你误会了，要吃你师门的是外面的蜃树，不是我。不过，我和蜃树有些交情，这次秘境开启，想必外面的蜃树已经吃了很多修士，与它讨个面子，放了你的师门，也不是不可以。” 原本听到远说吃师门的不是他时，他已经要发急，但后来听到他说能够找蜃树要个面子，忽然明白，蜃树和这远都是永夜森林中不知存在了多少年，也许真有交情也说不定。 “你要我做什么？”展涛很快就知道应该怎么做。 他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他知道，进入远天塔的不只他一个，如果自己拒绝了远，而远去找了其他人，那样他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有情义，意味着不会背叛；有脑子，意味着不会被轻易揭穿；能冷静，意味着遇事不慌张不鲁莽。 它很满意展涛的识时务，它知道它选对了。 “对你来说，这其实很简单…” …… 浓雾散去，展涛猛然间睁开了眼睛，正看到斩灵低头看着自己，看到自己醒了，立刻朝着另一边的人说道：“喂，他醒了！” 展涛还有些恍惚，他朝着周围看去，哪里有什么浓雾的痕迹，他依旧在建筑物之中。 而之前楼梯边的那幅画，此刻已经被撕成两半丢在了地上。 “我…我怎么了？”展涛看着斩灵。 此刻齐姐走了过来，看了斩灵一眼，斩灵点头说道：“之前我们不是听到了音乐声吗？都是那幅画搞的鬼。后来我晕了过去，等到我醒来时，你那齐姐已经破了那幅画的妖法，而你还在昏睡。再后来，你就醒了。” 展涛心头一跳，他无法确定方才脑中的一切都只是梦，还是…真的曾见过他的师兄弟和师父… “你怎么了，好像脸色不是很好？”斩灵看着他，似乎有些不解。 “我们在这呆了多久？” 斩灵颇为无奈的看了他一眼，随即看向窗户，窗户外一片黑暗，根本没有任何光亮。 “这里没有一点光，我们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不过我刚刚和那女人看了一下，我们好像是在一座塔中，具体第几层还不太清楚，因为太暗了，不管朝上还是朝下望去，什么都看不清。” 斩灵站起来朝着窗户走去，指着外面黢黑一片说道。 “远天塔！”展涛脱口而出！他此刻万分确定方才的一切是真的！ 奶茶says： 感谢丽水的小茜、在清迈摇曳的含羞草、苹果酱。哈、可可爱爱、一只鲲鹏耶、山风晚吹、爱吃盐巴茶的花铃、钓鱼岛列岛的陆沉、幸运神的信徒、万境不想说话、一只溜达狗、廉迎、打飞你的盆盆奶的催更！ 第280章 远天塔(二)加更! “你说什么？——你知道这里？”斩灵一听瞪大了眼睛，显然对于展涛知道这里也十分惊讶。 齐姐也看了过来。 展涛在脑中迅速组织着语言，随即看向齐姐：“齐姐，我刚刚做了一个梦。梦里全是白雾，雾中有个男人，他告诉我这里是远天塔。只有出了远天塔才是真正的秘境。” “这么古怪…那个男人有没有说怎么出去？”斩灵更近一步问道。 展涛有些古怪的看了一眼齐姐，随即点点头。 “他说，想要出了远天塔，就要登上塔顶。那里有可以出去的方法。” 话音一落，斩灵已经跳了起来跑向了楼梯：“那还等什么？我们快走吧！”说着，已经一个人沿着楼梯跑了上去，边跑边喊快跟上。 展涛并没有立刻跟上，而是看着走向楼梯的齐姐：“齐姐，等一下！”齐姐闻言，顿下脚步。 “齐姐…你不觉得，我这个梦很古怪吗？——也许梦中那个人是骗我们的，就是要把我们骗上去，然后再一网打尽。”展涛欲言又止的看向面前的女子。 “磨蹭什么，快些吧！也不知道这远天塔究竟有多高呢！”楼梯上露出一个脑袋，正是斩灵。 齐姐没有动，只是回头定定的看着他。 他急了：“我是说真的，万一那个男人是在骗我们呢？” 这一句斩灵也听到了，她不耐烦的挠挠头：“你不知道，刚才我和那女人就试过了，我从窗户跳下去，落到一层平地上，进去一看，我又回到了这里。 “试了三次回回失败。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我们被困在这座塔里了。要么往上爬，要么往下爬。既然你有机缘梦见个男人，想来那个男人还不想要你死。 “既然如此，我们就不妨听听他的话——我告诉你，我刚刚就已经听到上面有声音。”斩灵一边说一边指了指上面。 不再等展涛说话，齐姐已经动了。 展涛看着渐渐走上楼梯没了身影的女子，心中的矛盾更大了。 远要求自己做的事，的确不难，可是对于良心来说，却也不简单。一个女子和整个师门来比，孰轻孰重似乎一目了然，可是，如果真的要害了人的性命… 事已至此，走一步算一步吧。 —————— “天啊，太累了，我已经不记得我们走了多久了。这远天塔实在是…实在是太高了…”斩灵一屁股坐在大殿上，面对千篇一律的大殿，她已经累得完全说不出话来，脸上尽是汗水。 别说斩灵，就是齐姐的呼吸也已经明显重了起来，展涛早在走了一半时就已经怀疑，之前远说的一切是不是都只是自己的臆测？ 不然为什么他们已经爬了将近五十层宝塔，依然没有任何要结束的痕迹。 这只有一种解释。 “也许…我们一直都在同一层打转。”展涛也坐了下来，看着面前的齐姐缓缓吐了一口气。 斩灵在一边不停喘着气，眼神看向齐姐：“我说…这远天塔难道就准备把我们困死在这里？”很显然，这三人小组里，大家都默认齐姐成为领导。 齐姐听闻，却摇头。 “你们有没有发现，窗外越来越暗了。”这是齐姐自打进入远天塔之后的第一句话，空中闪着淡淡金光的字很快就消失了，但是却十分明显。 闻言，斩灵立刻跑到床边往下望去。 “…你这么一说，好像真是这样？难道其实我们真的在往上爬，时间还是在过去的？”话音刚落，从他们的上层传来一些打斗声。 “上面有人！我们快去看看！”斩灵一下子蹦了起来，立刻朝着楼梯跑去，“你们快跟上！” 原本疲累已极的展涛和齐姐也听到了隐隐约约的打斗声，相互对视一眼，也立刻循着声响追了上去。 展涛一脚跨入上层时，正听到一个女声冷喝一声：“你不要欺人太甚！”声音如碎金段玉，清冽入魂。 随即便看到一个身着凌云宗服装的女子，此刻正柳眉微蹙，一双黑如子夜的眼睛正晶亮的看着对方的男子。 展涛的眼神一下子就被对方吸引住了。 那是一个容貌清丽女子，姿容绝非上乘，但是一双黑如子夜的双眸带着黎明破晓的凌厉，似乎能看穿一切迷障，见之一边就令人难以忘怀。那女子身段婀娜，虽则穿着凌云宗庄重的服饰，但此刻已经有些破损的衣角都显示出了此女子身姿脱俗。 “呵，看来你们这些小辈还不知道修真界的规矩吧。”站在对面的是一个穿着月白龙云衫的男子。 那男子面容俊朗，施施然笑着，对于出现在楼梯口的斩灵、展涛和齐姐三人，只是报以一个轻飘飘的眼神，可是眼神中的震慑却让修为较为落后的斩灵和展涛，一下子被钉在原地。 很显然，那男子不希望展涛等三人出手。 “齐部尊，你贵为散修联盟的一部之尊，如此逼迫小辈，是否有失身份？” 展涛这才发现，在那女子身后还跟着一只小狗大小的雪白悠哉。 在她身侧，还有一男一女，那男子他一眼就认出来是当初惊艳了自己的凌云宗弟子离云，而他身则扶着身侧一位娇艳俏丽的女子，只不过那女子脸色雪白，气喘如牛，显然已经身受重伤。 展涛迅速从中判断出形势来，似乎是散修联盟的和凌云宗对上了，虽然凌云宗有离云这一天之骄子，但很显然散修联盟的部尊才是这一层中真正的高手。 齐畅闻言忽然双手抱胸哈哈大笑：“…你们还是太过天真，在这个几乎封闭的空间之中，发生了什么…”下一刻，他话锋一转，忽然眯起了眼睛，可是眼中的威胁却毫不掩饰，“从来都是由活着的人说了算的。”他环视了一周，眼中的杀气就这样直接流泻而出。 言下之意，竟是要杀死这里所有的人！ “——参见齐部尊！奴婢是常部沈袖部尊门下锦水分堂的斩灵，在此给您见礼。”说着，斩灵已经抱拳行礼，对着齐畅弯下腰去。 “斩、斩灵…”展涛有些吃惊的看着走向齐畅的斩灵，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齐畅将斩灵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方才开口：“本尊想起来了…你是之前被沈袖扔出去吸引蜃树的吧，想不到也是你命不该绝，竟也被吸了进来。” 斩灵闻言慌忙低头表态：“能为部尊效力是斩灵的荣幸！” 齐畅冷笑一声，十分不屑，像是看穿了斩灵此刻的心思，却也不戳破：“好，去，将那女子的雷击压龙木取过来” “雷击压龙木？！”展涛一时不察，竟是惊呼出声。 齐畅一挑眉毛：“怎么，你们也有兴趣？——真是可惜，这里，除本尊之外，不会有任何人得到了。”说时迟那时快，齐畅一甩袖子，一股强大的气流就朝着展涛等人压面迎来，不等展涛动手，一边的齐姐已经快他一步上前，双手平举做抵御状，登时有个结界出现在他们头顶，正好将那波气流挡住，虽然气流散去，但是齐姐也被逼的后退几步，正好被展涛接住。 “齐姐，你怎么样？”展涛看着脸色不对的齐姐关切的问道。 “部尊！”一边的斩灵惊呼出声，而凌云宗众人也正看过去。 而齐畅却像是发现了什么，将齐姐好好打量了一遍，旋即一个闪身来到展涛面前，不等展涛做出反应，一把拉起齐姐的手腕。 一边的离云却面色大变，身形一动，却已经引起靠在身上的香儿的不适，只能大喝：“师兄，你要做什么！？” 奶茶says： 感谢山风晚吹的啵啵奶茶！加更！ 第281章 远天塔(三) 香儿和折灵都发觉了离云的异常，离云素来冷漠，别说对于陌生人了，就是同门师兄弟都未尝笑脸以对，怎么如今面对一个浑身都罩在衣袍中的女人竟是大惊失色，不由得看着齐姐的目光都深邃起来。 只一瞬，齐姐虽然脉门被齐畅抓住，但是另一手却是灵活的，立刻卯足力气一掌推去。 但齐畅早已料到，登时化作残影已经回到了之前位置，只是看着齐姐的目光晦暗不定：“…有趣…着实有趣…”就好像，他发现了齐姐的什么秘密一般。 随后，他不再理会展涛和齐姐，而是将目光看向了另一边的斩灵：“还不动手？” 斩灵应了一声，再次朝着折灵走去。 “斩灵，你真的要助纣为虐吗？”展涛明知道此刻不应出声，果然，他一开口，靠在他身上的齐姐已经拉了他一下，暗暗朝着他摇头。 可要他眼睁睁看着凌云宗弟子死去，且不说凌云宗弟子是他打入凌云宗的极好切入口；单说让他看着这样一个临危不惧的女子死去，也是万万做不到的。 他虽然和斩灵相识不久，但是也看得出来斩灵重义气，并不是草菅人命的不良之辈，如今真要对凌云宗弟子下手，他当然不希望这样的事发生。 “呵呵，助纣为虐？他们也不过半斤八两罢了。”想不到齐畅只是瞥了他们一眼，并没有对这明显不好的话发脾气。 展涛原本以为自己说完这些话，齐畅会对自己发怒，可结果并非如此。 “快动手吧。”齐畅又催了一句。 斩灵隐晦的看了展涛一眼，刚要举步，折灵身后猛然窜出一只动物挡在主人面前，并且发出威胁的怒吼声。 那动物雪白的毛发炸开，远远看去像个白色的球，但是那些无风自动的毛发和空气中发出的滋滋雷电声，都让人对这个灵宠不敢小觑。 “嗷呜……”那动物吼叫了一声，一串电流立刻射出，要不是斩灵躲得及时，此刻怕是已经被击中。 木板还在冒着白烟，已经被凿出了一个洞。 “雷云犼！——齐部尊，怎么办？”斩灵面色一变，看向齐畅。 “雪球，过来。”折灵自始至终面色从容，只听得她唤了一声，前一刻还在炸毛的动物，后一刻已经呜咽着扑到了折灵的怀里，享受起了主人贴心的顺毛。 “齐部尊，你若执意相逼，想来…”折灵低头看了一眼怀中顺服的雷云犼，复又抬头看向他，“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毕竟，你在万里花海受的伤可比我们严重。” 对于折灵的威胁，齐畅似乎并未放在心上，但是他看了一眼香儿，随后开口：“你们想要活命也不是不可以，雷击压龙木留下，这个女人…也留下。你们下塔去吧。” “不、不！师兄、师兄，不要留下香儿，不要！”未听到折灵回答，那被点到名的女子率先撕心裂肺的哭喊起来。 原本因为受伤而一直沉默不语的香儿，此刻听到齐畅竟是说出这般诛心之言，心知此刻形势逼人，这里又几乎是个密闭空间，一旦自己真的被离云、折灵等人抛弃，等待自己的就只有死路一条！ 不、不，她不想死在这里！ 展涛看着吓得面容失色的香儿，又看了看沉吟不语的离云和那怀抱着雷云犼的女子，心头也不由紧张起来——难道他们真的要抛弃自己的同门师妹而苟且偷生么？——可是转念一想，自己如今所做的一切，他隐晦的看了一眼自己扶着的齐姐——和他们又有何异？ 以他人性命换取己身利益，尤其是在被威胁到本身性命的情况下，这实在是揭破伪善面具的好方法。 他很矛盾，他不想那抱着雷云犼的女子和离云同意齐畅的要求。 可是他也明白，如今他和齐姐也是自身难保，想要阻止这场悲剧的发生简直痴人说梦！ 此刻时间似乎也都停滞了，没有人出声，除了香儿悲怆的嘶吼显示着她不甘的心，再没有多余的声音。 斩灵也没有动，只是看了一眼齐畅，齐畅施施然却转头看向了齐姐，一副发现有趣事物的兴致盎然，似乎对于他们的选择并不放在心上。 的确，这一层中最不需要担心的，就是齐畅了。 离云看了一眼折灵和她怀里的雷云犼，终于动了，他开口：“齐部尊，你要雷击…” 香儿眼中的绝望迸发出来，她感受到离云的动作，转而扑向了折灵：“折灵师妹，折灵师妹……我…”话未出口，在折灵怀中的雷云犼却率先一口咬住了香儿拉住折灵衣角的手，香儿惨叫一声终于跌倒在地。 而那雷云犼则瞪大了眼睛，吐着舌头发出呜呜的威胁声。 香儿狼狈的滚在地上，她的眼中猛然射出怨毒的恨意，大吼一声：“离云！你竟然真的如此待我！那就不要怪我不仁不义！——齐部尊，我手中有你想要的消息，这个消息，你们整个散修联盟都会极大兴趣！” 离云像是意识到她要说什么，眯起了双眼看着她：“香儿，你胡说什么？” 香儿却冷哼一声，勉力支撑起自己的身体，一步步后退，朝着斩灵而去。 她虽然脸色苍白，但是此刻因为心中巨大的恐惧转化而成的恨意使得脸孔有些扭曲，破坏了先前的美意，她冷冷的看着离云和折灵一眼，忽而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离云，你现在怕了？” 离云闻言，手中却猛然打出一掌，那掌力立刻朝着香儿而去，香儿本就是受伤在身，此刻万没有想到离云竟然就在齐畅眼皮下对她动手，根本没有还手余地，只能睁大眼睛任凭恐惧化成尖叫充斥了整个楼层。 就在香儿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眼前忽然闪过一道身影，那身影抽出一刀一把砍在那掌力之上，却不料竟然发出了冰冻砍碎的嘎吱声，声声刺耳，那刀像是费力才能完全将掌力砍碎。 只听到哗啦啦一声，地上登时出现一滩冰碴子。 “身手不错。”齐畅看着挡在香儿面前的斩灵，微笑着点头，显然很满意斩灵此刻能够替自己动手。 原来他还以为那女子不过是为了让自己饶她性命而作的胡说八道，但此刻既然那离云要动手除去她，看来这女子的确有些消息是不错的。 “在本尊面前出手，就算你是凌云宗年轻一辈的天才又如何？”齐畅轻飘飘说了一句，他身后猛然窜出六条巨龙迅速冲着离云而去！ 却见离云猛然窜到面前，手指上的戒指陡然发出白光！ 白光中一下子卷出许多黄沙猛然遮迷了众人的眼睛，只听到碎布裂帛的呼啸之声，黄沙已经将六条巨龙围在其中，看不清黄沙之中出现何物，只听得巨龙在其中惨叫连连! 风沙太大，展涛只得用手护住齐姐，转身背对黄沙。 不消一刻，风停沙收，黄沙散去。 展涛转头一看，却不料见到这种局面。 原本还轻松站立的齐畅，此刻正半跪在地，口吐鲜血，而他对面的离云和怀抱雷云犼的女子却站立着，虽然脸上有些擦伤，但整体精神好很多。 而另一边的斩灵和之前跌坐在地的香儿就不是那么好了，香儿已经完全昏死过去，斩灵以刀撑地，呼吸声如破风箱一般，显然也受了极重的伤。 看来这黄沙攻击人还是有选择性的。 令他重拾对离云的信心的原因是，没想到离云这么恩怨分明，都没有选择伤害他们。 “齐姐，你还好吧？”他低头问了一句，齐姐只是摇头，却在他手心中偷偷写了字。 “跟着凌云宗。” 他有些不解的看了一眼齐姐，但是戴着面具的齐姐他一点也看不到神情。 但是…跟着凌云宗，也是他的目的。 难道齐姐真的和凌云宗有什么关系不成？ 第282章 远天塔(四) “齐部尊，你现在还认为能够得到雷击压龙木吗？”离云此刻也不再伪装，轻蔑的话像是一记巴掌赫然打在齐畅的脸上。 齐畅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想不到，你小小年纪竟有如此心机——在万里花海故意不敌，诱使本尊落入陷阱而受伤——原来，你手中竟有神品戒指，难怪无惧。” 他话音刚落，香儿似是听到响声醒来，她还未睁眼便听到神品戒指几个字，挣扎着起来：“…齐部尊…那个女人，那个女人有雪铁矿…”斩灵转身艰难的将她扶起来，香儿抬手颤抖着指向离云身后的折灵，“是…是离云给的…他，他有雪铁矿！”香儿说完，却像是用尽了身上所有力气，只能靠着斩灵不停喘气，再说不出一句话。 “雪铁矿？——你这神品戒指，是因为加了雪铁矿？”齐畅终于明白，原来香儿口中的秘密，竟是雪铁矿。 这的确是一个不错的消息，只要他得到了这神品戒指，只要他得到了离云的雪铁矿，别说他是部尊，就是杀了成不破成为散修联盟的盟主也不是不可能！ 迄今为止，他们散修联盟连一个镇盟之宝都只是一个圣品飞云环。如果有了神品，到时候小西天灵山矿脉已经没有了，他们散修联盟崛起的时机到了！ 神品戒指，可遇不可求！ “齐部尊以为，我们还会让你活着离开这里吗？”此刻，方才一直不说话的折灵从离云背后走出来，来到齐畅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展涛此刻倒是觉得有些玄幻，怎么这雪铁矿已经泛滥到了凌云宗徒儿都有了的地步？ 可是明明看齐畅的表现，雪铁矿依旧是令众人疯狂的所在呀，怎么这离云竟是多到送人的地步？ 斩灵听后，已经丢下香儿挣扎着来到齐畅身边，将他扶起：“凌云宗的，你们若不想成为众矢之的就不能杀了我们。也许我应该跟你们说清楚，我斩灵，是散修联盟常部座下锦水堂主，专司情报消息，我们常部有一种特制的方法，可以将消息在同界面之中迅速传播。 “你要是杀了我们，我拼死也会将‘凌云宗弟子离云有雪铁矿和神品戒指’的消息传出去！届时整座远天塔的散修联盟都会知道这个消息。很快，其他宗门也会知道，到时候，你们能杀了一个两个觊觎者，还能杀了一个宗门两个宗门吗？——诚然如你们所说，这里是个封闭的空间，你们要真死了，谁会来报仇呢？” “齐部尊，我们走吧。”斩灵扶起齐畅，转身想要朝着楼梯走去。 刚走了没两步，雷云犼已经窜到了他们面前，但见它毛皮炸开，雷电滋滋作响，显然不想斩灵和齐畅离开。 “你们有胆量试一试吗？”斩灵微微回头看向身后的折灵。 齐畅却停下脚步，带着斩灵转身看向离云和折灵：“我们大家的目的都是一样，获得盂兰盆，离开远天塔——你们找到了雷击压龙木，我在万里花海中找到了‘万里繁星草’，只要我们再找齐三样，就能炼成盂兰盆。” 离云闻言，目光一凛：“你果然找到了万里繁星草！” “呵，当然，不然本尊受的伤岂不是白受了？” 他们还在说着什么，但是展涛却有些纳闷，怎么他们的目的好像是要得到盂兰盆才能离开远天塔？而且，他们似乎还经过了一个叫做万里花海的地方，和自己的经历完全不一样呢。 “…既然不知道何时才能得到另三样东西，不如我们一起行动暂时结成联盟，出了远天塔再说？毕竟你们这些小辈拿着雷击压龙木，如果不想暴露神品戒指的话胜算不大，如今本尊身受重伤带着万里繁星草胜算也不大…那两个，”说到这，齐畅的眼光看了过来，展涛立刻绷紧了身子，“到时候说不定还能做个饵，引开危险，你们看呢？” 齐畅的话很显然对于在场的人都十分有利，折灵和离云自然答应，而展涛和齐姐他们的回答，可并不被考虑在内。 只是还躺在地上香儿就… “救我…救我…”香儿几乎已经发不出声音了，但是此刻她已经认出局势，尽管知道自己即将死在这里，却还是抱着一点希望。 “离云…离云！…不要丢下我…”香儿的声音透着血腥味，展涛听了都忍不住回头。 离云闻言，却微微转身走到香儿的面前，这一举动令香儿以为离云对自己还有情意，正要开口，离云已经说话了：“香儿，你太急于求生了，方才我并不想要放弃你，只是你…希望来世，你能看清一些。”离云最后颇为怜悯的看了一眼香儿，头也不回朝着楼梯走去。 香儿颤抖着嘴唇，脸上最后一丝血色都已经褪尽，眼睁睁看着折灵抱着雷云犼跟上，渐渐地，整个楼层只剩下自己一人。 “你会后悔的，你会后悔的…你会后悔的…”展涛扶着齐姐踏上最后一步楼梯时，依旧听到香儿近乎诅咒的低喃。 众人都很沉默的朝着塔顶走去，除了雷云犼间或的卖萌声，再没有多余的声音。 大约又走了一个时辰，折灵怀中原本假寐的雷云犼猛然窜了起来，一双蓝色的眼睛瞪得溜圆，好像在警惕什么。 雷云犼反常的表现立刻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齐畅在第一时间停了下来，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周围。 “咱们歇歇吧。”折灵环视一圈，除了发现窗外更黑之外，再没有其他发现。 他们已经走了一个时辰，每一层的装饰都是一样，所以给人一种似乎他们永远都在同一层原地打转的错觉。 但是展涛在之前斩灵无心说了一句窗外更黑了之后，他也开始有意无意留意起来，发现一个时辰下来，窗外此刻已经黑如泼墨。 远天塔很奇怪，从展涛他们爬塔开始应该已经过去一天，但是窗外永远都是黑色，好像这里没有白天一样。 远天塔，难道真的到了天边？ “出来吧。”折灵清寒空灵的声音此刻在这个空寂的大殿里响起来，有些渗人。 齐姐不知何时已经将展涛默默拉到了齐畅和斩灵的身后，眼前的空间一阵扭曲，一阵青烟不知从何处出现渐渐汇聚在一起，出现了人形。 “呵呵，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一个低沉温雅的男声随着身影的浮现也出现了。 雷云犼此刻却吼叫的更加剧烈。 但见来人一身玄衣，黑发如墨，头上簪着一根碧玉，清透温润。 展涛一眼就认出了对方，那不就是之前和自己做了交易的远吗？ 奶茶says： 感谢慕仙、潇洒一笑、一只鲲鹏耶、山风晚吹、苹果酱。哈、万境不想说话、廉迎、喜欢山药的芈家、掉进书海里的小可爱送出的催更。 第283章 远天塔(五) 远此刻看起来心情不错，一直面带微笑，对着朝着自己一直不停吼叫的雷云犼，也只是微微一斜眼，雷云犼立刻被压制在地，只能发出呜咽声。 “是你。”齐畅看着出现在面前的远，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斩灵在此刻已经十分尽职的横刀挡在齐畅面前，一双眼睛紧紧盯着远。 远并没有对展涛显示出任何区别对待的样子，而是微笑着看向折灵：“你真的不和我走吗？”那眼神中的暧昧和好感，在场的人都感受的出来。 折灵只是抱着雷云犼，俏脸冷肃，并不理会远。 离云看了看折灵又看了看远：“你出现不只是为了佳人吧？” 远微笑着点头：“我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可我不喜欢，聪明人和我的人打交道。”他一边说，一边眼光已经看向了折灵。 折灵的脸立刻拉了下来。 展涛见着折灵明显受到了远的骚扰，心中不愉，已然开口：“既然襄王有梦、神女无心，你又何必强人所难？”他将想要阻止自己说话的齐姐推到一边，站了出来。 他话音一落，腹部已经收到攻击，一下子半跪在地，只是面色苍白地看着远。 “忘了说一句，我还不喜欢自作聪明的人。”远轻飘飘地看了一眼，但是展涛看懂了，他在警告自己，警告自己不要多管闲事，更不要忘了和他的约定。 “你此来究竟为何？”齐畅厉声开口。 远施施然的说道：“何必心焦？再急，你们也已经落后了——要不是看在佳人的份上，我又何必多此一举？” 他的话已经引起了离云等人的猜测。 他与折灵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意思，折灵终于开口：“你究竟要说什么？” “佳人开口，我岂有不答之礼——不怕告诉你们，已经有人练成了盂兰盆，而且很快就会到达塔顶。” “什么？！”齐畅已经惊呼出口。 齐姐将展涛扶起，展涛正好也看到斩灵暗中看过来的眼神，在场人中，似乎就是他们三人一直不懂离云等人口中的盂兰盆究竟是何物。 展涛心中已经有了猜想：也许是因为自己单独和远做了交易的原因？ 远接下来说的话，更像是在为展涛等人解疑：“我曾说过，想要离开远天塔只有摘取塔顶般若花一途，而般若花只有用盂兰盆才能取得。只是我万没有想到，进入远天塔的修士之中，竟有一个魔灵。” “魔灵？！” “魔灵？” “何为魔灵？” 身为散修联盟八大部尊之一的齐畅自然知道魔灵二字的含义，但是离云和折灵，甚至展涛等人都不明白魔灵究竟代表着什么。 毕竟，距离魔灵的消息已经过去了五十年——更何况魔灵的消息本身就只在各个宗门的高层流传。 “是啊，魔灵呢。有谁会想到我竟然会在有生之年，在远天塔碰到魔灵？魔灵是什么存在？——天灵体啊，修行任何术法没有任何反噬，道魔两派毫无壁垒，只要有心，可以成就三界最大的杀器！ “魔灵在最短时间内寻找到了盂兰盆的所有材料，就在刚才，他已经炼化成功了。此刻，怕是已经带着盂兰盆去塔顶了吧。佳人是注定要留下来陪我的了。” 展涛虽然听不懂魔灵代表的是什么，但是他听出来了，想要离开远天塔所需要的盂兰盆已经有人炼化出来了，而一旦他离开远天塔，其他的人都将永远困在此处！ “你来这，难道仅仅是为了告诉我们魔灵要离开远天塔了吗？”齐畅看着远，眼神凶狠地似乎要活活撕碎了对方。 远却双手抱胸，只是一双眼睛又看向了折灵：“若非佳人在此，你们的死活，我才不关心呢。” “莫非你想要给我们一次机会？”折灵目光一凛，已然猜中了。 “不愧是我看上的人。只要佳人答应送我一枚香吻…” “这不可能！”折灵想也不想就拒绝，只是用力将怀中的雷云犼抱得更紧。 “——就知道佳人会拒绝，谁让我就是喜欢你这脾气呢。呵呵，希望佳人将来就算出了这里，也不要忘了我才好。”远依旧微笑着，似乎并没有被拒绝的恼怒。 “你要怎么帮我们？”离云更关心这。 “我会将你们都送入距离塔顶三层的大殿，只要你们能够找出魔灵和盂兰盆，带着盂兰盆来到塔顶找到般若花，自然可以离开。” “那剩下的人呢？”展涛有些拿捏不准远的态度，明明这和自己说好的交易不一样啊。 远看了他一眼：“不管是修为多么高深的大能，在这远天塔中，除非永夜秘境再次开启，否则将不再有般若花出现，自然也永远都出不了这里。至于那些修士能不能熬到下一次永夜秘境的开启，就不是我关心的了。” “好了，再说下去，这个游戏就要落幕了，希望你们能够好运找到真正的魔灵…”众人只闻的远的声音越来越远，同时身体一轻，眼前的大殿已经出现了扭曲。 奶茶says： 感谢廉迎、一只鲲鹏耶、打飞你的盆盆奶、掉进书海里的小可爱、潇洒一笑、用户的催更 第284章 远天塔(六) 等到展涛再次看清时，才发现他们真的已经到了另一个大殿。 尽管这个大殿和之前的大殿装饰都一样，但是这里有更多的修士。 “又来一伙？”有人在看到展涛等人忽然出现时，冷哼了一句。 展涛看了一圈，几乎之前被吸进来的所有宗门高手都齐聚于此了。 凌云宗等五大宗门，甚至妖界梦德王朝的两个王爷，和启国的红暇都在其中。 这几股势力之中修士人数最多，其他都是一些二三流宗门长老级人物，零星稀少，不堪一提。 而在这些高超宗门、王朝之中，很明显小西天的人数又是最少的，看起来不过十数人，同凌云宗混在一处，想来是共同进退了。 如今场上分成了四大阵营。 凌云宗、小西天和腾波海、枯木宗和清水宗等分属一营，看起来人数最多；梦德王朝的两个王爷和他们手下的妖修又是一营，最后便是启国红暇带领的妖修。 最后一营就是散修联盟，他们人数也不少，只不过纯粹的散修联盟中的修士很少，更多的是如同展涛这般三流宗门的零星门徒聚在一处，所以看起来虽然人多，却十分驳杂。 总体看起来，大殿上的人数也不过百余，而且各个神色疲惫，显然都有伤在身。 斩灵在第一时间看到了散修联盟之中的沈袖，不禁开口：“沈部尊！”同时，扶着齐畅朝着散修联盟的方位走去。 沈袖闻言一回头，看到斩灵的那一刻，面容有些扭曲：“是你…你还活着？” 展涛第一眼就看到了凌云宗的苍寰，心头一动，和远的交易立刻浮现在眼前… 此刻，离云和折灵已经受到了自己师父的召唤，去到了凌云宗的方向。 “离云你没事吧？快过来！”严晨真人第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爱徒，连连招手。 离云回头看了一眼展涛和齐姐，已经笑着来到了严晨真人的身边。 折灵之前虽是外门弟子，但是她如今有雷云犼在手，自然也受到了本峰师父的热情召唤。 展涛咬咬牙，也准备跟上。 齐姐却一把拉住他的袖子，朝着他摇头，他虽然看不清齐姐的面容，但是抗拒的意味十分明显。 “齐姐，我们现在人单力薄，不如先仰赖凌云宗，凌云宗是修真第一宗门，想来是不会对我们的依靠拒绝吧。”说完，不顾齐姐的阻拦，拉着齐姐也走到了凌云宗势力背后。 “苍寰宗主，既然那个男人说魔灵已经炼化成了盂兰盆，苍寰宗主不会这么自私只带着你们自己的人走吧？”散修联盟之中专司秘境的狂终皮笑肉不笑，看着凌云宗的苍寰。 “狂部尊此言差矣，三界之中有谁不知凌云宗宗主苍寰仁爱为怀、悲天悯人，岂会做这种事？”百慕止璃笑的真诚，要是不听他的话，还真以为他发自内心崇拜苍寰。 但是此话一出，严晨真人的脸更黑了，正要说话，红暇娇媚一笑：“虽然我启国与梦德王朝向来不太对付，但是就此一事，我们启国倒是绝对站在梦德王朝一边的。” 这是逼着苍寰来表态了。 苍寰自始至终笑得如沐春风，并未说话，只是一双青烟如雾的双眸看着场上的人，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让人猜不出在想什么。 专司丹药的“成”部部尊，也是散修联盟八大部尊之中唯一的女部尊天珠冷笑一声：“何必如此？我们在这远天塔之中，为了炼化盂兰盆，各自的双手都染有对方的鲜血，到了此时此刻才假仁假义，未免可笑。苍寰宗主，我天珠向来敬重你，我也不爱这些花花道道，成与不成，苍寰宗主给个话吧。”话音刚落，严晨真人已经跳了出来，一张脸涨得通红，显然是气得狠了。 “不可能！想要我们公开魔灵的身份，这绝不可能！” “那就是没得商量了？”百慕止璃目光疏忽一深，他身后所带来的王朝妖修在第一时间都拔出武器。 梦德王朝一动，场上另外三方势力都剑拔弩张起来！ 展涛拉着齐姐心头狂跳，此刻气氛凝重，他根本找不到合适的时机把话说出来！ “不要紧张。”似乎是看出展涛此刻心情急躁，齐姐伸手在他手心写下了几个字。 展涛一抖，想到自己这么做算是背叛了齐姐，原本被压抑的愧疚感立刻喷薄而出，他只能紧紧握住齐姐的手，低声说着对不起。 “苍寰宗主，你可要想清楚了，如今我们三对一，就算你修为强横，在这远天塔之中也已经被压制，正所谓蚁多咬死象，更何况我们根本就不是蚁。”沈袖缓缓举起手中的兵器。 “沧水宗主、安然宗主、柳木宗主、泛海宗主，你们当真要和凌云宗共进退吗？若是没有出了远天塔就死在了这里，那你们岂不是得不偿失？”斩灵的声音突兀的插了进来，但是却很好的让原本平静的凌云宗势力有了骚动。 “别说你们只是暂时结盟，就是凌云宗弟子在面对生死之时，也能够出卖自己的师兄弟——啊…！”斩灵话音未落，严晨真人已经一计远攻，一下子将斩灵击飞了出去！ 只见斩灵连撞两根龙柱才堪堪停止，口内不断吐着鲜血，可见严晨真人气愤之至。 “休得血口喷人！我凌云宗门规第一条便是尊师重道、友爱同门，岂有如此欺师灭祖之辈？——你们散修联盟就是一群乌合之众，专擅在此挑拨离间，一而再再而三咄咄逼人，真当我们凌云宗无人？！” 斩灵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看着面色依旧难看的严晨真人：“真人是想要杀人灭口吗？你若不信，我有朋友亲眼所见——展涛、齐姐，你们说，我说的是谎话吗？” 陡然被报到名字的展涛身体一震，顺着斩灵的视线，大家都看了过来，齐姐此刻却在浑身发抖，像是极为恐惧。 此话一出，枯木宗、清水宗、腾波海和小西天的修士都开始躁动起来。 离云此刻看了过来，一双似笑非笑地眼睛配在一张美艳的脸上，却让展涛生生打了个寒颤。 “展涛，你可要说清楚呀。我们凌云宗究竟有没有弟子出卖同门？” 此事可大可小，本来一个宗门之中良莠不齐十分正常，有个把弟子品行不端也在所难免；但是偏偏此事被捅破在现在这个时候，凌云宗若是在此刻有了背叛同门的污点，那么与他们暂时结盟的其他四宗又该如何自处？ 万一真的在帮助了凌云宗之后，凌云宗翻脸不认又该怎么办？毕竟留下来的人将永远留在远天塔，而凌云宗出了远天塔还是第一宗门！ “展涛你说，那个香儿…”斩灵还想要说，久不说话的苍寰忽然开口了，他看着斩灵，也没有任何威胁的意味，就像是长辈对着晚辈一般：“你叫什么名字？” 斩灵没想到苍寰会跟她说话，吓了一跳，这才缓缓开口：“我叫斩灵。” “斩灵？……好，真是好名字。那斩灵，我们就一起听听这位展涛少侠怎么说的吧。”苍寰眉目含笑的看向展涛，但是展涛感受得到，苍寰的目光一直都落在齐姐的身上。 齐姐此刻身体更僵硬了，抓着展涛衣服的手甚至在发抖。 奶茶says： 感谢潇洒一笑、一只鲲鹏耶、苹果酱。哈、廉迎、掉进书海里的小可爱、山风晚吹的催更。 第285章 远天塔(七) 展涛见到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在了自己身上，知道如果此刻再不说就再也不会有机会了。 他只能深吸一口气，按下心头的愧疚，看了齐姐一眼：“苍寰宗主，在说那以前，展涛有一句话要先告诉你。” “你说。” 展涛一下子抓住齐姐的手，将几乎要躲到身后的齐姐给拉了出来。 “这，是您的徒儿朱珠。” 齐姐猛然抬头看向展涛，整个身体像是被雷击一样，尽管脸上的面具遮住了她的脸，但是那一双惊恐的眼睛却怎么也遮不住。 “朱珠！？”一直不说话的百慕止逸倒吸一口凉气，豁然转头看向苍寰。 苍寰素常微笑的双眼，也有一瞬间的震惊。 不错，远和自己的交易，就是要在苍寰的面前说出这一句话来。 这是你的徒儿，朱珠。 …… “就这么简单？”展涛不信，只要说这么一句话就能救师兄弟了？ “就这么简单。”远的声音依旧那么旷远空寂。 “你不骗我？”任凭谁听见这个任务都不会相信，只这么几个字就能值他们一个门派的性命。 “呵呵，你有什么可值得让我欺骗的？”远对于展涛对自己的怀疑不禁笑了出声。 展涛默然。 的确，他不过一个三流宗门的弟子，又有什么可以被他欺骗的呢？ “可这是背叛齐姐！”他明显感受的出来，齐姐在躲着凌云宗，她对凌云宗弟子很防备，甚至抗拒。 “机会我已经给你了，抓不抓住就看你的了。” 只是一句话，就说一句话…就能救师父、救师兄弟，这样的交易可以说完全利于己方，并没有什么好犹豫的，可是…齐姐真的没有问题吗？ …… 展涛话音刚落，一旁的百慕止逸忽然动手，一记风刃砍向展涛和齐姐！ 展涛迅速将齐姐推开，岂料第二记风刃已经砍到了齐姐的面前，齐姐避之不及，脸上的面具一下子就被劲气劈了开来，巨大的劲气吹得齐姐宽大的披风猎猎作响，齐姐的长发一下子披散开来。 面具应声落地，露出一张已经被烈火烧毁的脸来。 众人一下子被惊骇的纷纷发出声音。 这样一张脸，除了恐怖之外自然看不出什么相貌。 风刃虽然在没有砍伤齐姐之前就被齐姐击落，但是劲气还是将齐姐的面容暴露出来。 百慕止逸此刻的心情十分复杂，既希望对方就是那张脸，这样就可以为自己连日来从见到对方起而升起的不安之心有了理由；又不希望对方是那张脸，害怕止璃再见之后会横生波澜。 此刻看到的是一张烧毁的脸，别人不知，他却是知晓的！ 他不会忘记那样一张脸——一张充满鬼气、形容可怖的脸！ “苍寰，你竟敢欺骗我们！？”百慕止逸扭头看向同样惊讶的苍寰。 此刻的他因为愤怒已经直呼其名，而他心中怒火已经直冲天灵盖了！ 一想到这五十年来，苍寰欺骗了他们梦德王朝，深思之下就能明白：一个拥有魔界“寂灭魔神”印记的凌云宗弟子； 一个体内永远拥有三界唯一至宝南明离火的凌云宗弟子； 一个被宗主假意诈死欺瞒三界的凌云宗弟子！ 究竟代表着什么！ 此刻百慕止逸不能细想、也无法细想！这样一个秘密如此直接摊开在他面前，将打乱他们梦德王朝所有计划！ 苍寰，想不到苍寰竟然…！ 原本一直微微垂目念经的小西天安然宗主听闻此言，陡然睁开双眼，他有预感，远天塔一事怕是不会善了了。 离云在听到百慕止逸的那句话时，心中的狂喜几乎喷薄而出！他是甚少几个知道当时情况的，在他以为祁起已经死去将近五十年之后赫然发现，原来一切都是假的！ 祁起还活着！ 百慕止逸深吸一口气，不顾百慕止璃的疑惑，径直走到齐姐面前，一双眼睛几欲喷火：“你竟然没死？——你这该死的女人竟然没死！？”说完，他双手一招，手掌已经出现一柄宝剑，眼见着就要朝着齐姐劈下去！ “祁起！？”离云失控出声，一双眼睛陡然变得血红，眼看着百慕止逸手中的宝剑就要插入齐姐的胸膛，他想要冲过去，可是根本来不及！ 众人都以为那女子定要被百慕王爷给杀死，却不料那女子倏然移形换影，竟然躲开了百慕王爷的攻击。 “不要欺人太甚。”那女子竟然开口了。 展涛听到齐姐那粗哑如同砂砾摩挲的声音：齐姐竟然会说话！ 安然大师看了看一直不动如山的苍寰，又看了看不远处站着的朱珠，并不明白：“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大哥，你究竟在说什么？”百慕止逸还想动手，却被百慕止璃拉住，百慕止璃看着那丑陋面容的女子，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大。 他很讨厌这种脱离掌控的不安，如果必要，他会再次杀死那个女人。 百慕止逸此刻才终于想起弟弟，转头关切地看向他：“止璃，你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不等百慕止璃回话，那边的朱珠一双黑沉如墨的眼睛已经看了过来：“百慕止逸，五十年过去了，你还是想要杀我。你难道忘了，我究竟仰仗着什么？”砂砾摩挲的声音听的人毛骨悚然，朱珠却一边说，一边笑，同时看向了一直不发一言的苍寰。 “我仰仗的，不会背弃我，对不对？”那一声从喉咙深处发出来的对不对，刺耳的让人浑身难受。 其他宗门看着那女子的面容和态度早在猜测其中利害，红暇最先开口，但见她微微一笑：“好像，是一场好戏？” 散修联盟的沈袖看了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躲在角落的斩灵一眼，冷笑道：“当然是一场好戏，可惜…”我们不仅仅是看戏人。 凌云宗小辈弟子更是窃窃私语，互相间询问这位忽然出现的女子究竟是何来历。 折灵看了一眼那女子，又看了一眼自从说破那女子身份是朱珠之后目不转睛盯着她的离云，心中不愉，最终还是开口。 “离云师兄，你知道她？” 离云听得是折灵的声音，嘴里带着掩盖不住的喜悦说着：“五十年前，宗主曾经收过一名外门弟子名唤朱珠…”话音未落，严晨真人已经看了过来，离云和折灵立时噤声，凌云宗弟子都收到了严晨真人眼神威吓之后，不敢再妄言。 “什么弟子？——分明是个妖物，竟然变作我师弟徒儿的模样，本尊倒要看看你是个什么东西！”严晨真人暴喝一声，手中杀招立现，一条青色长蛇腾空而起，呼啸着冲向朱珠！ “不！师父！”离云眼见着自己的师父对着朱珠再下狠手！ 朱珠却连看也不看，一双眼睛只是盯着苍寰。 百慕止逸此刻冷醒下来，知道现在不是杀朱珠的时候，但他也想看看苍寰是不是真的能够狠下心在五十年后的今天，在众人面前再杀一次朱珠！ 毕竟朱珠身上的南明离火是三界垂涎之物，如今她都没有化魔，也许意味着苍寰已经找到了能够克制她化魔的方法。 如果真是如此，凌云宗内有魔灵，又有朱珠… 对，凌云宗还有魔灵，如果再加上朱珠，岂不是要… 想到此处，百慕止逸伸手将手中的宝剑幻化成流火弓，霎时间一支箭羽已经飞射而出！ 终于，那飞箭在攻击到朱珠之前，一箭刺穿青蛇，箭羽与青蛇一同碎成荧光！ 情节转的太快，众妖魔表示还没转过弯来！ 最开始要杀那女子的百慕止逸竟然会出手相救，这是什么意思？ “…师父，你当真要杀了我吗？”那一声带着惆怅的喟叹，从女子沙哑的喉咙中缓缓而行，每一声都似乎沉重万分。 “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为凌云宗做了这么多，到头来，你要杀我？”朱珠的眼泪顺着两个黑色的眼珠子流了出来，划过鬼气弥漫的脸，恐怖之余却也沉痛无比。 师父？！ 这女子竟然是凌云宗苍寰宗主的弟子？！ 奶茶says： 感谢潇洒一笑、廉迎、一只鲲鹏耶、掉进书海里的小可爱、丽水的小茜、钓鱼岛列岛的陆沉的催更 第286章 远天塔(八) 众修士此刻只觉得剧情又开始神转折了——按照这种节奏，这是要开始爆出凌云宗的密辛了吗？ 虽然有些不太厚道，但是展涛此刻几乎和所有修士一样，对于接下来的剧情开始有些期待。 怎么因为自己的一句话，竟然会发生这些意想不到的发展？ 众修士看向苍寰，发现苍寰脸色不变，就连微笑的眉眼弧度都没有变化，依旧那么光风霁月，辽星阔海服穿在他身上，风采卓然。 “说下去。”苍寰没有阻止，竟然是让对方说下去。 “师父，从方才起我就一直在等，不管是百慕止逸对我动手也好，严晨真人对我下手也好，我都相信师父你不会丢下我不管——因为你说过，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凌云宗。你会记住的，凌云宗上下也会记住的。难道一切，都是骗我的吗？” 沙哑低沉的声音，虽然不重，但是此刻大家都在屏息等待，所以这些话清晰的旋转在大殿之上，让每一个人的小心思都活络起来。 “您说，凌云宗灵山矿脉渐渐枯竭，再过百年怕是完全耗尽，届时，凌云宗将跌落一流宗门之列，为了防止此事发生，您与我做了一场戏——您假意杀了我，骗过三界。然后，我就可以带着您给我的法宝，去往其他拥有灵山矿脉的小宗门，吸尽他们的灵气为凌云宗所用…” 此话一出，大殿顿时炸开了锅！ “怎么真相竟是如此？！” “不会吧，凌云宗的苍寰向来悲悯仁善，怎么会做出如此阴险之事？” “这有什么？——如今魔界蠢蠢欲动，本派灵山矿脉即将枯竭，这意味着很可能首先成为魔界的首当其冲！” …… 各种猜测、各种揣度一下子都充满了大殿，对苍寰的诋毁不绝于耳。 “你个妖物，休得血口喷人！”严晨真人气得满脸发紫，登时就想冲上来，却被苍寰拦住，即便在听到朱珠如此话语，依旧保持面色不变，只说：“说下去。” 离云难以置信的摇头：“怎么、怎么会这样…不会…不可能…” 朱珠还在继续：“这五十年来，我为您寻找三界灵山矿脉，但是那些小宗门的灵矿毕竟品质不高。于是您说，小西天落华山的灵矿较为富余，不如借些来——于是，就在不久前，我带着您的命令去到落华山‘借’了小西天的灵矿…” 话音刚落，安然宗主手中的珠串陡然落地，不可置信地看着苍寰：“苍寰宗主，果有此事？” “安然宗主莫慌，且听下去。”苍寰虽然这么说，但是原本同凌云宗一派的枯木宗、清水宗和腾波海的门徒都已经蠢蠢欲动，似乎不再愿与凌云宗同盟。 此时，枯木宗柳木真君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朱珠：“你这妖怪，牛皮吹的好大。尔不过金丹修为，也敢说窃取他门灵矿？不说其他，灵泉宗虽说是二流宗门，但是宗主怒江少说也有化神后期的修为，你有何能力可以击杀他？” “说的不错，还是柳木真君看得透彻，我们险些要被这小妖给骗了。”腾波海的泛海老道捻捻胡子颇为赞同。 听到此话，百慕止逸冷哼一声：“当然是因为这女子身上藏着一件三界至宝。正是这三界至宝，才让苍寰宗主做出了背弃约定之事！” “听王爷此言，是知道这女妖有什么三界至宝了？”红暇眉眼一转，已经看了过来。 听到这话，百慕止逸脸色铁青，恶狠狠地瞪着朱珠和苍寰：“南明离火！” “南明离火！？” “竟然是南明离火！？” 这下，众修士看向朱珠的目光从原本的好奇轻视，都变得热切起来。 “不错！三界具知，那南明离火本是我妖皇宫至宝——这女妖，从妖皇宫偷盗而出养在体内，又与魔界勾结，更是害得我皇弟百慕止璃险些丧命！ “妖皇宫与凌云宗约定，此女子必须死！苍寰宗主当时答应，这女子乃是他门下弟子，须得由他亲自结果。我妖皇宫深明大义，信了他。岂料苍寰竟然背信弃义，以诈死之术哄骗我们，暗地里又将这女子给藏了起来！好啊！原来是贪图她有南明离火，将她做了你的暗棋，为你们凌云宗做那些苟且龌龊之事！” ———— “大哥，你说什么？”百慕止璃完全没有想过，原来在自己失忆的那一段空白之中，竟然有这样的事发生。 难怪他看到这个女子就觉得心里不安，原来是冥冥之中提醒自己，果然当初决定杀了她是正确的！ “不错，止璃。正是这个女子——”百慕止逸一双眼睛因为怒火而格外骇人，他甩手指向那女子，“正是她，将你打成重伤，害你失去记忆——一切都是因为这个女人！当初你发现这个女人对南明离火心怀不轨，这女人心思歹毒险恶，用诡计伤你，害得你险些丧命。要不是我和父皇倾尽全力救你，止璃，你如今怕是已经遭遇不测了！” 百慕止逸说得声情并茂，情到深处，竟是忍不住双目含泪。 百慕止璃闻言，看向那女子的目光已经转深，到最后已然是看着一个死人。 离云一听，心中火起，立刻开口：“你根本就是——” “离云！”严晨真人大喝一声，将离云想要出口的话一下子喝住，“放肆！此处哪有你说话的份！” 百慕止逸面色微微动容，虽然严晨真人将那个凌云宗弟子接下来的话给截断了，但是看那弟子愤愤不平的面容，很显然是知道一些内幕。 但是他并不怕，他敢这么说，不就是拿准了那个女人不会开口辩解吗？ 她难道还能说自己就是止璃的妻子？——这五十年来，“百慕止璃”的妻子早已经消失在三界之中，她要是敢这么说，三界都会将这作为一个笑柄！——更何况，止璃不会承认，而且会更反感！ 朱珠，当年你吸了曲璟的南明离火并杀死她之后，就应该明白，你我之间，不死不休！ 五十年的偷活于世，已经是你存在的极限。 至于苍寰？他要怎么揭破自己的谎言？南明离火的确在这个女人的身上，而这个女人也的确称他为师父——这两点却是最大的事实。 “你，没什么要说的？”苍寰对于此刻已经人心浮动的局面似乎还是举重若轻，淡然的看着朱珠，浅色的眉目依旧温煦和雅。 “师父没什么要说的吗？”朱珠不答反问，目光中的悲戚却犹如实质流泻而出。 “我在听你说。”苍寰不改笑容。 红暇此刻听得有些不耐烦了：“苍寰宗主，您徒儿都亲口指证你在这五十年之中所做的一切，难道你不该对人、妖两界有个交代吗？——您这好徒儿在五十年间可是吸干了好几条灵脉呢。” “什么徒儿！？——都是那妖女信口雌黄！这妖女必定来自魔界，正是要挑拨我们内耗！” 严晨真人不知何时已经将离云打晕，随后示意其他弟子好好看管。 他上前来站到苍寰身边，虎目精光四射，像是真的要看穿魔界的阴谋一般。 “严晨师伯，你定是要置我于死地吗？——师父，徒儿为凌云宗所做的一切，都是您亲自嘱托，您说过，我这一切都是为了保全凌云宗！” 苍寰还未开口，沈袖忽而冷哼了一句，凉凉的说了出来：“你这脑子也活该要被骗了。你师父如今是要为了凌云宗的声誉硬要说你是魔界妖女了！不过这倒奇怪了，若真是幻化而成的妖物，面对我们修为高深的大妖，哪里还不被揭穿的？这谎言，严晨真人，你也实在是太小瞧我们了。” 严晨真人闻言，冷哼一句，看向百慕止逸：“你这散修联盟的小小部尊眼界狭小，这我不怪你们。但是百慕王爷，五十年前的那一场令启国崛起的‘曲府事变’，您忘了？” 严晨真人真的是被气到了，此刻毫不顾忌散修联盟和梦德王朝的颜面，直接就提起了那一件几乎让梦德王朝咬碎牙齿的“曲府事变”！ 奶茶says：高超即将袭来！ 感谢用户、苹果酱。哈、用户、在清迈摇曳的含羞草、潇洒一笑、丽水的小茜、掉进书海里的小可爱的催更。 第287章 远天塔(九) 五十年前，妖界曲家心怀不轨，以千面无形指环替换梦德王朝股肱，几乎清洗了所有梦德王朝中的王公贵胄，正是这一次清洗让梦德王朝元气大伤，使得之后的复源军也就是后来启国能够势如破竹，雄踞一方。 百慕止逸的脸色一下子铁青起来，但是他勉强压住，冷笑连连：“严晨真人，你且看清了，对方手中可有千面无形指环？” 千面无形指环一出，资历较老的长老都已经陷入沉思。但是被百慕止逸一说，也都下意识看向了那女子的手，真可惜，上面什么都没有戴。 所以，不是千面无形指环，不是变化。 “严晨师伯，你口口声声说我是妖魔，那么，如果我说出什么关于凌云宗的秘密，是不是就能证明我的确是凌云宗弟子？”朱珠眼看了一眼严晨真人和百慕止逸两人便不再理会，而是将目光转向了苍寰。 虽然看着苍寰，但是话却又对着严晨真人说。 苍寰此刻终于眯起了双眼：“你想说什么？” 朱珠此刻终于将目光转移，而是看向了一直抱着雷云犼沉默不语站在后面的折灵，只见她缓缓抬起手指：“比如…师父曾经说过，她，叫折灵，是这个纪年的气运所钟。所以，她虽然灵根驳杂，但是气运极佳。看，这么多人进了蜃树，只有她安然出来了；也只有她才能在蜃树之中找到雷云犼这样的灵宠。”话音一落，几乎所有人都看向了原本并不起眼的折灵。 而折灵此刻俏脸一白，抱着雷云犼的手不由紧了一下，下一刻目光就看向了苍寰，眼神中的难以置信、欣喜兴奋转后的担忧等等情绪混合在一起，十分复杂。 原本众人都没有，或者来不及思考这凌云宗外门弟子缘何有这种机缘得到雷云犼，如今被朱珠如此提醒，当初没有深究的细节都开始串联起来。 是呀，怎么这外门弟子道行不济，竟然能从蜃树中全身而退，并且带来了雷云犼这样的灵宠？再加上自从进了远天塔，多少大能修士在此陨落，留下来的都是实力强横的，怎么就凌云宗几个弟子毫发无损？ 难道真是气运所钟？——这是不是代表着，如果这个女子能够入我门下… “你这妖女，越来越离谱——宗主何时说过这种话！”严晨真人此刻再也不再控制自己，双手齐齐连发，两道红光裹挟着满满杀气直冲朱珠面门而来！ 这两道杀气拼着朱珠金丹的修为，根本避无可避！ 此刻忽然人影一闪，已经有一个身影抽出宝刀刷刷两声将红光击落，那红光一下子在地板上炸出两个大洞来，还在滋滋冒着黑气。 “沧水真人！？”严晨真人看着挡在朱珠面前的人影，心道不好，只能默默看了一眼苍寰，希望他能够说些什么，阻止这个女人散布谣言。 “严晨真人，既然都是那妖女胡编乱造，你又何必动气？除非…”说话的，正是清水宗的宗主沧水真人。 但见他施施然收回手，这才继续说道：“除非你们凌云宗当真有何不妥？” 沧水真人此话一落，原本就心存怀疑的各宗门，此刻目光更加复杂，甚至有一些原本和凌云宗一同联盟的小宗门悄悄离开。 凌云宗此刻威信正在急剧下降，一旦朱珠的话被坐实，那么苍寰乃至整个凌云宗都将会身败名裂。 既然远天塔的主人说，凌云宗的魔灵已经炼化成了盂兰盆，如今大家都知道了凌云宗的丑闻，那么大概率的一个猜测是，除了凌云宗，他们这些宗门怕是都要出不去了。 如今人、妖两界各个宗门的精英甚至宗主都在远天塔，如果他们出不去而凌云宗最终出去了，那么外面的世界将真正由凌云宗一家独大！ 怎么能够这样？！ 怎么能让一个道貌岸然的修士成为领导人、妖两界的人？！ 怎么能让一个包藏祸心的宗门成为两界的唯一的超级宗门？ 思及此，所有人都开始有所行动了。 又有一些原本和凌云宗结盟的小宗门在偷偷转移。 大家都不蠢，如果这个女子说的是真的，那么凌云宗、苍寰真的太可怕了。 可是这个女子又为什么要说假话呢？很显然，她不是在场人、妖两界之中任何一个宗门的弟子，而她开口称呼苍寰为师父，苍寰也并没有否认不是吗？ “沧水真人，严晨真人当然要出手了，如果再不出手，他怕我会说出魔灵的事来。到时候，才真的会一发不可收拾。” “魔灵！？” 这两个字一旦出口，所有人的心思都被挑动，如果之前还有一些较为冷静的智者抱着“他派之事、与我何干”的心思，如今这切实关系到自身生死，全都不由自主的被朱珠所带动。 “你当真知道魔灵是何人？”就是百慕止逸此刻也没有想到，竟然会在这个女人身上听到关于魔灵的消息。 说实话，他到现在都没有搞清楚这个女人出现在远天塔，目的究竟是什么——难道仅仅是为了让苍寰、让凌云宗身败名裂吗？ 可能吗？他虽然并不待见朱珠，但是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对自己极狠，她要达到的目标，就是不择手段都要完成。 她当年为了让止璃苏醒，竟然提前发动体内魔尊曾经在她身上打下的魔咒——寂灭焚神咒，不惜以命作为代价也要撇清和止璃之间的关系！ 换作其他人，未必会有这样的勇气。 毕竟当时，如果她稍有异心，一旦真的回到魔界为魔尊所用，止璃的死活对她又有什么影响？ 他虽然恨朱珠，但是也不得不敬佩她能对自己下狠手。 所以后来，苍寰将杀死她的影像刻录而成的灵石送来妖界时，他和父皇并没有起任何疑心。 不光因为苍寰为人从不徇私，大义面前从未有亏——更因为他知道这个女人从回来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抱定了必死的心。 但是如今这一切看来，却甚为诡异——她真的要背弃她的师父，苍寰了吗？ 当然，从他角度来说，能够在此刻知晓魔灵的身份，对于除了凌云宗以外任何宗门都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你胆敢信口雌黄！”严晨真人听到此处目眦欲裂，双手连动又想出手，但是此刻除了凌云宗之外几乎所有高手大能都在暗中关注着凌云宗的一举一动，就怕他们出手把这个似乎知道魔灵究竟是何人的女子给杀死！ 因此严晨真人一有动作，早有三五个高手挡在朱珠面前。 为首的，是启国红暇。 红暇手中已经出现了她的武器，是一柄桃源璇光扇，桃粉色的羽毛下掩盖着锋利的刀刃，每一片刀刃此刻都在微微发响，显示着主人此刻正在戒备状态。 “严晨真人急什么？连人家的师父苍寰宗主都未开口，您这样倒越发显得做贼心虚…” “你说什么！？”严晨真人听后越发愤怒，此刻满脸通红，像是在极力压制自己。 “严晨真人你真的不用如此，只要苍寰宗主一句话：魔灵用盂兰盆摘下般若花，会带着我们一起离开。我们保证，今日在这听到的一切都只是这个妖女的妖言惑众。”齐畅看准时机，将早就打算好的想法说了出来。 齐畅话音刚落，沈袖咬咬牙接上说道：“如今成不破盟主陨落，我们八大部尊也仅剩五人。齐部尊既然开口，我们散修联盟率先表态，只要凌云宗将我们一同带出远天塔，一切都如齐部尊所言。苍寰宗主，意下如何？”沈袖的话立刻引来其他小宗门的附和，纷纷表态。 “梦德王朝听令，只要苍寰宗主带我们离开远天塔，此间一事永远深埋心底，可听明白了？”百慕止璃阴恻恻的看了一眼朱珠，旋即扭头看向身后。 “遵命！”身后隶属于梦德王朝的贵族妖修齐齐回答。 越来越多的宗门都附和齐畅的提议，无形的压力一下子都聚集在凌云宗身上，有些年轻的修士此刻已经额上发汗。 其他宗门虎视眈眈的目光让他们此刻感觉自己就是待宰的羔羊。 这和之前的三方势力与凌云宗一方势力角斗完全不能相提并论，如今除了凌云宗本身以外，几乎所有宗门都已经联合了起来，迫使他们答应这个条件！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条件凌云宗不得不答应，因为现在的局面实力悬殊，就算苍寰实力如何强横，在这远天塔之中还不是一样受到压制？真的打起来，吃亏的肯定是凌云宗。 所谓众怒难犯，就在于此。 凌云宗大概从创立以来，从来没有面对过这样的局面，几乎已经到了众矢之的的地步——但是这个局面却无法改变。 奶茶says： 感谢用户、潇洒一笑、廉迎、用户、掉进书海里的小可爱、一只鲲鹏耶、钓鱼岛列岛的陆沉的催更。 第288章 远天塔(十) 一旦凌云宗答应这个条件，苍寰就不得不将魔灵的身份公之于众，到时候这个隐藏了五十年的秘密就要被揭开。 这五十年间，早有传闻魔界轩黎雪为诞下魔灵而设计与凌云宗弟子相恋，企图通过控制母亲的方式来控制魔灵。 但是后来母亲逃出魔界回到凌云宗，魔灵也机缘之下来到凌云宗。但是因为苍寰的庇护，尽管三界都能猜出魔灵在凌云宗，却在门徒之中无法确定究竟是谁。 如今知晓了魔灵的身份，那么，有很多方法可以让其为己所用——毕竟为了低调，苍寰一定不会过度关注这个孩子，反而会将其冷落。 没有阅历，如同一张白纸，修为再高，还不是任人拿捏？ 百慕止逸想到此处，倒是更希望朱珠能够将这个魔灵的身份公布出来。 这里和他抱着同样心思的修士，都目光贪婪的看着苍寰。 他们知道，苍寰一定会说的——就算他不说，不还有一个好徒儿吗？ “苍寰宗主，我们都已经下了承诺，如果您还不肯答应，我倒真的怀疑，这个女子说的……是不是真的了。”红暇微微一笑，妍丽的脸上一双妙目顾盼生辉，目光流转间看向了朱珠，似乎已经在暗示朱珠开口了。 “本座一直想知道，你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苍寰一双眼睛犀利的看遍全场，惯常青烟如雾的双眼此刻竟是如同黑夜兵刃上的冷光一般锐利，像是一柄利剑刺穿了所有人的伪装，直指他们心底不能言说的心思。 朱珠对于苍寰的话依旧难掩悲伤：“——只是想为五十年来的自己讨一个公道，徒儿的付出不是白费的，徒儿的嗓子没有白哑，容貌没有白毁——这一身的鬼气也没有…” “你不是朱珠姐姐。”忽然一个年轻的声音插了进来。 “你说这么多，无非就是要我出现，我现在出现了，你不用再对宗主泼脏水，你也不用再污蔑凌云宗！朱珠姐姐早在五十年前就死了，你这样污蔑宗主、污蔑凌云宗，不就是要让所有人都逼迫宗主把我交出来吗？” 出现在人前的，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这个年轻人穿着凌云宗外内门弟子的服饰，面庞年轻，虽然俊雅，但是在这个修真满地走的世界，容貌也不是特别出众。 折灵看着平日与自己颇为交好的阿霁竟然走了出去，承认自己是魔灵，此刻的惊讶却并不大。 毕竟如果自己真的如那个女人所说是这个纪年的气运所钟，那么身边出现的是不平凡的人不是很正常吗？ 她已经很坦然地接受自己是这个世界主角的设定——毕竟，如她一般来自异世界的灵魂可太特殊了。 她现在很庆幸平日与这位师弟交好，如今证明他是魔灵，自己将来在凌云宗的地位只会更稳固。 如果凌云宗不再看重自己，或者有更好的资源出现在面前，她并不介意自己改换宗门。 毕竟人往高处走，她穿越一次可不就是要开辟属于自己的天地？ “魔灵！——原来他就是魔灵！” “苍寰真是狡猾，竟然让魔灵伪装成外门弟子！” 叽叽喳喳、喳喳叽叽……议论之声不绝于耳。 “你不必出现。”苍寰看向已经走到场中心的阿霁，缓缓叹了一口气。 “我不能容忍朱珠姐姐被人冒名顶替！”阿霁忽而出手，风暴忽然裹挟着已经被隐藏的冰刃立刻朝着朱珠席卷而去。 此刻原本挡在朱珠面前的五名高手早已离开，既然已经知道了魔灵究竟是何人，存着也想要看看如今魔灵的修为，他们并没有阻止魔灵此刻的出手。 毕竟，这个女人的价值也就到这了。 但是有个意想不到的人却一把抽出冰魄寒光剑一下子斩杀陡然出现的风暴血刃！ “这个女人，本王要亲自动手。” 原来竟是百慕止璃！ 百慕止逸原本在看到百慕止逸动手时，心头一跳，害怕是不是止璃想起了什么，等听到止璃的话之后，这才缓缓放心。 随即想起刚刚魔灵出手一击展示出来的实力，应该在元婴后期的样子。 魔灵的修为在他们看来不过是筑基期的外门弟子，但是一出手就是元婴后期，很显然是因为苍寰给了他能够掩盖修为的法宝。 能在五十年间从入门就到了元婴后期，魔灵的资质果然逆天。 要知道被称为天才的止璃，他修炼到元婴也已经过了三百年，魔灵这样的杀器，果然不应该存在于天地间！ 阿霁和百慕止璃一下子对上了！ “啊呀，你们怎么还在这？难道不知道般若花开花是有时效的？”随着轻飘飘的话音一同降落的，还有一个颇为飘逸的身影。 远天塔的远。 “你个妖人又出现了！”折灵见到远再次出现，忍不住啐了一口。 远听到折灵这么说，皱眉作伤心状：“佳人怎么每见一次，都要在人家心上扎把刀呀。可惜，看来佳人是注定要留在此处了。”远一边说，一边看了一眼窗外，随即他看向楼梯，再有三层就能达到顶楼，那里就有般若花。 “佳人，虽然你如此对我，但我还是要将一个重要的消息告诉你——再有两个时辰，般若花就谢了，到时候有盂兰盆也没用了。”远双手抱胸，宽大的袍袖遮盖住了前身，身影再次消失。 说时迟那时快，百慕止逸和红暇手下双方人马齐齐联动，一下子就将楼梯堵得严严实实。 红暇轻摇手中的桃源璇光扇，眉眼一挑：“看来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啊。” 气氛一下子僵了起来。 “苍寰宗主，你若不答应，我们就一同困在远天塔吧！谁也别想上去。”散修联盟的人也带着他们的手下一同来到楼梯。 “善哉善哉，宗主，你就答应吧。”小西天的安然宗主低垂着眉目，看不清表情。 此刻的局面，可以说一边倒。 凌云宗明显的劣势，而另一方则已经聚集了三大宗门，梦德王朝、启国和散修联盟，以及几乎所有的小宗门。 沈袖知道，如果他是苍寰，也会为难。 因为一旦答应，就意味着除了凌云宗将还会有人出去。那么魔灵的身份将会在三界传开，一旦传开，魔灵必然引起各方人马觊觎，如今即将和魔界开战，魔尊拥有龙皇宫和五大魔宗，高手如云，再加上已经召唤出了五个远古魔神，哪个宗门都不敢说有全身而退的把握； 能够拥有魔灵，岂不是多一分保险？所以凌云宗接下来的麻烦只多不少； 但是不答应，凌云宗此刻的坎怕就要过不去了 “我苍寰，从不受人要挟。” 此话一出，不知谁先动手，双方已经打了起来！ 奶茶says： 感谢一只鲲鹏耶、爱吃红烧辣鱼的秦舟、用户、潇洒一笑、掉进书海里的小可爱、廉迎、丽水的小的催更。 第289章 远天塔(十一) 凌云宗虽然只一派之力，但毕竟高手众多，无论是苍寰还是长老，下手都十分厉害；可是另一方却集齐了四大宗门以及两个国度外加一个散修联盟，并一些二、三流宗门，局面一看就并不乐观。 大殿里俱是法光四窜，所有人都狠了心要让对方屈服。 这可是苦了展涛，他左躲右闪，并不想要卷入其中，他只想要救回他的师门！ 混战之中，不断有门徒惨死，惨叫声四起，充斥了整个大殿，刺的展涛浑身发抖。 展涛躲在角落，他有预感，远和自己的交易所想要达到的最终目的就是这个——混战。 而且是越混越好！ 他现在十分矛盾，既有些后悔将那一句话说出了口；却又有些轻蔑，那些修士心中分明就有自己的打算，不然也不会只是因为一句话而兵戈四起。 此刻很明显凌云宗门人的数量减少下去最快，就算有苍寰力挽狂澜，但是其他几个宗门的长老和掌门也并不是吃素的，凌云宗损失最为严重！ 尤其是那些弟子，几乎所有在场修士都已经达成一个共识：尽可能的斩杀凌云宗更多的精英弟子！ 即便凌云宗精英弟子，战斗力比一般宗门强，但是面对数量多于己身几倍的修士，一样力不从心。 他们不光要凌云宗最后不得不迫于压力答应，还要他们元气大伤！ 毕竟来到永夜秘境，哪个宗门不是带着精英前来？一旦精英陨落在此，宗门前途堪忧。 此刻苍寰和严晨真人等几位凌云宗大能都被三位以上的其他宗门长老围斗，根本没有能力跳出战圈兼顾他处！ 而魔灵阿霁，则同时有五名大能联合，他们都在试探究竟魔灵有怎样的能力。 由于远天塔的限制，所有修士的修为都被压抑在元婴大圆满，因此这一场混战不过是数量的对抗。 即便苍寰身上有诸多法宝，却也奈何不了对抗的是这么多宗门。 折灵因为怀抱雷云犼，因此也有不少想要杀人夺宝的修士看了红眼，不断对折灵暗下杀手，但此刻折灵身边有雷云犼，又已经在远天塔暗中得到了一些传承，一时间也能够和几个修士斗成平手。 这边苍寰苦战不下，却已经看到另一边的朱珠邪气一笑，趁着众人不注意就要隐入暗处，苍寰知道这个局面怕就是这个妖魔想要达到的，他绝不会让这事发生！ 随即他猛然出手，连连结印，手掌处缓缓出现一支发着金光的画笔！那画笔在空中逐渐变大，随着苍寰手部动作，画笔在空中寥寥数笔就画出一头双头猛虎！ “破魔！”苍寰大喊一声！ “嗷呜——！”随着双头老虎的一声虎啸，声波如同水纹一般辐射而开，覆盖整个大殿，殿中修士一下子心胸受到重击，只觉得心口血涌不止！修为低的猛吐一口血扑倒在地，修为高的也止不住心口力量激荡，一时间竟无法控制。 “金光破魔神笔…”安然宗主面如金纸，只能靠着禅杖勉强站立，好不容易才平复下那一声所带来的威力。 猛虎威武地又吼了一声之后，便又化作了金光流动到画笔的笔尖，笔尖自半空中缓缓回到了苍寰手中，在苍寰手中消失。 “金光破魔神笔，好宝贝！”红暇擦去唇角的鲜血，手中的桃源璇光扇已经收回。 而朱珠此刻和那些修为低的修士一般扑倒在地，只是不停喘气。 此刻场上能够保持站立的，也就是苍寰了，其余多是弓着腰抚着胸口，不停平复混乱的内息。 而地上躺着的，则更多。 由于展涛躲得较为角落，因此受到的冲击也不算太严重，他远远望去，凌云宗弟子最为狼狈，有的还在不停咯血，有的满面血痕，有的血流不止坐在地上满目茫然，似乎还没有从之前的杀戮中回过神来… 而魔灵搀扶着折灵，折灵的宠物雷云犼倒在地上吐着舌头，像是受了极为严重的伤。 另一边的严晨真人一身道袍满是血迹，如同修罗一般可怖。 凌云宗折损过半，已然元气大伤。 展涛趁着此刻注意力都在旁人身上，渐渐来到了人群之中，缓缓低下头去。 苍寰看向朱珠，冷冽如冰：“你根本不是朱珠。” 此刻的朱珠面色泛黑，鬼气似乎开始慢慢从她体内跑出来，好像她的身体已经无法锁住一般。 她闻言只是笑了一下：“呵呵，我就知道瞒不过苍寰宗主。” 阿霁听后猛地站起，额上青筋突突直跳：“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陷害我们凌云宗！？” 在阿霁眼中，全是因为这个假朱珠的出现，才会使得事件出现这么多的转折和波澜，原本一切都还是好的，自己的身份不会暴露，自己的同门不会被杀戮，凌云宗根本就不会到现在这个地步！ 这个女人的出现，几乎毁了凌云宗！ 阿霁看着自己往日的师兄弟有的已经陨落，有的奄奄一息，而自己的师长也已经死的死、伤的伤，心中怒火难以压抑。 “因为你，因为你是魔灵！因为我们要得到你！——我们需要你们两败俱伤…”假朱珠看着阿霁的目光透着强烈的渴望，她话音未落，阿霁却突然出手！ “你简直该死！” 阿霁手中的短刀已经扔了出去，一下子钉在了假朱珠的心上。 “不要！”苍寰开口，已经来不及了。 假朱珠却并没有要死亡的恐惧，更加诡异的是，假朱珠的心口上并没有血流出来，反而是身上的鬼气越来越重，那些鬼气弥漫在空中。 “怎么回事？——这不会是你们凌云宗的苦肉计吧，来个杀人灭口、死无对证！”早有人开口讥讽，却不料变化陡生。 想不到假朱珠的身体在最后一重浓重的鬼气消失之后，竟然变成了一个一寸来长的木偶！ 那木偶眉目宛然，身上的衣服与方才假朱珠的衣服分毫不差！ “这、这竟然是个傀儡！”红暇走近将木偶拿了起来，短刀此刻已经掉在了地上，而木偶的心口上正有一个红点和一个伤口！ “好厉害的傀儡术！竟然与真人无二！”红暇将木偶拿在手中细细查看，不由啧啧称奇。 苍寰伸手一招，那傀儡就已经到了他的手中，他看后才说：“不，不是普通的傀儡。制傀儡的木用的是妖界点降山的元甲木，制作者在傀儡上还加了一滴心血，所以极富灵气——这是一种将分身术与傀儡术结合的法术，同时灌注了本身的修为，因此十分逼真。”话音刚落，大殿中忽而扬起一阵香气，便觉得浑身发软，身体不受控制！ “奇鲮香木！”安然宗主低呼一声，已经脱力躺倒在了大殿之上。 “我们之中…还有奸细…”百慕止逸狠狠啐了一口，目光狠狠扫去，似乎想要看穿究竟谁才是真正的奸细。 “严晨真人，离云…离云不见了…”折灵从方才起就一直在观察离云的方位，从之前战斗开始她有心想要兼顾被严晨真人打晕的离云，但是场面太混乱根本看不到，以为按照严晨真人对离云的上心，肯定会妥善照顾，可从那双头虎出现以后，她就发现离云不见了。 “哼，还是你们凌云宗被魔界渗透了吧！——又出了个叛徒！”百慕止璃狠狠瞪了严晨真人一眼，严晨真人却连连摇头：“不、不，这不可能，离云不会是叛徒！” 他好不容易将话说完，却已经像是使出了浑身力气，这时众人都发现，有一个人竟然从躺倒在地的人群之中站了起来。 这不可能，奇鲮香木乃是龙皇宫秘宝，当年傲琨靠着他在黑市让多少修士吃了暗亏——因此，人、妖两界的修士对此深恶痛绝，传闻流沙老祖有解药，但是老祖已经失踪五十年了。 对方还能站起来，就意味着…那人有解药…是奸细！ 站起来的，是斩灵。 她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是精神极好，一步一步走的极为有力，一看就知并没有收到奇鲮香木的毒性。 “原来是散修联盟…不成气候就是不成气候…”枯木宗的柳木真君看了一眼散修联盟的沈袖和齐畅，刺了一句。 “柳木真君，此刻不是内讧的时候。”沈袖靠在已经打碎的案上，呼呼喘气。 “苍寰宗主，早知这种把戏骗不了你，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你识破了。”斩灵一步步走向苍寰，将掉落在一边的木偶捡了起来，放入怀中，这才笑着看了一眼勉强靠在烛台上的苍寰。 奶茶says： 感谢钓鱼岛列岛的陆沉、山风晚吹、一只鲲鹏耶、用户、苹果酱。哈、丽水的小茜、白璧无瑕的紫幽尊、掉进书海里的小可爱的催更 第290章 远天塔(十二) 斩灵也许以为一切都已经尽在掌握，于是肆无忌惮的嘲讽起来：“哈哈哈…你们这些名门正派，不管你们平日里修为多么强横，在我们龙皇宫的奇鲮香木面前，还不是束手无策？——没有奇鲮香木的根茎作为解药，你们怕是要待在这里一辈子了，哈哈哈…”斩灵似乎已经想到这些修士的下场，竟是笑的花枝乱颤。 “可恶，原来你这个女人竟然是龙皇宫的奸细！”枯木宗的柳木真君狠狠咬牙，朝着斩灵凶狠地瞪着。 只是因为身体乏力，就连瞪眼这个动作也毫无气势。 斩灵闻言双手抱胸，走到柳木真君的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眼中满是胜利者的嘲讽。 “就算你们知道了又如何？——只要两界的高手和精英都死在这里，那么远天塔以外还有何惧？还不是我们龙皇宫手到擒来！” 百慕止璃听到此处，心中暗恨：想不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应该要怀疑的，在几乎三界都有精英出动的永夜秘境，魔界竟然毫无行动，当时还以为是不敢直面他们的锋芒，原来竟是打着这种主意… “好了，不和你们废话了，我现在就要拿走魔灵的般若花。可惜了，魔灵…也要死在这里…”斩灵一边说，一边朝着阿霁走过去，阿霁想要后退，却因为无力而只能任由对方靠近。 “你个龙皇宫的走狗，奸细！不得好死！” “你这个烂鼻子…” “贱女人，你敢…” 一些沉不住气的宗门弟子不再顾忌身份，一个个拼着一口气将最恶毒的字眼骂出来，但这对于斩灵毫无影响。 就在斩灵伸手时，忽然从半空中传来声音。 “哎呀，总有些人影响我看佳人的心情。”随着轻浮男声一同出现的，正是远天塔的主人。 斩灵扭头看去，却不料阿霁陡然出手，狠狠一掌打在斩灵胸口。 众人只见那斩灵立刻惨呼一声，像断线风筝一般飞了出去，而原本应该毫无还手之力的魔灵竟然和折灵一同站了起来，而阿霁手中正拿着一根紫色的像是根茎的物体。 “我看上的人就是不一样，一点点提示就能反败为胜，也不枉费我当初要你收下的奇鲮香木根茎呢。” 斩灵被打落在墙角，阿霁一掌用了十足力道，她勉强压下喉头甜腥，挣扎着站起来，恶狠狠的盯着远：“是你——是你坏我好事！” “宗主，快闻闻解药。”此刻折灵并没有理会远类似邀功的话，而是迅速将手中奇鲮香木根茎递给了苍寰，苍寰在闻了一下之后，咳嗽了一声，渐渐开始有了力气。 随后折灵将奇鲮香木的根茎折成几段，迅速分给凌云宗长老等人，渐渐地，解毒的修士越来越多，而斩灵原本想要阻止，但只要她一动，阿霁就会随手打来一个攻击，已经受伤的斩灵只能狼狈躲开。 “哎，怎么办呢佳人，我真是越来越爱你了。”远一手托腮，一脸痴迷的看着还在各个宗门之间穿梭的折灵，不由感叹。 斩灵听到此处，只是恶狠狠啐了一口：“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个气运所钟不简单，早知道就应该立刻杀了她！” “你不是龙皇宫的奸细，你还是说吧你究竟是谁？”苍寰此刻已经面色如常，看着斩灵的眼神极为冷淡。 安然宗主也走了过来：“不错，姑娘，你要是肯说实话，也许还能留有一条性命。” 越来越多的修士围住斩灵，将她所有的逃跑可能都封住，方才斩灵有多恶意，此刻那些修士就有多快意——不到一刻就剧情反转，还有比这更开心的事了吗？ 但是不得不说，这次剧情能够反转，的确是靠了凌云宗那个叫折灵的女子——看来，对方是本纪年气运所钟的话，并非空口无凭。 若是出了此处，能够得到这个女人，必定大有裨益。 “跟这个女人有什么可说的？——还不如让她来试试老子的手段，一定什么都说了…” 此刻远已经到了折灵的旁边：“佳人，你这样太慢了，要不你求求我，我可以拿出更多来。” 折灵清冷的看了他一眼，完全无视对方眼中火热的情愫：“如果你能走开不碍事的话，我会更开心…” 此刻折灵已经将手中一小截根茎递给展涛，展涛深吸一口之后，终于有力气说话。 他站起来一下子拉住远到了另一边，所幸此刻大家的注意力都在斩灵身上，并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展涛有些急迫的开口：“远，你说过只要我做了你说的事，你就会放了我们三川岛，你难道想要食言？” 远的目光之前一直随着折灵的走动而移动，此刻听了展涛的话却神秘一笑：“是呀，只要你能出了这里…” 展涛还不明白远的意思，忽然传来一阵厉喝。 “你们休想离开这！” 原来因为斩灵的出现，让凌云宗和梦德王朝等暂时有了一致对外的目标，决定先离开远天塔，于是准备下手收服斩灵，斩灵却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支笛子横在嘴边。 刚吹第一个音，半空中渐渐有了人影，那人影越来越清晰，随着乐音的节奏，男女的体态身形都已经清晰，那是三十六个俊男美女。 那些男女穿着艳丽，随着音乐不停扭动身体，同时还有男女开始唱歌。 安然宗主大吃一惊：“快…快关闭神识…是、是《阿修罗秘音》！”说着，闭上眼睛颤抖着手指不停捻动串珠默念经文，以此来关闭神识。 “《阿修罗秘音》！——你是琴徒！琴徒！”沈袖听到安然宗主的话之后，立刻想到五十年间凭着《阿修罗秘音》崛起的妖怪——琴徒！ 传闻并没有人见过琴徒的相貌，他总是独来独往，虽然修为不高，但是却凭着《阿修罗秘音》在五十年间成为了令小宗门都害怕的存在。因为琴徒总是出现在那些具有小型灵矿的二三流宗门之中，他利用《阿修罗秘音》将灵矿的门徒迷晕，将灵矿中的灵气偷盗一空。 因为并不知道他的名字，于是世人根据他所用功法《阿修罗秘音》推测，他应该是魔界琴魔的传承者，因此称其为“琴徒”。 “原来…是假借龙皇宫的魔界琴徒！”不知谁喊了一声，展涛只觉得那些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远，想要关闭神识时，已经来不及，渐渐似乎已经进入到了一个玄妙的境界之中，不知何时竟已经闭上了眼睛，神识渐渐抽离。 修行低的弟子都已经陷入沉睡，而修行高的还在苦苦支撑。 枯木宗的柳木真君忽然从袖中扔出一样法宝，那法宝旋转着变大，原来是“霞光星辰罩”！ 那罩子采集沧海万里霞光第一抹，配以银河星辰之力制成，乃是一个绝佳的防御宝贝。 一旦罩上，水火不侵、万虫难入，且星辰之力布满罩子，困在里面的不论白天黑夜，只能看到满天星辰流转，没有时间概念。 霞光星辰罩一罩下来，将修士都罩在其中，虽然没有了光亮，只能看见流转的星辰，但是这比被《阿修罗秘音》所迷，永远清醒不过来要好得多。 星辰罩挡住了俊男美女妖冶的身姿，还清醒的修士这才敢睁开眼睛来，但仍然不敢松懈，依旧保持神识隔绝的状态，因为星辰罩虽然将他们罩在其中看不见图像，但是声音依旧能够穿过来，只要他们能够熬住一直隔绝神识，不让靡靡之音飘进来就不会陷入沉睡。 斩灵咳出一口血，收起笛子朗声说道：“你们以为躲在里面我就没辙了吗？——看看大家到底谁撑不住！” “哼，小杂碎，有本事你进来呀！”启国红暇手下的家将名唤红水流的，冷哼一声，挥舞了一下手中的巨斧，颇为不屑。 霞光星辰罩乃是三界有名的防御法宝，除开传说中小西天的天罚牢狱之外，星辰罩基本上可以独步三界。 他们只要等，等到外面那个小杂碎离开了这里，不再有《阿修罗秘音》的威胁，他们自然可以离开这个罩子。 三界之中，能够打破这个星辰罩的基本都被关在罩子里了，凭那个小小的妖魔，就算再厉害的攻击手法，对于星辰罩来说也不过挠挠痒。 “哼，无知小儿，口出狂言。”清水宗的沧水真人冷哼了一句，对于那妖魔的大话并不放在心上。 远颇为惬意的笑了一下：“哎呀，好多年没有人把我关起来了——不过感觉也不赖，谁让佳人在侧呢？”他一边说，一边看向站在魔灵阿霁身边的折灵。 折灵只当没听见。 另一边，久未开口的百慕止璃看了看苍寰，终于还是开口：“苍寰宗主，外面那个女人，你怎么看？” 原本都在窃窃私语的众人，此刻听到百慕止璃问苍寰，都不由自主看向了他。 虽然暂时危机解除，但是如果真的要一直等下去，恐怕双方都不会有好处——别忘了，远说了，想要离开远天塔，必须要有盂兰盆摘下般若花，如今制作盂兰盆的材料都在魔灵处，魔灵又在星辰罩内，她根本出不去——如果不离开远天塔，就看谁的寿命长，大家耗着——那么，这个女人的阴谋就真的得逞了，永夜秘境之外，两界一旦失去他们，必将大乱，等于将两界拱手让给魔界！ 魔界，竟然只用了一个女人就让他们溃败了吗？ 奶茶says： 感谢用户、潇洒一笑、苹果酱。哈、山风晚吹、丽水的小茜、在清迈摇曳的含羞草、一只溜达狗的催更。 第291章 远天塔(十三) 苍寰此刻终于面容有些凝重，微皱的眉头看起来不愉：“魔界既然敢派一个小小的妖魔前来，必定有了万全之策——对于我们这些人，必定有了极深刻的研究，否则按照魔尊的性格，绝不会犯这种错误。” 百慕止逸闻言，不禁有些气急：“苍寰宗主，此刻可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时候啊。” 红暇轻笑出声：“这话说的，好像百慕王爷你有办法似的。” 百慕止逸凶狠的眼神已经利箭一般射了过去，但是红暇却恍若未觉，笑得依旧妩媚。 “难道启国红大人你有高见？” “你…”红暇还要开口，另一边散修联盟的唯一女部尊天珠皱着眉头打断了几乎快要吵起来的两人。 “好了、各位，还嫌现在不够乱吗？”天珠一边说，一边看着地上几乎都已经昏睡过去的弟子，十分恼火。 “你一个散修联盟的，也敢在我们面前开口？”红暇柳眉一挑，十分不屑。 “你！”天珠面色一暗，正要发火，忽然柳木真君开口。 “你们有没有感觉热起来了？”柳木真君一边说一边仔细打量四周，可是如今都在星辰罩里，除了看到满天星辰之外，就是一片漆黑。 “柳木真君一说，好像真有。”齐畅细细感受了一下，好像的确是比之前热了。 “怎么回事？——柳木真君，你这星辰罩还自带加热的？”腾波海的泛海老道已经开始用拂尘扇风。 “不要乱说，泛海。本宗主的东西，本宗主能不知道吗？——定然是外面那个小妖用火攻吧。哼哼，不自量力，本宗主的星辰罩水火不侵，区区火焰除了来点热还能怎样？”柳木真君对于自己的星辰罩十分有自信。 此刻一直黏糊在折灵身边的远，幽幽开口：“恐怕不是那么简单吧。”他一边说着，一边指了一个方向。 众人看去，这才发现原来不知何时，原本应该是一片漆黑的星辰罩竟然有一块在隐隐发红！ 柳木真君大吃一惊：“不！这不可能！怎么可能有火能够烧到我的星辰罩！” 久不开口的百慕止璃此刻心中划过一丝异样，已经开口：“不是凡火，是能够烧尽三界一切的…” “南明离火！” 此话一出，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如果真的是南明离火的话，那么他们今天就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可是！ “这不可能！”沈袖第一个出口反驳，他看向百慕止璃，“南明离火最后一次出现，就在五十年前那一场婚礼上！而那个幻魔——你们梦德王朝不是已经通告三界说诛杀了吗？——从此以后，南明离火绝迹！如果外面那个妖魔用的就是南明离火，这只能说明…说明…” “说明梦德王朝在瞒天过海。”红暇适时说了一句，“其实想想也是，谁能够真正放着三界的杀器不用而真的做到大公无私呢？南明离火当年不是传说，是魔界的妖魔从你们妖皇宫偷走的吗？而这个妖魔也正好来自魔界，这一切都只能证明…” “证明外面的那个就是当年的幻魔！——这也说明了，为什么这个妖魔一旦变化成为散修联盟的弟子之后，再没有人能够识破！”沈袖沉着脸将红暇未尽之言一一说完，同时也在暗示，正因为是幻魔变化，所以他们散修联盟根本就无法识破。 要知道当年一个幻魔再加一个曲家，差点让整个梦德王朝颠覆——尽管现在也差不多，已经失了半壁江山。 沈袖这话就是诛心之言了，所以话音一落，百慕止逸已经开口：“简直血口喷人！当年此事，可是苍寰宗主出手，难道你们想说就连苍寰宗主也徇私不公吗？” 百慕止逸一边说一边看向苍寰，当年一事，只有苍寰、他和父皇三人知晓。那朱珠为了躲避诛杀于是吸干了曲璟的南明离火，想要凭此保住性命——当时他们为了给止璃报仇，而且也因为对方已经中了魔尊的魔咒，非死不可，所以当他们接到来自苍寰已经杀死了朱珠的信息之后就对外公布，由凌云宗苍寰亲自动手，由他们见证，那个“幻魔”已经死亡。 那妖魔拥有南明离火，百慕止逸现在百分百确定，那个妖魔就是朱珠！ 所以…之前的猜测都是正确的，苍寰想要给自己、给凌云宗留下一条活路，于是私自放了拥有南明离火的朱珠，只是可惜，朱珠最终还是成为了魔界的走狗。 此刻怕是苍寰已经后悔不迭了吧。 “可你…”沈袖还要说，安然宗主已经开口：“诸位且看，星辰罩似乎快要支撑不住了！” 果然，那罩上的红光越来越盛，而且他们明显感受到了热度，额上的汗开始不住下流，星辰罩甚至隐隐有在融化的趋势！ “不、不…我的星辰罩！”柳木真君一声哀嚎，却还是无法阻止那越来越快速融化的趋势。 “别说这些了，快想办法吧——如果真的是南明离火，星辰罩融化只是时间问题，到时候我们一样也会被烧死。”百慕止璃先是看了自己大哥一眼，百慕止逸心中一惊，这才惊觉方才那一切已经说得太过，怕是引起了止璃的怀疑。 话是这么说，可是如果对方真的是用南明离火在攻击星辰罩，面对南明离火，他们又有什么办法？ 折灵在远的科普下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么多修士在听到南明离火之后，一片愁云惨雾，但是她不甘心，难道穿越一次，就是为了被烧死在这里？ 她可不信，只是… 她看了一眼身边站着的远，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你如此淡定，是因为你有办法吗？” 这还是第一次折灵这么主动和远说话，远兴奋的眉毛一挑，待听清楚之后，忽而一笑：“佳人有所不知，南明离火烧尽三界一切，外面的小妖既然有南明离火傍身，自然不怕困在远天塔。怕是早就已经打算若是出不去，就烧了远天塔吧。” “那…” “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远的声音忽然高了起来，一下子覆盖全场，此刻大家都被火热的焰气逼的直冒汗，但是又偏无计可施，忽而出来这么一道声音，自然竖起耳朵。 此刻那星辰罩摇摇欲坠，半边已红，而且不断星辰罩不断抖动，一颗颗星辰渐渐剥落消散，柳木真君脸上的血色也跟着去了。 “你有办法？”红暇此刻已经热得满脸通红，如同芙蓉一般艳丽，她听到远这么说，早就已经扭着身子走了过来。 “此事…须得佳人求我，我才…”远话未说完，折灵已经冷哼了一句：“快说。” 远一听，耸耸肩看向安然宗主和苍寰：“好吧，既然佳人有命，我自然效劳。此事，须得小西天与凌云宗联手方有转机。” “如何联手？”沈袖追问。 远抖抖袍子，似乎并没有受到太多焰气的感染，“星辰罩虽为三界一大防御利器；但要说三界之中最为出名的防御利器，自然要数…” “天罚牢狱。”苍寰已经点破。 “哈哈，不愧是苍寰宗主，见多识广。天罚牢狱乃是小西天不传之秘，修炼者须得有天道功德，方能成功。而以天道功德修炼的天罚牢狱，便是南明离火也无可奈何。 “只要安然宗主将天罚牢狱献出，再让人在最短时间之内修炼成功，那么便是星辰罩破了，也不用害怕。”远看了一眼上方还在不断的剥落的星辰，算了一下时间，“咱们大概还有两个时辰的时间可以赌一赌。由谁来修炼，我也已经想好了，非咱们气运所钟的佳人莫属，大家认为如何？”远说完看着折灵。 折灵心中暗喜，天罚牢狱她今日才第一次听说，但是却已经隐隐知道它的威力，若是真能得到此宝，救了这些修士，那么自己就算是人妖两界的恩人——声望从此今非昔比。 而自己拥有了天罚牢狱之后，在凌云宗的地位，自然不再只是一个外门弟子。 折灵斜眼看了一下远，发现他正看着自己，淡定的收回目光，心道：此人虽然说话流里流气，却也还算靠谱。 “不妥，天罚牢狱需要极为深刻的天道功德，这里没有人适合修炼。”苍寰看了一圈此刻还醒着的，摇头。 “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说的，需要凌云宗出力的地方了。我们这有天道功德，就看凌云宗舍不舍得了。”远说的轻松，但是众人此刻的心却都已经吊了起来。 “这是为了人妖两界的大事，苍寰宗主怎么可能拒绝？”百慕止逸已然出口，话音刚落，立刻就有各门派长老进行附和，纷纷要求远说出那天道功德是什么。 远伸手一指：“魔灵…是不该存在于世的。若是由佳人杀了他，自然降下功德，到时候佳人定能修炼天罚牢狱。现在就看凌云宗舍不舍得了。” 奶茶says： 感谢苹果酱。哈、用户、在清迈摇曳的含羞草、潇洒一笑、一只鲲鹏耶、掉进书海里的小可爱、用户、用户的催更 第292章 远天塔(十四) 阿霁闻言，一下子愣在那里，似乎没有想到竟是这样的结果。 “那还等什么？——苍寰宗主，当初是你放走了妖魔，如今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们凌云宗惹出来的，由你们结束也份数应当。我梦德王朝第一个赞成！” “对！我们散修联盟同样赞成！”齐畅、沈袖和天珠商量之后，也立刻表态。 “苍寰宗主若是再拒绝，就是和那妖魔同流合污！”柳木真君此刻脸上汗水如同水流哗哗往下，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去。 大家都有一种置身火炉的错觉，迫切感更重了。 “凌云宗此时不能再推脱了吧——一个魔灵换我们这么多修士，还有什么好考虑的？”红暇擦擦额上的汗珠，依旧仪态万千。 看着几乎所有人的眼神都看向了苍寰，安然宗主脸色却已经雪白，他开口：“不，各位道友…”话还没说完，远已经打断：“安然宗主，纵然小西天和凌云宗交情匪浅，但是您不要忘了，现在是一个魔灵和你们这么多修士的性命，孰轻孰重，可一定要掂量啊。” “不是，各位道友…”安然宗主急切的还想说，沈袖也已经挥手：“安然宗主您深明大义，难道您不愿意拿出天罚牢狱？” “当然不是，只是这…” “那还有什么可说的？反正办法我已经说了，做不做就看你们的了——其实能和佳人死在一起，也不失为一种圆满呢。”远凉凉的开口，眼神又已经粘到了折灵的身上。 而此刻，除了凌云宗之外，几乎所有人都已经拿出法器看向阿霁。 “这…宗主！”严晨真人看着所有人那迫切热烈的目光，好像就要这样把魔灵烧死。 苍寰看着那一群如同饿狼一般的修士，眼睛却又飘到了远的身上：“诸位缘何认为，那远天塔的塔主所说一定为真？” 远一听，只是耸肩并不说话，但是百慕止逸握紧手上的宝剑：“因为他没有骗我们的必要——谁都不想死。可是苍寰，你如果为了保护魔灵而与我们相抗，岂不是不顾大义？” 此刻红暇身后的红水流雷声一般已经开口：“刀子割在身上才知道痛，与其被烧死，还不如咱现在结果了他们！”说着手起刀落，竟然将附近三个凌云宗弟子砍杀！ “红水流，你干什么！？”严晨真人怒喝出声，却已经来不及！只见真人大喝一声，已经跳到红水流面前，一剑劈将下去！ 红水流的修为毕竟不如严晨真人，虽然早有防备，却还是被严晨真人的行动给威慑住，毫无还手之力！却不料面前香风一阵，一把扇子已经挡在面前，高手交战的罡风一下子将红水流给扇倒在地。 红暇冷哼一声：“严晨真人，你杀得了他，你杀得了这里这么多人吗？！苍寰，我这家将有一句话说对了，刀子割在自己身上才知道痛。你多思考一会，我们就杀一个凌云宗弟子，看你能想到什么时候！” “不错！既然我们横竖都要死，为什么不先杀光你们凌云宗弟子？”齐畅站在一边喊了一句。 他这话一出口，其他宗门纷纷出手，在得到自己宗门的默许之后，便想要开始斩杀距离自己最近的凌云宗弟子！ 众人还未下手，扑面而来一阵极为霸道的旋风，将手中兵器斩落！ “苍寰，你这是与我们开战吗？！”百慕止逸狠狠瞪着苍寰。 “凌云宗众门徒，你们可自己看好了！苍寰为了魔灵一人，置你们于何地？！”百慕止璃虽然话说的不重，可是却让为数不多的凌云宗精英弟子都开始动摇，纷纷看向魔灵和苍寰。 阿霁发现几乎所有人都看着自己，而启国红水流的巨斧还在滴落着同门的血迹，那些人想要吞噬自己的目光比之前想要逼迫自己交出盂兰盆还要更甚，像是剥皮抽筋一般！ “苍寰，你这个伪君子！为了一个魔灵，就要让我们所有人陪葬吗！？——你难道还不知道此刻已经到了什么地步吗？！” “阿霁，不能死。”苍寰没有多说，“远天塔主，不可信。”他的目光始终都看着远。 “严晨真人，你看到了？凌云宗弟子你们看到了？——苍寰为了一己之私，宁愿大家都死在这里也要保住魔灵，这样的宗主还需要你们爱戴拥护吗？”红暇收回桃源璇光扇，冷冷开口。 “我可好心提醒一句，时间不多了。”远不轻不重的一句话让众人意识到，原来星辰罩剥落的星辰已经达到了一半之多！ 终于有凌云宗弟子转身跪在苍寰面前：“宗主！——阿霁是凌云宗弟子，我们也是啊！现在只是牺牲他一个人，就能挽救所有人，您为什么不答应？” 又有弟子跪在苍寰面前：“宗主，魔灵不该存活于世！——而且，阿霁，已经有三个师兄弟为你而死，你难道还嫌不够吗？我若是你，便自裁于此，决不让凌云宗蒙羞！” “不错，绝不让凌云宗蒙羞！绝不让宗主为难！”剩下的弟子齐齐跪在苍寰面前，眼睛却都狠狠的盯着阿霁。 此刻还站着的凌云宗弟子，也就折灵和阿霁了。 阿霁看着那些之前还在和自己道谢的师兄弟，转眼就要自己去死，眼前忽而又闪过方才大家一同战斗的画面，竟有些心绪不稳，体内的力道竟在隐隐波动！ 明明方才还一起战斗一同生死，怎么转眼就… “魔灵本不该存于世间，你的出现打破了平衡，你真的要让这么多人为你陪葬吗？”远在一边轻飘飘的开口，却一字一句都压在阿霁心上，令他进退不得。 “阿霁心定，切不可胡思乱想…”苍寰见阿霁眼中思绪混乱，急忙开口。 但这却引来沈袖冷哼：“胡思乱想？——胡思乱想的是你吧苍寰？你宁愿我们死也不让魔灵死，你内心是不是早就希望我们不能存活？——你是不是已经和魔界有了协议，要让我们死在这里好让魔界一统三界！？” 沈袖原本只是胡乱说的，可是言者无心听者有意，众人惊觉有此猜测，手中的武器再次拿了起来：“难怪了苍寰——你假意诛杀幻魔，其实暗地里与魔界沆瀣一气，你们凌云宗看来是已经和魔界达成协议了吧？”百慕止逸阴恻恻笑着，越说越觉得有可能！ “简直信口雌黄。”苍寰一双厉眸毫无畏惧看向要步步紧逼的众人，毫不相让。 “你看魔灵，为了你，凌云宗都成了魔界的奸细了。”远看着此刻事态越发严重的局面，不由感叹。 终于，折灵也开口了：“阿霁，凌云宗…不能毁。”折灵一双清透如露的眼睛看着阿霁，眼中的哀戚和悲凉毫无保留的展示出来，显示了主人此刻的无奈和心酸。 阿霁心头一动，体内原本就躁动的那股力道猛然间流窜全身，只听得他大吼一声：“啊啊啊啊啊！”浑身如同火球一般发着红光！ “他要自爆？！”有人看着渐渐身上半空的魔灵，猜测道。 “好浓郁的灵气！”忽然，从那发着红光的身体中，汹涌而出如同流水一般的灵气，浓郁的让人睁不开眼！ “阿霁，你冷静！”最后众人只听见苍寰一声大喊，浓郁的红色缓缓流动到地上，如同血一般，却都冒着红光。 不消一刻，整个星辰罩都充满了浓郁的红色灵气，修士之间难以辨认，沈袖闻着那股香味，脱口而出：“是灵浆！” 当灵气浓郁到一定程度之后就会成为液体，这便是灵浆。 但是也因为灵浆极致浓郁，对于修道者来说，一下子摄入过多，会引起体内灵气紊乱，从而出现修士在短时间内无法使用法力的结果。 难怪魔灵可以修炼任何功法，体内原来竟有灵浆！也就是说，魔灵整个人就是由极为浓郁的灵气组成，难怪事半功倍！ 就在此时，变故陡然发生！ 原本一直懒洋洋的远，忽然将一个阵法盘扔到之前已经被南明离火烧红了一块的星辰罩上，阵法盘一下子爆裂开来，从中窜出两条口吐火焰的灵蛇，那灵蛇呼啸着飞起，一下子将灵气驱散不少。 只见灵蛇一边喷火一边朝着烧红的地方猛然冲撞过去！巨大的震动让星辰罩中的人东倒西歪、站立不稳！ “你做什么！？”折灵站立不稳，已经跌倒在地。 “佳人不急，很快你就知道了。”远话音刚落，众人只觉得忽然皮肤都像是烧焦了一般的烫，只听见柳木真君一道惨呼。 “我的星辰罩！” 原来两条灵蛇已经化为灰烬，但是同时星辰罩已经被外面忽而猛烈的南明离火给烧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洞来！接着，碎裂的声音顿起！ 等到红色灵气消散一些之后，众人睁眼才发现，星辰罩已经破碎，他们又回到了大殿之上。 而那些红色灵浆竟然都朝着那个妖女而去，那妖女似乎已经吸收了不少灵浆，整个人如同魔灵一般开始发着红光！ 此刻众人都因为灵浆太过浓郁引起了体内灵力的紊乱，不得不打坐安抚，却见那女人竟然不知餍足的不停吸收灵浆！ “…她疯了吧…这么多灵浆，会撑爆的。”沈袖一边极力安抚体内暴动的灵力，一边看着那妖女一手伸出吸收如同红绸一般缓缓流动的灵浆，另一手却撑在一个古怪的阵法上。 奶茶says： 感谢在清迈摇曳的含羞草、潇洒一笑、一只鲲鹏耶、苹果酱。哈、掉进书海里的小可爱的催更。 第293章 远天塔(十五) 那阵法是个类似太极的图案，那些灵浆游走在妖女的身上，再通过妖女的手掌朝着那个图案涌动过去，而这边的魔灵不断输出，竟然达到了一个诡异的平衡！ “她…她要干什么？”几乎所有人都在说着那个妖女一定是疯了，并且眼见着那妖女的身体越来越红像是下一刻就要被灵浆撑爆一样，所有人都在猜测那妖女很快就要被灵浆撑爆，但是她又偏偏坚持着。 浓郁的灵浆还在不断从魔灵的身上输出被那个妖女吸入，魔灵身上的红渐渐变淡，而妖女身上的红还在加深，随后从她的手中流入到那个阵法之中，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个妖女虽然身体依旧发红，但是所有人都看出来了，她好像已经达到了平衡，并不会被灵浆浓郁的灵气给撑爆！ 谁都知道了，远和那妖女是一伙的！ “你…你们是一伙的…！”红水流红了一双眼睛，恶狠狠地瞪着远，就好像要吃了他一般。 但见远站在一处，只是双手抱胸看着这一切的发生，他闻言并没有反驳，只是笑着。 折灵此刻有一种被人愚弄的愤怒，想起之前在万里花海中这个男子处处上心体贴，现在看来一切都不过是假象，自己成了对方利用的工具，她的自尊让自己无法接受这一个事实！ 但是此刻她也只能疲于安抚体内的灵力，根本不敢分心说话。 与此同时，就在永夜森林的深处，一棵已经参天的大树正在接受上空不断灌溉而下的灵浆！灵浆的出现，让源灵机加快速度成长，每一片碧绿的叶子都在不断加深颜色渐渐成为墨绿，蓬勃浓郁的灵气在源灵机的体内不断涌动！ 源灵机还在不断长大，树叶从墨绿渐渐转而变白。 【系统：源灵机不断成熟中，81%、82%、83%……】 此刻一只冰凤冲天而起，凤鸣之声穿透九霄，所过之处星辉落下，星辉落处火苗四溅。 原来竟是冰凤一族的天赋技能“重生之火”！ 不消一刻，只听得“轰”一声，冰凤浑身火焰四起，如同一个火球朝着源灵机的最顶端冲去！ “出来了。”流沙老祖坐镇，眼见着冰凤的重生之火将源灵机整棵大树烧了起来，而源灵机非但没有枯萎，反而在火光之中越发抖擞，而最顶端却隐隐有物出现！ 在源灵机的周围，启国八大贵族的族长、长老都按照八卦之位端坐其上，听得此言，纷纷将早已准备好的本族法宝祭出，将法宝灌注其上，朝着那隐隐发光的物体轰去！ 此刻天色早已变幻，乌云重重，冷风阵阵，好似回到鸿蒙之初！ 那发光的物体带着星辰的颜色，陡然照亮了永夜森林！ 那物体越来越大，从最开始的黄豆大小到此刻如同苹果，而且随着灵浆注入还在不断长大！ 几乎所有人都认为他们就要成功了！ 眼看着那物体发出的白光越来越深，大如西瓜，摇摇欲坠！ 所有人都在咬牙坚持，等待坠落的那一刻！ 而另一边的魔皇宫，则沉寂如水。 魔皇宫中甚为安静，碧亦魔宗的椒无泪看着大殿之外风云变幻，心头不安越加扩大，最终看了一眼坐在首位的魔尊，终于开口。 “魔尊陛下…源灵机即将降世，到时候灵气充足，与我们毫无益处！如今人妖两界的精英大能俱困于永夜森林，不如我们趁现在就…”椒无泪话音未落，坐在上首的魔尊已经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沧海桑田的变迁不能映入其中一分，移山断海的广阔不能使其动容，海底最深处的明珠不能有其一丝荣光，天上最美丽的月光也不能让其有片刻停留。 极浅却极冷的蓝；如同湖底千年不融的冰，看上一眼便让人寒彻骨髓。 魔尊一双浅蓝的眼眸微微一动，忽而一笑，苍白的脸上尽是漫不经心：“这样才更有趣…可惜…他们必将功亏一篑。” 祁起啊祁起，你步步为营，可终究棋差一着——老天，是站在他这一边的！ 魔尊忽而想起最初碰到那个可笑的灵魂附身在猪笼草妖身上时，她一口一个荣先生——那个时候，她是也并未完全信任自己。 只是世事难料，没想到她就是源主。 早知道她是，自己何至于花这么多时间？ 倒是好事多磨了。 “轩黎雪，你怎么看？”魔尊极浅的眼眸停在了从一开始进入大殿就没有说过话的轩黎雪身上。 轩黎雪低垂的眼微微一动，又看了一眼殿外如同洪荒之初的荒昏天气，这才开口。 “…魔尊圣明。如今看来，源主想要利用魔灵身上的灵浆来迫使源灵机生长，的确太过冒险。” 此话一出，大殿之上的椒无泪、非云贞以及络凌涯俱是一惊。 “呵呵…还是你看的明白。她以为幸运总在她那一边，才让她多次化险为夷；她不懂，她可以赢很多次，而本尊，只需要赢一次。” ————————分割线—————— “去死吧，祁起！！！” 众人还没有适应这局面，剧情转的太快，简直有些跟不上趟！ 只见远飞身而起，整个身体发出剧烈的光芒，同时从怀中掏出一个阵法盘扔到空中！ 阵法盘陡然降下的光芒笼罩在众人头顶，同时远的七窍都朝外发射出血色的光芒！ “不好，他要元婴自爆！”安然宗主察觉到那远的意图，话音刚落，阵法盘剧烈抖动起来，同时，祁起不远处的的那个被用来输送灵浆的阵法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也开始猛烈抖动起来！ 祁起心中一跳：“雀羽！你住手！！！” 此时雀羽整个身体爆发出剧烈红光，隐隐能够看到雀羽体内渐渐从体内飘出的金色元婴，那元婴朝着祁起的方向诡异一笑…… 小阵法盘在雀羽元婴自爆的瞬间裹挟住所有能量，同一时间，祁起传送能量的巨大法阵如同琉璃一般开始出现碎裂！ 只听得“轰”巨响，小阵法盘竟是出现在巨大阵法的中心，将雀羽元婴自爆的所有能量都轰炸在了这个阵法中！ 强烈的能量瞬间冲击到距离法阵最近的祁起！同时能量也伴随着灵浆一同传送到了永夜森林的源灵机上！ 包含着血肉怨气的能量瞬间在源灵机的树顶炸开！ 祁起惨叫一声，已经从半空中跌落，巨大的法阵也轰然炸碎，湮灭如同星尘。 祁起的胸口因为元婴自爆的能量而受伤吐血，同时，随着鲜血流出去的，还有那些原本已经吸收的灵浆！ 灵浆更加汹涌的朝着魔灵而去，由于没有了平衡，整个大殿在浓郁的灵气之中开始扭曲，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比之前更加暴动的灵力！ 整个大殿开始颤抖起来，瞬间而来的灵气将整个大殿都要拆解的支离破碎。 石块纷纷掉落，原本魔灵已经渐渐变得粉红的身体，再次变成了血红，在吸收完最后的灵浆之后便从半空中摔落，闭着双眼晕死了过去。 祁起口中还在不断流血，她看着已经自爆炸成烟尘的雀羽，心头恨得滴血！ 尤其是听到脑海中系统的提示声！ 【系统：叮！源灵机成熟度93%，源灵机受损10%；本次归零计划失败；备用计划——“彩虹”即将启动，请宿主尽快调整好状态，准备迎接备用计划！】 凸(艹皿艹 )！ 艹！艹！艹！ 祁起此刻因为受伤严重，神识有些模糊，但还是听清楚了系统的提示音。 与此同时，源灵机原本摇摇欲坠的果实因为灵浆的中断，终于功亏一篑！原本枝叶已经覆盖永夜森林的源灵机，吸收了被阵法传送而来混杂了血肉怨气的灵浆，新生枝叶竟开始枯萎掉落。 源灵机像是有所感应一般，自断一截枝叶飘落而下！ 那一截枝叶在飘落的过程中化成淡绿色的灵元——灵元乃是灵浆精华之所在，一滴便可抵得上一条小型灵山矿脉。 灵元流过之处，土壤都因为不堪灵力而被蒸腾，留下一条深黑色的痕迹。 有避之不及的长老触及到灵元便爆体而亡！ 众长老此刻本身就已经受到源灵机反噬，收回法宝之后便纷纷跳上半空，躲避灵元，但是本族族人有动作慢的，爆体无数！ 随着灵元的流逝，源灵机枝叶开始缩小，而原本化成火焰的冰凤来到断落枝叶的树干之处，重生之火烧灼着伤口，慢慢的灵元流泻止住了。 只是源灵机原本即将成熟的果实，此刻已经变青变小，如同一个个小青柿挂在枝头。 原本这些果实变得如同西瓜一般大之后成熟落下，便会飞散到三界四海，成为新的灵山矿脉；而源灵机的枝叶也会飞散到各处，成为新的灵山灵渊。 整个世界将会再次充盈灵气。 如今，却是功亏一篑。 奶茶says： 最近存稿有点卡文，我可能会考虑两天一更，希望大家能够谅解。 感谢一只鲲鹏耶、在清迈摇曳的含羞草、贝克岛的杨伯、苹果酱。哈、掉进书海里的小可爱、一只溜达狗的催更。 第294章 两个计划(一) 而此刻只听得“啪嗒”一声，冰凤掉了下来，落在了流沙老祖的怀中，已经奄奄一息，浑身都是烧灼过后的伤口，惨不忍睹。 “…失败了…”那几乎已经发不出声音的嘴，勉强开合出几个词语，便晕死了过去。 流沙老祖捂住嘴却还是挡不住指缝间血液的滴落，想要勉强撑起身子，但是源灵机反噬实在太过严重，他根本站不起来，他抬头看着枝叶垂落的源灵机，心中思绪万千，终于还是闭上眼睛，长叹一声。 “…终究还是败了…” ———————— 大殿的崩塌越发严重，砸死了许多因为《阿修罗秘音》而陷入沉睡的门徒，但是真正的大能精英终究还是安抚下了体内的灵力暴动，达成了一个默契。 “那个远自爆了，他是要我们一起陪葬啊！”红水流大喝一声，想要发泄般地将手中的巨斧砍过去，却因为大殿的不断摇晃而站立不稳。 “难道我们真的要死在这里？”齐畅一想到这里，心头火起——所有这一切都是这个妖女搞出来的，恨不得就这么活活踹死她！但是因为大殿晃动的实在厉害，根本就无法靠近！ 折灵一边东倒西歪勉强保持自己的站立，另一边也暗暗咬牙：自己总不至于真的就死在这里吧！一想到这里，她就觉得恨不得扒了那个妖女的皮！ “大家尽量关注到自己的门徒，本座有办法离开。”苍寰忽而开口，镇定清淡的声音仿佛此刻不在摇摇欲坠的远天塔之中！ “苍寰宗主，你此话当真？”红暇眼眸一亮，立刻看向苍寰。 “远天塔乃倒置的宝塔，因此越往塔顶就离地面越远，想要离开远天塔其实很简单，回到最底层即可，我们快走。”苍寰的话音一落，早有门徒不顾一切朝着楼梯口飞掠而去！ “苍寰宗主，你如何…”百慕止璃正要开口，却被止逸打断，“止璃，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话是如此，但是止逸却看了一眼已经站起身来摇摇晃晃要离去的朱珠，一枚暗箭已经激射而出！ 朱珠，绝不能让你活着！——不管是为了南明离火还是为了止璃！ 但他未料到自己的暗箭竟然被打了下来。 “止璃你！？”百慕止逸心头一动，看着趁着混乱竟然将已经昏死过去的妖女收到了自己的法宝之中的止璃，心中不好的预感陡然升起。 “大哥，这个妖女有南明离火，对我们大有裨益！”说罢，拉起百慕止逸立刻朝着楼梯口飞奔而去。 趁乱之时，原本晕倒在地的魔灵阿霁不知被谁带走，迅速下了楼梯！ 苍寰转身立刻想要去找祁起，却见原本应该在的地方竟然已经空空如也，心知怕是被方才的宗门眼疾手快带走了。 “宗主我们快走！远天塔马上就要塌了！”严晨真人拉起苍寰立刻化成流光也朝着楼梯而去。 ———————— 五十年前我离开时曾经对自己说过，当我再来妖皇宫的时候，我要妖皇跪在我的面前。 我看着头顶华丽的帷帐：妈个鸡，食言了！ 我现在好歹也是堂堂帝王，让人知道我说话不是金口玉言，那也太丢份了。 关于远天塔，我推过很多种结果，却独独没有想过最后竟然会落到百慕一族的手中。 我和他们的恩怨，应该在五十年前就结束了。 一切的结束，都是因为“朱珠”的死亡——如今朱珠没死，这一场恩怨，怕依旧不能逃过你死我活的结果。 远天塔…雀羽…流沙老祖…白宸…一切都结束，终究还是败了。 没想到最终我还是失败了。 五十年的布局，因为雀羽，功亏一篑。 仔细想想，在他看来，我和流沙老祖是胁迫他的人，逼着他一次次进入绝密危险的境地，他失了自由甚至带着背叛宗门的屈辱，假意投诚，与我们亲密无间，原来竟是等待着时机在我们即将成功的那一刻拉我们入地狱！ 五十年的蛰伏，一朝雪恨，他一定快慰无比，所以宁愿自爆。 恨谁呢——恨自己？恨自己没有早点看破雀羽的虚与委蛇？——我仔细回想五十年间雀羽的一举一动，实在找不出他暗度陈仓的痕迹。 穿心冰魄一直种着，流沙老祖的毒也一直用了，但是当雀羽都已经下定决心元婴自爆了，所有胁迫的手段都已经无用。 他拼着灰飞烟灭，要给我们一个好看。 五十年间，他掩饰得太好，而雀羽这样的阵法天才也实在难得；本就跟他说了，远天塔一事是最后一件了，此事了结，会给他自由。 没想到他自己给了自己结局。 我内视一圈，很快就发现源灵机成熟度停留在了90%，而且规模也缩小了：自从吸收了来自小西天灵山矿脉的灵气之后，源灵机已经达到了参天之盛，树盖可以笼罩整个永夜森林——五十年来，我们将它从小树苗养到了这般田地，耗尽了几乎三界大多数的灵矿才达到这个程度，如今却因为我的一次铤而走险付诸东流！——一切都被打回原形！ 【系统：叮！宿主，早就跟你说了，你的这个归零计划太铤而走险了，不会成功。 我：嘿你个马后炮！我当时将这个计划分析给你听的时候，你可说了，成功率80%以上！现在失败了，跟我说太铤而走险，敢情睿智的永远是你，错误的永远是我是吧？ 系统大约是听出来我此刻心情不忿，连忙软化了ai音：哎哟，宿主你别生气，咱不是还有彩虹计划吗？ 我听后更来气：别提你的彩虹计划！我不就是不想做彩虹计划，我才搞得归零计划吗！？ 系统沉默了。 我：你怎么不说话，你玩装死是吧？——你说你有什么用？雀羽这么大一个漏洞你也不提醒我，现在好了，功亏一篑了吧……嗨你还别说，你是不是发现雀羽不对劲，但是就不告诉我，你逼着我做你那劳什子彩虹计划是吧？ 我越猜越有可能！ 系统：不是、不是！宿主你可别瞎说，统子我清清白白，你不要乱污蔑统！再说了，人类本就是复杂的动物，我们天知道自救系统虽然是高等文明的作品，但是拯救天道却还是需要你们人类——因为人类的情感实在古怪，我们未能完全勘破；如果我们知道人类的情感密码，我们早就自己拯救天道，何必在各个位面寻找契合的灵魂呢？ 我听后懂了，ai毕竟是ai，就算是再高等级，也还是ai 系统见我没说话，就知道我理解了，于是再接再厉：哎哟宿主，归零计划失败了，但彩虹计划还有很大机会呀。要不是你一直抵触彩虹计划，咱现在都已经拿下苍寰了！ 我头痛地啧了一声：彩虹、彩虹——我感觉我头都要炸了。 系统：不是宿主，难道美男环绕不好吗？——你现在好歹也是女帝，有十个、八个男妃后宫不是很正常嘛？你们世界的小说中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你马上都能得到，你到底在抗拒什么呀？ 我：你懂什么，我就是不想做彩虹计划才搞得归零计划！麻蛋！ 系统：那现在归零计划失败了，而且源灵机也有了损伤，成长率也没有达标，想不做彩虹计划都不行了。 我：我怎么感觉你有点幸灾乐祸？ 系统：——没有！宿主你感觉错了！内什么，如今折灵气运还是很深，虽然没有原着那么强，但是伪世界意志还是很努力在给她开后门，咱也不能掉以轻心。先到这吧，系统要溜了！】 我睁开眼睛，心里怄的要死，又不知能够怄谁，很是不得劲。 哎，当初就是不想做系统提出来的狗屁彩虹计划，我才会想着利用魔灵搞一个归零计划。 奶茶says： 别问为什么失败了？问就是剧情杀，问就是天道想让女主走海王路线，开后宫，收美男。 感谢潇洒一笑、贝克岛的杨伯、爱吃红烧辣鱼的秦舟、苹果酱。哈、用户的催更。周一开始就两日一更。 第295章 两个计划(二) 其实这五十年间，源灵机的成熟度已经到了80%，剩下的20%可以通过吸取凌云宗和魔皇宫的灵山矿脉来填补，但这两处都是极为危险之所在，尤其是魔皇宫，荣珩在我身上下的咒语我还没有完全解开，只怕去了魔皇宫会得不了好； 更何况，我们和魔皇宫终究会对上，如果我也吸收了凌云宗的灵山矿脉，那么将来和魔皇宫对上了，打斗之下，人界和妖界的修士打魔界修士，就是存量战争，因为再也没有灵石可以补充——手头上和储物袋得消耗完了就没有了——魔尊但凡拉长战线打持久战，肯定是人界和妖界的修士死得更快。 所以我留着凌云宗的矿脉，就是想着一旦全面战争开打，修士不至于没有灵石可以补充。 所以吸收凌云宗和魔皇宫的灵山矿脉被我压在箱底。 流沙老祖和隐匿世家的家主也都同意了。 那么就需要寻找另外的灵气来给源灵机进行供给。 系统提出了彩虹计划。 能让我本身迅速提高修为的，除了吸收灵山矿脉的，还有一种方法就是——双修。 因为源灵机的灵气是通过我来吸收，所以如果我本身修为升高，自然也会反哺给源灵机。 如今我的灵根是混沌灵根：按照《折灵修仙录》的灵根分布来说，除了五行灵根之外，还有变异灵根：雷灵根、风灵根。所以是七种灵根。一般说来，五行灵根已经是杂灵根了；而我由于天道改造，已经改成了七灵根——所以我修行的任何灵根法术都没有瓶颈，就是这个原因。 七灵根就是混沌灵根。 我需要找齐七个单灵根天才与我双修，获取他们的灵气和气运，反哺到源灵机之中，促成它生长。 因为是七种灵根，所以系统非常恶俗地就叫“彩虹计划”。 七个！ 七个单灵根天才！ 我是什么绝世美人吗？——居然可以让七个单灵根天才与我双修？！ 妈个鸡，这就是系统一开始叫我刷各个天之骄子好感的险恶目的！ 按照系统给出的方案，流沙老祖是极致木灵根——可以理解，毕竟是朵莲花——按照流沙老祖的好感，我拿下他不成问题。 接着是白宸，明显的冰灵根，目前好感也已经50了，虽然嘴巴坏，但是内心傲娇着呢，只要我努努力，他也没问题。 那么就有两个双修对象了。 苍寰是变异风灵根，目前好感是20（这是还没有经过远天塔一事时的好感），努努力，应该也可以……吧？ 还有离云、秋凝落…… 【我：慢着、慢着！你听我说一句，系统！ 系统：？怎么了宿主？ 我：你觉得我拿下流沙老祖之后，还有机会拿下苍寰吗？——或者我换个问法，你觉得我拿下苍寰之后，还有机会拿下流沙老祖吗？ 系统：为什么不可以？ 我：在你心目中，他们是可以共享女人的人吗？ 系统：只是要双修，和共享有什么关系？ 我：……你有没有一种可能，像苍寰这样的人，如果我没有让他喜欢我，他怎么会跟我双修？ 系统：……我早说你跟他坦白，你要拯救世界！ 我：你会相信有个徒弟整日满口谎言，忽然有一天跟你说，我要你和我双修，然后去拯救世界吗？ 系统：大约…不会吧。 我：很好，你还没短路。 系统：那好，就当这个好感咱放弃了——咱换一个风灵根的天才刷好感，然后双修；凭借你现在的身份地位，肯定有许多其他宗门的天才愿意进入你的后宫，其实这个彩虹计划还是很有实现的可能！ 我：系统，你有没有想过，我第一个攻略的是流沙老祖？ 系统：是，怎么了？老祖的好感对你已经达到75了，那是妥妥地喜欢的程度啊。虽然他不太会说话，但是拿下他很简单啦。 我：然后呢，你觉得老祖会希望我和别人双修？——就算、就算退一万步，他接受了我和白宸，那是因为白宸和他关系好，那么他能接受我和别人吗？ 系统：……为什么他能接受白宸，不能接受苍寰？ 我：你！你不懂爱情。】 反正这个彩虹计划，我是第一时间就反对。 说来说去，我这么抗拒系统，除了我说那些理由之外，自然也有私心：我还是希望，自己和喜欢的流沙老祖之间，不要有别人。 感情应该是双方忠贞的，而不是我被迫去找齐七个男人。 更何况还没有到这个地步。 所以我提出了归零计划！ 我要设计一场故事，让魔灵、也就是阿霁自爆，将他体内原本的灵浆爆发出来，被我吸收。 而他体内爆发完所有灵浆之后，也就不再是魔灵的身份，归零成为一个简单、普通的修士。 所以，我叫它归零计划。 没想到一切都毁在了最后雀羽的身上！ 难道真要开启彩虹计划了？ 我想想苍寰，想想流沙老祖，想想白宸…… 心里烦躁得想大叫。 尤其是，我想到了之后该如何面对流沙老祖、面对那一群信任我的隐匿世家？ 西游一派，牡丹一族，桃夭一族、雪貂一族，蛇皇一族和藤之一族，他们信任我，所以愿意与我一同冒险，拿出压箱底的法宝与我一搏！ 如今失败，源灵机必有反噬，不知他们损伤如何？ 这何尝不是在自毁战力呀。 妈个鸡，要不是雀羽灰飞烟灭了，我高低还要把他挫骨扬灰！ 这本来应该是一个完美的计划——却在成功的最后一刻化为泡影！ 雀羽啊雀羽，五十年的欺骗，足以让我相信他被我们完全拿捏，所以我才让他扮演这个计划中最关键的人物——远天塔的塔主“远”！ 我让他做出对折灵一往情深的模样，我让他处处对折灵与众不同，我让他慢慢取得远天塔内人的信任，在必要的时候给那些人最后一击——我要让魔灵看破这些人的面目，我要让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他才使凌云宗陷入两难境地； 我要让他从内心深处厌弃“魔灵”的身份——“远”做了那么多，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从“远”故意在塔中说穿凌云弟子中的魔灵已经得到了能够离开远天塔的物品“盂兰盆”，魔灵的身份多么敏感，苍寰一定不会答应，届时冲突四起，凌云宗成为众矢之的，信誉不断下滑；之后，展涛的一句话成就了第一重刺激——苍寰的弟子朱珠没有死。 别人不知道，但是百慕一族可清楚的很，我这个朱珠决不能留，如果留下了，定然是有私心；而“假朱珠”的指证，更是让所有人对凌云宗的印象大跌，一个道貌岸然、出尔反尔能够让自己弟子去盗取其他门派灵矿的宗主，他所领导下的凌云宗又能好到哪里去？ 这样的宗主即便做出承诺带大家一起离开，又能相信几分？——而百慕止逸的笃定会让大家有五分相信那个假朱珠的话，而魔灵的身份会让大家笃定那就是真的！ 凌云宗成为了大家讨伐的对象！ 这是阿霁面临的第二重刺激，看着身边的师兄弟因为自己的身份而死在剑下，他的心中不可能不受到震动。 而第三重刺激，就是在星辰罩之中。 当南明离火即将融化星辰罩时，远的话再次让那些原本已经陷入绝望的宗门有了希望，而且这个希望更加迫切——比起之前只是永远困在远天塔，如今却是要被杀死在这里，两者之间的区别一定会让所有人群起而攻之，将凌云宗的压力聚到最大！ 因为魔灵一个人，凌云宗几乎背叛了人、妖两界，甚至背上了勾结魔界的罪名！ 苍寰越保护阿霁，阿霁的自责就越大，他的自责最后会变成自我厌恶，使他厌恶自己！——只有他主观脱离魔灵身份的意愿强烈到最大程度，才可以将灵浆剥离出来！ 所有的一切演示了那么多遍，最终还是败了。 人心难测啊。 奶茶says： 感谢潇洒一笑、用户、一只鲲鹏耶、苹果酱。哈、用户、丽水的小茜、爱吃盐巴茶的花铃的催更 第296章 谁更无耻?(一) “醒了？怎么不敢睁开眼睛？”耳边的声音响起，寒冷彻骨，透着无边的恨意。 百慕止逸…这个恨不得吃了我的人。 但是可惜，他注定又要失望了。 我睁开眼睛，转头看向他。 我这才能好好的打量他，之前作为“斩灵”时，我的身份根本不允许我观察他。 五十年不见，百慕止逸更加沉稳，他穿着一身浅金色刺绣蟒袍，头戴海蓝色宝石发冠，一双眼睛如同鹰隼一般狠狠地盯着我。 我知道因为宇光八卦镜的力量，我的幻术并没有破，依然还是“斩灵”这张普通的面目，但是在百慕止逸面前，我没有什么可以隐瞒。 我也，不屑隐瞒。 “五十年不见，大王爷风采依旧。” 我话音刚落，只见百慕止逸身形一闪，一只手迅速朝我袭来！ 都这个时候了，我也不需要在装斩灵的人设，迅速从床还是那个一跃而起，跳到一边。 下摆刚刚回落，百慕止逸便又要朝我发动攻击！ “你以为你还能逃得了吗！？” 百慕止逸一掌袭来，我闪身躲避，却因为动用灵力而有些胸口发闷。 我咳嗽几声，笑了出来：“何必呢，大王爷？你如今还是杀不了我。” 妈个鸡，要不是我在远天塔受了伤，你个元婴大圆满还能对我化神出手？ “你说什么？！”百慕止逸恨得双眼通红，一闪身抓住我此刻内息不稳的空档，变掌为爪朝我面部袭来！ 我此刻却一动不动。 “大哥，你在做什么？！”门外有珠帘晃动的声音，接着便是有人快步走了进来。 百慕止逸一听，近在我面门前面的手掌几乎要碰上我的咽喉！ 我邪气一笑，捂着胸口不停咳嗽。 我刚才就感受到了百慕止璃的靠近，所以我才没动。 百慕止逸此刻已经收回了手，只是死死盯着我。 宫殿里一时间都是我的咳嗽声，接着，我哇一声吐出几口血，那些血闪着绿色的光点，光点很快便消失不见了，血液渐渐暗沉下来。 该死的雀羽！我狠狠擦去嘴角的血迹。 “大哥，不是说好留着她的性命么？怎么你动起手来？”百慕止璃走了进来，冷淡的看了我一眼，随即看向百慕止逸。 幸好百慕止逸听到百慕止璃的声音转身看过去，我正好遮住了地上的血，血液上绿色的光点才没有被他们发现。 那些可都是纯粹灵气啊，我如今和源灵机休戚相关，我吐血都能吐出纯粹灵气，也算是个移动的小灵矿了。 我走到床上躺着开始缓缓呼吸，平复体内涌动不止的内息。 百慕止逸回头看了我一眼：“这个妖女说了我不爱听的话，教训教训罢了。” 此时百慕止璃也走了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中的厌弃带着冷漠和鄙夷。 “我也很讨厌这个女人，恨不得杀了她…可是，她毕竟有南明离火，父皇也说了留着这个妖女的性命，将来必定大有用处。况且魔尊少了这么一个得力助手，怎么可能放任不管？正是瓮中捉鳖的好机会。” 百慕止璃说话毫不避讳我，看来他们已经有了计划。 百慕止逸点头：“止璃你已经有了计划？”他一边说却一边看向了我。 百慕止璃点头，残忍一笑：“这个妖女在远天塔对我们做了什么？——当然要加倍奉还。说起来我现在过来，也是奉父皇之命，把这个妖女带去见父皇。” —————— 很显然，他们并不顾及我的身体，当然，我也不指望他们能够顾及我，毕竟在他们看来，留我一条性命已经是天大的恩德。 总的说来，被他们带走，毕竟总比我被苍寰带走好。 想想系统说的彩虹计划……我现在都不敢看苍寰对我的好感度，肯定已经负面的不忍直视了。 说起来，都是雀羽！ 此刻身体还是疼痛，体内灵力还在不断修复身体，我偷偷磕了一枚药，这才感觉舒服多了。 但是脸色依旧苍白，我还不想他们那么快发现我伤势大好了；有时候适当的示弱，对于麻痹敌人有很好的效果。 我又咳嗽了几声，百慕止逸看着我这般虚弱，心中十分愉悦。 “大哥，你总是看那个女人干什么？”百慕止璃扭头看了一眼，皱眉的嫌恶都要溢出来了。 百慕止逸却只是笑笑不说话。 “父皇给您请安，我们来了。” 已经进入妖皇宫的“太雍殿”，妖皇背对着我们似乎在看什么，在听到百慕止逸两兄弟请安时，这才转身，只是目光一下子就如同鹰隼一般射了过来。 殿门在妖皇的示意下，轰然关闭，光线一下子幽暗了下来，我眨眨眼，这场景还真有点像当初离开妖皇宫的最后一天。 那一天，苍寰带我离开这里，我告诉自己等我再来太雍殿，我要妖皇跪在我的面前！ 哎，看来人真是不能随便立g。 “啊！”百慕止璃竟然一脚踹了过来，想让我跪下去！ “面见妖皇，竟敢不拜；妖皇询问，傲慢无礼，如今还公然目露鄙夷，你这妖魔，看来是不知道厉害了？”百慕止璃话音一落，见我摔在地上，抬脚又要踹过来！ 刚才是一时不察被他踹到，此刻还想来？！——没门！ 我立刻从地上翻跳而起，躲开了百慕止璃的攻击！ “你竟然敢躲！？” 妖皇并没有阻止百慕止璃的动作，与百慕止逸一样在一边看着，很显然对于我的躲避十分不满。 “咳咳，百慕止璃，你还没有资格同我讲话。”我一边说，一边看向百慕晟。 我话音一落，百慕止逸眼睛危险的一眯：“你会知道狂妄的代价。”同时有三百六十根细如牛毛的金针朝着我激射过来。 那些金针上都带着幽幽的冷光，所过之处都出现一条如同流星一般的痕迹，一下子就聚在我的周围，似乎下一刻就会刺穿我的身体。 我却恍然未觉，只是看着妖皇。 “好胆色。住手，止逸。”妖皇开口了，随即一阵微风拂过，那三百六十根金针陡然改变轨迹，全都射在了我左边的柱子上。 密密麻麻如同蜂窝。 我轻笑一声，抬起袖子掩住嘴唇咳嗽一声：“过奖了，妖皇。” “父皇，大哥做的没错，是该给这个魔女一点颜色看看。免得她真以为我妖皇宫是好欺负的！魔皇宫竟然敢有此野心，想必魔皇也已经想好了这个棋子废了是什么情况，我们何必手下留情。”百慕止璃一甩袖子，很显然对于他父皇在最后一刻的出手颇为不满。 妖皇走下阶梯，看向百慕止璃：“今日，钟离家的来了后宫陪丽妃赏花，止璃最近也有一段时间没见了吧。”言下之意，就是要让百慕止璃离开了。 “可是父亲…”百慕止璃一听此话，着急开口，却被百慕止逸打断。 “止璃，听父皇的吧。”百慕止逸微微低沉了声音，显然也不想让百慕止璃留在这里。 百慕止璃咬咬牙，狠狠瞪了我一眼，最终还是告退了。 钟离家的…想来是那个钟离萃钰吧。 传闻百慕止璃与钟离萃钰互相倾慕，甚至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殿门再次关上，我知道妖皇要来真的了。 奶茶says： 感谢潇洒一笑、段光头、用户、用户、丽水的小茜、一只鲲鹏耶、苹果酱。哈、廉迎、一只溜达狗、在清迈摇曳的含羞草、爱吃红烧鱼的秦舟的催更。 第297章 谁更无耻(二)加更! 大殿里一时间竟谁都没有说话，安静的诡异。 我乐得悠闲，便在大殿上打理起自己的衣服。 大家都不说话，倒像是一场无言的竞赛。 我间或咳嗽了几声，对于身上妖皇宛如实质的刺探目光并不在意，这五十年来，我已经感受过太多各色各样的目光了，早就免疫。 站得有些累了，我便就地坐下开口道：“妖皇还要看多久？——您不会以为，这样就会让我就范吧？” 我的声音清淡，毫无阶下囚的惶恐。 百慕止逸一听微眯双眼，冷哼了一句：“逼你就范？——哼，未免太看得你起自己了。不过笼中鸟雀，也敢口出狂言？” 我歪着头看向他，轻蔑的目光让他此刻的心情更加烦躁：“这里…好像没有你说话的份吧？乖乖听着不就好了。” “你！——你这个贱人越发离谱，竟敢对本王如此轻慢！别以为父皇真的会保你！”他欺身一手箍住我的下巴，紫色眼眸中暗流涌动，比之前百慕止璃的嫌恶更加深刻的恨意在不断翻滚。 只听得“嘭”一声，我的身影已经化作烟雾消散，就在百慕止逸的惊惶之中，妖皇已经转头看向另一边，那里烟雾正在渐渐聚拢，形成了一个人影。 妖皇同样冰冷的紫眸终于认真起来，看着百慕止逸似乎想要攻上来时，摆手让他退下，这才开口道：“…早知你不简单，竟原来一直都是深藏不露。” 我咳嗽了几声，笑得越发开心：“呵呵，我当是赞美了。那么妖皇打算用什么方法来打动我呢？” “你好像很有信心？”妖皇忽然笑了一下，大殿中的威压一下子轻了许多，好像方才紧张的氛围都是假象一样。 “——当然。主动权在我手上，我当然不急。只是如果妖皇想要和我做些交易，我思来想去，也没有想到我能从妖皇这得到什么。我很想知道妖皇会拿什么来和我交换，所以，这也是我一直留在妖界的原因。”我说的狂傲，并不担心妖皇会翻脸，毕竟我若想要离去，等身体好了也并非难事。 更何况我身上拥有妖皇宫此刻迫切需要的南明离火。 “你真的以为南明离火对我们这么重要吗？”百慕止逸看不得我如此放肆，已然咬牙切齿。 我点头：“难道不是吗？——我之前一直卧底散修联盟，从中已经得到不少消息。其中有一条是，龙皇宫二皇子傲琨逼宫龙皇，被另一皇子傲昙清君侧斩杀于盘海湾。 “这五十年间，龙皇宫原本的十八领主渐渐凋敝，各个领主之间各成派系互相吞并，老龙皇早已独木难支；如今傲昙将叛逆龙子傲琨斩杀，老龙皇深感疲惫，不日就要退位，新任龙皇即将即位。这意味着什么，妖皇不会不知道吧。” “什么？——傲琨已死？！”百慕止逸很显然被这个消息刺激到了，忍不住低呼出声，并迅速看向妖皇。 傲琨身为龙皇宫二皇子，深得老龙皇喜爱，而且本身谋略不浅，五十年前俨然已经是龙皇的最佳继位人，虽然这五十年间总有龙皇宫内斗不止的消息传来，但是万万不会想到，握着一手好牌的傲琨竟然最后会被斩杀在盘龙湾！——由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皇子取代，更甚者，竟然能够迫使老龙皇退位！ 这其中，要说没有魔皇宫的手笔，是怎么也不会相信的。 既然魔皇宫宁愿推翻此前的傲琨也要让那傲昙上位，定然是那傲昙更加符合魔皇宫利益了。 而魔皇宫如今是什么利益，三界之中有谁不知？ “此乃绝密，不过想来消息就在这几日会传来。到时候，新任龙皇上位，也就是到了应该要投桃报李的时候了。我推断，不出一月，魔皇宫必然联合龙皇宫找借口出兵。”我看了看渐渐西沉的阳光，暖色下的妖皇宫带着柔美，褪去了之前的刚硬，略略回想，妖皇宫自百慕一族成为皇族至今已经有一纪年，如今已有了苍暮寂寥之感。 魔涨道消，果真如此。 我话音一落，百慕止逸和妖皇对视一眼，百慕止逸率先开口：“捕风捉影，危言耸听。” “梦德王朝虽是三界之中古老的王朝，可惜，最靠近龙皇宫沧海的，就是你们。反正一旦新龙皇想要巩固政权、凝聚众心，打一场大胜仗不失为一个极好的方法。 “况且龙族向来好战嗜血，不然也不会一统海域。魔皇宫有了它们，真是一拍即合、如虎添翼。没有我南明离火镇守，你确定他们不会拿你们开刀？——还是妖皇抱着侥幸心理？期望他们会先攻打人界，比如…失了灵山矿脉的小西天？”我细细分析，空旷的声音在大殿上回荡，轻薄却字字落入人心。 “有何不可？”妖皇忽然莫名一笑，对于我的分析他并不在意。 我心中一顿：想要去小西天也不是不可以，毕竟小西天有幽怨冰泉，但是那里的幽怨冰泉被南明离火镇压，想要通过根本不可能。可是看妖皇的样子，也不像是说谎。 啊，不好… 除非——除非小西天的南明离火被盗，无法镇压幽怨冰泉，幽怨冰泉一出，会率先将小西天所有徒众都给感染至死，到时候魔界进入人界如入无人之境，而且幽怨冰泉的魔气四溢，可以将原本就越发浅薄的灵气驱散，到时候人界最先倒霉！ 一想到这个可能，我面色一变：“你…你要去偷小西天的南明离火？” 妖皇闻言，这次倒是真心笑了：“岂不是一举两得？——既能解我燃眉之急，又能获得南明离火。现在，你想清楚了吗？——是决定救不救小西天呢？” 形势一下子变了过来。 我倒是没料到妖皇这般无耻——也不用说他，我吸了人小西天的灵矿，也很无耻。 我垂下眼眸，脑中迅速思考起来。 妖皇却还在说着：“听止逸说，你试图吸收魔灵体内的灵浆，可惜失败了。虽然不清楚为何你会知道魔灵是灵浆之体，但是目的孤却是明白了。 “你需要灵气，而且是很多很多的灵气——否则你不会伪装成琴徒，在五十年间偷了那么多灵山矿脉，最后把主意打到了魔灵身上。你已然偷取了小西天的灵山矿脉，对他们必定愧疚难安，如今有机会缓缓他们的危机，你决定了吗？” 我听后猛一吸气，咳嗽出来的还带着血沫，看着妖皇那势在必得的模样，心道：老东西，果然阴险！ 想来他就是已经想明白了一切，才会如此势在必得。 “哼。”百慕止逸的嗤笑声好像在嘲笑我不自量力一般。 看来还真不能来这。 “不必如此看着孤。你吸了那曲璟的南明离火，又已经过了五十年，难道不应该给失主一个交代吗？” “我想妖皇是忘记了吧？——苍寰并没有将我逐出凌云宗，他还是我的师父。你要将我留在这里，我那师父答应不答应？”如今这局面，还是跟着苍寰比较好。 毕竟相较而言，和妖皇打交道我更倾向于和苍寰；怎么说苍寰也是光明磊落之辈，不会像妖皇竟然算计出卖小西天！ 本来打算一旦在远天塔中成功，三界再次充盈了灵气，我偷了小西天的、那些其他那些灵山矿脉的宗门，都能够还清。 雀羽的自爆的确是伤我至深——使我面临比之前更加复杂的局面。 奶茶says： 感谢用户的催更符，加更一篇！ 第298章 下手(一) 我跟着百慕止逸走出了殿门，殿外已经灯火通明，照亮了整个妖皇宫。 百慕止逸带着我朝着我之前修养的寝宫走去，一路上都是不停跪拜的侍从恭敬地问候百慕止逸，我跟在后面也受得心安理得。 我们穿过一条条庭廊，心情已经没有方才那么烦躁。 “看来你很得意？”走在我前方的百慕止逸忽然停住脚步，侧脸看着我，一双锐利的眼睛在灯火明灭之下显得格外阴狠。 说不上得意，如果得意的话，我现在应该面对的是妖皇和百慕两兄弟的跪拜。 之前的谈话最后不了了之，因为妖皇也知道的确需要考虑凌云宗。 当时在远天塔雀羽背刺我之后，我就知道这事是不能成功了。 这远天塔乃是流沙老祖送给我的，我已经炼化为己用；可以说，远天塔真正的主人是我，一旦我受了重伤，远天塔势必倾倒，所以我才在最后时刻通过传音告知苍寰远天塔的秘密：远天塔是一个倒置的宝塔，越往塔顶其实是越远离地面；想要回到地面，只要去到第一层出口即可。 随后我被百慕止璃带走。 但是苍寰何等聪明，稍稍分析就能清楚我到底是被谁带走了。 现在的凌云宗来说，说是内忧外患毫不过分； 外有魔界侵袭之扰； 在内，魔灵阿霁在当时远天塔倾倒之时不知被谁带走，我猜测可能是魔界荣珩的人——我早就觉得奇怪，永夜秘境打开这样的盛事，荣珩怎么会不来掺和一下？ 而且弟子折灵被说破是本纪年气运所钟，不知又有多少惦记。 与小西天之间，因为假朱珠的挑拨已经有了嫌隙——我这个“魔女”的谎话骗骗其他宗门比如散修联盟也许还行，小西天在看到我使出南明离火的那一刻就应该明白，那个所谓的魔女就是凌云宗苍寰弟子朱珠。 既然“朱珠”还存在且明明是凌云宗弟子，却又故意在众人面前表露“我”来自魔界，小西天少不得要怀疑——这是在扰乱视听。 当时在远天塔之中，除了梦德王朝、凌云宗和小西天，大家都相信我最后自爆身份的确就是魔界的细作，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让大家都死在远天塔，好让魔界长驱直入、势如破竹。 可是梦德王朝和小西天却知道，我这个才是假话； 我一直是凌云宗的； 而因为小西天并不知道当年朱珠已死，他们只会认为，我做这一切也许真的如同之前的傀儡朱珠所言——都是为了凌云宗在乱世之中立于不败之地。 小西天也许不信苍寰真的会这么做，但是只要有一点怀疑，凌云宗就要用十分的努力去化解。 毕竟现在的局面，结盟总比背后捅刀子好吧。 最能够将这怀疑解开的，让小西天和凌云宗冰释的，当然是让我这个当事人说清楚。 所以我断定，苍寰一定会来找我。 妖皇也应该是想到了这一点。 鉴于我之后的计划，我也必须说清楚这些。 话说回来，五十年前的百慕晟如果想要与凌云宗对峙，定然是占了上风的，苍寰也不敢轻易逼迫； 但是五十年后的今天，梦德王朝版图缩小一半，精英多在五十年前的曲家大乱中被毁去，虽有新贵但毕竟不能同日而语，苍寰如果真要上门讨要，再加上带着小西天，妖皇就算再不愿也不得不面对。 他虽说过要去偷盗小西天的南明离火，但是谈何容易？ 没有周全的计划，一旦失败而暴露，那梦德王朝就是作死，必定被人、妖两界所不齿，谁都不希望战斗还未开始，有人已经在打算如何在盟友身上放血割肉以维持自己。 虽然可能不会群起而攻之，但是小摩擦肯定不断，到时候启国趁火打劫再占几个城池，也不是不可能——老实说，我还真有点期待这个结果。 毕竟在我们的计划中，梦德王朝本就是要消失的。 如果魔界看准时机真的从沧海大举压境，梦德王朝就会陷入首尾难顾的局面。 “并没有，你的错觉罢了。”我轻飘飘地说道。 “哼！”百慕止逸冷哼了一句，转头继续朝前走。 我跟在他身后，心想下午从寝宫出来去大殿似乎并没有那么长时间，难道因为是晚上，妖皇宫夜路难走？ 正要开口询问，百慕止逸忽而停住了，抬手指向不远处雕栏玉砌的一座宫殿，那里亮如白昼，似乎十分热闹。 “那里，就是丽妃的‘景沅宫’，此刻想必钟离家的小姐和止璃正在丽妃处用晚膳呢。” 我远远瞥了一眼就不再理会。 百慕止逸却像是想到了什么，带着恶意的笑容：“怎么，心酸了？——当初止璃这么爱你，你是怎么对他的？如今他爱着别人，你倒一脸落寞了？——哈哈，女人啊，故作矫情，偏是你这般女子，竟能搅得我妖皇宫鸡犬不宁。如今爱而不得的滋味，你可受得了？”原来他竟以为我此刻的面无表情，是极力掩盖真实情绪的伪装。 百慕止逸见我没有说话，接着说道：“你应该不知道吧。止璃对她，喜欢得紧呢。” 我听到此话，看向他：“是一个如同曲璟一般宁雅娴静的女子吧？” 我话音刚落，百慕止璃的脸就跟夜幕一样黑：“你不配提阿璟的名字！”他伸手似乎想要打我，我快他一步闪开，只是笑笑看着他。 “我不配提？——这话你怎么不在妖皇面前说？看是妖皇要打我，还是先抽你？” “你！？——恶毒、简直恶毒至极！”百慕止逸气的一甩袖子，脸一下涨得通红，愤怒的气势一下子让跟在我们身后的宫女侍从跪了下去，只在地上瑟瑟发抖。 就这么点骂人的功夫，我是真不放在心上。 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你不知道吧？——百慕一族终其一生只能有一个入宗室玉牒的正妻。入了玉牒的女子灵魂上会打下百慕一族的印记，直到死亡进入轮回。如果正妻未死，百慕一族是不能再次成亲的。” “和我说这个干什么？”我斜眼看向他，他忽然笑的十分神秘，猛然弯腰凑近我，在我耳边轻声说：“如果止璃知道他有一个骗婚的魔女妻子，会怎么样？” 他直起身子：“止璃应该很快就会找父皇赐婚，在这之前，他会先来找本王这个大哥商量一下。作为大哥，总是希望止璃幸福。如果他幸福道路上有什么阻碍，本王也会第一时间告诉他。”他看着说了这么一句，头也不回喊了一句走了，便朝另一个方向而去。 身后那些宫女侍从慌忙站起身来，有一部分跟在百慕止逸身后走了，还有一部分跟在我身后。 我跟在百慕止逸身后，他将我送回寝宫不再多言，径自离开了妖皇宫回了自己的王府。 我坐在床边，从床边依稀还能看到景沅宫的景色，想起百慕止逸的话，心里有了计较。 百慕止逸说了，他们百慕一族只能有一个正妻——不管承认不承认，我在五十年前的确已经和百慕止璃成亲，名字也上了玉牒；但是现在百慕止璃忘记了一切，这当然好。 可是如果他要和钟离萃钰成亲，到时候果然如百慕止逸所说，听说了我这个魔女使计和他成婚，对我岂不是更加恨之入骨？恨我倒不怕，这五十年来，不知有多少人恨我；可是，更令我在意的百慕止逸的另一句话。 他说入了玉牒的女子灵魂上会打下印记，直到重入轮回才会抹去；如果正妻未死，百慕一族是不能成亲的。 如果百慕止璃要娶钟离萃钰，按照他的性格必定是以正妻之礼，为了让钟离萃钰名副其实，他需要我让出这个名额。 也就是说，百慕止璃从决定要娶钟离萃钰的那一刻起，就要我死。 那么，我倒可以以逸待劳，等着百慕止璃来找我——当初没有机会洗脑，如今我要是洗脑了百慕止璃，让他成为我们启国的内应，呵呵，这个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剧本，相信一定会让百慕止逸气得吐血。 至于钟离萃钰… 我知道她。 这五十年来，我不断在人、妖两界行走，也曾听闻她的传言。传闻她“敏而好学、专思多才、幽邃娴静、容颜倾世”，“…与二王爷实乃天作良缘。” 听了传闻我就知道，那大概是一个安静娴雅的女子。 与我截然不同。 所以我明白，就算曲璟早已作古，百慕止璃一切从头，他喜欢的类型永远都是那样的；以前说的喜欢我，钟情我，不过内疚作祟。 我很满意，对于自己在当日所做的判断。 所以，对于利用他达到我的目标，我一点不觉得愧疚。 是他要来杀我，我便是利用他反杀，那可太正常了。 这几日养伤观察下来，我已知百慕止璃行事作风与当年大相径庭，如今的他更冷血残酷，为目的不择手段；他对我如此痛恨，恐怕到时候在百慕止逸的有意引导下，会对我下死手。 可我现在还在妖皇宫，不在我的主场，虽然我可以反杀百慕止璃，但是当然还是物尽其用最好了。 利用百慕止璃为我们所用……我需要回到启国，和流沙老祖从长计议。 妖皇宫，待不得了。 奶茶says： 感谢用户、一只溜达狗、丽水的小茜、一只鲲鹏耶、廉迎、潇洒一笑、苹果酱。哈、沉醉小欢喜的催更。 第299章 下手(二) 我的话对妖皇产生了作用，因为才不过两天，妖皇已经打定主意要将我送出妖皇宫藏匿起来。 如此心急，必是不想夜长梦多。 如果不久之后苍寰真的找上门来，妖皇宫来个死不认账，苍寰也毫无办法。 而对我来说，只要能够离开妖皇宫，就有机会逃走。 我穿着斗篷戴着帷帽遮住了脸，身后跟着两个元婴期大圆满的侍女，说是为了照顾我，也只是监视罢了。 不过妖皇也知道我的心思，明白我有法宝，所以趁着我伤势未愈又打伤了我，让我伤上加伤，此刻我虚弱的还不如凡人，连走路都需要两个侍女搀扶。 妈个鸡，等我找到机会嗑点药——流沙老祖还是给我不少丹药保命的。 前面带路的是百慕止逸，他将我们送到宫门才停下。 他将侍女遣到一边才走近我，目露讥讽。 “呵呵，真是有趣，当年为了阿璟身上的南明离火，就算她犯下谋逆死罪，也能留得一命，虽然只是作为一个杀人工具——可是你，因为你！你吸干了她身上的南明离火，也将她推入死境……五十年后的今天，你最终还是要做一个杀人工具。真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百慕止逸笑的恶意，已经道出了在他眼中我的将来是怎样。 从他口中说出天理循环，才真是充满讽刺。 但显然，对于这样的结果，他并不满意。 “啊，忘了告诉你——黑雨城乃是钟离家的势力范围，好好保住你的小命吧——止璃…可已经有了娶亲的打算，呵呵。”他说完转身，朝着已经守候在长云马车边的年轻男子走去。 “拜见大王爷。”那男子一身黑衣，面容冷肃端正，恭敬地行礼。 百慕止逸将一块玉牌递给他：“季欢，此次任务非同寻常，定要万无一失。” “大王爷放心，不出三日，属下定安全送达。”季欢目不斜视，深夜的月光也映不出他脸上的丝毫变化。 我此刻已经走到了长云马车边，咳嗽几声借助着侍女的力量才勉强上马车——辣鸡妖皇，你的死期不远了！ “还有，那个魔女诡计多端。凡是她的话你都不要信。切记。”百慕止逸见我这样，忽然又加了一句。 我听后朝他轻轻一笑，似是在嘲笑他对我如此防备。 季欢听到这里，不由朝我看了一眼：“…是，属下遵命。” 我坐在马车上却还是咳嗽不止：“…咳咳…大、大王爷放心…我…我如今这身子，怕是、怕是多说一句话也是…也是奢望了…”总共不过一句话，我却喘了三次，可见当时妖皇下手极重，最好我躺个半年。 想到这，我便在思考回去之后如何拿下梦德王朝。 “这样最好。——季欢，你们出发吧。” 我半躺在马车上，马车上只有一名叫做叶月的侍女陪着我，另一名叶星则跟在季欢身后。 因为受伤，所以我大多时间都在昏睡之中，等到我再次醒来已经是晌午。 我们已经距离樱都近千里了。 长云马在走兽之中速度不算最快，但是非常温顺而且十分平稳，想来妖皇也是考虑到我的身体才会选择了长云马车。 “姑娘，我们在前面的客栈休整一下。你也该吃药了。”叶星撩起马车帘子，对着叶月使了眼色，也不需要我同意，两人就把我架下了马车。 同时叶月为我戴好帷帽，以防吹风。 叶月、叶星搀扶着我进了一家名为“广源酒楼”的店，里面的其中一张桌子，季欢已经点好了饭菜等着我们。 因为我浑身无力，所以都是靠在叶月的身上，由叶月喂我吃了丹药。 这丹药明显就是抑制我伤势恢复的，但是这五十年来，我的身体也早有了变化。 妖皇以为给我吃药，就能让我一直伤口不好，其实我的身体已经在慢慢复原。 我装作毫无气力、也没有心思和他们说话，但这并不妨碍我听客栈里其他食客的聊天。 其中有一个大汉嗓门尤其大，在我们隔壁桌正说得唾沫横飞。 “…可不是么？凌云宗那女弟子叫折灵的，果然不愧是传说中气运所钟之人！不仅从永夜秘境之中全身而退，而且获得了灵宠雷云犼！——这还不算，最近我听闻，那折灵已经得到了河图神鼎！” 河图神鼎一出，原本喧闹的酒楼一下子安静了！ 就连季欢、叶月和叶星也都互相看了一眼。 河图神鼎…想不到这么快就到了折灵手中。 在原书中，折灵是在和秋凝落订婚之后，外出历练才会从海东藏那得到——不过现在因为我的介入，剧情早已经支离破碎。 如今秋凝落不可能和她订婚，我更加在意的是，究竟是谁将折灵得到河图神鼎的消息给放了出来？ 如今的折灵没有天遁镜作为后盾，一旦她单独历练，太容易被人杀人夺宝了——或者就算不至于杀人，想要抓住她也很容易。 而对于凌云宗来说，折灵其人、其物，因在这乱世中，更加容易引起旁人眼热——凌云宗内，怕是不再太平。 不过换句话说，折灵得到了河图神鼎，这也意味着海东藏已经死了？——原书中，海东藏因为被妖界追杀，走投无路才最后决定死也不便宜妖皇宫，想将河图神鼎一举销毁，却不料河图神鼎飞到了折灵身边认她为主。 最后海东藏被妖皇宫杀死，妖皇宫也没有找到河图神鼎，折灵秘密将此宝藏好，运用的得心应手之后，在仙法会一举成名！ 现在的局面是，虽然妖皇宫一直追杀海东藏，但是毕竟势力不比书中；而且魔界和龙皇宫虎视眈眈，随时可能发难，老实说根本不能抽出多少人手去追杀海东藏。 那么海东藏会死，而且恰好折灵也在场，究竟是怎么回事？ “姑娘，我们该启程了。”身边的叶月推了推我，我这才回神，对着她点点头，撑着身子站了起来。 季欢已经率先在酒楼门外等我们，叶月、叶星将我再次扶上马车之后，也不再说话。 我看了看方向，想起百慕止逸之前说了，我要去的地方叫黑雨城。 黑雨城在西北方向，是当初钟离家发迹的起点。 最近几十年，妖皇大肆亲近新贵，钟离家乃是其中翘楚，成为妖皇左膀右臂。 再加上如今钟离萃钰和百慕止璃的关系，少不得会亲上加亲，把我送到那里去也十分恰当。 又行进了一个下午，到了傍晚，我们来到一个小镇，找到客栈之后便准备在此过夜了。 小镇很小，只有一家客栈，而且往来客源不多。 也许因为世道不好，这个小客栈里此时只有我们投宿。 因为身体原因，叶月依旧同我一间房，叶星和季欢各自一间。 正在用饭时，客栈里又进来几个衣着不菲的白衣女子。 “掌柜的，我们要包下客栈。”其中一个戴着玉兰花饰的女子将手中的一块墨晶放在了柜台上，同时另一边女子也说道：“不错，动作要快。” 掌柜的是一个胖头鱼妖怪，看到墨晶两眼放光，可是在听到白衣女子的话之后，不免皱起了眉头：“这个…怕不好吧…咱们店里还有其他客人。”胖头鱼又细又黑的小眼睛有些为难的看向我们，这才对着白衣女子说。 头上戴着剑兰花饰的白衣女子见状，走了过来，将三块墨晶拍在桌上看着我：“这位小姐，我家夫人性喜清净，不爱热闹。麻烦小姐行个方便，另寻住处，这些就当是补偿。” 剑兰女子很有眼力，见我身边的人都是围着我，以为我才是主事，说话也客气。 可惜，这事我真做不了主。 我靠在叶月身上，叶月看了叶星一眼，叶星将墨晶一推：“我们已经赶路一天，况且我家小姐身体不适，不宜再动。这个客栈挺大，也只有我们两户人家，不如就此将就。” 叶星话音一落，跟在白衣女子身后一同进来的几个男子之中，有一个身穿湖蓝色短打的年轻男子，有着络腮胡，此刻朝着我们走了过来，手上的刀微微一亮：“我家夫人金贵得很，不得有半点差错。几位…还是快快离开吧。”他说完，身后的同样装扮的一众男子也朝我们亮了亮兵器。 气氛有些紧张起来。 我咳嗽几声不说话，只是默默看向季欢。 季欢看了我一眼，还是站了起来：“我们不过要求三间客房。诸位若是咄咄逼人，我们…也不会让小姐受委屈。” 季欢面无表情，但是说话间，发丝和衣摆却已经无风自动，很显然修为不凡。 络腮胡一惊，显然没有想到会在一家小客栈里遇到高手。 “看来…”络腮胡缓缓抽出宝刀，身后却传来一阵悦耳清脆的声音。 “好了老五，出门在外，哪有那么多讲究。” “夫人。” 来人一出现，场上的男女都朝着她低头行礼，声音整齐划一。 万万没有想到，会在一家小客栈里看到故人。 宗政雪薇。 奶茶says： 感谢掉进书海里的小可爱、廉迎、潇洒一笑、丽水的小茜、用户、用户、苹果酱。哈、爱吃盐巴茶的花铃、一只鲲鹏耶、在清迈摇曳的含羞草的催更。 第300章 下手(三) 她面容未大改，只是褪去当初娇俏清丽的稚嫩，带上了成熟女性的沉稳和端庄。 头上珠翠叮当，却梳着已婚发型。 一件天青色广袖长裙衬得她身姿越加风流脱尘。 没想到她已经成亲了。 宗政雪薇看了我们一眼，最后将目光定在不住咳嗽的我的身上，这才开口：“这位姑娘身体的确不佳，何必强人所难？只不过住上一宿，不碍事。”她声音清脆却带着冷意，如同施舍。 她依旧高高在上，对于与人同住一个客栈来说，已然是对我这种“平民”极大的忍让。 “还不快谢谢我家夫人？与我家夫人同住一客栈，是你们天大的福气。”玉兰女子对着我们说了一句。 “不必了。我累了，做些饭菜端上来吧。”宗政雪薇微微摆手，便不再看我们，径自在白衣女子的搀扶下，朝着二楼走去。 胖头鱼老板也知道来了尊大神，不住喊着小心小心，十分热情。 而络腮胡则立刻开始布置整个客栈的安保，吩咐完手下之后，这才朝着我们这一桌走来。 “今日我家夫人心情好，才留你们一同过夜。希望你们能够识相，明日早早离去，半夜也不要随意出房门，方可保得无虞。” 此刻叶星收到了季欢的眼神，站起身来抱拳：“出门在外，我们也不想多生事端。” “这样最好。”络腮胡看了我们一眼，这才离开。 半夜，我正躺在床上慢慢恢复，门外忽然吵闹起来。 叶月也已经听到了声音，过来床边看我：“姑娘宽心，叶月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她说着，将我扶了起来半坐在床上，这才打开门去。 一开门，走廊上的白衣侍女正慌乱的走来走去，面色十分焦急，玉兰女子一边招呼一边说着：“快些、快些！夫人又犯病了！” 隐约间还能听到有人浅浅的痛吟。 此刻叶星已经从隔壁走了过来。 叶月拉住叶星：“怎么回事？” 叶星拉着叶月进了房间，一同朝我走来。 “姑娘安心。是傍晚那位夫人犯病了，似乎是什么心绞痛…带来的药丸又正好用尽，此刻怕是在满小镇找大夫。” 我心中一动：以前和宗政雪薇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也从未听闻她有什么心绞痛。 叶星话音刚落，对面就有一声怒喝：“滚！——都是没用的东西！”接着，便是有重物被扔出来的声音。 叶星心领神会，走到门边一看，这才回来：“是一位大夫被扔出来了。” 宗政雪薇的声音因为门打开的缘故就这么飘了进来，显然十分痛苦。 “季欢呢？”外面这么热闹，他怎么都不出现？ 叶星说道：“季大人方才已经知晓原因，因不便进入小姐房间，故而不来了。只说让小姐好好休息，明日一早启程。” “啊…”不等我说话，宗政雪薇的痛呼声再次传来，我想了想，心中有了主意。 “叶星，你也回去休息吧。” 叶星听了我的话出去之后，我这才挣扎着起来。 “姑娘要起来做什么？”叶月虽然说得恭敬，但是手上的动作却阻止了我。 “我…咳咳…我要喝茶。” 叶月闻言：“小姐坐着，奴才给你倒。” 我一接过水杯就皱起了眉头：“冷的。你去倒壶…倒壶…热的来。咳咳…” “这…”叶月有些为难，显然不想放我一个人待在房间里。 “奴才去叫叶星帮忙。”说着，就要走向隔壁。 我拉住她：“不过一壶茶，何必麻烦…我…咳咳，我不喝了…”说着，就要躺下。 叶月想了想，去楼下一趟不过一会，想来不会有什么干系，这才答应着去取茶。 我听着她走下了楼，心道：此刻宗政雪薇的人正手忙脚乱，这热茶可能要一会才能来。 我平复呼吸之后走到房门边，拉住一个正要匆忙跑过去的侍女。 “我有办法，治心绞痛。”我的话说的不快，但是好歹不再咳嗽。 咳嗽起来若是被叶月发现，那就不好了。 侍女对于我忽然拉住她的做法显然十分不满，好不容易听清我的话之后，睁大了双眼，但是也不多问，立刻扶着我快速朝宗政雪薇的房间走去。 “春兰你怎么回事？让你快去通知…这谁？你带她进来做什么？”玉兰花饰的女子原本要好好责备一番，却见侍女拉着我一同进了房间，立刻警觉。 我往里一瞥，虽然有屏风隔断，但是宗政雪薇的声音依旧断断续续传来。 “哎哟…啊哟…” “不急。你们去楼下缠住、缠住我的侍女。我有办法治。”我实在不能说快，一说快就忍不住咳嗽。我一边说一边指了指屏风，意思我有办法治里面的那位夫人。 “你当真有办法？”玉兰侍女看着我脸色苍白、精神不济的样子，有些将信将疑。 “试试吧。快去、缠住、我的侍女。” 我点头。 玉兰对着身边的婢女说了一句，旁边就有小侍女领命去了，玉兰将我拽起朝着里屋走去。 “你若是说假话，便出不了这个房门了。”玉兰冷着脸对我说了一句。 我点头，此刻看到宗政雪薇面色苍白，只是捂着心口不停哀嚎，哪里还有半分傍晚时的端庄高贵？ 宗政雪薇毕竟还保有一丝理智，见是有人来，只当以为是大夫，颤颤巍巍伸出了手。 我也不号脉，只是从怀中取出一粒丹药：“这是、我家传、丹药，对心绞痛、有奇效，不妨、试试，呼呼。” 胤澜的药，就算我现在拿出来的不是对症的，却也能好转不少。 玉兰接过我的丹药更加怀疑：“你…莫非…” 我只是摆手：“我要、回去了；吃不吃、随你了。” 胤澜在这五十年间给了我不少药，三界中能够如此肆无忌惮的吃流沙老祖丹药的，估计也就我独一份了。 而且我有预感，这枚丹药必定物有所值。 很快，我的预感就成真了。 那是在第二天傍晚了，我们来到一片树林，因为前后不着店，所以夜晚只能在树林中度过，却引来了不速之客。 那些不速之客很显然是冲着我来，招招朝我攻击，对我下手。 此刻就显示出季欢被选为此次任务的执行者的能力来，面对不下于七个人的攻击，毫不落下风，出招间游刃有余，但却脱不得身。 叶星帮助季欢已经和那些杀手战作一处，叶月带着我不停狂奔。 此刻我的身体成了最大的拖累。 我怎么可能放过这个好机会呢？ 叶月不过拉着我飞了二里地，我已经装作伤势复发开始翻白眼了。 但是身后追杀我们的杀手紧咬不放。 叶月带着我飞到地上之后，咬牙看着再次追上来的杀手，这才说道：“姑娘，奴婢先去把他们引开。你若想活命便好好待在此处，奴婢自会寻来。”说着，找了一个低地，将我藏好，立刻朝着另一方向飞去。 果然，跟着她的杀手也随她去了。 见叶月已经走远，我掏出藏着的丹药咽下，觉得又恢复了一些灵力，拿出鲲鹏之羽立刻发动，朝着一个方向而去。 妖皇以为没收了我的空间戒指我就没办法了，真可惜，我要是想藏东西，怎么会藏到那里呢？ 但是我还是低估了受伤的严重度，我在鲲鹏之羽上飞了小半个时辰，就觉得两眼发黑，浑身乏力…… 再睁眼时，我就知道，我那丹药果然有用。 因为我看到了宗政雪薇。 奶茶says： 掉进书海里的小可爱、廉迎的催更 妈个鸡对自己无语了，301章又到第二卷去了！高亮！301章在第二卷！ 第301章 下手(四) “多谢夫人出手相救。”我朝着宗政雪薇微微行礼。 宗政雪薇原本在闭目养神，听见我的声音，却并未睁眼：“投桃报李罢了。” 我点头，撩起帘子看了一下外面的情况。 我分辨了一下，似乎是朝着西南方向行进。 “感谢夫人救命之恩，请夫人在下个小镇将我放下吧。” 宗政雪薇并没有回答，只是开口：“你师承何人？昨晚的丹药从何而来？” 我无声地笑了一下。 我就知道她会救我，不仅仅是因为我在昨晚救了她，更多的是想要得到昨晚的丹药吧。 我笑着：“不敢隐瞒夫人。我对岐黄之术一窍不通，昨夜的丹药乃是我在游历时，得一高人所赠。” 听到这里，她渐渐睁开了眼睛，看着我的笑脸，却没有再问下去。 “…如果我要买你剩下的所有丹药，价钱随你开，你可愿意？”末了，她忽然说了这么一句话。 我哈哈笑出了声：“夫人说笑了。高人统共给了我十颗，到如今除去给您用的一颗，还剩下两颗，都是保命的，想来夫人不至于要杀人夺宝吧？又或者…你在我昏迷的时候已经搜遍了我的身体，一无所获？” 我略带讥讽的话语让宗政雪薇面色陡然难看起来，但她毕竟有世家风度，没有当场甩脸，而是古怪一笑：“能惊动妖皇以禁军副统领季欢押送，姑娘不是普通的妖吧。” 我正拿起茶杯：“夫人说的禁军副统领季欢，我是真的不知。”说罢，便端起茶杯喝了起来。 宗政雪薇也只是施施然看着我：“姑娘以为本夫人救了你就不会把你送回去了吗？——毕竟，私自收容妖皇的重犯，这等大罪，我也吃罪不起。” 我有些恼恨自己的失策，早该明白，宗政一家对于王朝官员十分熟稔，宗政雪薇应该在看到季欢的那一刻已经知晓了他的身份，所以才会如此好说话的将我们留在了广源客栈。 说起来，也是我受伤之后精神不济，所以才会有所疏漏。 “夫人真的只要丹药就可以了吗？”我将最后剩下的丹药拿了出来，放在桌子上。 宗政雪薇见我如此，并没有接过那瓶丹药，而是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再有几个时辰就能到了。” “到哪？”我朝着窗外看去，除了看到苍茫的黄土，并没有发现城镇。 宗政雪薇放下帘子：“当然是到千桦城了。姑娘知道千桦城么？” 千桦城？——没记错的话，那是宗政家的封地，难道她要回千桦城？ 我又细细打量了宗政雪薇，的确是妇人装扮，而且外面的侍从的称呼也证明了她的确已经嫁为人妇。 既然如此，回娘家不是应该夫妻一同么？ 怎么会是宗政雪薇独自前来？ 也许，以后可以有点故事说说。 “如今宗政一家的家主宗政雪岚蒙妖皇赐婚，将在三日之后与雨落家嫡小姐成亲，佳偶天成不是吗？”宗政雪薇口中说的佳偶天成，但是语气之中的嘲讽却也并不掩饰，甚至眼神之中还带着一丝苦涩。 宗政雪岚要成亲了？ 还是和雨落家族？ 雨落家族同钟离一家一样是近五十年来的新贵，只不过他们不如钟离一家； 钟离一家是真材实料战场厮杀打下来；但是雨落一家却是因为在五十年前梦德王朝面对势如破竹的启国时，奉上一条小型灵山矿脉，让当时战事处于劣势的梦德王朝能够扭转局面，当时满朝哗然，没想到雨落家族竟机缘巧合得到了一条矿脉。 妖皇当即敕封雨落家主雨落浩然为二品卫国侯，这使得原本只是三流家族的雨落一家一跃成为一流家族。 但是雨落家族的受封在钟离一家等以铁血银枪打下江山的侯爵看来，未免投机取巧，刚开始自然人人道贺；时间一久，没有底蕴的雨落一家始终无法融入樱都一等世家之列。 让宗政雪岚娶雨落一族的嫡女，这对于雨落一族来说的确是天大好事，但是对于宗政一家来说，毫无益处。 这也从侧面可以看出，宗政家族已经势微。 我记得当年将妖皇从魔界接回来的，还是宗政雪岚呢，我还以为宗政家将来会成为樱都第一世家，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不过区区五十年，竟然已经沦落到了需要和二流世家联姻的地步。 更诡异的是，这竟然是妖皇赐婚。 “宗政一家与雨落一家皆是我梦德王朝的栋梁之才，更兼得男才女貌，想必对于两家都是好事。” 听到我的恭维话，宗政雪薇冷笑一声，瞥了我一眼：“你真这么想？” 我笑得纯良：“难道不是吗？——和夫人说话实在有趣，但是，我真的要下车了。劳烦夫人就将我放在路边吧。” 我动了一下身子，准备要下车。 当务之急，我要立刻回到启国，将妖皇的打算和老祖说说。 宗政雪薇见我的动作：“——你要是从车上下去了，本夫人敢保证，不出一天，季欢就会找到你。” 口气好大——不过听意思，宗政雪薇要帮我？不然干嘛提醒我？ 我的身子一顿：“夫人究竟想干什么？” 宗政雪薇以手托腮，竟露出少女般的娇蛮：“我想…大闹婚礼是一个不错的点子。” 我的心中有了想法，扭头看她：“不知夫人是何意思？” 宗政雪薇好整以暇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季欢肯定会想到你定然是孤身逃脱了，况且季欢这个暗卫大统领惯会追踪。此去荒芜苍凉，你很快就会暴露形迹；若你与本夫人同行，他自然不会料到；况且，你若真离了本夫人的马车，凭你如今受了重伤的身体，离的了吗？”那最后一句是明晃晃的要挟，我若再听不出来也就不要混了。 要挟我？——要我留下来，很明显她要我做些什么。 也许…我和她的目的不谋而合？ 我若真的动手离开，自然可以；但是身体还是不爽利，会很麻烦。 留下来听听，也可以。 我承认我有兴趣了。 尤其是我明显感受到宗政雪薇对妖皇的讥讽。 敌人的敌人是朋友，我还蛮信这句话的。 我装作无奈地坐回原位：“夫人不会是要我…去大闹婚礼吧？”一个妹妹竟然要去闹自己哥哥的婚礼，这简直匪夷所思——但却明显表现出，宗政雪薇对这桩婚姻的不满。 她却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目光开始恍惚：“…大闹婚礼？…可惜要对她不起了…成为天下的笑柄…”宗政雪薇越说目光越冷，到最后只是闭上了眼睛不再说话。 我忽然明白她说的什么了：当年因为曲璟，她差点和秋凝落成亲，然后当天便被我破坏了——虽说此事她是受害者，但是想来这么多年，她也一定听到了许多三界的风言风语。 到了傍晚，我们果然到了千桦城。 千桦城是西南重地，又是宗政一家的家根所在，在宗政一族多年治理之下，井然有序。 当我们的马车停到了城主府时，城主府已经是一片喜色。 “小姐回来了！快，去通知城主！”外面早有门房看到马车的标志，一溜烟跑进了里面。 宗政雪薇在玉兰搀扶下下了马车，随即示意玉兰也来扶着我。 “夫人…”玉兰对于我竟然能够得到同她一般的待遇，有些不满，但毕竟听了她的话。 此刻宗政雪岚已经走了出来。 他身上穿着一件海蓝色锦袍，比五十年前少了更加俊秀了，而且褪去了眉梢眼角的秀美，成了如今的凌厉。 当年潜入梵天魔宗化成迦菀时的妩媚，早已经看不出来了，替代的是浅不可见的忧愁。 他的身量依旧挺拔，甚至如同苍松。可现在的他，早已不是当年的宗政雪岚了，甚至不再是我的朋友“宗政雪岚”。 他是宗政一家的家主，他需要成熟凌厉，甚至身不由己。 “雪薇！这是…”宗政雪岚在看到宗政雪薇的那一刻显然是欣喜的，但是在看到站在她妹妹身后戴着帷帽的我时，瞬间警惕起来。 宗政雪薇微微一笑，并不急着解释，而是拉着宗政雪岚朝城主府走去：“这是我送给哥哥的礼物，你一定会喜欢！咱们进去说。” 奶茶says： 感谢潇洒一笑、暴躁的牛油果、用户、苹果酱。哈、一只鲲鹏耶、廉迎的催更 第302章 下手(五) 进了大堂，宗政雪薇坐在位子上，打发了下人下去，并嘱咐了不得打扰之后才开口。 “哥哥，妖皇想要把那个雨落蓉嫁进来，可不那么容易呢。”宗政雪薇开门见山，完全不给宗政雪岚打断的机会。 宗政雪岚看了我一眼，便呵斥道：“小妹，休得胡言。” 宗政雪薇却不以为意，只是看着他大哥笑了笑：“大哥，不要紧张。这位姑娘之前可是被妖皇宫的季欢押解着呢。” 话音一落，宗政雪岚看我的目光陡然一变：“——季欢？——禁军副统领？” 宗政雪薇点头：“是呀。能够惊动禁军副统领亲自押解，可见妖皇宫的那位对这位姑娘有多么看重。不光有季欢，我瞧着还有禁军中素有‘追星赶月’之称的叶氏姐妹，大哥，你看看这个礼物你喜欢吗？” “季欢，再加上叶月、叶星，你们当时在哪里相遇？”宗政雪岚虽然是对宗政雪薇说话，目光却对着我一瞬不瞬。 “我们是在白水镇相遇。后来我在风吹山脉附近救了重伤昏迷的她。看着当时她逃过来的方向应该是正北的落云山。” “白水镇？落云山？——这个方向是去黑雨城的？” “是的，哥哥——她应该是被季欢和叶氏姐妹奉命押解去黑雨城。” 听到这里，宗政雪岚的目光出现了玩味：“黑雨城——是钟离一家的封地，而且钟离一家的水脉牢狱颇具盛名，看来是要将她关在那里了。” 怎么说呢，宗政家的确聪明，凭着一些蛛丝马迹就能推断出我会被关在哪里。 所以才值得我付出代价将他们招揽下来。 “咳咳…你们、多少顾忌一下我在场。”我装作尴尬的样子，咳嗽几声。 不过我也知道，他们不会理我的话。 “所以小妹…你打算用这种方式给妖皇添堵？让他找不到他想要关押的小妖？——这个小妖修为也不过金丹，而且已经跌落境界，妖皇不至于如此看重她…而且，还派了已经是化神期的季欢押解，再加上两个元婴大圆满的叶氏姐妹…这说不通。” 宗政雪岚一边说一边打量着我，似乎在判断我为何需要如此劳师动众的被妖皇押解。 宗政雪薇听后也拿着趣味的眼神看着我：“可不是？——妖皇宫如今的高手可早已不比当年，一个小小金丹期竟然需要这样秘密且严格的押送至黑雨城，她身上…一定有秘密。” “不错，而且是妖皇求而未得的！”宗政雪岚豁然开朗，看着我的眼神灼热起来！ 我面色不变，似乎并没有感受到他们在我身上的灼热目光。 猜吧猜吧，反正你们总要成为我的人，被猜出多少我也不在乎。 “姑娘，你究竟有什么秘密？”宗政雪薇看着我，目光像是要把我活吞了。 原来她把我哄骗到宗政雪岚的千桦城，就是为了禁锢我，逼我说出那个秘密。 我现在知道了宗政雪薇的目的，那么我也可以反推出来——宗政家对百慕晟的不满已经如此深重，否则不会想要知道这个秘密，然后用这个秘密来反挟妖皇！ 忠心的家族可不会干他们这种事。 但这对我来说可真是个再好不过的好消息！ “既然宗政城主和夫人都已经猜到了这个地步，那我再隐瞒，也没什么意思了。”我忽然开口，宗政兄妹对视一眼，宗政雪岚开口了：“那么姑娘究竟是何人？” 我站了起来看向宗政雪岚，微微一笑：“我的身份，只有城主一人可知。”这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宗政雪薇需要出去了。 果然，宗政雪薇和宗政雪岚对视一眼，她便开口了：“哈，笑话！你是本夫人救的，怎么反倒本夫人不能知晓了？” 我看了她一眼，宗政雪薇艳丽的脸上已经出现不满。 “——因为夫人已经不是宗政家的人了。我的身份一旦揭穿，宗政家将会风雨飘摇，但是夫人已经嫁为人妇，如果你也知晓了，怕是你的夫家也会召来杀生之祸。当然，如果你们执意要听，我便开口说。” 我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悠闲地等着宗政雪薇离开。 宗政雪薇听到此处，还想说什么，宗政雪岚却已经阻止了她。 宗政雪岚似乎有所察觉，只是对着宗政雪薇使了眼色，宗政雪薇终于还是哼了一声，甩门出去。 “你这装神弄鬼的，也该结束了吧。说，你究竟是何人？”等宗政雪薇一出去，宗政雪岚的脸立刻拉了下来，气机已经锁定了我，打定主意如果我有异常，定会给我好看。 一个化神初期的宗政雪岚，我可不放在眼里。 我转头看他，目光中带着怀念：“…你以前说过，如果我们不是身份永远不对，我们…会成为朋友，宗政雪岚，你还记得吗？” 宗政雪岚的脸从听到那句话来时，血色一点点褪尽，直到看到我将脸上的幻术除去，露出原本朱珠的脸时，他的眼中终于不再是高傲，而是混合着复杂的惊喜！ “…你…你没死？！” 【系统：叮！检测到目标人物好感解冻。人物好感+10，当前宗政雪岚好感度35.】 哈，宗政雪岚，你很不错；所以你家族的命，我也保下了。 我点头。 宗政雪岚仔仔细细看着我，目光如同实质一般将我从头到脚都过了好几遍，这才终于开口，只是嗓音中的颤抖还是有些无法自控。 “…你一点都没变。”我以为他指的是容貌，也笑了：“你也没变。” 却不料他听到这句话，只是闭上眼睛吐了一口气，良久才摇头：“不。你不懂，我…已经不是原来的宗政雪岚了。” 一句话，感慨万千，酸苦自知。 “我知道。你现在是宗政家的家主，总不能还是原来世家公子的行事作风。” 听到这话，他冷哼了一句：“哼，家主？…宗政家早已不复当初。” 我之前就知道这个情况了，包括宗政雪岚要和二等家族的雨落蓉联姻，以及他们从当年的樱都迁到如今的西南千桦城，宗政一族的荣光已经渐渐消散了。 此刻，我们都有些沉默。 五十年间我一直在奔波，偶尔休憩时也会回想起和宗政雪岚的交往。 只是五十年，竟让原本有着护龙之功的宗政家族，沦落到了被妖皇赐婚二等家族的命运——要知道就算当年，宗政雪薇联谊的对象也是凌云宗的小辈天才秋凝落，如今却是这番光景；我一个外人听着也不胜唏嘘，身在其中的宗政雪岚又是如何心酸？ 他直面了宗政家从盛至衰的过程，甚至参与其中。 五十年间他必定做了很多努力，可是鸟尽弓藏的道理，帝王比他们更懂。 更何况换一个角度，宗政雪岚虽然去魔界救了妖皇；但是却也见到百慕晟狼狈的一面；再加上妖皇这等落魄难堪，本就是三大世家之一的曲家因为势力庞大而造成的，妖皇想要打压宗政一家，避免曲家的局面再现，也只是帝王之术。 三大世家之中，元家在当年曲家反叛之时就已经投靠了，曲家死后，元家也一蹶不振；只留下宗政一家独大，百慕晟绝不会让宗政家成为下一个曲家。 毕竟启国已经建立，凌海龙皇宫和魔界也蠢蠢欲动，他们再没有更多的心力去平定王朝内部的祸乱，干脆直接将这种苗头掐死。 宗政家的落魄，从宗政雪岚将妖皇救出魔界开始就已经注定。 可当时的他哪有选择？ 奶茶says： 感谢爱吃盐巴茶的花铃、一只溜达狗、一只鲲鹏耶、丽水的小茜、暴躁的牛油果、潇洒一笑、廉迎、用户催更 第303章 下手(六) “所以，妖皇藏你是为了你身上的南明离火？”良久之后，宗政雪岚开口了，只是声音却异常干涩。 我点头。 “呵，妖皇算来算去，梦德王朝还是风雨飘摇。到最后，还不是要靠一个女人？——不对，那是何人追杀你？”宗政雪岚看向我，颇为不解。 “我若猜得不错，是…百慕止璃。” 我说完之后，宗政雪岚瞪大了眼睛，明显不信：“他？——他为什么会追杀你？他、他明明已经忘记了一切！”言下之意，根本就没有追杀我的理由。 “看来你待在千桦城太久了。你难道没有听说，他现在和钟离家的嫡小姐正是情深意浓的时候吗？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了。”我一说完，宗政雪岚恍然大悟，他看着我目光复杂：“…所以，他要杀了你，因为他要娶钟离萃钰？” 我点头：“不知道百慕止逸怎么跟他说的，反正百慕止璃派来的杀手各个修为高深，否则也不至于拖住了季欢和那叶氏姐妹。” 宗政雪岚听到这里，笑着看我：“现在后悔了吧。要不是百慕止璃忘记了一切，他怎么可能会来追杀你？如今这两兄弟明里暗里都要你死，你的处境真是举步维艰。” “所以…就请宗政大人出手相助了。”我笑着站起来，朝着他深深行了一个礼。 他一听，收敛了笑容：“…我如今自身难保，想要救你怕是有心无力了。况且…”他说到此处，目光转深，“…我不会忘记，你每一次出现都带来了谎言…我不知道这一次，你是不是借小妹的手刻意接近我？” “你怀疑我骗你？！”我十分受伤地看着他。 咋说呢，能打感情牌的时候，我还是愿意从感情入手的；毕竟对于这个旧人，我还是留着一分善意。 如果感情牌打不通，那对不起了，我也只能逼迫了。 他忽然站起身，背对着我：“…你连苍寰宗主——你的师父也能够欺骗，五十年间从未有人怀疑，我又怎么敢确定你找上我没有其他目的？” 【系统：叮！检测到目标人物好感波动较大，请宿主谨慎对待！】 妈个鸡——我现在是知道了，这些目标人物就是狗系统为我找的彩虹计划的后宫！ 尤其是现在系统还把宗政雪岚的火灵根标得高亮！ 【我：别念了！师父别念了！——快快最小化！】 我愣神的空档，他举步朝着门外走去，手放在门栓上顿了一下，近乎自喃：“…毕竟我现在…是宗政一族的家主，我所有的决定都关乎家族存亡。” 他说完，开门欲走。 我收敛心神在他身后冷冷开口：“所以你打算要把我交给妖皇宫吗？——你确定你这么做了，妖皇不会立刻杀了你？” 他的身体一僵，半转身时，带着“果然如此”的笑容看着我，只是眼中却带着苦涩和失落。 大约为朋友死而复生的喜悦才不过一刻钟，就要被朋友胁迫的无奈所掩盖。 【系统：叮！检测到人物好感-5，当前宗政雪岚好感度30.请宿主谨慎对待！！！！！！！ 我：够了！够了！我看到你的感叹号了，我会谨慎对待！】 我走过去，替他把门关上，这才看他：“…不管怎样，我们现在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了。” “…你打算要挟我？”他的声音隐隐在颤抖。 “怎么会要挟？你难道不想要让宗政家重回当初的鼎盛了吗？” 既然宗政雪岚是一家之主，那么感情牌先放一放，还是先打利益牌吧。 “我现在对你来说就是个烫手山芋。你不能把我献给妖皇，因为这意味着你知道了妖皇宫的底牌，便有了要挟妖皇宫的砝码，就算你不愿意，妖皇又怎么会留下一个知道他们秘密的臣子？ “我不怕告诉你，凌海龙皇宫新任龙皇傲昙已经继位，不出三日便会有所动作。若是龙皇宫真的在梦德王朝边境蠢蠢欲动，你们宗政家很快就要上战场了。 “——啊，我懂了。听雪薇说，妖皇赐婚雨落家族与你们联姻，联姻之后，到时候妖皇一道令下，你们宗政家蒙受皇恩还不是要开拔前往凌海？一旦上了战场，你们宗政家就算是走到头了。” 我慢条斯理地说着那些让宗政雪岚面色渐渐发白的信息和推测。 但我也没说错，宗政家如今在五十年间遭受明升暗贬，再加上曲家时就已经遭受打击，早已不复当初强大。 如果真的和龙皇宫的对上，必定伤亡惨重。 “你知道你没有能力杀我。最好的办法就是…”我话音未落，宗政雪岚已经接了上来，只是看着我的目光冰冷无比。 “——就是送你走。你是不是从见到雪薇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这么计划了？”他说的冷酷，只是目光中渐渐透出了受伤的神色。 我看着他，无比真诚：“——没有。当初雪薇发病，我因为看在她是你妹妹的份上，才救了她。我并没有打算和她再有交集。她救了我，完全是意外。” 当然，招揽宗政家是一定要做的，只是没想到这么早，只能说天意如何——天道也是见缝插针给我送资源了。 他听后只是点头，闭上眼睛，面上皆是疲惫之色。 我不知道他相信了没有，只是他此刻颀长的身影看起来莫名的萧瑟。 “我似乎别无选择？”他笑了一下，满是苦涩，睁眼看我时，目光中的无奈让我心头一跳。 不管将来宗政雪岚是不是我的后宫，此刻，我不是真的要将他逼入绝境。 “——不。你还有别的选择。不管你有没有将我送走，宗政家跟着妖皇宫不会有好结果。如你所说，梦德王朝已经是风雨飘摇。所谓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如果你想要保住宗政一族，你可以择主而事…”我话没有说完，宗政雪岚已经打断，看着我的眼神陡然一变：“——你要我背叛梦德王朝？！——你…你究竟是谁的说客？” “良禽择木而栖，你怎么会不懂？——你宗政一族以法宝立世，妖皇自曲家一事之后，可曾再信任过你们？如果还信任的话，你又怎么会到如今这个田地？沦落到和二等世家联姻？ “我可以给你施展抱负的机会，难道你不想要吗？——重铸宗政一族的荣光，再回顶峰，是不是在梦德王朝效力，真的那么重要吗？” 我一步步逼近，他像是被我所描述的景象吓到，一下子坐在位子上。看着他目光中的紊乱，我知道他的心乱了。 他猛然抬头看向我，眼中的迷雾陡然散开：“…你…你是启国的说客！——原来你这五十年来，一直都在为启国效力！” “就算是如此…”我还没讲完，却已经被宗政雪岚挥手打断。 “你不必再说！我不会背叛梦德王朝！”他站起身，这次不再犹豫，朝着门外走去，“至于你，我会尽快安排你离开这里。到时候，咱们桥归桥、路归路，不用再见！”我看着他气愤的走出房门，没有再出声挽留。 宗政雪岚，我不想你死——所以你必须是启国阵营的。 我需要你为我研究法宝，我需要打败荣珩。 所以，对不起了。 还有几日就是雨落家族和宗政雪岚联姻的日子，到时候为了以示皇恩，妖皇应该会派遣使者前来观礼，而为了不下宗政家的面子，百慕兄弟应该是很好的选择——而我的失踪，季欢一定会如实禀告，百慕止逸可能会亲自前来。 谋杀皇族的罪名，想来宗政雪岚是担不起的。 奶茶says： 感谢用户、丽水的小茜、贝克岛的杨伯、暴躁的牛油果、用户催更。 第304章 下手(七) 宗政雪岚还没有出声，门外的人已经惊慌地闯了进来！ “城主，小的有罪！” 宗政雪岚放下狼毫笔，抬眼就看到一脸血痕的手下跪在地上，惊魂未定。 宗政雪岚心头一跳，有了不好的预感：“怎么回事？——难道中间出了差错？” 宗政雪岚暗暗恼恨，为了避免夜长梦多，他特意选择了子夜将她送出去，况且此处乃是他的封地，不该有什么风吹草动才对！ “启禀城主——末将领命送那姑娘出城，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就已经来到城外。末将谨记城主嘱咐，定要将那女子送出领地。可不料，途中骤然窜出一群妖兽灵宠！那群灵宠妖兽修为高深，而且数量众多，末将等人不敌，那姑娘被灵宠妖兽掳去了！” “什么？！——妖兽灵宠！？”宗政雪岚心中大惊，千桦城附近多是荒漠，并没有很多修士前来，怎么现在一反常态有这么多灵宠妖兽？ “这些妖兽都有什么特征?比如可看的出来是哪里的妖兽吗？”难道最近有大型妖兽迁徙，是他不知道的吗？ “不，妖兽来的很杂。有烈日蝾螈、冰泉蛙、疾风隼…并不只是单种妖兽，各个种群数目在三十只左右，战斗力极高！” 如此纷乱繁杂的妖兽，可见不是妖兽迁徙，而更像是什么人召唤出来的！ 啊！ “该死！——是玄阴聚兽幡！”他一拳打在桌子上，桌子轰然成了齑粉。 “城主……”手下看着城主面色沉重，噤若寒蝉。 宗政雪岚并没有理会手下人的惊恐，只是忽然想到这种可能，心思一时间复杂莫名。 他记得，玄阴聚兽幡很早以前就被妖皇赐给了百慕止璃。 所以这些妖兽灵宠极有可能是被百慕止璃用玄阴聚兽幡召唤出来的！ 他用众多妖兽来追捕朱珠，看来的确是下了死心要杀了她。 一想到这，他眼睛一眯，心里有了不好的念头，只是咬牙开口：“那姑娘，可曾有反抗？” 手下低着头极力克制自己的恐惧：“那姑娘最先是有过反抗，但是…并不激烈。” 听到这里，宗政雪岚冷笑连连：“好！好！好！” 她的反抗不过做做样子，那些妖兽又哪里真的能够困住她？ 她不过是借机从自己手里逃走罢了。 …算了，总归她没有生命危险，只是她是启国细作，却不得不防。 想到这里，宗政雪岚正要说话，书房的敲门声响了。 扣扣。 门外站着的，正是宗政雪薇。 宗政雪薇走了进来，正看到自家哥哥身边的一堆齑粉，以及跪在下面脸色雪白的下属。 “哥哥，你这是…” “你下去吧，自去领罚。”宗政雪岚朝着下属挥挥手，下属先是一惊，接着一喜——原本以为自己要没命了，却不料只是受罚，连连谢恩告退了。 “哥哥，你把那个女人送走了？——难道她的身份，真的令你这么忌惮？”宗政雪薇走到哥哥身边，有些不解。 “——如今倒是更加庆幸送走了。那女人，竟然是启国的细作！” “什么？！——怎么会？”宗政雪薇显然不太相信。 如果是启国的奸细，妖皇不可能只是让季欢押解她去黑雨城的！ “哼，怕是连妖皇都被她骗了。” “哥哥，你会不会弄错了？——那个女人如果是启国奸细，怎么可能会这么轻易就离开这里？难道不是更应该在这伺机谋动吗？”宗政雪薇看着宗政雪岚，总觉得这有些蹊跷。 “…你不明白…”宗政雪岚闭上眼睛，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她怕是所谋甚重啊。 真没想到，五十年，你我竟是以这种身份重逢。 奈何，我始终是百慕王朝的子民。 看着忽然间寂寥下来的哥哥，宗政雪薇有些心疼：“哥，你很难受？…你、你是不是认识她？” 宗政雪岚只是摇头，并不说话。 ————————————————————— 我坐在鲲鹏之羽上，终于睁开了眼睛。 我将各种妖兽收入了玄阴聚兽幡，缓缓吐出一口气。 我的伤已经大好，于是我趁着宗政雪岚不注意，拿出玄阴聚兽幡召唤了许多妖兽灵宠。 目的，一来是帮助自己从宗政雪岚的眼下离开；二来，自然是为了让他以为，我是被百慕止璃带走了。 玄阴聚兽幡这种宝贝，正是当年百慕止璃为了感谢流沙漠的灭魂殿主救了曲铮而送的谢礼。 此事宗政雪岚多半是不知道的，毕竟百慕止璃也不是那种喜欢炫耀的人，胤澜更不是那种得了宝贝要展示的性格，所以虽然现在神州山河图和玄阴聚兽幡都在我的手上，但是估计没多少真的清楚。 宗政雪岚肯定会知道忽然出现了这么多种不同属性的妖兽，是被召唤出来的。 而百慕止璃又在追杀我，使用玄阴聚兽幡帮忙搜捕实在是再合理不过了。 他现在要做的，估计就是将我是启国细作的身份呈报妖皇宫吧。 啊呀，可我怎么会让妖皇相信他呢？ 冷风吹得我越加清醒，不过一息，东边就有亮光朝我快速飞来。 又过了两息，我的面前已经出现了一个人。 “七七…” 千叶的声音在夜凉如水的此刻，更显空灵。 我转头看他。 来人，正是牡丹一族的千叶。 他穿着牡丹一族独有的黑底镶红边的滚云长袍，泼墨的黑发在夜风中轻轻舞动，就好像这凌凌的寒风也格外眷顾他一样，不忍让他受冻。 面容精致如玉，多一分则嫌丰腴、减一分又太过清瘦，牡丹一族特有的雍容面庞在此刻深夜中，就如同天边月亮一样，让人心生亲近又不忍亵渎。 可是，一双碧蓝的眼睛，却比这夜幕还要幽深。 此刻他正看着我，欲言又止。 “你来了。”千叶也用了鲲鹏之羽，所以才能在接到我之前的信号之后，在最短时间内赶到。 当时我坐在鲲鹏之羽上跑出来时，已经偷偷扔了一只纸鹤。 这种纸鹤是白宸特制，速度极快。 “…你” “你…” 我和他忽然都同时开口，他似乎有话要和我说，眼中有很多情绪在翻滚。 我和千叶的确有段时间没有见面了，可以说，这五十年间因为我不断在三界寻找灵山矿脉，我和他接触的机会并不多。 只是没想到，今天来和我碰面的会是他。 这好像是五十年来我和他第一次独处，竟是在如此荒凉的天上。 “还是我先说吧。”但现在已经没有时间了，我必须尽快交代。 我算算时间，时间紧迫。 千叶点头，终于还是压下了话头。 “你待会马上坐着鲲鹏之羽去临近凌海的海霞村，去那里杀了尹涵，将魔星救回。”我叹了口气，终于说出了这个决定。 “魔星？！” 我点头，目光一冷：“我之前在散修联盟就发现这个尹涵有猫腻，只是以为来自其他宗门，现在猜测应该是来自魔界。尹涵想要带着魔星重新入魔界，哪有那么容易？——毕竟人、妖两界去魔界的穿界门都关闭五十年了，他现在正在海霞村，想必是想通过凌海的弱水去往魔界吧。” “但是你要小心，尹涵阵法不错，你一定要确保他的死亡。”在接收到千叶的保证之后，我接着说：“你救了魔星之后，立刻带他去樱都找如我大师。以启国的名义请他将魔星带回人界，并告诉他，妖皇包藏祸心，极有可能去小西天偷南明离火。” “什么！？——妖皇要偷小西天的南明离火？”千叶大吃一惊，显然没有想到妖皇竟然有这种打算。 我点头：“如果龙皇宫最先进攻百慕王朝，妖皇极有可能这么做。” 千叶听到这里，目光微变：“这么做，虽然小西天和凌云宗都承了我们的情。可是将魔星送还给凌云宗，对我们启国并不是一件好事——就算他的灵浆对你不再有用，只要魔星在我们手中，我们也多了一张底牌。” 我转头看他：“魔星在我们手中，永远无法发挥他最大的功用，而且会引来各方觊觎——我想要拿他，换凌云宗与我们启国结盟。” 奶茶says： 感谢用户、在清迈摇曳的含羞草、用户、一只溜达狗、廉迎、潇洒一笑的催更 第305章 下手(八) 千叶闻言，依旧不看好：“你想的太简单。一个魔星在苍寰眼中，未必会让苍寰让步——毕竟如今苍寰折了这么多人马，知道你的身份之后定然怨念丛生。” “一个魔灵不够，如果还要再加上一个折灵呢？” “折灵？——是那个最近声名鹊起，得到了河图神鼎的折灵？”千叶目光一闪，显然已经想起了我说的折灵是何人。 “不错。” “可她如今在人间界，你根本就不可能碰到她，更何谈利用？”千叶有些怀疑。 “这就要靠离云了。”我神秘一笑，天边的光亮却渐渐清晰起来。 “离云？——就是你之前从远天塔带出来的那个凌云宗弟子？”千叶说到离云的时候，带着莫名的古怪。 “不错。他已经好了吧？有没有看出什么异样？”说到离云，我当时将他从远天塔带了出来正是听闻他和折灵有亲密关系，想着也许可以利用他来吊折灵，后来应该是被启国的带回去了。 千叶听到这里，颇为不满的瞪了我一眼：“这小子年纪轻轻却善于伪装。我们将他安置在桃州郊外的一处住宅，布了结界，最近我们又都在行宫照顾流沙老祖，想不到好几次差点被他逃出去。” 我一听，想到之前先去了梦德王朝，来不及询问他的伤势，想想也挺过意不去：“那…他现在如何？” 千叶摇头：“不甚乐观。伤势太重。” 我心头一跳：“…反噬竟是如此严重？那么白宸呢？白宸怎么样？” “他们都遭到了天道反噬，白宸最为严重，已经陷入昏迷。老祖虽然保持清醒，但是身体…”千叶没有说下去，但是我已经知道事情的严重程度。 想不到竟如此严重。 妈个鸡，真是又悔又恨！ “我会尽快回去。想来以我的精血能够帮他们痊愈。”源生机已经与我融为一体，我的精血也就是源生机的精血。 源生机包含无边生气，精血自然一滴难求。 更何况天道走这一遭不就是要逼我走彩虹计划吗？所以我去救他们定然没问题。 千叶听到这里，面色更加难看。 我心中已经有了预感：“你说，世家代表会他们有什么反应？” 我这次的决策失误，致使后果如此严重，八大隐匿世家所组成的世家代表会肯定对我颇有微词。 反噬不光消耗了白宸和流沙老祖，也肯定死了不少隐匿世家的精英。 我也需要，给他们一个交代。 “…他们一致提议，请陛下考虑进行备用计划。” 我闭上眼睛，面上是一片了然：“准备什么时候开始？” “他们商议…在半月之后。”说到这，千叶面色赧然的别过头去。 只是我心情不愉，并未发现。 我冷哼一声：“呵，启王要选妃竟是如此仓促…好啊，看这三界，到底有多少人愿意成为我启王的妃子。” 当初我的计划提出来时，世家代表会认为过于冒险，他们提倡以更为保守的方法来催输源生机。 他们的方式就是最原始的，采集三界所有的灵山矿脉，以灵气加以催熟。 我嫌这种方法太过缓慢，而且有两处大型灵山矿脉实在太难取得。 一处在凌云宗，一处在魔界魔皇宫。 原因我之前说过了，三界需要保留一处灵山矿脉用作战备资源。 世家代表会以为只要吸干三界灵山矿脉即可催熟源灵机，他们却不知道，其实还可以通过双修七名顶级天才来供给灵力。 只是我不愿意开启这个彩虹计划——他们若是知道了，巴不得我这么做。 可惜现在，也差不多。 回想当时，我们吵得很激烈，其实是我和世家代表会吵得很激烈。 流沙老祖和白宸全程不参与。 最后自然还是我乾纲独断，定下归零计划。 不过我也折中了，一旦我的归零计划成功，那当然皆大欢喜。但是如果我的计划失败了，他们就会启动备用计划。 让一切都重新开始。 也就是说，我需要重新去窃取凌云宗和魔皇宫的灵山矿脉。 备用计划就是基于此提出的。 当然，本次回去，我也只好提出彩虹计划了——至于计划来历，我就说源灵机在危急时刻跟我示意，所以我现在才知道这个计划。 他们若是一早知道我有彩虹计划，必定又是一番折腾。 彩虹计划，就需要集齐大陆上的顶尖修士。 说回世家代表会的重启计划。 他们一早就说了，如果我的归零计划失败，事情将变得更加棘手，魔界势力更大，各个宗门王朝独木难支，联姻成了同舟共济的好办法。 而启王虽然登基已经多年，但从未提及娶亲选妃一事。 如果在人妖两界提出公开选妃，启国将成为各方势力都争相讨好的对象。 如今，经过永夜秘境一役，启国实力更上一层。 毕竟各大一流宗门精英弟子死伤过半，百慕王朝更是将永夜秘境当成契机放手一搏，最终效果不甚理想；可是启国只派遣了红暇一家，死伤再厉害，还有另外七大世家顶着，反倒成了伤亡最小的。 启王选妃，又是在龙皇宫发难之际，世家代表会的时间选的真准。 而我的彩虹计划一旦提出，这个选妃也正好用上。 所以我不会反对。 奶茶says： 感谢一只鲲鹏耶、丽水的小茜、暴躁的牛油果、贝克岛的杨伯、爱吃盐巴茶的花铃、苹果酱。哈、用户、潇洒一笑、爱吃红烧辣鱼的秦舟、用户催更。 第306章 下手(九) 叶星看着季欢从大王爷的房间出来，立刻迎了上去。 “副统领，大王爷怎么说？——我们是继续追查，还是随着大王爷先去千桦城？” 季欢看了叶星一眼，此刻叶月也走了过来，朝着季欢行礼。 “副统领。是奴婢将她弄丢的，副统领实在不必为奴婢顶罪。奴婢一定会将她找回来。”说着，叶月转身要走。 季欢看着叶月的身影，终于开口：“——不必去了。大王爷说了，那女子极有可能是去了千桦城。” “千桦城？”叶氏姐妹异口同声，颇为疑惑。 季欢点头：“既然王爷这么说，我们就一直沿着去千桦城的路找…” 话还没讲完，驿馆外就响起了声音，颇为嘈杂。 季欢和叶氏姐妹立刻走了出去。 “你这女子赶快滚开！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也容得你胡乱撒野！”驿馆外的守卫一边吼着，一边推搡着墙边不断喘气的物体。 季欢一出来，守卫已经看见了，立刻苦着脸跑了过去，并指着那地上的人形说：“大人，这女子赶也赶不走，说要放她进去…” 话没说完，季欢扭头一看，那女子此刻脸上都是脏污，气喘吁吁，此刻正费力仰起脸看着季欢：“…带我见…见百慕止逸…” 叶月一眼认出了她，不由低呼：“——是你！？” 季欢立刻抓起那女子的胳膊，并对守卫说：“此人交给我即可。”说着，就将女子拉入驿馆。 “叶月，快去禀告王爷，就说那女子找到了。叶星，快去准备热水，为她洗脸。”季欢一边快步走向一间房，一边快速吩咐着。 季欢拉着的女子，自然就是变化成了斩灵模样的我。 季欢拉着我进了房间，叶星也端着水盆后脚跟了进来，随即在叶星的帮助下，我擦了脸，暂时摆脱了脏污的形象，叶星立刻手脚麻利的为我收拾了一下妆容，确保妆容没有太有碍观瞻。 此刻叶月已经快步走了进来，看着我：“姑娘，王爷有请。” 我点头站了起来，喝了一杯水，就跟着叶月朝着百慕止逸的房间走去。 季欢和叶星就跟在我的身后，大概是害怕半路再出岔子。 很快就到了房间，叶月对着房间说了一声，百慕止逸便让我进去了。 我进入房间之后，右边忽然就窜出来一条绳子，我并没有动作，任由那绳子将我捆了个结实。 百慕止逸背对着我，将手中的东西握紧，这才转过身来。 “如果这样让你觉得有点安全感的话，我也不反对。” 百慕止逸一双紫色近黑的眼珠看着我，目光深沉。 “你太狡猾了。” 我一听就知道他说的是那天黑衣人刺杀我，我却反倒跑了的事情。 我笑了起来：“这还要感谢你——不是你动了杀心告诉百慕止璃，他怎么会派杀手杀我？” “本王实在想不出，你既然已经离开了，又何必回来？” 我听到此处，只是微微别开头，眼中却已经渐渐聚集了许多无奈：“…必定是因为，我在束手无策的情况下才做出的选择。” 百慕止逸点头表示了然：“本王也这么想。只是像你这样的女子，究竟什么样的情况才会让你束手无策？”他说得似乎无意，但是任谁都能听出其中的嘲讽。 “当然是受到了威胁。” 我一说完，百慕止逸忽然哈哈大笑起来，良久，他才止住，并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我：“你知道你说了一个多么可笑的话吗？” 在百慕止逸看来，我有南明离火在手，怎么可能会受到威胁？ “笑完了吗？笑完了就听我说吧。” 百慕止逸示意我说下去。 “我承认，那天黑衣人来刺杀我时，我的确跑了。而且，季欢应该跟你说了，我们在客栈遇到了一伙人，正是这伙人救了我。你可能已经猜出来了，那伙人正是宗政雪薇。” 百慕止逸面色不变，显然这些他都已经推测出来了。 我舔了一下干涩的嘴唇：“宗政雪薇来参加他哥哥和雨落家族的婚礼，将我也一并带上了千桦城。我当时天真的以为，我如果表明身份，宗政雪岚会放我离开。所以，我告诉他们，我是朱珠。只是没想到，五十年后的宗政雪岚竟然变成了那样。”我叹了一口气，似乎是想到了当时宗政雪岚的表情，十分无奈也十分痛心。 “你表明了身份？！”百慕止逸有些急切，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宗政雪岚和旁人不同，他可是知道这个女人身上有南明离火的。 “那他竟然放你离开？”百慕止逸显然不相信宗政雪岚会这么做。按照常理推断，宗政雪岚在家族力量不断趋弱的情况下，难道不是将朱珠给藏起来作为要挟妖皇宫的砝码吗？ 如果宗政雪岚真的忠心耿耿，他现在就应该已经接到了来自他的密报——言明朱珠在他那儿。 可是现在什么都没有，说宗政雪岚没有私心，谁信？ 我摇头：“他当然不肯。然后，就逼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杀了雨落蓉，并取而代之。” 我话音刚落，百慕止逸原本要喝水的动作，大惊之下竟然捏碎了茶杯：“什么！？——他真这么说？” 茶水淅淅沥沥从他手中滴落下来，溅到桌子上，百慕止逸浑然不觉，只是看着我。 我点头，十分痛苦地看着百慕止逸：“而且要在婚礼当天，众目睽睽之下刺杀宗政雪岚。” “他这么做，什么意思？”百慕止逸虽然是这么说着，但是脑中却在飞快转着，大约已经能够猜出其中端倪。 “刺杀当然会失败。我这个假的雨落蓉必定不会就此开口，这个时候，雨落家族的人会发现破绽。原来我这个女儿是假的。在我被打回原形之后，我终于不得不口向我的幕后主人大王爷求救——这时，大家都会开始相信，的确是妖皇宫对我下令。此时，你必定予以反驳，却又不敢说破我的真实身份。你大概率会下令抓我，这个时候，我只要使出…” “你只要刻意使出南明离火，那么，这一切都算坐实了。”百慕止逸显然已经料想到了这个局面，砰一声，将又一个茶杯掷了出去。 “是。就算你不下令抓我，宗政雪岚也会以好好调查的名义来抓我，我一样要反抗，一样要使出南明离火。到时候，我可以趁着混乱逃走，你妖皇宫却也已经背上了谋杀权臣的罪名。 “到时候，雨落家族会倒向宗政家族，坊间的消息会在一夜之间传遍妖界。言道你妖皇宫明里指派两家结亲，乃是无上荣耀；暗里，却杀了雨落蓉，又命手下假扮之后刺杀宗政雪岚。 “这个计策狠毒之处在于，如果当时假新娘刺杀成功，便是挑起雨落家族和宗政家族的仇恨，妖皇宫为了以示公平，将对雨落家族定罪，甚至为了安抚宗政雪薇等宗政家族的族人，雨落家族会被重判，从此没落。 “而没有了宗政雪岚的宗政家族，也已经回天乏力。妖皇宫陡然失去两大家族，对于朝堂将是极大冲击——最重要的是，妖皇宫除去了一直以来的心腹之患。” “哼，杀鸡取卵，如何可为？”百慕止逸冷冷的说了一句。 “对。但是世人不知。只道是宗政雪岚福星高照，没有被刺杀成功。而妖皇宫竟然派了南明离火来杀死宗政雪岚，可见其心狠毒。世人是同情弱者的，妖皇宫便是再强大，此事发生在大庭广众之下，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届时，宗政雪岚趁机反出梦德王朝，有谁会说他不忠不义？都道应当如此。”我说得不紧不慢，但是听在百慕止逸耳中无异于阵阵惊雷！ 奶茶says： 感谢用户、离舍夫人2、一只鲲鹏耶、在清迈摇曳的含羞草、用户、爱吃盐巴茶的花铃、丽水的小茜、用户、炸锅的鹤喜欢枝子皮的周护法催更。 第307章 下手(十) “我渴了。” 百慕止逸当然不会真的亲手端给我水喝，我又有心示弱，因此并没有自己主动解下绳子。 不过身上的绳子解了一半，上半身自由了，双腿依旧绑着。 我跳着来到了桌边，端起了水杯。 百慕止逸眯了眯眼：“如今你又为何会同本王说这些？——本王以为，你会很高兴这样的陷害！” “这就是我来的目的。宗政雪岚用一个人的性命要挟我，我不得不从。但是我知道，即便我真的帮他完成了这件事情，他也不会放我离开。” “喔？本王怎么记得，当年你和他之间似乎交情不浅。”百慕止逸阴阳怪气地说着。 “——那是当年。可如今他为了妹妹，什么都不顾了。”我低头拿起茶杯轻轻嗅了一口，满脸享受。 “好茶，真是好茶，不愧是王爷喝的茶。”我的赞美毫无诚意。 百慕止逸依旧在我不远处戒备，但在听到妹妹时，目光一闪。 “宗政雪岚告诉我，他的妹妹…快撑不下去了。妖皇宫在三十年前为了拉拢枯叶谷，在当时把宗政雪薇当成奖励指婚给了枯叶西寒，换来枯叶谷对妖皇宫的忠心不二。 “可惜，枯叶西寒是个狠戾变态的修士，他拿宗政雪薇当药人。三十年下来，宗政雪薇已经快要油尽灯枯。宗政雪岚不愿看到唯一的妹妹如此，更重要的是，在梦德王朝，妖皇宫显然已经不打算重用他们宗政一族，甚至一直在削弱。既然如此，不如先下手为强。” 宗政雪薇的身体状况告诉我，她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而她嫁给枯叶谷，则是之前千叶告诉我的。 枯叶谷，向来以毒术着称于世，行事乖张自私，为三界主流所不齿。但是，从来医毒不分家，在流沙漠流沙老祖消失了五十年的情况下，枯叶谷的势力一日大过一日。 尤其是现在世道动荡，许多散修、宗门都会去光顾枯叶谷生意，从中得到一些虽然不会下手但是防身的毒丸药粉。 枯叶谷鼎盛一时。 在这种情况下，梦德王朝自然不会放过，于是便有了招安的意思。 而枯叶谷谷主枯叶西寒，早就听闻樱都双姝的名声，双姝之一的曲璟已经死了；他便提出要求迎娶双姝的另一位主角——宗政雪薇为妻，才会为妖皇宫效力。 枯叶西寒好色却暴戾，许多被送去的女修不到三月都会无故失踪，但是却从未有人计较过。 妖皇宫权衡之下，答应了。 宗政雪岚反对又如何？——宗政家不复当年，只能眼睁睁看着妹妹上了嫁车，去了枯叶谷。 “所以…他搅乱梦德王朝，是为了投诚启国？” 我放下茶杯：“不错。他说启国有位兰先生，传闻妙手回春。但是兰先生地位极高，并不轻易救治，所以他决定最后赌一把，看启王究竟能不能看在他投诚的份上，让兰先生出手。” 百慕止逸听到这里，心下了然：“——但是如果能有南明离火的话，胜算更高了。” “不错。他虽没有明说，我却知道，他如果真的想要请启国兰先生出手，带上我这个南明离火定会事半功倍。” 百慕止逸还是半信半疑，因此问道：“你没有拒绝——你究竟受到了什么威胁？” “他们拿凌云宗的弟子威胁我。”我低头看着手中的茶杯，一脸苦涩。 百慕止逸听到这里，只觉好笑：“哈。你都已经被苍寰逐出师门了，本王才不信，你竟有这等同门之谊，为了一个凌云宗弟子，竟受此威胁？” “…是我心悦之人…严晨真人的徒弟，离云。”我踌躇许久，终于开口。 “胡说！”百慕止逸下意识反驳，听了这话之后的第一时间想到：止璃怎么办？ 不过百慕止逸还是想到眼前的女人惯会撒谎蒙骗，眼睛一眯：“你以为本王会信？” 我苦笑一声，放下茶杯，眼含热泪：“我以为你会信的。当年你对曲璟何尝不是如此？” 我这般示弱，正是为了让他以为我是一心要和他合作——若一开始就强势面对他，自然得不到最好效果。 “你不配提她！”我话一出口，面前的桌子已经被他拍成粉末。 我擦擦眼泪继续说道：“那日在远天塔，我生怕他受到伤害，故而将他从远天塔中救出。后来我被你们带走，离云不知所踪。再见面，却原来是在宗政雪岚的府邸。” “简直一派胡言！就算如你所说，那宗政雪岚为何会留离云在他府上？” “你难道没有听说吗？折灵已经得到了河图神鼎。而离云和折灵是一对恋人。所以，如果折灵知道离云就在妖界的千桦城，她又如何能够无动于衷？” “宗政雪岚的目标是河图神鼎？！”百慕止逸很快就明白了其中关窍。 “应该说之前是的。现在，自然换成了…控制我。” 百慕止逸在房间中不断踱步，似乎在思考我这些话中有多少真话多少水分，末了，他忽然停下脚步看向我，带着看穿我的冷然：“…你这一切，不过是空口无凭。本王如何会听信你这些空穴来风？你妄图离间我君臣关系，本王又岂会上当？” “信与不信，我们不妨一试。” —————— 樱都，妖皇宫。 书房之中，百慕晟看着手中的请帖，心中已有一番计较。 此刻定安侯虎墨古行礼向前：“陛下，五十年来启王低调神秘，仅仅知道是个女人，国事皆由那兰先生一手操持。如今广发请帖，忽然要大选男妃入主中宫，言明人、妖两界的修士不论出身，均可在半月之后前往桃州参与遴选。这是一个可以和启国交好的机会呀！若是我梦德王朝能与启国联合，凌海又有何惧？” 话音刚落，另一边的大司马钟离权已经冷笑一声出列：“定安候不如直说要我朝两位王爷前去参与遴选，岂不更加明了？——陛下，此事绝不可行！且不说启国当年如何吞并我王朝一半版图而立国，便是如今这局面，难道真要两位王爷去参与那等选妃之事？——我朝颜面何存？！定安候此话一出，竟是灭自己威风之言！倒是让下臣以为其心可居！” 钟离权狠狠一瞪虎墨古，言外之意虎墨古有私心。 虎墨古闻言惶恐连连：“陛下圣明！大司马此话着实诛心！臣已收到情报，人间界一流宗门都已在准备，除开小西天之外，枯木宗和清水宗都已经开始甄选精英长老和精英弟子，就连凌云宗都有迹象行动！二三流宗门更是积极筹备！ “此刻局势不容乐观，我朝参与遴选，又有何人会耻笑？大家都不过彼此彼此罢了！素闻二王爷与大司马之女交情匪浅，大司马可不能因为自己女儿的婚事而误了家国才好！ “臣启陛下，请我朝两位王爷参与遴选，若是能够有一位入主中宫，与我王朝大有裨益！”虎墨古一字一句，说的极为恳切。 “荒唐！那启王是男是女尚不得知，定安候竟然已经想着出卖我朝王爷！若真是如此！以我朝王爷之尊入赘启国成为男后，那启王岂不是更有机会吞并我朝？——定安侯竟然出此昏招，其心可诛！”大司马脸色一变，生怕百慕晟真的听了定安候的话，急急说道。 “臣启陛下…”虎墨古还要说话，百慕晟已经不耐烦的打断：“好了，别吵了！乱哄哄的，可还有一点殿前礼仪？”随着百慕晟的甩袖，众臣只觉得扑面而来一股寒风。 此话一出，虎墨古和钟离权齐齐下跪：“臣失仪，臣有罪。” 此时殿外忽然有侍从匆匆进入，下跪行礼：“启奏陛下，有来自平水郡的追风玉简！” 平水郡？——是最靠近凌海的第一道关卡，而追风玉简则是一种在危急情况下能够迅速传递信息的玉简。 追风玉简原料特殊，十分珍贵，因此不到情况危急不会使用。 平水郡加上追风玉简——跪着的两人互看一眼，心中咯噔一声，都觉不好！ 百慕晟闻言，面色更加难看：“呈上来！” 奶茶says： 感谢一只鲲鹏耶、丽水的小茜、用户、用户、廉迎的催更。 第308章 下手(十一) 侍从将手中玉简呈上，百慕晟拂袖而过，玉简中的内容已经进入脑中，再睁眼时怒不可遏：“简直岂有此理！” 接着虎墨古和钟离权只听见啪的响声，玉简已经被摔在地上支离破碎！ “陛下息怒！”两人再一次低下头去。 “如何息怒？！——龙皇宫已经集结三十万水军会同魔皇宫十万魔将进攻我梦德王朝，这玉简正是平水郡守将拓跋茂发出！” 百慕晟之前虽然已经想过那新继任的龙皇傲昙为了投桃报李，必定会出兵进攻梦德王朝，只是万没有想到，竟动作如此迅速！ 大司马抬起头来：“启禀陛下，平水郡有我朝十万战士戍边，拓跋茂又是骁勇善战之辈，应不至于太过慌乱！加之，龙皇宫此刻新皇登基，各部、尤其是十几个封地的龙子未必信服，再加上魔族将领，此刻匆匆出兵，未必同心同德。若陛下圣心难安，臣愿前往支援！” 百慕晟听着钟离权的分析，微微点头，但并没有立即回答什么，而是看向另一边的虎墨古：“虎卿，你的意见呢？” 虎墨古低着头开口：“陛下，不知拓拔将军可有说明那魔族将领是谁？” “碧亦魔宗的椒无泪。” 虎墨古听后连连摇头：“陛下，此次进攻恐防有诈！” 钟离权听后却有些不以为然：“都已经公然出兵，还有何诈？定安侯切莫危言耸听，乱我军心！” 虎墨古道：“陛下，既然魔界和龙皇宫公然出兵，定然是准备万全。虽然椒无泪是五大魔宗之一，却并非顶顶厉害。 “论修为，五大魔宗之中不过比幻海池非云贞好一些，若是魔尊真的看重此次出兵，就应该让梵天魔宗的轩黎雪或雷击塔的络凌涯带领魔军！如今派遣了椒无泪，只怕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魔尊另有计划！” 话音未落，钟离权已经开口：“陛下，定安侯此言差矣…” “报！启禀陛下，大王爷的追风玉简！”又有侍从进入书房，双手呈上玉简。 大王爷？——不是去千桦城参加宗政雪岚的婚礼了吗？怎么会用到追风玉简？ 这大概是在场大多数臣子的疑惑。 百慕晟也皱起了眉头接过玉简，但并没有立即查看，而是先让跪着的臣子起身了。 虎墨古和钟离权垂首站立，书房里一时间静谧非常，但是他们都感受到了气氛越发凝重起来。 难道大王爷也出事了？——可是参加婚礼能出什么事？ “…哼，真是好极了！好极了！”百慕晟手上一用力，追风玉简即刻碎成了渣滓，不一会就消失在了空中。 钟离权看了虎墨古一眼，虎墨古心领神会，微微向前：“陛下，可是大王爷遇到了麻烦？” “这麻烦…倒来的真是时候！”百慕晟冷哼一声，心中怒火更甚！ “止逸的玉简中说道，宗政雪岚不顾皇恩，竟在婚礼当日谋害止逸，并企图将他困在千桦城！” 虎墨古大惊：“这…这其中该不会有什么误会吧？” 钟离权此刻倒是和虎墨古有相同观感：“陛下…虽说千桦城是陛下恩宠宗政雪岚所赐封地，但是宗政家族早已不复当年，如何有胆量谋反且抹杀皇族？” “可事实就是如此！——不仅如此，止逸还在玉简中陈述，宗政雪岚已经成了启国奸细，此番便是想借着止逸将其作为投名状转入启国！若非止逸拼死出了千桦城，倒真要成了他的算计！真是好一个宗政雪岚！” 虎墨古忽然反应过来：“距离宗政雪岚成婚已经过去两日，想来宗政雪岚已经去了启国！如今我朝腹背受敌，宗政家族又叛出我朝，形势更加恶劣。臣启陛下，请两位王爷参与遴选，若是真的有幸入主中宫，那宗政雪岚乃叛逆之辈，想来我王也可讨个人情…” “切切不可，陛下…”钟离权害怕百慕晟此刻真的听了虎墨古的话，还要开口，却已经被百慕晟挥手打断：“此事容后再议，孤自有计较。当务之急，先派遣支援平水郡吧。大司马，此事交由你安排，你们先下去吧。” 两人眼见百慕晟挥手让他们离开，也就只好告退了。 等到他们离开之后，百慕晟这才细细开始捋最近发生的事情。 总觉得一切过于巧合。 止璃之前已在暗中被他派去小西天偷盗南明离火，如今那女人逃跑的事情更加印证了他两手准备的前瞻性。 只是没有想到季欢带着两个高手押着她，竟还是让她在中途跑了！ 止逸的玉简中可不只有宗政雪岚叛变谋刺的消息，其中更说明了朱珠趁乱逃跑之后应该会回凌云宗的分析。 凌云宗… 百慕晟略略思索，迅速写了一枚玉简，用法术封了。 “来人！” 早有侍从垂手等待命令。 侍从双手接过玉简，俯首听着百慕晟对他的吩咐，末了点头应是之后，立刻带着玉简离开了百慕晟的书房，以最快速度去了最近的穿界门前往凌云宗。 “朱珠，看看你到底能不能跳出孤的手心。” 朱珠一事倒是可以暂且放放，只是止璃不知结果如何。 南明离火，还是要握在自己手中才最放心。 只是…此刻的他却有些矛盾起来。 他没有料到龙皇宫出兵的时间竟和他派止璃去偷取小西天南明离火的时间如此吻合！ “糟了…”百慕晟忽然想起虎墨古之前的分析，魔尊只将碧亦魔宗的椒无泪和傲昙的水军放在一起，联合攻打平水郡，可是真正的魔界高手如轩黎雪等却不知去向！ 难道真的这么准？——如果止璃成功，固然梦德王朝可以安稳一时，可是魔皇宫就可以从小西天的阴诡幽泉大举进入人界！ 若是魔界和龙皇宫分两路军进攻人、妖两界，那他们妖界和人界岂不是首尾不能相顾？ 妖界的梦德王朝须得应付龙皇宫三十万水军和碧亦魔宗的十万魔将；而人间界的小西天则会涌入大量魔皇宫的魔将！ “这…这时机…”实在太准了！ 他现在既想要止璃已经偷取了南明离火，又不想要他已经成功！而千桦城宗政家又叛出王朝，简直内忧外患！ “来人！”百慕晟终于还是拿捏准了，此刻和小西天撕破脸实在不是最好的时机，而且很有可能成为魔界大举进犯的契机！ “陛下请吩咐。” 百慕晟将手中追风玉简递了出去：“务必尽快送到二王爷手中！” “是。” 看着侍从离开，百慕晟坐在椅子上，开始考虑起虎墨古之前的提议：如果小西天的南明离火暂时不可取的话，也许…与启国联姻不得不好好考虑了。 只是，一旦龙皇宫和魔皇宫的联军进攻平水郡的消息传开，两界的修士只怕更会使出浑身解数了。 毕竟按照现在的实力看来，虽然不想承认，但启国的确已经稳居上风了。 谁知道那八大隐匿世家还有什么法宝没有祭出，而其他宗门都因为那坑爹的永夜秘境损失不少精英。 如此算来，永夜秘境，启国竟成了最大赢家！ 一想到这个念头，百慕晟面色更加阴沉。 此刻夜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百慕晟看着窗外暗沉的夜空，只觉得逼仄的让人倍感压抑。 身后有亲随的脚步声响起。 百慕晟微微侧身。 亲随鹤凋已经跪了下来。 “陛下，二王爷回来了！” 百慕晟心中一惊，此刻的心情更加复杂。 止璃究竟得手了吗…？ “现在在何处？” “二王爷受了重伤，此刻已经在文芷殿。” 话音刚落，百慕晟已经走出书房，朝着文芷殿而去。 奶茶says： 感谢廉迎、用户的催更 第309章 小西天的陨落 “父皇！”百慕止璃眼见自己的父皇走了进来，急急想要行礼，但是无奈伤势严重，他的礼还没下去，百慕晟已经先他一步扶住了他。 “止璃，你身上不便，不必多礼。” 百慕晟一边说，一边对着殿内的鹤凋使了眼色，鹤凋心领神会立刻出殿，最后也不忘将殿门关严实了。 百慕止璃虽然面色苍白，但是精神颇佳，只是摇头：“儿臣无碍…父皇，幸不辱命，南明离火已经到手！”他一边说，一边从空间戒指中拿出一盏宝光熠熠的灯，灯罩之内静静燃烧的，自然就是南明离火。 妖皇宫已经保存南明离火将近一个纪年，自然有法宝可以储存它。 百慕晟一惊，没有说话，最终只是长叹一声。 “天意啊…” “父皇为何愁眉不展——大哥呢？怎不见大哥同来？”百慕止璃本来以为会看到父皇放松的神情，却不料眸中思虑更甚，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百慕晟微微摇头，将那盏灯收了起来，看着百慕止璃的眼神欲言又止：“…止璃，三界，乱了。” “乱了？——哈哈，父皇莫不是糊涂了？这三界从五十年前开始，就已经乱了。我们不是一直在做准备吗？”百慕止璃咳嗽了几声，说的颇为轻快，并不明白父皇愁绪在何处。 “宗政雪岚在大婚之日谋刺你大哥，如今已经公然叛出我朝，想来是举族投靠启国去了。同时，孤在不久前收到消息，凌海新皇傲昙率领水军三十万会同碧亦魔宗椒无泪的十万魔将进攻我朝，平水郡勉强抵挡，怕是形势不容乐观。而如今，你又将小西天的南明离火偷来，阴诡幽泉怕是…”百慕晟站了起来，似乎是想到之后的情况，面容更加冷肃。 百慕止璃一怔，万没有想到自己回来会听到这几个消息在同个时间段出现！ 宗政雪岚居然会叛国，这是他始料未及的！——宗政家族素来都是法器制作专家，虽然五十年前因为曲家一事没落了，但是底蕴犹存，如今竟然举族逃往启国——还是在凌海进攻的敏感时刻！ “父皇，宗政雪岚叛国此话当真？”百慕止璃细想宗政雪岚为人，虽然不得不承认这五十年来宗政家削弱许多，难道因此宗政雪岚便狠下决心？ 百慕晟想到宗政雪岚一家，心头怒火再次汹涌而起，不由狠戾起来：“哼！要不是念在当初宗政雪岚去魔界救了孤，这五十年来宗政家族早就已经消失在世家大族之中；此子竟不思感恩，反倒叛国，真真可恨！要不是如今非常时间，区区宗政雪岚还想逃出王朝？” “那宗政雪薇呢？” “想着她命不久矣，当初提出要去参加她兄长的婚礼时，便也没有阻止。现在想来，宗政雪岚怕是一早就计划好了！狼子野心，孤竟着了道！”百慕晟越想越气，面色越发难看。 “事已至此，我们一定要将宗政雪岚截杀在半道上，绝不能让他活着进入启国！”百慕止璃开口，既然宗政一族已经废了，那么也不用留在这世上了。 百慕晟却倏然站起身：“这是更可恨的一点！——那宗政一家怕是已经到了启国了。” “怎么会？从千桦城到启国的边境足有三十万里，当初父皇贬宗政雪岚去千桦城时，就已经没收了他们大部分飞行法器，探子来报他们也没有在暗地里研究。凭着他们的速度，没有五日是不可能到达的。” 百慕止璃算算时间，宗政雪岚大婚不过两日，他们根本就不可能出了梦德王朝的版图，只要在边境格杀他们，不惜一切代价，这是完全可能的！ 百慕晟的面色铁青如同寒铁，他背对着百慕止璃，想到那个女人便咬牙切齿：“那女人和他一起…那女人有三界最快的法器，鲲鹏之羽！两日，足够了！”他闭上眼睛，对于那女人的恨意更深了一分。 那女人杀不得，又留不得，实在令人恼恨！ 百慕止璃乍一听“那女人”没有反应过来指的是谁，随即灵光一闪，能令父皇如此怨愤的女子好像只有“那个”女人出现之后了吧。 …看来那些杀手果然没有得手，真是废物。 百慕止璃微微垂下眼睑敛去眼中的杀机，再看向妖皇时已经正常了许多：“想不到那女子竟然有这等宝贝…” “扣扣…”殿门被敲响。 “陛下，鹤凋有要事禀报。” 百慕晟心中忽然有了预感：“进来。” 鹤凋快步进来，朝着妖皇和百慕止璃行礼之后，这才开口。 鹤凋看了一眼百慕止璃：“陛下，小西天…被攻破了！魔尊带领四大宗门门主和五个远古魔神，共计五十万魔将通过小西天落华山进入人间界，不过一天，小西天就已经被破。安然宗主和几大长老已经战死！小西天门徒死伤无数，只有如我大师带着一些门徒仓皇逃离！如今，魔尊已经占领小西天，小西天上已经满是魔界的毒气，那些毒气还在不断蔓延整个沧海！” 百慕晟和百慕止璃互看一眼，竟没有想到魔尊如同知晓百慕止璃会偷走了南明离火一般，趁机从阴诡幽泉进入了人间界！ “怎么会这么快？——就算没有了南明离火，小西天也不可能在一日之内全军覆没！”百慕止璃并不相信小西天会这么快落败！ “听说魔界好像是用了龙皇宫大量的奇鲮香木。通过阴诡幽泉将奇鲮香木偷偷送来落华山，又因为小西天处在海岛之中，海风送着香气并没有人发觉，等到知晓时已经来不及！因此魔族一入小西天，便开始了单方面的屠杀。因此，短时间之内，小西天便被攻破了。” “下去吧，孤知道了。”百慕晟挥手，鹤凋行礼过后便退了下去。 “看来魔界和龙皇宫早就打算兵分两路——他们先是利用傲昙攻打平水郡，等到形势危急之时，料定我们会去偷取南明离火以防不测，他们只要等到那时由魔尊带领大部队通过阴诡幽泉进入人间界即可。看来龙皇宫这场仗，我们须得硬拼了。”想通了这一点，百慕晟一下子坐在位子上，脸上的疲惫第一次出现在孩子的面前。 人间界也出现魔族，妖界也出现叛乱，到时候两界还会传出梦德王朝偷取小西天南明离火的消息，梦德王朝极有可能会出现被各大宗门唾弃的情况。 百慕止璃迅速分析情形：“父皇，我们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时候！——小西天有阴诡幽泉的洞口只有我们和小西天的知道。如今魔界从小西天进入人间是不争的事实，就算如我大师说是因为有人偷了南明离火致使阴诡幽泉洞口大开，才让魔界穿界，相信的又会有多少？我们只要一口咬定是小西天为了推卸责任胡乱攀咬，他们没有证据又能如何？为今之计，我们应该击退龙皇宫！” 百慕晟毕竟心性坚定，方才也只是有一瞬间的恍惚，此刻听闻儿子这么说，已经想明白过来，他转身看向百慕止璃，但见他朱颜如玉，俊美不凡，心中已经有了念头：“不错！此刻我们更不应该自乱阵脚，而是要多多结盟！人间界小西天一灭，凌云宗必定是不会袖手旁观，枯木宗等其他宗门只会更加仰赖苍寰，他们会成为一体，一同抵御魔界；而我们妖界，也需要结成同盟。” 百慕止璃点头：“父皇说的不错。只是妖界想要结成一体…我们和启国结成同盟，似乎有些难度。” 毕竟启国的国土是从他们的版图中夺走的，虽然如今不得不承认启国的存在，但是想要结盟…心里怎么也过不去。 “如今有一个机会摆在面前，就看止璃你答不答应了。”百慕晟俯下身看着他，眼中的目光一时间让百慕止璃有些惊骇。 “什么？” “半月之后，启王大选。两界之中不论男女，不论出身皆可参与。若是有缘，则可入主中宫！如今时刻，魔尊侵入人间界，龙皇宫则在进攻我朝，启国是唯一一个还没有直接参与战争的，中宫是哪一界，极有可能，启国就会率先加入哪一边的战区！” “父皇是何意？”百慕止璃心道不好，只依旧抱着一点侥幸心理。 百慕晟伸出手抚摸着百慕止璃的面容，忽然笑了起来：“止璃…你愿不愿为了父皇，为了王朝，去拼一拼那中宫之位？”百慕晟虽是笑着，目光却已经冷到了极致。 显然不允许一点拒绝！ 百慕止璃没有想到他的父皇竟真的这么想，而且说了出来！ “父皇…你要、要拿儿臣和亲？——那启王不知美丑、不知老幼，您当真要如此？”百慕止璃颤抖着嗓子，一双眼中的哀痛似乎已经要承受不住。 百慕晟看到百慕止璃眼中的哀痛，心中一刺，转身闭眸，只是哑着嗓子：“此时此刻…人间界的其他宗门怕是也已经有此打算了。” 找一个强大的同盟，他相信在这个时候，谁都不会拒绝。 奶茶says： 感谢一直鲲鹏耶、用户、廉迎的催更 第310章 前往桃州(一) 启国边境，明水城客栈。 我关上门，正对上身后一双眼睛怨毒地瞪着我的宗政雪岚。 他的身后，是面色苍白的宗政雪薇。 “你好狠毒！”我没有理会宗政雪岚毒辣的目光，而是坐在了一边。 宗政雪岚见我没有反应，心中想到之前的算计，怒火几乎要从胸口跳出来！ 他快步上前一下子拽住我的衣领将我提了起来，迫使我看清他目光中的森冷。 “你猜我现在想要干什么？”他的一双眼睛冰冷的看着我，这几个字从他的牙齿中磨了出来。 我没有回答，但是坐在另一边的宗政雪薇却已经站了起来开始劝说：“哥，别这样。此事…我是知晓的。” 宗政雪岚转头看向自己唯一的妹妹，目光悲切：“雪薇，你怎么会这么糊涂呀？——说，你是不是被这个女人骗了？这个女人满口谎言，我竟不知…”他看向我，森寒的目光深处带着被出卖的受伤，“五十年后的你…是如此不择手段！”他手下一用力，我立刻被甩了出去。 但我怎么可能真的被甩？——刚才被他提起来，也是知道他心中有怨。 于是使了巧劲，转了身子便化解了他的力道，顺势站到了柜子边，看着这两个兄妹。 本来只是一个简单的离间计，这个计谋的重点在于如何能够让宗政雪岚相信百慕止逸此次前来参加大婚，就是来陷害他们家族的。 让宗政雪岚相信，梦德王朝已经没有他们的容身之所，叛出王朝是唯一出路了！ 而这个陷害的计划，肯定是需要宗政家族有人提前告知给宗政雪岚，而这个人又必须是宗政雪岚所信任的，否则会很快引起怀疑。 宗政雪薇是个极好的人选。 于是宗政雪薇告诉宗政雪岚，她已经得知在大婚当晚，新郎宗政雪岚性情大变，与新娘争执良久，随后新娘就会被发现死在新房之内。 而宗政雪岚辱骂妖皇，甚至扬言要斩杀百慕止逸！ 众目睽睽之下，宗政雪岚罪责难逃，宗政家大逆不道，百慕止逸当即下令诛灭叛徒，宗政家族自此除名！ 他还记得当初雪薇对他言之凿凿，情真意切：“大哥，不要犹豫了。我知晓这一切，正是因为枯叶西寒已经秘密献药给妖皇，说是将一种无色无味的药粉混入酒水之中，便可令人狂性大发，几个时辰之后便能清醒，且无迹可寻！” 他当时听到这一切时，只觉得不信，妖皇不可能对他们赶尽杀绝！ 宗政雪薇似乎看出宗政雪岚的怀疑，便再次开口：“大哥，你若不信，你就让雨落家族的探子观察着，若是一切如我所言，那雨落蓉必定会在大婚之前死去。 “百慕止逸不会让这个计划有任何纰漏。所以，绝对会让雨落蓉提前死亡，然后换上自己人与你成婚。新婚夜借故与你起了争执，自你离开之后，再将早已死亡的雨落蓉换上，神不知鬼不觉——至于变化之术，别忘了大哥，我们宗政家族所有的千面无形指环都已经上缴朝廷，在新婚之前，雨落家族的人根本不会发现雨落蓉早已死去；而大婚之日繁忙，你也不会在意到那雨落蓉究竟有没有戴着千面无形指环！” 他当机立断，命令雨落家族的探子观察着雨落蓉的一举一动，很快，他就收到了密报，言明…雨落蓉身死，由另一名男子幻化… 那个时候距离大婚不过两日，婚礼事宜都已经准备好了，百慕止逸也已经来到千桦城，他再不做准备，一切都将按照百慕止逸的计划上演。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百慕止逸竟然会用这样下作的伎俩来迫害自己——他更不懂的是，妖皇为何要如此授意？ 宗政家到底有着从龙之功，且已经削弱到了这个地步，为何还要如此赶尽杀绝？ “哥，当断不断，必受其乱！难道你真要宗政家族从此以后在逃亡中度过吗？——如果我们先下手，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当时他心乱如麻，加之雪薇不断怂恿，竟真的做了那样的决定… “雪薇，你好糊涂呀！”当初不是雪薇如此，他怎么也不信妖皇会真的对自己下手，如今自己叛国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除了埋怨雪薇联合外人欺骗自己之外，更多的是对未来的迷茫。 “哥，当年要不是你，妖皇说不定还在魔界，而曲家的计谋未必不会成功。如今又是何局面？这份功劳，妖皇除了明升暗贬之外，还有什么表示？妖皇大肆沿用新贵，打压我宗政家族势力，大哥可有半句怨言？ “可是妖皇呢，唯恐我们成为第二个曲家，迫我嫁入枯叶谷，大哥你也退让了，可我们最后换来的，竟是从樱都被贬来千桦城！——我宗政一家当年封地绵延五万里，如今竟蛰居在方圆三千里之内的千桦城！ “而那贱民出身的钟离权却获享封地三万里！你难道真的甘心？ “且我宗政家族向来以制造法器闻名，曲家一事之后，妖皇明令我们只可制造妖皇宫的玩物器具，五星以上法器就须得申报批准，这令我们在妖界的生意一落千丈！你难道真的甘心只在千桦城制造九窍玲珑环这等玩物吗？！” 宗政雪薇说到激动处，却是连连咳嗽，到最后也只能扶着桌子才能稳定身形。 宗政雪岚听到此处，似是想起当初被妖皇逼迫时的无奈情形，也只能闭上眼睛不愿回忆。 “——我们衷心以待，换来的是什么？我再说一事，大哥便能懂了我为何甘愿如此。不久前传出我遇袭受伤，坊间只传闻我可能是被启国刺客所伤，其实，那不过是妖皇宫放出去的消息罢了。真正的原因…”说到这，宗政雪薇缓缓坐在了椅子上，稍稍平复了呼吸。 “究竟怎么回事？” 宗政雪薇苦笑一声，原本秀丽绝伦的脸上，此刻却已经呈现灰败的迹象，如同花朵枯萎一般。 “枯叶西寒拿我试药，我差一点就没挺过来——枯叶西寒当初害怕我真死了大哥会发难，因此早早去信和妖皇报备，可是妖皇怎么会责罚呢？只是忽然传出我遇袭重伤的消息，将一切都推给启国罢了。” “竟是这样？你却从未说起过！”宗政雪岚急急来到妹妹身边，担忧地看着她，却因为想到在妹妹生死存亡之际，自己远在千桦城连消息都不灵通，自责不已。 宗政雪薇却冷笑一声：“那枯叶西寒听了这等消息，更是不将我当人看，各种古怪的药都往我身上试。枯叶西寒还说，反正在妖皇心目中我无足轻重，大哥你也远在千桦城，在枯叶谷我除了取悦他别无他法。我又怎么能够忍受？我如今的身子，怕是也熬不过三年了。” “三年？！”宗政雪岚摇晃了一下身子，一下子坐在椅子上，脸色煞白，看着不似开玩笑的妹妹，一时间竟哽咽了起来。 “哥，我已经这样了，我不敢想象我死之后你会是什么样的结局！我们一家为了他们付出那么多，却落得这样下场，既然横竖都是死，我便要搅得他们天翻地覆、不得安宁！”宗政雪薇啪一声将茶杯捏碎。 “可是启国…”宗政雪岚看向我，目光已经从开始的狠毒变得复杂起来。 “我不知道启国如何，但是我想，怎么也不会比现在的局面更差。起码，她…”宗政雪薇伸手握住宗政雪岚的手，眼睛却看向了我，“她的确用鲲鹏之羽带我们出来了。最大程度的保留了我们家族的势力，这样不好吗？” 我见状立刻开口，将手中的一封信递了过去：“宗政雪岚，恨我好、怨我也好，此刻最要紧的是治好雪薇的病。这里有一封信，带着它去桃州找兰先生，他会为雪薇看病的。至于结果如何，就只能…” 我闭口不言，不做任何承诺。 “兰先生乃是启王幕僚，地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一封信就能让兰先生为雪薇看病，朱珠，你在启国的地位，我更好奇了。”宗政雪岚将信捏在手中，看向我时越发戒备。 如今宗政雪岚对我越发戒备，也许在他看来，我所有的话都有陷阱，他一定对我充满恶感。 咦，竟然没听到好感掉落的声音？ “时机到了你自然会知晓。好好休息吧，明日你们便可启程去往桃州。”我说完便不再理会身后，转身出门。 我的手段的确见不得人，而且为了让百慕止逸和宗政雪岚都相信双方为了算计对方，而杀了无辜的雨落蓉——对于宗政雪岚“狠毒”的评价，我不会反驳。 我推开自己的房门，里面已经有人在等我。 那人转身，美艳更甚。 奶茶says： 元旦快乐！新年大吉大利！ 感谢苹果酱。哈、廉迎、白玉灵铛的催更。 第311章 前往桃州(二) “你没有休息？我以为一夜赶路，你应该累了。” 离云只是笑着看我，并不说话。 他的眼神比当初更加诱人，看着你时，就好像盛满了漫漫柔光，波光潋滟，让人心神一醉。 他不说话，只是忽然走了过来，双手张开似乎要拥抱我。 我冷眼制止：“你要干嘛？” 我可不会忘记，五十年前丫对我的好感度可是负的！ 后来我就不管这孩子的好感度了。 离云脚步一顿，对着我莞尔一笑：“五十年未见的故人，难道不值得一个拥抱？你这样，我可太伤心了。” 他话音刚落，忽然手中出现一把短刀，眼中汹涌而出的情绪聚集在目光中汇聚成疯狂的苦涩和欣喜：“你这样折磨人，还不如死了好！” 说罢竟对我出手！ 我和他二人就在房间中过起招来！ 我一直知道他天赋好，而且得了当初秋水道人的传承，书中的后期连折灵都不知道就是离云的底在哪里——如今他还戴着秋水道人的女款耳坠子，猛一看，还真像是个英气十足的美女！ “你发生疯！”我一把压制住他的双手，匕首就被压在他的小腹下，妈个鸡，你是天赋不错，但老娘也不是吃素的！ 离云挣扎了两下，此刻我正从后面抱着他，压制住他的双臂让他难以挣脱，脑中正在计算着下一步离云出招之后我的压制手段——妈个鸡，真的惹出火来，我就结结实实揍他一顿！ 不要以为你现在是折灵的后宫，我就不敢打你！ 要不是想着隔壁还住着宗政雪岚等人，他此刻心头烦闷，正是需要静静的时候，我高低压着离云打一顿——哎，我可真是个体贴下属的好上司呀。 一回神，才发现离云居然没有挣扎，只是保持着被我压制的动作，但是我却感受到他的身子在颤抖。 “你……” 我刚要说你冷静了？就听到他低声的啜泣，接着便是叮一声，短刀掉到了地上。 “…你放手…”离云带着鼻音的低语，让我下意识照做。 我刚一松手，离云便忽然转身狠狠抱住了我。 “不是，你……”玩什么？ 话没出口，离云啜泣的声音和颤抖的身体，让我原本推拒的动作一僵。 “你知道，我有多痛吗？” 【系统：叮！检测到目标人物好感在所攻略人物中呈现最高值，请问是否开启（建议开启）？是、否。】 嗨呀，怎么回事？——最高值？ 不对啊，丫当初负值的时候就被我关闭系统提示了，到底是什么数值居然让系统破例来提醒我？ 要不，我开启看一下——既然是最高值，不至于-这种吧？ 我眨眨眼，一时间身体保持不动。 “你个木头！我都这么说了，你就一点反应没有吗！？” 离云居然还举起拳头要捶我？！ 倒反天罡！ 我立刻抓住他的手：“你到底发什么疯啊！？” 离云猛地抬头，一双清透如露的眼睛中盈满了泪水，倒更加衬得双眼亮如星辰，有些泪痕顺着离云的面颊滑落到下巴，便溅碎在地上，碎裂如同花瓣。 啧啧，难怪爱看美人落泪，我如今也是有烽火戏诸侯的资本了——啊呸！ 离云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溜圆：“你说我发疯？！——你居然说我发疯！？好！好！好！我现在就疯给你看！” 【系统：叮！检测到目标人物好感波动较大，建议宿主立即开启目标人物好感度。请问是否开启（推荐开启）？是、否。】 我还没在脑海中选择，我便看到离云的脸忽然放大，只感觉唇上一痛，他居然吻上了我的嘴唇！ 微凉的嘴唇在贴上来的那一刻先是让我一惊，但离云闭上的双眼和颤抖的睫毛，甚至抱着我的双臂都在颤抖。 妈个鸡，还反了天了！？ 我倒要看看他到底好感波动到哪了？——是不是真的-了！ 【我：是！】 我在脑海中做了选择之后，嘴上也不饶人，狠狠咬着他的嘴唇，血腥味立刻充盈了整个口腔！ 但离云却从胸腔里闷笑了一声，根本不退缩，反而越发狠得反咬我！ 【系统：叮！目标人物离云好感度开启成功。当前离云好感度浮动区间-90~90，请宿主谨慎对待。】 居然最高有90那么多！？ 丫脑子抽风了吧？ 我猛一使力，将离云推开：“你、你真的是……”有那个大病！ 离云眼尾发红，死死盯着我，手指抹去唇角一片血色，看着我笑道：“是什么？你说啊！” 我眯了眯眼睛：“我知道你之前被关在桃州有怨气，你也不用这样吧？” 离云忽然哈哈哈笑了起来，眼中悲戚之色愈重：“哈哈哈，朱珠，五十年没见，再见面你居然开口问的是这个？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中的苍凉和苦涩让我原本的话咽了下去。 【系统：叮！检测到目标人物好感-10，当前离云好感度80.】 80！？——我最放心上的胤澜也没这么高！ 他似乎因为大笑失了力气，便坐到凳子上，看着面前的茶壶开始发呆。 不是，这又是什么意思？ 是要我安慰的意思？——可是都已经这么高好感度了，应该是喜欢我的意思吧，可是他居然刚才拿着短刀要伤我！ “是我不对，你这五十年来还好吗？” 闻言，离云讥讽一笑看向我：“你真的是个木头，朱珠——你猜，如果刚才我把短刀刺入你的胸口，你会有多痛？” ？？？ 不可能，老娘怎么可能让你有这个机会？！——老娘现在也是个高手！ 不等我说话，离云接着说道：“其实在见到你之前，我一直都在告诉自己，我应该躲在门后，等你进来我就要一刀刺伤你——我要你也尝尝痛苦的感觉！” 嗨呀，居然还想偷袭我？——辣鸡系统，攻略模块出错了吧，居然还说离云对我的好感度有80？！ 不过就算你在门后也偷袭不到我，我心里默默说道。 “那你怎么没那么做？” “——因为我不舍得啊！”他忽然闭眼大吼！ “我怎么会这么心软？——对于一个折磨我五十年的仇人，我怎么可以这么心软！？” 他把手摁在自己的胸口上，“这五十年来，我有多痛你明白吗？——不，你不明白！你甚至根本没有把我放在心上！可我怎么会喜欢上你这样一个无情无义又满口谎言的女人？！ “你当真好狠的心！五十年来骗得我好苦！这五十年间，我痛了多少次、痛了多久你根本不在乎！你甚至见我的第一面都不是开心！” 一连串的控诉和密集的话让我一时间难以反驳。 啊这…… 当初发现离云对我好感度变负，我就关闭了他的好感度提示，我怎么知道他这五十年来这么痛苦？ 也就是说，这五十年间，不知何时离云好感就慢慢加回去了…… 真是，不知说什么好。 我沉吟了一会：“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做？” “怎么做？哈哈哈，说那之前，我们先来算算账——你可以啊，竟然诈死！——你选择诈死你居然不跟我说？！朱珠，你今天给我一句准话，在你心中，我到底算什么！？” 他猛地看向我，一双眼睛通红，眼中情绪不断汹涌，期待、失落、心痛、受伤……混在其中，不一而足。 我这才真实感受到好感度80背后所代表的感情有多重。 “你怎么不说？——你不是很能说吗？你把所有人都耍得团团转，连苍寰宗主都被你瞒天过海，怎么面对这么简单的问题你却不说话了？”他声音不重，眼神却咄咄逼人，不过更像是色厉内荏。 “有些事情说起来很复杂，一时间说不清楚，而且现在这个地方也不安全……”我深谙转移话题的技巧，立刻含糊其辞。 能怎么说？ 说你是我的小心肝，那我也说不出口——这话我对胤澜都没说过呢。 说你的确啥也不是，那我之后不是还要搞什么彩虹计划吗？——好感度要是骤降，又得重新花心思攻略，这时间不等人啊！ “呵呵，好，你拿话搪塞我，我懂……”离云低下头去，连声音都低落起来。 你懂什么？你可不能懂啊！ “不是我……啊！”这个时候当然是装晕躲避话题啦！ 于是我眼皮一闭，便晕了过去。 奶茶says： 感谢白璧无瑕的紫幽尊、一只溜达狗、用户、廉迎、苹果酱。哈、白玉灵铛、一只鲲鹏耶、尤杳i、用户名的催更。 第312章 前往桃州(三) 【系统：ju pong~ju pong！】 好家伙，这次礼花放了足足半分钟，算是花了大手笔了！ 【我：哎哟，您来了？您有什么指示呀？ 系统：哪有什么指示呀，你看看你看看，宿主，这不是给你庆祝来了吗？——统子我上来可是报告给宿主一个好消息的！】 我听后并不觉得开心，但凡系统说有啥好消息，基本上都是对它有好处，对我，就是压榨。 【我：是吧，啥好消息啊？】 我问得十分敷衍。 系统倒是一派兴奋。 【系统：哎呀宿主，真的是好消息！天大好消息！恭喜宿主完成3位后宫！】 我吓了一跳。 【我：你别乱说，哪有3个后宫？ 系统：嘻嘻嘻，宿主真是健忘——根据目前的信息，以及我们天知道自救系统的演算，此刻你的后宫中胤澜、千叶和离云将会和平共处！ 我：@#￥……%￥你就是这么突破廉耻的？ 系统：宿主你说什么？哪就突破廉耻了？——宿主你放心，天道给宿主开了一个很大的后门和惊喜在桃州，你快去，到时候你就知道啦！好啦，溜了溜了！最后祝宿主早日完成彩虹计划！ 我：诶！你等等！你……】 我猛地睁开双眼，正看到床边坐着离云，外面天也黑了。 他见我醒了，脸上先是一喜，接着便板下脸：“你醒了？你心力耗得太多、太累，所以晕过去了，醒了就好了。” 我当然知道，那不是故意掐着时间晕过去的吗？ “也是，你算来算去，能不心力损耗太多吗？——说吧，雨落蓉你打算怎么办？折灵呢？” 哎哟，看来之前那事他也明白此刻不宜谈论，目前算是翻篇啦。 装晕虽然招数烂，但架不住有用啊。 说起雨落蓉…… 我之前让千叶通知了离云，让千叶用鲲鹏之羽送离云去了雨落家，让他出手“杀”了雨落蓉，利用红玉天绫变化成雨落蓉的模样准备成婚，这一切是以折灵的名义相要挟。 他当时并不知道我是朱珠，我自然要拿折灵要挟他。 千叶给了离云假死药，确保所有人都以为雨落蓉死了——此处感谢来自流沙老祖的技术支持——离云再借机将雨落蓉偷出来，由千叶送去桃州关起来——至于离云怎么偷出来，那不是我关心的事，以离云的心机不难做到。 雨落蓉不能死，且不说她是个无辜之人，就是留着她说不定将来还有用——为了以防万一，等我回到桃州我便可以将她收入到我的《神州山河图》。 系统说了，不能滥杀无辜——毕竟天道的确给我开后门，所以它的规则我也一直遵守。 还好我有《神州山河图》，有时候需要一些死去的无辜比如雨落蓉时，我就会将他们收到里面去。 等一切过去，我自然会放出他们。 而宗政雪岚的探子和百慕止逸的探子都是看到了一个蒙面杀手杀死了雨落蓉，继而变成雨落蓉模样的情况，将这一切汇报给自家主子，从而坐实了双方算计的离间计。 我如今拥有完整的“无字天书”，三界之中只要我想，我便能知道任何一个人或物在何处。 折灵的位置我早已了如指掌，甚至她的处境我也知晓，当初在远天塔便发现折灵和离云关系匪浅，再加上原书情节加持，故而拿来一用。 离云倒是答应的爽快，事情也办得利落。 大婚时，宗政雪岚陡然对百慕止逸发难，撤退时他便依计划混在宗政家族之中一同上了鲲鹏之羽。 从看到鲲鹏之羽那刻起，宗政雪岚就已经想明白，这一切都是一个局。 可是已经骑虎难下。 当时我在鲲鹏之羽上和离云见面，宗政家族的人也在，自然不好交流，等到了明水城客栈才算真正和离云交谈起来。 “我…”我正要开口，窗边却跳进来一个人影。 离云警觉地抬头看去，手中顿时出现了五百根小水剑朝着那方向扔了过去！ 那小水剑不过一寸，但是胜在绵密，房间又狭小，朝着窗台扔去，那人影几乎避无可避！ “住手！” 那绿色的人影一甩手，一道闪着雷光的光盾出现在面前，小水剑碰到光盾之后立刻消散不见了！ 那人影一挥，光盾瞬间汇聚成一个雷光闪闪大约拳头大的光球，噼啪作响！ “我说住手！” 来人正要出手，听到我开口，堪堪收住手势。 离云已经站了起来挡在我面前，目光戒备地看着对方。 来人是一个身穿蓝绿色锦袍的少年，一头黑色的卷发，隐隐流光中带着紫色的光泽。 耳朵上带着祖母绿的耳环，皮肤过于阴白，双眼漆黑却透出一点赤红，让人如同置身三九寒天面对一点火焰，没有温度却寒气逼人。 我此刻已经掀开被子站了起来，看向离云：“你先出去。” 离云闻言，眯了一下双眼看着我，又看了一眼那少年：“你认识他？” 我点头：“你先出去吧。” 离云闻言，嗤笑了一声：“我早该明白你身上有很多秘密…看来，当年你对我所言，也并非真实吧？”他说着，竟是低下头去，眼神受伤。 如今少年来找我，必是有重要的事情。 这就没必要让现在的离云知道了。 “离云，你先出去。” 离云一听，目光也变得幽深起来：“怎么你不出去？” “我和你，不同。”少年朝我走了过来。 “哈，哪里不同？何处不同？”离云一听这话，很显然不高兴了，他一边说一边看向我，好像要我开口一样。 少年拿起衣服披在我身上，随后看着我，似笑非笑。 离云一见，甩手指着对方也看着我：“他是谁？！”眼中大有要我说个清楚的架势。 嗨呀，系统不是说他会接受我的后宫吗——我就说这攻略模块有问题，离云那模样活像要吃了我！ “我的事现在三言两语说不清，你先出去吧。”我对着离云十分直白。 小八，大名姬紫深，是姬姓蛇族的未来族长，别看他现在还是少年模样，千叶说那是因为他们姬姓蛇族特有的天赋。 姬姓蛇族每次修炼到元婴大圆满时便会蜕皮，然后返老还童一次重新修炼。 如此循环七次，直到第八次蜕皮成功，修为便会一日千里，不再返老还童。 这个天赋有好有坏。 好的方面就是第八次蜕皮之后，常人每次进阶都有心魔，但是姬姓蛇族就不会遇见，而且会在最短时间内修为升到合体后期。 坏的方面自然就是前面七次返老还童重新修炼时，容易被人斩杀。 而无字天书已经告诉我，小八已经完成七次蜕皮——之前遇见我时的小绿蛇，就是他刚刚返老还童的状态。 短短五十年，小八重新修炼到元婴，如今是第八次了，光是修行的经验就比常人多了七倍。 这一次蜕皮成功，他的修为将会极快地升到合体后期。 即便离云如何天才，也才不过七十岁，修为最高我猜也就是元婴初期。 他也戴着当初秋水真人的耳坠子，故而我也看不清他此刻修为——我总不至于为了知道他的真实修为，就拿天遁镜去照耳坠子吧？ 太小题大做——目前离云也不是我的威胁。 离云深深看了小八一眼，又瞪了我一眼，转身摔门而出。 奶茶says： 感谢用户、用户、白玉灵铛、尤杳i、一只鲲鹏耶、丽水的小茜、爱吃盐巴茶的花铃、廉迎的催更 第313章 前往桃州(四) 小八倒是没有反应，看着我：“你这样，千叶看见要担心了。” 小八拉着我坐到了一边，倒了一杯热茶给我暖手。 “今夜是你来，是千叶发生了什么事吗？” 小八在五十年间从来不会来找我传递消息，今夜前来倒是破天荒头一遭。 小八点头，绿色的蛇瞳看着我：“千叶在准备接下来的大选，很忙。” 我一听，皱眉出声：“什么意思？不会是我猜的那样吧？——世家代表会真要让千叶也进我的后宫？” 我想起来之前看到系统说的有3个后宫了，其中一个提到的就是千叶——当时我被系统的突破廉耻惊到了，忘记问这一茬，不会就在这等着吧？ 尽管之前我就看到千叶对我的好感度也在75左右。 话说回来，这冥冥中真的是天道指引吧？——世家代表会还不知道我的彩虹计划，但是他们的谋划就是这么巧，围绕彩虹计划展开。 他们把千叶送进我的后宫，也是启国的一个表态——总不能启王所有后宫都来自三界各处，偏偏隐匿世家一个不出？ 这大家一看就知道启王和隐匿世家有隔阂。 “你应该明白，我们已经到了不得不如此的时候了。”言下之意，只能去尽快联合三界各处势力，有了绝对势力，那么就能去吸取剩下两处的大型灵山矿脉。 “不说这个了。小八你来，是因为什么消息吗？”我压下心中纷乱的念头，换了话题。 小八点头：“收到最新消息，魔尊已经攻下小西天，小西天陨落了。只有如我大师带着零星门徒上了凌云宗。” 我一听，惊了一声：“没想到妖皇竟然动作这么快…啊，定然是派了百慕止璃去偷取了南明离火！没有南明离火，幽怨冰泉无法压制，于是魔界就从幽怨冰泉穿界进入人间界了！想不到魔尊对妖皇心性如此了解，定是等着妖皇去偷的！” 小八点头肯定了我的猜测：“正是如此。不过魔气如今没有冲破落华山。” 【系统：叮！检测到目标人物姬紫深好感+5，当前姬紫深好感25.】 我此刻心中烦乱，哪有心情关注攻略信息，于是看也不看最小化，这才有些奇怪：“怎么回事？” “有守山大阵。”小八言简意赅。 我恍然大悟：“想来定是安然宗主开启的，所以魔气还没有冲破守山大阵，魔界大军也还未出沧海，被困其中。” 小八赞同。 “情况不乐观。守山大阵怕是撑不了多久，到时候魔气顺着海风飘向四周，魔尊带着魔军顺势而下，很快就会打上其他宗门。”想不到事情都挤在这几天了，我不由皱起眉头。 “是的。不过他们有药。”小八见我脸色极差，说了一句类似安慰的话。 “不，虽然剩余四大宗门如今都在加紧配制抵御魔气的药丸，想必小宗门也都闻风寻求避难，药丸总有用尽一日，况且别忘了，魔界还有龙皇宫的奇鲮香木，天时、地利都在魔界一边。”我一口饮下手中已经凉透的茶水，一时间也想不出办法。 小八看着我：“那怎么办？” “……我也千头万绪，对了兰先生怎么样？”我还记得之前千叶说胤澜反噬严重，情况不知到底怎样了。 “兰先生要你尽快回桃州。” 我心头一跳，点头道：“我懂了，我明日就启程。” 原本打算先去人间界找了折灵，现在当然是不行了——千叶之前带来消息说胤澜反噬严重，如今连胤澜自己也这么传来消息，可能情况比我想象得更加恶劣！ 如今自然不是去找折灵的时机了。 小八见把话已经带到，站了起来似乎想要离开。 “等一下小八。” 小八回头看着我，一脸莫名。 “你接下来可有要事？” 小八想了一下：“你要我做什么？” 我笑了一下走上前去：“你也不用去复命了，我明日启程会用鲲鹏之羽，不消一刻便到桃州。你就帮我走一趟…” 我靠近他，将话说给他听。 听后，小八古怪的看着我手中的折扇：“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这个女人你带来了，对我们只有好处。切记，你出现的时候，一定要按照我说的这样。不然就不灵了。”我神秘笑着。 小八想了想，最后还是将折扇接了过去：“我会在三天之内带回来的。” “好，等你的好消息。” —————— 天刚蒙蒙亮，我已经出了房门朝着楼下走去。 胤澜的反噬我必须尽快回去。 明水城距离桃州也有十万里，我用鲲鹏之羽应该很快就能赶到。 而按照我估算宗政雪岚和宗政雪薇的速度，即便他们有了法器加持，最快也需要到傍晚才能到达。 至于离云，我已经写了一封信塞进了他房间的门缝里，想必他起来便会看见。 我走到柜台前：“掌柜的，待会要是楼上的贵客问起来，便说我有事先行一步。” 掌柜的心领神会，点头应是。 既然已经交代完毕，我现在就要回桃州了。 一出客栈门，便有一把剑挡在了我的面前。 “‘…此非常时刻，梦德王朝危如累卵、不可前往；穿界之事如今恐难成行，为今之计待在启国方是上策；一时之间若无定论，即回桃州寻藤之一族，必有裨益’。”那人口中浅淡的说着话，这些话正是我之前写在给离云信上的。 此刻挡住我去路的人，自然也是离云。 我没有想到，他竟然在客栈门口堵我。 “我来送信时，你根本没睡吧？”我开口看他。 他浅笑不答，只是靠近我：“既然明明关心我，想要我回桃州，怎么不亲自送我？” ——自然是以退为进了，我若逼着他去桃州，若是他性格扭曲起来偏不去，那就不好了。 离云，你也别怪我利用你了。 “我如今名声不好，被人看见你和我在一起可不太妙。”说罢，不再理会离云的反应，径自出了客栈门。 【系统：叮！检测到目标人物好感+10，当前离云好感度90.】 不是宝子，这么一句话能让你+10好感度，我都不好意思图谋你的身体了。 离云却是跟了上来，似乎心情颇好，只是看了看我身后，随即像是猜到了什么：“你那么急，是因为昨晚那人和你说了什么吗？” 我停下脚步看着他：“我现在没工夫跟你耗时间。”说罢，就要祭出鲲鹏之羽。 胤澜还等着我。 离云见我面色难看，不以为意：“你那么急不就是为了赶去桃州吗？” 猜得还真准，我就知道离云聪明。 我不由脚下一停。 离云见我如此反应，便知已经猜对，来到我的身边：“如今启国成为了众人拉拢的对象，我若所料不错，不出几日，人间界的几大宗门必定会派遣特使前来商量对策。你和启国高层有联系，如今是赶回去商量的吧？” 我听后不由失笑：“你知道这些又如何？” 离云神秘一笑，清晨微光之下端的是清丽绝伦：“我之前从桃州而来，便听说启王要大选妃嫔？” “此事已在两界传遍，这有什么奇怪的？启王神秘，启国建立后，从未公开示人，后宫之中也没有什么人，如今大选不是很正常嘛？” “呵呵，是呀，这时间是选得真好啊。妖界如今正在受到龙皇宫和椒无泪的进攻，宗政家族又被你们策反，此刻正是焦头烂额之际；启国在此刻遍选妃嫔，可不正是惹得人间界几大宗门和妖皇宫打得头破血流吗？” 离云斜斜倚靠在墙边，阳光照得他的影子狭长的落在地上，如同剑刃一般锋利。 一双浅色的眼睛看着我，带着看穿一切的淡定。 “你说那么多，无非是要与我同行。行叭，只是须得答应我，一旦到了桃州，你我立刻分道扬镳。如何？”他转来转去倒是说得轻松。 本来是准备在桃州守株待兔，先把胤澜的反噬解决，奈何离云偏要一起，那就一起吧。 离云笑着点头，颇有深意。 我和他两人坐着鲲鹏之羽，半天时间已经来到桃州城外。 奶茶says： 感谢用户、一只鲲鹏耶、苹果酱。哈、用户名、用户的催更。 第314章 莲绽(一) “好了，前面就是桃州城门，我们就此别过。”我收起鲲鹏之羽，转身就要进城。 我急着去见胤澜。 离云笑笑在我身后说道：“别着急呀，反正都到了桃州，不如一起进城在分手也不迟。”他说着，就走到我的身边，牵起我的手朝城门走去。 完全不给我拒绝的机会。 “哎、哎…” 我迫不得已和他进了城。 一入城门，便已经听到流言四起。 “知道么、知道么？魔尊已经攻破小西天了！” “什么？——魔皇宫不是和龙皇宫一起在进攻梦德王朝么？怎么忽然攻破小西天了？” 茶肆早有妖精开始唾沫横飞的说着最新传遍两界的消息，那小妖身边已经围满了各种妖精！茶肆几乎水泄不通！ 那小妖一脚踏在条凳上，说的唾沫横飞、满脸通红！ 离云一听，面色顿时一变，拉住我停下听了起来。 妈个鸡，急死我了！ “想不到那魔尊竟如此狡猾，兵分两路——一路攻打梦德王朝；另一路暗中攻打小西天！” “可是魔尊如何穿界？——从魔界到人间界，根本就已经无法穿界了。魔尊如何攻下的小西天？”早有妖精听出疑惑，不由开口。 那说话的妖精身着蓝衣，忽然俯身，连声音都刻意压低，神神秘秘地说道：“听说啊…是因为幽怨冰泉！” “幽怨冰泉？！”众妖哗然。 “难道小西天有幽怨冰泉？” “听说是小西天眼见魔界崛起之势已成必然，偷偷私下和魔界签订了协议，想要通过里应外合来免除灭宗之祸——可别忘了，小西天不久之前的灵山矿脉已经被盗，小西天从一流宗门跌落已成事实！”那小妖睁大眼睛，说的极为认真。 “不可能！小西天历来都是高僧大德、慈爱之宗，不可能干这种事！” “没错、没错！——一定是魔界用了什么鬼蜮伎俩骗了小西天！” 早有其他妖精出口反驳，并不相信那蓝衣妖精的话。 那蓝衣妖精也不生气，接着说道：“这就不知道了。也许本来人家打算做个先锋，哪知道魔尊出尔反尔将他们几乎灭宗，只有如我大师并几个弟子逃出生天。据说落华山已经开启守山大阵困住魔尊，但是想来困不了几日的了。” 众人还在议论，我转身要走。 离云这次没有拦我，只是默默跟在我的身后，异常沉默。 到了一个僻静的小巷，我望了一眼不远处的目的地，正要开口，不料他先说话了：“你走吧。我还在之前那个藤川的别院，相信我若去了那里，你应该随时能见到我。”说罢，他也走了。 我不再多想，快步走向东大街的“兰府”。 兰府之外早有人等候，正是多日未见的藤川。 藤川一身绿色锦袍，更衬得身长如玉。 他面色沉静，看见我时，终于迎了上来。 “你来了。”低眉顺目，颇为恭敬。 我点头：“我们快进去看看兰先生吧。” 藤川点头，一边随我一同入府，一边打发一个小厮出去了。 我知道从我进入桃州开始，桃州的几大家族都应该已经知晓了，不然不会派遣藤川在这等我。 想来等我看完兰先生，他们就要来朝见我这个启王了。 穿过重重回廊，藤川将我带到了“听雨阁”。 “兰先生自从那次以后，身子…一直不好，请陛下移驾吧。”他说得很轻，虽然低着头，但是我还是从中听出了冷硬。 藤川从五十年前在无量山之后就对我一直不冷不热，与先前在释府大有不同。 即便后来我成了启王，他谨守臣子本分，再不跟我有过多交往。 如今心头终于忍不住埋怨我了，此事是我理亏。 “孤懂了。有一件事你且速速办理，附耳过来。”我对他招手，他先是一愣，没想到我居然还有任务派给他，他以为我应该立刻去见兰先生，不过我开口了，自然要听。 “此事很简单。你去找几个能说会道的，在最短时间内把一个消息传遍人妖两界…” 藤川作为护卫桃州的京畿卫统领，此事交给他最好。 那个蓝衣妖精说的话明显就是抹黑小西天，背后是谁动手，除了百慕晟不做他想。 想来百慕晟是害怕如我大师先下手，将他们偷取了小西天南明离火一事抖搂出来，害怕成为众矢之的，因此决定先占领舆论高地。 如我大师也不知怎么想的，居然没有将这件事情爆出来，反而让百慕晟有了下手机会。 我可不会坐视不理。 也许如我大师考量以后人妖两界还要结盟，此刻不宜撕破脸皮起内讧，消耗内部战力，可我就是要将梦德王朝打压下去。 百慕晟这等自私之人，若是真的与他结盟，少不得和魔界相抗时还要提防他背后捅刀。 要让梦德王朝在两界之中声名狼藉，到时候凌云宗才会只考虑和启国结盟。 而如果我能够吸了魔皇宫的灵山矿脉，又和凌云宗成了同盟，到时候启国就成为两界最强，以此来抗衡魔界，想必还有一胜。 届时，百慕晟剩下的江山，我就笑纳了。 如我大师还在纠结，我又怎么会让百慕晟的期望发生呢？ 我就是要将百慕晟做的不要脸的事宣扬的人尽皆知。 藤川听完我的话之后，吃惊的瞪圆了眼睛看着我，一时间竟也忘记了君臣尊卑：“你说真的？——真有此事？”说罢惊觉自己无礼，连忙谢罪。 我呵呵一笑，摆摆手：“此事极重，你定要加快处理。” 藤川拱手行礼：“定不辱命！”说罢匆匆离去。 我看他出去，这才进了房间门。 奶茶says： 做好准备，一大波流沙老祖的剧情即将来袭！多多催更与评论呀。 感谢用户名、用户、丽水的小茜、一只溜达狗、用户、一只鲲鹏耶、用户、廉迎、用户、潇洒一笑的催更。 第315章 莲绽(二) 房间里有些幽暗，重重纱幔将房间里的一切都阻隔了，让人看不清里面的真实情况。 一进入房间，我就感受到了一股寒冷，这让我有种好像回到了当初绞杀空间的错觉。 眼前似乎漫天都是飞雪，寒冷不断侵袭着我的全身。 我心中咯噔一声，这情况不是不太好…是太不好了。 我撩开第一重纱幔，好像是碰到了什么一般，浑身一个激灵，从灵魂深处传来一阵颤抖，但是并没有异样。 “胤澜…？”我进入第一重纱幔，那些纱幔影影幢幢，竟不知有几重。只是隐约能够看见深处有着人影。 我没有收到胤澜的回应，心中更加不安：这么久了，竟还没有清醒吗？ 不再等待，我快步走入里面，一重重纱幔被我挥开，等我看到里面的情形时，竟是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我看到了什么？ 那床上躺着的人影正朝里卧着，背对着我。 白色的中衣下消瘦的肩膀，那纤弱的腰线隐隐没入绣着双蝶戏画的锦被之中，锦被带着蜿蜒的曲线掩盖在纱帘之下。 最令我吃惊的是，原本一头泼墨一般的长发，此刻竟然变成了雪白银丝顺滑安静的服帖在消瘦的后背，却如同河池中最俊美的白莲，清美婉约，却又艳极靡丽！ 他周身都笼罩在一层莹莹华光之中，好像一刻发亮的宝珠，同时又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香味，让人心神向往，甘丽迷蒙。 这香味极淡，只有我靠近了才能闻到，问题是，我已经站在他身边，他竟然毫无所觉！ 流沙老祖…竟是虚弱至此。 我一抬眼，正看到在床上不足一寸有一个飘浮的光球。 那浅蓝色的光球里正是团成一个球的冰凤，正是那光球在不断散发寒气。 冰凤自然比我在绞杀空间看到的白鸡状态好的多，只是身上的羽毛再也没有当初见到的亮泽，头上冰蓝色的凤翎甚至有隐隐变成白色的迹象。 冰凤体态颇大，所以团成一团之后，几乎把整个光球都塞满了。 我来时已经想过会面对的情况，可是万万没有料到，情况竟已经坏到了这个地步！ 《无字天书》明确的告诉我，流沙老祖极为虚弱，甚至已经隐隐出现本体的征兆！ 妈个鸡，没想到反噬竟会如此严重，几乎到了要耗干白宸和胤澜的地步！ 我这时难免有些后悔，当初世家代表会所提出来的吸干三界灵山矿脉的提议，看来才是最为正确的。 妈个鸡，我做事从不后悔——此刻只恨自己没将雀羽挫骨扬灰！ 我眨眨眼，心中难以控制的后悔忽然之间化成酸涩涌上眼眶，我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抚摸上流沙老祖瘦弱的后背，也许是我呼吸间的局促泄露了我的行踪，床上的身影缓缓一动。 “何人？” 只是极为简单的两个字，却是艰难的从喉间穿过鼻息，极为费力才进入了我的耳朵。 连原本华丽清冷的声音，此刻都变成了暗哑撕裂。 胤澜的整个身体都在垮掉。 恨！ 悔！ 两种情绪纠缠如同大蛇将我此刻的心脏反复蹂躏，我竟说不出到底是哪种情绪更重！ 或者说，还是自己太天真了。 妄图以魔星的灵浆来催化源灵机，源灵机毕竟是当初洪荒以来的灵物，天地一切灵气的起源，反噬一旦出现，必定是摧枯拉朽，我怎么还能天真的以为凭着老祖的修为可以抗衡？ 我投机取巧，所付出的代价不光是流沙老祖和白宸，还有隐匿世家的各个精英和长老。 我知道，等我从这里离开后去往皇宫，世家代表会便会来见我——我需要给他们一个交代。 可我现在最应该做的，是救胤澜和白宸！ 此刻脑海中，在一片粉色花瓣的纷纷扬扬之中，系统出现了。 【系统：宿主！宿主！你看我为你准备的礼物，你还喜欢吗？ 我：……喜欢，喜欢你个头啊！流沙老祖和白宸半死不活就是你准备的礼物吗！？——你别告诉我，这反噬是你搞的鬼啊！？ 系统：哪能啊、哪能啊！宿主息怒！宿主冷静！现在这个彩虹计划你是不开也得开了。 我：……还什么彩虹计划，胤澜都要狗带了，没了他，我做事事倍功半……嗨，说来说去我自己太冒险、太天真，以为吸干魔灵就好……】 我声音低落许多，此事是我太过冒进，但是承担后果的却不是我，尤其是我很喜欢的胤澜，这让我更加悔咎交加。 我想到此处，只感觉心头酸涩更甚，像是读了一团湿棉花：烦闷、窒息、心塞……各种难受让眼泪再也难以抑制。 【系统：宿主，现在不是矫情流泪的时候！咱们现在最重要的是救胤澜和白宸啊！ 我：……我也知道啊，那你倒是说说办法啊？——胤澜自己就是这个世界最顶尖的医者，他倒下了，我真不知道还有谁可以救他。】 但我此刻已经没有那么难受了，系统的出现不就是为了来提供解决方案的吗？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所有痛绪。 系统忽然猥琐地笑了几声。 【系统：宿主你知道你所在的是一个什么世界吗？——是修真世界！这个世界有个底层逻辑，那就是灵气代表一切！ 我：我知道啊，你现在说这个干吗？ 系统：你现在就是这个世界灵气的源头啊宝！ 我：……你能直说吗？在这卖关子浪费时间是显得你很能是吧？ 系统：诶嘿嘿，那不是难得看到宿主心情低落吗？想逗你开心咯，统子我可是个非常人性化的ai呀。 我：哎哟，看把你嘚瑟的！你倒是说说怎么救胤澜啊？ 系统：宿主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灵根吗？ 我：不知道。】 应该是某种极品单灵根吧？——不然哪能那么快升级啊。 而且这五十年间我也没有想到去测灵根，主要也不在乎了。 【系统：——是混沌灵根！天道专门给你开后门搞的！看看，可比折灵的单灵根牛逼多了！ 我半信半疑：什么混沌灵根？我怎么记得这个世界里面灵根种类没有这一种啊？ 系统：所谓混沌，乃是融合、乃是集大成者、乃是界限模糊而万法相通，乃是…… 我：说人话！ 系统：七灵根。 我：！那不就是最次的杂灵根吗？！你唬我呢还什么混沌灵根！ 系统：小了！宿主格局小了！一看就是不怎么看修仙小说的人，混沌灵根集齐了世间所有灵根，所以修习任何法术都没有瓶颈——你难道从来没有想过吗？为什么你可以学习水灵根的《玄冰紫府秘籍》？为什么你可以修炼南明离火？为什么你可以学习风灵根的《踏雪无痕》？为什么你可以学习魔界的《阿修罗密音》？——那是因为你本身就和魔灵差不多，魔灵是纯粹无杂质的灵浆；你是混沌无界限的源头啊！】 啊……我当然想过为什么我可以学习那么多种不同功法，后来都想着是天道开后门，也就没有深究。 没想到是集齐这个世界所有灵根啊。 ！ 等一下！ 【我：所以这才是彩虹计划的真谛？——因为我是混沌灵根，所以找齐七个极品单灵根和我双修，就可以帮助我迅速获得各个灵根的能量，反哺给源灵机？ 系统：对咯，宿主！——源灵机的灵气可不是单一灵气，那也是混沌灵气，修真者才可以利用其中某一种或几种灵气修炼它的灵根。 我：就跟阳光一样，看着是白色的，其实是多种颜色混合是吧？ 系统：所以说宿主聪明！——那么现在把话说回来，宿主想要救老祖和白宸很简单，只要你和他们双修，源灵机会透过你将灵气灌输给他们，救治他们——毕竟源灵机的反噬要源灵机自己来解啊。】 我被系统的突破下限给震惊到了！ 【我：为什么你说双修就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系统：这也不会比吃饭喝水更难呀？你本来就喜欢胤澜，白宸对你也不错，你就抱着救他们的心态和他们双修也不错啊——这就是统子我说的惊喜，开不开心？好啦，不能耽搁了，你快去吧！等你好消息哟！】 接着我便迅速睁开了眼睛。 泪痕还在脸上，时间并没过去多久。 我伸出手，擦去眼泪。 奶茶says： 感谢潇洒一笑、尤杳i、在清迈摇曳的含羞草、丽水的小茜、用户名、一只溜达狗、炸锅的鹤、廉迎、红筏532、用户的催更。 第316章 莲绽(三) “胤澜，我错了…”我保持镇定，语气如常，既然下了决定我就不会再犹豫摇摆、 老祖对于我的到来并不惊讶，只是缓缓摇头，闭上眼睛似乎十分疲累。 我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既然已经想好了就不要再耽搁时间，我立刻倾身靠近他，一抬眼，正看到老祖也用一双眼睛望着我。 还是那一双欺霜赛雪的眼睛，我在他的眼底清晰的看到了我的倒影，还有一些疑惑。 “胤澜，相信我，我不会让你死的。”我伸手慢慢抚摸上他的面颊，入手微冷的触感，以及不再如从前的细腻，让我每分每刻都在坚定心中的想法。 流沙老祖再不是我当初看到的光风霁月的模样，脸上的皱纹重重压在他原本俊美如同谪仙的容貌之上，如果不是那一双眼睛让我明白这是老祖，如果不是我知道藤川一直在照顾老祖，我几乎不敢确认他就是。 “……我不会死。”他说的很慢，似乎真的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 可我知道他在说谎，源灵机的反噬已经几乎耗干了他的修为和能量，所以岁月才会像是一个看准时机的小人，一股脑儿在他身上肆意张狂，想要将从前千百万年的停驻都讨回来。 我从他的被角下摸出一片叶子来，定睛一看，这片叶子有手掌这么大，褐色卷曲的边缘带着被灼伤的痕迹，我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一片莲花的叶子。 我一直记得，流沙老祖的本体是一株莲花。 我明白这枯萎的莲叶若不是从室内掉落，外面的是决计不可能进入的。 流沙老祖面不改色：“许是藤川，带入的。” 我站了起来，微笑着：“我明白。”随即从怀里抽出一条丝带，蒙上了流沙老祖的眼睛。 此刻的流沙老祖极为虚弱，根本没有力气阻止我。 但是他似乎有了感应：“做什么？”他每说一句话，都有清幽冷冽的香味萦绕出来。 我却觉得，这些香味好像是在表明他的身体已经无法控制本体了，所以那些莲花的香味才会争先恐后的涌出来。 这当然不是好现象。 “……胤澜，我爱你。”最后一个字的“你”被我轻轻送入他的唇中，我也闭上眼睛，手在背后一挥，整个房间被我布了结界，确保此处的声音不会外泄，外面也不会有人来打扰。 重重纱幔掉落，将房间之中的一切都蒙上一层迷蒙的隐约。 微凉的嘴唇，颤动的睫毛，甚至已经有了起伏皱纹的肌肤，都只会让我对眼前的胤澜越发爱怜。 蒙上他的眼睛，实在是我的恶趣味——就好像当初他在睡梦中那么对我一样，我如今也要他在似梦非梦、似醒非醒中感受到我那时的忐忑和……莫名的欢悦。 整个床都发出重重浓重的绿光和厚重的灵气，那些灵气和绿光都如混合着清莹的莲香重重叠叠铺满房间、将原本漂浮在雕花大床上的浅蓝色光团也笼罩其中。 ———— 恍惚间，我听到了有个沉重的叹息。 我努力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依旧处在茫茫沙漠之中，但是我再也没有感受到沙漠的干涸和绝望，就好像我是一个旁观者进入了这个画面，如同三维进入二维——我能够观察到一切，但是我无法融入。 对了！我在梦中！——我应该在胤澜的梦中！ 胤澜竟然会做梦？——在这个世界已经五十年了，我当然明白越是道行高深的修士越不会做梦，一旦做梦，便是天道对己身的暗示。 这暗示也许是危险也许是机会，比如我，这五十年间我就没有做过什么梦。 我不再深究，只是默默观察。我知道既然是胤澜的梦，那么他才是控制这一切的主角，不管他有没有意识到有我这个外来者的闯入，他若要见我，自会出现。 若是没有意识到我，我也不晓得去哪里找他。 于是我十分心安理得地随便乱走，反正举目望去全是黄沙。 选定一个方向之后，我便走了过去，没过一会——也可能在梦中没有时间概念——我便看到远方的天际有一棵娑罗树。 娑罗树下似乎还有人影。 我加快脚步朝娑罗树走去，眼见自己越来越靠近对方，隐约可辨别对方是个盘坐在树下的和尚！ 和尚？ 我脑海中有什么迅速闪过，却因为太快而没有抓住。 就在此时，天地忽然狂风四起，卷起的黄沙密布空间如同置身沙漏之中，四面八方难以逃脱！ 尽管我没有感受到沙尘暴肆虐的窒息感，但是黄沙覆盖视野令我看不清楚，还是让我很不舒服。 耳边响起鬼哭狼嚎——是物理意义上的鬼哭狼嚎！黄沙竟然是妖鬼魔魂的天然伪装，裹挟着黄沙的密不透风布满整个天空！ 妖鬼魔魂尖利地狂笑、绝望地哀嚎、痛苦的尖叫混杂在一起在每一粒黄沙的背后、在每一个黄沙间的空隙盘旋纠缠，如同潮水般涌向娑罗树的方向！ 密密麻麻看不到边，黑压压、黄腾腾、刺拉拉从视觉和听觉中不断挑战理性的神经！ 即便我是旁观者的角度也只感觉汗毛直竖，心生惧意！ ——和尚！ ——黄沙！ 我想我已经猜到了！ 我迅速奔跑了起来，也冲向娑罗树！——不断有黄沙风暴和妖鬼魔魂从我身体穿过，耳边全是它们的尖利狞笑！ “桀桀桀！臭和尚来啦！” “哈哈哈！臭和尚又要来‘超度’我们啦！桀桀桀！” “快上！他身上的灵力可太香啦！” 叽叽喳喳、叽叽呱呱！ 不断有放肆狂傲的笑声在表明这些妖鬼魔魂多么难缠，从它们残缺的元神中不难发现，它们的身体在生前遭受了极大的伤害！ 我来到娑罗树，定睛一看…… “胤澜！？” 我倒吸一口凉气！？——这和尚的面容与胤澜简直一模一样！ 不不不，或者我该说，胤澜的面容与这和尚一模一样！ 娑罗树下盘腿坐着的，正是没有头发的和尚‘胤澜’！ 我再仔细一看，这个‘胤澜’面容虽然还是俊美无俦，此刻正闭目念经，即便没有睁开双眼，我也能够感受到他身上散发的谦和与温润——那是与流沙老祖的冷酷无情决然不同的气质！ 他当然不是胤澜。 他是……圣德和尚！ 《折灵修仙录》中提到流沙老祖的来历，说他是来自于高僧在飞升之际对着如山枯骨留下的一滴泪，这滴泪化作一朵莲花，莲花修成人身便是他了。 曾经听胤澜提起过他的鲲鹏之羽就来自于圣德和尚飞升之际所赠，所以这个和尚就是圣德！ 可从没有记载说这个圣德长得这般好看，而且这样年轻——我一直以为起码是个和安然宗主差不多的老和尚；再不济，也是个如我大师一样的中年和尚！ 啧啧，年纪这么轻就能度化流沙荒漠的妖鬼魔魂，天赋堪称妖孽！ 而胤澜来自于他的一滴泪，所以便长成了他的模样，倒也说得过去。 此刻，圣德睁开了双眼—— 自我来到这个修真世界，要说最有仙人博爱世界气质的，非苍寰莫属。他有一双如烟似雾的浅色眼睛，看着你时，若是不笑，便是江南烟雨的氤氲清愁；若是笑了，便是清愁化雾的如沐春风。 我一直都说，苍寰面容不是顶尖，但气质是顶尖的！ 但和圣德的双眼一比，便又落了下乘。 圣德的眼睛有着微微的蓝色，好比初秋晴空下的旷达悠远，望着你时让你心情平静，心湖镇定；你能从他的双眼中看到神爱世人却又怜惜世人之苦的慈悲。 苍寰是博爱世人，但圣德却是慈爱世人。 佛性，原来光看一个人的眼睛就能看出来。 奶茶says： 感谢苹果酱。哈、幸运神的信徒、景十七、用户名、用户、一只溜达狗、一只鲲鹏耶、用户、潇洒一笑、淑淑喜欢书、用户、廉迎、北冷的光炎里克特、暴躁的牛油果催更。 第317章 莲绽(四) “臭和尚，你不是要度化我们吗？——来呀，来度化呀哈哈哈！我们对你的灵魂和灵力可想得太久了桀桀桀~” “是呀、是呀！说什么度化？——你倒是会说风凉话，你看到我的肚子了吗？看到我的手臂了吗？——臭和尚要是能让我们灵魂不再残破、咱们便信你的话——你愿意把灵力都给我们吗？哈哈哈~” “我呸！一个伪善的臭和尚，说什么度化？还不是沽名钓誉？倘若他不是有佛门至宝护体，咱们要是一拥而上，他早被吸干了！听他在这瞎逼逼！桀桀桀~” “说得对、说得对！——咱们就是要这流沙荒漠里再无活人！凭什么只有咱们被留在这？凭什么只有咱们元神残破、永不入轮回？劳资偏要流沙荒漠成为这三界的死域！” 叽叽喳喳、叽叽喳喳…… 那些妖鬼魔魂都环绕在娑罗树的圣德身边，但是只能在一丈远，很显然圣德身上有什么阻止它们靠近——应当就是妖鬼魔魂口中的佛门至宝。 我大致听了一下就明白了。这些妖鬼魔魂不愿接受圣德的度化，是因为觉得圣德只会讲大道理，简而言之就是刀没砍在他身上，他讲风凉话——所以有妖鬼魔魂讽刺他伪善、沽名钓誉。 其实我也这么觉得——要是光哔哔，的确很难让人信服。 尤其是这些妖鬼魔魂的元神，有些缺了半个脑袋；有些肚子破了个大洞，从这头可以看到那头的娑罗树；有的下半身没有，只有腰部以上在半空中不断飞腾…… 元神如此残破，而且被困在流沙荒漠不入轮回，的确是会把它们逼疯。 难怪流沙荒漠在记载中有一段时间传闻出现秘宝，引来许多修真人士竞相追逐——竟是那些妖鬼魔魂刻意放出去的假消息，这才源源不断吸引众人来此； 圣德默默听着，良久，他终于开口。 他将身上挂着的佛珠取了下来，佛珠发出金光越缩越小最终只有手串这么大。 圣德将手串放在了一边，我这才发现在他左边还有小小的一个花盆——而花盆里面装满了水，上面只有一颗小小的莲子，莲子刚刚萌芽，长出不到一寸的叶子！ 圣德的手掌一松，手串便沉入盆底，刚好圈住莲子，看过去就好像手串的圆心是莲子一样。 “胤澜，这颗慧心渡厄佛珠能帮你了悟天地规则、护佑你平安修行，愿你以后心有欢喜、得成大道。” ！ 这颗小莲叶就是胤澜！？ 所以原来胤澜和圣德曾经生活过一段时间？——也是，不然怎么送给他鲲鹏之羽？ 诶，说着说着，圣德就拿出了鲲鹏之羽！ 他将花盆放在鲲鹏之羽上说道：“走吧，胤澜。” 说着那鲲鹏之羽便已经冲天而起，瞬息在万里之外！ 不是宝子，你把护体法宝和逃生工具都给了别人，你要干什么！？ “兄弟们！臭和尚把佛宝摘下了！冲呀！吸干他的灵力！” “冲呀！” 难以计数的妖鬼魔魂忽然之间跟嗑了药一样癫狂起来，竟然形成螺旋的旋风刮向了娑罗树和圣德！ 蝗虫过境一般的黄沙迅速覆盖了整棵娑罗树和盘坐着的圣德和尚！而在狂欢一样尖叫的鬼物声音中，我听到圣德和尚镇定释然的声音。 “我圣德愿以佛力灌注血肉，以血肉度化终生；以灵魂为祭，愿此间生灵脱离苦厄、终得自在。阿弥陀佛……” 他的声音不重，却一字不落地落入我的耳中，我惊骇得不敢呼吸！ 不是和尚，你、你玩佛祖割肉喂鹰这一套？！——你不成佛谁成佛啊！ 这是我脑中出现的最后一个念头，接着便被狂潮一般的妖鬼魔魂给冲晕了过去！ —————— 我猛吸一口气，睁开了双眼！ 刚应该被妖鬼魔魂分食而死的圣德和尚此刻正看着我！ “圣德！？” “圣德”一怔，目光有些别扭，却还是执拗地看着我：“你看见了，对吗？” 不是圣德温和的声音，是带着素常清冷的薄冰。 是胤澜。 我一下笑了出来：“胤澜！你都好了！” 眼前的胤澜不再是我之前床上看到的皱纹爬满面容的苍老模样，虽然长发依旧似雪，但是却泛着莹润的光泽，不像之前看到的充满死气；俊眉修目、鼻如悬胆，便是唇瓣也恢复了从前像是樱花一样的色泽，胜雪的肌肤和如樱的薄唇，修长的身体和…… 诶？他穿的竟然不是从前一贯的白衣？ 衣服下摆上用青色的丝线勾勒了许多古怪的花纹，看起来像是叶片的脉络，那些脉络花纹盘旋而上直至收入窄腰之中，更衬得腰像是隐藏在荷叶之后的纤细茎秆。 胤澜牵过我的手往前走，所过之处鲜花遍地，鼻间都能闻到幽幽莲香。 我惊奇地看着他牵着的我的手：“咦？你是胤澜吗？你怎么会牵我的手？” 胤澜脚步一停，他侧脸看向我，只是目光依旧不敢与我对视，微凉的手掌却开始用力：“…是谁，在刚才说爱我的？” ！！！ 乱说！——哪里是刚才？明明过去挺久了！ 好吧，可能在胤澜看来只是“刚才”，是我在他的梦境或者说识海中经历了一些事。 我紧紧回握住他的，笑得促狭：“那你是同意了？” 【系统：叮！检测到目标人物好感+5，当前流沙老祖胤澜好感度75.】 我随着胤澜走到一处山坡上便坐了下来，此刻有清风拂面，终于让我从之前的漫天黄沙中缓过来了。 “你都看到了，还问我这样的问题？”胤澜似乎有些欲言又止，我扭头一看，正看到他耳尖泛红。 许是我的目光太热切，胤澜握着的我的手有要逃避的痕迹。 于是我反客为主，立刻一把抓过来放在怀中：“堂堂流沙老祖可不能干出尔反尔的事情呀！” 大约没想到我这样大胆，胤澜被我扯了一下便靠到了我的身上。 他终于有些薄怒：“你！我从前知道你很大胆，却不知你这样大胆。” “我还有更大胆的！” 说罢，趁着胤澜不知道我要做什么，飞快凑近他在他浅色如樱花的唇上轻轻吻了一下，又迅速退开。 吻罢，便笑嘻嘻看着他。 这一次的胤澜，我肉眼可见他的双眸从原来的清淡变得慌乱了一瞬、甚至带着羞窘，就连脸上都绽开芙蓉。 “你……你从何处学得这般油滑？！” “大美人的滋味真好！” 我和他同时说道。 等我听清他的话之后，笑得更欢：“我对喜欢的人才这样。” 胤澜却忽然目光有些失落，像是想到什么：“…你这样…也好。” 我还想问他是什么意思，胤澜却换了话题。 胤澜忽然从怀中摸出一样东西交给我：“祁起，这个给你。” 是一颗小莲子？ “你给我莲子干嘛？——啊，不会是你长出来的吧，胤澜？——你还会长莲子呀，你可真厉害！我一定会好好保存！”我欢欢喜喜要将它收起来。 【系统：叮！恭喜宿主完成彩虹计划1\/7，源灵机成熟度+1%，当前成熟度94%；源灵机治疗+3%（获得极品木灵根的本源），当前源灵机受损7%】 我正听到系统的提示音，还有些不解：极品木灵根的本源是什么东西？ 胤澜见我这般，只是笑着摇头：“若你有一日想要我死，便捏碎它。” 我吓了一跳：“这什么宝贝这么厉害？——再说了，你怎么会觉得我会要你死呢？——我那么喜欢你！” “这是我的本体。” ！ 不是宝子，我虽然很高兴你也喜欢我，但是我没想到你是恋爱脑啊！ 我立刻将小莲子还给他：“胤澜你拿好！这么重要的东西你可要藏好了！——我不要这个，我也不要你的命！” 胤澜没接，目光带着羞涩的柔情：“我知道这次归零计划没有成功，源灵机也遭受反噬，我的本体吸收了当初圣德和尚的佛门至宝——慧心渡厄佛珠。我把本体给你，你让源灵机吸收本体上的能量，对你必定大有裨益。” 啊，那个什么极品木灵根的本源在这是吧？ “可我吸收干了，你会病的吧？” “不会，你又不是要捏碎它；你戴着它，它能温养你的元神，而你的元神和源灵机有联系，源灵机也会收到好处的。” 我听后，一下子扑入他的怀中，感动得控制不住眼泪：“胤澜，你对我太好了，呜呜呜……” 这次的眼泪是真心的！ 奶茶says：感谢暴躁的牛油果、苹果酱。哈、用户名、淑淑喜欢书、爱吃盐巴茶的花铃、景十七、草莓爆爆熊、廉迎、用户、丽水的小茜、炸锅的鹤、用户催更。 第318章 莲绽(五) 很显然胤澜不太习惯我忽然的投怀送抱，先是有些怔忪，接着便慢慢软了身体，双手便环住了我。 良久，我和他都没有说话。 我抬起头，擦干眼泪：“胤澜，你在想什么？” 我能感受到他的失神，似乎在犹豫——我毕竟攻略了他五十年，我在他身上花了太多时间，即便他再冷漠，我也能从的身体语言和细微的表情中猜到他的想法。 此刻我能感受到他在思考。 胤澜看向我，幽深的眼眸中映出一个小小的我，那个“我”被他复杂的情绪所包围，也掩盖了他心中的落寞。 “我在想…圣德。” 我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胤澜深吸一口气，微阖双目，似乎是难以承受记忆中圣德所带给他的沉重，所以不愿面对。 “胤澜，你心中无爱无恨、无欲无求，难成正果；无爱无恨，便不能纠缠放下；无欲无求，便不会执着释怀；天道修真，必要有所了悟、有所牺牲，方能成就大道；你虽然天赋好，却最终只能止步飞升。” “这是当初圣德给我的判词。” 这么多年来，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胤澜主动提起他的过往。 “那个时候，我虽然只是一颗莲子，却已有灵识——你知道我的来历吗？”他忽然问道。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有听说，但不知真假——不过现在看来，传闻失真了。我听说你是来自于圣德和尚成佛之前最后回望世间而留下的一滴泪，这滴泪落在流沙荒漠累累白骨上，便开出一朵莲花，莲花就是你。” 这是当初《折灵修仙录》中某个角色口中说出的情节，不知真假——因为折灵和流沙老祖的关联并不多，所以流沙老祖也只是背景板一样的存在。 胤澜轻笑一声，如清风吹拂过湖面泛起的微微波纹，那些波纹就像琴弦一般拨动人心，让人着迷：“是，也不是。我是他的一滴泪，却不是他回望人间最后一眼而落下的；而是他来到流沙荒漠，眼见白骨如山、妖鬼魔魂盘踞荒漠不得解脱，心生怜悯而落下的。” 行吧，反正都是感慨世间疾苦。 “因我是他心血流出的一滴泪，所以生来便有灵识。他带着我便留在了流沙荒漠，并发下宏愿要流沙荒漠重回自在，再无妖鬼魔魂、再无累累白骨。” 我回想起之前见到的圣德，也不由心生敬佩——看得出来，圣德和尚身上天赋极高，若是走普通佛修一途，未必不能成就大道；可他偏选择了要度化流沙荒漠的妖鬼魔魂，真是心中有大慈悲。 “我和他在流沙荒漠住了多久，已经记不清楚了。我们看遍妖鬼魔魂的凶狠苦痛、也看遍被谎言欺骗而来到流沙荒漠修士之间的鬼蜮伎俩。 胤澜说到此处，一直闭着眼睛，像是回忆又像是不愿再次直面口中的那些伤痛画面。” “一开始，圣德告诉那些修士，流沙荒漠根本没有宝贝，但是他们根本不信，只以为圣德要独占珍宝，非但不离开，甚至还对圣德大打出手；圣德修为高，从来只是防御，渐渐地，他们更加肆无忌惮；而那些妖鬼魔魂为了吸引修士前来，还会蛊惑他们质疑圣德，非要圣德亲眼看着修士被蛊惑最后被他们啃食血肉才畅快大笑。” 我边听边点头：“是个人物，要换成我，早南明离火过去烧光它们了。” 胤澜听后，轻笑一声却还是没有睁眼：“我也这样说。可圣德却说，那些妖鬼魔魂当初亦被谎言欺骗而来，虽有错，哪至于形神俱灭？——便一心也要度化。” 懂，怜悯这些妖鬼魔魂当初也是被传闻中的流沙秘境吸引而来，死后可能因为流沙荒漠的特殊原因被困在这里无法轮回，才会心生怨恨。 “我说，世间修士多是蝇营狗苟之辈，你一心为他们好，他们也不会领情。人心薄凉，天道无情，既然如此，为何还要度化他人？静修己身即可。” 我有点明白了，难怪流沙老祖会定下这样一个救人的规矩：要救一个人的命，就要另一个人的命来换。 因为在流沙荒漠看到太多自私凉薄的故事，所以故意用这个规矩看看到底有多少人可以为了救一个人，真的付出性命。 “圣德听后，便说了我无爱无恨、无欲无求的判词。” 说到此处，胤澜已经靠在我的身上，再不说话。 我知道，他本以为是很久远的记忆应该已经模糊不清了，原来一开口就这样字字清晰地流泻而出，那些压在心底刻意以往的记忆原来从未真的遗忘。 “你应该看见了，他舍去一身灵力和血肉，度化整个流沙荒漠。吸了他灵力、吃了他血肉的妖鬼魔魂，终于有了完整的元神，也有了可以离开流沙荒漠的能力，它们再入轮回重新修行；而他元神所化的娑罗树，树叶飞散到流沙荒漠的每一处，才终于净化了流沙荒漠上个纪年所留下的毒素。自此以后，流沙荒漠就只是荒漠了。” 我伸手揽住胤澜的肩膀，我知道胤澜一直很瘦，刚才扑入他的怀中我也只顾自己感动，如今才发现他竟这般瘦了——即便隔着衣服我也能感受到他的肩骨这样咯人。 他没说话，我却已经猜到了：“你修成之后便再次回到流沙荒漠，如今的荒漠没有秘境只有黄沙，你留在了此处。流沙荒漠成了你的道场，许多年过去了，还是有人来到流沙荒漠，他们会背刺、会受伤、会内讧，而你看着他们的故事，也渐渐成就了你的名声。” “我一直知道你很聪明。” 我笑了一声，算是接受了他的称赞。 “你名声越隆、修为越高，你的规则大家都知道了：要你救一命，便要先奉上一命。你用他们的元神炼药，就好像你要让他们也尝一尝当初圣德血肉奉献、元神献祭的苦，你要跟圣德证明，人心薄凉，不值得救。” 从我说规则开始，胤澜已经直起身子看向了我，他的目光再也不是幽深复杂，而是真切的颤抖和震惊。 这是我第一次从胤澜眼中看到震惊。 【系统：叮！检测到目标人物好感+5，当前胤澜好感度80。】 胤澜：“呵，圣德的话，我真是不得不信。” 这次轮到我莫名了：“我不懂，他说了什么？” “他说，此方世界将有劫难，而我的变数也在其中。如果世界有救，那么我会遇到一个让我心中有爱有恨、有欲有求的人，我会明白执着放下、释怀牺牲的真谛，大道有望；如果没有遇到，那么世界也终将湮灭。” 妈个鸡，这个圣德也是开挂了吧，居然能够算到世界有难！？ 诶等一下，刚才胤澜是不是在表白？ 我眼珠一转：“胤澜，我读书少你别骗我，那你现在是遇到那个让你有爱有恨的人了吗？” 我心头开始狂跳，充满期待地看着他。 胤澜见我如此，伸手拍了一下我的脑袋。 “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没有收了你的元神？” 奶茶says： 感谢用户名、淑淑喜欢书、丽水的小茜、爱吃盐巴茶的花铃、千辛万苦的格瓦斯、景十七、潇洒一笑、用户、白璧无瑕的紫幽尊、一只鲲鹏耶、廉迎、晴晴and雪碧、暴躁的牛油果、紫堂宿宿宿宿催更。 第319章 莲绽(六) 嗯？怎么转移话题了？但我还是说道：“不是因为认出我和你当初在绞杀空间有那么一点点的情谊吗？”说到“一点点”的时候，我立刻捏起大拇指和食指比划一下。 “呵，有那么一些关系，”他一边说一边双手包住我的手放了下来，“更重要的是，我太无聊了，时光于我来说了无生趣，三界对我来说毫无魅力，我修行，是因为我想要证明圣德是错的。我要证明，这个世界就算湮灭了也不值得拯救，而我，更不会遇到一个会让我心中有爱有恨、有欲有求的人。所以我没有吸取你的元神，我想要知道当他放弃了你，而你又没死的话，会怎样报复他。” ！ 不是宝子，你真的很无聊啊！ 我想我此刻脸色一定不太好看。 胤澜见状，用手捏了一下我的脸：“你生气了？” 我深呼吸一下，扯开一个笑容摇头道：“不生气！你说了真话，我干嘛要生气？” 胤澜忽然凑近了，学我刚才的样子在我的唇上轻轻啄了一下：“那现在呢，还生气吗？” ！！！ 不是宝子，你学的未免太快了吧？！ 我立刻双手捧住脸颊，笑得满脸红扑扑的：“不生气，我一点也不生气——哦不不不，我很生气，我要你再哄哄我！” 说罢我凑上去又要吻他。 他却用手止住我的嘴唇：“那我接下来的事情，可能还会让你生气。” “是什么？” “你知道我第一次意识到心动是什么时候吗？” 是初始好感度开启吗？——不对，胤澜说的是自己意识到心动。 不过不管是不是，我此刻也只能选择摇头。 “不知道。” “给你的元神下印记的时候。我第一次想着，要把一个人留在身边——不是一个傀儡，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啊，是当初我把九尾羽裘拿去救他的时候，那时他被灭魂殿主撬了家，自己还受了伤躲在鬼哭林，要不是我救了他，丫凶多吉少了吧。 嗨呀，还得是我。 我在心里骄傲地挺起了胸膛——至于那是系统发布的任务？不要在意这些细节，那可是我实打实努力的结果！ 咱们注重结果，不要在意过程！ “那时候，我对你实在算不上好。”胤澜长叹一声，有些歉意的笑了一下。 嗨呀，原来你也知道啊。 “可就是你，一个道行这么低的妖精，竟然入了龙潭虎穴一般的妖皇宫，为我取来了九尾羽裘——我那时受了重伤，我就在想，看吧圣德，你的判词终究是错的，这个世界的湮灭是注定的。我不会遇到一个让我有爱有恨的女子，这个世界也不会有转机——后来你来了，我想，生命无趣，那就试一下吧。” 既然试一下，那么双修治疗…… 所以他才会说，我是他的人——我那时还以为他要收我为徒，还被他无情地拒绝了。 小样，原来那个时候他开始意识到自己对我的心动了。 我想了一下，忽然开口：“胤澜，有件事我要确定一下。” “你说。” “所以当初你在鬼哭林趁我睡着与我双修不只是为了在我体内注入灵气形成金丹，并在金丹中做手脚，好让百慕止璃用我的金丹去救曲璟；而是，想要试一下？” 试一试自己会不会真的爱上我？——而双修可以一箭好几雕，他就选择了这种方式？ 胤澜听我忽然翻起旧账，脸色有瞬间白了起来，他见我面有冷色，只是紧紧握着我的手：“我不想骗你，是。圣德说，爱一个人，会想要亲近她，我便想…试一下。而且如你所说，此事与你我大有裨益，我就……” 我从他手中抽出自己的手，胤澜有些慌乱：“祁起，你别生气。” 我双手揉着额角：“我知道我不该生气，但是……” 胤澜忽然又在我唇上重重亲了一口：“这样，你还生气吗？” 不是宝子，你就会这一招哄人是吧？ 咋说呢，胤澜有时候实在天真，但冷酷的时候又这般冷酷；实在反差很大。 “我那时并不爱你，所以我……”他的解释简直越描越黑！ “没关系，如你所说你那时并不爱我；那你言下之意，你现在爱我对吗？”不开心的话题要迅速跳过，重点抓住让我开心的话题！ 嗨，我就是这样善于抓住重点！ 胤澜闻言，沉吟一会：“我不想骗你，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爱——因为和你说的爱我不太像。你说爱我，所以你愿意为我身犯险境；可我不会，我想要帮你完成你的心愿，就像你需要一个启国；就像你费尽心力要培养源灵机。” “我知道你在救世，我知道你有秘密，我知道…圣德的话我不得不信。我已经成了一个有欲有求的胤澜，汝欲汝求即为吾欲吾求。” 胤澜定定地看着我，我第一次从他目光中看到对我毫不掩饰、毫不压抑的漫漫情愫，这些情愫再次化作催泪的灵符让我难掩决堤的泪水。 “你…你真可恶，明知道我没有你好看，还要故意让我哭，我一哭就更不好看了！” 我立刻抱住了他，将头埋在他的肩膀上，哼哼擦了一下鼻涕。 幽幽的莲香让我的起伏的心情渐渐平静了下来。 “……陛下风华万千，臣心悦不已。” 我一愣，抬头看他：“你怎么忽然喊我陛下？” 胤澜目光微敛：“……因为，我马上要有恨意了。” 我更加莫名：“那你干嘛恨我？——我又没做对不起你的事。我可是对你一心一意的！” 胤澜抬眸：“你要做，你也必须做——你要扩充后宫了。” 我一怔，随即笑道：“这事啊，我已经想好了。咱们晚些时候去和世家代表会说，我启王可以娶你做我的男后！你要觉得男后不好听，咱们就叫王夫或者其他什么，怎么样都行！” 胤澜却收回手，看着我摇头：“不，我不会进入你的后宫，你的后宫之主必须是苍寰。” 奶茶says： 感谢初昵、廉迎、暴躁的牛油果、用户、一只鲲鹏耶、尤杳i、潇洒一笑、景十七、紫堂宿宿宿宿、炸锅的鹤、丽水的小茜、淑淑喜欢书、一只溜达狗、用户名的催更 第320章 恭喜宿主! 【系统：恭喜宿主！贺喜宿主！宿主的彩虹计划已经顺利开启，并且得到第一个极品木灵根的本源！看看、看看宿主，那你要是早听统子我的话，开启彩虹计划，咱们现在铁定已经收齐了起码3个本源了！】 脑海中系统的ai音又出现了，但听清楚它的话之后，我依旧没有说话。 我的反常系统第一时间就发现了，毕竟从前它说完之后，我可是立马就做出回应：不论是怼回去还是刺回去，都不是现在这样的静默。 【系统：宿主，你怎么了？——胤澜如今好感度已经达到90，正是因为他对你已经死生相随，所以你们双修才可以达到现在这个结果。你既能得到他的本源灵力，他也能通过你得到源灵机的混沌灵力治愈了源灵机的反噬，恢复如初，你二人还彼此敞开心扉，你怎么看起来一点不开心啊？ 我：我在想，这个彩虹计划，胤澜是怎么知道的？ 系统：……】 狗系统难得没回应。 【我：你别装死。我了解胤澜的性格，他可不是那种大度到会分享爱人的性格，他竟然会主动提出要我扩充后宫——甚至荒谬地提议让苍寰成为后宫之主！要不是在他神识之中，我真会以为他被夺舍了！ 系统：啊这难道不好吗？这才是一个合格的大房才有的气度呀——为了心爱人的未来，主动让出大房的地位，甚至为你出谋划策得到对你帮助最多的那人的芳心——这不是妥妥的男频女主的标配操作吗？ 我：！！！——你最近都在看些什么小说？！能你清醒一点，你不是天知道自救系统吗？！ 系统：那大千世界三万六千，不同世界的拯救方法都是不同的，我们天知道自救系统也要根据当地世界的实际规划出最完美的解决方案，那总要多多参考吧？】 【我冷笑一声：所以你就看一些男频小说，然后就给我规划出了狗屁彩虹计划？——然后你们是不是，不对，应该是源灵机反噬胤澜之后，他一定得到了来自源灵机的暗示对不对？所以他才会主动提出要给我扩充后宫？——世家代表会不经过我的同意就开始做这件事情，不会就是胤澜授意的吧？】 妈个鸡，我越想越有可能。 五十年来，我和世家代表会之间一直都保持平衡，而且我隐隐占上风，我只有在胤澜和白宸同时站在世家代表会这一边的时候做出让步——不过他们俩更多时候都不参与讨论，所以大主意还是我在做，就像这次失败的归零计划——现在想来，如今的确时间紧迫，却也不至于连等我回来商量都来不及，就在三界传开启王选妃的消息！ 定是胤澜授意，而此事本就是世家代表会最初就提出的建议，因此很快就将此事通过决议安排下去。 世家代表会明白，将来就算我生气，也有胤澜在前面顶着，我也不会太过苛责。 系统又有一瞬间的空白。 【系统：……宿主还是一如既往的聪明。不过这次是天道降下的暗示，毕竟天道感受到伪世界意志的女主折灵已经凝聚了不少气运，你要是再不加把劲，努力拿下那些极品灵根的男子，折灵身边也会聚集越来越多的气运之子，到时候你就又要沦落到女三、女四的地位去了呀！再说了，胤澜也是知道你一下子接受不了，所以由他开口，你才会接受呀。】 【我长叹一声：哎，他果然还是不知道爱是什么？ 系统：怎么会不知道？他一心为你筹谋，为你殚精竭虑，如果这都不算爱…… 我：你不明白，理智上我知道他这样开口，就是为了减轻我的包袱；但是感情上却认为他太过理性，女人认为爱情天然具有排他性，他竟然主动提出要我去接纳别的男性，简直…… 系统：所以他说他成了一个有爱有恨的人了呀。】 我瞬间沉默。 哎，男人可真难懂。 【我：但是话说回来，现在我可以将事情告诉给苍寰了是吗？】 五十年前我就动过心思，但是被狗系统给制止了，当然胤澜也不同意。 【系统：差不多了。 我：不是我不懂，为什么五十年前不能说，五十年后就能说了？ 系统：呐呐呐，宿主你果然是钢铁直女，难怪你在前世到死都没有谈过恋爱。像苍寰这种人，特别难攻略，你需要给他时间来消化分析对你的情感——简而言之，剧烈的情感波动才能击破他淡漠的性格。 我咂摸了一下嘴：我不明白。 系统：宿主你在感情方面真的是……如果五十年前你就把这个事情告诉了苍寰，且不说他信不信，就算信了，他对你的情感就永远只会是师徒之情！永远不会转变成男女情爱！这样你就永远得不到他的真心和他的本源，只有他对你有爱情，你们双修，你才可以得到他的助力，否则只是简单的灵力堆积——这并不是源灵机和天道想要的。】 【系统：五十年前，你用自己的死亡来证明你无愧于苍寰的徒弟、无愧于凌云宗。在他眼中，朱珠的一生充满谎言和利用，欺骗和背叛，就算是他自己，也一直没有真的将朱珠当成自己的徒弟，所以利用起来也毫不心软。可是朱珠即便修为低下被伤害，却还是努力向上、时刻谨记凌云宗的教诲，即便中了魔尊的咒，宁愿去死也不愿危害三界，你让他再也不是用一种看待“凌云宗外门弟子”的眼光看你，而是以“朱珠”的眼光看你。】 【我一边听一边说道：嗨呀，你这是在充分肯定我当初作为朱珠时做出的努力呀，陡然被你表扬还有点不好意思。】 我立刻双手捂住自己的脸，难得被系统拍了这么多次的彩虹屁，可太不容易了。 【系统：宿主你要相信自己，统子我一直都说宿主很聪明、做得很棒呀。苍寰这个男主，说是博爱，其实最是无情——胤澜的冷漠来自于看遍流沙荒漠的自私，但其实他也很单纯，因为没有经历过情爱，所以你也发现他有时候很天真——但苍寰不同，他本就身处三界，少时也曾游历秘境、看遍红尘，他知道有很多人爱慕他，比起胤澜，他的段位可太高了。 我点头：我明白，高配版秋凝落么。 系统：有点那个意思，但是秋凝落还未真的无情，苍寰在原书中可是真正的无情而博爱。如今有了你，他自然感受到你和别人不同了，所以宿主你放心，你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说到后面，系统开始挤眉弄眼地调笑。 【我：呵呵，这福气你怎么不来要——我在三界步步为营、如履薄冰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系统：哎呀，宿主，这不是显得咱们选择你是多么正确吗？ 我：呵呵——话说回来，五十年后当苍寰发现我还没死，甚至还欺骗了他的时候，他对我所有的好感都会一键清零达到新低的。 系统神秘一笑：呵呵，经过我们大数据的推算，不会。宿主，你就等好吧，虽然过程是曲折的，但是道路是光明的，加油吧宿主！统子等着你开启第二个、第三个彩虹计划！溜了溜了！ 我：诶等一下！我还想问……】 —————— 我醒来时，看到的是头顶玄黑暗绣的飞云纹罗帐，一时间有些晃神。 奶茶says： 感谢用户、白璧无瑕的紫幽尊、草莓爆爆熊、暴躁的牛油果、用户、潇洒一笑、廉迎、贝壳岛的杨伯、初昵、紫堂宿宿宿宿、爱吃盐巴茶的花铃、用户名、尤杳i、淑淑喜欢书、一只鲲鹏耶、丽水的小茜催更。 第321章 特使(一) 我抬手揉揉额角，想要将脑袋中那些杂乱的信息给散去，不料，这么一点动作已经发出了一些响声。 那人快步走了过来，看清我时，不由大喜：“陛下！陛下醒了！——来人，快去通知兰先生！”那人转身朝着殿外喊了一声，早有灵敏的内侍应了一声匆匆离开。 那人立刻朝着我走来，见我挣扎着想起来，立刻扶着我靠坐在床上。 “陛下…可有不适？”那人的声音清透，玉石相击一般令人愉悦，即便面容不甚出众，却让人极为舒服。 “唐寄…？”我看着眼前为我不断抚平床上被角的男子，不由开口出声。 此人是我的内侍官唐寄，我在皇宫中的起居都由他为我打理。 他是我在五十年中去偷取一个三流宗门两界洞的灵矿时遇上的。 那个时候的唐寄混在两界洞所在灵矿的九塘山上做一个外门弟子，每日辛勤挖掘灵石，背地里却在谋划着如何炸毁这个灵矿，但是要不是我的到来，他怕是已经成功了。 我每次去偷取其他宗门的灵矿时，都化名琴徒，利用《阿修罗秘音》将那些守山弟子都陷入昏迷之中。 至于我离开之后宗门发现这些昏睡的弟子和已经被耗尽灵气的灵矿是何反应，就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 只是后来，我吸干了两界洞九塘山的灵矿之后要离开时，唐寄竟然诡异地出来了。 原来他那日又去埋炸药，并没有看到或听到我的《阿修罗秘音》，因此没有中招。 当时我的确起了杀心，唐寄却跪了下来。 “你吸干了两界洞的灵气，两界洞的将来算是毁了。你替我报了仇，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主人！”说完，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我的确需要有自己的人，毕竟启王常常需要出去，身边若没有人打配合也挺麻烦——这种小事，我也不会去麻烦胤澜。 于是我给他种了穿心冰魄，就将他带回了妖界。 从此以后，他便一直跟在我的身边。 “陛下，您昏睡了三天三夜，怕是体力不济，先喝了这碗玉罗羹吧。”唐寄抬手将一碗羹汤递了过来，小心的吹了吹递到你的嘴边。 我此刻的确是没什么力气，于是就着他的手喝了起来。 “孤睡了三天了？…是兰先生带孤回来的吧？”我喝了一口，趁着唐寄再舀汤时开口。 我已经渐渐回忆起之前的事情，当初是在流沙老祖的府中，如今忽然回到了寝宫，为了避人耳目，想来是流沙老祖带我回来的，这也证明了他已经痊愈了。 想起在胤澜神识之中不欢而散的对话，我心情依旧烦躁。 我记得当时我和他争执的厉害，而后来一个生气，再加上和胤澜双修我将源灵机的灵气输送给了胤澜和一边的白宸，消耗太多就失去了意识。 唐寄一双眼睛看着手上的精美的白玉汤匙，轻轻吹着，好像在做一件极为小心的事情，最后将汤递到我的嘴边，这才开口：“不，陛下。是凤族族长送您回来的。” 我一愣，没想到是白宸送我回来的。 忽而想起方才唐寄在我醒来时已经让人去通报流沙老祖，不过我醒来这事，恐怕很快那些隐匿世家的族长也会知道了。 “呵，世家代表会怕是已经急疯了吧。”三天前我进了桃州之后，隐匿世家就应该已经有了消息，他们应该知道我先去了流沙老祖的府邸。当时应该齐齐进宫等着了，等我回宫好向我禀报永夜秘境当时的具体损失以及接下来的启王选妃。 可惜我睡了三天。 三天的时间，也足够我让藤川放出去的流言达到顶峰了。 唐寄手一顿，放下了玉碗，招手让侍从送上来了布巾为我擦嘴：“陛下不用担心，兰先生已经控制住了局面。” 我点点头，看了一下四周，发现原来此刻已是深夜，晃动的烛影像是无人发现的画师，在唐寄的眼下瞄上了浓重的黑影。 “唐寄，你…”我正要开口，殿外已经有内侍求见。 唐寄立刻起身朝着殿外走去，内侍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唐寄面色有些难看，看了我一眼，我已心有所觉。 “进来说。”我开口，觉得此刻已经有了力气，明白此刻深夜求见，必定是有大事。 “诺。”那穿着深绿色内侍服装的小侍从惶恐的进入寝宫，跪在纱帘的前面。 “启禀陛下，凤族族长求见。” 白宸… “让族长在御书房候着。”我想了想，还是准备起来见见白宸。 流沙老祖应该是在和隐匿世家周旋，所以白宸先来看我，看来定是有大事发生了。 “诺。”小侍从立刻退下。 唐寄快步走了进来，墨绿色的内侍总管服装在暖黄色的烛光之下显得分外清晰。 唐寄见我想要下床，一双手按在我的肩上，面容关切：“陛下，您此刻不宜操劳，凤族族长还是…”他眼底的一圈青黑越发明显，却还是固执的看着我。 “替孤更衣。” 我舒了一口气，终于下床。 身体有些沉重，脑袋还是不够清楚。 麻蛋，狗系统给我带来的信息和胤澜的固执让我精神疲惫，尤其是要我娶苍寰！？ 听听！听听！这是人话吗——我现在都不敢看苍寰对我的好感度，妈个鸡，肯定负值了！ 唐寄欲言又止，看到我的目光后，终究还是低着头为我更衣。 因为是去见白宸，况且也怕他等急了，所以穿戴简洁，头发也只是挽了一下便穿上斗篷朝着御书房而去。 寝宫离御书房不远，我裹紧了披风快步走过去。 来到御书房，果然白宸已经等在里面。 他今日穿着冰蓝色的凤族族长服装，长长的下摆如同凤凰的尾翼，更显得他龙章凤姿。 他此刻正背对着我等着，修长的背影在烛光照射下分外单薄。 “陛下到！”内侍恭敬的跪下，唐寄半扶着我走进了御书房。 白宸头上戴着血玉宝珠的华冠，偏蓝的长发一丝不苟的被主人打理的十分服帖，白宸此刻已经转身微微低头：“参见陛下。” 白宸和流沙老祖是我特批不用行礼，所以他此刻并没有跪下。 我点头看向唐寄：“外面候着吧。” 唐寄看了一眼白宸：“诺。”便退下，同时安静的关上房门。 奶茶says： 感谢潇洒一笑、用户、用户、用户、紫堂宿宿宿宿、初昵、用户名、丽水的小茜、暴躁的牛油果、一只鲲鹏耶、一只溜达狗的催更。 奶茶我今天开始出去玩，感谢信暂停等回来再继续，我会定时发布小说，就是酱。 第322章 特使(二) 我揉着额角又是一阵眼晕，要不是白宸眼明手快扶住了我，我怕是踉跄了。 “你太乱来了！”白宸扶着我坐上了椅子，深深叹了一口气。 我抬头看他，这才发现，他的面容更为精致了，一双凤眼此刻再不是看我时的调笑，而是带着真切的担忧。 斜飞入鬓的双眉刻画着这张脸的主人有多么俊美，就连一张不厚不薄的嘴唇此刻都如同方才我经过御花园的海棠一般艳丽嫣红。 他果然已经恢复了，《无字天书》告诉我，他的修为更进一步——废话，他可是吸收了源灵机外溢的灵气，这可是这个世界最纯的灵气了，好用的不得了！ 我笑着看他：“怎么会？你和胤澜变成那样都是因为我——更何况启国事务繁杂，没有你们我可摆不平。” 他一听，忽然笑了出声：“你啊…你怎么能想到用源灵机的精血来救我们？如今这样——你这样一来，倒是让我…”他直起身看向别处，声音却渐渐小了下去，良久，才飘出几个字，若不是我一直集中精神听着，怕是要错过他那几乎等同于感谢的话了。 “承受不起…” “你说什么？我用源灵机的精血救你们？”这是胤澜对白宸的说辞——或者该说，这是胤澜对世家代表会的说辞？ 白宸却还以为我在装模作样：“好了，这里就你我二人，你便是说了实话又会怎么样？——否则，你是怎么救的我和胤澜？” 哦，你误会了，是我和胤澜双修，我用源灵机的纯粹灵气疗愈的胤澜和你——这话你叫我一个女生怎么说出口？ 更何况，我明白胤澜的意思了。 他这么说就是要让世家代表会明白，源灵机如今失了精血更需要吸收大型灵山矿脉，所以一定要让启王的选妃进行到底！ 或许这三天胤澜已经说服了世家代表会，要让苍寰做我的后宫之主！ 他不说破这些，就是唯恐一旦大家知道我和胤澜的关系，我一定会让胤澜做我的王夫——那么苍寰就不可能成为我的王夫，更不可能和我双修让我获得他的本源。 胤澜要把这个三界天赋最好的人，送入我的后宫！ 一时间我的心情复杂难辨，又怨愤胤澜竟然如此算计我，将我推给别人；又明白这也是他做出的选择，知道如今归零计划失败，只能让我利用我的后宫——辣鸡，也不知道天道是怎么暗示他的。 他到底知不知道我要和七个男子双修才能够凑齐源灵机需要的本源呢？ 七个男子……救命！ “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失去了精血身体不对？这样吧，我待会去找胤澜给你取点药。”白宸见我忽然面有郁色不说话，立刻仔细观察我的面容，看看我是不是身体不适。 我收回思绪笑着推了他一下：“没事。你不用那负担重，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我们之间，说什么承受不承受的？” 【系统：叮！检测到目标人物好感+5，当前白宸好感度45.】 白宸转头看着我，一双冰蓝的眼睛此刻深沉如海，让我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绪。 “……你是真心的，祁起？你有没有想过，我、我们对你这样好，都是因为你是源主，你的身上有源灵机，我们不是对你好，而是对源灵机好！” 他近乎尖锐的声音说破了这五十年来我们都在极力回避的问题。 他忽然的说破让我有些不解他的用意——干嘛说破呢，大家就这么互相欺瞒下去不是挺好吗？ 还是说，他忽然觉得瞒着我不好，要给我真实——即便这个真实是那么残忍。 不过他想错了。 “白宸，我不喜欢钻牛角尖——你对我好，不论是为了源灵机还是为了我，事实上你在这五十年间一直照顾我，我承你的情；我成了启王，荣华富贵是我享受的、山呼万岁是我听到的，无边权力是我握住的，就算世家代表会在我面前不是真的心悦诚服，那又怎样？ “我就是要让他们听命于我，为我耗尽心血、为我筹谋布局、为我开疆拓土！所以白宸，我不在乎你到底是为谁好，总归好处都在我身上。” 我才不矫情，白宸、胤澜都是因为我身上源灵机的存在才会对我百般服从——换个角度看，我也是靠着源灵机才活在这个修真世界，大家都是一样，我为什么要矫情计较？ 白宸一愣，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说，五十年间，看到他呆滞的样子可真是屈指可数。 这种呆滞还真有些可爱。 于是我伸手摸上他的脸，调笑道：“凤族长，孤是启王。孤若是下旨要迎娶凤族长，族长这般风华万千，若是进了孤的后宫，孤一定夜夜独宠。” 白宸瞬间脸色通红，连连后退：“你！——你可真是色胆包天！你明明喜欢胤澜，你、你、你居然对我说这种话！？” 我站起身，宽大的袍袖拂过椅子，服帖地落到地上，随着我的脚步走动，织锦的下摆摩挲处细微的响声。 “一国之君有个三宫六院不是很正常吗？而且，白宸你都没有拒绝，这是不是意味着其实你也不是不能进我的后宫呢？”我笑着看向白宸，流里流气，一副自信油腻又好色的模样。 白宸面上一白，不知想到什么，立刻甩袖：“——我早跟你说了，你别想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想也不信！想也有罪！你可别逼我对你动手！”白宸浅蓝色的长发浮动了一下，让我想起月夜下海潮涌动的神秘。 我立刻收回手，收起自己的流气：“好了，不说笑了。白宸。你看到了吗？这就是我作为启王的权利——如果我真的在世家代表会上宣布要选你入宫，你觉得他们会拒绝吗？” 世家代表会的族长，不论是真心还是假意，都曾经发下誓言要竭尽全力帮助我培育源灵机，解决这个世界灵气逐渐枯竭的危机，否则后代天赋断绝、再无修仙可能。 后来在胤澜和白宸的领头下，让我在他们的心脏中又种了穿心冰魄，所以我也发了誓言：一旦源灵机培育成功，我就会解开他们身上的穿心冰魄，否则也一样心魔加身、修为不得寸进。 互相靠着心魔誓约制约，我和世家代表会算是建立了信任关系，也因此我才可以在最短时间内成为地位稳固的启王。 “你敢！？”白宸瞪圆了一双凤眼，头上的两根冰蓝色的呆毛都竖了起来。 “哈哈哈，不敢不敢——对了凤族长，你深夜前来，怕是有要事禀告吧？”不再取笑，也将之前的调笑氛围一扫而空。 白宸点头：“陛下不如猜猜？” 我微微一想：“可是和梦德王朝有关？” 白宸眼神一眯，冷哼了一声：“…哼，果然是陛下做了些什么吧？想来坊间流言也是陛下的杰作。毕竟只有咱们陛下喜欢玩这些下九流的手段呢。” 他说的话夹枪带棒，很显然对于我刚才说要选他进宫这事还耿耿于怀。 我当成没有听出他的讽刺只说：“有效就好。怎么样，梦德王朝是不是已经在人、妖两界，名声臭了？” 白宸这才耸耸肩靠在了案桌上，随手拿起上面放着的糕点吃了起来：“名声倒是次要的，主要是如今孤立无援，而龙皇宫和椒无泪却已经将战场往前推了一千里，此刻正直逼腹地。虽然如今局面胶着，百慕晟已经派了钟离权去了抚州城支援，想来能够支撑一段时间吧。不过百慕晟送来不是孤注一掷之辈，必定会做两手准备，如今即便他们有了南明离火，却也不敢贸然使出，否则岂不是坐实流言？” “如我大师有什么态度？”最怕大师一下子圣母心泛滥，来个澄清就不好了。 白宸笑了一下，随手拿起案桌上的茶喝了几口，这才说道：“如我大师没有出面。” 我点点头，不表态就好，看来也实在对百慕晟那一招先下手为强的流言招数给惹怒了。 此刻流言依旧是流言，并没有成为真正的事实。 如果一旦百慕晟拿出了南明离火，岂不是坐实了？ 可惜永夜秘境根本就是一场阴谋，否则百慕晟将南明离火取出来说，这是百慕止逸在永夜秘境获得的，倒也不失为一个让小西天吃哑巴亏的办法。 “臣醒来之后便听说桃州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陛下知道是谁吗？”白宸见我不说话，轻佻地说着话看向我。 “是孤设计让宗政雪岚投靠我启国。”这没什么可隐瞒的。 白宸一听，啪啪啪鼓起掌来：“陛下果然深谙打蛇七寸之道——宗政家族向来世代都是梦德王朝的法宝制作家族，虽然五十年前被百慕晟厌弃，但似乎一直忠心。如今叛出梦德王朝，陛下手段了得啊。也难怪百慕晟不得不派出特使前来我国呢！” “派了特使？”我愣了一下。 “是啊。这才是本族长夤夜前来的真正目的。虽然钟离权去了抚州城，但是法宝武器总有用尽的一日，而宗政家族却已经叛出梦德王朝，流言更甚，百慕晟不得不为之后做准备了。故而派了特使前来，陛下可猜不出百慕晟为了打动我王，下了多大的决心。”白宸一双眼睛看着我，本来十分正常的话，却被他说的极为讥诮，好像在讽刺什么。 “白宸族长不妨直说，孤听着。” “从陛下昏迷的第二天起，梦德王朝的特使便来了，虽然被兰先生挡了回去，但是并不死心，依旧日日求见，想必明日一早还会求见。陛下须得做好准备才是。”白宸这一番话说得阴阳怪气，让人听了尤其不爽。 “他们究竟派了什么特使？” “百慕止璃。” 第323章 特使(三) 我一听，眉头一皱：“这有什么？孤乃启王，梦德王朝如今摇摇欲坠，他一个王爷来与我国协商出兵相助，身份、礼仪上并无不妥。此事不须孤出面，交给兰先生和白宸族长即可。”反正谈判这种事情，根本不需要启王亲自出马。 所谓特使，不过是来找启国寻求同盟，帮助他们抵御龙皇宫和椒无泪的联军，只是其中的利益交割才是重点。 白宸却像是笑我天真，摇头看着我：“百慕止璃这次前来，带来的宝贝可不允许我王拒绝呢。” “什么意思？”白宸一次次卖关子，那模样看着像是嘲讽又像是气愤，颇为古怪。 “百慕止璃带来一份婚书，愿嫁与我王成为四妃之一，嫁妆便是百慕止璃在梦德王朝的封地。” 我惊得一下子从位子上站了起来：“你说什么？” 白宸见我的反应，冷冷看了我一眼：“开心么？——怎么样，我王果然拒绝不了吧。”他这话说的夹枪带棒。 【系统：叮！检测到目标人物好感-5，当前白宸好感度为40。温馨提醒，请宿主谨慎应对目标人物，以防好感度再次下降。】 妈个鸡，这还是第一次白宸降好感度！——宝子，你到底为什么降啊！？ 白宸还在继续：“本族长说了，百慕晟这次可是下了血本。宁愿放弃十天之后的遴选，放弃成为中宫之主的可能，自请为妃。呵呵呵，堂堂一国王爷竟然要嫁与陛下还带着这么丰厚的嫁妆，百慕晟连最爱的儿子都放弃了，可见龙皇宫给梦德王朝带来的威胁。” 啊这……白宸，你不会是在吃干醋吧？ 我有点难以置信，我压下心中古怪，这才开口。 “不光如此。更重要的是，十天后的遴选，人间界一流宗门也会参与，世家代表会一定会让我留下凌云宗的弟子。这样，人妖两界的联盟才算成立。这一点想来百慕晟也想到了，所以在我们倒向凌云宗之前，先让他儿子嫁给启王，好留下后路。”我缓缓坐回位子，开口说道。 我现在还没去见过世家代表会，胤澜想让苍寰成为中宫之主的话也不知有没有跟世家代表会说，但肯定是要我留下凌云宗的人。 毕竟小西天如我大师已经在凌云宗了，凌云宗已经成为了名副其实的人间界宗门首领，如果凌云宗也派了弟子前来遴选，世家代表会一定会让我留下他。 白宸目光渐渐变冷，手中把玩着一块糕点：“不错。这正是百慕晟老辣之处，虽然先低头实在丢脸，但是他一定寄希望于百慕止璃，如果能让启王迷上百慕止璃的话，即便只是四妃之一，这也没什么不可。” 随即白宸看向我：“他也算错有错着。他不知道陛下本就对百慕止璃心存爱慕呢。”虽然含笑看着我，眼里却一片冷漠。 “白宸，慎言——孤可没有对百慕止璃心存爱慕。”我的声音微沉。 妈个鸡，阴阳怪气还没完没了了。 白宸却像是大吃一惊一般，睁大了凤眼：“哟，这话本族长说错了？——那就是对凌云宗的‘故人’心中不舍了？” “你还能不能好了？”我皱眉看他。 “好、好、好！你现在嫌本族长说话难听了是吧？怎么，我说中你心事了？”白宸眼中似有一团火在燃烧，衬得目光灼灼，有逼人之势。 ……真是无理取闹。 我在心中翻了个白眼，挥挥手：“凤族长，你累了，孤也累了，退下吧。” 白宸挑挑眉毛，原本还想说话，但见我脸色的确不好，终究还是拱拱手算是行礼：“陛下既然贵体欠安，本族长就先告退了。对了，本族长还是要提醒陛下，明日辰时一刻，百慕止璃就会求见，不管如何，碧玺还是需要见上一面。” 我点头，示意明白了。 白宸看了我一眼，高声喊了一声：“臣告退。” 随即转身要去开御书房的门。 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睁眼看着正要离去的白宸：“等一下，白宸！” 白宸回头看我。 “告诉兰先生，想要真正让宗政家族为我们所用，一定要尽力保住宗政雪薇的命。” 白宸笑了一下：“此事不须陛下操心，兰先生已经有所打算。陛下还是先去休息吧。”他说完，打开门离开了。 白宸走后不久，唐寄便进了御书房。 唐寄在见到我的脸色时，不由叹了一口气：“陛下…您的面色还是很差。凤族族长也是，明知陛下身体欠安，却还拉着陛下说了这么久。陛下，咱们回寝宫吧。” 我点头，撑着唐寄的手站了起来，回了寝宫。 我看着头顶玄黑飞云纹，不禁有些发呆。 天很快就要亮了，辰时一刻就要去见百慕止璃，我应该用什么办法把这门亲事给拒绝了呢？——毕竟，世家代表会一定会乐见其成，尽全力促成此事。 个辣鸡百慕止璃，我可不想在后宫看到他。 想着想着，竟昏昏沉沉再次睡了过去。 不过几个时辰，我已经被唐寄唤醒。 唐寄低着头，恭敬地捧着帝王服饰站在我的罗帐前。 “陛下，该起了。” 我猛地睁开双眼，看向唐寄，心知今日是一场硬仗。 “更衣。” 我这个启王甚少上朝，一来我本身一直奔波在外，不可能真的频繁上朝；二来，为了保持神秘，三界之中想要启王身死得不少，启王的神秘可以避免不少这样的事。 实在有必要“启王”出面的情况下，启王才会露出真面目。 因此启国常常是兰先生——也就是流沙老祖在为我规划，对于修真界他比我熟；胤澜做事我也很放心，我也只是在他的规划上提出一点建议。 但是如今宗政雪岚的到来，以及百慕止璃的出现，都必须我这个启王露面了。 我接过唐寄呈上来的紫金流光红珊瑚面具戴在脸上，将自己的面容完全遮盖，转身朝大殿走去。 第324章 特使(四) “陛下长乐无极、寿与天齐！” 百官跪拜，我坐在上面俯视，黑压压一片全都俯首下拜，恭敬遵礼。 只两人依旧站立，只抬手微微示意。 自然是流沙老祖和白宸。 “免。”我右手一抬。 百官分文武两列而立，流沙老祖正是文官之首，他坐在珊瑚雪珠的宝座上，穿着雪白的斗篷，斗篷的帽子正将他的面容遮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点精巧玲珑的下巴，只这一点，已经惹得桃夭一族的族长红邀频频相顾。 白宸一席冰蓝色的凤翼华服，嘴角依旧噙着一抹轻笑，漫不经心的站在堂上，肆意随性。 “孤此次修养时日已久，国中之事多赖众卿，众卿辛苦了。”我脸上不光戴着紫金流光红珊瑚面具，更有一层纱帘挡在我的案桌之前，完全遮盖了众人的窥视。 这面具是流沙老祖和白宸寻了专门的材料制作的，不论修为如何，都无法看穿。 “臣惶恐。”两班朝臣微微俯身行礼。 我点点头，样子还是要做的。 “陛下，臣有本启奏。”这时，流沙老祖身后的牡丹一族的族长千致手拿玉笏出列。 牡丹一族的族人容貌都是上等，即便是千致这样的大家族长，却也自带雍容华贵的气息，年岁只在他的身上留下了不凡的气度，容貌更是儒雅俊美。 只是千致从来都不是温雅君子。 我心知他要说的正是百慕止璃的特使一事。 “说。” “陛下有大喜。”他说的简单，微微抬眼时，一双眼睛含笑看着我，好似真的为我、为启国带来天大好事。 “喜从何来？”我微微垂眼，咳嗽了一声。 “现有三界法宝制造专家宗政一族族长宗政雪岚带领全族投奔我大启，实乃我大启之福。” “当真？——的确大喜。如今此人何在？”即便宗政雪岚本就是我设计带回启国，此刻我也不得不装作丝毫不知。 妈个鸡，拿我的功劳给自己贴金，我还不能说什么。 早有内侍将我的命令传了下去，不一会儿，宗政雪岚便已经上殿来。 他穿着天青色立领长袍，更衬得身姿颀长，面如冠玉。 他单膝跪地，只在看清我面前的纱帘和我脸上的面具时，微微一愣。 “宗政雪岚见过启王。”他声音不重，却傲气十足，丝毫没有投奔示好的模样。 他对启国是有怨的，他一定认为当初是启国针对他，为了让他反叛梦德王朝，所以才派出了“七七”这样的细作。 “免。” 我话音刚落，宗政雪岚就已经站了起来，丝毫没有谦卑之意。 这模样，显然已经惹得朝堂上众臣的非议。 千致面色微冷看向宗政雪岚：“宗政族长，看来您投奔我启国之心不诚啊。面见我王竟如此傲慢，莫非宗政族长还真以为自己还是当年梦德王朝的三大家族之一吗？”这话说的颇重，甚至十分讽刺。 宗政家族在五十年中越发落魄，这在妖界几乎是众所周知。 宗政雪岚闻言，却雅然一笑：“我宗政家族以法宝立世，传承秘宝何其多也；而启国开国不过五十年，虽然隐匿世家法宝无数，但却并非人人适合。如今魔界大举进攻，启国想要在三界之中立于不败之地，依靠我宗政家族的法宝，胜算将大大增加。况且若是千致族长认为我宗政家族不值，又何苦以手段相迫？” 这话说的十分狂妄甚至无礼，最后竟是暗示启国以不光彩的手段相逼。 藤源冷笑数声：“看来今日宗政族长不是来投诚的，而是来问罪的了？” 宗政雪岚此刻将目光放到了流沙老祖身上，只是摇头：“当然不是。要我宗政家族效忠启国不是不可以，甚至我宗政雪岚愿意以心魔起誓，宗政家族会以举族之力支持启国抵御魔界，但，只两个条件。” “放肆！——竟在我王面前提条件！看来宗政族长还没有看清当下局面吧。”红邀冷着一双妙目，娇吒了一声。 红邀先是看了看我的方向，接着便看向流沙老祖。 场上几乎所有臣子都知道，我这个启王有多么信任“兰先生”，兰先生又是为我着想。 流沙老祖没有出声，我只是摇手示意：“红邀族长，不过两个条件，能够换来宗政一族的忠心，孤倒觉得并不过分。” 况且我大概能够猜到一些，肯定是必须要治好宗政雪薇么。 “启王英明。这两个条件于启王而言，简直易如反掌。”宗政雪岚微微一笑，眼中的自信令他神采飞扬。 “一，请兰先生治好我的妹妹宗政雪薇；”这个要求他就算不提，我原本也是这么打算的。 想来流沙老祖应该是有把握的，即便流沙老祖不能完全治好，大不了拖住宗政雪薇的性命不让她死就好。 我有鬼王在手，以鬼气续命一段时间，倒也不难——宗政雪薇自然轮不到动用我的源灵机灵气。 我点头看向流沙老祖：“此事想来兰先生不会拒绝。第二个要求呢？” “我要一个人，此人乃是一个细作。” 他话音刚落，我猛然咳嗽了起来。 “咳咳咳……咳咳…”我被自己的口水猛地呛到了。 唐寄立刻走上前来，关切的看着我：“陛下…”说罢，目光就已经看向了流沙老祖。 流沙老祖目光投过来，我朝他微微摇头，推开了唐寄想要为我送上的茶水：“那人…叫什么名字？” 启王被口水呛到这事就烂在肚子里吧。 不过宗政雪岚要的人……我有了不好的预感。 “朱珠。只要启王答应这两个条件，我宗政雪岚以族长之名起誓，愿誓死效忠陛下！”说罢他便跪了下来，只是身板挺直，目光烁烁地盯着我面前的纱帘。 妈个鸡，这么点事值得宗政雪岚你单独列一个要求吗？不会要“朱珠”的命吧——哼，我看错你了！ 等一下，丸辣！ 我的目光几乎下意识看向了白宸，因为场上知道朱珠就是启王的，只有他和白宸！ 其余世家族长，都只知道启王叫做“祁起”。 胤澜这般聪明，虽然之前还不知道为什么宗政雪岚会全族来到启国，但是此刻宗政雪岚单独说要“朱珠”这个细作，很明显其中定有文章！ 果然，白宸目光一冷看向我的方向：“朱珠…这等细作之名，倒也值得宗政族长单独列为一项要求，看来这细作让族长颇为在意。” 虽然这话是对宗政雪岚说的，但我总觉得白宸看我的目光有些古怪。 宗政雪岚听到白宸颇为讥讽的话，也只是回头古怪的看了他一眼，还是开口看向我：“但凭启王决断。” 白宸还要说，这次兰先生却开口了，清冷的声音在大殿之上回荡。 “左右不过一个细作，也值得族长如此大费周章？陛下，应了。”兰先生的话一锤定音。 他都这么说了，我自然不会反驳。 倒是宗政雪岚暗暗一惊，大概没有想到启国的兰先生的权力竟然已经可以越过启王，直接作出决定了。 “不错，此事便…” 话音未落，殿外有侍从匆匆而入。 “启禀我王，梦德王朝的特使求见。” 奶茶says： 旅游回来了，继续感谢信。 感谢用户、炸锅的鹤、景十七、潇洒一笑、一只鲲鹏耶、用户、淑淑喜欢书、白璧无瑕的紫幽尊、用户名、紫堂宿宿宿宿、一只溜达狗的催更。 第325章 特使(五) 我心中一动，知道百慕止璃来了。 宗政雪岚听到之后，目光闪过一丝异样。 “既如此，便先请宗政族长去休息吧。” 我朝着唐寄看了一眼，唐寄心领神会走下台阶，笑得不卑不亢：“宗政族长，且随我来。” 宗政雪岚这才朝我行礼，跟着唐寄走了。 “就让特使…”我正要开口说让百慕止璃进来，千致却笑着对我拱手。 千致是世家代表会的首领，他的话基本上就算是世家代表会的决定了。 “恭喜陛下，特使前来，必有大喜。”看来千致是要来给我打预防针， 这次不用我开口，白宸撩了一下头发，状似无意的看了一眼千致，说的阴阳怪气：“喜不喜的，可要看的是陛下。陛下不如宣进来，看看到底是不是如千致族长所言，必有大喜呢？” “白宸族长此言乃是诛心，陛下大喜，自然对我启国也是大喜，难道白宸族长还希望梦得王朝特使带来的是…”千致听到白宸如此说话，不怼回去简直不是他的风格。 “好了！孤最近没有上朝，怎么今日上朝，倒以为来了菜市口了？”我重重哼了一句，使得白宸和千致都被我压了下去，闭上了嘴。 “其实两位卿家都是为我启国，何必纠结那些个东西？让梦德的特使进来吧。” “诺。”侍从退了下去。 看得出来，百慕止璃今日前来，的确是给自己下了功夫的。 他身上穿着一身樱色长袍，头上戴的是星光白玉冠，紫色的流苏隐隐在泼墨的发间出现，透着神秘和华贵。 脸如花萼，美得没有一丝烟火气，更难得的是并没有一丝女气。 一双妙目似笑非笑，眉梢眼角都是风流肆意，通身的贵气配合着他的一举一动，美得如同一幅画。 我恍然间，竟想起来当年和他成亲时的样子。 那个时候我并非真心要嫁给他，但是看到他的那一刻，也不得不承认，百慕止璃有着一副极好的皮相。 他长得很好看，比朱珠不知道好看了多少倍。 当然，孤是不会承认他比孤好看的；孤乃一国之君，容色不必倾城——反正我再好看也不会比胤澜、白宸他们好看。 想起那时他牵着我的手坐在青鸾鸟上，他笑着看我时，满眼都是温柔。 “怎么，小白帅的七七看呆了？” 我竟然还记得当时他牵着我的手时说的第一句话！——妈个鸡，可见这死狐狸带给我多大伤害！ “…咱们的陛下，想必是被百慕来的这位特使迷花了眼吧？”我一晃神，发觉衣角被人拽了几下，这才听清白宸那红果果的鄙夷和危险。 妈个鸡，白宸你那鄙夷是什么意思？危险又是什么意思？！ 百慕止璃一听，虽然笑了一下，可是目光中的冷色更甚。 我迅速回神。 “白宸族长过誉了。”百慕止璃不冷不淡的说了一句。 倒是千致来了兴致，大概是找到了可以扳回一城的机会。 “陛下，百慕止璃身为梦德王朝的王爷，不仅带来了愿与我国世代交好的意愿，更是带来了梦德王朝的诚意。陛下，大喜啊！” 千致话音一落，藤源也笑着出列：“梦德王朝愿与我国永世结好自然是大喜之事了！白宸族长，这难道不是大喜吗？”藤源一边说一边看向白宸。 白宸却冷笑一声，完全不管百慕止璃在场，开口就说：“可不是？如今魔界同时进攻人界和梦德王朝，人间界和梦德王朝都已陷入混战之中，而如今坊间流言四起，只说妖皇自私无义，竟窃取小西天南明离火，导致魔尊通过幽怨冰泉进入人间。 “连同盟小西天的能够说出卖就出卖，藤源族长又是凭什么认为，这位百慕王爷前来是真心想要嫁与我王为妃，而不是伺机窃取我国情报以图祸水东引？” 此话一出，百慕止璃脸色当场变了，只愤愤开口，目光凶狠如狼：“白宸族长且要明白，有些话可不能乱说！坊间流言不足为信，这不过是魔界为了瓦解我梦德王朝的民心而故意散布的！正是要我们人心离散，他们好各个击破。本王如今带国书来此，白纸黑字俱已写明，族长字字句句暗示本王包藏祸心，莫非另有私心？”百慕止璃步步紧逼，咄咄逼人。 可是他面对的是白宸。 白宸看着颇为激动的百慕止璃，随即又看了我一眼，施施然开口：“陛下，一切请您定夺。” 哎哟，这烫手山芋又扔过来了！ “先将国书呈上来，孤瞅瞅。”我看了一眼兰先生，他没有反应。 唐寄将国书呈了上来，我粗粗看了一遍。 内容果然和之前白宸与我说的相似。 大意就是百慕止璃倾慕我这个连面都没有露过的启王，愿自请为妃，嫁妆便是他在梦德王朝的封地。 国书之中点出了几处封地，我看到好几座城池距离如今钟离权和凌海的战场并不远。 看来他们是希望一成亲，我启国就能够出兵帮忙吧。 “陛下，国书已经呈上，我梦德王朝的诚意可见一斑。不如陛下…”百慕止璃见我久未开口，不由催道。 藤源笑了一下：“陛下，臣以为…” 我看着藤源一眼，倒是白宸已经开口打断：“陛下。百慕王爷出使我国，路远疲乏，想来此刻心神俱累，不如先请王爷等回驿馆休息？” 我心中默默点头，对于白宸的适时出现颇为满意：“白宸爱卿所言极是。王爷毕竟代表梦德王朝远道而来，我启国还未尽地主之谊，实在有损国体。来呀，先请梦德王朝的特使回驿馆休息，今晚摆宴春风满月楼，为王爷接风洗尘。” 百慕止璃欲言又止，但最终只好行礼：“谢过启王体恤。” 随即，便跟着上来的侍从退下了。 等到百慕止璃离开，藤源和千致互看一眼，藤源正要开口，我站了起来：“孤今日乏了，先退朝吧。”唐寄立刻上来扶着我，我挥挥手，便已经在群臣高呼之中离开了。 离开前，我看了一眼白宸。 奶茶says： 感谢一只鲲鹏耶、白璧无瑕的紫幽尊、淑淑喜欢书、用户名、一只溜达狗、用户、用户、紫堂宿宿宿宿、景十七、潇洒一笑的催更。 第326章 特使(六) 果不其然，我回了寝宫换了衣服之后不久，唐寄来报： “陛下，白宸族长和兰先生正候在御书房。” 胤澜……想到之前在他的神识中与他的争吵，我默默收敛了心神。 我点头，立刻朝着御书房而去。 我需要在世家代表会之前先和白宸、胤澜通个气，我可不想真的娶百慕止璃。 正这么想着，已经到了御书房。 “唐寄，你下去吧。”一进入书房，我就吩咐唐寄离开了。 此刻白宸朝着我微微点头，算是行礼，但是我看得出来，白宸的脸色并不好。 胤澜……坐在位子上了，宽大的白袍将他整个人都给笼罩住，我能够感受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泠泠冷香。 他没有看我，似乎在沉思什么。 等到关上门，不等我开口，白宸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啧啧，我说胤澜，你看看人现在活脱脱就是一个启王，哪里还需要咱俩在这操心的？” 我看着白宸，只见他依是上朝时穿的那一身凤族族长的标配服装，更衬得他身长如玉，却言语越发讥讽。 “白宸，你这话什么意思？” 白宸忽然笑了一下，顺手拿起放在桌子上的糕点，一个个捏碎：“你不开心吗？” 我一愣：“开心什么？” 白宸将糕点的粉末扔在地上，抬起脸来看着我，笑得分外灿烂：“——如愿啊！马上能娶百慕止璃了，你难道不开心？上朝时你那一副看傻了的表情，别说多丢我们启国的脸了！”说罢，他将手上的糕点狠狠一掼，四散的糕点屑甚至溅到了我的脚边。 我立刻看向胤澜急急解释：“不是的、兰先生，我……” 我正要解释，白宸却还没有停止，一双冰蓝的眼睛看着我，咄咄逼人：“不是什么？想来此刻百慕止璃必定心中讥讽，这启国的王啊，不过草包一个，极好控制！” “你！——白宸你今天是不是来找茬的？说话间夹枪带棒！” 白宸翻了个白眼：“哼，现在嫌我说话难听了？想要听好听话，你去找那只狐狸呀——他可太乐意说甜言蜜语了！” “白宸你非要这样污蔑我是不是？胤澜、白宸，你们要相信我，我根本就不是色令智昏、被美色所迷，而是……”我说到后来顿了一下，没有往下再解释。 妈个鸡，都是白宸刺激我，我一时间没想好借口：总不能说我回忆起了当初和他大婚时候的事吧？ 那才是真的丸辣！ 白宸正听我解释，忽然我一顿，于是斜眼看我：“而是什么？说啊，怎么不说了？你不是要我们相信你吗？那你倒是解释啊！” 我正要分辩，耳边响起了清冷的声音。 “好了，别说了，我相信你。” 此刻久未出声的兰先生忽然开口，我立刻看了过去。 这是我醒来之后、他恢复之后我们的第一次见面，我却觉得恍如隔世。 想起之前在神识中，他说我必须要让苍寰成为后宫之主，必须要娶白宸，必须要在选妃之中起码选择五个以上的天赋极佳的男子入宫为妃…… 我真的没有想到，明明他上一刻还在跟我说我进入了他的心，下一刻却能够冷静理智地分析，我娶了苍寰之后的好处。 跟我分析如何在最短时间内帮助源灵机成熟。 他好像根本就不明白爱情的排他性，又或者如他所说，他根本就不是爱我。 我已经在努力接受这个彩虹计划，可我不希望这个计划是从胤澜的口中这样强硬的说出来——就好像，他成了当年那个不顾一切要超度流沙荒漠妖魂魔鬼的圣德，而我成了那个冷漠自私、不关心三界的胤澜！ 可我明明白白知道，我爱的人是胤澜，不是圣德啊！ 进入了他的心之后我才明白，圣德带给他的影响——他以为他不会成为圣德，可是他却在慢慢变成圣德。 如果他爱我，那么当他用沉默来拒绝我的求婚，用理智来分析我娶苍寰的利弊，那么他的内心所收到的煎熬绝不会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云淡风轻。 我想起当初胤澜知道我身上有《无字天书》和源灵机，而我进入凌云宗就是为了接近苍寰的时候，他豁然而且得愤怒——因为联想到了自己可能被我欺骗而对我动手时的愤怒。 当然，我不是受虐狂，期待他愤怒之后对我动手，我所想看到的是他因为在乎我而感到难受甚至痛苦！ 就算再平静也不应该是如此冷静地分析我可以如何获得白宸的心！ 女人有时候真的很复杂，连我自己都不明白自己。 在我意识到自己可能有些恋爱脑上头的时候——胤澜甚至不明白我为什么会这样生气，因为在他看来，他明明一切都是在为我着想——我已经气晕过去了。 我清醒之后事情太多，压根没有再找到机会和他好好谈谈——或者，谈什么？也不过是借口。 现在想来，我实际不必如此——或者说因为以前没有喜欢过一个人，现在陡然要我去攻略，甚至喜欢七八个人，而这话甚至是喜欢的那个人提出的，我有些迷茫。 当爱情之中充满利用攻略和利用，那是爱情吗？ ——可我如今连命都不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爱情拿来利用，其实没什么可指摘。 我本来就是抱着互相利用的目的来到这个世界，我只是一下子被胤澜的感情给惹上头了——真是饱暖思淫欲。 何必矫情呢？——我已经是启王了，我的生死和源灵机息息相关，甚至我的未来应该要和魔尊有生死一战，我在这里纠结七个还是八个男人的攻略，实在荒谬。 三界都快没了，我tm还纠结个屁的伦理道德！ 奶茶says： 大家新年快乐！ 感谢潇洒一笑、爱吃红烧辣鱼的秦舟、用户名、一只溜达狗、紫堂宿宿宿宿、淑淑喜欢书、景十七、白璧无瑕的紫幽尊、一只鲲鹏耶的催更。 第327章 特使(七) 【系统：叮！恭喜宿主终于悟出本世界终极奥义：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宝子我已经推算出了你最快、最完美达成彩虹计划的几个男主。宿主看好了！ 1. 流沙老祖（胤澜），极品木灵根，当前好感度90，攻略已完成。 2. 凌云宗苍寰，极品风灵根，当前好感度20，攻略中…… 3. 冰凤白宸，极品水灵根，当前好感度40，攻略中…… 4. 牡丹族千叶，极品土灵根，当前好感度50，攻略中…… 5. 秋凝落，极品金灵根，当前好感度15，攻略中…… 6. 宗政雪岚，极品火灵根，当前好感度30，攻略中…… 7. 姬紫深，极品雷灵根，当前好感度30，攻略中…… 检测到离云好感度80（极品水灵根），建议宿主可先行攻略离云，攻略成功度99.9%】 我在脑海中目瞪口呆地看着狗系统给我列出的攻略清单，感觉下巴脱臼了。 【我：……好啊你，原来你一开始就等着我了。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原来我每一个接触的男人都是你根据灵根分布来选定的！你可真不愧是天知道自救系统呀！ 系统：哎呀宿主，别生气呀，咱们这些信息也都是天道提供的。再说了，这些人物除了在灵根上的选择之外，更重要的是能够对你救世也提供重要帮助。所以放下你的伦理道德，成为一个花心博爱的启王吧！ 我听后皱眉：说王不说吧，文明你我他——不是，宗政雪岚也是？我是真没想到，你看看，居然还有小八？你们系统怎么想的？ 系统：呐呐呐，宿主说你不懂爱情，不懂男人，你看你就真的一点不懂——宗政雪岚对你有好感那不是太明显了吗？ 我想了一圈：哪有好感？你别乱说啊。】 我是压根没想起来宗政雪岚对我的态度，哪里像是有好感的？——丫之前还在大殿上要我这个细作朱珠的命呢？说恨还差不多。 【系统：宿主你看你，又直女思维了——宗政雪岚对你的好感再深一点都能算恋爱脑了。 我：你可别学了一个词就乱用，什么恋爱脑——他一个族长要是恋爱脑，得死多少次啊？ 系统：那不是没遇上你吗？——你不觉得奇怪吗？你作为‘朱珠’的时候，怎么算计他的？怎么逼迫他们族投奔你启国的？这才多久的事你不会忘记吧？ 我：就是我没忘我才说你乱说，怎么可能恋爱脑——但凡有点恋爱脑，也不可能在大殿上这么重要的场合提出的其中一个要求就是要我朱珠的性命！ 系统：宿主你误会了！你仔细想想，从头到脚，宗政雪岚有没有说要朱珠的命？你好好回忆回忆？你要回忆不起来，宝子我也是有回看功能的！】 说到这，还骄傲地挺起胸膛。 我没理它，而是仔细回忆起来。 说起来，宗政雪岚的确说是要一个人，没说要一个人的命。是我主观觉得朱珠做的那些事，宗政雪岚提出要她，肯定是要她的命。 难道我想错了？ 【系统可能是看出我的面色，语重心长地说道：想起来了吧？——你误会人家了，你看你干的那些事，好朋友听了都要跟你绝交，更何况你和宗政雪岚都不算好朋友。】 我也知道自己手段不光彩，那不是妖皇自己把人往外推，而我又很惜才吗？——那不能怪我。 【系统：可是你听到系统提示宗政雪岚的好感度降低了吗？——没有吧！他对你的好感一直维持在30！五十年了，虽然不像离云在增长，但是在你对人家家族做出这种事情之后，他居然对你没有一点恨意，我说他一句恋爱脑有问题吗？——而且这一次大殿上，这种重要场合他提出的两个要求，应该是事关己身重大利益的情况下，他居然跟启王讨要一个细作？！——你品你细品！】 听到后面我都感觉系统要是有手都要来对我一个疯狂摇肩膀，并大吼一句“你清醒一点！蚂蚁竞走十年了！” 【我：……那宗政雪岚先不管，离云怎么回事？他和白宸都是水灵根，为什么会出现重复的人选？ 系统：那咱们系统是人性化系统，有个把备用人选很正常。如果宿主愿意多开几个攻略人选，系统也不会阻止。毕竟你是启王，按你们来说三宫六院很正常——比如那个唐寄，虽然他对你的好感度有50，但是他天赋不够，系统不建议开。 我：！——你居然背着我还有其他男人的好感度？！】 系统在背着我的情况下对其他男子的好感度检测抵过了唐寄本身对我的好感度。 【系统：宿主你要明白，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宿主尽快完成彩虹计划，完成对源灵机的培养。我们需要搜罗宿主身边所有人物，综合情况下分析此人对宿主的可利用程度，最后才得出结论是否开启对他的攻略。 我：……我懂，我也是你们paly中的一环么。】 都是打工人，谁也别怨谁。 【系统：好了好了，不说了，宿主快去做任务吧！宝子我先溜了！】 我回神时，正看到胤澜帽檐下绝美清冷的容颜，如寒潭幽深的双眸，浅红如樱的唇勾勒着冷清的线条，如雪山一般不可攀登的冷冽气质，和那一头如同泼墨一般的黑发。 他和从前没有两样，仿佛那天我救他也只是一场梦。 我想我懂他的意思了。 既然决定了，就往前走，不要回头了。 “兰先生，下午千致肯定要开世家代表会，看今日的情况，一定会逼我娶百慕止璃，这可如何是好？”我对他的态度恭敬有礼，进退有度。 兰先生微微垂眸，似乎在掩盖什么情绪，在看我时已经归于平静：“你不愿娶百慕止璃？” 此刻白宸又阴阳怪气地说道：“怕是以退为进，探探咱们的口风吧？” 我实在忍不住白了他一眼：“白宸，我明明白白告诉你，我不会娶他。不管是什么身份，启王也好，祁起也好，和百慕止璃永远不会在一起。你现在听到了，你能不能收起你那些莫名其妙的讽刺，我在说正事。” 【系统：叮！检测到目标人物好感+10，当前白宸好感度50.】 我目光古怪地看着白宸：嗯？宝子，你不对劲，我就这么说了一句话，居然能让你+10好感，你到底在想什么？ 也许是我的目光太过诡异直白，白宸难得咳嗽了一声，有些回避我的目光坐了下来，但是嘴巴还是不饶人。 “咳咳，内什么我也在说正事啊。打从我们收到这个消息开始，我和胤澜就把情况分析透了。” 我看了一眼兰先生，他此刻也已经坐了下来，我们三人又像五十年中的每一个夜晚一般，凑在一起，商量着接下来的计划。 “结果怎么样？” 白宸眼带促狭的笑意：“结果是…你非娶不可。” 这一次是明显看好戏的笑，而不是之前那种讥讽的笑。 话音一落，我已经抬手打断：“不可能！——这绝不可能！”等了半天就是这么个结果，我很不满意。 “你且听下去。”兰先生伸手拿过茶碗，呷了一口。 我原本要说出口的话被兰先生打断，此刻也只能点头。 白宸看着我一下子焉下去了，好笑的摇摇头：“咱们都知道百慕止璃此次来不过是要借兵，好帮助梦德王朝抵御龙皇宫和椒无泪的结盟，”我点头，“…而且最好的是，他可能觉得已经完成了一半。” “完成了一半什么？” “控制启王啊。”白宸自然的说道，“百慕止璃会自请为妃，舍了一国王爷之尊，嫁给你一个不知老少、不知美丑的启王，不是有大图谋，百慕晟怎么舍得对自己最爱的儿子下手？——你今日的表现会给他信号，启王是个好色的草包，想要为他所用并不困难。” 我细细思考白宸说的话，还挺有道理，但是我是不会承认自己好色的！ 我正要反驳，白宸却伸手打断，“但这是个好事。” 我看向兰先生：“这个意思是……” 胤澜扭头看我，映照着窗外进来的阳光，我便觉得他的脸通透如玉宛如明珠！ “不妨…将计就计，图我所谋。” 奶茶says： 最近日更，大家来看呀！ 感谢一只溜达狗、用户、用户名、紫堂宿宿宿宿、一只鲲鹏耶、白璧无瑕的梓幽尊的催更。 第328章 为妃(一) 我已经猜到他们的意思了：“你们的意思是…要我假装迷恋上他，好伺机做点什么？” 白宸难得赞赏的点头：“嗨呀，这王位没白坐啊。” 我没好气的说了一句：“你就不能正经夸我一句吗？” 白宸撩了一下他的长发，颇为嘚瑟，斜挑着凤眼看我，如同涂朱的嘴唇吐出两个字：“不能。” “嗨我这个暴脾气，我——！” “正事要紧。”兰先生四个字又把我和白宸的斗嘴给拉了回来。 我几个深呼吸平复了心情，坐在一边说道：“梦德王朝大厦将倾，图谋之后也不过为人作嫁，说不得还要加快咱们启国被龙皇宫惦记的概率，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要将计就计。” 毕竟现在我的当务之急是培养源灵机，避免夜长梦多——毕竟一旦魔尊知道源灵机在这个世上，那么他一定会不计一切代价毁掉它！ 一旦毁掉源灵机，那么这个世界魔涨道消就再也难以避免，他甚至只要拖着时间，等着灵气枯竭，自然可以一统三界。 现在他还在进攻，无非还不知道如今这个世界灵气正在慢慢枯竭——或者说，枯竭的速度较慢，他还没有察觉罢了。 但是枯竭的速度只会越来越快，尤其是我已经吸干了三界之中八成以上的灵山矿脉，时间越久，荣珩发现的机率越大。 我没有信心是不是能够再拖上五十年，不让荣珩发现。 “那是你还不知道那流言对咱们有多有利。”白宸嘻嘻一笑，拿了椅子一屁股又坐到了我的旁边，看着我笑得分外狡黠。 我想了一下：“我当初散布流言就是为了让梦德王朝受到伤害，如今的确有了效果，对咱们…除了百慕止璃前来和亲，还有什么？” “那是你目光还不够长远，你待会若这么和世家代表会说，肯定会被驳回。”白宸毫不客气的点破。 “那有请白宸族长说说您那长远的目光吧。”我虽然说着求教的话，但是白宸听出来了其中的阴阳怪气。 “哎哟哟，还不服气了？不服气憋着！”白宸翻了个白眼，越发嘚瑟。 “嗨呀你还没完没了是吧？——说不说，给个痛快话！” 兰先生站起身来，朝着门外走去。 我立刻上前拦住：“别走啊兰先生，咱不是说得好好的吗？” 胤澜看着我和白宸：“浪费时间。” 我瞬间了悟，于是也狠狠瞪了白宸一眼。 白宸倒是颇为无所谓的耸耸肩，完全没有因为被兰先生挤兑了而觉得难堪。 “我保证接下来的时间都是有效的。咱坐回来吧。”我说着，就扯着他的袍袖回到了方才的位子上。 “呼，好吧。也该说些正事了。”白宸撇了一下嘴，给自己找了台阶。 眼见着两人再次坐下，我才说道：“话说回来，还是那个意思，梦德王朝虽然还有些家底，但也不值得让包藏祸心的百慕止璃带在身边，我也实在…消受不起这种美人。”想了一下当初百慕止璃找人追杀我，我就有种如今的百慕止璃是条毒蛇的感觉。 五十年的时间，他早变了。 或许我早该明白，从五十年前他可以利用我一个猪笼草三番两次救曲璟看出来，为了目的不择手段。 “笨蛋！别忘了，梦德王朝有一个家底是你迫切需要的！”白宸嗤笑一声，微微摇头。 我迫切需要的？我眨眨眼想了想。 兰先生此刻已经端起香茶轻啜一口。 “南明离火。”随即吐出微凉却动听的四个字。 “你们又要我去吞噬南明离火？”我皱起眉头。 可以不客气的说，我如今的南明离火早已今非昔比——此刻我真的已经凝聚成了一把南明离火剑；就算没有当初妖皇原来那把粗细，但是也不遑多让。 这么多的灵山矿脉我可不是白吸收的！ 如今有了这把剑，即便直面魔尊，我也有所依仗。 “又？——这南明离火本来就是你的，你拿回属于你的火种，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白宸颇为好奇的看着我。 我看着他，还真是这个理。 严格说来，当初小西天镇压幽怨冰泉的神木鼎中的南明离火是我的，所以百慕止璃偷了小西天的，也应该算是我的。 “可是这是他们最后压箱底的王牌，怎么可能会让我轻易吞噬？——这又不像当初的曲璟，我近水楼台能够下手。我现在连它被藏在什么地方也不清楚，怎么吞噬？”我一连问出好几个问题，对于白宸和兰先生的提议，并不看好。 更何况叫我再花时间去寻找南明离火藏匿的地方，我也不愿。 时间不多了。 “嫁妆。”胤澜依旧惜字如金。 可我听完更加想笑：“兰先生，白宸，你们也太天真了——百慕晟是疯了才会用南明离火作为百慕止璃的嫁妆吧。”拿可以说是镇国之宝的南明离火做嫁妆，那这梦德王朝是真的不行了。 “等一下，除非……我们逼得他不得不如此？”我忽然明白了！ “对。所以你只要乖乖等着娶百慕止璃就好。”白宸话音刚落，“扣扣”房门被敲了两下。 我立刻收住声音，轻咳了一下方才开口：“何事？” “陛下，时辰到了。”唐寄的声音传了进来。 原来世家代表会的时间到了，难怪唐寄来提醒我。 “知道了，退下吧。”带着威严的女声从我的咽喉处出现，如同溅落的玉珠，格外冷淡。 诶，要的就是个难以分辨启王是老是少的神秘！ “诺。” 此刻兰先生也站了起来看着我：“娶百慕止璃，不要任性。”胤澜的目光如一泓泉水般幽深。 我任性？——我一时间目瞪口呆，他这话让我想起当初在他的神识中，要我娶苍寰一样。 我说我不可能娶苍寰，他便说要我不要任性。 我一时间心头一窒，额角感觉在抽痛。 白宸三两下跳到我的面前，看着我颇为戏谑：“听到了吗，不、要、任、性！”说罢，不等我伸手抓住他，他已经转身跟在了兰先生身后。 我还想怼回去，但此刻时间不等人，我也只能拿起一边的面具罩在脸上。 我高声喊了一句：“唐寄。” 门外不远处的唐寄已经过来为我开门。 “陛下。”唐寄低眉顺目，十分恭敬。 “走吧，唐寄。”我心中已经明白，其实这次兰先生和白宸前来，就是为了通知我他们的决定。 这一次的“他们”，则是明明白白的除我之外的所有人。 他们都需要我娶百慕止璃。 他们所求的，是南明离火。 他们需要三界之中，除“启王”之外，再无任何人有南明离火。 想得真好，他们又让启国往前进了一步。 道理我都懂，可是到底心中不满。 妈个鸡，百慕止璃，我都成了启王了，还摆脱不了你，你我可真是孽缘啊！ 白宸和世家代表会都不知道，我这个“祁起”曾经和百慕止璃成过亲，上过玉牒，得到过百慕一族的承认，灵魂之中带着印记。 尽管百慕止璃已经忘记了，但是我可没有忘记百慕止逸已经提醒过，当我这个“朱珠”出现在他面前时，百慕止璃的异样来自于我曾经的骗婚。 如今我这个“启王”出现，说不定他已经开始怀疑了。 “启王”是朱珠，这个身份其实就算公开了也没什么，只是启王在暗处会更方便一些。 本来想拿这个作为推脱的借口，如今怕是不能了。 看来，我最好给百慕止璃再找一个“心上人”，或者干脆提出让钟离萃钰一起嫁给“启王”？ 痴男怨女，异国他乡，亡国之危…总能够稍微转移一点百慕止璃的注意力了吧？ 前世不是有句话么，要想生活过得去，头上总得带点绿。 而且一旦我“捉奸成功”，那么我这个启王就更有理由对梦德王朝发难了！ 哎呀呀，帝王之怒呢，梦德王朝摇摇欲坠的百慕晟该拿什么来抚平孤的雷霆之怒呢？ 就用南明离火吧——孤那么大方，宝贝到手了，孤也就不追究了；孤那么宽容，看不得有情人分开，就让百慕止璃和钟离萃钰在一起吧。 啧啧，钟离萃钰是钟离权的宝贝女儿，而钟离权是这五十年来妖皇的左膀右臂，以后再看这个左膀右臂，这个用南明离火换来的好亲家，希望他们还能和乐美满了。 哎呀，我可真是个大好人呀！ 奶茶says： 感谢苹果酱。哈、用户、一只鲲鹏耶、白璧无瑕的紫幽尊、用户名、淑淑喜欢书、一只溜达狗、景十七、紫堂宿宿宿宿、用户、潇洒一笑催更 第329章 为妃(二)感谢送礼! “陛下，你的脸色…”唐寄为我打理晚上着装时，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开口了。 我无所谓的笑了一下：“吵了一下午，能有什么好脸色？” 我在唐寄面前并不避讳，唐寄听后越发沉默。 下午的世家代表会开的让人憋屈，当然，本就是我有错在前，因此面对再多名为禀告实为悄咪咪埋怨，我也没反驳。 本次八大世家精英死去不少，我也着实懊恼。 说了叫世家代表会，参与会议的除了隐匿世家的各个族长之外，还有兰先生。 在会议之中，我虽然还是启王，但更多的是“源主”，毕竟大家最初是为了源灵机聚集起来的。 所以尊卑之间没有朝堂上那么泾渭分明。 下午的世家代表会各个族长都在汇报本族伤亡情况，以及之后的计划，一个下午下来，我虽然没怎么说话，却也听得头昏脑涨。 第一件事，自然是复盘我永夜秘境失败一事。 归零计划的失败，才使一切都变得如此复杂艰难。 我看着那些老泪纵横的族长涕泪横流地说着自家精英弟子被源灵机反噬之后惨死的景象，自然愧疚。 少不得安抚一番。 第二件事，自然是隐晦的暗示我用源灵机的精血救了白宸和兰先生，实在是太冲动了。 但是千致还没有开始真正“劝诫”我的时候，被白宸一个狠瞪瞪了回去。 此事便轻描淡写的过去了。 第三件事，自然是遴选之事。 “陛下，五日后便是遴选。您之前一直闭关修养，所有事宜兰先生和我们隐匿世家都已经安排妥当，陛下只要在当天出席即可，此事兰先生应当已经禀报陛下了吧？”千致微微抬眼看我，又看了看胤澜。 胤澜闭目养神，我想起之前神识之中他对我说的话，便点头：“兰先生说了，就这么办吧。” “陛下，臣有话说。” 是藤之一族的族长腾源开口。 我眼神示意：“说。” “陛下，我们藤之一族最近也已经收到了不少宗门、贵族的名帖，已经整理成册。其中较有竞争力的，容貌品相皆上乘的，也不过这十数名，这几日请陛下抽空御览。”藤源已经递过来一本精美的小册子。 上书“品美图”三字。 我点点头，正要随手翻开第一页，靠在我身边的白宸忽然快我一步夺了过去，翻了开来。 我也无所谓。 白宸刚定睛一开，便夸张的喊了一声：“哎呀呀，我说藤源，要说你没收百慕止璃的好处谁都不信啊——看，这第一个就是他！你是生怕陛下会拒绝吧？” 我眼睛一瞟，果然第一个就是百慕止璃。 藤源此刻已经没有了上朝时的拘谨阴冷，反倒是大大方方的笑了起来：“白宸族长这话倒也没错。反正陛下总是要娶他的，这白送上来的宝贝怎么就不要呢？——反正梦德王朝家底丰厚。”说到最后一句，冷笑连连。 西游一派的火无刚见我没有说话，倒以为我还不同意，于是开口：“陛下，您当明白，如今你是启王，这后宫一事向来与国事分割不开。百慕止璃娶了，虽有害但更有利。你若真不喜欢他，束之高阁也未尝不可。” “祁起…”这世家代表会，也就胤澜会直呼我的名字。 连白宸都是似笑非笑的“陛下”的。 但不等兰先生接下来说什么，红邀大概觉得自己已经领会意思，急急替心上人开口。 “请陛下恕罪，红邀有话要说。您是源主，咱们世家代表会的出现原先也是您的提议，说是有商有量、互通有无，这本是极好的。这五十年来，咱们世家代表会为了您可是做足了工夫。不光是朝堂之前的分帮结派还是您离宫之后替您分担国事，我们做了我们应该做的。如今不过是娶一个男子，这男子背后还有巨大利益，长得也不赖，不是不赖是极好，那么您为什么推辞？”红邀说的越发直接，这最后一句，想必是世家代表会众人的疑问。 红邀弯着一双杏眼，说话慢条斯理让人如沐春风，但是这话说出来就让人觉得我很是不知好歹。 百慕止璃这种人，不过给个妃位就能得到巨大利益，大不了束之高阁，干什么那么矫情要拒绝？ 我啪一声，双手撑在桌子上站了起来，红邀倒是没有想到我居然会发出这么大的声音，颇为惊讶的看着我。 其他族长也都看了过来，除了白宸在那兴致满满的翻阅着小册子，兰先生闭起双眼假寐。 “我会娶他的。” 这几个字一出现，那些族长终于露出了笑容，其实他们也知道，我最后一定会答应，只是没想到我这么快就答应了。 “但我有个条件。” 千致的眼中露出“果然如此”的目光来，但是并没有拒绝：“陛下直说。” “想办法把钟离萃钰也弄到桃州来。”我话音一落，白宸翻册子的手一顿，就连兰先生也睁开了眼睛看了过来。 我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我有件事，觉得还是你们知晓一下比较好。” 藤源微微一回忆，已经在脑海中搜索出了钟离萃钰的信息，他藤之一族掌管消息流通，对于人妖两界的重点人物都有调查。 “钟离萃钰…是那个新贵钟离权的嫡女吗？” 我点头：“不错。而且，他是百慕止璃的心上人。” 千致恍然大悟：“如果陛下说的是这件事情，此事无伤大雅。难道陛下还真的想要得到那百慕止璃的真心？”他最后一句带着调笑，众族长听后也都不由笑了起来，以为我果真是对那百慕止璃动了心。 他们知道，就算我真的对百慕止璃动了心，百慕止璃也不会成为威胁。 他们还有个千叶放在我身边呢。 “不是。此事也许只有兰先生和白宸知晓，但他们也不清楚其中利害。” 白宸眉头皱得更紧，他和兰先生对视一眼，最终白宸开口：“你是说你五十年前…” “究竟是何事？”红邀有些不耐。 “这事已经过了五十年，想必当年知晓此事的人，也被百慕晟和百慕止逸压了下去。时间过去那么久，谁还会记得？——百慕止璃曾经以正妃之礼迎娶我，我的名字——‘朱珠’上过梦德王朝的玉牒。而朱珠是我的本名。”我一口气说完，喝了口茶。 “啊…”众人没想到我竟然说了这么一件往事，纷纷惊骇。 接着，看我的目光陡然一变，从之前的调笑变成了深沉。 大概他们也不明白，五十年前的祁起不过是个普通小妖精，凭什么被当时如日中天的百慕止璃以正妃之礼迎娶？ 藤源毕竟搞机关消息，听后忽然明白了什么：“你是当年那个百慕晟赐名的‘百福郡主’朱珠？”虽然时隔多年，但是藤源还是了解过一些消息。 “可这有什么？——诚然如你所说，五十年过去了，传闻那百慕止璃的原配朱珠死在了当初曲家叛变之时。既然如此，你便是启王祁起。”千致瞬间明白，以为我不过是顾虑曾经嫁给百慕止璃，因此心中有结。 我摇头：“哪有这么简单？——一旦成亲，灵魂上便有了他们百慕一族的独特印记，只要距离近就会感受到，除非死亡。当初在永夜秘境，百慕止璃大概就是感受到了灵魂之中的诡异之处，所以想要借刀杀人杀了我；如今他见到启王，那种玄而又玄的感觉再次出现，只要和百慕止逸或是百慕晟一说，他们很快就会想到，当年朱珠没死——甚至成了启王。到时候局面不好控制。” 白宸“啪”一声合上品美图，看着我：“你说真的？” 我点头：“千真万确。当初我在魔界，就是百慕止璃亲口告诉我的这件事，也是凭着他口中的印记认出的我，不论我变成什么样，他都知道——到时候百慕晟先我们一步昭告两界，说启王就是百慕止璃未死的妻子朱珠，启国与梦德王朝的结盟在外人看来便是牢不可破。 “到时候凌云宗、小西天怎么看？难道我们就要被一直捆在梦德王朝这条破船上了，你们甘心？——这也是我一开始没有表态的原因，我知道你们想要得到南明离火，所以想把百慕止璃放在我身边，可这会增加暴露启王是朱珠的危险。” “那么你提议把钟离萃钰弄过来，是为了分百慕止璃的心？”同为女人，红邀很快就明白其中关窍。 “不错。我如今迫切希望百慕止璃对钟离萃钰已经到了生死相许的地步，对我这个启王充满怨恨，这样当心心念念的爱人出现在面前时，他才有足够的冲动能够把注意力放在钟离萃钰身上，而不是启王在他心里引起的古怪上。” “兰先生，此事你怎么看？”千致与各族长交换了眼神，终究开始看向了兰先生。 “南明离火，势在必得。”兰先生只说了八个字，却已经足够一锤定音。 千致点头：“我们也是这个意思。此事就这么定了。还有五天的时间，足够我们安排人去会会这个钟离萃钰了。” 红邀娇媚一笑，目光闪闪的看着兰先生：“心爱之人自降身份来嫁给一个不知美丑的启王，想来心中定是焦急万分。我桃夭一族最是看不得痴男怨女了，不如帮帮她来个万里会情郎…” ———————— “陛下，兰先生来催第三次了。” 我睁开眼睛，这才惊觉竟是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只是脑中一刻不停的想到了之前会中之事，休息也不得安宁。 我从榻上坐了起来，接过锦帕洁面之后看向唐寄：“脸色还是不好？” 唐寄摇头。 我随意的一挥手：“不管了，反正戴着面具也看不到。”我一伸手，唐寄已经贴心的将面具递了上来。 我直起身子，将面具戴好，又整理了一下出席晚宴的礼服，这才发现，就连月亮都已经出来了。 看来唐寄见我脸色实在差，前两次都没有唤我，这才让时间拖了这么久吧。 “走吧，唐寄。” “诺。” 奶茶says： 感谢紫堂宿宿宿宿的啵啵奶茶，加更一章！ 第330章 宠爱(一) 今晚，春风满月楼的洗尘宴十分成功，盖因宾主尽欢。 一方曲意逢迎，一方刻意卖好，自然相得益彰。 看看如今醉酒一片的景象就知道了。 这样的情况，兰先生和白宸似乎早已料到，因此他们早早寻了借口离去。 晚宴上，百慕止璃似乎已经下定决心要抓住启王的心，而我，也需要他认为启王对他一见钟情。 因此我这个启王热辣的目光毫不避讳，一直在百慕止璃的身上打转，这也惹得千致等人纷纷恭贺，直说天定良缘，我自然“龙心大悦”，厚赏了众人！ 今晚一过，人、妖两界关于启王、关于百慕止璃的流言定然甚嚣尘上。 月上中天，晚宴散了。 我身为启王，自然是先走一步，只不过在离开春风满月楼时，回头颇为油腻地看了一眼百慕止璃，百慕止璃也正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双眼迷离的看着我，他正喝得微醺，面如芙蓉，倒是比这宴席上的海棠还要美丽。 还好我戴着面具，光是想想我用油腻的目光看百慕止璃，我都觉得寒毛直竖。 幸好胤澜已经走了，不然我还真不能坦然做戏。 “唐寄，更深夜寒，止…咳咳，百慕王爷又已经醉了，特赐歇息在苳蕴宫吧。”我的声音颇为低沉，带着一点酒后的暗哑，此刻倒是比宴会上跳舞的女妖还要迷醉人心。 光听声音，我应该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女人——老女人又戴着面具，因此即便三界没有见过启王的真面目，但都私下里传言启王是个面貌丑陋的老女人。 那又如何？我不在乎，越是流言如此重，越发惹得钟离萃钰对心上人的痛惜爱怜。 哎呀我好坏呀，竟然巴不得快点脑袋上顶个绿帽子，啧啧，晚上我要深刻反思一下了。 百慕止璃闻言目光一闪，从善如流。 只见他微微折腰朝我一拜，樱色的长袍随着他的身形一动，微微散开，倒像是面前一朵樱花的绽放，百慕止璃如同花妖一样站在花蕊之上，他抬眼看我，眸光之中带着深深笑意。 说出的话虽是带着几分酒意，却带着诱惑。 “止璃，谢陛下恩典。”尾音带着轻颤的微醺，让人不由呼吸一窒。 我从未看见过百慕止璃这样诱、惑的一面，心中一跳：啧啧，百慕止璃是真下了血本。 也对，当年为了曲璟，也愿意对我这个相貌平平的小妖精演那情深不悔的把戏，如今梦德王朝几乎所有希望都在他身上，他不得使出浑身解数、压下心中所有恶心，来曲意逢迎了。 想到这，面具下的脸又恶意笑了一下。 这算什么？——一点点利息罢了。 我要的是是整个妖界，是百慕晟跪在我的面前！ 我装作被百慕止璃诱惑的样子，搀着唐寄的手紧了一下，唐寄立刻看了过来。 “陛下…” 我假意咳嗽了几声：“唐寄，百慕王爷是启国贵客，怠慢不得。” 唐寄恭垂着身子，微微看了一眼百慕止璃，低眉顺目：“唐寄遵命。” 离席之后，吹着冷风脑子又清醒了一些。 想起席间的百慕止璃，他一字一句，给了我这个启王再明显不过的柔顺倾慕，今晚他说过的温言细语，是我这五十年来从未听过的。 真是温柔，真是雅致，啧啧，我只有在他面对心头所爱曲璟的时候才看见过。 他用对待曲璟的温柔来对待我这个启王，他是真的用心了呀。 但这也从侧面说明，他势必要将启王拿捏在手中。 如今的百慕止璃，带着一国的期望，舍弃尊严自请为妃，他心里定然是恨我这个启王的，可他却能够将这些恨意掩藏的分毫不露，甚至对启王表现出截然不同的欢喜来，只会令我对他更加警惕。 我现在终于有些明白，为什么百慕晟会让百慕止璃来和亲，而不是他的大哥百慕止逸。 他大哥，怕是做不到他这样彻底。 不过这样才好，我等着看痴男怨女的好戏。 “陛下，为何叹气？”唐寄跟在我的身边，他手上提着的宫灯因为行走而晃动着，烛光打在花径边的叶子上，明明灭灭，平添几分清寒孤冷。 我们此刻正穿过花园朝着寝宫而去，身后的内侍低着头恭敬地跟在我们身后。 我正要开口，花径另一边的声音却传了过来。 “启国的御花园竟也是这般匠心独运，旷美秀丽，令人流连忘返。”那声音如同夏日的雨后彩虹，带着微微的湿气和一点点的暖意，混合了花园之中的香气，晃悠悠飘进耳朵，好像一把火，烧的人耳朵都红了起来。 我心中微微诧异：没想到，他竟是做到了这个地步。 我停下脚步端起了笑容，准备配合他的演出。 “啊，陛下…”那人拨开一丛俏丽的牡丹，月色下的眼睛清凌凌，看见我时的震惊后变成了雾飒飒，紫色的眼眸比我头上戴的宝石发簪还要闪亮。 为百慕止璃引路的内侍见到我之后，立刻下跪行礼，却是吓得头也不敢抬。 “参、参见陛下。” 呼啦啦，百慕止璃身后的内侍一应下跪，朝我磕头。 倒是百慕止璃面色未变，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尊敬和微笑：“陛下，止璃见这花园美丽，竟是不知不觉赏了起来，这内侍倒也提醒过本王，只是止璃因着宴会多饮了些酒，想趁着醒酒，若是惊扰了陛下，反倒不美了。” 他说得有理，况且我此刻扮演的是对他一见钟情的启王，自然不会真的治罪。 我笑着走了过去，面具下的嘴都快咧到后脑勺了，充分体现了启王对他的喜欢。 咋说呢，其实我自己感觉略显浮夸……于是我默默收起了一分笑意，眼神也真挚了一些，我都要谋夺人家江山了，应该敬业一点。 “哎止璃，孤与你很快便是一家人了，这花园你爱来就来，说什么客套话？如此，孤可要生气了。”我伸手摘下一朵樱色的牡丹递到他的手上，趁着机会摸了他手一把，登时感受到他身体一僵，听到我的话时，即便是低着头，眼底终究还是浮起了厌恶。 “陛下抬爱，止璃…也是满心欢喜。”百慕止璃不动声色的接过牡丹，转手便挡开了我的手。 “说来，也怪孤思虑不周。止璃对这皇宫定然是生疏的，来，夜深了，不如由孤送止璃去苳蕴宫？这沿途啊，还有不少美景，孤也可以给止璃介绍介绍。” 看看，我就是这么敬业：必定要坐实启王沉迷百慕止璃的美色的流言。 百慕止璃目光一闪，显然没有想到我居然这么直接，面色一时间有些怔忪却立刻笑得端方，我在心中暗暗发笑。 “陛下，这恐怕…”他说的委婉，但是推脱之意是明显的。 我却不给他说下去的机会，一把拉起他的手。 “止璃啊，孤同你说，这边的花呀，是孤专门从…” 我话音未落，跟在我身后的唐寄忽然朝着另一方向行礼。 “拜见姬紫深少族长。” 姬紫深…？——啊，小八！ 奶茶says： 感谢一只溜达狗、景十七、紫堂宿宿宿宿、苹果酱。哈、用户名、白璧无瑕的紫幽尊、一只鲲鹏耶、丽水的小茜催更。 第331章 宠爱(二) 小八一身墨绿色修身广袖华服，头戴墨绿色沧水珠宝冠，两条黄金流苏垂贴在脸颊两侧，越发衬得肌肤莹白如玉，小八一双墨绿色针尖般的蛇瞳尤为冷冽，此刻正冷冷盯着我拉着百慕止璃的手。 “下臣见过陛下。”小八朝着我行礼，只是一双眼睛却一直盯着百慕止璃。 百慕止璃在听到姬紫深这个名字时，脑中早已经猜到面前这个男子，大概就是姬姓蛇族的少族长了。 两人目光一对上，寒光四射。 “是紫深啊，”我收回手，慢慢冷下了脸，表现出一副好事被打断却又不能发作的憋屈脸，这才开口，“宴席已散，姬少族长缘何还不出宫？” 我有些奇怪，今日的接风宴上，小八并没有出现，他们族出来的是一个代表，我还以为小八还没有完成我交代的任务，所以赶不及回来，只能找代表，没想到他其实已经回来了。 小八虽然名义上是姬姓蛇族的未来族长，其实他已经掌权，他二叔也就是现任蛇族族长不过是为了在当初小八重新修炼时保护他，而推出来做代族长的。 一旦他回归，权利便已经回到了他的手上。 他们蛇族向来都是实力为尊，和身份辈分并没有太大关系。 “陛下您忘了，您说有事要与我族族长相商。”小八的声音透骨冰凉，此刻还带着一点阴冷，让我陡然觉得今晚果然有些冷。 我啊了一声，随即颇有深意的笑了起来，看着百慕止璃：“孤竟是一时忘了…止璃啊，孤这就去和司天监姬族长算算这黄道吉日…”我一边说，一边靠近百慕止璃，表现出一副急、色的模样。 果然，在百慕止璃听到我说司天监时，眸光中猛地闪过愤怒，压下之后，这才朝我行礼：“陛下，止璃不胜酒力，先告退了。”说罢，转身留给我一个美丽的背影。 我正要动手去摸一把百慕止璃的手，却见他已经走了：“哎，止璃，夜风寒凉，当心身体！” 只觉得听了我这句话之后，百慕止璃身形一动，加快脚步消失在了我的面前。 待到已经看不见百慕止璃的身影之后，我才回头叹气。 小八冷冷的看着我：“陛下，‘族长’已经在御书房等候多时了。” 我眉毛一挑看向小八，眼中透着询问：我以为这是他要朝我汇报之前任务结果的借口，难道你二叔真等着我？ 小八朝着我冷哼了一句：“陛下，你不能碰他。” 此刻唐寄已经十分体贴的将内侍都给打发下去了，见到姬紫深同我说话，已经十分识相的提着宫灯走到了我们的前面，为我们照亮去御书房的路。 见我一时间没有回答，小八又说了一遍。 “陛下，你不能碰他。” 他居然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妈个鸡，这是在警告我了？ 听到这里，我心头不悦：“姬紫深少族长，孤是启王，孤要做什么，少族长你管的了吗？” “你这样千叶会伤心的。他在御书房等你很久了，你却在这里和那只狐狸精调、情，千叶知道了，会很难受的。” 我一时语塞，心里却越加烦闷。 从方才晚宴开始，我就已经发现了。 从来不参加这种宴会的千叶，今日穿着考究的跟在千致身后，他隐在暗处吃酒，整场宴会下来，脸色难看的比他面前的葡萄还要黑。 麻蛋，狗系统，我这边事情还没结束，就又要攻略千叶了。 哦，还有眼前的姬紫深。 我扒拉了一下姬紫深的好感，这才发现他对我居然也有30，之前我都没放在心上。 微微收敛心神，我说道：“走吧。” 很快，我们已经到了御书房。 一直等着的千叶，在看到宫灯的灯光朝这里移动时就已经有所察觉，此刻正跪在地上恭候我。 他穿着白色带有天青色暗纹的牡丹一族服饰，跪在地上时，宽大的下摆如同牡丹一般盛开在地，乌黑的长发用朱红色宝石发冠固定，贵气十足。而两边下垂的额发又为他平添一丝柔情楚楚，肌肤在这暖黄色的烛光下如同透明一般，他低着头，露出天鹅一般优美的脖颈，像是在发光。 他没有抬头，声音却恭顺动听。 “恭迎陛下，愿陛下长乐无极、寿与天齐。” —————— 唐寄在将香茶端上之后，便默默的退了出去，准备茶点宵夜去了。 房门被唐寄轻轻关上了，房间里一时间都静了下来。 我坐在深蓝近黑的龙椅上，顺手将面具放在面前的案上，等待着他们开口。 千叶低头，貌似恭顺，但是却看得出来似乎在赌气，只除了方才那一句恭迎之外，再没有发出过任何声音。 小八站在他的身边，只冷冷看着我，也不说话。 不知是和好友同仇敌忾，共同气恼我之前在花园对百慕止璃的急色，还是本就觉得对我没什么好说的。 不过说起来他二人，一人月白温雅、一人墨绿深沉，看着倒是分外般配，只是他们深夜前来，定有重要事情。 等到唐寄端了茶点上来，恭敬的站在我身后，他二人依旧没有开口。 这是摆脸色给我看了？ 今日本就十分疲乏，晚宴时额角已经隐隐发痛，只是为了百慕止璃才一直坚持，原本想着回了寝宫便能好好休息一番，倒没想到小八和千叶还要来我这摆谱。 我是要攻略你们，但也不是时时刻刻要这么做，现在我累了，就这么着吧。 我也想明白了，大家都是天道打工人，那就打呗。 忙中喘口气，我给自己批假了！ 就算扣好感度，我也认了。 唐寄看到我的脸色十分差，想了想还是开口：“陛下，唐寄为您舒缓一下吧？” 我点头，只见唐寄来到我的身后，伸出手指在我头肩穴位上按压着，我立刻舒坦的喟叹一声。 这一声，像是开启了整个房间的开关，他们终于动了。 不过倒是小八先开口。 他看了一眼面色有些晦暗的千叶：“陛下，您没什么想说的吗？” 我这才睁开双眼看向他，眼底的疲惫不加掩饰：“不知道那事你办得如何了？” 小八冷声道：“陛下只想问这些？” 听到此处，千叶身形一动，双手抱胸也抬起头来看着我：“是啊陛下，您不说什么吗？——比如，和百慕止璃的联姻？”他的眼神有些怨愤也有些苦涩，更多的是带着受伤。 我和小八、千叶自然比世家代表会的人更有几分情谊，因此无外人在的时候，他们也放松了不少。 是以此刻这样直接对我的询问，我也没有生气。 这下轮到我笑出声：“呵，此事你应该已经从你父亲那得到消息了吧？” 我话音刚落，千叶面色一变，有些急切的看着我：“那你就这样答应了？——你忘了他是怎么对你的了？” 千叶当初化作阿丹时，对我百慕止璃的事情还是知晓一些的，比如他知道当初我就是被百慕止璃送上的流沙荒原，又比如，他也知道我曾经为了流沙老祖的九尾羽裘嫁给过百慕止璃。 我闭着眼睛享受唐寄的按摩，慢悠悠得说道：“为什么要反对——这本来就是世家代表会、甚至兰先生和白宸决定的事情，更何况这的确是利大于弊的事情。” 这个时候了，百慕止璃入宫能够得到更大利益，那就入吧。 奶茶says： 今天在外面拜年，回来太晚，感谢信明天再补。 第332章 宠爱(三) 千叶面色更急，眼尾甚至泛红：“若是你执意不愿，难道他们压得过你——说到底，你是愿意的！” 以他的身份虽然不能参加世家代表会，但是他父亲一直有栽培他，所以世家代表会的决定，他从来都能够从他父亲千致那得到，今日晚宴脸色这么差，怕是已经知道启王和百慕止璃的联姻了。 这话倒是对的，我若执意不愿，白宸和胤澜也没办法，更别提世家代表会了。 我闭着眼睛没说话。 小八见状，眼睛一眯：“你果然是愿意的？！所以你再一次被百慕止璃那只狐狸精迷惑了！？” 千叶却好像有些难以置信：“…不、不可能？陛下，我相信你不会同意的！这完全不合情理！——百慕止璃完全可以通过遴选进入你的后宫，他如此着急与我启国联姻，怕是要借助启国之手帮助他梦德王朝。如此，我们势必要提前与魔界和龙皇宫发生战争，这对我们有什么好处？和强弩之末的梦德王朝联姻，实在不是明智之举。”他低着头，在御书房不断踱步，似乎完全无法理解我们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小八见千叶似乎完全没了章法，不由开口：“你冷静点，千叶。” 千叶猛一回头，烛火下的面容妍丽清雅，此刻因为心焦而染上绯霞，端的是俊美无双。 “怎么冷静？你们怎么想的？百慕止璃即便如今能够带来好处，也不过短时利益，犯得着让咱们启国提前对上魔军和龙皇吗？” 千叶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而且陛下，你曾在梦德王朝待过，你难道不知道百慕止璃心有所属吗？他嫁给你，你不怕他给你戴绿、帽子吗？”他越说声音越凌厉，到最后看着我时带着真是怨我糊涂！ 我挥手示意唐寄停下，唐寄立刻后退，朝我行礼之后退出了房间。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明显不想多说。 小八见我不欲多言，皱眉说道：“千叶，不要激动。既然大家都做出了这个决定，必然是有所考量…” “有什么考量？——梦德王朝大厦将倾已经是势不可挡，此刻与其结盟，只会拖累我们！除非、除非有什么…”他似是想到了什么，脸色豁然开朗。 “难道…难道那流言是真的？”千叶抬头看我时，目光终于不再着急，而是带着一点不敢相信的抗拒。 我知道他已经猜到了。 我放下茶杯，这才点头。 千叶像是受到惊吓，竟是一连退了好几步，一时间也说不出话来。 小八见状，还有些无措：“千叶，什么流言？” 千叶看着小八，终于还是开口：“你这几日不在这里，没有听到流言不足为奇。坊间传言，百慕晟为了保全梦德王朝，不惜将小西天镇压幽怨冰泉的南明离火偷了出来。” “什么？——有这等事？”显然小八一时间也被这个消息惊到了，耳边的黄金流苏晃动了一下，衬得他的肌肤越发莹润。 我抬眼看向他们，烛火将我的目光映照的烁烁发亮：“不错。我们谋求的，就是这南明离火！” “——何须如此？就算梦德王朝有南明离火，这对我们并不会构成威胁。”千叶皱眉看我。 我明白他的意思，这世间要说南明离火，现在除了我有，百慕晟有，再来就是当初从曲璟那取得整把南明离火剑的千叶了。 世间只有三处南明离火，两处在启国，梦德王朝从小西天得来的，实在不值一提。 “你还不明白吗？——我们要让这南明离火‘只’存在于启国。”我逼人的目光比这烛火还要透亮。 小八和千叶对视一眼，分别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惊讶。 他们似乎开始意识到什么了。 我深吸一口气，这才开口：“启国，从来不应该只是偏居一隅，也不会永远以明水城为界——我们要的，我要的，是整个妖界只有启国！千叶，倘若将来我们和人间界宗门结盟，少不得与魔界一战，难道你希望自己的背后有一个随时会反水、会背刺的梦德王朝吗！？” 此处有唐寄在，我自然不会说什么源灵机的事情，但却也点出了启国必须一统妖界的必然。 小八和千叶在我的话音中，久久不能回神。 我站起身，朝着千叶走去：“千叶，你知不知道进入我的后宫意味着什么？。” 千叶听闻，豁然抬头看我。 我正走到他的面前，伸出手慢慢摸上他的脸，脸上带着笑意。 千叶在我靠近他开始抚摸他的时候，整张脸都布满红霞，就连呼吸都乱了。 “意味着你从此失去自由，成为我启王的一妃，甚至因为我的喜欢，你还会面对后宫各个宗门的明枪暗箭，我不可能永远都能够在你身边。如果你还是千叶，留在族中，你会有一个爱你的妻子，可爱的孩儿，美满的家庭。只要我祁起在一天，你千叶，永远不用担心。千叶，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不要参与遴选。” 我的手指正好从他的眉心滑落到他尖尖的下巴，目光中带着对他的爱怜和不舍，以及劝诫。 【系统：叮！检测到目标人物好感+5；当前千叶好感度55.】 【系统：叮！检测到目标人物好感+5；当前姬紫深好感度35.】 我这一招以退为进有些卑鄙，我明知道千叶对我的好感度已经有50了，现在我对他说我不希望他进入我的后宫，不是因为我不喜欢他，而是因为我想给他更多的自由。 既然要培养源灵机，既然决定了拯救世界，感情也只是我的棋子。 我们都是天道的棋子，我也不会回避。 我会喜欢千叶，也许没有胤澜那么深，但是我确保我对他是有真心的。 我会努力爱上那些工具人，因为我们都是工具人，我们都在努力拯救世界。 所以千叶的好感度我是料到的，没想到的是，小八居然也会加好感。 不管怎么说，可太好了！ 千叶一时间没有说话，他终于在这一刻明白，我的心中为他的思索，以及为他将来的打算。 七七还是那样，明明面对刀山火海，却还是尽力给身边的人温暖，为身边的人撑起一片天。 从前在流沙荒漠的时候，他还是阿丹，紫深还是小八，他永远不会忘记和七七在一起的日子； 如今在桃州，他是千叶，七七是启王，在费劲心力培育源灵机、面对各方势力的波谲云诡之下，面对可以预见的混乱的局面，她依旧…愿意给自己一个选择。 但七七不明白，从他给她打上“绿艳图”的印记开始，他就不会回头。 在我的手正要收回的时候，千叶忽然一把抓住，一双盛满星光的眼睛此刻带着清晰的柔情：“这话，父亲也同我说过。” 我当然猜到千致那么疼爱他的儿子，怎么可能会不说清楚？——甚至更进一步，说道倘若以后我和魔尊大战身死，千叶的处境会更加尴尬。 “可我为什么还要坚持，七七，你真的不懂吗？”他再次将我的手摸上了他的脸颊，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我，眼中翻滚的情绪让我一时语塞。 这还是千叶第一次这么直白和坦率。 “隐匿世家的族人有十万之众，即便是直系子弟也有一万，我为什么一定要参加遴选，陛下你告诉我，我是为了什么？” 嗨呀，攻守之势异也——本来是我来攻略他撩拨他，如今倒是他…… 但不能否认，我心中是感动的，我朝他一笑：“千叶，我会好好待你的。” 【系统：叮！检测到目标人物好感+5；当前千叶好感度60.】 千叶听到我类似承诺的话，面色更红，荣色比我之前在花园看到的艳丽牡丹还要美丽。 不等我说话，在他身后的小八开口了：“千叶，你做那么多，陛下岂会明白？——你真应该看看方才在花园之中，她是怎么对那百慕止璃的。” 不是，姬紫深，你一边对我好感度35，一边又拆我台，你什么意思？ “我怎么会不知道？今晚晚宴我也在场，他们两人眼神交汇，怕是明日坊间又要多生许多流言——陛下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千叶虽是和小八说这话，但是那目光却一刻也没离开过我，眼神已经变得凌厉，和方才的焦灼截然不同，但手还是紧紧抓着我的。 像是要从我的手中感受到我对他的真心。 我收回手，笑出声： “我就是要让‘启王宠爱百慕止璃’的流言在遴选之前达到顶峰！” 奶茶says： 感谢贝克岛的杨伯送的啵啵奶茶和赞！ 第333章 宠爱(四) “你究竟想要干什么？”千叶皱眉看着我，对于我这样的举动不甚理解。 “千叶，既然和梦德王朝结亲的结果无法改变，我当然要让利益最大化而伤害减到最小。” 千叶开始沉思：“利益最大化…？伤害减到最小？” 我点头：“我连流言版本都已经设计好了，自然是我启王依仗一国之尊，对于梦德王朝而来的特使一见钟情，逼迫其嫁给孤。 流言之中，还要点名启王在接风宴之中对百慕止璃红果果的热情和喜爱——我要让两界都知道，我启王如今要和梦德王朝结亲了。 这个流言对于启王本身声誉也许并不好，但是效果却是立竿见影。” 小八和千叶对视一眼，似乎有些明白了我的用意。 千叶沉吟一会：“你要坐地起价？” 我笑出了声：“要这么理解也可以。首先，几日后的遴选，各个宗门定然是要使出浑身解数来加入启王的后宫，他们想要获得启王的青眼，必须付出比之前更重的筹码； “其次，这种流言小把戏明面上说的好像是我这个启王对百慕止璃一见钟情，迫不及待留对方在启国；可几大宗门却不是好糊弄的，他们很快就会明白这是百慕晟为了拉拢启国做出的牺牲，到时候编排百慕止璃以色侍人的话，可不会好听。 “启王此刻越宠爱百慕止璃，将来百慕止璃名声在坊间就会越差，这些一切都会让百慕止璃对启王的恨意、对百慕晟的恨意渐渐积累，等到他心头所爱钟离萃钰万里寻郎来到桃州，听到这些流言只会越发心疼。 “她的情郎明明是天上明月一般高洁，却为了梦德王朝牺牲成为了一国后妃，独得恩宠，该是什么心情？而百慕止璃呢，那些不堪入耳的流言他最不想心中的女子听到，却偏偏都听到了，心中又是怎样的心情？ “到时候，只要适当的时候让两人见面，互诉衷肠也好、假意情绝也罢，总归是痴男怨女的戏份，两人越是难舍难分、情难自禁越好。” 我一边说，一边笑得轻巧，随手将笔架上的毛笔取了下来，饱蘸墨汁在纸上写着，“如果还欠火候，孤也不介意再给自己戴顶绿帽子，到时候…” 我话音未落，千叶却已经明白我的意思：“到时候最好给他扣上一个私、通的罪名，给梦德王朝一个大大的难堪，我们就有理由毁约。而启国陛下天威难犯，与梦德王朝断然绝交。到时候，百慕晟为了不继续恶化两国关系，只会割让城池以作赔礼。” 我颇为赞赏的看着千叶：“正是此意。” 听到这里，小八却皱起眉头：“…所以，你接下来就是要把那钟离萃钰给弄到启国来？” “当然。此事红邀已经着手，相信不出三天，钟离萃钰就会在桃州某个小院子里出现了。而我这个启王这几天要做的，自然是搜罗奇珍异宝博佳人一笑。” 我看着自己无意识的在纸上写出了梦德王朝四个字，轻轻一笑，随即在上面画了一个大叉。 “可你如此，有损帝王威名。一代帝王从来都是爱惜羽毛，如你这般朝自己身上泼脏水的，也实属罕见。”小八十分认真的看着我，对于我的计划似乎并不赞同。 听到这里，我将笔一扔，啪一声，一大滩墨汁溅在纸上，我拍拍手转头看他，带着凉薄的笑意：“只要孤能够培育源灵机，只要孤能够打败魔尊，你觉得这点桃色新闻孤会在乎？——孤要做事，就不会在意他人的眼光。” 就像从前的归零计划，就像现在的彩虹计划。 下定了决心，就要一路走下去。 小八一怔，似乎没有料到我会这么说。 “可是陛下…”千叶闻言又要开口，我却挥手打断，抬头时已经笑得一脸轻松，“不说这些了。来小八，给我说说，之前那事办的怎么样了？” 小八一直看着我，我此刻满脸笑意，再没有方才的野心。 “快说呀，你说了咱们好各回各家休息去。”我打了哈欠又催了一句，我喊了一声唐寄，唐寄便立刻从门外端了热茶进来。 我点头接过喝了一口。 “那凌云宗弟子折灵，此刻就住在桃州城外一个小庄园里。”小八不再纠结方才，简短汇报他的信息。 我点头，颇为满意：“小八做事我放心。”说罢，又喝了一口茶水。 “同她一起的，还有凌云宗的秋凝落…”他话音未落，我却已经差点呛了出来。 “噗…咳咳…咳咳咳，”我捂着嘴将手中的茶放下，立刻接过唐寄递上来的锦帕擦嘴。 千叶立刻上前拍着我的背，目露关切：“你要小心些。” 我摇头，示意千叶已经好多了，这才抬头看向小八：“你说的是真的，当真是秋凝落？” “自然。” 我一下子沉默下来。 秋凝落的名字，五十年间听得次数自然不少，但多是听闻他在修行上又有了怎样的突破或是传承。一直没有想过联系他，因为我知道，我出现在他的面前总是会提醒他，他对他的宗门隐瞒良多。 当初我决定将源主的身份告诉他，未尝没有存了将他作为凌云宗内应的想法。 可我一直没有对凌云宗下手，所以也一直没有联系他。 秋凝落是少数我从心底感激的人——他像一把锋利的刀刃，切割开所有的伪装，将爱恨喜厌都直白的表露出来。 我当年还是小妖精朱珠的时候，面对情怪，只有他会顾忌我一个小小妖精的性命，以命相搏来救我，比之当初百慕止璃的口是心非不知强了多少； 后来，我请他带我离开妖界去人间，他也没有拒绝——只是我因为种种原因没有成行；甚至在我拜入苍寰门下，他都没有揭穿我；最后我和他在洛水城的时候互相扶持逃出生天，我一直都记得。 我很明白，虽然秋凝落看着冷漠，却是一个待人极为仁厚的人。冷淡的背后却将所有的包袱都自己扛起，这样有责任感的男人，很容易让人爱上。 我没有对凌云宗下手，除了苍寰之外，也有一部分原因，我不想真的让秋凝落为难。 我当初对他是有好感的，我知道，也许差一点就要喜欢了。 我将这份小小的悸动藏在心底，五十年的行走，有时候偶尔也会幻想自己是女主，在某一个绝境之中被他救起，然后水到渠成——可是，从来没有。 人妖两界何其大也，要在其中相遇，该是多大的缘分？——而我忙着吸取灵山矿脉，想要遇见太难了 如今他和折灵在一起，男女主的缘分可真是斩不断啊。 “…你在想什么？”耳边忽然传进来千叶颇为冷淡的声音，看着我时带着探究。 “…喔，我在想之前听闻折灵得到了河图神鼎，你们听到这个传闻了吗？”我压下心中情绪，开口道。 千叶颇为古怪的看着我：“河图神鼎不是在你手中吗？那折灵又是何人？” 我点点头：“是我将河图神鼎藏在人间界的一处地方，我没想到竟然被折灵得了去。”河图神鼎早在之前就已经被我从海东藏那得来了，我专门用来贮存灵气。 而海东藏也被杀死在枯骨坡。 我当初知道自己已经是女配了，自然不想放过河图神鼎这个宝贝，于是专门去找了海东藏。 后来我开启归零计划，河图神鼎被我藏在人间界一处地方，毕竟我要面对的伪世界意志的女主折灵，而这个又是点名以后属于她的，我为了谨慎起见没有带去。 没想到才过了不久，河图神鼎便已经被折灵得了去。 麻蛋，这个东西是非给她不可是吧。 “想来，是秋凝落帮了她吧。”否则光凭折灵一个人，怎么收拾的了我放在那里的两条万年大蛇。 我沉吟一句，微叹一口气。 女主就是女主，到最后，她还是得到了。 奶茶says： 感谢用户、炸锅的鹤、一只溜达狗、贝克岛的杨伯、紫堂宿宿宿宿、爱吃盐巴茶的花铃、淑淑喜欢书、白璧无瑕的紫幽尊、用户名、一只鲲鹏耶、丽水的小茜、初昵、潇洒一笑的催更。 第334章 难辨的心(一) 宗政雪岚扶着宗政雪薇正在花园之中信步走着，看着妹妹虽然面色不济但是精神极好的模样，心里不得不承认，这兰先生手段的确高明。 能够将枯叶西寒在妹妹身上多年的痼疾都控制住，他越发好奇兰先生的身份了。 只是可惜他身在桃州，没有资源，否则倒要好好查查这位启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兰先生。 “哥，最近坊间的传言你都听到了吗？”宗政雪薇忽然问道。 宗政雪岚扶着妹妹走到花厅之中，便有乖巧的婢女将茶果点心备上，随即悄然离开。 宗政雪岚很快就明白妹妹的意思，冷冷一笑：“你说的是这几日闹得沸沸扬扬的启王宠爱百慕止璃的事吧？呵，好大的手笔，传闻连翼灵之心这等物品也被启王寻来送给百慕止璃，以博佳人一笑，看来这启王的确是陷入美人计之中了。” 宗政雪岚回忆前几日上朝时见过的启王，虽然是隔着屏风，屏风后还戴着面具，但是当时感觉不像是色授魂与之辈，想不到竟是看走眼了。 这等帝王，自己却要因朱珠的算计而不得不效忠，他几乎已经可以预见将来自己在朝堂之上被使绊子了。 将来等百慕止璃真正进入后宫，若是常在启王耳边吹风，自己在启国也不会有什么好待遇了。 朱珠…… 宗政雪薇却不以为然的摇头：“在我看来，这消息倒更像是百慕止璃放出来的。” 宗政雪岚看向妹妹，只见她雪白的脸上带着一丝冷意，似乎是因为想到了百慕止璃，面色复杂。 宗政雪岚心中一动，明白雪薇对于这个人总归还是有些情愫的。 毕竟是自己年少时爱过的人，只是那人自始至终都不知道罢了。 如今他们宗政家对于百慕一族的情感十分复杂，有怨怼，有愤恨，有不甘…如今梦德王朝摇摇欲坠，竟是已经到了需要联姻的地步来支撑，令人唏嘘。 “百慕止璃在警告其他宗门吗？——他已经独得启王宠爱，将来几大宗门的人入了启王后宫，少不得要和他打交道，他以为这样就能勉强支撑起梦德王朝的颜面？太可笑了。” 宗政雪岚摇头，他不是没有想过这种可能性，只是一想到五十年前还是妖界一霸的梦德王朝，如今竟沦落到需要一个开国不过五十年的启国来支撑，其中滋味不提也罢。 “此事明眼人一看即知，什么启王对百慕止璃一见钟情，怕是从他做特使开始就已经存了联姻的打算，如今流言的出现不过是为了让梦德王朝看起来不那么丢脸罢了。只是，”宗政雪薇说到这停顿了一下，宗政雪岚却已经明白，“只是启国会答应这场联姻，也实在是令人费解。” 明明三日后便是遴选，启王竟然会在遴选之前就答应联姻，必定是所谋不浅，而且，据传宫中的那位启王，的确是十分“宠爱”百慕止璃。 莫非那启王真的只是被美、色所迷？ 应该不会。 宗政雪薇几乎第一时间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她想起这几日为她治疗的兰先生。 他那么神秘，虽然全身都遮掩起来，但这只会让宗政雪薇更加好奇，掩藏在帷帽之下的脸究竟是谁？ 这般手段，定不会是三界之中籍籍无名之辈——兰先生强者的气场实在不可忽视。 一个能得到如此强大神秘的兰先生辅佐的启王，怎么可能真的是一个肤浅的会被美色所迷的帝王？ “哥，老实说撇开立场，其实我觉得待在启国也是不错的。”宗政雪薇微微咳嗽了几声，拿起锦帕擦了擦嘴。 听到这里，宗政雪岚却是冷哼一声：“如今这等局面，我们除了启国还有何处可去？——只是我到如今都没有接受启王的封赏，也不过是想要看看，那百慕止璃会有何反应。” 听到这里，宗政雪薇已经明白自己的哥哥做出了什么样的选择。 当今乱世，只是依靠宗政家族立世是不可能的，必须选择一方势力加以仰仗，梦德王朝自身难保，而启国似乎成了唯一的选择。 可是这并不代表需要自己献上一切，赌上宗政家族的所有未来。 如果启王不值得，那么他宗政雪岚就算如今被迫效忠，却也会在暗地里观望，谋划另一条出路——反正已经叛出梦德王朝，效忠启国还是和人间界的宗门联合，对他们来说并无不同。 更何况如今启王如此“宠爱”百慕止璃，听闻连翼灵之心这等世间难寻之物都得来博取一笑，很难不保证百慕止璃借此报仇，将他们宗政家族再次禁锢。 “宗政家主，府外一名叫朱珠的女子求见。” 亭外有侍从来报。 “朱珠？！”宗政雪薇吃了一惊，随即看向大哥。 却见宗政雪岚原本还有些不耐烦的神色变成了此刻的深沉。 “她终于来了。”宗政雪岚的目光一变，锐利而深邃，眼底却又暗潮涌动、情绪难辨。 ————————————————— 我坐在位子上已经一炷香的时间了，茶也喝了好几盏，肚子里全是糕点和茶水，倒是有些撑着了。 “你倒吃得痛快。” 我正要伸手再去拿块糕点玩玩，身后却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 立刻，我感受到了被人锁定气机的压迫感。 我站起身，缓缓转身看向身后，宗政雪岚正从门边进来看着我，一双冰冷而怨念，杀气渐渐而起。 “王说，你要我的命。” 我平静的开口。 我故意这么说，就想看看宗政雪岚是不是真的如系统所说的，并不是要我的命。 听到我这么说，倒是宗政雪岚笑出了声，他走了进来看着我：“哈，是啊。那你想说什么？” 咦，他没否认？——狗系统不会坑了我吧。 他最后说完话正站在我的面前，歪头看我时，一双眼睛凉薄而冷淡。 宗政雪岚的眼睛其实很好看，着女装的时候，他的眼睛魅而美；如今是男装，眼睛冷而清，此刻正倒映出我这张平平无奇的脸来。 我又翻了翻脑海中的宗政雪岚对我的好感，的确还是30. “你好像并不害怕？难道你认为我不会动手吗？” 他凑近脸看着我，眼中的怒火越来越盛，看着我的目光极亮。 【系统：叮！检测到目标人物好感波动极大，好感度区间-30-40，请宿主谨慎对待！】 “那你会吗？”我抬眼看他，毫不回避。 他幽深的目光微微一怔，随即忽然娇媚一笑，带着几分女气，让我恍惚间想起当年的迦菀：“你知道坊间百慕止璃和启王的传闻吗？” 他的神态非常放松，就好像当初迦菀靠在我身边对我说着来往的男男女女，谁在看她、谁在嫉妒她。 刚才还对我充满愤怒甚至怨恨，现在就跟闺蜜聊八卦一样，男人心也挺难懂的。 “这几日启王对百慕止璃的宠爱，街头巷尾早已传开，就连小儿都拍着手唱着歌。”我斟酌了一下还是决定回答他的问题。 刚才来时已经做好打算，如果宗政雪岚一时气愤要杀我，我也只能再把傀儡替身扔出来了。 虽然狗系统说宗政雪岚没想过要杀我，但我总要有个后手确保万无一失。 只是傀儡替身这等把戏毕竟瞒不了多久。 直到我进入府中，一直等待久不出现的宗政雪岚，心知狗系统这次真是说对了。 我等得越久，就说明他越不会杀我。 但此刻好感度依旧波动得厉害，我还是决定谨慎对待。 奶茶says： 感谢用户、淑淑喜欢书、炸锅的鹤、紫堂宿宿宿宿、景十七、一只鲲鹏耶、一只溜达狗、用户名、丽水的小茜、潇洒一笑的催更。 第335章 难辨的心(二) “什么儿歌，唱来听听。”宗政雪岚潇洒的一撩下摆，便已经坐在了主位之上，一手托腮，一双眼睛似笑非笑的看着我，还真有几分女儿家的天真。 救命……一个男人，以手托腮、双眼含笑看着我，眉目间满是调笑和轻快，我有种寒毛直竖的感觉。 我越发看不懂宗政雪岚。 但我能猜到他这么问的用意，他如今在桃州根基不稳，资源不多，想必是要利用我这个细作吧。 “青青草，白白云，美娇娘，真多情，迷得赑屃闭眼睛。”赑屃是启国皇宫大门的守护兽，儿歌以赑屃影射启王，以美娇娘指代百慕止璃。 我开口将早前放出去的儿歌唱了出来，不过一天，这儿歌已经街知巷闻，只要再热烈一些，想必等到红邀将钟离萃钰接到桃州来时，一定会给她留下深刻印象。 儿歌越低俗，心上人受到的伤痛才会越重，钟离萃钰才会越心疼。 “哈，这儿歌倒是直白，也不知何人所作。”他一边说，一边漫不经心的看我。 “三教九流的东西，哪里去查出处。”我径自走到座位边坐下。 “朱珠，你当初设计我背叛梦德王朝的时候，可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个局面吧？”宗政雪岚随手捞起一盏茶，轻轻吹动里面的茶沫，要不是穿着男装，还真有些女子的端庄。 我沉吟一会，一时捏不住他今日的用意：“那又如何？” 宗政雪岚将茶杯放下，手指却慢慢摩挲着青色的茶杯的杯壁，缓慢而优雅。 这一刻他不再有着女态，我知道他是以宗政族长的身份跟我交流了。 看得出来，他的内心充满矛盾。 又或者，他在用迦菀的状态提醒我们之间曾经也有过一段友情。 其实不必如此，宗政雪岚在五十年前已经被我承认是我的朋友了。 “你觉得，这样的启王、这样的启国还会有机会让我恢复宗政家族当年的荣光吗？——我的下场，在百慕止璃的耳边风下，会不会比千桦城来的更为凄惨？”他说得轻巧，端起茶杯细细看着，就好像对茶杯里的茶水充满好奇。 忽的，他将茶杯猛地一摔，茶水和茶杯碎裂四溅。 正对应下场凄惨的话。 我低下头去，原来担心的是这个，倒是我思虑不周了。 他的担心倒也不无道理，毕竟我本来就要打造一个极端宠爱百慕止璃的启王形象，他害怕百慕止璃在启王耳边吹风，因而影响他们家族，倒是无可厚非。 我一时间无话可说，因为在他看来，这完全有可能发生。 “怎么，说不出话来了？——看来你对你们启王也没有信心么，既然如此，我又怎么能够将我家族的命运全都赌在启国呢？”他越说越重，到最后，一双眼睛狠狠看着我，让我看清他内心的纠结和挣扎。 在他看来他的担忧并非无的放矢，而是有着切实根据。 尤其是他如今背叛梦德王朝来到启国，带着全族的希望和妹妹的性命，他要确保自己的家族不容有失。 我垂眸，倒是没想到启王和百慕止璃的流言会让宗政雪岚如此恐慌——这是我一开始设计流言的时候没有想到的。 “启王不会的。我知道你不会信，你不如直说，你究竟想要怎么样？” 说了那么多，不过就是为了给他提条件做铺垫。 不愧是世家大族熏陶出来的，他明白怎么说才能将利益最大化。 “呵呵，朱珠，你要明白，启王已经把你给了我；这就意味着，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我听到这里，一下子笑了出来：“哈，你的人？——原来你是这个意思，我还以为……” 我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脸上是适时的苦涩以及自己误会之后的尴尬。 “以为什么？”宗政雪岚倒是来了好奇。 “我以为……你想要我的命，毕竟我对你的设计实在不友好。”我可太明白设计他的这件事就是个定时炸弹，此事不说穿，我和他的关系就会埋雷，会走不下去。 这不是我想要的，还不如我自己亲自点破。 宗政雪岚呼吸一动，像是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原来你也知道自己的设计是会让我动杀心的——我以为你真的就像表现出来的那样视死如归呢。”他的声音渐冷，慢慢朝我走来，就好像要看穿我此刻粉饰太平下的心慌。 “——可我想要救你啊！你以为我做这个任务真的都是满心算计吗？！”我忽然抬头看他，眼中激动得满含泪水，似乎下一刻就会溢出眼眶。 “这五十年来，我特意留心你的动向和消息，别人不知，我难道不知道为什么百慕晟会不断打压你们吗！？我只是不希望我在梦德王朝唯一的朋友最后会落得兔死狗烹的结局啊！” 大约是我忽然的激动和剖白让宗政雪岚原本冷硬的心也有了龟裂的迹象。 是啊，唯一的朋友，宗政雪岚。 宗政雪岚沉吟一会，别开眼去：“朱珠，不瞒你说，我的确想过要你的命——尤其是当初站在鲲鹏之羽上和你一起来桃州的时候，我恨不得你立死！” “……我知道，我实在不是一个讨人喜欢的人。” 我也知道我是个为了活下去不择手段的人。 我和他同时沉默。 【系统：叮，检测到目标人物好感+5，当前宗政雪岚好感度40.】 我就知道，我算计他来梦德王朝的事，是他心中的一个结。 “现在说起五十年前，大家都说的是曲府事变，有谁还记得曾经那是一场万众瞩目的婚礼？”宗政雪岚忽然调转话头，看向我，眼中闪着我看不懂的光芒。 嗯？怎么忽然换话题了？ “那场婚礼…”我还想说话，可是宗政雪岚已经一挥手打断了我。 “凌云宗最富前途的弟子和妖界三大世家之一的宗政家族联姻，这几乎已经注定是人、妖两界最鼎盛的婚礼，有谁会知道，在那之上竟然会出现如此之大、甚至颠覆妖界的变故？”他笑得清淡，娓娓道来。 短短几十个字，就掩盖了背后杀得人头滚滚，妖界分崩离析的结局，也开始了他们家落魄的源头。 “你想说什么？”我隐隐有些感觉，他接下来说出的话将会十分疯狂。 他一甩袖子扭头看向我，褪去刚才的阴沉带着隐隐的兴奋：“你猜，五十年后的遴选会不会像五十年前的那场婚礼一样，能够颠覆妖界？” “你…要颠覆启国？”一想到这种可能性，我摇头：“这不可能！别说当初曲家野心膨胀才有那样的动荡，如今启国虽然说不上上下一心，但是大方向却没有错误，你找不出当年的曲家。”我还以为他想要炮制五十年前的曲府事变，在遴选之日搞出个变故来。 “怎么不可能？——帝王雷霆之怒，从来都是浮尸千里，尤其是在人、妖两界大宗门之前丢脸，岂不是更加难堪？”看着他眼中势在必得的自信，我都有些怀疑我这个启王是不是在那天真要发个雷霆之怒。 我带着探究的目光卡看着他：“这雷霆之怒岂是说来就来的？” 我话音刚落，宗政雪岚已经走到我的面前，微笑着看我：“朱珠，这就要看你了——凭你的本事，三天之内把一个女人从樱都带到桃州来，不是难事吧？” 一个女人从樱都带到桃州？——钟离萃钰！ 我几乎第一时间就明白了，原来他的打算竟是和我一样！ 奶茶says： 过年结束啦，恢复隔日更。 感谢潇洒一笑、白璧无瑕的紫幽尊、用户、蝶听夏、一只溜达狗、紫堂宿宿宿宿、用户名、一只鲲鹏耶的催更。 第336章 难辨的心(三)加更! 想必是我吃惊的面色让宗政雪岚知道我已经猜中了他的计划，他渐渐收起了笑容：“你知道我要你抓的人？——哈，看来，你并非时刻关注我，而是时刻关注着百慕止璃呀。” 他这话几乎已经明证我的猜测是正确的！ “这不可能！——你想要让他们在遴选之日见面，破坏百慕止璃在启王中的印象，我是不会答应的。”三日后遴选，如果让这对痴男怨女见面，就无法让感情持续发酵，就无法获得真正的好效果！ 我怎么会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事？ 宗政雪岚面色却冷下来：“为什么不呢？——钟离萃钰不远万里来找自己的爱人，却惊闻爱人成了启王的宠妃？激动之下大闹遴选现场，这难道会比五十年前的曲府事变来得差吗？——而一个帝王，怎么会允许自己被戴了绿帽子？——况且是在那么多大派宗门面前，启国，还要不要脸了？ “只有启王厌弃了百慕止璃，我们才有信心为启王效忠，而不是一直担心后宫有人对着启王吹枕边风！朱珠，你要明白，我宗政家族除了你启国，不是没有其他选择！真到了迫不得已的时候，我想，你也不会想要看到第二个曲家吧？” 这最后一句，简直是明晃晃的威胁！ 什么叫第二个曲家——曲家就是因为和魔界勾结，野心膨胀，最后想要将百慕一族取而代之。 所以，宗政雪岚的意思是…也要和魔界勾结吗？ “你疯了吧？——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竟然动过这样的念头！”我难以置信的看着他，从没有想过宗政雪岚会说出这样的话。 忽然，我想到了一点：“你曾经变化成迦菀…你，你在梵天魔宗还有势力残存吧。” “当然！——只不过这是下下之策，我轻易不会考虑。所以，朱珠，选择权在你手中。是要我宗政一族将真正的忠心双手奉上，还是…逼我带着族人，回到魔界？”他越说后面，声音越轻，看向我时竟是无限悲凉。 我有些明白了，说来说去，他不过是想要保护他的族人罢了。 启王无法给他安全感，即便他如今因为雪薇的原因而留在启国，为启国效命，可是百慕止璃在后宫越受宠，他越会觉得头上的刀离自己更近一分，。 所以，他宁愿百慕止璃和钟离萃钰联合起来，在遴选给启王一个难堪，让启王不得不在各大宗门面前为了尊严而厌弃百慕止璃，进而阻止百慕止璃进入启王后宫。 他想得好，怎么会有帝王能够允许宠妃在这么大的场合闹出这样的幺蛾子？ 可是钟离萃钰决不能在遴选就出现。 “这件事，我不会帮你做的。我说过了，启王不会因为百慕止璃而对你有所成见，相反，他很看好你，只要遴选一事过去，他就会给你相应的职位和权利，你不会在百慕止璃面前丢脸的。” 他一听到我拒绝，登时气的一拍桌子看向我：“你懂什么？——三人成虎的道理从来都不是假的。一次两次，启王也许不信，可是三次、四次呢？五次、十次呢？我怎么能够用整个家族的命运来赌呢？朱珠，我以为你效忠的启王必定是有鸿鹄之志的开国大帝，而不是现下这个被美色迷得神魂颠倒的女人！” 看来最近几日的流言已经让宗政雪岚的危机感越发重了，不然他不会对着我说出这样的话来。 “你要我说几遍你才信？——启王真的信任你；而且，钟离萃钰决不能在遴选之日出现！这事，我绝不会帮你办！”我说罢站了起来，心头烦躁让我在房间里开始来回踱步。 “雪岚，难道我们之间就只剩下如此直白地利用和算计了吗！？”想到这，我也看向他，不由心中悲戚。 宗政雪岚眸光一颤看着我：“难道我们之间还有其他吗？——你如果真的觉得我们之间还有情谊，就应该帮助我，而不是拒绝我。” “你为什么就是不相信呢？启王…启王他真的不会…”我欲言又止。脑中在飞速计算着此刻说破之后会是怎样的局面。 以及……如果我说破之后更进一步的话，是会惹恼他，还是…… 宗政雪岚看着我轻笑了一声：“你的保证毫无意义。” “我！”我注意了一下周围，终于还是下定决心开口：“我可以证明，我的话，就是意义所在。” “怎么证明？——别傻了，朱珠，你如此费尽心机辅佐启王，她还不是…” 却在看到我手中的面具时，渐渐僵硬了身体。 我的手中已经出现了那个紫金流光红珊瑚的面具，我将它缓缓戴在脸上，再次看向宗政雪岚时，我的声音已经变成了低沉的女声：“…因为，我就是启王。” 我清晰的看到宗政雪岚眼中最后的温情被我的这句话给击碎了。 【系统：叮！检测到目标任务好感度清零！当前宗政雪岚好感度0！请宿主谨慎对待！请宿主谨慎对待！请宿主谨慎对待！】 脑海中血红色的警报迅速拉响，刺得我脑瓜子嗡嗡的，我却没有在意。 “雪岚，我不想再骗你了……”这一句辩解实在苍白。 宗政雪岚面色雪白，忽然低声笑了起来：“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好好好，启王算计人心分毫不差，哈哈哈，启国有陛下如此，定会千秋万代、江山永固。哈哈哈……” 他笑着笑着，眼泪都出来了，却缓缓起身，目光再不看我，只是低下头颅，撑开宽大的袍袖，对我跪了下来行了大礼。 这一刻，他就像失去灵魂的木偶，只是机械地行礼。 在我面前的不再是宗政雪岚，不再是偶尔跳脱出现地迦菀，而是宗政家主。 凭心而论，不论我后期是否攻略他，我都不想和他走到这个地步。 我的朋友不多，更何况是朱珠时期留下来的。 奶茶says： 感谢贝克岛的杨伯的点赞 第337章 心意加更! “下臣宗政雪岚拜见陛下，愿陛下长乐无极、寿与天齐。” 他说着那些既定的句子，表明此刻——甚至从此以后的身份，只是“下臣宗政雪岚”。 我没有让他起来，只是看着他。 他也一直保持着行礼的姿势，恭顺而谦卑。 我摘下面具看着他：“雪岚，你一定要这样吗？” 良久我开口了，声音是压抑后的低沉暗哑，是我此刻为数不多为失去朋友的真心失落。 “臣惶恐。” 他不说什么惶恐，只是讲着那些套话。 他的真实情绪都被那些官场套话给层层包裹起来，可我已经听够了官场套话，我宁愿他或是阴冷或是嗤笑地看我，毕竟那代表着他此刻的真实情绪，而不是现在这样戴着一张无形的面具。 我心中发狠，弯腰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惶恐？爱卿惶恐什么，孤要你说出来！” 他的脸清俊不凡就在我的面前，我甚至能够感受到他的呼吸。但是他目光却低垂不看我，仿佛我此刻抓住的不是他的衣领，更仿佛我此刻抓住的只是他的躯壳！ “你说啊，宗政雪岚！孤要你说清楚！”我说完，发狠将他往外一推，宗政雪岚自然不敢反抗，便任由自己的身体撞到背后的椅子上，将椅子和茶几一同撞得七零八落。 哗啦啦的声音让这个空间越发冷寂和窒息！ 他的束发因为撞击到背后的椅子而有些歪斜，有几缕发丝垂落下来盖住了他的眼眸，让他的脸色越发晦暗不明。 过了一会，他开口了。 “陛下若非要下臣说清楚，下臣自然不敢不从，只是希望下臣说了之后，还请陛下海量汪涵能够宽恕下臣不敬之罪。”他此时说话带着一丝笑意，轻佻而舒缓，完全没有了刚才没了灵魂一般的顺从。 我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宗政雪岚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脸颊边的发丝为他的面容增添了几分落拓和妩媚，眉眼柔和却暗带风情，这种样子我只有第一次见到他而他还是迦菀时，跟着轩黎雪来到流沙洞天才见过。 我如今已经明白了，那是他刻意卖弄的风情和诱惑！ 他拿我当轩黎雪！ “五十年前的你，你骗我、骗百慕止璃，我也知道你受制于人、身不由己，即便最后证明你谎话连篇，我都不曾怨你，我甚至私心里当你是朋友； “五十年后的你，是启王，你为了启国，连身为帝王的名声都能堕了，甚至准备亲手毁了百慕止璃，你和百慕晟有何区别？——我被你算计，皆因我对你有利，你对百慕止璃算计，也因他对你有利； “那么有一天，我对你、对启国都没有利用价值了，或是伤害我能够得到更多的价值，你是不是也会这么对我？” 他含笑说着那些话，虽然字字诛心，却让我轻舒了一口气——还好，他不是真的拿我当轩黎雪。 他用这种轻佻随意的口吻，来掩盖他此刻目光中的失落和苦涩，他到底还是被我激得说出了真心话。 我在他眼中，已经成了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了。 “你终于说出来了，雪岚。” “是啊，陛下要治下臣的罪吗？”他忽然笑着歪头看我，目光中带着调笑和不正经，就好像这样就能掩盖他言辞中不自觉流露的苦意和控诉。 我走到他面前，伸手摸上他的脸，他先是一惊，大概没想到我会动手，随后便刻意用脸蹭我的手掌，笑得越发妩媚。 “下臣这张皮囊也还不错，不知能不能入陛下的眼？” 我知道他故意这么说，就好像这样能够恶心我一样。 “……雪岚，别这么说，我会当真的。” 宗政雪岚一怔，显然没料到会这样说。 随后他眼中闪过冷色，双手捧起我的手在他的脸上越发亲昵地抚摸：“陛下是要我成为第二个百慕止璃吗？——还是说陛下以为，我宗政家族竟然会自甘下贱到要出卖族长的容色来获得庇佑吗！？” 宗政雪岚说到最后，眼中带着厌恶，狠狠将我的手甩了下来！ 他这一句自甘下贱，不仅讽刺了梦德王朝的百慕晟，居然想到要利用儿子的美色来寻求结盟，更加表明了自己不会想要成为我的后宫！ “宗政雪岚，你还不明白吗？——我如果真的想要逼你，我手上的南明离火足以让你奉上家族的一切！可我没有这么做，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 宗政雪岚闻言惊讶得瞪圆了眼睛，倒是没有了方才刻意的诱惑，反而真实可爱了许多。 嘛，攻略男人么，我也很努力的。 “我承认，我算计你是我的错——可如果不是这样，你告诉我你会离开梦德王朝吗？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你永远枯萎在偏远的千桦城吗！？曾经你是可以制作千面无形指环的法宝制作专家，你是孤身进入魔界救出百慕晟的英雄，你是潜心卧底在轩黎雪身边如履薄冰的迦菀，你做了这么多，你的未来本来光明灿烂、世人崇拜，而不是成为一个众人不再想起的落魄家族的家主！” “雪岚，我们认识交往时间不长，可我知道你一定是心中充满热血、有着正义感的人！否则你不会成为迦菀去了魔界，你不会冒险去魔界救百慕晟——你完全可以和曲家同流合污，那么妖界将会成为你们的天下！他百慕晟也根本做不回妖皇！” 宗政雪岚听着我的话，似乎回忆起五十年前那些风雨和故事，又或者想起了从前自己也是想要干一番事业的热血和热情，对比如今这五十年来在三界寂寂无名的家族，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 “可现在呢？你的妹妹雪薇，当年樱都双姝之一的雪薇，身染沉疴、痼疾难愈、朝不保夕；你呢？谨小慎微、畏缩沉默、逆来顺受，这怎么会是从前敢深入虎穴的宗政雪岚？这怎么会是我从前动心的宗政雪岚！？” 我闭眼大吼出声，连同心中那些对宗政雪岚的怜惜和失望，都喊了出来。 “……你说什么？你对我动心？” 【系统：叮！检测到目标人物好感+45，宗政雪岚当前好感度45！】 啊这……狗系统说的是真的，宗政雪岚是个隐藏恋爱脑。 我讲了那么多，无非是告诉宗政雪岚他这五十年间的前后对比，让他明白，我想要他留在启国的目的，有公心，也有私心。 哎呀，一波情绪输出之后夹杂的私心，才会显得那么真实。 我本以为他会在之后反应过来我在表白，没想到他立刻就听进去了。 我脸上有些红，别开眼去：“……爱卿，你现在明白，孤对你、和对百慕止璃是不一样的了吧。” —————— 我从宗政雪岚的府里出来，已经接近晌午。 走在桃州的大街上，身边都是来往喧嚣的人声，回想着府里所发生的一切，我的脸上有了笑意。 宗政雪岚自然不会真的和我进后宫——或者说，不会在此刻进我的后宫。 他只说：“谢陛下抬爱，下臣愿为启国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你放心，孤不会把你抢入后宫的——毕竟你也知道我的后宫如今很快要成为虎狼窝了。你若有朝一日有心上人了，和孤说，孤为你赐婚。” 大饼么，我也会画——尤其是现在我要立一个“启王爱他，却身不由己为他赐婚”的深情人设。 咋说呢，以退为进和卖惨装深情，我承认我挺卑鄙的。 宗政雪岚微一停顿：“…谢陛下…但下臣如今只想为启国出一份力，为三界出一份力。” 我点头：“孤等着你的好消息，孤相信你可以让宗政家族的名声再次响彻三界。” 宗政雪岚这一次的效忠，可真心实意多了。 奶茶says： 感谢蝶听夏送的角色召唤！ 第338章 偶遇 我刚想到这，忽然，右肩膀被人拍了一下，耳边忽然出现了一个喊声。 “嘿！这几日怎么不来找我？” 耳边出现的是熟悉的声音，我有些僵硬的转过头去，却竟然看见的是带着凉薄笑意的离云！ 他见我看过来，美丽的桃花眼微微一眯，双手抱胸嘴角噙着淡淡的嘲讽：“看你这样子，你怕是已经忘记了藤川小院的我了吧。” 他站在人群中，身后是来来往往的人群，但是艳丽的容貌让他一下子从街道芸芸众生之中跳脱出来，直接映入我的眼帘。 他今日穿的是一身湖蓝色长袍，如同湖边微风一般温暖人心，但是眉梢眼角的冷意和嘴角淡淡的嘲讽笑意，又让他此刻显得独立于世。 细腻的肌肤却像是上好的玉石，在此刻阳光的照射下竟是微微发着光，让人移不开眼。 我只是看着他，没有说话，他也再没有说话。 心头的各种思绪早被他打断了，我看着他忽然笑了：“走，我请你吃饭当做赔罪。” 他见我换上了一副开心面容，眉头微皱，但也没有多说，便被我拉着朝一个方向而去。 很快，我们便到了桃州极为有名的酒楼。 “望仙来”。 望仙来是一栋三楼建筑，檐角飞翘，颇为雅致。 名字取得也很贴合心里，望仙来，这不就是吹捧来这的都是仙人么？ 一楼是大堂，此刻已经是午饭时间，大堂里都是食客，好不热闹。 我们甫一进门，便有头戴花巾的小女妖迎了上来。 “两位仙客，可巧了您了，刚好大堂那有一桌空出来，真是赶早不如赶巧，快请了您呐~”说罢，小女妖便已经拉着我们朝大堂楼梯下的一个刚擦了桌子的位子走去。 离云却皱着眉头，一用力，就挣脱了那小女妖拉着他的衣角：“没有什么雅间吗？” 可见对大堂里吵闹的场景有些不耐。 小女妖一边擦着桌子，一边笑得更加甜美：“这位仙客看来甚少来咱们望仙来呢，一到吃饭的时候，咱们望仙来可是一座难求，更不要说是雅间了。就这位子，不是看仙客一派气度，”小女妖指了一下座位，便又说道，“寻常小妖还得不了呢。” 离云还想说话，我却已经一屁股坐了下来，看着离云：“好啦，这小妖说的也没错，望仙来的确一座难求，咱们今天能一来就有位子，还托你的福呢。” 小女妖清秀可爱，听完我的话，连连点头应是。 离云撇了一下嘴也不多说，便坐了下来。 “两位仙客点些什么，咱们望仙来最有名的是…”小女妖虽是说着两位仙客，但是目光就没有从离云脸上移开过，此刻正要报起菜名，却见离云目光一转，已经挥手打断：“不用了，把你们这最贵的菜端上来就可以了。”他一边说，目光却是带着笑意看我，“可以吗，朱姑娘？” 不等我说话，小女妖笑的更开心了：“好嘞！”说罢便已经下去，完全不给我开口的机会，好像慢一步，我就会叫住她一样。 要是她慢一点，我还真会叫住她… 主要是我这边灵石带的不多——我是有很多宝贝，但是这些都不适合拿出来吃饭呀。 大概是我面色没有掩饰，离云倒是笑得真实了一点，顺手拿起桌子上的茶水为我和他各倒了一盏：“怎么，不是连这点诚意都没有吧？” “那倒不是，只是…”我偷偷摸了摸今早带出来的荷包，上面绣了金丝蟠龙纹，里面只有一些灵石。 这也不能怪我，想想前世那些大人物，谁会带些散碎银子？身边自然有人帮忙给。 我今日出来见宗政雪岚也没想过要在宫外吃饭，也就带一点以防万一。 说起来，原本这些灵石也应该够在望仙来一顿了，岂料离云点了最贵的，恐怕就有些捉襟见肘了。 对了，这里离白宸的府邸挺近的，要不我先去白宸那要点来。 一想到这，我面色轻松了一些：“这样吧，你在这坐一会我去去就回。”说罢站起身，想要朝着门外走去。 却不料离云一下子拉住我的手，我回头看他，他却笑得有些冷，目光中带着凌厉：“你该不会…一去不回吧？” 我一听，笑出了声：“怎么可能？——我也是难得来望仙来吃一回，怎么会走呢？这样吧，我把荷包放你这，这总行了吧？”说罢，我解下荷包放在他面前。 总是吃宫里的菜，偶尔换换口味也好，更何况今日得到了宗政家族的效忠和宗政雪岚的好感，我心情也不错，宫外吃点也挺好。 他见我如此，微微一摸荷包就已经知晓里面价值几何，眼中这才慢慢浮出真实的笑意：“好，你快些回来吧。” 我点头，立刻朝着门外走去。 刚穿过大堂，身边就有之前接待我们的小女妖先我一步迎了上去，原来是门口又来了新的客人。 此刻跑堂往来不绝，又是声音嘈杂，故而新客并没有发现站在人群中的我，我却是一下子回头，朝着方才的位子走去。 “两位仙客，实在不好意思…”小女妖有些抱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我快步走回位子，离云显然一愣，没想到我这么快回来了。 “你…” 我以手挡脸，并没有理会离云的话，而是偷偷觑眼看那新来的两位客人。 不，确切的说，应该是一位。 我看见了谁？ ——我竟然看见了秋凝落！ 不好，小女妖竟然朝着我们走了过来！ 小女妖走到我们面前，面有难色：“两位仙客，今日尚有两位仙客前来，不知可否与二位仙客拼上一桌，也算是有缘相识？”小女妖一边说，一边朝着门边的人眼神示意。 我借着小女妖的身影挡住自己，话已经说了出来：“不行，让他们另外找一桌吧。” “这位仙客，您看其他桌也不少仙客了，也就您这桌勉强能够有缘相识，不如仙子就…？”小女妖皱着眉头看我，说的颇为真诚。 离云见我躲躲闪闪，抬头一望，正好和目光投过来的秋凝落、以及他身边的折灵相撞，折灵原本冷艳的面容瞬间如同花开一般，温暖了起来。 不等秋凝落说话，折灵已经快步走了过来！ “离云师兄！”声音冷静自持，却依旧带着一点点微微的激动。 小女妖闻言转身看向折灵：“这位仙客是…” 秋凝落只得跟在折灵身后，却在看见躲在小女妖身后的身影时，眉头几不可见的皱了一下。 这身形… 我去！ 桃州这么大，竟然碰上了他们两个！ 奶茶says： 感谢淑淑喜欢书、紫堂宿宿宿宿、丽水的小茜、蝶听夏、用户、用户名、白璧无瑕的紫幽尊、一只鲲鹏耶、景十七、炸锅的鹤、用户、潇洒一笑、用户名的催更 第339章 结识加更! 此刻离云已经站了起来，身影刚好挡住我，我立刻从空间戒指中拿出紫金流光红珊瑚的面具罩在脸上！ 得亏这里是大堂，不会有人见过启王，不然我这面具拿出来，岂不是昭告天下，启王在此用餐？ “秋师兄、折灵师妹！”离云的语气是恰到好处的喜悦，充分显示了他乡遇故人的感慨和意外。 小女妖一见这架势已经明了：“原来几位仙客认识？那再好不过，小妖这就给您去厨房催催。”说罢，笑眯眯的下去了。 “离云师兄，没想到我们竟然会在桃州遇见。”折灵面容清丽，气质高冷，此刻脸带笑意，漆黑如幽潭的目光如同星子一般闪耀迷人。 秋凝落却不是第一时间和离云打招呼，而是目光灼灼的看着我：“离云师弟，这位是…” 我此刻已经抬起头来，脸上的紫金流光红珊瑚面具将我的容貌遮了严严实实，气息也变得生人勿近。 我坐在离云的对面，一派冷淡。 但这显然更加引起了秋凝落的好奇。 离云看了我一眼，显然也明白“朱珠”，不论是脸还是名字都不应该出现在秋凝落的面前。 于是他开口：“秋师兄，这位是我在妖界的朋友，生性冷淡，不要见怪。” 秋凝落不置可否的点头，只是目光依旧看着我，极具侵略性。 倒是折灵听闻秋凝落竟然对着我这样一个戴着面具的女子起了好奇之心，也难免疑惑，便也转过头来，清丽绝伦的脸上渐渐浮起冰霜，只让人觉得不可侵犯。 “能得离云师兄青眼，成为你的朋友，折灵也很好奇呢。”口气清淡，却带着一点点疏离和高傲，以及掩藏的很好的优越感。 看来“本纪年的气运所钟”这句话对她的影响已经渐渐出现。 折灵当然有高傲的资本，她现在依然还是顶着凌云宗外门弟子的名号，却已经拥有了雷云犼和河图神鼎，如今的修为早已经突破筑基，很快就会达到金丹了。 我听后只是忽然起身，朝着离云一拱手：“离公子，既然今日是你们凌云宗同门相聚之日，齐某不便打扰，告辞。”说罢，我朝着秋凝落和折灵一拱手，便撩开袍子下摆，就要离去。 不等离云开口，秋凝落已经挡在我的面前，一双黑幽幽的眼睛看着我，薄唇抿得很紧。 “齐姑娘，请留步。” 他一动，我才看见他衣服下摆处有一个物体晃动，定睛一看，竟是五十年前送给秋凝落的那个荷包！ 当时为了取信于他，专门去了樱都首饰店里定制一个独一无二的荷包，假借自己倾慕之名送给他，竟没想到他戴到了现在！ 那荷包颜色虽然依旧鲜艳，但是边缘处都已经出现了毛边，显然时常戴在身边。 我目光一颤，心中一时间涌起许多愧疚来。 这荷包不过是我当时为了算计秋凝落而找的道具，顺口编的谎话也是为了达到目的，竟没想到，他… “凌云宗秋凝落，不知可否有幸结识这位齐姑娘？”他朝着我一抱拳，语气没有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折灵也觉得和齐姑娘分外投缘，齐姑娘不如留下来，同我们…”折灵听了秋凝落的话，此刻倒是嘴角微微含了笑意，只是看着我的目光越发深邃。 能打动这么冷清的秋凝落开口要结识的，看来我已经引起了折灵的兴趣。 “不必。诸位与离云公子想必多日未见，定有许多事…”我话音未落，折灵竟是朝我走来，拉着我的袖子坐下：“我们盛情相邀，为什么齐姑娘一定要拒人千里呢？难道…”她说到这，略略一停，环顾一圈，“我们凌云宗如今竟是连结交一位朋友都没有资格了？” 这话说的极为严重，都搬出了凌云宗，可我实在对折灵没有兴趣。 应该说，我现在对他们凌云宗都没有兴趣。 毕竟我记得我还有一个任务是娶苍寰。 天哪……不想了、不想了，想起来就头疼。 “诸位仙客，菜来了~”跑堂小妖此刻开始传菜，将我原本想要说的话打断。 那跑堂小妖看着像是一个树精，头上的枝条快速摆动像手一样灵活，端着盘子不停在各桌之间穿梭，很快，我们的菜就上好了。 “相逢就是有缘，你就不要推辞了。”说罢，离云先折灵一步拉着我坐到了他的身边，折灵微微一愣，旋即浅浅一笑，便也坐到了秋凝落那一边。 于是我、离云便和秋凝落、折灵相对而坐。 “离云师兄说的不错，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凌云宗外门弟子折灵，不知齐姑娘师出何门？”折灵此刻已经没有了方才的疏离，收起了方才的冷傲，此刻显得平易近人。 离云和秋凝落对我的态度，是使她发生转变的根本原因。 其实折灵是个目标极为明确的女子，这一点我们很像。 难怪她会被伪世界意志选定成为这个世界唯一的主角。 乱世的确能够成就功绩，可是这个乱世已经脱离原本书中的世界太多了。 应该围绕在她身边的男主，譬如离云、百慕止璃、秋凝落甚至苍寰宗主，如今对她似乎都没有其他的心思，这对于刚刚起步的女主来说，太不利了。 可惜永夜秘境是个假的，否则凭她的气运倒真的可以成就一番传承。 “折灵姑娘客气了，叫我齐珍珠就可以了。”我随口说了个名字，离云一听我这名字，一时间没忍住，只能借喝茶来掩盖笑意，显然已经明白我这名字的出处。 “齐珍珠…姑娘，不知你师出何门？”这次倒不是折灵开口，反倒是一直盯着我不放的秋凝落。只是在说到我的名字时，微微咀嚼了一番。 “秋公子客气，珍珠不过是海外三川岛弟子，师门不值一提，与凌云宗各位相识实在是高攀了。”我将之前展涛的师门报了出来。 我有《无字天书》，也不怕他问我三川岛地理。 奶茶says： 感谢蝶听夏送的大神认证。 第340章 惊变(一) “三川岛…？呵呵，姑娘说笑，姑娘脸上戴的面具乃是沧海海底万年所成红珊瑚，配以流沙漠沙蚕所吐金丝，面具上的紫金又是出自妖界十大死山之一斜月山山底，姑娘的面具价值连城，姑娘又怎么可能只是三川岛弟子？”秋凝落看着我的面具，竟是将面具材料一一道破。 五十年不见，他竟然能够一眼看穿我的面具材料，这就是他五十年来的成长吗？——将所有材料如数家珍，看着更像是炼器一途。 啊… 苍寰啊苍寰，竟是眼光如此之远。 我不禁为苍寰的谋略暗自咂舌。 三界之中，制作法宝最为有名的，自然是被我使计挖角过来的宗政家族，但他们毕竟是妖界中人，不能为人间界所用，而且五十年前谁也不会想到百慕晟竟然会贬谪宗政家族。 既然魔涨道消不可改变，三界大乱已成定局，想要在乱世之中生存，本身修为强横自然可以赢得一方天地，但是想要一个宗门乃至一个界生存下来，只有少数人的修为是不够的，法宝的出现将会有着事半功倍的效果。 许多宗门都有炼器师，但是顶尖炼器师却还是宗政家族；这不仅因为他们家学深厚、传承已久，而且本身天赋也极好。 此外还有一个原因，修真从来都是修炼己身，炼器或是制作法宝都被认为只是偏门并非正道，且看这个纪年飞升者，鲜少有炼器大师。 但是现在形势变了。 五十年前苍寰就能明白魔尊崛起之后带来的危机，这已经不是个人能力可以解决，想要大幅提高修士的战斗力，法宝是个不错的途径。 毕竟天材地宝有缘得之，炼器却可以通过自身努力来制造，质量高低那是另外一回事。 凌云宗有了厉害的炼器师，将来对上魔尊的军队，也不至于伤亡惨重。 所以我说，苍寰目光之远，令人咂舌。 只是我没有想到苍寰选了天赋如此之高的秋凝落。 难怪这五十年来很少听到秋凝落的消息，敢情是在三界不断寻找材料进行实验。 我若猜得不错，凌云宗应该也已经有了一支专门用来制造法宝的团队了，说不得秋凝落便是这个小组的领头人。 如果我的猜测是正确的，那么秋凝落会留在折灵身边，其目的便引人深思了。 “这面具…竟是这等珍贵？”折灵吃了一惊，此刻便细细打量我脸上的面具起来。 那赤裸好奇的目光，让我甚为不喜。 “不过一个面具，哪里有秋公子说的那么神奇。”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背上渐渐有些发凉。 五十年不见，秋凝落的目光越发锐利起来。 “姑娘戴面具的原因，无非就是两个。”他还在继续说着，一双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我，似乎生怕我有什么动作。 这一次，连离云都看向我，嘴角虽然带着笑意，但是目光中也带着深究。 他对我的身份很好奇。 “掩人耳目和遮掩伤处。朱姑娘连这等价值倾城的面具都能寻来，脸上若是有伤恐怕早已治愈；所以，姑娘戴面具的原因大概是掩人耳目吧。我和师妹并不在妖界行走，与姑娘应该不相识，照常理来说，姑娘不应该戴着面具，可如今姑娘多此一举，恐怕…”他话未说完，忽然出手如电，朝我袭来。 我再听到他的分析时，心中已经暗暗警觉，此刻他忽然发难，我伸手一挡，他早有察觉，一来一回之间，我和他就在座位上过了不下三十招。 他招招凌厉，处处朝着我的面具而来；我兵来将挡，但是却不落下风。 到底对他留了情面，我没有下狠手，只是防御罢了。 折灵一双眼睛目光烁烁的盯着我，似乎对我面具下的脸孔也分外好奇。 但是我身边的离云却不动如山，任由秋凝落对我出手，只在另一边悠闲的拿着筷子吃菜。 在我和秋凝落的招式凌厉间，他竟有条不紊的夹菜，而且空隙恰到好处，并不妨碍到我和秋凝落，这份眼力和手力，已经令人侧目。 我心头火起，不是因为想着赔罪才带着离云来此吃饭，哪里会碰到秋凝落和折灵，他倒好，此刻竟然老神在在的吃东西，这怎么能忍？！ 我双手其上，一掌挡住秋凝落的攻势，一掌朝下暗自运力准备震碎这张桌子，到时候大家都别想吃！ 却不想离云似乎预料到我的想法，另一手猛然抓住我的手掌，我见此招不行，抬脚踢在桌子腿上！ 只听得“哗啦”一声，伴随着无数碗碟破碎的声音，一桌子菜全都倒在了地上！ 而秋凝落和折灵因为桌子倒了，身体快于思维，立刻起身跳开，我借机也跳向了另一边。 只有离云还保持夹菜的动作，抬头看我，脸色有些不悦：“你干什么？” 言下之意，请我吃饭怎么连饭菜都给破坏了？ 我目光中泛着冷意：“你们凌云宗欺人太甚！” 不等秋凝落讲话，我们这边的动静早就引起了其他食客的注意，纷纷看了过来。 那迎客的小女妖跑了过来，脸上有些无奈：“各位仙客，你们这是来吃饭的，还是来找茬的呀？” 秋凝落只是看着我，没有说话。 折灵倒是看出了一些问题，打量了我一番，开口道：“师兄，你是不是认识这位…朱姑娘？” 离云站了起来接过话头，扭头看你：“折灵师妹，岂止认识，她呀…” 我虽然不知道他要说什么，但我了解他的性格必定不是什么好话，于是厉声喝道：“离云！” “不好啦、不好啦，出大事啦！” 此时，望仙来的大门外忽然跑来一个身穿绿色衣服的小妖，那小妖气喘吁吁，面上却是一片煞白，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魔军冲破小西天的守山大阵，已经穿过沧海，攻上内陆啦！” 那小妖的话一说完，原本十分嘈杂的望仙来一时间像被按上了暂停键，连呼吸都听得一清二楚！ 有呆滞的忘了呼吸的，有倒吸凉气的，有吸了一口气忘记呼出来的…所有人都看着那小妖。 那小妖却以为大家不信，又说道：“是真的！——魔尊已经在三界发下追风玉简，言明要在明日启王遴选时送上一份大礼！” 这话一说完，大家又都像是活了起来，开始议论纷纷！ “这么快冲破守山大阵…天啊，魔尊一定…” “完了、完了，魔尊和龙皇宫两面包抄，三界这是要完啊…” “希望梦德王朝撑得久一点，不然咱们启国可就…” …… 议论还在继续，但是显然我已经不适合待在这里了。 这个消息但凡能够瞒住，肯定不会泄露，如今魔尊出了沧海攻上内陆，人间界很快就会大片沦陷，从沧海的地理位置看起来，魔尊登陆之后，首先第一个就会对上五大宗门、不对，现在是四大宗门之中的腾波海！ “我有事，我要先走了。”我看了一眼离云，转身想走。 此刻隐匿世家的各大长老想必已经在宫中等我了！ 奶茶says： 感谢爱吃红烧辣鱼的秦舟、贝克岛的杨伯、淑淑喜欢书、炸锅的鹤、用户、景十七、一只溜达狗、一只鲲鹏耶、用户、白壁无双的紫幽尊。爱吃香煎羊里脊的余标、用户、蝶听夏、用户、紫堂宿宿宿宿的催更 第341章 惊变(二) 秋凝落却闪身拦住了我：“你想走？”他的目光冰冷，带着追究到底的坚定，似乎不想就这么简单的放过我。 我心中却更加着急。 我若是猜的不错，明日正式遴选，今日却传出了魔尊攻上内陆的消息，即便今日之前人间界那四大宗门对于和启国联姻举棋不定，如今魔尊这一举动，却是迫使他们必须靠向我启国了。 说不得，很快凌云宗的使者就要到了。 我必须回去。 “秋道长！——我此刻确有万分紧急之事，没有时间陪你在这耗下去，你若执意咄咄逼人，就不要怪我不给凌云宗面子了！”我目光冰冷看着他，此话说的极重，已经不留情面。 秋凝落看着我冷哼一句：“只要姑娘揭下面具。” “那就是没得商量了？”这般咄咄逼人，莫非还以为我是五十年前的朱珠？ 倒是折灵在我们几人之中来回看了一下，浅浅一笑：“秋师兄，齐姑娘既然有事，也不必如此…” 她话音未落，忽然整个望仙来冲入许多京畿卫，将整个望仙来包围了起来！ 京畿卫是保卫皇城桃州的专属部队，轻易不会出现。 藤川是京畿卫的统领，他又在兰先生身边，也算是兰先生的心腹，将京畿卫交给他，我自然是放心的。 只是此刻我一见他，更觉心中不好。 兰先生这是一刻也等不得了，所以才会让藤川来接我。 莫非皇宫之中有了什么变故？ “怎、怎么回事？” “哎哟，这是京畿卫！——出了什么事要出动京畿卫？！” “我们就吃个饭…” 食客一下子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闭嘴！”京畿卫身穿黑红色飞翎服制服，井然有序，京畿卫小队长叱喝了一声，整个望仙来陡然鸦雀无声。 重重人影之中，便有一头戴黄玉宝冠的男子出现。 “京畿卫统领藤川！” 不知是谁低呼了一声，众人一听心中更加戚戚，只觉得莫非今日来了望仙来是一个错误？——能够出动京畿卫的，不是皇城重犯便是皇城贵族。 藤川一眼就望到了我，眼中一惊，正要开口被我喊住：“藤川！” 我冷然看了他一会，他看着我此刻的装束，又见到我周围凌云宗的人心中已经明白，立刻走了过来，朝我行礼：“主子，属下…” 当藤川那一声主子出口之后，连带着离云，望仙来所有人的眼神看向我都带着惊恐和小心翼翼，夹杂着一点点好奇和疑惑。 离云微微眯起双眼看着我，似乎在思索什么。 秋凝落一惊，似是没有想到我的身份竟然令京畿卫统领称呼我为主子。 倒是折灵眼中闪过神采，像是心中有了盘算。 “不必再说，我已知晓，带上他们，我们走！”我看了秋凝落、离云和折灵一眼，率先走出了望仙来。 藤川应了一声，看到离云时目光一顿，却并没有多说。 “诸位凌云宗的道友，请吧。” 秋凝落和离云对视一眼，离云忽然绽放出一个如花笑颜：“好啊。”便已经跟了上来。 秋凝落带着折灵跟在最后。 一出望仙来，便已经有马车候在外面，看来藤川是有备而来。 也对，我今日来见宗政雪岚根本没有瞒着兰先生，只要确定我出了宗政雪岚的府邸，整个桃州都在京畿卫眼线之下，我在何处他岂会不知？ 早有京畿卫端了凳子扶我上马车，此刻藤川也已经从望仙来出来，见我望着他，便开口：“主子，耽搁不得了。快走。” 我点头：“你带他们去找唐寄，唐寄会安排的。” 我吩咐完就放下了帘子，外面只听到藤川的应答之声。 很快马车便腾空而起，朝着皇宫飞去。 我在皇宫外下了马车，早有唐寄等候，等到马车一到，立刻上前帮着拉开帘子，我此刻戴着面具，下车时，宫门外的侍卫包括方才护送我的京畿卫同时下跪。 “参见陛下。陛下长乐无极、寿与天齐。” “陛下，御书房凌云宗苍寰带领四大宗门已经等候多时了。”唐寄一开口，我心中一动，没想到竟是惊动苍寰亲自出马。 这让我更加确定出了大事。 “孤先回宫换了衣服。唐寄，后面有凌云宗门人，你且安顿好，孤有用。” 唐寄原本想要来扶我的手，听了我的话，立刻垂眼：“是。” 我一撩裙摆下了马车，上了唐寄之前所准备好的御辇先回寝宫。 回到寝宫，我用极快的速度换了服装，重新戴好面具。 此刻唐寄从门外进来：“陛下！——兰先生来催了。” 唐寄脸色有些难看，见到我已经在众多侍从服侍下准备完毕，默默挥退了那些侍从。 “好，我们走。” 我正要站起来，唐寄出声：“陛下，您可知外面出了何事？” 我看了他一眼：“据说…魔尊已经冲出小西天的守山大阵了？” 唐寄点头：“不仅如此，陛下，魔尊已经逼近腾波海，腾波海告急！” “魔尊竟这么快…？难怪苍寰坐不住了。”我心中有了一点底气，也明白此次苍寰来怕是要进行大合作了。 也许已经不满足流于表面的联姻了。 “走。”我朝着门外走去。 奶茶says： 感谢用户、蝶听夏、用户、用户、贝克岛的杨伯、紫堂宿宿宿宿、白璧无瑕的紫幽尊、淑淑喜欢书、用户名、一只鲲鹏耶、廉迎、爱吃盐巴茶的花铃催更 第342章 惊变(三)加更 我一路快步来到御书房，此刻侍从早已看见我，高喊一声。 “陛下到！” 御书房内外所有侍从婢女立刻跪下，高呼：“陛下长乐无极、寿与天齐！” 我一眼就望到了御书房之中那凌然傲立的身影。 其实我和苍寰不久前在远天塔才见过，但是苍寰不知，在他眼中，这是他五十年来第一次见到我这个启王。 苍寰依旧一身辽星阔海服，脸上带着温润的笑意，一身脱俗的气质站在御书房之中，另一边端坐的是兰先生，以及兰先生身边身着冰蓝色凤族服装的白宸。 一室之中，竟是这三人最为夺目。 旁的人竟是一点颜色都没了。 兰先生的冷，如同深夜的寒意，望一眼只觉得从心中泛起冷然和敬意，心思不敢多想，只怕这刀刃般的寒将心中一切龌蹉都反射了出来；苍寰的温润，倒像是月色下的清荷，见之忘俗，心中不自觉便起了亲近之意，旁人只觉如沐春风；而那白宸，嘴角噙着一贯的笑容，说是三分讥诮倒更像是七分嘲讽，淡蓝的眼眸如同琉璃，轻愁雾岚一般笼罩其上，让人看不清他究竟在想什么。 众人在见到我出现时，全都站了起来，启国除了白宸和兰先生之外，都朝我行礼，口称“长乐无极”。 苍寰带着身后的宗门代表也朝我行了半礼。 我等他们都行完礼了，这才开口。 我哈哈一笑：“稀客、稀客！没想到这三界第一人苍寰宗主，竟然会来我这启国皇宫，委实是一件趣事啊。” 苍寰身后跟着其余四大宗门的人，如我大师面色愁苦，不久前才被魔尊灭宗，心情悲苦也情有可原。 其余几人，枯木宗的柳木真人、清水宗的沧水真人，我都是认识的，只是腾波海来的并不是泛海老道。 而是一个极为年轻的女弟子。 想来应该是在全力抵御魔尊的进攻吧。 苍寰在看到我时，原本一直带着笑意的目光忽然变得幽深起来，若不是我知道这面具可以完全遮住我的面容，我真要怀疑他是不是已经看出来启王就是当年凌云宗的外门弟子朱珠了。 当年我还是朱珠时，动不动就朝他跪下，战战兢兢的过日子，如今也终于轮到苍寰要朝我行礼。 但是想着系统攻略苍寰的任务，我原本有些暗喜的心情瞬间便蒸发了许多，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免礼。” 我挥挥手，让隐匿世家的族长都平身，这才一脚跨进御书房，一撩裙子，坐在了龙椅之上。 “启王果然英姿飒爽，令人过目难忘。”苍寰开始日常客套，对于我方才有些失礼的话，也并没有放在心上。 如今启国可以说完全掌握主动，我便是狂妄一些，也算是给启国长脸了。 尤其是苍寰竟然对我说客套话，这种感觉实在难以形容。 不过这客套话总归是客套话，一点真心都不含，百分百虚情假意从苍寰口中说出来倒也难得。 毕竟我戴着面具，也只能看出我是个女子，我声音还可以沙哑低沉，乍一听还真是个中年女人的声音。 那么他口中的英姿飒爽，不知是从哪里看出来的？——总不会是我走路姿势吧？ “哈哈哈，这话若是从他人口中，孤便治他个欺君之罪；但是从苍寰宗主口中而出，孤只觉得…苍寰宗主真是个妙人，啊哈哈哈…”我夸张的一笑，此刻身侧的婢女将香茶奉了上来，我随意拿起抿了一口。 白宸听到我说这话，笑了一声，朝着我拱手行礼：“陛下，您还是先听听苍寰宗主所为何来，再称赞吧。” “喔？说来也是，苍寰宗主如今带着其他几大宗门的宗主、代表来我启国，定是有那要事相商，总不至于也是为了明日遴选吧？”我半真半假的说笑，环视了一圈。 此刻千致微微弯腰出列说道：“陛下，确有大事——魔尊已经攻破小西天守山大阵，此刻正在进攻腾波海，苍寰宗主正是为此事而来。” 我假意吃惊，放下香茶：“此事当真？——魔尊速度竟如此之快？苍寰宗主，孤若是没有记错的话，腾波海教主乃是泛海老道，修为高深，不至于不堪一击吧？” 我这话音刚落，枯木宗的柳木真人便已经面色涨红：“不堪一击？——启王，您莫不是忘了龙皇宫的奇鲮香木了？腾波海靠近沧海，魔尊甫一攻破小西天，便已经顺风将奇鲮香木洒下，如今毒素趁着风势早已经蔓延到了腾波海，腾波海战力大损，这才导致魔尊势如破竹！依附于腾波海的三十五个小宗门都已经被攻破，魔军很快就会攻上腾波海！” 我吃了一块糕点，懒懒抬了下眉毛：“啊，孤知道了，言下之意，腾波海也很快会被攻破了？”我皱着眉头做思考状，“腾波海往后，孤记得，好像便是枯木宗范围了吧？” “启王！？”柳木真人大喝一声，目眦欲裂。 我微微抬眼，气势冷傲：“放肆！——这里是我启王宫，柳木真人，这是你寻求结盟的态度吗？” 我话音一落，柳木真人立刻憋红了脸，只是胸口不断起伏，显然在极力控制自己。 我一直记得，五十年前曲府事变的时候，柳木真人曾经怼过我。 这么一想，其实我真是挺小气的。 此刻火无刚也冷哼了一声：“柳木真人，这里是我启国，若是对陛下不敬，后面的话也不必再谈了吧。” 这时，如我大师双手合十想要说话，苍寰微微示意，随即自己开口：“启王睿智，已知我几大宗门前来，欲求结盟。既如此，何不展现诚意？在此处争论，与我们人、妖两界毫无益处，不过平添龃龉罢了。” 苍寰说话依旧轻慢，柔和的语调倒是一下子安抚了还在气愤之中的柳木真人。 这个时候，兰先生终于开口了，大概觉得火候到了：“陛下，苍寰宗主此言善矣。如今已经到了危急存亡的时刻，魔尊与龙皇宫的联盟势如破竹。早前传来消息，钟离权如今死守抚州城，碧亦魔宗和龙皇宫利用奇鲮香木，已经让钟离权焦头烂额。 “而梦德王朝已无可抵御之将。不出三月，抚州城必破，到时候钟离权殉国，梦德王朝将遭受重创，彼时龙皇宫和碧亦魔宗高歌猛进，我启国也不可能偏安一隅。” 我一听，撇了一下嘴，幸好被面具遮住，众人都看不见。 我自然知道这些，这不是想到当初在凌云宗给他当打扫阿嫲的黑历史了吗？心头不忿罢了。 再说了，我这一出，还不是为了坐地起价？——至于攻略苍寰？我还没想过，但是总不至于让我当舔狗吧？ 舔狗是舔不到苍寰的，三界之中舔苍寰的何其多啊？更何况我如今是启王，代表的是国家利益。 “既然兰先生这么说，孤便也直说了。诸位想必来我启国也听说了，孤对梦德王朝的王爷百慕止璃恩宠有加，诸位可知是何原因？”我将面前的茶杯一推，站了起来，看着苍寰。 听了我的话之后，苍寰身后的几大宗主都面面相觑，想来是已经听说了。 我开口道：“一来，自然是因为孤的确喜欢百慕止璃；二来…呵呵，梦德王朝愿以百慕止璃封地作为嫁妆嫁孤为妃！” “什么！？” 奶茶says： 感谢蝶听夏送的啵啵奶茶，加更送上。 第343章 惊变(四) 这等消息一出口，就是连苍寰的目光都是惊了一下，没想到之前的猜测竟是成真了！ 而他身后的柳木真人、沧水真人、如我大师和那腾波海的代表都止不住惊呼出口！ 这个消息其实在遴选之后我便会公告三界，如今将这消息拿出来，也是为了迫使苍寰等人提出比之前更丰厚的结盟条件。 我施施然的顺了一下袍子：“苍寰宗主，孤方才已经答应孤的小甜心，在遴选之后便出兵帮助梦德王朝——所以兰先生口中的三月之期，抚州城破的预言却是不能作数了。苍寰宗主且来说说，启国哪有如此能耐能够两头奔波？未免太看得起我启国，也太小看魔军了。” 我暗中朝千致使了眼色，千致之前还在吃惊我竟然将要和梦德王朝联姻的事现在说了出口，但是此刻却已经明白，于是开口道：“不错，苍寰宗主。结盟我们启国乐见其成，对于腾波海告急我们也深表遗憾，但是若要出兵的话，实在是…当然，我们也会在后勤补给上施以人道主义援手。” 千致将之前在世家代表会中从我那学来的人道主义给用了出来，却在最后暗暗点出了一句为了结盟，我们会帮助。 至于帮助多少，帮助什么，却并没有承诺。 千致的话，深谙我心。 如我大师此刻开口了：“善哉如我。启王陛下，有一事，如我须得提醒陛下。” “说吧。”我大概能够猜到他想说什么。 “不知陛下有否听闻坊间传闻？”如我大师恭敬的垂着脑袋，头上的戒疤分外显眼。 “什么传闻，大师不妨说来听听？” “善哉如我，此言贫僧从未说过，盖因如今大事乃是共同抵御魔军侵略，一切动摇民心之言并非主流。但如今贫僧不得不站出来言明事实，不论最终启王如何定夺，贫僧也对得起本心。” “大师的话未免危言耸听，梦德王朝的诚意陛下看在眼里，难道大师你们的诚意就是您的一番本心之言吗？”白宸颇为看不惯此刻如我大师一副下定决心的模样，好似我们即将捡到大便宜了，于是开口反讽。 “白宸族长，你这话说得…未免有失身份，大师乃得道高僧，白宸族长连话都没听便说了如此诛心之言，实在很难令人信服族长目光深远，冰凤一族到族长如今人丁凋敝，想来也是…”说这话的，竟是一直含笑温和的苍寰！ 没想到苍寰怼起人来，如此扎心。 不仅讽刺白宸没有远见，还怼了他冰凤一族人丁凋敝，所以甫一说完，白宸几乎是压抑不住怒气，双目赤红：“苍寰！？——” 苍寰淡然的看着白宸，完全无视此刻御书房之中陡然而起的杀气。 我立刻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好了！孤不想在此浪费时间，大师，你有话直说。” 我硬生生将白宸的怒气压了下去，白宸一双凤眼微眯看着我，眼中的怒火只是更甚。 我看着白宸，眼神示意此刻不是发飙的时候。 白宸冷冷瞪了我一眼，又扭头看向苍寰，不知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渐渐浮起一个恶意的弧度。 “启王，梦德王朝为了一己之私，竟然偷盗了我小西天用来镇压幽怨冰泉的南明离火，这才致使魔尊如此迅速攻破我小西天…” 除了兰先生和我，隐匿世家的族长都表现出了不同程度的惊讶，虽然这个传言当初因为我放出流言的关系一度在两界流传，但是此刻我们还是需要表现出吃惊的一面，毕竟传言被当事人证实，还是挺惊讶的。 “南明离火…当真被梦德王朝盗了？”藤源颤抖着声音，似乎还有些不敢相信。 如果我大师闭着眼睛，一副不愿多提的模样：“千真万确…所以启王，他们如今已经拥有南明离火，却又让百慕止璃前来结亲，只怕是…阿弥陀佛。”如我大师并没有说下去，但是所有人都明白他后面想要表达的意思。 不就是想说明百慕晟不可信么？多年来交好的小西天都能够说出卖就出卖，启国吞并了梦德王朝一半的国土，还不知在心里怎么打算呢。 最好让启王对于百慕止璃心存质疑，不再信任。 我坐在位子上，皱着眉头显出思考的模样：“如此说来，孤…”我故意停顿了一下，看见众人都在听着我，“应该要更加坚定孤出兵梦德王朝的决心了。哈哈哈，有着三界杀器的南明离火掌握在他们手中，抚州城不会轻易被破，到时候南明离火一出，局面改变，魔尊必然会加大攻破人间界的力度，到时候压力都在你们人间界，孤便是出兵了，也讨不了好，哈哈哈。” 众人一听我居然没有按照套路想下去，而是想到了南明离火带来的好处，一时间面色都有些漂移。 这个时候一直不说话的腾波海代表终于等不住了。 “启王！梦德王朝不可信，今日他能背叛小西天，以进攻小西天作为代价来减轻魔军进攻梦德王朝的压力，来日未尝不会故技重施，牺牲启国利益来挽救王朝！此等…”那女弟子话没说完，我已经冷冷打断：“放肆！——此处轮得到你一个小小的腾波海弟子说话吗？” 那女子一下子俏脸涨得通红，一时间被我的气势压住，下意识看向另一边的苍寰。 可是不等苍寰开口，兰先生看向苍寰说道：“苍寰宗主，其实出兵并不是最好的选择。结盟也并不是非此即彼。” 奶茶says： 感谢潇洒一笑、一只鲲鹏耶、用户、景十七、炸锅的鹤、用户、紫堂宿宿宿宿、淑淑喜欢书、用户名、一只溜达狗、丽水的小茜、廉迎的催更。 第344章 惊变(五) 苍寰一挑眉，看向兰先生：“喔？愿闻其详。” 白宸站了出来，已经没有方才的愤怒，而是带着一贯的轻嘲：“苍寰宗主看来忘了，真正令腾波海告急的，不是腾波海战力不行，而是…” 如我大师还没听完已经摇头打断：“是奇鲮香木…可惜，此法不通。” 柳木真人这个时候终于抓住机会可以补充了：“不错。奇鲮香木乃是龙皇宫独门毒药，解药需要用到奇鲮香木的根茎，可是根茎在凌海深处，如今的情况根本就无法获得！便是如我大师研制的药丸，也只不过延缓毒发，想要根治却束手无策。白宸族长真以为我们来结盟之前，没有试过其他办法吗？” 听了柳木真人的话，白宸也不生气，而是笑眯眯：“那是你们没用。” 柳木真人当即就要发怒，却被苍寰制止，只听得苍寰含笑看着白宸：“愿听白宸族长高见。” “我国兰先生已经制作出了奇鲮香木的解药，苍寰宗主，这可算是高见？” 不等苍寰回答，白宸的话率先让如我大师倒吸一口冷气：“什么！？——此话当真，兰先生？” 这是我之前所不知的，看来我们的胜算又大了一分。 兰先生只是垂着眼睛，斗篷遮盖住了他的面容，令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们竟是得到了奇鲮香木的根茎？”柳木真人没有想到我们居然研制出了解药，可是目光中还带着不确定，“这是真的？” “怎么，柳木真人，你觉得我启国是那等空口白话的人吗？”千致面色一冷，觉得柳木真人这话讲得十分失礼。 “好了，苍寰宗主，你也看到了，孤手中有奇鲮香木的解药，但是宗主也知道根茎难得，解药有限，宗主打算如何？”我顺手捡起一块糕点扔进嘴里，细细咀嚼。 “此事孤连那百慕止璃都还没有提起过，若是他知晓了，只怕…孤开口要那南明离火，梦德王朝最终也会答应呢。宗主看，孤是先将解药送到抚州城呢？还是先解了腾波海之急呢？”我几乎已经将一切摊开了说。 想要先得到解药的，必然要付出一番代价。 解药不论送去哪一方，另一方都会受到来自魔军的更大打击，伤亡将会更加惨重。 我虽然不知道兰先生从何处得来的奇鲮香木根茎，但是这个结果我乐见其成。 “这么说，启王是要我两方相争了？”苍寰收起笑容，定定的看着我。 “宗主既然这么想，孤也无话可说。不如诸位先休息休息，明日与孤同去遴选，看看两界宗门究竟为孤准备了多少美人？哈哈哈哈。” 此刻，时间在我这一边。 等得越久，腾波海伤亡越多。 我知道苍寰很快会做出决断，因为他也不想修士伤亡太多，尤其是梦德王朝这么无良的情况下。 梦德王朝不值得信任，所以他只能依靠我启国。 我如此逼迫，无非就是要让人间界的苍寰对我低头，要确定与我启国联盟，他再无退路。 然后我好集中兵力拿下梦德王朝！ 苍寰未尝不知，人、妖两界需要联合起来才能够对付魔界和龙皇宫，而梦德王朝显然不是一个好的领头人。那么启国和人间界之间必有领头人。 而我，要成为这个领头人！ 我说罢站了起来：“来呀，唐寄…”我高声喊了一句，状似要为几位宗主准备驿馆，苍寰却已经开口：“启王，不妨有话直说。如何才肯出手相助？” 他终于在我面前示弱了。 苍寰，你也有今天。 苍寰看着我，目光中透露出几分冷屑。 此刻唐寄快步走了进来，低头行礼：“陛下，请吩咐。” 千致此刻上前：“陛下，臣看宗主也是诚心与我国结盟，况且魔军若是真的攻破腾波海，剩下的几大宗门也是岌岌可危，与我国并无好处。再来多等一刻，腾波海便多伤亡一刻，结盟之后战力下降，也不是我启国初衷啊。” 我点头，将唐寄挥退。 “卿所言，甚合孤意。”我重新坐下，看着兰先生：“兰先生，如今看来还是腾波海更危急一些，这解药孤看就先…” 我话没说完，白宸已经出列开口：“陛下，这解药可是臣和兰先生耗费多年所得，赠与苍寰宗主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原本是为着我国打算，将来若是魔军攻打我国，也用了奇鲮香木，我国还有抵御之机，如今将这解药赠与苍寰宗主，来日我国岂不是危矣？” 这话任谁都听得出是在暗示苍寰也给出能够保全启国的宝贝。 “白宸族长不必担心，一旦有魔军侵略，我们几大宗门定然不会袖手旁观；不说旁的，我们腾波海定会竭尽全力…”那腾波海的女弟子此刻满心都是奇鲮香木的解药，竟一时间没有听出话外之音，只是忙着保证。 我们谁都没有理她，只是等着苍寰表态。 “白宸族长想说什么？”苍寰看着白宸，眼中已经浮起了笑意，带着了然。 “宗主快人快语，白宸也不再拐弯抹角。陛下，要兰先生拿出解药，只要宗主答应一件事，解药，我们愿意双手奉上。”白宸双目灼灼的看着我，我知道他的心思与我相同。 “是什么事？”如我大师问道。 “只要苍寰宗主答应，成为我启国王夫，那么启国与凌云宗、与人间界自是一体，将来若真有魔界攻打启国，凌云宗定不会袖手旁观。而人间界其他几大宗门感念宗主为人间牺牲，自然莫干不从。而我启国，也可对子民有所交代，用奇鲮香木所救治的，正是陛下的王夫。如此一举数得的事，自然可成。” 白宸一下子将这话说了出来。 苍寰万没有想到，白宸竟然提出这个要求。 啊不是，宝子，你是这么单刀直入的吗！？ 你这不是单刀，你这是核弹一个炸在了咱们所有人心中！ 包括我自己！ 要不是面具遮住了我的脸，我此刻嘴巴已经张成一个“o”了！ 白宸怎么会想到这话？！——等一下，我立刻看向胤澜的方向！ 却只能看到他斗篷的帽子遮住了他的脸，什么表情都没有。 甚至，他气定神闲的模样就好像真的一心为我这个启王着想！ 胤澜，我真没想到你居然玩先斩后奏这个把戏！？ 奶茶says： 感谢白璧无瑕的紫幽尊、景十七、丽水的小茜、贝克岛的杨伯、天鹰谷的十老头、潇洒一笑、用户、苹果酱。哈、紫堂宿宿宿宿、淑淑喜欢书、用户名、一只鲲鹏耶、廉迎的催更。 第345章 惊变(六)加更 已是深夜，有探子进了驿馆。 探子浑身都包裹在黑色之中，只露出一双眼睛，此刻正单膝跪地，面对着百慕止璃。 百慕止璃面色凝重：“打探到了什么消息吗？” 如今梦德王朝处在被动地位，而人间界也好不到哪里去。 今日白天，一则消息已经传遍整个人、妖两界：魔尊已经突破了小西天的守山大阵，出了沧海，进入腾波海范围。 凭着奇鲮香木之毒，已经压制了腾波海大部分战力，如今腾波海告急。 即便苍寰带着几大宗门都在支援腾波海，但是收效甚微。 他已经料到今日苍寰定会来启国，找那启王寻求结盟。 探子回到：“王爷，大事不妙！——如今几大宗门的代表，除了苍寰之外，都已经连夜回到了人间界！” 百慕止璃一听，面色陡变：“消息来源是否可靠？” “千真万确。” 百慕止璃眼睛一眯，没有想到，不过一个下午，启国竟然和苍寰已经达成联盟！ 如果不是达成联盟，从启国这得到了承诺，几大宗门的代表怎么可能留下苍寰而连夜返回？苍寰怎么会安心住在启国驿馆之中？ “而且王爷，苍寰并不是住在驿馆，而是住在启国皇宫。”探子进一步说明了消息的内容。 百慕止璃当然意识到这说明了什么，一下子没控制住一掌拍在桌子上：“他们竟然这么亲密！？”桌子轰然碎成粉末。 百慕止璃心头火起，这几日启王的确表现出对他极大的宠爱，赏赐不断，可是却从未再将他召见宫里，都是启王自己来驿馆找他。 原本也没觉得如此，但是现在出了个苍寰，两厢对比之下，就显出亲疏来。 更令他恼火的是，他此刻从心底涌出一股愤怒来，这股愤怒似乎夹杂着他不能理解的愁苦。 苍寰被安排在启王宫，他可是只有那夜晚宴因为时辰太晚才被留在宫中呢，那苍寰来时是在白天并不存在这个问题。 “王爷息怒。属下还有消息禀报。”探子见百慕止璃此刻阴沉着脸，只能小心翼翼说道，生怕待会自家王爷发起火来把自己也和这桌子一样一起碎了。 “还有什么？一并说了！”百慕止璃转身看着探子，背过手去，只是藏在袖子下的手却不自觉紧握了起来。 他从早上听说苍寰进了启王宫开始，就莫名的心绪不宁。 他不明白这种烦躁从何而来，但是却搅得他一整天坐立不安。 明明他在得到魔尊攻上腾波海时就已经料到苍寰会带着几大宗门来启国寻求结盟，这原本就是预料之中的，可是真听到这个消息，整个人都有些坐卧难宁。 就像此刻他听到苍寰住进了启王宫，心中无名火就烧起来了，尽管他觉得自己的反应有些过度了。 “属下打探到，这次苍寰和启王做的交易，似乎…与本次遴选有关。” 话音刚落，百慕止璃先是一怔，心中迅速划过什么念头却因为太快而抓不住，但本能地觉得这绝对不是个好消息。 遴选……？ 难道苍寰和他们梦德王朝打得算盘一样，都是要在遴选之前就得到妃位？——或者故意在遴选时走个过场，沽名钓誉？ “说清楚，什么叫与本次遴选有关？是启王也要选几个凌云宗的门人？”不知怎么，想到启王后宫有除了自己之外的其他男人进入，心头的火就越压越高。 但这明明在他来到启国之前就知道了，启王的后宫必定不会只有自己一个男子，而她的遴选本就是要与其他势力的结盟。 可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不明白心底的那股欲发泄而不得的愤怒、欲诉之于口而不得的痛苦都是什么原因！？ 他太不对劲了，打从他见过那个启王之后，就不对劲。 可要说是见启王，他到如今都没有真正见过启王那个女人的面！ 想到这些，百慕止璃一双紫琉璃一样的眼睛就越发阴沉如水，他狠狠盯着探子，活像是要吃了他！ “你快说！”百慕止璃总觉得不像是那么简单，这事就算苍寰不说，启王也必定会这么做——只要凌云宗也派人参与遴选，这么好的结盟机会，启王但凡不是弱智就不会放过。 还是说，苍寰也不想要太失了面子，所以不会明面上派人前来参与遴选，只是背后操作？ 不不不，能得苍寰亲自开口，而且是在腾波海告急的时刻，在其他几大宗门面前，苍寰不会这么做！ 那到底是为什么？还有什么会关系到遴选？ 一瞬间百慕止璃心念电转、千头万绪，明明探子回答的时间并不长，可是他就是觉得等了很久，而且越等心中那不好的预感越重！ 探子被自家主子的面色吓到，心中惊疑不定，但是面上还是保持着极力镇定，咽了一口唾沫这才在百慕止璃逼人的目光中将下一句话说了出来：“属下打探到…启王愿意给腾波海提供奇鲮香木的解药，但条件是迎苍寰入宫，成为…”话没说完，百慕止璃的一挥袖子，只见几道劲气一下子在房间里乱窜！探子下意识闭上眼睛，后面的话音自然也消失了。 只听得噼里啪啦几声，屋子里所有的椅子全都被震得粉碎！ 探子再次睁开眼睛时，只看见百慕止璃一双眼睛已经通红，眼中的怒火烧得双眼如同两簇紫中带红的火苗。 “她……她竟然要娶苍寰做王夫？！简直欺人太甚！！！” 百慕止璃心中愤怒如同火山喷薄欲出，其中还夹杂着痛苦、酸涩和愤恨！ 他愤怒自己被愚弄：本以为这几日那启王对他的百般赏赐，他已经掌握了几分那启王的心思，竟没想到她、她、她竟然要娶苍寰！ 她要苍寰做她的王夫！——甚至用奇鲮香木的解药逼迫苍寰就范！ 百慕止璃只觉眼前一阵阵发黑，心头的怒火却因为这句话化成无边苦楚的黑河，流过身体的每一道筋脉，让他摇摇欲坠，难以支撑。 她…她，她怎么能这样？ 不知为何，他猜到启王应当也在逢场作戏，可当一切真的证实了，他又觉得自己被骗得团团转。 她连自己有奇鲮香木的解药竟是一星半点也没有透露，原来这些日子，她对自己也没有一点信任。 可是不知为什么，一想到那启王对自己不信任，心头却生出几分失落来。 这种不能掌控的感觉…实在可恨！实在该死！ 奶茶says： 感谢贝克岛的杨伯送的啵啵奶茶。 第346章 谋算(一) “王爷息怒。当务之急，应该是咱们也要设法从启王那得到奇鲮香木的解药才是啊。” 探子见百慕止璃的面色变幻不定，斗胆开口。 这才是现在当务之急——至于启王要迎娶苍寰，是否会影响到启国和梦德王朝的联盟，这也不是他这个身份该考虑的。 百慕止璃闻言回神，这才明白探子此话的意思。 一旦苍寰得到奇鲮香木的解药，就意味着腾波海的告急将会解除。到时候腾波海有了解药，不再惧怕奇鲮香木，再有几大宗门的协助，定然和魔军势均力敌。 到时候魔军久攻不下，压力会陡然转向梦德王朝！ “奇鲮香木的解药…”百慕止璃口中低低念着，压下心中所有情绪，只是在快速盘算着启王的用意。 苍寰竟然用自己成为王夫作为代价来换取奇鲮香木的解药，这个代价不小。 但是此刻危急，苍寰即便不愿，在几大宗门在场的情况下最终也无法拒绝，这种半胁迫的交易必定会在苍寰心中留下不满。 但那又如何？从此以后，启国和凌云宗、和人间界就成了天然盟友，甚至可以说苍寰是牺牲自己才换来腾波海、甚至两界的联盟，只怕会更得人心。 且不说将来，若是启国能够真的联合人间界一起抗衡魔界，那么他们梦德王朝只怕会在两方大战之前，先消失在三界中！ 凭心而论，他若是启王，有了凌云宗苍寰，有了人间界助力，自然会以梦德王朝作为战场开始厮杀，最终和魔界杀到双方或者和谈，或者永远成为另一方的附庸！ 梦德王朝的境地此刻开始将会变得更加岌岌可危！ “……到了该下决心的时候了！”百慕止璃的目光冷静了下来，再没有方才的愤怒。 他压下心中的思绪，取出追风玉简，以百慕一族的秘法写上事情经过之后，又下了一道咒，这才递给了探子：“记住，要隐秘。” 探子郑重点头，双手接过追风玉简，立刻告退。 “父皇，你的如意算盘怕是要落空了。” 启王竟然提出这样的条件，将苍寰、凌云宗甚至整个人间界都要收入其中，他即便再美貌又能如何？ 更何况苍寰这等男子，三界中有多少人倾慕于他？如果说他属于七分容貌加三分版图的甜美诱惑；那么苍寰便是有五分容貌加五分气质，还要加十分势力！ 启王有了他，美色、势力兼而得之，可比自己这个来得好多了。 好算计啊——我们都看轻了这个从不露面的帝王。 也许她的确对自己有几分喜爱，可是这几分喜爱和启国利益比起来，实在不值一提。 想要打动他，还是需要利益。 启王，决不能倒向苍寰！ 与此同时，启王宫中。 唐寄上来对我耳语几句，我点头，心知消息已经放出去了，接下来，就看百慕晟要下什么血本来换这奇鲮香木的解药。 我还记得下午的时候，我单独留了白宸和兰先生，询问奇鲮香木解药一事。 但在那之前，我想要问的是…… “这个提议是谁提出来的？” 我没说什么提议，但是在场的都是聪明人，明白我说的是什么。而且能让我放下奇鲮香木解药的事先问这个，可见我对此事的介意。 我虽然已经在心里接受做个工具人海王的设定，却还是希望是我自己主动出击——这会让我自欺欺人，就好像我这个海王是自己选择成为的一样。 其实我不问，我也知道是谁的提议。 但我还是问了，心里始终抱着一点我自己都觉得可笑的侥幸——可我的目光却还是死死盯着他。 胤澜。 胤澜的面容依旧掩盖在斗篷的帽檐下，不露声色，毫无波澜。 白宸看看我又看看胤澜说道：“怎么了？——是爷我的提议。让你白捡这么一个大美人，还附带着背后人间界的势力，又能逼迫梦德王朝的那只狐狸可以给出更加诱人的条件来靠拢我们，这种一举数得的妙计除我之外，有谁有这个大智慧呢？”说罢，便捋了捋自己额前的呆毛，显得高傲又臭屁。 我闻言笑了，正要说话，胤澜已经打断：“白宸，不必为我遮掩，就是我。” 白宸没好气地瞪了胤澜一眼：“诶你！” 我笑得越发开怀，啪啪啪开始鼓掌：“好好好。白宸说得对，这等一举数得的妙计，除了兰先生你有这样的大智慧，又有谁有呢？啧啧啧，在你眼中，又有谁不是你利用的对象呢？” “你怎么能这么说？！他……！”白宸急急开口正要辩解，却被胤澜抬手打断，他抬头看向我，欺霜赛雪的容颜配上他依旧高冷淡漠的目光，看在我身上，并没有比看一枝花、一棵草更有感情！ “对，陛下说下去。” 我听后心中的愤怒迅速夹杂起了许多怨愤，明明胤澜对我的好感还在90，可是他却可以用这样冷漠的眼神看着我，就好像当初我去救他的时候，在他神识中所看到的、所听到的一切都是我的幻想！ 胤澜，你真的喜欢我吗？！ 我有一瞬间忽然很想这么问！ 可我到底止住了，我不该、也不能在现在这个时候问这种儿女私情的问题；更何况，不管怎么说，这的确是把苍寰送到我后宫最快的方法。 即便这个方法充满胁迫和卑鄙。 今日，人间界的几大宗门拿着解药回去之后，心中对苍寰的感激达到鼎盛，对我启国趁火打劫也有了新的认识。 行叭，虽然启国打开国起就充满了趁火打劫。 可是…… 这件事我真的不想是胤澜逼我！——哪怕是世家代表会逼迫我，我心中都不会这么难过！ 因为…被所爱的男人推向另一个男人，这种感受让人心如刀绞。 “……没什么好说的，兰先生都已经为孤策划得如此完美，孤又怎会不承情呢？是孤自己钻了牛角尖，此时此刻，没有什么比三界安危、比灵气枯竭更重要了，孤不该感情用事。” 我挥挥宽大的袖子，走到书桌边坐了下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毕竟现在实在不是时候。 就这样吧，自己不是已经做好准备做工具人海王了吗？那就把该舍弃的专一就舍弃吧。 即便…胤澜是我爱上的第一个人。 白宸眼见祁起几乎喷薄欲出的怒火在下一瞬像是被冰雨瞬间湮灭成灰，连带一起的，是她眼底忽然涌起的疲累和认命。 白宸有一瞬间在怀疑胤澜对自己说的话的正确性！——可他明白，胤澜从不会对自己说谎！ 毕竟那时受到源灵机反噬的时候，他也有所感应！ 所以他才会默认胤澜的计划，甚至跟着他一起推波助澜，因为他相信最后的结果对祁起、对启国、对三界都是最好的！ 过程的痛苦，祁起知道，他们也知道，可他们还是义无反顾推着她往前走——有时候他都觉得他们逼得太紧，可若不是这样，祁起很快就会…… “其实……”白宸心有不忍正要安抚，祁起已经抬起脸来，一脸平静地看着他们。 “你们什么时候得到的奇鲮香木根茎？” 木已成舟，没什么好纠结了。更何况这事就是我占便宜，反正早占晚占都是占便宜，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应该摒弃自己那些陈旧陋习，好好学习花心海王之术——我以前可以刷那么多人好感，我现在也一样可以！ 压下心中情绪，暂时收拾了心情，我的理智又回来了。 奶茶says： 感谢景十七、贝克岛的杨伯、廉迎、一只鲲鹏耶、用户名、紫堂宿宿宿宿、用户、炸锅的鹤的催更。 第347章 谋算(二) 我有些奇怪，当初得到数根奇鲮香木的根茎是因为万事通店铺。 万事通如今在三界之中也有了名气，总会有人前来求助，那些数量不多的根茎就是这么来的，后来被用在了当时永夜秘境之中来完成计划。我的印象中，不论是白宸也好、胤澜也好，从来没有去过沧海，更别说下沧海去拿根茎了。 万事通也一直都在暗中求购奇鲮香木的根茎，但是这毕竟生长在凌海，而龙皇宫在这五十年间对凌海的掌控越发牢固，更何况是奇鲮香木的解药这等战略物资？是以实在不多。 “对了白宸，你刚刚想说什么？”白宸刚才似乎想要开口说什么，只是被我打断了。 我看向他，却见白宸正收回看向胤澜的目光，似是为了掩饰刚才的失言，他故意理理自己的衣服上的褶皱，漫不经心的说道：“其实咱们应该先说正经事，我就是这个意思。” 我心中一跳，再次看向胤澜和白宸：“你们有事瞒着我。”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你们到底……” “说回正事。”胤澜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冷清如冰。 我一顿，胤澜的这个表态就是告诉我，他不会说的。 我忽然有点明白了——胤澜的心很深，他只有在自己毫无防备被我进入神识的时候，才会真正表露自己的心迹，因为神识难以遮掩。 而如今，他心中又有了计划，即便我知道这个计划不会对我不利，却不愿自己这样被他隐瞒。 但此刻，我却毫无办法。 “可不是？我们根本就没去过沧海，哪里来的根茎？”白宸也顺着胤澜的话往下说，很明显不想我再继续追问。 于是我也不再坚持，于是问道：“那解药…是你们骗苍寰的吗？不对，难道你们用了别的材料？” “别的材料？——什么材料还能解奇鲮香木的？”脑海中的无字天书明明白白写着，想要解奇鲮香木的毒，只有奇鲮香木的根茎，并无替代品。 白宸却走了过来笑说：“当初去了永夜森林胤澜便有了设想，想着源灵机乃是一切灵气的源泉，也许有用，便摘了一片。只是后来因为反噬的关系，我和胤澜都奄奄一息，炼药一事便耽搁了，直到不久前你救了我们，我们才重新开始。所以，解药制出来后，还来不及告诉你。” 我点头表示理解，不过也真亏胤澜会想到用源灵机的叶子来做尝试。 “咱们今天这一出，也算得上一石二鸟了。”我一边思考一边说道。 胤澜点头：“不错。只要这消息传到百慕止璃的耳中，南明离火就算到手一半了。” 我点头，想到原来当初兰先生和白宸说要让百慕止璃主动拿出南明离火时，就已经在算计解药了。 送走了白宸和胤澜，我忽然想到什么。 “唐寄！”我高声喊了一句。 唐寄立刻侧身垂手向我行礼，垂顺的长发在莹莹珠光之中流转着迷人的光泽。 “陛下。”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唐寄恭敬的回答：“陛下，接近子时了。明日遴选，您今日应该早些就寝的。” 我将手中的品美图一扔，倒是扫落了原本案桌上不少的书籍。 “反正他们都已经选好了，孤不过走个过场。” 品美图之中，凡是有些利用价值的都已经被藤源标上了记号，要我记住这些名字和脸，好在明日遴选时不要放过了。 唐寄听了我这话，只是默默捡起被我扫落在地的书籍。 “对了唐寄，”我忽然想起来，“孤让你安排的，你都准备好了吧？” 明天这场好戏，要是没有了参与的角色，可就唱不起来了。 唐寄将手中的书籍整理好：“陛下，放心吧。唐寄都已经安排好了。陛下还是快些歇息吧。”唐寄见我脸色有些难看，不由再次劝道。 我摇摇头：“不，孤还有事非在今晚完成不可。” 已是深夜，我看着面前还亮着灯的宫殿，笑了一下。 我从来都知道离云聪明过人。 看他现在还亮着灯，就知道是在等我。 唐寄将离云、秋凝落和折灵安排在启王宫西边较为僻静的庆云苑，庆云苑里又分了不少的偏院，唐寄因为不知道这几人的来历，因此将他们都安排在各个偏院，这对于我来各个击破，实在再好不过。 我挥退跟在身后的唐寄以及一众侍从，让他带着那些宫仆奴婢先在外面候着，不要让其他人来打搅我们。 唐寄默默点头，十分恭顺。 我独自一人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穿过小院和花廊，我的脚步声在此刻清夜之中显得格外空寂，带着寒意，我正要敲门。 那门，吱呀一声，开了。 我将袖子一甩，双手背在身后，抬脚走了进去。 里面的离云正坐在桌子边，笑意盈盈的看着我，嘴角的笑容比我方才路过的芙蕖还要迷人。 他见我进来，挑眉看我：“需要我行礼吗，启、王？”他一边说一边站了起来，双手一笼顶在额前，并没有跪下去，却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我，颇为戏谑。 我将脸上的面具拿了下来，放在桌子上，也不拿捏：“平身。”说罢，一把撑开下摆旋即转身坐在了椅子上，宽大的玄色云纹袍袖一下子服帖的遮盖住了我的下半身，我双手抱胸看着他。 离云笑了一声，目光却渐渐转冷：“谢启王。”也不再说什么，径自走到我的身边，也坐了下来，拿起方才的茶杯开始喝茶。 我转头看他：“这五十年间，孤听闻了不少关于凌云宗后起之秀离云的传说，当真是后生可畏。”他既然要以启王称呼我，我自然愿意顺着他的意。 离云把玩着手中的茶杯，纤长如玉的手指在宫殿中晕黄的夜明珠珠光之下，越发剔透。 “哪有启王来的风光？短短五十年，从一个凌云宗的外门弟子，摇身一变，成为这三界之中最神秘莫测的启王，令启国隐隐成为人、妖两界的翘楚，这份手段，离云哪敢班门弄斧？”一番话说的夹枪带棒，还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怼，令我听了有些不好反驳。 我默默看了一眼离云对我的好感度，心中确定对方应该只是因为我五十年来从未联系过他，所以心存怨怼，这也正常。 要是劳什子的彩虹计划，我可能真不会再见离云。 “离云，许多事情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我叹了一口气，离云只知道我从一个五十年前被人轻鄙的凌云宗外门弟子变成了启国之王，却不知道我为了走到这一步付出了多少。 “不敢、不敢，启王直呼离云的名姓，离云受宠若惊。”离云看了我一眼，眼中带着怨念。 嗨呀，看来还在气头上，我改天再来吧。 奶茶says： 感谢用户名、一只鲲鹏耶、用户、江辞夜歌的催更、丽水的小茜、用户的催更 第348章 谋算(三) 我站起身来：“看来今夜孤来错了，离云少侠好好歇息吧。”我说罢拿起桌子上的面具，重新戴在脸上，就要朝着门外走去。 此刻面前人影一闪，离云已经挡在面前，琥珀的眼瞳渐渐转深：“你要去哪？”声音也低沉了下来。 我哈哈一笑：“离云少侠莫不是昏了头了？这启国都是孤的，孤要去哪，少侠还管得了？”我说完就要绕过离云，却不料离云伸手挡住：“你是不是要去找秋凝落？” 我眉头一动，没料到离云竟是一下子就猜中了。 秋凝落的确是我第二个选择，如果没有折灵的话，最好的选择其实是他。 可惜折灵和秋凝落如今似乎关系亲密，我这才第一选择来找了离云。 离云见我没有说话，冷笑一声：“被我猜中了，启王？——启王深夜避开耳目来找离云，不就是想要和离云说些什么吗？怎么未见启王开口，便要离去呢？” 我扭头看他：“离云，孤现在是启国的王，况且和你凌云宗的苍寰宗主还有几分情谊，但你若还要不敬，真当以为孤不会发火？”我的声音已经冷了下来，对于离云这种不阴不阳的态度渐渐没有耐心了。 离云却忽然笑了起来：“好啊，你和凌云宗苍寰宗主有情谊，和我是一分都没有是吧？那不如我们去请他来，看看宗主若是知道这启王就是他当年的弟子，不知会是什么反应喔？” 看来他应该已经听说今日苍寰带着几大宗门的代表来启王宫商谈结盟之事，这才这么说。 我有点失去耐心，说心里话，这几个人里面我对离云是真不感冒，我也不是非攻略他不可，只是他对我好感度最高我才先下手。 如果他一直这样不能好好交流，大不了我还是去攻略白宸。 更何况如今我要迎苍寰入宫，如果再攻略他宗门弟子，也实在有点亏心。 想到这，我心中耐心又少一分。 “离云，爽快点，我今日来此找你有事。” 我再给他一次机会，他若还是拿话堵我，我便去找秋凝落——相比起来我的确更喜欢他。 此事也不是非离云不可！ 离云见我不再称孤，微微一笑，眼中渐渐出现暖意：“好啊。你如今是启王，想要我帮你办事，我一个宗门弟子怎么敢拒绝？不过，想来启王也不会吝啬酬劳吧。”他直接答应我的要求，甚至都不听我说什么。 我点头：“我贵为启王，事情办成了，稀世珍宝、绝世法器你要什么，我都会给你，君无戏言。” 我的话音刚落，离云一拍手掌看着我：“好，我要的就是这一句，君无戏言！——这是你以启王的名义作出的承诺，想来你不会反悔。” “这是自然。”不过看离云这喜悦的样子和眼中的笑意好像我掉进了什么陷阱一样。 不过更令我在意的是，离云这样子，好像明明就已经知道自己要什么了。 “那你要什么？”我问了出来，“只能以你个人名义所求，凌云宗利益不在其中。” 离云笑着点头：“当然。凌云宗的利益还是交给宗主和秋师兄吧。” “你说吧，你要什么？” 离云笑着走近了我，伸手摸向我的脸，我心中一跳：“你要干什么？” 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离云笑容未变：“你应该习惯我的靠近，因为我要的是…”他忽然低下头，琥珀的眼珠里带着我看不透的认真，“成为你四妃之一。” ！？ 这是我今天第二次被核弹炸了！——这就是躺赢吗？ 他趁着我胡思乱想之际，忽然低下头一下子攫住我的双唇，带着火热的气息瞬间席卷而来！ 我只愣了一下，立刻出掌打向他，他却已经先我一步双手抓住了我的手，让我一时间动弹不得。 我双手被抓，抬脚就要踢过去，同时张嘴一口咬住他，嘴里满是血腥味。 离云一下子被我踢到小腿，嘴也被我咬出血，这才退开身去，伸出艳红的舌头舔了一下嘴唇上的血，笑得邪魅：“我尝到了启王的滋味呢。” “你放肆！”我拿手捂着嘴唇，一脸惊骇的看着离云，“你疯了吗？！” 离云转身回到桌子边坐好：“你说什么，什么疯了？——是亲你呢，还是要做你的四妃之一啊？” 他的话说得轻巧，好像这两件事在他看来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你可以这么觉得呀。不论你要我做什么，我的要求就是这个，如果你觉得不值得，我也不拦你。”他伸手一指，“门在那边，启王自便。” 听到这，我反倒渐渐冷静下来：“你知道你提了一个什么要求吗？” 听我这么说，离云耸肩，一派轻松：“那个百慕止璃最近很得你的宠吧？”他忽然说到了百慕止璃，我更加摸不着他的套路。 “此事与你无关。” “传闻都说，他是内定的四妃之一了，对不对？”离云接着说道。 “你在打探我启国的机密吗？”我斜眼看着他。 “如果我成了你的妃子，不就是你的人了，也是启国的人了，这样我能打探了吗？”看到他似乎已经笃定会成为我的妃子一般，以启国人自居了。 “你干嘛老是拿一副不相信我的眼神望着我？我何时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了？”大概是觉得我的目光太明显，离云渐渐不悦起来。 “你打定主意了？不准备换？”我忽然笑了一声，看向他。 等到你待会知道苍寰宗主要做我的王夫，看你是什么反应？ 离云听我的语气以为我不同意，脸色也拉了下来：“你不同意？那你走吧，除了这个条件我没有别的。不过我可告诉你，你只要出了这个门，我转身就去找宗主。我会告诉宗主，他的好徒儿，如今是多么有出息，成了一国之君！”他的目光越发锐利起来，眼神好像在说“你看我敢不敢”！ “不用你去说，在那之前，我要先告诉你一个消息，听了这个消息你再思考要不要成为我的四妃之一吧。”还真有些期待他听到我要娶苍寰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呢。 “你说，不论你说什么， 我都不会改变心意。”话音未落，离云像是想到什么面色愤怒起来。 “我不明白，娶我有什么不好？——我的相貌，我的修为，我的出身，你哪里不满意！？”他咄咄逼人的气势一下子笼罩住了我，我刚要反驳我没说不满意，但是看到他他的眼中却渐渐弥漫出一股哀愁来，倒让我不好说话了。 “…还是说，你介意我当初曾经委身于人？——你嫌我脏是不是？你嫌我配不上你，配不上你这个启王，是不是？”他的手颓然的放在我的肩膀上，眼睛看着我，铺天盖地的哀伤让我心头一颤，然后话就这么说出口了：“当然不是。” 听我这么一说，离云眼中陡然散出神采来：“既然是这样，那你为什么要拒绝我？” 妈个鸡，真是美色误人。 “那你听好了，离云。我要娶苍寰为我的王夫，苍寰答应会好好考虑，不出意外的话，他最终会同意的。” 是的，苍寰还没有答应，但是他会答应的——因为，百慕止璃将拿出南明离火来寻求结盟的稳固，那么压力就会来到人间界这边。 苍寰不嫁给我，还有什么更大的诱惑能够迫使启国不站队梦德王朝呢？ 这才是我的底气所在！百慕止璃不会让我失望的！ “你、你说什么？”离云一下子愣住了，原本还有些哀戚的双眼此刻瞪得圆溜溜，像只呆萌的小猫。 “不用怀疑，你认为我此刻有什么必要欺骗你吗？”我原本是打算攻略离云，不过一段露水情缘，我没想过要让他成为我的四妃——没错，对于我没那么喜欢的男人，就是这么渣。 尤其是后来说了要娶苍寰，我更加没想过要让离云入宫了。 按照苍寰的性格，他不爱我，所以不论入宫的是谁他都不会在意，而且他本身的实力也不会让他惧怕任何人入宫——可我在三界面前总要给他体面吧？ 我不能娶了宗主又娶了他的弟子吧？那也太不是人了吧？ “哈哈哈！哈哈哈！那可太好了！从此以后，我和宗主就都是七七你的人了！” 惊诧过后，离云忽然大笑出声，更是说出一句话让我感觉自己被雷得外焦里嫩。 啊不是，离云你脑回路真的和别人不一样。 “可我……”不能让你入宫这话还没说出，离云却忽然紧紧抱住了我。 “这五十年来，大家都夸我天赋极高、不输秋师兄，他们都只看见我光鲜亮丽的外表，却不知道我当年在凡间时的腌臜事。我太明白他们了，他们若是知道我当年的事，背地里不知会怎么轻贱我。 “我不喜欢他们。我从一开始就明白，只有曾经都是底层的我们，才是最合适的。你知道我的过去，你也只是一个凌云宗的外门弟子，我们谁也不会看不起谁。所以我当年向宗主提出来，想要和你结成道侣，一切都是出自真心。后来听闻你死了，我的痛苦只会比你想象得更深。”我听到离云说起痛苦的时候，想到了他曾经起伏不定的好感。 但最终好感停在了正值，我看到的只是数值的变化，但是他却真实经历了对我的爱恨纠缠。 甚至不是一时间，而是整整五十年。 我对离云，似乎真的太苛刻了。 起码当下，我被离云的话感动了。 “对不起，我……” 除了宗政雪岚之外，还有人也为朱珠的死，心痛万分。 离云听后，无声笑了一下：“我之前说过你不能再骗我，否则我一定要你好看。不过如今你这身份…我算是原谅你了。我知道你顾忌什么，我可以等，我都等了五十年了，还怕现在吗？——毕竟，当年如果没有遇见你，我还一直是云出岫呢，怎么会是离云？” “你…该明白了。”离云最后一句低声的喟叹，带着他放开的轻松和说穿的羞赧，通过我手掌下他的心跳一并传递给了我。 【系统：叮！检测到目标人物好感+10，当前离云好感度90.】 奶茶says： 感谢苹果酱。哈、用户、贝克岛的杨伯、用户、用户名、丽水的小茜、一只鲲鹏耶、爱吃盐巴茶的花铃、紫堂宿宿宿宿、廉迎的催更 第349章 情人 桃州城外，某小院。 床上躺着的人面如芙蓉柳如眉，只是可惜肤色过于苍白，便平添几分楚楚可怜。 那女子此刻正紧紧蹙眉，双眸紧闭，朱唇紧咬，显然正在经历这噩梦。 是什么噩梦？ …… 钟离萃钰心头狂跳，四周一片黑暗，惊骇不由遍布全身。 她紧紧抓着双手，不停在黑暗之中奔跑，冥冥之中总觉得有什么促使她一定要向前。 忽然她摔倒了，只听得通一声，她扑倒在地上，即便是在梦中没有感受到疼痛，可是心底泛滥而起的酸楚却让她无法再压抑。 “止璃…止璃！你在哪？” 钟离萃钰索性不再奔跑，只是埋着头哭着。 她不知道这里是哪里，她只是无助的喊着那个名字，只觉得用这种方式全身就能涌出力量来！ “钰儿，钰儿…”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了她听到那个令她朝思暮想的声音了！ 钟离萃钰猛然抬头：“止璃，止璃你在哪？——我是钰儿啊，我是钰儿啊！” 钟离萃钰站了起来，她四周看着，期望心底的那个人会出现在面前。 但是不等她再开口呼唤，周围场景陡然一变，钟离萃钰下意识闭上眼睛。 等到再次睁眼时，她发现自己站在了一片树林里！ 此刻阳光灿烂，从树叶缝间透露出来，耳边都是鸟叫的声音，钟离萃钰有些茫然。 好像有感觉一般，她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很快，她就穿过了树林。 出现在面前的，是一个小木屋。 而小木屋的前面，却有一个湖。 在小木屋的旁边，还种了一棵秦果。 钟离萃钰有了感觉:止璃!止璃一定就在小木屋里等自己！ 一想到这里，钟离萃钰不由加快了脚步。 “止璃！止璃！” 她开心地想要快点进木屋去看自己心心念念的心上人！ 她刚跑到小木屋的外面，小木屋的门吱呀一声，自己开了。 钟离萃钰满心欢喜：“…止…”那一个名字还没有叫出口，小木屋里便出来了人。 那人，正是百慕止璃！ 他穿着她从未见过的朱红广袖长袍，目光却微微朝木屋里看：“你快出来呀！” 接着，止璃笑了一下，一把将屋里的人拉了出来。 那是一个戴着面具、身穿玄青黑色长袍的……女子？！ 钟离萃钰吃惊的说不出话来，只觉得眼前的一切是那么疯狂！ 止璃眉眼带笑的拉着那女子喋喋不休：“说好了今日要去看看的，你就别偷懒了。”那戴着面具的人显然不太愿意，只是摇头：“我…” 此刻，那两人正看到呆站在木屋外的钟离萃钰。 原本满目温柔的百慕止璃在看到自己的那一刻，不耐瞬间袭上眉头：“你是何人？” 钟离萃钰急急跑上去：“止璃！我、我是钰儿啊，我是钰儿啊！”钟离萃钰想要去拉百慕止璃的袖子，却不料还没有碰到，只觉得一股劲风袭来，自己已经被推了出去。 “啊！”钟离萃钰还没有回过神来，自己竟然被止璃推在了地上。 倒是那…女子？看着自己被推倒了，没好气地瞪了止璃一眼：“你做什么？人家还是个姑娘，你也下得去手。”说罢，便要来扶自己。 百慕止璃却一把扯住她，目光却带着嫌恶：“谁让她来碰我。” 这么短短一句话，却像是化作利箭一下子刺穿了钟离萃钰的心，钟离萃钰只觉得心痛涌上眼眶，她含泪看着百慕止璃：“…止璃…止璃，你为什么忘记我了？我是、我是你的钰儿啊…我从樱都为你而来，你、你怎么可以说这样的话？” 说罢，便低低抽泣起来。 听到这，那戴面具的人看了一眼百慕止璃，也不说话。 倒是百慕止璃走了过来，居高临下的看着钟离萃里，眼中满是冷冽。 只见百慕止璃冷笑一声：“哈，你在说什么？——我的钰儿？我百慕止璃爱的人是启王，怎么可能会是你？别是个疯女人吧？” 启、启王？ ——所以眼前这个戴面具的女子，是启王？ 钟离萃钰一副深受打击的样子，连连摇头：“不会的、不会的！百慕止璃爱的是钟离萃钰，怎么会是启王？你骗我、不会的！啊！！！” 钟离萃钰痛苦的大喊一声，忽然睁开了双眼！ 听到房间内响声的素云连忙提着灯盏进来了，一边快步走向床头一边说道：“小姐，可是又做噩梦了？” 钟离萃钰听到贴身婢女的声音，这才恍然从梦中渐渐清醒。 她的额上全是冷汗，面色煞白，素云见到之后，慌忙将房间内的烛火点了起来，又去盆里绞了锦帕：“小姐，你怎么脸色这般差？快些擦擦脸，清醒一下。” 素云将锦帕递给钟离萃钰，钟离萃钰的目光这才渐渐聚焦在她的身上，只是面色十分可怕。 “素云，几时了?” 素云一听，有些无奈的替自家小姐擦了额上的冷汗：“小姐，三更了，很快就要天亮了。” 钟离萃钰垂下眼睛，木然的点头：“还有几个时辰，启王…就要遴选了。” 素云自然听出自家小姐口中的酸楚，咬咬嘴唇：“小姐，启王遴选不定会选上咱们王爷的。” 这话她自己说出来都不信。 来了桃州两天，流言就听了两天。 流言极多，但是最热火的，无非还是关于帝王的桃、色。可惜流言的对象却是梦德王朝的二王爷，百慕止璃。 什么“青青草，白白云，美娇娘，真多情，迷得赑屃闭眼睛”，什么“启王为百慕王爷寻了翼灵之心”、什么“启王将要封百慕王爷为四妃之一”…全都是启王和王爷的。 即便来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是真当一切都亲耳听见时，再多的心理准备都抵不上孩童的一句儿歌，连日赶路的疲惫再加上心情起伏过大，小姐一下子就昏厥了过去。 幸好原姑娘在桃州有一座小院可以安歇，不然在这桃州人生地不熟，她们又只是主仆二人，如何度日？ 打从小姐在樱都听说王爷出使启国，就一直心中惴惴不安。 她拼命让自己去打探启国的消息，希望能够有所安心。 可是桃州距离樱都何止千里？两国又不是结盟状态，很多消息都不能快速准确地传递过来，再加上老爷在抚州城不知如何，小姐每日里都急得心神恍惚。 所幸打听消息时，被卖消息的介绍了一位赏金猎人原姑娘，原姑娘正好从桃州而来，于是便买得了一些消息。 可这些消息，还不如不知的好！ 原姑娘说，桃州近几日都渐渐出现了传闻，传闻启王对梦德王朝而来的王爷信赖有加，更有传闻…已经临近启王遴选，梦德王朝的王爷在这个敏感时期出使，未尝不是存了要和亲的念头…所以，启王对他的态度，已经表明了百慕止璃是内定的妃嫔了… 小姐听到这个消息，脸上顿时血色褪尽，连手绢都拿不住了。 经过一个晚上的思考，小姐决定，要去桃州！ 奶茶says： 感谢廉迎、贝克岛的杨伯、苹果酱。哈、爱吃红烧辣鱼的秦舟、一只鲲鹏耶、紫堂宿宿宿宿、用户名、用户、一只溜达狗的催更。 第350章 遴选 “小姐，如今正是多事之秋，您现在说要去桃州，夫人不会同意的。”素云拦住想要打包的小姐，苦苦劝阻。 钟离萃钰摇头，眼中是藏不住的苦楚，她双眸点点看向素云：“素云，你不懂…已经到了这个时候，和亲…成了不得不做的选择。父亲在抚州城苦拒魔兵，二王爷出使启国…梦德王朝已经到了摇摇欲坠的时候了。我早该清楚，那日…王爷来辞行就欲言又止，我却没有深想。如今，局面已定，我只想去桃州看他一眼——最后一眼。”说罢，钟离萃钰的眼泪便扑簌簌落了下来，溅在包袱上，晕出一个个痕迹。 素云动了动嘴唇，还是开口：“可就凭小姐与奴婢两人，出不出得了樱都还是问题呢。” 听到这里，钟离萃钰看向素云：“不是有原姑娘吗？——原姑娘是赏金猎人，想必我们只要给足灵石，原姑娘定是愿意的。” 素云拗不过自家小姐，就这么稀里糊涂的答应了。 从樱都来到桃州，又花了几日。 他们为了赶进度早日到达桃州，连夜赶路，小姐本就身体不好，可是却不愿停下来，只催原姑娘快些、再快些。 到了桃州，小姐终于撑不住了。 …… “小姐，便是天亮了又如何？你终究还是看不见王爷的呀。”素云叹了一口气，将锦帕接过，放回了水盆。 启王遴选在桃州城外南边的飞麟苑，只有参与遴选的宗门才能进入，普通群众便只能在飞麟苑外听听声响了。 每个参与遴选的宗门会早早地得到一块玉珏作为认证资格进入飞麟苑，这也避免了飞麟苑龙蛇混杂。 “我相信原姑娘会帮忙的。她回来了吗？”钟离萃钰看向素云。 素云摇头：“还没有…不过想来原姑娘神通广大，一定能够弄到手的。”素云一见到自家小姐神伤的模样，连忙改口。 她哪敢跟小姐说，这进入飞麟苑的玉珏岂是那么好得的？ 那位原姑娘…恐怕也是无能为力了。 —————————————————————————— 六月初九，黄道吉日，诸事可行。 飞麟苑此刻人满为患，却都井然有序的安坐在自己阵营之中。 飞麟苑是皇家狩猎场，如今被拿来遴选，再合适不过。 此刻飞麟苑除北边一个大看台之外，其余东、西、南都有各宗门贵族及其子弟分列而坐。每个人面前都摆了珍馐果品、鲜花美酿，只不过有多少能够吃得下去就不得而知了。 此刻飞麟苑花团锦簇、异香四溢，环佩声声、玉铛玲珑。 我坐在北边看台的后面，面前依旧隔着帘子，脸上依旧戴着面具。 我的左下手坐着新近我十分宠爱的百慕止璃。 今日的百慕止璃依旧盛装出席，面色上依旧带着得体的笑容，仿佛坊间那些传闻与他不过面前的一阵清风。 我佩服能够如此完美隐藏自己情绪的百慕止璃。 就看红家那姑娘带着他心尖上的人来了飞麟苑，两人在嘈杂人声之中惊鸿一瞥，目光流转间情绪不经意的流泻… 啧啧，我都能脑补出一场大戏来。 我也不怕钟离萃钰在飞麟苑搞出事情来，这里有那么多的宗门，她目前应该还不会希望明天流言版本又变成了百慕止璃“蓝颜祸水”吧？况且这里都是启国的眼线，我也不会给她机会乱来。 百慕止璃不远处，就是这几日留在启王宫的苍寰宗主。 苍寰宗主依旧带着春风般的笑容，好似当时的提议对他没有一点影响，对于频频示好的其他宗门都有礼有节的微笑点头。 我一直佩服苍寰的内心强大，看看，就算此刻被启国逼迫要嫁给我，还是云淡风轻。 我右手边自然是兰先生和白宸。 兰先生还是一身雪白的斗篷，遮住了他身形和面容，只留下一点点下巴，让人无限遐思。有些人就是有这种魅力，明明没有看到容貌，便是一身气度和斗篷下的颀长身形都让人明白，兰先生定非凡人。 白宸依然穿着冰蓝色的锦服，眉眼似笑非笑，时不时捻起案桌上的水果吃得欢快。 我抬起手，啪啪啪拍掌。 即便戴着面具，想必下方的人也能够感受到今日我启王的心情有多么欢畅。 “哎呀呀，想不到绿芜渊的珉挚公子不仅容貌绝美，这套舞剑更是飒飒英姿让人忘俗，看得孤都要入迷了，哈哈哈…” 我一开口，台上身着绿色广袖长袍的男子收回自己最后的定格手势，微微行礼，对我下拜，雪白的肌肤配着绿色的长袍，浅绿配着雪白，像是绿荷配着白莲，让人在这艳阳天都觉得心旌摇曳。 “启王过奖了。”一开口，玉石轻击的声音比那丝管还要动听。 绿芜渊是个二流宗门，常年住在妖界十大死山之一的绿芜峰。宗门内都是各类男妖、女妖，以阴阳和合作为修炼法门。 宗门供奉欢喜佛，有一座欢喜佛金身，是藤源留下绿芜渊的原因之一。 能够到启王面前献艺的，都是已经被藤源评估过对启国有用的，不然早在初选就刷下去了。 珉挚公子是绿芜渊的长老，容貌清俊，素来有不少鼎炉供其修炼，各大贵族之中也有不少是与其交往甚密，如今竟愿意放弃一片森林来我启国后宫，我的心情有些说不出的微妙。 “哪里哪里，珉挚公子太过谦了。来呀，赐绿芜渊珉挚公子黄玉牌。公子，先去好生休息一番吧。”我微微一抬手，已经有内侍恭敬的献上了一块画有牡丹的黄玉牌。 珉挚一听，原本俊秀的容颜有一瞬间的僵硬，但还是很快恢复，朝着我再次下拜：“珉挚遵旨。” 我点点头，很快珉挚公子便下去了。 珉挚是今日最后一位在《品美图》上的美人，前面该留在后宫的也都留下来，他后面都是些走过场，我可以松口气了。 再说黄玉牌。 黄玉牌是进入启王宫的最低令牌，意味着你会被留下，但是位分不高，会居于主殿之下的偏殿。相对的还有红玉牌。红玉牌不多，但是这意味着启王对你较为满意，将来位分会较高。 “这绿芜峰的弟子，果真是销魂蚀骨啊。”不知怎么，白宸忽然开口，一边笑着一边眼睛却看向百慕止璃，“不过论容貌，还是百慕王爷更胜一筹啊，陛下当真好福气。”说罢，朝着我拱拱手，眉眼带笑。 这是又要日常开怼了吗？ 奶茶says： 感谢景十七、贝克岛的杨伯、用户、一只鲲鹏耶、紫堂宿宿宿宿、爱吃盐巴茶的花铃、用户名、丽水的小茜、用户的催更 第351章 魔界送礼(一) 所幸我的脸藏在面具之下，不然这眼角抽搐怕是要被看见了。 白宸这话一说完，百慕止璃的眼皮一跳，却还是保持住了微笑。 “凤族长说错了，本王的容貌与族长一比，又是云泥之别了。” 白宸也不生气，还要说话，被我打断：“诛卿虽美，却不及孤此处百花齐放。别在孤面前搅了孤看美人的雅兴，来呀唐寄，下一个美人是谁，孤等不及了。” 虽然后面的美人不论容貌如何都不会再留在启王宫，但是过场还是要走的。 我随手拿起一块糕点，看了看，放到嘴里。 唐寄点头，微微看了我一眼：“陛下，乃是碎云城的哥舒梦。” 我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有男子来我这，自然也有女子——毕竟美人这个东西在我启王的后宫，是权利与地位的象征。 绝世美人是不分男女的。 说起来碎云城是妖界的三流宗门，并没有什么资源令藤源看得上眼，所以注定这位美人要陪跑了。 碎云城的美人是一位穿着火红的美女，只见她英气十足飞到台上朝我一拱手。 “启王，献丑了。”话音还未落，半空中竟有声音响起。 “启王遴选，魔尊特来相贺！”随着话音而来的，还有一片阴影。 众人不由抬头看去，这半空之中不知何时竟出现了一队人马，约莫十个，都站在黑云之上，将阳光都遮了一大半。 带头的，如我一般戴着面具看不清容貌。 我面色一寒，站起身来大喝一声：“京畿卫！” 京畿卫立刻从四周飞上了半空，各个严阵以待，手中的兵器闪着冷冽的光，将那些魔头团团围住。 妈蛋，这飞麟苑竟是如此好出入？ “启王息怒，我魔尊带着两界交好的意愿前来祝贺，特此送上贺礼一份，启王不想看看是什么吗？”那领头的双手奉上一个蒙着黑布的东西，看着像个盒子。 倒是对于自己被京畿卫围困，毫不在意。 “启国如何会和魔界结盟，莫要痴人说梦了！”魔界的出现让百慕止璃再也伪装不了，他站起身来面罩寒霜，可见听到此话气得不轻，却又因为身在启国，不得发作。 那领头的并不理会百慕止璃，而是一直看着我。 “启王，真的不想看看这是什么吗？”说罢，那东西晃晃悠悠就要朝我飞过来。 京畿卫横刀在前，统领藤川看向你：“陛下！恐防有诈！” 那领头的也不急，盒子便停在了半空之中。 “启王，魔尊素来霸道，如今忽然示好，定有阴谋。”苍寰见我没有开口，以为我意动了。 他话音刚落，作为清水宗的代表长恒长老立刻说道：“不错！启王！说不得那里面就有什么机关暗器，这魔兵竟然敢公然出现在启国，明显不把启王放在眼里，不如杀了他们以震士气！” 清水宗话音一落，各个二、三流宗门见有人带头，全都喊了起来。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群情激奋，再没有方才谈笑风生。 倒是那魔修面色不变，一脸平静地依旧看着我，似乎并不在意自己的生死。 可见是个有胆色的——也对，能被荣珩选为特使前来送礼，若是那无胆鼠辈也不会来这了。 毕竟是代表的魔界，一旦丢脸可是魔界丢脸。 此刻白宸站了起来，双手一挥，众人只觉得一阵凌冽的罡风席卷而来，杀气和巨大的压力让所有人一下子噤若寒蝉。 “此处是启国！”白宸话不多，但是五个字足以让那些胡乱叫嚣的宗门弟子偃旗息鼓。 “陛下，由您定夺。”这个时候兰先生站了起来，朝着我微微行礼。 我忽然想起前几日在仙客来听到的消息，说魔尊要在启王遴选之日送上一份大礼。 当时由于魔界攻上腾波海，事情太多，竟是给忘记了。 千致等朝臣朝着我起身跪拜：“恭请陛下定夺！” “陛下…”百慕止璃看着你，欲言又止。 苍寰看了看他对面的兰先生和白宸，又看了看我，便不再说话。 “启王，您乃一国之君，不至于…连看一份礼物的勇气都没有吧。”那领头的又追加了一句，“还是说…”领头的看着底下一圈两界的修士，轻笑一声，“我魔界竟已经让人、妖两界如此心惊？” 这很明显的激将法，让不少修士一下子涨红了脸。 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 我自然决定是看了。 “呈上来吧。”我说了一句。 “不愧是启王、勇武过人。您看了礼物，不会失望的。”领头的将手一挥，那盒子便慢慢穿过京畿卫的包围圈，朝我飞了过来。 唐寄双手接过，随即打开，恭敬的放到了我的面前。 我抬手示意众臣平身，这才抬了一下眼皮，看到里面好像是一面…镜子？ 这面镜子只有巴掌大，周围镶嵌了宝石，我伸手欲接，却不料那镜子一下子飞到天上，旋转着竟从巴掌大小转变成了半人高！ 众人抬头看去，有些不解。 我微眯双眼，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那镜子的镜面如同水纹一般颤动了几下，很快，原本还是空无一物的镜面出现了图像。 “…远光镜…” 白宸低声说了一句。 镜面上出现了一个人影，魔兵此刻在见到人影时就已经跪了下来。 “参见魔尊！” 领头的低头恭敬说道，这一句话如同投入众人心湖的石子，一下子荡漾开各种心思！ 镜面上出现的，正是魔尊！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荣珩的本来面目。 他有着一双血红的眼睛，看过去似乎能够在他的眼中看到一片尸山血海。 从右边眉骨上蜿蜒而下的如同枝蔓的血红色纹印悄然滑至嘴角，勾勒出一条既危险又邪魅甚至带着一点古怪诱、惑的图腾，薄唇微微勾起，看得出来似乎心情不错。 荣珩的长发黑中泛红，如同隐藏在夜色下的腾蛇吐着鲜红的信子，令人不寒而栗。 魔尊的肌肤透着阴白，配上纤薄如血的嘴唇，整个人像是一朵吸饱了血的曼珠沙华，魔魅又迷人。 原来当年的长毛水鬼竟是这副容貌。 奶茶says： 感谢用户、苹果酱。哈、景十七、用户、蝶听夏、紫堂宿宿宿宿、用户名的催更 第352章 魔界送礼(二)加更 “七七，荣先生愿把魔皇宫之下的灵山矿脉赠与你，以贺你遴选之喜。”魔尊居高临下的看着我，竟是眉眼带笑。 魔尊话音一落，下方宗门代表就有窃窃私语之声响起。 “魔皇宫之下竟有灵山矿脉？！”这是惊讶的。 “竟然把灵山矿脉送给启王，这是要拉拢的节奏吗？”这是看到魔尊阴谋的。 “荣先生是怎么回事？魔尊竟直呼启王之名讳，难道竟私下里有交易？”这是怀疑的。 众人只当魔尊那一声“七七”是启王名讳“祁起”，故而有此怀疑。 只有白宸和兰先生在听到那一声七七时，两人对视一眼，似乎在进行交流。 我轻轻笑了一声，这才说道：“魔尊莫要说笑了。你我分属不同阵营，魔尊直呼孤的名讳，孤现在很不高兴，说不得会杀了你的来使以泄愤。”我一边说，一边轻飘飘看了一眼跪在半空之中的魔兵。 魔尊听后，竟是笑了一声：“好吧，启王。本尊知道启王想要灵山矿脉，本尊为了以示诚意，愿意将魔皇宫的灵矿无条件相赠，启王可敢接手？” 千致等人一听，默默看了我一眼：“陛下…” 我只冷哼了一句，并没有理会千致：“魔尊，你的话孤听明白了，你可以滚了。”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大概三界之中如今敢直言让魔尊滚的，也就我启王一个了。 魔尊的面色渐沉：“七七，你是不是忘了荣先生曾经送给你的…”话音未落，我扭头看他，虽然笑着，眼眸却寒冷如冰：“送？确定是送？那要不孤也送魔尊一点回礼……”话音未落，我此刻感受到已经平静了五十年的右腰的纹身，竟开始发烫！ 是寂灭焚神咒在发作！——五十年间，我不止一次问过天知道自救系统我这个咒语该怎么消除？狗系统总说，天道自有定数，此刻不是消除的时候。 我能够隐约猜到，是因为天道还在谋划搞个大的，只是一直猜不出是什么。 我也曾经问过胤澜这个咒语怎么解，胤澜望着我的目光沉寂而无奈，甚至夹杂着心疼，最终摇头跟我说，除了魔尊之外，无人可解。 因为这是上古的咒语，他也没有接触过，只有从上古一直存活而下的魔尊才知道解法。 右腰上的剧痛在顷刻间传遍四肢百骸，甚至逼迫得我体内灵力不稳，识海翻涌！ 体内控制不住的鬼气竟是喷薄而出，迅速盈满整个飞麟苑的上空，同时夹杂的许多凄厉的鬼怪吼叫！ 阴冷的鬼气瞬间让整个空间的温度在不断下降，好些宗门修士因为启王瞬间爆发的鬼气而被压倒在地瑟瑟发抖！ 浓重的鬼气竟是将胤澜的斗篷帽子一并吹了开去，他的容貌迅速露了出来。 不少人即便趴在地上发抖也还是看到了胤澜容貌的俊美，暗中称赞。当然也有少数人认出这位启国的兰先生正是五十年前的流沙老祖——胤澜。 那些鬼气凝聚成千万条黑色长龙冲向远光镜！ 只是鬼气还未到远光镜镜面，也不见魔尊动作，竟是嘭一声，全部炸裂成了白光！ 兰先生眼见我不好，立刻飞身上台要来看我，眼中满是关切：“陛下！” 白宸也立刻飞了过来。 我勉力睁开双眼看向胤澜，却因为剧痛和身上的鬼气而看不分明，只能大吼：“别碰我！” 胤澜原本要伸的手立刻收住，在他身后的白宸也后退一步。 “陛下，您怎么样了？！”千致、藤源、火无刚的众多大臣齐齐惊叫。 我深吸一口气，双手画圆勉力将所有鬼气收拢入体内，却因为暴动的寂灭焚神咒而十分艰难。 魔尊见状，颇有些意外地笑了一下，看向我：“七七果然长进了不少，荣先生真是欣慰啊。” 我一听，右腰肌肤更加火热，我知道再这样下去情形肯定不行，我狠狠瞪着魔尊，狠狠咬破舌尖令自己集中精神，扯开嘴角拉出一个笑容：“孤还有更大的长进呢！” 我甩手一掌，掌心迅速窜出一条蓝紫色火焰，呼啸一声，带着绝对逼人的气势誓要将一切都化成灰烬！ 整个飞麟苑的草木在瞬间全都灰堆，不少藏匿于林中的野兽甚至来不及发出一丝惊恐的叫声便已经被风吹散。 众修士只感觉如同置身火海，下一秒就要烧尽了！ 不知何人喊了一句。 “…南明离火！” 苍寰在第一时间吃惊的看着我，心中已经想明白了我的身份。 百慕止璃同样吃惊，脑中似乎闪过许多画面，想要追踪，却登时消失了！ 南明离火在空中烧开一道黑黢黢的空间，瞬间将远光镜湮灭。 只最后有一句魔尊的话并没被烧完，轻飘飘落了下来。 “七七，本尊等着你…” 南明离火此刻已经回到我的掌心之中，我捂着我似火热又似冰冷的右腰慢慢弯下腰去，唐寄一扔锦盒，这才上来扶住我：“陛下，您怎么样？” 我摇摇头示意没事，随即看着藤川：“把他们押起来！” 藤川朝我行礼：“是，陛下！” 此刻胤澜也上前扶住我，：“你怎么样？” 苍寰脚步一动也要过来，却被白宸挡住：“苍寰宗主，如今出了这等事，还是先回去休息吧。” 我正要说话，眼睛却看到方才锦盒里滚出来一样东西：“唐寄，那是什么？” 唐寄循着我的视线看过去，立刻捡了起来递给我：“陛下，是个瓶子。” 我定睛一看：“幽怨冰泉…”右腰再次传来一阵剧痛，便晕了过去。 奶茶says： 感谢蝶听夏送的66朵花，加更。 第353章 惊梦(一) “想不到那启王竟有南明离火，难道传闻竟是真的？” 自从启王遴选那日发生了魔尊送礼之事以后，整个桃州都笼罩在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氛围之中。 茶馆酒肆全都在议论魔尊与启王，梦德王朝与启国之间的关系。 “什么传闻是真的？”早有妖怪好奇的看着对桌，连连追问。 对桌一副“你怎么还不知道”的表情，开口道：“要说这南明离火，之前不是传闻被梦德王朝从小西天偷来的吗？没想到，竟是给那启王送去做了嫁妆吧？” “什么什么，做了谁的嫁妆？” “你蠢不蠢？——当然是那百慕止璃的嫁妆了？就说我们启王哪会那么昏庸？不过一只狐狸精能迷得七荤八素，敢情是有南明离火的原因啊。梦德王朝竟用南明离火作为嫁妆，看来王朝真的是要镇不住了！”那妖精长叹一声，带着对没落王朝的慨叹。 素云听到此处，转身立刻跑回了别院。 “小姐、小姐！”素云刚一进门便跑着进了屋子，那里早有人在等候了。 钟离萃钰眼见着素云来了：“怎么样？现在是什么情况？” 素云不停喘着气，看着钟离萃钰的带着渴望的目光，又想快点开口说，于是一开口就变成了支离破碎的：“小…小…” 钟离萃钰将素云带进屋子：“慢些说，先喝点水。”说着，就将水递了过去。 素云连连点头，牛饮了一杯水之后，终于平复了呼吸：“小姐您猜的不错。坊间都在传言，那启王的南明离火想必就是百慕王爷带去的‘嫁妆’！” 钟离萃钰听后，心中不安的预感终于成真，却还是有些难以接受：“不、不会的，陛下、陛下不会如此糊涂。”竟将南明离火这等杀器当作是进入启国后宫的敲门砖——即便是请来了启国的援兵，也不过是将受制于魔尊变成了受制于启国罢了。 难不成，陛下真的寄希望于止璃能够成为启王的宠妃吗？ ——她不信、她不信！ 百慕止璃这样骄傲的男子，即便真的迫不得已入了后宫，难道就真的会去挖空心思讨好启王吗？ 这其中定有隐情！ 可是，若不是讨好，这启王的南明离火又是从何而来？ 一想到南明离火，便想到还在抚州城苦苦抗敌的父亲。 如果说早有南明离火在陛下手中，为什么陛下不让父亲带着南明离火前去抚州城抗敌，这样的话，局面根本不会像现在这么被动！ 难道陛下宁愿相信启王这个所谓的盟军，也不相信自己的父亲能够克敌吗？ 钟离萃钰认为自己此刻已经接触到了梦德王朝的核心，她下定决心：“素云，我要去见二王爷。” 素云显然被吓得不轻：“小姐，你莫不是在说胡话？”说罢，素云伸手想要摸摸小姐的额头，却被钟离萃钰打掉。 “素云，我见了二王爷，很多事情才能够弄明白。” 究竟那南明离火是不是陛下用以拉拢启王的投名状？——如果真的是，那为什么宁愿给启王以示诚意都不愿意给父亲去降服魔军呢？ 素云看着小姐，还是开口说道：“可是小姐，你别忘了，这里是启国不是梦德王朝。想要见到二王爷，谈何容易？” 钟离萃钰并不担心：“不是有原姑娘吗？——她既能弄到进入飞麟苑的玉珏，也许会有办法。你快去找原姑娘。” “可是小姐…”素云话没有说完，却被钟离萃钰半推着出了门。 “别说了，快去找原姑娘吧。” 素云终究还是拗不过小姐，去找了原姑娘。 钟离萃钰坐在位子上，却被自己的猜测惊出了一身冷汗。 难道…陛下竟从未相信过父亲吗？所以宁愿让百慕止璃带着南明离火去找启国结盟，也不愿意将南明离火交给父亲，还是说…怕当初的曲府事变再次发生？害怕父亲如同当年曲府一样，带着南明离火叛出王朝、自立为王？ 此刻，与钟离萃钰心中一般混乱的，自然还有她心心念念的心上人。 百慕止璃。 这五十年来，他从未有过如此混乱的梦境。 他知道自己在做梦，他也知道自己应该醒来，可是即便在梦中都能感受到的从心底泛出的微微甜意。 这种甜意是他即便和钟离萃钰待在一起时都没有的。 他和钟离萃钰在一起，舒适、自然，一切都很好，却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他现在明白了，少了从心底泛起的甜意和不受控制的心动。 他知道自己应该就此停止，然后让自己醒来，可是…这份甜意和心动却让他控制不住的往前走去。 这里明明是一片树林，甚至是一片他从未来过的树林，可他就是明白，只要朝前走去，前面就有他想要的一切。 他拨开重重灌木，抬头看去，阳光是从未有过的安静，他明白只有在梦里他才会那么轻松。 好像放下了一切包袱。 等到他走出树林时，面前却看见了一个湖泊。 湖泊边有一座木屋。 木屋边有一棵秦果，上面的果子已经熟透了，摇摇欲坠，压弯了枝条。 不知怎么，他竟控制不住的笑了一下。 此刻，那木屋之中有人出来了。 “小白，你去哪了？”那是一个年轻的女声，听到的那一刻，百慕止璃浑身一震，竟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 那种渴望得到实现的欣喜，令百慕止璃不知所措。 他更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自己在听到那个声音的时候竟是这种反应。 那女子见百慕止璃没有反应，又过来笑着说：“你怎么了，呆呆的，小白？” 那声音之中带着熟悉和亲昵，让百慕止璃有一瞬间竟被感动到了。 这不寻常，太不寻常了…这不是他，这一定不是他！ 一定是进了什么妖怪的陷阱了！ 一定是！ 这不是他的梦！ 不是！ 百慕止璃心中即便升起了满心欢喜，可是理智却一直在提醒他这事有蹊跷，有古怪，一定是陷阱！ 他转过身去，以为会看到一个女人，事实上，也的确是个女人，却是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女人！ 她的脸像是被浓雾笼罩，除了看出来轮廓是个脸型之外，什么都看不出来！ 那女子虽然看不清面容，但是百慕止璃知道，她正看着自己。 那女子十分熟稔的过来拉了自己的手，被自己狠狠挥开。 百慕止璃深吸一口气，狠狠压下心头的各种情绪，强逼自己冷硬起来。 这一定是个很厉害的妖精，不然，怎么可能影响自己的情绪到不可控的地步？ “小白，你怎么了？”那女子有些不解。 奶茶says： 感谢用户、景十七、一只鲲鹏耶、初昵、苹果酱。哈、爱吃盐巴茶的花铃、紫堂宿宿宿宿、丽水的小茜、用户名、贝克岛的杨伯、用户、酸菜水饺可乐鸡翅、爱吃红烧辣鱼的秦舟的催更 第354章 惊梦(二) “——别碰我！你是个什么东西，竟敢入本王梦中，设下陷阱！”百慕止璃身体一动，已经掐住了那女子的咽喉。 细细的脉搏跳动的感觉在手下渐渐传来，一切竟都是如此真实！ 那女子开始挣扎起来，即便百慕止璃看不清容貌，却也感受到了那女子的伤痛：“小白…你、你为什么这么对我？” “从你算计本王开始，就应该知道失败了是什么后果。”百慕止璃很想就这么掐死了这个妖怪，可是手却好像不是他的，竟完全使不出力来！ 他越想用力，手却抖得越厉害！ 这妖怪竟然能够控制自己的手！？ ——这怎么能原谅？！ 百慕止璃将那女子甩手一扔，那女子便被甩了出去，他知道这是在梦中，既然是在他的梦中，那么他想要什么自然就能够有什么。 一阵光闪过，百慕止璃的手上已经出现了一把刀，那女子还没有来得及站起来，就被面前的刀给吓到。 百慕止璃冷哼一声，举起刀来就要砍下去！ 那女子下意识闭上眼睛，却并没有迎来预想之中的杀戮。 女子睁开眼睛，正看到百慕止璃笑得温暖：“跟你开个玩笑，不要害怕。”说着，便朝着那女子伸出手来。 那女子一愣，随即喜极而泣：“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会这么对我。” “当然。”百慕止璃将那女子从地上拉起来，眉眼带笑，眼底却藏着杀意。 就看看你这个女妖要玩什么花招。 百慕止璃为自己再次的不忍心找到了极好的借口。 那女子拉着百慕止璃进了木屋：“快来呀，小白，你一定饿了。” 百慕止璃看着桌子上摆的三道小菜，冷哼一声：“这种东西就想要让本王吃下去？” 那女子一愣：“小白，我们天天都这么吃，你怎么今天嫌弃了？啊，我知道了，你等着。”那女子恍然大悟的笑了一下，随即便跑出了门，就在百慕止璃还在疑惑那女子要干什么的时候，那女子进来了，手上还捧着两个拳头大的秦果。 “你一定是想吃秦果了，给，最大的两个。”依旧看不清额面容，可是，不难听出来那女子此刻正笑着看向百慕止璃。 百慕止璃嗤笑一声：“呵呵，秦果…？”他如今的修为怎么看得上秦果？ 那女子低头看着手上的秦果，浅浅的声音传了过来：“你连秦果也不要了…你是不是后悔了？” “后悔什么？”百慕止璃下意识问道。 那女子依旧没有抬头：“后悔跟我来这里住，后悔和我成亲，后悔…” 百慕止璃却大吃一惊：“你说什么，成亲？——你疯了吧？本王怎么会和你成亲？”这个女子越发离谱，他甚至开始搞不懂这女子的路数了！ 如果想蒙骗自己让自己放低戒心，这谎话也未免太低级了！ 那女子将手中的秦果放到了桌子上，长叹一声：“我早该明白的，早该明白的。你怎么会真心和我住在永夜森林？你现在，竟是成亲都不承认了。” “越发离谱，本王…”百慕止璃还想说什么，却见周围环境一变，那木屋、那女子竟都消失了！ 百慕止璃暗暗戒备，一双眼睛警惕地观察着四周：“雕虫小技，看来已经编不下去了…”话音未落，便有喜娘过来朝着他行礼：“王爷，快些吧，吉时要到了！” “什么吉时？”百慕止璃赫然发现自己竟然穿着樱色的长袍！ 他一眼就看出来，这是百慕皇族成亲时的传统服饰！ 他、他怎么会在梦里成亲？ 这一定是那女子搞的鬼！ 他被喜娘簇拥着，一路走去，他越看越心惊，这、这不就是他在樱都的王府吗？ “王爷，新娘已经准备好了，快去接她吧。”喜娘将百慕止璃一推，百慕止璃便进了房间。 他果然看到里面站着一个同他一般穿着樱色喜服的女子！ 他从以前就已经想过，如果他和钟离萃钰有了结果，场面就一定是现在这般，可是，新娘却成了那个面容不清的女子！ “小白…”那女子微微低头，声音婉转而害羞。 “本王、本王怎么会娶你？！”他要娶的人，从来都是钟离萃钰！ 他无法再忍下去，一把抽出一边的宝剑：“简直不可饶恕！” 他一剑刺穿了对面的女子！ 那女子身上的血流了出来，在地上越来越多。 外面还在欢歌笑语，里面却已经是一片血腥。 百慕止璃以为那女子会现出原形，正等着那女子反击，可那女子却软了身子倒了下去：“百慕止璃，你我…你我终究是不可能的。” 不可能！？ 百慕止璃浑身一震，竟是一下子跑到了那女子的身边抱住了她。 百慕止璃回神时，自己已经抱住了那女子，他有些无措：“本王、本王…” 那女子摇着头：“你爱曲璟，你爱钟离萃钰，我该明白的，你独独不会爱我…我该明白的。”那女子挣扎着想要从百慕止璃怀里出来，却被百慕止璃紧紧抱住。 百慕止璃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不然为什么控制不住自己？ 那些动作，完全都违背他的本心。 他不想这么做的，不想的！ “你、你别走…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不是，不是…”百慕止璃一双眼睛模糊起来，有很多画面在脑中闪过，可是为什么都看不清，只是嘴却不由自主的说了起来：“不是…不是，没有曲璟，没有；没有什么钟离萃钰，没有的…都是你，都是你…你为什么不相信？” 什么曲璟，曲璟不是大哥已死的王妃吗？ 还有钟离萃钰……他根本不会说这些话，一定是这个女妖做的怪！ 为什么身体和他的心总是违背的？ 那女子只是看着百慕止璃，即便看不清面容，百慕止璃也能感受到那女子哀痛的双眼。 他的心，忽然很痛。 “你我…终究不是一路。” 百慕止璃忽然怀里一轻，怀里的女子竟然不见了。 百慕止璃心中一慌，下意识找去，那女子已经站在了不远处，依旧穿着之前在木屋里的青色衣裙。 那女子不再是方才奄奄一息的模样，而是看着百慕止璃，带着极为冷淡的声音：“百慕止璃，不要记起我；我们这样…就很好。不要记起我，不要记起我…” 那声音渐渐悠远，身影也渐渐模糊，百慕止璃像是被忽然解封一般，立刻跑了过去：“你别走！你是谁！告诉我！” “不要记起我…” “别走！别走！” 百慕止璃猛然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奶茶says： 感谢用户、贝克岛的杨伯催更。 第355章 混乱的启王宫(一) 百慕止璃深吸一口气，用手一抹，头上全是冷汗，此刻还能感受到心底不断涌现的苦涩。 “王爷，您怎么了？” 门外的贴身护卫听到里面的声音立刻进了房门，跪在百慕止璃面前。 百慕止璃似乎还没有从梦境的痛苦之中回过神来，有些茫然地看着面前的护卫：“…本王，这是怎么了？” 护卫立刻抱拳回禀：“王爷，您从飞麟苑回来就一直莫名发高烧，已经三天了。陈御医来看了，看不出什么。陈御医说您要是明天一早还不能退烧，就要去找那兰先生来看看了。” 百慕止璃听到飞麟苑这才缓缓想起之前的事。 之前还在飞麟苑陪着那启王观看遴选，后来魔尊特使前来送礼… 后来… 后来那启王忽然浑身涌出浓重鬼气，甚至还有南明离火！ 不好，那天启王的南明离火在众目睽睽之下使出来，流言不知要变成什么样了！ “启王宫现在如何？”百慕止璃看向窗外，此刻夜色凝重，显然已经是后半夜了。 “启王宫来使说明日晚上——不对，应该是今晚，会在春风满月楼开晚宴，说是庆贺遴选结束。旁的，再没有任何消息流出来。” “今夜还要开晚宴？”百慕止璃有些不明白这启王究竟想干什么？ 之前在飞麟苑，那启王明显身体不对劲，这才三天就好了？ 只是… 启王竟然已经有了南明离火，那么他的南明离火从何而来？ 而且明显启王的南明离火比他们从小西天偷来的要更旺盛，显然修炼了许多年头。 为什么明明是梦德王朝的南明离火会在启王身上？——南明离火最后一次出现在梦德王朝，还要追溯到五十年前的曲府事变。 当年曲府事变他知道的情况少之又少，都是大哥与他说的。 他又想起之前梦中的那个女子，他们成亲的情景。 大哥曾经说过，他在五十年前，曾经因女妖欺骗而成亲。 他当时只想着要杀死那女妖，这样才能和钟离萃钰成亲，从未细想；一方面是认为大哥不会骗他，另一方面，他根本不相信自己真的会娶那个女妖。 他记得，那女妖叫朱珠。 如今想来，一切都透着诡异。 那女妖只是一个没有背景的妖精，自己受骗要娶她，为何会让她的名字上了玉牒？——这说明他当初是以正妃之礼娶了那女妖！如果自己是以正妃之礼娶了那女妖，就说明父皇是同意的，父皇怎么会同意自己娶一个毫无背景的妖精？ 父皇的性格他再清楚不过，没有利益，怎么可能会答应？——更何况当年的梦德王朝远没有如今这样风雨飘摇！ 即便是现在，要说父皇会允许他娶一个没有背景的平民妖精，那是绝对不可能。 这其中，一定有问题。 他总觉得这妖精，和南明离火有关系。 “墨影，你过来，本王有事吩咐。” 他需要迫切知道当年的曲府事变的细节以及他成亲的真相！ 他有预感，不能再拖下去了。 —————————分割线———————————— 今晚的启王宫，依然不眠。 已经三天了，启王丝毫没有起色。 那日从飞麟苑回来，兰先生当机立断，立刻让腾源控制坊间流言，决不能出现什么魔尊打伤启王，启王重伤难愈这样的传言，动摇民心！ 所以，启王需要在晚上的春风满月楼之中出现。 以前启王一直隐于人后，但是如今局面和之前不同了。 启王敢和魔尊正面对抗，这本身就对之前因魔尊势如破竹导致人、妖两界已经隐隐胆怯的子民鼓舞了民心。 启王修为深不可测，启王还有南明离火！ 启王身上有着浓重鬼气，民众即便知道启王是个鬼修，太平年间自然会引起轩然大波，认为鬼修不入流；但是如今动荡不安，实力才是一切，哪里还有人会去指摘启王是鬼修？ 至于南明离火，肯定是梦德王朝看准陛下修为强横，这才用南明离火来作为结盟的诚意，所以陛下为了以示结盟之好，才会内定百慕止璃为四妃之一。 兰先生先下手为强，如果现在不说明南明离火的来历，只怕将来启王有南明离火的消息传到了梦德王朝，百慕晟肯定会知道启王的身份，到时候一旦公开说启王就是百慕止璃的妻子，启国就被动了。 可是三天过去了，启王没有上朝，其他宗门是知道当日飞麟苑的事情，自然不会真的跟着流言走，他们内部已经有了想法，所以兰先生就决定要在春风满月楼摆宴，绝不能让那些宗门已经看好启国、隐隐以启国为尊的情况下再出现浮动。 火无刚看着面前的天罚牢狱，不由皱眉转身看向兰先生：“兰先生，这陛下…今天能好吗？” 奶茶says： 感谢一只鲲鹏耶、用户名、紫堂宿宿宿宿、初昵、廉迎、丽水的小茜、苹果酱。哈、贝克稻的杨伯、酸菜水饺可乐鸡翅、景十七、蝶听夏的催更。 第356章 混乱的启王宫(二) 寝宫之中，我将自己装入了天罚牢狱，害怕自己一旦失去理智会伤害周围的人，还不如先将自己给控制起来。 我此刻一半如同置身寒冰地狱，一半又在岩浆火海，两股力道在我体内不断拉扯，想要将我完全拉入一个非人的境地。 辣鸡！我一直知道这个寂灭焚神咒是个定时炸弹，魔尊一定会寻机引爆，终于被他逮到机会了！ 妈个鸡，我到现在都不明白天道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不让系统告诉我解咒的办法！？ 他引发了我体内寂灭焚神咒的咒语，打破了我体内焚神咒、南明离火和身为鬼哭林之主的平衡，所以鬼气不受控制迅速从体内涌出，此刻整个天罚牢狱之中黑如浓墨的鬼气，让看到的人都不禁咋舌。 可他们并不知道，最痛苦的莫过于右腰上那如同烈火烹油的灼烧感。那带着灼烧感的面积已经从之前腰部渐渐朝着下肢蔓延。 我感觉我要着火了！那些火焰将我脑中的理智一寸寸烧毁，又像是巨大的烧火棍在我识海中不断搅拌，让我头痛欲裂！ 五十年间，我早就将手背上沙罗树的图腾修炼得如意变化，平时沙罗树都在我识海之中，当我想要传送鬼哭林的动物或鬼修时，再从手背显现进行传送，如今识海中寂灭焚神咒所化成的赤红的火焰不断追逐着我黑色的沙罗树，想要吞噬它增强自己能量，而南明离火代表的蓝紫色火焰则不断追逐着寂灭焚神咒的赤红火焰，三方在我识海中绕圈的跑，搅得我识海沸腾如同滚油！ 天罚牢狱闪着金光如同一道光柱将我全身笼罩，只是再多的金光也无法减轻我此刻一分的痛苦，我的上半身是蓝紫色的光芒，我的头部被黑色鬼气所笼罩，而我的下半身则是赤红如火！ ————————————分割线—————————————— 兰先生看了一眼火无刚，声音不重，却无比坚定：“陛下，不会倒下。” 白宸将手贴在天罚牢狱之上，寒冷立刻侵蚀了他的手，寒冰迅速覆盖在他的手臂上，白宸一松手，随即一抖，冰碴子哗啦啦掉落了：“是，她绝不会倒下。” 话音刚落，只见天罚牢狱之中的女子猛然睁开双眼，她张开嘴，蓝紫色的南明离火如同一柄宝剑从口中飞出，即便隔着天罚牢狱，他们都瞬间感受到房间之内的温度骤然上升。 南明离火剑如同火蛇一般开始从女子的脚底处绕圈，一遍遍游动而上，而随着南明离火剑的不断游动，原本赤红色的下肢开始渐渐复原，而她面容上的鬼气也在慢慢吸收进她的口中！ 南明离火不断游动终于来到女子的腰部，而那赤红如火的下半身也终于恢复原状，在天罚牢狱的空间中，南明离火竟是烧出了一条黑黢黢的环形空间！ 兰先生后退：“她要出来了。” 此刻，祁起猛然睁开双眼，却见她双眼红如鲜血，竟让苍寰不由联想到之前魔尊那一双尸山血海的眼眸！ —————分割线————————————————— 我大喝一声，用尽全力将天罚牢狱内最后一丝鬼气吸入口中！ 我一挥手，南明离火剑迅速缩小飞入眉心之中消失，而天罚牢狱则迅速缩小成一颗骰子掉到了我的身边。 失去了天罚牢狱的支撑，我一下子扑倒在地，这才发现此刻看什么竟都是血红一片！ 但是体内的沙罗树还是不安分，似乎因为之前寂灭焚神咒的消耗在恐慌中，我知道因为寂灭焚神咒它弱小了不少——要不是有南明离火，恐怕我这鬼哭林就要被寂灭焚神咒吸光能量了！ 寂灭焚神咒果然厉害，虽然此刻我暂时依靠南明离火剑压制住了它，但是下肢已经没有知觉了。 兰先生立刻过来扶住我：“你怎么样？” 我看向兰先生，此刻在我眼中，看什么都像是透过血幕，红红一片！ 我想开口说话，可是一张嘴血竟像是不要钱一样流了出来！ 那是淡粉色的血，还闪着星星点点的绿光，房间里一下子充满了灵气。 从来不动如山的胤澜此刻脸上竟是出现了惊慌：“你这是…” 白宸动作比思维更快，甩手就给宫殿布上结界，不让宫殿之中异于别处的浓厚的灵气泄露出去。 我张着嘴想要说话，可是那些血流的越发汹涌，我真担心再这样下去，只怕很快就要流干了。 兰先生手忙脚乱给我服下丹药，但是血流依旧不止，只是速度慢了一些。 我一把抓住胤澜的衣服，颤抖着终于可以发声了：“…鬼哭林的反噬！” 辣鸡沙罗树，因为它在寂灭焚神咒那受到伤害，我身为它的主人自然也有反应！更何况它受了伤本能地就从我元神中汲取灵力！ 五十年间用鬼哭林干了许多事，如今它受了伤，我自然也要付出代价。 兰先生当机立断回头看向明显已经发愣的众多族长：“快，为她输灵力！”说罢，一掌推在我的肩上，我已经转身背对他们。 兰先生双手齐动，平平推出，我立刻感受到原本正在不断流失的血液此刻速度又慢了一些。 白宸立刻接上，在另一边为我输上灵力。 众族长闻言，面面相觑，也知此刻没有更好的办法，于是纷纷出手，一个接一个将灵力输给兰先生、白宸。 灵力迅速充盈体内，原本在四肢百骸之中不断破坏经脉的鬼婴珠终于被补充进来的灵力给压制下来。 我可以感受到自己沸腾的气血和灵力终于平静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我再次睁开眼睛时，已经恢复了正常。 我回头：“多谢…” 兰先生和白宸此刻面色极差，显然消耗过度。 众族长缓缓舒了一口气，全都脱力软在了地上。 姬紫深看向你：“启王，现在好了吗？” 我眉头一动：“呵，暂时压制罢了。” 千致闻言，此刻更加心焦：“也就是说，你还会…你们竟没有和我们说过这些事，陛下，你、你究竟想干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看着千致：“我身上带着源灵机你们都已经知道了，我身上有南明离火，你们也知道，可你们不知道的是，我身上还带着魔尊的寂灭焚神咒！五十年间兰先生和白宸帮我压制了，如今魔尊竟再次发动咒语，在我的元神内好一番恶战，幸好这五十年来我的南明离火已经小成，这才暂且压制住了它。” 隐匿世家的族长在听我说我有寂灭焚神咒时，都骇得一时无语。 红邀此刻脸上血色全无，她伸手指向闭目休养的兰先生：“兰、兰先生都知道？” “是，他都知道，凤族长也知道。” 我的底细，白宸和兰先生一清二楚。 千致看向白宸：“凤族长，你也和兰先生一起瞒着我们？——此事应当早早说明，兴许这五十年间我们还能找到办法，可如今我们已经陷入被动了呀！”此话隐隐有了埋怨之意。 白宸何尝被千致这样说过，随即开口：“告诉你们又有什么用？我和胤澜都没有办法，告诉你们还不是徒添口舌！” “可如今也只是暂时压制！”火无刚不无担忧地说道。 我看着千致，又看了一眼白宸：“别吵了。只要我吸干了魔尊的灵山矿脉，到时候源灵机足够强大，自然能够压制住鬼王和魔尊的诸天明明咒，我有信心。” 这一次，不过是因为着了魔尊的道，放松了警惕。 “什么？陛下您真的要去吸收魔界的灵山矿脉？！”千致还要说话，却被我伸手打断，“不必再说，孤已有打算，孤累了，退下吧。” “唐寄，送诸位回府。”我打开寝宫门，清晨的阳光正好洒在脸上。 久违了，阳光。 久违了，师父… 奶茶says： 感谢用户、用户、白璧无瑕的紫幽尊、用户的催更。 第357章 苍寰的动摇 唐寄已经同我说了在我压制鬼王和寂灭焚神咒的三日之中，兰先生所做的决定。 “所以陛下，您明晚需要出席晚宴。” 末了，唐寄还是提醒了我一句。 我点头：“兰先生…处理的极好，就按照他说的办吧。” 魔尊的一场礼物，破坏了我许多计划！ 麻蛋，不讲武德——我还以为按照他的性格会喜欢大开大合、正面硬刚，没想到给我在遴选的时候玩一手。 我有想过他会来搞破坏，毕竟我的遴选很明显就是为了结盟准备，我只以为他可能会在我遴选环节中搞破坏，比如某个美人忽然暴毙啊，某个宗主忽然失踪什么，然后搅乱一池水。 没想到直接对着我来了！ 不讲武德！ 折灵这颗棋子怕是要废了，我原本在看到她的时候脑中已经有了一个计划的雏形。 而秋凝落也应该已经猜出了我的身份。 不过离云的话…也许今晚还能补救。 我忽然想到之前让藤川关起来的那些魔尊使者，我转头看向唐寄：“唐寄，三天前的魔尊使者怎么样了？” “之前一直都关在天牢，凤族长负责审讯，但是…除了说是奉了魔尊之命来送礼，旁的一概不说。” 我点点头站起身，知道魔尊会派那些魔来送礼，显然已经料到我会抓住他们了，自然从他们口中得不出太多有用的信息。 “如果问不出什么，就交给兰先生吧。”我戴上面具朝着门外走去。 唐寄跟在我的身后，欲言又止。 我停下脚步：“有事就说。” 唐寄终于还是开口：“陛下…这三日间，那凌云宗的离云日日都来找您，虽然每次都被凤族长挡回去了，但是，他似乎并不甘心…” 看来唐寄已经看出来离云在后宫之中对我的不同了。 我点点头：“孤明白了，孤会处理好的。” 他的事，自然可以缓一缓，但是… 师父，苍寰，终于还是要面对。 我本来想的不是现在这个局面才戳穿我的身份，现在这个局面的话主动权就失去大半了。 哎，我在心中叹气，继续在王宫之中，朝着苍寰所住的宫殿而去。 自从三天前我体内气息紊乱之后，兰先生便已经下令，任何宗门不得出桃州，苍寰宗主更不能出皇宫。 毕竟我们之前已经提出条件，要苍寰做我的王夫。 只是现在我这个启王这个样子，原本八成的把握如今不足三成，我很怀疑苍寰即便知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三界，也可能会出于各种考虑拒绝嫁给我。 啧，不想了，反正马上就会揭晓答案了。 我让苍寰住在启王宫东边的兰泽宫，那里算是整座后宫之中最为安静宁谧的所在，类似独立院子，想来苍寰应该喜欢。 “陛下到。” 唐寄在殿外喊了一声，宫娥内侍自然都已经迎了出来跪在外面，恭敬的行礼。 我这才发现，除了宫娥内侍之外，竟还有京畿卫在殿外守着。 兰先生这是把苍寰软禁起来了——胤澜知道这些修士并不能真的困住苍寰，要的不过是一个态度。 一旦苍寰打伤京畿卫离开王宫，那就是和我们启国撕破脸了。 我挥挥手示意免礼，对唐寄示意留在殿外，我自己进去。 唐寄看了一眼里面，随即点头。 我穿过花廊，朝着里面的屋子走去。 苍寰没有关门，我一脚踏了进去。 他正坐在桌边看书，知我来了，连眼睛都不抬一下。 “苍寰宗主，这是你凌云宗对我启王的礼数吗？”我看着他说道。 苍寰听到这，我以为他还是不会给反应，却不料他忽然放下书，我只觉得一阵风袭来，身体本能后退，但是苍寰速度实在太快，一下子朝我的手腕命门而来！ 我飞身后退，宽大的袖子立刻挡住他的攻击，苍寰见状变掌为抓，再次朝我攻击！ 这是我第一次和苍寰交手，本也不是生死仇敌，因此并没有下杀招，他也一样，但毕竟修为比我大了两个境界，我很快被他再次抓住手腕！ 苍寰的手抓得很紧，紧到我觉得手骨都要被他捏断了。 但我也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苍寰一双素常都是春风和煦的眼中带着深刻的寒意，身上很明显散发着一股不悦的气息。 此刻脑海中的系统再次拉响了警报。 【系统：叮！检测到目标人物好感-50，当前苍寰好感度-30.请宿主尽快采取措施获得目标人物好感度！请宿主尽快采取措施！尽快采取措施！】 我立刻关闭脑海中的警报，不用狗系统提醒我都有感觉，因为我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将情绪外露的苍寰。 可见这三天下来，他的怒气一直都在压抑，到此刻见到我时，终于不再克制。 苍寰伸手，摸上了我的面具。 但他并没有立刻掀开，而是在思考什么。 我笑了一下：“不动手吗，师父？”这次，我换回了原本的声音，在听到我那一声师父时，苍寰的瞳孔竟是缩了一下。 他终于不再犹豫，伸手揭开了我的面具。 即便苍寰已经知道面具下的脸应该是怎么样，但是真正见到时，心里却说不出的复杂。 “好久不见，师父。”我挣开他的桎梏，傻气一笑，就好像当年在凌云峰上一样。 我感受到苍寰呼吸一顿。 趁着他愣神之际，我一用力挣脱了他的手掌，解救了自己的手腕。 其实是苍寰五十年没有见到我了，我却在之前远天塔还见过他。 我揉揉手腕，越过他朝着里面走去。 我和他刚才虽有打斗，但都收着手，因此房间里面的损坏并不大。 我那一声师父，在苍寰听来定然十分讽刺。 苍寰冷笑一声，看着我：“呵，当不得启王一声师父。” 我笑着摇头坐了下来，将手一扬，将玄黑色的宽大袍袖铺开在桌面上：“不，这一声‘师父’是当年欺骗苍寰宗主时，朱珠对师尊的愧疚。而我是启王，启王不能是凌云宗的弟子，毕竟…我启国愿以半个国度作为聘礼，迎娶苍寰宗主成为启王的王夫。” 我话音未落，苍寰眼中冷意更甚：“呵呵，启王，你说这话，不怕本尊一掌劈死你吗?” 许是想到之前我在御书房和胤澜等人逼着他“好好考虑”入主中宫，又想到五十年前朱珠的欺骗，苍寰眼中真切地凝聚了杀意。 我却像是没看到，依旧笑得灿烂：“不，宗主。朱珠在五十年前已经死了，而我是启王祁起。”我伸手一指，便有一把椅子迅速滑到了苍寰的面前。 “启王？呵呵，就连当年的师尊都能欺骗的帝王，实在不值得深交。”苍寰轻轻一拂袖，面前的椅子便碎成了齑粉。 我听后苦笑一声：“宗主，你同旁人一样，只知道祁起是启王，却不知道祁起为什么会是启王。” 奶茶says： 感谢斯文的廉隆。紫堂宿宿宿宿、初昵、用户、苹果酱。哈、蝶听夏、贝克岛的杨伯、爱吃菌子的蘑菇、一只鲲鹏耶、景十七、丽水的小茜的催更。 第358章 坦白加更 苍寰只冷眼看着我，并不说话。 我倒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往苍寰的方向推了一下，茶杯便飞到了苍寰的面前：“师父，你已经有五十年没有喝过我倒的茶了吧。” 我忽然换了称呼，也是为了将五十年前朱珠的欺骗做个解释。 苍寰的眼睛扫过了面前的茶杯，也没见他动，那杯子便在他面前化成了粉末，连水都蒸干了。 我叹气，终究还是说道：“师父，流沙老祖胤澜，冰凤族长白宸，世家代表会的各个族长…他们各个都比我有实力，可他们却要尊我为王这是为何？还有，我身上为什么会有南明离火和鬼气，师父真的不好奇？” “你的口中本尊从未听到过真话，本尊已经不想再听你的谎言了。”苍寰还是开口了。 听到这，我只觉得心情更加复杂。 我低头看着茶杯之中飘浮的香片：“师父，我此刻还称呼你为师父，是因为这是五十年来朱珠对师父的欺骗，我想要让师尊看到真实的朱珠，然后您再来评判朱珠到底还有没有资格做你的徒弟。 “这些年来，我吸干了除五大一流宗门之外所有的小型灵矿，可是，还是不够…我甚至去吸干了小西天的灵矿，但是我还是失败了，最终我不得不另想办法。” 苍寰眉毛一拧已经明白：“你就是这五十年间的琴徒？” 我点头，喟叹一声看着苍寰：“是啊，五十年来，我用当年司琴教我的《阿修罗秘音》让那些守山弟子陷入沉睡，我进入矿洞之中，将灵矿全部装入河图神鼎带回来慢慢吸，我甚至不惜一切代价诱你们进入远天塔，我逼迫魔星自爆，吸取他的灵浆，我设计的一切，到底为什么？——师父这么聪明，一定已经猜到了。” 苍寰很快便猜中了我的目的：“你…为何需要这么多的灵气？” 我嗤笑一声：“呵，是啊，灵气，我要灵气，我要好多好多灵气。可归根到底哪里是我需要这么多的灵气？——是源灵机！是源灵机需要啊！”我闭上眼睛将心中的愤懑终于喊了出来。 五十年来，我一直在路上：不是在吸收灵矿的路上，就是在培养源灵机的路上，偶尔抽空还要出现在启国大殿上出席一些必要的朝会和宴会，从未停歇。 我不能停，也不敢停——大家都在努力着，为了活下去，为了三界的未来，所有的资源都向我倾斜——我不应该有任何心思去想着困顿和疲乏。 但有时候在永夜森林培养源灵机时，有一瞬间会觉得一切都那么辛苦，我明明知道这是我活下去的代价，也已经接受自己成为一个工具人，但内心的被动和驱使在面对无数希冀的眼神中，都被压在最深处化为苦涩和辛劳，不敢对人言。 太累的时候，甚至有一瞬间就想着，算了，我已经多活了几十年，我现在就算摆烂也已经赚到了，我为什么要在这样一个充满杀机的世界活得这样辛苦？ 就让我像这个世界中的任何一个修士一样，努力提升修为，在某一个秘境之中陨落；或者在和魔界的对抗之中牺牲，我不用思考我的未来，我不用思考我的过去，只要活在当下！ 长生大道是我的追求吗？——如果我的身上没有背负着这个世界的未来，我愿意倾尽一切去尝试、去努力；可现在肩负一个世界的生机，被动成为一名救世主，必须要成功的所有压力都成了一块无法消弭的巨石压在我的心口，每一天都更加深入我的心。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我失败了这个世界的未来会变得怎样！我从未对胤澜、对白宸、对世家代表会的任何一个人说出如果失败之后，这个世界在一百年内就会灵气消散，魔涨道消不可避免，而魔尊荣珩最终将一统三界。 如今我吸干了这么多灵山矿脉，怕是要不了一百年就会消散干净了。 我怕。 我怕当这样的消息一旦传出去，这个世界会变成怎样？到底会有多少人都将投靠魔界成为魔修？会不会我寻找灵矿的路上会出现更多的麻烦？ 我只能不断说要尽快培养源灵机成熟，尽快！ 胤澜也许有所察觉，他虽然没有追问，却在帮着我一起希望在最短时间内得到更多灵气，更快培养源灵机。 所以，才会有那样铤而走险的归零计划。 当然，五十年间狗系统就提醒过我可以采用彩虹计划，但是在我眼里，想要攻略七个极品单灵根男子的心可太不容易了。 毕竟需要他们爱上我，他们对我的好感度达到一定标准，那么双修之后源灵机才可以得到他们的本源灵根，用以自身的成长。 到如今，所以我才只有胤澜的真心。 压力太重开始胡思乱想的时候，我就骂自己一句矫情，我已经得到太多常人所没有的机遇，如今还在抱怨压力和负担，未免得寸进尺。 尽管我常说不论是自己，还是我选中的男子，大家都不过是天道的工具人；但此事却只有我知道。 我总不能跟每一个要攻略的人说，喂，我要你的真心拯救世界，请你爱上我吧。 会有男人对我有好感吗？——别开玩笑了。 将心比心，我不愿旁人用充满心机的理由来靠近我，那么男人也不会真心爱上一个一开始就知道她是别有居心的女人。 所以苍寰，我是爱你的，但我也是欺骗你的。 我在这个世界爱的每一个人，都充满了功利。 我的爱中掺杂了算计和利用，但也有我的真心。 谎言中的真心还是真心中的谎言，我已经无法深究，我只要让它看起来满满的真心就好了。 “源灵机！？”饶是一向处变不惊的苍寰，此刻竟也低呼出声，“你是源主？” “是啊，源灵机。师父通晓天地许多奥秘，想必也听说过源灵机是什么吧？一切都是为了它，我已得知天意，灵气不足百年就会耗干，其实您应该有所感觉，如今魔涨道消已渐成趋势，为什么？因为天道出了问题。而天道选择了我来重新降下源灵机，让世间重新充满灵气。 “在这期间，我也得到了南明离火和鬼哭林，我不断强大自身，不断欺骗世人，为什么？！——都是为了源灵机！”我一边说，一边站起来朝着苍寰走去。 我的眼中不知何时已经有了泪光，是因为这个秘密终于有人可以分担了？还是因为世人对我的谩骂与责难，终于有人明白了我的心酸？ “你现在明白了吧，我能成为启王，不光因为我有南明离火，更因为我是源主！”我牵起了苍寰的袖子，泪光闪烁中，如同当年跪在他面前，请他开恩带我离开妖界一样。 那么脆弱，那么渺小，那么…无可仰仗。 苍寰深深的看着我，终究没有挣脱：“你当年…为什么不和为师说？” 我凄然一笑，泪水便顺着面颊流了下来，滴落在袖口晕出淡淡的痕迹：“师父，你怨我当年欺骗你？不告诉你？——师父，你扪心自问，五十年前如果我告诉你我是源主，且不说你信不信——即便你信了，你当真能和胤澜一样，帮我去吸干三界的灵矿吗？” 我话一说完，苍寰目光一颤。 奶茶says： 感谢紫堂宿宿宿宿的啵啵奶茶。 第359章 真心 我牵着苍寰走到一边坐下：“不会对不对？——师父，你我师徒虽然时日尚短，我却明白在师父心目中什么最重要。三界的安定，凌云宗的未来，都是您最先考虑的。如果当年你就知道我是源主，你最大的可能不是帮我去寻找灵矿，而是…囚禁我，然后寻找别的方法——即便你知道没有任何其他方法！” 苍寰在我逼人的目光之中，第一次示弱，看向了别处。 我知道我猜对了。 苍寰和胤澜，可太不一样了。 “我为什么会选择胤澜？选择白宸？——因为他们都是一个人，因为在他们心中，源灵机是最重要的，所以他可以宁可背负骂名，也要帮助我一起寻找三界灵矿；而在师父心中，最重要的东西…太多了。” 因为在乎的太多，根本豁不出去。 我又为苍寰倒了一杯茶，双手递了给他。 这一次，他看着杯中晃动的自己的脸，波澜起伏却又归于平静，终于还是抬手接过。 “当初在远天塔，要不是雀羽，源灵机早就已经吸饱了阿霁的灵浆成熟了。我也可以专心一志和人间结盟，寻求打退魔界的方法，尽快让三界和平下来——可是一切都功亏一篑了。”说到雀羽，我依旧难以释怀。 “难道源灵机就再没办法成熟了？——或者，你先来吸收凌云宗的灵山矿脉。”苍寰立刻说道。 “……我也不清楚，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我摇头看向苍寰这才说道，“凌云宗先不能动，毕竟我们之后还要和魔界大战，如果我把凌云宗的灵山矿脉吸干，那么妖界和人间界就再没有灵石可以补充灵力，届时魔尊只需要打消耗战，我们根本耗不起。 “而最后一处的大型灵矿在魔皇宫。那日魔尊的话师父也听见了，显然他已经知道了我是源主，所以他就可以在魔皇宫设下埋伏等我自投罗网，只要我死了，源灵机就死了。 “到时候用不了三、五十年，三界灵气耗干，魔界的魔气就会渐渐充盈三界，魔尊就能不战而胜。这是一个赌局，魔尊明白我一定会去魔皇宫吸取灵矿，他也摆明了会算计我，只看我们到底敢不敢赌。” “…既然你当初可以利用阿霁的灵浆，为何不可再试一次？”苍寰问道。 我摇头：“师父，你太天真了——之前也许还有可能，可是那日魔尊过后，是再无可能了。” “为何？” “因为之前利用灵浆培养源灵机的时候被雀羽打断，我受到反噬，源灵机与我心血相连也受到反噬，如今有了损伤。阿霁的灵浆最多帮我治好体内暗伤以及源灵机的伤势，却不可能再催熟源灵机了。更何况，魔尊在我体内的寂灭分神咒已经被发动，太晚了。 “这五十年来，流沙老祖花了多少心血来平衡我体内鬼哭林、寂灭焚神咒和南明离火？如今魔尊打破了平衡，寂灭焚神咒想要吞噬鬼哭林壮大自己，鬼哭林在我体内不断四散奔逃，才导致我那日忽然鬼气四溢。如今我虽然用南明离火再次压制了寂灭焚神咒，却不知魔尊何时又会发动，所以师父，我的时间不多了。” 苍寰沉默地看着我，目光纠结而复杂，他定是想到了什么。 “师父，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娶你做王夫吗？——我方才说了，我体内有当时反噬的暗伤，如今兰先生便琢磨出了一个方法，也许双修可以帮助我在短时间内再次凝聚许多灵力来疗伤，同时，我伤愈之后便也能反馈到源灵机上，令它的损伤也能得到好转。” 终于要来到正题了，面对苍寰，完全的谎话定不能取信于他，必须真假掺半。 “双修？”苍寰目光一颤，清透如雾的眼眸此刻也有一瞬间的怔忪，他一直听着我的讲述，如今乍一听便意识到了我的言下之意，目光瞬间又变得有些颤动。 我此刻便趁机握住苍寰的双手，捧在面前：“宗主，凭我如今的实力和权力，我想要找一个资质绝佳的男子双修，实在易如反掌，我甚至可以以权压人而令对方哑口无言。可是宗主，我为什么要以王夫之位相许呢？即便只是结盟，我为什么一定要找宗主，而不是让隐匿世家的贵族娶凌云宗弟子呢？ 宗主，你如此英明睿智，岂会不懂？” 我忽然换了称呼，表明自己此刻是以启王祁起的身份正在和他说话。 我正在跟他剖白我的心迹。 我知道这很卑鄙——如果当时启王在御书房的逼迫让苍寰心中充满冷意，要他即便最终不得不接受条件，却也心中充满不忿；但如今我告诉了他这些真相，甚至告诉他我是爱他的——我愿意拿启国的一半来作为他成为王夫的贺礼，我要他知道我的真心。 我要他直面我的真心——我要他明白，我虽然逼迫他，却也事出有因——而我之前对他的分析让他明白，他的确如我所说，在五十年前就告诉他真相的话，他真的不会像胤澜帮我那样去吸取三界的灵山矿脉，他天然便觉得在三界付出这方面，他已经落后一筹。 所以，即便是为了拯救三界，即便是为了凌云宗无法将灵山矿脉拿给我吸取，苍寰终究会答应。 但这次的答应，他会情愿不少。 苍寰垂眸，看向我握着他的手，纤长的睫毛掩盖住了他的眼眸，让人看不出他的心思。 “你是说，你心悦我？” 奶茶says： 感谢廉迎、用户名、紫堂宿宿宿宿、苹果酱。哈、一只鲲鹏耶、酸菜水饺可乐鸡翅、景十七的催更 第360章 谁的真心(一) 我握着他的手又紧了一分，像是加重自己的确定：“宗主若是不信，我今日为何要将这些说与你听？” “呵，可我也看得出，你心悦胤澜。甚至，你们两情相悦。” ！ 我可真想说，我只是犯了一个天下女人都会犯的错误！我一定不是第一个同时为两个优秀的男人动心的人吧？ 见我一愣，苍寰便打算抽出手掌，却被我死死抓住：“宗主，你是在怀疑我的真心吗！？我知道你就算最后答应成为我的王夫，可你心中终究是不愿的，你是被逼的——可我想要你情愿啊！我什么都向你坦白了，我也承认自己爱着胤澜，可春花秋月本就是人间至美，我为什么不可以都喜欢？” 妈呀，我可真是渣得明明白白。 主要是苍寰都看出来我喜欢胤澜，死不承认也没意思——更重要的是，我不想否认我爱胤澜，即便如果此刻我说了我不爱胤澜，他也不会知道。 苍寰却一下笑了：“当了帝王果真不一样，脸皮竟是这般厚，连花心都这么理直气壮的吗？” 我还是死死抓住苍寰的手，忽然想到：“宗主这般在意我是不是爱着胤澜，我是不是也可以认为，宗主对我还是有一点点好感的？” 我在脑海中看了一下苍寰的好感度，妈个鸡，好感度还在过山车，不断起伏，搞得我的小心脏也跟过山车一样，一点不安定。 苍寰脸上的笑意浅了许多，原本已经能够明显看清情绪的双眸像是再次染上了薄雾，只能看到烟雨氤氲的轻柔，却不见那轻柔之下的真实情感。 “启王是这般普通又自信吗？” 妈个鸡，苍寰居然无师自通地说出了我是普信女？！ “宗主这样评价，孤也不好驳了宗主的美意。”我说罢便立刻在他的手背上亲了一下，在苍寰反应过来之前迅速离开。 苍寰的手颀长如玉，即便只是被我握在手中，也像是玉雕的一般。 “你放肆！”苍寰显然没想到居然这么大胆，差点就要发飙！ “宗主不怕孤伤上加伤的话，尽管打我！”我闭上眼睛立刻仰起头，一副无赖的样子。 苍寰原本要动手的，听了我的话想到我此刻身上还有暗伤，便也只能生生忍下。 我能把每次见人如沐春风的苍寰气到出了真怒，也是蛮厉害的。 我本来是想亲嘴的，但想到好感度此刻还在起伏不定，怕做太过引起反感，便选择了亲一下手背。 “你！——启王可真是无耻。”苍寰冷哼一句，不知怎么动作，手就从我的掌心中挣脱了。 我心中暗道，真是好功夫。 苍寰一撩下摆，便坐了下来，目光看向一边，显然生气不轻。 我听后沉默半晌，这才开口：“我承认我无耻，否则也不会逼你。”我说罢朝着门口走去。 接下来的时间我若再待下去，恐怕逼得太近会适得其反，就留给苍寰自己纠结说服自己吧。 我相信，他一定会答应。 走到门口我才再次停下脚步：“可无耻是真，心悦也是真。苍寰宗主，时候不早了，孤还有事就先走了。” 说罢便打开房门，不再多言。 等我走到小院看到唐寄的时候，听到了脑海中的电子音。 【系统：叮！检测到目标人物好感+35，当前苍寰好感5】 太不容易了，我都要为自己掬一把同情的泪水。不过没关系，既然苍寰对我的好感度变正值了，就说明他还是认可我跟他说的那些话，算是原谅朱珠了。 这是个好兆头，接下来就等着他答应了。 —————————— 从苍寰那出来已经是下午了，我有些如释重负，长久以来我一直欺骗苍寰，如今一切摊开了说，却反倒轻松了。 唐寄见我面色疲累，低头恭敬的问道：“陛下，您的身体并未痊愈，如今面色很差，不如先先去寝宫休息一下？” 我点头：“也好。”毕竟我今夜还有事情要做，此刻若是没有养好精神，可没有精力来应付他。 我一定要用上离云这颗棋子，即便魔尊的出现打乱了我的计划，但是…还是有机会修正的。 只是他的条件……真是令人头疼。 深夜，庆云苑。 我站在苑外，没有立刻进去，脑中还在思索着整个计划。 离云……真是让我难办啊。 这齐人之福真的不好享。 我既然对苍寰说我是真心的，那么如果我很快就封离云为妃，岂不是更加难以取信苍寰？——他好不容易对我的好感度有了5，我在这个时候可不能再掉链子。 毕竟时间真的不多了。 更何况苍寰对离云一直不太感冒，但因为严晨长老喜欢离云，他自然也不会多说什么，如果我要将离云纳入后宫，他对我的好感度会暴跌吧？ 可离云又说，会一直等我。 那么对于离云，我又是怎样的态度呢？ 我不禁想起他之前羞赧的叹息“你…该明白了”，这么明显的暗示，我怎么再当做不知？ 更何况好感度已经这么高了，我要是放弃他，岂不是舍近求远？ 啊，真的是伤脑筋。 要么就做个露水夫妻？得了他的灵根本源再说？ 嗯，蛮好的，这可真是个标准的渣女想法呀。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所有胡思乱想，抬脚进了庆云苑。此刻正好有夜风在我身边轻抚而过，吹落了苑中银杏的树叶，飘洒如离人的秋扇，为这小苑平添几分幽怨和萧瑟。 我推开苑中的房门，夜风也在一瞬间灌了进去，吹拂得蜡烛不停飘摇，让房间之内的光影变得凌乱。 一室光华之下，独有一人回眸。 离云没有说话，只拿着一双淡如琥珀的眼睛望着我，眼中情绪翻滚，好似一泓幽潭，让人看不清真实的情感。 我也没有说话，只是和他互相望着。 良久，他回过头端起桌子上的茶，一饮而尽：“进来吧” 我点头，进了门的瞬间，门就已经关上了。 我走到他面前，将面具往桌子上一放，想了想还是开口：“明日你帮我之后，就回凌云宗吧。” 话音刚落，离云目光一颤，眼中陡然划过一丝伤痛：“你要我走？！——为什么？因为宗主吗？！” 我撑开下摆坐在椅子上，抬头看他，眼中一片哀愁。 快让开，我要戏精上身了！ “是，也不是。”我低下头，收回自己缠绵缱绻的目光，苦笑一声，为自己倒了一杯茶。。 离云却忽然笑了一声，一把将我的茶杯给打翻，猛地俯下身看着我，眼中的光竟是比那夜明珠的宝光还要更有华彩：“你当我是那种出尔反尔的人吗？我说了我要做启王的四妃之一，我也知道你要迎宗主作为王夫，我不介意，我可以等！只要你答应我这个条件，粉骨碎身、元神寂灭，我也绝不退缩！”他的声音有些冷，近在眼前的完美的脸更是带着不可逼视的气势，让我牢牢锁在了他的气息之中。 听了他的话，我的眼泪便再也忍不住涌了上来。 我伸出手，因为感情激动而难以抑制颤抖的双手，想要去轻抚他的脸，却像是意识到什么之后，终究在他面容的一寸之处克制着要收回。 “离云，你当我真的铁石心肠吗？”我颤抖的声音、含泪的目光、克制的双手，无不在告诉他我对他又怎会无情？ 离云猛地抓住我的手掌，贴上了他的脸，他的目光柔情万分：“既然如此，你就答应我啊？” “可我不能！”我猛地闭上眼睛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被离云死死抓住。 “为什么不能？——你是启王啊！你是拥有实权的启王啊！” 这些日子在桃州、在皇宫，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眼前的人的王位基本已经稳固？既然如此，她为什么不可以答应自己？ “如果你是害怕宗主不会答应，我说了我可以等，我不介意做你地下的情人，我只是想要在你身边，我只是想要知道你心中有我，我只是想要你爱我……”说到最后，离云不知何时，泪水已经在眼眶之中摇摇欲坠。 与他的泪滴一样摇摇欲坠的，还有他眼中对我毫不掩饰的情意，那些情意像琉璃盛满了光彩，只要我的一句话，就能将它打个稀碎。 他在患得患失。 啊不是，宝子，你这么卑微的吗？——我忽然想起前世一句话，先说爱的人就输了。 奶茶says： 感谢用户名、酸菜水饺可乐鸡翅、一只鲲鹏耶、紫堂宿宿宿宿、用户名、苹果酱。哈、丽水的小茜、景十七的催更。 第361章 谁的真心(二) 但我的心软也只是一瞬间，我必须再接再厉。 “我给不了你唯一，我给不了任何人唯一，我甚至就连爱你的心都不是全心全意，这对你不公平！”我闭上眼睛将心中情感剖白给他听。 我要以退为进，我要他明白，因为更喜欢他，所以才不舍得他留在自己的身边。 “借口！——你就是喜欢宗主，你就是不喜欢我！否则为什么宗主可以做你的王夫，而我却不可以做你的妃子！？”说到此处，离云将我的手从他的脸上移开，一双琥珀莹光的双眼带着控诉看向我，却自始至终都没有松开我的手。 啊这，宝子你恋爱脑还没有完全占领智商高地么？ 没事，我早有准备！ “你怎么还不明白？——我和凌云宗，我和苍寰，我们代表的是人间界和启国的结盟！苍寰是王夫，可他更是人间界的领袖，我以王夫之位迎他入主中宫，他还是苍寰，他不会成为‘启王的王夫’这个面具。他还是他！可是你呢？世人不会记得你离云，只会想到你是我启王的一个妃子，这难道是你想要看到的吗？！——你如今是凌云宗的天才，难道你甘心成为我启王的附庸吗？你难道不想要成为三界之中人人敬仰的英雄吗？——再退一步，假使有一日你有了心爱的女子，你将要如何待她，你难道不会后悔吗！？” 绝杀！因为爱你，所以愿意你有一个更好的未来，而不仅仅只是启王的妃子这样的附庸！ 这就是我之前想出来的说辞，能够在保持离云对我好感度不变的情况下，让他有了更好的选择。 说难听点，就是以退为进、哀兵之策。 离云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说，有些呆呆的看着我，泪珠还挂在他纤长的睫毛上，要落不落，难得呆萌。 “……可我心爱的女子就是你啊！我一点也不想要成为三界之中人人敬仰的英雄，我原本来修仙就是因为想见你啊！你这个大笨蛋！” 【系统：叮！检测到目标人物好感+10，当前离云好感度100，恭喜宿主已经满值！满值之后的目标人物将不会跌落好感度，该目标人物的好感界面即将关闭，也请宿主尽快与目标人物进行双修以修补源灵机损伤！】 脑海中忽然出现爱心烟花，甚至一瞬间，我的眼前便出现了永夜森林的中心那巨大参天的源灵机像是受到什么鼓舞，抖动了一下树叶表达自己此刻的喜悦之情！ 我甚至能够感受到源灵机对我的催促——意思是，你搞快点，我要疗伤！ 我还沉浸在狗系统提醒我做个医疗包的时候，离云却忽然紧紧抱住了我。 “…你这个大笨蛋，你一定要我说出来吗？”带着隐隐哭腔的声音混合着表白的羞涩，一如他此刻的眼泪一起落进我的心中。 当让我有些手足无措了。 不是宝子，原来你……这么早就动心了？不对啊，我记得他在凌云宗对我的态度可不友好，甚至十分高傲！ 我还在努力回忆五十年前我和离云相处的过程中，他对我动心的迹象，有点闷闷的声音幽幽地传过来。 “……你是傻瓜吗？我都这样了，你都不抱我？” 为什么我有一种性别互换的错觉？——就好像他才是那个娇滴滴的女子，我是个粗神经的钢铁直男？ 这搞得我有点尴尬，现在回抱有点奇怪，不回抱就更奇怪了。 “…我是有点傻了，我在想五十年前你喜欢我的痕迹…” “……那个时候，我意识到自己对你动心了，我…我恨自己竟然一时脑热便来了修仙界进了凌云宗；又…又怕你看轻我，我的过去那么肮脏不堪，你一定在嘲笑我…你，你还对我若即若离，这更加证明轻贱我、鄙视我，可我天赋比你好啊，你有什么可以轻贱我的？我、我才对你这般尖锐… “我怕你不看我…又怕你看轻我……可后来，你、你在莫风小境那么对我，我…我才下定决心要和你一起走下去……我不在乎你天赋不好，你也不会在乎我的过去，我们就在凌云宗做个简单的道侣，一起修仙、一起努力…我天赋比你好，只要我够努力，我就可以保护你。我那时，真的好天真。” 末了，他像是自嘲地笑了一声。 我知道他说的做道侣是当初越过严晨真人找了苍寰说要和结为道侣，然后就被苍寰无情地拒绝了。 “……你有好多秘密，我不在乎，你总有一天会对我说的……可是、可是你竟然成亲了？你竟然嫁给别人了？你竟然连这么大的事情都从未对我透露半分，在你心里我是不是连一个普通的朋友都算不上？那一刻，我怨你、恨你！你既然已经成了别人的妻子，你为什么还要来招惹我？你为什么还要对我这么好？你为什么还要让我…喜欢上你？原来你什么都没有想过，原来一直都是我贪恋你的目光，原来……从头到脚，是我的自作多情。” 啊这……倒也不能这么说。 “其实那个婚姻我可以解释……” 我推了一下一直抱着我的离云，准备做一下解释。 “不用解释，我现在明白了——我不管你从前怎么样，我知道你现在只是利用他，我心里很舒服，从前那些过往我没有参与，我也不想听到你和他的纠葛，这只会让我心里恨得要死。我一旦恨了他，我便想要做点手脚教训他，可我又怕自己妨碍了你的计划，所以还是不听的好——我是个很小心眼的人，你一定早就发现了吧？” 他说到后面轻笑一声，但却自始至终不让我推开他的怀抱。 不过他对自己倒是有很深的认识，听了会让自己添堵索性不听了。 “说了这么多，我就是想要告诉你，这是我的选择，我不会后悔。” 本来这就是我所求的结果，如今离云真的说出口了，却并没有让我的心感到轻松。 真心很可贵，我得到越多人的真心，我越明白自己付出的攻略和算计。 我能做的，就是让自己的心也更“真”一些。 “那我明白了，只是真的要委屈你一段时间了。”正如他所说，他需要等。 “我不委屈，这是我的选择。既然宗主成了你的王夫，那么我也要让离云的名字响彻三界，我要让宗主看到我能带给你的利益有多大，我要让他不得不接受我成为启王的妃子。”此刻，他终于松开双手，看向我时，眼中带着笑意与自信。 “你别乱来啊。”离云可不是个安分的主，我立刻打预防针。 “怎么会？——我只是想要让你不那么为难。”他一边说，一边低下头在我的嘴角亲了一下，随后便羞涩地低下头去，不敢看我。 他已经想好了，如果他能够做一件对启国、对凌云宗都大有裨益的事情，迫使苍寰不得不接纳他，这样祁起就不会那么难做了。 他会很努力做一件大事，而他此刻心中已经有了对象。 “离云，你这样只会让我更心疼。”我充满歉意地看着他，他眼中闪烁的光芒让我知道他心中似乎已经有了什么计划。 “那好啊，我就是想要让你更疼我，成为你的后宫中最受宠的男妃。”他笑得柔情万千，脸上依旧带着羞红地迷人，很像迎风绽放的芍药，夺人心神。 ……妈个鸡，果真是折灵严选，长得是真好看。 说到折灵，我心中立马有了念头。 奶茶says： 炸锅的鹤、廉迎、贝克岛的杨伯、白璧无瑕的紫幽尊、以风热吻你、用户的催更 第362章 谁的真心(三) “对了，你要我做什么？”我正欣赏他美貌的时候，他忽然问道。 “先不说这个，你和那个折灵是什么意思？”我装似吃醋的样子问道。 我此刻已经改变主意了，想到折灵以及离云的关系，我也许可以做点文章。 听到我这么说，离云此刻已经拉着我坐下，眼含笑意看着我：“我以为你不会问呢，毕竟已经过去那么久了。” “从前不问是因为我没有资格，如今要问，是因为我头上不想有绿帽子，哦，或者说，不想你给我戴绿帽子。” 毕竟我自己也还在努力给自己织一顶绿帽子。 离云有些不解：“什么叫不想我给你戴？难道还会有人给你这个启王戴绿帽子吗？” “你就看着吧，此事不急——诶等等，你不会是想要转移话题不跟我聊折灵吧？”我故意生气地看着他。 离云轻笑一声，靠在我身上看着不远处跃动的烛火，这才渐渐收敛了笑容：“她很有趣，而且……她的把戏别人看不穿，用在我身上却实在是班门弄斧了。” “什么把戏？”我对折灵的了解基本都来自于《折灵修仙录》，知道她冷傲孤高，心性坚强，同我一样会为了目的不择手段，心机手段都不在话下。 不过后来在仙客来和她接触之后，发现她很有些绿茶的味道——毕竟书中是按照她的角度来描写，她是正面人物。 所以我想听听离云的说法。 离云拿起我的右手看着我手上戴着的戒指，从中拔下了一枚红宝石的戒指说道：“诶？这个戒指我喜欢，送给我了——算是我的一点点小报酬。”说罢便又在我脸上亲了一下，欢欢喜喜将戒指套到了自己的手指上。 “好看吗？是不是比戴在你手上好看？”他扭头来看我，眼中是纯然的欢喜。 “好看、好看，你要喜欢我这些戒指都给你，你快说说折灵吧。”我说罢便要脱下手上其余的戒指。 这些戒指自然都不是凡品，而且都有着一定的攻防效果，但我此刻急着听离云口中的折灵的故事。 “你好敷衍。”离云的脸拉了下来，琥珀的眼中看起来颇为委屈，很像前世那些面对女朋友逛商场而无奈陪伴的男朋友。 我咬咬牙，也立刻在他嘴上快速亲了一下：“那……” 却不料离云却忽然抱住我，快速地加深了这个吻。 他的气息很焦灼，我甚至能感受到他在微微发抖，却还是不肯放开我，只是紧紧环着我。 我能够感受到他很没有安全感，所以便没有抗拒这个吻。 一吻结束，离云白皙如璧的脸上像是刷了上好的胭脂，鸦羽颤动泄露了他此刻心中的激动，本就艳丽迷人的面容此刻更像是勾人夺魄的罂粟，美丽又危险。 “离云，我……”我想说一些安抚的话，既然确定选择了离云，我自然不会不顾他的感受。 “不要说话，我喜欢现在这样。”他闭着眼睛，却慢慢将头靠了过来，靠在我的肩上。 他本就比我高，却喜欢这样靠着我。 “折灵…呵，玩得那些欲擒故纵的把戏，都是我从前都玩剩下的。我从前还是云出岫的时候，有好多女子倾慕我，后来…进了青楼，老鸨子调、教我，自然也有许多引诱男子、女子的手段，那些手段可比折灵高明得多。她在引诱我，若即若离、忽远忽近，玩特殊对待……” 嗯？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 我眨眨眼。 不知何时离云已经睁开了眼睛，他抬起头来，迷离的桃花眼专注地看着我：“是不是很耳熟？——你个呆子，我之前就是这么对你的啊，我在引诱你啊！你居然一点不开窍！”说罢，便伸出戴着红宝石戒指的纤长手指点了一下我的脑门。 “我怎么会喜欢上你这个呆子！”说罢，便再次靠在我的肩膀上，自己暗自啐了一口。 不是宝子，什么话都被你说了是吧？行，那我就老实听着吧。 “嗯，我是呆子。”我随口说道。 “哼，可我不是呆子。”离云眉眼一翻，但因为生得美丽，很有些娇嗔的意味。 也让我看到了五十年前，也许还没有遭逢大变的云出岫公子的傲慢。 “大约在三年前，我发现折灵变了——从前的折灵是个外门弟子，大约在四十年前进入的凌云宗，也是个五灵根，灵根驳杂。虽然灵根不好，脾气骄纵刁蛮，但她天生有一副好相貌，对她的师尊素珺真人十分会讨好，因此在流云峰混得不错。毕竟流云峰的大师姐是玖言，整个流云峰都是勤奋刻苦的学风，其余人也不爱搭理她。但自从有一次宗门大会上远远见过宗主之后，便时常借故去凌云峰，到宗主面前刷存在感。三年前的一个雪夜，她竟然趁着宗主外出，偷偷进了凌云峰主殿，爬上了宗主的床。宗主发现之后，罕见地发怒，于是便一掌打了出来，折灵当时就昏迷了。 “等她醒来之后，我就发现她变了。” 我一边听一边问道：“你怎么会这么了解折灵？” 离云这次又牵起我的袖子仔细看了起来：“你先听我说嘛。因为……你的关系，我便对外门弟子多有关注，折灵是这些年来外门弟子中美貌最甚的弟子，而且她又爱折腾，她倾慕宗主的事，全凌云宗差不多都知道了，我压根不会特别关注；可是后来，那折灵醒来之后待人接物冷淡了许多，理智冷清，有几分你的样子，我便又关注了起来，有时候也会为她在受到宗门弟子刁难的时候出手相助，一来二去我便发现了端倪。” 他抚摸着我袖子上精美的刺绣，又将袖子放到他的手上，好似在比划这种颜色的布料自己穿了是不是好看。 “从前的折灵和现在的折灵可以说判若两人，我曾经试探过，她却说在鬼门关走过一次自然性情大变，我本来也相信了，但是等到我发现她总是若有若无地出现在我身边的时候，我发现事情变得有趣起来。” “怎么个有趣法？” “如今的凌云宗，可再没有人提起她当初曾经恋慕宗主时所发生的事，大家说到她都是折灵聪慧过人、冷静机敏，几乎都在称赞她，一个人真的可以有这么大的变化吗？我承认，遭逢巨变之后性情大变很合理，可是连脑子都长出来了这种事，我却是不信的。” 不是宝子，咱也可以不用这么直接说原来的折灵没脑子。 “我发现她不对劲之后，便立刻去调查了她所有的信息，越调查越发现，如今的折灵不是从前的折灵，一个人怎么可能差这么多？——甚至喜好、语言、头脑，完全不同。要不是在凌云宗，我都怀疑她是不是被人夺舍了。” 我明白他的言下之意，因为折灵的变化就出现在凌云宗，如果真的是被夺舍，不太可能避开凌云宗苍寰的感应，夺舍成功。 咋说呢，离云实在聪明——他怎么也不会想到，折灵的确是被夺舍了，而动手的会是和天道差不多能量的伪世界意志。 这苍寰怎么可能感受的到？ “于是我越发接近她，对她越特别，我就想知道她到底还有什么秘密？她也感受到我对她的特别，所以十分聪明地对我一会保持距离、一会特殊对待，玩若即若离这一套，以为我会和其他弟子一样对她死心塌地、奉若神明。在我面前玩着一套，哼，她不知道我五十年前就玩过了呢。”我忽然想起五十年前离云刚进凌云宗的时候，在极短时间内就获得宗门上下的一致好评。 于是得到宗主的四个字评价：心机颇深。 所以，这算什么？海王之间的较量？还是绿茶女对上绿茶男？ 啊这……宝子，这很难评。 见我没说话，离云又扭头看我，脸上带着讨赏地得意：“你说，我是不是很聪明？” 奶茶says： 感谢用户名、白璧无瑕的紫幽尊、用户、爱吃盐巴茶的花铃、景十七、苹果酱。哈、紫堂宿宿宿宿、丽水的小茜、贝克岛的杨伯、用户、暴躁的牛油果的催更。 第363章 王夫(一) 我从离云的屋子里出来，此刻天色渐亮，我出了院子正要朝着庆云苑另一边走去时，竟看到不远处站着秋凝落。 秋凝落啊…… 他不知已经在这等了多久，泼墨一般的头发上罩着一股寒气，一双子夜一般清寒的双眼直直望着我，似乎有很多情绪，又似乎什么都没有。 他穿着一身深蓝的凌云宗服装，肌肤如同月色一般清冷，就着一点点庆云苑的烛火的光芒，似乎如同珍珠泛着莹莹光华。 冷峻的如同此时的晓风。 我一愣，竟没想到会在这样的局面下见面。 我知道，他已经知道我这个启王就是当年的凌云宗外门弟子朱珠，那日在飞麟苑看到我身上的鬼气和南明离火，他就一定已经知道了。 我忽然觉得嗓子有些干涩：“你…什么时候在这的？” 我是打算要去见他，但在那之前我原本打算要想好策略——乍然一见他，心中各种情绪以及被窥探的窘迫一时间让我脑子有点宕机。 更加让我不能忽视的是，我心中此刻翻涌而起的各种思绪。 我从不否认，我当初对秋凝落动过心。 秋凝落没有说话，而是从怀中掏出五十年前送给他的荷包，他不发一言，将荷包朝半空中一扔，旋即手指如剑，一道剑气迅疾而去，那荷包便被劈成两半，啪嗒一声掉落在你的脚边。 我心中一窒，苦笑一声，弯腰捡了起来看向他：“秋师兄，你什么都明白，此刻还要怨我吗？” 秋凝落在五十年前就知道我的一切，凭着他的聪明灵秀，这几日我在养伤也应该已经推断的八九不离十，此刻这番举动，似乎要斩断我们之间的一切。 我们之间的牵绊却是比我和离云要更深…… 他看着我，依然没有说话，微冷的双眸之中带着一丝讥诮，似乎在看我要准备什么谎言。 可是五十年前从他知道一切的时候开始，我就再没有主动欺骗过他。 如果是启王身份的隐瞒，我与他也不过是在桃州仙客来的酒馆见面，何谈欺骗？ 我走近他：“我知道，你知道了。”我是启王。 我如今还穿着帝王的常服，即便从前不知道，现在也一清二楚了。 我实在是没话找话，我面对他时，竟有些手足无措。 即便是苍寰，我都没有如此棘手。 归根到底，不论是真的猪笼草朱珠还是我祁起，我都在五十年前就对秋凝落动过心。 喜欢他这样的人，实在太简单了。 更何况是我本身在黑暗中如同幽魂一样的阴冷，看到他时，总会产生两种情绪：第一种，觉得他道貌岸然，虚伪做作；另一种，便是心中叹慕他的高山碎玉，拜服他的人品高贵。 我已经亲身接触过他了，我知道他是如此刻深夜晓风一般的冷清通透，表里如一。 就当我以为他不会开口时，他说话了：“你认为，我应该知道吗？” 我捏着手中的荷包，轻声开口：“即便我曾经骗了宗主，却没有骗过你，秋师兄。” 我的声音不重，就像此刻即将褪去的夜色在晨曦到来之前做着最后的挣扎。 我也想要告诉他我后来没有骗过他，即便他不相信，我也要说。 一声秋师兄，竟让秋凝落双目一颤，似是想到了什么。 我将手中的荷包递到他面前：“…朱珠，是真的倾慕你，这一点我从来没有骗过你。可是彼时，秋师兄是天上的明月，我怎么可能企及？五十年后，启王想要利用你，这一点，我也不骗你。可是如今这等世道，谁又不是在利用谁呢？天道利用你我、三界需要你我，秋师兄，你明白我所有的一切都是身不由己，却又不得不为。走到今天这一步，我们都只能向前。所以秋师兄，请你帮帮我…” 我靠近一步，牵起他的手不让他后退。 “不论灵矿还是势力，不论人界还是妖界，我都势在必得。所以，帮帮我…帮帮启国，帮帮这个世上唯一能够和魔界抗衡的启王。”我将手上一半荷包放到了他的手上。 他不由一怔，后退了一步，看着手上已经被我复原的荷包，眼中思绪万千。 秋凝落知道我的一切，不管承不承认，五十年前开始，他就注定是我的人。 “…我初见你时，你还是一只小妖精。你小心翼翼，步履维艰地跟在百慕止璃的身边。” 听到秋凝落说起当年的事，我眼前也似乎看到了当初的自己，但如今却并不是一个回忆过去的时候。 要知道过去的永远不会回来。 我笑了一声，眉目坦然毫不回避：“…如今我成了一国之君，却依旧小心翼翼、步履维艰。我的身份变了，我的处境却从来没有变…可我知道，”我说到这，顿了一下，扭头看向秋凝落，“不论是五十年前的秋凝落，还是五十年后的秋凝落，一颗忧虑三界的心没有变。我们都是为了三界。” “所以我知道，秋师兄，你不会拒绝。” —————— 梦德王朝，宫道 晨曦微露，但晓风清寒，妖皇宫步道上的寒气原本沉淀在冰凉的地砖之上，此刻却被来人一脚踏碎。 那人步履急促，身上的华贵大氅所带起来的冷风将沉淀的寒气也一并驱散，但这并不代表来人是个温暖的人。 只听得“啪”一声，那人将晚间骤雨下过之后聚集的小水坑给踩得稀碎——就像他此刻的心情一样，明明想要撕碎一切，却又不得不按捺下来归于平静。 “大王爷，您小心着点。”前面引路的内侍眼见百慕止逸一脚踩在水坑上，唯恐对方出了差错——比如脚下一滑，这可不是不会发生的事，毕竟鹤凋被妖皇派遣来召百慕止逸进宫的时候，脸色可以用黑沉如墨来形容！ 他心中明白，此刻能让妖皇从睡眠中惊醒的消息，不是来自魔界，便是来自启国。 想到如今二王爷正在启国，鹤凋认为，也许是启国出了什么事——毕竟若是魔界出事，就不应该只是召见大王爷，而是应该召见全体朝臣商议了。 更何况陛下可是让他避着众人的耳目进入大王爷的府上进行宣召，这一点，大王爷想必也猜到了。 所以大王爷这才如此心焦入宫。 “别废话了，快！”百慕止逸的冷喝声混着此刻的清寒的晓风一同灌入鹤凋的脖子，让他瑟缩了一下。 “诺。”鹤凋的头更低了，手上的宫灯越发朝前伸去为百慕止逸照路。 小水坑的水再次汇聚起来，只是比之前更小了一些，寂寥单薄地映照着此刻妖皇宫中孤清的烛火，像是随时会再次破碎一样。 奶茶says： 感谢用户名、用户、廉迎、紫堂宿宿宿宿、苹果酱。哈、暴躁的牛油果、潇洒一笑、景十七、丽水的小茜、贝克岛的杨伯催更。 第364章 王夫(二) 第364章 王夫（二） 百慕止逸进入百慕晟的寝宫之后，鹤凋便立刻躬身后退出了殿门，寝宫之中立刻只剩下他父子二人。 白色的纱幔之后遮住了此刻百慕晟的身影，只投射出一个孤清嶙峋的影子。 “咳咳……咳咳！”寝宫之中百慕晟猛烈咳嗽起来，百慕止逸立刻上前想要查看：“父皇！父皇您觉得怎么样？” 其实早上的时候父皇便收到了之前二弟的追风玉简，上面竟然写着启王欲迎凌云宗苍寰入主中宫成为王夫！ 这个消息刺激得父皇一时间气血翻涌，猛然呕出一大口血来！ 止璃在追风玉简的最后一句写了：启王重利，欲盟之坚，需许以重利，非美色可诱。 许以重利——哈哈哈，这句话基本已经点明了到底是什么样的利益才是重利？ 他们梦德王朝还有比南明离火更拿得出手的吗？！ 可如果不是南明离火，假如苍寰真的成了启王的王夫，那么同在后宫之中的百慕止璃又该如何自处？ 毕竟在他们的设想之中，启王根本就不会有王夫！——没有王夫多好，所有后宫的侍君男子，都会为了这个位子而斗得你死我活，将会有更多利益输送到启王面前，这难道不是一个帝王该做的吗？ 毕竟启王乾纲独断，根本不需要一个王夫来帮助她平衡朝政；而后位空悬，将会把利益最大化。 比如父皇的后宫，从母后因病去世之后，后位空悬，即便后宫有几位妃子，但是根本无法动摇他们两兄弟的地位；更何况三界具知，百慕一族历来鹣鲽情深，即便皇后去世也不会再立。 可如今，启王要迎苍寰入宫了！ 是苍寰啊！ 是人间界的第一人苍寰啊！启王一旦真的和苍寰结亲，那么止璃怎么办？他们设想的启王独宠止璃一人的局面根本就不会发生！ 且不说苍寰本就姿容出尘、宛如谪仙，即便只是他本身的实力和地位都决定了他一旦入宫，启王就不可能会冷落他！ 放在从前，苍寰根本就不可能会成为一个国家的王夫——他本身的实力就决定了他可以雄踞一方，何必进入后宫之中？即便启王说了这样的话，苍寰恐怕也会笑着给他点颜色看看！ 可如今形势变了！——启国居然这般狡诈，利用人间界其他宗门被魔界大军压境的危急时刻，迫使他必须牺牲自己来获得奇鲮香木的解药，从而解除危机，这般鬼蜮伎俩放在平时必定被众人所唾弃，可现在呢？大家除了骂一句启国无耻之外，还不是乖乖受其要挟？ 归根到底，启国如今实力强劲，是众人结盟的好对象罢了；而反观梦德王朝呢？摇摇欲坠、大厦将倾。 更何况，启国这一步是将自己完全和人间界绑定了，也彰显了启王对苍寰的看重。 如果他所料不错，凭着苍寰的实力地位，一旦真的成了王夫，启王也许会将权柄与其分享，这是信任，也是诚意。 那么放弃男子自尊，自愿成为启王四妃之一的止璃呢？放弃心中所爱，一心为了梦德王朝的止璃呢？ 会完完全全成为一个笑话！ 如今这个消息并未公布，苍寰也没有给出回复——但他知道，答应是迟早的事，毕竟听闻腾波海如今已经得到奇鲮香木的解药，正在修整队伍，想必很快就会对魔界大军进行反击。 腾波海的泛海老道实力不俗，腾波海作为四大宗门之一底蕴深厚，若不是奇鲮香木令他们难以招架，一旦回转过来，魔界必定讨不了好。 也就是说，腾波海的压力将会减轻！ 那么压力就会来到抚州城钟离权这边！抚州城可没有解药，一旦钟离权身死、抚州城被破，那么魔界又将大进一步，即可从梦德王朝长驱直入。 细细算来，朝中已无可抵御之将了！到时候，自己也只能披挂上阵，但凭心而论，他百慕止逸对上碧亦魔宗和龙皇宫，未必能做的比钟离权好。 更可恶的是，千桦城的宗政雪岚整族叛国，前线抚州城的钟离权所用法宝、兵器便是坏了，也无人可修了。 事情怎么会到了这样的地步？ ……雪上加霜，他甚至已经能够感受到头上的那把利剑已经在逼近他的咽喉。 百慕止逸想到此刻，身体一晃，几乎站立不住。 “止逸，孤方才得到一消息，也许王朝的转机来了。咳咳……咳咳……哈哈…哈哈……咳咳”百慕晟此刻竟大笑起来，但是身体的不适却无法让他畅快地舒展自己此刻绝处逢生的惊喜！ 百慕止逸睁开眼睛颇为不解：“父皇，您在说什么？” 此时百慕晟撩开纱幔走了出来，成熟俊美的脸上虽然因为白天的消息依旧苍白，但是眼内精光闪烁，明显精神很好。 百慕止逸越发狐疑，早上得到追风玉简的时候气急吐血、神色萎顿，到底父皇得到了什么消息，竟然令他此刻这般精神饱满？ “止逸，你可知那启王是谁？”百慕晟忽然问了百慕止璃这个问题。 百慕止璃越发古怪，却还是说道：“从前只知启王是女子，连容貌年龄都不甚清楚，好似突然出现。但自遴选消息传出，三界才知启王名讳：祁起。父皇，您为什么忽然这么问？” 启王的神秘，他和父皇一早就想过，可能是隐匿世家找出来的傀儡，但是若是傀儡，为何会有所谓的兰先生相助？ 那兰先生能力高超、医术高绝，显然在三界之中并非无名之辈，可是却对那启王忠心耿耿，这就让他们父子有些不解。 如果启王只是隐匿世家的傀儡，何必再出现一个兰先生来帮助她呢？一切都只要隐匿世家做出决策即可。 可是这五十年来，谁人不知兰先生在启国是一人之下的地位？即便是隐匿世家也不敢触其锋芒。 那么问题来了，这个祁起到底从何而来？ “孤换个名字，你就知道了。她叫，朱珠。” 奶茶says： 感谢用户名、苹果酱。哈、廉迎、用户、潇洒一笑、景十七、天鹰谷的十老头、丽水的小茜、紫堂宿宿宿宿、用户催更。 第365章 王夫(三) 第365章 王夫（三） “什么！？——朱珠！？她是启王！？”百慕止逸瞪大了眼睛，怎么也没想到那神秘的启王原来就是他从未看得起的朱珠！ “父皇，你这消息从何出的来？是否保真？”百慕止逸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声音都在颤抖！ 他现在脑子很混乱，他主观意识到这个消息如果利用好了将会帮助梦德王朝一朝翻身，但如果用不好，也可能提前让启国吞并梦德王朝！ “千真万确！孤确定，那女人一定是朱珠！”如果不是朱珠，那启王何来南明离火？何来鬼气缠身？又为何一直戴着面具不以真面目示人！ 早前他得到止璃的追风玉简时，真觉得梦德王朝似乎已无力回天，即便再挣扎也不过只是苟延残喘。 可方才得到消息，原来在不久前的飞麟苑启王遴选之际，魔尊荣珩送了一个大礼，这个大礼不光给了启王，也是给了他们梦德王朝一个机会！ 启王身负南明离火，又是鬼气缠身——三界之中再也不会有第二个女人了！ 必定是朱珠！ 不会错的！ 原本这样的消息必定是被锁在启国都城不传出来，或者不能这么快传到梦德王朝来，但是这不是还有魔界吗？ 真是天助梦德王朝！ 毕竟此事在飞鳞苑看到的人太多了，不可能真的完全堵住悠悠众口；但是启王肯定也能猜到一旦这个消息传到梦德王朝，那么主动权就会在他们手中，所以他们一定会尽力拖延消息传到梦德王朝的速度。 但如今这消息这么快从几十万里之外的桃州传到樱都，很明显有背后的势力在推波助澜——这股势力除魔界不做他想。 但为什么魔界会推波助澜？——难道他们知道启王和百慕止璃之间的关系？毕竟如果不知道的话，为什么会如此之快就将消息传了出来？ 可如果知道的话，为何会推波助澜——一旦启王和梦德王朝结盟，这只会让魔界有压力。 啊……是了，启王，或者说朱珠怎么会同意和梦德王朝结盟呢？如果有这种想法，就不会要逼迫苍寰就范了。 所以，魔界是明知道朱珠不会同意启国和梦德王朝的结盟，而一旦他们梦德王朝知道朱珠就是启王，必定会逼迫启王认下止璃这个王夫！ 至于怎么逼迫……哈哈哈，那可太简单了，启王拥有南明离火，她若是不肯承认止璃这个王夫，那么就不要怪他们了！ 到时候大不了就拆穿祁起就是当年朱珠的身份，然后翻出当年曲府事变的事！ 当年朱珠变化的假曲璟不是说真曲璟是幻魔，而她被魔尊掳去了吗？所以魔尊有南明离火——那么现在，这个启王拥有南明离火，极有可能就是魔尊再次找了幻魔前来变化成启王的模样，借以控制启国！ 否则如何解释启王有南明离火的事实？——现在的传言是他们梦德王朝用南明离火做了百慕止璃的嫁妆送给了启王，所以启王才会拥有南明离火。 但这个传言其实很好戳穿——毕竟小西天神王鼎的南明离火火种非常小，只有花生大小；而启王的南明离火明显成熟，显然不是来自于梦德王朝！ 这倒是更能证明启王是来自魔界的奸细了，毕竟这南明离火明显修炼时间不短！ “所以，启王不可能再迎苍寰入宫了，王夫之位必须是止璃的！我梦德王朝才是和启国最坚固的盟友！”百慕晟想通这一切之后，眼中的野心和多年来压抑在心中的阴霾终于驱散！ 即便知道朱珠化作启王吞了梦德王朝一半疆土，心中郁气难消，但是没关系，等到止璃成了王夫，运作一番，总能够再将启国并入梦德王朝。 百慕止逸也在迅速思考，但他并没有百慕晟这么乐观，毕竟他可比百慕晟更清楚地知道朱珠这个女人对他们充满了敌视。 “可是父皇，她若是不愿呢？” 何止不愿——简直是怨恨！ 若非怨恨，怎么可能在这五十年间成为启王，带着启国吞噬了梦德王朝一半疆土？ 若非怨恨，怎么可能五十年来一直戴着面具，就是不想要让自己曾经朱珠的身份暴露？ 若非怨恨，怎么可能在这五十年间对止璃不闻不问，甚至利用永夜秘境，在远天塔害死如此多的三界精英？ 对了，远天塔？！ “父皇，孩儿懂了！——就算朱珠不承认止璃是她的王夫，但是她也永远不可能迎娶苍寰了！”就凭朱珠在远天塔对三界的算计，苍寰怎么可能还能毫无芥蒂的成为朱珠的王夫？ “对！就算苍寰逼不得已入主中宫，但是心中对朱珠的恨意却是种下了。”虽然他们还搞不懂朱珠在远天塔逼凌云宗的魔灵自爆是什么目的，但是没关系，他们之间已经有了深仇大恨，苍寰又自诩博爱世人，怎么可能还毫无芥蒂地面对朱珠？ 这一刻，百慕止逸从未如此轻松。 此刻阳光从窗台照了进来，驱散了寝宫之中阴暗昏顿的气氛，初晨的光芒带着露水的清新让百慕止逸心中为之一松。 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王夫啊……太好了，启国的王夫，只能是百慕止璃。 对了，止璃？ “父皇，此事止璃想必还不知道，必须立刻告诉他，他才会是启国的王夫——只是，该如何告诉他呢？”百慕止逸立刻看向百慕晟。 毕竟之前一直说是朱珠这个妖女骗了止璃成婚，如今启王成了朱珠，难道止璃不会好奇吗？——如果朱珠只是一个普通的妖精，那么她怎么成了启王？或者说他们既然已经成亲，而朱珠成了启王，那为什么她从来不说穿这一切，从来不来找他？ 百慕晟目光一定，这才想起还没解决自家儿子失忆的问题。 ——从前他们好不容易埋葬的有关于“朱珠”的一切的故事，如今难道又要重新翻开吗？ 尽管在百慕晟的眼中，王朝利益高于一切，可毕竟止璃是自己的孩子，当他再次面对这个爱恨交加的女人时，心中该多么痛苦？ 止璃爱她，可她根本就不爱止璃——她满心满眼只想利用止璃！ 当初为了这个女人，竟然会想不开用“一梦千年”宁愿陷入沉睡都不愿面对朱珠不爱自己、恨自己的事实。 自恨到这等地步，若是再次有了记忆，而那女人又虚与委蛇，止璃恐怕又会再次被她骗去，那就不是启国并入梦德王朝，而是梦德王朝消失并入启国了！ 奶茶says： 感谢白璧无瑕的紫幽尊、一只鲲鹏耶、用户名、酸菜水饺可乐鸡翅、用户、苹果酱。哈、廉迎、潇洒一笑、景十七的催更。 第366章 父亲(一) 第366章 父亲（一） 轩黎雪走入水牢的时候，看到的是四肢被锁、同时被贯穿琵琶骨的青年。 水牢中有一股常年阴冷潮湿的气味，混杂了血腥和腐烂的恶臭，并不好闻。斑驳的痕迹遍布水牢暗色的石壁，看不出来那到底是什么东西经过多年的沉淀才留下的令人恶心的模样。 轩黎雪面对这个儿子，心中没有想象中的心疼，有所触动，但不多。 说实话，这个儿子是他一开始就算计得来的，从来就知道是当作工具，所以打从墨真生下他，他就故意让自己不要投入过多感情。 可他对墨真的心，却是真的。 他爱墨真，所以看着墨真满脸温柔地逗弄着怀里的婴儿时，心里的情感是愤怒、是嫉妒，却唯独不是满足。 他们魔族都不是从母亲体内出生的，或者说他们的母亲都是阴诡幽泉。 一条河作为母亲和一个人类作为母亲，显然有很大区别。 初生的魔很弱小，天然会吸收阴诡幽泉的魔气，甚至也会吞噬其余初生的魔——所以他们这些魔，从生来就是带着他魔的血肉与仇恨，怎么也不会感受到人类对于幼崽或后代的慈爱。 就连爱情，都是墨真教会他的。 他爱墨真，他也只希望墨真眼中只有他。 至于这个儿子，一个魔灵，只会成为他手中最锋利的武器。但是看墨真这样爱它，他为了不让墨真伤心，在将来是不会告诉墨真他轩黎雪手中最锋利的武器是他们的儿子。 他设想过，当他将魔灵送去永夜森林的时候，墨真定会非常伤心——没关系，他总有办法哄好他。 从前他对自己充满信心，因为墨真是那般爱他。 墨真啊…… 那么爱他的墨真，在五十年前亲口告诉自己，她恨自己——甚至她爱上他，也不过是因为他和她真正心爱的人有几分相像！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那一定是墨真气愤自己封印了她的修为，一直将她留在大梵天宫的报复！ 是报复！ 想到这一点，他心中的狠厉还是如海潮般汹涌而起——即便过了五十年，还是那么恨。 他想到之前魔尊对自己说的话，脸上便端起几分慈爱的笑容，目光中也有了几分难过与心疼：“你…还好吗？” 一直低着头、发丝凌乱、神色萎顿的男子一起在感受到有人进来的时候已经猜到了来人是谁。 远天塔已经过去一个月了，而他被带到魔界也已经有了二十天，这二十天里他被穿琵琶骨、下了奇鲮香木，唯恐他体内还有灵气来反抗，便一直吊在水牢。 他脑中想过谁会来见他，本以为是魔尊，却原来是这个他名义上的“父亲”。 母亲对他说的不多，但是只言片语间都是怨恨——每当这个时候，母亲便会流泪看着自己，对自己说，她虽然怨恨轩黎雪——她从不否认——但却爱自己。 母亲爱着自己。 尽管母亲也是在很后面才跟自己相认——但是在还未相认之前，他就已经对这个据称是某个宗门被灭后来凌云宗投奔的“师伯”有好感。 那个时候，她说自己叫还真。 还真师伯身体不好，但是却永远温柔地对待他们这些外门弟子。 她会在看到外门弟子受到欺侮时带来伤药和安慰； 会在人间界的除夕之夜带来饺子与烟花； 会在每一个外门弟子心有挂怀时，用充满柔情的目光抚慰每一个远离家乡、天赋不济的孩子的心灵。 他没有感受过母亲的爱，但是他想，这就是母爱吧。 后来，还真师伯说，她是他的母亲。 那一刻，涌上心头的除了怨愤，更多的却是委屈和心酸——他终于有了母亲。 也终于知道自己并不是真的被母亲丢弃，而是母亲为了保护自己而不得不做出的选择。 以及，他是魔灵的事实。 这可真不是一个好事——他宁愿自己真的就只是一个普通的外门弟子。 母亲对自己的过去和伤害说得不多，她更多的是说她愿意永远和自己待在一起。 他也想啊，可是母亲的身体……山河日下。 如果不是到了这个时候，母亲甚至不愿意与自己相认！ 宗主说，母亲的身体在魔界已经熬坏了根骨，这五十年来也一直都是用凌云宗的天材地宝吊着性命，如今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传闻永夜秘境之中有烈火通天菊，说不定还有转圜余地！ 永夜森林的永夜秘境？——那他一定要去！ 宗主说了，他的身份特殊，所以一开始并不想答应；可是他也摆明了态度，如果大家不能带他去永夜森林，那么他最终也一定会想办法偷偷去的。 宗主权衡利弊之后，终于还是答应了——也许宗主也觉得，他身为本纪年的魔灵，不至于死在永夜秘境。 于是宗主对外宣布，将会选择一名外门弟子随同精英弟子一起前往本次永夜秘境，这两个名额将经过选拔产生。 但也说明了，永夜秘境一旦进入凶多吉少，所以想要参与选拔的外门弟子都必须做好心理准备再决定是否参加。 没想到外门弟子都十分踊跃——也可以理解，毕竟传闻永夜森林之中有传承秘宝，若是侥幸得到出了秘境，那就可以永远摆脱外门弟子的身份，甚至可以成为一代传奇！ 修真之路，所依靠的最终还是自己——宁愿放手一搏的人，并不少。 最终脱颖而出的，就是自己和折灵。 他是真没想到最终他会和折灵都留在台上。 折灵……她也是外门弟子，容貌艳丽，他也听说过一些她的传闻，等到真的接触之后就发现传闻不实。 她清冷美丽，一双眼睛冷淡疏离，总让他想起许多年前才到凌云宗的时候那位被自己胁迫的师姐，朱珠。 朱珠师姐和她的性格其实差很多，若是不刻意注意，朱珠师姐甚至都毫无存在感，她相貌普通，却总被世事裹挟——而折灵呢，她理性冷漠，却对目标一往无前。 这一点，和他也很像。 所以他其实并不想真的打伤折灵——但后来严晨真人的徒弟离云对宗主说了些什么，宗主便真的同意让他们二人一同进入永夜秘境。 这才是他们进入永夜秘境的原因。 否则他和折灵这样的外门弟子又怎么有机会进入永夜秘境呢？——毕竟就连精英弟子也会在此处九死一生，更何况是他们外门弟子？ 但是远天塔的一切都让一切改变了！ 他是魔灵的身份被揭穿！因为他，那么多师兄弟死在自己面前；因为他，宗主被群起攻之；因为他，他们才会被算计来到远天塔！ 如今，魔界将他掳来，很明显又要利用他！ 他只想要取得秘境的烈火通天菊去救母亲，为什么要让他背负魔灵的身份！？ 为什么还要背上不容于世的骂名！？他明明什么都没做！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眼前的男人算计的！ 这二十天，他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如果轩黎雪来到他的面前，他要怎样狠狠地咒骂他；要怎样用言语狠狠地讥讽他；要怎样用最恶毒的语言刺激他！ 可真的来了，他忽然有些意兴阑珊了。 骂的再狠又怎样？他是魔灵的身份永远也改变不了了。 还不如…伺机而动。 奶茶says： 感谢一直鲲鹏耶、紫堂宿宿宿宿、潇洒一笑、廉迎的催更。 第367章 父亲(二) 第367章 父亲（二） “你是瞎子吗？你觉得我现在还会好？”阿霁冷笑一声，连头也没抬。 轩黎雪一怔，没想到他是这个反应，本以为会迎来狂风暴雨一般道德辱骂，没想到只是这般冷淡的回应。 难道是这二十天的禁锢已经磨平了他的心性？ ——他可不信。 毕竟这个儿子是他的种，他可从来不信自己的血脉中有这样温和的性格。 于是轩黎雪换了个问题，他颤抖着声音又问道：“……你的母亲还好吗？” 墨真，墨真还好吗？ 这个问题是真心的。 “呵，何必呢？好又怎样，不好又怎样？好的话，你要去见她吗？ 不好的话，你要带她走吗？”自始至终，阿霁都没有抬起头，他只是百无聊赖地晃荡着手上的锁链，丁零当啷，沉重瘀滞的声音在水牢中晃荡，也带起一圈圈波纹。 轩黎雪眸中暗色渐深：玛德，还能不能好好交流？ “不过再怎么样，也比在你身边好吧？母亲跟我说，她在你身边日夜煎熬、恨得心头滴血，如今回到凌云宗，心中安定，便是白水也比之琼浆玉液。”这话倒是真的，母亲提起梵天魔宗，素日温柔的双眼中便恨得通红。 他也知道了这个生身父亲当年如何算计母亲，才有了他。 母亲说得不多，每一个字却都暗含着对轩黎雪的恨以及自己的悔，和辜负宗门的痛。 谁料轩黎雪听了此话，原本俊美柔和的面色瞬间变狰狞了许多：“心中安定？哼，心中安定？——墨真啊墨真，你好狠的心，你如今倒是心中安定待在那男子身边，留我在魔界痛苦五十年！好好好、实在太好了！” ？阿霁有些茫然，什么男子？ 这还有其他男子的事？ 轩黎雪却像是想到什么，气得浑身发抖，连带看向阿霁的目光也没有了之前伪装的慈爱。 他忽然一把掐住阿霁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看着自己：“哼，果然和你娘一样狠心！我是你的亲爹，你就这么跟我说话？！” 阿霁脸上满是血痕，此刻瘦的颧骨高耸，看着轩黎雪时，眼中的冷厉越发逼人：“哼？爹？我娘告诉我，我爹早死了。” 轩黎雪气得眼睛瞬间通红：“好好好！你既然不认我这个爹，我对你也不用有半分情面！” 阿霁翻了个白眼，吐出嘴里的血沫：“呵，说的你好像有一样？” 轩黎雪原本正要暴怒的神情却是想到了什么压了下来，他狠狠一甩手，阿霁的头就不受控制地甩向了一边，而轩黎雪则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一盏灯。 “你要做什么！？”阿霁立刻警觉地看着轩黎雪。 轩黎雪却不再说话，而是随手一抛，那盏漆黑的灯便飞到半空中逐渐变大，等到从原来的一寸长变大到一个手掌这么大的时候，阿霁分明看清那灯中的灯芯是一团黑色的水滴！ 那水滴迅速飞了出来飞到阿霁的头上，逐渐隐入到阿霁的眉心之中！ 每进入一寸，阿霁便感觉灵魂都在被劈成两半的疼痛！ “呃啊啊啊啊啊！！！！”阿霁的双目痛得血红，仿佛下一刻就要流出血泪来！ “好孩子，忍一忍吧，很快、很快我们一家三口就会永远生活在一起了。” 墨真那么爱这个儿子，苍寰瞒不了她多久——只要她知道儿子被人从远天塔掳去，很快就会猜到是魔界所为。 她会来的——因为凌云宗没有人能够拦住她了；之前腾波海告急，苍寰和人间界几大宗门的宗主必定会去启国寻求结盟，而凌云宗内部必定也有不少人去腾波海支援，墨真只要想出来，必定会出来。 墨真，我等着你。 妖界 望水峡 当暗卫墨影来到此处的时候，发现望水峡依旧是焦土千里——他之前奉命回到樱都秘密调查五十年前二王爷和那神秘的二王妃旧事，他从前就听说了，其实二王爷还没失忆之前就有一名护卫叫锐棠，只是不知何故锐棠就失踪了，他墨影是二王爷失忆之后才跟着的。 所以，如果能够先找到锐棠的话，也许那些陈年旧事就能揭开神秘面纱了。 锐棠……可是毫无消息。 他心里有个不好的预感——锐棠恐怕已经凶多吉少了。 墨影越调查五十年前的事越心惊，仿佛所有和五十年前有关的哪怕一点痕迹都被强行抹去、不可追查，就在他毫无头绪的时候，他灵光一闪，想到了五十年前的知天下八卦联盟。 这五十年来，天下知客仿佛一夜之间消失不见，知天下八卦联盟再没有出现过，但是却不妨碍坊间也有它的传闻。 尽管他没有亲眼见过天下知客，但是天下知客的名声他也听过。 通常都是大家惋惜这么好的消息贩子再也不会出现的时候——毕竟如今世道混乱，正是需要各种消息的时候。 消息渠道越多，也许生存的机会越多。 传闻天下知客不再出现是因为他已经身死道消，而曾经去过知天下八卦联盟总部望水峡的高手，都说望水峡一片焦土，明显被极为纯粹的火种烧灼过，里面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有说天下知客说了太多三界八卦，终于有高手看不下去所以一怒之下灭了他——那么问题来了，天下知客有三万六千，总不至于杀得一个不剩吧？总有零星的几个天下知客躲起来吧？ 可怎么这五十年来再也没有任何一点天下知客的消息？ 也有人说，天下知客帮助一个人干了一件逆天之事所以受到天谴神魂俱灭了； 还有人说，望水峡进了一个手段十分高超的修士胁迫天下知客将所有秘密告诉他，然后这个修士将没有利用价值的天下知客杀死了…… 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但所有猜测都会回到一个问题上：三万六千个天下知客，就算被杀死了一两万，总有三界几个天下知客逃出生天的吧？怎么会再也没有消息了呢？ 所以墨影猜测，是不是那些落单的天下知客都躲了起来，换回原来样貌？——毕竟三界都知道，那些想要加入知天下八卦联盟的修士想要成为天下知客，就要舍弃自己原本的容貌化成同一个样子。 墨影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来到了望水峡，妄图从中找到一点天下知客没死的痕迹。 如果能够找到天下知客，那不是很快就能知道五十年前的事了吗？——毕竟天下知客的消息向来是最灵通的。 所以他来到了望水峡，看到的一片焦土，心里的失望不是骗人的。 当他准备离开的时候，忽然心中一动，朝高处望去——原来高处是个坡，坡中正好有个洞穴，洞穴里面正有一名女子出来。 那女子身量修长、俊眉修目，容貌不俗。 女子见到墨影，立刻从高处一跃而下跳到了他的面前。 她看着墨影身上的衣服，眉头一皱，伸手一招立刻召唤出了自己的兵器，两把细长的弯刀。 女子横刀在前，冷声一句：“怎么，竟是追到这里来了？”女子已经认出了墨影衣服上的刺绣。 那是梦德王朝暗卫的刺绣。 第368章 女人 第368章 女人 墨影立刻开口：“姑娘误会了，我并非恶意。” 那女子却并不相信，依旧紧握手中双刀：“哼？若非恶意，为何会找到此处来？——望水峡在三界之中早已无人问津！” 这话是不错，也许一开始大家发现天下知客没出现了，总有一些来过望水峡的高手大能会偷偷来看，接着便会发现此处已经焦土千里。 望水峡焚烧是天下知客、甚至知天下八卦联盟出事的最明白证据！ 头几年还有人来查看痕迹，但五十年过去了，如今三界大战在即，谁还有心思来关心几乎已经板上钉钉消失的天下知客呢？ 墨影抿了一下嘴，他不善言辞，但知道此刻不说清楚怕是会引起误会：“在下的确是来找天下知客的，如今知道世间真的再也没有天下知客了，也不会再逗留，我这就走。”说罢墨影就要离开。 女子却依旧不信，见墨影离开，忽然开口：“慢着！” “姑娘还有何事？” “你是梦德王朝的暗卫。”女子十分笃定地开口。 墨影心中一惊已然转身：“你……怎么会知道？你是何人？！”这一次，墨影也警觉了起来。 女子：“你来此处，真的不是来杀我？”她不信，之前百慕晟为了抹去五十年前百慕止璃和朱珠的往事，将知道这些事情的人几乎杀光殆尽——若不是她有着当年天下知客送给她的宝贝，怎么可能逃出生天？ 只是后来百慕晟被启国崛起所绊，魔界又虎视眈眈，这才没有了心力来注意她这条漏网小鱼。 今日见到梦德王朝的暗卫，还以为终究是想起来要斩草除根了！ 这暗卫说来找天下知客，她却是不太信的，因此又试探了一句。 墨影一怔：“我为何要杀你？” 女子见墨影的怔忪不死作为，有点相信对方不是来杀她的了——也对，若真要杀她，也不至于只派一个暗卫。 她如今的修为在金丹后期，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能随便杀死的。 想通这一点，女子放下双刀准备转身离开：“你走吧。” 这次轮到墨影追问了：“站住！姑娘认识在下身上的衣服，所以……姑娘是我朝要追杀的人？”甚至是暗卫要追杀的人！ 这是墨影没有说的。 出动暗卫追杀，必定是目标需要被掩盖，所以他是不是不小心碰到了王朝的密辛？ 本来按照他的性格，他应该立刻离开再去追查锐棠的下落，可是不知为何，他有感觉，也许转机就在眼前。 女子没有在理他，而是飞身一跳，朝着高处的洞穴飞去。 墨影立刻追上：“姑娘留步！”他立刻挡在女子面前！ 女子伫立在半空中，眼眸逐渐变冷：“怎么，你要动手？”女子手中的双刀还没收起来，此刻右手的弯刀便指向了墨影。 “姑娘冷静！姑娘识得在下的身份，必是我朝老人，也许姑娘听闻过一些事情。如果姑娘能够据实以告，那么在下保证，等在下回去绝不透露半点姑娘的消息，否则……”墨影没再说下去。 女子听后冷笑一声：“哈，你威胁我？——老娘还在王府的时候，你怕不是还在和泥巴玩呢！”说罢便立刻举起双刀攻了过来！ 墨影连忙招架，却也听出了其中的奥秘：“王府？——姑娘是王府的老人？姑娘可知五十年前二王爷娶了一名王妃？” 女子的弯刀就在眼前，墨影手中的长枪堪堪抵住，听到此处，女子面色更冷，眼中满是恨意：“哼，我当然知道！还说不是为了此事来杀我！看刀!” —————— 钟离萃钰在房间中不停踱步，秀美绝伦的脸上满是心慌担忧，她绞着帕子，心头不断狂跳，本就身体不好，此刻更因为心事而惹得脸色苍白一片，任谁看了都要忍不住怜惜。 素云立刻上前拉住自己小姐：“小姐，您先坐会吧，原小姐很快就来了。” 话音刚落，房门便被人推开了，进来一名身穿绯衣的劲装女子。但见那女子眉眼英挺、身姿干练，正是钟离萃钰口中的原小姐。 原敏。 不等原敏开口，钟离萃钰已经上前抓住她，脸上是再也挡不住的泪水涟涟，一颗一颗砸碎在原敏的手背上。 “原姑娘，到底怎么回事？昨夜的皇宫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错，昨夜启王在皇宫之中宴请各个宗门的宗主精英，说是为了庆祝本次遴选圆满成功，但其实都明白，这是为了击破这几日在桃州之中的流言！ 三天前、不，应该是四天前启王在飞麟苑遴选，魔尊送来贺礼，但其实包藏祸心，言语之间自然起了冲突。本来魔尊似乎已经对启王有了控制，步步紧逼，所有宗门在这一刻都直面了魔尊的手腕和凶悍，但谁知启王竟然有南明离火，一下子将局面扭转，只是却还是着了魔界的道，受伤昏迷。 本以为启王受伤严重，启国会混乱起来，谁知忽然传出消息，启王不过是轻伤，很快就要在春风满月楼举办宴会庆祝遴选成功，也是为了预祝启国与各个宗门结盟成功。 本来钟离萃钰是求着原敏要她去寻一枚进入飞麟苑的信令来，毕竟这一路上原小姐手段不凡，否则也不可能带着她和素云躲过启国和梦德王朝的边境巡查，安全来到桃州。 一开始原小姐答应得好好地，会尽力去办，谁知道第二天要出发的时候，早上喝了一杯清茶便不省人事了。 等到自己醒来，天都黑了，所有事情都已经结束了！ 自己这才后知后觉，原来原敏根本就没有得到进入飞麟苑的信令，而为了害怕自己心急乱闯，素云听了原敏的话，怕自己出了意外，这才下了药让自己昏睡了一天。 那一刻，她的心都在发抖——但等不及发抖，素云便庆幸地说幸好没去飞麟苑，原来是来了魔界的修士，飞麟苑出了意外。 这也意味着她们没带自己去飞麟苑是正确的。 可她明白，越等待下去，她的心就越慌——不光听到启王是用南明离火逼退魔界，更因为自己之前的那个梦境——她和止璃之间是真的已经毫无办法了吗？ 可就算毫无办法，她也想要最后再见止璃一面啊。 哪怕只是道别！ 只要再见一面，她就会乖乖回到樱都再也不想止璃……所以当她听到春风满月楼出现刺客刺杀启王、而止璃奋起保护身受重伤的时候，她登时便晕厥过去。 是，启王遇刺了。 第369章 遇刺(一) 第369章 遇刺（一） 这本是顶顶机密的事情，但是原敏却打探出来了——她已经猜到了，连这样绝密的事情都能被原小姐打探到，她一定不只是简单的赏金猎人。 可那又怎样？——她到了现在这个地步，除了依靠原敏还有退路吗？ 离开原敏，她还有何处可去？靠她和素云吗？ 素云还只是金丹初期，她自己因为体质不好，还只是筑基期，常年都养在家中；如今离开原敏，她可能连安全走到启国边境都不可能。 所以，只能走下去了。 可话又说回来，原敏一开始是素云去找来的，也不是她自己送上门来的呀——也许、也许她真的就只是一个人脉复杂广阔的赏金猎人呢？ 她除了这么想，也没有更好地安慰自己的办法了。 “钟小姐，我去万事通买了消息，毕竟这等机密不是我这样的小妖可以打探的。”原敏拉住面色惨白的钟离萃钰坐到了一边，素云便十分体贴地倒了一杯灵茶碰到钟离萃钰身边。 “小姐，你先喝口茶，咱们听原小姐慢慢说。” 在原敏面前，钟离萃钰只说自己叫钟翠儿。 钟离萃钰这才颤抖着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 万事通？她自打来了启国就知道这个地方，据说‘万事通’也是这五十年间忽然崛起的一股势力，很有点类似当年知天下八卦联盟的功用。不过万事通很少贩卖消息，主要是解决困境。 似乎三界之中只要有所求，去万事通，总能够找到对应方法。 怎么，万事通还会卖消息？ 素云此刻已经问出了口：“原小姐，可是奴婢听说万事通是解决问题的，不是卖消息的，咱们这样也可以吗？” 原敏面不改色，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才说道：“‘万事通’的掌柜叫百晓生，我和他有点交情——毕竟钟小姐也知道，我们这种赏金猎人想要获得灵石报酬，总要有消息渠道接洽任务，所以少不得要和万事通打交道。一来二去，便有了一些私交。本次打探的是皇宫中的事，百晓生一开始不想说，但最后耐不住还是说了。” “是用了什么代价吗？我这边还有灵石法宝，原小姐都拿去，我只想要知道皇宫如今的情况如何了。”钟离萃钰说罢立刻要将手上的空间戒指拔下来，却被原敏制止。 “钟小姐你别这样，这一路走来，受了多少苦、多少罪，钟小姐没说过一个字。钟小姐愿意为了情郎豁出一切，对情的忠贞令原敏佩服，这些法宝灵石不要拿出来了。说句不配的话，我已经在心中将钟小姐当作是我的朋友，朋友有难，我岂有不帮之理？”原敏一番话说下来，直说的钟离萃钰眼中含泪，目露感恩。 “原小姐，谢谢你，真的谢谢你……”说罢便忍不住再次垂泪。 素云立刻取了锦帕来为钟离萃钰拭泪：“姑娘快别哭了，原小姐还是快说说得来的消息吧。” 原敏点头：“听说启王遇刺之时，便是那梦德王朝的百慕止璃挺身救驾，此刻一剑刺穿那百慕王爷的心口，如今启王正在全力救助百慕止璃。但百晓生说，据他得到的消息，那位王爷似乎情况不佳。” 情况不佳！ 钟离萃钰眼前一阵阵发黑，差点又要晕厥过去，却死死咬住舌尖逼自己清醒。 她勉强扯开一个笑容说道：“那、那我的珉郎可在宴会之中受伤？” 钟离萃钰毕竟不会真的对原敏说她的情郎是梦德王朝的二王爷百慕止璃，只说她的情郎是绿芜渊的珉挚公子。 绿芜渊是个二流宗门，宗门内都是各类男妖、女妖，以阴阳和合作为修炼法门。三界都知道，绿芜渊的修士不论男女，情人遍布三界。 她一开始骗原敏说自己要来桃州是来见识见识启国，后来到了桃州想去飞麟苑，才又说自己的情郎是绿芜渊的珉挚公子。 那时她们在桃州，自然听到了许多参与遴选的宗门弟子名字。 在那之后原敏才说，原来自己不辞辛苦来桃州是为了情郎，难怪一路上赶路只是催促快一些，完全不像她口中说的见识、见识，因为她对沿途风景毫无兴趣。 也幸好自己一直没有说穿情郎究竟是谁，否则此刻原敏是不会帮助自己去打探后宫之中启王如今最宠爱的止璃的消息的。 “打听了，当时珉挚公子虽然也参与宴会了，但是并未受伤，只是似乎受了惊吓——毕竟那刺客来时虽然只有一人，但是法力高强，禁卫统领都没有抓住他。” “啊？那刺客跑了？”素云追问。 原敏点头：“对，那刺客也只说自己是为报家仇而来，重伤那二王爷之后，还接连重伤不少禁卫，在皇宫重重包围之中竟然还能逃出生天，手段不可谓不高。”原敏一口气说完，将手中灵茶一饮而尽。 钟离萃钰霍得站起身来，在房间之中不停踱步，似是在思考什么。 原敏一边暗中观察，一边放下茶杯又说道：“说起来启王经此事之后，对那二王爷想必更是宠上加宠，本就爱其颜色，如今又有了救驾之功，恐怕梦德王朝的王爷这一次说不定能够成为王夫，一举获得启王的真心。我听百晓生说，启王如今将那二王爷所住的宫殿防御如同铁桶一般，唯恐再有差池。恐怕那珉挚公子这段时间要受冷落了。” 珉挚公子？冷落？ ——有了！ “原姑娘，我想去见珉郎，你帮帮我！” 原敏心道：可终于来了。 第370章 遇刺(二) 第370章 遇刺（二） 夜晚，离云身姿灵巧如猫，避过宫中耳目悄悄来到折灵所住的偏院，轻轻叩窗。 “堵、堵、堵！堵堵！” 有节奏地敲击了几下之后，便侧耳听里面的动静。 很快，离云听到里面有极轻微地响动，应该是折灵下床来到床边。 “折灵师妹，我是离云。”估摸着折灵应该已经来到窗边，离云立刻开口。 “好！” 折灵清脆的声音低低应了一声，立刻打开窗户，离云早有准备，立刻跳窗进入，折灵迅速关闭，关闭之前也不忘四周查看一下是否有异样。 但此处是庆云苑，当日启王将他们安排在此处就发现了，这应该是启王宫中最为偏僻的角落之一了。 也不知道启王是何意思，将他们带来，却又关在此处——她更没想到的是，离云居然认识启王！ 或者离云也被蒙骗了，那启王化名来到离云身边？ “离云师兄！” 折灵面容清丽无双，乌发如瀑，肌肤胜雪，实在是个倾城绝世的美人。 此刻离云穿了夜行衣，戴着蒙脸巾，只露出一双琥珀滴露的眼睛，此刻目光正落在折灵身上，温暖多情。 离云立刻拉下蒙脸巾，黑色蒙脸巾下掩藏的一张比启王御花园还要娇艳多姿的面容，此刻因为一路谨慎而来而有些微微喘气，白玉一样的脸上浮起了点点红云，越发显得这清寒的夜一瞬间亮丽起来。 “折灵师妹，你这几日还好吗？那启王一直软禁着我们，今夜若不是春风满月楼夜宴，守备集中在那，我还找不到机会来见你。”离云一双眼眸担忧地看着折灵，满脸关切。 折灵摇摇头：“失了自由，如何会好？对了师兄，那启王关着我们要到何时？她又为什么要关着我们？” 折灵此刻引着离云来到桌边坐下，并没有点起烛火，但好在他二人夜视无碍，倒也没有不方便。 闻言离云面色一寒，似是想到什么冷哼道：“哼，那启王好色，之前竟骗我只说自己是普通妖精，我一时不察竟被蒙骗过去，如今她竟然……”离云面上不知是气红的还是懊恼的，如春日玉兰绽放一般，艳色逼人。 折灵心中一跳，整个凌云宗不算宗主，离云和秋凝落是颜值最高的两人；离云如灼灼芙蓉，艳丽逼人；秋凝落如清月高悬，冷清疏离；但是就接触的情况来看，她和离云接触更多。 尤其是她自打来到凌云宗之后，离云便常常帮助自己，看着自己时的目光温柔而多情——她有打听过，从前的“折灵”可没有这样，看来这再一次印证了之前在远天塔的说法。 自己果然是本纪年气运所钟，否则也不会在来桃州的路上得到河图神鼎。 但自己从未想过利用河图神鼎来离开启王宫，因为一旦用了，那边是和整个启国为敌。自己如今修为还低，只有筑基，还需要苟一段时间，等到自己修为高深，最好是到了元婴初期，那么才好笑傲一方。 自己穿越之前也看过小说，那些女主都是在不断冒险之中才能获得机遇，如今自己被迫留在启王宫——那启王若是男子，也许会是自己一段机缘——可启王偏是个女子！同性相斥的道理她可太明白了。 从前自己就是被好闺蜜背叛，否则也不至于穿越到这片大陆来。 不过如今看来，也并非坏事。 看，自己一来不就马上得到严晨真人的徒弟秋凝落和离云的特殊对待吗？尤其是离云。 至于秋凝落……他性格本就冷清，不善言辞，自己的确是对离云更有好感。 折灵不由问道：“她竟然怎么了？” 离云咬牙切齿道：“折灵师妹，你也看到了，这个老女人在人、妖两界遴选各色美人，除了想要结盟之外，自然也是好色之心作祟；单看他对那百慕止璃色授魂与的样子可知她压根并非明主——这女人竟然卑鄙地想要逼我入宫，实在可恨！——非但是我，那女人见过秋师兄之后，便也动了心思，花心好色实在难以忍受！” “——所以她才会想着将我们几人关在此处，逼我们就范？”折灵忽然明白了，原来自己是遭了池鱼之殃！ 离云愧疚地看着她：“师妹，师兄…对不起你。本以为只是一个普通妖精，所以才会结交，原来是她刻意接近想玩微服私访的游戏，如今事态变得紧急又不再想玩，才会用这种方法逼迫我们。” “她竟这般大胆？！” 离云见折灵如此，冷笑一声：“她是启王，怎算大胆？” 话音一落，折灵这才想起对方的身份是个帝王——其实按她来说，她若是帝王，自然也会扩充后宫；只是这后宫如今却扩充到了自己男人身上，那就实在该死！ 只是现在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否则，她还真像给这个启王一点颜色看看。 离云看着折灵此刻没说话，心中明白祁起将他们三人安排在这庆云苑，除了一日三餐有人送来之外，旁的消息是一概不允许进入。 或者说，此处只有折灵是这样待遇——所以折灵至今不知道苍寰还在启王宫中，正因如此，离云才会说启王逼迫他和秋凝落入宫。 而至于雷云犼……离云看了一眼在床上昏迷的灵兽，垂下眼眸。 之前雷云犼在远天塔中受了伤，折灵和秋凝落会来到桃州，正是因为想要来找“万事通”铺子寻求方法——毕竟从远天塔出来之后，他们凌云宗折损不小，宗主带着剩余的一部分长老先回了凌云宗，害怕魔界趁机发难，而他们这些门徒则准备伤势好一些再回凌云宗。 折灵的雷云犼受伤之后，小西天的安然大师说需要九节黑鼬熬成的油来救治，此物寻常难得，兴许万事通会有，秋凝落和折灵才来了此处。 在这路上遇见了两条万年大蛇，便得到了河图神鼎。 得了河图神鼎之后，他们已经受伤，本以为接下来的路会很难走，谁知出现一名神秘的少年救了他们。 那少年有着翠绿的头发，如海草一样被编成了小辫子，看起来颇有异域风情，耳朵上戴着的巨大珍珠越发衬得他肤白貌美。 那少年自称姓陈，叫陈紫。 他性格古怪，但是身上的确好东西不少，单看他能够将他们一路行到桃州的衣食住行都安排得妥妥帖帖，就可以猜出对方来历不凡。 她也想过，这陈紫是不是在预谋刻意接近，可是对方对他们身上的河图神鼎并不在意，行动间也没有特别过分，就连秋师兄也说看不透这个少年的心思。 没有目的，却又一路安排他们的食宿，令他们最快时间到达桃州，到了桃州之后又神秘地消失了…… 实在太古怪了。 算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如今在王宫之中，咱们的修为又不是顶尖，这脱身之法实在不易……”折灵皱眉思索，话音未落，忽然眼角瞥到窗外有极亮的光芒照射出来，十分异常！ 离云也看见了，他立刻跳到窗边，小心打开一点窗缝，正看到启王宫的东南角处火光冲天，隐约还有嘈杂的声音趁着夜风过来，显然一片混乱。 折灵此刻也来到了离云身边，一同透过窗缝朝外望去。 “怎么启王宫忽然会着火？” 离云心知应当是之前祁起跟他提起过的事，嘴上却说：“不清楚……但是不太可能是意外。” 折灵也颇为赞同的点头，此刻也不是深夜，王宫中也一直有侍从，若是意外失火，不至于在这么短时间内迅速烧得这般大——应该是有人刻意放火。 正看着，只听见远处的声音越发吵闹，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只是离云和折灵无法出去。 他们在这庆云苑是被启王宫的禁卫看守，各自小院又离得不近，行动一直受限。 其实折灵不知道的是，这三人中真正受限的只有她。 不过离云和秋凝落也很少离开庆云苑，他们都知道如今启王宫还是不要轻易走动的好。 离云关上窗户看向折灵：“师妹，我看东南角必定是发生了什么事，不如咱们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折灵刚想说我们出不去，忽然明白了离云的意思。 “好，师兄且稍等。”说罢，折灵开了房门出去。 离云就等在房间之中，这是他和祁起商量好的，所以待会折灵一定会得来消息。 大约过了一会，折灵便回来了，脸上带着兴奋。 折灵压低声音却还是掩饰不住内心的兴奋：“离云师兄，师妹方才到了庆云苑的宫门，那依旧有禁卫守卫，但是师妹还是远远听到有人在大喊‘抓刺客’、‘抓刺客’！想必是启王遇刺了！” 离云面上做出大吃一惊的表情：“此话当真？——啊是了、是了，那大大火定是刺客放的！可以混淆视听！” 折灵也点头，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但随即失望地摇头：“可惜…可惜，若是早点知道今夜有刺客出现，咱们说不定还能趁着混乱离开启王宫。” 离云顺着说到：“是啊…想要离开启王宫，最好的办法就是浑水摸鱼。倘若我们庆云苑的附近也有大事发生，使得启王宫所有目光都集中过去，那么咱们也能够抓住机会离开了。” 折灵点头：“是啊……” 她却不知，这个机会很快就会来了。 离云见今日目的达到了，之后的戏份便不是他了，于是又随便说了一些话，他便离开了。 他要把舞台交给后来人了。 第371章 遇刺(三) 手动高亮！372章在395章的后面！洋柿子不让我修改发布顺序！！！！ 我看着床上面色苍白的百慕止璃，眼中满是心疼：“贵君，你现在觉得怎么样啊？” 没错，我都已经称百慕止璃为贵君了——按照千致对我后宫等级的划分和称谓，也就是一个王夫，四个贵君，剩下都叫公子。 公子数量不限，爱几个几个。 不过千致也说了，他的儿子千叶，必须是贵君之一——这是世家代表会的共同决定，兰先生也已经同意了。 而如今的千叶并不在桃州，因为姬紫深最后一次的蜕皮即将开始，而千叶作为护法会和他一同去蛇族禁地——蛇皇墓，在那蜕皮成功之后获得最后蛇皇的传承。 本来姬姓蛇族自有长老会陪同前往，但那不是因为我之前的归零计划致使隐匿世家太多精英长老反噬而死吗？为了不被其余宗门发现我启国有不少精英已经死去，所以留在桃州的蛇族长老不能减少，于是只能求助本就交好的牡丹一族绿嵩门。 千致考虑到最近桃州不太平，而且自己儿子对启王情根深种，为免影响之后启王的计划，还不如远远调开，等一切安稳再回来。 更何况千叶本就和姬紫深是好友，此事他必不会拒绝。 我不置可否。 话说回来，这个贵君就相当于帝王后宫的四妃了。 要不是觉得奇怪，我都要称呼百慕止璃为爱妃了——但转念一想，我要是有一天称呼兰先生为爱妃……嗯，怎么说呢，我怕他生气。 可以作为闺房之乐，但不能在人前——我可太了解他了。 我从来都知道百慕止璃容色极好，如今因为失了血色显得整个人都有种玉山倾颓之美，虚弱而没有生气，像是一个精致的娃娃遭受主人的百般凌虐。 原本浅粉色的嘴唇此刻显出一种白到极致的粉来，让我不由想到那些似红非红、似白非白的莲花，本就精致的下巴此刻更是瘦削得令人心疼。 泼墨的长发便在脑后柔软得铺满整个枕头，像是头枕在一朵墨色荷花之上。 孤可真是畜生啊，百慕止璃那夜为孤救驾而身受重伤，孤却在此刻欣赏他虚弱的美。 啧啧，小小谴责一下自己。 不错，五天前的春风满月楼晚宴来了刺客，那刺客法力高强，一把长剑带着雷霆之势压向我，禁卫统领白竹都难以招架，若不是百慕止璃以身救驾，此刻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人就是我了。 我作为启王，早就已经发下格杀令，必定要将那刺客挫骨扬灰，方解我心头之恨！ 那刺客的功法驳杂，很难看出是哪个宗门的路数，发现刺伤百慕止璃之后再难找到机会刺杀我，于是便立刻转身逃离——白竹离开飞身去追，最终没有追到。 我启王大发雷霆，下令禁卫统领白竹罚俸十年作为惩戒，又特许百慕止璃住进了我启王寝宫旁边的“云光殿”，又赏赐了无数天材地宝，一时间百慕止璃受宠程度达到了新高。 百慕止璃睁开双眼，鸦羽一般的睫毛微微颤动，像是小小的羽毛在抚动人心底最深处的那根弦。 “陛下，止璃没事。劳烦陛下忧心了。”一句话说的那是柔情百结，充分表达了对我这个启王的万般情意。 我再次掖好百慕止璃的被角，伸手摸了摸他的脸。百慕止璃眼中柔情万千，主动讨好一般蹭了蹭我的掌心，我只感觉掌心下光滑细腻的肌肤都在发烫。 美人这般讨好，啧啧，难怪那么多皇帝愿意烽火戏诸侯博美人一笑呀。 “止璃你且放宽心，那日的刺客孤已有了眉目，不日便能为你出气，你好生休养。兰先生说了，你这一次险象环生，需要好好保养，想吃什么喝什么就去吩咐，莫要让自己心里不快。” “陛下，你对止璃这般好，止璃要被你宠坏了。” 我默默收回自己的手，悄悄摸了摸衣袖下的皮肤，唯恐汗毛竖起来被发现异常。 “止璃说什么？——你是代孤受伤，这是天大的功劳，孤怎么宠你都不过分。——来呀，听好了，好生伺候贵君，贵君若有一根汗毛掉了，孤要你们神魂俱灭！” 我一扶袖子站了起来，袖风凌冽已经将不远处地一个一人高的烛台击得粉碎。 伴随着“咔嚓”碎块落地的烛台声，是云光殿中所有内侍、婢女跪下的声音。 “诺，奴婢绝不敢怠慢贵君！” “诺，奴才绝不敢怠慢贵君！” 啊呀，啊呀，我也终于说了一把霸总语言——哈哈哈咳咳咳，其实挺傻的。 我转身之时已经又换上了含笑宠溺的眉眼：“止璃好好休息，孤现在要去处理军务大事了。晚点再来看你。” 百慕止璃躺在床上，柔柔地看着我笑了一下：“嗯，陛下快去吧。” 此刻唐寄已经进来，我朝他看了一眼，唐寄立刻低眉顺目上前来扶我。 “走吧，唐寄。” “诺。”唐寄应了一声。 ———— 出了云光殿，我收回手，脚步一转换了方向：“去吧，唐寄，晚点来跟孤汇报。” 我此刻身后除了唐寄再没跟其他内侍，唐寄低头行礼：“诺，唐寄告退。” 我挥挥手，接着便去了另一处。 ———— “秋师兄，你的伤如何了？”庆云苑中，我看到秋凝落已经打包完成了，他此刻面色还有些白，我不由担心。 秋凝落摇头：“吃了兰先生的丹药，已经痊愈了。” 我看着他的脸色，还是有些不放心，于是又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一瓶丹药放在他面前：“这是‘百转丹’，想必对师兄也有用处。师兄切莫推辞，就收下吧。” 这瓶百转丹当然不是当初离云送给我的，是后来胤澜仿照我那瓶又制作的，百转丹不愧是凌云宗极好的伤药，所以连胤澜也愿意仿制。 秋凝落拿起面前散发着灵气的百转丹轻轻一闻，眼中闪过诧异之色：“这……这真的是百转丹，你怎么会有？” 毕竟百转丹是凌云宗的伤药，按理说兰先生也不应该会制作。 “你应该明白是谁给我的。”我对他笑了一下，虽然没有点出姓名，却给了他暗示。 秋凝落不会想到一开始的百转丹是离云给我的，毕竟他并不怎么关注我，自然也不会关心离云和我的关系到了何种地步。 他可能会猜是苍寰给我的——这就暗示，苍寰连这么好的药都给了我，是不是已经猜到了真相？ 所以他心中的愧疚感——那瞒着凌云宗的愧疚感——可以减轻许多。 秋凝落果然目光转深，不再推辞。 “我还是不懂，你到底为什么要找‘刺客’刺杀你？”秋凝落将百转丹收下之后，转头看我。 不错，那刺客正是我请秋凝落假扮的！目的自然是为了创造一个契机——一个百慕止璃豁出命来救启王的契机！ 第373章 万事通(一) “此处便是万事通了。”原敏带着头戴幕篱的钟离萃钰来到一家高大的三楼建筑面前，停下脚步。 钟离萃钰即便隔着幕篱也能够感受到眼前这栋建筑物的雄伟瑰丽。 即便是桃州这等热闹非凡的街市，一眼望去店铺林立，但依旧会被这独一无二的建筑在第一时间吸引眼球。 这座建筑外观古朴，明明十分高大，但却散发着安静宁谧的气息，与旁边热闹的酒楼街市好像不在一个空间。 这就是五十年间三界闻名的店铺“万事通”。 店门的左右两边分别写着“一店通三界”、“三界一店中”的门联。 这两句话平仄不对、韵脚不对，但是就这么大剌剌地挂在门框上，万事通的口气何等狂傲，但自从成立以来，这门联还没被人砸掉，可见真有几把刷子。 早前钟离萃钰也曾听家里人说过万事通的店铺，但是彼时父亲很是看不起，认为这种店铺夸大其词，过不了多久肯定会被砸，可谁知竟一直开到现在。 这五十年来，万事通店铺的名字响彻三界，已经很久没有人提起当年的知天下八卦联盟了，如今说的都是万事通。 大家都猜到万事通必定背靠大山，打从当初屠利宏出山事件之后，大家就都说这万事通店铺十有八九是隐匿世家的产业，看，否则何必为启国招徕屠利宏这等大将？ 可是万事通的店主百晓生却十分神秘，他早就言明三界之中只要有所求，就都是他的客户——至于屠利宏一事，也是因为之前隐匿世家某个家主也曾来请教万事通，寻求三界大将护卫启国——正巧，屠利宏也来万事通寻求救治母亲的方法，因此他便顺水推舟，一件事便完成了两个单子。 百晓生神秘而强大，传闻他有一名镜子，只要照一照便能窥得人心、遍识天下秘密；还有传闻，他有一枚镯子，那镯子能够帮助他寻得三界各处法宝…… 万事通创立之初，自然也有人上门挑事或逼迫白嫖，但百晓生的利剑所过之处全都将他们杀得灰飞烟灭，便是一些宗门长老也成了鞭下亡魂。 百晓生的修为太神秘了，看起来是个元婴，但是所表现出来的战斗力分明可以击杀渡劫期！ 不知何时，百晓生修为在渡劫后期的传闻已经传遍三界。 话说回来，万事通说是解决问题，那问题的解决很大一部分还是要依靠情报和消息，所以尽管贩卖情报不是他们店铺的营业范围，但总有人或者妖可以用换一种方式来问到自己想要的问题。 比如你想知道如今你的仇人如今躲在哪里?你就可以去说万事通说，你有个问题要解决，你的仇人如今在世让你夜不能寐，有什么办法解决呢？ 万事通的焰掌柜便会问，你需要怎么解决？不同的解决方式对应不同的报酬。 一般会有三种解决方式：解难法、解忧法、解困法。难度系数由高到低排列。 解难法，由万事通出面解决你的仇人（解决方式也可以进行整体规划或细节敲定，看顾客喜好），一劳永逸，解决灾难，报酬最高； 解忧法：由万事通提供仇人消息，怎么解决由顾客自己决定，报酬中等。 解困法：由万事通提供上好的医者信息，看看医生吃点药，让自己晚上能睡好，报酬最低。 当然，这其中还要根据仇人的身份地位等再决定报酬，就不再细提。 素云还扯着钟离萃钰的袖子：“小姐，您真的要来这里吗？”毕竟小姐的想法实在太大胆了。 原敏此刻也挡在钟离萃钰面前：“是啊小姐，我说了，您的这个想法太大胆了，我听到之后都吓了一跳。更何况我们未必见得可以拿出万事通所要的报酬。” 钟离萃钰隐在幕篱下秀丽的脸依旧精神不好，但是目光坚韧，显然已经下定决心。 这是自己最后一次任性，只要见了他一面，从此以后山高水长，祝君无忧。 也算是她为自己这一段感情做最后的了结。 她想过了，最近这段时间启王都在桃州寻找那刺客，而且传来消息腾波海的战况进入胶着——本来她以为龙皇宫利用奇鲮香木，一定会让腾波海战力大损，随后便会长驱直入，如今却是战况胶着，很显然奇鲮香木没有奏效——或者说，腾波海有了解药！ 只是如今她身在桃州，消息不灵通，也只能靠着推测了。 她来时父亲已经去了抚州城，那边带队的正是梵天魔宗轩黎雪与幻海池非云贞的联军！——轩黎雪的大名，她即便只是在闺中都如雷贯耳！更何况还要加一个非云贞。 父亲便是再勇猛无敌，又如何能够挡住两大顶尖高手的夹击？ 父亲的结果…只能是战死。 毕竟他们钟离一家都还在樱都，父亲不可能投降偷生——妖皇也不会允许的。 那么现在看来，自己离开了樱都得钟离府，也许能够是一个改变的契机！ 她想过了，如果止璃真的留在此处，那么启国和梦德王朝的结盟应当稳了——毕竟连梦德王朝的南明离火都已经送给了启王，若是反悔将会严重损害一个帝王的威信。 所以，她能不能请止璃看在他们曾经有过一段感情的份上，在启王面前说一说，能不能请启王派遣援军去帮助抚州城？ 即便只是一些物资法宝也是好的！ 让父亲不要如此苦苦支撑！——等到她也去了抚州城，再和父亲从长计议！ 她甚至想过，既然宗政家族可以叛出王朝来到启国，为什么他们不可以？——可她知道，父亲不会同意的。 父亲常说妖皇对他、对他们家有知遇之恩，妖皇当初力排众议将还是一名妖兽猎人的他接过来，直接将虎符送到他手上，那一刻他对自己说，愿为明主效死！ 樱都的贵族好多，而他们家却只是普通妖兽猎人，所以一开始贵族氛围间的格格不入十分明显。可是后来，父亲已经成了整个王朝的唯一国公，那些贵族前倨后恭的样子实在令她作呕。 他们家人口简单，父亲只有娘一个妻子，也只有自己一个女儿。可父亲到底不懂后宅间的明争暗斗，所以某一次晚宴中便被算计，自此以后她便有了一名姨娘。 母亲曾经对此以泪洗面，父亲终于解释道，原来那姨娘背后的人应当是妖皇。 他说当年曲府事变的事，虽然樱都无人敢提，但当初闹得这么大，就是他们所在山脉也有所耳闻，更何况启国就是趁着曲府事变悍然出世，才造就了如今妖界这一片天之下，竟有两个太阳。 所以这姨娘…便是妖皇要的忠心，他即便知道却也无可奈何。 妖皇怕了，尤其是这五十年间父亲这国公的地位除了两位王爷之外，已然到了极致。 所以需要在后宅有一个人。 这是后来父亲偷偷和母亲说的，母亲在看到自己长大又和淳哥儿交好，才说的。 淳哥儿是姨娘生的弟弟，大名钟离淳。 即便父亲不喜欢姨娘，对这个小弟弟却有几分疼爱的。 而此时自己又和百慕止璃有了感情。 这一幕，似乎和当年曲府非常相似——可又有所不同。当年曲府是三大世家之一，可如今樱都要说妖皇身边的红人，便只有父亲。 烈火烹油、鲜花着锦，却也是如履薄冰。 就好像这一次，如果妖皇明明已经有了南明离火却还是没有让父亲带去抚州城，而是任由父亲死战，那么南明离火的意义又在哪里？ 难道这不是用来保卫家国的吗？如果不是，仅仅只是用来进行威慑，又有什么用？ 只有让魔尊真的感受到南明离火的恐惧才会不再进犯——就像启王遴选那日，启王用出来一样！ 她虽没有亲眼所见，可是当时南明离火的情况大家都已经传遍了。 那南明离火一出现，顷刻间飞麟苑的草木都化成飞灰，道行低的修士当时便晕了过去，满脸通红像是被烧灼一般。 这还是启王将目标对准的魔尊——如今几乎所有人都觉得南明离火被当作嫁妆送给了启国，所有压力都会集中在梦德王朝！ 就算有人想过妖皇不至于真的把南明离火送给启国，可启王是真的有南明离火，而且看起来能量不低，而梦德王朝还没有用出来，不知到底有没有——所以魔界还是会将更大的压力集中在梦德王朝！ 父亲，父亲…… 她不想自己最后得到父亲的消息是战死抚州城啊！ 所以，可以的话请启王出手支援抚州城，就是减轻父亲的压力也是好的呀。 这一次，她带来了诚意。 既然如此，原敏也不会再多说什么，于是便率先走了进去。 钟离萃钰身后带着素云也一同进入了这万事通。 一楼大堂内，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幅巨大的“百鸟朝凤图”。看得出来画技高超，画中的动物十分逼真，但最惹人注目的就是凤凰的那一双凤眼，威光赫赫、栩栩如生。 大堂中间，三个巨大铃铛静静地悬挂着，紫色、橙色和红色的光芒在它们身上流转，显得神秘而庄重。铃铛上画有漂亮花纹，隐隐有金光浮动游走，玄妙绝伦。 钟离萃钰猜到了，这就是之前原敏口中所说的三个铃铛对应三个解决方法：解难法、解忧法、解困法。 此时，大堂内人头攒动，不少修士都在排队等待摇响铃铛。他们或神色紧张，或满怀期待，但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三个铃铛上。 虽然人多，但是整个空间却并不嘈杂，只是间或有几声讨论声，声音也不重，但越是如此，却越让人感觉压抑。 不过目前看来，聚集在红色铃铛面前的修士最多，橙色次之，紫色压根没有。 此时只有钟离萃钰便来到紫色铃铛面前，伸手就要去摇。 第374章 万事通(二) 周边原本还在思索商量的人忽然都停了下来看过去。 “快看！那女的要摇紫铃铛了！” “是呀！是呀！应该是第一次来吧，之前咱来也没见过。” “谁说不是呢？应该是个憨憨，嘿嘿看着，待会就要被焰掌柜给骂一顿了，嘿嘿嘿，希望不要被骂哭。” “早前就有人不懂事来乱摇铃铛，被焰掌柜狠狠一顿喷，哈哈哈，那男的跑出去都捂着脸，可丢人了！” …… 耳边有淅淅索索的声音不绝于耳，但钟离萃钰毫不理会，伸手正要碰到那两根手指宽的绳子！ “且慢！”原敏立刻拦住，此刻铺子里也出来一名胖胖的青年男子，那男子面容可爱，圆圆胖胖，但一双小眼精光四射，看起来十分精明。他身上穿的是鸦青色圆领窄袖袍，袍服的边缘处用金线绣了吉祥云纹。圆领领口处，用红色的细线绣了一个花体的字“万”。 那青年男子一手拿着画笔、一手拿着一个册子，笑眯眯来到了钟离萃钰身边。 他看了看原敏，笑着说道：“原来是小敏子来了，怎么这次来的客户这么没规矩啊？”青年男子虽然笑着，但是话却不好听。 素云立刻柳眉倒竖：“你说谁没规矩！？” 男子笑了一声：“谁跳脚谁就是咯……”说罢还用画笔在小册子上描描画画。 时不时看一眼素云，眼神还颇为滑稽——但因为长得喜庆，倒也不让人生厌。 只是素云还是被那眼神看的很不自在：“你看什么看！——原小姐，你怎么带咱们来见这么个好色妖精呐！” 原敏立刻瞪了青年男子一眼：“好了小焰，这位小姐也是事态紧急才来的，我还没来得及将万事通的规矩呢。” “还有规矩？”钟离萃钰立刻看向原敏。 不等原敏回答，眼前的圆胖男子——焰掌柜便晃晃悠悠过来了：“自然有，不说咱万事通是个店铺，就是哪个地方没有规矩呢？若是没有规矩，我这铺子不出一天就被大家给踏平了呢，大家说是不是啊？”说罢，小焰眼睛在大厅中转了一圈，大厅之中的妖精们也都呵呵笑了出来。 “笑什么笑！关你们什么事？！——你这老板好生无理，既是打开门做生意，怎么还有笑顾客的道理？”素云立刻不满地反驳。 小焰闻言已经准备转身了，他冷笑一声：“因为我们是‘万事通’。门在那……”话没讲完，原敏立刻打断：“别别别，焰掌柜，咱们真的有急事要来寻求解决方法。没事先和小姐说规矩是我的不是，这样吧，咱们去雅间细说，我这里也有你之前要我查的消息。” 小焰细细的眼睛在原敏和钟离萃钰的身上打了个圈，随即说道：“行吧，谁让我是个心地善良的小仙男呢？小丁，去开个雅间——记得灵石翻倍算~本掌柜先去办点事。” 不知从何处立刻跳出来一个伶俐少年应了一声：“好勒，几位贵客这边请。” 说罢便在前面引路，朝着二楼走去。 素云听到那掌柜竟然说灵石翻倍，差点又要暴起，但被钟离萃钰立刻拉住。 “素云！不可。” 钟离萃钰是明白自己在人家的地盘上，哪能事事顺心？——不过几块灵石，她根本不放在心上。 素云无奈只能恨恨憋回那些话，只是想到自家小姐自从离开樱都以来，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如今更是要铤而走险，便更加心疼自家小姐。 “看看，看看，有人脉就是好——早前那个不懂规矩的是被轰出去，这边这个是雅间候着，啧啧，这就是人情世故啊。” “这话说得，你要是认识焰掌柜，你也可以去啊——更何况是双倍灵石，你有吗？” “嗨呀那你有吗？算了、算了咱们别说了，真是浪费时间——咱们这就摇铃铛吧。” 素云还是狠狠瞪了一眼那些还在说闲话的妖精们，那些妖精感受到素云的恶狠狠的眼神之后也没再说。 很快，进了雅间。 房间内布置简朴而雅致，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中山峰巍峨，云雾缭绕，只有一名樵夫砍柴回家，悠然怡得的心态跃然纸上。 而且此处灵气也比大堂之中更甚，让人心旷神怡。 素云立刻拉着钟离萃钰坐下来：“钟小姐，我本来想着进了万事通再和你说规矩，毕竟你身体不好，没想到你一来就要去摇紫色铃铛。” “到底什么规矩啊原小姐？你之前不是已经跟我们说了一些万事通的规矩了吗？所以咱们才会选择紫色铃铛呀。”素云立刻伺候着自家小姐坐下来，麻利地给小姐倒了一杯灵茶。 “其实这个规矩对于普通人来说相当于没有，但是……对于钟小姐来说，就有了。” “到底是什么规矩，原小姐？” “所有进入万事通店铺的人，都需要以真面目示人。” “真面目？——什么叫真面目？若是对方用了变化之术，那也算‘真面目’吗？”不等钟离萃钰问出口，素云已经通晓了其中的关窍。 她毕竟在钟离府十年了，也伺候了钟离萃钰十年，能够成为钟离萃钰的大丫鬟，除了忠心之外，可不是只有鲁莽和勇敢这两点呢。 有些钟离萃钰不好说出的话，素云都能够问出口。 钟离萃钰隐在幕篱下的眼睛也看向了原敏，这也是她想问的。 原敏听后摇头道：“不会。” “为什么，原小姐？”素云也为原敏倒了一杯茶，又问道。 “因为……” 话没说完，便有一道声音插了进来打断了。 “因为本掌柜手中有个宝贝啊，素云小姑娘。”那声音正是之前焰掌柜的。 众人的目光立刻都看了过去，原来房间之中挂着的一幅山水画中，原本图案只是画着夕阳西下，远山渺渺，树林茂密，有一名樵夫砍柴回家。而此刻那不过一寸来长的樵夫竟然越来越大，而且从画纸上走了出来！ 那樵夫的身形远看就有点胖，如今站到面前——赫然就是方才那个焰掌柜！ 焰掌柜身上还穿着樵夫的衣服，他从画中出来时就已经把背上的柴火给扔在了画纸里，自己手上又拿着一支笔和一本画册站到了众人面前。 素云惊讶地指着焰掌柜：“你、你……” 就连钟离萃钰都没有想到那焰掌柜这次是这样的登场方式，吓得差点晕倒，还好身边的原敏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好了焰掌柜，你别吓钟小姐了。钟小姐可是大客户，吓走了她你定要后悔。”原敏没好气地瞪了焰掌柜一眼。 原敏立刻安抚钟离萃钰：“钟小姐莫怪，他平日里不是这样的……啊我的意思是，他就是这个性格，没个正形——但偏偏，百晓生就是相信他。” 钟离萃钰听了前半句哪里还会不知道这焰掌柜是故意给自己点颜色看看，却也越发认识了之前大厅里众人所说的焰掌柜嘴巴毒——原来他不光嘴巴毒，竟是这般小心眼。 自己因为不了解规矩，便被他这样吓唬——可如今自己要做的事情，除了万事通，她真的不知道还有谁能帮助她？——毕竟，她在桃州毫无资源，根本无法做到。 可她真的想要再见一面止璃，最后一面！ 原敏的后一句也告诉她了，如果想要见到百晓生，那么现在的焰掌柜就必须忍受。 而焰掌柜一开始并没有搭理原敏，而是右手画笔在自己身上刷刷刷画了几下，一阵白光闪过，焰掌柜身上的服饰立刻变成了之前华贵浮夸的模样。 随即焰掌柜很是满意地看着身上的衣服说道：“哎呀，果然还是这个适合我，晚点我就画个‘富商归家图’挂在这里，不要听劳什子的樵夫归家了。” “这、这画是你画的？”素云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焰掌柜朝着她们走了过来，一边走一边还用画笔拨弄了一下自己脑袋上偏红色的头发：“那当然，小敏子，你跟她说说我焰掌柜在这万事通是个什么角色？” “说了不要叫我小敏子！——是这样的，钟小姐，整个万事通可以说都是焰掌柜的耳目，素云刚才不是问我如何确保来者是以真面目示人？若是对方修为高深用了变化之术。又该如何识破？便是因为焰掌柜手中拿着的那个法宝。那法宝名叫‘鉴真识影录’，就在他手上。焰掌柜以画入道，是个画画高手，他独有一种技法名叫‘漫画’，能够寥寥几笔就将人物形态画在册子上，而这册子就能够立刻显现出三界之中此人的身份、来历。” 话音未落，焰掌柜已经走到了她们面前，钟离萃钰还有些惊惶地靠在原敏身上，只是她本想要站起来，却因为原敏的关系而没有动作。 焰掌柜圆圆胖胖的脸十分喜庆，他眉眼一弯，炫耀似的将手中的画册展示给众人看。 “看，小素云，把你画得像不像？”众人看去，只见他手中那一尺见方的画册上，正画了一个简单的头像画，明明线条简单，但是眉眼之间却极为神似眼前的素云！ 头像画下面有几行小字还在闪着金光，上面写着“素云 柳树妖 一百五十岁 现为梦德王朝大将军钟离权嫡女钟离萃钰贴身婢女” “！”素云没想到第一次看到这么像自己的头像画，而紧接着的就是下面的身份暴露！ 焰掌柜的目光此刻已经滑向了头戴幕篱的钟离萃钰：“所以……你就是那个钟离权的宝贝闺女，钟离萃钰？” 虽是问句，却已经笃定。 第375章 万事通(三) 素云立刻三两步挡在钟离萃钰面前：“小姐！你先走！素云断后！” 说罢便要召唤出自己的兵器！ 尽管他们梦德王朝此刻和启国并未开战，但若是眼前的这个焰掌柜将自家小姐掳了去，用来威胁大将军，那可小姐就惨了！ 此刻钟离萃钰也坐不住了，立刻就要从原敏的怀中站起来。 原敏却抱住钟离萃钰说道：“原来你不是钟小姐，你是钟离小姐。不过小姐不用担心，万事通作为店铺，焰掌柜不会出卖你的。” 钟离萃钰刚提起来的心此刻也瞬间明白了：对，这五十年来，不知有多少人来万事通解决困难，那些人并非全是三教九流，必定有许多豪门大户、宗门贵族，如果这个焰掌柜连客户的身份信息都随意透露，这万事通的铺子也不会一直屹立不倒了。 想到这，钟离萃钰伸手摘下了头上的幕篱，显露出那张清丽绝美的面容来。 焰掌柜看着钟离萃钰的面容，眼睛也亮了一下：“哇，真是美人！” 钟离萃钰对于这张的评价听得实在太多了，此刻既然已经被对方识破了身份，反倒落落大方了，她的目光转向了焰掌柜手中的画册：“这可真是个好宝贝。” 焰掌柜一听钟离萃钰赞美自己的宝贝，脸上笑得更像是一朵花了：“哈哈哈，那是的，我这宝贝既然名为‘鉴真识影录’，若是真有修为高深之人变化而来，也能识破。不过一旦识破对方并非使用自己的本来面目，那么我们万事通店铺将再也不会接受他的单子。” “对方能想到来找万事通，必定是遇到棘手之事，若是因为身份问题而被拒绝，实在有点得不偿失。”原敏适时进行了补充。 钟离萃钰垂眸点头道：“原来如此。” 焰掌柜笑道：“钟离小姐确定还要问这些细枝末节的事吗？——小敏子没跟你说，我这边的雅间是按照时辰收费的吗？” 原敏立刻说道：“此事我早就说了——对了钟离小姐，咱们还是说正事吧。” 钟离萃钰抬起头来点头道：“对，咱们先说正事吧。听闻万事通能解决三界万事，萃钰此次前来就是有一件难事要解决。” “看出来了，不然你不会去摇紫铃铛。”焰掌柜双手一转，手上的画册和画笔就都消失了，焰掌柜随手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灵茶喝了起来，等着钟离萃钰说出自己的难题。 “我想进宫见一个人，不知此事万事通店铺可能解决？” 焰掌柜刚要喝茶水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将杯中灵茶一饮而尽。 “倒也不是做不到，只是……钟离小姐有什么报酬可以付出？据我所知，钟离小姐因为身体原因修为不高，或者你有什么法宝可以用来交换？” 焰掌柜看向钟离萃钰，眼神是十分明显地待价而沽：“虽然听闻你们钟离家有一套家传功法十分厉害，不过…这和让你进宫的危险性比起来可并不吸引人。” 钟离权身为梦德王朝的大将军，本身战斗经验很多、天赋也不错——当然，否则在一次次捕杀妖兽的时候早就命丧利爪之下；后来父亲在捕杀途中机缘得到一朵金阳浴火草，父亲正是金、木、水三灵根，用了这金阳浴火草之后，竟然洗髓成了极品火灵根！自此以后，父亲修为大涨，更是将家传功法《九转金身诀》运用突破之后加以改进，成为了现在的《九转火神诀》。 所以她才更加焦心——如果妖皇信任父亲，早就将南明离火交给父亲抵御魔族，哪里还会让父亲在抚州城苦苦挣扎？也许妖皇正是忌惮父亲是极品火灵根，若是得了南明离火加以利用，便得不偿失。 可若是父亲死了，那才是自毁长城！ 这《九转金身诀》是五品功法，她也会一些，只是自己是水、土、风三灵根，资质一般，所以修行得不太好。 而父亲在《九转金身诀》的基础上自创的《九转火神诀》则需要极品火灵根，而二弟钟离淳正是火灵根。是家中唯一一个可以传承《九转火神诀》的男子，这也是他得父亲疼爱的原因之一。 不过她身为钟离家的小姐，而且又是独自离开樱都，身上又怎会没有护身法宝？ 只要能见到止璃，都是值得的！ “焰掌柜，我有。” “哦？有什么法宝？不介意的话让掌柜的我开开眼？” “我有……”钟离萃钰想到如今要是自己真的将这法宝给了万事通，那么自己从桃州去往抚州城找父亲的一路上，就再没有可以依靠的宝贝了。 可若不拿出来，又如何打动万事通的掌柜？ 钟离萃钰轻咬贝齿，目光坚定的看向焰掌柜：“我有山河金刚盾。” “小姐！——您怎么能说出来呢？你不怕他们杀人夺宝吗？”素云此刻再也忍不住了，惊呼出声，但是想要拦住钟离萃钰的嘴却已经不能了。 原敏听到此处开口：“素云，万事通这点信誉还是有的，不要乱说。否则焰掌柜……”原敏朝着焰掌柜的方向使了一下眼色，暗示焰掌柜会不高兴的。 “我……”素云这才觉得失言，但话已经说出口了，收回来是不可能了。 钟离萃钰立刻瞪了素云一眼：“焰掌柜请莫怪，婢女口无遮拦，回去之后我定会好好管教。” 焰掌柜原本听了素云的话心中不快，但见钟离萃钰已经给了台阶，又想到之后的计划，便翻了个白眼说道：“好了，钟离小姐，我也不是这般小气的人……山河金刚盾的确是个好东西，传闻可以抵御渡劫期全力一击，应该是个圣级上品防具吧？” 钟离萃钰确定的点头：“是，不知这个够不够？” 焰掌柜想了想点头：“进宫此事倒也能摆平，只是你说你要见一个人，见得若是寻常内侍、婢女倒也无妨，若是禁军守卫有些棘手……” 钟离萃钰有些歉意地看了一眼原敏才开口道：“我不见他们，我要见的是启王的男人。” 第376章 百晓生(一) 焰掌柜一双小眼睛瞬间瞪得溜圆：“钟离姑娘，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你要给启王戴绿帽子？” “何至于此，焰掌柜？只是见一见故人罢了。” “故人？——故旧的恋人？能让一个女子背井离乡来到他国，舍去护身法宝也要见的一个人，总不至于是隔壁王二麻子吧？”焰掌柜满眼的兴味。 “分明是启王横刀夺爱，钟……额钟离姑娘不过是想最后见上一面，全了这段感情，如此情深义重的女子，难道焰掌柜不佩服吗？”原敏此刻帮着钟离萃钰，在一边打边鼓。 焰掌柜此刻眉头紧锁，又给自己倒了杯水一饮而尽还未说话，钟离萃钰冷哼一句：“看来万事通也不是像之前吹牛说得那么厉害么。” “对啊，焰掌柜，你可不要砸了招牌。”原敏也接着说了一句。 “这样吧，我再拿出一副流云水凝珠，这也是圣级下品的宝贝，焰掌柜怎么样？”钟离萃钰想到心中计划，咬牙又赌上一个宝贝。 焰掌柜眼中像是经过最后的算计和挣扎，终于看向钟离萃钰：“钟离小姐一往情深，我焰某人佩服之至，但如今遴选刚结束，启王后宫的男人还是众人关注的对象，因此若有一丝风吹草动，都会引人注目，此事实在难办。但钟离小姐又如此情真意切，我焰某人也不忍阻了有情人——这样吧，你去三楼见百晓生，请店主百晓生定夺。不论店主答应与否，我们之间的密谈都不会出万事通店铺。不妨告诉你，整个店铺所有的绘画都是我的眼睛和耳目，这一点小姐不用担心。” 原来如此，难怪刚才进了店铺，入目的就是一幅巨大的百鸟朝凤图，所以但凡绘画之物，都可以成为焰掌柜的眼睛和耳朵。 钟离萃钰如是想到。 此刻焰掌柜已经拿出画笔，朝着右边角落用画笔随意画了几下，便立刻出现了通往三楼的楼梯。 “请吧钟离小姐，百晓生就在三楼，我们就在此处候你。” 钟离萃钰看着那楼梯，站起身毫不犹豫就要过去。 素云立刻就想跟上，焰掌柜立刻拦住：“诶，凡是去见三楼店主的贵客，都是只身前往，小素云可不能坏了我们的规矩。” “素云，你就留在这里等我回来。” “规矩、规矩又是规矩，你们这怎么这么多规矩！——小姐，您可一定要小心啊！保重自己最重要！” 钟离萃钰眼神安抚素云，便再次走向楼梯，很快她的身影就消失在楼梯口，而楼梯也消失不见了。 ———— 钟离萃钰来到一道门前，那门看起来平平无奇，正要推门，便听到里面传来年轻的男声：“呀，有客人到了？快请进。” 话音刚落，面前的那道门便开了。 钟离萃钰并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先在门外行了礼开口道：“失礼了。”这才提起裙子迈入房间。 房间很大，里面能看到许多小房门成扇形排列镶嵌在墙壁上，而自己一进入房间便发现身后的房门消失不见了，而就在房间的正中间，有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 整个空间呈现一种淡紫色的光线，细细看去，竟然墙壁上镶嵌满了十大死山之一的玉衡山的紫玉石！那些紫玉石拿到外面去都是有市无价的宝贝，用来突破境界很有帮助，没想到在此处竟当作照明用的珠子随意镶嵌在墙壁上。 除此之外，这个空间的装饰实在乏善可陈——唯一不同的是，此处没有画了。 也就是说，此处是焰掌柜禁止窥探的地方——保证了此处客户和百晓生之间的机密。 钟离萃钰不懂镶嵌在墙壁上的房间门都通向何处，她只是目视前方，看着前面被黑色纱幔遮挡起来的人影。 从纱幔倒映出来的姿势看来，这纱幔后面的人应该是躺着看书，而且伴随而来的还有嗑瓜子的声音。 “克拉！呸！”接着那人影便放下手中的话本和瓜子，随意挥了挥手。 “小姐好相貌，不知小姐如何称呼？” 随着挥手的动作，黑色纱幔便都无风而动自己挂了起来，纱幔后面便出现了一名年轻男子。 这男子面容只是清秀，放在整个修真界都不算上乘，但是却独有一番修竹临风、坚韧还击地气质，倒是特殊。 钟离萃钰一眼望去，便看到那男子的一双眼睛，亮得出奇。 他穿着一身白衣——不，也不能算是白衣，因为那白衣上还写了墨色的字。 就三个字。 “百晓生”。 白底黑字，从胸前的“百”字龙飞凤舞到后背和后腰的“晓”字，最后在下摆处汇聚成一个“生”。尽管其实只能看到“百”和“生”两个字，但是能这么穿衣服的，大概也是传说中那位万事通的店主——百晓生了。 嗯，怎么说呢，百晓生出人意料的年轻，而且……审美有自己的特色。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喜欢把自己的姓名就这么大剌剌写在衣服上，仿佛巴不得所有人都知道自己。 奇怪，百晓生这般人物，可是三界之中的传闻却从未有过关于他相貌的传言！ 她知道自己当然不可能是第一个见到百晓生的人，可为什么三界之中没有关于他相貌和穿着的传言呢？ 不待细想，那百晓生已经随手甩出一把扇子“啪”一声打开。 扇面上面又写了字,这次写得是“万事通”。 万事通——百晓生。 “见过百晓生，我是钟离权的女儿钟离萃钰。”进了此处的顾客没有一个想着要隐瞒姓名的；一来，能来到三楼，说明已经见过二楼的焰掌柜了，焰掌柜早就验证了客户的真实姓名，到百晓生面前再来骗一遍，有什么意思？之后百晓生和焰掌柜说起来，岂不是很容易被戳穿？二来，百晓生既然有拥有“鉴真识影录”的焰掌柜，怎知他没有其他宝贝？不是传闻他有个很厉害的镜子吗？ 所以钟离萃钰很干脆地通报了自己的真实姓名，如果在这种地方再耍小聪明，那么也到不了第三层。 百晓生摇着扇子，嘴角带着笑，用一种打量的目光上下扫了几遍钟离萃钰，终于在钟离萃钰面前站定。 这目光实在放肆，但是钟离萃钰只是坦然站着。 “原来是钟离姑娘——小生曾去过樱都，也听闻了一些小姐和梦德王朝百慕止璃的消息，斗胆问一句，是真是假呀？”百晓生问这个的时候一点不觉得冒昧，一双眼睛满是好奇地看着钟离萃钰，像是真的十分兴趣。 百晓生说去过樱都？——此话不知真假，但是很明显梦德王朝的高层或者说内部有他的眼线。 寻常修士可不会关心王朝贵族的事，她和止璃的事情还只是内部高层流传。 钟离萃钰没有立刻回话。 百晓生轻笑一声，声音有些冷屑：“呵，钟离姑娘何必不开口呢？小焰已经把交易跟我说了。你要进宫见一个人，让我猜猜，见谁呢？——哦，想必是如今启王恩宠正浓的贵君百慕止璃吧？” 第377章 百晓生(二) 可恶，既然那焰掌柜已经跟百晓生说了自己要进宫见一个人，而百晓生也已经知道自己和止璃之间的关系，又何必拿话来问自己呢？ 存心要自己难开口。 钟离萃钰只觉得百晓生的声音充满了讽刺和尖刻，她自来到樱都成为钟离小姐再没有感受过这样难堪的时刻，此刻只觉得羞愧难当。却还是咬牙忍着。 “那不知百晓生有没有胆子接这个单子呢？”钟离萃钰咬牙咽下自己的难堪，反唇相讥。 “哈哈哈，当然有。我们万事通打开门做生意，最怕没人上门，只要有好的报酬，帮你进宫一事也能做成。” “百晓生听好了，我不仅仅是要进宫，还要见到百慕止璃。” “嗯……有难度，不过我喜欢有挑战的事情。此事可办，就是怕姑娘拿不出相应的报酬。之前小焰跟我说你只是想要进宫见一个人，我还以为只是普通内侍婢女，小姐的两件宝贝倒也相配；可如今知道要见的是启王新宠，那位璃贵君……你那两件宝贝可就不相称了。” 百晓生一边摇着扇子朝桌子走去，一边摇头晃脑地说话。 等他到了桌子的一面，便朝着椅子扇了一下，那椅子便立刻滑向钟离萃钰的面前，堪堪停住；而他自己又拂袖，便幻化出一张铺了白虎皮的短榻，躺了下来。 桌子上面也同时出现了零嘴糕点。 “小姐，坐。”百晓生随意地说道。 钟离萃钰眼见百晓生旁若无人地又开始嗑瓜子，也坐了下来：“那你想要什么报酬？” 百晓生微阖双眼：“钟离小姐，你知道令尊如今在抚州城如何了吗？” 父亲？！ “你知道我父亲的消息？”钟离萃钰激动得站了起来，等问完这个问题又觉得自己很傻，万事通若是不知道怎么会忽然提起？ “略知一二。” 然后就不说了。 钟离萃钰等了一会，眼看着瓜子壳都在桌子上汇聚成了小小一堆，还没有要说下去的样子，钟离萃钰有些急了。 “请百晓生告知。” “噗~呸，”百晓生吐出嘴里的瓜子壳又说道，“钟离小姐，我这里万事通可不是白嫖的地方。你有什么报酬可以交换这个情报？哦，你口中的那两个法宝？不过没了这两法宝，你可更付不出进宫见百慕止璃的报酬了。” “所以……你还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可以作为交换吗？”百晓生眼睛斜斜地看了过来，虽是眉目含笑，但钟离萃钰却开始觉得浑身发冷。 “我、我在樱都还有一些法宝……” “万里之遥的东西可没什么意思。” 钟离萃钰还没说完就被百晓生无情地打断，忽然，百晓生坐了起来，他看着钟离萃钰道：“我听说钟离小姐在黑雨城有一条玉山矿脉，专门出产灵魄玉，可是真的？” “你想要灵魄玉？”钟离萃钰面色有些古怪地问道。 百晓生毫不避讳地点头，嘴角嗪笑看着她：“不知能不能割爱呢？” 钟离萃钰有些奇怪，说起来灵魄玉有点鸡肋，它虽然本身含有灵气，但是不像灵石一样可以被各个灵根的修士所有，它只对水灵根修士有用，或者换个说法，水灵根修士才能吸收灵魄玉中的那点灵气。 更何况同样大小的一块灵魄玉，其中蕴含的灵气和一块中品灵石的灵气相差无几，但是开采难度却比中品灵石难多了，所以三界修士对其的追捧热度并不高——不过它非常剔透精致，也常常用作女修服饰或首饰的打造。 所以其实这条矿脉早早就已经被父亲送给她了，父亲说女孩子家就要打扮地漂漂亮亮——以前是没条件，如今有了，自然要送给女儿。 话说回来，百晓生在这五十年来，凭借着解决难题的便利想必已经得到不少财产，不知为何会想要这一条灵魄玉脉呢？ “好。”钟离萃钰思来想去，最后决定答应。 现在没有什么比父亲的消息更重要了。 钟离萃钰从空间戒指中取出矿脉，那青绿色的山脉就浮现在她的掌心中，隐约间还能看到山脉的上空有两个小小的“萃钰”二字。 钟离萃钰伸出右手掐了个诀，葱白的手指便点在山脉之上，半空中的“萃钰”二字便化作星子消失了。 也就是说，这座山脉不再是她的私有物了。 百晓生从钟离萃钰取出山脉时，就一直目光发亮地看着它，那欢喜的目光不加掩饰。 “好了，百晓生，你现在应该说了吧。你说完我父亲的消息，这个矿脉就是你的了。” 百晓生赞同地点头：“钟离小姐应当有所猜测，你的父亲在抚州城支撑地非常辛苦。钟离将军不愧是梦德王朝的一品国公，即便面对梵天魔宗轩黎雪和幻海池非云贞两大高手的联合进攻，竟还是死死将他们抵御在抚州城的青雀关外，不过我近来收到消息，轩黎雪不知从何处寻来新的高手，重伤了钟离将军……” “什么！？——父亲他怎么样了？！”钟离萃钰激动得站了起来，甚至朝百晓生靠近了几步。 “冷静，钟离小姐。”百晓生没有再继续下去，而是一挥手，空中便出现了一杯香气袅袅的灵茶，房间中一时间都遍布着清新沁凉的味道，让人头脑为之一醒。 钟离萃钰此刻眼圈通红，左手掌心的山脉也被她甩到了空中慢慢漂浮着。 钟离萃钰的目光怔怔地看着面前的灵茶，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几次，最后伸手将灵茶一饮而尽，这才再次回到自己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对不起，百晓生，失态了。” “钟离小姐一片孝心担忧父亲，乃人之常情，不必道歉。” 百晓生无所谓地点点头，再挥手，那杯茶便消失了。 “后来呢？后来怎么样？” “其实一直没有拿下抚州城，也是因为轩黎雪敬重大将军是个英雄，所以只在一开始使用了奇鲮香木，否则你的父亲此刻怕是已经……”百晓生说到这便停下了，但是大家都知道什么意思。 钟离萃钰冷笑数声：“怎么，难道我还要谢谢轩黎雪吗？” “呵呵，也不是这么说。对了，刚说到你的父亲重伤，恐怕梦德王朝此刻还没有得到这个消息呢。不过得到了又怎么样，据我所知，梦德王朝已无精兵强将，抚州城破，不日可待。”百晓生再次开始摇晃着扇子，一脸云淡风轻。 “不！不会的！不会破的！只要、只要有援军就好！——百晓生，我不怕告诉你，我此次见到百慕止璃，正式要说服他，请他和启王商议支援我父亲！一旦抚州城破，魔界将会直入腹地，梦德王朝苟延残喘，而魔界士气大盛，这难道是启国想要见到的局面吗！？” 第378章 百晓生(三) 素云一直都在雅间之中来回踱步，原敏则施施然地闭目养神，舒缓的姿态让素云看的心中更加焦急。 “原小姐，你难道不担心小姐吗？你不是说你已经将小姐视为好友了吗？”素云刚才就想要离开雅间然后去寻找通往三楼的楼梯，尽管知道机会渺茫——毕竟刚才焰掌柜是将楼梯直接画出来的，这就说明三楼的楼梯只有焰掌柜才可以打开。 寻常人根本见不到百晓生。 这很正常，百晓生素来神秘，而且大多事情都由焰掌柜处理——焰掌柜一早被店中侍从请去处理事务离开雅间了，而且焰掌柜也说了，这个雅间的门外人是打不开的，一旦小姐和百晓生谈话完毕，小姐就会回来，雅间也就能离开了——可她就是止不住为小姐担心！ 小姐修为不高，虽然聪慧过人，可是毕竟身在启国而且人脉不畅，真的掉入百晓生的陷阱了又该怎么办？ 所以素云想来想去还是开口问了原敏。 她知道原敏修为高，而且还和焰掌柜有私交，也许可以有其他办法进入三楼去看看呢？ 原敏眼皮也没抬，依旧坐在原位上养神：“不用担心，即便钟离小姐和百晓生交易不成，百晓生也不会为难钟离小姐——否则万事通店铺又怎么在三界立足？素云，时间越久，就说明成功率越高……”话音未落，原敏和素云都似有所觉朝屏风看去！ 屏风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便是木质楼梯从上而下铺设而来，随着楼梯木板的出现，最上阶便有明珠踏云履和金丝缠云裙的裙摆出现。 “小姐！”素云喜出望外，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下，她迅速跑向钟离萃钰，在看到钟离萃钰苍白脆弱的面容时，脚下一停：“小姐……是不顺利吗？” 此刻原敏也已经站了起来朝着钟离萃钰过去，闻言也关切地看向钟离萃钰：“百晓生不同意？” 钟离萃钰似是出神，听到素云和原敏的话这才看向她们，此刻她正好最后一步离开木质楼梯，倏忽间，那楼梯迅速消失，再次出现的又是之前的屏风了。 钟离萃钰也并没理会屏风和楼梯的变化，只是失了血色的嘴唇勉强扯开一个笑意，却满含苦涩，原本柔亮如秋水般的双眸此刻也失去了神采。 钟离萃钰先是摇摇头，接着却又意识到什么点点头：“不，他同意了。” 话音刚落，雅间的房门被敲响了。 外面是个机灵的少年声：“几位贵客，掌柜说您的问题万事通已经受理了，三日之内必有消息，届时将会通知原小姐，现在您可以离开了。” 原来是来下逐客令的，这万事通店铺也实在傲慢。 原敏却见怪不怪，她转身上前打开了房门——要知道之前素云可是尝试过无论如何都无法打开——门外已经没有人了，想必是那传话的少年传完就离开了。 “这就是万事通的规矩，我们走吧，有什么事我们回去再说。”原敏一锤定音，钟离萃钰此刻也精神紧绷，再无精力应对其他，闻言点头，只轻声回了句“好”。 素云早就意识到自家小姐身体不对，上前已经扶住钟离萃钰，这才发现钟离萃钰整个身体都在发抖，她知道此刻不能说什么，也只能紧紧抱着钟离萃钰，想要把自己的力量传给她，让她能够更有精神。 “小姐……”素云轻轻唤了一声，钟离萃钰扭头看向素云，只是摇头：“我没事，我们走吧。” 素云听在耳中，却感觉每一个字都耗尽了钟离萃钰的心力，她迫切想要知道到底小姐怎么了。 我送走钟离萃钰之后，心情舒畅，最近这段时间总是不顺，总算有个事情是按照原定计划进行的了，接下来，就看折灵的了。 不过我相信折灵，她不会让我失望的，她一定会抓住机会制造混乱，逃离王宫。 毕竟我让离云给她带去消息，启王可是要迎娶苍寰入宫了——对于折灵来说，苍寰的前后反差太大了。 此事如今还没有对外公布——毕竟我打算要等绿帽子戴了之后再宣布，而且还要找个好点的契机，不然就是对苍寰的不尊重。 而这个契机就藏在我找钟离萃钰要的那个玉石矿脉上。 一旦折灵知道苍寰如果可以成亲，我可不信她会无动于衷——毕竟在原书中，那可是作者盖章苍寰是折灵的白月光；而且是一见钟情型的。 三界中人不知有多少男女爱慕苍寰，折灵一眼钟情也很平常——这不也是为了后续苍寰祭天之后，折灵费尽心机寻求天材地宝复活他埋下伏笔吗？ 如果苍寰可以成亲，可以成为启国的王夫；那么，她会更加努力成为站在苍寰身边的人。 伪世界意志为了让它的女主再次崛起，一定会更加不遗余力地给她喂资源、喂灵宝，让其快速提升修为——原书中，原身折灵是杂灵根，但穿越折灵来了之后，杂灵根就变成了双灵根，后来又吃了凌海海底的万年龙涎蓝海葵成为了极品单灵根，修行自此一日千里。现在折灵还没有吃龙涎蓝海葵，应当还是双灵根，真实修为应该是筑基后期。我失去了剧情的支撑，但是没关系，我可以跟在她后边，以逸待劳。 我是得到了全部的“无字天书”，也就是这个三界的地图，我可以三界任意来去，就好像当初天下知客的传送阵；但是有些久远的传承和阵法，秘宝和秘境等还真不是我这个女配可以轻易得到的。 五十年间我又一直致力于吸收矿脉，三界的好东西我其实还没真的得到多少，还不如跟着女主，若是遇到有用的宝贝我便偷偷下手了。 嘿嘿嘿，我可真是卑鄙。 不过等我绿帽子戴实之后，应当就能拿到百慕止璃的南明离火，接着便要去魔界魔皇宫，吸收埋在下面的那一条大型灵矿了。哎，深入虎穴，又要好好计划一番了。 “老板，想什么呢，这么出神？”小焰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我立刻回神，将手中扇子刷一下合拢，朝着小焰的脑门就敲了过去！ “要死啊，若是百晓生被你吓死了，我看你怎么办！”我朝他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不错，百晓生正是我——确切地说，有时候是我，有时候是我的分、身。 我将天下知客的宇光八卦镜融入到了无字天书之后，自然也能够如他一般进行分、身，而且我就分一个，因此百晓生对外展示的修为就是化神初期。 想想折灵如今应该已经搭上了唐寄，到时候应该可以里应外合了。 为了让折灵能够和唐寄搭上线，我专门让唐寄在春风满月楼刺客那晚在离云离开折灵房间之后，便让他和秋凝落所扮演的刺客在庆云苑不远处碰头——理由都是现成的，庆云苑远离春风满月楼，是个僻静所在，刺客和他的内应在此处见面，正巧被折灵发现不是很正常吗？ 折灵发现内应是唐寄之后，自然会抓住这个“把柄”，届时会要挟唐寄帮她出宫。 而唐寄心急出乱的情况下，刻意露出破绽被折灵发现是万事通的内应，那么很快，折灵就可以在后宫中和钟离萃钰的绿帽子线搭上。 折灵这么聪明，不就是为了让她能够抓住钟离萃钰和百慕止璃在庆云苑见面的档口，制造一点混乱，然后从庆云苑离开吗？ 就算折灵想不到这一点，唐寄也会帮助她想到的。 “嗨哟喂，那可太好了，若是你这个百晓生死了，那我就是万事通的老板了，哈哈哈！”小焰笑得双下巴都抖了起来，只听见嘭一声，一阵烟雾过后，白白胖胖的焰掌柜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名身穿火红色短打的少年。 那少年眉目可爱，手上的画笔和画册已经消失不见，他蹦跳着来到我身边，歪头看着我，火红的眼珠子倒映出一个面容平淡的白衣青年来，脸上的笑容已经收了起来。 “你答应过我要让我见到离云，他人呢？” 哎呀，忘记这茬了。 我心中一跳。 第379章 郦千方 当初隐匿世家起义反出梦德王朝的时候，西游一派便离开了凌云宗的后山，小焰自然跟着一起离开，我并不知道他和离云之间的离别细节，但是很明显，当时小焰和离云在一起的时候感情很好。 “……你也知道最近启王宫事情比较多，我……”我正要给自己找个借口、啊不对，是理由说服小焰，没想到小焰一翻白眼，朝我冷冷瞪了一眼：“你不用说了，你肯定忘了！我就知道你是这样的人！哼！”小焰双手抱胸别开脸去，明显生气了。 “诶诶诶，怎么能说我忘了呢？那不是事情太多耽搁了吗？放心啦，按照我的计划，一月之内，你就会见到离云的。”我连忙开口补救。 “一个月？是不是真的啊？——如果你还是骗我呢？”小焰斜睨着看我，对于我的信用已经有了怀疑。 “我干嘛骗你？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咱们按计划行事，你带着我的鲲鹏之羽去一个地方。——如果计划出了差错，那可就……” 毕竟之前离云就跟我说了，折灵会来桃州，就是来找万事通店铺寻找方法救治她的雷云犼。 只是当日小焰不在店铺，所以她即便拉动了橙色铃铛，也没有见到小焰。 雷云犼是她目前的保命灵宠之一，怎么可能轻易放弃？而且离宫之后想要快速离开桃州，还是要找万事通店铺才行。 因此，折灵一定会来万事通。到时候离云与她一起，小焰自然能顾见到离云。 “对了，你之前回府，你父亲怎么说？”我这次来万事通店铺并不只是为了见钟离萃钰，还有小焰的父亲西游一派族长火无刚的消息。 “父亲说已有小成，他们让筑基期的弟子装备之后进行实验，已经可以对金丹中期的修士造成伤害，只是实验过后他们的灵力就会抽空，这个技术难关一直没有攻克。” 我听后微微点头，原来已经可以越级伤害了，科技的这个思路果然没错。要知道在修真界中，除了剑修可以越级挑战，其他修士在面对一个大境界的对手，只能被切菜，甚至可以说是秒杀。如今筑基期对金丹中期能够造成伤害，已经是个不小的进步了。 但还是不能大范围投入使用，小焰说了，副作用就是灵力会在实验过后抽空，这可不是好现象。 隐匿世家的白颜洞是专司炼器的家族，他们和宗政雪岚家族有相似也有不同。 宗政家族炼制法宝、法器较多，而白颜洞则是炼制兵器较多。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为什么隐匿世家能够在五十年前这么短时间内就打下梦德王朝半壁江山。 原来雪貂一族的白颜洞居然拥有自己的万年玄铁矿。 万年玄铁矿虽然不及我的雪铁矿独步三界，但已经是凤毛麟角，要知道在雪铁矿没出现的时候，万年玄铁矿已经是顶尖兵器制造的材料。 而我之前一直不清楚，原来三界最大的兵器制造商——幽冥神工坊就是白颜洞的产业。 梦德王朝从前有宗政世家，所以妖界是以宗政世家的“九霄灵宝阁”为主，而且九霄灵宝阁主要针对贵族和皇室开放，算是走高端路线。 后来宗政家族明升暗降去了千桦城，九霄灵宝阁也被慢慢洗成了百慕皇室的产业——替换了里面的技术高层或者策反了一些宗政家族的人，令宗政雪岚所在的本家元气大伤，只能黯然离开樱都； 而人界除了那些一流宗门如凌云宗之外的其他宗门，以及散修联盟等本身就底蕴不够，很难专门组建一个技术团队来炼制寻常训练用的兵器，那么幽冥神工坊就是不错的选择。 正所谓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做。除了自己的本命兵器，其他兵器更多修士都会去幽冥神工坊采购。 买一把多简单，毕竟炼制本命兵器需要太多材料，若自己本身宗门就只是二三流的，而自己的修为又并非顶尖，若是冒风险去秘境之中寻求材料，实在得不偿失；更何况炼制兵器时成功率又不是百分百，若是千辛万苦得来的材料却被自己炼废了，那岂不是成了自己修行的心魔了？ 所以幽冥神工坊生意很不错，它不仅提供普适性兵器，也可以来料定做。 各个修士既能够节约时间来进行修炼，又能够得到一个称心如意的好兵器，实在一举数得。 而这就让我想起了一开始我和白宸的相遇，是他在绞杀空间被万年雪铁矿给冻住了。 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关系？ 后来我从火无刚口中得知，原来白宸和白颜洞洞主，也就是现任幽冥神工坊的主人郦千方有过婚约。 或者该说，应该是冰凤一族和白颜洞有婚约。 当年冰凤一族收到天谴族人凋零，只剩下白宸一只鸟。彼时白宸还只是一只蛋，后来养在白颜洞之中，白颜洞当时的洞主便觉得冰凤一族乃是为三界而死，绝不可使其消亡于三界，于是便立下族规：待冰凤成长之后，便与当时的白颜洞主成婚。 白宸这枚蛋过了千年终于破壳，又过了许多年也终于长大，当时他的婚约对象就是郦千方。 郦千方是个御姐，对于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白鸡没什么兴趣，一心只想研究威力、法力更大的兵器，因此一直没有履行承诺。 白宸也有自己的骄傲（据我分析，应该是不想被打脸，感觉下不了台），你居然拒绝履行——本来也不是非要成亲，那现在这个亲是不成不行，我还就非要娶你了。 于是便放出豪言，白颜洞如今是拥有了万年玄铁矿，如果自己能够找到雪铁矿作为聘礼下聘郦千方，那么想必郦千方也不好拒绝了。 于是白宸便失踪了（现在知道是去了绞杀空间找雪铁矿，然后一直被困在里面），等到再有消息，便是后来隐匿世家要叛出梦德王朝的时候，他自己找去了白颜洞。 这是火无刚告诉我的消息，再结合我自己的猜测得出的结论。 后来白宸终于离开绞杀空间，手上也有了雪铁矿，但是却没有再说要和郦千方接亲，只是把雪铁矿交给了郦千方，感谢这几千年来白颜洞一直照顾他。 我之前和郦千方聊过，我故意猜想，咱们现在的武器都只能靠着主人动作来攻击敌人，高阶一点的武器也需要主人做出指挥才能攻击敌人，那么能不能有一样武器，主人一旦发出，武器便会自己朝着敌人飞去，在飞速的过程中还能够隐身，使其在到达敌人的面前再神鬼不知地进行攻击？ 又或者，这个武器不需要其他攻击手法，要的就是一个速度，就是快！比鲲鹏之羽还要快，来个从天而降直接用速度创亖对方？ 郦千方表示是个好想法，但请离她远一点，不要把这种胡思乱想传递给她。 三界之中有什么会比鲲鹏之羽还要快？——然后我就请她看了一个实验，我用人间界的材料做了个简单的炸弹，用炸弹打碎了一块石头。 郦千方表示：“这个火药是有点意思，不过这种程度的损毁对于我们修士来说，即便只是炼气期的菜鸡伸手挥剑都会造成比这个更大的威力，这个火药对我们来说没什么意思。” 我说：“你等我一下，你站在这里，伸手，我待会再炸一个，你看看。” 说罢，我便又拿出一把简单的火铳。 因为前世是杀、手，对于枪械自然熟悉，但是制造过于先进的木仓我不会，做个简单火铳在这五十年间，我还是琢磨出来了。 更何况我还有幽冥神工坊的工人，几次实验之后便成功了。然后我就让他们工人和郦千方说，我有个武器要请她看看。 郦千方平时都在自己专门的洞府中研究武器，因为我是启王，又是第一次刻意邀请，她才给面子来的。 我举起火铳，朝着她伸出的右手手掌开了一枪。 只听得“嘭”一声，郦千方眉头一皱，忽然感觉有异样，抬眼一看，素白的右手手掌已经有了一个黑点。 火铳虽然已经被改良过了，但是想要突破郦千方这个元婴的物防还是不够，但是这足以我给她做说明了。 “郦坊主，在你眼中这个东西不够快吧？你完全可以躲避，但是它还是在你的手上留下了痕迹，那你说咱要是有个更快、更大的东西朝你飞过来，而你躲不开，那么你会怎么样？——比如，那个东西有鲲鹏之羽那么快的速度，你还能躲开吗？到时候那个东西撞上你，难道还只是留下这个灰黑的印记吗？” 郦千方陷入了沉思。 主要我也不懂现代枪械，我能做的也就是给她们这些做技术的换个思路做武器，现在的兵器做得再好说到底，也还是冷兵器。 如果能用做冷兵器的能量来做热兵器，会不会有更好的效果？ 郦千方虽然觉得我说的话有点意思，也隐隐觉得好像有什么屏障要突破了。但是具体如何却没有清晰的思路，于是她就先准备了一个研究小组来研究火铳，并尝试将其改造成修真火铳。 之后几年，热兵器也的确有了进展，也能够对筑基期的修士产生影响，外形也越来越像现在的木仓了，只是想要对金丹期的修士造成伤害总还是差一口气，带队的组长郦小满说，他们白颜洞的修士虽然也有火灵根，但是却没有火种“翠幽冷霜火”，如果可以利用极品火灵根配合“翠幽冷霜火”对锻造木仓的材料百年玄铁矿进行烧制和冶炼，也许可以得到更好地材料，也能够更加大批量的生产。 他们白颜洞没有特别独特的火种，但是他们有“乾坤阴阳木”和“麒麟无尽油”。用这种木和油混合燃烧而成的“乾坤麒麟火”再配合万年玄铁矿，正是他们幽冥神工坊兵器能够威力巨大、产量很多的原因。 而“翠幽冷霜火”正是宗政家族的传承火种。 那是三年前，那个时候我就想着，如果能够合宗政家族和幽冥神工坊之力来进行研发，会不会出现真正的修真木仓械？ 如果有了这样的木仓械，那么在面对魔界大军的时候，即便只是筑基期或者金丹期的修士也可以对元婴或者化神、乃至合体渡劫的修士造成巨大的伤害。 也可以尽量减少两界修士的伤亡。 这是我最后的保险了。 第380章 最后的尝试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真的没有成功培养出源灵机，这个世界魔涨道消不可逆转，我死以后，整个世界不至于被魔界迅速占领。 我用人类现代技术的发展，希望可以给已经渐渐失落灵气的世界带来一点生机？ 或者是苟延残喘。 当我将这个想法跟系统说的时候，系统罕见地沉默了。 【我：你觉得我这个想法怎么样？ 系统：……难评。】我甚至能够想到它在脑海中出现的抽烟的难评脸。 【我：我做事不喜欢孤注一掷，其实你也知道，我们已经在孤注一掷了。我现在才开始发展结合修真界自己实际的科技，已经有点晚了；因为我们没有基础理论，走的就是应用科学。而且还是从我这连半路出家的人都不算的口中说出来，机会渺茫。如果，我是说如果你们“天知道自救系统”想要真正拯救这个世界，那么就应该给我提供一些理论知识。 系统：可是…… 我立刻打断：我知道你们系统不能直接干预，问题是你是在教我啊，你教了我，我再找机会启发启发神工坊的人，也许这事就成了呢？更何况你去问问天道，祂是不是真的想被伪世界意志给夺走本源能量？如果不想的话，就不要干预科技的出现和发展。 系统：……宿主，那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会暴露自己来自异世？你这些东西一旦放出，折灵立刻就能猜到除她以外还有其他穿越人士来到这个世界，你现在的确是女配了，但如果折灵想要和你作对，你也一样干不过她。 我皱眉：就咱这么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咱们可以把折灵当成是助力？我和她虽然都来自异世，但是我们并非来自同一个世界，我们之间并没有那么大的利益冲突，如果她知道自己现在所在的世界即将魔涨道消，就应该…… 系统闻言，忽然非常人性化地冷哼了一句：你知道为什么伪世界意志会选择这个女人来穿越吗？ 我一挑眉：我怎么知道？那不是小说作者设置的吗？】这个问题我从来没想过，不是，我想这个干嘛？ 【系统：既然要窃取这个世界的本源能量，自然要选择一个万无一失的女主才好完成这个计划，所以在你眼中这也许只是作者的设置，但在真实的世界中这就是伪世界意志的刻意选择。宿主，你要明白，所有的偶然都有其必然性。 我忽然明白了一点：所以你们选择我也不仅仅只是因为我是十万灵魂之中唯一安全落地的吧？ 系统：……宿主举一反三的能力还是这么透彻呀。】 我翻了个白眼，并不觉得这是夸奖，但我也不会生气，毕竟我的确在这里重新活了一次。 活着是需要代价的，这个道理我从小就明白。 【我：所以伪世界意志选择女主穿越成折灵是什么必然性？ 系统：在你眼中，折灵是个什么样的人？】 系统不答反问。 我仔细回忆了一下那本小说。 【我：重情重义、果敢干脆、天赋异禀、做了决定一往无前。】我从不回避折灵的优点，否则也不会有这么多优秀的男子爱上她。 【系统又冷笑一声：宿主小说还是看的少，只会从书中句子看人物。 我：我不从书中看，我从哪看？ 系统：咱也不多说，宿主，咱们就从小说后期看，原书之中没有源灵机，每一次折灵得到天材地宝，都是对这个世界灵气的消耗，到了最后女主即将飞升，三界开始出现频繁的灾乱。秋凝落提过一句，三界如今灾祸频发，我们不应只注重修行如何，更应该为三界带去安宁。当时折灵在干什么？】系统难得的正经，让我也不由自主开始仔细回忆。 在干什么？我怎么知道？这种单独的几句话的情节，我又不是整本书背下来了。 再说了，我看小说是看情节的，这种背景板一样的文字我就算看了也不会记在脑子里。 尤其是现在时间过了这么久，我能够大约记得折灵的每次大事和机遇已经是我五十年间多次回忆的成果了。 【我：我不记得了。】 【系统：折灵在离云的陪伴下冲击最后关卡！是秋凝落在凌云宗不断维护三界秩序，在灾祸频出的地区进行救治疗伤，帮助其余宗门共渡难关，所以后期秋凝落的修为一直停滞不前，就连离云都能在他之上，并不仅仅只是离云和折灵天赋比他强。 我一边听一边思考：你的意思是，她想要尽快离开这边世界去更高级的世界复活苍寰，所以即便这里世界有再大的困苦灾祸，她也不会理会，是吗？ 系统：是。到了小说后期，此方世界过去五十年，折灵成功飞升，她作为这个世界真正的大女主，已经对天道有了隐隐感知，她怎么可能会不知道灵气正在枯竭？但她依旧选择离开。 我：我明白了，天道是知道折灵靠不住，所以才会选择我——或者说选择另外的女主来完成这个救世任务。咱其实是备胎。】 我其实早就想过，如果这个世界灵气枯竭不可避免，那为什么要另外再投入一个异世灵魂来拯救？——不能直接选择折灵吗？尤其是天知道自救系统既然可以把我的灵魂投放到五十年前，也就是折灵来到这个世界之前，那么为什么不是直接让折灵救世呢？ 天知道系统完全可以直接寄生在折灵身上，告诉她这个世界的真相，让折灵承担起拯救世界的重任，这样还能够和她的白月光苍寰在一起，更能够名正言顺开后宫，何必舍近求远再找另外的灵魂呢？ 一方面，可能的确是抗衡不过伪世界意志的能量，无法直接寄生在折灵身上； 另一方面，是因为折灵在知道这个世界会灵气枯竭的情况下根本不会放弃那些救治苍寰的天材地宝，依然选择尽快飞升去往更高级的世界来拯救苍寰。 【系统立刻开始卖萌：宿主，我不许你这么说！你不是备胎，你是我们在十万生灵中选择出来的天命人！而且你所做的一切都在不断证明，我们天知道自救系统的选择是多么正确！】 我倒没觉得心里难受，反倒觉得豁然开朗——从前一些想不明白的事情，如今终于有了说法。 至于系统口中说的，折灵为了一己之私不顾此方世界，执意带走天材地宝去复活苍寰这事，我还是持谨慎态度。 但是系统也给了我一个警示，我的确不应该贸然和折灵接触告诉她这个世界灵气枯竭的真相，而是应该先拿个事情考察一下。 所以才会有我请离云留在她身边，准备将来做个钓鱼执法，看看折灵真正的人品。 如果证明她是可靠的，那么我在这个世界就有了真正的朋友，很多事情就可以交给她去做——起码幽冥神工坊的事情就可以交给她，我能够更加专心地思考如何进入魔界去吸收灵矿，最主要的是能够安然脱身； 毕竟我们虽然来自不同世界，但是小说世界中折灵的杀手灵魂也来自和我现实差不多的世界，很多东西是相通的，那么也许我们可以取长补短，想想还有那些现代可用的武器能够改良之后出现在修真世界。 如果证明系统的话不假，那么……我也只能继续孤身奋战，甚至还要提防来自折灵的背刺。 我还没有和折灵有过深交，难以判断她究竟是哪种人。 我也只能先以恶意揣测试探，毕竟我所做的事不容有任何差池。 第381章 火神军 抚州城 萧瑟黄天，风沙满眼。 城中极目望去皆是伤兵，他们或坐或卧，或躺或走，脸上都带着神乏体累之色。 女人脸上裹着围巾，只露出一双美丽的眼睛，但从眼角的细纹也能看出，这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 那女子一路走来，看到了太多的伤者流民，原本这座城的普通妖族子民都已经离开，但偏偏是这个女子却还是执意要进城。 很显然，她被拦在了城门。 她执意要进城，而妖族的修士阻拦不住，疑心她是魔界的奸细，便将她抓了投入了城内大牢。 如今抚州城除了将士之外，只有很少的老弱妇孺，他们留在城内，一方面不愿离开故土，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能够照顾钟离权的军队。 钟离权的军队被称为“火神军”，因为他们纪律严明，更因为他们的将军钟离权的将自己独创的功法《九转火神诀》中的一、二两章慷慨地分享给众多将士。 即便将士之中并不都是火灵根，无法所有人都习得《九转火神诀》，但这份公心却让所有修士都不由感佩在心。 别说宗门，便是家族之中的独门功法都极有可能只传给核心子孙，哪里像钟离将军这般大公无私，竟然将自创的独门功法取出两章来进行分享？ 自五十年前曲府事变之后，梦德王朝的高层精英消耗了不少，梦德王朝开始进入动荡期，有实力的宗门和家族都开始占地为王，在这五十年间启国又快速崛起，他们这些将士中，有的已经是家族、宗门的最后希望，有的本就是草根出身、灵根驳杂、天赋平庸，还有的便是那些战乱之地逃出生天之后的苟延残喘，他们本身还没有成长起来，家族宗门的法术还没来得及学全就已经失去依靠，乱世开启，他们不得不从军应对。 尽管如今梦德王朝已经分裂出了启国，想要独立成国的宗门、世家也被梦德王朝打压下去，但魔尊的再度回归令他们明白，他们处在的是一个风雨飘摇的世界。 没有气运加身，没有天材地宝，没有秘境独享，他们只是万千妖族子民中最普通的那一个。 朝不保夕，零落成泥。 不论是不是主动从军，似乎未来都已经注定。 但进入火神军之后，他们又有了系统的学习法门，钟离将军与他们共进共退，甚至愿意将本身自创的功法慷慨分享，尽管只是前两章，却已经让那些原本只能靠着最简单灵石吸收的底层妖族感激涕零，君不见为了一本五星功法便可杀人夺宝？君不见为了一本四星的护身秘籍便可宗门互残？ 他们这些底层子民，连二星功法都还在努力拼搏，如今即便这本功法是钟离将军独创，还不知是几星，但却已经在与魔界大军对峙时显现出不凡的力量！ 正因为有了将军的慷慨，所以军中又有人愿意将自己的家传绝学分享出来，大家在修炼之余不停改进、讨论，竟也让那些家传秘籍有了不小的提升！ 上行下效，他们跟着钟离将军打魔界大军，战斗力比旁的军队更加强悍，伤亡人数也更加肖，竟成了梦德王朝的王牌之师！ 因队伍之中更多人都修炼了钟离将军的《九转火神诀》，因此妖皇便赐名“火神军”！ 火神军如今各个将将军视为真神，没有将军如此慷慨分享，他们的修为也无法提升这么多，在这么多的战场中早已神魂俱灭，所以即便如今得知他们已经困守抚州城，却也无人当逃兵。 将军在此，他们就在此。 援军……援军还会来吗？ 或者说，梦德王朝还有援军吗？ 他们都知道他们火神军是梦德王朝的王牌之师，如果他们困守在这里，梦德王朝还有其他军队可以救困吗？ 利耳想到这，狠狠擦去脸上的泪痕，他要给将军换药去了，可不能让将军看到他眼中的泪。 将军…… 其实本来将军没有受伤，他们死守抚州城也还没有那么大的压力，对面的魔界大军是梵天魔宗和幻海池的联盟，指挥者便是梵天魔宗的轩黎雪。 轩黎雪只是一开始用了奇鲮香木，他们有不少战士中毒疲软，但毕竟抚州城地处西南，风沙极大，奇鲮香木的效果在将军召唤了风雪之后，也小了很多。 轩黎雪提出很敬佩将军，愿意招降将军，将军自然不肯。轩黎雪便又说，要与将军正面一战。 大家都知道轩黎雪若是和将军正面战斗，必定两败俱伤，可魔界盟军不怕呀，因为他们还有幻海池的非云贞可以坐镇大军，而他们火神军却会群龙无首。 大家都劝将军不要答应，轩黎雪似乎料到会如此，便说了若是拒绝正面一战，他们便围困抚州城。 若有援军，便在半路截杀，绝不会让抚州城等来一兵一卒。 事实上，他们别说等来援军，一颗灵石、一株灵草都没有再进入抚州城。 抚州城中灵石早已殆尽，可是受伤中毒的将士却还需要治疗，若是困在此处，将士必定只能等死。 轩黎雪又抛出诱饵，说只要和将军正面一战，不论输赢都会奉上奇鲮香木的解药，否则那些中毒时间久了的战士最终也会成为废人。 而废人在乱世是活不了多久的。 将军高挂免战牌，等了三日，还是没有任何物资援军。 可是利耳知道，将军早在十天前就发了追风玉简，便是去请求援军的！ 又等了三日，毫无消息，将军答应了正面一战。 可令人出乎意料的是，与将军一战的，不是轩黎雪而是一名浑身都包裹在黑衣之中的青年！ 那青年看不清面目，但大家都很高兴，将军的实力在渡劫前期，这眼前的青年天赋就是再高也不可能到渡劫期，所以这一次将军必定十拿九稳！ ！ 败了！ 不！不是败，是惨胜！ 将军身受重伤，境界跌落至合体初期，而那青年也被将军打得生死不知！ 可这青年面目如此年轻，就连名讳都不知道，却有这样的修为，而轩黎雪自始至终都只是看在一边，看那青年为他冲锋陷阵，看将军与那青年打得昏天黑地，看将军与那青年两败俱伤，最终鸣金收兵，只轻飘飘说一句，钟离将军，你赢了。 接着便扔过来一个空间戒指，说里面就有奇鲮香木的解药。 利耳真的看不懂轩黎雪的操作，也曾经偷偷问过军师席山，席山也只是摇头，说看不清轩黎雪的意思。 但如今将军重伤，席山下令全军严阵以待，轩黎雪说不定下次就会总攻！ 但轩黎雪没有，依旧是围困——可正因为是围困，所以绝望的氛围才会在军中悄然弥漫。 即便绝望，依旧没有人做逃兵。 利耳正要进入房中，军师正好出来。 第382章 抚州城 “军师怎么了？难道是魔界有异动？”利耳手上端着汤药，小心翼翼地不让汤药洒出来，还是看向席山问道。 此刻已经快要掌灯了，军师之前跟自己说了，最近军中要务他会自己处理，尽量不来打扰将军，让将军好好养伤——那青年的功法实在奇怪，将军的伤口虽然没有魔气，但是却迟迟无法愈合，而且溃烂越来越严重，军医老鲤头急得脑门上的两根鲤鱼须都要红了，就是没办法，也只能搞一些千年蛇尾草这样补充灵力的汤药给将军恢复灵力，希望灵力恢复可以让身体开始自行愈合。 老鲤头…… 想到老鲤头心口的疤痕，利耳的眼睛又要红了。 今日利耳去取将军的汤药，正好发现老鲤头拿着短刀割自己的心口——原来千年蛇尾草已经不够用了，老鲤头实在没办法，居然想着用自己的心头血混在汤药中，希望自己的灵力可以帮助将军恢复。 要不是割肉放血怕被将军发现，老鲤头已经要割自己的肉了…… 利耳当下三两步过去夺下老鲤头的短刀，然后在自己的胸口狠狠划了一刀：“将军当年从风墟战场上把我捡回来，我这条命就是将军的！要救将军也是我来，轮不到你老鲤头！” 接着便让流出的血一起归拢到了碗中，递给了老鲤头：“够吗？不够我再……” 老鲤头两根鲤鱼须此刻都打结了，他有些浑浊的眼中也满是泪水：“你个狗娃子，太傻了！你这也太多了！”老鲤头双手颤抖地接过那碗满是灵力的心头血，又立刻递给面色雪白的利耳一颗药丸：“快吃了、快吃了，好好休息一下。” 利耳晃了晃有点晕眩的脑袋，二话不说便把药丸吃了，可能是刚才放血太多、一下子失去太多灵力，原本隐藏好的狗耳朵此刻便从灰黄的头发间跳了出来。 只是狗耳朵也耷拉下去，不太有精神。 老鲤头立刻扶着利耳坐下：“你在这歇息一下，我先去熬药了。” 利耳点点头，便开始闭目打坐——他想着要是待会面色还是太差，就找老鲤头要点什么草药给脸上涂个色，不要让将军看出来才好。 之后他取了汤药来给将军，路过城主府的大牢时好像看到有什么人被抓进去了，又想着将军等着喝药，便没有多问。 现在来了看见军师，难道轩黎雪又有什么诡计？ 席山满面风霜，正要开口，看到利耳的脸也不由皱眉：“你的脸色有点差，怎么了？” 利耳啊了一声：“可能这几天精神不好，我没事的军师，晚些时候让老鲤头给我熬碗药就行。” 席山也不再多问，他拍了拍利耳的肩膀：“将军就交给你照顾了，我要去处理军务了。” “没问题的，军师，快去吧！” 席山点了点头便离开了，利耳敲了房门：“将军，利耳来给您送药了！” “咳咳，进来吧。” 整个抚州城大多子民已经离开，所以他们现在将城主府作为中帐用来议事，只是如今将军受伤，议事厅就放在书房了，而将军则在卧房休息。 一进房间，便能闻到一股臭气，那是将军伤口腐烂加重的迹象，但利耳只是耸了耸鼻子，便像是没闻到一样将汤药端到床边：“将军，喝药了，老鲤头说今日找到了一些其他的草药，可以配着千年蛇尾草一起用来恢复灵力，只是味道有点奇怪，怕将军您喝不惯，让我提前说一声。” 钟离权此刻面容瘦削，皮肤泛黄，一双眼睛尽管还是精光四射，却已经掩不住眼底的疲累，他下巴上的胡须短短粗粗围了一圈，不像从前根根挺立，反倒是有些杂乱，看得出来将军的精神……不好。 钟离权微微点头，一直紧皱眉头似乎在思考什么，他随手取过利耳地上来的汤药便要一饮而尽。 目光一瞥，忽然看到利耳唇色苍白，立刻问道：“利耳，最近可有什么事？莫要瞒着我，你看起来很不好。” 利耳有些伤脑筋地挠挠头：“真是什么也瞒不过将军……” 钟离权立刻放下汤碗，关切地看着他：“快说，怎么了？” 利耳面孔有些发红：“……只是近来看将军伤口总也不愈合，连夜睡不着，可能精神不好吧。”说罢，利耳又像是被钟离权身上洇出血迹的伤口给烫到目光，别开头去。 钟离权听到此处，哈哈一笑，富又拿起汤碗：“你个狗娃子，年纪小小别胡思乱想，将军我即便境界跌落也是合体期，要你一个筑基期的小狗娃子担心，说出去将军面子哪里搁？” 钟离权另一只手便摸要去摸利耳的脑袋，利耳连忙后退一步，面色更红了：“大将军，利耳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要再摸利耳的头了！” 钟离权一愣，随后哈哈一笑：“好好好，将军错了，将军不应该还叫你狗娃子，利耳长大了，是个战士了！” “对，利耳是个战士，利耳可以保护将军了！将军快喝药吧！” 利耳眼看汤药的热气都要过去了，连忙催促。 “好，利耳你精神不好先回去休息吧，对了，你叫席山晚些时候来找我，就说本将军答应了。”说罢，钟离权将手中汤药一饮而尽。 喝第一口，钟离权便觉得今日这汤药格外有灵气，但口感的确很古怪，又想到之前利耳说的老鲤头找的新灵草，他也不懂灵草，也许就是什么古怪的东西吧。 如今灵石、灵药几乎殆尽，老鲤头能找到千年蛇尾草和其他药草，已经难为了，只是口感怪一点，他当然不会说什么。 只是这伤口…… 利耳眼见钟离权将汤药喝得一滴不剩，心里十分快活，连忙接过空的药碗：“将军好好休息，利耳这就出去了。” 钟离权闭上眼睛，利用刚喝下的汤药中灵气再次尝试开始修补自己的伤口。 利耳走出房间，暗下决心：只要将军能好，便是放再多心头血，他愿意。只可惜自己道行低微，只是个筑基期，便是放了心头血，恐怕灵气也不太多，但眼下又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如此了。 利耳将空碗放回去，又询问了席山的位置，得知他去了城主府大牢倒是有点意外。 他忽然想到之前看到有人被带去了城主府大牢？——难道是魔界的奸细？ 利耳不再多想，立刻去大牢找席山，要把钟离权交代给他的话带到。 第383章 旧事之后(一) 刚进入大牢便听到有个女人的声音在说：“我说了我不是魔界的奸细，我可以救你们大将军，若是在耽搁下去，你们大将军才真的要等死了！” 利耳最听不得大将军要死的话，立刻跑过去喊道：“是谁！是谁乱说大将军要死，看我不拔了他的舌头！” 其实城主府大牢根本就没关什么人，从前关押的有罪修士在大将军来的时候，经过军师的整编，该杀杀、该放放，所以大牢基本是空着的。因此利耳一进入大牢就能够发现那说话的女人被关在哪里。 席山也听到了利耳的话，但并没有阻止。 很快利耳便来到了席山的身边，他看到牢中是一个用围巾裹住了面容的女子，但是从眼睛中就能看出这是个美丽的女人。 “就是你说大将军要死？就算你是女的我也不会放过你！”利耳朝着那女人狠狠瞪了一眼。 “你们如果一直将我关在牢里，那才是真的害你们将军去死。我来到抚州城便听说你们大将军不久前被轩黎雪的手下所伤，带我去看大将军，也许我能救他！” 话音刚落，席山依旧冷眼看着她：“你既然说自己并非奸细，那为何到现在还是藏头露尾、不愿真面目示人？你要我们相信你，你又有什么地方可以让我们冒险相信？更何况，你的修为至多元婴，你怎么救得了大将军？”席山一双眼睛如鹰隼一般像是要看穿女人所有的伪装。 那女人却毫不畏惧，直视席山：“你也说了我不过元婴，我怎么可能伤的了你们大将军？我如果真的是魔界奸细，如今你们大将军身受重伤，你认为还有必要派遣奸细来杀他吗？只要牢牢围住抚州城，不出三月，抚州城就是一个死城！” “你！”席山显然没想到眼前这女子竟然说得这般透彻，更加没想到他竟然就在利耳面前说破！ 席山立刻扭头看向利耳：“利耳你别听这个疯女人乱说，什么三月城破，陛下必定会有援军支援我们，我们只是近期有些困难……” 这些话若是传出去，那可是动摇军心，尤其是现在抚州城这般艰难的情况下，也许原本还能撑三个月，但是这话一传开可能一个月不到整个城就破了！ 利耳却摇头看向席山：“军师不用着急，我当然不会听那个疯女人的话，我们一定会等来援军和物资！”利耳跟在大将军身边，看得比一般战士多，知道的也更多，即便他心里已经明白这个女人说得是对的，却也不会承认。 他更不会把这话往外传——其实他猜测，大家多多少少都有些猜到了，但是能够留在抚州城的，都是决定和大将军共进退的。 他们是火神军，是钟离权将军的火神军！便是战到最后一人，也会跟在大将军身边，绝不做逃兵！ 席山连连点头，赞同利耳的话：“对、对、对，援军和救援物资很快就会到的，大将军到时候也能够伤愈……对了利耳，你怎么会来这里？” 利耳立刻将大将军交代给他的话说给席山听：“大将军说，要你晚些时候去见他，他答应了。” 席山有些惊诧：“大将军答应了？”说罢还看了一眼蒙着脸的女人。 那女人也像是猜到了，轻笑一声：“还是你们大将军有魄力。” “哼！”席山冷嗤一声。 “利耳，话既然已经带到，你先回去吧，我晚些时候就去见大将军。” 利耳点点头，准备离开，他还是狠狠瞪了一眼那个女人：“我们大将军才不会死，我们抚州城也不会被攻破！哼！”说罢，一扭头便走了。 那女人看着利耳走开，听着他说的话，轻笑了一声。 她当然不会把这个小少年的话放在心上，她看着这个小少年想到自己的孩子，只是更加痛恨轩黎雪。 恨自己当时眼瞎，竟会觉得他有几分像他！ 实在是侮辱了宗主！ 他连宗主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 墨真裹紧身上的披风，终于来到了城主府钟离权所住的房间，她此刻身上的灵力被席山给封住了，这是她来见钟离权的代价。 不过就算不封住，她如今灵力也不高，金丹初期在如今的乱世实在是不够看。 她当年也是凌云宗的一代天骄，也是极有可能成为最年轻的长老的好苗子，可后来…… 她爱上魔族诞下魔灵，已经后悔，但是彼时已经不能回头。 轩黎雪想要将自己的孩子送到永夜森林去，让其成就杀伐屠戮的性格，成为魔界统一三界的杀器！ 那一刻她无比清楚，魔族，永远不会把感情放在第一位。 他们没有心，不懂爱，在他们心中只有权势、地位、一统三界的实力才是他们永恒的追求。 但墨真也能够感受出来，轩黎雪对自己也有几分真心，所以她才会拜托瑶清师姐将孩子送出去，再打伤自己，迫使轩黎雪回到魔界为自己养伤。 当年她跟着轩黎雪去魔界，未尝没想着深入敌后，再做打算。 可她更没想到的是，轩黎雪的确让她成为了梵天魔宗的夫人，却也封印住了她的灵力，而她常年生活在魔界，根骨已坏，再也无法回到巅峰。 从她回到凌云宗之后，也曾想要重新修炼，可是即便宗主为她带来各种灵宝保养身体，终究收效甚微。 能够结成金丹已经是她强求得来的——她拼命修炼，就是希望能够陪着孩子再久一些，再久一些。 即便他不知道自己是他母亲，也没关系。 所以她对着外门弟子都一视同仁，她会为他们做好吃的，讲解修炼重点，讲讲当初她在魔界看来的话本子…… 外门弟子本就天赋不好，修炼资源少，她陪着他们一起努力，分享每一次的进步和汗水，看着自己的孩子受到冷眼又百折不挠……心疼的同时又更加痛恨当年的自己。 她的余生只想要看着孩子平安长大，有没有天赋、天赋如何已经不重要了。 可孩子是魔灵啊，他的天赋堪称恐怖！——知道之后她才明白，为何明明过去了三百年，孩子却依旧只是个少年！ 原来孩子身上有封印！——她立刻就猜到了，那封印必定是瑶清师姐下的。瑶清师姐当年曾和流沙老祖有缘，得了一卷丹方，后来就成了小辈中炼丹最有本事的弟子，她的孩子是魔灵，此事只有她、轩黎雪和瑶清师姐知道，因此这个封印不能找宗主下，瑶清师姐为了保护孩子、掩盖它的身份，定是给孩子吃了什么丹药封印了他的身体！ 这药一定很难炼——能够抑制孩子的身体状况，而且不让孩子天赋流露，这丹药等级必定不低。 之前宗主将自己接回宗之后，很快便确定了自己的孩子是谁，但宗主并没有直接告诉自己谁是那个外门弟子，而是问起了当年和瑶清真人之间的事。 师姐！ 瑶清真人！ 她回来之后才知道瑶清师姐因为和魔界琴魔勾结害了宗门，因此被关在剑叶观受刑！ 剑叶观，是凌云宗之中刑法最重之处，与思过崖相比，思过崖简直如同小二过家家。 在剑叶观中，不辨天日，受刑者只有从每日的刀剑加身才能够辨别出时间流逝。剑叶观看起来只是普通建筑，可一旦进入里面便是须弥空间，有许多数不清的房间，每个房间对应的兵器惩罚不尽相同，刺入身体的兵器数量也不同。 瑶清真人被判在剑叶观受刑五十年，每日都有上百把兵器穿透身体，感受那刀削斧劈的痛苦，简直生不如死！ 她跪在宗主面前苦苦哀求，自己想要再见见瑶清师姐，却被宗主拒绝，她几乎要昏厥过去。 师姐、师姐，都是墨真害了你啊…… 她一点也不相信师姐会勾结琴魔——她可没有忘记，当年轩黎雪和琴魔同时想要勾引她和师姐，是师姐道心坚定没有收到蒙骗，而自己却因为心中所爱无望可及、便被轩黎雪趁虚而入，当年师姐不可能会背叛凌云宗，如今也不可能！ 她将这些话都说给宗主听了，宗主垂眸沉思，还是拒绝自己去见师姐，但也隐晦地暗示不要担心师姐，他自有安排。 可自己没有亲眼见到总归心中不安，却又无可奈何。 她又将自己当初将孩子秘密抱给瑶清师姐，请她帮忙将孩子送出去，不要被轩黎雪发现，而她为了拖住轩黎雪则重伤自己，迫使他带自己回魔界休养的事又和宗主说了一遍。 “宗主，墨真知道当年墨真执意要和魔界的轩黎雪离开宗门已经让宗门蒙羞了，墨真也已经不再是凌云宗弟子，可是师姐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宗门，她真的不可能勾结魔界，更不可能给宗门下毒致使魔界趁虚而入！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隐衷！” 第384章 旧事之后(二) 宗主清冷如烟的眼眸凝聚在墨真的身上，神秘而悠远，如凌云峰上倾斜而下的月色，流连在身边却永远留不住。 “本尊知道。” 可现在轮到墨真不知道宗主知道了些什么！——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将师姐送去剑叶观？！ 她问了出来，但宗主却已经离开了。 在之后她化名留在凌云宗，知道了更多有关师姐的事情。知道她年纪轻轻成了长老，但是修为一直停滞在元婴就止步不前了。可是当初明明瑶清师姐天赋极好，她离开的时候师姐就是元婴了，没道理三百年过去了她还是元婴啊！ 墨真自己修为停滞不前是因为常年在魔界被魔气浸淫，那么师姐呢？ 她隐约能够猜到，定然是当年她拜托给师姐的孩子，也许是因为孩子的原因才会让师姐停滞不前，而且宗主还破格提升了师姐成为了凌云宗的长老。 宗主也许当年对这个孩子并非……一无所知。 她以为当年宗主只知道自己思恋魔界的修士，并不知道自己曾经诞下一个孩子——也许并非如此。 可现在想这些都已经无用了，算算日子，师姐也要从剑叶观出来了——她本以为她们师姐妹还能再见面，却不料听到消息在永夜秘境的远天塔中，阿霁失踪了！ 这个消息原本是要瞒着她的，可怎么瞒得住呢？——这么多的凌云宗弟子陨落在永夜秘境，更何况回来的那些精英弟子各个嘴中都骂着阿霁，这事怎么可能瞒得住？ 所以宗主为了安抚自己、让自己不要冲动，便把自己软禁了起来。 那短短的十几日让自己快要发疯了！ 但是很快，机会来了。 原来魔军已经穿过小西天——正在大举进犯腾波海的领域，腾波海告急！ 如今人界岌岌可危，三界能够偏安一隅或者说还有实力保存的，也就只有启国了。 泛海老道的徒儿雷静带着追风玉简来凌云宗，求苍寰出手相助，而此时小西天的如我大师也正在凌云宗——毕竟小西天已经陨落，三界中能够护住如我大师等小西天一众余脉的，也只有凌云宗了。 于是宗主当机立断，联合枯木宗、清水宗的宗主及长老立刻前往启国，准备说服启王出兵，共同抵御魔界！ 于是宗门守备再次空虚，各个长老都在宗门之中严阵以待，严晨真人主持大局，看守自己的弟子自然薄弱虚弱。 于是某一天，她终于找到机会离开凌云宗。 她如今只有金丹修为，即便如此也要去找自己的孩子！ 她听闻三界中的万事通乃是如同当年知天下八卦联盟一般的存在，因此一开始便下定决心要来启国，只是从人间界到妖界的启国必须穿界。 可她没有穿界令啊！ 此时，便有人出现将一块穿界令交给了她。 此人藏头露尾，浑身都用黑布将自己包裹，只露出一双苍老的眼睛。墨真有感觉，此人她必定认识，但因为此人将穿界令给了她，她又一心想要去找孩子，即便知道对方不安好心，却还是伸手取过穿界令！ 她穿界的城市隶属梦德王朝，她需要穿过边境去往启国。 本来她想要去启国便要朝北走，但后来她听闻南边的平水郡已经被梵天魔宗和碧亦魔宗的盟军攻破，盟军正在朝抚州城进发的时候，她改变了主意，她要去抚州城。 她要去见轩黎雪。 三百年留在他身边，没有人比她更了解轩黎雪了——不管当时远天塔的阿霁是被魔界的何人掳走，轩黎雪也一定会将阿霁带在身边，或者说魔尊也会让他这么做。 轩黎雪怎么会允许自己在五十年前，让他在这么多宗门面前丢脸呢？ 他一定会报复自己的。 而自己一直都留在凌云宗，如何报复呢？——如今有了阿霁，消息放出去，他知道自己便是千难万险也会赶来。 更何况阿霁是魔灵，谁也不知道魔灵的天赋尽头到底在哪里？有个母亲控制在身边，就好像高飞的风筝永远被攥住了风筝线。 再退一步，就算自己真的猜错了，轩黎雪身边没有阿霁，只要自己去找了他，他也会让自己见到阿霁的。 她很明白自己在轩黎雪眼中的地位。 一路走来，满目萧条。 却也正是因为荒凉，即便如今自己只是金丹期，只要小心行事，倒也安全。 更何况越靠近抚州城，人烟越少。 等到她越靠近抚州城，听到了钟离权的许多事——抚州城几乎已经没有多少妖界子民和修士，只有钟离权带领的火神军驻守，他们已经是梦德王朝的最后一支王牌军了。 除此之外，虽然梦德王朝在其他城市还有驻军，但是战力、信念、战绩都不可相提并论。 今天她来到抚州城便已经听说不久前钟离权和魔界一位神秘的魔修战斗，身受重伤。当时战斗打得非常激烈，堪称昏天黑地，那年轻的魔修不辨面目，看起来修为很低却能够和渡劫期的钟离权打得难舍难分，最后两败俱伤。 神秘的魔修？ 竟然不是轩黎雪？ 修为很低却打得难舍难分？ 墨真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会不会……会不会！ 明知道这个念头十分荒谬，但想想自己曾经留在轩黎雪身边三百年，梵天魔宗的功法不说了如指掌，却也知道个七七八八，也许自己能够帮助钟离权疗伤。 即便钟离权是梦德王朝的将军，但是如今和魔军大战乃是人、妖两界的大事，她若能够施以援手，绝不吝惜。 所以她一进入抚州城便表明，自己也许有方法救治钟离权。 三百年来她不能出梵天魔宗，而轩黎雪似乎也打定主意要将她一辈子困死在魔界，所以对于她翻阅梵天魔宗的功法从不拒绝。 因为知道她灵力被封，根骨有损，即便修魔也修不出多大能耐了。 更何况墨真从头到脚都没想过要做魔修！ 但是抚州城的将士十分谨慎，竟以为她是魔界的奸细——即便不是魔界奸细，也可能是其他势力的奸细，所以一开始并不相信自己，而是将自己带去了城主府的大牢。 但她有信心，钟离权一定会见她的。 看，现在不是要去见了吗？ 第385章 旧事之后(三) 进入房间的时候，墨真立刻闻到了一股恶臭，她知道那是钟离权伤口恶化的结果。 见眼前这个女人有些怔忪，席山立刻说道：“你别想耍花招，若被我发现你敢耍花招，我定叫你生不如死。” 席山并不觉威胁一个女子有什么不对，如今这个局面只有敌我、没有男女之分。 墨真没说话，只是朝着屏风后面的床榻走去。 刚走到屏风，便听到钟离权沉重的咳嗽声。 “咳咳！咳咳……咳咳！”气喘沉重如牛，而且那股恶臭的味道更明显了，但是墨真却心里有了底。 “席山……”钟离权本以为进来的人打头的会是席山，等听清脚步声的时候，声音便顿住了。 钟离权面色蜡黄，唇色惨白，任谁都能看明白这是个伤重难愈的患者。 但钟离权威严深重，他的眼神十分锐利，压在墨真身上如同一座大山。 不过墨真也并非等闲之辈，她留在轩黎雪身边三百年，即便在她面前见到的都是轩黎雪温柔和顺的一面，却也习惯了他面对门徒、其他魔门之时的高傲和冷漠。 因此顶着钟离权的目光靠近他，并不是难事。 席山就在她身后：“将军，我把她带来了。” 席山三两步跨过墨真的身边到了床边，仔细看着钟离权的面色，发现钟离权的面色更难看了，心里越发焦急。 “露出你的真容吧。”钟离权的目光一直牢牢盯在墨真的身上，而墨真通身气度温和毫不畏惧，显然身份不俗。 不过也是，如今抚州城周边万里差不多已经渺无人烟，此刻能来这里的，定然有着极大勇气、所求不凡。 他猜测眼前这个女人，并非凡俗之人——是，眼前这个女子不是妖修，是个人界的修士。 墨真顿了一下，终究还是扯开了蒙着脸的围巾，露出一张平凡的脸来。 钟离权很笃定的说：“这不是你的真容。”他说的很慢，也许是因为他力气不济，但是正因为慢，所以才会将他的威严拉满。 “对，等我见了你的伤口，我就会告诉你我的真实身份——也许，我也能够治好你的伤口。” “你好像没有一点阶下囚的意识？”席山在一边冷哼了一句。 “等见了伤口，也许我会成为你的座上宾。” 钟离权沉吟一会，便开始解开身上的衣衫。 席山下意识拦住：“将军，这个女人到现在都没有说出自己的身份，贸然让她看到了伤口，会不会……” “大丈夫被个女人看个伤口怎么了？”墨真在一边打断了席山的话。 钟离权闻言也点头：“真是好胆色——不过你说得对，一个伤口罢了。你看了以后可不要害怕。”钟离权最后一句颇有些嘲讽的意思。 钟离权看了一眼席山，示意席山解开他的布条。 接着，钟离权便露出了受伤的上半身！ 腰腹间被裹着布条，但此刻早就已经被血浸湿，隐隐看去，那布条下似乎有什么在蠕动，等到席山将那布条也解下来时，墨真也被面前的景象骇得下意识后退一步。 原来那伤口不但溃烂，烂肉揉成一团挂在伤口上，血色的伤口间竟还有小虫在不断蠕动啃食，那些小虫身上有着五彩的斑斓的细小如绒毛的尖刺，每一下蠕动都将尖刺刺入烂肉之中，而钟离权火红的灵力一直都在不断修复伤口的那些烂肉，可小虫腹部拱起又张开得朝前一寸，便将那火红的灵力从口器中吞了下去，身上五彩斑斓的尖刺便又亮了一下。 那些小虫在胸腹间的烂肉中细细密密地啃食钟离权的灵力和伤口，让原本只是一指长的伤口变成了如今溃烂到了整个胸腹，而且还在不断朝着新的皮肤进攻。 那些小虫在吃完灵力和血肉之后，尖刺上便会流出一些液体，正是这些液体散发恶臭，同时也在不断阻止伤口愈合。 “这些小虫挖了又长，长了又挖，只让将军的伤口越来越重，却束手无策。”席山在一边解释。 墨真在看到这个景象之后，脑海中已经在迅速回忆当初在大梵天宫所看到的功法典籍，很快便找到了对应的功法。 “这是梵天魔宗的功法，名叫《金刚噬骨诀》，是个七星功法。如果只是将这些小虫挖去并不能根治，当时将军中招之时那些魔气之中便有虫卵，因此已经附着在伤口上了。”墨真说道。 “你竟真的知道？——不会是骗我们的吧？”席山重新将伤口包好，还有些将信将疑。 “不好！《金刚噬骨诀》据传在十日之内，便能将中招者化为血水，元神寂灭，回天无力。将军中招几日了？”墨真忽然想到。 “什么！——将军受伤已经三天了，马上就要四天了！”席山惊骇得看向钟离权，又立刻看向墨真，“你快说，可有办法解决？——将军的九转火神诀难道不能烧死这些虫子吗？” 墨真一边思考一边回答：“三天了，太久了，那些虫卵应当已经通过血液和灵气遍布将军全身。” 话音未落，席山一把抓住墨真：“夫人你快说，你既然识得这门功法，你一定有办法……” 他刚说到有办法，便又倏然收回手：“对，你竟然识得这门功法——你竟然对魔界轩黎雪的七星功法了解如此之深？你到底是谁？” 七星功法可不是大白菜随处可见，眼前这个女子如果是魔界中人，那也地位不低——可他也发现了，这明明是个人界的修真者； 或者，她是魔界的间谍？ 此刻，一直没说话的钟离权再次看向了墨真：“夫人，你方才说了看了我的伤口，你就会告知我们你的真实身份，现在你可以说了吗？” 那一刻，墨真是犹豫的——如果钟离权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那么对于自己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不过下一刻她就释怀了——只要能见到孩子，她早就已经不把这条命放在心上了。 而凌云宗，也不会成为受威胁的对象。 凌云宗早在三百年前就将自己除名了，她早就不是凌云宗弟子——就连她回到凌云宗面对众人，也都用的化名。 长老之中也很少有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她已经伤害了一次自己的师门，这一次她再度选择了自己的孩子，但她也不会再伤害宗门了。 “我在宗门中叫阿如，我以前的名字……叫墨真。我曾经有个丈夫，他叫，轩、黎、雪。” 随着墨真的话说完，她脸上的幻术也解除了，露出一张清丽绝世的脸来。 城主府此刻已经掌灯，满城的灯火都不如此刻墨真眼中的华彩，身上所披着的陈旧破损的长裙只衬得她柔弱如水却又坚韧如竹，她就站在那里，所有人的目光便都不约而同会聚焦在她身上。 这才是墨真，这样的墨真才会让轩黎雪一见钟情，才会让轩黎雪时刻难忘。 席山被惊艳得夺走了呼吸，便是钟离权这个在樱都已经看惯了许多美人的大将军，此刻也有些被震撼。 轩黎雪的妻子？ 那好似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那时他还只是个赏金猎人，游走在三界，某一日似乎听闻梵天魔宗的轩黎雪有了一位爱妻，只是爱妻身体不好，常年留在大梵天宫不出来。 彼时魔尊还未出世，魔界的宗门也和其他两界相安无事——现在想来不过是为了蛰伏和麻痹罢了——所以每次三界有大事，请了魔界的几大宗门的宗主，但轩黎雪的妻子从不出现。 再后来，大约是五十年前，他又听闻轩黎雪的妻子勾结外人想要颠覆梵天魔宗，但被轩黎雪镇压——只是轩黎雪的妻子不知所踪。 五十年来，轩黎雪一直寻找自己的妻子，做足了深情的姿态。 所以原来轩黎雪的妻子是个修真者，她不是失踪了，而是跑到妖界躲了起来？ 那么现在她为什么又出来了呢？ “我当年受轩黎雪蒙骗，放弃宗门与他回了魔界，我才知道他对我的感情只是利用，我便设法离开。如今我再次出现在这里……” 席山立刻接上：“你不会看着魔界大军吓破了胆，准备和轩黎雪再续前缘吧？” “席山！”钟离权立刻喝住席山，但已经晚了。 墨真并不在意这种话，她如同芙蓉一般的脸上浮现一丝笑意，如此刻灯笼罩上晕染开的晚霞点点：“若真如此，我何必来见你们？何必要说出大将军所受的伤？我完全可以装作束手无策，等着抚州城破。” “谁知你是不是要拿大将军做投名状？谁知你是不是真的要救大将军？你且说说，大将军怎么救？” “大将军是火灵根，而如今虫卵也已经进入了你的奇经八脉，若想要救治，便要将体内所有灵力和血肉重筑一遍。而妖界最好的火种之地，就是妖界十大死山之一的铁炉山，铁炉山中有炎心泉，若将军能够置身铁炉山炎心泉中，将体内所有灵力重新换一遍，同时修筑血肉，想必能够解困。只是……” 墨真没有说下去只是什么，但大家都已经明白了。 只是铁炉山距离此处有七十万里，而钟离权的时间还只剩六天，他受了重伤，飞行速度不能太快，怕是赶不及了。 其实最好的治疗方法是来自小西天的洗骨灵泉，但如今小西天已给攻破，落华山已经成为魔界进攻妖界的基地，所以她也没说这个方法。 “不过在那之前，将军我要先问你，当时打伤你的那个青年究竟长得什么样？” 终于问到了，她要确定那人到底是不是阿霁！ 第386章 纠结 云光殿中异香袅袅，宝光璀璨，恍若仙境。 云光殿最近几乎每天都能够迎来一波启王的赏赐，而且每次都是启王身边最得力的内侍总管唐总管，亲自送来，重视程度可见一斑。 看，刚过晌午，赏赐便又来了。 唐寄一挥手，那些散发着熠熠光芒的珍宝法衣、丹药灵宝便都进了云光殿的库房，伴随而来的还有许多三界只闻其名难见其实的各类名贵灵药，让启王宫中所有人都再一次明白了启王对百慕止璃的宠爱和疼惜。 今日是百慕止璃受伤的第九天，百慕止璃在兰先生的回春妙手以及启王的各种天材地宝的疗愈之下，已经可以下地缓慢行动了。 唐寄进来时，百慕止璃正靠在床边休息，他刚才下地走了一会，伤口还是很疼，但是好歹有了力气，他心中暗自惊叹那兰先生的高明医术，想着这样的人若在梦德王朝，该多好。 只是兰先生对启王很是忠心，百慕止璃不禁为明珠暗投而扼腕不已。 “今日看来，贵君面色好了许多，唐寄也可以对陛下有所交代了。想必陛下知道了此事定会十分开心。” 唐寄微微低头，看起来恭顺柔和，此刻送来赏赐的内侍都已经躬身后退，离开寝殿。 百慕止璃身上穿着披风靠在床边，越发显得羸弱美丽。 听到唐寄这么说，想到启王看在自己身上的那种油腻的眼神，放在膝盖上的手便不由收紧。 启王到现在都没有给自己看过真面目，看来启王的确是丑陋不堪。 丑陋不堪……但不知为何，百慕止璃有时看着启王的眼睛时，又觉得那双眼睛看在自己身上没有那么令自己反感。 他有一瞬间慌了！ 他不会真的对启王动心了吧？ 这不可能！ 他甚至都没有见过启王的真面目！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赢得启王的宠爱，可另一方面他又鄙视自己竟然成了那等以色侍人的男子，他明明是梦德王朝最尊贵的二王爷，将来甚至会问鼎妖皇的宝座——可都是因为启国，因为启王他才会舍弃自己在樱都的所爱，舍弃自己身为梦德王朝皇族的荣耀，自降身份说那等违心之言，说自己爱慕启王，愿自请为妃，每当夜深人静，他想着白日里自己对那启王的温柔小意和刻意讨好，便恶心的想吐！ 但另一方面，他有时看着启王看着自己那充满柔情的目光，握着自己的双手，他又有些恍惚，他甚至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变得不规律，感觉到呼吸也开始不受控制，就连脸上的笑意都有些分不清是做戏还是真心。 他甚至怀疑是不是启王给自己喝的汤药里面加了奇怪的成分？所以自己有时候竟不觉得启王恶心了。 他靠在启王怀里的时候，那种安心和恬淡是他从未体会过的！ 一定是启王给他吃了什么药，或者下了什么咒！ 简直无耻！ 卑鄙！ 下流！ 他越想越觉得可能，那启王这么宠爱自己，肯定也希望自己能够回应她的感情，必定是给自己吃了什么东西，所以自己才开始变得不像自己！ 如今乍然一听唐寄说的话，他胸口那股郁气便猛地冲了上来！ 百慕止璃抓起床边的枕头狠狠掼在地上！ “你住嘴！” 那枕头被砸到唐寄的脚边，但百慕止璃毕竟重伤未愈，他以为自己是用力一甩，但其实力道并不大，大声喊完之后又因为气力不济靠在床边不断喘气。 他一点也不怕唐寄会把这事说给启王听——且不说启王如今对自己什么态度，就算唐寄一个内侍总管，这么一点小事也不至于拿到启王面前去说。 能做到内侍总管这个地位的人，内心可太清楚了。 此刻寝殿中已经没有其他内侍了，唐寄看着脚边的枕头，也不生气，便弯腰捡了起来朝着百慕止璃走去。 百慕止璃捂着自己的伤口，不断平复自己的呼吸，眼前便出现了一双秋水踏云履的鞋子。 百慕止璃抬头看去，唐寄正将枕头妥帖地放回了床上，同时，一双眼睛淡淡地看着百慕止璃。 他低头靠近他，嘴里慢慢说着：“萃菁苍苍，钰色无双。” 百慕止璃原本要呵斥他滚远些的话完全被哽在喉中，他惊骇得看着近在眼前的唐寄，不由低声问道：“你、你怎么会知道这句话？” 这句话是他当初画了一幅萃钰的小像，在上面题的词。 只有他和萃钰才知道！ 为什么眼前的唐寄会知道？ ——难道萃钰…… 唐寄浅笑几分，如水波缓缓流动在他的脸上，让他原本柔顺到刻板的面容顿时生动了许多。 “好好养伤，再过三天，我安排你们见面。”说罢，唐寄露出藏在里面的衣角，上面写了小小的“万事通”的字。 万事通！？——唐寄竟是万事通的人！？ 此刻低声说完这句，唐寄放下手直起身子，刻意大声说道：“贵君，您若不喜这枕头，唐寄便着人给您换了，或者，唐寄命人换了床上的一切物品，您看可好？” 百慕止璃这下倒是声音软了许多，他咳嗽几声：“不必，本君只是有点烦躁为何今日陛下还没来罢了。” 唐寄躬身后退：“唐寄会将贵君的思念带给陛下的，没什么其他事的话，唐寄告退了。” 百慕止璃这次看着唐寄的眼神充满深究：“下去吧，本君没什么事了。”他想要相信唐寄的话，又觉得这是不是一个陷阱？——一个用来暗算他的陷阱？ 可是一想到萃钰如果真的来了桃州，她一定是听到了自己在启王宫中的流言，她该多伤心啊。 所以她是思念自己才从樱都而来，接着便找上了万事通？ 他更没想到的是，万事通竟然真的这么神通广大，就连启王身边的内侍总管都是万事通的探子！？ 他忽然明白为何唐寄要在此刻揭破自己的身份，因为他笃定自己一定会去见萃钰；而见面之后萃钰也一定会说起自己是通过万事通才进入王宫的，到时候他也一样知道唐寄的身份。 更重要的一点是，唐寄万事通的身份会打消自己对于他的怀疑！ 所以这一切是真的！ 唐寄便留下这样一句搅乱他心池的话，径自离开了。 萃钰？ 百慕止璃心中一惊！ 这才过了多久？他忽然发现自己想起萃钰的时间竟越来越少，更多的时间想到的是白日里启王对自己的关切！ 不论是自己感觉恶心还是感觉真心，他惊觉自己好像背叛了和萃钰的感情！ 可他明明爱的是钟离萃钰啊？ 百慕止璃知道今夜恐怕难以入眠，心中有事如何能够安然入睡——他能够猜到，今晚也许他要梦到萃钰了。 他猜对了一半，他做梦了，梦到的却不是他确认的心中挚爱钟离萃钰。 第387章 你为什么不爱我? 百慕止璃在书房中作画，入神之际正听到房门被敲响。 “止璃，我能进来吗？” 百慕止璃像是刚回神，手中饱蘸墨汁的笔尖便滴落了一个圆圆的墨点，乍一看像是伤心眼泪的碎裂，百慕止璃有些懊恼地皱眉，但他听清了来人的声音，脸上便自然出现了笑意。 “进来吧，萃钰！” 原本想要给她一个惊喜，没想到竟是毁了。 想到这，百慕止璃放下画笔，立刻走向门边将钟离萃钰迎了进来。 “萃钰，你今日怎么得空来寻我？”百慕止璃扶着钟离萃钰在椅子上坐下，便接过钟离萃钰的手帕将她额上的香汗都擦了干净。 此刻那“萃钰”正抬起头来，百慕止璃看清对方的脸时竟吓了一跳，连忙后退几步！ “你！怎么会是你！？” 那抬起脸来的女子，哪里是钟离萃钰，分明是戴着面具的启王！ 启王的一双眼睛笑意盈盈：“贵君，你喊孤什么？” “你！怎么会是你！？——怎么会是你！你把我的萃钰藏到哪里去了？你还给我！你把萃钰还给我！” 百慕止璃像是惊骇到了，三两步上前抓住启王。 但启王面具下的薄唇勾起一个弧度：“贵君，你在说什么？你最爱的人不就是孤吗？萃钰是何人啊？” “谁说我最爱的人是你！？——不可能，我怎么可能会爱上你！”百慕止璃发狠想要推开启王，却被那启王一把抓住右手，她拉着百慕止璃走到案桌边，近似冷酷地说道：“你不爱我？那你为什么要画我的画像？为什么要在上面题词‘此生挚爱’？你为什么连做梦都梦到的是孤，而不是钟离萃钰呢？” 百慕止璃这才定睛看清眼前的画像，根本不是温柔小意的钟离萃钰，而是戴着面具、身着帝王冠服的启王！ 那启王的一双眼睛画得尤为传神，与此刻抓着百慕止璃的手的启王不同，画中的启王眼神温柔缱绻，无限柔情，似是对左手边的男子有说不尽的情意！ 而左手边的男子修身如玉，但是一滴硕大的墨汁滴在了男子的脸上，模糊了他原本俊美的容貌，令人看不清男子的面目。 启王收回手，拢在一起，便只是冷冷站在一边：“你不爱我，何必在孤的身边画上你自己呢？” 百慕止璃像是被揭破了掩盖多年的秘密，忽然歇斯底里地大喊：“我不爱你！我不爱你！我不爱你！”一边喊一边将案桌上的画纸撕得粉碎！ 他越撕才越发现，原来整个书房里画得都是启王！ 无数个启王被他撕碎在画纸里，无数个启王在画纸中冷冷看着他，像是嘲笑他的自欺欺人。 周遭一边都在瞬间变黑，整个空间里只有那些乱飞的纸屑和启王冰冷的眼眸，以及无情的话语。 “你不爱我……” “你不爱我……” “你不爱我……” “百慕止璃，你不爱我……”无数个启王都在重复着这一句话，如同咒语，如同利刃，切割开百慕止璃那勉强伪装的自欺。 “啊！！！！”百慕止璃捂住耳朵大喊出声，仿佛这样就能够抵住那些冰冷无情的话钻到耳朵里、钻到心里、钻到他的四肢百骸里，不让自己冷得浑身发抖、冷得如堕冰窟。 百慕止璃也无意识地重复那一句话：“你不爱我……你不爱我……你不爱我……”好似这样就能让这句话再也不能伤害他，将他的心割的鲜血淋漓。 好痛啊…… “你不爱我……你不爱我……你为什么不爱我？你为什么不爱我啊？”可越痛，心里却越清醒，他发了狠看着漫天飘散的“启王”，眼尾发红地大喊：“你为什么不爱我？！你为什么不爱我！？我那么爱你！你为什么不爱我！？” 你为什么不爱我？ 为什么？ 我明明那么爱你…… 百慕止璃猛然睁开眼睛的时候，耳边仿佛还能听到自己在梦中的嘶吼“你为什么不爱我”？ 眼前乍然出现的一片漆黑，让他有些怔忪，仿佛眼前还在飞散的那些纸片，以及纸片上无数的“启王”都像是此刻无边的寒冷一样，让他止不住的身体发抖。 这一次，他再也不能欺骗自己，他对启王只有恨意而无其他。 他也无法欺骗自己，每一次启王来看自己时，内心压抑的雀跃和安心。 他是这样一个喜新厌旧的男人吗？ 明明不久之前自己还和萃钰情深意切，如今就在梦中指控启王为什么不爱自己？ 更可笑的是，他连启王的真面目都没有见过！ 是啊，他恍然发觉，自己连启王的面容都没见过，自己就这样控制不住自己在梦中相见——甚至在梦中启王都没有爱上自己！ 启王不爱自己……也许，她只是觉得自己面容尚可，留作帝王身份的象征罢了。就好像自己的父皇百慕晟，后宫之中也有狼族第一美人、虎族第一美人……父皇不爱她们，却还是会让她们入宫，因为一个帝王富有四海、权势无边，美人这样的稀缺资源更应该作为标榜身份的象征，即便束之高阁又如何？ 启王可是现在三界中最炙手火热的领主。 那么自己呢？自己也会成为在父皇后宫中见过的那些不知岁月为几何、只是如同娃娃一样呆坐宫中的后宫妃妾吗？ 他曾经也是翱翔天际的阔海苍鹰，如今却以色侍人、刻意讨好，更可悲的是自己正在慢慢变成不是“百慕止璃”的启王贵君！ 最让自己难以接受的是，他不是不能成为“启王贵君”而留在启王身边，更在意的是启王到底如何看待他？ 他忽然想起之前大哥跟他说他曾经被一个妖女欺骗而娶她为妻，甚至让她的名字上了皇室的玉牒，接受历代妖皇的承认——他那时深信不疑，一来大哥没有理由欺骗他；二来，他见过那个女人，不仅容貌平庸，气质猥琐，而且一双眼睛贼眉鼠眼，看着就像是满脑子坏点子，根本和萃钰毫无可比性，那萃钰和她比，都是侮辱萃钰！ 那时心头升起了的异样还没有被自己分辨清楚，便已经让自己的理智强行压下——这样的女人，如果不是欺骗自己，怎么可能嫁给自己为妻，占了王妃的位置！所以他要她死！要她让出这个位置来！ 可这些日子待在启王身边，他的心便如此安宁，好似游船回港、倦鸟返巢，让他有种错觉，就好像如果他有一天成婚了，他将一个女人的名字写上玉牒、打下百慕皇族的印记之后，便是如此岁月静好。 他好像要疯了…… 第388章 血煞魔雾(一) 深夜，庆云苑 唐寄来到庆云苑的花园，他等在花厅之中，静候那女子到来。 此刻月色暗淡，夜空没有星光，只有启王宫远处的烛火照射过来，却并没为这庆云苑添了一丝暖意，而是更显诡异幽静。 “呵呵……”有轻笑声从身后传来，唐寄知道，他等的人来了。 他穿着的依旧是内侍总管的服饰，深绿色的服饰将他的身量衬得越发修长，夜风下的衣服下摆飘然而动，竟有些幽美的气息。 修真者向来皮相不错，唐寄也不例外。 折灵过来时，正看到唐寄站在花厅里，花厅上盘旋生长的紫藤花掉落在他的肩上，为他深绿色的暗沉颜色带来明快和跳脱，就好像掩盖在内侍总管“唐寄”乖顺柔软的皮囊之下的，那截然不同的性格。 从他竟然背着启王与刺客联系刺杀启王，她就知道这个男人背后定然不简单。 她是本世纪气运所钟，也就是天道宠儿，她的身边有这样来历不凡的男子实在太正常了。 更何况，他现在有把柄在她手上。 想到这里，折灵轻笑一声，便走到了唐寄身后。 唐寄慢慢转身，夜色下幽暗的面容好似此刻静谧的斐芝剑兰叶片，看着普通却暗藏杀机，就好像他待在启王身边一样。 很不错的伪装，现在只有她看透了。 “我已带来消息。” 折灵此刻再没有之前的焦虑，而是老神在在地双手抱胸靠在花厅的柱子边，歪头看着他：“唐总管，请说。” 那一副尽在掌握，看掌心的唐寄戴着镣铐舞动的自信让折灵的容貌又胜了几分。 之前折灵就要挟唐寄，要让他想办法把自己带出宫去，毕竟启王最近事情太多，也许都已经忘记了庆云苑还有他们几人。 她可不能在这启王宫坐以待毙，她必须出去，若是不出去，如何能够有新的机遇？遇见新的男主？ 她知道，自己既然来到了这个世界，那是必定要做一番大事业的——如今三界大乱，她完全可以在实力提高之后和启王一样，也拥有自己的国度，成为国度的主人！ 一个新的女帝！ 她可不信凭借自己能力，她会做的比启王那个老女人要差。 要有自己的地盘，也要有自己的势力，一直留在启王宫能有什么势力？ ——也许唐寄算一个，毕竟他是距离启王最近的内侍，更是万事通的探子！ 万事通的本事，她还是听过的。 “……过几天，会有人进入后宫来见启王的侍君，我来安排，你到时候可以混在其中离开。”唐寄的声音有些冷，但是听在折灵耳中却让她心中一跳，直觉这中间定有文章可做。 “这不年不节的，居然有人会来启王后宫？——更何况如今启王一门心思都在百慕止璃身上，她难道还会有时间去体贴其他宗门的侍君，令他们见到自己的昔日好友？” 唐寄一顿，大约是没想到折灵这么快就发现其中异常之处，便只是回避目光：“这你别管。” 折灵摇摇头：“那可不行，毕竟若是被发现了，那可是会没命的。更何况我还要带着我的两位师兄一起离开，有些事情还是问清楚的好……唐总管不说，不会是有人私自接见侍君吧？啊我知道了，莫非也同是你们万事通铺子里的探子？”折灵当然只是随口一说，却不料唐寄面色刷白，目光瞬间变得懊恼。 折灵闻言笑得越发开怀，她朝着唐寄走去，犹如月色下撩人的狸猫：“真的被我猜中了？呵呵，唐总管你真的太可爱了。”说罢，伸手去撩动唐寄戴着的帽子的流苏，被唐寄扭脸避开：“姑娘，请你自重！” 折灵轻笑着收回手，却还是毫不意外地看到了唐寄眼中的羞恼，她心中越发得意。 看，自己果然是本纪年的天道宠儿。 “三日之后，我会送来内侍的服饰，到时候你便立刻换上，之后你就混在那人的内侍队伍中离开，不要声张。” 唐寄回来的时候，我正在寝宫中看书。 “陛下，唐寄回来了。” 我点点头，将手上的书往外一送，唐寄已经非常乖觉地将书本收了起来，并在上面做好记号，这才放回原位。 “一切顺利吗？” 唐寄点头：“一切都如您所料。陛下，您的脸色不太好，是否需要请太医为您诊脉？” 我摸摸自己的脸，随后又一挥手，便出现了一面水镜，从水镜上才能真正感受到这个“脸色不好”到底有多不好。 整张脸都是黑的，拉了下来，可真是有损我帝王气质。 我又一挥手，水镜消失了。我伸手在自己的脸上拍了拍，唐寄已经走了过来，双手已经捧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块锦帕，显然要让我擦脸，不要再双手啪啪拍自己的脸了。 “陛下，您这样不合礼仪。” “孤是启王，孤就是礼仪。”我虽然这么说，但还是伸手取过锦帕在自己脸上擦了一下，毕竟想了想我一个帝王用手拍脸显得有点傻，然后随手一扔就将锦帕扔到了托盘上。 “明天一早你去把千致叫来，我有话对他说。时候不早了，你先下去吧。” 唐寄躬身应是之后便离开了。 也不能怪我脸色差，我早些时候收到来自妖皇的追风玉简，妈个鸡，他在追风玉简上就狂傲地说他已经知道了我启王的真实身份，正是五十年前百慕止璃的妻子朱珠！ 妈个鸡，我早知道就算我再怎么控制舆论，我是朱珠的这个消息迟早会被百慕晟知道——之前我还想着等百慕止璃给我的绿帽子坐实了，以后这事就算爆出来也没事，毕竟是百慕止璃对启王始乱终弃——虽然一个帝王被始乱终弃真的满丢脸，但操作一番就可以将这个故事变成百慕止璃有眼无珠，或者我祁起与百慕止璃理念不合、和平分手……更何况我的王夫将会是苍寰，不会有太多人纠结我是朱珠。 而且我还可以散布一些我当年被辜负、被欺骗的故事，让舆论进一步站到我这边，然后再吞并梦德王朝剩下版图的时候，我才可以事半功倍。 现在全因为荣珩的送礼给破坏了！ 妈蛋！ 荣珩真的是……真的是……真的是算无遗策！ 他可真了解我啊，辣鸡！ 第389章 血煞魔雾(二) 他其实根本不急，魔涨道消是三界趋势，我还记得系统之前说过，书中的折灵在书本后期修为极高，隐隐可以感受到这个世界天道的意识，那么有没有可能荣珩也有所感应？——毕竟此事隐匿世家也知道，魔尊就算知道了也很正常。 所以他可以兵分两路进攻，用开两线作战的方式将压力最大可能的压向人、妖两界，只要战线够长、消耗灵石越多，那么灵气也消耗越多，毕竟疗伤、修行等方式最终落脚点还是要吸收灵石中的灵气，而大型灵矿被我吸干，小型灵矿也撑不了太久，他只要慢慢耗干灵气，不需要速战速决，就能够将三界落入囊中。 妈个鸡，他这个作战方式很像前世某位伟人的《论持x战》，他只要打持久战，人、妖两界的灵气就会加快耗干，他还是笑到最后的那个人，不对，那个魔头。 阴诡幽泉可没有要耗干的迹象，魔军还会源源不断的出现，更何况他可不是会心疼魔军生死的魔头。 单看轩黎雪对他的儿子阿霁如何就可得知，他们魔物最崇尚的是力量，为了这个目的可以利用一切。 此刻百慕晟的追风玉简过来，正是要以此作为要挟让我向三界宣布，百慕止璃是我的王夫，唯一的王夫。 我的后宫将只有他一人！ 好恶毒啊！百慕晟！ 我和百慕止璃如今相看两厌，根本就是怨偶，他居然还想要让我和百慕止璃锁死？这就算了，妈个鸡，我一旦宣布百慕止璃是我唯一的王夫和唯一的后宫，岂不是昭告三界，我启国和梦德王朝结盟？ 这根本就是和我的目的背道而驰！ 他似乎也猜到我对他的版图有觊觎——啊废话，不然干嘛一开始就吞并他们一半国土，后来不吞并那不是为了巩固成果么——所以中后段开始说软话了。 大意就是，百慕止璃当初那么爱我，如今我身边有兰先生这样的绝世神医，肯定会让百慕止璃再次记起我；就算记不起来，大不了让百慕止璃再爱我上我呗——他绝口不提百慕止璃和钟离萃钰的关系，可真会装鸵鸟——到时候我们两个国家合作一处，共同抵御魔界的进攻侵略，还能庇护人间界，成为真正能够一统两界的国度。 他还很鸡贼，只说两个国家合成一处，也不说到底哪个国家消失，模棱两可，一看就是画惯大饼的。 接着又是一段实为威胁、名上体贴的话“…如朱珠这般成为女帝的女妖，手段了得，但治国一途历来劳心费力，加之隐匿世家忠心难测，你即便有南明离火可坐得帝王之座，却难保王座平稳。止璃得朕亲传，你二人若能心意相通，同舟共济，启国定能蒸蒸日上，于乱世中得一安稳之所，庇三界修士与飘摇之中…你若一心依靠那来历不明的兰某宵小，止璃忧心之余，你二人嫌隙丛生，恐危害国祚…” 说得好像百慕止璃对我多担心一样，还什么“嫌隙丛生”、“危害国祚”，你甜蜜直接说我要是敢不和百慕止璃一条心，你就给我的国祚搞点什么出来。 最明显的搞，不就是公开我这个启王就是五十年前梦德王朝的朱珠吗？而当初朱珠为了百慕止璃又是吸收曲璟身上的九幽诡火，坏了面容，又是被海东藏抓走取心头血，坏了道行，那可是妥妥恋爱脑啊。此事若是妖皇想，定然可以很快就再度散布出来。 朱珠如今虽然成了启王，若是猛地传出什么谣言来，说“启王因爱生恨，巴不得百慕止璃去认错，你看看你看看，百慕止璃一出现这不就成了启王宠妃吗？女人啊，还是感情为重。” “启王当年还是百福郡主的时候——诶你知道百福郡主这个称号怎么来的吗？就是舍命救了还是百慕止璃才换来的！那个时候啊，听说脸也坏了……呐呐呐，这不是对上了吗，启王听说一直戴着面具，都是爱呀……” orz，我随便想想都觉得牙酸，妈蛋！ 天地良心，我当初戴面具完全是为了自己随时外出离开让我的替身人偶能够继续行动，不要让人一眼看出我就是从前的朱珠，另外就是营造一个神秘难测的形象。 神秘、未知的形象能够给人带来压迫。 如今五十年过去了，大家对朱珠的印象早就模糊，我即便摘了面具倒也不打紧，只是若是那百慕晟戳穿我的身份又营造我恋爱脑的形象，那就麻烦了。 幸好他还不知道钟离萃钰来了桃州，幸好我时间把握的紧，我要最快时间内将启王绿帽子给戴严实了！ 真是，好多事情挤在一起，白宸、胤澜，甚至唐寄……哎，因此我才让唐寄明天一早叫来千致，要好好安排一番。 回想起白天发生的一切，我的头更痛了。 …… 我正在看郦千方最近给我的报告——毕竟之前将宗政雪岚和他的族人安排到了郦千方所在的幽冥神工坊，两方人马合作之后有什么新进展，我十分期待——唐寄进来禀报说兰先生求见。 我想了一下，最近应该没什么事情重要到让他亲自前来禀报，忽然我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莫非是捷霜的消息？ 捷霜正是五十年前被百慕止璃送给我的那只云落兽，后来那只云落兽一直跟在兰先生身边，我自然也不会去要回来。 白宸笑着说要我给这个云落兽取个名字，毕竟看兰先生也不像是会给宠物取名字的样子——也不对，当时在流沙洞天，他的取名就是傀一、傀二……一直这么直截了当。 兰先生顺着云落兽的毛，也静静看我，我一下子有了一种微妙的给自家孩子取名的错觉。 呵呵，有点恋爱脑上头了。 但我也是个取名废——从前我给百慕止璃取名小白就是个好证明——但是看白宸那看好戏的样子，就明显看扁我取不出什么好名字；以及兰先生那静静看着我的眼神，我怎么也不能敷衍了事。 于是冲着云落兽雪白的皮毛，我灵机一动就说叫“结霜”。 白宸当即喷笑出来：“哈哈哈，你怎么不叫结冰！哈哈哈……没文化、真可怕！” 我立刻反唇相讥：“那我不是顾虑到你是只冰凤吗？不然叫结冰也好听，再说了，我那个‘捷’是胜利、成功的‘捷’，寓意着咱们的行动最后一定会胜利，‘霜’取其毛色雪白之意，你要觉得‘捷冰’可以接受，我也无所谓啦。” 白宸立刻竖起头上的那两根冰蓝色呆毛：“不行！不叫捷冰！本大人堂堂冰凤，怎么能跟它一样呢？——就叫捷霜！” 于是这个名字就这么定下来了。 就在不久前，捷霜忽然陷入沉睡，此时正是归零计划即将开启之际，他和白宸都没有时间管他。于是胤澜就将捷霜交给藤川照顾。那时毕竟隐匿世家大批精英弟子和长老都离开桃州和所在封地去了永夜森林，藤川作为桃州京畿卫统领，护卫桃州安全。 有一天，藤川发现捷霜不见了！而与此同时，当晚在距离桃州三千里的北砬山上有劫雷滚滚——当时他根本没将这两件事联系起来，还是后来在禀报胤澜的时候，胤澜和白宸分析出来的——可那时归零计划失败，精英弟子和长老死伤无数，胤澜和白宸受到反噬最重，我这个启王又还没回来，他将一切心思都放在了配合红邀的工作上，找捷霜的事便被耽搁下来。 等到胤澜和白宸都好得差不多了，胤澜问起藤川云落兽如何了，藤川在猛然惊觉，云落兽消失快一个月了！ 于是立刻告罪，并表示立刻派人去找。 说起来此事根源还在我身上——若不是归零计划失败，导致隐匿世家出了大量血，而我也受了伤被百慕止璃兄弟掳去，藤川和红邀等人一方面要营造出启国一切正常的迹象，另一方面还要救治安顿那些伤员，云落兽失踪的事情实在算是一件小事，没有第一时间去找也很正常。 后来查了之后就发现北砬山有劫雷出现，有可能会是捷霜。 再之后我用了无字天书，感受到捷霜出现在凌海附近的村庄——要知道如今凌海范围都已经充满了魔修，捷霜会出现在哪里到底怎么回事？ 我将此事告知给了胤澜和白宸，胤澜略一思索就说此事他会处理。 之后直到今天白天，胤澜忽然找上来说，他要去凌海。 第390章 血煞魔雾(三) “我不会同意的！你知道现在凌海是什么吗？——那就是敌国！你去了不是羊入虎口吗？” 我一甩袖子就断然否决了他的要求。 “我是来通知你。”胤澜的话永远那么冷漠，我听后猛然转身看他，眼中满是被他的话刺伤的愤懑和委屈：“是啊、是吧，兰先生神通广大，既然如此，你还来通知我这个启王干什么？” “你说话何必如此夹枪带棒？”胤澜看着我，甚至不知道我为何会这么生气。 “你不知，你竟然不知？——你……”我差点要说你都已经喜欢我了，你竟然不知我为什么会生气？ 但想到此刻在大白天宫中，我便有所收敛。 “……算了！我会把这事告诉白宸，看看白宸会不会阻止你去…”话音未落，唐寄也进来禀报：“陛下，白宸族长求见。” 我颇有些意外地看向胤澜，我就觉得奇怪，平日里胤澜和白宸总是黏在一起，怎么今天胤澜来见我白宸却没来？——怎么现在见我还要分开了吗？或者他还有自己的事？ 白宸能有什么事？ 但胤澜却垂眸避开我的眼睛，这让我心里开始犯嘀咕——这两人明显有事瞒着我。 我可真讨厌这种情况！ “宣。” 唐寄退出去，很快便引着白宸进了御书房。 白宸往日跳脱的眉眼，此刻竟然沉静地垂下，来到面前便朝我行礼。 还没开口我已经免礼，立刻离开书桌朝他快步走去，同时挥退唐寄，让他离开并关好门：“诶白宸你来得正好，兰先生说他要去凌海，你快帮我劝劝他…” 话音刚落，白宸已经开口：“陛下，兰先生做事自有章程，凌海一行，既然兰先生已经决定了，陛下就不要阻拦了。” “！”我都不敢相信这是白宸说的话！ “不是，白宸，你今日很不对劲。”他之前进来可都是一脸调笑，就连喊陛下都是在人前，人后可从来都是丑八怪、朱珠、祁起混合着来，至于用哪个单看他当时的心情。 接着白宸又说道：“陛下，臣不日也将启程去点绛山，此次前来便是告知陛下，请陛下应允。” 又一个来通知我的！ “点绛山？——你去那干嘛？兰先生，白宸，你们一定有事瞒着我，你们快说！”点绛山是妖界十大死山之一，山脉之中瘴气纵横，山脉通体红色，寸草不生，就连妖兽魔魂都没有鲜有踪迹，去哪干嘛？ 白宸和胤澜同时各看向一边，沉默以对。 “你们一定有事瞒着我，快说，到底怎么了？为什么忽然一个要去凌海，一个要去点绛山？” “陛下多虑了，没什么，幽冥神工坊需要一些材料，而这些材料只有点绛山有，所以我想着反正在桃州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去溜一趟呢。哎呀，女人就是麻烦，都跟你说了没事了，你多问干什么？”白宸忽然双手抱胸，翻了个白眼，好似真的对我的询问感到不耐烦。 我仔细打量他的衣服，这才发现他风尘仆仆、而且发丝有些凌乱，还有根呆毛竖起来了，完全不像他从前那么臭美的样子，一定要把头发打理得服服帖帖。 等一下，呆毛？ “你不对，白宸，你很明显刚从外面回来——而且你少了一根呆毛！你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你快说你是不是去了什么地方，你得到了什么消息？” 我可记得很清楚，白宸头上原本有三根冰蓝色的发丝最为显眼亮丽，后来胤澜强硬逼他送了一根给我。得此物者，免疫一切冰雪系伤害，也可凭此物抵御一次致命攻击，并短暂恢复功力，如今白宸少了一根，很明显是用掉了。 除了魔尊，谁能让他用掉一根凝雪重生凤翎？ 白宸眼中快速闪过一丝懊恼，随即立刻和胤澜对视一眼，胤澜却只是低着头喝茶，并未回应白宸什么。 这更让我确定他们一定有什么。 “——你说什么呆毛？你给我说清楚什么呆毛！？” 他立刻意识到我居然把呆毛直接说了出来，抓住了我的痛脚立刻咄咄逼人，不过也更像是在转移话题。 我也毫不退缩：“我说你的凤翎！你别想转移话题，你是不是受伤了？”我说罢便立刻靠近白宸，更加仔细地要去查看他是否受伤。 难得一次白宸有些色厉内荏：“我说的是你口中呆毛是怎么回事？我可没受什么伤……” “告诉他吧。”一边的胤澜一锤定音。 我立刻瞪大眼睛看着他们：“我就知道你们有事瞒着我！” “……好了，不瞒了，也瞒不住。”白宸没好气地瞪了胤澜一眼，胤澜正端起茶杯看也不看白宸。 “陛下，你最好做好准备，在未来一段时间内，轩黎雪和非云贞的盟军将会在最短时间内长驱直入、踏破梦德王朝。”白宸终于再次正经起来，带来的却不是什么好消息。 我立刻摇头否定：“不对！我明明让小焰用我的鲲鹏之羽去了抚州城，就算当时钟离权受了重伤，只要坐了鲲鹏之羽来到桃州请兰先生出手，必定还能再撑一段时间，怎么可能会被长驱直入、踏破山河？” 之前我也已经收到消息，轩黎雪手下有个厉害的高手，竟然可以伤到钟离权，抚州城周边基本没有什么人烟和资源了，而救治钟离权，不光可以让他欠我们人情，而且也是为了让他能够在抚州城抵御住轩黎雪和非云贞的盟军。 我是想要梦德王朝，而且也已经有了构思，可我还没有丧心病狂到眼看着魔军要屠戮抚州城这最后一道防线而无动于衷——钟离权手下的火神军是梦德王朝最后、也是最勇猛的一支军队，一旦火神军战死，梦德王朝就会如摧枯拉朽般倾倒，那么紧接着就是我们启国和魔军直接对抗了！ 我tm还没准备好呢，还需要梦德王朝在前线抵抗着。 我是脑子有坑会在这个时候坐山观虎斗！——所以我在得知钟离权受伤的消息之后，就让小焰坐着鲲鹏之羽出发了。 “难道小焰一直没有回来吗，兰先生？”算算时间过去好几天了，按照鲲鹏之羽的速度，早就从桃州和抚州城来回好几次了。 “你算错了，祁起，你没有想到那重伤钟离权的高手正是魔灵。而我之前就是收到了小焰的追风玉简才去接应，他受了重伤堪堪逃回、同时还带着钟离权。抚州城，破了。”白宸脸上的笑意也渐渐隐去，像是回忆起之前看到小焰的伤势，又或是想到之后梦德王朝将会迅速落败，而我们启国则会立即对上魔界，情势不好。 我不可置信地后退一步：“这、这不可能…” 钟离权这等高手，轩黎雪要杀他尚且不容易，就算轩黎雪和非云贞联手杀钟离权，那起码轩黎雪和非云贞中也有一人重伤至死——钟离权的性格，刚正不阿，就算必死无疑，拼着自爆也要带走一个，但是现在听口气好像单方面抚州城败了。 “到底怎么回事？” “胤澜说，小焰被深重的怨气和魔气混合而成的血孽弑魂瘴所伤，想要救治需要点绛山的地魂石，小西天的镇灵舍利，枯叶谷的天菁圣水。” 第391章 血煞魔雾(四) 【物品名称：血孽弑魂瘴 物品等级：9\/9 物品属性：世间至阴至邪之物 物品来历：世间情感最忌“怨”字，执念因此而生；悔恨因其而涨；爱恨嗔痴，怨而不得，七情六欲合拢为怨；魔气纵横、削骨腐肉，怨魔纠缠，遂成血孽弑魂瘴。中招者，时刻体会千刀万剐之苦、油煎剥皮之痛，五感尽消，耳中只有怨恨之声，心中只有困苦烦闷之象。抬眼望去，眼中所见不论亲近故友皆是恶鬼修罗，丧失理智情感，只有杀戮能减轻身心痛苦，死后元神被拘，直到元神耗尽、灰飞烟灭。 救治方法：取镇灵舍利（小西天法宝）镇住体内怨气，以地魂石束缚身体，以天菁圣水灌顶七七四十九日，方能解开血孽弑魂瘴。】 我从“无字天书”中得知此其中信息，不由心头一震：这还是我第一次碰到除了南明离火之外第二个物品出现的满等级物品。我记得南明离火是至阳至刚之物；血孽弑魂瘴是至阴至邪之物，那么这两者之间是不是有什么关联？ 【我：系统！系统！你快出来！我遭遇重大难题急需解决！】 我在脑海中喊了几遍系统，系统这才施施然出现。 【系统：哎哟宿主，你不是在进行彩虹计划吗？你就按部就班下去，忽然这么急喊我干嘛？统子我不是只有你一个宿主要服务呀！ 我：哎我真的有要紧事——这个血孽弑魂瘴是什么东西？它竟然可以南明离火一样是满等级物品，按理说这么厉害的功法，我得到了全本无字天书不应该不知道。而且我在《折灵修仙录》中也没有看见过，怎么回事？ 系统：嗯？血孽弑魂瘴？等统子我先去调查一下！】 我算是听出来了，系统似乎也有点一脸懵逼的样子。 我心中有了怀疑。 脑海中大约过了一会，系统出现了。 【系统：血孽弑魂瘴在原本世界之中的确没有这件功法，或者说，根本没有人有条件可以开启，因此在原书中只有南明离火是这个世界最厉害的火种和法宝；而现在血孽弑魂瘴的出现，正是伪世界意志在发力了！】 【系统：根据大数据推算，梦德王朝也就是原来小西天的南明离火最终也将被吸入你的体内，那么启国将拥有唯一一个三界最厉害的法宝，这对于魔界来说极为不利。伪世界意志既然想要窃取这个世界的本源，就一定会促成魔涨道消的局面，而你的出现则让一切都成了变数，所以伪世界意志促成了另一个满属性法宝——血孽弑魂瘴。而你的《无字天书》因你最近源灵机受损而没有主动更新，因此才没有在血孽弑魂瘴出现的第一时间通知你，也只能等到你自己得知了血孽弑魂瘴的消息之后，被动更新。】 我听出来了，丫在点我彩虹计划速度不够快呢，哼。 我还不够快啊，我都没吃草，我这个马儿还在不停奋蹄往前，还嫌我不够快。 于是我不说话，没接系统的话茬。 【系统：……宿主你知道这个血孽弑魂瘴是谁炼成功的吗？ 我：又是怨气、又是魔气，我很难将两者联系起来。这五十年来，三界中充满怨气的地方基本都已经被我走遍，用来给鬼哭林的鬼修修炼晋级，我很难想象这修炼者是从何处汇聚得众多怨气？而且怨气和魔气几乎是完全不同属性，又是怎么混合在一起称为血孽弑魂瘴的？】人、妖两界的修士对于怨气根本就是避如蛇蝎，因为怨气只会妨碍修行，只有鬼修才可以将其利用；而魔界的修士本来就能利用魔气修炼，何必舍近求远去寻找怨气呢？ 更何况要将两种几乎完全不同属性的力量融合在一起修炼，这难度恐怕难以想象。 【系统：嘿嘿嘿，宿主说的有道理，寻常修士自然难成，三界中恐怕也只有那一人可以修炼成功，那便是……】 我灵光一闪！ 【我：不好！难道是魔灵！？】我想到了，之前白宸也说是魔灵，我一时间因为信息太多没有注意到！ 是啊，应该猜到的，那个在三界之中唯一一个可以灵、魔双修的人！ 【系统：就说宿主聪明。就是魔灵阿霁。 我：可是有问题，阿霁哪里去找那么多的怨气供己修炼？——这五十年来我差不多都把大型拥有阴邪之气、怨毒之气的地方都去遍了，我鬼哭林的鬼修那实力也是上升好大一截！】 我鬼哭林中的鬼修，如今虽然数量还是不多，大约也就五百左右，但是实力都在鬼将之上，我还有三十个鬼帅，这些鬼帅已经可以进行简单的对话和思考。鬼帅的实力大约是修士的合体前期，鬼将的实力大约是修士的化神期。 五百个化神期，三十个合体期，若是我拉着这个队伍去梦德王朝的边境抚州城，帮助钟离权的话，钟离权的压力将会立刻减轻。 但我并没有这么做，没办法，隐匿世家的精英弟子和长老损失惨重，我将鬼修派去支援他们，同时也有一部分跟着苍寰去了凌云宗——毕竟小西天还在凌云宗，我和小西天还是有一份善缘的，所以让鬼修保护小西天。 鬼修跟着小西天的佛修，也能净化一下本身的怨气，也许还能开启灵识，那就更好了。 如今鬼哭林中也就剩下一百个鬼将和五个鬼帅，亲疏远近总还是要分一下的。 【系统：他亲手斩断了血缘亲情，怨气冲天…… 我：什么东西！？斩断血缘亲情？——是我想的那种吗？他杀了他父母？——不不不，不可能，轩黎雪的死不会让他怨气冲天，所以……你不要告诉我墨真被他杀死了吧？】 不是吧？ 【系统：宿主猜对一半啦，这可真是个好消息…… 我：好消息个鬼！——这算个狗p好消息，轩黎雪疯了吗？竟然让魔灵杀了他的生身母亲！？他不是爱墨真吗？他……是了，他再爱墨真，也没有爱力量、爱权势来得多。】 我忽然想到之前魔灵应该是被潜伏在散修联盟的魔界之人在远天塔带走的，本以为会直接送到荣珩那里去，荣珩会将他关在魔界，成为他征战三界的杀器。 我没想到，居然还有血孽弑魂瘴这种东西！不不不，我压根没想到轩黎雪、或者说荣珩这么没人性、没下限！ 简直又一次刷新我的认知！ 【系统：具体细节后续会得知，统子我就不再赘述了。内啥，统子我要提醒宿主你，伪世界意志这一招可再次改变了世界的走向，按照我们部门的大数据分析，你后宫的折灵很有可能会再次接触魔灵，这个时候，一个标准古偶的爱情模板就出现了： 他的出生，就是一个巨大的阴谋； 他的父亲，从不爱他； 他的母亲，死在他的手中； 他的强大，是构筑在隔断母亲血缘亲情的尸骨上；他的存在，就是三界最大的bug！从此以后，封心锁爱；从此以后、杀人如麻；从此以后，无人知道他曾经内心的柔软；从此以后！他！无人再爱！——直到她的出现！ 我：停停停！什么乱七八糟的！你少看那些古偶剧！ 系统：宿主一点不懂，真是个榆木脑袋！哦~伪世界意志的能量强了，这次出现够久了，统子我先溜了！宿主你好好规划女主折灵的事啊！】 第392章 唐寄的故事(一) 我一回神，想到此刻小焰已经中了血孽弑魂瘴的毒咒，立刻问道：“那小焰现在怎么样？——这血孽弑魂瘴这么毒，你去接他的时候有没有受伤？——所以，其实你受了很重的伤，甚至逼得你用了一根凝雪重生凤翎对吗？” 【系统：叮！检测到目标人物好感+5，当前白宸好感度55.】 白宸朝我颇为嫌弃地翻了个白眼：“哎哟陛下，你看看你现在，哪里还有一国之主的镇定风范，再说了，本族长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伤害的菜鸟——那凤翎的确用了，不过不是给本族长我的，是用来压制小焰的血孽弑魂瘴的。等你晚些时候去见他就会明白了，现在当务之急，你快用追风玉简去和苍寰说，邀请小西天如我大师来启国。请他来救治小焰和钟离权等人。” 话音刚落，另一边的胤澜也开口了：“对，我要即刻启程去凌海，不能留在桃州救治小焰。如我大师可以。” 我立刻看向胤澜：“为什么去凌海？——我的意思是，去找捷霜不是非要兰先生出马，你就留在桃州——我总感觉这是魔尊的阴谋，你最好不要离开桃州。——还有枯叶谷的天菁圣水，我也会想办法。”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妈个鸡的魔尊，我还以为他要消停一会打持久战，看来还是我想多了。 之前一段时间我将宗政家族的人送到了郦千方那，让两方科研人马顺利汇合，我相信搞技术的，即便从前阵营不同，但现在大家都有一个共同的敌人应该会好磨合很多。 之后，我着手准备前往魔界的一切事宜——毕竟是去魔尊的屁股底下，我不能毫无准备。 我还和宗政雪岚联系，我知道当初他化作迦菀进入魔界的时候待在轩黎雪身边一段时间，他在魔界肯定有资源，后来他能够在魔界找到妖皇就更能证明这一点——只是五十年资源不用，联系起来有些吃力，但宗政雪岚看在她妹妹状况开始好转的份上，还是愿意帮我的。 所以我已经做了决定，到时候去魔界，我要带上宗政雪岚。 “自然有非去不可的理由。”胤澜这次没有回避，他抬头看我，幽深的目光让我有一瞬间像是看到了梦中的圣德！ 胤澜在坦白心迹之后，很少再这样直白地让我看到他眼中的情感，就好像他实在不习惯于将自己的情感暴露出来，可爱一个人是藏不住的，所以他总是回避我的目光，甚至不让任何人看到他的情感。 可这一刻，他坦然露出自己的情绪，想要让我明白，我应该信任他。 我知道应该信任他，可如今情势紧急，我这还不是担心他吗？ “那你告诉我啊，我可以帮你……” “你帮不了。我和白宸的事，就这么决定了。天菁圣水的事你还需要找人办。走吧，白宸。”说到这，胤澜看了一眼白宸，白宸便也点头一同告退出去了。 我现在脑中一团乱麻，千头万绪，打乱计划的感觉实在太差了，我闭着眼睛揉着额角，忽然感受到有一双手按住了我的手。 是唐寄。 我收回手，任由他为我按摩。 一时间御书房静谧无声。 “唐寄，你还记得我们在何处相遇吗？”我闭着眼睛喟叹一声。 唐寄的手指并未被打乱节奏，只是恭敬地回答：“自然记得，彼时下臣正在两界洞的九塘山挖灵矿，陛下来时便一眼看穿下臣对灵矿的阴谋，于是陛下便与下臣联合一同毁了灵矿。” “……你应该能够感受到，彼时我想杀了你。”那时我还是化名琴徒，在三界之中吸取各处灵矿，我可不想身边再有不安定的因素。 唐寄难得轻笑一声：“是，陛下眼中已有杀意，下臣能够感受得到。” “你说我毁了两界洞，就是为你报仇，从此以后便是我的人，这话我当真了。”我继续说着。 唐寄闻言，立刻收回手跪在我的面前：“陛下明鉴，日月轮转，唐寄此心不变。” 我依旧闭着眼睛：“起来吧，我自然信你。” 话是这么说，但我却依然在唐寄身上下了穿心冰魄。 但他并不知道。 一来，我修为比他高，唐寄根骨很差，不然当初也不会在两界洞当外门弟子，并且去了九塘山挖灵矿。 我遇见他时，他就一个炼气后期。 之后我带他回来，他成了我的内侍官，我也赏过他不少东西，即便他修炼的慢，但是天材地宝喂下去，总也能得个结果。 但他到如今，还只是个筑基后期。 后来胤澜跟我说，唐寄的根骨是被人为损坏的，并非伐骨洗髓可以修补。 我懂了意思，如果只是根骨差，那我这里有不少洗髓的宝贝，他吃了就可以从五灵根、四灵根变成单灵根，但现在他的情况是灵根本身就损坏了——打个不太形象的比喻，灵根就像个口袋，装满了就能升级，有些人需要装满四五个口袋才能升级，有些人装满一个口袋就可以，伐骨洗髓就是消去多余口袋，或者只留下最优口袋；可唐寄的口袋是破的，你消掉再多破口袋，剩下的也还是破口袋，除非去挖别人的灵根替换给他，也就是给他一个新口袋，才能升级。 再多的天材地宝喂下去，也是枉然。 胤澜说，筑基后期估计就是他顶破天的修为了。 所以我要在唐寄身上种穿心冰魄，太简单了。 二来，自然是因为他很信任我，对我毫无防备。 我能感受到唐寄还没起来，皱了下眉头睁开眼：“怎么还跪着，快起来吧。” 唐寄却低着头，墨绿色的内侍官流苏垂落下来，从我的视角看过去，正好将他垂下的眼眸遮住。 “陛下，请陛下恕罪，唐寄有事瞒着您。” 我心中一跳，本来和唐寄随便聊聊只是为了缓解一下自己脑袋中纷杂的思绪，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我当然知道他有事瞒着我，毕竟我从未过问他的过去。 我只知道他和两界洞有仇，至于什么仇、他的根骨为何被人为损坏，我都没有去问，从前没问是因为觉得没必要，他一个炼气期能干什么？ 我但凡发现他有猫腻，一抬手也就灭了他。 后来我发现他的确对我忠心耿耿，我就更不好意思揭人家伤疤了。 第393章 唐寄的故事(二) “……陛下知道下臣与两界洞有仇，但下臣从未提起，是什么仇？陛下也知道下臣根骨被人为损坏，下臣也从未提起是何人。” 这一刻，我忽然觉得唐寄有些陌生，大约是他身上露出的沉重气息比从前他刻意出现的让人忽略存在感的气息，陌生太多。 唐寄虽然根骨坏了、修为很差，但是作为生活助理和工作秘书那是做得杠杠的，一应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白宸那个毒舌都阴阳怪气地称赞过唐寄办事妥帖。 “你应该明白，我并没有去刻意调查你。”所以他说的那些事情我也的确不知。 闻言，唐寄再次俯身下拜：“陛下通晓三界、富有四海，却给予唐寄这样的信任，唐寄本只是无名草芥，陛下却寻来天材地宝为唐寄重塑根骨、助我修行，并让唐寄成为陛下近侍获得权力。只要陛下想，三界之中愿为陛下效忠者如过江之鲫、不可胜数，陛下对唐寄之恩，唐寄无以为报，愿粉身碎骨求全陛下万一。” 我不由坐直了身体，我也有预感，唐寄可能藏着的秘密比我想的还要深：“言重了，唐寄，你虽然根骨不好，但是你能力很强，不必如此菲薄。” 唐寄却苦笑一声并未抬头：“陛下心宽如海，是以不在意；可唐寄不能不识好歹，光陛下这些年来赐下的天材地宝，若非唐寄根骨坏了，便是五灵根废柴应已经堆到元婴了，是唐寄枉费了这些灵宝药材，到如今还只是个筑基……” 我立刻打断，走了过去要将唐寄扶起：“你不必这样，你尽心为我办事，对我忠心耿耿，那些宝贝用在你身上，怎么能叫枉费呢？” 唐寄感受到我要去扶他，立刻跪着往后几步，却依然不敢抬头：“陛下恕罪，陛下信任唐寄，唐寄却还未将自身来处说明，并不是因为唐寄心存二心，而是因为……唐寄有私心，唐寄怕说出一切，陛下也许就不会如现在这般信任唐寄。” 听到这里，我快步走过去还是将他一把拉了起来：“起来说吧，不论你要跟我说什么，你从前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我相信自己没有看错你。有私心很正常，没有私心的是那圣人。” 也许唐寄觉得自己只是照顾我起居生活，但是我当初在琴徒和启王，甚至百晓生的身份之间互相切换，没有他的掩护，必然事倍功半。 我这才发现，此刻唐寄眼中不知何时已经落下泪来，他感受到我将他强硬拉了起来，也听出了我口中的意思，也不再扭捏，胡乱擦了一下脸上的泪珠说道：“陛下，唐寄还有另一个名字，叫枯叶棠寂。” 我立刻抓住其中重点：“枯叶棠寂？——难道你是枯叶谷的人？” 枯叶谷现任谷主枯叶西寒，好色暴戾，宗政雪薇嫁给他之后，如今身体已有了油尽灯枯之象，宗政雪岚会背叛梦德王朝来我启国，有一部分就是我许诺兰先生可以给宗政雪薇救治。 之后胤澜的确是去看宗政雪薇了，回来后跟我说，宗政雪薇整个身体都已经从内部开始腐坏，体内毒素太过杂乱，正因如此体内形成了诡异的平衡，若是解了其中一些毒素，恐怕身体就会因为失去体内平衡而豁然倒塌。如今他也只能试一试，用更强悍的药将宗政雪薇整个人炼成毒药，也教授了宗政雪薇一些毒理，希望她能从以毒入道，获得一线生机。 倘若没有成功，宗政雪薇的生命过不了十年，而这十年还是考虑到我用源灵机的灵气吊着。 唐寄闭上眼睛，颤抖的睫毛泄露了他此刻愤恨的心情：“是。算起来，枯叶西寒还是我的兄弟。” “那你为何会在两界洞？又为何想着炸掉两界洞的灵矿，还说我毁了两界洞便是为你报仇了？” 这么算来，枯叶谷虽然名声不好，但是毒理在手，应该也不至于会被两界洞一个三流宗门欺负了去。 单看枯叶西寒能够娶了宗政雪薇——而且折磨宗政雪薇之后完全不担心会受到一点惩罚就知道，如今梦德王朝有多么仰仗枯叶谷。 “皆因我的母亲唐黎不过是枯叶博轩的炉鼎罢了。” 枯叶博轩我知道，是上一任枯叶谷主，也就是枯叶西寒的父亲。 “陛下可知谢成的两界洞在之前是什么宗门吗？” 我很诚实的摇摇头：“不知。” 三界这种三流宗门多如牛毛，我还真没有关注过。 “呵呵，也是一个小宗门，叫听音楼。我的母亲唐黎，便是听音楼楼主的女儿。听音楼是小宗门，我的外公——也就是楼主唐超修为也只是金丹后期，但是他的女儿唐黎却是天生水灵根，极好的采补炉鼎。当年谢成无意中得知这点之后，便想要求娶我的母亲，外公看出他心思不纯，自然拒绝。后来，谢成竟然遇到了出谷寻花的枯叶博轩。 “他说我母亲天姿国色、又是采补之体，对枯叶博轩定然大有裨益，想以此作为敲门砖，投入枯叶谷门下。哼，枯叶博轩虽然看不上他，但的确对我母亲动了心思，于是上门讨要我母亲。外公怎么可能会答应这样的要求，断然拒绝。呵呵，堂堂枯叶谷的谷主竟然被一个九流门派拒绝？如何忍得下这口气？于是枯叶博轩一气之下便灭了听雨楼满门，硬生生逼着我母亲跪在枯叶博轩面前，请他宠幸。他碾碎我母亲的尊严，带我母亲回谷，让她成了最低等的炉鼎。 “谢成呢？靠着枯叶谷给他的一点支持，又利用听雨楼中的典籍，摇身一变，成了两界洞的洞主。后来他竟然在后山发现了一条小型的灵矿，这才让两界洞成了一个三流宗门。” “后来，母亲怀孕了，枯叶博轩却并没有让我母亲打胎，可笑的是，枯叶博轩往来的许多炉鼎都被他弃了，他却始终留着我母亲，他似乎对我母亲也有了几分爱意。所以，我还没有出生的时候，便已经为我取了名字叫枯叶棠寂。我的母亲日思夜想都在想着逃离枯叶谷，却只能虚与委蛇，装作对枯叶博轩深深迷恋的样子。 “彼时枯叶博轩的儿子枯叶西寒已经是个少年了，枯叶博轩的妻子也不过是他强娶而来某个宗门之女，在枯叶谷的地位比我母亲好不了多少。后来两个可怜的女人互生怜惜之心，终于二人合力，在枯叶博轩练功之际，令其走火入魔，最终爆体而亡。那位夫人当场死去，我的母亲趁着混乱逃离枯叶谷，在途中生下了我。 “尽管我是不被母亲期待的孩子，但母亲依旧爱我，她带着我东躲西藏，躲避枯叶西寒的追杀。母亲的身体太差了，生下我之后几乎要油尽灯枯，只是心中对于外公的死一直是个心结，于是硬撑着一口气，想要回到听音楼最后看一看。大约在我八岁的时候，母亲下定决心，要回到听音楼去，或者说回到两界洞报仇！ “母亲出发之前，将我藏在妖界一户人家，并说从今以后我就是他们的儿子，并给我留了一封信。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母亲，残阳如血，映照得母亲的脸上也带了一点血色，母亲瘦弱的身躯迎风走出村庄，她的脸上带着决然的恨和释然的笑，她知道自己这一去，便不会再回来。我长大以后发现，我继承了母亲的天生水灵根，也是个绝佳的炉鼎，同样的故事又发生在…我的身上。” ！ 什么叫发生在他身上？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啊这…… 我也不好细问啊。 第394章 唐寄的故事(三) 唐寄说到这顿了一下，整个人都因为回忆开始颤抖起来——我无法分辨这是他的恨，还是他的痛，又或者两者交织让他再次陷入当时的噩梦之中。 我立刻出声打断：“唐寄，你不想说就算了……” 唐寄却忽然执拗得看着我，眼中闪烁的泪光如同被雨打落在地的芭蕉，是带着最后生机的绝望：“不！唐寄要说！唐寄今天就要把所有瞒着陛下的一切都告诉给陛下听，请陛下……不要拒绝。” 他说到最后的时候，眼中摇摇欲坠的泪珠就好像此刻的他一样，好像我真的拒绝了，破碎的不是泪珠，是他自己本身。 我很少见到唐寄这样执着，知道这是他心中的一根刺，他今日要将刺拔出来，非鲜血淋漓、祛除腐肉方可痊愈，便点头听他说下去。 “五十年前曲府事变，整个梦德王朝遭受巨大打击，好多有实力的宗门、门阀蠢蠢欲动，两界洞的谢成也想要成为一方霸主，于是再次故技重施，在两界洞势力范围内寻找貌美的年轻男女送给枯叶西寒，求得庇护和支持。然后……发现了我。天生水灵根，绝好的炉鼎，一切的一切就好像当年一样。一整个村，我的养父母，也都没了。那时我叫寂霖，随我养父母的姓，他并不知道我的母亲就是唐黎。我被带回去之后，谢成不敢碰我，他说我相貌极美，又是天生水灵根，谁要与我双修，便是事半功倍，只要将我送给枯叶谷，两界洞就一定可以在梦德王朝成为一方独立的势力。” “我那时年轻气盛，一气之下，便毁了自己的容貌，也…断了自己的灵根。” 毁容！？——不是，唐寄的脸现在是好的，所以这个世界还有整容是吧？因为如果是变化的话，我早就看出不对劲了。 所以这张脸是真的。 “断灵根？”我拥有无字天书是知道可以断人灵根，甚至可以挖出来替换给别人，但唐寄那个时候年纪不大，又是怎么知道的？ 唐寄点头：“母亲当时留给我的一封信，便是一张地图。养母帮我保管，等到我长大了才给我，我后来便寻着这个地图找到了母亲的遗物，那是一本秘籍，上面写了一些枯叶谷的秘术，其中就包括如何断人灵根，而后来我猜测，当初母亲和那位夫人能够合力杀死枯叶博轩，正是研究出了如何断人灵根的方法！毕竟母亲跟在枯叶博轩身边上百年，枯叶谷的毒术她也学了不少，便将其编辑成册留给了我，一切都是为了能够报仇。” 我听后点头，蛰伏出手、一击必中，唐黎若不是被迫做了炉鼎，定然也有一番事业。 “第二日，谢成发现我容貌尽毁，而灵根似乎因为修行太急出了岔子变得驳杂暗淡，气愤之下将我打了个半死，我本就因为断了灵根灵力大损，因此昏死过去。谢成以为他下手太重将我打死了，便将我扔到了乱葬岗之中。 “我被脸上的刺痛给惊醒，原来下了好大一场雨，我脸上血肉模糊，拖着身体从乱葬岗爬起来，我发誓，我这一生一定要报仇，我一定要谢成生不如死。 “从前我还来不及学那些毒术便被谢成掳去，但现在，我有很多时间来修炼自己。我灵根断了不能修仙，那我就炼毒。我脑中已经有了计划。我若是用毒杀死谢成，保不准枯叶西寒会发现这些毒出自枯叶谷，而我后一步正是要进入枯叶谷，所以我不愿在两界洞暴露。于是，我自学毒术，改名唐寄，尝试将自己的脸换了一张。因为灵根断了，我又想着反正修炼不好，我就当是杂灵根混入两界洞当个外门弟子。后来，我果然进了两界洞，虽然去九塘山挖矿，但也好，若是我能够炸掉灵矿，那谢成的两界洞很快就会被其他宗门吞并，到时候我也能找到机会杀他。 “等杀了他之后，我再去找枯叶谷报仇，我这一生，就是为了报仇而活着。” 故事听完了，唐寄一时间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默默流泪，他瘦削的身子此刻越发像窗外的种着的竹子。 被风压弯了腰，却始终不倒。 此刻天色已暗，越发显得一枝枝竹子孑立挺直，孤清冷寂。 我将一块手帕递过去，唐寄先是一愣，随即便要跪下去，却被我眼疾手快用另一只手拉住：“孤说，坐着，擦眼泪。” 唐寄一怔，似乎想要抬眼看我，又意识到自己此刻仪容不妥，便又低下头去，只是立刻双手捧住我给的手帕，轻声说道：“谢陛下。” 然后坐在了一边，默默擦眼泪。 “你说你自学了换脸术？” 我跟在胤澜身边这么多年，都从没听他说过有这种方法。 唐寄点头，轻笑一声，眼中带着嘲讽：“…此事与当年曲府事变也有一定关系。当初曲府家主用千面无形指环几乎颠覆王朝，后来虽然没有成功，但此事一直都是妖皇心中的刺。我听母亲说，枯叶谷枯叶博轩掳来的男女不仅当炉鼎，还会用来做各种实验。当时的枯叶博轩听说曲府事变之后，便想寻找一种换脸术，不是幻化，而是真正的皮肉肌理的改变，如此才可天衣无缝。” 哇啊，还是个整容先锋啊——不过也是，在修仙界想要改变容貌，最先想到的就是变化之术，枯叶博轩思维也是广阔，竟然会想到将变化之术真正“固定”在脸上，让皮肤肌理进行改变，和夺舍还不太一样。 大约搞研究的都有点疯狂在身上。 “看来他成功了。”我说道。 唐寄点头又摇头：“算成功了，但是枯叶博轩的一切都在他走火入魔的时候付之一炬。母亲说，那换脸术她学了之后，并没有在真人身上实验过，她似乎早已料到没有实力的美貌只会带来灾难，所以将方法留在秘籍中。” 我心中一动：“这是不是意味着，三界中现在只有你会这换脸术？” 唐寄看着我莫名的笑容，有些疑惑，但还是点头：“是。” 我忽然笑了一声：“唐寄，你今日跟孤说这些，是想要孤怎么帮你？”听故事是要付费的，这个道理我懂。 唐寄却有些手忙脚乱，又想摇头、又想摆手，最后干脆又跪了下来，抬头看我时，眼睛因为泪水而变得更加清澈透亮——我有点相信唐寄之前说的，他从前的样貌极美。 这眼睛，平时他都低眉顺目，我都没发现。 “陛下明鉴，唐寄说这些并不是要陛下可怜唐寄。陛下胸有大略，启国不会只是这一半疆土，梦德王朝必定要消失于我启国的利剑之下，枯叶谷迟早是冢中枯骨，唐寄又怎会在此刻求陛下帮助唐寄的一己之私？” 那你今天讲故事的用意是什么？——我的眼神这样问着。 “——唐寄想为陛下解忧，唐寄想帮陛下去取枯叶谷的天菁圣水！” …… 看看，又是地魂石，又是捷霜，又是小焰，又是天菁圣水……一天天的一点不消停。 要不是白天唐寄和我说了太多的话，我本来是准备立刻去见见小焰的，当然，还有与小焰一同回来的钟离权。 现在，我只能先让千致去看看小焰和钟离权，自己要去万事通铺子里取些傀儡，毕竟唐寄要离开了，我这个启王也要出去“开小差”，又到了我用傀儡做分身的时候了。 明天白天，我还要去幽冥神工坊见见宗政雪薇，同时要将之前胤澜给我的药送去给他，此外，还需要他点头跟我去魔界。 等到我绿帽子戴好之后，所有目光都在我这个“启王”身上时，我就要去魔界了。 哦，想起来了，当务之急我先给苍寰发个追风玉简吧。 第395章 争宠 去百慕止璃那例行刷了存在感之后，我便离开了。不过今天的百慕止璃态度有点奇怪，对我不再是温柔小意、刻意逢迎，不过我也能够理解，毕竟昨天唐寄才跟他说要不了多久就能见到他的心头挚爱钟离萃钰了，我这个棒打鸳鸯的丑鬼启王自然哪哪看着都不顺眼，没什么好脸色也很正常。 我也不乐意见他，这并不是为了立我人设吗？不然我何至于每天点卯一样去刷一下存在感？不过算了，再有两天也就结束了，到时候我启王一怒，再加上妖皇得到抚州城破的消息，魔军大举进攻，百慕晟就算再不甘心，还不是要把南明离火送给我？ 哼，我早猜到了，南明离火在百慕晟手中最多是个威慑物体，但只有在我手中才能够成为震慑三界的法宝——从他当年会把南明离火保存在曲璟体内我就知道，这一辈的百慕皇族之中没什么人的身体适合贮存，就算他们还能够驱使南明离火，却需要将其保存在某一个器物之内，不像我，可以随时随地召唤南明离火。 南明离火自然能够抵挡住魔军进攻，但别忘了，当初百慕晟从小西天那偷来的南明离火本身火种就不大，而如今轩黎雪却有了至阴至邪的血孽弑魂瘴，魔灵的威力和和这一小股南明离火比起来，又不知是什么结果了。 百慕晟敢赌吗？ 他要有这样的血性，当初也不会任由我启国立国，也不会不把南明离火交给钟离权，更不会逼着自己儿子来我后宫了。 他怕了，他太害怕了，当年的曲府事变，当年被迫沦落去了魔界，这些事情都让再也难起雄心。 他老了，梦德王朝也老了。 虽然很不厚道，但是魔灵的血孽弑魂瘴等于是将南明离火板上钉钉地送到了我的手中——百慕晟可经受不住我启国对他再次开战，两边开战的压力会让他崩溃的。 我不需要吞下太多疆土，只要开战，梦德王朝的内部就会恐慌不安，他们太明白如今的王朝是什么地位了。失去了钟离权，被前后夹击的威胁会让他们快速跪倒在我的面前。 苟延残喘，总比灭国来得好。 能拖一时是一时。 所以我笃定，最终百慕晟一定会把南明离火交给我，并让我出兵支援梦德王朝，力抗轩黎雪和非云贞的魔军。 而我要做的，就是在此刻给魔界来个大混乱，迫使妖界的轩黎雪大军和人界的椒无泪大军退回魔界，就算椒无泪和轩黎雪这两线战场不能一同退回，那其中一线退回也是好的。 如此，我也好腾出手来，吞下梦德王朝。 刚想到这，我脚下一停，因为有人挡住了去路。 也不算挡住去路，应当是故意在这等我——哦，勾引我。 那男子身量修长，身上穿的墨绿色长衫倒衬得整个人如同山巅之上的苍松翠柏，玉树临风。 我在脑中搜罗了一圈，哦，绿芜渊的敏挚公子。 后宫的几个人我好像除了遴选见过之后，其他日子都忘记了——嗨，这不计划赶不上变化吗？ 我想想有几个？ 除了敏挚公子，还有山水阁阁主的儿子扶风，花月城的蓝珀。等我绿帽子剧情过了之后，就打发他们都回去——之前世家代表会是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会和苍寰结亲，所以想着乘选妃先搞点利益；现在胤澜代表我们启国都已经“逼”着苍寰成为我的王夫，我这后宫要是还有其他贵君，那对苍寰实在太不公平。 眼见那敏挚公子便在不远处的花厅之中，横吹尺八，闭目陶醉，香风袅袅环绕其间，耳畔鸟鸣之声如伴奏合唱，高低起伏，甚为和谐。发丝飞扬间，同色系的发带飘然舞动，十足一副竹林妖精的模样。 我眸光一暗，随即嘴角微扬，哎呀，我也是感受到了被后宫美人费尽心思讨好的感受了。 这感觉，可真棒。 我故意站在一边不动，等着敏挚吹完尺八，然后等着他“一不小心”发现启王就候在一边，然后先是震惊如单纯小兔，之后便温婉大方地朝我行礼，这演技，啧啧，我给82分，剩下的18分以666形式发放。 看来这孩子调查了一下启王的喜好，决定从解语花这个角度入手，将我，哦，启王拿下。 咋说呢，看人真准！ ——敏挚公子身为绿芜渊的长老，本身就修习欢喜禅，看的男女不知凡几，所以第一次看到某个女子，就能判断出她的性格大约喜欢哪一种男子，然后自己就可以以什么样的面目将其拿下。 我不用刻意去了解，这些个消息之前千致给我品美图的时候都已经写明了。 “敏挚见过陛下，愿陛下长乐无极、寿与天齐。”敏挚收起尺八朝我行礼，瘦削修长的手指配着翠绿玉质的尺八，面颊边飘浮飞舞的发丝以及俊美无暇的容貌，很容易在瞬间就俘获女子的芳心。 我立刻迎了上去，亲手将他扶了起来，面具后面的眼睛是恰到好处的惊艳和喜悦：“芷侍君快免礼，这花园虽美，但风甚大，唐寄，取孤的披风来。” 唐寄立刻应了一声，便将我的披风双手递了过来，我接过之后立刻一扬，雪白的灵兽毛在花园的风中扬起一道美丽的弧度，最后绯红色的披风便被妥帖地披在了敏挚的身上，翠绿如竹的颀长身影配上绯红色披风，颇有种青翠竹林中偶遇红梅傲雪地参差与对比，翠得愈翠，红得愈红。 敏挚的眼中有着恰到好处的惶恐，连忙要脱下来，又因为手忙脚乱碰到我的手，越发惶恐。 很好，偷偷在我手背上刮了一下，像是轻柔的羽毛飘到小猫的绒毛上，又细又痒，偏他好像恍然未觉，单纯得不可思议。 啧啧，明明是情场高手，在我面前又单纯得像是小兔子。就好像我这个启王一点不知道他的过去一样。 但换个角度想，他肯用心思讨我欢心，很有上进心啊。 也是，舍弃一个宗门长老的身份和自由的权利，以色侍人成为启王的后宫，当然希望能够得到更多。 不过……我有一个想法，这么茶的敏挚要是和离云碰上，不知是什么局面。 收回我的思绪，敏挚的惊呼声便起来了。 “陛下，这使不得、使不得，啊！”他惊呼一声，尺八落在地上。 敏挚比我高，我自然不可能给他系上带子，只是象征性拉了一下，故作生气地说道：“孤说可以就可以了，穿好。” 敏挚这才点头，轻轻说了一声：“是，陛下。” 他迅速系好披风带子之后就要去捡尺八，而我已经将尺八捡了起来：“哎呀，因为有了芷侍君这样的美人吹奏，这普通的尺八，孤看着都顺眼了几分。不过这尺八太普通，孤的库房里有一支琉璃水泽尺八，通体碧绿，吹奏之时有风吹水泽之声，配侍君正当好。唐寄，记着，晚点给芷侍君送过去。” “诺。” 敏挚眼中是纯然的欢喜，看着我的目光越发温柔缱绻：“陛下，这……敏挚谢过陛下。” 我满意地拍拍敏挚的手：“好了，侍君也先回去吧，孤也要去忙国事了。” “敏挚恭送陛下。”敏挚行礼送我离开。 我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虽然戴着面具不明显，但是眼睛可一直都是笑眯眯的，毕竟老是捧着百慕止璃我也挺累，虽然这个过程已经可以结束了，而现在敏挚给了我情绪价值，我虽然知道他背后必有目的，却也乐于配合。 第372章 遇刺(四) 当时我把计划告诉秋凝落的时候，他还问我，为何如此确定百慕止璃一定会舍身救我？ 我当时怎么回答的？ 我当时笑了一下：“因为他已经得到了一个消息，这个消息将会迫使他一定要做一件什么事来让启王重新看重他！” 秋凝落如秋水莹露一般的眼睛望着我，等我说下去。 “因为启王很快就会下旨，要迎凌云宗宗主苍寰入宫为王夫。” 秋凝落瞬间瞪圆了眼睛看着我：“你！——你说什么！？” 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秋凝落失态。 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于激烈，秋凝落深呼吸了一下，重新抬眼看我：“所以，启国的野心是要人妖两界吗？” 他一下子点破了我的动机。 我摇摇头坐下，开始给他和自己都倒了一杯灵茶这才开口：“你要是换个角度看，那就是凌云宗从此成为人、妖第一宗门。更何况，宗主绝世之姿，我心中倾慕也很正常。所以我愿意以王夫之位、半个启国的权利来迎接苍寰。” 秋凝落一边听一边思考：“所以明晚的春风满月楼，宗主不会参加吧？”如果参加的话，凭着宗主的眼力，很容易就能够分辨出那刺客就是自己。 而自己背着宗门与启王有来往，实在不该。 “你放心，你的事我会和宗主说明——我们毕竟都是为了三界，宗主不会怪罪你的。”我猜到他此刻心中大石所在。 秋凝落却摇头，心中并未轻松。 我知道秋凝落道德感高，所以这事我是帮助他过了明路——之前没跟苍寰说，那不是因为他如今正看着我心烦吗？毕竟是逼着他“嫁”给我。 以后我说起来也有个由头：我不是不想跟你说我“借”了秋凝落，那不是你当时看着我心烦吗？再说了我也不确定秋凝落会不会答应帮助我，所以想着等之后跟你说。 其实找秋凝落，也是经过缜密思考的。 首先，这个刺客必须法力高强、功法驳杂，不能被一眼看穿师门来历，否则等于告诉大家我这个“刺客”是假的。 此外，我还不能找隐匿世家的——毕竟之前隐匿世家在永夜森林损失不少长老和弟子，如今剩下的精英弟子，我也不好意思总是去薅羊毛——容易让他们寒心。 再三，原本我是打算离云去的，但是想想离云的功法还不够驳杂，他的功法主要是《弥弥秋水诀》，届时凌云宗的其他弟子代表也会在，怕有看穿的风险；又想到了他和折灵的关系——我便对他有了另外的安排。 想来想去，信得过、功法好，我便想到了秋凝落。 当然，这一切我都已经安排好了。 禁卫统领白竹和秋凝落打斗的时候，会刺伤秋凝落——不然一个禁卫统领任由刺客来去自如、还毫发无损，那不是显得我启王宫没用吗？——但是伤势不重； 此外，会有禁卫故意在偏殿放火，造成春风满月楼的混乱，然后好让秋凝落趁乱离开——这不仅可以让启王宫出事的事情瞒不住，毕竟火光映红了启王宫的东北角，桃州的民众不可能没发现——也可以显得秋凝落有备而来，皇宫中有人接应，这才能够让他逃出生天。 不然的话，我堂堂启王宫真的随便任由刺客来去，我启王不要面子的吗？ 还有最后一点，我用这场火给某些人一点暗示，想要混入后宫，最好的方式就是浑水摸鱼。 啊，不知道红敏那怎么样了？我这顶绿帽子编织得如何了？ 话说回来，今天是做戏，那么对于白竹等人的惩罚自然也是做做样子——目的，自然是做给百慕止璃等人看的。 我越表现得对百慕止璃的爱重，越会让桃州的钟离萃钰心急如焚。 这份爱重不光会让钟离萃钰患得患失，毕竟她听说的是百慕止璃为救驾而身受重伤，百慕止璃对启王的爱已经这么深了吗？或者，心爱的男人到底伤到什么程度了？ 总之，一切都会让她想要想尽办法进入皇宫来见见这个心爱的男人。 “你现在明白了吧，百慕止璃可太明白自己代表的梦德王朝所带来的利益已经不够了，启国选择了人间界而不是梦德王朝，战争的压力将很快会拖垮他们。美色和利益如果无法打动启王，那么当有一个机会出现可以让他成为启王的救命恩人，你认为他会放弃吗？” 秋凝落听到这已经明白了：“就算百慕止璃不是主动救你，你也会逼着他救你，对吗？” “秋师兄永远这般聪明——不错，就算百慕止璃在刺客动手的时候没想到这一层，我这个启王也会故意往他那边去，名为保护实为肉盾——我一定会让他成为启王的‘救命恩人’。秋师兄，你这么聪明，到时候要怎么做一定已经明白了吧？” 这便是我的计划。 这个计划我一早就和胤澜、以及隐匿世家商量过了，所以当晚胤澜不会出现在春风满月楼——本来他和白宸也不喜欢出席这种宴会，而千致这些修为高深的大妖也不会出现在晚宴上，来的都是隐匿世家的代表。 借口都是现成的，之前启王受伤，这些族长修为高深都为了救启王而有些消耗太多，所以启王特批在家休养。 其余人、妖两界的宗门宗主，四大宗门的门主之前都已经拿着奇鲮香木的解药去了腾波海帮助泛海老道抵御魔族和龙皇宫的进攻，剩下的都是些二、三流宗门。 这些宗门眼看白竹这等高手都没有拿下“刺客”，省省吧，别上去送人头了。 再说人刺杀的是启王，自有启国的人救，何须他们出手——主要出手也打不过，白白受伤就不好了。 “对了，秋师兄，你这包袱是什么意思？”我一进来便看见秋凝落打包好了，很明显要离开。 “朱珠，你告诉我，今天宗主是不是离开了？”秋凝落不答反问。 既然秋凝落问起了，我自然不会瞒着他：“对，今日有凌云宗弟子来找他，似乎是带来了什么信息，听了之后宗主便当机立断决定离开。下午的时候我便送他去了穿界门。” 之前苍寰就已经决定在这几天离开，毕竟不能真的一直待在启王宫，我也跟他说了不日我会昭告天下，迎凌云宗苍寰宗主为启国王夫，我启国与人间界同进退。 苍寰一双淡漠如青烟的眼眸看着我，嘴角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也没说答应还是不答应，只说此事要等一人完成一件事。 我当时还问是什么人完成什么事？ 苍寰却只是神秘摇头，只说我很快就会知道。 秋凝落眸光一暗：“我知道宗政雪岚如今在桃州。” 我眉毛一挑，怎么今天秋凝落的话题跳的很快啊。 我点点头：“这事三界都知道，宗政家族如今已经成了我启王的新宠。” “我想请你把他借给我。”秋凝落说的很郑重，让我原本还想要打趣的话立刻说不出口了。 “怎么了，你要找他有什么事？” “我要去一趟无间断龙渊。” 第396章 妹妹(一) 百慕止璃看着回来的内侍却没有带启王来，心中有些不愉：“陛下呢？为何没来？” 在启王走后不久，百慕止璃克制不住自己心中的懊悔，他给自己找了借口——平日里自己对启王温柔体贴，立的人设是倾慕启王，今日却因为昨夜的噩梦而对启王有所懈怠，启王定会觉得古怪，若是因此影响到之后她对自己的态度那就不好了，所以他想着，趁着启王还没走远，不如就服软，请她再回来，自己撒撒娇，说些软话，就说自己今日伤势反复，之前才会对启王不够热情，想来启王就不会在意自己之前的冷淡了。 可到底真的是不是这样，百慕止璃不愿深思。 但他想着，内侍听了自己的话去请启王，启王一定很快就会过来，他刚才还刻意整理了妆容，使自己看起来虽有病态却透着柔弱，容色虽不比痊愈，但别有风情。 内侍青鸦恭敬地回答：“回贵君，陛下在花园遇见了芝侍君，相谈甚欢，青鸦正要过去便被唐总管拦住了。是以并未请得陛下。” 原本靠在床上的百慕止璃闻言立刻坐了起来。 他眉头一皱：“芷侍君……？”他一愣，一时间没有想起来是谁。 青鸦适时在一边提醒道：“是的，是来自绿芜渊的芷侍君。” 绿芜渊一出来，百慕止璃立刻明白了。 “是敏挚。” 他几乎忘记了，这个后宫不是只有他一个男妃！当初他就是放弃了遴选直接成为了启王的后妃，之后那启王一直对自己表现出独宠的态度，才会让自己忘记，启王的后宫还有几个男人！ 绿芜渊……敏挚公子。 他竟忘了！ 敏挚公子也是修真界的风流人物，身处绿芜渊，修的双修之法，三界之中的相好也是不计其数，但是他就是有办法可以平衡这些男女情感，三界中大家只说敏挚公子风流，从未说他下流。 便是有分手的女子，也从未说他一个不好。 可见其手段高超！ 他自然不信启王会喜欢这样一个风流的男子——可他忘记了，她是启王，是个帝王，她为什么要喜欢一个男子？只要这个男子可以令她开心，令她高兴，与他一起能够感到放松愉悦，敏挚公子从前的名声又有什么关系？ 他总用普通女人的态度和心理去思考启王，所以他才会天真的以为启王永远只会围绕在自己身边。 ！ 他惊觉，自己竟然真的将自己放在了一个后宫嫔妃的位子上——他恍然摸上自己的脸，想起刚才的一系列举动，他真的就像是在后宫等着帝王偶尔宠幸的妃子，靠着容色得到帝王的宠爱，又因为其他颜色成为这个后宫斑驳宫墙上的一抹暗色。 他百慕止璃，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曾经也带着勇士一同出生入死获得秘境中的法宝； 他曾经也和好友在樱都不为仙的酒楼畅饮高谈； 他曾经也和自己的大哥说着，若是自己成婚要如何对待妻子； 他…… 他怎么会现在成了满心想着启王的人！？ 温柔乡，英雄冢——他忽然有点理解这句话了。 不，他是百慕止璃，是梦德王朝的二王爷，他是带着任务进入启国的后宫，他不是真的来当启王的贵君！ 更何况，他的心中挚爱钟离萃钰已经来了启国！ 萃钰！ 萃钰…… 青鸦低眉，看着百慕止璃面色不断变化，最终切换到坚定，只是把头垂得更低。 ———— 因为和敏挚公子你来我往了几个回合，我去找宗政雪薇的时间便晚了一些。 如今宗政家族的人和隐匿世家白颜洞的人在一起研究法宝，但我今日却不是来见宗政雪岚。 我要见的是宗政雪薇。 毕竟我准备答应唐寄，让他回到枯叶谷去了。 我相信，如果有一天宗政雪薇知道自己可以报仇枯叶西寒，她是不会拒绝的。更何况有些信息不是谷内人根本不知道，尤其是像宗政雪薇这样，曾经是枯叶谷的谷主夫人，她能知道的枯叶谷秘辛一定会更多。 幽冥神工坊的总部在桃州南边的另一座城市，沭城。 两地相距十万里，沭城一直都是白颜洞的势力，幽冥神工坊一直以来都在那里。 我之前将鲲鹏之羽给了小焰让他去救人，后来白宸带着小焰和钟离权回来之后，便将鲲鹏之羽还给了我，因此我能够极短时间内去沭城，毕竟今晚我应该就有好戏看了。 演员已经就位，我相信百慕止璃不会让我失望的。 昨晚深夜我的追风玉简已经发出，一封送去了凌云宗请如我大师，一封自然去了郦千方那，告诉她我白天会在何时去沭城见宗政雪薇。 此刻我到神工坊的时间比之前我跟郦千方约定的时间要迟一些，不知宗政雪薇是否还在等我。 神工坊在沭城外的广漠山脉，绵延五千里，整个山脉都是他们的工坊，或者说是各个研发部门，毕竟法器、法宝也有不同类别，他们根据最简单的攻具和防具分成两部分，而攻具中也细分不同属性，不同等级，不同类别，防具也是如此，千百年下来，整个山脉都是成为了他们的工坊。 等到法器、法宝制作完成之后又会送到三界各个幽冥神工坊店铺之中进行销售，大家都知道幽冥神工坊三界都有，却不知道真正的总部就在沭城的广漠山脉中。 广漠山脉的主峰就是白颜峰，白颜洞就是其中最大一处洞府，也是雪貂一族的发源地，所以其实白颜洞和幽冥神工坊是一处的。 之前我秘密召了郦千方来桃州，将宗政家族的人交给他们，大约是搞发明的人都有些脾气，郦千方和宗政雪岚一见面就有些不对付。 不过彼此都是三界之中有名的制造者，名声在外。当初宗政家族专门给妖界贵族制作法宝法器，而且本身也是贵族，颇有些看不起幽冥神工坊。 彼时他们不知道幽冥神工坊是隐匿世家的产业，却也不会阻碍他们，毕竟大家目标客户不同，但不对付是肯定的。 “源主，里边请。” 此刻有白颜洞的门徒低头将我引入洞府之中。 这还是我第一次拜访白颜洞，或者说神工坊。一路沿着山洞甬道往里走，甬道的山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放了一个灵石，说是灵石，其实就是类似灯泡，会发光，但没有灵气。 这些“灯泡”光线并不强烈，比满月的月光更亮一些，和太阳却不能相比，隐隐中还有香气透出，倒也减少了山洞之中的露水岩壁的气味。 这让我想起五十年前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进入天下知客的总部，望水峡。 天下知客将总部放在高处的山坡上，也是许多洞府，但是他的洞府中镶满了各色宝石，熠熠生辉，他当年问我是不是很漂亮？我还以为他在炫耀，后来才明白，他是用各色的宝石来填补内心无数个自己的孤寂。 知天下八卦联盟的总部山洞有许多崎岖小甬道通向各个小山洞，但白颜洞不是，它是真的将整座山脉当作房屋来用。 根据山脉走势和地形不同，修建了各色不同的建筑楼阁，大约是因为雪貂一族的本性，白颜洞的门人不爱见光，但是因为他们爱研究制造，所以各处也都有照明设备。 门人将我带到一处空旷巨大的洞穴之中，此处廊腰缦回、楼阁高悬，中间还有一处景观池用来观赏，和外面根本没什么两样。 景观池不小，当中还有一处精致的水榭，可见此处洞穴有多大。 第397章 妹妹(二) 门人将我带到景观池边的观景凉亭，这才开口。 “源主请在此稍候，洞主吩咐，早前宗政小姐已经等候多时，但您一直未来，因此便先离开了。” 我摆摆手：“本就是我失约在前。那么现在就去请宗政小姐吧。” 门徒应了一声便退下了，退下之前已经有门人来为我上了一些灵果灵茶，我便施施然坐在亭子中，往四面看去。 但见此处四通八达，甬道众多，看得出来此处是一个巨大的洞府内穴，岩壁上画了不少壁画，壁画的各处随着内容镶嵌了不少照明设备。比如岩壁上有仙女抚琴，那琴案上便镶嵌了一圈弧形的“灯泡”；又比如画了众美踏青，美人手中提了许多物品，香果宝花、提灯玩具，便有“灯泡”在上面，所以虽然光线不似白天的明亮，但是也有阴天的透亮。 此处门人不多，但站立位置明显有一定排布，很明显是有讲究的。 吃了会果子，我有些无聊了，刚想起来活动一下四处走走，便有一名门人走了过来。 是个漂亮的小姑娘，但穿的不是白颜洞的服饰。 小姑娘朝我行了礼：“见过源主，宗政小姐正在处理事务，一时间走不开，命桃俏请源主前往。” 我眨眨眼，噢哟，宗政雪薇这么快融入白颜洞科研团队啦，我可真是小瞧人家了。 我本来以为起码要磨合一段时间吧，没想到这才多久，已经打成一片了。 我立刻说道：“好，有劳姑娘，前头带路吧。” 桃俏朝我行礼之后便选定一个方向领我走。 我们从凉亭中离开，走向东南方向一条甬道。 甬道安静，我跟在桃俏身后朝前走去，一路走来，也看到了各处甬道通向白颜峰深处，偶尔还能听到一些爆炸的声音，脚下也有震动的感觉。 “桃俏姑娘，你是宗政家族的人吧？” 桃俏微微回头朝我示意：“源主明鉴，桃俏是雪薇小姐从前的侍婢。” 我点点头，心里有了计较。 宗政雪薇让自己的婢女来通知我，而不是通过白颜洞的门人，看来她是要背着白颜洞的人了？ 难道他们宗政家族和白颜洞相处很差？ 我按下心中思绪，只是跟着桃俏往前。 很快，我们来到了一处房间，桃俏为我打开门之后便行礼退出去，说宗政雪薇就在里面。 我有点怀疑。 但我还是推门进去。 里面只是一个普通的房间，甚至空无一人。 我心中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我算是看出来了，宗政雪薇要唱一场戏，自然不会那么快登场。 能让宗政雪薇在白颜洞这般曲里拐弯，这场戏我有点兴趣了。 我进去之后，便听到房门关闭，我便走到桌子边双手托腮坐了下来。 宗政雪薇，到底想唱什么戏？ 又过了一会，我有些不耐烦了，毕竟我来此处是有事和宗政雪薇商量，她倒好，还以为我真的很空是吧？ 我站起来正要朝着门边走去，忽然听到了一处爆炸声。 我心中一惊，立刻敛吸屏气，又听了一会。 等到我分辨方位之后，我立刻走到岩壁上挂着的一幅画面前，我将那幅画取下，伸手摸上岩壁，果然，感受到岩壁后面又是一阵震动。 看来岩壁后面是个试验场，我刚才一路走来也听到了。 宗政雪薇总不至于要我在这听爆炸声吧？ 我想了想，抬手摸上那片岩壁，那岩壁上便出现一个光圈，光圈中渐渐出现了画面。 画面中，我正看到宗政雪岚！ 他穿着一身靛蓝，与往常华贵的锦衣截然不同，背影挺拔如月下木樨，恬淡幽静却又带着萧瑟。 我回忆起来，他从前的衣服颜色艳丽跳脱，后来做了族长颜色沉稳冷寂，如今的颜色沉重枯索，就好像他的性格也在改变。 我永远忘不了第一次见到迦菀时的惊艳。 他是个女装大佬，做迦菀的时候我总感觉那不是束缚而是自由。 我无意问他当年为何会进入魔界，为何会以迦菀的身份待在轩黎雪身边，我也不想知道他和轩黎雪之间到底有什么纠葛——这是属于他的秘密。 但我知道，他和百慕兄弟一样，带着世家贵族的高傲，当年面对朱珠的时候，有一分怜悯但更有九分轻蔑。 但因为这一分怜悯，他会送给我千面无形指环，没有在当初我偷了九尾羽裘之后暴露我，也因为这一分怜悯，后来渐渐变成了我们之间复杂的友情。 我愿称之为友情。 看环境，这片岩壁的对面果然是一片空地，他身边也围绕着一些人，这些人穿的服装不尽相同，也有一些纯白服饰的人。 纯白服饰的我认识，是白颜洞的，那么剩下的就是宗政家族的了。 宗政雪岚背对着我，低着头似乎在说什么，他身边的人走来走去，似乎都很忙碌。 宗政雪岚直起身子一抬头，面容朝我侧了一下，我看到他眼睛有一瞬间的光亮。 接着，光圈中就出现了郦千方！ 我第一次看到郦千方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她穿着纯白的服饰，很像春天绽放在树丛高处的白玉兰，冷凝而美丽，但此刻她看着宗政雪岚的时候，便是雨后玉兰的娇柔暖意。 郦千方快步走到宗政雪岚面前，他们说了什么，又指着案桌上的图纸讨论着，郦千方自始至终都看着宗政雪岚。 我想起来之前和郦千方的几次见面，她永远都是冷静镇定、面容没有多余表情。 郦千方当然美丽，所以她看不上白宸的时候我还想着，这活脱脱前世的女王范，从小看着白宸长大，自然不会喜欢上他——在她眼里，白宸再厉害、长得再好，小时候流鼻涕的事也是永远过不去的。 “他们很配吧。”身边出现了女子的声音。 第398章 妹妹(三) 我之前已经感受到了，只是因为在想事情，也因为猜到了女子的来意，所以没有回头。 “这就是你避开白颜洞的人，要我看到的？”之前桃俏带我一路过来我就发现了，这甬道上的人未免太少了。 我一开始还以为是白颜洞对自己大本营的防守非常放心，所以人手不多。 宗政雪薇的的袖子迅速拂过岩壁上的光圈，光圈立刻消失不见。 她带着我走向桌边，为我斟茶：“我就知道瞒不过你。” 她的脸色还是很差，但是和之前见面的灰败枯涩对比起来，已经好了几分。 “昨夜郦洞主通知我，说你今日要见我。我就抓住了今天的机会，故意让我哥和郦洞主对之前研究的项目进行测试，因为我知道，说得再多也比不多亲眼所见。” 宗政雪薇将灵茶双手递了过来，请我喝茶。 我接过之后轻笑一声：“那你不怕我把这事告诉你哥？” 宗政雪薇清丽的脸上也浮现了一丝笑意：“我当然不怕，他又不会说什么？我只是一个关心他亲事的妹妹……更重要的是，我不能看着他越走越错。” 我顿了一下，皱眉看她：“什么叫越走越错？难道你到现在还认为留在梦德王朝是明智之举？” 宗政雪薇不该啊？百慕晟逼着她嫁给枯叶西寒，难道她不恨？ “呵，你误会了，我说的是我哥的终身大事，不是我族的生存大事。” 我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你不知道我哥喜欢你吧？” ！ 没想到宗政雪薇不出口则已，一出口便语不惊人死不休啊！ 我连连摇头：“你在说什么？” 宗政雪岚对我的好感度也就35，怎么说也到不了喜欢的地步啊！要不是有系统，我连他对我有好感都发现不了。 “你当然发现不了，恐怕连我哥也没发现。不过我告诉你，也是希望你能够放过我哥、放过我们宗政家族。”宗政雪薇刚说完这些话，便有些气急开始咳嗽。 我立刻将灵茶推到她面前，她喝了几口之后原本因为咳嗽而泛起的两靥潮红，渐渐退了下去。 “陛下，放过我哥吧。”她放下茶杯，抬头看我时，眼中竟含着泪水。 我刚要说什么，宗政雪薇已经继续了：“我知道你不爱我哥，可我哥已经爱上你了。他只是现在还不知道，可是我看出来了——最近这段时间，我们也能够偶尔听说来自桃州的消息。听说你之前遇刺，是百慕止璃挺身而出救了你，你对他恩宠有加，让他成了贵君。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哥一整天都在说你骗他，他满脑子什么都想不了，只说你骗了他，百慕止璃对你有一分好，你便会回他十分好；你可能还会昏了头，要让百慕止璃做你的王夫……我第一次看到他坐立不安、神思恍惚，他虽然嘴里说我们又被骗了，可我看到他眼中的嫉妒。他没有喜欢过人，他不懂——看我懂，我从前喜欢百慕止璃，可百慕止璃只钟情曲璟，我眼中看着曲璟便是嫉妒，哪怕我掩藏得再好，我心里也是明白的——我哥他现在还不明白，他还以为他的愤怒是来自于你的欺骗，你明明说过你不会相信百慕止璃的。” “其实这事我可以解释……”过了这两天，你们就知道了。 我话音未落，宗政雪薇却已经急急打断：“不要解释、不要解释——不要对我哥解释。其实你不解释我也明白，哥哥是男人，所以他不懂当一个女人不再爱一个男人的时候，有多么决绝，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回头的。” 啊这……宝子，其实我从来也没有爱过百慕止璃。 但这话说出来，宗政雪薇肯定不会信。 “我希望陛下不要解释，更希望陛下能够答应我，不要让我哥进入你的后宫，好吗？”宗政雪薇说到这便站起身来，接着便要朝我跪下。 “陛下，你也看到了，我哥他和郦洞主很配的，我也知道郦洞主对我哥有好感。他们有共同的话题，共同的研究方向，若是他们能够联合，启国必定如虎添翼——可如果将来有一天，陛下也喜欢我哥、要我哥入宫，且不说我哥愿不愿意，我哥为了制衡百慕止璃也必定同意入宫。那么，身在后宫又如何为我启国效力？我哥天赋极好，来了白颜洞之后和郦洞主一起已经攻克不少难题，想必陛下也已经得到汇报，他二人若在一起才能够更好地发挥作用，陛下，放过我哥好不好？这不光是我一个妹妹出自私心，希望我哥拥有一个全心全意爱他的人，而不是一个后宫之中只得到陛下偶尔思念的贵君；更是因为我人寿不久，我离开之后，整个宗族的担子都会落在我哥身上，若我哥在后宫之中，我宗政家族的荣耀并不想靠后宫男妃得来，我们更希望是凭着我们的双手获得，如此家族才能够荣耀长久啊。” 说罢，宗政雪薇朝我深深下拜。 我闻言，面色冷了下来：“你在威胁我？威胁一个帝王？”大约是我没有在宗政雪薇面前摆过启王的谱，导致她误以为可以随她心意摆布我？ 宗政雪薇脸面泪水涟涟，她并未抬头来，我只看到她俯身下拜之处，水痕渐多：“陛下误会了，这只是一个臣子的忠心恳求。若陛下答应，宗政雪薇愿奉上家族至宝翠幽冷霜火！” ！ 这个火种便是我彩虹计划之中需要吸收的极品火灵根的本源！除开南明离火这个独一档的火种，翠幽冷霜火是三界排名前三的火种！ 另两个分别是魔界呼延家的九幽诡火和十大死山之一铁炉山炎心泉的蚀骨腐心炎。 有一瞬间，我动心了。 但是想到我的彩虹计划，我又沉默了。 我也可以理解宗政雪薇的想法，她爱自己的哥哥，自然不希望宗政雪岚有一日真的进了我的后宫，成为了后宫男妃中的一个，埋没他的天赋，更不希望宗政雪岚喜欢我之后，更加痛苦地等待我这个陛下偶一想起的温存。 郦千方与宗政雪岚家世相当，而且喜好相同，有共同话题，他们若是强强联合，怎么也比宗政雪岚进了后宫好。 起码，郦千方和宗政雪岚从最初开始就能保证只有彼此一个，我这个启王就不行。 “请陛下垂怜。我了解我哥，只要时间久了，我哥就会爱上郦洞主的，请陛下不要让我哥入宫。” 我垂眸，面上没有表情：“你原本可以不说穿这一切，也许孤就不会动这个心思。” 按照常理来说，如果我不知道宗政雪岚喜欢我，我可能没想过要让宗政雪岚进我的后宫；但你现在既然说穿了，身为帝王，考虑到世家平衡，我就算不喜欢宗政雪岚，也会要他进后宫的。 “不，不是这样的。只要陛下出现在我哥面前，他就会控制不住越陷越深，直到有一天他发现的时候已经不可自拔了，不论他最后是否进宫，他永远都不会快乐；还不如趁现在他还不清楚，陛下与他少接触，而郦洞主又时刻在他左右，他一定会喜欢上郦洞主的。” 哦，这个妹妹很有意思，不让她哥避着我走，居然让我这个帝王避着他走，真是倒反天罡啊！ 不过我猜到她的意思了，她要是开口让她哥避着我走，就是提前让她哥发现对我感情的不同，这极有可能起反效果；所以她居然胆大的要我避着宗政雪岚。 我一直没说话，让宗政雪薇心中越发没底：“请陛下成全！” 一个沉闷的磕头声伴随着她心情激荡的压抑咳嗽声在房间中流泻出来。 良久，我说道：“孤会考虑。不过在那之前，却有条件。” 宗政雪薇原本心已经往下沉，此刻听我还有转机，立刻激动地说道：“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两个条件。一，告诉我你所有知道的关于枯叶谷的消息，尤其是枯叶西寒的；二，过段时间我有一个任务要派给宗政雪岚，是去魔界，具体内容不能透露，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让你哥同意。” 第399章 妹妹(四) 宗政雪薇看着手中的瓶子，这是启王刚才带来的药，她比任何人都知道自己的身体是什么情况，这药也不过是延缓罢了。 枯叶西寒有多么冷酷狠辣，她对哥哥从不愿过多提起，她怕哥哥盛怒之下就要去找枯叶谷拼命；可现在的宗政家族哪里还是当年三大顶尖世家之一呢？ 也不过是寄居在启国的丧家犬罢了。 他们宗政家族自打来了白颜洞，大家都憋着一口气要做出成绩，他们如今虽然领有封地，可心中到底没有底气——从前他们的实验基地拥有三个山脉、两座矿山、一座城池，如今居然只能和白颜洞挤作一处，他们宗政家，真的没落了。 她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清晰得感受到哥哥在这五十年间所受到的压抑。 哥哥从前爱穿艳色，有时候兴致来了，还要穿了女装与自己扮作姐妹一同在樱都游玩。 家族没有没落之前，樱都贵族圈子中谁不知道宗政家有位表小姐，容色倾城、艳丽夺目，脾气娇纵、口舌伶俐，后来惹得不少贵族子弟争相打探。 后来父亲看此事要兜不住了，哥哥却说，便让自己去戳破这个谎言，那些贵族压根不敢说什么，只会恨自己有眼无珠。 但父亲却说，此事已经惊动上层圈子，如果哥哥真的说出真相，多少贵族会觉得颜面不存？虽说咱们宗政家族不怕这些，但是有没有一种可能，妖皇听闻此事，便会觉得你今日可以扮作女子不被众多贵族识破，你明日还会扮作何人？ 父亲一说，哥哥才明白其中要理——后来也的确证明妖皇没有想错，哥哥的确有天赋，做了的千面无形指环差点颠覆整个王朝。 曲家能够知悉他们宗政家族有千面无形指环，佩戴之后任何变化都无法看穿，她就想过，是不是当年哥哥戴着红玉绮扮作女子的时候便被曲家发现了端倪，进而猜测他们家可以有这样的法宝？ 算了，现在想这些还有什么用？ 她只知道，哥哥自责，因为自己一时好玩制作的红玉绮扮作女子作为引子，竟被曲家发现他们家可能还有更好的宝贝——千面无形指环，才促使曲家有了那样一个胆大的计划。 几乎要成功了。 曲家控制住宗政家之后，父母拼死送出哥哥，要他一定要救回陛下赎罪，牢狱中，曲家对族人用尽酷刑，逼父母说出哥哥的下落，母亲为了维护自己也死在牢中。 父亲眼见家族凋敝，母亲死后越发难以支撑，便将族中至宝“翠幽冷霜火”火种传给了自己，要自己好好保管，一定要等到哥哥回来，为他们宗政家族昭雪报仇。 没有了翠幽冷霜火，父亲也陨落了。 她知道家族的重担就在自己身上了，所以就算有再多折磨和苦痛，她也会坚持下去。 她相信哥哥一定会回来，一定会找到妖皇，也一定会让他们家族昭雪！ 哥哥的确回来了，曲家也族灭了，可她和哥哥都知道，他们家族已经回不去了。 三大世家，曲家族灭，宗政家族衰弱，元家？呵呵，早在曲家控制的时候便已经奴颜婢膝地投靠了，因此妖皇回来之后，也一同陪着曲家去了地府。 不光三大世家不再，梦德王朝也急速掉落。 三界格局大变。 哥哥近乎自虐一般逼着挑起家族荣光，可是他们家族在曲府事变之中已经被折磨死了一部分，后来妖皇归来，唯恐再次出现又一个“曲府”，竟然分化了他们族人。 妖皇以哥哥制作的千面无形指环引起妖界动荡为借口，尽管迎回妖皇，但是功不抵过，下旨贬谪去了荒凉的千桦城，又选了旁支宗政颜作为九霄灵宝阁的主人。 族人之中有不少离开哥哥投靠到了宗政颜的门下，随着哥哥前往千桦城的族人更少了。 妖皇这一招实在狠毒，即便留在樱都的族人也恨哥哥，从此以后宗政家族便已经分崩离析。 真是可笑，妖皇自己还是靠哥哥回到的妖界，曲府的野心也是他养大的，两个兄弟被曲璟玩弄在股掌中，到头来，他却说一切的祸头是因为哥哥制作的千面无形指环！？ 他不过是因为差点被曲府颠覆、又被启国趁机崛起而束手无策的无能狂怒罢了！ 跟着哥哥走的族人也不过五十个，所有的法宝和制作手册都被留在了樱都的九霄灵宝阁。 其实可以说，从五十年前开始，宗政家族已经陨落了。 留在樱都的九霄灵宝阁已经可以说是百慕皇室的产业了。 所以当赐婚旨意来到千桦城的时候，哥哥除了愤怒之外，更多的是凄凉。 枯叶西寒是什么人？——从前这样的人给她提鞋都不配，还敢求婚？ 可现在呢？竟然可以堂而皇之被赐婚？ 哥哥当即就跟自己说，让自己离开梦德王朝，不要留在千桦城了。 留在千桦城，最终会成为一堆堆的朽木和枯骨。 可她怎么能够离开呢？——妖皇分明已经堵住了他们所有的退路！ 如果自己真的抗旨离开千桦城，那么留在千桦城的哥哥和剩余族人将会完全承接来自百慕晟的怒火，也许还要再加一条宗政家族冥顽不灵、不思感恩的罪名，皇帝给了赐婚却还要逃婚，根本就是有了不臣之心，正好开刀，将哥哥等族人斩杀殆尽！ 从此以后，再也不会有人知道当年哥哥曾经为救妖皇深入魔界、九死一生！只会说千桦城的宗政家族天生反骨，死有余辜！ 可如果自己不逃婚，那么等待自己的将会是枯叶西寒的折磨，可是能够换来家族的安稳。 自己成了枯叶西寒和百慕晟交好的工具。 她怎么能够忍心离开呢？她的哥哥是那么爱她呀。 所以，她嫁去了枯叶谷。 这五十年间，枯叶西寒不断用她试药，其中痛苦和折磨不需多言，她已经不想回忆。也许还有几分忌惮哥哥，所以妖皇不让自己从枯叶谷出来，她即便出来了，她对哥哥也只会报喜不报忧。 哥哥已经很艰难了，而枯叶谷成了百慕晟的新宠，她即便对哥哥诉苦，除了得了一时痛快之外，还有什么？她难道真的要眼睁睁看着哥哥、看着江河日下的宗政家族去和如日中天的枯叶谷对上吗？ 如果这次不是因为妖皇又想要故技重施，赐婚雨落家族，自己也不会离开枯叶谷参加哥哥大婚。 至于枯叶西寒为何没来？——因为他消失了。 不，或者该说，在枯叶西寒主动消失之前，跟自己说要去秘境寻找灵药，但其实她已经知道了。 第400章 妹妹(五) 她早就发现了，枯叶西寒每年都会有一个月说要去秘境寻找灵草灵药，其实那一整个月，枯叶西寒会跑到禁地去，等到再次出现，他面色惨白、双目通红，明显修为动荡、受了重伤。 他给自己的借口就是在秘境受了伤，需要休养。 然后他会再次进入禁地，与此同时，枯叶谷也会将一大批男女炉鼎送入禁地，最后都生死不知。 她知道每个家族、宗门都有自己的秘密，她想着如果自己能够得到更多枯叶谷的秘辛，也许将来对自己、对哥哥也会有用。 所以这五十年间，她即便自己孤立无援，却还是尽量窥探枯叶谷的秘密，还真让她知道了不少。 首先，很奇怪，枯叶谷的门人修为都不高。最高的就是枯叶西寒的二伯枯叶莱，也不过是元婴中期。 枯叶西寒自己也不过是元婴初期。 枯叶谷精英弟子是金丹期，更别说那些仆从、侍者了。 更何况枯叶谷本身还卖进阶丹药给一些小宗门，按理说不该修为这么低。 她自己本身五十年前就已经是元婴初期，后来收了家族至宝“翠幽冷霜火”以及父亲的一部分灵力，成婚时已经是元婴后期，她当时来到枯叶谷就已经是灵力最高的人，如果不是自己一直被枯叶西寒试古怪的药，完全可以杀平枯叶谷。 当然，即便有这个能力她也不能真的杀，毕竟杀光枯叶谷又如何？他背后的人是妖皇。 除非有十足把握可以脱离妖皇、脱离梦德王朝，她也只好隐忍不发。 到现在，她的身体终于拖不住了，而哥哥也要成婚了，她才可以离开枯叶谷来千桦城。 这是第二个疑点；第一个疑点自然就是枯叶西寒为何会消失一个月？在禁地他在做些什么？那些炉鼎又用来做什么？——如果是双修，五十年来，枯叶西寒的修为不会毫无寸进，所以那些炉鼎肯定还有其他用处，比如用来做什么实验，就好像她一样。 这个猜测在她无意中发现百慕晟的亲信——禁军副统领季欢出现在枯叶谷的时候，越发确认。 能够出动禁军副统领，此事必定十分要紧。 她仔细回忆了一下枯叶谷的资料，发现枯叶谷最出名的便是他们的毒术《枯血经》。 大约四十五年前，枯叶西寒听闻药师岭岭主的女儿是先天药灵体质，硬要带走，药师岭拒绝之后，枯叶西寒便施展《枯血经》中的“腐仙碎骨魔瘴”，药师岭中三千弟子系数化为朽骨血水，梦德王朝不置一词。 那时她就知道，这个王朝，完了。 当初启国和梦德王朝在芷江对峙，启国宣布独立，梦德王朝便想着要收复失地，一度发起攻击，隐匿世家却并没有让梦德王朝得到好处，而梦德王朝内部也有小宗门、城邦有样学样，开始不断造、反，梦德王朝彼时因为和启国的战斗而消耗不少战力，百慕晟与枯叶谷达成协议，枯叶西寒带领枯叶谷弟子在战场上布下“混元尸傀魔瘴”，金丹及以下修士一旦吸入瘴气便被摄取魂魄成为尸傀。 小宗门、三流城邦的弟子多，但是修为不高，成了尸傀便只有战斗意识，很快便扭转局面稳定了剩余版图的梦德王朝。 但这些尸傀在启国面前根本算不了什么。 所以，尽管枯叶谷弟子修为不深，但是三界之中无人敢轻视，也因为他们手段阴邪，若不是梦德王朝实在无人可用，也不会倚靠他们。 不过现在，启王既然问了自己关于枯叶谷的事，那么她想……他们家族的仇，她的仇，都可以报了。 希望有生之年自己可以看到这一切。 启王啊……想到哥哥，宗政雪薇笑了一声。 可能是这一声笑声太过复杂，因此宗政雪岚过来时便随口问道：“雪薇，你在笑什么？” 宗政雪薇一回神，发现自己手中的新型火铳，而且已经上了膛，如果自己没有回神，这一发火铳可能就要激发了。 这是他们和白颜洞、或者说幽冥神工坊最新研发出来的法宝，有点像他们的掌心雷，但是之前根据源主的说法，这个她叫做“火铳”。 这个火铳所发射出的能量很像他们的掌心雷，但是最大的区别是，这个火铳不需要任何灵力，即可对修士造成伤害。 也就是说，这个火铳即便是一个凡人，也可以对他们炼气期的修士造成致命威胁——如果这个火铳的火药对准炼气期的命脉的话。 其实当初郦千方说要研究这个东西的时候，他们宗政家族还觉得奇怪，这么个鸡肋的东西，有什么用。 于是郦千方提出一个假设，说如果他们来到了一个完全没有灵气、而本身灵力也被压制的秘境之中，又该如何？ 啊这…… 她和她哥哥当时都觉得白颜洞的洞主……是不是研究的脑子有点不对了？ 但如今既然寄人篱下，郦洞主这么说了，他们也就开始尝试。 于是这火铳从成型的一发，变成了三发，他们也渐渐意识到也许他们触摸到了什么新的东西。 具体是什么，他们还不清楚。 “哦，没什么，我是在想郦洞主是怎么想到要不用灵力、不用灵石来搞这么一个火铳的？大约天才的想法总是和常人不同吧。” 宗政雪薇立刻将手上的火铳卸了，放在桌上。 宗政雪岚赞同地点点头，眼中似是想到了郦千方，带着敬佩之意：“我也想过，刚才就是和郦洞主在讨论这些……” 宗政雪薇眼看身边的族人都在忙碌着，并没有关注到他们，而且郦千方也不在，立刻拉着宗政雪岚走到另一处隐蔽的地方，小声问道：“哥。你觉得郦洞主怎么样？” 宗政雪岚有点疑惑：“你怎么忽然问这个？” 宗政雪薇看着哥哥芝兰玉树的气质、沂水春风的样貌，越发觉得哥哥和那启王实在不是良配。 哥哥有时候很孩子气，从他从前喜欢穿女装就可看出，但哥哥却又胸有沟壑，否则不可能孤身去了魔界。 那时她忽然发现哥哥有很长一段时间不在府中，正是樱都贵族子弟来找宗政家表小姐的时候，父亲说表小姐已经回去封地嫁人了，不再来樱都——她那时只觉得是哥哥厌烦了樱都的吵闹，便去散心，后来哥哥多年后回来，她才知道一星半点的消息。 原来哥哥去了魔界！ 她不止一次问过哥哥去魔界干什么？但哥哥讳莫如深，总是笑着打哈哈便糊弄过去了，次数多了她就知道哥哥不想提。 哥哥不提，父亲更不会说了。 再后来妖皇的两位皇子成婚，曲府事变，家族没落，一桩桩一件件都让她再也没有心思去想当初哥哥去魔界的事了。 时移世易，往事不可追。 她现在能抓住的，就是在离世前为哥哥寻得一好姻缘。 “没什么，就是忽然想要问问你的看法。我很喜欢郦洞主，虽然有时候她不爱讲话，讲的话也不算好听，但是总能够直接指出我们研究之中的弊端，是个厉害的。”宗政雪薇还十分贴心的比了个大拇指。 第401章 妹妹(六) 宗政雪岚听到这，倒也释然一笑，原本略带沉闷的靛青色长衫此刻都像是夜色下的飘摇桂花树，暗色中的悠远馨香。 “郦洞主是很好——对了，我刚才找你，桃俏说你去见启王了？你们说了什么？”宗政雪岚状似无意地提起了启王。 宗政雪薇心中了然，她就知道哥哥一定会来问，不过她也没有要瞒着哥哥的意思。 “是啊。”然后就没有想要继续说下去的意思。 宗政雪岚抿了一下嘴，又开口：“她……说了什么？” 宗政雪薇靠在岩壁上，歪着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宗政雪岚：“哥哥，启王来见我自然是有任务吩咐，我不能说。” “她找你有什么任务？——有什么任务不能跟我说？你的身体都……她简直有病！等下次若再来找你，你便直接跟我说，我去见她，我是宗政家族的族长，若有任务便与我说，她真是……一点都不会考虑别人！”宗政雪岚听后十分不忿。 宗政雪薇忽然拉住宗政雪岚的袖子；“哥哥！” “怎么了雪薇，可是身体不舒服？”宗政雪岚立刻看向她，仔细打量，想看看妹妹何处不舒服。 “哥哥，答应我一件事好吗？”宗政雪薇摇头，只是不知何时，眼中竟盛满泪水，即便此处洞府幽暗，却也难以忽视宗政雪薇眼中的不舍和痛苦。 宗政雪岚立刻拉住宗政雪薇的手：“雪薇你不要吓我，你到底怎么了？” “哥哥你听我说，启王想你去一趟魔界……” 宗政雪岚动作一顿，垂下眼眸，俊美的容颜却面无表情：“她为什么不自己跟我说？雪薇，你们到底瞒着我什么？” “她说她不想见你……”宗政雪薇明显感受到自己哥哥身体一僵。 “哼，当我愿意见她？一个丑八怪。”宗政雪岚忽然冷哼一句，却扭头看向别处，不想让眼中的情绪暴露出来。 可宗政雪薇多了解他呀，她能够感受到自己哥哥此刻情绪正在波动！ 她猛地抓紧宗政雪岚的手：“哥哥！从魔界回来之后，我想看你大婚。” 宗政雪岚猛地回头看她，一脸震惊：“你在说什么，雪薇？！” 宗政雪薇却死死盯着自己的哥哥：“我不相信哥哥你没有感觉——郦洞主对你有好感，如果你去求婚，一定会成功的。而且我们宗政家族和白颜洞联姻这难道不好吗？”越说越激动，越说眼中的泪水也在摇摇欲坠，直到最后一句话问出，有一滴泪便正好滑落腮边，溅碎在宗政雪岚的手背上，让他的手有一瞬间的瑟缩，却被妹妹紧紧抓着。 “你……” “哥哥，我知道自己的身体，就算兰先生本事通天，我也能够感觉到自己身体的腐坏——即便强硬吊着命，要我活得生不如死，要我活得行尸走肉，这不是我宗政雪薇的命啊！可是哥哥，我不害怕死亡，就算我明天为了家族死去我也毫无怨言——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哥哥你啊。我死以后，你的身边再也没有亲人了，哥哥，你要我如何死得甘心？我的哥哥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是世界上最有天赋的哥哥！我的哥哥是当年宗政家族的未来族长，爱他的人如过江之鲫，可如今呢，哥哥，你要孤身一人活在世上，叫我如何忍心？我只希望在我死之前，哥哥身边有另一个深爱你的人，可以给你温暖、给你关怀，让你在家族重担之下也能够有一丝喘息的轻松和自由，哥哥，你答应我吧。”说到最后，宗政雪薇早已泪流满面，她靠在宗政雪岚的身上，无声的抽泣。 宗政雪岚只感受到妹妹瘦弱的身躯在不断颤抖，凉意袭人的泪水不断从脖颈灌入他的心脏，让他滞涩不安。 来来往往的白颜洞门人和族人，都在忙着各种实验，没有人发现他们在这个角落艾艾哭泣。 这些眼泪是宗政雪薇流下的，也是宗政雪岚流下的。 宗政雪岚只能紧紧抱着妹妹，像从前每一个妹妹哭泣的时候，拍着她的后背，轻声唱着歌。 “星星砂、星星砂， 灵雨润开白玉芽； 星星砂、星星砂， 云鲸驮来月上娃， 娃娃笑嘻嘻， 摘朵白玉芽……” “哥哥，你答应我好不好？”良久，宗政雪薇闷闷的声音打断了宗政雪岚轻声的哼唱。 歌声停顿，就好像此刻宗政雪岚的心也在瞬间停顿了。 “我知道，哥哥你对郦洞主也很欣赏，你们明明那么像，就算你现在不喜欢她，过不了多久你也会喜欢上她的。和郦洞主试一试，好不好？” 第402章 绿帽子(一) 百慕止璃戴着的深色斗篷将他整张脸都隐藏在了黑暗之中，今夜月晦，天上除了零星的星光便是漆黑一片。 庆云苑在御花园东北角偏僻的地方，百慕止璃跟着唐寄来到此处的时候，庆云苑的清冷僻静与他这几日所住的宫殿截然不同。 唐寄还在前面领路，他一脚跨进庆云苑东边的梧桐殿——此处的梧桐殿是整个庆云苑最荒僻之处，若非唐寄带路，百慕止璃要找到这里恐怕还需要花上一段时间。 进入院门，唐寄停下了脚步，幽暗的光芒将他的面容映照的越发晦暗不清，但此刻百慕止璃并没有注意，他现在整颗心都在快速跃动起来！ “就在里面，我想贵君不会想要我进去吧？”唐寄弯着腰，将掌心中发光的珠子收了起来。因为这个发光的珠子，他们一路走来那些妖异的藤蔓才会迅速退开，毕竟御花园中生长的许多植物不是只有柔弱美丽的外表。 百慕止璃透过破旧的窗子，已经可以看到里面宫殿中有一个纤弱的身影。 他爱了那么久的钟离萃钰，几乎只一眼就能够确定宫殿中的人就是钟离萃钰！ 百慕止璃几乎一个箭步就要冲进去，脚下一动，却不知为何心头一跳，让他硬生生止住步伐。 不知为何，心头很慌,就好像踏出这一步，他将永无退路。 唐寄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此处，只有旷冷的夜风和萧索的叶片抖动声，越发显得此刻梧桐殿空寂冷清，毫无人气。 百慕止璃此刻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他明明知道萃钰此番前来定是千难万险、艰苦丛生，萃钰不知付出何等代价才能够进入这启王的后宫，萃钰凭着对自己的一腔深情克服万难来到此处，自己应该感动心疼。 可他不能欺骗自己，除了感动和心疼，他还有胆怯。 就好像他面对一往情深、至臻至深的钟离萃钰，他的心却没有她那么坚定深情。 他……好像对启王动心了。 这份伴有杂质的感情配不上萃钰放弃一切来到桃州见他的纯粹。 更可怕的是，他的身体在颤抖，他明明想要靠近这扇已经被枯藤占据半壁江山的破门，可心中总有一个声音在大声喊：“不要进去！不要进去！” 他下意识看向四周，唐寄已经离开了去了他们说好的地方等着，他目视所及，除了梧桐殿上残破冷旧的青瓦，便只有破门后面那摇摇欲坠的身影。 掌心的灼痛令他立刻回神，他掏出那半块玉珏，上面他亲手雕刻上去的文字“翠菁苍苍”正在发出红光。 那是他来启国之前，亲手雕刻后送给萃钰的信物——说是定情信物吗？那时他要来启国，心知此生再见已永无可能，可这是他第一个爱着的、且是深爱的女子，他怎么忍心让自己的感情从此湮灭，就算将来成为一个在后宫之中蝇营狗苟、以色侍君的启国贵君，他也想要保留曾经心底那最干净、最纯粹的感情。 只要看着这半块玉珏，他就知道，他在保护王朝，在保护自己最爱的女人——尽管是以如此不堪的身份。 就像是有所感应，那扇破门之后的女子原本似乎正在焦灼不安、惶惶心痛，但此刻便扭身看来！ ！ 四目相对，所有深情都在这一刻倾泻而出，如月华淌满宫殿！ “王爷！……止璃！”只是简单四个字，却让钟离萃钰呼唤得肝肠寸断、柔情百结！ 钟离萃钰已经打开那扇门，即便身上穿着启国宫娥的服饰，但此刻在百慕止璃眼中，她美得让自己失了心跳。 夜风中送来一丝异香，是那钟离萃钰已经投入百慕止璃的怀抱，让原本还在颤抖纠结的他在瞬间释怀了。 就在今晚吧，让自己好好告别这一段感情……难道他真的可以责备萃钰离开樱都、离开王朝，来到启国见自己的冲动吗？ 他知道这很危险，她也知道，可她还是来了，为了他们这一段感情奋不顾身，那么他会证明，此刻他也不会退缩。 “钰色无双。”百慕止璃的唇中缓缓吐出的四个字那么清晰又那么坚定，仿佛在这一刻他下定决心，要做回百慕止璃，而不是启王的贵君。 一时间情愫涌动，美好得让人不忍心打破。 真不好意思，我今天偏不做人了。 我一脚踹开梧桐殿的院门，霎那间身后的烛火亮光瞬间充斥整个庆云苑。 同一时间，之前被百慕止璃布好的结界也因为我这一脚给破了。 “好好好，真是好一对璧人！百慕止璃，你对得起孤吗！？” 这个时候我就要充分扮演好一个被爱妃欺骗、戴了绿帽子的帝王形象，我不光要表现出爱妃红杏——哦，是个男的，那就绿柳出墙的失望和痛苦，还要表现出被爱妃愚弄的震怒和暴戾。 原本深情相拥的两人在听到我的话的时候，瞬间像是遭到雷击看了过来，百慕止璃原本因为休养而好转的面容此刻更是白得像一张纸，他此刻思绪十分混乱，他能够猜到自己应该是掉入陷阱了！ 而钟离萃钰原本一直手上握着那半块玉珏，刚才投入百慕止璃怀抱的时候也一直紧紧握着，此刻因为我的瞬间闯入而吓得手上半块玉珏掉落在地。 “啊！”启王的瞬间出现打乱了她所有的计划！ 她今日随着红家的绣云坊一同进宫——昨天原敏来通知自己，说万事通已经找到机会，明日红家的绣云坊送凌海的鲛绡进宫中的宝衣局——如今凌海已经和魔界沆瀣一气，而产自凌海的鲛绡历来都是一晶难求，这里的“晶”指的是墨晶，而自从开战以来，鲛绡流通到其他两界则是更加稀少，所以本次能够得到两匹鲛绡，红家是废了不少功夫的——届时，万事通会将她变作饰品一道送入宫中，而宫中自然会有人接应，将她送到见面的地方。 她本就知道进入启王宫来见止璃是险而又险的事情，但是她更明白这是她唯一的机会了，父亲伤重，她必须尽快打动启王，让启王出兵支援抚州城、解救父亲。 她进了王宫之后，便有宫娥将她变作的饰品取下放在一处，等到天黑了，便又有宫娥将她送来此处，这才离开，离开前将她变回原形，并告知她今夜止璃就会前来。 她忐忑不安地躲在梧桐殿内，等着日光西沉，今日没有月色，越来越黑的梧桐殿倒让她心中稍安。 只有这般偏僻的地方，和止璃见面才足够安全。 她在脑中预演了好几次该怎么和止璃说，请止璃开口求启王出兵支援父亲，可所有的预演在感受到掌心中那半块玉珏发热的时候全都蒸腾干净了！ 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止璃来了！ 她不由自主转头看去，便看到黑沉沉的院落中，只有止璃站在那里——就好像每一次在樱都他们见面的时候一样，只要自己回头，他永远都在那里！ 那一刻，她脑中什么都没有了，只有眼前的男人！ 她控制不住地投入了止璃的怀抱，这一刻她感受到了永恒——只要这一刻止璃还在她身边，还拥抱着她，她便已经无悔。 过了这一刻，他是启王的贵君，而她，是要帮助父亲请求援军的钟离萃钰。 可这一刻太短太短，她还来不及感受到止璃对她的情谊，所有一切便被那凉薄的女声给打断了！ 梦断了，缘尽了，一切都结束了。 不，不是结束，而是一切都完了！ 因为启王的出现！ 怎么会这样？！ 她根本来不及细想，整个人都被恐慌所包裹，只是无望地开口：“不！不是……” 不是什么？ 她和止璃拥抱在一起是所有人都看见的！ 第403章 绿帽子(二) 在庆云苑另一角，折灵和离云就在窗户后面看着不远处角落陡然沉重起来，那空气中的沉滞和绝望，即便是庆云苑另一角的他们都切实感受到了！ 离云笑着看向折灵，眼中的星星即便此刻是黑夜，也让折灵心中一跳：“折灵师妹，这不会就是你说的机会吧？” 此刻他们穿着启王宫中内侍的服饰，若是混乱之中藏匿出去，一时间也无法发现他们。 折灵眼中带着自信的笑容，感受到离云此刻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越发觉得自己算无遗策：“不错，离云师兄，咱们做好准备，再过会肯定更乱，咱们趁着机会离开此处。” 离云点头，随即皱眉：“可我们出了庆云苑倒是容易，只是秋师兄失了踪迹。” 听到离云说秋凝落，折灵好看的美貌也蹙了起来，她想起之前唐寄跟她说的秋凝落被启王召走了，之后再也没有回来。 她当然不相信秋师兄失踪了，只恐怕是被那启王关起来了吧？——毕竟当初秋师兄和自己一同来万事通寻找让雷云犼苏醒的方法，宗门定然不知道他们现在被启王关了起来。 所以现在先离开启王宫，然后再回宗门禀报此事。 正想着，忽然枯叶殿那边爆发出吵嚷声，之前整个庆云苑都已经被启王的禁军给团团围住，此刻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枯叶殿一阵慌乱！ “欺人太甚”的怒吼声让折灵在房间之中都不由后退了一步，她都可以想到此刻梧桐殿中的禁卫军如何气势如枪一般直插云霄、怒冲霄汉。 “怎么回事？！”离云立刻来到窗户边小心窥探，只见重重人影将庆云苑东边的梧桐殿围得水泄不通、蚊虫难进！ 折灵心念电转：“走，离云师兄，我们的机会马上来了！”折灵率先朝着门边三两步跨步走去。 离云最后看了一眼窗户角透露出来的、将祁起给完全应掩盖的梧桐殿方向，他虽然大约知道祁起的计划，但是具体细节祁起没有多说，所以现在到底什么情况他也不清楚，但他明白，他此刻需要先跟在折灵身边。 离云应了一声，立刻跟上。 此刻驻防在他们院落外的守卫如同雁群一般全都冲向了庆云苑东边，此处没人防守了！ ———————— 我捂着左肩上的伤口，眼神狠厉地看着百慕止璃：“这便是梦德王朝与我启国交好的诚意吗！？竟然纵容自己的儿子如此伤孤！？岂不是欺我启国无人！？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我身后启国的禁卫军大吼出声，整个声音笼罩在启国王宫的上空，如同惊雷掀得启国地基也在不断震动！ 时间退回到一炷香之前！我正亲眼撞破他们的奸情！ 百慕止璃迅速护住钟离萃钰，挡在她的身前：“陛下！此事有诈！止璃可以解释！——唐寄！唐寄！” 百慕止璃几乎已经断定这是一个陷阱，但他断不能让萃钰落入牢笼之中，现在当务之急是立刻点明唐寄在启王身边的危害！ 我冷声打断：“百慕止璃，你做的什么丑事竟然还要找唐寄！？早前便有人来报你百慕止璃并非真心来我启国，不过是想要迷惑孤罢了，你早已有心中挚爱，却曲意逢迎、刻意瞒骗，将孤、将启国耍弄于股掌之间！其心可诛、罪不容恕！来呀，将……”此刻的我眼睛通红——咋说呢，我刚才故意给自己眼睛来了点药粉，务必要让我的眼睛真实地反映出我此刻恨怒交加、眼睛都要喷火了——浑身的暴怒气息已经将整个梧桐殿的空气都扭曲起来！内侍手上提着的灯笼散发出的火苗也在不断扭曲挣扎，似乎很快就会被这压抑的气息给掐灭。 “不要！启王息怒，其实我……”钟离萃钰眼见事态发展越来越严重，出声便想解释。 我现在怎么可能是一个理智的女人——我就是一个差点要喷火但强硬压住自己暴怒的帝王！ 因此我面色如冰怒喝一句：“住嘴！放肆！”我一个袖风打过去，眼见钟离萃钰就要被我暴怒之下的一击给击中，但我早就料到百慕止璃不可能让他的心尖尖受伤的！ 于是立刻将她护在身后，单手一掌击出便打散了我的袖风。 我在百十个禁卫面前被下了脸，脸色更是黑得像是此刻的无风的夜色！ “好你个百慕止璃，居然还敢对孤动手！——来呀，给孤把那个女人拿下！百慕止璃，孤看你能够护她到几时！” 说罢，禁卫统领白竹立刻应声便要上前。 百慕止璃带着钟离萃钰连忙后退几步：“陛下！一切都是唐寄的阴谋！若是没有唐寄，止璃如何会到此处？止璃恳请陛下将唐寄喊出，我要对质!” “对质？对质什么？——对质你没有和那个女人抱在一起，对质你没有在深夜避开耳目来到此处私会情人？你当所有人都是瞎子吗？！——左右，还不上前拿下！？” 我话音未落，百慕止璃一招手，手中立刻出现一柄长剑。 “护驾！”白竹大喊一声，禁卫军立刻将我团团护住，他也抽出手中长剑严阵以待。 此刻钟离萃钰脑中一片纷杂，但她知道此事若是一旦坐实，别说救她的父亲，王朝和启国的结盟便会瞬间土崩瓦解。 钟离萃钰推开百慕止璃：“启王！小女有话要说！” 百慕止璃立刻拉住钟离萃钰：“萃钰不要说话！我们此番是掉入陷阱了……”百慕止璃唯恐钟离萃钰说出更加难以挽回的话，立刻小声提醒，只是抓着她的手却被钟离萃钰挣开。 “——启王容秉，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陷阱！小女并不否认和二王爷曾经是熟识，但小女此番前来是为了启国大业！倘若启王听了小女之言依旧难熄雷霆之怒，小女愿以命相抵！”说罢，钟离萃钰从袖中拔出一把短刀横在脖子前。 “不要！萃钰！”百慕止璃伸手要夺，钟离萃钰却像是已经料到他的举动接连后退三步站在一边，“二王爷，你我缘分已尽。也许萃钰此次本不该前来，才会使得一切成为错误、让您难做——可启王，萃钰此番前来并非为的儿女私情、更不是为了让启王难堪，而是有一桩极好的交易要送给启王！” 交易？这个事情钟离萃钰和百晓生可一点没说起。 “巧言令色，给我拿下，格杀勿论！”交易什么的，无非是她父亲钟离权——她父亲现在就在我这里，所以我也没有心思听。更何况，我都处在暴怒边缘了，尤其是从一个女帝角度来看，我不应该此刻冷静地听百慕止璃的心上人跟我讲交易。 我是这么理解这个角色的。因此我说的是“格杀勿论”，我可一定要逼着百慕止璃对我动手。 至于杀钟离萃钰？——我早前跟白竹打过招呼了。 我翻了个白眼，做了个手势。 这个手势就是让白竹不用再顾忌什么，给我拿下就行。 百慕止璃原本要束手就擒，还想说只要放了钟离萃钰，他无论做什么都愿意——可现在启王竟然要萃钰的命！？他看出来了，即便此刻启王知道了萃钰的身份，恐怕也不会停手！ 于是白竹带着禁军统领便要去抓百慕止璃和钟离萃钰——我故意让白竹这个禁军统领离开我的身边，就看百慕止璃能不能抓住机会伤到我了。 给帝王戴绿帽子，甚至伤害了帝王——我倒要看看，百慕晟就算在一夜之间传遍启王是百慕止璃的妻子，这流言的风向到底会倒向谁！ 百慕止璃果然不愧我最近每日天材地宝的喂养，身手好得七七八八了，他和钟离萃钰两人在禁军的围攻之下，竟然还能勉强支撑！ 我暗中朝白竹使了眼色，白竹立刻卖了破绽跳到钟离萃钰身边，一掌打中了钟离萃钰的胸口！ “啊！”钟离萃钰惨叫一声，百慕止璃踢开前面禁军的攻击，一剑刺向白竹，白竹立刻跳开，而百慕止璃则顺势接住倒下的钟离萃钰：“萃钰！” 两个字喊得真是肝肠寸断，啧啧，我听了都觉得心酸。 第404章 绿帽子(三) “止……璃……”钟离萃钰眼中的光渐渐熄灭，连带一起熄灭的还有百慕止璃的理智。 原本想要去握住百慕止璃的手，此刻也因为晕厥而脱力滑下——正好从百慕止璃也要去回握她的指尖时，无力滑下。 像是一朵被狂风骤雨打落的娇花，零落成泥，在拼尽全力想要挺过去的时候，终于失败。 钟离萃钰因为刚才心绪不平，又因为在打斗之中消耗太多灵力，因此被白竹一掌打晕了过去。但百慕止璃情急之下并不会考虑这么多，更何况我之前说了“格杀勿论”，他只会以为白竹已经将钟离萃钰打死了。况且我原本就在梧桐殿中放了“幽魂香”，这浅浅的香味并不起眼，但是很能影响人的情绪波动；尤其是本身情绪如果起伏很大，它更会帮助放大情绪。 所以此刻百慕止璃对我的仇恨，哦，对启王的仇恨已经在禁军不断攻击中放大，而钟离萃钰受伤将会逼得他失去理智！ 我来了，我要来火上浇油了！ “哼，不知天高地厚，这就是下场。”我双手抱胸冷眼看着这一切，我相信我这句话将会在瞬间点燃百慕止璃的怒火。 白竹看向我，我用眼神示意他别动，要给百慕止璃表演的舞台了。 于是白竹也看了一圈，禁军便趁着刚才将百慕止璃围成的一圈，只是紧紧戒备，并未擅自行动。 就是嚒，要给百慕止璃下定决心爆发的时间。 “哈，天高地厚？——因为你是启王，你便是天？我今日便偏要捅破了这天！”百慕止璃算是明白了，不管他说什么启王都不会放过他们，他没关系，但是启王千不该万不该对萃钰下了死手！ 明明萃钰说了，她是来给启王送交易的，为何启王什么也不听，只是一心要用血腥平息她的愤怒！ 何其歹毒！何其狠辣！他竟然会对这样的女人动心，简直耻辱！ 百慕止璃放下钟离萃钰，此刻他整个人都被巨大气旋包裹，气场将他的修长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他手中握着的长剑撑着他站了起来。 白竹大吼一声：“保护陛下！”立刻跑到我不远处将我护在中央。 百慕止璃转身看来时，整个身体都在爆发出剧烈的白光，冲天而起的灵力将他周围所有的一切都席卷绞杀，他的双眼渐渐出现了狭长的狐狸眼，看起来情绪的极端让他开始爆发了！ 哇，看来他此刻已经完全上头，什么王朝、什么父皇都被他抛诸脑后。 好好好。 白竹见状，这百慕止璃此刻的战斗力完全脱离之前他们的谋划，立刻小声对我说：“陛下，不对劲，您先走吧。” 我轻笑一声，越发讥讽：“走什么？不过是因为爱人死了无能狂怒罢了，有本事他还能杀我吗？” 这无疑是火上浇油！我就是要坐实百慕止璃心中的想法——钟离萃钰死了。 诶，我就浇。 “祁！起！一切都是你的阴谋！我要你付出代价！”百慕止璃猛地向上一跃，手中的冰魄寒光剑所过之处围攻而上的禁军被他完全压制，落在地上全都冻成冰雕！ 白竹护着我准备往后退，我却看向白竹：“上，按计划行事。”眼神示意。 白竹终于点头，手中长剑迅速燃起火焰，与他一同跃上半空！ 此刻梧桐殿上方遍布百慕止璃的灵力，急速狂风一般的灵力迅速冻住梧桐殿所有雕塑和花草，迅速爆裂开来！ 庆云苑这边的白光映照的启王宫顿时亮如白昼，龙吼雷击之声显示此处有了巨大变故！ 庆云苑的变故使得王宫守卫都在此刻朝着这个方向涌动！ 而庆云苑另一角，趁着王宫大乱之时，离云和折灵便迅速混在其中，利用之前唐寄给的凭证一路离开王宫。 折灵拐过一道花廊，感觉身后离云有些异样，转身看到离云正抬头看向梧桐殿那个方向，那里的打斗还在继续。 折灵立刻拉了一下离云：“离云师兄，别看了——一个帝王连自己的后宫也管不住，毫无能力。快走吧。” 离云之前远远听到百慕止璃的怒吼，又看到了百慕止璃在半空中抽出的长剑发出的宝光，心头一跳，恐怕祁起…… “啊好。”离云此刻也只能按下心中思绪，跟着折灵离宫。 白竹假装不敌从半空掉落，此刻整个庆云苑已经被夷为平地，若非此处处于启王宫偏僻所在，恐怕毁损更大。四周满是被冰冻损坏的房檐阁楼、以及碎裂成渣的藤蔓花草。 我早已经让身边的内侍宫娥远离我，好给百慕止璃留出攻击的机会。 “幽魂香”此刻的效用已经消失，但百慕止璃此刻已经打上头了，有没有“幽魂香”加持已经无所谓了。 他狭长如月弧的双眸死死盯着我，不知何时白色的狐耳已经竖了起来，狐耳上有红色如血般的花纹勾勒而下，在他如玉的脸上画出诡异的花纹，眉心有一道朱红色竖痕，身后一条白色的尾巴冲天而起，浑身暴虐的气息让我心下一动。 这是进入狂暴模式了？ 呃……低估了钟离萃钰在他心中的分量，他好像爆发了。 “祁！起！轮到你了！”百慕止璃眼中的凶狠如瀑布倾斜而出，恨意如山般压过来，我感受到罡风吹得脸面生疼，身上穿着的黑金色长裙如风暴中的树叶不断哗哗作响。 麻蛋，罡风吹得我脸上的面具贴的肉更紧，有点疼。 百慕止璃手中长剑朝我猛劈而下，我手中锁链已经紧握。 白竹大吼：“陛下快跑！” 跑什么？我堂堂一个女帝怎么能跑呢？ 长剑已在眼前，我手中锁链“嗤啦啦”紧紧缠住，百慕止璃的面容近在眼前，他的眸底汹涌的恨意包裹着更深层次的什么如浪涛一般翻覆奔腾，难以捉摸。 “哼，你就这点本事？难怪护不住那个女人。” “你住口！去死吧！”百慕止璃用力抽回长剑便再次攻击！ 我算是看出来了，百慕止璃此刻的修为就在元婴初期，怒气加持能够打出元婴后期的攻击——妈个鸡，五十年来这么点时间，他居然又从零开始修炼到了元婴，这也太不公平了！ 要知道当初他进入“一梦千年”的时候是个修为尽散的小狐狸啊！ 一晃神，长剑竟然在我的眼前要擦过我的脖子！ 我立刻侧身扭脸躲开长剑，那剑尖泛着寒气竟然一下子顶到了我面具的边缘！ “叮！”金属叩击的声音立刻让我心中一跳！ 我的面具被掀开飞了出去！ 百慕止璃抓住机会手腕一转，长剑立刻削向我的心脏！ 我明明可以躲开，但是我只是侧了一下身子装作来不及，同时掌心凝聚寒气！ “啊！”我故意惨叫一声，长剑刺穿了我的肩膀——里面的血珠子立刻爆裂开来！ 我趁着百慕止璃怔忪地看着长剑刺穿我的肩膀时，一掌打在他的腹部，将他打飞出去！ “白竹！”我喊了一声，白竹眼见计划完成，立刻飞速过来将手中长剑朝着百慕止璃祭出！ “剑心束缚！”白竹大喊一声，燃着熊熊火焰的长剑立刻从中飞腾出一个小小的虫子，那虫子吐出一把小剑便躲回了剑中。而小剑见风就长，一柄化作数十，同时迅速朝着百慕止璃飞去，将他彻底围拢起来，如同一个剑做的牢狱。 我装作身受重伤的样子，撑在白竹的身上。 “陛下，您……还要紧吗？”白竹看到我的脸时愣了一下，但立刻低眉顺目询问我的身体。 此刻唐寄也跑了出来，立刻帮着白竹一起扶住我的身体。 我看向他：“都取好了？” 唐寄像是被我的伤口和血流量吓到了，脸色苍白却还是点头：“陛下放心，都取回来了。” 唐寄被我安排在暗处伺机取回留影珠，毕竟这些可都是百慕止璃背叛我的证据，我环绕着梧桐殿放了好几十颗，到时候去问责百慕晟的时候给他一颗看看。 “还有那块玉珏不要忘了。” 唐寄立刻点头：“都收着……” 话音未落，剑心束缚的百慕止璃在看见我的脸时，陡然身躯再次爆发出所有光芒，他抱着脑袋仰天大叫。 “啊！！！！” 第405章 绿帽子的意外之喜 眉心朱红色的竖痕如一束红光冲天而起，竟然从他的眉心处脱离出来。 “小心！”白竹立刻挡在我面前，此刻不少内侍也都跑了过来，将我围了起来。 “你们退开。”我将宫娥内侍挥退，站起身来，倒要看看百慕止璃还有什么法宝。 “可陛下您的伤口……”唐寄小心翼翼看了一下我的伤口。 哦哦哦，我还受重伤呢！ 我原本要站起的身子立刻又靠向唐寄，装作受了重伤的样子。 只听得“啪嗒”一声，那红光中出现的东西就这么掉落在百慕止璃的身上，红色的，像是个卷轴？ 与此同时，我元神之中的识海猛然震荡起来，像是有个大棒在识海中不断搅动，每一次汹涌而起的不光是我的灵力沸腾，更是我元神的不断战栗！ 识海的痛苦让我原本体内安静的灵力一下子暴躁如炸弹，激荡得我骤然血气上涌！ “噗！！！”我忽然猛地吐出一口血，那血中，竟也有一个像是红色的卷轴……？ 我像是瞬间被抽干灵气，直挺挺往后倒，此刻唐寄和白竹在第一时间发现了我的异样，手忙脚乱接住我。 “陛下！” “陛下！！！” 那是唐寄和白竹惊慌的喊叫。 “不不不！！！！”我晕过去之前，似乎还听到了百慕止璃的痛吼！ —————— 不知过了多久，我睁开眼睛时，正看到一个光溜溜的脑袋。 那脑袋似有所觉，抬头看来，我和他一时间四目相对，他喜感的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笑容：“师父！师父！启王醒了！” 师父？ 光头，和尚？ “善哉如我，启王醒了就无碍了。”我抬眼看去，正是如我大师！ 如我大师面色疲惫，身上穿的僧袍依旧写着“如我”的行云流水的书法，脖子上还是挂着拳头大的珠子，一如当年。 但是我从他的眼中看到了沧桑与疲累。 “如我大师……？”刚醒过来，我还有点懵。 唐寄此刻也已经过来了，他将我扶了起来靠在床上，圆脑袋的和尚已经递过来一碗汤药。 “启王，你该喝药了。”他笑得十分喜庆，清俊的脸上还带着婴儿肥，虽然是个青年，但我总觉得他有点眼熟。 “你是……？”我接过药碗看着他。 “陛下贵人多忘事啊，我是圆光！” “啊！圆光！”我将喝完的碗递还给圆光，立刻想到了他！ 是当年我第一次去也是最后一次去小西天的时候，遇见的圆光！ 他长大了，但是还是那么喜庆，圆圆的脸、圆圆的眼睛，从前有些圆圆地身体因为抽条，已经不见了，但是他看着你笑时的暖意却没有变。 “我昏迷了多久？”我现在迫切需要知道什么时间了。 “陛下，您昏迷了三天了。” “三天？——还好还好，还来得及。”我在心里迅速想了一圈，如我大师见状也说道，“善哉如我，启王刚醒，必定有许多国事要忙，贫僧就先带着圆光退下了。” 如我大师朝我礼了一下佛号，深深看了我一眼，便带着圆光要出去。 我猛然想到自己脸上已经没有面具了，立刻说道：“唐寄，好好招待大师，大师，孤这边的事情一旦告一段落，自然要与大师详谈一番。” 原本有些复杂目光看我的如我大师，现在如释重负，轻轻叹气一声，脸上终于有了一点轻松之意，便跟着唐寄离开了。 我喊了其他内侍去请千致，我要在寝宫见他。 毕竟我要营造的是启王重伤的形象，所以在寝宫见他既能表现出我重伤未愈，又能显得我一心国事。 到时候为后续计划提供便利。 三天，三天！ 我竟然昏迷了三天。 但是这三天我睡得格外舒服，就好像从前一直束缚我的东西不见了，我脱胎换骨、格外轻松。 而且我身上也没有什么不舒服，哦，只是还有些气虚。 三天时间，我原本应该一早就用追风玉简送一颗留影珠去给百慕晟，要他好好想想用什么来弥补我这个启王受到的伤害，现在晚了几天……也行，我就是被他儿子重伤昏迷了三天！ 我得看看外面的风向到底怎么样了。 很快，千致就进宫来见我了。 只是我和他的面前有纱帘挡着，即便如此我也看清了他的脸色 他脸色很差，精神萎靡，感觉我睡了三天，他没睡三天。 “到底怎么回事？”我挥挥手免了千致对我的行礼。 “陛下，如今一切事情都混在一起，焦头烂额……” “你别说程度了，你给孤说说具体事情。” “是，陛下。有三件最主要的事情要先请你知道。” “说。” “第一，你需要立刻将您的天罚牢狱交给如我大师，他好去救小焰和钟离权。第二，我们已经将传言放出了，现在整个桃州、大半个启国都知道，你头上……绿油油的。”千致原本还有些紧绷的面容，在说道“绿油油”的时候，还十分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我的脑袋。 “第一，小焰和钟离权的病，难道兰先生没有什么压制之策吗？对了，兰先生呢，怎么会是如我大师救我？” “陛下您忘了，兰先生已经去了沧海……红邀一同前往。” “！红邀？放肆，她压根没禀报孤！”红邀一直爱慕胤澜，但胤澜对她一直冷淡，从来也不会单独相处，怎么如今会一同前往沧海？ “陛下息怒，因为您昏迷不醒，红族长才会先斩后奏；您昏迷第二天如我大师便来了，如我大师一来，兰先生便立刻离开桃州去了沧海，说事情紧急，一切等他回来再说——对了，凤族长正是拿出了碧灵珠才暂时控制住了钟离权！但是他们所中的血孽弑魂瘴太厉害了，不断侵袭着碧灵珠，碧灵珠的结界恐怕坚持不了多久，所以如果用天罚牢狱，也许会更好！这一点，您晚些时候去府中一看便知。” 我点头：“第二点是我们之前就说好的，只是现在追风玉简没有第一时间发出，不管妖皇有没有听到这个传言，我们这么久没给他回复，即便是为了威胁我，他也会把我是百慕止璃妻子的事情散布出来。对了，钟离萃钰如何了？” 刚说到妻子这事，千致脸上难得闪过轻松：“回陛下，请容臣下回禀一件算是一团乱麻中的喜事吧。” “还有喜事？”我显然不信。 千致连忙点头：“不错，此事是兰先生亲自盖章确定，必然不会有假。” “快说是何事？”这我倒来了兴趣，连胤澜都觉得是好事——回顾最近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事，没有一样可以称得上是喜事。 “您和百慕止璃的婚姻，结束了。”千致迅速将这件喜事用一句话概括，但是却让我有些不明所以。 第406章 另一支军队 “结束了？什么叫结束了？我的名字上了他们百慕皇室的玉牒，这倒不算什么，我如今是祁起。只是我的元神上永远刻有他们百慕皇室的印记，什么叫结束了？”我自己一边说一边都要笑出来。 说罢，我提起灵茶喝了一口。 “那个印记已经出来了——也就是说陛下您的元神中再也没有百慕皇室的印记，就算妖皇说你是朱珠，是当年和百慕止璃曾经成婚的小妖精，没有了这个印记，一切的一切都不过是妖皇的臆想和污蔑！” 出来了！？ 我脑中迅速闪过什么片段——我想到之前昏迷中，我隐约看到一棵树。那棵树就长在湖边，只是叶片凋零、枝条枯败，显然正在死去。 这还是我第一次梦见湖边长了一棵树，定有深意。 我正要过去仔细查看，忽然凭空出现一道剑光直劈而下，将那原本就将死未死的大树夺走最后生机！ 我猛一瞧，倒觉得那剑光有几分熟悉，不过此刻大树不断抖动，我立刻跑开，只是远远望着。 那棵树的树干被剑光劈成两半，力道直达树根！尽管整个环境中都没有大树倒下的声音，但越是如此，空间的静谧越发显得大树倾倒之时掉入湖中的剧烈。 与此同时，树枝和树叶都开始出现如同蛛网一般的红色裂缝。那些裂缝像是虫子一样不断啃噬那棵树，树木还未掉入一半进湖里时，那棵树就炸成光点消失了。 见我还在回忆，千致小心翼翼地开口：“陛下，您还记得您昏迷之前吗？” 我立刻将回忆调到之前昏迷的景象中：“孤原本设计的只是让百慕止璃刺伤孤的肩膀——之前幽冥神工坊给孤制作的血珠子也顺利爆炸，但孤其实并没受多重的伤，后来不知怎么忽然吐血昏迷了。” “对，陛下，您还记得您当时吐血的时候，有什么东西吐出来了吗？”此事他已经从白竹那得到了证实。 “好像有个什么红色的东西。” “对了陛下，那是鲛绡婚书！——兰先生推测，这应该就是当年朱珠和百慕止璃大婚之后，您的元神被刻下印记的原因！百慕皇室用秘术将鲛绡婚书刻入新婚夫妻的元神之中，当夫妻之中有一方死亡，这鲛绡婚书便也会在元神之中化作利器，让活着的一方也在不久之后死去；于是造成了三界之中百慕皇室的夫妻永远那么伉俪情深、生死相随。”千致将胤澜之前的分析说给我听。 “百慕皇室的秘术让鲛绡婚书成为一种三界之中的咒语，活着的时候，主动方可以凭此感受到另一方的存在；当其中一方死去的时候，不论是主动方还是被动方，都会被迫生死不离。这么多年来，百慕皇室从未有夫妻能够摆脱这一个咒语。从未有人能够知晓解开这咒语的方法是什么。” 这也是我当初头痛的原因之一，我不想再和百慕止璃扯上关系，但却又不知道如何消去这元神中百慕皇室的印记。 “所以孤这一次……是歪打正着？”我猛然想到当时百慕止璃眉心上的竖痕也是化作红光变成了什么东西掉在他身上，所以那也是……婚书？ 千致无比确定的点头：“原来要解开这咒语，便是要主动方对另一方恨入骨髓且……挥剑断情。” 哈，想到百慕止璃刺我的那一剑——原来是物理意义上的挥剑断情。 要不是我早有准备，我可能就真的要被他那一剑搞得奄奄一息了。 “对了陛下，钟离萃钰已经醒了。”千致话锋一转，开始回答我之前的询问。 我点头：“先关着她吧，等我们确定了怎么救她父亲的方案，再找个机会告诉她。”现在我就算放了钟离萃钰，让她回到樱都，恐怕妖皇会将所有怒气都发泄在她身上。 不过钟离家另外的家人么……就看百慕晟能不能够压得住他的怒火了。我想很快，他就会得知抚州城的事了。 “对了，抚州城破之后，轩黎雪和非云贞的魔军联盟是又将战场推到了定山城吗？” 我记得抚州城后下一个城市应当是定山城了。 说到这，千致脸色有些古怪：“……没有。他们似乎一直在抚州城，并未向前推进战场。” “怎么回事？” “兰先生说，应该是血孽弑魂瘴威力太过巨大，就连轩黎雪也没有注意，所以……” “听意思，他自己也被坑了？”我有点反应过来了。 还真是有点哭笑不得。 千致闻言也笑了一声，但随即叹声道：“可见那血孽弑魂瘴有多厉害。派去的探子说，只敢在距离抚州城一千里的落霞山上看，孚州城当初上空还漂浮着血色浓雾，宛如死城。” “……也就是说轩黎雪会暂时修整联盟？” 千致点头：“是，只是不知何时修整完毕再次发起进攻。” “只是没有了钟离权，百慕晟又该以何人为大将，重整旗鼓呢？”千致嘀咕了一句，不知是问自己还是问我。 “千大人忘记了，五十年前梦德王朝是如何稳固王权的？在钟离权没有出现之前？” 我轻笑了一声，如果不是最近要想着送唐寄进枯叶谷，我还真是一时没想起来额。 枯叶谷还有一支可用的军队呢，不过，代价也极大。 正因如此，当初有了钟离权之后，百慕晟当机立断就不再使用枯叶谷的药物了。 是，嗑药。 当初就是因为百慕晟集结军队之后服用了枯叶谷的丹药，战斗力短时间内飙升，迅速镇压那些小型叛乱，但是后遗症却是在灵力爆发之后便灰飞烟灭。 这种事情只能短时间内、或者别无他法的时候用一下，因此后来有了钟离权，自然也不会再用。 “枯叶谷……枯叶西寒。藤大人之前曾经说过，枯叶谷利用不少小门派的弟子炼药，百慕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此我启国才会在这五十年间陆续也有不少小门派来投靠加入，但这更引起百慕晟的记恨。” 我点头，藤源在世家代表会上也曾不止一次提起过，看得出来，他对那枯叶谷也是嗤之以鼻。 百慕晟如此拆东墙补西墙，王朝暮年的气象越来越重。 “像枯叶谷这样的势力，若不是从内部瓦解，只是从外部攻击，恐怕代价不小。”千致长叹一声。 这也正是我一直没有对枯叶谷动手的原因。 如今枯叶谷和梦德王朝沆瀣一气，百慕晟打压宗政家族，唯恐出现另一个曲家，却自己亲手又制造了一个曲家，以为可以利用宗政雪薇来同时制衡枯叶谷和宗政家族，却不料宗政雪薇如今已经离开启国了。 这么一想，一旦宗政雪薇离开启国，对于宗政家族和枯叶谷来说，都算是不错的结果。 起码原本的平衡被打破，即便之后宗政雪岚极有可能因为妹妹来报复枯叶谷，但是百慕晟一定会保住枯叶谷的。 现在百慕晟在这场博弈的下风了。他无法控制枯叶谷，而自己又会因为钟离权的失踪、魔界的进攻而不得不再次依赖枯叶谷，原本以为启国将会帮助他，还放出流言启王是百慕止璃的妻子，但只要他得知启王被戴了绿帽子，知道百慕止璃重伤启王，启国和王朝将会战事再起！ 除非，他愿意用南明离火作为平息启王怒火的灭火剂。 我等着，下一次的特使也许就会带着南明离火来了。 第407章 小焰的记忆(一) 夜色深了，我在宫门外送走了唐寄，给了他一些护身法宝和三枚追风玉简，告诉他若有危险便立刻发出，我定不会让他置于危险之中。 没有另外再派人护送，毕竟枯叶谷中有什么丹药谁也不清楚，人越多，越容易暴露。 “唐寄…此去千难万险，只有一事放在心上——保住你的命。”我拉着唐寄的手好好嘱咐。 他的心脏中依旧种着我的“穿心冰魄”，但这是进阶版。我没有告诉他，一旦他收到致命攻击，穿心冰魄的寒气会迅速冻住他的心脏为他留住最后的元神，同时将他迅速冰封起来呈现假死状态，我也会在第一时间得知。 若肉身被毁，只要我的穿心冰魄还在，自然可以利用结魄灯再次救活唐寄。 《玄冰紫府秘籍》这三界之中只有我和胤澜会，旁人就算看到了穿心冰魄也无法摧毁，更何况它其貌不扬，跟个玻璃珠子一样。 除非对方有南明离火这样的神级火种，才能融化我的穿心冰魄。 唐寄此刻穿着普通修士的服饰，平淡的容貌因为此刻内侍手上的宫灯而染上了几分柔和的色彩。 “陛下，唐寄……定不辱命。两个月内，唐寄定能够得到天菁圣水。” 两个月，我知道这是唐寄的极限了——毕竟要在枯叶谷偷东西实在不容易，不过，我要的不仅仅是天菁圣水。 “唐寄，不要逼自己，到时候会有人联系你的，一路顺风。”五十年了，宗政雪薇并非真的只是当了一个简单的枯叶谷夫人。 她这样的人有手段、有头脑，怎么可能一直等着被人宰割？因此她已经对我说了一些她在枯叶谷的人脉，我相信有了启国做后盾，有宗政雪薇的人脉，唐寄将来得到的不仅仅会是天菁圣水。 不过这些等到他到了枯叶谷再说吧。 看着唐寄离开，我深吸一口气，转身去了另一个方向。 ———— 此次如我大师前来是秘密进行，因此我没有让他们住在驿馆，而是在藤川名下的一栋小院里。 钟离权、小焰等人，也都在那里。 毕竟藤川掌控着整个桃州的安保，他的耳目遍布桃州，更何况他父亲藤源就是处理各方势力消息的，因此由他来安排如我大师等人的下落是最好的。 跟在我身边的青鸦为我打开了院门，院子里面灯火通明，刚进来我就感受到此处被布了结界，那结界散发着金光，隐隐还有经文显现。很明显是小西天布置的结界。 很快，圆光出来了，一见是我，立刻双手打了个印，于是那结界便立刻显出来，在我面前慢慢出现一个口子，那口子越来越大成为一个椭圆形的门。 圆光喊道：“陛下快进来！” 我也不再耽搁，带着青鸦立刻进了结界。 一进到结界我便闻到一股数不出的怪味，直接刺激得我想吐。 “这……”我刚想说这是怎么回事，一开口那股怪味便直冲鼻子，我立刻跑到一边扶着大树干呕起来。 青鸦还有些茫然，但还是立刻跑过来：“陛下您怎么了？可是身体不适？” 我一边摆手一边摇头，但还是止不住想呕吐：“我没……呕…没事…呕…” 圆光走过来，眨眨眼：“陛下也一定闻到了对不对？果然是身负天道功德的陛下呀，对这种血孽特别有感觉。——给，陛下，戴了佛珠就会好很多。” 圆光说罢便递过来一串佛珠。 我看着他掌心中的手串，便想到当年如我大师曾经送给我的，不过后来那佛珠在魔界被我用来磨碎当通讯器了。 “谢谢……呕……”我一边说一边接过佛珠戴上，果然那种味道轻了很多。不至于不见，但不会让我呕吐。 “我们快进去吧，师父都等急了。” 我点头，立刻跟着进了房间。 房间之中空无一人，但是有一个碧绿的盆栽正在散发着粉红色的光，那盆栽上种着大约三尺长的枯木，枯木虬枝盘结，诡异的是没有任何叶子的枯树枝上挂着一些露珠，其中有一颗露珠发出粉红色的光，也正是这个露珠在散发怪味。 圆光说道：“这是藤之一族的宝贝青冥枯露盆栽，钟离权和小焰就在里面。” 圆光说罢便化作一个亮点飞入那颗露珠中。 我和青鸦也立刻跟上。 刚一落地，便发现我们站在宫殿之中，而宫殿正中正漂浮着一个碧绿色的光圈，而光圈里面满是血红色的烟雾，侵染的原本碧绿的光圈隐隐有裂纹出现。 “碧灵珠！” 那是当年碧水仙子交给我的，她的碧灵珠！ “无字天书”明明白白告诉我，这个碧灵珠的威力能够禁锢三界中任一修士，无惧修为高低，但是只能禁锢一次。 我之前将碧灵珠交给了白宸，因为我本身就有天罚牢狱，碧灵珠对我有些鸡肋——至于给白宸，他之前送了我一根凝雪重生凤翎（虽然是胤澜硬逼的，但好处是我拿的），我想着借花献佛，就送给他了。 还给我涨了几点攻略值，我那时候压根没放在心上，一心都是我的归零计划。 嗨，不说了。 没想到现在碧灵珠因为血孽弑魂瘴的毒而隐隐有了裂缝。 我现在切实体会到了狗系统说的伪世界意志是怎样在不断寻找机会想要将世界线拨回来。 血孽弑魂瘴竟如此厉害…… 就在碧绿色光圈的上面，还有一个发着金光的木鱼。这个木鱼看起来浑身漆黑，正在自动敲着。 每敲一下，便有一层金光扩散开来，如同水纹一样从头到脚过一遍光圈，而那光圈的绿光便又盛一分；但是血孽弑魂瘴的红色烟雾却还是在透过那些裂缝丝丝缕缕在不断溢出。 烟雾浓重、翻滚如潮，根本就看不清里面是什么情况。 如我大师此刻已经看了过来，他身边站着的正是藤川。 “善哉如我，贫僧给陛下见礼了。”如我大师朝我行礼，而一边的藤川也已经朝我行礼。 我立刻挥手走了过去：“别搞那些虚礼了——现在到底怎么样？我听说小焰和钟离权都被血孽弑魂瘴所伤，但凭着鲲鹏之羽还是逃了出来，现在究竟如何？” 藤川站起来，但是面色凝重：“陛下，小焰带着钟离权一路乘着鲲鹏之羽而来，血孽弑魂瘴也一样伤害了他，如果不是白宸族长的凝雪重生凤翎，恐怕此刻已经化为孽魂被魔灵所拘。” 藤川身体一让，我便看到在他身后的床上，小焰双目紧闭，浑身都冒着冰蓝色的寒气，但是胸口的确在起伏，显然还活着。 “陛……下……” 小焰的声音在宫殿中响起。 我立刻看向藤川：“你听到了？是小焰的声音！” 藤川拿出一颗留影珠：“陛下，小焰七窍已被寒气所封住，若非如此，他体内的血孽弑魂瘴便会流窜出来，而我们已经没有第二个碧灵珠了。当时小焰奄奄一息，幸好遇上前去接应的白宸族长，这才可以回到桃州。在那之前，小焰似乎已经感受到自己命不久矣，于是留下这个留影珠。后来白宸族长到来，用了一根凝雪重生凤翎，堪堪保住小焰的命，但是却无法让他醒来。” 我看着留影珠：“你们看过了吗？” 藤川点头又摇头，他看了一眼如我大师说道：“我们看过了，但是如我大师还没有……” “怎么不让大师看？”我立刻说道。 如我大师摇头：“是贫僧阻止的，贫僧想等陛下同意。” “嗨，那还等什么，我们现在就看！”我一锤定音。 藤川点头，立刻将留影珠抛上半空，一道术法打在留影珠上，留影珠抖动了一会立刻在半空中投射出景象。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小焰！ 第408章 小焰的记忆(二) 他脸上呈现不自然的紫红色，还时不时抽动脖子、控制不住的翻白眼，很明显是受到了血孽弑魂瘴的影响。 “…掌柜的，我怕是不行了…我奉命带着你的、鲲鹏之羽去抚州城，想着也许可以救一救…钟离权——看，他、他在后面。”小焰艰难地控制着身体往旁边一让，其实我们只能看到在他身后有一个七窍冒着血红色烟雾的身体，他身上满是伤痕，破衣褴褛，已经看不清面容了。 我明明能够看到小焰身上罩着法宝，他的那柄扇子就在他的头上不断旋转，旋转散落的星光在他身上形成结界，但是那血红色的烟雾却还是不断在侵入结界，扇子不断在抖动、哀嚎。 小焰又艰难地坐回原位：“…我好像听到…有、有女人的哭声…有小孩的哀嚎…好像还有老人的嘶吼…”小焰的眼睛发直，眼睛通红，那些血红色烟雾还在不断侵入他的结界。 站在如我大师身后的圆光满是担忧：“不好，他被血孽弑魂瘴影响了！所以听到瘴中的哭喊。” “不、不对……都是幻听、是假的……”小焰抬起手狠狠甩了自己几个巴掌，眼瞳中的红色才稍稍逼退。 “我、我还未到抚州城时，便远远看到整座城都、都震动起来，地动山摇…烟尘一过，漫天红色的浓雾…笼罩在抚州城上空…我、我立刻飞过去…抚州城，看到、空中的轩黎雪…他受伤、掉下空中…被浓雾遮掩…天上开始、开始下……红色的雨，那些雨落在地上变成了孽魂，不断、断将地上的人拖、拖入地中，能、能听到士兵躲闪不及的喊叫……我坐在鲲鹏之羽上…浓雾中出现了拖着、着锁链的魔灵…阿霁，我、我记得他的脸…他的锁链尽头、尽头是…是一个女人、女人的头颅…他、他的手里还、还拿着一颗、一颗心脏…他在流泪……泪水化成、成红色的雨…” “啊！！！！”小焰脸上开始出现诡异血色的花纹，他猛地抱住脑袋不停捶打：“不！不！要坚持！是假象、是假象！”整个画面不停抖动，小焰脸上的花纹如蛇一般在他的脸上不断挣扎扭曲蠕动，小焰的瞳孔中的红色越来越盛！ “小焰！”我不由喊出口，即便只是隔着画面我都能感受到他的痛苦！ 小焰猛地朝自己头部一击，他立刻呕出血来，瞳孔中的血色又逼退了一些，但脸上的花纹还在，只是停留在鼻间，没有再往上蔓延。 “…浓雾中满是残缺撕裂的肢体，它们互相撕扯着…不论敌我、不论妖魔，所见到的任何生物都被撕裂成块，吞没入浓雾之中，成为新的、新的爪牙。空中、空中回旋着…女人的哀嚎，喊着‘为何杀我’，听到的人、魔、妖都开始元神混乱…死去修士的、的元神魂魄被…锁链吸入那颗心脏、脏中，魔灵越发、强大…方圆千里，血雾弥漫，红雨落地、一片哀嚎…只、只有魔灵、站、站在地上…” “啊！！！——我没有杀你！滚开！你滚开！我没有杀你！”小焰忽然狂吼出声，致使鲲鹏之羽也抖动了几下，但此刻小焰在拼命砸自己的脑袋也无法阻止血色在他瞳孔中扩散，他的眼睛开始慢慢流血。 小焰头上的折扇已经开始碎裂，洒下的光点也越来越少，肉眼可见的红色开始不断侵入小焰的灵台。 小焰显然自己也感觉到了，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痕：“…我的、我的时间不够了…我要说、说得快点…我仗着鲲鹏之羽、没有被红雨和、和残肢抓住…周围都是血雾、我根本看不清方向…我燃烧了星陨疾火才、才勉强不让那些血雾靠近我、我耗尽火种时才、才找到钟离权，他已经七窍流血、重伤昏迷…他、他的军师和亲兵知、知道我能带他、他走，就、就说…愿、愿意用元神自爆、自爆的方法炸、炸开血雾和、和红雨，让我看清、看清方向，为我离开创造生路……” “阿弥陀佛。” “阿弥陀佛。” 听到这里，圆光和如我大师不约而同开始念起佛号，二人低下头默默开始念经，尽管知道这一切都已经无用。 钟离权的亲卫都已经灰飞烟灭了。 “我、我就是这么、这么出来的…我带着钟离权、坐着鲲鹏之羽要回、回桃州…我之前用了追风、风玉简，希望凤、凤族长来得及…我真的、撑不下去了…掌柜的…我、我还没看到离云呢…” 只听到“嗤啦”一声，小焰的扇子被那些红色烟雾撕成碎片，星光再也无法罩住小焰了！ 留影珠到此就掉落下来，被藤川接在手中。 “小焰！”不知何时，我早就泪流满面，我看到小焰的最后一个场景，便是他七窍流血，整个鲲鹏之羽都在不断抖动开始急速下落！ 尽管我后来知道白宸接到了小焰，此刻却还是忍不住为当时的小焰而揪心不止。 小焰… 五十年来他在“万事通”做明面上的焰掌柜为我打理一切事宜，我这个百晓生只需要在幕后装模作样、扮作神秘即可，很多时候我还不需要行动，他已经为我将“百晓生”的名气打出去。 我还记得他一开始做焰掌柜的时候，是被我用激将法激得，他自己还只是个孩子，却被我逼得成为了如今面面玲珑的“焰掌柜”。 我把万事通交给他，可我却很少亲自教他——我不断在三界之间游走寻找灵矿，除了给他一本小册子（这册子是我之前根据前世我有限的管理知识编辑而成的，所以只能编辑成一个小册子）；我不能亲自教他，就只能让八大世家的人教他，等到我听到“万事通”名号的时候，他已经做得很好了。 我那时毫不吝啬地表扬他实在是个人际天才，他非常臭屁得应道“那当然”，可我也知道，当初火无刚跟我说起，小焰没日没夜不断梳理各派的利益关系；小焰夙兴夜寐利用手中资源一步步打响万事通的名声；小焰如何为了屠利宏的万年七星龙鳞过九死一生，才将这个东西拿到手，又假借百晓生的名字将其送给了屠利宏，才换得屠利宏出山为我启国所用。 他做了很多，这百晓生的名号其实应该是他的，我不过假借罢了。 现在，他就躺在床上…… 我忽然想到：“火族长如何？” “之前已经晕过去一次了，后来我们再也不敢让他看小焰，所以只告诉他我们会找到解药解开血孽弑魂瘴的。” 我点点头：“应当如此，青鸦，明日去找点天材地宝送去火族长那，告诉他，孤不会让他失去儿子的。” 青鸦点头应是。 我抬眼看向如我大师：“大师，不知您小西天的宝贝镇灵舍利能否为了解开血孽弑魂瘴而贡献出来？——不过小西天不是白白贡献的，孤自然会用三件神级法宝来进行交换…” 我话没说完，如我大师便打断了：“陛下，不必如此，此番是为了救助性命——更何况救的是钟离将军这样抗击魔军联盟第一线的战士，小西天义不容辞。不过，陛下也看到了，碧灵珠恐怕支撑不了多久就会碎裂，到时候血孽弑魂瘴就会溢出，启国就会成为第二个抚州城。” 我点头：“孤明白，需要什么东西来帮助碧灵珠，大师请说。” “血孽弑魂瘴乃是施法者的血孽之气与怨气形成剧毒魔瘴，如果碧灵珠也不能完全隔绝的话，就需要陛下您的天罚牢狱。” ！ 我想起来了，之前好像有人提过这个。 第409章 小西天的债(一) “你早说，我立刻就拿出来。” 说罢，我掌心一摊，一个小骰子便立刻旋转出现，我正要将它往空中一掷，如我大师出手阻止：“且慢。容贫僧取出一宝，与天罚牢狱一同使用。” 如我大师从袖中掏出一个莲花灯。 “此物名叫九品莲花灯，莲花共有九瓣，上面刻有《大日如来无相经》，可以稍作净化，配合天罚牢狱，想必事半功倍。” 说罢，他将那莲花灯朝空中一扔，那莲花灯立刻旋转起来，每瓣莲花上的经文都出现巨大念力，那念力是以莲花花瓣的形象在一瞬间扩展开来，刹那间笼罩了这个空间，我只感觉灵台从未如此清明，灵力运转尤其顺畅！ 莲花灯旋转着飞到了碧灵珠的上空。 “陛下，可以了。” “好。” 我将骰子一扔，那骰子立刻越转越大同时迅速飞向碧灵珠变成的结界！ “当”一声，将空间和莲花灯完全罩住，严丝合缝！ 一瞬间冲击开来的气旋竟然瞬间蒸腾了原本碧灵珠溢出的粉色烟雾，而碧灵珠化成的光圈在下一刻轰然炸碎，竟依附到了天罚牢狱闪着金光的透明结界上，如同绿色萤火，布满整个天罚牢狱的空间。 没有了碧灵珠，原先被碧灵珠空间禁锢的血孽弑魂瘴立刻席卷而出，肉眼可见的速度拍在了天罚牢狱的结界上，浓重如浪潮，甚至可以看清从钟离权身上奔涌而出的漩涡！ 天罚牢狱闪着金光的梵文像是橡皮擦一样迅速将奔涌而出的血孽之气给擦除干净，而另一边钟离权的身体还在不断涌出。 莲花灯的不断旋转，经文念力的不断涌出，照在钟离权身上，让钟离权的血孽弑魂瘴也开始不断消退。 我不由紧张起来：“天罚牢狱可一定要顶住啊。” 一个吐出、一个擦除、一个消减，慢慢的，天罚牢狱、莲花灯和血孽弑魂瘴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天罚牢狱中的金光有些暗淡了，但血孽弑魂瘴的浓度也减轻不少，变成了如今的朱红色。 依稀可以看清里面躺着的钟离权了！ 只见他面颊凹陷、浑身上下都是被利爪一般抓伤的伤痕，左手手臂已经断了！ 但是心口处还有一团微弱的白光，想必正是这白光护住了钟离权最后一口气！ 此刻莲花灯立刻飞入钟离权的心口，钟离权的身体震动了一下！ “嗯？味道好像不见了，师父！”圆光耸动着鼻尖，第一时间发现了不同！ “善哉如我，的确如此。陛下身上的天道功德天然就是这些血孽的克星，而九品莲花灯的念力也可帮助将军抵御体内的血孽之毒。” 我听后立刻说道：“既然如此，是不是时间久了，钟离权就会慢慢好转？” 不用如我大师说，一边的圆光已经开口了：“不是这样的，陛下您的天罚牢狱只能抑制住血孽之气不外溢，尽量延长钟离权不被血孽吞噬的时间，并不能让他清醒。而贫僧的莲花灯也只能保证钟离权的元神不受血孽影响。但切记，时间久了，天罚牢狱吸收太多血孽之气到达极限就会转变成为‘魔罗血狱’。” “什么‘魔罗血狱’？我不明白！”我立刻问道。 妈个鸡，我来修真世界五十年了，这个逻辑还是不懂！ “昔年佛国有天龙众部，夜叉为其中一部。魔罗血狱便是他的道场。夜叉没有天人慈悲、只有鬼蜮恶毒，因此魔罗血狱便是如此，一旦出现，作为主人的陛下将会受到劫雷加身——魔罗血狱成型之后，覆盖方圆十万里，不论人、鬼；不论妖、魔，所有生灵都会被吸入其中，血海滔天、怨毒盘桓，有遮日蔽月之能，吸入的生灵便会成为夜叉部，夜叉的本能便是吞噬。” 我脑中忽然闪过什么，刚要开口问，想想现在不是时候，便没再说。 于是我话锋一转：“与当初鬼王降世一比，如何？” 如我大师看了我一眼，摇头道：“不知。贫僧也只在小西天典籍之中见过魔罗血狱的记载，但此方世界从未出现；但鬼王降世是有过的，因此不好比较。” 我点点头，鬼王也是要不停吞噬，看来世间的大魔大怪都是被设计为前世没吃饱的饿死鬼。 “那师父，天罚牢狱能够撑多久？”圆光摸摸脑袋问道。 “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三月应当没问题。”如我大师抬头看着依旧发着金光梵文的天罚牢狱说道。 “三个月？应当够了。”我轻声说道。 他话音刚落，久不开口的藤川忽然说道：“我之前一直就想问，到底能够护住钟离权心脉的是什么宝贝？” 说罢，我们几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钟离权心口那发着白光的地方，看不出是什么。 “是啊，是个什么宝贝？这血孽弑魂瘴我都是第一次见到呢，对了师父，你从前见过吗？”圆光看向如我大师。 如我大师摇摇头：“从未听闻有人真的能够炼成血孽弑魂瘴——若非魔灵，三界恐怕也不会再有人炼成了。” 我听到这便想到了轩黎雪，冷哼一声：“是啊，有谁会像魔界的人这样狠毒呢？连自己的孩儿都可以如此利用！” “听口气，陛下知道魔灵的父母是何人？”如我大师眼中带着亮光看向我，像是想到了什么办法。 “难道苍寰宗主没有跟你说嘛？” “事情太多，苍寰宗主只是提起过魔灵的母亲当初是凌云宗弟子，没有提父亲。只知道是魔界的人。” 我长叹一声：“是梵天魔宗的轩黎雪。当时在远天塔，魔灵被抓走我就猜到可能是魔界的人，但我怎么也没想到轩黎雪竟然会利用自己的亲生儿子炼血孽弑魂瘴。如我大师，你可知血孽弑魂瘴炼成的一大条件吗？”我目光沉重地看向如我大师，同时目光也一个个划过去。 众人都摇头。 “是要亲手斩断自己的血亲！” 第410章 小西天的债(二) 出了青冥枯露盆栽，天色还是暗着的，似乎与刚才进入的时间才过去不久。藤川向我告退要去换班执勤；圆光被如我大师打发出去，我自然也让青鸦在房间外等我。 很快，房间内就只剩下我和如我大师了。 我知道，这一天终于来了。 之前如我大师没有开口问，一来是知道因为钟离权和小焰的事情更重要；二来，有些事情也不宜在太多人面前说出口。 “陛下，贫僧请您留下来，您应该知道原因吧？”如我大师站在我的不远处，这一次，他目光沉沉的看着我，眼眸中一片冷淡。 我很想说我不知道，但…… “因为我吸干了小西天的灵矿吧？”我话音刚过，房间之中肉眼可见的，如我大师的情绪起伏极大！ 我甚至能够看到他原本握着念珠的手开始快速转动起来，他面上的肌肉都在颤抖，我知道他在极力克制。 如我大师一边快速转动念珠一边闭着眼睛在默念经文，我没有说话，只是等着他慢慢平静下去，房间中的罡风吹得四周摆设东倒西歪，从如我大师身上爆发出的气旋在整个房间中乱窜。 那些气旋有些会撞到我身上，我也没有出手阻止，因此身上便有了一些伤痕。 但这些伤痕比起我带给小西天的痛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不知过了多久，气旋开始减弱，身上露出的血痕带出的灵气开始氤氲在房间中。 如我大师睁开眼睛，看到血液中的碧绿灵气，眼中一惊。 “大师看到了吧，这就是我不得不这么做的原因。” 手中的念珠猛地一顿：“是何意思？” 我立刻扔出一个珠子，这是个吸灵珠，立刻就将房间内的灵气全都吸收了进去。 这还是我让幽冥神工坊开发的，每次受伤了灵气跑出来非常浪费，有了这么个东西就像个充电宝，可充可放，非常不错。 很快，手中的珠子便出现了莹润的光泽，看品质已经差不多是十块玄晶墨石了。 这还是我身上伤口不大流出的血不多的缘故，若是伤口大一些，那出现的血就更多了。 这吸灵珠里的灵力足以让一个炼气期晋到筑基期。 我将灵珠举起来这才开口：“三界之中，除了魔灵身上是灵浆，大师有没有注意到谁的血液中会包含这样纯粹的灵气？” 如我大师紧紧盯着我手中的吸灵珠，缓缓摇头。 “我身上背负着一个大秘密，如我大师，你准备好了吗？” —————— 天色已亮，我从小院出来走在回宫的路上，回想之前对如我大师说的话，长叹一声。 我不想再骗他，包括远天塔、包括源灵机，包括……这五十年来我不停的吸收灵山矿脉最终功亏一篑的故事。 …… “我真的没有想到百慕晟竟然会如此下作，去偷了小西天的南明离火，才会导致最后魔界出了弱水来到人间，小西天……成了第一个被攻破的宗门。” 如我大师听着这一切，手中的念珠转动，他低着头，大约是想到了当初的情景，不由虎目含泪，泪水溅落在念珠上，润湿出一片光泽，又滑落下去。 就像此刻如我大师的心一样，在深渊中不断跌落。 “……可说再多，归根到底是我给百慕晟机会，让他听到你们灵矿被吸干，他才会动了心思。五十年来，我吸了很多灵山矿脉，小西天是第一个大型灵矿，那些小宗门即便没了灵矿，却也没有这么快就对上魔界，只有小西天……没有任何喘息，成了魔界征战三界的第一站。 “我不想说什么是非对错，已经做下的事也不能后悔，等到一切结束，我必定会还你一个小西天。”我朝着如我大师深深行礼，表达我此刻沉重的心情。 后悔吗？有什么好后悔的，事已至此，只能向前。 “……所以，如果当初远天塔没有失败，也许一切都不会发生，是吗？”如我大师看向我，从前圆胖的脸此刻只有青白瘦削，显得两个通红的眼睛越发显眼，那眼中汹涌的是各种情绪的狂潮。 我苦笑一声：“……大师，你应该明白的。” 就算远天塔我成功了，但是魔尊要统治三界的心不会变，只是不用通过小西天了，也许他会将所有兵力集合在沧海和龙皇宫一起，那么所有压力都会在梦德王朝，小西天也不会坐视不管，必定也会派门徒前往支援——就算后期因为魔灵而战事不利，就算魔尊势力极大，但境况不会如现在这样……惨遭灭门。 “我小西天创派以来到如今是第十五代，本代共有弟子并长老一万三千五百六十六人，到今天，只剩下包括贫僧在内的五十三人。”如我大师说到这，顿了一下。 我听后不由闭上眼睛，心头泛起的苦涩和愧疚再一次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我再一次感受到自己每一个决策的重量。 “……我们每一个人自拜入小西天起，便已经发下宏愿：愿为三界荡涤邪佞、斩妖除魔，身死不毁。我们佛修在世间修炼，本就需要参透生死、看透舍得，早就抱了舍生成仁的心。此番魔界攻入小西天，乃是三界浩劫之始，抗击魔族我辈义不容辞。小西天门徒，便存一人也愿守正辟邪、扫魔除奸，宗门之名存于心中，若战至最后一人，此后无人可知，那便……无人可知，也绝不后退。” …… 这最后一段话是如我大师说的，我不知道是他的肺腑之言，还是为了减轻我的负担，让我重新谋划魔界的灵矿——这话很明显已经摆明他的态度，他、或者小西天得知真相之后，并没有对我产生怨恨；因为他们从修行开始，便已经下定决心要舍身成仁； 我只知道那一刻，我更加坚定信念。 我要拯救这个世界。 不是因为任务，不是因为我要活着——而是因为，我爱上了这个世界。 第411章 红豆(一) “陛下，有人在偷偷联系关在天牢的百慕止璃。”我已经准备在三天后离开去魔界，我的傀儡也已经做好，顺带还有唐寄的傀儡。 我已经收到了来自百慕晟的追风玉简，不过我没打开，反正肯定是大骂一顿，我就不去打开给自己添堵了。 我已经给出解决方法了，想要表示歉意，你这礼物可不能太随便——他要是答应了，不久之后肯定还会有特使来启国。 现在整个三界都知道启王是从前的百福郡主朱珠，当年因为曲府事变而最终陨落——其实大家也都没有完全听说她死了的消息，但是当年曲府事变震动整个三界，朱珠即便挫败了魔界和曲家的阴谋，但是她让妖界有这么一个大丢脸，而且本身身体就已经强弩之末，所以三界即便没怎么去关注，也知道她的结局不会好。 现在就有百福郡主和祁起是同一个人的传闻，但是还没有想到凌云宗外门弟子朱珠和祁起是同一个人——大约百慕晟还不想和凌云宗撕破脸，毕竟将来说不定还要靠人间界的宗门一同抵御魔界，现在就戳穿百福郡主 “朱珠”还是曾经凌云宗外门弟子“朱珠”，岂不是要有阴谋论一起拖着凌云宗下水了？ 我让藤川引导舆论，当年百福郡主朱珠几乎已经烟消云散，但是却被隐匿世家所救，当中不知有什么猫腻，使得朱珠对梦德王朝恨得滴血，所以后来发愤图强、成了启王——至于朱珠有没有在曲府事变之前就和隐匿世家联系上，应该是没有，毕竟曲府事变出现之后才有的隐匿世家趁机崛起，这曲府事变的事可谁也没想到。 我皱眉：“是谁？百慕晟的人？” 他不会以为偷偷救走百慕止璃，这事就算过去了吧？——不会这么天真吧？这事百慕止璃一旦离开启国，那岂不是更加不把启国放在眼里？你儿子给启王戴绿帽子还重伤启王，现在你儿子跑了——你梦德王朝不会已经和魔界暗中联合，所以故意用美人计重伤启王，好打击启国吧？ 他要是敢真的来救，我就敢这么说。 我此刻和藤源见面的地方是世家代表会，因为“启王”重伤在宫，所以我只能和藤源在比较隐秘的地方见面。 “不是，是百慕止璃自己的暗卫，而且身边还带着一个女子。” 我有些疑惑：“暗卫？这能理解，保护自家主子……还有女子？”嗨呀，百慕止璃原来还有红颜知己啊？ “别管，让他进去，孤倒要看看，会发生什么？”看看还能不能抓点其他的把柄。 —————— 百慕止璃自那晚之后便被关到了此处天牢，天牢之中针对不同的凡人自然有不同属性的牢狱，他所关押的是火刀牢狱。 在这个牢狱中，百慕止璃的双手被吊在半空，双脚之下遍布火海刀狱，他的双脚若想站稳便要踩在火刀烈焰之上，双手经脉被废，燃着火焰的锁链穿过他的经脉钉在周围的墙壁上，蒸腾灼烧的热气让他原本玉白的肌肤都呈现出不正常的红色，双脚早就因为火刀而鲜血淋漓。 四周的壁上全是火刀，有没入岩壁的，有插在岩壁的，密密麻麻，如同黄蜂。岩壁上因为火焰被灼烧的发红发黑，一股股热浪根本无处可逃。 身上的白色内单早就因为血迹而变得斑驳不堪，有些已经被火烧破，露出里面烧焦的肌肤。 他低垂着头，发丝黏腻卷曲贴在他的面颊上，有些被烧焦了，有些还披在脑后，仿佛已经失去生机。 墨影带着女子出现在火刀地狱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场景！ 百慕止璃被吊在火刀牢狱的正中间，四周没有任何桥梁可以通往那里，只有下方不断翻滚喷涌的火海在咆哮！ 他双手上缚，头颅低垂，发丝和伤口的血迹都已经让他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灼热、焦躁，却不会让人立刻死亡，这只会更加绝望。 墨影想也不想便飞跃过去，身后女子想要拉住已经来不及了！ “疯子！老娘要被你害死了！”那女子转身想走，本以为身后会传来墨影的惨叫声，却发现并没有。 于是她扭身一看，发现墨影飞在空中正不断躲避空间下方从下而上的火刀，虽然左支右绌，但是并没有性命之忧！ 很快，墨影便飞到了百慕止璃的面前。 四周墙壁上的火刀并没有动，女子有些意外，忽然想到什么，只能长叹一声，她迅速看了一遍四周，等看到某个方向时，心中似有所觉，她苦笑一声，摇摇头，便也使了法诀迅速飞向百慕止璃。 火刀还是来了，但是并不密集，就好像只是装装样子。 她从五十年前就知道，那位王妃即便道行低微却心思缜密，后来到了桃州听说她没死，而且成了启王，自己就知道她当初还是小瞧了她。 如今已经成了瓮中之鳖，来见见故人也好。 毕竟她和她之间，并没有到非死不可的地步——况且她如今已经成了启王，恐怕对于自己这样一个小妖精，也不放在眼里。 她知道，这个启王和妖皇不同。 第412章 红豆(二) 妖皇要掩盖一切，当年若不是自己早有所觉，而且还有天下知客送的宝贝，恐怕也和绿豆一样永远尸骨无存了。 彼时她被朱珠利用变作她的模样来拖住了百慕止璃，的确如朱珠所言，并没有引起百慕止璃的怀疑，只以为她是被朱珠胁迫。 百慕止璃很快就发现她是假的——当然，百慕皇室成亲之后，元神中都会拥有印记，她这个假朱珠肯定是没有的，所以很快被识破。 再之后，她听到曲璟身体恶化，而百慕止璃却得来一枚金丹为她治病，她当时就在想，如我大师真是天真，怎么可能有人真的愿意将自己好不容易修炼的金丹挖出来送给别人呢？——哦，就算有，也不可能是百慕止璃。 她和绿豆作为百慕止璃的贴身侍女，可太知道他是个怎样的人了。 所以那枚金丹十有八九是他硬挖出来的。 为了自己喜欢的女人，而去挖了另一人的金丹，百慕止璃太狠了。 时间飞速而过，曲家利用法宝掌控了几乎樱都最顶尖的贵族，古怪的是，纵然是妖皇都被曲家给替换了，百慕两兄弟却并未别换。百慕止逸没被换很正常，他对曲璟言听计从，换不换根本没有任何区别——百慕止璃却被对外声称历练去了，而不是有新的“百慕止璃”进来，这其中…除了害怕百慕止逸这个大哥发现不对劲，更多的是，曲璟也对百慕止璃还留了一份心。 那时他们守着王府，可太自由了。 但世事难料，曲府事变爆发了——而更令人没想到是，此事过后二王爷也没有回来。只是百慕止逸的怀中，开始抱着一只白狐狸。 那个时候她就隐隐有了危机，觉得有些事情不对劲了。 再后来，百慕止逸带着百慕止璃出现了，但是他已经陷入沉睡。彼时启国正在进攻，妖皇和百慕止逸忙的焦头烂额，百慕止璃也一直沉睡着，她还以为会一直沉睡下去，谁知妖皇拿来一碗药。 当时她不知道药哪来的，后来她知道了，是枯叶西寒的。 喝下那碗药，妖皇将他们全都赶出房间，不知在里面做了什么，只听到那天夜里一声狐叫，一条巨大的狐尾虚影出现在上空，倏忽消失！ 第二天，妖皇虚弱不少，而百慕止璃已经醒了。 他忘记了一切，是的，一切。 那个时候她就知道，她那不好的预感成真了。 百慕止逸和妖皇换了王府中所有妖怪，明面上说是放大家走，其实都在暗地里各个杀死。 还好她之前做了准备，而且因为曲府事变，樱都高手死了不少，前线也派去不少，所以她一路躲避追捕才能活下性命。 启国崛起势不可挡，追杀她的人也越来越少，她知道她的小命算是保住了。 但她从未敢懈怠，尤其是梦德王朝后来和启国达成协议，对于本国内的小宗门叛乱也已经镇压，她很怕妖皇又想起她这事来。 不过，等到她听说百慕止璃和钟离萃钰两情相悦的时候，心里舒了一口气……应该，放弃追杀她了吧。 毕竟如果在追杀的话，很容易搞得鱼死网破，让自己又回去找百慕止璃把他当初忘记的妻子“朱珠”说破。 妖皇看重百慕止璃，总不会让他心里不快。 所以她在望水峡长住下来，心态好了，修行速度也快了许多。 后来，便遇上了墨影。 她会答应墨影将自己知道的一切告诉百慕止璃，终究还是存着一份报复的心。 她从墨影口中已经得知，除她之外，他找不到任何当年王府的老人——要不是他思维和常人不同，恐怕也找不到自己。 这么多年东躲西藏，这么多妖死于非命，从前没有机会，但现在…她可以把她知道的说给百慕止璃听，至于后续百慕止璃和妖皇之间会怎样，就不关她的事了。 而且她也想过了，尤其是听到朱珠就是启王的时候，她就想着，就算百慕晟要杀她泄愤，大不了加入启国寻求庇护。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来了桃州会听说百慕止璃竟然在王宫之中夜会情人，被启王发觉之后还重伤了启王这个消息！ 不是，他这么爱钟离萃钰的吗？爱到竟然敢在启王眼皮底下见面？被发现之后还为爱一怒伤了启王？ 啊这…… 联想到当初他对曲璟的感情表现，又觉得这是百慕止璃能做出来的事。 “王爷！王爷您受苦了，属下这就救您出去！”说罢墨影手中立刻出现一把长剑，立刻朝着禁锢百慕止璃手腕的锁链砍去！ “住手！”红豆大喊阻止！ “不……”这时听到墨影的话开口的百慕止璃，尽管声音缥缈如烟，甚至还不如下方火焰翻滚的声音更重，但成功让墨影停手。 “王爷，为什么？”墨影紧抓着手中长剑，不解。 红豆立刻解释：“你现在救走王爷，你要王朝怎么对启国解释？！”本来给启王戴绿帽子就是在打启王的脸，现在还要救走百慕止璃，这是要把启王的脸扔在地上踩吗？ 墨影一怔，显然此刻也想到了，他有些无奈地喊道：“那怎么办，难道看着王爷受苦吗？” 此时，百慕止璃艰难地抬起头来，发丝凌乱后的一双眼睛透着紫琉璃一般的清丽晶润，等他看到红豆的时候，眼中竟迅速凝聚出泪水，他似乎想笑，但是一开口便有血吐出来！ “王爷！您先吃药！”墨影立刻收起长剑，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丹药迅速倒出一粒喂到百慕止璃的嘴边。 原本莹润的唇瓣此刻干裂出血，但还是将丹药吞吃入腹，墨影立刻着手为百慕止璃打理了一下凌乱的长发，火光映照中，露出百慕止璃那张颠倒众生的脸来。 脸上的血痕非但没有破坏美感，更添了几分脆弱和柔软。 “…红豆…？” 百慕止璃吃了丹药，稍微恢复了一些灵力，等看清眼前女子的容貌时，便认出来了。 墨影有些意外：“王爷，您认识红豆姑娘？” 而红豆则已经明白，百慕止璃似乎已经不需要自己再讲起从前的故事了。 红豆朝百慕止璃行了礼：“正是红豆，王爷。” “好啊…好啊…还能见到五十年前的旧人。”百慕止璃忽然说了这么一句，但眼中的哀痛却承载不住，倏忽落下。 “王爷，还需要红豆为您讲述五十年前您的旧事吗？” 百慕止璃缓缓摇头，他看向别处，眼泪却止不住地滴落：“不用了……已经不用了。你们走吧，别再来见我了。” “可是王爷……”墨影刚要开口拒绝，一边的红豆却已经拉住墨影朝出口飞去。 “听王爷的。” 刚一落地，便看到外面候着的人。 红豆轻笑一声：“哈，我就知道走不了。” 第413章 情苦(一) 百慕止璃眼看着墨影和红豆离开，但他知道她不会真的放他们走……起码，不会让红豆走。 红豆和她，也算是旧人。 “…我想见你…你出来见我啊。”他声音并不重，牢狱中的火焰依旧如此灼热，尤其是脚下的火刀烈焰，甚至更比从前。 尽管他此刻的双脚已经痛得麻木了，即便双手手腕穿过的锁链磨着骨头彻骨的冷，他也不在意。 他想见她。 火刀牢狱中只有他一个，他的声音不重，甚至都比不过脚下火焰的腾腾翻滚，但是他相信，她会听见的。 他也确定，她会来见自己。 因为她在他身上还有所图。 他不怕她的利用，只要她有所图，就还会来见自己，自己就还能见到她。 打从他那日的剑刺入她的心口，无意中破了百慕皇室的契约，吐出那一份鲛绡婚书，他就都记起来了。 记起了五十年前自己对她的满口谎言和私心利用，也记起了自己曾经对曲璟的满心柔情。 他更想起了不久前他还没恢复记忆，但是梦中已经有了启王的身影，她说：“你不爱我。” 他醒来之后只觉得可笑，他当然不爱她，他怎么会爱上启王？爱上逼迫自己一个放弃身为男子的自尊、放弃樱都不悔的爱人、放弃作为王朝王爷所拥有的一切权力而委身成为一个国家的启王？ 哈哈哈，他恨，他恨不了父皇，但他可以恨启王！ 他怎么会爱她？他恨不得剥皮拆骨！——更可笑的是，他竟然会做这样的梦？！ 这样的梦越来越频繁，尤其是她对自己好言温存的时候，就连梦中的启王也变得格外迷人…… 他不敢深究自己的心，只固执的认为，他还是深爱钟离萃钰的。 直到……他吐出了鲛绡婚书，直到她也吐了出来。 他清晰得感受到自己的心也随着鲛绡婚书离开了自己的身体。 他再也掌控不了自己的心，再也不能自欺欺人。 再也……合不成一个完整的了。 火刀牢狱的焰火倏忽间都像是失去了灵气支持一样，火焰瞬间转小，从前是长鞭一般鞭挞着空间里的灵气，此刻缩小到了如拳头一般——就连脚下火刀的火也熄灭了。 只听得“哗啦啦”的声音，伴随而来的是锁链快速摩擦过腕骨的剧烈疼痛，他还没痛呼出声，便感觉吊在头顶上的双手失去了支撑的力道，他整个人便不由自主下落，但其实并没有，不知何时，他脚下已经有了一块圆石。 他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趴伏在圆石上。 发丝迅速滑落盖住了他半边面颊，也盖住了他已经消瘦如竹的身躯。 ———— 我听到了火刀牢狱里面百慕止璃的声音，更像是叹息。 我本来是想看看这个暗卫身边带了个女子来见百慕止璃——而有消息称之前那暗卫离开桃州了，我猜想百慕止璃应该是让他去调查什么消息，而这个女子就应该是调查的结果——我来听听，说不定还有什么秘密能够让我利用——当然，我还想过了，那暗卫回到桃州的第一时间一定会听说百慕止璃给启王戴绿帽子，用脚趾头猜也能知道他一定被启王重刑关押，他可能不忍见主子受苦，还要救走他——如果暗卫准备带走百慕止璃，我会给他开绿灯的，只是没想到这暗卫身边的女子竟然是红豆。 红豆啊…… 五十年没见，她竟然会跟在暗卫身边。 可惜辽，百慕止璃竟然没有让暗卫带他走——我后门都开好了，就连火刀牢狱的火焰都特意吩咐不要太密集，免得伤了暗卫小兄弟，不能成功带走百慕止璃就不好了。 而其他保护百慕止璃的暗卫早在他进宫的时候，就被他打发回去蛰伏起来了。 毕竟这是我启王后宫，若有暗卫进来，那我启王宫安保主任——白竹统领还要不要面子啊？ 之后这些暗卫有行动要营救百慕止璃，那我戴绿帽子的消息还没传遍三界可不能让他们拯救成功，于是解决。 后来消息传遍了，我想着现在就算百慕止璃被救走了也不错，于是等来了现在这个暗卫。 谁知道，被我折磨得奄奄一息的百慕止璃居然开口拒绝了他那暗卫的提议，那说实话，我是失望的。 错失了一个钓鱼执法的好机会。 既然暗卫的作用没有了，那就一起留下来吧。 我着人抓住了暗卫，既然没听到什么秘密，正要走，便听到火刀牢狱里面百慕止璃的声音。 我刚要动，左手手臂又感受到一股灼热，这几日不知为何，手臂总感受到灼热。 我也观察过，是我左手手臂上的那朵花最近不知为何，颜色比从前暗淡了许多。这朵花是千叶打的咒，五十年来一直没有问题，这几日却频繁发热。 我想起来千叶和小八好像是去了什么蛇皇墓还没回来，难道是发生了什么事？ 看来我要找个机会问问千致了。 我想到这，便准备进去。 身边的白竹立刻要跟上。 “你在外面候着，孤应该很快就出来。” 白竹应了一声。 我一进入牢狱，牢狱中的火焰便缩小起来，脚尖一点，我已经腾空飞起，朝着空间中央吊着的百慕止璃飞去。 百慕止璃此刻如同风雨中的柳枝，纤弱而修长，白色内单上溅满的大片血迹如同妖艳的红花一样开在他全身上下的许多地方，在领口，在胸怀，在腰腹，在小腿，在脚踝…每一处都有伤痕，每一处都有花朵。 我飞到他的不远处，手指一动，穿在他手腕上的锁链便立刻快速收缩，原本锁链就穿过了他的腕骨，快速的缩回让金属和骨头之间冷屑的摩擦听得我真有点牙齿发酸。 啧啧，真是美妙的声音啊。 失去锁链的力道，百慕止璃的身体立刻扑倒下来，此刻一块半径差不多一米的圆石已经漂浮在半空中正好接住他，不让他掉到下面的火焰中。 凌乱的长发如银色的锦被一样就盖在他的身上，遮住了他半张脸，让他的眼眸在发丝间若隐若现、若有若无。 我双手背在后面，准备迎接他的第一句咒骂。 骂呗，他多骂一句，我就要王朝多送我一件宝贝或一座城池，须知帝王之尊不可触怒。 有点久，可以理解，毕竟我的折磨可不轻松。我又调整了一下站姿，让自己更加放松。 “…你的伤，还好吗？” 他的声音像是纸片撕碎之后难以复原的沙砾，但我还是意外他居然不是先骂我。 他努力想要抬头来看我，只是抬起半寸，便已经脱力垂下。 我歪头看他，算起来这好像是第一次我用俯视的视角看着他。 看着百慕止璃，而且还是这样一种完全掌控在我手中的姿态。 从前他是百慕止璃，算计我的时候，他即便抬头看我，眼中暗藏的各种情绪我也不得而知； 后来他被打回原形，成了狐狸，懵懂无知，我就算居高临下看他，他只一味天真蒙昧地看着我，我也索然无味。 到今日，我终于从实力和地位出发，可以俯视他，这样的一段路，我付出了五十年，耗尽多少心血，他不会知道。 我双手抱胸：“你不会让孤进来，就为了假意关心吧？你不会还以为孤是那个满心都是贵君的启王吧？哈…无趣。” 都到这个时候了，我们之间除了利益，也没什么可说的。算也不用算，想也不用想，我们现在是两个国家，而不是两个个体。 心中的郁气在预见到梦德王朝的走向之后，也已经纾解了一半，还有一半，等我站在百慕晟面前，而他眼中满是狠厉却绝望的目光时，也可消解。 我冷笑一声，翻了个白眼准备走了。 第414章 情苦(二) 还以为有什么话呢，好歹骂我两句，我还能在给百慕晟的追风玉简上再增加一点筹码。 刚转身，身后的百慕止璃又出声了：“你为什么不爱我？” 他说得不快，却一字一顿，像是用尽了他所有力气。 我听后简直要笑出来了，正要出言讽刺一下，他的话已经接上：“我在梦中无数次问你…无数次问朱珠，你为什么不爱我？” ！ 我身体一怔：难道他想起来了？ 不是吧，难道他让那个墨影去找红豆是为了找回自己的记忆？——可是红豆刚才来了还没开始讲呢，就被他赶走了。 所以……他在红豆来之前就恢复记忆了？ 那是什么时候？我确定之前在庆云苑他和钟离萃钰见面的时候还没想起来，所以……是在火刀牢狱吃苦头的时候想起来的？ 嗨，想起来就想起来呗。 下一刻我就安然了。 “梦里的你哀伤地看着我说我不爱你，你还说…我会爱上任何人，爱曲璟、爱钟离萃钰，但我始终不会爱你。” 我虽然没有转身，但是听得我连连点头。 不愧是梦里的我，还是这么冷静——这话可一点没说错。 不过就算在梦里，我也不会哀伤地看着他，因为我对他没有任何期待，既然如此，何来哀伤？ “我那个时候…明明知道自己动心了，我却恨你——我恨启王，我恨启国，我不会允许自己对敌国动心，还是对一个连真实面容都没有让我看清的人动心——我一直在抗拒，可梦里的你却时常出现；我真笨，我应该早就想到的，我成过亲，我有过爱人，我只是忘记了，我的心在帮我想起来，可我在抗拒、在自欺、在……恨你。”百慕止璃的声音还是不重，伴随着他强忍的伤痛和苦涩，化成哽咽堵在了他的胸口。 我没有回头，自然没有看到他此刻紫葡萄一样的眼中，盈满了水泽，如同雨打枝叶，萧索孤独。 他的眼中有一个人，那个人身着暗红色的裙装华服，背对着他，连回头看他一眼都吝啬。 他好像从来没有这样看过一个人，从前对曲璟动心，但曲璟在自己和大哥之间左右逢迎，却绝不会让自己看着她如此冰冷的背影而神伤痛苦。 “百慕止璃，你不会以为这样孤就会心软吧？”我忽然来了兴趣，他此刻说破一切到底有什么目的。 他不会以为我真的爱他，所以听到他恢复记忆了就会高高兴兴放他走吧？ 我在他眼里是这么恋爱脑的吗？更何况他也知道我不爱他，我有恋爱脑我也不会对他上头啊。 “呵，不，你怎么会心软？你从来不会心软——五十年前你坚信我不爱你，五十年后你利用我和钟离萃钰达到你的目的，你怎么会心软？”百慕止璃挣扎着坐起来，他依然低垂着头，凌乱的发丝在他苍白如玉的面颊上划出不同的弧度，显得脆弱而美丽，身上的伤口因为他的动作洇出更多血液来，为身上白色内单的画布铺染出更多艳丽的红。 我这才转身看他，头上戴着的步摇珠子就在耳边晃荡，显示了我此刻心情还好，所以愿意跟他聊聊。 当他这次看清我的脸时，透过发丝的双眼有一瞬间的怀念。紫色的眼眸中盛满了细碎的柔光，陡然涌起的情绪太多，我并未看清，他已经低下头去，似乎是羞于见我。 “你…一点没变，而我却如此狼狈。”他似乎想要整理一下自己的面容，但后一刻便想到了他如今这般模样都是拜我所赐。 他刚伸手想打理的时候，手腕的刺痛令他瞬间清醒过来。 “你错了，我变了，我变得更强大，更有权力，我的实力可以让自己在三界中安然行走——而不是五十年前那个空有其名，连身边伺候的侍女都可以对我冷言相对的……百福郡主。”我撑开双手，就这么悬空站在他的前面，身上华丽的宫装熠熠生辉，头发上戴着的饰品珍贵璀璨，耳垂戴着的耳坠上有名贵的流苏滑动，我让他看清楚，我再也不是那个五十年前仰人鼻息的小妖精朱珠。 我是启王，祁起。 此时，百慕止璃忽然朝我吐出一口烟，那烟中明显有红光。 我伸手正要一把打散，烟雾已经散去，那红光并没有对我发出攻击，反而只是围着我绕了一圈，而且在环绕的过程中，红光越来越暗，最终我看清那是一个卷轴。 那卷轴像是力量用尽，最后飞回到了百慕止璃的身上，“啪”一声，掉了下来。 而百慕止璃则因为刚才勉强聚集了一点灵气，此刻更是提不起任何精神。 他眼睁睁看着那卷轴掉落在他身上，最终，裂成两半。 那一刻，我清晰得看到他眼中才升起的感情在转瞬间化成了绝望，绝望如洪水猛兽一般，将他整个灵魂、整个情感都吞噬干净。 我刚要说百慕止璃真是天真，他却颤抖着双臂，想要将那分成两半的卷轴给拼起来。 但因为手腕的筋骨和经脉都被锁链磨断，即便他如何拼尽全力也无法控制双手，只是徒劳地让双手手腕上的伤口血液奔腾得越发厉害。 他像是没有意识一样，只是摇头，可眼眶中决堤的泪水却滴落在卷轴上，洇出一个个小小的痕迹：“不要…不要…我的婚书…我们、我们的婚书…” 我一挑眉，哟，原来是婚书啊。 “呵，真是卑鄙，还想用婚书困住孤？你可太蠢了。”焉知他此刻眼中的绝望是不是用来欺骗我的工具？ 百慕止璃可亲口承认他恨我，可是之前他还是贵君的时候，相处之际，对启王的柔情百结可真的很。 可见他的演技已经到了什么地步。 百慕止璃闻言立刻抬头看我，眼眶中的泪水再一次顺着面颊滑落，苍白的肌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光泽：“不是、不是，我只是……你的婚书呢？你的婚书呢？为什么你的婚书不见了？” 我忽的双手一收，弯腰靠近他,他大约没想到我竟然还会离他这么近，他紫琉璃一般的眼中倒影出一个身着华贵却满脸恶意的女子：“无所谓了，孤会将你父皇、你的大哥踩在脚下——你那么聪明应该明白，你和钟离萃钰的这场奸情会给你的王朝带来什么，会给孤的启国带来什么吧？” 不等他反应，我已经迅速退回转身，我双手背在身后，宽大的袖子正好遮住我的裙摆。 我朝着出口的方向慢慢走去，凌空中踱步并不快，因为我要让他听见我对他此刻满满的恶意。 “放心吧，不久之后相信你老爹就会用宝贝来换你平安，孤也不会再折磨你了。等这样宝贝入手，你的王朝就要开始落下帷幕了。” 哎呀，我可真是个反派呀，啧啧啧。 最后一步刚要踏在出口的台阶上，身后的百慕止璃忽然喊道：“我可以帮你！你别走！” 我闻言脚步一顿：“省省吧。”我刚要走，百慕止璃还在不放弃地喊，尽管他的声音已经算得上是撕扯了，伤口让他很难提起起来大声喊。 “呼呼……真的，你别走…呼呼，我可以帮你，这是我欠你的…我可以帮你啊…” “呵，可孤不需要。”百慕止璃，真是奇怪，我从来没想过你会帮我，因为在我遇到困难的时候，你往往都是困难的一部分，你怎么可能会帮我？ 从前不需要，现在也不需要。 我一脚跨出台阶，朝身后一挥手，站着的守卫立刻将火刀牢狱的出入口封闭，连带百慕止璃的痛呼一同关在里面，一边的青鸦已经候着了。 青鸦和白竹立刻迎了上来，青鸦迅速跟我回话：“陛下，千族长有急事禀报！” 千致？难道梦德王朝有什么异动？ “走。” 第415章 钟离府(一) 樱都 天牢 应春杏就跪在天牢之中，面朝窗户，只是默默念着口中的佛号。 打从陛下围了他们将军府，下旨女儿德行不端、申斥将军府教养无方、又说将军抗守抚州城不利致使抚州城破，数罪并罚，押入天牢候审已经过去十天了。 妖皇倒也没有特别为难她们孤儿寡妇，便只是关在天牢第二层的玄夜寂樊中，这里一片漆黑只有烛火，再也没有其他东西了。 十天的时间是她根据自己所念佛经的遍数来确定的，打从将军离开去往前线，她就一直在家中念经，希望佛祖能够保佑将军一切顺利、平安回来。 之前就在家中试过，她念《准提陀罗尼经》一百零八遍大约需要两个半时辰，她以此为依据算出的时间。 这里太安静了，只有她、润柚和淳儿，将军府的其余人被关在别处。 淳儿此刻走了过来：“大娘，休息一下吧，您今日诵经已经很累了。”钟离淳是个身量高挑的少年，他走了过来，轻声对应春杏说着。 一边的润柚也说道：“是啊姐姐，你今日诵经的遍数早就够了，也歇息一下吧。” 应春杏长叹一声，眼眶却已经红了：“妹妹说的是，只是一停下来，便忍不住要想将军……将军…将军不知如何了？”说罢，捂着脸便又哭了起来。 钟离淳立刻抱住应春杏道：“大娘不哭，爹爹是整个王朝最勇猛的将军，一定会平安归来的。” 应春杏便也抱住钟离淳哭道：“好淳儿…”大约是双手碰到了钟离淳的琵琶骨，钟离淳小声吸了一口气。 “淳儿！？——淳儿，大娘是不是碰到你的伤口了？让大娘看看？”说罢，应春杏便要看钟离淳脖子后面的琵琶骨。 一边的润柚听后也急急走了过来：“淳儿、淳儿你怎么样？可别骗娘啊！” 钟离淳连忙拉住应春杏和润柚，连连摇头：“不要紧、不要紧，只是可能刚才衣服碰到了‘断魂钉’，所以有点痛，现在不痛了、不痛了。” 三人之中只有钟离淳有灵力，修为到了金丹初期，那断魂钉打在他的琵琶骨上，制住了他的金丹，令他此刻使不出任何灵力。 “淳儿…苦了你了，都是你那不省心的姐姐，她、她到底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事啊！”应春杏想到之前旨意中提到的她的女儿德行不端，说他们将军府教养无方——这得是多重的事情啊，竟然让妖皇下旨明说。 明明她的女儿温柔懂事、体贴善良，不久前还是樱都贵族中交口称赞的好闺秀，可是就在一个月前，她的女儿失踪了！ 不，或者不该说失踪，而是留书出走。 她也没说要去哪里，只说自己有一件特别要紧的事要做，一月之内必定回来，要自己在府中遮掩。 于是她只能让女儿对外称病，所幸他们将军府仆人不多——她实在不习惯自己被人伺候，因此还是和当初在乡下时差不多——一时间倒也没有戳破。 或者说，大家的目光都在抚州城、在启王遴选，又怎么会来特别关注将军府的后院呢？ 不是没想过要去找女儿，可她一个乡野村妇又不知道女儿去了哪里，何处去找？ 钟离府虽然是如今王朝的鼎盛贵族，可是将军一直记得当年曲府事变的教训，所以从不结交权贵——那些权贵觉得他们将军府底蕴不深，出身低微，也并不愿意深交——他们也并没有太多势力，所有的势力都来自妖皇。 所以妖皇才会如此倚重将军。 但此事是绝对瞒不过淳儿和润柚的，淳儿平日里便喜欢和姐姐玩，姐姐不见了，他定会发现。 于是她关起门来，将萃钰留书出走的事说给了淳儿和润柚听，她需要赌一把。 润柚是妖皇的人，之前将军已经说了，所以如何将此事瞒下去主要还是依靠润柚。 “姐姐走了？我这就去把姐姐找来，她一人在外太危险了！”淳儿听后立刻就决定要去寻找。 “淳儿莫急！——听你阿娘说说，润柚，你说，咱们要去找萃钰吗？”应春杏看着润柚，她此刻心中有些忐忑——她拿不准润柚的态度，所以想要看她怎么说。 润柚打从听了应春杏说萃钰离家出走之后，便一直柳眉紧蹙，此刻听到应春杏喊自己的名字，这才回神，立刻说道：“姐姐，你相信萃钰吗？” 润柚不答反问。 应春杏愣了一下，回想自家女儿的行事作风：“自然是信的，可她也没说去何处，如今三界正乱，她就算带着素云这个婢女，恐怕也很危险。”应春杏一边说，一边担忧得绞着帕子。 “是啊，娘，还是我去找回姐姐吧……”钟离淳说罢就要离开，却被润柚厉声打断：“不行！——淳儿回来！你去不得！” 钟离淳回头，还有些疑惑：“娘，为何孩儿去不得？大娘说的对，姐姐就算冰雪聪明，但是修为不高，那素云也一样，如今乱世，说不得会遇到什么危险…” 润柚并没有理会钟离淳，而是看向应春杏，目光深沉：“姐姐，淳儿不能走。非但如此，我们府里现在一个都不能走。” 应春杏看着润柚饱含深意的目光，一时间有些怔忪：“妹妹的意思是……” 润柚慢慢说道：“姐姐，你想想。萃钰从来不喜交际，所以贵族间交往她不常参与，短时间内不会有人发现；淳儿不同，淳儿既要去书院学习，身边还有一些交好的郎君，淳儿一旦离开，很快就会被发现。更何况如今将军正在抚州城抗击魔军，将军的火神军是整个王朝最精锐的军队，只有我们安然待在樱都，将军才能够全力抵抗魔军；如果现在外面有人发现，将军府的萃钰走了，淳儿走了，那接下来呢？我们是不是也要走？是不是将军府只剩下一个空壳在樱都？将军还能安心在抚州城抗魔吗？” 应春杏一怔，她完全没有想到过这个——她关心则乱，竟忘了这个。 现在润柚说“将军还能安心在抚州城抗魔吗？”此事若是被有心人传到将军耳中，将军心系亲人，可能无法集中精神抗魔——甚至，那一位会不会怀疑将军的忠心？ 他们这些将军府的人，是不是在将军开拔出征之前就说好了，等到将军去了抚州城，就要一个一个离开樱都去找他？ 将军是生了异心吗？ 想到这，应春杏顿时激出一身冷汗，她连忙握住润柚的手：“好妹妹，那我们现在该如何？” 润柚也紧紧握住应春杏的手，目光清亮而坚定：“姐姐，你信我吗？” “若是不信，怎会将此事说给你听？” “好，那就听妹妹的，这一个月，咱们就当什么事情都没有，等一个月。若是外面问起，淳儿便说你姐姐近日修行有岔，伤了身体在家休养，一个月后咱们再看。” “可姐姐……”钟离淳还要说话，润柚说道：“你姐姐如此聪明，她既然下了决心要去做那件事，相信她一定可以做成。这一个月中，咱们也可以暗中找人寻消息，也不至于成了无头苍蝇。” 应春杏见润柚如此安排，心中方定。 从润柚说等一个月起，她就知道，润柚不会把这件事禀报妖皇，毕竟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她愿意承担这份责任，她心中也是感激的。 但说到底，应春杏觉得，自己和她生活了几十年，对她还是有点了解的。 虽然润柚是妖皇的人，但她同时也是将军府的人，她还有个儿子钟离淳。 将军府好，她也好。 第416章 钟离府(二) 这一个月里，她日日都为将军和萃钰祈福；希望将军能够平安；希望萃钰早日归来。更何况她也知道自己女儿的心性，她还带走了不少法宝，只要不碰上合体期、渡劫期这样的大能，女儿是安全的。 只是一个月的时间，女儿一定很快回来。 可是没等来女儿，等来的是下狱的圣旨。 刚想到这，只感受到“玄夜寂樊”中绕着四周点燃的火把猛地一跳，火焰瞬间蹿高了不止一丈，整个玄夜寂樊顿时亮堂起来！ 火焰窜高直到在牢房的高处汇合成一团火焰，那火焰便从高空落下，落到地上便出现一个一人高的火焰光圈。 “门怎么开了？——难道我们可以走了？”钟离淳毕竟还是少年，一想到这个可能，立刻跑向润柚和应春杏的方向：“大娘、娘！我们可以走……” “柚夫人，请出来吧。”光圈对面的看管人员喊了一声，原来是找润柚的。 应春杏不由自主拉住润柚的手：“妹妹…”不知为何，她忽然之间心跳的厉害。 润柚也抓着应春杏的手，她像是有了什么猜测：“姐姐，帮我照顾一下淳儿。” 说罢，便要朝着光圈走去。 钟离淳立刻跑过来抱住润柚：“娘，娘！你要去哪？” 润柚拍拍钟离淳的肩膀：“没事的，去大娘那里，听大娘的话，娘去去就来。” 光圈的火焰映照得润柚的脸明明灭灭，也将她眼中的泪水给掩盖了起来。 话音未落，光圈外面就在喊：“快一点，别磨磨蹭蹭！” 此时应春杏也已经走到了身边，她已经想到了什么，脸上盈满泪水：“是我害了你…是姐姐害了你…润柚…” 润柚一闭眼睛，将应春杏和钟离淳一起搂住：“没有…没有的事，姐姐，能入将军府，是我此生最大的福气。这是我的选择，不怪任何人…只求姐姐，能照顾好淳儿…” “我知道、我知道，我们等你回来！” 钟离淳虽不知为何大娘、二娘哭得如此厉害，但悲伤的氛围却也让他不停大哭：“娘、娘……”可除了喊娘，他也不知要说些什么。 “没事，说不定没事呢…不哭了，我们还要等将军回来呢。”润柚松开怀抱，为钟离淳和应春杏擦了擦眼泪，自己深吸一口气，安定心神：“没事的，我会回来的，姐姐别哭了。” 说罢，松开手，转身跨入火焰的光圈。 “娘！娘！”钟离淳像是有了什么预感，想要扑过去抱住润柚，却被应春杏死死抱住，也只能靠在应春杏的怀中哭喊。 而火焰光圈此刻已经消失了，玄夜寂樊重新陷入黑暗，只有墙壁上的一些火把洒下零星光明。 ———————— 润柚跟在鹤凋身后，朝着宫中快步走去。 看来王朝定是出了大事，所以才会在过去十天，妖皇想起来要找自己问话。 联想到当时下狱的旨意，看来这大事应该和离家出走的钟离萃钰有关。 可她实在想不明白，钟离萃钰有什么事情能够影响到王朝？ 等一下，难道是…… “进去吧，陛下在里面等你。”鹤凋在一座宫殿外候着，为润柚打开了殿门。 润柚压下心中所有思绪，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润柚拜见陛下。”润柚跪在地上，连大气也不敢出。 良久没有声音。 润柚更不敢动，她知道自己此番前来凶多吉少，想到这，却也释怀了。 左不过一条命，她在五十年前就应该死了。 她一直跪着，跪得连膝盖都感觉不到了，才听到声音。 “钟离萃钰离家出走的事，为何不禀报？”妖皇的声音就在宫殿中回旋，似乎从四面八方裹挟着冷风而来，吹到她的骨缝里，让她不由打了个冷战。 润柚不敢抬头，只说道：“润柚以为，不过是一件小事。陛下正在为王朝兴亡之事烦恼，润柚不该用这样的小事来打扰陛下。” 她当时真的觉得那是一件小事。 自她进入钟离将军府以来过去了三十年，她送情报的次数屈指可数；一来因为她谨慎，二来，钟离权实在没什么可禀报的，在外就是带病打仗，在家就是老婆孩子热炕头；他没有什么多余的关系，对珍宝法器也不甚热衷，唯一放在心上的也就只有修炼了——即便后来简在帝心，他也并不狂妄放肆，社会关系简单，家庭人口简单，渐渐地，就连妖皇也对自己吩咐，除非有什么大的异动，否则可以不用禀报。 “放肆！情报的价值何时轮到你一个小小的细作来判断？”一股巨大的罡风袭来，润柚根本来不及躲闪，整个人便被甩到了门框上，巨大的疼痛和内脏收到的冲击让她立刻吐血。 “噗！咳咳……”润柚连忙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咳嗽出声，随即膝行到原来位置，继续跪好：“润柚有罪，请陛下降罪。” “降罪？——这罪恐怕便是把你挫骨扬灰都无法消除！” 润柚瞳孔一缩：钟离萃钰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们这几日一直都被关在玄夜寂樊之中，根本接触不到外界信息，所以压根还不清楚到底出了什么事！ “来啊，带下去，剥皮抽筋！” 润柚听到这个审判的时候，也只是无声笑了一下，她从离开玄夜寂樊开始就知道会是什么结果，所以也不害怕。 —————— 百慕晟正因为润柚的事情气得肝疼，便听到内侍进来禀报，百慕止逸求见。 百慕晟最近几日根本睡得不好，连日来都在处理和启国之间的关系。 可恨，他之前因为启王迟迟没有回复自己的追风玉简，于是便让人去散布消息：说启王就是当年百福郡主“朱珠”，百慕止璃如今成了她的贵君，其实并不是一时好色，而是从来情深。 他二人分别数十年，一朝相见，情感升温，王朝和启国的结盟将无可撼动！ 这消息的势头刚起，他便收到了来自启王的追风玉简。 追风玉简上说了，百慕止璃竟然胆敢联合外人蒙骗启王、算计启王，甚至致使启王受伤严重，将启王的帝王之尊当做笑话，简直罪无可恕，两国只会结仇、不会结盟！ 他当时还想着朱珠这个女人竟然还会玩虚实结合的把戏，没想到之后送来的留影珠让他当场破防！ 钟离家的钟离萃钰竟然和止璃竟然抱在一起诉说衷肠！？更可恨的是，居然被朱珠给逮了正着！？ 他当时眼前一黑，脑袋嗡嗡直响！ 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只觉得止璃也如此不知轻重、难当大任！他竟然在启王眼皮底下见钟离萃钰，他是脑子进水了吗！？ ——不，应当追究的是钟离萃钰怎么会在桃州？她不是应该在樱都吗？！ 于是他立刻追查，这才后知后觉，钟离萃钰似乎在一月之前便离开樱都了！此事竟无人禀报，等到事发后才去追查到踪迹，太晚了！ 不对，那钟离萃钰能够安然进入启王宫，必定有人安排——否则她一个在桃州毫无资源人脉的他国小姐，怎么可能真的进宫见到启王！？ 好！好！好！ 启国果然有高人，竟原来在这里等着！ …… 而此刻三界已经出现了流言，说百慕止璃不知何故竟重伤启王，如今已经下在狱中，启国和王朝的结盟告吹了！ …… “早前才有消息说启王是原来的百福郡主朱珠，按理说二王爷应当和启王感情深重，可怎么又说二王爷打伤了启王？——不久之前明明刺客刺杀启王的时候，二王爷还挺身而出救了启王自己受伤了呀？” “你知道个屁，我跟你说，我这消息可是从启国传来的，保真得不得了！——二王爷早就和钟离家的小姐感情甚笃啦！钟离小姐不远万里去桃州见王爷，这等感情，是说断就能断的？所以才会趁着二王爷受伤养伤之际，去偷偷私会，没想到被启王发现了！启王大怒，肯定要拿下钟离小姐，二王爷冲冠一怒就重伤了启王！” …… 想起早前让鹤凋去学了市井传言给自己听，现在想起来还是眼前一阵阵发黑。 好好好，好你个朱珠，你都不介意让自己戴绿帽子的行径遍布三界，无非就是要王朝为了平息你的怒火、平息启国怒火付出巨大代价。 真是好，好不要脸！ 第417章 忠心(一) 凭心而论，假如自己在她的位子上，还真不一定能够忍受绿帽子人尽皆知——但是有一点他明白，启王是个女子，而止璃是个男子，一开始启王做足了对止璃的宠爱，才会显得止璃私会钟离萃钰是如何的不知好歹、冷酷无情。 最初就是止璃说自己倾慕启王才会自请为妃，也并非启王强求，如今一切戳破都是假的，才会让百慕止璃，以及背后的梦德王朝在世人面前显得那么的卑鄙无耻！ 启王以此为借口出兵，实在是名正言顺。 雪上加霜的是，抚州城破，钟离权失踪，火神军全军覆灭。 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兵力去打击启国了。 如今抚州城的魔军还未行动，派出去的探子也只说抚州城上漫天血雾，根本难以靠近，可谁知轩黎雪和非云贞何时整装完毕再次开拔呢？ 他已经不得不发出追风玉简去找枯叶西寒，不得不再次出动“尸傀军”了。 百慕晟坐在龙椅上，看着窗外暮色四合，只觉得心口大气舒展不开。 难道真的要把南明离火作为赔罪的礼物送去启国吗？ 他没有立刻下定决心，而是在朝堂上询问都还有何人愿意领兵前往定山城？ 虽然尸傀军还没有来，但是在全国之中索罗一下，还能凑个十万，却已经是最后一点兵力了——毕竟钟离权带的火神军是最精锐的部队。 几日下来，朝堂上的意见就是请启国派兵，王朝兵力不足，即便去了定山城对上魔军，也不过是羊入虎口。 大半的朝臣跪着说请陛下拿出诚意，与启国结盟——毕竟启国现在还没有出兵，就说明还有转圜余地。 这么一吵，又过了几日。 今日他终于要下定决心了，便想起钟离萃钰的事来，这才叫了润柚。 百慕止逸进书房的脸色轻快许多，他一开口便说道：“父皇！有喜事了！” ———————— 千致和藤源已经等在密室了，让我意外的是姬紫深的二叔，姬穰也在。 “见过源主。” 我们是在世家代表会的密室，因此他三人都只是称呼我为源主。 “有什么事？”我一扬手便让他们免礼。 “对了，我打算三天后启程去魔界，我的替身傀儡还是会作为启王留在这里，你们心中有数就好。”我将自己的计划说出来，毕竟我这个替身傀儡虽然也有灵智，但不多——要不是现在时局太乱、瞬息万变，我就可以将一些计划告诉给它——就好像之前在远天塔一样。 他们三人双双对视一眼，忽然齐齐朝我跪下。 “请陛下救命！” 我有些意外，在这个密室里，他们一般不会称呼我为陛下。 “先起来，怎么回事？千致你说。” “陛下，千叶燃烧元神发来信息，他和姬紫深在蛇皇墓被困住了！” 姬穰也立刻说道：“陛下，紫深的本命魂灯十分暗淡，恐有熄灭之危啊！” 说罢，他掌心一伸，掌心中便出现一盏古朴的油灯，只不过油灯燃烧的不是灯芯，而是一个白色的蛋，看向像个白色鹌鹑蛋。这白色鹌鹑蛋是半透明的，里面有一条小蛇。蛋的上方有个小口，蛇的脑袋便顶在口子上吐出火焰，如今那蛋五分之四看起来已经变成石头了，里面的小蛇也只是费尽力气挺起来，昂着头，蛇头紧贴蛋壳壁上，才有一点点小小的绿色的火苗。 “当整个魂灯都变成石头的时候，紫深就…没救了！”姬穰说到情深处，虎目含泪。 “燃烧元神？” “是这样的陛下，我牡丹一族功法特殊，炼成之后若燃烧元神，便可得到一段香气。这香气可以穿透三界来到任意地方，臣不久前得到千叶的元神消息，他们在蛇皇墓中迷失了。” 我立刻看向姬穰：“你们作为上一个纪元的蛇皇后裔，蛇皇墓是你们自家地盘，怎么自家人还会在那迷失的？” 姬穰摇头道：“陛下有所不知。蛇皇墓乃是历代蛇皇的陵墓,想要得到蛇皇传承，谈何容易？当年末代蛇皇自焚于宫中，只有一子一女并一些家将坐着鲲鹏之羽逃离樱都。他们躲了起来，靠着蛇皇给的空间戒指藏匿于三界中，休养生息。蛇族功法特殊，只有成功炼成《七蜕螣蛇秘典》的弟子才可以被允许进入蛇皇墓，所以蛇皇墓里面到底怎样、有什么机关，我们都不清楚。 “我族子弟一旦出生便会开始修炼《七蜕螣蛇秘典》，千万年来，有三人成功了，但他们一旦进入蛇皇墓，却再也没有出来。紫深是第四人，而且是年纪最小的第四人，我们所有族人都相信，他，就是能够成为新一代蛇皇的人选。” 说到此处，姬穰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到了如今也不瞒陛下了，当年开宗族长姬蛰曾留下一句话，他说，当新的蛇皇出现，三界将重组秩序，我蛇族将再次回到原本的位置……” 话没说完，千致在一边猛地咳嗽“咳咳！咳咳咳！” 什么叫回到原本的位置？——蛇族原本是皇族，意思是他们以后也要做皇族是吧？ 在我这个启王面前，公然谈起自己的不臣之心，姬穰这个副族长真是没脑子，难怪从前世家代表会他都很少说话，肯定是千致他们觉得他没什么脑子。 后来姬紫深来了，就是姬紫深做代表参加世家代表会。不过他也不常说话罢了。 姬穰大约是刚才回忆起从前，所以一些话没控制住便溜了出来。 藤源也立刻说道：“陛下，姬副族长定是太过担忧姬族长，开始说胡话了。请陛下切莫多想。”藤源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姬穰，说罢一脚踢在姬穰的膝弯处，姬穰踉跄一下，这才意识到说了不该说的话，连忙跪下：“陛下明鉴！我蛇族对陛下一片赤胆忠心，那些话都是下臣昏了头了！”说罢便开始自己给自己掌嘴。 千致也立刻求情：“陛下，当务之急应该先想想怎么救千叶和姬族长吧？咱不能再失去他们俩了，我启国如果精英失去太多，即便外人不知，可陛下您是知道的啊！” 嗨呀，又开始翻我旧账了是吧？什么精英失去众多，外人不知，我是知道的——不就是点我当初归零计划的失败吗？ 我先是冷冷地看着姬穰，姬穰已经打得满嘴是血——其实他的话错就错在不该在我面前说出来，但我目前还不放在心上，毕竟如他们所说，蛇族精英不多了。除非姬紫深在蛇皇墓中得到什么非比寻常的传承，否则想杀我？那可没那么容易。 但态度还是要有的。 “好了，住手吧。” 姬穰立刻停手朝我下拜：“下臣谢陛下宽恕之恩。” 千致和藤源也立刻开始下拜唱高调：“我王宽厚仁德，胸怀若谷！” 我揉揉额角说道：“别说这些废话了！姬穰，孤问你，蛇皇墓既然是你们历代蛇皇的陵寝，里面应该有许多宝贝吧？既然如此，你们真的除了那三个弟子，没有派其余弟子进去？”我持保留意见。 说难听点，谁不希望自家家族的底蕴深厚？更何况是蛇族？他们当年是妖界的皇族，一朝沦落成为三界之中躲躲藏藏的氏族，怎么可能不动心？ 姬穰直起身子：“陛下，真的没有！不瞒您说，那蛇皇墓我们只知道一个大概区域，连入口在哪都不清楚——只有练成《七蜕螣蛇秘典》的弟子才会得到传承，知晓入口在何处！所以如陛下所说，即便我们蛇族有心，却也无力啊。” 我立刻看向千致：“千致，你要孤救命？孤要如何救？——连入口处在哪里都不知道，怎么救？” “陛下您忘了？您有《无字天书》！” 啊，差点忘了。 藤源也立刻说道：“对啊陛下，此事臣等已经商量过了，去了那蛇皇墓所在区域，想必您就知道入口在哪里，到时候便能救出千叶和姬紫深了。” 千致连连点头：“对对对，陛下，您也看到了姬紫深的魂灯，恐怕不出三天就要完全熄灭了。陛下您可一定不要放弃他俩呀！” 我低着头没说话，还在思考。 千致略一沉吟，忽然朗声说道：“只要陛下肯救我儿，我千致愿起心魔誓，永远不背板祁起，若违此誓，叫天雷劈得我神魂俱灭、永不超生！” 藤源和姬穰先是一愣，接着也立刻说道：“我等也愿起誓，绝不背叛祁起，若违此誓，叫天雷劈得我神魂俱灭、永不超生！” 第418章 忠心(二) 我有些意外，这不是他们第一次发誓，之前他们也有过心魔誓，不过那时他们说的是不会做出损害我源主的利益，愿共同培育源灵机，清楚得说明我们之间不过是交易，因为我是源主，所以他们愿意帮助我。也就是说，等我作为源主的责任消失了，他们也不会再对我负责。 但这一次，是对我祁起的起誓，意思是，不论我是不是源主，都不会背叛我。 “请陛下救救我等！” 我走过去将他们扶了起来：“不必如此，我不是不救，只是我在想这五天时间到底够不够？”毕竟我已经去通知宗政雪薇，五天后叫她哥哥在启国的清水镇等我，要一起去魔界。这其中还要包含去蛇皇墓的三天，谁知会不会超出日期？ 听到我的承诺，千致喜不自胜，立刻说道：“肯定可以的，若是咱们多带些人……” “不，这次我自己去。”我思来想去，还是一个人好。 “万万不可，陛下，那蛇皇墓中定然机关重重，您一个人防不胜防。”姬穰立刻说道。 “不错，陛下。臣等想过了，咱们三个宗族，再凑出五十个精英弟子应该还是不难的……” “不用，诚然如千族长所说，当初因为我的归零计划让你们损失惨重，这一次算我还你们的。有机会，我也会还其他族。我自己带着《无字天书》，一人行动更加便利。精英弟子还是留着将来和魔界大战的时候再出力。此事就这么定了，我晚些时候就出发，姬穰，你把蛇皇墓所在区域告诉我，我独自行动。对了，你们留在这，好好辅佐‘我’。” 眼见着启王离开，姬穰扭头看向一边的千致：“那事不说……真的好吗？” 千致瞪了姬穰一眼：“那你刚才怎么不说？” 藤源皱眉，和千致、姬穰一同往密室出口走去，一边走一边说：“其实这事就算说了，也不过是让陛下知道了腾波海的事情，难道陛下还能帮忙去抓凶手不成？老姬啊，你是想让陛下更关心凌云宗呢还是关心你侄子？” 姬穰一愣：“那当然是咱们启国重要了！——凌云宗苍寰现在还不是咱王夫呢。” 千致颇为赞许的点头，眼神明晃晃写着“你可算懂点事了”：“就是说了。咱们现在禀报陛下腾波海的泛海老道死了，目前看起来凶手像是凌云宗的瑶琴真人，可别忘了，陛下当初有一段时间可是凌云宗外门弟子，她要是心中有所牵挂……” 藤源脚步一停：“你不会觉得陛下会先去腾波海看情况，所以故意不说这事吧？” 姬穰也停下脚步看着千致。 千致笑了一声，脚步不停继续朝着甬道往前走：“不瞒你们，这段时间来我一直观察她，我发现，她除了是我们的源主之外，也的确担得起我们的‘陛下’，懂我意思吗？” 说到这，千致停下脚步，扭头看向身后的姬穰和藤源。甬道上燃起的火把，将千致的面容有一半隐藏在黑暗中，看不清楚。 不等姬穰回答，藤源已经点头：“我知道。你当初会同意让你儿子千叶进入启王后宫，无非是打着将来取而代之的念头。” 姬穰吃了一惊：“啊？——取而代之？怎么取而代之？——不会是……” 千致已经笑着点头：“别忘了，我牡丹一族的繁衍功能可是别具一格。” 藤源不太赞同地摇头：“你也未免太托大了，别忘了，陛下钟情兰先生。”所以不一定会和千叶怀上孩子，去母留子这个桥段可不好演。 兰先生的真实身份是什么，他们几个隐匿世家心里门清。 “你们忘了，修为越高，越难有子嗣，兰先生的修为让他和陛下有孩子，不等个万八千年，可不好说。这中间有很多时间可以操作，更何况有心算无心……不过算了，这都翻篇了。” 在场两人都明白千致这话的意思，千致已经不打算这么做了。 千致看着不远处的甬道尽头：“这五十年来，撇开失败的归零计划，单看她对百慕止璃，就知道她心有谋算，对白竹等手下也并非视如草芥，算是仁爱有德；危险来临，也愿意身先士卒。再看这次，如果陛下要强硬拒绝你我，以此事与源灵机无关为借口不去营救千叶和紫深，你我也无可奈何。但她还是愿意去，可见在她心中，千叶和紫深即便无关源灵机，她也愿意冒险尝试，或者说她没有放弃任何一个她身边的人。” 闻言，藤源和姬穰俱是一惊，他们会来求陛下，不就是觉得陛下可能会出手相救吗？若是毫无胜算，他们来这干什么？ 可诚然如千致所言，他们当初发誓效忠源主，是因为祁起是源主，他们愿意为她培养源灵机而付出一切；可此事与源灵机无关啊，祁起若是爱惜自身，不愿冒险，他们这些人也无可奈何。 可为什么会觉得祁起会答应呢？ ——原来，是潜移默化中就觉得祁起就是会为了自己人而不顾危险的。 “她甚至不需要我们再凑出五十个精英弟子陪同去蛇皇墓，已然比世间所谓善良的人好了不知多少——毕竟蛇皇墓中有什么危险，她即便有《无字天书》和南明离火，却难免受伤的。” 此刻，千致已经走到甬道尽头，他伸手在门前玉雕的双鱼口中摸了一下，阴阳双鱼口中的宝珠立刻发光，接着便迅速游动起来，很快，门打开了。 千致一脚跨出甬道：“她可以当个好陛下，我们也可以当好尽职、忠心的臣子。毕竟…她值得。” 这话的意思就是……从今以后，不论祁起要做什么，这事是否和源灵机有关，他千致，会一力支持到底。 因为她值得。 姬穰看向藤源，也从藤源眼中看出了对千致这话的震惊。 姬穰：“我以为他当时要起誓乃形势所迫，原来是……”出自真心啊？ 藤源忽然笑了一声：“嗨，他算是真的把自己和祁起绑定了……算了，我们也已经是了。”毕竟不管怎么说，心魔誓已经发下，不可改变。 第419章 溯回瀑布(一) 啊这…… 要不是我知道姬穰等人要救自家族长，不会告诉我假消息，我还真有点怀疑他是故意的。 他居然跟我说，历代族长口口相传的蛇皇墓所在区域在清水宗！？更确切一点是清水宗后山的溯回瀑布背后的山洞！ 敢情玩花果山水帘洞设定是吧？ 所谓“溯回瀑布”，指的是此处瀑布的水流是自下而上倒灌天际，根据《无字天书》的显示，此处瀑布其实并不是普通水流，而是清水宗历代长老无法飞升，兵解之后的精元所在。 只有清水宗的嫡传弟子才可以在此处瀑布修炼，利用这些精元可以更快的吸收灵气、加速修炼，甚至可以从精元中悟出传说中清水宗至高无上、却已经消失的功法《太上清静经》！ 我现在明白了姬穰说的，除了那几个修炼成功《七蜕螣蛇秘典》的弟子来蛇皇墓之外，没有其他弟子来了；敢情在人家大宗门眼皮底下呀！你倒是想来，也不看看你有没有那个实力！ 你偶尔一个外来弟子偷偷潜入清水宗的溯回瀑布，那我是相信的，毕竟百密一疏，能够来蛇皇墓入口的蛇族弟子必定也是千里挑一、甚至万一挑一的天才，有心算无心，进入溯回瀑布后面的山洞肯定没问题，要是来了一大群外来子弟，肯定会惊动清水宗。 我坐着鲲鹏之羽已经在清水宗外落地了，靠着我本身的修为以及《无字天书》的提示，我非常安全地绕过了清水宗门人的安保系统，朝着后山进发。 此刻天还没亮，黎明前的黑暗越发适合我行动。 我此刻又换了一张脸——我启王是要脸的，虽然清水宗的人可能真正见过启王真容的不多，保不齐将来会见到，那我启王这个脸往哪搁？ 我本次的脸换成了前世祁起的，之前斩灵的脸也不能用了——毕竟永夜森林之中清水宗也去了，我为了安全起见还是不要用了。 根据之前藤源给我的消息，最近清水宗的沧水道人之前在帮助腾波海抵御龙皇宫和碧亦魔宗的盟军时受了伤，因此后来我启国给腾波海送去奇鲮香木解药之后便回来休养了。 日常事务都是由宗门内的几个长老处理。 我趁着夜色悄悄在宗门内疾驰，绕过亭廊，穿过楼阁，踏过屋檐，飞过小院，很明显感受到清水宗的安保和我启王宫不在一个水平上——也可以理解，毕竟远天塔一事，消耗了不少清水宗门人；支援腾波海，又消耗了一些。 别说清水宗，我估计其他几个宗门都是这样，所以联盟才显得那么必要。 我在后山竹林中快速穿梭，按照脑海汇总《无字天书》指定的方向出发。 奇怪的是，我明明按照指定路线在接近溯回瀑布，但是一点水声都听不见！要不是脑海中《无字天书》的小红点显示我的确在接近目的地，我还以为我走错方向了。 我拨开面前的竹林树丛，果然看到不远处有一条宽大的瀑布！ 那瀑布好生壮观，几乎铺满我整个视野！目测起码有七八百丈宽！ 瀑布从下而上不断冲刷天际，水珠晶亮，但是整个瀑布却呈现一种天青色。水流以奔腾浩瀚之势直冲云霄，如同天柱，却还是没有一点声音。 难怪说这些水珠都蕴含着长老兵解后的精元，我远远看着都感觉灵气逼人。 【系统：宿主，住脑！本系统知道你在想什么！ 我：……你乱说，我什么都没想！诶，你怎么忽然回来了？ 系统哼哼了两句：那不是本系统感知到你心跳异常吗？所以特意赶回来。 我：我信你个鬼！你个糟老统子坏得很！ 系统：宿主你才乱说！你刚是不是想要吸干溯回瀑布？——你可别不承认，统子我可是高纬度的产物，你要是有一点撒谎迹象，统子我都明察秋毫！】 嗨呀，狗系统居然堵住了我的话，我刚还真想过，但是坚决不打算承认。 【我：……我没有！ 系统：宿主现在当了启王不一样了，连真话也不愿意同统子我说了，统子心好痛，嘤嘤嘤…… 我：打住！汗毛竖起来了——内啥，我那不是想想吗？想也有罪了？ 系统连忙接上：想也不行！想也有罪！——那些可都是清水宗长老的精元，有些还附有他们的元神碎片，它们都不纯净，你吸了以后对源灵机反倒没有好处、只有坏处！ 我：好好好！我知道了！王祖贤！ 系统忽然惊喜地说道：真的吗？在宿主的眼里，统子我美得像王祖贤是吗？哎呀，讨厌啦~也难怪统子我不远光年跑回来跟你说一个重大消息！ 我：我就知道你肯定有谁来，快说，是什么？ 系统：原女主折灵去了凌海你知道吗？ 我：离云有给我传信，我知道。不过最近没有，应该是进了凌海不好传信了。 系统：你看你就是个棒槌！——给你这么多时间，你连捷霜都没有拿下，现在好了，捷霜和折灵见面了，他现在对她很有好感！ 我：什么？！——个小兔崽子才多大，就学人早恋？！不是，他化形成功了？】我还记得之前兰先生跟我说，他要去沧海，因为捷霜在那里。 【系统给了我肯定答复：除此之外，折灵如今在凌海海底如鱼得水。根据我们系统大数据推演，很快傲琨就应该要回龙皇宫，到时候按照伪世界意志的剧本，傲琨应该就是折灵的新备胎了。】 ！ 【我：！傲琨回龙皇宫？他不是和椒无泪一同在攻打腾波海吗？这就回去了？ 系统翻了个白眼：那你不是把奇鲮香木解药给送去腾波海了吗？腾波海缓过来了，荣珩见迟迟没有打下腾波海，应该是要让雷击塔的络凌涯来了。 我：络凌涯？——荣珩会信任他？】 我可都记得五十年前络凌涯偷偷和苍寰联合，想要让魔尊出世失败，但因为有我这个变数，荣珩成功逃出封印；一开始出现的两个方向攻打小西天和妖界，没有派出络凌涯，我都觉得是荣珩知道了络凌涯当年的算计，所以没让他带兵。 现在又要用到他了？ 【系统：天真，宿主真是天真。咱就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荣珩就是故意将络凌崖放出来的？ 我：啊……也有这种可能。 系统：就、咱就是说，宿主，你能不能也稍微也用点心在你那个攻略任务上？ 我：我还不用心吗？——系统你没有心，我还不用心？你说这话还有没有良心……】 话没讲完，系统已经不耐烦打断了。 【系统：嗨算了，咱不说这个了，统子我也要走了，统子我把这个信息告诉你也会是为了让你有点危机感，她开后宫了，宿主你也猛猛开起来！统子我必要的时候也会给你鼎力相助的！好了，溜了溜了！】 一开始我没懂狗系统说的鼎力相助，等到从蛇皇墓出来，我才懂了。不过这是后话，暂且不表。 第420章 溯回瀑布(二) 我睁开眼睛的时候，时间也并没有过去多久，我观察了一下四周，确定没有清水宗弟子过来，于是立刻跳出竹林，朝着溯回瀑布走去。 如此宽广雄阔的瀑布，竟然没有一丝声音，走着走着，还真有点诡异。 我又往前走着，才走到距离瀑布不到百丈的时候，耳朵里开始出现嗡嗡声。 嗯？有声音了？ 我停下脚步，仔细听，又感觉没有。 于是我接着靠近瀑布,越靠近，我越确定耳朵里的声音清晰起来。 等到我距离瀑布不过五十丈的时候，耳朵里听到的全是和尚的念经声。 啊……看来是遇到音波攻击了。 这溯回瀑布果然名不虚传。 在《无字天书》的介绍中，溯回瀑布最外层的攻击叫做“海潮幻音”，这些声波会在接近者的耳中出现雷鸣般的水潮声响，意志力薄弱的弟子容易被影响的心情烦躁继而引起体内灵力波动，越靠近受到的影响越重，所以这溯回瀑布是清水宗内门弟子，修炼到一定程度才能来的地方。 若是修行不到家，来了这里听到“海潮幻音”搞得根基不稳、灵力乱窜，那就没意思了。 但是在我耳中听到的是和尚念经声，这是因为我修炼的天罚牢狱与我元神绑定，虽然此刻天罚牢狱不在我手上，但是我已经受到来自它的保护。 这五十年来我早就发现，凡是出现音波攻击的，在我耳中都会变成和尚念经声。 我继续靠近，很快便来到了溯回瀑布之下。 溯回瀑布的源头，根据《无字天书》的讲解，被称为是“无根泉眼”。每日正午时分，溯回瀑布的天上会落下雨水，这些雨水就是前一天从下往上冲到云际的水流，雨水落入无根泉眼之中，再继续被抽上天空，如此进行循环。 无根泉眼下方有七根清净石柱，传闻上面刻着《太上清净经》的残篇，但是平日都是扭曲变幻，混在无根泉眼共生的无眼鱼中。 无眼鱼，顾名思义，就是没有眼睛的鱼，通体银白，但是鱼鳞上天然刻有避水咒，许多炼器师想要制作一些避水法宝，就会利用无眼鱼的鳞片。因此，清水宗靠着定期捕捞无眼鱼，出售鳞片，也能得到一笔不菲的灵石。 此外，无根泉眼中还有兵解长老精元凝聚而成的“凝光水母”，若有缘者得之，可领悟水母生前长老的独门绝技。 上面还写了这个溯回瀑布每三十年会有一次“登仙瀑”大典。参与者需要从天际云朵处朝着无根泉眼逆流而下，根据来前藤源给我的信息，目前最高记录保持者就是清水宗的圣子，温寒。 圣子可以算作是下任清水宗的宗主，本届圣子温寒是沧水道人的爱徒，也是唯一徒弟。 不过不关我的事，我现在是要进入水帘洞。 我关闭了《无字天书》，将地图记在了脑中，根据地图显示，这个水帘洞应该就在距离无根泉眼五百丈的地方，从那进入，应当就能看到一片石洞，上面有…… 天快凉了，我必须马上行动。 幸好没听千致的话，带五十个精英弟子过来，不然这么多人想要进入溯回瀑布，必定要引起清水宗骚乱。 我提起灵力，迅速朝空中飞去，我等飞到距离五百丈的地方，再穿过瀑布直达洞内。 想得很美好，但是等我接触溯回瀑布的水流的时候，我感受到了压力。 呀，还真有点重量。 真不愧是锻炼弟子的地方，这溯回瀑布的水流每一滴都重如千斤，这么多水流聚集在一起冲刷在身上，还好我修为化神，普通筑基弟子肯定一下被压垮。 不过筑基期也没资格来，来这的弟子起码要金丹期。 因为是在被水流不断冲刷视线，所以看东西很模糊，但我知道自己方向没错，整个瀑布在感知到有外来者时，便会出现三层水相。 最外层是锻体的好地方，大约三十丈厚度，每靠近中心一点，身上冲刷到的水压就翻倍的重，最高强度的水流力度冲击不亚于元婴修士奋力一击！ “来了来了！有新人来了！” 我踏水而入，正聚精会神朝里走，冷不丁耳朵里听到了这么一句话。 “谁？谁在说话？” 我在四周迅速查看，除了静默无声的水流，和我耳朵中的念经声，什么都没有。 难道是太过安静，我有了幻听？——不是吧，我听着和尚的念经声还能幻听？ 不管了，我收敛心神继续朝前走。 尽管此处本身暗藏有不少旋涡，但我靠着自己修为和被天道改造过的身体，算是轻松拿下。 这一层水是最好辨别的，因为就是我在瀑布外看到的天青色水流，其实我走近了才发现这些水流的纹路看着像是一些古怪的文字和口诀，应该是清水宗的法诀。 不过我现在重点不在这上面，我控制着护身结界不让自己被水流沾湿，很快来到第二层。 因为这里的水流显然变成了蓝色。从眼前水流望进去，越里面颜色越深，到后面应该就是黑色了。 耳边依旧是和尚的念经声，我一步一步朝里面走去，忽然耳边的念经声消失不见了！ 我立刻警觉起来！ 下一刻，原本蓝色的水流全都开始诡异地扭曲起来，它们就像被无数无形的线给拉扯、造型，我明明前一秒还看到蓝色水流如同水龙在不断冲刷我身上的结界，后一秒，我便听到左后方有破空之声！ 我本能朝旁边一闪，原来站着的地方已经被一条蓝色水形锁链给抽得水流破开！ 与此同时，身边的所有水蓝色水流都被造型成了无数刀兵剑戟，我好像深入兵器库，而这些兵器都开始自发朝我攻击！ 耳边没有任何声音，只听得到那些兵器在不断朝我攻击！ 我闪转腾挪，还要控制着自己不要后退太远，毕竟我可是要进入瀑布内部的！ “小娃娃有点意思。” “呸！外来的娃娃有意思也不行！” “再来！再来！” 我偶尔有看到几只散发着蓝色荧光的水母在刀光剑影间一闪而过，还以为是我眼花！ 但我确实听到了一些声音！ “妈蛋，老娘生气了！”我干脆自己破了结界，此刻很显然已经进入了溯回瀑布的自成空间之中，身边没有了水流，我双手一动，两根寒冰锁链便已经环绕在我四周。 手上的锁链不断挥舞，被我锁链碰到的兵器在瞬间冻成冰渣掉落，随后消融成水融入周边。 “好厉害的冰系法术！是水灵根！娘的！去叫老莫来！” 因为声音本就不多，我已经分辨出大约有三四个，而且它们在空间中交流一点不避讳。 果然系统说的没错，这些精元所化的水母本身就带着那些长老还没消散的元神。 “叫谁来都没用！老娘我要进去！谁也拦不住！——龙驭苍穹！”瞬间手上的锁链化成两条冰霜巨龙穿过那些如同暴雨一般飞驰而来的兵器，兵器在瞬间被冻成渣渣，漫天冰渣在此刻不断飘散，因为光线折射出不同的色彩和亮点，还真有些美感。 我有点理解为什么修仙小说中的女主好多是水灵根或者冰灵根了，的确是唯美的。 我并不担心这里的响动会惊动清水宗，毕竟这里是中层，外面还有一层水幕也有三十丈厚，我控制了法术的攻击范围，而且溯回瀑布如果这么简单就被我的龙御苍穹给攻破了，清水宗才真的丢脸了。 “女娃娃好大的口气！——镜花水月！” 第421章 溯回瀑布(三) 此刻空间之中忽然回荡着怒吼，随之而来的，还有整个空间像是冰雕乍然碎裂，烟尘四起！ 眼前的烟尘令我警铃大作，我握紧手中锁链，随时准备应对隐藏在烟尘中的陷阱和暗器！ 没想到没有，烟尘散去，我发现自己所在区域的水流兵器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我被四周的水幕给完全包围了。 那些水幕化成了水镜，无数面水镜将我重重围住，镜子里面全都倒映出一个身穿绿色劲装、面容普通的女子。 “镜花水月？——怎么这么小气，只有水镜，没有花、月啊？”我走到其中一面水镜面前，仔细打量镜子，而镜子里面的“我”也学着我的样子仔细打量。 不光如此，身侧所有的镜子都反射出无数个“我”在打量真实的我，还真有点恐怖谷效应。 “哼哼，轻敌会是女娃娃你折戟的开始。你若现在说出你的跟脚出处，老夫倒也可以撤了它，否则，你将会被无数个前世的你惨死的景象困在这里！” 话音刚落，镜子中的“我”面容开始扭曲，她们有的抱头尖叫却没有声音，有的双手抱胸瑟瑟发抖，有的目眦欲裂作势前扑似乎要突破镜子的屏障、有的胡乱揪发装似发癫……镜子里所有的“我”像是瓷器被烧裂了一样，从头开始，一寸寸裂片开始剥落，那些“我”惊恐得涕泪横流，最后裂片不再是一片片，而是一大块、一大块摔落下来，所有镜子在“我”被摔成碎片的时候陡然一片漆黑！ 我已经站回到原来的中心位置，做好了战斗准备，看来待会就应该有无数个“我”惨死的景象出现在镜子…… 咦？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 镜子上面出现的不是“我”惨死的景象，而是一片虚无，什么都没有！ “啊这……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再来一次，你现在这个是……失败了吧？”我开口朝着空中喊道。 说好了前世惨死，怎么是一片空白？ “老莫头，你是不是死了太久变傻了？你这个法术失灵了。”此时，另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不过很显然在幸灾乐祸。 “闭上你的嘴，你这块臭石头！” “不对、不对，早前你给温寒小子搞的时候，不是成功了吗？这过去也没多久啊？”第三道苍老的女声响起来，但明显也是疑惑。 “小芳芳说的没错，就是这个女娃有问题！——女娃你等着，老夫再来一次！镜花水月！” “那你快点，我赶时间。”我握紧了锁链，再次做好准备。 五个呼吸过去，镜子里还是一片空白。 “啊哈哈哈，老莫头，我早说这第二关该改改了，让我老李来，你看看、你看看，你灵力消散太多，不得行了！”之前被称为臭石头的老者哈哈大笑。 “你！你个臭石头乱说！”老莫头很有些气急败坏。 “别吵了、别吵了，问题肯定在这个女娃身上——她没有前世！她这张脸是假的！”女子一语道破天机。 “有道理，还得是你啊小芳芳！”臭石头嬉皮笑脸地说道。 “别叫我小芳芳，你这块臭石头！” “这不可能！”大约是老莫破防了，整个空间再度暗了下来，黑暗中，只有三个拳头大的水母，撑着伞盖一收一放，慢慢游到我的周围来。 凝光水母——是清水宗兵解长老的精元所在。 水母一号散发的光芒蓝中带粉，水母二号的光芒是蓝中带黄，水母三号的光芒是蓝中带绿。 水母三号围着我飘了一圈：“女娃娃，这不是你的脸，你到底是何修为，为何咱们三个没一个能看穿的？” 哦，是老莫。 “就是、就是，咱三好歹也是渡劫期，难道你个女娃娃是大乘期？老李我第一个不信！我们清水宗宝贝疙瘩温寒现在也才化神中期，还没到合体期呢。你个小娃娃能大乘？要是真的，老李我就被无眼鱼吃掉！哼！”哦，这是臭石头老李。他是水母二号。 剩下的小芳芳就是水母一号了。 “好生厉害，她定是带着什么法宝，所以我们才看不穿变化之术。”小芳芳也绕着我，撑着水母伞盖游动了一圈，才在我面前定住。 我身上有全套《无字天书》，只要我想，我变化得任何事物都看不出原来面目。比如变化成小花、小草，魔怪、妖修，都没有问题，而宗政家族的千面无形指环，只有变成人形的时候，才能掩盖，若是变个小花小草，还是有可能被修为更高的高手识破。 “你们既然拿我没办法，那就不要浪费时间放我走。”我看了一圈这个黑暗空间，应该是被它们拉到什么法宝之中了。 能放我走就最好，若是不能，少不得要打破这个空间了，只是又要浪费时间。 老莫立刻解决：“哼，没那么容易，女娃子。此处乃是老夫的法宝‘玉髓镜’，想要出去的唯一办法便是击碎你前世横死的怨鬼幻象。你若想要出去，还是乖乖显出原本容貌，等你成功杀死你那千百个横死的怨鬼幻象，自然能够出去。”老莫说到后面，我仿佛都能看到有个白胡子老头一边摸着自己的雪白长须，一边得意得在我面前绕着我走，那样子可真够嘚瑟的。 “千百个横死的怨鬼幻象？有没有一种可能，因为我没有前世，所以我没有横死的怨鬼，因此我这一关算是破了。”我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我是有很多法宝可以强硬冲破这个关卡，甚至直接将这三个凝光水母给击碎，可别忘了，这里是清水宗的溯回瀑布——如果我搞出太大动静，那岂不是惹来更多人注意？ 我目前奉行的宗旨是，悄悄地进村，打枪的不要。 “……老莫，我觉得女娃子的话有点道理。”李岩这个水母绕着我游动了一圈，然后懵懵地说。 “诡辩！——此方世界自开智以来，不知经过多少劫难，世间万物在其中演化轮回，其次数没有万次也有千次，怎么可能出现才刚开灵智的物体？你分明就是狡辩！”老莫压根没被我绕进去。 “那你想怎样？”可惜三个水母没有心脏、没有经脉，不然我的穿心冰魄倒是能够派上用场。 “女娃，你先说你是何门何派？为何要来溯回瀑布？”一边不出声的小芳芳忽然开口。 “啊对！你从哪儿来，你要干嘛？从实招来！否则你就要被永远困在这玉髓镜中！”李岩急吼吼得声音又钻了出来。 我算是听出来了，这李岩生前应该是个急性子，而且还是个头脑简单的直肠子。 “各位长老，我真的赶时间救人，你们不会以为我怕了你们吧？”我扒拉了一下法宝，要么还是用《神州山河图》把三只水母收起来吧…… “等一下，救人……？你难道是来救温寒的？”小芳芳忽然开口。 第422章 溯回瀑布(四) 啊？ 救温寒？ 小芳芳这话一出来，李岩和老莫原本还在漂浮游动的伞盖有一瞬间不动了，就好像点穴被点住了一样。 “呃……”我该不该承认呢？ 我的欲言又止反倒是令他们更加确定我猜对了。 “看来你真的是来救小寒寒的，姑娘你早说啊。哎，快，老莫，你把玉髓镜撤了，不要耽搁小姑娘救人。”李岩不等我说话，就已经开始指挥着老莫撤了玉髓镜。 哎，这敢情好。 于是我立刻闭上嘴。 但老莫并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又绕着我飞了一圈：“你真的是来救小寒子的？——你长得也太普通了吧？” 语气中那种挑剔的口吻可像极了我之前在遴选的时候对那些俊男美人的打量。 “你傻了老莫，姑娘不是有变化术吗？姑娘肯定长得美若天仙，为了不被宗门发现私自离开宗门来救小寒寒，肯定要变化一下，难怪问她什么出处她都不说，口风很紧，不错不错。” 老李头，你是这个b(￣▽￣)d！这么会的功夫已经给我把设定都补全了，别说，乍一听还挺合理。 “是吗？”老莫还是半信半疑。 “姑娘，你说，你叫什么名字？”小芳芳问道。 “还问什么呀？咱小寒寒在‘玄冥真变’中那么久，‘五蕴灯笼’久久不熄，必是他受困其中不得解脱，如今来了他的心头爱，他肯定能够出来了。” 心头爱？ 玄冥真变？ 听口气温寒有喜欢的人？——我印象中，温寒在原书里是折灵的后宫之一，属于走温柔路线这一挂，如今没了折灵，他喜欢别人也很正常。 但是听口气温寒在‘玄冥真变’中出不来了，难道和这心头爱有关？ “你闭嘴！听着就好！——姑娘，你回答了芳长老的话，若是回答好了，咱们就直接送你去‘五蕴灯笼’之中。” “哦，其实我……”不是你们家小寒的心上人，我对那“五蕴灯笼”没有一点兴趣，我要去救别人了。 这话我还没说出口，小芳芳再次开口：“但如果姑娘你有半句谎言，欺骗小寒，我们这仨老骨头，在这也有千年之久，精元也在逐渐消散，但是精元自爆引起的能量，姑娘，你即便是大乘期恐怕也要脱层皮了！” “就是！你要是敢说欺骗了小寒的感情，咱们这些看着小寒寒长大的老骨头，也绝对不会放过你！” 与此同时，整个空间再次变幻，看来是出了玉髓镜的空间，回到溯回瀑布之中了。 我立刻感受到身上的湿意，很快便有水流冲刷到身上的感觉，我弹了一下手指，身上便发出淡蓝色结界，将自己和水流隔绝开来。 不多时，眼前的凝光水母已经越来越多。 那些水母都散发着光芒，因为本身此处已经是溯回瀑布的第二重水幕，这里的水流看着深蓝近黑，而凝光水母本身就散发着蓝色光芒，只是细分还有其他色彩，比如蓝中带红、蓝中带黑……但是如今，这水流却成了凝光水母绝佳的隐藏手段——若不是那水母的触须都是乳白色的，我看到视野所及全是乳白色透明触须的飘动，我还真没意识到眼前已经布满了清水宗兵解长老的精元！ 那些白色触须像是长满绒毛，在自下而上的水流中不断滑动，打眼看去，就好像深蓝色的水流中像是长了一层浅浅的白毛，那些白毛将我四周完全围住，密密麻麻，还真是让人有点恶心。 “就是她、就是她！小寒寒的心上人来了！”一边李岩围绕着我转了一圈，算是给我介绍了。 在一大片水母出现的时候，小芳芳和老莫便完美得进入大军之中，我是完全认不出来了。 但是听到李岩这么介绍，这片水母就开始淅淅索索的评头论足了。 “就是这个负心女啊？长得好普通，小寒寒是什么眼神啊？” 哦，这是以貌取人的。 “不是啊，小寒寒整日里被养在咱们清水宗，不近女色，这才会被这平平无奇的女子钻了空子，小寒寒只是被骗了！” 得，这是辛苦养的小白菜被外来的猪拱了，但一定是猪坏，白菜好的。 “是说、是说，也不知道她怎么花言巧语骗得小寒寒，让他在‘五蕴灯笼’中出不来，可见她手段高超，别被她的脸骗了！” …… 叽叽喳喳 喳喳唧唧…… “不错！小寒都是我们看着长大的，若有女子想要欺骗他、玩弄他，不论对方是何出身，老夫也绝不会手软！”此刻，比李岩等人略大一圈得水母朝着我的方向漂浮了过来，话音刚落，我便感受到周围忽然之间窜出来的电流！ 那些电流滋滋有声，迅速击穿我的结界，我的身体立刻被水流冲了个全湿，水流伴随着电流在我奇经八脉迅速游走，但因为我修为不弱，便只是麻了一下，电流便迅速消失了。 我双手一抖，寒冰锁链再次出现：“你们简直欺人太甚！”说罢我便要动手！ “修为不错，虽然是个五灵根，但也勉强配得小寒。”那只胖一圈的水母似乎并不在意我手中的寒冰锁链，只是轻飘飘的点评了一下我的修为，并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我捏着寒冰锁链又顿了一下，这里有那么多清水宗兵解长老的精元，我要是真打起来，打死几个……将来我身份暴露，这和清水宗的结盟岂不是埋雷？ 老李又浮动着伞盖来到胖水母面前说道：“海老头，你说她五灵根？她不是水灵根吗？你不知道，她的冰锁链可厉害了！” “所以才说勉强配得小寒——女娃，你虽然容貌不佳，但独身一人前来溯回瀑布救他，算是对他真心一片，老夫也不愿多为难你。只要你能将小寒从‘五蕴灯笼’中带出来，我们不会计较你的出身，你和小寒的婚事，我们便算是同意了。” ？？？ 不是，这事情的走向我越来越不明白了！？ “事到如今，我不得不说明……”我可没有时间去什么五蕴灯笼救温寒，我要去溯回瀑布的最里面，进入蛇皇墓的！ “时间不等人，老夫这就送你去第三层的……你刚说什么？你要说什么？”胖水母原本已经要游回到水母大军中了，听到我说的话，水母便又往我的方向漂浮过来。 我还有点呆愣。 啊这……这就送我去第三层了？ 敢情这么多水母大军来就为了看看温寒的“心上人”是吧？ 看出来了，这些长老虽然已经成了水母，但是人类的八卦属性还在，所以在李岩大喇叭传达了“温寒心上人”来了的讯息之后，于是便一拥而上都来看了。 我对理解温寒在清水宗受重视的程度，又上了一层。 “不得不说明…我对温寒的确一往情深。”我随口一拐，甜言蜜语随手拈来。 “我等不及要去第三层了，各位前辈放心，我一定会把温寒救出来的！”我收起手上的寒冰锁链，立刻朝着他们行了一个大礼。 第423章 溯回瀑布(五) 过了第三层就是溯回瀑布的内层，水帘洞就在里面。 至于温寒，对不起了，我不是他的心上人，我去了也救不了，还是等他真正的心上人来了去救他吧。 “嗯，你把小寒带出来了，我们这些老精元才会相信你口中说的‘一往情深’。——不过话说回来，你一个女孩子，甜言蜜语倒是顺口就来，你就是这么哄骗的我家小寒心悦你的吧？”胖水母原本要做法将我送入第三层，忽然像是意识到什么又问道。 这一问，又惹来不少八卦的声音。 “肯定是了，不然你看她的面容，三界多少女子比她貌美，我们家小寒一点没动心，怎么就对她死心塌地？” “不过也好，小寒不会讲这些话，有个女子日日跟他讲这些，他心里也快活。” “好什么呀，这女子你看眉心舒展、眉峰凌冽，一看就是花心薄情的人，她现在喜欢小寒自然好话就有，有朝一日不喜欢了，肯定冷酷到底！” “她敢！？她要是欺负我们家小寒，我们清水宗就踏平她们宗门给小寒出气！” “那万一对方也是大宗门的呢？——也不对，大宗门不会收五灵根的，她还是小宗门的，只不过有了什么机缘才会修得好修为。” “那小宗门和我们清水宗联姻，可真是捡了大便宜了！” “就是、就是，白得我们家小寒这么个大美人，又温柔、脾气又好、修为还高，哎呀怎么会便宜了这个臭丫头！我老婆子一想到这就气得要死，啊啊啊！” …… 不是，能不当人面蛐蛐吗？打从我当了启王，好多年没有人在我面前这么说话了。 吵的我脑瓜仁疼，我立刻说道：“我对温寒的心天地可鉴，这位前辈，咱们不要浪费时间抓紧时间去救人吧。” “好吧。”胖水母抖动了几下伞盖，我便发现原本在我四周围着的凝光水母全都四散开去，接着便有一个巨大的水泡朝我飞过来，将我迅速包裹住。 “等出现光的时候，便是第三重‘玄冥真变’，小寒就在那里。这是‘玄冰符’，你拿好，有用。记住，把小寒平安带出来。”耳边是胖水母的声音还在叮嘱。 “好，前辈放心。”我接过一块小小的鱼形冰雕，我的视野在进入水泡的时候就完全变黑，什么都看不见了。我能够感受到水泡在快速移动，耳边有细小水波流动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我感觉到眼前豁然一亮！ 哦，第三层了！只要过了第三层就应该是溯回瀑布的尽头，洞府石壁所在了。 刚想到这，我身上的水泡便出现了破碎声，“嘁哩哗啦啦——”好像是被冻碎的声音！ 紧接着，我便看到包裹住我的泡泡陡然间被冻成碎片，一下子炸碎成星光消失了！ 入目所见，俱是黑色重水。 全黑的水幕将我重重包裹，但是我身上散发着一层透明的光，将黑色水流隔绝开来，就好像我穿了一件防水衣一样。 《无字天书》告诉我这第三层“玄冥真变”中的水，除非有“玄冰符”，否则即便是大乘期的苍寰来了，一旦接触也会被冻成冰棍。 我只管快步往前走，只要我快一些、再快一些，必定能够找到溯回瀑布后面的水帘洞。 走了不知多久，我发现身边开始渐渐出现人形冰雕——黑色冰雕。 那些人形黑色冰雕保持着死前最后一个动作，或惊恐、或惊骇、或茫然、或绝望，不一而足。 数量不多，有些穿着清水宗宗门服饰，有些不是，应该是如我一般外来宗门进入此处的。 嗯？我脚步一停，这人穿的服饰……不就是枯叶谷的吗？ 枯叶谷向来用毒，来这溯回瀑布第三层是干什么？我走近仔细观看，但因为是黑色重水所形成的冰雕，冰雕之中的人面容如何，我也看不太清，但是既然能够偷摸来溯回瀑布，必定不是无名之辈。 枯叶谷，清水宗溯回瀑布…… 我一时间没有头绪，却将此事记在了心中。 因为唐寄和宗政雪薇的关系，我对枯叶谷多有关注，因此才能一下子认出那是枯叶谷的服饰。 我继续往前走，忽而感觉一股清凉，正惊讶于连玄冰符都不能免疫我的冰冷时，我一个激灵，再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一处广场！此处重水水幕已经消失，成了一个隔绝的空间。而广场正对面有一座黑色冰雕塑造而成的巨大宫殿！而宫殿翘角飞檐、廊腰缦回，十分雄伟！ 也不应该说是黑色冰雕，因为这是从黑到白的渐变色，宫殿的基地是纯黑无光，而穹顶则已经完全变白，呈现一种极致的纯粹。 从黑色到白色，颇有种太极两端的韵味。 宫殿的左右两处檐角各自盘踞一条银色长龙，龙口相对，口中衔珠，正是这珠子的光芒照耀着这个空间没有完全黑暗的沉滞压抑。 就在大殿的屋檐下，挂着一排暗红色的灯笼，粗粗一看，大约有二十多盏，每一盏灯笼都散发着幽幽红光，但是仔细得看，还能发现红光之中夹杂着其他光彩。 比如左边第三盏，红色中透露出一点夕阳的昏黄；右边第五盏，红色中带着一丝黑气。 这些灯笼造型各异，有些像跑马灯，有些像宫灯，有些像龙灯，看得出来既然可以挂在此处玄冥真变中，必定不只是用来照明。 【叮！检测到宿主来到“寂灭焚神咒”解咒地。请宿主尽快获得‘玄冥真变’三变法宝，合成上古法器‘三劫戟’，解开身上咒语。——此消息来自系统《无字天书》，请回复是或否来选择展开解咒方式。】 ！！！这还是无字天书第一次这么主动弹出消息，我一般都是最小化放在右下角，以免我看什么东西都有面板解释，非常碍眼。 但这次它竟然主动弹出来了！所以，原来这就是狗系统说的天道自有安排！ 原来安排在清水宗了！ 第424章 溯回瀑布(六) 【是！】我迅速在脑海中疯狂点击“是”选项，心口陡然激动起来！我本来都还没想到这么快可以解开咒语了，没想到就在这里——可见救人也是救己呀。我当时要是拒绝了千致和姬穰，不来救千叶，恐怕我也不会知道解开“寂灭焚神咒”的方法。 说来说去，这《无字天书》只能作为工具，而不能提供任何作战指导上的参考。 不过说起来，“天知道自救系统”也不提供我作战指导，还得是靠自己。 我收回思绪，立刻开始仔细阅读脑海中的信息。 【《无字天书》：清水宗溯回瀑布第三重——“玄冥真变”。“玄冥真变”，又称“玄冥三变”：分别是虚实变；双生变；碎骨变。宿主若能冲破冲破三变，即可获得三个法宝，名为溯光棱镜、裂魂双刀、玄冰髓玉。此三种法宝乃是上古法器“三劫戟”原料，将三种原料送入魔界阴诡幽泉，以十万生灵为祭，方可获得三劫戟。三劫戟可帮助宿主解开咒语。解咒原理，宿主所中“寂灭焚神咒”乃魔尊荣珩以其元神精血为引，种在宿主元神之中，但咒语所种元神何处不得而知，三劫戟可定位咒语根源，拔除荣珩精血，斩断精血所化万千魂丝牵引，在魂丝肢解宿主之前，利用三劫戟重塑宿主身体，以此解咒。】 ！！！ 光听都觉得很痛，但是这还不是我最关注的，我最关注的是要用十万生灵做祭才能炼成这三劫戟，不是，我若真的找了十万生灵，我和荣珩又有何区别？ 我没再细看《无字天书》中关于玄冥真变的解法，以及玄冥三变的各种介绍和梗概，只是截图存档这个页面，等到我之后再仔细思考。 很明显，此次我是不可能通过玄冥三变的，毕竟我当务之急是先救了千致和姬紫深。 玄冥真变有三关，我只要不触发这三关，绕开它们去到溯回瀑布后面的洞穴之中即可。 我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于是我抬脚走向大殿，我设想中，应该过了大殿，我仔细观察一下，不要好奇，只要往后走，总能绕开玄冥三变吧？ 当我走到大殿门口，此刻我已经注意到右边有一人身穿天青色清水宗服饰，双目紧闭，面容俊美，只是打坐的样子坐在一盏红灯笼下。 那红灯笼的光芒刚好罩住他的身躯，很显然，他应该就是之前我进来时那些凝光水母说的温寒。 他这样子，应该是元神进入什么空间进行考验了，小说里不都这么写吗？ 粗粗一看，长得是不错，不过我也只看了一眼，便不再关注——既然可以成为清水宗圣子，我相信温寒最终还是会醒过来，我来此目的本就不是救他。 于是我推门要进去。 推， 我推。 我再推…… “不是，干嘛不让我进去？”我骂了一句，难道这里还有什么机关？或者，因为我不是清水宗门人？ 我目光看向了右侧的身影，不会一定要清水宗的人才能推动吧？ 我还偏不信。 于是我绕着大殿的长廊走了一圈，除了那些无风自动的诡异红灯笼之外，并无他物。 既然不能穿过去，那我就绕过去吧。 于是我从侧边跑过去，希望可以从大殿的旁边绕过大殿，去往后面的空间。 我猛猛跑了一圈，绕过大殿，后面依旧是黑色重水形成的水幕，我捏了捏腰带上挂着的玄冰符，深吸一口气，立刻冲进了水幕。 水幕已经在我身上形成一层隔膜，我并没有被重水沾染，我依旧往前跑去，虽然视野中依旧一片黑色，但我确定我在往前跑，因为我已经可以隐隐看到前面有物体恶轮廓了！ 我迅速跑近，又是一些黑色的人形冰雕，看来和我一样想法的也蛮多……嗯？怎么又是一个枯叶谷的门人？ 我脚步一停，迅速转向那枯叶谷的冰雕方向，我快速观察了一遍，心里不好的预感越来越重。 不会…不会吧，鬼打墙？ 我收起心思，依旧立即朝前跑去——希望我只是乱想，那个枯叶谷门人和之前遇到的不一样。 又是相似的一阵清凉，又是一样的一个激灵，我再次睁开眼睛，面前出现的又是一个巨大的广场，以及广场正前方那雄伟的宫殿，甚至上面也挂了大约二十个红灯笼！ 不不不，也许清水宗的审美异于常人，喜欢统一重复的装饰；又或者他们故布疑云，让人以为是在同一个地方打转，借此先给外来者的心理施加压力…… ！这里也有一个温寒！ 我迅速退开，再次抬头看了一遍大殿，因为也是从黑到白的渐变色彩，而且主要也是有檐角两条飞龙口中的珠子散发的光芒照明，因此还是影影绰绰，并没有像外面太阳照射的那么明亮，不知怎么，我觉得左边那条龙的眼珠子好像比之前更往我的方向看了？ 是我的错觉吧？ 我要再试一次！ 我立刻朝着宫殿旁边的走廊迅速跑过去，准备再次绕开这座大殿往宫殿后前进。 …… 第三次了，第三次我看到温寒了！ 而且我这次无比确定，左边那条龙的眼珠完全在看我！ 因为它的眼珠子已经很明显朝我这边了！不再是眼珠目视前方，而它的前方正是右边那条龙。 原本两条龙四目相对，但现在左边那条龙的眼珠子完全看向了我！ “出来！是你在搞鬼对不对？”我抬头看向那左边的龙！ 这一次，那龙再也不伪装了，而是整个身躯动了起来。 因为整个宫殿是从黑到白色，而屋檐的龙的颜色正好在银灰色上。因此银灰色的龙鳞即便在这如此幽暗的空间中也闪现出一种流光滑动，看着就是上手光滑那种触感，巨大的身躯从檐角升腾而起，飞在空中，颇有种遮天蔽日的感觉，口中所含的珠子被它吐向空中，当作月亮一样照明。 那巨龙在半空中飞了几个“8”字，巨大的龙头就便悬停在空中冲着我，仔细打量。 “你个女娃，必定不是温寒那小子的心上人！” 第425章 枯木宗来客(一) 巨大的龙息朝我喷来，一股火热的雾气摧枯拉朽一般要将我的空间全部包围！ 我立刻飞速后退，几个起伏就已经站在广场另一端。 “我可没说我是温寒心上人！大龙，我要过去！”我抬头朝着空中巨大的龙头说道！ 那巨龙黑沉沉的眼珠子盯着我，瞬间我寒毛直竖——看来对我动杀机了！ “既然不是寒小子的心上人，外来者都必须死！”说罢，那巨龙便猛地朝我喷出黑色寒气！ 那些黑色寒气中能看到寒流如同闪电一般不断流窜，我若是被击中，恐怕就是那玄冰符也保不住我的身躯，必定要成为那些黑色冰雕！ 这一次，不再是不痛不痒的龙息，我能明显感受到那是第三重玄冥真变的黑色重水所冻出来的寒气！ 与此同时，清水宗的大殿上迎来了两位不太受欢迎的客人。 枯木宗陆离长老和宗门圣女柳霖仙子。 所以，当代宗主海琼长老听到门徒禀报说这两人来访的时候，便立刻召集了其余六位长老一同接见。 由于之前沧水真人带着一些弟子去腾波海支援，所以宗门事宜交给了她处理，后来她收到宗主的追风玉简，说启国有奇鲮香木解药，并且已经他们已经和启国达成协议，启国愿意将奇鲮香木交给腾波海，以解燃眉之急。等他们将傲琨和椒无泪的联合魔军的攻势打下去，相信很快他就会回到宗门。 可谁知没过多久，宗主又来了追风玉简，说腾波海出了大事，他暂时不能离开，此事涉及到凌云宗，而且傲琨已经离开，接替他的是魔界的络凌涯。傲琨的修为与络凌涯比起来，实在是天差地别，恐怕腾波海出事，而络凌涯出现，腾波海的危机只会更重——而因为事关凌云宗，若此事没有解决，他们人间界的联盟会先瓦解。 追风玉简中并没有说腾波海出了什么大事，但是既然能够让沧水宗主放弃回宗，同时事关凌云宗，更加上龙皇宫傲琨离开，顶替的人是雷击塔络凌涯，也难怪沧水宗主不回来。 因此沧水宗主便让自己暂时成为代宗主，继续总理一切事宜。 “代宗主，你说枯木宗陆离来干什么？”长恒长老须发皆白，他之前曾代表清水宗去参加了启王遴选，后来遴选结束，他本以为那魔尊对启王出手，启王危在旦夕，启国要动荡了，谁知后来她又生龙活虎的出现，倒让他轻舒一口气。 紧接着便有刺客来刺杀启王，尽管后来是梦德王朝的百慕止璃救的启王，但是也可看出，魔尊对启王和人间界结盟有多大恨意。 之后启王就传来消息，说最近各个宗门齐聚桃州，难免有人浑水摸鱼，因此便让各个宗门陆续离开，她要清肃桃州守卫，长恒长老便回来了。 没想到回来不久便又听说启王被那百慕止璃戴了绿帽子，那百慕止璃为了情人甚至暴起刺伤启王，啧啧啧，他当时还在想，年轻人情情爱爱就是烦，还是他们宗门好，关系简单，一心只有除魔卫道。 没想到这么快枯木宗找上门来。 除他之外其余长老也都震惊地看着海琼真人，用充满期待的眼神看着她，期待她会知道一些什么内幕——也许她之前得到宗主的什么消息，能够知道枯木宗的来意呢？毕竟枯木宗会找上来，他们实在不觉得会是什么好事。 不怪他们这样想，实在是自从那件事以来，他们和枯木宗可以说是互不往来——除非三界大事，否则私底下见面不互相骂两句便已经是素质好了。 三界只知道他们清水宗和枯木宗不太对付，具体什么原因，以及不对付到了什么地步，都不清楚。就连小辈也一知半解，但是修行的师父都曾经耳提面命，最好不要和枯木宗扯上关系。 可作为长老的他们知道……过去的将近千年时间里，枯木宗登上清水宗的次数屈指可数，没想到这次竟然是陆离长老带着柳霖仙子来了？ 海琼长老立刻想到了之前追风玉简上写得，难道和腾波海的出事有关？ “代宗主，既然枯木宗来了，大家先去大厅吧，若总是将人晾在那里，还以为我们清水宗怕了他们。”另一侧的帧顺长老开口道。 “是啊。” “对、对、对，咱们先去大厅，看看他们要干什么。” 其他几位长老也都点头表示同意。 海琼自然不会拒绝，本来召集大家来就是想着，枯木宗会找上门来必定没好事，那么大家一起在，好歹众人一起商量，总能想出个法子来。 她已经预见到对方来者不善，否则不至于亲自上门。 要知道陆离长老在枯木宗的地位，就在柳木真人之下——差不多和自己一样，在柳木真人不在宗门的情况下，代行一切事宜。 他带着柳木真人的嫡传弟子柳霖仙子前来，必有大事。 第426章 枯木宗来客(二) 大厅中，陆离他此刻正坐在位子上喝着灵茶，施施然等着清水宗的人来。 陆离面容年轻却已经是枯木宗的长老，衣服上画着类似枯木树枝的图案，原本老气横秋的图形被他一穿，反倒是有了枯木逢春的意味。 海琼进来时，便看到这位年轻的长老好整以暇地喝茶，风采卓绝。 难怪陆离颇得柳木真人的好感，就这相貌在一众糟老头子的长老中，还不是鹤立鸡群？ 海琼真人细细想了一圈，奇怪，陆离这般品貌不俗的修士，但却如此低调，很少在三界之中听到他的传闻。也只有三界大事时，枯木宗派出代表参与，陆离会在其中。 他的修为无人可知，似乎一直就在枯木宗低调不出，即便是历练也很少听闻。 纵使如此，海琼也不敢掉以轻心，越是如此低调的修士，越有可能身怀异宝。 他身侧坐着柳霖仙子，沉静娴雅，雪肤花貌，乍一看，他二人倒更像是一对道侣。 “陆离长老来访我清水宗，实在是稀客。”海琼真人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一脚跨入大厅走向主位，身后一众长老鱼贯而入，也都嘴上喊着“稀客”、“稀客”。 海琼只说稀客，一来点明他们的到访有些出乎意料；另一方面何尝不是在暗讽，当年那事之后，他们枯木宗近千年来都不曾主动前来清水宗，可不就是稀客？ 陆离起身，长身玉立，朝着海琼长老回礼，脸上的笑意十分得体，但是仔细看去，又有些倨傲：“海琼长老言重了，陆离此番前来，只带了柳霖一人，自然是诚意十足。” 诚意？什么诚意？ 海琼和身边的长老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越发搞不懂陆离来的目的。 一边的浈顺长老说道：“陆长老此言差矣，代宗主听闻陆长老亲来，便想着我派与贵派的交情，于是便带着大家一同相迎，也是诚意十足。” 浈顺长老个子不高，也是女子，她这番话讲得慢条斯理，但是细想想却全都有深意。 又是清水宗与枯木宗的两派交情，又是大家一起相迎，既可以理解为热忱欢迎，也可以理解为严阵以待，端看陆离来这的目的是什么了。 陆离轻笑一声，俊美的容貌显出一种清贵来，他含笑看向浈顺长老，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颇为轻浮。 这反倒让原本还带着礼节性笑意的浈顺长老，脸色黑了起来。 陆离不等浈顺长老说话，看了一眼一边的柳霖说道：“此番前来所为一事，此事乃我两宗大事，若能成功，贵宗门与我派宗门定能前嫌尽弃、同气连枝，因此如何重视都不过分。” 长恒长老已经忍不住，立刻问道：“到底是什么事？” 陆离轻笑一声：“长恒长老莫急，本长老既然带了柳霖过来，诸位是否也应该带温寒过来？毕竟此事事关两个小辈，总要让他们说清楚才好。” “陆长老之事莫非和温寒有关？”海琼越发疑惑。 之前从未听温寒提起，怎么忽然枯木宗会找上门来？ “此事乃极大的好事，若由温寒提出，想必更显诚意。此番本长老带着柳霖前来，正是想着咱们私下约定，等到我们双方宗主回宗，便可着手办理，也可节省不少时间，毕竟……我家阿霖等不了太久。” 陆离看了一眼柳霖，柳霖如雪莲花圣洁的面容清美无双，她此刻也上前来，朝着清水宗各个宗门轻折柳腰，盈盈下拜，细腻的肌肤在阳光下有着珠般光泽，一静一动，如画般美丽。 她身上穿的是朱绽色的抹胸长裙，越发显得身姿窈窕，容貌无双。 柳霖仙子在三界中乃是盛名不衰，拥趸无数，不光其容貌绝美，更因为其修行天赋极高，修为不俗。 年轻一辈中，凌云宗秋凝落算是第一人，但他们温寒也不遑多让。除此之外，便是小西天的圆光小和尚，枯木宗的柳霖仙子等。 若是真算起来，柳霖仙子在小辈之中，必在前五之列。 “各位清水宗的前辈，陆长老所言便是阿霖心中所想。此事温寒必要在场，他会将此事说清楚，也不算我们枯木宗矫言作伪。”声如珍珠落盘，脆脆冷冷。说话间木香袭人，令人心悦。 “到底是何事一定要温寒在场？他去历练了，还未回，若有要紧事，一并说了，也不耽搁。”站在一侧的崔冬长老刚才一直不开口，他一开口便直至问题核心。 “什么？简直欺人太甚！”陆离登时气得一掌挥出，将放在大厅之中的一株半丈高的赤色红珊瑚盆栽给打成齑粉！而另一侧原本清清冷冷的柳霖闻言，身体一晃，几乎就要晕厥！ 还好身边陆离立刻扶住，立刻安抚：“阿霖你不用担心，此事必要清水宗给我们枯木宗一个交代！” 而因为陆离忽然在大厅之中动手击毁一个盆栽，在场清水宗都认为陆离是刻意找茬，立刻大喝一声：“放肆！你枯木宗才是欺人太甚！” 除海琼之外的五个长老迅速站了起来，呈包围之势将陆离和柳霖围住，气氛一瞬间僵硬起来！ 海琼真人满脸寒霜：“陆长老，你倒是说错了，是你们枯木宗上门要给我们清水宗一个交代！否则……恐怕这道门也不是那么好出！”海琼真人一甩袖子，只听到大殿的门窗传来“砰砰砰”的声音，全都关得严严实实！ 陆离冷笑一声：“你们清水宗不光欺辱我们阿霖，更要以多欺少，简直厚颜无耻！” 柳霖闭着双眼颤抖着睫毛，前一刻还是骄阳下的赤色牡丹，此刻已经成了雨打之后的萧索秋叶，她颤抖不停，双手却抱着肚子，眼泪便如同珍珠一颗颗滚落下来。 “我们何曾欺辱柳霖仙子？！你陆离休想血口喷人！”长恒长老伸手一招，双手便出现一对铜色巨锤，他握在手中，双眼愤怒得看着陆离和柳霖。 陆离的脸上也满是怒气，他看向怀中的柳霖，又将目光剜向在场众人：“还说不是！？欺骗我们枯木宗的柳霖仙子，这难道不算？如今我家阿霖已经身怀有孕，那温寒却龟缩不出，你们清水宗还想粉饰太平，这难道不是你们清水宗厚颜无耻吗！？” 第427章 枯木宗来客(三) “什么！？”在场所有长老俱是一惊，怎么也没想到大白天会在此刻迎来清水宗雷霆一击！？ 柳霖仙子闭上眼睛，此刻一听，知道温寒从未对宗门长老说起，更觉委屈，嘤咛一声便又将头埋在陆离胸前，只感觉自己越发无颜面对世人。 “这、这……这实在是…”本来海琼长老想说匪夷所思，又觉得此刻不合时宜，想说“成何体统”？但看看人柳霖仙子都已经如此委屈，这话岂不是更加讽刺她？ 倒是一边的浈顺长老忽而开口：“此事有何证明？”她实在不相信自家端方君子一般的弟子温寒居然会做出这种禽兽不如——在她看来，如果男子在花言巧语哄骗女子身体又使其怀孕，同时对自家宗门一句不说，这不是没脸没皮的厚颜无耻之徒又是什么？说是禽兽不如正是恰如其分——的事情来，此事太过蹊跷。 听闻此言，陆离越发怒火中烧，一双眼睛的怒火几欲喷薄而出！ “这话的意思是我们柳霖毫无廉耻，竟拿女修名节来诬陷！？好好好！你们清水宗真是好一个宗门！待陆某将此事禀告宗主，你们清水宗与我们枯木宗，”陆离说罢，便要带着柳霖仙子愤而离开！ 帧顺长老这话本来说出口，其他长老也是暗中觉得有道理，只是可能太直接让枯木宗陆离觉得没了面子，效果适得其反。 于是海琼长老立刻前来安抚，其他长老早就已经呵呵笑着将陆离再次围住：“陆长老别生气，我们浈顺长老的意思是，若是两个孩子两情相悦必有信物，凭着信物即便温寒这孩子此刻不能来，咱们也能好好商量一下。” “啊对对对！” “就是、就是，浈顺长老只是一时口快，没有表达清楚。” “是呀、是呀，陆长老可不要误会。” 一直靠在陆离胸前的柳霖仙子抬起头来，一张雨沁百合一般的绝美面庞更是楚楚可怜。 “陆长老，温郎定是有事才不能来，许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他，让他不能及时禀明宗门。也怪我，没将信物取出来。” 柳霖仙子统共就说了两句话，前一句还是温寒，现在就成了温郎，可见她此刻心态变化。 此刻几位长老的态度越发软和。 “是是是，这孩子还在历练，陆长老也知道最近三界大事，所以他可能来不及说……” 长老正在描补的时候，那柳霖仙子已经取出一样东西。大家定睛一看，是一条水蓝色发带，正是温寒素常用来束发的，也是当年宗主送给他的突破元婴的礼物。 这宝贝温寒自然十分珍惜，寸步不离，如今出现在柳霖仙子手上，不是他送的又会是谁？ “你啊……这样心软，将来可是要被清水宗欺负的！”陆离一脸恨铁不成钢，但好歹此刻已经没有拉着柳霖仙子往外走了。 “既然误会说清楚了，咱们就先坐下来谈吧。”海琼长老发话，陆离一脸心不甘情不愿、但最终拗不过柳霖仙子的模样，又坐回到了座位上。 “说吧，此事你们准备怎么解决？”陆离此刻一脸阴郁，和初来时的满脸笑容可完全不同。 此刻柳霖仙子已经将那条发带珍而重之地收了起来，大概是想到了当时温寒送她发带的情景，脸上甜蜜的笑意虽然只是浅浅一层，却也美得动人心魄。 清水宗几位长老暗中对视了几眼，长恒长老出面问道：“不知陆长老有何高见？” 陆离冷哼一声：“我们枯木宗本是本着两宗交好、消弭前怨的美好愿景来你清水宗，没想到你们竟然……” “哪里的话陆长老，我们也是带着两宗交好、消弭前怨的心愿诚心接待你们枯木宗，陆长老可不要平白冤枉了我们。”海琼长老依旧笑得十分礼貌，却也将皮球踢了回去。 “好，既然如此，我们就来说说两个小辈的婚礼吧。” “婚礼？这……”另一侧的崔冬长老似乎在斟酌发言。 陆离长老刚有些好转的脸色立刻阴冷下来：“怎么，你们清水宗竟然不想负责？” “当然不是，只是孩子还在历练，此事最好他也在场。”崔冬长老立刻解释。 陆离看向柳霖的肚子：“怎么，等到了这个时候了，你们长辈还不能做主吗？” 柳霖双手也抚摸自己的肚子，低头不语。 “可……”长恒长老还想说，海琼已经伸手打断，她说道：“陆长老所言极是。那这样吧，我们清水宗先公告三界，我们两宗有意结宗门之好，温寒和柳霖便是两宗代表，婚期的话，还需要我们两个宗门宗主一同商议，陆长老你看如何？” 先公告三界，也算是订婚了，那么之后两人有了孩子，即便可能因为三界大战婚礼从简，也是有个说头。 “也可，不过订婚信物必不可少，我看……就你们清水宗的无根泉眼吧。” !!! 第428章 枯木宗来客(四) “南明离火！？——你快收起来！” 银色巨龙在感受到整个大殿都开始融化滴水，终于意识到眼前女子指尖出现的那如同黄豆一般的火焰究竟是何物，连忙着急出声阻止！ 我此刻身上已有不少伤痕，身形狼狈，若不是实在拿不下这条龙——只可惜我的碧灵珠和天罚牢狱都留在了桃州救钟离权，否则我随便用其中一样把这条龙罩起来，我也不用动用南明离火。 至于鬼修？哎，当初寂灭焚神咒的发作，吸收了我不少沙罗树的能量，我现在还剩下三十个鬼将和五个鬼帅，放出来岂不是被这银龙切菜了？ 南明离火一出现，那些黑色重水冻成的冰雕开始迅速化水，有些融化得快，连带里面的人物骨骼一起开始融化，就好像从前蜡像因为太过炎热开始融化一样，人油混合着冰水开始在地面上凝聚成黑色一滩。 原本雄伟壮阔的大殿，本就是重水冰冻而成，如今也开始如同下雨一样滴落，没一会就都在屋檐下汇聚成大小不一的水潭，就连那二十个红色灯笼也像是纸糊的一样开始飘摇融化。 就在此时，外界溯回瀑布的水都开始出现过热的水蒸气，那些水蒸气开始不断冲向天际，火热的蒸汽似乎在瞬间都在笼罩了整个清水宗，就连宗门内的门人都感觉到在瞬息之间更热了！ 更不用说在无根泉眼中不断游动的无眼鱼都在瞬间被蒸熟了，一条条翻着肚皮开始浮在泉眼上，更有甚者被瀑布全都往天空冲刷，鳞片在阳光下不断折射出七彩的虹光，远远望去，倒像是整条彩虹都被摄入到了溯回瀑布中！ 而在清水宗大厅，原本已经争论的有些气氛紧绷地众人也忽然感受到了一股热意。 “怎么回事，我怎么感觉忽然热起来了？”长恒长老已经率先说出口，就连脸也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 话音刚落，就这么一会，那种热度又消失了，就好像刚才只是错觉。 陆离也看了一眼柳霖，柳霖也只是微微摇头，但是额上已经有了一些香汗，陆离冷笑一声：“哼，这清水宗说起来洞天福地，没想到竟原来这般忽冷忽热。” “陆长老此言差矣，这分明只是……”一边的崔冬长老立刻要反驳，大厅外已经有弟子前来汇报。 “禀报代宗主，徒儿冷星求见。”门外来的是海琼长老的大弟子，也是宗门的大师姐，名叫冷星。 她最近正在教授新入门弟子一些清水宗心法，刚才正好带着新弟子去看了清水宗一大奇观溯回瀑布，没想到就发现了溯回瀑布忽然之间蒸汽升腾，就连无眼鱼都全部被蒸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淡的鱼肉香味。 那些无眼鱼在瞬间被热气蒸熟，又被溯回瀑布冲刷上了天空，一时间整个瀑布肉眼可见全是被蒸熟后的红色鱼肉的无眼鱼，鳞片上还泛着七彩虹光，因为水流湍急，无眼鱼的鱼肉被冲刷的支离破碎，因此可以看到水流间满是细细碎碎的红色鱼肉以及折射出来的七彩光芒！ 冷星当机立断来禀报代宗主，又因为知道来了枯木宗的人，因此立刻说话。 海琼立刻让她进来，冷星应声而入，对着大厅里面的人一一行礼见过之后，在柳霖仙子的身上稍微停顿了一会，便走到海琼面前，将溯回瀑布的事情简单禀报了一下。 海琼听后尽管心中已经十分疑惑，但还是面色不变，毕竟现在枯木宗的陆离还在，而且他所谋求的正是无根泉眼——若被他得知溯回瀑布的异常，不知又要搞出什么来。 “知道了，下去吧，你去负责处理干净，师父晚些会来。” “是。”冷星应了一声，便告退出去了。 海琼安抚住宗门内几个长老疑惑的眼神，轻笑一声看向陆离和柳霖：“这样吧，此等大事我们今日是商讨不出什么结果了，毕竟此事事关重大，宗主又不在宗门，海琼也只是个代宗主，还需要将此事禀明宗主，不如请陆长老和柳霖仙子安歇在此，我们之后再慢慢商议？”说什么请他们留下来的话，也不过只是客套，因为海琼知道，陆离今日只是带着柳霖前来，无非是事先通知，至于无根泉眼的事情，乃是他们清水宗的宗门至宝，怎么可能就这么定下来了？不过是想要利用柳霖争取主动罢了。 而且陆离自己也要回去处理枯木宗的事情，所以根本不可能留宿。 陆离也看出来了，那女弟子进来说了什么事必定是清水宗的大事，不过他没兴趣，他今日来清水宗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毕竟不是真的来结仇怨的，所以他只是带着柳霖前来。来之前也知道，他们不会轻易答应无根泉眼的事，不过……陆离看了一眼安然如一朵红色玉兰花的柳霖……只要温寒出来，此事就算定了。 柳霖的手段，他可从来不会低估。 陆离依旧一脸寒霜，像是对今日清水宗一行甚为不满，却还是强自压下，他站起身来，宽大的袖子拂过座椅，长身玉立，风姿卓然。 “呵，留宿就不必了，我们枯木宗的诚意已经在这里了，就看你们清水宗的了？毕竟我们柳霖是宗主的爱徒高足，若是轻慢了她，宗主也不会高兴。说到底，这本应该是两宗交好的大喜事，你们清水宗可不要太过分。阿霖，我们走。” 一番话说得好像他们枯木宗吃了多么多的亏，给了多么大的诚意一样，其实刚才那些所谓的订婚信物，什么聘礼，那可真是厚颜无耻啊！搞得好像他们不是两个宗门的联合，倒像是被吃大户了！ 那一刻，他们都觉得温寒这小子眼睛是瞎了，居然看上枯木宗的人！——这不是说柳霖仙子不好，而是她的背景和清水宗实在是…… 这话一说完，之前因为说错话就不怎么开口的浈顺长老已经控制不住又要出言讽刺，却已经被其他长老拉住给制止了。 浈顺长老原本秀美的五官此刻已经被气得发红了。 “崔冬长老，辛苦你送一下陆长老和柳霖仙子。”海琼急着要去看看溯回瀑布的情况，于是便让崔冬长老送客。 崔冬应了一声，便将陆离长老和柳霖仙子一同送了出去。 其余长老见陆离走了，立刻看向海琼，海琼已经朝外走去。 “溯回瀑布有异，诸位且随我一同前往查看。” 众长老还没问出口，海琼已经言简意赅的说完了。 众人也不再耽搁，立刻朝后山飞去。 第429章 往事已来 我笑着已经收回了南明离火，那条巨龙此刻就盘旋在半空中，似乎想要尽可能的远离我——或者说是远离我指尖上的南明离火，但是就这么一会功夫，大殿的模样早不是方才那雄壮的模样，而是有些形变，乍一看还端正，但仔细看就感觉已经有点歪斜了——正如同大火之中木结构的房子开始形变倒塌一样——那些红灯笼融化的好像墨汁往下流，但还是明显有原来的样子，不过温寒头上那盏灯笼看起来不太好了。 不过奇怪的是，温寒竟然没有反应——我说的反应是，连这玄冥真变第三变的黑色重水形成的冰雕以及大殿都开始融化，温寒居然面色无异，身上连汗都没有——衣服都没化，难道他身上有什么可以抵御南明离火的法宝？ 不是吧，我确信《无字天书》说南明离火是三界最厉害的宝贝，没什么东西可以抵御啊。 我走过去，弯着腰看着他绕了一圈，又伸手在他身上摸了摸——在听到巨龙在我头顶的刻意咳嗽声，我默默收回了手。 嗯，看着瘦弱，但其实捏起来还是强壮的。 我默默收回自己飘远的思绪。 “我现在可以过去了吗？”我扭了扭脖子，刚才打斗的时候被这条大龙的尾巴扫到了，现在还隐隐作痛。 “师尊，事情就是这样。”此刻溯回瀑布里面的无眼鱼碎块都已经打捞干净，但是空气中那股蒸鱼的香味还是久久不散，毕竟几乎无根泉眼中的所有无眼鱼，大约十万条，在他们感受到热气的一瞬间全部被蒸熟，而且据当时在场的弟子说，他们是看到溯回瀑布瞬间冒起热气，是真的热气，不是水汽，紧接着便看到无眼鱼蒸熟被瀑布冲上天空，那些鱼肉便在水流冲击下变得支离破碎，空气中便弥漫着鱼肉香味。 后来冷星立刻着手让弟子开始打捞里面的碎鱼，同时她将此事回禀了代宗主海琼，得到的命令就是让她处理干净。 因此后一刻，瀑布的热气又消失了，如果不是那些无眼鱼的碎肉以及空气中的香味，大家还会以为那一瞬间的热度就是错觉了。 冷星回来时，弟子们已经把无根泉眼中的鱼肉打捞干净，但还有许多鱼肉是被冲上天空，进了回光云朵之中，如今抬头望去，常年盘踞在瀑布上空的回光云朵此刻隐隐泛出星星点点的红色，正是之前被冲刷上去的鱼肉。 每夜子时，回光云朵便会降下大雨，将白日里冲刷上去的水流降下，如此与瀑布形成循环。 “啊，可惜了，我方才察看过了，无根泉眼中已经没有一条无眼鱼了。”浈顺长老走了过来，脸上满是遗憾。 无眼鱼的鳞片上天然就有避水咒，炼器师很喜欢用这个材料，他们清水宗也靠着出售鳞片获得灵石，如今怕是没有了。 “不知住在溯回瀑布里的凝光水母如何了？”长恒长老也走过来。 “待我去问问。”说罢，海琼袖子一甩，身影已经迅速进入了无根泉眼。 ———— “你乃异世之魂。” 巨龙原本银白色的鳞片，可能因为之前南明离火的关系，此刻有点色泽暗淡，他说的话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我迅速警惕起来，回想了一遍我进入第三变的时候自己的所作所为，确定没有露出破绽，这才笑了一声：“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说罢，我抬脚朝着大殿走去。 这一次，想必我从大殿之中穿过，就可以去溯回瀑布的后方，也就是水帘洞了。 “不必否认。吾若没猜错，汝欲往蛇皇墓？” 不是，你忽然搞什么“吾”啊“汝”的，显得很幼稚。明明刚才还很正常，感觉现在是在说“快让开，我要装x了”。 “神龙猜的不错。”我这次倒是没有否认，我算是看出来了，他忽然有了偶像包袱，大约是我要解开什么秘密了。 我想了一圈，依稀记得当时看《折灵修仙录》的时候，好像说过温寒是什么水神转世？ 那个时候就当个背景看过去了，我还能记得实在是要感谢自己这五十年来孜孜不倦地回忆。 我可真牛。 但是这个背景似乎就是为了点明温寒来历不凡、天资出众，以及解释一下他性格中柔和温顺的一面——我是这么理解的。 这五十年间我早就知道“尽信书、不如无书”，所以银龙忽然端起架子来，很明显有什么故事要来了。 所以我很上道的称呼它为“神龙”。 它的龙须都抖了好几下，很明显喜欢这个称呼。 “唔，但汝现在不能过去。因为，汝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呼！”话音刚落，原本悬在半空中的那颗珠子——也就是充当月亮的那颗珠子猛地朝我袭来！ 而巨龙对着珠子的一个龙息，使得那珠子在极短时间内就已经朝我冲来！ 那我怎么可能被它击中？——老臭龙居然不讲武德，搞偷袭！ 我作势就要往旁边滚去，谁知一直在另一侧挂在屋檐上的红色灯笼，就是红光一直照在温寒身上的那一盏，不知为何发神经忽然从屋檐下飞下来，一下打在我的膝盖上！ 我就搞了个平地摔！ 那灯笼已经飞到半空中，红光大盛，竟是与那珠子合二为一！珠子消失之后，那灯笼立刻变成了红色跑马灯，灯罩上有成千上万的画片不断轮转，简直就像催眠一样！我猛地感受到一股巨大吸力在我摔倒之际将我拉扯起来，不断缩小并同时飞向那跑马灯！ “你给我等着！”我只来得及在被完全吸入跑马灯之前撂下一句狠话！ 老龙此刻已经升腾而起飞往大殿的屋顶，再次摆好造型身躯渐渐石化，成为了原先看到过的冰雕巨龙。 似乎并没有将我的话放在眼里。 此刻，那跑马灯将祁起吸入之后，红光先是一暗，接着骤亮，它高悬空中，红光笼罩大殿，原本幽暗漆黑的空间，此刻却被那红色照射的越发诡异，更加上空间中已经半融化的各类冰雕，更加可怖。 只是跑马灯的画面依旧不停旋转，但是速度渐渐慢了下来，与此同时，温寒的眉心忽然出现一个亮点，那亮点似乎是一个水滴形状，晃晃悠悠也飞入了跑马灯中。 一切归于平静，似是从未来过外人——但如今那些融化的有些奇怪的大殿，各类冰雕，恐怕在下一拨清水宗门人进来时，要吓一大跳了。 第430章 神眷大典(一) 我回过神时，正被人拉着手臂往前走。 “宝珠快点，你怎么愣着不动啊？快点、快点，这可太难得了，去晚了就见不着了！”耳边有个年轻的女声叽叽喳喳不停说着，一边说还一边拉着我往前走。 我还有些恍惚，脑子一片混乱，我甩甩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我的动作引来那女子的不解。 “不是宝珠，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咱们不是说好了嘛，这次神眷大典要一起开开眼的，咱们可是期待了好久，你怎么不说话？”那女子脚步一停，扭头来看我。 我这才看清，拉着我不停往前走的是一个圆脸可爱的小姑娘，她身上穿着粉色的裙子，像一朵可爱的洋牡丹。 “宝珠，你别吓我啊？你怎么半天不见傻了啊？”圆脸姑娘伸手要拍我的脸，想要看看我是不是真的傻了。 她的手刚伸出来就被我一把抓住，我立刻发现自己的袖子——不对，是我穿的衣服不对劲！ 这不是我的衣服——既不是我作为女帝时穿的衣服，也不是我进入清水宗时的衣服。 清水宗？ 啊对，我进了清水宗，我进了溯回瀑布，我要去瀑布后面的水帘洞救千叶和姬紫深…… 后来…… “别发呆了，我看你是高兴疯了！走走走，咱别耽搁了！”说到这，圆脸姑娘一把拉起我朝着一个方向跑过去。 我脑中思绪还是混乱，却也感受到了此刻的诡异，于是没有挣脱，也只是被动被她拉着往前跑。 很快，我们来到一处广场上。 此处的广场十分雄伟广阔，高悬于云海之上，广场上的地砖由十万八千块玉石拼接而成，踩在上面步步生莲。东西南北四个方向，矗立着四根通体墨黑的玄晶盘龙柱，盘龙柱的顶端有莲花宝座，我抬头望去，莲花花瓣呈现出七彩的红光，熠熠生辉。广场正中央有一个巨大的莲花池，莲花池壁是由绿色的大块翡翠围砌而成，莲花池中的池水流动的正是万千星辉，此刻还是白天，星光流动，呈现出一种奶白色的质地，池水中开满了金色的莲花，莲心也就是莲蓬中都是一颗颗散发着彩光的宝珠，不光如此，我还在空中闻到了淡淡的清香，闻过之后通体舒泰。 在广场的正北面，有一座钟楼，我们此刻就是站在钟楼不远处的空地上，绮石说我们这样从下界修炼飞升的小仙，是没有资格进入广场的，只能站在在环绕广场的银河中远远眺望神眷大典。这个地方是她经过多日观察之后找到的最好位置。 哦，绮石就是刚才那个圆脸小姑娘。 正东方是天帝实行神眷大典的高台，剩下的三个方位，每两根玄晶盘龙柱之间都有二十四柱天音箜篌弦，届时赐福，天音箜篌弦就会发出美妙的音乐。 正东方的高台下有十二个小小的碧玉四足鼎，到时候新诞生的神族就会在那里等待天帝赐福。 此刻环绕着广场的银河已经站满了男仙、女仙，大家脸上都是兴致勃勃的兴奋，当然也有藏不住的羡慕。 “我说宝珠，你今天到底怎么了？怎么不说话？这个神眷大典咱们可是期待了快一百年了，你还说你要穿上最漂亮的裙子来观礼，我看你穿的还是平日里工作的是裙子嘛。”绮石脸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我呵呵傻笑：“我这不是高兴傻了吗？你也知道，我平日里的工作也……”我也没说“也”怎么样，就等着绮石来跟我说。 我现在有种不好的感觉，我已经记起来自己是被吸入了跑马灯中，此刻也许是个幻境。只是这幻境的破解之法我还不得而知，我刚才试过了，我取不出体内的南明离火，而且手背上的沙罗图腾也不见了，像是受到了什么抑制。 “嗨，你这工作也挺无聊，不过虽然无聊但是空闲时间多啊，不像我在战神宫殿里做洒扫，管事姑姑又管的牢，不让我们随便偷懒。这次要不是神眷大典，她怎么也不会把我们放出来的。” 战神？ 这个幻境故事的蓝本还是个天界的？ 也对，我一路过来就发现了，所有建筑都在天上。 “我这工作也没有你说的那么无聊吧？”我弱弱的反驳，想要从中套出更多关于我的，或者说我这个身体的工作的主要内容来。 “还不无聊啊？每天擦三遍观天台，这还不无聊啊？宝珠，你之前可不这么说，你说每天三次观天台的擦拭，你可烦得很呢？怎么今天又换了说法了？” ？不好，引起怀疑了。 “那我不是今天高兴吗？你也说了，这个神眷大典我们可是等了一百年呢，所以我今天想到自己的工作也就不觉得无聊了。”我立刻开始描补。 还有我这个名字，宝珠…… “倒也是，就好像我今天心情也很好，管事姑姑多说几句我也不会不开心…”绮石很单纯地被我转移了话题。 “啊快看、快看，要开始了！”绮石眼见着广场上的神族越来越多，立刻拉着我欢喜地跳起来，脚下的云朵被踩得感觉扁了一些。 我抬眼望去，果然，天空中不断有神族从空中落下，在广场上的各个区域站定，我观察了一下，基本都在四个玄晶盘龙柱的四周，也就是说，这些神族也有各自阵营。 中间巨大的莲花池依旧没有人，但是广场正中央通往东边高台的大道上开始亮起朱红色的光芒，原本白玉质地的玉砖开始呈现一种火红色玛瑙的模样。 “快看，是朱砾大道！”绮石拉着我的袖子激动的不断摇动。 “什么东西？”我朝那大道望过去，问道。 “哎呀，宝珠你怎么给忘了？你看着吧，待会就知道了！”我算是看出来了，绮石已经满心满眼要看这个大典，不稀罕和我讲解了。 而此刻银河边的仙子、仙人更多了，里三层外三层，我们算是最靠近广场的那一批了，看过去密密麻麻，已经把整个广场包围了。 朱砾大道的两边也不断有神族落下，我观察了一下，他们根据一定间隔站立，从荷花池一路排到东边高台，但是很讲究的是，他们并没有踩在“朱砾大道”上，看来这朱砾大道是有特定人群才能站的。 “看，水神来了！”身边也有其他仙子喊了一声，话音刚落，我发现大家都朝着一个方向看过去，于是我也看了过去。 那男子从远处飞来，身上穿着水蓝色的长袍，发丝浮动，等到他在高台处落下，此刻站在朱砾大道两边的神族，以及站在广场上各个区域的龙族都朝着水神行礼。 连带着，绮石拉着我也一同行礼。 此刻天空中出现了箜篌的声音，缓缓音乐流淌而出，应该是有神族开始奏乐了。 广场上的山呼“水神有礼”让我有一种像是看到前世“王总好”某喜剧电影中的感觉。 我却在看到水神脸的一瞬间，越发呆滞。 那张脸，竟然是温寒！ ——不是，现在灯笼也这么护短是吧？因为温寒是清水宗的人，我是外来者，所以就连在幻境中，他温寒就是身份高贵的水神，我这个外来者就是擦桌子的小仙子是吧？ 看人下菜碟可真是无时无刻不在上演。 行礼还没完毕，只听得一道雷声巨响，一道闪电便劈在高台之上！ 哇啊，这是什么，天道降下天谴吗？ 闪电之后，便出现一个身穿黑红色长袍的男子。 我@#￥%%…… 绮石立刻踩了一下我的脚：“别看了，战神最讨厌人家看他看呆了。” 啊？战神？ 我分明看到的是魔尊荣珩的脸！——荣珩的脸即便我只看过一遍，又怎么可能忘的了？ 第431章 神眷大典(二) 听了绮石的话，我立刻低下头去，但脑海中的思绪却不断转着。 虽然我看到的这个战神也只是匆匆一瞥，但是我很确定那就是荣珩的脸，只不过他的眼睛不是魔尊的血红色，而是正常的黑色，黑如子夜。脸上也没有魔尊的那些古怪花纹，但肌肤依旧如白璧玉石，黑色长发被发冠绾起，发冠上的红色宝石正如他此刻纤薄嘴唇的色彩，靡丽而迷人。 不是，天界战神我还以为起码是个四肢发达的型男，没想到居然是纤细如枫树的书生形象。 这个灯笼那么古怪的吗？它不光拿我和温寒做了幻境故事中的人物，而且还利用了魔尊的形象——等一下，我记得当初魔尊还没出来的时候，一直都被压在沧海地下，后来不知怎么到了永夜森林的湖泊下，然后我这个猪笼草才被他逼迫救他。 据说当年魔尊是被上一纪元的顶尖上仙合力封印，按理来说，这个灯笼应该是没有遇上过魔尊的吧——难道这个灯笼是上一个纪元传下来的宝贝？所以它曾经见到过荣珩的脸？ 太奇怪了，太奇怪了。 “战神有礼。”大家再一次山呼行礼，我嘴巴随便动动，脑子还在飞速运转。 刚直起身子，天边便又有了声音传来。 这次是天边南北四个方向，只有四道流光飞速过来，那四道流光在四根盘龙柱的莲花宝座上齐齐落下，莲花瞬间绽放华彩，盘龙柱上的雕刻着的各种珍稀飞禽也具现飞出，凤凰、鸾鸟、龙雀等等不一而足，围绕着广场不断鸣叫、飞舞，一片盛世之象。 “四位神君有礼。” 我眼看着大家又要弯腰行礼，于是我也立刻照做。 四位神君？什么神君？ 我按下心中疑惑，想着晚些时候再找绮石解惑——既然进了这个幻境，而且连南明离火也用不出来，意思是克制了进入灯笼的外来者的法力，只能按照幻境故事中的走，那么需要找到破解之道。 这个破解之道，还需要细细思考。 妈个鸡，一想到我是被那臭龙暗算的，不由怒从心头起。 各自站好之后，我看了一下，四位神君中，只有南边那位是个绝美无双的女神君，其余三个都是男神君。 …… 我悟了。 根据我从前看修仙小说的经验，这四位神君应当是青龙、白虎、朱雀、玄武了。 因为高台也在东边，所以青龙的盘龙柱算是比较靠近高台的，但是能站在高台上的，只有水神和战神。 他们分列左右，一如清雅临水仙，一如妖娆彼岸花，实在长得不错。 我仗着方位便利，偷偷又观察了一下四位神君，发现朱雀神君虽然高冷，但是时不时目光看向高台，不知是在看水神还是战神。 白虎位神君的确强壮，肌肉虬结，一脸凶相。 玄武位神君看着瘦弱，但一直闭着眼睛，不知在想什么。 青龙位神君抱胸而立，时而看向朱雀神君，时而也看向高台，神秘莫测。 忽而有人大喊：“天帝到。” 广场上在这一刻，都安静下来，我看到身边的男仙、女仙全都双膝跪地，我也立刻跪了下来。 我低着头，小心观察，发现广场上站着的神族是单膝跪地，玄晶盘龙柱上的四位神君以及高台上的水神和战神共计六人，都是朝着天帝打的方向垂手行礼。 紧接着箜篌的声音从原本的温雅清淡一下子激烈华贵起来，众人抬眼望去看向一个方向，我也立刻看过去，只见东方飞来一座銮驾，九条神俊风采的金龙在前头飞着，拉着后座一架珠光闪闪的车架，车架两侧，各有十二名共计二十四名神女伴飞，那些神女各个倨傲高冷、秀美无双，手上都拿着什么东西在挥洒，整个广场上空都飘落下美丽的云朵彩霞，我这才知道原来撒的是小小的云朵棉絮，还怪好看。 车架后方还有两排神族，一排男的，一排女的，各个庄严肃穆，分外精神。不过古怪的是他们男的穿的黑色，女的穿的白色，不像广场上的神族，各个衣服炫彩夺目。 很快，车架已经来到广场上空，天帝从车架中探出头来，车架后面的那两排男女却快天帝一步，各个身上闪光化作……圆圆的石块，有黑有白，呈现阶梯状从天帝的车架开始排列，一直排列到高台处，正好是最后一块圆圆的白石头。 敢情后面两排是石阶啊，我还以为也都是神族。 天帝从踩在第一块黑色圆石头开始，圆石头便发出了“嗡”的一声，那声波迅速覆盖整个广场，不知何时，广场上的天音箜篌弦已经停止了，只听到圆石头发出的声音。 随着天帝一步一步下来，我这才听清楚了，原来黑白圆石头随着高度的降低，发出的声调也不同，那些声调应该是某种音乐，因为音乐我听在耳中浑身不得劲，但是身边所有人都沉浸其中，十分陶醉。 天帝也似乎很满意众神族和仙人的反应，当他最后一步踩在高台上时，那些黑白色圆石发出的声音还在广场上空回荡，在场所有人几乎都在这场声音中得到了满足……咦，我怎么感觉那个战神好像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 我立刻闭上眼睛，唯恐被他发现异常。 又过了一会，我听到身边的绮石发出感叹：“啊，这‘钧天阴阳调’真是太好听了，听了之后就好像感受到了万物生长的奥义，是不是啊宝珠？” 钧天阴阳调？——是这些黑白石块发出的音符是吧？ 此刻那些黑白石块已经再次恢复成了人形，飘然落下，分成两列，就站在水神和战神身后，从高台第一个台阶往上到最后一个台阶，刚好都站满。 “诶，我感觉自己修为也增加了，真的好棒啊，是不是啊宝珠？”我还没给出反应，绮石摸了摸自己的手臂，就好像发现身上得了什么好宝贝。 修为增加？——我怎么没感觉？ 眼看着绮石眉飞色舞地看着我，我也小声地惊喜点头：“是啊是啊，好棒啊。” 话音刚落，天帝已经走到了高台的正中央，水神和战神分列两侧，水神看起来面容冷峻，反倒是战神眉眼含笑，一派温和之象。 “众卿归位。”天帝的声音庄严厚重，话才说完，天空中再次响起箜篌之声，那些音乐袅袅流淌，配合着广场上的神族统一起身和回话，十分震撼。 第432章 神眷大典(三) 那些珍奇飞禽再次在天上飞了起来，祥瑞的云朵漂浮在高台之后充当了霓虹灯的作用，将原本纯白无瑕的高台映照出了有层次的色彩，而且由于云朵缓缓流动，因此色彩也在缓缓流动，看起来十分高级。 但不论怎么流动，天帝身上的好像装了聚光灯一样，总是感觉比周围环境更亮一圈，就你打眼看过去，明明高台、水神、战神都很亮眼，但是目光会第一眼先看到天帝，这不是说天帝容貌如何，是天然的云朵给了他美丽的光环，又或者大家都默认当天帝出现的时候，有意识收敛身上的神光，只有天帝才最瞩目。 天帝环视一圈，这才开口：“神眷大典，启。” 此刻，原本朱砾大道上的红色如同玛瑙一般的地砖陡然燃起烈火，那红色烈火升腾而起有半人高，但是没有伤及站在朱砾大道两侧的神族，那些神族手中各个捧着一盏心灯，面不改色，口里似乎念着咒语，那些经文在空中渐渐汇成金色的水流光束涌向了广场中央的莲花池。 天帝一抬手，二十八道雷电从掌心窜起化作飞龙呼啸而来，随后便飞向我们所在的银河方向。 我吓了一跳，下意识捏紧了手，而此刻我的手还被绮石握在手中，她也以为我很兴奋，不停摇着我的手。我看周围都没有动，自然也就静下心来。 那二十八条雷龙便飞窜入我们所在银河之中，我都准备好被电了，没想到竟没有任何异常，那些雷龙在银河水流中不断奔腾，竟如同火树银花一般美丽，原本银河黑黢黢的，但此刻有了雷龙飞速游动，不仅出现了烟花一样的效果，而且还有水流之声，淙淙潺潺，很有韵味。 莲花池的池水沸腾起来，之前莲花已经有莲蓬了，此刻那些莲蓬中的莲子吸收了金色咒语形成的能量链条，一颗颗都从莲蓬中剥落出来，飞上半空，依旧还在不停吸收，那些莲子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直到看起来有两个拳头那么大，晃晃悠悠便飞往朱砾大道。 “…三十三重天为证，神族骨血承载盘古之愿，淬不周山霜雪…”天帝的话还在继续。 那些大莲子已经滚落到了朱砾大道的熊熊火焰中。 我数了数，不多不少，正好十二颗。 莲子不断往前滚，在滚的过程中像是收到无形大手的拉扯，开始被拉扯成形状，渐渐的，就开始像一个婴儿了。 婴儿继续往前滚，越来越大，从小儿、到儿童、到少年、直到最后成年，刚好已经走到了朱砾大道的尽头。 朱砾大道的尽头正是十二个四足鼎，四个女神、八个男神已经有了绝世的容貌，他们走到四足鼎前，一一站好。 “请陛下为吾等赐福。” 说罢，便都双膝跪地，垂首受礼。 天帝微微一笑，依旧站在高台上居高临下看着那十二个新生的神族，双手一动，四足鼎中纯白的液体便飞了起来，从头到脚淋了下去。淋水的过程中，看得出来并不好过，那十二个神族面容痛苦但都闭口不言。 天帝一边操作一边嘴里念咒，十分专注。 “宝珠，我也好想要被天帝祝福啊，可惜我不是神族……”绮石看着那十二个神族既羡慕又无奈。 “就算我们再怎么努力修炼，法力再高，不是神族就永远站不上那个天阶广场。”说到后面，绮石语带苦涩。 我一边随口附和绮石，一边心里想着待会怎么对她套话，问问这天阶广场的事。 此时四足鼎开始缩小，渐渐变成只有杯子大小，杯子里还有一些白色液体，新生神族都双手接过。 “…神族之力并非恩赏乃是枷锁，今日一饮，苍生在肩，劫难不熄、神火不灭。” 十二个神族一同喊道：“劫难不熄、神火不灭！” “劫难不熄、神火不灭。” 忽然整个广场包括我们这些广场外的仙族也全都高喊起来：“劫难不熄、神火不灭！” “劫难不熄、神火不灭。” “劫难不熄、神火不灭。” 所有人，不对，是所有仙族和神族都开始高举双手大喊：“劫难不熄、神火不灭！” 我也连忙高举双手浑水摸鱼。 这十二个神族便在高喊之中将四足鼎中的液体一饮而尽！ —————— 神眷大典结束之后，神族早就已经散去，留下的经久不散的是仙族。仙族似乎还沉浸在大典之中那些站在广场上的神族挺立的身姿以及高喊的口号上。 比如我身边的绮石，以及不得不留下来的我。 我留下来是因为还要找绮石了解一下情况，还有……我不知道“宝珠”每天擦拭的观天台到底在何处。 我还得继续找绮石了解情况。 “绮石，大家都散得差不多了，咱们也走吧。”我看银河上还站着的仙族稀稀拉拉，比之前如过江之鲫根本不是一个层级。 绮石脸上还是红扑扑的，眼中满是沉醉的光芒，听了我的话，好一会才缓过神来，看向我：“啊……神眷大典，名不虚传。” 我立刻点头附和：“是啊是啊，不过看了神眷大典，我忽然想到，绮石，我来考考你怎么样？你对神眷大典了解多吗？” “那当然！神眷大典的好多事情还是我告诉你的呢！” “我先问你个简单的，为什么要进行神眷大典？”难道就是为了展现一下神族与仙族阶级分明？我心道。 “宝珠啊宝珠，这么简单的问题，你居然也敢问我？——当然是因为这是天帝赐下的福祉啊！每当有新的神族诞生，天帝就会举行神眷大典，赐下福祉，希望新的神族能够造福苍生、泽被天地！” “这么多神族，难道每一个都会赐福吗？”我紧接着问道，想起神族感觉有数万之众，难道每一个出来都这么搞一下？天帝原来这么闲的吗？ “那……当然。”我没有错过其实有一瞬间的迟疑。 于是我故意说道：“呐呐呐，绮石，你这神眷大典的消息还不如我知道的多，我怎么听说，不是每一个……” “你瞎说……那水神和战神当然不一样了，他们来自太虚源流，并不是出自太初降神瀑，也就没有受到天帝的祝福了。” 嗯？又出现两个新词汇，太虚源流和太初降神瀑……听意思，这个神族是来自太初降神瀑的？ “既然来自太初降神瀑，怎么如今是从莲子中出现的？”我还没忘记那十二个神族可是先从莲心中出来的，然后经过朱砾大道煅烧成人形。 “呐呐呐，你又考我，这个可太简单了。每当太初降神瀑中的神族碎片满了之后，就会被天帝放入‘孕神莲母’中进行孕育，时机一到，便可化形，进行神眷大典，这样就是一个真正的神族了。对了，这些信息都是众所周知，宝珠，你怎么会拿这个来考我？”绮石不由露出怀疑的神色，我立刻话锋一转：“我想着要是考的太难你答不出来，那岂不是伤害了咱俩的感情？” “嗨呀你真是小瞧我！你说，你把你觉得最难的说出来，我一定能够答上来！”绮石圆圆的脸上满是不服气。 “好，那你说我为什么叫‘宝珠’？你肯定不知道！”我真是随口说的，没想到绮石先是一愣，接着哈哈大笑起来，拉着我不松手：“哈哈哈……宝珠啊宝珠，那你可真是我的好姐妹，居然想到问我这个，哈哈哈……” “你看你，说不出来了吧，我就说我出点难的问题你就不会了，你还怪我给你的题目太简单……”我顺势往下说了。 谁知绮石猛猛拍了我几下肩膀才说道：“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你说你要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宝贵的猪笼草，所以你要叫‘宝珠’！我说的对不对！” ！ 看来绮石真是“宝珠”的好朋友，宝珠连这个也很和她说了。 第433章 水神(一) 我立刻开始眉开眼笑，一把宝珠绮石：“你果然是我的好姐妹，我说的话你都记得，走走走，去我那喝一杯，咱们开心开心！” 此刻我们已经出了银河，正在天上飞，我可算抓住机会让其带我回休息的地方，到时候在打探一下那个什么观天台在哪。 刚听到这，绮石皱起小脸：“哎，算了，我要回去了，你也知道我们管事姑姑很严格的，下次吧，下次把你的‘春风醉’取出来，咱们一起喝。” 绮石说到此处，便要与我分手，我还来不及和她再打探一下我的观天台怎么走，她就已经飞走了。 此刻我便站在空中，脚下虽有祥云流动，却不辨方向。 我看了看四周，都是空荡荡、白茫茫，我们早就已经离开了之前的广场，我当时是随着绮石走的，毕竟她知道路，现在我这…… 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飞。 一边飞我一边思考，我应该是进了那个灯笼的幻境，这是毫无疑问的，那么我需要达成什么成就才能够通关出去呢？ 按照我从前接触过的小说来看，有些幻境进入以后是会忘记所有，从婴儿开始，当作完全新的一生，我这显然不是；另一些幻境，就是我这种半路进入身体，然后来完成某些任务、成为某些见证…… 那么要完成什么任务？ 该死的，我现在体内的南明离火使不出来，内视的时候它还在，只是火苗变成如黄豆大一点，完全炽白，像是被极致压缩；就在识海之中，一动不动；体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棵小小的猪笼草，只是四周泛着金光…… 猪笼草？！我想起来了，绮石说原身叫“宝珠”就是因为要成为天地间最宝贵的一颗猪笼草，所以原身也是个猪笼草成仙？ 朱珠也是猪笼草，宝珠也是猪笼草——这么巧，这个灯笼是根据我的原身量身定制身份是吧？ 麻蛋说道身份，怎么温寒就可以是水神，而我就是猪笼草小仙？ 水神、战神…… 绮石还说水神和战神是从太虚源流之中诞生……难道在这个世界中，这两者是兄弟？ 识海中的确还能够看到黑色沙罗树，只是那树竟然也缩小成了不到十厘米的小树苗！ 在这个世界中，我原本的力量都被压制了。 到底要怎么才能离开这个世界？——难道去杀了天帝，毁坏这个世界的底层规则？ “啊不是，我这又是到哪了？” 我都不知道自己飞了多久，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夜幕四合，远处天上的星辰璀璨如灯，只是我这边漆黑如墨。 我可能是迷路了。 于是我朝着光亮处又飞了一会，古怪的是理论上我应该在接近亮光所在，但实际我依旧距离那远处的星辰十分遥远。 我这是进入“仙打墙”了？ 我停下脚步，只感觉此刻越发冷了，按理来说天界应该温暖如春，怎么这里这么冷？ 更何况我打从身上有了南明离火之后，就再也没有感受到过寒冷——虽然此刻南明离火使不出来，但是它的确就在我元神之中，不应该我会感觉寒冷。 没一会，我呼出的气都是白色的…… “…来…快来…到这边来…快来……” 隐约中，我的耳中似乎听见了声音。 我立刻警觉地朝四周看去，但是四周除了黑暗还是黑暗，黑到几乎五米之外就看不清了。 我心中隐隐猜测，我可能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地方。 “…来…快来…到这边来…快来…救我…” 我很确信我听到声音了，这一次还比之前那一句多了“救我”两个词！ 难道遇到了什么引诱人的怪物？——但是这求救的声音并不多么诱惑人，只感受到了有气无力，难道是笃定听到的人是个心软善良之人，听到了就一定会去救？ 那我只能说活该这怪物等死……诶诶诶，我这身体怎么回事，怎么控制不住往前方飞去。 竟然可以控制身体！？——那是个大boss了！我看来是触发通关任务了！ 于是我默默做好战斗准备，时刻警惕不知从哪出来的危险。 我正这么想着，便感觉身体被控制的力度消失了。 我立刻拿回身体控制权，就看见远处似有一处墨绿近黑的物体影影绰绰。 此处更冷了，我有点手脚发麻。 因为寒冷，空气中弥漫着寒气浓雾，那影影绰绰的物体似乎十分巨大，我便慢慢靠近那处，时刻警觉地观察四周。 越来越近，我恍惚间像是闻到了什么香气，这个香气很熟悉，我一时间想不起来。 我还没看清墨绿近黑的物体是什么，一阵风卷来，我刚要动手，便被卷到了一处云朵稠密之处，云朵柔软，这阵风也没有恶意，于是我刚扑入云朵之中，便听到了声音。 我立刻在云朵之中藏好！ “时间到了。”声音十分悦耳，如月下溪流潺潺跃动，激荡过碎石的清冷。 我定睛一看，竟然看到温寒——不对，应该是水神飘然而至，他很显然没有发现我，只是站在不远处——或者说，应该是站在那影影绰绰的巨物面前，他手势摆动，应该是在做法。 果然，随着他手指如流水般滑动，漆黑夜幕下闪着亮光的冰蓝色水流便从指尖涌动而出，被他统统送入巨物之中。 那浓雾之中的巨物似乎抖动了一下——我看到有阴影晃动了一下，草木香气也似乎更加浓郁了。 不知为何，我便觉得那巨物应当是一种植物，我甚至能够感受到那植物因为灌了水的关系而十分愉悦。 我静静等着水神施法完毕，想着待会出去先试探一下温寒，毕竟一人计短、二人计长。反正他也不认识我，我完全可以接着用三川岛弟子的身份和他打交道。 也许他这个水神身份有什么线索是可以出去的。 正这么想着，脑袋里感觉一阵阵抽痛，像是有什么虫子在脑子里不断蛄蛹，搅得我脑浆子都要晕了，我的头也不自觉抽动起来！ 不是，宝珠的身体不会有病吧？ 这么个动静让水神瞬间发现。 “何人！？”接着身影一闪，便已经到了我的身边！ 而我此刻正因为脑袋的阵痛，双手抱着头在云朵上打滚！ 内视中，我感受到颜色呈现炽白的南明离火瞬间在识海中跃动了好几下，接着便归于平静！ “噗！”紧接着，我便吐出一口黑血！ —————— 却不知就在此时，整个天界除了水神与战神之外，所有神族和仙族不论睡梦还是清醒，都有一瞬间的恍惚，就在这恍惚间，体内的孢子化成菌丝与从前成熟的菌丝合作一处，再次隐匿入身体的脊柱之中，伺机而动。 第434章 水神(二) 我整个人扑倒在地，此刻定是狼狈不堪，视野内就出现了一双做工精致的步云履。 我能够感受到水神在发现我的时候，杀机立刻锁定了我，等到看清我时，杀机便已经柔和了许多，但还是锁定了我。 白色云朵因为我的那一滩黑血，立刻冒出滋滋黑烟，而且黑烟中似乎还有什么细长的虫子在扭动身躯，还没等我看清楚，便消弭无形了。 我因为脑袋的剧痛，一时间聚不起力气，更是打定主意不能让他知道我是启王。 太丢脸了。 对，我是三川岛弟子齐珍珠。 “你受伤了？”水神显然也看到了我吐血。 我连连摇头：“应该不是，温寒，你听我说……”打算坐起来，但因为头晕一时没有成功。 “温寒？是何人？”水神依旧居高临下的看着我，我能感受到目光之中的打量。 咦？他竟然不知道温寒？ 所以……他是封印记忆进来的幻境？ 我立刻抬起头，正看到水神目光清冷的看着我，无悲无喜，俊美的脸上即便因为此刻周遭都是黑色，却也因为他如玉的面容而有了色彩。 麻蛋，这种全黑世界中唯一的一点色彩可真是太像言情剧男女主开场了。 难道这个幻境是走情劫路线？ “为何不回话？” 话音刚落，灵力凝聚的冰锥已经近在我的眼前！ 三根寒光泠泠的细长冰锥，两根感觉已经要擦到我的眼睫毛了，还有一根就在我的咽喉处，感觉我呼吸稍微重一点，冰锥就会刺破我的皮肤。 我之前虽然没有见过温寒，却在小说中看到过他的描写，完全就是走端方君子、温润如玉路线的，毕竟开后宫么，各色美男都要来一款，但不太像这个少言却警惕的水神。 我立刻换上手足无措的眼神，但身体一动不敢动，声音却惶恐而惊慌：“水神恕罪！小仙将你错看为小仙的一位好友，还请水神宽宏大量，宽恕小仙！” 水神没对我下杀手，应当是看到我穿着的服饰了。 “是吗？那你为何会在此？”他的双手背在身后，身上水蓝色的服饰上有银色的花纹隐约闪动，很像平静水面上月光洒下的温柔，迷人又迷离。 这花纹挺好看，下次我让启王宫的人也做一套。 不过我的话他很显然不相信，因为他的冰锥还没收回。 “是真的，水神请高抬贵冰，容小仙与您禀明！” 大约是感受到我身上法力不高，而且刚才还吐了黑血，水神很明显可以随意拿捏，于是冰锥便在我面前瞬间消散。 “说清楚，否则，本尊会将你灰飞烟灭。”他说得不重，甚至语调起伏也不大，轻巧的像是呼吸一样简单。 是啊，我现在宝珠这个身体，他水神想要让我灰飞烟灭，可能比拿起一根草还要简单。 我立刻端正跪好：“不敢有所隐瞒，小仙是擦拭观天台的宝珠，因今日有神眷大典，便与友人一同前往观礼。水神也知道，神眷大典乃是天界大事，天族几乎全部齐聚。因此大典结束神族离开之后，小仙被众仙家拥堵得一时未认清方向，不知怎么，就到了此处。天界太大，小仙法力低微，能去的地方不多，熟悉的路径也就几条，偏离原来方向之后，小仙、小仙就……再也找不回路了。”这番话应当可以打消疑虑了，因为听起来合情合理。 我算是看出来了，天界阶级分明，神族可以站在广场上，仙族只能站在外围的银河之中，根据之前绮石说的话，我这个擦拭观天台的仙子地位很低，既然阶级分明，所以“宝珠”应该很多地方没去过，因为不配——那么当时仙人又多，宝珠失去原来方向迷路到这里来，也算合理。 “……观天台在西侧，这里是东侧，你竟能迷路至此？”看着还是不太信。 原来方向完全相反吗？ “水神明鉴，是真的。” “那你口吐黑血是怎么回事？”水神又追问了一句。 ？？？ 这就涉及到我知识盲区了。 我怎么知道原来的宝珠得了什么病，中了什么毒？ “这个小仙真的不知道，我来了此处，闻到了香气，然后就吐血了。”既然不知道，那我索性直说。 “闻到香气就吐血了？” 我连连点头：“小仙不敢欺瞒水神。当时小仙飞到此处，”我指了一下身后的云朵，“然后就闻到一股馥郁的香气，接着小仙便吐血了。” 听到这，水神忽而笑了一声，或者说是无语的笑了一下：“那你是福泽深厚，竟然只是吐血罢了。” “小仙愚钝，小仙不懂。” “你起来吧，”说到这，水神慢慢转过身去，看向那影影绰绰的巨物。 嗯？ 过关了？ 不是，为什么就过关了？——也不是，我是很高兴过关了，但是这个过关的得分点在哪里？让我知道了得分点，我好搞清楚这个幻境世界的底层逻辑啊。 我试探着站起来，发现他真的没说什么，于是端正站好才回话：“小仙不知。” “你是真不知，不然，也不会来这了——此处是东极回廊，外面的浓雾叫‘迷雾蜂巢’，你能经过‘迷雾蜂巢’进入此处，而且闻了香气之后才吐血，是真的福缘深厚。” 好了，别做谜语人了，你给我个痛快话吧，我到底为什么过关？！ 我虽然心里不停吐槽，嘴里却恭敬地回话：“……小仙，还是不懂。” “不怪你不懂，你本也没有资格了解这些。这东极回廊里种的，就是源灵机……” ！！！！ 源灵机？！ 是我想的那个源灵机吗！？ 所以我进入的这个幻境也有一个源灵机？这两个应该不是同一个吧？ 我现在一定是瞳孔地震，但幸好他背对着我，看不见我此刻震惊表情。 “…本尊每半月会来此处灌溉源灵机，今日正是灌溉之时，源灵机受本尊灌溉之后，灵力愈盛。你不是神族之身，却吸收了它最纯粹的灵力，只是反噬吐血而能够保住性命，已是得天之幸。” 啊，是这个得分点啊！ 原来是灵力太强遭反噬这个得分点！——所以他以为我吐血吐的是精血，没有看到血里面的扭曲虫子！ 也是，当时只有我自己离得最近，而且那黑血吐到白云上，白云也很快消失了。 我可真幸运！——我是有点子天道buff在身上的，不错！ “原来、原来是源灵机啊…小仙、小仙可真是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我装作激动得语无伦次，就差苍蝇搓手了。 源灵机……看来我还可以找个时间来看看它，看它是不是和我所知道的源灵机长一样。 又或者，我们出去幻境的契机在源灵机身上？ —————— 同水神告退之后，我朝西方飞行，这次我聚精会神，确保自己不会错过什么地方，到了后半夜，我终于找到了我的工作地点。 观天台。 就很直白，一个牌楼上写了三个字“观天台”。 也没有天兵天将巡逻，四周除了星光，也没有其他光亮。 我切实感受到了我的工作地点是多么冷清没有前途。 我走进牌楼，眼前一花，等到再次看清时，便看到了四处翻滚的云海，云海一望无边，脚下有一条看着像是彩霞铺成的长桥直通云海中心，此刻云海是暗沉色，脚下的彩霞便如火烧云一般七彩斑斓，脚踩在上面不仅绵软，而且每走一步都有水波纹荡漾，十分美观。 云海中心便是一座高台，高台上只有一面一人高的镜子。 镜子的底座应该是用玉石做的，入手冰凉，我摸了摸，发现镜子的表面十分粗糙，镜面漆黑，但触感是温热的。 我照了一下……什么都没出现。 没有我的人影，甚至没有此刻的周遭环境。 观天台…… 所以我每天三次就擦这么个镜子是吧？整个观天台看起来就我一个人，还不如绮石在战神府上打扫，起码还有人说话。 不过这也好，正好方便我四处打探一下这个幻境任务到底是什么。 这么想着，我便坐在地上靠着镜子慢慢睡着了——主要我也不知道“宝珠”休息的地方在哪，在打探出来之前先凑活吧。 我却不知道，就在我睡着的时候，原本粗糙漆黑的镜面，忽然晃动起来…… 镜面上出现了图像——天帝高悬空中，身上出现无数蛛网一般的触须，那些触须深入所有神族的后脖颈之中，便有灵光随着触须的吸收不断涌入天帝体内，而神族的脸上如同木偶，僵硬麻木，只是任由天帝施为…… 第435章 归墟海(一) 醒来之后，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此处看着云海已经变成了白色，之前七彩斑斓的彩霞长桥此刻统一变成了朝霞一般的橙红色，我想了一下今天的安排就动手了。 首先，之前绮石说了，我的工作是每天三次给观天台擦擦——我现在拿衣袖擦一下也应该也没事，主要这镜面本来就是粗糙的，也照不出人影，我用身上的衣服擦擦应该不要紧。 其次，我擦完之后，就要去东边的东极回廊看源灵机了。 最后……我找个机会问问战神和水神的关系，绮石说了，整个神族只有这两人是从什么太虚源流中诞生，所以没有经过神眷大典。 而我十分敏锐的发现，在一个故事之中，例外就是蹊跷，也许就是这个幻境的突破口。 想好之后，我立刻动手。 很快我擦完镜子之后，便从彩霞长桥离开，出了观天台。 我辨别了一下方向，就朝着东边飞去。 东极回廊…… 大约飞了一个时辰，我便看到前面有一大块云聚集在一起形成的一个平地，上面长满了仙花灵草，看着像是类似花园的地方。 等到飞的近了，我便发现那里有几个仙女似乎正在采摘灵果。 我立刻收敛气息，躲在大树后面，隐匿身形。 看服饰，应该也是小仙子，我之前在银河观礼就发现了，仙族和神族的服饰有较大差别，神族服饰更加华贵复杂、色彩艳丽；但仙族服饰更加简单流畅，色彩单一。比如我身上穿的，就是一套青衣，上面没什么花纹。 仙族基本上在天界就是担任侍从的角色，地位不高，神族就是地主老财，即便他们自己也有等级划分，但是在所有仙族面前，就是高高在上。 那些仙子手上擎着细长的白玉瓶，身上的服饰以粉色为主色调，头上发饰也比我的更加精致，应当是比较得宠的小仙子。 一共五个小仙女，各个容貌妍丽、姿容不凡。 “姐妹们，今日神君要请水神一品‘寒燧百色茶’，需要这玄霜月魄的露水第一次蒸发时的所出现的彩虹虹光，咱们可要看清楚了，可不能让这灵茶失了本来味道。”领头的仙女这么说着，她身后的四名仙女齐齐应声“是。” 接着，领头仙女便让大家四散开去，寻找露水即将蒸发时的所出现的彩虹红光去了。 玄霜月魄……看来就是面前这些看着像是白玫瑰的花朵了。 要死，不知她们几时才能弄完，总不至于要把手中那些瓶子都装满才行吧？ 我正思考着怎么悄然不知地离开这块地时，便有两名小仙女朝我这边的大树走过来。 “玉洁快来，这边的玄霜月魄露水快要蒸发了！”走在前面的小仙女对着身后的仙女轻声喊着，目光正落在我不远处的花朵上。 “来了、来了，冰清。”被称作玉洁的小仙女也快步走了过来。 于是冰清、玉洁两个小仙女便在我不远处看着，静等玄霜月魄花瓣上的那些露珠开始被阳光蒸发。 真是……昨天才说我是有点子天道buff在身上，今天就让我……不对，这是个幻境故事，我不能拿他当真实的世界来看。真实的世界信息太多，所以接触到的有些对我来说是无效信息，但这个幻境世界应该一切以通关为目的，所以给出的信息一定是有效的。 也就是说，我这个角色在这里是要触发一定信息的，这个信息必定是后期有用的——不然要这个情节干什么？ 于是我立刻屏息凝神，竖起耳朵听着。 站了一会，因为露水还没蒸发，所以两个小仙女便凑在一起开始聊天，此刻其余仙子也都四散各处，也不会关注到这里，于是她们便聊了起来。 “玉洁，你比我在神君府呆的久，你说…咱们神君对水神是不是……”冰清没有说下，但是杏仁的眼中满是促狭和对于八卦的兴趣。 “冰清，你可别乱说——仔细看着点露珠。”玉洁嗔怪地看了一冰清，随后又朝四周看了看，确定这一块只有她们两人才放心。 “哎呀玉洁，我都看着呢，虹光跑不了——我来神君府上也有五百年了，神君用这‘寒燧百色茶’拢共不过三次，还都是水神来的时候用的，这总不能怪我多想吧？” “你啊，这种事倒是用心——怎么不见你在修炼上用心呢？”冰清点了一下玉洁的额头，很有些恨铁不成钢。 “哪有、哪有，我有心了。可是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感觉这五百年来，灵气好像稀薄了一些，没有从前那么浓郁了。玉洁、玉洁，你有这种感觉吗？”冰清捂着自己的额头看向玉洁。 玉洁的目光正一瞬不瞬盯着花瓣上的露珠，看得出来露珠已经要化成水蒸气了。 她随后说道：“我才没这种感觉，定是你自己修炼偷懒，你也说是错觉了……” “不是、不是，是真的！从前我在下界有位好友，我飞升的时候再有两百年她也应该可以飞升了，可是现在五百年过去了，她都没有飞升，这不太对劲……” “好了别说了，快看，虹光出现了！”玉洁打断了冰清的话，快步过去将手中的玉瓶对准出现的如同针尖一般细细的虹光，那虹光立刻被吸入她的玉瓶之中。 “啊，采到了！”玉洁满意地看着此刻玉瓶因为吸入了虹光而透出一点点色彩，笑了。 “啊呀，让玉洁你抢先了。”此刻冰清也已经走到了花朵边，遗憾地看着上面的露珠已经消失了。 “好了、谁让你不专心看着的？走走走，咱们再去找下一颗，下一颗我让给你，别不高兴了，走吧。”玉洁拉着嘴巴撅得可以挂油瓶的冰清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眼看她们走远，此处没有了人，我又等了一会，确定此处剧情应该已经过去了，这才偷偷离开。 我算是看出来了，只要我收敛气息，便是如水神这样的神族也不一定会发现我——昨天我要不是忽然发神经的吐血，水神也不见得能发现我。 此处只是几个小仙女，我小心一些绕开她们，不成问题。 我依旧飞在去往东极回廊的路上，脑中也在分析刚才那段对话的含义，我得出两个信息。 第一，神君好像对水神不一样。 第二，冰清说感觉灵力稀薄了，不像从前那么浓郁——这一点听起来有点像是她推诿自己修为没长进的借口，至于她口中的好友按理来说早就飞升却没有飞升，原因也很多，也许不是灵力稀薄，可能只是在修行上出了岔子陨落了，这才没飞升。 所以，难道关键点在神君对水神这里？这里的神君是谁？男的还是女的——修真世界中，男女鼎炉都有，所以我不确定这个幻境世界中，是不是也有男神喜欢男神这种情况存在。 ——不对，不对，如果是男神，这位神君在五百年来不可能只是请水神喝过三次灵茶。按照男人的性格来说，更喜欢主动出击，如果这个神君是个男的，而他又对水神不一样——不管是喜欢还是什么，那么他就算再高冷，不至于只请三次吧？ 所以这应该是个女神君！ 女神君，能被称为神君的，应该只有四位神君的朱雀了。 那么刚才那几个仙子应当是朱雀神君府上的仙子。 所以冰清说到神君对水神不一样，眼神才会促狭和充满八卦。 那么第一个信息点就是，朱雀对水神不一样。 关键点会是这个吗？ 此刻，我已经到了东极回廊，因为我再次感受到了水神口中的“浓雾蜂巢”。 第436章 归墟海(二) 这里的雾太大了，一直都是阴沉沉的，完全分不清方向，所以我当时是怎么穿过这里，看到浓雾后面影影绰绰的巨物的？ 哦，我想起来了，当时我还听到了声音。 我在浓雾中瞎走，时间过去了很久，感觉和昨晚像，又不像。 我要是在这里大喊起来，被人听到了是不是会觉得我神经病？ 不对，这里根本不会有别人——昨晚水神说了，我能通过浓雾蜂巢是我运气好，而且当时一路过来都没有别人，所以这里应该和我的观天台差不多，平日里压根不会有人来。 那么我就没有什么包袱了。 “喂！你说话！我来了！你快带我进去啊！”我记得昨晚我感受到一股力道让我往一个方向走，然后我才成功看到了水神。可今天我一点也没有感觉到。 我就在浓雾里跟无头苍蝇一样乱转，连来时路都记不清了——哎，只怪我对自己太有信心，我以为只要我来了，那个声音还会出现，还会指引我。 要死，如果我一直出不去，那可怎么办？ 可如今我不靠自己也没办法，温寒很明显是洗去记忆成为了这个世界的水神，如果我跑过去和他说，这个世界是假的，你其实是另一个世界修真宗门的弟子，叫温寒，他会觉得我被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夺舍了吧？ “你说话呀？你把我引过来，你又不说话，你要我救你，你又不现身，你想怎么样啊？”我朝着四面八方大喊了几遍，除了浓雾包裹着我，什么都没有。 妈个鸡，今天不会被困在这里吧——或者说，我不会一直被困在这里吧？我记得水神说他每半年来灌溉一次源灵机，我不会要在这困半年吧？ 我体内的“无字天书”打从我进入这个世界起，就一直安静如鸡，什么响动都没有，不然还能够靠它给我指引方向……诶？那边好像浓雾散了！ 我立刻朝那个方向跑过去，一边跑，我一边闻到了海水的咸腥味。 越靠近，越明显。 我的脚步渐渐停了下来，我看着不远处似乎是一片大海。 糟了，方向又错了。 不过好歹我跑出迷雾蜂巢。 这么一想，我又朝着那处跑过去。 等我从迷雾里出来，忽然感觉失重，自己脚下踩的云朵不见了，我整个人往下掉！ “啊！” “嘭！” “嘶！” 很明显，第一声和第三声是我发出来的，第二声也是，只不过第二声是我身体掉在礁石上发出来的。 因为速度掉落太快，我还来不及在空中调整身形，就已经在礁石上着陆了，同时感觉我的左腿好像摔伤了。 海边咸湿的风夹杂着说不清的血腥气，实在不好闻。 我揉了一下脚，感觉是脚踝摔伤了，看了看四周，只有我身处的这一丛礁石群，其余全是海水。 海水一片银色，乍一看很像是水银，上面漂浮着星辉碎片，但是仔细看还带点红，银白晃荡，深不见底。 我极目远眺，才看到很远的地方有黄色的起伏，应该是沙滩。 “麻蛋，这个破故事，不给我个身份高贵点的神族好见机行事，居然还让我受伤，老娘要疯了！！！！”我一想到现在这个幻境故事的破局还毫无头绪，而真实世界中，千叶和姬紫深还在等我去救，我现在还受了伤被困在这里，我就郁闷得想大喊！ 就算幻境时间和真实时间流速不同，就算我破了幻境故事出去之后，时间也只过了一点点，我也不想留在这里被迫和温寒一起走这个故事！ “啊！！！！”我朝着大海喊了好几声，终于把胸中的郁气排泄出去一点，这才看向自己的脚踝。 我摸了摸，应该只是脱臼了，于是我撕下身上的布条咬在嘴里在后脑打了个结，接着便双手摸向自己的左脚脚踝，捏了捏，找到位置之后…… “呃！” 额头上冷汗瞬间流下，但是好歹骨头被我正位了。 打从我当了启王，我已经很少受这种皮肉之苦了——因为胤澜会在我出事之前将危险摆平，实在没有预料到的受伤，我吃了一些丹药也就好了，这种纯正的骨头脱臼滋味，已经很久没有尝过了。 我坐在礁石上喘气，平复了呼吸之后，我尝试活动了一下左脚，虽然还是疼痛，但是现在离开这里才是要紧。 我刚要飞起来，便看到天边有两颗流星朝这边急速降落！ 不好，有人来了！ 我立刻拖着左脚翻下礁石，那两颗流星已经近在眼前，看来目的也是我所在的礁石群！ 我咬咬牙，立刻从另一块礁石那轻轻滑入海水之中，海水刚一碰到我的脚，我就感觉浑身瞬间像是被冰冻了一样，但是心口处立刻升腾起一股温暖，驱散了寒意。 我来不及多想，便扒着礁石，将身体隐藏在海水中，只透过水面晃动的波纹看着两个流星在礁石上炸开，出现两个身影。 哦！先来一步的一个面容绝美的女子，身上服饰高贵繁复，应该是个神女； 那女子刚一落地，烟紫色的裙摆薄纱便轻轻在脚边翻起几个褶皱，很快又归于平静，跟在她后面的人也已经显出面容。 好家伙，荣珩！ 妈个鸡，荣珩这小子还是穿着红色收腰的服饰，上面的用金色的丝线绣满了流动的云纹，再配上他白玉一样的脸，还真有几分彼岸花的美丽。 “荣珩，你何苦如此相逼？”神女面容有些复杂，她甩了一下袖子，扭开脸去。 “那么熳棠，你又为什么要接近兄长？”荣珩嘴角噙着一抹笑，只是眼神冰冷。 兄长？荣珩居然还有兄长？——不对，应该是这个幻境故事中的“荣珩”这个角色，居然也叫荣珩？ 所以，他难道真的是我认识的那个魔尊荣珩？ 不会吧？这、这难道不是虚构的世界？ 不，仅仅只是凭借一个名字我就断定这个世界是真实的，未免太过无武断，我要再看看。 第437章 归墟海(三) 我隐在水下，小心翼翼观察他们，不让他们发现我的存在——毕竟我现在只是个最低等的小仙，被发现窥伺神族，恐怕他们当即就要灭杀了我。 此刻我却不知，有一条细小如蛇的触须正在慢慢靠近我。 “我…你一定要我说穿吗？你、你又为何如此执着？”神女面色尴尬难堪，脸上似有红晕。 “哈，是啊，可我就是对你执着啊……”这话应该说的情真意切，我怎么听着有几分讽刺？ “熳棠，你应该明白，兄长对你是不会有其他情愫的，你还不如接近我呢。”说着，荣珩便靠近神女，似乎要毛手毛脚。 哎哟，哎哟，尽管我知道这个荣珩应该不是我知道的那个荣珩，但是听到他讲这么油腻的话，还是忍不住汗毛直竖。 还好我在水里。 啊等一下，兄长——我想起来了，绮石说过，所有的神族中只有战神和水神是来自太虚源流，所以他们应该是两兄弟，那么荣珩口中的兄长就是水神了？ 哦，这个神女应当是朱雀神君了。 “荣珩！自重！你是战神，可本君也是四神君之一，你我地位相当，你怎么可以用这样轻佻的语气与本君说话？”这一次朱雀神君看来是真的气到了，狠狠一甩袖子，引起的罡风立刻在礁石群边来回打了好几个旋，我此刻非常庆幸自己的英明，我是藏在水底的，否则如果只是躲在礁石后面，保不齐就被这罡风扫下来了。 此时，那细长如蛇的红色触须已经慢慢缠上我的脚踝，我却浑然不知。 “这就生气了？兄长更不会说话，恐怕你这样会很快被气死的，还是不如我的好。”荣珩虽然他的毛手被朱雀神君打断了，但是就斜倚着身子双手抱胸看着朱雀神君，眼中满是调笑。 这一套动作实在太流里流气了，但因为荣珩长得好，偏生还有几分风流不羁的意思。 朱雀神君冷笑一声：“时候不早了，本君还要回去准备‘寒燧百色茶’招待水神，战神就留在这归墟海吧。”说罢，朱雀神君再也不等荣珩反应，立刻化作流光迅速离开了礁石群。 快走吧快走吧，你们走了我也好走。 然后回去分析一下这个故事情节的有效信息是哪些。 “哼，看够了吗？还不出来？” 荣珩却并未离开，反而依旧站在礁石群上，面朝着我的方向。 不可能，我都收敛声息了，而且隐藏在这银白如水银的海水里，荣珩不可能会发现我的。 定然在诈我——可是，他凭什么觉得这里会有人值得他“诈”呢？ 不管，打死不出去。 我依旧隐藏身形，只当没听见。 “呵呵呵，不会以为不出来，本座就没办法了吧？” 荣珩话音刚落，我便听到有巨大的风声出现，接着我便看见荣珩四周出现了两股冲天而起的龙卷风！那龙卷风我从水底看起来十分细长，看起来大约只有一个手腕粗细，但是浓黑如墨，旋风间还有刀刃兵器出没，龙卷风的高度直通天际，根本看不到顶！ 那两股龙卷风左右各自按照顺时针和逆时针方向开始围绕礁石群移动，瞬间此方天地的天空都暗了下来！ 妈个鸡，来真的？ 我就躲在他正对面不远处的礁石下面，我已经可以感受到龙卷风搅动的海水吸力在不断增强！ 荣珩双手抱胸，闭目养神，他的身边就是一个真空地带，龙卷风的吸力对他压根没有一点影响，但此刻天地灰暗，只有他身着朱红色束腰广袖的长袍站立在礁石上，成了天地间唯一的色彩。 他似乎笃定了我很快就会出来！ 好好好！算你狠！ “战神饶命！战神饶命！”我迅速浮起身子，趴着礁石爬了上来，刚出水面，龙卷风的力道立刻将我卷了起来扔上天空！ “啊啊啊啊啊！”辣鸡荣珩！你给老娘等着！ 老娘…… 后面我实在想不下去，龙卷风的力道将我迅速像是搅拌机一样搅拌，我脑浆子都要摇匀了！ 眼见着有刀兵斧钺朝我砍过来，我连个定身法都使不出来——辣鸡死灯笼，不会要我死在这吧！？？？？ “啪叽！” 好痛…… 那些刀兵斧钺在砍到我身上的一瞬间，就消失了，我的身体因为没有龙卷风风力的支撑，所以从半空中掉落，再次摔在礁石上，更倒霉的是，我的左腿……又摔坏了。 呵，人在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会笑。 辣鸡灯笼，你有本事关我一辈子，但凡我出去了，我不拿南明离火给你烧个寸灰不存，我就不当启国的女帝了。 我正想着，视野中就出现了一双看着就十分精致的踏云履——不好！ 我立刻将思绪拉回来。 再睁眼，眼中已经满是泪水。 “呵，竟然能够藏在归墟海里，有点意思。”荣珩开口的第一句话，让我还没有深入分析，毕竟现在我头上正悬着一把利剑。 “战神息怒！小仙、小仙有话要说！”我调整着身体，尽管左腿很痛，我还是忍着让自己做出了跪下的动作。 “说吧，让本座听听你有什么借口？”荣珩的声音依旧轻浮，但是我浑身的汗毛就没下去过。 我知道我此刻只要有一点异动，立刻就会被他灭杀。 “不、不是借口，是…是真心。”我说着说着，头更低了，声音也更轻了。 我还记得，当年长毛水鬼曾经教过我，想要在短时间内取得一个人的信任，女人的眼泪是个很好的武器。 哦，他说的是漂亮女人的眼泪，然后看着我的脸说，你试试——毕竟秋凝落刚出来历练，还是单纯的，你虽然不是漂亮女人，但尽管试试。 不知道我这个灯笼世界里的脸，长得怎么样？我昨天才来，也没想着看看自己长什么样。 “真心？哈哈哈……你不会要说你倾慕本座，故而在此处候着吧？哈哈哈……”他忽然哈哈大笑起来，语气中的调侃毫不掩饰。 布豪！居然走了我的路！让我无路可走！ 第438章 归墟海(四) 可是除此之外，我实在想不出来我要说什么借口，自己会出现在这里——总不能真的说，我其实是来找源灵机，只是在迷雾蜂巢迷路，不知怎么就掉到了这里，然后很不巧，你和朱雀神君来了，我那不是为了免得你们尴尬嘛？我才很贴心的躲了起来。 那么问题又来了，你为什么要找源灵机？——哦，因为我好像听到它要我救它。 哈、哈、哈！ 源灵机居然要一个擦镜子灰尘的小仙子救，哈、哈、哈！ 我自己想想都觉得荒谬。 假设我是荣珩，听到这种话，我会一掌灭了对方，这种不走心的借口越发显得糊弄人——更何况这个小仙子还听了两位神君的墙角，还是灭杀来的简单。 至于荣珩为什么没在第一时间就找出我的位置，而是选择了龙卷风——我还是那个猜测，他不知怎么感知到了有外人，但是不确定在何处，于是才会用这种方法。 “可我说的是真话……”这个时候我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更好地理由。凭着之前他和朱雀神君的话，我也能够推断一下，他和水神的性格并不相同。 我昨夜遇见水神，是在源灵机那，本来就是迷路所致，说得有理有据，更何况我看着温寒的脸，心下就觉得他性格不应该是那种动不动就灭杀小仙子的神君——这份信任来自于那几只水母的“小寒寒”称呼，以及我本就拿他当挡箭牌说是他的心上人才进来的，所以心里对他有几分对不住。 荣珩么，从前是魔尊，我下意识就不想和他打交道——主要打交道的过程中，我也一直被他所制，在没有充分把握面前，我不会和他正面对上。 “那就让本座看看你的真心！”荣珩忽然声音一顿，他一把掐起我的脸，迫使我的面容完全暴露在他的视野之下。 也让我惊恐的眼神在他面前表露无遗！ 妈个鸡，我就说我不喜欢他！老是不按套路出牌！ 荣珩放大的脸就在我面前，细腻无瑕的肌肤，斜飞入鬓的长眉，以及……凉薄无情的眼睛，嫣红如玫的唇色。他实在长得俊美，黑如子夜的眼中涌动的邪佞和无情，高傲和冷漠就这么坦然地展现在眼底，对于我这样一个小仙，他实在不需要伪装什么，也不屑于伪装。 黑色眼眸中带着眼底涌动的情绪像是蚊香一样开始不断旋转，旋转…… 忽然一瞬间，我感觉脑中一片空白——最后的印象还停留在他眼中旋转的情绪一圈圈，跟蚊香一样。 等我再回神的时候，荣珩已经松开手，皱眉看我。 “…居然是真的。” 真的？什么真的？ 我还没明白过来，荣珩站起身来：“不过被你这样丑的小仙子喜欢，也没什么值得高兴的。” ？ 被我这样丑的小仙子喜欢？ 不是，你怎么忽然就接受了我说的这个借口，啊不是，是理由？ 发生了什么？ “看在你对本座一片真心的份上，这一次，本座就不追究你私自藏匿、窥伺上神的罪过了。” 诶？ 诶？ 怎么就一片真心了？ 不是，你怎么就确定我对你一片真心了？这给我干哪了？这还是国内吗？ “不过你既然有这等隐匿功法，可以躲藏在归墟海中不被本座发现……看来这种事，你不是第一次做了？”荣珩忽然想到这个，猛地又一回头看向我，眼中的锐利令我汗毛瞬间直竖。 嗨，我这汗毛就没下去过。 不是，你到底刚才干了什么？我到底错过了什么，我怎么接不上剧情了？ “小仙、小仙……”我一时间由于不知道做什么反应，便只能吞吞吐吐，想看看他的反应再说，他却误以为我这是被拆穿后的尴尬，嗤笑一声，忽而转头问道：“你今日可知为何会被本座识破？” 来了来了，这才是我想知道的重点！——朱雀神君都没有发现我，荣珩难道作为战神，比朱雀神君的修为高了好几个等级？ 话再说回来，昨晚水神都没有发现我——要不是我忽然吐血，丫也不可能发现我，可见我的隐匿功夫是没问题的。 “小仙愚钝，小仙从前…也曾经偷看过战神，小仙别的功法不行，但是隐匿的功法是越练越好……小仙的意思是，小仙今日和别日都是一样，不知何处漏了破绽？” 辣鸡，要不是忽然被发现行藏，我此刻早就离开这里了。 荣珩手指一挑，便有一根极细的布料飞了起来飘浮在他的指尖上方：“因为这个。” 草！定是我之前扭伤脱臼的时候，撕扯身上布料时掉落的！ 原来在此处！ 不好！ 果然…… “你身上的裙子还破损着，你扯了身上的衣料要做什么？”他的目光在我的裙摆处停留了一下，再次看向了我。 由于我此刻是跪着的，裙摆正好将我的双腿伤腿给盖住，所以他现在还没有发现我是因为左腿受伤才会撕了布条来固定的。 妈个鸡，现在我又要想个什么借口了。 “其实那个是……”我刚想说点什么，忽然感觉左脚脚踝钻心的疼！ 不好…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我的脚踝里！ “是什么？”我的忽然停顿立刻引起了荣珩的怀疑，他扭身看来，正好看到我没有控制好表情，我只感觉左腿的腿骨在不自觉的抖动，有什么东西好像在不断啃咬我的经脉！ “呃…”我此刻额头上全是冷汗，面色苍白如纸，身体开始控制不住的颤抖。 我难以控制左腿的痛感，一个脱力竟然坐在了地上。 荣珩大约看出了什么，一挥袖子，一股强风过来已经扫开了我的裙摆，露出我的双腿——不好，定要被发现我的布条裹在脚踝上了。 “受伤了？啊……你可真是没用啊。”荣珩像是想到了什么，我猛一看去，才发现左腿脚踝整个肿了起来，而且之前被我用来裹住固定的衣服布料早就不见了！ 哦！定是在龙卷风里被吹走了！ 好好好，所以荣珩以为我这脚是刚才龙卷风卷上天，他又突然撤销龙卷风我从天上掉下来摔伤的！ “小仙…小仙法力太低，战神法力高强，自然挡不住这风的威力。”我痛得话也说不利索，只觉得这次摔伤格外厉害，我能明显感受到血管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拼命往我的骨头里面钻！ 荣珩想了想，手指一道光便朝我的左脚脚踝袭来，因为速度太快，而且我因为太痛也根本无法躲避，那道光便立刻在我的脚踝上绕了几圈，很快，脚踝上的红肿退下去了，那种钻心的疼痛也慢慢退了下去。 没想到荣珩居然会给我疗伤？！ 我立刻端正地朝着荣珩跪好：“谢战神疗伤，小仙好多了！” 荣珩收回手指嗤笑一声：“看在你对本座一片真心的份上，本座给你一个机会接近本座。” 给机会？ 什么机会？ 不不不，你不用给我一点机会。 但我嘴里却受宠若惊地说道：“愿为战神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个辣鸡定是要我干什么，所以先给我点甜头尝尝，不然哪会那么好心？ 荣珩转身看我：“好，此话本座放在心上了。本座交代你一个任务，你若完成的好，本座便格外开恩让你来本座的宫中做仙侍。” 我tm就知道！——我能这么了解还不是因为我自己当女帝的时候，没少干这种事吗？ 嗨，全怪这破灯笼，我又成了随意他人拿捏的最底层！ “战神吩咐，小仙定不辱命！” “宝珠，本座会将你安排到朱雀神君熳棠宫中进行伺候，你可要尽心啊。” 不是，荣珩怎么忽然知道了我的名字？ 第439章 归墟海(五) “只要你此事做的好，将来本座会让你和你的好姐妹绮石一同进殿内伺候，成全你对本座的一片痴心。”荣珩双手负立，嘴角噙着一抹笑意，但眼眸中一片漠然，他居高临下看着我，身后的阳光将他身上的朱红色长袍上的刺绣照射的熠熠发光，就好像他整个人也在发光一样，再加上归墟海银白色的海水反射在他的面颊上，越发显得他的皮肤吹弹可破、毫无瑕疵。 不是，一会功夫，他又知道我的好姐妹叫绮石，而且还在他的宫中当值了？ 看来就在刚才我恍惚的时候，他一定是用了什么方法得知了我的消息。 麻蛋，我就说我最讨厌修真世界这种不讲逻辑的逻辑了！在高位上神面前，就好像没有任何秘密一样。 不过，他居然要让我去朱雀神君的宫中做他的内应？ 那可不行！ 我立刻低下头去说道：“战神容禀，此事小仙…小仙怕是难以胜任…”话没讲完，刚才还脸上带着一抹笑意的荣珩忽然像是合拢花瓣的牡丹，整个人都阴沉下来，不好，我的汗毛又竖起来了！ 他动杀机了！ “怎么，你不愿意？” “不是不愿，实在是小仙唯恐误了战神的大事啊！”我闭着眼睛连忙将这几句话急急喊了出来，就怕慢一点丫就给我灭了。 “呵，哦？说来听听，本座有什么大事？” “小仙不敢…小仙怕说了之后，惹神君发怒。” “本座要你说。”他的声音依旧清浅而迷人，就好像晚风吹拂过沙滩一般闲适惬意，但我却越发不敢掉以轻心。 “小仙斗胆揣测…神君要让小仙去接近朱雀神君，为了不引起旁人注意，神君为小仙安排在朱雀神君府邸的职位必定不高，这样一来，小仙要在朱雀神君府中站稳脚跟，少不得要花个十年八年。等到十几年过后，小仙才能真正为神君做事，可那样的话，神君……还来得及吗？”我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观察荣珩的神色。 我之前看荣珩和朱雀神君熳棠的对话，我还以为是熳棠对水神动心，而荣珩喜欢熳棠，所以吃醋专门找熳棠来说，让熳棠改为接近他不是更好？现在听荣珩的话，他不是喜欢熳棠，应该是有什么理由要接近她——不然难道要把我安插进朱雀神君的府邸，去当熳棠的闺蜜，然后在她耳边时不时说一说荣珩的好吗？ 太搞笑了吧？ 他忽然会想到要我进入朱雀神君府，应该是觉得我对他一片真心，所以不会背叛他——不是，他到底为什么这么确定我对他一片真心？我到现在都不明白！ 难道以前的宝珠真的喜欢荣珩？ 下次我去找绮石打探一下。 荣珩会想到找我这个小仙去接近熳棠，应该是知道他身边亲近的人熳棠都清楚，不能派出去吧。 而且是忽然想到要让我去朱雀神君的府上，一定是最近才发觉的异样，不然他早可以布局了。 其实这一切都是我的猜测，事情紧急也完全是我胡乱揣度——我是真的不想离开擦镜子这个清闲的工作，可以让我摸鱼——而且我一直觉得，我既然是进入的灯笼的幻境世界，它让我成为一个擦镜子的小仙女，就一定是有用意的。如果是想要走剧情让荣珩将我安插到朱雀神君的府邸，那它完全可以将我一开始就设置成这样的身份——一个卧底在朱雀神君府上的战神荣珩的棋子——干嘛让我做个擦镜子的小仙女？ 它这个剧本角色这么设置，一定有其用意——来自我打的为数不多的小游戏的心得。 荣珩的眼眸中迅速划过思索，接着便转过身去不再看我：“哼，自作聪明——你这样的相貌，便是进了朱雀神君府也无用。” 这话说的意思就是……不用我去了？ 好好好！——妈个鸡，我的相貌？我的相貌怎么了？我看出来了，神族都是一群以貌取人的辣鸡。 哼。 “往后来找绮石时，收敛一下偷窥本座的眼神，本座……不喜欢。”说到最后，荣珩看向天际，我顺着他视线看过去，便发现天际有一个白色圆点在渐渐接近。 没一会儿，那圆点已经近在眼前，是一只巨大的鸟！此鸟通体雪白，雄健英姿，毛发光亮，鸟头上居然还有三根蓝色的翎毛，顺风而动，流光溢彩。 好鸟！ 大约是我眼中的惊艳太明显，荣珩一跃跳到鸟背，站在上方，居高临下看着我：“没有见识，此乃北冥玄鸟，你今日得见，也算累生累世修来的福气。” 玄鸟？——我在真实修真世界中也只听说过上古有神鸟玄鸟，从未真正见过，如今在这幻境竟然看见了，我心中迅速划过一个念头，但一时间没有抓住。 但话说回来，玄鸟一般说来通体黑色，但是这只玄鸟竟然雪白而没有一根杂毛，脑袋上还有三根蓝色翎毛，倒让我一下有种熟悉感。 那玄鸟冰蓝色的眼珠骨碌碌转动看着我，眼珠子有我脸盘子那么大，看到我时，眼中出现明显的高傲情绪，跟他主子荣珩是如出一辙。 “走了。” 荣珩说了一句，玄鸟起飞前，朝我的方向哼了一下，巨大的鼻息形成的旋风立刻朝我卷来，我立刻朝着旁边跳去，险险避开，谁知我体内灵力一运转，左脚的剧痛立刻袭来，让我狼狈的在地上打了滚，而此刻玄鸟已经带着荣珩化作一个白色圆点飞走了！ “草泥马！”我在地上趴着，看着已经飞走的圆点恶狠狠啐了一口！ 左脚脚踝的疼痛开始沿着经脉不断爬升，我能够感受到里面的确有什么东西在啃咬我的经脉，使劲往我的骨头里钻！ 我实在忍不住了！ 我一把撩开我的裙子，露出我的左腿——小腿皮肤看起来没有任何异样，但我感受到那东西已经到了我的膝盖！ 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拔下头上的发钗，仔细闭上眼睛感受那东西的存在…… 猛的一下，我将发钗一下子刺入膝盖的鹤顶穴！ “呃啊！”我疼的冷汗一下冒出，冷汗瞬间浸湿了衣服！ 与此同时，体内一直安静燃烧的南明离火瞬间像是被泼了汽油一样猛地火势扩大，体内灵气在此刻翻涌而出，喉间便有血腥气涌出！ “噗！” 我一下子吐出血来，手上的发钗也掉落在地。 这一次吐出来的还是黑血——和昨天一模一样！ 不过这次的黑血没有立刻消散，而是在礁石上喷溅开来，同时我看到血污里有细长的物体在扭动！ 那物体大概只有头发丝粗细，若不是它不断扭动身体在血污里，我的影子又笼盖住了血污，让视线暗下来能够比较明显看见，我还真的忽略过去了！ 更神奇的是，我膝盖的疼痛消失了！ 我立刻看向膝盖，发现膝盖上伤口还在，但是并没有血！发钗就掉落在一边，上面也没有血迹！ “轰”一声，我还在思考，那细长的物体忽然燃起一小簇只有黄豆大小的蓝紫色火焰，便成了灰烬！ 是南明离火！ 我立刻内视，南明离火刚才还忽然之间火势扩大，此刻又再次缩回到原来小小一簇，在识海中安静的燃烧。 南明离火的出现让礁石群上的血污也在瞬间蒸发干，但是古怪的是，这礁石群只留下一点黑色烧灼过的痕迹，并没有完全烧毁。 我这可是南明离火啊……虽然很少一点，但也不应该只是留下这么一点痕迹吧？ 我想了想，有心要验证一下，但是苦于使不出南明离火，也只能放弃。 我看了看天色，时间过去蛮久了，我现在应该回去了。 于是我慢慢站起身来，发现左脚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此刻也不再去深究是荣珩的关系还是什么，我立刻朝着空中一跃，便飞了起来。 我朝着西边飞去。 第440章 春风酿(一) 回到观天台的时候差不多要到子夜了，还好这里一直都很少人来，因此也没发现我脱岗摸鱼了。 我依旧不知道自己住宿在哪里，于是照旧靠着镜子睡了一夜。 之后几天，我都老老实实在观天台擦镜子，然后将周边环境都摸了一遍，同时更加明白了我这个小仙子的职能在天界之中是多么地位低下。 差不多七天了，除我之外，我再没看到过其他仙子来观天台。 我收集到的一些信息还是我去观天台南边的琼花林海听到的。 琼花林海看着是个天界赏花观鸟的所在，但是也有无事可干的神族来那谈情说爱，我趁着机会躲在里面得知了一些信息。 但不多，是真不多。 我看那些神族真的是无聊，大概因为工作都是仙族在做，所以神族有很多时间谈情说爱、惹是生非，哦，不对，应该是交流感情。 反正我看出来了，神族数量比起仙族少了很多，但是担任的职务却比仙族高多了，但是也没什么具体工作要做。 比如我看到过花神和冬神、春神的三角恋，看到过风神和雨神两个男神卿卿我我，还看到过火神之子和狐族公主你来我往、打情骂俏。 就……大家都给我一种吃饱饭没事干，只能思淫、欲的感觉。 我隐隐觉得，这个天界不对劲，这样的世界真的可以发展下去吗？ 哦，我忘了，这只是个幻境故事，认真我就输了。 我后来没有再去过源灵机，我想是不是因为那晚是水神来浇灌源灵机，所以我才会听见有声音？因此我第二天再去就听不见了。 应该是有个契机的。 我准备等到下一个水神灌溉的日子，再去试试。 在这几天中，我也寻找到了自己休息的寝宫——哦，应该说是小屋子。里面的摆设和我设想的一样，乏善可陈。 今日我在自己的小屋子里休息的时候，绮石来找我了。 “宝珠！宝珠！你怎么还睡着呀？我等了你好久呢！”绮石一进屋子便喊了起来，听声音很是着急。 等我？等我什么？ 我细细想了一圈，之前和绮石在神眷大典上分手之后，没有约定要做什么。 难道是之前的约定？ “啊？绮石，你听我给你找借口……” “谁要听你的借口，走走走，咱们快去升仙门看看吧！”绮石每次出现都是风风火火的，我还没说话已经被她拉着往外飞了。 在半空中，绮石一把拍开我。 “你干什么？怎么磨磨蹭蹭的？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抓住机会来见你的。”绮石没好气地白了我一眼。 “嗨，真是对不起，我这不是太忙了给忘了吗？”我有些讪讪的开口。 麻蛋，难道又是一个什么大典？ 我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了一下周围，发现并没有太多神族或仙族朝某一个方向飞，应当不是什么大典。 绮石脚下一停，眼神古怪地看着我：“宝珠，你变了。” ！ 啊？我这就露出马脚了？ 我有些掩饰性地看向别处：“没有吧，你可别乱说。” “我哪里乱说？——你之前三五天就来找我，然后偷偷看战神，你现在居然一连七天不来找我，你变了！” ！ 啊？不是，原来宝珠真的喜欢那个荣珩啊？ 我正在想用什么借口糊弄过去的时候，绮石忽然一把拉住我的胳膊，开心一笑：“你终于把我的话听进去了！——我早跟你说了，战神虽然看着容貌昳丽，但是性格很不好，打我来战神的宫中就听说，不下三个神女……”说到这，绮石像是感觉在背后说人坏话不太厚道，又或者觉得荣珩神通广大，会被发现她在背后蛐蛐他，刻意压低声量。 信息来了！ 我立刻支起耳朵说道：“还有这事？” 绮石又白了我一眼：“我从前跟你说，你马上捂着耳朵说‘我不听、我不听’，怎么了，现在又要听了？” 啊……宝珠这么恋爱脑的吗? 我立刻拉住绮石讨好：“好了绮石，你说呀，我从前那不是被美貌迷了眼嘛？我给你赔罪……” “那好，反正你本来就要给我赔罪。我要你的‘春风酿’，你给不给？” 不是，怎么又来个“春风酿”？听名字是个酒？ 绮石见我停顿，以为我不愿：“哼，还说好姐妹，连坛子酒都不愿给……” “给给给！怎么能能不给呢？我回去就酿，不过这酒需要一些时日……”空头支票先开着，画饼么，这是当代打工人必备技能。 “你又不诚心，你早前不是说你窖藏了五坛子嘛？说了咱们今天喝的，我今天不光要喝，我还要带一坛子酒走，你说你到底给不给啊？” 不是……我特么，不对，是宝珠到底把酒藏哪了？我哪知道。 但我面上还是笑着没问题，绮石这才往下说：“那三个神女各个都绝世美貌，一开始，战神对她们呵护备至，要月亮不给星星的。不过后来……那神女就消失了。” “消失了？神女消失，神族不查的吗？” 绮石摇摇头，又点点头：“不是不是，是……神族查了，还惊动了天帝，但是战神一口咬定他和神女感情不和，神女已经离开他身边，去了哪里就不知道了。接连三个，都是如此。” “这么古怪啊？”我问道。 看来这个消失的神女应当是幻境故事的重要线索了。 难道要我找出消失神女的真相？ “但是之后，就有传闻流出，说神女其实是被战神杀死了，躯体扔进了归墟海，所以尸骨不存、毫无痕迹！” “是真的吗？”我又问道。 绮石为难地摇头：“那谁知道？反正有了这些传闻之后，而且三个神女的确再没出现，就很少有神女接近战神了。战神法力高强，又镇守归墟海抵御魔怪，神族也不敢真的找他要人，此事便不了了之。” “等一下，你说身体扔进归墟海？所以你们没有去打捞一下，找找线索？”按照我看修仙小说的尿性，神女就算身体落入海中，身上的法宝众多，不可能一点痕迹没有吧？ 我说完之后就发现绮石一双眼睛担忧地看着我：“宝珠，你怎么了？” 我有点莫名：“什么怎么了？” “你没怎么，你怎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来？还说什么打捞，那可是归墟海啊。天下间任何东西落入其中，都会被融化消弭，就算神族也不例外，你怎么会问出这么奇怪的问题来啊？” 我脑中忽然闪过一个信息，一把抓住绮石的手：“所以你的意思是，根本就没有人能够进入归墟海是吗？” 绮石点点头：“当然啦，正因为归墟海是开天地时万千星辰陨落之后凝聚而成，天然具有极强的毁灭能力，那些形成的水液剧毒无比、削骨溶肉，而且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域外魔怪从中出现，祸害这个世界！” 我猛然想起之前荣珩发现我能够藏身在归墟海中时，他说了一句，有点意思。 所以……这才是他对我没有动手的真正原因！ 因为我不惧怕归墟海，我可以藏匿在海水中而不会消亡！ 第441章 春风酿(二) 什么发现我的倾慕是真的，因此放我一条生路，都是假的！——我就说荣珩不是这么好性格的人。就算在幻境故事里，我都不觉得他是。 我感觉我一定是触及到了这个幻境故事的关键线索了！ 也就是说，归墟海是他需要驻守的领地。 “那域外魔怪出现的时机，难道没有规律吗？” 绮石摇摇头：“这便不知了，因为一般那些魔怪一出现，就会被战神发现，战神不愧是来自于太虚源流的唯二神只，很快便会消灭。但是有时候也有魔怪太强，战神无法一力抵抗，就会有跑到天界来的，这个时候我们就需要一起出战了。” 我想了一圈在琼花林海见到的神族，有些迟疑地问道：“神族也会出战？”我感觉那些满脑子招猫逗狗的神族，会出战？别看到魔怪来了就嗷嗷哭着跑了吧？ “怎么会？——当然是我们、我们仙族啦！”绮石说到我们的时候，还刻意着重了是我们仙族。 “所以神族就是吃干饭、啊不对，享乐的？”我有些无语。 绮石连忙捂住我的嘴：“怎么能这么说本？整个世界的运转不都是要靠神族吗？你看，四季之神的轮值，风神、雨神的调图……”绮石还准备给我说下去，却被我打断：“可是我前两天才看到春神和冬神跟在花神身边，风神和雨神在谈情说爱……” “那、那他们也只是在闲暇之余……到了到了，咱们到升仙门了，咱们先不说这些了。” 不知何时，我们已经来到了一座白色牌坊前，上面就写了三个字“升仙门”。 “快快快，咱们在这看看，有没有长得特别帅气的男仙！”绮石拉着我走到一边，兴致勃勃地看着牌坊。 升仙门此处除了牌坊这边站了两个男子之外，也有我们这样的小仙子，大家都眼冒绿光、不对，是，兴致勃勃的看着牌坊入口处，像是等着什么。 我看着绮石，又看向升仙门，还是没拿准绮石来这地目的。 “这一次、这一次我的简郎，一定会成仙的！”在我们另一侧不远处的两个仙子小姐妹也像我们一样，目光紧紧盯着升仙门。 我回忆了一下，想到之前在琼花林海有听到说升仙门开了，又会有新的仙人飞升，那些神族对于新近要飞升的仙人都十分鄙夷——大多是觉得下界飞升的仙人身份跟脚太低，只适合伺候他们这些神族的话。 我当时也没特别留心，毕竟我从绮石那就知道我们这些下界的精怪靠着修炼也能成仙，躲过天劫之后，升仙门打开，就能进入天界了。我没想到的是，绮石这次会拉我来。 “小鱼不要担心，你的简郎这次一定会成功的。”另一个小仙女也陪着小鱼。 小鱼点点头，满是期待地看着升仙门。 绮石见我注意力在别的仙子身上，立刻拍了一下我的脑袋：“看什么呀？你应该好好看看升仙门，待会说不定就有你喜欢的类型，这样你也不用偷摸喜欢那位了！” 啊？ 听这意思，咱们来这是看美男帅哥的？我还以为有什么大事。 “你不会还没放弃吧？——你都听了我跟你说的那位的事，你不会还在异想天开吧？宝珠我跟你说，这是你第五次来升仙门，我不管，这一次一定要找到一个，你不能再沉迷啦，你们是不可能的！”绮石抓着我的肩膀疯狂晃动，好像这样就能把我脑袋里的水给晃出来。 “好好好！女仙饶命！女仙饶命！”我只感觉脑浆子要被摇匀了。 “来了来了！”一边的小仙女已经惊喜地喊了起来。 我和绮石不约而同看了过去，果见升仙门上有金光绕了一圈，接着，升仙门的门框中如同水纹一样晕动了几圈，渐渐有了人影浮现。 “快看！新来的仙人！”绮石拉着我一起看着。 很快，人影出现，先是两名面容秀丽的女子，接着又是一名端秀的男子……过了一会，升仙门金光消失，水纹也恒定，我猜应该是本次升仙的人数已经齐了。 不多，只有五名仙人。 包括四名女子和一名男子。 女子长得花容月貌，男子长得清俊不凡。 “宝珠……那个男仙长得不错诶！”绮石拉着我颇为兴奋。我很怀疑其实是绮石想要来看美人，我只不过是她的幌子罢了。 我就说一般能够霞举飞升的，容貌都不会太差。 四名女子和那一名男子，眼中虽然带着升仙以后的好奇，但是都十分有礼貌，没有乱看乱叫。 领头的女子，身着玫红色对襟长裙，朝着守卫升仙门的左边仙将行礼之后才说道：“这位仙将，我们几人是翠雾山脉和雁归林飞升而来的仙子，不知……” 另一侧一直观察着的小鱼在看到拢共就五个仙人的时候，惊慌地跑到升仙门：“怎么、怎么会？我的简郎、简郎怎么还没有成功？” 跟在她身边的小姐妹想要拉住她，却已经来不及了，便也只能跟着跑出来：“小鱼、小鱼，你不要激动！你再等等……” 我立刻拉着绮石也过去：“我们去看看。” 我还是那句话，幻境的故事是以通关为目的，并不是真实的开放世界，应该不会无缘无故出现桥段情节，一定蕴含什么线索。 绮石则一脸坏笑，看来是以为我对那个男仙动心了。 守卫的仙将还没回话，那小鱼已经拉过一边的领头仙子问道：“这位仙子，这次升仙的只有你们了吗？没有其他的了吗？” 领头的仙子点点头：“不知这位仙子怎么称呼，在下名叫梅香，乃是翠雾山脉的梅树成仙。” 小鱼立刻说道：“我叫小鱼——我有一位朋友是银水山莲香洞的，他叫简溪，几位仙子可有耳闻？” 梅香看向身后的三位女仙，那三位女仙都摇摇头，表示不知，只有那男仙开口道：“银水山？在下鹿漆，在下届时乃在雁归林修炼。雁归林东边五千里的确有一座银水山，可是那里？” 小鱼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那里、就是那里。这位鹿漆，可有听说我的朋友？” 名叫鹿漆的男仙略一沉吟，似乎有所难言。 “怎么了？为何不说，是发生什么事了吗？”小鱼急急追问，就好像有所预料一样，脸色已经开始雪白。 “大约三月前，银水山整个山脉忽然被冰封，里面所有生灵都被…冻死了。”鹿漆长叹一声。 “什么！？”小鱼惊叫一声，竟是两眼一翻，晕死了过去！ “小鱼！小鱼！”所幸她的伙伴一直在她身边，这才好立刻抱住小鱼，立刻化作青烟消失了。 “这是为什么？”我直觉这一定是个重要线索，立刻问出口。 鹿漆看向我刚要说，忽有一道金光闪过，眼前便出现了一名中年男子。 “新晋仙徒在何处？”那男子手上拿着一本小册子，另一只手拿着一支笔。 第442章 春风酿(三) 守着升仙门的守将立刻站出来道：“御仙使，这五人便是本次升仙门上飞升而来的。——你们，这位便是御仙使大人，你们刚飞升而来，正要从仙徒做起，御仙使大人会安排你们的。” 那五名仙人也立刻收口，朝着御仙使行礼：“见过御仙使。” 绮石拉着我也一块行礼：“见过御仙使。” 御仙使一双精光四射的绿豆小眼，高傲地略一抬眼皮，唔了一声，随即目光移向手中小册子：“是叫梅香、源意、敛风、艳骨和鹿漆是吧？随本仙来吧。”说罢，将手中册子一手，朝着一个方向飞去，身后五人也立刻跟上。 等到几人都离开之后，我还没离开，绮石看向我说道：“怎么样？我就觉得那鹿漆不错。走走走，等过段时间鹿漆分配了职位，咱们再去打听一下，现在咱们先回去和春风酿吧。” 我没有立刻走，而是看向绮石：“所以他们现在要先做仙徒是吗？” 绮石点头：“对啊，就和咱们以前一样，总要先了解整个天界的势力划分和各个上神的神职吧？等到熟悉之后还有礼仪培训，最后才是分配职位呢。那要一个月后了，咱们先走吧。” 绮石再不等我说话，拉着我便飞离了升仙门。 我心中了然，这就是岗前培训了。 我想下界的小妖精怪怎么也没想到，升仙之后是来给神族当奴隶的。 ———— 回到我住的小屋子，天色渐渐暗下来，我故意提起绮石今日不用回去战神宫殿里打扫吗？绮石说，要等拿到我的春风酿就走。 “你快点，把春风酿给我我就走了。今天陪你出来蛮久了，要是再耽搁下去，姑姑肯定要骂我的。”绮石坐在椅子上，等着我把春风酿找出来。 我也真的是有心要感谢绮石，要不是她我也不会了解这么多这个幻境世界的消息——但是春风酿这个东西，我真的不知道在哪。 “我这不是正在给你找吗？”我这小屋子一眼望遍，也没有什么地窖，我往哪里窖藏春风酿啊？ 我又看了一圈，实在是没找到藏的地方。 绮石望着我眨眨眼，她站起来伸手取下挂在墙上的一柄断玉钩：“你怎么动作这么慢？断玉钩不就在墙上吗？咱取了就走。” 敢情绮石知道春风酿在什么地方呀？ 我立刻找补地说道：“你看看我，最近脑子是不太灵光，就挂墙上还一直东找西找，可让你等急了，嘿嘿嘿。” 绮石白了我一眼：“我看你就是故意不想给我喝。哼。” “哪能啊，绮石可是我的姑奶奶，给谁不喝也不能不给你呀。”我追着她跑了出来，见绮石已经拿着断玉钩朝着观天台飞去。 “你等等我，绮石！”我立刻追上去。 又到了观天台，不等绮石开口，我立刻说道：“绮石啊，你就自己动手吧，爱多少多少，也算是咱们好姐妹的见证了。” 主要我真不知道埋哪了。 绮石这才又开心一点：“哼，算你有点良心，从前要你一坛子春风酿你都割肉一样的痛，今日倒是大方。” “那不是时候没到不好喝吗？如今时候到了，你看我多大方。” 绮石也不再说话，她走在彩霞铺就得廊桥上，一路走向那面镜子，然后在高台之处停了下来，举起手中的断玉钩，便开始在高台旁边的云朵里挖呀挖呀挖。 敢情宝珠把酒藏在云朵里了呀。 此刻夕阳西下，橘红色的阳光照的此地的云海如同喝醉的美人一般，美丽迷人。绮石用断玉钩在云朵里挖了一会，一开始挖出来的还是白云，后来渐渐变成乌云，最后变成了黑云——这观天台的云朵还分层次的呀，真是有趣。 黑云还要往下挖，便开始出现黑金色的云朵了，我闻到空气中有酒香了！ “找到了！”绮石将断玉钩扔在高台上，此刻旁边高台上已经堆满了挖出来的各色云朵，随风而动，看着软绵绵还挺可爱。 很快，便有五坛酒挖出来了。 绮石捧起两坛道：“说好的给我两坛不许反悔哦，我要走啦。”说罢，绮石也不等我反应便立刻飞走了。 此时已经星光遍布，暮色四合，观天台便只有这三坛子酒与我彼此相对。 我拿起一坛子酒看了看：“这就是春风酿啊。” 我打开探子，果然一股冷冽清幽的香气扑鼻而来。 我深深一吸：“真香啊。” 这春风酿有点意思，于是我也不客气，立刻端起三坛子酒回到了自己的小屋子，找来了酒碗喝了起来。 嗯，是果子香的酒，不知用什么酿的，回味甘甜醇香，我之前当启王的时候也没有喝过这样的好酒。 这幻境世界可真够真实的。 那一晚，我也不知喝了多少，只感觉迷迷糊糊便醉倒了…… ———— “战神，这便是春风酿——宝珠真的只是下界的一个猪笼草妖精成仙，这春风酿小仙也喝过，味道醇美，不是什么剧毒之物，酒神说这春风酿有剧毒，实在不知从何说起。”绮石的两坛子春风酿就在身边，她跪伏在殿上，根本不敢看坐在上面的战神。 心道，也不知宝珠是怎么得罪的酒神，竟对战神说这春风酿中存有损害仙家神族身体的剧毒之物，这怎么可能？战神便提溜了自己过来，说听闻自己和宝珠关系不错，所以要让自己去取一些春风酿来，而且不能惊动宝珠让她抱有怀疑之心的情况下，这样取来的春风酿才能验证成分里面是不是真的有有害物质——以及，如果里面有有害物质，是宝珠后期放进去的，还是本身在宝珠不知情的情况下产生的。 “下去吧，本尊自有定夺，此事你必要守口如瓶，若让本尊听得一星半点的风声……”荣珩声音清冽幽冷地在大殿上响起，如冷泉过雪，即便动听却刺得绮石抖了一下身体。 “小仙绝不敢有此胆量。”绮石噤若寒蝉。 “下去吧。”荣珩一抬手，绮石身边的两坛酒便飞向了他。 第443章 春风酿(四) 绮石匆匆行礼之后便离开大殿，心中默念：宝珠啊宝珠，我是绝对相信你的春风酿不会有问题的，所以……你也不会怪我瞒着你的，对吧？ 绮石早前几日便忽然被姑姑叫去，说战神有话要问她。 她当时就吓了个半死——她这等洒扫的下阶小仙子。一年到头，不对，三年五载可能都看不见战神本尊，这次居然亲自来叫她，她当时瞬间把自己升仙五百年来所有坏事都想了一遍，最终得出结论——最大也就偷偷跟着宝珠去过下界，但那也已经是两百年前的事了，总不至于为着两百年前的事现在才来翻旧账吧？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绮石终究还是去了大殿跪在里面，等候证实自己的猜测。 这还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见到战神，长得是真漂亮——她立刻收敛自己的心思，不敢多想。 天界都知道，战神很不喜欢别人说他长得漂亮，而且战神面对魔怪来袭的确是力挽狂澜、以一敌百，所以大家后来渐渐得就感叹战神神通广大，也不会说外貌如何——再加上之前有三个神女的失踪，大家越发觉得战神性情古怪，与他的兄长水神冷漠疏离又是不同。 接着，战神便说起她绮石和观天台的小仙子宝珠是好朋友，而宝珠有个自酿的春风酿，是不久前酒神无意间得到以后，发现里面有对仙家神族身体极大损害的物质，但宝珠只是个小仙子，为了这么个小仙子闹到天帝面前不值当，于是跟战神说了，希望战神能够调查一番——毕竟战神相当于保护天庭的股肱重臣，若那宝珠真的存有害仙之心，由战神出面也很合宜。 此事她听完就立刻给宝珠求情——宝珠的确有个自酿叫春风酿，但是那个酒据她所知，就她和宝珠两人喝的，有一次她们在观天台看着云海喝酒，酒香便引来了就在附近的酒神，酒神要让宝珠把酿酒方子拿出来，宝珠不愿，酒神便想抢——宝珠便和酒神打了起来，那她作为好姐妹，肯定不想宝珠受伤，于是…她就站在一边大喊“你们不要再打啦”！不是她不帮忙，实在是那个酒神法力不行，还不如宝珠，宝珠都是压着他打，那她总不能跑过去帮着酒神打宝珠吧？酒神离开前放了一通狠话，宝珠和她当时都吓到了，但是后来过了很长一段时间，酒神也没有响动，她们都以为酒神事后也觉得挺丢脸，所以就算了。没想到过去这么久，竟然找到战神了！ ———— 荣珩看着酒杯中琥珀色的液体，这就是春风酿？至于之前对绮石所说的什么酒神的事，不过是他随意找的借口。他之前在归墟海察看猪笼草小仙子的记忆时发现了她们和酒神起冲突的这么个事情，当时没想过，后来又在小仙子记忆中看到的……他直觉这春风酿有点意思，于是就找了这个借口，让绮石去弄点来。 他当然不会直接出现在那小仙子面前，这不是奖励她吗？更何况他堂堂战神想要一点酒水还要自己亲自出马，也太掉价了。 他想了想之前自己在那小仙子的记忆中看到的，为了验证，也终于举起杯中酒一饮而尽…… —————— 我有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在一片树林里…… “诶，这不是我在永夜森林的家吗？”我十分吃惊，刚想起身察看四周是不是和我之前在永夜森林的一样，没想到我动了一下，诶？没动？ 我又想提起左脚，诶？怎么动不了？ 于是我低下头：“啊！？”我的身体，不对，应该是整个身体都是一株植物！ 我脑袋上有重量，应该是有什么东西，我晃了晃，猜到了，应该是个捕虫笼！ 我成植物了！ 不慌、不慌…先冷静下来。 过了一会，我冷静了，这才记忆回笼，想起我之前的情况。 我进了灯笼的幻境世界，喝了一点酒，然后迷迷糊糊睡着了……所以，我是在做梦？ 幻境中做梦？ 这幻境的世界可真是真实啊，我现在是做梦梦到了宝珠还没有修炼成仙的时候？ 刚想到这，忽然听到半空中传来剧烈声音！ 我立刻抬头望去，我看到了什么！？ 半空中有长相丑陋的怪兽不断飞出，而且有黑色雾气如龙一般四处乱窜，雾气隐约间，我似乎还能看到巨大的像是触须的东西在不断飞舞！那些雾气所过之处将整片天空都遮盖起来，搞得此处深林如同黑夜，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臭气，那些臭气混杂在黑色雾气之中不断袭来这片树林，所过之处，叶枯花落、水干湖涸！ 很明显天上还有人在与魔怪战斗，五光十色的法术光芒在遍布黑雾的空中如闪电不时隐时现，而且不断有碎块掉落下来，在森林中砸出一个个深坑，各种颜色的血液在半空中如雨一样洒落，耳边出现的爆裂巨响震得我耳膜嗡嗡直响！ 那些血液在森林的中心处渐渐汇聚而成，闪烁着光芒，渐渐垠洇入土壤之中，成为了一个个深埋地下的大茧。 整片树林都在冒烟，火光四起，浓烟滚滚，烟尘翻滚. 但这些我并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快要被那些黑色雾气以及臭味给熏死了，我感觉体内原本顺畅的灵力流动此刻已经十分滞涩——该死的我现在是一株植物，我除了有灵识，压根无法离开脚下的土地。 妈个鸡，只是一个梦，要不要这么真实……感觉空气中氧气也越来越少，我已经有了窒息的感觉，眼前开始越来越花，天空中砸下来的魔怪石块越来越多，我好像还能看到触须在空中出没、隐入…… 不好！触须被砍掉，砸下来了！我眼看那触须从小小一个点距离我越来越近、越来越大，看样子落地点正是我这里！ 不好，我要被砸扁了！ 救命啊！！！我甚至可以看到触须上暗紫色的皮肤下流动的血液滴滴答答落在我的四周，让土地都不断焦灼冒泡；鼓噪的血脉还在跳动，像有长蛇在里面不断游动，烧焦卷起的皮肉散发出一股焦香味，又带着古怪的似曾相识的气味带着破风的啸音即将砸在我头上…… 植物的命也是命！ 我只能在心中哀嚎一声、闭上眼睛承受被压成二维的疼痛…… 居然没有，怎么还没有？ 我悄悄睁开一点眼睛，便看到灰暗漆黑的天地间，有人手执三劫戟迎风而立，身上穿着的赤红色战袍闪着金光，将他整个人包围起来，成为这幽深炼狱中唯一的亮光所在！ 三劫戟的法光横扫而过，隐没在黑雾中的触须便触光消散，席卷而起的清风像是巨大的鼓风机将那些带着臭气的黑雾给瞬间驱散，露出一点微亮天光。 而掉落下来的触须在砸到我头上之前，散成光点消失了。 那人影便只是惊鸿一现，甚至看不清对方面目，只能看到他手上的三劫戟、赤红色的战袍、和迎风而立的挺拔身姿…… 忽然，感觉一道暖意洒在身上，我不自觉抖了几下，然后…… 诶，我身上发出光芒，接着视野开始变高，四肢开始出现，身上衣裙也随风微扬。 我看着我的双手和双脚，脑袋有一会宕机。 “我、我成人了？”我有了这意识之后，我立刻跑到树林里面躲了起来！ 刚跑入树林之中，我便被一根树枝差点戳到面门下意识闭眼，就没有了意识。 第444章 源灵机的危机 等我再次恢复意识，已经天光大亮。 我身边还有已经空了的三坛子酒，我靠在床脚原来醉倒了，现在应该是又回到了幻境世界中，不再是刚才梦境了。 “春风酿……”我嘴里嘀咕了这几个字，慢慢分析之前梦中的故事。 很显然，醉后见到的梦境应该是当初真正的宝珠喜欢战神的原因——原来宝珠真的喜欢战神啊，所以……她和绮石做好姐妹，不会是为了能够偷偷看荣珩吧？ 我又回忆了一下和绮石的交往，绮石都知道宝珠喜欢荣珩，应该是真心交往，不然不会把这事也说给绮石听的。 话说会宝珠喜欢荣珩的原因，不光是当初魔怪出现时，荣珩的出现帮助还没化成人形的宝珠躲开了被砸死的命运，而且宝珠化人的天劫，应该也是荣珩在和魔怪打斗的时候，帮忙抵消的。 这几天信息让我知道，下界精怪通过吸收先天灵气开了灵智，然后慢慢修成人形，经过天劫便算是真的得道了。然后等着升仙门打开，即可飞升成仙。 只是刚好宝珠化人的天劫可能还在云层中未曾落下，便被荣珩与各种魔怪打斗的能量一同抵消，所以宝珠就在下一刻化人了！ 我早发现了，天道就像设定好的程序，化人天劫的程序激发了，是不是真的落地到每一个妖精身上（一般都会精准降落的）并没有一个监督程序，反正程序激发，得出结果妖精没死，那么结论就是：妖精度过天劫。 这就好像前世看到的《聊斋故事》，一些妖精为了躲开天劫，会故意找人来帮助一样。 话说回来，昨天的绮石也很奇怪，对于春风酿特别执着。当然也有可能是我多想了，也许本来昨天就是宝珠和绮石约定好喝酒的日子，主要我自己没有从前的记忆，不好求证。 算了，不想了，有问题的话之后绮石肯定还会露出马脚。 之后几日，我依旧兢兢业业擦观天台，也想着之前绮石是不是刻意对我起疑，我也去试探，发现她对我并没有太大的窥探欲望，只是跟我分享着她打听来的有关于鹿漆的信息。 她似乎打定主意希望我能够“移情别恋”，哦，不对，应该是改变单相思的对象，想要宝珠对这个新来的男仙有兴趣。 很快，半月过去，又到了水神要来给源灵机灌溉的时候了。 这一次，我要再去东极回廊见见源灵机，看看我当初听到的求救声到底是不是我的幻听。 啊当然，希望我这才不会再迷路——如果源灵机真的希望我救它的话，它就应该会让我走过东极回廊和迷雾蜂巢的。 夜晚降临了，我算好时间，朝着东边飞去。 到了东极回廊，差不多要到子时了，前面是一片浓雾，希望我这次能够顺利通过。 我一脚跨入迷雾蜂巢。 我在蜂巢中随便走，能见度连一米都没有，之前来的那一次我也是瞎走，然后不知怎么到了归墟海，后来我才知道归墟海在天界的北边，从极东到极北，寻常飞行需要一天，是我后来验证的时候发现的。所以问题来了，我当时实在迷雾蜂巢乱走，然后忽然脚下一空就掉到了归墟海。 我当然可以认为这是一个幻境世界中，小灯笼为了走剧情给我搞的传送阵；可我同时又隐隐觉得，这个幻境世界不仅仅是幻境。 我收起心思，依旧信步游走，忽然感觉脚下好像踢到了什么东西，于是低头一看，诶？小石子？ 我又往前几步，面前重重迷雾忽然迅速从两周散开，脚下出现了偏绿色的泥土。 泥土上就是有小石子。 我心头一跳，看来我找到了！ 我跑了起来，眼前的迷雾消散得更快，风中都感觉带着凉意，等到最后一片迷雾从我眼前散去的时候，我的眼前出现了一棵擎天大树！ 不，是巨树！它就这么屹立在我的面前，像是天柱一样，撑起整片天地，我在它面前渺小，可能是压根看不到的一个点！ 从我这个角度看上去，入目的便是不知多少粗的树干，铺满我整个视野，那些沟壑四起的纹路，那些粗糙扎手的树皮，那些不知经过多少年的历史斑驳所形成的树皮倒刺，都让我震撼得站在原地，浑身战栗。 这么一算，我种下的源灵机可能也就它的三分之一粗细。 大约五十米出源灵机开始有树杈枝叶，每一片碧绿的叶子都在闪着光芒，那些光芒明明灭灭，很像霓虹灯的闪烁，但是站在此处，纯净的灵气让我身上每个毛孔都要打开了，我好像回到母体一样，一呼一吸之间都能与它达到共鸣…… 源源不断的灵气从每片树叶中溢出，随后树叶枯萎凋落，接着又有新的树叶从芽尖开始出现，长大、发光、凋落……循环不断，溢满的灵气自主飞到天地间，为这个天地消耗的灵气进行新的补充，从而达到一个动态的平衡。 我不知何时已经进入了那种玄妙的境界，仿佛身体已经化作这个世界的万物，又或者是源灵机的一片叶，拂过树叶的一缕风，飘到了各处的一点灵气……我更不知道，我整个身体如同源灵机一样，开始发出绿色的光芒。 忽然，我感受到了异样，等到我睁开眼睛时，我的神识迅速覆盖了这棵天柱一般的巨树！ 那巨树的树干已经不再壮实而是中空内虚，那些新生的绿叶散发的灵气在减弱，绿叶的叶尖有了枯干的迹象，每一片绿叶凋落在地之后消失不见，树干越高、而干枯的枝丫越多！我猜压根没有人发现，这棵源灵机的树冠部分已经枯死！ 因为它是那么高大，入目的是它粗壮无边的躯干，有谁会发现距离天界不知多高的树冠已经枯死！ “救我……救我……” 那如泣如诉的声音更加真切地飘入我的耳中，也让我的思绪立刻回来。 我收回目光，感受到有人来了，猜想一定是水神。 “先救我吧！”我嘀咕了一句，立刻提起灵气踩着树干往上飞，此处只有一棵源灵机，周边没有可以藏匿身体的地方，我也只能藏在树叶中不被水神发现了！ 我刚踩上一根枝杈，源灵机的枝叶便伸了过来将我身体掩盖得严严实实，我立刻猫下身子收敛气息。 果然，很快水神便乘风来到此处。 第445章 鹿漆(一) 妈个鸡，他怎么不会被迷雾蜂巢影响而迷路呢？ 我收起心思，透过树叶缝隙间看着水神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子，然后将小瓶子的底部轻轻拍了一下。 小瓶子里面的液体如同水枪的激流瞬间冲天而起，我看到那是蓝色的液体。 那些水流持续了一段时间，小瓶子里的水便没有了，接着天上开始下雨。 只听得沙沙声，那是细细的雨滴落在源灵机的叶子上摩擦响起的。 接着水神脚下生风，迅速朝着树冠飞去。 我控制呼吸，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唯恐被他听见。 “怎么还是如此？难道太虚源流也没用了吗？”耳边响起水神的声音，但是很显然此刻水神已经飞到了树冠上。 哦，原来不是没人发现，而是发现了无可奈何！ 只是我不知为何能够听到水神的低语——哦，一定是小灯笼给我的线索。 太虚源流？我好像在哪听过。 水神似乎在树冠那站了好一会，最终长叹一声，化作星光离开了。 又等了好一会，确定水神离开不会再回来，我没有立刻从树上下来，而是扭头看向树干：“你要我救你对吗？我怎么救你？” 难道这就是通关线索？ 救源灵机？ 在我面前的树叶猛然抖动起来，淅淅索索的声音在我耳边不断响起，由于树叶很多，摩挲声也很杂，感觉整个耳朵里都是杂音。 “你干嘛？你要我救你你说啊，你这是干嘛？”一个不察，我所站的枝叶也都动起来，我整个人都往下掉！ “啊！你干嘛！！！” 只听得“通”一声，我砸在了地上，失去意识前只依稀听得几个字。 “…天…海…有…神族…” 就在我晕过去之后，便有一阵烟雾过来将我立刻包围，同时源灵机的树上飘下一片叶子，那片叶子变大之后，我便飘浮起来躺在了叶子上，叶子倏忽一声，便立刻离开了源灵机所在之处，回到了观天台。 而与此同时，归墟海海底暗流涌动，形成了无数个巨大的旋涡，那些旋涡迅速变大又急速变小，最终再次成为了一根根猩红色的触须，蛰伏在海底。 —————— 我依旧在观天台默默做我的保洁人员，当然闲暇之余也总是思考这个源灵机到底给我留下的那几个字是什么意思？ “…天…海…有…神族…” 不是，这种连片段都算不上的线索痕迹，到底要暗示我什么？这个幻境世界的难度未免太高了吧，我在这快三个月了，依旧没有一点头绪——如果拯救源灵机算头绪的话，那么我之前搜集到的信息却还是无法和它联系起来。 我将抹布随意一扔，靠着镜子坐了下来——这三个月来，荣珩没有再出现在我面前，我跟着绮石又往来几次，哦，绮石还说很喜欢我的春风酿，希望我快点再酿起来，她要再来喝。 我连那个春风酿的配方都不知道，怎么酿？但我又不能明说，听绮石的意思宝珠这个春风酿应当是独家配方，每年都会酿，我忽然说不记得配方了，那才是红果果的漏洞。 于是便只好敷衍拖延。 最近三个月在琼花林海又听说了一些神族的八卦，好像是森林之神爱上烟霞仙子，然后上演了一场你逃他追、插翅难飞的八点狗血档剧情。神族是真的闲，也没有像仙族一样的绩效考核，因为生来就是神族，所以就连努力都只是划水罢了，神生最大的事情就是考虑如何搞点恋爱出来。 妈个鸡，这真是个畸形的世界。 忽然，我听到有巨大的雷声响彻九霄！ “轰隆隆！轰隆隆！” 一直有九九八十一道雷声响起，整个天幕好像被锅盖盖住一样暗沉下来，原本在观天台便逡巡而过的暖风也变得冷冽许多。 “罪仙鹿漆弑神犯上、逆乱阴阳！今缚其仙骨，于卯时三刻押赴星殒广场，受天诛剐魂之刑。众仙族皆需观刑明心，以证天道无偏，法不容情。凡未至者，以共罪论处。” 最后一句的“凡未至者，以共罪论处”不断在空中盘旋，刺入耳膜，鼓噪心脏。 我抬眼望去，果然昏暗的天幕下有许多流光朝一个方向快速划去。 我立刻出了观天台，越来越多的流光朝着南方飞去，我也只好立刻跟上。 我一边飞一边想：鹿漆？名字很熟……啊，是之前那个下界升上来的小仙！ 我记得罪名是弑神犯上、逆乱阴阳，所以他是对某个神族出手了？ 这三个月，我越发明白在这个天界之中的阶级划分，很像前世某东方大国的划分，天帝属于独一档的婆罗门，神族是刹帝利，仙族就是吠舍，下界的妖魔人类属于首陀罗，更低等的没有灵智的动物植物便是达利特。鹿漆作为仙族居然弑神，在这个幻境世界来看是绝对震撼三界的。 正想着，我随着流光的方向已经来到了星陨广场。 第446章 鹿漆(二) 星陨广场，是专门用来惩罚获罪的神族仙家——话是这么说，但是我了解到，这个星陨广场更多的是针对仙族，神族似乎并没有出现在这里。 此刻星陨广场乌云滚滚如同黑墨翻腾，将整个广场团团围住。说是广场，其实是一片黑色火海。整个火海的范围呈现椭圆形，圆弧的一条边上有三十六根混元天柱静默矗立，远远望去，天柱呈现暗红色，不知道是原本颜色就是如此，还是因为惩戒太多的罪仙，致使上面布满了血色的污痕。 广场的最中间有两个巨大圆盘，圆盘上刻有时间，边缘布满齿轮，我数了一下正好有十二个。两个圆盘齿轮此刻紧紧咬着，我听旁边的仙族说，那就是“天诛盘”。 仙族便站在了圆弧的另一条边上，挨挨挤挤，里三层外三层，我看过去，在广场的正前方有一个巨大的玄冰雕刻成的石雕，是一头仰天长啸、威风凛凛的巨虎。巨虎两个雄壮的前肢立起，呈现捕跃姿势，而捕跃的方向正是那三十六根混元天柱。 我定睛一看，发现最中间的两根混元天柱上已经有了一个人影。那人影已经不成样子，身上的衣服破碎不堪，只是勉强盖住身子，身上的伤痕深可见骨，血痕在衣服上干了又湿、湿了又干，可见收到极大折磨。 对方低垂着头颅，毫无精神，可见若不是身体被捆绑在混元天柱上，恐怕早就已经摔落在地。 头上的鹿角已经被折断，额角上还有这圆溜溜、黑漆漆的窟窿，发丝纠结黏腻地耷拉在肩膀上、后背上落拓下了无生机的模样，双手被反剪在后，看不清，单看肩膀上的伤口也知道不会好到哪里去。双腿的腿骨扭向另一边，并不是顺着重力往下，很显然已经被折断。 整个身体，就好像被随意组装的破旧娃娃，没有一处是好的、是归顺合理的。 这是鹿漆…… 广场上即便站满了仙族，却静默无声，只有乌黑的火焰滚滚燃烧，热浪冲击得场面都有些扭曲起来。 那种压抑绝望的气氛随着乌焰的热浪遍布广场每一个仙族的心，让仙族都噤若寒蝉。 我虽然和鹿漆只有那一次升仙时的照面，可看着他如今这样，也难免生出一些物伤其类的苦痛。 忽然，那巨虎的冰雕陡然发出光芒，照射得整个乌黑阴沉的广场如同滚油滴入沸水、炸裂开来！ 伴随着天柱粗细的雷霆从天上劈下，一直劈到巨虎的脑袋上陡然炸出一团白光！ 眼前有一瞬间的失明、耳边也因为雷鸣声出现了耳鸣——嗡！！！！ 等到眼前又有了景象之后才看到，那虎头上正站着白虎神君厉斩！ 身为神族，容貌自然不差，这还是我首次将目光聚焦在他身上。之前在神眷大典，我的关注点在天帝以及水神、荣珩身上。几个神君都没有特别留意。 他身披战甲，肩甲铸成怒吼的虎头，白发如雪编成了辫子落在腰际，发梢缠着以黑色的锁魂珠，随着行动间折射出不同的光彩。眉骨至颧骨斜贯三道黑色花纹，左右各三，添了几分异域美感。双目瞳孔呈竖状裂金色，他的目光扫视而过，仙族纷纷低头不敢直视，只感觉凝视眼中似有万钧煞气要冲毁对视者的神魂。 最终，厉斩将目光定格在鹿漆身上，他开口道：“吾乃白虎戮罪神君厉斩。罪仙鹿漆！竟妄图杀害冬神，此等弑神犯上、违逆尊卑之恶行，罪不容诛！现奉天帝之命，判罪仙鹿漆天诛之刑，众仙需观刑明心、以作警示，可有异议？” 杀冬神？！鹿漆竟然会去杀四季之神，这其中定有缘由！ 厉斩的声音如同滚雷在上空滚过，震得仙族所有人都跪拜下去行礼道：“无异议。” 我也一同蹲下，跟着众人齐喊。 大约在场没有任何一个仙族会想到鹿漆居然要杀的是神族！ “好！众仙共同决议……”话没说完，原本一直垂头不语、毫无精神的鹿漆忽然抬起头来，即便脸上伤痕遍布，可一双眼睛却亮的出奇！ “我有异议！天道不公！神族不公！冬神、春神为讨花神欢心，冰封下界银水山，致使山中三万生灵冰冻而死！五十年前，火神贪玩掉落火绒珠，致使我雁归林付之一炬，烈火燃烧数月不灭，十万生灵惨死其中！一百年前，风神为雨神寻找遗落的明珠，刮起狂风、抽干海底一无所获，而沧海水族五十万灰飞烟灭……桩桩件件，神族未有一丝惩罚！天道不公！天帝不公！神族不公！” 众仙族没想到鹿漆会忽然开口说话，目光齐齐看向他。 “妖言惑众！”厉斩没想到之前鹿漆半死不活原来是在装死，只等着星陨广场再来爆一波真相，让更多人听到他口中那些谎言骗语！ 只见一道闪电从鹿漆的嘴中一穿而过，整张脸的下半部分都被撕裂成灰，裸露出被闪电熏黑的骨头。 光看着我都觉得实在痛苦。 但鹿漆眼中的愤怒却并未消减，恐惧和害怕也没有出现在他的眼中，他的眼中只有对不公的控诉！ “唔……唔……” 即便没有了下半张脸，但鹿漆似乎还在努力要将他调查到的真相说给更多人听，但是无论他再怎么努力，除了眼中因为痛苦而无法抑制的泪水之外，根本无法调动脸上任何一块骨头了。 身边的仙族骤然听到那些真相，先是震惊，随后看到鹿漆如此惨状，纷纷扭过头不愿再开，还有一些像是害怕之后厉斩会秋后算账，干脆闭上眼睛捂住耳朵，只当自己刚才没有听见鹿漆的话。 我怔怔地看着鹿漆，他的话不断在脑中回旋，我开始明白这个星陨广场为什么没有什么神族会收到惩罚了。 不是因为他们道德程度更高，更有责任感，而是因为他们是天龙人，压根不在惩罚机制内！ 因为只是神族，所以从出生开始便不需要经过太多努力，便能授予神职，获享长生乃至永生。 因为是神族！ 第447章 鹿漆(三) “时辰到！天诛起！” 厉斩从背后抽出两把巨斧，接着腾空而起飞向两个圆盘。厉斩的巨斧中雷电环绕，雷声隆隆，天幕再次暗沉下来，广场上的黑色火焰猛然蹿高起来，就好像被人无形之中倒了油一样，热气蒸腾得越发厉害，空气中焦灼、绝望的气息让闻到的人神魂震颤。 厉斩将两柄巨斧分别插入圆盘中心，原来圆心有个凹槽，而此刻天上投下一道光线，光线照射在圆心的齿轮上，配合着巨斧插入，厉斩迅速退开，圆盘开始缓慢而坚定的转动起来！ 混元天柱原本捆着鹿漆的铁索松了开来，原本天柱山那些被血色污浊给掩盖的陨灭星砂从天柱上剥落下来，汇聚在鹿漆的脚底，将他慢慢托起并朝着圆盘飞去。 我这才发现，原来鹿漆的双臂已经没有了，我之前一直以为他的双臂被反剪在后，因此看不见，此刻锁链不再束缚他的身体，他自己也被陨灭星砂托举起来，我才看清楚。 肩膀上的伤口乌糟糟一片，早看不出什么了。 鹿漆整个身体都在发抖，却自始至终都咬牙站着，没有再让自己跪倒在地，他的下半张脸没有舌头、没有皮肉、没有骨头，只能看到熏黑的上半张脸的头骨，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厉斩，猩红的眼珠中满是愤怒和不甘。 “不自量力。” 厉斩冷哼了一句，大约是不喜鹿漆的目光，发辫上的两个锁魂珠已经飞出击穿了鹿漆的两个眼眶！连带飞出的锁魂珠上还飞溅出了不少血迹，飘洒在空中，但很快便被乌黑火焰的热气蒸腾干净。 更多的人不敢看鹿漆的惨状，纷纷别过头去，还有的已经吓得浑身发软，倒在地上喘着粗气。 “弑神犯上，这就是下场！众仙需谨言慎行、对神族恭敬顺从，顺应天命，方为正道。”厉斩顺势说道。 “吾等必定谨言慎行、顺应天命，绝不敢弑神犯上。” “绝不敢弑神犯上！” “绝不敢弑神犯上！” 众仙再次一起跪在地上开口表忠诚。 我也蹲在地上，眼看着鹿漆痛得想要大喊出声却只能跪倒在地，厉斩眼见鹿漆终于跪下，冷酷的金瞳中终于闪过一丝轻蔑。 此刻星砂已经将鹿漆托举到了转动的圆盘之间，在我意识到要做什么时，星砂缓缓下降，鹿漆的身体便也开始掉落到两个咬合转动的齿轮之中！ 先是从双脚开始，血肉搅碎在齿轮之间，那碎骨断筋的声音像是久已生锈的刀刃挂在同样粗糙腐败的墙壁上，尖利、细微的声音，因为整个广场的静默而无限放大，血沫碎肉经过齿轮碾压化成细细密密的血雨落入下方滚滚蒸腾得火焰之中，又蒸发成血气横扫过广场上每一个仙人。 有不少仙族当场要呕吐起来，却因为被厉斩的金瞳冷冷瞪着而不敢真的污了广场，面容十分扭曲。 还有不少仙族三三两两互相依靠站立，最终却都软了身体瘫坐在云头上，闭目不言，只有浑身颤抖的身体和紧靠的身体能够表露出此刻几分真实心情。 齿轮已经碾过鹿漆的胸腹，胸腹中内脏很多，血雨更是如同瀑布而下，被火舌舔舐得分毫不漏，鹿漆的元神随着齿轮的碾压一同被黑色火焰不断烧灼，没有嘴巴发不出声音，只有被火舌鞭笞得不断抽搐的痛苦，在每一帧中都刻入我的眼里。 我忽然有种感觉，即便这是个幻境的世界，我也想要试一试。 我想要试一试，让这个天界变得更加正常一些。 太畸形了，实在太畸形了。 所以我当初会在升仙门看到鹿漆升仙，就是为了让我明白他从下界带来的那些真相——那些神族草菅人命、不堪为神、甚至不堪为生灵的真相。 太不公平了，天道不公、天帝不公、神族不公！ 天帝用阶级定死了仙族上升的道路，那些重要的职务永远都是神族，甚至根本没有绩效考核，只要神族一心为之，根本不惧渎职——就好像在赛场上，你的对手、裁判，甚至场地提供都是同一个人，你怎么和他斗？ 鹿漆头骨被齿轮碾碎，最终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那些升腾的火焰也在第一时间迅速缩小，又变化成最初的大小，安静的燃烧。 两个圆盘已经停止转动，齿轮上干净如初，没有一点痕迹，双斧已经飞回到了厉斩的手中。 厉斩猛地一挥，原本在广场下方燃烧的火焰倏忽熄灭消失，露出黑色的玉石来。 厉斩依旧高高站在虎头上，环视一圈，满意地看到仙族基本都已经吓得肝胆俱裂，这才开口：“弑神犯上、这就是下场，尔等需时刻铭记在心！” 所有的仙族再次跪倒在地，像是设定好程序的npc一样又开始高喊：“我等必时刻铭记在心。” “我等必时刻铭记在心。” “我等必时刻铭记在心。” 厉斩便在仙族或恐慌或惊吓或震颤的高呼声中，转身飞离。 我看着厉斩已经消失的方向，目光渐冷。 面对鹿漆的指控，不用公审、不用证据，甚至不用任何多余的词汇，只要神族一张嘴，不论他因何弑神，下场便是折磨、碾压、粉碎、消亡的下场。 对于鹿漆的那些针对神族的指控，厉斩不置一词，是觉得鹿漆的话太荒谬不配反驳，还是觉得那些都不过是一阵清风吹过毫无要紧？ 我想，我要去调查一下这个星陨广场历来被天诛的罪仙到底做了些什么？ 可我不管从前的罪仙做了什么，我知道神族就是用鹿漆来再一次巩固对仙族的统治。 厉斩避重就轻，只说鹿漆弑神，然后要所有仙族从心里感到恐惧，让他们一想到弑神的下场就心胆俱碎，绝不敢升起一点反抗意识，那么在之后的岁月里，不论神族如何对待他们，他们也会安静如鸡。 我想，天界对鹿漆的死的惩罚，定不止这些。 我转身，准备飞离星陨广场。 此刻我身边三分之二的仙族都已经离开，其实在厉斩离开之后，许多仙族便也在第一时间离开，刚才的场面太过震撼以至于他们需要回去好好冷静消化一下，人类在面对恐惧的第一时间是逃避，这很正常。 我身侧此刻已经飞过来了绮石，她脸色惨白，显然也是吓得不轻。 她抓住我的手臂：“宝珠，我、我有话要与你说。” 我点头：“去我那。” 绮石同意，我们便朝着西边飞去。 第448章 鹿漆(四) 飞行间，便听到不远处也有与我们一同离开星陨广场的仙族。 “那杂碎实在该死！之前我便听说因为仙族有叛徒，因此如今升仙门开启时间要更久了！从前是每百年一次，现在要改成一百五十年了！” “可不是？害人害己！之前戮罪上神已经颁布法令，下界所有鹿族一律不准升仙，前往极北之地的北海，永世为奴；与鹿族三代之内的所有亲缘动物都将打入地洞，白日光照之处皆不可出。鹿族定是恨死那杂碎了！” 前面不远处正有两个男仙一边往前飞，一边暗自啐了好几口。 “可不是？我们这些仙族如此听话，胆战心惊伺候神族，不就是希望也能够得一些天材地宝，到时候送给下界的亲朋好友，好早点度过天劫升仙吗？那些海中生灵、森林鸟兽与我们何干？我们是仙人，他们不过是下界妖物凡人，本就与我们天差地别，那杂碎居然想着要报仇？仙族和神族的差距本来就那么大，他这么做以后没想过我们的后果吗？还不是我们来承担？现在这样下去，我们仙族越来越少，岂不是意味着以后的事情要越来越多？杂碎真是害人害己！” “呸！死后还要祸害我们！活该神魂俱灭！” 于是这两个男仙便骂骂咧咧飞远了，很明显方向和我们不同。 原来在这，我就说神族既然敢把鹿漆的死利益最大化，肯定除了让仙族心里恐惧，还要做到分化才好。 否则一味压迫和恐惧，最终还是会有人奋起反抗——于是便下了命令，不管鹿漆的族人还在不在，反正只要是鹿族，就是连坐；与鹿有亲缘关系的动物也一起被罚。 鹿漆还是天真了，以为舍去自己的神魂，要拼一个机会，哪知道神族便是要利用鹿漆来压下仙族所有的不甘和不忿。 鹿漆只是撞到了枪口上，也许神族早就发现自己的统治下仙族已经不甘如此，或许也有很多仙族像鹿漆一样发现了神族的不公，生出反抗心思，于是鹿漆的死便被神族拿来作为震慑仙族的切入口。 效果很好，我看仙族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会升起反抗心思了。 绮石拉着我，欲言又止。 “绮石，咱们的关系你有什么不能说的？最近你都是很忙，我来找你你都总是推脱，到底怎么了？” 绮石如今瘦了不少，听到我这么问，只是摇头，她拉着我的手坐在椅子上说道：“宝珠，我今天有很重要的事情要交代你，你一定要记住。” 我心中一惊：“到底怎么了？你快说！” “宝珠，你还记得三个月前升仙门遇见他吗？” 绮石点了一下嘴唇，只说“他”，不说名字。 这是之前厉斩下的又一个命令，从此以后天界不许提起鹿漆的名字，若有提起，天雷即刻加身。 这是天帝下的旨意，已经晓谕三界，算是一个咒语了。 我立刻点头：“当然记得，时间也不久。” “那时还有个小仙娥等着她的简郎，你可记得？” “她叫小鱼，到底怎么了？你快说。” “是小鱼……将他有异的事情告诉了冬神，所以他才没有得手，立时被捉拿去了白虎神君那里。冬神见她有几分姿色，便留在了冬神的宫殿——霜寰宫中。” 我迅速思考了一圈：“小鱼为什么会发现他有异？——等一下，他也是在霜寰宫当值？” 不然绮石为何说因为小鱼，所以鹿漆没有对冬神动手成功？鹿漆应当也是去了霜寰宫。 绮石点头：“帮着他去霜寰宫的那些仙族全都被罚去了归墟海。” 我眼中一惊：“所以他们也……” 绮石点头：“小鱼还告诉我，她在霜寰宫中找到不少信息，这百年间，有不下百人的仙族都被无声无息送去了归墟海。” ！ 一方面举报了鹿漆，另一方面又在调查一些失踪的仙族。 “所以…她在干什么？” 绮石和小鱼又是如何牵上线的？ 绮石摇头，只是不说，她忽而又想到：“你最近不要来去战神的天墟宫找我了，战神已经将我送给了朱雀神君，我如今便在朱雀神君府当值。” 我一听后立刻猜想到，当初荣珩差点就要将我送去朱雀神君那，被我以言辞摆脱，没想到他竟然找了绮石！？ 我紧紧握住绮石的手说道：“不论战神叫你做什么，你都尽量拖延，不要……” 绮石回握住我，摇头道：“不是，不是的宝珠，我是自愿的。” “你骗我，你为何自愿？”我从未听说过绮石说要去朱雀神君那，怎么忽然就自愿了？ 绮石却站起身来：“有些事情宝珠你现在还不知道，你以后会知道的。” “为什么现在我不能知道？” 我隐隐感觉，我已经触碰到这个世界的真相，也许出去的契机就在这里。 绮石却已经往外走去：“现在还不是时候……你的春风酿一定要接着酿，酿好多好多，酿酒的配方谁来都不能告诉，就算、就算有一天我来找你要了，你也不要给我，听清楚了吗，宝珠？” 春风酿？ 要死，我压根不知道这个配方。 但眼见绮石眼中那期待嘱咐的目光，我郑重的点头：“好，我都听你的。那你告诉我，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嘛？” 绮石低下头去，她摇头道，眼中深沉莫名：“有一天…如果我也成了罪仙，你一定不要站出来，什么话也不要说，好吗？” 我连忙过去抱住绮石：“那你告诉我，你们究竟在做什么？——是不是，是不是小鱼和他……” “嘘……”绮石点住了我的嘴，她伸手在自己的鬓发上划了一下，便落下一点青丝。 她将青丝交给我：“我们以后不要再联系了，总有一天你会知道你需要做什么的。宝珠，你是真正宝贵的。” 我握着手中青丝，只感觉绮石此去像是临终托付，此刻绮石已经出了我的小木屋，我想要伸手抓住她，却只能抓住她的衣袖从我指缝溜走。 “绮石！” 绮石站在云头，此刻正是金乌西坠，柔和的光芒照在她的侧脸上，将她另外半张脸隐藏在了阴影里。 “宝珠，你的眼光很好，战神……很好。” 说罢，便已经架起云头飞走了。 第449章 深玉仙子(一) 我看着手中的一圈青丝，又看向已经没有了踪影的绮石的方向，默默握紧了手中的发。 我转身立刻回到自己的屋子里，我这里一直没有人来，我又谨慎，因为自己法力不高，不敢随意查探其他地方的消息。 但我现在知道，我不能再等下去了，我需要更加主动。 绮石、荣珩，甚至小鱼、鹿漆，他们一定在做些什么，只是瞒着我。或者说，我本身并没有那么有价值可以让他们与我分享那些秘密。 但是我抓住了绮石的重点，她说要尽量多酿春风酿。 这春风酿一定是有什么大用，不然绮石不会这么说——或者绮石曾经也对原来的宝珠说过春风酿的重要性，可惜我都不知道。 春风酿到底有什么秘密？——当务之急，我最好再酿一些出来。 可我不知道配方啊！ 怎么办、怎么办？ 我在屋子里转了几圈，忽然想到一个方法。 “我知道，你要我进来一定是要我做什么，不会仅仅只是一个针对我的考验。”我开口说道，即便此刻房间里没有人，我也没有停止，“我现在抓住重点了，如果你希望我能够顺利完成任务，你就给我一点提示，春风酿到底是什么配方？” 我实在没有办法，听绮石的意思，这春风酿只有“宝珠”会酿，而且是十分重要的道具——可惜我之前那些都喝掉了，哦，就算不喝掉我也分析不出里面有什么。 说来说去，我只能死马当活马医，看看这个幻境的主人——那盏灯笼能不能给我点提示。 我如此重复了三遍，抬头看着木屋的屋顶，又仔细观察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生怕漏过什么诡异之处。 但是，什么都没有。 “麻蛋，显得我好蠢……”此刻天色暗了下来，只有星辰缀在天上充当照明，也将整个房间的暗沉投射在了我的心上。 莫名的让我喘不过气来。 谁让我只是个观天台的保洁人员，远离权力中心，消息闭塞…… 等一下，观天台？ 观天镜！ 我将手中的发丝贴着心口藏好，立刻朝着观天台跑去。 观天台，其实真正重要的是上面的观天镜。据说只要有神族利用寿元驱动，便可窥得天机。一般这种东西都是在天界有重大危机，无法渡过的时候，天帝或者某个神君来这寻求天机指示。 现在天界承平已久——死一些下界的妖族凡人压根不值一提——此处自然冷落了。 如果我用寿元驱动，问问春风酿的配方，不知可不可行？ 我站在观天镜面前，从前我都是拿着抹布将它的石头镜面擦了又擦，今天我便试试用寿元，看能不能开启成功。 虽然我不是神族，但总归试一试。 我抬手摸上镜子的边缘：“呐呐呐，宝镜啊宝镜，这三个月来我对你可是兢兢业业、一丝不苟，我就想知道个配方，也不用什么天机，希望你给力啊。” 说罢，我便拔下头上的发钗刺向我的心口。 心头血立刻喷涌而出，我晃了一下身体，立刻并指将那些血液引导向镜子。 血液滑向石镜的镜面，我有些支撑不住，但是嘴里还是喊着：“春风酿的配方、春风酿的配方……” 妈个鸡，也没说这镜子要多少寿元，怎么我这心头血浇灌下去，它毫无反应？ 我这少说也有500毫升了吧？ ——本来宝珠修为就低，我这心头血又是精华所在，我此刻已经感觉头晕眼花了。 石镜上面的血液已经沿着镜面滑落下来，妈个鸡，丫不吸我的血，难道还能够认出我这不是神族的寿元？ 不行，我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刚想收手，石镜的中心忽然射出一道金光！我躲闪不及，头晕眼花，被金光正中眉心，接着便因为力道后退两步，双脚一软倒在地上晕死了过去。 而此刻，原本正在滴落血液的镜面一下子就吸干了那些血液，毫无痕迹。 ———— 冬神宫 小鱼，不，此刻在这宫中已经成了深玉仙子，她才伺候下冬神歇息，出了寝宫的时候，夜风吹来，扫落了她肩膀上的薄纱，露出一些青紫的痕迹。 外面已经有仙娥提着漂亮的灯笼小心等候了。 深玉仙子毫不在意地拉上了一些薄纱，将那些痕迹稍作掩盖，她只觉喉间痒得厉害，连忙捂住嘴巴咳了起来。 她一边咳嗽一边快速离开寝宫，朝着自己休息的房间快步走去。 “仙子！仙子！”身后的仙娥立刻跑着追了过去，也像是害怕打扰到寝宫中那位，也只能压低了声音。 刚奔到自己的房间门口，深玉仙子终于吐出卡在喉间的异块，一大块的血污就这么大剌剌地躺在自己精装华丽的薄纱上面，很快便又在薄纱上滑落下去，留下长长的血痕，恍惚间让深玉想起像是鹿漆被砍下鹿角时喷溅而出的血迹。 “仙子……”仙娥已经看到深玉仙子袖子上那些血迹，像是意识到什么，也忽然噤声。 深玉扯开一个笑容，浑不在意地摆摆手：“你不用留在这里，下去吧，我也要去休息了。” “可是仙子……”仙娥不知何时泪水已经盈满眼眶，颤抖的嘴唇显示她此刻压抑的心情。 深玉仙子那双恰似花神的妙目此刻已经黯淡了许多，再也不是白日里、冬神面前那灿若星辰的靓丽。 深玉朝后摆摆手，推开门进去了。 仙娥压抑的哭声便也被她一同关在了门外。 仙娥知道，要不了多久，这个宫里就再也没有深玉仙子了。 她今日也去看了星陨广场鹿漆的刑法，她吓得要死，却还是咬牙站着。 因为深玉仙子说了，要她看清楚，回去之后要一丝一毫都告诉给她听。 彼时她因为前一夜冬神的折腾，已经无力起身了。 第450章 深玉仙子(二) 冬神也给了恩典，说她不用去看那腌臜泼物的下场，但是却要宫里所有仙族都去看，要睁大眼睛好好看，这就是弑神的下场。 冬神说这话的时候，眼神看向深玉仙子，转头就说要不是深玉仙子对他忠心耿耿，也许那腌臜泼物就要伤到他，接着便又送了一些宝贝给深玉仙子。 深玉仙子苍白的脸上满是对冬神赞誉的感动和倾慕，只说自己一颗真心都捧给冬神，自然不会让旁的妖物伤了冬神。 冬神高兴之余，便又亲了几口深玉仙子，便离开去找花神了。 回来的时候，冬神还没回来，深玉仙子便召了自己仔细听了鹿漆的结局。 一边听，一边骂，只说死得好、死得好。 可她知道，深玉仙子的手一直捂着眼睛，嘴里说得越狠，双手便抖得越厉害。 宫中一时间只能听到深玉仙子的咒骂声。 这样的仙子，这十年来，她伺候了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深玉仙子来这里才不到三个月，但是却很快成为了最受宠爱的一个仙子，最受宠，也意味着会消失的更快。 她看了太多，可每次看到那些美丽的仙子即将凋零，心，还是忍不住会心痛。 她自嘲一笑，心痛什么？不知何时就会轮到自己。 仙族嘛，多的是，这个宫里的就算全死完了也不打紧，到时候再换一批就是。反正下界那些妖物凡人历尽千辛万苦不就是为了飞升成仙吗？死完了他们，还会有新的仙族，永恒不变的，便是神族了吧。 仙娥想到这，便也拖着渐渐冷得麻木的身体离开了深玉仙子的寝宫。 而房间中的深玉仙子，看着掌心那根几乎在黑夜中看不清的发丝，心里百味杂陈。 啪嗒一声，不知何时眼泪便砸在了手上，她手忙脚乱地用身上华贵的薄纱擦干净，又发现袖子上还残留着自己刚才吐出的血沫，便停下了手。 算了，不擦了，反正很快，自己就会去见鹿漆了。 鹿漆……算是为了保护自己，才会刻意让自己举报他。 可她万万没想到，下场竟是如此凄惨。 她知道，像她这样觉醒的仙族已经越来越多，所以神族怕了，所以才会让厉斩用这样的方式震慑仙族，唯恐他们真的奋起反抗。 原来他们仙族不知何时也有这样一个组织了。 鹿漆说，从前他不知道，所有的目的都是为了升仙以后可以杀了冬神，为自己一个山头的生命复仇。可现在他看得越来越多，知道的越来越多，神族已经烂了，杀一个或杀两个是没有用的。 假使他杀死冬神成功了，那么天帝还会认命下一个冬神；就算这个新的冬神负责人又如何？那些一样犯过错误的风神、雨神呢？——整个神族就是有问题的，他们对于下界的生灵毫无悲悯之心，他们没有经历过历练风雨，一出生便高高在上、拥有神力，即便再小、再低等的神族也有一群仙族环绕伺候，他们从出生便不知怜悯为何物。 所以，如果可以有机会让整个神族都改换想法，这才是真正的出路。 如何改换？ 他不知道，但是他知道想要完成这个几乎是不可能的想法，光靠他一人是不行的，需要有更多的仙族加入进来。 唯有如此万众一心，方可让那些眼高于顶的神族知道自己错了，知道自己要改。 他们的组织叫“缚神”，要让神族在规则之中履行职责，而他们这些组织成员则被称作是“神烬”，意为纵使代价是身躯化作灰烬，也绝不退缩。 但是他们现在组织的力量还太小，如果不能在公开场合让更多的仙族意识到神族对他们、对天下生灵所犯下的错误，那么这个组织将永远无法达成自己的理想。 所以，鹿漆愿意做那个在黑夜中骤然擦亮的火星——纵使光明只在一瞬间，却也能让仙族更多人看到身处的黑暗之中有多少龌龊脏污，在他们心中留下一点点火光来过的痕迹。 那一刻，小鱼觉得鹿漆身上的光亮比神眷大典上的天帝还要让人难以直视。 鹿漆说，自己告诉她这一切，是因为他们拥有一样的来处、一样的痛苦。他们可以成为战友，尝试不要让更多的生灵无辜惨死在神族的风花雪月中，成为他们无聊生活中的一点点毫无意义的点缀。 不用鹿漆多说，她就答应了。 简郎死了，自己的家乡也没有了，纵使自己再和自己说，自己成了仙与下界不同了，可她的心依旧会不可避免地回忆起从前自由修炼时的三五好友以及与情人间的蜜语甜言。 如果不是神族这般滥用法力，下界和上界只是各行其道，她也不会这样痛苦。 神族可以随意干涉下界生灵生死，而仙族，所有的努力似乎都只是为了伺候好神族的生活。 她想，这是不对的。 已经孑然一身，便豁出一身。 她来接近冬神，取得冬神的信任，一方面是因为自己的确拥有一双和花神类似的眼睛，更多的是因为她听鹿漆说了，冬神疯狂收集和花神有一点相似的女仙替身，饮酒取乐间，也许会有不少神族密辛流出。 这是她愿意做的，鹿漆说，那么他也愿意再帮她一把。 于是，自己便成了倾慕冬神已久、在得知有仙族要祸害冬神时挺身而出的小仙。 于是自己成了冬神宫中的深玉仙子。 她进了这里，刻意的温柔恭顺，很快便入了冬神的眼，冬神如今最宠爱她了。 她跟在冬神身边时间不久，却也在冬神身上知道了不少神族渎职的各种情况——神族太烂了，太烂了。 也正因为跟了冬神才知道，从前也有许多面容有几分相似花神的女仙跟在冬神身边，可如今却只有她一个了。 她们去哪了？ 她已经渐渐猜到了。 难怪冬神会肆无忌惮在她面前说那些话，原来自打她进了冬神的宫中，生命就已经开始倒计时了。 没关系的……她把那些证据、那些事情都传递出去了，她死了便死了吧。 再痛苦，也不会有鹿漆这么痛苦了。 再痛苦，也不会有当时听到鹿漆传来简郎消息这么痛苦了。 再痛苦，也不会有听到天帝对下界妖族施行连坐这么痛苦了。 鹿漆说，我们都是在黑暗中前行的瞎子，如果他的呐喊、他的血液、他的苦痛可以成为照亮前方目标的一点荧光，让我们这些瞎子哪怕在一瞬间看清方向，那么即使他神魂毁灭，便也是值得的。 是啊，是值得的。 天色亮了，外面的天光照射到深玉仙子的脸上，她才恍然发觉，自己的脸上一片冰凉。 她忽而无声一笑，伸手在脸上摸了一下，好神奇，她竟不觉得冷。 她想，那是因为她此刻的身体充满了力量，这个力量不是因为她的修为，而是因为她内心源源不断的力量。 “又是一天啊，我该好好去伺候冬神了。” 深玉仙子站起身，看向铜镜中自己的脸。 那张脸还是那么美丽，温柔的眼神中还带着对冬神的深情不悔，太好了，这是冬神最喜欢的眼神。 第451章 堕神(一) 我睁开眼睛时，日头早在天中，我竟睡到了下午。 我转头看向观天镜，它依然是一面石镜安然地立在那里，仿佛在等待我去擦拭它。 我笑了一声：“呵，我知道了，我会好好回报你的啦。” 昨夜的梦里，我已经知道春风酿的配方了，里面的确有一味材料比较特殊，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绮石会让我尽量多酿造呢？ 我算了算时间，再过十天又是水神灌溉源灵机的日子了，我想起梦中春风酿的配方，决定这一次，再去会会水神。 毕竟温寒在这个幻境小世界中成为了水神，一定是因为水神也是离开幻境故事的重点。 ———— 我没想到我还没等到水神去浇灌源灵机的时候，却等来了另一位不速之客！ 月上中天的时候，我忽然睁开眼睛，观天台好像来了外人。 这是前几个月从来没有的事情，所以我确定不是我的错觉。 我立刻翻身起来，冲出木屋，正要朝着观天台飞去。 谁知道刚打开木屋，我便感觉左边有一道凉气飞速过来，我立刻往右边一躲，然后就有什么东西刺入了我的脖子，我一个激灵！ 不好，有暗算！ 我顺势望过去，便看到右边有一团黑色物体就在我两步开外，团缩在地上。 “过来…扶我…” 那物体发出了声音，我一下子听出了声音是长毛水鬼——也就是荣珩的！ 我当时就想脱口而出：“扶你m……” “……不想死的话。”荣珩接着后面又接了一句。 我这才感受到脖子有刺痛感了。 辣鸡，荣珩不知对我干了什么！ “我我我…我害怕…大神、大神你别杀我，我什么也没看见…”我颤抖着声音，企图蒙混过去。 话音未落，我就觉得脖子一阵刺痛，已经痛呼出声：“哎哟！” “快过来。”他说话不快，但是已经可以听出愠怒了。 我算是看出来了，辣鸡荣珩不知怎么受伤了——而这个情节是必须进行的。 于是我只能三两步上前将他扶起朝屋内走：“呐呐呐大神，小仙屋子简陋，您不要嫌弃。” 一接触到他，他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了过来，压得我差点一个踉跄摔倒，要不是我底盘稳，可能两人都要摔个狗啃泥。 因为离得很近，所以我能明显闻到荣珩身上极重的血腥气，入手抱他的腰，手上都是濡湿的，应当是伤口的血。 甚至，他整个身体都在微微颤抖，似乎在极力压制什么。 荣珩作为战神，我最近也没听说有什么怪物出来，他这一身伤又是怎么回事？ ——长毛水鬼的手段我还是相信的，所以能够让他受伤，对方一定非同一般。 好不容易将他扶到了床上躺着，我正要离开去打扫痕迹，荣珩忽然拉住我的手：“给本君送来你的…春风酿。” 他呼出的气都带着血腥和克制，努力压抑的嗓音却在微微颤抖。 我手一顿，心中好奇他居然知道我有春风酿——不对，以前有现在也没有了。 于是我尴尬地说道：“战神，小仙的春风酿已经没有了——小仙不骗你，春风酿都已经被小仙和小仙的好友一起喝光了…” 我话音未落，荣珩忽然将我一推，整个人便趴在床头吐出一大口血来。 我一时不察被推倒在地，扭头看去，荣珩的脸惨白如纸，可唇色却因为刚才吐血而鲜红如画，配上他此刻压抑痛苦的表情，活脱脱一个病美人的模样。 但我并没有在他脸上停留多久，而是看到他吐出的血里面也有细长的赤红色物体在扭动。 我脑中迅速划过什么画面，一时间却抓不住。 我定睛一看，血里面扭动的细长物体大约有二分之一的筷子粗细，两头不断伸缩扭动，在血里挣扎翻腾，看得我寒毛直竖。 接着细长的物体扭动着身躯似乎要朝我的方向过来，我抬起脚想要踩下去，又想着这个东西如此恶心，我便拿了旁边的茶杯扔下去！ ——咔嚓！ ——咔嚓！咔嚓！ 接连扔了三四个茶杯，我都能看到茶杯把那几个物体砸死之后，那些物体爆开来溅了碎瓷片满地的血！ “咦——”好恶心。 我虽然不怕，但是还是会觉得恶心。 我后退了几步刚好站到了之前的床头边，没想到一直默不作声的荣珩猛地拉住我的手喊了一句：“那我就自己来！” 将我的上半身拉低靠近他之后，他忽然朝我的脖子要咬过来！ 妈个鸡，他要吸我的血！这个意识一旦出现，我立刻抬手一挡！ ——春风酿中有一个配方就是要加入宝珠的血，我都是之前问了观天镜才知道的，荣珩又是如何得知？！ 不等我深入思考，荣珩已经双手袭来要制住我的手，我岂能让他得逞？立刻在床上和他对起掌来！ 荣珩很明显被伤的不轻，压根也没想到我居然会反抗，勉力与我过了几招，整个身体再次不受控制颤抖起来！ 他在床上痛得压根提不起力气，只是抱着自己，黑色的衣服将他裹成一团，如墨长发汗湿得黏在他的额上、脸上，却越发衬得他此刻脸如白玉无瑕，唇如红莲绽放！ 我站在床边看着他后背脊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快速滑动，我掀开他的后背的衣服——“别碰本君！”荣珩此刻正痛得眼眶通红，原本威慑力极重的凤眼此刻因为痛苦而显得委屈无力，他紧咬下唇，明显承受极大痛苦。 “你背上有东西！”我却不理，此刻幻境故事到了这里，很明显要我去救荣珩，而且极有可能他这次受伤就是我出故事的重要节点！ 在这里已经好几个月了，我就算想要努力也总抓不住关键细节，现在荣珩受伤，我一定要从他身上榨出一些真相来！ 我用刀子割开他后背的衣服——妈个鸡，他衣服质量太好，不知用什么做的，我这普通小刀子完全割不开，甚至都无法留下痕迹！ 那没办法了，只能脱了。 于是我收起小刀子，立刻去解荣珩的衣带。 荣珩颤抖着手指终于抓住了我的手，他幽深如海的眼中对我满是厌恶：“大、大胆！你要、要做什么？” 但我轻而易举就拨开了他的手，他实在受伤不轻。 “解开你的衣服啊？”我说得理所当然，说罢，便一下子扯开他的领口——露出他内里大片雪白的肌肤来。 我碰到他的肌肤，冷如冰：“你很冷吗？” 荣珩恨恨地看着我，咬牙切齿：“本君…必将你…挫骨扬灰！” 我却并未放在心上：“可是战神，你今晚可能就要熬不过去了。” 我将他推在一边，让他后背对我，我将他的衣服再次扒拉了一下，露出他的香肩和后背，然后又拿被子盖住了他其他部位。 麻蛋，荣珩这小子长得实在太好。 骨肉匀称、肌肤无瑕。 “…本君…必将你…挫骨扬灰！唔！” 第452章 堕神(二) 荣珩又骂了一句，便感受到痛苦再次袭来！ 只见他光洁如玉的脊背上，除了滑腻的触感之外，还有就是脊柱上、皮肤下有东西在快速上下滑动！ 我脑中灵光一闪！——好像从前小说中的蛊虫！ 可我不会解蛊虫啊？——而且修真世界中，我也只学了修炼没学解毒啊？ 诶，等一下？修真世界？ 所有底层逻辑不都是灵力吗？ 我有办法了！ “战神，我传你点灵力吧，不多，好歹让你好受一些。” 我说罢便要双掌齐出传点灵力给他，但是荣珩因为剧痛整个身体颤抖不止，根本无法与我双掌齐出进行传功——麻蛋，我也不可能现在和他双修。 我想了一下：“有了！” 我爬上床，将荣珩整个身体转过来面朝我，荣珩此刻双目紧闭，纤长的睫毛因为痛苦不停颤抖，好像蝶翅在风雨中瑟瑟无助。 但他感受到了我的动作。 他紧咬下唇，努力克制那些菌丝在他体内游窜带来的断骨裂筋的痛苦，下唇已经满是血迹。 “…你…做什么……唔！？” 原本紧闭的双眸却因为此刻唇上一软，惊骇得瞪大了眼睛！ 我想着，既然荣珩此刻痛得根本无法集中精神接受我的灵力，那不如我口对口渡过去啊？ 我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我可一点不害羞，一个幻境故事中的npc，就当训练人工呼吸了。 可当我的唇一碰到他冰凉的双唇时，体内识海中原本安静燃烧的南明离火火种像是猛地被倒了油，豁然兴旺起来！ 南明离火剧烈燃烧，它甚至不用我引导，便顺着我的经脉来到我的咽喉和口腔，自主一般过渡到了荣珩的口中！ ！！！ 我的火种可不能离开我的身体呀！ 我想要分开自己和荣珩的唇，却不知为何被紧紧贴在一起，同时我能感受到荣珩的身体体温在迅速升高！ 我感受着南明离火在荣珩体内行驶了七个小周天、三个大周天之后，荣珩的体温已经趋于稳定，此刻南明离火的火种越发旺盛，胖了一圈，像是吃饱喝足一般晃晃悠悠从荣珩的体内回到了我的体内，又在识海中安静地燃烧。 同时带回来的，还有一部分神力！ 我能明显感受到我，不对，是宝珠的灵力提高了一截！ 就连之前脖子上的伤口也消失了！ 这一刻，我感受到贴着我和荣珩的力量消失了，我的嘴刚离开荣珩的，荣珩便已经靠着我晕了过去！ 活像是我吸干了他的精气一样！？ 我手忙脚乱正要扶着他睡下，他忽然抱着我，头搁在我的肩膀上朝床外又猛得喷了一口血！ “喂你怎么样？” 我以为他醒了，立刻问道。 谁知他只是吐完血之后又靠着我晕过去了。 此刻有阳光照在我脸上——天快亮了。 不好！ 我立刻将荣珩放在床上，跳下了床，这次我又观察了一下荣珩吐出的血——这次的血迹里面多了一些血块，但是再也没有那些细长蠕动的物体了！ 我有感觉，南明离火将那些物体给烧掉了！ 我收起心思，立刻开了房门出去，仔细检查了一遍观天台和我的木屋，将荣珩来过的痕迹小心抹去。 我做完这些之后，便去了观天台擦拭，正在思考荣珩的事，也在想着今夜要去见水神，忽然听到空中传来巨大的雷鸣声。 “轰隆隆！轰隆隆！” 一直有九九八十一道雷声响起，整个天幕好像被锅盖盖住一样暗沉下来，这是有天帝旨意晓喻三界了！ “今有战神荣珩，位极武神尊位，本应守归墟护生灵，竟于丙辰朔日犯下弑神重劫。以三劫戟屠戮朱雀神君熳棠真元，又顽抗不尊，屠戮神族仙族数百之众，桩桩件件、留影石以为证据。此悖逆屠戮、倒行逆施之举，乃堕神所为。今削其神籍，褫夺战神封号，遍传三界堕神骨相图，凡有藏匿者，剥夺仙根、神魂拘于九幽之处受烈火焚魂之苦；举报踪迹者，神族者擢升三级神阶；仙族者脱仙入神，入神眷大典得天帝祝福，钦此！” ！ 什么！杀了朱雀神君？ 什么！还杀了神族仙族数百？ 妈个鸡，不是吧，小灯笼难道是要我先救了他，然后再举报得一波奖励？ 不对、不对，这肯定不对。 荣珩杀朱雀神君干什么？之前在归墟海看到他俩的时候，我还以为荣珩喜欢熳棠，当时看起来也没有动杀机，所以到底出了什么事？ 果然，荣珩代表的是一部分真相了！ 我这边在天界的极西之处，目前还没有天兵前来追捕，看来昨夜荣珩尾巴甩得干净——也可能是他都杀光了，所以没有追踪到他来观天台的痕迹。 不管怎么说，我今夜先去看看水神吧。 天色暗了，我先回到木屋观察了一下，荣珩脸色还是很白，但是体温已经正常，身体也不再痛苦得发抖，只是依旧昏迷不醒。 “呐，看你运气了啊，我要出去办事了。” 我想如果小灯笼是希望我通过荣珩来了解事情真相，那么今夜他应该不会被发现，一旦被天兵发现他躲在我这里，荣珩没好果子吃，我肯定更没好果子吃。 我此刻虽然灵力提高了一些，也只能简单给木屋布个结界，真要有高手来了肯定也是一眼看穿，我反正做过努力了。 就这样吧。 想到这，我便驾云往东边飞去。 让我去看看水神对此事是什么态度，以及他那还能得到什么信息。 第453章 春风酿的来由 快到子时我到了迷雾蜂巢，此处依旧迷雾重重，我还是信步乱走，心中却猜到，如果我方向没有走错，今夜应该能够顺利见到水神。 果然，一阵迷雾过去，我便出了迷雾蜂巢，眼前依旧是擎天一般的巨树，源灵机。 这一次，我没有藏起来，而是就站在源灵机面前，来回踱步，等着水神出现。 我要让水神一看见我就能够感受到我的纠结着急。 “你为何在此？”身后传来清凌凌的声音，水神来了。 我闻言一喜，立刻转身看向水神，温寒的脸原本温和儒雅，但是水神气质淡漠冷清，两厢一配，反倒更有些冰水将化未化之时的泠泠冷意。 “水神，小仙在此等你多时。”我像是想要立刻说话，但是猛然意识到对方的身份地位，于是立刻朝着水神行了礼。 等候多不多时，还不是随我乱说，只要我比你水神早到一分钟，那我也是等候你多时了。 “等我？——你究竟是何人？竟能够穿过迷雾蜂巢，见到源灵机？想必第一次见你，你口中所说的迷路之言也都是假的吧？” 水神的目光越发冷清，看在我身上让我有些寒毛直竖。 他对我动了杀机。 “水神不要误会，小仙有话要说！迷路是真，此次来等水神，也是真的。水神莫急，等你为源灵机浇灌完，小仙便会将一切和盘托出，绝不隐瞒。” 我低头说得十分恭顺，脸上依旧是恰到好处的焦急。 什么和盘托出，还不是靠我一张嘴说的。 水神大约也觉得我这样的小仙子都不用他抬一根手指就能对付，就不反对我的提议，按照之前的流程先将源灵机给灌溉了，等到灌溉完成，他才看向我。 “你现在可以说了。” 我双手绞着手指，像是在斟酌开口：“水神，今日天帝陛下下发的海捕公示，您听见了吧？” 水神想起白天听到的旨意，心中一动：“你要说什么？” “水神，听闻您和战神荣珩都是从太虚源流之中诞生，并不是像其他神族一样从太初降神瀑中由莲母孕育，对吗？”我又问了一句。 我到现在都称呼荣珩为战神，水神听了就会明白，可见在我心中荣珩地位如何。 “此事三界具知，你到底要说什么？”水神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我立刻将袖子中的发带拿了出来：“水神，您和战神乃是兄弟，定然认识这发带是战神的吧？正是因为有了这条发带，小仙才敢来此处碰碰运气，看看天意是否能够让小仙再次见到水神。” 我一拿出发带，水神眸光一颤，发带已经飘到了他的手中：“荣珩……你……” 水神欲言又止，但是目光已经不再如方才一样冰冷，很显然对这个弟弟，水神十分关心。 我点头：“他现在…很不好，小仙也是无意中救了他。他还在小仙那昏迷不醒，他昏迷前将发带交给小仙，说……定要来找水神您啊！” 水神听后，面色却十分不好：“他当真如此说？” 诶？和我想的反应有点不一样。 但我还是无比确定的点头：“真的！——水神，您就跟我去看看他吧！” 我话音刚落，水神猛地甩袖：“你告诉他，速去天帝面前领罪，否则便是本君的兄弟，本君也不会包庇他！” 说罢，水神便要离去。 嗯？——等一下！ “水神且慢！水神您就这样走了，您真的不去看看战神？水神，小仙不过是法力低微、身份低下的仙子，救了战神也实在是因为战神为我天界鞠躬尽瘁、诛杀邪佞，倘若今日您离开，不日天兵就会搜到小仙住处找到战神，您难道真的相信战神会杀了朱雀神君吗？您和他一同诞生于太虚源流，这个世界再也不会有您和他这般亲近了，难道这样您都不愿相信战神？——更何况今日小仙拿着发带来此碰碰运气，上天却正要要我们相遇，这难道不是在喻示什么吗？” 我用荣珩来做敲门砖，这样才能给水神一个见到他面的解释。我管你是不是真的信荣珩，反正这个话题我是带到这了，全了人设。 我接下来就要抛出自己真正的问题了。 “他做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留影石刻录得清清楚楚，还有何脸面问本君是不是真的相信？！真是岂有此理！”水神大约是想到了自己在留影石中见到的画面，越发愤恨。 水神正要离开，忽然转头看向我：“——你为了荣珩，竟然愿意违抗天帝的命令，你对荣珩倒是忠心一片。”他的声音此刻坚寒如冰，大约是意识到我这么一个小小的仙子居然敢冒着这样大的风险来给荣珩通风报信，应当是怀疑我的用心了。 或者说，我需要给他提供一个我愿意奋不顾身的理由。 那可真是太好了！ 我立刻跪了下来：“水神容禀！水神是否还记得一千年前，战神与归墟海魔怪大战，那时魔怪很多，有一部分来到了天界，战神追击之时，在天上与其大战。而那时，小仙还没有飞升，只是下界还未化形的植物。魔怪好厉害，差点杀了我，是战神当时力战魔怪、肃清邪佞，救了我……”我说到此处低下头去，恰到好处的低微让水神明白我会冒着这样大的危险救此刻人人喊打的荣珩，是因为我知恩图报。 “荣珩作为战神，受天下奉养，保护三界也是分所应当。但你知恩图报……”水神还没讲完，我却已经接上，“可水神，那时我还是受了重伤，以为自己要熬不过时，天上不知何时掉落一滴水，正是那滴水让我充满灵气，最终熬过化形痛苦、顺利飞升。小仙斗胆想要问水神，一千年前，战神与魔怪打斗之时，您是否正要飞去给源灵机灌溉，而那时大战正酣，您是否掉落了一滴太虚源流的水？” 这是我之前在梦中祈求春风酿配方的时候发现的。原来那时荣珩大战魔怪，战胜之后自然离开，而宝珠的原身猪笼草虽然在那时保住性命，却受伤严重，本以为苟延残喘之时，天上便落下雨水来，有一滴很不同，滴在身上之后便让植株通体舒泰、便生灵气。再后来，宝珠飞升，学会了酿酒，便有了自己的春风酿。 因那一仗、那滴水都在下界的春季出现，而荣珩对她来说便是春风扑面的暖意熏人，所以给酒取名春风酿。 酿酒过程中，她会在里面加入自己的精血——绮石是她的好朋友，自然也喝过她的酒，但因为加入的是精血，因此她每一年酿造的酒不多，因为本身自己法力就不高。等到前不久绮石的反常讨要春风酿，让我发现春风酿应当有不同寻常的地方，我才将目光放在了春风酿上。 我想来想去，应当是精血的问题。 宝珠只是个猪笼草成仙，而梦中既然会特别让我发现当时宝珠未化形时得到的一滴不同寻常的水，我也只能来找水神试试。 源灵机要我救它，而它又仰赖水神每次给它的灌溉，我想来想去，应该是水质的问题。 水神一怔，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问。 他目光有些悠远，应该是在回忆一千年前。 “正是那一滴太虚源流的水，让小仙能够飞升。所以在小仙眼中，水神和战神都是小仙的再造恩人！小仙不相信战神会无缘无故杀了朱雀神君，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变故与误会。” 可算圆回来了！ 两兄弟的恩情，那总值得我这个小仙子奋不顾身了吧。 我还是认定，小灯笼既然将我安排成宝珠，还要我救下荣珩，一定是有重要剧情埋在其中。 水神定定地看着我，忽然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立刻回神：“小仙叫宝珠。” “难得你对荣珩如此忠心，你明日来我宫中，本君让你看一样东西，希望你看了之后，能够劝荣珩回去领罪受罚。届时，本君也会一同请罪受罚，让荣珩的刑罚能够轻一些。” 这一次，水神不再给我机会喊住他，便飘然飞走了。 不是，我刚想追上去，忽然感觉怀中有什么东西在发热。 我连忙掏出一看，原来是当初绮石给我的那一缕发丝！ 它此刻正在散发热度，一看就十分反常！ “不好！绮石有危险！” 我立刻想到这个，也不再去看水神离开的方向，也转身走入迷雾蜂巢开始往回赶。 第455章 留影石(二) ————蠢作者又把454章放在了第三卷，请大家移驾去看———— 啊这…… “水神，小仙不知道这留影石你从何处得来，但小仙总觉得这画面中战神说的话实在不太像是他会说的。” 我绞尽脑汁想着其中的破绽——难道人真是荣珩杀的？那小灯笼让我救他是什么意思？莫非是拿去邀功？ “你认识他多久？”他忽然问道。 我想了想，颇有些尴尬的摇摇头：“不足数日。”满打满算，可能一日吧？ “你莫要被他的皮相所惑，他亲近朱雀神君也不是一日两日了，本君曾问过他，若他真的喜欢朱雀神君，本君愿意为他去试探神君的意思，那时，他笑着说，他一点不喜欢朱雀神君。可不喜欢，却又总是亲近。我便知道，他只是将神君当作一个打发时间的玩物罢了。” 我又回忆起了当初在归墟海巨石上看到的荣珩与朱雀神君打交道，于是我小心翼翼地问道：“神君，咱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接近朱雀神君另有目的？” 我话音刚落，水神眼神看向我，好像在说“这种洗白的话术你也说得出口”：“什么目的？” 我一时语塞，忽然想到另一个问题，于是立刻转换话题：“水神，不久前有个仙族被处以极刑，您知道吗？” 水神眉头一簇，如玉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忍，但还是开口道：“自然有所听闻。” 我立刻追问道：“那水神认为，天帝如此处罚那名仙族，是否恰当？” 水神大约感受到了我的目光太过逼人，他罕见地避开我的目光朝着高位走去：“弑杀神族，的确罪不可恕。天帝降下神罚，也…无可厚非。” 这就是觉得天帝的连坐制度做的对了？ 我又问道：“那水神认为当时罪仙所说的那些神族的所作所为没有收到应有的惩罚，又是如何看法？” 我迫切想要知道水神是如何看待这些的？因为我想要测试一下，我能够出这个幻境的关键点，到底是什么？ 是救源灵机？ 是救荣珩？ 还是说……幻境让我看到这个天界的不公、这个世界的病态，所以要我做些什么？ 如果是第三点，那么和我一同进来的温寒成为了水神，是不是就是这个原因？——有更高的身份、更高的能力，来帮助这个畸形的天界有不一样的生态环境？ 我甚至是冒着大不敬的风险问了这些话——也是因为我知道只有在水神这里，我才可以说这些话。否则在其他地方，我是万万不敢这样做的。 我相信，既然水神和战神是天地唯二诞生于太虚源流的神族，而非太初降神瀑，定有其深意。 水神的目光锐利如剑的看向我：“放肆！你在说什么！？你在质疑天帝吗！？” 我立刻跪下来，却毫不避讳他的目光，只是越发坚定的看着他：“水神，如果您觉得罪仙罪有应得，您此刻便可以打死我，因为我无法在您面前撒谎——我对罪仙抱有同情之心，我对他弑神的行为抱有理解之意！如果这个世界的法则便是神族为所欲为毫无惩处，仙族顶礼膜拜只有仰望，人族和妖族不过是天界用来逗闷的玩物，您现在就可以打死我！” 这一席话实在是兵行险着，不过我也是看准了水神不是弑杀的人。 不知为何，我就是确定他不会杀我。 水神震惊地看着我，大约没有想到我就是这么大剌剌地说出了如此大逆不道的话：“你！” 我却依旧挺直了身子看着他——我就是要看看，他是不是那个第三点的关键人物。 如果他也有这种想法，那我就确定了，我们想要出去的关键点就在于如何改变这个病态的天界。 如果他没有——那我知道，出去的关键点还是在源灵机和荣珩身上。 水神倏地闭了一下眼睛，深吸一口气，像是将自己的情绪都压了下去，最终睁开眼睛，原本清冷的目光此刻看在我身上时，多了几分无奈和怜惜：“出了这里，这种话，你再不许说了。你一个小小的仙族，是承受不起惹怒神族的怒火。” 我听到这里，有些无趣地在心里哼了一句：呵，是我奢求了，一个既得利益者想要背叛他的阶级，太难了。 不过也可以确定，我想的改变这个天界不是这个幻境的重点。 也对，这个任务太难了，我留在这要达成这个目的不知要猴年马月了——也是罪仙鹿漆给我的触动太大了，我竟然真的想要试着来改变这个天界。 但这只是一个幻境啊，我却有了真情实感，可笑的人是我。 我长叹一口气，朝着水神拜倒：“多谢水神提点，小仙铭记在心。没事的话，小仙就先告退了。” 我说罢便站起身来，躬身后退要离开大殿。 刚后退了几步，水神叫住了我：“你……好生劝劝他。下去吧。” “是。” 我随着引路的女仙要离开水神府邸的时候，再次看向了莲花池中的那一朵巨大的莲花，它在风中摇摆着身子，像是在招摇又像是在召唤，我总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算了，一朵莲花罢了。 我收回心思，回到了观天台。 第456章 水神的礼物(一) 我将荣珩从观天台下的云层里挖出来，再次送回到自己的木屋，想着最近观天镜、观天台给了我蛮多助力，秉持着投桃报李的心思，我又结结实实、仔仔细细、里里外外把观天台给打扫擦拭了一遍，等到一切结束，月明星稀。 我回到自己的木屋，唯一一张床上的荣珩依旧昏睡得跟个死猪一样，要不是这里是个幻境世界，他还高低影响着我解题的思路，我还真想现在杀一遍荣珩试试。 就感觉好像我在这里杀死了荣珩，那么现实世界之中的魔尊荣珩也会奇迹般地消失。 这当然只是我高压环境下的一点点开小差，最近思考过度，感觉大脑也有些昏昏沉沉，我看了一眼床上的荣珩，最后还是认命地搬了一把椅子，坐在桌子边，用手拄着额头打一会瞌睡。 恍惚间，不知过去多久，我感觉身体有些发冷，便睁开了眼睛…… ！ 不是，我这是到哪了？！ 我此刻并不是在我的木屋，而是身处露天，面前是一个荷花池，荷花池里有一株巨大的荷花花苞！目测有三米长，衬得我更加像个小矮人！ 而我此刻右手之中还握着一样东西——那是一颗小莲子！ “我的小莲子！” 这、这分明是之前胤澜送给我的他的莲子！——他还跟我说，如果有一天我要他死，就捏碎这颗莲子！ 这颗莲子是胤澜的本体！ 荷花迎风摇曳，可在我看来，就像一个巨大神秘的怪物要对我下手！ 它的花苞正在发出幽幽的青光，花瓣尖红艳如胭，但是花瓣底却白嫩如雪，整个花苞呈现从红到白的渐变色，更可怕的是，我还闻到了荷花的清香！ 我想起来了！我白天闻到香味就觉得很熟悉，但是一直没记起来——但此刻我看到胤澜送给我的小莲子，我就想起来了，这是我当初在胤澜即将陨落，我进入他的梦中时，我看到他的本体所闻到的香味！ 简直一模一样！ 我惊骇得后退几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等我细想，我便发现手心的小莲子正要飞起来，而那莲花花苞的光芒比刚才更加旺盛了一些！ 我立刻福至心灵明白了！ “你要我的小莲子！？——做梦！”我现在还来不及细想为什么我只是在小木屋中打个盹的功夫，再睁开眼我就到了荷花池，我不想知道我怎么来的，我现在只想要知道我在这怎么迅速消失！ 我握紧小莲子转身要跑，刚跑没两步，我便发现脚底打滑，我低头一看，不知何时脚下的地砖已经变成了光滑的冰砖！ 我一个屁股墩坐在了地上，尾椎骨一阵阵地疼，但我来不及呼痛，手上的小莲子已经滚了出去！ “莲子别跑！” 我也顾不得屁股痛，便想要爬起来去捡，月色下那小莲子带着月晕，柔和地泛出光芒，就好像成了剔透的玉珠一般，咕噜噜滚到了一个人的脚下。 但冰砖实在太滑，我根本爬不起来。只是在冰砖上滑稽地试图控制我的四肢，不断滑动，如同逗人发笑的木偶。 即便如此幽暗的环境下，却有一双白如玉竹的手将滚到他脚边的小莲子捡了起来。 “那是我的！”我大喊出声，连忙抬头看去，月色下如同瑶池仙子缥缈出尘的水神就在不远处看着他手心里的小莲子。 “水神容禀！那是小仙的莲子，绝不是小仙偷了您府上莲花池的！”个辣鸡，我怎么忽然到了水神府上了？ 我更不明白，为什么被我好好收起来养在元神中的小莲子，会在这个幻境中掉出来！ 我隐约觉得我好像猜到了什么，又怕这个猜测实在太骇人听闻——如果这个猜测是真的，那我接下来所有的一切问题都将重新思索。 “你的？”水神将小莲子举起来透着月光看了又看，幽深如海的眼中也出现了一丝迷惘和迷惑。 “是我的、是小仙的！水神能不能收了神通，让小仙先起来？”我算是看出来了，这个冰砖就是他搞的鬼。 也不见他怎么动作，地上原本一大片的冰砖便再次迅速变化成了普通的地砖，我终于可以从地上站起来了。 我站起身后，还是控制不住揉了两下屁股，然后忙不迭地跑到水神面前行礼：“水神，小仙绝不敢欺骗您，这真的是小仙的莲子。” 水神并没有立刻理会我，只是依旧看着那颗莲子，我也不由看了过去，这才发现，这颗莲子不知何时上面布满了冰裂纹！ 这是以前从来没有的！ 不会是胤澜出了什么事吧？ “这……”我刚想说这发生了什么，水神收起莲子看向我：“这不是你的。”语气十分笃定。 我一愣，立刻说道：“不是，不不不，这莲子的确不是我的，是我朋友交给我保管的，此事千真万确，您若不信，小仙便在这里发誓！” 说罢，我就要发誓。 修真世界的誓言都在天道管理之下，尤其这个幻境世界还是拥有神界的。 水神却摇摇头，忽然将手中莲子朝着之前那巨大的莲花花苞射了出去：“本君的莲儿总不能化形，原来，天机在此处。” “不要！”等我意识到他在做什么时，我整个身体向前扑，此刻我也管不得什么尊卑生死，只想要保护好这颗胤澜给我的小莲子！ 但还是晚了。 即便我整个人都扑到水神身上，我还是眼睁睁看着那颗莲子被射入了花苞之中，紧接着，整株莲花发出强烈的白光，映照得整个水神府邸亮如白昼，但此刻水神府邸中却并没有惊动任何人！ 莲花花苞发着白光迅速缩水，开始缩小，等到它的花茎完全缩小到已经可以完全被其他莲花所掩盖。 我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完了，我的胤澜完了。 第457章 水神的礼物(二) 不不不，我可不能放弃。 我连滚带爬跑到荷花池边，随手将那些莲花拔起来扔到一边：“我的莲子呢？我的莲子？把我的莲子还给我！把我的莲子还给我！” 很快地上被我拔了一堆，而且还在不断增多。 但是那吸收了我莲子的莲花花苞，我却再也找不到了。 此刻光亮早就消失了，水神府邸依旧幽暗，没有人气。 我跌坐在地上，脑子里还在嗡嗡作响，一时间却反应不出什么。 耳边有脚步声响起：“这不是你的莲子，你只是物归原主罢了。” 物归原主？ 归你妹！ 我的怒气一下子冲上头顶，我扭头看向他：“水神说的可真轻巧，这本来就是我的！是我的爱人送给我的！你现在说这不是我的莲子？这不是我的，难道是你的吗！？”我狠狠瞪着他，妈的，大不了水神打死我，老娘重开这个幻境！ 或者天道有本事让我永远别出这个幻境啊，让现实世界都去死吧！ 我朝着水神猛地一顿输出，水神却在听到“爱人”时，微微疑惑了一下，这才说道：“你的爱人？” 那样子好像在说，你也有爱人？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哼，神族竟如此高傲。”都觉得除他们之外的生灵都不配有爱人了？ 这辣鸡的幻境世界！ “……本尊有点看不透你了。”水神略一思索，像是想到了什么，看着我的眼神越发探究。 他忽然对着我的面门一甩袖子，我只感受到一股清凌凌的风扑面而来，我一晃神，再回神时，是水神越发不解的目光。 “你说的竟然是真的。” ！ 他一定是对我做了什么！所以才会忽然说我说的是真的。 “本尊有点懂了。”他看着我，又没头没脑来了一句。 不是你懂什么了？你懂什么也不能抵消你抢了我小莲子的事实！ 我刚要开口再据理力争，水神却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递给了我：“这个给你，必要的时候，它会回到你身边的，今夜的一切你都不要透露。即便是荣珩。我会封印你今夜的记忆，等到一切之后，你自会想起。”说罢，也不等我的回话，我耳边好像听到了泉水叮咚的声音，那些声音十分催眠，我根本无法抗拒，迷迷糊糊间，我便再次失去了意识…… ———— “醒来。” 我听到了一声响指，睁开了眼睛。 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荣珩一张绝美的脸！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是唇色却有了血气，如同早樱初探春色的美好，他的眼神看着我时充满探究。 他先是咳嗽了几声，这才开口：“你去哪了？” 我一愣，立刻提高声音：“我去哪了？我能去哪？难道战神你怕我把你出卖了？”嗨呀，我好歹救了荣珩的命，他开口第一句话不是感谢救命之恩，居然是问我去哪了？真是倒反天罡！ 我能去哪？我唯一一张床被你霸占了，我能去哪？ 荣珩因为咳嗽的关系，苍白的脸颊上浮起两朵淡淡的红晕，好似粉白的桃花惹人怜爱。 大约是因为受伤的关系，荣珩身上的戾气淡了很多，而且因为我在他眼中是不需要花心思的低劣仙族，他也没有用面对他人的流里流气来面对我。 荣珩上下打量了我一番，似乎是在寻找我说谎的证据：“你不知道吗？你一身寒气。” 这我就更有话说了。 我笑了一声：“神君，咱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您在本该属于小仙我的床上昏睡了几日，小仙为了照顾您这个大神，连日来都没有好好休息，只能在桌边打会瞌睡，一连几日下来，每晚都被寒风吹，能不一身寒气吗？” 我一边说一边指向窗户——呃，尴尬的是，窗户竟然是关着的。 荣珩歪着头看着我，朝着关得紧紧的窗户挑了一下眉毛：“你还有什么话说？” 诶？ 既然窗户是关着的，那我怎么会一身寒气？ 我也有点纳闷了。 诶不是，我干嘛要陷入自证陷阱？ 我立刻说道：“那大神您觉得，小仙要是出去的话，能去哪？” 荣珩面色渐冷，他伸手贴在我的额头上，闭上眼睛显然想要干点什么。 然后我在他冰凉的手掌下打了个寒颤。 “大神，您的手挺冷的，要不小仙给您倒杯热茶暖暖手？”我说着，便倒了一杯灵茶，微微运转灵力，灵茶就开始冒热气。 荣珩大约没想到自己受伤这么重，神力使不出来了！ 一时间，他可能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尴尬的局面，肉眼可见地脸色开始涨红。 这一次倒不是粉白桃花，倒成了漂亮的芙蕖了。 我立刻递了台阶：“神君，您受伤太重，还是不要浪费神力在小仙身上了，小仙不值得。” 荣珩便只能收回手，我立刻将手上的茶杯递到他面前，示意他暖暖手。 “你之前对本君大不敬的事，本君还没找你算账。”荣珩烘了一会手，看着素白茶杯中的灵茶，忽然开口问道。 大不敬？我干了什么大不敬？——哦，是那件事！我本来想口对口输送点灵气给他，谁知道他醒了？他不会以为我趁着他受伤在猥亵他吧？ 我还在斟酌语言，他已经说话了：“你体内有什么东西？” 虽然是问句，却十分笃定。 我心中一定，但立刻说道：“能有什么东西？神君，你说的话小仙怎么听不懂啊？” 荣珩眼睛一眯，原本的凤眼凌冽转化成了此刻的嘲弄讽刺，就好像在说“小样，你居然敢骗我”？ “你以为，本君受伤了就奈何你不得吗！？”这话就有点重了。 “可是神君，小仙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呀？”我一脸真诚迷茫地看着他，这一招，从前在现实世界我在苍寰和胤澜那可是修炼得炉火纯青，用来骗骗幻境世界中的荣珩应该也可以。 荣珩目光看着我，像是在分辨我话中的真实程度。 接着目光一顿，大约是想到了之前，他小声嘀咕了一句：“难道真的不知道？——不对，本君晕过去之前曾经吐出的黑血，你看到了吗？” 我点点头，这要是撒谎那可太不明智了。 “黑血中，你看到了什么？”荣珩说话一字一顿，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我，不放过我的任何神情和动作。 我脑中迅速思考着，我是否要承认自己在黑血中看到的那些细长的虫子。 忽然，我脑中划过一个念头——我记得我之前吐血的时候，好像血块里也有东西！ 这一刻，我明白了！ 原来小灯笼将荣珩送到我这里，就是为了让我发现血块里的虫子！ 我当即决定要承认！ 第458章 谁是真凶 于是我的目光从一怔转变到了惊骇，显示我从回忆到了记起的过程。 荣珩立刻发现了我的异常：“你果然发现了，对不对？” 我移开目光，装作依旧受到惊吓不轻的样子，咬唇点头：“不敢欺瞒神君，小仙…小仙看见了。” 荣珩眼中出现“果然如此”的神采，忽然转换了话题：“你体内可有……不对，你应该不会有。本君换个问法，你是否有过这种经历，某个夜晚，忽然之间觉得脊背疼痛如刀锯？那疼痛游走在你的奇经百脉，让你痛不欲生。但你若以为自己中毒或病了，却又查无踪影，就好像之前的疼痛不过是你的幻觉？” 诶？ 还有这事？ 打我来了这里之后就没有过这种经历——但是我却不确定宝珠有没有！ 我又想起之前血块里的那些细如发丝的像是绦虫的东西，决定赌一把。 我点头：“是。” 荣珩吐出一口气，看着我的目光不再锐利，而是平和了许多：“你很聪明，选择对本君坦白。毕竟你之前将春风酿给了绮石。你不知道吧，绮石将春风酿给了本君。本君用了这春风酿，果然可以克制那剧痛。” 嗯？ 还有春风酿这事？ 我就说那天绮石这么反常，一定要我的，不对，是宝珠的春风酿，原来是她被荣珩给胁迫了！ “春风酿是好东西，绮石跟你说了吧？” 原来现在绮石在荣珩手下做事——我猛地想起来，绮石最后一次来见我就说要去朱雀神君府上做事了，还特别交代春风酿的配方一定要藏好，绝对不能对别人说。 我早该想到，我早该想到…… 绮石成了荣珩的手下！ 之前荣珩想要让我去朱雀神君府里做内应，被我拒绝了，不知怎么就找了绮石——也不知道绮石是何时成了荣珩手下的。 不好，事情太多，现在才想起来如今朱雀神君已经陨落，那么绮石呢？为什么我一点没有听到绮石的消息？ 我的心忽然觉得空落落的，有种不好的预感。 “绮石！绮石怎么了！是你让她去朱雀神君府，现在你又杀了朱雀神君，那么绮石呢？绮石去哪了？”我猛地看向荣珩，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但是荣珩并没有回答我关于绮石的问题，而是面色登时涨红：“谁说本尊杀了朱雀神君！？” 那样子，就好像受了天大的冤枉！ 我却冷笑一声，此刻也不再刻意卖乖：“呵，神君曾经贵为战神，乃是天界柱石，如今竟然连自己做的事情都不愿承认，小仙真是没想到。”大约是我脸上的嘲讽令荣珩越发在意，他猛喝一声：“放肆！你竟对我如此说话！？” 我却站了起来，退开一些荣珩才说道：“小仙正是因为还记着从前战神对三界的恩情，才会冒着被天诛剐魂之刑，救了神君。神君怕是不知道吧，在你昏迷的第二天，天帝已经下了谕旨，褫夺你的战神封号，革去你的神籍，三界已经遍传你的影神图，你如今是堕神之身，凡有举报者，神族连升三阶、仙族脱仙入神，势必要将你追杀到底。” 荣珩越听，整个人都在颤抖，越到后面牙关紧咬，像是在强忍冲动。 “他竟是…连演都不演了！” 那样子，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被冤枉了。 我继续说道：“神君如此作为，小仙倒是差点要被你骗了。小仙原本不信您会杀了朱雀神君，救了您之后还偷偷去见了水神……” 不等我说完，荣珩立刻看向我：“你去见他了？他怎么说？”刚说到这，荣珩扯了一下嘴角，自嘲一笑，“哼，想也知道，他不信我。” 荣珩可能是想到之前水神对他的反应，问完之后便自己回答了。 “你要水神如何信你？——你杀神君的所有情况都被留影石清清楚楚记了下来，你说你对朱雀神君爱而不得，你嫉恨她倾慕水神而对你冷淡无情，你便一怒之下杀了她！不光如此，你还将那些来抓捕你的仙族神族全部斩杀干净，归墟海上如下雨一样，神族和仙族的尸体纷纷掉落，你现在还说他不信你？” 尽管我之前救荣珩的时候没想到他真的会杀朱雀神君，可如今我也看了留影石，上面分明就记录着荣珩杀神的全部过程。 “你说什么？有留影石将这些都记录下来了？”他惊疑的样子又完全不像装的。 可是也不至于在我面前装吧？难道是怕我去举报他？他杀了吧，我要举报早就趁着他昏迷不醒的时候就举报了，哪能等到现在？ 我无比确定地点头：“是，不光天帝晓喻三界的谕旨里说了留影石记录了你的杀神过程，我在水神府邸的时候，水神也让我亲眼见了留影石上的画面。否则我怎么知道你对朱雀神君说的话？知道你是对她因爱生恨才会痛下杀手？” 他猛地一甩袖子：“不！我根本没杀她！朱雀神君不是我杀的！——而是！”差一点荣珩就要脱口而出。 我立刻追问：“而是谁？神君你说啊？如果你能够证明你的清白，我相信水神也一定会帮助你的。我从水神府邸回来之前，水神跟我说，如果你信了就去自首吧，他也许还能为你求情。可如果你是被诬陷的，你当然可以去找出证据来证明一切！” 我就猜到，果然凶手不是荣珩！ ——一个最简单的逻辑，留影石总要事先放着吧，那么是谁放在那的呢？这个第三者是怎么猜到荣珩要杀朱雀神君的呢？ 又或者换一个角度，留影石是很早以前就放在归墟海的，那么还是同样问题，是谁放的呢？放留影石的这个人为什么要在归墟海放留影石，是要监视荣珩吗？想要知道他有没有徇私枉法，还是勾结域外魔怪？那么他怎么会怀疑荣珩有这些行为？ 可是第二个说法不太可能成立，因为如果放了很久，难保不会被归墟海的荣珩发现，所以这个留影石出现的时机很巧妙。既不能在那放太久，有暴露的风险，又要刚好能够将荣珩杀朱雀神君的画面拍下来，这个点可不好把握。 不管怎么猜测，这个留影石的出现充满了疑点。 但是，话又说回来，就算有疑点，也不能抹杀留影石中的画面的的确确、清清楚楚显示了荣珩杀朱雀神君的过程！ 如果，我是说如果荣珩没有骗我，他真的没有杀朱雀神君——那么留影石的画面来历就很值得推敲了。 我可没有忘记，这是一个修真的世界。 在现实修真界中，宗政雪岚曾经制作的一枚戒指可以让佩戴者变化之后，不论多么高深修为的修士都难以看穿。同理，是不是天界也有这么个宝贝？ 或者说，不用宝贝，只要一个修为极其高深的神族变化成荣珩的模样杀了朱雀神君，同时故意将这个画面用留影石记录下来，作为栽赃荣珩的证据，这也说得通。 但这个是我最后的设想，毕竟神族中修为最为高深的几人，包含水神，他看着留影石中的自家弟弟荣珩，都没有说这个弟弟是假冒的，甚至没有提起有什么法宝可以在变化之后不被人看穿，那么就只剩下最后一种可能，有个修为极其高深的神族变化成荣珩的模样，作案了。 水神如果关心自己弟弟的话，一定会想到这些，可他没说，而是说，让我跟荣珩说去自首。 抛开未知法宝变化荣珩的这个选项，就只剩下有高深神族在做局——而神力能够比诞生于太虚源流的水神还要高的神族，我也只能想到天帝了。 可是天帝为什么要栽赃呢？这完全说不过去吧？ 所以水神让我对荣珩说，去自首吧。 他排除了所有可能性，也只能相信自己的弟弟因爱生恨，杀了朱雀神君。 第459章 绮石(一) “本君能相信你吗？”荣珩目光定定地看着我，黑色的瞳孔幽深如同此刻木屋外的夜色，晦暗不明，不知前路如何。 “神君，如果小仙冒着这样的危险救了你，你还不相信我，小仙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你信我。难道真要我剖开自己的心给你看吗？”我有感觉，我就是在接近这个幻境世界的真相了！ “是啊，从本君看见你每年将春风酿送去给绮石喝，从本君看到绮石愿意为了你去朱雀神君府，本君就知道，你是个有情有义的小仙。” “绮石！绮石是为了我去的朱雀神君府？！” 荣珩目光看向渐渐燃烧殆尽的蜡烛，目光悠远：“为了你，为了我，为了所有仙族，为了……这个天界的真相和公义。” “咱能别说这些套话吗？到底怎么了？”我话音未落，木屋的门被敲响了。 我立刻警觉地看过去，随后立刻看向荣珩：“你快藏起来，可能是搜查！”可是搜查白天才过去，不应该现在又来啊？ 荣珩却摇头：“你去快门，本君若是猜的不错，应当是你的故人。” 我的故人？——绮石！ 我三步并作两步跳到门边立刻开门，果然是绮石！ 但是绮石状况很不好！ 浑身上下都是血，原本衣服的颜色几乎已经看不清了，大面积的血色在上面肆意叫嚣，甚至绮石都已经抬不起头来看我！ 她敲完门之后便要脱力趴到地上，我眼疾手快一把抱住绮石，眼睛迅速看了看四周，要将她抱进我的木屋！ “别…碰我…有、有虫…”绮石几乎恍若叹息的声音在我耳边费力地响起，甚至身体都要努力挣扎起来。 我越发抱紧：“别说了，我们先进去！” 我立刻抱着她进了房间。 我看也不看站在一边的荣珩，径自将她带到我的床边，立刻让她躺下：“绮石你撑着，我给你找点丹药吃！” 我说罢转身就去柜子里翻找丹药。 宝珠实在很穷，木屋里面的丹药不多，我也知道放在哪里，于是我没一会就将丹药翻出来一股脑都倒出来递到绮石嘴边。 “你快吃！” 一直站在一边看着我做的一切的荣珩见状，也只是不冷不淡说了一句：“没用的。” 我充耳不闻，只是看着绮石，看着她原本秀美的脸上，此刻渐渐出现了青灰色僵硬的迹象——这很明显是绮石伤势太重恢复原型的样子！ 绮石像是才看清荣珩，她费力翻着眼皮想要聚焦目光，但依旧失神地看着前方：“绮石…绮石就知道…神君…会来、来找宝珠…” 我就知道绮石一定是被荣珩诓骗去了！ 我恨恨瞪了一眼荣珩，最后还是将目光聚焦在掌心的丹药上：“绮石别说了，咱吃药吧。”说罢我将丹药又往她的嘴边递了一分。 绮石伸出手，原本素白细腻的手，此刻已经右手手指已经少了两根，黑黢黢的伤口已经结痂，像是被利器快速削断。 我猛地拉住她的手：“绮石，你的手……” 绮石只是摇头：“没、没用的……”我甚至能够看到她右手手背上筋脉里分明有什么东西在快速窜动！ 荣珩实在看不下去，一把拉开我：“让开，我来！” 立刻凝聚起了神力，右手并指如剑点在了绮石的眉心上！ 霎那间便有红色的神力被注入到了绮石的身体内，她的面色终于不再青白。 但相反，荣珩整个人开始控制不住地摇摇欲坠，之前还有些血色的脸又像是被刷了白漆一样迅速雪白了起来！ “住……手，神君…绮石、石已经…神魂大损，神君也受伤严重，无谓为绮石浪、浪费神力。” 绮石话音刚落，身体像是再次受到痛苦猛地闭眼，口中哇一声又吐出许多血来！ 这一次，我明明白白看清楚，血里面有好多虫子！那些虫子比我之前在荣珩那看到的还要粗壮！浑身散发着金色的光芒，黑色的一圈圈花纹在虫子身上明明灭灭，那些虫子在血块里面不断扭动翻滚，足有筷子粗细，扭曲盘旋起来的身体若是拉长恐怕足有一米！ 这一吐血，也打断了荣珩的施法——或者他自己也根本支撑不下去，整个身体控制不住后仰，我左手立刻甩过去形成植物的茎将他稳稳扶住。 荣珩虚弱地说道：“烧死它们。” ？ 荣珩一边说一边眼睛示意地面上那些已经挣扎出血块范围的长虫。 我懂了，要我烧死这些长虫！ 我应了一声，朝着地面吐了一口气，便有火苗在血块上燃烧起来。 很快，燃烧过后——那些长虫竟然还在！ “没烧死！怎么办？”我立刻看向荣珩，此刻荣珩已经被我扶到了桌边椅子上坐着休息。 荣珩似乎颇为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一句话大喘气地说道：“用你体内，那团火。” 用南明离火！？ 丫居然知道我体内还有一团火！？ 我当时就想问你怎么知道，但明白此刻不是时机，于是我有些为难的说道：“我使不出来——我不骗你！如今绮石也在这，我骗谁都不会骗绮石的！” 绮石都这样了，我但凡能救一定救，什么保存实力、低调蛰伏都往后稍稍吧。 荣珩像是想到什么：“意思是，你对本君多有欺骗了？”虽然荣珩此刻很虚弱，但是话语中的危险成分却丝毫不打折扣。 “都什么时候了，神君，咱能别说这些吗？” 荣珩看了看此刻双目紧闭、羸弱不堪的绮石，终究还是压下了心中的怒火：“你再试试。” “我试多少遍都没用！”我之前又不是没试过。 但话这么说，我此刻还是愿意再试一遍。 我凝聚心力，将识海中的南明离火火种引导出一丝火气顺着心脉游走到了手臂到了指尖。 我举着双指：“你看，我就说……诶！出来了！” 整个木屋在南明离火火苗出现在我手指上的那一刻，温度瞬间升了起来，而原本已经游出蛮远朝着我和荣珩方向移动的长虫，像是感受到了威胁一样，整个身体像是蛞蝓碰到了食盐一样蜷缩起来，一团团，跟黑色的翔一样越发恶心。我乍一数，居然有四五团。 一想到这种东西在绮石身体里每天翻江倒海，绮石该有多痛苦——说不定身体里还有更多！ “烧过去！” 我一回神，立刻将指尖上那一小点如同黄豆大小的南明离火精准烧了过去，很快房间里就出现了一股烤肉味——别说，还挺香味。应该是蛋白质变性以后的香味。 没一会，地板上就出现了四五团黑灰，我如今对南明离火的掌控不说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但是精准打击目标不伤害周围是完全不在话下。 因此烧完之后我正打算将南明离火收回体内，以免出现时间太长温度太高，把我木屋里的装饰都给烤化了。 荣珩却说道：“把火苗打入绮石体内，小周天绕行三圈，快！” “啊！？——好！”都到这个时候了，我和荣珩不在一条船上也在一条船上了，也来不及细问，于是立刻将火苗打向绮石！ 绮石原本紧闭着双眼，呼吸微弱，此刻我的火苗从她的鼻孔进去，绮石猛地睁大双眼痛呼出声：“啊！！！！” 荣珩随手在木屋上布了结界，确保声音不会传出去，我后悔居然听了荣珩的谎言，要害死绮石，便要将南明离火从绮石体内拔出！ “别停！你是在救她！”荣珩显然看出了我的意图，连忙阻止。 耳边还有绮石的痛呼，而荣珩此刻又一脸急切地看着我，我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选择！ 绮石身体已经如此破败，我的南明离火何等霸道，虽然只是一点，但是绮石这样痛苦，万一将她伤上加伤，如何是好？ 可荣珩也没有骗我的必要啊！更何况很明显荣珩和绮石之间有什么联系，荣珩也没有对绮石暴露杀心，他不应该会借我的手杀了绮石。 算了，赌一把！ 电光火石间许多念头在我脑中闪过，我终究选择相信荣珩。 第460章 绮石(二) 我咬牙不去关注绮石的痛呼，操控着南明离火在绮石体内运行了三个小周天，神奇的是，第一个小周天下来绮石的呼痛声就小了很多，等到第三个结束，绮石已经不再呼痛，而是均匀的呼吸声随着我的南明离火运行而调息自己的灵力。 三个小周天结束，我的火种从绮石体内出来，被我收入体内。 绮石此刻尽管依旧面色很差，但是精神很好，她缓缓睁开眼睛，此刻正好有太阳升起，阳光透过窗缝照射进来在她秀美宁谧的脸上投下安详宁静的美好。 “谢谢你，宝珠。” 她讲话再也不是有气无力了，声音也比之前的破风箱一样好太多。 “绮石，你都好啦！”我立刻坐到她身边，开心地说着。 绮石闻言，垂眸没说话，一边的荣珩开口了：“神魂大损、根骨已毁，强弩之末。” 十二个字，几乎给绮石判了死刑。 我震惊地看着绮石：“不可能，不可能！绮石，你不会死的！” 我说罢便要运转灵力给绮石输送，岂料绮石断了手指的右手握了上了我的。 “是真的，宝珠，不要浪费灵力了。你已经减轻了我很多痛苦，我很感激。” 她的眼中再没有我当初见到她时的活泼痛快，反而是宁静平和，仿佛那个嘻嘻哈哈要和我一起去看神眷大典的绮石，已经完全消失了。 “你看我的手，你知道这个两根手指是谁断的吗？”绮石的目光定在了右手断掉的伤口上，我连忙摇头，“是谁？不论是谁，我一定会帮你，就算是神族…我也可以！”我说罢，回头狠狠瞪了一眼荣珩。 要不是他让绮石去了朱雀神君府，绮石怎么可能变成这样？！ 荣珩，我记着了！ “不是别人，正是我自己——那些虫子在我的后背、在我的脊柱、在我的筋脉中不断游走啃噬，我的双手都控制不住，手背上、手指上就好像有无数张嘴在吸吮我的骨头，痛不欲生。我宁愿切了这两根手指，那两根手指被我扔在地上，我才觉得没有那么痛了。” 绮石一字一句说着，每说一个词我都能想象到方才那些虫子在绮石体内游走吸收她的血肉灵力时，她有多痛。 “这到底是什么虫子，你为什么会被寄生？——不，不是你，是你们——神君，你也有！你们都有！到底发生了什么！？” 绮石和荣珩对视一眼，绮石低下头去，没有说话，荣珩看向我说道：“你说错了，不是‘你们’，是‘我们’，是天界所有的神族和仙族，都被寄生了。” ！ ！！ ！！！ 我脑海中迅速划过之前我吐血时吐出的那些细小的虫子！——难道那些也是！？ 我有预感，我果然在接近这个世界的真相！ “寄生？如何寄生，寄生结果又是怎样？是什么人给我们寄生，以及寄生的目的又是什么？”我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这些都是十分重要的。 绮石抬起眼来看我：“宝珠，你还记得我说过的，春风酿很重要吗？” 我点头：“自然记得。” “从前，你每年都有送我一坛春风酿，我喝了之后从未感觉自己有被噬灵虫寄生，不过今年……”绮石说到这顿了一下，她虽然没有说，也没有看向荣珩，但我猜到了她的意思——毕竟之前荣珩也说了春风酿他喝了。 “今年因为一些事情，我没喝。我才知道原来我们仙族和神族都被噬灵虫寄生了，尤其是我们仙族。” “宝珠，你知道的，罪仙的死是天帝对我们仙族敲响的警钟，是恐吓是威胁，罪仙知道了这个世界神族对天下的不公，却并不会受到来自天帝以及天道的惩罚，似乎我们仙族所有的努力都只是为了服务神族，甚至我们就算再努力修炼，也永远都是低贱的仙族。我们不被允许进步，只要求服侍；我们不被允许喊痛，只被允许在神族有危险时挺身而出；我们不被允许要求公平，因为我们不配……可为什么？出身就能决定一切吗？” 绮石的话并不重，但是却又那么有力地砸在我的心上，这也是我之前就察觉到的，这个世界的畸形。 这个世界的天道有问题，天帝也有问题。 “所以，你想做什么？”我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猜测。 “我？我想做什么？我想有更多的人醒来，我想有更多的人明白，罪仙没有错——或者说，他的做法错了，可他的想法并没有错；我想有更多的仙族同我们一起来质疑这个世界、改变这个世界，我想……你看，这是朱雀神君的翎毛，你能看出来上面有什么吗？” 绮石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我定睛一看，是一根火红的翎毛，只不过上面缠绕了黑色的像是触须的东西。 “有黑色的什么触须吧？”我仔细观察了以后才得出结论。 “对，这才是真正杀死朱雀神君的怪物，神君动心了，就好像……战神跟我说，我们仙族本不该如此，这个世界也不该如此的时候，我的震撼。” 我看向荣珩，荣珩面容冷寂，看不出表情，原本艳丽的容貌此刻也如冰冻一般冷冽。 “所以，你愿意帮战神进入了朱雀神君府？”我猜测的说了一句。 “是。所以……朱雀神君熳棠惹来了杀身之祸，就连战神也自身难保了。” 说到荣珩，绮石目光中的难忍与痛苦都在此刻毫不掩饰。 “我亲眼看到那怪物刺穿朱雀神君的心口，神君的神火也对它造成了极大的伤害，最后一根翎毛飘落下来落到我的脚边，我捡起之后便拼命逃离。那怪物立刻追了上来，是朱雀神君的翎毛帮我挡了一击，可我实在法力太低，我躲在天界和人界的缝隙离涧渊中，那怪物并未找到我。可我体内的噬灵虫又发作了，好巧不好，那离涧渊中又来了一队搜捕神君的天兵，我躲藏行迹被他们发现，来不及说什么便对我痛下杀手，我拼命往回赶，我知道，我这一次是逃不过了。” “神君、神君！绮石、绮石有负您所托啊……”说到此处，绮石便流下泪来。 第461章 绮石(三) 荣珩此刻像是想到什么，闭眼再睁：“你做得很好了，是我、是本君没有料到，他竟然会对所有神族和仙族都下了寄生的咒……” “他要的，不是这个天界，而是整个世界。” 我心中有疑惑，这个“他”到底是谁？很显然应该是给大家下了寄生虫的人，那么有谁会给所有神族和仙族都下了寄生虫而所有人毫无所觉呢？ 一个名字，呼之欲出！ “宝珠，你拿着，这是之前一个姐妹深玉仙子得来的证据，上面记录了不少她调查到的有关于冬神在下界为非作歹的事情，以及通过冬神的口听来的其余神族那些霍乱苍生的事迹……本以为，这些记录可以帮助我们唤醒更多仙族同胞，呵呵呵，可谁知，原来一切都是徒劳，是枉然，是…无功啊。”绮石将一条小鱼造型的玉交给我，喊出最后一句，整个身体猛然爆发出一阵强光，刺得我睁不开眼睛！ “绮石！绮石！绮石！”我看不见东西，只是手中捏着那小鱼玉佩还在不断摸索，我只能感受到原本还有温热的绮石的身体迅速开始变冷、变硬，就好像她石化了一样！ 石化！？ “绮石你不要死啊！”等到我眼睛能够再次看清楚东西时，床榻上哪里还有绮石的身影？只有一些赤红色的齑粉。 眼泪止不住从眼眶中奔涌而出，我颤抖着手要捧起那些赤红色的齑粉，我知道，绮石的本体是石头，她曾经说过她给自己取名叫绮石，是因为她是她们那里最漂亮的石头，是红色的！ 泪水啪嗒啪嗒滴落在床榻上，溅碎在赤红色的齑粉里，我慌忙间要去擦掉，可是泪水很快便浸润到了齑粉中，压根擦不掉，我越想这样可眼泪掉的越厉害，齑粉中被浸润得越湿…… 到最后，我不敢再去碰齑粉，只是双手捂着脸仰着头哭着，却再不敢让眼泪掉落到齑粉中。 绮石啊，我的绮石…… 脑海中是和她相处的那些画面，我们分明交往的时日不多，可我却那么难过，这一刻我不清楚我到底是宝珠，还是穿到了宝珠身上的祁起。 不知哭了多久，我感觉眼泪渐渐流尽了。 我深吸一口气，放下手来，却见床榻上已经没有了绮石的齑粉，而是有了一个大约小指粗细的琉璃瓶，瓶子里面此刻正有那赭红色的粉末。 “收起来，你接下来的路，会更难走。”一边的荣珩看着我说道。 我站起身来，将琉璃瓶握在手中，我走到窗前打开窗户，阳光瞬间倾泻进来，照在我的脸上、身上，驱散了我这一夜的寒冷。 我想，我已经知道这个世界的任务了。 “天亮了，我该去打扫观天台了，有什么事，晚上再说吧。” 是夜，我跟着荣珩来到了归墟海。 归墟海依旧万籁俱静，就连归墟海上的天空也没有一点星光，也看不见月亮，只有深蓝的天幕让我们明白，我们不是进了一个四周漆黑的小黑屋。 此处没有天兵防守，这也是来时我们预料到的。 毕竟在天帝看来，荣珩身受重伤，此刻应该躲在某一处疗伤，而归墟海一眼望遍，根本没有地方躲藏，再说这里也没有什么天材地宝，根本无助于疗伤。 但此处却是我们今晚必来之处。 “这么多年来，归墟海中总有域外魔怪出现，本君一直想知道归墟海之中究竟有什么？为何不定时总有域外魔怪会来？是不是那里有一条通往域外的通道？但归墟海实在特殊，不论神族还是仙族，若是沾上一点，便要神魂消融——本君领战神职位，无法根除，又不知其出现的时间，便只能守株待兔，从此，本君在这驻守已经过了十万八千年。” 此刻我和荣珩便站在当初我偷听荣珩和朱雀神君聊天的巨石上，其实整片归墟海的巨石也就这一块，其他都散落在岸边。 “所以你当初在此处和朱雀神君密谈，正是为了接近她？”我问道。 “……不错。这么多年来，神族尸位素餐、德不配位，朱雀神君是为数不多的清流，并没有同流合污。本君想着，也许可以与她成为战友。但本君所谋之事，身上所牵扯的同伴实在太多，本君也不敢贸然说明一切，更不敢笃定她的府中也如铁桶一般，只有此处，只有归墟海，本君一览无余，神识覆盖，无任何遮蔽之处，更不可能躲在归墟海中，本君确定此处不会有其他杂声出现。但本君怎么也没料到，竟然会在此处遇见你，遇见一个不怕归墟海海水的小仙。” 妈个鸡，但凡我要是知道归墟海是个这么特殊的存在，我也不会想着躲在里面——也不对，当时情况紧急，我也实在没有办法。 只能说，这就是剧情牵引吧。 我笑了一声：“呵，神君当时的反应，任哪个女子见了都不会觉得你有什么重要私密之事要详谈。”回忆起当时他那么流里流气的流氓样子，哪个正经女神会相信？ 而且他还是以情爱为突破口去勾搭朱雀神君——但我也明白他的无奈，神族之间的风气便是如此，因为没有生存压力，除了谈情说爱、风花雪月，实在不知道该以什么为突破口去接近另一个异性神。 尤其是自己所谋的事情是推翻整个神族的秩序时，更是要慎而又慎。 我忽然想到：“对了，传闻说你曾经有三个神族女子的妻子，却被你虐杀致死，扔在了归墟海，神族迫于你战神战力的威胁，怒不敢言，是真的吗？”他既然做好了背叛自己阶级的准备，那么这些传言就极有可能是假的。 荣珩看着此刻黑沉如墨的归墟海：“你以为本君做的一切，真的那么密不透风吗？本君便是再小心，难免组织中也出现叛徒，或者说是‘弃暗投明’者，那么总有蛛丝马迹流出，便有了他来安插细作了。” “他”是谁，荣珩没说，我也没问。 食利阶层会尽力保全自己，当发现有人危害他们的利益时，自然会团结在一起将危险解除。 “所以你就用自己的性格作文章，让自己‘虐杀’三名神女，然后又扔进归墟海作为结局是吗？不光是毁尸灭迹，更是为了坐实你性格暴戾的证明，也杜绝了以后会有更多的神族用神女作为你的妻子来窥探你。” 毕竟能配上战神的神女，身份地位定然不低，战神都这么暴虐了，这样的神女背后的势力也不会舍得送她去死。 而能够接受这种隐秘任务接近荣珩，又窥探荣珩看他是否在背叛神族，不论是主动还是被动，对荣珩来说都是敌方势力，更何况他身上还担负着秘密组织仙族、唤醒仙族，让仙族举事的任务，所以杀了三名神女没有任何负担。 我点头，也实在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荣珩颇为赞赏地看着我，凤眼亮如星辰：“你好像很懂啊？” 我能说我也干过这种事吗？利用自己的名声来掩盖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比如主动给自己戴绿帽子，玩钓鱼执法，骗得百慕止璃和钟离萃钰联系，我好名正言顺切割启国和梦德王朝。 “诶，这个在发光！”我从怀中取出之前绮石临死前交给我的小鱼玉佩，里面据说记载了不少冬神干的缺德事，以及深玉仙子从冬神那听来的关于其他神族干的缺德事。 细长的小鱼玉佩忽然从我掌心飞了起来，一直朝着一个方向飞去。 “神君，我们去看看！” 我立刻跟着小鱼玉佩朝前飞去。 荣珩对于我这僵硬的转移话题也没再深究，便也跟在我的身后，随着小鱼玉佩朝前飞去。 很快，我们到了岸边。 第462章 海底(一) 土黄色的细沙下，也掩盖不了此处有好些已经脱去皮肉的骸骨。 小鱼玉佩便飞到了其中一个头上，一明一灭，像是一名女子在不住抽噎。 “这里怎么有那么多骸骨？”我看向荣珩。 荣珩冷笑一声：“多的是神族将仙族虐杀之后扔来归墟海，毁尸灭迹，随着归墟海潮汐涨落，又被冲上岸了。” 也对，难怪隔段时间就要开一次升仙门，不就是为了补充那些死去的仙族吗？ 反省是绝不可能反省的，只能不断扩充编制堵住漏洞，反正只要有仙族伺候神族，死再多仙族也无所谓，反正还会有后来者，神族是无所谓的。 哦，难怪荣珩虐杀神女大家不敢多言，因为其他神族也这么干过，只不过他们针对的更多是没有根基的仙族——真是天龙人待遇，到了一定阶层，对自身以下的阶层想要生杀予夺实在太简单了，这真是个畸形的世界。 这个世界就连类似检察机关这样的机构都没有，完全靠神族一张嘴来判定，因为是神族，所以天然代表公平和正义，至于私底下怎么样——大胆！你也配谈论神族！？ “那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小鱼玉佩会落在这个头骨上？”我观察了一下这个头骨，其实只有半个骸骨，小鱼玉佩便落在了眼眶。 “……还记得这是谁的玉佩吗？”荣珩忽然问道。 谁的玉佩？ “啊！深玉仙子！这是深玉仙子的头骨！”之前绮石说了，这是深玉仙子交给她的，所以眼前的头骨就是深玉仙子了！？ “不错。” 我一时间有些沉默，深玉仙子的最后归宿竟是归墟海，甚至她拼尽一切得来的证据，如今可以说已经是徒劳了。 “神君，劳烦你给仙子埋了吧，我这就跳进归墟海海底去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 我说罢，便腾空而起，看准要下水的区域之后便俯冲而下！ 这是我们来之前就说好的——荣珩说，他早就想知道归墟海海底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从海底爬上来一些域外魔怪。也许搞清楚了这个，对于我们会是一个新的机会。 他从前是因为没有这方面的人才，如今有了我这个天然不怕归墟海海水的小仙子，完全可以潜进去看看。 我冲入海水之中，入目的是一片漆黑——啊不，不是漆黑，我的身体开始发出透明的青光。 我摸了一下，诶！我脑门上又出现了捕虫笼，青光正是从捕虫笼里发出来的——是我好多年前的七七牌青光灯笼！ 有了这微弱的青光，我好歹能看清前路了。 海水冰凉刺骨，海底还能依稀看到一些掉落的法宝首饰——想必是这么多年来被扔进归墟海的那些神族、仙族尸体融化之后，身上戴的一些法宝首饰比较高阶，还没完全融化。 我越往水底下潜，水压越重，同时寒冷如针扎一样刺痛我的皮肤，让我的四肢都有些僵硬了。 原本识海中安静燃烧的南明离火忽然自发在我的筋脉中游动，很快，我便感觉身体暖和起来了。 因为有南明离火，我连水压也觉得轻了许多。 不知游了多久，我发现身边像是红色发丝的水草越来越多，等到我发现那不是水草而是红色的细长虫时，我已经可以在水底行走了！ 我以为看到的红色珊瑚——原来都是红色细长虫密密麻麻堆叠在一起，那些细长虫在感受到光源时激动地动了一下，就好像整个珊瑚漂动了一下，接着便朝我蜂拥而来！ 我想要转身回跑已经来不及了！ ——好恶心！ 即便在水中我的汗毛本来也在漂浮，但是看到那些红色细虫的时候，还是感觉头皮发麻、浑身汗毛直竖！ 不好，快被它们碰到我了！ 就在它们距离我一尺远的时候，忽然黑色海水中都炸出一团团血雾——原来那些红色长虫不知为何都自爆了！ 随着血雾的出现，还有如闪电一般闪过的白光！ 因为身边长虫太多，血雾爆炸太多，白光即便一闪而逝，但是刚要消失便接到了旁边白光的接力，于是白光便像是白线一样一道道亮了起来，深海海底忽然像是出现了白光、像雪花、像灯泡、像玫瑰……我无意中手指穿行而过，惊奇地发现，那些白光竟然是灵气！？ 灵气！？ 这些长虫自爆死亡时候爆出来的是灵气！？ 我立刻张开五指变化出许多枝条藤蔓，我飞快舞动藤蔓，但是水底阻力实在太大，我也只能尽力吸收，我拼命将能接触到的灵气全部吸收回来，但还是有许多浪费了。 我就这样一边走一边吸收，神识从未如此清明，等过了那一片密密麻麻的“珊瑚地”之后，红色细长虫便不见了。 这里好像什么都没有，除了脚下的地，没有石头，没有红色细长虫——我现在想起来，这细长虫很像是之前寄生在绮石和荣珩体内的噬灵虫！ 只不顾绮石和荣珩体内的噬灵虫不是红色，而是接近黑色——我猜这应该是吃饱了血肉和灵气的完全态，而现在的红色状态不过是它们的成长期罢了。 所以，归墟海海底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噬灵虫的幼虫？这里到底有什么？ 我正思考着，忽然被脚下绊了一下，我趔趄了一下，扭头看去，就着我的青光灯笼，我发现地面不平，正是有个凸起才会把我绊倒。 这个凸起是一条长长的像是石缝的存在，我伸出手好奇地想要摸一摸，入手发现不是完全坚硬，不对，不是说不坚硬，而是不像我想象中石头般的质地。 不对，这不是石头——这种触感有些滑，说不好是什么，我又仔细观察起来。 我沿着这种特殊的触感开始又走了一段，发现这地面凸起下沉似乎有一定规律，而且有些地方是从宽大的面积快速缩小成尖刺的面积，我一边走一边在脑海中画着草图，企图想象出到底这是一个什么东西。 海底没有任何声音，连水流的声音也没有，我忽然想到什么立刻漂浮起来，等我漂浮到一定高度，我伸开四肢，四肢立刻抽长朝着四周迅速延伸开去，我将体内吸收到的灵力迅速蔓延至四周，我的藤蔓四肢立刻亮起了头顶一样的青光！ 第463章 海底(二) 大面积的亮光将我身下地面上的环境看得更加清楚！——这起伏连绵分明不是地面，而是一块黑色的巨大的苔藓！？不不不，不是苔藓，像是一个未知生物趴伏在海底，我刚才被绊倒的地方看起来更像是那生物的眼睛缝！ 乍一眼看去，根本看不到头，我立刻又往上漂浮，随着方位不断移动，脑海中对这个事物的形象渐渐清晰——这个生物好像是类似章鱼的物体！ 那些宽大的面积快速缩小成尖刺的面积，根本就是它的触须！我在海底飞了好一会，压根不知道这个生物有多少触须，但是我发现触须上有不少细如牛毛的红色菌丝在海底慢悠悠地飘摇！ 这些红色菌丝应该是比幼虫还要小的孵化状态！ 触须实在太长、太深，我根本看不到它延伸到了何处！ 我甚至能够感受到有些触须深入了归墟海底下！ 那章鱼闭着眼睛，触须上不断有红色菌丝在产生，那些菌丝在感受到我的青光灯笼的光源时，也像幼虫一样从触须上自发脱落下来，和红色头发丝一样密集朝我涌来！ 却在接触到我青光的那一刻化作了细小的血雾！ 好多、好多噬灵虫的卵！ 这些噬灵虫不知怎么就寄生到了神族和仙族体内，吸取他们的灵力，等到吸收够了，这大章鱼便会醒来，然后就会产生又一波的域外魔怪！ 电影都是这么拍的！ ——但不管怎么说，这个章鱼肯定是有人养在这里的！ 这个人不断养章鱼，用章鱼制造域外魔怪一次次来攻打天界，又利用噬灵虫寄生，不断吸取神族和仙族的灵力，此消彼长，总有一天，域外魔怪会完全压制住这个天界的战力，完全占领天界！ ——等一下，域外魔怪一直都是荣珩在战斗，所以现在荣珩成了人人喊打的堕神，若是下一次章鱼吃够了灵力产出魔怪，那么整个天界将不会再有多少战力！ 整个世界都会被魔怪占领！ ——我懂了！我之前就怀疑是天帝嫁祸的荣珩，那么如果这个猜测是真的，天帝除掉荣珩之后，域外魔怪再次出现，吞噬了这个天界，那么这个世界是不是就死了？ 天帝，要的就是这个结果吗？ 他已经是天帝了，为什么还要这样一个结果？——除非，他不是天帝，又或者说他就是要这个世界死去才能达到他的目的！ 天帝的目的！ ——这个天帝根本就不是天帝，而是……伪世界意志？ 他要这个世界死去，他好下手偷取这个世界的本源？！ 所以，这里根本不是幻境世界——极有可能就是现实世界的数万年前！我来到这个世界，目的的就是要阻止这一切！？如果我没有阻止这一切，是不是修真界就不会再出现了？ 还是说，我只是来亲历一段当时的历史？ 那我为什么要成为宝珠？如果只是旁观者的话？ 脑中有太多问题，但我知道我现在必须去求证这一切。 我立刻收回自己的藤蔓四肢，迅速朝着水面上游去。 ———— 出了水面的时候，我正好看见荣珩在岸边打坐休养，天上依旧是一片夜色，深蓝的天幕就好像我根本没有下过水。 我飞到岸边的时候，荣珩依旧没有睁开眼睛，我发现他身上又有了不同程度的伤口，看来他离开过了。 我将南明离火在身体内施展了一圈，身上的海水便被蒸发了。 正想着，荣珩睁开了眼睛，他立刻站起身来看向我：“如何？下面到底是什么？” 我将我自己看到的情形跟他说了一遍，但并没有将我猜测的那些域外魔怪就是那未知章鱼生产出来了。 我想看看他对于这个生物是有什么猜测。 “……你猜测，那是个巨大的类似章鱼的生物？”荣珩看向我，目光深沉，似乎在思考什么。 “对，它实在太大了，虽然不规则，但是我猜测是个章鱼一样的怪物。它如今沉睡在归墟海海底，不知何时会醒…”我话音未落，荣珩却冷哼一声：“它已经醒过了。” 我还没表达出自己的疑惑，荣珩的掌心上便浮现出了一根黑色的触须——那触须看起来只有筷子粗细，但是上面还缠绕了一些黑色的像是毛发的东西。 那毛发还有点光泽，不知是什么生物的毛发。 “诶诶诶，这个很像我在海底看到的触须！”我指了一下，“神君，你已经碰到了过吗？那你…不太坦白啊。”我小小阴阳了一下。 辣鸡，居然还瞒着我，我就知道小样对我不坦白。 荣珩白了我一眼：“这是本君在你下潜海底的时候去找来的线索。你看，除了触须还看到了什么？” 我又指了一下：“黑色的，像是丝线还是毛发的东西。” 虽然很细，但是在夜风下微微摆动，还是能够看出来它的质地，不应该是荣珩衣服上的勾丝。 “这是本君在建木找到的最后一丝关于玄鸟的踪迹，本君知道，它已经凶多吉少。” ！ “什么？意思是玄鸟死了？——神君，是你那个北冥玄鸟吗？”想不到只见过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还想着那玄鸟臭屁的样子，让我想起从前的白宸，这就死了？ 不是，能够杀死战神坐骑的，所以那个章鱼已经醒过来了一次？ “这到底怎么回事？玄鸟怎么死了？” “那日本君被追杀，便召唤玄鸟，玄鸟却总也不来，本君便知道他遭遇不测了。你可知玄鸟喜欢在何处栖息？”荣珩握紧手中的玄鸟绒毛缠绕的触须，目光看向北方，像是在那还能看到玄鸟飞跃天际而来的踪影。 “我不知道，啊，你刚才说了，是建木！”我很诚实。 等一下，建木？——这名字很熟悉啊，我一时间又没想起来。 我按下心中的疑惑。 “在归墟海的极北，有一棵建木，玄鸟素日便是在那休息。本君赶到那里时，建木断裂，一半树根已经掉落到了下界之中，另一半已经枯萎，明显有打斗的痕迹，除了这半截掉落的触须和玄鸟的绒毛，本君再未发现其他。” 我立刻想到了：“你身上的伤口就是这么出现的？” “对，本君不能在和你一起了，那人知道本君定会去建木那寻找玄鸟的踪迹，便在那守株待兔。” 我听后点头：“你杀出重围之后，我还没出来，就在此处疗伤了。” “是，本君打算，你天亮之后还未出现，便要离开了。” “接下来神君打算如何？” 我心里已经有了盘算，便想看看他的计划。 “本君自有计划，你便蛰伏吧。若可以，本君还是希望你能够多酿一些春风酿——起码，会少很多绮石这样痛苦而死的仙族。” 这次却轮到我摇头：“这只是治标不治本的方法，我倒是觉得最重要的是先确定到底仙族和神族中有多少被寄生了？又是通过什么方式寄生的？如果可以扼住源头，是不是就能继续减少被寄生的神族和仙族？以及，如果有不少没有被寄生的话，是不是可以联合起来？” 总不会真的所有神族和仙族都被寄生了吧？那可真的没得玩了。 “这不用你管，你记得多酿一些酒吧。天快亮了，本君要走了。”荣珩说罢，便飞身离开了。 我眼看他离开，知道他应当有一个秘密组织要联系，也就没再说什么。 我心里打定主意，要再去试试水神。 第464章 上古 今天又送走了一批搜查的天兵，那些天兵越发狠厉，但也知道我这个打扫观天台的小仙子没有那么大的胆子敢窝藏堕神，恐吓了几句也就走了。 我此刻很庆幸之前荣珩离开了——看来他也是知道自己在建木那暴露的行踪，肯定又会掀起一次大搜捕，所以提前离开。 我又去了平日里偷听八卦消息的一些云朵、花园所在，躲藏在其中，又听到了一些神族祸害下界的事情。 大约是天兵最近在天界不断搜捕，难免会和神族有摩擦，但因为天兵来是奉了天帝的命令，神族即便心中不快，也不会当面蛐蛐，于是便又借口去了下界闹腾。 我现在越来越明白，之前升仙门说升仙的越来越少了，原因之一恐怕就是遭了那些神族的池鱼之殃。 举个例子，天界要保持高贵和神秘，是不会允许神族随意进行破坏和修改，那么神族之间如何表达我对你的爱呢？ 简单，去下界呀。 高兴了，给亲近之人耍个龙卷风看看，至于龙卷风刮过的地界有没有人烟生灵，那是不必要在意的； 伤心了，我便去下界毁灭几个城邦出出气，看着那些惊恐哀嚎的生灵四处逃窜，那些朝不保夕的痛苦，我的苦也总算轻了几分。 愤怒了，那便在下界烧起大火熊熊不灭，眼看着树林、村庄燃起的滚滚尘烟，那是为哄我开心而升起的美丽烟花，我的心终于畅快了几分。 就好像现在。 不少仙族在谈论起来时，语气中的艳羡溢于言表，就好像不毁灭一点东西就无法表达自己的喜怒哀乐。 我知道，神族的洗脑越来越成功。 天帝在放纵神族，正所谓上有所好下必甚焉,上有所恶下亦从之。就连管理世界的神族都是如此，仙族的主要职责就是飞升以后伺候好神族，只会更加变本加厉。 这个世界越来越乌烟瘴气，天帝再利用噬灵虫控制神族和仙族，就算有神族和仙族要求一个公道，有噬灵虫在，也会大打折扣。 最后这个畸形的世界会逐渐走向毁灭，天帝，便可趁机偷取这个世界的世界本源。 难怪…难怪源灵机在枯萎。 我现在就想知道，是所有的神族和仙族都被寄生了吗？还有没有反抗的可能？ 那么玄鸟在建木那被大章鱼杀死，是不是因为他发现了什么，所以章鱼不得不下杀手？ 荣珩一定也是想到了这个，所以才会冒险去建木——即便知道那里危险重重，去的越迟，证据痕迹肯定越少。 于是他趁着我潜入归墟海海底的空档，便去了建木——接着便遇到埋伏，杀出血路，找到痕迹，回来。 ……怎么说呢，看着很合理，但我又觉得不太合理。 假如我是天帝，而且我确定了荣珩一定会去建木，那我必须是要百分百确定自己可以将他拿下，绝不给他活路走。 更何况荣珩此刻已经受了伤，不是全盛时期的他，咣咣往上堆人，总能累死他吧。 看出来，要么就是神族实在太菜了——也是，每日风花雪月，反正有魔怪来了荣珩先顶着，神族已经成了事实上的米虫。 要么就是天帝自己有什么事情被耽搁了，导致他有点自顾不暇。 还有一种可能，他压根就不把荣珩放在眼里，就跟猫逗老鼠一样。 这是我最不愿去猜测的，这证明天帝已经把一切都掌握在手中，荣珩、乃至一些仙族的背叛他根本不会放在眼里。 ——他是不是已经依靠噬灵虫寄生了所有神族和仙族！？ 当时绮石绝望地说原本以为拿到一些证据可以唤醒更多仙族同胞一起来反抗不公，可如今噬灵虫让她明白一切都是徒劳和枉然。 她这么说，是不是她已经看到了什么或者知道了什么！？ 我按下心中疑窦，送走天兵以后就朝着归墟海的北边快速飞去。 几乎到了深夜，我才看到荣珩口中所说的建木！ 建木是一棵通体漆黑的大树，此刻天上只有半截大树的树桩，就这一截树桩我看就有二十层楼这么高，算上掉下下界的建木…… 等一下！下界的建木！？ 我想起来了，现实世界中的枯木宗就有一棵建木！ 我没有去枯木宗亲眼见过建木，但是在《无字天书》中看到过一段记载，上面写了枯木宗的建木是上古时期天界掉落下界的一截断木，在下界获得灵气而重新复活，但是因为从上界掉落时已经枯萎，所以即便后来新生建木在下界复活，但是整株建木呈现半枯半荣的形态——枯木宗便是因此而来！ 枯木宗以这棵新生建木作为根据，第一代宗主便在上面悟出了枯木宗无上功法《枯荣经》！ 所以我果然是来到这个世界的上古时期！？ 第465章 真相 我压下心中惊涛骇浪，立刻在这断了建木上认真查看起来！ 建木的树枝早就倾倒在云端之上，上面有不少冰冻的痕迹，树干上和粗壮的树枝上都有黑灰色压扁的迹象，很像是什么长鞭等物体抽打过来给拍扁了！ 我立刻想到了是大章鱼的触须！ 我跳到树桩上，看到上面的横截面并不平整，木质的尖刺十分锋利，很显然是被外力硬生生打断的！ 横截面上还有一些乌糟糟的痕迹，我凑近闻了闻，闻到了归墟海海水的味道。 我围绕建木走了一圈，建木已经完全死掉了，因为不断有绿色的小星光从树干上漂浮起来散到空中，然后消失，建木上面原本繁茂的灵叶已经消失了很多，剩下的也在一片片消失。 树干、树枝上还能看到不少红色血迹，从新旧程度来看，有些是玄鸟的，有些应该是荣珩和与他打斗的天兵的。 忽然，我看到有一片叶子没有化作绿色星光消失，我立刻跑过去，正要捡起来，想了想，我拿布抱住手，这才将那片叶子捡起来看。 上面有一些蓝色的水渍，蓝色水渍上有极为细小的红色绒毛，那些绒毛像是感受到了人气，原本还在水渍里面无序游动，此刻竟然有志一同朝我游来！ 红色绒毛立刻接触到我抱在手上的布，竟然在我的布上迅速留下腐蚀的痕迹立刻钻入我的手指！ 我只感觉有一点微痛，还不等有更多红色绒毛进入手指，体内南明离火竟然自发在指尖燃了起来，一下子将那片叶子以及红色绒毛烧了个一干二净！ 等我回神时，手上只有一些灰烬。 我猛地明白了——这蓝色的水渍应该是大章鱼的血，它的血里面还有噬灵虫的虫卵，或者说就是那些红色菌丝！ 只要那些菌丝意识到有仙族或神族，便会立刻寄生——如果我不是体内有南明离火，我此刻也已经被寄生了！ 完了……这红色菌丝如此细微，如此无孔不入，恐怕这个天界已经没有什么人没被寄生了。 我有一瞬间又变得茫然——如果这个世界都已经被噬灵虫控制，那么又有多少人会愿意承受这样的痛苦来反抗这个世界呢？ 我眼前闪过的正是绮石为了减轻痛苦，亲手切掉自己手指的场面。 我正站着发呆，鼻间却闻到了水汽。 我回神看过去，此处云端上只有倒塌的建木，好像并没有河流或者瀑布。 不对，除了水汽，还有一种莫名的香味。 这么古怪？ 我循着水汽和香味的方向飞了过去。 飞到深夜，我终于发现了水汽的由来！ 眼前竟然是一道巨大的瀑布！ 这瀑布和我之前看到的溯回瀑布十分相像——只不过这个瀑布是溯回瀑布的数万倍放大版！ 一样的逆流瀑布，一样的没有声音，但是比溯回瀑布更加雄伟壮观，而且色彩斑斓！ 等我仔细看清才发现这个瀑布上的水流不是水流，原来是天上万千星光碾碎之后倾斜而下，如万马奔腾冲入其中却毫无声息，只有飞溅而出的水汽才能证明瀑布的奔流之势。 这些星辉凝聚而成的水流看似透明，其实都反射出七彩的虹光，从瀑布底部冲上云霄又全部落下，就在瀑布地下隐隐还有一个青色的物体。 我立刻飞近一看，瀑布下面竟然有一个青色巨鼎！大鼎的材质似玉非玉、似骨非骨，鼎身饕餮纹狰狞浮动，鼎要有九条龙首尾相连呈现环绕之行，此刻因为星辉水流从天上落下之后有许多都落入了这个大鼎之中，正在缓慢游动，游动的过程之中，便有一圈圈的光芒从鼎腰往圆心集中，集中之后便形成了一个碎片，落入鼎里。鼎里有许多水，但这些水很奇怪，是纯白色的，每次有碎片出现之后便有水溢出，进入瀑布底部便又成了透明色。 我往鼎里一看，这些碎片才铺满鼎底薄薄一层，等我想要移开目光时，便发现鼎壁上除了花纹之外，似乎还有一些污垢？ 天界的东西还能出现污垢？ 我伸手想要去触碰——忽然不知怎么想到了之前在建木那我碰到的那片沾染了大章鱼血液的叶子，我默默收回手。 于是我尽力运用神识去探索这是个什么东西。 接着我便发现神识将那污垢无限放大——我竟然在那看见了细细的红色菌丝！ 那些菌丝附着在鼎壁上，在纯白的水中游弋，因为太细了——比之前在大章鱼那看到的还要细，如果说之前大章鱼触须上的那些是幼虫，那么现在这个应该算是幼虫的分支了！ 如果不是我运用神识探查，根本不会发现里面有这个！ 我在脑海中搜罗了一圈有关这个世界的瀑布的名称，立刻就意识到这就是当初绮石在神眷大典跟我说的太初降神瀑！ 绮石说了，当碎片集满之后就会被天帝送入“孕神莲母”中孵化，我之前还在想天帝是如何将寄生虫送入神族和仙族体内，是不是还会有漏网之鱼没有成功，现在才明白，原来我真的是痴心妄想！ 打从神族碎片出现，它们就被浸泡在满是菌丝的环境中，它们天然对菌丝没有任何防备，等到有一天，碎片集满成为了一个新的神族，天帝便开了一个神眷大典。 大殿上，天帝还让他们喝下了一杯东西——我还记得是纯白的溶液，现在看来这溶液就是这个大鼎里面的培养菌丝的营养液！天帝就这么光明正大的，用天神眷念的名义，让神族从一开始就饮下噬灵虫的菌丝，然后那些菌丝就可以在神族体内快速繁衍而不会被神族发现了！ 这就是神眷大典——一个从诞生开始就控制神族的谎言！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记得归墟海中那只大章鱼的触须深入海底，极有可能便是和这太初降神瀑联通，所以可以将菌丝传送到这来，通过大鼎凝聚在神族碎片周围，让它们从小就适应噬灵虫的存在，这样之后在神眷大典上饮下菌丝，才不会有任何察觉！ 绮石说过，神族里面只有战神和水神是诞生于太虚源流，而并非太初降神瀑——我是不是可以这么理解，这个世界都感受到了不对，想要自救，才会出现战神和水神？ 天帝必定也猜到了，战神会镇守归墟海，我相信一来的确是神族从太初降神瀑中诞生，大多被养废了，荣珩神力高强，在那镇守合情合理；二来，和各种域外魔怪打斗时，魔怪带着的菌丝也会通过荣珩的伤口进入他的体内，即便荣珩一出生没有收到噬灵虫菌丝荼毒，但是这么多次打斗下来，那些菌丝也早就神不知鬼不觉进入荣珩体内了。 荣珩也许发现了，也许没发现——可发现了，又能怎么样？以为自己是在和各种域外魔怪打斗时受伤着了道，也就想着自己默默疗伤，菌丝又惯会蛰伏，荣珩如何知道自己是真的祛除了菌丝还是没有？ 这种算计实在太过精密，荣珩防不胜防。 第466章 遗臭万年 那么……水神呢？ 不管这个世界是真的现实修真界的上古时期，还是那小灯笼将我吸进来的幻境世界，也不管温寒的前世是上古时期的水神，还是修真界清水宗的弟子被投射进了幻境世界，总归一点我没有猜错，他一定是这个世界的关键点。 太虚源流…… 我要去看看。 回到木屋，已经天亮了，我稍作休息正要去打扫观天台，我便听到天空中又传来天帝晓谕三界的敕令。 说是有一小撮仙族竟然敢偷偷联系堕神荣珩，此刻已经被剥夺仙根、神魂拘于九幽之处受烈火焚魂之苦，再次警告一番一旦有堕神消息而隐匿不报者，后果严重。 随后，天幕上又公开了荣珩杀死朱雀神君的留影石——这一招，是将荣珩完全定在了耻辱柱上！让原本心中有疑惑的神族和仙族，再也不会冒着风险和他联系。 这更加让原本跟随荣珩的组织也开始怀疑，是否自己跟随的主子真的是一个无辜弑杀神族的堕神？ 天界对于荣珩一时间都是喊打喊杀。 我想了想觉得明天去给水神府上投拜帖，水神府上的人却正好来找我——说水神召我有事。 此刻已经是夜晚，我立刻想到，应该是今天白天天帝的谕旨让水神坐不住了，这留影石一公开，他就算想要私下给自己弟弟求情，恐怕其他神族也不会答应。 文字和图像哪个冲击力来得更大，根本不用多想。 于是水神便避人耳目，让人来找我。 我深吸一口气，跟着女仙去了水神府邸。 还是路过之前水神府邸的莲花池时，我还记得原本那里有一株很高大的莲花花苞，今夜看去，倒是没有了。 我想了一下，已经过了几天，兴许是已经开花，隐藏在这许许多多密密麻麻的绽放莲花中了——但是那个茎秆那么长，就算开花了也应该是最高的花吧？ 算了，不管了。 女仙带我来到大殿之后便退了出去，里面的水神已经等着我了。 我先给水神行礼：“观天台除尘小仙宝珠见过水神。” 水神并没有让我起来，而是定定地看着我，整个大殿就只有我和他两个人，所以无声的压抑朝我扑面而来。 我能感受到他的窒息。 是，是他的窒息，不是我的。 他好像要沉入水底的旅人，已经放弃挣扎，就这么安然看着自己往海底沉去。 到底怎么了？ 之前见到他的时候，还没有这么绝望。 “他在哪？”良久，他终于开口了。 三个空荡荡的字在大殿之中回荡，不知为何让我想到了不久前鹿漆在星陨广场上被绑着时，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绝望冷凝的气息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让我也有些不自在地竖起了汗毛。 我拜下身去并未抬头：“不敢隐瞒神君，他走以后，再未出现。” “你起来吧。” 水神应该是相信我的话了，毕竟我没什么可以骗他的——如果现在还有人可以帮助荣珩的话，也就只有水神了。 “谢水神。”我站起来垂头跟在一边。 “你若再见他，便将此物让他饮下。”说完，有一片小小的雪花飞到了我的面前。 “这是……”我看着那小小片如指甲盖大的雪花，有些狐疑。 “宝珠，你是个好孩子，但是你也看错了人。” 水神忽然没头没脑说了一句。 “啊？请恕小仙愚钝，小仙不懂神君的意思。” “他犯了天大的罪，弑杀神君一事与之相较倒也没有那么严重了。” 还有？ 难道荣珩搞小动作，建立地下组织的事被发现了？ 至于杀朱雀神君的事我倒可以解释，但是我现在更想要知道他口中说的“天大的罪”是什么？ 如果真的是我猜测的建立地下组织的事，那我就可以将绮石临终前交给我的小鱼取出来，起码让他知道，荣珩所做的事情并算不上天大的罪——如果水神认为求一个公平是天大的罪，面对确凿证据还要包庇神族统治，那么说明水神也废了。 我到现在也认为水神这个角色一定是十分重要的。 我愿意试一试。 “今日天帝晓谕三界的谕旨发出了留影石，证明了荣珩的罪。”夜色下水神的毫无人气，像是水面下晃动的玉石，看的清清楚楚，可是你却明白，冷冷冰冰。 他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叹息一般。 “是。” “可那是天帝愿意再给荣珩一次机会罢了。” “什么机会？” “一个……迷途知返、改过自新的机会。” 麻蛋，最讨厌谜语人了，能不能给个痛快话？ 我又不能直接说，于是只要接着委婉说道：“如果说是杀朱雀神君这事，其实……”我话音未落，水神便又朝着空中扔了个留影石。 我立刻收声看过去。 没想到留影石中的画面竟然就是归墟海海底！ 我为什么一眼看出那是归墟海海底？因为呈现的画面中就是那只巨大的章鱼！ 画面中“荣珩”和章鱼在大声谋划如何颠覆天帝统治，如何让魔怪跟着“荣珩”在最短时间内占领世界，之后“荣珩”就可以统领世界，成为这个世界的唯一真神！ 我要不是自己去过归墟海海底我就信了！ “……原来那每一次域外魔怪的出现，都是荣珩的兴风作浪，他用域外魔怪铲除异己、巩固自己的地位，早对这个天界的统治充满仇恨。” 不好，没想到天帝居然还有这么个留影石证据！看来他是一定要将荣珩彻底钉在“天界叛徒”甚至是“世界叛徒”的罪名上！ 这个留影石交给了水神，其实就是要水神出手将荣珩拿下，毕竟他二人是兄弟，荣珩如今受了伤，水神出手，大概率能够成功，成功之后将其正法，此事也就这么过去了。而如果一段时间内水神没有抓住荣珩，那么一旦这个留影石公开，荣珩将会担负万世骂名！ 毕竟弑杀一个神族和出卖全世界，这两个罪名是完全不可相提并论的！只要这个世界还存在，荣珩将会永远被万人唾骂！ 真正的遗臭万年，哦，是万万年。 第467章 太虚源流(一) “水神，您不觉得奇怪吗，这个留影石到底是谁放在那里的？包括从前那个，为什么刚好就能够留下这些证据？水神你没想过吗？”我立刻提出疑问。 水神看了我一眼：“从前那个留影石，是从熳棠身上掉出来的——也就是说，熳棠早有预感自己凶多吉少，才会正好留下荣珩杀神的证据。这一个，是天兵在归墟海海边捡到的，正卡在一具骸骨的骨头间。也许是潮汐海水将从前沉入海底的尸骨带了上来，才会被捡到。” “天帝说的？”我几乎已经确定了！ 水神此刻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家弟弟背叛全世界的痛苦中，压根没有听出我语气中的讽刺。 难怪水神这般绝望，原来是看到了荣珩和大章鱼交易的画面，深感痛苦。 “是何人给的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上面的所有都在表示，荣珩……背叛了初心，背叛了同本君一起发下的誓言——守护这个世界。” “不是啊，水神，你有没有想过，这个画面是可以作假的！”宝子，你可别痛苦了！ “你说什么？” “小仙的意思是，有没有一种可能，这画面中的战神根本就不是荣珩，而是另一个神族变化的！比如说……” “你住嘴！”水神猛地一喝，让我立时噤声。 “你竟如此蒙昧、如此是非不分！？这等托词如何说出口？本君看你已经完全被荣珩给迷惑了！本以为你可以帮助本君阻止荣珩一错再错，没想到你已经被他洗脑，这等话你如何说出口？！” “我为什么不能说出口？我现在就是怀疑这一切都是天帝的阴谋！水神你等我说完你在发火！” 我要再不说，恐怕荣珩这黑锅是背定了。 我猛地一顿输出，倒是让水神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一声：“好啊，你说，你有证据吗？如留影石一般的证据？” 诶？——这么快就掐住了我的三寸？ 这就是我迟迟不愿跟水神和盘托出的原因啊！ 一切都是我的猜测，但我确定九成九是对的！可我要怎么说服水神相信我？ 就算我跟水神说了我去了归墟海底看到了大章鱼，大章鱼在不断培养寄生的菌丝，而大章鱼的触须深入海底恐怕就是和太初降神瀑相连，每一次神眷大典上新生神族喝下的纯白液体都是那些噬灵虫菌丝——那我怎么证明背后凶手是天帝，而不是荣珩？ 就算我证明了神族和仙族体内都有寄生的噬灵虫，我怎么证明这是天帝下的不是荣珩？ 我没有任何证据！ 我一时哑然，让水神越发明白我并没有拿得出手信服人的证据。 水神摇头，无限可怜的看着我：“你一片痴心却被他所蒙蔽，你太可怜了。” 麻蛋，你居然说我可怜？——你才可怜，你全家都可怜！ 原本漂浮在我面前的小雪花也被他收回，他转过身去不再看我：“你走吧，今夜就当你从未来过。” “他的事，本尊自会处理。” 他没说怎么处理，但我知道他和荣珩既然都来自太虚源流，一定有什么古怪的联系方式——小说里都这么写的。 我脑中立刻闪过一道灵光！ “水神要如何联系荣珩？——水神你是不是要牺牲自己，或者说付出极大代价才能够抓住荣珩？你们都来自于太虚源流，是不是太虚源流有奇特的方式可以让你们互相联系？——水神你不要动啊，你不要去动太虚源流，一旦你动了太虚源流，我相信那域外魔怪一定立刻就出来了！” 既然我猜测水神和荣珩是这个世界想要自救的生机，那么水神一定有某样东西对天帝或者说域外魔怪有杀伤力，不然干嘛出现两个角色是吧？ 水神原本毫无波澜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异，我就知道我没猜错。 “水神，小仙我也不是恋爱脑，只是觉得有些事情可能不是咱们眼睛看到的那样——当然，这话也送给小仙自己。小仙是觉得，现在这个局面还是充满了许多疑问，咱们还可以再观望一下——当然，也是尽快。所以小仙有个提议，不如水神带着小仙一起去看看太虚源流吧？” 水神嗤笑了一声：“宝珠，你凭什么认为，本君要带你去看太虚源流？” “因为荣珩带我去看了归墟海，小仙可以跳入归墟海中不受伤害，小仙也从中得到了许多线索。所以小仙口中的天帝的阴谋并不是小仙受到了荣珩的迷惑，而是小仙自己得出的推论。小仙现在还没有证据，不过小仙可以证明自己的确知道一些水神不知道的事情，水神要听吗？” 水神看着我，似乎在斟酌思考。 ———— 我已经决定要去看看太虚源流——这个为了自救孕育了唯二两个神族的地方，而且我笃定天帝在水神面前还如此好口碑，甚至水神相信天帝都不愿相信自己的弟弟必定是因为天帝刻意在他面前立的人设。 天帝既然能够一直利用噬灵虫寄生在神族身上，却迟迟没有最后吞噬这个世界的本源能量，应当还在等待时机。 等待什么时机？也许就是能够同时克制住水神和战神的时机，又或者是其他。 一切都需要我去看了太虚源流才能够得出结论。 水神最终还是愿意相信我一次——或者说，相信自己的兄弟。 毕竟如果我的猜测是真的，那么荣珩就真的极有可能是被污蔑的。而能够污蔑他的人，我相信水神自己也心里有数。 水神跟我说，要我在晚上的时候在源灵机那等他，他自会前来。 源灵机？ 和太虚源流有什么关系吗？ 我压下心中疑惑，静静等到晚上。 晚上。 我站在源灵机的面前，看着源灵机的枝叶有着枯萎的痕迹，枝干上的竖纹如同万年长河之中的波澜，我还是第一次和它靠的这么近。 即便是在修真界，源灵机在永夜森林的中心，我也很少与它如此接近——我在努力寻找世间的灵山矿脉，它在努力不断生长，我们之间虽有神魂相绊，却在物理距离上并未如此接近。 如今，在这个幻境中的上古时期，我多次来到它的身边，却也只是匆匆一瞥，此刻如此近的观察它，也许我会得到和从前并不一样的感受。 这一次，我没有听到的求救声。 这一次，我没有感受到充盈的灵气。 它安静地站在这里，亘古如此，未来如此，永恒如此。 可我知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个世界的结局就是…… “本君早该猜到，你并非普通小仙……” 第468章 太虚源流(二) 我太过沉浸在自己的思维之中，就连水神来到此处，我也没有发觉。 我听到他的声音之后，立刻将触碰着树干的手收回，转头看向水神时，我换上了茫然的一张脸。 “水神，您在说什么？小仙不明白。” 水神却用一种陌生却又古怪的眼神凝视着我：“宝珠，你觉得源灵机的未来是什么？” ？ 未来？ 这个问题我真的不明白……或者说，我不能说出口。 “未来？源灵机从开天辟地便在此处，小仙以为，小仙便是湮灭了，源灵机也会一如既往地存在于此处，为天界，为世界提供源源不断的灵气。” “如果你真的这么想，你就不会来到此处。” 水神又高深莫测的说了一句。 不是，咱能别玩谜语人吗？ 我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只是忍着。 水神不知想到什么，忽然笑了一声：“算了，一切有定数。我们去太虚源流吧。” 诶，这才是正理！ 水神朝我伸出手：“抓紧我。” 我从善如流，伸手握住他。 水神的手掌宽厚却温凉——入手像是温热，但真实感受久了，便是凉的。 像是摸到了上好的寒玉，肤质细腻又结实有力，水神看着面前擎天大树，没什么动作，我和他两人便已经脚下生风！ 但是不是其他方位，而是直冲着源灵机的树干而去！ 我下意识闭上眼睛扭过头去！ 只感觉一阵激灵，耳边有呼呼风声。 我不由更加抓紧了水神的手掌，我能够感受到水神的手有些僵硬，但也是任由我紧紧抓着。 我睁开眼睛来，看到源灵机内部的构造时，还是叹为观止。 树干里面已经自成一个空间，旷远无边，我和水神站在里面就如同两颗微小的尘埃，此处弥漫着纯净的阴邪之气，那些阴邪之气在此处空间之中汇聚成一条银灰色的河流在缓缓流动，它们形成了一条莫比乌斯环，无声无息、却奔流不止。 水神和我的身上都散发着一圈蓝色的水流光泽，看得出来，应该是水神在此处的特殊性才保护了我不让阴邪之气所浸染。 至于为什么我能认出阴邪之气？——嗨，这可能就是因为我和源灵机的连接吧，打我进入这里之后我就感觉异常舒服，就好像浑身包裹在温和纯粹灵力之中，就连我体内安静的南明离火此刻都燃烧的异常剧烈，就好像得到了燃油一样。 我整个身体都十分温暖，这一点就连我握着水神的手，热量也从我这传到了他那。 水神有些古怪地看向我：“你好像很兴奋？” 我总不能说我体内南明离火烧得厉害，让我全身暖烘烘的，于是我满眼亮晶晶地看向他：“不敢欺瞒神君，小仙一想到这就是源灵机的内部——甚至三界之中可能不会再有其他仙族如小仙一般看到，整个人就很兴奋。这大约就是没有见过世面的关系，还请水神莫怪。” “你和其他仙族还真是不一样。” 我发现莫比乌斯环的光泽是湛蓝与赤红相交流动，也就是说我们此刻眼前看到的湛蓝色的阴邪之气在眼前如丝带缓缓流动，而另一面则是赤红色。 这湛蓝色分明就和水神身上的光泽如出一辙！ 随着阴邪之气沿着莫比乌斯环的缓慢流动，区域内如同神经网络一般的金色纹路都在明明灭灭，而此刻我和水神所在位置就是神经网络交叉的某一个结点上，只是这个结点却已经不亮了。 这样不亮的结点看起来有许多，粗粗看起码有三分之一已经不亮了，但因为都散落在四周，所以整体看起来整个区域还是被金色纹路给点亮了。 “这便是源灵机的神根灵须，你看到了什么？” 哦！这就是树根呀，我猜到了。 “有些灵须不亮了，就好像我们脚下的这个。”我诚实地回答。 说罢，我还用脚踩了几下，就好像这么几下动作就能够把接触不良的灯泡给踩亮了。 “那你知道为什么吗？”水神看向眼前宏达无边的空间，空落落的声音在这个寂静无声的环境中，越发空荡没有着落。 就好像他此刻的心一样，他知道一定出了问题，却不知道问题出在何处。 也许他心底也是相信荣珩不会这么做的——明明当初他们从太虚源流诞生之时就已经对彼此起誓，要守护好这个世界。 正因如此，他才会听了这个小仙毫无根据的推测，便带她来看这个世界最神秘的所在，太虚源流。 所有神族和仙族都知道，他和荣珩来自于太虚源流，可他们并不知道太虚源流究竟在何处——就连天帝都不清楚。 自诞生初，荣珩拥有比他更广大的神通，而他却带着这个世界最后的秘密，都是为了守护这个世界。 好多年过去，他没有改变初心，好多年过去了，他看到留影石中荣珩的“罪证”,也不愿相信。 所以他才想要靠着这个小仙来找找这也许只是妄想中的证据。 “源灵机……在死去。”这一次，我直接说出自己的答案。 那一瞬间水神的惊诧是掩饰不住的。 “你很聪明。源灵机…在慢慢死去。本神用了很多方法，却无法阻止它的死去。本神能够感受到它的生机在不断流逝，本神只能用太虚源流的浇灌，来延缓它的衰弱。” 我立刻想到天帝，于是问道：“此事水神你没有和任何人透露吧？——小仙的意思是，你尤其没有跟天帝提起吧？”天帝要是知道源灵机在不断衰弱，这只会让他加快寄生的脚步！ 水神莫名看了我一眼：“此事事关天地万物，本神还并未和旁人提起。”水神的目光又变的幽深难测，我忽然汗毛竖了起来。 不好，他说他没和其他人提起——我不会今晚就交代在这吧？ 大约是我一时间没讲话，水神猜到了我的想法：“你在想什么？在想，今夜本神会不会杀你吗？” 哎哟！ 我立刻扯开一个笑容：“水神宽厚仁善，如何是一个滥杀仙族之辈？” “那你认为，本神将这个秘密分享给你，又是为了什么？”水神的目光有些促狭，好似在逗弄一个被他抓住而无法反抗的虫豸。 其实他也不清楚，为什么要说出这一切——是因为眼前的宝珠能够第一眼就看穿源灵机的问题吗？ 到现在他也觉得很奇怪，他竟然真的会因为一个小小仙族的毫无根据的推测，就带着她来这太虚源流，实在匪夷所思。 也许是因为，荣珩选择相信了她——所以才会带着她去归墟海。 也许是因为，他心底莫名升起的奇怪信念——如果这一切都是一个巨大的阴谋，而他已经身在其中不可解脱，那么眼前的小仙，就是那个可以冲破一切的契机。 妈个鸡，在他眼里，我可不就是猫捉老鼠的小老鼠吗？ 我连忙摇头：“水神思虑深不可测，小仙不知。小仙只知道忠于水神、忠于战神，绝不会背叛，水神您可不要杀了小仙呐。” 我这才意识到我还握着水神的手，于是我立刻握紧表示我对他们的忠心。 我话音刚落，整个空间忽然都抖动起来，就连阴邪之气形成的赤红和湛蓝两色的莫比乌斯环也光芒大盛，我们脚下的灵须都像是活了一样，全都伸长扭结在一起，在整个莫比乌斯环的区域中央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光茧！ 四周猛然出现巨大的吸力将我和水神快速推往光茧！ “这就是太虚源流，不要抗拒，否则你只会被绞杀成灰。” 这是太虚源流！？——原来太虚源流就在源灵机的内部！ 第469章 太虚源流(三) 不是，我哪里有灵力能够抗拒啊？太看得起我了！ 就这么想着，已经来到光茧面前！ 那光茧大约有十层楼高，我和水神在它面前就像是黄豆大小，更诡异的是，光茧中间却只有一个小小的黑洞。或者说，不是黑洞，是一个黑色的什么东西。 ——因为光茧强烈的光芒，更显现出这个黑珠子的小而黑。 好像光芒都是从黑珠子迸发出来，又像是所有光芒都被吸入这个小小的黑珠子中！ 光茧将我们两人全部包围笼罩的时候，我的神识在这一刻再次覆盖了这个光茧！ 我的眼睛明明已经被巨大的光亮给刺激到看不清楚，但是我的神识却又将整个光茧看得明明白白！ 原来光茧的底部已经有黑色的小触须出现了！那些分明就是我在归墟海海底看到的大章鱼的触须！那些触须在光茧中挣扎游走，明显想要冲破光茧，但却都被吸入到了那个黑珠子之中。 触须不断出现，却又不断被吸入到黑珠子之中！ 我忽然间明白了，原来归墟海的大章鱼触须深入海底，便可以来到这源灵机的内部，是它在吸收源灵机的生机！ 果然！归墟海和源灵机是这个世界相关联的所在——所以，一个在浇灌源灵机，一个在守护归墟海！ 如果没有这个小黑洞，那么大章鱼的触须肯定早就已经占领这个太虚源流，以及源灵机了！ 仿佛一瞬间，又仿佛是一个世纪，我再次睁开了眼睛。 我们此刻再次回到了最初站立的灵须结点上，光茧已经消失，周围还是安静流动的莫比乌斯环以及明明灭灭的金色纹路。 “你看到了什么？本神现在想听听你口中的，本神不知道的事情了。”水神看向我,这一次的目光看似清淡，我却知道暗藏杀机。 如果我没有给他足够的信息量，我今天可能就真的要交代在这了。 毕竟如果我没有给他足够的信息，他会觉得我一切都是在骗他，而我一个区区仙族却骗了神族，还让他带我来看了太虚源流，他是不会原谅我的。 哦，不需要原谅，只要我灰飞烟灭在这里就可以了。 “我想我知道了为什么源灵机在死去。不过在那之前水神先告诉我，你为了害怕别人也知道太虚源流就藏在源灵机里，所以每一次从太虚源流之中取得水之后，就故意去外面逛一圈，然后回到源灵机，我说的对吗？”我想起来之前几次看到水神来浇灌源灵机都是从外面回来，现在想想应该是故意去逛一圈。 “你实在聪明。”水神没有否认，只是目光看着我，等着我说下去，说出他所不知道的事情。 我深吸一口气才说道：“太虚源流之中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正是这个东西，可以让水神每半个月来浇灌一次源灵机，延缓它的衰弱？” “你看到了什么？” “一个黑色的东西。水神，如果你没有看到，也请不要怀疑，小仙真的没有骗你。”我无法确定我看到的那个黑洞，或者黑色的物体是因为我本身与源灵机有关系才能看到的，而水神看不到；还是水神也能够看到。 “你竟然真的看到了。”水神不再多说，而是伸出右手，然后…… 从心口处掏出了一样东西！？ 一颗黑色的珠子！ “就是它！——可是我刚刚明明看见的珠子在光茧之中，所以，水神，你不会已经和太虚源流合为一体了吧！？” 水神看着手中的黑色珠子说道：“此物名叫凕渊珠，是本神的伴生法宝，正如同荣珩的三劫戟一般，那也是他的伴生法宝。” “不知这宝贝有何功效？” “你可知归墟海从何而来？” 我摇头不知。 “我从太虚源流的玄元重水之中托举而出，玄元重水落入天界便成了归墟海，世间万物进入其中便会湮灭；荣珩于无极重火之中走出，重火化入源灵机的体内成为了这万千星图。” 水神目光看向这湛蓝和赤红旋转而成的莫比乌斯环，显然这什么无极重火就是变成了这个东西。 “我与荣珩诞生之初，源灵机便重焕生机、灵气猛现，可如今，源灵机衰落在即，荣珩身负重罪……”水神还想再说，我却已经想到了其他：“所以水神，我是不是可以认为，如果有人能够得到这颗凕渊珠和源灵机，是不是就得到了太虚源流、就得到了这个世界？——因为太虚源流和源灵机相辅相生，而你和荣珩都来自于太虚源流，假设我有一天得到凕渊珠，砍断源灵机，是不是这个世界就会毁灭？” 水神看着我的样子十分古怪：“你竟然会有这种想法？” “你先别管我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就说我这个说法对不对？” 水神思索片刻：“……可以这么说，不过源灵机无法斩断，这凕渊珠也……” “那你错了，你的凕渊珠正在被侵蚀，而源灵机枯萎就是我这些话的佐证！” “你说什么？”明显不信。 “你难道没有发现吗？有许多触须在不断想要进入光茧也就是太虚源流，而你的凕渊珠在不断吸收，但源灵机的生机在衰落，也就是说你的凕渊珠已经渐渐到了无法全部吸收触须的地步——什么东西总有个极限，有一天凕渊珠无法在吸收这些触须，那么触须就会占领整个太虚源流，源灵机的生机就会完全断绝！——而触须，就是我跟你说的我在归墟海海底看到的！” 天帝的存在已经不知多久了，他通过大章鱼的触须又能寄生神族和仙族，又能不断侵蚀凕渊珠，总有一天凕渊珠会无法吸收所有触须的——这是个很简单的问题，因为触须寄生在神族和仙族身上，必要时刻便会吸收灵力，所以即便一次次大章鱼孕育了许多域外魔怪冲上归墟海和荣珩打斗，被荣珩打伤，但是又一次次通过噬灵虫的寄生疗伤，只要仙族和神族不灭，它就不死，更何况源灵机在枯萎就说明他已经一定程度上吸收到了来自源灵机的生机！ 不用很久，只要凕渊珠无法完全吸收这些触须，到达一个临界点，天帝就可以占领整个世界！——神族和仙族被他的寄生虫控制，根本无法反抗，届时，世界本源还不是予取予求！ “所以，这就是源灵机不断衰落的原因？”水神还是半信半疑，这也可以理解，毕竟到了现在我都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能够证明我说的一切，完全都是我的推测。 我猜，要不是我之前救过荣珩，水神才会对我有所信任，否则乍一听我的推测都会觉得我是个疯子。 毫无缘由的怀疑，没有任何证据，一切都是臆想。 “对！就是这样！水神你老实告诉我，天帝是不是跟你说了，只要荣珩束手就擒，他便可网开一面？所以他并没有将荣珩与域外魔怪会面的留影石公开，就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又或者，你和荣珩乃是双生神子，凕渊珠和三劫戟都是你们的伴生神器，是不是你们之间有特殊的联系方式？——你可别把荣珩的地址告诉给任何人啊，你清醒一点吧，这里有个巨大的阴谋！” 水神目光颤动，我就知道我一定是有一部分猜对了！ “宝宝，你清醒一点！——你可不要随意听信天帝的话呀！”我一急，也不管什么水神不水神，零帧起手就是一个“宝宝”。 “放肆，你叫我什么！？” “别管那些了，水神！你还记得吗？我之前让你去了解你身边的神族和仙族是否有古怪的咯血以及虚弱的时候这件事？明明没有受伤，但是猛然间身体疼痛难忍？明明没有打斗，可是神力或灵力就是在不断流逝？——或者，你自己也有这种感觉？”我之前为了让水神相信我，带我来见太虚源流，我可是在离开水神宫殿之前跟他说了，他可以先去了解一下自己宫殿府邸之内是否有我说的那样的神族，如果有，就不妨给我个机会来看看。 后来我得到消息说水神同意带我去看太虚源流，我就知道他应该是了解到我说的是真的。 第470章 一切早有定数(一) 至于最后我猜测水神也有这种感觉，不过我不确定，之前我从观察中推测出神眷大典和太初降神瀑是其余神族被种下寄生虫的原因——毕竟如果是后天进入神族的身体，也许会被神族的神力所剿灭，怎么也不比从出生就开始接触来的隐秘而高效。 而仙族的寄生虽然不是与生俱来，但是每一次的神眷大典、天帝降下的甘霖神露，被进入身体也很正常——毕竟仙族和神族的身体还是有很大区别的。先天圣体和后天修真，总归是有差异。 整个神族最干净的应该就是水神和荣珩，但荣珩常年和域外魔怪打斗，受伤频繁，就算被寄生噬灵虫，也只会以为自己旧伤未愈，根本不会想到是被什么东西寄生了。 算下来，最应该干净的是水神。 但是当我看到凕渊珠在吸收触须的时候就不确定了——既然凕渊珠是水神的伴生神器，那么来历就更简单了，可能是凕渊珠已经无法完全吸取触须，所以源灵机在衰弱，也许也已经影响到了水神自己。 ———— 从太虚源流那出来之后，天色已经大亮，水神让我自己先离开，他似乎还要去求证什么。 我用南明离火在他的周身走了一圈，毕竟现在水神连太虚源流的秘密都跟我说了，我愿意用南明离火来确保水神的安全。 反正之前已经被荣珩发现我身上有奇怪火种，也已经烧掉了他身上的那些寄生虫，如果水神也被寄生的话，我这南明离火正好可以帮他一把。 当我把南明离火召唤出来的时候，水神的震动难以言表。 “你竟然有无极重火？！” 什么东西？ 无极重火？——不是说这是荣珩诞生之时出现的异象吗，后来不是化成这莫比乌斯环了？ “这是无极重火？”它不是叫南明离火吗？ “你没有发现，你这火苗与那湛蓝的光带和赤红光带相交之处的颜色十分相近吗？” 他一说我才发现，南明离火这蓝紫色的火苗很像浓稠的湛蓝光带与赤红色交在一起！ 哎呀，紫色不就是红色加蓝色吗！？ 也是因为南明离火，水神又信了我一分。 难怪当时荣珩看到我有南明离火的时候那么古怪。 我正飞往观天台，忽然发现整个天幕都暗了下来，就好像要下雨一样。 我抬头看去，滚滚乌云在上空层层叠叠，倒像是倒扣的宝塔一样，很快，整个天空都已经暗沉下来，不等我思考，天空上就出现了图像。 是留影石！ 我心中一跳，几乎立刻就猜到了天帝的想法！ 果然，天幕上出现了之前我在水神那看到的留影石图像——正是荣珩和域外魔怪内外勾结，准备颠覆天界的图像！ 我这里算是天际，我看着巨大的天幕上投影出来的画面，心里知道，这是天帝下达的最后命令了——他要荣珩永远被钉在耻辱柱上，再也不能有任何人帮助他隐藏！ 他身后即便再有仙族想要偷偷帮助他，但是一想到也许荣珩正在背叛整个世界，都不会再施以援手。 内部矛盾太过激烈的时候，就需要外部矛盾来转移一下——仙族会帮助荣珩，是因为相信荣珩是被冤枉的，他们相信这个一直要带领他们建立新秩序的神族背叛自己的阶级，现在只不过是黎明前的黑暗，只要荣珩还在，他们的蛰伏就还是值得的。 可现在荣珩的一切行为都变成了谎言和阴谋——荣珩是要建立新秩序，但都是为了自己的私心，是自己要成为那个最特权的阶级，他不是背叛自己的阶级，他是要成为唯一的那个阶级！ 天帝要荣珩从此以后变成真的要成孤家寡人了。 我没有接触过荣珩的组织，我也只是零星听绮石说过，我不知道他们的组织信念如何、信仰如何，但将心比心，我要是其中一员看到这样的画面，整个人所相信的一切都被击碎，那么，脱粉回踩荣珩是可以预见的。 所有人都会成为荣珩的敌人。 当然也许会有一批荣珩的死忠相信他，但我不知道荣珩是否有那么大的人格魅力，让他们在这样眼见为实的留影石面前相信荣珩是被冤枉的。 留影石过后，便是天帝再一次下达的谕旨，说堕神荣珩背叛天界、背叛神族、背叛整个世界，一旦抓住，便施以天诛刑法。 这还是第一个神族被施行天诛刑法呢。 随风飘来的有太多太多的声音。 我知道，这是天帝要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都在唾弃咒骂荣珩的背叛，这些夹杂着神族和仙族对荣珩的怨毒之声，会随风飘落到下界，让荣珩无处藏身。 只要有生灵的地方，荣珩便无法藏身。 这不是神族、仙族、下界人族、妖族的区别，这是这个世界与域外魔怪的区别。 我不知道水神去做了什么，但我猜测，荣珩不久之后就要被抓住了。 一瞬间，我有些茫然。 我不知道我留在这个世界要做什么？一开始我以为我是要救源灵机；后来我以为是要我改变这个畸形的天道；之后我又发现，天帝也许才是那个真正要毁灭世界、窃取世界本源的所在；到了现在，我才明白，我好像只是来见证这个世界的毁灭。 我做不了什么。 我从前以为这是一个幻境的世界，我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能够通过幻境世界的考验。 可是后来我猜测，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我也许是来到修真界的上古时期，我成为了那个名为宝珠的清扫观天台的小仙子。 可现在我发现，不论这是个幻境世界还是真实世界的上古时期，我在这里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难道是用我的南明离火来改变这样一切吗？——可我的南明离火太小了，实在太小了，从来到这里之后我就发现它变小了！ 就好像因为我回到了过去，所以我从前修炼的南明离火也回到了最初的形态，用这么一点南明离火去对付天帝，实在是痴人说梦。 天帝的谋划并非一朝一夕，到如今瓜熟蒂落、水到渠成，可我来到这里的时候，从茫然到明确到如今又是茫然，却总也没有赶上。 那我来到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看着天帝谋划成功，然后结束这个幻境回到现实吗？——还是说，我已经来到过去，如果我没有成功阻止这一切，真正的现实也会改变？ 一瞬间，脑海中太多思绪纷杂不堪，只感觉天地旋转，那些天幕上的画面在眼前、在耳边晃来绕去，分不清哪里是真实哪里是虚幻。 脚下一空，整个身体便已经不受控制地掉落下去。 而我已经失去意识，眼前一黑。 第471章 一切早有定数(二) 不知过了多久，我睁开眼睛，头依旧很痛，入目的是深蓝的星空，我一时间分辨不出自己是在天上的何处。 我手下一摸，是柔软的草皮，撑起身子一看，发现自己不知身在何处，只见此处是一片树林，此刻正在夜风之中不断摇曳，若不是月光明亮，还真有点恐怖。 我站起身来，忽然发现头上一痛，伸手一摸，手上有了血迹，我猜到可能是从天上掉落的时候磕破了头，血流出来了。 我扭头一看，发现之前躺着的地方的头部位置正好有一棵小树苗，小树苗的树干上还有我的血迹。 这小树苗可真是好运，居然没有被我给砸死！ 刚一想到这，左手手背一热，低头一看——竟然是我的沙罗图腾！？ 不光如此，原本在识海中还是小树苗的沙罗树，此刻竟然在快速生长成为原来茂盛的样子！ 我心里忽然有个预感——这、这片树林不会就是…… 我立刻仔细观察起来沾染了我血迹的小树苗——越看越像是一棵沙罗树苗！ 小树苗此刻不过四五十公分长，瘦瘦小小，大约是因为我掉落下来的力道还是有些被我砸断了枝条，但整体还是勉强活着的！它树干上沾染了我血迹的地方——因为宝珠是仙族，血中也有灵力，所以此刻小树苗因为血迹的关系正在微微发光，虽然很慢，但的确在愈合伤口！ 这棵树苗好像因为宝珠的血，或者说我的血的关系开了灵智！它本能的知道这些血迹是好东西，因为伤口正在愈合！ 这棵树长大了，不会就是鬼哭林的那棵精怪沙罗树吧？ 不是因为我祁起好运地得到了沙罗树，成为了鬼哭林的主人——而是因为在好多好多年以前，沙罗树就是因为宝珠的血才会开灵智，然后成为鬼哭林的主人！？ 我脑中便立刻闪现了之前在源灵机那看到的莫比乌斯环——到底何处是头，何处是尾，我更加无所适从了。 我站起身来，就着月光往树林走——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其实就算证明了这片树林是以后的鬼哭林那又怎样？现在的鬼哭林和以后的鬼哭林在时间上差了这么多，根本就不可能一样。 但我就是朝着我印象中从前胤澜疗伤的山洞的方向走去。 脚踩在草地上淅淅索索的声音，在这个安静的树林里越发瘆人。夜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就好像无形中有许多人在窥视我的行动，在蛐蛐我。 但我脚步不停——因为我到现在也不明白，我到底应该怎么做。 我该……怎么做？ 夜越来越深，我也越走越里面—— “呵，真的还在。” 那个山洞——那个我带着受伤的胤澜在此处疗伤的山洞。 它虽然四周没有我印象中的草木茂盛，但是的确是那一个山洞。 好像我经历的这一切就是为了寻找我在真实世界的源头——我不是无缘无故获得的好处，天道的后门并非空穴来风——我的来历都是因为从前宝珠种下的因，才有我后来的果。 ！ 等一下，如果这么说的话？ 我忽然有个大胆的猜测，也许我知道荣珩可能躲在哪里了！ 我立刻从森林之中选择了一个方向立刻飞了过去。 我还记得当初我第一次碰见荣珩，也就是长毛水鬼的时候是在永夜森林的湖里！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个世界的荣珩现在就是躲在下界，躲在永夜森林的那个湖里？ ——我当初在睡梦中得知宝珠喜欢荣珩的时候，宝珠还只是一颗猪笼草，我那时没有想过她生活在那里，现在猜测——该不会就是永夜森林吧？ 我看了看手背上出现的沙罗图腾——我心神一收，图腾便消失在了手背上，但是我知道，我又重新掌控这片树林了！因为就在刚才，我的神识再一次遍布了整个鬼哭林！ 尽管现在的鬼哭林里面没有什么冤魂，只是一个普通的树林。 但这就证明了，我所得到的一切也许在这个上古时期就有迹可循！ 我紧赶慢赶朝着曾经永夜森林的方向飞，快天亮的时候才终于赶到。 这里的一切仿佛都没改变，但当我站在森林外的时候，却不由自主吐出一口气来——是一种舒缓轻松、如释重负的感觉。 好像游子回到故乡，好像倦鸟飞回巢穴，永夜森林给我的感觉却是那么亲密和亲近。 也没错，宝珠从这修成仙，我从这开始我的故事。 不知为何，我越发确定会在此处找到荣珩的踪迹。 等我穿过树林来到我记忆之中的小木屋那——现在自然没有小木屋，我果然看到了一片湖！ 我站在湖边，此刻天空泛起鱼肚白，我知道我必须要快点离开了——毕竟我已经脱岗一天一夜，我那观天台尽管平时甚少人来，但如今天帝加紧搜捕，如果发现我不在观天台，我必须想好托词。 “荣珩！荣珩如果你在的话，我告诉你，天帝应该极有可能要谋取水神的凕渊珠！如果你见到他的话，一定要告诉他保护好凕渊珠。还有，天帝既然公开了你和域外魔怪的阴谋，我觉得他很快会发起攻击！我……其实我也不知道破局之道在哪里，跟你说这些有什么用……我也救不了你。算了，我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的结局是什么。” 我猛然发现，其实我就算见到了荣珩又怎么样？我能说什么？我真的说了才发现自己的词穷。 说到这，我转身要走。 不管湖里有没有他，我已经无所谓了。 世界的出路在哪里？我不知道，这个世界在努力自救，我也尽力了。我没有什么剧毒可以毒死大章鱼，现在的自己也只是个法力低微的小仙子，世界已经没有时间等我重新筹划改变一切。 我有预感，天帝快要行动了。 我的身体开始上升，忽然眼前有什么东西被送了过来。 我定睛一看，竟然是个小小的赤红色的簪子！？ 不对，不是簪子，是三劫戟！ 它变小了，我乍一看还以为是个簪子。 我立刻意识到什么，立刻回头看向那片湖：“你把伴生神器给我干什么？你自己留着吧。”我说罢就要把赤红色小簪子送回湖里。 耳边却响起了荣珩的声音。 太轻了，要不是我一直注意力集中，恐怕就听不见了。 “拿着，去找兄长。” 之后，就再也没有声音出现了！ 天色越来越亮，我知道不能久留，也不清楚荣珩到底在想什么，但此刻既然我没有办法，也就听荣珩的了。 我握住簪子收了起来：“好，你……保重。” 我说罢头也不回地升空飞离。 我从没想过，我竟然会对荣珩说这两个字——我一直都是恨不得他去死。 没想到在这个世界里，我会对他说“保重”。 哈，我也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第472章 被杀 等我回到观天台的时候，已经天亮了。 我回到木屋休息了一会，看着手中赤红色的小簪子，只感觉似乎所有生机都已经消失。 不知道应该怎么对付天帝，不知道应该怎么拯救这个世界，甚至不知道我下一步就算去见了水神，又该说什么？ 说这是你弟弟让我交给你的，要不你想想办法救救他？ ——别傻了，这个时候恐怕水神也会遭受池鱼之殃——！！ 不好！ 我立刻站了起来，这才意识到天帝播放留影石的又一层意思——竟原来是要水神一起同荣珩共沉沦！ 荣珩背叛这个世界，必定会引起整个世界所有生灵的唾弃，那么水神呢？作为战神的兄长，大家是不是也会怀疑水神在暗中与荣珩有所关联？就算不是，大家被怒火燃烧理智的时候只会觉得心中这口气实在难出，水神正好是有一个出气口！ 此事一出，不论水神愿不愿意、承不承认，他都会为了平息生灵的怒火而担当起一部分责任！ 我要是天帝，我便可以再次哄骗水神，假意先把他关押起来，然后获得他的凕渊珠，最后用天诛杀死荣珩！那么天道一开始所设计的，不论是保护还是守护这方世界的生灵的两个神明，最终的结局都将会是眼睁睁看着这个世界沦落！ 源灵机会死去，这个世界的本源就会落入到天帝的手中！ 我想到这里再也不能坐以待毙，立刻就要飞出木屋去水神府邸！ 刚打开房门要使出灵力，却刚好有什么东西扑面而来！ 我下意识躲闪不及，伸手一抓，正巧被我抓住了！ 我定睛一看，竟然是个小巧玲珑的三足鼎。 三足鼎的腰身有一圈赤红如朱砂的花纹，铭刻在鼎身上，让原本有些沉闷古朴地鼎看起来鲜活了许多。 仔细看去，鼎身上的花纹如同水纹，连绵不绝有暗光流动。 “什么东西？”这个三足鼎看着就不是凡物，但问题是，既然是个宝贝怎么会到我这观天台来？ 我刚想扔了，谁知那三足鼎竟然在瞬间没入了我的掌心？ “不好，有诈！”我连忙甩手，好像这个动作就能把没入体内的三足鼎给甩出来。 不等我动作几下，天边却有金戈之声传了过来。 我立刻收敛心神走出木屋朝着声源处看去，发现竟然有云朵朝我这边直直飞来——很明显目的地就是观天台。 我此刻也知道不是时间计较那来历不明的三足鼎，而是立刻飞到了观天台，准备迎接。 很快，云朵来到了观天台，我已经跪在一边乖顺地低头。 “观天台除尘小仙宝珠见过各位上神仙君。” 我话音刚落，还没有来得及弄清楚来得究竟有几个神族和仙族，只感觉心口一凉，接着，口鼻处便有鲜血流了出来。 整个身体因为灵力在瞬间大量流失而失去支撑软倒在地，这次，我看清楚来得神族和仙族了。 领头的正是白虎神君，身后还站着五个神族，我低头一看，插在我心口上的正是白虎神君发尾的锁魂珠。 锁魂珠此刻还在散发出黑色的光芒，正是这些光芒让我的身体越来越冷、意识越来越模糊…… 白虎神君自始至终都没有看过我一眼，他的目光是不远处亭子中的观天镜，他一脚跨过我的身体，只是对身后的神族说道：“扔到归墟海。” 他身后便有神族应了一声，我陷入黑暗之前，便感觉到自己被其中一个神族抱了起来，应该是要扔到归墟海去了。 毁尸灭迹。 这是我脑中最后的一点念头。 不知过了多久，我渐渐有了意识。 眼皮很重，但我知道我必须睁开眼睛来。 口鼻间都是海水的咸腥味，冰凉的海水让我四肢麻木只能勉强行动，浑身冷得如同冰雕，若不是心口处还有一团火的温度温热着我，我恐怕还醒不过来。 我吐出一串泡泡，终于睁开了眼睛。 海底很黑，但是我发现我的身体在发光，我低头一看，原来是之前莫名其妙出现的三足鼎此刻正在我的心口处不断旋转，正是它发出来的蓝色光芒照亮了我的周围。 我内视一圈，南明离火在识海中安静得燃烧，正是因为南明离火的温度才能让我在寒冷的归墟海底还保持着一分热气。而正是三足鼎在修补我的身体。 原本心口处白虎神君暗算我的那颗锁魂珠已经不见了，心口的破洞也已经修补得七七八八，只是衣服上还有一些血迹。 我惊讶地发现我的灵力回来了——好吧，也没有特别高兴，毕竟在这个故事中，我此刻的化神修为和宝珠在天界的实力也差不多，可能还不如宝珠。 唯一安慰一些的就是，南明离火的火种回到了之前大小，也就是说可以凝聚成一柄南明离火剑了。 虽然还是细长版，但比之前的小火苗那可是天壤之别。 我大约能够猜到这是什么意思——无非是要我用南明离火剑去正面硬刚天帝。 我一个化神修为，就算有南明离火剑，想要硬刚上古时期的天帝——我自己想想都要笑出来。 不过现在当务之急要先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忽然白虎神君杀了我这个洒扫的小仙子呢？ 总不至于是我救了荣珩的事情东窗事发？——那不得好好折磨折磨我，就像鹿漆一样，杀鸡儆猴？让那些对荣珩心里还存有善念和同情的仙族看看，包庇堕神是什么结果。 如果不是这事，我真不明白为什么要杀我？——而且白虎神君杀完我之后都没看我，也就是杀了一个完全不在意的小角色的样子。 矛盾之处就在于，既然我是白虎神君完全不在意的小角色，那么为什么就一定要杀我这个小角色？ 为什么？ 为什么要杀我？ 我心中虽有疑惑，但此刻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我划动四肢开始朝着头上的海平面游去。 游了一会，忽然又听到“扑通”、“扑通”几声，好似是什么重物被扔进了海里。 我立刻朝着声源处游过去。 此时我的伤口已经完全好了，三足鼎在这个时候就充当了小灯笼在前面旋转着照明，这个东西好像知道我的想法，照明的方向正是那重物落水的方向。 我不断游动，海水中开始闻到一些血腥味，隐隐约约，我已经可以看到那重物的样子了！ 此时，比我更快一步的是那些红色的菌丝！ 我忘记了，归墟海的海中充满了菌丝！那是噬灵虫的菌丝！ 我是因为体内有南明离火，之前就证明了菌丝害怕，所以不敢靠近我——可那掉入海中的重物没有南明离火，所以许多细如发丝密密麻麻聚集在一起的像是红色绸缎一样涌动，朝着那重物方向而去！ 没一会儿，那些红色绸缎便附着在重物的表面，吸取灵力！ 因为三足鼎的光芒，当我看到那重物究竟是什么的时候，我便停止了划动的四肢。 其实当那些菌丝一拥而上附着在重物上吸取灵力和血肉的时候，我就已经猜到了那是什么——如今光亮让我看得更清楚了。 是一双惊恐和绝望的眼睛，瞳仁没有了亮光，黑黢黢的就这么一闪而过便被红色的菌丝完全覆盖。 又有几具尸体被扔进了归墟海中，海面上依稀还能够听到一些说话的声音，只是很快也就消失了。 看来他们扔完了一批尸体，离开了。 第473章 涟水(一) 我眼看着扔下来的尸体在那些红色绸缎的覆盖下短时间内便被啃噬得露出白骨骷髅，甚至身上的仙族服饰还没有被归墟海的海水腐蚀殆尽，骨肉却已经没有了。 看来是天帝在暗中行动了。 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被杀死，但我猜到，天帝已经快行动了。 我不能再待下去了。 我深吸一口气，确定海面上已经不会再有神族出现，我才再次朝海平面游去。 这一次我游出海面之后，又在岸边的树林之中躲了很久，直到天色亮了，再也没有其他神族或仙族来归墟海，我才从中出来。 现在不知道已经距离我之前在观天台被杀死过去了几日，但当务之急，我应该先去水神府上——沿途，我也可以打探一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想到这里，我深吸一口气，看着掌心的三足鼎说道：“呐，我现在要去找你的主人了，你要是有灵，可一定不要让人发现我啊。” 我当然知道这个行为十分傻缺——毕竟我现在的身份是宝珠，也是个仙族，凡人祈求上苍可以请神仙保佑；而仙族祈求上苍的话，也只能请天道了。 我抬头看了一眼天：“我还是信你的。” 毕竟天道将我送来了这个世界，我相信绝对不是只让我做一个旁观者。 我飞上天空离开归墟海，朝着水神府邸飞去。 一路上我都收敛自己的气息——我早就说了，在这个世界里面，只要我收敛气息，就是水神在我不远处都无法发现我的踪迹。 我发现整个天界感觉空荡荡了许多，从前我躲在云层稠密处还能遇见一些仙族采摘露水灵花，说点小八卦，现在整个天际都像是浸泡在绝望的苦水中，沉闷、郁窒，想要挣脱却不得法。 联想到归墟海中时不时扔下去的尸体，我猜测，很有可能天帝又在大清洗了。 好不容易来到水神府邸周围，天色也暗了，我定睛一看，发现水神府邸竟然已经大门紧闭——我心中最不好的预感还是成真了！ 天帝果然还是拿水神开刀了。 水神府邸外依旧站着一圈神族的战士，应该是在观察是否还有其他仙族靠近，我躲在云朵处，不敢轻易露头，但心中却越发焦急。 如果连水神也被捕了，那么荣珩就算一开始没有被抓住，现在大概率也已经被天帝抓住了！ 接下来，我猜的没错的话，就应该是审判大会！ 一旦水神和战神都被天帝拿捏，凕渊珠落到天帝手中，这个世界就完了！ 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啊！？ “唔！”忽然有人用手捂住我的嘴巴，我心中一惊：不好，被发现了！我手肘立刻要后击，却不料对方立刻喊道：“宝珠别动！” 认识我！？ 但我在第一时间还是立刻止住了自己的动作。 鼻间能够闻到女仙的馨香，香味有些熟悉，只是一时间没有想起来。 “水神命我在此等候，宝珠你终于来了。” 水神！？ 我慢慢转过头去，终于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是你！”我眼神如是说。 是之前我来水神府邸领我进去的那名女仙！ 女仙脸色雪白，微微点头，她收回手，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守卫才说道：“跟我来。”转身悄悄离去。 我立刻点头跟上。 此刻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女仙带着我趁着夜色的遮掩来到一处赤红色的宫殿，此处已经十分荒凉，夜色下那些赤红的琉璃瓦如同暗色的血液凝固在片瓦白墙间，越发压抑。 “此处是从前朱雀神君的府邸，我如今便是躲在此处。”女仙简单为我介绍了一下。 我点头表示明白，朱雀神君之前已经陨落，如今天界又有了荣珩背叛世界的大事，她的事自然热度变低，因此荒凉无人烟，的确是个躲藏的好地方。 “宝珠仙子，我是水神府上的涟水，你可以叫我涟水仙子。” “涟水仙子，早前蒙你照顾。”我立刻客套了一句，不然这话不好展开。 涟水仙子秀美的脸上只是自嘲一笑，她摇头说道：“此时事关紧急，客套话就不必说了。一个月前，水神因为堕神背叛世界而受到牵连，被关押在九渊玄冰阙中，临走前，水神叮嘱我，一定要等到你出现。他说，只有您能够找到他。” “什么？此事已经是一个月前了？”所以我到底昏迷了多久？我当时被白虎神君“杀死”的时候还没有收到消息水神被关押，所以我起码昏迷了一个多月？ 涟水点头：“小仙我收敛行迹，白天便躲在这朱雀神君府中，晚上便去水神府邸偷偷观察。小仙想着，如果宝珠仙子够聪明，白天就不会明目张胆出现在水神府——如今天帝带着大家看了观天镜，原来……” “等一下！带着大家看了观天镜？这什么意思？”我隐隐觉得，我好像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白虎神君杀死了。 涟水仙子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还没有说清楚：“对了，忘记跟你说了。之前天帝抓住堕神之后，晓喻三界说堕神与域外魔怪勾结，罪不容诛，但当务之急是如何拯救世界？便说要请观天镜来看一看，于是一个多月前，天帝声势浩大地去了观天台，焚香祝祷，以神血鉴天，观天镜出现镜像——要将堕神在星陨广场于七杀日处以天诛刑法，取其神魂炼就武器，方可与那域外魔怪一战。” ！！！ “意思是说，观天镜中出现的景象就是要对堕神降下天诛？还要取其神魂炼武器？” 涟水仙子无比确定的点头：“是。我们在观天台都看见了——彼时，观天台外围满神族和仙族，都是天帝下了旨意一同来观看世界未来之局势的。” “所以你也亲眼看见了？” 涟水仙子看了看我，重重地点了一下头：“是。” “所以现在是证据确凿堕神真的和域外魔怪勾结并背叛了世界，对吗？”我故意用这样的话来试探眼前涟水的态度——其实我根本不应该这样小肚鸡肠，凭着涟水在水神府外等了我一个月而没有放弃，甚至可以预见在她没有被抓住之前都不会放弃，我就不应该这样试探她。 可我又觉得这对荣珩很不公平——明明他才是被污名加身的人，他才是真的在保护这个世界的人，如今却要他天诛加身，取神魂炼武器，何等不公？ 第474章 涟水(二) 涟水目光看向一边：“是，证据确凿——就连水神都因为给他求情而被天帝关押了起来。你知道现在天上的神族对水神是什么态度吗？——他们说，堕神和他是同样来自于太虚源流的兄弟，他们之间心血相连，水神不可能不知道堕神的种种计划！三界生灵的涛涛民意被天帝摆在眼前，水神根本就无法自证这一切！等到观天镜的景象出现，水神再也无法欺骗自己也许堕神是有苦衷的！可堕神的事和他有什么关系？我们这些一直伺候他的仙官神族一清二楚！难道世界都忘了，不是水神，这个世界的灵气也许早就开始衰减，如果水神真的和堕神沆瀣一气、同流合污，他只要在每次灌溉源灵机的时候做点手脚，岂不是一劳永逸？但民意却不管这些，只说要水神也付出代价！” 涟水仙子看得真明白，可她却不知道，天帝要的就是这个结果——要的就是水神再也无法去浇灌源灵机，要的是水神因为内心巨大的愧疚，甘心被拘——也许甚至还带着给自家弟弟恕罪的心！ 说到后面，涟水仙子的脸上已经布满泪水。 听得出来，涟水仙子对荣珩充满怨念，对于水神被无辜牵连自然也十分不甘。 我一时间没有说话——此时我要是给荣珩说好话，那才是真的脑子进水，更何况我连一点实质证据都没有。 但我现在有了一点线索，那就是观天镜。 我知道我下一步大概要干什么了。 “涟水仙子，小仙发现天界好像少了不少仙族，这不是我的错觉吧？”我将自己之前发现的问题问了出来，毕竟归墟海里面的尸体，如果按照我前一天看到的来计算，也就是说，每天都有尸体扔下去，一个月过去了，应该会感觉人少了吧？ 涟水此刻正在擦去脸上的泪水，听到我的话，这才冷笑一声说道：“应该都是一些曾经和堕神有过接触的堕仙吧。毕竟堕神嘴巴硬，并没有说出他到底和多少仙族有过联系，有多少仙族听了他的话做了域外魔怪的走狗，甚至做了背叛世界的叛徒！——他们真是愚蠢，神族不公，难道域外魔怪就会公平吗？！” 涟水说到仙族和堕仙的时候，眼中愤恨难以言表。 在她看来，荣珩就算是千刀万剐也理所应当，只是千不该万不该，将水神给拖入了泥淖之中。 想到这我说道：“你不怕我也是被堕神接触过的堕仙吗？” 涟水仙子的目光有一瞬间的沉默，再抬头时，眼中带着柔光：“小仙相信水神的判断。水神说了，如果你回来了，一定会去找他。而只有你，才能够找到他。” 我点了点头表示明白：“谢谢仙子为宝珠解惑。对了，我还要问一下，这个七杀日是什么时候？这个关押水神的九渊玄冰阙又在何处？” 我得算一下还有多少时间。 涟水摇头说道：“不必言谢，小仙也只是奉了水神之命。九渊玄冰阙，三界之中恐怕只有天帝和白虎神君知晓其所在。而七杀日，便是在七杀、破军、贪狼三星汇于中天，荧惑吞下满月成为血月，月光染血……” “那到底是哪一天？”我皱眉问道。 “算时间，便在七日之后。” ———— 我告别了涟水仙子，在离开前她叮嘱我，第二天晚上的时候务必赶到白虎神君府，她会将这段时间里找到的关于九渊玄冰阙的信息告诉我。 我点头，并叮嘱她最近这段时间一定要躲好——其实我心里明白，躲不躲好已经不重要了，甚至天帝也不会很在意我们这样的小角色，在他看来，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 水神被拘了，荣珩的罪名定了，而且基本上不会有翻案的可能——只要等到七杀日，降下天罚，杀死荣珩，得到凕渊珠，这个世界就是他的了。 在他眼里，现在没有任何事情、任何人可以阻止他。 其实在我看来，我也想不到还有什么可以阻止他？ 荣珩已经被抓了，如今被关在牢狱之中，不用想也知道定然是受尽折磨——只要水神还是水神，还在天界，他就永远不可能翻出天帝的手掌心。 荣珩正是想到这一点才叫我拿着三劫戟来找水神。 此刻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我迎着夜风朝着观天台飞去。 观天台到的时候，依旧没什么守备——当然可以理解，本来这个地方就是冷清的所在，不然也不会只有宝珠一个来除尘打扫的仙子了，更何况此处观天台还是露天的，观天镜启动条件还比较严苛，神族每日过的是风花雪月、自在飞花的日子，怎么也不可能来这边偷或者使用观天镜。 因此我来到这里之后，依旧冷清得和平时一样。 我进入“观天台”的牌楼之后，眼前一花，等到再次看清的时候，还是震惊得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原本观天台滚滚翻腾的云海是雪白无垢的，可此刻却像是掉入了漆黑的墨汁之中，一眼望去，全是黑沉压抑的乌云，脚下从前那一条是彩霞铺成的长桥，此刻赤红如血，上面还有很多横断花纹，乍一看很像是一条赤链蛇连接了观天台和观天镜这两个地方。 黑沉，赤红，压抑，恐惧。 这种不适感让我立刻想到之前涟水仙子说的，天帝在此处以神血鉴天，得出拯救三界的方法——将荣珩处以天诛刑罚，抽了他的神魂炼成兵器来对抗域外魔怪。 我不相信——我明明猜到这个世界在被伪世界意志逐渐控制，而天道为了自救便从太虚源流诞生了唯二两个真神，水神和战神；可现在观天镜却佐证了战神正是那个背叛世界的恶魔，这太不对劲了！ 再看此处观天台所发生的变化——我敢打赌，打从一个多月前天帝来过这里之后，这观天台再也没有任何人来，所以也没有人任何人发现这里的异样！ 我又想到之前白虎神君杀死了我——我现在明白了，白虎神君杀我，是为了要在观天镜上做手脚！而我这个一直接触观天镜的洒扫仙子如果发现观天镜有了异常肯定会有所怀疑，白虎神君这样的神族于是便一劳永逸地杀了我，并将我的尸体丢到了归墟海中，任由那些菌丝将我的尸体吸收殆尽，做到毁尸灭迹！ 所以那些归墟海中丢下去的仙族或神族的身体——当然更多是仙族的尸体——他们也许只是被寻了一个接触堕神的借口便被毁尸灭迹，天帝已经开始动手了！ 伪世界意志既然可以伪造留影石中荣珩杀死朱雀神君的画面，他就可以继续篡改观天镜中的画面！ 想到这，我心里一紧。 第475章 观天镜 脚下一动便踩着已经变成了赤链蛇模样的长桥朝着云海中心走去。 那里的高台上，正是观天镜。 我要去看看观天镜到底怎么了。 刚一踏上，从前那种绵软舒服的脚感已经没有了，取而代之是冰凉滑腻的触感，仿佛一不小心我就会从这座桥上掉下去。 整个观天台都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我心里对于观天镜被做了手脚的猜测又重了几分。 我终于走上了这座高台，高台上依旧只有一面一人高的镜子。 从前镜面是一片墨色的玉石，我伸手摸上去能够感受到上面的温热，可现在的镜面是一片红色，血一样的红，我的目光紧紧盯着它，就有种错觉，仿佛这镜面上的红都是它留下的血。 我伸手摸上去，仿若海底万里的冰冷一下子刺痛了我的手掌。 “你怎么了？”我自语道。 “我知道，你病了，你一定是病了。”我下一刻便想到了。 我脑中回忆起之前涟水仙子的话，她说，观天镜在所有人面前都呈现出了景象——想要拯救这个世界的方法，便是要将荣珩处以天诛刑法，还要用他的神魂炼成兵器——等一下，兵器？ 我立刻从头上摸下那个赤红色的小簪子，真是奇怪，同样都是红色，这小簪子给人的感觉就是温暖和煦，是寒冰下的一线生机；可观天镜的红色便是涌动不止的血流，是死亡，是绝望。 我还记得之前水神说过，这个三劫戟是战神的伴生神器，就如同凕渊珠是水神的伴生神器一样；我当时还问过水神，如果有人得到了凕渊珠，又砍断了源灵机，那是不是这个世界就毁了？ 凕渊珠不再吸收、或者说再也无法吸收侵入到源灵机树干内的菌丝，而三劫戟——融合了荣珩神魂的三劫戟，是不是就有可能砍断源灵机？！ 当时水神说源灵机不能够被砍断——那么如果是与太虚源流、与源灵机同根同源的荣珩呢？ 用荣珩的神魂炼化到三劫戟之中，是不是就有可能做到了？ 这当然是一种猜测，但是我想天帝既然要让荣珩的神魂被炼化成兵器，应该不会只是单纯泄愤吧？ 忽然，掌心之中的小簪子一动。 我立刻回神，发现小簪子从手中飘了起来，自己飘浮到了观天镜的镜面上！ 我立刻看向镜面，心里默念：“呐呐呐，你动静小点啊小点啊，不然你光芒太大引了人来我可就玩完了！” 心里话还没吐槽完，那小簪子的簪尖——其实就是三劫戟的尖像是蜻蜓点水一样在镜面上点了一下。 很快，镜面原本是玉石台面的材质此刻就真的像是水波纹一样晃动了一下，紧接着，剧烈的白光冲天而起映红了天际！ 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丸辣！ ——就很烦修真世界之中的天材地宝每次要发功的时候，总要搞得亮如白昼、红光漫天，就好像不这么搞就不能显示出它的身份地位一样！须知现在不是装逼的时候！ 内什么，拜拜了你内，此刻我也顾不及什么了，先跑再说！ 我转身要跑，那小簪子已经飞回了我的头上戴好，我刚要使出灵力飞走，却正好看到观天镜的镜面上那些红色正在如同融化的冰水一样滑落下来！ 同时，开始露出原本黑色的玉石镜面！ 但这不是让我停下逃跑脚步的原因，真正的原因是镜面上开始出现的画面！ ——是水神！ 此刻天际已经有亮光朝着观天台飞速过来，我心里急得要死，但是脚步却并未挪动分毫。 盖因我看到了里面的景象，水神原来也已经被寄生了！ 是的！镜面上出现的正是水神，以及他脊椎上面已经布满了许多红色的菌丝！ 丸辣x2！ 我还以为水神是最干净的，没想到整个天庭都找不出一个没有被寄生的！ ——哦，宝珠不算，那是因为我来了，宝珠身上的寄生才被烧死了。更何况本来宝珠就灵力低、法力低，可能寄生的菌丝压根吃不到太多灵力，无法长成噬灵虫，所以我一来，就被我的南明离火烧死了。 我抽空抬头一看，眼见那些仙族和神族拿着兵器已经距离我不远了，我甚至能够看清楚领头的小队长，似乎正是一个月前跟着白虎神君来了观天台，然后把我的尸体抗去归墟海扔了的跟班！？ “呐呐呐！你要真的有灵，我就带你去拯救世界！我就给大家一个机会，领不走就算了！” 我囫囵说了一句话，伸手便要去搬那一人高的镜子！ “是堕神的叛党逆贼！格杀勿论！” 领头的跟班神族大吼一声，他已经开始做起动作召唤大招要将我一次性拿下！ 很显然那跟班没有认出我——也是，一天下来不知要杀多少仙族，宝珠这张脸本来也平平无奇，我估计白虎神君杀我的时候，他包括他的跟班都没有看清我到底长什么样。 谁知那一人高的小镜子竟然自己转圈变小飞入了我的怀中！ “早这样不就好了！？” 我转身使出灵力就朝着西北方向飞去！——只要我能够跳进归墟海，我就可以逃出生天了！ ——这个时候我无比怀念我的鲲鹏之羽啊！ 我没有往后看，只是不断朝着前面飞去，仗着身子灵活在空中不断调整姿势躲开攻击，忽然，我感觉后背寒毛直竖，第六感告诉我危险来了！ 我绝对不能被他们抓住！ 我猛地朝着下方俯冲过去，身后的杀气已经如同海浪一般排山倒海压了过来！ “堕仙！哪里走！”身后的喊杀声已经非常近了！ 有一瞬间我想过要使出南明离火，但是很快就被我压下了这个念头——南明离火一旦出现，我即便将这些追杀我的神族杀死，那么我又如何面对天帝呢？ 我现在灵力不多，面对的又是神族——这是否意味着我需要用更多的灵力来使出南明离火剑？宝珠那点修为和我自己本身的化神修为就算加在一起，可是现在面对的是上古时期的神族，我就算成功了我也会耗干灵力昏死过去的吧！ 那么多神族死在南明离火剑下，天帝只会派遣更多的神族来追杀我，那我还怎么悄默默去找水神？我将会用更多的力气来隐藏行迹、躲避追杀，可是七天之后荣珩就要死了呀！ 怎么办、怎么办？有什么法宝可以帮助我迅速脱困？ 哎呀，和我元神绑定的法宝可真不多——南明离火一个，鬼哭林一个，但鬼哭林现在还是个小孩子，压根派不上用场！ 这个时候要是天遁镜在就好了……再不济神州山河图也好呀！可我手边什么都没有！ 说到底我用的是宝珠的身体，不是我原本祁起的身体。就算我猜测祁起是宝珠的转世，可是这两者终究是不同的。 刚想到这，猛然出现的爆炸光波已经一重接着一重如泰山压顶一般席卷而来！ 拼了！ 我掏出观天镜，准备拿它当天遁镜使！ “啊！！！！”我将观天镜抵在我的胸前，使出所有灵力灌注在上面，那些爆炸的能量瞬间冲击到我的面前！我只感觉有山岳倾颓之力顶到了我的胸前，耳边不断有虎啸之声撕裂着我的耳膜和我的神魂！我立刻被那力道给迅速顶飞出去！ 高热、高亮的光芒在我眼前炸开，力道大得我仿佛要抓不住手中的镜子！眼前的失明让我根本无法看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只能死死抓住手中的观天镜！ 剧烈的爆炸声在耳边响起，嗜血的虎啸声震得我的头一阵阵的晕，眼前仿佛都能看到金戈铁马朝着我奔涌而来！ 这，就是神族的实力。 我真的太弱了。 第476章 仙族永远是仙族 恍惚中我似乎听到了铜铃的声音，一声、两声…… “叮铃~叮铃~”伴随而来的便是溪水流动的温柔和安抚，让我有一瞬间像是回到了母体的安详，那声音沉稳悠远，像是来自远古还未开化之时的宁静，在瞬间驱散了虎啸声带来的恐惧和绝望。 灵力的瞬间涌出让我此刻支撑不住在天上的飞行，胸口处的剧痛还在提醒着我，自己和神族之间的差距有多大，嘴里满是血腥味，灵台浑浑噩噩，我感觉下一刻我就要失去意识了。 我不能昏死过去！——一旦昏死，谁知道又要什么时候清醒？ 我一想到这，牙齿猛地咬着舌尖，剧痛让我再次清醒过来，但我还是无法控制自己从天空中急速掉落！ ———— 领头的虎烈收回手，身侧便有神族立刻乖觉地上来拍马屁。 他们眼见虎烈的大招朝着那仙族奔涌而去，所过之处的法光映亮了这西边的天际，法光之中夹杂的弑魂音咒所带来的破坏力，将所在地观天台也给夷为了平地。 “虎烈君不愧是白虎神君座下第一猛将，您这一招‘虎啸山崩’，必定将那小小的仙族震得神魂俱散，实在让我等佩服。” 话音刚落，身后一同随着虎烈前来追捕的神族与仙族也一同高喊： “实在让我等佩服。” 虎烈君颇有些得意的挥挥手。 “不过一个小小的仙族罢了，竟然会来观天台，真是找死。”虎烈如此评价。 他奉命镇守天庭的西边，西边历来是天庭荒凉僻静之所，而且这一个月来他们已经抓捕了不少堕仙，本以为那些堕仙应该已经怕了，没想到竟然还会出现在这里——不过只要自己出手，那些仙族实在不堪一击。 “虎烈君说的极是，只是这观天台……”拍马屁的神族看了一眼已经在冒着滚滚黑烟的观天台，他们其实在感受到此处观天台有异光的时候就知道这里出现了堕仙——试问现在还有什么仙族不是乖乖待在神宫之中伺候神族，还会来到这僻静的观天台呢？定是那堕神洗脑的堕仙，在观天台谋划什么，不知怎么搞出动静来，引起了他们的警觉。 距离那堕神被执行天诛刑罚还有七天的时间，白虎神君说了，越是这个时候越要提防那些追随堕神的隐藏在暗处的堕仙蠢蠢欲动。 毕竟那堕神嘴巴太紧，不论怎么折磨都不愿透露一点信息，所以就只能加紧戒备——这可是关系到整个世界的大事，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观天台在他们过来的时候，虎烈君对着那观天台的堕仙起手就是攻击，那堕仙身手灵活躲开了，但是观天台倒是被毁了。 但他们的目的达到了，那堕仙已经被虎啸山崩的能量所笼罩，魂飞魄散了。 “这怎么会是虎烈君破坏的？我们都看见了，这分明是山龙上仙求功心切，未看清楚便动手，这才致使观天台倒塌，虎烈君分明带着咱们大家找回了观天镜，何错之有啊？”虎烈身边另一侧的神族忽然开口说道。 那山龙小队里面正是有不少的仙族。 “啊？不是，这分明就是……”山龙是之前不久才靠着一些出卖捕风捉影的信息从低等仙族晋升为了上仙，但即便是上仙，在这个七八成都是神族的队伍里，他也不过是底层罢了。 那一刻，巨大的恐慌就像此刻的夜幕一样压在了他的身上！ 他刚要开口申辩，但看到整个队伍中神族的目光全都看了过来，那种冷漠和讥诮，就像是禁言术一样一下子让他的话说不出来了。 “山龙上仙，有些事情要看清楚才能动手，虽然我们神族也理解你太想进步，但你要明白，仙族永远是仙族，成不了神族的。你看你，现在捅出这么大篓子来，要虎烈君如何帮你啊？”轻描淡写几句话，让山龙上仙忽然间嘴里发苦，随后便跪了下来：“是山龙求功心切，未看清楚便出手，这才毁了观天台，请虎烈君降罪。” 他低着头，冷风吹过来，一下子吹散了前几日才升为上仙的喜悦。 观天台好冷啊，冷得他现在开始打寒战——就好像他之前出卖了同为仙族的仙子，说曾经看到过他们和堕神有过接触，他们大吼着自己冤枉的时候在不停地颤抖。 那个时候，他沉浸在自己要升为上仙的喜悦中，以为脱离了低等仙族，就可以摆脱这种一言不合就会被定罪的身份。 可原来，仙族永远是仙族。 仙族是永远成不了神族的。 他早知道这不公平——从他升仙不久之后，看着神族因为一个推断，且毫无证据的情况下就让一名仙族魂飞魄散之后，他下定决心，他也想要成为那个给别人带来不公平的人。 现在，证明了这一切都是他的幻想。 “带下去。” 轻飘飘的三个字，已经注定了他的结局——毕竟他已经处理了很多这样的仙族，杀死之后扔到归墟海去，无声无息。 过了一会，有神族前来禀告：“虎烈君，并未找到观天镜。只恐怕随着山龙的攻击，可能掉下界去了。” 观天镜倒是不至于被打碎，既然找了一圈观天台没发现观天镜，只能说明可能刚才攻击比较厉害，观天镜掉下去了。 “……麻烦！此事先压着不谈，如今最重要的是七杀日天诛堕神，此事等天诛过后，本君自会跟白虎神君请罪——这该死的山龙！传下去，将山龙剥皮抽筋，再扔到归墟海去！” 第477章 白虎神君府 寒冷的风灌入了四肢百骸，感觉连骨头缝里都是冰渣子，但跟班的大招好歹过去。 耳边的铜铃声还在一遍遍出现，伴随着铜铃声的还有柔和的灵力渐渐走遍了我的全身，我躲在一处云层厚重处，身体舒服了不少。 天光渐亮，我摊开掌心一看，三足鼎此刻正散发着柔和的蓝光显现出来，鼎上的两个耳朵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两个铜铃，正是这两个铜铃发出的声音在刚才救了我。 我又拿出观天镜看了看，它此刻就和普通铜镜差不多大了，别说，还真有点像是我之前的天遁镜。 “你既然跟我出来了，那到时候你要出力的时候可不能藏着掖着。”我拿着镜子扬了扬——我是这么猜测的，为什么镜子会忽然呈现出水神也被寄生的画面呢？肯定是它感受到了这两个拯救世界的天选之子有危险，用这画面提示我呢。 既然它也要求我救水神，那到时候我将观天镜中的画面给他看，他不就可以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了吗？ 天帝一定是有个大阴谋在谋划，不然干嘛在水神的脊柱中寄生那些菌丝？那些菌丝想必如今已经成了噬灵虫，只要天帝觉得时机到了，就一定会一举拿下水神！ 当时画面来得太快，我都来不及拿出留影石来记录，所以就想到把观天镜拿去给水神看，他亲眼看着观天镜的画面，这样就会对他之前天帝在观天台那鉴血看到的观天镜画面产生矛盾，他就会不总是怀疑我一切都是空口白话的瞎推测了！ 可现在的问题是，我怎么找到这个九渊玄冰阙？ 当时涟水说，知道这个地点的只有天帝和白虎神君。 也就是说，这是一个极为隐秘的所在。 看来我需要去白虎神君那得到一些线索。 ———— 是夜，星辰暗淡，我隐藏行迹来到白虎神君的府邸。 白虎神君的府邸矗立于星陨广场西北角，由三万六千块天外陨铁铸成，通体漆黑如夜，表面密布雷霆劈凿的裂痕。城墙形似巨斧的斧刃，每块墙砖皆刻受刑者姓名，字缝渗出血色晶砂，随风飘散成青灰色的烟雾，不一会儿就隐入夜色中。 正门高悬「戮」字刑牌，牌面以白虎獠牙拼嵌，阴森恐怖。 这就是白虎戮罪神君的府邸。 我看了一圈，发现白虎神君府邸并没有什么守备，我还记得之前去水神府邸，外面还有仙族守着门口，而白虎神君府却并没有。 白虎神君对于自己可太有信心了——也对，现在天界之中几乎人人自危，还有谁会主动来寻白虎神君的晦气？ 即便离得很远了，我躲在星陨广场这边，依旧能够从风中隐隐听到来自白虎神君府中的哀嚎和嘶吼。 此处是我和涟水仙子提前约好的，因为白虎神君府邸没有其他可以遮掩的物体——就连云朵都没有，除了白虎神君府邸本身就在云朵之上，——所以我们就决定在星陨广场见面。 不过仙子没等来，倒是等来另一波人。 那是一队大约十几人的小队，领头的是个神族，这十几人的小队里面还提溜着一个神族，那个神族身上已经有了不少伤口，四肢扭曲耷拉，低着头，很明显已经被折断了。一路行来，浓重的血气弥漫在空中，根本无法忽视！ 从远到近，那一队神族从我的躲避的不远处飞过，也让我看清了那被押解的神族。 像是神族中的蛇族，因为我也不敢多看，害怕目光长时间盯着一个方向，就有高手训练有素会察觉的。 我还不想暴露自己。 不过很显然，已经有人察觉了——正是那低着头不知死活的蛇族。 虽然那蛇族没有抬起头来，但是透过血湿成缕的头发，那些头发因为血色看不太清颜色，但我感受到了蛇族特有的瞳孔——绿色的眼眸中看向我时的冰冷而沉默，不知怎么忽然让我想到了修真界中的姬紫深！ “豹泗君，他不会死了吧？”一侧提溜着他的神族开口道。 领头的豹泗都没有回头，随口说道：“怕什么？就算是螣蛇一族又如何？谁让他跟堕神有关联，竟然还想去堕神牢狱劫狱，真是找死——神君说了，不论对方是神族还是仙族，勾结堕神者，格杀勿论。咱们将他带去见白虎神君，神君自有定夺。” 螣蛇？ 还真是神族啊。不过我没想到还有神族会去救荣珩，看来荣珩的追随者是真的不少。 后面豹泗似乎又说了什么，但是因为走远了，我便没有再听下去了。 我正在思考着，忽然感受到有人在靠近我，我立刻警觉地看过去——果然是涟水仙子。 仙子应该也是等那一小队人马离开才过来，她一过来就跟我说：“我们的机会来了。” “什么机会？” “我们先进入府中，等时机到了，我自然会告诉你。”涟水仙子这样说着。 此刻我也不会提出异议。 于是我二人立刻飞向白虎神君府。 我看着紧闭的府门，看向涟水仙子：“咱们怎么进去？” 涟水仙子看了我一眼，眼中的光芒让我一时间有些莫名：“你要明白，我做一切都是为了找到水神。” ？ 怎么忽然说这个？ 不等我问出来来，涟水仙子忽然上前将我一把薅住，手上捆仙索立刻将我的双手给束缚住！同时她忽然高声喊道：“神君！神君！小仙抓住了一个堕神的叛党！神君！” 啊你！？？？？ 涟水仙子看着我，嘴里还在不断喊抓住了堕神的叛党——我原本要动手的动作，这一刻顿了一下。 我在迅速思考我是否要相信她？ ——我想我猜到了她的意图，也许她想要用这种方式让我们两人一同进入白虎神君府，否则凭我们两个小仙的实力想要不声不响进入里面，实在是异想天开。 但我也不知道这个猜测是否正确，还是她一开始就背叛了水神——她答应水神要等我，但是在这个过程中，她看到了太多与堕神有牵连的仙族和神族是什么下场，她害怕了，她要将我这个极有可能和堕神有关联的小仙出卖了，给自己一个平安。 她总不会天真的以为出卖我一个堕仙，就能够救出她的主子水神了吧？ 我一路走来，身边的朋友如绮石已经死了，如今碰到的涟水仙子，我除了相信她，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大不了进入里面之后，涟水如果真的要我死，我就拿出南明离火剑带着白虎神君一起死吧。 我已经尽力了。 第478章 涟水(三) 于是我停止了挣扎，甘心被她束缚起来。 果然，很快府门开了，出来两个虎族的战士：“怎么回事？！竟然在此大声喧哗！？” 涟水拉着捆仙索往前一跪：“拜见两位大仙，小仙是负责看守朱雀神君府的白果，小仙不久前抓住了一个堕仙，于是立刻送来了神君府上，请神君定夺！” 虎族战士立刻看向我，涟水也看向了我：“看什么看！？大神是你这个低贱的堕仙能看的吗？” 我立刻破口大骂：“我呸！？一样都是仙族，怎么就分个三六九等了？我追随战神荣珩，就是要捅破这天、改了世道！战神绝不可能背叛我等！这其中定有阴谋！战神不是叛徒！不是叛徒！”我喊的那叫一个慷慨激昂、唾沫横飞！ 两个虎族战士一听就要上来给我两个大嘴巴子让我好看，但显然涟水已经看穿，先他们一步一巴掌拍我脸上：“死到临头还在嘴硬！完全被堕神洗脑！简直不可救药！——两位大仙，您看小仙是不是可以将他们送进府中让她受到应有的惩罚？” 虎族战士互相对视一眼：“等着。” 说罢，就再次关上门进了里面去通报。 涟水和我也对视一眼，我们猜测，我们应该可以进去——毕竟刚才才抓进去一个神族，秉着利用我这个堕仙的思想，我也会被抓进去杀鸡儆猴。 不过我和那个神族谁是鸡、谁是猴可就不好说了。 果然，很快就有战士将我们领进了白虎神君的府门。 一进入大门，看到的是一片铁杉木的树林，树干笔直如枪直插云霄，树干上有许多虎爪、狼爪等痕迹，铁杉木的叶子不是普通的树叶，看起来寒光泠泠，反射出金属的光泽。此刻感受到有外人前来，竟然自发旋转起来，从树枝上飞下来，快速的声音在夜风中发出“刷刷刷”的响声，听起来很像是大刀上面穿着的刀环在杀人的时候撞击的声音。 那些叶子都转动方向朝向了我们，很显然，一旦这片树林感受到外人闯入，就会自发进行攻击。 隐隐看去，那树林之中还有青灰色的烟雾，只是因为在夜晚之中看不太清烟雾到底是什么。 虎族战士抽出鞭子，在树林面前按照一定的规则甩了几下，树林便自动分开，很快，树林中便按照一定的方位开始移动，树林中很快便分出一条小道来。 而那些原本朝向我们的飞刀叶子也重新飞回到了树叶上，叶片旋转也渐渐停止，看起来又变成了原先的样子。 “从小道进去，不要多看，即可进入刑堂大殿。” 虎族战士说完之后，便又不知去哪消失了。 涟水笑着连连应是，等到战士完全看不见了，这才拉着我走进了这片充满杀机但此刻已经得到安抚的树林。 我和涟水都很庆幸，我们没有贸然就闯进白虎神君府中。 走在小道上，我们每走一步，后面的铁杉木便再次变化方向掩盖住了我们来时的方向，我们只能往前走。 这一次，我们看清楚了那些青灰色的烟雾到底是什么——这哪里是什么烟雾？分明是一些虎伥怨灵在密林之中巡逻，它们在树林中漂浮游荡，没有神识，等碰到小道上时，就好像触发了某种机制，会自发离开去往其他地方巡逻。 我猜这应该是千万年来白虎神君对那些罪仙堕神进行惩处之后，他们的神魂化成了怨灵虎伥永远徘徊在了这里。 白虎戮罪神君，是个人物。 穿过铁杉木林，我们回头看时，已经没有来时的小道了。 “走吧。”涟水仙子拉了一下捆仙索，我点头正要往前走去，忽然听到一声惨叫！ “啊！！！”这声惨叫乍一听便让人毛骨悚然，即便没有看到对方收到怎样的刑罚，却也感受到了他的痛苦和哀嚎。 我和涟水仙子立刻望去，眼前正是由七根洪荒巨兽腿骨为柱，整个宫殿由十万八千块黑曜石拼接成为鳞甲，再由鳞甲拼接成宫殿形成，显得整个宫殿压抑庄重，又带着战意。在主殿的最中央有一个巨大的虎头，虎头的眼睛是两颗红色的血髓珠，珠光里面流光浮动，似乎里面有什么东西是活的。 看一眼，耳边似乎就能听到由十万八千的鬼魂在不断嚎叫嘶吼！ 我立刻拉了一下捆仙索大声喊道：“要杀要剐，绝不含糊，你个出卖同类的叛徒！” 原本似乎被压制进了幻境中的涟水仙子被我这一拉一吼给喊回了神，眼中原本起来的迷雾也在瞬间散开，她立刻意识到自己刚才好像是被那双血髓珠的眼睛所呈现的幻象所迷惑。 “你喊什么！你个背叛世界的堕仙竟然还有理了！走！请神君定夺！”涟水猛地一拉捆仙索，我一个踉跄便跟着涟水朝着主殿走去。 主殿前面是一片水池，池水是一片银红色，水面上有寒气散发，甚至凝结出了不少冰晶，里面还有一些鲤鱼在游动，仔细看看。 “别看了，那是洗罪池，每当神君用巨斧砍下罪仙堕神的头颅之后便会在此洗净血迹，里面的液体是这千万年来白虎神君行刑后积累的罪神堕仙的精血。”涟水见我看着那一片池水，于是小声跟我解释。 啊这……把一池水都被洗红了，这让我想到前世看到的一个书法家的故事，写完的毛笔把家里的十八缸水都染黑了。 就……挺有异曲同工的意思。 我们走到主殿刚一进入，就看到躺在大殿中央被折磨得几乎看不出人形的刚才的那个蛇族！ 白虎神君的大殿就是个刑堂，所以基本上没有人会主动来找白虎神君。 厉斩坐在上首，大殿中央的蛇族身上有了许多不同的伤口，就这么一会，地上已经流满了血迹，一手一脚已经砍断了扔在一边，长长的血迹从他的伤口一直拖行到不远处，从浓稠到稀疏，如同油彩一样泼在黑曜石的地板上，浸润的地板越发光泽亮丽。 看来刚才的惨叫声就是这个蛇族被砍断手脚的时候发出来的，他此刻只是喘气，很明显出气多进气少。 我这才发现大殿的左边有一整面墙挂满了各种刑具，粗粗一看似乎有上百种之多，有一些此刻已经用在了那蛇族身上，因此在墙面上出现了些许空位。 大殿的右侧有一棵巨大的古树，中心已经挖空，木雕刻成一个巨大的虎头，虎头上还有一个鲜红的“囚”字，虎牙上挂满了锁链，看起来应该是关押罪仙堕神的所在。 只是此刻木门紧闭。 我心中一动，难道九渊玄冰阙就是从那进去——但这也太明显了吧？ “小仙白果见过白虎神君！”涟水仙子立刻目不斜视跪倒在大殿上，仿佛根本没有看见大殿另一侧有个被折磨得快死了的神族，也闻不到此刻空气中那黏稠的血腥味。 第479章 涟水(四) 我站在殿上也没跪只是大喊：“战神不是叛徒！是你们冤枉他！是你们神族不公！是你们……啊！”迎面而来一股罡风将我立刻打飞出去，但因为我手上还被捆着捆仙索，而捆仙索另一头还拉在涟水仙子手上，而白虎神君动作太快，涟水仙子还来不及松开捆仙索，于是我二人都被打飞了出去！ “咚！咚！”两声重物落地的声音，正是我和涟水仙子从空中掉落。 “哎哟、哎哟——神君息怒啊，小仙还没有禀报这堕仙的错处，神君息怒啊！”涟水仙子挣扎着从地板上爬起来，吐出嘴里的血，好不容易才开口。 厉斩此刻已经站了起来，寒霜布满整张面容：“这等堕仙竟然敢公然污蔑本君，本君没立时要了她的命已经是本君仁慈！” 我咳嗽两声吐出嘴里的血块，幸好怀里的三足鼎又开始在我的体内为我修补伤口，我才没那么难受。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请神君明鉴，小仙正是一心为了三界，这才抓了这堕仙来找神君，请神君明断！”涟水勉强压下身上的疼痛，只是扬起讨好的笑容看着厉斩。 厉斩听了涟水仙子的话，面色稍稽，他并没有立刻看向涟水仙子，而是慢慢走到了蛇族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卓泓，你看看，就连一个小小的仙族都知道要维护三界安宁，抓捕堕神的叛党——你呢？你身为神族，竟然被堕神洗脑，还想去救堕神，真是执迷不悟！你不想想你的族老？你不想想你的家人？还不快把你知道的消息说出来！如此，本君还能为你在天帝面前求情，你也算弃暗投明，这伤势本君亲手为你治疗，这不很好吗？” 这一段时间陆陆续续抓住的不少仙族和神族，有些的确是捕风捉影，但有些是真的查有实据——所以仙族和神族肯定还有不少冥顽不灵的叛党，他们之间不可能毫无联系，一定有名单！ 他们这些人都是被洗脑了！事实摆在眼前竟然还不相信！ 我们听了厉斩的话，哦，还在劝蛇族，我和涟水这会成了背景板了。 涟水不会开口说话，我此刻也算是被白虎神君打成重伤，自然也不会说话。 那被称为卓泓的神族努力抬头看向厉斩，血迹在他的脸上蜿蜒出道道痕迹，越发衬得他狼狈不堪。 “呵呵，战神…不、不会、会…背叛、世界！”那卓泓分明已经没什么力气说话，但这句话却还是被他一字一顿得说了出来。声音明明那么轻，却砸得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厉斩听后越发愤怒：“死不悔改！真是死不悔改！”说罢，厉斩高高举起右手，手中便有雷电噼噼啪啪，只听得轰隆一声，那雷电形成的长矛就直接穿过神族的脊梁骨！ “啊啊啊啊！！！！” 那神族再也维持不了人形，下半身就变成了一条蛇尾巴，只不过那蛇尾巴上伤口累累，刚才雷电长矛直刺而下，蛇尾巴已经斜切着被削掉了三分之一！ 因为雷电的快速击落，所以皮肉的伤口迅速卷曲，鲜红色的肌肉配上黯黑的烧焦伤口，越发可怕。 空气中弥漫着焦臭味和血腥味，以及厉斩畅快的大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这就是冥顽不灵的下场！”神君一脚将神族踢远，这才看向我们。 白虎神君的眼珠中呈现一种诡异的红色，眼珠中布满血丝，那些血丝仿佛还在蠕动！ “轮到你了，该死的堕仙——你们到底是怎么联系的？还有哪些同党？快点说出来，否则，你只会比那个神族痛苦百倍、千倍。” 我咽了一下口水，刚要开口，涟水已经说话了：“神君容禀！小仙是在朱雀神君府外看到这个堕仙和另一个堕仙在密谋什么，小仙虽然地位低下，但也想要为保护三界出一份力，于是立刻前去抓捕。小仙法力不高，跑了一个堕仙，抓住了这个，不过那个堕仙在逃跑的过程中扔下一样东西，还请神君过目！”说罢，涟水立刻从怀中取出一颗宝光烁烁的……莲子？！ “哦？”厉斩这才来了兴趣。 也不见厉斩怎么动作，那颗莲子便飞了起来朝着厉斩飞去。 厉斩伸手刚要接过，忽然，那莲子猛然炸开形成一朵巨大的莲花！厉斩不愧是神君，动作极快，立刻从后面抽出两柄巨斧砍向那朵大莲花！那大莲花绽放花瓣将厉斩整个身体包裹了进去，而包裹在里面的厉斩则不断用巨斧猛劈莲花！ “该死！！！！”厉斩大吼出声，吼声震动整座宫殿！ “我要去了！”涟水仙子忽然开口，我手上的捆仙索已经被她收走，她猛地起跳朝着白虎神君扑去！ “涟水！！！”涟水仙子整个身躯化作一股泉水开始缠绕着莲花，让莲花呈现一种淡蓝的光泽，同时帮助莲花一同束缚住白虎神君，而莲花正在移动——包裹着厉斩的身体朝着殿外移动！ “秘密在洗罪池！啊！！！”接着便是涟水的一声惨叫！ 原本包裹着巨大莲花的淡蓝光泽开始变得红起来，而莲花花瓣已经越来越薄！空间中不断出现莲花的香气以及被砍碎的莲花花瓣！ 只听得“哗啦”一声！整朵莲花连带着包裹着的厉斩一同落入了洗罪池中！ 我立刻跑到洗罪池，正好看见厉斩的巨斧砍碎最后一层莲花花瓣，此刻池水忽然冻结，浮现水神被冰髓锁链穿透的倒影，同时巨斧的斧刃上出现两行字：“星陨地枢，白虎为钥”。 “星陨地枢，白虎为钥！”我默念了一遍之后猛然想到什么，此刻白虎神君因为池水被冻住而一时间不好动作，我立刻调动体内所有灵力：“去死吧！！！” 刹那间，整个宫殿都化作飞灰，铁杉木的树林中那些虎伥怨灵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哀嚎便被蒸腾干净！想要围攻而来的战士刚一出现便被这极热的火气给魂飞魄散！ 南明离火剑的火光瞬间将这片天空映照得宛如白昼！蓝紫色的光芒如同擎天大树冲天而起！ 火热的烟气将我的脸熏得火红，我挥舞着南明离火剑在下一刻刺穿了白虎神君的身躯！他最后的表情就定格在了难以置信的惊恐之中！ 白虎神君府邸在一瞬间便消失在夜空之中，而最为诡异的是所有东西都融化消失为烟尘，而厉斩的两柄巨斧却依旧存在！ 我立刻指使着南明离火剑裹住巨斧藏入我的元神之中，迅速朝着星陨广场飞去！ 我知道我这一下肯定会很快引来天帝的追杀——所幸白虎神君府就在星陨广场附近！ 我来到星陨广场，身体都在发抖——我知道这是我灵力有些枯竭地征兆，但我现在不能倒下！ “是叛党！抓住叛党！！！” “叛党杀了厉斩神君！！！” “诛灭叛党！！！” 身后已经出现了不少声音，很明显都是冲着我来的！我能够明显感受到身后冲过来的一阵又一阵的冲击波！ 我站在星陨广场之上，对着脚下黑色火焰不断攻击，但我压根没多少灵力，再加上星陨广场材质特殊，压根没有对它造成一点伤害！ 星陨地枢、白虎为钥——那九渊玄冰阙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就应该在星陨广场之下，也就是那黑色火焰的下面！ “啊！！！”我猛然感觉自己的左手手臂被攻击到了，整个人倒飞出去一下子撞到了身后的混元天柱才停了下来。 第480章 弥霄(一) 感觉骨头架子都要散了，五脏六腑搅成一团，眼前金星乱冒。喉咙里全是铁锈味，我挣扎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坐起来，背脊死死抵住身后的冰冷的天柱，仿佛那是唯一能支撑我不倒下的东西。温热的血顺着嘴角滴落在脚下暗沉沉、能吸走所有灵力冲击的石板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 麻蛋，我从未如现在这般体会到我一个化神修士和上古天界的神族差距有多大——什么？白虎神君？那不算，那个时候我一下子拿出南明离火剑，白虎神君都没反应过来就被我秒杀了。 现在？我所有的灵力在抽出南明离火剑斩杀白虎神君的时候都用尽了——想想也是蛮牛逼，不论算宝珠这个小仙还是我祁起这个化神期，我能越那么多级秒杀厉斩，已经够我吹一辈子了。 可惜这个牛我吹不了。 左臂传来钻心的疼，让我胡思乱想的思绪立刻拽了回去，我猜到骨头肯定裂了，左手手臂软塌塌地垂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得我冷汗直冒。更要命的是灵力彻底枯竭了。我之前是几乎枯竭，现在真的一滴不剩了，南明离火在识海中越发暴躁的燃烧，仿佛感受到我的受伤要冲出去给我一个公道。 但是，好了，省省吧，我现在要是使出南明离火，那就只能用元神自爆这最后一招了。 此刻我成了一个空壳，全凭一股不肯认命的狠劲撑着。 “诛杀堕神叛党，维护三界和平！”一声冷酷的暴喝如同惊雷炸响。冰冷的潮水瞬间将我淹没——二、三十名披坚执锐的神族精锐，眼神锐利如刀，裹挟着浓烈的杀意和一种令人作呕的“正义”狂热，将我团团围住。 是啊，我是堕神的叛党，那还不是普通的堕神——是背叛世界、出卖三界的堕神荣珩的同党。 领头的神将面甲覆脸，只露出毫无感情的双眼，手中巨剑吞吐着毁灭性的白芒，剑尖直指向我的心口。他身后的兵刃齐刷刷亮起各色灵光，恐怖的神力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层层碾压过来，空气凝固，死亡的气息扼住了我的喉咙。 心沉到冰窖里，一股名为绝望的藤蔓开始缠紧心脏。 死？我不怕，当我意识到这个世界的真相时，我就明白，死才是解脱。可我不想现在解脱，不想现在死在这里——我死了，这就意味着这个世界中的天帝成功了，是不是就再也不会有我后来的修真界？是不是就再也不会有我从之前的世界来到这里？是不是再也不会有我所爱的、所想要保护的那些人？ 我不能死！——起码不能死在这个世界！ 水神还在下面，荣珩还要我去见他！我要、我要再试试！我要再试试救救这个世界！ 我知道水神就在这下面！就在我脚下吞噬了我所有攻击的黑色火海之下！我还要……去见他！ “受死吧！叛党余孽！”神将的声音冰冷刺骨。巨剑上的白芒瞬间暴涨，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毁灭光柱，裹挟着其他神兵汇聚的磅礴攻击，汇成一片湮灭一切的光之洪流，朝着我和我倚靠的巨柱，无情地倾泻而下！刺眼的光芒吞噬了一切，死亡的阴影当头罩落。 若是如此，那便自爆吧！——我绝不是坐以待毙的宝珠，我是同归于尽的祁起！！！ 就在这千钧一发、我要自爆元神的时候！ “嗡——！”一声低沉悠远、仿佛来自洪荒的嗡鸣，毫无征兆地从我怀中炸响！这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死亡的轰鸣，清晰地在我耳中震荡，甚至让整个星陨广场都为之一颤！ 紧接着，一道温润却无比坚韧的青蓝色光华，自我胸前透衣而出！ 是那只三足小鼎！之前也在一直修复我的身体，所以才能让我在星陨广场还能勉强聚集灵力！ 它自行从我布满血迹的衣襟中飞出，悬浮在我心口前方。巴掌大小，古朴得毫不起眼。但此刻，三足鼎的孔洞中流淌出青蓝色的光芒，如同最深的海水，最冷的玄冰。 光芒迅速扩散，形成一个半透明的青蓝色光罩，堪堪将我笼罩在内。 “轰隆——！！！”毁灭洪流狠狠地撞在了光罩之上！ 天崩地裂般的巨响！地面剧烈震动，周围的神兵被气浪逼退，面露惊骇。光罩剧烈闪烁，青蓝光芒明灭不定，鼎身上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裂缝，甚至发出即将崩溃的“咔咔”声，我都感觉下一刻就要碎了！。 但，它挡住了！ 那足以将我轰成渣、化为灰的攻击，被这小小的、看似普通的鼎，硬生生扛住了！光罩内的我，被巨大的声浪震得七荤八素，耳鼻渗血，但身体竟真的没被撕碎！这青蓝色的光，终究护住了我的心脉和最后一点意识。 “什么？！”神将失声惊呼，难以置信地盯着小鼎，“这是什么东西！？” 周围的追杀者也是一片哗然，攻势不由得一滞。他们即便不认识这三足鼎，却也看出来这个宝贝实在非凡。 就在这片混乱和惊疑之中，我的目光，或者说某种强烈的直觉，猛地投向星陨广场的青龙方位！——那根高耸入云的混元天柱顶端！ 一道青色的身影，如同冰冷的雕塑不知何时已经矗立在那里。 那是青龙神君——弥霄！ 他身披战甲，面容冷峻、面无表情。 他手中握着一张造型奇古、仿佛由虬结古木与星辰精华铸成的长弓——建木天泣！此刻，他正缓缓从背后箭袋中抽出一支箭。同时，整个星陨广场都开始凝聚阵阵雨云，三十六根混元天柱间开始出现浅淡银色的龙影。 我听过他的弓和箭，他的箭叫乙木洗罪箭！箭羽是几缕奇异的发丝，纯黑，却又缥缈灵动，和印象中的箭翎很不一样。 弥霄的目光穿透混乱的能量余波和重重人影，精准地、冰冷地落在了我身上。那眼神，没有一丝温度，只有冰冷的、纯粹的杀意。 但就在他目光扫过我胸前那悬浮的、为我撑起一个小小的生命结界的小鼎时，目光一动！ 是真的，我看到了！在他那双寒冰水底一般的最深处，眼神中闪过极快的情绪——那情绪复杂、强烈，但是因为太快我却根本捕捉不到！但我知道，他一定是受到了极强的触动！ 我有种感觉，他一定是认出来了！这个三足鼎是水神离洛的东西！ 我正要思考他眼神中的含义，“哼！冥顽不灵！堕神叛党，当诛！”弥霄的声音如同九幽寒风，响彻整个广场，充满了神君的威严和对“叛党”的极度厌恶。 拿着洗罪箭的弥霄手臂红光大盛，这是他在凝聚灵力的表现，但我也可以清晰地看到他手臂上那些蠕动的虫豸——那分明是被噬灵虫寄生的样子！ 我现在不知道这红光到底是弥霄在凝聚灵力还是那噬灵虫已经侵占了弥霄，让弥霄成为了它的傀儡！ 我要自爆吗？！——我要再赌一次那眼神中的触动吗！？我知道那绝对不是水神的恨！ 不用一刻我就下了决定，我相信天道选择了我，那就让我再感受一次祂对我的偏爱吧！ 我刚才脑中忽然有了一个疯狂的想法，那个想法在我看到弥霄神君手臂上的红光时不知怎么忽然窜了出来——我无法破开星陨广场底下的黑色火焰，但也许…弥霄神君的建木弓和洗罪箭可以！ 第481章 弥霄(二) “嗡——！” 来不及细想，弓弦发出凄厉的悲鸣，仿佛万木同泣，弓身瞬间被拉成满月！ “建木洗罪，万邪伏诛！灭！” 弥霄的声音依旧冷淡却如惊雷一般炸在广场上！ 他松开了弓弦！星陨广场的上空开始出现雷鸣雨声！三十六根混元天柱之中飞翔着的龙影发出惊天龙吟，直冲云霄！ “咻——！！！” 洗罪箭离弦而出！ 时间仿佛凝固了。 一道贯穿天地的青色惊虹！速度快到撕裂了视觉！只留下一道扭曲光线的真空轨迹！ 箭矢之上刻着的咒语闪烁着死亡和绝望的气息。箭镞闪烁着裁决的冷光，箭羽发丝绷直如钢针！恐怖的死亡威压瞬间锁定光罩内的我！目标直指我的心脏！ 难道我赌错了？ 广场上所有的神兵都感到窒息般的压迫，敬畏又狂热地看向那道惊虹。神将眼中闪过快意，不由出口道：“弥霄神君出手，此獠必神魂俱灭！” 光罩内的我，心脏几乎停止跳动！赌吗？爆吗？爆了的话，也就引出南明离火剑，最多让整个星陨广场的活物和我陪葬！这对天帝来说根本不痛不痒——他都要吸食这个世界的本源了，这个世界的生灵对他来讲都无关痛痒——不赌？那如果就被洞穿心脏了呢？ 那这个世界也一样被天帝吸食干净！ 原来我从来没有第二个选择——只能赌！ 此刻三足鼎疯狂嗡鸣，青蓝光芒闪烁到极致，鼎身上的裂痕在不断扩大！ 然而，就在箭头即将洞穿光罩的刹那！ “铮——！” 悬浮在我心口的三足小鼎，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清越激昂的鼎鸣！裂痕中喷薄出铺天盖地的狂暴的力量！那力量与相撞而来的青色箭头相互碰撞，在距离光罩不足三尺的地方，轨迹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变化！箭镞上那冰冷的箭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轻轻拨动，极其微小地向上偏转！就是这细微到极致的变化，让我明白我也许赌对了！ “噗嗤！” 剧痛！撕心裂肺的剧痛！乙木洗罪箭没有射中我的心脏，而是狠狠贯穿了我的右肩位置！恐怖的力量瞬间撕裂了青蓝色光罩！ “呃啊——！” 我控制不住发出凄厉的痛呼。滚烫的鲜血如同喷泉般从前后两个巨大的血洞中飙射而出！眼前瞬间被血色和剧痛淹没。 然而，那三足鼎爆发出的最后力量，也在这生死关头发挥了作用！ 鼎身青蓝光芒暴涨到极致，如同一个微型旋涡，猛地将我的身体向后一“吸”！同时，鼎鸣化作实质音波，重重撞在贯穿我身体的箭杆之上！ “咔啦——！”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坚韧的翠玉箭杆，在音波和我身体的阻挡下，竟然从中断裂了！ 但箭矢蕴含的恐怖动能并未消失！ 箭镞带着前半截箭杆，如同被附加了最后的、决绝的推力，裹挟着我重伤的身体，如同燃烧的陨石，狠狠地射向我脚下那片之前无论如何攻击都纹丝不动、燃烧着诡异黑色火焰的星陨广场中心区域！ 在箭镞尖端触及那翻腾的黑色火海的瞬间！ “轰隆！！！” 一声沉闷到仿佛大地心脏被刺穿的巨响传来！ 那看似能吞噬一切、坚不可摧的黑色火海，在蕴含青龙本源神力、水神三足鼎之力、以及乙木洗罪箭破灭之力的三重冲击下，竟然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 此刻，在广场上所有神族、仙族，他们看到那威力绝伦的神君之箭，狠狠射穿了叛党的护身光罩，带着一蓬刺目的血花，将其整个人射得倒飞出去，精准无比地坠入了那片象征着绝对毁灭、连神魂都能焚烧殆尽的黑色火海之中！ 紧接着！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恐怖爆炸在黑色火海中腾起！炽烈的黑红色火焰混杂着狂暴的能量乱流冲天而起，形成一朵巨大的、翻滚的死亡之花！毁灭性的冲击波甚至将靠近广场边缘的一些神兵掀飞出去！ 火光映照着每一张惊愕、敬畏、最终释然的脸。 “灰飞烟灭了…” “弥霄神君威武！一箭诛邪！” “哼，掉入焚神黑炎，神魂俱灭，便宜她了！” 玄金神将冷哼一声，语气带着一丝快意。 “神君之威，果然非我等能及！” 众神兵纷纷附和，望着那冲天而起的毁灭火焰，再无怀疑。 而我这边，就在箭镞接触火海、爆炸发生的电光火石之间！那道三种神力合力撕开的、通往真正绝地“九渊玄冰阙”的狭窄空间通道，在狂暴爆炸的掩盖下，瞬间打开！ 那恐怖的爆炸能量、冲天的黑红火焰，完美地掩盖了通道开启时那一闪即逝的、极其微弱的空间波动和喷涌出的刺骨寒气！ 我被那断箭裹挟着，连同光芒黯淡、裂痕密布却依旧死死护在我心口的三足小鼎，在爆炸火光升腾的掩护下，瞬间被那通道中涌出的、强大无匹的吸力吞没！ 极致的灼热与瞬间袭来的、冻结灵魂的恐怖寒气形成了剧烈的反差，让我在剧痛和失血中几乎晕厥。身体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抓住，拖向无底的冰寒深渊。 通道在吞噬我的瞬间，便在那黑色火海疯狂的反扑和弥霄刻意维持的爆炸能量掩盖下，迅速弥合、消失。地面恢复成那副吞噬一切的诡异火海模样，只有那尚未消散的爆炸火焰和冲击波，无声地“证明”着入侵者的彻底毁灭。 星陨广场上，死寂之后是喧嚣的敬畏。 弥霄依旧站在天柱之巅，保持着开弓射箭后的姿势。他冰冷的目光扫过下方被爆炸余波震撼的众神，声音带着无上威严和一丝对“蝼蚁”的漠然：“哼！建木洗罪之下，神魂俱灭。清理此地，加强戒备！七杀日不容有失！” 他的声音如同寒冰敕令，一下子让众神都回神，众神族和仙族挺直腰背行礼应答：“谨遵神君谕令！” 弥霄不再看下方，转身，青色的披风在爆炸的余温热风中猎猎作响，身影消失在柱顶。只有在他转身的刹那，那冷漠绝情的无人可见的眼底深处，才悄然流露出的一丝疲惫与…如释重负。 “我已无法回头。”弥霄看了一眼已经褪去红光的手臂，收起心中最后一点神思，飞身离开。 星陨广场再次被肃杀笼罩。混元天柱上我撞击留下的斑驳血迹，广场中心那片依旧翻腾、仿佛刚刚“饱餐”了一顿的黑色火海，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灼热能量，共同构成了一幅“叛党伏诛”的完美画面。 而在那万丈冰寒、隔绝天日的九渊玄冰阙深处，一道浑身浴血、肩胛被断箭贯穿的身影，伴随着一个光芒黯淡的小鼎，正坠向那无尽的黑暗与刺骨的极寒。我的意识在剧痛和寒冷中沉浮，唯一清晰的念头是：九渊玄冰阙…我来了。 第482章 九渊玄冰阙(一) 黑暗。 无边的、沉重的、仿佛能吞噬灵魂的黑暗。 紧接着，是足以冻结思维和血液的极寒！ 不是寻常的寒冷，而是一种带着强烈恶意的、仿佛亿万根冰针同时刺入骨髓的酷寒！它无视了护体灵力（虽然我也早已没有），直接作用在灵魂深处，连意识都仿佛要被冻僵、碎裂。 “啊——！”剧痛和极寒的双重折磨让我从短暂的昏迷中猛地惊醒，发出一声压抑在喉咙里的痛哼。 身体在坠落！不，不是坠落，更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强大的吸力拖拽着，向更深、更冷、更黑暗的深渊滑去。 右 左肩锁骨处的伤口在冰冷的刺激下，反而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灼痛。我能感觉到温热的血液正从那前后贯穿的血洞中不断涌出，但流出的瞬间就被周围的寒气冻结，在伤口边缘凝成一层层粘稠、冰冷的血痂，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它，带来新的剧痛。 眼前什么都看不见，只有绝对的黑暗和刺骨的寒冷。只有心口处，那三足小鼎散发出的极其微弱的青蓝色光晕，勉强勾勒出我身体的轮廓，成为这无边黑暗与酷寒中唯一的光源和……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鼎身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光芒闪烁不定，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 它还在顽强地护着我的心脉，但显然已到了极限。 “谢谢你了。”我忽然无声笑了一下，神经一样对着三足鼎说了一句感谢，本也不指望它会有所反应，但谁知它的光芒有一瞬间更亮了一些，但之后便是更加暗淡的光泽——仿佛刚才只是因为我在剧痛之中的幻觉。 但我知道，这不是——就算是我也不会承认，因为幻觉只会让我陷入绝望之中。 我相信，那不是幻觉。 意识在剧痛和酷寒的夹击下越发恍惚，全靠一口气撑着。 如果我此刻看到水神就躺在我面前，我想我下一刻就会彻底跪下死过去——我连上前一步查看他死了没有的力气都没有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那股拖拽的力量猛地一滞！ “砰！” 我的身体重重地砸在坚硬无比的地面上，震得全身骨头都像散了架，左肩的伤口更是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眼前一黑，再次吐出一些口里的血沫子，心口像是被烙铁烧过一样剧痛无比。 我连内视的力气都没有了，但我知道，南明离火还在我的心口保护我。因为冰冷的寒气如同实质的潮水在朝我怒吼嚎叫，仿佛要瞬间将我淹没、包裹，但我的手脚依旧是温热的。但尽管如此，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无数细小的冰刃，切割着喉咙和肺腑。 三足鼎已经没有多余的灵力来疗愈我的伤口了，而我灵力几乎没有，所以伤口的恢复也很慢。 我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咳嗽都带出更多的血沫。那微弱的小鼎光芒，在撞击后更是黯淡了几分，仿佛随时会熄灭。 我不会就死在这吧？ 刚这么想着，我仿佛看见眼前出现了——光！ 我没有看错，前方出现了一点微弱但恒定的、幽蓝色的光芒，给我原本渐渐绝望心瞬间注入了生机！ 我挣扎着站起来，左肩都没有感觉那么痛了——当然也有可能痛麻木了，用还能动的右手撑起身体，努力向那光源探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扇门。 一扇巨大而冰冷的门！ 那一刻我的喜悦几乎要喷薄而出，如果不是呼吸间都太痛，我都要笑出声了！ 呵呵呵……哈哈哈……我找到了，我找到了！无声的大笑因为口鼻间呼入的冷气而差点再次咳嗽起来，我十分尴尬的用右手捂住口鼻，好让自己能够冷静下来。 但我知道，这必定就是九渊玄冰阙的入口！ 我定睛一看。 它通体由不知多厚的玄冰构成，幽蓝、深邃，仿佛冻结了亿万年的时光。门面上没有任何雕饰，只有无数道纵横交错、如同活物般缓慢蠕动的黑色纹路——那是高度凝结、具象化的噬神寒气！仅仅是靠近，就感觉灵魂都要被冻结、吸走。冰门散发着亘古不变的死寂与绝望，仿佛隔绝着两个世界：门内是永恒的囚牢，门外是无尽的深渊。 门缝紧闭，连一丝光线都无法透出。那点幽蓝的光源，正是从门缝深处极其微弱地渗透出来的。 这就是囚禁离洛的地方！ 那门后的光，必定是他！ 巨大的激动让我此刻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我终于到了！我终于到了 诶，等一下，但……这门？这该死的、寒冷的、看起来压根推不开的冰门！我该怎么进去？！ 我用右手猛拍了几下自己的脑袋，试图将因为缺血和力竭而产生的晕眩给拍掉，重新让智商占领高地。 我想想… “唔……” 又是一阵剧痛袭来，看来是我的一系列动作导致左肩伤口处的血痂似乎裂开了，温热的液体再次渗出，旋即被寒气冻结，我都能看到血液冒出来的热气在这个寒气遍布的环境中如何快速将它冻住。 失血让我的身体越来越冷——也可能是幻觉，毕竟自打我有南明离火之后很少感觉到寒意——意识又有点涣散了。 都到这一步了，我可不能倒在这里。 我的牙齿咬了舌尖，嘴里再次充满铁锈味，因为我神思恍惚不知轻重，感觉这一次舌头都被我咬掉了一点，只痛得我差点叫出来。 我不自觉后退一步，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坚硬的物体硌在了我的左腰侧，止住了我的退路！ 我心里有一丝猜测划过——我知道是什么了！ 我扭头一看，果然是它！白虎神君的巨斧！ 之前杀了白虎神君的时候，我就用南明离火剑裹挟着它们送入了我的识海之中，此刻不知怎么它自己就出来了！ “星陨地枢，白虎为钥……”我可真要为自己的智商点赞了！ 求生的本能和对近在眼前的希望的渴望压倒了剧痛和虚弱。我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将沉重的巨斧拖到那巨大的冰门之前。冰冷的斧柄几乎要将我的右手给完全冻住——我手掌的温热和寒冷的斧柄一接触便粘住了。 麻蛋，忘记裹一块布了，这下好了，待会脱开斧柄的时候，少不了要撕掉一层皮。 没办法，双斧我现在也只能搞得定一把，不过就这一把也够呛抡得动。 嗨，失血太多还是让我冻住了脑子。 “那就来吧，小宝贝！” 我想要用尽力气大喊一声给自己力量，但我忘了，我根本没有多余的力气，那些声音零落的在空旷死寂的冰渊中显得异常破碎，瞬间就被无边的寒气吞噬。 双手（右手用力，左手只能勉强辅助）死死握住那冰冷刺骨的斧柄，将体内最后残存的一丝力气，连同所有的意志和希望，灌注其中！ “给我——开！！！”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巨斧高高抡起！那沉重的斧头重若千钧，每抬起一寸都牵动着肩头的伤口，带来钻心的疼痛和撕裂感。额头的冷汗瞬间凝结成冰珠滚落。 “呼——！” 巨斧带着我最后的决绝和力量，狠狠劈向那扇散发着灭绝气息的玄冰之门！ “铛——！！！！！！” 一声无法形容的、仿佛开天辟地般的巨响轰然爆发！ 斧刃与冰门接触的瞬间，爆发出刺眼的强光和恐怖的能量冲击！无数道幽蓝色的冰屑混合着漆黑的噬神寒气如同火山喷发般炸开！一股巨大充沛的力道狠狠反震回来，震得我双臂欲裂，虎口瞬间崩开，鲜血淋漓，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 “噗！” 又是一口鲜血喷出，在冰冷的空气中化作一片凄艳的红雾冰晶。 我重重地摔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感觉全身的骨头都散了架，左肩的伤口更是彻底崩裂，剧痛如同潮水般扑向了我。 我感觉这一刻还是死掉比较痛快。 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好像有液体流出来，同时脑海里只有那震耳欲聋的余音在回荡。 然而，就在我以为我要聋了的时候，我听到了！ “咔嚓……咔嚓嚓……” 那是……冰层碎裂的声音！ 我挣扎着抬起头，模糊的视线望向冰门。 只见那厚重无比、散发着绝望气息的玄冰之门的中央，被那巨斧劈中的地方，赫然出现了一道巨大的、狰狞的裂痕！裂痕如同蛛网般迅速向四周蔓延、扩散！无数细小的冰晶碎片簌簌落下！ 而门缝！ 那道原本严丝合缝的门缝，被硬生生劈开了一道足以容纳一人通过的缝隙！一股比门外浓郁百倍、几乎能冻结时空的恐怖寒气，如同找到了宣泄口，汹涌地喷涌而出！同时，门缝中透出的那道幽蓝光芒，也变得清晰可见！ 门，开了！ 第483章 九渊玄冰阙(二) 巨大的喜悦和更深的痛苦交织着。 ——我成功了！我进入了九渊玄冰阙！我要见到水神了！ 顾不得全身的剧痛和几乎要散架的身体，我用还能动的右手——我这才发现，原来刚才我被震得后退的时候，巨斧甩了出去，连带一起撕掉的还有我右手掌心的一大块皮肉。此刻右手肌肉纹理和骨骼都能清晰可见，要不是上面还有一些热气，我都感觉不到自己的右手了。这个时候急速寒冷倒是让我感受到了一点好处——起码瞬间凝结伤口，不会让我一直血流不止。 我也蛮会苦中作乐的，嘿嘿。 不过看来是身体太痛，所以一时间感受不到皮肉撕开的剧痛了。 呵呵呵，我的右手，怕是要废了。 但此刻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就算要废了，也要等我进去以后再废。 我挣扎着站起身来，像是幽魂又像是僵尸一样走到巨斧边，看了看我的右手，又看了看被我打开的大门，终究还是用右手握住了斧柄。 啊……我以为感觉不到痛了，原来还是那么痛，痛得我基本控制不住表情。 我紧紧抓着斧柄，感觉指骨摩擦着斧柄，发出沉闷的摩挲声，听得我牙酸，但我还是拖着沉重的巨斧，一点一点，艰难无比地朝着那道透着幽蓝光芒的门缝走去。 那三足小鼎一直就在我的前方三寸处，它已经没有什么神力了，此刻的一点点光芒却刚好给我当个陪伴小宠物——我知道它没用了，但是它陪在我身边，我就觉得身边还有活物。 那巨斧每一次的移动，都伴随着我的指骨和掌骨的配合摩挲，很有些交响乐的意思。鲜血在我身后拖出一条断断续续、迅速冻结的暗红色痕迹。 终于，我到了门缝前。 那喷涌而出的寒气几乎将我冻僵——我相信今日但凡不是我站在这里，换成任何一个神族或仙族，被那寒气一吹都立刻冻成冰雕了，但就是南明离火在此刻还让我能够行动。 门缝内透出的光芒，带着一种奇异的吸引力。 我咬紧牙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沉重的裂魂巨斧卡在门缝处，防止它自动闭合。然后，我差点踉跄着要倒下去——原来刚才不是我站着，而是我被巨斧托着，才没有倒下。 我看着左右两手血肉模糊的样子，有一瞬间，眼泪要涌出来。 我立刻闭上眼睛，不能流泪——眼皮和眼睫毛要被冻住的，我不能流泪！ 我在地上坐了一会，重新凝聚了一些力气，睁开眼睛，手脚并用地、一点点地挤进了那道冰冷的缝隙。 进入冰阙的瞬间！ 仿佛从一个冰窖掉进了另一个更冷、更纯粹的冰之核心！ 眼前的一切，让我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这是一个巨大的、完全由幽蓝色玄冰构成的穹顶空间。穹顶高远，垂下无数尖锐的冰棱，如同倒悬的剑林，散发着森森寒意。地面是光滑如镜的冰面，倒映着上方的一切，却更显冰冷孤寂。 空间的中心，矗立着一根巨大的、贯穿穹顶与地面的六棱玄冰柱。 冰柱晶莹剔透，却又深邃得仿佛冻结了万古星辰。 而就在那冰柱的中心——水神离洛！ 他穿着一身早已被冰霜覆盖、残破不堪的水蓝色神袍，身形清瘦得近乎嶙峋。八条粗大无比的、半透明的冰髓锁链，如同巨大的毒蛇，残忍地穿透了他的琵琶骨、四肢关节！锁链的另一端深深地没入冰柱内部和四周的冰壁之中，将他以一种极其痛苦、完全无法动弹的姿势，死死地禁锢在冰柱中央！ 他的长发如同凝固的冰瀑，散落在苍白的脸颊和肩头，上面凝结着厚厚的霜花。长长的睫毛上也覆盖着冰晶，微微颤动。他的脸色是那种不见天日的、病态的苍白，嘴唇毫无血色，干裂着，嘴角残留着一道早已冻结的暗金色血痕——那是神血。 整个空间弥漫着死寂般的冰冷和绝望。只有锁链上偶尔流淌过一丝微弱的、代表禁锢符文的蓝光，发出轻微的“滋啦”声，才证明这并非静止的雕塑。 他似乎陷入了深沉的昏迷，或者说是被极寒和痛苦折磨得失去了意识。即使我如此狼狈地闯入，巨大的声响和动静，也未能让他有丝毫反应。 “水神……” 我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就连我自己都要听不清了。看到他被如此残酷地囚禁、折磨，左肩的剧痛和右手的撕裂，似乎都变得可以忍受了。 怎么说呢？——我有时候觉得这个幸福和痛苦都是对比出来的。 他这样，我除了不忍心，更多的是——你看你这个憨批，早就告诉你不要相信天帝，你偏不信，你个傻叉你活该的被验证了的果然如此。 但我又不能怪他，我要是在水神的位子上，对于这个忽然之间莫名出现的仙族，恐怕也不会抱有信任。 可是……他何苦呢？ 不知怎么，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却在滑落的瞬间就被冻结成冰珠，砸在光滑的冰面上，发出细微的脆响。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流泪，甚至我现在双手的样子都不好去擦脸颊上的冰珠——也许是因为我在给这个无望的世界做最后的挣扎，也许是因为看到一个努力保护这个世界却最后被残忍对待的荣珩的可怜，又或者是看到水神被天帝所蒙蔽之后甘愿受罚的不理解。 我不明白，我也不想明白了。 我拖着沉重僵硬的身体，慢慢的、坚定地向他走去。忽然，我一个脱力、又或者是被地面上的冰碴子绊倒了，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扑去。 “啊……唔！”我连哎哟声都要发不出来了，只感觉此刻的身体如此沉重，我再也站不起来了。 于是，我就在冰冷的冰面拖着这具伤痕累累、命不久矣的身体往冰柱爬去，每一步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和刺骨的寒冷，可我每一步都知道我在不断接近水神。 终于，我爬到了那巨大的冰柱之下，费力地抬头仰望着被锁链贯穿的他。 “水神！水神——离洛！离洛！你醒醒啊，你醒醒啊！” 我用尽力气大喊，声音在空旷的冰阙中回荡。 感觉我每一次的呼喊，不是在唤醒他，而是在最后的挣扎。 我好累啊，力气真的要用尽了。 不知是第几声的呼唤起了作用，又或者是悬浮在我面前的三足鼎心口再次微弱闪烁了一下，释放出最后一缕属于他的本源气息。 “啪”一声，三足鼎掉在地上，摔成了三块，鼎身上原本暗淡的光泽此刻终于永远沉寂了下去。 就好像，它也终于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三足鼎的碎块就跌落在我血迹凝结的艳红冰面上，青铜的颜色、艳红的冰面，纯白幽蓝的天地，也仿佛昭告着我这个短暂的伙伴也离开了我。 “再见了，朋友。”我轻声说了一句。 第484章 九渊玄冰阙(三) 冰柱中心，那个被无尽寒冰冰封住的身影，睫毛上的冰晶却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那双紧闭的眼眸，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深邃如归墟海底，却失去了往日星辰般的光彩，只剩下无尽的疲惫、深入骨髓的孤寂和一种近乎麻木的空洞。 我这才看清原来水神有一双近乎浅蓝的眼瞳，从前我不敢仔细看他的眼睛，仙族对神族的审视是一种深刻的僭越，那是绝不允许的。 此刻他的眼瞳中仿佛也蒙上了一层薄霜，显得黯淡无光。 他的目光有些涣散，似乎无法聚焦。过了好一会儿，那空洞的目光才缓缓下移，落在了冰柱下方，那个浑身浴血、狼狈不堪、正艰难仰望着他的血色身影上。 他的眼中，先是掠过一丝极度的茫然，仿佛无法理解眼前的情景：九渊玄冰阙中怎么还会出现不是天帝的身影？甚至那身影是个仙族，带给他熟悉的感觉？ 那身影浑身是血，气息奄奄，一定是他认识的人，可是，是谁呢？是谁还会来这三界之中极寒炼狱——九渊玄冰阙呢？ 但很快，当他的目光触及到碎裂在我身边的三足小鼎时——他那双浅蓝色的、仿佛被冻结了万年的眼眸，猛地收缩了一下！ 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置信的光芒，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他眼底深处荡开！那麻木和空洞被瞬间打破！ “是……你……” 他的声音极其沙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每一个音节都仿佛耗费了巨大的力气。 他认出了那鼎！那是他留给小仙子宝珠的护心鼎，那里有他的一丝本源力量！ 他将这小鼎送出去，就是知道天帝不会放过她——这个和背弃世界的弟弟算得上同流合污的叛党——就是知道这个仙族身上有一种他无法忽视的韧劲，仿佛为了目的可以舍弃一切的坚毅。 他想着，只是一个小仙子，弟弟犯了错——他来赎罪，而这个小仙子，她只是被弟弟蛊惑洗脑了，她在将来一定会清醒的，就留着性命吧。 ——亦或者就连他自己也不愿承认，也许在内心深处他自始至终不愿相信弟弟真的背弃了自己的初心，成为了出卖这个世界的叛徒，既然这个小仙子说一切都是阴谋，那也许留着她一命，可以带来真相呢？ ——带来一个，他弟弟没有背叛世界的真相呢？ 他不知道，但是他选择了遵从本心，将这个三足小鼎送去给了她。 “你……怎么……进来的？”他的目光艰难地扫过我惨不忍睹的左肩伤口，那贯穿的、被冰霜冻结的血洞，还有我苍白如纸、布满血污的脸。他的眼神中充满了震惊、不解，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其细微的动容。 九渊玄冰阙啊……哪是那么容易就进来的？甚至三界之中知道此处的神族也寥寥无几，所以，这个小仙子到底是经历了怎样的过程和痛苦才成功的呢？ “弥霄……是青龙神君弥霄……” 我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寒气，“他用箭……假装杀我……实则……打开通道……送我下来……” 我艰难地解释着，感觉力气在飞速流逝。 听到“弥霄”的名字，离洛的眼神再次波动了一下，似乎明白了什么。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感激、担忧、痛苦——在他眼底交织。他看着我的惨状，看着那护心鼎的碎块，薄唇微微动了动，最终却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何苦呢…你…不该来此…” 他的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和一种认命般的萧索，“此乃…吾之囚笼…亦是…吾之归处。” 他微微垂下眼帘，长长的冰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声音低沉而沙哑：“…荣珩，终究是错了。他…背弃同族…杀戮无数…利用职务…里通外敌…蛊惑视听…颠覆三界…桩桩件件，不可饶恕…吾身为兄长…未能及时发现…及时阻止…亦有罪责…我二人自诞生初…发有重誓…守护三界…视为职责…今荣珩背誓…我亦甘受此罚。”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得可怕，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那是一种心死般的平静，一种被漫长囚禁和自责彻底压垮后的麻木认命。他将荣珩的“罪孽揽在身上，将天帝的囚禁视为“赎罪”，仿佛唯有这样，才能减轻他内心那沉重的枷锁和痛苦。 “不！不是的！水神！你错了！我早就说你错了！你被骗了！” 我激动地打断他，不顾牵动伤口带来的剧痛，声音因急切而尖锐起来，“荣珩没有错！你更没有错！错的是天帝！一切都是他的阴谋！神族、弥霄甚至许多仙族都是被他控制的！” 离洛的眉头微微蹙起，空洞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和连他都没有发现的期待。他在内心深处依然愿意相信，自己的弟弟是没错的！ “你看！你看这个！我带来了证据！我有证据！” 我当初取观天镜的时候就是打着这个主意，观天镜的画面才是最真的真实！ 我挣扎着，用颤抖的、沾满自己鲜血的右手摸上了自己的心口，心口亮起了光芒，那光芒柔和并不剧烈，从我的指缝中流出来。 那发光的，正是观天镜！ “这…是…” 离洛的目光落在观天镜上，带着一丝茫然。 “这是观天镜啊！——之前天帝让你们看见的都是假的，是篡改过的！你知道，我只是个仙族，我现在更是凝聚不出一丝灵力，所以我更加做不了假，你来看，来看什么才是真相！” “观天镜，要不要救世界，就看你的了。”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咬破舌尖，将一口滚烫的、蕴含着最后精神力的精血，猛地喷在了石质的镜面之上！ “噗！” 精血落在镜面，并未散开，反而如同被吸收一般，瞬间渗透进去！镜身猛地一颤，发出低沉的嗡鸣！镜面上原本模糊不清的影像迅速褪去，变得幽深如夜空。 “离洛！看你的背后！看你自己！” 我嘶声喊道，高举观天镜，将镜面对准了冰柱中、被锁链贯穿的他。 离洛下意识地、还带着一丝困惑，但还是按照我的指引，微微侧头，想通过镜面看向自己的后背。但他被锁链禁锢，动作极其艰难。 观天镜无需他完全转身。镜面幽光一闪，自动映照出了他脊背的景象！ 镜中画面清晰无比：离洛残破的神袍之下，并非光洁的脊背皮肤，而是……三条狰狞扭曲、如同活物般微微搏动的三条红色噬灵虫！ 它们深深地扎根在他的脊椎骨中，如同寄生藤蔓般向上蔓延，一部分甚至刺入了他后脑的神魂核心区域！触须表面覆盖着暗金色的诡异符文，正散发着微弱的、令人心悸的邪恶波动！它们如同跗骨之蛆，贪婪地汲取着他的神力本源，同时散发着扭曲意志的波动！ “这……这是什么？！” 离洛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颤抖！不再是之前的麻木平静，而是充满了极致的震惊、恐惧和被彻底颠覆认知的骇然！他猛地挣扎起来，想要回头看清，但锁链瞬间收紧，勒入他的血肉，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让他无法动弹，只能死死地盯着镜中那恐怖的景象！ 第485章 九渊玄冰阙(四) “这就是天帝的触须，是他的噬灵虫！” 我忍着眩晕，大声揭露这可怕却惨烈的真相，“整个天界都已经被他的触须控制了，他的触须就是噬灵虫！归墟海底的域外魔怪才是他的本体！他每一次的登岸就是为了吸取你们更多的神力来打伤荣珩！等到他受伤之后就再次利用噬灵虫来吸收你们的神力，你们只会日渐衰弱！除你和荣珩之外，所有神族都是来自太初降神瀑，我去看过了，那个瀑布下面都是他的菌丝、是他的寄生虫！ “什么神眷大典？——每一个神族喝下的都是混有他菌丝的营养液！所有的神族从一开始就已经被寄生，所以从来不会发现自己身上有异物！而荣珩呢？每一次和域外魔怪的打斗必定会受伤，千万年下来，他身上也早就布满了菌丝！ “而你呢？正是因为归墟海底是他的本体，他的触须深入海底便可进入这源灵机的内部，然后借机吸收源灵机的生机！而你的凕渊珠在不断吸收这些菌丝，凕渊珠又是你的伴生神器，你们休戚相关，所以在你根本还没发觉的时候就已经被凕渊珠里面的菌丝所侵入，如今这菌丝吸收你的灵力长得这么大，甚至已经要控制你这个本体了！所有的这一切，都是天帝为了控制你们兄弟，为了吞噬世界本源所设下的惊天骗局！荣珩他……他才是第一个发现真相、试图反抗的人！他发现神族不公、天道不公，他发现天帝对这一切都持放任纵容的态度，他发现神族被寄生的真相——他根本就没有堕魔，一切都是天帝的污蔑！是被逼无奈！他从未背叛过你！他从未背叛誓言！他一直都没有改变！” 我的话如同九天惊雷，一字一句，狠狠地劈在离洛的心上！ 他死死地盯着观天镜中那三条在自己脊椎上蠕动的、散发着邪恶气息的触须！镜中的画面与他长久以来“坚信”的“事实”产生了毁灭性的冲突！ “不…不可能…这…幻象…幻象…” 他喃喃自语，眼神剧烈地闪烁着，充满了混乱和挣扎。那些被完全颠覆的事实与认知，与他内心最深处对荣珩的兄弟情谊，与此刻眼前这铁一般的证据，在他脑海中疯狂地碰撞、撕扯！ “我不明白……我不明白……我不明白！” “呃啊啊啊——！！！””巨大的痛苦和认知崩塌带来的冲击，让离洛再也无法维持平静！他猛地仰头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甚至饱含痛苦和悔恨的嘶吼！那声音震得整个冰阙都在颤抖，无数冰棱簌簌落下！ 他疯狂地挣扎着，锁链深深勒进他的血肉，神血顺着锁链和冰柱汩汩流下，瞬间被冻结成凄美的血晶！他的双眼瞬间布满了血丝，那浅蓝色的瞳孔中，麻木和空洞被彻底粉碎，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怒火、刻骨的恨意，以及……对荣珩千百年来未曾信任到底的愧疚！ “天帝——！！！” 这两个字，几乎是从他灵魂深处、带着血与泪的痛与恨，嘶吼而出！整个九渊玄冰阙的温度仿佛又骤降了几分！ 他剧烈地喘息着，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和痛苦而剧烈颤抖。过了许久，他才缓缓低下头，那双布满血丝、却燃烧着骇人火焰的眼眸，再次落在我身上。 那眼神，已经完全不同了！ 没有了之前的茫然和麻木，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震惊于我能带来如此颠覆性的真相，感激我冒着必死的风险闯入这绝地告知他这一切，动容于我的坚韧和付出，甚至更多更多，我已经分辨不清了。 他看到了我的惨状：左肩恐怖的贯穿伤还在渗血，全身遍布冰霜和血污，双掌几乎已经一片模糊，红的白的混杂一起，还被冰冷冻得发出青灰色，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却依旧强撑着。 “你……”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柔和。“你的伤…很重。” 他试图抬起被锁链贯穿的手，似乎想做些什么，但锁链的限制让他无能为力，眼中闪过一丝焦灼和无力。 “呵，我没事。” 我扯出一个笑容，可能并不好看。我知道时间紧迫，必须完成最后一步。我再次用颤抖的右手，特意不去注意右手手掌，只是从头发上拔出了那一根小小的赤红色的簪子。 簪身非金非玉，大约神器就是用不一样的材质吧。 “水神…离洛，你的凕渊珠还在吧？…如果我猜的、猜的没错，天帝做这么多，就是要你的凕渊珠和……咳咳……和荣珩的三劫戟。这两样在他手中，就可以真正、正斩断源灵机……从此、从此以后，这个世界灵气消散…陷入死寂…天帝就能…能轻而易举夺取、夺取这个世界的本源。” 我将簪子高高举起，让水神能看清。我的声音带着无比的郑重，“我想，荣珩…要我把这个带给你…就是要你一定要保护好它…毕竟他…”他已经被抓了。 但这话我没有说下去，只是脱力地趴在地上不断喘气。这些话，几乎又已经耗光了我不多的力气了。 当离洛的目光落在那支赤红色的簪子上时，他的身体猛地一震！浅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 一股极其熟悉、却又带着毁灭的气息，从那支看似普通的簪子上散发出来！ “三……三劫戟？！” 离洛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甚至带着一丝颤抖！ 他认得！那是他弟弟荣珩的本命神器——三劫戟的气息！虽然被压缩、被伪装成一支不起眼的簪子，但那源自太虚源流、与他同根同源的毁灭法则波动，他绝不会认错！ 荣珩……竟然把他的本命神器，托付给了宝珠？还让她带到了这绝地，交给自己？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荣珩自始至终都相信自己！相信自己一定也是如荣珩相信兄长一样的相信自己！这也意味着他将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希望，寄托在了自己身上！更意味着，眼前这个看似弱小、却坚韧得不可思议的女子，是荣珩绝对信任的人！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夹杂着更深的愧疚和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瞬间冲垮了离洛心中最后的冰墙。 他看着那支赤红的簪子，又看向冰柱下那个浑身浴血、眼神却异常明亮的女子。 他看着她为了传递真相和信物，所承受的非人痛苦和付出的巨大牺牲。他感受到她身上那股不屈不挠、向死而生的坚韧意志。 他明白了荣珩为何会如此信任她。 而她，又为何会爱上荣珩。 这一刻，离洛心中那冰冷的囚牢，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炽热的火种。那不仅仅是对弟弟的愧疚被点燃，不仅仅是对天帝的仇恨被激发，更有一种对这个闯入他绝境、带来希望与真相的女子，油然而生的、强烈而复杂的欣赏与好感。他也许并不知道那是好感，但这感情中包含着敬佩、感激、疼惜，甚至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更深邃的悸动。 他的目光变得无比深邃，如同蕴藏着风暴的深海。他艰难地、无比郑重地对着我，也对着那支簪子，一字一句，似乎用尽全身力气说道：“我明白了…此仇必报，荣珩…必救！” “而你……” 他的目光深深地看着我，浅蓝色的眼眸中仿佛有冰雪在融化，流露出前所未有的柔和与坚定，“我定护你…安全离开此地！” 第486章 终极审判(一) 苍穹被涂抹成一片污浊的暗红。贪狼、破军、七杀三星如同三颗染血的獠牙，凶戾地咬合在血色天幕的中央。象征灾厄的荧惑星膨胀如垂死巨眼，贪婪地吞噬着本应皎洁的满月，将其扭曲为一轮悬挂在绝望画布上的、巨大而狰狞的血月。血月之光泼洒而下，将整个星陨广场浸染在一种粘稠、不祥的猩红之中，连空气都带着铁锈般的腥甜与窒息感。 星陨广场，粘稠如墨的黑色火海无声地翻滚、咆哮，散发出灭绝一切生机的恐怖高温，将空间灼烧得微微扭曲。这里，便是惩戒罪神的终极刑场。 火海的边缘，三十六根混元天柱如同沉默的巨人，巍然矗立。柱体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暗红色，仿佛浸透了万古以来无数罪仙神只的怨血与绝望，干涸的污痕层层叠叠，诉说着无尽的刑杀。它们围拢着这片毁灭之海，如同地狱的栅栏。 在广场椭圆形的另一端，与三十六天柱遥遥相对的，是黑压压、望不到边际的仙族。 他们如同被驱赶的蚁群，里三层外三层地拥挤在火海边缘预留的狭窄平台上，脸上混杂着麻木、恐惧、以及一种被刻意引导出的、对“叛徒”的刻骨仇恨。 神族呢？这一次他们悬浮于离火海稍远的半空，神光流转，甲胄鲜明，面容却大多冷漠、狂热或茫然。 原本四大神君的盘龙柱上，如今只有两名神君了。玄武神君执明的玄龟本体伏于高台，厚重龟甲上覆盖着一层不断蠕动、散发腐败气息的暗绿色菌毯。他头颅低垂，浑浊龟眼倒映着血月与黑炎，沉默如山，菌毯下似有痛苦呜咽被压抑。 青龙位上依旧站立着青龙神君弥霄，他穿着青鳞战甲。他面无表情，空洞的眼神望向火海中心，唯有紧握的双拳指节发白，微微颤抖。 厉斩陨落后，白虎位高位空悬；朱雀神君位倒是有了一位新的神君，他身穿金红色战甲，眼神倨傲。 广场的最中心，悬浮于黑色火海之上的，是那令人闻风丧胆的“天诛盘”。两个圆盘的表面刻印着流转不息的时间刻度与毁灭符文，其材质非金非石，仿佛由凝固的雷霆与星辰内核熔铸。此刻，两个圆盘紧密咬合，十二个巨大的、如同远古巨兽獠牙般的齿轮严丝合缝，构成了一个足以碾碎的终极刑具。 “时辰已到！押堕神荣珩——上天诛！” 随着高悬于天诛盘上方、一个周身笼罩在浓郁不祥黑气中的监刑神官一声蕴含神威的冰冷敕令，整个星陨广场的气氛瞬间绷紧到极致！ “轰隆隆——！” 三十六根混元天柱骤然爆发出刺目的暗红色光芒！柱体表面的古老符文疯狂流转，如同活过来的血管脉络！连接着天柱与中心天诛盘的黑色火海，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搅动，掀起滔天黑焰巨浪！ 紧接着，在无数道惊恐、憎恨、麻木的目光注视下，天诛盘上那两个紧紧咬合的圆盘，其中一个开始发出令人牙酸的、仿佛亿万齿轮同时转动的“嘎吱——嘎吱——”声！巨大的齿轮缓缓错开，露出了盘心一个深不见底的、散发着恐怖吸力的黑暗旋涡！ “呃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却依旧撕裂灵魂的痛苦嘶吼，猛地从那黑暗旋涡中爆发出来！ 下一刻，一道身影被无数道燃烧着七杀业火的漆黑锁链，如同拖拽死物般，硬生生从那旋涡深处拖拽而出！锁链绷得笔直，摩擦着天诛盘的边缘，发出刺耳欲聋的金属刮擦声，溅起一溜刺目的火星！ 正是荣珩！ 他被那蕴含着天帝意志的业火锁链，粗暴地拖拽到了天诛盘，暴露在七杀劫云的血光之下，暴露在亿万道目光的焦点之中！ 他身上的赤色神甲早已被剥除粉碎，仅余几缕染血的布条勉强遮掩着残躯。纵横交错的伤口遍布全身，深可见骨，皮肉翻卷，边缘焦黑，残留着雷霆鞭挞、神火灼烧、以及各种残酷刑具留下的痕迹。 他的四肢被特制的“噬神钉”贯穿，钉入天诛盘的基座之中。这些钉子不仅封印了他毁天灭地的神力，更如同贪婪的水蛭，一刻不停地抽取着他体内残存的神力本源。每一次力量的流逝，都让隐藏在他身体脊背深处的红色噬灵虫更加活跃！ 荣珩长得漂亮，但如今作用于神魂的“万念噬魂咒”从未停歇。无数由怨念、诅咒、以及被寄生神族仙族潜意识里对“叛徒”的憎恶所凝聚成的无形毒针，正一刻不停地穿刺、撕扯着他的神魂。这种痛苦让他原本精致的脸此刻展现出了极致痛苦和扭曲。 荣珩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眼神时而因剧痛而涣散，时而又爆发出惊人的、如同淬炼过的星辰碎片般的锐利光芒！他的嘴唇干裂，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带出混合着金色神血与黑色污秽的血沫。汗与血混合着从他额角、鬓边滑落，滴在冰冷的天诛盘上，瞬间被那贪婪的符文吸收，发出“嗤嗤”的轻响。 那将他拖拽而出的业火锁链并未松开，反而如同活物毒蛇般缠绕收紧，将他牢牢固定在两个巨大齿轮即将重新咬合的盘心位置。业火灼烧着他的皮肉，发出滋滋的声响，黑烟升腾。 他就像被钉在祭坛中央的牺牲品，等待着最终被齿轮碾磨、被业火焚尽的命运。 荣珩的出现，如同在滚油中投入了火星。 “叛徒！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就是背叛天帝、勾结魔怪的下场！”一个站在前排、双目赤红的神族声嘶力竭地咆哮。 “荣珩！你枉为战神！朱雀神君待你如手足，你竟下此毒手！禽兽不如！”一位身着华丽神袍、周身却隐隐散发不协调微光的神族厉声呵斥，他袖袍下的手臂似乎在微微颤抖。 “杀了他！用他的神魂点天灯！祭奠枉死的同族！” “看看他那鬼样子！浑身魔气！分明是堕落成了邪魔！天帝陛下英明！诛杀此獠！” “天诛！天诛！天诛！” 声音主要来自那些被触须寄生、被天帝意志操控的上界神族，以及部分被煽动的下界仙族。愤怒、恐惧、狂热的情绪汇聚成声浪，狠狠冲击着刑柱上那个孤独而伤痕累累的身影。 唾沫、带着微弱神力的光点，如同雨点般砸向荣珩。他没有任何闪避，只是微微低着头，承受着这一切。 污秽沾染在他残破的躯体和伤口上，更显凄惨。唯有那双赤金色的眼眸，在唾骂的浪潮中抬起，扫过那些疯狂叫嚣的面孔时，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深沉的悲哀和……怜悯。 高台之上，审判官作为天帝代表声音洪亮，带着刻意营造的神圣庄严和冰冷的杀意，穿透喧嚣： “堕神荣珩！汝本为天界战神，受天帝恩泽，执掌天兵，护卫三界秩序！然汝狼子野心，背弃天恩，勾结归墟海底之外域邪魔，意图献祭三界亿万生灵，颠覆天道纲常！屠戮同袍，罪证如山！今逢七杀殒神日，万灵共鉴！判汝受‘天诛’之刑！抽汝神骨，炼汝神魂，铸就‘净世神兵’，永镇邪祟！汝，可有遗言？！” 审判词如同冰冷的铁锤，敲定了荣珩的“罪责”。广场上再次响起震天的呼喊：“诛杀叛徒！诛杀堕神！天诛！天诛！天诛！！！” 第487章 终极审判(二) 荣珩缓缓抬起头，任由污血从额角滑落，滴入下方翻滚的黑火之中，瞬间化作一缕青烟。 他没有看那审判官，而是将那双燃烧着赤金火焰的眼眸，投向了更高、更远的虚空——仿佛穿透了九霄云宫的阻隔，直视着那端坐于至高王座、操控一切的伪神！ 他的声音响起缓慢而坚定的响起，尽管它沙哑、干涩，却又如同蕴藏着万钧雷霆，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广场上所有的喧嚣与火焰热气的咆哮！ “遗言？” 荣珩的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嘲讽、悲凉又愤怒的弧度，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困于绝境的洪荒巨兽发出的不屈咆哮，响彻整个星陨广场，甚至短暂盖过了疯狂的神族和仙族的嚎叫和血月的嗡响！ “我的遗言，便是撕碎你这笼罩三界万载的弥天谎言！戳穿你这‘天帝’伪善的假面！让这被蒙蔽的众生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域外邪魔！谁才在献祭这方世界！” “护卫三界？天恩？哈哈哈…哈哈哈…” 荣珩的声音充满了刻骨的讥诮，他猛地抬手指向那些悬浮半空、神光熠熠却眼神麻木的上界神族，“看看你们！高高在上的‘神明’！你们的神宫仙阙，可有一砖一瓦沾染过下界的泥土？你们杯中的琼浆玉露，可曾有一滴映照过凡间因神只斗法、试验神通而湮灭的城池与哭嚎的亡魂？！” 他的目光扫向那些瑟瑟发抖的下界仙族，声音带着锥心之痛：“再看看你们！自下界历经千劫万难，百死一生飞升至此，所求为何？长生？大道？可曾想过，踏入这天界之门，便是踏入了更深的囚笼！你们的性命，在那些生而‘高贵’的神族眼中，值几何？且不去看看归墟海底埋葬了几多尸体！归墟海化掉了多少骸骨！又有多少仙族无声无息消失在天界无人知晓的角落！？——草菅人命？何止是草菅！你们的存在本身，便是他们标榜自身‘高贵’、维系享乐的工具！” “神宫笙歌！瑶池宴舞！醉生梦死！” 荣珩的声音如同泣血，“这便是天帝为你们编织的‘神界’！用无尽的享乐麻痹神魂，用森严的等级禁锢思想！让你们沉溺其中，忘却根本，丧失对下界同源生灵的最后一丝怜悯！让你们对凡间的苦难视而不见，对飞升同道的血泪充耳不闻！试想鹿漆！他受天诛之刑而临死不惧，只是呐喊要仙族觉醒！要天道正义！而你们呢！？你们在干什么！？而这一切，又都是为了什么？” 他猛地指向下方翻腾的滚滚黑火，指向那咬合的天诛盘，指向那高悬的血月，“——为的就是这个！为了让这世界的天道失衡！让公平与正义彻底蒙尘！让怨气、绝望、不公的戾气充斥天地！因为唯有这样，那端坐云端的伪神，才能更贪婪、更肆无忌惮地——吸取这方世界的本源力量！” “域外邪魔？归墟海眼？” 荣珩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狂笑，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悲愤和嘲讽，震得锁链哗啦作响，伤口再次崩裂，血液滴落如雨，“哈哈哈！滑天下之大稽！那盘踞在归墟海眼最深处，不断吞噬世界本源、释放噬灵触须的‘域外魔怪’——就是天帝他自己！” 此言一出，如同亿万道寂灭神雷在所有观刑者脑海中炸响！ 广场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连翻腾的黑色烈火都仿佛凝固了一瞬！无数道目光充满了极致的震惊、茫然和……难以置信的恐惧！ 下界仙族和妖族代表更是骇然色变！ “而我呢？千万年来，独自镇守在归墟海，用血肉之躯一次又一次击退它，阻止它彻底毁灭天界！他故意制造魔怪之灾，就是为了消耗神族的力量！让你们在‘守护家园’的虚假荣光中，更快地将力量输送给他！同时，也让你们更加恐惧和依赖他这个‘天帝’！把击退魔怪的我，塑造成英雄？——不！我只是他庞大阴谋中，用来榨取你们能量、维持他罪恶统治稳定的一颗棋子！一颗现在，要被他亲手碾碎、榨干最后价值的棋子！” 高台上的青龙弥霄，身体猛地剧震！头顶的龙角在瞬间开始晶化，从发间的头皮迅速化成晶体到龙角尖，紧接着“咔嚓”一声，一道清晰可见的裂痕骤然蔓延！ 一滴青金色的龙血，顺着晶化的表面缓缓渗出，滴落在高台，瞬间被无形的力量蒸发，留下一缕带着悲愤气息的青烟。 玄武执明巨大的头颅猛地抬起，浑浊的龟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覆盖龟甲的菌毯剧烈地蠕动、翻腾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下面疯狂挣扎！ 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嗬嗬”声。 荣珩的目光陡然如利剑般射向新的朱雀神君，但眼中却出现了哀痛与哽咽：“朱雀神君，熳棠……她同样察觉到了异常！她发现了神族力量在不明流失！她想要找出真相！所以…所以她必须死！死在我这个‘战神’手里！死得合情合理！死得让你们所有人都坚信不疑，是我背叛了誓言！那留影石？哈哈哈…那伪造的、我与魔怪密谋献祭三界的画面？就是这窃贼导演的、嫁祸于我的最卑劣戏码！他要用我的血，我的魂，来彻底堵住真相的嘴！来为他这摇摇欲坠的、建立在谎言与寄生之上的罪恶统治，献上最后的祭品！” 新任朱雀神君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厉声尖啸：“堕神住口！休要妖言惑乱众生！立刻行刑！” 然而荣珩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带着撕裂一切伪装的穿透力，狠狠压过：“妖言惑众？睁开你们被蒙蔽的灵识！感知你们的颈后！内视你们的脊骨！” 荣珩的声音如同来自太虚源流的审判，“那蠕动的菌丝和噬灵虫！那深入骨髓的异物寄生感！那偶尔不受你们控制的杀戮欲望和对‘天帝’无条件的服从指令！那就是铁证！天帝的傀儡触须！早已寄生在你们每一个神族、每一个飞升仙族的体内！从你们在‘太初降神瀑’被赐下‘福祉’的那一刻起，你们就不再是独立的生灵！你们只是他——天帝，这个窃取世界、寄生在太虚源流上的域外吞噬者——用来汲取养分、维持统治、掩盖罪行的活体工具！一群……可悲的行尸走肉！” “我，荣珩！”他猛地挺直了伤痕累累、被锁链贯穿的脊背！这个动作让他身体上的伤口再次崩裂，暗金神血如同泉涌！锁链被绷紧到极致，发出刺耳的金属呻吟，却无法再让他低头分毫！ 他如同被钉在十字架上的普罗米修斯，向着血色苍穹发出最后的呐喊！ “我从未背弃过这方生养我的世界！我从未勾结过什么域外邪魔！我所杀戮的，是那些被触须彻底控制、沦为天帝爪牙、疯狂攻击我的昔日同袍！” 荣珩那如同惊雷般撕裂苍穹的控诉，那字字泣血、揭露天帝伪神本质与寄生阴谋的真相，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在死寂的星陨广场上点燃了无数惊疑与恐惧的火种。 亿万生灵，无论是高高在上的神族还是外围的仙族，都被那颠覆认知的指控震得神魂摇曳，巨大的荒谬感与深入骨髓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他们的心脏。 第488章 终极审判(三) 无数神族仙族再也不能忽视曾经发现的那些异常——原来灵力运转地凝滞之处不是自己的错觉，而是真的有某种冰冷的异物在蠕动在吸取！质疑的低语如同瘟疫般在死寂中蔓延，那三十六根暗红的混元天柱仿佛也染上了不祥的阴影。 高悬于天诛盘上方的监刑官，周身翻腾的黑气骤然凝固，那双化为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洞眼眸，死死锁定了天诛中心那仍在业火锁链中挣扎、目光却如星辰般不屈的身影。 一股冰冷、粘稠、带着绝对主宰意志的恶意，无声无息地降临，精准地刺入了荣珩体内那早已与他血肉神魂纠缠不清的亿万根红色菌丝和已经成熟的噬灵虫本体！ “邪魔！死到临头，还敢以妖言惑众，污蔑天帝圣德！尔之本质，早已被魔气侵蚀殆尽！现出你的原形吧——孽障！”监刑神官的声音不再是愤怒的咆哮，而是一种冰冷、空洞、仿佛来自归墟海底深渊的回响，蕴含着不容置疑的“神谕”之力。 这声音如同一个信号！ “呃——！！！” 星陨广场中心的荣珩，身体猛地绷直如一张拉到极限的弓！比之前任何一次刑罚都更加剧烈、更加深沉的痛苦瞬间笼罩了他！ 那不是来自外部的业火灼烧或刑具撕裂，而是源于他身体内部、源于他神躯最核心处的——异变！ 他清晰地感觉到，双臂，从肩胛骨开始，一股无法形容的、冰冷滑腻、充满邪恶生命力的力量，如同被点燃的毒火，沿着骨骼、筋脉、血肉疯狂蔓延！ 那不是神力，那是比归墟魔怪气息更加原始、更加污秽的域外邪能！是潜藏在他体内、由天帝菌丝异化而成的——魔怪本质！ “不…不可能…！”荣珩的瞳孔因极致的痛苦和惊骇而骤然收缩！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臂，只见那曾经遒劲有力、挥动神兵斩灭魔怪的双臂，皮肤下的红色菌丝和噬灵虫如同亿万条苏醒的毒蛇，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密度疯狂增殖、膨胀！ 皮肤瞬间被撑裂、溶解，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嗤嗤”声！ 暗金色的神血混合着粘稠的黑色脓液喷溅而出！ 在无数道或惊恐、或骇然、或幸灾乐祸的目光注视下，荣珩的双臂，就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发生了恐怖绝伦的异化！ 肌肉、骨骼在菌丝和噬灵虫的疯狂蠕动和域外邪能的侵蚀下，如同被投入熔炉的蜡像般扭曲、拉伸、膨胀！皮肤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覆盖着粘腻腥臭粘液、呈现出一种死寂深紫色的、坚韧而滑腻的外皮！原本修长的手指部位，血肉疯狂糅合、异变，化作了数个巨大、布满吸盘、边缘生长着锯齿状角质利齿的——章鱼腕足触须！ 这两条粗壮、滑腻、不断蠕动挥舞的暗色触须，每条都足有成年人的腰身粗细，上面密密麻麻的吸盘开合着，分泌出腥臭的粘液，吸盘中央隐约可见细密的、如同菌丝根须般的黑色脉络在搏动！ 触须尖端不再是手，而是分裂成数条更加细小、如同毒蛇般灵活扭动的次级触须，在空中狂乱地抓挠、挥舞，散发出令人作呕的邪恶气息！ 这恐怖的异变过程仅仅发生在瞬息之间！前一秒还是伤痕累累的神躯，下一秒，双臂便化作了属于域外深海魔怪的、令人不寒而栗的恐怖器官！ “啊——！！！” 一声似人非人、混合着愤怒与无边绝望的咆哮从荣珩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但这咆哮，在那些刚刚被真相撼动、此刻却被眼前恐怖景象彻底吓懵的旁观者耳中，却成了“魔怪显露本相”的嘶吼！ 死寂被打破！这一次，不再是疑惑的沉默，而是如同海啸般席卷整个广场的、更加狂热、更加恶毒的唾骂与恐惧的宣泄！ “魔怪！他果然是魔怪！！” “天啊！他的手…他的手变成了触须！好恶心！好恐怖！” “天帝陛下圣明！早就看穿了他的邪魔本质！刚才那些话，都是这魔物的蛊惑！是污蔑陛下的谎言！” “该死的域外邪魔！竟敢伪装成战神！还杀了朱雀神君！罪该万死！千刀万剐！” “烧死他！把他的触须一条条剁下来！用最毒的业火炼化他的魔魂！” 神族阵营瞬间沸腾！之前那一丝疑虑和恐惧，在亲眼目睹这“铁证如山”的魔化景象后，瞬间被更强烈的、被寄生菌丝放大的“正义感”和“对异类的憎恶”所取代！ 他们仿佛找到了宣泄恐惧的出口，将所有的惊惶都转化为对荣珩的滔天恨意和对天帝的狂热忠诚。 “陛下英明！早就指出他神格堕落，魔气缠身！” “陛下！请立刻诛杀此獠！还天界朗朗乾坤！” “我等神族，誓死效忠天帝陛下！诛灭邪魔，护卫三界！” 神族阵营更是彻底疯狂！那些刚刚还在内视己身、心生疑虑的神族们，此刻被眼前的恐怖魔化景象吓得魂飞魄散！对“域外邪魔”的刻骨恐惧压倒了一切理性思考。 经年累月的寄生菌丝在他们体内疯狂活跃，将这种恐惧和对“背叛者”的仇恨放大到极致。 “杀了他！快杀了他！这怪物会吃了我们！” “天帝陛下救命啊！这邪魔显形了！” “刚才那些蛊惑人心的话，都是这魔物的妖术！大家不要信！快唾弃他！诅咒他！” “用最恶毒的诅咒！让他永世不得超生！打入归墟最底层，让万魔噬咬！” “忠诚！我们只忠诚于天帝陛下！陛下万岁！诛杀邪魔！” 秽物和诅咒再次如同暴雨般砸向天诛盘！这一次，更加密集，更加恶毒！带着对“非人怪物”的极端憎恶和恐惧。 石块、腐烂之物、甚至夹杂着神族自身精血凝聚的恶毒诅咒符咒，疯狂地砸在荣珩那异化的触须和残破的身躯上，发出“噗噗”的闷响，留下污秽的痕迹和腐蚀的轻烟。 高台上的监刑神官，黑洞般的眼眸中似乎闪过一丝冰冷的、计谋得逞的“满意”。 他那空洞的声音再次响彻广场，带着绝对的“权威”：“尔等亲眼所见！叛逆荣珩，早已被域外邪魔彻底侵蚀、同化！其神魂已堕，其躯壳已沦为魔巢！方才种种污蔑圣听之言，皆为邪魔惑心之语，意图离间众生，颠覆神庭！此等邪魔外道，天理难容！当受——终极天诛！形神俱灭！以儆效尤！” “天诛！天诛！天诛！” “形神俱灭！诛杀邪魔！” “天帝陛下圣明！万岁！万岁！万万岁！” 狂热的声浪比之前更加汹涌澎湃，充满了“拨乱反正”后的狂热与对“异端”的极端排斥。 第489章 终极审判(四) 所有的动摇、所有的恐惧，此刻都化作了对台上那“怪物”的滔天恨意和对云端之上那位“圣明之主”的无限忠诚与依赖。 星陨广场彻底沦为了一场对“异类”进行集体审判与狂欢的邪恶仪式现场。 被死死禁锢在天诛盘中心，承受着业火锁链焚烧、噬魂咒穿刺的荣珩，此刻还要忍受着双臂异化为恐怖触须带来的、超越生理极限的剧痛和……被彻底玷污的自我厌弃感。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两条不属于自己的、滑腻冰冷、充满毁灭欲望的触须在不受控制地狂乱舞动。 每一个吸盘的开合，每一次次级触须的扭动，都传来一种源自域外邪魔本能的、对杀戮与吞噬的渴望，这渴望如同毒液般侵蚀着他残存的神志。 更让他绝望的是台下那山呼海啸般的唾骂与忠诚宣誓。 他看到了各个神族那劫后余生般的、带着谄媚的狂热，听到了仙族们那发自灵魂深处的、对“邪魔”的恐惧诅咒和对“天帝”的盲目崇拜。 他试图控制那异化的触须，却感觉自己的意志如同陷入泥沼，被那冰冷滑腻的邪能死死缠绕、排斥。 每一次试图夺回控制权，都引来体内菌丝更疯狂的噬咬和邪能的反噬，带来撕裂灵魂般的剧痛。 “他成功了…” 荣珩的心如同沉入了归墟海底最冰冷的深渊。那伪神的计谋是如此歹毒！利用潜藏在他体内的寄生之种，在最关键的时刻，以最直观、最恐怖的方式，将他污名化、妖魔化！将他用生命呐喊出的真相，彻底扭曲成了“邪魔的蛊惑”！ 他看向自己狂乱舞动的、散发着邪恶气息的触须，那曾经紧握神兵守护天界的手臂…如今却成了证明他“魔化”的铁证，成了伪神巩固统治、愚弄众生的最佳工具！ 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刺骨的绝望感，如同归墟的寒潮，瞬间淹没了他残存的所有斗志。比肉体的痛苦更甚，比神魂的撕裂更痛！那是信念被践踏、真相被掩埋、牺牲被污蔑、守护被扭曲的终极绝望！ 他仿佛看到自己千万年来孤独镇守归墟的身影，看到兄长离洛在守护源灵机的执着，看到朱雀陨落时眼中的不解…这一切的一切，在眼前这狂热的唾骂和“忠诚”的呐喊声中，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荒诞的、令人作呕的笑话！ 伪神高踞云端，俯瞰着这场由他导演的闹剧，享受着众生的愚昧崇拜。 而他，真正的守护者，却被自己守护的世界唾弃为邪魔，即将被“正义”的天诛碾碎。 “兄长…你…看到了吗…”荣珩残存的神魂在绝望的深渊中发出无声的哀鸣，那异化的触须似乎也感应到了主人心境的崩塌，舞动的幅度更加狂乱而无序，吸盘开合，发出如同啜泣般的粘腻声响。 “原来这就是…我们发誓守护的世界…最终…给予守护者的…结局吗…？” 绝望，如同最浓稠的墨汁，浸透了他每一寸残存的神魂。那曾如星辰般燃烧着不屈光芒的眼眸，此刻也蒙上了一层死寂的灰败。 天诛盘的齿轮轰鸣声、众生的唾骂诅咒声、业火焚烧的滋滋声…一切声音仿佛都离他远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的绝望，将他拖向永恒的黑暗深渊。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结局——在亿万“忠诚”子民的欢呼声中，在伪神冰冷的注视下，他这“邪魔”的身躯被天诛盘碾碎，神魂被业火焚尽，成为伪神统治下又一个被“正义”抹杀的牺牲品，一个被钉在耻辱柱上的“背叛者”符号。 一切挣扎，似乎都已徒劳。 —————— 冰冷，如同跗骨之蛆，即使被离洛的凕渊珠笼罩着，磅礴而温和的生命力源源不断注入我残破的躯体，修复着九渊玄冰阙留下的创伤，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与疲惫依旧挥之不去。 我好想就此沉睡下去，永远不醒…… 离洛说，因为我曾经说过，我得到过一滴太虚源流的水滴（所以我才会猜测宝珠的精血酿造成的春风酿，对于那些寄生的菌丝又克制压抑的作用），凕渊珠与他一样同样来自太虚源流，可以帮助我修复神魂和灵力。 果然，在凕渊珠的能量滋养下，我能够感受到身体骨骼在接续，伤口在愈合，双手的皮肉在新生，枯竭的灵力在滋长。 然而，身体的修复完全无法抵消头顶传来的、穿透厚重地层与玄冰的恐怖轰鸣带来的心悸！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我能够猜到——我进入九渊玄冰阙之前，距离对荣珩执行天诛刑法的七杀日还有六日，现在，我猜……日子到了。 那令人牙酸恐惧的声音，是天诛盘缓慢启动的声音，更是……荣珩痛苦绝望却又坚毅不屈的怒吼。但仔细听，那声音里，似乎还夹杂着某种……非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异变狂啸！ “离洛！我有预感，要快！要再快一点！” 我声音嘶哑，带着无法抑制的焦急。 我们正身处一条由离洛以三劫戟强行轰开的、贯穿九渊玄冰阙与星陨广场地壳的临时通道中。通道壁是急速冻结又被神力破开的玄冰，折射着凕渊珠幽蓝的光芒，如同在冰封地狱中穿行。 离洛此刻面沉如水，那双原本如同万载寒潭般沉寂的眼眸，此刻却燃烧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近乎狂暴的焦急与……一种撕心裂肺的痛楚。他一定是感知到了什么！或者说他分明就是听到了什么！——听到了来自他的同胞兄弟荣珩的泣血控诉和绝望怒吼！甚至，他也清晰地听到了那令人不安又令人痛惜的异变之声！ “抓紧！” 他只吐出两个字，声音却如同万载玄冰炸裂。手中那柄缠绕着赤红劫雷纹路的三劫戟爆发出刺目的银蓝与赤红交织的神辉，戟刃上流转的“劫”字符文光芒大盛，对着上方最后一道厚重的、交织着天帝禁制与星陨广场根基的壁垒，悍然刺出！ “轰——咔啦啦——！！！” 天崩地裂！ 比之前任何一次破冰都要恐怖！ 坚固的壁垒在三劫戟无匹的锋芒与凕渊珠冻结万物的极寒双重冲击下，如同脆弱的琉璃般轰然炸碎！ 刺目的光线、震耳欲聋的喧嚣、混杂着血腥、焦糊、怨念与…一种说不出的滑腻腥臭的污浊空气…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冲垮了冰寒通道的寂静，将我们彻底吞没！ 眼前的世界，瞬间化为一片燃烧着疯狂与绝望的炼狱！ 脚下是翻腾不息、散发着冻结灵魂死寂的黑色火海！三十六根混元天柱，如同支撑地狱的巨钉，矗立在火海边缘，散发着滔天的怨念。 而广场中心——正是缓慢运转的天诛盘，是死寂无望的来源！ 我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天诛盘中心那被业火锁链死死缠绕的身影——荣珩！ 等我看清他的身影时，瞳孔一震——我从未想过，我会看到这样的荣珩……心口泛起细细密密的疼痛，我一时间分辨不出，却也无暇分辨。 伤痕累累的身躯布满深可见骨的伤口，神血早被污秽浸染遍布。最令人神魂颤栗、头皮炸裂的是——他的双臂！竟化作了两条粗壮、滑腻、覆盖着暗紫色粘腻外皮、布满了巨大吸盘和锯齿状利齿的——章鱼腕足触须！这让我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归墟海底看到的大章鱼！ 第490章 终极审判(五) 那个时候光线不足，我只是看到章鱼通体暗色，如今看到荣珩双臂化成的巨大触须，我便立刻意识到，那归墟海底的章鱼恐怕就是如此模样！ 触须还在狂乱地挥舞、抽搐，每一次扭动都甩出腥臭的粘液，吸盘开合间，隐约可见搏动的红色菌丝和成熟的噬灵虫在扭曲纠缠！它们散发着纯粹的、令人窒息的域外邪魔气息！几乎令人作呕。 而荣珩呢？他的头颅低垂，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那异化的触须和残躯散发出的、如同风中残烛般即将熄灭的灰败绝望，瞬间夺走了我的呼吸！ 不该是这样……不该是这样……原来、原来我的南明离火真的没有将他的菌丝灼烧殆尽……是啊，我怎么会这么天真？荣珩被菌丝寄生多少年了，怎么只是被我的南明离火烧过一次就完全干净了呢？ 天帝明明已经筹划这么久，怎么可能只是仅仅让菌丝寄生呢？ 原来在这里……在这里啊。 我看着眼前的一切，不知怎么竟有一瞬间眼前发黑——那种绝望又如同潮水一般开始向我涌来，将我团团包裹，我成了那溺水挣扎而不得出的小小虫豸。 耳边充斥的，是整个星陨广场上空，那如同实质般压下的、山呼海啸般的恶毒唾骂与狂热忠诚！ “烧死这魔怪！剁碎他的触须！” “天帝陛下圣明！诛杀邪魔！万岁万万岁！” “形神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忠诚！誓死效忠天帝陛下！” 神族们狂热而扭曲，周身不协调的微光在血色月光下更显诡异。仙族们双目赤红，如同疯狂的蚁群，声嘶力竭地诅咒着。秽物、毒咒、兵器、法术…如暴雨般砸向天诛盘，砸在荣珩那异化的、象征着“邪恶”的身躯上。 高悬的监刑神官，黑洞般的眼眸俯视着这场“正义”的狂欢，冰冷的声音如同最终宣判：“邪魔显形！终极天诛！形神俱……” “住手——！！！” 一声怒吼，仿佛能将沉寂万古的冰川骤然崩碎，裹挟着冻结时空的绝对寒意与焚尽九天的滔天怒火，轰然炸响！ 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喧嚣！ 是水神！ 是离洛！ 他一步踏出破碎的通道，悬停在翻腾的黑色火海之上。 九渊的寒气萦绕着他素白如雪的神袍。长发无风自动，流淌着湛蓝的光辉。他的目光，如同两道淬炼了万载寒冰的利剑，穿透凝固的空气，死死钉在天诛盘中心——钉在他那被异化、被唾弃、濒临湮灭的弟弟身上！ 那眼神，是凝聚了千年孤寂、无边痛楚与足以焚尽三界怒火的——心碎与暴怒！ “荣珩……” 一声低唤，轻如叹息，却蕴含着撕裂苍穹的悲伤，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广场。我看到他握着三劫戟的手，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惨白，微微颤抖。 下一秒，他猛地抬头，目光如同冻结灵魂的寒流，扫过惊愕的众生，最终定格在监刑神官身上。 他的声音如同滚滚寒潮，带着洞穿虚妄的绝对力量：“谎言！是谎言！是弥天谎言！” 他抬手，指向荣珩狂舞的恐怖触须，指向那些疯狂蠕动的红色菌丝与噬灵虫纠缠而成的堆状物体，字字如冰锥，刺入所有生灵的耳膜：“看那‘魔气’！看那些蠕动的东西！那不是邪魔！那是寄生菌丝！是天帝植入太初降神瀑、种于尔等神族诞生之初、在神眷大典灌下更多、用以吸食神力、操控意志的——噬灵菌丝！” 掌心之上，凕渊珠脱离光晕，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湛蓝神辉！如同一颗沉眠的冰寒恒星彻底苏醒！纯净到极致的太虚源流本源之力席卷全场！ “嗡——！” 黑色火海瞬间被压低、凝固！天柱光芒黯淡！天诛盘齿轮发出刺耳的、仿佛金属冻裂的“嘎吱”声，旋转迟滞！ 所有喧嚣戛然而止！亿万道目光带着极致的惊愕与恐惧，聚焦在离洛和他掌心那枚散发着令颤栗气息的神珠上！ “水神离洛？！” “凕渊珠？！这是传说中的凕渊珠吗？！” “他…他要做什么？！” 离洛没有丝毫犹豫，掌心凕渊珠光芒再盛！一道纯净到极致的湛蓝色光柱，如同九天银河倾泻，瞬间笼罩了天诛盘中心的荣珩！ “呃啊啊啊——！！！” 荣珩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但这一次，伴随着剧痛的是肉眼可见的净化与剥离！ 在凕渊珠那专克一切污秽的太虚源流神光照耀下，荣珩那覆盖双臂的深紫色粘腻外皮如同烈阳下的残雪，发出“嗤嗤”的恐怖声响，迅速溶解、汽化！布满了吸盘和利齿的恐怖触须，如同被净化的淤泥，寸寸崩解、消散！露出了下面属于荣珩自己的、真实的、布满伤痕却属于神族的双臂原貌！ 同时，遍布全身、疯狂扭动抵抗的红色菌丝和噬灵虫，如同暴露在阳光下的蛆虫，发出凄厉无声的精神尖啸！它们被一股沛然无匹的净化之力强行从荣珩的血肉、骨髓、甚至神魂深处撕扯、抽离出来！化作一道道粘稠恶心的黑色烟雾流，尖叫着被吸入凕渊珠那深邃的湛蓝核心！ 然而！ 就在这净化进行到最关键、即将剥离荣珩心脉与神魂核心处最顽固菌丝的刹那—— 我清晰地看到，离洛托着凕渊珠的手臂，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那枚原本光华流转、如同蕴含一片纯净星海的凕渊珠，其核心深处，那深邃的湛蓝之中，竟陡然浮现出无数细密的、如同蛛网般的红色裂纹！裂纹中，似乎有粘稠的、带着无尽恶意的污浊物质在疯狂蠕动、冲击！仿佛有什么极其污秽邪恶的东西，正在珠子内部疯狂挣扎、反噬！ 珠子的光芒，瞬间变得明灭不定！那纯净的湛蓝光辉，仿佛被内部的污秽侵蚀、污染，带上了一丝挣扎的、力不从心的晦暗！ 离洛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眉心紧蹙，一丝极淡的痛楚和凝重倏忽掠过他冰封般的面容。他催动神力的动作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滞涩！ 我脑中迅速思考了一遍，立刻明白了其中要理：之前在源灵机那，我就看到凕渊珠一直在尽心尽力吸收来自归墟海底大章鱼、也就是伪世界意志的污染侵袭，千万年的吸收，它已经到极限了！ 第491章 终极审判(六) 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刚刚才有点绝望退潮的窒息便再次卷土重来。 之前在太虚源流，我就发现凕渊珠在源灵机之中，是净化世界污浊的核心，但早已在归墟海底那伪神本体持续不断的污染下不堪重负！如今强行净化荣珩体内这由伪神意志直接催化的、最精纯最顽固的菌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珠子…要崩溃了！ “归墟魔怪？正是天帝本体！” 离洛强忍着凕渊珠反噬带来的冲击，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却依旧如同寒冰炸裂，响彻天地，“伪神窃世！制造魔灾只为榨取尔等神力！朱雀之死乃其嫁祸！留影石为伪证！此间一切，不过是他维护寄生统治的血腥献祭！尔等——皆为养料！一切真相，都在观天镜之中！” 离洛目光立刻看了过来，我心领神会，立刻掏出观天镜：“证据就在我手中！诛神定然看清这是观天镜，而我正是观天台洒扫仙子宝珠！早前厉斩出现在观天台将我斩杀，正是为了篡改观天镜的图像欺骗大家——是荣珩！是战神在归墟海救了我，让我复生！大家仔细想想，那日的观天镜镜像是不是充满诡异和黑暗，是不是充满疑点和蹊跷——这正是天帝伪造的证据啊！如今我回到观天台，带出观天镜，就是要将真正的真相揭露开来，让众神不再被伪神欺骗和蒙蔽，成了助纣为虐的刽子手啊！” 我举起的观天镜，正要自打心口一掌吐出精血来激活观天镜时，那高高在上的新朱雀神君猛然一道火焰激射而出，我反应不及，手中观天镜被飞速打落！ 我眼睁睁看着观天镜从星陨广场上方掉入到黑色火海之中消失了踪迹，痛呼出声：“不要啊！！！！” 而一边的朱雀神君却讥诮冷傲地咆哮：“亵渎！！！妖言！！！你简直无可救药！！！” 朱雀神君看向监刑官，监刑官也歇斯底里的咆哮，但见他黑洞一般的眼眸中陡然射出一道凝聚天帝意志的恐怖黑芒，直刺离洛！ “他在解救邪魔！打断他！” 在天帝眼中（监刑官不过是他的意志投射），那小小仙族根本低如蝼蚁不值一提，更重要的是不能让离洛将这一切反转！ 此刻，部分被深度寄生或狂热的信徒也反应过来！ “保护天帝！诛杀叛逆！” “水神已堕！毁掉那珠子！” “攻击！” 数道强大的神力与恶毒诅咒，如同毒蛇般从不同方向噬向正承受着凕渊珠反噬、又要抵挡天帝意志一击的水神离洛！ 眼看攻击将至，离洛危在旦夕，荣珩最后的净化也将功亏一篑！ 我看着几乎所有攻击都朝着离洛和荣珩飞去，忽然笑了出来。 “好好好，看不起我是吧？——来来来，那咱们就拼了！！！” 都到了这个生死关头，我用尽所有之前凕渊珠为我凝聚的灵力全部涌向我的识海，将之前被凕渊珠安抚下去的静静燃烧的南明离火如同倒上猛油助燃！我将心血、意志、精神……都化作灵力铺向南明离火，祝它拥有我此刻能够给予的最大力量！ 南明离火！ 燃尽一切吧！ “轰——！” 一种超越声音的、宇宙初开般的寂静降临！ 一道无法形容其瑰丽与恐怖的蓝紫色火焰，从我单薄的身体里，如同压抑了亿万年的星核爆发，轰然席卷而出！ 它并非灼热，而是一种焚尽法则、湮灭存在的极致毁灭！蓝，是太虚源流的纯净深邃；紫，是三劫戟劫雷的狂暴毁灭！两者交融，化为这焚尽一切的南明离火！ 火焰所过之处，空间无声湮灭，留下一道道纯净的黑色虚无。翻腾的黑色火海如同遇到克星，瞬间被蒸发、净化出一条通道。那些袭来的神力、诅咒，如同投入恒星核心的尘埃，连一丝涟漪都未泛起，便彻底消失！ 首当其冲的几名神族，连同他们体内疯狂扭动的菌丝，瞬间在白炽的蓝紫光芒中化为最原始的粒子，彻底湮灭！ 边缘被波及的仙族，瞬间汽化！ 监刑官射出的恐怖黑芒，如同冰雪消融！连带着他小半边身体，也在离火焚灭万物的特性下，无声无息地被抹去大半！剩余的身体迅速冒出黑气，那些黑气疯狂扭曲逃逸，发出凄厉尖啸！ 整个星陨广场，瞬间被这瑰丽而恐怖的蓝紫色火焰映照得一片妖异！就连天上血红的月亮都在此刻被映照的苍白如雪。时间仿佛凝固，声音被剥夺，只剩下那无声燃烧、净化一切的蓝紫之焰！ 一击！抽空一切！ 南明离火爆发的瞬间，我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投入了这蓝紫色的焚世熔炉！极致的焚烧感源自灵魂最深处！仿佛连我的存在印记都要一同被焚尽！ 眼前的世界被蓝紫色的光焰吞噬，瞬间又陷入无边的黑暗。 震耳欲聋的嗡鸣是唯一的声响。 浓烈的腥甜涌上喉咙，身体差点失去了所有知觉，我感觉灵魂轻飘飘的，如同燃烧殆尽的灰烬朝上空飘去，又好像拖着万钧重物，从脚下，从黑火燃成的通道口向着无尽的下方，不断坠落。 我不知道我是醒着还是睡了，我是死了还是没死，脑袋中出现的剧烈白光是前世人们所说的“死亡之门”吗？ 我不知道…… 我只有一个意识，原来，真正的南明离火是有这样的威力——我从前的使用不过只是它威力的九牛一毛罢了。 模糊的视线中，我好像还能看清一些什么：离洛那在蓝紫光焰映照下、充满了震惊、担忧与……一种深刻怜惜的冰蓝色眼眸。 他强忍着凕渊珠内部黑色裂纹疯狂蔓延、光芒剧烈闪烁濒临崩溃的反噬，不顾一切地将最后的力量注入珠子！终于，一道纯净的蓝光彻底扫过荣珩心口——最后一丝顽固的黑色菌丝被强行抽离、吸入那布满裂纹的珠子核心！ 荣珩那异化的恐怖触须彻底消失，露出伤痕累累却终于恢复神族形态的、属于战神的手臂！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坠落中的我，那双重新燃起星辰般光芒的眼眸中，充满了惊骇、痛楚与……一种无法言喻的复杂情绪。 还有，那被南明离火撕开缺口的混元天柱后方，青龙神君弥霄死死攥紧、滴落金血的拳头，和他眼中汹涌的悲恸与……一丝微弱的决绝。 第492章 终极审判(七) 身体并未坠入冰冷的黑焰，而是落入了一个带着凛冽寒气却又无比坚实的怀抱。 耳边传来一声压抑着无尽痛楚、怒火与对伪神最终宣战的低吼，那声音似乎因凕渊珠的反噬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以吾水神离洛之名！此间真相，天地共鉴！伪神窃世，罪不容诛！今日——讨逆！” 我躺在离洛的怀中，怀里还有一颗凕渊珠紧靠着我，可是我分明听到其内部传来的、如同万千瓷器即将同时碎裂般的、令人心悸的细微“咔嚓”声，以及珠子表面那不断蔓延、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解的——蛛网般的黑色裂纹。 凕渊珠，要碎了。 ———— “嗷吼——————！！！” 一声无法用任何已知生灵的咆哮来形容的、超越声音极限的恐怖嘶吼，猛地从遥远的归墟海方向传来！那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震荡在空间法则本身，如同亿万颗星辰同时爆发的哀鸣，狠狠砸在每一个生灵的灵魂深处！ 星陨广场上空的七杀劫云，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搅动，疯狂翻滚、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指向归墟海的猩红旋涡！整个上界的天穹，瞬间布满了龟裂般的空间裂痕，暗红色的毁灭能量如同瀑布般从中倾泻而下！天边挂着的血月摇摇欲坠！ 紧接着，大地——不，是整个天界——开始剧烈颤抖！不是地震，而是仿佛整个世界的根基都在被强行撕裂、拖拽！ “轰隆隆隆——！！！” 归墟海的方向，爆发出比之前任何声响都恐怖亿万倍的、世界崩裂般的巨响！ 在离洛、刚刚挣脱菌丝束缚恢复一丝清明的荣珩、青龙弥霄、以及所有残存神族仙族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他们看到了此生无法忘怀的、足以让任何心智崩溃的末日景象： 归墟海，塌了！ 那片亘古以来便存在于天界边缘、吞噬万物的无尽幽暗之海，此刻如同被煮沸的墨汁，疯狂地膨胀、沸腾！支撑着它的天界基座，在一种无法想象的巨力撕扯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然后——轰然断裂！ 巨大的、如同大陆板块般的归墟海，裹挟着它内部无法估量的、蕴含着亿万载污秽、怨念与毁灭力量的黑色海水，如同被斩断头颅的洪荒巨兽，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从九天之上——向着下界，悍然坠落！ 而在那坠落的核心，在那沸腾喷涌的黑色海水中，一个更加庞大、更加恐怖、更加作呕的存在，终于撕开了最后的伪装，显露出了它的终极本体！ 章鱼巨怪！天帝之形！ 它……无法用语言准确描述其万分之一的恐怖！ 它的主体，是一个无法估量其体积的、如同腐烂肉山般的巨大头颅！头颅表面并非光滑，而是覆盖着一层不断蠕动、流淌着腥臭粘液的、深紫近黑的胶质外皮。 外皮上布满了无数大小不一的、流着脓液的肉瘤，这些肉瘤如同活物般搏动着，隐约可见内部翻滚的、浑浊的黄色液体。头颅顶端，没有眼睛，只有数十个巨大无比、如同深渊般的孔洞，这些孔洞如同呼吸般开合着，每一次开合都喷吐出浓烈的、带着精神污染效果的灰绿色毒雾，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发出被腐蚀的“滋滋”声。 而从头颅下方延伸出来的，是数以千计、滑腻粗壮的深紫色触须！每一条触须都远超之前荣珩被异化出的规模，直径堪比山岳！触须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令人头皮发麻的巨大吸盘，每一个吸盘都大得足以吞噬一座宫殿，吸盘内部布满了数层不断旋转、闪烁着寒光的锯齿状角质利齿，开合间发出“咔嚓咔嚓”的、令人灵魂冻结的摩擦声！吸盘上面还布满了细小的倒钩和毒腺，分泌着粘稠的、散发着刺鼻腥臭的毒液。 这些触须并非静止，而是在疯狂地挥舞、拍打、搅动！它们轻易地撕裂着下坠过程中遇到的空间碎片，抽打着从归墟海剥离出的巨大岩石岛屿！ 每一次挥舞都带起足以撕裂神躯的罡风和粘稠的黑色毒雨！其中几条最为粗壮的触须，其末端更是异化成了如同巨大钻头般的恐怖器官！ 更令人作呕的是，这巨大章鱼怪物的整个身体——从头颅到每一条触须——都覆盖着一层厚厚、如同血管网络般不断搏动、闪烁着暗红光芒的红色菌丝！这些菌丝如同活物的神经网络，深深扎根在它的血肉之中，又延伸出来，如同亿万条细小的红色毒蛇，在粘液中疯狂扭动！ 这就是天帝！ 这就是窃取世界、寄生众生的伪神本体！一个来自星海之外的、以世界为食的——终极掠夺者！ 它的出现，本身就是对这个世界最恶毒的亵渎！ “蝼蚁…坏我…好事…都得…死…” 一个庞大、混乱、充斥着亿万重叠加音的邪恶意念，如同实质的冲击波，从那巨大章鱼头颅的孔洞中扩散开来，直接轰击在所有生灵的神魂之上！带着无尽的贪婪、暴怒与毁灭一切的欲望！ 巨大的归墟海板块，裹挟着伪神本体，如同灭世的陨星，狠狠砸向下界的无尽山河！ “轰——！！！” 撞击的瞬间，整个天地都为之失声！难以想象的冲击波呈环形横扫八荒六合！下界的大陆板块如同脆弱的饼干般碎裂、沉陷！山脉崩塌，江河倒流，森林瞬间化为齑粉！亿万万生灵，无论人族还是妖族，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在冲击与紧随而来的滔天黑色海啸中化为乌有！ 然而，这仅仅是毁灭的开始！ 归墟海坠落的核心区域，形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散发着无尽邪恶与死寂的——巨渊！沸腾的、蕴含着噬灵菌丝与亿万载污秽的黑色海水，如同活物般涌入这个深渊，迅速将其填满、同化！ 但这片新生的的恐怖之海，在未来有一个名震世界的称呼——阴诡幽泉。 此刻的它，所孕育的灾难也远不止于此！ 归墟海，吞噬万物，溶解一切。 第493章 魔尊出世(一) 千万年来，上界神族为了掩盖他们草菅仙命的罪行，将无数被酷刑折磨致死、或被随意虐杀的仙族尸体，如同丢弃垃圾般抛入了归墟海！这些仙族，生前饱受神族压迫，满怀怨恨与不甘，死后尸骨无存，神魂亦被归墟海的溶解之力撕扯、禁锢、与那无尽的污秽和伪神的菌丝融为一体！ 此刻，随着归墟海坠落、伪神本体显形、以及那灭世冲击带来的剧烈能量震荡，这片汇聚了亿万仙族怨念、伪神菌丝污染、以及归墟海本身溶解万物的邪恶本源的“阴诡幽泉”，终于沸腾到了顶点！ “呜——呜呜呜——” “恨…我好恨…” “杀…杀光…神…” “痛…好痛啊…” “这世界…该死…” 无数凄厉、怨毒、充满无尽痛苦与毁灭欲望的痛苦与哀嚎、诅咒与谩骂，从沸腾翻滚的阴诡幽泉深处爆发出来！ 这不是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怨念冲击！整个下界残存的生灵，都在这恐怖的怨念浪潮中瑟瑟发抖，心智脆弱者瞬间陷入疯狂！ 紧接着，更加骇人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那粘稠如墨、翻滚着气泡的幽泉表面，开始剧烈地鼓胀、蠕动！一个个由纯粹怨念、污秽能量、伪神菌丝以及少量未完全溶解的仙族残骸凝聚而成的“东西”，挣扎着、哀嚎着，从幽泉中爬了出来！ 它们，便是最初的——魔族！ 它们大多还保持着近似人形的轮廓，毕竟其怨念的核心源自曾经修成人形的仙族。但它们的“身体”，却是由翻滚的浓稠黑雾、蠕动的污秽血肉、闪烁着幽绿光芒的菌丝以及森白的碎骨强行拼凑而成！ 五官模糊扭曲，只剩下代表痛苦与憎恨所填满的“眼睛”和不断开合、发出无声哀嚎的“嘴”！ 它们的躯体极不稳定，黑雾与血肉不断崩解又重组，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烂与硫磺混合的恶臭，以及强烈的精神污染波动！它们没有理智，只有被亿万怨念与伪神菌丝催生出的、最原始最暴虐的本能——吞噬与杀戮！ 对任何蕴含能量的活物（尤其是带着神族气息的存在）的吞噬欲望！对一切生者（尤其是曾经压迫他们的神族以及这个“不公”世界）的杀戮憎恨！ “嗷——！！！” “杀！杀！杀！” “吞噬…力量…” 如同打开了地狱之门，无数的魔族，如同黑色的潮水，源源不断地从阴诡幽泉中爬出、凝聚！它们发出混乱而疯狂的嘶吼，凭借着本能，开始向着周围一切散发着生命气息的存在——无论是下界残存的人族、妖族，还是随着归墟海碎片坠落至此的倒霉仙族、乃至彼此之间——发起了无差别的、疯狂而血腥的攻击！ 撕咬、抓扯、用污秽的能量腐蚀、甚至直接扑上去自爆！场面血腥、混乱、疯狂到了极致！魔气如同瘟疫般迅速弥漫开来，污染着下界残存的大地！ 归墟海，或者说阴诡幽泉，成为了孕育这毁灭之潮的——魔族母巢！ ———— 巨大的章鱼怪物盘踞在上空，黑压压、腥臭臭、整个空间都是漆黑绝望的气息。章鱼如同腐烂肉山的头颅喷吐着腐蚀空间的毒雾，数千条山岳般粗壮、覆盖着锯齿吸盘与蠕动次级触须的深紫色腕足疯狂搅动天地。 下界，魔族的黑色潮水正从沸腾的幽泉中源源涌出，带着对生者刻骨的憎恨与吞噬本能，掀起血腥的毁灭狂潮。 “蝼蚁…挣扎…徒劳…” 那混合了亿万重叠加音的邪恶意念再次轰击神魂，带着无尽的贪婪与暴虐。它巨大的头颅上，数十个深渊孔洞转向了星陨广场这最后的抵抗之地。 伪神没有立刻发动物理攻击。 它那覆盖着搏动菌丝网络的巨大头颅微微昂起，一股无形的、却比之前任何意念都要阴冷粘稠的波动，如同投入死水中的巨石，瞬间扩散至整个摇摇欲坠的天界，甚至波及了下界残存的区域！ “呃啊——！！！” “不！我的力量！” “什么东西…在我身体里…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并非来自魔族，而是来自那些残存的神族与仙族！ 只见他们身体表面，那些原本只是若隐若现、被离洛揭露后引发惊疑的红色纹路，此刻如同被激活的毒蛇，瞬间暴起！无数细密的、半透明的、如同扭曲神经束或根须般的触须，从他们的皮肤下、从他们的七窍中、甚至是从他们的脊背处，硬生生地破体而出！ 这些触须疯狂地舞动、扎根！它们贪婪地刺入宿主的丹田、神府、识海！肉眼可见的、代表着生命本源与修为的灵光、神力，如同被强力水泵抽吸般，顺着这些半透明的触须，化作一道道璀璨却绝望的能量流，跨越空间，疯狂地涌向归墟海方向——涌向那伪神章鱼的本体！ 这便是“弱水三千”大阵！并非操控水流，而是以寄生在众生体内的菌丝为引，发动终极的榨取！将整个世界的生灵，都化为它瞬间补充能量、壮大自身的——活体电池！ 被抽吸的神族仙族，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枯萎！皮肤失去光泽，肌肉塌陷，眼神迅速黯淡、空洞，最终化为毫无生气的皮囊，如同被风干的朽木，在伪神意念的余波中无声碎裂、化为飞灰！整个天界，瞬间如同下起了一场由生命灰烬构成的、绝望的“雪”！ 然而，并非所有被寄生者都瞬间被抽干！还有零星的一些神族和仙族，或因寄生时间尚短，菌丝未能完全掌控核心，或因本身意志坚韧，在剧痛与力量飞速流逝的绝望中，竟爆发出了最后一丝反抗的意志！ “不…不能…让它得逞！”一个年轻的仙族，双目赤红，口中不断溢出鲜血，他感受到了脊背处那疯狂吸食他生命力的异物带来的剧痛和死亡的冰冷。 他猛地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竟然反手，用尽残存的所有力气，徒手抓向自己脊背那破体而出、正在贪婪吸食的傀儡触须！ “噗嗤！” 污血飞溅！他硬生生地、用指甲抠进了自己的皮肉，抓住了那滑腻冰冷的触须根部！ “呃啊啊啊——！！！” 撕心裂肺的惨嚎响彻云霄！那触须如同活物般疯狂扭动挣扎，释放出更强的吸力与剧毒！他的手指瞬间被腐蚀得血肉模糊，但他死死抓住不放，如同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疯狂地向外撕扯！ “挖出来！挖出那鬼东西！”另一个角落，一名低阶神族也发出了绝望的咆哮，他同样用手狠狠抓向自己脖颈处破出的触须，不顾那触须上细小倒钩深深刺入他的手掌！ “救…救命…” “杀了它！杀了体内的魔鬼！” “帮…帮我…” 一时间，在这末日般的榨取狂潮中，竟零星响起了这样绝望而悲壮的哀嚎与反抗！他们用最原始、最惨烈的方式——徒手挖出寄生在体内的傀儡触须——试图夺回自己的生命，哪怕明知希望渺茫！ 污血、碎肉、断裂的触须残片…构成了一幅幅令人头皮发麻、心胆俱裂的惨烈画面！ 这是生命在绝对压迫下发出的、最微弱却也最震撼的呐喊！ 第494章 魔尊出世(二) 离洛看着那些在弱水大阵中徒劳挣扎、却依旧不放弃最后一丝反抗意志的生灵，看着他们用血肉之躯与体内的寄生恶魔搏斗，看着伪神本体因疯狂汲取能量而愈发膨胀、散发出的毁灭气息越来越恐怖…… 他低头，看向怀中濒临崩溃的凕渊珠，又看向怀中虚弱却清醒、眼中同样充满震惊与哀伤的我。 一丝决绝的、带着无尽悲悯与牺牲的明悟，如同最后的星辰，在他冰封般的眼底亮起。那光芒，甚至盖过了凕渊珠濒临破碎的晦暗。 “原来…守护…从来不是孤身一人…”他的声音很轻，如同叹息，却清晰地传入我的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离洛！你别乱来啊！——我、我可以再驱动一次南明离火的！我可以的！我可以的”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我读懂了他眼中的决绝，我控制不住眼中的泪水，只是喊着我可以。 我正要尝试凝聚灵力，不去理会心口火烧一般的灼痛，可刚一提气，心口便控制不住又喷出好些鲜血，那些血中闪着灵力，显示着我也已经强弩之末。 本来从九渊玄冰阙出来的时候，凕渊珠在修复我的伤口，可距离我完全康复还远着呢，我当时眼看时间紧急便催动了南明离火，看来那一次，已经把我的寿元——或者说宝珠的寿元，一起烧干净了。 说到底，宝珠只是个小仙子啊，而我，也只是个化神期的修士，灵力与这些上古天界的仙族、神族比起来，可能是沧海一粟都没有——可跨级诛杀步子迈得太大，只能靠燃烧自己的生命来获得力量了。 呵呵，难怪一下子能够干死那么多神族和仙族，甚至还逼着天帝受伤露出本体来。 他微微摇头，却对我露出了一个极淡、却仿佛蕴含着万载冰川消融般温柔的微笑，那笑容里，有歉疚，有嘱托，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你会…活下去的。” 他的微凉指尖在我的眉心点了一下。 不等我问话，离洛猛地将我轻柔地推向一旁，一股柔和却坚韧的湛蓝神力将我包裹，推向相对安全的一处崩裂的广场残骸。 与此同时，他双手将那布满裂纹、光芒明灭不定的凕渊珠高高托起，举过头顶！他周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湛蓝色神辉！那光芒不再仅仅是冰寒，更带着一种燃烧本源、沟通源流的悲壮！ “以吾水神之名！魂归源流！太虚——倒悬！” 他发出一声贯穿天地的清啸！整个残破的神躯，从指尖开始，化作最纯净、最璀璨的湛蓝色光点，如同逆向升腾的星河，疯狂地涌向掌心托举的那枚濒临破碎的凕渊珠！ 他在献祭！献祭自己的神躯！献祭自己的元神！以自身最本源的水神之力与神魂，去填补、去修复那连接着世界命脉、却已被伪神污染侵蚀到极限的凕渊珠！ “不——兄长——！！！” 刚刚挣脱弱水大阵部分吸力、目睹这一切的荣珩，发出了撕心裂肺、足以震碎星辰的悲吼！他目眦欲裂，金色的神血从眼角迸出！ 离洛的身影在璀璨的蓝光中迅速变得透明、虚幻。他最后看了一眼悲恸欲绝的荣珩，又看了一眼不知何时泪流满面却无力阻止的我，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眷恋与决然。 “荣珩…守护…这个…世界…” 最后的话语消散在光芒中。 轰——！！！ 吸收了离洛全部元神与神力的凕渊珠，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纯净到极致的、如同太虚源流本体降临般的湛蓝神光！那珠体表面的黑色裂纹，在离洛元神所化的纯净蓝光冲刷下，竟被强行弥合、修复！虽然珠体本身依旧显得脆弱，但核心的光芒却前所未有的炽盛！ “嗡——！！！” 被修复强化的凕渊珠，仿佛成为了一个坐标，一个通道！九天之外，那极西之地的擎天巨树源灵机陡然间树叶震动起来，粗壮如天柱的树干竟然缓缓打开，一道无法形容其浩瀚、其纯净、其磅礴的湛蓝色天河，如同倒悬的宇宙之海，撕裂了被伪气污染的苍穹，带着净化一切、冲刷万古的伟力，轰然降临！ 那是太虚源流！ 而目标——正是那覆盖天地的“弱水三千”寄生大阵！ 太虚源流的天外之水，并非温柔的抚慰，而是蕴含着离洛最后意志与太虚本源的——净化之刃！ 纯净的湛蓝洪流所过之处：那些连接着神族仙族、疯狂榨取力量的半透明傀儡触须，如同遇到克星的污秽苔藓，发出“嗤嗤”的恐怖声响，瞬间溶解、汽化！被触须扎根、苦苦挣扎的神族仙族，只感觉脊背、体内那带来剧痛与死亡的异物瞬间消失！被强行抽吸的力量戛然而止！虽然身体依旧虚弱不堪，但体内那如附骨之蛆的寄生菌丝网络，竟被这纯净的源流之水冲刷、剥离了大半！如同被无形的刀刃刮去了附体的毒瘤！ 伪神章鱼本体发出震怒痛苦的嘶吼！它那覆盖全身、作为弱水大阵核心节点的菌丝网络，在太虚源流的冲刷下，也冒起了滚滚黑烟，部分被灼伤、湮灭！疯狂汲取能量的过程被强行中断！ 弱水三千大阵，被离洛以生命为代价引来的太虚源流——冲毁了！ “离洛——！！！” 荣珩的悲吼响彻寰宇，带着无尽的绝望与空洞。他眼睁睁看着兄长化为光点融入珠子，看着那代表着离洛存在的最后光芒在凕渊珠中闪耀后归于沉寂……他生命中最后的光，熄灭了。 伪神章鱼因大阵被毁和菌丝受损而陷入了彻底的疯狂！ “嗷吼——！！！” 比之前恐怖十倍的咆哮震荡空间！它巨大的头颅上所有孔洞喷吐出毁灭性的灰绿光柱！数千条触须不再挥舞，而是如同灭世的标枪，带着洞穿星辰的力量与粘稠的剧毒，撕裂空间，从四面八方，朝着刚刚脱离寄生之苦、虚弱不堪的幸存者，朝着泪流满面的我，朝着那枚悬浮在空中、光华流转却已无主的凕渊珠，更朝着那失魂落魄、如同雕塑般站在原地的荣珩——无差别地覆盖攒射而来！ 真正的绝境！没有离洛的守护，没有凕渊珠的屏障，面对伪神本体这毁天灭地的含怒一击，任何抵抗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那些刚刚脱离寄生之苦的神族仙族，脸上劫后余生的庆幸瞬间化为极致的恐惧与绝望。 我蜷缩在角落，努力想要从地上撑起身体，可事实上，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眼见地上越来越多的血迹，我知道，我的生命也在走入倒计时。 可我不甘心！ 我不甘心！ 难道这一切就这样结束了吗！？ 就在这时，荣珩动了。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脸上所有的悲恸、愤怒、绝望……所有的情绪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比归墟本身更加死寂的——虚无。 他看着那遮天蔽日、毁灭一切的触须洪流，看着那枚悬浮着、象征着兄长最后牺牲的凕渊珠，最后，目光落在了蜷缩在角落、身边血泊越来越大却还是努力想要站起来的我。 那一眼，没有任何情绪，却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人心碎。 “光明已逝…守护成空…”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却清晰地回荡在毁灭的轰鸣前，带着一种宣告终结的冰冷，“…此界…唯余恨火…” 他松开了手中紧握的、光芒黯淡的三劫戟——三劫戟在之前荣珩双手恢复之后便已经回到了他的手中。 神戟悬浮在他身侧，发出低沉的悲鸣。 然后，他做出了选择。 不再抵抗，不再逃避。 他张开了双臂，如同拥抱这注定的毁灭，也如同拥抱那从下方阴诡幽泉中冲天而起、因伪神暴怒而更加汹涌澎湃的滔天魔气！他主动放开了自己残存的神魂防御，甚至主动引导那蕴含着亿万仙族怨念、伪神污秽与纯粹毁灭意志的魔气——疯狂涌入他的身体！ “既然神道无用…兄长陨落…” “既然此身…唯余恨意…” “那便…化身为魔…” “焚尽——伪神！！！” 最后的话语，化为一声非人的、混合着无尽痛苦与毁灭快意的咆哮！ 轰——！！！ 第495章 魔尊出世(三) 粘稠如墨、污秽滔天的魔气洪流，瞬间将荣珩彻底吞没！他残破的神躯在魔气中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膨胀、异变的声响！金色的神血蒸发，骨骼染上漆黑，皮肤皲裂又被翻滚的魔气覆盖、固化！一道道燃烧着幽绿憎恨火焰的魔纹在他体表蔓延！双眼彻底化为两团燃烧着暗红色魂火的深渊！象征着纯粹毁灭的、扭曲的魔角刺破额骨，狰狞生长！ 一股前所未有的、狂暴、混乱、充满无尽吞噬与毁灭欲望的恐怖魔威，如同沉睡了亿万纪元的灭世凶魔彻底苏醒，以荣珩为中心，轰然爆发！ 堕魔！ 战神荣珩，于兄长陨落、光明尽灭的绝境深渊，以自身为祭坛，化作了只为复仇与毁灭而生的——魔神！ 那柄悬浮的三劫戟，也被无尽的魔气与怨念浸染，赤红的戟身爬满黑色的魔纹，发出渴望鲜血与杀戮的低沉嗡鸣，自动飞入了他的纤长却泛着死寂冷白的手中！ 伪神章鱼巨大的头颅上，所有的孔洞都剧烈收缩，混乱的意念中第一次传递出清晰的——忌惮！它感受到了威胁，源自这个由它亲手逼入绝境、由这个世界最深沉的绝望与恨意孕育出的、新生的魔神！ 魔神荣珩，那燃烧着无边血海的瞳孔，无视了周围的一切，死死锁定了盘踞在空中的伪神章鱼。 他缓缓举起了魔化的三劫戟，指向那毁灭的源头，发出了第一声，也是最后一声，属于魔的宣告： “死——！！！” 毁灭的洪流，终于碰撞！ 魔焰与触须，伪神与新魔，在这崩塌的世界中心，展开了最终的、绝望的厮杀！而离洛以生命修复的凕渊珠，在魔气与伪神力量的冲击下，依旧散发着微弱的湛蓝光芒，如同这无间地狱中，最后一点渺茫的、关于牺牲与守护的印记。 我坐在角落，眼神空洞，喘气如破风箱，泪水早已干涸，只能眼睁睁看着这由绝望孕育的最终毁灭。 离洛献祭元神的光点仿佛还在眼前飘散，融入那枚湛蓝流转却已无主的凕渊珠中。 那光芒是兄长最后的守护，亦是压垮荣珩的最后一根稻草。 当荣珩主动拥抱阴诡幽泉那滔天魔气，化身只为毁灭而生的魔神时，整个崩塌的世界仿佛都陷入了一瞬的死寂。伪神章鱼那覆盖着搏动菌丝的巨大头颅上，数十个深渊孔洞剧烈收缩，混乱的意念第一次传递出清晰的意识——危险！ “吼——！！！” 回应伪神忌惮的，是魔神荣珩撕裂苍穹的咆哮！那已非人声，而是混合着亿万怨念、无边恨火与纯粹毁灭欲望的魔音！他尖利的手指紧握那柄同样被魔气浸染、爬满黑色纹路的三劫戟，戟尖直指盘踞在天空之上的伪神本体！ 没有任何言语，没有一丝迟疑。两道代表着此界终极毁灭的存在，如同两颗燃烧着无尽恨意的彗星，轰然对撞！ 战斗爆发的瞬间，天地便失去了颜色，只剩下猩红与漆黑的纠缠！ 荣珩的身躯膨胀至山岳般大小，体表缠绕着代表憎恶与毁灭的绿色魔焰，每一步踏出都让残存的天界碎片崩裂下坠！ 他挥舞着魔化的三劫戟，每一次劈砍都带起撕裂空间的暗红色毁灭洪流！那洪流所过之处，空间如同脆弱的布帛般被轻易撕开，留下久久无法愈合的黑色裂痕，残余的宫殿、山峦、乃至不幸被卷入的神族仙族残骸，瞬间化为齑粉！ 伪神章鱼更是恐怖绝伦！数千条山岳般粗壮的深紫色触须如同灭世的狂鞭，带着粘稠的毒液和刺破耳膜的尖啸，从四面八方疯狂抽打、缠绕、穿刺！触须末端的巨大钻头撕裂空间，与魔化的三劫戟悍然对轰，爆发出足以震碎星辰的恐怖能量冲击！ 每一次碰撞，都如同两个小世界在毁灭对撞，冲击波呈环形扩散，将本就残破不堪的天界进一步推向彻底崩解的深渊！ 它们的战场早已不局限于天界上空。魔影与巨兽的每一次移动、每一次交锋，都跨越了破碎的空间，从摇摇欲坠的天界打到满目疮痍的下界！ 所过之处，山河倒转，大地沉陷！ 伪神的毒雾腐蚀万物，将生机勃勃的森林化为冒着毒泡的沼泽；荣珩的魔焰焚尽一切，将巍峨的山脉熔化成赤红的岩浆河流！ 天空被无尽的魔气、毒雾、能量余烬和溅射的之血彻底遮蔽！天空上暗沉的血月在散发着不祥的、令人心神摇曳的血光！这血光仿佛拥有生命，流淌过之处，无论是天界的碎片还是下界的废墟，竟都诡异地渗出粘稠的、散发着浓烈腥气的血水！血水汇聚、奔流，形成一片片翻腾的、望不到边际的血海！血海中，无数扭曲的怨魂虚影在哀嚎、挣扎，仿佛汇聚了此界千万年来所有枉死生灵的绝望与诅咒！ 这是什么？！——寂灭焚神咒吗！？ 此刻血月当空，血海泛滥！这便是魔神与伪神终极之战的背景——一幅用毁灭与怨恨绘就的、亵渎神明的末日画卷！ 战斗惨烈到了极致！ 荣珩的身躯上布满了巨大的、深可见骨的撕裂伤，伤口处没有鲜血流出，只有翻腾的魔气与幽绿火焰在燃烧、修复，但每一次修复都让他眼中的怒火更加混乱狂暴！ 伪神章鱼也不好过，数条最为粗壮的触须被魔化的三劫戟生生斩断，断裂处喷涌出如同石油般粘稠的黑色污血，那覆盖全身的菌丝网络也被魔焰灼烧出大片焦黑的痕迹，发出痛苦的嘶鸣！ 它们如同两头发狂的洪荒巨兽，整个世界的根基都在它们的战斗中哀鸣，空间结构变得脆弱不堪，时间似乎也失去了意义。 就在这毁天灭地的厮杀中，下界那翻腾的阴诡幽泉，以及泉中源源不断涌出的、疯狂杀戮吞噬的初生魔族，出现了奇异的变化。 当魔神荣珩那充满无尽毁灭意志的魔威扫过幽泉时，那些混乱、嗜血的魔族，动作出现了瞬间的凝滞。 它们那燃烧着憎恨的“眼睛”，不约而同地转向了天空中那与伪神搏杀的巨大魔影。 一种源自本能的、混乱的畏惧，迅速转化为一种更深沉的、近乎狂热的臣服！ “魔…尊…” “王…我们的…王…” “杀…跟随…王…杀…” 混乱的意念如同潮水般在魔族群体中传递。它们停止了无差别的杀戮，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汇聚起来，朝着荣珩与伪神战斗的方向发出无声的嘶吼与朝拜！ 它们不再攻击残存的人族与妖族，甚至彼此间的吞噬也停止了，只是静静地、狂热地仰望着天空中那代表着终极毁灭与复仇的魔神身影！ 它们认出了他！ 或者说，它们体内的怨念核心——那些曾经被神族压迫、虐杀、满怀不甘而死的仙族残魂——认出了他！ 认出了那个在伪神统治下，曾暗中联系他们、试图寻求改变、给予过他们渺茫希望的战神荣珩！即使他已堕入魔道，化身只为毁灭的魔神，那份源于反抗与复仇的意志，却与它们亿万怨念的诉求——毁灭伪神，毁灭这腐朽的秩序——完美地契合了！ 第496章 魔尊出世(四) 荣珩似乎也感受到了下方那汇聚的、纯粹的毁灭意志。他血红魔瞳中的恨意似乎燃烧得更加炽烈，魔化的三劫戟挥出的毁灭洪流也带上了一丝幽泉的污秽与怨毒之力，对伪神的攻击更加狂暴！ 此消彼长！在亿万魔族怨念的加持下，魔神荣珩的气势竟隐隐压过了伪神章鱼！ “死——！！！” 抓住伪神因一条主触须被斩断而露出的破绽，荣珩发出一声洞穿九幽的魔吼！他将所有力量灌注于魔化的三劫戟！戟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混合着暗红毁灭魔能、幽绿憎恨之火与阴诡幽泉污秽之力的终极魔芒！这魔芒撕裂了血月之光，无视了空间距离，如同审判之矛，狠狠刺入了伪神章鱼那颗巨大头颅上——一个正在喷吐毒雾的深渊孔洞之中！ “嗷吼吼吼吼——！！！！！” 无法形容的、超越极限的痛苦嘶吼从伪神所有孔洞中爆发出来！那声音中充满了惊骇、剧痛与……一丝难以置信的恐惧！ 被刺中的孔洞瞬间被恐怖的魔芒撕裂、扩大！粘稠腥臭的黑色污血混合着破碎的胶质肉块和菌丝如同瀑布般喷涌而出！整个巨大的头颅剧烈地痉挛、抽搐！覆盖全身的菌丝网络疯狂闪烁，试图修复那致命的创伤，但魔芒中蕴含的毁灭与怨毒之力如同跗骨之蛆，疯狂地侵蚀、破坏着它的本源！ 伪神章鱼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衰落！它那庞大的身躯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后倾倒，重重砸入下方翻腾的阴诡幽泉之中，溅起万丈污浊的巨浪！数千条触须痛苦地拍打着泉水和大地，却再也无法组织起有效的反击！ 魔神荣珩，立于血月之下，血海之上，魔瞳中燃烧着毁灭的恨意，俯瞰着在幽泉中痛苦挣扎的伪神。他缓缓举起魔化的三劫戟，戟尖凝聚着最后一击的、足以彻底终结伪神的恐怖魔能！ 伪神似乎已经无力回天。 胜利的天平似乎倒向了魔神。 然而，就在荣珩即将挥下终结之戟的刹那，他那如同燃烧炽烈血海的魔瞳，却缓缓转动，扫过了这片满目疮痍的天地。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了天界那些仅存的、在血海边缘瑟瑟发抖、如同蝼蚁般渺小的神族与仙族身上。 他们脸上充满了极致的恐惧，看着荣珩如同看着真正的灭世魔神。 在荣珩魔瞳的注视下，他们连逃跑的勇气都已丧失，只能绝望地等待着毁灭的降临。 接着，他的目光，穿透了混乱的魔气与血光，落在了被离洛神力护送到这片相对安全——但也岌岌可危——的广场残骸上、苟延残喘的我身上。 那目光，冰冷、死寂、充满了纯粹毁灭的欲望，再无一丝属于“荣珩”的情感波动。 在他眼中，我与那些残存的神族仙族，与这满目疮痍的世界本身，似乎都成了需要被彻底抹去的存在，是他无边恨火的下一个燃料。 一股冰冷刺骨的绝望瞬间攫住了我！ 他…他真的要毁灭一切！ 他已经成了被杀戮欲望给燃尽所有理智和情感的魔头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整个世界即将被堕魔的荣珩彻底拖入毁灭深渊的时刻！ 一个微弱却无比清晰、带着无尽悲悯与心痛的声音，如同穿越了万古的叹息，直接在我心底响起： “宝珠…宝珠…阻止他…封印他…封印在沧海吧。” 是离洛！是凕渊珠中残留的那一道水神神识！ 与此同时，许多年前的一段记忆涌入我的脑海！ 我想起来了！我最初听说魔尊荣珩的故事，就是说他要毁天灭地，由于他魔力巨大，合当初顶峰上仙之力终于将他封印入了沧海海底。后来，沧海桑田，我最终在永夜森林的小湖泊地下看到了被封印了不知几千万年的长毛水鬼！ 这就是真相了！——这就是真相了！ 是的，他要毁天灭地，是的，他魔力巨大——可原来所有的一切真相却都是如此惨烈而击溃人心！ 他承受了太多，他付出了太多，他背负了太多——但他最终还是选择堕魔也要杀死这伪世界意志的魔怪章鱼！所有的一切已经毫无办法，所有的一切已经走投无路，堕魔是他唯一的选择！ 现在，到了他在这个上古天界的最终归宿了——封印入沧海海底！ 从此以后，这个世界流传着他堕魔的消息；从此以后，这个世界流传着他毁灭世界的消息；从此以后，这个世界到处都是他诛杀生灵的消息。 错了吗？ 没有。 他堕魔了。 没错吗？ 也没有。 他是为了这个世界堕魔的。 如果不是他堕魔，这个世界在上古时期就已经被伪世界意志给吞噬了本源力量，成为一颗死去的星球了。 我想起之前离洛在献祭自己之前指尖碰了我的眉心一下，当时我就感觉有个光点进入了我的心口——那是一种纯然温和的力量，我以为是他要救我。 现在我懂了，这个力量不是留给我的——它应该被留给荣珩！ “这是我的本源情魄，蕴含了对世界的情感，危难之时，可护你一线生机…亦或…唤醒沉沦迷瘴的心…” 这是随着那光点一同进入我心口的一句话。 离洛是不是在献祭自己之前就已经有所预感了？——他们是同胞兄弟，他们是世界唯二诞生于太虚源流的兄弟，他们之间的感应和羁绊一定远比我想象得要更深、更重。 他是不是已经料到当他献祭自己清除天帝的大阵之后，能够斩杀天帝本体的荣珩，也许会放弃一切、拥抱魔气，来换取足以击杀本体能量的魔神！？ 阴诡幽泉的魔气啊，浸染了多少仙族的怨恨和诅咒，吸饱了多少本体章鱼的恶毒菌丝和噬灵虫？这样的魔气一旦侵染，如何能够摆脱？——只能成为杀戮的傀儡！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我的使命原来在这里！ ——巨大的震撼让我几乎窒息！我穿越而来，并非偶然！我最初在永夜森林湖泊底下见到的被封印的荣珩，就是此刻站在血月之下、即将毁灭世界的魔神！而封印他的人…正是我自己！是这个即将由我亲手完成的闭环！ 所以，未来的我，才会再次将他解开封印！ 因成果，果源因，原来我和荣珩之间早就像是在太虚源流之中看到的莫比乌斯环，互为因果、难以分清了！ 第497章 天界往事(一) 离洛的声音再次在心底响起，带着急促与最后的指引：“凕渊珠…可化永恒结界…将荣珩封于沧海之底…吾之情魄…乃唤醒他本心的唯一钥匙…快啊…要快啊…” 还未说完，离洛的声音已经完全消失了！ 果然是将他封印在沧海海底——只是后来千万年过去了，水流移动，又或者荣珩自己的方法，最终他出现在了永夜森林的湖泊底下！ 情魄…情魄…这个东西在我的心口，要怎么唤醒他的本心？ 想到这里，我猛地抬头，眼神无比坚定地看向远处同样在血海中挣扎、目睹着魔神即将毁灭一切的青龙神君弥霄！他金色的龙眸中也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显然，离洛的神识也联系了他！ “弥霄神君——！！！” 我用尽全身力气，发出穿透毁灭轰鸣的呐喊，声音因激动和决绝而嘶哑，“建木天泣弓！乙木洗罪箭！射我——射向他的心口！！！” 我手指，笔直地指向血月下那高举魔戟、毁灭能量即将喷薄而出的魔神荣珩！ 我明白了！离洛并没有说要我用南明离火烧死荣珩，一方面他如何忍心让明明是为了拯救世界而堕魔的弟弟就此死去；另一方面，他也觉得我的身体已经无法使出南明离火了，就算使出来，恐怕能量也无法将此刻的魔神荣珩杀死——只会激起他的狂暴，而就此下去，这个世界将会在今天毁灭！ 弥霄的龙瞳剧烈收缩！他瞬间明白了我的意图，也明白了离洛神识传递的计划！他的脸上闪过一丝巨大的痛苦与挣扎——这几乎等同于亲手将我送入死地！但看着那即将挥下毁灭之戟的魔神，看着这摇摇欲坠的世界，看着离洛牺牲所换来的最后希望…… “吼——！！！” 他发出一声混合着无尽悲恸与决绝意志的龙吟！不再犹豫！ 他猛地站直了龙躯，尽管在之前的战斗中已受重创，龙鳞破碎，金血染身。他双手虚握，那柄古朴苍劲的建木天泣弓凭空出现在他手中！弓身流淌着古老的生命符文。一支缠绕着纯净生机与净化之力、箭镞如同翡翠般剔透的洗罪箭，被他用尽最后的神力、带着一种近乎献祭的虔诚，搭在了弓弦之上！——他的身上已经被离洛的太虚源流洗净了所有寄生和傀儡，如今的他，神力不支却比从前的任何时候都纯粹。 弓开——如满月！ 箭尖——锁定了我的心脏！ “小友…走好…此界…拜托了！”我第一次听到弥霄的声音带着龙吟的回响，充满了悲壮与托付。 嘣——！！！ 弓弦震颤！乙木洗罪箭离弦而出！它没有撕裂空气的尖啸，反而散发着一种奇异的、安抚灵魂的柔和清鸣！箭身缠绕着浓郁到极致的青色光晕，那是建木的生机，是洗罪的净化，是弥霄燃烧最后龙魂与神力凝聚的——希望之光！ 箭矢化作一道青色的流星，穿透了翻腾的血海，无视了混乱的魔气与能量乱流，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与净化一切的柔和，精准无比地——射向了我！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我看着那支越来越近的青色箭矢，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完成宿命的平静与…对那个被封印在沧海深处千万年的身影的…复杂到极致的感慨。曾经听闻魔尊荣珩弑杀成性，是修真界谈之色变的噩梦源头。如今，我亲眼见证了他从守护三界的战神，被伪神阴谋、兄弟陨落逼入绝境，最终堕魔只为复仇的悲壮史诗。他的恨，源于对不公的反抗，对至亲的守护，最终却化作了毁灭的烈焰…这其中的绝望与无奈，岂是“弑杀”二字可以概括？ 箭矢临体的瞬间，我非但没有躲避，反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离洛融入我心脏的那丝力量，连同我所有的意志、以及手中紧握的凕渊珠，一起迎向了箭尖！ 我闭上了眼睛，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嗡——！！！ 想象中的剧痛并未传来。乙木洗罪箭在接触我身体的刹那，那浓郁的生命与净化之力瞬间将我包裹！它并未伤害我，反而化作一股柔和却坚韧的青色光流，包裹着我的身体，保护着我的灵魂核心！正是如此，我识海中燃烧的南明离火依旧安静，并无半分被威胁而暴动的迹象。而离洛的蓝色情魄与凕渊珠的湛蓝神光，则在这青色光流的包裹下，凝聚成一点极致纯净的蓝芒，如同指引归途的星辰，位于“箭矢”的最前端！ 我整个人，化作了一道融合了乙木生机、水神本源、太虚净化之力的——光之箭矢！以超越思维的速度，撕裂了空间，无视了魔神周身翻腾的毁灭魔焰，朝着血月之下、那高举魔戟的魔神荣珩——心脏的位置，悍然射去！ “吼？！” 魔神荣珩似乎感应到了这突如其来的、蕴含着令他本能厌恶（净化）却又有一丝奇异悸动（水神本源）的光芒。他那即将挥下的魔戟出现了极其短暂的迟滞，燃烧着血海涛涛的魔瞳下意识地转向射来的光矢。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噗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如同水滴落入深潭般的轻响。 那道融合了乙木、水神、太虚之力的光之箭矢，精准无比地、毫无阻碍地——没入了魔神荣珩那燃烧着魔焰的胸膛，正中那颗被魔气彻底侵蚀、冰封了千万年的心脏核心！ “呃——！！！” 魔神荣珩那庞大如山岳的魔躯，猛地一僵！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高举的魔戟凝固在空中，戟尖那足以终结伪神、也足以毁灭世界的恐怖魔能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他那双充满了无尽毁灭欲望的赤红双瞳，剧烈地闪烁、动荡起来！眸底深处，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离洛”的、冰蓝色的光芒，如同在无尽黑夜中挣扎的星辰，顽强地亮起！ 第498章 天界往事(二) 离洛的情魄之力，如同最温柔的钥匙，瞬间穿透了包裹心脏的层层魔气与怨念坚冰，直接触及了那被深埋在最核心处的、属于战神荣珩的——本心！凕渊珠的太虚净化之力紧随其后，如同最纯净的泉水，冲刷着心脏周围盘踞的污秽魔念！ “兄长…？”一个沙哑、干涩、充满了无尽迷茫与痛苦的声音，竟然从魔神的口中艰难地吐出！不再是魔吼，而是属于“荣珩”的声音！ 他眼中的血色怨恨还在疯狂闪烁，与那挣扎欲出的冰蓝光芒激烈交锋！庞大的魔威如同潮水般剧烈起伏！他在挣扎！被唤醒的本心与占据主导的毁灭魔念，在他体内展开了最惨烈的厮杀！ “就是现在！”我看准时机，毫不犹豫地催动了手中紧握的凕渊珠！此刻的凕渊珠，在离洛元神修复后，又吸收了我带来的情魄之力与乙木生机，湛蓝的光芒前所未有的纯净与凝练！ “以水神离洛之名！以太虚源流为引！以沧海之渊为牢！封——！！！” 随着我意志呐喊，凕渊珠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湛蓝神光！这光芒不再扩散，而是瞬间收缩、凝聚，化作无数道流淌着古老封印符文的湛蓝色锁链！这些锁链并非实体，而是由最纯净的太虚源流法则构成，瞬间缠绕上魔神荣珩那剧烈挣扎的庞大魔躯！ 锁链缠绕之处，翻腾的魔气如同遇到克星，发出“嗤嗤”声响，被强行压制、封印回体内！ 体表燃烧的魔焰迅速熄灭！那些狰狞的魔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隐没！他眼中那疯狂闪烁的赤红血海，在那冰蓝光芒的支撑下，终于艰难地占据了上风，虽然依旧充满了痛苦与混乱，但那股纯粹的毁灭欲望，被暂时压制了下去！ “不…兄长…我…”荣珩发出痛苦而不甘的嘶吼，他看向下方在幽泉中痛苦蠕动、气息衰败却未死的伪神章鱼，又看向这满目疮痍的世界，最后看向缠绕着自己的湛蓝锁链，眼中充满了挣扎。 “荣珩…相信她…相信…未来…”离洛的神识发出了最后的、如同叹息般的低语，充满了不舍与嘱托。凕渊珠的光芒也随之黯淡下去，离洛最后的神识，在完成这终极封印的引导后，终于彻底消散。 荣珩庞大的魔躯猛地一震，眼中的挣扎化为了深沉的、如同归墟般的痛苦与…一丝了然的绝望。 他明白了兄长的意思，也明白了这封印的意义。 他没有再抵抗那缠绕而来的湛蓝锁链。反而，在那冰蓝光芒彻底占据瞳孔的瞬间，他深深地、最后看了一眼化作光矢核心、正在引导封印的我所在的方向。那一眼，包含了太多——歉疚、不舍、解脱、以及一丝空茫的…拜托。 然后，他缓缓闭上了眼睛，任由那湛蓝色的太虚锁链将他层层包裹、压缩。 轰隆隆——！！！ 大地在轰鸣！下界那浩瀚无垠的沧海深处，仿佛感应到了封印的召唤，海水自动向两边分开，露出深不见底的、万古黑暗的海沟！一道由沧海之力自然形成的、巨大无比的漩涡通道出现，直通海沟最深处！ 缠绕着荣珩的湛蓝光茧，在凕渊珠的引导下，化作一道流光，顺着那漩涡通道，向着沧海之渊的最深处——沉没！ 无数古老的的封印符文在海沟岩壁上亮起，与凕渊珠的力量呼应、结合，层层叠叠地覆盖在那沉入渊底的光茧之上，最终形成一个庞大无比、坚不可摧的沧海结界！ 魔神荣珩，被封印在了下界沧海之底。而那柄魔化的三劫戟，也随着他一同沉入深渊。 随着荣珩被封印，那笼罩天地的恐怖魔威骤然消失。血月的光芒渐渐黯淡，翻腾的血海也失去了源头，开始慢慢渗入大地或蒸发消散，只留下大片大片暗红色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荒芜之地。 下界，阴诡幽泉依旧翻腾，但失去了魔神的统御，泉中爬出的魔族再次陷入了混乱与无序，彼此厮杀吞噬，或是本能地远离沧海封印之地，遁入下界更深的阴影与废墟之中，成为了后世谈之色变的“魔族”起源。 残存的人族与妖族，在废土之上艰难求生，文明的火种在魔族的威胁下微弱地延续。 天界，已彻底崩解。 三十六混元天柱断裂倒塌，星陨广场化为历史的尘埃，连同那些在最终浩劫中幸存下来的、零星的神族与仙族，也几乎在伪神的弱水大阵、魔神的魔威、以及最终的崩解中死伤殆尽。 侥幸存活下来的极少数，神力尽失，散落于下界，隐姓埋名，神族的辉煌与仙族的卑微，都随着上古天界的崩塌而烟消云散。 从此，世间再无“上界”与“下界”之分，只有同一片饱经沧桑的大地。 青龙神君弥霄，在射出那承载着希望与牺牲的乙木洗罪箭后，龙魂与神力彻底燃尽。 他伟岸的龙躯在金红色的余晖中，如同风化的沙雕般寸寸消散，化作点点青金色的光粒，融入了这片他守护到最后一刻的破碎天地。唯有那柄失去光泽的建木天泣弓，从空中坠落，深深插入下界一片新生的焦土之中，与那之前从上界建木掉落的残枝（现在上界也没有建木了）融为了一体，为之后的枯木宗留下和渊源传承。 伪神章鱼（伪世界意志）在荣珩被封印后，挣扎着沉入了这片大地的最深处。它受创极重，本源被魔戟重创，菌丝网络被太虚源流冲刷，又被荣珩最后爆发的魔威伤及根本。 但它并未死亡。 混乱的意念带着刻骨的怨毒与贪婪，如同退潮般渗入这片大地的每一个阴暗的角落，与那些污秽的怨念融为一体，陷入了漫长的蛰伏。 在下界某一处不知名的角落，有一枚小小的镜子，那镜子分成了两面，一面沉入地底，一面…慢慢化作了一个小小的红灯笼，也慢慢隐没在了草窠之中，等待它、或者说它们的有缘人来重新开启。 而完成了封印使命、化作光矢核心的我，在荣珩沉入沧海深渊、结界彻底闭合的瞬间，也感觉到一股强大无比的时空排斥之力猛地作用在我的灵魂之上！ 那枚完成了最终使命的凕渊珠，其湛蓝的光芒彻底内敛，化作一团前湛蓝的星光消失在了灵魂的深处。 眼前的景象——崩塌的天界、翻腾的幽泉、血色的荒原、沉入深海的湛蓝光茧——如同破碎的镜面般飞速远去、模糊。 我猛地睁开眼！ 第499章 天界往事(三) 当水神献祭元神，引动浩瀚磅礴的太虚源流冲刷而下，摧毁“弱水三千”寄生大阵时，这股源自世界本源的力量，给神族给天界带起最后一丝生机之时，只有那依旧矗立于天地间的擎天巨树——源灵机，抖动了自己的身体，原本繁茂的枝叶如同下雨般纷纷落下，就像是预感到了前方的危险，又像是再为那从天地诞生之初便陪伴的老友最后的告别。 源灵机，这株孕育了神族、为天界提供无尽灵气的世界之树，早已在伪神千万年的寄生的不断侵入榨取消耗下，变得十分虚弱，即便水神不断强化用太虚源流的水来为它增强生命力，却也收效甚微。它的内部曾经贮存着太虚源流，却也感受着那伪神菌丝无时无刻地消耗，如今太虚源流的完全释放使其核心的生机与稳定性，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然而，真正给予它致命一击的，并非内部的净化冲突，而是紧随其后爆发的、魔神荣珩与伪神本体的终极决战！ 这两股代表着此界终极毁灭力量的存在，每一次碰撞都如同创世巨锤轰击在世界基石之上！空间大面积崩碎，法则哀鸣扭曲！就连源灵机本身，在如此恐怖的能量风暴冲击下，如同被砸碎的琉璃穹顶，开始不可逆转地大面积崩塌！ 当魔神荣珩倾尽全力，挥出那撕裂苍穹、重创伪神头颅的末日魔戟时，毁灭性的能量冲击波不仅重创了伪神，更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狠狠轰击在源灵机那本已脆弱不堪的主干之上！ 咔嚓——！！！ 轰隆隆隆——！！！ 一声比世界崩裂更加绝望、更加宏大的哀鸣响彻寰宇！ 那支撑着天界、流淌着世界灵韵的晶莹巨树——源灵机——终于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在内部生机的削弱与外部毁灭冲击的轰击下，它那巨大的主干发出了令人心碎的断裂声！紧接着，庞大的树体失去了支撑，开始了彻底的、连锁反应般的崩解！ 崩解的过程，是星辰陨落，是神山崩颓。 如同支撑天穹的巨柱断裂，裂成数截庞大如山岳的巨木，裹挟着残存的精纯灵气与尚未完全消散的太虚源流余韵，朝着下界不同的方向——轰然坠落！ 它们沉重地砸入巍峨的山脉核心，瞬间改变了山势地貌，巨大的冲击力形成了深邃的盆地或新的高峰。这些巨木并未消失，反而深深扎没入地脉之中，其残存的灵性核心开始持续地散发出精纯的灵气，如同巨大的灵能泉眼，将山脉滋养成了后世闻名遐迩的——灵山矿脉！如凌云山、小西天等核心源头。 那些枝叶如同璀璨的绿色流星雨，数量最为庞大！它们飞散溅射向广袤的下界大地。有的嵌入陡峭的悬崖峭壁，形成了灵气四溢的洞天福地；有的没入深邃的地下溶洞，形成了隐秘的灵穴秘境；有的则飘落在广袤的平原、森林或湖泊之中，如同种子般融入地脉，形成小型的灵眼或微型灵脉，虽不及主干所化的祖脉磅礴，却如繁星点点，遍布四方，为后世修真家族和小型宗门提供了立足之地。 随着源灵机的彻底崩解与碎片天降，失去核心支撑的“上界”，从此不复存在，上古神庭的秩序彻底烟消云散。 而与此同时，下界却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剧变与机遇！ 源灵机崩解坠落的无数碎片，如同亿万颗蕴含着世界本源灵性的种子，深深扎根于下界的山川河岳、地脉洞穴之中。它们开始持续地、稳定地散发并产生出精纯的灵气！这不再是之前上界专属的稀薄恩赐，而是如同江河决堤般，短时间内充盈了整个下界的广袤天地！ 空气变得清新而充满活力，呼吸间便能感受到丝丝灵气入体。干涸的土地重新变得肥沃，灵草异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破土而出，野蛮生长。普通野兽在灵气浸润下，更加快速地出现灵智觉醒、血脉进化的迹象。 残存的人族，在饱经浩劫之后，敏锐地发现了天地间的剧变。他们感受到灵气对身体的滋养，开始摸索着引导灵气、强化自身的方法…修真之道，如同黑暗中的火种，在灵气的沃土上被点燃！ 源灵机的崩解，是上古神族时代的悲壮终章。 但它散落碎片形成的灵脉，却是新纪元——修真纪元——的奠基之石。 下界充盈的灵气，催生了修真文明的萌芽与繁荣。阴诡幽泉的存在与魔族的威胁，则为这个纪元注入了永恒的冲突与挑战。灵脉与魔泉的对抗，修士与魔族的厮杀，贯穿了此后的千万年历史，形成了后世修真界波澜壮阔、爱恨交织的宏大篇章。 第500章 意外好感! 或者说，我不是真的睁开眼睛，而是意识回归。 我刚有意识，脑海中里立刻出现了尖锐的爆鸣！ 【系统：哔！！！！警报解除！警报解除！宿主意识已回归！宿主意识已回归！】 震耳欲聋的声音差点将我的天灵盖掀飞，我还没有从上古天界的震撼往事中回过神来，就要被这爆鸣声给再次冲击得晕过去。 【吵死了，系统你出来。】 话音未落，脑海中的系统便再次出现。 【系统：宿主~宿主~宿主你可算回来啦~】这次的系统出现的时候非常搞笑得居然留着宽面条眼泪，这种古早的泪崩方式让我有一瞬间的怔忪。 啊不是，现在我到底是又回到修真界了，还是说我在上古天界已经消亡了，现在的一切都不过是我死前的一场臆想？ 我有些恍惚。 大约是我相较于平时的不同寻常的沉默，系统十分敏锐就发现了端倪【系统：宿主、宿主！你到底怎么了？你到底有没有听到统子我说的话啊？你知不知道统子我刚才有多担心你哦！】要不是系统没有手，它说这话的时候我都感觉它要朝我飞奔而来然后给我来个咆哮晃肩膀！ 我收回自己的胡思乱想，感觉到思维稍稍沉淀下来，可以捋清逻辑了，这才开口。 【我：你说我可算回来了——意思是我刚才不见了？】 【系统：emmm……】系统似乎有点纠结，或者说斟酌用词。 【我立刻打趣道：嗨，咱俩什么关系？——那是生死相随、我中有你的关系，有什么话咱还不能说了？你看你，见外了不是？】我故意装作有些生气地翻了个白眼。 【系统：不是这么说，宿主，因为你的意识断联的时间非常短，不过是一息罢了。但因为统子和宿主关系亲密，统子我对宿主那可是24小时每分每秒都在后台检测数据的，所以你的意识一断联统子我立刻就意识到了！】 我在心里默默吐槽：呵呵，说什么后台检测数据，不就是每分每秒后台监视吗？ 【系统：统子我都打算宿主你再没有意识，就要打报告给上级部分申请开启‘神游万界’权限，去三千世界里面找你了！】 【我：噢哟，你不会是现在看我醒了，故意骗我吧？我怎么不知道原来你这么关心我的吗？】我语气夸张地喊道。 系统听到我质疑它对我的关心，原本的“鸡蛋”立刻红温成了红灯。 【系统：宿主说话没良心！咱们这一路走来，那也是结下了深厚的革命友谊的！你怎么可以怀疑统子对你的一片心呢！】 【我：啊这……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升级了？你居然会打感情牌了？你厉害了呀统子！】 【系统：宿主你这话过分了！统子我本来就是高级人工智能，并不需要偷偷升级……啊不是，宿主，从刚才开始你一直都在转移话题，你到底怎么了？】 我心道：还说不是偷偷升级了，妈个鸡，这么快被抓住了。 我心底叹口气，但好歹心情好了不少——和统子的插科打诨好歹冲淡了之前在上古天界遇到的那些事给我带来的冲击。不论那些感情冲击是正面还是负面，我此刻都只觉得心口压了一块巨石。 我不知道这块巨石是谁的，是荣珩还是离洛，又或者……根本就是我自己。 因为原来只有我，一直都在路上——一直都在前进，不能停留。 哪怕是荣珩，还在沧海底下关押了千万年，就算心情不好，但是起码有时间好好整理心情；只有我，像个核动力驴，上古天界的事情才解决，就需要立刻解决现实修真界的危难。 救世主可真不是人干的事！ ——好吧，既然无法停留，那便前进吧。 一直前进吧。 【系统：oi！！！！宿主你究竟是干了什么事！？为什么好多男主的好感莫名加了20点！！！！而且当前源灵机成熟度为95%，受损减轻到7%！也就是说源灵机成熟度提高了2%！受损度修复了3%！！！！！哦！！！！宿主你快说你快说你快说！！！你到底干了什么事！！！！】 我刚想要装深沉让自己心里好受点，没想到系统的持续鸡叫让我一下子回神。 【我：什么什么？你是不是自己系统出错了？——八成就是你出错了，你刚才都没有发现我不见了，你现在又说好感度加了，源灵机成熟度也提高了、受损度还修复了！你这说话一阵一阵，我看你是需要维护一下了。】 我听了系统的话只觉得是系统故意逗我玩，谁知道系统一下子将页面展开在我面前。 【系统：宿主你看！你不要冤枉统子！统子我一直都是一颗真心向明月，奈何你这个明月就是……嘤嘤嘤】系统居然开始假哭，不过没几声假哭它就将几个主要男主的好感高亮给我看了！ 【流沙老祖胤澜好感：80+（20）已满级 苍寰好感：5+（20）=25 白宸好感：55+（20）=75 宗政雪岚好感：45+（20）=65 秋凝落好感：15+（20）=35 姬紫深好感：35+（20）=55 千叶好感：55+（20）=75 新开启可攻略人物温寒，起始好感+20，当前温寒好感20； 新开启可攻略人物荣珩，起始好感？？？，当前好感？？？+50 源灵机成熟度+2%，当前为95%；源灵机受损-3%，当前为7%】 但我们的注意力不在源灵机上，而是……系统和我在看见可攻略人物中出现了荣珩的时候，我和他互相对视一眼。 【我立刻说道：你还说你不是坏掉了？！！！！你分明、确定、肯定是已经坏掉了！不然怎么可能出现荣珩的好感度？——不不不，荣珩好感度不是最神金的，而是他居然被列为可攻略人物才是最神金的——你说！你最近是不是有看了什么霸道魔尊爱上我的小说？还是你最近是不是染上了奇怪的病毒，你居然会开启荣珩的攻略任务？！！！——这个世界真的是疯了！！！！】 系统显然也有点宕机，对于我强烈怀疑它已经被病毒侵入的说法，它一时间也有些支吾。 【系统：啊这……不该呀…统子我看小说都是很隐秘的……不该呀…… 我：哦！！！你还说！我就知道是你看了奇怪的小说染上了奇怪的病毒！你快去吃杀杀毒，把这个可怕的攻略人物消下去！】 就在我说话间，系统的眼中一直快速飘过蓝色的数据流，很显然系统在自查，所以我说完话过了一会，它才反应过来，第一时间就是喊冤。 【系统：胡说！统子我已经自查过了，统子的防火墙是最新最牛的，而且最近也没有收到消息有什么古怪的病毒出来了，统子我压根没有中病毒——真相，只有一个！】它说到最后面的时候，忽然瞪大了一双眼睛，十分严肃认真地看着我。 但是看着一个光溜溜、圆秃秃的鸡蛋用这样认真的眼神看着我，我一时间差点没绷住。 第501章 幻境还是真实? 【我很上道的问道：什么真相？ 系统用无比确定的眼神看着我：在你消失在这个空间的一瞬间，你一定遇到了什么事，所以我们天知道自救系统才会在你回到空间的这一刻，接收到数据反馈，甚至出现了荣珩可被攻略的现象。宿主，你快说，你到底遭遇了什么？为什么你数据会在一瞬间消失在这个世界，而等你再次出现，似乎许多事都有了变化。】 我想了一下，上古天界的事当然最好和系统说一说，如果我的猜测是对的，伪世界意志对于这个世界的本源能量不会第一次来窃取的话，那么许多思路就应该进行调整。 毕竟上古天界距离现在过去了何止千万年，伪世界意志选定了折灵作为这一次颠覆世界的主角，一切都看起来是那么天然正义且丝滑无比，站在了道德高地上，我是不是可以认为，这是因为祂已经在上古天界预演了一遍？ 只是在原书《折灵修仙录》中，荣珩一直被压在沧海海底，从未出现，折灵的一切才会如此顺利。 见我沉默，系统便知道它一定是猜对了，我必定是在那一瞬间经历了什么，才会引起如今的这些古怪变化。 【系统：宿主，你怎么了？——你之前一直转移话题，是因为你那段经历不太好吗？ 我思索了一会说道：也不算吧，我也的确需要有个人——哦，错了，有个统子和我一起分享一下这个颠覆我从前价值观、甚至颠覆统子你数据流的故事。我猜这个故事，你也未必知道。 系统一听立刻不服气：怎么可能？！我们是天知道自救系统！——我们担负着来自天道的求救信息并推演自救，自然也被授权获得了天道所给予的所有数据，怎么可能会有我们不知道的故事？宿主你肯定是睡蒙了…… 我想了一圈：我记得咱们这的时间流速和外面真实修真界的时间流速不同吧。 系统眨巴眨巴眼睛：那是的了，咱们这点小小的能力还是有的。】说到这，系统还挺了挺它的鸡蛋胸脯——尽管我也没有分辨出来它这颗鸡蛋哪里来的胸脯。 【我：好，那我问你，你知道为什么荣珩是魔尊吗？或者说，你知道他为什么会被压在沧海海底吗——哦，后来可能被水流还是他自己什么原因，到了永夜森林的湖泊底下。 系统摇头晃脑（如果它有尾巴的话我是真的觉得它会甩得很厉害）：宿主啊宿主，你看看，没有统子我你会是多么无助和麻爪。当然啦，这也不能怪你，毕竟修真世界的信息浩如烟海，宿主总不能眉毛胡子一把抓、事无巨细都如数家珍了——毕竟碳基生物有一个特点就是遗忘啦——但是不要紧，统子我作为宿主的亲亲可爱硅基小宠物，这些信息统子我都会帮你记住哒！荣珩么，不就是当初好多年前想要颠覆世界，然后被这个修真世界的大佬给封印了吗？概括的说就是这样啦。 我点点头，对于它那些卖萌邀宠的话充耳不闻，只是问道：嗯，那你知道这个世界最初有过天界吗？ 系统：嗯？天界？——这个世界就是个修真界，如果你说的是飞升的话，那也是飞升到另外世界去，不在这里，宿主你是不是还没醒啊？这一点你应该早就清楚了呀，毕竟《折灵修仙录》中已经说了，折灵飞升之后便是去了异界，不在此方世界了。】 我心中越发对于自己的猜测笃定了：是这个世界的天道将我带回到了这个世界最初的时候，让我了解到了这个世界最初的样子——以及，我猜测，祂在暗示我，伪世界意志的卷土重来，可能比我想的要更深、更重。 祂蛰伏了这么多年，当年能够寄生在天帝身上杀得整个天界崩塌，现在的祂，只会更加步步为营。 【我：那么，你做好准备了吗？让我来告诉你一个全新的故事。】 我将上古天界中的故事事无巨细都说给了系统听，这个故事不短，但我不急，因为在系统内的时间流速也可以让我好好平复心情，以及为我再次踏上征程，轻装上阵。 系统从一开始的不信，到后来的思索，到最后听到我说荣珩堕魔与那伪世界意志的大章鱼大战以及最终甘愿被封印入沧海海底，它也变得沉默。 【系统：……所以，宿主你猜测，这一切都是天道将你带回到了上古天界，让你见证了这个世界的最初吗？ 我摇摇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是我回到了过去见证了猪笼草宝珠的故事，还是我穿越回了过去，自己亲身经历并做出了自己的努力……】 就好像我在太虚源流看到的莫比乌斯环，到底谁是始谁是终，难以说明。 【系统却忽然说道：一定是宿主你穿越回去了——你可别忘了，你回来之后，各个男主的好感度忽然都莫名增加了——咱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在上古天界的时候，离洛和荣珩都对你产生好感了……你别打断统子，统子我有依据的！】 我刚想打断说它这个硅基生物懂个p的感情，统子就让我别打断。那行叭，你行你上。 【系统：虽然按照宿主你的故事来说，这个水神应该是已经消失于天地间了，但咱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他的神魂其实并没有完全消失，而是散落在了这个世界的各地，轮回转世，成了新的人呢？ 我摇头：你这没有依据。 系统急了：怎么没有依据？——宿主小说还是看的少了，最大的证据不就是你说的，清水宗温寒和水神离洛长得一模一样吗 我立刻反驳：那你怎么知道这一切是真的，而不是我和温寒一同进入了一个幻境之中，所以幻境之中的水神就和温寒长得一样呢？】 我话音未落，系统立刻哈哈一笑。 【系统：哈哈哈，难得宿主也有脑袋打结的时候呀哈哈哈——且不说最开始是你推测出来告诉统子我，你经历的一切可能都是实实在在发生在上古天界的，咱就说一点，你和天界中的‘宝珠’仙子长一样吗？如果这真的是一个幻境，为什么温寒的脸会出现在水神的脸上，而你的脸却没有出现在宝珠的脸上？你不觉得这很像吗？ 我：像什么？ 系统：像当初你被我们从蓝星之中送来这个修真界，你的数据进入到了猪笼草妖精七七的身上，七七就是你祁起，你祁起就是七七——那么同样道理，当你的数据进入到了宝珠仙子的身上，你和宝珠就是一体的。你也说了，宝珠仙子是猪笼草成仙的，你当时被天界追杀掉落下界，掉进了一片森林，你遇见的应该是最初还没有成为鬼哭林的森林——到后来，你在下界去找荣珩，你说你去记忆中永夜森林的地址，而就在那里的湖泊，你发现了荣珩的踪迹，他将伴生神器交给了你。这一切，可都是你说的呀。】 第502章 我不能带他走 我一下子沉默了：的确，这也是我一直搞不明白的地方，到底是我祁起成为了宝珠，还是说，我只是经历了宝珠仙子的一段记忆？ 系统见我不说话了，便知道我也在思考这个问题，于是立刻说道。 【系统：嗨，宿主你又想多了——你说你想这个干嘛，对于咱们拯救世界一点好处也没有…… 我不满系统居然又怼我，于是我也回怼：可一开始是你说离洛可能神魂没有完全消失，我这才开始思考的。 系统：呐呐呐，那系统也是在给出一个思考方向嘛，反正都不知道真相到底是什么，咱们就姑且猜一猜咯。而且统子我觉得这个猜测还是蛮准的呢，那，宿主你听统子我分析，你看是不是这个意思。就也许神魂不是转世，而是碎片掉落到了某些生物身上，正是这些生物在千万年的轮回中，成为了如今的苍寰、胤澜等人呢，对吧？而且统子我觉得吧，天道可从来不是那种吃饱了撑的、给你免费放电影放松一下的体贴角色——举凡成熟的天道，都是不断向高效化和公正化提升——那当然啦，咱们这个天道那不是生病了嘛，所以给你开后门比较多——但那也是尽量合理地来。所以当年伪世界意志会被击退，正是因为水神和战神联手才能有这个局面。而现在！就是现在，伪世界意志利用折灵再次卷土重来，肯定布局比从前更加谨慎狡猾。哦对了、对了，宿主，折灵去了凌海，而且傲昙已经对折灵很有好感了呢。 我：！她怎么忽然去了凌海？ 系统：那不是宿主你给了她灵感吗？——既然这个世界可以出现一个女帝，为何不能出现第二个、第三个？乱世之中势力混合最容易崛起也最容易消亡，还有什么地方现在比凌海更容易获得势力的吗？】 啊这…… 系统说得我竟无言以对。 启国不说现在铁桶一般，折灵是脑子秀逗了才会从启国开始发展势力，毕竟在外人看来，永夜秘境之中我启国是折损最小的，一旦她想从启国分裂出去一点版图，那可太难了，更何况她现在实力有差。 梦德王朝呢？那不是被魔军攻打的摇摇欲坠了吗？在梦德王朝分裂一部分势力，在可预见的将来就是和启国或者魔军对上——总希望在乱世中活下去，而不是被两方人马搅碎吧。 所以她选择去了凌海——凌海现在算是魔界的马前卒，海域辽阔，如果她能够表现出足够的能力，未尝不能成为海域的一方霸主。 只是，会背上和魔界勾结的罪名。 不过现在看来，凌海应该会对折灵奉为座上宾——毕竟折灵是本纪年气运所钟的传言已经传遍整个三界，而她也已经在永夜森林中证明了自己并非浪得虚名，折灵在凌海的日子应该过得不错。 但是她已经确定要和魔尊站在一边了？ 【系统：宿主、宿主，咱暂且别想他，你看你看，咱们大数据的彩虹计划是不是很像你这个上古天界的翻版？如果统子我的数据分析没有错误的话，你所要集合的那些攻略人物，多多少少都和水神或战神有关系——这个世界从一开始就一直在自救，第一次自救成功了，咱现在要进行第二次了。换个角度想，在原书中，苍寰死去了，秋凝落等好些男主都跟着折灵飞升异界，也就是说，这个世界再也凑不齐水神和战神去战胜伪世界意志，这个世界将会完完全全被吸干本源能量。 我：不是，什么叫凑不齐水神和战神？——荣珩都已经堕魔成了魔尊，怎么还会有战神？我就说你小说看多了，你看看你，你还不承认。 系统这一次没有反驳，而是像是想到了什么，圆溜溜的眼珠里不断闪烁着蓝色的数据流：……嗯，宿主，统子我现在不好说什么，宿主这次提供的信息是之前天道完全没有反馈给我们天知道自救系统的，统子我要先去上传数据、汇报工作了。反正宿主你先走着，统子有了什么消息会再跟你联系，886~ 我：诶诶诶！我还有好些信息要跟你交流，你怎么又是说走就走……啊你真是，一点靠不住。】 我在脑海里翻了个白眼，但我也有意识到，这个天道所暗示我的，也许就是提醒我伪世界意志蛰伏千万年，它也许早就有了更深的谋划准备这次必中。 也许我要调整一下思路；我不去管原书，只看现在的信息——如果伪世界意志真的从上古天界被打伤蛰伏，那么折灵的出现，就不是它刚开始布局，而是……它谋定后动的最后一环！ 它要万无一失的谋算，折灵应该是它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环。 从它在上古天界能够将菌丝种满所有神族和仙族，而自己附身在天帝身上，它就不可能现在只是依靠折灵去收获天材地宝！ 一定！一定还有什么我没有注意的地方！ 想到这，可惜系统不在了，否则也可以让它再往这方面去推演一下，都怪它跑得太快。 哎，算了，且行且看吧。 这么想着，我睁开了眼睛。 我发现自己依旧躺在清水宗那座宏伟却处处透着诡异的大殿冰冷的广场地面上。 眼前是熟悉的景象：高耸的穹顶，由黑到白的渐变色宫殿，宫殿房顶上左右两边的巨龙也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整个空间都呈现暗色，只有左边的巨龙身上散发的荧光勉强能够照出事物。 我想到之前照明的明珠——也就是双龙戏珠的“珠”一同被吸入到了红色灯笼中，难怪现在空间很暗。 想到灯笼，我立刻看过去，那灯笼忽然之间自燃，没过一会便成了一堆灰烬，最后连灰烬也消失不见了。 就好像刚才的灯笼都不过是我的幻觉。 那条巨龙依旧在屋檐上摆造型，就好像我刚刚闭上眼睛进入天界故事之时一样，我这一闭眼、一睁眼，对我来说沧海桑田，可是对它来说，可能连一息的时间都不到。 但我知道，它知道我已经“回来”了。 “回来了？”巨龙的声音在宫殿广场上回响，低沉浑厚，虽然是疑问句，却带着莫名的笃定。也许正是地上那已经不成样子的灯笼告诉了他，我已经从故事中回来了。 “是，我回来了。” “你能出来，说明你的确是小寒的心上人——既然如此，带着他快走吧，他的元神在五蕴灯笼中滞留太久，受到五蕴灯笼的影响，回去好生修养即可。” 巨龙打算闭上眼就不再理我。 我想了想说道：“可是神龙，这个灯笼已经烧掉成灰不见了，会不会也影响到温寒？” 尽管我知道温寒并不是上古天界中的水神，水神应该是神魂俱灭了，但是看到和他一样面容的温寒，总难免带有几分关怀之意。 大龙闻言原本打算闭上眼——此刻还是朝我看了一下：“算你有点良心，知道关心小寒——五蕴灯笼使命已经完成，不碍的。快带他走吧。” 巨龙目光不再看我，专心和右边的龙四目相对，眼见着它身上的光芒也开始暗淡起来，很明显要重新成为冰雕了。 “那真不好意思，我不能带他走出去。” 第503章 进入(一) 原本从龙尾开始暗淡上来的光泽卡在龙腰上不动了，巨龙扒拉了两下龙爪，可能是为了更舒服地抓住身子下面的屋脊。 “？” 大大的龙眼里面出现了懵逼。 “为何不能？难道你并未为温寒而来？”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探究。 我抬头看着他：“是，我为……蛇皇墓。”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巨龙巨大的爪子微微收缩，屋脊上落下不少冰屑。它沉默了几秒，那沉默中蕴含着巨大的惊愕和一丝了然。“……竟是如此？” 它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奇特的复杂情绪，“竟是如此……可你能引动五蕴灯笼……能承受上古之忆……这又是为何？难道、难道他…你…” 它的目光再次落到温寒身上，巨大的瞳孔中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眼神中立刻闪过一丝惊喜！ 也不是我非要看得那么仔细，实在是他眼睛太大了，什么情绪都藏不住。 此刻，温寒眉头紧蹙，似乎在噩梦中挣扎，苍白的嘴唇无声地开合着。 “但小寒不能留在这里，会被寒气彻底侵蚀。”巨龙的声音恢复了平稳，却带着决断，“我先送他出去。”它对着温寒的方向，极其轻微地吹出了一缕蓝白色的寒气。 寒气轻柔地拂过温寒的身体。他猛地一颤，身体迅速变得模糊、透明。就在他身影即将完全消失的瞬间，那双紧闭的眼睛似乎极其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细缝，涣散的瞳孔极其模糊地捕捉到了我的侧影——一个坚韧瘦长的背影。 一个极其微弱、如同梦呓般的气音，断断续续地从他唇间挤出：“宝…珠…”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却让我心头猛地一跳！我豁然回头看向已经失去踪影的温寒的方向！ ——宝珠！他是在叫宝珠吗！？ 温寒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了，只留下冰冷的地面。 巨龙摇了摇脑袋，原本卡在龙腰上的暗淡光泽迅速像是被龙身上的华美鳞片给拂去了尘埃，重新焕发光彩！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我身上，带着一种审视和…探究。最终，他什么也没问，只是说道：“蛇皇墓……在冰墙之后，但你却并不容易进入。”它巨大的头颅再次看向宫殿屋檐角右边的那条冰雕巨龙——那是一条和它几乎一模一样的巨龙！ 穹顶上的明珠光亮将那右边巨龙的冰雕照射的熠熠闪光，甚至还带着莫名的杀气。 “打败它。”巨龙的声音毫无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你非蛇族之人，若想进入蛇皇墓，就必须打败这条‘镇殿冰傀’。它是纯粹的寒煞与禁制之力凝聚，无灵无识，只知守卫。击败了它，殿门自开，通往冰墙之路便会出现在你的眼前。” 所以……我是不是能够理解，当清水宗门人出现的时候，是左边这条巨龙出来对话；当蛇族门人出现的时候，是右边那条巨龙出来对话？——毕竟蛇族门人想要进入蛇皇墓，必定是有一定的身份识别吧。 话说回来，我之前在《无字天书》那就知道了，蛇皇墓在冰墙后面，而冰墙就在大殿后面，所以一开始就想要绕开大殿跑到后面，只是一一直失败了。 话音刚落，盘踞在右边穹顶上的那条巨大的冰龙雕像，毫无征兆地动了起来！ “咔嚓！咔嚓嚓——！” 覆盖在它身上的厚重冰层瞬间崩裂、脱落！无数碎冰如同暴雨般砸落下来！冰层之下，并非血肉之躯，而是由极度凝练、散发着恐怖寒气的深蓝色玄冰构成的身躯！ 原来它动起来和左边清水宗巨龙一点也不像！ 蛇皇墓的巨龙，它空洞的眼窝里，骤然亮起两团幽蓝色的、毫无温度的冰冷火焰！ 一股远比这大殿本身更加刺骨、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凛冽寒气，如同无形的风暴，瞬间席卷了整个广场！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地面、甚至那些正在融化的冰雕表面，都迅速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吼——！！！” 一声并非源自喉咙，而是纯粹由极寒能量震荡空气发出的、尖锐刺耳的咆哮撕裂了大殿的死寂！那冰龙庞大的身躯猛地从穹顶俯冲而下，带着泰山压顶之势和无边的寒煞，巨大的龙爪，如同五柄巨大的冰斧，撕裂空气，当头朝我狠狠抓来！爪未至，那恐怖的低温寒气已经让我的血液流动都仿佛要凝固！ 快！实在太快了！ 不过我也不是浪得虚名之辈！ 不说前世杀手这一页老黄历，就说这一世，我可是从猪笼草小妖一路杀到启国女帝的！多少次去吸收三界宗门灵山矿脉的时候，遇到了生死搏杀？更何况我才在上古天界的故事中经历这个世界最初的劫难，看着水神和战神都为了拯救世界而拼尽一切，我心中憋着一口气，正好趁此机会发泄出来！ 在那冰爪即将撕裂我的瞬间，我双腿猛地发力，如同离弦之箭，迅速向侧面弹射而出！同时，右手并指如刀，早已凝聚的灵力瞬间爆发！ “嗤啦——！” 两条凝练坚硬的寒冰锁链从我指尖激射而出，并非劈向那巨大的冰爪，而是精准无比地甩在冰爪落点前的地面上！ “轰！” 灵力炸开，蕴含的冲击力并非为了破坏，而是为了掀起地面坚硬的石板！数块巨大的石板被炸得粉碎，碎石混合着冰渣如同冰雨般劈头盖脸地砸向俯冲而下的冰龙头颅！ 这攻击伤不了它分毫，但足以干扰！ 果然，冰龙那毫无智慧的头颅被碎石冰渣糊了一脸，俯冲的势头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小的迟滞！就是现在！ 我借着爆炸的反冲力，身体在空中一跳，如同灵蛇般贴着地面滑行，险之又险地从冰爪覆盖范围的边缘擦过！刺骨的寒气几乎刮掉我一层皮，但终究没碰到我分毫！ 冰龙一击落空，巨大的冰爪狠狠砸在我刚才站立的位置！ “轰隆——！！！” 坚硬的石板地面如同豆腐般被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蛛网般的裂纹瞬间蔓延开数丈！恐怖的寒煞瞬间将深坑和周围的地面冻成一片冰蓝！ 而我，早已不在原地！ “嗖！嗖！嗖！” 我根本不与这庞然大物硬杠，它以力量见长，我必须用速度将其拿下。我的身影在空旷的广场上化作一道道模糊的残影，围绕着巨大的冰龙飞速游走、腾挪！每一次冰龙那蕴含着恐怖力量的巨尾横扫、冰息喷吐，都只能砸碎一片地面，冻结一片空气，却连我的衣角都摸不到！ 冰龙空洞眼眶中的幽蓝火焰剧烈跳动，似乎被我这只“小虫子”的滑溜彻底激怒！它猛地仰头，那由玄冰构成的身躯内部，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仿佛有无数的冰晶在疯狂凝聚！ 此刻我又有点烦躁——真是可惜，不能用我的穿心冰魄。 第504章 进入(二) 刚想到这，只见它巨大的龙口张开，并非喷吐寒气，而是瞬间凝聚出数十根足有手臂粗细、晶莹剔透、闪烁着致命幽蓝寒光的巨大冰锥！这些冰锥悬浮在它口前，尖端锁定了我在广场上高速移动的每一个残影！ “咻咻咻咻——！！！” 破空之声此起彼伏！数十道幽蓝的死亡光线，如同天罗地网，覆盖了我所有可能的闪避空间！速度快得惊人！ 好好好，看不起老娘是吧？ 我的精神高度集中，前世无数次在枪林弹雨中求生的经验与今世锤炼的灵力完美结合！每一次的行动都精准到了毫厘，险而又险地让那些足以洞穿钢铁的冰锥擦着我的身体呼啸而过！ “噗！噗！噗！” 冰锥深深扎入地面或冰雕之中，瞬间将其冻结、粉碎！寒气四溢！其中一根几乎是贴着我的头皮飞过，带起的劲风刮得我脸颊生疼！ 就是现在！他释放过多灵力之后的一瞬间迟缓！ 我眼中精光一闪，身体如同离弦之箭，不退反进！趁着冰锥雨刚刚释放完毕，冰龙头颅还未完全收回的瞬间，我将全部灵力灌注于双腿，猛地踏碎脚下坚冰，身体如同炮弹般冲天而起！ 目标——冰龙那相对纤细脆弱的脖颈连接处！ 人在半空，双手早已蓄力完毕，两条寒冰锁链在倏忽间迅速生长变细，寒光下只感觉它细如发丝却又寒光泠泠！我双掌一挥，寒冰锁链如同子弹激射而出，在冰龙脖颈处迅速环绕并且交叉握在我的手中！我的双臂被灵力紧紧包裹！ “去死吧！” 怒吼声中，我的双掌齐齐收紧，两条寒冰锁链将冰龙的脖颈处如同碎冰机一样迅速绞紧，同时锁链的每一处都有细小的锯齿状冰锥，在用力绞紧的同时不断摩擦冰龙的脖颈！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心悸的碎裂声响起！ 接着便是“轰隆隆——”巨大的冰龙脑袋从它的脖子处开始掉下碎冰、接着是冰块，最后是整个脑袋！ 冰龙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俯冲的姿态彻底凝固。掉落的脑袋中，那空洞眼眶中的幽蓝火焰，如同被掐灭的蜡烛，噗地一声彻底消散。 紧接着，巨大的冰裂纹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它的脑袋！ “哗啦啦——！！！” 庞大的冰龙身躯没有了脑袋的支配，连同它身上那些锋利的冰刃鳞甲，在顷刻间崩解、碎裂！化作无数大大小小的深蓝色冰块，如同冰雹般轰然砸落在广场之上，堆积成一座小小的冰山。 寒气依旧弥漫，但那股锁定我的、充满杀意的冰冷威压，已经烟消云散。 我稳稳落在地上，微微喘息，看着眼前那堆冒着寒气的碎冰。双手的寒冰锁链已经消失了，手掌都因为用力被磨红了，接着体内灵力光芒缓缓包裹，痛感渐渐消失。 就在这时，大殿的殿门，原本所有的殿门都是紧闭的，但此刻，只听得“啪啪啪啪”一叠声的开门声，所有的门都打开了！ 宫殿内漆黑一片，但我知道，穿过宫殿到达溯回瀑布的最深处，那里就有一扇一直紧闭的、通往后方冰墙区域的巨大殿门，伴随着一阵沉重古老的机括转动声——“轧轧轧轧……”——缓缓向内开启！ 那声音沉重如叹息，一路从最深处传达到殿外，然后回响在整个宫殿前的广场上。 “去吧。”身后，巨龙那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穿过殿门一路向前，便是蛇皇墓的入口。” 我点点头，一脚跨入殿门不再回头，朝着冰墙走了过去。 我知道，我的朋友正在那里等我。 我穿过殿门，不去管宫殿之中到底有什么，只是一门心思朝着后面跑去。 很快，当我一脚跨出殿门时，身后的殿门便发出“嘎吱吱”的声音，我回头一看，来时的殿门已经完全闭合，隔绝了大殿最后一丝清冷的光，整个空间依旧很黑。 现在，我已经回不去了，只能往前走。 而眼前，正是《无字天书》中所说的，进入蛇皇墓的关键所在——冰墙。蛇皇墓就在后面！ 眼前的冰墙并非透明的寒冰，而是内部冻结着浑浊的气泡和絮状的杂质，像一块蒙尘的巨大翡翠，散发着亘古不化的刺骨寒意。那些气泡和絮状的杂物仔细看起来又像是按照一定规律排布，似乎蕴含着某种深意。 蛇皇墓的入口就在这冰墙之内。 我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极寒的冰面。就在接触的刹那，手臂猛地传来一阵灼痛！ 这一次的灼痛是如此真切而剧烈，是从前完全没有过的！ 我下意识缩回手。撩开袖子一看，手臂上那朵曾经千叶亲手种下的咒语——牡丹花的咒语，此刻正散发出不正常的暗红色光芒！来之前就已经看到它萎靡不振，花苞低垂，此刻那细小的叶子都开始卷曲枯萎，像是被火灼烧一样！ 一股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属于千叶的恐慌与虚弱感，顺着那印记直接刺入我的脑海！ 是千叶！一定是他！看来他的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危急！ 这灼痛和印记的变化，如同最强烈的警钟！我再也顾不得研究冰墙，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臂上那朵正在枯萎的牡丹印记上。它像一盏微弱的指路灯，告诉我此刻千叶正在遭受巨大的危难！ 就在这时，那巨大的冰墙内部，浑浊的冰层深处，忽然亮起了一点幽紫色的光芒。那光芒迅速扩散、蔓延，将那些冰墙上的絮状杂物和气泡连接起来，勾勒出一个巨大而复杂的、由无数盘绕蛇影构成的符文！——符文成型的瞬间，整个冰墙仿佛变成了流动的液体，中心区域向内凹陷、旋转，形成了一个足以容纳一人通过的、散发着紫色光芒的旋涡通道！ 入口！这就是蛇皇墓的入口！ 它就这么出现在我的面前！——该说不说，还挺简单的，我以为还要经过什么考验。原来会自己打开。 我忽然想到什么，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正是之前姬穰拿出来给我看的，姬紫深的魂灯！ 看来，这应该就是打开门的“钥匙”了。当时姬穰给我的时候，还说要我时刻关注上面魂灯的燃烧情况，希望能够帮助我找到姬紫深时提供一点线索——现在看来这个门应该是意识到了自己族群的气息，所以开了。 我收起思绪不再多想，一脚跨进了那紫色的旋涡！ 天旋地转的感觉只持续了一瞬。 双脚再次踏上实地时，扑面而来的是一种极度阴冷、潮湿、带着浓重土腥和奇异甜腥的空气。 眼前是一条宽阔得超乎想象的地下甬道。甬道并非人工开凿的规整，更像是某种巨物在地下穿行留下的天然通道，但四壁和穹顶都覆盖着暗青色、散发着微弱磷光的苔藓，提供了唯一的光源，将一切映照得影影绰绰，如同鬼域。 脚下是湿滑的、不知沉积了多少万年的黑色淤泥，踩上去软腻无声。 最引人注目的，是通道两侧每隔一段距离就矗立着的巨大蛇蜕！这些蛇蜕呈现出暗金、墨绿、深紫等不同的色泽，每一片都巨大无比，最小的直径也超过一丈，大的更是如同小山！它们像被精心保存的战利品，又像是某种诡异的图腾，被无形的力量固定在甬道两侧的岩壁上，散发着古老而强大的威压。 空气里那股奇异的甜腥味，似乎就来源于这些巨大的蛇蜕。 甬道一直延伸向深邃的黑暗，望不到尽头。 而在甬道起始处，就在我前方不远处，矗立着七根形态各异的巨大石柱！ 第505章 欲望之门(一) 这七根石柱并非整齐排列，而是以一种看似杂乱却又隐含玄奥的方式矗立着，每一根都高达数丈，通体由暗沉的黑曜石雕琢而成，表面同样覆盖着发光苔藓。柱身上，盘绕着栩栩如生的巨蛇浮雕，但每条蛇的姿态、神情都截然不同，透露出截然不同的邪恶气息！ 脑海中的《无字天书》告诉我，这就是蛇皇墓的试炼机关！七根石柱，代表了人性之中七个恶的层面，也对应了蛇族的功法《七蜕螣蛇秘典》的七次散功！ 我越发谨慎了，我知道，想要真正进入蛇皇墓，现在才开始呢。 从左至右，我快速扫过每一根石柱上巨蛇传递出的气息，辨认着《无字天书》中给出的信息： 傲慢之柱：盘踞在柱顶的蛇高昂着头颅，眼神睥睨，仿佛俯视蝼蚁。 嫉妒之柱：两条蛇紧紧缠绕撕咬，鳞片翻卷，眼神怨毒地盯着对方。 暴怒之柱：蛇身肌肉虬结，大张着毒牙嘶吼，仿佛要毁灭一切。 懒惰之柱：一条蛇软绵绵地瘫在柱上，眼神涣散，毫无生气。 贪婪之柱：蛇身缠绕着无数宝石和骸骨的浮雕，眼神充满了攫取的欲望。 暴食之柱：蛇口大张，仿佛要吞噬整根石柱，腹部鼓胀得不成比例。 色欲之柱：蛇身缠绕的姿态极其妖娆魅惑，眼神迷离勾魂。 《无字天书》说明，按照蛇皇墓的规则，我需要随机触发其中三个机关试炼才能最终获得传承。 但我本来也不是接受传承来的，而且我此刻也没有选择权。 手臂上的灼痛感猛地加剧！那朵牡丹印记的光芒迅速一明一暗，就好像在暗示我什么，而它枯萎的迹象越发明显，牡丹花的枝干开始出现焦褐色！ 我知道千叶的气息微弱到了极致！ “唔！”我咬牙忍住了痛，但死死按住手臂。就在这时，那代表色欲之柱上盘绕的妖娆蛇影，其蛇眼部位镶嵌的幽暗宝石，骤然亮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粉红色光芒！这光芒与我手臂上牡丹印记的暗红光芒，隐隐产生了某种呼应！ 欲望之门！ 千叶被困在“色欲”对应的关卡里！所谓的“色欲”，对他而言，指向的并非肉欲，而是内心深处最强烈的占有、守护和与之相伴的权欲幻象！ 时间就是生命！ 我看了一眼姬紫深的魂灯，心中迅速分辨了一下各自的紧急程度，最终我的目光死死钉在了那根亮起粉色光芒的的色欲之柱上！ 下定决心之后我不再犹豫，一脚踏出，伸手便狠狠按在了色欲之柱那条妖娆巨蛇的尾部上！ “嗡——！” 黑曜石柱猛地一震！柱身上的发光苔藓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整根石柱爆发出浓郁得化不开的粉紫色光芒！这光芒带着一种奇异的甜香和强大的吸力，瞬间将我吞没！ 眼前的一切——阴冷的甬道、巨大的蛇蜕、其他六根石柱——全部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笼罩在迷离梦幻的粉紫色光晕中、盛开着千万朵流光溢彩、巨大无比牡丹花的花海！馥郁到令人头晕目眩的花香充斥在每一寸空气里。 而在花海的中心，矗立着一座完全由最纯净、最炽烈的南明离火构成的、巨大花苞形态的宫殿！火焰跳跃着，散发出温暖、强大、令人心醉神迷的磅礴能量和……致命的诱惑！ 千叶！他一定就在那座火焰宫殿里！ 他的欲望，他的困境！ “千叶！坚持住！” 我对着那片迷幻的花海和火焰宫殿，发出一声无声的呐喊，眼神锐利如刀，毫不犹豫地朝着花海中心，冲了进去！ ———— 当亮光再次出现的时候，我发现我站在一片空地上。 身边彩蝶翩跹、灵鸟啾鸣，一片祥和安宁的美景。而我的身上好像在散发一层光晕，我有心用手去触摸彩蝶，发现自己的手从彩蝶之中穿过去了，但是我又实实在在闻到了此地异香袅袅。 这个样子……很像我进入了幻境，但是又没有完全进入。 我往前走去。 天空是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的湛蓝，阳光如同最温柔的金纱，均匀地洒落在这片空地的每一个角落，当我看到地上的石碑时，我脚下一顿。 石碑上写着： 宗门禁地——始祖牡丹园中。 啊，这里竟然是绿嵩门的禁地——始祖牡丹园！ 我后来当了启王之后就了解了各个隐匿世家的一些信息——当然不是所有信息，当初隐匿世家奉我为源主，是因为我身上有“无字天书”，因为要救世，所以要效忠。但是大家心里各自也有小九九，这很正常。 始祖牡丹园，我听千叶说过。 千叶后来对我说了，当初我和他第一次在青衣小镇遇见，他去找曲璟偷南明离火，实在是因为这是宗门的任务——也是宗门生死存亡的重要使命。 他们绿嵩门自始祖千华数万年前从一颗牡丹花修炼有成之后，开宗立派创立了绿嵩门，但最后千华并没有飞升成仙（我猜测是因为世界才被伪世界意志和荣珩的大战搞得濒临崩溃，天界已经崩塌，这个世界根本不允许在这么短时间内又出现新的仙族和天界——后来时间久了，世界渐渐恢复，所有在原书《折灵修仙录》中，折灵是成功飞升到了异世界——而不是这个世界的天界，也可见当初伪世界意志和荣珩大战之后的后遗症。），身躯最后化作一颗始祖牡丹，守护宗门。 举凡宗门之中的门人成为道侣之后，想要孩子，便去始祖牡丹园中求取一片牡丹花花瓣服下，那么基本上就会在一年之内有好消息——而且生出来的门人，土木灵根概率极高，这也是他们隐匿世家绿嵩门千万年来能够在这个世界屹立不倒的原因之一。 毕竟修为越高的修士想要有后代实在太难了。 不过绿嵩门基本上也是一对道侣一个孩子——如果能够不受限制的生下去，而且每个都是天才，那这么多年下来，绿嵩门早就成了这个世界上数一数二的大宗门了。 不过这也保证了绿嵩门宗门内都是牡丹花的纯洁性，说好也不好。单一主体当然更好管理，但是生物多样性不够多，万一有人专门搞出针对牡丹花本体的毒药进行攻击，那么绿嵩门基本上要团灭了——我当时就觉得得亏这是一个修真世界，如果是科技的世界，要是有敌人专门搞生物战，研发出一种专门针对牡丹花的病毒进行传播，那绿嵩门肯定必死无疑。 第506章 欲望之门(二) 但话说回来，千叶后来也跟我提过，说当年千华陨落前曾经说过，他能够开灵智修炼有成，是因为在他还是一颗单纯的牡丹花时，有一天天地剧变，从天上掉落下一些东西进入了他的身体，从此以后他开了灵智、修炼有如神助（我以前听的时候只觉得这可能是千华在自己族人面前给自己脸上贴金，想表明自己这颗牡丹乃是天命所归——在前世的时候，一些出身草根的英雄人物功成名就之后就开始附会自己的出身，来表明自己的成功就是天命所归——现在我明白了，千华应该就是当初大战的时候在人间一颗普通牡丹花，后来大战之时天上掉落好多神界、仙界族人，保不齐就有什么宝贝或者什么东西进入了他的身体，所以才会修炼成功）成人形，然后就撰写了宗门修炼法门《坤元御水真经》。 不是，该说不说，你一个植物修炼成的土、木灵根，修炼的法门叫《xx御水真经》？我只能说，这果然是个不讲常理的修真世界。 话再说回来，这个《坤元御水真经》修炼到后期便是一个极为特殊的存在，叫做《离火归藏篇》——对，就是那个南明离火。 因为年代久远，所以他们也不明白为什么他们的始祖千华会写下这样的功法，但是功法很明显告诉族人，只要修炼得宜，便可以将三界第一杀器——南明离火贮存在体内，并加以炼化！ 千万年来下来，他们族人几乎没有能够修炼到《离火归藏篇》的，直到千叶的出生。 而此时，这始祖牡丹花也开始出现枯萎衰败的迹象，而且同时，绿嵩门的宗门长老也说得到了上天示意，这个世界即将出现大的劫难，而南明离火既可以淬炼、灌溉、滋养始祖牡丹，同时也能够将这杀器握在手中，将来为救世主——也就是源主拯救世界作为武器。 所以千叶一旦修炼到了《离火归藏篇》，而始祖牡丹花的枯萎越发明显，他终于出发来盗取南明离火。 至于他们怎么知道妖皇百慕晟把南明离火藏在曲璟身上，千叶没说，我也没问。毕竟当时我们都已经得到南明离火了，曲璟也早被我杀死了，梦德王朝一半版图都已经被我们启国吃下，再计较这些细枝末节没什么用。 所以我现在是来到了千叶的欲望中——而他其中的一个欲望，或者说他的光辉时刻，就发生在始祖牡丹园吗？ 我继续朝前面走去。 越走越发现，这里果然并非寻常之所，整片空地都被一片被浓郁到化不开的灵气所笼罩。 走到中央，我看到了那株始祖牡丹——其实现实中我都没有见过，因为一来没有必要，我干嘛好端端去看人家宗门法宝，而且那里还是禁地——我总不能仗着自己是源主，逼着他们把所有家底都透给我看吧，还没到这个地步，逼得太紧不利于管理；二来，我一直都在三界奔波吸收灵矿，后来又不断策划归零计划，没有时间。 没想到在这幻境之中，我倒是看到了这被奉为宗门命脉的始祖牡丹，此刻它正沐浴在圣光之中。 此刻的始祖牡丹，高达十数丈，主干虬结如古木，却流动着温润如玉的光泽。 无数巨大的、层层叠叠的花瓣舒展开来，呈现出一种圣洁的蓝绿色，花瓣边缘流淌着细碎的、如同星辰般的淡金色光点。 磅礴的生命力如同实质的海浪，以它为中心温柔地扩散开来，滋养着园中每一株子孙后代牡丹，让它们也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娇艳，空气中弥漫着沁人心脾、仿佛能洗涤灵魂的馥郁芬芳。 忽然，我听到了声音，眼前开始出现许多绿嵩门的门人。 上至闭关千年的太上长老，下至刚刚引气入门的稚龄孩童，所有人不约而同走拢过来，聚集在这神圣的园圃之中。 他们身着最隆重的、绣有繁复牡丹与藤蔓纹饰的礼服，脸上洋溢着无法抑制的激动、狂喜与近乎虔诚的敬畏。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园圃中央，我顺着目光看去，发现那里不知何时已经站着一个人！ 那个被圣光与万花簇拥的人——千叶。 千叶身着墨绿镶金的华服，长身玉立于始祖牡丹巨大的花影之下。 他面容俊美无俦，此刻更是被一种无上的荣光所笼罩，眉宇间是前所未有的意气风发与沉稳自信。 他微微昂着头，唇角噙着一抹满足而矜持的笑意，接受着来自四面八方、如同海浪般汹涌而来的赞誉与朝拜。 他的手中，正托举着一团纯净到极致、跳跃着蓝紫色光芒的火焰——正是南明离火！ 这传说中的三界第一杀器，此刻在他掌中温顺地燃烧着，非但没有丝毫毁灭气息，反而散发出一种温暖、净化、孕育万物的磅礴伟力。 那蓝紫色的光焰与始祖牡丹花瓣上流淌的蓝绿色星芒交相辉映，产生着奇妙的共鸣，使得始祖牡丹的光芒愈发璀璨，散发出的生命灵力愈发澎湃！ 啊，我知道了！这是千叶当初炼化成功以后回到宗门的场景！ 我还记得五十年前，千叶一开始炼化南明离火的时候，被离火反噬变成了孩子，之后经过修炼越来越大，等到我带着救治流沙老祖的九尾羽裘回到鬼哭林时，他差不多已经完全长大——而那个时候他跟我说，他要走了，就在那时给我的手臂上打了一个咒！ 所以那个时候他就是回来宗门复命吧，因为他终于把南明离火完全炼化！ 正想着，耳边响起声音！我立刻看了过去！ ———— “天佑我绿嵩门！天佑我族！” 一位须发皆白、气息渊深如海的太上长老，激动得老泪纵横，声音洪亮如钟，响彻整个园圃，“千叶！好孩子！你做到了！你寻回了离火，挽救了宗门的命脉、未来也将拯救这个世界！你是绿嵩门乃至三界万世不朽之功臣！” 他的话是那样激情澎湃，他的礼又是那样深刻到位。 他颤巍巍地朝着千叶深深一揖，身后所有长老齐刷刷躬身行礼，姿态恭敬到了极点。 “千叶师兄！千叶师兄万岁！”年轻一辈的弟子们更是狂热，他们挥舞着手臂，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崇拜与狂热。 许多女弟子眼中含泪，脸颊绯红，看着千叶的目光充满了倾慕与敬仰。 “看！始祖在回应圣火！花瓣更加舒展了！光芒更盛了！” 有弟子指着始祖牡丹激动地大喊。 只见在离火光辉的照耀下，始祖牡丹那巨大的花瓣仿佛获得了新生，色泽更加鲜亮饱满，边缘的金色光点如同活了过来，流转不息。 一股比之前更加精纯、更加磅礴的灵力如同甘霖般洒向所有绿嵩门族人。许多卡在瓶颈多年的族人，在这股能量的沐浴下，瞬间感到桎梏松动，修为隐隐有突破的迹象！ “我的灵根……我感觉土木之力的亲和度在提升！” “血脉在沸腾！传承的功法运转更顺畅了！” 惊喜的呼喊此起彼伏。 此刻千致——也就是千叶的父亲,也激动得声音发颤：“圣火回归，始祖复苏！我绿嵩门血脉传承无忧矣！千叶，你不仅解了当下始祖衰颓的燃眉之急，更为我族后世千秋万代，奠定了无上根基！此功，震古烁今！” 他看向千叶的目光，充满了无与伦比的认可和欣慰。 同时，也为自己拥有这样的儿子而感到无比自豪。 第507章 欲望之门(三) “千叶长老功高盖世！” “千叶长老乃我族中兴之主！” 各种赞誉如同最甜美的琼浆，源源不断地涌入千叶的耳中。 千叶的心，也被这前所未有的、巨大而温暖的满足感所填满，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看着手中温顺燃烧的南明离火，感受着它与始祖牡丹之间那神圣的共鸣。 他听着族人发自肺腑的欢呼与崇敬。 他沐浴在始祖牡丹散发出的、象征着宗门永续的强大生命力之中。 所有的艰辛、所有的冒险、所有在偷取和炼化南明离火过程中经历的生死危机……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无上的荣耀与甘甜。 他仿佛站在了人生的巅峰，肩负的使命圆满达成，不仅拯救了濒危的始祖，更为整个绿嵩门，乃至因始祖而受益的土木灵根修士们，开辟了一条通往永恒昌盛的道路！ 他看到了宗门长老们和父亲眼中那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托付。他看到了年轻弟子们眼中那炽热的崇拜与追随。他感受到了血脉中因始祖复苏而传来的、更加精纯强大的土木之力在欢欣雀跃。 家族的使命，完成了！ 宗门的荣耀，因我而璀璨！ 血脉的传承，永续不绝！ 这份沉甸甸的、建立在拯救与复兴之上的巨大满足感，如同最醇厚的美酒，让他沉醉其中。 他微微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饱含着始祖生命气息与圣火纯净能量的空气，脸上那矜持而满足的笑容，变得更加深刻，更加耀眼。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所有的付出都得到了千百倍的回报，他站在这里，就是绿嵩门当之无愧的救世主，是族群永恒昌盛的象征！ 幻境的光辉，因他内心的满足而显得更加辉煌、更加真实。 我看着千叶脸上的荣光，我明白，这就是他内心深处最渴望被认可、被尊崇、被赋予无上荣光的欲望的具现化——一个完美达成使命、拯救族群、享受万世荣光的英雄之梦。 我正想着要跑过去，忽然眼前场景一花，等我再次看清时，依旧是那片神圣的始祖牡丹园，但此刻的光景却比千叶记忆中最盛大的庆典还要辉煌百倍！ 天空不再是纯净的蓝，而是被渲染成梦幻般的粉紫色霞光，无数由纯粹灵气凝结成的牡丹花瓣如同最华美的雨，纷纷扬扬洒落，每一片都闪烁着七彩的流光，空气中弥漫着比以往浓郁十倍的甜蜜芬芳，仿佛整个天地都在为此刻永恒的祝福。 发生了什么，我还有点茫然——毕竟刚才的场景还是千叶享受着族中长老、亲人和师兄弟间的无上赞誉和崇拜，忽然场面切换了，不知现在又是什么场景。 园圃被装点得如同仙境，这是有什么盛事？我依旧朝前走去。 我看到，巨大的、由万年灵藤编织的华盖笼罩着中心区域，上面点缀着繁星般的夜明珠和流淌着灵液的奇异灵花。 此时又来了许多宾客，他们络绎不绝，不仅是绿嵩门全族，更有其他几个隐匿世家的代表，我看到了火无刚、姬穰等，他们脸上洋溢着真诚或客套的笑容，手中拿着礼物和请帖。 我立刻跑过去看，我倒要看看是什么请帖——这、这红色的花纹，这勾勒的喜字，这……这不会是婚礼请帖吧？ 这里难道要举行一个婚礼？ 我越看越觉得像，周围一切都那么喜庆热闹，但问题来了，谁的婚礼？——幻境是千叶的，那么是千叶和谁的？ …… 啊，难道是……我？ 刚想到这，千叶出现了。 他身着最为繁复华贵的墨金婚服，上面绣着栩栩如生的牡丹与藤蔓交缠的图腾，象征着力量与永恒。他身姿挺拔，俊美得令人窒息，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幸福与满足，眼神温柔似水，专注地凝视着对面身着圣洁蓝绿色嫁衣的新娘——不就是我的样子了！？ 狗幻境还出现了“我”来欺骗千叶！ 所以这是千叶的幻想，他幻想我和他就在绿嵩门成亲了！ 脑袋中晕乎乎的，一下子有太多信息涌上来——想到之前千叶说的要主动进入我的后宫，想到系统之前给我提示的千叶的好感，甚至想到五十年前我和千叶的点点滴滴…… 我承认，这五十年来我对千叶的关心少了很多，实在是因为他也有宗门任务要做，我也有任务要做，彼此的交往就理所当然地少了很多，但我没想到，原来和我成亲也是他欲望中的一个。 心里涌上许多愧疚，但也更加坚定了我一定要带他出去的心！ 我还并没有行动，我在等一个可以唤醒他的契机——我知道现在我就算大声喊，千叶也听不见。 我要寻找一个最好的机会，至于怎么唤醒？——大不了烧南明离火，毕竟千叶体内也有，用我的南明离火来引动他的，应该可以。 想到这，我继续往下看这场婚礼。 嫁衣实在漂亮，嫁衣的材质仿佛是由始祖牡丹最柔嫩的花瓣织就，流淌着水波般的光泽，这倒更显得“她”——或者说“我”——这张脸容貌平凡。 只见她眼眸含笑，带着羞涩与无尽的爱意，在漫天飘落的灵光花瓣中，柔情无限、满怀缱绻地看着千叶——原来在千叶心中，希望我是这样看他，啊这……该说不说，我可能都从来没有用这样的目光看过流沙老祖…… 内什么，果然是幻境，跟真实的我一点不一样，哼╭(╯^╰)╮。 婚礼仪式正在始祖牡丹巨大的花影下进行。 那株始祖牡丹此刻绽放到了极致，每一片花瓣都舒展开来，流淌着浓郁如实质的蓝绿色星芒，仿佛一位慈祥的长者，正将最神圣的祝福倾注于这对新人身上。 宗门大长老——我记得叫千羽——她面容严肃，此刻却也难得地露出了慈祥的笑容，手持象征着永恒契约的灵藤，正准备将两人的手腕缠绕在一起。 “礼成——！” 大长老庄严而喜悦的声音即将响起。 “始祖见证，天地共贺，千叶与祁起，永结同心，共……” 就在这万众瞩目、幸福满溢到顶点的瞬间！ 异变陡生！ 千叶脸上那幸福的笑容猛地僵住！他忽然闷哼一声，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呃啊——！” 原本在他体内温顺燃烧的南明离火，此刻毫无征兆地剧烈跳动起来！离火瞬间自行从千叶身体之中逃脱出来，升到空中！原本纯净的蓝紫色火焰，而白色光焰的中心，猛地窜起一丝极其细微、却邪恶到令人心悸的漆黑！ 这丝漆黑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瞬间污染了神圣的白金焰心！温顺的离火，在千分之一秒内，化作了狂暴、贪婪、充满毁灭欲望的漆黑魔焰！ “轰——！！！” 漆黑魔焰如同挣脱了牢笼的远古凶兽，轰然炸开！狂暴的黑色火浪带着焚尽万物的恐怖高温和毁灭性的能量冲击波，瞬间席卷了整个始祖牡丹园！ “不——！！！” 千叶目眦欲裂，发出绝望的嘶吼，试图控制，但那力量完全超出了他的掌控！ 首当其冲的，是近在咫尺的新娘——幻境中的“祁起”！ 她脸上幸福的笑容瞬间被无边的惊骇和痛苦所取代！那件由始祖花瓣织就的华美嫁衣，在接触到黑色魔焰的瞬间，如同脆弱的薄纸般化为飞灰！魔焰无情地舔舐上她裸露的肌肤！ “啊——！！！” 凄厉到撕裂灵魂的惨叫声响起！不再是甜蜜的爱语，而是最痛苦的哀嚎！“祁起”那张平凡的脸在魔焰中扭曲变形，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深入骨髓的怨恨！ “千叶——！！” 她在烈焰焚身时，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撕心裂肺的控诉，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千叶的心脏： “骗子！骗子！！” “你说过会保护我！你却杀了我！！” “我放弃一切和你在一起，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你毁了这一切！你毁了我！！” “你根本就不值得！你根本就配不上我——！！！” 最后一句控诉如同最恶毒的诅咒，伴随着她身影在狂暴黑焰中彻底化为灰烬的瞬间，深深烙印在千叶的灵魂深处！ 我眼看着身边的祁起彻底消失，心中有种感觉：来了、来了！这个欲望之门真正厉害的地方，来了！ 第508章 欲望之门(四) 但这仅仅是开始！ 黑色的毁灭魔焰如同瘟疫般疯狂蔓延！ 那些由万年灵藤编织的华盖瞬间化为冲天的火炬！ 那些点缀的夜明珠和灵花在高温下直接气化！ 漫天飘落的灵光花瓣被点燃，化作漫天飞舞的黑色火蝶，将死亡播撒到更远的地方！ 宾客席瞬间化作人间炼狱！ 前一秒还在含笑祝福的火无刚，脸上的笑容甚至来不及转为惊恐，就被黑色的火舌吞噬，在凄厉的惨叫声中化为焦炭！ 绿嵩门的族人们，无论是狂热的年轻弟子，还是德高望重的长老，此刻都成了火海中挣扎的蝼蚁！ “救命啊—救我—救我！” “千叶！你做了什么？！！” “恶魔！他是恶魔！引来了灭族的劫难！！” “叛徒！罪人！是你毁了绿嵩门！毁了始祖！！” “我们就不该相信他！他根本驾驭不了离火！！” “杀了他！杀了这个灾星——啊！！！” 绝望的哭喊、痛苦的哀嚎、最恶毒的诅咒和唾骂，如同海啸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千叶彻底淹没！ 我知道每一句“废物”、“骗子”、“罪人”、“灾星”，都像一把钝刀，在他心上反复切割！他看着族人在火海中痛苦翻滚、化为灰烬，看着那些曾经崇敬他的眼神，此刻只剩下最深的恐惧和憎恨！ 我立刻跑到千叶身边大声喊：“千叶！千叶醒过来！那是假的！都是假的！我没有死！始祖牡丹也没有死！你的族人更没有死！一切都是幻象！”我企图去拉千叶，我知道我不能再等下去了，千叶这个样子明显是要崩溃了！ 就在我试图去拉千叶的时候，我整个人开始控制不住往后倒退，眼看着身边所有的景色都在缩小远离，我拼命划动四肢想要减缓这种速度却还是无用，我像是被无形的线给快速扯离现场！ 都这个时候了，我也不再等待，我迅速内视一圈要调动体内南明离火，刚想要使出来，脑海中的系统忽然开启红色警告！ 【系统：哔！！！！！检测到宿主拥有毁灭重要故事节点行为，请宿主立即停止！请宿主立即停止！请宿主立即停止！】 血红色的字体在我脑海中不断刷屏“请宿主立即停止”。 【我：不是，你这个系统不智能，我怎么就要毁灭故事重要节点了——我没有！ 系统：请宿主立即停止！请宿主立即停止！请宿主立即停止！ 我：我tm……你给我说清楚，我哪里要毁灭故事重要节点了！？我什么操作就要毁灭了？我这不是在救人吗？难道救人就是毁灭故事重要节点了？ 系统：……检测到宿主使用南明离火的概率高达90%，经过系统演算，重要人物千叶在‘欲望之门’的循环过程中次数已经高达上百次，神魂已经十分虚弱，当宿主使出南明离火的时候，即便强硬破开了欲望之门，重要人物千叶也会因为南明离火能量太过强大，神魂也一并消散。因此在本关卡中，请宿主不要使用南明离火！ 我：啊？循环上百次？】也对，毕竟从千致收到千叶的消息距离我到此处来，又过去了一段时间，千叶不可能只是循环数次——也难怪千叶越来越危急。 【系统：系统检测到重要人物千叶在欲望之门中的循环次数，神魂只能支撑完这最后一次，如果这一次他依旧选择错误，将永远死在欲望之门，请宿主抓住机会，早日救出重要人物。】 接下来系统就再次消失。 留我在脑海里不断骂街——妈个鸡，又要我抓住机会，又不说什么机会，真是急死个人！ 可千叶……他已经这么虚弱了吗？ 想到这，我立刻睁开眼睛，只是我此刻身处黑暗的空间之中，眼前有一个椭圆形的光圈，光圈里面依旧是刚才的画面，我一边看一边使出攻击手段，但是打在那光圈上毫无用处。 我急得快跳脚了——我连天遁镜都拿出来照过了，毫无用处；也能理解，毕竟天遁镜是照法宝用的，你这个光圈就是个圆光术它也不是法宝啊。 《神州山河图》也没用，我就算把这个欲望之门收进去了，但千叶还在里面啊。 哎，根据我前世看小说的经验，这种幻境都会出现一个针对主角的重要抉择，而且要靠主角自身心性来战胜它，外来法宝很能起作用。 哎，急死我了。 画面中，千叶迎来了最致命的一击，那是来自那株象征着宗门命脉的始祖牡丹！ 狂暴的黑色魔焰如同附骨之蛆，瞬间缠绕上它巨大的花瓣和主干！那流淌着蓝绿色星芒、蕴含着磅礴生命力的花瓣，在魔焰的灼烧下，发出令人心碎的“滋滋”声，迅速变得焦黑、枯萎、卷曲！磅礴的生命力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疯狂流逝！ “不、不要……始祖……” 千叶伸出手，徒劳地想要阻止，声音嘶哑破碎。 始祖牡丹那巨大的花影剧烈地颤抖着，仿佛承受着无法言喻的痛苦。它花瓣上流淌的星芒迅速黯淡、熄灭。最后，在一声仿佛来自远古的、充满悲伤与绝望的无声叹息中，那支撑了绿嵩门万载辉煌和繁衍的始祖牡丹，如同被抽干了所有生机的朽木，在黑色魔焰中轰然崩塌！巨大的花瓣和主干寸寸碎裂，化为漫天燃烧的黑色灰烬！ 象征着宗门永恒昌盛的神圣之地，在千叶眼前，在他体内释放的魔焰中，彻底化为一片燃烧着漆黑火焰、遍布焦尸与灰烬、充斥着无尽诅咒与怨恨的死亡焦土！ “不……不是这样的……我不是……我没有……” 千叶失魂落魄地站在焦土中心，被无尽的黑色火焰环绕。 他身上的华贵婚服早已化为灰烬，脸上、身上满是灼伤的痕迹，狼狈不堪。 他看着自己曾经光洁如玉的双手，那双曾托举荣耀圣火的手，此刻不知何时已经沾满了族人的鲜血和灰烬！ 巨大的满足感早已被碾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灭顶的绝望、深入骨髓的恐惧和无边的罪恶感。 族人的唾骂、爱人的控诉、始祖牡丹崩塌的景象，如同最残酷的烙印，一遍遍灼烧着他的灵魂。 他完成了使命，却亲手葬送了一切。 他得到了爱情，却在婚礼上将其焚为灰烬。 他是宗门的英雄，转眼就成了带来灭顶之灾的千古罪人！ 我看着画面中的千叶跪在地上，整个人就好像一座破碎的雕像，只要来一阵风就能将其完全吹散，心里开始明白，欲望之门为何能够一直控住千叶——它反映出了千叶内心深处最深的恐惧——他掌控了南明离火，但是其实在心底，一直有一个隐忧，他害怕自己无法完全掌控力量，最终被力量反噬，然后毁掉所珍视的一切。 他站在荣耀的巅峰，下一秒就坠入了万劫不复的地狱深渊。 他不像我，我的离火是天道开后门送给我的，也就是说我的离火从出现开始就是为了服务于我而存在——若是中途有反噬可能，狗系统也早就提醒我了，毕竟还要靠我救世——千叶的离火，是靠着自己得来的。 第509章 欲望之门(五) 我能够想到，当千叶被检测出是最有天赋的孩子，那么从一开始他就被绿嵩门赋予了最重的使命——去盗取南明离火并炼化。 从小到大，他必须一丝不苟的修炼决不能懈怠，因为宗门的未来在他身上； 从炼气到元婴，他必须付出千百倍努力才能够让自己快一点、再快一点修炼到《离火归藏篇》，让自己在最快时间内修炼成可以贮存南明离火的体质。 他的所有时间，都是为了修炼和宗门的任务。 等到他终于成功盗取南明离火，经过九死一生炼化成功之后回到宗门，他成为了宗门的英雄。 赞誉和鲜花簇拥着他，可只有他明白为了完成这个任务，他都付出了什么——欲速则不达，也许他修炼的太过急躁反而没有打稳根基，才会促使他偷了南明离火之后炼化时，受了反噬，被打回原形成了一株牡丹花，然后再一点点修炼，与我一起成了阿丹。 这些都成了他内心深处的恐惧。 欲望之门精准发现了他的恐惧并不断扩大，然后变成了“现实”摆在他的眼前。 感觉脸上一凉，我伸手一摸，原来竟是落泪了。 是啊，我从未真正来了解过他，走近过他，如果不是这一次的欲望之门，我也不会看到他内心深处最大的恐惧。 我曾经说过，虽然我是带着做任务的心情去攻略各个男主，可我也说过，他们以真心相付，我也会尽我最大努力付出真心，可原来我是这般伪善，我从未真正了解过他，甚至是他们。 千叶是这样，曾经的流沙老祖胤澜，也是这样。 我总是不断前进，我无暇顾及身边人的感情需求——即便他们内心已经如此纠结痛苦。 我的痛苦是要在最短时间内让源灵机成熟、也要能够真正消灭魔尊，身边的大家都在努力托举这个目标，可原来大家各自的纠结痛苦，我竟视而不见。 我想我知道要怎么帮助千叶了。 我擦去之后，深吸一口气，稳定情绪，继续看向画面，我在等待，等待系统说的“最后一次机会选择错误”，到底是什么时候，破开幻境的契机就在那里。 画面中无边无际的漆黑魔焰依旧在肆虐，舔舐着焦黑的土地和扭曲的残骸。空气灼热而污浊，弥漫着皮肉焦糊和灰烬的死亡气息。曾经神圣的始祖牡丹园，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和零星跳跃的、永不熄灭的黑色火苗。 那些凄厉的诅咒和哀嚎似乎还在焦土上回荡，如同无形的鞭子，一遍遍抽打着千叶早已千疮百孔的灵魂。 千叶跪倒在焦土中心，他的世界只剩下绝望的灰烬。华服早已成灰，露出被魔焰灼伤的、焦黑翻卷的皮肤。他低垂着头，黑中带红的长发凌乱地披散着，遮住了他布满血丝、空洞无神的眼睛。那双曾托举离火意气风发的手，此刻无力地搭在滚烫的焦土上，指尖深深抠进黑灰里，不断颤抖。 族人的尸体、爱人最后那怨恨控诉的眼神、始祖牡丹轰然崩塌化为飞灰的景象……如同最恶毒的梦魇，在他脑海中反复上演，每一次都将他拖入更深的地狱。 “罪人……” “灾星……” “骗子！骗子！” “你毁了这一切！你毁了所有人！” 那些唾骂和诅咒，仿佛就贴着他的耳朵响起，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毒刺，扎得他体无完肤。巨大的负罪感和自我厌弃如同沉重的枷锁，将他死死压在地上，连呼吸都带着灼痛的血腥味。 我眼看着千叶如同布满蛛纹即将碎裂的娃娃一样，心中判断这个时机是不是已经到了。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了。 不是来自焦土，也不是来自那些萦绕不去的怨魂。那声音直接回响在整个空间中，如同情人最温柔的耳语，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抚平一切痛苦的蛊惑魔力。 那种带着穿透一切迷茫直达心底的声音，就连我在画面外也有瞬间动摇。 我心中一凛，越发聚精会神。 “千叶…可怜的孩子…” “看看你做了什么？看看这片焦土……看看你心爱之人的灰烬……看看你族人的痛苦……” 这声音仿佛洞悉了他内心最深的痛苦，精准地撕开他所有的伤口，让他痛得浑身痉挛。 “但……这不是你的错……你只是太想拯救他们了……太想守护这一切了……” “你只是……还不够强……无法完全掌控那力量……” 声音充满了悲悯和理解，如同黑暗中唯一的光，瞬间吸引了千叶全部残存的注意力。 他空洞的眼神里，燃起一丝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名为“希望”的火苗，他看向四周，似乎想要找到那希望的来源。 “还有机会……千叶……” “南明离火……它真正的力量是净化与重生！它失控，是因为它渴望回归本源！” 啊！？原来是要千叶放弃最后的南明离火！？ “看……”随着声音的引导，千叶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投向焦土上唯一还“存在”的东西——那株始祖牡丹曾经矗立的地方。 焦黑的土地上，竟然顽强地冒出了一点极其微弱的、摇曳不定的蓝绿色星芒！虽然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但它确实存在着！仿佛象征着始祖最后一丝未灭的生机！ “始祖……它还没有彻底消亡！它在呼唤！它在等待！” “把你的南明离火……把你体内那失控的力量……献祭给它！让它吸收！” “这是它回归本源的唯一途径！是它能重焕生机的唯一希望！” 我知道，这幻境中的声音不是只要千叶的南明离火本源，而是他最后一点的神魂的力量！ 我不会忘记系统说了，这是千叶最后一次循环，如果他在最后的选择时依旧重复从前数百次循环的错误，那么他最后的神魂力量也会被欲望之门吸干，他会永远死在这里！ 蛊惑的声音陡然变得激昂，充满了令人心驰神往的诱惑力：“只要始祖吸收了它，就能净化这污秽的魔焰！就能释放出最纯净的生命力量！时间将会倒流！一切都会回到原点！” “这片焦土将重新化为神圣的园圃！你死去的族人……会活生生地站在这里！你心爱的她……会穿着最美的嫁衣，重新回到你的怀抱！” “婚礼……会继续！幸福……会永恒！而你……将不再是罪人！你是牺牲自我、拯救一切的……真正的英雄！” 这声音描绘的景象太美好了！美好到足以让任何绝望的人飞蛾扑火！ 所以，这就是千叶每一次的选择吗？他总是选择相信了这蛊惑人心的话，所以每一次都重新开始循环？ 我此刻再也忍不住又要大喊：“别被骗了！千叶！别被骗了！” 但越是这个时候，我面对画面中的千叶越无力——因为我此刻几乎想象不到有什么办法可以联系到千叶，让他意识到这一切都是幻觉，是为了让他死在这里的幻觉！ 第510章 欲望之门(六) 千叶剧烈地喘息着，空洞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近乎疯狂的光芒！那是对救赎的极致渴望！是对摆脱这无边罪孽和痛苦的唯一稻草！ “真、真的…可以吗？” 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和卑微的祈求。 “当然！” 蛊惑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神圣感，“献祭你自己！献祭你体内那失控的力量！将它……还给始祖！这是唯一的救赎之路！用你的牺牲，换回所有人的幸福！换回……她的笑容！” “她的…笑容…”千叶喃喃自语，眼前仿佛又出现了幻境中“祁起”穿着嫁衣，对他展露幸福笑靥。 那笑容，与她在魔焰中痛苦控诉、怨恨扭曲的脸庞，形成了最残酷的对比。 一股巨大的、混杂着无尽愧疚、渴望赎罪和病态爱恋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彻底冲垮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好…我…我献祭…”千叶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想要站起来，但他的身体早已被绝望和魔焰侵蚀得虚弱不堪。他只能艰难地抬起依旧燃烧着微弱漆黑火苗的右手，颤抖着，伸向那一点象征着始祖最后生机的微弱蓝绿星芒。 我在画面急得跳脚：“不不不！不要！千叶！你别被骗了！”我伸手不断往画面中去，但是只会穿过画面，根本无法进去！ 妈个鸡，气死我了！ 之前不是让我进去了吗——尽管进去了也碰不到里面的东西。 画面中千叶的眼神不再空洞，而是燃烧着一种近乎殉道者的狂热光芒。只要能救回她！救回族人和始祖！挽回那场被魔焰焚毁的婚礼和幸福！他愿意付出一切！ 哪怕是……他的生命，他的灵魂！ “拿走……都拿走……” 他对着那点星芒，如同对着最后的救世主，声音里充满了献祭般的虔诚与解脱，“把我的力量……我的生命……我的一切都拿走……救救他们……救救她……让一切……回到……最初……” “不——！！！”我大喊，“千叶！住手！”我狂乱挥舞着自己的手臂——忽然，我看到自己的手臂，猛然想起来，当初千叶在我的手臂上曾经下了咒！ 我脑中迅速闪过什么！ ———— 画面中千叶催动起体内残存的所有力量——包括那依旧在反噬他、带来无尽痛苦的漆黑魔焰本源——疯狂地涌向指尖，准备将其彻底剥离，献祭给那点微弱的星芒！ 这一次，只要献祭完成，他那在无数次循环中早已被幻境折磨得油尽灯枯的元神，将彻底燃烧殆尽，化为维持这欲望幻境的最后薪柴。 他将永远沉沦在这片由自己最深的欲望与恐惧交织的炼狱中，再无解脱之日。 就在他指尖那浓缩了毁灭与痛苦的黑焰即将触碰到那点微弱星芒的刹那！ 就在千叶指尖那浓缩了毁灭与痛苦、象征着自我献祭的黑焰，即将触碰到那点蛊惑人心的蓝绿星芒的刹那！ “千叶——！住手！！！” 我的厉喝如同惊雷炸响，硬生生撕裂了这片绝望的焦土幻境！主动凝聚所有灵力强行突破幻境壁垒的反噬，让我的五脏六腑都在翻腾燃烧，喉头腥甜，但我强行压住了那口血，只是目光如炬，紧紧钉在焦土中心那个几乎被黑暗吞噬的身影上！ 千叶猛地一震，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他的样子……让我心脏狠狠一震！ 他哪里还有半分从前的意气风发？他是阿丹的时候，我哄着他；他是千叶的时候，他救了我！ 可现在呢？ 他红黑色的长发枯槁散乱，脸上、身上满是魔焰灼伤的焦痕，那双总是带着点狡黠和傲娇的双眼，此刻只剩下空洞的绝望和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祁……祁起？” 他的声音干哑得像是砂纸摩擦，充满了茫然和不敢置信。 显然，他还深陷在那个虚假“新娘”怨恨控诉的梦魇里。 “假的！都是假的！千叶，你看清楚！”我忍着肺腑的绞痛和手臂的刺痛，看到他那副模样的心痛，一步踏出，脚下燃烧的魔焰对我影响不大，却发出滋滋的声响。 我无视这片由他恐惧构筑的地狱景象，目光锐利如刀，直刺他灵魂深处，“这是你的心魔！是你对失控的恐惧！被这幻境扭曲放大了！它在骗你！用你最渴望的东西引诱你，再用你最害怕的东西折磨你！就是要榨干你最后一点元神！” “不……是我……是我毁了…这一切…” 他痛苦地摇头，身上又开始有黑焰不稳定地跳动跃出，升至空中。 “胡说！！！” 我厉声打断，人已经冲到他面前，距离他不过一步之遥。在我的眼中，我似乎都能够看到千叶神魂浅淡地像是一层雾气，仿佛我只要稍微重一点哈气就能将他吹散！我的心不断下沉——没有亲眼看到之前我只是从概念上知道，这是他最后一次的选择了——可真的亲眼看见了才知道，他在这个循环中到底消耗了多少！ 来不及了！我必须要再快点！ 我的视线猛地下落到自己右手手臂——我一把撸起袖子，让原本就已经被我刺破皮肤、枯萎枝叶的牡丹花印记一下露了出来。 那上面还有我刚才下手刺伤的血迹！只是此刻已经有些凝结了！ 我血液中含有的灵力四散开来，虽然并不多，但也让原本摇摇欲坠的千叶神魂似乎稳定了一些！ 千叶这才注意到我的手臂受伤了！ “你！” 千叶是知道他给我下的咒，也知道这个咒语在正常情况下应该如何，当自己对祁起的感情越深，牡丹花就会开放得越艳丽，可现在呢？花瓣边缘卷曲枯萎，如同被烈火烧过。支撑花朵的枝干更是萎缩干瘪，布满了蛛网般的灰败裂纹，原本翠绿的脉络变成了枯槁的灰黄，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化作齑粉！最瞩目的是，上面的枝干已经有一道浅浅的伤口，而灵气正是从之前流出的血液中逃逸开来！ 此刻伤口已经愈合，所以一开始千叶的神魂并没有感受到多少灵气。 我当时在幻境之外，看着手臂的牡丹花印记，我知道它是和千叶神魂相连，所以如果我利用它是不是就可以进入幻境来到千叶的身边？ 于是我凝聚灵力刺破牡丹花，果然引起千叶神魂震动——我当然不敢刺太深，唯恐力量太大，幻境没把千叶吸干之前，我先把他的神魂给震没了。 所以伤口很小，此刻已经愈合。 我意识到自己血液中的灵力显然可以帮助稳定千叶的神魂，我明白——就是它了！ 我看着千叶的神魂正在逐渐涣散，于是我再次抬起左手，指尖灵力凝聚，带着决绝，狠狠划向右手臂那朵枯萎的牡丹印记！ “嗤——！” “祁起！你干什么！”千叶先是一阵惊呼，接着就要来为我止血！ 我对自己下手向来狠，此刻皮肉割裂的剧痛迅速传来！鲜血瞬间喷涌！ 滚烫的血瞬间蔓延开来遮住了焦黑的印记，顺着小臂蜿蜒流下，滴落在焦土上，发出“滋”的轻响。 那痛楚如此真实，让我身体差点一晃——麻蛋，可真是够劲。 第511章 欲望之门(七) “看着我，千叶！”但我的声音并没有因为剧痛而有半分动摇，只是更加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下一秒，在千叶骤然收缩的瞳孔中，我带着淋漓鲜血、剧痛颤抖的左手，一下抱住了体内不断在涌现漆黑魔焰的千叶的身躯！我的血，瞬间沾染上他被黑焰灼伤的皮肤！ “嗤啦——！” 双重灼烧的剧痛让我闷哼出声，但我死死抱住，带着最纯粹灵气的血液开始不断游走过他的周身！ “啊！”千叶被剧痛和滚烫黏腻的触感惊得浑身剧震！他想要挣扎，我却死不放手！ 千叶的目光便定格在我右臂上那道深可见骨、正汩汩冒血的狰狞伤口！那刺目的红，如同最炽热的烙铁，狠狠烫在他濒临破碎的元神上！幻境中“祁起”怨恨的脸，在这真实的、为他而流的鲜血面前，瞬间变得苍白可笑。 我的血液中蕴含着源灵机最纯粹、最本源的灵气，它带着一种润泽万物、滋养天地的力量，瞬间驱散了周围焦土幻境的污浊与绝望！ 空气仿佛被净化，连那些跳跃的黑色魔焰都似乎黯淡了一瞬！ 它也像那暖流又如同和煦的春风包裹住了近在咫尺的千叶！他枯槁的身体猛地一颤！原本如同风中残烛、即将彻底熄灭的神魂，在这股本源灵气的滋养下，再次稳定了一丝，虽然依旧微弱如萤火，但那股消散的趋势，被硬生生遏制住了！ 我知道，我猜对了！我血液中的灵气是源灵机最本源的力量，它对神魂也有着不可思议的滋养之效！ 感觉到千叶身上不再有那些黑色魔焰跳跃出来，我这才松开他，将手臂举到面前：“千叶！喝下去！” 我将那道流着蕴含本源灵气鲜血的伤口，直接递到了千叶苍白干裂的唇边！ “快！喝我的血！它能稳住你的神魂！”滚烫的、带着奇异清香的血液，滴落在他冰冷的唇瓣上。 千叶彻底僵住了！ 他震惊地看着我，看着递到唇边的、属于我的、还在流血的伤口。眼中充满了极度的抗拒、难以置信的震撼，以及……一丝被这疯狂举动点燃的、微弱的求生本能。 “不……我……” 他下意识地想偏开头，声音嘶哑破碎。 “给我喝！” 我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这是命令！你想死在这里让老娘白流血吗？！快张嘴！” 我的强势和话语中那“白流血”三个字，像针一样刺破了他最后的抗拒。 他看着我渐渐惨白的脸，看着我手臂上狰狞的伤口，感受着唇边血液中传来的、让他枯竭神魂都感到渴望的温暖灵气……他眼中最后一丝挣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震撼、酸楚、疼惜和……难以言喻的悸动！ 他艰难地、却又乖巧顺从地微微张开了干裂的嘴唇。 温热的、带着浓郁本源灵气的血液，流入了他的口中。 那血液并没有血腥气，反而如同最甘冽的琼浆，带着生命的本源力量！精纯的灵气瞬间化开，如同最温柔的暖流，迅速渗入他千疮百孔、濒临溃散的元神！ 那原本微弱到几乎熄灭的神魂之火，如同被注入了最强大的燃料，猛地稳定下来，并且肉眼可见地明亮了一丝！ “唔……” 千叶喉间发出一声模糊的呻吟，不是痛苦，而是神魂被滋养后的本能喟叹。他那双空洞绝望的眼睛，如同被注入了活水，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那光芒中，倒映着我近在咫尺、为他流血、逼他饮血的脸庞，充满了无与伦比的震撼和一种……深刻到灵魂的触动！ “感受到了吗？！”我紧盯着他逐渐清明的眼睛，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这血是热的！——这才是真的！我的心跳是真的！我的人是真的，我就站在这里阻止你，也是真的！”我一把攥住他的手贴在我的心口，让他感受到我最真实的心跳！ “你说你毁了？好！”我的眼神瞬间锐利，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强硬，“那你就给我听好了！我，祁起，现在以启国女帝的身份，命令你——” “给我从这该死的幻境里滚出去！” “用你这条命，给我好好地活着！” “活着去面对你的力量！活着去稳固你的根基！活着去守护你真正想守护的东西！” “你的命，从今往后，不再只是你一个人的！它是我的！——它欠我的！欠我手臂上这道疤！欠我这身伤！欠我喂给你的每一滴血！你得活着，才能还！用你的一辈子，还给我！” 千叶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灵魂深处传来的难以忽视的触动，唇齿间残留的、属于我的血液的温热与灵气，掌心下那强健跃动的心跳，眼前这道为他划开、为他流血的伤口，还有我话语中那霸道又无比真实的羁绊…… 这一切，如同汹涌的洪流，彻底冲垮了他心中绝望的高墙！幻境的蛊惑和恐惧，在这份以鲜血和本源灵气为代价的真实面前，彻底粉碎！ 滚烫的泪水终于冲破了束缚，从他震惊、悸动、被深深救赎的眼眶中汹涌而出。 “七……七……” 他嘶哑地、无比清晰地念出我的名字，每一个音节都带着灵魂的震颤。 那不是女帝的名字，是最初我们相识、他为我心动时我的名字！ 就在他念出我名字的瞬间，他心口上那最后一丝黑焰，噗地一声，彻底熄灭！ 同时，我右臂上那道被我割开的伤口，在源灵机灵气和新生印记的双重作用下，光芒大盛！翻卷的皮肉飞速愈合，焦黑枯萎的牡丹印记剥落，新的、充满生机的嫩绿芽苞破开血肉，顽强生长！一股比之前更强大的联系感，通过这新生的印记，将我和千叶的神魂紧紧相连！ “咔嚓——！” 整个欲望幻境，在千叶本心的坚定下，在象征着新生与真实的翠绿的本源灵气冲击下，如同脆弱的琉璃，轰然碎裂！ 所有幻象烟消云散！ 巨大的吸力迅速传来。 在意识被拉回现实的最后一瞬，我感觉到手腕被一股无比用力、带着劫后余生颤抖和一种刻骨铭心依赖的力量死死抓住！ 是千叶！ 他的手如同溺水之人抓住唯一的浮木，死死抓住了我的！ 那力道，带着重获新生的超脱，更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深刻入骨的真实情感。 我们一同坠入黑暗，脱离了那欲望的炼狱。 第512章 傲慢塔(一) 意识从黑暗中不断挣扎着。 眼皮就算沉重得像挂了铅块，每一次努力睁开都像是徒劳。不知尝试了多少次，终于，视线开始艰难地聚焦。 入眼依旧是蛇皇墓那阴冷潮湿、布满发光苔藓的甬道，空气中那股混合着土腥和甜腥的气息更加浓郁了。 我猛地坐起身，第一时间低头看向自己的右臂。 那里，一道新鲜的、粉红色的疤痕清晰可见，像一道蜿蜒的藤蔓。疤痕中心，一点嫩绿欲滴的芽苞正悄然绽放，散发着微弱却无比清晰的生机。 是千叶的新生印记！ 它还在！ 心下一松，我立刻转头看向身边。 千叶静静地躺在冰冷的岩石地面上，脸色依旧苍白如纸，但呼吸已经平稳下来，不再是那种风中残烛的微弱。只是他双目紧闭，眉心微蹙，显然在欲望之门中消耗太过，元神受创，陷入了深沉的自我修复中。 “还好……还活着……” 我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一丝。 但紧接着，更深的担忧涌上心头——姬紫深！他还在此处某一个关卡中，我不能再耽搁了！ 我小心地将千叶扶起，心念一动，一幅古朴苍茫的画卷在面前展开，正是《神州山河图》。 我小心翼翼地将千叶送入图中一处四季如春的山谷，又专门找了之前被我威胁吸入此处的雨落蓉照顾，看着他被画卷的光芒包裹、消失，这才彻底安心。 安置好千叶，我的目光投向了甬道深处那剩下的六根巨大石柱。 代表“欲望”的那根石柱已经黯淡无光，如同普通的黑曜石。而代表“暴食”的那根石柱上，盘绕的巨蛇浮雕——那条腹部鼓胀、大张着口仿佛要吞噬天地的贪吃之蛇——其蛇眼部位镶嵌的宝石，正散发出一种诡异的、仿佛能吸走光线的暗沉幽光。 我立刻掏出那盏油灯，当油灯靠近“暴食”那根石柱上时，原本已经微弱的光芒倏忽闪了一下！ 难道在这里！？ 我没有立刻动身，而是又绕着其余石柱转了一圈，发现油灯再也没有像刚才靠近“暴食”石柱那样亮起来——甚至油灯都不再闪烁，就好像刚才那一下也可能是我在黑暗中呆的太久出现了幻觉？！ 不，我相信姬紫深应该就是进入了“暴食”这根石柱！ 也许他就在里面等我去救他！ 既然如此，我藏好油灯，不再犹豫，我深吸一口阴冷潮湿的空气，大步走向那根“暴食之柱”。抬起手，掌心凝聚灵力，毫不犹豫地按在了那条贪吃巨蛇的头部浮雕之上！ “嗡——！” 与之前进入欲望之门时截然不同的感觉！没有迷幻的光晕，只有一股冰冷、粘稠、带着强大吸扯之力的能量瞬间包裹全身！眼前一黑，再亮起时，景象已然大变。 咕噜…… 脚下传来一声轻微的、仿佛泥浆冒泡的声音。 我低头看去，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攫住了心神。 脚下不再是坚实的岩石甬道，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缓缓流动的沼泽。但这沼泽，绝非寻常所见那种污浊的黑色或褐色。 它呈现出一种令人目眩神迷的七彩之色！ 如同打翻了的巨大调色盘，又像是流动的彩虹宝石。赤红、橙黄、翠绿、湖蓝、靛青、紫罗兰、粉晶……各种鲜艳到极致的颜色在泥浆中晕染、流淌、交织，形成梦幻般的光带。 阳光（应该是某种阵法模拟的光源）穿透上方稀薄的水汽，洒落在这七彩泥浆上，折射出无数细碎的、迷离的光斑，美得惊心动魄，甚至带着一种孩童般天真烂漫的诱惑。 然而，这份“美丽”之下，是致命的陷阱。 我的双脚，正深深地陷入这七彩泥沼之中，直没脚踝。一股冰凉粘稠的触感瞬间包裹上来，如同被无数滑腻冰冷的舌头舔舐着。 咕噜……咕噜…… 沼泽深处，不断传来低沉的、仿佛巨兽肠胃蠕动的吞咽声。 这声音并不响亮，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韵律感，是这片死寂世界里唯一的背景音。 每一次“咕噜”声响起，都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贪婪地吮吸、吞噬。 更可怕的是身体的感觉。 就在双脚陷入泥沼的瞬间，一股细微却清晰无比的空虚感猛地从脚底传来！仿佛有什么无形的吸管，直接扎进了我的经脉丹田！ 我的灵力！正在被缓慢而持续地吸走！ 不是剧烈的剥夺，而是如同细水长流般，无声无息地从脚底被脚下的七彩泥浆“吮吸”着抽离！ 每向前迈出一步，那脚踝陷入泥浆的“咕噜”声就仿佛在宣告着又一次成功的“进食”，随之而来的就是灵力流失的加剧！ 我尝试运转功法，调动灵力护体或加速移动。但诡异的是，只要灵力一流经双腿，靠近脚底，那流失的速度就会陡然加快！仿佛这泥浆专门等着你“送货上门”！强行运转，只会让灵力像开了闸的洪水，更快地被吞噬！ “贪吃沼泽……果然名副其实。”我心头凛然。 这个名字是脑海中《无字天书》告诉我的，而且天书还说了，这个关卡一旦通关，便可直接到姬紫深所在第三关——傲慢之柱：傲慢塔上。 也就是说，蛇皇墓默认姬紫深和千叶，千叶困在第一关，而姬紫深进入第二关，他通过以后直接从贪吃沼泽进入了第三关傲慢塔！——但这里有个bug，如果蛇皇墓进入三个人，那是不是这三个人每个人只要过一关就可以了？——看谁过的快，那第三个人就可以直接算通过三关接受传承？ 我猜大约从前蛇皇墓的设计者没想过会同时有两个人进入，设计的应该是一关过去直接进入下一关。比如第一关过去直接进入第二关，第二关过了直接进入第三关，根本不需要从石柱中出来，再换个石柱进去。 ……因为千叶卡在第一关没出来，而姬紫深则通过第二关进入了第三关。 咋说呢，姬紫深也真是对这蛇皇墓思考了一番，不知怎么给他想出了这个卡bug的方法。 不过也要他相信千叶，同时千叶也要足够相信姬紫深。 算了，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第513章 傲慢塔(二) 这地方，不仅吞噬血肉（我已经在沼泽里面看到了像是修士骨肉的残骸偶尔翻滚起来，带起美丽炫目的泡泡），更贪婪地吞噬着闯入者的修为根基！ 走得越久，陷得越深，被吸走的灵力就越多，最终彻底沦为这沼泽的养料。 抬眼望去，这片七彩的死亡泥沼并非一潭死水。在那些缓缓流动的、色彩斑斓的泥浆之上，竟然漂浮着许多东西——不是修士的残骸骨肉！ 有散发着浓郁药香的珍稀灵植——千年份的七彩灵芝、如同翡翠雕琢的九叶莲心草、流淌着金色汁液的龙血参……每一株都足以让外界修士疯狂！ 有闪烁着各色宝光的法宝残骸或完整器物——断裂的飞剑剑柄上镶嵌着硕大的星辰砂、半埋在泥里的古朴盾牌流淌着土黄色灵光、甚至还有一个完整的、散发着诱人清香的紫金葫芦在泥浆上沉沉浮浮！ 这些宝物，如同最诱人的鱼饵，散落在沼泽各处，在七彩泥浆的映衬下，散发着致命的诱惑力。 只要稍微靠近，就能感受到它们蕴含的强大能量波动。 任何一个修士看到，恐怕都会忍不住想要去捞取。 但我知道，这绝对是陷阱！ 靠近那些“诱饵”的泥浆，颜色往往更深邃，流动更缓慢，散发出的吸力也必然更强！一旦被那些宝物吸引，分心靠近，很可能瞬间深陷，被吞噬得更快！ 沼泽一片寂静，除了脚下不断响起的“咕噜”声和那令人心悸的、来自沼泽深处的低沉吞咽声。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带着七彩泥浆散发出的、一种奇异的、略带甜腥的土腥味。 我定了定神，将目光从那些诱人的“诱饵”上移开——我已经拥有了这个世界上太多宝贝，眼前这些并不是天道给我准备的，而且我也没有太多兴趣。 我的目标只有一个——沼泽的对岸！那里果然隐约可以看到一道向上延伸的、布满玄奥蛇纹的石阶入口，想必就是通往下一关“傲慢塔”的路径。 我相信自己一定能过去！ 那我再发散思维一下，我也算过了第一关，如果我也过了第二关和第三关，是不是也能接受传承——哦，不对，根据看小说的经验，越到后面的关卡对血脉传承越发看重，我这种没有蛇族血脉的，肯定最后是消耗在关卡里——看看贪吃沼泽里面的修士骨头就能猜到了。 不再犹豫，我深吸一口气（感觉连吸入的空气都带着一丝粘稠的吸力），开始迈步。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尽量选择看起来泥浆相对稀薄、颜色不那么深邃的地方落脚。但即便如此，每一次抬脚，都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力量在死死地“吮吸”着脚踝，仿佛不舍得放开到嘴的美味。每一次落脚，那“咕噜”声伴随着灵力被抽离的细微空虚感，都如同附骨之蛆，提醒着我此地不宜久留。 七彩的泥浆在脚下缓缓流动，折射着迷离的光。漂浮的珍宝近在咫尺，散发着致命的诱惑。死寂中只有贪婪的吞咽声和自己的脚步声。 前路漫漫，灵力在无声地流逝。 我咬紧牙关，目光坚定地望向彼岸的石阶，一步一步，在这美丽而致命的“贪吃沼泽”中，艰难跋涉。 脚下的七彩泥浆如同流动的彩虹宝石，美得令人心醉，却暗藏致命的贪婪。这第一层，被《无字天书》在脑海中标注为——“迷彩滩涂”。泥浆只堪堪没过脚踝，吸力相对温和，却如影随形，持续不断地吮吸着我的灵力。 天书的提示很简单，就是叫我收敛内息，压低修为——越是用灵力抵抗这股吸力，灵力反而流失得越快。 就和我们掉入沼泽之中越是拼命挣扎越死得快差不多。 我立刻照做，迅速将体内奔涌的灵力压制到最低谷，如同冬眠的蛇，将所有力量深锁丹田，经脉中的流转几乎停滞。瞬间，脚底传来的那股被“吮吸”的空虚感明显减弱了许多！虽然无法完全杜绝流失，但速度已然大大降低。 靠着天书的指引，我坚定而准确地移动着，在看似无边无际、处处相似的七彩泥沼中，沿着我脑海中的方向箭头不断前行。 行走的方向路线巧妙地避开了那些漂浮着低阶法器（如残破的飞针、黯淡的灵石、锈蚀的刀剑）的“幼儿”区域，也绕开了泥浆颜色更深、流动更缓的危险地带。 四周死寂依旧，只有我抬脚落脚时泥浆发出的“咕噜”声，以及沼泽深处那令人心悸的、规律性的低沉吞咽声。 偶尔能看到泥浆中半沉半浮的破碎骸骨或腐朽的衣物碎片，无声诉说着迷失者的下场。 就在我即将踏出这片相对平缓的“迷彩滩涂”，前方泥浆颜色开始加深、预示着进入下一层更危险区域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右前方几步之外。 那里，一片巴掌大小的、水滴状的叶子，静静地躺在七彩泥浆之上。 它并非灵植，通体是一种极其纯粹、甚至有些妖异的深红色，像是凝固的血液，又像是上等的红玉髓。在周围梦幻迷离的七彩光芒映衬下，这抹突兀而沉郁的红色，显得格格不入，异常扎眼。 奇怪。 一路走来，泥沼里除了“诱饵”就是骸骨，从未见过这种形态和颜色的东西。它没有散发任何灵力波动，也没有被泥浆吞噬，就这么突兀地存在着。 我的心念微动。 在贪吃沼泽这种地方，任何反常都值得警惕，但也可能是线索。 没有犹豫，我小心地调整步伐，避开天书标注的微弱危险区，靠近那片红叶。 弯腰，伸手，指尖触碰到那深红的叶片——触感温润，带着一丝玉石般的凉意，并非血肉。我谨慎地将它拾起，收入空间戒指中。 不知怎么，忽然想到了姬紫深，就莫名感觉这东西与他有关。 来不及细想，前方泥浆的吸力已开始增强。我收敛心神，将疑问压下，目光重新锁定天书指引的方向，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了贪吃沼泽更深邃、更危险的第二层区域。 第514章 傲慢塔(三) 踏出“迷彩滩涂”，脚下的七彩泥jiang瞬间变得nian稠深邃，如同活物般缠绕上来，直没膝盖！ 《无字天书》的标注立刻在脑海中浮现——“惑心泥淖”。 吸力骤然增强！即便我已将灵力压制到龟息状态，那股被“xi走”的感觉也清晰了数倍！每一次抬腿，都像从强力胶水中拔出，发出更响亮的声音。沼泽深处那低沉规律的吞yan声也陡然放大，仿佛一张贪婪的巨口就在脚底不远处开合。 更诡异的是声音！ 刚一踏入“惑心泥淖”，无数细碎、扭曲、充满诱惑的呓语便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 “来呀……这里的宝物……都是你的……” “停下歇歇吧……太累了……” “看那株仙草！吃了它，立地飞升！” “郎君……奴家好寂寞……” 然而，这些足以让普通修士心神失守的魔音，传入我的耳中，却自动扭曲、转化，变成了…… “观自在菩萨……” 一片整齐划一、毫无波澜的和尚念经声！ “……” 我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好好好，每次耳朵里出现念经声，我都要再感谢一遍小西天那帮光头送的“天罚牢狱”，虽然现在被用来罩住了钟离权和小焰，但因为我与天罚牢狱早就神魂相连，因此即便天罚牢狱不在我手中，但它的被动效果还在持续为我这个主人负重前行。 三界行走，我遇见太多次这种诱惑了，但任你千般诱惑，在我听来都是大和尚集体做早课，心如止水，甚至有点想笑。 无视这背景板般的念经声，我凝神看向前方。 泥沼更深了，那些漂浮的“诱饵”也升级换代了！不再是滩涂上那些九流货色，而是货真价实的高阶法宝！ 流光溢彩的飞剑悬浮半空，剑气逼人；古朴厚重的丹炉在泥浆上沉浮，炉盖缝隙透出诱人丹香；宝光四射的玉如意、符文流转的阵盘、甚至还有一柄缠绕着紫色电弧的长枪……它们如同黑暗中的灯塔，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 周围的七彩泥浆也因为这些宝物的存在，显得更加nian稠深邃，xi力倍增。 白骨残骸也多了起来，半埋在泥里，有的还保持着向前攀爬的姿势，空洞的眼窝仿佛还在诉说着不甘。显然，许多修士没能抵挡住这第二层升级版诱惑的考验。 就在这时，前方泥浆中出现了一些凸起的黑色石块，约莫磨盘大小，表面光滑。 它们零星地分布着，像是泥沼中的孤岛。更妙的是，当我小心翼翼地踩上一块时，脚底那持续不断的吸li瞬间消失了！灵力不再流失，甚至有种脚踏实地的安心感。 【系统：宿主注意！此处为伪装安全点——惑心陷阱。表面上停留之后，吸力消失，其实停留越久，沉沦越深。结果：当你脱离瞬间，则会xi力反噬，能量数倍奉还。时限不明，小心谨慎。】 《无字天书》的提示再次及时出现。 好家伙！原来是甜蜜的毒药！提供片刻喘息，却在你最放松、最不想离开的时候，给你致命一击！ 我立刻收回脚，只在那石头上借力轻轻一点，如同蜻蜓点水，绝不停留超过一息。 果然！在脚尖离开石面的瞬间，一股明显强于之前的力道猛地从脚下石面传来，仿佛有无数只手想把我拖回去！幸好我早有准备，动作迅捷，才没被扯住。 “啧，套路真深。”我暗自吐槽，更加小心地避开这些看似美好的陷阱。 沿着天书指引的方向继续跋涉，淤泥没过膝盖的力量让每一步都异常艰难。 那些漂浮的高阶法宝如同最专业的推销员，不断变换着姿势和光芒，试图吸引我的目光。 时间久了，我开始给自己找点话说，不然一直不说话我真能憋死。 “哇哦，那把剑造型不错，镶的宝石挺闪。” 我瞥了一眼一柄金光闪闪的飞剑，内心毫无波澜，“可惜了，老娘已经有南明离火了。你这点杀伤力就不要出来丢人现眼了，我要真收了你，南明离火保管第一时间熔了你。” 路过一个散发着氤氲仙气的玉瓶，瓶口霞光吞吐：“仙丹？难道吃了能涨修为？” 我哈哈一笑，“居然在老娘面前卖捷径？哈哈哈，算了吧，我这化神修为怎么来的？——那可是天道爸爸硬塞的‘救世主速成班’大礼包！直接修为灌顶、没有心魔！让我算算，”我皱眉开始认真思考，“我认真打坐修炼的时间加起来不知道有没有一年，不是在找宝贝的路上，就是在收拾烂摊子，要么就是在批奏折！嗑药？哪有时间闭关消化？有那功夫不如多批几份奏章来得实在！” 又经过一片区域，泥浆上凭空浮现出几位姿容绝世、气质各异的美人，或清冷如月，或热情似火，或楚楚可怜，对着我搔首弄姿，眼神勾魂摄魄。 哦，说了是美人，所以男女都有——我估计也是这关卡以防万一，它不知道进来的修士到底什么性取向，那反正两性都准备着准没错。 不过这质量么…… 我满眼挑剔地看着他们卖力表演，内心频频吐槽：“建模不错，可惜眼神空洞，表情僵硬，ai换脸级别。玩后宫美人这一套是吧？呵，我虽然很少上朝，但是当女帝这些年，什么款式的美人没见过？朝堂上那些世家公子、妖族俊杰、人族才俊，哪个不是颜值天花板级别？我但凡透露一些暧昧态度，那他们为了争宠使的手段比你们这直球诱惑高明了不知多少倍！早免疫了！啧啧，麻烦让让，挡路了。” 耳边是永不停歇的“阿弥陀佛”，眼前是不断变换的诱、惑陷阱，脚下是贪婪sun吸灵力的七彩泥沼。我像个无情的行走机器人，完全屏蔽干扰，只盯着脑海中那个明亮的方向箭头，在没过膝盖的“惑心泥淖”中，深一脚浅一脚，艰难而坚定地跋涉着。 目标，彼岸那隐约可见的、通往下一关的石阶入口！ 踏出“惑心泥淖”的瞬间，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xi力、如同深渊巨口，猛地将我向下拉扯！七彩的泥浆不再是、没过膝盖，而是、瞬间淹至、胸口！冰冷粘稠的触感裹挟着巨大的压力，仿佛要将我胸腔里的空气都挤出去！ 【系统：哔！！！！检测到当前场域为贪吃沼泽最后关卡——噬元渊涡！此处灵力吞噬速率倍增！请宿主做好战斗准备！请宿主做好战斗准备！请宿主做好战斗准备！——过关诀窍：巨蛇之眼！】 红色警报在我脑海中直接拉满！我还来不及细想哪来的巨蛇，场景骤变！ “噗——！” 我甚至来不及调整呼吸，一口带着腥甜味的泥水就qiang了进来！这第三层名为“噬元渊涡”，灵力流失的速度快得我心胆俱裂！即便我龟息、敛气，也能清晰地感觉到丹田、气海如同开了闸的洪水，被脚下这贪婪的泥浆疯狂吮吸！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修为的急剧衰减！ 更可怕的是，这不再仅仅是无声的、吞噬！ “轰隆隆——！” 整个七彩泥沼、如同沸腾、的油锅，剧烈地翻滚、咆哮起来！脚下的泥浆不再是流动，而是凝聚、塑xing！无数条粗壮的、由七彩泥浆构成的巨大触手，如同史前巨蟒，带着毁灭性的力量，撕裂泥沼表面，朝着我狠狠抽打、缠绕而来！破空之声凄厉刺耳！ 这些泥jiang巨蛇，就是贪吃沼泽、的本体！——难怪、刚才系统、提醒我做好战斗准备！ 那些修士、的骸骨，那些被吞、噬的、法宝灵力，最终都化作了滋养巨蛇的养料！而那永不停歇的、令人心悸的吞yan声，此刻如同雷鸣般在耳边炸响——那是它正在“消化”猎物！ 我瞳孔骤缩！ 第515章 傲慢塔(四) 在这泥浆没胸、行动受阻、灵力又被疯狂抽取的绝境下，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攻击，任何远程术法都成了奢望！灵力根本来不及凝聚就会被吸走或打断！ 更不能用南明离火，烧了这里还怎么进傲慢之柱？ ——只能近身搏杀！ “哈！”我怒吼一声，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和灵力枯竭带来的眩晕感。身体在粘稠的泥浆中做出极限闪避！侧身！拧腰！矮身！每一次动作都艰难无比，如同在凝固的琥珀中挣扎！冰冷的泥浆触手擦着我的头皮、肩膀呼啸而过，带起的劲风刮得脸颊生疼！ “砰！”一条巨蛇般的触手狠狠砸在我刚才的位置，泥浆炸起数丈高的浪花！巨大的冲击波将我掀得一个踉跄，胸口被泥浆挤压得剧痛！ 躲闪不是长久之计！必须反击！目标——巨蛇之眼！原来《无字天书》是这个意思！ 离开的通道就在那对隐藏在泥沼旋涡深处、闪烁着贪婪幽光的巨大蛇瞳之中！ 我咬紧牙关，在又一条泥浆巨蛇横扫而来的瞬间，不退反进！借着泥浆的阻力猛地一蹬脚下借力，身体如同离弦之箭，险之又险地贴着巨蛇横扫的轨迹下方滑过，同时右手并指如刀，凝聚起此刻能调动的、所剩无几的灵力，狠狠刺向巨蛇相对脆弱的“七寸”位置——既然它是蛇，这个地方总不会错！ “嗤啦！” 雪白透明的锁链刺入泥浆巨蛇的身体，发出沉闷的撕裂声。然而，效果微乎其微！那被刺破的地方只是泥浆飞溅，瞬间又被周围的泥浆填补愈合！反倒是这一击，让我本就所剩无几的灵力再次暴跌！一股强烈的虚弱感袭来！ “麻蛋！”我暗骂一声，这泥沼巨蛇根本就是打不死的！它的核心是整片沼泽！ 就在这时，另一条更加粗壮的泥浆触手悄无声息地从后方袭来，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抽在我的背上！ “噗——！” 剧痛！无法形容的剧痛！仿佛整个脊椎都被抽碎了！喉头一甜，一大口鲜血混合着泥浆狂喷而出！眼前瞬间发黑，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被狠狠砸飞出去，在泥沼中翻滚了十几丈才勉强停下，泥浆瞬间淹至脖颈！ 灵力几乎见底！背部的骨头肯定裂了！冰冷的泥浆带着强大的吸力，要将我彻底拖入深渊！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 不行！ 千叶还在图里！ 姬紫深还在前面！ 源灵机还没救！ 我不能死在这里！ 求生的本能和肩上的责任化作一股不屈的狠劲！我挣扎着想要再次站起，但胸口的泥浆压力和背部的剧痛让我几乎窒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怀中突然传来一阵滚烫！是那块在迷彩滩涂捡到的深红色“石头”！ 它此刻变得灼热无比，仿佛一颗跳动的心脏！一股微弱却极其精纯的雷系能量波动从中散发出来，带着一种熟悉的气息——姬紫深！ 来不及细想，求生的本能让我做出了反应！我猛地掏出那块滚烫的红石，握在手中，那灼热感甚至烫伤了我的掌心！就在这时，前方泥沼剧烈翻涌，一条最为庞大、蛇首狰狞的泥浆巨蛇从漩涡中心昂起头颅，那双巨大的、闪烁着贪婪幽光的蛇瞳，如同两盏地狱的灯笼，死死锁定了我！ 它张开了由泥浆构成的、仿佛能吞噬天地的巨口，带着无与伦比的吸力，要将我连同最后一点灵力彻底吞没！ “就是现在！” 我眼中杀机尽显！借着那巨口吞噬产生的吸力，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将身体如同子弹般射了出去！目标直指那巨蛇的左眼！手中紧握的，不再是灵力凝聚的锁链，而是那块滚烫的深红石头！ “来吧——！！” 我嘶吼着，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将那块石头，如同最锋利的匕首，狠狠刺向那巨大的、幽光闪烁的蛇瞳！ “噗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极其沉闷、仿佛刺破了某种坚韧气囊的声音！深红色的石头，在接触到巨大蛇瞳的瞬间，爆发出一阵刺目的、带着毁灭气息的深紫色雷光！ “嘶昂——！！！” 一声痛苦到扭曲灵魂的尖啸从沼泽深处传来！那并非物理的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的冲击！整个噬元渊涡疯狂地扭曲、震荡！缠绕我的吸力为之一滞！ 而就在我的意识被那尖啸冲击得恍惚的瞬间，透过那被深红石头刺破的巨大蛇瞳裂缝，一段不属于我的、充满了痛苦、挣扎与不屈意志的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灌入了我的脑海！ 画面并非连贯的故事，而是破碎的、充满强烈情感的片段，如同疾风骤雨般冲击着我的意识： …… 一个偏僻坊市的角落。有一个少年，深紫色的卷发凌乱，嘴角带着淤青，一身洗得发白的绿袍沾满尘土。他只有炼气前期的修为，死死护着怀里一株刚采到的、对蛇族淬体有微弱效用的“蛇涎草”。对面，几个穿着某个小宗门服饰的筑基期弟子，脸上带着轻蔑的嘲笑。 “小蛇妖，识相点把灵草交出来！大爷们看上你的东西，是你的福气！” “就是，一个炼气期的废物，也配用这么好的灵草？” 姬紫深那双漂亮的绿色眼眸里，燃烧着屈辱的火焰，嘴唇紧抿，一言不发。 反抗是徒劳的，自己此刻修为不过炼气期，对方修为却在筑基期，他们修为的鸿沟如同天堑。最终，姬紫深被一脚踹翻在地，怀里的蛇涎草被粗暴地抢走。 他蜷缩在冰冷的泥地里，听着远去的嘲笑，指甲深深抠进泥土，绿色的眸子里是刻骨的冰冷与恨意。 …… 某个繁华的修真城市，一场拍卖会外的暗巷。几个世家子弟正围殴一个散修，只因为那散修无意中看了其中一位女伴一眼。散修被打得奄奄一息，法宝被抢，乾坤袋被搜刮一空。 此刻已经筑基中期的姬紫深，身着墨紫色劲装，深紫卷发束在脑后，静静地站在巷口的阴影里，绿色的瞳孔如同冰冷的翡翠，毫无波澜地看着这一切。 他没有出手，甚至没有一丝表情变化。只是在那群纨绔扬长而去后，才漠然地转身离开。 …… 一个隐秘的蛇族祭坛。 此刻已经成年的姬紫深跪在一位面容威严、气息却有些衰败的中年蛇妖面前。 他眼神坚定，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父亲，第七蜕在即！孩儿必将成功！重聚蛇皇血脉，带领我族重现荣光！此誓，天地共鉴！” 姬紫深的父亲（姬百问）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但更多的是沉重的期许和忧虑。 …… 画面又再次回到贪吃沼泽的第三层！ 第516章 傲慢塔(五) 姬紫深深陷泥沼，深紫色的卷发沾满七彩泥浆，俊美苍白的脸上布满疲惫和细小的伤痕。 他面对的同样是泥浆巨蛇的疯狂攻击！ 他的状态比祁起更糟，显然在前两层也消耗巨大，灵力接近枯竭！ 一条巨大的泥浆蛇尾如同山岳般砸落，封锁了他所有闪避空间！ “废物！” 一个威严而愤怒的咆哮在他脑海中炸响，正是他父亲姬百问的幻象！“七次蜕皮！七次机会！你依旧未能大成！姬紫深！你对得起列祖列宗吗？！对得起你发下的誓言吗？！你是不是……已经被那个启国的女帝祁起迷了心窍，忘了自己的责任？！” 姬紫深绿色的瞳孔猛地收缩，脸上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痛苦和挣扎！那幻象的质问，精准地刺中了他内心深处某个隐秘的角落！就在这心神失守的瞬间，那巨大的泥浆蛇尾已然临头！ “不——！！！” 绝境之下，姬紫深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他不再犹豫，双手结出一个古老而痛苦的印诀！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狂暴的雷霆之力轰然爆发！ “以吾皇血！引九霄雷殛！破——！” 刺目的深紫色雷光瞬间淹没了一切！画面在剧烈的能量爆炸中破碎！最后定格的，是姬紫深喷出一大口蕴含着蛇皇血脉的精血！那精血在爆炸的冲击波中，如同流星般飞射而出，穿透了混乱的贪吃沼泽，最终落在了贪吃沼泽第一层“迷彩滩涂”的边缘，化作了一块深红色的、水滴状的石头……而他本人，则借着爆炸的反冲和血脉燃烧的瞬间力量，如同离弦之箭，射向了巨蛇那被雷霆短暂轰开的、幽光闪烁的蛇瞳通道！ 身影消失前，他脸色惨白，气息萎靡到了极致，显然付出了惨重代价！ …… 画面如同潮水般退去，意识回归。 手中那块深红色的石头，在刺穿巨蛇眼睛、释放出那段记忆后，仿佛完成了最后的使命，变得滚烫无比！ 它不再坚硬，而是瞬间融化！化作一股温热的、带着微弱雷霆气息和奇异血脉波动的深红色液体，顺着我握紧它的手指缝隙，如同有生命般，迅速渗入了我的皮肤之中！ “咦！”一股微麻的、带着奇异暖流的触感瞬间窜上手臂，甚至蔓延至全身！那感觉并不痛苦，反而像是在枯竭的河床中注入了一股清泉，让我精神都为之一振！而此刻衣服掩盖下左手臂上，那嫩绿的牡丹芽苞旁边，隐隐浮现出一道极其细微的、深紫色的蛇形纹路，一闪而逝，仿佛烙印在了皮肤之下。 但这一切我并未发现，我所有心神都被看着眼前。那被刺穿的巨大蛇瞳，此刻正如同破碎的琉璃般，向内塌陷、旋转，形成了一个散发着幽光的旋涡通道！通道之后，隐约可见向上延伸的、布满玄奥蛇纹的石阶！ 出口！ 这才是真正的出口！ 或者说，是进入傲慢塔的入口！ 背后的剧痛，枯竭的灵力，泥沼恐怖的吸力……一切都在提醒我，必须立刻离开！ “姬紫深……等我！”眼前闪过姬紫深惨淡萎靡，却依旧一往无前的身影，心中默念着那个名字，带着刚刚看到的、关于他的沉重过往和此刻重伤的焦急与心疼，我咬紧牙关，勉力提起一丝力气，猛地挣脱脚下泥浆的束缚，朝着那蛇瞳通道，一头扎了进去！ 七彩的泥沼在身后发出不甘的咆哮，最终被抛在身后。 噬元渊涡，走你！ 前方，是最后的试炼——傲慢塔！ 穿过贪吃沼泽尽头那幽暗的蛇瞳通道，脚下不再是粘稠致命的泥沼，而是踏上了冰冷坚硬的石阶。石阶向上延伸，没入一片令人窒息的绝对寂静之中。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得如同水银，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与疏离感。 我抬头望去，呼吸不由一窒。 眼前是一片无边无际、仿佛由巨大冰蓝色水晶构筑而成的奇异空间。无数尖锐、高耸、直刺“天空”的水晶尖塔林立，如同冰冷的獠牙，倒映着幽暗的光线，折射出令人目眩又心寒的碎芒。地面光滑如镜，同样是冰蓝色的水晶材质，清晰地映照出上方那些狰狞的尖塔，形成一种无限延伸、令人头晕目眩的视觉陷阱。 没有风，没有声音，只有自己心跳和呼吸声在这死寂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带着一种被无数冰冷视线窥视的毛骨悚然。 这里就是傲慢之柱里面的空间关卡“傲慢塔”，但它其实更像是一座隔绝一切外物的冰冷囚笼！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并非物理上的沉重，而是一种精神层面的威压，仿佛有无数个高高在上的意识在俯视着你，挑剔着你，随时准备用最刻薄的言语将你贬入尘埃。 每走一步，那光滑如镜的地面似乎都在无声地嘲笑你的渺小与笨拙。 嗯……我想没有人会喜欢这种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被审视、被评估的打量感觉。 “姬紫深……” 我掏出了之前姬穰给我的那盏油灯，白色的蛋上的小口，绿色的微弱的火苗在不断摇曳，而努力顶出来火苗的小蛇，几乎已经快要不动了。整个蛋已经有十分之八石化，但就是这微弱的火光，是这片冰冷死寂中唯一的温度，也成了我在傲慢塔中唯一帮助我确认姬紫深方向的指引。 不过灯火的指引并非指向某个具体方位，而是一种强烈的意念牵引，仿佛无形的丝线，指引着我的感知，深入这片水晶森林的深处。我收敛心神，抵抗着无处不在的精神威压，循着魂灯的指引，小心翼翼地前进。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水晶尖塔的布局似乎发生了变化，形成了一个相对开阔的“广场”。广场中心，矗立着一座最为巨大、形态也最为狰狞的冰蓝色水晶尖碑，碑体上布满了玄奥的蛇形符文。 而就在那尖碑之下，我看到了姬紫深！——不是，就这么简单找到了？！我怎么那么不信呢？ 我立刻收敛心神，只恐怕这眼前的一切都是幻觉。 第517章 傲慢塔(六) 他背对着我，深紫色的卷发失去了往日的光泽，沾染着泥泞和细碎的冰晶，显得凌乱而狼狈。他单膝跪地，一只手撑在冰冷的地面上，支撑着身体。他穿着的墨绿与深紫相间的华服多处破损，露出下面被泥沼腐蚀和不知名力量撕裂的伤口，血迹在冰蓝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目。他的肩膀微微颤抖，呼吸急促而沉重，显然状态极差。 即便我知道这可能是幻觉，却还是免不了心头一紧，但让我渐渐打消怀疑的是我感受到了那笼罩在姬紫深身上的威压，以及铺天盖地笼罩他的周围的景象。 在姬紫深面前，并非实体，却比实体更具压迫感的——是一个由冰蓝色水晶光芒凝聚而成的、极其威严的中年蛇族男子虚影！他身着古老的蛇皇袍服，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刀，带着一种睥睨众生的冷漠和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眉眼轮廓，与姬紫深有几分相似，与姬紫深的二叔姬穰也有几分相像，我若是没猜错的话，这应该就是姬紫深逝去的父亲——姬百问的幻象！ 不是，所以这不是针对我的幻象——毕竟姬百问管我什么事？这是针对姬紫深的吗？ 这幻象并非只是死物。 它正散发着强大的精神波动，那冰冷的声音如同实质的冰锥，直接刺入姬紫深的脑海，也清晰地回荡在这片水晶空间，如同最严厉的审判： “姬紫深！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狼狈不堪，气息萎靡，哪里还有半分蛇族继承人的尊严？！” 姬百问的幻象声音冰冷，带着浓浓的失望和愤怒，“七次蜕皮！七次从头再来的机会！你耗费了多少族中资源？承受了多少先辈的期望？结果呢？！” 姬紫深身体猛地一颤，撑在地上的手指用力抠进水晶地面，指节发白。他没有抬头，只是咬着牙，低吼道：“我没有忘记！我一定会……” “你住口！”姬百问的幻象厉声打断，声音如同惊雷炸响，“你没有忘记？那贪吃沼泽中的狼狈求生是怎么回事？你的傲慢呢？！你那目空一切、自以为能掌控所有的傲慢哪里去了？！连区区一个试炼之地都闯得如此艰难，你凭什么谈重振蛇族？！” “我没有……” 姬紫深试图反驳，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和动摇。 “你有！” 幻象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审判者最后的一锤定音，也带着洞察灵魂的尖锐，“你的傲慢让你目空一切，不屑于向任何人求助！不屑于承认自己的弱小和失误！你宁愿独自承受反噬，燃烧血脉，把自己弄得半死不活，也不肯低下你那‘高贵’的头颅！ “这难道不是最大的傲慢吗？！你以为这是坚强？不！这是懦弱！是怕被拒绝，怕被轻视的懦弱！连对你身边那个启国女帝的心思都要藏着掖着，是不是也怕被她看穿你内心的软弱？怕被她拒绝后丢了你这‘蛇族天骄’的脸面？！” “够了！别把她扯进来！” 姬紫深猛地抬起头，苍白的脸上因愤怒和某种被戳穿的羞恼而泛起一丝病态的潮红，绿色的瞳孔燃烧着怒火，“我的事，与她无关！” “无关？”姬百问的幻象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看看你现在的反应！你的傲慢让你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姬紫深，你的傲慢，就是蒙蔽你双眼、阻碍你前进的最大障碍！它让你看不清自己的责任，也看不清自己的真心！你不配接受蛇皇的传承！” 随着这最后一句如同判决般的厉喝，那水晶尖碑上的蛇形符文骤然亮起！一股比之前强大数倍的冰冷精神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轰然压在姬紫深身上！ “噗——！”本就重伤的姬紫深再也支撑不住，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被狠狠压趴在地！鲜血染红了冰蓝色的水晶地面，触目惊心！他身上的伤口在威压下崩裂，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魂灯中那缕深紫色的火苗也随之剧烈摇曳，仿佛随时会熄灭！ “姬紫深——！”我惊呼一声，刚想冲过去，就在我脚步刚动的瞬间，一股难以抗拒的强大力量猛地从四面八方涌来！仿佛整个空间都在拒绝我的介入！ 同时，我手中的油灯突然变得滚烫！那缕微弱的绿色火苗猛地跳动了一下，一股奇异的吸力传来，我的意识仿佛被抽离，瞬间投入了那冰蓝色的姬百问幻象之中！ 第518章 傲慢塔(七) 没有实体的感觉，没有声音。 我的意识很快回归，刚回神，便发现不远处跪着姬紫深！ 我心中一喜，立刻大喊：“姬紫深！姬紫深！” 可无论我如何大喊，我就仿佛被困在一个牢笼之中，这个牢笼只有我自己，旁人却无法看见！ 而且我的视角很奇怪，是正对着姬紫深的，不论我如何尝试靠近，视角的方向和高度都没有改变！ 这是怎么了？ 可若说这是幻境，可我依旧能够清晰地看到下方趴伏在地、痛苦挣扎的姬紫深，能听到姬百问那如同雷霆般的灵魂质问在我耳边炸响，甚至能感受到这里散发出的那种冰冷、失望、愤怒的强烈情绪。 但我无法控制这幻象！ 无法发出任何响声——即便我感觉自己已经喊得撕裂喉咙，但外界却没有一点反应！ 无法做出任何动作——或者说身体不会做出任何动作！ 我到底在哪里？ ！ 忽然，我脑中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 “你的傲慢让你目空一切，不屑于向任何人求助！不屑于承认自己的弱小和失误！你宁愿独自承受反噬，燃烧血脉，把自己弄得半死不活，也不肯低下你那‘高贵’的头颅！” 姬百问的话我听得清清楚楚，甚至感觉就是我自己开口…… 难道！难道我此刻就在姬百问的身体里面？！ 果然！ “我”看到姬紫深在听到“连对你身边那个启国女帝的心思都要藏着掖着”时，身体那无法抑制的颤抖和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 “我”听到他愤怒地吼出“别把她扯进来”时，声音里那近乎绝望的维护和更深的自厌。 尤其是，当“我”斥责姬紫深的傲慢是“懦夫的遮羞布”时，我，作为祁起本身都能够感受到姬紫深灵魂深处那被彻底撕开的、血淋淋的伤口！ “这不对劲！”可无论我如何呐喊，我的声音都无法传到到外界半分，我的心中充满了焦急。 “姬紫深！” 然而，我的叫喊无人听见。 我只能作为这冰冷审判的一部分，被迫看着姬百问（或者说“我”）的幻象，用最残酷的方式，继续拷问着姬紫深摇摇欲坠的意志和生命。 姬紫深趴在地上，鲜血从嘴角不断溢出，染红了身下的水晶。他绿色的眼眸死死盯着地面，里面充满了痛苦、不甘，还有一丝被彻底剥开伪装后的茫然。魂灯的火苗，在我手中剧烈地摇曳着，映照着他生命的烛火，同样岌岌可危。 就在此时，姬紫深忽然抬起头来，原本碧绿如翡翠的眼瞳中猛然爆发出洞察锐利的眼神！ “这是假的！这都是假的！——我的父亲不会这样对我！他不会！你是假的！” “啊啊啊啊！！！！”姬紫深身上陡然爆发的力量如同万千光柱四散开来，那些光柱首当其冲便是如同千万把利剑刺穿了站在姬紫深最前方的我——或者说是姬百问的身上！ 太过强烈的光芒让我来不及做出反应，眼睛已经在片刻间完全失明！ 在失去意识之前我的最后念头是：好样的姬紫深！没被骗！ 但我高兴得太早了。 我本来以为这个幻象破了，我应该就可以从“姬百问”幻象的身上脱离出来，可谁知我睁开眼睛慢慢看清的时候，发现并不是回到了傲慢塔，而是……又换了个场景。 不是，居然还有？——不过也对，如果这么简单的话，姬紫深就应该已经脱离傲慢塔离开了，而不是还会被困在这里。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过了许久。 当视觉再次恢复时，映入眼帘的景象让我瞬间怔住。 眼前是熟悉的、带着人间烟火气的景象——桃州，而此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千叶家族名下那处清幽雅致的别院，名叫叫“牡丹别院”吧。 对的，就是这么简单。 我这次依旧还是不能动，只能透过这具身体的视角观察着四周。 正值午后，阳光透过雕花木窗棂洒进来，暖融融的，空气中弥漫着牡丹花特有的馥郁芬芳，还有新茶的清香。“我”正坐在一张铺着软垫的红木圈椅上，面前是一方紫檀小几，上面摆放着精致的白瓷茶具，袅袅茶烟升起。 而坐在我对面，同样端着茶杯，脸色却有些沉郁的，正是姬紫深。 所以我现在是……千叶？或者说，我这具身体是千叶？ 姬紫深还是穿着那身标志性的深紫华服，只是此刻看起来整洁干净，没有泥泞和血迹。深紫色的卷发随意披散在肩头，衬得他皮肤愈发白皙。 那双漂亮的绿色眼眸，此刻正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关切、不赞同，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紧紧盯着“我”（千叶）。 我意识到，这还是傲慢塔的试炼！ 只是这一次我的意识成了千叶！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千叶”此刻的心情：温暖、坚定，带着一丝面对挚友质问时的无奈和坦然。 同时，姬紫深的声音也清晰地传入耳中，带着他特有的、此刻却显得有些急促的冷冽：“……千叶，你是不是疯了？” 姬紫深放下茶杯，瓷器磕碰发出清脆的声响，打破了室内的宁静。“世家代表会出的什么狗屁主意，你竟然真的要往里跳？你真的要给祁起当后宫男妃之一？” 嗯？当后宫男妃？世家代表会的主意？ 我脑中迅速过了一圈……想起来了！这应该是当初永夜森林我的归零计划失败，而世家代表会下决心要让三界诸多势力与我们启国结盟，所以说要进行遴选。 遴选的消息是当时千叶来通知我的，同时告知我，他也要进入后宫。 所以这一段话应该发生在他去通知我之前。 他的毒舌毫不留情：“就算是为了那个什么狗屁源灵机，为了所谓的救世大业，那又如何？让其他宗门去挤破头吧！你又何必把自己也搭进去？你是土双灵根的天才，前途无量，绿嵩门未来的顶梁柱！去给一个女帝当后宫？还是一个将来注定会塞满其他宗门‘天才’、充满了政治算计的后宫？你脑子坏掉了吗？” 姬紫深的语气带着强烈的不解和劝阻：“——还有！祁起？她有什么好？容貌不过中人之姿，一张嘴谎话连篇，你都不知道她哪句话真哪句话假！脾气还很倔——你看看她非要搞什么归零计划！现在好了，损失惨重！而且她整天忙得脚不沾地，不是在批奏折就是在打架找宝贝，哪有半点女人的温柔体贴？你她图什么？图她女帝的身份？还是图她身边将来会环绕着许许多多的男人？” 啊这……姬紫深你不用说的那么难听，老娘我也有很多优点的！比如重情重义是吧，不然老娘干嘛来救你！？ 这笔账我给你记着，将来一定要讨回来！ 第519章 傲慢塔(八) 姬紫深还在试图用更现实的理由打动好友：“更何况，你也应该听你父亲说了，为了平衡和笼络各方势力，他们会正式向祁起提议，广开后宫，进行一次所谓的‘遴选’，让各宗各派送适龄的、有天赋的子弟入宫！那将是一个巨大的漩涡！一个充满了尔虞我诈、争风吃醋的名利场！你进去干什么？去和那些人争宠？还是想用你千叶大少爷的‘魅力’去替她平衡朝堂？” 啊这……话是越来越难听，可这也是我当初想要拒绝千叶的原因，他实在不必要卷入这样的旋涡进来，他可以有一个更好的未来。 姬紫深看着沉默的“千叶”，绿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千叶，听我一句。别犯傻。你对她的那点好感，不值得你赔上自己的自由和未来。帮她找人，然后退出来。将来找一个只属于你一个人的道侣，安安稳稳地修炼，守护你的绿嵩门，不好吗？何必蹚这浑水？” 这也是我当初对千叶说的。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千叶”的心跳在姬紫深这一连串的质问和贬低祁起的话语中，微微加速，并非愤怒，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情绪在涌动。他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却异常清澈、坚定地看向姬紫深。 “紫深，” “千叶”开口了，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说得都对。祁起她…确实不是传统意义上完美的女子。她不温柔、不漂亮、甚至满口谎话，甚至有时候执拗倔强。她很忙，这五十年来我们都看在眼里，忙到可能根本没时间风花雪月。她的后宫，未来也必定充满了算计和纷争。” 他顿了顿，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温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疼惜：“可是，紫深，你有没有想过，是谁把她逼成这样的？我们都是看着她一路走来，从一个没有背景、修为低下的猪笼草妖精，到现在明面上坐享女帝之尊，这其中的艰难困苦，别人不知道，我们还不知道吗？ “她不漂亮、不温柔，我不在乎，我漂亮、我温柔就可以了。她是满口谎言，可若不是如此，她如何在这步步杀机的世界走到现在？光一个百慕止璃，她就已经死了千百次——可那个时候，她放弃了吗？我们又在哪里？我们奉她为源主，因为她是源灵机选择的人，可大家从来不是因为她是祁起、是朱珠、是那个永夜森林修为低下的猪笼草啊！她哪里不知道呢？但她从未推卸自己的责任，甚至每一次冒险，她都可以等我们去把路蹚平了再出发——我只看到她即便瘦弱，但却坚韧地挺直腰背带领我们去灌溉源灵机；我只看到她面容普通，但却在每一次行动之前将计划思考再三；我只看到她拼尽一切都想要让这个世界能够活下去——她已经是女帝了，如此刻她不管不顾五十年甚至百年以后如何洪水滔天，只要享福取乐，我们又能拿她怎么样？” 姬紫深眼中震惊之色越重，到后面，甚至有些呆滞了。 是啊，他好像从未想过祁起会放弃自己的责任，躺平到底。 “千叶”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理解和心疼：“因为她扛着整个世界的重量啊！源灵机枯竭，魔涨道消，三界倾颓在即！她是唯一的希望！她比任何人都累，都孤独！她需要力量，需要支持，需要有人能分担那无边的压力！” “说到底，世家代表会和兰先生本质上都是将她当成一个工具，一个拯救世界的枢纽和联姻的筹码！” “千叶”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冷意，“他们只在乎她能不能救世，只在乎如何通过她攫取利益！谁在乎她累不累？谁在乎她愿不愿意？” “可是我在乎！” “千叶”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和深切的情意，“紫深，你问我图什么？我告诉你，我爱她！我图的就是能在她身边！” “我不在乎她有多少个名义上的‘伴侣’！我也不在乎那后宫有多复杂！” 他的眼神灼灼，充满了真挚和守护的信念，“我只知道，她要什么我就给她什么，心甘情愿都给她！如果她需要一个后宫来平衡各方势力，那我就进去！不是为了争宠，更不是为了权势！” “我是为了她！” “千叶”一字一句，如同烙印般刻在空气中，也狠狠敲在姬紫深的心上，更是让寄居于此的我灵魂剧震！ “我要在她被那些冰冷的计划和算计包围时，让她知道，还有一个人，是纯粹为了她这个人，才站在那里的！” “我要在她累到极致的时候，能给她倒一杯热茶，讲一个笑话，哪怕只能让她轻松片刻！” “我要在那些心怀叵测的男人试图利用她、伤害她的时候，挡在她前面！哪怕力量微薄，也要让她知道，她不是孤军奋战！” “我的私心，就是能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边，守护她，陪伴她，尽我所能，让她在拯救世界的路上，不那么孤单，不那么辛苦！” “因为，我爱她！” “千叶”的告白，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充满了沉甸甸的情意和最朴实的守护之心。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打着姬紫深的灵魂。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姬紫深此刻的震动！ 他端着茶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那双漂亮的绿色眼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复杂的动容，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深深触动的迷茫和……难以言喻的酸涩。 他看着眼前挚友眼中那毫不作伪的深情与坚定，听着他描述祁起时的疼惜与守护，姬紫深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千叶对祁起的感情，远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也纯粹得多！那是一种近乎信仰般的守护之爱！ 而更让他内心掀起惊涛骇浪的是，在千叶描述祁起的辛苦、孤独以及他对她的心疼时，姬紫深自己的心底深处，竟然也无法抑制地泛起了一丝共鸣！ 他想起了许多年前在流沙洞天那个狼狈却坚韧的身影，想起了她为了救流沙老祖竟然再次去面对那豺狼洪水一般的百慕止璃……那个被他评价为“容貌普通”、“满口谎言”的女人，此刻在挚友深情的描绘下，形象似乎变得……有些不同了？ 原来，他也将她的所有举动都看在了眼里，从未忘记。 第520章 傲慢塔(九) 一丝陌生的、连他自己都未曾仔细分辨过的悸动，在傲慢外壳的缝隙中，悄然探出了头。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那紧握茶杯的手，微微颤抖着。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挚友对祁起的感情是如此深沉和纯粹，那是一种他无法理解，甚至本能地感到一丝抗拒的炽热情感。 就在姬紫深心绪如麻，不知该如何回应时，“千叶”却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些许促狭和关切的笑意，打破了沉重的氛围。 “说起来，紫深，”“千叶”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带着几分八卦的意味，“前几日我遇见你二叔了。” 姬紫深眉头下意识地一蹙。 他那位二叔姬穰，性情憨直，修为虽高，但在心思缜密、毒舌刻薄的姬紫深面前，常常显得有些笨拙和小心翼翼。 姬紫深对他虽有关心，但面上总是不假辞色，嫌他啰嗦。 姬穰也深知自己这侄儿兼族长的脾性，轻易不敢打扰。 “二叔？他找你做什么？” 姬紫深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千叶”笑了笑，眼神却带着探究：“他呀，一副忧心忡忡又欲言又止的样子。最后吞吞吐吐地告诉我，他去看你的‘魂灯’了。” “魂灯？” 姬紫深一怔，随即有些不耐烦，“他没事去看那玩意儿干什么？我好得很。” 他对自己的魂灯并不上心，他们蛇族的魂灯和三界其他宗门的魂灯有区别，那是族中秘法制作的、寄托一缕本命魂息的器物，除了能反映主人的生命状态之外，还具备其他宗门魂灯所没有的特殊功能——即可以反应主人的某些心境，通常由亲近长辈或伴侣保管。 姬紫深作为族长，魂灯自然在他自己的密室里，但他几乎从未主动查看过。 “他说他看到……” “千叶”故意拖长了语调，观察着姬紫深的表情，“你的魂灯，灯托上的那颗‘蕴魂白蛋’……破壳了。” 我眉头一皱：什么叫破壳了？ 我取出那油灯——也就是千叶口中的魂灯仔细看着，白色小蛋的口依旧是破的，蛋里面的小蛇还在努力吐着火苗从蛋口里伸出头来。 不就是个三界差不多宗门都有的魂灯吗？难道还有特殊之处？——我一般都是将《无字天书》最小化的，毕竟看什么东西都是有注解也挺妨碍我的，所以我只有在面对特别要关心的物体时，才会点开来仔细看讲解。 三界魂灯虽然造型各异，但是功能差不多，不就是反应主人生存状态的吗？所以当初姬穰把这灯给我的时候，我压根没去看《无字天书》的记载，现在请千叶的意思是，有别的意思？ 我正要点开脑海中无字天书看看详细注解，忽然姬紫深的话一下打断了我的思维。 “什么？！” 姬紫深猛地抬头，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近乎失态的震惊！那双漂亮的绿眸瞬间瞪大，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破壳？不可能！” “千叶”见他反应如此激烈，心中了然，继续慢悠悠地说道：“姬穰叔说，他看得清清楚楚。那颗蕴魂白蛋的蛋壳上，破了一个小洞，你那缕魂息所化的小蛇，正顶着小脑袋，在破洞处探头探脑呢！只是没有完全钻出来。他还说也是自己不够尽责，都没发现是什么时候破壳的，兴许有一段时间了。” 姬紫深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当然知道这“破壳探首”意味着什么！蛇族魂灯的特殊之处，他比谁都清楚！蕴魂白蛋破壳，小蛇探头、却不出壳——这分明是魂灯主人对某个人产生了明确的好感，但情感尚未明朗、心意未曾互通的状态！一旦情投意合，小蛇便会离巢盘绕；若开花结果，小蛇还会诞下新卵！ “他……他胡说！” 姬紫深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慌乱，“我……我怎么可能……” 他下意识地想要否认，但内心深处却因这突如其来的“证据”而掀起了惊涛骇浪！ 魂灯不会说谎！ 难道自己…… “千叶”看着好友那副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反应，心中疑虑更深，但面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姬穰叔也是关心你。他说看这破洞状态持续，应该有段时间了，小蛇就是不出来，说明你这心思啊，悬着呢，不上不下的。他不敢直接问你，怕你嫌烦，又实在好奇是哪家的仙子能让我们眼高于顶的蛇族族长动了凡心，这才悄悄来问我，看你最近跟哪位姑娘走得近。” 姬紫深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冲头顶，耳朵尖都有些发烫。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试图掩饰内心的翻江倒海。 “千叶”开始煞有介事地帮他“排查”：“我想想啊……世家代表会里，桃夭一族的红家？她们族确实盛产美人，温柔妩媚。可我记得红邀钟情兰先生，你对她也不太殷勤，应该不是。” “白颜洞的郦千方？那位可是个研究狂人，整天泡在实验室里，你拢共跟她说过的话怕是不超过十句吧？而且她也不是你的菜。” “那是……其他世家的小姐？嘶，还是说你看上了枯木宗的柳霖仙子？或者说腾波海的方卿仙子？”“千叶”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姬紫深的表情。 姬紫深眉头越皱越紧，对这些名字毫无反应，只有不耐烦：“都不是！你别瞎猜了！我怎么可能喜欢她们！” “都不是啊？”“千叶”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试探，“那……难道是……祁起？” “祁起”这个名字如同惊雷，瞬间在姬紫深脑海中炸开！ 几乎是在听到这个名字的刹那，祁起的形象不受控制地在他脑中清晰浮现——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女帝，是在流沙洞天虽然苦逼但乐观向上的样子，是在凌云宗做外门弟子时笨拙又狡黠的样子，是在面对远胜于自身实力的威胁是临危不乱的样子……甚至还有她偶尔流露出的、与女帝身份不符的、略带逗比的吐槽…… 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一种混杂着慌乱、羞恼、抗拒以及一丝隐秘悸动的复杂情绪瞬间淹没了他！ “不可能！！！” 姬紫深几乎是失态地低吼出来，声音因过度激动而有些尖锐，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被带得向后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脸色由煞白转为一种病态的潮红，绿色的眼眸中充满了被戳穿心事的巨大恐慌和强烈的否认！ “我怎么可能会喜欢那个女人？！她脾气又差！长得也就那样！整天不是打架就是批奏折！我怎么可能……我绝对不可能喜欢她！更不可能进她那什么见鬼的后宫！你休要胡说八道！” 他这一连串急促、激烈、近乎于咆哮的否认，如同此地无银三百两！ “千叶”看着好友这从未有过的、近乎失态的反应，所有的猜测瞬间被证实！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震惊，随即化作深深的复杂和一丝无奈的叹息。 原来如此……难怪紫深刚才在听自己表白时，反应那么奇怪，难怪他对祁起的评价总是那么别扭刻薄…… 原来，他也…… “紫深……”“千叶”的声音带着理解，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涩然，“如果……如果你也……” “没有如果！” 姬紫深粗暴地打断他，胸口剧烈起伏，眼神慌乱地避开“千叶”的目光，仿佛多待一秒就会被彻底看穿，“我警告你，千叶！不许再提！更不许在她面前胡说！否则……” 他的话没能说完。 就在姬紫深因极度抗拒和情感暴露的恐慌而心神剧烈震荡的瞬间，整个别院的景象——温暖的阳光、馥郁的花香、袅袅的茶烟、甚至对面“千叶”关切的脸庞——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倒影，剧烈地扭曲、晃动起来！ 一股冰冷、排斥、带着强烈审判意味的力量再次降临！ 刺目的、纯粹的白光猛地爆发，瞬间吞噬了一切！ 傲慢塔的第二层幻境，在姬紫深对自身情感的激烈否认和极度恐惧中，轰然破碎！他被那股力量强行拖拽，坠入了最后一个、也是最直面他内心矛盾核心的试炼场景！ 而作为旁观者寄居在“千叶”意识中的我（祁起），也在那白光的冲击下，意识再次被剥离、抛飞，朝着姬紫深消失的方向追去。 脑中的最后一个想法是…… 我想我明白了为什么这盏油灯可以帮助我找到姬紫深了。 第521章 傲慢的故事，真心值几何(一) 意识像是沉睡了很久，又像是只闭眼了一瞬。当沉重的眼皮再次掀开时，一股混杂着尘土、马粪和淡淡花香的、属于繁华城市的气息瞬间涌入鼻腔。 我晃了晃有些昏沉的头，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宽阔洁净的青石板路上。阳光有些刺眼，我下意识地抬手遮挡，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前方那巍峨气派的府邸牢牢吸引。 朱红色的大门足有丈高，门环是狰狞的兽首，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门前两尊巨大的石狮子怒目圆睁，威风凛凛。 高耸的院墙向两侧延伸，望不到头，墙内隐约可见飞檐斗拱，琉璃瓦在阳光下流淌着金灿灿的光。门楣之上，一块巨大的黑底金字匾额高悬——“姬府”。 青州姬家。 心脏不受控制地怦怦直跳，像揣了只不安分的小鹿。我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那个用粗布小心翼翼包裹起来的包袱。 包袱不大，里面是我能拿出的、最“贵重”的礼物——一盒我亲手做的、冰水镇最有名的桂花糕。为了它，我卖掉了在冰水镇经营了三年、好不容易有点起色的小饭馆，又当掉了娘亲留给我的唯一一支银簪子，才凑够了来青州的路费和买这些上等材料的钱。 包袱的布料粗糙，磨得我手心有些发疼。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洗得发白、袖口还打着细密补丁的青色布裙，又抬头望了望那扇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的朱红大门，一股难以言喻的忐忑和渺小感油然而生。 姬紫深。 这个名字如同烙印般刻在我心里，也随着我一路走来，不断被各种声音提起、描绘、甚至……妖魔化。 “听说了吗？姬家那位少爷，昨儿个又把城西绸缎庄王老板家的小姐给骂哭了！人家不过是送了匹上好的云锦想表达心意，结果姬少爷当着满街人的面，说那颜色俗不可耐，像抹布！啧啧，王家小姐羞得差点跳河！” 进城时，路边茶摊上两个妇人嗑着瓜子，声音不大不小，刚好飘进我耳朵里。 “这算什么？” 另一个妇人撇撇嘴，压低声音，带着一丝隐秘的兴奋，“上个月敖家小姐敖曼曼，那可是青州城数一数二的贵女了吧？亲自捧着从京城带来的、据说连宫里娘娘都喜欢的‘玉露团’点心去探望姬少爷。你猜怎么着？姬少爷连门都没让进！直接让丫鬟传话，说那点心甜得发腻，闻着就倒胃口，让敖小姐拿回去喂狗！哎哟，当时敖小姐那脸色哟……啧啧啧！” “眼高于顶，目下无尘！说的就是这位姬家公子了！”一个路过的老书生摇头晃脑地感叹，“生得倒是倾国倾城，那又如何？心比天高，性子比茅坑里的石头还臭还硬！谁家姑娘摊上这么个夫郎，那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 一路上，这样的议论不绝于耳。 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敲打着我原本就不甚牢固的信心。我的未婚夫，姬紫深，是青州城最耀眼也最棘手的明珠。 他美貌倾城，才华横溢，家世显赫，但也……骄横跋扈，刻薄无情，视世俗礼法如无物，连敖家那样的顶级贵女都入不了他的眼。 我低头，看着手中粗布包裹的点心盒。冰水镇的桂花糕，用的是本地最好的糯米和最香的干桂花，我天不亮就起来蒸米、捣粉、熬糖，每一道工序都倾注了心思，希望它能带着冰水镇的朴实和我的诚意。但此刻，在这姬府门前，在那些关于“玉露团喂狗”的传闻映衬下，这盒点心显得如此寒酸、可笑。 “他会喜欢吗？”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我自己掐灭了。 怎么可能喜欢？在他眼里，这恐怕连喂狗的资格都没有。 心口闷闷的，有些发涩。 但很快，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又涌了上来。 怕什么？祁起！我深吸一口气，给自己打气。他是世家公子，从小锦衣玉食，有些脾气也正常。我是他的未婚妻主，将来是要与他共度一生的人！包容他、引导他，是我的责任。他再骄纵，总归是个男子，心肠总不会真是铁打的吧？ 我摸了摸包袱里那个小小的、硬硬的物件——那是娘亲留下的、唯一没被当掉的一个老银顶针。它提醒着我，我祁起不是一无是处。我有这双手！我能做出让冰水镇街坊邻居都赞不绝口的点心和家常菜！包子皮薄馅大，馄饨汤鲜味美，酱肉包子更是我的招牌！ 对，我还有手艺！ 想到这里，一丝微弱的希望和清晰的规划在心底燃起。 我暗暗盘算：只要……只要他肯跟我走。 等履行完婚约，我们就回冰水镇。 不用住姬府这么大的宅子，租个临街的小铺就好。我起早贪黑，先从馄饨摊子开始。我的手艺我知道，真材实料，味道好，分量足，不怕没生意。 冰水镇码头工人多，他们最爱实在的吃食。 我早就算过了，辛苦一年，攒下钱来就能盘个小铺面，开个像模像样的小饭馆！就叫……嗯，“祁记饭馆”？或者……“紫深小馆”？呸呸，想什么呢，他肯定不愿意用他名字…… 脸微微有些发烫。 我赶紧甩开这些念头，专注到现实。 到时候，我掌勺，他……他那么好看，就坐在柜台收钱好了！或者，如果他愿意，也可以学着招呼客人？虽然想象他那样骄傲的人对客人笑脸相迎有点困难……不过没关系，慢慢来！日子总会越过越好的！我祁起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能吃苦，肯干！凭我的手艺，一定能让他过上好日子，不用再看人脸色，不用再受那些世家规矩的束缚。 我们会有一个温暖的小家，也许……也许将来还会有几个可爱的孩子…… 这个朴素的、充满烟火气的未来图景，像一道温暖的阳光，驱散了我站在姬府门前的局促和寒意。忐忑依旧在，但更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感和期待。 我再次紧了紧手中的包袱，感受着里面点心盒的轮廓，仿佛汲取着力量。 然后，我挺直了因为长途跋涉而有些酸痛的脊背，抬起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又无比坚定地，叩响了姬府那沉重而冰冷的兽首门环。 “叩、叩、叩——” 声音在寂静的门前显得格外清晰。 未知的命运，就在这扇门后。 第522章 傲慢的故事，真心值几何(二) 门开了，露出一张体态丰腴、穿着绸缎的门房的脸。那挑剔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我的粗布衣裳，鼻孔几乎朝天。 “去去去！哪来的穷酸，讨饭到别处去！”尖利的声音毫不客气。 “这位姐姐，我不是来讨饭的，我是来寻亲的……”我连忙解释，心又提了起来。 “寻亲？”门房嗤笑，“攀亲戚攀到姬府头上？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赶紧滚！”说着就动手推搡。 我被推得一个踉跄，急声道：“我找姬家家主！有信物为证！” “信物？什么破烂玩意儿！快滚！” 就在我狼狈不堪之际，一阵马车声由远及近。一辆华贵异常的马车停下，车帘掀开，一个身着深紫色云锦长袍、外罩绣金线大氅的中年女子利落下车。她面容保养得宜，眼神锐利如鹰，通身是久居上位的威严。是姬百问！我的心跳得更快了。 “吵吵嚷嚷，成何体统？”她的声音不高，却像冰水浇下，瞬间让门房噤若寒蝉，腰弯成了虾米：“家主恕罪！是个不知哪里来的穷酸丫头，非说是来寻亲打秋风的，小的正要……” 我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声音清晰却带着长途跋涉的沙哑和紧张：“姬家主安好！小女祁起，自冰水镇而来，为履行长辈定下的婚约！” 不等门房再泼脏水，我迅速从怀中取出用手帕小心包裹的信物。解开手帕，露出里面的东西——一根木质温润、雕工却极为精巧的发簪。两条栩栩如生的螣蛇首尾相衔，形成一个完美的圆环，蛇身线条流畅，鳞片纹理清晰，蛇眼处镶嵌着两颗极其微小、已有些黯淡的墨绿色石粒，在阳光下流转着幽深古朴的光泽。 姬百问的目光落在那双蛇木簪上，锐利的眼神微微一凝。她似乎想起了什么，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我——从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到风尘仆仆的脸，再到我脚边那个寒酸的粗布包袱。那目光平静无波，却像冰冷的秤砣，将我里里外外称量了个遍，每一寸都在诉说着“不配”二字。 一丝难以言喻的压迫感让我几乎屏住呼吸。她沉默了几息，才淡淡道：“哦？冰水镇祁家……确有此事。随我进来吧。”语气平淡得像在确认一件无关紧要的旧物，没有半分故人重逢的暖意，更没有对“未来儿媳”的审视，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疏离。说完，她不再看我，径直转身入府。 我心中一紧，连忙小心收好发簪，抱起包袱快步跟上。跨过高高的门槛，踏入姬府内部，我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世家底蕴。雕梁画栋，曲径通幽，奇花异草吐露芬芳，仆从们衣着光鲜，行动间悄无声息，规矩森严。空气里弥漫着清雅昂贵的熏香，与我身上沾染的尘土气息格格不入。每一处精致的细节都像无声的嘲笑，将我这块闯入华美锦缎中的粗麻布衬托得更加刺眼。我下意识地将抱着桂花糕的包袱往身前收了收，手心微微冒汗。 我没有被引入待客的正厅大堂。 姬百问步履从容，引着我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一处位置偏僻、光线也显得有些黯淡的偏厅。 这里的桌椅虽然也是上好的木料，但款式老旧，透着一股陈年旧物的气息，远不及外面所见的光鲜亮丽。一个面容刻板、眼神锐利的老仆妇无声无息地出现，奉上两盏茶。 那茶盏是细腻的白瓷，倒还精致，只是茶水摸着只有微温，茶香也淡薄得近乎于无。老仆妇放下茶盏，便垂手退到角落的阴影里，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然而，当我局促地在硬木椅子上坐下时，那偶尔扫过来的目光，冰冷得像淬了毒的针，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一种深入骨髓的鄙夷，让我如坐针毡。 姬百问在主位坐下，姿态优雅地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撇了撇浮沫，并未饮用。“祁姑娘一路辛苦了。”她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你方才说，是来履行婚约？据我所知，紫深三年前便已及笄成年。” 我连忙欠身，带着一丝悲伤：“姬家主明鉴。小女并非有意拖延，实是……三年前家母不幸病逝，小女需守孝三年，不敢有违人伦孝道。孝期一满，便立刻变卖了家中唯一赖以糊口的小饭馆，筹措盘缠前来青州。只盼……能完成长辈遗愿。” 姬百问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撇茶沫的动作微微一顿。“原来如此。祁姑娘孝心可嘉。”她的语气听不出是赞许还是敷衍，目光却似有若无地再次扫过我朴素的衣着和脚边那个粗布包袱，那眼神轻飘飘的，却重逾千斤。 “只是……”她放下茶盏，瓷器轻磕桌面的声音在安静的偏厅里格外清晰刺耳，“婚姻大事，非同儿戏。紫深这孩子，从小娇生惯养，眼界也高了些。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我的心随着那声轻响猛地一沉。 “从长计议”……这四个字像四块冰，砸在我刚刚燃起一丝火苗的心上。 “今日你先在客院安顿下，一路风尘，也辛苦了。”姬百问的语气不容置疑，仿佛在安排一个无关紧要的远房穷亲戚，“紫深……他今日恰好出门访友，不在府中，改日再见吧。” 客院？不是内院的贵客厢房。 姬紫深不在？是巧合，还是……？ 角落里，老仆妇那几乎听不见的、带着冷意的呼吸，仿佛在无声地应和着家主的话。 那杯温凉的茶，这偏僻陈旧的偏厅，姬百问那看似客气实则拒人千里的态度，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无处不在的疏离与轻视，像一张冰冷黏腻的蛛网，将我牢牢困在其中，动弹不得。 那些关于未来小饭馆、关于他坐在柜台收钱的温暖憧憬，在这沉重得令人窒息的现实面前，瞬间变得如此遥远而虚幻。 我抱着那盒倾注了我全部心意的桂花糕，指尖冰凉。 第523章 傲慢的故事，真心值几何(三) 此时，伴随着一股清冽又奢靡的冷香，一个身影裹着午后的光晕，施施然走了进来。 “娘亲~听说今日府上来了稀客？孩儿特意过来瞧瞧。”那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慵懒和毫不掩饰的……傲慢。 我的心猛地一跳，几乎不用猜，就知道是谁来了。 珠帘彻底分开，来人完全展露在我眼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我从未见过如此……如此夺目的人。 他穿着一身极为华贵的紫色长袍，那紫色并非寻常，而是带着月光般流动的银丝暗纹，在偏厅略显昏暗的光线下，竟也流淌着粼粼波光。衣料是顶级的云锦缎，柔软垂坠，勾勒出他高挑纤细却又不失力量的身形。袍摆和袖口用金线绣着繁复的缠枝螣蛇纹样，针脚细密到几乎看不见，只觉金光流转，贵气逼人。 一头如海藻般浓密的紫色卷发，并未完全束起，几缕慵懒地垂落在他白皙得近乎透明的颈侧。发间簪着一支通体剔透的紫玉簪，簪头雕琢成一朵盛放的紫色曼陀罗，花瓣薄如蝉翼，花蕊处镶嵌着细碎如星辰的紫色晶石，随着他行走间微微颤动，折射出梦幻迷离的光晕。 他脖颈上戴着一圈由细小圆润的紫色珍珠串成的璎珞，颗颗饱满，光泽温润，更衬得他锁骨精致，肌肤胜雪。耳垂上坠着同色的紫玉水滴耳珰，轻轻摇曳。 最摄人心魄的是他那张脸。眉如远山含黛，斜飞入鬓，带着一股天生的冷冽。眼窝深邃，一双眼睛是极为罕见的、澄澈通透的翠绿色，像最上等的翡翠，又像深不见底的幽潭。此刻，这双美目正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鄙夷，居高临下地扫过我。 鼻梁高挺，唇色是自然的嫣红，唇形完美，此刻正微微抿着，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带着无尽的讥诮。 他整个人，就像一颗被精心雕琢、镶嵌在无数珍宝之上的稀世明珠，璀璨得让人不敢逼视，也……冰冷得让人心头发寒。 他的目光只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瞬，那抹讥诮便化作了实质的轻蔑，如同看到什么碍眼的尘埃。他微微扬起线条优美的下巴，鼻孔几乎要对着房梁，声音里淬着冰碴：“哟，这是打哪儿来的‘亲戚’？我怎么从未听说过，我们姬家还有这等……‘贵客’？” 那“贵客”二字，被他咬得又轻又慢，讽刺意味十足。 我清晰地看到姬百问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和无奈，她显然也没料到儿子会突然出现，还如此直接。 “紫深，不得无礼！”她轻斥一声，语气却并不严厉，我知道那不过是做给我看的表面文章。 她随即转向我，带着一丝勉强的笑意：“祁姑娘，这便是小儿紫深。紫深，这位是冰水镇来的祁起姑娘，是……”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是你祖母当年与祁家奶奶定下的……故人之女。” “故人之女？”姬紫深那双翡翠般的眸子微微眯起，锐利的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像刀子一样刮过我的粗布衣裙、洗得发白的袖口，最后定格在我手上抱着的那盒糕点上。 他嘴角那抹讥诮的弧度更深了，带着一种了然于胸的傲慢。“哦？这么说，这位‘故人之女’……还是我未来的妻主大人了？” “紫深！”姬百问的声音略微提高，带着警告，但眼神里却并无多少真切的阻止之意。 姬百问即便对自家儿子带着斥责的含义，但其中亲昵的意味更是显而易见，而不是面对我时客气疏离却溢满了傲慢。 此刻姬紫深对姬百问的警告置若罔闻。 他莲步轻移，刻意地在我面前转了个圈，那身流光溢彩的云锦紫袍随着他的动作如水波般荡漾开，金线绣纹在光线下刺得人眼睛发疼。他优雅地抬起一只如玉般的手，指尖轻轻拂过发间那支价值连城的紫玉曼陀罗簪，又状似无意地抚过脖颈间那串温润的紫色珍珠璎珞。 “祁姑娘？”他开口，声音甜腻得如同裹了蜜糖，却字字如刀，“你瞧我这一身，如何？”他不等我回答，自顾自地轻笑一声，那笑声清脆，却冰冷刺骨，“这一件外袍，用的是贡上的云锦缎，单是布料，便值千金。这支簪子，”他指尖点了点发间的紫玉，“是东海深处采出的千年暖玉，请京城最顶尖的玉雕大师耗费三月之功雕琢而成，万金难求。这璎珞上的珍珠，每一颗都需十年孕育，颗颗圆润无瑕，也是价值不菲。” 他放下手，那双翠绿的眼眸直直地刺向我，里面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祁姑娘，你告诉我，你……凭什么觉得，我姬紫深，会跟你走？”他刻意顿了顿，红唇轻启，吐出更刻毒的话语，“你这一辈子，恐怕连我身上的一颗珠子，一件首饰，都买不起吧？嗯？”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酸涩、难堪、还有一股被轻视的怒火在胸腔里灼烧。他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在用最华丽的方式，践踏着我的尊严和我那点微薄的希望。 那件云锦袍，那支紫玉簪，那串珍珠璎珞，在他身上是炫耀的资本，在我眼前，却成了我痴心妄想的打脸巴掌。 “紫深！你太过分了！”姬百问终于“忍不住”出声，语气带着“痛心疾首”，她走到姬紫深身边，看似要拉他，实则更像一种无言的纵容。“祁姑娘，实在对不住，这孩子……从小被我娇惯坏了，金尊玉贵地养大，燕窝漱口，云锦裹身，连他院里的地砖都恨不得铺上暖玉，从未吃过半点苦头。”她转向我，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和“慈爱”，“做母亲的，哪舍得让孩子远嫁？更何况是冰水镇那种……清苦之地？一年也见不了几面，想想就剜心割肉般疼啊。” 她叹了口气，仿佛下了很大决心：“祁姑娘，你看这样如何？当年长辈们一时兴起定下的婚约，不如……就此作罢吧？我们两家，就当是普通世交走动。这一千两银票，”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放在桌上，“算是我姬家对祁家的一点补偿，也当是给姑娘的盘缠。那信物木簪，姑娘也请收回。” 此刻的姬百问，和刚才姬紫深还没来时的姬百问可算是判若两人。姬紫深没来时，姬百问对我冷淡，但姬紫深来了之后，姬百问倒是显出几分亲近之意来。但我知道，这份亲近之意无非是因为姬紫深更加直白地将他们姬家的态度摆了出来，已经不需要姬百问再用那些隐晦地暗示来提醒我了。 她可以在我面前摆上慈爱大家的谱了。 至于姬紫深？他有这般傲人的资本和身家，即便嘴巴刻薄一些，也会会当作是性情直率的可爱，以及我这种下等人的贪图富贵。 可是一千两！这真的是一个普通人家一辈子也挣不到的巨款！它就这样轻飘飘地放在桌上，像打发一个叫花子，用来买断一纸婚约，买断我奶奶当年的恩情，买断我一路的艰辛和憧憬，甚至买断了我的骄傲和自尊！ 第524章 傲慢的故事，真心值几何(四) 我看着那张刺眼的银票，又看向姬紫深那张美得惊心动魄却写满傲慢与不屑的脸。他正斜睨着我，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还不快拿了钱滚蛋？ 一股倔强的血性猛地冲上头顶，压下了所有的酸涩和难堪。我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梁，目光迎向姬百问，声音清晰而坚定：“姬家主，姬公子。祁起自知出身寒微，不敢与姬府富贵相比。但我祁起今日前来，并非贪图姬家富贵，只为履行长辈遗愿，不负信义二字！” 我的目光转向姬紫深，看着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讶异，继续道：“我承认，我现在给不了姬公子锦衣玉食，但我有一颗真心！我会用我这双手，努力经营，踏踏实实地干活！我祁起在冰水镇，靠着一手厨艺也能养活自己，将来也能凭本事让夫郎过上好日子！绝不会让他跟着我吃苦受累！我相信，只要肯干，只要用心，日子总能越过越好！” “真心？”姬紫深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嗤笑出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他再次抬起手，这次是故意用手指捻起自己一片流光溢彩的云锦袖角，伸到我面前，几乎要碰到我的鼻尖。那华美到极致的衣料近在咫尺，散发着冷冽的香气，更衬得我的粗布衣裙如同垃圾。 他翠绿的眼眸里满是戏谑和刻薄，红唇轻启，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砸在我心上：“祁姑娘，你告诉我——” “你那一颗真心……” “值多少钱？” “有我身上这件衣服贵吗？” “有我发间这支钗贵吗？” “嗯？” 空气仿佛凝固了。 角落里，那老仆妇似乎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带着嘲弄意味的鼻音。姬百问也沉默着，眼神复杂地看着我，但那复杂里，绝对没有半分认同。 难堪像冰冷的潮水，瞬间将我淹没。 脸颊火辣辣地烧了起来。 真心，在他眼中，竟被如此赤裸裸地放在金钱的天平上称量，然后被毫不留情地判定为一文不值！ “紫深！”姬百问再次“喝止”，这次语气似乎“严厉”了些。她转向我，脸上露出一种“被逼无奈”的为难表情：“祁姑娘，你也看到了……这孩子性子倔，被宠坏了。这样吧，”她像是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不如……祁姑娘就在府上住下，小住一个月如何？你们年轻人多相处相处，培养培养感情。若是一个月后，紫深他……”她顿了顿，看了一眼满脸写着“绝不可能”的儿子，“他若还是不愿，那……祁姑娘也就莫要再勉强了。这一千两，依然作数。” 一个月？住在这座华丽却冰冷的牢笼里，忍受着无处不在的轻视，和一个视我如尘埃的刻薄美人朝夕相处？ 这简直是另一种酷刑，我倒不如现在就…… “娘！”姬紫深立刻不满地叫起来，他漂亮的眉头紧紧蹙起，厌恶地看了我一眼，仿佛我是什么甩不掉的脏东西，“何必如此麻烦？我看祁姑娘还是现在就拿了一千两银票，体体面面地离开为好！省得浪费大家时间。一个月后？”他冷笑一声，那笑声像淬了毒的冰凌，“一个月后，我姬紫深若会跟你走，那太阳都得打西边出来！到时候，只怕祁姑娘你……连这一千两都拿不到，落得个颜面扫地，何苦呢？”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鞭子抽打在我心上。 那极致的傲慢，那赤裸裸的轻视，那对我“真心”的践踏，反而彻底点燃了我骨子里的不服输！ 我看着他那张美得惊心动魄却又刻薄无比的脸，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鄙夷和笃定我会狼狈退场的得意。一股前所未有的倔强和赌气在我胸中翻涌。 好！姬紫深！你瞧不起我的真心，你笃定我不会成功？ 我偏要试试！ 我偏要让你看看，我祁起，不是能被你用金钱和傲慢轻易击垮的！ 一个月就一个月！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翻腾的情绪，目光直视姬百问，也扫过姬紫深那张写满“你自取其辱”的脸，声音清晰而平静，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好。那就依姬家主所言。祁起……恭敬不如从命，在府上叨扰一个月。” 我清晰地看到，姬紫深眼中那份笃定的得意，瞬间凝固，随即被一丝错愕和更深的恼怒所取代。而姬百问的眼底，则飞快地掠过一抹难以捉摸的复杂情绪。 ———— 日子在姬府这座华丽牢笼里缓慢爬行。 我谨记着姬百问那“一个月”的约定，更憋着一股不肯认输的倔强。 姬紫深？刻薄美人？金尊玉贵？我祁起偏不信邪！ 真心捂不热石头？那是我捂得不够诚心，不够用力！ 我拿出了在冰水镇经营小饭馆时琢磨顾客喜好的劲头，小心翼翼地、不动声色地向姬紫深院子里洒扫的粗使小厮、偶尔路过的老嬷嬷打听。一点一滴，像拼凑零散的拼图，试图描绘出那个骄傲少爷模糊的喜好轮廓。 饮食上，他不嗜甜，厌烦过于油腻，对清淡雅致的点心似乎能多看两眼？尤其……似乎提过一次城外玉泉寺附近清晨带着露水采摘的野百合，气味清幽？首饰……算了，这个领域对我而言如同天书，他那些流光溢彩的宝石玉器，看一眼都觉得晃眼又遥远。 思来想去，唯一我能触碰、能尝试的，似乎只有“吃”这一项了。而且，我有自信！我的厨艺，是我冰水镇安身立命的本钱，是能让人从舌尖暖到心窝的本事！ 于是，我盯上了清晨。 姬府的主子们习惯用燕窝漱口，用金丝血燕熬的粥做早膳。精致，奢华，却……少了点人间烟火气。我要做点不一样的，只给他一个人的。 主意打定，天不亮我就起身。避开府里众人，凭着打听来的消息，直奔城外玉泉山。晨露未曦，山风带着凉意和草木的清新。我仔细寻觅，终于在向阳的山坡找到几丛沾着晶莹露珠、含苞待放的野百合。小心翼翼地采下最饱满的花苞，又掐了几把最嫩的芽尖。 回到姬府后的小厨房（我软磨硬泡，用帮厨的名义借用的角落），我开始了我的“秘密工程”。 雪白饱满的糯米提前浸泡了一夜，此刻粒粒晶莹。清晨打上来的井水清冽甘甜。最关键的，是那带着山野灵气的百合花苞和嫩芽。我深吸一口气，指尖仿佛还残留着清晨玉泉山的微凉气息。手腕微动，薄如蝉翼的刀片（这是我唯一从冰水镇带来的“武器”，此刻只为料理而生）在晨光中划过一道细微的银弧。百合花瓣被轻柔地片开，薄得近乎透明，脉络清晰可见；嫩芽被切成均匀的细末，翠绿欲滴。 灶火燃起，是温暖跳跃的橘黄，而非战场或暗巷的冰冷。白瓷小锅里，井水渐渐温热，糯米粒沉浮翻滚。待米粒煮至将开未开、米汤初显粘稠时，我将那薄如蝉翼的百合花瓣和翠绿的嫩芽末轻轻撒入。 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糯米清香与百合特有冷冽芬芳的气息弥漫开来，清新得仿佛把整个玉泉山的晨曦都浓缩在了这一方小小的砂锅里。最后，只点了极其细微的一点点盐花提味。 粥成，盛在素净的白瓷小碗里。米汤莹润微稠，雪白的糯米粒间，点缀着近乎透明的百合花瓣和星星点点的翠绿，像一幅写意的山水小品。清新，质朴，却处处透着用心。 我小心翼翼捧着这碗还氤氲着热气的百合粥，如同捧着我全部的心意和希望，走向姬紫深居住的“紫宸院”。 第525章 傲慢的故事，真心值几何(五) 院门口，正好遇见一个端着空茶盘出来的小厮。这小厮生得唇红齿白，眉眼间带着几分伶俐，甚至可以说有几分俊秀，穿着也比普通仆役体面些，我想了一圈就猜到，这人想必就是近身伺候姬紫深的小厮，叫随俏。 “随俏小哥，”我尽量让自己的笑容显得自然，“劳烦你，把这个……给姬公子送一下？就说……是清晨的一点心意。” 随俏的目光在我朴素的衣着和手中那碗“寒酸”的粥上飞快地扫过，嘴角似乎极轻微地撇了一下，但面上还是维持着恭敬：“祁姑娘有心了，小的这就送进去。”他接过碗，转身进了院子，那姿态，说不出的轻慢与随意。 但我不在意这个，我站在院门外，心里不断想的是：他会吃吗？会……觉得有一点点不同吗？那刻薄的嘴巴，会不会因为这碗粥的温度而稍稍融化一点？ 等待的时间似乎格外漫长。 终于，随俏端着空托盘出来了。 那白瓷小碗，干干净净，空空如也！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喜悦瞬间冲上我的头顶！他吃了！他居然吃完了！空碗就是最好的证明！虽然他没说一句话，虽然他还是那么骄傲，但他接受了！他给了我一个机会——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的手艺不会让人失望！再刻薄的人，舌头也是诚实的！那百合的清香，糯米的温润，一定能触动他！ 仿佛连日来的阴霾被这一只空碗驱散了大半。我强忍着想要跳起来的冲动，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干劲。好！明天！明天我还要做得更好！要采更新鲜的百合！要熬得更用心！总有一天，我要让他亲口承认，我这双手做出来的东西，比那些冰冷的金银珠宝更珍贵！ 就在我满心欢喜，准备悄悄离开，去琢磨明天食谱的时候，另一个小厮捧着一个极为精致的紫檀木盒子，上面还系着金色的丝带，脚步轻快地走进了紫宸院。 鬼使神差地，我没有立刻离开，只是站在角落看着。尽管我也不知道我要看的是什么。 但没过多久，一阵清越悠扬的琴声便从院子里飘了出来。叮叮咚咚，如珠落玉盘，又如山涧清泉流淌。我虽不懂音律，但那琴声里流淌出的轻快、愉悦，甚至带着一丝炫耀般的得意，却是清晰可闻。 是谁？送了什么？能让他如此高兴？ 好奇心驱使着我，看了看方向，脚步不自觉地靠近了院墙边一丛开得正盛的紫藤花架下。 花影婆娑，正好掩住了我的身形。 花架另一侧，传来了两个小厮压低的交谈声，语气里满是八卦的兴奋。 “听见没？公子这琴弹得，比前几日可欢快多了！”一个声音说。 “可不是嘛！都是敖小姐送的那份大礼的功劳！”另一个声音带着艳羡，“啧啧，你看见没？那盒子！紫檀木的！里面装的可是‘九霄环佩’啊！” “‘九霄环佩’？那是什么稀罕物？” “嗨！那可是京城最顶尖的制香大师‘闻道人’的独门秘香！据说用了九十九种奇花异草，还得在特定的时辰、特定的方位采集，融合天地灵气才能制成！一年也就能得那么几钱！香燃起来，据说能让人如登仙境，余香绕梁三日不绝！珍贵得不得了！” “我的天！这么稀罕？公子怎么得到的？” “还不是敖小姐有心！”先前那个声音充满了赞叹，“听说三个月前，公子也就是在游湖时，听人提起过一句，说这‘九霄环佩’如何神妙，言语间带了几分向往。谁能想到？敖小姐就默默记下了！这不声不响地，花了不知多少人力物力，硬是给公子寻来了！这份心意，这份用心……啧啧啧！” “这才是真正把公子放在心上的人啊！哪像后院那位……”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穷酸不说，还拎不清自己斤两。送碗破粥？也真拿得出手！公子是什么人？那可是咱们青州城顶顶尊贵的明珠！燕窝漱口都嫌腻味的主儿！她那点东西，连公子院里洒扫丫头都看不上！公子刚才……” 后面的话我没听清，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连指尖都冻得发麻。 原来……原来那只空碗…… 原来那琴声里的愉悦…… 原来他并非被我的粥打动，而是沉浸在敖曼曼送来的、那价值连城的“九霄环佩”的欢喜里！ 而我那碗倾注了所有心意、天不亮去采的野百合、薄如蝉翼的刀工、小心翼翼熬煮的粥……在他眼里，恐怕连被倒掉的资格，都只是“破粥”！ “连洒扫丫头都看不上”…… “公子刚才……” 刚才怎么了？他是不是……随手就把那碗粥给…… 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冷又痛，几乎喘不过气。方才的喜悦如同泡沫，被这残酷的现实轻易戳破，只剩下冰冷的难堪和自取其辱的苦涩。 我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一丝铁锈般的腥甜，才勉强抑制住想要冲进去质问的冲动。 是啊，我能问什么？问他为什么不喝我的粥要倒了它？还是问他为什么要收了敖曼曼的礼物？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我踉跄着后退几步，逃离那令人窒息的琴声和议论，只想找个没人的角落把自己藏起来。 ———— 祁起纤细的背影消失在紫藤花架的尽头，带着一种摇摇欲坠的仓皇和强撑的倔强。 花架另一侧，刚才还聊得热火朝天的两个小厮立刻噤了声，脸上谄媚讨好的表情瞬间褪去，变得十分恭敬。 紫藤花垂落的阴影里，缓缓踱出一个身影。 正是方才给姬紫深送粥、又端出空碗的随俏。 他俊秀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精明。他瞥了一眼祁起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做得不错。”随俏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吩咐意味，“话都‘自然’地说给她听了？” “是，随俏哥。”一个小厮连忙躬身，“按您的吩咐，重点提了敖小姐的用心、香的名贵，还有……那位送的东西上不得台面。” “嗯。”随俏满意地点点头，从袖中摸出两小锭碎银子，随手抛给两人，“嘴巴闭紧点。以后只要那位祁姑娘靠近院子，或者打听公子的事，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心里都有数？” “有数！有数！谢随俏哥赏！”两个小厮接过银子，喜笑颜开，连连保证。 随俏挥挥手，像打发苍蝇。 他整了整自己比普通仆役更体面的衣襟，脸上重新挂起那副伶俐讨好的笑容，转身，步履轻快地朝着紫宸院内那悠扬愉悦的琴声方向走去。仿佛刚才那幕冰冷算计的戏码，从未发生过。 第526章 傲慢的故事，真心值几何(六)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依旧天不亮就起身，穿梭在玉泉山的晨雾里，采摘带着露珠的野百合。有时看到城外老农担子上水灵灵的嫩黄瓜、脆生生的藕带，也会忍不住买些回来。刀光闪过，黄瓜切得薄如蝉翼，用盐稍稍渍去生涩，再淋上一点点自己熬的、带着果香的醋；藕带快火清炒，保留那份爽脆，再撒上几粒细碎的野山椒末提鲜。搭配着那碗用心熬煮的百合粥，一同送到紫宸院门口。 那只空碗，像一点微弱的星火，固执地在我心底燃着一丝渺茫的希望。也许……他倒掉只是我的臆测？也许他其实尝了呢？哪怕只有一口？为了这百分之一的可能性，我愿意付出百分之百的努力。 这日清晨，我刚把食盒交给随俏（他接过去的动作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就听见院内传来姬紫深清越的声音，似乎带着点不同寻常的……兴致？ “祁起？你还在外面？”他施施然走了出来，今日换了一身更张扬的孔雀蓝织金锦袍，衬得那张脸愈发艳光逼人。他上下扫了我一眼，翠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看好戏般的狡黠，“正好。敖小姐差人送来帖子，说她新得了一幅前朝画圣柳梦梅的真迹，《兰溪谷百蝶图》，邀我过府品鉴。”他刻意停顿，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左右你在这府里也无事，不如……随我一同去开开眼界？” 我的心猛地一跳！他……他主动邀请我？一起出门？去敖府？ 难道……真的是那些粥和小菜起了作用？他愿意给我一个靠近的机会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欣喜瞬间冲上心头，连日来的疲惫和小心翼翼仿佛都得到了慰藉。我连忙点头：“好！多谢姬公子！” 然而，这份欣喜在府门口就遭遇了冰冷的现实。 姬府门前只停着一辆装饰华美、垂着流苏的马车，拉车的两匹骏马神骏非凡。 姬紫深在丫鬟的搀扶下，仪态万方地上了马车。他掀开车帘，露出那张颠倒众生的脸，眼神里的戏谑毫不掩饰：“祁姑娘，我这马车小，只容得下我一人，实在不方便与你同乘。再者，”他轻轻抚了抚自己光滑的鬓角，语气轻飘飘的，“你我尚未成礼，同乘一车，难免惹人闲话，于你清誉也不好。你……自己想办法去敖府吧。” 他话音刚落，车夫便扬起了鞭子。马蹄嘚嘚，载着那抹华丽的孔雀蓝和那张带着恶劣笑意的脸，扬长而去，只留下一阵香风和我瞬间冷却的心。 自己想办法？去敖府？ 青州城这么大，敖府在哪个方向？我初来乍到，只熟悉去玉泉山和城外菜市的路…… 一丝苦涩漫上喉咙。原来不是示好，是新的刁难。他故意选在此时，故意只备一辆车，就是想看我出丑，看我狼狈认输，自己灰溜溜地滚回后院。 好，姬紫深，你想看我笑话？ 我偏不让你如愿！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认路？我祁起在冰水镇能一个人撑起一个饭馆，能从家乡安全走到青州，靠的可不只是运气！我立刻转身，走向府门外不远处一个看似闲逛的货郎，客气询问敖府方位。 那货郎眼神闪烁，堆起一脸假笑：“敖府啊？在城西最繁华的地段！姑娘你沿着这条主街一直走，走到头看到‘状元楼’的大招牌，再往右拐，穿过‘百宝巷’和‘锦绣坊’，再绕过‘听风湖’……哎哟，那可有点远，姑娘你可得抓紧走，不然怕是天黑都到不了哟！” 这路线一听就绕得离谱！我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地道了谢。果然，姬紫深连“指路人”都安排好了，就等着我像个傻子一样绕着青州跑断腿。 可惜，他算漏了一点——为了采最新鲜的百合和买最水灵的蔬菜，我早已踏遍了青州城的大街小巷，甚至为了省时，连哪处城墙根有个狗洞、哪条窄巷能抄近道都摸得一清二楚！更别说这点防身的脚力功夫了。 我毫不犹豫地转身，钻进了旁边一条堆满杂物的狭窄小巷。身影如狸猫般灵活，翻过一道矮墙，穿过人声鼎沸却路径更近的早市，甚至借力蹬了一下某户人家的墙角，攀上了一段低矮的废弃城墙，沿着墙头疾走一段，再轻盈地跳下…… 当我微微喘着气，额角渗出细汗，但气息还算平稳地出现在敖府那气派非凡的大门前时，姬紫深乘坐的那辆华丽马车，也不过刚刚在门口停稳不久。车帘掀开，姬紫深正优雅地扶着随俏的手准备下车。 他看到我，整个人都僵住了。那张原本带着得意和傲慢的绝美面孔上，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出难以置信的惊愕。翠绿的眸子瞪得溜圆，红唇微张，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怪物。 “你……你怎么……”他失声，话都说不完整了。 我平复了一下呼吸，拍了拍衣角蹭到的一点墙灰，不卑不亢地对着他，也对着刚刚闻声从府内迎出来的、同样一脸错愕的敖曼曼，露出一个平静的微笑：“姬公子，敖小姐，祁起没来晚吧？” 姬紫深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精彩纷呈。他精心设计的刁难，被我以如此“不体面”却又如此高效的方式化解，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还反弹回来砸了自己的脸。 他狠狠瞪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恼怒和被打乱计划的烦躁，却又不得不维持着表面的风度。 “……没晚。”他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两个字，然后不再看我，径直转向敖曼曼，脸上瞬间切换成矜持而略带歉意的笑容，“曼曼，让你见笑了。这位是祁起姑娘，暂住在我家。” 敖曼曼的目光在我朴素的衣着上飞快扫过，又看了看姬紫深难看的脸色，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不易察觉的轻蔑。但她面上功夫极好，立刻换上得体的微笑：“原来是祁姑娘，久仰。快请进吧，画已备好。” 第527章 傲慢的故事，真心值几何(七) 敖府的厅堂比姬府更显奢华。 正中一张宽大的紫檀木案几上，已小心地铺开了一幅长卷。画卷展开，只见一条清澈的溪流蜿蜒流淌，溪畔兰草葳蕤，奇花异卉竞相绽放，无数形态各异、色彩斑斓的蝴蝶在花间翩跹起舞，或停驻花蕊，或追逐嬉戏，灵动非凡。正是那幅传说中的《兰溪谷百蝶图》。 敖曼曼显然早已从随俏那里得知我“不通文墨，更不懂丹青”，此刻便与姬紫深并肩站在画前，开始了他们的“品鉴”。 “紫深你看，”敖曼曼伸出保养得宜、涂着蔻丹的手指，轻轻虚点画面一角，“此处柳梦梅大师用的乃是‘披麻皴’，寥寥数笔，便将山石的嶙峋质感表现得淋漓尽致，这笔力之遒劲，当真令人叹服！” “不错，”姬紫深立刻接口，他微微俯身，凑近画卷，翠绿的眸子里闪烁着欣赏的光，“再看这溪水的渲染，用的是‘积墨法’吧？墨色层层叠加，由浅入深，将溪流的清澈与深邃表现得恰到好处，墨韵之生动，堪称一绝。”他一边说，一边状似无意地用余光瞥了我一眼，带着毫不掩饰的优越感。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什么“没骨法”画的花卉，“丝毛法”勾勒的蝶须，“设色之清雅脱俗”，“构图之疏密有致”，“意境之超然物外”……各种我听不懂的术语和溢美之词不断抛出，仿佛在共同编织一张只有他们才能进入的、高雅艺术的网，将我彻底隔绝在外。 他们侃侃而谈，姿态优雅，俨然一对璧人。 我安静地站在稍远的位置，目光却并未离开那幅画。画很美，蝴蝶栩栩如生，但看着看着，我心头却升起一丝异样。这感觉……和我冰水镇家中挂着的那幅，似乎……不太一样？并非技法高低，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就在这时，敖曼曼正指着画中一只形态奇特的紫色凤蝶，赞叹其“姿态之翩跹，几欲破纸而出”。 我沉吟了一下，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打断了他们的“雅兴”： “敖小姐，姬公子。恕我直言……这幅《兰溪谷百蝶图》，恐怕……是赝品。” 话音一落，满室皆静。 敖曼曼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随即转为被冒犯的愠怒。她猛地转头看我，眼神锐利如刀：“祁姑娘！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可知这是谁的真迹？是前朝画圣柳梦梅！价值连城！你一个……懂什么画？竟敢在此信口雌黄！”她差点把“村姑”二字说出口，硬生生憋了回去，脸都气红了。 姬紫深也皱紧了眉头，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怀疑和更深的不悦：“祁起！不懂就闭嘴！曼曼好心邀你来开眼界，不是让你来胡言乱语、哗众取宠的！”他显然认为我是因为被冷落而故意捣乱。 面对两人的怒火和质疑，我并未退缩，反而迎上他们的目光，语气平静地解释：“我确实不懂画，更不懂什么笔法技法。但我听过一个关于这幅画的故事。” “故事？”敖曼曼嗤笑一声，满脸不屑，“编故事谁不会？” 我没有理会她的嘲讽，继续道：“传说柳梦梅大师某次醉后神游天界，误入一处名为‘兰溪谷’的仙境幽谷，谷中仙花灵草遍地，更有无数彩蝶翩飞。大师醒后，凭记忆画下了这幅《兰溪谷百蝶图》，世人皆传其上绘有百只蝴蝶。然而……” 我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那幅画，“真正的《兰溪谷百蝶图》，并非一百只蝶，而是只有九十九只。” “荒谬！”敖曼曼立刻反驳，“明明画上蝴蝶众多，何止百只？数都数不清！你说九十九只就是九十九只？” 姬紫深也面露疑惑，但眼神示意我继续说下去。 “因为那第一百只蝶，并非画中之蝶。”我看着姬紫深，缓缓道，“而是画圣挚爱的夫人——林轻蝶。” “林轻蝶？”姬紫深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是。庄夫人闺名‘轻蝶’，与画圣伉俪情深，更是他生命中最绚烂的那只蝶。因此，在创作这幅寄托着他对仙境无限向往的画作时，他特意只画了九十九只蝴蝶，将画作赠予夫人，寓意夫人便是那第一百只、独一无二的、来自仙境的彩蝶。‘兰溪’之名，亦取自那仙境幽谷。” 我的声音带着一丝对这份深情的感慨：“后来林夫人早逝，画圣悲痛欲绝，不久也追随而去。真迹被后人珍藏，但这‘九十九蝶’的深情寓意，却在岁月流转中渐渐湮没不闻。市面上流传的所谓真迹，大多只知一味追求蝴蝶数量繁多华丽，却失了这画作最核心的魂。” 厅内再次陷入寂静。 敖曼曼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她死死盯着画卷，嘴唇翕动，似乎想反驳，却又一时找不到更有力的依据。 “一派胡言！”她终于还是强撑着厉声道，“什么林轻蝶？什么九十九只？我从未在任何典籍中见过此等说法！分明是你这不懂装懂之人，为了掩盖自己方才的妄言，临时编造的谎言！” 姬紫深也蹙着眉，眼神复杂地看着我，显然并未全信，但那份强烈的质疑已淡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探究和深思。 我坦然迎视他们的目光，神情依旧平静：“敖小姐不信也情有可原。这故事，是当年我在冰水镇开小饭馆时，一位常来光顾的云游老和尚告诉我的。他爱吃我做的素面，我又敬他是出家人，便时常不收他钱。他临走前，说无以为报，便将这个关于《百蝶图》的故事讲给我听，权当饭资。” 那和尚后来竟想把这幅真迹送给我抵债，我虽不懂画，也知此物贵重，坚辞不受。他却说带着不便，只当寄存在我处，日后必来取回。如今那真迹，正用油布仔细包好，藏在我冰水镇家中灶台的暗格里呢。但此事，绝不能提！ 第528章 傲慢的故事，真心值几何(八) 看着敖曼曼依旧愤懑难平的脸，我微微一笑，语气豁达：“敖小姐若还是不信，其实也简单。青州城想必不乏真正的书画鉴赏大家、饱学鸿儒。何不请几位德高望重的前辈来仔细品鉴一番，再查证一下是否有关于‘林轻蝶’夫人的记载？若此画是真，那便是我见识浅薄，被那老和尚的故事骗了，左右我也不懂画，被骗了也无甚损失，一笑置之便是。若此画是假……”我看向敖曼曼，意有所指，“那敖小姐还是早些去找那卖画之人，追回损失才是要紧。免得真金白银，打了水漂。” 我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有理有据，更透着一股坦荡和置身事外的洒脱。尤其是那句“被骗了也无甚损失，一笑置之”，对比敖曼曼此刻的焦躁气恼，高下立判。 姬紫深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最初的轻蔑和恼怒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新的、带着审视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刮目相看？他似乎第一次真正“看见”了我，不再是那个寒酸碍眼的“穷亲戚”，而是一个有故事、有见识、遇事冷静甚至带着点智慧锋芒的女子。 敖曼曼被我这番软中带硬的话噎得够呛，脸色变幻，最终只能强压怒火，冷冷道：“此事……我自会查证！不劳祁姑娘费心！” 品鉴的气氛早已荡然无存。姬紫深也没了兴致，草草应付几句，便起身告辞。 回程时，夕阳已染红了天际。 依旧是那辆华丽的马车停在敖府门前。姬紫深在随俏的搀扶下上了车。他坐定后，隔着车帘，沉默了片刻。就在我以为他又要让我自己跑回去时，车帘被一只如玉般的手掀开了一角。 姬紫深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露了出来，在夕阳的余晖下，神情有些复杂，少了几分平日的刻薄，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他没看我，目光飘向远处，声音也放平了些，听不出情绪：“……上来吧。坐外面车架上，跟老赵一起。” 没有道歉，没有解释，但这已是破天荒的“优待”。至少，不用再跑断腿了。 我微微一怔，随即平静地点点头：“谢姬公子。” 利落地翻身，坐到了车夫老赵旁边的硬木车架上。 我沉浸在姬紫深对我这一丝半点的改变的喜悦中，却并未发现跟随在姬紫深身边的随俏看向我时冷峭的眼睛。 马车缓缓启动，驶离了气派的敖府。我坐在微微颠簸的车架上，感受着晚风拂面，看着青州城的街景在眼前倒退。 心绪有些复杂。 百合粥的“空碗”真相并未解开，但敖曼曼的敌意却是真实明显，甚至姬紫深反复无常的刁难与那最后一丝微妙的转变……还有那幅真伪难辨的《百蝶图》……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 但至少这一次，我没有被轻易打倒。我握紧了拳头，指甲陷入掌心，带来一丝清晰的痛感。 姬紫深，一个月之期，还长着呢。 ————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带着玉泉山特有的草木清气。我像往常一样，挎着那只熟悉的小竹篮，脚步轻快地走在通往城外商道的青石板路上。心里盘算着今日的百合粥，或许可以加点新采的嫩莲子芯，那点恰到好处的清苦回甘，应该能中和百合的甜润…… “姑娘！姑娘留步！”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从路边传来。 我循声望去，是个穿着粗布短褂、面容憨厚的中年妇人，蹲在道旁，面前摆着两小捆沾着新鲜泥土的野百合。那百合花苞饱满，色泽莹白如玉，花瓣尖上还凝着未干的晨露，比我在玉泉山常采的那些，品相似乎更胜一筹。 “大娘，您这百合……”我忍不住驻足，眼睛亮了亮。 妇人咧嘴一笑，露出朴实的笑容：“姑娘好眼力！这是俺家男人今儿个天没亮，在更深的山坳里采的，那边背阴，水土好，养出来的百合格外肥嫩香甜！俺家就在前面林子边上，姑娘要是想要更多更新鲜的，不如跟俺家去瞧瞧？刚从地里挖出来的，带着泥气儿，保管比这更好！” 更深的山坳？更新鲜？我心头微动。若能采到更好的百合，熬出的粥会不会……更合他心意？哪怕只有一丝可能，我也想试试。这念头像野草，一旦生出便难以遏制。 “好，那就麻烦大娘带路了。”我压下心底那丝因路线陌生而起的微妙警觉，点头应下。 妇人热情地引着我，离开了主道，出了城门，拐进一条越来越偏僻的小径。路两旁的树木愈发高大浓密，枝叶遮天蔽日，光线都暗了下来，四周寂静得只能听见我们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 不对劲。 这路……太偏了。 采百合需要进这么深的林子？ 我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手悄悄按在了腰间——那里藏着我用来采割百合的小弯刀。 “大娘，还没到吗？”我停下脚步，声音尽量保持平静。 那妇人脸上的憨厚笑容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头发冷的漠然。她没有回答，只是朝旁边的密林深处看了一眼。 几乎就在同时！ “嗖！嗖！嗖！”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茂密的灌木丛中窜出！五六个身材健硕、蒙着面的女子，手持闪着寒光的钢刀，瞬间将我团团围住！浓烈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冰水，兜头浇下！ “二姐，就是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左边的女子看了一眼领我来的那中年妇女一眼。 中年妇女此刻也狞笑着露出杀人的狠意。 “哼，姬公子也是你能肖想的？——不自量力，上！” 不等那中年妇女回答，为首的蒙面人声音嘶哑，已经一声令下！ 死亡的阴影骤然降临！脑海中不知为何有许多模糊却异常真实的记忆碎片，如同被重锤击碎的冰面，瞬间炸裂开来！身体的本能甚至快过了思考！ “滚！”一声厉喝从我喉咙深处迸发，带着不属于这个“村姑祁起”的狠厉与决绝！ 在刀锋及体的前一刹，我的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猛地后仰，险险避开劈向面门的致命一刀！同时，抓着小竹篮的手腕灌注了全身力气，狠狠抡圆了砸向左侧一名匪徒的面门！竹篮里的百合花瓣混合着泥土四散飞溅，迷了对方的眼！ “呃啊！”那匪徒猝不及防，捂着眼睛痛呼后退。 但这只是杯水车薪！右侧和背后的刀锋带着风声已然袭到！肩头一阵剧痛！冰冷的刀锋割裂皮肉，温热的鲜血瞬间涌出！ 剧痛反而激起了骨子深处那股被刻意压制的凶性！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灵魂深处“咔嚓”一声碎裂开来！眼前似乎闪过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沾血的匕首和冰冷目标的画面……快！准！狠！攻击最脆弱的关节！ 没有时间恐惧！没有时间思考！我矮身翻滚，不顾地上的碎石枯枝，在刀光剑影的缝隙中，手中的小弯刀不再是采摘的工具，而是化作了毒蛇的獠牙！精准、迅捷、带着一股玉石俱焚的狠劲，狠狠刺向离我最近那个匪徒握刀的手腕！ “噗嗤！”刀锋入肉！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钢刀“哐当”落地！ “小心！这娘们邪门！”有人惊叫。 趁着一瞬间的混乱和对方因同伴受伤产生的迟疑，我爆发出全身的力气，捂着血流如注的肩膀，朝着记忆中隐约有水流声的方向，像一头负伤的野兽，跌跌撞撞地亡命狂奔！身后是匪徒愤怒的咒骂和紧追不舍的脚步声！ 树枝抽打在脸上、身上，划出道道血痕。脚下被树根绊倒，又挣扎着爬起。肺部像要炸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火辣辣的痛。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跑！活下去！ 第529章 傲慢的故事，真心值几何(九) 不知跑了多久，身后的追喊声渐渐消失。我瘫软在一棵巨大的古树下，背靠着粗糙的树干，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混合着血水浸透了破烂的衣衫。剧烈的疼痛和失血带来的眩晕感一阵阵袭来。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姬公子也是你能肖想的？”这是那匪徒当时喊出口的话。 难道，真是姬紫深？ 会是他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我狠狠摁灭。 不！不会是他！ 他那个人，骄傲得像只开屏的孔雀，刻薄得如同淬毒的玫瑰，对付我，他只会用最直接、最伤人的言语和姿态，让我自惭形秽，自动滚蛋。他享受的是我狼狈退场的过程，根本不屑于用这种下作、阴暗、见不得光的手段！更何况，一个月之期未到，他何必多此一举？ 那会是谁？ 我的脑海中立刻闪现一个女子的身影——是敖曼曼！ 是她，只有她！ 因为我不久前在敖府让她在姬紫深面前颜面扫地！因为我戳穿了她重金购得的假画！因为她视姬紫深为囊中之物，而我这个“未婚妻”的存在就是眼中钉！ 至于她为何会知道我的行踪？——这太简单了，只要收买一下姬府的下人，问一问就知道了，我最近每日清晨都会出去采买百合，所以这个局就是为我量身定做的！ 若是那几个女人得逞了，大不了将我伪装成抢钱反抗被杀，又有谁真的会去深究我一个外地来的孤女？更何况敖家在青州的权势，压下我一个孤女的凶案简直易如反掌。 一股冰冷的恨意和更深的无力感像毒藤般缠绕住心脏。 恨敖曼曼的心狠手辣，恨这世道的不公！更恨自己的弱小和无力！没有证据，没有靠山，我连喊冤的资格都没有！满腔的怒火和冤屈在胸口翻腾冲撞，烧得我眼睛赤红，几乎要将牙齿咬碎！ 我撕下相对干净的里衣下摆，草草捆扎住肩上最深的伤口，勉强止住汹涌的血。然后，拖着这具残破不堪、疼痛欲裂的身体，一步一步，朝着姬府的方向挪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炭火上。 ———— 时间倒回前一日的午后。 青州书院，幽静的院长室内，熏香袅袅。 姬紫深一身清雅的月白云纹锦袍，更衬得他身姿如修竹，纤细挺拔。他端坐在周院长对面，那张足以令百花失色的容颜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矜持与求知欲。 “《兰溪谷百蝶图》？柳梦梅大师？”须发皆白的周院长捻着胡须，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追忆，“公子问的可是那‘九十九蝶’与‘林轻蝶’的轶闻？” 姬紫深心中微动，翠绿的眸子漾起一丝波澜：“院长也知此事？” “呵呵，”周院长笑了笑，“确在一本冷僻的《丹青野史》中见过零星记载。言及柳大师伉俪情深，视夫人‘林轻蝶’为仙谷精魂所化之蝶，故画作实绘九十九蝶，留一虚位以待夫人。此乃情深之寄，风雅之极。不过……”他顿了顿，微微摇头，“此说仅为孤证野史，不见于正传，更无实据佐证，历来被视作风月佳话，文人谈资，做不得考据之真。公子为何忽然问起这个？” 姬紫深心中掀起不小的涟漪，面上却依旧维持着世家公子的淡然，随意道：“不过是偶然听人提及，觉得此中深情颇为动人，特来向院长求证。多谢院长解惑。”他优雅起身告辞，心中却反复咀嚼着“林轻蝶”这个名字和那份“情深之寄”。 祁起说的……竟非杜撰？即便只是野史传闻，也证明她并非信口开河、粗鄙无知之人。她是真的听了一个云游和尚讲的故事……一个愿意给和尚免费素面的女子……姬紫深心中那点根深蒂固的轻视，悄然松动了一丝。 她或许贫穷，但心思……似乎比想象中要……干净？甚至……有点特别？ ———— 当我终于踉踉跄跄、如同从血泥里捞出来一般，推开姬府那扇偏僻的角门时，天光早已大亮。浑身的伤痛和极度的疲惫让我眼前阵阵发黑，只想立刻扑倒在客院那张冰冷的硬板床上。 然而，刚踏入后院，一阵熟悉的、带着娇柔的笑语声便从前厅方向飘了过来。 是敖曼曼！ 她怎么在这里？！ 第530章 傲慢的故事，真心值几何(十)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遍全身，压过了伤口的剧痛。我咬紧牙关，强撑着靠近前厅的月洞门，隐在廊柱的阴影里望去。 厅内，敖曼曼一身鹅黄锦缎，娇艳如春日海棠，正端坐在客位上。她对面的软榻上，姬紫深斜倚着引枕，只穿着一身素净的浅碧色家常纱袍，墨紫色的长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落颈侧，更显得脖颈纤细，肤色胜雪。 他神色慵懒，少了平日的尖锐，眉宇间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闷？是因为早上没等到那碗粥吗？ “……紫深，”敖曼曼的声音甜得发腻，带着十足的真诚，“我今日是专程来向祁姑娘道谢的。若非她之前慧眼，指出那幅《百蝶图》的疑点，曼曼怕是要被奸商骗去不少钱呢！祁姑娘虽然出身……嗯，见识或许浅些，但这般直言不讳的提醒，曼曼是真心感激的。” 她一边说，一边用那双水汪汪的眼睛望着姬紫深，情真意切。 姬紫深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腕间一串莹润的珍珠手钏，没有接话，长长的睫毛低垂着，遮住了眸中情绪。 就在这时，一直侍立在姬紫深身侧的随俏，眼尖地看到了廊柱后狼狈不堪的我，失声惊呼：“祁姑娘？！天哪！您……您这是怎么了？！” 他那张俊秀的脸上满是震惊，一声惊呼，让厅内两人的目光瞬间像利箭般射来！ 敖曼曼在看到我的一刹那，脸上的笑容骤然凝固，瞳孔猛地一缩，那里面充满了真实的惊骇和难以置信！但她掩饰得极快，几乎是瞬间就换上了一副惊愕担忧的表情，甚至用手帕掩住了微张的嘴。 姬紫深更是猛地从软榻上直起身子！那双总是盛满刻薄和疏离的翠绿眸子，此刻清晰地映出我满身血污、衣衫褴褛、脸色惨白的模样。惊诧、错愕，甚至……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和……慌乱？瞬间掠过他绝美的脸庞。 “祁起？！”他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慵懒，带着一丝变调的急促，“你……你这是怎么回事？！去哪里野了？！怎么弄成这副……鬼样子？！”那语气里，嫌弃是明晃晃的，但细细听去，尾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一种被眼前惨状冲击到的本能反应，一种隐晦的……关心？ 若是平时，我或许能从他那份别扭的嫌弃里，捕捉到一丝不同寻常。但此刻，所有的理智都被敖曼曼那张伪善的脸和差点置我于死地的恨意烧成了灰烬！ 我死死盯着敖曼曼，眼神像淬了寒冰的刀子，胸中的怒火和冤屈如同岩浆般翻滚咆哮！是她！就是她！这个心如蛇蝎的女人！ “没什么！”我硬邦邦地开口，声音因为剧痛和极致的愤怒而嘶哑破裂，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抠出来的血块，“不过是被几条发了疯的野狗追着咬了几口！命贱，死不了！” 我死死咬着“野狗”二字，目光如淬毒的钩子，狠狠钉在敖曼曼那张娇艳的脸上。 敖曼曼被我充满杀意的目光刺得眼皮狂跳，但她迅速调整，脸上堆满“关切”，声音却像浸了蜜的毒针：“哎呀！野狗？祁姑娘怎会招惹上野狗？还伤得如此之重？青州城附近向来太平，野狗……也并非见人就扑咬的呀？” 她微微蹙起秀气的眉头，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祁姑娘莫不是……误入了不该去的山林？或是……身上带了什么招狗的东西？亦或是……言行举止间，无意招惹了那些畜生？” 句句“关心”，字字诛心！不仅暗示我行为不检点自招祸患，更恶毒地影射我“癞蛤蟆”的行径惹怒了她这只“野狗”！ “你——！”我气得浑身剧颤，肩头的伤口因激动再次崩裂，温热的鲜血瞬间渗透了简陋的包扎，染红了按着伤口的手指。那虚伪的嘴脸，那恶毒的讽刺，像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我的心脏！理智的堤坝彻底崩塌！一股冲天而起暴戾冲动直冲头顶！ 我要撕了她！我要让她付出代价！ “敖曼曼！”我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不管不顾地就要朝那张令人作呕的脸扑过去！ 什么后果！什么姬府！什么一个月之约！全都去死！ “祁起！你敢！” 一声冰冷刺骨、带着雷霆之怒的呵斥骤然响起！ 一道浅碧色的身影如同惊鸿般挡在了我和敖曼曼之间！ 是姬紫深！ 他纤细却挺拔的身躯像一道屏障，牢牢护住了身后的敖曼曼，也彻底隔绝了我复仇的视线。 他绝美的脸上此刻覆满了寒霜，那双翠绿的眸子燃烧着熊熊怒火，那怒火是冲我来的！带着一种被冒犯的、高高在上的震怒！ “你看看你！成何体统？！”他伸出一根如玉般的手指，几乎要点到我的鼻尖，声音冰冷得能冻裂空气，“蓬头垢面，衣衫破碎，浑身是伤！像个市井泼皮般就要行凶？！敖小姐是专程登门来向你道谢的！是谢你昨日相助之情！你不领情便罢，竟敢口出秽言，还要动手伤人？！简直粗鄙至极！毫无教养！简直枉为女子！” 他胸膛微微起伏，显然气得不轻，盯着我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失望和愤怒？ “我本以为你虽出身乡野，但至少心胸还算开阔，遇事尚能冷静自持！昨日在敖府，你那份‘一笑置之’的洒脱，我还当你真有几分豁达气度！没曾想竟是如此睚眦必报、蛮横无理、毫无容人之量的村妇！真真是……我看错了你！” 最后那句“我看错了你”，像一把淬了剧毒的匕首，精准无比地捅进了我早已千疮百孔的心窝，狠狠一绞！ 看错？他看错了我？呵呵呵，还不如说是我看错了他！ 我看着他挡在敖曼曼身前那副保护者的姿态，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对我“野蛮行径”的厌恶与鄙夷，再听着他口中那些字字如刀、将我钉死在“粗鄙村妇”耻辱柱上的指责…… 所有的怒火，所有的冤屈，所有的恨意，瞬间被一股灭顶的、冰冷的绝望和心灰意冷彻底吞噬。 解释？说敖曼曼派人杀我？证据呢？谁信？在姬紫深眼里，我只是个因嫉妒而发狂、粗野不堪的疯妇！在敖曼曼眼里，我只是个不自量力、随时可以像蚂蚁一样碾死的贱民！ 喉头涌上浓重的腥甜，被我死死咽下。 肩膀上的伤口痛得麻木，但远不及心被碾碎成齑粉的万分之一。 我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更浓烈的铁锈味。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才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体和即将崩溃嘶嚎的灵魂。 我最后看了一眼被姬紫深牢牢护在身后、正用胜利者般怜悯又得意眼神睥睨着我的敖曼曼，又看了一眼挡在我面前、满脸冰霜、对我失望透顶、口口声声说我“枉读诗书”“毫无教养”的姬紫深。 千言万语，万般冤屈，最终只化作一声低低的、带着无尽疲惫、自嘲与彻底心死的嗤笑。 什么也没再说，我猛地转身，拖着这具残破的躯壳和一颗被彻底冰封的心，一步一步，艰难地、蹒跚地，朝着那个冰冷偏僻、如同囚笼般的客院挪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刀尖上，在地上留下一个个模糊的、带着暗红血痕的脚印。 身后，似乎传来姬紫深带着余怒未消的喊声，声音里似乎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你去哪里？！你的伤……站住！” 还有敖曼曼那假惺惺的、带着胜利者优越感的劝阻：“紫深，算了吧，祁姑娘她……许是惊吓过度，失了心智……” 但我已经听不清了。 世界在我眼前模糊、旋转、褪色。姬府雕梁画栋的庭院，此刻如同一座华丽而冰冷的坟墓，埋葬了我最后一点可笑的奢望。 一个月？ 呵…… 原来，真心和努力，在绝对的偏见、精心的算计和根深蒂固的阶级鸿沟面前，是如此的不值一提，如此的……自取其辱。 原来，那条通往烟火小饭馆的路，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于这个冰冷的世界。 第531章 傲慢的故事，真心值几何(十一) 我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自己的院子，后背肩头上的伤口似乎已经痛得麻木了。 我知道我应该先去医馆看自己身上的伤——连我自己也不明白，明明受了这么重的伤，我是怎么想着要回到姬府而不是先去医馆呢？ 也许，连我自己也存着几分用伤势来博取姬紫深可怜的伪善心机。 可现在证明，我是多么可笑，除了让自己的痛苦延伸了一路（我本可以进城之后就去医馆，可我却鬼使神差地一门心思想着先回姬府），只让自己的这些可笑的心思越发愚蠢，脑袋昏沉沉的，我感觉可能要发烧了。 我关上房门。我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伤口还在不知疲倦地疼在叫嚣着我应该要先处理它，但其实我却将更多的心思放在了心口那块被反复践踏的地方。 我要记住这种痛，它是如此清晰地像是一阵巴掌将我发昏的头脑给扇醒。 郁愤像冰冷的毒蛇，盘踞在五脏六腑。 之前那股冲天的怒火，在绝望的冰冷中渐渐熄灭，只剩下灰烬般的疲惫和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 我与他，姬紫深。 一个如同云端皎月，光华璀璨，生来便享尽世间富贵，目之所及皆是锦绣繁华，心之所想自有无数人趋奉。 一个却是泥沼里的草芥，挣扎求生，所求不过一餐温饱、一方安稳，所有的努力在别人眼中都显得可笑而笨拙。 我们的路，从出生的那一刻起，便如同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他所珍视的云锦珠玉、琴棋书画，在我眼中不过是遥不可及的幻梦；我所看重的真心实意、勤劳踏实，在他眼中恐怕连尘埃都不如。 我们之间横亘的，不仅仅是财富地位的鸿沟，更是看待这世间万物的眼光，是根植于骨髓的……道不同。 “笃笃笃。” 轻轻的敲门声打断了我的思绪。 “谁？”我声音沙哑。 “祁姑娘，老身是府上的府医，奉公子之命，特来为姑娘瞧瞧伤势。”门外传来一个温和老迈的女声。 公子之命？ 姬紫深？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动了一下，那冰封的湖面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一丝难以言喻的、带着酸涩的暖流悄然涌上。 他……终究还是知道了？他让人来看我？ 是不是……他其实也并非全然冷漠？ 我挣扎着起身，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慈和的老妇人，挎着药箱。 “有劳了。”我侧身让她进来，心中那点微弱的暖意，竟让伤口的疼痛都似乎减轻了些许。 府医手脚麻利地检查了我的伤势，尤其是肩头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她清洗、上药、包扎，动作轻柔而熟练。 她并未多问伤口的来历，只说是皮肉伤，看着凶险，但未伤及筋骨，好好将养些时日便能好。 她开了内服的药方，又留下外敷的膏药，细细叮嘱了忌口和换药的事项。 “多谢府医。”我真心实意地道谢。 看着那包扎整齐的伤处，感受着药膏带来的清凉镇痛，方才那点因为“公子之命”而升起的愉悦，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又漾开了一圈涟漪。 府医收拾好药箱，告辞离去。 我看着她走出院门，心中竟有些感激姬紫深这难得的“人情”。 然而，就在我转身准备躺下休息时，眼角的余光瞥见桌角——那里静静躺着一枚小巧的银质药杵，显然是府医刚才收拾时遗落的。 “府医！您的东西落了！”我顾不上伤痛，抓起那枚药杵就追了出去。心中想着，正好借此机会再道声谢，顺便……或许能探听一点姬紫深的态度？ 这念头让我脚步都轻快了些。 追出院门，却已不见了府医的身影。 我沿着回廊寻找，不知不觉竟走到了靠近“紫宸院”的月洞门外。 正犹豫着是否要进去寻人，却见府医的身影刚从紫宸院的侧门出来，而她身边跟着的，正是姬紫深贴身伺候的随俏！ 我下意识地闪身躲到一丛茂密的芭蕉叶后。 只见随俏那张俊秀的脸上带着惯常的、恰到好处的恭敬微笑，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了过来：“府医慢走。方才在公子面前交代的话……公子真正的意思，您可听明白了？” 府医似乎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茫然：“公子的意思是……让老身尽力医治祁姑娘？” 随俏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种“你怎如此愚钝”的无奈表情，压低声音道：“公子方才说的‘好好养着’，‘莫要太过劳神’，府医难道没听出弦外之音？” 他顿了顿，凑近府医耳边，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暗示：“公子的意思是……祁姑娘这伤，不必好得太快。用的药……可以‘斟酌’着来，让她在房里多静养静养，少些走动，尤其是……少在公子面前‘蹦跶’，公子看着……也清净些。”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头顶炸开！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捏着那枚冰凉药杵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几乎要将它捏碎！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什么“公子之命”！什么“关心伤势”！ 全是假的！ 他派人来看我，根本不是出于一丝一毫的怜悯或关心！他只是嫌我碍眼！嫌我总在他面前出现惹他心烦！他不想看到我“蹦跶”！他甚至不惜……让府医在药里动手脚，刻意延缓我的伤势，好让我像个见不得光的囚犯一样，被锁在这小小的客院里，消失在他的视线之外！ 那一刻，心口那块刚刚被府医包扎好的地方，仿佛又被狠狠捅了一刀！比密林中匪徒的刀锋更冷、更毒！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将最后一点微弱的暖意彻底冻结、粉碎！ 我靠在冰冷的芭蕉叶上，只觉得浑身发冷，连呼吸都带着冰碴。 所有的委屈、愤怒、不甘，最终都化作了铺天盖地的、死寂般的冰冷与自嘲。 姬紫深……你就这么厌恶我？厌恶到连我伤好得快些，在你眼前多出现片刻，都让你难以忍受？ 好……好得很！ 既然我如此碍你的眼，如此让你生厌，那我祁起……也不是那等不知好歹、死缠烂打之人！ 一月之期……也没几天了。 你放心，从今往后，我会如你所愿，像这院中最不起眼的尘埃，绝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污了你的眼！ 直到随俏送走了府医，府医离开了紫宸院的范围，我才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喉头的腥甜和眼眶的酸涩，拖着如同灌了铅的双腿，从芭蕉叶后走了出来。 “府医。”我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将手中的银药杵递了过去，“您的药杵，落在客房了。” 府医看到我，脸上瞬间掠过一丝极不自然的慌乱和尴尬，显然猜到我可能听到了什么。 她接过药杵，干咳了两声，眼神闪烁，试图描补：“啊……多谢祁姑娘。这……这伤啊，老身方才又想了想，伤筋动骨一百天，姑娘这伤看着不深，实则伤了元气，万不可操之过急，还是……还是慢慢将养为好。”她顿了顿，又语重心长地加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姑娘是明白人，有些事……有些人……强求不得。人啊，最要紧是……认清自己的位置，安分守己，方能得个善终。” 这话，既是劝慰，也是警告。 我看着她眼中那份掩饰不住的尴尬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心中只觉得一片荒芜的冰冷。 “多谢府医提点。”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毫无温度的笑容，“祁起……明白了。” 说完，我不再看她，也不再看那座华丽冰冷的“紫宸院”，转身，一步一步，如同行尸走肉般，走回了那个同样冰冷的客院。 第532章 傲慢的故事，真心值几何(十二) 看着祁起那单薄、挺直却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生气的背影消失在客院门口，府医叹了口气，摇摇头，转身离开。 紫宸院内，随俏打发走了府医之后，他回想起方才的情景，脸色也不由阴沉了下来： 姬紫深在匆匆送走敖曼曼后（敖曼曼还想多待，但姬紫深明显心不在焉），立刻沉声吩咐：“去！去找府医！让她去客院看看那个祁起，伤得如何了？总不能让人觉得我们姬府待客不周啊。” 语气虽带着惯常的倨傲，甚至最后还假意解释一番，但那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却瞒不过从小伺候他的随俏。 府医从客院回来复命时，随俏亲自在院门口接她。府医低声对随俏说：“祁姑娘伤得不轻啊！肩头那道伤，深可见骨，绝非寻常野狗撕咬能造成的，倒像是……刀兵之伤！” 刀兵之伤？ 随俏眉头一挑，心中冷笑，瞬间了然——定是敖小姐的手笔！ 他立刻截住府医的话头，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忧色：“哎哟，这可怎么好！不过府医，这话可不能对公子明说！您想啊，祁姑娘自己都说是被野狗咬的，想必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若是让公子知道是刀兵伤，以公子的性子，必定要追问到底！万一牵连出什么不好听的……或是让公子误会祁姑娘在外惹是生非，岂不是更让公子厌弃她？对祁姑娘也没好处啊！您就按她说的禀报，是野狗所伤，伤势……嗯，看着凶险，但未伤根本，将养些时日就好。” 府医想了想，觉得随俏说得在理，也省得麻烦，便点头应下。 于是，在姬紫深面前，府医便照着随俏交代的回禀：“回公子，祁姑娘确是受了些皮外伤，乃是被城外野狗追咬所致，伤口看着深些，好在未伤筋骨，静养些时日便可痊愈。老身已开了药，叮嘱她好生休息了。” 姬紫深听完，一直微蹙的眉头几不可察地松开了些，不知何时紧绷的下颌线此刻也柔和下来，甚至轻轻舒了口气，喃喃道：“野狗？……没伤到筋骨就好。” 那份释然和隐隐的关切，被随俏尽收眼底，也惹得随俏心底一紧。 随即，姬紫深又恢复了那副矜贵模样，摆摆手道：“既如此，府上也不缺好药材，给她用最好的药，让她……早些好起来便是。” 那句“早些好起来”，虽说得随意，却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期盼。 “是，老身明白。”府医恭敬应下。 随俏送府医出紫宸院时，脸上挂着温顺的笑容，口中却低声道：“府医留步。方才公子说用‘最好的药’……这‘最好’二字，也需斟酌。祁姑娘毕竟是……乡野出身，身子骨不比府中贵人娇贵。有些药性太烈的‘好药’，用了反而不利于她这等体质恢复，恐虚不受补。依我看，还是稳妥些，用些温和滋养、循序渐进、能让她……安心静养的‘好药’更为妥当。您说呢？” 府医脚步一顿，看着随俏那张笑意盈盈却眼神幽深的俊脸，心中了然，只得含糊应道：“……随俏公子思虑周全，老身……明白了。” 看着府医远去的背影，随俏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只剩下冰冷的算计。 公子……对那个村姑，怕是真动了些心思了。 这绝对不行！ 他绝不能让公子被那低贱的村姑迷惑！公子的良配只能是敖小姐！而他随俏的未来，也系在敖曼曼的承诺之上！ —————— 日子在寂静中流淌。 肩头的伤口在“温和滋养”的药效下，愈合得异常缓慢，如同我心中那点被彻底冰封的希望。 我安静地待在方寸之地，如同姬紫深所期望的那样，像一粒尘埃，不再“蹦跶”到他眼前。 随俏奉姬紫深之命来过几次，带来些寻常的补品。那张俊秀的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恭敬笑容，眼神却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 “祁姑娘，公子心善，惦记着您的伤势，让小的送些东西来。”他声音温顺，话语却如同精心打磨的暗器，“公子这几日与敖小姐去了城郊新开的‘揽月园’，景致极好，敖小姐还特意为公子寻来了一盆稀世墨兰，公子很是喜欢呢。” “哦，对了，”他状似无意地补充，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前日敖小姐得了西域进贡的‘月光纱’，轻薄如烟，流光溢彩，立刻便想到了公子，邀公子过府品鉴。啧啧，那料子，才配得上公子的风华。公子说，像那等粗布麻衣，看一眼都觉得污了眼睛。” 随俏的话惟妙惟肖，我甚至都能够想象的出来姬紫深说这些话时的语气和表情。 这话，可太像他会说的了。 每一次，我都平静地听着，脸上带着疏离而客气的笑容，真心实意地“感谢”姬公子的“挂念”。 心湖早已冰封，这些刻意为之的炫耀和贬低，慢慢也就再也激不起半分涟漪。 听着随俏口中姬紫深与敖曼曼如何“金童玉女”、“情投意合”，我心中那份离开的决心，反而一日比一日更加清晰、坚定。 今天，是时候了。 一月之期将近，但我不想再等那最后几天了。 多留一刻，都是对自己尊严的践踏。 我收拾好自己那个简单的粗布包袱——里面除了几件洗得发白的换洗衣物，便是那枚娘亲留下的老银顶针，还有……那根象征着可笑婚约的双蛇木簪。 我，去意已决。 先去见了姬百问，将象征婚约的水蛇木簪还给了她。 这位姬家主母看到我背着包袱，眼神复杂，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她没多问，只是再次拿出那张一千两的银票：“祁姑娘，此去路途遥远，这银票，你拿着吧。算是我姬家的一点心意。” 我看着那张曾经刺眼、如今却已毫无意义的银票，摇了摇头，笑容平静而坦然：“多谢姬家主好意。祁起心领了。从冰水镇一路走来，见识了青州繁华，也看尽了世间百态。这一路，就是祁起最大的收获。脑中已有了回去如何营生的盘算，这‘见识’，已是无价之宝，抵得过千金万银了。这钱，您收回去吧。” 姬百问看着我眼中那份豁达和坚定，微微一怔，随即眼中掠过一丝真正的赞赏和……惋惜。她收回银票，轻叹一声：“你……是个好孩子。去……跟紫深告个别吧。” 告别？我心中泛起一丝苦涩的涟漪。 也好，做个了断。 我走向紫宸院，刚走到前院，便见那辆熟悉的华丽马车已停在府门前。姬紫深正被随俏和丫鬟小心地搀扶着上车。他今日穿了一身极为耀眼的绯红织金锦袍，衬得那张脸愈发艳丽逼人，如同怒放的牡丹。 “公子，敖小姐已在‘庆云楼’的雅间备好了新排的《游园惊梦》，专等您呢。”随俏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殷勤。 姬紫深微微颔首，正要弯腰进车厢，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了站在廊下阴影里的我。 他动作顿了一下，翠绿的眸子朝我这边扫来，带着一丝……疑惑？探究？ 我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抓紧了手中的包袱。 然而，那目光只是一掠而过，快得仿佛只是错觉。他似乎并未认出我，或者……根本不在意。他很快便收回目光，优雅地坐进了车厢。 车帘落下，隔绝了那张绝世的容颜。 马车嘚嘚启动，载着那抹艳丽的绯红，朝着敖曼曼的方向驶去。 我站在原地，抓着包袱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看着马车扬起的烟尘，心中最后一点残存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弱期盼，彻底烟消云散。 原来，连告别，都是多余。 他眼中，从未有过我的位置。 也好。 冰水镇的清风明月，小饭馆的烟火灶台，才是我的归处。 我深吸一口气，将胸中翻涌的酸涩强行压下，挺直脊梁，转身，朝着与马车相反的方向，迈出了离开姬府的、无比坚定的第一步。阳光照在我洗得发白的布衣上，背影单薄，却带着一种斩断过往的决绝。 第533章 傲慢的故事，真心值几何(十三) 庆云楼 某雅间 庆云楼最好的雅间，正对着戏台。 台上正咿咿呀呀唱着缠绵悱恻的《游园惊梦》。 姬紫深斜倚在铺着锦缎的软椅上，面前摆着精致的点心和香茗。他看似专注地望着戏台，眼神却有些恍惚，指尖无意识地绕着腕间那串珍珠手钏。 戏文里杜丽君的情思百转，似乎并未真正入他的心。 敖曼曼坐在他身侧，妆容精致，眼波流转。 她看着姬紫深完美的侧颜，心中爱意翻涌，更带着一丝志在必得的急切。 趁着一段唱腔高亢、台下喝彩声起的当口，她状似亲昵地伸出手，再次覆上了姬紫深放在扶手上的手背。 “紫深……”她声音甜腻，带着无限情意，“这戏文虽好，终究是虚的。曼曼对资深的心意，才是最真。择个良辰吉日，我便让母亲正式来府上提亲，可好？” 肌肤相触的瞬间，姬紫深如同被火烫到一般，猛地抽回了手！等到他意识到的时候，动作越发僵硬的止住。 “此事……不急！”他有些掩饰性地说着，避开了敖曼曼瞬间错愕的眼神。 敖曼曼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清晰地感受到了这份抗拒的不同！上一次在游船上，她牵他的手，他虽也抽回，却是带着娇嗔和欲拒还迎的意味，说着“还要好好考验你”。 而这一次，是纯粹的、下意识的甩开！ 带着疏离和不耐烦。 “紫深？”敖曼曼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受伤和探究，“你最近怎么了？约你出来散心，十次有九次推脱。今日好不容易出来了，却又心不在焉，对我……也这般生分？”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半开玩笑半是试探地问，“该不会……真被那个叫祁起的穷酸厨娘，迷了心窍吧？” “祁起？！”姬紫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知为何的恼羞成怒，“你胡说什么？她算什么？！一个乡野村妇！她做一个月厨娘赚的钱，怕是连这庆云楼一碟像样的点心都买不起！我会看上她？真是笑话！” 他依旧傲慢，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依旧看向戏台，可是也许只有他才意识到自己在说这话时嗓音不觉得地颤抖，和心底不知为何浮起的烦躁。 敖曼曼看着他此刻的反应，心头没有放下心来反而更加紧张！ 这反应……太不对劲了！姬紫深从前面对不在意的人，翻了个白眼连个回应都不会有，可这次不但否认，还找补一般地解释起来，太不对劲了！ 她压下翻涌的妒火，脸上重新堆起温婉的笑容，声音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是啊，紫深你说得对。她那样的出身，和我们从小锦衣玉食、金尊玉贵长大的人，本就是云泥之别。放眼整个青州……”她微微倾身，靠近姬紫深，吐气如兰，却字字诛心，“又有谁，能比我敖曼曼，更配站在你的身边，共享这泼天富贵与无上荣光呢？” 姬紫深沉默了，他的目光渐渐落在自己此刻拿着的珍珠手钏上，美丽的服饰上，穿戴的首饰上。 戏台上，杜丽君还在唱着“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那婉转哀怨的唱腔，此刻听在耳中，却只觉得无比嘈杂烦闷。 敖曼曼的话像冰冷的针，扎进他心里。 配得上？泼天富贵？无上荣光？ 是啊，他从小锦衣玉食、吞金吐玉，这样的生活才配得上他姬紫深…… 祁起，她能给自己带来什么？ 可为什么眼前会忽然闪过那双倔强的、清澈的、的眼睛…… 鼻间似乎还能闻到……那碗带着山野清气的百合粥…… 一股巨大的烦闷和窒息感笼罩了他。 他猛地站起身。 “我……身子有些不舒服，先回去了。”他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声音中却带着疲惫。 不再看敖曼曼，姬紫深转身就走。 “公子！”随俏立刻跟上，心中暗道不妙。 敖曼曼坐在原地，看着姬紫深近乎落荒而逃的绯红背影，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只剩下冰冷的阴鸷和一丝被彻底激怒的狠厉。 姬紫深回到姬府之后也只觉得脑袋晕胀，敖曼曼的话，祁起那双眼睛，还有那份莫名的烦躁，在他脑中反复纠缠。 刚踏入府门，一个管事嬷嬷便迎了上来，恭敬禀报：“公子，您回来了。祁起姑娘……一个时辰前，已经收拾包袱，离开府上了。” “什么？！”姬紫深如遭雷击，猛地顿住脚步，那张绝美的脸上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只剩下震惊和难以置信！“她走了？……她，她去哪里了？为什么会走，是、是谁让她走的？难道是母亲？”他连珠炮似的发问，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和……一丝恐慌。 “公子冷静！”管事嬷嬷吓了一跳，连忙解释，“是祁姑娘自己来向家主辞行的。家主……并未阻拦。祁姑娘说……自觉与公子的婚约无望，便提前离开了。家主说……既然没有希望，那一月之期到底到没到，也……不那么重要了。” 自觉无望……提前离开……不那么重要了……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姬紫深的心上！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华丽的锦袍衬得他身影愈发纤细单薄，仿佛失去了支撑。 脑海中所有思绪如同退潮一般全都散去，只有一片空白，只有祁起那双平静决绝的眼睛，和她背着包袱、转身离去的的背影。 一股前所未有的失落在他还来不及意识之前，就将他淹没。 她……就这么走了？ 连最后几天……都不愿意等了吗？ 原来……那碗再也不会出现的百合粥，那扇紧闭的客院门扉，那安静消失的身影……就是她最后的回答。 姬紫深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有一瞬间脚下一动似乎想要去追什么，但他低下头，看着身上穿的绯红色织锦长袍，滑轨精致的珍珠手钏，头上戴着的明月珰，他缓缓放下了手。 是啊，他们是不一样的，早走晚走，难道还有什么区别吗？ 随俏站在他身后，看着公子失魂落魄的背影，反倒是渐渐安定了心神，他低眉顺眼地垂手而立，眼底深处，带着冷屑的笑意。 祁起既然走了，而公子还留在这里，那么就不用太担心了。 他还是了解公子的，原来公子也没有他想的那么勇敢，呵。 第534章 傲慢的故事，真心值几何(十四) 繁华落尽，大厦倾颓，不过一夕之间。 曾经煊赫青州、富甲一方的姬府，因着朝中二姑姬穰被指“里通敌国”的重罪，瞬息间被卷入灭顶之灾。 圣旨如山，铁骑如林。 抄家，问斩，流放……曾经的金玉满堂化作断壁残垣，欢声笑语沦为凄厉哭嚎。 作为依附姬穰的皇商，姬府主家更是首当其冲，产业被查封殆尽，族人或锒铛入狱，或流放千里。 曾经门庭若市的景象，转眼只剩下秋风扫落叶般的凄凉。 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 平日里与姬府走动最勤、关系最密的敖家，此刻为了撇清关系、表明立场，竟是捅刀最狠、下手最毒的那一个！敖家以雷霆之势鲸吞蚕食了姬家大半的产业，昔日称兄道弟的合作伙伴也纷纷划清界限，避之唯恐不及，甚至有人落井下石，只为向新贵表忠心。 姬紫深，这位曾经被捧在云端、视若珍宝的明珠，此刻也成了丧家之犬。 姬百问即便在之前听到了风吹草动，想要让姬紫深率先离开，但实在没想到摧枯拉朽之势如此迅速。姬紫深还没有出城，便被追兵抓住，他被剥夺了所有华服珠翠，换上粗布囚衣，一同送入流放的队伍，最终的结局便是走向未知的苦役之地。 然而，刚一出城，便被一伙蒙面人强行掳走，关进了一处偏僻幽静的别院。 夜幕降临，别院的门被推开。 摇曳的烛光中，走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昔日对他百般殷勤的敖曼曼。而她身侧，依偎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随俏！那个从小伺候他、他视作心腹的随俏，此刻正娇媚地靠在敖曼曼怀里，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和谄媚。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了许多，即便此刻身上没有伤口，却依旧痛得像是心口被扎了一刀。 自小的情谊，在他以为随俏偷跑逃脱的时候化作了心中的喜悦，而这些喜悦在意识到自己被欺骗之后又都化作了尖利的刀刃，再次让他的心鲜血淋漓。 “哟，这不是我们青州城最耀眼的明珠，姬大公子吗？”敖曼曼的声音不复往日的甜腻温柔，只剩下刻骨的讥诮和冰冷，“怎么，从云端跌落泥沼的滋味，可还好受？” 姬紫深抬起苍白憔悴却依旧难掩风华的脸，翠绿的眸子死死盯着眼前这对狗男女，里面燃烧着屈辱和愤怒的火焰。 “想不到吧？”敖曼曼走近，涂着蔻丹的手指轻佻地抬起姬紫深的下巴，力道却带着羞辱，“幸好你这朵带刺的玫瑰，一直端着架子不肯嫁入我敖家，否则，今日被牵连抄家的，怕还要加上我敖府一门！呵，你以为我真稀罕你那刁蛮傲慢的性子？不过是贪恋你这张脸罢了！”她的话语如同毒蛇的信子，字字淬毒。 随俏也在一旁娇声劝道：“公子，事已至此，您就别再犟了。敖小姐心善，只要您肯低头，好好伺候着，说不定……敖小姐心一软，还能想法子搭救老爷和夫人呢？” 他眼中再无半分恭敬，只有赤裸裸的算计和背叛。 姬紫深身体猛地一颤。眼中的愤怒和屈辱在此刻都化成了哀痛和悲伤。 父母！会在数日之后被斩首示众！ 这是他心中最深的痛，也是他仅存的软肋！ “你……你真能救我父母？”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 即便他知道自己的话有多么天真可笑，但也愿意为了那哪怕万分之一的希望，他也可以低下他高傲的头颅。 敖曼曼笑了，笑容冰冷而残忍：“那就要看姬公子你……愿意付出什么代价了。”她的目光如同实质，在姬紫深单薄的囚衣上逡巡，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和凌虐的快意。 姬紫深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五脏六腑都仿佛被冻僵。 他明白了。 那所谓的“代价”，是他仅存的、最后一点尊严和清白。 烛火摇曳，在墙壁上投下扭曲的阴影。 姬紫深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如同濒死的蝶翼，剧烈地颤抖着。 再睁开时，那双曾经盛满骄傲的翠绿眸子里，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败和绝望的认命。 他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冰冷，如同触摸着烧红的烙铁，一点点解开了粗布囚衣的系带。衣衫滑落，露出如玉般光洁却单薄脆弱的肩头。烛光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暖色的光晕，却驱不散那深入骨髓的寒意和屈辱。他像一件即将被献祭的祭品，美丽，破碎，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飞蛾扑火般的凄艳。 随俏低头已经默默退了出去…… 烛泪无声滑落，如同美人迟暮的哀歌。 低垂的眼睫掩不住破碎的星光，每一寸肌肤的颤栗都在无声控诉着命运的无情。 他褪下的不是衣衫，而是曾经高不可攀的骄傲与尊严。空气仿佛凝固，只剩下绝望在寂静中蔓延，唯美而悲怆，如同被风雨摧折的玉兰，零落成泥。 …… 当一切结束，空气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甜腻气息和未散的屈辱。敖曼曼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衫，脸上带着餍足后的慵懒和毫不掩饰的轻蔑。 “啧，”她挑剔地打量着蜷缩在角落、如同破碎人偶般的姬紫深，“原以为青州第一美人滋味如何销魂，也不过如此，木头一样，还不如我们随俏知情识趣，温柔可人。随俏！” 她提高了嗓门，随俏便已经推门而入，依旧乖巧温顺如同白兔。 她揽过随俏，在他脸上亲昵地啄了一口。 姬紫深如同未闻，只是用尽全身力气，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嘶声问道：“我父母……你何时……” 敖曼曼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打断了姬紫深的话：“姬紫深，你还真是天真得可怜啊！你们家犯的可是通敌叛国的大罪！陛下金口玉言定下的铁案！如今风头正紧，我敖家岂会为了一个玩物去触这个霉头？”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如同看一只蝼蚁，“昨晚的‘享用’，就是留你一命的报酬。现在，拿着你的贱命，滚吧！别脏了我的地方！” 说罢，她挽着随俏，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间充斥着屈辱的屋子。 第535章 傲慢的故事，真心值几何(十五) 姬紫深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巨大的震惊和更深的绝望如同滔天巨浪，将他彻底淹没！无耻！前所未有的无耻！他付出了最惨痛的代价，换来的竟是如此赤裸裸的欺骗和践踏！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如同行尸走肉般，拖着仿佛不属于自己的身体，踉跄着走出了这座如同噩梦般的别院。 夜风冰冷刺骨，吹在他单薄的衣衫上，却吹不散心头的寒冰和那深入骨髓的肮脏感。 刚转入一条漆黑的后巷，几个流里流气的地痞便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般围了上来。 昏暗的光线下，他们看清了姬紫深那张即便憔悴也难掩绝色的脸，眼中瞬间迸射出淫邪贪婪的光。 “哟！哪来的小美人？这大半夜的，一个人多不安全啊！” “啧啧，这脸蛋儿，这身段儿……卖给翠红楼的爹爹，定能值个大价钱！” 污言秽语伴随着不怀好意的逼近。 姬紫深看着眼前几张狰狞猥琐的脸，听着那些不堪入耳的话语，又想起刚刚经历的非人屈辱……一股毁天灭地的绝望和自毁的冲动瞬间冲垮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他不要！他宁可死！也绝不再受此等侮辱！绝不再沦为任何人的玩物！ “滚开！”一声凄厉的嘶吼划破夜空！ 在那些地痞错愕的瞬间，姬紫深猛地弯腰，抓起地上的一块尖锐的碎石！没有丝毫犹豫，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和滔天的恨意，狠狠朝着自己那张曾经倾倒众生的脸，用力划了下去！ “啊——！” 剧痛伴随着皮肉被割裂的可怕声音！ 一下！两下！三下！ 温热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模糊了他的视线，染红了他的衣衫！那张倾国倾城的容颜，在碎石无情的切割下，顷刻间变得血肉模糊，狰狞可怖！ 那几个地痞被这突如其来的、狠厉决绝的自残行为彻底吓傻了！看着眼前这个满脸鲜血、如同地狱恶鬼般的人，他们哪里还有半分邪念？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疯子！是个疯子！” “快跑！晦气！” 几人惊叫着，连滚带爬地逃窜而去，瞬间消失在黑暗的巷口。 巷子深处更深的阴影里，随俏的身影缓缓浮现。 他看着姬紫深捂着脸、指缝间不断渗出鲜血、痛苦蜷缩在地上的身影，看着那张曾经让他嫉妒不已、如今已彻底毁掉的脸，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冰冷而满意的笑容。 这样……就彻底安全了。 一个毁了容、如同恶鬼般的姬紫深，就算敖小姐日后想起，也只会觉得恶心。 再也不会有人，能威胁到他在敖曼曼身边的地位了。 他无声地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姬紫深倒在冰冷肮脏的地上，鲜血混着泪水流下，带来火辣辣的剧痛。这痛楚，反而让他濒临崩溃的神智有了一丝清明。 死吗？就这样追随父母而去？ 不！不能死！ 他颤抖着摸索到脖颈——那里挂着一个不起眼的、早已失去光泽的银质小吊坠。这是母亲姬百问在牢中拼死塞进他手里的。 当时她眼中含泪，只说了两个字：“活着！” 他用沾满鲜血的手，颤抖着，狠狠握紧吊坠就仿佛这样就能够获得生存下去的力量——忽然，他感觉到吊坠的触感有点不对劲。 于是，他就着微露的晨光，几乎是抠开了吊坠那看似严丝合缝的底座。里面，赫然藏着一张卷得极细的纸条！ 借着巷口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他艰难地展开纸条。上面，是用极其细小的字迹写下的几行名字！以及……一些隐秘的往来记录！ 姬紫深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些名字……赫然是朝中真正与敌国勾结、却将脏水泼在二姑姬穰身上的蛀虫！而其中一个名字，刺得他眼睛生疼——秦远芳，那不就是敖曼曼的姨妈吗？ 原来如此！ 原来二姑早已察觉，暗中收集了证据，秘密送给了母亲保管！原来敖家，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他们不仅落井下石，更是陷害姬家的元凶！ 巨大的仇恨如同岩浆，瞬间冲垮了绝望！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不能死！ 他要活下去！ 他要为姬家满门！为冤死的二姑！为被即将斩首的父母讨回一个公道！他要让敖家！让所有陷害姬家的人！付出代价！ 求生的意志如同野草般疯长。 他撕下相对干净的衣襟，胡乱地、紧紧地缠住脸上狰狞的伤口，勉强止住汹涌的血。 然后，他挣扎着爬起来，像一头受伤的孤狼，踉跄着、却又无比坚定地，一头扎进了茫茫无边的夜色之中。 从此，世间再无那个骄矜傲慢、艳冠青州的姬家公子姬紫深。只有一个背负着血海深仇、面容尽毁、如同幽魂般在世间挣扎求生的无名之人。 寒来暑往，秋去冬来。 一年的时间，在颠沛流离、忍饥挨饿、受尽白眼与唾骂中，显得格外漫长。 他走过荒芜的田野，穿过破败的村落，露宿过冰冷的桥洞，蜷缩过肮脏的街角。因为那张被布条层层包裹、却依旧隐约可见狰狞疤痕的脸，他受尽了世人的嫌恶与恐惧。孩童向他扔石头，大人对他避如蛇蝎，甚至常有地痞流氓见他孤弱可欺，对他拳打脚踢，只为抢走他身上仅有的、半个发硬的窝头。 饥饿是常态，寒冷如影随形。身上的粗布衣衫早已褴褛不堪，难御风寒。脚上的草鞋磨穿了底，脚掌满是冻疮和血泡。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腑深处的灼痛和脸上伤口结痂又被冻裂的刺痛。 但他从未放弃。 怀中那枚冰冷的银吊坠，和里面那张染血的纸条，是他活下去的唯一信念和支撑。 再苦，再累，再痛，只要摸到那枚吊坠，想到父母，想到二姑，想到敖曼曼和随俏那得意的嘴脸，仇恨的火焰就会重新点燃他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 又是一年冬将至。 天空阴沉得如同泼墨，凛冽的北风如同刀子般刮过大地。冰冷的雨丝开始飘落，渐渐连成一片，打湿了他单薄的衣衫，寒意刺骨。他已经一天一夜没有进食了，胃里绞痛，眼前阵阵发黑，脚步虚浮得如同踩在棉花上。 不知走了多久，也不知身在何处。意识开始模糊，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冰冷的雨声。就在他即将耗尽最后一丝力气，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时，模糊的视线中，似乎出现了一角屋檐，一块在风雨中微微摇晃的招牌…… “祁……记……饭……馆……” 招牌上的字迹在雨幕中有些模糊不清。他再也支撑不住，眼前彻底一黑，身体如同断了线的木偶，重重地向前扑倒。冰冷的雨水混合着泥泞，溅在他伤痕累累的脸上和身上。 最后一丝意识消散前，他冰冷僵硬的手指，依旧死死地攥着怀中那枚藏着他所有血泪与希望的银质吊坠。 风雨如晦，小小的饭馆门前，一个被命运彻底碾碎的身影，无声地倒在了泥泞之中。 第536章 傲慢的故事，真心值几何(十六) 天色擦黑，铅灰色的云沉沉压着冰水镇，空气里弥漫着暴雨将至的湿闷，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刚把“祁记饭馆”最后一块门板合上，插好门闩，转身准备回家。豆大的雨点已经开始零星砸落，打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尘土。 “得快点，千叶该等急了。”我心里想着，拢了拢衣襟，撑开了手里的油纸伞。 脚步刚迈下饭馆门前两级矮矮的石阶，目光随意一扫，心脏却猛地一揪。 就在饭馆门口的石阶旁，紧贴着冰冷的墙角，蜷缩着一团人影。 那几乎不能称之为一个人，更像是一堆被随意丢弃的、浸透了苦难的破布。 头发枯槁如蓬乱的败草，纠缠在一起，覆盖了大半张脸，露出的脖颈和手腕瘦得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嶙峋得吓人。 身上的衣服早已看不出颜色和质地，褴褛不堪，勉强蔽体，沾满了厚厚的泥垢和干涸的、可疑的深色污迹。他就那样毫无生气地蜷在那里，任由越来越密的雨点打在身上，一动不动，仿佛已经和冰冷的石阶融为一体。 “喂？你还好吗？醒醒！”我顾不上雨点打湿了鞋面，立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推了推他的肩膀。 指尖传来的触感滚烫得骇人！像一块在冰水里浸过又投入火中的烙铁！而他身体的其他部分，却冰冷僵硬得如同石块。 他毫无反应，微弱的呼吸几乎感觉不到。 “天哪！”我倒抽一口凉气。 这绝不是简单的淋雨受寒！ 雨势骤然转急，噼里啪啦地砸在油纸伞上，也狠狠砸在他毫无遮蔽的身上。 不能再犹豫了！ 我迅速将油纸伞往他头顶倾了倾，挡住最急的雨点，然后深吸一口气，弯下腰，一手穿过他的腋下，一手托住他的腿弯，用力将他抱了起来。他轻得可怕，抱在怀里几乎没有重量，像一捆干枯的、一折就断的柴禾。一股浓烈的、混合着陈年汗馊、血腥、尘土和伤口腐烂的恶臭扑面而来，几乎让人窒息。但我咬紧牙关，屏住呼吸，此刻只有一个念头：快救人！ 他毫无知觉地靠在我怀里，那颗被乱发覆盖的头颅无力地垂着，滚烫的额头偶尔蹭过我的颈窝。 我抱着他，在越来越大的雨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冲向后街的家。 雨水打湿了我的半边身子，冰冷刺骨，可怀里的生命散发出的绝望热度，却沉甸甸地灼烧着我的心。 “千叶！千叶快开门！”我几乎是撞在家门板上。 门应声而开。 千叶清秀的脸上满是担忧：“妻主？雨这么大……这是？！”他的目光落在我怀里那团破败的人影上，瞳孔骤然一缩。 千叶是半年前与我成婚的，两年前我从青州回来，便置办了一个馄饨摊。寻常的馄饨摊只有一种或两种馄饨，我参考当时在路上的见闻，又重新调制了馄饨的馅料，在自己的馄饨摊上开发出了特色馄饨，花色也更多，我仗着刀工好，馄饨的造型也很可爱，再加上我用料扎实、童叟无欺，回头客越来越多，一年的时间便攒下了钱临街租了一个小店面，开了祁记饭馆。 有了店面之后客源更加稳定，那时候千叶便常常来店里买些小菜给母亲吃，一来二去我们便熟悉了。半年之后，我们水到渠成地成了婚。 婚后，我们在距离店面一街之隔的地方租了房子，我和千叶婚后生活虽然平淡，却十分甜蜜。 我下一个目标就是能够攒够钱买下店面，这样我就可以更加近地照顾千叶了。 “在饭馆门口发现的！烧得滚烫，快不行了！”我喘着粗气，抱着人侧身挤进门。 千叶没有丝毫迟疑，立刻帮我一起将人小心地安置在屋内唯一一张闲置的、铺着旧褥子的小榻上。 那人依旧毫无声息，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我去请大夫！”我抹了把脸上混着雨水的汗，转身就要冲回雨幕。 “妻主！”千叶一把拉住我，将油纸伞用力塞进我手里，“伞拿好！别急，这里有我！”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瞬间给了我支撑的力量。 我重重点头，撑开伞，再次义无反顾地冲进了瓢泼大雨之中。 ———— 黑暗……永无止境的寒冷和灼痛交替啃噬……两年……还是十年？时间早已模糊成一团混沌的污浊。 脚掌磨破又结痂，结痂又磨破，最后只剩一层麻木的硬壳……饿，饿到胃里像有无数把钝刀在搅……捡过馊臭的残羹，和野狗争过骨头……那些嫌恶的、驱赶的、淫邪的目光……像跗骨之蛆…… 敖曼曼那张涂着鲜红口脂、带着餍足与鄙夷的脸……“滋味不过如此”…… 娘亲临死前塞进他手里的冰凉吊坠……那份薄薄的、染血的名单，是他唯一的执念，死死压在胸口…… 冷……好冷……骨头缝里都冻裂了……热……又像被架在火上烤……谁来……结束这一切……或者……救救我…… 恍惚间，身体似乎离开了冰冷刺骨的地面，被一双温暖而有力的手臂托起。一个模糊却带着焦急的声音穿透了层层叠叠的噩梦……是谁？是……幻觉吗？是娘亲派来接他走的使者？ 他本能地想蜷缩，想逃离这虚幻的温暖，意识却彻底沉入更深的、滚烫的泥沼。 终于连拖带拽地把郎中请了回来。郎中大娘被雨水打湿了发髻，她一看榻上人的情形，浑浊的老眼立刻凝重起来。她仔细搭脉，翻看眼皮，又小心翼翼地拨开那人脸上纠结的乱发，露出下面狰狞可怖的伤痕。 当那深可见骨、皮肉翻卷、边缘呈现不健康暗红色的旧疤完全暴露在昏黄的油灯下时，饶是老郎中见惯了生老病死，也不禁倒抽一口凉气，眉头拧成了疙瘩。 “嘶……造孽啊！”她凑近了，用指腹极其轻微地按压疤痕周围肿胀发炎的边缘，“这伤……年头不短了！下手太狠，深及颧骨！看这情形，当初根本没能好好处理，反复溃烂流脓，新肉长不好，旧疤又增生……祁老板，”郎中大娘沉重地摇摇头，语气带着悲悯，“这脸……神仙难救喽。能保住命，不让这伤继续烂下去，就是老天开眼了。” 我的心一紧。 那伤疤像一条丑陋的毒虫盘踞在脸上，即使此刻被污垢覆盖，也能想象当初自毁时是何等的惨烈与绝望。 这个人……一定是经历了很悲惨的过去。 郎中大娘又仔细检查了身体，除了严重的、长期饥饿导致的极度营养不良，手脚遍布冻疮和磨损的老茧，还有几处新添的擦伤。 “这高热是邪风入体，加上身子骨早就掏空了，一点风寒就能要命！我先开个方子，猛药不敢用，得温和着来，先退热，固住元气要紧！脸上的伤……”她叹了口气，“只能用最温和的草药水清洗，敷点生肌的膏药，千万别再碰水发炎了！身子太虚，得拿米油参汤一点点吊着，急不得，是个水磨功夫。” 我连连应声，用心记下每一个字。 送郎中出门时，雨已经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但天色彻底黑透了。付了诊金，千恩万谢地送走老郎中，我站在湿冷的屋檐下，长长舒了一口气，心头却沉甸甸地压着那块狰狞的伤疤。 回到屋里，暖黄的灯光下，千叶已经端来了温水，正用最柔软的布巾，极其、极其轻柔地蘸着水，一点一点擦拭昏迷男子脸上和脖颈上厚厚的污垢。 他的动作专注而小心，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生怕弄疼了对方。油灯的光晕柔和地勾勒着他清秀的侧脸，带着一种圣洁的温柔。 “辛苦你了，千叶。”我走过去，声音带着疲惫后的沙哑。 第537章 傲慢的故事，真心值几何(十七) 这时才猛地惊觉，因为急着救人，晚饭还粒米未进！“糟了！我忘了做饭！你肯定饿坏了！”我懊恼地拍了下额头，满是愧疚。 千叶抬起头，对我露出一个安抚的、毫无芥蒂的笑容，手上的动作依旧轻柔：“妻主说的哪里话，救命如救火，哪还顾得上吃饭？我不饿，真的。”他的目光落回榻上那张即使在昏迷中也因痛苦而微微蹙眉、被伤疤毁坏的陌生脸庞上，眼中是真切的怜悯，“看他这样子……也不知吃了多少苦……妻主你淋雨奔波才辛苦，快坐下歇歇，我去熬点米粥。” 他说着就要起身。 一股暖流瞬间涌上心头，驱散了雨夜的寒凉和心头的沉重。我快走两步，轻轻按住他的肩：“别动，你看着他，我去弄点吃的。”看着千叶清澈如水的眼眸，所有的疲惫仿佛都值得了，“我啊，有了千叶这样的好夫郎，就算淋十场雨，心里也是热乎乎的，浑身是劲儿，一点也不累。” 千叶的脸颊飞起两朵红云，嗔怪地看了我一眼，眼底却满是笑意：“就你会说好听的哄人。那……妻主简单下碗面就好，快些。” 我笑着应了，转身走向熟悉的灶间。 点燃灶膛里的柴火，跳跃的橘红色火焰瞬间驱散了寒意，带来融融暖意。舀出白米，淘洗干净，加入足量的清水，盖上锅盖。又利落地洗了一把翠绿的小葱切碎，从坛子里捞出一小碟自家腌的、脆生生的萝卜干。灶膛里柴火噼啪作响，锅里很快传来米粒翻滚、渐渐变得粘稠的咕嘟声。 这熟悉而温暖的烟火气，带着米粥特有的清甜香气，温柔地包裹了我。听着锅里安稳的沸腾，看着窗外细密的雨丝织成帘幕，再回头望望里屋——昏黄的灯光下，千叶正用温热的布巾，一点一点，极其耐心地擦拭着那个陌生苦命人枯槁的手指，试图洗去上面经年累月的污垢和苦难的痕迹。 一股踏实而深沉的幸福感，像锅里升腾的热气，充盈着我的胸腔。这就是我拼尽全力、一点一滴挣来的生活。 安稳，平和，有知冷知热的爱人相伴，靠自己的双手和心思经营着小店，在力所能及之时，向跌入泥泞的陌生人伸出援手。 只是，目光无意间扫过小榻上那个被苦难彻底改变了形貌、生死未卜的人，一个遥远而模糊的身影却突兀地浮现在脑海——青州城，那位曾经锦衣华服、容色倾城、高傲得如同云端凤凰的姬家少爷，姬紫深。 两年了……他现在，身在何方？是否如愿以偿，嫁入了那煊赫的敖家？是否依旧身着华贵的紫衣，享受着无尽的追捧与宠爱？ 但愿……命运待他不薄，能拥有他曾经执着追求的一切繁华与幸福吧。 我拿起勺子，轻轻搅动着锅里渐渐变得浓稠、散发出温暖香气的米粥。氤氲的热气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那遥远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幻影。 但愿……这世上所有漂泊无依的灵魂，最终都能像这锅里的米粒，在温暖的熬煮中找到归宿，获得安宁。 ———— 暮色四合，我提着从“祁记饭馆”带回来的食盒，推开家门。食盒里装着刚出锅还冒着热气的清炒时蔬和一碟千叶爱吃的酱烧豆腐，香气立刻溢满了小小的堂屋。 “妻主回来了！”千叶迎上来接过食盒，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亮光，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欣喜和如释重负，“那位公子……醒了！” “醒了？！”我心头一松，连日来的担忧终于落定，“太好了！什么时候醒的？感觉怎么样？” “早上就醒了。”千叶一边将饭菜摆上小桌，一边轻声细语地讲述，“我刚进来想给他换药，就见他猛地坐起，抓着被子，眼神惊惶得厉害，像是受惊的兔子。看到自己衣服换了，更是……整个人都在抖。”千叶的语气里满是同情，“我赶紧安抚他，说是我妻主救他回来的，这里很安全。他听了我的话，才慢慢平静下来，只是抱着膝盖缩在床角，好一会儿没说话。” 我们坐下开始吃饭。 千叶给我夹了一筷子豆腐，继续说道：“后来，他哑着嗓子问救他的人叫什么。我就告诉他，是我妻主祁起救的他。他当时……那反应很奇怪。”千叶微微蹙眉，似乎在回忆，“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睛瞪得老大，里面……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又像是泡在酸水里，复杂得很。然后他就问我，这是哪里？我说是冰水镇。他听完就低下头，很久都没再吭声。” “冰水镇……”我喃喃重复，心里也掠过一丝异样，但想到也不过是个没陌生人，就没有多在意。 “嗯，”千叶点头，“后来我问他叫什么名字，哪里人。他只低声说自己叫小八，家里遭了难，成了流民，四处飘零。我又问……他脸上的伤……”千叶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不忍，“我说那伤拖得太久了，怕是不好恢复了。他头垂得更低了，含糊地说‘不小心弄的’……看他那样子，我就没再追问了，定是吃了天大的苦头。” 我心里也泛起浓浓的怜惜。 “小八……也是个苦命人。咱们既然遇上了，能帮就帮一把吧。等他好些了，看看他想做什么。” “我也是这么想的，”千叶立刻点头，“我跟他说了，让他安心养着，别想太多。” 这时，千叶看了看里屋的方向，放下筷子：“妻主你先吃着，小八晚上还没吃东西，我去把温着的粥给他端过去。” “我去吧！”我连忙按住他，“你照顾他一天了，快坐下好好吃饭。我去送。”看他还要推辞，我故意板起脸，“怎么，妻主的话也不听了？” 千叶这才无奈地笑了：“好，好，听妻主的。” 我起身往厨房走，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对千叶狡黠地眨眨眼：“哎呀，坏了！没想到他今天醒，家里没预备他的饭。我煮点百合粥给他？不过千叶，你可别吃醋啊，往日这百合粥可都是你独一份的。” 千叶先是一愣，随即故意鼓起脸颊，做出一副生气的模样：“哼！妻主原来可是说过，这百合粥是专门给夫郎煮的，旁人一滴都不许沾！今日却要给那不知名的小八喝！我……我不依！”他演得惟妙惟肖，眼底却全是笑意。 我连忙配合地拱手作揖，夸张地道歉：“哎呀呀，夫郎大人息怒！是为妻考虑不周，一时情急！为妻这就去给夫郎煮一碗更好吃的桂花圆子赔罪！那小八初醒，肠胃弱，只能喝点粥……” “噗嗤！”千叶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眼波流转，“好啦好啦，逗你的！都什么时候了，妻主快去吧！我白天给他煮了清粥，他喝了不少，想来是喜欢的。” 我笑着应了，手脚麻利地找出百合、粳米，又添了点莲子肉，快速熬煮起来。 清甜的百合香气很快弥漫开。 同时，我又另起小锅，给千叶煮了一碗香甜的桂花酒酿圆子。 第538章 傲慢的故事，真心值几何(十八) 小八靠在床头，身上穿着千叶找来的、虽然半旧却浆洗得干干净净的粗布衣衫。 他听着外间隐约传来的、祁起与千叶的对话声，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祁起……冰水镇…… 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反复切割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灵魂。 他怎么会流浪到这里？是冥冥之中的报应，还是潜意识里那点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卑微的念想驱使？ 他不敢深想。 当那个清秀温雅的夫郎千叶告诉他，是他的妻主祁起救了自己时，巨大的荒谬感和灭顶的酸楚几乎将他淹没。 他，姬紫深，曾经高高在上、视祁起如蝼蚁的姬家少爷，如今却以最不堪、最丑陋的姿态，被自己亲手推开的人所救，像一条濒死的野狗被捡了回来！——这份“恩情”，比任何鞭挞都更让他无地自容。 “小八……”他咀嚼着这个临时编造的、带着自贬意味的名字，苦涩蔓延到舌根。 当千叶问起他的脸时，那瞬间涌上的羞耻和深入骨髓的痛楚，让他只想把自己彻底藏起来，永远不要见光。 百合粥煮得软糯适口，我小心地盛了一碗，端到里屋门口，轻轻敲了敲门才进去。 昏黄的油灯下，小八依旧靠在床头，大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听到动静，他飞快地抬眼看了我一下，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感激，有惶恐，有深不见底的悲伤，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躲闪。他迅速又垂下了眼帘。 “小八，感觉好些了吗？”我尽量放柔声音，将粥碗递过去，“先喝点粥垫垫肚子，你现在身子虚，得慢慢养。” 他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只低低地“嗯”了一声，伸手来接。当他的目光落在那碗散发着清甜香气的百合粥上时，整个人猛地一颤！那双即使在阴影里也难掩碧色的眼眸，瞬间像是被投入了石子的深潭，剧烈地波动起来，一层浓重的水汽迅速弥漫开来，盈满了眼眶。 我一惊，以为他不喜欢或者触动了什么伤心事，连忙解释：“对不住啊，今天没想到你会醒，家里没准备别的。这百合粥清淡养人，你先将就着喝点？明天我从饭馆带些好克化的吃食回来。” 他用力地摇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几乎哽咽：“不……不是……粥很好……我……我喜欢……”他慌忙低下头，用碗挡住自己的脸，肩膀微微耸动。我能看到他端着碗的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似乎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他脸上的疤痕在灯影下显得更加狰狞，我完全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是感动还是别的。只觉得他浑身都散发着一种强烈的自卑和想要把自己缩到地底下去的气息。 我有些手足无措，笨拙地道歉：“是我冒昧了，不该提……你别多想，先养好身体要紧。家里就我和千叶，你不用拘束，就当自己家一样。”这话说出来，我自己都觉得有些苍白无力。对一个刚刚经历了巨大苦难、面目全非的人来说，“家”这个词太遥远了。 他依旧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喝着粥，喝得很慢，仿佛在品尝什么绝世珍馐，又像是在进行某种艰难的仪式。 偶尔有滚烫的泪珠无声地滴落在粥碗里，混着清甜的粥被他一起咽下。这是他第一次喝到祁起亲手煮的百合粥。曾经他弃之如敝履的人，如今施舍给他的一碗粥，却成了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带着毒药的温暖。那清甜的味道滑入喉咙，却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让他痛不欲生，却又贪婪地想要更多。 看他喝完，我又询问了几句身体感觉如何，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他都只是低着头，用极其简短的字句回答：“好多了”，“没有”，“谢谢”。 我收拾了空碗，叮嘱他好好休息，便退出了房间。心里沉甸甸的，这个小八，身上的伤，心里的痛，怕是比看到的还要深重得多。 祁起离开了，带走了空碗，也带走了那点微弱的暖光。小八僵坐在床上，手里还残留着粥碗的温度，舌尖还萦绕着那碗百合粥清甜又苦涩的味道。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忽然发现——勺子！祁起忘了带走勺子！ 这个小小的发现，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他沉寂绝望的心湖里激起了一圈微弱的涟漪。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这是再见她一面的理由。 他几乎是立刻撑着虚弱的身体，忍着浑身的酸痛下了床。 脚步虚浮地走到床边放着旧衣物的矮凳旁，目光扫过一条千叶给他找出来的、半旧的灰色围巾。鬼使神差地，他拿起围巾，将自己那张可怖的脸严严实实地包裹了起来，只露出一双碧绿却盛满痛苦的眼睛。 他知道自己这举动有多么可笑，多么多余。 不过是一个勺子，明天送还，或者千叶来拿药碗时一并收走，轻而易举。可他无法控制自己。那点卑微的、想要再见祁起一面的渴望，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勒得他喘不过气。他需要这个借口，哪怕只是远远地再看她一眼。 他紧紧攥着那枚小小的瓷勺，仿佛攥着救命稻草，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脚步虚浮地挪了出去。 堂屋里，千叶已经吃完了饭。 我把特意给他煮的桂花圆子端到院子里的小石桌上。今晚月色很好，清辉洒落，带着雨后特有的清新气息。 “来，尝尝你的桂花圆子，赔罪的！”我笑着招呼千叶坐下。 千叶眉眼弯弯地坐下，拿起勺子：“妻主煮的，肯定好吃。” 我们并肩坐在小石凳上，一边吃着甜糯的圆子，一边闲聊。 我跟他说起今天饭馆里的趣事：“今天可逗了，隔壁街的王大娘带着她家小孙子来吃饭，那小家伙调皮，趁他奶奶不注意，把一碟子酱油当墨汁，在桌布上画了个大王八！王大娘发现后，追着小家伙满大堂跑，最后小家伙躲到柜台后面，抱着李账房的腿喊‘救命’，把大伙儿都逗乐了。”我模仿着那小家伙的腔调，逗得千叶咯咯直笑。 “还有啊，”我咽下一口圆子，带着点小得意，“李账房今天盘完账，说这个月生意比上个月又好了两成！照这样下去，咱们盘下隔壁铺面、扩大饭馆的日子，指日可待了！” 千叶的眼睛亮晶晶的：“真的？那太好了！” “嗯！”我点点头，放下勺子，从袖袋里摸出一个小布包，献宝似的递到千叶面前，“所以啊，今天路过银楼，看到这个，想着正好奖励一下我家最辛苦、最体贴的夫郎！” 千叶疑惑地接过，打开布包，一支素雅的银簪静静地躺在里面。簪头是简洁的缠枝莲纹，簪身打磨得光滑温润，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银光。虽然不是什么贵重物件，但胜在雅致精巧。 “妻主！”千叶惊喜地低呼，眼中瞬间溢满了光彩，但随即又染上担忧，“这……这得花不少钱吧？咱们还在攒钱盘铺子呢……” “盘铺子重要，我的夫郎开心更重要！”我故意板起脸，随即又放柔了声音，“看你这些天照顾小八，人都瘦了些。这点心意，不许推辞。”我拿起银簪，凑近他，“来，我给你戴上。” 千叶羞涩地低下头，任我将银簪轻轻插入他乌黑的发髻中。月光下，那支朴素的银簪衬着他清秀温婉的侧脸，竟有种说不出的动人。他微微侧头，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幸福笑意，眼波流转间，全是满足和甜蜜。 “好看吗？”他轻声问，声音像沾了蜜糖。 “好看！我家千叶戴什么都好看！”我由衷地赞叹，忍不住伸手想将他揽入怀中。 第539章 傲慢的故事，真心值几何(十九) 就在祁起的手即将碰到千叶肩膀的瞬间，千叶带着笑意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院角的阴影处。 那里，一个裹着灰色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的身影，正定定地望着他们。 那身影是那么单薄，那么僵硬，像一尊凝固在黑暗里的悲伤石像。他手里紧紧攥着什么东西，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青白。 那双唯一露出的碧绿色眼眸里，翻涌着千叶从未见过的、极其复杂而痛苦的情绪——有浓得化不开的嫉妒，像毒蛇吐信；有深不见底的懊悔，如坠深渊；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自惭形秽，仿佛要将他自己彻底焚烧殆尽。 千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随即染上几分被撞破亲昵的羞赧。他下意识地、轻轻地推开了祁起靠过来的身体。 “咳……”一声压抑的、带着明显虚弱感的咳嗽声从阴影处传来。 被千叶轻轻推开，我正有些不明所以，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这才看到院角阴影里站着的、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八。 “小八？”我惊讶地站起身，“你怎么出来了？夜里凉，你身子还没好！” 小八似乎被我的声音惊动，身形晃了晃，才慢慢地从阴影里挪出来。他依旧紧紧裹着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此刻低垂着，不敢与我们对视。 他缓缓抬起手，摊开掌心，里面躺着一枚小小的瓷勺。 “勺子……你忘了……”他的声音嘶哑干涩，像是砂纸摩擦。 我这才想起来，一拍脑门：“哎呀！瞧我这记性！光顾着给千叶吃圆子了，把勺子忘了！真是对不住！”我连忙走过去接过勺子，带着歉意，“不过一个勺子，你明天给我或者给千叶都行，何必自己跑出来？快回去躺着，仔细着凉！” 小八僵硬地点点头，声音闷在围巾里，模糊不清：“是……是我笨……明天也可以的……”他说完，又控制不住地咳嗽了几声，身体微微摇晃，仿佛随时会倒下。 “你看你，咳得这么厉害！”我皱眉，回头对千叶说，“千叶，你先回屋吧，外头有风。我把小八扶回去，再给他煮碗姜汤驱驱寒。” 千叶担忧地看了小八一眼，点点头：“好，妻主小心些。” 我小心地搀扶住小八的胳膊，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和微微的颤抖。他几乎将所有的重量都倚在我身上，脚步虚浮得厉害。我半扶半抱地将他送回里屋的床上，盖好被子。 “你先躺着，我去煮姜汤，很快就好。”我叮嘱道。 他依旧用被子蒙着头，只含糊地“嗯”了一声。 我叹了口气，带上门出去煮姜汤了。 当房门关上，隔绝了外面那令他心碎又渴望的温暖气息，小八才猛地掀开蒙头的被子，大口地喘着气，仿佛刚从溺水中挣扎出来。 他摊开一直紧握成拳的左手。 掌心中央，赫然印着几个深深的、月牙形的血痕，皮肉翻卷，丝丝缕缕的血迹正缓缓渗出。那是刚才在院角，当他看到祁起温柔地为千叶戴上那支素银发簪，看到千叶脸上那纯粹而幸福的、刺痛他灵魂的笑容时，用尽全身力气掐出来的。 尖锐的疼痛从掌心蔓延到心脏，却丝毫比不上心口那如同被万蚁啃噬、被毒火焚烧的嫉妒与悔恨。 他低头看着自己布满污垢和伤痕的手掌，看着那刺目的鲜血，又想起祁起方才扶他时那毫无嫌隙的触碰，想起那碗让他痛彻心扉又贪恋不已的百合粥…… 黑暗中，他蜷缩起身体，将那只受伤的手紧紧按在剧烈起伏的胸口，指甲再次深深陷入那片淋漓的血肉之中。身体在痛，心更像是被无数把钝刀反复凌迟。他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呜咽，只有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汹涌地浸湿了粗糙的枕巾。 窗外，月光依旧温柔地洒满小院，映照着石桌上那碗还未吃完的、香甜的桂花圆子。而屋内，只有一片死寂的黑暗，和一个在无声中将自己撕扯得鲜血淋漓的灵魂。 ———— 日子像门前的水，不紧不慢地流淌。 小八的身体一天天好起来，能帮着做些轻省的活计了，只是依旧沉默寡言，像一只受过巨大惊吓后，只敢在安全距离外小心观察的小兽。 这天傍晚，我提着食盒从饭馆回来，推开家门，便看见小八已经坐在了饭桌旁。 他脸上，多了一块素色的纱巾，将下半张脸严严实实地遮了起来。 我微微一怔，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千叶。 千叶也正看向我，清澈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无奈和心疼，几不可察地轻轻摇了摇头。 我立刻明白了，这不是千叶要求的。 千叶的善良和体贴，绝不会做出让人难堪的事。 饭桌上，气氛有些微妙的安静。 小八低着头，声音隔着纱巾，闷闷的，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祁姐姐，千叶哥哥……我的身体，好得差不多了。我想……过两天，就离开冰水镇了。” “离开？”千叶放下筷子，语气带着真切的担忧，“小八，你不是说……家里已经没有亲人了吗？你离开这里，要去哪里？” 我也放下碗，看向那个将自己裹在纱巾和沉默里的身影：“是啊，小八。既然还没想好去处，不如就先留在冰水镇。这里地方虽小，但民风淳朴，是个安稳过日子的地方。” 我顿了顿，抛出一直盘算的想法：“而且，饭馆的生意最近不错，李账房的老娘身子骨越发不好，她得回家照顾，月底就不做了。我正愁着招人呢！店面盘下来后，地方大了，前面大堂和后厨都需要人手。我打算……”我看向千叶，“让千叶试着做账房，他心思细，字也写得好。” 千叶眼睛一亮，立刻接话：“妻主，我可以的！平日里看你那么辛苦，我也想多帮帮你，一点都不觉得辛苦！” 看着千叶跃跃欲试又体贴的模样，我心里暖暖的，故意逗他：“那可说好了，到时候忙起来，可别喊累。” “才不会！”千叶笑着保证。 我们的目光交汇，流淌着无需言说的默契和温情。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小八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我……我可以留下来帮忙。” 我和千叶都愣住了，齐齐看向他。 第540章 傲慢的故事，真心值几何(二十) 他依旧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纱巾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只能看到那双碧绿的眼眸飞快地抬起瞥了我们一眼，又迅速垂下，带着一种近乎破釜沉舟的勇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 “我……我可以跑堂，收拾桌子……或者别的，只要你们不嫌弃……”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和千叶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欣喜和释然。 “说什么嫌弃！”我立刻道，“你能留下来帮忙，我们求之不得！那说定了，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小八的身体几不可察地轻轻一颤，低低地“嗯”了一声，不再说话。但我能感觉到，笼罩在他周身那股沉重的、随时要飘走的孤寂感，似乎淡了那么一丝丝。也许，这近一年的“祁记”烟火气，这平凡却真实的温暖，终究是让这株漂泊无依的浮萍，生出了一点扎根的怯怯渴望。 日子在锅碗瓢盆的交响和食客的迎来送往中过得飞快。 盘下店面、搬家、重新开张……一切都顺理成章。新店宽敞明亮，生意更胜从前。 挂新菜牌那天，我正对着笔墨发愁自己的字不够大气。千叶在一旁整理柜台，随口道：“要不让小八试试？我看他平日写字记账，字迹很是端正清雅。” 我眼睛一亮，立刻招呼小八。 他起初有些犹豫，在我的鼓励下，才接过笔，蘸了墨，悬腕于崭新的木牌上。笔尖落下，行云流水，一个个字迹骨肉匀停，风骨卓然，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贵气和底蕴！ 我和千叶都看得呆了，这绝不是寻常人家能养出的字！ “小八……你这字，写得真好！”我由衷赞叹。 他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碧眸闪过一丝复杂，随即又归于沉寂，只低声道：“祁姐姐过奖了。”便继续专注地书写。 那晚，我和千叶躺在里屋新铺的床上，忍不住说起小八。 “千叶，你觉不觉得……小八他，以前肯定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我望着帐顶想起白天小八的字，“那字，那吃饭时拿筷子的姿势，还有走路时那种……说不出的感觉，都像是……”我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 千叶轻轻依偎过来，声音带着叹息：“嗯，我也看出来了。像是……天生就该站在高处，被人仰望的那种风姿气度。可惜了……” 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浓浓的心疼，“从云端跌落到泥里，还毁了容……真不知道他这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千叶的话像一根针，轻轻扎在我心上。是啊，那样的曾经，对比现在蒙着面纱、沉默寡言的跑堂小八，其中的落差和苦楚，光是想想就让人窒息。 第二天，我特意去了镇上最好的绸缎庄。 我在一堆五颜六色的布料中，一眼相中了一块月白色的轻纱。纱质极其轻薄柔软，上面用同色丝线绣着极其雅致的、若隐若现的缠枝兰草暗纹，在阳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这纱巾，配得上小八那双漂亮的眼睛和那份骨子里的矜贵。 我花钱买了下来，把纱巾交给千叶：“喏，这是给小八的。算是他帮我们写菜牌的谢礼。”我顿了顿，解释道，“我想着，男子家，总归是爱美的。他之前那块素纱……太委屈他了。这块精致些，戴着也舒服。不过……还是你给他吧，我怕我给他，他不自在。” 千叶接过纱巾，指尖抚过那细腻的绣纹，眼中满是温柔的笑意：“妻主，你总是这么心细又体贴。能嫁给你，真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我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故意板起脸：“千叶夫郎，你这彩虹屁吹得，为妻都要飘起来了！” 千叶噗嗤一笑，眼波流转：“句句肺腑之言！” 新店开张后，“祁记饭馆”的生意越发红火。 冰水镇的人都知道，祁记有个眼睛特别漂亮的跑堂小二哥。 他总是蒙着一块月白色的精致面纱，身姿挺拔纤细，一举一动自有一种旁人学不来的风韵。虽然话不多，但手脚麻利，眼神清亮。镇上渐渐有了些传言，说那是老板的夫郎千叶的远房表弟，家里遭了难，来投奔姐姐姐夫的。这个身份，给了小八一个安身立命的由头，也隔绝了许多不必要的探究目光。 转眼就到了除夕。 天阴沉沉的，寒风凛冽，像是要下雪。 家家户户都忙着准备年夜饭，街上行人渐稀。 中午时分，镇上的张员外家派人来订了几样我拿手的硬菜，说是年夜饭要用。到了傍晚该送菜的时候，小八主动请缨：“祁姐姐，我去送吧。” 我想着张员外家就在镇东头不远，小八也熟悉路了，便点头应了，仔细把食盒交给他，叮嘱他快去快回，天冷路滑。 天色越发阴沉，暮色四合。我和千叶在店里收拾妥当，备好了自家的年夜饭，就等着小八回来一起开饭。可左等右等，都不见人影。 “怎么还没回来？张员外家也不远啊？” 千叶有些担忧地看着门外。 我心里也有些不安：“是啊，别是出什么事了？”正说着，外面竟零零星星飘起了雪花。 又等了约莫一刻钟，还是不见人。 我的心沉了下去：“不行，我得去找找！” “我跟你一起去！”千叶立刻站起来。 “不行！”我按住他，“外面下雪了，天这么冷，你身子弱，别冻着了。你在家守着，万一他回来了呢？放心，我一定把小八平安带回来！” 千叶拗不过我，只得把厚厚的斗篷和油纸伞塞给我，满眼担忧地送我出门：“妻主，小心些！早点回来！” ———— 除夕的午后，天色铅灰，寒风打着旋儿，卷起地上的枯叶碎屑。 张府朱漆大门紧闭，只留一侧角门供人进出。小八提着沉重的食盒，手指冻得有些发僵。他微微佝偻着背，努力将自己缩在略显宽大的旧棉袄里，那块月白色的、绣着雅致兰草暗纹的纱巾，是他此刻唯一的铠甲，将那张狰狞的脸庞和所有不堪的过往紧紧包裹。 门房认得他是“祁记”的跑堂，没多问便放了他进去。 张府内张灯结彩，仆役们脚步匆匆，空气中弥漫着年夜饭的油腻香气和一种富足人家的喧嚣。这景象，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痛了小八记忆深处某个早已蒙尘的角落。 他垂下眼，加快脚步，只想尽快将食盒送到厨房，然后离开这个让他浑身不自在的地方。 然而，就在他穿过一处抄手游廊时，一个娇俏却带着几分轻佻的女声自身后响起： “哟，这不是祁记那个蒙着脸的小二哥吗？” 小八脚步一顿，身体瞬间绷紧。他认得这个声音，是张员外的独女，张小姐。 他不敢回头，只将头垂得更低，闷声道：“小姐安好，小的来送菜。” 脚步声靠近，带着一股浓郁的脂粉香，一双缀着珍珠的绣花鞋停在他面前。 “抬起头来，让本小姐瞧瞧。”张小姐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浓浓的好奇，“都说你眼睛生得极好，跟会说话似的。这大过年的，还蒙着脸做什么？怪晦气的。” 第541章 傲慢的故事，真心值几何(二十一) 小八的心猛地沉了下去，恐惧像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他死死低着头，声音干涩：“小的……貌丑，恐污了小姐的眼……” “丑？”张小姐嗤笑一声，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忽然伸过来，猝不及防地捏住了他纱巾的一角！冰凉的触感透过薄纱传来，小八如遭电击，猛地后退一步！ “别碰我！”他几乎是本能地低吼出声，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惶和抗拒。这个动作，这轻佻的语气，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记忆深处最黑暗的闸门——敖曼曼那张涂着同样鲜红口脂、带着鄙夷与玩弄的脸，清晰地浮现出来！那句“滋味不过如此”如同魔咒，在他耳边炸响！ “呵，脾气还不小！”张小姐被他激烈的反应激起了更大的兴趣，或者说，是征服欲。她非但没有退开，反而上前一步，仗着是在自己家，更加肆无忌惮。“一个跑堂的，装什么清高？本小姐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气！把面纱摘了！我倒要看看，什么样的‘貌丑’，配得上这么漂亮的眼睛？” “不……不要！”小八的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他死死捂住脸上的纱巾，身体因恐惧和巨大的屈辱而剧烈发抖。他再次后退，后背却撞上了冰冷的廊柱，退无可退！ 张小姐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她仗着身高优势，猛地伸出手，目标明确地抓向小八脸上的纱巾！她的动作又快又狠，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不容反抗的蛮横！ “放开！放开我！”小八彻底慌了！绝望的嘶吼冲破喉咙！他拼尽全力挣扎，用尽全身力气去推搡、去抓挠那只伸向他最后尊严的手！敖曼曼的狞笑、随俏的背叛、后巷那些不怀好意的话语……所有不堪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至，将他淹没！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绝望的夜晚，被肮脏的手肆意摆布！不！他绝不要再经历一次！ “滚开！别碰我！！”他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指甲狠狠抓向张小姐伸过来的手臂！ “啊！”张小姐吃痛尖叫，猛地缩回手，手臂上赫然多了几道血痕！她勃然大怒！ 就在这激烈的拉扯挣扎中，那块维系着小八最后一点体面的月白纱巾，被张小姐的手猛地一带，轻飘飘地脱离了束缚，如同断翅的蝴蝶，悠悠然飘落在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廊下昏黄的光线，毫无遮拦地照射在小八的脸上。 那张脸……沟壑纵横，疤痕盘踞，皮肉翻卷处呈现着暗红与惨白交织的狰狞色泽，如同被烈火焚烧后又经野兽撕咬过的残破面具。所有的丑陋、所有的痛苦、所有被刻意掩埋在地狱深处的过往，都在这猝不及防的暴露下，无所遁形！ 张小姐所有的怒火和轻佻，在看到这张脸的瞬间，化作了极致的惊恐和生理性的厌恶！她猛地倒抽一口冷气，眼睛瞪得溜圆，仿佛看到了世间最可怖的怪物！ “啊——！！！”一声尖利刺耳、充满了极致恐惧和嫌恶的尖叫划破了张府除夕的喧嚣！ “鬼啊！！丑八怪！！”她像被烫到一样连连后退，脸色煞白，指着小八的手指抖得如同风中落叶，“滚！快滚出去！别脏了我家的地！吓死人了！丑八怪！快来人啊！把他扔出去！” 尖叫声引来了附近的仆役。 他们看到小八的脸，也纷纷露出惊骇和嫌恶的表情。 “把他扔出去！快！”张小姐歇斯底里地尖叫着，躲得远远的，仿佛多看小八一眼都会沾染上什么不洁。 两个粗壮的仆役立刻上前，毫不客气地架起还在剧烈喘息、浑身颤抖、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一片死灰的小八，像拖拽一袋肮脏的垃圾，粗暴地将他拖向角门。 “砰！”沉重的食盒被一个仆役嫌恶地踢翻在地。精致的瓷盘碎裂，精心烹制的菜肴泼洒在冰冷的地面上，汤汁四溅，香气瞬间被污浊的泥土气息掩盖。 小八被像丢破布一样扔出了张府角门，重重摔在冰冷的石板地上。角门在他身后“哐当”一声紧紧关上，隔绝了里面的灯火辉煌和人声喧闹，也彻底隔绝了他刚刚萌生出的、一点点想要融入“人间”的卑微希望。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他毫无遮蔽的脸颊。他呆呆地趴在地上，目光空洞地望着近在咫尺的、那摊被摔得稀烂、沾满污泥的菜肴。 那破碎的瓷片，那混合着泥土的佳肴……多像他自己。 精心烹制，满怀希望地送出，却被轻易打翻在地，踩入泥泞，弃如敝履。 他，姬紫深，曾经高高在上的青州第一美人，如今，不过是人人喊打、面目可憎的……丑八怪。 脸上的疤痕在寒风中火辣辣地疼，但更疼的是那颗被彻底碾碎、暴露在冰天雪地里的心。所有的挣扎，所有的隐忍，所有试图抓住那点“祁记”温暖的渴望……在这一刻，都成了天大的笑话。 他慢慢地、慢慢地从冰冷的地上爬起来，没有再看那紧闭的朱门一眼，也没有再看那摊狼藉的食盒。 他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拖着僵硬麻木的腿，一步一步，朝着镇外，朝着那无边的黑暗和风雪中走去。 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破碎的尊严和彻底熄灭的希望之上。绝望，如同这除夕的暮色，浓稠得化不开，将他彻底吞噬。 第542章 傲慢的故事，真心值几何(二十二) 雪渐渐大了起来，细密的雪粒子打在伞上沙沙作响。家家户户都亮起了灯，窗户里透出暖黄的光，隐约还能听到里面传来的欢声笑语。街上几乎没了行人，只有我踩着越来越厚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张员外家……张员外家……” 我念叨着，加快了脚步。快到张家那条街时，隐约听到几个在巷口放炮仗的小孩嬉闹的声音。 “……那个鬼好可怕！脸烂得像被狗啃过！” “就是就是！张小姐都吓哭啦！” “丑八怪！滚出冰水镇！” 鬼？丑八怪？我的心猛地一揪！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我！我立刻冲过去，蹲下身尽量温和地问那几个小孩：“小朋友，你们刚才说的……‘鬼’，往哪边去了？” 一个胆子稍大的孩子指着镇子西边：“往那边！跑得可快了！像后面有鬼追他似的！” 镇西？那是城门的方向！ “谢谢你们！”我顾不上多说，拔腿就往镇西跑！寒风夹着雪片刮在脸上生疼，我却感觉不到冷，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小八！别做傻事！ 天色已经完全黑透，雪越下越大，地上已经积了白白一层。城门果然早已紧闭。城楼下昏黄的灯笼在风雪中摇曳，光线微弱。 我撑着伞，焦急地四下张望，呼喊着：“小八！小八！你在哪？” 喊声在空旷的雪夜里显得格外单薄。就在我心急如焚，以为他可能已经……一个不经意的扫视，我瞥见城门洞旁边，一条狭窄幽深的弄堂阴影里，似乎蜷缩着一团黑影。 我的心跳几乎停止！我冲过去，借着城门楼灯笼透过来的一点微光，看清了！ 是小八！ 他蜷缩在冰冷肮脏的墙角，身上的棉衣沾满了泥污和雪水，头上、肩上积了薄薄一层雪。 那块月白色的精致面纱，不见了！那张布满狰狞疤痕的脸，毫无遮掩地暴露在寒冷的空气中，上面纵横交错着未干的泪痕，又被冻成了冰霜。 他脸色通红，双眼紧闭，身体却在无法控制地瑟瑟发抖！ “小八！”我惊呼一声，扔下伞扑过去，一把将他冰冷僵硬的身体紧紧抱在怀里，想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小八！醒醒！你怎么在这里？冻坏了吧！” 怀里的人像是被火烫到一样，猛地剧烈挣扎起来！力气大得惊人，带着一种濒死的绝望和恐惧！ “放开我！放开！别碰我！滚开！” 他嘶哑地尖叫着，声音破碎不堪，充满了极度的抗拒和惊惶。他的指甲甚至在我手臂上划出了几道血痕！ “好好好！小八！是我！是我祁起！别怕！我放开！你别伤到自己！” 我吓得立刻松开手，后退一步，焦急地解释。 听到我的声音，小八的挣扎骤然停止。他茫然地睁开眼，那双碧绿的眸子因为高烧而布满血丝，眼神涣散，努力地聚焦在我脸上。 “祁……祁起？” 他喃喃着，声音虚弱得像随时会断掉的气音。他像是确认了什么，随即又猛地抬手摸向自己的脸，当触碰到那毫无遮蔽的、凹凸不平的皮肤时，巨大的惊恐瞬间攫住了他！ “面纱……我的面纱呢？我的面纱！”他像疯了一样在冰冷的雪地里摸索，声音里充满了崩溃和无助，“面纱……面纱……” 看着他这副模样，联想到小孩们的话和张员外家的方向，我瞬间明白了七八分！一股怒火和心疼直冲头顶！我立刻脱下自己身上的厚棉袄，毫不犹豫地罩在他头上，将他整个上半身连同那张他视若洪水猛兽的脸一起包裹住！ “面纱在这里！在这里！小八别怕！我帮你戴上了！戴得好好的！” 我紧紧裹着他，声音尽量放得平稳而坚定，“你看，戴上了，谁也看不到了！别怕！” 被带着我体温和熟悉气息的棉袄包裹住，小八剧烈的颤抖和挣扎奇迹般地平息了下来。他贪婪地、深深地吸了几口气，那气息里是他熟悉的、属于“祁记”的烟火气和一丝淡淡的皂角清香。 紧绷的身体像是被抽掉了所有力气，软软地靠向我。 “祁起……” 他低低地、含糊地唤了一声，滚烫的额头抵着我的肩膀。 见他平静下来，我松了口气，心却揪得更紧。 他浑身烫得吓人！不能再耽搁了！ “小八，我们回家！”我将他扶起，试着想架着他走，但他双腿软得根本站不住。 “上来！”我毫不犹豫地在他身前蹲下，“我背你！” 他似乎想拒绝，但高烧和虚弱让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我抓住他的手臂，用力将他背了起来。他轻飘飘的，像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却承载着难以想象的沉重过往。 雪，更大了。 鹅毛般的雪片在昏黄的灯笼光线下纷纷扬扬，天地间一片苍茫。我背着小八，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寂静无人的街道上。 他滚烫的呼吸喷在我的颈侧，整个人都埋在我的背上，被我的棉袄紧紧包裹着，只露出一点凌乱的紫色发梢。 “好冷……”他含糊地呓语着，身体却像个火炉。 “不怕，快到家了，家里暖和。”我喘着气，每一步都踏得很稳。 “我……我以前……很漂亮的……”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高烧特有的迷茫和一种孩子气的执拗，“真的……特别漂亮……他们都夸我是……第一美人……” 我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酸涩难当。 我用力点头，声音有些哽咽：“嗯，我知道，我知道小八很漂亮。” 他似乎听出了我语气里的敷衍，有些生气地在我背上蹭了蹭脑袋，声音拔高了一点：“你不知道！你根本不知道！我不是丑八怪！我不是！”那委屈和愤怒，仿佛要穿透高烧的迷雾。 “我知道！我知道！” 我连忙哄他，像哄一个受伤的孩子，“你不是丑八怪，你是最好看的！我才是丑八怪！我长得最丑了！” 背上的人安静了几秒，似乎在消化我的话。然后，一个极其轻微、几乎被风雪吞没的声音闷闷地传来： “你……你也不是丑八怪……” 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奇异的认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虽然……虽然比不上我……但……但你也不是丑八怪……” 我脚步一顿，眼眶莫名有些热。 这句从他口中说出的、对我外貌的“认可”，在这个冰天雪地的除夕夜，竟显得如此珍贵又心酸。 这几乎颠覆了他曾经刻在骨子里的、对容貌近乎偏执的评判标准。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陷入了更深的迷糊，又像在确认一件很重要的事，声音带着一丝依赖和满足的暖意：“你送的……纱巾……我也……很喜欢……”那声音轻飘飘的，如同梦呓，却清晰地落入了我的耳中。 原来……他早就知道，知道那块月白兰草暗纹的精致纱巾，是我特意为他选的。 风雪依旧，背上的重量却仿佛不再那么冰冷，我将他往上托了托，加快了脚步。 第543章 傲慢的故事，真心值几何(二十三) 终于到家了！推开店门，温暖的灯光和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千叶一直焦急地守在门边，看到我们，尤其是看到我背上裹得严严实实、人事不省的小八，脸色瞬间煞白！ “妻主！小八！” 他冲过来，想帮我，又怕碰到小八的伤处。 “我没事！小八发高烧了！快！准备热水！”我顾不上自己一身狼狈，半身是雪，小心翼翼地将小八背回里屋的床上。 千叶立刻去拿毛巾和热水。 “这……这脸……” 千叶看到小八脸上那毫无遮掩的、冻得通红又布满泪痕伤疤的模样，心疼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我去请大夫！” “千叶，等等！”我拉住他，无奈地摇头，“今天是除夕夜，医馆早就关门了，大夫也回家过年了。”我探了探小八滚烫的额头，“先给他擦擦身子，换上干爽的衣服，我去熬浓浓的姜汤，给他灌下去发发汗，希望明天能退烧。今夜只能这样了。” 千叶咬着唇，看着床上烧得满脸通红、痛苦蹙眉的小八，最终还是含泪点了点头。 我迅速去换了身干衣服，胡乱擦了把脸，就去灶间熬姜汤。千叶则留在里屋，用温热的毛巾，极其轻柔地帮小八擦拭脸上的泪痕和污垢，避开那些狰狞的疤痕，又帮他换下冰冷湿透的衣物。 等我端着滚烫辛辣的姜汤回来，和千叶合力，费了好大劲才把姜汤一点点灌进小八嘴里。他似乎被辣到了，无意识地挣扎了几下，最终还是咽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我和千叶都累出了一身汗。 看看桌上，原本热气腾腾、精心准备的年夜饭，早已变得冰冷。窗外的雪似乎小了些，但夜色已深。 “热热再吃吧。” 千叶看着冷掉的饭菜，轻声说。 “嗯。” 我点点头，和他一起把饭菜端回灶上重新蒸热。 等到一切忙完，重新坐在饭桌前，子时的梆子声遥遥传来。几乎是同时，“咻——嘭！” 绚丽的烟花在冰水镇的上空炸开，五彩的光芒透过窗户，照亮了我们疲惫却温暖的小屋。 饭菜热过之后，滋味难免有些流失，不复最初的鲜美。但此刻，我和千叶并肩坐着，听着窗外此起彼伏的爆竹声和烟花炸响，看着彼此眼中映照的点点光芒，握着对方温热的手，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平静与满足感充盈在心间。 “千叶，新年好。”我看着他清秀温婉的侧脸，轻声道。 千叶回望我，眼中漾着温柔的笑意，还有未褪尽的对小八的担忧：“妻主，新年好。愿……我们一家人，岁岁平安。” 我们相视一笑，举起了手中的清茶，以茶代酒，在这烟火人间，静静地品味着属于我们的、带着淡淡菜香和浓浓情意的除夕夜。 而在里屋，高烧昏沉的小八，在浓烈的姜汤和厚实棉被带来的暖意包裹下，似乎陷入了更深沉的梦境。 恍惚间，他仿佛听到了外面震耳欲聋的爆竹声，但那声音又奇异地化作了喜庆的唢呐锣鼓。 眼前不再是冰冷的雪夜和破旧的弄堂，而是铺满了红绸、宾客如云的青州城。 他穿着一身华丽无匹的大红嫁衣，凤冠霞帔，脸上光滑无瑕，容色倾城。 他坐在缀满流苏的华丽花轿里，被抬向那座他熟悉又陌生的祁记饭馆？不，是抬向一座张灯结彩、气派非凡的府邸。 花轿停下，轿帘掀开。 他顶着红盖头，被一双温暖而有力的手牵住。 那双手的主人……是祁起。 周围是震天的欢呼和祝福声。 夜幕降临，无数绚烂的烟花在青州城的夜空中竞相绽放，将整片天空映照得亮如白昼，流光溢彩，璀璨夺目。 那是他曾经梦想过的，属于青州第一美人的盛大婚礼。 他盖头下的嘴角，无意识地、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弯。冰凉的泪水滑过滚烫的脸颊，却不再是因为痛苦和羞耻。 在这混乱而甜美的梦境里，在这漫天的烟花之下，他仿佛真的……过了一个温暖而充满希望的除夕。 一个自姬家倾覆、自他坠入地狱以来，从未敢奢望过的，带着人间烟火温度的除夕。 —————— 新年的晨光透过窗棂，温柔地洒进小屋。 灶膛里柴火噼啪作响，空气中弥漫着米粥特有的清甜香气。我刚把一碗热气腾腾的百合粥端到千叶面前，氤氲的白雾立刻温柔地笼罩了他清秀温婉的眉眼，也熏染得他脸颊泛起健康的红晕。 “快趁热喝，养胃的。”我笑着催促。 千叶眉眼弯弯地拿起勺子：“谢谢妻主，年年岁岁都有这碗粥，真好。” 就在这时，我眼角的余光瞥见里屋门口站着的身影——小八。 他似乎刚醒，眼神还有些迷茫和怔忡，定定地望着千叶……或者说，是望着千叶面前那碗散发着暖意与专属气息的百合粥。他的眼神很复杂，像沉浸在某个遥远而甜美的梦境里尚未完全抽离，带着一丝恍惚的、近乎温柔的向往。 ———— 小八站在门边，晨光勾勒出他单薄的身影。梦里那场盛大婚礼的余韵还在心头萦绕——漫天的烟花，震耳的唢呐，还有……一身红妆、被祁起牵在手中的自己。那份虚幻的温暖和喜悦，像一层薄纱，暂时隔绝了现实的冰冷。 然而，眼前的一幕，像一盆冰水，将他彻底浇醒。 百合粥的热气温柔地包裹着千叶，熏红了他的脸颊。千叶脸上那发自内心的、被珍视的幸福笑容，是那么明亮，那么动人。小八看着，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遍全身！ 那不是梦。那是祁起对千叶日复一日、风雨无阻的心意。 而他，除了那一次高烧昏迷中被施舍的一碗，从未再得到过。他永远只是那个在门外窥视、连嫉妒都显得如此卑微的局外人。 千叶没有他曾经那般倾国倾城的容颜，可此刻，沐浴在晨光和爱意中的千叶，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柔和的光晕，那是一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名为“幸福”的魅力。这种魅力，竟让姬紫深觉得，此刻的千叶，比他记忆中最盛装的自己……还要耀眼，还要美。 原来，被爱着的人，才是最美的。 这个认知，带着巨大的讽刺和绝望，将他从梦境彻底打回名为“小八”的现实。 他是小八，一个寄人篱下、面目可憎的丑八怪。 祁起……是他的恩人，是千叶的妻主。 仅此而已。 那场梦，不过是心狱里开出的、最可笑也最悲凉的虚幻之花。 第544章 傲慢的故事，真心值几何(二十四) 他似乎被那碗粥的温暖刺痛了，眼神迅速从迷茫转为冰冷的清醒，身体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 “小八，醒了？”我放下粥勺，走过去，自然地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嗯，烧退了，万幸！” 我松了口气。 我的触碰似乎惊醒了他。他猛地意识到什么，抬手就去摸脸——那块月白的纱巾，果然又不见了！他像受惊的兔子，瞬间就想转身躲回里屋的阴影里去。 “别急！”我眼疾手快地拉住他，将一块崭新的、与他之前那块一模一样的月白兰草暗纹纱巾递到他手里，同时塞给他一个鼓鼓囊囊的红布包，“新年快乐，小八！压祟钱，讨个吉利！” 小八呆呆地接过纱巾和红包。 他动作有些僵硬地将纱巾仔细戴好，遮住了那张布满伤痕的脸，只留下一双碧绿的、此刻却盛满了水汽的眼睛。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个沉甸甸的红包，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红布，又抬头看看我，再看看旁边捧着百合粥的千叶…… “谢谢……祁姐姐……”他的声音哽住了，带着浓重的鼻音，握着红包的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我……我是太高兴了……” 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地冲破眼眶的束缚，滚落下来，迅速浸湿了刚刚戴好的面纱。 我看着他肩膀微微耸动，极力压抑着哭泣的样子，心里也有些发酸。只当他是劫后余生，又在新年收到礼物，一时情绪激动，是喜极而泣。 “傻孩子，哭什么。”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放得更柔，“快洗把脸，过来吃早饭了！新年第一天，要开开心心的！” 千叶也放下粥碗，走过来，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他拿出一个用素色帕子包好的小物件，轻轻放在小八的手心。 “小八，新年好。这是我和你祁姐姐的一点心意。”千叶的声音温润如水，“这半年，多亏你帮衬着饭馆，辛苦你了。这镯子不值什么钱，就是个念想，希望你别嫌弃。” 小八颤抖着手，揭开帕子，里面静静躺着一只素圈银镯，没有任何繁复的花纹，打磨得光滑温润，在晨光下泛着柔和内敛的光泽。 “你的手生得好看，戴上这个一定更衬。” 千叶真诚地说。 ———— 小八看着掌心里那枚朴素的银镯，又抬眼看向千叶温婉真挚的笑容。一股巨大的、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洪流在胸中冲撞！ 嫉妒，像毒藤般疯狂缠绕——嫉妒千叶能光明正大地拥有祁起的百合粥，嫉妒千叶能坦然地接受祁起的爱意，嫉妒千叶能如此自然地送出和接受这样充满家庭温暖的礼物！ 感动，像暖流般汹涌而至——这枚镯子，这声“念想”，是这半年来，他在这冰冷的世间，唯一真切感受到的、不带任何怜悯色彩的、纯粹的善意和认可！是“家人”的温度！ 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激烈地撕扯着他，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紧紧攥着那枚银镯，冰冷的金属硌着掌心，却带来一种奇异的、带着痛楚的踏实感。 他恍然明白了。 千叶这样的男子，温润如玉，坚韧如蒲草，能毫无保留地付出，也能安然地享受被爱。他像祁记饭馆那碗最普通的白米饭，朴实无华，却是生活最不可或缺的底色，能包容一切，滋养一切。 而自己……姬紫深，曾经是精雕细琢、流光溢彩的琉璃盏，美则美矣，却脆弱易碎，经不起半点风霜。如今更是碎得只剩一地狰狞的残片，连靠近温暖都怕割伤了对方。 只有千叶这样的男子，才最配站在坚韧、温暖、像大地一样包容的祁起身边。 自己……终究是个多余的、只会带来麻烦和“丢脸”的累赘。 ———— 小八默默地将银镯戴在了手腕上。素银衬着他虽然粗糙却依旧骨节分明的手腕，竟意外地和谐。他低着头，眼泪依旧无声地滑落面纱，但他没有再解释什么，只是默默地跟着我们坐下，安静地吃着新年的第一顿早饭。气氛有些沉闷，我和千叶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神，只当他情绪还没平复，便也不再追问。 日子似乎又回到了往常的轨道。 祁记饭馆在正月初五重新开张，生意依旧红火。 冰水镇关于“丑八怪”的流言，在年节的喧闹和新奇中渐渐淡去，但我知道，有些伤痕，刻在心里，没那么容易消失。 这天中午，饭馆里人声鼎沸。 几个走南闯北的客商一边喝酒，一边高谈阔论。 “……听说了吗？朝廷派了钦差巡抚下来代天巡狩了！” “可不是！听说这位巡抚大人姓包，铁面无私，断案如神！在没升任巡抚前，他主政的地方，那可是路不拾遗，夜不闭户！青天大老爷啊！” “对对对！听说马上就要到咱们金州府城了！不知道会不会来咱们冰水镇微服私访？” “嘿，要真来了，咱这小地方可就露脸了！” “代天巡狩”、“姓包”、“金州府城”……这些字眼飘进耳朵。 我忙着招呼客人，并未太在意。 眼角余光却瞥见正在邻桌收拾碗碟的小八，动作明显地顿了一下。他端着托盘的手指微微收紧，那双隔着纱巾也能感受到的碧绿眼眸，似乎瞬间亮了一下，随即又沉入更深的幽潭，若有所思。 ———— 第545章 傲慢的故事，真心值几何(二十五) 晚上，饭馆打烊，我和千叶在柜台后盘账。小八默默地擦完最后一张桌子，将抹布仔细洗净晾好。他走到我们面前，站定，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祁姐姐，千叶哥哥……我，我要走了。” 我和千叶同时抬起头，惊讶地看着他。 “走？去哪里？”千叶放下账本，关切地问，“你的亲人……不是已经……” 我皱起眉：“是啊小八，之前不是说家里没人了吗？怎么突然要走？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小八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那枚冰凉的银镯，避开了我们探询的目光：“之前……是我不确定。现在……有了确切的消息。在金州……有远房亲人愿意收留我。”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这份平静下，却透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疏离。我和千叶都明白了，他不想说，或者说，不能说。 这所谓的“亲人”，恐怕只是一个离开的借口。 “金州？”我沉吟了一下，“金州府城离咱们冰水镇倒是不算太远，快马加鞭也就两三日路程。只是……”我看着小八单薄的身影，忧心忡忡，“你一个男子，又……路上万一遇到歹人怎么办？要不这样，” 我看向千叶，千叶立刻会意点头，“让你祁姐姐送你过去！亲眼见到你亲人安顿好，我们才能放心！” “对！小八，让你祁姐姐送你！”千叶连忙附和，“路上有个照应，我们也安心！” 小八猛地抬起头，纱巾下的眼神充满了抗拒和慌乱：“不！不用！真的不用麻烦祁姐姐！我自己可以！路上我会小心的！”他连连摆手，语气急切得近乎哀求，“求你们……别送我。” 看着他如此激烈的反应，我和千叶一时语塞。 他眼中有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仿佛此行不是投亲，而是……奔赴一场无法回头的仪式。 沉默了片刻，我叹了口气：“好吧……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们也不好强留。只是……”我拉开抽屉，拿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这些盘缠你拿着。穷家富路，到了金州，见到亲人，也总得有点傍身的钱。” 小八看着那钱袋，嘴唇动了动，似乎想拒绝，但最终只是默默地接了过去，低声道：“谢谢……祁姐姐，千叶哥哥……你们的恩情，小八……来世再报。” “说什么傻话！”千叶的眼圈红了，“平平安安的就好！以后……有机会，记得捎个信回来。” 小八重重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转身快步走进了里屋。背影消失在门后，带着一种义无反顾的孤寂。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小八已经收拾好了简单的行囊。最重要的，是贴身藏着那个冰凉坚硬的吊坠——里面那份染血的名单，是他此行的唯一目的，也是他生命最后的执念。 他知道，这一去，无论成败，冰水镇，祁记，祁起和千叶给予的这点温暖……他都回不来了。 成功，他或许能告慰娘亲在天之灵，但也可能被幕后之人灭口。失败……他更无颜苟活。 更重要的是……冰水镇的流言虽然淡了，但“祁记有个丑八怪跑堂”的印记，终究是烙下了。 他可以忍受自己被唾弃为“丑八怪”，却无法忍受因为自己，让祁起和千叶的“祁记”蒙上丝毫阴影。 他不想再成为他们的“麻烦”和“丢脸”。 天地之大，再无归处。 此去金州，便是永别。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在晨雾中静谧的“祁记饭馆”招牌，还有门板上那张写着“东主有事，歇业数日”的告示（他以为是千叶提前贴好的歇业通知），然后决然地转身，朝着城门方向走去。 初春的清晨，寒风料峭。 他一步步走出城门，踏上那条通往未知命运的道路。 心像被掏空了一般，只剩下麻木的冰冷和赴死般的平静。 然而，刚走出城门没多远，一个熟悉的身影就倚在路旁的老槐树下，肩上挎着一个小包袱，正笑盈盈地看着他。 是祁起！ 阳光穿过稀疏的枝桠，落在她带着笑意的眉眼上，温柔得不像话。她站直身体，拍了拍包袱：“小八，走那么快做什么？等等我呀！” 小八瞬间僵在原地，如遭雷击！他以为自己看错了！ 祁起走到他面前，笑容依旧温暖：“昨天跟你千叶哥哥商量好了，饭馆歇业几天。我送你去金州，亲眼见到你安顿好，我们才能真放心。喏，告示都贴门板上了，你可不能再让我白跑一趟回去。” 小八呆呆地看着阳光下祁起那张并不出色、却写满了温柔与不容置疑坚持的脸庞。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那麻木的冰冷瞬间被一股汹涌的、失控的热流冲散！砰砰砰！心跳声在寂静的晨路上震耳欲聋，快得让他几乎窒息。 他想拒绝，想让她回去，想说自己真的不需要…… 可所有的话语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的光芒，比初升的太阳还要灼热，轻易就融化了他筑起的、名为“永别”的冰墙。 阳光，寒风，老槐树的枯枝，还有眼前这个人……构成了一幅他从未预料到的、充满生机的画面。 前路依旧是未知的深渊，可这一刻，他冰冷死寂的世界里，仿佛又被强行塞进了一束光，一束名为“祁起”的、温暖而固执的光。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藏在胸口的吊坠，指尖冰凉。而手腕上那枚素银的镯子，却似乎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烫。 第546章 傲慢的故事，真心值几何(二十六) 晓行夜宿，经过了三天，明天白天就可以到金州府了。 月光如练，清泠泠地洒满客栈小小的庭院。明天就能进金州府城了，赶了一天的路，我本已有些疲乏，但临睡前想看看小八房间的灯熄了没，却发现他独自一人，抱着膝盖坐在廊下的石阶上，望着天上的满月出神。单薄的背影在清辉下显得格外孤寂，仿佛承载着整个夜空的重量。 “小八？”我轻轻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夜深了，怎么还不去睡？明天还要赶路呢。” 他像是被惊醒，身体微微一颤，转过头来。月光照亮了他蒙着纱巾的脸，只露出一双映着月华的碧绿眼眸，那里面盛满了复杂的情绪——有迷茫，有挣扎，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眷恋。 “祁姐姐，”他声音有些飘忽，“我……我就是想到明天就能见到亲人了，心里……有点乱，睡不着。” 他的语气听起来并不像纯粹的喜悦，反而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即将奔赴刑场般的决绝。我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但没点破。 没等我再开口询问，他却忽然先问起了我：“祁姐姐……你和千叶哥哥，是怎么认识的？是……从小就订了亲吗？” 话题转得有些突然，但提到千叶，我心里便不由自主地泛起暖意，脸上也带了笑：“不是的。我和千叶啊，不是一开始就认识的。” 我望着月亮，思绪飘回冰水镇那段忙碌却充满希望的日子，“我从青州回来以后，不是支了个馄饨摊吗？后来生意慢慢好起来，才盘了个小店面。千叶那时候，常常来给他的母亲买吃食。他母亲身体不太好，胃口也差，他就变着法子买些软和好消化的点心馄饨回去……” 回忆让我的声音也温柔起来：“他每次来，都安安静静的，很有礼貌，说话也轻声细语。时间久了，就熟悉了。后来啊，他母亲病好了些，他也常常来店里帮忙，收拾收拾桌子，算算小账……再后来，就水到渠成啦。”我笑了笑，没有细说那些心动和默契的瞬间，但相信小八能懂那份自然而然的情感流淌。 ———— 小八静静地听着，心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反复揉搓。祁起语气里的温柔和满足，像细密的针，扎在他心上。 馄饨摊……小店……买吃食…… 这些平凡到尘埃里的日常，构成了祁起和千叶相识相知的全部。没有惊天动地，没有门当户对，只有细水长流的陪伴和心意相通。 这三天……这偷来的、只有他和祁起的旅程，像一场脆弱而甜美的幻梦。他贪婪地汲取着她无微不至的照顾，任由自己在疲惫的路途中沉溺于一种错觉——仿佛他是她的夫郎，他们正结伴归家。月光下并肩而行，客栈里同桌而食，她递过来的水囊，她提醒添衣的叮咛……都让他恍惚觉得，面纱下的脸依旧光洁无瑕，身体依旧清白如玉，他只是她的小八，一个普通的、被她温柔以待的男子。 可明天……明天金州府城就在眼前！这幻梦即将被现实狠狠击碎！ 他必须甩开祁起，独自去找那位“包青天”。 可祁起……她那么固执，那么负责，她一定要亲眼看到自己找到“亲人”才肯罢休！若她追问起来，自己该如何解释？难道要告诉她，自己就是那个……青州姬紫深？ 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他无法想象祁起知道真相后的眼神——是震惊？是怜悯？还是……更深的厌恶？他早已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姬少爷，他只是一个毁了容、失了身的丑八怪！他无法再像从前那样，用刻薄无情的话语去刺伤她，逼她离开。面对如今这个给予他温暖和庇护的祁起，他连一句重话都说不出口。 唯一的办法，似乎只有编造一个含糊的、关于远亲也身负冤屈的谎言？可这谎言能骗过敏锐的祁起吗？他心乱如麻。 —————— “青州……”小八忽然低低地重复了一遍，碧眸在月光下闪烁着幽深的光，“祁姐姐当初……为什么会去青州？是……有亲人在那边吗？” 我的心微微一滞。青州……那个承载着短暂希望和最终失落的地方。我轻轻吐出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释然：“不是亲人。是……有个从小订了婚约的对象在那边。”我顿了顿，迎上他隔着纱巾望过来的、带着探询的目光，“不过后来，确实是没有缘分，所以没成。我就回冰水镇了。” —————— 来了！终于问到了！小八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屏住呼吸，藏在袖中的手紧紧攥成了拳。他想知道，在祁起心里，那个毁约的“姬紫深”，究竟是怎样一个形象？是薄情寡义？是嫌贫爱富？还是…… 他鼓起勇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追问道：“怎么……怎么算没有缘分？祁姐姐这么好，是他……是他有眼无珠，配不上你才对！” ————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为我打抱不平的急切。我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摇了摇头：“不是这样的，小八。”我看着天上那轮皎洁的满月，心境出乎意料地平和，“我和他……确实不配。他是天上的云，我是地上的泥。他那样的出身、那样的容貌才情，生来就该是锦衣玉食、被人捧在手心里的。就算他……真的嫁给了我，”我顿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轻笑一声，“我能给他什么呢？跟着我起早贪黑，围着锅台转？风吹日晒地摆摊？就算我再努力，可能一辈子也无法给他他想要的生活，无法让他像从前那样光彩照人。” 我想起记忆中那张模糊却依旧惊艳的脸，想起他当时眼中毫不掩饰的鄙夷，心中已无波澜：“与其绑在一起成为一对怨偶，让彼此都痛苦，不如趁早放手，各自安好。他追求他的富贵荣华，我过我的烟火人间。你看，”我转头看向小八，目光澄澈，“我现在不是很好吗？有千叶，有祁记，有冰水镇这个安稳的家。千叶他……或许在世人眼中，容貌才情不如我那位曾经的未婚夫婿，但他懂我，体贴我，我们在一起很安心，很踏实。这就够了。” 我的目光落在小八蒙着纱巾的脸上，语气更加温和：“小八，你要记住，这世上啊，没有绝对的高低贵贱，也没有绝对的谁配不上谁。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就是感情融洽，情深义重。外在的东西，都是虚的。将来啊，你也一定会遇到那个和你心意相通、彼此珍惜的人，过属于你自己的安稳日子。” 第547章 傲慢的故事，真心值几何(二十七) 祁起的话语，像一把把淬了蜜糖的钝刀，缓慢而温柔地切割着小八的心脏。 “他是天上的云”……“生来就该锦衣玉食”……“无法给他想要的生活”……“不如趁早放手，各自安好”…… 没有怨恨，没有指责，只有平静的陈述和……理解！她甚至还在为他当初的毁约找理由，为他开脱！她理解他追求“富贵荣华”的选择，理解他“无法吃苦”的“娇贵”！ 她甚至还觉得，解除婚约对彼此都好？！ 巨大的荒谬感和灭顶的酸楚瞬间淹没了小八！他想放声大笑，笑命运的无常，笑自己的愚蠢！又想嚎啕大哭，哭自己错失的珍宝，哭自己如今的狼狈不堪！ 原来……在她心里，他姬紫深，就是这样一个贪图富贵、无法共苦的肤浅之人？她竟然……是这样理解他当初的傲慢与刻薄的？她甚至觉得……他此刻就是在满身锦绣之中获得幸福了？ 不！不是这样的！他当初的傲慢，是源于骨子里的自矜和对真心的轻蔑，而非仅仅贪图富贵！可这些话，他如何能说？如何能辩？ 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地冲破了眼眶的堤坝，滚烫地滑落，迅速浸湿了蒙面的纱巾。不是因为祁起的“误解”，而是因为这份“误解”背后所折射出的、巨大的讽刺和悲哀！他错得离谱，却连为自己辩解一句的资格和勇气都没有！ “小八？你怎么哭了？”祁起惊讶的声音传来，带着关切。她下意识地伸出手，似乎想替他擦泪，但手伸到一半，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硬生生停在了半空，最终只是从袖袋里掏出一方干净的手帕，递了过来，“快擦擦，是不是我说错什么了？” 小八猛地低下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他接过手帕，紧紧攥在手心，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努力想平复翻江倒海的情绪，声音破碎而哽咽： “没……没有……祁姐姐说得很好……我只是……只是觉得……” 他深吸一口气，带着浓重的哭腔，艰难地吐出几个字，“……祁姐姐这么好……那个人……那个人却看不到……他……他真是……有眼无珠！他根本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 看着他哭得如此伤心，仿佛在为我的“遭遇”感到莫大的委屈和不值，我心里又是感动又是怜惜，真是个心思敏感又善良的孩子。 “傻小八，”我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像安抚一个受惊的弟弟，“都过去了。你看我现在不是很好吗？就像我刚才说的，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快别哭了，眼睛哭肿了明天赶路要难受的。夜深露重，快回去休息吧。” 我站起身，示意他回房。 小八默默地点点头，用那块手帕胡乱擦了擦眼睛，跟着我站起来。 我送他到客房门口，看着他推门进去。 “好好睡一觉，什么都别多想。明天，一切都会好的。” 我站在门外，轻声叮嘱。 他背对着我，站在门内，低低地“嗯”了一声，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我转身离开，脚步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清晰可闻。 ———— 听着祁起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楼梯口。小八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身体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缓缓滑坐在地上。 月光透过门缝，在地上投下一道窄窄的、清冷的光带。 他攥着那块带着祁起淡淡皂角香的手帕，脸上湿漉漉的泪痕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纱巾黏在脸上，冰冷而沉重。 祁起温柔的话语还在耳边回响：“将来啊，你也一定会遇到那个和你心意相通、彼此珍惜的人……” 黑暗中，他极其缓慢地、绝望地摇了摇头，干裂的嘴唇无声地开合，吐出只有自己能听见的、破碎的气音： “不会了……祁起……” “再也不会有了……” 这世上，只有一个祁起。 而他姬紫深，早已亲手斩断了与她所有的可能。如今的他，连站在她身边，都是一种玷污。 情深义重？心意相通？ 对他而言，已是此生遥不可及、连在梦里都显得奢侈的……镜花水月。 他蜷缩在门后的阴影里，像一头独自舔舐伤口的困兽，任由无边的黑暗和冰冷的绝望，将他彻底吞噬。明天……那未知的、带着赴死之心的金州之行，似乎成了这无边痛苦中，唯一的解脱。 ———— 晨光熹微，驱散了昨夜的寒意与沉重。小八的眼睛还有些微肿，但情绪似乎平复了许多，只是那份藏在眼底深处的决绝，似乎更浓了。我们用过早饭，再次踏上前往金州府城的路。 一路无话，我们两人都只是沉默地赶路。 下午时分，金州府城那巍峨的城墙终于出现在视野中。车水马龙，人声鼎沸，比冰水镇不知繁华多少倍。 刚一站定在熙攘的城门口，小八便转过身，面对着我。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却掩不住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祁姐姐……送到这里就可以了。接下来的路，我自己走。你……你回去吧。千叶哥哥还在冰水镇等你，别让他等急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城门内秩序井然的街道，“金州城里如今有包大人坐镇，光天化日之下，不会有事的。” 我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眼神躲闪着，不敢与我对视，那份急于摆脱我的迫切，太明显了。 “既然都到金州了，也不差这一会儿。”我平静地说，“送佛送到西。小八，把你亲戚家的地址告诉我，我去打听打听，也好在天黑前把你平安送到地方。我们也好安心。” “地址……我……” 小八明显慌乱起来，眼神闪烁，语无伦次，“其实……其实也不远……我自己能找到……真的不用麻烦祁姐姐了……” 看着他这副极力掩饰、漏洞百出的样子，我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 我轻轻叹了口气，上前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小八，别瞒我了。你这次来金州，根本不是要投奔什么远房亲戚，对不对？” 小八的身体猛地一震！ 像是被无形的箭矢射中，瞬间僵在原地！那双碧绿的眼眸透过纱巾，难以置信地、带着巨大惊恐地看向我！ 我没有给他辩解的机会，继续说道：“你是冲着那位代天巡狩的包大人来的，对吧？” 看着他骤然收缩的瞳孔，我知道自己猜对了。 “这半年多，我和千叶不是瞎子。你写的字，你举手投足间的气度，你偶尔流露出的、对某些事物的熟悉……都明明白白告诉我们，你从前绝非池中之物。若不是遭逢惊天巨变，家破人亡，你怎会沦落至此，成为流落街头的乞丐？” 我的语气带着笃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如今你执意要来金州，听到包大人消息时那瞬间的眼神……小八，你是背负着家族的血海深仇，或者天大的冤屈，来找青天大老爷申冤的，是不是？” 第548章 傲慢的故事，真心值几何(二十八) 小八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大脑一片空白！ 他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以为那些小心翼翼的掩饰足以蒙混过关。却没想到，自己所有的秘密，所有的不堪和伪装，在祁起和千叶眼中，早已是洞若观火！ 他们知道！他们早就知道！ 知道他出身不凡，知道他身负冤屈！ 可他们……从未追问，从未点破！只是默默地收留他，照顾他，小心翼翼地维护着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像守护一个易碎的琉璃盏！ 甚至还给他“表弟”的身份，给他容身之地，送他银镯，给他压祟钱……用最朴素的善意，为他筑起一方遮风挡雨的港湾！ 巨大的震撼和汹涌的暖流瞬间冲垮了他心防！ 眼泪完全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汹涌地滚落下来，瞬间浸湿了纱巾，顺着下巴滴落在地面上。 不是悲伤，而是被彻底的理解、被无声的守护所击中的巨大酸楚和感激！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指尖触碰到手腕上那枚冰凉的素银镯子——那是千叶送的“念想”。 千叶……那个温润如玉、善良到骨子里的男子……他和祁起，是多么天造地设的一对啊！他们有着同样的敏锐，同样的包容，同样的……善解人意！ 而自己呢？这三天，竟然还沉浸在和祁起是“夫妻”的荒唐幻想里！这简直是对千叶、对祁起这份纯粹善意的亵渎！强烈的愧疚感如同毒藤，缠绕上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 看着他泪如雨下，浑身颤抖却说不出一句话的样子，我心头发紧，以为自己戳破真相勾起了他太多痛苦的回忆，连忙放柔了声音：“好了好了，别哭了！是我不该提这些伤心事。既然来了，就别耽搁了！” 我果断地拉住他的胳膊，“我进城时打听过了，包大人就在金州府衙后堂坐镇！我们现在就过去！” 小八被我拉着，踉跄了一步。他猛地抬起头，隔着泪水和纱巾，深深地看着我。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震惊，有感激，有羞愧，有决绝……最终，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又像是下定了某种不可动摇的决心，极其缓慢、却异常沉重地点了点头。 穿过街巷和人声，我们终于来到了金州府衙前。 金州府衙坐落在城中最显赫的位置，朱漆大门，石狮威严，门口站着肃立的衙役，自有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 站在那阳光下泛着冷光的“金州府衙”牌匾之下，小八的脚步明显有些迟疑。他仰头望着那象征着至高律法和公正的门庭，身体绷得极紧，仿佛即将踏入的不是衙门，而是最终的审判场。 “小八？”我轻轻唤了他一声，给予他无声的鼓励，“别怕。包大人是出了名的青天，定会为你主持公道的。”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我。 阳光落在他蒙着纱巾的脸上，落在他那双盛满了太多情绪、此刻却异常平静的碧绿眼眸里。 那眼神，像是在告别，又像是在汲取最后一点勇气。 “祁姐姐……”他的声音有些哑，“我……” “去吧。”我打断他，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笑容，“我就在来时那条‘青云街’上的‘大成客栈’落脚。你有任何需要，或者事情办完了，随时来找我。”我顿了顿，语气更加坚定温和，“等这一切都过去了，我们……一起回家。” “回家……”小八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纱巾下的嘴唇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眼中瞬间再次盈满了水光，但他死死咬住了下唇，用力将眼泪逼了回去。他不再看我，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踏碎脚下所有的犹豫和软弱，毅然决然地转身，走向那面立在府衙大门旁、象征着“击鼓鸣冤”的堂鼓！ 咚！咚！咚！ 沉闷而有力的鼓声，骤然在金州府衙前响起，穿透了街市的喧嚣，也敲碎了小八心中最后一丝退路。 鼓声停歇，府衙沉重的大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两名皂衣衙役走了出来，目光锐利地扫过蒙面的小八：“何人击鼓？所告何事？” 小八挺直了背脊，尽管那背影在巨大的衙门映衬下显得如此单薄。他没有回头，只是用尽量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颤抖的声音回答：“草民……有滔天冤屈，恳请面见包青天大人！” 衙役对视一眼，侧身让开：“随我来！” 小八最后，极其短暂地、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站在阳光下的我。那一眼，包含了太多我无法解读的情绪——有感激，有诀别，有无法言说的痛楚。 然后，他不再犹豫，抬脚，一步，一步，踏入了那扇象征着未知命运、也承载着他最后希望的——金州府衙大门。 阳光将他孤寂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最终，被那扇缓缓合拢的朱漆大门，彻底吞噬。 ……整整三天了！ 每一天，天刚蒙蒙亮，我就坐在府衙门外的茶水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府衙门口。看着衙役换班，看着形形色色的人进进出出——有官员模样的人行色匆匆，有衙役持着令箭快马加鞭离去，也有满面愁苦的百姓前来告状……可独独没有小八的身影！ 他就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进去之后，再无半点涟漪。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被无限拉长。 我食不知味，睡不安寝。 千叶留在冰水镇守着饭馆，只托人捎来口信让我安心，可这叫我如何安心？衙门重地，包大人审案自有章程，我不敢贸然打扰，只能像只无头苍蝇一样，日复一日地在茶摊枯坐，一杯廉价的粗茶从早泡到晚，凉了又续，续了又凉。 “小八……你到底怎么样了？”我无数次在心里默念。 是案子棘手，需要详查？还是……他遇到了什么不测？各种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钻进脑海，让我坐立难安。 第四天晌午，炽热的阳光晒得石板路发烫。 我看着府衙门口依旧没有任何熟悉身影出现，心中的不安和焦躁终于冲破了临界点！ 不能再等了！ 我猛地站起身，几步冲到府衙门口，对着守门的两个衙役急切地问道：“差大姐！打扰了！请问……请问之前进去鸣冤的那个蒙面少年，叫小八的，他……他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出来？” 守门的衙役是个胖胖的中年女子，脸上带着几分不耐烦：“又是你？不是跟你说了吗？我们只是守门的，后衙包大人审什么案子，人什么时候出来，我们哪能知道？走走走，别在这儿杵着，妨碍公务！” “大姐！求您了！我就想知道他平安与否！他是我弟弟，进去四天了，一点消息没有，我……”我急得声音都带了哭腔，下意识地想往里张望。 “哎！你这人怎么回事！”另一个瘦高的女衙役也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推搡我，“说了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再胡搅蛮缠，小心把你当扰乱公堂抓起来！” 就在我被推得一个踉跄，心中绝望之际，一个清亮干练的女声自身后响起：“住手！怎么回事？” 我回头一看，只见一位身着深青色劲装短打、腰佩朴刀的女子大步流星地走来。 她约莫三十上下，身姿挺拔，眉宇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英气，眼神锐利如鹰。 那两个衙役一见她，立刻收敛了凶相，恭敬地垂首行礼：“王大人！” 第549章 傲慢的故事，真心值几何(二十九) 被称为王大人的女子目光扫过一脸焦急的我，又看向那两个衙役，眉头微蹙：“当值期间，推搡百姓，成何体统？她有何事？” 胖衙役连忙解释：“回王大人，这女子近几日天天来衙门口守着，问她也不说告状，只说等她的弟弟‘小八’。属下等告知她我等无权过问后衙包大人审理之事，今日她却要往里闯，这才……” 王大人目光转向我，带着审视：“你是来找小八的？” 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我连忙点头，急切地说道：“是！王大人！我叫祁起，小八是我弟弟！四天前他击鼓鸣冤进了后衙，说好……说好办完事就出来找我，一同回家的！可这都四天了，一点音讯都没有！我实在担心他……”我的声音因为担忧而哽咽，“求大人告知，我弟弟他……他怎么样了？人在哪里？” 王大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就是小八的姐姐？小八他……”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包大人已受理了他的案子，相关卷宗和证据也已初步核实。今早巳时，包大人便让他离开后衙了。怎么，他没去找你？” “离开后衙了？！”我如遭雷击，瞬间愣在原地！“今早就走了？可……可我一直在前门守着，没看到他出来啊！” 王大人微微蹙眉，随即了然：“后衙有直通外面巷子的后门，一般供内部人员或特殊情由出入。小八可能是从后门离开的。” 从后门离开！ 这四个字像冰锥一样刺进我心里！他为什么要避开前门？为什么要躲着我？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攫住了我！ “多谢王大人告知！” 我顾不上多礼，匆匆道谢，转身就朝着张大人所指的后巷方向跑去！ 心，沉到了谷底。 小八，你到底想做什么？为什么要躲开我？ 金州府城很大，街道纵横交错，人流如织。我像疯了一样穿梭在陌生的街巷里，逢人就问：“请问有没有看到一个蒙着面纱、身量不高、眼睛很漂亮的少年？” 我描述着小八的特征，声音因为焦急而嘶哑。 “没看见……” “蒙脸的？怪人吧？” “不知道……” 时间一点点流逝，太阳从头顶渐渐西斜，金色的余晖洒满街道，却无法驱散我心中的冰冷和恐慌。 他身无分文，在陌生的金州能去哪里？客栈？他住不起。露宿街头？以他的容貌……我不敢想下去！他是不是又遇到了像张小姐那样的人？还是……他根本就没想活下去？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缠绕着我，让我浑身发冷！ 就在我几乎要绝望的时候，路边一个卖馄饨的小摊旁，几个闲散娘子的对话飘进了耳朵。 “啧，今天真是晦气！天还没黑透呢，进城就撞鬼了！” “撞鬼？大白天的，老李你喝多了吧？” “屁！老娘清醒得很！就在西城门那儿！你们是没看见，那家伙……啧啧，一张脸烂得跟被泼了滚油似的！吓死个人！我女儿当场就吓哭了！” “对对对！我也看见了！好多人围着看呢！有胆大的小孩还拿石头砸他，骂他丑鬼快滚！那家伙也不还手，就低着头往外走，跟丢了魂似的……” 轰——！ 我脑子“嗡”的一声！西城门！丑鬼！拿石头砸！ 是他！一定是小八！他的面纱……掉了！ “西城门！他往哪个方向去了？”我冲到那说话的女子面前，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愤怒而变了调。 那女子被我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指着西边：“就……就顺着官道出城了……好像是……碧云山那边……” 碧云山！ 那是一座紧邻金州府城的山，不算太高，但山顶……地势险峻！ 我转身就朝着西城门狂奔！夕阳的余晖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如同我此刻被无限拉长的恐惧。 小八……千万别做傻事！等等我！ 我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上了碧云山。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正沉入地平线，将天边染成一片凄艳的血红。山顶的风很大，吹得人衣袂翻飞，带着刺骨的寒意。 就在那悬崖边上，一个单薄的身影，背对着我，静静地伫立着。残阳如血，勾勒出他孤绝而绝望的轮廓。山风吹乱了他紫色的卷发，而原来那块遮挡他面容的纱巾也早已不见——那张布满狰狞疤痕的脸，毫无遮掩地暴露在黄昏的冷光下，上面纵横交错着未干的泪痕。 他微微仰着头，望着那即将消失的落日，身体微微前倾，仿佛下一秒就要融入那片血色之中。 “小八——！！！别跳——！！！” 我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声音撕裂了山风的呼啸，带着无尽的惊恐和哀求！ 那身影猛地一颤！他前倾的动作骤然停住！几块碎石被他方才的动作带动，骨碌碌滚下深不见底的悬崖，发出空洞的回响。 他极其缓慢地、僵硬地转过身来。 血色的残阳映照在他脸上，将那一道道扭曲的疤痕照得更加可怖。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不断地从他那双碧绿的、盛满了无边痛苦和死寂的眼眸中滚落。 他看着气喘吁吁、狼狈不堪地冲上山顶的我，眼神空洞，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又仿佛在看这世间最后一点……他不该留恋的微光。 他这个样子让我心中感觉不好，我正要冲过去…… “别过来！” 小八尖锐的嘶喊像淬了冰的刀锋，划破山顶呜咽的风声，也瞬间钉住了我向前扑的脚步！ 他站在悬崖边缘，碎石随着他的动作簌簌滚落，身形在狂风中摇摇欲坠。 “再过来……我就跳下去！” 我心脏骤停，血液仿佛瞬间凝固！硬生生刹住身体，双手死死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强迫自己停在原地，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颤抖：“好！好！我不过去！小八，你冷静！千万别做傻事！我们回家！回冰水镇的家！好不好？” 泪水在他布满狰狞疤痕的脸上肆意横流，那双碧绿的眼眸里只剩下无边的空洞和死寂。 他望着我，又仿佛透过我望向更遥远的虚空，声音飘忽得像一缕即将散去的烟：“回家？呵……我的使命……已经完成了。该去的地方……不是那里……” 他缓缓地、再次将目光投向脚下那深不见底的幽暗深渊，身体微微前倾，“是时候……给自己一个交代了……” 第550章 傲慢的故事，真心值几何(三十) “不要——！”我肝胆俱裂，失声尖叫！“小八！你该去的地方就是我们的家！仇人的下场你还没亲眼看到！你就甘心这样不明不白地结束吗？！包大人正在查！你等了这么久，难道不想亲眼看到恶人伏法吗？！”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疲惫和解脱：“没关系了……包大人……刚正不阿……又有名单……他们的下场……可想而知……我对家族……有交代了……现在……”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这世间最后一口浊气吐尽，“该轮到我……给自己一个交代了……” 残阳如血，映照着他孤绝的背影，像一幅凄厉的剪影。 “我这一生……众星捧月过……万人唾弃过……人情冷暖……世态炎凉……都尝遍了……”他的声音很低，却清晰地传入我的耳中，带着无尽的苍凉，“这世间……已无留恋……替我……谢谢千叶哥哥……还有你……祁姐姐……恩情……来世再报……” 看着他决绝地再次准备纵身，巨大的恐慌和一股莫名的冲动瞬间冲垮了我的理智！一个名字，冲破了我所有刻意的回避和猜测，带着破釜沉舟的力量，嘶吼而出：“姬紫深——！！！” 轰——！ 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了悬崖之上！ 小八那即将跃下的身体猛地一僵！如同被无形的锁链捆住！他难以置信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那双原本死寂的碧眸瞬间瞪得滚圆，充满了极致的震惊和……一种被彻底剥开伪装的赤裸裸的恐慌！ “你……” 他喉咙里发出一个破碎的音节。 看着他眼中的惊涛骇浪，我知道，此刻唯有最锋利的言语，才能刺破他求死的绝望！我盯着他，声音拔高，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和痛心：“我只道你姬紫深骄傲如天上明月！原来骨子里竟胆小如草芥！不敢亲眼看着仇人血溅刑场，不敢堂堂正正面对自己落魄的现状！到了现在，还只想着一死了之，用最懦弱的方式逃避一切！你只能作为那个高高在上、目下无尘的姬紫深活着吗？做一个普通人，做一个‘小八’，就让你那么痛苦，那么难以接受吗？！” 我一步步逼近，字字如刀，试图劈开他自我禁锢的牢笼：“大仇得报，本该是你的新生！是老天给你重新开始的机会！放下姬紫深的痛苦，拥抱属于小八的新生活，这才是真正的解脱！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抱着过去的痛苦，纵身一跃，用死亡来逃避现实！” 小八被我这一连串的质问钉在原地，脸上的震惊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和巨大的困惑。 他看着我，像第一次认识我一样，声音干涩沙哑：“你……你怎么会……知道？”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酸楚：“我早就怀疑了。你的字，你的举止……太特别。我托人去青州打听过姬家的事……得到的消息是……姬家叛国，满门抄斩，直系……皆已伏诛……”我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不忍，“看到你那双眼睛……我就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虽然……虽然毁容至此，但……神韵犹在……” 小八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猛地低下头，肩膀耸动，压抑的呜咽声从喉咙深处溢出，泪水大颗大颗砸在脚下的岩石上。 他像一只被拔光了所有尖刺的刺猬，只剩下最脆弱的内里。 看着他痛苦的样子，我心又软了，声音放得极其轻柔，带着诱哄：“小八……跟我回去。如果你在冰水镇不开心，我们就离开。我和千叶带你走，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一家人在一起，总能……总能好好过下去的……” “一家人？”小八猛地抬起头，泪水涟涟，眼中却燃起一种近乎自嘲的火焰，“我不是！我根本不配！我……” “你怎么不配！”我急切地打断他，“你就是千叶的表弟！是我们的家人！将来你若寻得知心人，我们风风光光送你出嫁！若寻不到，我和千叶养你一辈子！我们……” “够了！”小八突然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喊，打断了我所有美好的设想！他眼中那点刚燃起的微弱光芒瞬间被一种近乎疯狂的绝望吞噬！“你根本不明白！你根本不懂我是谁！不懂姬紫深是什么样的人！” 他向前一步，逼近悬崖边缘，狂风卷起他紫色的乱发和破烂的衣角，他死死盯着我，眼神锐利如刀，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决绝和……一丝扭曲的恶意：“祁起！你既然知道我是姬紫深，那你了解真正的我吗？你知道为什么我不能留在你身边吗？你知道我留在冰水镇，留在你和千叶那个‘家’里，会发生什么吗？”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自毁倾向：“我会陷害千叶！我会在他做的饭菜里下药让他腹泻不止！我会故意打碎你最心爱的碗碟然后嫁祸给他！我会在你耳边日复一日地说他的坏话，挑拨离间！我会用尽一切心机手段，让你对他越来越失望，越来越不信任！直到你把他赶出家门！” 他喘着粗气，碧绿的眸子燃烧着痛苦和一种病态的偏执：“因为……因为我爱上了你！祁起！我姬紫深，骨子里就是这样的东西！我看上的，就一定要得到！我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安稳拥有！我绝不允许任何人抢走我爱的人！哪怕那个人是救了我、给了我栖身之地的千叶！你若将我留下，祁记饭馆……不，是你们那个所谓的‘家’，一定会被我搅得鸡犬不宁！永无宁日！我只要……你身边只有我！” 他几乎是吼出了最后一句，然后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和悲凉。 他看着彻底僵在原地、脸色煞白、眼中充满震惊和难以置信的我，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绝望的苦笑：“你看……这才是真实的姬紫深……自私、恶毒、睚眦必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样的我……”他轻轻摇头，声音低得如同叹息，“你怎么可能会喜欢呢？” 他的神情忽然又变得极其乖顺，像最初那个沉默寡言的“小八”，对着我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平静得可怕：“祁姐姐……你回去吧。千叶哥哥……还在冰水镇等你……我……就不送你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转身，毫无留恋地朝着悬崖外的虚空，纵身一跃！ “不要——！！！”我魂飞魄散！身体比意识更快，像离弦之箭般扑了过去！ 指尖擦过他急速下坠的衣角！ 我拼尽全力死死抓住！ “嘶啦——！” 布料撕裂的声音刺耳地响起！ 下坠的势头猛地一顿！小八的身体悬在半空，全靠我双手抓住的那片摇摇欲坠的衣角维系！ 他仰起头，脸上纵横的疤痕在暮色中扭曲，泪水混着尘土。他看着悬崖上因用力而面目扭曲、双手青筋暴起的我，眼神却奇异地平静了下来，甚至……带着一丝释然和解脱。 “祁姐姐……”他的声音在呼啸的风中显得异常清晰，“我现在……终于明白了……什么是真心……也终于明白……我当初……错过了什么……”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那枚在风中摇晃的、千叶送的素银镯子，眼神温柔了一瞬。 他伸手将银镯子脱了出来。 “若有来世……”他抬起头，举起手中的银镯子，用尽最后的力气，对我露出一个极其惨淡、却又无比真挚的笑容，声音轻得如同梦呓，“我一定……不会再因为傲慢……错过你了……” “不——！小八！抓紧我的手！别说傻话！我拉你上来！”我目眦欲裂，用尽全身力气嘶吼，试图将他往上拽！ 然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嗤啦——！” 那最后连接着我们、承载着千钧重量的衣角，终于……彻底断裂！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我眼睁睁地看着他眼中那点微光彻底熄灭，看着他的身体像一片失去了所有依托的枯叶，朝着那深不见底的、被暮色笼罩的幽暗密林，急速坠落……坠落…… 而那枚素银的镯子在急速下落中被小八松开，在夕阳最后一缕血色的余晖中，划过一道短暂而刺眼的银光，随即……被无边的黑暗彻底吞没。 我的双手，还死死抓着那片断裂的、沾满尘土的衣角。指尖的触感冰冷而粗糙。山风呜咽着，卷走了他最后的话语，也卷走了我所有的力气和……灵魂。 “姬……紫……深……”我跪在悬崖边，对着那吞噬一切的黑暗深渊，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却无人回应的悲鸣。 第551章 推波助澜 意识沉沦在永恒的冰冷与坠落之中。 无尽的黑暗中，只有那撕心裂肺的呼喊声——“姬紫深！”——如同魔咒般反复回响，伴随着衣角撕裂的刺耳声响，以及身体坠入深渊的失重感。 每一次轮回，都将他残存的神魂撕扯得更淡薄一分。 感官麻木，唯有那刻骨的绝望和失去她的恐惧，如跗骨之蛆，清晰无比。 祁起……对不起…… 他在虚无中无声地忏悔，几乎要被这永恒的刑罚磨灭最后一点灵光。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遥远却异常清晰的声音，穿透了层层叠叠的黑暗和绝望的循环：“姬紫深……醒醒……” “姬紫深……别睡……” 那声音……是祁起！带着疲惫，带着焦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呼唤力量！ 紧接着，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坚定的暖流，如同初春解冻的溪水，缓缓注入他冰冷僵硬的意识核心。这股暖流带着熟悉的气息，带着……她指尖的温度？带着……她血的味道？ 知觉，一点一滴地回归。 身体……似乎不再那么冰冷麻木。指尖……能感受到粗糙的触感？是……泥土？还是……她的衣襟？ 那暖流持续不断地涌来，带着一种近乎献祭般的执着，温柔地包裹着他濒临溃散的神魂。 终于，沉重的眼睑挣扎着掀开一道缝隙。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布满汗水、尘土和细小血痕的脸庞。 她的发髻散乱，几缕碎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嘴唇干裂，眼底是浓重的青黑和无法掩饰的疲惫。 可那双眼睛，在看到他睁眼的瞬间，迸发出了难以言喻的、失而复得的狂喜光芒！ “你……！”祁起的声音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似乎想说什么。 然而，就在这目光交汇的刹那，姬紫深心中积压了无数轮回的爱意、悔恨、眷恋和失而复得的巨大冲击，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和矜持！ 他猛地伸出双臂，用尽刚刚恢复的、极其微弱的力气，死死抱住了眼前这个狼狈不堪、却为他燃尽最后一丝力气的人！ “祁起……”他的声音破碎哽咽，带着前所未有的清醒和坚定，每一个字都如同烙印，深深镌刻进彼此的灵魂，“我……爱你！” 这句迟来的、跨越了傲慢与卑微、生与死的告白，如同最强大的咒语，轰然击碎了禁锢他神魂的幻境枷锁！ 幻象如潮水般退去！悬崖、暮色、坠落、撕裂的衣角……所有属于“小八”的痛苦轮回瞬间消散！ 我猛地清醒过来！发现自己正被姬紫深紧紧抱着，而他刚刚说出的话，如同惊雷炸响在我耳边！ 他……爱……我？ 【系统：叮！检测到目标人物姬紫深好感+20，当前姬紫深好感75】 我还来不及消化这石破天惊的告白，以及脑海中忽然出现的系统提示音，眼前的景象已经彻底变了！ 不再是悬崖密林，而是回到了那个巨大到令人窒息的、完全由冰蓝色水晶构筑的奇异空间！无数尖锐高耸的水晶尖塔拔地而起，地面光滑如镜，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全身，连灵魂都仿佛要被冻结。 我回到了傲慢塔！或者说我们回到了傲慢塔！ 这里是……傲慢塔的核心！ 而抱着我的姬紫深，他的神魂虚影淡薄得几乎透明，在冰蓝色的幽光下摇曳不定，显然在幻境中被消耗到了极限，只能勉强站立。 他碧绿的眸子在恢复清醒后，立刻染上了浓重的担忧，急切地看向我：“祁起，你怎么样？” 我刚想回答，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却猛地从小腹窜起！瞬间席卷四肢百骸！眼前阵阵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软倒下去！ “祁起！” 姬紫深惊呼，想扶住我，却因神魂虚弱而一个踉跄。 就在这时，那最高耸的冰蓝水晶尖塔顶端，一只巨大无比、冰冷无情的蛇眼骤然睁开！幽暗的竖瞳如同深渊，漠然地俯视着我们。 伴随蛇眼出现的，还有一股浓郁的、带着奇异甜香的冰蓝色雾气！ “屏息！”姬紫深厉声提醒，但已经晚了！我下意识地吸入了一口那甜腻的雾气，顿时，那股燥热如同被浇了滚油，“轰”地一声炸开！意识瞬间模糊，身体滚烫得如同烙铁，软软地倒在冰冷的水晶地面上。 “祁起！”姬紫深的声音充满了惊恐和愤怒，他试图扑过来，但那蛇眼散发出的威压让他寸步难行！ “哼。”一个宏大、冰冷、毫无感情的声音直接在空间内响起，如同万载寒冰摩擦，“姬紫深，你侥幸通过幻境试炼，但第一关的‘欲望之门’乃借他人之力，算不得圆满。此女，便是你新的试炼！” 一滴巨大、晶莹如冰晶的泪珠，从蛇眼的竖瞳中渗出，无视空间距离，瞬间没入姬紫深淡薄的神魂之中！一股庞大的信息流随之涌入他的意识。 “她中了吾族秘毒——‘缠心蛇媚’。”蛇眼的声音毫无波澜，“此毒炽烈，一炷香内不解，爆体而亡，神魂俱碎。而你，神魂虚浮，强弩之末，急需稳固，方可承受传承之力。” 蛇眼的目光扫过我因毒素而泛起不正常潮红的脸颊，又落回姬紫深身上，带着一种残酷的诱惑：“《七蜕螣蛇秘典》‘玄阴引凤诀’，可解此局。其一，以她为鼎炉，行双修之法，运转‘引凤诀’，尽吸其元阴修为，滋补己身。如此，你神魂可固，修为可涨，传承唾手可得，她亦解脱于爆体之苦，不过是化作你登临蛇皇之路的枯骨养料。” “其二……” 蛇眼的声音陡然转冷，“逆转‘玄阴引凤诀’，自为鼎炉，将你本就摇摇欲坠的修为、甚至本源神魂之力，渡入她体内，助她炼化蛇毒。此法可救她性命，然你修为必遭重创，根基受损，神魂更将虚弱不堪，莫说接受传承，能否活着离开此地都是未知。” 第553章 不能停歇 （哔哔，奶茶插一句：552在第四卷，是的，我是猪脑子又分错了，字数少是因为河蟹我删掉了，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jpg） 【jupong！jupong！】我还在思考之际，忽然脑海中出现了盛大的烟花，我心中一动：来了。 果然，在满屏的桃花花瓣中，有一片桃花花瓣旋转变大成为了一个大鸡蛋——正是狗系统！ 狗系统虽然没有手，但是这并不妨碍它此刻在我脑海中骚包，只见他光溜溜的脑门上贴满了桃花花瓣，不光如此，脑内屏幕上还出现了彩虹的字“向着3号后宫前进！” 【系统：宿主！！！！恭喜宿主，完成2号彩虹计划，又顺利修补了一部分源灵机，宿主可太棒了，mua、mua、mua~】话没讲完，系统就蹦跳着撅着嘴要来亲我。 我寒毛直竖，一脚踹了过去【离我远点！恶心死了！】 鸡蛋扭动身躯躲了过去，只是站在不远处满眼控诉地看着我。 【系统：宿主你不爱我了，嘤嘤嘤！宿主有了美人就嫌弃统子了嘤嘤嘤！宿主你好狠的心，亏得统子我得到了主系统信息之后，不远光年横跨数个星际来到宿主身边，要为宿主提供信息~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苦也~~~~】说到后面，狗系统竟然开始唱起大戏来。 我立刻说道【停！不要浪费时间，你到底得到了什么信息，快点告诉我？我也知道你很忙，你快说了之后忙去吧。】 系统本还想耍宝，不过大约想到这次信息的确很重要，于是也就不再插科打诨。 【系统：呐呐呐宿主，本系统将你在这个世界获得的最新信息汇报主系统之后，我们主系统通过数据演算和分析，得出一个不太好的猜测……】 他没说完我就猜到了。 【我：是不是伪世界意志的蛰伏比你们想象的还要深、还要远？】 系统点头【对，此方世界的天道用这样的方式让你重新经历了一遍天界崩塌，看到了如何对抗伪世界意志，我们怀疑，就是因为我们之前所做的布局都是假定伪世界意志是通过折灵来颠覆这个世界——也就是说，这是祂第一次对这个世界下手；可现在看来，这不是第一次，而是第二次！】 我点头接上 【我：对，我也这么怀疑。 系统：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也就是说伪世界意志已经在这个世界蛰伏千万年，这一次，祂一定会确保万无一失。所以，除了找折灵之外…… 我：祂一定还有后手！而且这个后手说不定已经开始启动，因此，折灵才可以在原书中那么快崛起！ 系统：对，宿主，统子现在有个信息要给到你。】系统难得正经严肃，可见这个信息的严重性。 【我：你快说，是什么？ 系统：枯木宗的建木在枯萎。】 嗯？怎么忽然说到枯木宗去了？ 我等着统子给我解释。 【系统：就在宿主你进入蛇皇墓的这段时间，枯木宗的圣女柳霖仙子和长老陆泽亲自来清水宗求亲，说温寒‘欺负’了柳霖仙子，如今要二者成婚，也算是结两宗之好。】系统在说到“欺负”的时候，顿了一下，意思这个欺负和一般欺负还不太一样。 系统那两个黑豆小眼睛还朝我挤眉弄眼，生怕我不理解这个词的意思。 【我：这个欺负，难道是温寒把仙子睡了？】我是不是说得太直接了？ 【系统：哎呀宿主，你现在好歹是女帝，你怎么可以这样言辞粗俗？一点不注意形象礼节？——不光是睡了，还有了孩子呢！】 系统也是，前一句还说我言辞粗俗，后一句不也跟着我说了？ 【我：啊？温寒是这样的渣男吗？】亏我还想着原文中温润如玉的谦谦公子，没想到是个这么不尊重女性的角色？ 【系统：——不是，就、你想想，温寒咱们现在看来应该就是和水神有关，那水神在天界之中的所作所为你是看在眼里的，你觉得水神是这样的人吗？ 我：那水神不是这样的人，但水神和温寒不一样啊，就算温寒是水神转世，但也已经不是同一个人了，谁知道温寒是不是这种人？ 系统：啧，反正就不是，宿主你知道这点就好了。 我：如果不是的话，柳霖仙子讲这种谎话不是很容易被温寒戳穿吗？ 系统：哎呀，温寒不会戳穿的——但其中缘由需要你去查探。话说回来，建木的枯萎，我们怀疑，就应该是伪世界意志在发力。 我：怎么发力？ 系统：哎呀宿主，你忘啦，伪世界意志有那种连天神都觉察不到的菌丝，用在不如天界的修真界，那不是很好吗？】 我乍然有种醍醐灌顶的清醒。 【我：可这些都是猜测啊？ 系统：所以柳霖仙子和温寒成亲，对清水宗说要的聘礼就是无根泉眼！这无根泉眼可是清水宗的宝贝，主系统怀疑，枯木宗想要用这种办法来污染无根泉眼，让菌丝也一同遍布泉眼，好进一步控制清水宗！ 我：！原来无形之中我们落后这么多了吗？】 妈个鸡，魔尊还没摆平，所以伪世界意志就已经开始做了初一，也做了十五了！ 系统此刻痛心疾首地点头，虽然它没有脖子，但这个动作我看出来应该是点头没错了。 【系统：这就是此方世界给我们的提示，我们落后太多了——折灵在龙皇宫拿下傲琨，如果她再得到清水宗和枯木宗，利用菌丝再次控制所有修士，你启国就算有再多结盟又如何？到时候别像水神和战神一样成光杆司令了！ 我：妈个鸡，你倒是会吓唬我，那你倒是给我个方案救救我啊？ 系统：……宿主，你还别说，主系统还真给了咱一个方案。 我：！你快说来听听！】这还是第一次狗系统会给我主动提供解决问题的方案，从前可都是我自己绞尽脑汁在那折腾——啊不是，在那苦苦挣扎、苦苦探索！ 【系统：经过我们大系统不断分析演算，我们主系统确定有70%的概率，此方世界的天道将你投入到上古天界经历一遍从前的往事，除了提示你伪世界意志比咱们想象得还要早谋取世界之外，也提示了另外一件事，那就是……就是……】系统看我聚精会神地听着，忽然开始卖关子。 【系统：就是…… 我：好了好了，别卖关子了，你给个痛快话，是什么！？ 系统：嗨呀，宿主你真的好急性子啊，须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心急吃不了热粥，心急吃不了热饭，心急…… 我：好了！我不吃我不吃我不吃！你快点说！】大约是我眼中的杀气让狗系统终于知道我此刻耐心用尽，立刻说话。 【系统：好好好，嗨呀你真是……内什么，那就是想要打败伪世界意志，真正的解决方案就藏在上古天界的往事之中！ 我：你说了个屁话。 系统：不是啊宿主，你怎么还不明白啊？当初在天界的时候，伪世界意志已经控制了几乎所有神族，只有唯二的两个神只没有完全被控制，最后也是靠战神堕神才终于打败了它！所以我们确定有70%的概率，天道在暗示你如果想要真正杀死伪世界意志，还是需要依靠水神和战神啊！ 我：！？——你神经病吧？不对，应该是中病毒了吧？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且不说水神已经神魂尽消，就说战神——就说荣珩！丫自己都要称霸世界，怎么让人家再去拯救世界……诶，等一下，你不会想说要让魔尊荣珩和折灵相斗，搞个两败俱伤——也不对，他俩极有可能先把我斗倒，毕竟折灵所在的龙皇宫此刻就是和魔尊一伙的，我怎么能够说服她和荣珩相斗，我是折灵我都想到先吃启国啦！ 系统摸了摸根本没有的胡须，身影却已经渐渐在消失：那反正思路已经提供给你了，具体的方案宿主还要再琢磨琢磨，呐呐呐，这可是统子我费尽唇舌才帮宿主开的后门，你可要感恩丫~】 脑海中的丫还没散去，我已经睁开了眼睛。 第554章 醒来(一) 意识如同沉在深海之底的鹅卵石，被冰冷刺骨的水流冲刷了不知多久。温寒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属于自己洞府的素白帐顶。檀香的气息丝丝缕缕，却无法驱散神魂深处传来的阵阵虚弱与钝痛。 他撑着身体坐起，只觉头痛欲裂，仿佛被无形的巨锤反复敲打过。 溯回瀑布……他记得自己踏入那奔腾逆流的银色匹练，闯过了第一关“海潮幻音”，经历了第二关“镜花水月”的幻象考验，最终抵达了第三关“玄冥真变”……然后呢？ 记忆像是被浓雾笼罩，一片混沌。 只余下一些模糊的、光怪陆离的碎片：冰冷彻骨的龙息、深不见底的幽暗、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亘古的悲伤与守护的悸动？他努力回想“玄冥真变”中的遭遇，却如同试图抓住指间流沙，越是用力，消散得越快。只隐约记得最后是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冰冷力量包裹着，强行送了出来。 “圣子！您醒了！”一直守候在旁的道童惊喜地叫道，连忙跑出去通报。 不多时，洞府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代掌门海琼长老率先走了进来，她此刻眼中还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与凝重，紧随其后的是帧顺长老，她性格直爽，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温寒！”海琼长老快步走到榻前，仔细打量着他苍白的脸色和眉宇间挥之不去的疲惫，声音低沉而严肃，“究竟发生了何事？溯回瀑布第三关的守阵巨龙，竟直接将你以龙息送回，且你神魂虚浮不稳，气息紊乱……这绝非寻常历练所能导致！你在‘玄冥真变’之中，究竟遭遇了什么？” 温寒揉了揉依旧胀痛的太阳穴，努力梳理着混乱的思绪，最终只能无奈地摇头，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回禀海琼师叔、帧顺师叔。弟子……记不清了。只记得踏入‘玄冥真变’之境，其后记忆便一片混沌模糊。弟子无能，未能窥得关隘全貌，反累宗门担忧。” “记不清了？”帧顺长老眉头紧锁，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如电，“温寒，这可不是小事！你昏迷这三日，神魂不稳，口中却反复呓语着两个字——‘宝珠’！这‘宝珠’究竟是何物？是你在幻境中所得秘宝？还是……牵涉到什么关键之人？你再仔细想想！此事关乎你自身安危，也关乎宗门清誉，容不得半点含糊！” “‘宝珠’？”温寒一愣，碧色的眼眸中满是茫然。他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试图从记忆的废墟中挖掘出与之相关的片段，却依旧徒劳无功。 那呼唤仿佛来自灵魂深处最遥远的回响，带着一种刻骨的悲伤与依恋，却又如此陌生。 “弟子……实在想不起与‘宝珠’相关的任何事。这名字……于弟子而言，亦感陌生。” 海琼长老深深地看了温寒一眼，那目光仿佛要穿透他表面的茫然，直抵他神魂深处。 她缓缓吸了一口气，话锋陡然一转，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严厉，带着一种审视与失望：“温寒，你是我清水宗当代圣子，是沧水师兄的衣钵传人！宗门待你如何？门规戒律，你自幼便熟读于心。师叔问你，你下山历练，或于宗门之内，可曾……可曾做过什么有违门规礼法、有损我清水宗清誉之事？！” 帧顺长老也紧紧盯着他，补充道：“不错！温寒，坦白从宽！你需据实以告，不可有丝毫隐瞒！” 温寒被这突如其来的严厉质问弄得心神一震。他立刻挺直了背脊，神色肃然，眼中是清澈见底的坦荡：“两位师叔明鉴！弟子温寒，自入道以来，时刻谨记宗门教诲，以守正辟邪、荡除奸佩为己任！言行举止，不敢有丝毫逾越！弟子敢以道心起誓，绝未做过任何有违门规、玷污宗门清誉之事！”他的声音清朗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真诚。 然而，海琼长老的眼神并未缓和，反而更添了几分痛心与沉重。她缓缓摇头，声音低沉而清晰，如同重锤敲击在温寒心上：“温寒，你还要隐瞒吗？枯木宗的圣女柳霖仙子，以及长老陆泽，已于两日前亲临我清水宗山门！他们言之凿凿，道你……道你与柳霖仙子私下有情，且……且已致柳霖仙子珠胎暗结！如今人家找上门来，你竟还想抵赖不成？！” 轰——！ 如同九天神雷在识海中炸响！ 温寒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连嘴唇都微微颤抖起来。那双总是温润平和的碧眸，此刻充满了极致的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种……深沉的、难以言喻的复杂痛楚！ 柳霖仙子……怀孕了……找上门来了？！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那个夜晚，在永夜密林幽静的树林之中，无意中撞见的那一幕——他最敬重的师尊沧水真人，与那位枯木宗圣女柳霖仙子，两人身影交叠，气息纠缠……那一刻的冲击，几乎让他道心失守！他从未想过，一向清冷孤高的师尊，竟会…… 而柳霖仙子在事后寻到他，一双绝美的妙目之中流转的是算计的光芒。她直言，若此事暴露，沧水真人必将身败名裂，清水宗与枯木宗本就脆弱的和平将彻底撕碎，甚至可能引发两宗大战！ 所以对她来说，她也不想闹得两宗难看。但她明白，沧水真人是不可能娶她的，而自己又有了孩子，所以……需要有人愿意“认下”这个孩子。 以她柳霖仙子的身份地位，愿意认下孩子的修士不胜枚举，但她看不上这些人，年轻一代修士之中能够与她相配的不过那么几人。但既然老天都有意让自己嫁入清水宗，那怎可违拗天意？ 说到“天意”的时候，柳霖美丽的双眼就流连在温寒的身上，其中暗示不言而喻。 柳霖也说了，如果自己拒绝了她，那她大不了弄个鱼死网破，虽然她是枯木宗的圣女，珠胎暗结会让天下耻笑，可对方是枯木宗的宗主，大家知道之后少不得要同情柳霖——毕竟五大宗门之一的沧水真人真要逼迫，天下间有多少人能够拒绝？ 她柳霖，也不过是被一名好色的老头看上而不得不委身的可怜女子罢了。 到时候，天下是更加对沧水真人、对清水宗的伪善嗤之以鼻，还是耻笑她枯木宗的门徒不知廉耻呢？ 温寒那一刻明白了，他别无选择！只有替师担罪！ 此刻，面对海琼师叔严厉而失望的目光，面对帧顺师叔的逼问，温寒只觉得心口像被巨石死死压住，窒息般的痛苦蔓延全身。 他不能说出真相！绝不能！师尊的清誉，宗门的颜面，甚至可能更多人的性命，都系于此！ 他缓缓地、极其沉重地低下了头。那向来挺拔如修竹的脊背，仿佛在这一刻承受了万钧之力，微微佝偻下去。他避开了两位长老灼灼的目光，视线落在冰冷的青玉地面上，声音艰涩，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与沙哑：“弟子……弟子知错。” 第555章 醒来(二) 海琼长老和帧顺长老同时倒吸一口冷气！ 帧顺长老更是失声道：“温寒！你……你当真？！” 温寒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沉寂与痛楚，他哑声道：“是……弟子……心仪柳霖仙子已久……只是……只是碍于两宗旧怨，宗门规矩森严，弟子……弟子不敢言明，更不敢禀告师尊与各位师叔……只能……只能私下……” 他顿了顿，仿佛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如今……仙子她……已有身孕……是弟子……是弟子铸成大错！弟子愿负全责！恳请……恳请宗门……为弟子做主……向枯木宗……求亲……” “混账！”帧顺长老气得脸色发青，一掌拍在旁边的玉几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温寒！你……你糊涂啊！我清水宗圣子，竟做出这等……这等苟且之事！你平日里的克己复礼，谨守门规，都是装出来的吗？！” 海琼长老眼中亦是满满的失望与痛心，她看着眼前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视若子侄的圣子，仿佛第一次认识他。 她长长地、沉重地叹息一声，那叹息声里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温寒……你……太让宗门失望了！若你真对那柳霖有情，便该光明正大，禀明师长！以你的身份地位，宗门未必不能为你周旋！可你……你竟……私相授受，暗结珠胎！如今闹得女方上门，颜面尽失！你……你置宗门清誉于何地？置你师尊的教诲于何地？我们平日教你的道理，你的担当，你都……忘了吗？！” 温寒的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胸口。他双拳紧握，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疼痛，却远不及心中的万分之一。他承受着这铺天盖地的失望与斥责，如同背负着无形的荆棘十字架，每一步都鲜血淋漓。 “弟子……弟子辜负了师尊的栽培……辜负了各位师叔的教导……更辜负了宗门的期望……”他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充满了真切的悔恨与自责，这份悔恨并非为了那莫须有的“情事”，而是为了此刻的谎言与无奈，“弟子……罪该万死！待……待师尊归来，弟子……自当……自当去师尊面前……负荆请罪……任凭责罚……” ———— 陌生的木质房梁，素白窗纸透进黄昏特有的橘暖光线。 心头警铃微作。 “醒了？”一个熟悉又带着点别扭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我倏然转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头标志性的、略显凌乱的紫色卷发，发丝在夕照下流转着妖异的光泽。 姬紫深坐在床边的木凳上，罕见地没穿他那身招摇的绿色长衫，只套了件朴素的青色布袍，却依旧掩不住通身的妖异俊美。 他绿色的眼眸像深潭里的翡翠，此刻正定定地看着我，从前素来看我冷淡的眼底此刻藏着一丝来不及完全收敛的……关切？ “小八？”我撑起身，身体并无不适，反而有种奇异的轻盈感，而且体内灵力充沛，我略略回想就明白了。 不过我记得我在姬紫深面前晕过去是在傲慢塔吧？怎么现在换地方了？ “我们……出来了？这是哪？” “清水宗山下，栖霞镇。”他依旧言辞不多，绿色的眸子看了我一眼又迅速移开，我很少在姬紫深的身上看到心虚这两个字。 “你……怎么会来蛇皇墓？” 良久，他忽然开口问道，声音起伏不大，但我却感受到了他隐藏在声音下的小小颤抖。 他在等我的回答。 “担心你啊。” 我说得很直接，毫不忸怩。 小八没想到我居然这么直白，眼中飞快闪过一丝喜悦，但立刻皱了眉头看我：“你、你是女帝，怎么可以这么不知羞耻？” 我一听，嘿，老娘救了你，你现在说我不知羞耻？——行叭，翻脸吧！ 于是我白眼一翻准备掀开被子下床：“哦，那当我多管闲事，应该让你死在蛇皇墓。” 小八迅速拉住我：“你去哪？你的身体……” 我冷笑一声甩开他：“你都说我不知羞耻了，我还留在这干嘛？” 妈个鸡，反正也双修了，好处也得到了，姬紫深如果还是这么不会说话，那就算了呗。 我又不是非要热脸贴人家冷屁股。 我也不是缺爱的人，哼。 刚一动，小八忽然从后面抱住我，闷闷的声音从耳后传来：“对不起！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知道我不会说话，一开口就让你生气。” 他紫色的长发从耳后垂落下来，在我的胸前弯成一个漂亮的弧度，阳光下泛着光泽，让我想起宫中紫色明珠上的珠光。 我心中一笑，但依旧没有转身：“你不是这个意思，你是什么意思？你都说我不知羞耻了……” “你没有不知羞耻！是、是我自己不好，我、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他依旧紧紧抱着我，我能够感受到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我…我知道自己心动了，但……千叶那么喜欢你，我……不该和他争。”他的话依旧不多，让我想起从前他跟在千叶身后的时候，总喜欢拿话刺我——这种刺还不是白宸那样能被我怼回去，而是一针见血地泼我冷水，所以有时候我看到小八还真有……心情复杂。 如今主动权终于在我手中了，我该讨回一点利息了。 我嘴角虽然带笑，但依旧没有回头。 “那你现在就应该放开我，我已经决定回去以后让千叶进宫了。” 我能够明显感受到小八身体的僵硬，我以为他会急切地说些什么——毕竟我记得当时我从傲慢塔幻境中出来之后，他可是开口第一句话就对我表白的呀。 胸前的紫色长发慢慢上升，开始渐渐离开我的身体，之前抱着我的小八也慢慢开始后退。 “你说得对，我……不该和他争。” 啊？不是宝子，我不过是要你再对我表白一遍，你这就后退了？ 小八你真的是这么别扭的吗？ 我立刻转身看他，却见小八低着头，绿色如同翡翠一般的双眼低垂着，纤长的睫毛掩盖住了他眼中真实的情感。但是浑身低沉的气息是我从没有在他身上见过的。 就非要让我暴露自己女帝的霸道是吧？ 我一步跨过去，伸手勾住小八的脖子一把往下拽，将他的脸整个凑到我的面前，我在他的双眼上重重亲了一下。 “叭！” 姬紫深完全没想到我的反应，愣是傻站着让我轻薄了他，只是在我亲上他的双眼的时候下意识闭上，此刻眼眸中晃动的风情酝酿成流动的风景，在眼中不断潋滟。 “你……” “你什么你？孤很喜欢你的眼睛，孤的宫中缺少这样的宝贝，以后你就在孤的寝宫服侍孤吧！” 当我说到我喜欢小八的眼睛时，翡翠般的双眸中那晃动的满满风情在一瞬间像是成为了燎原的火海将双眼瞬间点亮，灿如星辰。 “你喜欢我？”低哑的声音像是从心口处迸发出来而被理智强行压抑着，他眼中的光彩让我觉得下一刻就会化成浪潮将我吞没。 我依旧保持着勾住他脖子的样子，含笑看着他：“看你有没有本事让孤除了喜欢你的眼睛，再喜欢上你的其他、甚至全部了？” 这一次，姬紫深化被动为主动，长臂一揽紧紧搂住我的腰肢，低头看着我，眼中翻涌的是毫不掩饰的欢喜，就连呼出的气息此刻变得十分灼热：“我以为……你不喜欢我，毕竟我对你实在说不上友好。” 嗨呀，他也知道啊。 一开始觉得我这个小妖精配不上千叶，后来又觉得千叶来我后宫将来肯定不幸福，尤其看到我故意对百慕止璃示好的时候，那阴阳怪气的样子，呵呵。 看来他也知道自己态度不好啊。 “那就罚你……一起进宫吧。” 我话音刚落，姬紫深的唇便猛然吻住了我的。 他的吻炽烈霸道，又如海潮汹涌，我能够感受到他此刻的激动和欣喜。 良久，他松开了我，眸光如水，只是紧紧拥着我说：“我在幻境中早就想这么做了。祁起，我想我真的……爱上你了。” 第556章 不好，晚了! 我知道，不然我也不会成功修复一部分源灵机了。 我二人之后再次坐下，这一次我迅速切入正题：“传承呢？你成功了吗？”不过看他还有心情与我谈情说爱，应当是没问题的。 他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头看着我，紫色的卷发随着动作轻晃。他绿色的瞳孔深处，仿佛有古老的符文一闪而逝，一股属于高阶妖修的强大威压被他刻意收敛着，却依旧如同蛰伏的凶兽，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息。 果然成了！ 他此刻的绿眸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不仅修为尽复，更已至合体后期巅峰。只要回去寻一静地闭关，就可冲击渡劫期了。” 我就知道！心头一块巨石落地。 “太好了！”我真心实意地为他高兴，随即追问，“那我在塔里晕过去之后你是怎么把我带出来的？你得到的传承……具体是什么？”我敏锐地发现他低下了头，紫色的长发垂落下来掩盖住了他半张俊脸，但是他的耳朵却泛着红晕，他不敢看我，眼中似乎还有一丝……难以启齿的窘迫？ 窘迫什么？——哦，是在傲慢塔和我的双修吧。 他不敢开口说，那我自然也不会直接说——反正他对我的好感此刻已经95了，他从前总是欺负我，此刻让他心里煎熬去吧！ “我……其实我们……你……” 他十分难以启齿，到后来整张脸都憋得通红，他嗓音低哑带着一种强撑的镇定，却明显底气不足，“其实在傲慢塔我们已经……” 见我双眼通透清澈地看着他，一脸认真和信任，他越发羞窘得说不出话来，但我知道他的原因，却偏不戳破，只等着他回答。 “已经怎么了？” 他忽然伸手盖住了我的眼睛：“你、你别问了、我、我说不出口！——反正我自有办法出来。你……你别这么看我，我、我会更说不出口的。我以后、以后再找机会告诉你……你别生气。”他的声音越说越小，到后面简直如同蚊蝇，但声音中的羞涩和颤抖，是我从来没有在姬紫深身上看到过的。 没想到他这么害羞的呀——也是，我装作一点记忆都没有，这种事情的确单方面很难说出来啊。 说啥，说我们在傲慢塔双修然后出来了？是挺内什么的。 “那好吧，我不问了，我也不问你的传承了，对了，我昏迷了多久？今天是几时？” 传承是蛇族的一些秘密，我也不是非要问清楚的，于是我话锋一转，抓住最紧迫的问题。 这时他松开了手，脸上的羞窘也渐渐褪下了：“三天三夜。今天是九月十三。” “九月十三？！” 心脏瞬间沉到谷底。 糟了！宗政雪岚！约定！ 我和他约的是九月初十在落雁城会合，然后潜入魔界！如今竟已过去整整三天！ 我猛地站起身，动作快如疾风：“该死！时间过了！我得立刻走！” “走？去哪？”姬紫深立刻拉住我，绿色的眸子紧紧盯着我，“什么事情这么急？连刚醒的伤患都不顾了？”他站起身，眼中是不容拒绝地疑问，“你这又在打什么不要命的主意？” “很重要的任务。”我避开他探究的目光，一边快速整理衣袍，一边含糊其辞，“你别多问。我必须立刻动身。”我飞快地理清思路，“小八，你刚得传承，正是闭关稳固境界、冲击渡劫的关键时刻，绝不能分心。而我，也有必须立刻去完成的事。” 我态度坚决，不容置疑：“我们在此分头行动。你带着神州山河图，立刻返回桃州都城。”心念微动，古朴的画卷出现在手中，我郑重地递给他，“千叶的神魂还需好好温养，你回去后，将他交给如我大师，他知道怎么打开。启国那边还有世家代表会以及我的傀儡分身，我很放心。” 姬紫深接过山河图，欲言又止，只是指节捏得发白。 他绿色的眸子深深地看着我，里面有各种情绪在酝酿，担忧、焦躁。“到底是什么任务？不能告诉我吗？”他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柔软：“你！——你就不想想那些关心你的人吗？ 看着他眼中那份几乎要喷薄而出的关切，我却不得不硬起心肠。 魔界之行，势在必行，绝不能让他知道分心。 “你不用担心，”我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不过是怕你知道了，闭关的时候光顾着操心我，万一走火入魔怎么办？我反倒还要来担心你。” “你！你这样，叫我和千叶如何放心？”他像是想到什么，忽然沉默得闭上了眼睛。 不是有人说了吗？人家闭上眼就是要你去亲他呀！ 身体比思绪更快一步。 我踮起脚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他如玉的脸颊上印下了一个轻柔却清晰的吻。 一触即分。 “！！！”姬紫深豁然睁开眼睛，眼中情绪翻涌，他捂着自己的脸颊看着我：“你、你是不是只会用这套来糊弄我？”即使整张脸都羞得通红，却还是能够一针见血地指出我此刻这么做的目的。 我故意十分浮夸地装作自己被他看穿：“呀，被你看穿啦？那一定是我亲的不够认真，我下次一定努力！” “够了！——我知道你决定的事我改变不了，我们都改变不了。因为，你是女帝，你是……源主。” 他知道我身上有什么担子，他也知道我如果不想说，他也没有办法。 他伸手为我理顺有些凌乱地发丝：“保护好自己。” 这一次，我也伸手，安抚性地、带着点恶作剧地揉了揉他那本就柔顺服帖地紫色长发，收敛了玩笑，换上女帝的威严：“放心吧，安心去冲你的关，好好突破渡劫期。等孤做完任务凯旋……”我故意顿了顿，看到他此刻正认真地看着我，绿眸倒映出一个清晰的倒影，我故意用好色的声音说道，“……回来就收了你和千叶进后宫。” 活像那色中饿鬼！ 姬紫深身体又是一僵，原本绿眸中的情绪是认真担忧，此刻听完我的话，迅速化成了羞愤，但最终情绪涌动之后，他看着我，眼神复杂，带着一丝苦涩的提醒，声音沙哑：“陛下，你还是……先想想你马上要娶的王夫——那位曾经的师尊，高高在上的凌云宗宗主苍寰吧。他可不会像我和千叶，容忍陛下的胡作非为。” 苍寰…… 啊这……我跟他说我也是对他一片真心，而且他是知道我喜欢胤澜的，如果和他成亲之后不久我又迎娶千叶和姬紫深入宫，那他就更难攻略了。 伤脑筋。 “……那个啊，”我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地避开他此刻有点幸灾乐祸的目光，“一切……等我任务完成回来再说。船到桥头自然直。” 我迅速转移话题，整了整衣襟，“不能再耽搁了，走！” 第557章 新马甲! 我们一同走出栖霞镇的这家小客栈。 夕阳将青石板路染成温暖的橘色，街市上人来人往，带着一种山雨欲来前的短暂平静。 刚踏出客栈，正准备分道扬镳——他向北回桃州，我向西去落雁城——目光却被清水宗方向的天际景象牢牢吸引。 只见清水宗所在的巍峨群峰之上，此刻正升腾起无数璀璨的流光，如同倒悬的星河，浩浩荡荡向着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那并非寻常修士的遁光，而是由无数闪耀着喜庆红芒的灵灯、流光溢彩的华丽飞舟、以及飘扬着巨大灵幡的队伍组成。 点点红光如星火燎原，将半边天空映照得一片辉煌绚烂。悠扬清越的仙乐隐隐传来，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也能感受到那份铺天盖地的隆重与喜庆。 “清水宗这是……”我不由得驻足。 身边的路人早已议论纷纷： “天呐！清水宗圣子求亲的队伍出发了！这排场，真是百年难遇！” “求亲？听说圣子温寒要求娶枯木宗圣女柳霖仙子？” “正是！郎才女貌，门当户对！两大宗门联姻，这可是修真界的大事啊！” “看这架势，枯木宗的面子可给足了！柳霖仙子真是好福气！” “听说柳霖仙子冰肌玉骨，容颜绝世，与温润如玉的温寒圣子正是绝配啊……” 温寒……求娶枯木宗圣女柳霖？ 我微微一怔。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在永夜森林深处，曾惊鸿一瞥的那抹清冷孤绝的身影。柳霖仙子，确实当得起“冰肌玉骨，容颜绝世”的赞誉。 原来……温寒心中所系，是她。 虽然我当时混进玄冥真变的时候就打着温寒心上人的旗帜，本来还以为要破坏一对有情人了，没想到他们还是在一起了，可见他们是缘分天定。 “哼，排场倒是不小。”姬紫深也看着那壮观的队伍，冷哼一声，又变的寡言而刻薄了，“毕竟两宗也是底蕴深厚啊。” 他说到“底蕴深厚”的时候，有点阴阳怪气。 “走吧。”我收回目光，不再关注那漫天红光，转头看向姬紫深。夕阳给他紫色的卷发镀上了一层金边，绿眸在光影下显得深邃。 我眼神郑重：“一路小心。” 姬紫深已经收回目光，此刻看着我，那目光仿佛要将我的模样刻进心里。 千言万语在他眼中翻滚，最终只化作一句寡言的叮嘱：“……你要保护好自己。”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赧“……别让千叶……和我……太担心。”说到自己的时候，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 我心头一热，用力点头：“放心。你也知道我的实力，没问题的。” 不再多言，我们转身，朝着各自的方向，决然而去。 身后，是漫天燃烧的喜庆红光和悠扬的仙乐，盛大而喧嚣，仿佛另一个世界。而我前方，是通往落雁城、通往宗政雪岚、通往魔界那未知深渊的漫漫长路。 落雁城的轮廓在暮色中显现，城墙上巨大的雁形图腾在夕阳余晖下泛着冷硬的光。 两天不眠不休的疾驰，体内灵力都隐隐有些沸腾。早前鲲鹏之羽给了白宸去救人，后来胤澜要去凌海，我便把鲲鹏之羽给了他。 从前我有了顶级飞行法器，我就没有考虑过其他法器——再加上启王出行，哪里需要自己飞，所以导致我空间戒指里还真没有其他的飞行器。 只能靠自己灵力飞行。 感谢凌云宗，我的“踏雪无痕”还是很给力的，飞行速度不慢。 但距离约定的九月初十，已整整迟了五天。 宗政雪岚……他还在吗？ 心口像是压着一块冰冷的石头。 雪薇那张苍白绝望、却又带着孤注一掷恳求的脸庞再次浮现在眼前。 “陛下……求您……放过我哥哥吧……”她跪在冰冷的地砖上，瘦弱的身体微微颤抖，声音破碎却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宗政家的荣光，无须用后宫来换……哥哥只是还未察觉……可雪薇看得清楚……请陛下怜惜，不要让哥哥越陷越深…雪薇人寿将尽唯一所求……不过是哥哥能平安喜乐……求陛下……成全！” 当时的震怒是真的。 身为女帝，岂容臣下如此揣测、干涉？我厉声斥责她僭越，拂袖而去，留她一人跪在空寂的山洞内，身影单薄得仿佛下一刻就要消散。 可事后……那字字泣血的哀求，却像藤蔓般缠绕心头。 宗政雪岚……朱珠的唯一朋友。 我需要他的火属性本源之力，修补源灵机，拯救这摇摇欲坠的世界。可私心里……我又何尝不想他能挣脱枷锁，真正获得他想要的幸福？雪薇的话，像一根刺，扎得我生疼。 或许……以另一个身份开始这段危险的魔界之行，对彼此都好。 心念微动，骨骼皮肉在细微的灵力流转中悄然改变。 镜中倒映出的，是一张前世记忆里、某位以艳丽张扬着称的女星面容——眼波流转间自带风情，红唇饱满，眉梢眼角都带着一股骄纵的傲气。 很好，符合我这次给自己定下的人设：暴躁、毒舌、一点就着的“焰璃”。 落雁城比栖霞镇大了数倍，也更显混乱，空气中弥漫着妖族特有的腥甜气息、人族丹药的烟火气。 我熟门熟路地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尽头处，一间挂着“云深不知处”古朴木匾的茶馆静静伫立。昏黄的灯光从纸窗透出，里面人影绰绰。 这就是启国情报网“万事通”在落雁城的重要据点之一，也是我—— “百晓生”——的产业。 第558章 焰璃和迦菀 推门而入，一股混合着上好灵茶与淡淡妖气的暖香扑面而来。茶馆内不算嘈杂，三三两两的客人低声交谈，多是些化形尚不完全的小妖，犄角、尾巴、鳞片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柜台后，一个穿着褐色绸衫、留着两撇鼠须的精瘦中年男子正噼里啪啦打着算盘，绿豆般的小眼睛精光四射——正是掌柜竹青，本体是一条修炼有成的竹叶青蛇，最是市侩精明不过。 我径直走到柜台前，指尖在光滑的台面上看似随意地划过一道特殊符文。 竹青掌柜绿豆眼猛地一缩，瞬间堆起十二分的谄媚笑容，声音压得极低：“哎哟！贵客临门，蓬荜生辉！您里边请！里边请！” 他麻利地掀开通往后院的布帘。 里屋陈设简单，只有一桌两椅，墙上挂着一幅落雁城周边的地形图，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人呢？”我开门见山，声音刻意带着“焰璃”式的冷硬和不耐，“五天前，九月初十，有没有一个……嗯，可能比较特别的人，来点‘九转凝碧’？” 竹青掌柜搓着手，小眼睛飞快地转着：“回上峰的话，没有。自初十起，小的日日留意，耳朵都竖成兔子了，真没等到点那‘九转凝碧’的贵客。”他脸上也带着几分困惑和担忧。 没有？！ 心猛地一沉。 宗政雪岚……出意外了？枯木宗？妖皇？还是魔尊的爪牙已经渗透到启国境内了？无数糟糕的念头瞬间涌入脑海，让我指尖发凉。五天！整整五天杳无音信！ 就在这时，外间茶馆里突然响起一阵明显的骚动。 原本低低的交谈声变成了压抑不住的惊叹和窃窃私语。 “我的天……好漂亮的美人！” “嘶……这气质，这身段……是狐族的吗？” “不像啊，感觉……有点危险又有点媚……” “她看我了、看我了！啊我死了……” 紧接着，布帘被猛地掀开，一个跑堂打扮、顶着两只毛茸茸兔子耳朵的小妖气喘吁吁地冲进来，一脸激动：“掌柜的！掌柜的！外面！外面来了位绝色大美人！那气势！那模样！她一进来，整个茶馆都亮了！她……她点名要喝‘九转凝碧’！” “九转凝碧”！ 我和竹青掌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愕。 我立刻用眼神示意他：去！把人带进来！ 竹青掌柜不愧是老江湖，瞬间收敛惊容，堆起职业化的热情笑容，点头哈腰地迎了出去：“哎哟！贵客！贵客啊！您要的‘九转凝碧’可是稀罕物，小的给您引路，里边雅间请！里边请！” 我迅速整理了一下表情，重新端起“焰璃”那副骄矜傲慢的架子，抱着手臂，故意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外面人听到的声音抱怨道：“哼！上面给的什么狗屁任务！一连等了五天，连任务对象的鬼影子都没见着！耽误老娘时间！要是误了大事，看谁担待得起！” 话音未落，布帘再次被掀开。 一道身影逆着门口的光走了进来。 刹那间，仿佛连里屋略显昏暗的光线都明亮了几分。 来人穿着一身流光溢彩的嫣红长裙，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墨黑的长发松松挽起，簪着一支造型奇异的、仿佛燃烧火焰般的金步摇。肌肤胜雪，眉眼如画，尤其那双微微上挑的凤眸，流转间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媚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慵懒疏离。 红唇饱满，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正是“迦菀”的模样！ 宗政雪岚！ 即使早有准备，看到这熟悉的、颠倒众生的女装扮相，我的心跳还是漏了一拍。五十年前永夜森林初遇，他便是这般模样，惊艳了当时还是懵懂小妖的“朱珠”。 他显然听到了我刚才的抱怨。 那双惑人的桃花眼在我脸上飞快地扫过，带着审视和一丝玩味。随即，他像是没听见我的话，也完全无视了旁边一脸谄笑的竹青掌柜，纤纤玉指优雅地抚了抚鬓角，腰肢一扭，作势就要转身往外走，声音娇媚却带着一股冷意：“啧，看来这穷酸地方，是寻不到奴家想要的‘九转凝碧’了。白费功夫，走了。” 走了？！ 我心头一急，这戏精！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焰璃”的人设瞬间接管了身体。 我一步抢上前，堪堪挡在他和门帘之间，双手叉腰，柳眉倒竖，声音拔高，带着十足的暴躁和指责：“喂！你讲不讲理啊你！明明是你自己迟到了整整五天！五天！现在好不容易来了，居然还敢恶人先告状，说我们茶馆穷酸？我看你是眼睛长在头顶上吧！” 迦菀停下脚步，好整以暇地看着我，仿佛在看什么有趣的闹剧。他慢悠悠地抬起手，欣赏着自己涂着鲜红蔻丹的纤长指甲，红唇轻启，声音依旧娇媚，却字字带刺：“哟，这位妹妹好大的火气。奴家初来乍到，不知哪里得罪了你？你说奴家迟到五天……呵，”他的眼眸斜睨过来，带着赤裸裸的嘲弄，“你哪只眼睛看见奴家是‘今天’才到落雁城的？分明是有人自己姗姗来迟，却要倒打一耙，把黑锅扣在奴家头上。真是……好大的威风呢。” 我一噎。 这话……竟无法反驳！他完全可以提前到了，只是今天才来对暗号！为什么？他这五天在落雁城做什么？无数疑问瞬间涌上心头。 但“焰璃”的人设不能崩！ 我强压下心中的疑虑和那一丝因他出现而升起的隐秘喜悦，继续咄咄逼人：“强词夺理！掌柜的说了，你之前根本没来过茶馆！不是迟到是什么？迟到了就该有个迟到的样子，乖乖道歉认错才是正理！胡搅蛮缠就能掩盖你失约的事实吗？” “不可理喻。”迦菀冷哼一声，红唇吐出四个字，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疯子。 眼看火药味越来越浓，旁边的竹青掌柜急得额头冒汗，连忙插到我们中间，连连作揖打圆场：“哎哟喂！两位上峰！两位祖宗！消消气！消消气！都是为万事通办事，为三界分忧，一家人！一家人啊！伤了和气多不好！任务要紧！任务要紧！” “谁跟他/她是一家人！”我和迦菀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呛了回去。 我立刻调转枪头，把火撒在掌柜身上，指着门口：“你还杵在这儿干什么？前面不用伺候吗？没听见外面吵吵嚷嚷的？赶紧滚出去招呼客人！别在这儿碍眼！” 迦菀更是连个眼风都懒得给竹青，只盯着我，红唇微抿，带着一丝冰冷的挑衅。 竹青掌柜被我们俩喷得灰头土脸，缩了缩脖子，连声道：“是是是！小的这就滚！这就滚！两位上峰慢慢聊！慢慢聊！”说完如蒙大赦，兔子般溜了出去，还贴心地把布帘拉得严严实实。 第559章 再见迦菀 里屋瞬间只剩下我和他。 空气仿佛凝固了。 刚才针锋相对的“战意”还未完全消散，却又诡异地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 只剩下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完美无瑕的“迦菀”侧脸，心跳有些失序——妈个鸡，是真漂亮。 但懊悔的情绪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 该死，演戏演过头了！现在当务之急是立刻去魔界找灵矿，修补源灵机！不是在这里跟迦菀玩毒舌互怼！ 深吸一口气，我正准备放低姿态，先开口缓和气氛，把话题拉回正轨—— “你，”他却先开口了，声音褪去了刚才刻意伪装的娇媚，带着一种审视的、近乎冷漠的质感，双眼锐利地锁住我，“是什么来历？” 来了！身份盘查。这个我早有准备！ 我立刻端好姿态，下巴微抬，维持着“焰璃”的傲气，语气尽量显得公事公办：“哼，问那么多干嘛？咱们都是为了办好陛下的差事，替‘万事通’跑腿的，知道彼此是‘同路人’就够了。至于跟脚来历……重要吗？”我故意把“万事通”三个字咬得重了些。 “‘万事通’？”迦菀眉梢微挑，他来时妹妹只说陛下有重要任务要派遣给他，让他在九月初十等在此处——他当时心中不知怎么便涌起一阵甜蜜：是陛下，也就是朱珠的任务。 那是不是说……这场任务是他和朱珠去魔界呢？ 九月初九他就到了，因为是去魔界，所以他知道朱珠应该是要用到自己在迦菀的身份，因此来落雁城的时候，他就是以迦菀的相貌和身份。 可笑的是，自己一进入落雁城，等着朱珠来的时候，便开始坐立不安、焦躁烦恼。 自打朱珠骗他来启国，又对自己表露钟情的心迹——他这般好，朱珠会喜欢他那不是很正常吗？所以他一点不怀疑朱珠对自己的心——他们就再没见过。 即便后来朱珠下旨他们和白颜洞一起研发，郦千方说的古怪的灵铳灵感就是来自于女帝——也就是朱珠的时候，宗政雪岚心中颇有些怨怼——朱珠既然有这样的灵感，竟没有来跟自己说，而是去找了郦千方，没有借机来亲近自己，这种感觉……怎么说呢？有点开心——开心朱珠果然没有欺骗自己，她这般喜欢自己，而自己之前对她态度实在不好——这也不能怪自己，她这样满腹心机算计他、算计他们宗政家族，就算得到了雪薇的认可，他是宗政家族的族长完全有资格生气，那天他代表宗政家族献上忠心，心中愤愤不平，但后来那份心情也早就淡去——朱珠恐怕自己还在生气，就连灵铳的灵感也是和郦千方提起，而不是自己，这般小心翼翼，实在是……你一个女帝也太小心了吧？ 那时他恍然发觉，自己原来在心底是期待和朱珠见面的。 转念一想，自己如今要在启国生活，仰人鼻息，给女帝留下不好的印象总是不好，所以想着下次见面，他身为臣子是要服软的。 这一下次，就等来了女子专宠百慕止璃的消息。 那时，他听到消息的时候，感觉整个人都被愤怒所笼罩——他知道，他就知道，朱珠怎么会不喜欢百慕止璃，他们之间有那么多过去，什么不会对百慕止璃真心的，全是谎言——不过是骗他们宗政家投诚的谎言！ 他太蠢了，怎么会真的相信了朱珠，从五十年前就知道她嘴里就没有一句实话！本以为成了女帝，君无戏言，可他忘了，当时与他对话的是朱珠，而不是启国女帝！ 他错了，完全错了！ 那段时间他暴躁得只能用不断研发工作来麻痹自己，告诉自己只要他们宗政家族表现出更多的价值，就不会这么轻易被女帝舍弃——就算舍弃，他们家族也要给女帝一点颜色看看！ 他们宗政家家族，不是非要待在启国！ ——再然后，就是传来消息，百慕止璃居然在启王宫中和人私下幽会被启王亲自抓奸，三界都在盛传启王对百慕止璃一片真心而百慕止璃竟然不知好歹，私下幽会外女，将启王的脸面扔在地上踩，简直罪大恶极！ 那个时候他恍然明白，原来这一切都不过是朱珠的计谋。她用一个帝王的名声来成为讨伐梦德王朝的幌子，又或者，逼迫梦德王朝对启国给出巨大的补偿。 后来梦德王朝割让了数座城池给启国，启国将百慕止璃送还给了梦德王朝，但此后算是井水不犯河水，若要结盟，启王还要另外再看。 此时，凌海传来消息，说是龙皇傲昙将在三月后大婚，而络凌涯（轩黎雪似乎在之前抚州城中受了重伤，魔尊重新换了雷击塔络凌涯）和非云贞的盟军则打着旗子说，愿以梦德王朝三座城池作为庆贺龙皇大婚的贺礼！ 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宗政雪岚想，他要是百慕晟，肯定要气得吐血！ 你要送贺礼，居然用我的城池，这简直……深井冰！ 但这也释放出一个信号，络凌涯要重新要开拔了！ 如果梦德王朝真的再被络凌涯和非云贞的盟军攻下三座城池，再算上之前送给启国赔罪的城池，那么梦德王朝的版图又将缩小三分之一，百慕晟的失控面积将只剩下沅广十三州了！ 王朝越发摇摇欲坠。 也就是说，要在未来三月之内，络凌涯将攻下三个城池！ 不过后来听雪薇说，恐怕三月之内要拿下三座城池有点困难，毕竟百慕晟还有一张王牌没有出，那就是枯叶谷的尸傀军！当年梦德王朝阻止势如破竹的启国再进一步的原因，就是尸傀军！ 但尸傀军实在是伤敌八百、自伤一千的招数，五十年了，梦德王朝也还没有修养回来。 这种饮鸩止渴的方法，百慕晟一用再用，可见梦德王朝风雨飘摇。 但话回来，他有点不信女帝宠爱百慕止璃的最终目的就是为了几座城池——梦德王朝的颓势已无人可当，启国和魔界吞下梦德王朝是早晚的事，用帝王的名声来得到几个城池，而这些城池归属启国不是过是早晚的问题，这真的值得吗？ 他还想着，这次见到朱珠了，问一问。 第560章 再入魔界(一) 于是便在落雁城等着，九月初九到的，他的心就从进入落雁城开始，一刻不安生。 九月初十，他一整天心都跳个不停，想着自己到时候用什么样的语气去面对朱珠——她肯定是以朱珠身份出现，不可能以女帝的排场出现——那么朱珠已经对自己表白过了，自己也算拒绝了她，朱珠这次又会怎样的态度面对自己？ 她会不会觉得尴尬？ 如果在任务过程中她对我越来越情根深种，那怎么办？ 最好就是她当作表白的事情没有发生过，这样自己对她这也可以正常一点。 对了，自己还需要去提前开始联络一下曾经梵天魔宗的探子。 九月初十一整天都在他胡思乱想中度过。 ——没出现，他在距离茶馆不远的客栈上观察了一天，都没有发现朱珠的身影！ 朱珠爽约了！ 不，不对，她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宗政雪岚明白，朱珠不是那种会爽约的人，看来局势比他想象得要更艰难——既然如此，那他就要先去打点好去魔界的事宜。 本来想着事情紧急，可能需要等到他们去了魔界，他再联系梵天魔宗，但现在既然有时间，他就可以先安排。 至于在他安排的过程中朱珠若是来了怎么办？那就让她在茶馆等着——毕竟是她先爽约。 等到五天过去，他差不多把事情安排好了回来，想着朱珠应该来了，这才走进了茶馆，说起了暗号。 但见到的人？——不是朱珠！？而且，原来是万事通吗？ 宗政雪岚心中直转——对了，妹妹只说女帝让他来这等着，可没说女帝自己会来，也没说一定是女帝自己的事——所以是万事通？万事通的事？ 一时间宗政雪岚差点笑出来——原来自己做的那么多安排竟然是自作多情？ 是万事通的事？ 此刻，迦菀红唇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笑容却没什么温度，“好大的名头。不过……”他话锋一转，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刀，“魔界是什么地方，你我心知肚明。魑魅魍魉，幻形夺舍，防不胜防。若连合作者的来历底细都一无所知，到时候……万一身边人早已被掉包，你我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你说……重不重要？”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 我的心猛地一跳。 他说的……不无道理。 魔界凶险，身份不明确实是巨大隐患。 看来，不抛出点干货，这关是过不去了。 我故意做出被他问住、又带着点不耐烦的样子，撇了撇嘴：“行行行！算你有理！老娘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焰璃’！‘万事通’座下特使，专司处理一些……棘手的‘脏活’。”我给自己编了个听起来就不好惹的身份，眼神睥睨地看着他，“这次奉了上头的死命令，要跟人一起去魔界办件大事。本以为是个靠谱的，哼，谁知道等来你这么个难伺候的主儿？架子还真大！” 我故意把“难伺候”、“架子大”说得咬牙切齿，维持人设。 迦菀静静地听着，那双漂亮的眼睛在我脸上停留片刻，似乎在评估“焰璃”这个名字和身份的真伪。 片刻后，他红唇微启，语气平淡地报上了自己的“来历”：“奴家么……曾是‘梵天魔宗’的门徒，道号‘迦菀’。后来嘛……因为一些‘小事’，离开了师门。”他轻描淡写地带过，仿佛那“小事”不值一提，随即话锋陡然一转，目光如炬地直视我的眼睛，带着不容回避的压迫感，“那么，焰璃特使，现在可以告诉奴家……” “我们这次深入魔界龙潭虎穴，”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究竟要去完成什么……‘重要’任务呢？” 我抿了一下嘴说道：“本特使要进入魔皇宫。”我终于说出了此行的最终目的。 魔皇宫。 “魔皇宫？！”迦菀那双风情万种的眼眸瞬间眯起，他红唇微启，声音压得极低，“你要进魔皇宫？焰璃特使，好大的胆子！” “胆子不大，怎么替万事通办事？”我维持着“焰璃”的骄横，下巴微抬，眼神却毫不避让地迎上他审视的目光，“怎么，怕了？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怕？”迦菀发出一声短促的、带着嘲讽意味的轻笑，红唇勾起，那笑容艳丽却毫无温度，“奴家只是好奇，如今三界穿界门早已封闭，连只苍蝇都飞不过去。你这位‘万事通’的特使，打算如何带奴家……飞进那龙潭虎穴般的魔皇宫？” 这才是关键问题。 打从五十年前魔尊出世，三界穿界门就已经关闭了。 我心中早有预案，面上却故意露出一丝不耐烦：“哼，穿界门？那是给庸人走的阳关道！我们‘万事通’自有通天路！”我站起身，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跟我走便是，少废话！” 迦菀不置可否，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静静地看着我，仿佛在评估我话语里的虚实。 最终，他红唇微勾，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好啊，奴家倒要看看，‘万事通’的通天路……究竟是何等玄妙。” 离开“云深不知处”，我带着他避开城中喧嚣，径直朝着落雁城西郊一处荒僻的高山掠去。 山势陡峭，怪石嶙峋，越往上行，空气中硫磺的刺鼻气味便越浓重。 最终，我们停在一个巨大的火山口边缘。下方，是翻滚沸腾、散发出灼热高温和刺目红光的岩浆池。热浪扑面而来，几乎要将人烤焦。 “就是这里？”迦菀站在我身侧，嫣红的裙摆被热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看着下方那如同地狱入口般的景象，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跳下去？焰璃特使，你确定……不是在借机除掉奴家这个‘难伺候’的合作者？” “爱跳不跳！”我白了他一眼，心中却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火山熔浆下的阵法，源于“天下知客”——早就说了，天下知客有自己的穿界法阵。当年他要我吸干他的修为，又自焚解脱，将一切都交给了我。 “万事通……呵，当真是手眼通天，连这等地方都知晓。”迦菀语气幽幽，带着一丝试探的阴阳怪气。 第561章 再入魔界(二) “那是自然！”我立刻挺直腰板，将“焰璃”的臭屁发挥到极致，“没点真本事，怎么配得上‘万事通’三个字？怕了就直说！” 迦菀没再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 随即，他红唇微启：“跳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在他略带惊愕的目光中，毫不犹豫地纵身跃下！ “嘿——！”灼热的气浪瞬间吞噬了我们！瞬间的失重和急速靠近岩浆的视觉冲击让我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下方翻滚的赤红岩浆如同巨兽张开的血盆大口，要将我们彻底吞噬、融化！ 不过这点热度对我来说根本毫无意义——我的南明离火不知比它热了多少倍，因此现在岩浆的温度只让我感觉微微发汗。 就在身体即将接触到那熔岩的千钧一发之际！我抓住时机意念立刻催动体内的无字天书！——毕竟无字天书已经吞噬了宇光八卦镜，所以现在遍布三界的由宇光八卦镜子镜做成的阵法，我都可以随意启用！ “启阵——！” 嗡！ 一层柔和却无比坚韧的淡金色光膜瞬间从我身上扩散开来，将我和迦菀牢牢包裹！滚烫的岩浆触碰到光膜，发出“滋滋”的恐怖声响，却没有立刻将其焚毁！光膜如同一个巨大的气泡，带着我们沉入那片赤红的死亡之海！ 眼前一片刺目的红光！粘稠、灼热、沉重！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着光膜，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仿佛置身于沸腾的地心熔炉，每一寸皮肤都在尖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硫磺的毒气和焚毁肺腑的热浪！迦菀的手腕在我掌心微微颤抖，不知是恐惧还是别的什么。 内什么，我承认我刚刚说话有点大声——南明离火和你都很牛逼，好了吧？ 光膜在粘稠的岩浆中艰难地下沉，速度越来越快。就在我感觉光膜即将支撑不住、意识都要被高温熔化的边缘—— 嗡！ 又是一声奇异的嗡鸣！仿佛穿透了一层无形的壁障！ 眼前刺目的红光骤然消失！ 失重感再次袭来！但这一次，包裹身体的却是冰冷刺骨的寒风！ 噗通！噗通！ 我们重重地摔落在坚硬冰冷的地面上，狼狈地滚作一团。淡金色的光膜闪烁了几下，无声无息地碎裂消散。 我剧烈地咳嗽着，肺部火辣辣地疼，贪婪地呼吸着冰冷而……带着浓重硫磺和腐朽气息的空气。抬起头—— 天空是压抑的、永恒的暗紫色，厚重粘稠的魔气如同巨大的帷幕低垂，遮蔽了日月星辰。大地是焦黑的、龟裂的，寸草不生，只有嶙峋的怪石和远处隐约可见的、如同巨大骸骨般耸立的黑色山脉轮廓。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血腥味，还有一种深入骨髓的、令人烦躁不安的魔性气息。 魔界！我们真的进来了！ 我刚要说话，唇边忽然有什么东西塞了过来，微凉的手指触碰到我的唇瓣，我还没说什么，手指有一瞬间的瑟缩，但我下意识咽了下去。 “快吃，咳咳。” 我看向迦菀时，他也正咽下一粒丹药。 “啊，隔离丹！？” 我记得五十年前来魔界，也是吃了隔离丹的，因为魔界的魔气对我们有害——但其实我当时就发现了，魔气对我没什么影响。 迦菀还在咳嗽，同时也在点头。 这事要不是他，我还真忘了——不过也是，魔气对我没影响，所以我没有放在心上，而迦菀不行，所以已经准备好了隔离丹。 哎呀，少不得要被他取笑嘲讽了。 “咳咳……跟着特使，这是差点……差点要被魔气毒死了。”一边说还一边白眼看我，但是美人就是没人，怼人的时候也很好看。 我装作色厉内荏的样子：“内什么你别乱说！老娘也有准备，只是还没来得及拿出来！呐呐呐，老娘空间戒指里有的是各种宝贝丹药！”我说罢晃了晃手，刻意展现自己的空间戒指。 迦菀的目光在我的空间戒指上停留了一会：“咳咳…那真是失敬了…还有啊焰璃特使……下次跳坑之前……能不能……打个招呼？”迦菀此刻已经站起身，嫣红的长裙沾满了焦黑的尘土，发髻也有些散乱，但那张脸在暗紫色天幕下，竟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破碎的美感。 我没理他，快速检查了一下自身状况。除了灵力消耗有点大——嗨，这个阵法我也是第一次用，而且还带了一个人，很正常——和摔得有点疼，并无大碍。 “别废话了，省点力气。”我站起身，拍打着身上的尘土，指向远处一座隐约可见巨大城池轮廓的方向，“那边，应该是梵天魔宗的地盘‘蚀骨城’。先到那里落脚。” 迦菀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又阴阳怪气了：“果然是万事通啊，这么快就分辨了方位。” 我权当听不出来，头一扬：“那当然！走吧！” 接下来的两天飞行，枯燥而压抑。 魔界广袤荒凉，几乎看不到活物。暗紫色的天空永恒不变，让人几乎失去了时间的概念。 入夜后，寒风更是如同刮骨的钢刀，让人感觉极不舒服。 我们在一个相对避风的巨大岩石凹槽里落脚歇息。 篝火燃起，跳跃的火光驱散了些许寒意和黑暗，却也映照着迦菀那张在魔气映衬下更显妖异绝美的脸。 第562章 斗舞 他靠在冰冷的岩壁上，似乎有些疲惫。然而，就在我闭目调息，恢复灵力时，一阵奇异的、带着某种韵律的脚步声传入耳中。 我睁开眼。 只见迦菀不知何时已站起身来。他脱掉了碍事的外袍，只穿着贴身的嫣红纱衣，赤着双足，踩在冰冷的岩石上。墨黑的长发披散下来，随着他身体的摆动，如同流动的夜色。 没有音乐，只有呼啸的风声和篝火的噼啪声作为背景。他却开始舞动。 腰肢如柳，轻轻款摆，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韵律。双臂舒展，如同水蛇般柔韧蜿蜒，指尖划过空气，留下道道暧昧的残影。足尖点地，旋转，裙裾飞扬，露出白皙纤细的脚踝。那双凤眸半阖半睁，眼波流转间，媚意横生，直勾勾地锁住我。红唇微启，无声地吐息，带着一种赤裸裸的、无声的邀请和……挑衅。 他的舞姿妖娆、妩媚，充满了魔性的诱惑力，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撩拨心弦，又像是在嘲笑我的僵硬。火焰的光芒在他身上跳跃，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空气中仿佛弥漫开一种令人心跳加速的旖旎气息。 啊这……宗政雪岚干什么？忽然兴致来了要跳舞？ “如何？焰璃特使？”他一边舞动，一边靠近，声音带着喘息般的慵懒和一丝戏谑，“魔界的舞……可还入得了你的眼？要不要……也来试试？光看着……多无趣？” 啊？——宝子，这胜负欲这么强吗？我承认，你跳的很好，而且我从没有想过宗政雪岚舞居然跳得这么好（他到底在家族里面学些什么，我很好奇啊？又想到之前宗政雪薇说从前他穿女装，樱都里面好多世家子弟迷上他——所以果然除了有一张好脸，他居然还舞艺出众！难怪受人追捧）——但你居然挑衅我焰璃！？ 我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手心微微出汗。 该死的！跳舞？前世是杀手，今生是小妖精和女帝，我哪里会跳这种魅惑人心的舞！可“焰璃”的人设是毒舌傲娇、不服输！现在认怂说不会，岂不是被他看扁了？这人设肯定得破啊！ 硬着头皮也要上！——来自永不服输的共和国女人祁起！ 我猛地站起身，努力压下心头的慌乱，脸上摆出“焰璃”式的不屑和挑剔：“哼！跳得倒是有几分妖娆妩媚，可惜……”我故意拖长调子，上下打量他，眼神带着审视，“匠气太重，缺乏灵魂！也就糊弄、糊弄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小魔物罢了！” 迦菀舞动的动作一顿，眼眸微微眯起，虽是带着笑意却让我莫名发冷：“哦？那奴家倒要请教，什么才叫‘有灵魂’的舞？” “为了不打击你的自信心，”我强作镇定，下巴抬得更高，“老娘大发慈悲，给你开开眼！看好了！”我心念一动，一柄寒光闪闪、造型古朴的长剑出现在手中。 跳舞不会那就舞剑吧——但其实我舞剑也不会，但前世千锤百炼的杀人剑术，早已刻入骨髓！管他什么章法，耍就是了！ 剑尖一抖，寒芒乍现！ 没有柔美的身段，没有刻意的媚态。只有最直接、最凌厉、最简洁的刺、削、劈、撩！步伐迅捷而诡异，如同鬼魅穿梭！剑光如匹练，带着森冷的杀意，在跳跃的火光中划出道道致命的轨迹！每一次挥剑，都带着前世浴血搏杀的记忆，带着一种一往无前、斩断一切的决绝！ 这不是舞，这是纯粹的杀戮艺术！是刻在灵魂里的本能！ 篝火的光芒在我冰冷的剑刃上跳跃，映照着我此刻“焰璃”那张艳丽却面无表情的脸庞。杀气凛冽，与迦菀那妖娆妩媚的舞姿形成了极其诡异而强烈的对比。 一套“剑舞”结束，我收剑而立，气息微喘，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一半是累的，一半是紧张的）。我挑衅地看向迦菀，努力维持气势：“如何？见识到什么叫真正的‘气魄’了吗？” 迦菀早已停下了舞动，站在几步之外，桃花的眼眸深深地看着我，里面没有了之前的戏谑和挑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哀伤和凝重。 他沉默了片刻，红唇微启，声音带着一丝异样：“……剑术……很特别。杀气很重，路子……很野。奴家眼拙，看不出是何门何派。” 能看出才有鬼！ 我立刻摆出一副“你见识浅薄”的倨傲表情：“哼！那是自然！这是隐匿世家‘西游派’的‘斩魔剑诀’！我‘万事通’特使，行走三界，见识过的奇功异法多了去了！岂是你这只会扭腰摆臀的舞者能懂的？” 迦菀定定地看着我，眼神复杂。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反唇相讥，只是冷哼了一声，不再言语，默默地坐回篝火旁，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那场无声的交锋从未发生。 但那凝重的气氛，却久久不散。 一夜无话。 第二天继续赶路，气氛比之前更加沉默压抑。 终于在第三天傍晚，一座巨大而狰狞的城池出现在地平线上。城墙高耸入云，通体由漆黑的、仿佛浸透了魔血的巨石垒成，城头飘荡着绣有狰狞魔鹫图案的巨大旗帜——蚀骨城，梵天魔宗的山下巨城！ 刚飞到城门口附近，还未落下，就见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城门阴影里窜了出来，带着一股凌厉的魔气，直扑我们而来！ “迦菀！迦菀！真的是你？！” 来人是个身材高大、面容带着几分粗犷英气的男性魔修，穿着一身梵天魔宗内门弟子的黑色劲装，腰间佩着弯刀。他此刻满脸激动，眼神热切得几乎要喷出火来，死死地盯着图迦，仿佛要将这五十年的思念都看进眼里去。正是梵天魔宗外务堂的堂主——厉岩！ 第563章 变故! “厉堂主？”迦菀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迅速换上“迦菀”应有的、带着几分惊喜又几分疏离的娇媚笑容，“劳烦堂主在此等候，迦菀真是……受宠若惊。”他微微欠身，姿态优雅。 “不劳烦！不劳烦！”厉岩连忙摆手，激动得语无伦次，“收到你的传讯符，我就一直在这里等着！等了整整两天！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五十年了……迦菀，你……还好吗？”他贪婪地看着迦菀的脸，眼神里的痴迷毫不掩饰。 这浓烈的感情，啧啧，是个人都看得出来——咋说呢，迦菀是真的魅力无双。 我别开眼去，越来越相信当初宗政雪薇说的樱都好多世家子弟喜欢女装宗政雪岚了——我不是说以前不信，是没想到有那么多。 啧啧，可惜啊，迦菀是看不上你滴小老弟——倒不是说性别不合适，修真界男女不忌多的是，而是人宗政雪岚对你没一点意思啊。 可怜少男心啦~~~~ “有劳厉堂主挂念，迦菀一切都好。”迦菀微笑着回应，目光看到我避开了目光一个人在那一边想一边笑，眉头一皱，他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引开，侧身介绍道，“这位是焰璃姑娘，我的……朋友。” 我听到迦菀开始介绍我，立刻收回心思，保持我焰璃的人设。 厉岩这才将目光勉强从我脸上扫过，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和审视，敷衍地点了点头：“焰璃姑娘。”随即又立刻热切地转向迦菀：“迦菀，快随我进城！宗主……宗主他老人家正好在宗内！知道你回来了，一定非常高兴！” “什么？！”我和迦菀几乎是异口同声地惊呼出声，脸色瞬间都变了！ 轩黎雪？！他不是在人界抚州城吗？怎么忽然回来了？ 这完全打乱了我们的计划！我们此行只想低调潜入魔界，利用迦菀在梵天魔宗的人脉打探消息、寻找机会接近魔皇宫，根本没想到要直面轩黎雪！ 我可没忘记，当初就是轩黎雪送迦菀上流沙洞天，请流沙老祖也就是胤澜出手来救治自己的妻子墨真的！ 那时我还说，看来这迦菀在梵天魔宗地位不低，而且当时迦菀对轩黎雪表现得实在是耐人寻味。 我都觉得迦菀对轩黎雪一往情深——但后来宗政雪岚对我的好感度也很明显地说明了，他对轩黎雪应该不是真心，这其中定有原由。 迦菀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那双风情万种的桃花眼的深处，瞬间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慌乱和凝重。 我的心也猛地沉了下去，一股强烈的不安感攥紧了心脏。 这种脱离计划的感觉实在不舒服。 轩黎雪……他怎么会在这里？！或者我该说，他从人界回来了，那么顶替他位置的人是谁？还是说只有非云贞在前线顶着？ 厉岩却沉浸在重逢的喜悦和对宗主威信的推崇中，并未察觉我们的异样，兀自兴奋道：“是啊！宗主前些日子刚从人界前线回来！似乎……有什么要事处理。迦菀，宗主这些年……可是一直念叨着你呢！走走走！快随我去苍鹫山，拜见宗主！” 苍鹫山……五十年前找无寿花的时候去过一次，那是梵天魔宗的总坛。 迦菀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眼中的波澜，脸上重新挂起那无懈可击的、带着几分羞涩和期待的“迦菀式”笑容：“宗主……还记得迦菀？那……迦菀真是……惶恐又欣喜。厉堂主，烦请带路吧。” 他转头看向我，那眼神深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询问和凝重，红唇微动，无声地用口型说了两个字：“小心。” 我心头一凛，面上却学着厉岩刚才敷衍的样子，对着迦菀点了点头，同样无声地回应：“明白。” 厉岩在前方引路，脚步轻快。 我和迦菀跟在他身后，踏入了蚀骨城那巨大而狰狞的城门。 城内景象比城外更显压抑。 街道两旁是奇形怪状的建筑，行走的魔修大多面目冷漠，眼神带着警惕和嗜血。虽然我从前没有来过梵天魔宗脚下城镇，但是我去过魔都，魔都可比这里更让我感觉舒服，可能是更像人间吧。 但是我五十年前来过梵天魔宗的无量山脉，也没有这么压抑——或者说，这五十年来，轩黎雪变了很多。 抬头望向远处那座散发着滔天魔威的黑色巨山——苍鹫山。山顶之上，一座宏伟而阴森的黑色宫殿隐约可见，仿佛巨兽冰冷的眼眸，正俯瞰着整座蚀骨城。 轩黎雪……就在那里。 复杂的心情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刚才穿越熔岩的余悸。计划被打乱，前路未卜。 我和迦菀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凝重眼神，踏上了通往那魔宗核心的、危机四伏的道路。 厉岩在前引路，我和迦菀紧随其后，御风而起，朝着那座如同巨大魔鹫盘踞的黑色巨山——苍鹫山飞去。 越靠近，心头那股沉甸甸的压抑感便越重。 五十年前，我来过苍鹫山。虽然现在想来记忆有点模糊，却深刻记得那是一片苍翠蓊郁之地，山势虽险峻，却带着一种悠远神秘的气息，云雾缭绕间，颇有几分仙家气象的错觉。 魔气虽存，却远不似如今这般浓重粘稠。 可眼前…… 山体仿佛被无尽的墨汁浸透，呈现出一种死气沉沉的漆黑。曾经茂密的森林早已消失殆尽，只剩下嶙峋焦黑的枯枝怪石，如同垂死挣扎伸向天空的鬼爪。 浓稠的紫色魔气如同厚重的尸布，沉沉地笼罩着整座山脉，丝丝缕缕缠绕在那些枯骨般的岩石缝隙间，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朽与绝望气息。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和一种更深沉的、仿佛来自地底深渊的阴冷怨气。 死寂。除了呼啸而过的、带着魔性腐蚀力的阴风，整座山听不到一丝鸟鸣虫唱，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森然可怖。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环境是心境的外显。 五十年前，轩黎雪虽为魔宗之主，心中尚有墨真那一抹牵绊，行事虽狠辣，却总留有一线余地，那时的苍鹫山尚存一丝生机。 可如今……这如同巨大坟茔般的景象，昭示着他内心的荒芜与彻底坠入的深渊。 权势？复仇？还是对失去一切的疯狂执念？他究竟经历了什么，才让这山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连带着山下的蚀骨城，名字都透着如此露骨的恶意与死亡气息。 第564章 见面(一) 飞行途中，厉岩小心翼翼地靠近图迦，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喜悦和一丝讨好的局促：“迦菀……你、你终于回来了！你不知道，你走后的这些年，宗门里的炼器堂……唉，真是一日不如一日！那些后来的匠师，连你一半的手艺都没有！大家……都很想你。”他声音压低，带着情愫，“尤其是……我……” 迦菀面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眼神却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厉堂主言重了。迦菀愧不敢当。” 厉岩像是没听出那疏离，依旧热切地自顾自说道：“对了！迦菀，我、我有个宝贝‘裂魂爪’，前些日子跟人界修士交手时不小心损了核心的‘汲魂晶’，怎么都修不好！你……你能不能……”他眼中满是期待。 迦菀微微颔首，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故人重逢的慨然：“厉堂主客气了。待安顿下来，你将东西送来便是。举手之劳。” 我心中了然。原来迦菀在梵天魔宗立足的根本，是凭借宗政家族那冠绝妖界的炼器底蕴。以炼器大师的身份，确实容易获得地位和信任。 说话间，已飞至苍鹫山深处。一座宏伟得近乎狰狞的黑色巨殿矗立在主峰之巅，如同巨兽的头颅。殿身由不知名的漆黑巨石垒砌，表面刻满了扭曲蠕动的魔纹，散发着阴冷沉重的威压。巨大的殿门敞开着，如同择人而噬的巨口，门内幽深一片，只有几点惨绿色的魔火在深处摇曳，映照出殿内高耸的、布满狰狞浮雕的石柱轮廓。空气冰冷刺骨，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怨念，仿佛有无数的亡魂在无声地哀嚎。 这哪里是宗门大殿？分明是一座活生生的魔狱！和五十年前实在天差地别。 厉岩带着我们降落在殿前巨大的黑色广场上。广场地面光滑如镜，却透着一种不祥的暗红色泽。他示意我们稍等，自己则快步进入那幽深的大殿通报。 殿内空旷死寂，只有我们两人的脚步声在巨大的空间里激起轻微的回响。 冰冷阴森的魔气如同跗骨之蛆，不断侵蚀着护体灵力。 迦菀站在我身侧，那张“图迦”的绝美脸庞在幽绿魔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苍白，眼眸低垂，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看不出情绪。但我能感受到他身体的微微紧绷。 厉岩很快出来，脸上带着恭敬，压低声音道：“宗主正在后殿……和呼延小姐说话。稍等片刻便来。”他顿了顿，像是才想起什么，补充道：“哦，对了，迦菀，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呼延小姐是魔尊大人新收的弟子，名唤呼延灼画。魔尊大人特派她来宗内，协助宗主处理事务。”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呼延灼画？”迦菀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轻声问道，“她是……” 等一下，呼延？——难道是我五十年前去当过侍花婢女的呼延府？ “唉，说来话长，本想路上跟你细说，这不是……”厉岩有些懊恼地瞥了一眼大殿深处，“总之，这位呼延小姐……身份特殊，是魔尊大人的特使，在宗内地位……很是不凡。”他点到即止，眼神示意我们噤声。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大殿深处传来。 脚步声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无形的沉重压力，仿佛每一步都踏在人的心弦上。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从幽暗的殿廊深处缓缓步入这惨绿光芒笼罩的大殿主厅。 走在前面的男子，身形颀长挺拔，穿着一身裁剪合体的玄色锦袍，袍袖和衣襟处用暗金丝线绣着繁复的魔鹫纹路。他的面容极其清逸俊美，肤色是久不见天日的冷白，五官如同精雕细琢的玉器，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薄唇紧抿，本该是浊世佳公子的模样。 然而，那一双眼睛——深邃如寒潭，眼瞳是近乎纯黑的墨色，里面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片沉寂的死水，以及沉淀在死水之下、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深不见底的疯狂与阴鸷。 正是梵天魔宗宗主——轩黎雪！ 五十年的时光似乎并未在他脸上留下太多痕迹，但那身气质，已从当年伪装时的温润如玉，彻底蜕变成了如今令人胆寒的森然魔威。 他周身萦绕的魔气浓稠得几乎化为实质，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而落后他半步的女子，则像一团燃烧在冰原上的烈火。 她身着一袭张扬的赤红色劲装，勾勒出健美而充满爆发力的曲线。小麦色的肌肤在幽绿魔火下泛着健康的光泽，五官明艳大气，尤其是一双凤眼，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种天生的倨傲与凌厉。 深红色的长发如同火焰般高高束起，发间点缀着几枚造型狰狞的黑色金属发饰。 她双手环抱胸前，眼神锐利如鹰隼，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居高临下的姿态，扫过我和图迦。 正是魔尊特使——呼延灼画！ 轩黎雪的目光，在踏入主厅的瞬间，便如同被磁石吸引般，牢牢地钉在了图迦身上。 那沉寂如死水的墨色眼瞳深处，骤然掀起一丝细微的波澜！那是一种混合着惊讶、审视、以及……一丝仿佛看到失而复得珍宝般的、极其隐晦的亮光！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朝着迦菀迈了一步，伸出手，似乎想要像五十年前那样，习惯性地去拉“迦菀”的手腕。 “迦菀？真的是你？”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冰冷质感，此刻那冰冷下似乎压抑着某种翻涌的情绪。 迦菀反应极快！在轩黎雪的手即将触碰到他的瞬间，他猛地后退一步，姿态无比优雅地躬身行礼，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激动与克制：“迦菀……拜见宗主！五十年未见，宗主……风采更胜往昔！” 他巧妙地用恭敬的姿态，避开了那带着占有欲的触碰。 第565章 见面(二) 第五百六十五章 我站在迦菀身侧，清晰地看到了他低垂眼眸中一闪而过的冰冷与厌恶。当初在流沙洞天，他第一次以迦菀身份接近轩黎雪时，就是这般一往情深又隐忍克制的模样……演得真像啊。 我心中暗忖，同时对这个男人在梵天魔宗的真实过往更加好奇。 他从未对我提起过这段经历，讳莫如深。 轩黎雪的手僵在半空，墨色的眼眸微微一沉，那丝亮光迅速被更深沉的阴鸷取代。 他缓缓收回手，目光这才仿佛刚刚注意到迦菀身边的我。 “这位是？”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冰冷，带着审视。 不等厉岩开口介绍，呼延灼画那带着明显不悦和审视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如同冰珠落玉盘，清脆却刺骨：“轩宗主，不知这两位是何方神圣？竟能让宗主您亲自出迎？”她锐利的目光在我和迦菀身上来回扫视，带着毫不掩饰的警惕和一丝被打扰的不满。 迦菀立刻直起身，脸上带着“迦菀”式的、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抢在厉岩之前开口介绍道：“回禀宗主，呼延小姐。这位是焰璃姑娘，迦菀在流亡途中结识的一位……丹道造诣极为精深的朋友。”他侧身让开半步，将我完全暴露在轩黎雪和呼延灼画审视的目光下。 丹道造诣精深？！我心头猛地一跳！迦菀这家伙！怎么突然给我安了这么个头衔？！我哪里会炼丹！我明明是来当打手的！这身份可怎么圆？！ 轩黎雪那双墨玉般的眸子瞬间聚焦在我身上，如同冰冷的探针，带着洞穿一切的穿透力：“焰璃？炼丹师？”他薄唇微启，声音听不出喜怒，“本座似乎……从未听说过此名号。不知焰璃姑娘，师承何门何派？又为何……会与迦菀同行，来到我这魔气森森的苍鹫山？” 压力如同实质的山岳，瞬间压在我的肩头。 呼延灼画那审视的目光也如同芒刺在背。 冷静！祁起！你现在是‘焰璃’！一个毒舌、傲娇、有点本事又愤世嫉俗的炼丹师！ 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慌乱，挺直了脊背，脸上瞬间挂起“焰璃”招牌式的、带着七分倨傲三分讥诮的表情。 “哼！”我故意冷哼一声，下巴高高扬起，眼神睥睨地扫过轩黎雪和呼延灼画，语气带着一种“你们魔界也不过如此”的傲慢，“师承？说出来你们也未必听过！‘百草谷’（一个被灭门的三流宗门），一个早就被梦德王朝那群道貌岸然的畜生，纵容枯叶谷的枯叶西寒带人踏平了的小地方罢了！” 这个背景灵感来源于唐寄，我刻意将“梦德王朝”、“枯叶西寒”这几个字咬得极重，带着刻骨的恨意，眼神也瞬间变得冰冷如刀，仿佛被勾起了血海深仇。 “至于为何来魔界？”我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狂热的、对力量的崇拜和对现实的嘲讽，“这还用问？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如今魔尊大人神威盖世，麾下魔军势如破竹！人界修真界五大宗门之一的小西天都成了废墟！妖界更是自顾不暇，内乱不断！这天下，迟早是魔界的囊中之物！” 我故意停顿一下，眼神带着浓浓的鄙夷和不屑，瞥了一眼迦菀，继续用充满煽动性的、毒舌的语气说道：“至于那启国？” 我嗤笑一声，声音拔高，充满了嘲讽，“启国的女帝祁起？呵！不过是个被梦德王朝的草包王爷百慕止璃迷得晕头转向的蠢货罢了！听说那百慕止璃在启王宫里都敢和他的老相好私会，给她戴了顶天大的绿帽子！结果呢？那位女帝陛下大发雷霆之后，竟然只让梦德王朝割了几个城池就息事宁人，把人给放了！这等只贪图眼前蝇头小利、毫无格局魄力、连自家后院都管不好的国君，跟着她混，能有什么前途？迟早被魔尊大人的铁蹄碾成齑粉！” 我骂我自己是蠢货、贪图蝇头小利、后院失火…… 内心的小人疯狂捶地，这种感觉很微妙啊哈哈哈。 但面上“焰璃”的表情却无比真实，充满了对启国女帝的鄙夷和对魔界强权的向往。 “所以！”我猛地一挥手，斩钉截铁，声音带着一种“良禽择木而栖”的傲然，“与其留在那迟早要完蛋的启国，或者去投靠那同样日薄西山的妖皇，不如早早来投奔注定一统三界的魔界！我焰璃别的本事没有，一手炼丹术，总能在这魔界挣得一席之地！迦菀能引荐我来此，算是他有眼光！”我还不忘“焰璃式”地自夸一句，顺便给迦菀递了个“你赚到了”的眼神。 大殿内一片寂静。 惨绿色的魔火在巨大的石柱间幽幽跳动，映照着众人神色各异的脸。 厉岩听得目瞪口呆，大概没想到我这么“敢说”。 呼延灼画那双凌厉的凤眼依旧锐利地审视着我，但眼中的警惕似乎淡了一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评估价值的衡量，红唇微微抿起，似乎在判断我这番话的真假和……可利用性。 轩黎雪那双墨玉般的眸子，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静静地注视着我。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我刚才那番慷慨激昂又毒舌刻薄的陈词，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吹过。 迦菀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但紧抿的唇线显示他此刻也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时间仿佛凝固了。 就在我暗自运转灵力，准备随时应对可能的发难时—— “呵……” 一声极轻、极冷的低笑，从轩黎雪的薄唇中逸出。 他缓缓抬起手，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抚过自己光滑的下颌，墨色的眼瞳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隐晦的、如同看待有趣玩物般的兴味。 “有眼光……”他淡淡地吐出三个字，声音依旧冰冷，却似乎带上了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焰璃姑娘……倒是快人快语，看得透彻。” 他目光在我脸上停留片刻，随即又深深看了一眼垂首恭立的迦菀，那眼神复杂难辨。 “今日天色已晚。”轩黎雪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冰冷与不容置疑，“厉岩，带迦菀和这位焰璃姑娘去‘客院’歇息。好生招待。” 他没有再追问，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信任或怀疑，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无关紧要的插曲。 “是！宗主！”厉岩连忙躬身应道。 呼延灼画眉头微蹙，似乎想说什么，但看到轩黎雪已经转身，便也将话咽了回去，只是冷冷地扫了我和迦菀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走着瞧。 轩黎雪不再看我们，玄色的袍袖一拂，转身便朝着那幽深的后殿走去，身影很快融入那片惨绿色的幽暗之中。 呼延灼画紧随其后，赤红的背影带着一丝不甘。 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我才感觉那压在胸口、令人窒息的无形压力稍稍散去，后背竟已沁出一层冷汗。 “两位，请随我来吧。”厉岩的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恭敬地引路。 我和迦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一丝侥幸。 这第一关，算是……暂时混过去了。 第566章 暗夜涌动(一) 苍鹫山，客院。 客院位于苍鹫山阴面一处僻静的角落，推开沉重的黑石窗户，只能看到嶙峋的怪石和弥漫不散的紫色魔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房间倒是宽敞，陈设也算精致，但此刻我心里十分烦躁。 厉岩一走，我立刻布下几个简易的隔绝探查和声音的禁制——在轩黎雪的眼皮底下，这聊胜于无，但总比没有强。 “炼丹师？焰璃？迦菀！你这个混蛋！”我烦躁地在冰冷的黑石地板上踱步，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炼丹？！ 开什么三界玩笑！我祁起，前世杀手，今生猪笼草精兼启国女帝，吃的丹药是不少，可那都是流沙老祖胤澜亲手炼制、送到我面前的！我负责嗑就行了！什么时候需要自己动手？ 心念微动，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关于“凝魂丹”、“化魔散”、“九转还阳草”等数十种丹药的详细信息——来源、功效、所需材料、炼制火候、甚至失败后的补救措施……巨细靡遗。 这是“无字天书”带来的便利，如同一个随身携带的庞大数据库。可知道和会做是两码事！就像一个顶级美食家未必能炒好一盘蛋炒饭！ 想象一下轩黎雪或者那个呼延灼画，突然甩给我一堆魔界特有的、散发着诡异气息的药材，冷冰冰地说：“焰璃大师，请吧。”然后我手忙脚乱，炸炉、炼出毒烟、或者干脆弄出一锅黑炭……那画面太美，我不敢看！身份暴露只在旦夕之间！ 烦躁像藤蔓一样缠绕心脏，越收越紧。 迦菀到底在想什么？我压根没跟他说过我会炼丹！为什么要给我安这么个高危身份？是临时起意为了圆谎？还是……他有什么别的打算？现在身处梵天魔宗核心，魔气森森，强敌环伺，我连去找他质问都不敢！万一被无处不在的眼线盯上，岂不是自投罗网？ 我颓然坐到冰冷的石床上，双手捂脸。进入魔皇宫的计划被打乱了。轩黎雪的突然出现，呼延灼画的虎视眈眈，再加上我这个“冒牌炼丹师”的身份……前路一片迷雾。 魔界的夜，漫长而压抑。 迦菀所在的客院离祁起的并不远，环境同样幽寂阴冷。他褪去了那身嫣红的长裙，换上了一身素净的月白常服，墨黑的长发随意披散，坐在窗边，望着窗外永恒不变的暗紫色天幕，眼神沉静如水，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冷的窗棂上划过。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打破了沉寂。 “谁？”迦菀的声音恢复了“图迦”特有的、带着一丝慵懒的娇媚。 “迦菀，是我，厉岩。”门外传来厉岩刻意压低、带着讨好意味的声音。 迦菀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了然，起身开门。 厉岩站在门外，手里捧着一个尺许长的黑色金属爪套，爪刃寒光闪烁，散发着森冷的气息，正是他的本命法宝“裂魂爪”。只是此刻，爪套核心位置镶嵌的那颗原本应该流转幽光的“汲魂晶”黯淡无光，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迦菀，实在不好意思，这么晚还来打扰你。”厉岩将“裂魂爪”小心翼翼地递过去，目光却几乎黏在迦菀那张清冷绝艳的脸上，“‘裂魂爪’的‘汲魂晶’……还得麻烦你。” “无妨。”迦菀接过“裂魂爪”，指尖在冰冷的金属和破损的晶石上轻轻拂过，动作自然而专业，“核心汲魂回路被强横的灵力震断了三处，晶石本体也受了冲击。不算太麻烦，给我点时间，能修好。” 厉岩看着迦菀专注的侧脸，心头一热，忍不住又向前凑近了些，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和关切：“迦菀……你不在的这五十年……我们，真的很想你。宗主他……也很想你。当年你跟着宗主去流沙洞天……我们都知道流沙老祖胤澜的规矩，要救一个人，就得留下一个人替他试药，甚至……被吸走元神做成傀儡。宗主为了救墨真夫人……唉……” 他语气沉重，带着对轩黎雪决定的复杂情绪和对迦菀遭遇的痛心，“你……后来是怎么……逃出来的？我们都以为你……” 迦菀拿着“裂魂爪”的手微微一顿，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瞬间闪过的冰冷光芒。 他知道，厉岩的关切或许有几分真心，但更多的，恐怕是替轩黎雪来探听虚实。 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混合着追忆、苦涩与一丝庆幸的复杂笑容，声音轻柔而带着后怕：“厉堂主……当年，我是心甘情愿为宗主分忧，留在流沙洞天的。只要墨真夫人能好起来，迦菀……付出什么代价都值得。”他顿了顿，仿佛陷入回忆，“流沙老祖确实……手段莫测。我留在洞天后，便被投入了‘养魂池’，等待元神被抽取……那时，真是万念俱灰。” 反正流沙洞天都没了，怎么说还不是随自己乱编？ 他语气一转，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是我命不该绝。当时流沙洞天里，流沙老祖用特殊秘法保留部分元神、替他管理洞天事务的‘灭魂殿主’不知为何，突然率领洞天内大批被控制的傀儡反叛了！听说……是流沙老祖之前修炼出了岔子，受了重伤，给了呼延桀可乘之机。” 迦菀的描述极其逼真，仿佛亲身经历：“那场叛乱……惊天动地！整个流沙荒漠都在震动！灭魂殿主的力量极其诡异恐怖，他本身保留的元神很强大，对傀儡的控制力极强。老祖虽然道法高深，但重伤未愈，双方打得天昏地暗，洞天禁制破碎，无数傀儡在狂暴的力量中灰飞烟灭……” 他脸上适时地露出恐惧之色：“我……我当时被囚禁在边缘的一处偏殿，也被那恐怖的力量波及。殿宇崩塌，禁制破碎……我被震飞出去，身受重伤，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才勉强逃离了那片毁灭的战场，在流沙荒漠中挣扎……最后，力竭晕死过去。” “后来呢？”厉岩听得紧张万分，追问道。 “后来……”迦菀露出茫然和感激交织的神情，“是一队路过的人界商队救了我。他们把我带到了凡间一个偏僻的小镇养伤。但我伤得太重了，不仅肉身受损，元神也震荡不稳，更糟糕的是……我失忆了。” 他苦笑一声，“在那小镇上浑浑噩噩地过了近十年，靠着本能和零星恢复的记忆碎片，才慢慢想起自己是谁，来自哪里……我想回宗，可伤势一直反复，修为更是跌落谷底。而且……魔尊出世，三界穿界门尽毁，没有穿界令，我如何能回来？” 他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无奈和思念：“伤势稍好一些，能打探消息了，却得知穿界门早已废弃……想尽办法也无法跨越两界壁垒……直到……” 他语气带上了一丝遇到转机的亮色，“我在山中采药时，遇到了同样在寻找灵草的焰璃。她所在的‘百草谷’虽是小宗门，但炼丹术确有过人之处。承蒙她收留，用丹药替我调理，我这沉疴多年的身体才终于慢慢好转。” 打从厉岩说轩黎雪回来了，他就知道，这一趟梵天魔宗是不得不走的，所以在来的路上就想过了。到时候轩黎雪肯定会问起祁起的身份，自己就说是炼丹师，也能够和这五十年来“迦菀”的某些经历结合起来。 至于炼丹……到时候如果轩黎雪真的要让祁起炼丹，自己再想办法帮她圆过去。 第567章 暗夜涌动(二) “身体恢复了，回宗的念头就更强烈了。”他继续编织着故事，“我辞别了焰璃姑娘，想方设法打探回魔界的途径。后来听说宗主率军攻破了人界小西天，我便想着去那里寻找机会。结果……在路上，又遇到了被枯叶西寒带人灭门、侥幸逃脱的焰璃姑娘。同是天涯沦落人，便结伴而行，约定一起想办法来魔界。在落雁城，我发现了宗门留下的特殊联络印记，这才联系上厉堂主你。为了能回来，我耗尽心血，用这些年收集的材料，勉强制作了一个一次性的穿界法宝‘破界梭’……” 这是真话，当初被妖皇贬谪在千桦城五十年，除了研究阵法炼器，还能做什么？也是不久前才成功，只是可惜只能用一次。当时雪薇说祁起要自己来魔界，他就想着，如今穿界门已经毁了，自己的破界梭也许会用到，毕竟这破界梭耗费了他无数心血，没想到祁起那家伙直接带我去跳岩浆了……倒是省了。 原本以为根本不会回到梵天魔宗，也不必拿出破界梭来说，千算万算没想到轩黎雪回宗了。 真是…… “万幸，靠着‘破界梭’，我们终于成功回到了魔界。”迦菀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种历尽千辛万苦终于归家的疲惫与释然，“厉堂主，能再见到宗主，见到大家……真好。”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眼眶也微微泛红，将一个饱经磨难、对宗门忠心耿耿、又对宗主心怀眷恋的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厉岩听得眼眶都红了，看着迦菀那苍白美丽的脸庞，想到他这五十年经历的苦难，心疼得无以复加。 “迦菀……苦了你了！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你好好休息，这‘裂魂爪’不急，你先养好身体！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他激动地拍着胸脯保证。 又絮絮叨叨叮嘱了好一会儿，厉岩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房门关上，隔绝了外界。 迦菀脸上那恰到好处的脆弱、疲惫和激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走到窗边，眼神冰冷地注视着厉岩匆匆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嘲讽的弧度。 他知道，厉岩一定会迫不及待地去向轩黎雪汇报这一切。 幽深的后殿，并非寝宫，更像是一座巨大的、冰冷的囚笼。 惨绿色的魔火在墙壁的灯盏中幽幽燃烧，映照着中央一张巨大的、覆盖着厚厚黑色绒毯的石榻。 轩黎雪并未就寝。 他负手站在巨大的窗前，窗外是苍鹫山死寂的夜景和永恒压抑的暗紫色天幕。玄色的锦袍将他颀长的身影衬得如同融入黑暗的剪影。 脚步声在空旷的殿内响起。 “宗主。”厉岩恭敬地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将迦菀所述的经历，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语气中充满了对迦菀遭遇的同情和对其忠心的赞叹。 轩黎雪静静地听着，如同石雕，没有任何反应。只有那双深邃如寒潭的墨色眼瞳，在魔火的映照下，偶尔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捉摸的流光。 流沙洞天……灭魂殿主反叛……这倒是能够和当初呼延府的信息对应起来，当时呼延奕莲忽然横空出世，以雷霆手段成为了家主，当时就隐约透露出，他是从前被呼延家放弃送去流沙洞天的弟子，后来从流沙洞天归来，从那以后，流沙洞天也成为一片废墟。 至于重伤逃离……凡间失忆养伤……偶遇焰璃……炼制“破界梭”回归…… 他倒是不怀疑迦菀能够炼制成穿界的道具，毕竟当年她在宗门的时候，她的天赋和手段有目共睹。 故事很完整，逻辑似乎也说得通。 但…… 太巧了。 巧得像是精心编织的谎言。 尤其是那个突然冒出来的炼丹师焰璃……她眼中对启国女帝祁起的鄙夷和恨意不似作伪，但那份对魔界力量的狂热崇拜，却又透着一丝刻意。 还有迦菀……五十年不见，她依旧是那副颠倒众生的模样，气质似乎更沉静了些。她看向自己的眼神，依旧带着那种隐忍的、仿佛刻入骨髓的眷恋……可轩黎雪总觉得，在那双美丽的秋水翦瞳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不再是五十年前流沙洞天外，那个为了自己可以毫不犹豫献出生命的、纯粹而狂热的迦菀。 “知道了。”良久，轩黎雪才淡淡开口，声音冰冷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下去吧。” “是，宗主。”厉岩不敢多言，恭敬地退下。 空旷的后殿再次只剩下轩黎雪一人。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投向殿外迦菀所在客院的方向，墨色的瞳孔深处，翻涌起比窗外魔气更浓稠的阴鸷与探究。 他需要亲自去看看，看看这个历经五十年磨难归来的“迦菀”，到底是真是假，看看他眼底那份“眷恋”，是否还如当年那般……纯粹而可利用。 第568章 暗夜涌动(三) 客院的阴冷仿佛渗入了骨髓，我烦躁地在狭小的空间里踱步，像一头困兽。炼丹师的身份如同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 不行，必须去找迦菀。 这混蛋，挖了这么大一个坑，总得商量个对策——至少，得让他知道我这“焰璃”的炼丹术仅限于“知道丹方”，实操起来绝对会炸炉！ 打定主意，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焦躁，努力维持“焰璃”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倨傲表情，推门而出。 魔界的夜晚，紫色的魔气似乎更浓了，将原本皎洁的月光染成一片诡谲的紫纱，笼罩着死寂的苍鹫山。 迦菀的客院就在不远处，我刚走近院门，脚步却猛地顿住。 紫色的月光下，一道清丽绝伦的身影正倚坐在院中的石桌旁。 迦菀褪去了白日里那身招摇的红裙，只穿着一件素雅的月白长衫，墨色长发如瀑披散。 他微微仰着头，望着那轮诡异的紫月，侧脸的线条在月光下精致得如同玉雕。更引人注目的是，他长长的睫毛上，似乎……挂着细碎的、在紫光下闪烁的晶莹？ 他在……对月垂泪？ 我心头猛地一跳！这画面……冲击力太强了！女装大佬本就绝色，此刻流露的脆弱与忧伤，更是有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然而，这份惊艳瞬间被警惕取代。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道颀长的、散发着无形威压的玄色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院门的阴影处。 轩黎雪！ 我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屏住呼吸，将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融化在阴影里的一片叶子。我早就知道了，只要我可以屏息敛神，这世上估计没人能够发现我——比如在上古天界，战神和水神都不会发现我。 此刻我像壁虎般悄无声息地滑入院门旁一丛低矮的、散发着微弱魔气的暗紫色灌木之后。枝叶的缝隙，刚好能让我看清院中的情形。 忽然，脑海中跳出了面板！ 【系统： 人物名称：轩黎雪 人物修为：渡劫中期 防御力： 攻击力： 擅长绝招：白骨锁心掌；玄女飞霜；汛灵毒火 法宝：…… 注意：元神有严重反噬创伤，来源：血孽弑魂瘴。解决方法：以九幽诡火配合回魂冰……】 ！ 这还是系统面板主动跳出来提示我，而且“注意”这一点特别加粗加浓，明显要我注意！其他信息早就知道了，但是注意这一点，我真的第一次发现！ 反噬？血孽弑魂瘴？——果然！抚州城的惨剧……我就说钟离权都那样了，魔灵的血孽弑魂瘴效果这么大，作为主人的轩黎雪没道理一点反噬都没有啊！ 我心头一凛，但此刻顾不得深究，全神贯注于院中的动静。 迦菀似乎才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肩膀微微一颤，慌忙抬起袖子，动作优雅而迅速地拭去腮边的泪痕。他转过身，看到月光下轩黎雪那张清逸俊美却冰冷阴鸷的脸庞时，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惊讶、慌乱，随即是深深的恭敬，立刻屈膝行礼：“图迦……拜见宗主！不知宗主深夜前来，图迦失礼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眼眶微红，在紫色月光下，那副我见犹怜的模样足以让任何铁石心肠的人动容——如果不知道他真实想法的话。 轩黎雪墨玉般的眸子深深地看着他，仿佛要穿透这层美丽的皮囊，直抵灵魂深处。他缓步走进院子，声音听不出情绪：“夜深了，为何还不休息？” 迦菀垂着眼睫，声音轻柔带着追忆的感伤：“回到宗门，就像漂泊的游子终于归家……五十年了……想起那些流离失所、浑浑噩噩的日子，想起差点永远回不来的绝望……心中百感交集，难以成眠。只想……多看看这属于宗门的月亮。” 他微微抬头，再次望向那轮紫月，侧脸线条在月光下勾勒出完美的脆弱感。 轩黎雪走到石桌旁，自然而然地坐下。 迦菀立刻上前，拿起桌上温着的玉壶，动作流畅地为轩黎雪和自己各斟了一杯。 当他将酒杯递向轩黎雪时—— 轩黎雪的手并未去接酒杯，而是猛地伸出，一把攥住了图迦纤细的手腕！ 力道之大，让图迦指尖一颤，杯中深紫色的酒液微微晃荡。 “迦菀，”轩黎雪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墨色的眼瞳如同深渊，牢牢锁住图迦那双带着惊惶的眼眸，“告诉本座……这五十年，你可曾……恨过我？” （灌木丛后，我在内心忍不住说道：嘶……直接上大招了！轩黎雪这老狐狸！宗政雪岚你可得接住了！啧，这眼神……要不是老娘有无字天书明明白白显示你对我好感度65了，看他现在这深情款款、泫然欲泣的样子，老娘都要信你爱轩黎雪爱得死去活来了！演技派啊！） 迦菀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手腕下意识地想要挣脱，但被他强行按捺住了。 他微微颤抖着，不是装的，是被触碰的本能厌恶。 他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颤动，再抬起时，眼中已是一片苦涩而隐忍的深情：“宗主……您何出此言？”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受伤的哽咽，“为宗主所做的一切，皆是迦菀心甘情愿！流沙洞天也好，失忆漂泊也罢……只要能再回到宗主身边，看到宗主安好，迦菀……无怨无悔。”他的目光坦然地迎上轩黎雪的审视，那份“深情”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 轩黎雪盯着他看了许久，攥着他手腕的力道终于缓缓松开。 迦菀不着痕迹地将手收回，指尖在袖中微微蜷缩，压下心头翻涌的恶心感。 轩黎雪端起自己那杯酒，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晃动的紫色液体，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追忆往昔的感慨：“这五十年来……墨真离开了我……”他顿了顿，墨色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深沉的痛苦，“你也离开了我……如今看到你回来，本座心中……甚是欢喜。” 他抬眼，再次看向图迦，眼神复杂难辨，甚至带上了一丝刻意流露的“温情”，“当年送你去流沙洞天时……本座的心，又何尝……不痛？” 迦菀闻言，身体剧烈一震！仿佛被这句话彻底击中了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他猛地站起身，又“噗通”一声跪倒在轩黎雪脚边，双手紧紧抓住轩黎雪的袍角，抬起头，泪水如同断线的珍珠般滚落，声音激动得发颤：“宗主！迦菀明白！图迦一直明白宗主待我之心！宗主信任图迦，将如此重任托付，迦菀……肝脑涂地，在所不辞！只求能常伴宗主左右，为宗主分忧！”他的表演情真意切，将一个痴心绝对、甘愿奉献的信徒演绎到了极致。 轩黎雪看着脚边泪眼婆娑、美得惊心动魄的图迦，墨色的眼瞳深处似乎有细微的波澜，但更多的是审视。 他伸出手，亲自将图迦扶起，双手顺势紧紧握住了图迦微凉的手。 “迦菀……” 他低唤一声，似乎想说什么动情的话语。 然而，就在此时—— “噗——！” 轩黎雪脸色骤然一白，毫无征兆地喷出一大口暗红色的、带着浓郁腥气的淤血！血点溅落在冰冷的黑石地面和月白的衣袍上，触目惊心！ “宗主！”迦菀大惊失色，脸上的泪痕未干，立刻换上极度的关切和焦急，“您怎么了？！您受伤了吗？！” 第569章 暗夜涌动(四) 轩黎雪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迹，脸色惨白如金纸，露出一抹极其虚弱的惨笑：“无妨……老毛病了。抚州城一战……被那钟离权……伤及了本源……” 他喘息着，语气带着一丝刻意强调的无奈，“若非如此……魔尊大人……也不会体恤本座辛劳，让本座回宗修养了……” 迦菀扶着他在石凳上坐下，急切地问道：“宗主伤势如此沉重，可用药了？怎不见好转？可是需要什么特殊的灵药？迦菀纵然粉身碎骨，也一定为宗主寻来！” 轩黎雪闭了闭眼，似乎极为疲惫，声音虚弱：“罢了……此药……难寻……说了也无用。” “宗主！”迦菀语气带着恳求与一丝执拗，“请您告诉迦菀！只要有一线希望，迦菀绝不放弃！” 轩黎雪睁开眼睛，看着迦菀那双写满“担忧”和“决心”的美丽眼眸，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伤及元神肺腑……寻常丹药……杯水车薪。唯有……呼延府秘传的‘九幽诡火’，以其至阴至纯之火……煅烧神魂杂质……方能有望……” “九幽诡火？”迦菀立刻道，“呼延灼画小姐不就是呼延府的人？她……” “她？”轩黎雪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讽刺的弧度，“她的‘先天诡火’尚在蕴养，离‘九幽’之境……差得远呢。” “那……”图迦皱眉，仿佛在苦苦思索，“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轩黎雪的目光变得幽深，如同毒蛇般缠绕在图迦脸上，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蛊惑般的残忍：“办法……倒也不是没有。除非……她能临死前，燃烧自身全部本源，强行将先天诡火催化升华……成就那刹那的……‘九幽诡火’……” 迦菀的身体瞬间僵住！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轩黎雪，嘴唇微微颤抖，仿佛被这赤裸裸的暗示惊得说不出话来。 轩黎雪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脸上却露出一个安抚性的、极其虚伪的笑容，拍了拍迦菀冰冷的手背：“本座只是……随口一说。此事凶险，不提也罢。今夜……本座只是来看看你，叙叙旧。你早些休息吧。” 他说完，便欲起身，却又故意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撕心裂肺，身形摇摇欲坠。 迦菀连忙扶住他，眼神剧烈挣扎着，最终化为一种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的坚定，他看着轩黎雪虚弱的样子，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宗主……您好好休养。此事……迦菀……记下了。” 轩黎雪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最终只化作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在厉岩不知何时已悄然出现、恭敬的搀扶下，缓缓离开了小院。 那咳嗽声，在死寂的紫夜中，显得格外刺耳和……刻意。 看着轩黎雪消失在院门外，图迦独自一人站在紫月下，身影孤寂。他脸上那副坚定决绝的表情缓缓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凝重和一丝被利用的屈辱感。 根据无字天书的提示，轩黎雪是受到了魔灵阿霁的血孽弑魂瘴的反噬，我是不是可以这么猜测，轩黎雪还没有完全将阿霁控制住，也许阿霁就被他控制在何处！ ……抚州城的血孽弑魂瘴啊……我想到了还在桃州的钟离权和小焰，心中只觉恨意燃烧——这魔头竟然让自己的儿子亲手弑母！简直毫无人性！ 如果我猜的不错，阿霁被他关押起来，又会藏在哪里呢？如果能找到并带走那孩子……启国将来面对魔界大军时，或许能少流许多血…… 可现在，麻烦大了！ 轩黎雪这分明是要借刀杀人！利用迦菀去干掉魔尊派来监视他的呼延灼画！一来除掉眼中钉，二来考验迦菀的“忠诚”，三来还能治自己的伤！ 一石三鸟，好毒的心肠！ 迦菀会怎么做？答应？那等于把自己彻底绑上轩黎雪的战车，成了他的杀人工具，而且呼延灼画是魔尊弟子，杀了她，后患无穷！ 不答应？那之前所有的表演都白费了，立刻就会引起轩黎雪的怀疑，在梵天魔宗将寸步难行！ 我原本只是想混入魔皇宫偷灵矿，现在倒好，直接被卷入这魔宗内部的权力倾轧和血腥阴谋里了！早知道这么麻烦，当初真不如自己单独行动……可没有迦菀在魔界的人脉和这“迦菀”的身份，想混进守卫森严的魔皇宫，谈何容易？时间也耗不起！ 毕竟当初魔尊还没回归的时候，可是五大宗门割据魔界，互相之间定有各种眼线细作混杂。 后来魔尊回归，想要重新夺回魔界真正的控制权，五大宗门也不甘真的成为下属陪衬，几方势力不停角逐，我才想着让图迦的身份帮助自己进入魔皇宫。 心中焦虑如同野草疯长。 算了，今晚先别去找迦菀了，我现在顶着“焰璃”的身份，一个“看不惯图迦对轩黎雪痴心一片”的毒舌炼丹师，现在跑出去，看到迦菀这副“为宗主忧心忡忡、甘愿赴汤蹈火”的样子，按照人设，肯定要阴阳怪气、冷嘲热讽一番。可我现在实在没那个心情演戏，也怕自己控制不住脾气，反而坏了事。 我悄无声息地从灌木丛中退出来，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迅速回到了自己的客院。 我关上房门，背靠着冰冷的石门，才感觉心跳慢慢平复下来，但那份沉甸甸的压力，却丝毫未减。 ———— 确认轩黎雪的气息彻底远去，迦菀脸上所有的表情瞬间消失，只剩下冰冷的厌恶和一丝疲惫。 他走到石桌旁，看着那两杯未动的“紫魄酿”酒液，眼神阴沉。 老狐狸！果然在试探！用呼延灼画的命来做考题？够狠！ 他端起自己那杯酒，一饮而尽。 冰凉的酒液滑入喉咙，却浇不灭心头的烦躁。目光下意识地扫过院门——不知为何，尽管没有任何迹象，但他方才就是觉得那里似乎有什么。 那种感觉很玄妙，可是如果祁起真的藏在那里，没道理轩黎雪无法发现啊？ 猜什么，过去看看不就好了？ 他放下酒杯，鬼使神差地走向刚才祁起藏身的那片低矮的暗紫色灌木丛。 紫月的光线很暗，但以他的目力，还是清晰地看到了——在潮湿松软的魔土上，靠近灌木根部的位置，有一个浅浅的、小巧的脚印轮廓。旁边几片低垂的叶子，也有被轻微压弯折断的痕迹。 果然是她！ 糟糕，她偷听了那些话……不会真信了吧？这个念头让他更加烦躁。 迦菀的眉头狠狠拧起，一股莫名的郁气堵在胸口。 他蹲下身，修长的手指带着点泄愤的意味，狠狠地揪下那几片被压过的叶子，连带着旁边几朵开得正艳的、散发着微弱荧光的紫色魔花，也一并扯了下来，在掌心揉成一团黏腻的花汁。 “笨蛋……”他低低地骂了一句，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恼火和一丝不愿承认的……在意。 这误会……真是糟糕透了！ 他烦躁地站起身，将那团花泥随意甩在泥土里，转身大步走回自己的房间，重重地关上了门。只留下院中一片狼藉的花叶，和那轮依旧散发着诡异紫光的魔月，见证着方才暗涌的交锋与……悄然滋生的误会。 第570章 师弟! 一夜无眠。 魔气森森的客院，连空气都带着沉重。天刚蒙蒙亮（其实就是天空的紫色暗淡了一些），厉岩便来传唤，说宗主在大堂等候。 我知道考验要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将“焰璃”那副“老娘天下第一”的倨傲面具换到脸上，跟着厉岩走出客院。 迦菀也从隔壁出来，他换了一身更素净的浅紫色衣裙，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婉，看到我时，那双漂亮的眼眸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探寻，但很快被“图迦”式的柔顺取代。 刚走到连接主殿的回廊，前方一阵喧哗传来。 只见几个穿着梵天魔宗低阶弟子服饰、神情嚣张的魔修，正粗暴地推搡着一个身影往主殿方向走。 那身影踉跄着，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普通蓝布长衫，身形单薄，看起来病恹恹的，气息微弱，似乎只有金丹期的修为。 他低着头，散乱的发丝遮住了大半张脸，显得异常狼狈。 【警告！发现目标人物苍寰！】 啊？苍寰？！——难怪无字天书忽然在我脑海中弹出页面！ 我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他怎么会在这里？！还伪装成一个病弱的金丹修士被魔宗弟子抓住？！他不在凌云宗坐镇，孤身潜入魔界腹地梵天魔宗，想干什么？ 巨大的震惊瞬间淹没了所有关于“炼丹师”身份的焦虑。 ……我迅速想了一圈，不管他现在有什么目的，我应该先救了他！ 电光火石间，我甚至没来得及跟迦菀交换眼神，身体已经比脑子更快一步冲了出去！ “住手！”我厉喝一声，声音带着“焰璃”特有的泼辣和护短，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我几步冲到那群魔修面前，目光死死锁住那个被推搡的蓝衣青年。 他似乎被我的叫声惊动，微微抬起了头。 发丝散开，露出一张极其普通、甚至有些病态蜡黄的脸。 然而，那双眼睛…… 淡琥珀色的瞳仁，清澈得如同初秋的湖水，却又像笼罩着一层轻烟薄雾，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悯与疏离，仿佛看透了世间一切悲欢离合，却又无法真正置身事外。 我就说苍寰的眼睛在这三界都是独一份的，即便苍寰本身容貌可能不是顶尖，但是他的眼睛配上他的气度，让三界男女对其倾慕如黄河之水滔滔不绝。 是他！绝对没错！ “师弟！真的是师弟你啊！”我脸上的震惊瞬间转化为狂喜，声音都带上了哭腔（三分真七分演），猛地扑上去，一把将那蓝衣青年（苍寰）紧紧抱住，力道之大，仿佛要把他揉进骨头里，“苍天有眼！师姐还以为……还以为我们‘百草谷’被枯叶谷那群畜生踏平之后，就只剩下我一个孤魂野鬼了！没想到……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青尘师弟！” 我一边“激动”地拍着他的背，一边飞快地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低语：“不想被抓就配合我！” 苍寰（青尘）的身体在我怀中明显僵硬了一下。 他微微侧头，那双淡琥珀色的眼眸近距离看向我，里面充满了愕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他薄唇微动，发出一个带着浓浓疑惑的气音：“……师姐？” “对对对！是我！焰璃师姐啊！”我立刻松开他，双手捧着他那张平凡的脸，眼中“泪光闪闪”，演技飙到极致，“师弟，你受苦了！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 我猛地转头，对着那几个还处于懵逼状态的魔修怒目而视，叉腰骂道：“你们这群不长眼的狗东西！为什么抓我师弟？！他招你们惹你们了？！敢动我‘百草谷’的人，活腻歪了吗？！” 迦菀此时也快步走了过来，他显然也被我这突如其来的“认亲”戏码惊住了。 那双漂亮的翦水秋瞳在我和苍寰之间来回扫视，充满了惊疑不定。 不是，祁起的宗门是凌云宗，当年还是苍寰的外门弟子，她哪来什么师弟？ 但他脸上依旧维持着“迦菀”的温婉，只是眼神深处多了一份凝重和审视。 他见我质问魔修，也适时地开口，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冷意：“几位同门，这位姑娘是我引荐给宗主的人，不知她师弟何处得罪了诸位，要如此对待？” 领头的那个魔修被我们连番质问，又看迦菀美貌非凡，语气轻佻起来：“哟呵！哪来的小娘皮，敢在梵天魔宗撒野？还有你，长得倒是不错，口气也不小！迦菀？没听说过！识相的赶紧滚开！这小子鬼鬼祟祟在蚀骨城打探，一看就不是好东西！抓回去审问是规矩！” “你！”我气得柳眉倒竖。 迦菀闻言，美眸低垂，长长的睫毛颤动，脸上瞬间浮现出浓得化不开的黯然神伤，声音带着凄楚：“呵……原来……不过短短五十年，梵天魔宗……早已没有迦菀的立足之地了……连区区外门弟子……都能如此轻贱……”那副被世界遗弃的破碎美人模样，杀伤力十足。 那几个魔修见大美人泫然欲泣，更是色胆包天，其中一个嬉皮笑脸地凑近迦菀：“美人儿别伤心啊！跟着哥哥们混，保你在梵天魔宗吃香喝辣，没人敢欺负你！什么迦菀不迦菀的，以后你就是我们兄弟罩着的……” “腌臜泼才！也配碰他？！”我怒极反笑，指着迦菀对苍寰道，“师弟你看！这就是迦菀口中的梵天魔宗！连这种货色都敢当众调戏！依我看，咱们也别在这破地方待了！魔界之大，凭我焰璃的本事，加上师弟你高明的医术，还有迦菀……呃，迦菀也算有点门路，咱们自己闯荡，总好过在这里受这种窝囊气！” 迦菀配合地露出一丝苦笑，幽幽道：“焰璃姑娘……说得……倒也有几分道理。”他这话半真半假，看向那几个魔修的眼神冰冷如刀。 “吵吵嚷嚷，成何体统！”厉岩的声音及时响起，带着怒意。 他快步走来，显然是被这边的动静吸引。“怎么回事？！” 看到厉岩，那几个魔修顿时蔫了。 领头的连忙解释：“厉堂主！我们抓到一个在蚀骨城鬼鬼祟祟打探的人修，正要带回堂里审问，就被这疯女人和她……”他指了指迦菀，一时不知如何称呼，“拦住，还出言不逊！” 厉岩看到迦菀那副黯然神伤、我见犹怜的模样，又听到“疯女人”、“出言不逊”，再看看那几个魔修脸上的轻浮，瞬间明白了七八分，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他指着那几个魔修破口大骂：“瞎了你们的狗眼！连当年炼器堂第一炼器大师迦菀都不认识？！还敢出言调戏？！滚下去！自己去刑堂领一百魔鞭！再让我听到半句不敬，扒了你们的皮！” 那几个魔修吓得面如土色，连滚带爬地跑了。 厉岩这才转向图迦，一脸心疼和歉意：“迦菀，让你受委屈了！这些不长眼的东西，我定严惩不贷！”他又看向我，语气缓和了些：“焰璃姑娘，你师弟……？” 我立刻接口，语气依旧带着愤懑：“我师弟青尘！和我一样，都是来投奔梵天魔宗的！他医术高明，远胜于我！没想到刚来蚀骨城就被当成奸细抓了！厉堂主，你们梵天魔宗就是这样对待投诚之人的吗？！” 厉岩有些尴尬，看向那个一直沉默的蓝衣青年：“青尘？这……他出现在蚀骨城确实可疑，而且他……” “他不是奸细！”我斩钉截铁，正要继续发挥。 “不如，一同带去面见宗主吧。”迦菀适时地柔声提议，美眸扫过苍寰和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是非曲直，请宗主定夺便是。” 他需要看看轩黎雪对这个突然出现的“青尘”是什么态度。 厉岩自然无异议：“好！宗主和呼延小姐已在殿内等候多时了，三位请随我来。” 第571章 青尘 我立刻“搀扶”着看起来虚弱不堪的青尘，迦菀走在我们身侧。 迦菀瞥了我紧紧扶着“青尘”的手，语气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酸溜溜的阴阳怪气：“没想到焰璃姑娘……对同门师弟，倒是关怀备至，情深义重。” 我立刻回敬，毒舌本色尽显：“那是自然！我们‘百草谷’虽小，却最重同门情谊！不像某些大宗门，同门之间除了调戏就是构陷，乌烟瘴气，毫无规矩可言！”我意有所指地讽刺着刚才那几个魔修，也隐隐刺了一下梵天魔宗。 迦菀被噎了一下，美眸瞪了我一眼，不再说话。 很快，我们被带到了森冷压抑的大殿。 轩黎雪依旧高踞主位，玄色锦袍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阴鸷。 呼延灼画站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一身赤红劲装，抱着双臂，眼神锐利如鹰隼，带着审视扫向我们。 当她的目光落在被我“搀扶”着的青尘身上时，那双凌厉的凤眸骤然眯起，闪过一丝惊讶和……玩味？ “是你？” 呼延灼画红唇微启，声音带着一丝奇异的腔调。 青尘微微挣脱了我的“搀扶”，努力站直身体，朝着呼延灼画的方向，艰难地拱了拱手，声音虚弱却清晰：“原来是姑娘……失礼了。看来姑娘……伤势已无大碍？”他语气平淡，带着一种医者询问病患般的自然。 轩黎雪墨玉般的眸子瞬间转向呼延灼画：“哦？呼延小姐认识此人？” 呼延灼画挑了挑眉，言简意赅：“之前在执行的事务，不慎中了埋伏，受了点小伤。此人恰好路过，替我处理了一下伤口，留了颗丹药，算是……举手之劳。”她看向青尘的眼神带着探究，“没想到，你竟是她师弟？”她指了指我。 我心道：好家伙！苍寰居然还会给魔尊弟子疗伤？这伪装……够彻底！不过也好，有这层关系在，更安全！ 我立刻抢着回答，脸上堆起“焰璃”式的自豪笑容：“那是自然！我师弟青尘，打小就心地纯善，最是见不得人受苦！悬壶济世，医者仁心！他的医术造诣，远在我这个师姐之上！宗主，您看，这不巧了吗？您身体抱恙，我师弟又精通医术，如今有我们师姐弟二人一同为宗主效力，定能让梵天魔宗如虎添翼！”我卖力地推销着。 厉岩连忙上前，将刚才在回廊发生的事情，以及这个“青尘”被抓的原因简单禀报了一遍，最后补充道：“……现已查明，他是焰璃姑娘的师弟，应非奸细。” 轩黎雪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从始至终都牢牢锁定在青尘身上。他手指轻轻敲击着冰冷的扶手，声音听不出喜怒：“哦？是吗？”他顿了顿，墨色的眼瞳转向我，带着一种洞悉的锐利，“只是……从进门到现在，这位青尘……似乎并未开口称呼焰璃姑娘一声‘师姐’？即便是不善言辞，同门之谊，最基本的礼节……总该有吧？” 压力瞬间给到了我和青尘这边。 青尘依旧微微低着头，沉默着，仿佛没听到轩黎雪的话，也完全没有要开口叫我“师姐”的意思。 那双淡琥珀色的眼眸隐藏在低垂的眼睫下，看不清情绪。 妈个鸡，这是等我给你解释是吧？好好好，苍寰，我记着了！ 我心念电转，怒火瞬间冲上头顶！脸上“唰”地飞起两朵红云，眼睛狠狠瞪向青尘，故意用一种又羞又恼、还带着点气急败坏的语调，指着他大声道：“青尘！你……你至于吗？！就算当年我围追堵截跟你表白，你也不用怕我怕成这样吧？！连声‘师姐’都不敢叫了？！我焰璃是那种死缠烂打的人吗？你都拒绝我了，我也没把你怎么样吧？啊？你以为来了梵天魔宗，当着宗主和呼延小姐的面，我就会吃了你不成？！” 我故意挺起胸脯，摆出“焰璃”式的高傲姿态，声音拔高：“哼！我焰璃貌美如花，修为不俗，炼丹术更是……咳咳，也是不错的！你不懂欣赏是你没眼光！是你这榆木疙瘩不开窍！老娘现在不稀罕你了！” 我深吸一口气，指着青尘，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的泼辣劲儿：“青尘师弟！今天当着宗主、呼延小姐和迦菀姑娘的面，你给我说清楚！我是不是你师姐？！你今日若是承认了，当着大家的面叫我一声师姐，那好！以前的事一笔勾销，以后你就是我亲师弟，我焰璃绝不再提半句儿女私情！你若不承认……”我故意冷笑一声，眼神带着威胁，“那也好办！咱们的‘旧账’就慢慢算！老娘总有办法让你心甘情愿接受我！你说！” 这番惊世骇俗的“表白被拒后遗症”宣言一出，整个大殿瞬间落针可闻！ 迦菀那双漂亮的眼眸瞬间瞪得滚圆，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又看看青尘，脸上表情精彩纷呈——震惊、错愕、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还有浓浓的好奇！ 不是，祁起……你为了保这个人……连自己的名声都……他到底是谁？ 厉岩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这姑娘真猛”的敬佩。 呼延灼画也愣住了，随即红唇勾起一抹饶有兴致的弧度，上下打量着我，啧啧称奇：“呵！你这女子……倒真是……坦荡得有趣！合我胃口！” 就连高踞主位的轩黎雪，那万年冰封般的脸上，墨色的眼瞳中也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错愕和……玩味？他似乎也没想到，事情会往这个方向发展。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青尘身上。 他依旧低着头，但身体似乎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沉默了几息，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他终于缓缓抬起了头。 那双淡琥珀色的、笼罩着轻烟薄雾般的眼眸，平静地看向我。那眼神里，有无奈，有认命，有仿佛看透一切的悲悯。 他朝着我的方向，微微躬身，动作带着一种刻入骨髓的、属于医者的清雅从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师姐的话……师弟，自然从命。” “师姐。”他清晰地吐出这两个字，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第572章 矿洞任务 可算ok了。 我心中一松，脸上立刻换上“焰璃”式的得意洋洋，仿佛打赢了一场大胜仗，下巴高高扬起：“哼！这还差不多！”仿佛刚才那个“表白被拒”的尴尬女主角完全不是我。 反正丢脸的是焰璃，关我女帝祁起什么事？ 迦菀看着青尘那副从容认命的姿态，又看看我得意洋洋的样子，心头那股莫名的郁气更重了，美眸微眯，盯着青尘，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轩黎雪的目光在我和青尘之间来回扫视，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其细微的、难以捉摸的弧度。 他轻轻击掌，打破了殿内微妙的气氛。 “好。”他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既然身份已明，又得呼延小姐作证，那便是我梵天魔宗的客人。” 他话锋一转，墨色的眼瞳看向我和青尘，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不过，如今正值战时，我宗用人，向来只看实绩。迦菀引荐你二人，本座总要看看你们……值不值得这份引荐。”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眼下，宗内正有一件颇为棘手之事，若你二人能将其办成，留在宗内效力，自然顺理成章。否则……我梵天魔宗，也不养无用之人。” 妈个鸡，我就知道要考验。 “苍鹫山以东，无量山脉深处，有一座‘黑岩矿洞’。”轩黎雪的声音如同深渊里的回响，带着一种刻意渲染的阴森，“那是我宗挖掘百年玄铁矿的命脉。然，数月前矿洞深处突发剧烈坍塌，压死了我宗不少精锐矿工。侥幸逃出的寥寥数人，个个状若疯魔，口中只反复嘶吼着‘怪物’、‘低语’、‘啃噬’……” 他墨色的眼瞳扫过我和青尘，最后落在呼延灼画身上：“据报，洞内滋生了一种……前所未见的怪物。非魔、非人、非妖，形态扭曲，气息诡异。更可怕的是，矿洞深处日夜不停地传出一种……令人发狂的低语。但凡靠近探查的弟子，无论修为高低，皆被那低语侵蚀心智，变得疯狂嗜血，只知啃噬同门血肉，吸食其修为魔力，最终沦为行尸走肉。” 呼延灼画适时接口，声音带着魔尊特使的威严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魔尊大人听闻此事，颇为关切。又念及轩宗主抚州城一役伤势未愈，需静心调养，故特命本使前来协助处理。本已准备调遣一队呼延府的精锐深入探查……”她话锋一转，赤红的凤眸带着审视与一丝玩味看向我和青尘，“不过现在看来，焰璃姑娘和你这位‘医者仁心’的师弟青尘，似乎……是更合适的人选？毕竟，你们急于证明自己的价值。” 轩黎雪微微颔首，目光如冰冷的钩子锁住我：“呼延特使所言极是。不知焰璃姑娘，意下如何？” 意下如何？还意下如何？ 我能说不咋滴吗？ 除了答应还能怎么办？ 而且这矿洞一听就是大凶之地，什么诡异怪物和低语，听着就邪门。 不等我开口，迦菀轻轻柔柔的声音便过来了，他对着轩黎雪微微欠身，姿态恭敬却带着明显的顾虑：“宗主，特使大人，此事还需……斟酌一番。焰璃姑娘虽精通丹道，青尘师弟也擅医术，但毕竟……并非专司战斗除魔。矿洞内情况不明，凶险万分，恐非他们所长。若贸然前往，万一……岂不是辜负了宗主和特使的信任？耽误了大事就不好了。” 他这番话，明面上是为任务着想，为宗门考虑，字字句句都在“保护”我们，实则是在极力阻止我们踏入险境！看不出来啊你，迦菀，对于我这个才认识不到几天的焰璃，这么够义气！ 轩黎雪的目光在迦菀和我之间转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仿佛看穿了什么。 他转向我，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询问：“迦菀似乎对焰璃姑娘的实力……有所疑虑？焰璃姑娘，你自己说呢？” 压力瞬间给到我这边。 “迦菀！”我立刻柳眉倒竖，叉腰瞪向图迦，将“焰璃”那副受不得激的傲娇火爆性子发挥到极致，“你看不起谁呢？！老娘是炼丹的没错，但修为也是实打实的元婴初期！放在哪里不算个高手？！更何况！”我一把拉过旁边沉默的青尘，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师弟青尘！别看他木讷，修为也……咳咳，不过金丹后期！但医术高明，最擅长处理各种稀奇古怪的伤势和毒物！我们师姐弟联手，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区区一个塌了的破矿洞，有什么好怕的！定把那鬼地方查个水落石出，把那些装神弄鬼的东西揪出来给宗主和特使瞧瞧！” 我故意说得豪气干云，仿佛那矿洞只是自家后花园。 轩黎雪看着我这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随即转向迦菀，语气带着一丝安抚和不容置疑的决断：“迦菀，你听到了？莫要小看了焰璃姑娘的胆识和本事。更何况……”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如今前线战事吃紧，宗门内高阶战力匮乏，炼器堂积压的破损法器和急需的新制任务堆积如山。迦菀，你是我宗首屈一指的炼器大师，五十年来无人能及！你当务之急，是立刻接手炼器堂，全力修复和赶制法器，支援前线，这才是真正关系到宗门存亡的要务！” 他刻意强调了迦菀的“无可替代”，将其牢牢钉在炼器工坊的位置上，彻底断绝了他想同去的可能。 迦菀美眸中闪过一丝焦急和无奈，他张了张嘴，还想争取：“宗主，迦菀只是担心……” “好了！”轩黎雪挥手打断，语气不容置喙，“此事就这么定了！焰璃，青尘，本座给你们三天时间准备。三天后，出发前往黑岩矿洞！务必查明真相，肃清祸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青尘，“青尘的伤势，本座会让药堂全力医治，确保他出发时状态完好。退下吧！” 命令已下，再无转圜余地。 迦菀只能不甘地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掩住了眼底翻涌的担忧和焦躁。我则拉着依旧沉默的青尘，做出一副“领命”的傲然姿态，和迦菀一同退出了这压抑的大殿。 第573章 矿洞任务(二) “迦菀，留步。” 轩黎雪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冰冷中带着一丝奇异的温度。 迦菀脚步顿住，心头一凛，缓缓转身，脸上瞬间换上“迦菀”应有的温顺与一丝恰到好处的惊喜：“宗主？” 大殿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幽绿的魔火跳跃，将轩黎雪苍白阴鸷的脸映照得如同鬼魅。 他缓缓走下主座，走到迦菀面前，墨玉般的眸子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牢牢锁住迦菀的眼睛。 “五十年了……”轩黎雪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仿佛穿透时光的审视，“迦菀……你可曾……变了？” 迦菀心头警铃大作，面上却丝毫不显，眼神坦然而炽热地迎上轩黎雪的审视，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与深情：“宗主……迦菀的心意，昨夜已经表明，天地可鉴！五十载流离失所，魂牵梦萦，唯有宗主，唯有这苍鹫山！迦菀对宗主之心，从未改变，也……永远不会改变。” 他的语气轻舒缓慢，却情真意切。 轩黎雪静静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在评估这誓言的真伪。许久，他才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回答。但随即，他话锋一转，声音带上了一丝探究的锐利：“不过……本座看你，对那位焰璃姑娘……似乎颇为在意？” 迦菀心中一跳！ 老狐狸果然注意到了！ 他强压下心头的波澜，脸上露出一个带着点无奈又有点羞赧的笑容，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分享秘密般的亲昵：“宗主明鉴。迦菀并非在意她本人，而是在意……她的价值。” “哦？”轩黎雪眉梢微挑，示意他说下去。 “此女……绝非仅仅是个炼丹师那么简单！” 迦菀凑近一步，美眸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声音压得更低，“宗主可知，她最大的依仗是什么？——是百毒不侵之体！” “百毒不侵？”轩黎雪墨色的眼瞳瞬间收缩，显然对这个词极为敏感！他体内的血孽反噬，正需要极其霸道的药物压制，若身边有个百毒不侵的“药人”或“试药体”…… “千真万确！” 迦菀笃定地点头，脸上带着一丝得意，“属下初遇她时，便觉此女体质有异。后来在同行途中，为防万一，属下曾暗中在她饮食中先后下过‘蚀骨散’、‘醉仙引’、甚至……一丝‘千机引魂香’！” 他报出的毒名，皆是魔界赫赫有名的剧毒！蚀骨散能腐蚀筋骨，醉仙引能迷乱心神，千机引魂香更是能无声无息引动心魔，令人癫狂致死！ “结果呢？” 轩黎雪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结果？”迦菀摊手，做出一个极其无奈又惊奇的表情，“她毫无反应！该吃吃，该喝喝，活蹦乱跳，甚至还嫌弃属下找的食材不够新鲜！属下亲眼所见，绝无虚言！此女体质之特异，前所未见！若能留在宗主身边……” 他话未说尽，但意思已昭然若揭——一个完美的试药体和潜在的解毒利器！ 轩黎雪墨色的眼瞳深处，瞬间掠过一丝极其贪婪和炽热的光芒！ 百毒不侵，这对如今饱受反噬折磨、急需尝试各种霸道疗法的他而言，简直是天赐的宝物！ 他看向迦菀的眼神，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赞许和一丝……占有欲。 “迦菀……你果然……还是那个最懂本座心思的迦菀。”轩黎雪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难得的“温和”。 就在这时—— “噗——！”轩黎雪脸色骤变，猛地又喷出一口暗红的淤血，身形摇摇欲坠！ “宗主！”迦菀立刻上前搀扶，脸上满是“担忧”。 轩黎雪紧紧抓住迦菀的手臂，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抬起沾血的脸，眼神死死盯着迦菀，带着一种疯狂的暗示和催促，声音嘶哑：“无妨……老毛病了……迦菀……呼延姑娘……听闻你炼器手段非凡……她有一件随身法宝‘碧火赤炼环’……似乎……出了点问题……你去……帮她看看……务必……‘尽心’修补……莫要……耽误了呼延姑娘的……‘要事’……” 他刻意加重了“尽心”和“要事”两个词，眼神如同淬了毒的钩子，直刺迦菀心底。 迦菀看着轩黎雪眼中那赤裸裸的杀意和催促，心头一片冰冷。 他垂下眼睫，掩住眸中的寒意，声音却带着绝对的顺从与一丝决绝：“宗主放心……迦菀……明白了。定会……‘尽心竭力’……为呼延姑娘……修补好法宝……绝不……耽误！” 回到客院，我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冰冷的黑石地板上踱步。 黑岩矿洞……未知怪物……疯狂低语……这哪是考验？分明是送命题！轩黎雪这老狐狸，是想借刀杀人，还是真指望我们两个“妖界叛徒”能解决连魔尊都惊动的诡异事件？ 哇啊啊啊，烦死了，耽搁我完成自己的任务！ 青尘被药堂的人带走了，说是要“全力医治”。我心里清楚，这“医治”恐怕也带着监视和探查的意味。 三天……只有三天时间！我必须和他通个气，统一口径，商量对策！至少……得让他明白，我这个“焰璃师姐”虽然满嘴跑火车，但暂时是一条船上的！ 打定主意，我深吸一口气，再次武装上“焰璃”那张扬泼辣的面具，朝分配给青尘的小院走去。 那院子更偏僻，更靠近山壁，魔气也更浓重些。 刚走到院门口附近，还没进去，就见一道熟悉的赤红身影从青尘的小院里走了出来。 呼延灼画？ 她脸上似乎带着一丝……轻松，甚至……笑意？ 她也看到了我，脚步一顿，那双凌厉的凤眸在我脸上扫过，带着一丝审视，随即红唇微勾：“焰璃？来看你师弟？” “是啊，呼延小姐。”我立刻换上“焰璃”式大大咧咧的笑容，走近几步，故意探头往院子里看了一眼，又看向呼延灼画，带着点促狭和好奇，“怎么？呼延小姐也来看我家青尘小师弟了？我这师弟啊，人木讷得很，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要是有什么地方得罪了呼延小姐，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我替他给您赔不是了！”我故意把青尘说得又呆又无趣。 呼延灼画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轻笑出声。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紧闭的院门，眼神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柔和与欣赏。 “得罪？”她摇摇头，语气带着一丝罕见的真诚，“不，恰恰相反。你这师弟……倒是个难得的妙人。” “啊？”我一愣，这评价……从杀伐果断的魔尊特使嘴里说出来，可太奇怪了！ 呼延灼画转回头，看着我，那双总是充满审视和凌厉的凤眸里，此刻竟带着点追忆和感慨：“在魔界……见惯了落井下石、背后捅刀。能在他人危难之时，不落井下石已是难得。像他那样，明知我是魔修，身份不明，还肯出手相救，事后不图回报，默默离开的……更是凤毛麟角。”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怅惘，“若非此次在梵天魔宗重逢，或许……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了。” 第574章 青尘交锋(一) 她再次看向我，眼神变得认真起来：“之前他帮过我，这份情，我呼延灼画记着。如今你们三天后就要去那凶险的黑岩矿洞，梵天魔宗也不是那种要派重伤员去送死的地方。” 她指了指院子，“我刚给他送了瓶‘九转固元丹’，算是对他之前援手的回报，也希望能助他尽快恢复几分自保之力。” 她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凌厉，目光灼灼地盯着我：“焰璃，你既是他师姐，又口口声声要护着他……记住你在殿上说过的话——‘就是你死在那也不会让他死’，希望……不只是说说而已！” 我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郑重弄得有点懵，但还是下意识地挺起胸膛，拍着胸脯保证：“那是自然！呼延小姐放心！青尘是我亲师弟！我焰璃说到做到！就算豁出这条命，也定护他周全！” 说难听点，这三界中能让他苍寰死的矿洞，可能还没出现。 呼延灼画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最终只化作一句：“好。记住你的话。”说完，她不再多言，赤红的身影如同燃烧的火焰，转身大步离去，很快消失在魔气缭绕的山径中。 我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心头莫名地沉甸甸的。 这魔女……似乎对“青尘”……有点不一样？ 摇摇头，甩开杂念，我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小院里弥漫着比别处更浓重的魔气，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草药清苦味。青尘果然坐在院中那张唯一的石桌旁，背对着门口，那身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在紫色魔气中显得格外单薄。 “师弟！师姐来看你了！”我扬起“焰璃”标志性的爽朗笑容，大步流星地走进去，声音刻意拔高，“怎么样？轩宗主派来的药师没把你折腾坏吧？现在感觉如何？好点没？” 青尘闻声缓缓转过身，那张平凡的脸上没什么血色，但精神似乎尚可。 他微微颔首，声音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调子，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恭敬：“劳烦师姐挂心。青尘已无大碍。” “那就好！那就好！”我几步走到石桌边，一屁股坐下，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院门方向，随即故意用肩膀撞了撞青尘，感受到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脸上堆起促狭又八卦的笑容，声音压低了些，却依旧能让院外若有似无的耳朵听清：“哎呀！我刚才可看见了！呼延特使红光满面地从你这小院出去！啧啧啧，谁不知道呼延特使来自魔都，是魔尊大人的心腹使者？她手上随便漏点天材地宝，都够我们这些小修士受用一辈子了！师弟啊师弟……” 我故意拖长了调子，带着点酸溜溜的意味，“你这小日子过得不错嘛！有了呼延特使这层关系，怕是……都快忘了咱们百草谷被枯叶谷那群畜生踏平的血海深仇了吧？” 我的神识小心翼翼地覆盖了这座小院，就感受到了后面有尾巴。 说话间，我的手指在桌面上极其隐蔽地、飞快地点了点院门的方向，指尖沾了一点冰凉的露水。 青尘那双淡琥珀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我，如同两泓深不见底的清泉，仿佛完全没接收到我的暗示。 他默默地拿起桌上的粗陶茶壶，给我面前的空杯斟满了一杯颜色浑浊、带着浓重硫磺味的魔界粗茶。 “师姐说笑了。”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院外的人听清，“师门之仇，刻骨铭心，青尘……一刻不敢忘。” 他放下茶壶，修长的手指在粗糙的陶壶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仿佛在压抑某种情绪，“正因如此……才会来到这魔界。” 他抬起眼帘，那双笼罩着轻烟薄雾的眸子看向我，带着一种近乎坦诚的清澈：“只是……青尘身无长物，修为低微，想要报仇，谈何容易？只能……先寻一处容身之所，再图后计。” 看来铺垫够了，该问关键问题了。 我端起那杯难闻的茶，装模作样地吹了吹热气，眼睛却紧紧盯着青尘，带着“焰璃”式的好奇和理所当然的质问：“说的也是！不过……师姐我好歹是靠着图迦大师炼制的‘破界梭’法宝，才九死一生穿过两界壁垒来到魔界的。你呢？” 这劳什子破界梭是之前图迦在对轩黎雪汇报时说的，她是带着我用她的道具来的魔界。 我当时见到轩黎雪的时候一下子没想到该怎么说我和图迦怎么穿界来的魔界，倒是图迦随机应变说了。也幸好她这个天才炼器师的人设在梵天魔宗立得好，所以轩黎雪没多问。 我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带着探究，“师弟，你是怎么来的魔界？穿界门早就毁了，难道你也有什么奇遇不成？快跟师姐说说！” 我猜测这才是我后面的尾巴真正想要探听的答案。青尘到底怎么来的魔界——最坏的打算就是，人界和妖界已经偷摸找到了单向穿界的阵法或法器，现在可能只能让少数人穿界，实验之后可以带领大批人穿界。 青尘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整理思绪。 他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浑浊的茶水，眼神带着一丝追忆的迷茫和庆幸。 “我……”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经历过巨大创伤后的疲惫与真实感，“百草谷被攻破那日……我身受重伤，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却不知为何，被一个路过的……魔修抓走了。” 他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在回忆中艰难地打捞出来：“他似乎想把我带回去……当作什么药引或者试验品……他把我收入一个法器之中，一路辗转，去了小西天，从那回了魔界。”他微微停顿，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然后呢？” 我适时地追问，脸上带着“师姐”应有的关切和紧张。 “然后……”青尘的嘴角牵起一丝极其苦涩的弧度，“那个魔修……似乎仇家很多。刚踏入魔界不久，就……遭遇了伏击。我被混乱的力量波及，再次重伤昏迷……等我醒来时……抓我的魔修已经死了……而我……就躺在魔界的土地上……” 他抬起头，那双淡琥珀色的眼眸里，清晰地映着魔界暗紫色的天光，也映着一种劫后余生、茫然无措的真实情绪。 “无法回去……也……无处可去……”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平静，“心中……只有报仇一念支撑。我不辨方向只是……一路挣扎前行……途中……遇到了昏迷不醒的呼延姑娘……便顺手……替她处理了一下伤势，之后就来到了蚀骨城。” 第575章 青尘交锋(二) 他的叙述没有任何华丽的修饰，平铺直叙，甚至带着点木讷。但正是这种近乎笨拙的坦诚，配合着他此刻“金丹期小修士”的卑微身份和那张平凡脸上流露出的真实情绪，反而营造出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我心道：高！实在是高！苍寰宗主，你这瞎话编得……炉火纯青啊！比我这‘焰璃’还像真的！看来当年被我骗多了，也学会精髓了！ 他的故事里，关键人物（抓他的魔修）已死，过程（被收入什么法器去了小西天、遭遇伏击）凶险模糊，动机（报仇）明确合理，还巧妙地嵌入了与呼延灼画的交集。 死无对证，却又逻辑自洽。 轩黎雪就算再怀疑，面对一个“金丹期”、身世凄惨、动机单纯又“恰好”救过魔尊特使的小修士，除了暂时接受，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就在这时，我敏锐地感觉到，院外那道若有似无、如同跗骨之蛆般的窥探气息……悄然消失了。 走了？ 我心中微松。 看来青尘的表演过关了，至少暂时打消了最紧迫的监视。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却见青尘忽然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蘸了蘸石桌上凝结的冰凉露水，在那粗糙的石桌面上，缓缓写下了三个清晰的水痕字迹： 为 什 么？ 他写得很慢，指尖划过冰冷的桌面，留下湿润的痕迹。写完，他抬起那双淡琥珀色的眼眸，平静地、带着一种洞悉一切却又充满疑问的目光，静静地看着我。没有质问，没有愤怒，只有纯粹的、寻求答案的探究。 他是在问，我为什么要在轩黎雪面前，强行认下他这个“师弟”？为什么要将他卷入这场危险的旋涡？ 我看着他指尖留下的水痕字迹，又看看他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心头那点“焰璃”的张扬面具，忽然有些戴不住了。 我深吸一口气，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耳语：“青尘师弟，” 我刻意用了这个称呼，眼神坦诚地看着他，“很简单，各取所需。” 他依旧沉默，只是那双淡琥珀色的眼眸，如同静谧的湖泊，等待着我的下文。 “第一，”我竖起一根手指，“若没有我，你现在还在梵天魔宗的刑堂里。那里的滋味……不用我多说吧？我帮你免了这皮肉之苦。” “第二，”我竖起第二根手指，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不管你来自哪里，想做什么，终究……不是魔修。我不喜欢看人……尤其是像你这样的人，被随意折辱或杀害。”我顿了顿，补充道，“物伤其类。” “第三，”我竖起第三根手指，目光变得锐利，“我来到梵天魔宗，轩黎雪绝不会轻易信任。他一定会给我一个……极其危险的考验来证明价值。比如……那个矿洞。”我看着他，“一个人去，和有个‘知根知底’的帮手一起去，哪个活下来的几率更大？我需要帮手。而你……也需要一个暂时安全的身份和完成任务的‘功绩’，来换取在梵天魔宗活动的自由。不是吗？” 我身体微微后靠，抱起手臂，脸上重新挂起“焰璃”式的狡黠笑容：“所以，我们合作。任务完成，你获得轩黎雪的初步信任，可以去做你想做的事。我……也能继续我的目标。之后，桥归桥，路归路，互不相干。” 我看着他，眼神带着一丝笃定：“至于之后你想离开梵天魔宗……我相信，以你的‘魅力’和手段，呼延特使……一定很乐意帮你一把的。”我意有所指地调侃了一句。 青尘自始至终都安静地听着。他低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遮住了那双淡琥珀色眼眸中的情绪，手指无意识地在石桌粗糙的边缘轻轻摩挲着。 时间仿佛凝滞了几息。 直到我说完，他才缓缓抬起眼眸，那双如同轻烟笼罩湖泊般的眼睛，平静无波地注视着我，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 “你就如此笃定……” 他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平静，却带着一丝极其微妙的试探，“……我不是其他魔宗派来的细作？” 嗨！苍寰宗主你要是魔宗细作，那三界正道那真的没救了。 我心中狂笑，面上却故意做出思考状，然后无所谓地耸耸肩，摆出“焰璃”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赌徒姿态：“不知道啊！就当……赌一把呗！师姐我看人……一向很准的！”我凑近他，眨眨眼，“直觉告诉我，你……不像那些魔崽子！至于你是不是人界或者妖界哪个宗门的细作……” 我故意拖长调子，压低声音，带着点狡黠，“嘿，那不关我的事！咱们互相知道对方底牌不干净，来魔界都揣着自己的小九九，这就够了！互不干涉，合作共赢，才是上策，对吧？” 我最后加重语气，带着点警告的意味：“不过嘛……丑话说在前头！三天后那鬼矿洞，师弟你可千万别拖后腿！到时候任务完不成，咱们姐弟俩一起交代在里头，那可就真成了同命鸳鸯……呃，是同门情深了！”我故意说错，又立刻改口。 听到“同命鸳鸯”四个字，青尘那平静无波的脸上，似乎极其细微地抽搐了一下。他看着我，那双淡琥珀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掠过一丝极淡极淡的无奈。 最终，他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唇角似乎也向上牵动了一毫米，形成一个极其短暂、几乎无法捕捉的弧度。 “如此……”他清冽的声音响起，如同玉石相击，“便请师姐……多多指教了。” 成了！他答应了！ 我心头一松，脸上立刻绽放出“焰璃”式灿烂又得意的笑容：“这就对了嘛！好师弟！” 任务达成，不宜久留。我站起身，动作自然地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从空间戒指中摸出一个青玉小瓶，放在石桌上，推到青尘面前。 “喏，小师弟，” 我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道，“师姐这里还有一瓶丹药，虽然比不上呼延特使给你的金贵，但也是师姐的一片心意！你收着，别推辞！在魔界这鬼地方，多点疗伤药总没坏处！”我摆出“师姐关爱师弟”的架势。 说完，不等他反应，我挥挥手，转身就朝院外走去，背影潇洒：“好好养伤！三天后矿洞见！师姐的命，可有一半系在你身上了！走了！” 第576章 抚州城大捷 看着那抹张扬的紫色消失在简陋的院门外，石桌旁的身影依旧静坐不动。 暗紫色的魔气在院中无声流淌，带着腐朽与阴冷的气息。 苍寰的目光缓缓移向石桌上那个小小的青玉瓶。瓶子样式古朴，没有任何标记，是魔界最常见的那种。 修长的手指伸出，带着一种属于医者的稳定与从容，轻轻拿起玉瓶，拔开了瓶塞。 一股极其清冽、带着淡淡草木灵气的药香，瞬间从瓶口逸散出来，顽强地驱散了周围浓重的魔息。这香气纯净而内敛，与魔界丹药那种霸道或诡谲的气息截然不同。 他的指尖微微一颤。 他缓缓倾斜瓶口，一粒浑圆饱满、色泽莹白如玉的丹药滚落在他掌心。丹药表面，隐约可见极其细微、如同云雾缭绕般的天然丹纹。 他的目光落在丹药上，那双淡琥珀色的、总是笼罩着轻烟薄雾般悲悯的眼眸，骤然间收缩！ 瞳孔深处，仿佛有万千星河流转，又瞬间归于沉寂的深海。 这丹药……这丹纹……这气息…… 这是凌云宗的丹药百转丹！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收拢，将那粒珍贵的丹药紧紧攥在掌心。冰冷的丹药硌着皮肤，却带来一丝奇异的灼热感。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投向院门的方向，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暗紫色的魔气在他周身缭绕，却无法侵入他周身三尺之内。那双淡琥珀色的眼眸深处，翻涌起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波澜，最终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带着探究与一丝了然的凝重。 院中，只剩下魔气无声的流淌，和那缕若有似无、却异常纯净的草木药香。 ———— 深夜，一条蜿蜒向下的冰冷甬道仿佛通往地狱。甬道两侧镶嵌着散发幽绿光芒的魔石，光线勉强照亮粗糙的黑石壁面，映出扭曲蠕动的影子。 死寂中，只有轩黎雪玄色锦袍拂过地面的轻微声响，以及他自己压抑的、带着一丝病态的喘息。 甬道的尽头，是一扇刻满古老、繁复、散发着不祥暗红色光芒符文的巨大石门。 轩黎雪停下脚步，苍白的手指在石门中央一个狰狞的魔鹫浮雕上按了下去。魔鹫空洞的眼窝骤然亮起血光，伴随着低沉的机括转动声，石门无声地向内滑开。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怨毒气息和冰冷的绝望感，如同实质的潮水般扑面而来！ 门内，是一个比甬道更加阴冷、更加压抑的巨大石室。室壁、地面、穹顶，密密麻麻刻满了暗红色的符文，这些符文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散发出强大的压制力量。整个石室被一种粘稠的、令人窒息的血红色雾气所充斥。 而在石室的正中央，四根粗如儿臂、同样刻满符文的漆黑锁链，死死地捆缚着一个……“东西”。 那并非实体，更像是一团剧烈翻滚、沸腾不休的血红色浓雾。浓雾的核心，隐约可见一个扭曲蜷缩的人形轮廓。锁链深深嵌入那翻滚的血雾之中，仿佛禁锢着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活火山！ 当石门开启，轩黎雪踏入的瞬间—— “嗷——！！！” 那团血雾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冷水，猛地炸开！无数张由纯粹怨念和痛苦凝聚成的、男女老少的面孔从血雾中嘶吼着浮现、挣扎！老人绝望的哀嚎、孩童凄厉的啼哭、男人愤怒的咆哮、女人撕心裂肺的尖叫……无数种声音汇聚成一股足以撕裂神魂的恐怖音浪，疯狂地冲击着轩黎雪的识海！ 在这片混乱、绝望的声浪中，一个清晰而执拗、如同跗骨之蛆般的女声，带着无尽的悲戚和怨毒，反复地、一遍遍地穿刺出来： “阿雪……阿雪……我好难受啊……阿雪……” “阿雪……救救我……放我出去……” “阿雪……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 那声音……赫然是墨真！——是他曾经深爱、又被他亲手设计推向深渊的妻子！如今只剩下这缕被儿子吞噬、又被无尽痛苦折磨的残魂，在这血孽地狱中永世哀嚎。 血雾的核心，那个人形轮廓猛地昂起“头”！两点如同烧红烙铁般的赤红光芒骤然亮起，死死锁定在轩黎雪身上！那是阿霁的眼睛！此刻，里面没有一丝属于“人”的情感，只有最纯粹的、足以焚毁一切的疯狂、痛苦和……对眼前这个男人的滔天恨意！ “吼——！！！” 更加狂暴的吼声从血雾中爆发！那些由声音凝聚成的怨毒头颅，如同实质的炮弹，带着凄厉的尖啸，铺天盖地地扑向轩黎雪！空气被撕裂，发出令人牙酸的尖鸣！ 轩黎雪脸色更白了一分，但眼神冰冷依旧。他周身骤然亮起一层淡淡的、仿佛由无数细密符文组成的暗金色光罩。光罩看似薄弱，却坚韧无比。那些怨毒的头颅撞在光罩上，如同冰雪遇到烈阳，发出“滋滋”的灼烧声，伴随着更加凄厉的惨叫，迅速消融瓦解，化作缕缕更加浓郁的血色雾气，重新融入那翻滚的核心。 眼前这狂暴的景象，瞬间将他拉回那个血肉横飞、如同炼狱般的战场。 他本以为，让阿霁亲手杀死墨真，炼成传说中的“血孽弑魂瘴”，再辅以自己精心准备的控制禁制，便能得到一个完美可控的杀戮兵器。他亲眼看着那血红色的瘴气如同贪婪的巨兽，瞬间吞噬了钟离权引以为傲的钢铁洪流，连那位梦德王朝的第一猛将也瞬间重创濒死！ 狂喜尚未退去，异变陡生！ 吞噬了庞大血肉灵魂的魔灵阿霁，力量疯狂暴涨，远超他的预期！那血孽弑魂瘴不仅没有听从他的指令返回，反而如同脱缰的野马，带着更加凶戾的气息，反噬向他自己和幻海池！非云贞首当其冲，尽管第一时间甩出护身法宝，却还是当场重伤昏迷！他自己也因强行催动血脉禁制压制魔灵，遭到恐怖的反噬，神魂震荡，经脉欲裂！ 那是一场惨胜！ 魔界盟军损失惨重，若非最后关头，他依靠血脉联系和预先种在阿霁元神深处的“缚魂钉”，勉强感应到阿霁因初次爆发过度而力竭昏迷在千里之外的一片死寂森林中，趁着夜色将其秘密收入这特制的“噬魂瓮”，后果不堪设想！ 对外，当时魔灵化成血红色云朵离开的时候，那是所有还活着的魔界修士都看见的。 最终，他们拿下了抚州城这个战略要地，重伤了梦德王朝的支柱钟离权，打通了通往王朝腹地的门户。魔尊对此战果表示满意，派遣雷击塔络凌涯增援，赐药救治非云贞，并“体恤”地让他这个“重伤功臣”回魔界休养，同时派来了呼延灼画这个眼线。 思绪收回，轩黎雪看着眼前被锁链束缚、依旧在疯狂挣扎嘶吼的血雾魔灵，眼中没有丝毫对“儿子”阿霁的怜惜，只有冰冷的算计和忌惮。 “阿霁……”他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刻意伪装的温和，在这充斥着怨毒尖叫的密室中显得格外诡异，“安静些……父亲……是来帮你的……” 回应他的，是更加疯狂的嘶吼和墨真残魂那永不停歇的哀泣：“阿雪……救我……” 轩黎雪眼神一厉，不再废话。 第577章 轩黎雪的伤 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凝聚起一点刺目的精芒，带着他生命本源的气息——心头血！ 噗！ 指尖狠狠刺入自己左胸心脏位置，一滴、两滴……粘稠如同红宝石、却又散发着强大魔元波动的精血被他强行逼出！每一滴的取出，都让他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灰败一分，气息也明显萎靡。 “喝下去！”他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指尖一弹，那几滴蕴含着他生命精华的心头精血，如同有生命般射向翻滚的血雾核心！ 血雾中的阿霁似乎对这精血有着本能的渴望，但又充满了极致的抗拒，那两点赤红的眼芒剧烈闪烁，发出痛苦的嘶鸣。 锁链上的符文光芒大盛，强行压制着他的反抗。 最终，那几滴精血还是被翻滚的血雾吞噬进去。 狂暴的嘶吼和墨真的哀泣声，如同被扼住了喉咙，骤然减弱。 翻腾的血雾渐渐平息下来，核心处那个扭曲的人形轮廓也似乎变得凝实了一些，不再那么狂暴。那双赤红的眼睛，虽然依旧充满血丝，但其中的疯狂和清明似乎被一层麻木的灰翳所取代，看向轩黎雪的目光，只剩下一种被驯化的、空洞的服从。 阿霁……或者说魔灵，缓缓闭上了眼睛，陷入了药物和禁制共同作用下的强制沉眠。但在完全陷入黑暗的前一瞬，那双麻木的眼睛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微弱、却深入骨髓的痛苦与悔恨——抚州城……母亲……那无法挽回的弑亲之痛！ 轩黎雪明白，心头血……终究不是长久之计！看着暂时安静下来的魔灵，轩黎雪没有丝毫放松，反而更加焦躁。每一次取用心头精血，都如同剜心剔骨，不仅让他伤势难以痊愈，更是在透支他的生命本源！再这样下去，不等他完全掌控这头凶兽，自己就要先油尽灯枯了！ 他需要一个一劳永逸的办法——一件能彻底束缚、控制、甚至奴役魔灵的法宝！ 他要将阿霁炼成只属于他轩黎雪一个人的、绝对忠诚、永不背叛的杀戮傀儡！为此，他不惜一切代价！这也是他将图迦留在宗门的真正目的！ 图迦那冠绝梵天魔宗的炼器造诣，是他唯一的希望！ 图迦……想到图迦，他眼中闪过一丝阴鸷。白日里图迦对焰璃那若有似无的关注，图迦关于焰璃“百毒不侵”的说辞……他并非全信。控制魔灵是他最大的秘密和底牌，容不得半点闪失！他让图迦去“尽心”修补呼延灼画的“赤炼环”，既是试探图迦的服从性，也是暂时支开他。 只有证明图迦绝对可靠，他才会让其接触这个核心秘密。 轩黎雪疲惫地收回目光，不再看那团死寂的血雾。他转身，步履有些虚浮地走向石门。 就在他即将踏出石门的瞬间，一缕极其细微、如同发丝般的暗红色光影，悄无声息地从阿霁沉寂的血雾中分离出来，如同活物般贴着冰冷的地面，迅捷无比地缠绕上了轩黎雪玄色锦袍的下摆边缘，随即彻底隐没在衣料的褶皱阴影之中。 心神俱疲、又失血过多的轩黎雪，对此毫无察觉。 沉重的石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将那片血腥、怨毒与绝望的炼狱再次封存。 轩黎雪沿着幽暗的甬道向上，来到一处发着光的光圈处。从这往外看去，还能看到外面书房的布置。轩黎雪不等多想，一脚跨入光圈，眼前光亮一瞬，自己已经回到了书房。他回头一看，身后的一面墙壁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描绘着群魔乱舞地狱景象的狰狞壁画。他走到壁画前，手指在壁画中一个不起眼的、如同小卒般的魔物眼睛上轻轻一点。 嗡！ 壁画表面泛起水波般的涟漪，随即整幅壁画亮了一瞬又瞬间暗淡下去，重新成为了一幅普通的壁画。 书房内恢复了死寂。 轩黎雪不再停留，他现在体内伤势严重，尽管刚才已经吃了一些丹药，但还是要回去好好调养一下。 想到这，轩黎雪离开了书房。 只有那缕依附在轩黎雪衣袍上的暗红色光影，在他踏出壁画的刹那，如同水滴渗入海绵般，悄无声息地脱离了衣料，融入了书房角落最深沉的阴影里，静静地蛰伏下来，等待着未知的契机。 ———— 三天时间转瞬过去，我和青尘等在大堂之中，迎来了呼延灼画。 “宗主伤势反复，近日需静养，此次矿洞探查事宜，由我全权代理。”她的声音没什么起伏，目光略微在我身侧沉默的青尘停顿了一会就快速滑过，“这位是斯恒，他会带领一队精锐，与你二人同往。” 她身侧走出一个沉默的男人，穿着玄色的服饰，面容普通得扔进魔修堆里瞬间就能找不到。他冲我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我心里有些诧异。 轩黎雪把这烫手山芋丢给我和“小师弟”青尘，美其名曰考验，实则是想借这诡异矿洞要么验明我的忠心，要么干脆除掉我这来历不明的隐患。可现在，呼延灼画横插一脚，派来了她的人？ 斯恒……这名字没听过，但看呼延灼画那架势，分明是心腹。 魔尊的特使，也对这矿洞感兴趣？ 事情变得更有趣了。 魔尊想知道什么？还是呼延灼画自己想查什么？ 面上我却扯出一个混不吝的笑，夸张地叹了口气：“哎呦，那可真是有劳呼延特使费心了。还特意派斯恒大哥这样的精英来保护我们姐弟，真是……受宠若惊啊。”我话音一转，视线瞟向旁边眼观鼻鼻观心、活像尊玉雕的青尘，“就是我这小师弟啊，胆子小，修为也稀松平常，这一路，可得指望斯恒大哥多照拂了。” 青尘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我说的不是他。 这份定力，不愧是凌云宗宗主。 呼延灼画嘴角似乎勾了一下，又似乎没有：“矿洞具体情况，待你们抵达无量山脉，驻守弟子自会向斯恒详细汇报。”她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审视的意味，“焰璃姑娘既是图迦引荐，想必有过人之处。保护好你的师弟，完完整整地去，也希望你们能完完整整地回来。” 最后那句话，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分辨的敲打。 我立刻顺杆爬，故作不满地撇嘴：“说起图迦，她也忒不够意思了！我这一去生死未卜，她连面都不露一下？亏我还以为我们好歹算有点交情了呢！” 毕竟我和图迦在梵天魔宗的门人面前，可是朋友呢。我要是一点不问她，那才奇怪。 呼延灼画面无表情：“我的本命法宝前次任务受损，图迦自请去炼器堂为我修复，此刻正到关键处，抽不开身。” 炼器？修复呼延灼画的法宝？我脑子里瞬间闪过昨夜图迦那苍白得有些不正常的脸，还有他强撑着表现出来的那副刻薄样。 原来是为了这个……说是图迦自请给呼延灼画修复法宝去了，但谁不知道此事定然是轩黎雪下了令，不然图迦怎么可能在轩黎雪眼皮底下对魔尊特使示好？ 也就是说，轩黎雪要图迦去修复呼延灼画的法宝？这是干什么？轩黎雪在向呼延灼画卖好？ 我心里不断有问题出现，脸上却摆出恍然和几分恰到好处的酸意：“哦——原来是为了讨好特使大人啊！怪不得呢！行吧行吧，就知道她眼里没我这号人。”我摆摆手，一副“老子不稀罕”的架势。 呼延灼画显然没兴趣听我们这些“女人”间的弯弯绕绕，又交代了几句无关痛痒的注意事项，便端茶送客。 退出大堂，我脸上的嬉笑慢慢收敛。 第578章 出发矿洞(一) 时间倒回昨夜。 我正在屋内打坐，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睁开眼睛。一道披着厚重斗篷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屋内，兜帽压得极低，气息收敛得近乎完美。 想也没想，我身形暴起，指尖凝聚的妖力直刺对方咽喉要害！速度之快，堪比闪电。 然而，对方不闪不避，甚至没有调动一丝魔力抵抗。我的指尖在触碰到他皮肤的前一瞬硬生生停住。 然后，一个刻意压低的、带着熟悉讥诮语调的声音响起：“啧，早知道你嫉妒我的美貌，没想到你现在竟然还要来占我便宜？” 我：“……” 猛地收回手，我没好气地扯下来人的兜帽。果然是宗政雪岚，或者说，是迦菀那张美艳却此刻透着明显倦怠的脸。 烛光下，他眼下的青黑清晰可见，唇色也淡得发白。 “大半夜装神弄鬼，你就不怕我真失手掐死你？”我抱臂看着他，心里那点惊讶很快被疑惑取代。 以“焰璃”和迦菀明面上互相看不顺眼的关系，他跑来私会我？太反常了。 迦菀懒洋洋地靠在墙边，哼笑一声：“明天就要去送死了，我来看看你遗书写好没有。要是死在那鬼地方，显得我图迦引荐的人太废物，平白堕了我的名声。” 嘴还是那么毒。 “放心，保证活着回来，到时候成了宗主跟前的红人，你可别酸。”我反唇相讥。 “红人？坟头草长得比较快吧？”他嗤笑，“听说那矿洞邪门得很，之前进去的元婴精英队都折在里面了。你这点三脚猫的功夫，也敢夸这种海口？” 他嘴上不饶人，眼神里却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焦躁。不等我回话，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摸出一个东西，没好气地扔给我：“喏，拿着。” 我下意识接住。那是一个仅有拇指指甲盖大小的墨玉铃铛，触手温凉，上面刻着极其繁复的符文，中间似乎封着一滴凝固的、暗金色的液体。脑海中的无字天书立刻给出反馈： 【物品名称：蜃楼珏 物品等级：六颗星 物品属性：上古蜃妖内丹所炼，可在一定范围内抵御、破除迷幻之音、虚妄之象。】 我立刻想到，这不会是那矿洞里那古怪声音的克星吧？ 我心里一动。 他果然是为这个来的。 但我没立刻收下，反而掂量着那铃铛，若有所思地看着他：“迦菀大小姐突然这么好心？我有点怕啊，这该不会是什么催命符吧？” 迦菀脸色瞬间一寒，那双风情万种的眼眸里像是结了一层冰，猛地伸手要来夺：“不要就还我！胆小如鼠，去了也是送死！” 就在他手指要碰到铃铛的瞬间，我手腕一翻，利落地将蜃楼珏收进空间戒指里，扬起下巴：“激将法？对我有用！我焰璃会怕？我是在想，你这么急着给我送装备，是不是怕我太厉害，抢了你梵天魔宗炼器第一人的名头？放心，看在这份孝心上，将来我发达了，会提携你的。” 迦菀被我气得笑了一下，狠狠瞪我一眼，转身就要走。 看他那副脚步虚浮、强撑精神的模样，我立刻叫住他，从空间戒里摸出一个莹白如玉的小瓷瓶，塞进他手里：“礼尚往来，我可不占你便宜。这瓶‘固魂丹’，固本培元、温养神魂效果一流，看你这脸色鬼一样的，拿去补补吧，省得出去吓到人。” 迦菀捏着瓷瓶，指尖似乎微微颤了一下。他垂眸看着瓶子，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没说话，也没道谢，只是把瓶子攥紧了，身影再次融入阴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 回忆的余味还未散尽，我们一行人已乘坐飞行魔器，抵达了无量山脉外围。 五十年前我来过无量山脉，但是山脉起伏绵延，群山众多，此处我们到的是一处叫做幽骨岭的山峰。 整片山脉仿佛由凝固的、不反光的漆黑骨头堆积而成，嶙峋陡峭，透着一股死寂沉重的气息。飞行魔器落下时，卷起的风都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闷的铁锈和腐朽混合的气味。 驻守在此的梵天魔宗小队早已迎了上来，约二十人，个个面带疲惫和压抑不住的惶恐。为首的小队长快步走到斯恒面前行礼汇报，声音干涩：“斯恒大人，您们总算来了！我们……我们实在不敢再靠近了！”他指着矿洞的方向，手指微微发抖，“那声音……越来越可怕了！起初只是三十里内的人会发狂，后来五十里、一百里……现在，三百里边缘，我们都能隐隐约约听到，已经有几个修为低的师弟开始心神不宁、头痛欲裂了！” “矿洞附近，现在什么情况？”斯恒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没什么情绪。 “没了，什么都没了！”小队长脸上浮现恐惧，“原先这附近还有些低阶魔兽栖息，这两个月，它们先是焦躁不安，互相撕咬攻击，后来……就彻底没了声息，恐怕早就自相残杀死绝了！我们现在连巡查都不敢派，只能守在这最外围！” “两个月前出事，为何拖延至今？”我插嘴问道。 小队长看了我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回禀大人，事发后我们立刻上报了。但那时宗主正奉命领军在人界作战，宗内无人敢做主，只能下令封锁消息，等宗主归来。后来联系上宗主，宗主远程调派了一队人马进去……也没出来。直到前些天宗主回归，又派了元婴期的犀角堂主带队进去……三天后，只有堂主一个人疯疯癫癫地跑出来，胡言乱语说什么‘听到了上天的旨意’、‘世界的意志在召唤’……没等我们问清楚，他就、就七窍流血，元神溃散而死了！” 他咽了口唾沫，脸上血色尽褪：“自那以后，那声音……就传得更远了，也……更清晰了。我们只能一退再退。” 斯恒沉默地听着，脸上看不出想法。 青尘依旧安静地站在我侧后方，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夜幕彻底降临，黑曜山脉像一头匍匐的巨兽，散发着不祥的静谧。空气中，似乎真的开始隐隐约约飘荡起一种极其低微、却直往人脑子里钻的嗡鸣声，听得人心浮气躁。 第579章 出发矿洞(二) 斯恒安排好人手值夜，转向我和青尘，声音在冰冷的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今晚在此休整。明日开始，进入矿洞辐射范围，诸位……好自为之。” 我点点头，深吸了一口这带着不祥气息的空气，转身走到青尘身边。 年轻的“师弟”依旧低垂着眼帘，月光在他轮廓优美的侧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安静得不像活物。 我凑近他，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半真半假地笑道：“听见没，小师弟？明天开始可是玩命的活儿了。乖乖跟着师姐，寸步别离，要不然你这细皮嫩肉的，伤了碰了，师姐我可是会心疼的。” 他终于抬了下眼皮，清淡的目光落在我脸上，依旧没什么温度，却极轻地、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呵。我心底冷笑一声，苍寰啊苍寰，你这戏做得可真足。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那若有若无的低语，像是恶魔在枕边呓语。 山雨欲来。 天光熹微，却丝毫驱不散黑曜山脉上空那层凝固般的死寂。我们一行人离开临时营地，向着矿洞方向进发。脚下的土地是那种被魔气浸染太久的、不祥的黑褐色，踩上去软塌塌的，像是踩在腐烂的巨兽内脏上。 没走多远，那诡异的低语声便如约而至。 它不再是夜里那种模糊的嗡鸣，而是变得清晰、具体，却又更加扭曲。女人的尖啸撕心裂肺，老人的哀嚎透着无尽的绝望，孩童的啼哭稚嫩却染着瘆人的怨毒……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无孔不入地往耳朵里、往脑子里钻。 我眉头微蹙。 得益于天罚牢狱，这些能扰乱心智的魔音传入我耳中，大多化作了嗡嗡隆隆、含糊不清的和尚念经声。谈不上多舒服，但至少不会让我心烦意乱。而且我很快发现，这念经声并非持续不断，而是一阵一阵，如同潮汐，有强有弱。 看来这矿洞里的“东西”，它的影响力也并非恒定。 队伍里的其他人就没这么轻松了。 斯恒带来的那些魔修，修为稍低的几个，脸色已经开始发白，呼吸粗重，眼神时不时涣散一下，又猛地惊醒，额角渗出冷汗。 魔气在他们周身波动得厉害，显然在极力抵抗。 “啊——！杀了你们！都去死！” 骤然响起的嘶吼打破了压抑的行进节奏！队伍末尾两名筑基后期的魔修猛地双眼赤红，脸上青筋暴起，抽出兵刃就毫无章法地朝着身边的同伴疯狂劈砍！嘴里胡乱叫喊着毫无逻辑的词语。 “按住他们！”斯恒的反应快得惊人，声音冷硬如铁。 立刻有附近的魔修扑上去，几下便将两个陷入疯狂的同伴制伏在地。他们被压着，还在不断挣扎嘶吼，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 斯恒面沉如水，扫了一眼那两个明显已被幻音完全蛊惑的修士，没有丝毫犹豫：“辛孛！”他喊出一个名字。 一个一直紧跟在他身侧、面容冷峻、有着金丹中期修为的魔修立刻踏前一步：“属下在。” “你带两个人，把他们押送回驻地看守，安置好后立刻返回汇合。”斯恒命令道，语气不容置疑。 名叫辛孛的魔修小队长的干脆利落地行礼：“是！”随即点了两个看起来还算镇定的手下，拖起那两个仍在癫狂状态的修士，迅速朝着来路退去。 我暗暗点头，斯恒处理得干净利落，带着这两个定时炸弹进矿洞是不可能的，扔在这野外，等他们缓过劲再次被幻音侵蚀，也是死路一条。送回驻地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压下心头一闪而过的念头，队伍继续沉默前行。 越靠近矿洞，那幻音带来的压力似乎越大，连岩壁都仿佛在低语中微微震颤。 傍晚时分，我们终于抵达了地图标注的位置。 眼前是一个被大量坍塌的黑色巨石几乎完全堵塞的洞口，只留下一些扭曲狭窄的缝隙，里面透出深不见底的黑暗。 浓重的、带着铁锈和腐朽尘埃的气味扑面而来。 “炸开它。”斯恒言简意赅。 几名擅长土系或爆破法术的魔修上前，小心翼翼地在乱石堆的几个关键节点埋下幽紫色的爆裂符。 随着斯恒一个手势，几人同时后撤，掐动法诀——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山壁间回荡，碎石四溅，烟尘弥漫。一个足够数人并排通行的、不规则的黑黢黢洞口暴露在我们面前。里面涌出的空气更加阴冷，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什么东西陈腐了千万年的味道。 “进。”斯恒第一个迈步而入。 我拉了一把身旁一直沉默的青尘，紧跟其后。 魔修们鱼贯而入。 一踏入矿洞，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小心！这瘴气有古怪，压制修为！”我第一时间低喝出声，同时敏锐地感觉到周身灵力运转猛地一滞，仿佛被套上了一层无形的枷锁。这种压制并非绝对，更像是将修为强行压低了一个大境界，我化神期的底子还在，但能调动的力量大约只剩元婴水准。 斯恒显然也察觉到了，脸色更冷了几分：“运转灵力，护住心脉神识！提高警惕！” 众人纷纷照做，各色护体灵光微微亮起，在这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中，像是一簇簇微弱摇曳的鬼火。 我暗自心惊。 这影瘴……对我似乎效果甚微？我的灵力和神识几乎没受多大影响。但这秘密绝不能暴露，我立刻也装出灵力运转不畅的样子，将外放的气息压制到元婴初期左右，混在队伍里。 “用‘幽冥烛’。”斯恒下令。 魔修们纷纷取出一种造型奇特的照明法器，那是一个个悬浮在手心之上的黑色金属笼子，里面关着一簇幽蓝色、不断扭动的火焰，正是“幽冥烛”，光线不算明亮，甚至有些阴森，只能勉强照亮身前几步的范围，再远处，光线就被那浓稠的影瘴贪婪地吞噬了。 更糟糕的是，神识在这里几乎完全失效，探出去就像石沉大海，被那诡异的瘴气彻底隔绝。 我们只能依靠手中这点微弱的光，和斯恒手里那张因为多次崩塌和人为开拓早已失准的旧地图，摸索着前进。 第580章 第一关，影瘴(一) 矿洞内部比想象中更为庞大复杂，无数岔路和回旋廊道交织，宛如一个巨大的、冰冷的地下蚁巢。岩壁湿滑冰冷，布满了深紫色的、毛茸茸的噬光苔，它们不仅吞噬光线，连声音似乎都能吸走，使得隧道里异常昏暗和死寂，只有我们自己被扭曲放大的、沉重的呼吸声和脚步声在耳边回荡。 远处偶尔传来“嘀嗒”的水声，空灵而诡异，却根本无从判断方位。 走着走着，我的目光被岩壁吸引。 “咦？你们梵天魔宗的审美挺别致啊？”我故作轻松地开口，试图打破那令人窒息的压力，“干嘛在墙上画这么多黑乎乎的人影子？还千奇百怪的。” 只见两侧的岩壁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黑色人影。有的双手高举仿佛在祈祷或挣扎，有的匍匐在地似在跪拜，有的姿态扭曲像是在奔跑逃窜……密密麻麻，几乎布满了我们走过的所有甬道。 斯恒眉头紧锁，仔细查看了一下墙壁，摇头：“从未听说过矿洞内有此类壁画。地图上也未有标注。” “也是，”我耸耸肩，“以前在这挖矿的弟子累死累活，谁有闲心搞这个艺术创作……” 一直安静跟在我身边的青尘忽然停下脚步，抬手，修长的手指轻轻触碰到岩壁上一个人影的边缘。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恐怕，”他清冷的声音在死寂的甬道里格外清晰，“不是画上去的。” 斯恒眼神一凛：“不管是什么，小心为上。” 众人心中更添一层寒意，越发警惕地观察四周，脚步不自觉加快了些。 就在我们注意力都集中在前方和彼此身上时，在我“无字天书”的视野里，代表正确方向的淡金色箭头微微偏转，提示我们刚刚经过的一个岔路口应该左转，而非斯恒选择的直行。 我正想开口提醒—— 身边的青尘脚步猛地一顿，倏然回头看向队伍后方，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绝对的肯定：“人少了两个。” 斯恒头也没回，语气带着一丝被打断的不耐：“青尘公子，此刻不是玩笑之时。我们一路行来并未遇袭，队伍也未曾分散，怎会少人？” “我家小师弟从不说谎！”我想也没想就站到青尘这边，也停下脚步转身，“他说少了就是少了！不信就数数——一、二……” 我的计数声还没落下，异变陡生！ 队伍中段，一个魔修突然发出不似人声的野兽般嚎叫，双眼瞬间变得赤红一片，挥舞着武器就朝身旁毫无防备的同伴疯狂砍去！ “噗嗤！” “啊！” 两名离他最近的魔修猝不及防，瞬间被砍伤倒地！而就在他们倒地的刹那，诡异的事情发生了——他们身下的影子猛地“活”了过来！如同沸腾的黑色沥青，瞬间蔓延而上，缠住他们的手脚躯干，以惊人的力量将他们猛地拖向旁边的岩壁黑暗处！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只一眨眼，那两名受伤的魔修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彻底消失在了黑暗中。 而他们刚才触碰到的岩壁上，赫然多出了两个全新的、挣扎姿态的漆黑人影！ “是幽影噬！”斯恒惊骇的声音终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要看自己的影子！火法！用最强的火系法术照亮四周，逼退它们！” 队伍瞬间大乱！ 而几乎在第一个魔修发狂的瞬间，我已身形暴动，欺身而上，一记手刀精准地劈在他的后颈，将他直接击晕。然而，就在他倒地的瞬间，他身下的影子同样沸腾起来，如同等待已久的黑色沼泽，无声无息地将他吞没，拖走…… 岩壁上，瞬间又多了一道双手扼住自己喉咙的狰狞黑影。 手中的幽冥烛光芒摇曳，照亮脚下。 我低头，看见自己的影子在晃动，那影子边缘……似乎也开始不自然地蠕动起来。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猛地窜上后脑。 我知道，无处不在的 “幽影噬”不再满足于蛰伏，它们如同拥有了生命的粘稠沥青，无声地起伏、蔓延，每一次蠕动都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贪婪，冰冷刺骨的恶意几乎凝成实质，挤压着我们摇摇欲坠的防护。每一次呼吸，吸入的都是混杂着铁锈、腐朽和绝望味道的浓稠影瘴。 死寂中，只能听到自己心脏疯狂擂鼓般的跳动，以及身边魔修们压抑不住、粗重得快要撕裂喉咙的喘息。 每个人的脸都在暗淡的光芒下呈现出一种死尸般的惨白，瞳孔因极致恐惧而放大，死死看着前方，都不看自己脚下——那团随着火光摇曳而扭曲变形、仿佛随时会暴起噬主的影子。 空气里弥漫着汗水的酸臭、新鲜的血腥，还有那种……灵魂被冻结前的绝望味道，浓得让人窒息。 不能再等了！等下去，所有人都会被这片黑暗彻底消化！ “往东南方向！那条小道！”我猛地扯开嗓子喊道，声音因为紧绷而显得有些尖利，在这片死寂中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细微涟漪，“我感觉那边的影瘴淡一些！”话音未落，我已一把攥住身旁青尘冰凉的手腕——他的体温低得不像活人——发力就要朝着无字天书箭头坚定指向的方向冲去！ 刚冲出两步—— “呃啊——！！！” 一声完全不似人声的、混合着极致痛苦与疯狂的嘶吼自身后猛地炸开！我猛地回头，瞳孔骤缩！ 只见岩壁上那些原本只是扭曲图案的黑影，此刻竟如同噩梦具现！它们猛地凸起、拉伸，粘稠的黑色物质高速凝聚，化作一只只巨大、狰狞、边缘闪烁着虚幻獠牙的阴影巨爪，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又似湿布撕裂的瘆人声响，从光线最难以触及的阴影角落爆射而出，狠厉无比地抓向最近的魔修！ “结阵！御敌！”斯恒的吼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嘶哑，却依旧强行压下了所有慌乱，冰冷的命令如同刀锋劈开混乱！ 短暂的死寂后，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轰！” “嗤啦！” “嗡——” 剑罡、魔火、符箓的光芒仓促亮起，色彩各异却都黯淡得可怜，仿佛被这片浓稠的黑暗贪婪地吞噬着能量。修为被压制的恶果此刻暴露无遗！往日里足以开山断流的法术，此刻轰在那阴影巨爪上，竟如同以卵击石，只能让其漆黑的表面荡漾起一圈圈涟漪，绝大部分力量被诡异地卸开、吸收！甚至连迟滞它们的速度都做不到！ 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一名魔修躲闪不及，被那漆黑指尖仅仅擦过手臂皮肤，留下一道浅浅的黑痕。 他猛地一僵，眼中属于人的理智光彩如同被吹熄的蜡烛般瞬间湮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混沌的赤红！ 他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反手一刀就劈向身旁正全力对抗另一只巨爪的同门！ “小心！别被碰到！这东西直接污染神魂！”我厉声警告，反手从腿侧抽出一柄备用的短刃，刃身狭长，其上铭刻的破邪银纹在幽暗光线下艰难地流转。 第581章 第一关，影瘴(二) 我不敢动用真正力量，只能将灵力极度压缩凝聚于刃尖，身法展开到当前修为允许的极致，如同鬼魅般在呼啸的巨爪间穿梭，精准地格、挡、挑、刺，将抓向我和青尘的攻击一次次险之又险地拨开。 每一次碰撞，都有一股阴寒刺骨的力量顺着短刃疯狂涌入，试图钻入我的识海，却被我浩瀚的神识之力死死压制，震散于无形。 青尘就在我身侧尺许之地。 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看似朴素的青钢长剑，剑招没有任何花哨，简洁到了极致，甚至有些古板。 然而他的每一次移动、每一次挥剑，都带着一种近乎预判的精准，总能在巨爪袭来的前一刹那，以最小的幅度差之毫厘地避开，剑尖偶尔如毒蛇般点出，并非硬碰，而是带着一股奇异的、高频的震荡之力，虽无法击碎巨爪，却能精准地打断其能量流转，使其动作出现一瞬不易察觉的凝滞。 他气息平稳得可怕，眼神沉静如古井深潭，在这片末日般的疯狂中，冷静得令人侧目。 然而袭击来自四面八方！光照不到的深邃角落、视觉的盲区、甚至是你投下的影子本身！不断有新的、更加庞大的阴影巨爪无声无息地探出，抓住某个修士的脚踝、裹住他的头颅、缠上他的腰腹，然后爆发出恐怖的力量，猛地将人拖向无尽的黑暗！ 惨叫声、武器碰撞的刺耳刮擦声、法术湮灭的闷响、巨爪摩擦岩壁的瘆人声音……交织成一曲令人心智崩溃的死亡交响乐！ 我发现这些巨爪黑影似乎是以负面能量为食，正要提醒大家—— “此物以恐惧为食，凝心静神，默诵《清心普善咒》，抱元守一，神不外驰。”青尘那清冷如玉磬般的声音，清晰地、穿透所有嘈杂，传入每个人耳中。 他的声音似乎蕴含着某种安定人心的奇异力量，让几近崩溃的人群下意识地跟随默念。 虽然恐惧不可能立刻消失，但那股令人窒息的、歇斯底里的绝望狂潮，确实被强行遏制住了一丝。 挣扎、翻滚、嘶吼、绝望的反击……时间失去了意义。每一秒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或许是因为汲取到的恐慌“食粮”减少，那疯狂攻击的阴影巨爪们，动作终于开始变得迟滞、虚幻，它们发出不甘的、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无声尖啸，缓缓缩回岩壁，重新凝固成扭曲静止的黑色人影，或是悄然潜回众人脚下那看似平静的影子里，继续缓慢蠕动，等待着下一次反扑。 劫后余生的寂静，比之前的混乱更令人窒息。 还能站着的人，不足十个，个个浑身浴血，衣衫破碎，拄着武器靠着岩壁剧烈喘息，看向彼此的眼神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更深沉的恐惧，尤其是看向自己或他人脚下那团黑影时。 “嗒…嗒…嗒…”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却明显虚浮踉跄的脚步声，从我们打算前往的东南方向甬道深处传来，越来越近！ 所有幸存者如同惊弓之鸟，瞬间绷紧残存的神经，残破的武器再次举起，混合着恐惧和凶狠的目光死死盯向声音来源。 一个狼狈不堪的身影跌跌撞撞地闯入我们幽冥烛光芒的边缘。他左手无力下垂，右手食指之上，一簇明黄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幽绿的火焰顽强地跳跃着，既提供着微弱照明，也逼得他脚下那团影子不敢过分靠近——正是去而复返的小队长辛孛。 “斯恒大人！”辛孛看到我们，脸上露出混合着巨大庆幸和后怕的复杂神情，声音沙哑得厉害，“属下…属下已将人送回驻地！但…但东剡和西怀…在返回的甬道里…被、被黑影拖走了！我救不了他们……”他手指上的火焰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明灭不定。 “人到齐了就好。”我立刻接口，维持着焰璃那副混不吝的样子，“别磨蹭了！我感觉东南方向是对的，再待下去谁知道那些鬼东西会不会又扑上来！走！” 斯恒看了一眼损失惨重、人人带伤的队伍，又瞥了一眼手中早已失去意义的地图，最终疲惫而沉重地点了点头：“走。” 重整残兵，我们朝着东南方向艰难跋涉。手中的幽冥烛光芒愈发微弱，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熄灭。周围影瘴的压制力却呈几何级数增长，灵力在经脉中凝滞得如同冻结的沥青，每运转一分都艰涩无比，身体沉重得像灌满了铅。 “焰璃姑娘，”辛孛忍不住再次开口，声音因虚弱和压力而干涩发颤，“你确定……这条路没错吗？我的灵力……快要被彻底压制成凡人了……再走下去……” 他的质疑声还未完全落下，我们艰难地转过一个巨大的弯口，眼前景象豁然开朗，却瞬间将所有人打入更深的、令人窒息的绝望深渊！ 这是一片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地下空腔，仿佛整座山脉的心腹被掏空。而空腔四周的岩壁上……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挤挤挨挨……布满了无数扭曲、挣扎、哀嚎状的漆黑人影！其数量之多，密度之大，远超之前甬道所见何止百倍！它们仿佛感受到了鲜活生命的气息，瞬间开始躁动、沸腾！ 下一刻，令人神魂战栗的一幕发生了——所有岩壁上的黑影，如同百川归海，又如同被无形的巨手强行剥离，猛地脱离岩壁，在空中疯狂汇聚、融合、膨胀！眨眼间，一个顶天立地的、完全由最纯粹阴影构成的巨大人形凝聚而成！ 它没有五官，没有细节，只有一个模糊却无比庞大的人形轮廓，散发出滔天的怨毒、死寂与毁灭气息，仿佛亘古存在的黑暗本身！ 与此同时，黑影剥离后裸露出的岩壁上，赫然布满了无数密密麻麻、如同巨兽神经血管般的紫红色发光网络！节点明灭闪烁，节奏诡异，如同这颗地下心脏仍在搏动，泵送着不详的能量！而我们手中所有法器的光芒，在这一刻，被空腔中浓郁到极致的影瘴彻底吞噬！ 绝对的、令人绝望的黑暗降临。 只有墙壁上那妖异闪烁的神经网络节点，提供着唯一的光源，将这恐怖巨物的庞大轮廓隐隐约约地勾勒出来，更添无数分诡谲和压迫。 “吼——！！！” 那阴影巨人发出一声无声却足以撕裂魂魄的咆哮，巨大的、由纯粹阴影构成的臂膀带着碾碎一切的恐怖威势，猛地朝我们所在的区域横扫而来！速度快得超越了视觉捕捉的极限！ “散开！快散开！”斯恒的嘶吼在绝对黑暗中显得无比苍白。 战斗瞬间爆发，却比之前更加令人绝望！修为被无限压制，法术的光芒甫一出现就如烛火般熄灭。 物理攻击更是可笑，巨臂挥过，阴影之躯只是如同水面般荡漾一下，便卸开所有力量，反而那阴影触碰到身体，带来的便是识海翻腾、神魂如遭重锤的剧痛！ 我狼狈不堪地一个赖驴打滚，险之又险地避开那足以将山峰扫平的巨大手臂带起的死亡之风，碎石和尘土劈头盖脸砸来。眼角余光却死死锁定着墙壁上那妖异的神经网络。无字天书的信息已经告诉我这个东西的弱点是什么！ “西北方向！岩壁左上那个最高的、最亮的节点！”我声音嘶哑地在黑暗中急切大吼，同时猛地侧身，一道阴影凝成的利刺擦着我的脸颊飞过，带起一阵火辣辣的疼，“它攻击时，所有能量都像血液一样涌向那里！那是关键！用火！最强的火！灼烧它！” 第582章 第一关，影瘴(三) 几乎就在我话音刚起的瞬间，一道青影在绝对黑暗中如鬼魅般无声跃起，精准地避开巨人另一只拍下的巨掌，手中那柄长剑剑尖之上，骤然爆起一团炽烈如小太阳般的纯白火焰！火焰带着一股净化邪祟的煌煌之气，如同离弦之箭，精准无比地轰向那处最高最亮的神经节点！ 然而—— “嗡！” 那足以燃起火海的火焰撞在节点上，竟只是让那节点紫红光芒微微一暗，旋即，仿佛被彻底激怒，节点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光芒！整个神经网络如同被注入强心针，瞬间亮度暴涨！ “吼——！！！” 阴影巨人发出了更加狂暴、更加痛苦的怒吼，整个矿洞疯狂震颤，无数巨大的石块如同暴雨般从头顶轰隆隆砸落！攻击强度和频率瞬间提升！ “小师弟！”我看到青尘因为法术反噬和那直击神魂的怒吼而身形一滞，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眼看就要被一块呼啸坠落的、足有房屋大小的巨石砸个正着！ 此刻我来不及多想，迅速提起灵力，双腿猛地蹬地，整个人如同炮弹般扑过去，一把将他死死抱住，借着冲势向侧面全力翻滚！ 轰！！！ 巨石擦着我们的后背狠狠砸落在地，粉碎的冲击波和碎石将我们狠狠掀飞出去，又重重落地。我只觉后背一阵剧痛，喉头一甜，一股腥甜涌上，又被我强行咽下。怀里的青尘身体猛地一僵，似乎完全没料到我会用这种近乎自杀的方式扑过来。 “发什么呆！等死吗？！”我一把推开他，自己踉跄着爬起，体内气血翻涌如沸，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 该死的影瘴！动作慢了何止一拍！ “斯恒大人！”辛孛的声音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在轰鸣声中响起，“属下曾机缘巧合，得了一缕奇异火种，或可一试！”他指尖，一点幽绿得近乎诡异的火苗艰难地亮起，贴上那西北方剧烈闪烁的节点。 斯恒已被阴影巨人一掌边缘擦中，左肩诡异的塌陷下去，鲜血浸透半身衣袍，脸色白得透明，闻言猛地又吞下一把丹药，眼中闪过狠厉决绝：“好！我尽力引开它！为你争取时间！”他咆哮着，竟燃烧起部分本源魔力，化作一道血色流光，不顾生死地再次悍然冲向巨人！ “我来助你！”我抹去嘴角溢出的血沫，拉起气息也有些紊乱的青尘，再次腾空而起。 空间戒上光芒连闪，各种符箓和一次性法宝开始不要钱般砸向巨人——“阴煞雷”能够炸开一团团腐蚀性能量迷雾、 “破魔针”带着凄厉尖啸试图穿透阴影之躯、 “灵蛇网”化作道道金光缠向巨臂……光芒在巨人身上不断炸裂，却大多如烟花般短暂亮起便被无尽的黑暗吞噬，收效甚微，但好歹再次吸引了巨人的部分注意力。 辛孛手指颤抖，额头青筋暴起，那一点幽绿色的火苗顽强地灼烧着节点，然而进展缓慢得令人绝望。 那火苗是如此微弱，在庞大跳动如心脏的节点和顶天立地的巨人面前，渺小得如同萤火之于皓月。 “不行！修为压制太厉害！火种本源之力调动不及！”辛孛焦急绝望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力竭的沙哑，“这样下去…不等烧毁节点…我们…” 我看得分明，那幽绿火苗核心处那一点冰冷的、能冻结灵魂的寒意——无字天书已经明明白白告诉我，那就是宗政家不传之秘“翠幽冷霜火”！ 他竟然是……宗政雪岚？！ 不是宝子，你怎么会吹俺在这？！ 就在这时，身边的青尘忽然扭头看向我。绝对黑暗中，其实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感受到他清冷的目光落在我脸上。 “师姐，”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得可怕，仿佛周遭的毁灭与他无关，“为我掩护。” 不等我回答，他已化作一道淡不可见的青烟，无视了砸落的巨石和挥舞的巨臂，精准地直扑辛孛所在的方向！ “……好！”我压下所有翻腾的疑问和担忧，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与浑身浴血、状若疯魔的斯恒拼死缠住愈发狂暴的阴影巨人。巨石落得更急，整个空腔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塌毁灭。 忽然，辛孛那边传来一声难以置信的、压低的惊呼：“你是风灵根啊？！” 话音未落—— “轰——！！！” 那原本微弱摇曳、仿佛随时会熄灭的幽绿色火苗，像是被注入了无穷的生命力和狂暴的能量，猛地暴涨！瞬间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狂暴绿色火龙，发出冰冷的咆哮，疯狂地缠绕着那个巨大的神经节点！极寒与极热两种矛盾的气息诡异交融，爆发出的威能让整个空间都在震颤！ 风助火势！ 是苍寰出手了！ 他竟能在此地还能调动如此精纯强大的风系功法，果然是大乘期，i了i了。 “吼——！！！！！！” 阴影巨人发出了前所未有的、蕴含着极致痛苦与暴怒的咆哮，整个庞大的躯体剧烈地扭曲翻滚！更多的、更巨大的石块如同陨星般砸落！那股直接攻击神魂的咆哮化作了实质般的海啸，向我们疯狂拍来！ 我和斯恒再也无法支撑，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狠狠从半空中拍落，像两颗陨石般重重砸在坚硬的地面上！ “噗——！” 脏腑仿佛彻底碎裂，鲜血抑制不住地从口中狂涌而出，眼前阵阵发黑。 而与此同时，那巨大的阴影人形开始崩溃！无数密密麻麻、嘶鸣着的黑影从中分裂出来，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水，散发着最纯粹的恶意，疯狂地扑向我们这些倒在地上的“食物”！ 脚下的影子也再次沸腾，化作尖锐的利爪，抓向我们的咽喉、心脏！ 意识开始模糊……要结束在这里了吗…… 就在这最后的绝望时刻—— “嗡——嗡——嗡——” 一道极致纯粹的、冰冷又炽热的绿光，如同沉睡的古神睁开眼眸，瞬间铺满了整个巨大的地下空腔！那不是寻常火焰的温暖之光，而是一种冰冷的、蕴含着无尽生机与绝对毁灭的焚烧之力！绿光所过之处，那些扑来的黑影洪流、脚下的影之利爪、甚至那还剩大半躯体的阴影巨人……如同阳光下的冰雪，又如同投入真正神焰的纸张，连最后的悲鸣都来不及发出，便无声无息地、彻底地化为虚无！ 绿芒极致闪耀了一瞬，随即猛地回缩，仿佛从未出现。 空腔内的浓郁影瘴仿佛被这一把诡异的神火焚烧了大半，空气不再那么粘滞沉重，压抑在每个人心头和修为上的巨石陡然一轻。墙壁上那妖异的神经网络彻底黯淡下去，如同枯萎的血管。我们终于能勉强视物，虽然光线依旧昏暗，但至少不再是绝对的黑暗。 “嘭！” “嘭！” 两声沉重的、肉体砸落在地上的声音传来。 是力竭的辛孛和青尘，从半空中摔落下来，一动不动，生死不知。 死里逃生。 第583章 第二关，炎蝠(一) 幸存下来的寥寥数人挣扎着着聚拢，纷纷颤抖着取出最好的丹药塞入口中，竭力疗伤，喘息声如同破风箱。 没有人说话，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更深沉的恐惧在眼神中交织。 我艰难地吞下一颗丹药，强大的药力化开，勉强压下体内翻江倒海的伤势，挣扎着走到青尘身边。他脸色苍白如雪，双目紧闭，气息微弱但还算平稳。我看着他平静的睡颜，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小师弟…咳咳…差点忘了你是万中无一的风灵根…最后关头…还真…真靠你了…” 一旁同样挣扎着坐起的辛孛闻言，有些不忿地咳嗽起来，咳出几口淤血，哑声道：“哼…若不是我的…我的三星火种‘地肺毒火’…恰好极致克制这些阴秽之物…光有风灵根…又有何用？早就…早就一起变成墙上的养料了…”他气息萎靡，却仍不忘强调那胡编的名字和低劣品级。 斯恒捂着完全塌陷碎裂的左肩，脸色金纸一般，目光却锐利如鹰，死死盯向辛孛，带着浓浓的审视和怀疑：“你这火种……刚才那一瞬间的威力……绝非三星！那究竟是什么火？从何得来？” 辛孛演技逼真，面露惭色又带着后怕，声音虚弱却流畅：“队长…明鉴…真是…真是偶然所得的一点子残火…名叫地肺毒火…名不见经传…平时威力…威力也就那样…只是…只是恰好属性极致相克…加上那位…风灵根道友相助…才、才侥幸爆发了一瞬…实属侥幸…属下也控制不了第二次了……”他这话半真半假，听起来倒是天衣无缝。 我立刻强行站起身，打断这危险的盘问，指向空腔深处那条依旧被残余影瘴笼罩、不知通向何方的甬道：“现在不是研究火种的时候！影瘴未清，这鬼地方说不定还有别的玩意儿！不想死就赶紧走！” 必须立刻离开！斯恒的疑心，宗政雪岚的伪装，苍寰的状态……再多待一刻，变数就多一分！ 众人也不再言语，稍做休息之后，便开始继续行进。 走着走着，脚下的甬道突然毫无征兆地猛然向下倾斜，角度陡峭得几乎要让人直接滑坠下去！一股灼热到令人窒息的热浪如同实质的墙壁，轰然迎面拍来，瞬间将我们吞没！ “呃！”我闷哼一声，只觉吸入口鼻的空气滚烫如沸，灼烧着气管和肺叶。修为被压制的身体在这突如其来的极端高温面前，显得如此脆弱不堪。皮肤瞬间传来刺痛感，发丝都仿佛要卷曲焦枯。 身后的魔修们更是发出了痛苦的呻吟，他们身上的魔气在这纯粹的高热下都显得萎靡不振，修为最弱的几个几乎要直接瘫软下去。 我们仿佛一步步踏入了某个巨神的熔炉内部。 眼前是一个巨大到望不见顶也望不见对岸的球形空洞。但四壁并非岩石，而是某种暗红色、微微透明、仿佛尚未完全冷却凝固的熔岩般的巨大炉壁！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孔洞，以及无数粗大无比、锈迹斑斑甚至已经断裂扭曲的金属管道，如同巨兽死去后暴露在外的血管和骨骼。 脚下踩着的，是冷却凝固却依然滚烫、布满暗红色裂缝的金属渣块，每一次落脚都传来“滋滋”的轻响，裂缝中不时“噗”地喷出一股股灼热刺鼻的毒气，带着硫磺和金属燃烧的恶臭。 整个空间都被恐怖的高温热浪所扭曲，视线所及之处，空气都在疯狂地摇曳晃动，稀薄的空气让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而痛苦。 而这一切光和热的源头，来自于空洞中央悬浮着的那一团事物—— 那是一团永不熄灭的毒火！ 它散发出一种青白刺目、近乎惨烈的光芒，如同一个小型的、陷入狂暴的太阳。其核心温度高得难以想象，仅仅是目光触及，都感到眼球一阵灼痛。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却散发着毁灭性的高温和光芒，将这片巨大的熔炉内部照得一片诡异的通明，也成为了所有痛苦的根源！脑海中的无字天书告诉我，这火被称为“永烬寂焰”，乃是地脉之中的毒火，如果不是此刻时机不对，我还真想要就这么把它给吸收了，怎么说也是六星火种！ 好家伙，我该说不愧是梵天魔宗吗？居然矿洞里面还有六星火种。 哎呀，思绪有些发散，赶紧收回来。 “咳咳…这…这是什么鬼地方？！”有魔修艰难地嘶吼，声音被热浪扭曲。 刚一进入，所有人瞬间就被这可怕的高温包裹，不得不立刻疯狂运转所剩无几的灵力来包裹全身，竭力对抗那无孔不入的炽热，生怕慢上一秒，自己就会从内到外被烤熟。魔修们的情况更加不堪，体表的紫色魔气明灭不定，摇摇欲坠。 毒火的强光让人视觉暂时出现大片斑驳的光晕，但此刻谁也顾不上了，保命要紧！ 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之前的黑色影瘴，而是一种橘红色、带着金属质感的浓郁烟气，如同沸腾的金属蒸汽，缓缓流动，遮蔽视线。 “啊——！救…！”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猛地响起！ 只见一名魔修似乎是因为过度紧张和缺氧，下意识地大口喘息了一下，将一丝橘红色的烟气吸入了口鼻！ 下一刻—— “轰！” 一簇诡异的火焰猛地从他口腔、鼻腔甚至耳朵眼里爆燃而出，瞬间蔓延至整个头颅，继而吞噬全身！他甚至来不及发出第二声惨叫，就在我们眼前，如同一个人形火炬般猛烈燃烧，不到一两个呼吸的时间，就在一阵噼啪作响和皮肉焦臭的气味中，彻底化为一小撮飞灰，飘散在热浪里！ 死寂无声……比之前面对幽影噬时更令人胆寒！ “是烟！”辛孛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烟里面有极其细微的特殊金属粉末！一旦吸入体内，与唾液或水汽反应，立刻就会自燃！屏住呼吸！用内息循环！绝对不能吸入这些烟尘！” 斯恒也立刻厉声补充，声音被热浪扭曲：“所有人都注意！封闭口鼻神识！这烟气沾不得！” 众人肝胆俱裂，更加小心翼翼，几乎是踮着脚尖，屏息凝神地行走在滚烫、裂缝遍布、不时喷出毒气的金属渣块地面上，尽量贴近那灼热的炉壁，寻找着可能存在的路径。 突然，我身边的青尘脚步猛地一顿！ 几乎同时，我也感到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尖锐的波动扫过我的神识，带来一丝针刺般的预警，我下意识地皱紧眉头。 “怎么了？”辛孛立刻敏锐地察觉到我们两人的异常。 青尘在下一刻猛然抬头，视线如电，射向高空某处！ 我们顺着他的目光竭力望去——在这光芒刺目、热浪扭曲的环境中，上方极高的、靠近熔炉穹顶的暗红色炉壁上，一个巨大的、几乎与炉壁颜色融为一体的倒挂阴影，微微动了一下！ 那是一只……巨大到超乎想象的蝙蝠！ 第584章 第二关，炎蝠(二) 它似乎被下方的动静惊醒，开始缓缓舒展身体…… 当它那双巨大的肉翼完全张开时，带来的几乎是令人绝望的压迫感——其翼展之大，竟仿佛能遮蔽小半个球形空间！它的皮肤是暗红色的，粗糙如同冷却的熔岩，而那双巨大的肉翼之上，竟然闪烁着星星点点的金属光泽，仿佛镶嵌了无数细碎的金属薄片！ “锻狱炎蝠……”青尘清冷的声音吐出这个名字，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下一刻—— “呃啊！” “我的头！！” 毫无预兆地，一股无法形容的、极其尖锐的剧痛猛地刺入每个人的脑海！那感觉就像是无数烧红的钢针，毫无阻碍地刺穿头骨，狠狠扎进脑髓深处并疯狂搅动！ “啊啊啊！”立刻就有三四名魔修抱着头颅发出凄厉的惨叫，他们根本无法维持平衡，也无法运转灵力，如同下饺子般从狭窄的立足点上翻滚下去，瞬间坠入下方深不见底、散发着红光的裂缝之中，连一丝回声都未曾传回！ 那巨大的锻狱炎蝠，已然从高处俯冲而下，它飞行带来的并非风声，而是一种低频的、令人心脏都要停跳的沉闷压迫感！ 它翅膀扇动间，那些附着在翼膜上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粉末，如同下雪般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 “小心粉末！”辛孛声嘶力竭地大吼提醒！ 众人顿时明白了，之前那致命的、能让人体内自燃的粉末，源头就是这畜生！ 而与此同时，那直接攻击脑海的恐怖剧痛再次加剧，我看到那锻狱炎蝠的喉部正在不自然地剧烈鼓动！ 是超声波！远超凡人甚至低阶修士承受极限的恐怖超声波攻击！ —————— 就在此时，蝙蝠的超声波先在这巨大的球形空间中回荡、穿过甬道、又到了之前的影瘴回廊之中，在复杂的矿洞岩壁、孔窍经过无数次折射、回荡，传到矿洞外，便是那些若有若无、扭曲的哭喊哀嚎，此刻，驻地所在的魔修隐约又听到了声音，眼见紫灰色的天空，想到小队已经进去一天一夜了，不知情况如何，又或者……他们再也不会出来了呢？ “玄重魔壁！”斯恒咆哮一声，强忍着颅内的剧痛，双手猛地按在滚烫的地面上，一面厚重的、闪烁着暗沉金属光泽的墙壁轰隆隆拔地而起，试图为我们提供一个短暂的庇护所！ 然而—— “呼——！” 那锻狱炎蝠只是猛地一扇巨翼，带起的狂风瞬间搅动了空间中弥漫的橘红色烟尘和它自身散落的金属粉末，更可怕的是，这股狂风牵引着中央那团永烬寂焰！ 青白色的毒火猛地分出数条狂暴的火蛇，如同拥有生命般，狠厉地舔舐抽打在刚刚升起的“玄重魔壁”之上！坚固的魔壁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软化、熔解，根本无法长时间坚守！ “散开！不能待在原地！小心毒火！”斯恒目眦欲裂，嘶声大吼！ 但已经晚了！ 两名躲闪不及的魔修被一条毒火火蛇擦中，护体魔气瞬间如同纸糊般破碎，青白色火焰沾身即燃，瞬间将他们吞没！更可怕的是，蝙蝠翅膀带起的狂风将他们燃烧的身体卷起，抛向半空！ “嘶啦——！” 巨大的阴影掠过，锻狱炎蝠那闪烁着幽光的、如同镰刀般的利爪精准地抓住了空中燃烧的人形火炬，轻易地将其撕扯成碎片，燃烧的残骸如同火星般四散飘落！ 它的獠牙和利爪之上，那幽暗的光芒显然淬有见血封喉的剧毒！ 我心念急转，双手艰难掐诀，体内被压制的灵力疯狂涌动：“龙御苍穹！” 吼！两条略显虚幻、体型也比正常情况下小了许多的冰蓝色龙形寒气自我身边浮现，咆哮着盘旋而起！极寒之气扩散，让我周围一小片区域的温度骤然下降了一瞬，空气中甚至凝结出了细小的冰晶随即又被汽化！ 但这里的整体温度实在太高了！永烬寂焰的威力太过恐怖！我的冰龙只能维持极短的时间，范围也极其有限，根本无法对蝙蝠造成有效伤害，只能勉强自保。 然而，就是这短暂的、局部的温度骤降，似乎干扰了锻狱炎蝠的热感应感知！它那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微不可察的凝滞，似乎在重新定位目标！ 就是现在！ 一直冷静观察的青尘眼中精光一闪，没有丝毫犹豫，屈指一弹！ 一道金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破空而去，精准无比地贴在了那锻狱炎蝠不断鼓动的喉部区域！ “爆！”青尘低声喝道。 轰！！！ 那枚看似不起眼的符箓“庚金裂神符”猛然爆炸开来，刺目的金光混合着狂暴的庚金锐气在那脆弱的部位炸开！ “吱——！”锻狱炎蝠发出一声尖锐刺耳、不同于超声波的痛苦嘶鸣！ 有效！众人脑海中那撕裂般的剧痛瞬间如潮水般退去！ “漂亮！”辛孛惊喜地大叫，“攻击它的发声部位！阻止它…” 但他的欢呼戛然而止。 因为那锻狱炎蝠只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激怒了！它猛地甩动硕大的头颅，颈部的皮膜被炸开一小片，流出暗红色的熔岩般血液，但显然并未伤及根本！它那双猩红的小眼睛里，闪烁起暴怒残忍的光芒，喉部的鼓动再次开始，而且比之前更加剧烈！ “小心脖子！它要再来一次！快躲！”斯恒骇然失色，厉声警告！ 幸存下来的寥寥几人如同惊弓之鸟，再次拼命向四周飞散躲闪！ 锻狱炎蝠猩红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其中一个方向——一名因为受伤而速度稍慢、落在后面的魔修！ 它张开了巨口，对准了那名魔修！ “不……不……”那名魔修脸上露出极致恐惧的神情。 而我们所有人的脑海之中，那钢针穿刺的剧痛再次袭来，并且瞬间集中、加剧——全部指向那个方向！ 下一刻—— “嘭！！！” 一声沉闷的、令人牙酸的爆裂声！ 那名魔修，就在我们眼前，整个人如同一个被过度充气的水袋，毫无征兆地猛然炸裂开来，化为漫天弥漫的血雾碎肉，瞬间被高温蒸发灼烧，消失无踪！ 纯粹的、高度集中的超声波攻击，直接将人体从内部震爆！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另外两名还在半空中竭力躲避的魔修，因为脑海再次遭受重击，身形一僵，失去了平衡，惨叫着坠向下方纵横交错的裂缝，或是直接被几条肆虐的永烬寂焰火舌扫中，顷刻间化为飞灰！ 热浪扭曲的空间中，还能站着的…… 只剩下我、青尘、辛孛，以及重伤的斯恒，四人。 绝望如在此刻死死攥住了每个人的心脏。 空气在被那畜生巨翼扇动的狂风撕扯、加热，变成足以烫伤肺叶的致命武器。 中央那团 “永烬寂焰”彻底燃烧，青白色的毒火不再是静静燃烧，而是如同沸腾的海洋，掀起数十丈高的火浪，化作无数条狰狞咆哮的火焰巨蟒，在整个球形空间内疯狂抽打！每一次火蟒砸落，都将地面灼烧出滋滋作响的深坑，溅起的火星都带着洞穿护体灵光的恶毒高温！ 第585章 第二关，炎蝠(三) “顶住！大家顶住！”斯恒的吼声在火海的轰鸣中显得微弱，他浑身浴血，左肩塌陷处焦黑一片，却仍疯狂挥舞着不知何时出现但此刻已然卷刃的大刀，劈砍着试图靠近的火焰，为身后的人争取一丝喘息。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他已是强弩之末。 辛孛的情况稍好，但也是面色惨白，指诀翻飞间，一道道幽暗的魔刃斩向火蟒，却往往只能在火焰上留下片刻的涟漪，便被更狂暴的火浪吞没。 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眼神却死死锁定着空中那制造灾难的源头。 而我，正承受着最大的压力！ 我疯狂地抛洒着“极寒符”，冰蓝色的符文在空中爆开，化作一团团冰冷的白雾，艰难地在我周围构筑起一道脆弱的防线。符箓消耗的速度惊人，每一次冰雾的出现，都只能让扑到眼前的火蟒稍稍一滞，发出愤怒的嘶鸣，旋即以更凶猛的气势扑来！ 但这短暂的、局部的寒意，如同黑夜中的灯塔，瞬间吸引了那只畜生的全部恶意！ “唳——！” 锻狱炎蝠发出一声穿透火海轰鸣的尖锐嘶鸣，那双熔岩般的复眼死死锁定了我！它庞大的身躯以一种与其体型毫不相称的恐怖速度，撕裂火浪，朝我猛扑而来！那双撕裂过无数魔修的幽光利爪，带着撕裂灵魂的尖啸，当头抓下！爪风未至，那恐怖的压迫感已让我周身骨骼嘎吱作响！ “它冲你来了！”辛孛惊骇大吼，“颈部！它的喉囊在发光！” “冰系法术！攻其颈部！”青尘的声音依旧冷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他身化青影，试图从侧翼干扰。 “辛孛！斯恒！左右牵制！”我嘶声吼道，体内残存的灵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身形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在那巨大的利爪间险之又险地穿梭挪移！ 辛孛和斯恒咆哮着响应。辛 孛双手结印，一口精血喷出，身前凝聚出一道旋转的幽暗旋涡，强行吸纳拉扯着周围扑向我的部分火蟒；斯恒更是彻底放弃了防御，如同疯虎般合身扑上，用那残破的刀身狠狠砸向蝙蝠相对脆弱的翅膜连接处！ “铛！”金铁交鸣的巨响！斯恒喷血倒飞出去，却成功让蝙蝠的身形微微一滞！ 就是这瞬间的机会！ 然而，那锻狱炎蝠的凶性被彻底激发！它巨翼猛然全力一扇！ “轰隆隆——！” 整个空间仿佛要爆炸了！无尽的永烬寂焰被彻底引动，不再是火蛇，而是汇聚成一道连接穹顶与地面的、直径超过十丈的毁灭性火焰龙卷！龙卷之中，青白色的火焰已凝聚得如同实质的熔岩，带着碾碎、焚烧、湮灭一切的气息，朝着我、辛孛以及刚刚爬起的斯恒三人碾压而来！ 视野所及，全是毁灭的火焰。 温度瞬间攀升到足以汽化钢铁的程度，我们三人如同暴风中的蝼蚁，瞬间被卷入这火焰地狱的边缘，护体灵光疯狂闪烁，下一刻就要破碎！ 而就在这天地倾覆般的火焰风暴中心，那锻狱炎蝠巨大的头颅再次精准地对准了我！ 它那鼓胀的喉部，此刻红得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皮肤甚至变得透明，能看到里面高度压缩、剧烈震荡的恐怖能量！ 它要在火焰风暴的掩护下，发出绝杀的超声波——锁定我一人！ 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死亡的阴影如同冰冷的巨手，死死攥住了我的心脏！ 没有时间思考！ “小师弟！看你的了！”我用尽最后一丝神念和力气，将怀中所有的“极寒符”化作一道冰蓝色的流光，精准地抛向火焰风暴边缘之外的青尘！ 与此同时，我凝聚体内所有灵力于双掌之上！ “穿心冰魄！” 我嘶声尖啸，双手十指以超越极限的速度结印，体内灵力在迅速凝聚，无数细如牛毛、却闪烁着绝对零度般深蓝寒光的细小水珠，自我指尖疯狂喷射而出！它们无声无息，无视了周围狂暴的火海，如同拥有生命的寒冰精灵，精准地、密集地射向锻狱炎蝠的正面——尤其是那剧烈鼓动的喉部、复眼、以及翅膀根部！ 穿心冰魄触及蝠躯的瞬间，并未被高温立刻汽化，而是如同跗骨之蛆般，瞬间没入其甲壳、皮膜之下，直接钻入妖力运行最关键的经脉之中！ 而也就在这最后一击发出的瞬间—— “嗡——！！！！！” 一股高度凝聚的、足以瞬间震碎山岳、湮灭神魂的恐怖超声波，如同无形的灭世之矛，精准地、结结实实地轰入了我的识海！ “啊——！”我甚至发不出完整的惨叫，只觉得整个头颅仿佛被亿万根烧红的钢针从内部爆开，识海瞬间沸腾、翻滚、然后如同镜面般寸寸碎裂！识海中的南明离火不断暴躁跳动，像是要立刻跃出体内！眼前的一切色彩和画面瞬间消失，被无尽的黑暗和尖锐的耳鸣取代！身体脱力朝着下方那翻滚咆哮的火焰龙卷直直坠落…… 不是吧，难道要死在这？…… 预想中被毒火吞噬的极致痛苦并未传来。 就在我即将坠入火海的最后一刹，一道身影以极其罕见的速度悍然冲入火焰风暴的边缘，一把死死揽住我的腰，巨大的冲击力带着我们两人如同炮弹般狠狠砸在附近灼热无比的炉壁上！ “噗——！” 救我的那人嘴里狂喷出大口大口的鲜血！血液瞬间被高温蒸发大半。我也因这剧烈的撞击和对方同样遭受超声波重创的冲击，从完全的黑暗中短暂拉回一丝意识。 是辛孛！ 他半边身子都被火焰燎伤，焦黑一片，面如金纸，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熄灭，但搂着我的手臂却箍得死紧，另一只手死死扣着炉壁上的一道裂缝，才没让我们立刻滑落下去。 另一边，青尘接住符箓的瞬间，没有丝毫停顿！他眼中厉色一闪，并指如剑，所有“极寒符”瞬间被激发，化作十数道足以冻结灵魂的幽蓝寒流光，并非攻击蝙蝠庞大的身躯，而是以一种玄妙的轨迹，精准无比地射向它因发动攻击而无法立刻闭合的巨口内部、以及那双剧烈震动的复眼！ 咔嚓！ 咔嚓嚓！ 极寒之气从内部和要害瞬间爆发！一层厚得惊人的、闪烁着古老符文的幽蓝色坚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蝙蝠口腔内部、眼球表面疯狂蔓延，瞬间将其整个头颅连同颈部彻底冰封！它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连疯狂扇动的巨翼都出现了刹那的停滞！周围狂暴的火焰龙卷都为之一顿！ 成功了？！ 第586章 第二关，炎蝠(四) 斯恒挣扎着爬起，眼中刚燃起一丝希望—— “喀啦啦……嗤嗤嗤……” 然而，那坚冰之上，瞬间浮现出无数蛛网般的赤红裂痕！锻狱炎蝠体内的恐怖力量疯狂反扑，高温与极寒剧烈对抗，发出令人牙酸的爆鸣！大量白色的蒸汽疯狂喷涌！仅仅支撑了两息不到！ “嘭！”的一声巨响，覆盖其头颈的厚重冰层彻底炸裂成无数碎片，瞬间汽化！ “吼！！！”脱困的锻狱炎蝠发出了暴怒到极致的咆哮，复眼血红，充满了最原始的毁灭欲望！巨翼再次疯狂扇动，刚刚稍有平息的“永烬寂焰”如同被彻底激怒的远古火神，轰然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威势，火浪瞬间拔高数倍！ “草！”我猛地挣脱辛孛的手臂，知道不能再有任何保留，强忍着识海仿佛被亿万只蚂蚁啃噬的剧痛，将残存的所有神念和灵力孤注一掷，双手猛地对着虚空狠狠一握！ “定——！！！” 嗡！ 一股无形的、蕴含着极致寒意的神念波动，以燃烧生命般的决绝，狠狠冲入锻狱炎蝠的体内，瞬间引爆了之前射入它经脉中的所有“穿心冰魄”！ 穿心冰魄在其关键妖脉节点内疯狂释放寒气！ 那正要再次挥下的巨翼，猛地僵死在半空！它庞大的身躯表面虽然没有结冰，却肉眼可见地弥漫出一层实质化的森白寒气，仿佛刚从万载冰窟中拖出！连它周围肆虐的毒火都被这股源自内部的可怕寒意强行压制，火势骤然萎缩，甚至发出一种近乎哀鸣的嗤嗤声！ “噗——！”而我，也因为这超越极限的操控，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这些血液并非鲜红，而是蕴含着惊人的生命力，闪烁着璀璨的、如同初生嫩叶般的莹绿光点！ 血液甫一出口，就被周遭恐怖的高温急速蒸发，但那瞬间弥漫开的、精纯浓郁到极致的生命灵气，却让近在咫尺、原本气息奄奄的辛孛浑身一震，如同久旱逢甘霖，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些血色！ 而几乎就在同一时刻，青影一闪，青尘已如鬼魅般出现在我身边，他的目光恰好捕捉到了那口即将完全消散的、带着奇异绿光的血液！ 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骤然收缩了一瞬，眼底深处翻涌起滔天巨浪般的惊骇和难以置信，以及最后化成了了悟。 虽然他立刻强行压下，恢复了那副古井无波的淡漠，但他扶住我胳膊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斯恒也踉跄着跳了过来，急声问：“怎么样？”他角度偏斜，并未看到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我抬起头，脸上已无一丝血色，连嘴唇都是白的，对着辛孛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又欠你一条命……” 辛孛剧烈地咳嗽着，摆摆手，气息却意外地平稳了不少：“少废话……多个人多一份活下去的力量……” 斯恒看向我，刚想开口说什么：“焰璃姑娘，你那招……” 话未说完—— “吱——嘎——！！！” 一声蕴含着极致痛苦、暴怒和某种惊惶的尖锐嘶鸣，猛地从被定住的蝙蝠体内爆发出来！ 只见它体表那层森白寒气之下，猛地迸射出无数道深蓝色的光芒——正是我的“穿心冰魄”！它们竟被这畜生以燃烧本源的方式，硬生生从经脉中逼了出来！ 我内心疯狂骂街：麻蛋！要不是老娘我修为被压制，这里面连元婴时期的五成功力也使不出来，我的穿心冰魄能被你逼出去？做梦！ 无数深蓝冰珠如同暴雨般朝着四面八方无差别地爆射而出！速度之快，堪比强弩劲矢！ “躲开！”青尘低喝一声，手臂用力，揽住我的腰，身法施展到极致，带着我在半空中化出道道残影，惊险万分地躲避着那些致命的蓝色流星！ 噗噗噗噗！冰珠密集地射入周围灼热的炉壁，直接洞穿出深不见底的孔洞，洞口边缘瞬间覆盖上厚厚的白霜！更多冰珠撞上空气中弥漫的金属粉末，引发一连串剧烈的爆炸，火雨纷飞，反而意外地清除了一大片死亡区域。 辛孛和斯恒也各显神通，狼狈不堪地闪避着。 然而，真正的末日才刚刚来临！ 那锻狱炎蝠逼出冰魄后，颈部原本就如烙铁般通红的位置，此刻竟然亮起了如同小型太阳般的刺目红芒！恐怖的能量在其中压缩、震荡，发出的低频嗡鸣让整个熔炉空间都在颤抖！它那双复眼中的疯狂已经变成了彻底的、不顾一切的毁灭欲！ 它要发动同归于尽的终极一击！ “队长！！”辛孛看向斯恒，声音第一次带上了绝望的嘶哑，“它要拼命了！” 斯恒死死盯着那团毁灭的红光，眼中闪过最终的了然与决绝，他猛地站直身体，尽管摇摇欲坠，声音却异常沉静：“所有人，不惜一切代价，为我争取三息！” 没有疑问，没有犹豫。 “好！” 我和青尘、辛孛三人如同扑火的飞蛾，再次逆着滔天火浪腾空而起！我将最后几枚防护符箓拍在身上，青尘剑罡如龙，辛孛魔焰滔天，不顾一切地攻击、挑衅，将蝙蝠的注意力牢牢吸引！ 蝙蝠的仇恨依然大半在我身上，利爪狂舞，每一次都带着撕裂空间的厉啸！一次配合失误，那闪烁着幽光的巨爪几乎要将我拦腰撕断！ “小心！”辛孛目眦欲裂，他指尖那点幽绿火苗再次亮起——哪怕身份暴露，也在所不惜！ 但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 “嗤——！”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青色风刃，如同切开豆腐般，无声无息地掠过，竟然将那比精金更坚硬的蝠爪齐根削断！是青尘！ 他一把将我拽离死亡边缘，气息也紊乱了一瞬。 蝙蝠惨嚎，断爪处喷出熔岩般的血液，狂性大发，喉部的红芒炽烈到了极限，眼看就要爆发！ 就是现在！ 一股冻结灵魂的寒意，猛然从斯恒体内爆发出来，那寒意并非寻常的冰蓝，而是一种死寂的、仿佛能冰封时间的银灰色！ 在我们惊骇的目光中，斯恒脸上浮现出极度痛苦的神色，他反手猛地一拍自己的后心！ “呃啊！”他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吼。 一柄长约三尺、通体流转着诡异银灰色光晕、仿佛由万载幽冥寒气和无数哀嚎灵魂凝聚而成的冰锥，缓缓地、带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从他脊椎骨中被强行抽了出来！ “回魂冰！” 第587章 炼器堂爆炸声 “回魂冰！” 【物品名称：回魂冰 物品等级：七星 物品来历：魔界点嘉山斯家家族绝学 物品属性：此物传说并非世间之水所凝，而是来源于冥界忘川。能够吸收无尽魂能与月阴精华，呈银灰色。它不仅能冰封万物肉身，更能直接冻结、撕裂灵魂，对神识攻击有着绝对的压制力。但同时，抽取和使用它，七日之后便会根据使用者修为和根骨造成不同程度的损伤，如同七日回魂，故名“回魂冰”。】 等一下！？回魂冰，再加上九幽诡火——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呼延灼画就是来自魔界呼延家，他们家族的秘火就是九幽诡火！ 当初我看到轩黎雪的时候，系统面板跳出来就显示轩黎雪受到血孽弑魂瘴的反噬，给出的解决方式便是九幽诡火配上回魂冰……我当时没有特别关注，所以现在想起来，难道轩黎雪一开始的目标就是这两人！？ 来不及细想，冰锥现世的瞬间，周围狂暴的火海、沸腾的热浪、甚至那蝙蝠喉中即将爆发的毁灭性能量，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骤然一滞！ 斯恒双目赤红，双手握住那柄散发着不祥银光的“回魂冰锥”，像是用尽生命最后的力气，朝着那轮“红色太阳”猛地投掷而出！ 没有声音。 只有一道银灰色的细线，无声无息地划过空间。 所过之处，时间仿佛凝固了。那些狂暴的“永烬寂焰”火蟒，不是被熄灭，而是如同被从这个世界上直接抹除了一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烟尘都未曾留下！ 银灰色的细线精准地没入那团刺目的红芒中心。 下一刻—— “嗡……” 冰锥骤然分化，化作成千上万道细密的、闪烁着银灰色灵魂寒光的死亡射线，如同拥有生命的冥界使者，瞬间覆盖了蝙蝠的全身！眼睛、颈部、翅膀、心脏、妖核……无一遗漏！ “唧————————！！！” 锻狱炎蝠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扭曲到不似生灵的凄厉惨嚎！那嚎叫声中不再蕴含超声波攻击，反而奇异地带着一种净化神魂的力量，让我们一直饱受煎熬、濒临崩溃的识海，如同被最纯净的冰泉洗涤，瞬间变得清明宁静！——这是“回魂冰”吞噬灵魂时产生的奇异反馈！ 在无数银灰色死亡射线的缠绕、穿刺、吞噬下，那庞大如山的蝠躯，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坍缩！仿佛它所有的生命、妖力、灵魂都被那恐怖的冥寒强行抽取、压缩、冻结！ 十丈……五丈……一丈……最后，竟然变得只有老鼠般大小，通体覆盖着一层死寂的银灰色冰霜，然后“啪嗒”一声，轻飘飘地掉进了下方深不见底的裂缝之中，再无踪迹。 而那些银灰色的死亡射线则如同归巢的乌鸦，倒卷而回，在空中重新凝聚成那柄令人心悸的“回魂冰锥”，悄无声息地没入了斯恒的脊椎之中消失不见。 随着回魂冰的消失，空间的温度开始断崖式下跌。空气中弥漫的致命烟尘快速沉淀。中央那团“永烬寂焰”失去了核心能源和灵力支撑，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光芒彻底黯淡，摇曳了几下，最终消散无形。 死里逃生。 我们四人瘫倒在渐渐冷却、却依旧滚烫的地面上，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弹。望着对方几乎不成人形的惨状，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和劫后余生的战栗。 这一关……终于……结束了，我们的人除了咱们几个，还只剩下四个魔修了。 ———— 夜色如墨，将梵天魔宗笼罩在一片沉寂之中。唯有宗门各处镶嵌的幽紫色魔石散发着微弱而不祥的光芒，如同巨兽沉睡时起伏的呼吸。 呼延灼画暂居的院落内，烛火未熄。 她刚刚处理完又一摞宗门事务玉简，揉了揉眉心，冷艳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自来到这梵天魔宗，明面上是代闭关疗伤的宗主轩黎雪处理事务，暗地里的调查却步履维艰。 魔尊的谕令言犹在耳：“轩黎雪，其心难测，必有异志。汝需细察之。另，魔皇宫近日屡有宵小潜入，行踪诡秘，虽擒获数人却皆闭口赴死，查无实据。然此事蹊跷，或与梵天魔宗有涉，汝此行亦需暗中查访。” 可轩黎雪滑不溜手，宗门内一切看似井井有条，却又处处透着诡异。最让她心生疑虑的，便是梵天魔宗的长老层。 魔界五大宗门之一的梵天魔宗，原本应有五位修为精深、辅佐宗主的渡劫期长老。 可她来时，竟一个未见。 她询问轩黎雪，得到的答复是：大长老“血煞”与二长老“骨溟”，于不久前一同闭关冲击更高境界，不幸双双失败，已然陨落。三长老“阴烛”与四长老“魇婆”则是一年前于某处秘境中身受重创，一直在各自洞府闭关疗伤，不见外客。 至于五长老，便是之前随他出征人界，最终战死于抚州城的那位。 血煞、骨溟……呼延灼画默念着这两个名字。 据她暗中查访，这二位乃是宗内除轩黎雪外资历最老、修为最高深的长老，皆已臻至渡劫后期，距离大乘仅一步之遥。两人同时冲关，又同时失败陨落？这巧合未免太过刻意。 而且，时间点恰好就在轩黎雪从人界重伤归来后不久。 更加令她在意的是，她打探出来的消息中特别点出了，无名长老之中，这两人和轩黎雪的关系是最差的。 关系最差，又在短时间之内双双陨落，同时还都集中在轩黎雪回宗养伤的这段期间……这不得不令人心生蹊跷。 至于另外两位闭关疗伤的长老阴烛与魇婆，其洞府所在的“枯骨峰”与“百哀洞”早已被划为禁区，门下弟子不得靠近，只说长老需要绝对静养。 呼延灼画曾以特使身份要求探视，却被轩黎雪以“长老魔气反噬，恐惊扰特使，亦不利于长老恢复”为由婉拒。 这一切，都像是一层厚厚的迷雾，笼罩在梵天魔宗之上。 呼延灼画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将那两处禁地的名字深深记在心里，盘算着找个时机，定要亲自去探上一探。 就在她思绪翻涌之际—— “轰！！！” 一声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爆炸声，陡然从宗门东南方向传来，甚至震得她窗棂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呼延灼画豁然起身，推开房门。 院外值守的梵天魔宗门人立刻上前。 “何处爆炸？”她声音清冷，带着特使的威严。 门人似乎习以为常，恭敬回道：“回禀特使，是东南角炼器堂的方向。想必是迦菀小姐又在修复您的法宝时……失手了。这几日，时常能听到类似的动静。” 迦菀……呼延灼画想起来了。 那个美艳逼人、据说对轩黎雪一往情深、炼器手段却颇为古怪的女修。轩黎雪闭关前确实交代过，让她全力修复自己的本命法宝“碧火赤炼环”。 想到自己因事务繁杂，还未曾去看过这位“尽心尽力”的炼器师，加之被爆炸声和重重疑虑搅得心烦意乱，呼延灼画决定去炼器堂走一遭。 “带路，去炼器堂看看。” “是。” 第588章 龙皇宫的野心 穿过重重殿宇廊阁，越靠近东南角，空气中弥漫的灼热感和各种金属、矿物混杂的奇异味道便越发浓郁。 炼器堂并非单独一间房屋，而是一片占地颇广的区域，由数十间以黑曜石和玄铁构筑的、布满防御符文的殿室组成。 最高的主殿形似一个倒扣的巨鼎，鼎口处不断有各色烟气袅袅冒出。 此刻已是深夜，大部分炼器室都已熄火，唯有最深处一间规模最大的主炼器室还亮着光芒。那光芒并非稳定照明，而是时而炽白刺目，时而幽蓝闪烁，映照得窗纸上一道窈窕忙碌的身影忽明忽暗。 越是靠近，越能听到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敲击声、材料投入炉火的滋滋声、以及偶尔压抑不住的、带着焦躁的叹息声。 呼延灼画刚走到那扇紧闭的、铭刻着复杂火焰图腾的玄铁大门前，还没抬手，一名守在外面的门人便急匆匆上前，面带难色地阻拦道：“特使大人请留步！迦菀小姐炼器时最不喜旁人打扰，尤其是关键时刻，曾有弟子误入，被小姐直接扔进了淬火池……您看这……” 呼延灼画眉头微蹙，正要开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带着明显不耐烦和暴躁的娇叱：“别来烦本小姐！” 声音清亮却带着一股泼辣劲儿，正是迦菀的声音。 带路的门人立刻讪笑着对着门内提高声音：“小姐息怒，是呼延特使前来探望您……”然后又压低声音对呼延灼画赔笑，“特使您看，这……小姐就是这个脾气，一心炼器时六亲不认的……” 呼延灼画看着门上那道因内部光焰变化而摇曳生姿的剪影，确实是一副全神贯注、无暇他顾的模样。 她沉吟片刻，想到对方毕竟是在为自己修复法宝，方才又经历了爆炸失败，心情恶劣实属正常。 此刻强行进去，恐怕真会适得其反。 也罢。她按下了心中的一丝疑虑，微微颔首：“既然如此，本使便不进去了。尔等好生伺候着，迦菀小姐有何需求，一应满足，不得怠慢。” “是是是，特使放心，小人明白。”门人连连点头哈腰。 呼延灼画最后瞥了一眼那扇紧闭的玄铁大门和门后忙碌的身影，转身离开。 沿着原路返回，当她经过宗主轩黎雪所居殿宇外那片僻静的回廊时，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轩黎雪的书房就在回廊尽头的那间侧殿。 夜风吹过，廊下的魔灯摇曳，投下幢幢鬼影。 忽然，一种极其微妙的感觉攫住了呼延灼画。她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地投向那间紧闭的书房。 仿佛……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隐隐约约地吸引她。那感觉并非声音，更像是一种无形的、带着诱惑力的波动，牵引着她的神识，让她产生一种强烈的好奇和探究欲，想要推开那扇门，进去一探究竟。 呼延灼画心中警铃大作。 这绝非正常！她之前已派心腹暗中查探过书房外围，并未发现任何异常阵法或陷阱。轩黎雪闭关，此地理应空置，为何今夜会突然出现这种诡异的感应？ 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强压下立刻闯入的冲动，目光冷冷地扫过四周。身后还跟着梵天魔宗的眼线，此刻绝非轻举妄动之时。 “改日……”她心中暗道，“改日定要再来仔细查探一番，这书房……必然有鬼！” 她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继续向前走去，仿佛刚才的停顿从未发生。只有袖中微微攥紧的拳头，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夜色更深，梵天魔宗的迷雾，似乎也愈发浓重了。 ———— 凌海深处，龙皇宫疆域。 一座由千年血色珊瑚天然形成的宫殿静静矗立在幽蓝的海水之中。殿宇并非雕琢而成，而是无数巨大珊瑚枝杈自然生长、交错盘结，形成了无数房间与回廊，散发着莹莹红光，将周围的海水都染上一层梦幻般的绯色。 各色发光的深海鱼群如同流动的星辰，在珊瑚丛中悠闲穿梭。 离云暂居的客房便位于其中一株最为高大的珊瑚树内部。房间宽敞，内壁被打磨得光滑如镜，映照着外面游动的鱼影和珊瑚自身发出的光芒，光怪陆离。 他凭“窗”而立，窗外并非玻璃，而是一层柔韧透明的结界，将海水隔绝在外，却丝毫不影响视野。深邃的海底景象一览无余，偶尔有巨大的黑影（或是巡海的龙族兵将，或是巨大的深海凶兽）缓缓游过，带来无形的压迫感。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温润的珊瑚壁，脑海中回顾着这一个月来堪称光怪陆离的经历，对那位“折灵师姐”的底牌和真正目的，好奇之心愈发浓重。 一切都始于傲昙的野心。 这位新任龙皇，在经历了龙子间惨烈的倾轧与阴谋后最终胜出，深知自己的皇位建立在流沙之上。他迫切需要一场巨大的功绩来巩固权力，证明自己。 所以他与魔尊结盟，挥师进军人界与妖界，将龙族的统治拓展至浩瀚的沧海乃至更遥远的疆域，无疑是一条“捷径”。魔尊许诺，一旦功成，诸如小西天那般灵气充沛的海外仙岛，尽归凌海所有。 这等诱惑，对于渴望超越历代龙皇、青史留名的傲昙而言，难以抗拒。即便以巨鲸族、鲛人族为首的本土大族强烈反对，认为此举是与虎谋皮，终将反噬自身，却依旧被傲昙以铁腕强行压下。 战争初期，凭借凌海特产、能压制灵力的奇毒“奇鲮香木”，盟军确实势如破竹，一路推进十万里，兵锋直指四大宗门之一的腾波海。眼看胜利在望，却意外横生——启国不知从何处得了破解奇鲮香木之法，致使盟军攻势受挫，加之腾波海获得人界各宗援军，战局竟陷入了僵持。 而就在这微妙时刻，一个更令人震惊的消息传来：腾波海宗主，渡劫期大能泛海老祖，竟被杀了！凶手指向五十年前因勾结魔道而被凌云宗囚禁于“剑叶观”的瑶清长老！ 听到这个消息时，离云的第一反应便是荒谬！ 瑶清长老……当年他能上凌云宗，还有几分瑶清长老的因果。被关入剑叶观那等折磨神魂、消磨修为的绝地五十年，她怎么可能还有能力击杀一位渡劫期高手？这背后定然有天大的阴谋或误会！可这漏洞明显的消息，为何能传得沸沸扬扬，甚至似乎被人采信？ 困于凌海深处，离云无法得知外界详情，只能将疑虑压在心底。他的注意力，更多集中在折灵身上。 自从跟随折灵从启国皇宫“逃出”，这一路行来，离云算是真切见识到了何为“天道宠儿，气运逆天”。 他们穿越重归森林，折灵随手摘下的野果竟是能微弱增长神识的“蕴神莓”；他们途经一片看似普通的沼泽，折灵失足滑倒，却顺手从泥淖中捞起一块锈迹斑斑的金属，擦拭后竟是炼制飞行法宝的极品材料“虚空秘银”；甚至在凌海边一个小渔村休整时，折灵在海滩散步，都能捡到一个刚刚化形、懵懂无知却修为已有金丹期的妖宠少年！ 那少年没有名字，拥有一头罕见的灰白色软发，容貌精致如人偶，眼神纯净又带着兽类的懵懂，对折灵表现出天然的亲近与依赖，折灵便为他取名叫“白”。折灵显然极为喜爱这“天降”的礼物，欣然将其带在身边。 离云完美扮演着一个因新来者而醋意大发的深情师弟，时而对“云”冷言冷语，时而向折灵流露委屈，成功让折灵沉浸在左右逢源、被优秀男子争风吃醋的满足感中，对他越发信任。 然而，真正让折灵下定决心，要不惜一切代价攫取权力的转折点，是不久前从龙皇宫传来的关于启国女帝的消息。 当傲昙看似无意地提起，启国女帝已颁布诏告，将以一国为聘，于半年后迎娶凌云宗宗主苍寰为王夫，两国共尊，永结同好之时，折灵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当晚，她便寻到了离云的珊瑚宫。 第589章 折灵的野心 她来时，身上带着浓重的酒气，眼眶通红，往日璀璨明媚的眼眸此刻盈满了水光，却并非全然是悲伤，更多的是一种被抢夺了心爱之物后的怨毒与不甘。 “离云师兄……”她声音哽咽，扑入离云怀中，泪水无声滑落，打湿了他的衣襟。 离云心中清明，面上却立刻堆满了心疼与担忧，温柔地扶住她：“师妹？这是怎么了？谁给你委屈受了？告诉师兄，我……”他适时地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愤怒。 折灵只是摇头，贝齿紧紧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她推开离云，踉跄着走到桌边，拿起酒壶直接对着壶嘴猛灌了几口。 离云跟上去，嘴上劝着“折灵，别喝了，伤身”，手却“不经意”地又给她斟满了一杯烈酒。 酒意上涌，折灵的理智渐渐被情绪冲垮。 “……她凭什么？”她终于开口，声音低哑，带着浓重的恨意，“凭什么她就能成为女帝？凭什么她就能……就能得到他？！” 离云沉默地听着，扮演一个合格的树洞。 “女帝……呵呵……”折灵嗤笑一声，眼神变得迷离而狂热，“她可以……我为什么不可以？！苍寰……那样的人……合该是站在云端，受万人敬仰的！合该是……属于我的！只有我这样的气运……才配得上他！” 她猛地抓住离云的手，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师兄！你帮我！傲昙……他只是个蠢货！他会被我玩弄于股掌之间！等我成了龙海的皇后，掌控了这里的势力……启国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甚至更好！” 她凑近离云，吐息带着酒气，话语却充满了蛊惑：“到时候……你就是我最信任的人！凌海的权势、无尽的资源、甚至……甚至等我得到了苍寰，我也可以……” 她没有说完，但暗示意味十足。离云面上适时的露出痛苦、挣扎、却又难以抗拒她魅力的复杂神情，最终化为一声深情的叹息，反手握住她的手，眼中“挣扎”后全是“认命”的温柔：“折灵……我早已说过，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即便……即便你将来身居高位，身边……只要你还需要我，我永远都在。” 这番“深情告白”显然极大地满足了折灵的虚荣心和安全感。她破涕为笑，依偎进离云怀中，开始畅想着自己掌控凌海、与苍寰并肩、甚至取代启国女帝的未来。 离云轻轻拍着她的背，眼底却一片冰寒。他终于明白折灵选择凌海的原因——这里有一个野心勃勃又相对容易操控的新任龙皇，有一支强大的、渴望扩张的军队，正是她快速积累资本、实现野心的绝佳跳板。而她那份诡异的气运，似乎也在不断为她铺路。 就像他们刚抵达凌海范围时，折灵“无意”中闯入的那个名为“蜃影贝阙”的海底小秘境。就在龙皇宫派出的人马苦寻秘境之宝“万年血珍珠”而不得、即将空手而归向傲昙复命时，折灵却像是回了自家后院一般，轻松地在秘境核心找到并取走了那枚光华璀璨、蕴含着磅礴气血之力的珍珠。 她转手就将这龙皇宫急需的宝物“进献”了上去，果然立刻引起了傲昙的极大兴趣。一见之下，折灵的绝色容貌加上那“气运所钟”的传言，让野心正炽的傲昙几乎瞬间就动了心思。 离云冷眼旁观，心中冷笑。 好一个“天赐良缘”，好一个“气运所钟”。这折灵背后若没有那只无形的大手推动，他离云的名字倒过来写！ 只是不知道，这只“手”，最终的目的，究竟是什么？而他自己，在这场越来越危险的游戏中，又该如何把握分寸，才能完成师姐交付的任务，并……全身而退？ 他看向窗外幽深的海水，那里，巨大的龙宫阴影如同蛰伏的巨兽，预示着未来的波澜诡谲。 翌日，晨光难透万丈深海，离云所居的血色珊瑚宫却自有光华。巨大的珊瑚枝杈交织成天然殿宇，内壁被打磨得光滑如镜，将室内也映照得一片朦胧绯红。 离云静坐于一方由整块暖玉珊瑚雕琢而成的榻上，指尖捻着一颗用来宁神定魂的“深海沉珠”，冰凉的触感却难以压下心头的纷杂思绪。 窗外，偶尔有庞大的阴影无声滑过，是巡海的龙族精锐骑乘着狰狞海兽，那无声的威压透过结界隐隐传来，提醒着他此刻身处何地。 折灵的安排，如同精心编织的柔软蛛网，看似温情，实则处处透着冰冷的算计。将那个化形不久、心智宛若幼童的妖宠“白”安置在他隔壁，这手段堪称高明——她既要全力以赴攻略龙皇傲昙，又舍不得完全放开对这两个优质“备胎”的控制。 尤其是白，那双纯净懵懂的眼睛里满是全然的依赖，一有空便想黏着她，这在需要与傲昙“培养感情”的关键时期，无疑是种甜蜜的负担。 想起之前折灵离去前那番作态，离云唇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讥诮。 她先是怜爱地轻抚白的脸颊，用甜腻的嗓音哄道：“小白要乖乖听离云哥哥的话，姐姐最近要忙很重要的事情哦。”白那双纯净得不染尘埃的银灰色眼眸里满是懵懂的依赖，闻言只是努力点头，像只渴望主人抚摸的小兽。 这模样显然取悦了折灵，她笑着在少年光洁的脸颊上印下一个响亮的吻。 随即，她转向离云，眸光瞬间转换为另一种情愫——饱含歉疚、无奈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掌控欲。 她伸出纤纤玉指，软软地捧住离云的脸，同样在他脸颊上轻轻一吻，语气柔得能滴出水来：“师兄，小白就拜托你了。他现在只信你和我，我也只信你。” 离云当时完美地演绎了应有的反应：喉结微动，眼神挣扎痛苦，最终化为一声沉沉的、充满压抑情感的叹息，重重颔首：“师妹……放心。” 待那抹窈窕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珊瑚走廊拐角，廊壁上的荧光苔藓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离云脸上所有温情面具瞬间冰消瓦解，只剩下冰冷的厌恶。 他取出一块方巾，狠狠揩过方才被亲吻的地方，仿佛要擦去什么令人作呕的黏腻痕迹，随即那方巾被他扔到空中，方巾立刻自然成灰，飘落到了窗外。 他这才侧目，看向一旁正歪着头，用纯粹好奇目光打量他的白，心中冷笑更甚。 折灵啊折灵，将这不知是真是假的“纯真”摆在他面前，是觉得他也会被这份“纯真”打动，还是更方便她掌控两人？ 第590章 傲汐 他正思忖着如何从这看似一片空白的“白”身上探出些许线索，一阵轻快如银铃碰撞、却又带着独特韵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珊瑚宫的寂静。 “离云！离云哥哥！你在里面吗？”是傲汐。 与她那野心勃勃的哥哥傲昙不同，傲汐宛如这幽暗龙宫中唯一一颗不染尘埃的珍珠。她是傲昙血腥上位后唯一存活的胞妹，被其极尽宠爱，却也如同最珍贵的藏品般被牢牢锁在这深海牢笼，从未得见外界天日。 这极致的保护，造就了她天真烂漫、对一切外界事物充满不切实际幻想的心性。 自离云到来，傲汐便成了这珊瑚宫最热情的访客，总是缠着他讲述凌云宗的剑光缥缈、人界的四季更迭、市井繁华，甚至是妖界的诡谲传说。 离云也乐于借此机会，从这位毫无心机的龙女口中，看似无意地探听关于龙皇权柄结构、傲昙的真实性情、凌海大族间的龃龉，以及那与魔界盟约的细节。 然而，每每面对傲汐那双清澈见底、写满全然信任的浅蓝色眼眸，离云心底总会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刺痛和愧疚。他曾有一个未婚妻，是家族为他定下的表妹，年少时光里，那女孩也曾用类似清澈、不谙世事的目光望向他，笑声如春日溪流。然而家道骤变，山河破碎，那般明媚天真最终被残酷的现实碾碎，成为他心底一道永不愈合的伤疤。 傲汐的存在，时而让他恍惚，仿佛透过时光看到了另一个可能的世界，另一个未被玷污的自己。 这样的傲汐，他实在是问心有愧。 尤其在那次，傲汐鼓足勇气，脸颊绯红如最艳丽的珊瑚，揪着华贵的鲛绡裙摆，在他面前低下头，声音细若蚊呐却又异常清晰地说：“离云……我，我喜欢你。你留在龙宫好不好？做我的驸马……” 那一刻，离云清晰地在少女眼中看到了坦荡的赤诚与期待。他怔了片刻，旋即缓缓摇头，长睫垂下，掩去眸中翻涌的复杂情绪，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恰到好处的哀伤：“公主殿下厚爱，离云……惶恐。奈何……心有所属，实难……承受。” 傲汐立刻抬起头，急切地道：“我知道！你喜欢折灵姐姐！可是……可是折灵姐姐她就要成为我的皇嫂了呀！你们从那个可怕的启国女帝手里逃出来（她对她哥哥和折灵的那套说辞深信不疑），凌云宗也回不去了，留在凌海不好吗？只要你愿意，皇兄一定会重用你的！他……他其实很欣赏你的！做龙宫的驸马，我可以求皇兄给你最好的……” 这番话，离云听得明白。 这其中既有傲汐天真的憧憬，恐怕也掺杂了傲昙的试探。那位多疑的龙皇，既忌惮自己与折灵过往甚密，又对自己展现出的能力与价值有所图谋，更想彻底斩断折灵与其他男子的牵连。 若自己娶了傲汐，似乎所有问题迎刃而解。 但他不能答应。 太快投诚，只会让折灵心生戒备，也让傲昙觉得他毫无底线，易于操控。更重要的是……他看着傲汐那双因为急切而更加明亮的眼睛，那句充满利用的谎言在舌尖滚动，最终却化为了更为迂回也更显“真诚”的拒绝。 他想帮祁起，可是他也不想让傲汐越陷越深——所以折灵是个很好的挡箭牌。 “公主，”他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转圜的坚定，目光哀戚地望向窗外游过的鱼群，“折灵师妹于我有救命之恩，护持之义……此情此景，虽知她心有所向，但我这颗心……却非我能掌控。若因处境变迁便轻易移情，那离云成了何等不堪之人？岂非辜负了师妹，也亵渎了公主的真心？还请公主……恕罪。”他微微躬身，姿态谦卑，却将一份“情深义重”和“道德枷锁”摆在了前面。 果然，傲汐愣住了，眼中的急切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有失落，有不解，但更多的竟是一丝敬佩和愈加深厚的怜惜。 “离云……你，你真是……”她轻叹一声，“我明白了。没关系，我不逼你。你有情有义，这才是让我喜欢的地方。我可以等，真的！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放下过去，看到我的好！” 看着她离开时略显失落却依旧轻盈的背影，离云站在原地，久久未动，心中那片愧疚的阴影愈发浓重。 当晚，折灵便如幽灵般秘密前来，眼中噙着恰到好处的泪光，一进门便软语道：“师兄，你今日对傲汐说的那番话……我都听说了。你这又是何苦？为了我，这般委屈自己……”她伸出微凉的手，似乎想触碰他的脸。 离云则将“痴情隐忍”与“脆弱挣扎”演绎到了极致。 他抓住折灵的手，紧紧握住，并不想让她碰到自己的脸，但同时声音哽咽：“对不起，师妹……我答应过要助你，我不该拒绝的，我……可是我……”他适时地语塞，眼中泪光闪烁，将一个被情义折磨、进退两难的男子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 折灵另一只手便轻轻按在他的唇上，摇头止住他的话，语气充满了“感动”与“理解”：“不，师兄，你做得对。你若是立刻答应，反而不像你了。傲昙生性多疑，你越是表现得对我难以忘情，他才会越觉得你‘真实’，对你放松警惕，也才会更相信我对他的‘一心一意’。师兄，你的这片心，我绝不负你。待我他日执掌权柄，傲汐……绝不会是你我之间的阻碍。”她柔柔地靠进离云怀中。 离云顺势揽住她，下巴轻抵着她的发丝，嗅着她发间刻意营造的、与这深海格格不入的异香，声音低沉而沙哑，充满了“奉献”与“绝望”的交织：“有师妹这番话，师兄便是即刻死了，也值了。即便……即便你心中宏图大业最终是为了他人（他巧妙地点出苍寰），师兄也甘愿为你做这马前卒，铺路石子，此生……无憾。” 现在回想起来，离云自己都觉得那晚的表演用力过猛，肉麻得几乎让他当场破功。但效果却出奇得好，折灵显然极其受用这番“掏心掏肺”的表白，不仅对他更为信任，甚至在情动之时，又泄露了一丝天机——她低声呢喃，言及已掌握一种上古“秘法”，可控人心神于无形，龙皇宫不过是试炼场，终有一日，那高高在上的启国女帝，也只会成为她权座下的基石。 “秘法……”离云指尖的深海沉珠停止转动。 第591章 白的兄长(一) 他试图从傲汐那里旁敲侧击，傲汐只是无意中提起，之前态度最强硬、坚决反对折灵嫁入龙宫的巨鲸族族长，最近突然称病不出，对婚事保持了诡异的沉默，这转变太过突兀。 那“秘法”究竟是什么？是腐蚀心智的奇毒？是操控神魂的邪蛊？是令人屈服的把柄？还是某种不为人知的霸道法宝？ 正当他沉浸思绪，傲汐那独有的、带着欢快节奏的脚步声再次由远及近，比往常更急几分。 “离云哥哥！离云！” 离云瞬间收敛所有外露的情绪，抬眸时，脸上已挂起了那副温和而略带疏离的浅笑，起身迎向门口：“公主殿下今日似乎格外欣喜？” 傲汐今日换了一身流光溢彩的“霞光鲛绡”裙，发间簪着颤巍巍的珍珠步摇，更显得娇俏动人。 她小跑进来，脸颊因兴奋而泛红：“是我皇兄让我来找你的！宫里来了两位很特别的客人，说是……嗯，是白那个小家伙的家里人！皇兄让你赶紧带着白过去一趟呢！” “白的家里人？”离云心中猛地一沉，疑窦顿生。 白是折灵从海边“捡”来的化形妖宠，来历不明，心智如幼童，怎会突然冒出“家里人”？还如此精准地找到龙皇宫来？这绝非巧合。 他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惊讶与疑惑：“竟有此事？这倒是奇了。我这就去唤他。” 他转身步入内室，看着正趴在窗边，试图用手指戳结境外一只发光水母的白，少年纯真的侧脸在幽光下仿佛透明。 离云眼神微凝，这个“白”，究竟是真的天真无邪，还是另一重更深伪装的开端？ 片刻后，离云带着一脸茫然、紧紧抓着他衣袖的白，跟随傲汐走出了珊瑚宫。 宫外平台处，海水被无形力场排开，安静地停着一架华丽非凡的交通工具——那是由一整块巨大的、内部蕴藏着星云般光晕的幽蓝水晶砗磲打磨而成的敞舆。 砗磲边缘镶嵌着避水定波的明珠，内部铺着最柔软的银丝海藻绒垫。前方牵引的，是四条神骏非凡、通体覆盖着冰晶般鳞甲的龙须冰鳍马，这种异兽在海中驰骋时迅捷如电，周身散发出的寒气能自动分开水流，平稳至极。 傲汐轻盈地跃上砗磲舆，笑着朝他们招手：“快上来呀！这冰鳍马速度可快了，别让皇兄和客人等急啦！” 离云拉着白的手，踏足这华贵而奇异的座驾。 驭者一声低喝，龙须冰鳍马扬蹄，砗磲舆瞬间无声地滑入深海水道，速度快得惊人，却异常平稳。 周遭的景象飞速向后掠去：巍峨嶙峋的暗礁山脉、绚丽如梦幻花园的巨型珊瑚丛、列队巡逻、甲胄森严的龙宫卫队……一切都在无声中彰显着龙皇宫的强大与底蕴。 砗磲舆内，离云面色平静，心中却波澜暗涌。 白的“家人”？这突如其来的变数，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瞬间搅乱了看似平静的局面。这背后，是折灵安排的又一环？是傲昙的试探？还是……另一方势力终于插手了？他微微侧目，看向身边依旧东张西望、对一切充满好奇的白，眼神深邃如海。 ———— 水晶砗磲轿辇在四条银线飞鱼的牵引下，无声而迅疾地划过深邃的海水，最终稳稳停驻在一座巍峨辉煌的宫殿前。 这座宫殿与离云所居的珊瑚宫风格迥异，它完全由巨大的、未经雕琢却自然呈现出完美几何形态的幽蓝水晶构筑而成，仿佛是从海底生长出的巨型蓝宝石结晶。 宫殿四周，并非寻常的侍卫，而是游弋着数十条体型修长、眼神锐利、浑身覆盖着冰冷金属鳞片的玄铁蛟龙，它们如同活着的雕塑，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这便是龙皇傲昙日常处理政务、接见重要宾客的“盘龙殿”。 离云牵着白的手，跟随傲汐步入殿内。 殿内空间极为开阔，穹顶高悬，无数自发光的月荧珍珠镶嵌其上，如同永恒的星空，将整个大殿照耀得亮如白昼，却又丝毫不显刺眼。 地面是光滑如镜的黑曜石，清晰地倒映出上方瑰丽的“星空”和行走的人影。 空气冰冷，带着深海特有的宁静与压迫感。 龙皇傲昙高踞于大殿尽头的宝座之上。那宝座由一整块巨大的、内部仿佛有液态火焰流动的熔心玉雕琢而成，散发着炽热与威严并存的气息。 他今日并未着全套皇袍，只穿了一身暗金色绣着龙纹的常服，但眉宇间的帝王威仪与隐隐的戾气却丝毫不减。而在他宝座之侧，稍低一些的位置，设了一张略小却同样华贵的珊瑚座椅，折灵正端坐其上。 她今日显然是精心打扮过，一袭流霞般的鲛绡长裙，衬得她肌肤胜雪，容颜愈发璀璨夺目。她姿态优雅，嘴角含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目光却似有若无地，一次次掠过殿中另外两位不速之客，尤其是在那位身着白色华服、戴着兜帽的男子身上停留得格外久些，带着一种探究的浓厚兴趣。 离云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了然。 折灵这女人，对美色的贪婪和对权力的渴望几乎一样强烈。那位白衣男子虽看不清面容，但仅凭其身姿气度，便知绝非寻常人物，这显然极大地挑动了折灵的征服欲。 傲汐欢快地跑到前面：“皇兄！折灵姐姐！我把离云和白带来啦！” 傲昙微微颔首，目光却锐利地扫过白，又看向那两位客人，显然对当前的情形有些不满。 白一进入大殿，懵懂的目光立刻就被光彩照人的折灵吸引。 他脸上露出纯粹的欢喜，下意识地就要像往常一样奔向她，嘴里含糊地喊着：“折灵……折灵……” 然而，他刚迈出两步，殿侧侍立的、身着玄甲、手持分水戟的龙宫侍卫便立刻上前一步，冰冷的戟刃交叉，无声地拦住了他的去路。 白被这突如其来的阻拦吓到了，僵在原地，一双清澈的眼睛里迅速蒙上委屈的水汽，不解地看着那些面无表情的侍卫，又求助般地望向折灵，嘴里依旧固执地、断断续续地喊着她的名字：“折灵……要……折灵……” 折灵面上适时地流露出几分心疼与无奈，柔声安抚道：“小白乖，先别闹，陛下正在见客呢。”她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示意离云。 傲昙见状，冷哼一声，显然对白这般痴缠他的“准皇后”极为不悦，但碍于折灵的安抚和在场的外人，并未立刻发作。 就在这时，那位身着冰蓝色华服、发色亦如寒冰的男子，目光冷冷地扫过白，随即侧头对身边的白衣男子低声道：“捷霜过来。”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天生的倨傲，似乎完全没将龙皇和眼前的场面放在眼里。 但白愣了一下，并没有立刻看向他们，而是有些懵懂和茫然。 但傲昙的脸色已经拉下来了。 第592章 白的兄长(二) 自他登基以来，还从未有人敢在他的宫殿内如此无视他，直接越过他，仿佛他这位龙皇不存在一般。他能感觉到这两人修为深不可测，要么身怀异宝遮蔽了气息，要么实力远在他化神初期之上。无论是哪种，都让他心生忌惮，加之他确实存了几分招揽能人异士的心思，故而强行压下了怒火，只是语气已然冷了几分：“冰公子，看来这位……并非你们要找的兄弟吧？他似乎对二位很是陌生。” 那被称作“冰”的蓝衣男子，却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完全无视了傲昙的话，只是又瞥了一眼白衣男子，似乎在说，你看怎么办？ 这种彻头彻尾的无视，让傲昙额角青筋微跳，殿内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那些游弋的玄铁蛟龙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不悦，游动的速度放缓，冰冷的视线聚焦了过来。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中，那戴着兜帽的白衣男子，终于微微动了一下。 他转向白，兜帽下的面容依旧隐藏在阴影里，只露出线条优美却透着冷硬的下颌。 他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洞穿一切的清晰与冰冷，仿佛万年寒冰相互轻叩：“捷霜，过来。” 这个名字如同一个开关，瞬间击中了白！ 他原本懵懂、委屈的眼神猛地一震，像是被无形的电流穿过，出现了一瞬间的清明与恍惚。他呆呆地看着白衣男子，似乎在努力辨认什么，身体却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他不再看折灵，也不再理会阻拦的侍卫，一步步，有些僵硬却又异常坚定地走到白衣男子面前，然后——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了下去，以一种绝对臣服的姿态，清晰地、不再结巴地吐出两个字：“主人。”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折灵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 主人？！白竟然有主人？她捡到白时，见他化形后容貌精致、气质特殊，虽懵懂却修为不俗，身上配饰亦非凡品，便自动将其归为“天道送给自己的礼物”，甚至暗自揣测过白是否是某个隐世大族流落在外的子弟，自己施以恩惠，将来便能顺理成章地接收其背后的势力资源。她万万没想到，白竟然是有主的！而且看样子，还是身份极为尊贵、能让白如此敬畏的“主人”！ 傲昙的眉头紧紧皱起，怀疑的目光立刻投向折灵：“主人？折灵，这与你之前所说似乎不符？”他记得折灵介绍时，只说白是他们的朋友，因受伤而心智受损。 折灵心中一动，正飞速思索如何圆谎，站在一旁的离云却抢先一步开口了。 他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奈与歉意，对着傲昙微微躬身道：“陛下恕罪。白……这位朋友当初受伤极重，心智受损严重，时而清醒，时而糊涂，连自己是谁都常常记混，更分不清‘主人’、‘兄长’之类的称谓了。方才或许是这位公子的声音触动了他某些记忆碎片，才会如此反应。还请您和二位贵客勿怪。” 他这番话，既解释了眼前的状况，全了折灵的颜面，又将白的异常归结于伤势，暗示那声“主人”并不可信，可谓滴水不漏。 那冰蓝华服的男子——冰，此刻终于正眼打量了一下离云，眼神挑剔而冷漠，仿佛在评估一件物品：“你就是离云？” 离云心中微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坦然迎上他的目光：“正是在下。阁下认识我？” 冰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似乎能穿透皮囊，直窥内里，让离云感到一丝不适。 然后，冰淡淡地移开视线，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听过你的名字。” 仅此一句，再无多言。既未说在何处听过，也未说是好是坏。 傲昙闻言，只当是离云从前在凌云宗“秋凝落之下第一天才”的名声传得远，被这些隐世高人有所耳闻，倒也并不觉得特别奇怪，只是心中对离云的评估又高了一分——能入这等人物之耳，看来确实值得拉拢。 这时，那白衣男子——隐，再次开口，依旧是对着跪在地上的白，声音听不出喜怒：“捷霜，走了。” 然而，白（或者说捷霜）却并未立刻起身。他跪在地上，仰起头，看着隐，眼神挣扎，那片刻的清明似乎又在逐渐被懵懂覆盖。他用力摇了摇头，断断续续地、努力地表达着：“不……不走……我叫白……小白……要留在……折灵身边……”尽管话语依旧不流畅，但那份固执和坚持却异常清晰。 冰的眉头蹙起，语气带上了明显的不悦：“你记住了，你不叫小白，你叫捷霜。”他转而看向傲昙，极其随意地拱了拱手，算是行了礼，语气敷衍：“既然人找到了，我等便不打扰了。”说罢，竟要直接带着人离开。 这种目中无人的态度，彻底点燃了傲昙压抑的怒火。 他好歹是一海之皇，岂容他人如此轻慢？！ “且慢！”傲昙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冰的脚步顿住，侧头看他，眼神冰冷，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蝼蚁。 傲昙强压着火气，目光扫过跪地不起的捷霜，又看向折灵，心中迅速盘算。 折灵立刻接收到他的眼神，柔声开口打圆场，她脸上重新挂起完美无瑕的笑容，目光在隐和冰之间流转，带着恰到好处的善意与挽留：“冰公子，隐公子，二位请息怒。小白……呃，捷霜他如今情况特殊，心智如同孩童，骤然让他离开熟悉的环境和人，难免会产生抗拒。二位既然是他的亲人，想必也是希望他好的。不如这样，二位就在龙皇宫暂且住下，多花些时日与捷霜相处，让他慢慢接受你们，想起过往。等他真正想通了，自然愿意跟你们回去了。如此强逼，反而可能适得其反，岂不是伤了和气？” 她这番话，听起来合情合理，完全是为对方和捷霜考虑，彰显了她的善良与大度。 折灵心中却是另一番算计。 第593章 白的兄长(三) 这两个男子，气度非凡，修为深不可测，连傲昙都明显忌惮。尤其是那位隐公子，虽未见真容，但那份冰冷漠然又高高在上的气质，对她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她几乎可以肯定，这绝对是“天道”为她安排的又一重要助力，甚至可能是……后宫的重要人选！就像启国女帝拥有八大隐匿世家支持一样，她折灵，也必将组建起属于自己的强大力量！留下他们，不仅能稳住捷霜这个似乎很有用的“钥匙”，更能有机会接近、拉拢甚至征服这两个极品男人！ 她对自己的魅力和气运有着绝对的信心。 傲昙闻言也笑了起来，仿佛刚才的不悦都只是一个错觉，他开口道：“折灵所言甚是。二位，不久之后便是朕与折灵的大婚之典。捷霜既然是折灵的朋友，而二位又是捷霜的亲人，不如就留下来，喝一杯喜酒。这段时间，也好让捷霜适应。我龙皇宫虽比不得二位仙乡福地，但也还算有些景致可看，绝不会怠慢了贵客。” 他这话，既给了对方台阶下，又点出了“大婚”和“龙皇宫”的份量，暗含拉拢与示威之意。 他倒要看看，这二人究竟是何方神圣，又有何目的。 冰闻言，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了身边的隐。隐依旧静立如雕塑，兜帽深垂，没有任何动作或言语，但冰似乎与他有着无声的交流。 片刻后，冰才转回头，面对傲昙，语气依旧平淡无波，却总算多了几个字：“既然如此，却之不恭。” 竟是答应留下来了！ 傲昙脸上露出一丝看不出真假的笑容：“好！来人，为冰公子、隐公子准备最好的客殿！” 折灵心中窃喜，看向隐的目光更加炽热了几分，仿佛已经看到这位神秘强者拜倒在自己裙下的未来。 而离云，自始至终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折灵的野心、傲昙的算计、那两位神秘男子的深不可测与诡异态度、以及捷霜反常的坚持……这一切都像是一张正在缓缓织就的网。他绝不相信傲昙留下这两人仅仅是为了喝喜酒或是照顾捷霜的情绪。这位龙皇，必然有着更深的图谋。 龙皇宫的水，果然越来越浑了。而他，必须在这浑水中，保持清醒，找到那条通往真相的路。 ———— 夜色中的龙皇宫，被无数自发光的珊瑚、珍珠和奇异海藻点缀，宛如沉入深海的一片璀璨星域。 然而，在这极致的瑰丽之下，潜藏的却是无处不在的暗流与窥探。 但“凝冰殿”，却是另一番景象。殿外，海水似乎都凝滞了几分，带着一股沁入骨髓的寒意。一条伪装成不起眼碎石鱼的细作，正小心翼翼地试图靠近，却被一层无形却坚韧无比的极寒结界无声地弹开，任它如何努力，也无法穿透分毫，甚至连一丝声音都窃听不到，只能远远望见殿内透出的、比月光更清冷的光晕，以及雕花水晶窗上模糊映出的三道身影。 殿内，明珠的光辉柔和而明亮。 捷霜安静地坐在一张由整块寒玉雕琢而成的座椅上，乖巧得不像话。他已经褪去了白日里的激动和委屈，只是眼神依旧带着孩童般的懵懂，时不时偷偷瞟向坐在他对面的两人。 那位被称为“隐”的白衣男子，此刻终于褪去了宽大的兜帽，露出了真容。 那是一张难以用言语精确描绘的容颜。并非寻常意义上的俊美，而是一种超越了性别、近乎完美的冰雪之姿。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仿佛最上等的羊脂玉，又带着寒冰般的清冷光泽。 五官轮廓分明，却无一不透着冷冽与疏离，眉宇间仿佛终年萦绕着不化的霜雪。一双眸子是极淡的琉璃色，目光沉静，看人时仿佛能穿透皮相，直抵灵魂最深处，却又不起丝毫波澜。 正是胤澜。 他修长冰冷的手指正轻轻搭在捷霜的腕脉上，一丝极其细微却精纯无比的灵力探入其体内，仔细探查着。 一旁的白宸（冰）抱臂而立，冰蓝色的华服衬得他面容愈发俊美倨傲，眉宇间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见胤澜收回手，他立刻问道：“如何？按理说，妖宠化形，纵使灵智受损，也不该将身为妖宠时的记忆与本能忘得如此干净？怎么会不记得你我，怎会变得眼里心里只有那个折灵？实在古怪。” 胤澜琉璃色的眼眸微垂，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声音清冷如冰泉击玉：“天雷淬体，化形之劫时，有一道劫雷……应是伤及了他的识海本源，损了灵慧。”他言简意赅，却点明了关键，“若非我从前滋养了他五十载，气息早已深入其髓，恐怕今日，他连我也认不出。” 白宸眉头紧锁：“竟如此严重？那现下该如何？我们总不能一直耗在这龙皇宫里。点绛山的地魂石必须尽快取得，钟离权和小焰的情况……实在拖不起。” 他们的首要任务，是寻找治疗血孽弑魂瘴所需的三大奇物之一——点绛山的地魂石。点绛山位于凌海以北约三千里外的一片混乱海岭之中，地势险恶，作为妖界十大死山之一，即便对他们而言，也需费些功夫寻找失踪的捷霜本是顺路，却没想到横生枝节。 他顿了顿，看向胤澜，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当时你为何同意留下？直接强行带走捷霜，虽会费些手脚，但并非做不到。”以他和胤澜的实力，即便傲昙阻拦，也能安然脱身。 胤澜的目光再次落回捷霜身上，那懵懂的眼神依旧痴缠地望着殿门方向，仿佛在期待什么。他没有直接回答白宸的问题，反而问道：“你如何看待这个折灵？” 白宸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自然听过。河图神鼎之主，‘本纪元气运所钟’嘛。哼，与她交好便得机缘，与她为敌便遭厄运？这等荒谬言论，也就骗骗那些无知蠢货。能修炼至我等境界，谁不是历经磨难，于万死中争得一线生机？哪个敢言自身不是气运所钟？所谓‘天道独宠’，不过是个可笑的话本故事罢了。”他语气中的不屑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 胤澜却缓缓摇头，琉璃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疑虑：“恐怕……并非全然荒谬。” 白宸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胤澜，你莫不是真信了那套说辞？” 胤澜的视线没有离开捷霜，声音低沉了几分：“云落兽，睁眼见到的第一个人，便会印入神魂深处，视若至亲。当年他还未睁眼时，便是我一直滋养他，后来睁眼之后见到的也是我，我就是他的主人。”他微微停顿，似乎在斟酌语言，“你看捷霜对折灵。据我们探查，他化形之后，第一眼见到的，极大可能便是折灵。故而对她产生如此强烈的依赖与亲近，甚至……盖过了他作为云落兽时，五十年来与我的羁绊。” 第594章 白的兄长(四) 白宸神色微凝，听出了其中的不寻常。 胤澜继续道：“这意味着，化形天劫不仅损伤了他的灵智，更仿佛……某种程度上的‘抹除’。他作为云落兽的记忆与本能联系被大幅削弱甚至覆盖，他需要‘重新认主’。若非我今日出现，以旧日气息唤醒他一丝本能，他恐怕会彻底遗忘过去，心甘情愿永远跟在折灵身边，成为她的所有物。即便如今，你看他，为了折灵，已开始违逆我的命令。” 他抬起那双冰雪般的眸子，看向白宸：“这，算不算一种……天道强加的‘宠爱’？一种近乎蛮横的、篡改意志的‘缘分’？” 白宸沉默了。 他看着又开始低头玩自己手指、却依旧竖着耳朵留意门外动静的捷霜，忽然又想起一事：“还有一事古怪。云落兽化形，需金丹期修为方可成功。捷霜是我亲眼看着修炼至金丹的，为何化形后，修为竟跌至了筑基期？他那金丹期的修为……去了何处？” 五十年的时间，对于云落兽而言，能从开智修炼到金丹，已是胤澜亲自引导、诸多天材地宝堆砌的结果，如今竟莫名其妙跌落了？ 胤澜眸光微闪，再次看向殿门方向，仿佛能穿透结界看到某些更深层的东西：“这个折灵……给我的感觉，很奇异。有种……难以言喻的违和感。看似光华璀璨，气运加身，但内里……似乎并非如此。”他顿了顿，最终摇了摇头，“说不好。但这，便是我同意留下的原因之一。我想看看，这份‘违和’，究竟为何。” 就在此时，一阵轻柔却清晰的敲门声响起。 一直安静坐着的捷霜像是被瞬间注入了活力，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惊人的亮光，开心地叫了起来，虽然依旧吐字不清，却充满了急切与喜悦：“主人！是、是折灵！折灵！小白……捷霜，想见折灵！” 果然，门外传来了折灵柔美动听的声音：“隐公子，冰公子，深夜打扰，实在抱歉。折灵备了些龙宫特有的夜宵，不知可否方便？” 白宸冷哼一声，心中有些不耐。 捷霜已经激动得快要坐不住，眼巴巴地望着胤澜，满是祈求。 胤澜面无表情，抬手，那顶宽大的兜帽再次无声地落下，将他那惊世的冰雪容颜遮掩于阴影之下。 见状，白宸这才一甩衣袖。 殿门无声地向内滑开。 门外，折灵正俏生生地立在那里。 她显然是经过了一番极用心的打扮，比白日更添几分艳光。一袭流霞醉梦鲛绡裙，颜色由深紫渐变为柔粉，仿佛将傍晚海天之间最绚烂的霞光披在了身上，裙摆缀满细碎的月泪珍珠，随着她的移动流淌着柔和的光晕。 乌云般的秀发挽成精致的飞仙髻，斜插一支振翅欲飞的冰晶海东青发簪，鸟喙衔着一颗不断滴下星辉露珠的幻海明珠。她手中托着一个水晶琉璃盘，其上精心摆放着几样一看便知绝非凡品的点心：琉璃盏中盛着琥珀色、内有金沙流转的龙涎凝露羹；贝碟上躺着几块晶莹剔透、形如珊瑚、散发着淡淡寒气的冰玉珊瑚糕；还有两只夜光杯并一盏酒壶。 她并未等待允许，便带着一阵香风，袅袅婷婷地迈入了殿内。珍珠的光芒洒在她身上，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圣洁的光晕，愈发显得她肌肤胜雪，眉目如画，一颦一笑都带着精心计算过的魅力。 “折灵！折灵！”捷霜欢呼一声，就想扑过去。 “捷霜。”胤澜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捷霜高涨的情绪瞬间被压下，如同被霜打的花朵，蔫蔫地缩回脚步，委屈地站回胤澜身后，但那双眼睛依旧死死黏在折灵身上。 折灵见状，嫣然一笑，声音越发柔婉动听：“隐公子不必对捷霜如此严厉。他这两个月与我相伴，早已将我视作亲人姐姐一般，故而亲近些也是常情。因着捷霜这层缘分，我们大家也算朋友了，不是吗？毕竟，我们都是关心他的人。” 她的话语得体又漂亮，仿佛全然发自真心，不着痕迹地拉近着关系。 白宸冷哼一声，双臂环抱，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疏离：“折灵小姐言重了。您即将贵为龙后，母仪凌海。我们不过是无名山野之人，偶然寻回自家走失的蠢物，实在不敢高攀您的‘亲近’。” 折灵仿佛丝毫听不出他话中的讽刺，自顾自地将手中的水晶琉璃盘放在一旁的珊瑚桌上，动作优雅地将几样夜宵一一取出摆好，每一份都精致得让人不忍下口。做完这一切，她才抬起那双水光潋滟的美眸，目光主要在胤澜身上流转，巧笑嫣然：“冰公子实在过谦了。二位气息渊深如海，风华气度更是世间罕见，怎会是无名之辈？今日二位为了寻找捷霜不惜深入凌海，来到这龙皇宫，这本身便是一种难得的缘分呢。” 水晶琉璃盘中的夜宵散发着诱人的光泽与香气，但殿内三人的注意力显然都不在此。 折灵巧笑嫣然，手腕轻转，取过一旁温着的碧海凝香壶，壶身剔透，内里琥珀色的酒液微微晃动，散发出一种奇异的、混合了深海藻类清甜与陈年灵果醇厚的馥郁香气。 她动作优雅至极，稳稳地将那琼浆玉液注入两只薄如蝉翼的夜光杯中，酒液如丝般滑落，在杯中漾起细微的涟漪，液面圆满，分毫不洒，酒香瞬间在殿内弥漫开来，甚至暂时压过了宁神的海魂香。 “二位公子，请尝尝我们凌海特产的‘千载珊瑚醉’，此酒温和醇厚，亦有滋养神魂之效。”折灵的声音柔媚，眼波在胤澜和白宸之间流转，最终更多地落在那个兜帽遮面的身影上。 她话锋轻巧一转，仿佛只是随口闲聊，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与仰慕：“白日里听闻冰公子言道，二位是来自妖界无名山峰的隐修，向来不参与三界纷争，真是令人钦佩。不知折灵是否有幸，能知晓仙乡具体何处？也好让折灵心中有个念想，将来若有机会，或许还能去拜访一二，看看捷霜呢。”她说着，还特意温柔地看了一眼胤澜身后正眼巴巴望着她的捷霜。 捷霜听到自己的名字，又接收到折灵的目光，越发兴奋起来，他小心翼翼地扯了扯胤澜的衣袖，仰起脸，带着恳求和不甚流利的语调说道：“主人……捷霜……想、想和折灵说话……想……” 第595章 谁在主导(一) 折灵心中暗自得意。 白日的场景此刻在她脑海中清晰回放—— 就在数个时辰前，凌海龙皇宫外围的守护结界被一股蛮横至极的力量骤然惊动！并非攻击，却比攻击更令人心惊！ 只见浩瀚的海水仿佛被一柄无形的、横亘天地的巨刃从中硬生生劈开！一条巨大的、看不见尽头的真空通道骤然形成，两侧是高达万丈、凝滞如琉璃墙壁的海水，甚至连其中的游鱼、水草都保持着上一秒的姿态被定在原地！通道之下，裸露出的海底礁石狰狞可见。阳光透过上方分开的海水，投射下扭曲晃动的光柱，将这条通往龙皇宫的“无水之路”照耀得光怪陆离，又充满了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这一手分海断流的神通，其精准、其磅礴、其举重若轻，瞬间震慑了所有龙宫守卫！大量的虾兵蟹将在两侧凝固的海水墙中徒劳地挣扎翻腾，如同琥珀中的蚊蝇，根本无法逾越雷池半步！ 负责巡守的巨鳌夜叉将军骇得几乎握不住手中的分水戟，它眼睁睁看着两道身影，一蓝一白，如同降世神只，踏着那条死亡之路，一步步朝着龙皇宫走来，速度看似不快，却眨眼便至近前！ 它强撑着勇气上前喝问，声音却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那蓝衣男子只是冷冷地瞥了它一眼，眼神如万载寒冰，让它如坠冰窟。男子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瑟瑟发抖的海族耳中：“并非寻衅，只为寻人。听闻龙皇宫近日有位折灵姑娘，我等走失的小弟，正在此处。” 消息层层上报，当传到龟丞相耳中时，这位老成持重的龙宫智者亲自赶到结界边缘，透过水镜法术看到那尚未合拢的恐怖海沟和两人深不可测的气息后，立刻意识到来了绝不能怠慢的强敌（或强援），这才火速禀报了龙皇傲昙。 也正是因为这一手惊天动地的“敲门”方式，折灵和傲昙才无比确信，这两人所谓的“来自无名山峰”绝对是托词。拥有如此神通、如此气度的修士，其来历必定惊天动地。 若能探清底细，加以笼络，无疑将成为自己巨大的助力！折灵更是将此事视为“天道”再次向她倾斜眷顾的明证，这样的强者，合该成为她未来霸业的基石与……后宫珍藏。 所以，她此刻才会亲自前来，以关心捷霜为名，行探听虚实之实。 面对折灵看似无害的打听，以及捷霜在一旁的“助攻”，白宸（冰）只是冷哼一声，端起那杯“千载珊瑚醉”并未饮用，指尖寒意微吐，杯沿瞬间凝结出一层薄霜。 他毫不客气地打断折灵试图营造的温情氛围：“山野之地，无名无号，不值一提。折灵姑娘即将贵为龙后，还是少打听这些无关紧要之事为好。”他的拒绝直接而冰冷，不留丝毫情面。 折灵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恢复自然，仿佛没听出对方话语中的拒人千里，反而将希冀的目光投向始终沉默的胤澜（隐）。 在她看来，这位气息更显深沉冰冷的白衣男子，才是二人中的主导者。 胤澜微微抬首，兜帽的阴影依旧遮掩着他的面容，只露出线条冷硬优美的下颌和那双淡色的薄唇。他并未看折灵，也没有看捷霜，只是望着杯中微微晃动的琥珀色酒液，仿佛那酒液比眼前这位绝色美人更有吸引力。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缘起则聚，缘灭则散。仙乡何处，并不重要。” 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如同最坚硬的玄冰，将折灵所有精心准备的试探与拉拢，悉数挡回，不留丝毫缝隙。 既未承认，也未否认，只是彻底否定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的意义。 殿内的气氛，因他这句话，瞬间降至冰点。 只有捷霜依旧眨着懵懂的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似乎不明白为什么突然大家都不说话了。 酒香依旧馥郁，却再也无法驱散那无形无质、却冰冷刺骨的隔阂与沉默。 殿内明珠的光辉柔和地洒落，将水晶琉璃盘中的珍馐映照得愈发诱人，千载珊瑚醉的馥郁酒香与宁神的海魂香交织，氤氲出一种奇异而略带紧绷的氛围。 折灵听了胤澜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回答，脸上并未露出丝毫愠怒或不快，反而唇角弯起的弧度更深了些，仿佛对方只是说了一句无关紧要的闲话。 她极其自然地将目光转向胤澜身后正眼巴巴望着自己的捷霜，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柔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怀念与感慨。 “说起来，”她声音轻软，如同海妖的低吟，“当初遇见小白的时候，可真是一场惊吓呢。就在凌海边缘的一处无名礁岛旁，天际雷云密布，骇人的电蛇乱窜，他正经历化形雷劫，浑身焦黑，奄奄一息。我恰好路过，于心不忍，便在一旁护法，也不知是不是误打误撞帮上了点忙。待雷劫散去，他化作人形，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就是我，那般懵懂天真，竟开口就喊我‘主人’……” 她说到这里，微微停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胤澜和白宸，观察着他们的反应，尤其是胤澜——然而，兜帽下的阴影寂静无声，白宸也只是冷着脸，看不出喜怒。 折灵心中微定，语气带上了几分怅然，继续说道：“我当时还以为，是天道怜我，赐我一个无主的、可心的妖宠相伴。没想到一转眼，小白的家人就寻来了，真是……缘分奇妙。”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婉转动人，“虽然不舍，但小白能回到真正的家人身边，总是好事。将来他若随二位走了，我身边怕是又要冷清几分了。” 第596章 谁在主导(二) 她话锋悄然一转，声音压低了些，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忧惧与脆弱，目光却像暗暗审视着眼前两人：“其实走了也好。这龙皇宫啊，表面看着华丽恢弘，风平浪静，实则内里暗流汹涌，不知藏着多少凶险。我虽蒙陛下垂青，即将成为龙后，可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暗处盯着，盼着我行差踏错，好将我拉下来，甚至……唉……”她适时地止住话头，一副“其中凶险不足为外人道”的模样。 她这番话，半真半假，既是博取同情，更是精心试探。若这两人与凌海内部某些反对势力（如鲛人族、巨鲸族）有关，或许会对此表现出兴趣，甚至顺势提出“相助”。 果然，一旁的冰（白宸）极其不耐地冷哼一声，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疏离与漠然：“你们龙皇宫是风平浪静还是波涛汹涌，与我等何干？过些时日，我们自会带捷霜离开，你们内部的倾轧争斗，我们外人无权也无兴趣插手。” 这话语冰冷直接，甚至有些无礼，但听在折灵耳中，却让她心中一定。 很好，排除了他们是凌海本土势力的可能性。若是有所图谋，此刻至少该表现出一点探究或笼络之意。如此看来，这两人或许真的只是单纯为了寻回捷霜，其背后势力可能与凌海无关。 这反而让她更加安心，也更加坚定了要将其收服的决心——无关势力牵扯，才更好掌控。 她脸上立刻出现理解又略带歉然的笑容，从善如流地不再提龙宫纷争，仿佛刚才那点脆弱从未出现过。 她将话题重新拉回捷霜身上，语气充满了真诚的关切：“是折灵失言了，不该拿这些琐事烦扰二位。其实我此次前来，除了看看捷霜，还有一事……不知二位是否已察觉，捷霜他……灵识似乎受损颇重？” 白宸眉头几不可查地一动，看向折灵的眼神带上了审视：“哦？难道你有办法？”他的语气依旧冷淡，但那份刻意的不耐下，隐藏着极细微的关注。 折灵心中暗喜，鱼儿似乎上钩了。 她面上却装作为难，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夜光杯的边缘，沉吟道：“这个……可以说有，也可以说没有。” “有话直说，吞吞吐吐作甚！”白宸的语气更加不耐，却也猜到接下来折灵要说才是她今夜来此的真正目的。 折灵抬起眼，目光再次主要投向沉默的胤澜，似乎想从他那里得到一些反馈，但对方依旧如同万年冰雕，毫无反应。 她只好继续说道，却极为郑重：“我曾听闻，在那妖界十大死山之一的点绛山深处，生长着一种名为溯魂蕈的奇物。此物苍白如玉，却又能吸收点绛山上暗红色的光泽，看起来像是内有血瘀的苍白玉石，却能温养修补受损的魂魄与灵识，神效非凡。此前我与离云师兄带着捷霜时，便一直存了心思，想寻机会去点绛山碰碰运气，看看能否找到这溯魂蕈，也好治愈捷霜。只可惜阴差阳错，后来我们来到了凌海，此事便耽搁了下来……” 她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着两人的反应。 她注意到，当提到“点绛山”和“溯魂蕈”时，那位冰公子的呼吸似乎有瞬间的凝滞，虽然极其细微，但未能完全逃过她的感知。 而那位隐公子，虽然依旧毫无动静，但殿内原本就冰冷的气氛，似乎更加凝实了几分。 白宸心中一震，点绛山？溯魂蕈？竟然如此巧合？ 他们本就必须去点绛山寻找地魂石救治钟离权和小焰，如今竟又从折灵口中听到了另一种可能对捷霜有效的奇物，是折灵真的有心相助，还是……这是一个刻意引导他们前往的陷阱？ 无论哪种，目前看来，都与他们的目标并不冲突。 但他和胤澜都极擅隐藏情绪，此刻绝不能让折灵看出端倪。 令人意外的，这次率先开口的竟是胤澜。 他微微抬首，兜帽的阴影似乎晃动了一下，清冷的声音如同寒泉流过玉石：“没想到，折灵小姐对修复灵识之道，亦有涉猎。”这话听不出是赞叹还是质疑，平淡无波。 折灵心中微紧，面上却笑得更加嫣然，仿佛有些不好意思：“隐公子误会了。折灵才疏学浅，哪里懂得这些高深医术。此事……也是机缘巧合。当初我们带着捷霜一路奔波时，曾遇见过一位云游的修士，仙风道骨，修为深不可测。是他见捷霜情况特殊，心生怜悯，才告知了我这溯魂蕈的存在。只可惜，那位高人性情淡泊，赠言后便飘然远去了。”她将一切推给虚无缥缈的“云游修士”，既解释了消息来源，又增加了神秘感和可信度，让人难以查证。 而如果他二人要去找离云证实的话，那也简单，离云对自己言听计从，自然是自己说什么就是什么。 白宸立刻追问，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哦？是怎样的修士？有何特征？是何门派？”他本能地对这种“巧合”保持高度警惕。 折灵眼波流转，嗔怪似的看了白宸一眼，仿佛觉得他的追问有些失礼，又带着点小女儿的娇俏：“冰公子这可难住我了。那位高人如同二位一般，似是世外隐士，并未透露任何来历，模样也普通，并无甚奇特之处，只是气度极为不凡罢了。”她轻巧地将话题带过，不给对方继续深究的机会。 顿了一下，她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真诚的、为捷霜着想的神情，语气恳切地说道：“其实，告知二位此事，也是我一番私心。我虽与捷霜相处时日不长，但他是因我而滞留在此，又喊过我一声‘主人’，我心中始终记挂着他的伤势。如今他的兄长们来了，若能治好他，自是最好。若是二位决定要去点绛山寻找那溯魂蕈……”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目光坚定地看向胤澜和白宸：“折灵虽修为低微，但做了捷霜几个月的姐姐，也愿尽一份绵薄之力。点绛山凶险异常，多一个人总多一份照应。我可以向陛下请命，与二位同往点绛山，助二位一臂之力，只求能让捷霜早日恢复灵智！” 她这番话说的情真意切，将一个关心“弟弟”、不惜以身犯险的“好姐姐”形象塑造得淋漓尽致。 然而，在那双看似清澈的美眸深处，却闪烁着算计的光芒——同往点绛山，无疑是拉近与这两个神秘强者距离、获取他们信任、甚至探知他们真实底细的最佳机会！ 殿内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千载珊瑚醉的酒香静静弥漫，明珠的光辉柔和地笼罩着众人，将每个人的心思照得晦暗不明。捷霜似乎听懂了折灵要为他去冒险，嘴里发出无意义的咕哝声，看着折灵的眼神更加依赖。 胤澜兜帽下的面容依旧隐藏在阴影中，无人能窥见其丝毫情绪。白宸抱着臂，冰蓝色的眼眸中寒光闪烁，显然在快速权衡着利弊。 折灵耐心地等待着，脸上的笑容完美无瑕，心中却已开始盘算，该如何说服傲昙同意她此次“冒险”之行。 第597章 谁在主导(三) 龙皇宫深处，瀚海殿内。 与凝冰殿的辉煌通透不同，瀚海殿更显深沉威严。殿宇恢弘广阔，仿佛显示了龙皇在凌海的无上权柄。 穹顶高悬，镶嵌的不是明亮的珍珠，而是幽幽燃烧着、永不熄灭的幽冥海心焰。海心焰投下冰冷而摇曳的蓝绿色光芒，将殿内的一切都拉出长长的、扭曲晃动的阴影，如同潜藏在水草中的诡秘生物。 傲昙并未坐在那显眼的宝座上，而是负手立于一幅巨大的、由无数细小发光鳞片拼凑而成的凌海疆域图前。 地图上，代表凌海龙族势力范围的区域散发着金色的微光，而诸如巨鲸族、鲛人族等大族的传统领地则闪烁着其他颜色的光泽，彼此交错，暗流涌动。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代表巨鲸族传统猎场的一片深蓝色区域，眼神晦暗难明。 一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正匍匐在冰冷的黑曜石地面上，悄无声息，正是他派去监视那两位不速之客的细作——一名修炼有成的幻音海马妖。此妖最擅隐匿形迹、窃听传音，能化为极小的一点附着于物体之上，几乎难以察觉。 “陛下，”海马妖的声音尖细如同耳语，直接传入傲昙脑海，“那两位客人修为深不可测，属下刚靠近其客殿，便被一层极寒的无形结界阻挡，神识根本无法探入分毫，内里任何声息皆不可闻。属下无能。”它的声音带着一丝未能完成任务恐惧。 傲昙面无表情，只是指尖在地图上敲击的动作微微一顿。这个结果，并未出乎他的意料。 那两人敢以那种方式“敲门”，自然有隔绝窥探的底气。 “不过，”海马妖继续禀报，“约莫一炷香前，折灵姑娘端着一盘精致的夜宵，亲自去了客殿探望，此刻应当仍在殿内。” 傲昙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 果然如此。 从白日里折灵看向那白衣男子时那几乎不加掩饰的、充满兴味的目光，他就猜到，他这个“准皇后”绝不会放过任何接触强者的机会。 她对美色和力量的贪婪，与他如出一辙。 他挥了挥手，那幻音海马妖如蒙大赦，立刻悄无声息地融入阴影，退出了瀚海殿。 殿内重归寂静，只有幽冥海心焰燃烧时发出的、极轻微的“噼啪”声。 傲昙转身，踱步到窗前。 窗外并非美景，而是深邃无光的海水，偶尔有巨大而模糊的黑影缓缓游过，那是龙皇宫最深处巡逻的深渊龙鲵，其实力堪比元婴后期修士。 他的思绪翻腾。 他与折灵的联姻，在那些短视的臣子看来，或许是他色令智昏，被一个人族女子的美色所迷惑，甚至不惜娶一个来自敌对方宗门（凌云宗）、于巩固凌海势力毫无助益的女人，平白招惹非议。 但只有他自己最清楚，他看中的，从来不仅仅是折灵的绝色容颜。 他越来越笃信那个关于她是“本纪元气运所钟”的传言。因为在她身上，他真切地感受到了那种被天道偏爱的、近乎蛮横的“好运”。 别的不说，就说她那头意外得来的灵宠——雷云犼。那本是永夜森林深处才有的凶兽，极其罕见且桀骜不驯。折灵刚带来时，那雷云犼分明身受重创，昏迷不醒，气息奄奄。 当时谁都以为这妖兽活不成了。 可后来呢？折灵不知用什么法子，从他那个天真单纯的妹妹傲汐那里，用一株据说能淬炼经脉的七彩海心兰，换走了傲汐那对心爱的法器“幽影分水刺”上的一颗不起眼的暗沉珠。 那珠子他知道，是傲汐小时候淘气，用九节黑鼬的油脂反复浸泡炼制过，带着一股极其隐晦的灼热火气，寻常人根本察觉不到，长期佩戴甚至可能侵蚀心神，令人暴躁焦灼。 他当时只当是女孩子家的小玩意儿，未加在意。 可诡异的是，就在折灵换走那珠子后不久，那原本昏迷的雷云犼竟奇迹般地苏醒了过来！而且不仅伤势尽复，修为似乎还有所精进，那双兽瞳开合间，隐隐有雷霆电光闪过，威势更胜从前。 如今那雷云犼虽被折灵约束着不曾轻易示人，但他私下试探过，其天赋神通“九劫雷暴”在海底施展出来，竟能引动水雷交感，威力骇人，寻常元婴修士遇上了，一个不慎都可能吃大亏！ 这仅仅是其一。 在凌海这段时间，折灵凭借着她那逆天的运气和那尊神秘的“河图神鼎”，竟然接连探得了两个连龙宫记载都语焉不详的古老秘境——沉渊归墟和蜃楼海市。 秘境中的珍稀宝物、上古遗珍，几乎被她搜刮一空！其中一件“潮汐之心”，更是直接助他突破了困扰已久的化神初期瓶颈，稳稳踏入化神中期！ 这份“嫁妆”，不可谓不厚重。 他也明白，折灵透露这些，并将宝物赠予他，既是讨好，也是一种展示和捆绑。 她需要借助他的势力和权力，而他，则需要她这仿佛能“点石成金”的气运，去探寻凌海更多未知的秘境宝藏，积累更雄厚的资本。只有这样，才能彻底压服那些心怀叵测的本地大族，将来在魔尊面前，也为凌海争取到更多的话语权和实际利益。 想到那些本土大族，傲昙的眼神又冷了几分。 尤其是巨鲸族和鲛人族，是反对折灵最为激烈的。 巨鲸族的族长鲸吞海，是个出了名的倔脾气，实力强横，在军中威望甚高。他一直坚决反对这桩婚事，嚷嚷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认为折灵是人族细作，娶了她后患无穷。 然而，就在前不久的一次朝会上，傲昙敏锐地察觉到，鲸吞海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虽然依旧沉默寡言，但不再像以往那样公开激烈地反对，甚至在讨论某些与折灵间接相关的事务时，保持了令人玩味的沉默，隐隐有种……默认甚至是听从的迹象？ 这简直匪夷所思！ 鲸吞海那种认死理的性子，怎么会突然转变？ 而鲛人族，虽然依旧在朝会上哭哭啼啼、阴阳怪气地反对，指责傲昙冷落了鲛人妃嫔，但失去了巨鲸族这个最大的盟友后，他们的反对显得独木难支，苍白无力。 其他贵族大多持观望态度，见风使舵者已然开始悄悄向折灵示好。 傲昙甚至觉得，等到下次朝会，那两位神秘强者的消息传开，鲛人族恐怕连最后这点反对的勇气都会消失。 那些老狐狸都会盘算：白天这两个明显不好惹的强者，是否是折灵引来的助力？即便不是，能否借此机会将他们拉拢，留在凌海？ 美色，他自然喜爱。 但比起折灵所能带来的这些实实在在的、关乎权力和力量的好处，美色反而成了最不值一提的东西。 正当他沉思之时，殿外传来细微的动静。 方才退下的幻音海马妖去而复返，在殿门外恭敬传音：“陛下，折灵姑娘在外求见。” 傲昙收敛心神，脸上恢复了一贯的、带着几分慵懒与威严的神情：“让她进来。” 殿门无声开启。 折灵袅袅婷婷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逆着门外幽暗的海光，她身上那件月影鲛绡长裙流淌着朦胧的光泽，仿佛将微弱的光源都汇聚到了自己身上。 她步入殿内，目光快速扫过傲昙的神情，唇角含笑，声音柔媚：“陛下这么晚还未歇息？可是在处理政务？”她其实心知肚明傲昙在等什么，但这开场白必不可少。 那幻音海马妖悄无声息地再次退下。 第598章 险中求(一) 傲昙转过身，看向她，目光在她绝美的脸庞上停留片刻，露出一丝看似温和的笑容：“爱妃不也还未休息？去看过你那两位‘兄长’了？他们……可还满意龙宫的招待？” 折灵莲步轻移走到了傲昙身边：“陛下明鉴，折灵去见两位兄长，陛下定是明察秋毫的”。 话音刚落，再抬头，折灵眼中已经盈满水光，如同珍珠一般在眼眸之中闪动，却越发衬得折灵清丽无双。 折灵眼中情绪翻涌，苦涩、委屈、哀伤、心疼等等情绪都在这些珍珠之中，被殿内的珠光照射得分外清晰明了、惹人怜爱。 “陛下……” 这两个字被她咬得百转千回、情深缱绻，再加上她柔弱无骨的身躯已经投入傲昙怀抱，越发让人心生怜惜。 任谁看了都知道，她一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或是做了逼不得已的事。 傲昙正要询问出了何事，折灵已经再次开口。 “陛下，”她抬起朦胧的泪眼，望着傲昙线条硬朗的下颌，“其实……折灵骗了您。” 傲昙低头，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只有那双深邃的龙目中盈满了看似能溺毙人的深情，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折灵的脸颊，声音温柔得能融化万年寒冰：“傻灵儿，说什么傻话。不管你骗了我什么，朕都不会生你的气。在朕这里，你永远可以任性妄为。” 折灵仿佛被这毫无保留的信任彻底击中心房，珍珠般的泪水滚滚落下，她将脸更深地埋进傲昙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充满了感动：“陛下……其实，小白的灵识受损，是有办法救治的。只是……那方法太难了，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所以折灵一直不敢说……折灵知道，一旦说出来，陛下您……您一定会为了我，不惜千难万险也要去为他寻来……” 傲昙的手臂收紧了些，语气无比认真，仿佛在许下什么郑重的誓言：“那是自然。捷霜那孩子，你视若亲弟，朕自然也将他看作自家弟弟。朕虽然偶尔会吃味他对你的依赖，但朕更清楚，若能治好他，我的灵儿该有多高兴。”他捧起折灵的脸，拇指揩去她的泪珠，眼神专注而深情，“灵儿，你要记住，只要你高兴，朕便高兴。你的心愿，就是朕的心愿。” 这番情真意切的话语，让折灵适时地表现出巨大的感动与依赖。 她柔顺地靠回傲昙肩上，声音轻软却带着无比的坚定：“正是因为我深知陛下待我如此，折灵才更不能为了一己之私，害了陛下的大事啊！” 她微微直起身，目光恳切地望向傲昙，开始将话题引向“正轨”：“陛下，您知道的，凌海虽强，但内部并非铁板一块。您与魔尊结盟，挥军进犯人界，族中诸如鲛人、巨鲸等大族，表面服从，心中未必没有怨言。折灵虽出身人族，但既已将身心皆付与陛下，便事事以陛下、以凌海为重！若为了救治我弟弟之事，让陛下您在与各族的博弈中失了分寸，甚至被他们抓住把柄攻讦，折灵……折灵万死难辞其咎！我无论如何也不愿见到那般情景！” 她这番话，说得深明大义，处处为傲昙和凌海考量，将自己放在了卑微而痴情的位置上。 傲昙也配合地露出一脸动容，将她重新拥入怀中，叹息道：“你的心，你的情，朕怎会不知？朕都明白……”殿内一时间只剩下幽冥海心焰燃烧的细微噼啪声，营造出一种温情与静谧。 片刻后，折灵再次开口，声音里带上了新的希望色彩：“但是陛下，现在有了转机！捷霜的两位兄长来了，他们法力高强，定然愿意为了捷霜去寻找救治之法。” 傲昙顺势问道：“哦？你知道如何救治？” 折灵从他怀中抬起头，眼神明亮地看着他，用力点头：“嗯！其他辅药虽也珍贵，但以龙皇宫的底蕴不难凑齐。唯独最重要的一味主药，生长之地极其险恶——需要点绛山的溯魂蕈！” “点绛山？”傲昙的眉头立刻蹙起，这个名字代表着极致的危险。 “对，点绛山。”折灵肯定道，随即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无比认真，“但是陛下，我想去点绛山，并不仅仅是为了捷霜。捷霜有他的兄长们尽力，想必问题不大。我坚持要去，其实是为了您，陛下！” “为了我？”傲昙这次是真的有些疑惑了。 “是为了您！”折灵的语气斩钉截铁，她目光灼灼地看着傲昙，“陛下，您可还记得，点绛山除了溯魂蕈，还独产另一种奇物——地魂石！” 傲昙眸光一闪：“地魂石？你要地魂石何用？”他心中快速盘算着地魂石的用途。 折灵微微摇头，声音压得更低，满是为他筹谋和着想的郑重：“不，不是折灵需要，是陛下您需要！陛下，您想想如今战局。魔尊兵分两路，我们凌海与椒无泪的碧亦魔宗一路，原本凭借奇鲮香木之利势如破竹，眼看就要拿下腾波海，却因启国莫名得了那奇毒的解药而功亏一篑，如今在腾波海陷入僵持。” “虽然腾波海宗主泛海老祖蹊跷身亡，凶手直指凌云宗瑶清长老一事尚未传开，但你我心知肚明。即便凌云宗的严晨长老如何辩解此事存疑，眼下证据确凿，瑶清被囚腾波海，人界五大宗门同气连枝之势已现裂痕。此时，正是需要增强我方绝对实力，一举奠定胜局的时候！” 她观察着傲昙的神色，继续道：“陛下曾与我提及，龙皇宫那位辈分极高的太上长老——鲸墟老祖，当年在探索无尽海眼秘境时身受重创，导致神魂受损，至今仍在海眼深处的养神海窟中闭关疗养，情况一直不甚乐观。” “地魂石最大的功效，便是稳固滋养神魂！陛下试想，倘若我们能取得地魂石，助鲸墟老祖修复神魂创伤，令他老人家得以出关……一位全盛时期的大乘期修士加入战局，将是何等景象？这不仅是我凌海战力质的飞跃，更是陛下您无可争议的赫赫功勋啊！” 折灵的声音充满了期待和诱惑：“巨鲸族这么多年都无法从点绛山取回地魂石治愈他们的老祖，若此事由陛下您促成，由您未来的龙后亲自为您取来……巨鲸族日后岂不对您更加死心塌地？此举既能增强我方实力，又能巩固您的权威，一举两得！陛下，请允许我代表您，前往点绛山！” 她满脸都是为傲昙、为凌海殚精竭虑的神情。 傲昙脸上瞬间布满“感动”与“挣扎”，他猛地握住折灵的双手，力道之大几乎让她微痛：“灵儿！你……你竟为我思虑至此！我……我傲昙何德何能！但是点绛山太过凶险，九死一生！我怎能让你为了我去冒如此奇险？我舍不得！绝对不行！”他的拒绝听起来情真意切，充满了担忧。 折灵却倔强地含泪摇头，反手握紧他的手：“陛下！正因为危险，才更不能只让捷霜的兄长们去冒险！我与他们同去，明面上是为寻溯魂蕈，合情合理。我有河图神鼎护身，他们二人修为深不可测，相互照应，生存几率更大！更何况，我于他们有提供线索之恩，又与捷霜情同姐弟，关键时刻，他们看在情分和利益的份上，总不至于见死不救！陛下，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了！为了您，为了凌海的未来，折灵愿意冒险！求您成全！” 她言辞恳切，目光坚定，将一个“为爱赴死”的痴情女子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第599章 温寒与柳霖 傲昙“挣扎”了许久，脸上满是“痛苦”与“不忍”，最终才仿佛被她的深情和决心说服，重重叹了口气，一把将她紧紧搂入怀中，声音沙哑而“激动”：“灵儿！我的好灵儿！你对我情深义重，竟至于斯！我傲昙在此立誓，此生绝不负你！待你成功归来，凌海与你，共享荣光！” 折灵也“感动”地回抱住他，脸颊贴在他冰冷的皇袍上，声音哽咽：“陛下言重了。折灵既已决心成为您的女人，自然与您一心同体，荣辱与共。” 然而，在她低垂的眼眸深处，却闪烁着冰冷而算计的光芒。 地魂石……一旦到手，她自有秘法将其炼化，种下菌丝，悄无声息地控制那位鲸墟老祖。 届时，凌海真正的第一高手，将沦为她的掌中玩物，这浩瀚龙宫，谁主沉浮，还未可知！ 而傲昙，一边抚摸着折灵柔顺的长发，一边心中冷然盘算。 折灵的气运他是信的，但点绛山之险也是实的。 此行若能成功，折灵在凌海的威望将不再是依赖他的宠幸，而是真正建立在实打实的“功绩”之上，这或许会带来一些不可控因素。 但另一方面，一位恢复战力的大乘期老祖，足以彻底扭转凌海在魔尊联盟中的地位，甚至压过那椒无泪一头！这份巨大的利益，值得冒险。更何况，是折灵自己去冒这个险。 成了，他获益巨大；败了……损失一个“气运所钟”的宠妃虽然可惜，但也能趁机清理掉一些不安分因素。 两人在幽暗的殿内紧紧相拥，各怀鬼胎，心中翻涌着截然不同的野心与图谋。幽冥海心焰无声燃烧，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冰冷的黑曜石墙壁上，扭曲、拉长，如同潜藏在深海中的两头巨兽，暂时依偎，却随时可能相互撕咬。 —————— 清水宗，温寒的洞府之内。 一股彻骨的寒意猛地将温寒从深沉的睡眠中拽出，他倏然睁眼，胸口剧烈起伏，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 洞府内嵌着的夜明珠散发着恒定柔和的光辉，映照着他略显苍白的俊美面容。 他抬手，用微凉的指尖拭去额角的湿意，试图平复那莫名狂跳的心脏。 修行之人，神识强大，很少做梦，尤其是他这般修为精纯、心性澄澈之人，更是罕有梦境侵扰。 可方才那梦境，不仅来了，还如此真实、如此……惨烈。 梦中，天穹仿佛破了一个巨大的窟窿，粘稠黢黑的液体如同绝望的泪水，不断从破裂的天空倾泻而下，那黑色带着腐蚀一切的恶意，所过之处，灵山福地化为焦土。 远处，庞大到难以名状的魔影在翻腾的混沌中挥舞着扭曲的、布满吸盘与骨刺的肢体，每一次挥动都带起空间撕裂的波纹，与几道散发着煌煌神威、却明显力不从心的光芒激烈碰撞。 无数燃烧着的、如同流星般的残骸从高空不断坠落，那并非是陨石，而是……仙神的尸骸砸落在地，引发连绵的爆炸与冲天火海。 大地崩裂，毒水从裂缝中汹涌而出，与黑色的天雨混合，汇聚成一片片死亡的沼泽。 哀嚎声、兵刃交击声、法术爆裂声、以及某种超越听觉承受极限的、直接作用于神魂的嘶吼与悲鸣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末日挽歌。 绝望的气息如同实质，死死扼住每一个幸存者的咽喉。 温寒猛地甩了甩头，试图将那令人窒息画面驱散。 这梦境意味着什么？是预示吗？预示着魔尊铁蹄之下，三界终将沦为这般炼狱？他们修真界……难道真的无法抗衡？ 心绪不宁间，他的目光无意中落在了洞府石桌的一角。那里摆放着一盆月影幽兰。 此花是清水宗附近月影谷的特产，叶片狭长如刃，呈深碧色，花朵则在夜间绽放，花瓣是近乎透明的月白色，边缘泛着淡淡的莹蓝光晕，散发出一种清冷悠远的香气，能宁心静神。往日里，他对此花并无特别感觉，甚至觉得其幽香有助于入定。 然而今日，不知是否是那噩梦扰乱了心境，他只觉得那盆花异常扎眼。那幽幽的香气非但不能让他平静，反而像是无数细小的针，无声无息地刺探着他的神识，引动着他心底莫名翻涌的烦躁与厌恶。 那莹蓝的光晕，此刻看来也带着几分妖异。 他蹙了蹙眉，站起身，决定将这盆扰人心神的花移到看不见的角落去。洞府一角有个专门放置杂物的石龛，那里光线暗淡，正好。 他走到桌前，伸出手，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冰凉的白玉花盆边缘——异变陡生！ 没有任何灵力运转的征兆，一股极寒之气毫无预兆地自他指尖爆发！肉眼可见的冰蓝色霜华如同活物般瞬间蔓延，速度快得惊人！“咔嚓”声中，那盆生机盎然的月影幽兰，连同其下的白玉花盆，在瞬息之间被一层厚厚的、闪烁着寒芒的坚冰彻底封冻！ 紧接着，不等温寒反应过来，那被冰封的花与盆便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竟如同被无形巨力碾过一般，骤然崩解，化作一堆晶莹剔透、却毫无生机的冰渣，簌簌落在光洁的石桌面上，只留下一片湿痕和淡淡的寒气。 温寒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指，又看向桌面上那堆冰渣。他方才……根本没有调动丝毫灵力，怎么自己会忽然爆发释放？ 这月影幽兰…… 这花，是不久前，那位与他有着名义上婚约的枯木宗仙子——柳霖送来的。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脑海。 那是在宗门长老正式向枯木宗下聘，定下他与柳霖的婚事后几日。柳霖仙子与其宗门长老陆泽，以“培养感情”、“照料温寒历练伤势”为由，暂住在了清水宗。 那日，柳霖便捧着这盆月影幽兰，来到了他清冷的洞府前。 女子身着枯木宗标志性的青碧色流仙裙，裙摆绣着缠绕的藤蔓与细碎的花瓣，行走间步履轻盈，宛如林间精灵。 她容貌极美，是那种带着仙气的、不染尘埃的美，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唇不点而朱。此刻，她捧着那盆素雅的幽兰，更衬得人比花娇，我见犹怜。 “温寒圣子。”她声音柔婉，如同春风吹拂柳梢。 温寒打开洞府禁制，看到门外的柳霖，以及她身后不远处几个探头探脑、掩嘴偷笑的清水宗弟子，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他自然明白，这几日柳霖凭借其绝色容貌与温柔性情，在清水宗内赢得了不少好感，这些弟子显然是来看热闹的。 “柳霖仙子，”温寒维持着基本的礼节，声音温和却带着疏离，“不知仙子此来，所为何事？”自定亲后，他刻意避着她，两人几乎未曾单独见面。 柳霖眼眸中流转着似水柔情，微微仰头看着他，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嗔怪与亲近：“我们已是未婚夫妻，圣子难道不请我进去坐坐吗？”她说着，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那些偷看的弟子。 温寒自然也注意到了那些目光，他无奈，只得转向那些弟子，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晨课时辰已到，还不快去演武场用功？莫要在此耽搁。” 弟子们见他发话，虽有些扫兴，但也不敢违逆，嘻嘻哈哈地应着：“知道啦圣子！” “圣子也会害羞了呢！” “我们这就去练功，不打扰圣子和仙子啦！” 说罢，一哄而散。 洞府前只剩下他们二人。 温寒侧身，让开通道，语气平淡：“洞府简陋，恐污仙子玉趾，仙子请。” 柳霖这才袅袅婷婷地步入洞府。 第600章 温寒与陆泽 她打量着这间陈设简单、以青石和灵木为主、除了必要的蒲团、书架、丹炉外几乎别无长物的洞府，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随即又化为温柔。 “圣子这里，果然清静。”她轻声道，随即将手中那盆月影幽兰小心翼翼地放在石桌中央，“这盆月影幽兰虽非什么名贵仙种，但胜在幽香清远，能凝神静气，其花色素净雅致，置于此处，或可为圣子这清修之地添几分温馨之意。日后圣子见此花，闻此香，或许……也能偶尔想起柳霖。” 温寒的目光落在花上，又移开，落在柳霖那张无可挑剔的脸上，最终只是微微颔首，客气而疏远：“多谢仙子相赠。” 柳霖轻轻摇头，向前走近一步，带来一阵混合着草木清气的淡淡香风，她仰望着温寒，眼神带着期盼：“你我既已定亲，便是最亲近的人，何必如此生疏？唤我柳霖便可。” 温寒沉默了一下，没有接话，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柳霖依旧平坦的小腹上，那里，正孕育着一个与他师尊……息息相关，却要由他来承担名义的生命。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艰涩：“师尊……他知道仙子腹中……孩儿之事吗？” 此话一出，柳霖脸上那完美的、温柔的笑容瞬间凝固，如同精美的瓷器出现了裂痕。 她美丽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厉色，但很快又被委屈和痛楚覆盖，她别过脸，声音冷了几分：“在我心情尚好的时候，我不想谈及他。” 温寒有些意外于她如此激烈的反应，但想到此事背后的龌龊与自己的处境，心中亦是一片冰凉，他垂下眼帘，语气带着几分自嘲：“那……我们之间，除了此事，还有什么可谈的呢？” 柳霖猛地转回头，目光锐利地看向温寒，那眼神不再柔媚，反而带着一种被刺痛后的尖锐：“为什么？温寒，你当真以为你的师尊，那位人人敬仰的沧水道人，是个光明磊落的正人君子吗？”她指着自己的小腹，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若他真是君子，我腹中这孩儿，从何而来？！” 温寒下意识地别开脸，不愿与她对视，声音却带着一丝维护：“师尊之事，非弟子所能置喙。但我自幼拜入师门，深知师尊为人……此事，”他再次看了一眼她的腹部，“或许……另有蹊跷。” “蹊跷？”柳霖嗤笑一声，那笑声中充满了嘲讽与悲凉，“好一个蹊跷！那你为何不去亲自问问你那好师尊？问问他，敢不敢承认我腹中这块肉是他的种？！” 她逼近一步，美丽的脸上此刻却带着一种极致的冷静，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扎向温寒：“不过我劝你，最好别问。想想看，一个被所有门人弟子、被整个修真界称颂赞扬的清水宗宗主，却被自己最信任、最寄予厚望的徒儿发现，做出了这等寡廉鲜耻、玷污宗门清誉的丑事！而这徒儿，还傻乎乎地跑到他面前，亲口质问他……温寒，你觉得，你这个知道了惊天秘密的徒儿，还能有命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吗？” 她顿了顿，看着温寒骤然握紧的拳头和微微泛白的脸色，语气带着一种残酷的“善意”提醒：“如今魔界大军压境，烽烟四起，我们早晚都要上战场。到时候，刀剑无眼，魔功诡谲，你若是不小心‘英勇’战死了……这个秘密，又有谁会知道呢？你的好师尊，依旧是他德高望重的沧水真人，清水宗，也依旧是那个人人称颂的名门正派。” ———— 洞府内，月影幽兰化作的冰渣静静躺在石桌上，散发着最后的寒气，如同温寒此刻难以平静的心境。 他强迫自己从与柳霖那令人窒息的回忆中抽离，试图理清纷乱的思绪，然而白日里与枯木宗长老陆泽的对话，又不期然地浮上心头。 陆泽此人，作为枯木宗此次前来清水宗的代表，修为高深，言谈举止看似谦和得体，却总让温寒感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违和。他时常在清水宗内漫步，美其名曰欣赏清水宗独有的“溯回瀑布”与“无根泉眼”之奇景，说是从前两宗隔阂，无缘得见，如今借机弥补遗憾。 这理由看似无可指摘，但温寒总觉得，陆泽那双看似温和的眼睛深处，藏着某种更深沉的东西。 今日午后，受代掌门海琼真人之命，温寒与陆泽于宗内清谈亭论道。陆泽身为枯木宗长老，年纪很轻，为人低调，但对道法的理解确有独到之处，言辞精妙，引经据典。他态度谦逊，言必称“两宗各有所长，以往未能深入交流，实乃憾事。如今恰逢两宗联姻之喜，正该借此良机，互通有无，取长补短。值此魔劫当前之际，更应携手同心，方能增强我修真界整体战力。” 陆泽很谨慎，没有说为什么从前没有深入交流，其实温寒也不清楚，但是一直以来，他们清水宗和枯木宗除了三界大事会一同出席之外，私下是没有交流的。 此事他曾经问过师尊，但师尊也讳莫如深，只说时机未到，等时机到了自然会告诉自己。 论道间，陆泽话锋渐转，谈及如今三界大势，语气中不免带上了几分悲观：“温寒师侄，你观如今三界，灵气日渐稀薄，宛如潮汐退去，魔气却如暗夜涨潮，汹涌难挡。此消彼长，看似已成定数。魔尊势大，一统三界之势，恐怕……难以逆转啊。修真界的未来，岌岌可危，犹如风中残烛。”他叹息一声，目光投向亭外云雾，带着一种仿佛看透命运的无奈。 温寒闻言，心中虽也感沉重，却不愿就此认命。 他端正坐姿，清俊的脸上神色坚定，朗声道：“陆长老所言局势，晚辈亦知严峻。然《易》云：‘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天道尚且不全，留有一线生机，何况世事？魔涨道消或许是一时之势，却绝非永恒定数！只要我修真界同道摒弃前嫌，同心戮力，坚守正道，发扬人道，未必不能于绝境中寻得那一线‘遁去之一’，扭转乾坤！晚辈相信，事在人为，人定胜天！”他的声音清越，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锐气与不容置疑的信念，在亭中回荡。 陆泽看着他，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似是欣赏又似是别的什么情绪的笑容，并未直接反驳，只是模棱两可地应道：“师侄道心坚定，志存高远，令人钦佩。但愿……如师侄所言吧。” 那笑容背后，似乎隐藏着更深的东西，温寒当时未能深究，此刻回想起来，却觉得那笑容意味深长。 第601章 无根泉眼的客人(一) 回忆至此，温寒感到一阵口干舌燥，他走到桌前，下意识地为自己斟了一杯茶。 清亮的茶汤注入白瓷杯中，一股不同于清水宗常用灵茶的奇异香气弥漫开来——这并非清水宗清冽的雪顶灵雾，而是…… 温寒想起来了，这是白日里陆泽亲自送来的茶叶。陆泽当时笑容和煦，将一个精致的青玉小罐递给他，说道：“温寒师侄，这是柳霖那孩子特意托我转交给你的。此乃我枯木宗特产的‘建木凝心茶’，采摘自古老建木灵根旁新生嫩叶，以其上凝结的晨曦清露冲泡，最是能安定心神，滋养魂魄。柳霖还说……” 陆泽说到这里，故意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无奈的笑意，“她说前些时日与你有些小小误会，知你还在气头上，脸皮薄，不好意思亲自送来，便央了我这个师叔代劳。柳霖毕竟是我枯木宗的天骄圣女，女儿家有些小性子实属正常，她既已主动示好，你若还端着，倒显得我们男子汉气量不够了。” 陆泽通身气度风流，说完男子汉气量不够时，还笑着看了一眼温寒，端的是临风玉树，但温寒明白，这番话看似劝和，实则将温寒置于一个若不接受便是气量狭小的境地。 温寒当时只能按下心中的不适，恭敬行礼接过：“晚辈受教了。多谢陆长老，也……多谢柳霖仙子。” 此刻，闻着这“建木凝心茶”的香气，再联想到今晚那诡异的梦境以及月影幽兰的异状，一个念头忽的升起——莫非，是这茶有问题？往日没有这茶，从未有梦，白日里喝了这茶，才导致自己心神不宁，乃至噩梦缠身？ 还是说，一切都只是巧合？ 越想，心中越是不安。 洞府内的空气仿佛也变得凝滞起来。温寒再也坐不住，决定外出走走，散散心，也让清冷的夜风吹散这满腹的疑虑与烦躁。 他推开洞府石门，步入夜色。 清水宗坐落于灵山秀水之间，夜凉如水，月华如练，洒在蜿蜒的石径和苍翠的林木上，镀上一层清冷的银辉。 四周寂静，只闻远处隐约的虫鸣和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 温寒信步而行，并无特定目的地，只是凭着本能，朝着宗门后山那最为熟悉、也最能让他心静的方向走去。 不知不觉间，他已来到了后山深处，那闻名遐迩却又透着诡异的溯回瀑布之前。 夜色下的溯回瀑布，景象更为奇绝诡谲。巨大的水量并非从高处坠落，而是违背常理地自下方的无根泉眼中咆哮着冲天而起，逆流直上，如同一条挣脱了大地束缚的银色巨龙，悍然撞向深邃的夜空，没入云端，不见尽头。更令人心悸的是，如此磅礴浩瀚的水流奔腾，竟没有丝毫声响，仿佛一幕被剥夺了声音的哑剧，在寂静的夜色中无声地演绎着惊心动魄。那种极致的动与极致的静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与神秘感。 然而，对于自幼在此修行、早已习惯了这天地奇观的温寒而言，这无声的奔腾反而带来一种异样的宁静。 瀑布仿佛冲刷着他心头的纷杂，让他暂时从那些阴谋、胁迫与诡异的梦境中挣脱出来。 他缓步走到无根泉眼的边缘。 泉眼是一口巨大无比的、深不见底的寒潭，水色幽深，映照着天上冷月与逆流瀑布的微光，波光粼粼，却又透着森森寒气。他俯下身，凝神向泉水中望去，试图寻找那些本该在泉水中悠游的无眼鱼。 前些时日，泉中的无眼鱼不知何故，竟离奇地全部死亡，尸身浮起时竟如被蒸熟一般，宗门上下皆惊，以为此灵物已然绝种。 温寒此刻倒也不抱太大希望，只是借着这凝神观察的过程，让自己纷乱的心绪沉淀下来。 水波晃动，幽深难测。目光所及之处，果然不见丝毫无眼鱼的踪迹，只有零星几点微弱的光芒在深水中缓缓飘荡，那是宗门前辈兵解后精元所化的凝光水母，如同沉睡的精灵，散发着哀伤而圣洁的光晕。 心中不免涌起一股失落与怅惘，正欲直起身离开这伤心之地——异变骤生！ 毫无预兆地，原本平静的无根泉眼中心，猛地爆发出一股恐怖的吸力！幽深的泉水如同沸腾般剧烈翻滚，瞬间形成一个急速旋转的小型旋涡！那旋涡中心漆黑如墨，仿佛直通九幽，散发出古老而磅礴的力量！ 温寒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甚至来不及惊呼出声，那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便已牢牢攫住了他！ 他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被那狂暴的旋涡瞬间吞没，拖入了深不见底的无根泉眼之中！ 冰冷刺骨的泉水瞬间包裹了温寒的全身，巨大的水流拉扯力将他朝着无根泉眼的深处拖拽而去。 初始的惊悸如同电击般掠过四肢，但他毕竟道心稳固，自幼在清水宗修行，对这溯回瀑布与无根泉眼的特性了然于心。 不过瞬息之间，他便强行压下了本能的慌乱，神识清明起来。 是了，宗门典籍有载，亦有前辈口耳相传，溯回瀑布虽奇，无根泉眼虽深，但并非绝地。历代皆有弟子因种种缘由失足坠入，泉水中的凝光水母非但无害，反而会在弟子力竭时予以托扶，助其重返水面。只需稳住心神，运转避水法诀，待这突如其来的乱流平息，便可自行游上。 心中既定，惊慌便如潮水般退去。 他只是觉得万分蹊跷：无根泉眼千万年来虽水流逆天，却始终保持着一种玄妙的平衡，今日为何会无故突起漩涡，精准地将他卷入？而且这股拖拽之力非同寻常，并非寻常暗流，更像是有某种力量在刻意将他拉向潭底！ 他正欲在水中掐诀，运转灵力止住下潜之势，心头却猛地一跳，一种被窥视的感觉油然而生。 他下意识地仰头，透过剧烈晃动的、折射着微弱天光的水体，朝着水面望去。 此刻夜色正浓，从水底向上看，水面如同一片晃动不止的、深灰色的琉璃，模糊不清。然而，就在那泉眼的边缘，一道模糊的、身着深色斗篷的人影赫然矗立！那人影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若非温寒目力极佳且心生感应，几乎难以察觉。 只见那斗篷人左右环顾，似乎在确认四周无人，随即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个不过寸许的小玉瓶。 那玉瓶材质不明，此刻正散发着一股不祥的、幽幽的红光，光芒如同活物心脏般，一明一灭，带着某种诡异的韵律，即便隔着深深的水层，温寒也能感受到那股令人心悸的波动。 斗篷人拔开瓶塞，毫不犹豫地将瓶中之物倾倒进无根泉眼！ 第602章 无根泉眼的客人(二) 那是一股粘稠如血、深红近黑的液体！液体落入泉水的刹那，并没有立刻扩散，反而像是有生命般扭曲了一下，才迅速被浩瀚的泉水稀释、吞噬，表面上看不出丝毫痕迹。 但就在那一瞬间，温寒浑身汗毛倒竖！一股难以言喻的的强烈不适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猛地窜遍他的全身！ 这绝非错觉，那倒入泉眼的东西，定然是极其恶毒的秽物！ “歹人！”温寒心中怒意陡生，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厉色。他必须立刻冲出水面，将这意图污染宗门圣地的恶徒擒下！ 然而，当他试图运转灵力向上冲时，却惊骇地发现，周身原本灵动的水流，此刻竟变得粘稠如胶，沉重似汞！仿佛有无数无形的、湿滑冰冷的手从四面八方伸来，死死地缠绕住他的四肢百骸，极大地阻碍了他的动作！他如同陷入了一片无形的泥沼，纵有元婴修为，一时竟也难以挣脱！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斗篷人做完一切后，迅速收起玉瓶，身形如同鬼魅般悄然隐入后山的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一股无力感与愤怒交织在温寒心头。 就在这时，一点柔和的光芒，驱散了些许水底的幽暗。一只体型颇大的凝光水母，缓缓游弋到了温寒的身边。 这只水母的伞盖散发出的光芒并非纯粹的蔚蓝，而是蓝中带黄，显得有几分黯淡。因其身体近乎透明，温寒可以清晰地看到，在那美丽的伞盖组织内部，竟有着数道细如发丝、殷红如血的丝线，如同寄生其上的诡异血管，正随着水母的游动而微微扭动！ 更令温寒惊讶的是，随着这只特殊水母的靠近，周身那粘滞沉重的束缚感竟骤然一松，他立刻恢复了行动能力！ 他不敢怠慢，迅速掐了一个上清避水诀，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清光，将冰冷的泉水隔绝在外，这才得以仔细端详眼前的水母。这水母的灵光波动给他一种异常熟悉的感觉，他略一思索，俊美的脸上浮现出惊讶与关切，试探着用神识传递意念：“李师祖？是您吗？” 那蓝中带黄的水母正是李岩，它绕着温寒缓缓游动了一圈，伞盖下的触须轻轻摆动，似乎在细细感知着他体内的状况。 那蓝黄交织的光芒扫过温寒周身，带着一种探查的意味。 片刻后，一个疲惫而苍老的声音，直接在他的识海中响起，失去了往日的跳脱与诙谐，只剩下沉沉的倦意：“小寒寒……你都看到了吧？” 温寒立刻点头，即便在水中，他的姿态依旧保持着清雅风度，只是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忧色：“李师祖，方才那究竟是什么人？他往泉眼中倾倒的，又是何物？那红色液体……令人极其不适！”他的声音通过神识传递，依旧温和，却带着紧迫。 他话音刚落，便注意到李岩水母伞盖内那些殷红的丝线，竟如同被无形之力分解般，缓缓化作更细微的红色雾霭，逐渐消散在水母透明的身体里，那蓝黄光芒似乎也随之明亮了一瞬，但李岩的气息却仿佛更加疲惫了。 温寒心中越发惊疑：“师祖，您……您这是怎么了？您体内这些红色丝线，从前并未见过？” 李岩并未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小寒寒，你的……爱人呢？” 温寒闻言一怔，清俊的脸上露出明显的错愕，他微微摇头，神识回应带着坦诚的困惑：“师祖，晚辈……并无爱人。”他以为李岩指的是柳霖，想到那场充满胁迫的婚约，他心中苦涩，却也不愿欺骗长辈，补充道，“若您指的是枯木宗的柳霖仙子……她，并非晚辈心爱之人。” 谁知李岩的水母身躯上下游动了一下，似乎有些激动：“我当然知道那小丫头不是！我说的是另一个女娃！模样嘛……虽不及柳霖那丫头艳丽夺目，却自有一番清气，尤其那双眼睛，亮得像藏着星星！她对你的心意，我们这些老家伙在溯回瀑布之中可都看得分明！她在哪里？为何没与你在一起？”他的语气带着笃定，仿佛亲眼见证了某些温寒并不知道的情愫。 温寒越发觉得匪夷所思，他再次肯定地回应，语气温和却斩钉截铁：“师祖，您定是记错了。晚辈确实没有这样一位爱人，也不知您口中这位女子究竟是谁。” 李岩似乎有些生气了，伞盖上原本蓝黄交织的光芒骤然泛起一层粉红色的光晕，如同人类涨红了脸，连传递过来的神识都带上了几分气急败坏：“怎么可能记错？！那女娃为了救你，不惜偷偷潜入我清水宗禁地！她身上带着至阳至刚的南明离火！当时她猛然祭出南明离火，才使得无根泉眼中的无眼鱼全部被蒸熟！幸好只是一点南明离火的火气，否则这溯回瀑布也要被烤干了。——这女娃，为了救人也不能这般不知轻重！” “为了救我……偷偷潜入……南明离火？！”温寒如遭雷击，清隽的面容上写满了惊骇！这几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指向了一个他几乎不敢想象的可能！ 自启国女帝祁起遴选后妃之后，其掌控三界第一杀器南明离火之事早已传遍天下！身怀南明离火，又能为了他潜入清水宗……难道李师祖口中之人，竟是……启王祁起？！ 温寒心中巨震，脑海中一片混乱。 他之前确实进入溯回瀑布经历宗门试炼，出来后却对最后一关“玄冥真变”的记忆一片空白，只模糊记得前两关“海潮幻音”与“镜花水月”的考验。他一直隐隐觉得，在那遗忘的第三关中，定然发生了极其重要的事情，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 如今听李岩师祖这般笃定的描述，莫非……当日真有外人闯入，并在那凶险的“玄冥真变”一关中救了自己？而那人，若真如师祖所言身怀南明离火，难道真的会是那个地位尊崇、但与自己宗门并无太多瓜葛的启国女帝？！ 他急切地想要询问更多细节，关于那女子的容貌、关于当时的具体情形。 第603章 无根泉眼的客人(三) 李岩见温寒脸上那毫不作伪的惊骇与茫然，也不由得迟疑起来。他了解温寒的品性，知他绝非撒谎之人。 水母的光芒闪烁不定，传递出的神识带着浓浓的困惑：“难道……那女娃真的不是你的爱人？可不对啊……她闯入之后，你确实是安然出来了……这……” 李岩见温寒对那身怀南明离火的女子确实毫无印象，那粉红色的光晕渐渐平息，重新变回略显黯淡的蓝黄色。 他似乎不愿在此事上过多纠缠，伞盖微微浮动，传递出的神识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罢了，罢了，缘起缘灭，自有定数。你若遗忘，或许是天道另有安排，该想起时，终会想起。眼下，却有更要紧的事……” 他话题一转，语气凝重起来：“你方才，看清我伞盖上那红色的线状物了吧？” 温寒立刻收敛心神，将关于那神秘女子的巨大疑问暂时压下，郑重颔首。即便在水中，他微微点头的动作也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优雅：“是，师祖。晚辈看得真切。那红线……究竟是何物？您可是因此受损？”他语气中带着真切的关切。 在他的认知里，凝光水母纯净无瑕，从未见过如此诡异不祥之物附着。 “受损倒谈不上，”李岩的水母身躯轻轻摇曳，神识波动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厌恶，“那东西，更像是一种……虫子。” “虫子？”温寒清隽的眉宇骤然蹙紧，“无根泉眼圣洁之地，除了与之共生的无眼鱼和诸位师祖所化的凝光水母，怎会有其他虫豸存活？这到底是……”他话音一顿，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那斗篷人倾倒红色液体的画面，那粘稠暗红的色泽与方才所见红线何其相似！“难道是……刚才那个黑衣人？！” 李岩沉默了片刻，泉底的水流似乎都因这份沉默而变得更加沉重。 良久，他的神识才再次传来，带着确认的意味：“不错，正是那倒入泉水中的东西所化。” 温寒心头一股怒火混合着后怕骤然升起，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袖中的手指，即便在避水诀的光晕中，也能看出他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既然如此，师祖方才为何要阻止晚辈？”他的声音通过神识传递，依旧保持着克制，但那份急切与不解清晰可闻，“那人明显包藏祸心，意图污染泉眼！晚辈当时若能冲出，定要将他擒下，问个明白！” 李岩的水母伞盖发出一下轻微的、类似叹息的波动：“小寒寒，你还是太过天真了。”他的神识带着一种沉重的无奈，“你可知，你的师尊，沧水真人，早在三日之前，便已秘密回宗了。” “什么？！”温寒如玉的面庞上瞬间写满了震惊，“三日前？晚辈……丝毫不知此事！”这消息如同巨石投入心湖，激起千层浪。师尊归来，为何要如此掩人耳目？如今宗门上下，皆以为仍是海琼师叔代行掌门之职。 “沧水归来当晚，便秘密来了这无根泉眼。”李岩继续道，神识仿佛将当时的场景重现于温寒脑海，“他请我等老家伙，为他查验身上的一处伤势。那是在腾波海受的伤，古怪的是，伤口无论如何都无法彻底愈合，更诡异的是，他总能听见一些不属于外界的、直接响在识海中的诡异低语。他心知定是伤口有异，或是中毒，或是别的什么，却不敢声张。因为他怀疑……清水宗内，早已混入了魔界的奸细！” 温寒的心猛地一沉。 宗门之内……有内奸？ “所以他秘而不宣，就是想暗中观察，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究竟哪些人会按捺不住，露出马脚。”李岩的神识带着一丝赞许，也带着更深的忧虑。 “那师尊现在如何？他的伤势……”温寒急切追问，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李岩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些，那蓝黄色的光芒都仿佛黯淡了几分，才缓缓传来神识：“沧水猜对了一半。那伤口上的确有东西，却非他以为的剧毒，而是……活物。”他的神识波动带着一丝当时目睹的惊悸，“当日，他解开包扎的纱布，伤口处原本凝结的血痂，竟如同活了过来！无数细如发丝的血色丝线，如同拥有生命般，猛地飘散开来，直扑向离他最近的海老头和老莫！” “那绝非寻常血迹遇水化开！它们的目标明确，轨迹刁钻，就是冲着寄生而去！海老头的伞盖上瞬间就被缠上了几根！幸好，海老头生前是罕见的雷灵根，即便化为水母，本源犹在。情急之下，一道微缩的雷诀在水底爆开，电光闪烁间，才将那几根红线劈散湮灭。” 温寒听得背脊发凉，仿佛能想象出当时那诡异可怖的一幕。伤口中生出活物？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邪术！ “沧水这才骇然惊觉，他伤口中的血迹，不知何时已孕育出这等诡异生物。他立刻强行布下结界，封锁周身，阻止更多红线逸出。但那些红线仿佛已被唤醒，在他体内蠢蠢欲动，试图冲破束缚，那密密麻麻的景象……唉。”李岩的神识传递出一种心有余悸的情绪，“如此一来，沧水更不敢将此事公之于众。他从我们这里也得不到根除之法，只能独自返回洞府，设法延缓。可连是何物都不清楚，这疗伤，不过是饮鸩止渴，拖延时间罢了。” “就在沧水离开后的当晚，”李岩的神识骤然转冷，“那黑衣人就出现了，开始往泉眼中倾倒那红色液体。海老头当时便怀疑，这液体与沧水伤口上的‘红线’，极可能是同一种诡异生物。有人，是想要彻底污染无根泉眼，这清水宗的根基所在！” 温寒听到这里，既惊且怒，更是不解：“既然如此，为何还要放任那歹人投毒？不是应该立刻阻止，将其擒下吗？难道……”他心思一转，“师祖是想借此引出幕后黑手？可即便如此，也不该以伤害泉眼、伤害诸位师祖为代价啊！”他的语气带着痛惜，目光扫过李岩那刚刚驱散过红线的伞盖。 “小寒寒，”李岩的神识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疲惫与决绝，“你能保证，如今清水宗内，每一位长老，都对宗门忠心不二吗？若我们此刻打草惊蛇，擒下这个投毒者，那隐藏在更深处的黑手，只会换一个人，用更隐蔽的方式继续下手。既然如此，何不将此人当作鱼饵，放长线，钓出那真正的大鱼？” 第604章 沧水真人(一) “可这会伤害到你们啊！”温寒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清晰地记得李岩伞盖上红线消散时那瞬间加重的疲惫感，“李师祖，我刚才看得分明，那红线已影响了您，是您耗费力量强行驱散的。您是如此，其他师祖定然也受到了影响。我们何必用这种自损根基的方式……” 他的话还未说完，李岩便打断了他，神识中带着不容置疑的送客之意：“天快亮了，此地不宜久留，你快走吧。其中的诸多缘由，让你师尊亲自与你分说。沧水此刻，就在后山隐雾峰的洞府之中。” 言下之意，是要温寒立刻去找沧水真人。 温寒还想再问，却感到周身水流骤然变得柔和却坚定，一股不容抗拒的托举之力自下方涌来，推着他的身体迅速向水面升去。他下意识地回头望向幽深的潭底—— 只见方才还显得空寂的泉眼深处，不知何时，竟浮现出了数十只凝光水母！它们如同夜空中悄然点亮的星辰，静静地悬浮在黑暗的水体中，散发着或蓝或白或黄的光芒，默默地“注视”着他这个即将离开的后辈。 那景象，瑰丽而悲怆。 然而，温寒的心却猛地一沉——水母的数量，明显比他记忆中少了许多，而且，领头的赫然是李岩师祖！ 他清楚地记得，凝光水母中公认的首领，是一位体型更为庞大、灵光最为充沛、被大家戏称为“海胖子”的海长老！可如今，海长老不见了踪影，由李岩师祖暂领其位……这无声的变化，比任何言语都更清晰地表明，无根泉眼之下，定然发生了极其严重的事情！ 想到这里，温寒心中更加焦急。水流轻柔地将他送出了水面，稳稳地托放在岸边的青石上。他身上清光微闪，避水诀撤去，沾染的泉水瞬间蒸腾成缕缕白汽，衣衫与发丝顷刻间干爽如初，更衬得他面容如玉，身姿清雅。 他抬头望了一眼东方天际，那里已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黎明将至。 没有丝毫犹豫，温寒身形一动，化作一道清逸的流光，朝着后山那处名为“隐雾峰”的偏僻荒山疾驰而去。 晨风吹拂起他宽大的衣袖，如同仙人乘风，只是那俊美眉宇间凝着的沉重与急切，打破了往日的宁静温润。 他必须立刻见到师尊！ 隐雾峰，如其名，终年被淡淡的、带着矿物涩味的雾气笼罩。此峰灵气稀薄，远不及清水宗其他主峰灵秀，因早年过度开采一种名为“星纹石”的、如今已无大用的低阶炼器材料，导致山体裸露，矿坑遍布，如今只余下荒草萋萋，怪石嶙峋，平日里连巡山弟子都罕至。 温寒化作的流光落在峰顶，衣袂飘然，不染尘埃。他清俊的面容上带着凝重，目光如电，仔细扫过这片荒凉之地。神识如水银泻地般铺开，却如石沉大海，感受不到任何明显的灵力波动或洞府禁制的痕迹。师尊既然要隐秘疗伤，定然布下了极高明的隐匿阵法。 他静立片刻，强迫自己冷静思考。若自己是师尊，身受诡异重伤，需绝对隐蔽，会选择何处布阵？绝非开阔显眼之地，亦非灵气彻底死寂之处，当是既能借助天然地势掩藏，又不易被人联想到之处。 他的目光掠过几个可能的矿洞入口，最终停留在山阴处一面看似普通的、布满了干枯藤蔓和苔藓的岩壁前。此地位于山峰背光面，光线晦暗，岩壁颜色深暗，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 更重要的是，岩壁下方隐约可见一个早已废弃的、窄小的星纹石矿洞入口，被落石半掩，毫不起眼。但温寒注意到，岩壁上方有几处细微的、不自然的扭曲，仿佛光线在那里被极细微地折射了——这是高阶隐匿阵法难以完全掩盖的痕迹！ 就是这里了。 温寒整理了一下因急速飞行而微乱的衣袍，确保姿态依旧从容，这才朝着那面岩壁，声音清越而不失恭敬地开口：“师尊，弟子温寒，求见。”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前方。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异变陡生！ 原本晦暗的岩壁前方空间，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般，荡漾开一圈圈无形的涟漪！紧接着，以那岩壁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光线骤然暗淡下去，仿佛黎明被强行推迟。空气中水汽急速凝聚，化作浓得化不开的乳白色雾气，将温寒周身包裹，同时，淅淅沥沥的、带着冰凉灵气的细雨无声落下！ 这并非自然天气，而是一座极其高明的“雾雨敛光阵”！此阵不仅能扭曲光线、隔绝神识探查，更能以蕴含灵气的雾雨干扰闯入者的感知，使其迷失方向。若非阵法主持者有意引导，寻常修士根本找不到入口，只会在这片雾雨中徒劳打转。 温寒站立原地，并未慌乱，他知道这是师尊的防御手段，也是在确认他的身份。他收敛周身灵力，以示无害，静静等待。 片刻后，眼前的浓雾如同被一只无形之手拨开，显露出那面岩壁的真实面貌——只见岩壁之上，不知何时已洞开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深的洞口，里面传来微弱的水声和一股混合着药味、焦糊味的奇异气息。 “进来吧。”沧水真人略带沙哑疲惫的声音，直接从洞内传入温寒耳中。 温寒不再犹豫，身形一闪，便已进入洞内。洞口在他身后无声无息地闭合，外面的雾雨阵法也悄然隐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第605章 沧水真人(二) 洞内是一条向下倾斜的、粗糙开凿的甬道，仅靠镶嵌在壁上的几颗下品灵石提供微弱照明。越往深处，水声越明显，空气中那股焦糊与药味也越发浓郁。 “寒儿……真的是你？”沧水真人的声音从甬道尽头传来，带着一丝颤抖与期盼。 “是师尊，正是温寒。”温寒加快脚步，声音沉稳应道。 当他走出甬道，踏入洞府内部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瞳孔骤缩，心胆俱震！ 洞府内部颇为宽敞，中央有一个不大的水潭，水声正是源自潭底一处渗水的泉眼。而水潭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古朴的、由某种暗红色玉石雕琢而成的九品莲台！莲台之上，此刻正燃烧着一种奇异的、呈现出半透明青白色的火焰，火焰并不炽烈逼人，却散发着一种净化、焚毁一切的法则气息！ 而他的师尊，清水宗宗主沧水真人，就端坐于这燃烧的莲台之上！ 沧水真人乃是一位中年模样的修士，面容俊雅，风姿不凡，即便此刻脸色苍白，唇无血色，依旧难掩其成熟儒雅的气度。然而，他此刻的状况却极为骇人——他周身皮肤被那青白火焰灼烧得一片通红，如同煮熟的虾子，细密的汗珠不断渗出又被瞬间蒸发，带来极致的痛苦，令他身体微微颤抖。 “师尊！您这是做什么？！”温寒失声惊呼，清俊的脸上写满了惊骇与心痛，想也不想便要掐动法诀，引动潭中之水去熄灭那看似在折磨师尊的火焰。 “寒儿不可！”沧水真人猛地睁开眼，眼中布满血丝，声音虽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这莲台上的‘净蚀青焰’，乃是为师特意寻来的异火！是为救命，而非害命！你既然能寻到此地，想必……已然见过李岩师叔了吧？”他的目光锐利地看向温寒。 温寒强行压下出手的冲动，恭敬行礼，声音带着压抑的痛惜：“是，师尊。徒儿已见过李师祖，正是师祖告知徒儿您已回宗，并且……身负重伤。”他的目光，此刻才从莲台火焰上移开，落在了沧水真人的腹部。 只见沧水真人腹部的衣袍已被撕开，一道深可见骨、边缘泛着不祥黑气的伤口赫然在目！伤口处，暗红色的血液正不断汩汩流出，然而，那些血液甫一离开身体，接触到莲台上燃烧的“净蚀青焰”，便发出“嗤嗤”的轻响，瞬间被灼烧成一缕缕青烟，消散无踪！ “你现在应该明白了，”沧水真人声音苦涩，“为师这伤口……极其诡异，会自行滋生出那种虫子。这净蚀青焰，是为师眼下能找的唯一能克制、焚毁它们的东西。但只要为师一息尚存，灵力未绝，这些该死的虫子便能依靠我的灵力和血肉……源源不断地滋生出来！啊——！！！” 他话音未落，骤然发出一声凄厉的痛呼！整个人猛地挣扎起来，双手胡乱地在空中挥舞，仿佛要驱散什么恐怖的事物，原本温雅的面容因极致的痛苦和恐惧而扭曲：“滚开！都是幻象！是幻象！三界不会消亡！魔尊绝不会成功！假的！都是假的——！！！” 他状若疯魔，周身灵力因失控而狂暴涌动，若非那莲台似乎有禁锢之效，将他牢牢定在原地，恐怕那失控的灵力早已将扑过来的温寒震伤！ “师尊！师尊！”温寒心急如焚，扑到莲台边，却不敢触碰那青白火焰。他双手急速掐诀，清润的灵力化作一道柔和的、闪烁着清心咒符文的白光，笼罩向沧水真人的头顶，试图安抚其狂暴的心神。 然而，那源自伤口、直侵神魂的诡异力量显然远超清心咒的范畴，沧水真人依旧嘶吼挣扎，毫无清醒的迹象。 “师尊！您撑住！温寒这就去唤海琼师叔他们来救您！”温寒眼见法术无效，转身便要冲出洞府求援。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异变再生！ 一点温润的、如同月华般清冷纯净的光芒，毫无预兆地从他丹田气海中飞出，升至洞府半空，骤然展开，化作数行由灵光凝聚而成的、古朴玄奥的文字！那些文字仿佛由清水书写，流动着道韵，散发着涤荡心灵、镇压邪妄的清净之意！ 《太上清净经·涤尘篇》 温寒目光一凝，虽心中惊疑这经文为何会从自己体内飞出，但救师心切，来不及细想根源。 他天生慧根，过目不忘，立刻将空中经文的每一个字、每一笔道韵烙印于心。随即，他收敛所有杂念，面向痛苦挣扎的师尊，以自身清润平和的灵力为引，朗声诵念：“大道无名，长养万物；清者自升，浊者自沉……” 诵经声起，不再是简单的清心咒，而是蕴含了《太上清净经》无上净化之力的真言！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化作实质的清澈水流，携带着涤荡尘垢、安抚神魂的力量，温柔而坚定地冲刷向沧水真人的识海。 一遍经文诵罢，空中灵光文字缓缓消散。 而莲台之上，沧水真人疯狂的挣扎渐渐停止，挥舞的手臂无力垂下，眼中骇人的赤红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恢复了清明，只是那清明之中，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与虚弱。方才的挣扎扯动了腹部的伤口，更多带着扭动红线的血液涌出，在净蚀青焰中化为青烟。 他撑着几乎虚脱的身体，艰难地坐稳，看着眼前因担忧而脸色发白的弟子，眼中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欣慰与复杂之色：“好……好！你竟已习得《太上清净经》……寒儿，你果然是我清水宗未来的希望啊……” 温寒见师尊清醒，心中巨石稍落，连忙上前一步，依旧保持着恭谨的姿态：“师尊，弟子愚钝，不知这《太上清净经》为何会从弟子体内显现？” 沧水真人虚弱地笑了笑，目光似乎穿透了洞壁，望向了无根泉眼的方向：“你不是去见过了李岩师叔吗？无根泉眼下那七根清净石柱的传说，你也知晓。有缘者可见其上刻录的《太上清净经》残篇。我想，这入门基础的《涤尘篇》，定是李师叔暗中传授于你。他……大约是早已料到我如今之境况，故借你之手，以此经助我暂脱幻境之苦。” 温寒闻言，立刻回想起在无根泉眼之下，李岩师祖绕着自己游动一圈的情景，那时便感到一股温和的力量融入体内，原来竟是早已埋下的救赎之种！心中对李师祖的感激与对师尊伤势的忧虑交织在一起，让他清俊的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忧色。 沧水看着眼前忧心忡忡的爱徒，虚弱地叹了口气，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灰败：“徒儿……为师恐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师尊！”温寒猛地抬头，清俊的脸上瞬间血色尽失，他急切地上前一步，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请您莫要说此丧气之言！天下之大，必有救治之法！弟子听闻启国有一位医术通玄的兰先生，素有起死回生之能！如今我清水宗与启国既为盟友，女帝陛下深明大义，想必不会见死不救！弟子这就动身，前往启国求医！” 说罢，他毅然转身，雪白的衣袂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便要向洞外冲去。 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如何，也要救回师尊！ 第606章 沧水真人(三) “徒儿！回来！”沧水真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同时他强提一口气，并指如剑，一道清蒙蒙的流光自他袖中激射而出！ 那流光快如闪电，瞬间越过温寒，在他面前展开，化作一条看似柔软却坚韧无比的水蓝色光绫——正是清水宗秘宝之一的“清水缚灵绫”！光绫如同拥有生命般，散发出柔和却强大的束缚之力，无声地拦住了温寒的去路。 温寒脚步不由一顿。 而沧水真人因强行催动法宝，体内气血一阵翻涌，腹部的伤口处，更多暗红色的血液夹杂着细密扭动的红线汹涌而出，如同受到了刺激般活跃，随即在净蚀青焰的灼烧下化为缕缕青烟，发出更加密集的“嗤嗤”声。 他的脸色瞬间又灰败了几分，气息也更加紊乱。 “温寒！大胆！”沧水真人强忍剧痛与眩晕，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你如今……连为师的话也敢不听了么？！” 温寒霍然转身，看着师尊因痛苦而微微蜷缩的身体和那不断被灼烧的诡异伤口，心如刀绞。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粗糙的甬道地面上，一向挺直的脊梁微微颤抖，眼中盈满了无法掩饰的哀痛与不甘，声音哽咽：“可是师尊……您的伤！弟子……弟子岂能眼睁睁看着您……” 看着他这般模样，沧水真人心头一软，严厉的语气缓和下来，带着深深的疲惫与无奈，摆了摆手：“痴儿……如今最重要的，并非为师一人之生死。而是揪出潜伏在宗内的细作，以及……绝不能让无根泉眼被彻底污染！那是我清水宗的根基所在！” 温寒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痛苦，立刻回道：“可是师尊！无根泉眼……恐怕已经被污染了。” “什么？！”沧水真人大惊，身体猛地前倾，牵动伤口让他闷哼一声，急切追问道，“怎么回事？你快将近日之事，细细道来！” “回禀师尊，”温寒稳住心神，语速平稳却清晰地将昨夜经历娓娓道来，“昨夜弟子打坐之时，心绪不宁，便出洞散心，信步走到无根泉眼之畔。不料泉眼突然异动，生出漩涡将弟子卷入其中……弟子在水中，亲眼目睹一身穿深色斗篷之人，于岸边向泉眼倾倒一种散发幽红光芒的诡异液体！那液体入水即化，颜色赤红。后来得遇李岩师祖，他告知弟子，那红色液体与您伤口上所生的‘红线虫子’极为相似，并言及您已秘密回宗及伤势蹊跷之事，这才指引弟子前来寻您。” 他将水中所见、与李岩的对话、以及自己对那红色液体与红线关联的推测，毫无保留地陈述了一遍。最后补充道：“……李师祖言及天色将明，让弟子速来此处寻您，弟子便立刻赶来了。” 沧水真人听完，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喃喃道：“李师叔说，此人是在本座离开无根泉眼之后才开始投毒？莫非……此人知晓本座已秘密回宗？还是说，这只是巧合？”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温寒，“寒儿，你仔细想想，最近宗门之内，可还有何反常之事发生？” 温寒心知师尊秘密回宗，并未与代掌宗务的海琼师叔接触，而凝光水母们当时专注于他的伤势，想必也未曾提及宗门俗务。 他沉吟片刻，斟酌着语句开口道：“宗门事务大体如常，并无特别动荡。若说弟子亲身经历的反常……便是之前进入溯回瀑布历练之事。” 沧水真人微微颔首：“你入溯回瀑布历练，此事为师前往腾波海之前便已定下。结果如何？” 温寒清俊的眉宇间浮现出困惑：“此事正是古怪之处。弟子清晰地记得通过了‘海潮幻音’与‘镜花水月’两关考验，但唯独对于第三关‘玄冥真变’……脑海中竟无半点印象。醒来时，已身在宗门之内。海琼师叔告知，是玄冥真变中的守护神龙以龙息将弟子送出。师尊，这……可算反常？” “你竟对‘玄冥真变’毫无记忆？”沧水真人面露讶异，“玄冥真变之中确有神龙守护，而第三关核心，应是考验道心的‘五蕴灯笼’幻境世界。你竟毫无印象，确实古怪。可惜为师此刻重伤在身，无法亲自进入玄冥真变询问龙长老当时详情。” 他顿了顿，继续追问，“除此之外，可还有他事？” 温寒的脸上露出了明显的迟疑与为难之色。 此事关乎师尊清誉，他本欲暂且隐瞒，但两宗联姻已公告三界，师尊迟早会知。而且，枯木宗陆泽长老坚持索要我清水宗，则需以三斛无根泉眼之水作为聘礼一事，虽然陆泽说了，届时他们也将会用一段建木灵枝作为嫁妆，但始终让他觉得蹊跷。 海琼师叔以需宗主首肯为由暂拒，陆泽却以“两宗至宝互换方显诚意、不辱柳霖美名”为由，寸步不让。最终海琼师叔让步，允诺每日正午取三滴泉水予柳霖，直至宗主归来再议。 这种对泉水的执着，在此刻看来，更添疑云。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向沧水真人，声音低沉而清晰：“师尊，还有一事……我清水宗，已与枯木宗定下联姻之约。而联姻之人……正是徒儿，与枯木宗的……柳霖仙子。” 洞府内，净蚀青焰跳跃了一下。 沧水真人猛地瞪大了眼睛，脸上血色瞬间褪尽，仿佛听到了比自身重伤更难以置信的消息，失声惊呼：“什么！？竟有此事！？” 沧水真人胸口因情绪激动而剧烈起伏，牵动着腹部的伤口，令他额角沁出更多冷汗。 他强忍着剧痛，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沙哑：“寒儿……你……你从未在为师面前提起过那柳霖，为师亦从未察觉你对她有半分男女之情！为何……为何会突然与她定下婚约？！”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翻涌的气血，眼中满是困惑与严厉，“而且你应当清楚，我清水宗与枯木宗历来……并不和睦！私下更是严禁弟子往来！” 温寒跪在冰冷的石地上，头颅低垂，纤长的睫毛掩盖了眸中翻腾的复杂情绪。 他双拳在袖中悄然握紧，指节泛白。 该如何启齿？难道要直接告诉师尊，自己是因为撞破了他与柳霖的“私情”，为保全师尊与宗门声誉，才被迫应下这桩婚事？ 这话如鲠在喉，难以吐出。 沧水真人见徒儿沉默不语，脸色愈发苍白，心中疑窦更深，追问也更加急切：“寒儿！你若有心仪之道侣，为师岂会阻拦？三界女修何其之多，任你挑选！为师从未想过要用你的姻缘去维系什么宗门关系！可你为何……偏偏选中那柳霖？” 第607章 沧水真人(四) 这话语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温寒心上。他脸色瞬间更加难看，清俊的面容上血色尽褪。然而，师尊这番话，却也让他心中疑云骤起——师尊对柳霖仙子的观感，听起来竟是如此不喜，甚至带着明显的排斥。既然如此，那他当初又为何会与柳霖仙子……甚至有了孩子？ 难道……师尊竟是这般道貌岸然、表里不一之人？嘴上严词厉色，背地里却行那苟且之事？ 不！不可能！ 温寒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画面…… 幼时自己修行出错，师尊虽严厉斥责，但却彻夜不眠为他梳理紊乱灵力，耐心讲解直至他完全领悟； 当年有长老亲属触犯门规，师尊顶着巨大压力，铁面无私，依律严惩，并自罚监管不力之过，于思过崖面壁三月 魔界初次挑衅边境，师尊毅然亲自率队前往，身先士卒，将最危险的区域留给自己，并言“护佑宗门弟子，乃宗主之责，虽死无悔” …… 这样的师尊，怎会是虚伪小人？ 可自己亲眼所见，师尊与柳霖在后山小屋……那背影，那气息，绝不可能认错。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难道其中真有自己不知晓的天大误会？ 沧水真人见温寒依旧垂首不语，神色变幻，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充满了无力与担忧的叹息：“唉……寒儿，你可知，为何三界五大宗门，唯独我清水宗与枯木宗，除了关乎三界存亡的大事不得不聚首外，平日几乎老死不相往来？便是凌云宗、小西天等宗门之间，也偶有弟子交流、私谊往来，唯独我二宗，壁垒分明？” 温寒缓缓摇头，声音低沉：“弟子……不知。” 他确实疑惑已久，两宗弟子在外相遇，虽不至于拔剑相向，却也绝对是互相无视，避而远之，仿佛有什么无形的鸿沟横亘其间。 沧水真人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石壁，望向了尘封的岁月：“今日，为师便将这些只在历代宗主与核心长老间口耳相传的旧怨，说与你听。” 他顿了顿，忽然想到关键，“对了！海琼呢？她为何没有阻止此事？而且我在腾波海，也并未收到她关于此事的任何传讯——难道这婚约，是仓促定下？” 温寒连忙抬头，为海琼长老解释道：“师尊切勿怪罪海琼师叔！此事……确实事发突然。师叔当时定然已向您传讯，许是您在腾波海战事吃紧，或是……或是因伤势之故，未能及时收到。”他心中清楚，此事从他自玄冥真变出来，到柳霖找上门，再到他被迫“承认”，不过短短数日，消息传递或有延迟，加之师尊重伤在身，错过讯息也属可能。 沧水真人摆了摆手，压下心中对海琼的些许不满：“此事容后再说。先听为师讲完这段恩怨。” 他的神色变得无比郑重，声音也低沉下来，带着一种传承秘辛的肃穆。 “此事……要追溯到近万年前，我清水宗的开宗祖师——清源真人，与枯木宗的开宗祖师——木厄老祖。” “传闻那枯木宗的至宝建木残枝，乃是上古天界崩塌时，坠落人间的通天建木的一截主干所化。木厄老祖得此残枝，凭借其蕴含的磅礴生机与残缺的天地法则，创立了枯木宗。” “而我清水宗的圣地无根泉眼，其源头，据祖师手札记载，亦非凡间之物，疑似是上古天界某件蕴含水系法则的至宝碎片所化，坠落此地后，经万年演化，方成此泉。清源祖师于此泉畔悟道，感其生生不息、纯净无瑕之意，遂开创我清水宗道统。” “宗门初立，百废待兴。不料，那木厄老祖竟带领枯木宗精锐，悍然来袭！其目的，便是要夺取我宗根基——无根泉眼！木厄老祖之贪，竟要两件上古至宝汇聚于其一人之手！” 沧水真人的声音带着一丝仿佛亲历其境的悲愤：“清源祖师率全宗上下，拼死抵抗！彼时两宗皆草创未久，门人稀少，这一战，直打得山河失色，日月无光！最终，虽成功击退强敌，保全了泉眼，但我清水宗亦是元气大伤，精英折损大半。而那木厄老祖，亦在此战中身受道基之伤，回归枯木宗后不久，便郁郁而终。” “其后，枯木宗新立的掌门前来求和。那时，我宗清源祖师亦因伤势过重与大限将至，油尽灯枯。眼见两宗弟子皆已凋零，不忍再见更多伤亡，便接受了和议，约定两宗从此划界而治，井水不犯河水。” 他的目光落在温寒身上，带着无尽的沉重：“清源祖师在仙逝前，曾留下十六字预言，嘱托历代宗主谨记——” 沧水真人一字一顿，声音仿佛带着祖师跨越时空的警示：“魔涨道消，枯木复来；泉眼不保，祸及三界。圣心涤尘，方见曙光。” 洞府内一片死寂，唯有净蚀青焰燃烧的细微声响，和沧水真人因伤痛而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自此，两宗旧怨虽表面上告一段落，但祖师陨落之仇，宗门险些覆灭之恨，岂能轻易忘却？故而万年来，两宗虽不至于再起刀兵，却也绝无可能握手言和，更遑论……联姻！” 沧水真人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紧紧盯着温寒，“寒儿，你现在可明白，你与那柳霖的婚约，意味着什么？这绝非简单的儿女私情，它触碰的，是我清水宗立宗之本的旧伤与禁忌！” 温寒跪在原地，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祖师预言……魔涨道消，枯木复来……泉眼不保……再联想到如今师尊身上的诡异红线、无根泉眼被投毒、以及枯木宗陆泽长老对泉水的执着……这一切，难道真的只是巧合吗？ 温寒跪在冰冷的石地上，师尊的话语如同惊雷，在他心中炸开，驱散了长久以来笼罩在心头的迷雾与阴霾。 是了！师尊身为宗主，肩负着守护宗门、传承道统的重任，更是自幼便以“持身以正，待人以诚”教诲于他。 他怎会不知晓这段浸染着祖师鲜血的旧怨？又怎可能明知故犯，与枯木宗的仙子私相授受，甚至珠胎暗结，行此等同于是背叛宗门先烈、玷污祖师英灵之事？ 先前因“亲眼所见”而产生的怀疑，在此刻宗门传承的沉重历史与师尊一贯的光明磊落面前，显得如此荒谬与不堪一击！ 而且，更关键的一点浮现在温寒脑海中——两宗旧怨的根源，便是枯木宗祖师木厄老祖觊觎清水宗的无根泉眼！而如今，柳霖仙子及其背后的枯木宗，索要的核心聘礼，恰恰也正是这无根泉眼的泉水！ 祖师预言中的“枯木复来”——难道指的就是枯木宗蛰伏万年后，再次将魔爪伸向了无根泉眼？ 若真如此，那么柳霖仙子所谓的“倾心”于他，根本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而自己当初在永夜秘境“亲眼目睹”的师尊与柳霖的“亲密”，恐怕也正是这阴谋中，用以胁迫他、离间他们师徒的关键一环！ 想到这里，温寒不再有丝毫犹豫。 第608章 沧水真人(五) 他必须将一切和盘托出，这不仅是为了洗刷师尊可能蒙受的不白之冤，更是为了揭开这针对清水宗的巨大阴谋！ 他抬起头，清澈的眼眸中充满了坚定与决绝，声音虽因激动而微颤，却字字清晰：“师尊！如今看来，寒儿与柳霖的所谓联姻，更像是一场针对我清水宗的巨大阴谋！徒儿对那柳霖，从未有过半分男女之情！至于为何会应下这桩婚事……”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积压在心底的巨石吐出，眼中泛起愧疚与悔恨的水光：“是因为……孩儿之前在永夜秘境的一处树林中，曾远远望见……师尊您与那柳霖仙子……状似亲密。事后，柳霖寻到孩儿，声称……她已怀有您的骨肉。还说您绝无可能承认此事，更不会娶她，因此，她需要一个身份足够的人来认下这个孩子。而徒儿……便是她选中的那个人。” 说罢，温寒重重叩首，额头触及冰冷的地面，声音哽咽，充满了无尽的自责与懊悔：“师尊！徒儿不孝！竟真的因此怀疑师尊您做了那等不堪之事……徒儿想着，若是认下，或可保全师尊与宗门的颜面，这才……这才甘愿应承下来。如今想来，此事处处透着蹊跷，破绽百出！师尊您从来都是光风霁月、表里如一，徒儿竟未能深信不疑，反而被奸人蒙蔽！而师尊您……在不知内情的情况下，依旧信任徒儿，认为徒儿并非因私情而与柳霖定亲，此等胸怀，徒儿……徒儿实在愧对师尊的信任！” 沧水真人听完这番话，惊得几乎要从燃烧的净业莲台上霍然站起！身体一动，好不容易在净蚀青焰灼烧下稍有收敛的腹部伤口瞬间崩裂，更多夹杂着扭动红线的暗红血液汹涌而出，在青白色火焰中发出密集的“嗤嗤”声。然而，肉体上的剧痛远不及他心中的震怒与痛心！ “糊涂！糊涂啊！寒儿你……你太糊涂了！”沧水真人气得浑身发抖，皮肤因情绪剧烈波动和火焰灼烧而变得更加通红，仿佛要渗出血来，他几乎是不管不顾地低吼道，“为师与那柳霖……这、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怎么可能？！等一下，你说你是在永夜秘境亲眼所见？” 温寒抬起头，泪眼朦胧中满是悔恨：“的确如此。虽是远远望着，但师尊的身形、气息乃至声音……徒儿自信绝不会认错，故而……故而当时才深信不疑。” 沧水真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绪飞速回溯，眼中猛地闪过一丝精光：“永夜秘境……为师想起来了！当时秘境开启前，确有蜃树成精，制造幻象，误导众人以为秘境入口已开。而在那之前，枯木宗的柳木真人，曾派人秘密前来寻为师，言有要事相商。” 他声音带着冰冷的寒意：“万年来，这是枯木宗首次在秘境开启前私下接触为师。彼时魔界大战阴云已现，为师想着，柳木好歹是一宗之主，纵有旧怨，在大义面前当不至于如何，加之秘境将启，便前去赴约。那柳木与为师说的，无非是些魔劫当前、当摒弃前嫌、同气连枝的场面话，为师自然虚与委蛇。其间他倒是隐晦提过两宗联姻之意，被为师当场回绝。没想到……没想到他们竟如此处心积虑！早在那个时候，便已开始布局！”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看向温寒：“现在想来，他故意在那时邀约，便是要制造为师不在宗内的由头，并留下‘商讨要事’的模糊印象，为你后来‘亲眼所见’埋下伏笔！他们竟敢……竟敢用如此下作的手段污蔑于我！更可恨的是，险些害得你我师徒离心！那柳霖，想必也是算准了你出于对为师的维护与对宗门声誉的顾虑，绝不会轻易向为师求证，才敢如此肆无忌惮地构陷！” 越说越气，沧水真人猛地一拳砸在身下的莲台上，引得净蚀青焰一阵剧烈晃动。但他更多的却是因心绪剧烈起伏，引动伤势，周身皮肤红得骇人，气息也急促起来。 “师尊！小心您的身体！”温寒见状，心中大急，立刻起身，不顾自身消耗，再次凝神静气，催动《太上清净经·涤尘篇》。清润平和的诵经声伴随着纯净的净化之力，如同甘泉流淌，缓缓抚平沧水真人激荡的心神与躁动的气血，让他周身那不正常的通红渐渐褪去，只是脸色变得更加苍白虚弱，气息也微弱了许多。 “师尊！您的身体真的不能再拖了！弟子这就去请海琼师叔，集全宗之力，定能找到救治之法！”温寒看着师尊奄奄一息的模样，心痛如绞，转身又要离开。 “寒儿……你……你定要违背师命吗？”沧水真人的声音已然有气无力，却依旧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持。 温寒脚步顿住，回身看着莲台上那道憔悴却依旧挺拔的身影，只觉左右为难，心如刀割：“可是师尊……您的伤势……” 沧水真人勉力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眼中却燃烧着不屈的意志：“寒儿……是看不起为师吗？区区……些许诡异虫子，还要不了为师的命！当务之急……是厘清眼前局势，破解枯木宗的阴谋。” 他喘息了几下，继续分析，思路却异常清晰：“现在看来，你当初只是远远看到背影与听到声音。以你的修为，若有人精通变化之术，幻化为师的模样与声音来欺骗你，倒也并非不可能。” 温寒立刻点头，思路也跟了上来：“是，师尊。现在回想，柳霖若要行此骗局，首要便是确保您当时不在宗门之内，无法提供不在场证明。所以柳木真人才会那般‘巧合’地将您请去商议要事。” “不错！”沧水真人眼中寒光更盛，“而且此事，柳木八成知情，甚至可能就是主谋！否则时机岂会拿捏得如此精准？能够变化得连你都难以分辨，此人修为至少也是长老级别……此事，恐怕是枯木宗高层的集体阴谋！” 话音刚落，温寒立刻接口，语气急促：“师尊，徒儿还有一事禀告！枯木宗在提亲时，明确要求，聘礼中必须包含三斛无根泉眼之水！若将此要求与当年木厄老祖的行径联系起来……是否意味着，他们枯木宗，万年来从未真正放弃过谋夺我宗无根泉眼？！” 第609章 沧水真人(六) 沧水真人闻言，瞳孔骤然收缩，缓缓点头，声音带着彻骨的冰冷与恍然：“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们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是无根泉眼！当年木厄老祖强取不成，之后两宗各自发展壮大，他们便暂时蛰伏。待到如今魔劫降临，局势动荡，他们便觉时机已到，竟不惜用污蔑为师清誉、胁迫你应婚此等卑劣手段，来达成目的！如此一来，我清水宗在道义上仿佛处于弱势，他们再索要泉水，我们若断然拒绝，反倒显得不近人情，刻薄寡恩！好算计！当真是好算计！” 温寒也彻底明白了这环环相扣的阴谋，但他心中还有一个更大的疑问：“师尊，徒儿现在想不通的是，为何枯木宗一定要如此费尽心机，甚至不惜挑起两宗潜在冲突，也要得到无根泉眼？天下奇珍异宝无数，为何他们偏偏对这泉水如此执着？这背后，是否还隐藏着更深层的原因？” 沧水真人疲惫地闭上眼，复又睁开，眼中充满了凝重与深思：“这也正是为师此刻最大的疑虑。无根泉眼虽是我宗至宝，生机无穷，但枯木宗已有建木残枝这等源自上古的奇物……他们如此执着，定然不是简单为了增强宗门底蕴那么简单。这背后，恐怕牵扯到我们尚未知晓的秘密……” 他看向温寒，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充满托付： “所以寒儿，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急着为为师寻医问药，而是……” ———— 冰冷的甬道仿佛没有尽头，每一步都踩在湿滑黏腻的苔藓上，发出令人不适的轻微声响。之前的战斗几乎榨干了我最后一丝力气，胸口闷痛，喉咙里全是铁锈般的血腥味，被辛孛半扶半架着才能勉强前行。青尘沉默地跟在后面，他的气息也有些紊乱，但依旧保持着令人恼火的平静。 就在我感觉自己快要散架的时候，前方豁然开朗。 刹那间，我被眼前的景象冲击得几乎忘记了呼吸。 这是一个巨大到难以想象的地下晶洞！不，用“晶洞”形容都显得苍白。目光所及之处，四壁、穹顶、脚下，全部镶嵌着密密麻麻、品质高到骇人的各色灵石！ 火系的炽红、水系的幽蓝、木系的青翠、金系的锐白、土系的浑黄……它们交织在一起，散发出万丈毫光，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神国仙境！ 灵气！浓郁到近乎化为液态的灵气，如同温暖的潮水般包裹而来，疯狂地涌入我干涸的经脉和受损的脏腑。那原本火辣辣疼痛的伤口，在这灵气的滋养下，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传来麻痒愈合的感觉，连胸口的闷痛都减轻了大半！ 这……这几乎可以算是修炼者的毕生梦想！ 我甚至在心里咋舌：乖乖，除了老娘我辛辛苦苦培育的源灵机，这世上居然还有如此洞天福地？便是之前在傲慢塔看见的贪吃沼泽与这一比，也落了下乘。 尤其是现在我们都身受重伤，眼见如此局面，岂能不疯狂？ 地面上，更是散落着无数灵光四溢的法器、法宝。刀剑铮鸣，宝塔悬浮，玉简生辉……每一件都散发着强大的灵力波动，样式古朴玄奥，不少都带着上古特有的蛮荒气息，一看就知绝非凡品，至少也是圣器级别，甚至不乏真正的法宝！ 而在洞窟最中央，一座由最纯净无瑕的灵石垒成的高台巍然矗立。高台之上，静静地放置着一个看似朴素的宝盒。 就在我们踏入此地的瞬间，那宝盒仿佛被惊醒，“咔哒”一声，微微打开了一道缝隙。一道温暖而充满诱惑力的光芒从缝隙中透出，一明一灭，如同神明眨动的眼眸，又如同情人诱惑的低语，直勾勾地牵引着每个人的心神。 更令人心动的是，在高台后方，原本应该是坚硬岩壁的地方，竟然出现了一条宽阔、明亮、铺着洁白无瑕玉石板的通道。通道深处，传来若有若无的仙音妙乐，缥缈空灵，仿佛通向一个没有争斗、没有痛苦、只有永恒安宁与祥和的极乐世界。 “哈哈哈！宝物！都是我的！” “仙缘！这是老子的仙缘到了！” “滚开！那柄剑是我的！” 仅存的那四个魔修彻底疯了！他们脸上带着扭曲狂喜的笑容，眼睛赤红，如同饿狼扑食般冲向那些“法宝”，有的甚至为了争抢一件铠甲互相扭打起来，状若癫狂。 更有两个直接无视了满地“珍宝”，一边狂笑着“得道飞升！”、一边朝着那白玉通道狂奔而去。 就连斯恒，这个一直冷硬如石的男人，此刻也死死盯住了高台旁一个石柱上供奉着的东西——那是一个悬浮在透明琉璃盏中的事物，形似冰锥，通体流转着深邃的银灰色光泽，散发出一种连灵魂都仿佛要被冻结的寒意。 “回魂冰……？”他喃喃自语，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脚步不受控制地向前迈去，“这……这能量……比家族传承的还要……” 扶着我手臂的辛孛身体也猛地一僵。 我感觉到他抓着我胳膊的手指瞬间收紧。 他的目光，像是被什么吸引般，牢牢锁定了角落处一团在特殊器皿中静静燃烧的、呈现出奇异幽绿色的火焰。那火焰看似冰冷，却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冻结灵魂又孕育生机的矛盾力量。 “翠幽冷霜火……”他失神地低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如同惊雷在我耳边炸响！ 糟了！这蠢货！他现在是魔修“辛孛”，怎么可能认得宗政家秘传的火种？！ 我下意识想开口提醒他，可就在这一瞬间，一股浓重的、属于我自己的血腥气，毫无征兆地再次冲入鼻腔，呛得我几乎咳嗽起来。 ——不对、这感觉不对！ 如此浓郁纯净的灵气包裹下，我身上的伤就算没有痊愈，至少血腥味也该被净化掩盖了才对！怎么可能还如此清晰刺鼻？就好像……这灵气只是假象，根本没有真正作用于我的身体！ 这个念头如同冰水浇头，让我瞬间一个激灵！ 假的！这一切都是假的！——我怎么能够奢望如此简单就解开矿洞之谜呢！？ 仿佛是回应我的醒悟，眼前的景象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开始剧烈地扭曲、剥落——那万丈毫光，是洞顶垂落的、无数散发着荧光的诡异菌丝！ 那五彩斑斓的灵石矿脉，只是普通岩石上覆盖着厚厚一层色彩艳丽的真菌和苔藓！ 地上那些灵气逼人的“法宝神兵”，赫然是一具具扭曲的骸骨、锈蚀不堪的武器残片，以及被灰白色菌丝紧紧包裹、如同木乃伊般的历代探险者遗骸！ 中央那座“灵石高台”，分明是由无数白骨和碎石胡乱堆砌而成的祭坛！ 而那个诱惑人心的“宝盒”，竟是一个巨大的、惨白的骷髅头！那“明灭的光芒”，是一团高度浓缩、由无数细小菌丝缠绕而成的聚合体，正从骷髅头的眼窝和口鼻中钻出缩回，散发出惑人心智的明暗光亮！ “是假的！这些是幻境！醒过来！”我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声音在空旷的真实洞窟中带着破音回荡！ 第610章 建木尸笼(一) 几乎在嘶吼的同时，我猛地伸手，一把死死拽住了眼神迷离、正要朝着那团虚假“翠幽冷霜火”走去的辛孛！同时侧身，用自己受伤不轻的身体，硬生生挡住了眼神同样出现一瞬间恍惚的青尘！ 而就在这一刻—— “啊——！” “不——！” 凄厉短促的惨叫，从那条“白玉通道”的方向传来！ 我猛地扭头望去，只见那哪里是什么通往极乐的白玉通道！洞窟的尽头，是一坨庞大到占据整面“墙壁”的肉块与植物组织的混合体！它的大部分身躯都深深嵌入岩层，只张开了一张布满了数圈螺旋状、闪烁着粘液寒光的獠牙的巨口！ 巨口内部，那些“白玉石板”分明是它硬化光滑的舌苔和内壁褶皱，深处发出的“诱人光芒”不过是消化液反射的、带着腐蚀性的幽光！ 刚才冲进去的那两个魔修，他们的身影早已消失在那片“光芒”中，只有巨口内部传来令人头皮发麻的、粘稠液体蠕动的“咕噜”声，以及几声被迅速淹没、戛然而止的绝望惨叫。 “假的！都是假的！醒醒！辛孛！青尘！”我声嘶力竭地喊着，耳朵里那些缥缈的仙音早已消失，只剩下洞窟深处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粘液蠕动声。 可辛孛和青尘像是完全听不见我的声音，他们沉浸在那个由菌丝和骸骨编织出的、充满诱惑的噩梦里。 辛孛眼神迷离，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渴望，直勾勾地盯着角落里那团虚假的“翠幽冷霜火”——现实中那不过是一簇在腐朽骨架上诡异蠕动的、散发着磷光的黏菌。 他用力想掰开我死死抓着他胳膊的手，力气大得惊人，执拗地要朝那团“火焰”走去。 “放手……”他含糊地低语，眼神没有焦点。 我心一横，猛地松开挡住青尘去路的身子，整个人像八爪鱼一样扑上去，从后面紧紧抱住了辛孛的腰，用尽全身力气把他往后拖，脸颊贴在他冰冷的背甲上，继续大喊：“那是幻象！你看清楚！是菌丝！是黏菌！不是你的火种！” 而失去了我身体阻挡的青尘，站在原地，身体开始不自然地微微颤抖，他闭着眼睛，眉头紧锁，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嘴里无意识地重复着：“不对……气息不对……不该是这样……”他似乎凭借某种超乎常人的灵觉，正在识海内与那强大的幻象进行着艰难的搏斗。 另一边，斯恒的情况最糟。 他已经走到了那惨白骷髅头面前，脸上洋溢着一种扭曲的、找到归宿般的狂喜，伸出手，颤抖着想要去触碰骷髅头顶那团搏动着的、由红色菌丝缠绕成的核心。 他喃喃自语，声音带着极致的狂热和兴奋：“回魂冰……凝实的回魂冰……有了它，家族……姐姐就有救了……谁也不能阻止我……” 眼看三人深陷其中，我心急如焚，像被放在火上烤。 距离我最近的就是辛孛——怎么办？怎么才能唤醒他？ 忽然，我闻到了身上的血腥气，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闪过——我的血！源灵机的灵气！ 顾不上那么多了！ 我猛地一咬牙，舌尖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一股浓郁的血腥味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 我不敢咬得太深，一是伤势未愈，怕失血过多；二来，我血液中蕴含的源灵机灵气太过精纯特殊，一旦大量泄露，难保不会引起怀疑。这点血气，足够冲开迷障，又不易追溯根源。 趁着辛孛还在用力想挣脱我，我双手紧紧箍住他的腰，踮起脚，对准他那微微张着、似乎还在无声呼唤“翠幽冷霜火”的唇，猛地贴了上去！ “唔！”他身体剧烈一震！ 我将口中那带着源灵机灵气的血气，用力渡了过去。那精纯的生命源力如同最烈的醒酒汤，瞬间冲入他的喉管，助他冲破迷障。 一触即分！我迅速退开，不等他反应过来，抡圆了胳膊，“啪”一个响亮的大耳刮子就扇在了他脸上！ “你清醒了没有？！”我厉声喝道，眼神死死盯着他。 辛孛被打得偏过头去，捂着脸颊，眼中的迷离和狂热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和说不出的委屈。 他眨了眨眼，看向我：“你……你竟然打我？” 果然有效！他醒了！ 我顾不上解释，立刻松开他，转身扑向旁边状态极不稳定的青尘。“你快去看看斯恒！拦住他！”我头也不回地对辛孛喊道。 青尘此刻似乎陷入了更激烈的内心斗争，他抱着头，身体摇晃，仿佛在与无形的枷锁搏斗。我扶住他，能感受到他肌肉紧绷，灵力在体内紊乱地冲撞。 怎么办？再咬一次舌头？然后也给他一巴掌？ 我正犹豫着，就听到身后传来辛孛焦急的大喊和一声闷响！ “斯恒！住手！那是假的！你看清楚！那是骷髅头！是菌丝！快醒醒！” 我猛地回头，只见辛孛嘴角带血，踉跄着从祭坛边退开，而斯恒保持着出掌的姿势，眼神漆黑一片，没有丝毫焦距，只有纯粹的、被侵犯所有物的暴戾。 他看都不看被打伤的辛孛，只是死死盯着祭坛上的骷髅头和那团红色菌丝核心，声音嘶哑如金属刮擦：“这是我斯家的圣物！回魂冰！谁敢碰……我就杀了谁！” 辛孛捂着胸口，气息不稳地对我急道：“我想拉开他，撞开他，都没用！我刚想毁了那诡异的骷髅头，他就立刻对我出手！我猜这幻象能让他攻击现实中的干扰！” 我心头一沉。 这幻境比我想象的还要歹毒！它不仅能迷惑心智，还能操纵被困者攻击试图唤醒他们的人！ 就在这时，斯恒脸上露出一个极其满足、甚至带着神圣感的诡异笑容，他双手猛地做出一个虚握后抽的动作——正是之前他从自己脊椎中抽出那柄银灰色回魂冰锥的姿态！ “他在召唤回魂冰！”辛孛骇然失色，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一层。 我看看即将召唤出真正回魂冰、很可能引发不可测后果的斯恒，又看看身边还在幻象边缘挣扎的青尘，一咬牙下了决心——必须先解决一个威胁！ 掌心灵力瞬间凝聚，我抬起手，准备一记精准的手刀劈向青尘的后颈，先打晕他再说！我们不能在这里内耗！ 就在我的手刀即将落下的刹那—— 一直低着头的青尘，猛地抬起了头！ 那双总是淡漠如烟的琥珀色眼眸，此刻竟有锐利的金芒流转，如同沉睡的雄鹰骤然苏醒，目光如电般射向我，带着冰冷的审视与警惕：“你要做什么！？” 他的声音清冷而充满压迫感，与之前“青尘”的沉默截然不同！ 机会！ 我非但没有退缩，反而迎着他锐利的目光，趁着他因突然清醒而一瞬的怔忪，猛地凑上前，双手捧住他的脸，将自己还残留着血腥气的唇，再次印了上去！ 将最后那点蕴含着源灵机灵气的血气，渡了过去！ 第611章 建木尸笼(二) “呜……”青尘的身体猛地僵住。他眼中那锐利的金芒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剧烈地晃动、破碎，露出了底层那惯常的、如烟似雾的底色。但这一次，那层烟雾仿佛被狂风吹散，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那双眼睛深处的震动，如同被骤然点亮的天光，穿透了万年不化的迷障，直直地映出了我的倒影。 他看清了我。 紧接着，他眼皮一颤，仿佛承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冲击与体内幻象、现实的剧烈交锋，身体一软，向旁边倒去。 我立刻扶住他，将他小心地靠放在一块相对干净的岩壁边。 他闭着眼，像是昏了过去，但呼吸还算平稳。 解决了青尘这边的潜在威胁，我立刻将全部注意力投向祭坛。 辛孛已经再次尝试阻止斯恒。他食中二指并拢，点在自己心口，指尖竟然再次亮起了那幽绿色的、属于宗政雪岚的“翠幽冷霜火”！虽然只有细细一缕，远不如之前对抗锻狱炎蝠时磅礴，但显然，我刚才渡过去的血气，让他恢复了些许力量，能够再次引动这秘传火种！ 不行、这绝对不行！ 先不说他再次动用本源火种会暴露身份，更重要的是——我惊恐地发现，不知何时，整个洞窟开始“下雪”了。 不，不是雪。 是无数细长如毛发、殷红如血的菌丝，从四周那嵌入岩壁的、庞大肉块与植物组织的混合体中缓缓渗出，如同拥有生命般飘向空中，然后悠然旋落。 整个空间，转眼间就被这诡异的“红雪”充斥，密密麻麻，无声无息，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美感。 而洞窟中央，祭坛上那个大骷髅头眼眶和口鼻中的菌丝聚合核心，搏动的频率骤然加快，光芒明灭不定！每一次亮起，岩壁混合体中就渗出更多红色菌丝；每一次暗下，就有大量菌丝脱落，加入这漫天飘落的死亡之舞。 一些菌丝已经沾到了我们的衣袍上，正试图往布料纤维里钻！ 我汗毛倒竖！ “龙御苍穹！” 想也没想，我双掌齐出，将体内恢复不多的灵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吼——！ 两条完全由极致寒气凝聚而成的冰蓝色龙形气劲自我掌心咆哮而出！它们并非实体，却带着冻结灵魂的凛冽，在空中交缠翻飞，所过之处，温度骤降！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细微冻结声密集响起。空中那些飘落的红色菌丝，如同被瞬间按下了暂停键，纷纷凝固、僵硬，表面覆盖上一层晶莹的冰霜，从原本轻柔的飘絮，化作了沉甸甸的、如同红色冰锥般的硬物，噼里啪啦地砸落在地，碎成一片冰晶粉末！ 洞窟内的气温降到了冰点，呼出的气息都变成了白雾。 然而，就在这极寒之中，祭坛边的危机并未解除！ 斯恒双手虚捧，那柄散发着彻骨寒意的、银灰色的真正回魂冰锥，已然被他召唤出来，悬浮在他掌心之上！他脸上带着满足而狂热的笑容，正要将这斯家至宝，送入他眼中那“等待融合的回魂冰”——现实中，那个稍小一些的、同样惨白的骷髅头面前！ 那骷髅头顶部，原本团成一团的红色菌丝，在感受到回魂冰那精纯强大的灵魂寒意时，竟如同活物般迅速四散分开，中心凹陷下去，形成了一个边缘不断蠕动、布满细密齿状结构的……嘴巴！那张“嘴”正一张一合，散发出贪婪的吸力，等待着回魂冰这份“美餐”自投罗网！ 而另一边，辛孛指尖那缕幽绿色的“翠幽冷霜火”已然成型，眼看就要射向那团菌丝核心，试图烧毁它来解救斯恒！ “快住手！辛孛！”我魂飞魄散，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那虫子会吞了你的火种！！” 我的声音在这个洞窟里尖锐地回荡，辛孛动作猛地一滞，指尖那簇幽冷的翠色火焰倏地收回。几乎同时，斯恒那枚裹挟着寒冰魔气的回魂冰锥，已堪堪触及那疯狂蠕动的红色菌丝团——它们像是嗅到血腥的蚂蟥，张开无数细微的触须，就要将冰锥连同其上的魔力吞噬殆尽！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牵动着我所有的思绪！ 不能再等了！ “我来！” 我低喝一声，迅速凝聚灵力调动识海之中的南明离火，分出一小股随着经脉迅速游动到我右手的食中二指，没有任何声音，它就这么突然降临！ 甫一出现，整个空间的温度急速上升！前一秒还弥漫着阴寒腐臭的空气，瞬间变得滚烫灼人，像是骤然被投入了洪炉。我脚下，之前为了阻隔菌丝而施展“龙御苍穹”冻出的细密冰锥，甚至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就“嗤嗤”作响，化作浓郁的白色蒸汽，轰然蒸腾，视野瞬间被一片迷蒙笼罩。 脸颊一片冰凉，是冷汗瞬间渗出又被高温蒸发带来的错觉，唯有指尖那一点蓝紫色，带着焚尽万物的霸道，成为这黑暗中唯一的光明。 ——我就是知道南明离火威力巨大，所以现在才只是分理处黄豆大小的火苗，否则我怕太多的话会把除我之外所有生物都给融化！ 热浪扑面，我脸颊上的血色越发消退，我手指一动：“去！” 食中二指猛地向前一甩！那簇微小的蓝紫色火苗，如同一支挣脱束缚的箭，精准地射向缠绕着斯恒回魂冰锥的那个狰狞骷髅头！ 火苗未至，其散发出的极致高温已然降临！ 骷髅头上，那成团蠕动的红色菌丝，像是遇到了天敌，潮水般——不，比潮水更迅疾，如同被投入滚油的蚂蚁群，疯狂地从骷髅头的眼窝、口鼻、每一个孔隙中争先恐后地涌出，向四面八方逃窜！原本在骷髅头上像一朵密集绣球花的红色肉团，瞬间分崩离析，化作无数细长的红色线虫，簌簌落下，又在落地之前被那无处不在的恐怖热浪一卷，直接气化，连一丝灰烬都未曾留下 一些逃得慢的，被蓝紫色火苗散逸出的微弱余光扫中，连“滋滋”声都来不及发出，就瞬间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612章 建木尸笼(三) “呃……！”我喉头一甜，强行将那口逆血咽了回去，身体控制不住地晃了一下。 凸(艹皿艹 )！之前在第二关锻狱炎蝠那受的伤本来就没好，再加上此处本来就压制灵力，现在勉力凝聚出的南明离火已经让我丹田之中的灵气快速抽空！ 整个空间 “你会撑不住的！”辛孛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怒和恐慌。他竟丢下斯恒不管，抬脚就想朝我冲来。 “你闭嘴！——去看斯恒！”我看也没看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全部心神都用来控制南明离火，但声音因力量的急速流失而有些沙哑。 辛孛却像是根本没听见我的低吼，或者说，他听到了，但选择了无视更深的恐惧。 他压根不理会，只是依旧固执地想要靠近我：“你都使出这个了，就让他去死！” 言下之意再清楚不过——绝不能让斯恒，让梵天魔宗的任何人，知道我身怀南明离火！同时，他这句话也几乎等于承认了他不是真正的辛孛。 真正的魔修辛孛，怎么可能如此在意我的安危，甚至不惜牺牲同僚？ “听我的！他很有用！” 我狠狠瞪了他一眼，不容置疑。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每一分力量都宝贵，不能浪费在争执上。 就这么两句话的功夫，那簇南明离火火种已然在空中划过一道蓝紫色的弧线，绕着这片核心区域飞速旋转了一圈。所过之处，空气中弥漫的菌丝孢子、地上蠕动的真菌毯、乃至那些散落的骷髅残骸，都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融化、消解，化作滚滚热浪和刺鼻的焦糊味。整个空间仿佛成了一个正在被高温净化的熔炉。 而此刻，异变再生！ 我们身侧那面巨大的、由扭曲植物和蠕动肉块组成的混合山壁，彻底“活”了过来！地动山摇间，生长在其上的红色菌丝不再涌现，仿佛所有的力量都在向内收缩。 祭台上，那个巨大的骷髅头眼窝、口鼻处，由菌丝凝聚成的、如同心脏般搏动的暗红色能量团，猛地脱离骷髅头，快如闪电般射向山壁上的混合体！ 南明离火的灼烧显然让它感到了致命的威胁，它要收回所有分散的力量，做最后一搏！ 那混合体在吸收了飞来的能量团后，发出了令人牙酸的、仿佛万千骨骼摩擦的巨响。 山壁表面猛地破裂，伸出无数巨大的、枯槁的树枝！这些树枝并非纯粹的植物，上面扭曲地镶嵌着一张张痛苦的人脸，发出无声的惨嚎——其中几张面孔，赫然是之前被吞噬的梵天魔宗修士！树枝表面覆盖着暗红色的、如同未干血液的黏滑苔藓，带着毁灭的气息，在空间中疯狂地挥舞、抽打！ 南明离火已经被我收回到体内，但是它的余威依旧融化了不少挥舞过来的枯枝，将它们直接气化，但更多的枯枝从山壁深处涌出，仿佛无穷无尽。 另一边，斯恒的回魂冰锥在南明离火出现的瞬间，灵光急剧黯淡，体积也缩小了一圈。但它终究是抓住了菌丝退散、精神压制减弱的空隙，“嗖”地一下钻回了斯恒的脊背。 斯恒浑身剧震，像是大梦初醒，身形踉跄。他还没完全搞清状况，一根受到刺激而疯狂挥舞的枯枝就带着破空之声，猛地缠住了他的左臂！ “呃啊！”斯恒发出一声痛呼。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魔力正通过接触点被疯狂抽取！ 也正在这时，斯恒彻底回神。察觉到左手的危机和力量的流失，他眼中狠色一闪，竟是毫不迟疑地大喝一声，右手并指如刀，魔光闪过！ “噗嗤！” 他的左臂齐肩而断，掉落在地。那断臂几乎在瞬间就干瘪下去，如同被抽干了所有水分，皮肤紧贴着骨头。而在干瘪的经脉之中，清晰可见无数比之前粗壮了不少的红色细长虫子在其中蠕动，令人作呕！ “砰砰砰！” 整个空间还在剧烈抖动。 或许是因为南明离火对那核心能量团造成了重创，混合体山壁上延伸出的枯树枝接连发出爆炸声。暗红色的、带着浓烈腥臭和腐败气息的烟雾，从爆炸处、从山壁的裂缝中疯狂涌出，迅速弥漫开来，视线瞬间变得模糊。 辛孛的惊呼被淹没在浓雾里：“小心毒雾！” 毒雾如血潮般翻涌升腾的刹那，我心有所觉，指尖寒冰锁链发出清脆的铮鸣，如一道迅疾的冰蓝色闪电，猛地卷住不远处尚在昏迷中的青尘的腰身，将他一把拽向我身边。 他略显单薄的身体撞入我怀中的瞬间，那浓稠得几乎令人窒息的暗红色烟雾已如同吞噬光明的巨兽，轰然合拢，将我们彻底淹没在这片诡异的混沌之中。 视线被彻底剥夺，周遭只剩下令人作呕的浓郁腥臭，我如同掉入了一个满是血水的深海之中，四周全是压抑的血色，就连呼吸都似乎变得凝滞起来。 我一只手抱着青尘，他依旧双目紧闭，我心急如焚，妈个鸡，这个时候少了一个战力多了一个累赘，心情能好到哪里去？而且我还发现他脸上那不正常的暗红色正在加深，身上在锻狱炎蝠那出现的伤口，不久前已经开始愈合，此刻再次崩裂，温热的血液汩汩渗出，更可怕的是，他皮肤的生机正在飞速流逝，变得干涩黯淡，如同枯萎的树叶。 这毒雾……不仅能腐蚀血肉，竟还在直接吞噬生命力！于是我立刻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两颗丹药，一颗给自己，另一颗给青尘服下！ 服下丹药的瞬间，灵力便开始充盈丹田——我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力运转并没有问题，也就是说，我因为源灵机的关系，已经到了百毒不侵的地步。 但光我一人百毒不侵有什么用？必须尽快驱散它，否则其他人都要交代在这里！ 动用南明离火的念头刚在脑海中闪过，一股尖锐至极的危机感便如冰锥般狠狠刺入我的脊梁！来不及任何思考，我单手紧紧搂住青尘，足下灵力悍然爆发，带着他险之又险地腾空跃起，同时腰肢发力，在半空中硬生生扭转了方向。 “轰隆！” 我们原先立足之处，数根布满暗红色、仿佛未干血渍般苔藓的粗壮枯枝，如同从地狱伸出的狰狞巨爪，破开地面，疯狂舞动。更令人心神俱震的是，那些枯枝表面，密密麻麻地镶嵌着无数扭曲、痛苦的人脸，它们空洞的眼窝死死盯着前方，嘴巴以非人的频率疯狂开合，虽然没有发出实际的声音，但一股强横无比、带着污秽精神力的波动却如同实质的音波，狠狠冲入我的耳膜！ 混乱的嘶吼瞬间扭曲变形，化作了无数大和尚低沉、快速、永无止境般的诵经声！ 和尚的念经声让我明白，这些又是声波攻击！大约就是被这混合体吞噬了血肉的修士怨念凝聚而成，而我因为天罚牢狱的被动防护再次打开，又进行了免疫。 “阴魂不散！去死吧！”我心中怒骂，搂紧青尘的手臂不敢有丝毫松懈，另一只手紧握寒冰锁链末端，体内灵力如开闸洪水般汹涌注入！ “咻——啪！咔嚓！咔嚓！” 锁链在我手中仿佛拥有了生命，化作一道灵动而致命的冰蓝色残影，在空中划出无数道凌厉的轨迹，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寒冰之网。 锁链每一次凌厉的抽击，每一次精准的缠绕，极寒之气便瞬间爆发，被击中的枯枝立刻覆盖上厚厚的、闪烁着幽蓝光芒的冰层，随即在内部力量的冲突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碎裂成一地冰渣，又被翻涌不息的暗红浓雾迅速吞噬。 然而，这些枯枝仿佛无穷无尽。 第613章 建木尸笼(四) 我刚凭借锁链的迅疾扫清一波攻击，气息还未喘匀，背上汗毛直竖！我知道危机再次来临！想也不想便朝着空中跳去！但因为带着一个人，终究影响了我的灵活，一根从视觉死角悄无声息袭来的枯枝，带着万钧之力，狠狠抽打在我的背脊之上！ “噗——！” 一股难以形容的巨力传来，仿佛五脏六腑都被震得移位，喉头压抑已久的腥甜再也无法控制，我猛地一张口，温热的鲜血喷溅而出，恰好尽数洒落在紧靠在我肩头的青尘脸上、颈间。 那蕴含着这个世界最精纯灵气的血液，一接触到他的肌肤，立刻被吸收了进去。紧接着，令人惊异的一幕发生了——他脸上那暗红骇人的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转为带着生机的苍白，皮肤重新焕发出微弱的润泽光华，伤口处的血流也肉眼可见地减缓、收拢。 他浓密卷翘的睫毛剧烈颤动了几下，倏然睁开了眼睛！那双清澈如寒潭的眼眸，此刻却带着初醒的茫然，但依旧在浓雾中如同两颗骤然点亮的星辰。 醒了！——好好好，我就知道我的血液是个好东西！ 我心下猛地一松，但危机容不得半分喘息——眼见着又有十数根枯枝如同嗅到最美猎物的狂蟒，从不同方向朝我们绞杀而来！ 我当机立断，搂住他腰身的手臂运足巧劲，猛地向前一推，将他朝着一个看似攻击缝隙的安全区域送了出去，同时自己借助这股反推力，足尖在虚空一点，扭身向另一个方向疾掠！ 我笃信，以苍寰的修为底蕴和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即便是在这种毫无防备被推开的情况下，他也绝对能稳住身形，安然落地。 果然，他身在半空，仅是腰肢微妙地一拧，周身便有一股无形气劲流转，身形如落叶般轻巧盘旋，稳稳落在地面，姿态从容不迫。 可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那些原本对我们两人无差别攻击的枯枝，在我与他分开之后，竟齐刷刷地停滞了一瞬，随即完全无视了刚刚落地、气息未稳的青尘，如同被激怒的蜂群，带着更加疯狂的势头，全部朝着尚在半空的我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密密麻麻，遮天蔽日，上面承载的无数人脸扭曲到了极致，即便我听不到那些怨毒的咒骂和幻听，但是耳朵中猛然大声起来的诵经声让我明白它们的声波攻击更加厉害了！ “妈个鸡！这群鬼东西还搞性别歧视？！专挑女的揍？！”我气得几乎要骂娘，体内灵力疯狂运转，手中的寒冰锁链再次化作一道咆哮的冰龙，舞动得水泼不进！冰屑四溅，寒气弥漫，不断有枯枝被冻结、击碎，但它们前仆后继，数量之多，角度之刁钻，让我应接不暇，灵力如同开了闸的洪水般飞速消耗。 “小心左侧！” 青尘清冽冷静的声音瞬间响起。他已完全清醒，手中不知何时握住了一柄看似古朴无华的长剑，剑身微震，发出一声清吟。话音未落，他人已如一道青色流影，迅捷无比地掠至我身侧。 “铛！锵！嗤——！” 清越的剑鸣与锁链破空的呼啸瞬间交织成一片。 他的剑法毫无花哨，简洁到了极致，却精准得可怕，每一剑都如同经过最严密的计算，或点、或挑、或削，总是能恰到好处地击中枯枝力量运转的节点，将其凌厉的攻势荡开，或是干脆利落地斩断。 我的寒冰锁链则如同狂野的冰风暴，以大开大合之势，携带着凛冽的极寒之气，进行着范围性的冻结与毁灭性打击。 我们背靠着背，在这致命的毒雾与疯狂的攻击浪潮中，构筑起一个微小却坚韧的防御壁垒。他的剑，如同最可靠的盾牌，守护着我的侧翼与后方，将那些诡异刁钻的攻击一一化解；我的锁链，则如同咆哮的怒龙，清理着正面和上空扑来的、数量最多的威胁。 彼此的灵力气息在战斗中隐隐交融，配合竟有种难以言喻的默契，仿佛早已并肩作战过无数次。 剑光与锁影缭乱，冰晶与断裂的枯木纷飞，竟暂时将这狂潮般的攻击死死压制了下去。 然而，周围的暗红浓雾没有丝毫减退的迹象，地底深处仿佛有更多的枯枝在蠢蠢欲动，酝酿着下一波更猛烈的袭击。 就在这时，前方浓雾剧烈翻滚，两道身影如同醉酒般踉跄冲出，正是辛孛和斯恒！ 但他们双眼赤红，瞳孔中被同样的暗红色充斥，面目狰狞，充满了疯狂的杀意，早已失去了理智。 辛孛手中紧握的短刃闪烁着幽光，斯恒则挥舞着他一件像是镰刀的武器，一见到我，便如同见到了不共戴天的死敌，嘶哑地咆哮着“怪物！纳命来！”，不顾一切地猛扑上来！ “喂！你们两个醒醒！又被这些鬼东西蛊惑了吗！？”我一边挥动锁链，格开辛孛那刁钻狠辣的突刺，链梢精准地缠住他的手腕，一边侧身惊险地避开斯恒横扫而来、带着呼啸魔气的兵器，心中又急又怒。这些枯枝上人脸发出的精神攻击，配合这诡异的毒雾，效果竟然如此可怕，连辛孛这等心志坚定之辈都接连中招！ 青尘见状，毫不犹豫地闪身而来，手中长剑划出两道玄妙的弧线，如同庖丁解牛般，精准地架住了两人后续更为狂暴的攻击，强大的灵力透过剑身传来，将两人震得微微一滞，为我赢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不能再让他们这样自相残杀下去了！必须立刻唤醒他们！ 电光火石之间，我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一物。 猛地从贴身的储物空间里掏出一物，看也未看便朝青尘的方向抛去，语速急促地喊道：“接住！快吹响它！或许能唤醒他们！” 那物事划过一道莹白的弧线，精准地落入青尘手中——那是一管通体莹润如玉，箫身隐隐有柔和流光自然流转的长箫。 是瑶光静鸣箫！ 这正是我当年还是他座下外门弟子祁起时，厚着脸皮讨来的。此箫音色清越，有清心净魄之效，更能引动天地间的风雷正气，正是克制眼下这鬼哭神嚎、迷障重重的绝佳之物！ 从我扔出去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他会认出我这个“焰璃”的真实身份来！ 果然，在他接住长箫的那一刹那，我眼角的余光清晰地捕捉到他眼中那一闪而逝的极致讶异，以及了然。 他认出来了。 认出我这个所谓的百草谷弟子“焰璃”，其真正的身份就是他曾经的弟子，如今的启国女帝——祁起。 但他定然以为，我并不知道眼前这个“小师弟青尘”，就是凌云宗宗主苍寰变化而成。 很好，这微妙的信息差，正是我目前所需要的。 我无暇与他进行任何眼神交流，因为被暂时震退的辛孛和斯恒，眼中的疯狂更盛，再次嘶吼着朝我扑来，攻势更加凌厉，完全是一副以命搏命的架势。 我猛地吸了一口气，压榨着经脉中已然不多的灵力，疯狂向双掌掌心汇聚，凝化成无数细如牛毛、闪烁着冰蓝色幽光、散发出彻骨寒意的细小冰晶——穿心冰魄！ 看准他们再次举起武器，将全身破绽暴露，朝我猛冲而来的最佳时机，我双掌交错，猛地向前一推！ “咻咻咻——！” 无数冰蓝色细针如同疾风骤雨，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精准无比地没入两人的心口膻中穴附近！ 他们前冲的动作骤然僵住，脸上疯狂的杀意凝固成诡异的表情。我嘴唇飞快翕动，念动法诀，手中印诀随之猛然一变，低喝一声：“封！” “咔嚓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冻结声响起，冰蓝色的寒气以他们心口为中心，如同藤蔓般瞬间蔓延开来，迅速覆盖全身，将两人彻底冻结成了两尊保持着前冲攻击姿态的冰雕！暂时封印了他们的行动能力，也隔绝了外部无孔不入的精神污染持续侵蚀。 第614章 建木尸笼(五) “快吹箫！”我朝着手握玉箫的青尘大喊，声音因巨大的消耗和背部的剧痛而带着明显的沙哑和急切，“或许箫声能克制！” 仿佛是为了印证我的话，四面八方，更多、更粗壮的枯树枝再次破开浓雾，带着上面无数张吟唱、咒骂、哀嚎的扭曲人脸，如同嗅到了最渴望猎物的气息，目标明确无比地，再次朝我——仅仅朝我一人——汇聚、绞杀而来！ 青尘他没有任何犹豫，将莹白温润的瑶光静鸣箫，稳稳地横至唇边。 下一刻，一道带着奇异穿透力与安抚力量，仿佛能涤荡世间一切污浊与疯狂的箫音，如同破开乌云的第一缕晨曦，骤然在这充满死亡、污秽与绝望的矿洞深处，悠扬地响了起来。 那曲调古朴而庄严，与我记忆中任何流派的乐曲都不同。脑海中，“无字天书”给出了解释，说这叫《彼岸清净咒》，源自小西天至高佛法《往生经》，有涤荡神魂、破除迷障、接引彼岸清净之效。 嗯？小西天的曲子？苍寰怎么会……是了，凌云宗与小西天素来交好，互通有无，他身为宗主，会些小西天的秘法也不足为奇。 箫声所及之处，奇迹正在发生。辛孛和斯恒眼中那疯狂弥漫的暗红色，如同被清水洗涤的墨迹，迅速褪去，显露出原本的瞳色，虽然还带着迷茫，但那份癫狂的杀意已然消散。 缠绕在他们周身的毒雾，也仿佛遇到了克星，剧烈地翻滚、淡化，我甚至能听到烈烈的风声在洞中回响，像是无形的净化之风，将那些粘稠厚重的暗红烟雾一寸寸吹散、稀释。 原本被浓雾掩盖的山洞轮廓，依稀重新显现。 就是现在！ 我抓住两人神智恢复清明的刹那，低喝一声：“破！” 意念引动，之前种入他们奇经八脉的“穿心冰魄”细密冰晶，瞬间由极寒的禁锢之力转化为温和的封印，悄然隐没在他们经脉深处，不再造成冰冻效果。 辛孛身体一震，眼中彻底恢复清明，先是警惕地扫视四周，随即目光复杂地落在我身上。而本就重伤、又接连遭受神魂冲击的斯恒，则是在寒气消散的瞬间，身体一软，“噗通”一声栽倒在地，彻底晕死过去。 就连那些枯枝上疯狂呓语、咒骂的扭曲人脸，在《彼岸清净咒》的安抚下，也渐渐平息下来，脸上狰狞的表情变得呆滞、平和，仿佛陷入了某种短暂的沉眠。 然而，这短暂的宁静，仿佛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假象。 “嗷——！！！” 一声混合着无数怨毒与暴怒的、非人般的尖啸，猛地从山壁那庞大的混合体中炸开！它被彻底激怒了。 整个山洞都成了它身体的一部分，疯狂地蠕动、收缩！头顶上方，无数粗细不等的枯枝，如同被无形的大手操控，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密度交织在一起，拧成一股股、编成一张铺天盖地的罗网，带着令人绝望的阴影，朝着我们当头罩下！那罗网密不透风，枯枝如同无数巨蟒纠缠滑动，彻底封死了我们向上腾挪的任何可能。 更可怕的是下方！ 山壁混合体上那张巨大的、由腐烂肉块和植物纤维构成的嘴巴，猛地扩张到极限！嘴巴深处，之前飞回去的菌丝能量团如同受伤的心脏，疯狂搏动，散发出刺目的红光。 随着能量团的每一次搏动，巨嘴内部，那些由无数红色线虫抱团形成的、密密麻麻蠕动的肉瘤，也同步亮起骇人的红芒，仿佛在为某种终极攻击蓄能。 而枯枝上那些刚刚被安抚下去的人脸，也陡然再次张大嘴巴，嘴巴里不再是空洞，而是塞满了翻滚、纠缠的红色线虫！ 吸力！ 一股无法形容的、沛莫能御的恐怖吸力，猛地从那张巨嘴中爆发出来！ 这不是普通的风，而是仿佛连空间都要被扯碎、吞噬的可怕力量！地面上的碎石、断裂的枯枝、甚至之前死去魔修残留的法器碎片，全都毫无抵抗之力地被卷起，如同百川归海般投向那张深渊巨口。空气被疯狂抽离，形成肉眼可见的扭曲旋涡，耳边是撕裂般的轰鸣！ 我身在半空中，死死握住寒冰锁链，将尖端狠狠插入地面，双脚运足灵力，才勉强稳住身形，但身体依旧不受控制地向前滑动，整个人像是一面怪异飘动的旗帜。辛孛也是如此，他的匕首深深扎入岩石缝隙，但是双腿已经难以控制地被吸往半空中，但双手死死抓着匕首，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脸色难看至极。 最危险的是昏迷的斯恒！他像是一片毫无重量的落叶，第一个被吸力捕获，身体飞往空中，急速滑向那张布满蠕动肉瘤和红光的死亡巨口！ 不行！他不能死！ 我心念电转，几乎要不顾一切再次催动南明离火——哪怕暴露，哪怕重伤，也不能失去这颗接近轩黎雪的重要棋子！ 就在斯恒的身体即将被巨口边缘那翻涌的红色线虫触及时—— “嗡！” 一声清越的剑鸣，压过了所有的噪音。 我猛地抬头，只见青尘不知何时已悬浮于半空，周身散发出纯净而耀眼的白色光华，竟似暂时抵御住了那恐怖的吸力！他面色肃穆，眼神是前所未有的锐利与决然，双手紧握那柄朴素长剑，举过头顶。 “煌煌天道，一剑——斩尘！” 他清冽的声音如同九天惊雷，在这混乱的空间中炸响！ 下一刻，他手中的长剑爆发出如同太阳般炽烈的光芒，脱手而出，化作一道撕裂一切黑暗与污秽的璀璨流光，以超越思维的速度，直刺巨嘴深处那颗疯狂搏动的菌丝能量团！ 巨嘴内的红色线虫肉瘤仿佛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发出恐惧的嘶鸣，疯狂地聚拢、堆叠，试图阻挡这道剑光。 “噗！噗！噗！噗——！” 连续不断的、如同败革破裂的闷响传来，剑光所向披靡，轻易地穿透了一层又一层蠕动的肉瘤防御，带起漫天腥臭的粘液和断裂的虫尸。最终，在一声更加沉闷的、仿佛刺入某种核心的“噗嗤”声后，流光彻底没入了那团剧烈闪烁的红光之中！ 巨嘴的吸力，戛然而止！ 仿佛被掐住了喉咙的野兽，那恐怖的吞噬力量瞬间消失。我们四人，连同空中那些被吸起的杂物，如同下饺子般，纷纷从半空跌落在地。 “噗——！” 几乎在落地的同时，悬浮半空的青尘周身白光溃散，面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身形摇晃着，如同断了线的风筝，直直从空中栽落！ “青尘！”我心中一惊，几乎是本能反应，手腕一抖，寒冰锁链如同拥有生命般激射而出，精准地缠住了他下坠的腰身。 可就在我分神救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背后一股阴冷歹毒的杀机，如同毒蛇般骤然袭来！汗毛倒竖！ “祁起！！！”辛孛目眦欲裂的吼声在一旁炸响，就连化名都忘记了！ 我猛地回头，只见一根相较于之前显得细瘦、却通体漆黑的枯枝，如同蛰伏已久的刺客，趁着所有枯枝罗网萎靡收缩的混乱，悄无声息地突破了防御，已然刺到了我的后心之前！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寒冰锁链还缠在青尘腰上，来不及回防！躲闪更是痴心妄想！ 完了！只能硬扛！ 我甚至能感受到那枯枝尖端散发出的、足以洞穿金石的恶毒气息！ 就在这千钧一发，连思维都几乎凝固的刹那—— “嗡……” 一声轻微却无比清晰的震颤，从我心口的位置传来。 一股温和、清凉、却带着某种亘古不变的浩瀚的力量，自发地弥漫开来。一层柔和而无法撼动的蔚蓝色光晕，如同最忠诚的屏障，瞬间在我背后展开。 光晕中心，一滴清澈到极致、内部仿佛蕴藏着无尽星辰的生命源流的“水珠”虚影，静静浮现。 它那么小，却又仿佛包容了整个天地。 那根蕴含着致命力量的枯枝，在触碰到这滴“水珠”虚影的瞬间，没有发出任何碰撞的巨响，就像是初雪遇到了烈阳，就那么无声无息地、从尖端开始，寸寸瓦解、消散，化为虚无！ “唧——！！！” 山壁上的混合体，发出了远比之前被长剑刺中时更加凄厉、混合着极致恐惧的尖锐嘶嚎！整个庞大的躯体疯狂抽搐、萎缩，肉块加速剥落，枯枝成片断裂，仿佛见到了某种它既渴望至极又恐惧到灵魂深处的存在！ 第615章 完美谢幕(一) 我重重落在地上，踉跄几步才站稳，背后的危机感已然消失。那蔚蓝色的水珠虚影在瓦解枯枝后，并未回归我体内，而是仿佛有自主意识般，化作一道清澈的蓝色流光，倏地没入了刚刚被我拉回地面、尚在昏迷中的青尘的眉心。 肉眼可见的，青尘惨白的脸色迅速恢复了一丝血色，紧蹙的眉头也舒缓开来。他睫毛颤动，缓缓睁开眼，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极快的恍惚与巨大的震惊，仿佛在刹那间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虽然灵力依旧枯竭，但精神明显好了很多。 我没时间去思考那从我体内出现又进入他体内的“水珠”究竟是什么，也没空去琢磨他看到了什么。 因为—— “轰隆隆！！！” 整个山洞开始了更加剧烈的崩塌！巨大的岩石从头顶簌簌落下，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烟尘弥漫。 那庞大的混合体正在加速崩溃，表面的肉块和枯萎的植物组织大片剥落，露出了内部的核心——一截暗棕色、布满无数玄奥神秘、如同天然符咒般花纹的巨大残枝！那些花纹原本应该散发着温和的棕色光芒，但此刻却被无数垂死挣扎的红色菌丝死死缠绕、覆盖，光芒暗淡。 我在第一眼就认出了它，根本不用无字天书的解释！ ——是建木！或者说是建木残枝！之前在上古天界的时候我见过它！ 我还来不及思考为什么会在此处看见建木残枝，“焰璃快走！要塌了！”辛孛在通往出口的甬道口焦急大吼，他虽然自己也受伤不轻，却还是将昏迷的斯恒背在了背上。 我看向那截仍在挣扎、散发出不祥气息的建木残枝，它还在不断缩小，心中一动。 很显然这是调查伪世界意志再次谋取世界的重要线索，我不能随便丢弃！ 靠在我身边，气息微弱的青尘似乎看穿了我的意图。他勉力抬起手，掌心光芒一闪，出现一个非金非木、表面刻满细密封印符文的盒子。 “用这个……试试。”他声音虚弱，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沉稳。 “好！”我毫不犹豫地点头。 寒冰锁链再次如电射出，这一次，目标直指那截裸露出来的建木残枝！此刻那建木残枝已经缩水到了一炷香的长短，直径大约二十公分，在锁链触及残枝的瞬间，我催动体内一丝南明离火的火气，沿着锁链急速传递过去！ “嗤——！” 火气过处，那些垂死缠绕的红色菌丝发出最后的哀鸣，瞬间被蒸发净化一空。锁链一卷，将那截不再挣扎、散发出古朴沧桑气息的建木残枝牢牢捆住，猛地拉回！ 我伸手接住盒子，打开盒盖，锁链带着建木残枝精准地落入其中。“啪”一声合上盒盖，我能感觉到盒子微微一震，表面的封印符文亮起，随即沉寂下去。 不再有丝毫留恋，我将盒子收起，一把扶住几乎站立不稳的青尘，朝着辛孛所在的甬道口，用尽全身力气喊道：“走！” 四人的身影，迅速没入剧烈摇晃、不断坍塌的甬道黑暗之中。 冲进甬道的瞬间，更大的崩塌接踵而至。 头顶不再是簌簌落石，而是如同天倾般砸下巨大的岩块，带着毁灭性的力量。我们几乎是贴着墙壁，在烟尘与轰鸣中艰难穿行。更令人作呕的是，随着岩石剥落，甬道四壁暴露出的，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挤压在一起的骨肉残肢！它们早已腐烂，分不清原本属于人类、妖族还是何种魔兽，扭曲地镶嵌在岩石和泥土中，仿佛这条矿洞是以无数生灵的血肉浇铸而成。 刺鼻的腐臭混合着尘土味，几乎令人窒息。 脚下不时踩到脆硬的骨头，发出“咔嚓”的碎裂声，每一步都像是在尸山血海中跋涉。 我一边搀扶着虚弱的青尘，一边用眼角余光留意着背着斯恒的辛孛。我虽然不清楚宗政雪岚用了什么办法从“迦菀”这个身份中脱离出来，成为了此刻的辛孛，但此刻明白必须尽快让他摆脱这个身份，“迦菀”的身份不能长久脱离，时间拖得越久，破绽越大。 可青尘在此，我无法与他明说。 正焦灼间，前方豁然开朗，却又让人心头一紧。 一条深不见底的裂渊横亘眼前，下方是翻滚沸腾的暗红色岩浆，灼热的气浪夹杂着精纯的魔雾向上蒸腾，发出“咕嘟咕嘟”的可怕声响，仅仅是靠近边缘，就感觉皮肤刺痛，神魂都被那热浪炙烤着。 对岸，隐约能看到出口的光亮，甚至能闻到一丝久违的、属于外界山林的清新草木气息，那仿佛是生的希望。 连接两岸的，只有一座看起来年代极其久远的朽木吊桥。桥身由不知名的黑色木头搭成，许多地方已经腐烂断裂，仅靠几根看起来同样不堪重负的魔藤缠绕维系。在下方热浪和魔气的冲击下，整座桥如同醉汉般剧烈摇晃，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散架。 就在我们评估这桥能否通行时—— “吼——！！！” 身后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连带着整个崩塌的甬道都为之震颤。我猛地回头，只见烟尘弥漫处，一个庞大的身影正撞开坠落的巨石，朝着我们冲来！ 那是一个由无数黑色矿石和凝固熔岩凝聚而成的巨人，身高近乎三丈，形态粗糙却充满了力量感。它的眼眶中，没有眼球，只有两团疯狂跳动、如同之前那些红色菌丝般的猩红光芒，充满了暴戾与毁灭的欲望。它每一步踏下，都在剧烈摇晃的地面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碎石飞溅。显然，这也是被那建木残枝的共生菌丝控制的怪物，也许是崩塌的山洞、又或者是我暗中取走残枝，令它心有所觉，从沉睡中苏醒，誓要将我们碾碎！ “不好，它快追上来了！”辛孛疾呼，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惶。在昏暗摇曳的光线下，他迅速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没有恐惧，只有冷静的决断——时机到了，“辛孛”该落幕了。 我心头一震，瞬间明了他的意思，这也正是我一直在等待的机会！ 我目光一沉，压下所有不必要的情绪，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声音带着刻意营造出的沉重与信任：“你说的不错，你要小心啊。” 辛孛接收到我的信号，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他明白我也已经明了他要做的事情，我们之间没有多余的话，但却是有一种不用多言的默契。 他立刻转向摇摇欲坠的吊桥，语气急促却坚定：“大家快过桥吧！” 我仍扶着青尘，他却轻轻推开了我的手，脸色虽白，眼神却清明而冷静：“此桥需要分散走，否则可能会立刻塌了。”他的目光扫过那腐朽的桥身，做出了精准的判断。 辛孛立刻附和：“青尘说得对。青尘你先过去，我来断后！” 我刚想询问昏迷的斯恒如何安排，那石头巨怪已然逼近，它挥动巨大的石臂，狠狠砸向我们身后的甬道口，碎石如同暴雨般倾泻！ “来不及了！”辛孛一边朝着巨怪掷出几道攻击，吸引其注意力，一边对着我大喊，“你帮我把队长带出去吧！” 我知道此刻不容犹豫，这是最好的剧本！ 第616章 完美谢幕(二) 我立刻上前接过斯恒，将他的一条胳膊架在自己肩上。在扶住他的瞬间，掌心悄然渡过去一丝温和的疗愈灵力，刺激着他近乎枯竭的神魂。 “辛孛，你一定要过来呀！”我扶着斯恒，一边小心翼翼地踏上那疯狂摇晃的吊桥，一边回头声嘶力竭地大喊，将担忧表演得淋漓尽致。 斯恒恰好在这时悠悠转醒，虚弱地挣扎了一下，茫然问道：“怎么回事？” 我立刻用带着压抑和急促的语调回答：“我们快要逃出矿洞了，但是后面又来了石头巨怪，辛孛在断后，让我带你先走！” 话音刚落—— “轰！！！” 石头巨怪已经冲到了裂渊边缘，猩红的眼眶死死锁定着我们，发出一声更加狂暴的怒吼，巨大的石掌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朝着断后的辛孛当头拍下！ 与此同时，我们脚下的朽木桥发出了不堪重负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断裂声！“咔嚓——嘎吱——！” “队长快跑！”辛孛发出一声决绝的大吼，面对那遮天蔽日的石掌，他非但没有后退，周身反而爆发出一种刺目欲盲的剧烈光芒，将那一片区域都笼罩其中，让人看不清具体情形，只听到他最后一声怒吼：“去死吧！” “轰隆——！！！” 剧烈的爆炸声与巨石碰撞声混合在一起，那刺目的光芒与石头巨怪庞大的身影在爆炸的冲击下，一同朝着下方翻滚着岩浆与魔雾的深渊坠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感觉到已经到了对岸的青尘似乎手指微动，一缕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清辉一闪而逝，投向深渊方向。但我无暇细究，因为脚下的桥面正在彻底崩解！我拉着刚刚清醒、还处于震惊中的斯恒，用尽全身力气向前猛地一扑！ “砰！” 我们重重摔在对岸的地面上，几乎是同一时间，身后传来了朽木桥彻底断裂、坠入深渊的巨大轰鸣声。 青尘适时地伸出手，一手扶住了踉跄的我，另一只手稳稳地拉住了险些滑落的斯恒。 “辛孛！！！”斯恒不顾自己劫后余生的狼狈，扑到悬崖边，朝着那只剩下翻滚魔雾和隐隐红光的深渊发出痛心疾首的呼喊，脸上充满了不敢置信与悲痛。 我也立刻扑到崖边，望着那令人眩晕的深处，声音带着颤抖的哭腔大喊：“辛孛！！！”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我的悲痛半真半假，真的那部分是对于宗政雪岚此举冒险的担忧，这深渊如此恐怖，即便他准备了后手，又能有几分把握？希望他那些保命的法宝真能护他周全…… 就在这时，我们身后的通道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人声。 我心中一凛，立刻收敛外露的情绪，迅速站起身回头。只见一队身着梵天魔宗服饰的修士正警惕地靠近，为首的正是之前驻扎在矿洞外的那位小队长。 那队长看清我们，尤其是看到狼狈却活着的斯恒后，明显一愣，随即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连忙上前行礼：“见过斯恒大人！——你们、你们真的出来了，实在太好了！”他身后的小队员们也纷纷露出惊异和庆幸的神色。 斯恒依旧沉浸在部下“牺牲”的悲痛中，脸色灰败，没有立刻回应。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所有杂念，用一种沉痛而坚定的语气，主动上前一步，对那小队长说道：“我们进了矿洞，一路斩杀魔怪，死伤惨重……在最后关头，是队员辛孛舍生取义，牺牲自己挡住了追兵，为我们争取了逃生的时间……他自己，却掉入了这深渊之中，尸骨无存了。”我的声音适时地带上了一丝哽咽，将一个目睹同伴英勇牺牲的幸存者的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 小队长和他身后的队员闻言，脸上都露出了肃然和惋惜的神情。小队长沉默片刻，语气沉重地开口：“斯恒大人的属下辛孛大人，能够在此危难之际舍生取义，保全大人，此等忠勇，实在令人敬佩！我等必当禀明宗门，厚加抚恤。” 斯恒此刻才仿佛从巨大的打击中稍稍回神，他撑着身体站起来，尽管脸色依旧难看，但属于魔修队长的冷静恢复了几分。 他看向小队长，声音沙哑地问道：“你们怎么会来这里？” 小队长连忙回答：“回大人，大约一个时辰之前，整座苍鹫山忽然地动山摇，像是要彻底坍塌。属下猜测可能是大人在矿洞内有了重大发现或是遭遇了不测，心中担忧，便立刻带领兄弟们循着坍塌最剧烈的方向搜寻过来，果然发现了这处隐蔽的山洞，听到里面隐约有动静，进来一看，竟是大人你们！” 斯恒点了点头，又问道：“我们进入矿洞到现在，过去多久了？” “三天三夜。” “三天三夜……”斯恒喃喃重复了一句，仿佛在这短暂又漫长的时间里经历了生死轮回。 他甩了甩头，努力振作精神，下令道：“既然如此，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回宗门复命。” “是！”小队长躬身领命。 我默默站在一旁，最后看了一眼那深不见底的裂渊。 宗政雪岚，祝你好运。 第617章 复命(一) 离开那充斥着死亡与崩塌的矿洞山脉，我们甚至来不及好好调息，只草草处理了最明显的伤势，便马不停蹄地赶回了梵天魔宗。青尘的脸色依旧苍白，气息也比之前虚弱不少，显然是强行催动那惊天一剑的后遗症。 眼看就要进入宗门核心区域，我停下脚步，故意拧着眉头，用一种不耐烦又带着点护短的语气对青尘嚷嚷：“喂，小师弟，你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可别跟着我们去见呼延特使了！我当初可是拍着胸脯保证会照顾好你，要是让特使看见你这德行，还以为我焰璃说话不算话，苛待了你呢！”我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瞟向斯恒，“你自己先回安排好的小院歇着去，等养好了精神再说！” 这番话，明面上是嫌弃青尘累赘，关心他的伤势，实则句句都是说给斯恒听的。斯恒是呼延灼画的心腹，待会儿汇报时，他必然会事无巨细地将一切告知呼延灼画。 我此刻的“直言不讳”，正好符合我“焰璃”暴脾气、没什么心机的莽撞人设，同时也侧面证明了我之前在危机四伏的矿洞里，确实“尽力”保护了这位“小师弟”。 斯恒果然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我的安排。 青尘抬眸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似乎完全接受了我这番说辞，只淡淡应了一声：“好，有劳师姐费心。”便转身，朝着分配给我们的客院方向走去。 看着他干脆利落离开的背影，我心底倒是掠过一丝微讶。我还以为他会想办法去探看一下轩黎雪的情况呢，毕竟他潜入魔界，总不会真是来游山玩水的。 不过眼下也顾不得多想他的意图。 我和斯恒继续朝着宗门大殿方向走去，准备向轩黎雪和可能在那里的呼延灼画复命。 然而，刚走到半路—— “轰隆！！！” 一声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巨响猛然传来，脚下的大地都随之剧烈一颤，仿佛整个梵天魔宗都被一只无形巨锤狠狠敲击了一下！连空气都震荡出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波纹。 我和斯恒同时脸色一变，交换了一个惊疑的眼神。 “是炼器堂的方向！”斯恒沉声道。 无需多言，我们立刻调转方向，朝着浓烟滚滚、能量紊乱的炼器堂疾奔而去。 赶到炼器堂时，这里已是一片狼藉。原本庄严的殿堂屋顶被掀飞了大半，残砖断瓦散落一地，焦糊味和某种金属熔炼后的奇异味道混合在一起，刺鼻难闻。 许多梵天魔宗的弟子围在远处，指指点点，脸上却并无太多惊慌，反而带着几分“又来了”的习以为常。 轩黎雪果然在场。 他站在一片相对干净的空地上，脸色比我们离开时更加难看，灰败中透着一丝不正常的潮红，显然旧伤未愈。 他的目光，正若有所思地投向炼器堂的中央。 我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只见原本应该是炼器炉放置的地方，此刻被浓郁的、尚未完全散去的能量光晕和烟尘笼罩。一个窈窕的身影站在那光晕中心，正是身着炼器师袍服的迦菀！她香汗淋漓，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和颈侧，面色因为精神力的极度消耗而泛着不正常的艳红，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着，整个人透着一股强烈的疲惫感，仿佛随时会倒下。 但她那双眼睛，却死死盯着前方逐渐收敛宝光的炼器炉核心。随着她双手艰难地掐动着法诀，炉中那躁动的能量和光芒正缓缓平息，一件物事的轮廓在其中若隐若现，似乎即将成型。 斯恒迅速扫视了一圈周围，显然是在寻找呼延灼画的踪影，但并未发现。 他按下疑虑，跟着我一起上前，向轩黎雪行礼。 “宗主。”我们齐声道。 轩黎雪闻声，将目光从迦菀身上收回，转向我们。他眸中原本的沉思瞬间化开，换上了一贯的、带着几分虚弱的温和笑容，显然已有门徒将我们归来的消息提前禀报了他。 “焰璃姑娘，斯恒队长，你们回来了。甚好，想必二位已探明了矿洞内的秘密。”他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我心中了然，那小队长动作倒快，恐怕我们刚出矿洞，消息就已经传回来了，我们带进去近二十人，只出来我们两个，他自然能猜到过程绝不轻松。 我立刻顺着他的话，夸张地拍了拍胸口，脸上做出心有余悸的表情：“何止是探明秘密，简直是九死一生！宗主您是不知道那里面的凶险，怪物一层接着一层，诡异得很！要不是最后斯恒队长手下那位忠勇的辛孛兄弟，自爆修为挡住了追兵，我们恐怕真要折在里面，尸骨无存了！”我刻意强调了“辛孛”的牺牲，将功劳和悲壮都推到他身上，既是坐实他的“死亡”，也是进一步博取信任。 就在这时，炼器堂中央的宝光彻底收敛，迦菀似乎也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身形一晃，脚步虚浮地朝着我们这边走来。她脸色苍白，眼下的乌青浓重，看起来摇摇欲坠。 她正要向轩黎雪行礼，脚下却猛地一个趔趄，惊呼一声，软软地朝着我所在的方向倒了下来！ 我下意识伸手，正好将她抱了个满怀。入手处是冰凉却柔软的触感，带着汗湿和淡淡的药草、金属混合的气息。 我嘴上却不饶人，立刻用嫌弃的语气嚷嚷道：“哎呦喂！这不是我们鼎鼎大名的炼器大师迦菀吗？几天不见，怎么成了软脚虾了？要不是看在你引荐我入宗的份上，老娘才不扶你，让你直接摔个嘴啃泥！” 迦菀在我怀里挣扎了一下，用那柔弱无骨却带着薄茧的手掌猛地推了我一把，力道不大，但我配合地“哎哟”一声，后退了两三步才站稳。 她站稳身形，苍白的脸上浮起一抹被气的红晕，啐了一口，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十足的泼辣：“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若不是连日炼器耗尽了心神，老娘就是直接摔死在地上，也绝不让你这悍妇碰我一根手指头！” “嘿！你这人……”我立刻瞪大眼睛，一副被激怒的样子，转头就向轩黎雪“告状”，“宗主！您看看她！我好心扶她，她还狗咬吕洞宾！” 轩黎雪的目光在我们两人之间转了转，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又了然的笑容，摆了摆手，声音温和地打圆场：“好了好了，焰璃姑娘少说两句。迦菀这几日为了炼制宗门所需的法宝，不眠不休，确是辛苦了，心神损耗巨大，一时失态情有可原。你也多体谅。” 我嘴上不服气地“哼”了一声，扭过头去，心里却明镜似的。迦菀这恰到好处的“虚弱”和“失态”，以及我毫不留情的“嘲讽”，正是演给轩黎雪看的一出双簧。目的就是让他亲眼确认，迦菀这几日确实是因为全力以赴炼器，才导致精神不济，甚至虚弱到站不稳的地步，完美掩盖了她可能外出的任何嫌疑。 第618章 复命(二) 轩黎雪又看向迦菀，眼神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幽光，让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只温和地说道：“迦菀，这几日你辛苦了。此处杂乱，自有下面的人收拾，你消耗过巨，先回去好生休息吧，莫要伤了根基。” 迦菀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急切，张口似乎想说什么：“宗主，可是我……”她像是猛地意识到我和斯恒这两个“外人”还在场，硬生生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只悻悻地撇了撇嘴，恭敬地行了一礼，声音低柔下来：“是，谢宗主体谅，属下告退。” 看着她略显蹒跚却依旧保持风姿离开的背影，我暗暗松了口气。 这第一关，算是过去了。 轩黎雪这才将目光重新落回我和斯恒身上，那温和的笑容依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好了，焰璃姑娘，斯恒队长，既然回来了，便随我去大殿，仔细说说，你们在那矿洞之中，究竟遭遇了什么吧。” 跟着轩黎雪踏入梵天魔宗那阴森却气势恢宏的主殿，冰冷的魔纹石壁吸收着光线，也让气氛更显压抑。 斯恒显然心思不宁，趁着行礼的间隙，状似恭敬地开口询问：“宗主，不知呼延特使此刻何在？属下等归来，理应立即向特使复命。” 轩黎雪端坐上首，指尖轻轻敲击着墨玉扶手，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却疏离的笑容，只是这笑容底下，却带着冷意。“呼延特使么……前几日她不慎误入了宗门禁地，惊动了两位闭关的长老，受了些教训，如今正在静养。此事暂且不必惊扰她，待她伤势好转，你们再行汇报也不迟。” 斯恒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他显然想追问细节，比如特使为何会“误入”禁地，伤势究竟如何，但看着轩黎雪那分明不欲多谈的神情，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将话咽了回去，低头应道：“是，属下明白了。” 我心中冷笑，我早就知道这梵天魔宗内部的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呼延灼画看来是着了轩黎雪的道了。 见斯恒沉默下去，我立刻上前一步，挺直了腰板，特意带着点莽撞和夸张的语气，开始绘声绘色地描述起矿洞里的“惊险”经历：“宗主您可不知道！那鬼地方邪门得很！”我挥舞着手臂，看起来像个心有余悸又忍不住炫耀功劳的直性子，“一进去就感觉修为被压得死死的，墙上全是扭曲的黑影子，躲在暗处嗖嗖地窜，专门挑人心里害怕的时候扑上来，好几个兄弟没反应过来就被拖走了，连个响动都没有！我们好不容易杀出来，又撞上一只超级大的蝙蝠！好家伙，那翅膀扇起来跟火炉似的，整个洞都快被烤化了！多亏了斯恒队长家底厚，掏出了厉害法宝，再加上我跟我那不成器的小师弟拼了老命砍杀，才把那群扁毛畜生给剁了！” 我故意省略了青尘那惊艳一剑的细节以及斯恒的回魂冰法宝，只把他归为“拼老命”的一员。 毕竟这等好东西，我这个焰璃是看不出来的，反正只知道是个法宝就行了。 “这还不算完！”我表情更加夸张，两个眼睛瞪得溜圆，“第三关更唬人！一进去跟到了仙界似的，满地都是亮闪闪的法宝、灵石，还有条金光大道等着你！有几个兄弟没忍住冲过去，结果您猜怎么着？就听见‘咔嚓咔嚓’跟嚼骨头似的声音！幸好老娘我机灵，一眼就看出不对劲，猛地清醒过来—— “好嘛！哪来的仙境？全是烂骨头和那些恶心吧啦的红色菌丝！山壁上嵌着个又像树又像肉的怪物，挥舞着带人脸的树枝子就往我们身上抽！打得那叫一个天昏地暗！斯恒队长是真汉子，冲在最前面，结果被那树枝狠狠抽了一下，当场就晕死过去了！” 说到这里，我还特意指了指旁边脸色依旧不太好的斯恒，以示证明。 “我们剩下的人好不容易才把那怪物给打趴下！可还没等喘口气，整个矿洞就跟要散架似的开始塌！石头哗啦啦地往下掉，哪还顾得上抠点菌丝样本啊？逃命都来不及！那些菌丝，估计都跟着那怪物一起被埋在山底下了！” 我摊了摊手，脸上露出“我也很无奈”的表情。这套说辞九真一假，斯恒亲身经历的部分基本都是真的，他晕过去之后我取走建木残枝的关键信息则被完美隐藏。 “我们拼命往外跑，路上又碰上个石头组成的巨人，眼睛冒着跟菌丝一样的红光！跑到一座破桥边，就剩我们四个了。斯恒队长手下那个叫辛孛的，是真够义气！”我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他让我们先过桥，自己回头就朝着那石头巨人冲过去，轰隆一下自爆了！跟那怪物一起掉进了万丈深渊……要不是后来驻守在外面的小队长及时赶到接应，我们恐怕也……” 我说完，还配合着吸了吸鼻子，一副劫后余生、感慨万千的模样。 轩黎雪静静听着，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直到我说完，他才将目光投向斯恒，带着询问的意味。 斯恒立刻躬身，语气肯定地补充道：“回宗主，焰璃姑娘所言句句属实。此次矿洞之行，险象环生，若非焰璃姑娘与其师弟青尘全力相助，属下绝无生还可能。至于属下那不成器的随从辛孛……他舍生取义，属下……属下定会禀明特使，恳请对其家族厚加抚恤，以慰其忠勇之魂。”他声音里带着沉痛。 轩黎雪这才缓缓点头，语气听不出喜怒：“原来如此。看来此番确是九死一生。只是……未能带回那奇异菌丝的样本，实在有些可惜。若能研究其特性，或对宗门大有裨益。” 我一听，不服气立刻就冒了上来，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语气带着明显的呛人味道：“宗主说得对！都是我们不对！当时就该为了那点菌丝样本，死在里面也不出来才对！是我们贪生怕死了！” 这话一出，大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第619章 险象环生(一) 轩黎雪脸上的温和笑容瞬间消失，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眼神锐利如刀锋般刮过我。 斯恒显然也没料到我会这么“莽”，惊得冷汗都快出来了，连忙上前一步，深深行礼，急声道：“宗主息怒！焰璃姑娘伤势未愈，加上连日奔波、心神损耗巨大，从黑岩矿洞出来后又立刻赶来禀报，未曾片刻休息，此刻怕是头脑昏沉，才会口不择言！她绝无冒犯宗主之意，还请宗主宽宏大量，恕她无心之失！” 轩黎雪盯着我看了几秒，那目光仿佛能将人洞穿。我硬着头皮，努力维持着那副“我说的是实话你怎么还不高兴了”的愣头青表情——还别说，我真挺喜欢这个人设，哈哈哈。 半晌，他脸上的寒意才渐渐散去，重新挂上那副虚伪的面具，只是语气淡了不少：“斯恒队长言重了。焰璃姑娘与其师弟为我宗门探明矿洞险情，劳苦功高。此前本宗主曾派三队精锐前往，皆是有去无回。焰璃姑娘能平安归来，并确认已清除洞中祸患，此乃大功一件。既然两位身上带伤，便先回去好生休养吧。赏赐之物，稍后会派人送至二位住处。” “谢宗主！”我和斯恒同时应声，行礼告退。 退出那令人窒息的大殿，直到回到分配给自己的那座僻静小院，关上房门，我才真正松了口气。后背竟沁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跟轩黎雪这种老狐狸打交道，每一句话都得在脑子里绕三绕，还得演得毫无破绽，实在耗费心神。 我立刻从贴身的空间戒指里取出几枚品质上乘的疗伤丹药，仰头服下。丹药化作温润的暖流滑入丹田，滋养着受损的经脉和近乎枯竭的灵力，身体的疼痛和虚弱感顿时缓解了不少。 然而，身体的好转并不能完全驱散心头的焦虑。 我走到窗边，望向炼器堂大致的方向。 宗政雪岚……你现在怎么样了？那深渊之下的金蝉脱壳，可还顺利？还是……伤上加伤了？ —————— 炼器堂深处，专属于炼器大师迦菀的静室内，宗政雪岚正盘膝而坐，竭力压制着体内翻涌的气血和经脉中传来的阵阵刺痛。 强行从黑岩矿洞脱身，又马不停蹄地赶回与傀儡互换身份，即便是他，此刻也已是强弩之末，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就在他试图引导灵力修复暗伤时，门外传来了沉稳的敲门声，紧接着，是轩黎雪那惯常的、带着几分虚弱与温和的嗓音：“迦菀，你伤势如何？本座来探望你了。” 宗政雪岚紧闭的眼睫微微一颤，瞬间睁开，眼底闪过一丝冷厉与了然。 果然来了。 他迅速收敛起所有真实的情绪，几乎是下一刻，脸上便漾开了那种专属于“迦菀”的、带着痴迷与娇媚的笑容。 他并未立刻开门，而是急急起身走到门边，动作间却故意带出一丝虚浮踉跄。 他靠在门板上，声音透过门缝传出去，带着恰到好处的娇弱、挣扎与难以掩饰的欣喜：“宗主…你怎么来了？”他微微喘息，语气里满是自惭形秽，“迦菀伤势未愈，房间之中满是病气，容颜定然憔悴不堪，实在…实在无颜面见宗主啊。”即便隔着门，也能想象出他此刻正强忍着心中的激动，已经不愿让对方见到狼狈模样的“心痛”。 门外，轩黎雪负手而立，紫袍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光。他面容依旧带着病态的苍白，但眼神深处却是一片沉静的冰湖，不起波澜。 他听着门内那情真意切的推拒，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语气却愈发温和：“迦菀，你乃是为本座炼器，修复那至关重要的‘赤炼环’而心力交瘁，以致受伤。本座心中感念，特意带了宗门秘制的‘九转还魂丹’前来探望，又岂会因你一时憔悴而看轻你呢？” 宗政雪岚心中冷笑。九转还魂丹？名字倒是好听，谁知道里面加了什么料？轩黎雪此番前来，探望是假，查验“赤炼环”的修复进度，以及确认他是否真的始终留在炼器堂才是真。 他之所以冒险亲自跟随祁起进入黑岩矿洞，自然不是因为什么可笑的“担心”。 他只是……只是权衡利弊罢了。 祁起如今是启国女帝，身份尊贵，若真在梵天魔宗的地盘上，尤其是在他“迦菀”引荐后出了差池，他宗政家族在启国该如何自处？他苦心经营的一切岂不毁于一旦？ 对，只是利益权衡，绝非……绝非其他。 他早已想得明白，他不会进入任何人的后宫，妹妹雪薇时日无多，唯一的心愿便是看他与郦千方成婚。 而祁起此番化身“焰璃”接近，刻意避开与他原本身份的瓜葛，不也正表明了她的态度？既然如此，他更不会去戳破，徒增尴尬。 为了这次金蝉脱壳，他利用了厉岩对迦菀那份不清不楚的感情，提前拿到了黑岩矿洞的详细地图。 在祁起他们出发前，他就反复推演，如何制造机会，既能让自己（辛孛身份）“合理”消失，又能及时赶回炼器堂，不引起轩黎雪怀疑。为此，他不惜动用了压箱底的高级傀儡。那傀儡以他自身精血长期喂养，不仅形貌与他一般无二，甚至能模拟他部分炼器手法，完成一些基础工作。 他太了解轩黎雪的多疑，即便表面重新接纳了他，暗地里的监视绝不会少。因此，他特意在傀儡身上设置了能引发小型爆炸的“流火珠”，让炼器过程时不时出现些“意外”和动静，制造出“迦菀大师夙兴夜寐、呕心沥血”的假象。 也多亏了厉岩提供的、相对详细的地图，他才能选定那座朽木桥作为最佳脱身地点。只是他千算万算，没料到矿洞内部结构因那些怪物的存在已大变模样，直到击败那山壁怪物，逃入甬道，他都未见到地图上标注的桥，心中焦急万分。直到那石头巨怪出现，以及绝处逢生般出现的朽木桥，他才松了口气——机会来了！ 而祁起，果然与他默契十足。 那时两人眼神交汇，无需言语，便已定下了“辛孛牺牲”的剧本。 只是当时他伤势不轻，修为又被矿洞压制，成功率早已大打折扣。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引爆了早就准备好的、能爆发刺目强光的法器“眩光镜”，借着光芒掩护，与那石头巨怪一同坠向深渊。 他赌的就是地图上标注的、深渊峭壁上那一处被魔雾掩盖的狭窄平台。 下坠的瞬间，他奋力向平台方向跃去——生死一线！ 就在那时，一道微不可察的流光穿透魔雾，疾射而至！他躲闪不及，下意识伸手抓住，入手是一颗温润冰凉、蕴含着精纯生机与灵力的珠子——“清灵源珠”！他瞬间认出此物来历，心中剧震，却来不及细想，立刻捏碎。 珠子化作一股清流涌入四肢百骸，不仅瞬间稳住了他的伤势，更补充了大量消耗的灵！正是凭借这突如其来的援助，他才能比祁起和斯恒更快地绕路潜回梵天魔宗，赶在轩黎雪亲自来“探望”之前，回到了炼器堂附近。 他回来得正是时候！远远便感知到轩黎雪的气息正在靠近傀儡所在的炼器室。 第620章 险象环生(二) 不能再让轩黎雪与傀儡过多接触了！他立刻心神联系傀儡，启动了预设的最终方案—— “轰！！” 炼器室内，一声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剧烈的爆炸轰然响起，浓烟与火光冲天而起，强大的气浪甚至掀动了静室的门窗！ 就在这片混乱、烟尘最浓密的一刻，宗政雪岚真身如同鬼魅般潜入，与同样在爆炸中“受损”、被气浪推到隐蔽角落的傀儡瞬间调换了位置。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加之烟尘弥漫，完美地掩盖了这一切。之前傀儡时不时制造的“小意外”，此刻成了这场“大意外”最合理的铺垫。 此刻，站在门内，感受着门外轩黎雪那看似温和实则探究的目光，宗政雪岚深吸一口气，将“清灵源珠”带来的些许不适强行压下，继续用那娇弱而充满仰慕的语气应对着。他知道，危机尚未解除，与轩黎雪的这场戏，还要继续演下去。 轩黎雪见迦菀依旧没有开门，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但他声音依旧维持着那份令人如沐春风的温和，只是在那温和之下，多了一丝压迫感：“迦菀，你难道认为本座是那等肤浅之人？眼睁睁看着下属为了本座之事如此辛劳、甚至身受重伤，却因区区病气便拒之门外，不来亲自探望慰劳？这岂非是寒了忠心下属的心？”他刻意在“下属”二字上微微停顿，目光仿佛能穿透门板，带着深长的意味。 门内的迦菀心中一凛，知道不能再推拒了。 他立刻用一种带着委屈和急切的语气辩解道：“宗主！您怎会如此想？迦菀绝无此意！迦菀只是……只是不想让您见到我这副不堪的模样……”话音未落，那扇紧闭的房门便“吱呀”一声被从内拉开。 门外月光与廊下魔灯交织的光线洒落，映照出迦菀此刻的身影。她（此处是轩黎雪视角）未施粉黛，脸色是失血后的苍白，唇色浅淡，比起平日那种浓烈逼人、艳光四射的风情，此刻更添了几分脆弱易碎的美感，如同被风雨打湿的娇花，别有一番引人怜惜的风韵。 她微微蹙着眉尖，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强撑的坚强与难以掩饰的依赖，朝着轩黎雪便要盈盈拜下：“迦菀见过宗主……” 行礼刚至一半，轩黎雪便已上前一步，伸手稳稳托住了她的手臂，阻止了她下拜的趋势。他的手掌温热，却带着力道，指尖恰好不偏不倚地搭在了她的腕脉之上。 “你都有伤在身，这些虚礼还计较什么？”轩黎雪语气带着责备，眼神却显得格外“温柔”。 与此同时，一股精纯而霸道的魔灵力已顺着他的指尖，如同无形的细流，迅速而隐秘地探入迦菀的经脉，沿着四肢百骸游走了一圈，探查着她体内真实的状况。 迦菀心中冷笑，面上却适时地露出一丝受宠若惊的羞赧，任由他拉着自己的手。轩黎雪仿佛主人般，极其自然地牵着她走到室内的桌旁坐下，他身后的房门也随之无声无息地自动关闭，将内外隔绝。 迦菀心中的警惕瞬间提到了最高。 轩黎雪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视了一圈这间临时用来养伤的静室，陈设简单，甚至有些冷清。 他微微蹙眉，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与一丝不容置疑：“此处怎地如此素净？即便只是暂居养伤之所，你们女修总归是喜爱些精致灵巧的物件点缀。明日我便让人送些过来，好好装饰一番，你莫要推辞。养伤期间，看着赏心悦目之物，心情也会舒畅些，于伤势恢复有益。” 迦菀闻言，立刻像是被巨大的恩宠击中，猛地挣脱开轩黎雪的手，再次跪伏在地，声音带着激动的颤抖：“宗主待迦菀如此恩重，迦菀……迦菀粉身碎骨，也难以报答宗主恩情之万一！” 轩黎雪连忙俯身，亲手将她扶起，指尖在她臂弯处微微用力，带着一种暧昧的亲近：“快起来。你我之间，何须如此生分？”他凝视着迦菀的眼睛，语气变得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某种蛊惑人心的力量，“虽然我们隔了五十载光阴未曾相见，但迦菀，你我心知肚明，这五十年来，本座无时无刻不在惦念着你啊……” 迦菀抬起眼，眸中瞬间盈满了水光，泪珠欲落不落，更显楚楚动人。她痴痴地望着轩黎雪，声音哽咽：“宗主……迦菀亦是如此。这五十年来，每每思及宗主，便觉肝肠寸断，恨不得将一颗真心剖出，捧到宗主面前，只求宗主能明鉴迦菀的赤诚……” 她话语微顿，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自责与恨意，“只恨自己修为低微，能力有限，无法为宗主分忧，助宗主成就大业，反倒成了宗主的拖累……” 轩黎雪目光微微一凝，眼底寒意一闪而逝，语气却依旧温和：“哦？大业？迦菀何出此言，本座有何大业可言？” 迦菀就着轩黎雪的搀扶站起身，动作自然地执起桌上的茶壶，为他斟了一杯温热的灵茶，双手奉上。 她微微垂眸，长睫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声音压低了少许，却带着清晰的忧虑：“宗主明鉴，迦菀虽然离开宗门五十年，但归来这些时日，宗门内的许多事情，也都默默看在眼里。那位呼延特使……她来到宗门，明面上说是魔尊体恤宗主伤势，派遣特使前来协助管理宗门事务，可这等说辞，但凡明眼人都能看出，魔尊这分明是忌惮宗主功高，才会派了这位特使前来分权，甚至……监视。” 她抬眼飞快地看了轩黎雪一眼，见他神色不变，才继续道：“那呼延灼画，迦菀虽与她打交道不多，但也看得出此女心机深沉，手段不俗。再说此次黑岩矿洞探秘，迦菀听闻，那特使专门派了她自己的一队亲信，跟着新来的焰璃一同前往。这不正是表明，她对矿洞之事极为关注，却又信不过宗主您会如实相告，这才要安插自己人去探查吗？魔尊此番用意，已是昭然若揭，分明就是要对宗主您不利了啊！” 迦菀越说越是激动，脸上满是惊怒和愤懑，将一个一心只为轩黎雪着想的痴情女子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轩黎雪静静地听着，直到迦菀说完，他才缓缓放下茶杯，指尖摩挲着杯沿，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叹：“迦菀，你真的很聪明，看得也很透彻。” 他抬眸，眼中终于不再掩饰那份被压抑的痛苦，“魔尊……他早已不信任本座。甚至妄图通过呼延灼画这个女人，来架空本座的梵天魔宗。如此行径，实在令本座心寒不已。” 他语气渐沉，带着一种悲愤与自嘲：“本座为了魔界一统大计，多少次身先士卒，冲锋在前？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奉献了出去！可到头来，落得个妻死子散的下场，却依旧换不来魔尊的半点儿信任！呵呵……”他闭上眼，俊美却苍白的脸上满是沉痛与难掩的疲惫，仿佛承受了天大的委屈。 第621章 各自深情 迦菀见状，立刻又软软地跪倒在他脚边，将脸颊轻轻靠在他的膝上，姿态柔顺依赖到了极致，声音轻软却坚定：“宗主……没关系的。无论魔尊如何，无论旁人怎样，迦菀会一直在您身边，绝不会背叛您……永远都不会。”她仰起脸，眼中是毫无保留的迷恋与忠诚，“宗主，请您放心，那‘赤炼环’的修补，再有几日，迦菀便有信心能够彻底完成！” 话音刚落，原本还闭目沉浸在“悲伤”中的轩黎雪猛地睁开双眼，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迦菀脸上，带着一丝急切与审视：“你说得可是真的？” 迦菀用力点头，眼神清澈而笃定：“迦菀怎么会欺骗宗主呢？只是……”她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为难。 “只是什么？”轩黎雪立刻追问，身体微微前倾。 迦菀蹙眉道：“只是……宗主的伤势需要那呼延灼画的本命火种‘九幽诡火’方能彻底拔除旧疾。即便迦菀将‘赤炼环’修补完好，可眼下该如何制造契机，让那呼延灼画陷入不得不动用本命火种的生死关头呢？她毕竟是魔尊特使，身份特殊，我们也不可能明目张胆地让她去什么险地涉险……更何况，她身边还有斯恒等一众亲卫守护。” 轩黎雪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诡异的笑容，他伸手，轻轻抚过迦菀散落在颊边的发丝，动作亲昵，眼神却深不见底：“此事……本座自有打算。你只需尽快将‘赤炼环’修补完成即可。”他话锋突然一转，目光紧紧锁住迦菀的双眼，“不过，迦菀，待‘赤炼环’修补完毕之后，本座需要你立刻动身，秘密前往魔都一趟。” 迦菀心中剧震，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 去魔都？轩黎雪为何会突然做出这个决定？尽管自己来之前，和祁起就说好了要去魔都，可是因为来了魔界被厉岩发现才不得不先来梵天魔宗，本以为还要好好设计一番，可现在机会怎么就摆在眼前了？ 无数念头在他脑中飞速闪过，但他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只是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惊讶与顺从，等待着轩黎雪的下文。 迦菀微微睁大了那双妩媚的眼眸，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颤，脸上也浮现出疑惑与担忧，仿佛全心全意只为轩黎雪考量：“宗主，并非迦菀贪生怕死，也绝非质疑宗主的决策。只是……迦菀愚钝，实在不明白，此刻前往魔都，能为宗主做些什么？迦菀以为，如今宗门正值用人之际，迦菀更应留在宗主身边，竭尽全力为宗门炼制更多法宝法器，以备不时之需才是……” 她语气轻柔，带着一丝不解和全然为轩黎雪着想的忠诚，这番情态并未引起轩黎雪的怀疑。方才他借扶起迦菀之机，指尖已悄然探过她的脉象，的确是内息紊乱、气血两亏的重伤之兆，灵力运行滞涩，与强行炼器导致反噬的状况吻合，绝非被那“东西”特有的阴寒怨气所伤。 既然那“东西”不在迦菀身上，那么唯一的可能，便是呼延灼画利用魔尊赐予的某种秘宝，暂时遮蔽了其气息！ 一想到那关乎他性命与力量的“东西”竟落入他人之手，甚至还可能被呈送至魔尊面前，轩黎雪便觉得心口那道被魔灵反噬留下的旧伤隐隐作痛，甚至比往日更加剧烈了几分。 他的伤势，不能再拖了！必须尽快得到呼延灼画的本命火种“九幽诡火”来彻底拔除魔灵残留的蚀骨之痛，同时，也需要斯家传承的“回魂冰”来稳固他因此受损的神魂。 而呼延灼画身边的亲信斯恒，正是斯家这一代的子弟！即便他的回魂冰尚未修炼至大成，用来暂时压制、缓解自己的伤势也应当足够了。关键在于，如何制造一个绝境，逼得呼延灼画不得不动用本命火种，同时让斯恒为了救主而祭出回魂冰……这一切，都需要迦菀修补完成的“赤炼环”作为关键一环。 心中杀意与焦灼翻涌，轩黎雪面上却露出一副心力交瘁、英雄末路的悲凉。 他叹息一声，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与沉痛：“迦菀，你的忠心，本座岂会不知？你也看到了，魔尊对本座猜忌已深，甚至派了特使前来监视分权。如今宗门精英折损大半，正是最为虚弱之时，魔尊若想对我梵天魔宗动手，眼下便是最好的时机……本座，不甘心啊！”他攥紧了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俊美的脸上满是压抑的痛苦与愤懑，“不甘心我为魔界大业付出一切，妻死子散，换来的却是如此猜忌与逼迫！这叫我……如何能甘心？！” 说到动情处，他语音哽咽，猛地顿住，仿佛忆起那不愿回首的往事，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之中，连肩膀都微微颤抖起来。 迦菀垂着眼睑，心中冷笑连连。 关于那魔灵阿霁的来历，他早已从妹妹雪薇处知晓一二。什么情深不寿，分明是轩黎雪等人处心积虑的算计！只有修真者与魔修结合，方能诞下天赋异禀却又命运多舛的魔灵。 世人都道轩黎雪对发妻墨真一往情深，可最初的接近便充满了谎言与利用，让墨真沦为孕育魔灵的工具。 当年他为了逃避在樱都惹下的麻烦，潜入梵天魔宗寻求庇护，也曾亲眼见过轩黎雪对墨真那无微不至的“深情”，以及墨真那带着病弱的柔顺。 他深知，仅凭一手炼器之术，难以在轩黎雪这等人物手下快速取得信任，于是便刻意营造了“痴恋宗主、甘愿付出一切”的迦菀形象，利用男人的虚荣与掌控欲，再加上独一无二的炼器价值，才得以在短时间内成为轩黎雪的“心腹”。 或许是他演得太过投入，竟让轩黎雪真的以为他可以为了他连命都不要，这才有了后来被当作交易品，送去流沙老祖那里换取救治墨真机会的事情。 那时他已骑虎难下，只能继续将这“无怨无悔”的痴情戏码演下去。他比谁都清楚，轩黎雪这种人，骨子里只有利用与算计，根本没有真心。此刻这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与当年将他推出去时如出一辙，不过是为了让他再次“心甘情愿”地主动献身罢了。 第622章 所谓深情(一) 心中鄙夷，迦菀面上却分毫不显，反而流露出一种隐忍的心疼。他依旧维持着跪姿，微微仰头望着轩黎雪，眼神坚定而炽热，仿佛对方是他唯一的信仰：“宗主，您的难处，您的苦楚，迦菀都明白，都看在眼里，痛在心里。”他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宗主，您说吧，无论要迦菀做什么，只要是为了宗主，为了宗门，迦菀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轩黎雪像是被这掷地有声的誓言从悲痛中惊醒，他颤抖着伸出手，覆盖在迦菀置于他膝上的手背，掌心冰凉。 他眼中带着“挣扎”与“不忍”：“迦菀……本座……本座又如何忍心，让你再去那十死无生之地涉险呢？” 迦菀心中几乎要嗤笑出声，方才明明是他亲口提出要自己去魔都，此刻倒演得像是被自己逼得无可奈何一般。 真是虚伪至极！ 但他脸上却是一片无悔的赤诚，甚至反手握住了轩黎雪冰凉的手指，急切地表白：“宗主！当年若不是宗门收留，若不是宗主庇护，迦菀早已被妖界追兵擒获，下场不堪设想！宗主的恩情，迦菀永世难忘！为了宗主，为了宗门大业，莫说是魔都，便是刀山火海，迦菀也愿意去！请宗主下令吧！” 轩黎雪凝视着迦菀那双饱含深情与坚定的眼眸，仿佛被彻底打动。他手上用力，将迦菀从地上扶起，拉到自己身旁的椅子上坐下，双手依旧紧紧握着迦菀的手，语气十分动情：“迦菀……你对本座的这片心，本座都明白，都记在心里。你放心，此次前往，本座无论如何，定会护你周全，绝不会让你在魔皇宫受到丝毫伤害！” 魔皇宫？！ 迦菀心中猛地一沉，如同被冰水浇透。 竟然真的是魔皇宫？巧合得让人心惊！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思绪，顺着轩黎雪的力道坐下，脸上适当地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依赖与疑惑，轻声问道：“宗主厚爱，迦菀感激不尽。只是……宗主，迦菀愚钝，还是不知，前往魔皇宫，具体需要迦菀做些什么？” 轩黎雪依旧握着他的手，指腹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仿佛在安抚，又像是在施加无形的压力。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深沉而富有算计：“迦菀，你既知魔尊对梵天魔宗心存疑虑，派特使前来名为协助，实为监视架空。既然如此，我们不如反其道而行之，主动向魔尊展示我宗门的‘忠诚’与‘价值’。” 他稍作停顿，观察着迦菀的神色，继续道：“此前黑岩矿洞异动，呼延灼画定然已上报魔尊。此次那焰璃与斯恒等人能从矿洞活着出来，并带回情报，正是一个绝佳的机会。本座决定，派一位本座最信任、也最能代表宗门诚意与能力的得力干将，亲自前往魔皇宫，向魔尊大人详细汇报我宗调查到的、关于矿洞异常的全部情报，以示我宗门对魔尊绝无二心，事事以魔尊为尊。” 他的目光牢牢锁住迦菀，带着一种“非你莫属”的倚重：“而你，迦菀，作为本座在宗门中最信任的人，更是我梵天魔宗首屈一指的炼器大师。本座会以宗门名义，由你亲手炼制一件珍稀法宝，作为晋献魔尊的礼物，以表我宗门的臣服与敬意。而你，也将作为我宗的炼器代表，暂时留在魔皇宫，听候魔尊差遣，以示我宗门毫无保留的诚意。” 迦菀瞬间全明白了！ 好一个轩黎雪！好一招一石二鸟的毒计！ 他根本从未真正信任过自己！否则绝不会将自己作为一颗棋子，直接送到魔尊眼皮底下！ 此举无论成败，对他轩黎雪都极为有利。 若自己在魔皇宫暴露，无论是真实身份还是与启国的关系，届时轩黎雪大可一推二五六，声称自己是被“五十年后突然回归、包藏祸心的迦菀”所蒙蔽，将一切罪责都扣在自己头上，反咬一口这是修真界（或启国）的离间计，意图破坏魔尊与梵天魔宗的关系，瓦解魔界大军。 他轩黎雪反而能借此洗脱嫌疑，甚至博取魔尊更多的“同情”与“信任”。 若自己未被发现，依旧“忠心耿耿”地扮演迦菀，那么自己就成了他安插在魔尊身边最隐蔽的眼线，可以为他传递魔尊的动向，窥探魔皇宫的机密，对他而言有百利而无一害。 可从头到尾，他迦菀得到了什么？除了被推向更危险的境地，成为轩黎雪手中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他什么实质的好处都没看到！白白替人火中取栗，还要感恩戴德！ 如果他真的只是迦菀，此刻定然是被气得要死，但转念一想，他本来就是为了魔皇宫而来，既然轩黎雪要利用自己，那自己也正好想想办法在魔尊那为轩黎雪送上一点礼物。 迦菀的脸上绽放出一个美丽笑容，他微微颔首，声音轻柔却坚定：“宗主深谋远虑，迦菀……明白了。定不负宗主所托。”迦菀说完之后顿了一下，像是思考到了一个什么问题，她微微蹙起秀眉，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与忠心，再次开口，声音依旧轻柔似水：“宗主深谋远虑，迦菀本不该再多言。只是……迦菀心中仍有一事萦绕，不得不禀……” 她的话尚未说完，轩黎雪便已含笑打断，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能洞察人心：“你所虑者，可是为魔尊炼制晋献法宝一事？” 迦菀连忙点头，眼神恳切：“宗主英明，洞悉迦菀所思。迦菀想着，既是晋献给魔尊大人的法宝，寻常之物定然难入法眼，需得是精心炼制的珍品方可。然而，越是高阶的法宝，所需材料越是稀有难寻，炼制过程更是耗时良久，动辄数年甚至十数载光阴。这……与修补呼延特使那已有雏形的‘赤炼环’截然不同。赤炼环虽损，根基尚在，修补虽难，却远不及从头炼制一件至宝。若仓促之间随意炼制一件呈上，只怕非但不能表我宗门忠心，反而会触怒魔尊，适得其反。可眼下……我们似乎并没有那么多时间从容准备。” 她娓娓道来，句句在理，全然一副为轩黎雪和宗门殚精竭虑的模样。 轩黎雪听着，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 迦菀能说出这番权衡利弊的“真心话”，显然是真的在为他考量。 他眼神稍缓，语气也温和了许多：“此事，迦菀你无需担忧。进献魔尊的法宝，本座早已备好。”说罢，他掌心一翻，一道氤氲着浓郁灵光与隐晦魔纹的物事便出现在他手中。 那是一座仅有巴掌大小、却精致无比的九层小塔，通体呈现暗金色，塔身萦绕着如有实质的灵雾，细看之下，可见塔壁上雕刻着无数繁复古老的符文，隐隐构成龙飞凤舞之象，散发出一种既神圣又诡异的强大气息。 “此物名为‘镇魂塔’，乃上古遗宝，虽略有残损，但根基犹在。其内自成空间，可镇魂摄魄，亦能防御神魂攻击，更能辅助凝聚魔力，对魔尊大有裨益。” 迦菀心中冷笑，果然，轩黎雪早已谋划周全，连进献的法宝都准备好了，看来把自己推出去当棋子的计划绝非临时起意。 她面上却露出惊艳与赞叹之色，由衷地说道：“宗主竟有此等异宝！此塔灵气盎然，道韵自成，确非凡品。若有此物进献，相信魔尊定能感受到我宗门的赤诚忠心！” 轩黎雪却微微摇头，指尖轻抚过塔身，眼神幽深：“不过，此宝尚有一点缺憾，需要你这位炼器大师稍作加工，方能尽善尽美。” 迦菀闻言，面露不解，她仔细端详着那悬浮在半空、缓缓旋转的镇魂塔，迟疑道：“宗主，恕迦菀眼拙，此宝灵光内蕴，结构浑然天成，似乎……并无需要加工之处？” 轩黎雪不语，只是又取出了一个寸许高的墨玉小瓶。 那瓶子通体漆黑，仿佛能吸收周围一切光线，瓶身封印着细密的魔纹。他拔开瓶塞，顿时，一股精纯霸道的威压弥漫开来，一滴殷红中带着点点金芒、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的血液，自瓶口悬浮而起。 那血液之中，仿佛蕴含着某种强大的本源力量。 迦菀瞳孔微缩，惊道：“宗主，这是……？” 第623章 所谓深情(二) 轩黎雪将悬浮的镇魂塔与那滴神秘的血液一同推向迦菀，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迦菀，烦请你将这滴血，彻底炼化，融入这镇魂塔的核心之中。此事，对你而言，应当不算难事，也用不了多久吧？” 迦菀的目光落在那一塔一血之上，心中念头飞转。他虽不知这血液具体来自何人，但直觉此物绝非善类。 他顺从地点头说道：“回宗主，若只是将外物炼化融入已成型的法宝之中，确实不难。只是这血……”她话到嘴边，看到轩黎雪虽然脸上带笑，眼神却已然转冷，立刻识趣地收声，转而坚定表态：“请宗主放心，修复赤炼环以及炼化此血入塔，迦菀必在五日之内完成，绝不敢耽误宗主大事！” 轩黎雪脸上这才露出了几分真切的满意笑容，他甚至亲手执起茶壶，再次为迦菀斟了一杯已然微凉的灵茶，语气中满是体贴：“你也无需太过劳累，毕竟之前修复赤炼环已伤了元气，一切当以身体为重。” 迦菀受宠若惊地双手接过茶杯，指尖微微发颤，低眉顺眼道：“迦菀不怕辛苦，有宗主赐下的灵丹，迦菀定能尽快恢复。一切……都要多谢宗主抬爱。” 她将感激与依赖演绎得恰到好处。 轩黎雪显然对她的态度极为满意，微微颔首。 此时，迦菀又带着些许小心翼翼的疑惑开口：“宗主，迦菀……还有一个问题想不明白，不知当问不当问？” 此刻轩黎雪心情颇佳，对于计划中的重要棋子，他并不吝于解答一些无关痛痒的疑惑，遂温和道：“迦菀，你我之间，但说无妨。” 迦菀脸上泛起一丝羞涩红晕，仿佛有些难以启齿，这才轻声说道：“宗主，您方才说，要让那焰璃亲自去向魔尊汇报矿洞之事。只是……这焰璃毕竟并非我梵天魔宗核心弟子，当初引荐她入宗，也是看中她炼丹之术尚可。此次黑岩矿洞之行，迦菀听闻她亦是九死一生，好不容易才脱险归来。如今伤恐怕都未好利索，您又让她前往危机四伏的魔皇宫……恐怕，就算她嘴上不敢违逆，心中也难免怨怼不服。届时若在魔尊面前言行不当，或心生异志，岂不是……误了宗主的大事？”她语气担忧，全然一副为轩黎雪谋划周全的姿态。 迦菀心中清楚，前往魔皇宫对于祁起而言是求之不得的机会，但以“焰璃”那暴脾气、直来直往的人设，断不会轻易答应这等看似送死的任务。 自己作为引荐人，提出这个疑虑合情合理，更能彰显对轩黎雪的忠心。 轩黎雪闻言，轻笑一声，仿佛早已成竹在胸：“迦菀，你可知，此次那焰璃并非独自归来，她那位小师弟青尘，也一同去了黑岩矿洞，而且受伤不轻。” 迦菀心道，他当然知道！那个来历不明的青尘！ 一想到在黑岩矿洞里，祁起对那小子诸多照顾，甚至不惜耗费灵力护持，他心里就涌起一股酸涩和烦闷。 他不断告诫自己，宗政雪岚与祁起之间，早已划清界限，他既已决定不会踏入她的后宫，又有什么资格去过问她的“旧相识”？更何况，那女人当了五十年女帝，谁知道私下里有多少牵扯不清的“故人” 理性如此分析，但亲眼所见祁起对青尘的关怀，还是让他如同哽了一根刺，尤其是在矿洞中，他顶着“辛孛”的身份，那份憋闷几乎难以掩饰。 更让他耿耿于怀的是，自己坠下深渊时，那枚及时出现、助他恢复灵力迅速赶回的“清灵源珠”！他反复思量，当时桥上奔逃的斯恒和焰璃可能性不大，唯一有机会且有能力抛出此等灵物的，只有先一步到达对岸的青尘！ 这让他更加确信，这青尘绝非普通修士，很可能就是祁起在凌云宗的“旧识”——甚至，是关系匪浅的“旧情人”！ 一想到此，饶是迦菀心机深沉，也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哼，他就知道！祁起这个女人，惯会招蜂引蝶！之前在凌云宗定然也没少留情！自己当初真是……真是眼神不好，居然会觉得她…… 如今看她对那青尘的紧张劲儿，果然有猫腻！ 他面上却适时地流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哦？原来她的小师弟也一同去了？这……迦菀倒是不知，这几日只顾着埋头炼器了。” 轩黎雪淡淡道：“你不知也属正常。那青尘受伤颇重，至今仍需静养。有他这个软肋在手，你认为，焰璃还敢不听从本座的安排吗？” 迦菀眨了眨那双妩媚的眼睛，依旧轻轻摇头，带着一丝天真的疑虑：“宗主，这青尘……当真有如此分量，能叫焰璃心甘情愿，为她赴那生死难料的魔都之行吗？若那焰璃根本不在意这小师弟，或者说，并非那般在意，宗主的这番谋划，岂非……” 她话音未落，轩黎雪忽然伸手，轻轻一带。 迦菀猝不及防，被他揽住腰身，微微使力，便半靠半坐在了他身侧。紧接着，轩黎雪的右手便自然而然地环住了迦菀纤细却隐含力量的腰肢。 迦菀瞬间浑身一僵，感觉每一根汗毛都要倒竖起来！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破肋骨！ 他拼命克制着将对方掀翻在地的本能冲动，脑中警铃疯狂作响——五十年前，轩黎雪即便利用他，也极少有如此逾矩的亲密举动，毕竟那时还有墨真在。 如今墨真已逝，难道他竟想用这种方式，让“迦菀”更加死心塌地？甚至……让他成为他的人？！ 这个念头让迦菀胃里一阵翻涌，巨大的恐慌与厌恶如同潮水般涌来。他只能强迫自己放松身体，依着那力道，看似柔顺地靠在轩黎雪身侧，脸上迅速飞起红霞——这倒不全是伪装，一部分是急怒攻心，一部分是极力克制身体本能发抖导致的气血上涌。 他感觉轩黎雪的手掌隔着衣料，在他腰侧不轻不重地抚摸着，那触感如同冰冷滑腻的毒蛇缠绕，让他几欲作呕，却又不得不强颜欢笑。 轩黎雪似乎并未察觉怀中“佳人”内心的惊涛骇浪与身体瞬间的僵硬，他的目光投向不远处跳跃的烛火，语气带着掌控一切的自信：“此前或许还不能完全确定，不过……经过这黑岩矿洞一行，反倒让本座有了十足的把握。” 迦菀一边用尽毕生修为克制着自己不要发抖露馅，一边还要分神倾听，闻言立刻用一种带着细微颤抖的声音回应：“啊？这……这是为何？”他的两只手无所适从地放在自己腿上，指尖用力地互相绞缠着，借此宣泄着内心的恐慌与抗拒——这番小动作落在轩黎雪眼中，自然成了因他忽然亲近而羞涩不安的表现。 轩黎雪低笑一声，继续说道：“你想，在黑岩矿洞那等绝境之中，焰璃自身尚且难保，却依旧能拼死护着那青尘周全，这份‘看重’，难道还不够明显吗？而且据本座所知，这一路上，她对那小师弟可是照顾得无微不至。” 迦菀感受着轩黎雪左手把玩着自己的手指，右手仍在腰间流连，只觉得那触摸之处如同被火焰灼烧，又像是被寒冰冻结。 他勉强维持着语调，附和道：“是、是吗？宗主这么一说，倒、倒也有几分道理。那……那焰璃之前似乎也提过，对她这小师弟是一腔深情，只是那青尘，似乎一直……无动于衷。” 轩黎雪闻言，含笑低下头，看向怀中“面色绯红、眼波流转”的迦菀，只觉得此刻的她比平日里更多了几分娇媚可人。 第624章 三更之约(一) 他左手抬起，轻轻捏了捏迦菀尖巧的下巴，语气带着一丝暧昧与算计：“不错。所以，若是本座……助她一臂之力，让她如愿以偿，得到她那心心念念的小师弟呢？你觉得，到了那时，她还会不对本座感恩戴德，忠心耿耿吗？” 迦菀心中猛地一跳，如同被重锤击中，“得到”二字让他瞬间联想到某些画面，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和酸意直冲头顶，他差点控制不住直接弹起来！ “啊？！”他失声低呼，音量都拔高了几分。 随即，他立刻对上了轩黎雪带着一丝探究的眼神，心中警铃大作，知道自己反应过激了。 他连忙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脸上挤出惊喜交加的笑容，找补道：“那可……那可真是太好了！宗主此计甚妙！如此一来，那焰璃即便为了她心爱的小师弟，也定会对宗主感恩戴德，忠心不二！女子……女子为了心爱之人，是什么都愿意付出的……”他仿佛还想说什么，却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仿佛牵动了内伤，一时间咳得撕心裂肺，脸色由红转白。 迦菀趁机猛地站起身，将身子扭向一边，双手紧紧捂住口鼻和半张脸，肩膀因咳嗽而剧烈颤抖，仿佛不想让自己如此狼狈难堪的一面被心上人看去。 轩黎雪见状，也顺势站了起来，将之前带来的丹药瓶轻轻放在桌上，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和疏离：“倒是本座的不是了，忘了你伤势未愈，还需静养。你早些疗伤休息吧，本座也该回去了。” 迦菀咳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听到轩黎雪要离开，她像是万分不舍地抬起头，却依旧用手半掩着面容，只露出一双水汽氤氲、我见犹怜的大眼睛，望着轩黎雪走向房门的背影，带着哭腔轻唤：“宗主……” 轩黎雪脚步在门口微顿，回过头来，俊美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笑容：“好好养伤，迦菀。本座……等着你的好消息。”话语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赤炼环的修复，以及那滴血与镇魂塔的融合，必须按时完成。 迦菀重重点头，声音虽虚弱却无比坚定：“是，宗主！迦菀定当全力以赴，绝不辜负宗主期望！” 直到轩黎雪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房门无声合拢，迦菀才缓缓放下掩面的手，脸上那娇弱可怜的表情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厌恶与劫后余生的疲惫。 他抬手，用力擦过方才被轩黎雪触碰过的下巴和腰间，仿佛要擦掉什么脏东西一般，眼神锐利如刀。 魔皇宫……青尘……还有那滴诡异的血……轩黎雪的棋局已然布下，而他，不得不成为这局中，一颗看似顺从，实则暗藏锋芒的棋子。 ———— 在自己那小院里龟缩了整整三日，听着外面关于各方动静的零星汇报，我像只热锅上的蚂蚁，表面镇定，内心焦灼。 轩黎雪和呼延灼画往青尘那儿送了不少上好伤药，呼延灼画更是亲自探望频繁，这在意料之中。 最让我揪心的是炼器堂那场“意外”爆炸，听说炼器大师迦菀受伤极重，至今仍在静养。 我必须去看看他。 可“焰璃”和“迦菀”在人前是互相看不顺眼、见面就掐的关系，贸然关心反而惹人生疑。 思来想去，三天后去探病，带上点“碍于情面不得不送”的伤药，嘴上再损他几句，应该最符合人设。 我从储物戒里找出一个看起来还算精致的锦盒，里面放了一株轩黎雪之前赏赐的、品相不错的“九转紫灵芝”，这东西对修复内伤有奇效。揣上盒子，我便朝着炼器堂后那片专供高级炼器师居住的院落走去。 迦菀的院子静悄悄的，房门紧闭，连窗户都掩得严实。 我故意放重脚步，扯着嗓子，用那种能让半个院子都听见的音量喊道：“喂！里面那个！都说祸害遗千年，之前那爆炸听着挺响，没把你直接送走吧？” 院内无人应答，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我撇撇嘴，继续加大火力：“噢哟？看来炸得是真不轻啊，连吱个声儿的力气都没了？啧啧，这修为是真够呛！哪像我焰璃，黑岩矿洞那等九死一生的龙潭虎穴，不也被我轻松拿捏，全须全尾地回来了？”我得意地拍了拍并没什么灰的衣襟，“算啦算啦，我焰璃也不是那等不知恩图报的人。好歹是你把我引荐进宗的，虽然你人不怎么样，但这份‘引荐之功’我还是认的。” 我走到房门前，将锦盒“啪”地放在门槛边，语气带着施舍般的倨傲：“呐，拿着！这可是之前轩宗主赏我的好东西——九转紫灵芝！便宜你了！省得你日后好了，到处说我焰璃忘恩负义，哼！” 做完这套戏，我转身作势欲走。 刚迈出两步，身后传来“吱呀”一声，房门被猛地拉开。 同时，一个略显虚弱，却依旧带着钩子般媚意的声音响起，带着明显的嘲讽：“哟，我当是谁在门口吵嚷，原来是你。算你命大，矿洞都没收了你。这九转紫灵芝还是你自己留着补身子吧，我可是听说你在矿洞里差点就去见了阎王。”迦菀倚在门框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色也淡，偏偏眼尾泛着红，更衬得那双眸子水光潋滟，有种惊心动魄的脆弱美。 他穿着一身素净的寝衣，外袍松松垮垮地披着，墨发未束，更添几分慵懒病态。 “我啊，自有宗主亲自送来的灵药，哪里需要你来我这充什么好人？” 他话音落在“亲自”二字上，极其轻微，却像根针扎了我一下。 轩黎雪来过了——不只是送药，是亲自来的。 看来事情不简单。 我立刻戏精附体，猛地回身，三两步蹿上台阶，几乎怼到迦菀面前。他比我高，我不得不踮起脚尖，才能与他平视，恶狠狠地瞪着他：“你！你可真是不知好歹！我看在引荐之功的份上，才把宗主赏我的宝贝药送你，你居然这么不领情？！活该你被炼丹炉炸！” 话音刚落，迦菀像是被点燃的炮仗，柳眉倒竖，伸出那只看似无力、实则隐含力道的手就来推我：“你说什么？！你竟敢咒我？好你个焰璃，我之前真是瞎了眼引荐你入门！滚！老娘现在不想看见你这张脸！” 他一边骂，一边用力推搡着我往台阶下退。 我配合着他的力道踉跄后退，嘴上不服输地嚷嚷：“分明是你不识好人心！分明是你不领情！分明是你不讲道理！分明……” 话没说完，迦菀已经弯腰抄起地上的锦盒，一把塞回我怀里，力道之大，让我胸口一闷。 他看也不看我，扭身就进了屋，“砰”地一声重重摔上了房门，震得门框都在颤。 我抱着锦盒，站在院子里，嘴里还不依不饶地嘀嘀咕咕：“不讲道理……蛮横……好心当成驴肝肺……”但我的右手，却悄然握紧。 就在刚才推搡之间，迦菀冰凉的手指，极快地在我的掌心里，划下了一个清晰的数字——“三”。 三更天！ 他让我三更去找他！ 第625章 师姐，你还喜欢我吗? 一定是轩黎雪跟他说了极其重要、且紧迫的事情，才会让他不惜用这种方式冒险传递消息！ 我刚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准备离开，迎面就撞见了匆匆走来的厉岩。他看到我，愣了一下，随即露出客气的笑容：“焰璃姑娘？你怎么在此？这是……”他目光狐疑地扫过我怀里的锦盒，又看向迦菀紧闭的房门。 我立刻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抱怨：“还能干嘛？还不是里面那位迦菀大师！我想着她受伤，好心送来宗主赏我的伤药，谁知道她发的什么疯！不领情就算了，还说我咒她？简直不可理喻！”我语气愤愤，完美扮演了一个好心被当成驴肝肺的委屈形象。 “对了，厉堂主，你这是？” 厉岩脸上闪过一丝羞赧，颇为不好意思地看向炼器堂方向，低声道：“我……我也是寻了些伤药，想给迦菀送去，盼她早日康复。” 呵，果然。 我心中冷笑，面上却立刻露出“同道中人”的表情，二话不说就把锦盒塞进他怀里：“那正好！厉堂主，劳烦你转交吧！我焰璃可不是那等心胸狭窄之辈！虽然迦菀无理取闹，但我念着她的引荐之功，这药送她，从此两清！哼！”说完，也不管他接不接，扭头就走，留下抱着锦盒、一脸懵的厉岩。 离开炼器堂区域，我本打算直接回自己院子，准备晚上的秘密会面。但转念一想，“焰璃”可是立过深爱小师弟但潇洒放手的人设，为了避嫌，这三天我都硬忍着没去看青尘。 如今三天已过，作为“关心师弟伤势”的师姐，再去探望合情合理。 于是脚下一转，便朝着青尘居住的客院走去。 刚走到院门口，一幅意想不到的画面映入眼帘。 青尘正站在院中那片稀疏的花草前，手持一个普通的木制水壶，微微倾身，慢条斯理地给花草浇水。 午后的光线下，他穿着简单的青色布衣，侧脸线条清俊，神情专注，仿佛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而距离他仅半步之遥，站着华服盛装、气度雍容的呼延灼画。 呼延灼画似乎正欲对青尘说些什么，刚抬起眼，便正好与院门口的我视线撞个正着。 一瞬间，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 我内心疯狂吐槽：妈个鸡！苍寰宗主！您老人家在凌云宗的时候，什么时候亲手干过浇花洒水这种活儿？！不都是我这个外门弟子鞍前马后吗？！怎么换了张清秀皮囊，跑来魔界体验生活，还走起亲民路线了？！ 呼延灼画倒是很快恢复了那副落落大方的姿态，看着我，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原来是焰璃姑娘，来看你的师弟？”她特意在“你的师弟”四个字上微微加重了语气，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我心中了然。 看来我之前立的“对小师弟情深不悔但无奈放手”的人设效果不错，至少成功让呼延灼画对我产生了几分“情敌”般的警觉。 我脸上立刻堆起热情又带着点局促的笑容，上前行礼：“见过特使。特使英明，焰璃就是来看看小师弟伤势恢复得如何了。”我目光转向青尘，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欣慰，“看到他现在都能自己浇花了，恢复得真快！看来轩宗主和特使送来的药，效果真是极好！” 呼延灼画莲步轻移，走了过来，闻言笑道：“青尘公子此次立下大功，自当厚赏。不说他之前于我有恩，单凭此功，宗主如何赏赐都不为过。” 这时，青尘刚好浇完了最后一株花草。 他将水壶轻轻放在一旁的石台上，动作流畅自然，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美感。 他先是转向呼延灼画，语气平淡：“特使过誉了。”然后才将目光落在我身上，依旧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模样，“师姐来了，请进屋坐吧。特使也请。” 说罢，他率先转身，朝着屋内走去。即便只是最简单的行走动作，由他做来，也自带一番行云流水般的风姿，清冷绝尘，让人移不开眼。 我清楚地看到，呼延灼画的眼底，有一抹惊艳的亮光飞快闪过。她随即看向我，笑容加深：“青尘既然邀请了，焰璃姑娘，请吧。” “哎，好，好。”我连忙点头，跟着他们走进屋内。 青尘径自走到桌边，执起茶壶，看样子是要为我们斟茶。我立刻一个箭步上前，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容，伸手就去接他手中的茶壶：“哈哈，师弟你伤势刚好，哪能让你动手？我来，我来倒！” 青尘动作一顿，抬眸淡淡看了我一眼，竟也没有推辞，十分自然地将茶壶递到了我手中，自己则安然在桌旁坐了下来，一副等着被伺候的坦然模样。 这一切，都被一旁的呼延灼画尽收眼底。 我能感觉到她探究的目光在我们之间逡巡。 果然，她开口了，声音带着一丝柔媚：“青尘，之前送你的‘玉髓凝露’，用着可还好？” 她话音未落，我脑海中的“无字天书”已然浮现出相关信息： 【物品名称：玉髓凝露， 物品等级：七品 物品属性：取万年玉髓之心混合七种灵泉炼制，对修复经脉、滋养神魂有奇效，魔族使用亦能中和魔气带来的侵蚀。】 七品丹药！呼延灼画真是大手笔！ 青尘对着呼延灼画微微颔首：“多谢特使，药效极佳。” 呼延灼画脸上笑意更盛，她又取出一个样式古朴的空间戒指，指尖在其上轻轻抚过。 霎时间，桌面上宝光一闪，一柄长剑凭空出现！ 剑身长约三尺，通体流转着淡淡的月华般清辉，剑镡处镶嵌着一颗幽蓝色的宝石，如同深邃的夜空凝聚而成。 剑刃并未出鞘，却已有森然寒气与锐利之意透出，光华流转间，竟映亮了半个房间！一看便知绝非凡品。 我立刻尽职尽责地扮演起“小门小派出身、没见过什么世面”的焰璃，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成了一个标准的“o”型，指着那宝剑，结结巴巴道：“这、这……这宝剑可真……真宝啊！呼延特使，您、您也太大方了吧！” 呼延灼画掩唇轻笑，语气带着一丝不以为然的傲然：“焰璃姑娘说笑了，这‘流霞剑’尚可，但还称不上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我内心疯狂吐槽：无字天书都标注了是七品灵剑“流霞”，自带“破魔”“清心”属性，在你嘴里就只是“尚可”？呼延灼画，为了泡……呃，拉拢青尘，你是真下血本啊！ 青尘的目光在那流光溢彩的剑身上缓缓扫过，神色依旧淡然，开口道：“特使厚爱，青尘心领。只是此剑太过珍贵，青尘修为浅薄，实在配不上这等神兵。更何况无功不受禄，青尘受之有愧。” 我看着他那张清秀却因那双如烟似雾的眼眸而显得格外动人的脸，心中再次感叹：妈个鸡，苍寰这家伙，就算换了张路人脸，光靠这身气度和这双眼睛，魅力值也是直接拉满！难怪呼延灼画如此舍得。 呼延灼画闻言，立刻劝道：“青尘何必妄自菲薄？你探查矿洞，为宗门除去一大隐患，此功不小。这流霞剑，你受之无愧。”她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笑意，“你说对吗，焰璃姑娘？” 我瞬间领会精神——这是要我助攻呢！ 攻！必须攻！白送的七品灵剑，不要白不要！虽然我知道这剑在苍寰本尊眼里可能跟烧火棍差不多，但眼下人在屋檐下，呼延灼画就是此刻的“大小王”！ 我立刻换上严肃认真的表情，对青尘劝道：“师弟，呼延特使说得在理！你之前的本命剑受损，正需温养，在此期间，有这把流霞剑防身，再合适不过了。你可不能辜负了特使的一番美意啊！” 话音刚落，青尘忽然抬起头，那双浅琥珀色的眸子定定地看向我，清澈见底，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认真，开口问道：“师姐，你还喜欢我吗？” 第626章 三更之约(二) “……” 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般僵在原地！ 宝、宝子？！你这话题跳跃度是不是有点太大了？！这思维是踩着飞剑窜出去的吗？！ 就连一旁的呼延灼画，也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唇角弯起，带着看好戏的笑意，火上浇油道：“是啊，焰璃姑娘向来心怀坦荡，不妨就大方说出来吧。” 我感觉额头有细密的汗珠渗出，又不能抬手去擦，只能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看向青尘，试探着问：“啊这……你、你希望我此刻……是喜欢呢？还是不喜欢呢？” 大脑飞速运转：说喜欢？呼延灼画会不会觉得我是个潜在威胁，顺手把我给“处理”了？说不喜欢？我前几天才情真意切表示对他情根深种，虽然说了要放手，但这变心速度是不是快得有点离谱？人设要崩！ 青尘的眼中，似乎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等我再想捕捉时，只剩一片澄澈的认真。 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平和却带着某种坚持：“青尘只想要师姐的真心话。” 呼延灼画也含笑催促：“是啊，我们魔界女子，向来敢爱敢恨，但求一个真心实意。” 我感觉后背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压力巨大！ “我、我说不喜欢……”话一出口，我就感觉青尘那看似平静的目光陡然变得有实质重量般压在我身上，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分。求生欲让我舌头瞬间打了个转，“……是不可能的！毕竟喜欢了师弟这么多年，哪能说放下就立刻放下？”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种“爱而不得但我豁达”的悲壮表情，声音都提高了八度：“但是！没关系！我焰璃说到做到！只要师弟你能幸福快乐，我、我没关系的！真的！” 说完，我自己都差点被这“伟大”的奉献精神感动了（并没有）。 不等青尘再开口，呼延灼画眼中已划过一道了然与满意的笑意，抢先说道：“焰璃姑娘果然快人快语，性情爽利。既然如此，本使……知道了。” 我内心一片茫然：不是，特使大人，您又知道什么了？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但呼延灼画已经站起身，对青尘道：“青尘，你伤势初愈，还需好生静养。本使和焰璃，就不多打扰了。”她又看向我，眼神带着一种“你很上道”的赞许。 我如蒙大赦，立刻跟着站起来，忙不迭应和：“对对对，特使说得对！小师弟你好好休息，师姐过几天再来看你！”说完，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跟着呼延灼画逃离了房间。 青尘依旧坐在原地，唇边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目送我们离开，只在最后轻飘飘地补了一句：“那就不送了。对了，师姐，下次来看我的时候，可不要……再两手空空了啊。” 我下意识低头一看——自己果然双手空空！ 糟！大意了！一个“深爱”师弟的师姐，来探病居然空着手？！这么大的漏洞！ 不是，主要我心思全在迦菀那边，根本没想起来这茬！而且……苍寰你什么时候在乎起这种人情往来来了？！ 呼延灼画和我一前一后走出青尘的小院。 她脚步微顿，停了下来，却没有回头。 “焰璃。” 我立刻收敛心神，恭敬应道：“是，特使。您有什么吩咐？” 呼延灼画缓缓转过身，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我依旧空着的双手，脸上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你的‘好意’，本使心领了。”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施舍般的承诺，“你放心，本使……会给你安排一个好去处的。” 说罢，她不再多言，转身迤迤然离去，留给我一个充满神秘感的背影。 我站在原地，咀嚼着她的话。 看着我的手？哦……她该不会是以为，我空手来看青尘，是因为顾忌她的存在，所以刻意避嫌，不敢对青尘表现出任何“逾越”的关心吧？ 呵，这可真是个……美丽的误会。 等等——她说要给我一个好去处？ 会是什么去处？ 带着满腹的疑问和一丝隐隐的不安，我慢慢踱回了自己的小院。夜色，很快就要降临了。 三更天，还有一场至关重要的秘密会面在等着我。 夜色浓稠如墨，我如同融入阴影的狸猫，避开了几队梵天魔宗的巡逻魔修，悄无声息地再次摸到了炼器堂后那片寂静的院落。 迦菀的住处一片漆黑，没有半点灯火，像是主人早已沉沉睡去。但我脚步未停，猫着腰，借着稀疏星月的微光，迅速潜行至他卧房的窗下。窗户果然如我所料，并未关实，留着一道不易察觉的缝隙。 我屏住呼吸，身形化作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流光，悄无声息地滑入了窗内。 双脚刚踏上室内柔软的地毯，显出身形，目光便适应了黑暗，看清了屋内的情形。 迦菀正伏在房间中央的圆桌旁，以手支额，墨色的长发如瀑般垂落，遮住了他小半张脸。 他似乎睡着了，呼吸清浅绵长。 身上那件素色的外袍不知何时已滑落大半，松松垮垮地搭在臂弯，欲坠不坠。夜风从窗缝钻入，带着凉意，吹动他颊边几缕不听话的发丝，轻轻拂过他苍白却依旧美艳动人的侧脸，平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脆弱与撩人。 他竟就这样睡着了。不知在这里等了多久，等到心神俱疲，连我潜入都未曾察觉。 看来轩黎雪给他的压力，以及他自己身上的伤，都远比我预想的要重。 心口莫名地软了一下。我放轻脚步，走过去，弯腰拾起那件滑落在地的袍子，想替他重新披上，让他能多休息一会儿也是好的。 然而，就在那带着我体温的衣料即将触及他肩膀的瞬间—— 迦菀沉睡的眼眸陡然睁开！那里面没有初醒的迷茫，只有锐利如鹰隼般的警惕与冰冷杀意！一只手快如闪电般探出，五指如同铁钳，狠狠攥住了我刚刚拾起衣袍的手腕！力道之大，让我瞬间感觉骨头都要碎了！ “唔！”我痛得差点叫出声，另一只手反应极快地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将惊呼硬生生堵了回去。 迦菀的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刺在我脸上。但在看清是我之后，他眼中的杀意与冰冷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愕然，随即像是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眼神罕见地闪烁了一下，带着点心虚，避开了我的视线。 他松开了钳制我的手，顺势接过我手中的外袍，动作略显仓促地重新披回自己身上，仿佛借此掩饰方才的失态。 我这才得以低头查看自己的手腕，借着微弱的光线，清晰可见一圈明显的青紫指痕。 嘶——这家伙，下手真黑！ 第627章 三更之约(三) 迦菀也瞥见了那痕迹，立刻先发制人，声音压得极低，褪去了平日刻意伪装的妩媚，显露出原本的低沉磁性，在这寂静的夜里听起来格外清晰，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你来了为什么不叫醒我？鬼鬼祟祟的，想吓死人吗？” 我一边揉着发痛的手腕，一边没好气地小声回敬：“我这不是看你睡得沉吗？想着你最近肯定累坏了，难得能休息一下，才好心让你多睡会儿！再过一会儿自然会叫醒你，怎么反倒成了我的不是了？” 迦菀在黑暗中的眼睛依旧清亮，他似乎深吸了一口气，迅速将那些不必要的情绪抛开，回归正题：“我的伤好多了。”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像是探究，又像是别的什么，“你藏在锦盒下面的丹药，很有效。我用了之后，伤势大好。这丹药……应当是你那位‘兰先生’给你炼制的吧？” 前面的话还算正常，可说到“你那位兰先生”时，那语调里分明带着一股意味不明的冷意和酸气？ 我心中叹了口气。 原本计划得好好的，以万事通特使“焰璃”的身份与他周旋，避免“祁起”这个身份与他有过多牵扯。可计划赶不上变化，黑岩矿洞一行，危机重重，为了保命和救大家，我连南明离火都动用了，身份在矿洞中彼此早已心照不宣。此刻再戴着“焰璃”的面具跟他说话，就显得既虚伪又可笑。 我一屁股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坦然承认：“没错，兰先生的药，当世难寻。”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周身的气息似乎凝滞了一瞬。“轩黎雪送你的灵草固然不错，但未经炼化，药性终究散漫。兰先生亲手炼制的丹药，凝聚精华，对你的伤势才真正对症。你用了，应该最有体会。” 迦菀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那意味不明的语气更重了：“看来……那位‘兰先生’，待你极好，给了你不少珍稀丹药啊。” 我听出他话里的试探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但现在不是解释这个的时候，也不想越描越黑。 我苦笑一下，没有接这话茬，直接切入正题：“你这次冒险让我过来，有什么要紧事？快说吧，时间紧迫。” 迦菀似乎也意识到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立刻收敛了所有杂念，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将轩黎雪之前的来访、意图派我们前往魔皇宫作为内应、以及为了控制“焰璃”而计划在近期设计让她“得到”小师弟青尘等事宜，简明扼要地告知了我。 我静静听着，心中念头飞转。 待他说完，我沉吟片刻，开口道：“去魔皇宫……这倒正合我意。我原本的目标就在那里。”我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凉的桌面上划过，“不过，我猜测，这一趟魔皇宫之行，明面上是你我二人，暗地里，轩黎雪绝不会只有这一手安排。” 迦菀在黑暗中眸光一闪，显然被我的话吸引了注意力。 我继续分析：“你是迦菀，梵天魔宗的首席炼器大师，明面上是去进献法宝、表达忠心。我是焰璃，汇报矿洞情报，显示宗门‘坦诚’。但我们两个，说到底都是他轩黎雪的人。一旦我们在魔皇宫获得什么重要消息，该如何传递给他？又或者，他如何确保我们传递的消息是真的？我们会不会阳奉阴违？” 我看向他模糊的轮廓：“以轩黎雪的多疑，他绝不会将赌注全压在我们两人身上。我猜，他必定还会暗中派遣一个他真正的心腹，同样潜入魔皇宫。这个人，可能在我们出发前后脚就到，也可能早已潜伏在魔都。他的任务，一是监视你我，二是作为另一条传递消息的渠道，甚至可能在关键时刻……执行清理任务。” 宗政雪岚低低应了一声，带着明悟与一丝钦佩：“你说得极有道理。这一点，是我之前未曾想到的。陛下……果然深谋远虑。” 他最后那句“陛下”，声音很轻，却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了我一下。 我眉头立刻蹙起，语气也冷了几分：“你什么意思？宗政雪岚，在这里喊破我的身份，是想提醒我什么？还是你觉得，我们现在可以不必再演了？” 我这带着责问意味的话，似乎一下子戳到了他的痛处。 黑暗中，我能感觉到他气息一滞，像是被什么东西梗住了喉咙。 下一秒，那种属于“迦菀”的、刻意拉长的、带着钩子般媚意和傲慢的语调又回来了。 他仿佛调整了一下坐姿，以手撑腮，即使在一片昏暗中，我也能想象出他此刻眼波流转、似笑非笑的调侃模样：“哟，这就生气了？我不过是随口一说罢了。倒是你……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在乎你那个‘小师弟’青尘嘛？难道你就不想知道，轩黎雪具体打算用什么‘妙计’，让你这个‘焰璃师姐’如愿以偿，‘得到’你那心心念念的小师弟吗？” 我越发觉得他今晚阴阳怪气，拧着眉头道：“你到底想说什么？直截了当行不行？”我抬眼看了看窗外，天色依旧墨黑，但东方似乎已透出一丝极其微弱的的灰白。心中不由得焦急起来，“时间不多了，你若没有其他更重要的消息，我得立刻离开，天快亮了！” 说罢，我站起身就要走。 谁知，迦菀竟也猛地起身，一把扯住了我的手腕——恰好是刚才被他捏青的那只！他的手指带着微凉的体温，指腹却在那圈青紫上缓缓地、带着某种暧昧难言的意味摩挲着。 “就这么急着走？”他靠得极近，温热的呼吸几乎拂在我的耳廓，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纠缠，“连你的小师弟……都留不住你？” 我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抽回手，同时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又惊又怒：“你干什么？！宗政雪岚！你到底想说什么？！把话说清楚！” 迦菀却没有退开，反而借着起身的势头，又向前逼近了一步，几乎将我笼罩在他的身影之下。他微微低头，脸凑得极近，即使在黑暗中，我也能感受到他那双眸子深沉如夜，紧紧锁住我。 “青尘……”他几乎是气声问道，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执拗，“他到底是谁？” 我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避开了他逼人的目光，同时伸手用力将他推开一些，语气带着刻意的生硬：“我现在不能告诉你。没什么其他事的话，我走了。你自己……保重。” 然而，我推拒的手却被他顺势一把握住。他长臂一揽，竟是直接将我带入了他的怀中！这个拥抱来得猝不及防，带着强硬的力道，却又在收紧的瞬间透出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 他低下头，额头几乎抵着我的额头，声音轻得如同梦呓，却带着一种我从未在他这里听到过的、不易觉察的受伤：“连我也……不能说吗？” 第628章 情滋味 这一刻，我所有的注意力却诡异地偏斜了——我的手因为被他揽住，手心正好抵在他胸前。那触感……异常柔软而真实，带着温热的弹性和起伏的弧度。 我靠！靠这么近居然感觉这么真实？！宗政雪岚这家伙到底用了什么逆天的法器来伪装？！这触感、这弧度……简直毫无破绽！他为了扮演迦菀，真是下了血本了！ 因为我这瞬间的走神和没有立刻回答，迦菀环抱着我的手臂僵硬了一下。我清晰地感受到，他周身那股紧绷而炽热的情绪，如同被冰水浇灭，迅速冷却下来。他眼中那抹细微的受伤迅速被一层冰冷的失望覆盖。 不等我组织好语言，他已经猛地松开了我，向后退开一大步，彻底拉开了距离。他不再看我，径直转身，朝着里间的床榻走去，声音恢复了之前的低沉，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冷淡，如同凝结的冰霜：“好走，不送。” 我看着他那决绝冷漠的背影，张了张嘴，有心再问些什么，或者解释一下我刚才的迟疑并非不信任。但窗外，那抹灰白已经越来越明显， 不能再耽搁了！ 我将所有未尽的话语咽回肚子里，最后看了一眼他背对着我、显得格外孤峭的背影，低声道：“……保重。” 随即，我身形再次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流光，从窗口遁出，融入了即将褪去的夜色之中。 感受到身后那极其轻微的的气息彻底消失，迦菀——或者说，恢复了本心的宗政雪岚，才缓缓转过身，颓然坐倒在冰冷的床榻边。 他背靠着冰冷的床柱，闭上眼睛，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无数画面…… 五十年前，他们之间似友非友、似敌非敌之间的来回试探和利用……他们互相的谎言、互相的欺骗，到最后，竟然成了他五十年间时常想起的点点滴滴。那算不上美好的回忆，却在数不清的日夜里陪自己度过了孤寂的夜晚…… 五十年后，在桃州那座院子里，祁起一字一句剖析自己当初在梦德王朝的处境，述说着她对自己的在意和关注，也在最后一刻对自己说出“动心”的话语…… 在黑岩矿洞那生死一线间，她毫不犹豫地护在那个“小师弟”青尘身前，眼神里的关切如此真实…… 直到方才，他几乎是放下所有骄傲和伪装，带着连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卑微问她青尘的身份，她却那般干脆地拒绝，眼神躲闪…… 最后，是妹妹雪薇那张苍白脆弱、泪眼婆娑的脸庞。 雪薇拉着他的衣袖，气若游丝地哀求：“哥哥……我想看到你和千方姐姐成婚……我想在最后的日子里，看到哥哥穿上喜服的样子……” 他还记得自己当时是如何回答的。 他抚摸着妹妹枯瘦的手，承诺道：“好，等哥哥完成了祁起交代的任务，从魔界回去，就去找郦千方好好谈一谈。若她同意……哥哥便娶她。” 那时的雪薇，眼中瞬间迸发出的，不再是病痛的灰暗，而是充满希冀的、欣喜的泪水。 他答应了。 他宗政雪岚，对妹妹雪薇，从小到大，何曾拒绝过？ 从前，雪薇撒娇说想要个姐姐，他这个哥哥便时常扮作姐姐的模样哄她开心，这就是最初迦菀的来历。 雪薇说，她也想为宗政家族的荣耀贡献力量，他便主动放弃了继承家族世代供奉的天地灵火“翠幽冷霜火”的资格，选择自己从头苦苦修炼另一簇微弱的火种。 他是哥哥，让给妹妹又如何？更何况，郦千方的确是个无可挑剔的妻子人选。他们志趣相投，责任相当，彼此理解。 若成婚，必是相敬如宾，举案齐眉。 在来魔界之前，他明明已将一切都思虑清楚，做好了决断。只待此间事了，回去便与郦千方开诚布公，若她应允，便筹备婚礼，了却妹妹最大的心愿。 他本是这么决定的。 可一切，都在黑岩矿洞中脱离了掌控。 即便他顶着“辛孛”的伪装，隐藏了所有真实情绪，但在那危机四伏、生死与共的环境里，他看着祁起与“青尘”并肩作战，看着她对“辛孛”流露出的信任与关心，一种陌生的、尖锐的情绪如同藤蔓般缠绕住他的心脏——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不知在何时，竟已对那个狡猾强势、满口谎言、却又在某些时候意外柔软的祁起，动了心。 他也终于明白，为何之前听闻祁起对百慕止璃“宠爱有加”时，会那般烦躁易怒——即便明知那很可能是做戏，可那些消息传来时，心底翻涌的不安与憋闷，并非全然源于对家族处境的担忧，其中更掺杂了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嫉妒。 而雪薇……他那般聪慧的妹妹，是不是早在自己都尚未看清自己心意之时，便已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所以才会在他出发前来魔界之前，哭着提出那个请求，是想在他陷入更深之前，替他快刀斩乱麻，做出最“正确”的决断？ 是啊，爱上一位女帝，实在不是一段好的感情。她的后宫牵扯着太多势力权衡，而他宗政雪岚，肩负着振兴家族的重任，他的骄傲，他的志向，如何能允许自己成为她众多后宫侍君中的一个？ 想到此，宗政雪岚躁动不安的心湖，仿佛被注入了一股寒流，渐渐平息下来，只余一片冰冷的平静。 那因祁起而起的波澜，被强行压回了心底最深处。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逐渐亮起的天光，脸上再无属于迦菀的媚色，也无方才的挣扎痛苦，只剩下一种近乎淡漠的坚定。 —————— 我从炼器堂区域潜行出来，如同夜行的狸猫，小心翼翼避开逐渐增多的魔修，朝着自己的小院摸去。 就在接近院门时，我敏锐地察觉到侧后方传来一丝异动。我立刻闪身躲入一旁的阴影中，屏息凝神。 只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带着一身未散的寒露与淡淡的魔气，正快步走向不远处另一座小院，不是斯恒又是谁？ 他看起来神色如常，但衣袍下摆却沾染了些许夜露打湿的痕迹，显然在外停留了不短的时间。 等他悄无声息地打开院门，闪身进去后，我才从阴影中走出，目光锐利地看向他来时的方向——那是通往梵天魔宗后山方向的小径。 自从三天前我们一同向轩黎雪汇报完矿洞之事后，就再没见过他。此刻他深夜从后山方向归来……多半是去见了呼延灼画。 这梵天魔宗，表面看似平静，底下却是暗流汹涌，各方势力盘根错节，互相算计。 我收回目光，无声地回到了自己的小院。 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迦菀的话再次在耳边响起。 他说，轩黎雪来见他是一天前的事。那么，按照轩黎雪的效率和算计，接下来这几天，他所谓的“让焰璃得到青尘”的计划，很可能就要展开了。 我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做好准备。 前方，不知是怎样的陷阱在等着我。 第629章 都在钓鱼(一) 夜色如墨，魔界独有的紫色雾气在林间缓缓流淌，像是活物般缠绕着嶙峋的怪石与扭曲的枯木。 这里是梵天魔宗后山一处人迹罕至的所在，名为“腐骨林”。林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与腐朽气息，地面松软，踩上去仿佛能感受到下方埋葬的无数枯骨。 浓密的魔蕈丛生，散发出幽幽磷光，勉强照亮脚下不足三尺之地，更远处便是深沉的、连神识都难以穿透的紫黑雾障。 斯恒静立在一片相对空旷的林地中央，周身魔力内敛，如同蛰伏的岩石。他伤势已好了七七八八，轩黎雪送来的丹药虽非极品，却也有效。但身体的恢复并未带来心境的平和，反而让他更加急于见到呼延灼画。三天前大殿中的汇报，轩黎雪关于特使“误入禁地”的说辞，如同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他效忠的从来不是梵天魔宗，更不是轩黎雪，而是呼延灼画，以及她所代表的魔尊意志。当年斯家内斗，那些所谓的血脉亲人为了那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竟要生生剜出他赖以生存的本命法宝“回魂冰”，是呼延灼画如暗夜修罗般降临，将他从家族秘地的血腥泥沼中拉起，给了他新生和力量。 这份恩情与忠诚，早已刻入他的骨髓。 白天他去过呼延灼画养伤的小院，隔着紧闭的房门恭敬问候，言语间不着痕迹地留下了今夜丑时相见的暗记。 此刻，他凝神静气，等待着。 细微的、几乎与雾气流动融为一体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 斯恒立刻转身，单膝跪地，头颅低垂，声音沉稳而恭敬：“斯恒拜见特使。” 来人果然是呼延灼画。 她穿着一身暗紫色的劲装，外罩一件同色斗篷，帽檐下露出的脸庞略显苍白，但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眸却精光四射，不见半分病态。 “免礼吧。”呼延灼画的声音带着一丝惯有的冷冽，她虚抬了下手，“起来说话。矿洞之事，我已听闻，九死一生，你辛苦了。”她的目光在斯恒身上扫过，带着审视。 斯恒站起身，依旧微微躬身：“为魔尊效力，万死不辞。”他顿了顿，关切地看向呼延灼画，“只是，特使您的身体……？” 呼延灼画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轻哼一声：“不过是为了骗过轩黎雪那只老狐狸，做的一场戏罢了。”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道精光，“这一次，本使的确机缘巧合，发现了轩黎雪千方百计想要掩藏的一个秘密，或者说……一件‘东西’。” 斯恒心中一动，屏息凝神。 “只是……”呼延灼画话锋一转，眉头微蹙，“麻烦在于，此物该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出去？送到它该去的地方。” 斯恒立刻明白了，特使是找到了能拿捏轩黎雪的关键之物。他毫不犹豫地表态：“不知特使要将此物送往何处？斯恒愿效犬马之劳，万死不辞！” 呼延灼画却摇了摇头，语气凝重：“没那么简单。此物气息特殊，轩黎雪极可能与之有某种感应。虽然本使用法宝暂时遮蔽了大部分气息，才让他无法确定东西在我这里，但是定能确定就在宗门之内。可一旦此物离开梵天魔宗范围，他必然有所察觉，稍微联想就能猜测到你我身上。届时，不仅东西保不住，你我的性命也难保。” 她看向斯恒，“而且，眼下你我都不能轻易离开宗门。你我任何一人失踪，都会立刻引来轩黎雪的疑心。所以，我们需要一个与梵天魔宗没有直接利益瓜葛，且有能力、有途径将此物安全送往魔皇宫的‘第三方’。” 斯恒眉头紧锁，快速思索着：“这……太难了。宗门之内，除了我们，便是轩黎雪的心腹，外人……”他猛地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不对，还有一方——是那个新来的焰璃！特使的意思是……要利用那个焰璃？” 她呼延灼画高深莫测地望向翻涌的魔雾，仿佛能穿透这重重迷障，看到宗门内的暗流涌动：“本使已有一些思路，但还需验证。焰璃此人，来历不明，看似莽撞直接，却能在矿洞那般绝境中生还，绝非表面那么简单。不过，正因她看似与宗门各方毫无瓜葛，反而有可能成为绝佳的棋子。”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而且，此物对轩黎雪越是重要，说明我们掌握的秘密越是致命，接下来的行动便需越发谨慎。” “那属下们接下来该如何行事？”斯恒问道。 呼延灼画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精光，目光似乎投向了炼器堂的方向：“等。本使相信，很快就会有人主动找上门来了。” ———— 又在梵天魔宗这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魔窟里晃荡了几日。我刻意留心打探，得知宗门内确有几位与轩黎雪不对付的长老，但如今都龟缩在禁地深处闭关，轻易不出。 时间一天天过去，宗政雪岚传递的消息如同一根绷紧的弦，让我始终悬着心。 算算日子，轩黎雪许诺的“机会”，也该来了。 这日，我装作百无聊赖，信步闲逛到了一处颇为幽静的竹林。 竹影婆娑，清风飒飒，阳光透过密密的竹叶洒下斑驳的光点，倒是别有一番清幽意趣。 我一边踱步，一边嘴里不走心地嘀咕着“梵天魔宗风景倒也不全是乌烟瘴气”之类的话，心神却已高度戒备。 忽然，一阵风过，带来更加浓郁的竹叶清香，与此同时，一缕幽怨缠绵、如泣如诉的尺八乐音，若有若无地随风飘来。 来了！ 我心中警铃微鸣，面上却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好奇与倾听之色。脚步未停，反而像是被那乐声牵引，不由自主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寻去。 穿过一片愈发茂密的修竹，拨开眼前几丛垂落的竹枝，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前方不远处，一座依着平缓山坡而建的精巧竹屋映入眼帘。那竹屋通体选用碧玉般的灵竹搭建，飞檐翘角，结构玲珑，檐下甚至还挂着一串小小的竹风铃，随风发出清脆的叮咚声，与那幽怨的尺八声交织在一起。 竹屋不大，却处处透着雅致，尤其那简洁流畅的建筑风格……竟让我一瞬间恍惚，想起了凌云宗那些清修静舍。 透过半开的竹窗，可以清晰看到轩黎雪的身影。他今日未着繁复的宗主服饰，只一袭简单的月白深衣，墨发以竹簪松松挽起，正横执着一管碧绿剔透的尺八，双目微阖，神情专注而悲苦？乐声从他唇边流泻而出，如丝如缕，缠绕心间，那里面蕴含的相思之苦、求而不得的哀怨，浓烈得几乎要化为实质。 即便我并非音律大家，但做了这么多年启王，宫廷雅乐、民间俗曲也听了不少，此刻也不得不承认，撇开这人心性不谈，这曲尺八吹得……确实动人心魄，技巧与情感皆属上乘。 我知道，鱼饵已下，钩子就在这乐声里。 第630章 都在钓鱼(二) 我没有转身离开，反而像许多被乐声打动的“知音”一般，停下了脚步，静静地站在原地，仿佛完全沉醉其中。 风声将那些幽怨的音符更清晰地送到我耳边，也如同打开了某个闸门，让诸多纷乱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是前世作为杀手冰冷麻木的一生终结后，睁眼变成猪笼草妖精朱珠的茫然； 是胤澜那高傲冷漠地看着我说“你是我的人了”时的疏离； 是后来胤澜为护源灵机遭反噬濒死，我喂他精血而进入他的识海梦境，听到他在梦境中承认动心，却又绝情地逼我去娶苍寰时的复杂心绪； 是五十年后离云发现我没死，以此要挟逼我纳他为妃时的无奈与恼怒； 是宗政雪岚……这个隐藏的恋爱脑，在明知“朱珠”满口谎言的情况下，听到我说“喜欢”时，第一反应竟是抓住这个字眼，而非家族利益时的愕然…… 还有欲望之门中，窥见千叶内心因激进修炼导致根基不稳、对掌控南明离火生出难以言喻恐慌的脆弱； 是傲慢塔幻境里，姬紫深容颜尽毁、落魄漂泊，最终倒在那间名为“祁记”的破旧饭馆前的悲凉…… 甚至更久远的上古天界碎片中，水神离洛为净化被寄生菌丝污染的神族与仙族，毅然以太虚源流倒灌冲刷天界，最终神魂陨落的决绝； 战神荣珩目睹兄长逝去，悲怒堕魔，以染血之躯最终镇压伪神天帝的惨烈，以及堕魔后心性大变、杀戮盈野，最终甘愿被我封印于沧海之底的孤寂与解脱…… 太多的牺牲，太多的无奈，太多的爱恨纠缠，如同潮水般冲刷过我的神魂。 但最终，层层剥开，心底最深处翻涌上来的，竟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孤独与心疼——为自己这个异世而来的孤魂，为了活下去，为了那个拯救世界的渺茫希望，一步步从懵懂小妖走到如今启王、乃至被卷入更宏大棋局的位置。 这条路，看似风光，内里却浸满了算计、伪装与不得不为的抉择。 不知过了多久，那缠绵悱恻的尺八声，终于在一个悠长的尾音中，缓缓停歇。 余音似乎还在竹林间缭绕，我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睛，仿佛大梦初醒。 “此曲名为《缚情引》。”轩黎雪清越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疲惫的声音，在我身旁不远处响起。他竟然不知何时已走出竹屋，来到了我身边几步开外。 “唯有真正情深、为情所困之人闻之，才会沉沦其中，难以自拔。焰璃姑娘……”他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一种洞察人心的悲悯，“我观你方才情态，眼中哀戚深重，情根未断，为情所苦。看来，你之前所说的‘洒脱放手’，并非真心，不过是强颜欢笑罢了。” 我像是被说中了隐秘心事，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想要否认或辩解，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充满苦涩的叹息：“嗨……宗主慧眼如炬，焰璃这点心思，果然瞒不过您。” 我垂下眼，声音低了下去，“不瞒宗主，我焰璃喜欢一个人，喜欢了快一百年……哪能是说放就放的呢？不过是……不想让他为难，不想连最后一点师姐弟的情分都弄没了罢了。”我说得情真意切，仿佛字字泣血。 说完，我才像是猛地反应过来自己身处何地、在对谁说话，脸上血色尽褪，慌忙后退一步，朝着轩黎雪深深行礼：“焰璃失态！还请宗主恕罪！我、我近日心情烦闷，在宗门内随意走走散心，见此处竹林清幽便走了进来，又、又沉迷于宗主仙音，未能及时回避惊扰宗主雅兴，实在罪该万死！”说着，我便要单膝跪地请罪。 然而，膝盖还未弯下，一股柔和的力道便托住了我。 我愕然抬头，对上轩黎雪含笑的双眸。 “焰璃不必如此拘礼。”他语气温和，如同对待一个亲近的后辈，“此处非宗门正殿，你我今日，不过是偶遇于此的知音罢了。你看你的风景，我吹我的尺八，何来惊扰之说？” 我心里冷笑：哟，开始走怀柔亲民路线了？面上却愈发诚惶诚恐：“宗主心胸宽广，不与我计较，是宗主体恤。但焰璃不能不知分寸！焰璃毕竟是半路投靠，出身又非魔道正宗，对宗主、对宗门更应心存敬畏，恪守礼节，方能显出焰璃投效的真心实意！这礼，不可废！” 我执意要拜下去，语气坚持。 果然，我这一番“不识抬举”却“忠心可鉴”的表态，让轩黎雪眼中的满意之色又深了一层。 这次，他不仅再次托住我，甚至微微抬手，一股柔和的力道将我完全扶直。 “焰璃啊焰璃……”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欣赏，“你如此恪守本分，不忘根本，你对梵天魔宗、对本座的这份忠心，本座今日，是真真切切地看到了，也记在心里了。” 我心中暗忖：果然，对付轩黎雪这种疑心病重又喜欢扮演仁主的老狐狸，他越是假惺惺地表示“不必多礼”，你越要表现得“礼不可废”“忠心耿耿”。他享受的，就是这种被敬畏、被绝对忠诚包围的感觉。 我立刻顺势表忠心，脸上满是感激与坚定：“宗主明鉴！焰璃虽然脑子不算灵光，修为也平平，但‘忠心’二字，自幼师长便谆谆教诲！既然决定投入梵天魔宗门下，自当全心全意，为宗门效力，为宗主分忧！纵是肝脑涂地，也绝无二话！”当了这么多年启王，这种漂亮话我早已信手拈来，语气真挚得连我自己都快信了。 轩黎雪脸上的笑容更加真切了几分，他本就俊美无俦，此刻刻意收敛了阴鸷，眼含欣赏望过来，确实有种惑人的魅力。“本座欣赏你，焰璃。不仅因你忠心可嘉，能力出众，更因为……”他顿了顿，目光落回手中碧绿的尺八上，意有所指，“你身上有一点，让本座……甚为触动。” 我立刻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与受宠若惊：“请宗主明示，焰璃愚钝……”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轻轻抚摸着尺八，叹息般说道：“本座说过，《缚情引》唯有有情之人方能共鸣。焰璃，你对青尘师弟的这片深情，实在令人动容。” 我像是被戳中了伤心事，挠了挠头，苦笑中带着认命：“宗主，感情的事……强求不来的。我……我也渐渐想开了。” 轩黎雪却微微摇头，目光重新落在我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看到同类般的温和：“你说得对，感情之事，确难勉强。不过……”他话锋一转，声音压低，带着蛊惑的意味，“若是本座说，本座有办法，可以帮你……‘得到’青尘呢？” 第631章 都在钓鱼(三) 我猛地瞪大眼睛，眼中瞬间爆发出惊人的亮光，那是绝望中看到希望的本能反应！但仅仅一瞬，那光亮又迅速黯淡下去，被更深的灰败取代。 我摇了摇头，声音干涩：“宗主……您就别打趣焰璃了。这一百年来，我能做的都做了，对他掏心掏肺的好，可他……他的心就像石头做的。人心最难改变，这个道理，焰璃懂。我也……快要死心了，再过些时日，总能忘掉的。”我说着，努力在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试图“释然”的笑容。 轩黎雪静静看着我表演，眸色深沉，如同不见底的寒潭。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笃定：“焰璃，不必妄自菲薄。本座说了，喜欢你身上的‘深情’与‘专一’。在你身上，本座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他眼中适时地流露出深切的怀念与一抹痛色，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也想起了……本座那早逝的爱妻。” 我心中疯狂翻白眼：来了、来了！经典渣男回忆杀，你算计她生孩子当工具，后来又软禁她，我特么真要被你这副“情深不寿”的恶心嘴脸给骗了！辣鸡！ 面上，我却立刻露出混合着震惊、同情与惋惜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问：“宗主夫人……？焰璃从前在百草门时，虽是小门小派，却也听说过您与尊夫人伉俪情深，是魔界……不，是三界都羡慕的神仙眷侣。原来夫人她竟已……仙逝了？”我适时地住口，脸上写满了“不敢多问”的体贴与哀伤。 轩黎雪微微颔首，目光投向那精巧的竹屋，俊美的脸上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哀恸与怀念，长叹一声：“是啊……本座这一生，唯爱她一人。可惜天道不公，红颜薄命，竟让她先我而去……”他闭上眼，喉结滚动，仿佛正承受着巨大的悲痛。 我内心已经不耐烦到极点：大哥，戏过了！能不能直接上干货？你到底要怎么算计我得到青尘？别在这凹你的痴情人设了行不行！ 但戏还得演下去。 我陪着露出感同身受的悲伤表情，低声附和：“老天爷……对有情人，总是格外苛刻些。”说完，我也低下头，仿佛联想到了自己无望的单恋，周身笼罩在失落之中。 轩黎雪似乎很满意我这“共鸣”的表现。 他重新睁开眼，看向我时，眼中带着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怜悯：“所以，焰璃，本座不愿再看到有情人受这般苦楚。你对青尘的心，本座都看在眼里。本座……可以成全你。” 我依旧摇头，语气“倔强”又“善良”：“多谢宗主好意！但焰璃虽不是什么好人，却也做不出强迫之事。即便……即便我能将青尘强留在身边，他心中不快活，我看着他难受，自己又怎会真正欢喜？宗主，您的好意焰璃心领了，但真的不必勉强青尘。我看……呼延特使对青尘颇为青睐，特使身份尊贵，修为高深，他们二人站在一起，才是真正的郎才女貌，般配得很。焰璃……我就算了吧。”我努力把“黯然神伤”和“真心祝福”两种情绪揉在一起。 然而，轩黎雪眸中暗光一闪，语气陡然变得幽深，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自信：“如果本座说……本座有办法，可以让青尘‘心甘情愿’，甚至‘爱上’你呢？” “什么？！”我像是被惊雷劈中，猛地抬头，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那光芒几乎要灼烧起来！下一刻，我“扑通”一声双膝跪地，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朝着轩黎雪深深拜下：“求宗主赐教！若真能如此，焰璃……焰璃愿为宗主赴汤蹈火，万死不辞！只求宗主指点迷津！” 就在我话音落下的瞬间，轩黎雪掌心向上，微微一托。 只见一小段约莫手指长短、通体呈现出一种梦幻迷离的粉红色、质地似玉非玉、似木非木，表面有天然螺旋纹路的东西，凭空浮现，静静悬浮在他掌心之上。 它散发着一种极其甜腻、仿佛能勾动人内心深处最隐秘渴望的奇异幽香，光是闻到一丝，就让人心跳微微加速。 我痴痴地看着那截粉红色的香料，眼中充满了渴望与不解：“宗主，这……这是？” 轩黎雪指尖轻抚过那截香料，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此物，名为‘痴缠’。乃是以‘翼灵’之心为主料，辅以魔界深渊特有的‘锁情魔藤’精华，经秘法炼制而成。”他解释道，“翼灵，你应当听说过吧？ 我连连点头，但是一双眼睛依旧直愣愣盯着“痴缠”说道：“焰璃听说过翼灵，相传是前世为情所伤、执念不散的痴情人所化，其心至坚至纯，象征忠贞不渝，却也蕴藏着极致的执念之毒。不过焰璃一直无缘得见。” 轩黎雪微微点头，再次看向那截香料说道：“不错，正是那翼灵。而锁情魔藤，生于至阴至秽之地，最擅缠绕、禁锢神魂。将此二物合炼……”” 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声音轻柔如恶魔低语：“你只需取一滴自身心头血，滴入此香，再于密闭室内将其点燃。届时，香气弥漫，闻香者……神魂便会受你精血牵引，对你生出难以抗拒的爱慕与痴缠之心，视你为毕生挚爱，至死不渝。” “竟有如此神物？！”我失声惊呼，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热切，几乎是本能地伸出双手，就要去捧那悬浮的“痴缠”香。 然而，就在我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抹粉红的刹那，那香料如同有生命般，倏地一下飞回了轩黎雪的袖中，消失不见。 “宗主！”我急得声音都变了调，脸上写满了渴望与哀求，眼巴巴地望着轩黎雪，几乎要扑上去，“求宗主将此香赐给焰璃！焰璃愿以心魔发誓，此生此世，绝不背叛梵天魔宗，绝不辜负宗主厚恩！若违此誓，叫我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我心里毫无负担，反正“焰璃”这个身份本就是假的，脸也是“借”的，发誓？小意思。 轩黎雪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他弯腰，亲手将我扶起，语气甚为宽厚：“焰璃，你的忠心，本座已然知晓。发誓就不必了，本座信你。” 他顿了顿，看着我又惊又喜、几乎要哭出来的表情，才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道，“本座正是感念你对青尘这片痴心，又见你与本座‘同病相怜’，才愿成全你。这‘痴缠’香，自然是要给你的。不过……” 听到“不过”二字，我心中冷笑：果然，有条件。 面上却立刻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表态：“宗主请吩咐！只要焰璃能做到，刀山火海，绝无二话！只要能……能得到青尘的心，焰璃什么都愿意做！” 轩黎雪看着我，露出了一个尽在掌握的微笑。 第632章 美人?告辞! 从竹林出来，我怀揣着那截被小心封印在玉盒中的“痴缠”香，心头五味杂陈。 轩黎雪的条件已经提出，一个我无法拒绝，也正中下怀的条件——前往魔皇宫。 刚走到自己小院附近，迎面却碰上了笑容满面的斯恒。 几日不见，他气色确实好了许多。 “焰璃姑娘！” 斯恒主动打招呼，笑容里似乎比平日多了几分热络，“看姑娘神采奕奕，伤势想必是大好了？” 我也立刻换上笑脸迎上去：“斯恒！你也是，几日不见，看来恢复得不错嘛！” 我故意上下打量他几眼，点头道，“嗯，确实好了。你这家伙，自从那天汇报完矿洞的事，就好几天没影了，咱们好歹是共过患难的朋友，你也不来找我喝酒聊天！我又不知道你住哪儿。对了，你今天来找我，正好！咱们可以去看看青尘师弟怎么样了！”说着，我就要热情地拉着他往青尘院子的方向走。 斯恒却轻轻拦住了我的动作，脸上的神秘笑容更深了些：“去看青尘公子不急。我今日来，可是有件大好事要告诉你。走吧，特使也正等着你呢。” “啊？”我惊讶地指着自己鼻子，“特使找我？好事？” 我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与好奇。 斯恒点点头，卖关子道：“当然是好事，天大的好事。快随我来吧。” 他说着，便在前面引路。 我心中念头急转，呼延灼画找我？还说是好事？会是什么？面上却一副被勾起兴趣、又有点忐忑的样子，乖乖跟在他身后。 呼延灼画居住的院落，果然气派非凡。位于梵天魔宗内一处相对独立的清幽之所，占地颇广，院墙高耸，门楼威严。最引人注目的是，院门外守卫的，并非梵天魔宗的弟子，而是两名身着暗紫色镶金边铠甲、气息沉凝、眼神锐利的魔修——看服饰标志，分明是直属魔皇宫的侍卫！ 斯恒上前，对两名守卫略一点头，那两人显然认得他，沉默地侧身让开了道路。 我跟着斯恒走进院子，一边走一边忍不住拉着他的袖子，压低声音，脸上写满了“快告诉我嘛”的好奇：“斯恒斯恒！到底什么好事啊？咱们可是在黑岩矿洞同生共死过的交情，你就给我透个底呗？我这心里跟猫抓似的！” 斯恒恰好走到正堂那扇雕刻着繁复魔纹的厚重木门前，闻言回头冲我一笑：“急什么？这不就到了？你自己看，不就知道了？”说着，他伸手推开了堂门。 我满心疑惑地朝里望去—— 咦？呼延特使呢？ 映入眼帘的，并非想象中呼延灼画面带威严端坐主位的场景，而是……五道风格各异、但无一例外都堪称俊美出众的男子身影，整齐地站在堂中！ 他们衣着华美，气质或清冷，或温柔，或英武，或风流，见到门开，齐刷刷地转身，动作整齐划一地朝着我和斯恒躬身行礼，声音清朗悦耳，如同玉磬相击：“见过斯恒将军，见过焰璃姑娘。” 我：“……？？？” 我足足愣了两秒钟，才猛地扭头看向身旁的斯恒，眼睛瞪得溜圆，结结巴巴道：“斯、斯恒？这、这什么情况？咱们不是来见特使的吗？怎么……怎么是这几位……公子？”我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只能用“公子”含糊带过。 斯恒但笑不语，只是侧身让开一步，朝着堂内屏风方向恭敬行礼：“见过特使。” 与此同时，呼延灼画那带着笑意的、慵懒而威严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 “焰璃，来了？好好看看，可还喜欢本使为你准备的这份‘礼物’？” 我循声望去，只见呼延灼画今日换了一身华贵的暗紫色流云广袖裙，云髻高挽，缀着明珠步摇，正从巨大的山水屏风后袅袅娜娜地走出。她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目光在我和那五位美男之间逡巡。 我赶紧给呼延灼画行礼，脸上却还是懵的：“焰璃见过特使！特使，这……焰璃愚钝，实在不明白……这几位公子是……？” 呼延灼画走到我面前，斯恒已经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并关上了门。她伸手虚扶了我一下，语气带着施恩：“本使不是说过，不会亏待你吗？” 她抬手指向那五位依旧含笑而立、姿态优美的男子，“这几位，皆是周边依附魔皇宫的世家子弟，虽修为不算顶尖，但个个品貌上佳，性情温顺，最是善解人意。你孤身一人投效我魔界，身边没个可心人伺候怎么行？日后铺床叠被、红袖添香、暖床温酒，也有人细心照料。你也能更安心、更专心地为宗门，为本使效力，不是吗？” 我的大脑在经历了轩黎雪的“痴缠香”冲击后，再次受到暴击，此刻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 卧……卧了个大槽！！！ 呼延灼画！你你你……你居然给我送男人？！还一送送五个？！这、这特么是什么神展开？！ 呼延灼画那双妩媚却锐利的眼睛，在我和那五位风格迥异、静立含笑的美男之间缓缓扫过，最终落回我脸上。 她唇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怎么，焰璃姑娘……看不上本使为你挑选的人？”话音落下，她眼中那点虚假的笑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与无形的压力。 我心中一个激灵，瞬间明白了她的潜台词。 之前我在轩黎雪面前、甚至在她面前，都亲口表示要“洒脱放手”成全青尘与呼延灼画。黑岩矿洞一行，我“焰璃”对青尘的维护有目共睹，但回宗后这几日，我又刻意减少了与青尘的接触，表现得颇为“克制”。 这一切，呼延灼画必然都看在眼里。她今日送来这五个美男，用意再明显不过——既是“奖赏”我在矿洞中对青尘的保护以及回宗后的“识趣”，更是要彻底绝了我对青尘的念想，用这些“可心人”填满我身边的位置，让我再无借口接近青尘。 同时……这些来自依附魔皇宫世家的子弟，又何尝不是五双眼睛、五个监视器？ 绝对不能收！ 可拒绝的话……呼延灼画此刻明显心情“不错”，正等着我感恩戴德地收下“礼物”。若直接拒绝，驳了她的面子，她脸色一沉，我在梵天魔宗的日子恐怕立刻就要难过起来。 更关键的是，我即将前往魔皇宫，呼延灼画出身魔皇宫，在那里必然根基深厚，若此刻得罪了她，到了她的地盘，她随便使点绊子，就算我不怕，也必定会妨碍我寻找源灵机所需灵矿的任务。 再者，我刚从轩黎雪那里拿了“痴缠”香，信誓旦旦表示此生只爱青尘，转头就收下呼延灼画送的五个美男？这简直是把“焰璃深情人设”和“对轩黎雪的忠心”一起扔在地上踩！轩黎雪知道了会怎么想？ 电光石火间，无数念头闪过，我必须找到一个既合情合理、又无法被立刻验证的借口！ 第633章 深情到流泪(一) 我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堆满了受宠若惊、却又夹杂着巨大痛苦与无奈的神情，朝着呼延灼画深深拜了下去，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哽咽：“特使厚爱！焰璃……焰璃何德何能，竟让特使为焰璃如此费心筹谋！这份恩情，焰璃铭感五内，永世不忘！” 我抬起头，眼中已然蓄满了泪水，“只是……只是焰璃……实在无福消受这份天大的‘厚礼’啊！”说罢，我深深垂下头，肩膀微微耸动，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与绝望的长叹。 呼延灼画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刀。她慢慢踱步到我面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心尖上，声音不高，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威压：“焰璃，你此言差矣。你为宗门探明黑岩矿洞险情，劳苦功高，本使不过是体恤你孤身在外，赏赐几个可供驱使、照料起居的伶俐人儿，让你日后在魔界过得舒心些，更好地为宗门效力。这怎么就是‘无福消受’了？” 她微微俯身，目光紧紧锁住我，“除非……你对本使的安排，心存不满？” 最后几个字落下，整个宽敞华丽的大堂仿佛瞬间被抽空了空气，变得凝重无比。 ——果然不高兴了！ 我立刻像是被吓到了一样，慌忙摆手，脸上写满了“冤枉”和“急切”：“特使明鉴！特使万万不要误会！焰璃对特使的恩典感激涕零，绝无半分不满之心！实在是……实在是……”我欲言又止，眼神极其为难、甚至带着一丝羞耻，飞快地瞥了一眼那依旧安静侍立、仿佛精美摆设般的五名美男，嘴唇嗫嚅着，却发不出声音。 呼延灼画显然也看出了我的“顾忌”。 她皱了皱眉，略一沉吟，抬手轻轻一挥。 那五名美男立刻如同训练有素的傀儡，动作整齐划一地再次躬身，齐声道：“属下告退。” 随即，他们便悄无声息地、鱼贯退出了大堂，并且从外面轻轻带上了门。 直到厚重的门扉完全合拢，隔绝了内外，大堂内只剩下我和呼延灼画两人，那股凝滞的压力似乎才稍微松动了一点点。 呼延灼画走到主位坐下，指尖轻轻敲击着紫檀木的扶手，目光依旧锐利地看着我：“现在，没有外人了。焰璃，你到底有何难言之隐，不妨直说。若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她后面的话没有说完，但其中的威胁意味不言而喻。 我仿佛下定了极大的决心，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羞愧、痛苦与后怕的表情，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什么无形之物听见：“特使……实不相瞒，此事……此事与黑岩矿洞有关。” 我顿了顿，观察着呼延灼画的反应，见她眉头蹙得更紧，才继续道，“您知道，我们在矿洞之中，遭遇了无数诡异凶险的红色菌丝。当时……斯恒将军重伤昏迷，我们几人拼死与那些菌丝怪物缠斗……最后虽然侥幸获胜，但在逃离的最后关头，辛孛带着斯恒将军先走，我落在了最后……” 我深吸一口气，仿佛回忆起了极其可怕的事情，身体甚至微微颤抖起来：“就在我即将冲出矿洞甬道的瞬间，一根极其细小、几乎难以察觉的菌丝，如同毒针般刺入了我的后腰！当时情况危急，我只觉一股阴寒恶毒的气息瞬间侵入经脉，但也顾不得许多，拼着最后一点力气冲了出来。” 呼延灼画的脸色已经变了，她身体微微前倾，眼神中的审视变成了惊疑与凝重。 “出来后，我立刻意识到不妙。幸好……幸好我出身百草门，别的不敢说，对丹药毒理还算有些心得。”我脸上露出劫后余生般的庆幸，随即又化为深深的苦涩，“我当机立断，服下了师门秘传的保命丹药，暂时压制住了那菌丝的毒性蔓延。并且……动用了师门一门极其凶险、几乎无人修炼的秘术——《天罗地网》。” “《天罗地网》？” 呼延灼画重复了一遍，语气带着探究。 “是。” 我点点头，眼神中流露出一种近乎殉道者的决绝，“此秘术极为霸道，乃是将修炼者自身躯体、经脉、乃至神魂，化作一座活的囚笼。修炼者可以将侵入体内的剧毒、邪祟、或者……像这种诡异的菌丝，强行禁锢、封锁在身体特定的‘牢笼’区域。只要施术者心志坚定，情绪平稳，维持‘牢笼’不破，便能与体内异物共存，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压制其活性。” 我苦笑着指了指自己：“焰璃不才，正是修炼了这门秘术，才勉强将那矿洞菌丝禁锢在体内，没有当场毒发身亡，也没有让它扩散出来危害他人。但……” 我话锋一转，语气充满了无奈与惶恐，“此法凶险异常！‘牢笼’之稳固，与施术者心境息息相关。我若心绪平和，无大悲大喜，尚可维持。但若情绪剧烈波动，心神失守，或者……或者与人有过分亲密的接触，导致体内气血激荡、灵力紊乱，‘牢笼’便有破裂之危！届时，那些被禁锢的菌丝一旦泄露出来，侵染他人，后果不堪设想！特使您从斯恒将军那里，想必已经知晓那菌丝的可怕之处了吧？” 呼延灼画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从座位上站起，向后退了两步，与我拉开了一个明显的安全距离。看向我的眼神，已经从之前的审视与不悦，变成了深深的忌惮、怀疑，甚至有一丝隐藏的惊惧。 “你体内……竟然还有矿洞的菌丝？！焰璃！你好大的胆子！如此大事，为何归来之后不及时禀报？！你可知隐瞒此等足以危害宗门安危的隐患，该当何罪？！”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怒意和后怕。 我立刻做出惶恐至极的模样，连连摆手，语气急促地解释：“特使息怒！特使切莫担忧！焰璃并非有意隐瞒，实在是……实在是情非得已，且有苦衷啊！” 我眼圈更红，声音里带上了哭腔，“特使，我焰璃为何被师门称为炼药天才？除了天赋，更因我自幼修炼这《天罗地网》秘术，体质特殊，能纳毒于己身而不死！平日里我万分小心，尽量保持心境平和，绝不与人争执动气，更……更不敢有任何……亲近之举。只要我注意些，菌丝被牢牢禁锢，是绝不会泄露的！” 我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呼延灼画，脸上是浓得化不开的哀伤与绝望：“但……若我心绪起伏，尤其是……尤其是为情所困，痛苦难当之时，‘牢笼’便会不稳。这也是为何……为何我从矿洞出来后，明明对青尘师弟……心意难平，却要强迫自己不去见他，甚至说出那些‘放手’的违心之言。我……我怕啊！我怕自己见到他，控制不住心中情意，情绪激荡之下，体内菌丝失控……我死不足惜，可若是因此害了青尘师弟，害了宗门，害了特使您……焰璃就是万死，也难赎其罪啊！” 第634章 深情到流泪(二) 呼延灼画的脸色变幻不定，她死死盯着我，似乎在判断我话语的真假。显然，斯恒肯定将矿洞菌丝的诡异与恐怖详细汇报给了她，这让她对我的话不敢掉以轻心。 她沉默了片刻，才冷声问道：“就算如此，此等隐患，长久留在体内总非良策！你可有拔除之法？” 我像是被戳中了最深的痛处，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垮了下去，颓然摇头，声音低若蚊蚋：“不瞒特使……焰璃自脱离险境后，无时无刻不在寻找拔除之法。我翻遍了师门典籍，也暗中查阅了梵天魔宗藏书阁中关于毒理邪祟的记载……那菌丝古怪至极，似活物又似气团，与宿主经脉纠缠极深，寻常拔毒之法根本无用，强行剥离，恐怕会直接引爆‘牢笼’，让我当场爆体而亡，菌丝四散……后果更不堪设想。” 我闭上眼，两行清泪无声滑落，“所以，如今我说‘放弃青尘’……并非全是演戏。焰璃如今……已经不是一个完整的、正常的女子了。我给不了任何人幸福，更不想成为……害人的毒源。” 我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说道：“特使，焰璃当然不想死！我会继续寻找方法，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但若……若真有那么一天，我控制不住，或者寻不到解法，到了最后关头……”我抬起头，直视着呼延灼画，一字一顿，清晰而坚定，“焰璃会自爆神魂与肉身，将体内菌丝连同我自己，彻底焚毁在这世间！绝不会让它们有一丝一毫泄露出来，危害到……青尘师弟，危害到宗门，危害到特使您！” 我说得情真意切，仿佛字字泣血，将一个身中奇毒、爱而不得、却又不得不为所爱之人与大局着想的悲情女子形象，刻画得淋漓尽致。 心中却在飞速盘算：我这套说辞，应该能唬住呼延灼画。 菌丝的恐怖她已知晓，我体内若有此物，她绝不敢轻易让人来验证——万一验证过程中“牢笼”破了，菌丝跑出来，第一个遭殃的就是梵天魔宗和她自己，这简直是给轩黎雪送上一个攻击她的绝佳把柄！ 至于“拔除方法”？我本来就没有，自然“找不到”，她若追问或想派人“帮忙”，我大可以“秘术独特”、“菌丝敏感易爆”为借口推脱。 最妙的是最后那句“自爆”的誓言。既完美圆了“焰璃深爱青尘至死不渝”的人设——宁可自我毁灭也不愿伤害他分毫；又给未来的“金蝉脱壳”埋下了伏笔。 万一将来“焰璃”这个身份需要消失，这不就是个现成的、悲壮又合理的“结局”吗？ 嗨，我这脑子，在高压下真是转得飞快！又是一天被自己的机智折服的日子。 呼延灼画听完我这长篇大论、声泪俱下的“坦白”，脸上的冷厉与戒备之色果然消退了不少，但并未完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半信半疑的审视。 她沉默地看了我许久，才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带着质疑：“即便如此，如此关乎宗门安危的大事，你当时归来，为何不立刻禀报宗主或本使？难道不知隐瞒不报，其罪更重？” 来了！预料之中的问题！ 我脸上立刻浮现出那种混合着卑微与痴傻的苦笑，声音低哑：“特使……您也是女人，您一定能明白焰璃这点可笑又可悲的心思吧？” 我抬起泪眼，充满祈求地望着她，“您看，您刚才听到这个消息，立刻就对我充满了戒备，拉开了距离……那如果……如果是青尘师弟知道了呢？他知道了自己这个师姐，体内藏着如此肮脏可怕的东西，随时可能变成一个毒人……他会怎么看我？恐怕连最后那点同门情谊，都会变成恐惧和厌恶吧？” 我声音颤抖得厉害，“我宁愿他永远不知道，宁愿他当我只是个爱慕他、纠缠他、最后又‘识趣’放弃的普通师姐……我也不要用这种可怕的样子，被他用戒备、恐惧的眼神看着……那真的比杀了我，还要痛苦千万倍啊，特使！” 我抽泣了一下，继续道：“至于为何不禀报宗主……焰璃今日就跟特使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吧。我焰璃没什么大本事，就想在这梵天魔宗站稳脚跟，立下功劳。为什么？因为青尘在这里啊！我活着，还能为他做点事，还能在宗主面前为他美言几句，还能用自己的功劳，换他在宗门里过得好一点，安稳一点。如果我禀报了宗主，说我体内有矿洞菌丝这等隐患，宗主出于宗门安全考虑，还会放心让我出任务吗？还会让我接触宗门核心事务吗？恐怕立刻就会将我隔离起来，甚至……直接处置掉以绝后患。” 我擦了擦眼泪，语气变得异常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心酸的认命：“到那时，我和青尘都是半路投靠，在宗门毫无根基。我若失了价值，甚至成了隐患，青尘他……即便有特使您的青眼，恐怕处境也会变得微妙。毕竟，我们是一起来的。所以，我不能说。我必须装作没事人一样，继续为宗门效力，立下更多的功劳。哪怕……哪怕我最后真的控制不住，要自爆了，我也希望，宗主和特使能看在我往日功劳的份上，对青尘师弟……能多照拂一分。这就是焰璃……最后一点痴心妄想了。” 这番话说完，我自己在心里都忍不住给自己鼓了个掌。 逻辑闭环了！深情、悲壮、无奈、为爱牺牲……所有“焰璃”该有的元素都齐了！还顺带解释了为什么之前不报——怕青尘嫌弃，怕失去价值。顺便还暗示了，我为了青尘能在魔宗站稳，需要不断立功，所以不能失去轩黎雪的信任和派遣任务的机会。 我垂下头，用袖子死死捂住脸，肩膀微微抽动，发出极力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啜泣声。 眼泪是真的已经挤不出来了，但声音和姿态必须到位。 第635章 殊途同归?走你! 大堂内一片寂静，只有我“悲伤”的哽咽声在回荡。 良久，我听到一声极轻的叹息。 呼延灼画重新坐回了主位，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慵懒，却少了那份逼人的冷冽：“你……倒也是个痴情苦命之人。” 我心中一定：成了！ 我胡乱地用袖子抹了抹脸（趁机把眼眶揉得更红），抬起一张“梨花带雨”的脸，感激又卑微地望着呼延灼画：“特使……您能理解焰璃，你真是焰璃的知音，焰璃……焰璃真是……”我像是激动得语无伦次，又像是想起身份，慌忙又要行礼，“焰璃失态，僭越了！请特使恕罪！” “罢了。”呼延灼画摆了摆手，眼神复杂地看着我，“你体内菌丝之事，本使可以暂时替你瞒下，不告知宗主和……青尘。。” 我立刻深深拜下：“多谢特使宽宏！” 我心中巨石落地。这番话，应该成功塑造了一个“恋爱脑”至上、为了心上人可以不顾一切（包括隐瞒重大隐患）的“焰璃”。 在呼延灼画看来，这样的我，虽然有点危险（菌丝），但动机“纯粹”（为了青尘），更容易预测和控制，也……或许让她有那么一丝同为女子的微妙共鸣？ 我大喜过望，立刻行了一个大礼，额头几乎触地：“特使大恩！焰璃没齿难忘！日后特但有所命，焰璃万死不辞！” 呼延灼画看着我感激涕零的样子，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带着算计的笑容。 “焰璃啊，”她声音柔和下来，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量，“本使帮了你这么大一个忙，替你守住了这个关乎你性命和‘前程’的秘密……你，打算如何回报本使呢？” ？原来正戏在这啊！ 我按下心中情绪，脸上露出一副“早就准备好为您赴汤蹈火”的忠勇表情，斩钉截铁道：“特使有何吩咐，尽管示下！焰璃说过，刀山火海，在所不惜！” 呼延灼画满意地点点头，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没那么严重。本使，只是想让你……帮本使送一件东西去一个地方。” 我心中一动，隐隐有了预感，但仍保持着恭敬倾听的姿态。 “魔皇宫。” 呼延灼画红唇轻启，吐出三个字。 我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心底却瞬间乐开了花！ 魔皇宫！ 又是魔皇宫！ 轩黎雪要我去，呼延灼画也要我去！ 这简直是……天助我也！不，是我助我也！两边任务撞车，简直是完美的掩护！将来无论哪边出了岔子，我都有极大的操作空间，可以把水搅浑，甚至让他们互相猜疑！ 我压下心中的狂喜，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凝重，以及一丝被委以重任的激动，沉声应道： “焰璃，谨遵特使之命！” 回到自己那方寸小院，关上门，隔绝了外界可能的窥探，我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才觉得那股无形的压力稍微松懈了一丝。 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像一架高速运转的精密仪器。 轩黎雪给的“痴缠”香还妥帖地收在空间戒深处，带着甜蜜的陷阱气息。我自然不会真的用在青尘身上，别说用了，我都不让他知道我有这个东西。 但轩黎雪那双看似温和实则算计的眼睛，必然在暗处盯着。他需要看到“焰璃”这个恋爱脑为了得到心爱的小师弟，是如何动用非常手段的。 越是表现得痴狂、不计后果，在他眼中就越是容易掌控的棋子。 最毒的是这“痴缠”香本身。 轩黎雪交给我时，只轻描淡写说了它的“奇效”，却绝口不提那阴损的副作用。 好在我有“无字天书”这个作弊器。 【痴缠香：以翼灵之心与锁情魔藤精华合炼，辅以施术者精血点燃，可令闻香者对精血主人产生强烈痴迷爱恋。 副作用：香气与精血结合，形成双向情毒“相思蚀”。双方情意越深，缠绵愈频，毒素累积愈速，侵蚀经脉神魂，状若相思成疾，实则毒入膏肓。需定期服用对应抑制剂“恨锁重楼”平衡毒性，延缓发作。若长期依赖“恨锁重楼”，两毒交织，最终将导致神魂与肉身双双溃烂，化作脓血而亡。 注：“恨锁重楼”配方源于梵天魔宗前宗主夫人墨真，主材需蕴含强烈“恨意”之物炼制，药性霸道阴寒。】 好一个连环毒计！ 轩黎雪从头到尾就没信过我。 他打算等我到了魔皇宫，与青尘“两情相悦”后，再通过那个必然会安插在我身边的“第三只眼”，告诉我“痴缠香”有毒，而且远在梵天魔宗的青尘也中毒了。 解药“恨锁重楼”只有他有。 想要青尘活命？那就乖乖听话，替他卖命，盗取魔尊的秘密。一旦事情败露，以“焰璃”这恋爱脑的人设，为了保全心上人，定然会一力承担所有罪责，自爆也好，被魔尊处决也罢，都是完美的结局。 而他轩黎雪，坐收渔利，还能顺便清理掉我这个知道些许内情的不稳定因素。 思路清晰得令人齿冷。 可唯有一点我想不通：他为何要让迦菀（宗政雪岚）与我同行？难道连迦菀这颗他以为忠心耿耿的棋子，也打算一并舍弃？还是说……迦菀这五十年后的回归，从未真正取得过他的信任，此番派去魔都，本身也是一次考验，或者一次“清理”？ 越想越觉得这梵天魔宗就是个巨大的毒蛛网，每个人都可能是猎物，也可能是伪装成猎物的更大蜘蛛。 不知不觉，窗外天色已完全暗沉下来。魔界特有的紫黑色夜幕低垂，一轮被魔气晕染得边缘发紫的月亮升上中天，月光浅淡，给庭院景物蒙上一层不真实的、诡秘的面纱。 时间到了。 按照“焰璃”的人设，白天得到了梦寐以求的“神器”，回到房间“滴入精血”准备妥当，晚上怎么可能按捺得住？必然要去找青尘，让美梦成真。 可……我还没想好怎么跟青尘通气！让他配合我演一出“情根深种”的戏码，还不能被监视者看出破绽。 直接传音？风险太大，轩黎雪或者他手下未必没有拦截或感知神识波动的手段。 我烦躁地起身，走到窗边，深吸了一口带着魔界特有腥甜气息的夜风，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无意识地扫过窗外，在院墙边一丛茂密的、在紫色月光下显得格外阴森的魔化灌木处，微微停留了零点一秒。 果然在看着。 从我回院，或许更早，那双眼睛就在暗处了。 也好，观众就位，戏就该开锣了。 第636章 苍天在上，我心在下(一) 我推开房门，走了出去。月光将我的影子拉得细长，投在冰冷的地面上。我刻意放轻了脚步，但并未完全隐匿行踪，朝着青尘居住的客院方向走去。 夜风微凉，吹在脸上，让我因高速思考而有些发热的头脑稍微清醒。 刚走到青尘小院附近，还没靠近那扇熟悉的院门，斜刺里便闪出一道身影，挡住了去路。 是一个面生的梵天魔宗低阶门徒，脸上堆着恭敬而刻板的笑容，手中稳稳托着一个黑漆描金的托盘，上面摆着几样精致小菜和一壶酒，酒壶是上好的墨玉材质，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焰璃姑娘。”那门徒微微躬身，声音不高不低，“月色正好，宗主念及姑娘与青尘公子或许有雅兴对月小酌，特意命属下送来宗门珍藏的‘紫罗酿’与几样下酒小菜，聊助雅兴。” 我的心猛地一沉，随即又是一定。 果然！轩黎雪不仅监视，还在“推波助澜”！他这哪里是送酒菜，分明是递来一把看不见的刀，催促我快点动手，甚至亲自为我创造了“良辰美景”、“酒助情兴”的条件。 他算准了时间，知道我今晚必定会来，这酒菜送得恰到好处，既彰显了他的“体贴”，又是一种不容拒绝的暗示——今晚，必须把“焰璃得到青尘”这出戏，做实了！ 我甚至能猜到更深一层：下午我拒绝呼延灼画“美男”的事，恐怕早就传到了轩黎雪耳中。 他怕我动摇，怕我与呼延灼画再有牵扯，所以要用这“既定事实”，彻底斩断我与其他势力的可能，将我牢牢绑在他的战车上。 好算计，好急切。 我脸上立刻绽放出受宠若惊与狂喜的笑容，几乎是双手接过那沉甸甸的托盘，连声道：“宗主……宗主实在太体贴了！焰璃、焰璃感激不尽！多谢宗主厚爱，也辛苦你了！”我表现得就像一个被长辈成全了心事的怀春少女，喜悦溢于言表。 那门徒完成任务，也不多话，躬身退下，很快消失在阴影里。但我能感觉到，他并未走远，而是换了个更隐蔽的位置，继续“观察”。 我端着托盘，指尖能感受到玉壶冰凉的触感，还有菜肴微微的热气。定了定神，我走向青尘的院门。 还没抬手敲门，那扇门却“吱呀”一声，自己从里面打开了。 青尘站在门内，穿着一身简单的青色布衣，墨发未束，随意披散在肩头。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是那张清秀平淡的脸，唯有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笼着浅雾的琥珀，清澈又深不见底。 他目光先落在我脸上，随即移向我手中明显不属于我的托盘。 “师姐，”他开口，声音清冽如常，“这么晚了，何事？” 我立刻举起托盘，脸上堆满笑容，语气带着刻意的讨好和紧张：“小师弟，你看今夜月色多好！师姐我……我好像从来没和师弟你对月畅饮过呢！今晚厚着脸皮来了，还带了酒菜，师弟你可不能赶我走啊！” 我一边说，一边试图从他身侧挤进门。 青尘抬眸，看了一眼天空。真是天公不作美，一片浓稠的紫云恰好飘过，将那本就朦胧的月亮遮了个严严实实。 他收回目光，伸手便要关门，语气淡漠：“月色没了。师姐，请回吧。” “哎哎哎！别关门！”我急了，一手端着托盘，另一只手抵住门板，声音也带上了急切，“小师弟你听我说！其实……其实师姐是有话要跟你说！”我脑子飞快转着，想着借口。 青尘关门的动作顿了顿，但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有那双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我想，我与师姐之间，该说的早已说清。没什么可说的了，师姐早些回去休息为好。”说着，门又向内合拢了几分。 情急之下，我脱口而出：“不是啊师弟！我……我过几天就要离开宗门，去执行一个很重要的任务了！这一去……九死一生，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师弟，你就当……就当是给师姐饯行，陪我喝一杯，好不好？”我说得情真意切，带着一丝悲壮和恳求。 果然，这句话起了作用。 原本即将彻底合拢的门扉，停住了。片刻后，门被重新拉开，青尘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再次出现，只是那双含烟似雾的眸子，定定地看在我脸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清冷的压力。 “出任务？”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情绪，“刚回来不久，又要走？” 我心中稍安，连忙点头如捣蒜，趁机侧身从他旁边挤进了院子，嘴里说着：“我说真的，师姐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这次任务真的特别重要！” 青尘似乎有些无奈，但也没再强行赶我，转身跟了进来，随手带上了院门。那一声轻响，仿佛暂时隔绝了外界窥探的视线，让我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些。 我熟门熟路地端着托盘走进他的房间，将酒菜放在屋内唯一的圆桌上。房间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椅，还有一个简陋的书架，上面零星放着几本魔界常见的典籍。烛火跳跃，将我们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摇曳不定。 青尘走到桌边，并未坐下，只是看着我布菜，再次问道：“去何处？做什么？” 我手上动作一顿，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支吾道：“哎呀，这个……师弟，具体任务内容，你就别问了吧？宗门规矩……” 青尘闻言，忽然极轻地嗤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明显的冷意和了然。他本就气质清冷，这一笑，眉眼间那股属于苍寰的、睥睨而疏离的风华，竟透过这张平凡的面容隐约透了出来，让人心头一凛。 “才说了不骗我，”他语气淡淡，却字字清晰，“转眼便是托词。焰璃师姐，你可知我为何始终无法对你动心？” 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直球打得一愣，下意识顺着问：“为、为什么？” 心里却暗叫不好，这对话走向不太对劲。 难道他要崩“青尘”的人设，开始走“苍寰”路线了？ 第637章 苍天在上，我心在下(二) 青尘的目光如同实质，牢牢锁住我，仿佛要穿透“焰璃”这层皮囊，看到内里的灵魂。他缓缓道：“因为……我分不清你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就连你说喜欢我，倾慕我，这话……我也分辨不清其下，究竟有几分真心。” 这话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了我一下。 我立刻条件反射般反驳，脸上做出受伤又急切的表情：“小师弟！你怎么能这么说？我焰璃对你……从没骗过……” “你说什么？”青尘打断我，声音陡然一沉，那双浅琥珀色的眸子深处，似有寒冰凝结，“你说，你从没骗过我？” 我一下子哽住，像是被掐住了喉咙。 因为他此刻的眼神，不再是之前“青尘”那种带着疏离的淡漠，而是变成了我曾无比熟悉的、属于凌云宗宗主苍寰的目光——深究，锐利，仿佛能洞悉一切伪装，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压和……一丝难以察觉的失望。 这目光让我瞬间想起了不久之前，在启国王宫，我或者说胤澜逼着苍寰要嫁给我做王夫时，我为了让他明白我对他不是只有利用，曾对他直言表白，说“喜欢”。那时他也是用这种似笑非笑、却又洞若观火的眼神看着我，轻飘飘地说：“你说的喜欢，就是一边对我满口谎言吗？” 而现在，“青尘”的目光里少了那份似笑非笑，多了几分罕见的认真和逼视。这在苍寰身上是极少见的，他通常都是云淡风轻，万事不萦于心……除了那次在启国御书房，我当着几大宗门的面，公然“求娶”他做王夫时，他脸上那真实的震惊与愕然。 难道……他知道了？知道我已经认出他是苍寰？我的一切表演，在他眼中是不是如同跳梁小丑？ 他现在是在走“青尘”的人设，还是苍寰借“青尘”之口在质问我？他说“分不清真假”，是在说“焰璃”对“青尘”，还是在说“祁起”对“苍寰”？ 无数个问号在我脑中炸开，让我一时有些混乱和……心虚。毕竟，在苍寰面前，我的确没几句完全的真话。 但戏还得演下去，而且必须更逼真。我赌他此刻至少还在配合“青尘”的身份，没有彻底撕破。 我猛地站起来，脸上做出被误解的急切和委屈，上前一步，竟伸手紧紧抱住了他！将脸埋在他胸前（嗯，触感坚实，带着清冷的淡香），用带着哽咽的声音急急表白：“我对你的心日月可鉴！青尘！如果……如果我真的曾对你说过谎话，那也一定是情非得已，有逼不得已的苦衷！但这和我对你的真心，绝不冲突！我发誓，我以后对你说的都是真心话！如有欺骗，就叫我……” 我故意停住，等着他像所有厌恶“焰璃”纠缠的“青尘”一样，嫌恶地推开我，打断我发毒誓。 一秒，两秒…… 咦？他怎么没动？ 不仅没推开，他甚至没有立刻说话。我能感觉到他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挺拔如松的姿态。 他只是任由我抱着，然后，头顶传来他凉凉的、听不出情绪的声音： “怎么不说下去了？”他问，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如有欺骗，就叫你什么？” 我：“……” 靠！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青尘”你不是应该一脸厌恶地推开我，然后冷嘲热讽吗？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这下我真的被架在火上烤了！ 在修真界，向天道立誓，尤其是以道心、元神起誓，是极其严肃的事情，誓言会与天地规则产生共鸣，一旦违背，是真的会应验遭劫的！我虽然觉得自己算天道“关系户”，但也不敢拿这个开玩笑啊！万一这誓言真成立了，将来某个无心的隐瞒或者不得已的谎言被判定为“欺骗”，一道天雷劈下来，我找谁哭去？ 就在我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怎么把这话圆过去或者找个不那么毒的誓时，青尘忽然动了。 他伸出手，似乎是要推开我，同时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长叹：“可见……你并非真心爱我。连发个誓，都如此吞吞吐吐，犹豫不决……” 他这话带着明显的失望和嘲讽，一下子刺激到了“焰璃”的人设神经。对啊！ 我现在是深爱小师弟一百年、痴心不悔的焰璃啊！ 在“青尘”面前，我有什么可犹豫的？焰璃对青尘，目前来说的确没说过什么致命的谎言（大部分是演戏），先过了眼前这关再说！ 我立刻像是被激将了一般，猛地松开他，后退一步，挺直脊背，脸上满是决绝和郑重，抬起右手，指尖指向屋顶，朗声道：“青尘！我对你是真心的！我这就对天发誓！我焰璃对你青尘……” “等等。”青尘再次打断了我。 我疑惑地看向他。 只见他微微摇头，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深邃，他看着我，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我不要你以‘焰璃’和‘青尘’之名起誓。”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继续道，声音不大，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要你，以你本心、以你元神起誓。即便将来，你不再是‘焰璃’，我不再是‘青尘’，你亦不能对我有所欺骗。” ——完！蛋！了！ 我心中那最后百分之一的不确定，此刻也烟消云散。这已经不是暗示，这几乎是明示了！他知道我是祁起，也知道我已经认出了他是苍寰！这个誓言，根本就不是“焰璃”对“青尘”的，而是“祁起”对“苍寰”的！ 青尘见我瞳孔地震，僵在原地没有立刻回答，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冷意的弧度：“怎么？不敢？看来你的‘真心’，果然……不值什么。” 这轻飘飘的嘲讽，如同最后一把火，点燃了我骨子里那点不服输的劲儿。 管他呢！豁出去了！苍寰又怎样？我祁起行得正、坐得直（大部分时候），对他隐瞒的事情虽然多，但真正关乎原则、关乎他自身的重大欺骗，似乎……也没有？至少目前没有蓄意害他之心。更何况，之前在启国王宫的时候，我差不多都对苍寰交代清楚了，少许一部分的真相，那也是涉及其他家族。 而且，誓言说的是“不能对我有所欺骗”，这里面操作空间……新闻学的魅力了解一下？真到了不得已的时候，选择性陈述、部分真相，也不算完全欺骗吧？大不了事后道歉么，苍寰本来就识大体，一定可以理解我的！ “谁说我不敢？！”我抬高下巴，迎上他深邃的目光，再次抬起手，这一次，神情无比肃穆：“天道在上，我，以本心元神立誓：对眼前之人，无论他将来是何身份、是何名姓，我之心意，绝非虚假。若我日后对他蓄意欺骗，隐瞒关乎其身的重大真相，便叫我……元神寂灭，永不超生！” “轰隆——！” 我誓言刚落，窗外原本还算平静的夜空，竟毫无征兆地响起一声沉闷的惊雷！紫色的电光瞬间撕裂夜幕，将房间映得一片惨白！ 与此同时，我脑海中的“无字天书”像是被这雷声触发，叮的一声弹出提示：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苍寰”好感度波动。苍寰好感度+15】 【当前苍寰好感度：40】 第638章 苍天在上，我心在下(三) 我：“……？！” 我还在震惊于这突如其来的雷声和那堪称“巨款”的15点好感度（苍寰的好感度一向吝啬！）耳边已传来青尘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松缓的声音：“天道已受理你的誓言。……你记住了，将来，可不能再骗我了。” 我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能干巴巴地应道：“啊……那、那必不可能。” 就在这时，青尘已自然地走到桌边，执起那墨玉酒壶，纤长如玉的手指微微倾斜，澄澈中带着淡淡紫意的酒液落入杯中。他将其中一杯轻轻推到我面前，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清淡，甚至带着极淡的、近乎温和的意味：“好，我给你一次机会。现在，先陪我喝杯酒。” 我下意识地伸手去接，指尖刚触及那冰凉的杯壁—— 【叮！检测到异常物质！ 物品：紫罗酿（混入“春风一度”、“恨锁重楼”） 属性：魔界顶级媚药“春风一度”，激发情欲，气血逆冲，若无及时疏解（特指阴阳交合），一个时辰内经脉尽断，爆体而亡。混入“恨锁重楼”药性，加剧气血紊乱，并留下阴寒暗毒。】 备注：宿主已得百毒不侵体质（源自与蛇皇姬紫深双修所得buff），可免疫此等级别媚药及混合毒素。】 诶嘿！？还有这事？——百毒不侵可是个好东西！ 我一顿，心中豁然开朗的同时，也暗骂轩黎雪果然狠毒！ 这酒里下的不是普通助兴之物，竟是如此霸道的致命组合！不仅要坐实“好事”，还要用“恨锁重楼”提前埋下控制的引子！难怪他那么笃定能控制“中毒”后的我和青尘。 心中念头飞转，我面上却不显，只是接过酒杯，顺势用身体挡住可能从窗户缝隙透来的视线，同时对青尘快速传音入密，声音凝成一线，直接送入他耳中：“师尊，酒里有剧毒媚药，千万别喝！” 青尘执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神微凝，看向我。 我立刻从袖中取出一小截普通的、带着清心安神效果的“宁神香”，迅速放入桌角的青铜小香炉中，指尖一弹，一缕妖火将其点燃。 清淡的檀香气息缓缓弥漫开来。 同时，我将一张事先准备好的、叠得小小的纸条，借着递还空酒杯的动作，飞快地塞进青尘手中，继续传音：“这是普通宁神香。您就假装中了‘痴缠香’，爱上我了，照着这上面写的念几句。然后我扶您去床边，制造点动静。接下来交给我。” 青尘接过纸条，指尖微动将其展开，目光落在上面。只一眼，他原本还算平和的脸，瞬间又恢复了那种苍寰式的淡漠，甚至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耳根似乎……泛起了一丝极淡的红晕。 我探头瞥了一眼我写的东西——无非是些“师姐，我心悦你已久”、“师姐，我愿与你生死相随”、“师姐，让我好好爱你”之类的，在我看来连土味情话都算不上，就是些配合演戏的台词啊！苍寰宗主，您老人家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至于这么……嫌弃吗？ 看样子，指望他照着念是没戏了。 罢了，只能我自己辛苦点，一人分饰两角了。 宁神香的烟雾袅袅升起，在烛光下氤氲开一片淡淡的薄雾。 我伸手去拉青尘的袖子，他下意识地想要拂开，却被我一把紧紧攥住袖口。 我抬头，用眼神拼命示意——拜托了师尊！配合一下！演戏呢！ 青尘看着我那近乎“哀求”的眼神，薄唇微抿，终究是没再甩开，只是任由我拉着，身体略显僵硬。 我立刻掐着嗓子，用惊喜又娇羞的声音提高音量说道：“哎呀！小师弟！你说真的吗？你也……你也喜欢我？我、我真是开心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我一边说，一边偷瞄青尘，希望他能给点反应。 青尘只是淡淡地看着我，眼神里写着“你自己演，我看着”。 我只好硬着头皮，又粗着嗓子，努力模仿着青尘那种清冷的声线，自问自答：“师姐……青尘心中，早已对你痴心不改，怎么会骗你？” 我自己接上，继续娇声道：“信了信了！师弟说的话，我都信！良宵难得，美景当前，师弟，我们……可不要辜负了这美满的月光呀~~” “青尘”的声音（还是我）带着一丝“羞赧”和“坚定”：“师姐……我、我都听你的。” 我心中给自己这精分演技点了个赞，手上用力，引着浑身僵直、表情木然的青尘往床边挪去，嘴里还拖着甜腻的长音：“好师弟~~来，让师姐……好好疼疼你~~~” 最后一个“你”字音调百转千回，我自己都差点被腻歪得起鸡皮疙瘩。 就在这时，手臂上传来一阵剧痛！ “嘶——！” 我差点没忍住叫出声。 是青尘！他另一只手不知何时伸过来，精准地掐在了我正拽着他袖子的手背上！力道之大，毫不留情！ 痛死我了！苍寰！你公报私仇！ 我痛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却还得强颜欢笑，继续把这出“霸王硬上弓”的戏演完。 好不容易将他“拖”到床边，我背对着窗户的方向，暗中屈指一弹，一道细微的灵力精准地打灭了房间内唯一的烛火。 “噗”的一声，室内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那被魔气晕染的、微弱的紫月光，勉强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黑暗似乎给了青尘一丝放松的空间，他掐着我手背的力道松了些。我趁机将他轻轻按坐在床沿，自己则迅速闪到床上。 接下来……就是声音戏了。 我深吸一口气，回想了一下以前不小心在启国宫廷角落里听到的某些动静，调整了一下呼吸和喉部的肌肉。 很快，寂静的房间里，响起了女子略显急促、带着压抑欢愉的喘息声，时轻时重，间或夹杂着一声极轻的、仿佛难以自控的嘤咛。同时，还有男子低沉而压抑的、仿佛在极力克制什么的闷哼声，以及衣料摩擦的细微窸窣声。 我一边努力“发声”，一边对坐在床头的青尘，无声地做了个“抱歉，得罪了”的口型。然后就在床尾坐好，继续尽职尽责地制造着“现场音效”。 黑暗里，我听到床头，也就是青尘那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随后，便是布料轻轻拂动的声响，他大概也坐下了。 房间内，“情意绵绵”的声音持续了约莫一刻钟，才渐渐归于平静，只剩下“两人”仿佛筋疲力尽后平缓下来的、交织在一起的呼吸声。 我屏息凝神，将神识细微地探向院外。 果然，那道隐藏在灌木丛后的、若有若无的窥视感，在“动静”彻底平息后，又耐心地停留了片刻，似乎在确认屋内人是否真的“睡去”。良久，那道气息才悄然退去，朝着梵天魔宗深处，轩黎雪书房的方向迅速远去。 直到那道气息彻底消失在感知范围之外，我才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青尘清冷的声音低低响起，如同冰玉相击，却只凝在床榻这方寸之间，确保不会泄露分毫：“该说……果然是女帝陛下吗？” 他的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但话里的内容却让我心头一跳，“你对这套‘流程’，倒是……驾轻就熟。” 第639章 苍天在上，我心在下(四) 讽刺！赤裸裸的讽刺！他肯定是指我刚才自导自演的那出“活春宫”音效！ 我立刻从刚才“演戏”的状态中抽离，有点讪讪地，又带着点委屈地低声辩解：“师尊！您明鉴啊！您徒弟我……我祁起这五十年来，可是清清白白，后宫虚设，连个暖床的都没有！哪来的‘驾轻就熟’？！”为了增加说服力，我还刻意强调了一下自己的“洁身自好”。 青尘在黑暗中似乎极轻地哼了一声，那声音几不可闻，却带着一种了然：“也是。你对那位兰先生情根深种，念念不忘，自然……眼中再容不下他人。” 这语气……怎么听着有点怪？酸溜溜的？ 我心中一动，胆子也大了起来。悄悄地从床尾挪过去，像只猫儿一样爬到青尘所在的床头。他正闭目盘膝，似乎在进行最简单的调息，周身气息宁静，面容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平静无波。 我凑近他耳边，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狡黠和试探，轻轻道：“师尊……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青尘长长的睫毛纹丝不动，仿佛入定已深，对我的话毫无反应。过了几秒，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抛出了一个更劲爆的消息：“吃醋？本座不过是身为‘未来王夫’，理应对女帝陛下的……‘行事作风’，有所了解罢了。”他顿了顿，补充道，“毕竟，你已昭告三界，要娶本座为启国王夫。此事，三界皆知。” “啊？！”“我”已经昭告三界了？！ 我猛地坐直了身体，黑暗中眼睛瞪得溜圆！ 是了！当初离开启王宫前，确实和千叶、藤源他们商议过，要找一个合适的时间公布这个消息，以此证明我们启国和修真宗门的交好，同时进一步震慑梦德王朝。但我当时急着去清水宗救千叶和姬紫深，具体昭告的时间并未最终敲定，想着有千叶、藤源、姬穰他们坐镇，还有我的傀儡在明面上，应该会相机行事。 后来我潜入魔界，危机重重，确实没怎么关注外界的消息。没想到，他们动作这么快！而且……昭告三界娶苍寰这种事，绝对不是小事，凌云宗那边必定要通气，苍寰本人也必须同意——但是看当时启王宫他的态度，可不是那么容易同意的。 千致那家伙，居然真的去谈了？还谈成了？ 好奇心瞬间压过了其他情绪，我忍不住又凑近了些，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兴奋和期待：“未来王夫？那……咱们的婚期，定在什么时候呀？” 话音未落，青尘倏然睁开了眼睛。 黑暗之中，他的面容依旧平淡，但那双眼睛，却如同被拭去尘埃的绝世珍宝，骤然迸发出清冽而夺目的光彩，浅琥珀色的瞳仁在极其微弱的光线下，清晰地映出我靠近的轮廓。他微微蹙起眉头，目光锐利地在我脸上扫过，带着审视：“你……被架空了？” “啊？” 我一愣，没跟上他的思路，“架空？应该……没有吧？” 我那几个心腹族长，虽然各有心思，但目前为止对我还算忠心，大局上也拎得清。 青尘眸色转深，继续道：“你的那位‘兰先生’，还有白宸，皆不在王都。此次前来凌云宗商议此事的，是千致。本座当时便疑心，如此重大的联姻公告，即便你本人无法亲至，也应是兰先生出面，才显郑重。为何是千致？”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锁住我，“昭告三界一事，究竟是启国朝廷的决定，还是……千致等隐匿世家的意思？” 原来他是在怀疑这个！确实，按照常理，这种等同于“国婚”的公告，要么是我亲自去谈（毕竟我当初才说自己很喜欢苍寰），要么是兰先生这位被外界视为我“最亲密盟友兼疑似情人”的代表，才足够分量。千致虽然是隐匿世家代表，权势不小，但对外而言，终究差了一层。 我立刻明白了他的疑虑，也理解他为何有此一问。这关系到这场“联姻”背后的主导力量，以及我是否还牢牢掌控着启国。 我赶紧正色解释，语气认真：“师尊，事情是这样的。我离开王宫，是因为有必须亲自去救的人，这点千致应该跟您提过。但启王不能长时间‘消失’，所以我留了傀儡坐镇，核心的几位族长都知道内情。至于为何突然昭告，我想……应该是局势所迫，他们做出的应对。但决定权，肯定还在‘我’——或者说，在我的意志和事先定下的策略框架内。他们不敢，也没必要架空我。” 我一边说，一边观察着青尘的反应。 他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直到我说完，他才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算你聪明。” 他淡淡道，语气似乎缓和了一丝，“没在这件事上骗我。千致前来时，确实提及你离宫救人，与你说辞一致。” 我：“……” 好你个千致！ 居然把我离宫救人的真实原因都跟苍寰说了？！虽然这可能是为了取信于苍寰，方便谈判，但……这种被“出卖”的感觉还是让我有点牙痒痒。 当然，这种“只许州官放火”的双标心理，我是绝不会承认的。 我脸上立刻露出混合着委屈和控诉的表情：“师尊！你居然……诈我？！”我指控道，心里却想：苍寰不愧是苍寰，套路真深！ 青尘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那弧度快得如同错觉，瞬间便隐没在黑暗里。 他语气依旧清淡，带着一丝理所当然：“本座不过是想看看，你方才那番‘绝不欺骗’的誓言，究竟有几分诚意。”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刚才差点引动天雷（虽然已经引动了）的不是他一样！一点不提如果我真隐瞒了，是不是立刻就要被天道劈成焦炭！ 我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扯出一个有点扭曲的笑脸：“师尊……您诈得好！诈得妙！这充分证明了我对师尊您，真是一片赤诚，毫无隐瞒！” 我故意把“赤诚”两个字咬得重了些。 青尘不再接我这个话茬，仿佛刚才的试探只是个小插曲。他转而道：“千致他们急着昭告，除了你所说的转移视线、震慑梦德王朝，更主要的目的，恐怕是为了‘逼’他们一把。” “逼他们？” 我有些意外，“梦德王朝现在自身难保，风雨飘摇，还需要逼？”魔族兵临城下，妖皇焦头烂额，内忧外患，都快散架了。 青尘不咸不淡地瞥了我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果然只知其一”。他缓缓道：“你应当也听说了，外界关于你这位‘启王女帝’的最新流言吧？” 我眨眨眼：“什么流言？” 我心里隐约有猜测。 “流言说，”青尘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字字清晰，“启王祁起，对梦德王朝的百慕止璃痴心不改，情深似海。即便对方行刺于你，欺瞒于你，你最终仍不忍苛责，只是索要了三座城池作为赔偿，便将其安然送返。此等‘深情’，可谓感天动地，令人唏嘘。” 我：“……” 第640章 苍天在上，我心在下(五) 我就知道！梦德王朝那群家伙，打不过就搞舆论战！想用这种“痴情”流言来恶心我，同时离间我和启国内部（尤其是那些对百慕止璃有敌意的势力），甚至让其他观望势力觉得我优柔寡断、感情用事！ 我立刻做出痛心疾首状，伸手想去拉青尘的衣袖以表清白：“师尊！您明察秋毫！这种鬼话您可不能信啊！那都是梦德王朝的离间计！” 青尘手腕微动，袖子如同滑不溜手的云锦，轻易从我指尖溜走。 他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哦？那本座该信什么？” 我看着他，忽然福至心灵，压低声音，带着一丝狡黠：“呐，师尊，千致既然连我去救人的事都跟您说了，而且您也‘答应’做我的王夫了……我不相信，他会没跟您透露点别的‘干货’？” 我故意顿了顿，用口型无声地说出四个字——“南、明、离、火”。 我相信，以千致的政治智慧，在说服苍寰同意这门“亲事”时，绝不会只空谈利益。南明离火归于启国，这才是最重磅的筹码，也是对梦德王朝最致命的打击。当初梦德王朝偷走小西天的南明离火，导致小西天封印被破，魔族入侵，这本身就是一大罪状。如今这火种作为“赔偿”落到我手里，意味着什么，苍寰不可能不明白。 青尘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那双在黑暗中格外明亮的眸子里，映着微光，看不出情绪。 但我能感觉到，他没有否认。 我心中大定，脸上的笑容也真切了许多，甚至带着点小得意：“哦~~我明白了！所以‘我’启国才急着昭告三界娶师尊您呀！是不是外界那些关于我和百慕止璃的流言传得太难听，说什么我对他旧情难忘、迟早心软原谅？所以，‘我’干脆就昭告天下——看好了！本女帝要娶的，是三界第一宗门的宗主，是修真界魁首苍寰真人！什么百慕止璃，给本帝提鞋都不配！是不是这样？” 我说得眉飞色舞，越说越觉得这个策略妙极了。 一石多鸟，既破了流言，抬高了身份，震慑了敌人，还……顺便把苍寰“绑”上了船。 青尘依旧没说话，但沉默本身，有时候就是一种默认。 我笑得越发开心，得寸进尺地追问：“呐呐呐，师尊，您别光听着呀！您还没告诉我呢，‘咱们’的婚期，到底定在什么时候呀？我也好有个心理准备嘛！”我故意把“咱们”和“婚期”咬得格外清晰，带着浓浓的调侃。 青尘终于又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有点复杂，似乎带着点无奈，又有点别的什么。 他开口道：“你似乎……很开心？” “那当然！” 我毫不犹豫地回答，甚至往前又凑了凑，几乎能感受到他呼吸间清冷的气息，“我对师尊，本来就很喜欢呀！” 这句话我说得无比自然，甚至没经过大脑思考。或许是黑暗给了我勇气，或许是今晚共同演戏的“亲密”，也或许……是那35点好感度给我的底气？ 说完，我趁着青尘似乎因我这句话而微怔的瞬间，闪电般凑过去，在他微凉的脸颊上，飞快地、轻轻地啄了一下！ “你——！”青尘身体猛地一僵，随即一股凌厉的气息瞬间从他身上迸发！他几乎是本能地抬手，看样子是想一掌将我拍开！ 我早有准备，立刻缩回脖子，同时压低声音急急道：“师尊住手！冷静！这里还是梵天魔宗！隔墙有耳！” 青尘抬起的手掌停在半空，指尖有微光流转，终究是缓缓握成了拳，带着克制收了回去。 他狠狠地、用袖口擦了一下刚才被我亲到的地方，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还有不易察觉的窘迫：“祁起！你好大的胆子！” 此刻的他，不再是那个永远云淡风轻、仿佛万事不萦于心的凌云宗宗主。因为那一吻和随之而来的怒气，他平淡的面容染上了一层生动的薄红（我猜的，黑暗中看不太清），气息也微微不稳，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跳动着愠怒的火光，整个人都鲜活、生动了起来。 看着他这副难得“失态”的样子，我非但不怕，心里反而像被羽毛挠了一下，痒痒的，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开心和满足。 我笑得更加没脸没皮，摊手道：“我发了誓不能欺骗师尊嘛。刚才我就是觉得心中欢喜，想亲你，所以就亲了。师尊要生气，我也没办法呀。” 我一副“我很诚实所以我没错”的无赖模样。 青尘似乎被我这话噎了一下，他盯着我看了几秒，最终像是败下阵来，猛地移开了视线，不再与我对视。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平复了一下气息，生硬地转换了话题，语气重新恢复了之前的清冷，只是仔细听，还能察觉一丝残余的波动：“轩黎雪派你去魔界，究竟所为何事？当真只是汇报矿洞？” 我知道他这是借话题掩饰刚才的尴尬和内心的波动，也从善如流地收敛了玩笑的神色，正色道：“明面上的理由是这样。但具体他想让我在魔皇宫做什么，恐怕要到了那边，接到他进一步的指令才知道。此人疑心极重，算计也深。”我想了想，反问道：“对了师尊，您……为什么要潜入魔界？还伪装成‘青尘’？” 青尘沉默了片刻，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凝重：“你应当知晓，墨真……已陨落于抚州城。” 我心头一沉，脑海中闪过小焰那痛苦却坚毅的脸，还有抚州城那惨烈的一幕。我沉重地点了点头：“是。我听说了，我的人也拼死将钟离权将军救了回来。” “嗯。” 青尘应了一声，继续道，“我来此，便是为了寻找弑母的魔灵——阿霁。” 我立刻联想到了：“师尊来到梵天魔宗，难道是怀疑……轩黎雪将阿霁藏在了这里？或者，他知道阿霁的下落？” 这很有可能！阿霁是轩黎雪和墨真的孩子，也是轩黎雪亲手培养的“武器”。这血孽弑魂瘴如此厉害，轩黎雪野心这么大，不可能不动心。 但是魔灵如此弑杀，他又如何控制？ 青尘点了点头，刚要再说什么。 忽然，我心头一动，知道时间差不多了，我该去进行下一个环节了。 “不好！” 我低呼一声，立刻从床边弹起，“跟师尊说太久了，我还有地方要去。师尊，您好好‘休息’，今晚……辛苦了。”我语速飞快，带着一丝歉意，更多的是急切。 说罢，不等青尘回应，我如同灵猫般撩开床榻边垂落的纱幔，身影与黑暗融为一体，悄无声息地自半开的窗户缝隙滑了出去，瞬间融入了外面更深沉的夜色里，朝着既定的方向潜行而去。 第641章 我爱《西游记》! 感知到那抹熟悉的气息如同滴水入海，彻底消失在院外，房间内重新归于彻底的寂静和黑暗。 苍寰依旧维持着盘坐的姿势，一动不动。只有他自己知道，方才被那胆大包天的女子偷亲过的脸颊处，仿佛还残留着一丝微凉柔软的触感，以及……随之而来的、惊人的热度。那热度并未随着她的离开而消散，反而像是带着某种顽强的生命力，从被触碰的皮肤一点点渗透进去，烫得他心头微颤。 他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轻轻拂过那片肌肤，动作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迟疑。 下午时分，那位名叫“迦菀”的炼器大师曾借口“答谢赠药”来过他这里。言语间看似随意，却几次将话题引向“焰璃”，眼神中那种复杂的、甚至深藏其中的爱恋与关切，并未逃过他的眼睛。迦菀甚至隐晦地提醒他“小心焰璃带的东西”，却又在最后意味深长地说“她或许……身不由己”。 此刻，这两日与“焰璃”相处的种种，矿洞中的生死相依，她对自己（无论是作为青尘还是苍寰）那些直白又缠人的“喜欢”，方才黑暗中大胆的偷袭，还有迦菀那意有所指的眼神……交织在一起，在他素来平静无波的心湖中，投下了一颗又一颗的石子。 涟漪层层荡开，再也无法恢复最初的澄澈空明。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验过如此频繁而真切的情感波动了。 自从接任凌云宗宗主之位，他将所有的情绪、欲望、乃至个人好恶，都深深埋藏，打磨成一方冷硬理智的磐石，只为撑起宗门，应对魔劫。他以为此生便会如此，直至道消身殒，或战死沙场。 后来，那个名叫祁起的女子出现，先是作为狡猾的小妖精“朱珠”，后是作为野心勃勃的启王。她欺骗他，利用他，却又在关键时刻展现出惊人的魄力与担当。她强势地闯入他的世界，宣告她的“喜欢”，甚至用近乎无赖的方式“求娶”他，将私人感情与宗门利益、天下大势粗暴地搅合在一起。 他起初只觉荒谬，恼怒，视为一场麻烦的交易与博弈。 可不知从何时起，一切开始变了。 或许是在黑岩矿洞，看到她为了保护“青尘”而奋不顾身，看到她眼底深处那份与“焰璃”人设不符的坚韧与苍凉时？ 或许是在矿洞之中，千钧一发之际眼前闪过的无数破碎记忆，那记忆中浴血反抗的女子，虽与祁起不同，却直觉认定就是她时？ 或许是在更早，作为“苍寰”时，一次次与她交锋、合作，见识到她满口谎言之下无人可知的沉重的责任与孤注一掷的勇气时？ 又或许，就是方才，在黑暗里，听着她为了圆谎而精分演戏的笨拙与努力，感受着她靠近时的温度，听着她理直气壮地说“喜欢”，甚至胆大包天地偷亲他时？ 他的心，乱了。 那份修炼了千年、早已坚如寒冰的道心，竟因为一个女子，产生了细微的、却不容忽视的裂隙。一种陌生的、带着温度的情绪，正试图从裂隙中挣扎着生长出来。这感觉让他有些无措，甚至本能地想要抗拒和逃避。 脸上被亲过的地方，热度犹存，一直蔓延到耳根，最终烫进了心里。这种完全不受掌控的感觉，让他感到陌生而……烦躁。 他试图凝神静气，封闭五感，将外界的一切干扰，包括鼻尖似乎还萦绕着的、属于她的淡淡冷香，以及身下床榻上因两人长时间停留而沾染的、难以形容的温暖气息，统统隔绝。 然而，越是试图封闭，那些感觉反而越发清晰。最终，他只能放弃，有些无奈地睁开眼，望着眼前无边的黑暗。 寂静中，仿佛还能听到她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耳边回响——“我对师尊，本来就很喜欢呀。” 还有那狡黠的、理直气壮的眼神。 苍寰无声地叹了口气，那叹息轻得如同羽毛落地。 他重新闭上眼，这一次，不再试图强行驱散什么，只是任由那些纷乱的思绪和陌生的情愫，在心底沉沉浮浮。 夜还很长。 而明日，又将如何？ 借着夜色的掩护，我如同一缕幽魂，朝着呼延灼画居住的院落潜行而去。 白日里那场“五美男”的戏码，可不仅仅是拒绝那么简单。 早在踏入呼延灼画那华丽的大堂，感受到她对我和青尘关系的“格外关注”时，一个念头就在我心中成型。 轩黎雪必然会在今夜派人监视我与青尘的“进展”，这是他对“痴缠香”计划的一次关键验收。 若我不用，则与“痴恋小师弟”的人设严重不符；若我用了，并成功“得到”青尘，那么按照焰璃的性格，狂喜之后，必然会面临一个巨大的隐患——如何面对呼延灼画？ 呼延灼画对青尘的心思，几乎摆在明面上。 白天我刚“婉拒”了她的“美意”，转头晚上就和青尘“成就好事”？这无异于当面打她的脸，更是彻底断了与她缓和关系的可能。 去了魔皇宫，那是她的地盘，若她因妒生恨，处处给我使绊子，我在应付轩黎雪的监视者和寻找灵矿之外，还要多一个棘手的敌人，这太被动了。 更何况，我白日里才“坦白”了自己身中菌丝、命不久矣，所做一切都是为了给青尘铺路，甚至不惜自爆也不愿伤害他分毫。转头就用“痴缠香”这种明显带有控制、甚至可能伤害青尘的东西？这岂不是自相矛盾，人设崩塌？ 所以，我必须来见呼延灼画。将“痴缠香”之事作为投名状，主动递上，既能解释我为何“不得不”对青尘出手（轩黎雪逼迫），又能表明我“实际并未伤害青尘”的立场（用了普通迷香），更重要的是，能借机揭露轩黎雪的阴险，进一步加深呼延灼画与他的裂痕。这样一来，呼延灼画即便不会成为我的助力，至少也能在魔皇宫保持中立，甚至可能因共同的“敌人”而提供些许便利。 至于暗示……白日离开时，我借着“感激涕零”行礼的瞬间，指尖极其隐秘地在地上用微不可察的灵力，划下了一个代表“二”的暗号纹路，位置恰好在她座椅背光、隐晦之处（我爱《西游记》！）。以呼延灼画的精明和对我“菌丝”隐患的忌惮，她必然能看懂，也必然会有兴趣听听我这个“将死之人”还能爆出什么关于轩黎雪的料。 此刻，估摸着青尘那边“动静”平息，轩黎雪的监视者也回去复命了，正是我行动的好时机。 我再一次庆幸自己的先见之明，若等到明天“焰璃与青尘好事已成”的消息传开，我再想找呼延灼画解释，那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被动至极。 思忖间，呼延灼画那气派却森严的院落已近在眼前。与白日截然不同的是，院门外那两名铠甲鲜明的魔皇宫守卫不见了踪影，院门虚掩着，仿佛在静静等待某位深夜访客。整个院落笼罩在魔界特有的紫黑夜幕下，少了白日的张扬，多了几分隐秘的肃杀。 我屏息凝神，确认四周再无其他耳目，身形如同融入夜风的薄烟，悄无声息地滑入院内，轻轻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正堂大门。 堂内一片漆黑，没有点灯。但我的感知立刻捕捉到一道沉稳的气息。 “焰璃。”斯恒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早已料到的平静。他从门侧的阴影中走出，脸上没有白日里那种公式化的笑容，显得沉稳许多。 “特使已经等候多时了。” 第642章 暗夜较量(一) 我立刻换上满脸的焦虑和急切，几步上前，压低声音道：“斯恒！快带我去见特使！今夜这事……唉，真是让我不知如何是好了！” 斯恒点点头，没有多问，只是从怀中取出一物。那是一把看似普通的木质梳子，纹理古朴，只有巴掌大小。但在其中一枚梳齿上，此刻正散发着极其微弱的乳白色光晕，与周围魔界的阴暗气息格格不入。 “此物名为‘芥尘引’。”斯恒低声快速解释，“是我斯家传承的一件空间法宝。这一枚发光梳齿，便是一个独立的须弥空间入口。你收敛气息，化作灵光投入其中，即可见到特使。此处虽已做了遮掩，但终究不如芥尘引内安全。” 我毫不迟疑，立刻运转灵力，身形化作一道细微的流光，“嗖”地一下没入那枚发光的梳齿之中。 眼前景象瞬间变幻。那看似微小的梳齿之内，竟别有洞天。 这是一处颇为宽敞、布置得异常清雅静谧的房间。地面铺着光洁如镜的暖玉，四壁悬挂着不知名的淡雅山水画卷，画中云烟缭绕，仿佛自带灵气。房间中央摆着一张紫檀木的圆几和两个蒲团，几上有一套素白的瓷制茶具，正袅袅升起清淡的茶香。屋顶镶嵌着数颗明珠，散发出柔和如月华般的光晕，将整个空间照得明亮却不刺眼。这里的气息纯净平和，几乎感受不到外界的魔气，显然是一处精心打造、用于绝对密谈的所在。 呼延灼画正坐在一个蒲团上。她换下了白日那身华贵逼人的紫裙，穿着一袭剪裁利落的秋香色劲装，袖口和衣襟处用银线绣着简洁的流云纹，长发也用一根同色的发带高高束起，少了几分妩媚雍容，多了几分干练飒爽。她手中捧着一杯清茶，正轻轻吹拂着茶沫，感受到我的到来，才缓缓放下茶杯，抬眸看来。 “焰璃，”她开口，声音在这静谧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玩味和淡淡的压迫感，“你可真是让本使好一阵等啊。” 我立刻上前，单膝跪地，脸上堆满了恰到好处的惶恐焦急和一丝委屈，声音都拔高了些：“特使恕罪！焰璃绝非有意拖延！实在是……实在是轩宗主他那边……我、我……” 我恰到好处地欲言又止，脸上浮现出挣扎和矛盾，仿佛在纠结是否该将“秘密交易”和盘托出。 呼延灼画看着我表演，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神锐利如刀：“白日里，你既已留下暗号，决心要来见本使，想必心中已有取舍。此刻又何必做出这般扭捏姿态？” 我心里一凛，知道这女人不好糊弄，立刻收敛了多余的表演，换上更真切的焦急，顺着她的话说道：“特使明鉴！焰璃不敢！只是……只是这些话实在有些难以启齿，说出来，倒显得我焰璃是个卑鄙无耻、利用感情的小人了……” 我咬了咬下唇，仿佛下定决心般抬起头，“但正如特使所说，既然做了选择，就不该再瞻前顾后！焰璃今夜冒险前来，是想求特使一件事——无论如何，请特使……护住我家小师弟，青尘！” 呼延灼画眼神微动，示意我继续说。 我深吸一口气，将白天轩黎雪如何在竹林“偶遇”、如何用“同病相怜”的话语打动我、如何拿出“痴缠香”并承诺帮我“得到”青尘、以及以此要挟我必须前往魔皇宫执行任务等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当然，我省略了“痴缠香”可能有毒的猜测，只强调了它的“神奇”效果和轩黎雪的“逼迫”。 我说得情真意切，语气中充满了对青尘的愧疚和对自己“卑鄙”行为的痛苦：“特使，不瞒您说，若非我这身子……被那矿洞菌丝所困，朝不保夕，我……我说不定真的会鬼迷心窍，对青尘用那‘痴缠香’。我就是一个自私自利、被感情冲昏头脑的卑鄙小人！只是……” 我颓然地低下头，声音哽咽，将那种因自身“污秽”而不敢玷污所爱之人的黯然神伤，表现得淋漓尽致。 我这番“忏悔”与“坦白”，果然起到了效果。 呼延灼画眼中的冰冷审视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了然，以及对我“痴情”人设更深的“确信”。 她没有立刻评价轩黎雪，而是抓住了关键点：“所以，你并未真的使用‘痴缠香’，只是用普通迷香让青尘昏睡，制造了假象？” “正是！”我连忙点头，急切地保证，“特使，请您一定要相信我！我对青尘真的什么都没做！他现在只是昏睡过去了，我才能找机会脱身来见您！青尘他……他对此一无所知！您千万别因此误会他，疏远他！”我努力扮演着一个即使自身难保，也要拼命维护心上人清誉的痴情女子。 呼延灼画静静地看着我，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茶杯，似乎在消化这些信息，也在判断我的真伪。片刻后，她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嘲讽：“你对青尘的心，本使暂且信了。不过，焰璃，你有没有想过，你今晚瞒天过海，明日又当如何？” 我脸上适时地露出茫然：“明日？明日……等青尘醒了，我找个机会悄悄离开他房间，再去向轩宗主复命，感谢他成全……然后准备去魔皇宫啊？”我故意说得简单直接，符合“焰璃”不够聪明的设定。 呼延灼画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果然如此”的意味：“愚蠢。你以为轩黎雪费尽心机设下此局，只是为了听你一句‘感谢’？若本使所料不差，明日一早，甚至等不到天亮，‘焰璃与青尘深夜私会，情难自禁’的消息，就会传遍梵天魔宗。届时，轩黎雪大可佯装震怒，斥责你二人罔顾宗门规矩，行此苟且之事，败坏门风。” 我配合地露出震惊和慌乱的表情。 她继续道：“但紧接着，他就会话锋一转，念在你二人‘情深意重’、又‘劳苦功高’的份上，‘格外开恩’，不仅不重罚，反而会当众允诺，待你从魔皇宫立功归来，便亲自为你们主持婚礼，以成全这段‘佳话’。如此一来，他既树立了宽严相济、体恤下属的仁主形象，又用婚事将你和青尘牢牢绑在他的船上，更让你对他感恩戴德，死心塌地去魔皇宫为他卖命。至于去魔皇宫汇报矿洞细节？在旁人看来，不过是走个过场的轻松任务，更是他对你的‘恩典’了。” 我“恍然大悟”，脸上写满了后怕和钦佩：“特、特使英明！这其中的弯弯绕绕，若非特使点破，焰璃就算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那、那我现在该怎么办？按您这么说，我岂不是不能提前离开了？” 呼延灼画放下茶杯，目光锐利地看着我：“轩黎雪为人谨慎多疑，他既要利用此事，就必定要看到‘结果’。青尘如今只是被你迷晕，明日他若带人前来‘撞破’，青尘醒来，发现众人异样目光和既定‘事实’，即便你们并未真的发生什么，以青尘的性子，会作何反应？他对你必定怨恨至极，态度冰冷疏离，甚至当场与你翻脸。届时，轩黎雪一看便知有诈，你的谎言，立刻就会被拆穿。” 我像是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一下子瘫坐在地，脸色煞白，声音颤抖：“啊？！那、那可怎么办啊特使！青尘他……他若知道我用计迷晕他，还闹得人尽皆知，定会恨死我的！到时候别说假装情意，怕是连看都不愿再看我一眼了！轩宗主肯定会发现的！”我将一个陷入绝境、六神无主的恋爱脑女子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 第643章 暗夜较量(二) 呼延灼画看着我的慌乱，语气却缓和了一些，带着一种“施恩”般的意味：“你且宽心。你既对青尘一片痴心，又对本使坦诚相告，青尘也曾救过本使，本使……自然不会对你们见死不救。” 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眼巴巴地望着她：“特使大恩！焰璃没齿难忘！求特使指点迷津！” 呼延灼画微微倾身，压低声音道：“既然问题的关键在于青尘醒来后的反应会破坏计划，那么……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让他……暂时不要醒来。” 我心里咯噔一下，脸上露出惊惧：“特使！您、您难道要伤害青尘？！不可啊！我宁愿自己被轩宗主处置，也绝不能让他受到伤害！”我的反应极其激烈，完全符合人设。 “急什么？”呼延灼画白了我一眼，掌心一翻，一枚拇指大小、通体晶莹如蓝宝石、内部仿佛有海水流动的奇异虫子，出现在她手中。那虫子静静趴伏着，散发着一种令人昏昏欲睡的诡异波动。 “此物名为‘海皇虫’，乃是龙皇宫的异宝。”她解释道，“即便是大乘期修士，若无特殊防备，被此虫潜入体内，也会陷入深层次的昏睡，如同沉入无尽海渊，外力难扰。待你离开梵天魔宗，前往魔都之后，本使自会寻机将此虫收回，青尘自然无恙。” 我仔细看着那散发着不祥美丽光泽的虫子，脸上依旧带着担忧：“可是……青尘一直昏迷不醒，岂不是更惹人怀疑？轩宗主那里……” 呼延灼画用看傻瓜的眼神看着我：“焰璃，你到现在还认为，轩黎雪给你的那‘痴缠香’，是毫无代价、让你白得一个心上人的好东西？” 我适时地露出茫然和一丝不信：“轩宗主……他是这么说的啊。他说是因为被我的深情打动……” “愚蠢！” 呼延灼画冷哼一声，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轩黎雪是何等人物？他会做这等亏本买卖，白白成全你？本使敢断定，那‘痴缠香’必定暗藏蹊跷，甚至有控制、反噬之能！他不过是借此拿捏你，让你和青尘都成为他掌中之物罢了！你想想，他若真如表面那般仁善，当年墨真夫人她……” 她话说到一半，猛地顿住，脸色微沉，不再继续，转而道，“总之，你记住，能执掌一方大宗者，绝无可能是个感情用事的蠢货。你按本使说的做，让青尘‘沉睡’，轩黎雪只会以为这是‘痴缠香’的某种霸道副作用，或是青尘体质特殊产生的强烈反应，反而更显真实，不会怀疑到你头上。” 我又想到一个问题，急急问道：“那……等我离开后，特使您收回海皇虫，青尘醒来，轩宗主发现他并未如预期般‘痴恋’于我，岂不是……” 呼延灼画这次连白眼都懒得给了，直接道：“那时你已远在魔界，为他执行任务。青尘人在梵天魔宗，本使自会看顾。轩黎雪就算心中起疑，没有证据，又能如何？难道他还能为了一个‘药效不如预期’，就公然对刚刚为他立下‘大功’的青尘不利吗？他还要不要宗门人心了？” 我这才仿佛被彻底点醒，脸上露出豁然开朗和无比钦佩的神色，再次深深拜下：“特使思虑周全，智计超群！焰璃……明白了！一切但凭特使安排！” 呼延灼画满意地点点头，将那枚闪烁着幽幽蓝光的“海皇虫”递到我面前。 “时间紧迫，速去速回。记住，将此虫置于青尘枕畔即可，它会自行寻隙而入。做完之后，你便等候天明，准备开演吧。” 我双手恭敬地接过那冰凉剔透的虫子，感受着其中蕴含的诡异力量，心中念头急转，脸上却满是感激和决然：“是！焰璃遵命！” ———— 回到青尘房中时，天色依旧浓黑，距离黎明尚有一段时间。我悄无声息地潜回，没有惊动任何可能还在外围逡巡的耳目，直接在房间远离床榻的一角盘膝坐下，开始调息。 方才与呼延灼画的周旋、接收海皇虫、以及一夜紧绷的心神，都需稍作平复。 就在我气息渐趋平稳时，床榻方向，隔着那层厚重的帷幔，青尘清冷的声音低低传来，如同冰珠落入玉盘，清晰却只限于这方寸之间：“你去见了谁？呼延灼画？” 我唇角微勾，这师尊的感知果然敏锐。 我起身，走到床边，但没有撩开帷幔，只是隔着那层布料轻笑道：“师尊明察秋毫，徒儿实在佩服。”我顿了顿，顺着“焰璃”的逻辑解释，“师尊也知道，呼延特使对‘青尘’可是另眼相看。‘焰璃’我如果真的对‘青尘’做了那种事，特使心里能痛快？回头到了魔皇宫，她随便动动手指，我就得吃不了兜着走。我这脑子笨，想来想去，只能硬着头皮去找特使坦白，求她……高抬贵手，或者指点条明路。” 我说得半真半假，将去找呼延灼画的动机归结为“害怕报复”和“寻求谅解”。 帷幔内沉默了片刻，青尘的声音再次传出，听不出情绪：“那么，她‘指点’了你什么‘明路’？” 我嘿嘿一笑，故意卖关子：“师尊不用着急，到时候您自然就知道了。现在嘛……我得抓紧时间休息一下，养养精神，毕竟天快亮了，又到了我‘焰璃’该发挥演技的时刻了。”说罢，我不再理会他可能有的反应，重新回到角落坐下，阖上双目，真正开始凝神调息。 青尘也没有再追问。 或许他也明白，这一夜我耗费心力甚巨，或许……他也在默默等待着天明后的那场“大戏”。 第644章 心渐明 时间在寂静中悄然流逝。当我再次睁开眼时，魔界特有的、带着淡淡紫灰色的天光，已经透过窗棂，给房间内的景物勾勒出朦胧的轮廓。 时辰差不多了。 我不能真的等到轩黎雪“恰好”带人“撞破”，那样太被动。我必须主动出击，成为那个“发现异常”、“惊慌失措”的第一人，才能更好地掌控节奏。 我起身，走到床边，伸手轻轻撩开了那厚重的帷幔。 床榻上，青尘依旧保持着昨夜我离开时的姿势，和衣而卧，双目紧闭，面容平静，呼吸悠长，仿佛只是沉沉睡去。但在我撩开帷幔的刹那，他那双总是笼着浅雾的眸子，倏然睁开了，平静地看向我，似乎在等待我的解释或指令。 晨光微熹中，他的脸依旧平凡，但那双眼睛里的清冷与透彻，却让这张脸有了别样的神采。 我没有耽搁，立刻从袖中取出那枚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海水流动的“海皇虫”，摊在掌心递到他眼前，压低声音快速说道：“师尊，此物名为‘海皇虫’，是呼延灼画给的。它会让你陷入深度昏睡，外表看来与中了某些奇毒或秘法无异。等我离开梵天魔宗后，她会寻机来收回此虫，您便会苏醒。”说着，我作势要将虫子放在他枕边。 “不必。” 青尘开口，声音带着一贯的冷静，“将此虫交予我。我自会封闭五感六识，模拟出昏睡假象。” 我立刻了然。 看，这才是苍寰。他怎么可能将自身安危完全寄托于一件不受控的外物、尤其是来自呼延灼画这等心思难测之人手中？他更信任自己千年修行的掌控力。 我将海皇虫递给他，心里并不担心——以苍寰的修为和心智，模拟出被海皇虫影响的状态骗过呼延灼画的探查，应当不难。更何况，我昨晚才发了毒誓不再骗他，此事必须与他通气。 青尘接过那枚冰凉剔透的虫子，指尖灵光微闪，那海皇虫便消失不见，不知被他以何种手段收束或模拟。在他闭上眼睛，准备彻底封闭感知之前，却忽然再次睁开，那双清澈的眼眸定定地看着我，问出了一个他之前未曾深究，或许也一直在等待合适时机的问题：“祁起，”他叫了我的真名，语气平淡却认真，“我一直未曾问你。你潜入魔界，费尽周折，甚至不惜以身犯险进入黑岩矿洞，如今又要前往魔皇宫……究竟所为何事？是为了……魔皇宫之下的灵矿么？” 我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也收起了所有伪装出来的嬉笑，认真地回视他：“师尊，我曾经对您说过的。我所做的一切，最终的目的，都是为了这个世界。”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从前我就将源灵机、灵气枯竭、世界拯救……这些秘密都说给他过。 青尘静静地看着我，片刻后，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细节。 然而，就在我以为对话即将结束，他要封闭五感之时，他忽然抬手，食中二指并拢，指尖凝聚起一点纯粹到极致、仿佛能切开一切虚妄的微光，以我完全来不及反应的速度，轻轻点在了我的眉心！ “！”我浑身一僵，只觉眉心一凉，那点微光便如同水滴汇入大海，瞬间没入我的识海深处，消失无踪。 我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眉心，那里光滑如常，没有任何异样。但识海中，却多了一物——一柄极其微小、却散发着恐怖气息、通体流转着淡金色光华的剑形虚影，静静悬浮，与我的神魂隐隐共鸣。 “师尊？”我眨眨眼，从最初的惊愕中回过神来，脸上立刻堆起没心没肺、属于“焰璃”的灿烂笑容，顺势坐到了床边，凑近他问道：“您这是……送了我什么好东西呀？定情信物吗？”我故意说得轻佻。 青尘淡淡地瞥了我一眼，那眼神似乎在说“你想得美”。他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你就不怕，本座是在你识海中种下禁制，或留下追踪印记？” 我笑得更加没心没肺，甚至带着点小得意：“师尊您心怀三界，光明磊落，既然知道了徒儿我正在干拯救三界的‘大事’，怎么可能会害我？咦？”我内视识海，仔细感受着那柄小剑，“这好像……是一道剑意？好精纯好厉害的感觉！师尊，这是干嘛用的呀？” 看着我这般“信任”又“好奇”的模样，青尘的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那里面似乎有些许无奈，有些许被我这话语勾起的、连他自己都未必清晰的涟漪，但更多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决断。 他移开目光，不再看我的眼睛，语气平静地解释道：“此乃本座的一道‘破界剑意’。全力催动下，可暂时撕裂三界屏障，亦可发出相当于本座全力一击的威能。”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叮嘱的意味，“本座知你身怀南明离火，此火威力虽巨，但一旦动用，你‘启王’的身份便再难遮掩。届时，三界流言蜚语，恐怕不会好听。本座……不希望听到有人诋毁，说启国女帝行事鬼祟，竟亲身潜入魔皇宫行那偷盗之举，平白堕了我修真界的颜面。”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我脸上，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里，此刻清晰地映着我的身影，语气郑重：“此剑意予你防身。若在魔皇宫遭遇无法化解之危，可激发此意。即便面对魔尊，亦能抵挡片刻，为你争取脱身之机。” 我怔住了。 不是因为这道剑意有多么珍贵，而是因为他这番话背后，那未曾言明的关切与维护。 他不仅给了我一道保命的底牌，更是在为我的“名声”和“立场”考虑。他怕我被迫暴露身份后，会遭受非议，会令启国乃至修真界蒙羞。 所以，他给了我另一个选择，一个属于“苍寰”的、光明正大的力量选择。 第645章 大戏开始(一)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暖暖的，又有点酸涩。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平静的侧脸，那股想要拥抱他的冲动再次涌了上来。 我伸出手，想要像之前偷亲他那样，给他一个拥抱，或者说，表达我心中翻涌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然而，我的手刚伸到一半，就对上了他倏然转回来的、恢复了惯常清冷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什么严厉的斥责，却有一种无形的、属于凌云宗宗主的疏淡与威严，让我瞬间定在了原地。 我讪讪地收回手，摸了摸鼻子，脸上却忍不住绽开一个真心实意的、大大的笑容，声音也软了下来：“谢谢师尊。师尊最好啦！” 青尘似乎被我这直白的“道谢”弄得有些微的不自在，他不再看我，重新闭上了眼睛，只留下一句：“速去准备吧。时间不早了。” 我点点头，最后深深看了一眼他仿佛已然陷入沉睡的平静面容，起身离开了床边。 窗外，天色已然大亮，魔界紫灰色的天光变得清晰，远处隐约传来了梵天魔宗门徒开始活动的声响，脚步声、低语声由远及近。 我深吸一口气，迅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着和头发，甚至用灵力逼出几分憔悴和泪意，然后—— “宗主！宗主！宗主救命啊——！！！” 我酝酿好情绪，猛地拉开房门，用带着哭腔的、惊慌失措到极点的声音，朝着轩黎雪书房的方向，不管不顾地大喊起来，同时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 书房内，轩黎雪正端着一杯灵茶，听着属下汇报一些无关紧要的宗门杂务，心思却飘向了青尘的小院。 算算时辰，那加了“春风一度”的酒，药效也该彻底过去了，负责“恰好”经过那附近的弟子，应该很快就能带来他期待的消息了吧？ 然而，他等来的不是弟子谨慎的禀报，而是一阵由远及近、慌乱凄厉的哭喊声，还夹杂着门下弟子试图阻拦的呵斥。 “宗主！宗主！宗主救命啊！” 那声音，是焰璃。 轩黎雪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和他预想的剧本不一样。他放下茶杯，挥退了正在汇报的属下。 很快，一名守门弟子匆匆进来：“禀宗主，焰璃姑娘在外哭求，说有急事，拦都拦不住……” “让她进来。” 轩黎雪淡淡道，心中疑虑渐生。 片刻后，焰璃几乎是踉跄着扑进了大堂。她发髻微乱，眼圈通红，脸上泪痕交错，眼神里充满了无助和恐惧，一见到端坐的轩黎雪，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宗主！宗主救命啊！青尘、青尘他……他不好啦！！” 我跪在冰冷的地面上，抬起头，让泪水更汹涌地流出，视线模糊地看向从内室走出的轩黎雪。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关切”，快步上前，亲手将我扶起，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焰璃，莫慌，起来慢慢说。究竟发生何事？青尘怎么了？” 我借着他的力道站起来，却依旧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用手背胡乱擦着眼泪，一边语无伦次道：“早上……早上我发现青尘一直昏睡不醒！怎么喊、怎么推都没反应！就跟……就跟死了一样！宗主，您快去看看啊！求您了！” “早上你发现？”轩黎雪捕捉到了关键词，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精光，但语气依旧平稳。 我像是被问到了羞处，脸上飞起两团不自然的红晕（憋气憋的），眼神躲闪地看了看左右侍立的门徒，然后才凑近轩黎雪，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清的音量，带着哭腔小声补充道：“就、就是……宗主您明白的……昨晚……之后，今早我醒来，想叫他，可怎么也叫不醒……摸他额头也不烫，呼吸也有，就是……就是不醒啊！这可怎么办啊宗主！” 我完美演绎了一个刚刚“得偿所愿”却立刻遭遇晴天霹雳的痴情女子，恐慌中带着羞耻和难以言说的恐惧。 轩黎雪脸上适时地露出凝重之色：“竟有此事？你先别急，本座即刻传魔医前去查看。” 我立刻摇头，泪水再次决堤，声音拔高，带着绝望：“没用的！没用的宗主！我一发现不对，就、就吓得六神无主，第一时间跑去求了呼延特使！特使已经派了她带来的魔医看过了，可是……可是魔医也说束手无策，查不出原因啊！宗主！现在只有您能救青尘了！求求您，一定要救救他呀！” 我一边说，一边又要往下跪，将一个走投无路、将所有希望寄托于眼前之人的形象刻画得淋漓尽致。 果然，我提到“第一时间求了呼延特使”时，轩黎雪的眼底迅速掠过一丝冰寒的不悦。虽然极快就被掩饰过去，但我捕捉到了。很好，这根刺，算是轻轻扎下了。 “竟连呼延特使的魔医都束手无策？”轩黎雪面上忧色更重，“走，本座亲自去看看！” 我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感激涕零：“谢宗主！谢宗主！” 一行人快速来到青尘的小院。院中已然站了不少人，皆是呼延灼画带来的随从，斯恒也在其中，面色沉凝。 房间内，呼延灼画正坐在床边，一手轻轻搭在青尘露在锦被外的手腕上，眉头紧锁，神情凝重。听到脚步声，她抬头看来，见是轩黎雪和我，便缓缓放下青尘的手，起身迎上。 “轩宗主，”呼延灼画语气沉重，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忧虑和无奈，“青尘公子突遭此厄，昏睡不醒，脉象却……平和舒缓，仿若安眠，并无任何中毒、受伤或走火入魔的迹象。本使才疏学浅，实在探查不出端倪。念及青尘公子于矿洞有功，又是焰璃姑娘的心上人，还请宗主亲自掌眼，或许能有发现。”她这番话，既表明了自己的无能为力，又点出了青尘的“功劳”和与我的关系，将皮球踢给了轩黎雪，姿态做得无可挑剔。 第646章 大戏开始(二) 我立刻扑到床边，看着双目紧闭、仿佛只是沉睡的青尘，眼泪又啪嗒啪嗒往下掉，扭头对着轩黎雪哀求：“宗主，您快看看吧！” 轩黎雪面色沉静地点点头，在床边坐下，伸出三指，稳稳搭在青尘的腕脉之上。他闭目凝神，仔细探查。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脸上的表情从凝重，渐渐变成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惊疑。 脉象从容和缓，不浮不沉，节律均匀，有力有神，分明是气血充盈、神魂安泰之相，哪有一丝一毫病态？ 轩黎雪心中惊疑不定。 这绝非“痴缠香”可能造成的任何已知症状，也不像中了什么奇毒或秘法反噬。难道真是青尘自身功法特殊，或者体质有异，对“痴缠香”或“春风一度”产生了某种未知的的排异反应，导致了这种深度的自我保护性昏睡？ 他睁开眼，看向侍立一旁的魔医，沉声问道：“魔医，你可有其他发现？” 那魔医立刻躬身，惶恐道：“回禀宗主，老朽反复查验，青尘公子气息绵长，脏腑平稳，经脉通畅，识海……虽无法深入探查，但并无剧烈波动或溃散迹象。除了无法唤醒，实在……实在与安睡无异。老朽惭愧，实不知此为何症。” 呼延灼画也适时补充，眉头紧蹙：“的确古怪至极。看着就如同寻常酣睡，可任你呼喊、推搡，甚至以温和灵力刺激，都毫无反应。若非焰璃姑娘发现及时，恐怕旁人只当他贪睡呢。” 我又开始新一轮的哭嚎：“宗主！您见多识广，修为通天，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您救救青尘呀！只要他能醒来，焰璃做什么都愿意！” 轩黎雪看着我悲痛欲绝的模样，又瞥了一眼床上“沉睡”的青尘，以及房间里这些属于呼延灼画的眼线，心中念头急转。 此事蹊跷，但眼下显然不是深究的时候。迦菀今早已传来消息，“赤炼环”修补已然完成，前往魔皇宫的计划不能再拖。 他面色肃然，缓缓开口道：“青尘为我宗门探明矿洞险情，立下功劳，如今突遭怪疾，本座自然不会坐视不理。”他先是对着我，也是对着呼延灼画的人表明态度，随即吩咐身后的心腹门徒：“立刻加派人手，日夜轮流看护青尘公子，记录其任何细微变化。同时，传令下去，在宗门内外张贴告示，广招神医能士，凡能诊断或治愈青尘公子此症者，本座必有重赏！” “是！”门徒领命而去。 呼延灼画见状，也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一丝急切：“青尘公子于本使亦有恩情，本使亦不会置之不理。这便回去发动人脉，寻找可能知晓此症的能人异士。焰璃姑娘，你且宽心，吉人自有天相。”说完，她不再停留，对轩黎雪略一颔首，便带着斯恒及一众随从，步履匆匆地离开了小院，那模样，倒真像是急着去为青尘寻医问药。 很快，房间里只剩下我、轩黎雪，以及床上“沉睡”的青尘。我依旧坐在床边，握着青尘冰凉的手，低声啜泣，完美演绎着情深不渝。 轩黎雪的目光在我和青尘之间逡巡片刻，终于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焰璃，本座知你对青尘一往情深，此刻他这般模样，你心中定然忧急如焚。但是……” 他话锋一转，声音微沉：“宗门的任务，关乎大局，亦不能因私废公，无限期耽搁下去。” 我猛地抬起头，眼中泪水未干，满是难以置信和哀求：“宗主！可是现在青尘他……我、我真的放心不下啊！我若走了，他万一有个好歹……” 我紧紧攥住青尘的手，仿佛那是唯一的依靠。 轩黎雪面色渐冷，语气也带上了几分寒意：“不放心？不放心什么？难道你认为，在本座的宗门之内，本座还会对他不利不成？” 他这话问得诛心，目光如电，刺在我脸上。 我像是被吓到，连忙松开青尘的手，低下头，声音发颤地告罪：“宗主误会了！焰璃绝无此意！宗主对焰璃恩同再造，焰璃粉身碎骨亦难报答万一！只是……只是昨夜焰璃才……才得偿所愿，心中欢喜还未散去，今日青尘便遭此横祸，昏迷不醒，焰璃心中实在……实在煎熬恐惧，口不择言，还望宗主海量汪涵，恕焰璃失言之罪！” 我再次将“刚刚献身就遇变故”的恐慌和“情深则乱”的逻辑推出来。 轩黎雪的脸色稍霁，但语气依旧没有转圜余地：“本座理解你的心情。但前往魔皇宫汇报矿洞详情一事，并非本座不通人情，硬要拆散你二人。实在是呼延特使那边已然多次催促，此事关乎魔尊对我梵天魔宗的观感，拖延不得。本座身为宗主，亦不能一味推诿，因小失大。” 他看着我，放缓了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承诺的口吻：“焰璃，本座答应你。待你从魔皇宫立功归来，本座定会还你一个……完好如初、清醒鲜活的青尘。届时，本座亲自为你们主持典礼，风风光光，成全你一片痴心，如何？” 我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又转头看了看床上“沉睡”的青尘，脸上写满了巨大的挣扎和不舍，嘴唇翕动，似乎还想说什么：“可是……” “可是什么？” 轩黎雪的声音陡然转冷，那温和的面具彻底撕下，属于宗主的威压淡淡弥漫开来，虽不强烈，却足以让“焰璃”这样的角色心惊胆战，“难道你认为，青尘既已是你的人，便可恃宠而骄，罔顾宗门号令？还是说，你对本座的承诺，有所怀疑？” 最后一句，轻飘飘的，却重若千钧。 我知道，火候到了。再演下去，就该过犹不及，真的引起他的杀心了。 我像是被最后一句话吓破了胆，浑身一颤，猛地低下头，声音带着恐惧和最后的顺从：“宗主明鉴！焰璃……焰璃绝不敢这么想！焰璃对宗主忠心耿耿，对宗门任务绝无推诿之意！只是……只是一时情急，乱了方寸……” 我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再次抬起头时，眼中虽仍有泪光，却多了几分“认命”和“决然”，我最后深深地、眷恋地看了一眼床上的青尘，然后转向轩黎雪，重重磕了一个头：“焰璃……遵命。明日便出发，前往魔皇宫！” 第647章 启程魔都(一) 轩黎雪看着我，脸上重新露出了那副温和满意的笑容，他上前一步，亲手将我扶起，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宽厚”： “好。这才是我梵天魔宗忠心耿耿的好弟子。回去好生准备吧。青尘这里，自有本座看顾，你……尽管放心前去。” 我低着头，应了声“是”，任由泪水无声滑落，将一个被迫与昏迷爱人分离、却又不得不服从宗门命令的悲情女子形象，定格在了此刻。 转身离开小院时，我最后用余光瞥了一眼床上那静卧的身影。 师尊，保重。 ————————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梵天魔宗山门外的石阶上还凝着露水。山风吹过，带着魔界特有的、若有似无的血腥气。 “焰璃。” 斯恒的声音传来。我转身，看见他快步走来，手中托着一枚玉佩。那玉通体莹白，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上面刻着一朵精致的莲花。 “特使本来想亲自来送你，”斯恒将玉佩递到我面前，“但是因为一些事情耽搁了。这是呼延家的信物，命我送来给你。” 我接过玉佩。入手温凉，质地细腻，是上好的温灵玉，长期佩戴有静心凝神之效。莲花纹路雕刻得栩栩如生，花瓣的每一丝脉络都清晰可见。 “特使很看好你，”斯恒继续说，声音平稳，“所以焰璃姑娘去了魔皇宫，若是遇到什么困难，可以凭借这个信物去呼延家寻求依仗。” 我立刻堆起笑容，眼睛弯成月牙，将玉佩紧紧攥在手里，像是得了天大的宝贝：“哎呀！特使大人真是太照顾我了！斯恒队长，你可一定要替我好好谢谢特使！这份心意，我焰璃记在心里了！” 我说得情真意切，感激涕零，心里却说道：我之前那么情深意切地表演了对青尘小师弟的深情，又表明了自己对青尘不会出手，为的就是呼延灼画不要在魔皇宫对我使绊子，没想到效果这么好，忽然还有意外收获。 斯恒笑着点头：“我会转达的。”他正要再说什么，忽然目光一凝，看向我身后。 一阵香风袭来。 那香气甜而不腻，带着几分魅惑，可不就是迦菀？我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来了，登时人设上身。 “我说是谁在这儿呢，原来是焰璃妹妹。” 迦菀的声音娇滴滴的，像是裹了蜜糖，但细听之下又有些说不出的调侃和讥讽。我转过身，看见她今日穿了一身烟霞色的罗裙，裙摆上用银线绣着翩跹的蝴蝶，随着她袅袅婷婷的步伐，那些蝴蝶仿佛要活过来飞走似的。她长发半挽，簪着一支碧玉步摇，几缕青丝垂在雪白的颈侧，衬得肌肤如玉。 我脸色立刻拉了下来，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宗主也真是的，竟然让你来送我。” 迦菀掩唇轻笑，眼波流转间尽是风情：“你想得美。你是什么身份，也配让我来送你？”她素手卷了几缕发丝，端的是轻佻又多情，“此次去魔都，除了你汇报矿洞细节之外，宗主还命我为魔尊送去一宝物。你我不过结伴罢了。” 我夸张地瞪大了眼睛，声音都拔高了：“什么？你也要去魔都？” 迦菀斜睨我一眼，那眼神三分不屑七分嫌弃：“怎么，你有问题？有问题去找宗主说去，当姑奶奶愿意和你一起？” “我——”我气呼呼地叉腰，正要再说，斯恒已经打断了我。 “好了焰璃，”斯恒的语气带着无奈的安抚，“既然这是宗主的安排，必定有深意。不要耽搁了，还是启程吧。” 迦菀在一边无所谓地笑了一下，那笑容明媚又刺眼：“还是斯恒队长说得对。我们不要耽搁时间了，若是耽误了行程，某些人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说罢，她纤手一扬，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把流光溢彩的羽毛扇。那扇子约莫巴掌大小，羽毛细密，色泽斑斓。她往空中轻轻一抛，扇子见风就长，眨眼间化作一丈见方。迦菀足尖轻点，身姿轻盈地跃上扇面，回头朝我抛来一个带着挑衅意味的眼神。 羽毛扇紫光一闪，便如离弦之箭般朝前飞去，很快化作天边一个紫色的小点。 “哼！”我朝着她消失的方向跺脚，“还说结伴，还不是自己先跑了！” 斯温劝道：“焰璃姑娘也快去吧，我们在宗门等候你回来。” 我点头，也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柄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飞剑——这是万事通内部特制的法器，外表其貌不扬，速度却堪比元婴修士的遁光。正要跃上，我忽然左右看了看，做贼似的压低声音：“内什么，斯恒，咱们也是矿洞里共过生死的人了，青尘要是有什么起色，你可一定要告诉我啊。” 我说这话时，脸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几分担忧和恳切。一半是演戏，一半……也的确有些担心。苍寰师尊修为深不可测，但伪装成金丹期的青尘主动陷入昏迷潜伏在梵天魔宗，终究是险棋。 斯恒郑重地点头，眼神温和：“你放心，青尘公子肯定会没事的。” 我这才像是松了口气，朝他抱了抱拳，跃上飞剑。灵力注入，飞剑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朝着迦菀离开的方向追去。 —————— 炼丹房外，一名身着黑衣的门人躬身而立，声音压得很低：“宗主，如您所料，斯恒队长去送焰璃了。好像……给了焰璃什么东西。小的害怕他们发现，不敢靠太近。只是看到了有这样的动作。后来炼器大师来了，说了几句话，之后就坐着飞行法器飞走了。” 房间内沉默了片刻，才传来轩黎雪听不出情绪的声音：“知道了，退下吧。” “是。”门人如蒙大赦，迅速退走。 脚步声远去，炼丹房内一片死寂。 突然，“噗”的一声闷响。 轩黎雪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暗红的血沫溅在面前冰冷的丹炉炉壁上，顺着繁复的纹路缓缓滑落。他单手撑地，另一只手死死捂住胸口，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额头上冷汗涔涔，顺着苍白的脸颊滑下，滴落在青石地面上。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却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呼吸急促而粗重，每一次吸气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原本深邃锐利的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眼底深处是无法掩饰的虚弱和痛苦。 阿霁……那个孽种反噬留下的伤，比他预想的更麻烦，更阴毒。 那不仅仅是肉体的创伤，更是缠绕在元神之上、渗入神魂深处的怨孽之气。像无数细小的毒虫，日夜不停地啃噬着他的修为根基。渡劫期的深厚底蕴让他还能勉强压制，但这压制如同在溃堤前垒土，每一次动用灵力，堤坝就脆弱一分。 若不是今日实在力不从心，连维持表面如常都勉强，他何须让门人去监视？亲自掌控一切，才符合他的性子。 他强迫自己平复呼吸，梳理杂乱的思绪。 阿霁从密室消失，毫无痕迹。梵天魔宗内禁制重重，一个神智混乱、备受禁锢的魔灵，绝无可能独自悄无声息地离开。 必定有人帮他。 或者说，是有人发现了他，带走了他。 轩黎雪闭上眼睛，脑海中迅速闪过一张张面孔，最终定格在呼延灼画那张总是带着三分客气、七分疏离的脸上。 魔尊派来的特使……说是协助，实则监视。她“误入”禁地受伤的时间，和阿霁失踪的时间太接近了。虽然当时他亲自去查探，禁制的确被触发，残留的波动也符合呼延灼画的功法气息…… 但若是她自导自演呢？ 第648章 启程魔都(二) 如果她早就发现了阿霁，接触时被阿霁身上狂暴的怨气所伤，然后故意触动禁制，伪造现场，将伤势归咎于禁制反噬……一切就说得通了。 如果真是这样，呼延灼画绝不敢将阿霁长期藏在身边。她留在梵天魔宗，阿霁就是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隐患。 送走，尽快送走，送到自己势力范围之外，才是上策。 而最近要离开宗门，且目的地足够远、足够“安全”的人…… 焰璃。 所以，他让门人去监视。斯恒果然去送了，还给了东西——那会是什么？一件寻常礼物？还是……封印着阿霁的容器？ 仅凭这一点，无法断定。斯恒和焰璃在矿洞中共过患难，临别送件东西也属正常。但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疯狂滋长。 好在，他还有后手。厉岩已经先一步出发前往魔都，他会像影子一样盯着焰璃。若那玉佩或别的什么真有古怪，厉岩会发现的。 刚想到此处，体内好不容易平复些许的灵力再次暴动，一股腥甜涌上喉头。轩黎雪闷哼一声，强行将血咽了回去，立刻收敛所有心神，运转功法。 灵力在受损的经脉中艰难流转，所过之处带来灼烧般的剧痛和阴寒刺骨的怨毒。他额上青筋暴起，汗水浸透了内衫。整个下午，他都维持着这个姿势，与体内肆虐的伤势对抗。 当窗外日影西斜，他终于勉强将那股狂暴的力量重新压制回深处。缓缓睁开眼，眸中只剩下冰冷的疲惫和狠戾。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现在至少七成的灵力都用来维系这个脆弱的平衡。真要动手，能发挥出的实力不过元婴巅峰，且不能持久。 治标不治本。他需要九幽诡火，需要呼延家族那种诞生于幽冥深处、专克阴邪怨孽的本源火焰，来煅烧净化体内的病灶。 迦菀已经将修补好的赤炼环送还给了呼延灼画。那环中暗藏的东西，是他精心布置的杀招。现在缺的，是一个契机，一个能让呼延灼画陷入绝境、被迫燃烧本源催化诡火的生死关头。 轩黎雪的目光投向窗外，仿佛能穿透重重殿宇，看到客院中那个昏迷不醒的“青尘”。 一个修为平平的金丹修士，却让呼延灼画如此上心…… 好啊，真是好啊，自古情便是债，深情便是孽债，就来看看呼延灼画对青尘的情到底有多深了。 一个计划，在轩黎雪冰冷的眼眸中逐渐成形。 斯恒回到呼延灼画所居的院落时，看见特使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手中把玩着那枚暗红色的赤炼环。环身光滑，隐有流光转动，看起来完好如新，丝毫看不出曾经破损过的痕迹。 “特使，东西已经交给焰璃了。”斯恒上前禀报。 呼延灼画“嗯”了一声，目光仍停留在赤炼环上，指尖轻轻摩挲着环身。“她什么反应？” “看起来很感激，让我务必转达谢意。” 呼延灼画轻笑一声，听不出什么情绪。 她忽然将赤炼环递向斯恒：“你看看，可有什么不同？” 斯恒双手接过，仔仔细细、里里外外地探查了一番，甚至注入一丝魔力感知内部结构，最后摇头道：“斯恒眼拙，看不出什么。只觉得……和原来一模一样。”他顿了顿，迟疑道，“那人不是说……” 他没有说下去，因为呼延灼画明白他的意思。 两天前的深夜，那人来了，并告知他们这赤炼环有问题，内藏隐患。 “是啊，可以说一模一样。”呼延灼画接过赤炼环，指尖抚过环身，眼神微冷，“若不是她亲口说，我道真以为这赤炼环完好无损了。” 斯恒也想起那晚的情形，点了点头。 “接下来，咱们只要等着看，”呼延灼画将赤炼环套回手腕，暗红的环身衬得她手腕愈发白皙，“就可以验证那人说的是真是假了。” 斯恒沉声应道：“是。” 呼延灼画抬眼看了看天色，已是午后。“不知今日青尘如何了。走，斯恒，随本使去看看。”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青尘居住的客院。房间内很安静，只有绵长的呼吸声。青尘依旧双目紧闭，安静地躺在床上，面色平静，仿佛只是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伺候的小婢女见他们进来，连忙行礼。 “今日如何？”呼延灼画问。 “回特使，和前几日一样，像是睡着了，一直没醒。”小婢女怯生生地回答。 呼延灼画点点头，挥手让婢女退下，斯恒也默契地走到门边守着。房间里只剩下她和床上昏睡的人。 她在床边坐下，静静地看了一会儿青尘平凡无奇的面容。这几日，只要得空，她总会过来看看。她伸手，轻轻将那缕头发拢到他耳后。 为什么会对一个只有一面之缘、出手相助过的金丹修士如此挂心？她自己也不太明白。或许是因为他出手时那种纯粹，或许是因为她昏迷前看他的那一眼……又或许，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情啊…… “特使，宗主来了。” 呼延灼画眉毛微挑，收回手，神色恢复了一贯的平静。这几日轩黎雪都未曾过来探望，今日突然前来…… 她刚站起身，轩黎雪已经走了进来。他面色红润，步履沉稳，看起来气色颇佳，看来伤势正在好转。 斯恒行礼：“斯恒见过宗主。” “不必多礼。”轩黎雪摆摆手，目光落在呼延灼画身上，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特使也在。正好，我有些关于青尘公子的事，想与特使商议。” 呼延灼画从善如流地起身：“宗主请讲。” 轩黎雪叹了口气，那叹息沉重而真诚：“其实救治青尘公子的人选，本座早就有了一个想法，只是一直犹豫要不要提。总想着这几日再在宗门势力范围内寻访寻访，或许能找到其他神医。但眼见毫无眉目，青尘公子又一直昏睡不醒，特使如此心焦，本座……也不得不说出来了。” 呼延灼画眼睛微微一亮，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希冀：“哦？请问宗主，是何人？” “此人……只怕有些棘手。”轩黎雪面露难色。 “如何棘手？” “特使应该知道，我梵天魔宗后山禁地，有两位长老——‘阴烛’与‘魇婆’，一直在闭关养伤。其中魇婆长老，医术通神，堪称我宗一绝。若她能出手，青尘公子必有转机。” 呼延灼画眉头微蹙：“禁地？” “正是。”轩黎雪苦笑，“那禁地有两位长老刻意留下的禁制，凶险异常，特使你也见识过。我宗精英弟子此前大多已派往前线征战，而我……抚州城一役伤势未愈，至今未好全。如今宗门之内，实在抽不出合适的人选去请魇婆长老。所以本座一直未提，也是想着或许还有他法。但现在看来……是不得不去请魇婆了。但这人选……” 他故意停顿，面现踌躇。 斯恒忽然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斯恒不才，愿为特使效劳，前往禁地请魇婆长老！” 第649章 启程魔都(三) 轩黎雪看向斯恒，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冷光，语气却颇为赞许：“斯恒队长忠心可嘉。若有你出面，想必……是有机会通过那禁制的。”他的话留了余地，言下之意很清楚：机会是有，但不大，很可能送命。 呼延灼画抬手，打断了还想说话的斯恒：“不，此事由本使亲自出马。” “特使！”斯恒急道。 “不必再说。”呼延灼画语气坚决，不容置疑，“那禁制的厉害，你没有见识过。无谓枉送性命。那日我一时不察被暗算，也是因为没有准备。此番准备周全，想必能够安然通过。” 轩黎雪面上露出不忍和担忧：“特使，本座觉得还是让斯恒队长先行尝试为好。你毕竟是魔尊特使，若有个什么好歹，本座实在无法向魔尊交代。” 斯恒也连连点头：“是啊特使，就让属下去吧！” 呼延灼画扭头，目光落在床上昏迷的青尘脸上，停留了片刻。那张平凡的脸在午后的光影里显得格外安静。她转回头，眼神已然坚定：“不必再说，此事我已决定。正好，迦菀大师已将赤炼环修补完好。”她抬起手腕，暗红色的赤炼环泛着幽光，“有它在手，那禁制也没什么好怕的。本使今日稍作准备，明日一早便进入后山，定将魇婆长老请来。” 轩黎雪见她心意已决，眼中快速掠过一丝如愿以偿的幽光，面上却仍是担忧与钦佩交织。他不再劝阻，从怀中取出一枚漆黑的令牌，递了过去。 令牌不知是何材质，触手冰凉，正面刻着一个古朴的“梵”字，背面是复杂晦涩的魔纹，隐隐有力量流动。 “这是本座的令牌。通过禁制，进入后山之后，见到魇婆长老，将此令牌交给她。她作为我梵天魔宗的长老，见此令牌，自会明白，出关前来。” 呼延灼画双手接过令牌，入手沉甸甸的，那股冰凉之意直透掌心。“好，那就多谢轩宗主了。” 轩黎雪含笑摆手，笑容温和而真诚：“哪里的话。特使为了报恩，不惜以身犯险，此等情义令人敬佩。本座不过是借花献佛，略尽绵力罢了，何须言谢。” 两人又客气了几句，轩黎雪便告辞离开。 待他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斯恒关上房门，脸上才露出凝重之色：“特使，宗主此举，恐怕……” “我知道。”呼延灼画摩挲着手中冰凉的令牌，眼神锐利如刀，“他终于忍不住要出手了，更何况魇婆的医术确非虚名，若真能请动她，或许真是救醒青尘的唯一机会。” “可禁地太过危险，宗主分明是不怀好意！” “危险也要去。”呼延灼画打断他，声音低沉却坚定，“不单是为了青尘……我也想看看，轩黎雪究竟在谋划什么？他将这令牌给我，是通行证，又何尝不是诱饵？” 她走到窗边，望向远处被云雾笼罩的后山。那里山影幢幢，隐隐有风雷之声传来，令人望而生畏。 “两日前那人告知，轩黎雪在赤炼环中动了手脚，意在逼我于生死关头催生诡火。”呼延灼画低声自语，又像是在对斯恒说，“若他所言非虚，那这禁地之行，便是轩黎雪为我选好的舞台。我们便将计就计，看看他到底想要什么，又能从中得到什么。” 斯恒脸上忧色更重：“可这终究是刀尖上跳舞，太险了。” 呼延灼画转身，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为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也让她眼中的决然更加清晰。 “修行之路，何处不是险地？去准备吧。明日，我便去闯一闯这龙潭虎穴。” 窗外，暮色渐浓，最后一抹残阳如血，将远山的轮廓染成暗红。 山雨欲来，暗流已在平静的表象下汹涌奔腾。 ———————— 我催动飞剑，青色流光在暗紫色的天幕下划出一道轨迹，很快便追上了前方那抹不紧不慢的紫色光点。迦菀那把华丽的羽毛扇就悬停在前方不远处的云层边缘，似乎是在等待。我轻哼一声，操控飞剑加速靠近，在几乎并行的瞬间，足尖一点，身形轻盈地跃上了那宽大的扇面，同时挥手收回了自己的飞剑。 扇子平稳异常，迦菀正盘腿坐在扇面中央，闭目调息。我的到来似乎触发了什么，羽毛扇微微一震，便重新化作流光，以更快的速度朝着魔都方向疾驰而去，只留下身后被搅动的、仿佛永无止境的暗紫色魔气云团。 风拂过面颊，带着魔界特有的类似某种陈旧血腥气的味道。我站稳身形，看向迦菀。 他依旧闭着眼，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外界毫无所觉。但离得这么近，在扇子边缘自发亮起的、如同萤火般柔和的光晕映照下，我清晰地看到，他脸上那层娇媚红润的气色下，透出的是一种不自然的苍白，连那总是带着钩子般神采的眼睑下方，也泛着淡淡的青灰。他整个人的气息有些萎靡，不像平日那个无论何时都光彩照人、仿佛有用不完精力的迦菀大师。 我心头一紧，蹲下身，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迦菀，你怎么了？气色这么差……是不是之前在矿洞受的伤还没好？”我想起他当时伪装成辛孛混入小队，虽然设计假死脱身，但过程凶险，受伤在所难免。后来我偷偷给他送过伤药，难道药效不够，或者又添了新伤？ 迦菀没有回答，甚至连睫毛都没颤动一下，只是维持着打坐的姿势，呼吸绵长却略显虚浮。 他这副明显拒绝交流的样子，让我把更多追问的话咽了回去。我心里焦急，却也知道他性子执拗，此刻不想说，硬逼也没用。我只好在他身旁坐下，默默守着。一时间，只有飞行法器破开魔气时发出的轻微嗡鸣，以及似乎永远笼罩着魔界的、那种压抑的风声。 时间在暗紫色的天光中缓慢流逝，难以分辨具体的时辰，只觉得周遭的光线似乎更沉郁了些，仿佛夕阳的余晖穿透了这厚重的魔气，染上了一种不祥的暗红。 就在这片压抑的静谧里，一直闭目调息的迦菀忽然身体剧震，猛地向前倾身，“噗”地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中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黑灰色。 “迦菀！”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惊呼出声。 第650章 到达魔都(一) 只见迦菀缓缓抬起头，有气无力地瞥了我一眼，那双总是含着春水或嘲弄的眸子此刻黯淡无光，甚至没能完全聚焦。 下一秒，他身体一软，竟直接朝旁边歪倒下去！ “迦菀！”我手忙脚乱地扑过去，在他摔在扇面上之前将他接住，让他靠在我怀里。入手的身躯有些冰凉，还带着微微的颤抖。“迦菀！迦菀！你醒醒！”我拍打他的脸颊，触感冰凉，他眉头紧蹙，却毫无苏醒的迹象。 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我不敢怠慢，立刻从储物袋中翻找，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枚清香扑鼻的丹药——“百转丹”。我小心地捏开他的嘴，将丹药送入他口中，又以灵力助其化开药力。 片刻之后，迦菀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初时有些迷茫，待看清自己正被我搂在怀里时，那双眸子瞬间清明，闪过一丝窘迫和抗拒，立刻挣扎着想要坐起，脱离我的怀抱。 “迦菀你别乱动了！”我手上加了点力道，既是扶住他也是制止他，“你到底怎么了？怎么会伤得这么重？”刚才那口浊气，还有他体内隐隐传来的某种滞涩感，绝不仅仅是旧伤未愈那么简单。 迦菀挣脱了我的搀扶，自己勉强站起身，背对着我整理了一下略有凌乱的衣裙，声音有些低哑：“没什么，是之前矿洞的伤没好透，赶路急了点，牵动了而已。” 我走到他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骗我。”我的目光紧紧锁住他，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迦菀感受到我逼人的视线，下意识地扭开头，避开我的目光，语气生硬：“我没必要骗你。” “你不对劲。”我坚持道，向前逼近一步，“迦菀，是不是这几天发生了什么事？”梵天魔宗里，能让他如此讳莫如深、甚至不惜用昏迷来掩饰的，绝不会是小事。 迦菀忽然转过头，脸上瞬间堆起了那副我熟悉的、娇媚到近乎浮夸的笑容，他腰肢一扭，袅袅婷婷地朝我走近两步，用袖子半掩着面，声音又甜又腻：“哎呦，陛下，您怎么这么看着迦菀？我又不是你的犯人，你这样让我好害怕呀~” 此刻，夜幕已完全降临。 飞行扇子边缘那些如同萤火虫般的小灯笼自动亮起更多，形成一圈柔和的光弧，将我们二人笼罩在内。 魔界独有的暗紫色空气，如同有生命的薄纱，在这光晕外缓缓流动、萦绕，恰好有几缕拂过迦菀身侧，映照着他烟霞色的衣裙和刻意勾画的眉眼，竟有种惊心动魄的、脆弱又魅惑的美感。尤其是他那双眼睛，在灯下如同浸了水的黑琉璃，波光流转，仿佛带着钩子。 但我却只觉得心头一沉。 没有外人在，他还是戴着“迦菀”这张面具，用这种夸张的方式打断我的追问，这只能说明，他隐瞒的事情，比他表现出来的伤势更严重，更不想让我知道。 我定了定神，不理会他的做作，继续追问道：“是不是轩黎雪又给了你什么任务？还是说对你说了什么话？”我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他的反应，“或者……难道是呼延灼画给了你什么暗示？” 最后一句，其实是我根据梵天魔宗内可能对他产生影响的人随口猜的。然而，就在“呼延灼画”四个字出口的瞬间，迦菀波光流转的眸光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虽然快得像是错觉，但没能逃过我的眼睛。 他立刻甩了一下袖子，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语气变得不耐烦：“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现在也不想说什么了，我累了，休息吧。”他转身走向扇子的另一端，背对着我坐下，声音冷淡地补充道，“对了，按照我飞行法器的速度，三天即可到魔都。你如今有轩黎雪的推荐，可以直接进入魔皇宫面见魔尊，也不用我再帮你疏通什么了。咱们到了魔都之后，就分道扬镳吧。”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为什么！？迦菀！”分道扬镳？在这种时候？在他明显状态不对、魔都情况未明的时候？ 迦菀却不再理会我，径直闭上眼睛，摆出了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养神姿态，显然一句话都不想再多说。 我还想再问，可看到他即便挺直背脊也掩不住的微微颤抖，想到他刚才昏迷的样子，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现在需要休息，强行追问可能适得其反。 我压下心头的焦躁和不解，走到他身边，将手里那瓶还没收起的百转丹轻轻放在他身侧的扇面上。 “不问就不问。”我的语气也硬了起来，“这药你拿着。” 迦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那瓶珍贵的丹药只是路边的石子。 这一下，我也有些生气了。感觉他真是莫名其妙！我好声好气关心他，他不仅语气差、态度冷，还突然说要划清界限。明明就在前几天晚上，我们秘密见面商议时，还不是这样的……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宗政雪岚的态度有了如此突兀的转变？ 我想不通，赌气般走到扇子的另一头，也盘膝坐下，闭上眼睛。既然他不想说，那我也不问了。 各自冷静一下也好。 —————— 接下来的三天，便在一种沉闷而尴尬的沉默中度过。暗紫色的天光与“夜色”交替，不变的只有脚下飞速掠过的、魔气森森的山川地貌。迦菀大部分时间都在闭目调息，对我偶尔投去的目光视而不见。我也渐渐收起了那点担忧和急切，属于“焰璃”的那股莽撞劲儿被压下，属于启国女帝的傲气和冷静浮现出来。 他不理我，我自然也懒得用热脸贴冷屁股。 三天里，我们说话的次数屈指可数，且仅限于“快到了”、“前面有魔气乱流避开”这种必要的交流。 第四天，远处地平线上，出现了那座依山而建的、仿佛一头匍匐巨兽的黑色城池轮廓——魔都，到了。 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那股凝而不散的庞大魔威。空气中粘稠的暗紫色魔气几乎化为实质，呼吸间都带着沉甸甸的压力。比五十年前……浓郁了太多。我还记得当年以小妖精朱珠身份混进来时，虽然也是魔气森森，但远不似如今这般，仿佛整个城池都浸泡在一种压抑而狂暴的能量之中，连空气中都隐约飘散着一股铁锈般的、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守城的魔兵魔将身形高大，面目狰狞，检查极其严格。我亮出轩黎雪给我的、代表梵天魔宗身份的玄铁令牌时，那守门的魔将仔细查验了半晌，又用某种术法检测过令牌真伪，才挥挥手放行，眼神里却没什么恭敬，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漠然。 踏入城门内的瞬间，那股混杂着各种欲望、戾气、奢靡与衰败的喧嚣气息扑面而来。街道比五十年前似乎更宽阔了些，但建筑风格越发粗犷诡谲，随处可见嶙峋的骨饰和飘动的、不知名兽皮制作的旗帜。来往的魔族形貌各异，气息强横，修士的身影偶尔闪过，也都行色匆匆，低头敛目。 我刚打量了不过几眼，身侧的迦菀便停下脚步，声音冷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我们就在这里分开吧。以后山高水长，就不必再见面了。” 第651章 魔都首难(一) 这一次，我没有再追问为什么，甚至没再看他。属于“焰璃”的那点脾气上来，我也学着他的样子，翻了个毫不掩饰的白眼，语气冲冲地道：“行叭！这几天我早就受够你这阴阳怪气的样子了！咱们江湖不见，最好再也不见！” 说罢，我毫不留恋地转身，随便选了个方向，脚步飞快地扎进了熙攘却充满疏离感的人流中。我的行动干脆利落，甚至带了几分赌气的决绝。 我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在我背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对我的反应有些错愕。随即，一声极轻的、带着同样气闷的冷哼传来，然后是朝着相反方向离去的脚步声。 我没有回头。心中那点因他态度而生出的郁气渐渐平复，转而化为一片冷静的冰湖。 分道扬镳？也好。至少表面上如此。 我感受着体内那点微妙的感应——穿心冰魄的种子悄然无声，但足以让我在一定的距离内，模糊感知到另一个承载者的方位和大致状态。只要他还在魔都，就逃不出我的掌握。 现在，当务之急是去驿馆报到。轩黎雪给我的任务是面见魔尊禀报矿洞细节，这需要魔都驿丞的安排引见。我环顾四周，正打算找个看起来面善（在魔都这标准得放得多低啊）的魔怪打听一下驿馆的方向。 “让开！让开！”一阵嘈杂伴随着妖兽低沉的嘶吼声从街道那头传来。 我抬头看去，只见一辆装饰得极其豪华、甚至有些浮夸的马车正朝这边驶来。 拉车的两匹妖兽马神骏异常，通体覆盖着暗红色的鳞甲，额头生有独角，眼眸赤红，喷吐着灼热的气息，正是魔界贵族喜爱的座驾“赤魇兽”。马车前后还有十余名骑着一种体型稍小、但速度极快、皮毛如黑色流焰的“幽影豹”的随从，个个气息彪悍。 我皱了皱眉，下意识往路边又靠了靠，打算等这队显眼的车驾过去。魔都权贵多如牛毛，我初来乍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然而，那马车驶到我附近时，速度非但没减，驾车的车夫反而一抖缰绳，赤魇兽嘶鸣一声，竟直直地朝着我所在的路边拐了过来！ 我连退几步，眉头紧锁。 什么情况？我现在的容貌是“焰璃”，虽然生的艳丽，但是衣着也是普通修士打扮，身上也没露出什么宝物光芒，我才进城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怎么可能得罪这种排场的人物？这马车难道是冲着我来的？ 心中疑惑，但我脚步一顿，反而不再后退了。 差点忘了，我现在可不是任人拿捏的散修，我是梵天魔宗轩黎雪派来的使者，有任务在身，也算是有“背景”的人了。 怕什么？大不了打一架，正好试试魔都的水有多深。 就在我站定身形，暗自提聚灵力，掌心寒气隐现之时，那辆豪华马车竟也“嘎吱”一声，恰好停在了我面前几步远的地方。 车夫是个面容阴鸷的老者，他并未下车，只是微微侧头，对着紧闭的车帘内恭敬道：“公子，就是个修士。”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物品。 修士？我心中一凛。魔都里修士虽然不多，但也绝非没有，凭什么看到修士就要拦停？我飞快回想自己是否疏漏了什么，扮相？令牌？气息？ 车内传来一个年轻却透着股阴冷劲儿的男声，只有简短的四个字：“捆了，带走。” 命令一下，马车后那些骑着幽影豹的随从中，立刻跳下五六人，面色不善地朝我围拢过来，手中闪烁着禁制光芒的绳索已然亮出。 “你们干嘛？想打架吗？”我立刻拉开架势，手腕一翻，森寒的冰晶开始在指尖凝聚，化作两条细长锋利的寒冰锁链虚影，空气中温度骤降。 就在这时，从斜刺里的一个巷口，又连滚带爬地跑过来一个穿着类似随从服饰的人，他气喘吁吁地冲到马车边，急声道：“公子！流澄大街上也发现一个女修士，长得……长得极美！”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惊艳和急切。 “哦？”马车里的公子似乎来了一点兴趣，声音依旧懒洋洋的，“斯博，那你也去，捆了。”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吩咐晚上加两个菜。 原本朝我围拢过来的那群人中，一个看起来是小头目的精悍男子立刻应了一声：“是！”毫不拖泥带水地翻身跃上自己的幽影豹，一扯缰绳，那黑豹化作一道阴影，朝着报信人来的方向疾驰而去。 流澄大街？极美的女修士？我心中猛地一跳！不会是迦菀吧？以他那副迦菀的容貌，在魔都这地方，简直是黑夜里的明珠！ 围拢我的几人可没给我多想的时间，已经狞笑着扑了上来。 我眼神一冷，手中寒冰锁链就要挥出——既然讲不了道理，那就先打服了再说！ “住手！” 一声厉喝如同炸雷般在街道另一头响起，伴随着整齐而沉重的蹄声。又一队人马快速赶来，人数约有二十，骑乘的是一种更加高大、披覆着骨甲、头生双角的“重甲魔犀”，威势惊人。领头者身穿暗红色、制式精良的甲胄，脸色是一种奇异的靛蓝色，目光锐利如鹰隼。 车夫看到来人，脸色微微一变，再次侧头低声道：“公子，是‘巡城司’的队长帆铎。” 巡城司？看来是魔都的治安卫队了。 那被称为帆铎的队长利落地翻身下犀，快步走到马车前，抱拳行了一礼，声音洪亮却不失礼节：“斯公子，还请住手。此女修乃是梵天魔宗轩黎雪宗主门下信使，奉命前来魔都，不可如此带走。” 马车内沉默了一瞬。 随即，车帘被一只戴着硕大宝石戒指的手掀开，一个穿着锦绣华服、面容颇为俊秀但眉宇间萦绕着挥之不去的阴鸷之气的年轻男子走了下来。他看起来年纪不大，面色有些苍白，眼神扫过来时，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毫不掩饰的挑剔。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目光在我的脸上和朴素的衣着上停留片刻，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冷笑：“哼，这种货色，没想到梵天魔宗也看得上眼？轩黎雪看来是真的没人可用了。”他摇摇头，仿佛失去了所有兴趣，转身便往马车走去，随口丢下一句，“既然如此，走吧。” 妈个鸡，什么这种货色？——我焰璃，咳咳，这张脸那在前世可是鼎鼎有名的女星中的女星！ 第652章 魔都首难(二) 说罢，他径自上了马车。车夫一扬鞭，赤魇兽迈开步子，豪华车队在一阵蹄声和烟尘中，迅速离开了这条街，那名叫做斯博的随从和去抓“极美女修”的命令，似乎也被他抛在了脑后。 街道上，原本远远围观、不敢靠近的行人和摊贩，此刻更是躲得没影了，只剩下我，以及巡城司队长帆铎和他手下那队煞气腾腾的骑犀卫士。 帆铎走到我面前，靛蓝色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公事公办地问：“你便是梵天魔宗来人？” 我迅速调整表情，属于“焰璃”的那种愣头青兼炮仗脾气立刻上身。我拍了拍胸口，一副惊魂未定又强撑场面的样子：“可不是嘛！本姑娘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焰璃是也，是梵天魔宗轩宗主座下的门客！今日奉宗主之命，特来魔都向魔尊陛下汇报要紧任务！谁知道刚进城门，还没喘口气呢，就差点被不知道哪来的阿猫阿狗给绑走了！”我越说声音越大，带着十足的委屈和愤慨，“你们这魔都也太乱了吧？光天化日之下当街绑人？这要是在我们梵天魔宗的地界，早就……” “放肆！”帆铎脸色一沉，不等我说完，突然毫无征兆地抬手，一巴掌就朝我脸上掴来！掌风凌厉，带着元婴期的威压，显然是想给我这个“不懂规矩”的修士一个下马威，让我立刻闭嘴。 但我看似咋咋呼呼，目光实则一直没离开过他身上。见他肩头微动，我立刻脚下一点，身形如风中柳絮般向后飘退三步，恰到好处地躲开了他那带着侮辱意味的一掌。 “你干嘛要打我？”我站稳身形，瞪大了眼睛，一脸“震惊”和“不解”地看着他，语气里的指控意味十足。 帆铎一掌落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显然没料到我能如此轻巧地避开。他收回手，脸色更加冷硬，肃然道：“住嘴！你竟敢胆大包天，非议魔都治安？” “我怎么就非议了？”我梗着脖子，一副不服气的耿直模样，“我说的是事实！我是奉命来办事的，不是来受欺负的！刚进来就差点被绑走，我说你们这儿治安有待加强，这难道说错了？我还要去面见魔尊呢，要是在见到魔尊之前出了什么岔子，耽误了轩宗主和魔尊的大事，你们谁担待得起？”我故意把轩黎雪和魔尊抬出来，语气虽然冲，但占着“理”和“背景”。 帆铎盯着我，眼神闪烁。他刚才那一掌虽然未尽全力，但也不是寻常金丹修士能轻易躲开的。这女子果然有古怪，恐怕真是梵天魔宗派来的硬茬子，不是他能随意揉捏的。 想到轩黎雪和魔尊，他心下权衡，脸色稍缓，但语气依旧严厉：“魔都自有法度！今日之事，斯公子那边……自有规矩约束。你既为使者，便应谨言慎行！速去驿馆安顿，等候陛下召见即可，不得再在街上生事！” 说完，他似乎不想再与我多费唇舌，转身就要带着手下离开。 “诶诶诶！你别走啊！”我连忙喊道，脸上换上了恰到好处的茫然和着急，“这位……帆铎队长是吧？你倒是先告诉我，驿馆往哪个方向走啊？我刚来，人生地不熟的，你让我自己去摸，摸到天黑也未必找得到，万一再碰上刚才那种不讲理的……耽误了时间，可怎么好？” 我摊着手，一副“我很配合但你们也得给指条明路”的无奈样子。帆铎脚步一顿，背影明显僵了一下，似乎被我这种理直气壮的要求噎住了。他头也不回，对旁边一个手下低声吩咐了一句。那手下应了一声，不情不愿地调转重甲魔犀，朝着我走了过来，瓮声瓮气道：“跟我来。” 我心中暗笑，面上却立刻堆起感激的笑容：“多谢这位大哥！多谢帆铎队长！”然后赶紧跟上那头步伐沉重的魔犀，将身后那条刚刚经历了一场小小风波的街道，以及可能还在某处、正应对着另一场“邂逅”的迦菀，暂且抛在了脑后。 魔都的水，果然深得很。这才刚进门，就差点被“淹着”。 真正的考验，恐怕才刚刚开始。 驿馆位于魔都内城较为僻静的一隅，建筑风格带着魔族特有的粗犷与厚重，黑石垒砌的墙壁上雕刻着扭曲的魔纹，在暗紫色的天光下隐隐流动着微光。我被那名巡城司的兵士带到门口，他指了指那扇镶嵌着狰狞兽首铜环的大门，瓮声瓮气说了句“就是这里”，便调转魔犀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我推门进去，院子不算大，但还算整洁。一个穿着暗绿色袍服、面容干瘦、头顶生着两只弯曲小角的魔怪——想必就是驿丞——已经等在院中。他看到我，脸上挤出一丝程式化的笑容，快步迎上。 “焰璃姑娘？小老儿是此间驿丞，已接到上头传讯，知晓姑娘将到。”他的声音带着魔族特有的沙哑摩擦感，“陛下有旨，明日便会召姑娘入宫觐见，当面听取矿洞事宜的禀报。姑娘今日便在此处歇息，务必养足精神，莫要误了明日的正事。” 我连忙抱拳，换上“焰璃”那种略带江湖气的爽朗笑容：“有劳驿丞大人安排！我一定好好准备，绝不耽误！” 驿丞点点头，引我进了旁边一间客房。 房间陈设简单，一张石床，一张木桌，两把椅子，墙壁上挂着几幅描绘魔族征战场景的粗糙挂毯，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类似檀香却又更辛辣些的味道，大概是魔界特有的熏香，用以驱散过于浓重的魔气对非魔族修士的影响。 “姑娘请自便，若有所需，可拉动门边的铃绳，自会有驿卒前来。”驿丞交代完，便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房门合拢，隔绝了外界大部分声响。 我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暗紫色的天光透进来，映照着室内简单的陈设。魔都的天空似乎永远笼罩在这层厚重的色彩之下，难以分辨具体的时辰，只觉得光线比刚才又黯淡了几分，夜幕正在降临。 我静静地站在窗边，闭目凝神。体内那点微妙的感应逐渐清晰——穿心冰魄留下的标记，如同黑夜中一盏极其微弱的灯，在城市的某个方位静静闪烁着。迦菀在那里，状态似乎比白天平稳了一些，但那股虚弱和滞涩感并未完全消失。他到底隐瞒了什么？为什么态度会突然变得如此疏离甚至决绝？仅仅是呼延灼画给了他压力或暗示？还是……有更复杂的原因？ 放心不下。我决定晚些时候，等魔都彻底陷入沉睡，便悄悄去探一探。 正思忖间，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随即是一个略显拘谨的声音：“上官，小的来送晚膳。” “进来吧。”我转身道。 门被推开，一个年轻些、同样头顶有小角、但面容还算憨厚的魔怪驿卒端着个乌木托盘走了进来。 第653章 斯府(一) 托盘上放着几样东西：一枚拳头大小、表皮晶莹如紫玉、隐隐有雷光流转的果实；一小碟色泽金黄、仿佛凝固蜜糖般的 “金髓凝膏”；还有一碗清澈见底、却散发着浓郁草木清香的 “涤尘清露”。果然都是适合修士服用，能补充灵气、涤除疲惫的灵物，看来这驿丞倒是细心，或者说是得了吩咐，要确保我明日以最佳状态面见魔尊。 驿卒将托盘放在桌上，恭敬地说：“上官请用。驿丞大人吩咐了，这些都是用魔都特有的灵材制备，对修士大有裨益。” “有心了。”我点点头，却没有立刻去动那些食物，反而上前一步，脸上堆起亲切又带着点好奇的笑容，拦住了正要退出去的驿卒，“小哥，且慢走。” 驿卒停下脚步，有些疑惑地看着我。 我手腕一翻，掌心中多了一块流光溢彩、灵气氤氲的上品灵石，在略显昏暗的室内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小哥，我焰璃从梵天魔宗来，初到贵宝地，今日就差点闹了笑话，多亏巡城司的帆铎队长解围。可我这心里啊，还是七上八下的，很多规矩、很多人情，都不太懂。”我将灵石往前递了递，语气诚恳，“还请小哥给我说道说道，免得明日见了陛下，或者日后在魔都行走，再不小心冲撞了哪路神仙。这点小意思，就当是请小哥喝杯茶，润润嗓子。” 那驿卒的目光一下子就被灵石吸引住了，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上品灵石，即便在魔都，对他们这种底层驿卒来说也是不小的诱惑。但他还是强忍着，搓着手，脸上挤出惶恐的笑容：“上官您这是哪儿的话！您是我们驿馆的贵客，又是梵天魔宗来的使者，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小的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这灵石……可使不得，使不得！” 我心中了然，直接将灵石塞进他手里，触手微凉，灵气逼人。“诶，小哥别客气！拿着！我焰璃说话算话，这只是个开头。等明天我面见了陛下，事情办完了回来，还要劳烦小哥跑腿，帮我买些魔都地道的特色美食尝尝呢！到时候少不了还要麻烦你，这灵石你先收着，就当是定金了！” 驿卒握着那块沉甸甸、灵气盎然的灵石，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热触感，脸上的惶恐终于被抑制不住的喜色取代。 他左右飞快地瞄了一眼，迅速将灵石揣进怀里，再抬头时，笑容已经真诚热络了许多：“那……那小的就却之不恭了！多谢上官赏赐！您放心，明天您回来，想吃什么都包在小的身上！保管让您满意！上官您还想问什么？尽管问！” 我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也示意他坐下，摆出一副促膝长谈的架势。“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今天进城那会儿，可把我吓得不轻。”我拍了拍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你说说，我好好地在路上走，突然就来了一队人马，那马车豪华的哟，领头的张口就要把我‘捆了带走’！要不是帆铎队长来得及时，我高低得让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尝尝我焰璃的厉害！”我边说边亮了下拳头，做出凶狠的表情。 驿卒一听，脸色却立刻变了，连连摆手，声音也压得更低：“不可不可！上官，您可千万别冲动！小的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您梵天魔宗固然是威名赫赫，但进了这魔都城，您就得明白，有两方人马是万万不可得罪的！那可都是简在帝心、深得魔尊陛下信赖的家族，是咱魔都真正的红人！其中一位，就是您今天差点……咳，触了霉头的斯家！” “斯家？”我挑眉，“我知道，点嘉山斯家嘛，他们家的‘回魂冰’在三界也算有些名气。不过按三界过去的格局来看，五大宗门才算一流势力，点嘉山斯家，撑死了算二流世家吧？”我故意用过去的眼光说道。 驿卒闻言，忍不住“嗤”地轻笑了一声，随即又赶紧捂住嘴，眼神里带着点“您这消息太落后”的意味，他凑近些，声音压得几乎只剩气音：“上官，您这说的可是老黄历啦！当然，也怪不得您，您是修士，在梵天魔宗待着，哪会时刻关注咱们魔界内部势力的起落浮沉？我告诉您啊，如今在魔尊陛下面前，五大宗门加起来，恐怕还不如斯家和呼延家得脸呢！” 他见我听得很认真，便继续道：“听说当年魔尊陛下刚刚……归位那会儿，局面乱得很。斯家可是出了死力，帮着陛下稳定局面、清除异己，立下了汗马功劳！所以陛下回归魔皇宫之后，对斯家那是格外看重。而呼延家……”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呼延家的那位月腰夫人，可是在陛下刚回来、局势还微妙的时候，就第一个站出来明确表示效忠的……” “等等，小哥，”我适时打断，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疑惑，“月腰夫人？我记得五十年前，呼延家的家主不是呼延奕莲吗？难道这五十年间……？”我故意没说完，留出空间。 驿卒一拍大腿：“嗨！上官，您看，您这信息是真的落后太多了！不过也是，您在梵天魔宗，没事关注魔都世家谁当家干嘛？我跟您说啊，五十年前，呼延家主呼延奕莲不知在哪个秘境探险时受了极重的伤，一直没痊愈，身体每况愈下。所以这五十年来，呼延府里里外外，实际上都是月腰夫人在打理！” 他眼中流露出一种讲述传奇故事般的兴奋：“这位月腰夫人，那可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听说她最早只是呼延府‘霓裳阁’里的一个舞女，姿容绝世。呼延家主也是看她美貌，才收了她入房。后来家主重伤，卧床不起，许多人都避之不及，唯有这月腰夫人，几年如一日，衣不解带地亲自照顾，端汤送药，无微不至。这份‘真情’可是把重伤脆弱的家主给感动坏了，越发信任她、依赖她，不仅让她掌管后院，后来连前院的许多事务也渐渐交托给她，还让府中上下尊称她一声‘夫人’。” 驿卒喝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像是在耳语：“再后来，魔尊陛下归位，您想想，千万年没有魔尊，魔界早就成了五大宗门和一些世家各自为政的局面，谁愿意头上突然多一尊真神压着？那时候暗地里的风波、刺杀、阻挠，那叫一个层出不穷！局面动荡得很！”他做了个“你懂得”的手势。 第654章 斯府(二) 我配合地点点头，表示理解。荣珩从封印中脱困，实力必然不在巅峰，而原有的利益集团绝不会坐视一个绝对权威的出现。那段时间，定是暗流汹涌，血雨腥风。 “就在这节骨眼上，”驿卒眼中闪过一丝钦佩，“月腰夫人看准了风向，力排家族内部一些老顽固的异议，旗帜鲜明地第一个向魔尊陛下表了忠心，提供了不少实质性的帮助。虽然呼延家族里那些老家伙未必都喜欢这位出身低微的夫人，但奈何魔尊陛下对她颇为欣赏和倚重。所以啊，如今在魔都，谁不知道呼延府月腰夫人的名头？那是真正的荣耀显赫，等闲人物绝不敢招惹呼延府的人！” “原来如此……”我若有所思地点头，将“月腰”这个名字在心底反复咀嚼。霓裳阁的舞女……果然是她。五十年前，那个和我同住一室、眼神明亮野心勃勃的少女，竟然真的爬到了这样的高度。我真为她高兴。在这魔都，能抓住机会，爬到高处，本身就是本事。 “而另一家，斯家，”驿卒把话题拉回来，脸上露出明显的忌惮，“就是今天拦您的那位斯赟少爷所在的家族。这位斯少爷，有个出了名的怪癖——最不喜修士！不论男女，只要是修士，进了魔都城，不知怎的，斯家总能很快得到消息。然后这位斯少爷就会派人去，直接捆了带走。” “带走之后呢？干什么了？”我追问。 驿卒缩了缩脖子，摇摇头：“这……小的就不知道了。反正被斯少爷带走的人，再也没有出现过。像上官您这样的，是因为背靠梵天魔宗，斯少爷或许还顾忌三分。但除了五大宗门直属的弟子，其他那些投靠了中小魔宗的修士，斯少爷看见了那是照捆不误，根本没人会为了几个无足轻重的修士，去触斯家的霉头。” 我心中了然，看来这斯赟是魔都一霸，行事肆无忌惮，专拿修士下手。其背后目的，恐怕绝不简单。 之后，我又装作对魔都风物好奇，问了问哪里胭脂水粉最好，哪家成衣铺、绣坊最出名，说明日办完正事想去逛逛。驿卒得了灵石，态度极好，一一详细告知，尤其提到呼延府的月腰夫人就极喜爱“云缕织霞坊”的绣品，常命人去定制。 得到了想要的信息，我再次谢过驿卒，便打发他下去了。 桌上的灵物我一点没动，只是用指尖沾了点清露，确认无毒后便不再理会。天色已完全暗沉下来，魔都的“夜晚”降临，窗外只有零星几点类似灯笼的幽绿色光芒在远处闪烁，更显寂静诡谲。 我盘膝坐在石床上，调息静气，默默计算着时间。感应中，代表迦菀的那点微光一直停留在流澄大街某处，未曾移动。 魔都西区，斯家府邸深处。 一条蜿蜒向下的甬道尽头，厚重的玄铁门缓缓打开，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气混合着一种焦糊和药草的古怪味道扑面而来。斯赟慢悠悠地从门内走出，他穿着一身暗紫色绣金线的华服，此刻袖口和前襟却溅上了不少暗红色的斑点。他俊秀却阴鸷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随手将手里还沾着血肉碎末、形状怪异的两件金属工具扔给候在门外的斯博。 斯博面无表情地接住，触手温热粘腻。 立刻有低眉顺眼的下人捧上雪白的锦布。斯赟拿过，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修长手指上沾染的污秽。那锦布似乎不是凡物，擦拭过的地方，血迹瞬间被吸收，连带着布本身也化作一缕淡淡的水汽，消散在空气中，不留丝毫痕迹。 擦完手，斯赟随意地将变成水汽的锦布残余甩开，冷哼一声：“又是个没用的根骨，杂质太多，不堪大用。处理掉。” “是。”斯博应声，朝身后的两名健仆使了个眼色。那两人立刻躬身，快步走进斯赟刚刚出来的那扇门内。门内隐约传来几声极度痛苦压抑的、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呜咽，但很快就像被掐断般消失了。空气中的血腥味似乎又浓重了几分。 斯赟仿佛对这令人作呕的气味毫无所觉，迈开步子，沿着灯火昏暗的甬道向外走去。 斯博沉默地跟在他身后半步。 “打听出来了吗？”斯赟的声音在空旷的甬道里回响，带着一丝不耐，“轩黎雪那老狐狸，为什么突然派个名不见经传的女修来向陛下汇报？汇报什么？” 斯博低下头，声音平稳却带着请罪的意味：“请少主恕罪，魔皇宫那边的口风很紧，梵天魔宗内部我们也暂时未能探听到具体细节。只知道是与一处矿洞异变有关。” 斯赟脚步猛地一顿。 甬道内的光线似乎都随着他心情的恶劣而暗了几分。他缓缓侧过头，阴影打在他半边脸上，显得那双眼睛更加阴冷骇人：“你再说一遍？” 斯博立刻单膝跪地，头颅垂得更低：“少主恕罪！是斯博无能！不过，”他语速加快，“我们已经探明那女修名叫焰璃，明日一早，陛下便会召见她入宫！只要她一离开魔皇宫，我们立刻就能动手！” 斯赟盯着跪在地上的斯博看了几息，那股陡然升起的暴戾之气才慢慢收敛。他“嗯”了一声，转身继续向前走，语气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阴冷：“不错。明日觐见……等面圣结束，这女修想必也就没用了。到时候，你带人去宫门外守着，她一出来，就给我‘请’回来。”他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兴味，“不知为何，本少主有种预感，我一直在寻找的那种‘变异灵根’，或许能在她身上找到点线索。” “是！属下明白！”斯博站起身，重新跟上。 “先起来吧。”斯赟挥挥手，忽然又想起什么，“对了，白日里在流澄大街，不是还有另一个女修吗？怎么样了？” “少主英明，确实还有一人。已经查清，此女也是梵天魔宗门下，并非门客，而是一位炼器大师，名叫迦菀。”斯博答道。 两人此时已走出地下甬道，来到地面上一条曲折的回廊。廊外是精心打理过的魔族园林，种植着散发幽光、形态奇诡的植物，与方才地下的血腥恐怖形成诡异对比。 第655章 月腰夫人 “也是梵天魔宗的？”斯赟脚步不停，眉梢微挑，“怎么没和那个焰璃一起，反而单独行动？还跑去流澄大街？” “此节尚未查明。只知她下午在流澄大街购置了一处僻静院落，似乎打算常住。”斯博回答。 斯赟推开一扇雕刻着繁复魔纹的房门，这是他的书房兼静室。他走到窗边的软榻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榻上的小几：“轩黎雪这老狐狸，在搞什么把戏？派一个门客来汇报要紧事，又派一个炼器大师单独潜入魔都……掩人耳目？还是另有所图？”他思索片刻，似乎觉得有些费神，摆了摆手，“算了，懒得琢磨。你留心着点，如果明日那个焰璃见完陛下出来，这个迦菀还没有什么特别的举动或离开魔都的迹象……就把两个女人一起‘请’回来。” 他端起旁边早已备好的、殷红如血的酒液，轻轻晃了晃，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晚膳的菜式：“那个迦菀，既然号称炼器大师，想必灵根资质也不错，长得也够味。先留着当段时间鼎炉吧，等玩腻了，再好好‘检查’一下她的灵根。说不定，能有点意外收获。” “是，少主。”斯博面色如常地躬身应道，对这种安排早已司空见惯。他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如同最忠诚的影子般守在了门外。房间内，斯赟将杯中血酒一饮而尽，目光投向窗外魔都永远暗紫色的夜空，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狩猎前的微笑。 ————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魔都的夜晚已深，连那些幽绿色的“灯火”都稀疏了许多。我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推开窗户，像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般悄无声息地滑了出去，轻轻落在驿馆后墙的阴影里。 我没有立刻朝着感应中迦菀的方向去。而是辨明方向，身形如同鬼魅，在魔都高低错落的屋顶和狭窄巷道间快速穿行。魔都的夜晚并不宁静，远处某些区域隐约传来喧嚣，但内城这片区域还算安静，巡逻的魔兵脚步声规律而沉重。 很快，我来到一座看起来颇为雅致的院落附近。院门紧闭，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在微弱的光线下，能看到“云缕织霞坊”几个飘逸的绣金小字。这正是白天驿卒提到的、月腰夫人也常光顾的魔都第一绣坊，也是五十年前，“天下知客”在魔都设立的隐秘联络点之一。 我绕到绣坊后院。这里相对僻静，院墙不高，墙内依稀可见几丛即使在暗夜中也散发着朦胧荧光的奇异花树，和一个掩映在花树间的小小亭子。我白天跟随巡城司路过时，就留意到了这里，并趁人不备，将一粒刻有特殊折扇标记的小石子，弹入了墙角一处不起眼的缝隙。 那是当年“天下知客”联络下属分舵的紧急暗号，意为“今夜，老地方见”。如果五十年过去，此处的负责人已经换人，或者不再效忠天下知客的传承，自然不会理会。但如果还有人记得旧主，认得这标记…… 我轻吸一口气，足尖一点，身形拔起，悄无声息地越过墙头，落入院内，没有惊动任何禁制，没办法，化神就是这么牛逼。 庭院深深，弥漫着淡淡的、混合了丝线与某种魔界香料的特殊气味。我径直走向那座被荧光花树半包围的小亭，在亭中的石凳上坐下，背对着来路，静静等待。 月色？魔都似乎没有清晰的月亮，只有天幕上永恒流转的、明暗不一的暗紫色云气和一些散发微光的奇异星点。这点微弱的天光，被庭院中荧荧光华中和，营造出一种迷离静谧的氛围。 时间一点点流逝。庭院里只有风吹过花树叶片的沙沙声，以及极远处隐约的市井余音。 就在我几乎要怀疑对方不会出现，或者需要采取更“直接”的方式时—— 身后，传来了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不是魔兵那种沉重踏地的步伐，也不是普通仆役慌张的跑动。这脚步声很轻，很稳，带着一种刻意控制的节奏，踩在铺着细小卵石的小径上，几乎微不可闻。但在这寂静的夜里，在我全神贯注的感知中，却清晰得如同敲在心头。 来了。 我没有立刻回头，依旧保持着背对来人的姿势，只是全身的肌肉微微绷紧，灵力在经脉中悄然流转，掌心寒气隐现。五十年沧海桑田，人心易变。来的，是敌是友，尚未可知。 脚步声在亭外约三步远处，停了下来。 夜风拂过，带来一丝极其清淡的香气。 一个女声，带着些许不确定、些许压抑的激动，以及一丝历经世事的沉稳，在我身后轻轻响起：“折扇轻摇，可知天下风往何处？” 这是当年天下知客接头的暗语上半句。 我缓缓转过身。 亭外朦胧的光晕里，站着一个身姿窈窕的女子。她看起来约莫三十许人，容貌并非绝色，却自有一股历经沉淀的温婉风韵，眉眼间依稀能辨出昔日霓裳阁中那个灵动舞女的影子，只是如今被岁月和权势打磨得更加内敛深邃。她穿着一身料子上乘、绣工精致的藕荷色长裙，外罩一件同色暗纹披风，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点缀着几样简单却不失贵重的首饰。 我看着她，心中感慨万千，怎么也没想到，她竟然会是当初天下知客的人。但现在，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只化作了暗语的上半句，声音平静无波： “星图暗藏，能晓世间秘隐何方。” 月腰，或者说，如今掌管着“云缕织霞坊”、暗地里可能还掌握着更多东西的月腰夫人，听到这句完整的暗号，身体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她定定地看着我，良久，那绷紧的肩线缓缓放松，一抹极为复杂、包含了太多过往与现在情绪的笑容，在她唇角徐徐绽开。 她向前一步，走入亭中，对着我，盈盈拜下，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无比： “知天下八卦联盟下属，云缕织霞坊主事，月腰……参见主人。” 第656章 面见魔尊(一) 夜风依旧，庭中荧光花树沙沙作响。魔都深沉的夜幕下，一场跨越了五十年的重逢与交接，在这隐秘的小亭中，悄然展开。而真正的冒险与谋划，或许，才刚刚开始。 离开云缕织霞坊后院时，魔都的夜色已浓得如同化不开的墨，只有天幕上那些奇异星点和城内零星幽绿“灯火”提供着微弱的光源。我借着阴影和建筑的掩护，朝着流澄大街方向潜行。 夜风穿过狭窄的巷弄，带来远处隐约的喧嚣和近处某种不知名魔植散发出的、略带甜腻的腐朽气息。 月腰提供的信息让我心中稍定，迦菀的行踪至少在明面上还未脱离掌控。但那份挥之不去的忧虑，以及他白日里反常的疏离与隐瞒，依旧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头。 一路上，我不由自主地又想起方才与月腰的会面，想起她口中勾勒出的、这五十年来魔都权力版图的变迁，更想起了那位早已消散在时光长河中的“天下知客”。 夜风似乎也变得沉重，裹挟着历史的尘埃。 天下知客……那个总是摇着一把题有“天下知客”四字纸扇的年轻男子，他的面容在我记忆中早已模糊，只余下那双仿佛看透世事却又充满疲惫的眼睛。 三千个“自己”，甚至曾经的三千处据点，三千双眼睛。他将自己的神魂分裂，附着于宇光八卦镜之上，成为每一个天下知客，更是散入三界各个角落的商铺、客栈、酒肆乃至更隐秘的所在。这些“暗眼”日复一日地观察、记录、传递着微不足道却又至关重要的信息，如同涓涓细流，最终汇聚成他（以及后来继承这一切的我）记忆中那片浩瀚的信息之海。 五十年。我继承了这份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遗产，并以此为基础，构建了“万事通”。启国的迅速崛起，我能以雷霆手段站稳脚跟、分割妖界版图，背后是无数条来自三界各处、精准及时的情报支撑，是无数个像月腰这样、或明或暗效忠于这份传承的力量在运作。 我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不，是站在了一个宁愿将自我分裂、孤独守望千年的灵魂所铺就的道路上。 更何况，他是被迫的，那种被束缚的痛苦只会更深刻。 心中感慨万千，有敬佩，有叹息，也有沉甸甸的责任。但现在，不是伤春悲秋的时候。 我甩甩头，将杂念压下，身形更快了几分。 流澄大街到了。与内城驿馆附近的僻静不同，这里即便是深夜，依旧有些店铺亮着暧昧的灯火，路上偶尔有车马或醉醺醺的魔族经过。我避开主街，绕到后巷，很快找到了月腰描述的那座小院。 院子果然不大，外墙灰扑扑的，很不起眼。我悄无声息地翻墙而入，落在后院松软的土地上。院中有一口老井，井沿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藓，旁边是两间并排的厢房，其中一间窗户缝隙里透出极其微弱的暖黄光线。 我屏息凝神，将感知放到最大。厢房内传来均匀而略显绵长的呼吸声，正是迦菀。气息虽然依旧带着虚弱，但还算平稳，似乎只是在沉眠。除此之外，院落内外并无其他异常气息，也没有任何禁制波动的痕迹。 如果他只是在这里休息，我当然放心，只是我心中疑惑更深。以宗政雪岚的性子，或者说按照轩黎雪对迦菀的控制，来到魔都，绝不可能只是为了让他找个地方睡觉。 他必定有目的，有任务。可他此刻的安静，与白日里急于摆脱我的态度，形成了古怪的矛盾。 我在后院阴影中伫立了片刻，夜露渐渐打湿了肩头。最终，我什么也没做，只是深深看了一眼那扇透出微光的窗户，然后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既然他暂时无恙，既然他不愿说，那我便先按兵不动。明日面见魔尊，才是眼下第一要务。 第二日，天光未明（魔都的天光总是如此晦暗），我便被驿卒唤醒。仔细梳洗，换上梵天魔宗门客制式的暗纹劲装，将一头长发利落束起，戴上遮挡面容的薄纱（面见魔尊的礼节之一），镜中的“焰璃”眼神清亮，带着恰到好处的紧张与一丝莽撞的好奇。 不多时，一名身着漆黑锦袍、气息深不可测的魔族男子来到驿馆。他面容英俊却毫无表情，眼神锐利如鹰隼，自我介绍是魔尊身边近侍，名唤“缠镶”。 “焰璃姑娘，请随我来。陛下已在宫中等候。”缠镶的声音平稳无波，带着宫廷特有的疏离与威严。前往魔皇宫的路上，他简短而清晰地向我说明了面见魔尊的基本礼仪：何时行礼，如何回话，目光不可直视，措辞需恭敬谨慎等等。 我唯唯诺诺地应着，扮演好一个初次面见天颜、既兴奋又惶恐的小角色。 魔皇宫并非建在平地，而是依着一座陡峭无比的黑石山层层向上修筑，宫墙高耸入云，仿佛与暗紫色的天幕相接。 跟随缠镶走过漫长的、仿佛没有尽头的黑色石阶，两侧是燃烧着幽蓝色火焰的巨大灯柱，火焰无声跳跃，映照着墙壁上浮雕的远古魔神征战图景，森严、压抑、宏伟得令人窒息。 就在即将抵达主殿前的巨大平台时，我左手无名指上戴着的储物戒指，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 不是轻微的异动，而是如同里面关押了一头狂暴的凶兽，正拼命冲撞着戒指内部的空间壁垒！一股灼热到刺痛的感觉瞬间从戒指传导至手指，仿佛下一秒就要将我的皮肉烧穿！ 我心中巨震，差点失态惊呼！ 是那个匣子！苍寰给我的、用来封存那一小截黑岩矿洞中的建木残枝的宝匣！ 自从将它收入这枚品质上乘的储物戒指，它一直安安静静，没有丝毫异常。为何偏偏在踏入魔皇宫范围，走上这最后一段阶梯时，突然变得如此狂暴？难道…… 一个惊悚的念头闪过脑海：这魔皇宫内，或者就在我们即将踏足的区域，存在着另一截建木残枝？甚至……更多？ 伪世界意志的菌丝污染……难道已经蔓延到了魔尊的眼皮子底下？ 我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和手指传来的剧痛，脸上维持着“焰璃”应有的、对魔皇宫宏伟景象的惊叹与敬畏，脚步不停，紧紧跟在缠镶身后。 我必须冷静，绝不能在这里露出马脚。 第657章 面见魔尊(二) 缠镶似乎并未察觉我瞬间的异常，领着我穿过巍峨的宫门，步入一条更为幽深华丽的回廊。回廊两侧立着高大的魔族武士雕像，尽头隐约传来丝竹乐声与女子的娇笑。 “陛下正在偏殿休憩。”缠镶低声说了一句，在一扇雕刻着繁复魔龙纹路的巨大殿门前停下，微微躬身，“焰璃姑娘，请在此稍候，容我通传。” 我点头应是，趁着这短暂的空隙，拼命用灵力压制戒指内宝匣的躁动，同时快速整理着脑海中翻涌的、属于上古天界的记忆碎片。 神眷大典上，第一次见到战神荣珩时的惊鸿一瞥与莫名震撼； 归墟海边，被他轻易诈出身份时的懊恼与无奈； 得知他被污蔑杀害朱雀上神时的愤怒与坚信； 了解他想要撼动上古天界固化阶层的雄心，以及那份孤独； 最后……水神兄长身死，尤其亲眼见水神流尽最后一滴血让太初降神瀑倒流来冲刷被菌丝寄生的仙族，荣珩在无尽悲愤与绝望中引动魔气，自愿堕入魔道，只为与伪天帝同归于尽， 那时，那不能否认的痛楚与无力…… 千万年的时光，爱恨交织，误会与理解，利用与并肩，背叛与牺牲……无数复杂的情绪如同被打翻的颜料盘，瞬间混合成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苦楚，涌上心头，哽在喉间。 从前不知道这些往事，面对荣珩（或者说，面对利用我的魔尊），只有被算计的愤怒和警惕。如今知晓了一切，再想起他，再即将面对他……心情竟复杂到连自己都理不清。 但下一刻，我狠狠掐了自己掌心一下。 清醒点！上古天界的除尘仙子早已陨落，荣珩并不知道朱珠就是她，更不知道现在的“焰璃”是谁！在他眼中，我不过是个来自梵天魔宗、有点用处的小角色。我必须以全然陌生的、符合“焰璃”人设的姿态去面对他。 将那些汹涌的回忆死死压回心底最深处，我深吸一口气，调整好面部表情——好奇、紧张、卑微、还有一丝掩藏不住的莽撞。 此时，殿门从内打开，缠镶走了出来，对我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跟随他踏入偏殿。 殿内光线比外面柔和许多，燃着名贵的香，轻纱幔帐随风微拂。数名身姿曼妙、仅着轻纱的魔女正在殿中随着乐声翩跹起舞，舞姿魅惑。而在殿首高阶之上，设着一张宽大的、铺着黑色绒毯的王座。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王座上的身影吸引。 荣珩。 他并未穿戴正式的魔尊冠冕，只着一身样式简洁的玄色深衣，衣料似水似雾，隐隐有暗金色的流纹在光线流转间浮现，如同夜幕下无声流淌的星河。墨黑的长发未束，随意披散在身后，几缕滑落肩头，更衬得他肤色是一种久不见天日的、冷冽的苍白。 但最摄人心魄的，是他的面容与眼睛。 那是一种超越了性别、超越了种族、甚至超越了正邪的、极具冲击力的美。五官的每一处线条都精致得如同上古神匠呕心沥血之作，组合在一起却毫无女气，反而透着一种俯瞰众生的疏离与倦怠。他的眼眸微微阖着，似乎沉浸在歌舞中，可当我踏入殿内的瞬间，那双眼睫倏然抬起—— 暗红色。 近乎于黑的暗红。 不像鲜血那般刺目，却比鲜血更沉郁，更幽深。如同凝结了万载玄冰下的血珀，又像是无尽深渊底部静静燃烧的、永不熄灭的冥火。当他目光扫来时，并无刻意威压，却自然带着一种源自灵魂层面的、令人颤栗的冰冷与审视，仿佛能轻易穿透皮囊，直视内核。 而就在我心神为之所夺的刹那，手指上的储物戒指再次传来炸裂般的灼热和震动！比刚才在阶梯上强烈十倍！里面的宝匣简直要疯了一般冲撞着空间壁垒，我甚至能“听”到那微小建木残枝发出的、近乎尖啸的共鸣！ 这偏殿里……一定有东西在强烈地吸引它，或者说，在与它共鸣！ “下去吧。” 荣珩微凉的声音响起，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乐声，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舞女们动作一顿，立刻停下舞姿，恭敬行礼，准备鱼贯退下。 然而，一个娇柔清脆、带着几分天真烂漫的女声突兀地响起，打断了这份寂静：“魔尊大人，为什么要让她们下去呀？咱们不是看得正高兴吗？” 我心中猛地一惊！谁？竟敢如此随意、甚至带着点撒娇意味地打断魔尊的话？而且听这位置，声音来自王座附近！ 我低垂着眼，不敢直视，但余光还是迅速扫了一眼。 只见在荣珩的王座旁，并非空无一人。那里设着一张小一些的、铺着柔软雪白兽皮的软榻，一个身影正倚靠在榻上。她穿着鹅黄色的轻盈裙衫，长发披散，容颜…… 当我看到那张脸的瞬间，如同被九天玄雷劈中，大脑一片空白，浑身的血液几乎要凝固！ 那张脸……那张脸！ 竟然和千万年前，上古天界时，我的元神所寄居的、观天台那位“除尘仙子”宝珠的容貌，一模一样！ 虽然气质截然不同——眼前女子眼神清澈（甚至有些过分天真），唇角带笑，满是娇憨依赖——但那五官轮廓，那眉眼鼻唇，分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这怎么可能？！ 更让我惊骇的是，脑海中的“无字天书”此刻对这个女子的反应竟然是—— 【哔！！！！——（后面消音） 检测到超出认知范畴的存在！ 建议：基于宿主当前状态应立即远离！ 建议：不要与其发生任何形式、尤其是元神/神识接触！ 此警告基于宿主在上古天界所经历过往的类比分析！】 这还是第一次“无字天书”对于一个人出现这样巨大的警告！而且警告直指上古天界的事情！ 震惊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我，我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如擂鼓的声音。但此刻我只能收回一切心思，只见我“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将头深深埋下，大声道：“焰璃该死！” 声音因为极度的惊骇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完了！荣珩那双眼睛何等锐利，我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和震惊，绝对被他捕捉到了！ 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衫，冰凉的触感让我稍微回神。我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属于荣珩的、冰冷如同实质的目光，正落在我低伏的背脊上，带着探究，或许还有一丝玩味。 偏殿内一片死寂。 舞女们退到一旁，不敢出声。 第658章 阿宴姑娘 就在这时，那个娇憨的女声又响起了，带着点好奇和笑意：“咦？你这女子好生有趣，忽然自己就跪下了，还说‘该死’。魔尊这般好的人，才不会动不动就要你死呢，对不对呀，魔尊？”她说着，还轻轻拉了拉荣珩的衣袖，动作亲昵自然。 荣珩没有说话，但我能感觉到，他那落在我身上的、针刺般的目光移开了片刻，转向了身旁的女子。即便没有抬头，我也能想象出他眼中可能浮现的、与面对他人时截然不同的柔。 片刻，荣珩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听不出喜怒：“你倒是说说，你为何该死？” 我心中飞速权衡，电光石火间，“焰璃”的人设和求生本能占据了上风。我不能说出真正的震惊缘由，必须找一个合情合理、甚至有些可笑的借口。 我抬起头，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心虚、惶恐又带着点傻气的表情，声音也故意结巴起来：“属、属下……怕说出来会更加惹得魔尊不快，让自己死得更快……” “你在质疑本尊对你的处置？”荣珩的声音依旧平稳，却莫名让人心底发寒。 “不不不！不敢！属下不敢隐瞒魔尊！”我连忙摆手，哭丧着脸，语速飞快，“实在是……属下没见过什么世面！属下从前是梦德王朝下面一个三流宗门‘百药门’出来的，见过的大人物最多就是掌门……乍然一见魔尊您这……这倾世无双的容貌，一不小心就看呆了眼！又想到您可是至高无上的魔尊，属下这般失态，实在是大不敬！所以……所以才会吓得说自己该死！魔尊大人，求您大人有大量，原谅属下这一回吧！” 说罢，我再次深深拜伏下去，身体还配合地做出微微发抖的样子，宽大的袖口垂落，恰好遮住我因为戒指持续灼热而微微颤抖的左手。那宝匣的躁动越来越剧烈，指尖传来的热度几乎让我怀疑皮肉已经被烫熟，整个戒指都在发红、发烫，内部空间极不稳定，仿佛随时会爆开！ 荣珩没有立刻回应。沉默如同无形的重压，笼罩在跪伏的我身上。那目光似乎再次落回，带着审视，仿佛要穿透我这副皮囊和拙劣的表演，看到更深层的东西。 就在我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几乎要忍不住先出手压制戒指时，那个娇憨的女声又救场般响起了：“魔尊大人，她说的也有点道理呢。”女子声音里带着笑意，“阿宴第一次看到魔尊的时候，也看呆了好久好久呢！魔尊大人，您就原谅她吧？咱们快听听她说的那个‘神秘矿洞’的事情吧，阿宴可好奇了！” 荣珩似乎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淡，却奇异地驱散了些许偏殿内的冷凝压力。“既然阿宴为你求情，”他的声音转向我，依旧听不出太多情绪，“此事便算过去了。” 我如蒙大赦，立刻感激涕零地叩首：“多谢魔尊大人海量汪涵！属下感激不尽！也多谢阿宴姑娘为我说情！魔尊大人恩德，属下没齿难忘！”我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地道，“对了，请魔尊恕属下失仪之罪，属下还有个坏毛病，一旦说起事情来，会不自觉地手舞足蹈加比划……希望魔尊能允许属下稍微……动一动？”我必须为接下来的“小动作”找个合理的借口，否则根本无法掩饰戒指的异常！ “……准。”荣珩沉默一瞬，吐出这一个字。 “谢魔尊！”我赶紧爬起身，但依旧保持着躬身的姿态，然后开始讲述黑岩矿洞的经历。语速比平时稍快，尽量复述当初向轩黎雪汇报的版本，隐去建木残枝和最后细节，着重描述洞内诡异怪物、低语迷惑、以及众人合力清剿的过程。 讲述的同时，我的左手一直看似无意地藏在身侧或随着“比划”而挥动，实则在疯狂调动灵力，试图加固储物戒指的内部空间，压制那几乎要破匣而出的建木残枝。额头上因为紧张和戒指传来的持续高热，不断渗出冷汗，我又不得不借着“激动讲述”时擦汗的动作，用袖子迅速抹去。 快一点，再快一点……我能感觉到戒指的温度已经高到可怕，内部空间剧烈震荡，那盛放建木残枝的宝匣绿光大盛，疯狂冲撞！ 终于，用最快语速讲完了大致经过，我再次跪下，用宽大的袖袍彻底盖住左手，声音带着劫后余生般的激昂：“……全赖魔尊威德，天命所归，那黑岩矿洞的祸患才得以铲除！魔尊大人，您当真是上应天命！属下坚信，在您的带领下，魔界定能一统三界，成就无上霸业！魔尊大人，顺应天命！一统三界！寿与天齐！长乐无极！” 最后几句马屁喊得格外响亮真诚，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压住左手那快要爆炸的恐怖感觉。 一直侍立在旁的缠镶，以及王座边的阿宴，也立刻跟着跪下，齐声高呼：“魔尊大人，顺应天命！一统三界！寿与天齐！长乐无极！” 声浪在偏殿中回荡。 荣珩修长如玉、骨节分明的手指，随意端起了王座旁小几上的一盏酒杯。杯中酒液呈现出瑰丽的暗紫色，在他指尖微微晃动。他没有看酒，目光落在我低伏的身影上，片刻，才轻轻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你此话可当真？本尊顺应天命、一统三界？” 我心头一凛，立刻回道：“属下当然是真心的！绝不敢欺瞒魔尊！” “呵。”荣珩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随手将酒杯一抛，暗紫色的酒液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泼洒在光洁的黑曜石地面上，溅开点点湿痕。 他缓缓站起身，玄衣下摆拂过台阶，一步步朝我走来。 那脚步声不重，却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我的心弦上。暗红近黑的眼眸俯视下来，里面翻涌着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冰冷深处，似乎藏着一丝极淡的怀念。 他停在我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居高临下。 “好，好一个‘寿与天齐、长乐无极’。”荣珩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字字清晰，如同冰珠砸落玉盘，“焰璃的话，深得本尊的欢心，令本尊不由得想起……从前的一位故人。” 我的心猛地一跳！ “她也是这般会说话，舌灿莲花，巧言令色。”荣珩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我，看向某个遥远的时空，“不过，她的话，却往往是……字字谎言。”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冰冷的针，刺入我的耳膜。 故人？字字谎言？ 他说的是谁？是上古天界时，那个也曾为了生存周旋、说过不少违心话的除尘仙子？还是后来作为小妖精朱珠，在他设计下不得不满口谎言欺骗他人的我？ 不，应该不是朱珠。那些谎言，很多都是他亲手教导、甚至逼迫我说出的。他哪有立场以此来评价？ 那么……是上古的除尘仙子？可除尘仙子与他交集并不多，又何来“字字谎言”？ 第659章 绑架(一) 纷乱的思绪在脑海中冲撞，但身体的本能却让我将头埋得更低，不敢流露出丝毫异样。左手戒指传来的灼痛几乎让我晕厥，只能死死咬住牙关硬撑。 荣珩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也没有让我起身。偏殿内再次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阿宴似乎有些不安地动了动，软榻发出轻微的声响。 良久，荣珩才淡淡道：“起来吧。此事既已禀明，你且退下。赏赐之事，缠镶自会安排。” “谢魔尊恩典！”我如获大赦，连忙叩首，然后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起身，不敢再多看王座方向一眼，躬身快步退出了偏殿。 直到走出那扇沉重的殿门，重新站在回廊上，被微冷的空气一激，我才感觉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冰凉一片。左手无名指传来火辣辣的刺痛，低头一看，戒指周围的皮肤已经红肿，甚至起了几个细小的水泡。 而那枚储物戒指，虽然不再像殿内那般狂暴震颤，但依旧散发着不正常的余热，内部空间极不稳定，那个宝匣的“存在感”强得让我心惊肉跳。 必须立刻处理掉它！找个安全的地方，取出宝匣，重新施加封印，或者……想办法弄清楚它为何对魔皇宫反应如此剧烈！ ———— 缠镶效率极高，我出宫不久，他便追了上来，递给我一枚黑色的玉牌和一份地契。 “焰璃姑娘，陛下念你汇报有功，特赏赐明光大街宅邸一座，这是地契和门禁玉牌。陛下口谕，允你在魔都暂住。阿宴姑娘似乎对你颇有兴趣，日后或许会召你相伴解闷，你需随传随到。”缠镶面无表情地传达完毕。 我连忙接过，再次道谢，心中却对那个“阿宴”在荣珩心中的分量有了更直观的认识。仅仅因为她一句“有趣”，荣珩便真的将我留下，还赐下宅子。这份宠爱，非同一般。 压下对阿宴容貌的惊疑和戒指的焦灼，我向缠镶告辞，准备先回驿馆取行李，然后立刻去往新赐的宅子，那里应该更安全、更僻静，便于我处理戒指的问题。 魔皇宫位于高处，下山的路同样漫长。刚走到宫门外的广场边缘，正准备拐入通往驿馆方向的街道，我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停着一辆颇为眼熟的、装饰华丽的马车。 马车旁，几名穿着统一暗紫色劲装、气息彪悍的男子，正朝我这边张望。见我出现，其中两人对视一眼，立刻快步朝我走来，眼神不善，目标明确。 是昨天那个斯赟少爷的人！他们衣服上的家徽纹路我不会认错！ 心头警铃大作！他们竟然真的敢在魔皇宫外不远处堵我！ 我毫不犹豫，脚下方向一变，迅速闪身拐进了旁边一条狭窄阴暗的巷子。身后立刻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那几人果然追了上来！ 巷子幽深，两侧是高墙，尽头似乎被封死。我刚转入一个拐角，身后破风声已至！ “什么人！”我厉喝一声，同时心思电转——不能在这里动手纠缠，魔皇宫附近守卫森严，闹大了对我没好处，而且我手上还有个随时会爆炸的“定时炸弹”！ 就在追兵即将扑到的刹那，我福至心灵，猛地将左手那枚滚烫无比、内部空间极度不稳的储物戒指用力拔下，看也不看，朝着身后追来的几人狠狠扔了过去！ 那几人显然没料到我有此举动，一愣之下，下意识想要躲避或格挡飞来的“暗器”。 然而，就在戒指脱手飞出的瞬间—— 轰！！！ 一声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巨响在狭窄巷子里爆发！ 戒指在空中猛然炸开！并非普通物品破碎的声音，而是内部极不稳定的空间结构崩解、连同其中物品被狂暴能量撕碎时产生的恐怖爆炸！狂暴的灵力乱流混合着戒指本身材质和其中部分杂物的碎片，呈扇形向追兵方向猛烈冲击！ “啊——！” 惨叫声响起，那几名追在最前面的斯家打手首当其冲，被爆炸的气浪和碎片狠狠掀飞出去，重重撞在两侧墙壁上，筋骨断裂之声清晰可闻，瞬间失去战斗力。 与此同时，爆炸的中心点，几样未被完全摧毁的物品随着空间破碎的余波四散掉落。我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其中一样——那个苍寰给我的、此刻正散发着强烈绿色光芒的宝匣！ 它刚一出现，匣身便剧烈震颤，绿光大盛，仿佛有生命般，“嗖”地一下就要朝着魔皇宫的方向疾飞而去！ 果然！里面有东西在强烈吸引它！是魔皇宫深处的什么东西吗？ “想跑？！”我心中发狠，右手闪电般挥出，一条凝实无比、散发着刺骨寒气的冰晶锁链凭空出现，如同灵蛇出洞，精准无比地缠绕上了飞窜的宝匣，将其死死捆住！ 但宝匣（或者说里面的建木残枝）力量大得惊人，竟拖拽着冰链，连带着我都踉跄了一下，依旧执着地要往魔皇宫方向冲！ “给我停下！”我低吼一声，体内南明离火的心法骤然运转，一股精纯炽烈、足以焚毁万物的恐怖火焰之力，顺着我的灵力，通过寒冰锁链，无声无息却又霸道无比地传导了过去，紧紧包裹住宝匣！ “你再敢动一下，”我声音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我就用南明离火，将你这截烂木头烧成灰烬！我说到做到！” 或许是被南明离火那至阳至刚、专克阴邪诡物的恐怖气息所慑，或许是建木残枝本身对这等神火有着本能的恐惧，宝匣的挣扎瞬间停止，绿光也黯淡了下去，老老实实被冰链捆着，悬浮在半空，不再试图飞走。 我松了口气，立刻挥手将宝匣收入怀中（不敢再放回不稳定的储物空间），同时快速扫了一眼爆炸现场。那几个斯家打手生死不知，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巷子两头似乎暂时还没人注意到这里的动静。 我毫不犹豫，转身便朝着巷子另一端快速离去。经过那几个打手身边时，我看了一眼他们身上掉落的、刻有斯家标记的令牌，眼神冰冷。 斯赟……看来是盯上我了。是因为我梵天魔宗的身份让他有所顾忌，所以想等我面圣完毕、“失去价值”后再动手？真是打得好算盘！ 顾不上细想，我迅速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左手传来钻心的疼痛，低头一看，无名指上被戒指烫伤的地方已经皮开肉绽，焦黑一片，伤口深可见骨。这建木残枝力量，竟还能够如此霸道！ 我取出随身携带的伤药，匆匆涂抹包扎，止住血，便加快脚步朝驿馆赶去。必须尽快离开驿馆，搬到魔尊赏赐的、可能有基本防护的宅子里去。 第660章 绑架(二) 刚回到驿馆门口，早已得到消息的驿丞便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口中满是恭喜之词。我正想敷衍两句，让他帮忙安排行李搬运，眼角余光却瞥见一个瘦小伶俐、长着透明翅膀的花精，怯生生地躲在驿馆门柱后面，朝我张望。 是云缕织霞坊的小妖精！我记得月腰说过，若有紧急情况，会派信得过的、不起眼的小妖精来报信，用的借口就是“新上了珍品衣裙，请贵客去看”。 我的心猛地一沉。 那小花精见我注意到它，立刻飞了过来，在我面前盈盈一礼，声音细若蚊蚋却清晰：“焰璃姑娘安好，小的是云缕织霞坊的小妖精，名叫摆碑。您之前吩咐过，若是小店新上了珍品，务必来告知您一声。坊主特意让小的过来禀报，咱们铺子下午新得了一件了不得的宝贝——来自‘海皇宫’的‘鲛绡缀星流光裙’，您若有空，可以去瞧瞧呢。” 海皇宫？鲛绡缀星流光裙？ 我心中惊涛骇浪，面上却强行挤出一丝对华服感兴趣的笑容：“哦？海皇宫的珍珠裙？听起来可真不错！早间我才去过你们铺子，没想到下午就得了这样的好东西，你们动作可真快！” 摆碑立刻点头哈腰，声音稍稍提高，确保旁边的驿丞也能听见：“可不是嘛！咱们坊主说了，这裙子华贵无比，听闻几个月后海皇与海后大婚，海后要穿的礼服里，就有一套是这样的款式呢！” 我点了点头，话锋忽然一转，声音也压低，用只有我和摆碑能听清的音量快速问道：“怎么回事？” 摆碑脸上笑容不变，嘴皮微动，同样极低的声音回道：“上官，得到消息，流澄大街那位客人，被抓走了。” 我瞳孔骤缩！迦菀！ “怎么回事？”我追问，声音紧绷。 “应该是被斯家的马车掳走的。”摆碑语速极快，“就在您进宫后不久。动作很快，很隐蔽，但我们的人一直盯着，看到了马车和家徽。” 斯家！又是斯家！斯赟！ 联想到刚才宫门外堵我的那些人，还有巷子里爆炸后看到的斯家令牌……斯赟不仅想抓我，还同时对迦菀下了手！他到底想干什么？仅仅是因为不喜修士，抓去折磨？还是有别的、更可怕的目的？ 我心中担忧与怒火交织，但理智尚存。我深吸一口气，对摆碑朗声道（同时是对驿丞说）：“既然有这么好的裙子，我自然要去看看！不过你来得不巧，我刚从宫里出来，还得收拾一下。”我转向驿丞，“驿丞大人，劳烦您让驿卒将我的行李，直接送去明光大街魔尊赏赐的宅子。我这就去云缕织霞坊瞧瞧那裙子，回头直接去新宅。” 说着，我将一块上品灵石塞进驿丞手里。驿丞接过灵石，脸上的笑容更盛，连声道：“姑娘放心，一定办得妥妥当当！您尽管去逛！” 我没再耽搁，对摆碑使了个眼色，便转身大步流星地出了驿馆，朝着云缕织霞坊的方向快步走去。摆碑不远不近地跟着。 走出驿馆一段距离，确认无人跟踪后，我停下脚步，对跟上来的摆碑低声快速吩咐：“告诉坊主，我知道了。多谢。你们继续留意斯家动向，尤其是那个斯赟，有什么异常立刻想办法通知我。我现在去救人。” 摆碑重重地点头：“小的明白！上官小心！”说完，便化作一道微光，钻进旁边的花丛消失了。 我站在原地，闭目凝神，全力感应体内“穿心冰魄”留下的标记。 感应很模糊，不如近距离时清晰，但大致方位可以确定——在魔都的东边。而且标记传来的感觉……很微弱，很混乱，仿佛被什么力量干扰或压制着。 迦菀的情况恐怕不妙。 我睁开眼，眼神冷冽如冰。不再犹豫，身形一动，便朝着魔都东区，斯家势力范围所在的方向，疾驰而去。 暗紫色的天光下，魔都的街道依旧熙攘，却无人注意到，一道带着凛冽寒意与焦急杀意的身影，正如同离弦之箭，射向这座城市最阴暗危险的角落之一。 魔都东区，斯家的府邸如同一头匍匐在暗紫色天幕下的巨大凶兽，占地极广，黑沉沉的高墙绵延，一眼望不到尽头，甚至将远处几座低矮的、笼罩在稀薄魔气中的山头都圈了进去，气派森严，远超寻常世家。 我站在距离斯府正门尚有一段距离的街角阴影里，目光沉凝。体内那点微妙的感应清晰无误地指向高墙之内——迦菀就在里面。而且，穿心冰魄反馈来的状态虽然有些被压制后的迟滞感，但总体还算平稳，并未剧烈波动，也没有濒死的虚弱或极度的痛苦。 这让我的心稍微定了定。 直接冲进去？还是等到夜深人静再行动？ 我快速权衡着利弊。 直接冲进去要面对的问题很多：首先是如何解释我知道迦菀在斯府？总不能说是“感应”到的。云缕织霞坊这条线绝不能暴露，那是月腰和我在魔都的重要依仗。现在直接冲突，理由呢？需要一个合情合理、甚至能反将一军的理由。 我脑海中飞快闪过之前出宫时的遭遇——那些斯家打手的堵截，以及那枚被建木残枝共鸣逼到爆炸的储物戒指…… 或许，可以从这里做文章？我被斯家的人袭击，受了惊吓（甚至“受了伤”），前来斯家讨个说法？这个理由看似莽撞，却符合“焰璃”人设，也能在一定程度上解释我为何会找上斯府。但是，这依然会将我直接推到斯赟的对立面，而且“讨说法”这个由头太过单薄，斯家完全可以敷衍了事，甚至倒打一耙。 其次，白天硬闯斯家，等于彻底撕破脸，立刻与斯赟乃至整个斯家对上。在魔都根基未稳、对斯家底细了解不深的情况下，这绝非明智之举。即便我有把握救出迦菀，后续也会麻烦不断，甚至可能影响到我面见魔尊后本应相对安全的“待召”身份。 等到晚上，借着夜色潜入，无疑更隐蔽，更安全。风险在于，这半天时间里，迦菀可能会遭遇什么不测。 但……我感受着那平稳的冰魄标记，心中又多了几分把握。穿心冰魄的妙用，不止是追踪和简单的控制。它真正厉害的地方在于，一旦我感应到中咒者情绪出现极端剧烈的起伏——无论是极度的恐惧、愤怒，还是濒死的绝望——只要我愿意，就能在瞬间发动隐藏的咒文核心，让冰魄之力从心脏处瞬间爆发，蔓延全身，将中咒者从内到外彻底冻成一座坚固的冰雕！ 届时，在外人看来，此人气息全无，生机断绝，与死人无异。但实际上，穿心冰魄会在其心脏最深处，保留住其元神最核心的一点真灵不灭，如同进入最深沉的冬眠。除非我亲自解咒，或者有远高于我修为的大能不惜损耗、用特殊手段强行破解，否则这冰封状态几乎无法逆转。 这是我能给迦菀留下的最后一道、也是最强的保命符。只要他意识尚存，能在遭受致命威胁前引动极端情绪，或者我能及时感应到危机主动发动……那么，至少能保住他暂时不死，为我争取救援时间。 第661章 斯赟(一) 想到这里，我心中的焦灼稍微缓解。宗政雪岚不是蠢人，他能在魔界伪装多年而不露破绽，心智和应变能力都属上乘。斯赟抓他，目的不明，但多半不是为了立刻杀掉。而且，迦菀身上应该还有别的保命手段……我应该相信他的能力，至少能撑过这半天。 我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一个硬物——那是呼延灼画让斯恒给我的、刻有莲纹的玉佩。 呼延家……月腰夫人…… 一个念头渐渐清晰。 我不必现在就与斯家硬碰硬。我可以先去呼延府！光明正大地拿着呼延灼画的信物拜访，名正言顺。一来，可以借机从月腰那里获取更多关于斯家、尤其是斯赟的详细情报，知己知彼；二来，呼延府同样是魔尊面前的红人，我作为被呼延特使“看重”的人拜访呼延府，本身也是一种姿态，或许能对斯家形成一定的无形牵制；三来，月腰作为地头蛇，对斯府内部结构的了解，肯定比我这个初来乍到的人深得多，或许能提供更精准的潜入路线或藏人地点信息。 对，先去呼延府！ 下定决心，我最后看了一眼那座气势迫人的斯府，仿佛要将它的轮廓印入脑海。 迦菀，撑住。等我弄清楚情况，准备好一切，今晚就来带你走。 我迅速转身，不再犹豫，朝着魔都内城另一个方向——呼延府所在——快步而去。心中虽有担忧，但理智告诉我，这是目前最稳妥、也最可能一举多得的选择。 ———— 呼延府的府邸位于魔都内城一处相对清幽但地段极佳的区域，与斯府的森严霸道不同，呼延府的外观更显精致雅趣，高墙以罕见的墨玉色石材垒砌，墙头攀爬着散发莹莹微光的藤蔓植物，府门开阔，上方“呼延”二字铁画银钩，隐隐有阵法流光闪烁，气度不凡中透着底蕴。 我整理了一下因为快速赶路而略显凌乱的衣袍，深吸一口气，将“焰璃”那混合着江湖气与初入贵地的些许忐忑调整到位，然后上前，向守门的魔族护卫递上了拜帖，以及那枚刻着莲纹的温灵玉佩。 “在下焰璃，乃梵天魔宗轩宗主座下门客，受贵府呼延灼画特使所托，前来拜会月腰夫人，烦请通传。” 守卫接过拜帖和玉佩，仔细查验了一番，尤其是那枚玉佩，他们显然认得，态度立刻恭敬了许多：“姑娘请稍候。” 不多时，一名衣着得体、管事模样的中年魔修快步走出，对我拱手笑道：“焰璃姑娘大驾光临，夫人已在内厅等候，请随我来。” 我跟随着这位管事，穿过几重庭院。呼延府内果然别有洞天，亭台楼阁错落有致，移步换景，栽种着许多三界罕见的奇花异草，甚至引了一脉活水，在府中蜿蜒成溪，其上架着精巧的小桥。空气里弥漫着清雅的香气，与魔都普遍的那种压抑血腥感截然不同，显然花费了极大的心思和代价来营造。 步入主厅，厅内陈设华美却不失雅致，地上铺着厚厚的、绣着繁复莲纹的绒毯，四角燃着宁神的香炉。一位身着藕荷色锦缎长裙、外罩同色轻纱披帛的女子正端坐在主位之上。她容貌温婉秀美，眉目如画，云鬓高挽，仅簪一支碧玉玲珑簪，通身上下并无过多奢华饰物，却自有一股沉稳雍容的气度，正是月腰夫人。 与我记忆中五十年前那个霓裳阁中眼神明亮、野心勃勃的舞女相比，眼前的她褪去了青涩与锐气，多了岁月沉淀的智慧和身处高位的从容，唯有那双眼睛深处，偶尔闪过的精光，能窥见一丝旧日的影子。 “想必这位就是焰璃姑娘吧？”月腰率先开口，声音温和悦耳，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之前就已经收到了灼画用追风玉简传来的消息，说姑娘在梵天魔宗立下大功，对她亦是十分尊重。此次姑娘来到魔都，灼画特意嘱咐，定要让我呼延府尽一尽地主之谊，不可怠慢了贵客。” 我连忙上前几步，依着修士见高阶魔族女眷的礼节，恭敬地行了一礼：“焰璃拜见夫人。夫人实在言重了！呼延特使身份尊贵，却看得起我焰璃，不仅委以重任，还将这贴身信物相赠，焰璃感激不尽，又怎会是不识相的人？所以今日面圣完毕，便立刻前来府上拜见。今日一见夫人，方知传闻不虚，夫人果然是容颜绝世，气度非凡，焰璃能得见夫人，实在是有福了！”我语气真诚，带着点小人物见到大人物的激动和奉承，将“焰璃”的人设立得稳稳的。 月腰脸上露出得体的微笑，抬手虚扶：“姑娘快请起，不必多礼。灼画能够看重的人，自然是有过人之处。来来，快请坐。看茶。” 立刻有侍女奉上香气氤氲的灵茶。 我道谢后落座。 月腰挥了挥手，对厅内侍立的几名侍女和管事道：“你们都下去吧，在门外候着，没有传唤不得进来。本夫人要与焰璃姑娘好好叙叙话，谈谈灼画在梵天魔宗的近况。” “是，夫人。”众人应声，动作轻巧地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厅门。 厅内只剩下我与月腰二人，气氛瞬间变得不同。 月腰脸上那公式化的温和笑容收敛，转为一种恭敬中带着关切的神色。她没有说话，而是从袖中取出一枚仅有指甲盖大小、却打造得极为精巧的金币状物事，指尖轻轻一弹，那“金币”便无声无息地滑过桌面，停在我面前。 “主人，”她压低声音，用上了昨夜约定的私下称呼，“月腰猜到您多半会为了那位贵客的事情前来，已经提前准备好了斯府的大致布局图，以及几处最有可能藏匿囚禁之人的地方，都已经在上面做了标注。不过，”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谨慎，“斯府占地极广，内部结构复杂，更有不少密室、地牢和只有核心人物才知道的隐秘所在。月腰能力有限，这份地图只能保证大方向上无误，不敢说囊括了所有可能之处。” 我心中一动，将那枚小小的“金币”捏起。入手微凉，质地特殊。我分出一缕灵识探入其中，果然“看”到了一幅绘制精细的立体地图，正是斯府！建筑分布、主要道路、岗哨位置（部分是推测）都清晰可见，其中几处院落和地下区域被特别标记了红点，旁边还有细小的魔文注释，写着“可能囚室”、“炼器/炼丹区域”、“少主居所附近”等字样。 虽然我身负“无字天书”，只要我想，三界之所尽在脑中。但月腰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准备好如此详实的地图，足见她心思缜密，在魔都经营多年确实积累了深厚的人脉和情报网。这份心意和效率，十分难得。 我将“金币”小心收好，看向月腰，问出了当前最关心的问题：“月腰，这斯家的斯赟，到底是个什么来历？为何会对修真者如此……深恶痛绝，甚至到了公然掳掠的地步？”仅仅因为“不喜”，很难解释这种系统性的、近乎病态的抓捕行为。 月腰的神色变得有些严肃，她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更低：“主人有所不知，这斯家少主之位，原本……并非斯赟的。” 我眉梢微挑：“哦？” “斯家原本的少主，是斯恒。”月腰看着我，缓缓吐出这个名字。 第662章 斯赟(二) 斯恒？呼延灼画身边那个沉默干练、修为不俗的护卫队长？ 我点头：“我知道他。在梵天魔宗时，曾与他一同出过任务。修为扎实，行事沉稳，人品……也还算过得去。”我给出了中肯的评价，毕竟我和他一同在黑岩矿洞历经生死，总不能昧着良心说他人品低劣。 月腰微微颔首：“不错。从前在点嘉山斯家本宗时，斯恒才是名正言顺的少主，天赋出众，很早就修炼出了斯家秘传的‘回魂冰’，是家族寄予厚望的继承人。而那时的斯赟，名义上只是斯家一个普通的嫡系子弟，住在主宅，并不显山露水。”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回忆与冷意：“大约是五十年前，魔尊陛下刚刚冲破封印现世之时。那时的魔界，表面五大宗门为尊，实则各自为政，山头林立。魔尊陛下初脱困，实力尚未恢复到巅峰，回归魔都之路，并不平坦。” 我能想象那时的情景。一个消失了千万年的“上古魔神”突然回归，要重新统御早已习惯没有至高权威的魔界，必定会触动无数人的利益，遭遇明里暗里的无数阻挠和杀机。 “点嘉山斯家，是当时少数几个明确表态支持魔尊，并且付出了巨大代价的家族。”月腰继续道，“据说，斯家当时耗尽了五位长老的本源，甚至动用了家族底蕴，以秘法配合‘回魂冰’之力，帮助魔尊陛下稳定了初归时有些动荡的神魂与修为，对陛下回归魔都、迅速掌控局面起到了不小的作用。因此，斯家很得陛下青眼。” “而就在那时，发生了一件事。”月腰的声音沉了下去，“斯赟在一次外出历练时，误入了一处极其凶险的古老秘境，虽然侥幸逃得性命，但神魂遭受重创，几乎崩散，性命垂危。斯家家主斯昶……也就是斯恒和斯赟的父亲，为了救这个儿子，做出了一个骇人听闻的决定。” 我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他竟要强行挖出斯恒苦修多年、已然与其性命相连的本命法宝——‘回魂冰’，用来给斯赟续命、修补神魂！”月腰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直到那时，许多人才恍然大悟，斯赟根本不是什么普通嫡系，他竟然是斯昶早年与外面女子生下的私生子！因为血脉同源，斯恒修炼出的回魂冰，其力量核心的确可以被斯赟的身体勉强接纳吸收。” 挖子救子？还是为了一个一直隐瞒的私生子，去牺牲精心培养、本该继承家业的嫡子？这斯昶，何其偏心冷酷！ “那斯恒……”我追问。 “那时，我奉魔尊之命，正在点嘉山一带暗中活动，协调一些事宜。灼画当时也因为表现出色，开始为魔尊办些差事，恰好也在附近。”月腰的眼中闪过一丝庆幸，“阴差阳错之下，灼画发现了被家族放弃、奄奄一息等死的斯恒。他当时……回魂冰被强行剥离，根基尽毁，神魂亦受重创，离死只差一口气。是灼画当机立断，用魔尊赏赐的保命灵药吊住了他一口气，又设法将他秘密带离了点嘉山。” 原来斯恒与呼延灼画之间，还有这样一段救命之恩的渊源。难怪斯恒对呼延灼画如此忠诚。 “后来呢？” “后来，斯昶对外宣称，少主斯恒在外历练时不幸遭遇强敌，已然陨落。然后，他便顺理成章地将斯赟记在了已故主母名下，扶正了身份，成为了新的斯家少主。”月腰冷笑一声，“可惜，那回魂冰毕竟不是斯赟自己修炼得来，而是强行嫁接掠夺。这么多年来，他的身体一直不算康健，根基有损，时常需要各种天材地宝和特殊方法维系，脾气也越发阴晴不定，暴戾乖张。” “魔尊陛下念及斯家当初的功劳，对斯家一直多有赏赐照拂。斯赟来到魔都后，仰仗着这份圣眷和斯家的势力，行事越发肆无忌惮。因为……大概也因为他身体的问题，心理越发扭曲，不知从何时起，开始极度厌恶修真者，但凡有修士进入魔都，被他得知，多半难逃毒手。”月腰总结道。 我沉思着，斯赟厌恶修真者，仅仅是因为心理扭曲的发泄吗？总觉得，还有更深层的原因。一个需要不断用外力维系身体、根基有损的人……他对修真者的厌恶，会不会与“修真者”身上拥有的、他所缺失或渴望的东西有关？ “月腰，”我抬起眼，看向她，“关于那些被斯赟掳走的修真者，最后……可有什么线索？仅仅是折磨致死吗？” 月腰迎上我的目光，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似乎明白我抓住了关键。她沉吟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才用一种更谨慎、更低沉的声音说道：“主人明鉴。仅仅因为厌恶而虐杀，虽然可能，但斯赟这种行为持续多年，规模不小，若只为发泄，未免有些……过于执着和规律了。属下心中亦早有疑虑，也曾暗中调查。” 她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几乎细不可闻：“我曾花费了极大的代价和心思，通过非常隐秘的渠道，弄到过一具……从斯家秘密处理渠道流出的、修真者的尸体。” 我屏住呼吸，静待下文。 “那尸体……”月腰眼中掠过一丝不忍与寒意，“被处理得很匆忙，但依然能看出生前遭受了非人的折磨。然而最令人触目惊心的，并非体表的伤痕，而是其体内。”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那令人不适的场景：“尸体被开膛破肚，胸腔腹腔内的脏器……几乎都被一种狂暴的力量捣烂了，但诡异的是，破坏似乎有着某种……特定的目的性。尤其是丹田紫府的位置，更是一团糟，仿佛被什么东西在里面狠狠搅动、掠夺过一般。” “我当时觉得极为蹊跷，便私下里重金秘密请了一位在魔都隐居、医术通神但也脾性古怪的魔医前来验看。”月腰的声音压得极低，确保只有我能听见，“那位魔医仔细检查后，脸色变得十分凝重。他告诉我，丹田处那种独特的破坏痕迹，以及残留的些许异常能量波动，很像是……” 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道：“被人生生拔走了‘灵根’。” 灵根？拔走？ 第663章 斯赟(三) 我心中一震！灵根乃是修士与生俱来的修行资质，是一种虚无缥缈的天赋概念，如何能有“形体”，能被“拔走”？ 月腰看出了我的疑惑，继续道：“我当时也如主人一般震惊不解，便追问那魔医。魔医解释说，这并非天方夜谭。据他所知，这是一种极其阴损邪门、早已被三界正统所禁绝的秘术。最早，似乎是源自……枯叶谷。” 枯叶谷！ 妖界那个以毒术和诡异手段立足的宗门！宗政雪岚的妹妹宗政雪薇，就是被妖皇嫁给了枯叶谷谷主，受尽折磨！ “魔医说，枯叶谷传承中，有秘法可以将一个生灵的‘修行资质’——也就是灵根——通过某种邪异的仪式和药物，强行从其本源中‘抽取’、‘凝结’成一种类似有形之物的‘灵根结晶’。”月腰的语气带着深深的忌惮，“这种被剥离出的‘灵根结晶’，可以被移植到另一个人体内。理论上，只要身体能承受住排斥反应和邪术反噬，哪怕原本没有这种灵根资质的人，也可能因此获得相应的修行天赋！” 我的后背瞬间爬上一股寒意！ 剥离灵根，移植己身？ 斯赟……那个根基受损、需要不断用外物维系的身体……他如此执着地抓捕修真者，难道就是为了…… “你的意思是，”我的声音也不由自主地压低了，带着一丝冰冷的锐利，“斯赟抓捕那些修真者，很可能是在进行某种……灵根掠夺的邪术实验？他想要用这种方式，修补或增强自己那受损的根基，甚至……获得更强大、更特殊的灵根资质？” 月腰郑重地点头，眼神沉重：“属下不敢妄断，但结合斯赟的身体状况、他对修真者的偏执抓捕、以及那具尸体上发现的痕迹……这，是可能性最大的一种猜测。而且，如果此事为真，那么斯赟背后，很可能与枯叶谷有着不为人知的勾结。毕竟，这种禁术的源头和精髓，掌握在他们手中。” 枯叶谷……斯家……灵根掠夺…… 一个个名词在我脑海中串联，勾勒出一幅令人不寒而栗的阴谋图景。迦菀被斯赟抓走，不仅仅是因为他是个“修士”，更可能是因为……斯赟看中了他身上可能具备的、某种特殊或强大的灵根资质？ 我猛地站起身，厅内柔和的光线映在我骤然冷冽的脸上。 “月腰，”我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多谢你告知这一切。地图我收下了，信息也至关重要。呼延府这边，你一切如常，莫要让人看出异样。我自有打算。” 月腰也立刻起身，恭敬道：“主人千万小心。斯府守卫森严，斯赟本人修为不明但必定有保命底牌，且其身边可能有枯叶谷的邪修相助。若有需要，月腰虽力量微薄，但在魔都经营多年，也能调动一些……” “不。”我打断她，摇了摇头，“你留在明处，作用更大。呼延府女主人的身份，是你最好的掩护。暗中留意斯家和枯叶谷的动向即可。救人的事，我来处理。” 我顿了顿，看向窗外魔都那永恒暗紫色的天空，夜幕正在悄然降临。 “看来，今晚的斯府之行，比预想的……要更有‘趣’一些了。” 暗紫色的天幕终于沉沉压下，魔都的“夜晚”真正来临。我回到了魔尊赏赐的宅邸前，抬头看向门楣上新挂上的匾额——“明光宅”。名字倒是挺亮堂，在这永夜般的魔都里，带着点讽刺的意味。 宅子不算特别宏大，但位置不错，在内城边缘，闹中取静。黑墙青瓦，门廊下挂着两盏散发着暖黄光芒的宫灯，在这以幽绿、暗紫色调为主的魔都，显得颇为醒目，也昭示着宅子主人新贵的身份。 我刻意将月腰夫人赠送的那些大大小小、包装精美的礼盒抱了满怀，有些甚至夸张地摞到了下巴，走起路来摇摇晃晃，大摇大摆地从主街一路回到明光宅门口。我能感觉到四周暗处投来的各种目光——好奇的、探究的、羡慕的，或许也有不怀好意的。 很好，就是要这个效果。让所有人都看到，我焰璃初来乍到，就攀上了呼延府的高枝。 府门应声而开，一个穿着暗青色长衫、身姿挺拔的年轻男子快步迎了出来。他面容清俊，皮肤带着植物特有的温润光泽，墨绿色的长发用一支简单的木簪束起，周身散发着一种柏木特有的、沉稳清新的气息，只是这气息中混杂了一丝魔界独有的阴凉。 “主人回来了。”他躬身行礼，声音温和有礼，动作流畅自然，“小仆柏霖，是这宅中的管家，奉陛下之命在此侍奉主人。”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我怀中的大堆礼物，眼中恰到好处地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恭顺，“主人辛苦了，这些东西交给小仆来安置吧。” 这就是那位“植物化魔”的柏树管家了。我眯着眼打量了他一下，脸上立刻堆起那种毫无心机、得了好处就忍不住炫耀的笑容：“哎哟，可累死我了！快快快，柏霖管家，接着接着！都是呼延府月腰夫人赏的！没想到月腰夫人这么客气！”我一股脑儿将东西塞给他，自己夸张地甩着手臂。 柏霖稳稳接过，动作轻巧地将所有礼物归拢，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没想到主人初来魔都，便已与呼延府的月腰夫人交好。月腰夫人在魔都声望极高，有她青眼，对主人日后在魔都行走，必是大有裨益。”他语气诚挚，眼神清亮，话语里满是为主人着想的贴心，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个忠心又得体的好管家。 “哈哈！”我大笑一声，拍了下他的肩膀，“那也是人家呼延府看得起我！我焰璃在梵天魔宗也就是个跑腿办事的，不过是尽了自己的本分，侥幸完成了任务。呼延特使在宗门时对我也算照顾，我这不是想着，来了人家的地盘，总得去拜会一下，表达一下感激之情嘛！本来还担心呼延府门第太高，我一个小小门客连门都进不去呢！谁知道月腰夫人这么和善！不仅见了我，还说了好些勉励的话，最后还非要送我这些东西！”我搓着手，一副又不好意思又忍不住得意的样子，“我推辞不过，这才厚着脸皮收下了！不过我也说了，等我以后有了什么好东西，一定再去拜会夫人！咱们可不能不懂礼数，对吧管家？” 柏霖连连点头，笑容温和：“主人说的是。礼尚往来，确是应有之义。”他指挥着两个低眉顺眼、一看就是最低等花精草怪化形的小侍从，将那些礼物小心翼翼地搬往库房方向。 第664章 魔尊与阿宴(一) 我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打了个哈欠：“行了行了，今天可真是累死我了！从进宫到去呼延府，腿都快跑断了！管家，这些东西你可得给我好好放库房里登记造册，一件都不许少啊！我可指着它们撑门面呢！”我从怀里又掏出两个较小的、看起来不那么贵重的包袱，“这两个我自己拿回房，有些零碎玩意儿。对了，赶紧让厨房弄点吃的，要顶饿的！用好了饭我可得好好睡一觉，明天说不定还有什么事呢！” “是，主人。小仆这就去安排。”柏霖躬身应下，态度无可挑剔。 我抱着那两个小包袱，转身朝主院房间走去，脚步故意放得有些重，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将一个乍得富贵、得意忘形的小人物演得活灵活现。 走进房间，关上门的瞬间，我脸上所有夸张的表情瞬间收敛，眼神恢复清明冷静。我将那两个其实空空如也的包袱随手扔在桌上，走到窗边，透过缝隙看向外面。 庭院中，柏霖正站在库房门口，看着侍从们将最后几个礼盒搬进去。暖黄的灯光下，他清俊的侧脸看不出什么情绪。过了片刻，他转身，似乎要回自己位于前院的管事房。 就在他转身、背对主院方向的刹那，我清晰地看到，他垂在身侧的右手食指指尖，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一缕几乎微不可察的、带着淡红色的霞光，如同最细的丝线，从他指尖悄然渗出，迅速在空中凝成一个指甲盖大小的、不断变幻的光点。柏霖的嘴唇几不可见地翕动了一下，那红色光点微微闪烁，仿佛记录下了什么信息。 然后，他看似随意地将手背到身后，指尖轻轻一弹。 那点红色霞光便如同拥有了生命，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细线，“嗖”地一下窜入沉沉的夜色，其方向，赫然是魔皇宫所在！ 我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果然。这宅子，这管家，这侍从，都是“赏赐”，也都是眼睛。这柏霖，看着年轻温润，办事妥帖，实则是个传递消息的好手。他记录下的，无非是我今日的行踪——面圣、受赏、拜访呼延府、得了厚礼、得意洋洋回府——以及我那番看似蠢钝的炫耀之语。 这一切，都会原封不动地呈到某些人面前。 也好。这正是我希望他们看到的“焰璃”。 一个有点小运气、小本事，攀上高枝便忘乎所以，看似精明实则浅薄的棋子。 夜幕，已完全笼罩魔都。我换上一身便于夜行的深色劲装，将长发高高束起，脸上覆上一层薄薄的黑纱。心念微动，周身气息瞬间收敛到极致，仿佛与房间里的阴影融为一体。 窗外的庭院安静下来，只有巡逻的低等小妖迈着迟缓的步子走过。柏霖管事房里的灯光也熄灭了。 是时候了。 迦菀，等我。 —————— 魔皇宫，璇玑殿。 此处并非魔尊日常议事的正殿，也非方才接见外臣的偏殿，而是位于后宫深处一座更为精致华美的宫殿。殿内以深海寒玉和暖香魔木为主要建材，奇珍异宝随处可见，夜明珠柔和的光晕取代了跳跃的火焰，照亮着每一处奢华的细节。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清甜幽冷、仿佛月下幽兰绽放的香气，与魔都其他地方的气息截然不同。 一名身着浅碧色轻纱裙装的女子正倚在窗前，望着窗外魔都永恒暗紫色的、点缀着诡异星点的夜空。她面容娇美，眼神清澈，带着一种不谙世事的天真，正是白日里陪伴在魔尊荣珩身边的阿宴。 忽然，她似乎感应到什么，伸出纤白如玉的手，朝着窗外虚空轻轻一招。 一点微弱的红色霞光，如同归巢的夜鸟，悄无声息地穿过宫殿外无形的屏障，落入她的掌心。 阿宴唇角弯起一个纯真烂漫的弧度，伸出两根春葱般的手指，在那红色光点上轻轻一抹，如同拂去露珠。光点微微一亮，随即化作几行细小的、只有她能看懂的符文印记，印入她的眼眸。 片刻后，信息读取完毕，那点红色霞光便如同完成了使命，无声无息地消散成几缕淡红的水汽，消失在空气中。 阿宴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那笑容依旧明媚天真。她转过身，裙裾轻旋，如同林间翩跹的蝴蝶，脚步轻快地朝着内殿走去。 内殿更加宽敞温暖，地上铺着厚实的、绣着繁复暗金魔纹的雪白绒毯。魔尊荣珩并未穿着正式的黑金袍服，只着一身样式简单的玄色常服，斜倚在一张铺着柔软紫貂皮的宽大王座上。 他以手撑额，双眸紧闭，长而密的睫毛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形状完美的眉头微微蹙起，唇色也显得比平日更淡一些，整个人透出一种罕见的疲惫与脆弱，仿佛正在忍受某种无声的痛楚。 阿宴放轻了脚步，脸上的天真笑容瞬间被满满的担忧取代。她小跑着来到王座边，声音又轻又软，带着心疼：“魔尊，您又头疼了？阿宴帮您揉揉好不好？” 荣珩没有睁眼，只是几不可察地轻轻“嗯”了一声，算是默许。 阿宴立刻跪坐在王座旁柔软的地毯上，抬起手，指尖凝聚着极其柔和纯净的淡绿色灵光，轻轻按在荣珩的太阳穴上，动作娴熟地开始揉按。她的手法似乎蕴含着某种奇特的力量，那淡绿色的灵光如同涓涓细流，悄然渗入。 时间一点点过去，殿外的魔族侍从无声地掌起了更多的灯，将内殿照得更加明亮温暖。荣珩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苍白的脸色似乎也恢复了一丝血色。他缓缓吐出一口绵长的气息，一直紧绷的身体线条放松下来。 阿宴一直专注地揉按着，直到感觉手下紧绷的肌理完全松弛，才小心翼翼地问道：“魔尊，您好些了吗？” 荣珩这才缓缓睁开眼。那双暗红近黑、如同深渊血珀般的眼眸，此刻少了平日的冰冷锐利，多了几分倦怠后的慵懒，目光落在近在咫尺的阿宴脸上。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阿宴，本尊这头疼，也只有你……能够缓解了。” 阿宴闻言，立刻收回手，退后一步，恭恭敬敬地伏地行礼，声音真诚而惶恐：“阿宴修为低下，能为魔尊做的事情微乎其微，不能为魔尊分忧解难，心中时常不安。魔尊能让阿宴留在身边侍奉，阿宴已经感激不尽，日日惶恐，唯恐做得不够好。如今能为魔尊缓解些许不适，是阿宴的福分，阿宴高兴还来不及呢。魔尊这样说，实在是折煞阿宴了。” 第665章 魔尊与阿宴(二) 荣珩赤红近黑的眼眸静静地看着伏在地上的少女。她穿着那身浅碧色的衣裙，身姿纤细，态度恭顺卑微，与记忆中某个模糊的、同样喜爱青衣的身影……有几分重叠。他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似有刹那的恍惚与动容，但那情绪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漾开一圈微不可见的涟漪，便迅速沉没，被更深沉的冰冷与掌控感覆盖。 他重新靠回王座，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却比对待旁人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缓和：“起来吧。本尊这头疾，若非有你在身边……确实要难熬许多。”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阿宴身上那套已然有些旧色的碧裙，唇角微弯，露出一抹极淡、却足以令这满殿华光失色的浅笑，“阿宴乖巧忠心，本尊自是知道的。本尊向来赏罚分明，你说，这次想要什么奖赏？” 阿宴站起身，连连摇头，仰起脸看着荣珩，眼神清澈透亮，满是纯粹的仰慕与关切：“阿宴不要奖赏！阿宴只希望魔尊的身体能快快好起来，头疼的毛病永远不要再犯！希望魔尊能早日一统三界，成就无上伟业！到那时，说不定魔尊的头疼就会不药而愈了呢！”她语气热烈真诚，仿佛这愿景就是她全部的心愿，“更何况，魔尊之前已经赏赐了阿宴那么多好东西，阿宴真的什么都不缺了。只要能让阿宴一直留在魔尊身边，时时看到魔尊，阿宴就心满意足，什么都不要！” 荣珩看着少女天真明媚、毫无阴霾的笑脸，听着她毫不作伪的诚挚话语，唇角的笑意似乎更深了些，眼底却依旧是一片望不见底的深沉。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目光再次落在阿宴的衣裙上，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阿宴的心意，本尊知晓。不过，本尊说赏，便是要赏。” 他抬起手，指尖虚点了点阿宴身上的碧色裙装：“你身上这套衣裙，本尊看你穿了也有些时日了。料子普通，式样也旧了。”他的目光仿佛带着挑剔的审视，却又混合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专注，“阿宴年轻，容颜明媚，性子也活泼，这等低劣寻常的青色，实在遮掩了你的光彩，与你……不甚相配。” 阿宴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子，这是她很喜欢的一套，颜色清新。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荣珩却不给她开口的机会，继续说道：“这样吧，晚些时候，本尊会让缠镶再给你送一批新的衣裙首饰过来。记得……之前龙皇宫进贡了一批上好的‘鲛人泪’绡纱，轻薄如雾，流光溢彩，你们女子应当喜欢。也一并给你送去。”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从明日起，本尊不想再看到你穿这身衣裙了。可明白？” 他的态度，是对待阿宴时旁人从未见过的、带着掌控意味的柔和，甚至称得上“宠溺”的霸道。阿宴迎上他此刻略显柔和却依旧深邃莫测的赤红眼眸，那里面仿佛有旋涡，能将人的意志吸入。她到了嘴边的推辞忽然就说不出口了，心中莫名生出一丝不愿违逆他意愿的念头。 她连忙再次拜谢，声音比刚才更软了些：“阿宴……遵命。谢魔尊赏赐。” “这才乖。”荣珩似乎满意了，轻笑一声，那笑声在空旷华丽的内殿轻轻回荡，带着一种摄人心魄的魅力，“起来吧，不必总是跪着。” 阿宴依言起身，重新站到他身边。 荣珩像是忽然想起她进来时的神情，随口问道：“对了，之前见你进来时，眼带笑意，脚步轻快，可是在外面听说了什么趣事？”他语气慵懒，仿佛只是闲谈。 阿宴眼睛一亮，立刻又恢复了那副兴致勃勃分享见闻的样子：“魔尊您不知道，就是今天见到的那个女子，可有意思了！就是那个从梵天魔宗来的，叫焰璃的！” “焰璃？”荣珩眼眸低垂，长睫掩盖了其中神色，只语气平淡地重复，“本尊记得。能从轩黎雪所说的那诡异矿洞中活着出来，并带回消息，倒也算有几分胆识和能力。” “阿宴不知道她在矿洞里是不是真有本事，”阿宴凑近了些，语气带着发现秘密般的雀跃，“但阿宴知道，她肯定很快就能在魔都站稳脚跟了！” “哦？是吗？”荣珩似乎被勾起了一丝兴趣，抬眼看向她，“为何如此笃定？” “因为刚才收到消息呀！”阿宴笑盈盈地说，“原来她今天从宫里出去后，直接就去了呼延府拜见月腰夫人！而且月腰夫人对她可好了，送了她好多好多礼物！她抱着那些礼物，大摇大摆、高高兴兴地回到魔尊赏赐给她的宅子，一路上好多人都看见了！现在恐怕半个魔都都知道她和呼延府关系匪浅了呢！魔尊您说，她是不是很厉害？这么快就搭上了月腰夫人这条线！” 荣珩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王座扶手上冰冷的宝石，半晌，才缓缓道：“这么快就搭上了月腰？那倒确实有几分……意想不到的手段。”他语气听不出太多褒贬，“想来，是她在梵天魔宗时，与灼画相处得不错，呼延府愿意给她这个面子，略作庇护吧。” “阿宴也是这么想的！”阿宴连连点头，脸上带着点可爱的困惑，“不过她还是好厉害！灼画姐姐平日里看起来总是冷冰冰的，不太好接近呢，没想到会和这个焰璃交好……阿宴真没想到。” 她话音刚落，内殿门口光影微暗，缠镶无声无息地走了进来，躬身立在一旁，显然是有所禀报，但见阿宴在场，便没有立刻开口。 荣珩看了缠镶一眼，对阿宴温声道：“好了，本尊还有事要与缠镶商议。阿宴今日也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吧。记得，明日换上新衣。” “是，魔尊。阿宴告退。”阿宴乖巧地应下，又朝着荣珩行了一礼，这才脚步轻快地退了出去，浅碧色的裙摆消失在殿门之外。 待她的身影完全消失，殿门重新闭合，荣珩脸上那仅存的些许柔和瞬间消失殆尽，重新被一片冰冷深沉的淡漠覆盖。他重新闭上眼，以手撑额，似乎那恼人的头痛并未完全远离。 “说吧。”他开口，声音恢复了属于魔尊的、毫无情绪的威严。 缠镶立刻上前一步，他作为魔尊身边最得力的近侍心腹，此刻脸上带着一丝凝重，躬身道：“陛下，是龙皇宫那边传来的最新消息。” 第666章 折灵崛起 荣珩依旧闭着眼，只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淡淡的“嗯”。 “巨鲸族的太上长老——鲸墟老祖，已经于三日前正式出关。”缠镶语速平稳，但字句清晰，“据可靠情报，其修为不仅尽复旧观，而且……似乎更上一层楼，已然稳固在了大乘中期。” 大乘中期。 这三个字在如今灵气渐衰、高阶修士越发稀少的时代，足以震动三界。即便是魔族，如今明面上的大乘期强者，也是屈指可数。 荣珩闻言，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赤红近黑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惊讶或波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他甚至连姿势都未曾改变，只是随意地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大乘中期？嗯……倒是实力不俗。这鲸墟老祖，是何来历？” 缠镶早已准备好，立刻回禀：“回禀陛下，鲸墟老祖乃是巨鲸族上一代族长，亦是如今凌海公认的、真正的第一高手，成名远在如今的龙皇傲昙之前。约莫三百年前，他为探寻突破契机，冒险深入‘无尽海眼’秘境，结果遭遇不测，神魂遭受重创，不得不陷入长久闭关，三百年来杳无音信。直到不久前……” 他顿了顿，语气略显复杂：“直到不久前，未来的龙后——折灵，亲自犯险，潜入‘点绛山’绝地，历经艰辛，竟成功取得了传说中的‘地魂石’，并将其赠予了巨鲸族。鲸墟老祖得此神物相助，破损的神魂得以彻底稳固修复，这才得以破关而出。” “折灵？亲自取得的地魂石？”荣珩指尖在王座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一下，眼中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兴味的光，“消息确实？” “多方印证，应当无误。”缠镶肯定道，“此事虽未大肆宣扬，但龙皇宫内部并未刻意隐瞒。鲸墟老祖出关后，对折灵感激涕零，巨鲸族上下更是将其视为大恩人。有消息称，鲸墟老祖曾公开明言，折灵是他最看重、最倚重的小辈，日后但有所需，巨鲸族必全力相助。” 缠镶说到此处，语气不由带上了几分急切：“陛下，鲸墟老祖乃是大乘期修士，实力深不可测。巨鲸族本就是凌海大族，实力雄厚，之前一直都很反对折灵成为未来龙后。如今他们对折灵的态度截然相反，鲸墟老祖又公开表态支持，傲昙对凌海的掌控只会更进一步。长此以往，龙皇宫得了如此强援，恐怕……就不会再像从前那般，对我魔界马首是瞻了。此消彼长，于我魔界一统三界之大业，恐生变数啊！” 与缠镶的忧心忡忡截然相反，荣珩自始至终都平静得可怕。他甚至微微向后靠了靠，找了个更舒适的姿势，仿佛听着的不是可能动摇三界格局的消息，而是一段无关紧要的趣闻。 “折灵……亲自得到的地魂石？”他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唇角忽然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玩味的笑意，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有点意思。” 他抬起眼，看向殿顶镶嵌的、散发柔和光芒的硕大明珠，赤红近黑的眼眸中映出冰冷的光泽，缓缓道：“这个折灵，倒是不负传闻……不愧是‘本纪元气运所钟’之人啊。” 他这话说得轻飘飘，甚至带着点戏谑的笑意，仿佛在评价一件有趣的玩具。 缠镶见自家陛下如此反应，更是焦急，忍不住道：“陛下！小的愚钝，难道您也相信那些流传的无稽之谈？什么‘本纪元气运所钟’，这分明是龙皇宫为了给折灵造势，为了给他们自己脸上贴金而放出的虚言啊！目的就是为了抬高身价，凝聚海族人心！” 荣珩这才将目光从明珠上移开，落回缠镶脸上。那目光平静无波，却让缠镶瞬间收声，低下头去。 “缠镶，”荣珩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头发紧的沉稳力量，“本尊问你。巨鲸族有这样一位濒危的太上长老，他们这三百年来，会不会举全族之力，去寻找地魂石，以求救回老祖？” 缠镶不假思索：“那必定会的！尤其是近几十年来三界动荡不安，各族皆求自保。若族中能有一位大乘期老祖坐镇，无异于拥有定海神针，是最大的护身符。巨鲸族定然会不惜一切代价寻找地魂石。” “不错。”荣珩颔首，“巨鲸族在凌海经营多年，势力庞大，资源丰富，堪称海族巨擘。否则，也供养不出鲸墟老祖这般人物。他们找了三百年，派出不知多少精英，探索无数险地，却一无所获。” 他顿了顿，语气中的玩味更浓：“而这次，折灵去了，就成了。你说，这是巧合，还是……她真的有点特别？” 缠镶一怔，似乎被问住了。 “所以本尊才说，她是个有意思的人。”荣珩轻笑道，那笑声里听不出多少温度，“至于‘气运所钟’是真是假，是实至名归还是刻意造势，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做到了别人三百年都做不到的事，并且因此，将一个可能中立甚至摇摆的大乘期强者，以及其背后的庞大势力，牢牢地绑在了龙皇宫的战车上。” 他的目光再次变得幽深：“你说，她是亲身犯险，亲自取得的？” “消息上是这么说的。”缠镶点头。 “呵。”荣珩轻笑一声，那笑意却让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冷了几度，“那这‘气运’，可真是够‘钟爱’她的，也够‘偏爱’龙皇宫的。”他话锋一转，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不过，鲸墟老祖出关，大乘期修为稳固，还公开表态最倚重折灵……你说，现在最该睡不着觉的，会是谁？” 缠镶愣了一下，随即恍然，眼中闪过一丝明悟：“陛下的意思是……凌云宗？人族修真界？” “呵呵，还轮不到凌云宗呢。苍寰自己就是大乘期高手，如今已经成为了启国未来的王夫，更何况启国还有没有其他大乘期高手，现在还未可知，这股势力是在明面上的。而折灵，本尊记得，她从前是凌云宗弟子吧？” 缠镶还在思考魔尊口中的所谓“还轮不到凌云宗”的话，听到魔尊这样问，立刻回答：“是的，陛下，是凌云宗弟子，从前听闻是个外门弟子，后来一次变故之后，忽然天赋极好，就成了内门弟子。之后一同去参与了那虚假的永夜秘境，得到了雷云犼，从永夜秘境出来之后又机缘巧合得到了河图神鼎，到了桃州便消失了一段时间，等到再有消息，便已经去了凌海，之后不久有消息说，龙皇傲昙对其一见倾心，力排众议要娶其为后。” 荣珩的纤长的手指抹了一下方才因为饮酒而略微沾湿的嘴唇，这才开口道：“外门弟子？忽然天赋极好，又成了内门弟子？这么明显的古怪，这个变故应当不小，你没有查清楚吗？”虽然荣珩的话依旧声音不重，但是此刻宫殿之中的威亚犹如实质一般让缠镶有种窒息的感觉，他立刻跪了下来告罪道：“请陛下恕罪，此事发生在几十年前的凌云宗，对于折灵的消息，也是她成了未来龙后才开始调查，属下还未完全获得信息，请陛下降罪。” 荣珩并没有真的降罪，只是说道：“不管如何，她一个人界修士，能够在凌海活下来，还能够出现在傲昙面前，并让其对自己一见倾心，手段不小。傲昙当年能够从十八个皇子手中成为龙皇，岂会是色令智昏之徒？那折灵，有野心，有手段，这样的枕边人，恐怕傲昙也把握不住。” 他摆了摆手，似乎有些意兴阑珊：“好了，此事本尊知晓了。龙皇宫那边，继续留意即可。鲸墟老祖刚出关，需要时间稳固境界，熟悉如今的三界局势。折灵……也让她再蹦跶一会儿。有时候，棋子跳得越高，看得越清楚，也才……越好用。” “是，陛下。小的明白了。”缠镶心中一定，恭敬应道。 “下去吧。本尊乏了。”荣珩重新闭上眼，挥了挥手。 缠镶无声退下。 第667章 斯府惊魂(一) 华丽空旷的璇玑殿内，重新只剩下荣珩一人。他独自坐在高高的王座上，身影在明珠柔和的光晕下，显得孤绝而莫测。许久，他才极轻地、几乎无声地低语了一句，仿佛只是说给自己听： “气运所钟……源灵机……故人……棋子都开始动了。这场戏，又要开始了。” 殿外，魔都永夜，暗紫深沉。 暗紫色的夜幕是最好的掩护，魔都的“星光”稀薄，只在云层间偶尔透出几缕惨淡的微光。我像一道没有实体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滑出明光宅，融入更深的黑暗。柏霖管事房的方向一片寂静，他大概正“尽职”地向他的主人汇报着我“安稳入睡”的假象。 斯府那占地惊人的轮廓在黑夜里更像一头沉睡的巨兽，高墙、塔楼、连绵的屋脊，散发着不容侵犯的森严气息。但再严密的防卫，也有其规律和缝隙。 月腰提供的地图虽不完整，但对主要巡逻路线、岗哨分布乃至几处防御阵法相对薄弱的区域都有标注，这足以让我这个曾经的顶尖杀手找到潜入的路径。 我避开了正门和侧门那些明晃晃的守卫，绕到府邸西侧一片倚着天然石壁修建的区域。这里墙更高，但巡逻间隔稍长，且石壁上攀附的、散发微光的魔藤恰好提供了视觉上的干扰。如同一缕轻烟，我贴着墙根阴影疾行，在两名巡逻魔兵交错而过的瞬间，足尖在石壁上几个几乎不可察的凸起处连点数下，身形拔起，手在墙头一搭一按，便已翻身落入墙内，落地无声，甚至连墙头那些敏感的警戒魔纹都未触发。 府内比外面更加安静，但这种安静下涌动着无数暗流。我能感知到至少四五道强弱不一的神识波动在府邸上空和重要区域扫过，还有更多依靠物理巡逻的守卫。我屏息凝神，将自身气息收敛到近乎虚无，如同庭院里一块不起眼的石头，借助假山、树木、回廊柱影，按照地图指示的路线，朝着感应中迦菀所在的方向快速且谨慎地移动。 穿心冰魄的感应越来越清晰。它就在前方，在一片占地颇广的园林深处，那方位……似乎在一片游湖的下方？我能感觉到标记传来的平稳波动，迦菀暂时还是安全的。 穿过一个月洞门，一片精心打理、却在魔界幽光下显得鬼气森森的花园出现在眼前。奇形怪状的魔植张牙舞爪，一座不小的游湖占据中心，湖水颜色深黑，表面漂浮着点点幽绿的磷光，死寂无波。 湖边点缀着嶙峋的假山。 我的目光锁定游湖。迦菀的感应明确指向湖水下方。但斯赟那样一个养尊处优、身体有恙的少爷，不可能每次下去都潜水。入口一定在别处，而且必然隐蔽。 正思忖间，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我心中一凛，身形立刻向后一缩，如同融化的蜡般贴附在附近一块巨大的、布满孔洞的太湖石后面，气息彻底内敛，目光透过石孔缝隙向外看去。 来人很快出现在小径上。为首一人，正是白天跟随在斯赟身边的那个精悍男子——斯博！他此刻脸上失去了白日的沉稳，眉头紧锁，眼神焦急，步履匆匆，几乎是朝着游湖方向小跑而来。他身后跟着两名低阶魔仆，每人手中都小心翼翼地托着一个紫檀木托盘。 我的目光瞬间被托盘上的东西吸引。 左边托盘上，放着的并非寻常匕首，而是一件令人望之生寒的奇形器具——它长约一尺，通体呈现一种惨白中透着暗青的骨质，前端并非利刃，而是三根细长弯曲、如同某种毒虫口器般的钩爪，钩爪尖端闪烁着幽蓝的寒光，隐隐有诡异符文流转。无字天书显示，此物叫“蚀骨夺灵钩”。这东西一出现，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冰冷粘稠了几分，带着一股子直钻骨髓的阴邪之气。 右边托盘上，则是一个约莫巴掌大小的漆黑葫芦。葫芦表面粗糙，像是某种兽皮鞣制而成，封口处用暗红色的血蜡死死封住。即便隔着一段距离，我也能闻到从那葫芦上散发出的、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腥甜血气，还混杂着某种药物和怨魂哀嚎般的负面气息。这绝非善物！ 斯博看也不看四周，径直冲到游湖边不远处一座造型最奇特、宛如蹲伏巨兽的假山前。他停下脚步，警惕地左右扫视一眼，然后迅速从怀中掏出一物。 那东西只有拇指大小，形似一截干枯扭曲的树枝，颜色灰白，表面有类似贝壳内壁般的虹彩光泽，在幽暗光线下微微闪烁。 只见斯博将那截枯枝，精准地按向假山底部一块极不显眼的、拳头大小的天然凹洞中。 无声无息。 那巨大的假山山体，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影像，忽然荡漾起一圈圈透明的涟漪！紧接着，整座假山在我眼前变得模糊、透明，最后如同海市蜃楼般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幽深向下、不知通往何处的黝黑甬道入口！甬道内壁光滑，隐隐有阵法符文的光芒流转，散发出一股潮湿的、混合着泥土与某种陈旧血腥的气味。 果然！入口在这里！ 斯博毫不犹豫，带着两名托着恐怖器具的魔仆，迅速闪身进入甬道。就在他们身影没入黑暗的刹那，那消失的假山影像再次浮现，波纹荡漾，重新凝实，恢复了原状，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我敏锐地感觉到，整个原本还算“平静”的斯府，像是被投入巨石的深潭，瞬间“活”了过来！ 远处传来急促的哨音和奔跑声，更多的脚步声从各个方向响起，纷纷朝着府邸的东边区域汇聚！巡逻的守卫明显增加了密度和频率，甚至有一些原本在固定岗位的魔仆也匆匆拿起武器，向东边跑去。原本笼罩府邸的几道强大神识，也有至少两道骤然加强，并且明显向东边偏移！ 东边……根据月腰的地图，那里正是斯府少主斯赟居住的“惊涛院”所在方向！ 斯赟出事了？而且看这动静，恐怕还不是小事！ 联想到月腰关于斯赟身体、灵根移植的猜测，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我的脑海：会不会是身体出问题了？就像前世的器官移植，即使配型成功，术后也需长期抗排异，且随时可能出现排斥危机。 斯赟强行掠夺他人灵根为己用，这种逆天邪术，反噬和排斥恐怕只会更剧烈、更凶险！ 斯博刚才那么焦急，还带着那明显是用于手术的“蚀骨夺灵钩”和收集用的血腥葫芦……难道是赶去处理什么紧急情况？或者……他们又有了新的“供体”目标，需要立刻进行“手术”？ 我的心猛地一沉。 新的目标？迦菀还在下面…… 要不要先去东边看看，确认斯赟的情况？或许能发现更多关于他邪术的秘密，甚至找到弱点。 但迦菀……穿心冰魄的感应依旧平稳，他暂时应该安全。 然而，就在我念头转动，刚刚压下去查探斯赟的冲动，决定先设法进入蜃境甬道时—— 嗡！ 体内那点属于穿心冰魄的感应，毫无征兆地剧烈波动起来！ 不再是平稳的迟滞，而是一种骤然升腾的、混合了惊怒、抗拒的极端情绪！如同平静冰面被巨石砸裂，冰冷的潮汐瞬间冲垮堤岸！ 迦菀！他在下面遭遇了什么？！ 第668章 斯府惊魂(二) 是斯博带着东西下去了！他们要对他动手？！ “该死！”我心中暗骂一声，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在心神中引动了穿心冰魄最深层的冻结咒文！ 咒文发动无声无息，此刻迦菀的体内潜伏的冰魄核心瞬间被激活，极寒之力从他心脏处爆发，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蔓延向四肢百骸、经脉紫府！ 迦菀的身体和元神核心，在这一刻，被冻结在了生死之间最微妙的平衡点上。在外界看来，他与死人无异，气息断绝，生机全无。 这能为我争取时间，但也意味着，我必须立刻进去！穿心冰魄的深层冻结不能持续太久，时间一长，冰封可能真的会损及他的根本！ 我立刻从藏身的巨石后闪出，来到那座刚刚“吞噬”了斯博等人的假山前。假山恢复了原样，嶙峋坚硬，看不出丝毫破绽。 没有蜃树残枝，怎么进去？ “天遁镜！”我心念一动，从储物戒中唤出那面古朴的铜镜。镜面朦胧，仿佛笼罩着永恒的水汽。我将镜面对准假山，催动灵力。 镜面微光一闪，照在假山上。 ……毫无反应？——假山依旧是假山。 我又试了一次，甚至调整了灵力的输出方式。镜光流转，足以让大多数法宝禁制暂时失效，可眼前的假山纹丝不动，连点涟漪都没泛起。 “怎么回事？”我眉头紧皱，这蜃境难道不是禁制或法宝？天遁镜居然无效？ 我立刻集中精神，将注意力投向脑海中的“无字天书”。关于这假山蜃境的信息，再次瞬间在我“眼前”展开： 【物品名称】：永夜蜃境（局部） 【物品等级】：六星半 【物品核心来源】：永夜森林·蜃树残枝 【物品属性】： 1. 本源追溯： 蜃树，乃上古永夜森林特有奇异植物，非妖非魔，以编织极致逼真之幻境（蜃境）为天赋本能，诱捕生灵入内，消化吸收其血肉灵力为生。其幻境本质为天赋空间扭曲与精神投射结合，非寻常禁制或炼器法宝。 2. 当前状态： 此蜃境由一块蜃树核心残枝为基，融合简单触发式空间符文构建而成。残枝仍保留部分蜃树天赋特性，可识别“同源气息”或“特定信物”（即另一块与之配对的蜃树残枝）。 3. 运作原理： 信物（配对残枝）靠近蜃境核心触发点（凹洞）时，残枝间微弱同源灵性共鸣，引导蜃境暂时“开门”，形成稳定空间通道。信物离开或超过时限，通道关闭，蜃境还原。 4. 破解难点： 因其本质为天赋空间能力与特定信物绑定，常规破禁、解阵、法宝干扰手段（如天遁镜照破万法之光）对其基本无效。强行暴力破坏可能导致空间通道坍塌、内部结构损毁或触发未知反击。 5. 潜在风险： 蜃树虽死，残枝仍具微弱活性。长时间接触或不当破解，可能引动残枝内残留的幻惑之力，对破解者心智造成干扰。 六星半！天赋本能！难怪天遁镜没用！这根本不是靠“破解禁制”就能进去的，它认的是“信物”，是那把“钥匙”！ 斯博刚才用的，就是另一块配对的蜃树残枝。我去哪里找第二块？ 难道硬闯？用南明离火强行烧穿这蜃境？那肯定不行，引起动静太大。 难道要折返回去，趁乱去东边斯赟那里，尝试从他或斯博身上抢夺那块残枝信物？ 直接暴力破坏蜃境是下策，但……或许可以试试别的宝贝？我这些年搜集、炼制的法器可不少，有些专门针对空间和幻术…… 就在我准备从戒指里掏出几样备选法宝挨个尝试的瞬间—— 轰！！！ 一声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巨响，猛地从斯府东边，也就是惊涛院的方向传来！伴随着巨响的，是一股强烈的、混杂着狂暴灵力与某种阴邪污秽气息的冲击波，即便隔着一整个花园和无数建筑，我也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微微震颤了一下！ 紧接着，是更加混乱的惊呼、怒吼、器物破碎声，以及……一声痛苦到极致的、非人的嘶吼！那嘶吼声尖锐刺耳，充满了暴戾、痛苦和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 是斯赟！绝对是他！ 我毫不犹豫，身形化作一道几乎融入夜色的轻烟，朝着斯府东边惊涛院的方向疾掠而去。根本不需要地图指引，那一声声痛苦到扭曲、仿佛野兽濒死般的嚎叫，以及空气中越来越浓的、混合着药味、焦糊和某种阴邪气息的混乱波动，就是最清晰的指路标。 越靠近惊涛院，往来的人影就越发密集匆忙。低阶魔仆端着各色汤药、捧着散发古怪气味的药材匣子，神色惶惶地小跑进出；穿着统一暗紫色劲装的斯府护卫则如临大敌，将院落外围得水泄不通，个个气息紧绷，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院子内外灯火通明，却照不散那股沉甸甸的压抑和恐慌。 我潜伏在一处较高的屋顶阴影里，将下方情景尽收眼底。 院中站满了气息不弱的魔修，隐隐构成防御阵势。房门紧闭，但那一声声非人的痛吼正是从里面传出，时而高亢尖锐，时而低沉如兽，伴随着器物被砸碎的脆响和隐约的、仿佛什么东西在烧灼的“噼啪”声。 “好冷……好冷啊！废物！你们这群废物！给我滚！！” 斯赟的声音嘶哑破裂，充满无尽的痛苦和暴戾。 房门外，一名穿着暗紫色锦袍、面容精干的中年魔修正焦躁地来回踱步，看打扮应是府中管事。他猛地拦住一个端着托盘、战战兢兢要往里送药的下人，劈手抓住对方衣领，低吼道：“斯博呢？！斯博还没回来吗？！少主已经痛了一炷香了！灵根呢？！新的灵根怎么还没取来？！” 那下人吓得魂不附体，托盘上一碗粘稠暗红、腥气扑鼻的汤药剧烈晃动：“斯、斯管家……小的、小的不知道啊……斯博大人还没、没回来……” “废物！”斯管家一脚狠狠踹在那下人屁股上，“滚进去！先把这碗‘镇魂血羹’给少主灌下去！稳住神魂再说！” 下人连滚爬爬地冲向房门，几乎是撞了进去。 不多时，那房门再次打开，一股混合着焦肉和某种香料燃烧的怪异气味飘散出来。刚才进去的下人没有出来。 院中一片死寂，只有斯赟压抑的、断断续续的痛苦呻吟还在传出。所有护卫和仆从的脸色都白了几分。 又一个捧着类似汤药的下人被推到斯管家面前。 第669章 斯府惊魂(三) 这个年轻些，看着屋内隐约透出的不祥光影，早已两股战战，涕泪横流，“噗通”跪倒在地，不住磕头：“斯管家！求求您了！饶了小的吧！小的不进去、小的真的不进去……只要今晚不进去，以后小的给您当牛做马，做啥都行！求您了！” 斯管家此刻脸上的焦躁却奇异地褪去了一些，转而浮现一种冰冷的、近乎残忍的平静。他弯下腰，亲手将那哭嚎的下人扶起，甚至还拍了拍对方肩膀，语气“温和”得令人心底发寒：“小虎啊，别怕。斯家待你们这些家生奴一向不薄。你放心，你走之后，你家里的弟弟妹妹，斯家定会好生抚恤，让他们衣食无忧。去吧，能为少主纾解痛苦，是你的福分，也是你全家的荣耀。” 说罢，他手上猛然用力，不容反抗地抓起那个名叫小虎、已经吓软了的下人，连同那碗早已洒了一半的汤药，一起狠狠推进了房门！ “不——！！”小虎凄厉的哭喊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呼！ 房间内，又是一簇明显比刚才更旺的暗红色火光猛然亮起，映得窗纸一片通红！伴随着火光的是小虎撕心裂肺的“救命”声，但仅仅两声之后，便戛然而止，只剩下火焰燃烧的细微声响，以及……斯赟似乎稍微平复了一点的、粗重的喘息声。 院子里的其他人，包括那些护卫，都面无表情地看着，仿佛对这一切早已司空见惯。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们在用活人……用这些低等魔仆的性命和神魂，来给斯赟“镇痛”？ 这邪术，比我想象的还要恶毒残忍百倍！ 就在这时，院门处一阵急促脚步声，斯博终于带着人回来了！ 他脸色比去时更加凝重，步伐却稳了许多。身后依旧跟着两名魔仆，手中托盘上的东西却已截然不同： 左边托盘上，那柄阴邪无比的“蚀骨夺灵钩”的三根弯曲钩爪上，此刻沾满了暗红发黑、尚未干涸的血迹，但钩爪尖端和部分符文处，却闪烁着一种奇异的、仿佛有生命律动般的淡淡荧光，时而泛金，时而透蓝，邪异中透着一丝“纯净”的错觉。 右边托盘上，那个原本漆黑无光的葫芦，此刻通体竟流转着一种温润的蓝色和黄色的柔和光泽！葫芦本身仿佛活了过来，隐隐有极其精纯却又驳杂不定的灵气波动散发出来，只是这灵气深处，依旧缠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血腥与怨念。 斯管家如见救星，立刻迎了上去，压低声音急道：“斯博！你可算回来了！快！少主已经连烧了两个化魔仆役的神魂，再这样下去，怕是要伤及根本了！灵根呢？带来了吗？！” 斯博重重点头，也不多话，朝身后一挥手，带着托盘的魔仆立刻跟紧他，三人脚步匆匆，直接推门进入了那间仿佛炼狱的房屋！ 灵根？！那葫芦里装的，就是刚被挖出来的灵根？！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迦菀？他们刚才去密室，果然是去取“备用”的灵根了？难道……难道他们真的在这么短时间内，破开了我的穿心冰魄，挖出了迦菀的灵根？！ 冷汗瞬间浸透了我的后背，一股冰寒彻骨的恐惧猛地攫住了心脏！ 不，不可能！穿心冰魄的效力我很清楚，除非我自己解封，或者同样修行过胤澜的《玄冰字符秘籍》的人才能解开，否则绝无可能在这短短时间内被破开！ 迦菀应该还是完好的冰雕状态！ 对！冷静！那葫芦里的灵根，绝不可能是迦菀的！斯赟情况危急，他们肯定是早有“储备”，或者……又抓了别的修士！迦菀是上午才被抓的，或许还没轮到，或者因为我的冰封而暂时无法处理！ 但无论如何，迦菀留在那个鬼地方，多一刻就多一分危险！斯赟显然急需“更换”灵根来缓解反噬，万一他们狗急跳墙，用更激烈的手段尝试破解冰封呢？ 不能再等了！必须立刻回去，救他出来！ 斯府此刻的注意力被斯赟的突发状况牢牢吸引，惊涛院这边混乱一片，正是我行动的最佳时机！至于和斯府撕破脸？顾不上了！ 我最后看了一眼那扇再次紧闭、内里火光与嘶吼声交织的房门，毫不犹豫地转身，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悄无声息地潜回那座笼罩着蜃境的花园。 巨石依旧矗立，在稀薄的夜光下泛着冰冷的色泽。 我停在巨石前，指尖微动，正要召唤出南明离火之时，脑海中，无字天书再次跳了出来，一行全新的、带着某种“更新”意味的提示文字，突兀地在我意识中浮现： 【信息更新提示：目标“永夜蜃境（局部）”分析已完成深度推演及数据库匹配。破解方案已补充。 新增破解方法： 2. 本源压制法：蜃树虽为上古异种，然天下木属，万变不离其宗。建木者，上古通天之木，草木之本源，万灵之祖根。以其残枝气息贴近蜃境核心（凹洞），可引动蜃树残枝内微末草木灵性产生本源层面的敬畏与共鸣，从而暂时“欺骗”蜃境识别机制，开启通道。此法要求建木残枝需具备一定活性。 成功率评估：87% 风险提示：可能引动蜃树残枝深层残留意识，产生未知共鸣效应。】 建木残枝？！ 我心中先是一愣，随即狂喜如同惊涛般涌起！这简直是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我立刻收回灵力，心神沉入识海。 识海深处，南明离火的火种如同一点永恒的纯白星辰，静静燃烧，散发着温暖而威严的光辉。而在离它稍远、尽量缩在角落的一团柔和绿光中，那一小截焦黑中透着顽强生机的建木残枝，正老老实实地待着，似乎对旁边的火种颇为忌惮。 “小家伙，该你出力了。”我以神识轻轻触碰它。 建木残枝微微一颤，似乎有些不情愿，但在我的意志和旁边火种的“注视”下，还是乖乖地顺着我的引导，脱离识海，出现在我的掌心。 它只有巴掌长短，表皮焦黑皲裂，但断裂处可见莹润如玉的木质，内里隐隐有极其微弱却坚韧无比的生机流转，散发着一种古老、苍茫、仿佛连接着天地初开时的纯净木灵气息。 第670章 斯府惊魂(四) 我捏着这截不起眼的残枝，将它缓缓靠近巨石底部那处关键的凹洞。 就在建木残枝即将触碰到凹洞岩石的瞬间—— 异变陡生！ 不是巨石产生反应，而是我手中的建木残枝，猛地剧烈震颤起来！它表面的焦黑皲裂处，骤然迸发出比在我识海中强烈十倍、百倍的翠绿色光芒！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生命力和一种……仿佛游子归乡、又似君王降临般的磅礴威压！ 同时，巨石凹洞深处，那原本隐藏的、作为蜃境核心的蜃树残枝，似乎也感应到了这至高无上的木系本源气息，竟自发地、不受控制地透出一层灰白色的朦胧光晕！ 灰白光晕与建木翠芒并未冲突，反而像是在进行某种古老的、位阶分明的交流。灰白光晕显得瑟缩、敬畏，甚至带着一丝激动般的颤抖；而翠绿光芒则沉稳、浩瀚，如同长辈轻抚晚辈。 嗡…… 一声低沉悠远、仿佛来自时空尽头的共鸣轻响，在巨石内部回荡。 紧接着，和之前斯博用另一截蜃树残枝开门时一模一样的情景出现了：巨大的假山影像如同水波般荡漾、透明、消散……那条黝黑向下、散发着潮湿与血腥气息的甬道入口，再次毫无阻碍地出现在我面前！ 成功了！而且比用蜃树残枝开门时更加顺畅，那层空间壁障仿佛主动敞开迎接！ 我强压下心中的激动，迅速将光芒渐敛的建木残枝收回识海，然后毫不犹豫，身形一闪，便没入了甬道的黑暗之中。 身后，蜃境入口悄然闭合，花园重归死寂，只有远处惊涛院方向，各种声音依旧隐约可闻，仿佛在为这场隐秘的救援行动伴奏。 甬道内壁湿滑，镶嵌在墙壁上的长明灯散发着昏黄摇曳的光芒，勉强照亮脚下粗糙的石阶。越往下走，空气中那股混合着水汽、霉味和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气便越发刺鼻，几乎令人作呕。 我的神经紧绷到极致，将自身气息和存在感压缩到最低，如同真正的影子，沿着甬道快速而无声地向下移动。 地势逐渐平坦，前方出现了光亮，并且听到了水流声。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甬道尽头连接着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又被人工修葺过的地下洞穴。洞穴一侧是粗糙的岩壁，另一侧则被一道不断流动、颜色呈现出诡异粉红色的巨大水幕所笼罩！水幕后面光影晃动，看不真切，但能感觉到后面存在着一个庞大的空间。 水幕前，站着两名身穿斯府服饰、气息约在金丹后期的魔修守卫。他们显然听到了我靠近的脚步声，立刻警惕地转身，手按在了腰间的武器上。 “什么人？！竟敢擅闯‘血髓秘府’！”左侧那名面目凶悍的魔修厉声喝道，眼中凶光闪烁。 没有废话的必要。 我身形如鬼魅般前冲，在两名魔修尚未完全反应过来的瞬间，右手并指如剑，包裹着凝练到极致的寒冰灵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精准地刺入了右侧那名魔修的心口！ 咔嚓！ 极寒瞬间冻结了他的心脏和经脉，他脸上惊愕的表情凝固，眼中生机迅速消散，身体晃了晃，向后倒去。 左侧魔修大惊失色，怒喝一声，拔出一柄淬着绿芒的短刀，裹挟着腥风朝我劈来！但我速度更快，左手如铁钳般伸出，在他刀势未老之前，一把掐住了他的咽喉，将他生生提离地面！ “呃……嗬嗬……”魔修双腿乱蹬，脸涨成紫红色，眼中充满了恐惧。 “说，怎么进去。”我的声音透过面纱传出，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别考验我的耐心。” “仙、仙子……饶命……”魔修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声音，眼神慌乱地转动，“我、我真的不知道……这水幕禁制，只有、只有少主或者斯博大人亲至，用‘钥鱼’才能打开……我们、我们只是看守……” “钥鱼？”我手指微微收紧。 魔修呼吸困难，却还是点头：“对、对，我、我们没有……” 我冷哼一声，看来他想玩花招。 我收回手，只是冷笑一声：“看来你很忠心啊？既然这么忠心，本大仙自然要成全你的。”话音刚落，那魔修眼中闪过得逞的暗笑，正想要暗中发出信号，忽然感觉体内不知何故忽然窜起一股冷气，四肢百骸都感觉瞬间掉入了极致寒冰之中，尤其是血液，每一滴都不再是温热的血液，而是寒冷的冰流。魔修惨叫一声倒在地上，寒冷让他不由自主瑟缩起来，体内金丹被一层蓝色寒气给急速冻住，根本调动不了！ 我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满是讥诮：“本大仙说过，你既然忠心，当然不能不给你机会表现一下，不然你不是白忠心了吗？” 话音刚落，魔修已经惊骇地发现自己手指尖和脚指头都已经被冻住、根本动弹不得——但低头一看，分明指尖还是原样，根本没有一点受冻迹象，但就这么点时间，魔修已经感觉到每一次呼吸都是刀割入咽喉，一路从喉管下割到五脏六腑，已经分不清是冷还是痛了！ “大仙、大仙……饶命、饶命……我说、我说……快、快收了神通吧……”一句话说的支离破碎，眼中满是恐惧，方才那一点得逞的阴险笑意早就已经如同寒气消散殆尽了。他呼吸困难，连忙用眼神示意自己的怀中。 “钥鱼是、是……一种炼制过的魔鱼……” 我空着的右手迅速探入他怀中，果然摸到一个硬物，掏出来一看，是一条约莫巴掌长短、通体呈现暗金色的金属小鱼，做工精致，鱼眼处镶嵌着两颗细小的红色宝石，散发着微弱的空间波动。 “怎么用？” “打、打它的腮……它会、会吐泡……”魔修断断续续道。 我依言，指尖运起一丝灵力，轻轻弹在金属小鱼的鱼鳃部位。 噗。 小金鱼的嘴巴果然一张，吐出一个拳头大小、七彩流转的透明泡泡。泡泡晃晃悠悠地飘向前方的粉红色水幕，轻轻贴了上去。 啪。 一声轻响，泡泡破裂。七彩光点融入水幕，那不断流动的、粘稠如血的粉红色水幕，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无声地向两侧分开，露出了后面一个幽深黑暗、仿佛巨兽之口的入口。 入口处，更浓烈的血腥味和一种难以形容的、混合了绝望、痛苦、药物和腐烂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让我胃部一阵翻腾。 我将奄奄一息的魔修扔在地上，看也不看那入口后的黑暗，指尖却悄然弹出一点微不可察的冰蓝寒芒，悄无声息地没入他的丹田。 “本大仙在你身上种的‘穿心冰魄’不会消失。”我俯视着他，声音如同来自九幽，“乖乖待着，若敢有任何异动，报信，或者试图关门……放心，我死不死不清楚，你一定会先体会什么叫‘心脉寸断，神魂冻裂’。” 魔修瘫在地上，捂着喉咙，眼中只剩下无边的恐惧，连连点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我最后看了一眼那分开的水幕入口，不再犹豫，抬脚便迈入了那片浓郁的黑暗之中。 然而，就在踏入黑暗的瞬间，我脚步一顿，回头冷冷问道：“那些被挖了灵根的修士……尸体，你们扔到哪里去了？” 魔修一愣，似乎没想到我会问这个，下意识地回答：“扔、扔到府西……‘乱葬崖’……那里有、有人专门处理……” 乱葬崖。 我迅速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月腰提供的地图，魔都斯府西侧，确实有一座被标注为“禁地”的荒僻山头。记下了。 不再停留，我转身，彻底没入水幕之后的黑暗。 第671章 斯府惊魂(五) 短暂的黑暗与失重感过后，脚下一实，眼前景象让我瞳孔骤然收缩。 我站在一座宏伟却阴森无比的水下宫殿的大厅之中！ 宫殿不知以何种材质建成，泛着惨白的光泽，仿佛巨大的骨骼。穹顶极高，隐约可见上方流动的、被染成淡粉色的湖水。大厅无比空旷，四周是密密麻麻、数之不尽的房间，每一间都被粗如儿臂的黑色栅栏封锁，栅栏上符文闪烁，显然是禁制。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浓烈到几乎实质，让人呼吸都感到粘滞。更触目惊心的是，整个宫殿的“水”中，飘荡着丝丝缕缕的、尚未完全散开的新鲜血迹！这些血丝从许多房间栅栏的缝隙中不断渗出、飘散，将周围本就淡粉的“湖水”染得更加猩红刺目。一些房间寂静无声，但更多房间内，隐约传来压抑的哭泣、痛苦的呻吟、癫狂的嘶吼，或只是麻木的、仿佛野兽般的喘息。 而就在踏入这座宫殿的刹那，我心中猛地一沉！ 我与迦菀体内穿心冰魄的感应，骤然变得极其微弱，时断时续！仿佛被这宫殿中某种特殊的力量场或禁制严重干扰、压制了！根本无法准确判断他的位置！ “该死！”我暗骂一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他！ 我开始沿着大厅边缘疾行，目光扫过一个个血腥的房间，同时压低声音呼喊：“迦菀！迦菀！你在哪里？！” 我的声音在空旷血腥的大殿中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有些房间内，原本如同死物般瘫在地上的身影，听到声音，竟然挣扎着、蠕动着，用尽最后力气爬到栅栏边，伸出枯槁变形的手，发出微弱却疯狂的嘶喊：“放我出去……救我……求求你……”他们的眼睛大多浑浊无神，只有求生的本能还在燃烧。 但更多房间里的“人”，已经连这点反应都没有了。他们静静地躺着或蜷缩着，身体大多残缺不全，或者发生了可怕的异变。 我看到有的修士腹部被整个剖开，内脏流了一地，上面甚至爬满了在这种环境下诡异生存的白色蛆虫，人却还有微弱的呼吸；有的身体呈现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状，皮肤下的血管、骨骼、甚至蠕动的内脏都清晰可见，如同被制成标本；有的则像是被浓酸腐蚀过，四肢融化，只剩下躯干和头颅，在地上无意识地抽搐…… 而最让我心惊的是，那些身体呈现半透明状态的修士，他们的腹部丹田位置，尤为醒目！ 那里，不再是混沌一片，而是可以清晰地“看”到，在蠕动的内脏和经脉之间，缠绕、凝结着几缕不同颜色、粗细不一的光线！有的只有孤零零一道粗壮的红色光丝；有的是红、黄两色较细的光线交织；还有的则是金、绿、蓝三色，甚至四色、五色的光丝纠缠在一起，光芒或明亮或暗淡。 无字天书的提示瞬间在我脑海中亮起： 【物品名称：灵根凝结体（未剥离状态） 状态说明：目标修士被施以特殊邪术，其先天灵根资质被强行从虚无概念“实体化”、“可视化”，于丹田内凝聚成对应属性的“灵根光丝”。光丝颜色对应五行（金白、木青、水黑、火赤、土黄）及变异属性（如风淡青、雷紫等），数量与粗细代表灵根数量与品质。凝结完成后，即可使用特定器具（如蚀骨夺灵钩）进行剥离抽取。 风险提示：剥离过程极度痛苦，且会彻底摧毁修士道基与大部分生机，幸存者亦将沦为废人，神魂受损。剥离后的灵根光丝需立刻以特殊容器（如聚灵血葫）封存，尽快移植，否则灵性将迅速流失。】 原来如此！那些彩色光线，就是他们被强行“提炼”出来的灵根！迦菀……迦菀也会变成这样吗？ 不！他已经被我冰封，应该还没…… 我心急如焚，目光如电扫过一个又一个房间。 不是……这个也不是……迦菀，你到底在哪里？！ 就在我几乎要放弃这一片区域，准备冲向宫殿更深处时，眼角余光瞥见侧后方一个相对安静的房间里，那个侧躺着的、身形消瘦、长发披散遮住了大半面容的身影…… 脚步猛地顿住。 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让我不由停下了脚步。 尽管那人面容被污血和乱发遮掩，尽管他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尽管他躺在那里的姿态如此狼狈……但那侧脸的轮廓，总让我觉得十分熟悉 我缓缓转过身，走向那个房间。 无字天书的探查信息自动弹出： 【人物名称】：司琴（琴魔） 【人物状态】：重伤垂危，灵根已被凝结（丹田可见淡青色、紫色纠缠光丝，主风、雷变异灵根），神魂遭受重创，体内有多种混合毒素及禁制残留。 ——司琴？！真的是他！？那个五十年前的琴魔！他怎么会在这里？！还被折磨成了这副模样？！ 斯赟不是只针对修士吗？司琴是魔修啊！而且以他当年的狡诈和修为，怎么会落到斯赟手里，还被当成“材料”？ 无数疑问瞬间涌上心头，但此刻，找到迦菀才是第一要务！我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准备继续搜寻。 然而，就在我转身欲走的瞬间—— 地上那个如同尸体般的身影，眼皮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一道沙哑干涩、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微弱却清晰地传入了我的耳中： “……救……我……” 我脚步未停。 “……我可以……帮你……找到……迦菀……” 我的身形骤然僵住！猛地回头，锐利的目光如刀般射向栅栏后那双勉强睁开一条缝隙、浑浊却异常清醒的眼睛！ 他知道迦菀？！他知道我在找谁？！ 司琴似乎用尽了力气，喘息了几下，才继续用那气若游丝、却带着某种笃定的声音说道：“那女子……是上午……绑来的……她……没被关在……这里……” 没在这里？！我心头巨震！穿心冰魄的感应被严重干扰，我无法确认，但如果他说的是真的…… 我盯着他，眼神冰冷，没有立刻相信，也没有离开。时间在血腥的空气中无声流逝，每一秒都让我更加焦躁。 司琴似乎看透了我的犹豫，他艰难地、一字一句地补充，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如同重锤敲在我心上：“……不要……耽搁……那个地方……越久……越……危险……” 那个地方？哪个地方？比这血腥地狱更危险的地方？ 理智告诉我，司琴此人狡诈多变，不可轻信。 但直觉，以及对迦菀安危的极度担忧，却在疯狂呐喊——信他！快信他！他没理由在这种时候骗你！ 赌一把！ 第672章 斯府惊魂(六) 我眼神一厉，不再犹豫。手腕一翻，一枚仅有米粒大小、通体晶莹如蓝宝石的小虫出现在指尖——海皇虫。 我将海皇虫轻轻弹向空中。小虫在空中无声爆开，化作无数肉眼难辨的淡蓝色光点，如同拥有生命般，精准地飞向大殿中每一个关押着活人的房间，从栅栏缝隙钻入。 几乎是在光点没入的瞬间，大殿内所有的呻吟、哭泣、嘶吼声，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抹去，戛然而止。只剩下水流和血迹飘散的细微声响。所有还活着的修士，包括那些正在承受灵根剥离痛苦的，都陷入了最深沉的昏睡。 我收回目光，快步走到关押司琴的房间前。指尖凝聚冰寒灵力，化作一柄锋利的冰锥，狠狠刺向栅栏上符文最密集处！ 咔嚓！轰！ 禁制破碎，栅栏扭曲变形，露出一个可容人通过的缺口。 我没有立刻进去，而是指尖一弹，一道细微却凌厉的冰蓝寒气瞬间没入司琴体内——又是一道穿心冰魄！ 然后，我才闪身进入，从储物戒中扯出一件宽大的、能隔绝气息的黑色披风，动作迅速甚至称得上粗鲁地将气息奄奄的司琴整个裹住，用披风自带的长带将他牢牢绑在我背上。 “快说！迦菀在哪？！”我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和一丝狠厉。背上的重量和透过披风传来的微弱颤抖，提醒着我这个“向导”的状态有多糟糕。 司琴在我背上剧烈地咳嗽、喘息，仿佛随时会断气，过了好几息，才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在……上面……” 上面？我抬头看向宫殿惨白的、高达数十丈的穹顶，那里只有缓缓流动的粉色水波。 “飞……上去……”司琴的声音更弱了，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 没有时间质疑了！我立刻运转灵力，足下生风，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朝着宫殿穹顶疾冲而去！ 就在我即将撞上那看似坚硬的穹顶岩石的瞬间—— 一股强大而诡异的吸力毫无征兆地从穹顶传来！不是阻碍，而是牵引！仿佛那里有一个无形的漩涡！ 我猝不及防，只觉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光影急速变幻！ 砰！ 轻微的撞击感传来，脚下一实，眩晕感迅速褪去。 我发现自己站在另一座……几乎一模一样的宫殿大厅里！ 同样惨白的骨骼材质，同样空旷的大厅，同样四周环绕着黑色栅栏房间的布局。但这里明显“干净”许多，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浓重的血腥，而是一种古怪刺鼻的药水味，混合着淡淡的焦糊和灵力灼烧的气息。房间数量也少得多，而且大多寂静无声。 而就在这座宫殿大厅的正中央—— 我的目光瞬间凝固，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 那里矗立着一座高出地面丈许的圆形石质祭台。祭台上，数根刻画着邪异符文的黑色锁链，正牢牢捆绑着一具……通体晶莹剔透、散发着森然寒气的冰雕！ 冰雕保持着被束缚时的姿态，面容栩栩如生，正是迦菀（宗政雪岚）！他双眸紧闭，长长的睫毛上凝结着冰霜，脸上还残留着一丝惊怒与决绝。冰层厚实坚固，表面流转着淡蓝色的、属于我的穿心冰魄的专属光华。 而在祭台周围，围站着七八名穿着类似药师或炼器师袍服的斯府魔修！他们手中拿着各种奇形怪状的器皿、导管、散发着各色光芒的药剂瓶，甚至还有类似刻刀、钻头般的工具！一些人正将五颜六色、冒着气泡的诡异液体，小心翼翼地浇淋或涂抹在迦菀的冰雕之上，另一些人则手持罗盘状的法器，贴在冰层表面，似乎在探测什么，记录数据。 他们……正在试图融化或破解我的冰封！ “什么人？！”我的突然出现，立刻引起了这些人的警觉。他们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惊疑不定地望向我这个不速之客，眼中充满警惕和一丝慌乱。显然，这里平时绝不会有外人闯入。 看着迦菀冰雕上那些正在被尝试“化解”的污秽药液，看着那些人手中明显不怀好意的工具，一股滔天的怒火和冰冷的杀意，如同火山般在我胸腔中爆发！ 没有任何废话，甚至没有放下背上依旧裹在披风里的司琴。 我足尖一点，身形骤然腾空跃起！与此同时，右手在腰间一摸，一支通体碧绿、温润如玉的瑶光静鸣箫已然出现在手中，横在唇边。 《阿修罗密音》——司琴当年被迫传授给我的、直指神魂欲望的魔道秘曲！ 悠扬却又带着无限魅惑与混乱的笛音，如同无形的潮水，以我为中心，瞬间席卷了整个大殿！ 笛音响起的刹那，空中光影扭曲，幻化出三十六名身姿曼妙或俊朗非凡、仅着轻薄纱衣的俊男美女！他们随着笛音翩然起舞，歌声婉转，眼波流转间勾魂摄魄，如同世间一切欲望与美好的化身，带着甜美的笑容，轻盈地飘向祭台周围那些惊愕的斯府魔修。 “这、这是什么？！” “幻术？守住心神！” “不对……这音乐……好、好美……” 修为稍浅、心神不坚者，几乎在笛音响起的数息之内，眼神便开始迷离，脸上露出痴迷沉醉的笑容，下意识地朝着那些幻化的舞者伸出手，仿佛要拥抱世间极乐。修为稍高的，也如临大敌，拼命运功抵抗，额头青筋暴起，汗如雨下，但眼神依旧不可控制地被那些舞姿和歌声吸引，逐渐涣散。 阿修罗密音，勾起的是心底最深层的渴望与执念，只要有一丝缝隙，便能趁虚而入，编织出最甜美也最致命的幻梦。 笛音越来越急，幻象越来越真实，魅惑之力越来越强。 一个、两个、三个……祭台边的魔修们如同被抽走了骨头般，软软地瘫倒在地，脸上带着幸福而茫然的笑容，陷入了由他们自己欲望构筑的、永不醒来的沉眠之中。没有我的亲自解咒，他们的神魂将在这无尽的幻梦中慢慢消耗，直至枯竭。 最后一名还在挣扎的魔修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最终也眼神一黯，扑倒在地。 笛音戛然而止。 空中曼舞的三十六名幻影如同泡影般消散，只余下笛音袅袅的余韵在空旷血腥的大殿中回荡。 我收起瑶光静鸣箫，身形飘然落在祭台之上。指尖凝聚灵力，迅疾如风，划断了那些捆绑着冰雕的黑色锁链。 冰雕沉重冰冷，我小心地将它从祭台上扶下。 直到此时，我才想起背上还绑着一个人。我解开披风带子，准备将依旧裹在里面的司琴扔在祭台上——带着他本就是个临时决定，如今迦菀已找到，他也没用了。更何况，他刚才也听了完整的阿修罗密音，按说此刻也该陷入沉睡了。 就在我解开带子，司琴的身体滑落，即将接触到冰冷祭台石面的瞬间那件黑色披风里，传出一声低低的、带着明显虚弱却异常清醒的轻笑。 披风滑落一角，露出司琴那双虽然浑浊、却依旧睁着的眼睛。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角却挂着一丝若有若无、带着某种了然和玩味的弧度。 他的目光，越过我，落在了我怀中迦菀的冰雕上，又缓缓移回到我的脸上，声音沙哑却清晰地吐出两个字：“朱珠。” 第673章 斯府惊魂(七) 我的动作猛然僵住！指尖刚刚凝聚起来的、准备给他最后一击的冰寒灵力，也停滞在半空。 他认出了我。而且，他竟然没有被阿修罗密音影响陷入沉睡！ 司琴靠在冰冷的祭台边缘，喘息着，却努力扯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在他此刻狼狈不堪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带我走……我……还有用。” 我的眼神瞬间冰冷如万载玄冰，杀意毫不掩饰：“我现在要杀你，比碾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指尖的寒光吞吐不定。 “你当然可以。”司琴咳嗽着，血沫从他嘴角渗出，他却毫不在意，甚至费力地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但……我知道的东西……对你，对启国……应该……很有用。你可以……赌一赌。” 对启国有用？我的心猛地一跳。 司琴曾是魔尊手下，知道魔界不少隐秘；他被斯赟抓来，可能知晓斯家甚至枯叶谷的勾当；他本身精通音律幻术和潜行暗杀，是个难缠的角色，也意味着他可能掌握着某些不为人知的渠道和信息…… 更重要的是，他此刻的清醒，以及他笃定的语气……他在赌，赌我会对“对启国有用”这个筹码心动。 我死死盯着他，目光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彻底看穿。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只有大殿深处隐约的水流声和远处斯府地面的混乱喧嚣，作为背景音存在着。 迦菀冰冷的躯体靠在我怀中，提醒着我此行的首要目的和眼下的危险处境。 带走司琴，是额外的风险，一个曾经的敌人，一个狡诈的魔头。 但……他说得对。他知道的东西，可能真的“有用”。 尤其是在魔尊回归、三界局势诡谲、枯叶谷与斯家勾结作恶的当下。 我缓缓收回了指尖的寒芒。 “如果你骗我，”我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就不是魂飞魄散这么简单了。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司琴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虚弱却肯定地回答：“当然。” “自己跟上。”我不再废话，将迦菀的冰雕重新用披风妥善包裹（隔绝寒气外泄和探查），背在身后，又扔给司琴一小瓶散发着清冽药香的疗伤丹药——只是最基础的吊命丹药。 司琴接过，毫不犹豫地倒出几粒吞下，闭目调息片刻，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挣扎着站了起来，虽然脚步虚浮，但眼神却锐利了许多。 我不再看他，一手紧护着背上的迦菀冰雕，一手随意地抓住司琴一条还算完好的胳膊，灵力运转，带着两人，如同三道纠缠在一起的影子，朝着我们来时感应的、通往上方甬道的方位，疾掠而去！ 身后，那座浸泡在血水与药液中的罪恶宫殿，那座囚禁了无数修士苦难与亡魂的“血髓秘府”，连同祭台边那些陷入永恒噩梦的斯府魔修，被我们迅速抛在了黑暗深处。 只有浓重的血腥与药味，仿佛还缠绕在鼻尖，久久不散。 而我们，必须赶在斯府彻底反应过来之前，冲出这个魔窟！ 冲出密室入口那幽暗甬道的刹那，外面并非预想中的花园寂静。相反，火把的光亮骤然刺入眼帘，将洞口附近照得亮如白昼，也映出了我们三人突兀出现的身影。 密道口外，已被黑压压的斯府护卫围得水泄不通！至少有四十余人，个个气息沉凝，手持利刃或奇门兵器，眼神冰冷地锁定着我们。跃动的火把光芒在他们阴沉的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也将我脸上未除的黑纱和背上迦菀那冰封的轮廓照得一清二楚。 人群无声地向两侧分开一条窄道。 斯博面色阴沉，率先走了出来，目光如毒蛇般扫过我们，尤其在看到我背上迦菀的冰雕时，瞳孔微微一缩。 紧接着，一个略显虚浮却带着压抑不住亢奋的身影，在两名侍从的搀扶下，缓缓踱出。 正是斯赟！ 他此刻的脸色透着一种病态的潮红，额角还有未干的冷汗，嘴唇却异常干燥发白，显然刚才那场反噬风暴对他的消耗和折磨极大。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里面燃烧着熊熊的怒火，以及一种猎物终于落网的得意。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我背上的迦菀冰雕上，停留片刻，嘴角勾起一丝讥诮。然后，才慢悠悠地转向我，上下打量着我这身夜行衣和面纱，眉头微蹙，像是在回忆什么。 “来救这个女人？”他声音有些沙哑，却刻意放缓了语速，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你……应该是那个梵天魔宗来的……使者？叫什么来着？”他故作思考状，看向旁边的斯博。 斯博立刻躬身，声音恭敬却冰冷：“回少主，叫焰璃。” “啊，对，焰璃。”斯赟恍然般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回我身上，那眼神里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就是你，今天下午在街上，打伤了我斯府的门人吧？”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厉，“胆子不小！现在更好，竟敢夜闯我斯府禁地，劫走我要的人！自己送上门来，那就……别想走了！” 他猛地咳嗽了几声，身体晃了晃，旁边侍从连忙扶稳。他挥开侍从的手，脸上戾气更重，不耐烦地挥手：“斯博！拿下他们！要活的！本少主要好好‘款待’这位焰璃姑娘，和她背上那位……冰美人！”说罢，便离开此处回去休息了。 毕竟这么多人想要抓一个带着两个拖累的女人，太简单了。 “是！”斯博沉声应命，毫不犹豫地打了个手势。 “唰——！” 围在四周的四十余名斯府护卫，如同收到指令的傀儡，瞬间动了！动作整齐划一，气息陡然爆发，竟无一例外，全都达到了金丹期！而且其中数人气息沉凝厚重，显然已在金丹后期乃至巅峰！ 四十多个金丹修士！这阵容，放在任何一个中型宗门都足以成为核心战力！斯家竟能调动如此多金丹高手作为斯赟的私兵护卫，他在斯家、乃至在魔尊眼中的受宠程度，可见一斑！ 汹涌的灵力波动和凛冽的杀意如同实质的浪潮，朝着我们三人压迫而来！ 司琴在我身侧低低咳了一声，声音带着戏谑：“看来……麻烦不小。” 我冷冷瞥了他一眼，没说话。目光迅速扫过合围而来的护卫，心中瞬间做出决断——不能缠斗！必须速战速决，冲出包围！一旦被拖住，惊动了斯府深处更厉害的老怪物，或者让斯赟有机会动用更多底牌，我们三个今天就真要栽在这里了！ “我可没这么多时间陪你们耗下去。”我的声音透过面纱传出，冰冷得不带一丝情绪。 话音未落，我左手（拉着司琴的那只手）未动，空着的右手闪电般在腰间一抹，指间已多了一枚龙眼大小、通体暗红、表面布满细密银色裂纹的诡异药丸——千机瘴！这是之前胤澜给我的独门之物，结合毒术与幻术炼制的，威力惊人。 没有丝毫犹豫，我将药丸朝着正面冲来、最为密集的护卫人群，狠狠掷出！ 药丸在空中划出一道暗红轨迹，在即将落入人群中心的刹那—— 噗！ 一声轻微的爆响，并非惊天动地，但那药丸却瞬间炸裂成一片浓郁得化不开的暗红色粉尘，如同拥有生命般，急速扩散，眨眼间便将冲在最前面的十余名护卫笼罩其中！ 第674章 斯府惊魂(八) “闭气！护体！”斯博反应极快，脸色骤变，厉声高喝！他显然认出了这不是普通毒雾。 冲入红雾的护卫闻言立刻屏住呼吸，体表也瞬间亮起各色护体灵光。 然而，“千机瘴”的恐怖之处正在于此！它并非仅通过呼吸生效！那暗红色的粉尘细密无比，无孔不入，一旦接触皮肤、衣物，便会如同活物般向内渗透！那些金丹护卫的护体灵光，在这专门破防蚀灵的毒瘴面前，如同纸糊般被轻易穿透！ “啊——！” “什么东西！？” “我的皮肤……好痒！好痛！” “灵力……灵力运转滞涩！” 惨叫声、惊呼声瞬间从红雾中响起！冲入雾中的护卫们如同下饺子般纷纷扑倒在地，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起泡、溃烂，更可怕的是体内灵力如同被冻结的河流，难以调动，一股麻痹混乱的意念直冲识海，让他们痛苦地蜷缩翻滚。 但斯博毕竟是经验丰富的元婴修士，且站位稍后。见红雾扩散，他瞳孔一缩，双掌猛然向前一推，口中厉喝：“风卷残云！” 狂暴的罡风自他掌心喷涌而出，形成两道巨大的龙卷，狠狠撞向扩散的毒瘴！狂风呼啸，硬生生将那片暗红色的死亡区域吹得七零八落，向四周散开，暂时清出了一条通道，也露出了后面倒地哀嚎的属下。 然而，就在毒瘴被吹散、视线稍清的刹那—— 咻！咻！咻！咻！ 一阵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极其轻微的破空声，仿佛同时从四面八方响起！声音快得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 斯博心中一凛，直觉疯狂预警！他想也不想，瞬间将护体灵光催发到极致，同时身形急退！ 但，晚了！ 他只感觉胸口、四肢数处位置，仿佛被最细微的冰针轻轻扎了一下，不痛，甚至有些冰凉。他低头疾看，衣物完好，皮肤上也没有伤口，连血珠都没有。 是暗器？淬毒的细针？他心中一松，随即涌起暴怒，正要凝聚灵力，发动雷霆一击，将那个胆大包天的女人碾碎—— 啊——！！！ 一声无法抑制的、凄厉到极点的惨叫，猛地从他喉咙里爆发出来！ 不是他一个人！几乎是同一时间，所有侥幸躲过“千机瘴”、还站着的斯府护卫，全都发出了类似的、痛苦到扭曲的惨嚎！ 斯博只觉得，就在刚才被“冰针”扎中的位置，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极致冰寒，毫无征兆地、从他的心脏最深处、从四肢百骸的骨髓里，轰然爆发！ 那不是外界的寒冷，而是从自己身体内部，每一滴血液，每一条经脉，每一块骨骼，甚至神魂深处，同时炸开的、足以冻结灵魂的酷寒！ “呃啊啊——！！！” 他双目暴突，眼白瞬间布满血丝，眼球几乎要凸出眼眶！皮肤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一层淡蓝色的冰霜，嘴唇和指甲盖瞬间变成骇人的青紫色！他想要运转灵力抵抗，但那冰寒直接冻彻了灵力运转的路径，冻结了丹田紫府！他想抬手，四肢却僵硬得不听使唤，仿佛不再是自己的！ 更可怕的是心脏！仿佛有万千根最尖锐的冰锥，在里面疯狂搅动、穿刺！每一次跳动都带来撕裂神魂般的剧痛！ “砰！砰！砰！” 周围的护卫们比他更不堪，纷纷惨叫着倒地，身体蜷缩成虾米状，剧烈地抽搐、翻滚，皮肤青紫，口鼻中呼出的气息都带着白霜，有些人甚至直接昏死过去，气息奄奄。 斯博凭借元婴期的强韧修为和意志，勉强还能站立，但也是摇摇欲坠，冷汗如瀑，牙齿咯咯作响，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无边的恐惧和难以置信！ 这是什么手段？！无声无息，无影无形，却能在瞬间让数十名金丹修士、甚至他这个元婴修士丧失战斗力，承受冰狱般的折磨？！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喷出一口带着冰碴的血沫，眼前阵阵发黑，心脏处的剧痛和冰寒终于压倒了一切。 “噗通”一声，这位斯府少主的左膀右臂，元婴期的斯博，也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昏迷不醒，脸上还凝固着极致的痛苦与骇然。 我没空欣赏他们的惊恐。 “走！” 我低喝一声，不再看地上横七竖八、痛苦呻吟或昏迷的斯府护卫，抓紧司琴，背着迦菀，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从斯博用狂风清出的那条通道疾射而出，瞬间没入花园更深的黑暗，几个起落便彻底消失了踪影。 ———————— 我们如同惊弓之鸟，在魔都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凭借我来之前对路径的熟悉和司琴偶尔的指点，巧妙地避开了魔都的巡逻队，终于有惊无险地回到了流澄大街，迦菀购置的那座僻静小院。 翻墙落入后院，脚刚沾地，我便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正焦急地等在院中——正是云缕织霞坊的那个小花精，摆碑。 她看到我们三人出现，明显松了一口气，快步迎上，低声道：“姑娘，你们可算回来了！夫人猜到您今晚可能会行动，特意让我在此等候，还带来了坊里最好的医者。”她指了指身后。 我这才注意到，摆碑身后还安静地站着一名女子。她看起来二十出头年纪，穿着一身简洁的青色布裙，容貌清秀，背着一个半旧的药箱，此刻正睁着一双清澈好奇的大眼睛，毫不掩饰地打量着我们，尤其在我背上的冰雕和狼狈的司琴身上多停留了几眼。 “这位是我们坊里的医者，名叫点红，医术是极好的。”摆碑连忙介绍，同时暗暗给点红递了个眼色，似乎在提醒她收敛些。 点红接收到信号，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低下头，但眼角的余光还是忍不住好奇地瞥过来。 我心中微暖，月腰果然心思缜密，连医者都提前备好了。我低声道：“先进屋再说。” 摆碑立刻上前，帮我小心地扶下背上的迦菀。点红也收敛了好奇，变得专业起来，目光落在迦菀身上。 我们迅速进入屋内。我将迦菀平放在榻上，迦菀在我离开斯府之后就已经解除了他身上的冰封。此刻的迦菀在烛光映照之下，他苍白如纸、昏迷不醒的容颜越发清楚。 他呼吸微弱，眉头紧蹙，仿佛陷入了极深的梦魇。 点红不用我吩咐，立刻上前，伸出三根手指，轻轻搭在迦菀的腕脉上，闭目凝神。她的表情从一开始的平静，逐渐变得凝重，眉头也微微蹙起。 而我则拉过一边的摆碑，小心嘱咐了几句，摆碑点头之后立刻离开院子。 第675章 斯府请客(一) 等我再次进入房间时，点红刚好收回手，看向我，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和困惑：“姑娘，这位姑娘是晕厥过去了，但情况有些奇怪。她体内……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古怪毒素，非常隐蔽，也非常歹毒。这毒素并非直接致命，而是像一种……缓慢的溶解剂，正在一点点地化去或者压制她的修为根基。” 她斟酌着用词：“我能感觉到她的灵力本源正在缓慢而持续地流失、消散，就像沙子从指缝中流走。皮外伤倒是没有，但这毒素已经深入肺腑经络。而且……”她顿了顿，看向我，“她体内之前似乎被一种极其高明的寒冰之力冰封过，这意外地延缓了毒素蔓延的速度，现在毒素大部分被暂时困锁在肺腑区域。可是，该如何驱除这毒素，我……尚无头绪。” “你的意思是……”我的心沉了下去，“她可能会一直这样昏迷下去？或者……修为尽废？” 点红连忙摇头：“姑娘别急，我只是说暂无头绪，并非无法可治。实不相瞒，这种毒素的特性，让我想起早年我在人间界游历时，偶然接触到的一个诡异宗门的手法。” 我立刻想到了月腰之前的猜测：“枯叶谷？” 点红眼睛一亮，重重点头：“对！就是枯叶谷！枯叶谷的毒术自成一派，诡谲莫测，往往针对修士的根基和神魂下手。这种让修为仿佛被无形之手一点点‘化去’的感觉，让我想起了五十年前，梦德王朝曾向枯叶谷借调过的一支‘尸傀军’。” 她眼中流露出回忆和探究的神色：“我那时年轻，对这类奇诡之物十分好奇，曾设法……嗯，弄到过一具报废的尸傀军尸体研究过。我发现，那些尸傀军生前的修为似乎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毒术强行激发的、燃烧神魂换来的狂暴力量。他们早已失去神智，成为只知杀戮的傀儡，而且因为神魂被持续燃烧，存活时间并不长，最终会神魂耗尽，身躯化为飞灰。” 她看向昏迷的迦菀：“这位姑娘体内毒素带来的那种‘修为流逝’感，与尸傀军那种根基被毒术侵蚀置换的感觉，有几分相似。不过，”她话锋一转，安慰道，“姑娘您先别太担心，也许是我学艺不精，判断有误。事情还没到最坏的那一步。我需要更多时间观察，或许能找到解毒的线索。” 说完，她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飘向一直安静靠在墙边、气息微弱的司琴，眼中好奇再起：“姑娘，这位公子……也需要诊治一下吗？”她虽然问着，但脚步没动，眼睛看向我，显然记得月腰“一切都听这位姑娘”的嘱咐。 不等我开口，司琴已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牵动伤势，让他又咳了两下，才虚弱道：“那就有劳点红姑娘了。” 点红却没动，依旧看着我，等待我的指示，甚至还补充了一句：“姑娘，来时夫人说了，要我都听您的。我很听夫人的话。” 司琴也将目光投向我，那眼神带着点示弱，又有点无赖：“好姑娘，你就算想从我这里问出点什么，也得先让我把伤养好，有点力气说话不是？” 我正在为迦菀的情况忧心，又惦记着时间，闻言随意挥了挥手：“点红姑娘，麻烦你也帮他看看吧。对了，”我特意看了司琴一眼，对点红说，“这人满口谎言，心眼多，他说的话，你一个字都别信。” 点红乖巧地点头：“嗯！我听姑娘的！”这才走到司琴身边，打开药箱，开始为他检查和处理一些明显的外伤。她动作熟练，目光专注，只是偶尔还是会偷偷打量司琴几眼，显然对这浑身是伤、来历神秘的男子充满了探究欲。 我看了看窗外，天际已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暗紫色的鱼肚白。 快天亮了！我必须立刻赶回明光宅！ “点红姑娘，”我快速吩咐，“这两人就暂时拜托你照看。我会尽快再过来。之前摆碑姑娘也说了，晚些时候她会再找一些信得过的、手脚麻利的婢女过来帮忙照料，也会加强附近的警戒。这两人，就先拜托给你了。” 点红没有多问，只是点头。 月腰安排的人，果然妥帖。 司琴看着窗外，忽然轻声笑了笑，看向我说：“好姑娘，你啊接下来……怕是要伤脑筋了。” 我没去理会他，最后看了一眼昏迷的迦菀和正在接受诊治的司琴，身形一闪，便从后窗跃出，融入即将褪去的夜色之中。 点红听到了司琴的话，只是疑惑地眨眨眼，没接话，只专心处理伤口。 —————————— 我以最快的速度潜回明光宅附近。远远地，便看到宅子正门前灯火通明，隐约传来喧哗之声！ 心下一凛，我立刻绕到宅院后墙，悄无声息地翻入。刚落地，就听到前院传来管家柏霖那带着惶恐（表演成分居多）和无奈的声音： “各位大人！各位大人息怒啊！我家主人真的还在歇息！您们这样硬闯，实在是……于礼不合啊！” 一个粗蛮嚣张的声音立刻吼了回来：“于礼不合？放屁！我们斯府办事，从来不知道什么叫‘于礼不合’！少废话！再不让开，连你一起拿下！给我冲进去！” 是斯府的人！这么快就找上门了？！而且如此嚣张，直接要硬闯魔尊赏赐的府邸？！他们这是完全撕破脸，连表面功夫都不做了？ 是了，昨晚我虽然蒙面，但身形、手段，尤其救走迦菀，足够让他们锁定我。在魔都，斯家行事向来肆无忌惮，呼延府或许会让他们稍有顾忌，但我这个“梵天魔宗门客”的身份，在他们眼里恐怕根本不够看。昨天宫门外他们就敢直接动手，今天找上门来，太正常了。 司琴那句“伤脑筋”，原来是指这个。 我立刻闪身回到自己房间，动作快如鬼魅，扯下身上的夜行衣和面纱，塞进储物戒角落，只着中衣，飞快地掀开被子躺了进去，刚把鞋子踢到床下，拉过被子盖好—— “砰！！！” 前院传来大门被暴力撞开的巨响！紧接着是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和柏霖“惊慌失措”的喊叫：“不能闯！不能闯啊！我家主人真的在休息！你们这是目无王法！” “滚开！” “哗啦——！” 我房间的门，被人从外面狠狠一脚踹开！两扇结实的木门直接脱离了门轴，砸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啊——！”我恰到好处地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拥着被子猛地坐起，脸上努力做出刚从睡梦中被惊醒的茫然和惊恐，看向门口。 第676章 斯府请客(二) 闯进来的是个满脸横肉、眼神凶戾的斯府小头目，他身后还跟着四五名如狼似虎的护卫。 管家柏霖跟在后面，一脸“焦急”和“无奈”，口中还在徒劳地劝着：“大人！大人！您看，我家主人真的在休息！您这……” “你们是什么人？！”我瞪大眼睛，声音带着颤抖，“怎么敢擅闯我家？！还有没有王法了？！” 那小头目狞笑一声，目光在我身上扫过，又看了看屋内简单的陈设，大手一挥：“王法？在魔都，我们斯家就是王法！少跟她废话！给我上！把这女人拖出来，带回府去！” “是！”他身后的护卫立刻应声，如狼似虎地就要扑上来。 “你们敢！”我大叫一声，猛地从床上跳了起来，手凌空一招，搭在床边衣架上的外袍立刻飞过来，裹在我身上，同时顺势赤足落在地上，做出防备的姿态。“我要见魔尊！我要向魔尊控告你们斯府无法无天！” “戒备！”那小头目见我“动手”（只是穿衣），条件反射般厉声大喝，“这女人身上有古怪！闭气！结‘辟邪灵光罩’！” 只见包括他在内的所有斯府护卫，动作整齐划一，迅速从怀中掏出一个鸡蛋大小、刻满符文的银色圆球，往头顶一抛！ 嗡—— 银球瞬间展开，化作一层薄薄的、散发着柔和银光的透明光罩，将每个人从头到脚严密地笼罩起来！光罩流转，显然是一种能隔绝毒瘴、幻雾、甚至部分灵力侵蚀的防御结界！ 他们这是被昨晚的“千机瘴”和“穿心冰魄”吓破胆了！以为我又要撒毒！ 等他们严阵以待，却发现我只是穿好了衣服，摆出个空架子，那小头目顿时觉得自己在下属面前丢了大脸，脸色一阵青一阵红，恼羞成怒：“臭娘们！敢耍我？！给我拿下！直接打断腿拖走！” 护卫们再次恶狠狠地扑上。 这次，我不再“示弱”。眼中寒光一闪，右手虚握，灵力奔涌，两条凝练如实质、散发着刺骨寒气的寒冰锁链瞬间在我掌心凝聚成形，如同两条灵活的冰蛇，带着破空之声，迎向了扑来的护卫！ “砰！砰！锵！啊——！” 狭窄的房间内，瞬间变成了战场！寒冰锁链挥舞，带起片片冰霜和凌厉的劲风，与护卫们的兵器碰撞，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声！我刻意控制着力量和范围，既要打退他们，又不能显得太过游刃有余，还要制造足够大的动静。 很快，房间内桌椅翻倒，瓷器碎裂，一片狼藉。几名护卫被我或抽飞，或冻住手脚，狼狈地跌出房间，落在院子里哼哼唧唧。 那小头目又惊又怒，没想到我竟有如此实力。他眼神一狠，猛地退后几步，从怀中掏出一枚血色令牌，双手捧起，朝着宅院外的方向，用一种近乎虔诚的语气高喊：“恭请——斯泰长老！！！” 嗡！！！ 他话音刚落，一股极其庞大阴冷、充满压迫感的气息，如同沉睡的凶兽苏醒，瞬间锁定了整个小院，尤其是我！ 我甚至能感觉到，空气都变得粘稠凝固，呼吸为之一窒！ 一道暗红色的流光，如同撕裂夜空的陨星，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从宅院外疾射而入，目标直指我所在的房间！ 太快了！快到我来不及做出更多反应！ 只觉眼前一片刺目的金光猛然爆开！视野瞬间被金色充斥，什么也看不见了！一股强大到无法抗拒的束缚与吸摄之力，将我整个人牢牢裹住！ 无字天书的信息在金光临体的瞬间便已弹出： 【物品名称：八宝罗刹网（高阶困敌法宝） 【物品等级：五星 【物品炼制者：斯泰（斯家长老，合体期毒修） 【物品属性：困敌：合体期以下修为，若无特殊破禁法宝或神通，难以挣脱；复合攻击：网内自成空间，蕴含四种歹毒攻击循环激发： 蚀骨毒火（赤莲冥火）：焚烧血肉，侵蚀骨骼，损毁丹田根基。 腐神毒水（黄泉弱水）：腐蚀神魂，消磨灵智，令人癫狂痴傻。 迷魂毒烟（七情瘴）：惑乱心神，引动心魔，制造无尽幻境。 破罡毒砂（化元金砂）：专破护体罡气，侵入经脉，化去灵力。 自动擒拿：一旦罩住目标，可自动收缩，将目标擒至施法者指定地点。】 原来如此！是斯家的长老亲自出手了！还是专门炼制毒宝的合体期老怪物！ 眼前金光持续，我已被摄入网中空间。周遭景象光怪陆离，时而赤焰滔天，毒火化作朵朵妖异红莲，朝我席卷而来；时而浊浪排空，散发着腐朽灵魂气息的黄色毒水汹涌扑至；时而又彩烟弥漫，无数扭曲的人脸和诱惑的低语在耳边响起；时而又金砂如雨，带着刺耳的破空声激射而来！ 身处网中，我虽然看不见外面，却能清晰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吸力拖拽着我，迅速离开宅院。 面对循环袭来的四种毒物攻击，我体内南明离火悄然流转。 赤莲冥火触及我体表三寸，便被一层无形无质、却至阳至刚的蓝紫色火焰轻易焚烧、净化，连一丝灼热感都未能传入，更别说伤及丹田。 黄泉弱水涌来，试图腐蚀我的神魂，但我的识海有“无字天书”坐镇，稳如磐石，南明离火的至阳气息更是这类阴毒神魂攻击的天然克星，弱水如同遇到烈阳的积雪，迅速蒸发消散。 七情瘴所化的迷魂毒烟，甫一靠近，便被南明离火那焚尽一切虚妄的特性直接灼穿、驱散，根本无法侵入我的心神。 唯有那化元金砂，物理攻击性最强，专破罡气。我索性微微放开一丝护体灵光，让少量金砂侵入经脉，然后立刻运转南明离火，将其蕴含的化灵毒性瞬间炼化，金砂本身则被强横的肉体力量直接碾碎排出。 四种歹毒攻击，对我而言，如同清风拂面。除了那迷魂毒烟被南明离火灼烧时产生的些微刺激性气味，让我的眼睛感到一阵辛辣刺痛，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视线变得有些模糊之外，并未造成任何实质损伤。 丹田完好，灵力充沛，修为……丝毫无损！ 大约过了十几息，吸力消失，脚下传来踏实感，眼前的金光也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视线恢复，虽然还有些模糊刺痛，但已能看清周围环境。 这是一间装饰华丽却透着一股阴冷之气的房间。正对着我的主位上，坐着的正是面色阴沉、眼神怨毒中带着得意亢奋的斯赟！ 他身后，站着一名穿着暗紫色绣金纹长老袍服、须发皆白、面容枯槁、眼神却锐利如鹰隼的老妪。她手中正托着一张微微颤动、金光流转的网状法宝，显然就是刚才擒拿我的“八宝罗刹网”。此刻，她正用那双浑浊却精光四射的眼睛，略带讶异地打量着我。 “斯泰长老，”斯赟对着老妪，语气带着明显的恭敬和讨好，“辛苦您了。人，带来了？” 斯泰长老微微颔首，目光依旧停留在我身上，仿佛在评估什么，声音干涩沙哑：“人带来了。没死。”她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对自己法宝的绝对自信，“不过，老身的‘赤莲冥火’已焚其丹田，‘黄泉弱水’蚀其神魂，‘七情瘴’乱其心智，‘化元金砂’破其修为。她此刻，应当丹田尽毁，修为全失，神魂受损，心智混乱，且……眼睛被‘七情瘴’灼伤，一个时辰内，便会彻底腐烂，神仙难救。” 她看向斯赟，语气平淡却残忍：“一个没修为、没眼睛、神魂将散的废人，少主可以慢慢‘玩’。老身告辞。”说罢，她看也不看我一眼，仿佛我已是砧板上的鱼肉，转身便要离开。 斯赟连忙起身，对着老妪的背影躬身：“多谢长老！长老慢走！” 眼睛腐烂？一个时辰？ 第677章 斯府请客(三) 我心中冷笑，面上却因眼睛的刺痛而微微蹙眉，泪水不断滑落，视野越发模糊，看起来倒真有几分凄惨。 等那斯泰长老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斯赟才重新坐回椅子，好整以暇地翘起腿，脸上露出猫捉老鼠般的残忍笑容，看向我。 “焰璃，”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满是讥讽和快意，“又见面了？” 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大喊：“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要抓我？” 斯赟笑得越发残忍：“还装？嗯？前两个时辰，你在我斯府地牢，杀了我四十五个金丹下属，还重创了斯博，让他现在还在冰棺里躺着，生死不知……装什么不认识？装什么无辜？” 他身体前倾，盯着我模糊流泪的双眼，笑容越发恶毒：“你不会以为，这样装傻充愣，我就能大发慈悲，放你走吧？呵，呵呵呵……” 他忽然笑出声，笑声在房间里回荡，带着癫狂的意味：“你昨晚不是很狂吗？不是很能打吗？来呀！把你的那些阴毒手段，再使出来啊！让本少主好好瞧瞧，你这双‘快要烂掉’的眼睛，还能不能看清楚，你是怎么像条狗一样，跪在地上求我的？嗯？！”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我凄惨求饶的模样。 我低着头，默默“流泪”，身体似乎因为“恐惧”和“痛苦”而微微颤抖。 斯赟见状，更是得意，继续嘲讽：“怎么？不说话？默认了？还是……真的已经成了又瞎又废的哑巴了？哈哈哈——呃？！” 他的狂笑声，戛然而止！ 因为就在他笑得最得意、最放松警惕的刹那—— 一直低头“颤抖”的我，猛然抬起了头！ 虽然眼中依旧含着生理性的泪水，视野模糊，但那眼神，却冰冷锐利得如同万载玄冰淬炼的刀刃，哪里有半分颓废和恐惧？！ “少主说得对，”我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令人心底发寒的冷意，“咱们……是该好好‘玩玩了’。” 话音未落—— 我的双手，以一种快得只留下残影的速度，在身前结出一个极其复杂玄奥的冰印！体内充沛的灵力狂涌而出，不再是之前房间内“演戏”时的水平！ 嗡——！ 空气中温度骤降！无数细密到肉眼几乎无法察觉、却凝练到极致的幽蓝色冰珠，如同暴雨梨花，又像是银河倒泻，带着刺耳的尖啸和冻结灵魂的寒意，以我为中心，朝着近在咫尺、毫无防备的斯赟爆射而去！ 穿心冰魄的群体攻击形态！ “你——！”斯赟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化为无边的惊骇！他做梦也没想到，被斯泰长老判定为“修为全失、丹田尽毁”的我，竟然还能爆发出如此恐怖、如此迅疾的攻击！而且这攻击中蕴含的冰寒之意，让他灵魂都在颤栗！ 仓促之间，他只来得及怪叫一声，下意识地将身旁侍立的一个美貌婢女猛地拽到身前，当成肉盾！ “噗噗噗噗——！” 密集的冰珠入肉声响起！那可怜的婢女连惨叫都没能发出，瞬间被射成了筛子，身体表面覆盖上一层厚厚的蓝冰，直接毙命！ 然而，冰珠的数量太多，角度太刁钻！斯赟虽然用婢女挡住了正面，但仍有数十枚冰珠，从极其诡异的角度，绕过了人肉盾牌，精准地射入了他的肩膀、手臂、大腿，甚至……几枚最为阴险的，贴地飞行，射入了他的脚踝！ “啊啊啊——！！！” 凄厉不似人声的惨嚎，从斯赟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猛地松开了婢女的尸体，自己踉跄着向后倒去，重重摔在椅子上，又翻滚到地上！ 那些射入他体内的冰珠，在接触血肉的瞬间，并未炸开造成物理创伤，而是如同拥有生命的寒毒，瞬间融化，化为最精纯、最霸道的穿心冰魄寒力，沿着他的血管、经脉，疯狂向着四肢百骸、尤其向着心脏和丹田涌去！ “呃啊啊——好冷！好痛！我的骨头！我的心脏！！”斯赟在地上疯狂地翻滚、抽搐，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紫，眉毛头发迅速结霜，嘴唇乌黑，牙齿咯咯作响，仿佛正被人丢进万载冰窟，又用冰锥反复穿刺！ 他想要运转灵力抵抗，但那寒毒直接冻结了他的灵力！想要呼救，喉咙却被冰寒堵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和痛苦的呜咽。 他瞪着布满血丝、充满无边恐惧和难以置信的眼睛，死死盯着我，如同在看一个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魔。 “你……你的修为……怎么还在？！斯泰……斯泰长老……”他断断续续，用尽力气嘶吼，充满了被算计的愤怒与绝望。 我缓缓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在地上痛苦挣扎，如同看着一条濒死的蛆虫。 “你的长老，”我轻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嘲讽，“对自己的毒火，似乎太有信心了。” 房间内，一片死寂。 只有地上渐渐覆盖冰霜、痛苦抽搐的斯赟，和那个早已毙命、化作冰雕的婢女，无声地诉说着方才电光石火间的惊变。 窗外，魔都灰暗的黎明，终于艰难地透出了第一缕天光，冰冷地照进这间充满寒意与血腥的房间。 第678章 斯府请客(四) 我走到瘫倒在地、痛苦挣扎的斯赟面前。他浑身覆盖着薄薄的冰霜，脸色青紫交加，牙齿咯咯作响，每一次痉挛都伴随着从喉咙深处挤出的、破碎的呻吟。 “本来嘛，”我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假惺惺的惋惜，“昨晚的事情，你知我知，你丢了人，我救了人，咱们大可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你继续当你的斯府少主，我继续做我的梵天魔宗信使，你好我好大家好，多和谐。” 我蹲下身，近距离欣赏他眼中翻腾的痛苦与恨意。 “可你看看你，非要把我‘请’过来。现在好了吧？”我伸出指尖，轻轻戳了戳他冰冷僵硬的手臂，触手如同寒铁，“你也中招了。这穿心冰魄的滋味，怎么样？是不是……挺特别的？” “呃啊——！”斯赟猛地抽搐一下，试图用凶狠的眼神瞪我，但眼底深处的恐惧出卖了他。 他强忍着刺骨的冰寒和内脏被冰锥穿刺的幻觉剧痛，从牙缝里挤出破碎的狠话：“你……你有种……现在就杀了本少主！否则……等我缓过来……我要你……生不如死！！” 话音未落，他体内的穿心冰魄似乎感应到了他的杀意和抵抗，骤然加强！他只觉得奇经八脉中的血液仿佛真的凝结成了无数细小的冰棱，正随着血液流动，疯狂地刺穿血管壁、割裂肌肉、甚至扎向柔软的内脏！ “啊啊啊——！！”他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身体蜷缩成更紧的一团，双手无意识地抓挠着胸口和腹部，仿佛想把体内那些“冰锥”掏出来，指甲深深陷入皮肉，留下道道血痕。 我轻笑一声，那笑声在斯赟听来，如同魔鬼的低语。 “你说得对，”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要么我现在就杀了你，一了百了。”我的语气变得轻松，甚至带着点无所谓，“反正我焰璃烂命一条，能拉上你这尊贵的斯家少主陪葬，啧啧，我可真是赚大发了。” 说罢，我抬起右手，五指微张，掌心对准他，指尖开始有幽蓝色的寒光流转、汇聚，仿佛真的要立刻催动咒语，将他彻底冻成冰渣！ “别——！！”斯赟的狠戾和硬气，在真正的死亡威胁和持续的非人痛苦面前，瞬间崩塌！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嘶声大喊，“别杀我！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啊！！” 我手上的寒光微微一顿，歪了歪头，透过模糊的泪眼“看”向他，语气充满了无辜和被逼无奈的委屈：“我也想有话好说呀，这不是少主你……不想好好说吗？我又不能勉强你。反正横竖都是个死，我先杀了你，再自爆丹田，大不了一起灰飞烟灭嘛。能有斯家少主垫背，我有什么下场都值了，一点不亏。” “不！不是！”斯赟急得满头冰汗，语无伦次，“你、你想想那个迦菀！你杀了我，你自己死了痛快，可迦菀呢？！她也会被你害死！斯家绝不会放过她！！” “哦，迦菀啊。”我耸耸肩，语气更加无所谓了，“我为救她，已经搭上自己这条命了，够意思了吧？我都死了，哪还管得了她死后洪水滔天？少主就不用替我操这份闲心了。” 我抬手，作势又要结印，“对了，你家长老说了，我还有不到半个时辰，眼睛就要彻底烂了。时间紧迫，咱们就别磨蹭了，一起上路吧，黄泉路上也有个伴不是？” 我的指尖，幽蓝光芒再次亮起，比刚才更加凝实！ “住手！！”斯赟魂飞魄散，声嘶力竭地吼道，“我让长老救你！救你的眼睛！你先停下！别动！我们都不会死！都活着！活着总比死了强，对不对？！” 他最后一句几乎是喊出来的，充满了哀求。 我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寒光微微闪烁，似乎在“思考”。房间里只剩下斯赟粗重惊恐的喘息声，和我指尖寒光轻微的嗡鸣。 就在这微妙而脆弱的平衡时刻—— “少主！少主！呼延府那边……”门外忽然传来一名下人急切回禀的声音，但话说到一半，显然听到了屋内斯赟那不同寻常的痛苦喘息和喊叫，声音戛然而止，转而变成了惊疑不定的呼唤：“少主？少主？！您……您没事吧？！” 斯赟的身体猛地一僵，目光下意识地投向门口，然后又迅速转向我。那双因为痛苦和恐惧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此刻竟然罕见地，流露出了一丝近乎恳求的“服软”意味。 他不想让下人看到他此刻如此狼狈不堪、生死操于他人之手的模样！ 这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堪！ 我读懂了他眼神里的意思，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动。 斯赟只觉得体内那肆虐的、仿佛要将他灵魂都冻裂撕碎的极致冰寒与刺痛，如同潮水般骤然退去！虽然四肢百骸依旧残留着刺骨的寒意和剧痛后的麻木，气血运行不畅，但至少，那让他生不如死的“冰锥穿刺”感和濒死的恐惧，消失了！ 他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呼出的白雾在冰冷的空气中格外明显，浑身冷汗（此刻已半结冰）浸透，狼狈不堪，但至少……暂时不用在下人面前露出最不堪的一面。 我什么也没说，只是透过模糊的泪眼，“笑眯眯”地看着他。 那眼神无声地传递着一个信息：面子，我给你了。接下来，看你怎么选了。是要鱼死网破，让所有人都看到你斯赟少主像条死狗一样求饶？还是…… 斯赟读懂了。 他脸上肌肉剧烈抽搐了几下，耻辱、愤怒、恐惧交织，最终，对生存的渴望和对再次体验那种痛苦的恐惧占据了上风。 他强撑着，用颤抖的手扶住旁边的椅子腿，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同时对着门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却还是带着掩饰不住的虚弱和沙哑：“没、没什么！说，呼延府……怎么了？” 门外下人似乎松了口气，但语气仍有些迟疑：“回少主，是……是这样的。您之前不是吩咐我们去流澄大街，把那个叫迦菀的女修‘请’回府吗？我们的人刚到那边，还没动手，呼延府的人就出现了，拦住了我们。带头的说，迦菀是他们呼延府的贵客，是呼延灼画小姐的至交好友。如果我们斯府硬要抓人，他们……他们就要立刻去魔尊陛下面前，好好评一评这个理了。” 下人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我们……不敢和呼延府的人正面冲突，所以……迦菀，没抓着。特来禀报少主定夺。” 第679章 斯府请客(五) 斯赟下意识地又看向我。 我也正“看”着他，手指似乎无意地，轻轻弯曲了一下。 斯赟一个激灵，立刻想起刚才那生不如死的滋味，连忙对着门外，用一种带着点不耐烦的语气说道：“知道了知道了！这点小事也来烦我？！下去吧！没用的东西！” 门外下人显然被少主这“反常”的平静给弄懵了，按照少主的脾气，听到任务失败，尤其还牵扯到呼延府，早该暴跳如雷，摔东西打人了。今天居然就这么轻飘飘一句“知道了”？ “是……是！小的告退！”下人虽疑惑，却也不敢多问，连忙退下了。 脚步声远去。 几乎是下人离开的瞬间—— 嗡！ 那股熟悉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再次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缠上了斯赟的心脏和四肢百骸！虽然没有立刻爆发成刚才那种极致的穿刺痛苦，却像一层跗骨之蛆的冰冷粘液，迅速渗透，让本就虚弱不堪的斯赟双腿一软，“噗通”一声，又瘫坐回冰冷的地上，浑身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嘴唇迅速失去血色。 我“善解人意”地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少主你看，我多体贴。死前都没让你在下属面前丢尽脸面。好了，现在闲杂人等都走了，咱们可以安心地……一起奔赴黄泉了。”我抬手揉了揉越发刺痛、泪水涟涟的眼睛，“哎呀，我这眼睛，感觉越来越模糊了，看来你们长老说得对，是没救喽。不过没关系，反正我眼睛瞎不瞎，发动咒语也不靠眼睛。总归，死前能拉着尊贵的少主你垫背，我这波，可是血赚。” “不！有话好说！不是非要一起死！”斯赟冻得声音发颤，却还是用尽力气喊道，他怕了，真的怕了这个女人看似随意、实则掌控一切的狠辣，“来人！快！去请斯泰长老！立刻！马上！” 门外候着的另一名下人显然听到了，应了一声，匆匆跑远。 斯赟这才转向我，牙齿打着颤：“我、我这就让长老来……治好你的眼睛！你……你千万别再……乱动了！” 我顺从地让潜伏在他体内的穿心冰魄暂时“蛰伏”下去，只维持着那层基础的、让他如坠冰窟的寒意和虚弱感。然后，我点了点头，语气“诚恳”：“能活着，谁想死啊？少主这么明事理，我焰璃也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 我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不过嘛……总归，丑话说在前头。若是等会儿斯泰长老来了，想趁我不备，直接一掌打死我……呵呵，我一死，埋在你体内的‘穿心冰魄’立刻就会失去控制，全面爆发。到时候……少主不相信，大可以试试。我说了要共赴黄泉，那就一定会拉着你，一起下去。” 我的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少主！”还是刚才那个下人，声音带着惶恐，“小的们……被赶出来了！斯泰长老说……说她正在炼药的关键时刻，没工夫再陪您‘玩’，让您……三天之内，都不要去打扰她！” “什么——？！！”斯赟一听，差点气得直接背过气去！原本就因寒冷和恐惧而苍白的脸，此刻涨得通红，目眦欲裂！他操起手边能碰到的一切——茶杯、果盘、一个半人高的青瓷花瓶——一股脑地狠狠砸向门边！ “砰！哗啦！咣当！” 瓷器碎裂声震耳欲聋！ “混账！本少主都快死了！她还炼什么鬼药？！再去请！给我跪着求！求不来，你们全都给本少主去死！！”斯赟的怒吼声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寒冷而扭曲变形。 门外下人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又跑了。 我适时地晃了晃身体，一手扶额，声音带着点虚弱和认命般的叹息：“哎呀……眼睛好像……完全看不清了，只有一片白光……看来你们长老说得对，神仙难救喽。算了、算了，少主，黄泉路远，咱们早点动身吧。正好，让你的性命，为我这双瞎眼……陪葬。” 说罢，我那只一直垂在身侧的手，手指再次开始弯曲，做出一个极其细微、却足以让斯赟魂飞魄散的起手式！ “别——！！没到那地步！长老一定有办法！焰璃姑娘！焰璃姑娘你别冲动！！冷静！！”斯赟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连声高喊，甚至第一次用上了“焰璃姑娘”这个带着一丝“尊重”的称呼。 他是真的被吓破胆了。 凌晨地牢外，数十名金丹护卫和元婴期的斯博在诡异毒雾和无形冰针下瞬间溃败的景象，已经让他心生恐惧。而现在亲身体验到这“穿心冰魄”如跗骨之蛆、生死操于人手的感觉，更让他所有的傲慢和狠戾都化为了乌有。 他本身的修为就不稳固，哪里还敢拿命去赌？ 看着他这副惊慌失措、色厉内荏的样子，我心中冷笑。 斯赟，不过是个被宠坏、依赖邪术维系、实则外强中干的纨绔罢了。 就在斯赟的恐惧达到顶点，而我指尖寒光将凝未凝的微妙时刻—— 房间内的空气，骤然一凝！ 一股阴冷、晦涩、带着浓重药味和腐朽气息的威压，毫无征兆地降临！ 吱呀—— 房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 斯泰长老那枯槁瘦削、裹在暗紫色长老袍中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 第680章 斯府请客(六) 她脸上带着明显的不耐和隐隐的怒意，那双锐利如鹰隼的浑浊老眼，先是扫过一片狼藉的地面，然后落在瘫坐在地、浑身颤抖、脸色青白的斯赟身上，最后，才定格在虽然站立却“摇摇欲坠”、“双目流泪”的我身上。 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少主，”斯泰长老的声音干涩沙哑，像两块糙石摩擦，“您让下人传话，说您‘要死了’？这话，可就说得太重了。”她语气平淡，却暗含讥讽，“若是让家主知道，老身没有‘照顾好’少主，让少主出了什么‘意外’……家主怪罪下来，老身可担待不起啊。” 她嘴上说着“担待不起”，但那神态语气，哪里有半分惶恐？反而更像是在指责斯赟小题大做，扰了她清修。 她的目光再次落回我身上，上下打量，眼中讶异之色更浓：“少主，这……”她显然看出了我的状态不对——应该“修为全失、奄奄一息”的我，此刻虽然看起来狼狈（眼睛流泪，身体微晃），但站姿依旧挺直，气息……似乎也并不紊乱虚弱？ 她话未说完，身形如同鬼魅般一闪，已出现在斯赟身边，枯瘦如鸡爪的手闪电般搭上了斯赟的腕脉。 触手处，一片冰凉刺骨！斯赟的皮肤如同寒铁，脉搏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跳动缓慢而艰涩，仿佛随时会停止！ 斯泰长老脸色终于变了：“怎么回事？！少主，你体内……怎么如此冰寒？！气血近乎凝固！这——” “杀了那女人！！”斯赟在斯泰长老碰到他的瞬间，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积压的恐惧和屈辱瞬间化为暴戾，脱口嘶吼！ 然而—— 几乎在他喊出“杀”字的同一刹那！ 他甚至没看到我有任何结印或动作！ 那股蛰伏的寒意，瞬间转化为刺骨的冰冷，从他骨髓深处轰然爆发！不再是之前模拟的“冰锥穿刺”剧痛，而是最纯粹的、仿佛要将他整个灵魂都冻结的绝对低温！ “嗬——！！”斯赟的怒吼戛然而止，变成了一声短促的、被冻住的抽气声！他猛地瞪大了眼睛，眼球表面甚至迅速凝结出一层薄冰！头发、眉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挂上白霜，皮肤青紫加深，整个人如同被扔进了万载玄冰洞窟，连思维似乎都要被冻僵了！ 他颤抖着，看向我，眼中充满了无边的恐惧和难以置信——她……她发动咒语，竟然可以……无需手势？心念一动即可？！ 斯泰长老也大吃一惊！她感觉到搭在斯赟腕脉上的手指传来刺骨寒意，斯赟的脉搏在她感知中，骤然消失了！不是微弱，是几乎探测不到！仿佛他心脏的跳动，已经被那恐怖的冰寒之力彻底压制、冻结！ “少主！！”斯泰长老又惊又怒，枯瘦的手掌猛地亮起幽绿色的、充满生机的灵力光芒，想要强行打入斯赟体内，驱散寒意，护住心脉。然而，那幽绿灵力甫一接触斯赟的身体，就如同泥牛入海，被那无处不在的、源自斯赟身体内部的冰寒之力迅速抵消、吞噬，毫无作用！ “你对少主做了什么？！快解开！！”斯泰长老猛地转头，凶狠地瞪向我，枯槁的脸上布满杀机，“不对！你的丹田紫府……怎么可能完好无损？！老身的‘赤莲冥火’明明……”她对自己的毒火充满了自信，此刻却产生了动摇。 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用一只手捂住刺痛流泪、视野越发模糊的双眼，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哎呀……我的眼睛，好像真的要看不见了……好痛……” 斯赟虽然被冻得思维迟缓，全身僵硬，但求生的本能让他立刻明白了我的暗示。他用尽全身力气，冻得发紫的嘴唇翕动着，发出微弱却清晰的音节，眼神哀求地看向斯泰：“长……老……救……她……眼睛……先……” 斯泰长老何等人物，瞬间就看穿了关窍——自家少主，这是被这女人用极其阴毒诡异的手法彻底控制了！成了人质！ 一股被算计和挑衅的暴怒涌上心头！斯泰第一反应就是——杀了这女人！只要施术者一死，再诡异歹毒的咒术，也有办法慢慢解除！ 她就不信了，一个区区梵天魔宗的门客，能掌握多么高深无解的咒法？斯家底蕴深厚，总能找到破解之法！ 她脸上阴恻恻的笑容一闪而逝，干涩道：“好，既然少主吩咐……老身就先给这位姑娘，治好眼睛。” 话音刚落，她藏在袖中的枯指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一缕无色无味、近乎无形的剧毒气劲，悄无声息地射向我双眼的伤口处！她表面答应治眼睛，实则想直接下暗手，让我立刻毒发身亡！ 然而—— “啊啊啊——！！！” 瘫在地上的斯赟，骤然发出一声比刚才凄厉十倍的惨嚎！他如同被扔进油锅的活虾，猛地弹动了一下，双手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胸口、腹部、大腿，仿佛体内有无数烧红的烙铁在烫，又像是万千冰锥在同时穿刺爆炸！ “长老！长老！你好好治！好好治她的眼睛！！我……我还不想死！不想死啊！！”斯赟一边痛苦翻滚，一边涕泪横流（瞬间冻成冰碴）地嘶吼哀求。同时，更让他和斯泰惊骇的是，他那被冻得发紫的双脚和小腿部位，皮肤下竟然开始浮现出清晰的、不断向上蔓延的淡蓝色冰纹！冰纹所过之处，肌肉僵硬，彻底失去知觉，仿佛真的在从下往上，被一点点冻成冰块！ 我“适时”地凉凉开口，语气带着点无奈：“唉，都说了，我的穿心冰魄，是像水银一样，流动在他四肢百骸、经脉血液里的。除非你能在一瞬间，精确找到所有冰魄微粒的位置，并且同时全部拔除……否则，只要漏掉哪怕一粒……”我摊了摊手，“我死之前，他一定会先爆体而亡，或者……冻成真正的冰雕。长老要是不信，觉得我在危言耸听，大可以……再试试。” 我揉了揉更加刺痛、视野几乎全白、泪水狂流的眼睛，语气近乎悠闲：“哎呀，我的眼睛真是越来越痛啦，看来是真不会好了。少主，黄泉路上你多担待，别怪我。我看啊，是这位斯泰长老，根本就没想救你呢……” 第681章 斯府请客(七) “斯泰！！”斯赟听到这里，又惊又怒又怕，下半身冰寒僵硬、上半身剧痛翻滚的极致痛苦，让他彻底崩溃，他竟然直接喊出了长老的名讳，声音尖锐刺耳，充满了被背叛的愤怒和濒死的恐惧，“听她的！本少主命令你听她的！！你要害死我吗？！！” 他下半身的冰冻，已经蔓延到了腰部！腰部以下，彻底失去了知觉，覆盖着一层明显的白霜和淡蓝冰晶！ 斯泰长老脸色铁青，枯瘦的手掌紧握成拳，指节发白。 她死死盯着我，又看了看地上惨不忍睹、下半身渐成冰雕的斯赟，眼中杀意沸腾，却最终被更深的忌惮和无可奈何压下。 她能感觉到，斯赟体内的那股冰寒之力，诡异霸道，与她所知的所有咒术、毒素、禁制都截然不同，仿佛真的与斯赟的生命本源纠缠在了一起。她没有把握在击杀我的瞬间，保住斯赟的命。 更不敢赌那个“同时拔除所有冰魄”的可能性。 “少主别急……”斯泰长老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极度的不甘，“老身……这就给她治眼睛。” “哎，忘了说了，”我又“好心”提醒了一句，语气带着点恶意的调侃，“这冰冻久了，就算我大发慈悲解开咒语……啧啧，斯家少主这传宗接代的宝贝玩意儿，会不会被彻底冻坏，以后还能不能有后……我可就不敢保证喽。” “斯泰长老！！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想让我绝后吗？！快啊！！！”斯赟听到这话，吓得魂飞魄散，仅剩的理智也被恐惧淹没，对着斯泰发出了凄厉的指控和催促！ 斯泰长老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显然气得不轻，却再也说不出任何话。她狠狠剜了我一眼，枯手一翻，那张金光流转的“八宝罗刹网”再次出现在她掌心。 她口中念念有词，晦涩古老的咒文在房间内低回。随着咒语，那金色的网子如同活物般蠕动、变形，光芒渐渐内敛，色泽转为沉黯，最终化作了一块巴掌大小、薄如蝉翼、却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纯黑色织物。 此刻，我的眼睛刺痛已经达到了顶峰，泪水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视野里只剩下一片灼热的白光和模糊晃动的色块。 我甚至能“感觉”到，眼球表面有什么粗糙的、砂砾般的东西在摩擦、融化，带来更强烈的灼烧感。 忽然，眼前一黑。 一股清凉舒爽、直透神魂的感觉，瞬间包裹了我火烧火燎的双眼！ 是那块由八宝罗刹网化成的黑色织物，被斯泰长老轻轻覆在了我的眼睛上。 黑布紧贴眼睑，那股清凉之意如同活水，迅速渗入。 我能清晰地“听”到，或者说“感觉”到，眼眶里那些带来灼痛和砂砾感的“化元金砂”毒气残余，正被这黑布中蕴含的某种奇异力量迅速溶解、中和，化作微温的液体，顺着我的泪腺和眼角缓缓流出。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更短。 眼前的黑布被轻轻揭去。 视野依然模糊，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但不再是之前那种灼热刺痛的白茫茫一片，而是柔和了许多。我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指尖触到眼睛，感觉眼皮上覆盖着一层极其柔韧、微凉、半透明的薄膜，如同第二层眼睑。 斯泰长老干涩的声音响起，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和阴沉：“这层膜，是‘织梦雪蚕’临死前吐出的最后一道‘护灵丝’所化。你眼中的化元金砂毒气，已被雪蚕丝液融化逼出。但眼珠被毒气灼伤的损伤，非一日可愈。这层膜需覆盖三日，三日之后，它会自行干涸脱落。届时，你的眼睛便能恢复如初。” 在她说话和治疗的过程中，斯赟身上那蔓延到腰部的冰冻，果然一直停留在原地，没有再向上侵蚀，但也没有消退。斯赟瘫在冰冷的地上，下半身如同冰雕，上半身则因为持续的寒意和恐惧而不断颤抖，眼神死死盯着斯泰的动作，直到听到“恢复如初”四个字，才仿佛终于松了口气，瘫软下去。 “好了，焰璃姑娘，”斯赟的声音虚弱不堪，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恨，“你的眼睛……长老说能好了。那本少主体内的这个……‘穿心冰魄’……” 他话未说完，也无需说完。 就在这时—— “少主！少主！”门外再次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下人略显惊慌的禀报声，打断了这房间里诡异而脆弱的平衡。 “魔尊陛下……派人来了！传旨，请少主您，还有……焰璃姑娘，立刻前往魔皇宫觐见！” 第682章 粉饰太平(一) 跟着传旨内侍再次踏入魔皇宫那沉重压抑的高墙，我心中念头飞转。 魔尊这么快召见，还特意点名我和斯赟……看来斯府那场闹剧，终究是传到了这位的耳朵里。 是来当和事佬，各打五十大板？还是另有深意？ 眼睛上覆盖的“护灵丝”薄膜让视野一片朦胧，只能勉强分辨光影和轮廓。在魔皇宫这种地方，贸然放出神识探查是大忌，我索性彻底收敛灵觉，像个真正的半盲之人，任由那名沉默寡言的内侍牵着我冰凉的手，引着我走过漫长的、空旷的回廊。 脚下的黑曜石地面光滑冰冷，空气中弥漫着永恒不变的、混合了奢靡香料与无形威压的气息。 被引入大殿时，我低垂着头，透过那层柔韧的薄膜，只能看到前方高阶之上那一片模糊却压迫感十足的暗影——是魔尊的王座。以及王座旁，一点格外明亮娇艳的色彩在微微晃动——是阿宴。 我跟着内侍的指引，在冰冷的殿石上跪下，额头触地。 “焰璃，拜见陛下。” 声音放得平稳，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 身旁，是几乎同时跪下的、气息紊乱虚弱的斯赟。 就在我伏地未起之时，一个熟悉而温婉，此刻却带着焦急与恳切的女声，从侧前方响起，再次拜伏下去： “陛下！灼画在焰璃姑娘来魔都之前，便已送了追风玉简，说这孩子与她在梵天魔宗颇为投契，嘱托下臣务必代为照拂。昨日焰璃姑娘才来府上拜会，下臣见她赤诚，好生招待，谁想今日一早便听得消息，说斯赟少主竟带人强行破开陛下赏赐的宅门，‘请’走了焰璃姑娘！” 是月腰夫人，她在这里。 我心中微动，保持着跪伏的姿势，听着她继续陈情，声音不卑不亢，条理清晰： “陛下请看，焰璃姑娘此刻……眼中明显带伤！这分明是受了刑讯！下臣想着，我呼延府与斯府素日里并无深交，更无恩怨，斯少主如此行事，实在令人费解，也令下臣无法向灼画交代！因此斗胆惊扰陛下，恳请陛下做主，令斯赟少主放还焰璃姑娘！若焰璃姑娘当真对斯少主有何不敬之处，我呼延府愿一力承担，代为请罪！但若焰璃姑娘并无过错，还请陛下明察秋毫，为这无依无靠的孩子，讨回一个公道！” 一番话，情理兼备，姿态放得低，却将“强闯御赐府邸”、“私刑使者”、“呼延府颜面与灼画托付”几顶帽子扣得严严实实，直接将军。 我心中暗赞，月腰这些年，果然历练出来了。 我没有立刻抬头或辩解，依旧恭敬地跪着。 视线余光透过薄膜，努力分辨着殿上的情形。王座旁那点娇艳的色彩动了动，似乎是阿宴走近了几步。 她今日的衣裙，与昨日那身浅碧色截然不同，颜色是极为明媚亮眼的鹅黄或樱粉（隔着薄膜看不太清），材质更是流光溢彩，随着她的走动，仿佛有水波与星光在裙裾间流淌，那绝非普通绡纱，定然是极其名贵的“鲛人泪”或类似珍品。荣珩对她的宠爱，可见一斑。 同时，那股对阿宴来历的深深疑窦再次浮上心头。 为何偏偏是这张脸？与上古天界宝珠仙子一模一样的容颜……是纯粹的巧合，还是冥冥之中，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操纵？伪世界意志的菌丝……建木残枝的异常共鸣……阿宴的受宠……这些碎片之间，是否存在某种可怕的联系？ 我压下翻腾的思绪，知道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阿宴似乎凑近了些，仔细“打量”着我（我能感觉到那朦胧的视线），然后，她天真娇憨的声音响起，带着纯粹的好奇：“啊，焰璃，你这眼睛……真的是斯赟弄坏的吗？” 这话听起来像是单纯的关心询问，但不知为何，落在我耳中，却隐隐觉得那“天真”的语气底下，似乎藏着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试探？或者说，是一种隐晦的提醒或警告？让我“想清楚再回答”？ 我尚未开口，跪在一旁、气息不稳的斯赟已经急不可耐地抢白道：“月腰夫人此言差矣！斯赟听闻梵天魔宗特使到来，家父也常教导我要多向轩黎雪宗主请教学习，这才特意‘请’了焰璃姑娘过府一叙，以示我斯家好客之道与对梵天魔宗的敬重！至于焰璃姑娘的眼睛……”他顿了顿，语气变得笃定，甚至带上一丝关切，“想必是姑娘旧疾复发了吧？焰璃姑娘，你说是不是？” 他想把“用刑”定性为“旧疾”，把“强掳”美化成“邀请请教”，轻描淡写，混淆视听。 然而，就在他话音刚落下的瞬间—— 王座之上，一直沉默的荣珩，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旧不高，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却如同冰珠滚落玉盘，清晰地敲在每个人心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斯赟。” 仅仅两个字，就让喋喋不休的斯赟瞬间噤声，身体僵住。 “阿宴问的是焰璃，”荣珩的声音继续响起，不疾不徐，却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重压，“却要你来答话。怎么……”他顿了顿，那模糊的王座阴影似乎微微前倾，“你眼里，是已经没有本尊了？” “轰——！” 斯赟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比之前中穿心冰魄时更甚！那是源自灵魂深处的、对至高权力和绝对力量的恐惧！ “魔尊陛下容禀！陛下恕罪！！”他再也顾不得什么少主仪态，猛地以头抢地，砰砰砰地磕起响头，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变调嘶哑，“斯赟不敢！斯赟绝无此意！是、是斯赟身体不适，之前旧疾刚发，头脑混沌，才会胡言乱语！冲撞了陛下！请陛下恕罪！陛下饶命啊！！” 他磕得极重，额前很快便见了血，在光洁冰冷的黑曜石地面上留下刺目的红痕。或许是极度的恐惧激发了他最后的“急智”，他猛地转向阿宴的方向，涕泪横流地哀求：“阿宴姑娘！阿宴姑娘您最是美丽善良！您也知道斯赟身体一直不好，时常发病，神志不清……求求您！求求您为斯赟说句话，向陛下求求情吧！阿宴姑娘！！” 我从进宫到现在，除了最初的见礼，几乎一言未发，冷眼旁观着这场闹剧。 第683章 粉饰太平(二) 斯赟此刻如同丧家之犬般的恐惧和哀求，清晰地映照出荣珩在魔都、在斯家这等“功臣”面前的绝对权威。 什么从龙之功，什么家族底蕴，在真正的力量与权力面前，不过是可以随时舍弃的棋子或……一条需要时常敲打的狗。 阿宴看着斯赟那满脸血泪、狼狈不堪、苦苦哀求的模样，似乎真的生出了几分不忍。她轻轻咬了咬下唇，那娇美的脸上露出怜悯之色，然后转向王座，声音又轻又软，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魔尊……阿宴觉得，斯赟说得也有点道理呢。咱们都知道他身体一直不好，您看他现在脸色也好差，额头上都是冷汗，看来是真的才发过病，难受得紧。魔尊您心胸最是宽广仁善了，这一次……就饶了他吧，好不好？” 她说着，还像往常一样，伸出手，轻轻拉了拉荣珩宽大的玄色衣袖。 以往，只要她这般撒娇求情，荣珩几乎无有不应。 斯赟见状，心中猛地一松，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连磕头的动作都缓了下来，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甚至准备开口谢恩：“谢阿宴姑娘！谢魔尊陛下恕……” 然而，他的“恩”字还没出口—— 异变陡生！ 阿宴忽然觉得手中一空！那截玄色衣袖，不知何时，竟从她指尖滑脱了！她甚至没看清荣珩有任何动作！ 她微微一怔，有些无措地看向荣珩。 而一直跪在一旁、冷静观察的月腰夫人，此刻却恰到好处地再次伏身，声音清晰平稳地响起：“陛下，焰璃姑娘一事或许是场误会，暂且不论。但斯赟少主御前失仪，应答失序，冲撞天颜，却是不争的事实。陛下请看，斯赟少主觐见天颜，竟如此仪容不整，言辞无状，此乃大不敬之罪！若纵容此风，恐损陛下威仪，令魔都上下效仿，纲纪松弛！” 她这话，直接绕开了“眼睛受伤”的罗生门，抓住了斯赟此刻实实在在的狼狈模样和刚才抢答的失礼行为，扣上了一顶更“正统”、更无可辩驳的帽子——御前失仪，大不敬！ 月腰话音刚落，荣珩的声音便毫无延迟地响起，平淡却带着最终裁决的意味：“月腰说得有理。” 他甚至连看都没再看斯赟一眼，直接吩咐：“缠镶。” 一直如同影子般侍立在王座之侧的缠镶，立刻上前一步，躬身：“陛下。” “拖下去，”荣珩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打二十鞭。” 缠镶心中也是微微一惊。他本以为阿宴姑娘开口，此事多半就此揭过，毕竟斯家面子还是要给几分。没想到陛下这次竟直接采纳了月腰夫人的谏言，而且罪名是“御前失仪”这种可大可小、全凭上位者心意的由头。 这其中的意味……耐人寻味。 但他面上丝毫不显，立刻沉声应道：“是！”随即朝殿外一挥手。 两名身穿漆黑甲胄、气息森然的魔皇宫卫士立刻大步进殿，二话不说，一左一右架起瘫软如泥、面如死灰的斯赟，如同拖死狗一般，将他拖出了大殿。 “陛下恕罪！陛下饶命啊——！！”斯赟凄厉不甘的求饶声在大殿外迅速远去，最终消失。 殿内一时寂静。 阿宴彻底怔住了，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又看向荣珩模糊的侧影，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她似乎完全没料到，自己这次求情不仅没用，荣珩反而听了月腰的话。 一种前所未有的委屈和茫然袭上心头，她咬了咬唇，不再说话，默默地向后退了两步，重新站回王座侧后方阴影里，微微偏过头，那姿态，分明像是个受了天大委屈、赌气不愿再理人的孩子。 荣珩似乎朝她那个方向看了一眼，目光难以捉摸。随即，他便将视线（我能感觉到那如有实质的目光）重新投向我。 刹那间，一股难以形容的冰冷窒息感笼罩全身！仿佛被无形的寒冰之手扼住了咽喉，连灵魂都要冻结！那是远超斯泰长老威压的、属于上古魔神、属于绝对统治者的目光！ 我浑身汗毛倒竖，十二万分的精神瞬间绷紧。体内南明离火微微流转，驱散那侵入骨髓的寒意，面上却不敢露出丝毫异样。 “回禀陛下，”我再次伏低身子，语气放得更缓，带着“焰璃”特有的那种有点莽撞、又努力想讲道理的感觉，“其实……之前斯赟少主说得也不算全错。焰璃在来魔都的路上，确实倒霉，碰上了一群发狂的‘幽影魔蝠’，打斗的时候，不小心被那畜生的污血溅到了眼睛。当时觉得有点刺痛，也没太在意，以为运功逼出就没事了。谁知道今天早上起来，嘿，眼前就一片模糊，快看不见了！” 我顿了顿，声音里带上点懊恼和“理不直气也壮”：“偏偏这时候，斯府的人来‘请’我。我这不是眼睛疼、心里也烦躁嘛，说话可能就冲了点，态度估计也不太好。斯府那些大哥们，估计也没见过我这么难请的客人，三言两语，嘿，就起了点小冲突。都是误会！真的！” 我抬起头，努力做出诚恳的表情：“后来到了斯府，斯赟少主了解了情况，非但没怪我，还请了他们那位特别厉害的斯泰长老给我治眼睛呢！您看，这层膜就是长老给敷的药，说敷三天，保准能好！说到底，都怪我焰璃脾气急躁，不会说话，这才闹出这么多误会来。” 我重重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愧疚”：“还连累月腰夫人为了我这点小事，跑来惊扰陛下您……陛下，千错万错都是焰璃的错！您要罚就罚我吧！月腰夫人是受灼画小姐所托才照顾我，我不能恩将仇报，坑了人家家里人啊！陛下您明鉴！” 说罢，我再次深深拜伏下去。 月腰夫人也立刻在旁边接口，姿态放得极低：“陛下，原来是场误会……倒是下臣鲁莽了。陛下日理万机，魔界大事繁多，月腰却还为这等小事烦扰圣听，实在罪该万死。请陛下降罪责罚，月腰绝无怨言。” 这时，殿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缠镶回来了，身后跟着两名卫士，将一团血肉模糊、气息奄奄的“东西”扔在了殿中——正是斯赟。二十魔皇宫的刑罚之鞭，显然不是儿戏。他后背衣衫碎裂，皮开肉绽，深可见骨，鲜血染红了身下一片地面，只能勉强支撑起一点身体，断断续续、气若游丝地道：“斯……斯赟……谢……陛下……开恩……” 魔尊的目光，却仿佛越过地上这滩烂泥，依旧落在我身上。 “眼睛坏了？”他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回陛下，托斯泰长老的福，三天后就能好。”我连忙回答。 “三天啊……”荣珩重复了一遍，语气莫名。他忽然转向阿宴所在的方向，“阿宴。” 阿宴似乎还沉浸在自己的小情绪里，听到自己的名字，愣了一愣，才有些木然地转向王座，眼圈依旧红红的。 “你不是说，焰璃有趣吗？”荣珩的声音似乎放软了一点点，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三日后，等焰璃眼睛好了，让她去你宫里，陪你玩一段时间。” 这次轮到我微微一怔。 陪阿宴玩？这算什么？奖赏？还是……另一种形式的监视或控制？但无论如何，魔尊开口，没有拒绝的余地。 “是，陛下。焰璃遵命。”我立刻应下。 第684章 粉饰太平(三) 阿宴似乎也没想到会是这样，有些茫然地、下意识地行了个礼，声音闷闷的：“谢……谢陛下。”听不出多少欢喜。 荣珩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目光再次转向地上奄奄一息的斯赟，语气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平淡，却字字如刀：“斯赟啊，你代表的是斯家，仪容仪表，言行举止，丝毫不能懈怠。免得让旁人以为，你们点嘉山斯家……膨胀了，连本尊，也不放在眼里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了几分：“若是因此，日后闯出什么连本尊都难以转圜的大祸……这一次，算是小惩大诫。斯赟，你要……记在心里。” 这话说得如此直白，几乎等于指着鼻子警告：别仗着有点功劳就忘了自己的位置，真惹出大麻烦，我也未必保你，甚至可能第一个收拾你！ 趴在地上的斯赟，闻言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连忙用尽最后力气，嘶声道：“陛下……明鉴！此事……全是斯赟不识礼数，狂妄自大！陛下……教训的是！陛下为斯家着想，斯家……肝脑涂地，难报万一！斯赟……铭记在心！绝不敢忘！” 荣珩似乎已经厌倦了，他抬手，修长如玉的手指轻轻揉了揉额角，手掌遮住了大半眉眼，只听到他略带一丝倦怠的声音传来：“你知道就好。” “好了，都退下吧。”他挥了挥手，像是驱赶蚊蝇，“对了，缠镶。” “陛下。”缠镶立刻应声。 “从库房里，取一株‘九叶还魂草’，给斯赟送去。”荣珩的声音依旧平淡，“孩子在魔都，身体还这么不好，本尊看着……也心疼。斯赟，最近就在府中，好好将养身子吧。” 打一鞭子，给颗甜枣。不，是打了二十鞭，给一株珍贵的疗伤圣药。恩威并施，帝王心术。 斯赟此刻哪还敢有半点怨怼，只有感激涕零：“谢……陛下恩典！谢陛下关怀！” 我们一行人，在缠镶的示意下，恭敬地退出大殿。 转身离开的最后一瞬，我透过“护灵丝”薄膜那模糊的视野，隐约看到王座旁，那一抹娇艳明亮的色彩，似乎正缓缓走向以手撑额、眉头微蹙的荣珩。 大殿沉重的门在我们身后缓缓闭合，隔绝了内里的光影与气息。 出了宫门，外面天色依旧是魔都永恒的暗沉。 斯府的马车早已候在一旁，几名斯府护卫见到自家少主如同血葫芦般被搀扶出来，都吓了一跳，慌忙上前想要接过。 斯赟却勉强抬起一只血迹斑斑的手，阻止了他们。他深吸了几口气（牵动伤口，疼得他脸色扭曲），那双因为失血和疼痛而有些涣散的眼睛，死死盯住了我，里面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有恨，有惧，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更有深深的忌惮。 “焰璃……姑娘，”他声音沙哑干涩，一字一顿，“本少主身上的……‘穿心冰魄’……现在，总该……解了吧？” 我抬手，轻轻摸了摸覆盖在眼睛上、微凉柔韧的“护灵丝”薄膜，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江湖义气”：“少主放心！我焰璃行走三界，最重的就是个‘信’字！说了会解，那就一定会解！” 说罢，我不再耽搁。 双手在身前快速结出一连串繁复玄奥、带着冰蓝流光的手印，指尖舞动如蝶，带起缕缕寒烟。口中同时低声念诵着晦涩的咒文音节。 随着咒文响起，跪坐在地上的斯赟身体猛然一颤！ 只见他周身各处——眉心、胸口、四肢关节、甚至后背的伤口附近——皮肤之下，骤然亮起数十点微弱的幽蓝色光芒！紧接着，这些光点如同受到召唤，纷纷破体而出，化作一缕缕极细的、散发着森然寒气的蓝色冰丝，在空中划过道道淡蓝轨迹，如同归巢的倦鸟，飞速朝着我摊开的掌心汇聚而来！ 冰丝触及掌心的瞬间，便迅速凝结、压缩，最终化作一小撮晶莹剔透、不断散发寒气的冰蓝色细沙，静静躺在我掌心。然后，这些冰沙如同拥有生命般，悄无声息地渗透进我的皮肤，消失不见。 我握了握拳，感受着那回归本源的冰寒之力，对斯赟笑道：“喏，少主你看，穿心冰魄，一颗不剩，全收回来了。咱们这下，算是两清了？” 斯赟此刻只觉得体内那股如影随形、让他时刻提心吊胆的刺骨寒意，确实随着那些冰丝的离体而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鞭伤火辣辣的剧痛和失血后的虚弱冰冷。 但……真的全部收回了？有没有可能，她还留了一两手，暗中埋下了更隐蔽的“种子”？ 他心中惊疑不定，但面上却勉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维持着基本的礼仪（或者说，是最后一点斯家少主的体面）：“好……焰璃姑娘果然是……守信之人。我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以后……若有机会，斯赟再请姑娘过府……‘叙旧’。” 最后“叙旧”两个字，他说得意味深长，咬牙切齿。 我仿佛完全没听出他话里的森然寒意，笑得没心没肺，甚至带着点期待：“一定、一定！斯府风景独好，尤其是那花园游湖，别具一格！这次因为‘误会’来得匆忙，都没来得及好好欣赏。下次若有机会，定要请少主带我再好好游览一番！” 斯赟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不再多言，在护卫的搀扶下，艰难地爬上了斯府的马车。帘子放下，马车缓缓启动，很快消失在魔都街道的拐角。 那一声“哼”，以及他最后的眼神，已经清楚表明了态度：此事暂时告一段落，但绝非终结。只要找到机会，他必定会报复回来。 呼延府的马车也静静停在宫门外。 月腰夫人在侍女的搀扶下，对我温和道：“焰璃姑娘，你如今眼睛不便，独自回去恐有闪失。若是不嫌弃，便让本夫人的马车送你一程吧。” 我立刻从善如流，抱拳笑道：“夫人说哪里话！能搭您的便车，是焰璃的福气！敢不从命？” 第685章 三日情(一) 登上宽敞华丽的呼延府马车，车厢内只有我和月腰两人。车门一关，隔绝了外界所有的视线与窥探。 月腰脸上那端庄温婉的表情瞬间收敛，转为关切与凝重，压低声音道：“主人，此处设有隔音与防窥探的阵法，安全。您的眼睛究竟如何？那斯泰老毒妇手段阴狠，绝不可能轻易为你解毒。晚些时候，我让府中最信任的魔医，悄悄去明光宅为您再仔细诊治一番？” 我摆摆手，示意她不必担心：“无妨。斯泰确实不是善茬，她用的解毒之物，是‘织梦雪蚕’的护灵丝，此物本身确是疗伤圣品，针对化元金砂的毒性也对症。她说三日可愈，从药理上看，倒也不算全然说谎。” 我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不过，我也从未完全相信她。正如我从未完全相信斯赟会就此罢休一样。所以，刚才收回‘穿心冰魄’时……”我抬起手，指尖一缕幽蓝寒芒一闪而逝，“我留了点‘纪念品’。不多，三五粒冰魄本源，深埋在他心脉与丹田最隐晦的角落，平日里绝无影响，甚至能帮他略微稳固一下那虚浮的根基。但若我哪天心情不好，或者斯泰在治疗我眼睛时动了什么不该动的手脚……” 我冷笑一声，未尽之意，不言而喻。 月腰了然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主人思虑周全。斯赟看似纨绔暴戾，实则并非全无心机，否则也坐不稳少主之位。他回去后，定会严令斯泰，至少在明面上，确保您眼睛‘痊愈’，不敢再轻易动您。” 我点了点头，忽然脑海中闪过荣珩身边那一抹跳跃艳丽的色彩，便问道：“月腰，那阿宴姑娘是何来历？” 她顿了顿，眉头微蹙，声音压得更低：“主人，那个阿宴姑娘……她的来历，我动用了呼延府在魔都经营数十年的情报网，依旧一无所知。仿佛几个月前，就是启王遴选前后那段时间，她凭空出现，直接便到了魔尊身边，且立刻获得了无与伦比的宠信。” 她眼中闪过深深的忌惮：“我曾尝试派人暗中调查，可所有派出去的好手，无一例外，全都石沉大海，连半点消息都没能传回。能做到这一点，在魔都，并且是在魔尊眼皮子底下……”她看向我，没有再说下去。 我明白她的意思。 能做到如此干净利落、彻底封锁消息的，只可能是魔尊本人，或者是他最核心、最隐秘的力量。荣珩在用实际行动警告所有人：阿宴的身份，是禁忌，不容探听。 “仅仅因为喜欢？”我喃喃自语，脑海中再次浮现那张与宝珠仙子一模一样的脸，以及识海中建木残枝面对阿宴时那近乎狂乱的共鸣，“给了她独一份的偏爱，不惜动用力量隔绝所有探查……这不像他的作风。” 我回忆起千万年前，上古天界时的荣珩。那时的他，看似风流不羁，实则心藏丘壑，目光深远，悲悯而孤独，一心想要打破僵化腐朽的天庭秩序。后来堕魔、斩杀伪天帝、甘愿被封印……再到五十年前脱困，算计朱珠（我）为他解除封印。 每一步，都透着深沉的谋划和对力量的绝对掌控。 这样的人，会突然之间，毫无理由地、全身心地宠爱一个来历不明、看似天真烂漫的少女？ 我不信。 这其中，必定有更深层、更可怕的原因。阿宴的存在，或许本身就是某种计划的一部分。 那与宝珠仙子相同的容貌，与建木残枝诡异的共鸣……像是一张巨大拼图上至关重要的几块碎片，但我现在还无法将它们拼凑起来。 “对了，”我暂时放下对阿宴的疑虑，问起另一件事，“前一夜，我让摆碑去查探斯府西边的‘乱葬崖’，可有收获？” 月腰闻言，点了点头，又缓缓摇头，脸色有些沉重：“摆碑去了。也得到了一些东西，目前还在研究。” 我点点头：“斯家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自然要毁灭证据。没关系，我们不着急。” 说话间，马车轻轻一顿，停了下来。 车帘外传来车夫恭敬的声音：“夫人，明光宅到了。” 我收敛心神，重新挂上“焰璃”那大大咧咧的笑容，对月腰抱拳：“焰璃多谢夫人让我搭这趟便车，省了我不少脚程！改日眼睛好了，一定登门道谢，再尝尝夫人府上的好茶！” 月腰也瞬间恢复了那副雍容慈爱、关心晚辈的贵夫人模样，含笑点头：“好孩子，回去好生休养，莫要再与人起争执了。有什么难处，尽管来府上找我。” 我再次道谢，这才在早已候在车外的管家柏霖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主人，您可算回来了！”柏霖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和如释重负，他小心地扶住我的手臂，目光落在我眼睛上蒙着的白纱（月腰给了我一块白纱遮住了护灵丝薄膜）上，语气更加关切，“您的眼睛这是……？小心脚下，门槛。” 我任由他搀扶着，左手搭在他稳当的手臂上，一边往宅子里走，一边用满不在乎的语气抱怨道：“嗨！别提了！倒霉催的！快饿死我了！管家，赶紧的，让厨房弄点好吃的，要肉！要大块的！先垫垫肚子再说！” “是是是，主人您先回房歇息，饭菜马上就好！”柏霖连声应着，先将我小心地送回房间，扶我在桌边坐下，又手脚麻利地倒了杯温水放在我手边，“主人您先喝点水，用些点心，奴才这就去催厨房。” 很快，他便端来一小碟精致喷香的糕点，说是让我先垫垫饥。我随手拈起一块塞进嘴里，含糊地夸赞了一句：“唔，好吃！还是管家你想得周到！” 柏霖脸上露出谦卑而得体的笑容：“主人满意就好。您稍候，热菜很快就好。”说罢，他便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安静下来。 我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慢慢咀嚼着口中的糕点，味同嚼蜡。 眼睛上“护灵丝”传来微凉的触感，提醒着我与斯家、与斯泰长老之间并未真正了结的隐患。 脑海中，阿宴那张娇艳明媚、与故人一模一样的脸，和荣珩深不可测的目光交织浮现。 魔都的水，比我想象的更深，更浑。 白纱覆眼，只能隐约透进些微光，勾勒出物体模糊的轮廓。我坐在桌前，嗅到食物的香气——是魔都特有的赤鳞鱼羹，掺了魔界独有的幽魂菇，闻起来鲜香中带着一丝诡谲的甜。 我伸手去摸筷子。 指尖触到竹制的光滑，却怎么也捏不起来——手指仿佛不听使唤，总在触及的瞬间滑开。 “主人，您现在眼睛不方便，还是我来吧。” 柏霖的声音在身侧响起，一如既往的平稳恭顺。可就在他开口的刹那，一阵风从半开的窗棂吹入，带来庭院里魔界紫昙花的气息，也带来他身上那股…… 我指尖微顿。 那股气息。 第686章 三日情(二) 不同于昨日初见时那种普通管事惯用的、略带烟火气的熏香，今日的柏霖身上，多了一丝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冷冽。像是初雪落在古剑刃上，寒气凛冽中藏着锋芒；又像是千万年不化的玄冰深处，渗出一缕若有若无的、属于远古战场的铁血与孤寂。 这不对劲。 我心念电转，面上却不动声色，只茫然地朝着声音的方向偏了偏头：“柏霖？” “是，主人。”他已走到近前，我能感觉到他身影遮住了窗外的光，投下一片更深的阴影，“让小的伺候您用膳吧。” 说着，一双筷子已夹了菜，轻轻送到我唇边。 我张口含住。 下一秒—— “哎呀！”我猛地吐出来，捂着嘴倒吸冷气，“柏霖，咱们俩个没仇吧？” “主人息怒！”柏霖立刻告罪，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主人说什么话？柏霖伺候主人是福气，更何况昨日主人还赏了我们不少东西，怎么会有仇呢？” “既然没仇，”我松开捂嘴的手，朝他所在的方向“瞪”了一眼——虽然瞪了也白瞪，“你这筷子怎么打我嘴巴呀？你会不会伺候人啊？” 空气静了一瞬。 我屏住呼吸，仔细捕捉着他每一丝气息的变化。那股冷冽的气息似乎凝滞了一瞬，随即又缓缓流动起来。 “主人息怒，”柏霖的声音低了些，“柏霖是看主人眼睛坏了，心里着急，这才手上没轻重，让主人受苦了。对了主人，您这眼睛到底怎么了？也不让我去给您找个魔医，这样真的好吗？” 试探来了。 我一边揉着被筷子戳痛的嘴唇，一边没好气地摆摆手：“把左边那个碗里的羹还是粥的什么交到我手上，我自己吃——不用、不用，三天以后就好了。” 说罢，我伸着手，掌心朝上，等着。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我几乎能想象出柏霖此刻的表情——那张平凡无奇的脸，那双可能正凝视着我的、深不见底的眼睛。 然后，一只温热的瓷碗被小心地放入我手中。碗壁不烫，是刚好能握住的温度。勺子也被轻轻放在碗里，勺柄朝向我右手的方向。 很细心。 我用勺子舀了一口，往嘴里送—— “主人小心烫。” 话音落下的瞬间，滚烫的羹汤已触及舌尖。 “嘶——！” 我猛地吐气，烫得直抽冷气，舌头火辣辣地疼。慌乱中，我仿佛听见一声极轻极轻的笑声，轻得像风吹过叶梢，快得几乎抓不住。 “你是不是在笑我？”我立刻转向柏霖的方向，语气里带上了十二分的恼怒。 “主人，小的怎么敢？”柏霖的声音严肃得没有一丝波澜，“是风声吹过了。”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说很烫？”我不依不饶，“你故意的是不是？你故意烫坏我，好继承我昨天那些宝贝是不是？” 我故意把话说得又蠢又蛮横，活脱脱一个仗着有点背景就目中无人的愣头青。一边说，一边还拍了下桌子，震得碗碟轻响。 柏霖立刻低头认错——我能听见他衣料摩擦的声音：“小的不敢！您是梵天魔宗的门客，小的被赏赐来伺候主人，怎么可能故意让主人不好过？真的是主人您太心急了，小的话没说完，您就迫不及待喝羹才会烫到。” “哎呀，柏霖，”我拔高了音调，“你居然敢挑你主子我的刺？还说我太心急，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又是一阵沉默。 我“气呼呼”地坐着，实则耳听八方，将整个房间里的每一点声响都收入耳中——窗外紫昙花摇曳的沙沙声，远处侍从走过的细微脚步声，还有……柏霖那几乎微不可闻的呼吸声。 太稳了。 稳得不像个被主人无理责骂的仆从。 “算了！”我一挥手，碗勺与桌面碰撞出清脆的声响，“不吃了！说起来我还没有好好看过我的宅子呢，柏霖，你先带我看看我这个宅子吧。” 打从昨天魔尊赐下这明光宅，回来后就忙着筹划救迦菀的事，夜里又折腾了半宿，还真没工夫细看这住处。如今眼睛不便，白日里又不能公然去看迦菀的伤势——斯府的眼线说不定还在外头盯着呢，只能先在这宅子里转转了。 “是，主人。” 柏霖应了一声，随即一只手臂伸到我手边。我搭上去，借力站起身。他的手很稳，臂弯处能感觉到布料下结实的肌肉线条。 我心中警铃微响，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任由他搀扶着走出房门。 廊下的风比室内大些，吹得我覆眼的白纱轻轻飘动。我能感觉到阳光透过白纱照在脸上的感觉，能闻到庭院里泥土与魔界植物混合的、略带腥甜的气息。柏霖引着我，一步步走下台阶，踏上铺着青黑色魔纹石板的庭院。 我默默数着步数。 一步，两步……七步后左转，三步后踏上回廊的木地板。脚下传来的触感变化告诉我，我们已经离开了主屋前的庭院，进入了连接各处的游廊。 “这是往书房的方向，主人。”柏霖适时开口，“书房在东厢，穿过这片小园便是。” “嗯。”我随意应着，指尖划过游廊的廊柱。木质温润，雕着繁复的纹路——是魔界常见的噬魂藤图案，据说能驱散邪祟。 走了约莫二十几步，柏霖停下脚步。 “到了。”他推开一扇门，门轴转动的声音很轻，显然保养得极好，“这里是书房。” “哎哟，书房呀，”我故作惊喜，“不错、不错。你给我介绍介绍。” 柏霖扶着我走进去。书房里有一股特殊的味道——陈年的墨香混合着书卷的纸气，还有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冷香，像是雪后松针的气息。 “这是书桌，”他引着我摸到一张宽大的紫檀木桌，桌面光滑如镜，边缘刻着云纹，“桌上备了笔墨纸砚。这是软榻，靠在南窗下，午后可在此小憩。这是书架——” 他牵着我的手，触碰到一排排冰凉的书脊。书很多，指尖掠过时，能感觉到不同材质——有兽皮的粗糙，有竹简的坚硬，也有纸质的柔软。 我一边听着，一边在心里勾勒这书房的布局。当我的手指碰到书桌一角一个冰凉坚硬的物件时，我停了下来。 “这是什么？”我摸索着那物件的形状——山峦状，有几个凹陷处。 “是笔山，主人。”柏霖答道，“用来搁笔的。” 我“哦”了一声，手指却在那笔山上多停留了片刻。触感温润如玉，但比玉更沉，更像是某种罕有的魔界矿石雕琢而成。雕工极精，山峦起伏间，竟似有云雾流动的质感。 一个普通的、赏赐给门客的宅子，书房里会放这样贵重的东西？ 我收回手，状似随意地问道：“柏霖，你知道明光宅前一个主人是谁吗？”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连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都清晰了几分。 然后，我听见柏霖平静无波的声音：“主子，柏霖不知。柏霖也是昨日您被赏赐了宅子之后调来的此处，对于宅子的前主人也不清楚。”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不过，柏霖清楚一点。” “哦？”我来了兴趣，顺势在书桌后的椅子上坐下，“哪一点？” 我伸手在书桌的抽屉处摸索——纯粹是瞎摸，却真的摸到了一个暗格。指尖一挑，暗格弹开，里面竟是一小碟瓜子。 我眉梢微挑。 有意思。 “主人一定很厉害。”柏霖的声音将我的思绪拉回。 第687章 三日情(三) 我捏起一颗瓜子，熟练地塞进嘴里，“咔”一声嗑开，含糊道：“哦？就因为月腰夫人送我回来了？所以你觉得我很厉害？” “是，也不是。” 我吐出瓜子壳，又摸了一颗：“那你给我说说看。” “在说之前，”柏霖忽然跪下了——我能听见膝盖触地的轻响，“请主人恕我无罪。” 我嗑瓜子的动作没停，语气漫不经心：“这有啥，你尽管说，我不找你茬。” “谢主人。”柏霖的声音低了些，“不瞒主子说，早上您被斯府带走的时候，咱们私底下都说，这么好的主子，没想到就这么被带走了，看来是回不来了。柏霖有罪，不该妄议主子。” 说罢，他又伏低了身子。 我吐出一片瓜子皮，刚好落在他身侧不远处：“嗨，你这人真没意思，说了不找你茬就不找，我焰璃说话是算数的，你不用一次一次试探我。” 瓜子壳落在石板地上，发出极轻的“嗒”的一声。 柏霖沉默了片刻。 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即使隔着白纱，即使眼睛看不见，那种被凝视的感觉却异常清晰。那不是仆从看主人的目光，那更像是……猎人在审视落入陷阱的猎物，又像是棋手在端详棋盘上突然出现的变数。 “主人宽容大量，”他终于再次开口，声音里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松动，“谢主人恕罪。” 我继续嗑着瓜子，咔嚓咔嚓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难怪我刚才进来的时候，听见那些侍从、侍女看到我像见了鬼一样，原来以为我回不来了？” 柏霖似乎轻轻笑了一下——很轻，轻得像错觉：“作为人界或妖界的修士，进了魔都之后被斯家少主盯上，而最终能够活着回来的，目前只有主人您了。所以您一定是非常厉害，所以呼延府的月腰夫人才会愿意保您。” “哈哈哈！”我大笑起来，笑得没心没肺，“你说的有道理，主要还是我们梵天魔宗牛逼，所以魔尊看在轩宗主的份上才给了我一点面子，不然我焰璃就是个屁，哈哈哈，好啦！” 我一边笑，一边在心里飞快盘算。 这番话，明着是自嘲，暗里却是把功劳往梵天魔宗和轩黎雪头上推。若柏霖真是魔尊的人，听了这话，该会怎么想？是觉得我焰璃识趣，还是觉得梵天魔宗果然势大，连个门客都敢借着名头在魔都横行？ 柏霖安静地听着我笑，待我笑声渐歇，才缓缓道：“主人未免太过小看自己了。您若只是轩宗主的座上宾，月腰夫人之前就不会给您那么多宝贝，今日又怎会让您坐她的马车一同回来？我们这些人以后跟着主子，必定大有后福。” 马屁拍得恰到好处。 我笑得更开心了，仿佛真的很受用：“哈哈哈，柏霖，没想到你这么会说话，你们魔都人说话都这么让人开心吗？” “这都是我等的真心话，”柏霖的声音里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恭谨，“只是……” 他顿了顿。 我立刻接上，语气里满是单纯的好奇：“只是什么？” “只是……”柏霖的声音压低了些，像是要说一件极重要的事，“主人是梵天魔宗的门客，但是如今到了魔都，按照主人您的实力，只做门客未免屈才了。依小的看，呼延府对您……就很惜才。” 试探。 赤裸裸的试探。 他想知道，我焰璃来魔都，究竟是真的一心忠于梵天魔宗，还是见风使舵，想要攀附魔尊麾下如日中天的呼延氏。 我心里冷笑，面上却依旧笑得没心没肺：“嗨，这算什么？我这人毛病多，嘴又欠，就适合在轩黎宗主手下混口饭吃。月腰夫人是看在我曾经在梵天魔宗帮助过灼画小姐，才给我几分脸面，我要是不要脸地非要去呼延府那，那才真的不上道呢。” 我把自己的位置摆得很低，把功劳推给梵天魔宗，把月腰的关照说成是还人情。听起来合情合理，毫无野心。 说罢，我拍拍手，正好最后一颗瓜子嗑完。我伸手一探，柏霖已精准地握住了我的手，将我扶起。 他的手掌温热，指节分明。在触及的刹那，我又感觉到了那股冷冽的气息——更清晰了，仿佛千年寒潭深处涌出的水，冰凉刺骨，却又隐隐翻涌着某种压抑的、炽热的东西。 “好的主人，”他声音平稳，“我们这就去花园看看。” 我任由他搀扶着，一步步走出书房。 白纱外的世界朦胧一片，但我心中那幅属于明光宅的图景，却越来越清晰。 夜色沉下来的时候，柏霖又端着托盘进来了。 我依旧坐在窗边的软榻上，白纱覆眼，只能凭声音和气息判断他的方位。托盘落在桌面的轻响，碗碟相碰的清脆，还有……那股随着他走近，越发清晰的、初雪古剑般的冷冽气息。 “主人，该用晚膳了。” 我“嗯”了一声，没动弹，只懒洋洋地伸出手：“今儿有什么好吃的？闻着挺香。” 柏霖走过来，扶我坐到桌边。碗勺被轻轻摆好，我伸手去摸，指尖先触到一只温热的瓷盅。 “这是主菜，百珍烩。”柏霖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平稳无波，“用了赤鳞鱼的脊肉、幽魂菇的菌盖、三百年份的血参须、魔沼深处采的七叶黑莲藕，还有……” 他报了一串食材名，都是魔界特产。我一边听着，一边漫不经心地点头，直到他说到—— “……最后起锅前，淋了小半勺‘拂面春’提鲜。” 我手指一顿。 拂面春？ 这名字……有点意思。 我掀开盅盖，更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鲜香，混合着鱼肉的清甜、菌菇的醇厚、灵植的药香，而在这所有味道之上，隐隐约约浮着一缕极淡、却极其抓人的酒香——清冽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像是早春第一缕穿过残雪的风，带着冰雪将融未融的寒意，又藏着泥土下草木萌动的生机。 这味道…… 我心头猛地一跳。 第688章 三日情(四) 作为启国女帝，三界什么佳酿我没尝过？所谓的琼浆玉液、千年陈窖……可真正让我记到现在的，除了几千年前、宝珠仙子亲手酿的那坛“春风酿”，再没有别的。 春风酿。 那时，我只在观天台，一心想着如何离开那幻境，所有精神都集中在喝了春风酿之后会有什么异常。可开坛时香飘十里的馥郁，让当时焦虑不堪如同无头苍蝇的我，眉目都会舒展几分。 可眼前这“拂面春”…… 我压下心头的悸动，故作随意地问：“柏霖，这‘拂面春’是什么酒？味道很香啊。” “回主人，是魔都寻常的酿酒坊都会酿的一种酒。”柏霖的声音听不出异样，“用魔界黑麦为主料，佐以几种常见的香草，酿制三年即可。不算什么稀奇之物，只是添在汤里能提鲜去腥。” 寻常？ 我心中冷笑，却并不相信。若真是魔都遍地都是的寻常酒，怎会有这般……让我神魂都为之轻颤的熟悉感？ “那你去给我弄点‘拂面春’来，”我放下汤勺，抬头“看”向他，“我要喝酒。” “主人，”柏霖的语气带上了恰到好处的为难，“您的眼睛还未康复，此时饮酒，恐怕于伤势不利。” “无妨，”我摆摆手，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少饮一点不碍事。快去快去，我这人嘴馋，你又不是不知道。” 沉默了片刻。 我能感觉到柏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审视，或许还有一丝玩味。 “是，”他终于应下，“小的这就去取。” 他转身离去，脚步声渐远。我独自坐在桌边，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不对劲。 这“拂面春”绝对不对劲，晚些等他取来了，我悄悄留一些去问问月腰。 我深吸一口气，将那盅百珍烩拉到面前，舀起一勺，仔细品味。汤汁醇厚鲜美，确实用了不少好料，可真正让这汤与众不同的，正是那最后淋入的半勺“拂面春”。那酒香极其巧妙地融在汤里，不喧宾夺主，却如画龙点睛，让整盅汤的层次感瞬间拔高了一个境界。 这绝不是什么“寻常酿酒坊都会酿”的酒。 至少，酿这酒的人，不寻常。 约莫一炷香后，柏霖回来了。 我听见他推门而入，听见瓷瓶轻放在桌面的声音，听见他拿起酒壶，斟酒入杯的轻响。 “主人，酒来了。” 一只微凉的酒杯被放入我手中。我握紧杯身，透过覆眼的白纱，隐约能看见杯中液体清透明亮的轮廓。我将酒杯凑到鼻尖，深深一嗅—— 清冽中带着微甜，寒意里藏着生机。 我迫不及待地仰头，饮下一口。 味道自然不同。春风酿是温润的、绵长的，带着桃李花开的甜暖；而这“拂面春”是清冽的、凛然的，带着黑麦的微苦和香草的回甘。 可是…… 为什么？为什么竟能让我突兀地想到春风酿？ 有什么东西，顺着酒液滑入喉中，然后无声无息地，撬开了我神魂深处某道尘封已久的门。 眼前的白纱忽然模糊了。 不，不是白纱模糊，是我的视线……我的意识…… 恍恍惚惚间，我仿佛又回到了上古天界，回到神眷大典的广场边。抬眼看去，高台之上，伪天帝宝相庄严，下方众神肃立。神眷大典的龙吟凤鸣之声还在耳边鸣叫，我看见那些众神族饮下那纯白色的液体，一脸虔诚膜拜。 我后来才知道那是什么？——那是菌丝。是伪世界意志用来操控傀儡的、无形的锁链。 画面一闪。 深夜，我在观天台边小木屋。门被推开，带着一身血腥气和凛冽寒意的男人踉跄闯入。 是荣珩，那时的战神，战甲破碎，长发凌乱，面色苍白。 他逼迫我救他，我本是万般不愿，却也为了能够离开幻境而不得不就范，到了后来才明白，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推翻一个陈旧腐朽的制度。 又一闪。 是绮石。 她是宝珠的好友，却也成了我的好友。她叽叽喳喳，她笑笑闹闹，我喜欢看她。宝珠的记忆中，绮石最开心的事，就是捧着一坛春风酿，笑得没心没肺：“宝珠，你这酒啊，真是能让人忘了所有烦恼。以后我要是难过了，你就酿这个给我喝，好不好？” 是宝珠的记忆吗？还是说，也已经成为了我的记忆？ 可后来，她身受重伤来到我身边，她跟我说，她好痛，她还说，我们都被寄生了。 再后来……我亲眼看着荣珩因为失去挚爱的兄长而堕魔，也在水神离洛最后的遗言中封印了荣珩。满是凶煞之气和被哀恸绝望包围的荣珩，也许只有沧海海底万年不动的水，才能令他平静。 …… 脸颊上传来冰凉的触感。 我猛地回神。 是泪。不知何时，我已泪流满面。 还没等我抬手去擦，一方柔软微凉的丝帕已轻轻按在我脸上，拭去了那些湿痕。 “主人，”柏霖的声音在极近处响起，平静无波，“这‘拂面春’这么难喝吗？您都喝得流泪了。” 我怔了怔，下意识抬手去摸脸，指尖却触到了另一只手指——正捏着丝帕，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指。 冰凉。 比丝帕更凉，比覆眼的白纱更凉。像是终年不化的寒冰，又像是深夜里出鞘的剑锋。 那只手指猛地缩了回去。 “柏霖僭越了。”他的声音退开一步，恢复了恭谨的距离。 我眨了眨眼，眼前依旧是白纱朦胧的世界。方才那些汹涌而来的记忆碎片，此刻已潮水般退去，只留下心头一片湿漉漉的钝痛。 “嗨，不怕你笑话，”我扯了扯嘴角，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随意，“‘拂面春’太好喝了，我从来没有喝过这么好喝的酒，才会让我高兴得哭起来。还得是魔都啊，好东西就是多，你以后多送送。” 我一边说，一边按下心中各种情绪，同时心中也浮起一个念头。 这酒有问题。 绝对有问题。 能如此精准地撬动我尘封的记忆，能让我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情绪失控、泪流满面——这绝非寻常酿酒坊能酿出来的东西。 这“拂面春”里，一定加了什么特殊的东西。 我一定要偷偷留一些，让月腰好好查查。 “主人喜欢就好。”柏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第689章 三日情(五) 我定了定神，将酒杯放下，决定转移话题。 “对了柏霖，”我重新拿起汤勺，搅动着已经凉了的百珍烩，“你对斯府少爷斯赟的事情知道多少？” “主人，小的也知道的不多。”柏霖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平稳的语调，“就是听说他们家是魔尊起势时立了大功的，斯家当年为魔尊挡过致命一击，所以魔尊对斯家一直多有照拂。斯赟少爷是斯家的少主，虽身体病弱，但深得宠爱。” 我点点头，舀了一勺凉汤送进嘴里，味同嚼蜡，心思却全在别处。 “说起来柏霖，”我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几分亲昵的八卦，“你跟我说过，你是魔皇宫内廷派来伺候我的，对吧？” “是。” “那你在宫里一定看见过阿宴姑娘吧？”我压低声音，一副要说体己话的样子，“来来来，咱们主仆俩今天关起门来说说心里话。” 说罢，我手一挥，灵力轻吐，房门“吱呀”一声合拢，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房间里只剩下我和柏霖，烛火摇曳，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我“看”向柏霖的方向，脸上堆起好奇又谄媚的笑：“今天要不是阿宴姑娘求情，你主人我可能都不能囫囵回来，阿宴姑娘是真善良。魔尊还说了，等三天以后我的眼睛好了，就让我去陪阿宴姑娘玩。柏霖，你之前在宫里，你跟我说说，阿宴姑娘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到时候我可别触了霉头，要知道阿宴姑娘的受宠程度，我才来魔都这两三天，就见识过了，可别到时候得罪她了。” 我故意把话说得又直白又功利，活脱脱一个想抱大腿又怕拍错马屁的投机者。 柏霖沉默了片刻。 烛火“噼啪”轻响了一声。 然后，我听见他低眉顺目地说道：“主人放心，阿宴姑娘最是心善。小的虽然之前在内廷的品级不高，没有亲眼见过她，但是也听其他的内侍说过，阿宴姑娘人美心善，就算魔尊有时候生气要惩罚我们了，也是阿宴姑娘帮忙求情的。我们内廷里的人对阿宴姑娘都十分敬爱尊重。” 滴水不漏。 我一边听一边点头，心里却快速分析着这段话里可能藏着的讯息。没有亲眼见过？是真是假？内侍们都很敬爱她？这说明阿宴在底层宫人中风评极好，要么是真善良，要么是极其擅长收买人心。 “我猜也是，”我顺着他的话接道，“阿宴姑娘是善良。对了，阿宴姑娘这么受宠，我看她穿的衣裙似乎不太好，等我三天后去见她了，给她带点云缕织霞坊的衣裙，女孩子么，肯定喜欢。” “那倒也不必，主人。”柏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细微的异样，“阿宴姑娘很得魔尊青眼，珍贵衣裙不少。” 我立刻摆出一副惊讶又直白的样子：“是吗？可我之前看她穿着的青色衣裙很普通啊，材质也不出彩，还在想魔尊这么宠爱阿宴，怎么会连漂亮衣裙也不舍得？” 我故意只说“之前看到”，隐瞒了今日在魔皇宫中，隔着白纱隐约看到阿宴已换了华贵绡纱的事实。 话音落下，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我能感觉到，柏霖的气息似乎凝滞了那么一刹那。那股冷冽的、初雪古剑般的气息，忽然变得……更加深沉，更加难以捉摸。 “主人，”他开口，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近乎警示的意味，“慎言。魔尊并非宠爱阿宴姑娘。” 嗯？和我想的反应不一样啊。 我心中暗动，脸上却立刻堆起更浓的好奇，也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些：“啊？怎么不是宠爱？那是什么？” “因为您是我的主人，”柏霖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郑重，“所以此事柏霖才会冒着大不敬的罪跟您说。” 我立刻拍胸脯保证，声音压得更低，显得既紧张又兴奋：“好好好，你可真是我的好管家！你说吧，你这也是为了你家主人我！” “小的也是听闻的，”柏霖缓缓道，“并非宠爱，而是宠信。” 我眨眨眼，白纱下的脸上写满了“懵懂”：“宠爱、宠信？这不是一样吗？有什么不同吗？” 柏霖似乎轻轻笑了笑，那笑声很淡，淡得几乎融进烛火的噼啪声里：“这也是小的听从前内侍这么说起过。他说魔尊陛下看着对阿宴姑娘百般纵容，但却不是宠爱，而是宠信。小的愚昧，不解其中意，主人智谋远虑，定能明白其中意思。” 好一个踢皮球。 我挠挠头，语气里带上恰到好处的憨直：“啊？柏霖，你可别给你家主子我戴高帽子，我一直知道自己不太聪明。对了柏霖，那你说她为什么不喜欢穿漂亮裙子呀？” “小的愚钝，小的不知。” 我假装被眼前的酒杯吸引了注意力，忽然“恍然大悟”地“啊”了一声：“诶？我懂了！” 柏霖立刻上道地问：“请主人赐教。” “你看，”我指着面前的酒杯和汤盅，语气里带着一种发现秘密的小得意，“你原本只是拿来一碗汤，我说我想要里面的‘拂面春’，你就又拿来了。因为我是你的主人，你需要服从我。那么换个角度来看，阿宴姑娘这么得魔尊信任，魔尊又赐下许多衣裙，阿宴却又穿着普通的衣裙，是不是表明其实是魔尊让阿宴这么穿的？” 我说完，自觉逻辑完美，端起凉汤又喝了一口，虽然凉了，但因为觉得自己“聪明”地解决了问题，倒也喝得津津有味。 柏霖安静地听我说完，才缓缓开口：“主人英明。但小的有一点不明白。” “你问。” “既然魔尊让阿宴姑娘穿成这样，那为什么又要送给她许多漂亮衣裙呢？” 我拿着汤勺的手顿住了。 然后，我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道：“是哦！干嘛还要多此一举赐衣裙呢？——那看来真相只有一个！” “是什么？”柏霖适时发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阿宴愿意这么穿，她就是不喜欢漂亮衣裙！”我斩钉截铁，“所以即便魔尊给了她许多赏赐，她也还是喜欢穿自己的衣服。呀，也不对……” 我皱起眉，又陷入了“思考”。 “哪里不对？”柏霖问。 “柏霖，倘若我赐给你许多衣服，虽然明面上没说要你穿，但是你会穿吗？” “主人赏赐，乃是大福，自然要穿着才能显示主人的恩德。” “你看，对了！”我一锤定音，“阿宴姑娘冰雪聪明，会不知道魔尊的意思吗？魔尊给她这么多漂亮衣服，不就是要她穿吗？她却不穿，那不就是故意的？因为柏霖你在心里将我当成你的主人，所以我的赏赐你也会感恩戴德地穿着；但是阿宴姑娘呢，魔尊如此宠信她、纵容她，给她珠宝首饰、漂亮衣服，她却只穿自己的普通衣服，也就是说，她内心深处是不在意魔尊的，是我行我素的。” 我顿了顿，又自己推翻自己：“也不对，我看阿宴姑娘对魔尊十分尊重，不至于不在乎魔尊吧？嗨，不想了，我果然不是聪明的人。” 说到这，我摆摆手，一副“脑子不够用”的放弃模样，自顾自低头喝汤，不再看柏霖。 烛火静静燃烧。 我能感觉到，柏霖的目光长久地落在我身上。那目光深沉、复杂，带着审视，或许还有一丝了然的玩味。 他听懂了。 我那些看似颠三倒四、逻辑混乱的推论，那些“无意中”暴露的观察细节（比如阿宴“之前”只穿普通青衣），那些关于“服从”、“赏赐”、“内心真实想法”的类比……他一定听懂了。 我焰璃，一个梵天魔宗来的、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门客，或许不够“聪明”，但眼睛不瞎，感觉也还算敏锐。我看出了阿宴穿着与赏赐之间的矛盾，并将其归结为“阿宴或许并不真正在意/服从魔尊”，甚至可能另有所图。 这番话，经由管家柏霖之口，必然会传到魔尊荣珩耳中。 一个外人无意间的“傻话”，有时比任何刻意的谏言都更有力量。 至于魔尊信不信，怎么想，那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我低着头，小口、小口喝着早已凉透的汤，心中一片冷然。 阿宴啊，我真的很好奇你到底是什么来历，以及……留在魔尊身边是为了什么？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我都以为柏霖已经悄无声息地退下了，他才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异样： “主人慢用，小的先退下了。碗筷稍后自有侍女来收。” “嗯，去吧。”我头也不抬。 我听见他行礼，转身，脚步声逐渐远去，房门被轻轻拉开又合上。 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对着满桌凉透的菜肴，和那杯还剩大半的“拂面春”。 我伸出手，精准地握住那酒杯，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瓷壁。 拂面春…… 第690章 三日情(六) 柏霖走出主屋，反手轻轻合拢房门。 廊下的夜风带着魔界紫昙花特有的幽香，拂过他平凡无奇的脸。他步伐平稳地走向自己位于西跨院的小屋，一路上遇到的侍从侍女纷纷躬身行礼，他亦微微颔首回应，完美地扮演着一个恭敬本分的管家角色。 直到踏入自己那间陈设简单的小屋，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他脸上的恭谨神色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邃。 烛火未燃，屋内只有窗外透进的、魔界永恒暗紫的天光。他就那么静静立在黑暗中，身影挺拔如孤峰，气息沉凝如古渊。 许久，他轻轻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极淡、却足以让三界震颤的弧度。 “朱珠啊……” 低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不再是柏霖那平稳恭顺的语调，而是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的威严，与沉淀了千万年的、看透世事的慵懒。 “当了女帝，果然是长进了。” 他缓步走到窗边，负手而立，望向主屋的方向。目光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那个正独自坐在桌边、白纱覆眼、若有所思的女子。 “这种绵里藏针的话，如今倒是说得轻松自如了。” 今夜这一番对话，看似只是一个没心没肺的门客在八卦魔尊的宠姬，和一个忠心为主的管家在小心提点。可落在真正的有心人耳中，字字句句，都是机锋。 焰璃看出了阿宴穿着与赏赐的矛盾，并将其归结为阿宴可能“不在意”魔尊，甚至另有心思。她故意只说“之前”看到阿宴穿青衣，隐瞒今日所见，是想暗示阿宴今日换装或许是迫于形势，内心未必情愿。她那些关于“服从”、“赏赐”、“内心真实想法”的类比，更是赤裸裸地指向一个结论：阿宴的忠诚，或许并不像表面那么纯粹。 她以为，柏霖这个“管家”会将这些话原封不动地报告给魔尊。 她以为，这是她在向魔尊传递警示。 “呵……” 低笑声在黑暗中逸散。 “可惜，你并不知道……” 他抬起手，指尖萦绕着一缕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黑色雾气，雾气中隐约有金色的符文流转，那是独属于上古战神的、浩瀚如星海的神魂印记。 “现在听着这番话的，不是柏霖。” “是我。” 荣珩。上古战神，如今的魔界至尊。 他心念微动，属于柏霖的那部分浅层意识立刻恭敬回应，将方才主屋内发生的一切——每一句话，每一个语气，每一个细微的停顿——都清晰无比地呈现在他元神深处。 他“看到”了焰璃喝下“拂面春”时瞬间的恍惚与泪流满面。 他“听到”了她那些看似颠三倒四、实则步步递进的“推论”。 他“感受”到了她最后低头喝汤时，那份刻意压抑的、冰冷的算计。 三天。 还有三天，她的眼睛就好了。 真是…… “令人期待。” 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猩红的光芒，那是属于魔尊的、睥睨而幽魅的神采。 就在这时，他元神微动，感应到主屋方向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空间波动。 来了。 他唇角弧度加深，身形未动，元神却已如无形的触须般蔓延开去，无声无息地笼罩了整个明光宅。 主屋内，一道极其隐晦的白色流光，如同月光下悄然滑过的水痕，自窗口掠出，迅疾如电，朝着魔都东边的方向——流澄大街所在的方向——疾驰而去。 果然还是放心不下那个梵天魔宗的小炼器师么？ 荣珩眼中红芒流转。 朱珠敢在深夜离开明光宅，一方面是实在担心那个流澄大街的人，另一方面，恐怕也是对她自己化神期修为的自信。在她看来，明光宅内修为最高的，也不过是自己这个“金丹初期”的管家柏霖，绝无可能察觉她的离去。 可惜。 她并不知道，此刻掌控着柏霖身躯的，是曾经与天地同寿、如今魔力滔天的魔界至尊。 她的化神修为，在他眼中，与稚儿嬉戏无异。 “既然你这么想玩……” 荣珩轻笑，抬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一声轻响，如同某种法则被触发。 瞬息之间，整个明光宅范围内，所有生灵——侍从、侍女、护院、甚至角落里蛰伏的低等魔物——的意识都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过，陷入了最深沉的、绝无可能被惊扰的熟睡之中。 万籁俱寂，唯有永恒暗紫的魔界天光，无声流淌。 做完这一切，荣珩所化的柏霖身躯，也缓缓化作一缕更精纯、更隐秘的黑色流光，如同融入夜色的墨滴，悄无声息地追随着前方那道白色流光，没入了魔都深邃的夜空之中。 夜还很长。 游戏，也才刚刚进入有趣的环节。 朱珠，让我看看，你这三日盲眼，除了那些绵里藏针的话，还藏着多少……让我意想不到的东西。 —————— 夜风裹挟着魔都特有的暗香气流，从我身侧呼啸而过。 眼睛依旧蒙着白纱，视野里只有朦胧的光影晃动。但化神期的神识早已如水银泻地般铺展开来，周身十丈内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甚至空气中尘埃飘浮的轨迹，都在我“眼”中清晰无比。 流澄大街到了。 这条街在魔都算得上清静，两旁多是些深宅大院，住的多是些在魔都供职却不愿太过张扬的魔修或投靠魔界的外族。迦菀的宅院就在街尾，被高高的黑石墙围起，墙头爬满了暗紫色的噬魂藤——这种魔界植物能吸收窥探的神识，是天然的防护屏障。 我落在宅院侧门外的阴影里，神识无声扫过。 果然，暗处藏着不下六道气息，修为都在元婴上下，隐匿功夫极佳，若非我神识远超同阶，几乎察觉不到。他们的气息沉稳内敛，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统一感——是月腰夫人手下的人。 我的到来显然已被察觉，但那些气息只是微微波动了一下，便恢复了平静，没有阻拦，也没有示警。 看来月腰已经吩咐过了。 我抬手，轻轻叩响黑木门上的铜环。 三短一长，是约定的暗号。 门内传来极轻的脚步声，随即门栓被拉开一条缝。点红那张带着些许疲惫却依旧明艳的脸露了出来，她看见我时明显一怔，目光落在我覆眼的白纱上，眼中闪过好奇，但什么也没问，只是迅速侧身：“快进来。” 我闪身而入，门在身后无声合拢。 庭院里种了不少人界移来的花草——几丛翠竹，一架紫藤，墙角甚至有一小片药圃，种着些魔界罕见的灵植。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他怎么样了？”我边往里走边问，声音压得很低。 点红引着我穿过庭院，语气里带着忧色：“还是老样子，昏迷不醒。我翻遍了带出来的医典，试了几种法子，都解不开那余毒，只能勉强吊着他的命。再拖下去到底会出现什么样的情况，我也拿不准。”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明了。 我点点头，脚步不停：“迦菀的事我会尽快想办法，不过我今天不是来见迦菀的。” 点红脚步一顿，侧头看我，眼中惊讶更甚。 “我来见司琴。”我补充道。 点红愣了愣，随即竟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表情，轻声道：“真被他说中了。” “被谁？”我挑眉，“司琴吗？” “对，就是他。”点红点头，毫不掩饰，“他说今晚你会再来，但应该会来见自己。我一开始还不信，没想到真说中了。” 第691章 司琴的结局(一) 我脚步微缓：“你听过司琴的名字？” “听过，不过那是很多年前了。”点红回忆道，语气里带着些感慨，“我还在人界游历时，听说过几次他的名头，说他是魔道巨擘，音律入魔，功法诡异，修为深不可测。可我没想到……”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真的见到他时，会是这个样子。” “他伤势如何？”我问得直接。 点红叹了口气，引着我拐进一条更僻静的廊道：“我是第一次碰到灵根会凝结成实体的魔修。他体内的情况……很糟糕。修为根基几乎被抽空，全成了滋养那截‘灵根’的养料。五脏六腑都有暗伤，经脉枯萎了大半，体内还残留着至少七种不同的毒素互相纠缠冲撞。说句不好听的，他现在差不多是个废人了。” 她停下脚步，我们已经站在一扇紧闭的房门外。 “根据我的观察，”点红转过身，看着我，语气严肃，“他的寿元，最多还有半个月。” 半个月。 我心中默念这个数字，面上却没什么表情，只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玉盒，递了过去：“点红姑娘，辛苦你了。这是‘九转还魂草’的一截根须，我早年偶然所得，于我无用，今日见到姑娘，便借花献佛了。” 玉盒打开的刹那，一股清冽沁人的药香弥漫开来。盒中躺着一截拇指粗细、通体莹白如玉的根须，根须表面天然生着九道螺旋纹路，隐隐有流光转动——正是能续命延寿、稳固神魂的顶级灵药，九转还魂草。 点红的眼睛瞬间亮了，但她立刻连连摆手，声音都急促了几分：“不行、不行！夫人说了要我听姑娘的吩咐，照顾好迦菀大人和……那位。这是我分内之事，姑娘不必如此！” “收下吧。”我不由分说将玉盒塞进她怀里，已经推开了房门，“就当是……我对你这份尽心尽力的谢意。” 话音落下，我已踏入房中，反手将房门轻轻掩上，将点红那句“多谢姑娘”的轻唤关在了门外。 房间内光线昏暗，只点了一盏小小的油灯，灯芯跳动着幽蓝色的火焰——是魔界特有的幽冥油，燃时无烟，光线冷冽。 司琴就坐在窗边的书案前。 他背对着我，身形瘦削得几乎脱了形，一件宽大的灰色布袍松松垮垮挂在身上，空荡荡的。他正低头画着什么，手中的笔悬在纸上，动作缓慢而专注，时不时发出一两声压抑的低咳。 我走近，目光落在那张铺开的宣纸上。 只一眼，我浑身血液几乎要倒流。 纸上画的是一个女子。 青衣素裙，身形窈窕，立在湖畔，侧着脸，眉眼温柔，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面容我今日又在魔皇宫中“见”过——是阿宴。 但让我惊骇的，不是阿宴的脸。 是那身衣裙。 青衣的样式极其简单，无绣无纹，只在袖口和裙摆处用同色丝线勾勒出几道流云纹。领口是交领右衽，腰间束着一条浅青色的丝绦，丝绦末端缀着一枚小小的、雕刻成含苞莲花状的玉牌。 若不是玉牌上没有写“除尘”二字，我真的会以为那就是宝珠！ 但衣服…… 我指尖微微颤抖。 但衣服的样式、细节、甚至连那枚莲花玉牌的形制……都和我记忆中，几千年前当我还是宝珠仙子时，最常穿的那套衣裙，一模一样。 因为曾亲身附体过宝珠仙子，我对那具身体的一切都熟悉到骨子里——包括她穿什么衣服、戴什么样式。 司琴笔下的阿宴，穿的竟是我（或者说宝珠仙子）当年的衣服？ “你……”我喉头发紧，声音都有些变调。 司琴恰好在此刻放下了笔。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我。油灯冷冽的光照在他脸上，那张曾经也算得上英俊的面容此刻苍白如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唯有一双眼睛依旧漆黑深邃，只是那深邃里，满是枯寂的死气。 “你进过宫了，”他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像破旧的风箱，“看起来眼睛受伤了？不过，能够全须全尾从斯府出来，已经是万幸了。” 我定了定神，抬手摸了摸覆眼的白纱，语气故意带上几分阴阳怪气：“真是托你的福。” 我当时要是救了迦菀就走而没有带走他，恐怕我可以更快的出来，也许也不用大闹斯府了。 所以这话倒也不算全错。 司琴低低笑了一声，没在这个话题上多做停留，枯瘦的手指点了点桌上的画：“这个人画的是谁，你应该知道了。” 他没有同别人一样叫我“焰璃姑娘”。 这在意料之中。昨夜在斯府救迦菀时，情急之下我使出了《阿修罗密音》。这门音攻秘法诡异霸道，是司琴的独门绝学，当年我威逼利诱才从他手里抠出来，他也只教过我一人。 他认出来了。 认出来这个“焰璃”，就是五十年前那个威逼他假冒魔尊旨意、事后又将他囚禁放逐的启国女帝，朱珠。 他此刻不叫破我的身份，却也不用“焰璃”相称，就是一种心照不宣的暗示：我知道你是谁，你也知道我知道。 我今夜来，本就是冲着这份“心照不宣”来的。从他口中撬出些真相，比从其他任何渠道都更直接，也更可能触及核心。 既然他已看穿，既然点红说他只剩半个月寿命，既然他现在被困在这方寸院落插翅难飞……我对他那点警惕，倒也确实可以放一放了。 “是，”我坦然点头，走到桌边，目光再次落在那幅画上，“我知道她，魔尊非常宠信的阿宴姑娘。” 司琴又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说不清的意味：“这是我第一次见到阿宴姑娘时，她穿的衣服。” 我心中猛地一跳：“你知道阿宴的来历？” 司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剧烈地咳嗽起来。他咳得整个身子都佝偻下去，瘦削的肩膀颤抖着，脸上涌起病态的潮红，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好一会儿，咳嗽才渐渐平息，他喘息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我沉默地倒了一杯桌上温着的灵茶，递过去。 他接过，手有些抖，茶水溅出来几滴。他慢慢喝了几口，呼吸才平复了些，脸上的潮红也渐渐褪去，只留下一片更深的苍白。 “她的来历，”他放下茶杯，抬眼看我，那双枯寂的眼睛里此刻却闪过一丝奇异的光，“整个魔都可能……也只有我会告诉你真相了。” 我微微眯起眼：“你这话的意思，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就算你骗了我，我也无法证伪？” 司琴看着我，目光里竟含着一丝欣慰？ 第692章 司琴的结局(二) “你啊你，”他摇头，语气里带着久远的回忆，“我从前只觉得你资质实在差得离谱，朽木不可雕。但你当年能逼着我把《阿修罗密音》教给你，我又觉得，你这等阴险狡诈、不择手段的劲儿，倒也确实有我几分样子。如今再看……” 他顿了顿，目光在我覆眼的白纱上停留一瞬。 “你的确是个聪明人。” 我面无表情地听着这番不知是褒是贬的评价。 “不过你也放心，”司琴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平静而苍凉，“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好歹将我从斯府那鬼地方救了出来，起码让我能死得痛快些，不用再受挖根抽髓之苦。凭这一点，我也不会骗你。更何况……” 他望向窗外暗紫的魔界夜空，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我虽然是魔修，一辈子都在汲汲营营，为了更高的修为、更强的力量不择手段，什么肮脏事都做过。但有些事情，我心里也明白。三界再乱，那也是三界内部的事。和三界之外的那些东西……是没有关系的。” 三界之外。 这个词让我心头一凛。 我看着司琴此刻平静而通透的侧脸，忽然开口问了一句我自己都没想到的话：“你这五十年来……是怎么过的？” 问完，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我和司琴算什么关系？仇人？算不上，他没能力也没机会对我造成实质伤害。盟友？更谈不上，我们只是互相利用，各取所需。旧识？或许吧，一段都不太愿意提起的旧识。 可此刻，知道这个旧识命不久矣，知道他这五十年颠沛流离、隐姓埋名、最终落到这般田地，与我当初的逼迫和放逐多少有些关联……心中那股复杂的情绪，就这么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所以这句问话，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 司琴闻言，没有立刻回答。 他依旧望着窗外，目光放得很远，仿佛要穿透那永恒的暗紫，看到某些早已湮灭在时光里的东西。许久，他才轻轻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淡得像即将消散的烟。 “怎么过的啊……”他重复着我的话，语气飘忽，“我也记不清了。可能是在斯府伤到了脑袋，很多事都模糊了。而且……” 他转过头，看向我，眼神平静无波：“我从来不是个喜欢回望过去的人。既然我的结局此刻已经注定，我更不会浪费所剩无几的时间，去缅怀那些毫无意义的从前。” “我本以为，”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的性命会永远留在斯府的地牢里。我的灵根会在某一天彻底‘成熟’之后，被斯赟亲手挖走，成为他续命的养料。然后我这具千疮百孔的身体，会像烂泥一样被扔在某个角落，等着神魂慢慢消散，彻底归于虚无。” “可如今，”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脸上，“你救了我出来。说真的，我那时候开口求你救我，还不知道是你。我只是觉得，一个敢冒着天大风险潜入斯府这等龙潭虎穴救人的人，或许……心底还残存着那么一丝可笑的善心。反正我都在等死，开口求一句也无所谓。若你当时不答应，我也不会很失望。” “但偏偏，”他笑了，笑容里带着某种释然，“你答应了。你把我从那个地狱里拖了出来。我司琴，从来不是什么好人。我的前半生充满算计，为了修为、为了目的，可以背叛任何人，可以利用任何事，阴狠毒辣，不择手段。我现在的结局……也算是咎由自取。” “都这样了，”他看着我，眼神坦荡，“你认为，我还有骗你的必要吗？” 我沉默了。 他的话像冰冷的流水，一点点浸透我的思绪。是啊，一个将死之人，一个毕生追求力量却最终失去一切、连性命都快保不住的魔修，在生命的最后时刻，面对一个曾对他有过“救命之恩”（尽管这恩情并不纯粹）的旧识，还有什么欺骗的必要？ 更何况，他提到了“三界之外”。这隐约的指向，让我觉得，他或许真的知道些什么，也愿意在最后说些什么。 房间内安静下来，只有油灯灯芯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司琴忽然话锋一转，打破了沉默：“说起来，我也觉得很奇怪。阿宴看起来那般天真不谙世事，却能让魔尊如此宠信，几乎言听计从……这其中，不知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你先说说阿宴的来历吧。”我接上话头。 司琴点点头，清了清沙哑的嗓子，开始讲述：“大约是三个月前——就是你们启国女帝遴选男妃那阵风头过去不久——我正在魔都。因为‘之前的关系’，”他看了我一眼，眼神意味深长，“我一直隐姓埋名，行事低调。” 我明白他指的是五十年前我逼他假扮魔尊使者那件事。那事之后，他在魔界遭到通缉追杀，不得已隐匿行迹。我有些不自在地别开眼。 司琴没多纠结，继续往下说：“有一天，我去魔都城外的‘泣血林’采药。那林子深处长着几种魔界特有的毒草，是炼制一些偏门丹药的材料。我正找着，忽然感知到强大的魔威靠近——是魔尊陛下来此狩猎。我被外围的魔卫拦在林子外，想着今日怕是没收获了，便打算离开。” “可魔卫封锁了外围，我为了绕开他们，不知不觉走远了，来到了一个地方，那里……出现了一片湖。” 他的语气变得凝重起来。 “那湖水漆黑如墨，湖面却不断沸腾、冒泡，咕嘟咕嘟的，像是底下有什么巨大的东西要冲出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其馥郁的香气，那香气很怪，初闻沁人心脾，再闻却让人头晕目眩，神魂都仿佛要飘起来。” “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那片区域我很熟悉，以前采药常路过，根本没有什么湖泊。那湖出现得太突兀了。我猜测，可能是有什么厉害的魔物要现世。” “我远远看着，不敢靠近。然后……”司琴的声音压得更低，仿佛回到了那个诡异的时刻，“陡然之间，那些漆黑的湖水冲天而起！不是溅起，是整个湖面所有的水，像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笔直地冲上天空！” “湖水在半空中扭曲、旋转，渐渐凝聚成一个人形。等到人形彻底清晰，下方湖床也彻底干涸，露出底下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还残留着当时的惊悸。 “是一截巨大无比的、已经腐朽发黑的红色树枝！那树枝太粗了，像一条僵死的巨蟒横亘在干涸的湖床上。而树枝表面……密密麻麻，长满了鲜红色的蘑菇！多到数不清，层层叠叠，远远看去，整截树枝就像被裹上了一层鲜血染红的绸布！” “那些蘑菇在散发着红色的粉末，粉末飘到空中，就形成了那股馥郁到诡异的香气。我那时已经闭气敛息，可那香气竟能直接渗透皮肤，侵入神魂！我意识到不妙，想要立刻退走，但神智已经开始模糊，眼前出现重重幻觉……” 他捂住嘴，又低咳了几声，才继续道：“我失去意识前的最后印象，就是看到那些密密麻麻的红色蘑菇……全部化作了红色的流光，如同有生命一般，冲向半空中那个由湖水凝聚成的人形！红光缠绕、交织，最后……化成了那人形身上所穿的衣裙。” “而我最后看到的，”司琴定定地看着我，“就是那张脸——阿宴的脸。” 第693章 司琴的结局(三) 我听得心头震动。 忽然出现的漆黑湖泊？干涸后露出的巨大腐朽红色树枝？密密麻麻的红色蘑菇？蘑菇化光凝成衣裙？ 这描述…… 我立刻联想到了之前在苍鹫山无量山脉矿洞中的经历。那截被伪世界意志菌丝污染、滋生怪物的建木残枝！难道司琴看到的，也是建木残枝？上古天界崩塌时，散落人间的建木碎片？ 而那些红色蘑菇……是寄生在建木残枝上的某种魔物？还是说，是建木残枝在魔界环境下异化出的某种东西？ 阿宴……是那截建木残枝所化？还是那些红色蘑菇的聚合体？ 难怪！难怪我藏在身上的那截建木残枝，在靠近魔皇宫时会那么“兴奋”，原来是感应到了同源的气息！ 司琴还沉浸在回忆中，他缓缓道：“等我再次恢复意识，我发现自己竟然躺在魔皇宫的偏殿里。魔尊陛下就在上首，他已经认出了我是司琴。我那时……诚惶诚恐，跪在地上等候发落，以为自己死定了。” “而阿宴，就站在魔尊身边。”司琴的眼神变得复杂，“陛下的意思是，我在泣血林外晕倒，是阿宴救了我，将我带回魔皇宫。我对这段‘被救’的经历，毫无印象。” “后来，我暗中打探阿宴的来历，发现魔皇宫里的人，上至内侍总管，下至洒扫宫女，都只说阿宴是陛下请来的贵宾，身份尊贵，其余一概不知。至于陛下是如何遇上阿宴的，更是无人知晓。” 我听完，沉吟道：“按照你这么说，魔尊并没有追究你五十年前……那件事？”我含糊地带过。 司琴点头，面色古怪：“对。而且理由……很牵强。阿宴当着陛下的面对我说：‘你是我来到魔都后遇见的第一个人，算是我的第一个朋友。陛下，请您不要责罚他，好吗？’” 他模仿着阿宴那种天真柔软的语调，自己脸上却露出荒谬的表情。 “然后，魔尊真的听了她的话。”司琴扯了扯嘴角，“他只对我说了一句：‘既然阿宴为你求情，那便罢了。今后，你就好好陪阿宴解闷吧。’” 我越发觉得不可思议：“那个时候，阿宴才进宫多久？魔尊就如此信任她？甚至因为她的求情，就放过你这个……有‘前科’的臣子？” 司琴无比认真地点头，眼神里也满是不解：“对。几乎可以说是……无条件信任。那种信任，甚至让我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我消化着这些信息，又问：“那你为何又会从魔皇宫，落到斯府手里？” 司琴闻言，忽然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自嘲和冰冷：“当然是因为阿宴。毕竟，能够让我从魔皇宫‘名正言顺’地进入斯府的，总不可能是斯赟有胆子把我从陛下眼皮子底下偷出去吧？” 我心头一紧：“我一直听说阿宴心地善良，待人宽和。怎么听你这话，你去斯府……是她促成的？” 司琴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看透什么的清明。 “这，”他缓缓道，一字一句，“就是她高明的地方啊。” “我陪着她‘玩’的那几天，看着她天真烂漫，对谁都笑意盈盈，深受魔尊信任，宫中上下无不称赞她的仁善。可是……”他顿了顿，眼中锐光一闪，“我总觉得，不太对劲。” “后来有一天，她当着魔尊的面，忽然对我说：‘司琴先生，我听说你音律造诣极高，奏出的乐曲能安抚心神，调理气血，是真的吗？’” “我自然谦逊几句。然后她就转向魔尊，语气纯真又带着担忧：‘陛下，我前几日听宫人们说起，斯家那位赟少爷因为身体病痛，心情总是烦闷郁结，魔医们都说这样不利于调养。好的音乐既然能宁心静气，不如……请司琴先生去斯府小住一段时日，为赟少爷抚琴解忧，可好？’” “她还补充说，”司琴嘴角勾起一丝讥讽的弧度，“‘司琴先生才华横溢，总陪着我一个深宫女子，实在是委屈了。让他去帮助更需要的人，才是物尽其用。陛下，您说呢？’” 我听得皱起眉头。这番话，听起来完全是为司琴着想，为他争取“施展才华”的机会，甚至还有几分“心怀天下”的宽广胸襟。 “斯赟当时也在场？”我问。 “在。”司琴点头，“他立刻跪下谢恩，感激涕零。魔尊自然无有不应。我那时……虽然觉得有些突兀，但也并未多想。能离开规矩森严的魔皇宫，我其实是高兴的。至于斯赟，一个靠着祖荫、病恹恹的魔界少主，我自忖还能应付，甚至有信心能反过来拿捏住他，或许还能捞些好处。”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一片冰冷的自嘲。 “可我没想到，斯赟……他真的找到了那种邪门的、可以挖取修士灵根为自己续命的法子。我更没想到，阿宴……她恐怕早就知道斯赟的秘密，知道他需要‘灵根成熟’的修士或魔修作为养料。她故意在魔尊面前说那番话，把我‘送’进斯府，就是要让我……永远都出不来。” 我听得背脊发凉：“你的意思是，阿宴是故意的？她故意要让你去死？” 司琴摇摇头，脸上露出一种我也说不清是困惑还是了然的神情：“我不知道她是不是一定要我死。但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合理的解释。” “你确定你没有得罪过她？”我还是有些怀疑，“不然她为什么要用这种迂回又狠毒的方式对付你？” 司琴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神看着我：“你在怀疑我编造理由？我司琴若真想讨好一个女子，尤其是像阿宴那样看似单纯、实则深得魔尊宠信的女子，又怎么可能去得罪她？我巴结她还来不及。” 我哑然。这倒是实话。以司琴的城府和手段，若真想讨好谁，绝不会弄巧成拙。 “那她为什么要这样对你？”我追问。 司琴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我不知……” 就在这时，我脑中灵光一闪，猛地想到一个关键：“等等！你有没有跟魔尊提过……你第一次见到阿宴时的情形？那截红色的朽木，那些蘑菇？” 司琴用一种极其古怪的眼神看着我，仿佛我问了一个极其愚蠢的问题。 “你认为，”他声音平淡，却带着深深的嘲讽，“魔尊陛下会给我这个‘戴罪之身’、‘阿宴朋友’单独奏对的机会吗？他会耐心听我说这些‘荒诞不经’的见闻吗？” 他顿了顿，语气更冷：“更何况，魔尊如此信任阿宴，阿宴的来历……他恐怕早就一清二楚。你不要忘了，我发现湖泊的那个地方，距离魔尊当日狩猎的‘泣血林’并不太远。我后来反复想过，最合理的推测是：我晕倒之后，湖泊的异象和冲天而起的魔气，引来了正在附近狩猎的魔尊。然后，魔尊遇到了刚刚‘成形’的阿宴，并将她带回了魔皇宫。而我，只是顺带被阿宴‘救’回去的一个添头罢了。” 第694章 司琴的结局(四) 我缓缓点头。 这个推测很合理。荣珩的实力自不用说，对魔都周边的掌控力必然极强。那样大的动静，他不可能察觉不到。他发觉异样之后便来到那片湖泊（尽管当时湖泊应该已经干涸了），遇见了阿宴，可能听阿宴说了什么，然后才带着阿宴和昏迷的司琴回宫。 那么，阿宴对荣珩而言，到底是什么？ 一个建木残枝化形的精怪？一个拥有宝珠仙子容貌、甚至穿着宝珠仙子旧衣的……替代品？还是一个……别有用心、连魔尊都可能暂时蒙在鼓里的危险存在？ 谜团非但没有解开，反而更加扑朔迷离了。 这时，司琴已经将那幅画仔细地卷了起来，用一根青色的丝带系好，然后，递给了我。 “送给你。”他说，语气平静，“希望你不要推辞。就当是……我留在这世间，最后一点还算拿得出手的礼物吧。” 他笑了笑，笑容里有种看透生死的苍凉：“我虽然是魔修，恶事做尽，但也不希望……死后就真的像一缕青烟，无人记得，也无人提起。” 我看着他枯瘦的手，和手上那卷画，沉默了片刻，伸手接过。 “好。”我说。 画轴入手微凉，带着墨迹未干的淡淡湿气。 司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即使隔着白纱，我也能感觉到那永恒暗紫的天幕边缘，似乎透出了一丝极淡的、属于黎明前的灰白。 “快走吧，”他说，声音里透出疲惫，“天要亮了。” 我点点头，将画轴收进戒指：“好。你……好好休息。” 说罢，我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 司琴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脚步一顿，回头：“还有事？” 司琴靠在椅背上，脸色在幽蓝的灯光下更显苍白，但他看着我的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温和？ “那个迦菀……”他缓缓开口。 我一听到迦菀的名字，心头猛地一紧，立刻停下所有动作，专注地“看”向他：“怎么？你有办法？” 司琴轻轻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奇异地让人心安：“你不用太担心。我有办法……可以暂时压制他的伤势，拖延毒性发作的时间。” 我大喜过望，几乎要冲过去抓住他问个清楚：“你说真的？！” “我说了，”司琴看着我，眼神坦荡，“我没什么好骗你的了。你快走吧。也许……等你下次再来的时候，迦菀的情况，会好上一些。” 我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有惊喜，有怀疑，有感激，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凉。 “那……谢谢你。”我最终只是郑重地说了一句，“告辞。” 虽然我很想立刻问清楚他到底有什么办法、需要什么材料、有没有风险，但窗外越来越明显的天光提醒着我，必须立刻离开。流澄大街虽然僻静，但天亮后人员往来增多，我再想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风险就太大了。 我最后看了司琴一眼，他对我微微颔首，便又转回头，望着窗外那即将到来的黎明，侧影孤单而寂寥。 我转身，推门而出。 点红果然还守在门外不远处，见我出来，立刻迎上。 “司琴说他有办法暂时压制迦菀的伤势，”我快速交代，“到时候，你就配合他。需要什么药材、材料，只要不是太过分，尽量满足。”说着，我从戒指中取出一个用特殊禁制封好的小玉瓶，里面装着我从晚膳那杯“拂面春”中偷偷留下的一小点酒液。 “这个，”我将玉瓶递给点红，压低声音，“你设法找可靠的人，仔细分辨里面的成分。切记，要小心，不要引人注意。还有，这段时间加强戒备，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这处宅院，尤其是司琴的房间。若有人问起，就说他在闭关疗伤。” 点红接过玉瓶，神色凝重地点头：“姑娘放心，我明白。” “辛苦你了。”我拍了拍她的肩膀，不再多言，身形化作一道极淡的白色流光，如同黎明前最后一缕月色，悄无声息地掠过高墙，融入逐渐亮起的魔都天色之中。 我没有回头。 所以我没有看到，在我身影消失的刹那，庭院角落里，那片一直静静覆盖在地面的、最寻常不过的阴影，忽然极其细微地流动了一下，如同水波荡漾，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更不知道，在我全速赶回明光宅的路上，一直有一缕比夜色更幽邃、比阴影更隐秘的黑色流光，如同附骨之疽，如影随形，始终缀在我身后不远不近的地方，将我的一举一动，甚至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都尽收“眼”底。 ———————— 柏霖——或者说，掌控着柏霖身躯的魔尊荣珩——站在自己小屋的窗前，望着那道白色流光彻底没入明光宅的主屋方向。 他负手而立，平凡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深邃如古渊的眼眸中，猩红的光芒流转不定，映照着窗外永恒昏红的天幕，更显幽魅难测。 “建木残枝……红色蘑菇……阿宴……” 他低声自语，每一个词都念得很慢，仿佛在咀嚼其中深意。 方才在流澄大街那处宅院里，“听”到的每一句对话，此刻都在他元神中清晰回放。 司琴的描述，焰璃的反应，那幅画上的衣裙……还有，司琴关于阿宴“送”他去斯府的分析。 “呵……” 良久，他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洞悉一切的玩味。 “朱珠，你果然还是和当年一样……多疑，敏锐，喜欢刨根问底。” 真是……令人期待啊。 他缓缓勾起唇角，那笑容在逐渐亮起的魔都天光下，显得格外幽深难测。 第695章 《诛神记》(一) 一觉睡到下午，我才觉得夜里耗散的精力渐渐回笼。 眼睛依旧覆着白纱，但神识清明了许多。窗外的魔都天光透过白纱映进来，是那种永恒的、略带暗紫的古怪色调，照得屋内陈设的轮廓都镀上一层浅紫。 我伸了个懒腰，指尖触及丝滑的被面，忽然觉得闷得慌。 “柏霖。”我朝门外喊了一声。 门几乎是在同时被推开，脚步声稳稳踏进来，停在床榻三步开外。那股熟悉的、初雪古剑般的冷冽气息，今日似乎淡了些，又或者是我已经习惯了这种若有若无的存在。 “主人醒了。”柏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恭顺，“可要用膳？” “不用，”我掀开被子下床，赤足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循声“看”向他的方向，“睡了一天，骨头都僵了。柏霖，你带我出去转转吧。” 他没有立刻回答。 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似乎在确认什么——或许是确认我眼睛的状态，或许是确认我这话有几分认真。 片刻后，他应道：“是，主人。可需备车驾？” “不用，就随便走走。”我摆摆手，“来了魔都两三天，除了皇宫就是斯府，连这里大街长什么样都不知道，说出去多丢人。” 柏霖没再劝，只是安静地服侍我更衣。 他做事依旧妥帖，发髻挽得刚刚好，衣裙的每一条系带都理得顺顺当当，甚至连腰间那枚辟尘佩都替我仔细别正了。若不是那股冷冽的气息偶尔泄露，我几乎要以为他当真只是个经验老道的普通管事。 出了明光宅，魔都的大街便在脚下铺展开来。 说是“大街”，其实更像一条蜿蜒的黑色河流。魔界的建筑多用暗色石材，雕着各种狰狞或诡谲的纹饰，但街边铺子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倒是比想象中更有人气。有卖魔界特产的灵植矿石，有卖奇形怪状的魔宠幼崽，还有挑着担子沿街叫卖吃食的小贩，锅里热气腾腾，飘出赤鳞鱼羹特有的鲜香。 柏霖走在我身侧偏后一步，手臂虚虚护在我手肘旁，但凡有行人擦肩，他总不动声色地替我挡开。那股冷冽的气息时而清晰、时而淡，随着人流疏密起伏变化。 我漫无目的地走着，神识如水铺开，将这半条街的轮廓尽收“眼”底。可走了小半个时辰，新鲜劲儿一过，便开始觉得无趣。 “柏霖，”我停在一处飘着香气的摊贩前，“这附近有没有可以听戏的地方？” “听戏？”柏霖似乎有些意外。 “嗯。”我理所当然地点头，“我在梵天魔宗天天忙着出任务打打杀杀，都没听过魔界的戏文。好不容易来趟魔都，总得见识、见识吧。” 柏霖沉默了一瞬，随即道：“前方不远有一处‘枕霞阁’，是魔都老字号的戏楼。主人若想去，小的引路。” “走走走。”我兴致勃勃。 枕霞阁，倒是个雅致的名字。 戏楼是两层的建筑，在魔都常见的暗色石材建筑群中颇为显眼。隔着白纱，我也能看出那轮廓的精致——飞檐如凤翼舒展，檐角垂落的不是寻常铜铃，而是一串串淡紫色、会自行发光的小花，在暗紫天幕下摇曳着梦幻般的光晕。门上悬挂的匾额应是用了某种特殊材质，隐约透出珠贝般的温润光泽，题字是流云般的魔界古文。 “好气派。”我由衷赞了一声，转向柏霖，“今天唱的什么戏？” 柏霖抬眸望向戏楼入口处悬挂的木牌，那木牌上流光溢彩地显示着今日戏码。他念道：“回主人，是魔界流传极广的经典戏文——《诛神记》。” 诛神记。 我眉毛一挑：“这名字我喜欢，听着就很精彩。走，柏霖，今天你家主子我带你去听听戏。” “谢主人。”他微微躬身。 我抬脚便往门里走，柏霖跟上来，低声道：“主人，可要小的去寻老板要个雅间？” “不用，”我头也不回，“就爱在大厅听，热闹。” 戏楼内比我想象的更加宽敞。大厅呈扇形铺开，中央是一座高出地面三尺的戏台，台下散落着数十张黑檀木方桌，桌上已摆好了各色茶点。魔界特有的幽冥灯火悬浮在穹顶下，投下冷冽却不刺目的光，将整个大厅照得如同深海龙宫。 一个小厮模样的少年迎上来——不，不是少年，是一只刚化形不久的小魔物。他生得矮小，头顶还顶着两只毛茸茸的灰色尖耳，身后拖着一条细长的、末端呈心形的尾巴，大约是某种鼠类成精。他一边用抹布擦手，一边殷勤地哈着腰：“两位客官！里边请、里边请！” 那双滴溜溜转的小眼睛扫过我覆眼的白纱，又扫过我腰间明显不是魔界款式的佩饰，笑容微微僵了一瞬，但职业素养让他迅速恢复了热情：“这位……仙长？小姐？您是大厅还是雅座？大厅热闹，雅间清静……” “大厅。”我说。 “好嘞！”小厮麻利地将我们引到大厅东侧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殷勤地拉开椅子，又手脚麻利地摆上茶壶、果碟，“二位稍坐，戏文马上就开！这是本店送的迎客茶，用的是泣血林深处产的‘赤焰针’，口感醇厚，回甘悠长，二位慢用！” 我“嗯”了一声，靠着椅背坐下。柏霖却没有落座，只静静立在我身侧。 “坐下。”我头也不抬地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主人，小的站着伺候便好——” “坐下。”我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你家主子我是来看戏的，不是来摆谱的。你杵在旁边挡着后面人的视线。” 柏霖顿了一瞬，随即低声道：“是，谢主人。” 他终于坐了下来。我虽看不见，却能从衣料摩擦的声音和他气息的位置判断，他坐得很端正，背脊挺直，两手搭在膝上，是标准的、恭谨的仆从姿态。 太端正了。 端正得不像个在看戏的人，倒像在执行什么任务。 我没再管他，注意力已被大厅里越来越热闹的动静吸引。 戏文还没开始，但厅里已坐了六七成的客。神识扫过，能感知到形形色色的气息——有魔气深沉的魔修，有刚化形不久的低等魔物，也有一些气息驳杂、明显是外来者的修士或妖修。众人三三两两地聊着天，话题多半围着今日的戏码打转。 第696章 《诛神记》(二) “《诛神记》啊，今儿倒是赶上了好时候！” “可不是嘛，这戏我看了不下二十遍，每次听都觉得热血沸腾！” “可惜今天这角儿不是原班人马，听说原班那唱魔尊的先生前些日子闭关冲击境界去了。” “嗨，戏好就成！” 我听着这些议论，嘴角不由翘起，对着柏霖说道：“看来这个故事，在魔界当真是深入人心啊。” 此时一个粗犷的声音忽然从身侧斜插进来：“那当然。《诛神记》说的是我们魔尊带领人界、妖界、魔界一起杀上天庭的故事，是我们魔尊的丰功伟绩！” 我一愣，偏头“看”去。 说话的是个五大三粗的壮汉，生得满脸横肉，头顶一对弯曲的黑色犄角，显然是牛类魔物化形。他正站在我们桌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那双铜铃大的眼睛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你个人界瞎子，哪里去听？哼！” 他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扭头就走。 嘿！ 我这暴脾气腾地就上来了！ “你站住！”我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柳眉倒竖，“你说话就说话，骂我瞎子干嘛？还翻我白眼！你那眼珠子那么大，翻过来白多黑少，吓唬谁呢！” 声音有点重。 大厅里嗡嗡的议论声骤然安静了一瞬。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扫过来——我能感觉到它们，带着审视、好奇、以及一种微妙的敌意。那些原本各自聊天的魔物们，此刻都停下了话头，将视线投向我和那个牛魔壮汉。 而等我“人界修士”的身份落入他们耳中，那些目光便更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哼！”不知是谁先发出了一声冷哼。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此起彼伏的冷哼声在厅内回荡，夹杂着压低嗓门的窃窃私语：“修士……” “人界的。” “哼，忘恩负义！” 我听得额角青筋直跳。 忘恩负义？怎么就忘恩负义了？我干什么了我就忘恩负义？你们这些魔物是有毛病吗？ 这暴脾气是真的压不住了。 “嗨呀！”我转向那群窃窃私语的魔物，双手叉腰，“魔都的人都这么不讲礼貌吗？张口闭口骂人瞎子，还全用鼻孔看人！眼睛没用的话就捐了吧！” 话音落下的刹那，整座大厅的空气都凝固了。 我能感觉到——那些原本只是旁观的魔物，此刻全都站了起来。不是一两个，是十几、二十个。他们沉默地立在各自的桌边，魔气无声涌动，目光齐刷刷地压向我，如同一座无形的山。 呵。 我抬手按了按覆眼的白纱，非但没有后退，反而上前半步，袖子一撸。 “怎么？”我扬起下巴，语气里带着十二分的挑衅，“你们要干嘛？以多欺少？不要以为我现在眼睛不方便就怕了你们，我焰璃从梵天魔宗出来，还没怕过谁——” “主人！” 柏霖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同时一只手臂稳稳地挡在我身前，将我往后带了半步。 他的动作很快，快到甚至带起一阵细微的风。那股冷冽的气息骤然浓烈了一瞬，随即又被他强行压制下去，恢复成寻常金丹修士应有的灵力波动。 “主人息怒。”他侧身将我护在身后，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咱们来这是看戏的，犯不着和他们一般见识。主人您如今是梵天魔宗的门客，又是月腰夫人座上宾，身份尊贵，和这些人计较……反而失了身份。” 他说得很轻，但足够让周围那些魔物听见。 “梵天魔宗”四个字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一部分人眼中的凶光。 “月腰夫人”四个字则让他们明显地犹豫了一瞬。 柏霖趁这间隙，已转身面向大厅，微微躬身，语调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恭敬：“诸位，我家主人初来魔都，不熟悉本地民风，若有言语冒犯之处，在下代为赔罪。今日是来看戏的，大家各退一步，何必坏了兴致？” 他说话时，那股刻意压低的冷冽气息若有若无地散开了一缕。 旁人或许察觉不到，但我离得近，分明感知到那一瞬间，离我们最近的那几个魔物，气息明显地瑟缩了一下——那是一种本能地、面对更高位阶压制时的战栗。 这时，一阵爽朗的笑声从柜台方向传来。 “哎呀、哎呀，诸位、诸位，这是怎么啦？” 一个身材矮胖、身着玄色锦袍的中年男子快步走出。他的面容生得十分和善，圆圆的脸，笑眯眯的眼睛，唇上两撇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八字胡。最特别的是他的皮肤——那不是寻常人的肤色，而是泛着淡淡青灰、纹理粗糙如同树皮的颜色。 他一走近，空气中便弥漫开一股清冽的、雨后森林般的草木气息。 是杨树化魔。 而且，是至少活了三千年的老杨树化魔。 “诸位，大家都是来看戏的，何必为几句口角不开心？”杨树化魔笑容可掬地朝四周团团作揖，“给老杨个面子，今儿各位的茶点，老杨请了！每人加一碟‘绛雪含霜’，怎么样？” 绛雪含霜。 周围魔物们眼睛都亮了。 “这可是老杨你说的！” “哈哈，那必须给杨老板面子！” “绛雪含霜”是什么我不知道，但显然是一种极受欢迎的茶点。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被这几碟点心一冲，竟真的缓和下来。众人陆续坐回原位，虽然还有些人朝我们这边投来不满的目光，但至少没人再口出恶言了。 老杨笑眯眯地转向我们，拱了拱手：“这位小姐，老杨给您赔个不是。今儿是小店招呼不周，您多担待。您二位这桌的茶点，老杨也双倍奉送，权当赔礼。” 他说话时，那双树皮般的眼睛里闪着洞悉世情的温和光芒。 我顿了顿，将已到嘴边的“不用”咽了回去，换成一副“算你识相”的表情，大咧咧地重新坐下：“行，杨老板会做人，我也不好不给面子。柏霖，坐下吧。” 柏霖应声落座，气息已恢复如常。 老杨又朝我们点点头，转身走向柜台，背影在幽冥灯火下拖出长长的影子，树皮般的皮肤上隐约流转着岁月沉淀的灵光。 大厅重新热闹起来，方才那点冲突像投入湖面的小石子，荡开几圈涟漪后便无影无踪。 我靠着椅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绛雪含霜”很快端了上来。那是一种通体莹白、表面缀着淡红纹路的糕点，形似霜花，入口即化，冰凉清甜中带着一丝极淡的、类似松脂的香气。 我拈起一块丢进嘴里，含糊道：“还行。” 柏霖没动那碟点心，只是安静地替我斟茶。 “铛——” 一声清越的锣响。 戏台上的帷幕徐徐拉开。 第697章 《诛神记》(三) 原本嘈杂的大厅迅速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那三尺高台。幽冥灯火暗了几盏，只留几束冷光斜斜打下，将戏台照得如同独立于世的另一方天地。 “话说上古之时——”嘶哑低沉的旁白声响起，带着魔界戏文特有的、苍凉如古钟的韵味。 “天界有战神，名曰昊阙。此人面若冠玉，心如豺虎，自恃神族血统高贵，视下界生灵如蝼蚁。一日，昊阙谏言天帝：三界当一统，神族当为尊，不服者，屠之。”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拍。 昊阙。战神。 这么巧的吗？ 戏台上，一束冷光打下，现出一名男子的身影。 银甲白袍，身姿挺拔如孤峰。他负手立于高台，眉目冷峻如覆寒霜，俯视着台下——不，是俯视着戏中跪伏于地的、人界妖界魔界的代表们。那些扮演下界生灵的演员瑟瑟发抖，将头埋得极低，连大气都不敢出。 “呸！” 身边不远处，一个须发花白的老汉狠狠啐了一口，“道貌岸然！” “道貌岸然！”有人跟着附和。 我没有出声，只是慢吞吞地从桌上的果碟里摸出一颗瓜子，“咔”地嗑开。 “我虽然看不太清，”我一边嗑瓜子一边对柏霖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但想来这位战神应该长得不错。毕竟这扮相这么好，总不能找个丑八怪吧嘿嘿。” 柏霖没有说话。 他没有接茬，没有附和，甚至连气息都没有丝毫波动。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落在戏台上那尊银甲白袍的身影上，如同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像。 我没再说，继续嗑我的瓜子。 戏台上，扮演天帝的演员登台。他面容威严，身着玄金衮服，端坐于九重云霄之上，俯视着下方请战的战神。片刻沉默后，他缓缓颔首。 战鼓擂响。 刹那间，杀声震天！ 戏台两侧的法阵亮起，无数细小的法术光影飞旋而出——那是魔界戏班特有的技艺，用浓缩的魔力凝成微缩影像，在舞台上空铺开一幅惨烈的战争图卷。银甲神族踏着流光俯冲而下，手中兵刃吞吐着冷冽寒芒；下界生灵举起简陋的武器迎战，却被成片、成片地收割。 光影之间，有演员用法术构建出天庭深处的景象——那座悬于九霄的归墟海，万顷碧波原本是滋养三界的源头活水，此刻却被神族以大法力撬动，天水倾泻，倒灌人间。 碧蓝的水流在舞台上空轰然崩碎，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坠落。 我盯着那些坠落的光点，指尖的瓜子忽然忘了嗑。 归墟海倾覆。 天水倒灌。 那些光点太美了，美得像碎了一地的星星，美得像……当年我随着水神离洛，冲出九渊玄冰阙时，身后无边严寒凝聚而成的冰珠在水神灵力的冲击下四散的星光。 那是千万年前的上古。 我还是宝珠仙子，附身在一具不属于自己的神体里，尽管身受重伤已经被离洛疗伤了，离洛带着我，穿过九渊玄冰阙的冰冻，面对那讨伐“叛神”的千军万马，面对已经被伪天帝异化了双臂的荣珩，我的心从未如此慌乱。 戏台上，神族的铁蹄踏遍三界。 他们以“不敬神灵”为名，肆意屠戮下界生灵。有神族一剑斩下妇人的头颅，只因她“直视神明，是为不敬”；有神族将整座村落夷为平地，只因村中孩童顽劣，向路过的神君投掷石子取乐；更有甚者，以虐杀为戏，将哀嚎的生灵当作取悦宴席宾客的余兴节目。 台下观众沉默。 有人低头，有人握拳。那些魔物们粗犷的脸上，此刻都浮动着压抑的、沉甸甸的情绪。 我也没有说话，瓜子早就不嗑了。 因为我想起了鹿漆，鹿漆在被执行天诛刑罚之前，泣血控诉神族对下界生灵的不公： 冬神、春神为讨花神欢心，冰封下界银水山，致使山中三万生灵冰冻而死、火神贪玩掉落火绒珠，致使雁归林付之一炬，烈火燃烧数月不灭，十万生灵惨死其中……没有神族在意他们的死活。 因为他们是下贱的下界生灵。 那些桩桩件件，鹿漆知道的，不知道的，此刻都在这戏台上被重新演绎。可戏文里没有冬神，没有春神，没有火神，没有那些以苍生为刍狗的神族天兵。 戏文里只有一个战神。 一切罪孽，都归于战神一人的野心。 代表神族的演员还在挥剑砍杀，人界、妖界的演员一一倒下。没有过多的悲鸣，只有机械的、一遍又一遍的砍伐。 如同割草。 我垂下眼，将手中早已捏碎的瓜子壳轻轻放回碟中。 旁白再次响起，声音苍凉而悲愤：“魔界生灵涂炭，哀鸿遍野。战火黄沙之间，天地间出现一人——魔尊荣宇。” 台下骤然沸腾！ “魔尊来了！” “魔尊带我们打上天庭！” “打上天庭！” 那些方才还压抑沉默的魔物们，此刻像被点燃的火药桶，声浪一浪高过一浪。有人激动地拍着桌子，有人红了眼眶，有人甚至站起身来，挥舞着拳头朝戏台上呐喊。 “魔尊荣宇！魔尊荣宇！” 我立刻望向戏台。 一束更冷、更沉的光，从穹顶斜斜打下。 一个黑袍男子缓步走出。 他没有银甲，没有华冠，甚至没有披风。他只有一身被战火熏得斑驳发黑的残甲，甲胄上布满刀痕剑伤，有些地方甚至残留着干涸发黑的血迹。他背上负着一面残破的玄色战旗，旗面被烧灼得只剩下大半，被风吹起时，能看到焦黑的边缘如蝶翼般翻飞。 他就那样沉默地走过尸山血海。 每走一步，身后便有新的身影站起——人界的、妖界的、魔界的，那些曾被神族践踏的、死去的、怨愤的生灵，化作一道道或清晰或模糊的黑影，追随于他身后。 “那些活着的，死去的，”旁白低沉如诵经，“皆愿聚于荣宇麾下。不为称王，只为——” 旁白顿了顿。 台下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活下去。” “活下去！！” 不知是谁先喊出了声。 然后，整座戏楼都被这三个字淹没了。 “活下去！活下去！” “打上天庭！活下去！” 那些魔物们涨红了脸，青筋暴起，声嘶力竭地呐喊着，仿佛要将千万年的压抑与屈辱都倾泻在这三尺戏台前。 魔涨道消。 一统三界。 这些口号我听了一路，可此刻，在这震耳欲聋的“活下去”里，我忽然听出了一些别的东西。 那不是征服的野望，不是嗜血的狂热。 那是恐惧。 是被践踏了千万年、被屠杀了千万年、被踩在泥里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的生灵，终于有人站出来替他们撑起一片天的、绝处逢生的战栗。 原来在这里，他们被辜负，所以他们要报复。 我转头，看向身侧的柏霖。 他依然端坐着，背脊挺得笔直，面容平静无波，双手纹丝不动地搭在膝上。 但他的目光——他的目光锁在戏台上那尊黑袍身影之上。 许久，许久，未曾移开。 戏文还在继续。 第698章 《诛神记》(四) 魔尊荣宇率众杀上天庭，与战神昊阙决战于九霄。 那一战，戏台上光影飞旋，法力激荡！黑袍与银甲碰撞出刺目的光芒，剑刃相击的声音如龙吟虎啸。穹顶的幽冥灯火疯狂摇曳，连大厅的地面都在微微震颤。 神族死伤殆尽，天帝遁逃无踪。 战神昊阙单膝跪地，银甲碎裂，长发披散，神格的光芒在他胸口明灭不定。 黑袍荣宇的剑尖抵在他咽喉。 台下观众看得血脉偾张，骤然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 “好！杀得好！” “杀了他！杀了他！” “杀！” 我没有喊。 因为我想起了另一场决战。 战神荣珩——不是戏文里的昊阙，也不是戏文里的荣宇，是真正的、唯一的、曾经的战神、如今的魔尊荣珩——浑身浴血，被捆缚在星陨广场即将被执行天诛之刑。 他面前是伪世界意志化形的天帝，身后是无数被菌丝寄生、沦为傀儡的同族。 那些同族曾是他拼死守护的对象。他们举着兵器朝他冲来，眼中是狂热的痛恨和恐惧，口中高喊着：“杀死域外魔怪！还三界太平！” 他所守护的，成了攻击他的；他所信任的，成了背叛他的；所有神族、所有生灵都不相信自己，而他唯一的兄长离洛呢？被永远镇压在九渊玄冰阙。 算了、累了，就这样吧。如果自己的死，可以换得兄长的生，死有什么怕的？兄长也会体谅自己毁诺了吧——明明自己答应他要一起守护三界，让三界变得更加美好。 可再痛，也痛不过亲眼看着兄长死在自己的面前，却还要自己发誓守护这个世界。 明明是这个世界害了他们兄弟，可兄长却还要守护。 这比凌迟自己还要痛苦千万倍。 可他答应了兄长的的，他要守住这个世界。 所以他堕魔了。 以神格灵性为祭，换取那足以与域外魔怪一战的力量。 他赢了。 也输了。 戏台上，黑袍荣宇的长剑贯穿银甲战神的胸膛。 银甲战神跪倒，神格碎裂，化作漫天流光，消散在虚空之中。 “好！杀得好！！” 观众们的喝彩几乎要将屋顶掀翻。 我看着那尊缓缓倒下的银甲身影，看着那些四下飞散的神格碎片，忽然觉得白纱下一片冰凉。 我眨了眨眼。 有湿意渗入白纱，凉丝丝的，带着细微的刺痛。 旁白声调陡然一转，带着魔界戏文特有的愤懑与不甘：“此时，天界有一神，名曰洛浔，司掌万水，号称水神。此人素与昊阙不睦，却亦视下界生灵如草芥。见昊阙将败，洛浔恐魔尊得胜后清算神族，竟于暗中布下‘禁阵’——” 台上蓝光一闪。 一道身着水蓝长袍的身影飘然登台。他生得清隽，眉目温润如春风化雨，周身萦绕着柔和的水行灵力。可他开口时，那声音却冰冷刺骨：“洛浔愿以万灵为祭，以神格为引——” 他抬手，掌心泛起幽蓝的阵法光芒。 “发动禁阵，四海八荒，生机断绝！” 阵法光芒冲天而起，以圆形笼盖天地，将整座戏台笼罩其中。 台下观众彻底炸了：“卑鄙！无耻！” “无耻之尤！枉为神族！” “枉为神族！枉为神族！” 我愣愣地望着台上那尊水蓝身影。 洛浔。 离洛。 水神。 他们给兄长安排了这样的结局。 在千万年后的魔界戏文里，离洛不再是那个为救同族甘愿牺牲自己的水神，不再是那个临死前仍托付荣珩“守护这个世界”的兄长。他成了一个阴险狡诈、为保神族荣光不惜拉三界陪葬的小人。 我看着那尊水蓝身影催动阵法，看着他唇角的冷笑，看着他望向黑袍魔尊时眼中的阴鸷与狠戾。 那不是离洛。 那绝不是离洛。 离洛光明磊落，以为自己的兄弟荣珩成为了三界叛徒的时候，愿意以己身代他受过；在感受到几乎所有神族都被菌丝寄生之后，是愿意献出自己的元神来拯救所有人的无私；是眼看兄弟堕魔之后滥杀无辜愿意亲手将其封印而耗尽一切的仁善。 可如今，在魔界的戏文里，他成了反派。 戏台上，黑袍荣宇已力竭被擒。 他撑开的双臂被无形的锁链缠绕，一点一点地拉回、束缚。他周身魔气狂涌，却冲不破那以万灵为祭发动的禁阵。他挣扎着，嘶吼着，玄色战旗从他手中滑落，在虚空中飘荡，无人接住。 水神洛浔趁他虚弱，立刻发动自身全部神力，将其神魂封锁。 “封！” 锁链如灵蛇游走，一圈圈缠绕上黑袍荣宇的身躯。他沉入黑暗，沉入那片永恒的、无光的沧海之底。 那双眼睛，在沉入黑暗的最后一瞬，望向虚空。 没有恨，没有怒。 只有一片望不到底的、冰冷的疲惫。 台下死寂。 旁白的声音如古钟长鸣：“天庭崩塌，神族覆灭，三界尽毁。而魔尊荣宇——” “封印千万年。” 无人喝彩。 那些方才还在呐喊“杀得好”的魔物们，此刻都沉默着，望着那面仍在虚空中飘荡的残破战旗。有老人抬手，悄悄拭了拭眼角。 旁白顿了顿。 然后，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激昂与狂热的预言： “然，这世界魔涨道消已是天意！神族不肖，千万年湮灭，而我魔尊亘古永存！” “如今魔尊降世——” “定会带领我们魔界——” “一统三界！” 轰—— 整座戏楼都沸腾了！ “魔涨道消！一统三界！” “魔涨道消！一统三界！” 魔物们拍着桌子、踩着地板、挥舞着拳头，声浪如潮水般一波高过一波。那股狂热几乎凝成实质，将整个大厅都震得嗡嗡作响。 就在这时—— “各位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老杨那矮胖的身影又出现在戏台边，他笑呵呵地朝众人拱手，“戏文还没唱完呢，请大家再静一静！” “没唱完？”有人狐疑地高声问，“不能吧？这《诛神记》我都看了多少遍了，到这儿就结束了啊！” 老杨抚着八字胡，笑眯眯地说：“总看一样的也没意思不是？所以我们改了一点。列位不妨再看看？” 众人面面相觑，却也被勾起了好奇心，陆续安静下来，将目光重新投向戏台。 我也放下手中早已凉透的茶杯，凝神望向台上。 戏台的光暗了几度。 那尊理应“死去”的银甲战神，动了。 他伏在冰冷的云阶上，银甲破碎，长发覆面，分明已是将死之态。可在水神洛浔全力催动禁阵、无暇他顾的瞬间—— 他背后，裂开一道细小的缝隙。 极细，极淡，若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然后，从那缝隙中，探出——一根触须。 细如发丝，颜色是腐败的、不祥的暗红。它缓缓地、试探性地伸出，在半空中轻轻摇曳，如同嗅探猎物的毒蛇之信。 它朝着水神洛浔毫无防备的后心—— 探去。 锣鼓骤停。 幕落。 第699章 《诛神记》(五) 满座愕然。 “这……这什么意思？” “战神偷袭水神？他俩不是一伙的吗？” “这改的是什么玩意啊！” “管他呢！反正魔尊是英雄！神族都该死！” 议论声如蜂群嗡鸣，有人不满，有人疑惑，有人压根不在意，继续为魔尊高唱赞歌。老杨笑眯眯地站在台边，也不解释，只招呼小厮们给客人添茶续水。 我没有加入任何人的讨论。 我只是默默地，用指腹拭去不知何时滑至腮边的泪痕。 然后，我从果碟里摸出最后一颗瓜子。 “咔。” 清脆的裂壳声。 我将瓜子仁送入口中，细细地嚼着，慢慢地咽下。然后将那两片空壳放回碟中，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这戏编得挺有意思。”我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聊今儿的天气。 柏霖的声音在身侧响起，依旧平稳恭谨，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不知主人说的‘有意思’，是在哪里。” 我将脊背靠入椅中，唇角弯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戏文改成了两边都不是好东西，”我慢悠悠地说，“却掩盖了真正的凶手。” 空气似乎静了一瞬。 大厅里依旧嘈杂，人们依旧在为那突如其来的结尾争论不休，小厮依旧穿梭在桌间添茶倒水。可我分明感觉到，身侧那人的气息，忽然变得极轻、极静。 “写这出戏文的人是个人才。”我继续说，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评价一碟点心的火候，“在他笔下，战神是个战争贩子，该死；水神为保神族坑了魔尊一把，也不算白莲花；至于魔尊，带人反抗，是真的，打上天庭，是真的，被封印千万年，也是真的。” 我顿了顿，笑了。 “可始作俑者呢？那个真正挑起战争、屠戮三界、最后还美美隐身的人——” 我没有说完。 柏霖沉默了片刻，才道：“小的愚钝。这报仇对象……如何错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可我听出来了，那平稳是刻意维持的，像冰封的湖面，底下暗流汹涌。 我将目光投向虚空——隔着白纱，我什么都看不清，可此刻，我忽然觉得，看不清也挺好。 “很多事情传得久了，总会改变它本来面目。”我说，“于是我们都只能看见事情的一方面，看见自己想看见的。比如在这里，魔尊是大英雄，神族都该死；可在人间界的修士口中，这故事又完全是另一个版本。” “所以……”我顿了顿，“到底真相如何？谁也说不清。” “也许，”我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当年战神并不是个道貌岸然的小人。也许他做那些事，有他的苦衷，有他不得不为的理由。也许水神并不是个阴险狡诈的叛徒，他只是……受人蒙蔽，以为自己在做正确的事。” “而魔尊——” 我停住了。 戏台上，那面残破的玄色战旗还在虚空中飘荡，无人接住。 我想起荣珩在堕魔的最后闭上的双眼。 那一眼里，没有恨，没有怨，没有对这不公世道的控诉；只有一片虚无。 “魔尊，”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也许从来不认为自己是英雄。他只是……遵从己心。” “又或者，”我轻轻呼出一口气，“我该说——魔尊也许自始至终都不存在吧。” 柏霖没有说话。 那股冷冽的气息凝滞着，如同冰封万年的沧海。 “不存在……”许久，他开口，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是什么意思？” 我伸了个懒腰，将那些沉甸甸的情绪抖落在戏楼的喧嚣里。 “是神是魔，在于己心。”我说，“是神族时，就算杀人放火、草菅人命，其实已经入了魔道；是魔时，若能一心为民、舍生取义，便已有了神性。所以……也许魔尊并不存在。” 我站起身，将桌上那碟几乎没动过的“绛雪含霜”轻轻推向他那边。 “又或者，”我弯起唇角，“人人都会成为魔尊。” “单纯以出身论种族，然后以此划分贵贱、赐予特权或施加歧视……不过是给自己一个放纵欲望、心安理得作恶的借口罢了。” 我转身，朝戏楼大门走去。 “哎呀，算了，”我头也不回地摆摆手，“我说这些干什么。肯定是这故事太丧了，让我都有点心情抑郁。走啦走啦，我们去买点好吃的压压惊。” 柏霖沉默地起身，跟在我身后。 隔着三步距离，不近不远。 戏楼外，魔都永恒暗紫的天光铺满长街。街上依旧人来人往，有叫卖吃食的小贩，有牵着魔宠散步的孩童，有并肩而行的情侣。方才戏楼里的恩怨情仇、杀伐呐喊，都被这扇门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我走在前头，步履轻快，时不时停下来在小摊边张望，问一问这是什么，那是什么。柏霖跟在身后三步，安静地回答我的每一个问题，语气恭敬平稳，毫无破绽。 一切如常。 仿佛方才戏楼里那番话，真的只是戏瘾上身的焰璃特使随口发的一通牢骚。 第700章 诛神背后 柏霖跟在主人身后三步。 不远，不近。 是仆从应有的距离。 魔都的长街喧闹如常，暗紫的天光铺在青黑石板路上，将人的影子拖得很长。他低头，看着身前那道被拉长的、纤秀的轮廓。 方才戏楼里的话，一句一句，在心头反复碾过。 “魔尊也许从来不认为自己是英雄。他只是……遵从己心。” “又或者，我该说——魔尊也许自始至终都不存在。” 千万年了。 从堕魔的那一刻起，从兄长离洛神魂消散的那一刻起，从被封印于沧海海底、望着无边的黑暗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那一刻起—— 他以为自己早已不在乎。 不在乎这世间如何看他。 战神？魔尊？刽子手？救世主？ 都无所谓。 兄长死后，他对这个世界只剩下无边恨火。 恨那些道貌岸然的神族，恨那些自私怯懦的生灵，恨这不公的天道，恨这荒谬的因果。他甚至恨自己——恨自己护不住兄长，恨自己没有早点发现阴谋，恨自己空有撼动天地的力量，却救不了任何一个想救的人。 能够甘愿被封印，是因为封印他的人是离洛。 沧海海底千万年，他无数次告诉自己：封印总有松动的一天。等离开这里，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灵气枯竭也好，魔涨道消也罢，神族覆灭也好，三界倾覆也罢——他再也不会出手了。 因为他是魔尊。 因为他恨这个世界。 可方才，那个眼睛覆着白纱的女子朱珠，坐在魔都最寻常的戏楼里，用最漫不经心的语气，说：“也许魔尊从来不存在。” 她说这话的时候，正伸手去够桌上那碟“绛雪含霜”。指尖碰倒了茶杯，茶水洇湿了一小片桌布，她“哎呀”一声，手忙脚乱地扶正杯子，又若无其事地继续说。 仿佛只是在说今天风有点大，明天可能会下雨。 可她不知道——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枚钉子，钉进他千万年不曾松动的心防。 是神是魔，在于己心。 是神族时，就算杀人放火、草菅人命，其实已经入了魔道。 是魔时，若能一心为民、舍生取义，便已有了神性。 她说得那般漫不经心，却又那般理所当然。仿佛这是三岁稚童都该明白的道理，根本不需要深思，不值得郑重。 可他偏偏—— 偏偏在这一刻，在这满街喧嚣的魔都长街上，忽然觉得—— 风有点大。 他垂下眼。 前方的女子停在一个卖糖画的小摊前，正兴冲冲地问那摊主能不能画一只九尾狐。摊主是个上了年纪的狐妖，笑眯眯地说“能能能，小姐稍等”。 她回过头，覆眼的白纱在暗紫天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柏霖，你看这狐狸画得像不像？” 他上前一步，认真端详片刻。 “回主人，像的。” “那买一个。” “是。” 他取钱，付账，将那只用魔界特产黑糖熬成的九尾狐糖画仔细包好，双手递上。 她接过去，咬了一口狐狸耳朵，含含糊糊地说：“还行，不够甜。” 他没有应声。 只是在她转身继续往前走的时候，依旧跟在她身后三步。 不远，不近。 是仆从应有的距离。 ———————— 夜深了。 我躺在明光宅主屋的床榻上，覆眼的白纱在黑暗中泛着微微的柔光。魔界的夜没有星辰，只有永恒暗紫的天幕透过窗棂渗进来，将屋内的一切都染上一层冷冽的阴沉。 我没有睡着。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像一锅煮沸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昨晚已经出去看过迦菀了。今晚不能再去了——这明光宅里不知藏着多少双眼睛，那个“管家”柏霖，还有暗处那些我暂时还摸不清来路的气息。天天往外跑，就算做得再隐秘，也难免惹人怀疑。 明天…… 明天可以去云缕织霞坊看看。 那家铺子在魔都颇有盛名，专做三界顶级的法衣绣品，上至魔皇宫的贵人，下至各路豪商巨贾的女眷，都是那里的常客。我让摆碑去查那“拂面春”的材料，总觉得那酒有问题，不是他说的那么简单。去云缕织霞坊，既可以名正言顺地打听些消息——毕竟女孩子家，对漂亮衣裙感兴趣，再正常不过——也可以顺便看看能不能交换些关于迦菀的风声。 想着想着，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远了。 白天的戏文。 《诛神记》。 那个银甲白袍的战神昊阙，那个黑袍浴血的魔尊荣宇，那个蓝衣冷面的水神洛浔。 戏台上的光影和呐喊还在脑海中回响，可它们渐渐扭曲、变形，和另一段记忆纠缠在一起—— 那段记忆不属于朱珠，不属于焰璃，不属于启国女帝。 它应该是属于宝珠仙子。 属于千万年前，我卷入的那个万千浩劫缘起的记忆。 我看见荣珩了。 不是戏文里的昊阙，不是戏文里的荣宇，是真正的、唯一的、曾经的战神、如今的魔尊——荣珩。 那个时候的他，负伤来到观天台，我才听闻他杀死了朱雀神君熳棠，我恍惚间似乎听到了神族对他的追捕和杀戮。 “战神疯了！”有人在大喊，“战神杀了朱雀神君熳棠！杀了神族同僚！” 荣珩且战且退，终于拼死逃到了观天台被我救下。 那个时候，他对我充满怀疑和戒心，什么都不屑跟我这个除尘仙子说。就算到最后，他也不会想到，原来每一个神族身上都已经被寄生了菌丝。 是啊，菌丝。 那些细小的、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菌丝，正在每一位神族、仙族的脊椎之中缓慢生长。它们汲取着养分，操控着神魂，将那些曾经鲜活的生命，变成一具具行尸走肉，变成一个个只知道放浪形骸的神族。 在最后一刻，依然成为对抗荣珩的力量。 画面一转。 是水神离洛。 他没有穿戏文里那身阴鸷的蓝袍，只着一袭素白长衫，站在九渊玄冰阙的断壁残垣间。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唇角不断渗出血来，可他看着我的目光，依旧温润如水。 “你很好，”他看着我如今满身血污的样子，眼中满是对我的哀怜，“只有你一直相信他，他不是孤独的。” 那眼中除了对我的哀怜，还有对身为兄长却没有相信荣珩的自责，更有自己没有及早察觉到伪天帝的阴谋而致使神界崩落的深深自责，更有他身为水神千万年来，对这个世界所有的眷恋与温柔。 “我们……会赢的。” 他抬起眼，转身，最后看了一眼双臂已经异化、神智已经逐渐崩溃的荣珩，最终迎向那铺天盖地涌来的、被菌丝操控的神族大军。 从未退缩。 第701章 故梦情深(一) 画面再转。 是伪天帝。 他高高在上，宝相庄严，周身萦绕着无数金色的“福祉”光点。他的笑容像是嘲讽，像是自信，像是讥讽蝼蚁妄图摸清楚大象留下的那一点脚印。那些光点落入下方神族仙族的眉心，他们脸上便露出或虔诚或疯狂的笑容。 那菌丝的孢子，已经完全改变了他们，完全寄生了他们，也完全吸干了他们。 他们的神魂早已经化作伪世界意志侵蚀这个世界的能量！ 画面急速旋转。 我看见了青龙神君弥霄，那个曾经沉默寡言、即便已经被侵蚀仍然想要保持自己神智清明的神君。他弯弓搭箭，箭尖指向的，是已经堕魔的荣珩。 那支箭，不是他的。 是我，也是离洛留给我的情魄所化。 弥霄松手。 箭矢破空。 我化作那支箭，射入荣珩的心口。 白光炸裂。 封印已成。 荣珩最后的眼神，隔着漫天白光望向天际。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片深深的、疲惫的、却依旧温润的光。 和离洛一模一样。 —— “呼——” 我猛地睁开眼。 不，我没有睁眼。白纱依旧覆在脸上，魔都暗紫的天光依旧从窗外渗入。我躺在床上，胸口剧烈起伏着，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是梦。 可那梦太真实了，真实到每一帧画面都像刀刻斧凿般印在脑海中，真实到我此刻还能感觉到那支箭离弦时的震颤，和荣珩最后那一眼的重量。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伸手一摸，满手冷汗， 我轻嘲一声，那些都是千万年前的事了。 现在的我，是启国女帝，是焰璃特使，是来魔都执行任务的——管它什么上古恩怨，什么战尊，此刻已经过去，我要做的就是往前看。 即便现在可能一切在卷土重来，但是没关系，我们能够赢第一次，就能赢第二次。 离洛说的，我们会赢的。 我翻了个身，试图重新入睡。 可意识却不受控制地开始飘忽。戏文、记忆、现实，三者在脑海中纠缠扭打，搅成一团乱麻。渐渐地，那些混乱的画面开始模糊、淡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越来越清晰的——光。 暗紫的光消失了。魔都的暗色和压抑都消失了。 我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草地上。 脚下是松软的、带着露水的泥土，鼻端是草木清香混合着若有若无的花香，耳边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还有远处不知名的鸟雀在啁啾。 这里是……永夜森林？ 我愣住了。 ——真是永夜森林！ 是我刚刚穿越到这个世界时，最初醒来、最初挣扎求生、最初惶惶不可终日的地方。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没有白纱。我抬手摸自己的眼睛——眼睛还在，可看东西依旧模模糊糊的，像隔着一层薄雾。 是因为斯泰那法阵太厉害，所以即便在梦里也没有康复？还是说，因为是在梦里，所以看什么都天然是模糊的？ 我不知道。 可我的感知，前所未有的清晰。 不远处，立着一座小木屋。 木屋很简陋，原木垒成的墙，茅草铺就的顶，门口还挂着两串干瘪的辣椒和一串大蒜。门前是一片小小的空地，空地上摆着一张石桌、两个石凳。石桌旁，种着几棵——秦果树。 我走过去。 手指轻轻抚过秦果树的叶子，那触感真实得让人心悸。叶片肥厚，表面有一层细细的绒毛，背面是银白色的，在微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秦果。 这是五十年前，我为小白狐狸种的。 那个时候，我还只是个法力低微的小妖精，不敢深入永夜森林内圈寻找更好的植株，只在外围找到几株瘦弱的小苗，小心翼翼地移栽回来。小白狐狸最爱吃这种果子，每次熟透的时候，他都会变成原形，蹲在树下仰着脑袋等，等我摘下来喂给他。 现在的秦果树，已经五米高了。 郁郁葱葱，枝繁叶茂，深紫色的果实缀满枝头，每一颗都饱满圆润，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有些熟透了的，紫得发黑，表皮上凝着一层薄薄的糖霜，光是看着就知道甜得沁人心脾。 五十年。 离开永夜森林之后，我再也没有回来过。 小妖精，妖界王妃，凌云宗外门弟子，启国女帝，现在的焰璃特使——我一步步走得如履薄冰，不敢有丝毫懈怠。五十年，我没有做过梦，或者说，没有记住过任何梦。 没想到，在魔界。 在敌人魔尊荣珩的地盘上。 我竟然会做梦。 真是…… 讽刺。 有趣。 我抬头望着那几棵秦果树，忽然笑了一声。 管它是梦是真呢？难得回到这里，就好好待一会儿吧。等醒来，又是那个戴着面具的焰璃特使，又是那个如履薄冰的启国女帝。 正要往木屋走，忽然—— 我顿住脚步。 木屋里，有声音。 极轻的、细细碎碎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走动，在摆弄什么。紧接着，一缕若有若无的香气从半开的木门里飘出来，钻进我的鼻子。 蘑菇汤的香味。 用的是永夜森林深处特产的“月华菇”，那种菇只在月圆之夜才会从腐叶下探出头来，伞盖莹白如玉，炖汤时香气清雅甘醇，据说能宁心安神、助益修行。 这香味…… 我心底猛地一颤。 太熟悉了。 熟悉到让我几乎要以为是错觉。 这时，木屋里传来一个年轻的男声，带着笑意，带着亲昵，带着我五十年没有听过的温柔：“七七，在外面待着干什么呀？快进来吃饭吧！” 那声音—— 我浑身一震。 是百慕止璃。 百慕止璃啊…… 我和他之间的故事，应该已经告一段落，但我没想到竟然会在梦中想起他。 百慕止璃。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 第一反应不是欣喜，不是怀念，而是——警惕。 这是魔界。 我如今在魔尊的地盘上。 魔界有很多擅长入梦、惑心、幻术的魔物，可以潜入人的梦境，挖掘人心底最深处的记忆和渴望，然后幻化成最想见到的人，来引诱、欺骗、甚至吞噬神魂。 所以，这个出现在我梦里的“百慕止璃”—— 是魔物吗？ 是冲着我来的吗？ 木门被推开。 一个人影从里面走出来。 第702章 故梦情深(二) 白。 一身素白的长衫，衣袂在风中轻轻扬起。一头银白的长发，没有束起，就那么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发尾在腰际轻轻晃动。额前有几缕碎发，被风吹乱了，拂过他光洁如玉的额头。 他的皮肤很白，白得近乎透明，在永夜森林微暗的天光下，泛着淡淡的、玉石般温润的光泽。眉是斜飞入鬓的剑眉，眉峰凌厉，可眉下的那双眼睛——紫。 紫得纯粹，紫得深邃，像两枚最上等的紫晶，嵌在雪白的底色上。那双眼此刻正望着我，眼里盛满了笑意，亮得像是藏了星星。 鼻梁挺直，唇线优美，唇色是淡淡的樱粉，微微上扬着，勾出一个温柔又欢喜的弧度。 他穿着一件素白的围裙，围裙上还沾着几点水渍和菜叶，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匀称结实的小臂。右手上拿着锅铲，锅铲上还沾着一点酱色的汤汁。 他就那么站在门口，看着我，笑得像个得了糖果的孩子。 那一瞬间，我恍惚觉得，这五十年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他依旧是那个在永夜森林里，被我捡到的小白狐狸。我依旧是那个懵懵懂懂的小妖精，每天摘秦果给他吃，听他叽叽喳喳讲外面的事，讲他多么多么厉害，我的修为多么多么低，要不是三生修来的福气，根本不会遇见他。 可我知道不是。 我盯着他，慢慢地、慢慢地，扯出一个笑。 “你不会觉得，”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这个男人是我心中最爱吧？所以用这个形象来诱骗我？” 那个笑容，在“百慕止璃”脸上凝固了一瞬。 我清清楚楚地看见，他眼中迅速划过一丝什么——很痛，很涩，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可他很快就又笑了起来，那笑意堆得满满的，满满的，满到几乎要溢出来。 “七七，你在说什么呀？”他朝我走过来，伸手要来拉我的手，“你不是说去森林里面打猎吗？看来今天收获不好呢。” 他伸手的瞬间，我下意识往后撤了半步。 他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却一点没变，只是微微侧了侧头，用一种“你怎么了”的困惑眼神看着我。 我没有说话。 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看着他表演。 他似乎被我的目光刺到了，可他没有退缩。他直接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很凉，凉得不像活人——然后拉着我就往木屋里走。 “我今天煮了你最喜欢喝的‘月华菇汤’，”他边走边说，语气里带着献宝似的兴奋，“咱们小木屋边种的菜也好了，我挖了几棵，水灵灵的，我想你一定喜欢！我还用你之前做的腊肉炒了一盘，可香可香了！”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拉着我穿过那扇熟悉的木门，走进那个熟悉的小屋。 一切都和五十年前一模一样。 屋中央是一张简陋的小竹桌，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饭菜。一个粗陶大碗里盛着奶白色的蘑菇汤，汤面飘着几片莹白的月华菇和碧绿的葱花，那是我最熟悉的“月华白玉羹”。一个青花小盘里码着翠绿鲜嫩的清炒时蔬，叶片上泛着油光，散发着清香，这是“翡翠青菘”。还有一个黑釉浅碟里，是切得薄厚均匀的腊肉片，肥瘦相间，晶莹剔透，和着红亮的干辣椒一起炒得香气四溢，那是“琥珀腊味”。 三菜一汤。 都是我曾经最爱吃的。 百慕止璃拉着我坐下，自己也在对面坐下，解下围裙随手搭在椅背上，又不知从哪儿摸出一个酒壶、两个酒杯。 “这是我新学的果酒，”他一边倒酒一边说，紫色的眼睛里满是期待，“就用咱们旁边种的秦果酿的，你尝尝，口感好不好？” 淡紫色的酒液注入杯中，泛着浅浅的珠光，果香清甜，带着一点微醺的发酵气息。 我低头看着那杯酒，看着那满桌的菜，看着对面那张熟悉又陌生的、倾城绝色的脸。 然后我抬起手。 一掌拍出。 “砰！” 百慕止璃的身体如断线风筝般飞出去，撞翻了身后的竹架，又重重摔在地上。他捂着胸口，猛地咳出一口血，鲜红的血溅在他雪白的衣袍上，触目惊心。 可他倒在地上，却还在笑。 他艰难地支起身子，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站起来，踉跄着走回我身边。 “七七，你怎么了？”他蹲下来，试图握住我的手，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责怪，只有满满的担忧和小心翼翼，“是不是今天心情不好？没事，你打我吧，我不疼的。” 他说着，真的拉起我的手，往他自己胸口拍。 我抽回手，看着他。 “你不会觉得这样会让我心疼吧？”我冷笑，“是你说的哦。” 又是一掌。 这一掌比刚才更重。 百慕止璃再次飞出去，撞在墙上，又滑落在地。他撑着地面，低头，又是一口血喷出来。鲜红的血溅在地上，溅在他雪白的衣袍上，溅在他渐渐失去血色的唇边。 可他抬起头，看向我时，那双紫色的眼睛里依旧没有怨恨。 只有笑。 只有温柔。 只有——一种让我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悸。 他再次站起来。 再次走过来。 再次握住我的手。 “七七，”他轻声说，声音沙哑得像是被什么东西碾过，“开心点了吗？如果没有，接着打我吧。我不痛的。” —————— 同一时刻。 梦德王朝，樱都，璃王府。 这座王府坐落在樱都内城最尊贵的地段，占地百亩，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处处彰显着王爷的尊崇地位——毕竟百慕晟曾经属意将皇位传给百慕止璃，所以当初的王府规制是最高的，即便如今他卸下了一切职务，闭门不出，却依旧是百慕晟最宠爱的皇子。 王府深处，一间隐蔽的密室中。 烛火幽幽，照着室内简陋的陈设。密室不大，四壁以黑石砌成，刻满了防止神识窥探的阵法纹路。正中摆着一张寒玉床，床上躺着一个人。 白。 一头银白的长发散开，铺在墨色的寒玉上，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如纸。那张脸原本是倾城的，是让整个樱都的闺秀们魂牵梦萦的，可此刻，它瘦削得几乎脱了形，颧骨高高耸起，眼窝深深凹陷，唇上没有一丝血色。 百慕止璃。 他双目紧闭，眉头微微皱着，唇角却噙着一丝极淡的、几不可察的笑意。 寒玉床边，站着一男一女。 男子一身墨色劲装，腰悬长剑，面容冷峻，正是百慕止璃的贴身护卫墨影。他盯着床上的王爷，双手紧握成拳，指节捏得发白。 女子身着月白道袍，乌发高挽，容貌清丽，气质缥缈如云中仙子。她名唤罗浮，人称“罗浮仙子”，是三界中唯一修成《入梦大法》的奇人。这门功法玄奥无比，可让自己的神魂进入他人梦境，亦可引导他人的神魂进入另一人的梦中——后者代价巨大，风险莫测，三界之中，敢用此术者，寥寥无几。 此刻，罗浮仙子正站在一张紫檀木案前，双手结印，双目微阖，口中念念有词。案上摆着一面普普通通的梳妆镜——巴掌大小，铜框斑驳，镜面模糊，是那种随处可见的、不值钱的旧物。 可就是这面镜子，白天的时候被暗卫燕承从永夜森林那间小木屋里，小心翼翼地捧了回来。 “唔——” 寒玉床上，百慕止璃的身子猛地一震，唇角洇出一缕血迹。 墨影脸色大变，一步冲到床边：“王爷！” 血迹蜿蜒而下，染红了百慕止璃苍白的下巴。可他的眉头没有皱得更紧，唇角的笑意，反而更深了一些。 第703章 故梦情深(三) 罗浮仙子睁开眼，看了一眼寒玉床上的百慕止璃，又看了一眼案上的沙漏。那沙漏通体漆黑，内中流沙却是银白色的，此刻已漏过半。 “仙子！”墨影转向罗浮，声音里压着焦灼，“王爷他——能不能现在把他拉出梦境？！” 罗浮仙子缓缓摇头，声音清冷如冰泉：“入梦之阵一旦开启，须待沙漏流尽，梦境自然结束，方能醒来。中途强行中断，不光我会受反噬，你家王爷的神魂也会再次受创，轻则神魂受损、灵智混乱，重则——永远醒不过来。” “那怎么办？！”墨影几乎是在吼，“王爷他——他在里面被人打！” 罗浮仙子没有回答。 她只是定定地看着寒玉床上的百慕止璃，看着那张苍白的脸上，始终不曾消失的、淡淡的笑容。 床上的人忽然又是一震。 又是一口血。 这次的血更多，更浓，染红了他半边雪白的衣领。他的脸色愈发灰败，像一朵枯萎的花，在风中摇摇欲坠。 “不行！”墨影眼睛都红了，“我、我去找人！” 他转身就要往外冲。 “站住！” 罗浮仙子一声清叱，身形一晃，已挡在墨影面前。她一把抓住墨影的手臂，力道大得出奇，竟将墨影这个元婴期的修士生生拽了回来。 “别去！”罗浮仙子的声音依旧清冷，可那双眼睛里，却浮起一丝复杂的神色，“这个入梦大法，三界只有我会。你找谁都没用！我答应你，如果你家王爷再吐一次血，我就强行拉他出来！你现在，别去打扰他！” 墨影剧烈地喘息着，眼眶泛红，浑身发抖：“我哪里打扰王爷？我再担心王爷——” “那你看清楚！” 罗浮仙子猛地将他拉到寒玉床边，指向床上那张惨白的、却依旧噙着笑意的脸。 “你家王爷就算被打吐血了三次，嘴角还是有笑容的！他很开心！你明不明白！” 墨影愣住了。 他低头，定睛看着床上的王爷。 烛火幽幽，照在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那张脸苍白得几乎没有一丝血色，瘦削得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眉间甚至还带着痛楚的褶皱。 可唇角。 那唇角，真真切切地，弯着一道浅浅的弧度。 那不是在痛苦。 那是在笑。 那是在梦中，见到了想见的人之后，从心底溢出来的、忍不住的笑。 墨影的手，慢慢松开了。 “……这是……怎么回事？”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破旧的风箱。 罗浮仙子松开他的手臂，后退一步，脸上浮起一丝看透世情的、带着几分嘲讽又带着几分感慨的笑。 “笨。”她说，“你家王爷宁愿受伤害也要在梦中和那个女人在一起，你现在要是把他喊出来，你信不信他第一件事不是骂你，而是要再次入梦去见那个女人？” 墨影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不是蠢。 从王爷让燕承去永夜森林取那面小镜子开始，他就隐约猜到了什么。王爷要找的是一个女人——不是钟离小姐。钟离小姐送给王爷的东西很多，香囊、玉佩、发带、书信……随便哪一件都比那面破镜子有价值得多。 可王爷偏偏让人去永夜森林，取那面镜子。 那是王爷曾经养伤的地方。 那是王爷曾经和一个小妖精一起生活的地方。 那是——五十年前，王爷曾经成过亲的地方。 墨影想起自己之前碰见的那个女人——红豆——她曾经在王府侍奉过后来离开了王府，自己被王爷派去寻找五十年前王府旧人，就找到了她。红豆话不多，在跟随自己去见启国桃州见王爷的路上，她偶尔提起的、关于“当年”的只言片语。红豆说，王爷当年在永夜森林养伤的时候，被一个小妖精救了。那小妖精对王爷很好，王爷说要娶她做王妃，后来……发生了很多事，她又出现了，王爷欣喜若狂，因为那时他已经真的爱上了她，他们举行了盛大的婚礼。 再后来…… 再后来如何她没有说，但墨影知道结局一定不好，否则他跟在王爷身边的时候，不会忘记了那个小妖精。 墨影看着床上那张苍白的、却含笑的脸，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王爷从启国回来之后，就一直是这个样子。身体每况愈下，伤口迟迟不愈合，太医说是“心思抑郁，放任自伤”。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谁都不见，有时候一坐就是一整天，有时候忽然发疯似的摔东西。 墨影知道王爷在自责。 他劝过，说这一切都是启国女帝的阴谋，钟离小姐忽然出现在启国后宫，肯定是有人刻意引诱，王爷您想明白就好。陛下也派人来传话，说既然回来了就不要多想，好好养身体最重要。大王爷也来了几趟，劝王爷放下心结，一切向前看。 可王爷就是听不进去。 他一日比一日瘦，一日比一日沉默，一日比一日像个没有灵魂的空壳。 直到那天。 那天大王爷来了，面色讥诮，不知道对王爷说了什么。然后墨影就听见书房里传来一声惊呼：“止璃！” 等他冲进去的时候，王爷已经倒在地上，胸口一滩血迹，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像随时会断掉。 后来他才知道，大王爷带来的消息是：启国女帝半年后要迎娶凌云宗宗主苍寰。 墨影不明白，这个消息怎么会让王爷吐血。 启国和人间界联盟，对梦德王朝确实压力更大，可王爷如今已经不是那个运筹帷幄的二殿下了，就算天塌下来，也轮不到他来扛。 可他偏偏吐了血。 太医说，王爷原本就心气郁结，伤口迟迟不愈合，如今受到剧烈情绪波动，心脉受损，恐怕寿命将会折损。 陛下大发雷霆，将大王爷禁足。可大王爷跪在殿外，只说：“儿臣只想让止璃振作起来，哪怕是恨那个女人，也好过他如今放逐自己、半死不活！儿臣没想到……没想到他对那女人如此情深……” 情深。 墨影当时心里一动，可那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不可能。 王爷深爱的女人，明明是钟离小姐。否则也不可能即便身在启国后宫，却也冒着巨大风险要在后宫去见钟离小姐啊！ 可此刻，看着床上那张含笑的脸，看着案上那面从永夜森林取来的旧镜子，墨影忽然觉得，自己可能从来没有真正看懂过王爷。 “咳——” 床上的人又是一震。 又是一口血。 这一口血喷出来，百慕止璃的脸色已经灰败得像一张纸，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可他的唇角，依旧噙着那抹淡淡的笑意。 墨影的眼眶终于红了。 他咬着牙，死死盯着床上的人，在心里默默祈祷：王爷，求您…… 求您梦中那个女人，不要再伤害您了。 第704章 故梦情深(四) “开心点了吗？” 梦境中，百慕止璃站在我面前，脸色惨白如纸，身形摇摇欲坠，却还是努力地朝我笑着。 “如果没有，接着打我吧。我不痛的。” 我看着他。 看着他胸口那片迅速洇开的血迹，看着他苍白得几乎透明的脸，看着他紫色的眼睛里那满满的、小心翼翼的讨好。 不知为什么，我没有再出手。 我轻轻笑了一声，嘀咕道：“没想到自己竟然还会梦到你。” 百慕止璃愣了一下。 他听到我的话了。 他又走近一步，还想来拉我的手，却被我挣开了。我不再看他的脸，只从他身侧走过，在竹桌前坐下。 “开心多了，”我说，“吃饭吧。” 身后安静了一瞬。 然后我听见他用力地“嗯”了一声，脚步急促地跟过来，在我对面坐下。 “好！我们吃饭！”他坐下来，手忙脚乱地给我摆碗筷，“你尝尝看，我煮的好不好吃！” 我拿起筷子，夹了一片“琥珀腊味”。 腊肉切得很薄，肥瘦相间，晶莹剔透，辣椒和蒜苗的香味完全渗进了肉里，炒得恰到好处。 我放进嘴里，嚼了嚼。 没有味道。 毕竟是梦，菜没有味道，很正常。 “嗯，挺好的。”我说。 这只是一句敷衍。 可对面的百慕止璃，却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好消息一样，紫色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亮得惊人。他的眼眶微微泛红，有泪光在里面闪烁，衬得那双眼睛愈发通透、愈发璀璨。 “真的吗？”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你喜欢就好，我、我下次再给你做点别的。我、我会学，学好多好多菜，你、你多吃。” 他说着，又夹了一筷子菜放进我碗里，动作殷勤得像个讨好的孩子。 我低头看了看碗里的菜，没有动。 “嗯，”我说，“好。你也吃。” 他连连点头，也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了嚼，嚼了嚼，然后—— “噗——呸呸！” 他猛地吐出来，脸皱成一团，又尴尬又懊恼：“我、我好像忘记放盐了！七七别吃了、别吃了！我、我好笨，我连菜也做不好……” 我看着他手忙脚乱地把那盘“翡翠青菘”往旁边挪，生怕我再吃一口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是个梦，菜没味道很正常。”我说，“不过说来也奇怪，你百慕止璃也只有在我的梦中才会这么温柔啊。” 说完，我自己先笑了几声。 可对面的百慕止璃，却像被雷劈中了一样，整个人僵在那里。 他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那双紫色的眼睛，遮住了里面所有的情绪。他盯着面前的菜，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那……你喜欢梦中的我吗？” 我越发觉得好笑。 “我五十年来没有梦见过你，”我托着腮，懒洋洋地说，“今日忽然梦见，居然不是你鼻孔朝天对我颐指气使的画面，而是你为我洗手作羹汤的样子。我看我真是最近太累了。” 我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没有再看他。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我听见椅子轻响，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七七。”他蹲下来，仰头看着我，那双紫色的眼睛里蓄满了水汽，像是随时会滴落下来，“我、我以前是不好，那我现在改了，你能不能……能不能再喜欢我啊？” 我愣了愣。 然后我忍不住大笑起来。 “哈哈哈——” 我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我拍拍他的肩膀，一边笑一边摇头。 “果真不愧是我的梦啊，”我说，笑得喘不过气，“就是会逗我开心。我都没喜欢过你，哪来‘再’喜欢你啊？哈哈哈！” 我笑着笑着，忽然发现他不笑了。 他蹲在那里，仰着脸，就那么直直地看着我。那双紫色的眼睛里的水汽越来越浓，越来越浓，终于凝成泪珠，一颗一颗滚落下来。 滑过他苍白的脸颊。 落在他雪白的衣襟上。 无声无息。 他就那样流着泪，看着我。 我的心猛地一缩。 那目光太真了。 太痛了。 痛到让我觉得，这不像是在做梦。 “七七，”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破碎的喉咙里挤出来的，“你……从来没有喜欢过我？哪怕……一点都没有吗？”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我的手，那手凉得像冰，在微微发抖。 我低头看着他的脸。 泪水模糊了那双紫色的眼睛，可那眼睛里的光没有熄灭——它在燃烧，在哀求，在绝望地抓住最后一丝希望。 我忽然有些别扭。 我说不清那种别扭从何而来，可我就是不想再看那双眼睛。 我抽回手，偏过头，看着窗外模糊的风景。 “反正是梦……”我说，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喜欢？曾经有过一点好感吧，尤其是永夜森林的时候。毕竟这里只有我和他，他还长得很好看。” 我顿了顿。 “不过当他把我送上流沙洞天的时候，什么好感都没有了。我应该说过好多遍了吧？我的梦怎么还会这么问？” 身后安静了一瞬。 然后，一双冰凉的手臂从背后环住了我。 “那我们就永远留在这吧。” 他的声音闷闷的，从身后传来，带着泪水的潮意，和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 “我可以是小白。我可以永远是小白。小白永远爱七七。” 我愣住了。 他抱着我，抱得很紧，却小心翼翼，像抱着什么一碰就碎的珍宝。他的头埋在我肩窝里，我能感觉到他滚烫的泪水渗进我的衣料，打湿了我的皮肤。 我转过身，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推开他。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没有。 我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语气依旧轻松：“戏过了哦？没想到我梦境里面给百慕止璃这么加戏啊。” 他猛地抬起头。 “不是梦……”他说，语无伦次，“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不是梦啊，七七，我真的是百慕止璃！我不管你是女帝还是朱珠，我百慕止璃只爱你啊！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他抓住我的肩膀，急切地看着我，那双紫色的眼睛里燃烧着疯狂的希望。 “我们可以回到永夜森林！不管三界、不管魔尊，我可以放弃梦德王朝，你可以放弃启国和苍寰，我们不管任何人，只要活在永夜森林就好！我学了好多菜，我可以每天煮给你吃！你想做什么，我都可以陪你——” 话没说完。 我已经推开他，站起身。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跌坐在地的百慕止璃，忍不住笑出声来。 “我没想到，”我说，语气里满是好笑，“我梦中的百慕止璃还是个恋爱脑啊？看来我最近真的太累了。” 我环顾四周，看着这间简陋的小木屋，看着窗外那几棵郁郁葱葱的秦果树，看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湖面。 “一路走来，”我轻声说，“原来心中最宁静的地方，还是这里。” 目光转回来，落在百慕止璃身上。 “可惜……” 百慕止璃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 可他还没开口，四周忽然涌起浓重的雾气。白色的雾从四面八方涌来，越来越浓，越来越厚，将他的身影一点一点吞没。 他慌了。 他挣扎着站起来，想要冲向我，可雾气缠住了他的脚，拖住了他的身子，将他一点一点往后拉。 “七七！”他大喊，声音在雾气中变得缥缈，“七七！七七！” 他的身影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淡。 “三个月后！傲昙大婚！”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朝我嘶喊，“我在龙皇宫等你！我有话要跟你说！” “七七——！” 雾气吞没了最后一点影像。 他的声音消散在无边的白雾中。 第705章 一碗面(一) 我猛地睁开眼。 魔都紫色的天光从窗外渗入，覆眼的白纱还在脸上，身下是明光宅主屋柔软的床榻。 我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盯着头顶模糊的床帐。 胸口的心跳，一下，一下，一下，急促得像擂鼓。 梦中那双紫色的眼睛，和那句撕心裂肺的“七七”，还在脑海中回荡。 百慕止璃。 他说那不是梦。 他说他真的是百慕止璃。 他说……三个月后，傲昙大婚，他在龙皇宫等我。 傲昙大婚？——我目前还没得到消息，不过想来应该不会错，傲昙将会在三个月后迎娶折灵为后。 看来他觉得三个月后傲昙大婚，我这个启国女帝会派人去贺喜？ 呵呵，不说傲昙会不会有这个胆量邀请我启国，就算真的邀请了，我也只会是派人去贺喜，而不是自己去。 算了，一个梦而已，不必过多理会。 我这么想着，可脑海中，却还是闪现了百慕止璃最后被雾气吞没时，那张苍白如纸、泪流满面的脸。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然后翻身坐起。 覆眼的白纱下，什么都看不清。 忽然，肚子叫了一声。 我躺在床上，盯着头顶模模糊糊的床帐，那声“咕噜”在寂静的黎明前格外清晰。 饿了。 我摸了摸肚子，有些哭笑不得。多久没有这种感觉了？自从成了女帝，一日三餐都是御膳房精心备好的，什么时候饿过？就算是后来扮成焰璃东奔西跑，也总有干粮丹药垫着，不会真让肚子空着。 可此刻，那股饥饿感实实在在，从胃里一直窜到嗓子眼。 我想起了梦里的那些菜。 月华白玉羹，翡翠青菘，琥珀腊味。 那些菜在梦里没有味道，可它们的样子，它们曾经的味道，此刻却无比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月华菇的鲜，青菘的脆，腊肉的香，混着永夜森林清晨的雾气和小木屋灶膛里噼啪的柴火声…… 多久没吃过那样的菜了？ 成了女帝之后，端上来的都是什么“九转玉玲珑”、“雪魄冰心盏”、“凤凰涅盘盘”，摆盘精美得像艺术品，味道也无可挑剔。可我只是机械地吃，从来没想过自己到底喜欢吃什么。 忙着政事，忙着找灵矿，忙着和各方势力周旋。哪有时间想这些？ 如今，因为一个梦，倒是想起来了。 我翻身坐起。 既然饿了，那就去找点吃的。明光宅这么大，总该有个厨房吧？ 披上外衣，拉开门。 廊下的风迎面扑来，带着魔界清晨特有的、混杂着硫磺与暗香的气息。天边还只有一丝极淡的灰白，整个宅子都笼罩在黎明前最深的寂静里。 然后我看见了廊柱下的人影。 柏霖。 他站在廊柱旁，身形笔直，像一株沉默的树。听到开门声，他转过身，朝我微微躬身。 “主人醒了。” 我愣了一下，走过去。 “你怎么没去休息？” 白纱覆眼，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感知到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初雪古剑般的冷冽气息。此刻那气息很淡，淡得几乎察觉不到，像被刻意压进了很深很深的地方。 “这几日主人眼睛不方便，”柏霖的声音平稳恭顺，“小的想着主人夜里醒来有什么事，在外面候着，也好快些伺候。” 忽然想到，前一天晚上自己离开了明光宅去看了迦菀，柏霖不会也在外面等着吧，不过后来一想，不对，自己偷偷离开明光宅的时候是感受过的，柏霖不在外面，看来他是在白天感受到了自己蒙眼的不方便，才又做了决定。 我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柏霖啊柏霖，”我笑了，“你这个管家，可真是深得我心。” 他微微垂首，没有接话。 “好了，”我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臂——嗯，很结实，“为了奖励你，走，咱们去看看厨房还有些什么吃的。你前头带路。” “主人是饿了吗？”柏霖没有立刻动，“主人不用亲自去厨房，请回屋子稍等，小的这就去叫人让厨房做饭。” 他说着，朝我行了礼，转身就要走。 我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袖子——指尖触到的瞬间，他的手猛地一缩。 那动作极快，快到我的手指还没来得及握紧，袖子已经从指缝间滑走了。他的身体微微侧开，与我拉开了一步距离。 “主人，”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几分郑重，“这于礼不合。” 于礼不合？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又看了看他那截已经收回身侧的袖子，忍不住笑了。 “嗨，我这不是让你别去找侍女吗？”我无所谓地摆摆手，“现在还早，天刚蒙蒙亮，还没到起床时间呢。我也只是心血来潮，不用他们，就咱俩去厨房看看，有什么东西可以吃。” 柏霖沉默了一瞬。 “这……”他似乎有些为难，“怕是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我上前一步，理直气壮，“我是主人，你要听我的。走，柏霖，给我带路。” 他站着没动。 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隔着白纱，那目光幽深难测。片刻后，他终于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是。主人这边请。” 厨房在宅子东侧，穿过两道回廊便到。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混合着各种食材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有干货的醇厚，有调料的辛香，还有一些说不上来的、魔界特有的气息。厨房很大，灶台砌得整整齐齐，锅碗瓢盆一应俱全，角落里还堆着几筐不知名的蔬菜。 可就是没什么现成的吃食。 我转了一圈，揭开这个盖子看看，空的；拉开那个柜子瞧瞧，也是空的。 “果然没什么食物剩下。”我有些失望。 柏霖站在门口，依旧是那副恭谨的姿态：“还是请主人先回去吧，小的这就去让人采买食材。魔都早市已经开了，一个时辰内便能备齐。” “嗨，哪有那么麻烦？” 我一挥手，橱柜的门自动打开，一把挂面从里面飞出来，稳稳落在我手中。 “幸好还有一些面。你家主人我没进梵天魔宗之前，在自己的宗门里也是自己烧饭的。”我扬了扬手里的面，朝他的方向笑了笑，“你就在旁边给我打下手吧。” 柏霖没有说话。 但我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了我手中的挂面上。 “对了，柏霖，”我走到灶台边，四处摸索着，“魔界有蛋吗？” 脚步声靠近。 一只温热的、带着细微魔气波动的蛋，被轻轻放在我手边的案板上。 “自然是有的。”柏霖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我摸了摸那只蛋。 很大。 比人界的鸡蛋大多了，差不多有我前世见过的鸵鸟蛋那么大。蛋壳触感光滑，带着细微的凹凸纹路，隐约能摸出一些漂亮的花纹，透过白纱能够看清，是海蓝色的。 “主人，”柏霖在一旁道，“这是魔界的‘碧海玄鸟蛋’，产自北冥海深处的玄鸟所生。此鸟百年才产一卵，蛋中蕴含丰富灵力，是魔界常见的滋补食材。您看可以用吗？” 魔界的蛋。 我掂了掂，还挺沉。 “也不知道味道和普通鸡蛋一不一样，”我嘀咕着，“算了，不管了，先做着。柏霖，生火。” “是。” 他蹲下身，往灶膛里添了几根木柴，指尖轻弹，一缕幽蓝色的火苗落入柴间。那火苗跳动了几下，迅速蔓延开来，将干柴烧得噼啪作响。 第706章 一碗面(二) 我摸着锅沿，等锅烧热了，倒油。 油是魔界的“赤焰脂”，色泽暗红，遇热后散发出一股独特的焦香。我侧耳听着油锅里的动静，等油温差不多了，拿起那枚碧海玄鸟蛋，在锅沿轻轻一磕——蛋壳裂开一道缝。 我两手一掰，蛋液滑入锅中。 “滋啦——” 那声音比寻常鸡蛋下锅响亮得多，金黄的蛋液在热油中迅速膨胀、凝固，边缘泛起一圈焦脆的浅褐色。浓郁的蛋香混着油脂的气息弥漫开来，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海腥味，却又很快被焦香盖过。 “柏霖，火小一点。” “是。” 灶膛里的火焰应声减弱。 我拿起锅铲，小心翼翼地给蛋翻了个面。蛋黄还是溏心的，颤巍巍地晃动，金黄色的蛋液几乎要溢出来。 “面呢？”我伸手。 一只盛着清水的碗被递到我手中，碗里泡着一把挂面。我接过，将面条下入旁边煮沸的汤锅里。 “再添些柴。” “是。” “碗呢？” 一只粗陶碗递过来。 “葱。” 一小把洗净切好的葱花被轻轻放在案板边。 “盐和酱油。” 两只小瓷瓶被推到我手边，触手可及。 我一边煮面，一边在心里暗暗点头。这管家虽然古板，但做事是真的妥帖。我要什么，他都能第一时间递到我手上，从不多话，从不出错，配合得行云流水。 两个人，一个灶台，一锅面。 火光映在脸上，暖融融的。锅里的面条在沸水中翻滚，白色的蒸汽袅袅上升，混着蛋香和葱香，将这个魔界的厨房熏得有了几分人间的味道。 我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在永夜森林的小木屋里，我也是这样生火做饭的。那时候没有灵力，没有修为，只有一口破锅、一堆柴火，和一只等着投喂的小白狐狸。 那时候的饭，可真香啊。 “好了。” 我将煮好的面条捞进碗里，又把煎得金黄的荷包蛋铲起来，用刀切成两半。刀锋切入溏心蛋黄的瞬间，金色的蛋液缓缓流出，淌在雪白的面条上，看得人食指大动。 盛了两碗。 柏霖看着那两碗面，似乎有些疑惑：“主人，为何有两碗？难道还有人要来吗？” “主人我吃不了这许多。”我将其中一碗推到他那边，拿起香油瓶，往自己碗里滴了几滴，“来来来，咱们一人一半。” “主人……”他的声音顿住了。 我没在意他的迟疑，自顾自地将香油瓶放下，又指了指他那碗面。 “香油要多少你自己倒哦，我不知道你爱不爱吃，就不给你倒了。” 说完，我已经捧起自己的面碗，转身去找个地方坐下吃。 面碗很烫，我小心翼翼地捧着，注意力全在碗里那金黄喷香的荷包蛋上。 没注意脚下。 脚趾踢到一个软乎乎的东西——是方才放在地上的那棵菜。 “啊——！” 我惊呼一声，身体瞬间失去平衡，面碗从手中滑落！ 完了完了我的面——！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臂从身后探来，稳稳环住我的腰。 那手臂有力而温凉，将我从倾斜的边缘一把捞回，揽入一个坚实的怀抱。我整个人撞进一堵温热的胸膛里，鼻端瞬间充盈着那股熟悉的、初雪古剑般的冷冽气息。 我还没反应过来，另一只手已经从斜刺里伸出——在面碗即将坠地的刹那，稳稳托住了碗底。 于是画面就凝固在了这一刻：柏霖一手揽着我的腰，将我整个人护在怀中；另一手托着那只摇摇欲坠的面碗，碗里的面条和荷包蛋纹丝不动，连汤汁都没洒出一滴。 他的眼睛正看着我。 因为离得近，我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我脸上——隔着覆眼的白纱，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感受到那目光的幽深和专注。 而我的第一反应是—— “我的面！” 我一把从他手里抢过面碗，低头仔细检查。面条好好的，荷包蛋也还在，连那几滴香油都乖乖地待在碗里。 “吓死我了，”我松了口气，抬起头朝他的方向笑起来，“好柏霖，很不错，没让面碗摔地上，也不枉费咱俩吃一锅面！” 他沉默了一瞬。 然后，我感觉到他轻轻扶正了我的身子，收回了揽在我腰间的手。 “主人眼睛不方便，”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比平时低了些许，“这等小事，还是让小的来吧。” 他将我扶到桌边坐下，又将面碗轻轻放在我面前。 “柏霖，你也端过来，”我招呼他，“咱一起吃。” 他没有立刻动。 片刻后，他的脚步声靠近，另一碗面被放在我对面的桌上。可他却没有坐下，只是恭敬地站在一旁。 “主人，请用。”他的声音平稳如常，“小的蒙您恩惠，和主人分食一锅面，已是天大的福分。怎么可以还一桌吃呢？小的在一边吃就可以了。” 说完，他端起那碗面，走向厨房角落里的一个小案。 我想叫住他，但想了想，算了。这管家古板得很，非要讲什么“礼”，随他去吧。 我低下头，开始吃面。 面条煮得软硬适中，汤底虽然简单，但有了那半个溏心荷包蛋，整碗面都活了起来。蛋液裹着面条，滑入口中，鲜香浓郁，是我记忆里的味道。 “嗨，”我一边吃一边感叹，“没想到这么久没动手，我手艺还是这么好。” 柏霖没有接话。 我也不在意，风卷残云般将一碗面扫荡干净，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 “嗝——” 我满足地打了个小小的嗝，站起身来。 “柏霖，”我朝他的方向摆摆手，“你不用跟过来，一定要把我的面吃光哦！难得你家主人我下厨，可不能留一点。” “我先回去休息一下，你一夜没睡也去休息一下。晚些时候咱俩再去云缕织霞坊看看。” 说完，我推开厨房的门，走了出去。 廊下已经有侍女端着水盆走过，看到我从厨房出来，她愣了一下，连忙行礼：“主人，您这是……” “不用管我，”我随意地挥挥手，“忙你们去吧。我吃完了，消消食。” 我在明光宅里随意地逛了起来。 昨天柏霖带我转过一遍，我已经把这里的布局记在了心里。穿过回廊，绕过小园，踏着青黑色的石板路，慢慢踱回主屋的方向。 晨风微凉，吹动覆眼的白纱。远处，魔都的天色开始泛亮，依旧是那种永恒的、暗紫的光芒。 我想起刚才厨房里的那一幕。 柏霖揽住我腰的那一刻，他身上的冷冽气息忽然变得很浓。那种感觉很奇怪，不像是一个金丹期的管家该有的压迫感。 还有他看向我的目光。 虽然隔着白纱看不清，但我能感觉到，那目光里有某种东西，太深，太重，不像是在看一个普通的主人。 算了，不想了，吃得饱了就想休息。 我推开主屋的门，重新躺回床上。 不管他是谁，只要不妨碍我的事就行。 况且…… 我摸了摸自己的腰，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那只手臂的温度。 这管家，身手倒是不错。 第707章 一碗面(三) 柏霖端着那碗面，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关上门，将那碗已经放凉的面条放在桌上，然后坐在桌前，静静地看着它。 面条已经有些坨了，汤面上凝起一层薄薄的油膜。那半个荷包蛋金黄依旧，溏心的蛋黄早已凝固，边缘的焦脆也因为冷却而变得绵软。 他看着它，脑海中浮现的，却是方才厨房里的画面。 她站在灶台前，蒙着眼，动作却行云流水。 磕蛋，下锅，翻面，下面，调味。每一个步骤都那么熟练，仿佛做过千百遍。火光映在她脸上，将那张蒙着白纱的面容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她偶尔会皱皱眉，凑近锅边闻一闻味道；偶尔会笑起来，像个得了糖果的孩子。 他配合着她。 她要火小，他便将火焰压得低低的。她要添柴，他便将干柴送进灶膛。她要碗，他便递碗。她要葱，他便递葱。 她说什么，他便做什么。 像一个真正的、忠心耿耿的管家。 可他不是。 他是魔尊。是三界最强者，是让整个魔界匍匐在脚下的至尊。 他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 千万年前，他还是战神的时候，吃的都是龙肝凤髓、仙草灵花，自有仙娥神侍精心烹制，送到面前。后来被封印在沧海海底，偶尔捕捉些海底生物吸食灵力，不过是果腹罢了。再后来冲破封印，成了魔尊，吃的依旧是魔植灵草、珍馐佳肴，每一道都是御厨耗费心血烹制而成。 他从没有吃过这样普通的东西。 也从没有和人一起，亲手煮过一锅面。 她分给他一半的面条，半个蛋。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柏霖，你也端过来，咱一起吃。” “一定要把我的面吃光哦！难得你家主人我下厨，可不能留一点。” 他垂下眼，看着面前那碗已经凉透的面。 拿起筷子。 夹起那半个荷包蛋，咬了一口。 蛋已经凉了，口感差了很多，原本该有的焦脆和溏心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绵软的、温吞的质感。味道也淡了，不像刚出锅时那么香浓。 可不知为什么，他想起了她刚才吃面的样子。 她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吃，吃得那么满足，那么开心。吃完后，她打了个小小的嗝，毫不掩饰地露出满足的笑容。 她说：“没想到这么久没动手，我手艺还是这么好。” 那个笑容，比任何珍馐佳肴都让他移不开眼。 他继续吃。 一口，一口，一口。 面条凉了，汤也凉了，可他还是慢慢地、一口一口地，把整碗面都吃完了。 等他回过神来，碗已经空了。 他看着那只空碗，忽然想起不久之前，阿宴送来的一份羹。 那是用魔界最珍贵的“九叶青莲”的莲子和“万年寒髓”熬成的“青莲玉髓羹”，阿宴说，她花了好久好久的时间，亲手熬煮的。她端着那碗羹，满眼期待地送到他面前，说：“陛下，您尝尝看，这是阿宴的一片心意。” 那羹光闻味道就鲜美无比，食材更是稀罕得三界难寻。 他尝了一口。 然后便放下了。 没什么特别的。再珍贵的食材，再精心的烹制，于他而言，也不过是入口即化的味道罢了。千万年来，什么好东西他没吃过？ 他打发了阿宴离开，将那碗羹赏给了缠镶。 可此刻，他看着面前这只空空的面碗，看着碗底残留的那一点油花，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这碗面，这么普通，这么简陋，甚至最后吃的时候已经凉了，味道远不如刚出锅时。 可他竟然吃完了。 一口不剩。 为什么呢？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主屋的方向。 晨光渐亮，昏红的天幕下，那座小楼静静矗立。她就在那里，此刻应该已经重新躺下，或许正睡得香甜。 他想起方才在厨房里，她差点摔倒时，自己揽住她腰的那一刻。 那腰肢纤细，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温热的体温。她整个人撞进他怀里，发丝拂过他的下颌，带着淡淡的、不知是什么的香气。 他低头看她。 她蒙着眼，白皙的脸上还带着刚刚煮面时被热气熏出的浅红。她正全神贯注地盯着那只面碗，嘴里喊着“我的面我的面”，根本没注意到自己的姿势有多危险。 那一刻，他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后来他扶起她，将面碗递还，退到一边。 他看着她和自己分享那碗面，看着她吃得心满意足，看着她毫无防备地离开，还叮嘱他“一定要把我的面吃光哦”。 她不知道他是谁。 她以为他只是个管家。 可她对他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却比他千万年来遇到的任何人都让他…… 让他什么呢？ 他说不清楚。 他只知道，那碗凉透的面，那半个已经不好吃的蛋，他吃得干干净净。 他只知道，此刻站在窗前，他忽然有些期待今天晚些时候，和她一起去云缕织霞坊。 他只知道—— 柏霖——不，荣珩——站在窗前，望着那座小楼，唇角缓缓勾起一个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弧度。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 可那确实是笑。 千万年来，他很少笑。 可此刻，他笑了。 第708章 司琴之死(一) 休息得差不多了。 我伸了个懒腰，从床上坐起来。窗外魔都的天光依旧是那种永恒的暗紫，但比清晨亮了许多，应该已经是下午了。 覆眼的白纱还在，但眼睛的不适感已经减轻了很多。 明天，明天就能重见光明了。 我摸了摸白纱，想起斯赟那张被我整得生不如死的脸，忍不住笑了笑。穿心冰魄的滋味，我会时不时让他回味回味。 “柏霖！”我朝门外喊了一声。 脚步声很快靠近，门被轻轻推开。 “主人醒了。”柏霖的声音依旧平稳恭顺，“可要备膳？” “不用，”我站起身，理了理衣裙，“走，去云缕织霞坊。” “是。” 跟在他身后穿过回廊的时候，我忽然想起昨夜梦里那双紫色的眼睛，和那句撕心裂肺的“七七”。 三个月后，龙皇宫。 傲昙大婚。 他说他有话要跟我说。 我甩了甩头，把这些念头赶出脑海。梦就是梦，当不得真。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办好眼前的事——查清“拂面春”的秘密，拿到魔皇宫下的灵矿，完成源灵机的灌溉。 其他的，以后再说。 云缕织霞坊坐落在魔都最繁华的永兴大街上，离明光宅约莫两炷香的路程。 站在门外，我才真正感受到这座绣坊的规模，之前我是在暗中来此，并没有此刻的震撼，也没有心思仔细查看，如今倒是能够正大光明看一看了。 三层的楼阁，占地极广，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檐角垂落的不是寻常灯笼，而是一串串淡紫色的荧光石，即便在白日也泛着柔和的光。门楣上挂着一块巨大的匾额，以云纹为底，四个鎏金大字龙飞凤舞——云缕织霞。 “好气派。”我由衷赞了一声。 柏霖跟在我身侧，没有说话。 推开雕花的朱漆木门，一股混合着各种香料和绸缎气息的暖风扑面而来。店内比我想象的更加宽敞，一层大厅足有百余丈见方，四壁挂满了各色衣裙，从素雅的月白到华丽的绛紫，从轻薄的纱罗到厚重的锦缎，琳琅满目，令人目不暇接。 大厅里已经有不少女客，或三两成群地挑选，或对镜试穿，或低声议论着最近的流行款式。侍女们穿梭其间，殷勤地端茶递水、介绍新品。 我刚踏进店门，一个身影便迎了上来。 那是一个看上去三十许人的女子，身着绛紫色绣金长裙，腰束同色宽边丝绦，勾勒出窈窕有致的身段。她的面容美丽而成熟，眉眼含春，唇边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既不会让人觉得疏离，也不会显得过分热络。乌黑的长发高高挽起，斜插一支点翠衔珠步摇，每走一步，珠串便轻轻摇曳，发出细碎的脆响。 绿菁夫人。 云缕织霞坊的掌柜，魔都商界有名的人物。 “哎呀——”她的声音清亮悦耳，带着三分惊喜七分热络，“这不是咱们美丽动人的焰璃姑娘吗？” 她快步走到我面前，亲昵地拉起我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在我覆眼的白纱上停留了一瞬，却什么也没问，只是笑得更灿烂了。 “姑娘之前说了，要是咱们这上了新品，务必派人告知您一声。您今日来，想必是来看咱们这的新品‘鲛绡缀星流光裙’吧？” 我点点头，顺着她的话往下接：“不错，听说是你们从凌海花高价购得的？我今日来瞧瞧。” “那哪敢骗您？”绿菁夫人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姑娘，您请往三楼，好东西很快就来。” 她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我往里走。 我迈步向前，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向跟在身后的柏霖。 “柏霖，”我停下脚步，“你家主人我也是很大方的。你这几日伺候得不错，就在下面挑个礼物吧，权当我赏你的。我在上面看完裙子自会下来。” 柏霖微微一怔，似乎想说什么。 我不给他开口的机会，转向绿菁夫人：“绿菁夫人，我这管家你可得招待好。” 绿菁夫人看了一眼柏霖，眼中闪过一丝什么，但很快就被笑容盖过：“哪还用您说呀？”她朝不远处招了招手，“绿桃，带管家好好看看咱们一楼的绣品。” 一个身着嫩绿衣裙的侍女应声而来，笑意盈盈地走到柏霖面前：“这位公子，绿桃这就带您看看咱们绣坊的绣品，那可都是百里挑一的好东西呀。” 柏霖看向我：“主人，这……” “让你看你就看，”我头也不回地朝楼梯走去，“别搅了我的兴致。” 身后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柏霖低低的声音：“是。” 三楼的包间比我想象的更加雅致。 房间不大，却布置得十分用心。临窗摆着一张紫檀木的长榻，榻上铺着厚厚的锦垫，靠墙是一排多宝格，格子里错落有致地摆着各种精巧的摆件。正中的圆桌上，一套青瓷茶具已经备好，茶水温热，袅袅升起一缕清香。 绿菁夫人引我在榻上坐下，亲自斟了一杯茶递到我面前。 “姑娘稍候，”她的声音依旧温柔而客气，“流光裙我已经让人去取了。姑娘且喝杯茶，歇一歇。” 我接过茶，点点头。 绿菁夫人便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房间里安静下来。窗外隐约传来楼下街道的喧嚣，但被隔绝得很远，像另一个世界的事。 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魔界特产的“赤焰针”，入口微苦，回味却甘，带着一股独特的焦香。 没过多久，房门被轻轻敲响。 “贵客，”一个女子的声音飘进来，“先送一些首饰来给贵客看。” 我放下茶杯。 那声音——我认出来了，正是摆碑！ “进来。” 门被推开，一个身着云缕织霞坊统一服饰的女子走了进来。她身形纤细，面容清秀，正是摆碑。 第709章 司琴之死(二) 我起身，快步走到门边，朝外看了一眼。走廊空荡荡的，没有其他人。 关上门。 “不用行礼，”我拦住正要下拜的摆碑，压低声音，“怎么了？迦菀有事情？” 摆碑站直身子，面色却有些古怪，欲言又止。 我心里“咯噔”一下。 “你快说，发生了什么？。” 摆碑深吸一口气，开口时声音有些发紧：“上官，迦菀姑娘还好，已经醒了，只是……” 她顿了顿。 “只是什么？”我追问。 “只是，”摆碑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隔着白纱，她看不见我的眼神，却能感觉到我的焦灼，“上官，之前和你同来的那个司琴，死了。” 我愣住了。 “死了？” 这怎么可能？ 我记得点红说过，他寿元不足半个月，可那也还有十多天啊，怎么会这么快就—— “其实，”摆碑的声音更低了些，“是为了救迦菀姑娘。” “你快细细说来。” 摆碑点点头，开始讲述———————— 昨天白天，流澄大街的宅院中。 司琴站在点红的书房门口，身形瘦削得几乎脱了形，灰白色的布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可他的眼睛，那双曾经阴鸷深沉的眼睛，此刻却亮得出奇，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释然的光芒。 他抬手，敲了敲敞开的门。 点红正伏在书案前，周围堆满了三界医书，竹简、帛书、纸质典籍摞成一座座小山。她双眼布满血丝，面容憔悴，显然是彻夜未眠。 听到敲门声，她抬起头，看见司琴的瞬间，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点红，”司琴开口，声音沙哑却平稳，“我有办法救迦菀。” 点红一愣，随即站起身，问道：“你有办法？你说说，是什么办法？”虽然之前姑娘说了，司琴可能有办法救迦菀，可是司琴根本对于医术一窍不通，她实在怀疑是不是司琴说了什么谎话骗了姑娘，而姑娘救人心切真的被蒙蔽了。 司琴缓步走进书房，在窗边站定。窗外是魔都永恒暗紫的天光，照在他苍白透明的脸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尊易碎的琉璃。 “你之前说过，”他缓缓道，“迦菀的修为在一点点被化去。其实，这就是灵根被凝实之前的前奏。” 点红眉头皱起，没有说话。 “我已经经历过这个阶段了。”司琴转过头，看着她，“等到迦菀浑身修为都消失殆尽，那些毒素就会开始凝结他的灵根。那些毒素你也知道，十分歹毒——能够让神魂燃烧，来作为凝实灵根的养料。” 他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等到了那一步，”他顿了顿，“大罗神仙也救不了。” 点红的面色更加凝重，她缓缓坐回椅子上，像是脱力一般，靠入椅背。 “不错，”她的声音低沉，“这也是我的猜测。我不敢对那位姑娘说明，因为我也无法完全确定。如今你这么说了……” 她没有说完。 可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司琴忽然开口：“你知道那迦菀是什么灵根吗？” 点红抬起头，有些莫名，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问这个。但她还是答道：“是极品的火灵根。” 司琴点点头，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对。你看过我的身体，应该知道，我的灵根已经凝结了。”他抬起手，看着自己枯瘦的手指，仿佛在看着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我是风灵根。” 他顿了顿，转过头，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倒映着窗外昏红的天光。 “若剥离我的灵根，将其置入迦菀体内——” “风助火势。” 点红愣住了。 她显然从没有想过还有这种解毒的方法。 “风助火势？”她喃喃重复，眼神从茫然渐渐变得明亮。 司琴依旧笑得云淡风轻。他定定地看着点红，那目光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是坦然，是释然，是终于可以放下一切的轻松。 “对，风助火势。”他说，“我想着，万变不离其宗。那些毒素此刻在化去迦菀的修为，接着把无形的资质灵根给‘定’住、凝结，是因为它锁住了迦菀的灵根。就像火被压在了灰烬下面，缺氧，烧不起来。” 他顿了顿。 “而一旦风灵根入体，不是代替火，是——把那些灰吹开。” 点红的眼睛彻底亮了。 她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司琴面前，眼神灼灼地盯着他：“所以才叫风助火势！因为火得了风，不仅能活，还能烧得更旺！” 司琴赞许地点点头。 可下一秒，点红眼中的光芒就黯淡下去。 她看着司琴那张苍白如纸的脸，看着他瘦削得不成人形的身躯，声音忽然变得艰涩起来：“可这样——你会死啊！” 司琴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转过身，望向窗外。暗紫的天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反正都要死，”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半个月后死，和现在死，又有多大区别呢？” 点红怔住了。 她看着司琴的侧脸，那曾经阴鸷深沉、让人望而生畏的魔道巨擘，此刻看起来却如此平静，如此……释然。 她本以为，知道自己寿元将尽之后，司琴会惶惶不可终日，会想尽一切办法延长生命，会像所有怕死的人一样，抓住最后一丝希望不放。 可他没有。 他主动来，主动提出这个办法，主动—— 赴死。 点红沉默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司琴却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轻轻笑了一声：“怎么，你不同意？你家姑娘可说了，只要能救迦菀，要一切都听我的。” 点红张了张嘴，艰难道：“可姑娘也不知道你是用这样一命换一命的办法呀。她若知道了……” “她若知道了，”司琴打断她，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只会敲锣打鼓立刻答应，可不是像你这样犹豫不决。” 点红有些不服气：“我、我哪里是犹豫不决，而是……而是就算你这个办法可行，我也没有办法挖出你的灵根！我根本就没有挖灵根的工具！” 司琴摇摇头。 “这你不用担心。”他说，“我是琴魔，本体是一把琴。我化作原形之后，我的灵根会化作琴弦。你只要取下那根琴弦，将其放入迦菀体内即可。” 点红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平静得近乎透明的脸，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她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第710章 司琴之死(三) 迦菀的房间。 点红站在床前，看着榻上昏迷不醒的迦菀，又看向身旁的司琴，面上满是不忍。 “真要这么做吗？” 司琴反问：“你有更好的办法吗？” 点红沉默了。 良久，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向司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复杂的情绪。 “你有什么话，要我带给姑娘吗？” 司琴的目光落在榻上昏迷的迦菀身上。他的眼神有些飘忽，像是在看迦菀，又像是在看别的什么——遥远的、早已逝去的什么。 听到点红的问话，他回过神来。 “跟她说，”他开口，声音很轻，很淡，“我这一生，杀人无数，仇家遍地。死了之后，大概没人会记得我。”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向点红。 “但是，你家姑娘要记得我。” 点红愣住了。 她看着司琴那双漆黑的眼睛，忽然想起很多很多年前，她还游历人界的时候，听过关于“琴魔”的种种传闻。说他残忍嗜杀，说他阴险狡诈，说他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说他是三界最臭名昭着的魔头之一。 可此刻，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这个即将死去的人，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你家姑娘要记得我。” 点红用力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哽咽：“我记住了。” 司琴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可那确实是笑。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发光。 那光芒起初很淡，像是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从他那枯瘦的身躯里透出来。接着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将整个房间都照得通明。 风声骤起。 那不是寻常的风，是裹挟着无数杂乱琴音的、诡异的狂风。琴音或高亢，或低沉，或急促，或舒缓，有的如金戈铁马，有的如流水潺潺，有的如泣如诉，有的如癫如狂——那是司琴一生修炼的音律之道，是他毕生功力的凝聚。 点红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风声呼啸，琴音缭绕，在耳边交织成一片混沌。 不知过了多久—— 风声停了。 琴音消失了。 一切归于寂静。 点红睁开眼。 地上，放着一把古琴。 琴身古朴，通体呈深沉的栗色，上面伤痕遍布，每一道伤痕都像是在诉说着什么。琴身原本是木质的纹理，此刻却呈现出一种诡异透明的质感，透过那透明的木质，能清晰地看到内部的纹理脉络，像是血管一样密密麻麻地分布着。 那模样，让点红想起司琴之前的身躯——腹部也是这种蓝色透明的，只是因为穿着衣服，看不清楚。如今化作原形，却是一目了然。 古琴上，只有一根弦。 其他的弦都断了，只剩下最中央的那一根，通体散发出透明的白光。那白光柔和而温润，带着风的轻盈与灵动。 那就是司琴的灵根。 点红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走到古琴前。她伸出手，指尖触及那根琴弦的瞬间，一股温凉的气息沿着指尖传入体内，那气息纯净而轻盈，没有一丝杂念，没有一丝怨怼。 她闭上眼睛，施法。 琴弦缓缓脱离琴身，如一缕透明的光带，落入她掌心。 她转身，走到迦菀床前。那根琴弦在她掌心轻轻颤动，仿佛有生命一般。她深吸一口气，将琴弦缓缓送入迦菀体内—— 琴弦入体的瞬间，迦菀猛地一震！ “呃啊——！” 一声低沉的呻吟从他喉咙深处发出，带着痛苦，又带着某种说不清的、释放般的震颤。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在床上扭动着，仿佛承受着巨大的冲击。 紧接着—— 他的身体开始变化。 那原本属于“迦菀”的、女子特有的曲线，像是被什么力量冲击着，开始扭曲、重塑。纤细的腰肢变宽，柔美的肩线变硬，玲珑的曲线一点一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属于男子的、挺拔而有力的轮廓。 点红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有惊叫出声。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床上那个人的面容也开始变化——原本柔美的眉眼变得凌厉，小巧的鼻梁变得高挺，丰润的唇变得薄而有力。那张脸，那张她照顾了好几日的、昏迷不醒的“迦菀”的脸，此刻完全变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男子。 一个极其俊美的男子。 剑眉星目，鼻若悬胆，唇线优美而不失刚毅。即便此刻双目紧闭，面色苍白，也掩不住那股与生俱来的、矜贵而清冷的气质。 点红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见过世面，知道这世上有很多奇门异术，变换形貌不过是寻常事。此刻不是惊讶的时候，重要的是—— 她看向那根进入“迦菀”体内的琴弦。点红无法看清楚此刻“迦菀”体内发生的一切，其实在琴弦进入的瞬间，宗政雪岚体内那原本被毒素压制得奄奄一息的小小火苗——宗政家的火种翠幽冷霜火——像是被注入了无穷的活力，猛地蹿高！ 火焰吞噬了琴弦，与风灵根融合，刹那间，那翠绿色的火焰中心，多出了一缕白色的焰心。白色与绿色交织，在宗政雪岚体内欢快地跳动，如同一场盛大的重生。 火焰在他体内迅速游走。 所过之处，那些附着在肺腑上的、如附骨之疽般的毒素，如同雪遇骄阳，瞬间蒸发殆尽。宗政雪岚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苍白变得红润。 点红不知道这一切在发生，她只是屏住呼吸，一眨不眨地盯着。 然后—— “噗！” 宗政雪岚猛地喷出一大口黑血！ 那血溅落在地，漆黑如墨，还冒着丝丝缕缕的诡异黑气。更可怕的是，那黑血中，隐约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是虫子。 细细小小的、肉眼几乎难以分辨的黑色虫子，密密麻麻，在那滩黑血中翻滚、挣扎。 点红眼疾手快，立刻从怀中取出一个小葫芦，拔开塞子，对着那滩黑血一吸。一股无形的吸力将那些黑色虫子连同黑血一起吸入葫芦中，塞子重新塞紧，隔绝了一切。 房间里安静下来。 床上的宗政雪岚，呼吸平稳，面色红润，沉沉睡去。 而那把古琴—— 点红转过身，看向地上的那把琴。 琴弦已断，琴身的光芒正在迅速消散。原本透明的木质变得黯淡、灰败，如同腐朽了千年的枯木。一阵风吹过，那琴身化作无数细小的齑粉，纷纷扬扬，飘散在空气中。 “司琴！”点红像是心有所觉，不觉叫出声！尽管她知道，司琴已经无法给她回应了！ “那句让她记得我的话，是骗你的。”房间中只留下最后破碎的琴音汇聚成的只言片语，让点红愣在当场，她还想问骗什么？ 那把琴，却已经什么都没有剩下。 点红嘴里低喃那一句话：“让她记得我的话，是骗你的——什么意思，让我不用告诉姑娘吗？” 可是，真的不用告诉姑娘吗？点红看着已经消失了司琴的房间，一时间有些迷茫。 本来她还在纠结，但是等摆碑问司琴的情况时，她鬼使神差地没有将最后那句话告诉摆碑——因为她知道，摆碑是直接对姑娘报告的，她说给摆碑的话，摆碑会一字一句说给姑娘听——司琴愿意用自己的命去救“迦菀”，也说要姑娘永远记得他，却在最后又说是骗人的。就当自己没有听到那最后一句话吧，就让姑娘……记着司琴吧。 第711章 司琴之死(四) “后来呢？”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 摆碑站在我面前，面色依旧凝重：“后来点红说，那位……姑娘，不对，公子，吐完血不到半个时辰就醒了。如今已经可以下地行走，修为也在慢慢恢复。一切都在好转。” 我沉默了。 “那……”我开口，声音艰涩，“司琴，或者说那把琴呢？” “点红说了，”摆碑的声音很轻，“那风灵根进入公子体内之后，那把琴就化作了齑粉，消散了。” 消散了。 什么都没剩下。 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司琴死了。 那个曾经逼迫威胁我、又被我囚禁、被我放逐的琴魔，那个一生作恶多端、杀人无数的魔头，那个我从来没有当成过“自己人”的旧识—— 死了。 死前，他用自己仅剩的、唯一有价值的东西，救了我的人。 “跟她说，我这一生，杀人无数，仇家遍地。死了之后，大概没人会记得我。” “但是，你家姑娘要记得我。” 我闭上眼。 白纱覆眼，什么都看不见。可此刻，我仿佛能看见司琴那张苍白消瘦的脸，看见他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暗紫天光时那释然的神情。 他这一生，汲汲营营，不择手段，到头来落得这般下场。 可他死的时候，却笑得那么平静。 “也好……”我长叹一声，“这样也好……” 摆碑看着我，欲言又止。 片刻后，她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道：“上官，您之前让我去调查‘拂面春’酒液的用料，现在有结果了。” 我回过神来。 拂面春。 对，还有这件事。 “可有异常？”我立刻问。 摆碑点点头，面色变得严肃起来：“有。”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玉瓶，正是我前夜交给她的那个。玉瓶里还残留着一点酒液，在光线下泛着清透的光泽。 “拂面春的用料倒是正常，”摆碑缓缓道，“无非是魔界黑麦、几种常见的香草，发酵三年而成。不过——” 她顿了顿。 “不过什么？” “不过，多加了一味材料，”摆碑抬起头，看着我，“叫‘九曜花’。” 九曜花？ 我皱起眉，这名字从未听过。 “九曜花，”摆碑解释道，“是一种极为稀有的魔界灵植，只生长在魔气最浓郁的地方。这种树的花朵，开花时香气极其馥郁，但九千年才开一次花，花期只有三个月。” 她顿了顿，补充道：“最近一次开花，是半年前。” 半年前。 “在哪里开的花？”我问。 摆碑看着我，一字一顿：“魔皇宫中。” 我的心猛地一跳。 “开花之后，”摆碑继续说，“魔都方圆五万里，都可以闻到那股香气，让人如痴如醉。据说那三个月里，魔都的百姓每天都沉浸在花香中，精神振奋，修为都有所提升。” “而上官给我的拂面春中，”她举起那个小玉瓶，“有极少量的九曜花花粉。虽然很淡，但确实是九曜花无疑。加入这种花粉之后，拂面春的风味会提升很大一个台阶。” 她看着我，眼神意味深长。 “小的猜测，这拂面春——可能是从魔皇宫中流出的。” 魔皇宫。 拂面春，来自魔皇宫。 那个酒，那股让我想起春风酿、让我想起上古往事的味道，来自魔皇宫。 我站在那里，脑海中无数念头翻涌。 半年前魔皇宫九曜花开，酿成了这特殊的拂面春。那么，是谁酿的？阿宴？还是魔尊本人？他们为什么要酿这种酒？这酒里那股能够撬动神魂记忆的力量，是九曜花本身就有的，还是…… 还有，柏霖那天说，拂面春是“魔都寻常酿酒坊都会酿的酒”。他在撒谎。 为什么撒谎？ 他知道这酒的来历吗？还是说，他只是奉命隐瞒？ 一个个疑问在脑海中盘旋，却没有一个能立刻找到答案。 “我知道了。”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你做得很好。继续留意任何关于拂面春的消息，还有魔皇宫那边的动静。” “是。” 摆碑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我在房间里站了很久。 直到敲门声再次响起，绿菁夫人的声音飘进来：“姑娘，流光裙取来了，可要现在看？” 我回过神来，调整了一下表情。 “进来吧。” 从三楼下来的时候，我身后跟着一个捧着大包小包的侍女。鲛绡缀星流光裙果然名不虚传，那料子薄如蝉翼，却缀满了细碎的星光，在光线下流转着梦幻般的光彩。我买了下来——送给阿宴的礼物，总得拿得出手。 虽然之前柏霖说阿宴不见得会想要收我的礼物，但是送不送是我的礼节，收不收就不是我关心的。 尤其是，我听了司琴和阿宴之间的事情，我更加肯定，我要是真的没给阿宴准备礼物，阿宴可能表面上没有在意，暗地里会觉得我没有礼数。 楼梯下到一半，就看见柏霖站在大厅里。 他一身青灰色长袍，身姿笔挺，在一众女客和侍女间显得格外醒目。看见我下来，他立刻迎上前，从我身后那个侍女手中接过那些打包好的首饰盒和衣裙盒，稳稳捧在手中。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刚才的事。 拂面春，魔皇宫…… 可我没有表现出来，只是随意地问：“选好了吧？选好了我要一并付账了。” 柏霖摇摇头：“谢主人美意。但柏霖并没有想要买的首饰。” 我皱起眉，故意板起脸：“好啊你，柏霖，刚才那么多人都听见你家主人我说了，要赏你的。你现在不选，这不显得你家主人我假大方吗？” 我挥挥手，“去，一定要选一个。” 柏霖双手捧着那些盒子，依旧摇头，语气恭敬却坚定：“谢主人美意，小的真的不用了。” “你不选，我来选吧。” 我不再理他，转身走向柜台。 柜台后的小侍女早就看见了这一幕，此刻见我过来，立刻殷勤地捧出一个托盘，上面摆满了各式男子配饰。 “贵客您看，”小侍女笑意盈盈，“这些配饰都是魔都新近流行的款式，您瞧瞧可有中意的？” 我低下头，在托盘里翻看起来。 簪子太花哨，玉佩太普通，腰带扣太俗气，扳指太老气…… 翻着翻着，我的手指触到一个冰凉的物件。 那是一枚发冠。 通体乌金色，形制简单却不失设计感——冠体是流畅的弧线，表面以极细的阴刻技法雕着隐约的流云纹，纹路若隐若现，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冠的两端微微上翘，线条干净利落，既不会太过张扬，又透着一股低调的矜贵。 我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很轻，材质却温润如玉，触感极佳。 “不错不错，”我点点头，“就它了。” 我转身，朝柏霖招招手。 他捧着那些盒子走过来，在我面前站定。 我拿着那枚发冠，在他面前比划了一下。 他微微一怔，身形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却又生生定住。 “别动。”我说，将发冠凑近他的额头，比了比位置。 柏霖太高了，我得微微踮起脚。 他垂着眼，任由我摆弄，一动不动。那股冷冽的、初雪古剑般的气息忽然浓了一些，却又很快被压下去。 我比划了两下，越发满意。 “不错不错，就是它了。” 我将发冠往他手里一塞，然后从袖中取出一袋墨晶，放在柜台上。 “连同这些衣裙首饰，一起结账。” 小侍女喜笑颜开，连连点头。 我转身，朝店门走去。 “走吧，柏霖。” 身后传来他的脚步声，不远不近，三步距离。 第712章 夜会上官(一) 回到明光宅，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我让侍女将那些衣裙首饰整理好，准备过两日去魔皇宫时送给阿宴。然后我拿起那枚乌金发冠，走到柏霖面前。 “喏，”我将发冠递给他，“赏你的。” 柏霖看着那枚发冠，没有伸手接。 “主人，这太贵重了，小的——” “贵什么重？”我打断他，不由分说地将发冠塞进他手里，“你今天在厨房帮了我，刚才又帮我拿东西，这是你应得的。” “可小的什么都没做……” “我说你做就做了。”我摆摆手，转身往自己房间走，“收着吧，别辜负了本主人的一片心意。” 走了两步，我忽然回头。 隔着覆眼的白纱，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站在那里，手里捧着那枚发冠，一动不动。 “柏霖，”我说，“明天我的眼睛就好了。” 他微微一震。 “明天，”我笑了笑，“我就能看清你了。” 说完，我推开门，进了自己的房间。 柏霖站在原地，捧着那枚发冠，久久没有动。 夜色渐深。 他回到自己的小屋，关上门，将那枚发冠放在桌上。 烛火幽幽，照在乌金色的冠体上，那些若隐若现的流云纹在光线下流转着淡淡的光泽。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那光滑的表面。 很简单的物件。 不名贵，不稀罕，魔都任何一家首饰铺子都能买到。 可她偏偏挑了它。 她站在他面前，踮起脚，将那发冠在他额前比划。她覆眼的白纱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她微微仰着头，露出白皙的下颌和颈项，她的身上传来淡淡的、不知是什么的香气。 她说：“明天我的眼睛就好了。” 她说：“明天，我就能看清你了。” 他的手指停在发冠上。 片刻后，他垂下眼，将那枚发冠缓缓拿起，放在掌心端详。 然后—— 他转身，走向角落里的柜子。 拉开柜门，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一些杂物。他腾出一个空抽屉，将那枚发冠轻轻放进去。 关上柜门。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扇紧闭的柜门，沉默了很久。 终究还是拿了出来，他本打算扔了的。 可不知为什么，他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取过那顶发冠，放在掌心，随后看向窗外。 窗外，魔都永恒的暗紫天幕上，今晚竟隐约透出几颗黯淡的星。那些黯淡的星光如同此刻在心湖之中起伏的心绪，晦暗不明，却真实存在。 —————— 魔都的夜，深了。 天幕彻底暗沉下来，却不是人界那种纯粹的黑。魔界永恒弥漫的紫色魔气在夜间愈发浓郁，如同无形的雾，将整座城池笼罩在一片幽邃的暗紫色中。远处魔皇宫的方向，灯火通明，将半边天映成昏红，而流澄大街这片僻静的角落，却只有几盏孤零零的灯笼悬挂在檐下，散发出冷冽的幽蓝光晕。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街角。 那人裹着一件深灰色的斗篷，兜帽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斗篷下摆被夜风吹起一角，隐约露出里面素白的衣袍。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时不时还会停下，捂着胸口低低咳嗽几声。 是迦菀。 或者说，是宗政雪岚。 他的身体远远没有恢复。 点红说得对，他应该躺在床上继续休养。那风灵根入体虽然驱散了毒素，但也给他的经脉带来了巨大的冲击。此刻他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体内那股新生的火焰在经脉中流转，灼热中带着刺痛。 可他不能不来。 距离约定好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两天。 他抬起头，透过兜帽的阴影看向前方。远处隐约可见一片小树林的轮廓——那是魔都城内一处僻静的小园林，名唤“栖霞林”，白天时有游人赏玩，入夜后却空无一人。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翻涌的咳意，加快了脚步。 栖霞林边缘，迦菀停下脚步。 他靠着一棵老槐树，微微喘息。紫色的魔气在林间流动，将一切都染上暧昧的色调。远处隐隐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三更天了。 一阵风吹过。 迦菀下意识裹紧了身上的斗篷，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剧烈咳嗽起来。他弯下腰，一手扶着树干，一手捂着嘴，咳得撕心裂肺，好一阵才平息。 直起身的瞬间，他猛地转头，看向身后一个方向。 那里，出现了一个人。 同样穿着深色斗篷，同样兜帽压得极低，整个人都隐藏在阴影中。那人就站在一棵树后，不知来了多久，气息隐匿得极好，若非方才那阵风吹动了衣角，迦菀几乎察觉不到。 迦菀定了定神，脸上迅速堆起娇媚的笑容。 他转身，袅袅婷婷地朝那人走去，每一步都带着刻意的慵懒和风情，与方才咳得直不起腰的样子判若两人。 “哎呀，”他开口，声音娇柔婉转，带着三分嗔怪七分娇媚，“还以为奴家要等到天明上官才来呢，没想到还没等一会就来了。” 那人站在原地没有动，只冷冷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听不出男女，显然是刻意伪装过的。 “你来晚了整整两天。” 听不出是责备还是陈述。 迦菀扭了一下腰肢，袅袅婷婷地走过去，抬手将遮住脸庞的兜帽拉下，露出一张美艳动人的脸。夜色中，那张脸被紫色的魔气笼罩，更添几分诡谲的妩媚。 “上官有所不知，”他叹了口气，眼中适时浮起委屈，“奴家才来魔都，就被斯府的人给抓走了。要不是奴家那冤家有点能力，奴家可就来不成了。说不定过个几天，奴家就成了斯府乱葬崖的一抔黄土了。” 他说着，还抬手拭了拭眼角，仿佛真有泪要落下。 那人听到“斯府”二字，没有任何反应。 果然。 迦菀心中冷笑。这反应，分明是早就知道这件事了。焰璃和斯赟的事闹到了魔尊面前，魔都但凡有点门路的，应该都听说了。这人既然是魔皇宫来的，知道这件事再正常不过。 所以他才敢实话实说。与其编造谎言被人戳穿，不如直接说真话——反正都是真的，只不过隐瞒了一部分罢了。 “特使带了什么东西过来？”那人没有接他的话，直接问道。 迦菀立刻往前走了两步，作势要靠近。 那人猛地后退一步，周身气息骤然紧绷：“取出来即可，不用过来。” 迦菀脚步一顿，脸上浮起失望的表情，撅起了嘴。 “嗨呀，上官，”他娇声抱怨，“奴家身体刚好，又不会对你做什么。人家就是想把东西拿出来给你看，让你看清楚么。” “不必。”那人的声音冷得像冰，“姑娘还是给了东西回去养伤吧。我看你身体也没有完全康复。” 迦菀撇了撇嘴，小声嘀咕：“好吧，当本姑娘愿意亲近你呢，哼。” 他伸手入怀，取出一个物件。 那是一个拳头大小的透明容器，材质似晶非晶，似玉非玉，通体流转着幽冷的华光。即便在这暗紫色的夜里，那光芒也清晰可见，将周围的空气都映得微微发亮。 容器内部，一团血色黑雾在不断翻涌、旋转，像是被囚禁的活物，拼命冲撞着透明的壁垒。每一次冲撞，那黑雾都会短暂地凝实一瞬，隐约能看见其中扭曲的人脸轮廓——痛苦、怨毒、绝望，随即又散开，重新化作流动的雾气。 迦菀掌心中的容器缓缓飞起，朝着对面飘去。 那人伸手接过，动作极快，几乎是在触及的瞬间就将容器收入怀中，然后转身就要离去。 “上官且慢。” 迦菀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依旧是那副娇媚的调子，却多了几分急切。 那人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第713章 夜会上官(二) “何事？” 迦菀慢慢走了过去，这一次步伐更快了些，在距离那人三步的地方停下。他没有再试图靠近，只是盈盈一福，声音里带上了恰到好处的惶恐和委屈。 “上官，奴家如今也算是半个魔皇宫的人了。您可一定要在陛下面前给奴家说明一下——不是奴家不来面见陛下，实在是那天刚出门就被斯府的斯赟给掳走了。这才导致轩黎雪进献的宝贝还没有送到陛下面前。” 他抬起头，透过兜帽的阴影看向那人，眼中满是楚楚可怜。 “陛下可一定要息怒呀。要怪的话，就去怪那个斯赟。若不是他半路掳走奴家，奴家也不会误了和上官的见面，也不会误了时候面见陛下了。您可一定要跟陛下说清楚呀。” 他说着，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那人面前。 话音落下，他顺势软了腰肢，就要往那人身上靠去。 “放肆！” 那人猛地跳开，周身气息骤然暴涨，一股冰冷的威压横扫而出！ “好好说话！”那人的声音里带上了怒意，“再放肆，便不要怪我不客气！” 迦菀被那威压冲得倒退一步，脸色白了白。他捂着胸口，低下头，一副被吓到的样子。 “上官你好凶啊，”他的声音里带着颤抖，也不知是真的还是装的，“奴家如今还身上有伤，你这般吼我，我这病啊又要休养好几天……” 说着，他又咳嗽了几声，咳得弯下腰去，肩膀微微颤抖。 那人冷哼一声，转身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夜色中。 夜风吹过，林间恢复寂静。 迦菀慢慢直起腰。 脸上的娇媚之色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冷的平静。他看着那人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方才靠近的瞬间，他在那人身上闻到了一缕极淡的香气。 那香气清冽幽远，带着冰雪般的寒意，又隐约透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甜——是“寒霜冷麝”。这种香料产自北冥极寒之地，以千年玄冰中孕育的冰麝香囊制成，一年只得指甲大小一块，价值连城，三界之中能用得起的人屈指可数。 要么，来人本身就是魔都的顶级贵族。 要么，来人所处的环境，日日都燃着这种香料。 魔皇宫。 迦菀轻轻勾起唇角。 此人八成是魔尊身边的近侍，品级不低，所以身上才会沾染这种香料的气息。 有意思。 他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今夜，还有下半场。 半个时辰后。 迦菀站在一条僻静的街道上，抬头看向面前的店铺。 门楣上挂着一块古旧的匾额，上面刻着四个字——“百炼阁”。 这是一家贩卖法器的店铺，在魔都颇有名气。外表看起来普普通通，与周围的店铺没什么两样，但迦菀知道，这间店铺的幕后之人，是梵天魔宗。从前自己还在梵天魔宗的时候，自己炼制的法器有多半是送来此处售卖的。 他走上前，按照约定的暗号，轻轻叩响了门上的铜环。 三短，两长，一短。 片刻后，门被拉开一条缝。一只手从里面伸出，就要将他拉进去。 迦菀身形微侧，那手落了空。 他没有说话，只是跨入门槛，反手将门关上。 店铺内光线昏暗，只点了一盏幽蓝的油灯，照出一室朦胧。四周的货架上摆满了各式法器，刀剑、镜环、铃杵、符箓，应有尽有，在幽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灵光。 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灯旁，见他进来，立刻迎上前。 “迦菀！迦菀，你的身体怎么样了？” 那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国字脸，浓眉大眼，面容粗犷中带着几分憨厚。他身着玄色劲装，腰间悬着一柄弯刀，周身魔气浑厚，正是梵天魔宗的外务堂堂主——厉岩。 迦菀依旧戴着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他看着厉岩，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淡，随即换上疑惑的神情。 “厉岩？”他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你怎么会在魔都？” 厉岩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他奉命暗中观察焰璃和迦菀，按理说不该出现在他们面前。可两天前他就收到了一个让他魂飞魄散的消息——迦菀被斯府的人掳走了。 斯府。 那是魔都的顶级权贵，连魔尊都要给几分面子。斯赟那个疯子，专门掳掠进入魔都的外来修士，据说用他们做什么可怕的实验。而魔尊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根本不会过问。 迦菀是代表梵天魔宗来进献宝贝的，可斯赟不会在乎这个。就算知道，他也不会在乎。魔尊怎么可能会为了一个梵天魔宗的弟子，去惩罚自己倚重的功臣之后？ 那一刻，厉岩只觉得天都塌了。 他第一时间给宗主送去了追风玉简，将此事禀报，恳请宗主设法救人。然后他派人日夜守在流澄大街附近，盯着那座宅院的动静。 他本以为迦菀要在里面受苦好几天，也许……也许永远都出不来了。 谁知第二天，消息传来——迦菀的宅子被呼延府的人秘密保护起来，迦菀被焰璃救回来了。 那一刻，厉岩长长地松了口气。 那个焰璃……虽然脾气不好，嘴巴也欠，但对待迦菀是真讲义气。将来她若出了事，看在迦菀的面上，他厉岩一定在宗主面前替她美言几句。 今天白天，细作传来消息：迦菀醒了，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了。 他实在忍不住了。他必须亲眼看看她，亲口问问她在斯府发生了什么。他让细作留下暗号，约她今夜来此。 宗主说了，非到万不得已，决不能暴露他的存在。 可他想，现在已经是万不得已了。 他见迦菀，是为了知道斯府为什么抓她——是不是其实是想找梵天魔宗的茬？他听说斯府在秘密做实验，已经可以挖修士的灵根出来——这可是惊天动地的大消息，一定要告诉宗主，以免宗主将来对上他们吃了大亏。 对，就是这样。 这是很重要的信息。 所以自己联系迦菀，毫无问题。 “厉岩？” 迦菀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回。 厉岩回过神来，只见迦菀正疑惑地看着他。他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想要靠近，想要仔细看看她有没有受伤。 迦菀却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手。 “是不是宗主有话要告诉我？”迦菀的声音忽然亮了起来，眼中也浮起期待的光芒，“宗主是不是让你带话给我？” 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仿佛一提到那个人，整张脸都明媚起来。 厉岩只觉得心中一阵酸涩。 她果然……还是只想着宗主。 第714章 夜会上官(三) “啊……”他压下心头的苦涩，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宗主听闻你被斯府掳去了，所以让我问你现在是什么情况。” 迦菀看着他，目光忽然变得锐利起来。 “你说谎。” 厉岩一愣。 “我前几天才被斯府掳走，很快便被焰璃所救，”迦菀的声音冷了下来，“宗主根本没有那么快就知道我的消息。你别骗我了，宗主根本没有想到我。” 他低下头，垂着眼，烛光幽幽地照在他脸上，勾勒出那张美艳面孔上落寞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衬得那张脸越发美得惊心动魄，也越发……让人心疼。 厉岩的心猛地揪紧了。 “不是、不是！”他连忙摆手，“是……嗨！” 他跺了跺脚，不知道该怎么说。 不能说宗主压根没问，只能说他自己太担心了。可这话说出来，不就等于承认自己对她的心思了吗？ “不说这个了！”他生硬地转移话题，“你被斯府掳走，听说斯府的斯赟在研制挖人灵根的办法，是真的吗？” 迦菀抬起头，看起来意兴阑珊。 他刚要说话，却忽然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那咳嗽来得又急又猛，他整个人都弯下腰去，肩膀剧烈颤抖，好一阵才平息。 厉岩慌忙扶他坐下，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玉盒，塞进迦菀手里。 “这是一株‘九叶青灵芝’，”他的声音里满是心疼，“也怪我，身体没好透就让你来见我。” 迦菀看着手里的玉盒，轻轻摇头。 “这么贵重……”他的声音还带着咳嗽后的沙哑，“我不能收……” “要你拿着你就拿着！”厉岩不由分说地将盒子按在他掌心，“之后宗门大事——”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住了口。 迦菀却没有追问。 他只是将那玉盒收下，抬起头，对着厉岩柔柔一笑。那笑容里带着感激，带着温暖，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什么。 “还是你关心我。”他说，声音轻柔得像一片羽毛，“你说得对，我应该要养好身体，为之后的宗门大事做准备。” 他顿了顿，眼中浮起关切。 “对了，宗门发生了什么事吗？你知道的，我过几日要去面见陛下。有什么能够帮上宗主的，迦菀万死不辞。” 他说这话时，满眼柔情地看着厉岩，眼中全是对那个人的坚定和不悔。 厉岩避开他的目光，不敢看那双眼睛。 “迦菀，”他声音低沉，“你现在最要紧的是养好身体。” “我的身体很好，”迦菀立刻道，“有了你送给我的九叶青灵芝，我很快会更好的。你知道，我来了魔都之后，也想要为宗主尽忠。”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上了几分委屈。 “可恨斯赟将我掳去……对了，你要告诉宗主，斯赟他养了一大堆修士，他的确已经学会了如何将无形的资质凝结成有形的灵根。此次若不是焰璃及时救我，恐怕我也要被挖走灵根了。” 他说到这里，低下头去，默默垂泪。 烛光下，那滴落的泪珠晶莹剔透，滑过白皙的脸颊，无声落下。 “你一定要告诉宗主，”他抬起头，看着厉岩，眼中泪光盈盈，“小心斯府啊。” 厉岩看着那张泪光点点的脸，心都要碎了。 “你自己在魔都也要小心，”他轻声道，“若是有事，记得来找我。” 迦菀点点头，擦了擦泪，露出一个柔弱的笑容。 “好。” 厉岩还想再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我先走了。你……保重。” 他转身，推开店铺的后门，消失在夜色中。 店铺里安静下来。 迦菀坐在原地，脸上的泪水未干，可那双眼睛里的柔弱，正在一点点褪去。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玉盒，又看了看厉岩消失的方向，唇角缓缓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九叶青灵芝。 厉岩倒是有心了。 他猜得没错，轩黎雪果然派了人来盯着自己和焰璃。他本以为要花更多时间才能找到这个暗桩，没想到厉岩这么沉不住气，这么快就主动暴露了。 而厉岩的出现，对他而言，是意外之喜。 通过厉岩，他可以反向知道梵天魔宗的一些动向。也许……还可以利用他对自己的心思，为焰璃争取一些东西。 他站起身，将玉盒收入怀中，拢了拢斗篷。 窗外，天色愈发暗沉，紫色的魔气如潮水般涌动。 今夜，收获颇丰。 他推开门，走入夜色中，身影很快被紫色的雾气吞没。 远处，更夫的梆子声悠悠传来。 四更天了。 ———— 魔皇宫最深处的寝殿，今夜格外寂静。 殿内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魔都永恒暗紫的天光透过镂空的窗棂渗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暗影。那光影随着夜风的吹拂缓缓移动，如同某种古老而无声的舞蹈。 荣珩坐在殿中央的长榻上。 他刚刚睁开眼。 那双眼睛缓缓睁开时，整个殿内的光线似乎都暗了一瞬。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瞳仁是浓得化不开的赤红，红到极致处，又沉淀出近乎墨色的幽深。那赤色并非火焰般灼热的红，而是如同凝固了千万年的血，沉郁、幽邃、深不见底。眼尾微微上挑，勾勒出一道凌厉而优美的弧线，衬得那双眼睛既有战神的睥睨天下，又有堕魔者的妖冶诡谲。 眼睑开阖之间，那赤红幽深的瞳孔中似有流光转动，如同藏着一整个星河的秘密。 千万年了。 千万年前，这双眼睛曾在天界诸神的注视下，坦然无惧地迎接一切指控。千万年后，这双眼睛依旧深邃，只是眼中多了一些说不清的东西——是倦怠，是淡漠，还是某种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约的放弃？ 荣珩垂下眼睫。 那双过于美丽的眼睛暂时被遮住，殿内的光线似乎都柔和了几分。 他的目光落在身侧的矮几上。 那里，放着一只小小的盒子。 盒子很普通，乌木所制，巴掌大小，表面没有多余的纹饰，只在盒盖上刻着一道浅浅的流云纹——那是魔都寻常铺子里都能买到的那种，不值几个墨晶。 可他的目光落在那盒子上，却停留了很久。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触及盒盖，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那手指骨节分明，指尖微凉，在昏红的光线下泛着玉石般温润的色泽。 盒盖掀开。 里面躺着一枚发冠。 第715章 大捷(一) 乌金色的冠体，形制简洁，没有繁复的雕饰，只有冠身表面以极细的阴刻技法刻着若有若无的流云纹。那纹路极淡，若不细看几乎察觉不到，却恰到好处地给这枚简单的发冠增添了几分内敛的雅致。 他拿起那枚发冠，置于掌心，静静地看着。 烛火——不，没有烛火。只有窗外渗入的昏红天光，落在那乌金色的冠体上，让那些若隐若现的流云纹微微泛着光。 她站在他面前，踮起脚，将这发冠在他额前比划。 她覆眼的白纱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她微微仰着头，露出白皙的下颌和颈项。她身上传来淡淡的、不知是什么的香气，不是魔界常见的香料，也不是她常用的熏香，更像是……清晨草木间残留的露水气息。 她说：“明天我的眼睛就好了。” 她说：“明天，我就能看清你了。” 他握着那枚发冠，指腹轻轻摩挲过冠身的光滑表面。 明天。 明天，她的眼睛就好了。 就能“看清”他了。 他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极淡，淡得几乎听不见，却让那双赤红的眼睛里浮起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复杂的神色。 “陛下。” 一个恭敬的声音从殿门方向传来。 荣珩没有抬头，只是将发冠放回盒中，随手一拂，那盒子便消失在矮几上——收进了空间戒指里。 “进来。” 殿门无声开启，一个身影缓步而入。 来人一身玄色长袍，身形修长，面容清俊，眼角眉梢带着内侍特有的恭谨与机敏。他步履极轻，落地无声，显然是受过严格的宫规训练。走到殿中央距长榻三步处，他停下脚步，躬身行礼。 “陛下，属下回来了。” 正是缠镶。 他此刻身上还带着夜间的寒气，兜帽摘下后，鬓边有细微的霜痕——那是方才急速御空时，被高空中的魔气凝成的霜露。他身上还残留着淡淡的“寒霜冷麝”的香气，那是他常年贴身服侍魔尊，衣袍日日熏染所致。 荣珩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他身上。 “起来吧。你去见那迦菀，东西可带来了？” 缠镶应声直起身，从怀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拳头大小的透明容器，材质似晶非晶，似玉非玉，通体流转着幽冷的华光。即便在这昏暗的殿内，那光芒也清晰可见，将缠镶的掌心映得微微发亮。 容器内部，一团血色黑雾在不断翻涌、旋转，如同被囚禁的活物，拼命冲撞着透明的壁垒。每一次冲撞，那黑雾都会短暂地凝实一瞬——隐约可见其中扭曲的人脸轮廓，痛苦、怨毒、绝望、疯狂……无数情绪在那瞬间的面孔上交织，随即又散开，重新化作流动的雾气。 周而复始，永无止息。 荣珩看着那容器中的血雾，赤红的眼中没有波澜。 他抬手，那容器便从缠镶掌心飞起，缓缓落入他掌中。 魔灵阿霁。 轩黎雪的儿子。 当初在抚州城一战，轩黎雪祭出这大杀器——以亲生儿子炼成的血孽弑魂瘴，整个抚州城化作一片鬼蜮，梦德王朝的股肱之臣钟离权身中血毒怨气，若非被人拼死救出，早已命丧当场。而轩黎雪自己，也被失控的魔灵重伤反噬。 他对魔尊说，魔灵逃走了。 可荣珩知道，他没有。 轩黎雪怎么可能会让这样的杀器逃走？那是他用亲生儿子、用自己心爱的女人、用无数人命和怨气炼成的、三界最恶毒的功法。他一定用某种方法——将阿霁禁锢了起来，等待下一次使用的时机。 可轩黎雪没想到，呼延灼画会去梵天魔宗。 更没想到，呼延灼画会发现他密室中的秘密。 荣珩看着掌心那团不断翻涌的血雾，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呼延灼画很聪明。 她拿到这东西后，没有声张，没有惊动轩黎雪，而是悄悄派人送到魔都。接头方式也是提前约定好的——让那迦菀在进入魔都的第二日深夜，去栖霞林相见。 她很谨慎。 这就很好。 他虽然从未将轩黎雪放在心上，但属下如此忠心耿耿、尽心尽力，他自然不会泼冷水。更何况，轩黎雪暗中做的那些事，他大约也能猜到几分。 当初让呼延灼画去梵天魔宗，借口是帮忙打理宗门事务、顺便调查黑岩矿洞的异常。可他真正的目的，从来都是轩黎雪本人。 魔界各地近年来屡有上报，不少魔修忽然疯癫或失踪。他埋在梵天魔宗的细作也曾密报，说轩黎雪的行踪有些诡异。 他不说，不代表他不知道。 他只是等着。 等着看轩黎雪到底在做什么，等着看他会把这东西用在何处。 如今，东西到了他手上。 “轩黎雪……”他低低念了一声这个名字，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缠镶垂首静立，不敢多言。 片刻后，荣珩将那容器收入袖中，目光转向缠镶。 “此事做的不错。”他说，声音清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对那迦菀，也不要放松监视。” “是。”缠镶恭敬应声。 他等了等，见魔尊没有其他吩咐，正要告退，却听荣珩忽然开口：“缠镶，枯叶谷最近如何了？” 缠镶脚步一顿，随即转身，恭声回道： “回陛下，最近传来消息，枯叶谷内似乎发生了内斗。枯叶谷主枯叶西寒重伤，如今谷内一片混乱，谷内各方势力心思起伏，暗流涌动。” 荣珩听罢，唇角那抹极淡的弧度加深了些许。 “呵。” 他轻轻笑了一声。 难怪。 难怪今日白天，来自络凌涯的战报如此顺利。 前线传回的消息说，他们已经又攻下梦德王朝一座城池，将战线推进了五万里。梦德王朝的版图，肉眼可见地又缩小了一圈。 梦德王朝本就实力薄弱，在三界各方势力中是最弱的那一个。若非当年枯叶谷献上尸傀军，扭转战局，只怕早就被启国吞并大半。如今枯叶谷内斗，枯叶西寒重伤，妖皇百慕晟就算想再请枯叶谷出手，也是有心无力。 没有尸傀军，梦德王朝如何抵挡络凌涯的铁骑？ “难怪传来捷报。”荣珩淡淡道。 缠镶立刻躬身道：“得魔尊庇佑，我军才可得此大捷。” 荣珩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这种赞歌，他听了千万年，早就听腻了。 他摆了摆手。 缠镶会意，恭敬行礼，倒退几步，转身无声退出殿外。 殿门轻轻合拢。 殿内又恢复了寂静。 第716章 大捷(二) 荣珩坐在原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永恒的暗紫天幕上。 枯叶谷内斗。 梦德王朝又被攻下一城。 络凌涯推进五万里。 这些消息在脑海中流转，最后汇聚成一个名字—— 启国。 这么好的机会，启国不会放过。 朱珠手下那些能臣干将，绝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时机，从梦德王朝身上再撕下一块肉来。 朱珠。 他想起方才那枚发冠，想起她站在他面前，踮着脚，将那发冠在他额前比划的样子。 祁起，女帝。 可他还是喜欢叫她朱珠。 这个名字，如今总让他想起另一个人。 另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人。 宝珠。 他垂下眼，那双赤红的眸子里，忽然翻涌起无数复杂的情绪。 千万年了。 从沧海海底挣脱封印到现在，五十年。从堕魔那一刻到现在，千万年。 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 那些往事，那些痛苦、委屈、愤怒、悲痛、哀伤，都已经被沧海海底永恒流动的海水冲刷干净，被千万年的孤寂磨成尘埃。 可当阿宴第一次出现在他面前时，他才发现——什么都没忘。 那张脸。 那张和宝珠一模一样的脸。 第一次看到的时候，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 那一瞬间，千万年前的往事如昨日云烟，历历在目。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宝珠时的场景。 那时她还是个不起眼的除尘小仙，在归墟海边缘偷窥他。被他发现后，她吓得瑟瑟发抖，却还是结结巴巴地说：“战、战神大人，我……我喜欢你。” 他当时只是冷冷一笑。 喜欢？ 因为这张脸？ 他太清楚自己的容貌了。战神之名，一半来自战功，一半来自这张让三界倾倒的脸。 可她们喜欢的，都是那张脸。 没有一个真正看见他。 所以他不信。 他随手翻了翻她的记忆，发现这小小仙子确实对他情根深种，一派真心欢喜。他倒也没有为难她，只是打发走了。 可后来……后来他才发现，她和他记忆中那个“深爱战神”的宝珠，不太一样。 她看他的眼神，清醒而理智。 她和他说话的语气，平等而坦然。 她和那些只会或是含情脉脉、或是战战兢兢看着他的仙子不同，她的目光平静安宁，会在所有人都误解他的时候，坚定地站在他身边，说：“战神是被冤枉的。” 她和兄长一样，是唯一能看见他内心的人。 那时候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直到千万年后，他在沧海海底被封印时，闲极无聊，一遍遍回想那些往事，才渐渐品出些不对来。 记忆中的那个宝珠，眼神柔和怯懦，满心满眼都是爱慕。 现实中的那个宝珠，眼神清亮理智，是他共同进退的战友。 明明是同一个人，却像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灵魂。 后来，他遇到了朱珠。 再后来，为了让她帮助自己解开封印，他在她身上种下了寂灭焚神咒。 那一刻，有什么东西在瞬间破开了迷雾。 寂灭焚神咒，直接作用于元神。一旦种下，便会永久烙印在元神之上，即便换了躯体，换了容貌，换了身份，那咒印也会如附骨之疽，永远存在。 后来他每每想起，都会恍惚，从前遇到宝珠的那一刻，其实就在她身上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是寂灭焚神咒！ 但那时，宝珠身上的咒语被压制得厉害，更何况当年他轻视宝珠，自然不会深究这种细节。后来战事频仍，变故丛生，他根本无暇顾及此事。等到被封印在沧海海底，再想起时，已经太晚了。 可现在，一切线索都对上了。 宝珠的元神和朱珠的元神，有着同样的咒印。 这不可能是巧合，难道她们……是同一个人？ 还是说，宝珠的元神，不知为何，投生到了朱珠身上？ 会是这样荒谬的答案吗？ 可他知道，那个敢在所有人都唾弃他时坚定站在他身边的宝珠，和眼前这个敢孤身入魔界、敢和斯赟硬碰硬、敢蒙着眼在他面前演戏的朱珠—— 总让他觉得十分相像。 那个眼神柔和怯懦、一心爱慕他的宝珠，反倒是……和阿宴很像。 或者说，阿宴很像那个爱慕他的宝珠。 阿宴天真烂漫，善解人意，对他百依百顺，看他的眼神永远充满仰慕和爱恋。她和他记忆深处那个“深爱战神”的宝珠，一模一样。 那一刻他就明白了。 那东西——那个千万年前被他重创的域外魔怪，蛰伏了千万年，终于又回来了。 它以为，用这张脸，用这个“深爱战神”的宝珠，就能迷惑他，甚至控制他。 它以为，他会对这张脸心软，会对这份爱恋动容——因为他和宝珠，是曾经真正历经生死、并肩作战的同伴。 可惜，它错了。 它不知道，他真正认可的那个宝珠，从来不是那个只会爱慕他的除尘仙子。 它不知道，他千万年都不曾忘记的，是那个和他共同进退、孤身支持他、最后化作箭矢亲手封印他的人。 它什么都不知道。或者说，它不明白人的情感有多么复杂。 所以他将计就计。 阿宴要演天真烂漫，他就给她独一无二的宠爱和宠信。名义上是侍女，在魔皇宫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她想看什么，他就演什么。 他要看看，那东西到底想干什么。 阿宴蛰伏得很好。入宫这些时日，除了每天嘘寒问暖、送些亲手做的羹汤点心，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直到焰璃出现。 焰璃的容貌和朱珠完全不同，变化之术极其高明，若非靠着寂灭焚神咒的感应，连他也看不出来。 朱珠。 她会成为轩黎雪的使者，已经从呼延灼画的汇报中已经知道了前因后果。他也猜到了，她此番来魔界，八成是为了他魔皇宫下面的那座灵山矿脉。 毕竟，他曾公开说过，要将那座矿脉作为恭贺女帝祁起——恭贺朱珠——的礼物。 这是明摆着的诱饵。 而她，明知道是诱饵，还是来了。 只是用了焰璃这个身份。 她以为他认不出。 第717章 拉拢(一) 她费尽心机来到魔皇宫，难道只是是为了那座矿脉，还是……有别的什么？ 可既然来了，他倒要看看，她会怎么偷走这份“礼物”。 更何况—— 他抬眼，看向窗外魔都的夜色。 更何况，他也想看看，阿宴面对焰璃时会是什么反应。 那东西蛰伏得太久了，是时候让水面上起些波澜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魔都永恒的暗紫天光笼罩着整座城池。远处的流澄大街，近处的明光宅，都在这暗紫色的夜色中沉睡着。 她此刻，应该也在睡吧。 明天，她的眼睛就好了。 明天，她就能“看清”他了。 可惜，明天他不会再过去了——毕竟趁着她失明的三日来到她身边，便是抱着说不明的对宝珠的心思，如今她即将复明，他却不想再留下了。 心中是说不出的感受，失落？期待？还是玩味？ 明天，她睁开眼睛的那一刻。 那双眼睛，会是什么样子？ 还会像今天这样，隔着白纱，坦然地“看”着他吗？ 还会像今天这样，毫无防备地和他一起煮面，分食一锅，硬塞给他一枚发冠吗？ 还是说…… 不论如何，明天和她在一起的是柏霖，而不是自己了。 他忽然想起那枚发冠，想起她踮脚比划的样子，想起她说“明天我就能看清你了”时的语气。 他转过身，走回矮几旁。 抬手一挥，那乌木盒子又出现在掌心。 他打开盒盖，看着里面那枚简简单单的发冠。 很久、很久以前，她不知道，他也曾经得到来自她的礼物：春风酿。 礼物？他笑了，单方面被诓骗来的，就算不是，但他是这三界唯一魔尊，他说那是礼物，那就是。 春风酿的配方，他在当初宝珠的记忆中就知道了，后来成了魔尊，他改良了一下，变成了如今的拂面春。 他喜欢拂面春的味道，也不知存着什么心思，所以才会在焰璃的那碗羹汤中，滴入了几滴来自魔皇宫的拂面春。 收回思绪，他合上盒盖，将那枚发冠重新收好。 窗外，夜色正浓。 远处的天际，隐约透出一丝灰白。 天，快亮了。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 天亮了。 我睁开眼的那一瞬间，就知道不一样了。 覆在眼前三日的白纱，此刻轻薄得像一层若有若无的雾气，透过它，我能清晰地感知到光线的变化——不是前几日那种朦胧的、只能分辨明暗的光，而是真正的、带着温度和质感的光。 我抬起手，隔着白纱看向自己的指尖。 五根手指，根根分明。虽然还有些模糊，像隔着一层薄薄的水雾，但轮廓已经非常清晰。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前世那种高度近视——大约七八百度的样子，能看清东西，但要看清细节还得凑近。 我眨了眨眼，又看向床帐。那暗紫色的鲛绡帐幔，上面的暗银色绣纹，此刻也能隐约分辨出是某种魔界的图腾。 “呼——” 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翻身坐起。 三天了。 这三天盲眼的日子，总算要结束了。 心情很愉快，可一想到明天——明天要进魔皇宫。 去见阿宴。 那个长着宝珠仙子脸的女人，那个被魔尊“宠信”得无以复加的女人，那个让我第一眼看到就浑身不舒服的女人。 我揉了揉眉心，心中复杂得很。 阿宴的古怪，我感觉得到。司琴临死前说的那些话，更让我确定她绝不简单。可现在我还有更重要的任务——去吸收魔皇宫下面的灵山矿脉。 那是我此行真正的目的。 源灵机需要灌溉，而那座矿脉，是魔尊亲口说过要“恭贺女帝祁起”的礼物。他明摆着是在钓鱼，而我明知道是饵，也得咬。 但在此之前，我得先找到进入魔皇宫底部的入口。 正想着，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主人，您起了吗？” 柏霖。 我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 前两天在他身上闻到的那股古怪的冷冽气息，此刻忽然浮现在脑海中。那气息……不像是金丹期该有的。难道这个管家，真的有问题？ “起了起了！”我扬声应道，同时掀开被子下了床。 柏霖推门而入。 他端着洗漱用的热水和用具，动作依旧妥帖恭谨，一如往日。我透过白纱看着他，他的轮廓在我眼中比前几日清晰了许多——青灰色的长袍，一丝不苟的发髻，低眉顺目的神情。 “主人，今日可要用些什么特别的早膳？”他一边服侍我洗漱，一边问道。 “随便弄点就行。”我随口应着，心思却在他身上打转。 洗漱完毕，我擦了擦手，忽然想起昨晚想好的说辞。 “柏霖，”我转身看向他，“今天你家主人我的眼睛就要复原了，实在是个值得庆贺的日子。你准备一下，晚上咱们好好吃一顿。” 柏霖微微躬身：“是，主人。小的这就去安排。” 说完，他便退了出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若有所思。 一整个上午，我都在明光宅里静静待着。 眼睛的感觉越来越好。到了午后，那种“隔着一层薄雾”的感觉已经完全消失。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庭院——青黑色的石板路，暗紫色的噬魂藤，远处错落有致的亭台楼阁，一切都清晰无比。 覆眼的白纱，不知何时已经彻底消失了。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窗外，忽然有一种重获新生的感觉。 “柏霖！”我朝门外喊道。 脚步声立刻响起，门被推开。 “主人有何吩咐？”柏霖站在门口，依旧是那副恭谨的模样。 我走过去，绕着他转了一圈，上上下下地打量他。 他今日穿着青灰色的长袍，腰间系着同色的宽带，发髻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普通，气质内敛，是那种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类型。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前几天身上却出现过那种……那种让我都忍不住警惕的气息。 “主人，”柏霖被我看得有些不安，“不知小的怎么了？主人您这么看我……” 我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看。 眼前，那熟悉的“无字天书”已经自动开启——这是系统的金手指，只要我眼睛看到的人或物，就会自动显示出名称、等级、来历等信息。 而此刻，柏霖头顶浮现的信息是： 【人物名称：柏霖】 【人物身份：明光宅管家（魔皇宫内廷外派）】 【人物修为：金丹中期】 【功法属性：魔界基础心法】 【特殊：无】 和第一次看到的一模一样。 金丹中期，普普通通。 我凑近他，吸了吸鼻子。 他身上有淡淡的皂角香，还有一些厨房的烟火气，是寻常管事该有的味道。前两天那股冷冽的、初雪古剑般的气息，此刻一丝也无。 古怪消失了。 第718章 拉拢(二) 我直起身，摆了摆手。 “嗨，没什么，”我笑着转身，走回窗边，“就问你晚上的食物准备得怎么样了？” “已经备好了，”柏霖跟上来几步，恭敬回道，“按主人的吩咐，准备了赤鳞鱼脍、幽魂菇炖鸡、魔焰烤鹿脯，还有几样清淡的小菜。酒备的是……” 他话没说完，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一个侍女快步走到门口，躬身道：“主人，斯府来人了。就在门外。这是拜帖。” 说着，她双手捧起一枚玉简。 柏霖上前接过，转呈给我。 我眉头一皱。 斯府？ 斯赟？ 怎么回事？这几天我也没让穿心冰魄发作，他应该没遭罪才对，怎么忽然找上门来了？ 我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玉简上显出一行行字迹，措辞十分客气： “焰璃姑娘亲启：前番多有误会，致使姑娘受惊，本少主深感不安。今闻姑娘目疾将愈，特备薄礼，聊表歉意。姑娘明日便要入宫陪伴阿宴姑娘，本少主思量再三，想请姑娘过府一叙，也算是不打不相识。若蒙姑娘不弃，斯某扫榻以待。——斯赟拜上。” 我反复看了两遍，心中狐疑更甚。 斯赟这人，阴狠毒辣，手段卑劣，绝不是那种会轻易低头认错的人。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目的。 “斯府来了几个人？”我抬头问那侍女。 “回主人，来了三个人。”侍女恭声答道，“一个是管家模样的，后面两个是斯府的侍从，手上都捧着礼物。那管家对我们很客气，看起来不像是来闹事的。” 柏霖在一旁道：“主人，看来斯府是来跟我们交好的。您要去见面吗？” 我将玉简收入袖中，从美人榻上起身，理了理衣裙。 “见，”我笑了一声，“干嘛不见？人家都捧着礼物上门了，我要是不见面，显得我很没有气度、也没有礼貌，更显得我怕他们斯府了。” 我走到门口，回头看向柏霖。 “你们主人我是那种人吗？肯定不是。走着，把人放进来，我在前厅等着。” ———————— 前厅。 我在主位坐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不多时，一个中年魔修被侍女引了进来。我一眼就认出他来——正是之前那晚夜探斯府时在斯府见过的那位管家，只是当时不知道他的名字。 他今日穿着深褐色的锦袍，面容恭谨，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一进门，便朝我深深一揖。 “焰璃姑娘，斯进给您见礼了。” 我放下茶杯，笑着抬手：“斯管家不必多礼。请坐。” 斯进没有坐，而是继续躬身道：“姑娘，之前的玉简您应该看过了。我家主人真心与姑娘交好，之前发生的一切都是误会。主人算着您的眼睛应该差不多好了，特意差遣小的来给您贺喜，也是补身体。小小东西，不成敬意。” 他一挥手，身后跟着的两个斯府下人立刻上前，将手中的礼物交给明光宅的侍从。 那些礼物满满当当，堆了半人高——有玉盒装的灵药，有丝缎裹着的珍玩，还有一些我叫不出名字的东西，光是看包装就知道价值不菲。 “这是‘九曲灵参’，万年雪山深处才能采到的稀罕物，补气益血，固本培元。”斯进指着一个玉盒介绍道，“这是‘玄冰玉髓’，佩戴在身上可清心凝神，抵御心魔。这是‘赤焰灵芝’，对火灵根的修士大有裨益……” 他一一介绍着，我听得暗暗咋舌。 这斯赟，出手可真大方。 “……都是些寻常东西，” 斯进介绍完，又朝我躬身， “希望焰璃姑娘不要嫌弃。” 我哈哈一笑，摆了摆手。 “斯少主真是客气。”我朝一旁的侍从使了个眼色，“斯少主有心，焰璃自然不会不识抬举。” 侍从们这才动手，将礼物收下。 斯进见状，笑容更深了些。 “焰璃姑娘，”他又道，“来时主人还特意说了，说明天您就要入宫去陪伴阿宴姑娘。您来了这魔都，他也没有尽过地主之谊，想请姑娘一同用斯府晚宴，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晚宴？ 我心中一动。 斯赟这是有话要对自己说啊。不然不会选在这个时候，还特意派管家带着厚礼上门来请。 “去，”我爽快地应道，“干嘛不去！斯少主都来请我了，我焰璃肯定不会不给面子。更何况少主送了这么多好东西给我，我要去谢谢少主。” 我站起身，“看时辰也不早了，不如我跟斯管家一同回去？” 斯进立刻露出笑容，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果然如此”的意味。 “焰璃姑娘果然豪爽大气！”他赞道，“来时主子便说了，姑娘性格直率又识礼数，到时候说不定要同小的一同回去。所以主子还特意派了‘星辉软车’来，此刻便请姑娘登车，与我等一同去斯府吧。” 星辉软车？ 我眼睛一亮。 这可是魔都赫赫有名的座驾，据说是用北冥深海中的星辉蚕丝编织而成，轻若无物，却坚韧无比。整车由魔纹钢打造，镶嵌无数细小星辉石，行驶起来如同流星划过天际，美不胜收。 “噢哟，星辉软车！”我惊喜道，“我早就听闻过了，但从未坐过。今天倒是借了斯少主的光，我都等不及了，咱们走吧！” 说着，我便朝门外走去。 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向柏霖。 “柏霖，今晚准备的菜你们几人分了吧。主人我要去斯府赴宴了。” 柏霖站在厅中，微微躬身。 “是，主人。”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恭顺，可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他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瞬。 没时间细想，我已经快步走出前厅。 明光宅外，一辆华美的车驾正停在门前。 我一眼就被它吸引住了。 那是一辆通体银白色的车驾，车身狭长，线条流畅，如同一条优雅的银鱼。车身上镶嵌着无数细小的星辉石，在魔都暗紫的天光下闪烁着梦幻般的光芒，仿佛将一整条星河都缀在了上面。 车顶是穹隆形的，覆着半透明的星辉纱，隐约能看见里面铺着厚厚的软垫。车窗上垂着淡紫色的流苏，风一吹，便轻轻摇曳，如烟如雾。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车前套着的两只灵兽。 那是两只巨大的银白色飞马——不，不是普通的飞马，是“星辉天马”。它们通体覆盖着银白色的长毛，鬃毛和尾毛如同流动的月光，四蹄踏空，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星光。它们安静地站在车前，偶尔打个响鼻，喷出的气息都带着星星点点的光芒。 太美了。 我站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这辆车，心里喜欢得不行。 斯进已经跟了出来，走到我身边，笑吟吟地看着我。 “焰璃姑娘，请上车吧。” “哎呀，真是太漂亮了。”我由衷地赞叹，视线舍不得从那车上移开。 斯进见状，微微一笑。 “主人说了，姑娘若是喜欢，这车子就送给姑娘了。” 我一愣，转头看向他。 他掌心一翻，一只小小的车模型便出现在他手中——和眼前这辆星辉软车一模一样，只是缩小了无数倍，小巧可爱，精致得像个玩具。车模型上，一个小小的“斯”字正闪烁着微光。 斯进另一只手在那“斯”字上一抹，光芒闪过，那个“斯”字便消失了。 他将车模型递到我面前。 “焰璃姑娘只要在上面留下一点法力气息，这个就属于您了。” 第719章 拉拢(三) 我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只车模型，脸上迅速堆起惊喜的笑容——根本不用装，我是真喜欢。 “哎呀，这怎么好呢？”我嘴上推辞着，手却已经不由自主地朝那车模型伸了过去，“这个东西多么珍贵，就这么送给我了，那多不好意思……” 斯进微微一笑，又补充道：“这个星辉软车，全力飞行的话，比一般的御空之术快上十倍不止。焰璃姑娘作为梵天魔宗的股肱，为轩宗主分忧解难，这个车给您用再合适不过了。” 十倍？ 我心中暗暗咋舌。这斯赟，为了拉拢我，可真是下了血本。我之前虽有三界最快的飞行法器鲲鹏之羽，但是一来没有这个拉风；二来，我之前把它交给胤澜去用了。 至于女帝的车驾，自然更加豪华，但是这不能比。毕竟这星辉软车可是送给我“焰璃”的，而不是女帝祁起。 “那就却之不恭了！”我喜上眉梢，接过那车模型，在手中把玩了两下，然后输入一点法力。 模型上光芒一闪，一个小小的“璃”字出现在原本“斯”字所在的位置。 我将模型收入空间戒指，拍了拍手。 “哎呀，耽搁不少时间了，咱们快去斯府吧！” 说着，我迫不及待地登上星辉软车。 车内比我想象的更加舒适。软软的坐垫，靠背也是软的，整个人陷进去像是躺在云朵里。车壁上镶嵌着几颗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芒。车窗上的流苏轻轻摇曳，带来淡淡的香气。 星辉天马长嘶一声，四蹄踏空，车驾腾空而起。 窗外，魔都的景色飞速后退。我透过纱帘看着下面，街道、房屋、行人，都变得小小的，像一幅流动的画。 舒服。 真舒服。 这车，我收定了。 不多时，星辉软车稳稳落在斯府门前。 我下了车，那车便自动缩小，化作一道流光飞入我袖中——应该是收进了空间戒指。 斯府门外已经有人候着了。斯进他们还没到，一个下人模样的人便迎了上来。 “焰璃姑娘，我家少主已经在府中等候您了，请您跟小的来。” 我点点头，跟着他进了斯府。 之前虽然来过两次斯府，但一次是晚上救迦菀，根本没心思细看；另一次是被掳来的，更没有心情欣赏。今天是被请来的，倒是有兴致好好看看了。 一进门，便是一条宽阔的青石甬道。甬道两旁种满了奇花异草，有的开着暗紫色的花朵，有的结着血红色的果实，还有一些我叫不出名字的，散发着幽幽的香气。 穿过甬道，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座极大的庭院。庭院正中是一方碧波荡漾的湖泊，湖面上架着九曲回廊，回廊尽头掩映着一座座亭台楼阁。湖边种满了垂柳，柳枝拂水，随风摇曳。远处是层层叠叠的假山，山上有瀑布飞泻而下，落入湖中，激起层层涟漪。 一步一景，处处精雕细琢。 我一边走一边看，心中暗暗赞叹。这斯府，可真够气派的。白天看，比晚上大了不知道多少。 下人领着我穿过一条条亭廊，路过一处处景致，最后来到一片湖泊面前。 这湖泊比之前看到的那个更大，湖水碧绿如玉，清澈见底。湖中央有一座小筑，飞檐翘角，秀丽精美。一条开满鲜花的小路从湖边蜿蜒伸向小筑，每一朵花都是淡紫色的，在风中轻轻摇曳。 小筑里，隐约能看见一个人影。 “姑娘，少主就在里面等您。”下人躬身道，“小的告退。” 他退下了。 我深吸一口气，踏上那条鲜花小路。 每走一步，路边的花瓣便会轻轻荡漾开来，飘落在湖面上。湖中忽然涌来一群金红色的鱼儿，它们张开小嘴，将那些花瓣一一吞下。吞下花瓣的同时，它们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很细，像是婴儿的呢喃，又像是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听在耳中，竟有一种说不出的舒服。 可下一秒，我脑海中的“无字天书”便自动弹出了信息： 【物品名称：幻音锦鲤】 【物品来历：魔界深海异种，以花瓣为食】 【物品属性：食花时发出的声波可干扰神魂。未经许可者踏入这片区域，锦鲤会跳出水面攻击，声波将直接冲击灵识，轻则灵力紊乱，重则灵识受损、疯癫痴傻。唯有食过主人赐予的特殊花瓣，方可不受影响。】 我脚步一顿，低头看向那些正在吞食花瓣的锦鲤。 原来如此。 难怪斯赟要选在这里见面。有了这些锦鲤，无论说什么，外面的人都听不到——不是听不到声音，而是那些声音会被锦鲤的声波彻底掩盖。外人看起来，我们只是在欣赏湖景、闲话家常，可实际上…… 看来斯赟今天要说的话，很重要。 我定了定神，继续往前走。 走到小筑门口，一个人已经迎了出来。 斯赟。 他今日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袍，外罩同色半透明的纱衣，衬得那张苍白消瘦的脸愈发清俊。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可脸上却挂着温和的笑容。 “焰璃姑娘，”他朝我微微拱手，“你可算来了。” 我看着他，也笑起来。 “斯少主太客气了，还特意派车去接我。” “应该的、应该的。”斯赟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快请进。” 我走进小筑。 小筑内部不大，布置得却十分雅致。临窗摆着一张紫檀木的长榻，榻上铺着厚厚的锦垫。正中是一张小几，几上摆着几碟精致的点心，还有一壶热茶，茶香袅袅。 斯赟引我在榻上坐下，自己也在对面落座。 “让本少主看看，”他凑近了些，仔细端详着我的眼睛，“你的眼睛可都好全了？若是不好，我这边再请斯泰长老为你看看。” 我哈哈一笑，摸了摸眼睛。 “多谢少主关心，早前眼睛就都好了。要不说斯泰长老法力高强，我觉着我的眼睛比没瞎之前更好了呢。” 斯赟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 “哈哈哈，”他干笑两声，“焰璃姑娘真会说笑。” 他顿了顿，又问道：“对了，那个星辉软车，姑娘还喜欢吗？” “喜欢喜欢！”我一听这个，眼睛立刻亮了，“少主真是敞亮人，这么好的车说送给我就送给我。我焰璃也不是那种虚伪扭捏的人，那车我是真喜欢！” 斯赟见我高兴，笑容也真切了几分。 他轻咳了两声——那咳嗽声很轻，却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虚弱。 “喜欢就好，”他缓缓道，“像姑娘这样法力高强的修士，合该有一辆这样的车来彰显身份。” 他端起茶壶，给我倒了一杯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说起来，我斯府若是有姑娘这样好的属下，什么天材地宝，只要开口，定是不吝相赠。”他放下茶壶，语气随意地道，“对了，轩宗主贵为梵天魔宗的宗主，想必也送了不少好东西给姑娘。我这般说，倒是显得我斯府没眼力了。呵呵。” 他笑了笑，将茶杯往我面前推了推。 “对了，焰璃姑娘，轩宗主送了你那么多好东西，却没想到送你一辆女修喜爱的星辉软车，也只能说轩宗主在这方面就不如我斯府考虑周到了。” 我端起茶杯，低头抿了一口，心中已经明白了几分。 这斯赟……怕不是来挖墙脚的？ 字字句句，都在说我是梵天魔宗的功臣，可轩黎雪连个像样的宝贝都没给我。这是在挑拨离间呢。 第720章 拉拢(四) 我的人设是大咧咧没心机，这种时候，当然要“实话实说”了。 我放下茶杯，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 “其实……”我声音低了下去，“其实轩宗主也没赏赐给我什么东西。” 斯赟眼睛一亮，随即又做出夸张的惊讶表情。 “啊？不会吧？”他身子往前倾了倾，“姑娘拥有这等非凡手段，便是本少主我……” 他故意顿住，没有往下说。 但我们都明白他的潜台词：便是本少主我，也着了你的道。 “……若是我斯府有姑娘这般人才，定然是礼贤下士、十分倚重，怎么可能不送姑娘些东西呢？” 他继续道，语气里满是惋惜，“这……姑娘也不像是没为梵天魔宗立过功的人呀。” 我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那可能是……我本来也是妖界修士，投奔来找梵天魔宗的，宗主对我可能还有提防吧。” “妖界来的修士怎么了？”斯赟立刻接话，语气激动起来，“现在妖界的梦德王朝眼看大厦将倾，良禽择木很正常！既然投奔梵天魔宗，所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赏罚分明。姑娘若是立了功，当然该大肆赏赐才是，这才是面对人才该有的态度呀！” 他说得慷慨激昂，仿佛真的在为我不平。 我沉默了，低下头，看着面前的茶杯。 斯赟见状，忽然捂了捂嘴，做出一副失言的样子。 “哎呀，姑娘见怪，我话有点多。”他连连摆手，“我这也是为姑娘明珠暗投感到愤愤不平。不说了、不说了，来，吃吃这个糕点，味道很不错。” 他指着小几上的点心，热情地招呼我。 我顺势拿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 入口即化，甜而不腻，一股浓郁的灵力在口中化开，顺着喉咙流入丹田。 “果然是斯府的糕点好吃，”我赞叹道，“里面蕴含的灵力也更加浓郁。” 斯赟听了，故意叹了口气。 “焰璃姑娘太客气了。谁不知道梵天魔宗的‘月华灵茶’最好了，我这点雕虫小技，焰璃姑娘肯定看不上眼。” 月华灵茶？ 我愣了一下，抬起头。 “啊？还有这种灵茶？” 斯赟也愣了，那惊讶的表情看起来不像是装的。 “这月华灵茶是梵天魔宗的特色，用月华菇和多种灵植秘制而成，据说能洗涤经脉、提升修为。”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探究，“像姑娘这等灵力高强的修士，轩宗主难道没有请你喝过？” 他顿了顿，又“善解人意”地补充道：“啊这……可能是轩宗主宗门事务繁忙，所以一时间没有想到。” 我低下头，想了想。 “也是，”我轻声说，“我一个小小修士，肯定不能和特使比较。轩宗主有什么好东西，也是送到特使那去的，也不会想到我。” 我又抬起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不过，宗主对我也很不错了。我之前完成了任务之后，宗主看我受了伤，还送了不少好药材给我。” 我一边说一边点头，像是在说服自己。 斯赟连忙附和：“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忽然又道：“啊对了，之前在宫中，月腰夫人便说了，焰璃姑娘和呼延灼画交好，就连你来了魔都，都让月腰夫人好好招待你。在我魔都，人尽皆知，呼延灼画眼高于顶，想要让她欣赏一个人，那可太难了。焰璃姑娘能够得到她的青睐，本少主也是佩服的。” 我一听这话，脸上不禁露出几分得意。 “那当然，我可是——” 话说到一半，我猛地警觉起来，看着他。 “斯少主，你不会是在打探我们梵天魔宗的事情吧？” 斯赟连忙收起笑容，一脸真诚。 “姑娘言重了。本少主是惜才，实在不忍心焰璃姑娘你明珠暗投啊。” 我盯着他，半晌没有说话。 “什么意思？”我缓缓开口，“斯少主，你今天请我来，肯定有话跟我说。你不妨直说，不要拐弯抹角。” 斯赟张了张嘴，刚要说话—— “咳咳咳咳——” 他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那咳嗽来得又急又猛，他整个人都弯下腰去，一手撑着几案，一手捂着胸口，咳得撕心裂肺。原本苍白的脸上，此刻涌起病态的潮红，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我坐在对面，完全没有要搭把手的意思，只是表情上做出关心的样子。 “斯少主你怎么了？”我身子往前探了探，“要不我去叫人吧？” 我嘴上这么说，脚下却纹丝不动。 斯赟一边咳嗽一边摆手，示意不用。他颤抖着手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瓶子——那瓶子通体透明，发出淡蓝色的光芒，瓶子里，一团同样淡蓝色的光团正在缓缓流动。 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灵根。 是那天晚上我在斯府墙角看到的、被挖出来的修士灵根。 斯赟将瓶口凑到鼻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瓶子里，那淡蓝色的光团化作一缕烟雾，缓缓飘入他鼻中。随着烟雾的吸入，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好转起来——潮红褪去，咳嗽停止，连呼吸都平稳了许多。 没过多久，瓶子里的灵根被他吸收殆尽，只剩下空空的瓶子。 他将瓶子收回怀中，抬起头，看向我。 那目光，和刚才那个温和有礼的斯少主，完全不同。 “焰璃姑娘也看到了，”他缓缓道，声音沙哑却平静，“本少主身体不好。” 我点点头，脸上的关心也收敛了几分。 “看出来了。我进入魔都不久也听说了。” 斯赟脸上渐渐收起那些虚假的温和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冷静的表情。 “姑娘也看到了，”他说，“本少主还养了不少修士。而这些修士，正是来治疗本少主的身体的。” 我暗自戒备起来，面上却不动声色。 “少主不会是要杀我灭口吧？” 斯赟听了，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无奈。 “怎么会？”他看着我说，“若真是如此，本少主何必对姑娘示好？送那么多礼物，还请姑娘来赴宴？” 他顿了顿，往前倾了倾身子。 “本少主是真心的。实在看不得姑娘你被人欺骗、被人利用。明明法术高强，可是在梵天魔宗却不得轩宗主的信任。姑娘想必也感受到了吧。” 第721章 拉拢(五) 我没有说话。 可这沉默，在斯赟看来，就是默认。 他的目光更加笃定了。 “今日请姑娘来，的确是想和姑娘交好，也想对姑娘抛出橄榄枝，寻找合作的可能。” “合作？”我挑眉，“什么合作？” “姑娘不妨来我斯府，做我的门客。”斯赟一字一顿地说，“岂不是比梵天魔宗不受信任的门客更好吗？” 他顿了顿，忽然压低了声音，身子凑得更近了些。 “毕竟……本少主没猜错的话，本少主身上还有姑娘的穿心冰魄。”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极轻极轻，轻得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 我没有反驳。 斯赟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他也不急，重新坐直了身子，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我看着他，心中快速盘算。 他果然猜到了，我根本没有完全拔除他所有的穿心冰魄，还留有一小部分蛰伏在他体内。 可他不但不生气，反而来拉拢我…… “斯少主，”我开口，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警惕，“这话可不能乱说……” 斯赟笑了一声，打断了我。 “不瞒姑娘，”他放下茶杯，看着我，“你身上斯泰长老的赤莲冥火之毒，其实也只是蛰伏罢了。咱们彼此间都有对方的把柄，而我又看重姑娘的手段，姑娘何必非要投在轩黎雪门下呢？我斯府在这魔界的地位，姑娘也是有目共睹，不是更好吗？” 我没有立刻回答。 他提到了赤莲冥火之毒。他以为我的眼睛是被冥火的毒素所伤，其实是烟气所伤，赤莲冥火早被我体内的南明离火给吞噬干净了。这三天，斯泰长老也只是祛除了我表面眼睛上的烟气之毒，故意留着我体内的毒，以为可以控制我，却不知道我要的就是治好眼睛，毒火压根已经没有了。 但是斯赟也是在告诉我：我们都有对方的把柄，所以谁也别想威胁谁。 “就算如此，”我缓缓开口，“可是呼延灼画特使对我信任有加，月腰夫人更是在魔尊面前替我求情。若非如此，少主，咱俩可能都要两败俱伤了，怎么还能像现在这样和平共处？我焰璃虽然不是什么英雄好汉，但是知恩图报还是知道的。” 我这是在提醒他：别忘了，是月腰夫人去魔皇宫找魔尊求情，才可以最快速度把我从斯府救出来的。你斯赟再厉害，也得看呼延府的面子。 斯赟却笑了。 “姑娘说什么呢？”他的语气轻松得很，“我们斯府和呼延府本就是同殿为臣，为魔尊效力。我们即便往日有些龃龉，但都无伤大雅，大家目标都是一致，就是效忠魔尊。”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了些。 “可是梵天魔宗呢？焰璃姑娘，你从妖界而来，投奔了梵天魔宗，有些事情你可能不太知道。你猜魔尊为什么要派呼延灼画作为特使去梵天魔宗呢？”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我。 “你品，你细品。” 他说完，轻轻一笑，端起茶杯慢慢喝着，不再看我。 我愣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到震惊，又从震惊到恍然。 “少主的意思是……”我压低声音，“宗主他对魔尊……所以魔尊就……” 斯赟抬手，阻止我继续说下去。 “诶，焰璃姑娘，我可什么都没说。” 他放下茶杯，看着我，目光诚恳。 “本少主只是觉得，姑娘这般人才品貌，就不该埋没在梵天魔宗。更何况轩宗主都不珍惜你，姑娘另择明主不是很正常吗？” 我看着他，眉头紧皱。 “你要我背叛梵天魔宗？” 斯赟摇了摇头。 “姑娘，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是水灵根吧？” 我一愣，下意识点头。 “不错，那又怎么了？” 我心中暗道，他大概是根据我的穿心冰魄推测的。那就顺势认下好了。 斯赟的目光忽然变得幽深起来。 他看着我的眼睛，缓缓道：“那你应该也知道了，本少主有办法将修士无形的资质变成有形的灵根了吧。姑娘夜闯斯府入密室的时候，应该知道了不少。” 我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饰住心中的波动。 他继续道：“刚才本少主发病的时候，姑娘也看到了本少主服下那蓝色的烟雾之后，身体即刻好转。如果本少主告诉你，那蓝色烟雾就是灵根，而且跟你一样是水灵根呢？” 他顿了顿，看着我，一字一顿地说： “姑娘有没有想过，如果灵根可以加强。假如你吸收了另一个水灵根，你的灵根资质将会有多大的飞跃？” 小筑里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锦鲤吞食花瓣的声音，细细碎碎，若有若无。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 那苍白的脸上，此刻满是志在必得的光芒。 灵根移植。 原来他真正的底牌，是这个。 话说到这个份上，我知道不能再推了。 斯赟那双苍白的、带着病态水光的眼睛正盯着我，像是在等一个答案。他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不急不躁，笃定得很。 我垂下眼，看着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茶。 灵根。 加强灵根。 这对于任何一个修士来说，都是无法抗拒的诱惑。修行之路，越往上走，越看天资。资质不够，就算你耗尽百年心力，也抵不过人家一个顿悟。 这是天道，残酷却真实。 我若表现得毫不动心，那才叫奇怪。 所以我抬起头，眼中先是一闪而过的惊喜——很亮，很贪婪，也很明显直白。 “少主的意思是……”我的声音有些发紧，“你可以帮我加强灵根？” 斯赟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着我，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他缓缓伸手入怀，取出一只小瓶子。 那瓶子和之前他用来吸收灵根的那只一模一样，通体透明，散发着幽幽的冷光。瓶中有淡淡的蓝色烟雾在氤氲浮动，很淡，却一眼就能看出来——那是一团纯净的、凝实的水灵根。 我的目光一下子就被吸了过去。 “啊，这难道就是——”我的手不受控制地朝那瓶子伸过去。 斯赟手腕一翻，瓶子便从他掌心消失，重新被他拢入袖中。他笑着看我，那笑容里有一丝得意，也有一丝了然。 “不错，”他说，“这又是一个凝结而成的水灵根，纯正剔透。姑娘若是有了这个，修为定能够突破瓶颈。” 我盯着他的袖子，眼中的渴望几乎要溢出来。 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我眼中的光黯淡了一些。 “这也是从别的修士身上剥离的吗？”我低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忍。 斯赟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很刺耳。 “焰璃姑娘，”他说，慢条斯理地给自己斟了杯茶，“你要明白，这个世界本就是弱肉强食。那修士如今即便不是死在我这，也是死在秘境之中，那时也不过是一抔黄土，毫无用处。”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还不如来我斯府，起码……死得有用呢。” 第722章 拉拢(六) 他的话又残忍又冷酷，却自成一套逻辑。在他眼中，这个世界每天陨落在秘境中的修士不知凡几，死后一切化为乌有。比起死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被野兽啃食、被毒瘴腐蚀，确实是死在这里更有“价值”。 但我知道，这不对，不是这样的。 若不是斯赟将那些修士强行掳来，他们怎么会死？他们本可以在某个灵气充沛的山谷里修炼，可以在某个坊市里摆摊卖符，甚至可以在某个小宗门里收徒授业。他们或许资质平庸，或许一生都无法突破元婴，可他们有权利选择怎么活，怎么死。 而不是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密室里，像牲畜一样被宰杀，被剥夺灵根，被榨干最后一点价值。 可我此刻的角色，不是一个会为蝼蚁鸣不平的修士。 我是焰璃。一个从妖界逃来、在梵天魔宗不受重用、渴望变强的小修士。一个刚刚被斯赟用灵根砸晕了头的、贪婪又虚伪的投机者。 所以我移开目光，看向别处。湖面上，那些灵鲤还在悠闲地游着，偶尔跃出水面，吞下一片花瓣。波光粼粼，好看得很。 我故意不看斯赟，让他以为我在内心挣扎。 果然，他等了一会儿，又开口了。 “焰璃姑娘，”他的声音温和了许多，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味道，“你要明白，这个世界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尤其是如今三界混战，多一份实力就多一份活命的机会。”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不屑。 “那些散修本就是蝼蚁，即便是到了魔都也活不长久。本少主不过是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们——魔都很危险。” 他说着，又将那只小瓶子从袖中取出，放在桌面上，朝我的方向推了推。 “更何况，”他看着我，目光意味深长，“能为你我这样的人物提供灵根，已经是他们的福气了。我看焰璃姑娘心性坚韧，不是一般修士，何必怜悯那些蝼蚁呢？” 我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黏在那只小瓶子上。 蓝色烟雾在瓶中缓缓流转，像有生命一样，在透明的壁垒中翻涌、凝聚、散开。那光芒很柔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诱惑力，仿佛在轻声呼唤我—— 来吧，吸收我，你就能变得更强。 我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 “你、你这话说得不对……”我开口，声音却飘忽得很，连我自己都觉得没有底气。 斯赟看着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一定看出了我此刻的虚伪——明明已经动心，却还在假装仁慈。 “本来这份礼物就是送给焰璃姑娘的，”他叹了口气，作势要将那瓶子拿起，“你既然这么说，算了，是我斯赟不懂得送礼物。这东西我就赏给湖里的鱼儿吧。” 他抬手，做出要往窗外扔的姿势。 湖面上，那些灵鲤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纷纷翻腾出水面，跃起半尺高，鳞片在暮色中闪着金红色的光。它们张着嘴，仿佛真的在等着什么好东西从天而降。 “诶诶诶！”我猛地伸出手，一把按住他的手腕，“少主且慢！” 斯赟停住动作，斜眼看我。 “这灵根资质又不是普通灵石，”我急道，“哪能说扔就扔？” 斯赟挑眉。 “这不是姑娘不喜欢吗？”他慢悠悠地说，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戏谑，“也算那人白死了。而且这灵根资质不算顶好，是三灵根之中剥离出来的。” 他将瓶子重新放回桌面，却用掌心压着，不让我够到。 “原想着我那些‘灵根’里面有个单系水灵根，若是姑娘不嫌弃，便留给姑娘了。如今看来姑娘不要——” 他又作势要拿瓶子。 “那就只能我自己用了。” “我收了！” 我再也忍不住，一把从他掌下抢过那瓶子，攥得紧紧的，像是怕他反悔一样。 斯赟“嗤”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满是嘲讽。 “那自然好，”他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焰璃姑娘只用好好享用灵根，至于灵根怎么来的，姑娘心善，不用多想。” 他故意把“心善”两个字咬得很重。 我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被臊的。 他这是在说我伪善呢。明明想要得要命，还装什么慈悲。 我低下头，将那小瓶子收入空间戒指，嘴里含糊地嘀咕着：“你、你说得对，弱肉强食，本是真理……不说这个了。” 我清了清嗓子，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你开门见山吧，要我干嘛？” 斯赟刚要说话，一阵风从湖面吹来，裹着荷花的清香和灵鲤跃水的细碎声响。他被风呛了一下，捂着嘴咳嗽了两声，苍白的脸上又浮起病态的潮红。 “姑娘真是直爽，”他缓过气来，摆了摆手，“不过你也不用急。既然咱们达成了合作，咱们还是先用膳吧。” 他朝岸边努了努嘴。 “看，他们来请我们了。” 我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湖岸边，斯博正领着几个侍从候在那里，见我们看过去，便恭恭敬敬地朝小筑方向行了一礼。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魔都的傍晚总是来得很快，浅紫的天光渐渐沉淀成深紫，远处的楼阁亮起了点点灯火，在暮色中明明灭灭。 斯赟率先站起身，朝小筑外走去。 “焰璃姑娘，我们先去用膳吧。” 我摸了摸空间戒指，就好像这样可以摸到里面的灵根，应了一声，跟了上去。 斯赟带我穿过了大半个斯府。 暮色中的斯府比白日里更多了几分幽深。回廊两侧的灯笼次第亮起，将青石板路照得昏黄。远处有丝竹之声隐隐传来，不知是哪处院落正在宴客。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我们来到一座高楼前。 楼有三层，飞檐翘角，通体以墨色玉石砌成，在暮色中泛着幽冷的光泽。檐下挂着一块匾额，上书三个鎏金大字—— “揽月楼” 名字倒是雅致。 斯赟引着我进了楼，沿着楼梯上了二层。推开门，里面是一间宽敞的厅堂，陈设华美而不失格调。正中摆着一张紫檀木大圆桌，上面已经摆好了几道冷盘，银器玉盏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可我的注意力，全被桌边坐着的那个人吸引了。 那人一身黑色斗篷，兜帽压得很低，将整张脸都遮在阴影里。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周身气息阴冷而沉郁，连周围的空气都仿佛比别处低了几度。 我的脚步微微一顿。 “少主，”我转头看向斯赟，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警惕，“这是什么意思？” 斯赟却像是没看见我的戒备，径直走到桌边坐下，朝我招了招手。 “焰璃姑娘，如今我们也算是合作者了，不用这样紧张。”他笑着说，“这位也是一名修士，你可以叫他寒道人。” 他指了指那个黑衣人。 “寒道人也是本少主请来的高手，专门用来帮助我剥离灵根。他听说了焰璃姑娘是个炼丹高手，很有兴趣，所以今天我就给彼此介绍一下。” 我的目光落在那个“寒道人”身上。 脑海中，无字天书已经悄然浮现出几行字—— 【人物名称：枯叶西寒】 【人物修为：元婴后期（重伤状态，实力跌落至金丹中期）】 【人物身份：枯叶谷谷主（待定）】 【人物状态：身中诅咒（前朝末代蛇皇所下，修为无法突破元婴，寿元折损），体内有新旧叠加的伤势，近期遭受过重创】 枯叶西寒！ 第723章 拉拢(七) 我心头猛地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 枯叶谷谷主，梦德王朝的座上宾，尸傀军的创造者，那个好色暴戾、折磨了宗政雪薇五十年的——枯叶西寒！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在梦德王朝，在妖皇的庇护下，继续炼制他的尸傀军吗？ 我飞快地转动着思绪。 无字天书说他受了重伤，体内还有诅咒。诅咒的来源明明白白写着——前朝末代蛇皇。 梦德王朝的开国皇帝打败了末代蛇皇（也就是姬紫深的祖先），而枯叶谷的初代谷主，原本是末代蛇皇的大臣。他背叛了蛇皇，投靠了新朝。在那之后，枯叶谷不知为何放弃了原本的修炼法门，选择成为了毒修。 这是我后来当了女帝之后得知的有关枯叶谷的信息。 但是我这个无字天书一定要看到真人才能够反应出信息，如今看到了枯叶西寒本人，我才真正明白了，为什么枯叶谷会选择毒修之路。 早前宗政雪薇就跟我说过，很奇怪，枯叶谷的修士没有一个突破元婴的，按理来说，作为一个大宗门，长久下来，不可能不会出现哪怕一个突破元婴到化神的修士。 敢情愿意在这！ 原来末代蛇皇在死亡之前对枯叶谷下了诅咒——修为永远无法突破元婴，世世代代承受噬骨之痛。 这才逼得枯叶谷不得不去炼毒。毒，是他们对抗诅咒的方式，也是他们被诅咒逼迫得走投无路后的选择。 如今枯叶西寒逃到魔界，也就是说—— 枯叶谷内乱了。 而且乱得很厉害，不然枯叶西寒不会抛下谷主之位，带着重伤逃到这里。 没有了枯叶西寒，尸傀军还能维持吗？枯叶谷还能为梦德王朝提供战力吗？ 我心中一阵狂喜。 千致和藤源，你们可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没有了尸傀军，梦德王朝就是一堵千疮百孔的墙，随便一推就能倒下。 可转念一想，枯叶西寒逃离枯叶谷，魔尊荣珩一定也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也许不知道枯叶西寒来了魔界，但一定知道如今枯叶谷大乱了。魔界也不会放过这个吞并梦德王朝的好机会。 我得更快一点。 在魔界动手之前，先让启国咬下最大的一块肉。 这些念头在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现实中不过过去了几个呼吸。 “焰璃姑娘？” 斯赟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 我回过神来，发现那个“寒道人”正看着我。兜帽的阴影遮住了他的脸，但我能感觉到那道阴鸷冰凉的目光，像蛇一样在我脸上游走。 “听闻焰璃姑娘是梵天魔宗的炼丹大师，”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像破旧的风箱在拉动，“不知能够让寒某开开眼界，姑娘都炼了一些什么丹药？” 他说完，又咳嗽了几声，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斗篷。 炼丹大师。 我差点忘了这茬。 当初在梵天魔宗，宗政雪岚在轩黎雪面前说我是“厉害的炼丹师”时，我吓得差点当场穿帮。我哪会炼什么丹？我能分得清黄芪和黄芩就不错了。 后来轩黎雪派我去调查黑岩矿洞，又让我来魔都，从头到尾没提过炼丹的事。我自己都快忘了，“焰璃”这个身份还有这么个设定。 不过我是以梵天魔宗特使身份来魔皇宫，向魔尊荣珩汇报黑岩矿洞的细节，所以轩黎雪肯定会提前跟荣珩说过，我是梵天魔宗的炼丹大师，这不是什么机密。 难怪斯赟他知道了，而且告诉了枯叶西寒。 所以今天这场饭局，不止是拉拢我，还是——验货。 我有一瞬间的紧张。 不过很快，我就镇定下来。 我确实不会炼丹。但我有丹药啊。 胤澜当年给了我不少丹药，起步就是六品，颗颗都品相极好，随便拿出一颗来给“焰璃”这个炼丹大师充门面，绰绰有余。只要不是让我当场炼丹，一切都好说。 我挺了挺胸，下巴微抬，做出一副高傲的样子。 “哼，”我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我自然是个炼丹天才。但是——” 我斜眼看向斯赟。 “少主，我虽然答应了你作为合作者，但你也不能随便找个什么阿猫阿狗来都能看我的丹药吧？毕竟我的丹药那可是有着五品、六品的珍品。” “阿猫阿狗”四个字一出口，寒道人周身的气息骤然一沉。 那阴冷的压迫感无声蔓延，连桌上的烛火都晃了晃。我看不见他的脸，但能猜出来，那兜帽下面的脸色一定很精彩。 也是，他当了这么多年枯叶谷谷主，连妖皇都要给他三分面子。哪里受过这种直白的轻慢？ 斯赟显然也感受到了那股气息，他轻笑一声，出来打圆场。 “焰璃姑娘的话是有理，”他说，“不过我们寒道人也不是浪得虚名。他真正的身份……以后姑娘就知道了。” 他顿了顿，目光意味深长地看着我。 “不妨提示姑娘一下——你如果还想要得到我们斯府纯净的灵根，最好对寒道人客气一些。” 我“吃了一惊”，转头看向寒道人。 “啊？”我瞪大眼睛，“难道是他研制出资质凝结成灵根的方法？” 斯赟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中间。 “嘘——”他压低声音，一脸“你懂的”表情，“焰璃姑娘，要低调啊。” 没有否认。 我立刻换了副表情，看向斯赟时，眼中满是敬佩。 “斯少主厉害，”我由衷地——至少听起来很由衷——赞道，“竟能找到这种奇人异士。” 这话说得巧妙。 一般人听到灵根实体化是寒道人研制的，都会称赞寒道人厉害。我却别出心裁地夸斯赟“有眼光”，能招揽到这样的奇才。 斯赟的嘴角果然翘了起来，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得意。 寒道人却等不及了。 “别废话了，”他的声音沙哑刺耳，带着明显的不耐烦，“拿出丹药让我看看。” 这一次我没有再推脱。 我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一只小玉瓶。 玉瓶刚拿出来，整个厅堂里便弥漫开一股清冽的异香。那香气不浓，却极具穿透力，像是深山古刹中传来的钟磬之音，涤荡神魂。 瓶中隐隐有温润的光芒透出，在烛光下流转着淡淡的金色。 “斯少主知道的，”我开口道，“我最近都在给梵天魔宗做事，也没有多少时间炼丹。这枚‘九转蕴灵丹’还是之前炼制的。” 我将玉瓶托在掌心，让两人看清瓶中丹药的成色。 “六品丹药，吃下一颗，可在短时间内将灵力恢复速度提升三倍，同时稳固神魂、涤荡心魔。对于突破瓶颈、疗伤恢复，都有奇效。” 我看了寒道人一眼。 “你要想看就看吧。” 斯赟盯着那玉瓶，眼睛都有些发直。 “这、这丹药的品级，”他喃喃道，“果然比我之前服用的好多了！” 我笑着将玉瓶在手里掂了掂。 “六品药可不好炼，”我说，“我也就这么一颗。要不是少主大方，我才不会拿出来呢。” 这话当然是假的。 胤澜给我的丹药里，光七品以上的就有小半瓶，更不用说六品的了。但好东西不能一次拿出来，得吊着。 寒道人伸出手来接。 第724章 拉拢(八) 我看到了他的手。 那只手从宽大的袖口中伸出，瘦骨嶙峋，青筋暴起，皮肤上布满了诡异的黑色纹路，像是某种诅咒的痕迹。指甲发黑，边缘有不规则的裂痕。 这不是一双活人的手。 这是一双被毒素和诅咒侵蚀了太久的手。 他接过玉瓶，缩回袖中，将瓶口凑到兜帽下。 我“等”了一会儿。 “你怎么还不把丹药还给我？”我故意说，“别是吃了吧？” 说着，我作势要去夺。 寒道人将空瓶递了回来。 我接过来一看—— 里面空空如也。 我“腾”地站起来，脸色铁青。 “你怎么回事，寒道人？”我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我这枚九转蕴灵丹是要送给斯少主的，你怎么能够吃了呢？” 我转向斯赟，一脸“我很抱歉”的表情。 “少主，我本来是投桃报李的，没想到现在没了。那不怪我。” 斯赟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寒道人，眼中闪过一丝怒色。 但很快，那怒色就消退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地说：“哎，寒道人是我府上贵客。虽然六品丹药难得，但是有焰璃姑娘在，想必将来我也还有福气可以享用。” 言下之意——以后你再给我一颗。 我心里暗笑，面上却做出为难的样子。 “当然可以。只是你也知道，少主，我马上要进宫去陪阿宴姑娘，可能也不是很能够抽出时间来。” 我顿了顿，又补充道：“但你放心，这事我记下了。” 然后我转向寒道人。 “对了寒道人，你吃了我的丹药，怎么没一句话？你都不道歉赔罪的吗？” 寒道人沉默了一会儿。 丹药显然对他起了作用——他说话的声音比方才有力气了不少，那股阴冷的气息也收敛了许多。 “焰璃姑娘果然是炼丹大师，”他说，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这九转蕴灵丹比市面上的效果好了不知多少倍。” “斯府有姑娘相助，必定如虎添翼。本道人也相信，少主所想之事，也很快能成了。” 我眨眨眼，看向斯赟。 “少主想什么事？” 斯赟没有回答，只是笑着摆了摆手。 “焰璃姑娘，既然和寒道人彼此认识了，咱们就边吃边说。” 他拍了拍手，侍从们鱼贯而入，端着一道道热气腾腾的菜肴摆上桌。菜品很丰盛，有几样一看就是魔界顶级的珍馐，我却没什么胃口。 斯赟和寒道人都不急，我也就耐着性子陪他们吃。 席间推杯换盏，说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闲话。斯赟问我在梵天魔宗的事，我便挑些不痛不痒的说；寒道人偶尔插几句关于炼丹的话，我便用无字天书里的信息应付过去。 吃到一半，寒道人忽然放下筷子。 “焰璃姑娘如今也是斯府的人了，”他说，声音依旧沙哑，却比方才沉稳了许多，“我们也不客气。” 他转向我。 “姑娘明日就要进宫去陪阿宴姑娘，对吧？” 我点头。 “对啊，这事斯少主不是知道吗？” 斯赟看了寒道人一眼。 “是知道。”他接过话头，“之前姑娘不是问我有什么任务吗？” “对，”我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少主，我虽然不聪明，但也没那么笨。你既然会选择今天来找我，我猜和我明天进宫有关吧？” 斯赟笑了。 “不错，姑娘聪慧。” 他看向寒道人。 “至于干什么，就由寒道人说吧。” 我转向寒道人。 兜帽依旧遮着他的脸，但我能感觉到那道阴鸷冰凉的目光正盯着我。那目光像是在掂量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明日进宫，”他缓缓开口，“请姑娘去取阿宴姑娘身上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 “一缕青丝。” 我愣了一下。 “啊？”我脱口而出，“要姑娘头发做什么？难道要下咒？” 我捂住嘴，做出一副惊恐的样子。 “这我可不敢。你们胆子那么大的吗？阿宴姑娘在魔尊面前什么身份，少主难道没有和你说吗？你们竟然要下咒？” 斯赟连忙摆手。 “姑娘真会说笑。”他说，“这并不是给阿宴姑娘下咒，只是用这一缕青丝验证寒某的一个实验。” “实验？”我皱起眉，“什么实验？” 这一次，寒道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安静地端起酒杯，慢慢抿了一口。烛光在他兜帽的阴影边缘跳动，映出半截苍白瘦削的下巴和一双阴鸷的眼睛。 斯赟夹了一筷子菜放到我碗里。 “姑娘如此聪慧，”他笑着说，目光意味深长地看着我，“你觉得会是什么实验？” 我愣了一下。 然后我想到了。 灵根。 必定是和灵根实体化有关的实验！ 只是他们要用阿宴的青丝具体验证什么呢？ 难道……阿宴的灵根，或者她的体质，有什么特别之处？特别到可以让斯赟和枯叶西寒不惜冒着得罪魔尊的风险，也要从她身上取东西？ 我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斯赟。 “你是说……”我压低声音，“有关灵根？” 斯赟伸手，作势要捂住我的嘴。 “嘘——”他笑着，“吃菜、吃菜。” 他夹了一筷子晶莹剔透的鱼脍放到我碗里，像是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我低头看着碗里的菜，心里却翻涌着惊涛骇浪。 他们要阿宴的头发。 要用她的头发来做“灵根”相关的实验。 这说明什么？ 说明斯赟和枯叶西寒对阿宴的身份，至少是对她的体质，有所怀疑。 而我，要利用进宫陪伴她的机会，帮他们取一缕阿宴的青丝。 我夹起那筷子鱼脍，放入口中，慢慢咀嚼。 鱼脍很鲜，入口即化，带着魔界特有的辛辣调料，在舌尖炸开一团小小的火焰。 “行，”我咽下鱼脍，抬头看着斯赟和寒道人，露出一个大大咧咧的笑，“不就是一缕头发吗？多大点事。我会找机会的，你们等我消息。” 我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少主，寒道人——我这可是看在灵根的份上。你们答应我的东西，可不能赖账。” 斯赟笑着举杯。 “焰璃姑娘放心，本少主说话算话。” 寒道人也举起酒杯，兜帽下的目光依旧阴鸷冰凉，却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我也举杯。 三只酒杯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第725章 拉拢(九)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魔都的夜空中，紫色的魔气如潮水般涌动，遮住了星月，只留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揽月楼里的灯火通明，将我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晃动、纠缠。 我喝下那杯酒，心中却一片清明。 阿宴……阿宴，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会是我猜测的建木残枝吗？还是说，是那些红色大蘑菇？你竟如此特殊，就连枯叶谷的谷主都对你的头发感兴趣。 不过这些谜团，我总会找到答案的。 马车在明光宅门前停下时，我已经“醉”得七荤八素了。 这辆马车比之前那辆星辉软车朴素了许多，但车厢里铺着厚厚的兽皮褥子，坐着倒也舒服。我歪在车壁上，脑袋一点一点的，嘴里还含含糊糊地哼着什么不成调的小曲。 “焰璃姑娘，到了。”车夫在外面恭声说。 我“嗯”了一声，伸手去推车门，推了两下没推开——当然没推开，我又不是真的要去推，不过是做给车夫看的。 车门从外面被拉开了。 夜风裹着魔都特有的紫色魔气涌进来，凉飕飕的，激得我打了个酒嗝。 “主人。” 柏霖的声音在车外响起。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迎了出来，此刻正站在车旁，微微躬身，手臂抬起来，做了个搀扶的姿势。 我顺势搭上他的手臂，晃晃悠悠地下了车。脚步虚浮得很，踩在地上像是踩着棉花，整个人都往他身上靠。 柏霖稳稳地扶住了我。 他的手臂很结实，力道恰到好处，既不会让我觉得硌，也不会让我觉得他是在刻意回避。那股熟悉的、属于普通管家的熏香气息钻进鼻子里，淡淡的，带着一丝草木清气。 没有那股冷冽的味道了。 我再次确定，是消失了，而且可能不会再出现。 “主人喝了不少。”柏霖的声音平稳如常，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嘿嘿，”我仰起头，冲他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斯府的酒，好喝！斯少主人也好，哈哈哈……” 我说着，又打了一个酒嗝。 柏霖没有接话，只是扶着我往里走。 明光宅的夜很静。廊下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投下昏黄的光，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有虫鸣声，细细碎碎的，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柏霖扶着我穿过回廊，踏上台阶，推开了主屋的门。 房间里已经点好了灯，烛火幽幽地燃着，将一切都笼罩在温暖的光晕里。床榻上的被褥铺得整整齐齐，枕边还放着一只小小的香炉，袅袅地冒着安神香的白烟。 柏霖扶我在榻边坐下，转身从桌上端来一碗汤。 “主人，这是醒酒汤。趁热喝了吧。” 我接过碗，低头看了看。汤色清亮，浮着几片不知名的草药叶子，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酸香。 “哇，斯府的佳酿真不错，”我又打了个酒嗝，捧着碗喝了一口，“斯少主人也挺好，哈哈哈……” 我一边喝一边说，断断续续的，依旧是重复那几句话，显然是真的醉得不轻。 柏霖站在一旁，安静地等着。 我几口将醒酒汤喝完，把空碗往桌上一搁，长长地舒了口气。 “好了，我要睡了，”我摆摆手，“你也下去吧。” “是。”柏霖躬身，将空碗收走，又替我掖了掖被角——动作很轻，很自然，像是做了千百遍一样。 他走到门边，回头看了我一眼。 烛光下，他那张平凡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有恭敬顺从。 “主人好好休息。” 门关上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闭着眼，一动不动地躺在榻上，呼吸平稳而绵长，像是已经沉沉睡去。 心里却在默默地数。 一、二、三、四、五…… 柏霖的气息消失在走廊尽头。 又等了一会儿，我用神识悄悄探了一圈。 没有异常。 整座明光宅都沉浸在深夜里，侍从们的房间没有动静，暗处也没有隐藏的气息。 我翻身坐起。 动作干脆利落，哪里还有半点醉意。 那碗醒酒汤确实有用，不过不是用来醒酒的——我根本没醉。那些酒，在入口之前就被我用灵力裹住了，压根没咽下去多少。 我下床，将外袍重新穿好，又把头发简单地束起来。 灵根。 那瓶灵根此刻正躺在我的空间戒指里，安安静静地散发着淡蓝色的幽光。我要把它交给点红，让她或者月腰夫人找人研究一下——这东西到底是真是假？如果是真的，那所谓的“无形资质凝结成灵根”，到底是什么成分？对人体有没有害处？ 更重要的是，这东西能不能用在源灵机上？ 我深吸一口气，灵力流转，身形化作一道极淡的白色流光，无声无息地从窗口掠出。 魔都的夜比白日更加幽深。 紫色的魔气在街道上缓缓流动，像是某种有生命的液体，将一切都笼罩在暧昧的暗色中。远处的魔皇宫灯火通明，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静静地俯瞰着整座城池。 我在屋顶和巷陌间快速穿行，每一次落脚都精准地避开了巡逻的魔卫和暗处的眼线。化神期的修为在这时候显出好处来——只要不是刻意去招惹那些老怪物，寻常的警戒根本发现不了我。 流澄大街很快就到了。 —————— 斯府。密室。 这里的空气永远凝固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闷。 没有窗，没有风，只有几盏幽蓝色的长明灯悬在穹顶下，投下冷冽而惨淡的光。光线照在那些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人身上，将他们的脸映得如同死人一般惨白。 事实上，他们也确实离死不远了。 七八个修士散落在密室的各个角落，有的蜷缩成一团，有的仰面朝天，有的侧卧在地。他们双目紧闭，嘴角却都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那笑容很浅，却异常真实，仿佛正在做着什么美梦。 可他们的面色，已经灰败得像枯木。 斯赟跟在一个黑袍人身后，穿过这些昏迷不醒的修士，脚步急促而焦躁。他的目光不时扫过地上那些人，眼中的焦急越来越浓。 黑袍人停在密室中央，缓缓环视四周。 枯叶西寒。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来这间密室了。几天前，斯赟带他来看过这些“实验材料”的时候，他就已经在心里盘算过无数种可能。那些倒在地上的修士，每一个都面色安详、嘴角含笑，像是沉浸在什么美好的幻境中无法自拔。他用过很多方法——毒药、针刺、灵力冲击、甚至强行搜魂——都没有用。 有些修士的身体已经被他的毒药腐蚀得千疮百孔，可他们依然嘴角含笑，双目紧闭，仿佛那具正在腐烂的身体与他们毫无关系。 这种手段，他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 不，准确地说，是一种功法。 枯叶西寒蹲下身，查看最近的一个修士。那是个年轻男子，面容清秀，穿着已经破烂不堪的灰布道袍，胸口微弱地起伏着。他翻看他的眼皮，瞳孔涣散，对光线毫无反应。又探了探他的脉搏，虚浮而无力，像是风中残烛。 “枯叶谷主。” 斯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明显的不耐和焦虑。 “你倒是说说这些情况怎么办啊？我听你的话，招揽了焰璃那个该死的女人，还拿出了一瓶我本就为数不多的灵根库存。你现在一言不发——” 斯赟的声音陡然阴冷下来。 “你不会是要告诉我，你也没办法吧？” 枯叶西寒没有回头。 他能感觉到斯赟此刻的情绪十分焦躁恐慌。这个病秧子少主，这些年来全靠灵根续命，如今为他提供剥离灵根方法的修士死伤殆尽，灵根库存所剩无几，又中了焰璃的穿心冰魄，已经是走投无路了。 枯叶西寒站起身，再次环视了一圈密室。 就在他准备开口时—— “快看！他要消失了！” 第726章 枯叶西寒与斯赟(一) 斯赟惊叫一声，手指向角落里一个年轻的修士。 那修士的身体忽然发出淡淡的粉红色光芒，那光芒很柔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与此同时，一股甜腻的香气从那人身上弥漫开来，像是千百种花朵同时绽放的气息。 “屏气！” 枯叶西寒厉声喝道。 斯赟一愣，但本能地听从了指令，立刻屏住呼吸。 下一刻—— “噗——” 那修士的身体化作无数细小的粉色齑粉，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中。那些粉末在幽蓝的灯光下飞舞、旋转，如同春日里被风吹散的樱花，美得令人心悸。 甜腻的香气更加浓郁了，在密闭的密室中久久不散。 斯赟瞪大眼睛，死死屏着呼吸，不敢吸入一丝一毫。 枯叶西寒也屏着气，目光冷凝地盯着那些渐渐落定的粉色粉末。 过了很久——久到斯赟的脸色都开始发青——枯叶西寒才终于开口。 “可以了。” 斯赟猛地喘了一口气，弯腰扶住膝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他抬起头，看向枯叶西寒，眼中满是惊惧和困惑。 “这、这是怎么回事？”他的声音还在发颤，“为什么那修士忽然会爆炸？而且还是粉红色的齑粉？” 枯叶西寒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出手，接住几片还在空气中飘浮的粉色粉末，放在指尖轻轻捻了捻。粉末细腻如脂，触感微凉，在指尖化开后，留下一缕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香气。 “斯少主，”他忽然开口，“你有多久没有关注妖界的事了？” 斯赟一愣。 “我关注妖界做什么？”他直起身，不以为然地耸耸肩，“我每日都为自己的命提心吊胆，妖界如何与我何干？那是魔尊该操心的事。” 他说得坦然，倒也没错。 “谷主还是别卖关子了，”斯赟催促道，“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枯叶西寒将指尖的粉末弹去，转过身看着他。 “你知道《阿修罗秘音》吗？” 斯赟眉头一皱。 “听过。那是许多年前的事了，据说是大魔司琴的杀手锏。音律入魔，杀人无形。但是司琴背叛魔界，早就是人人喊打的存在，他已经失踪快五十年了吧？” 他忽然顿住，像是想到了什么。 “等一下——你不会是说，这些修士是因为听了《阿修罗秘音》才变成这样的吧？” 他看向枯叶西寒，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可是这些明明都是焰璃造成的！啊，还是你说——焰璃就是司琴？” 枯叶西寒摇头。 “焰璃不是司琴。”他说，“但是，她应该是另一个人——琴徒。” “琴徒？”斯赟皱起眉。 “五十年来，一直有一个琴徒利用《阿修罗秘音》在偷盗人界三流宗门的灵气，无人见过他的真面目。如今看来，琴徒竟是个女子，而且——” 枯叶西寒顿了顿。 “就是焰璃。” 斯赟愣了好一会儿，才消化了这个消息。 “就算她是琴徒又怎样？”他摆摆手，“难道要我去找她追问司琴的下落？本少主可没有这闲工夫。我现在只想把身体治好，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少主不觉得奇怪吗？”枯叶西寒没有接他的话，而是反问道，“如果焰璃就是琴徒，那么这五十年来，她为什么要偷这么多三流宗门的灵气？” 斯赟闻言，也皱起了眉。 “对啊，她一个修士要这么多灵气干什么？” 他在原地踱了两步，忽然眼前一亮。 “难道说——她的身体出了问题？需要很多很多灵气来弥补？” 枯叶西寒点头。 “我也是如此猜测。”他说，“据你所说，焰璃是梵天魔宗新收的门徒。她离开妖界来到魔界，除了无法在妖界立足之外，恐怕还有一个原因。” 斯赟一边听一边思考，忽然想到什么，猛地停住脚步。 “你是说——她为了魔皇宫下面的灵矿？” 他瞪大眼睛，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不会吧？她胆子这么大？我听你的意思，她也只敢偷偷三流宗门的灵气，难道竟有胆子偷到魔皇宫来？” 他越说越觉得离谱，自己先笑了出来。 魔皇宫下面有灵山矿脉，这件事三界都知道——前几个月妖界的启王遴选王夫，魔尊送出一份贺礼，要把魔皇宫下面的灵山矿脉送给启王。谁听了都知道是阳谋，不过是看启王有没有胆子来拿罢了。 三界也是那个时候才知道，魔界魔皇宫下面居然还有一个灵矿。 可这个消息对魔界的修士来说根本毫无用处——他们修炼用的是魔气，不是灵气。更何况灵矿在魔皇宫下面，谁有那个胆子去偷？ 所以这个消息大家知道了也不会太在意。 现在枯叶西寒说焰璃是为了灵矿而来，斯赟觉得实在是荒诞。 别说焰璃一个元婴修士能不能顺利找到魔皇宫下面的灵矿入口，就算找到了，她有什么本事从魔皇宫里偷出灵矿来？ 斯赟想着想着，自己都不信地笑了。 枯叶西寒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缠。 “就算不是为了魔皇宫的灵矿而来，”他说，“咱们的灵根对她的诱惑力，肯定会比咱们之前想象的还要深。她为了灵根，也一定会不遗余力地为咱们办事。” 斯赟点头，眼中闪过了然。 “难怪那时本少主取出灵根的瓶子，她眼中的贪婪如此深刻。” 他忽然又想起什么，脸色沉了下来。 “对了，枯叶谷主，你还没说这里的一切，你还有办法吗？”他指了指满地的昏迷修士，“你可知道我的身体，如果没有灵根，可活不了太久。如果本少主死了，咱们之间的交易，可就都没了。” “我自然明白，”枯叶西寒淡淡道，“少主不用一再提醒。” 他转身，目光扫过那些倒在地上的修士。 “我已经看过了。我有把握可以恢复这里。而且对于那些修士所记录的实验数据，我也有了一定的看法。也许，我可以提高资质化成灵根的成功率以及利用率。” 第727章 枯叶西寒与斯赟(二) 他走到密室一侧的石台边，随手取起散落在台上的几片丝帛。 那些丝帛薄如蝉翼，质地坚韧，在幽蓝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银色光泽。这是“天蚕灵帛”，水火不侵，刀刺不入，是修真界最名贵的记录材料之一。上面用特殊的灵墨写着密密麻麻的字迹，但寻常人看去，只是一片空白。 枯叶西寒看了一眼丝帛上的标记，说道：“这是耿会的东西。” 耿会，斯赟请来主持灵根剥离实验的散修，也是这些修士的领头人。如今他和他的手下，都已经或即将变成地上那些粉色粉末了。 枯叶西寒将丝帛平铺在石台上，指尖凝聚出一缕幽绿色的光芒，点在丝帛上。那光芒像是钥匙，刺入丝帛的瞬间，原本空白的丝帛上便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案。 他飞快地浏览着上面的内容。 斯赟凑过来，也跟着看。 “这资质凝结成的灵根利用率，”枯叶西寒皱起眉，“看来还不足三成啊。” “是，”斯赟的声音有些低沉，“而我的身体越来越差，如今灵根的疗效也越来越差。你也知道，这里是魔都，本少主还是要低调一些。抓的修士都是人界、妖界来到此处的散修，修为资质都很差。三灵根的已经算是不错了，双灵根的凤毛麟角，更不用说单灵根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遗憾。 “之前抓的那个迦菀——说是梵天魔宗的炼器师——我想着既然是梵天魔宗的炼器师，资质肯定不会太差，起码是双灵根吧？没想到抓来之后，耿会告诉我，是个罕见的单系火灵根！”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亢奋。 “这样的灵根，这么多年了我才抓到第二个。耿会说了，这种资质，如果凝结成灵根的话，利用率即便不足三成，效果也比一百个三灵根修士的好得多！”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病态的眷恋。 “那迦菀长得还不错，本少主本想着玩玩之后就剥了灵根，也算我和她永远不分开。没想到焰璃那女人这么厉害，竟真的单枪匹马找了过来，还把她救走了。” 笑容渐渐扭曲，变成咬牙切齿的恨意。 “如今还让我中了穿心冰魄，真是该死！” 他一甩袖，却因为动作太猛，身体晃了一下，气势顿减。 斯赟扶着石台站稳，面色更加阴沉。他转向枯叶西寒，眼中满是焦灼。 “枯叶谷主，你真的有把握可以提高资质化成灵根的利用率？” “我刚才说了，”枯叶西寒不紧不慢地将那些天蚕灵帛收好，“那焰璃也许比咱们想象的要更有用。” “如何有用？”斯赟追问，“咱们之前说的是让她去得到一些阿宴的头发来交给我们。你说过，阿宴很有些奇特。” 他盯着枯叶西寒，目光锐利。 “对了，阿宴到底哪里奇特了？你根本就没有见过她，你为什么会断定阿宴很奇特？” 枯叶西寒转过身，兜帽下的阴影中，那双眼睛幽深莫测。 “一个能够被魔尊荣珩如此宠信的女人，”他缓缓道，“难道不奇特吗？” 斯赟愣住了。 “啊？就因为这个？”他的声音拔高了，“因为魔尊对她另眼相看，所以你觉得她奇特？所以你要让焰璃去得到她一些头发来交给你？” 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之前不是这么说的，你说阿宴对你的实验很有帮助，我才忍着恨意去招揽焰璃那个该死的女人！你现在告诉我，你只是因为魔尊对她另眼相看，所以你才觉得她奇特？” 他的声音陡然阴冷下来，像淬了毒的刀。 “你耍我是不是？枯叶西寒，你不会真的以为我斯赟是个脾气很好的人吧？” 密室里安静了一瞬。 那些昏迷的修士依旧嘴角含笑，沉浸在他们美好的幻境中，对身边发生的一切毫无知觉。 枯叶西寒笑了。 那笑声沙哑低沉，在这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显得格外渗人。 “少主稍安勿躁。”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从容，“你对焰璃那女人的恨意，我都明白。本谷主答应你，到时候一定会让她生不如死。” 他顿了顿。 “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可以更好地利用她。” 斯赟皱着眉，没有说话。 “现在她为了灵根，也已经在咱们船上了。”枯叶西寒不紧不慢地说，“你想，如果焰璃用《阿修罗秘音》来帮助咱们获取更多修士，岂不是更好？” 他抬起那双枯瘦的、布满黑色纹路的手，在空气中轻轻一握。 “《阿修罗秘音》一旦出现，那可是无视境界差距，一视同仁都会陷入幻境之中。只要咱们好好利用焰璃，将来少主的灵根只会越来越多，而且资质会越来越好。到时候少主的身体自然长寿康泰，说不定，还能够完全康复呢。” 他放下手，看向斯赟。 “至于阿宴——少主应该相信我。我虽然不能告诉你阿宴奇特之处究竟在哪里，但是，我有预感，阿宴一定是非常不错的‘材料’。对于我们的实验，一定是事半功倍的存在。” 斯赟沉默了很久。 枯叶西寒的话像一剂慢性的毒药，一点点渗入他的思虑。焰璃的《阿修罗秘音》确实是个好东西，如果能利用起来，以后抓修士就不用那么费劲了。那些资质好的、修为高的，以前不敢动的，现在都可以—— 他深吸一口气，将心头那口因为焰璃弄死耿会等人而积攒的怒火，暂时压了下去。 “我们可说好了，”他盯着枯叶西寒，一字一句道，“只是要阿宴的一些头发。若是再要其他的，别说焰璃会不会答应，一旦阿宴受伤，魔尊就不会善罢甘休。”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本能的恐惧。 “我有预感，魔尊是知道我在干什么的，只是不在意。但以他看重阿宴的程度，一旦怀疑——别说是证实了，一旦怀疑——就会把我扒皮抽筋了。” 他想起临来魔都之前，家里的老头子千叮咛万嘱咐的话。那老头子在魔尊面前从来都是战战兢兢的，说魔尊魔力盖世三界，不可轻慢一分。他当时觉得老头子太过谨慎，可这么多年下来，他也渐渐明白了——在魔尊面前，他斯赟连一只蚂蚁都算不上。 “只要得到了她的头发，证实了一些我的猜想即可。”枯叶西寒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少主不必担心。”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些昏迷的修士，最后落在斯赟身上。 “对了，倒是那焰璃——” 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玩味。 “我想着，到时候有了新的成果需要有实验体。她就很不错。” 斯赟闻言，愣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病态的愉悦。他想起了那些被挖走灵根的修士临死前的样子——痛苦、绝望、哀嚎、求饶。那些画面在他脑海中一一闪过，最后定格在焰璃那张明艳张扬的脸上。 “那可真是便宜她了。”他说。 密室里，长明灯幽蓝的光冷冷地照着。 那些昏迷的修士依旧嘴角含笑，在永恒的幻境中，做着永远不会醒来的美梦。 第728章 终于进宫 从流澄大街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我借着夜色和魔气的掩护，在屋顶和巷陌间快速穿行。风从耳边掠过，带着魔都特有的、混杂着硫磺与暗香的气息。 那瓶灵根已经交给了点红。 她说会尽快找人研究，有消息就通知我。 我问了迦菀的情况。点红说他恢复得不错，已经能下床走动了，今天还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她说这话的时候，眼中带着几分欣慰，也带着几分欲言又止。 我知道她想问什么——要不要进去看看他。 我拒绝了。 天快亮了，而且明天——不，今天——还要进宫。现在去看他，万一被什么人盯上，反倒不美。 再说，他既然已经好了，就不急在这一时。 点红没有勉强，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句“姑娘放心”。 我信她。 回到明光宅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魔都的夜总是很短暂，那些紫色的魔气在天光下慢慢褪去，像是某种见不得光的生物，急急地躲进了阴影里。 我悄无声息地回到房间，换下外袍，重新躺回榻上。 被褥还是温热的。 安神香的味道还在空气中袅袅不散。 我闭上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今天要进宫了。 去见阿宴，去见魔尊，去完成斯赟交代的任务，去——找灵山矿脉的入口。 还有，去看一看，那个有着宝珠仙子面孔的女人，到底是谁。 窗外，天光渐亮。 我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柔软的枕中。 先睡一会儿。 等天亮了，还有很多事要做。 翌日。 我起了个大早。 昨夜从流澄大街回来后，其实没睡多久，但精神却出奇的好。或许是那瓶灵根的事有了着落，或许是今天要进宫面对阿宴，心底那股隐隐的期待和紧张，比任何安神香都提神。 我从空间戒指里取出昨日在云缕织霞坊买的那些衣裙首饰，仔细检查了一遍。鲛绡缀星流光裙叠得整整齐齐，在晨光下泛着梦幻的星辉；几套首饰也各归其盒，珠玉琳琅，每一件都是精心挑选的。 礼物不算贵重，但也拿得出手。 最重要的是，符合“焰璃”的身份——一个从梵天魔宗来的门客，财力有限，但有心。 收拾妥当后，我换了身素净但不失体面的衣裙，对着铜镜照了照。镜中的“焰璃”明眸善睐，容色明艳，与朱珠没有半分相似。我满意地点点头，推门而出。 柏霖已经在廊下候着了。 “主人，车已备好。”他躬身道。 我“嗯”了一声，从他身边走过时，忽然停住脚步。 “柏霖，”我从袖中摸出几块墨晶，塞进他手里，“这几天辛苦了。我不在的时候，宅子里的事你多费心。” 柏霖微微一怔，随即垂下眼。 “主人言重了，这是小的分内之事。” “分内不分内的，我心里有数。”我摆摆手，大步朝门外走去。 马车已经等在明光宅门口。今日没有用那辆星辉软车——进宫不比别处，太过招摇反倒不好。只是一辆普普通通的青帷马车，低调而稳妥。 我上了车，车帘落下，将外面的晨光隔绝在外。 马车稳稳地驶向魔皇宫。 魔皇宫坐落在魔都的正中心，占地极广，从外面看去，只见一片连绵起伏的黑色建筑群，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在暗紫的天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宫墙高耸，以整块的黑曜石砌成，表面刻满了繁复的阵法纹路，隐约有灵光流转。 马车在宫门外停下。 我下了车，深吸一口气。 魔皇宫。 荣珩的老巢。 今天，我终于要进来了。 宫门处早有内侍候着。那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面容白净，身形修长，穿着墨绿色的内侍官服，腰间系着银色的宫牌，一看就是有品级的。 “可是焰璃姑娘？”他迎上来，声音不尖不细，倒是颇为悦耳。 “正是。”我笑着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巧的锦囊递过去，“这位大人，初次入宫，人生地不熟，还望多多关照。这是一点小心意，不成敬意。” 内侍接过锦囊，在手中掂了掂，脸上那公式化的笑容便多了几分真诚。 “焰璃姑娘客气了。在下姓周，是揽星阁的管事内侍。姑娘在宫里若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在下便是。” 揽星阁？——那应当是阿宴的宫殿了。 我心中一动，面上却只是感激地点头：“那就多谢周大人了。” “姑娘请随我来。”周内侍侧身引路，带着我穿过宫门，步入魔皇宫。 魔皇宫的景致，确实名不虚传。 走在宽阔的宫道上，我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东看西看，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这并不是全然的伪装——魔皇宫的宏伟与精美，确实远超我之前见过的任何建筑。 宫道两侧是高大的黑色石柱，柱身雕刻着繁复的图腾，有展翅的魔鹏，有盘踞的黑龙，有怒目的夜叉，每一尊都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从石柱中挣脱而出。石柱之间，种植着各种奇花异草，有的通体莹白，散发着清冷的光；有的花瓣如血，艳丽得近乎妖异；有的无花无叶，只有一根光秃秃的茎，顶端却结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流转着紫色光晕的果实。 远处，楼阁重重，飞檐翘角。每一座宫殿的檐下都挂着成串的灯笼，有昏红的，有幽蓝的，有淡紫的，将整座皇宫笼罩在一片梦幻般的光影中。更远处，隐约可见一座极高的塔楼，直插云霄，塔尖在昏红的天光中闪着金色的光芒。 “这魔皇宫真是漂亮啊。”我由衷地感叹了一句。 周内侍笑了一声。 “焰璃姑娘这话说的，”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得，“您是来自梵天魔宗的，梵天魔宗的景色应该也很不错吧？” 我哈哈一笑，摆摆手。 “不怕周大人笑话，”我说，语气坦诚得近乎憨直，“我没去梵天魔宗之前，是妖界的一名修士。我们那个宗门是个三流小宗门，穷得叮当响，连像样的灵脉都没有。所以一开始看到梵天魔宗的时候，真的觉得好漂亮，心想天底下恐怕没地方比得上了。” 我顿了顿，看着远处那座金色的塔楼，又补了一句：“但来了魔皇宫，梵天魔宗和魔皇宫一比，那肯定就是云泥之别了。” 这话说得周内侍通体舒泰。 他面上隐隐浮起高傲之色，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这还不算什么，”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见惯了大场面的淡然，“魔皇宫景致最好的地方，除了魔尊那，便是阿宴姑娘的揽星阁了。” “那宫殿在阿宴姑娘没来之前，一直都没人住，原先也不叫这个名字。”周内侍继续道，声音里多了几分感慨，“但阿宴姑娘来了之后，魔尊便让小的们立刻收拾了，并亲自改名叫‘揽星阁’——说是姑娘喜欢看星星，要让她伸手就能摘到星辰。” 他指了指远处一座被花木掩映的楼阁。 “而且魔尊还搜罗了三界奇花异草，种植在揽星阁周围。有些花草，连我们这些在宫里待了几十年的人都叫不出名字。” 我夸张地“哇”了一声。 “阿宴姑娘真是幸福。”我说，语气里满是真诚的羡慕。 周内侍点点头，声音压低了些。 “在咱们宫里都知道，在魔皇宫最不能怠慢的就是阿宴姑娘了。而且阿宴姑娘心地善良，最看不得我们这些下人受委屈。谁要是被罚了，去求阿宴姑娘，多半能免了。” 他一边说，一边引着我穿过一道月洞门。 第729章 揽星阁(一) 门后，是一条蜿蜒的石径。石径两侧，种满了淡紫色的花丛，花朵不大，却密密麻麻，像是一片紫色的云霞铺在地上。花丛间，有蝴蝶翩翩起舞，那蝴蝶也是紫色的，翅膀上带着银色的纹路，在光线下闪着细碎的光。 石径尽头，是一座精致的宫苑。 宫苑不大，却处处透着匠心。院墙是月白色的，不高，隐约能看见里面的楼阁。院墙上爬满了藤蔓，藤蔓上开着细小的金色花朵，像是一颗颗星星缀在绿叶间。 院门上方，挂着一块匾额，上书三个字—— “揽星阁”。 字迹飘逸灵动，又不失力道，一看就是出自高手之手。 周内侍在院门前停下脚步，朝里面通报了一声。 片刻后，一个侍女从里面迎出来，朝我福了福身。 “是焰璃姑娘吗？阿宴姑娘已经在里面等着了，姑娘请随我来。” 我点头，跟着侍女往里走。 揽星阁的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精致。 穿过一个小小的庭院，迎面是一座两层的小楼。楼阁以月白色石材砌成，飞檐翘角，檐下挂着成串的琉璃风铃，风过时发出清脆的声响。楼前种着一棵高大的花树，满树繁花，花瓣是淡粉色的，层层叠叠，像是天边的云霞落在枝头。 侍女引着我上了二楼，在一扇雕花门前停下。 “阿宴姑娘，焰璃姑娘到了。” 门内传来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 “快请进来！” 侍女推开门，侧身让我进去。 房间很大，布置得雅致而不失温馨。临窗是一张美人榻，榻上铺着雪白的狐皮褥子，榻边的小几上摆着一盘鲜果和一壶热茶。墙上挂着几幅字画，看笔触应是女子所作，画的多是花鸟鱼虫，笔法稚拙却透着灵气。 而那个坐在美人榻上的女子——阿宴。 她今日穿了一身淡紫色的衣裙，裙摆上绣着细碎的花纹，腰间束着一条银色的丝绦，衬得她腰肢纤细如柳。乌黑的长发挽成一个松松的髻，斜插一支碧玉簪，簪头雕着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 有趣的是，想到第一次见到的阿宴，身着青色长裙，和宝珠的相像程度不说十成十吧，八成肯定有。但后来再看到阿宴，她身上的衣裙服饰就精美华丽许多，今日也是如此。那张和宝珠仙子一模一样的脸上，此刻带着盈盈笑意，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看起来天真烂漫，毫无心机。 “焰璃姐姐！” 她一见我，便从榻上跳下来，快步迎上前，惊喜地拉住我的手。 “你终于来了！我可等了你好久！” 她的声音软糯甜美，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亲昵。 我连忙行礼。 “焰璃见过阿宴——” 话没说完，已经被她拉住了。 “哎呀，别行礼了！”她嘟着嘴，“我这里没那么多规矩。快让我看看，你带了什么好东西来？” 她的目光落在我手中捧着的礼盒上，眼睛亮晶晶的，像是一个等着拆礼物的小女孩。 我笑着将礼盒递过去。 “让阿宴姑娘久等，实在是焰璃的错。”我说，“不过焰璃带来的这些礼物，都是云缕织霞坊的精品。姑娘常常使用的都是魔皇宫的精品，必定是精美绝伦的，但偶尔看看坊间大家追捧喜欢的东西，也挺有趣。反正姑娘就当个玩物打发打发时间，希望姑娘不要嫌弃。” 阿宴让侍女接过礼物，自己已经迫不及待地打开了一个盒子。 盒中是一条鲛绡缀星流光裙，在日光下泛着梦幻的星辉。她拎起来抖了抖，裙摆如流水般倾泻而下，那些缀在裙上的星光仿佛活了一般，在空气中流转、闪烁。 “好漂亮！”她惊叹道，眼中满是欢喜，“焰璃姐姐想得周到，我肯定喜欢！” 她将裙子小心地放回盒中，又打开另一个盒子看了看，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 “走，焰璃姐姐，”她将盒子交给侍女，转身拉起我的手，“我带你去看看四处转转。你刚来，对这不熟悉。” 她说着，便拉着我往外走。 她的手很软，很小，握在手心里像是握着一团棉花。 阿宴带着我，将揽星阁的每一处都逛了个遍。 她先带我去了东边的“芳菲苑”。 那是揽星阁中的一个小院子，专门用来种花的。院子里种满了各种各样的奇花异草，有些我认识，有些我连名字都叫不出来——无字天书被我最小化缩在角落，我才懒得一一察看这些花草。阿宴兴致勃勃地给我介绍着，这株是“九转金莲”，那丛是“冰魄寒兰”，这棵是“赤焰海棠”，那架是“紫藤萝瀑布”。 “这株‘夜幽昙’最是珍贵，”她指着角落里一株不起眼的墨绿色植物，眼中满是得意，“整个魔界只有三株，一株在魔尊那，一株在枯叶谷，还有一株就在我这里。它开花的时候，整个揽星阁都能闻到香气，而且那香气能让人做美梦，可神奇了。” 我瞪大眼睛，凑近那株“夜幽昙”仔细端详。 “哇，阿宴姑娘，你这里简直是宝库啊！”我由衷地赞叹，“我在梵天魔宗那么久，都没见过这么多珍奇的花草。” 阿宴掩唇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这算什么？”她拉着我继续往前走，“还有更好的呢。” 她又带我去了西边的“观月台”。 那是一座建在揽星阁最高处的露台，四面没有墙壁，只有雕花的栏杆。站在台上，整个魔皇宫的景色尽收眼底——那些连绵的黑色宫殿，那些蜿蜒的宫道，那些点缀其间的花木和池塘，在暗紫的天光下如同一幅恢弘的画卷。 “焰璃姐姐你看，”阿宴指着远处，“那边是魔尊的寝殿，那边是朝会的大殿，那边是藏书阁，那边是……” 她一一介绍，语气里带着一种主人般的自豪。 我一边看一边赞叹，眼睛都快不够用了。 “阿宴姑娘，这观月台的视野也太好了吧！站在这里，感觉整个魔都都在脚下了。” 阿宴笑着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是啊，我最喜欢来这里了。每次站在这里，看着下面的一切，就会觉得——自己很幸福。” 她说“幸福”两个字时，目光有些飘忽，像是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 我没有追问，只是继续做出一副被美景迷花眼的样子，东张西望，啧啧称奇。 第730章 揽星阁(二) 阿宴又带我看了她的衣帽间。 那是一个比寻常人家整个屋子都大的房间，四面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衣裙，从素雅的月白到华丽的绛紫，从轻薄的纱罗到厚重的锦缎，琳琅满目，令人目不暇接。房间中央是一排排的珠宝柜，柜子里摆满了首饰——簪子、步摇、耳环、项链、手镯、戒指，每一件都是精品，在光线下流转着璀璨的光芒。 “这些大部分都是魔尊赏赐的。”阿宴随手拿起一支点翠衔珠步摇，在手中把玩，“我都戴不过来。” “魔尊对姑娘真好。”我说，眼睛却已经被旁边柜子里的一串项链吸引了。那是一串通体莹白的珍珠项链，每一颗珍珠都有龙眼大小，圆润光滑，散发着温润的光泽。珍珠之间，间或点缀着几颗淡粉色的宝石，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 阿宴注意到我的目光，笑了笑，将那串项链取出来。 “这是‘沧海月明’，用的是北冥海底的万年蚌珠和极地的冰魄粉晶，三界只有这一串。”她将项链递到我面前，“焰璃姐姐喜欢吗？” 我连连点头，眼睛都看直了。 “喜欢！太喜欢了！这么漂亮的东西，谁看了能不喜欢？” 阿宴笑得更开心了，将项链放回柜中，又拉着我去看别的。 她带我看了魔尊赏赐的各种奇珍异宝——有能让人容颜永驻的“定颜珠”，有能让人在睡梦中修炼的“梦修枕”，有能让人听懂万兽之语的“通言玉”，还有一套用千年寒玉雕成的茶具，据说泡出来的茶能清心明目、延年益寿。 每一样我都表现出极大的兴趣，不停地惊叹、称赞，一副被这些宝贝迷花了眼的样子。 阿宴看着我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眼中的笑意越来越深。 她时不时会问我一两句关于梵天魔宗的事，或者关于我自己的事，我都一一回答，语气真诚，表情坦荡，像是一个毫无心机的、被她的热情和慷慨感动了的乡下亲戚。 可我知道，她在观察我。 每一次我问她某件宝贝的来历，她都会不动声色地多看我一秒；每一次我称赞魔尊对她的好，她都会仔细打量我的表情；每一次我说起自己在梵天魔宗的经历，她都会微微侧头，像是在判断我说的是真是假。 她在试探我。 正如我，也在试探她。 逛了一圈下来，天色已经暗了。 阿宴今天似乎玩得很尽兴，脸上一直带着笑，声音也比方才更加轻快。她随手从衣帽间里挑了几件小玩意——一支玉簪、一对耳环、一个香囊——塞到我手里。 “焰璃姐姐，这些送给你。”她说，“就当是谢谢你今天陪我玩了这么久。” 我受宠若惊，连连推辞。 “这怎么好意思？阿宴姑娘，这些太贵重了——” “拿着拿着，”阿宴将东西塞进我怀里，不容拒绝，“你不收的话，我可要生气了。” 我这才“勉为其难”地收下，脸上满是感激。 “多谢阿宴姑娘。”我说，“姑娘真是太客气了。” 阿宴笑了笑，忽然拉起我的手。 “焰璃姐姐，”她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咱们待会一起去泡‘玉清池’吧。那个池水可神奇了，泡完之后疲劳尽消、灵台清明、魔力充沛，我可喜欢了。” 我先是一愣，随即眼中浮现出惊喜。 “玉清池？”我重复道，“听起来就很厉害的样子。” 可紧接着，我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局促。 “阿宴姑娘，”我吞吞吐吐地说，“和阿宴姑娘一同泡澡，焰璃粗人一个，实在不配……” 阿宴拉着我的手摇了摇。 “焰璃姐姐说什么呢？”她嘟起嘴，“今天一天玩下来，我觉得我和姐姐特别投缘，所以想和姐姐一起洗澡。你都不知道，我之前有听说过，好姐妹会一起洗澡，我可羡慕了。” 她的眼中浮起一丝落寞。 “可惜我都没有姐妹。虽然魔尊待我很好，找了人来陪我玩，但是他们都没有像姐姐这样让我觉得特别投缘。所以想和姐姐一起洗。” 她看着我，眼中满是期待。 “姐姐若是拒绝的话……难道是看不起阿宴？” 这话说得重了。 我连忙跪下，满脸惶恐。 “阿宴姑娘可折煞我了！”我的声音都有些发颤，“阿宴姑娘看得起我焰璃，我焰璃三生有幸！别说一起洗澡，刀山火海只要姑娘言语一声，我焰璃二话不说就往前冲！” 我说得豪气干云，满脸坚定和忠诚。 阿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将我拉了起来。 “才说和姐姐投缘，姐姐就这么见外。”她故意噘起嘴，看向别处，“你再这样动不动跪下，我可是要生气了。” 我连忙赔笑。 “嗨，阿宴姑娘，你也知道我焰璃不大聪明，”我挠挠头，“就想着不能让姑娘不开心。那好，焰璃就陪姑娘去泡澡！” —————————— 玉清池不在揽星阁内，而是揽星阁后院的一处独立建筑。 推开雕花的木门，一股湿热的水汽扑面而来，裹挟着浓郁的花香。那花香很特别，初闻时沁人心脾，再闻时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眩晕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敲击我的灵台。 我走进门，眼前的景象让我微微一愣。 殿内比我想象的更加华丽精美。 地面铺着淡蓝色的灵玉，每一块都温润如脂，在幽幽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四壁挂着层层叠叠的淡青色纱幔，纱幔上绣着精美的水纹和莲花图案，在热气中轻轻飘动，像是活的一样。穹顶上镶嵌着无数颗夜明珠，大的如拳头，小的如指盖，在雾气中散发着朦胧的光芒，如同夜空中的繁星。 殿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浴池。 池水清澈见底，泛着淡淡的乳白色光芒，像是融化的月光。池水表面漂浮着无数花瓣，有红的、粉的、白的、紫的，每一种颜色都在灯光下闪烁着不同的光泽，将池水染得五彩斑斓。 热气蒸腾间，那些纱幔在风中飘荡，将整个殿内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雾色中。 我正要往池边走，忽然—— 纱幔后面，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我猛地停住脚步。 那是一个巨大的黑影，投映在飘动的纱幔上。它在动——不，它在舞动，像是在风中摇摆的枝条，又像是在水中游动的触手。那黑影很大，大到几乎占据了整面纱幔，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穹顶。 我的脑海中，无字天书忽然亮起红光—— 【警告！检测到超出认知范畴的存在！】 【目标：未知 种族：未知 修为：未知 危险等级：未知 建议：立即远离！】 超出认知范畴。 这几个字，我在第一次见到阿宴时就看到过。那时我就猜测阿宴应该是天外而来的伪世界意志有关。她不是人，不是妖，不是魔，不是仙，不是神。这说明什么？ 说明阿宴的存在，根本不在这个世界的认知框架之内。 而此刻，无字天书再次给出了同样的提示。 她到底是什么？ 第731章 揽星阁(三) 我想起司琴说的话——一片突然出现的湖泊，一截腐朽的红色枯木，无数密密麻麻的红色蘑菇，蘑菇化光凝成衣裙，凝成阿宴的面容。 我当时就猜测那截枯木，极有可能是上古天界崩塌时掉落的建木残枝。而那些红色蘑菇，应该是寄生在建木残枝上的某种…… 可纱幔后面那个黑影，明明是枝条，不是蘑菇。 我的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现实中却只过去了短短几个呼吸。 “焰璃姐姐来啦，快进来呀——” 阿宴的声音从纱幔后面传来，缥缥缈缈的，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雾气，又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迈步朝纱幔走去。 穿过一层又一层的纱幔，热气越来越浓，花香越来越重。我的视线有些模糊，不知道是水汽的缘故，还是那花香在作祟。 终于，我穿过了最后一层纱幔。 “焰璃姐姐，你怎么站在那儿发呆？”她歪着头看我，眼中满是天真，“你在找什么吗？” 池水中，阿宴正靠在池边，乌黑的长发散在水面上，像一片浓墨在乳白色的池水中晕开。她的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脸颊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像是熟透的苹果。 我的目光迅速环视了一圈。 纱幔后面，什么都没有。 没有巨大的黑影，没有舞动的枝条，只有飘动的轻纱和袅袅的水汽。 只有阿宴。 仿佛我刚才看到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我定了定神，脸上堆起惊艳的表情。 “说出来不怕阿宴姑娘笑话，”我搓着手，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这么漂亮的浴池，我焰璃平生仅见，一下子给看呆了。真是对不住。” 阿宴“咯咯”笑了起来。 “这有什么的？我就是喜欢焰璃姐姐心直口快，想到什么说什么。”她朝我招手，“快来呀姐姐，我们一同沐浴。” 我点点头，脱了外袍，只穿着中衣下了水。 池水触到皮肤的瞬间，我激灵了一下。 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很轻微，很短暂，几乎让我以为是错觉。 可脑海中，无字天书的警报已经拉响—— 【警告！检测到未知毒素入侵！毒素属性：迷幻类，来源：蚀心玫瑰！该毒素可导致神志不清、判断力下降，长期接触可产生依赖性，严重者可完全丧失自主意识，受他人操控！】 紧接着，我体内识海中的南明离火忽然跳动了一下。 那火焰平日里安安静静地蛰伏在识海深处，此刻却像是被什么激怒了，猛地窜高了一截。金色的火光在我体内一闪而过，又迅速熄灭。 无字天书的提示再次更新—— 【南明离火已自动清除入侵毒素。危险来源已消除。当前状态：安全。】 入侵毒素。 我心中冷笑，面上却只是皱了皱眉，像是有些不适应池水的温度。 “哇，好香啊，阿宴姑娘。”我一边往池子里走，一边由衷地赞叹，“我刚进来就想说，你用的什么熏香呀，比我之前闻到的都要香。而且闻久了感觉特别清醒，一定是三界顶好的香料吧？” 阿宴掩唇一笑。 “是这个池子里专门种的‘醉心玫瑰’。”她伸手指向池子中央。 醉心玫瑰？——呵，是了，怎么可能直接说这是蚀心玫瑰呢？ 我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池子中央，确实种着一丛花。 那花很奇特——茎是深紫色的，几乎和池水融为一体；叶子是墨绿色的，边缘有细密的锯齿；花朵是深红色的，硕大而艳丽，花瓣层层叠叠，像是一颗颗跳动的心脏。花香从花朵中散发出来，馥郁而浓烈，闻久了确实让人神清气爽。 可我知道，那不是“神清气爽”。 那是毒素侵入神魂时的错觉。 “这是魔尊特意从魔界十大死山之一的不归渊挖来的。”阿宴继续说，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之前阿宴总是睡得不安稳，于是魔尊便挖了这些醉心玫瑰来，每次让我在安睡之前泡一下澡，闻一闻，就能够睡得安稳了。” 我夸张地“哇”了一声。 “阿宴姑娘，魔尊对您真好。”我说，语气里满是真诚的羡慕，“恐怕三界都找不出更好的了。” 阿宴闻言，娇羞地低下头去。热气把她的脸熏得更红了，衬得她整个人像一朵含苞待放的玫瑰。 “焰璃姐姐，你又说笑了。”她小声说，“不说这些了，咱们来喝酒吧。这是宫里的佳酿，叫‘拂面春’，焰璃姐姐快尝尝。” 她取过放在池边的托盘，上面放着一只精致的酒壶和两只白玉酒杯。她各自倒了一杯，将其中一杯递给我。 拂面春。 又是拂面春。 我接过酒杯，触手微凉。 脑海中，无字天书再次拉响警报—— 【警告！酒液中检测到蚀心玫瑰花粉。配合蚀心玫瑰花香使用，可加速毒素入侵，使服用者更快陷入神志不清状态，并对施术者产生依赖。服用后被动触发宿主百毒不侵体质，可免疫。】 别说我有百毒不侵体质，我要饮用，就是没有，这个时候了也要饮用。 毕竟我要让阿宴以为，我已经中了她的毒。 我将酒杯凑到鼻尖，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酒真香，”我赞叹道，眼中满是惊艳，“不愧是宫里的佳酿，可比我在外面喝的不知高档了多少。” 阿宴轻笑一声，已经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她将空杯放在托盘上，看着我。 “这酒不光闻着好，喝着更好。”她说，眼中带着期待，“焰璃姐姐快试试。” 我笑着点头，将酒液一饮而尽。 酒入喉的瞬间，南明离火又跳了一下。 那火焰在识海中无声地燃烧着，将那些试图侵入神魂的花粉毒素一一焚烧殆尽。我感受不到任何不适，只有一股温热的暖流从喉咙蔓延到四肢百骸。 “好酒！”我由衷地赞了一句。 阿宴看着我将酒喝完，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那神色很淡，一闪而过。 可我看得很清楚。 喝完酒，我又舀了些池水，淋在手臂上，做出一副享受的样子。 “阿宴姑娘，”我忽然开口，“你这头发可真美，又黑又亮。” 我转头看向她，眼中满是真诚的赞美。 “不如，我来帮你洗头吧。” 阿宴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头。 “那就有劳焰璃姐姐了。” “不劳烦、不劳烦。”我连忙摆手，挪到她身后。 她的头发很长，垂到腰际，乌黑柔亮，像一匹上好的绸缎。我舀起一瓢池水，慢慢地淋在她的头发上，然后用手轻轻梳理。 第732章 阿宴的招待(一) “阿宴姑娘不光人美心善，”我一边洗一边赞叹，“连头发丝都这么美，可真让我羡慕。” 阿宴靠在池边，闭着眼，嘴角噙着笑。 “焰璃姐姐又笑我。”她说，声音软软的，“我知道自己长得不美。要说美，焰璃姐姐美貌胜我许多。” 我立刻摇头，语气真诚得近乎憨直。 “嗨，阿宴姑娘此言差矣。”我说，“我这种在魔界摸爬滚打、不知何时就陨落的人，美貌并无多大用处。最重要的是，姑娘身在魔皇宫中，又得魔尊宠爱，不用面对三界各族危难，才是真的有福。” 我顿了顿，又补充道：“像姑娘这样，有人护着、有人疼着、不用担惊受怕、不用拼死拼活，才是天底下最大的福气。美貌算什么？能吃吗？能当修为用吗？不能。可姑娘这份福气，是多少修士求都求不来的。” 我说得情真意切，眼中满是真诚。 阿宴听了这话，心头微热，面上红晕更甚。 她低下头去，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水面上的花瓣。 “焰璃姐姐就会哄我开心。”她小声说。 我立刻指天发誓。 “我说的都是真话，没有一点假话！”我信誓旦旦，“阿宴姑娘知道我焰璃没什么脑子，心里有什么就说什么的。我要是有半句假话，叫我天打雷劈——” “好了好了，”阿宴笑着打断我，“我知道焰璃姐姐说的是实话了。”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中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 “谢谢你，焰璃姐姐。” 我笑着摇头。 “谢什么？姑娘不嫌弃我就好。” 之后我们又泡了一会儿，聊了些有的没的。阿宴问我梵天魔宗的事，我便挑些不痛不痒的说；问她魔皇宫的事，她便挑些有趣的说。一来一回，倒像是真的在闲聊。 等我们从玉清池出来，天色已经完全暗了。 阿宴换了一身干爽的衣裙，头发用一根玉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衬得她整个人慵懒而妩媚。 “谢谢姐姐为我洗头。”她说，拉起我的手，“走，我带姐姐去魔皇宫最美的地方看一看。” 我此刻已经表现出有些喝醉的样子——不是真的醉，是那种神志不清、反应迟钝的“醉”。我摸着额角，甩了甩脑袋，做出一副努力保持清醒的样子。 “这拂面春好厉害，”我含糊地说，“我不过喝了一点，就有点醉了。” 我看向阿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不过不能扫兴。阿宴姑娘邀请，我焰璃一定去。” 阿宴看在眼里，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她笑着点头，拉着我往外走。 ——观天台————。 那是一座建在揽星阁附近的露天高台，四面空旷，没有遮拦。高台以白玉砌成，栏杆上雕刻着星辰的图案，每一颗星辰都镶嵌着一颗小小的夜明珠，在夜色中发出柔和的光芒。 阿宴拉着我走上高台，仰头望着天幕。 “焰璃姐姐，这里是观天台。”她说。 观天台。 我的心猛地一跳。 观天台。 那不就是当年在上古天界，我作为宝珠仙子时，每日上班打扫的地方吗？ 宝珠就是观天台的除尘仙子。 不是，荣珩在魔皇宫建了一座观天台，什么意思？——不是这么狗血地玩霸道总裁爱上替身的故事了吧？ “焰璃姐姐？” 阿宴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 我回过神来，发现她正看着我，眼中有一丝疑惑。 “啊……观天台啊……”我含糊地说，做出一副醉醺醺的样子，“观天台好啊……” 阿宴没有在意我的语无伦次——或者说，她本就不在意。在她看来，此刻的我已经被蚀心玫瑰的毒素侵蚀，思维混乱，说话颠三倒四，正是她想要的。 她继续说着，声音轻快而愉悦：“其实魔皇宫原本是没有观天台的。但因为我喜欢天上的星星，所以魔尊特意派人为我建造了这座露天高台，名为观天台，可以让我想什么时候来看星星就什么时候来看。” “魔尊……魔尊真的……好宠阿宴姑娘啊……”我含糊地附和着。 阿宴拉着我的手，走在高台上。 她指着天幕上那些稀稀疏疏的星星。 “看，焰璃姐姐，那些星星在暗紫色的天幕上是不是特别美丽？”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梦幻般的憧憬，“我把它们叫做‘许愿星’。每日向它们许愿，魔尊能够福寿永存、长乐自在。” 她松开我的手，双手合十，低头闭眼，真的开始许愿。 星光落在她脸上，将那张和宝珠仙子一模一样的脸映得格外圣洁。 我站在一边，依旧做出一副醉酒的样子，含糊地说：“阿宴姑娘……真善良……” 阿宴许完愿，抬起头，目光幽深地看着我。 “焰璃姐姐，”她问，“你有什么愿望吗？” 我恍恍惚惚地看着她，眼神涣散，像是已经完全失去了防备。 “我……”我开口，声音飘忽，“我想变强……想……想青尘……” 阿宴听罢，又问道：“那……如果我有危险了，焰璃姐姐会保护我吗？” 我愣了一会儿，像是在努力理解她的话。 “保护……”我重复道，然后用力点头，“我会……保护阿宴姑娘。” 阿宴听后，开心地点头。 “嗯，我相信焰璃姐姐会保护我的。”她说，声音轻柔，像是在哄一个孩子，“会用生命保护我，更不会欺骗我，对吗？” 她看着我的眼睛，目光专注而深邃。 我知道，她在种暗示。 蚀心玫瑰的花香和花粉已经在我体内“发挥作用”——至少她是这么以为的。此刻的我，应该已经完全失去了防备，她说什么，我都会信，都会服从。 而且，这种暗示会在我的潜意识里生根发芽，成为一颗种子。只要她继续再下几次蚀心玫瑰的毒素，这颗种子就会长成参天大树，到时候，我就会完全听命于她。 可惜。 她不知道，那些毒素，早被南明离火烧得干干净净。 我此刻的“醉酒”和“神志不清”，不过是演给她看的。 “是，”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语气真诚得没有一丝破绽，“我会……用生命……保护阿宴姑娘……更不会……欺骗阿宴姑娘。” 阿宴满意地点头。 “夜深了，焰璃姐姐，”她说，声音轻快而愉悦，“我们回去休息吧。” 她转身，朝高台下走去。 我跟在她身后，脚步虚浮，像是随时会摔倒。 星光落在我们身上，将两道影子拉得很长。 我看着前面那道纤细的背影，心中却一片清明。 阿宴。 你想控制我？ 好。 让我看看，你想控制焰璃是为了什么？ 夜深了。 揽星阁的偏殿里没有点灯，月光从雕花窗棂间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白色。魔界的月亮和人界是一样的，只是因为魔界上空充满了魔气，所以如今那银白色的月光带着一丝暗紫，幽深魔魅，悬在夜幕中，冰冷地俯瞰着这座巍峨的宫殿。 我躺在床上，没有睡。 第733章 阿宴的招待(二) 纱帐低垂，将月光滤成朦胧的光晕。殿外偶尔传来巡逻侍卫的脚步声，很轻，显然是训练有素。更远处，隐约能听到揽星阁方向的风铃声响，那是阿宴挂在檐下的，说是魔尊赏的，声音清脆，能安神。 我盯着帐顶，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白天的一切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闪过——揽星阁的奇珍异宝，玉清池中那片美丽的玫瑰，拂面春入喉时的甘甜与灼烧，还有观天台上阿宴双手合十时许下的那个愿望。 “愿魔尊大人福寿永存、长乐自在。” 她说这话时，月光落在她脸上，那张和宝珠仙子一模一样的脸，天真无邪得像一朵不谙世事的花。 我翻了个身，面朝里侧，手指不动声色地探入袖中。 空间戒指在指尖微微发凉，灵力一触即开。我从中取出一样东西——几根发丝，乌黑柔亮，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只有指腹能感受到那抹细腻的触感。 这是我夜晚趁给阿宴洗头时取的。 当时她闭着眼睛靠在玉清池边，水汽氤氲中，那张脸显得格外放松。我帮她梳理长发，一边夸她发质好，一边将几根脱落的发丝悄悄收入袖中，转进了空间戒指。 整个过程不过呼吸之间，阿宴自然没有发觉，只是因为我对她的夸赞而娇羞地低下了头。 此刻，我摊开掌心，将那几根发丝放在月光下细看。 ——它们很安静。 和普通人的头发没什么区别，乌黑、纤细、微微泛着红色的光泽。我凑近了一些，用指腹轻轻捻了捻，并未感受到任何异常。 我在识海中将一直最小化的“无字天书”给还原窗口了。 【物品名称：未知来源的发丝 物品分析中…… 分析结果：超出认知范畴。】 又是这个结果。 我皱了皱眉，心中叹了口气，果然如此。无字天书从第一次探查阿宴开始，就一直显示“超出认知范畴”，不管是她本人，还是她身上的物品，都像被一层迷雾笼罩着，天书看不透，我也看不透。 “那就只能靠自己了。” 我自言自语，将发丝举到眼前，借着月光仔细观察。 发丝很细，大约十几根，缠在一起，像一小缕乌黑的丝线。我将它们分开，平铺在掌心，月光下，它们安安静静地躺着，没有任何异常。 “到底有什么古怪？”我嘀咕了一句。 话音未落—— 掌心的发丝忽然动了。 不是被风吹动的那种动，而是……像活了一样。 我瞳孔骤缩，眼睁睁看着那几根发丝在掌心扭曲、蠕动、缠绕，像是被注入了生命。它们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变细、变红，从乌黑褪成暗红，再从暗红变成鲜红——那种红，妖冶刺目，像是刚从血管里流出来的血。 然后，它们变成了蛇。 不，不完全是蛇。 那些东西大约一寸长，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通体鲜红，一端有头，一端有尾，头上还有两个极小的黑点，像是眼睛。它们在掌心扭动着，身体柔软得不像话，没有鳞片，皮肤光滑湿润，像刚破壳的幼虫。 我的第一反应是——菌丝！ 上古天界，伪世界意志用来寄生神族的那种红色菌丝。 但仔细一看，又不太一样。当初在天界见过的菌丝更细，更密，像一团红色的雾气，无声无息地渗入皮肤，在血管、神魂里蔓延，最终控制宿主的神志。而眼前这些……更像是某种活的生物，有头有尾，有自己的意志。 它们一出现，就像闻到了血腥味，齐刷刷地昂起头，朝我的掌心拱来。 “嘶——” 一股刺痛从掌心传来。 我低头一看，一条小红蛇已经钻破了我的皮肤，半个身子没入掌心，还在往里面拱。它的身体在破开皮肤的一瞬间变得极细，像一根烧红的铁丝，带着灼热的温度，沿着血管的方向往手腕处蔓延。 疼痛并不剧烈，但那种异物钻入身体的感觉让人头皮发麻。 我心头一跳，正要运功将它逼出—— “嗤——” 那条钻入皮肤的小红蛇忽然僵住了。 它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火墙，身体从尖端开始发黑、碳化、碎裂，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啪”声，像火星溅落。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它就变成了一小撮黑灰，从我掌心的伤口里飘了出来。 剩下的几条小红蛇似乎感受到了危险，纷纷停止钻探，昂起头，朝我的手指方向逃窜。 我眼疾手快，心念一动，空间戒指光芒一闪，将它们全部收了进去。 掌心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之前应该是南明离火的气息在体内流转，所过之处，一切异物都被焚尽。几个呼吸后，掌心光洁如玉，连疤痕都没有留下。 要不是指尖还沾着一点黑灰，我几乎以为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我盯着掌心那点黑灰，沉默了很久。 “果然有古怪。” 我翻身坐起来，撩开纱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我的脚背上，凉丝丝的，像一条蛇爬过。 我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涌进来，带着魔界特有的气息。远处揽星阁的灯火还亮着，阿宴应该还没睡。 我低头看着指尖的黑灰，心中盘算。 这些头发——或者说这些伪装成头发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如果不是南明离火，恐怕此刻我的体内已经有这种小红蛇了吧？它们的功用又是什么——和菌丝一样吸人灵力吗？还有，枯叶西寒要这些头发，究竟想做什么实验？ 问题一个接一个，但没有答案。 “算了，先按计划走。” 我转身回到床边，穿上鞋子，理了理衣裙。此刻我是“中毒”状态，蚀心玫瑰的毒素应该让我神识不清、行为失常。阿宴费了那么大的心思给我下毒，我得演得像一些。 我深吸一口气，放松面部表情，让眼神变得涣散，嘴角微微下垂，整个人看起来浑浑噩噩的，像一个梦游的人。 然后，我推开了房门。 第734章 石化的建木(一) 夜风很凉。 我走在揽星阁的石板路上，头发散着，衣衫单薄，看起来就像一个半夜梦游的人。脚步虚浮，一步三晃，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对周围的一切都视若无睹。 巡逻的侍卫从我身边走过，脚步顿了一下。 我心跳微微加速，但面上没有任何变化，继续往前晃。 果然，侍卫只是看了我一眼，便收回了目光，继续巡逻。没有人上前阻拦，没有人询问，甚至没有人多看我一眼。 ——他们被吩咐过了。 这个认知让我心中微沉。阿宴果然料到了蚀心玫瑰的“中毒者”会梦游，提前打点了侍卫，让他们不要理会。或者说，这正是她计划的一部分——让我在“中毒”状态下自由行动，观察我会去哪里、做什么。 她是在试探我。 既然如此，那我就演给她看。 我晃晃悠悠地穿过回廊，经过一丛丛盛开的曼珠沙华，那些花开得正艳，血红的花瓣在月光下像一片燃烧的火海。我路过时顺手摘了一朵，拿在手里把玩，呵呵傻笑了两声，然后扔掉了。 像个醉鬼。 我沿着白天的记忆，朝后院花园走去。 揽星阁的花园很大，分前后两进。前院种的是各色奇花异草，多是阿宴从各地搜罗来的珍品，有些连我都没见过。后院则更幽静一些，没有那么多花木，只有几棵古树和一片草地，月光照下来，银白一片。 我走进后院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四周。 ——有人在看我。 那道视线很隐蔽，如果不是我当过杀手，对“被注视”这件事有着近乎本能的敏感，根本察觉不到。它来自花园东北角的一座假山后面，落在我身上，不疾不徐，像一只猫在观察老鼠。 我假装没有察觉，继续晃晃悠悠地往前走。 那个监视者是谁？阿宴的人？还是魔尊的人？ 我不知道。但不管是谁，我都要让他们看到他们想看的——一个被蚀心玫瑰控制、神志不清、毫无威胁的可怜虫。 我走到花园中央，在一丛茉莉花前停下，蹲下来，凑近闻了闻，然后呵呵傻笑，伸手摘了几朵，别在耳朵上。 “好看……”我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然后我站起来，继续往前晃。 我的目标是花园角落里的那棵枯树根。 白天跟着阿宴参观时，我已经注意到了它。它实在太显眼了——整个花园花团锦簇、姹紫嫣红，唯独那个角落光秃秃的，一棵巨大的枯木树根横在那里，像一具被遗忘的骸骨。 那树根大约一人高，横截面宽得惊人，至少需要两人合抱。表面已经石化，灰白色的木质纹理清晰可见，摸上去冰凉光滑，像玉石。阿宴在上面挂了秋千，用藤蔓编织的绳索和鲜花编织的坐垫，看起来倒有几分野趣。 当时无字天书给出了提示： 【物品名称：建木残枝（已石化） 物品分析中…… 分析结果：上古建木之残骸，灵力耗尽，已完全石化，无生命迹象。】 建木！？——居然又是建木残枝啊，还是这么大一截。 我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它。 更让我在意的是，识海中的那一小截建木残枝在靠近这棵石化树根时，忽然变得异常活跃。它在我识海中蹦跳、震颤，发出嗡嗡的声响，像是要冲出来。 但南明离火比它更快。 一道灼热的气息从丹田涌起，瞬间将那一小截建木残枝压了下去。它在识海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是叹息，又像是哀鸣，然后安静下来，不再动弹。 我那一节建木残枝打从之前在巷子被我镇压之后，就算面对阿宴也是安静如鸡，怎么今天忽然之间兴奋起来？ 我那时没有表露出任何异常，只是故意惊讶地问阿宴：“阿宴姑娘，这么美的花园，怎么有个这么煞风景的枯树根呀？” 阿宴当时正坐在秋千上，闻言笑着说：“嗨，好早就有的了。不过你不觉得很有趣吗？你看，我在上面挂了秋千，荡起来可高了，能够看到魔皇宫好多地方呢。所以我没让人清理它。” “原来是这样啊？”我走过去，伸手摸了摸枯树根的表皮，冰凉，光滑，没有一丝生机，“还是阿宴姑娘聪明，你别说，挂上了花环秋千，还挺好看。” “对吧？”阿宴从秋千上跳下来，拉着我的手说，“咱们之后有空也可以来这荡秋千。” “好啊。”我笑着答应。 那时我没有多问，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兴趣。但现在——此刻——借着“中毒”的由头，我可以光明正大地来这里。 我晃晃悠悠地走近枯树根，脚步虚浮，眼神涣散，嘴里嘟囔着听不清的话。走到树根前，我伸手摸了摸石化的表皮，然后呵呵傻笑起来，“月亮……真好看……”我含糊不清地说。 与此同时，我的手贴在树根上，指尖微微用力，感受着石化的纹理。 此刻，脑海中的无字天书再次弹出了窗口： 【物品名称：建木残枝（已石化） 重新分析中…… 检测到微弱生机。 生机值：≤2% 物品状态：深度休眠，濒临死亡。 注：白天检测结果为“已石化，无生命迹象”，因未进行接触性探查。当前通过直接接触，可感知到更深层信息。该残枝尚未完全死亡，仍存有极其微弱的生命波动，但若无外力干预，将在百年内彻底消亡。】 我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有生机？ 此时我已经一屁股坐在树根旁边，靠着它，仰头看月亮。脸上还是带着如同醉酒一般的傻笑。 第735章 石化的建木(二) 白天无字天书给出的信息是“已石化，无生命迹象”，我还以为这棵枯树根已经彻底死了。但现在通过直接接触，天书给出了更精准的分析——它还没死透，还有不到百分之二的生机，像一个陷入深度昏迷的病人，只吊着一口气。 而天书的解释也让我明白了原因：白天只是视觉观察，没有直接接触，所以信息不够全面。现在掌心贴着树根，灵力探查深入内部，才捕捉到了那极其微弱的生命波动。 正想着，识海中的建木残枝再次躁动起来。 这一次比白天更剧烈。 它在我识海中疯狂震颤，发出嗡嗡的声响，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拼命地扑腾着翅膀想要飞出去。我能感受到它的情绪——那种强烈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悲伤。 对，悲伤。 这是我第一次从建木残枝上感受到如此清晰的情感。 之前它在我识海中一直很安静。但此刻，它像是一头撞上了什么东西，情感如洪水般倾泻而出。 那不是普通的悲伤。 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兄弟姐妹死在眼前，却无能为力的悲鸣。 是千万年的孤独之后，终于遇到了同类，却发现对方已经奄奄一息、即将彻底消亡的绝望。 我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老实点。”我在心中对它说，声音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我会给你机会看看你的兄弟姐妹。你要再不老实，一样烧了你。” 这一次，建木残枝没有等南明离火来镇压。 它自己渐渐安静下来，震颤的频率越来越低，嗡嗡声也越来越小，像一只被安抚的野兽，收起了爪牙，蜷缩在角落。 但它还在嗡鸣。 那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却像一根针，一下一下地扎在我的心口上。那嗡鸣里有悲伤，有不甘，有哀求，有……很多很多我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我忽然觉得自己可能是喝醉了。 不然怎么会从一根枯木头身上感受到这么多情绪？ 我靠在枯树根上，仰头看着那轮暗紫色的月亮，嘴角挂着傻笑，眼神涣散，看起来就像一个被毒药控制了神志的傻瓜蛋。 “别急。”我在心中对那截建木残枝说，也对这棵枯树根说，“我会想办法的。” 夜风拂过，花园里的茉莉花香飘过来，淡淡的，带着一丝甜腻。 那道落在身上的视线还在。 我没有回头，继续傻笑着看月亮。 ———————— 与此同时，花园东北角的假山后面，一个黑影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他穿过回廊，绕过巡逻的侍卫，脚步轻得像猫，几个穿梭便离开了揽星阁的范围。魔皇宫的甬道很长，两侧的夜明珠散发着幽冷的光，照得他的影子忽长忽短。 他最终在一座偏殿前停下。 殿门紧闭，门口站着两个侍卫，身着黑色甲胄，气息深沉，修为至少在元婴期。看到他，侍卫微微点头，让开了一条路。 黑影推门而入。 殿内烛火通明，缠镶正坐在偏厅喝茶。看到黑影进来，他放下茶盏，挑了挑眉。 “如何？” 黑影上前几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缠镶的眉头微微皱起，随即又松开，点了点头：“知道了，下去吧。” 黑影躬身退下。 缠镶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敲，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然后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朝内殿走去。 内殿比偏厅更大，也更冷。 魔尊荣珩坐在上首的玉椅上，一手撑着额角，低着头，大半张脸隐没在阴影中。他穿着一件玄色长袍，没有任何纹饰，只在腰间束了一条暗红色的腰带，衬得他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剑——冷冽、锋利、拒人千里。 殿内没有点灯，唯一的光源是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暗紫色的，落在他身上，像一层薄薄的雾。 缠镶轻手轻脚地走进来，看到这个场景，脚步顿了一下。 “陛下。”他轻声唤道。 荣珩没有动。 缠镶又走近了几步，这才看清——魔尊的眉头紧锁，额角的青筋微微暴起，手指捏着额角的力度很大，指节都有些发白。他的呼吸比平时略重，虽然面容依旧冷峻，看不出太多痛苦的表情，但那股压抑的气息却弥漫在整个大殿里，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缠镶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陛下，您的头痛病又犯了？”他快步上前，语气里有明显的担忧，“要不去请阿宴姑娘来为您按摩头部吧？” 荣珩的头疼病来得蹊跷。 以前从来没有过。魔尊的修为三界第一，肉身经过千万年淬炼，比任何法宝都要坚固，怎么可能有病痛？但四个月前，这头疼病忽然就发作了，毫无征兆，来势汹汹。 魔医来看过，查不出任何问题。魔力探查、血脉检测、神魂扫描……所有能做的检查都做了，结论只有一个——魔尊大人身体没有任何异常。 但头疼就是疼。 那种疼不是普通的头疼，而是像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钻，一下一下的，尖锐、持续、无法忽视。魔医开了许多止痛的丹药，都不管用，甚至连魔尊自己的魔力都无法压制。 后来阿宴来了。 她用手法按摩魔尊的头部，竟然奇迹般地缓解了疼痛。虽然不能根治，但至少能让魔尊安稳地睡上一觉。从那以后，阿宴在魔尊心中的地位就不一样了。 此刻，缠镶看魔尊头疼病又犯了，第一反应就是去找阿宴。 他转身就要往外走。 “回来。” 荣珩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低沉沙哑，但那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让缠镶的脚步硬生生钉在了地上。 缠镶转过身，小心翼翼地看着魔尊：“可是您的头疼……” “不用去。”荣珩说。 他缓缓抬起头。 月光落在他脸上。 那是一张足以让三界倾倒的脸。轮廓深邃，眉骨高而锋利，鼻梁挺直，薄唇微抿，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冷漠。最摄人心魄的是那双眼睛——赤红近黑，像凝固的血，又像深渊里的暗火，幽深、冷冽、不见底。 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痛苦，没有疲惫，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仿佛刚才那个眉头紧锁、青筋暴起的人不是他。 但缠镶注意到，他额角的青筋还在微微跳动。 “无妨。”荣珩又说了一遍，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缠镶张了张嘴，想再劝，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跟了魔尊这么多年，太清楚他的脾气了——他不喜欢别人违逆他，哪怕是为了他好。 只是……这头疼病来得实在蹊跷。 第736章 迦菀进宫(一) 缠镶按下心中的疑虑，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来消息了。” 荣珩靠在椅背上，姿态慵懒，像一头蛰伏的猛兽。他垂下眼睫，淡淡道：“说吧。阿宴和那焰璃，玩得开心吗？” “回禀陛下。”缠镶将黑影的汇报整理了一下，条理清晰地说道，“来报说阿宴姑娘非常开心。那焰璃虽然大大咧咧，但该有的礼数人情还是知道的，给阿宴姑娘准备了好些礼物，都是去云缕织霞坊采买的，是时下坊间女子都喜欢的样式饰品。” 他将白天的事情简单汇报了一遍：游览揽星阁、共浴玉清池、喝拂面春、去观天台许愿……事无巨细，一一禀报。 荣珩听着，面上没有任何表情，手指却无意识地在玉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缠镶继续道：“之后，那焰璃大约喝醉了，自己又去花园枯树根那儿坐了一会儿，便回房间休息了。” “枯树根？”荣珩的声音微微一顿。 “就是后院花园里那棵石化的枯木树根。”缠镶道，“阿宴姑娘在上面挂了秋千，平日里也喜欢去那儿坐着。焰璃可能是喝醉了，到处乱走，走到那儿就靠着树根坐下了，坐了一会儿就回去了。” 荣珩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能让阿宴开心就好。对了，明日那迦菀是不是要替梵天魔宗进献什么宝物给本尊？” 缠镶一愣，随即点头：“是的陛下，明日一早就会来。” “到时候，你去把阿宴叫来。”荣珩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一个炼器大师，相信阿宴也会有兴趣的。” 缠镶愣了一下。 叫阿宴一起去见梵天魔宗的炼器大师？ 魔尊对阿宴的宠爱真是不一般啊。 “是。”缠镶连忙应道，“属下明日一早便去揽星阁请阿宴姑娘。” 荣珩没有再说话，重新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 月光落在他脸上，那张绝美的面容在暗红色的光晕中显得既冷峻又脆弱，像一柄被岁月磨钝的剑，锋芒内敛，但骨子里的锋利从未消失。 缠镶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关上了殿门。 殿内重新陷入寂静。 荣珩睁开眼睛，看向窗外的月亮。 暗紫色的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影子。他的目光穿过那片影子，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兄长……宝珠……”他无声地说了两个名字。 然后他重新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额角的青筋没有再跳动。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的。 魔界的鸟和人界不同，叫声尖锐刺耳，像指甲划过玻璃。我睁开眼，盯着帐顶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在哪儿——揽星阁偏殿，魔皇宫，阿宴的地盘。 我猛地坐起来，朝窗外看了一眼。 天已经大亮了。 “糟了。” 我连忙跳下床，手忙脚乱地穿衣服、梳头。昨晚我答应过阿宴，今天一早要给她梳个坊间最流行的发饰，结果我睡过头了。 当然，睡过头是故意的。 我现在是“中毒”状态，拂面春里的玫瑰花粉会让人精神萎靡、嗜睡乏力，如果第二天一大早我精神抖擞地出现在阿宴面前，那才叫露馅。 所以我昨晚故意睡得很晚，今天又故意起得很晚。 但戏要做足，所以我表现得像是一个睡过头后的慌张模样，跌跌撞撞地冲出偏殿，一路小跑着朝阿宴的寝殿跑去。 跑到半路，我忽然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穿得歪歪扭扭，头发只随便梳了两下，鞋子穿反了一只。 我苦笑了一下，蹲下来把鞋子换过来，然后继续跑。 阿宴的寝殿在揽星阁的正殿，离偏殿不远。我跑过去时，殿门敞开着，两个侍女站在门口，看到我慌张的样子，脸上露出忍俊不禁的表情。 “焰璃姑娘，您醒啦？”一个侍女笑着说，“阿宴姑娘在里头喝茶呢。” “多谢。”我匆匆说了一句，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阿宴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喝茶。 她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衣裙，衬得她肤白如雪，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上，没有梳任何发饰，只用一根素银簪子松松挽了一缕。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整个人像一幅画。 看到我慌张地跑进来，她放下茶盏，笑了起来：“姐姐这是怎么了？跑得这么急？” 我连忙上前几步，脸上带着愧疚和慌张，连连告罪：“阿宴姑娘，焰璃真是该死！我之前还和姑娘说好，今天一早要给姑娘梳个现在坊间最流行的发饰，谁知道竟然起晚了，我真该死！” 说着，我作势要跪下请罪。 阿宴连忙伸手扶住我：“瞧姐姐说的，这哪能怪你啊？”她的语气天真而真诚，“昨日姐姐喝了拂面春，想是醉了，今日才起得晚了。若是知道姐姐酒量这么差，阿宴定不会叫姐姐喝的。” 我挠挠头，颇为不解地说：“按理说我这酒量没那么差，几杯水酒根本不在话下，只能说魔皇宫的佳酿就是好，余味悠长，我以后可要少喝一些了。” 这话说得巧妙。既解释了我为什么“嗜睡”，又恭维了魔皇宫的酒好，还暗示我以后会“少喝”——少喝意味着不容易露馅，阿宴应该会满意。 果然，阿宴笑得更开心了：“姐姐真会说话。” 我看着阿宴的头发，乌黑柔亮，垂在肩上像一匹缎子。我双手一拍，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好主意，眼睛亮了起来：“阿宴姑娘，我昨晚就想好了！姑娘头发这么漂亮，我想起来云缕织霞坊里有一款发带特别适合姑娘！” 阿宴歪着头看我：“发带？” “对！”我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是一条天水碧色的发带，上面绣着流云纹，用的是冰蚕丝，质地轻盈，系在头发上像一缕青烟，特别好看！我昨天为姑娘洗头的时候就想起来了——这发带简直就是为阿宴姑娘量身定做的！” 我说得天花乱坠，阿宴听得眼睛亮晶晶的。 “所以，”我双手合十，做出一副恳求的模样，“我想出宫去云缕织霞坊，给姑娘买过来。明天，明天我一定给姑娘做个好看的发型，再配上我给你买来的发带，姑娘一定喜欢！” 阿宴听后，却摇了摇头：“这样不好吧？昨日姐姐已经送了我好些礼物了，更何况，魔尊也赏了我不少的饰品，再要姐姐的发带，岂不是很贪心？” 她的话听起来是推辞，但我听懂了她的意思。 “不贪心、不贪心！”我连连摆手，语气诚恳，“怎么会是贪心呢？昨日阿宴姑娘还赏了我好几件珍宝呢，我那些云缕织霞坊的小玩意加起来都不一定有姑娘送我的一件珍宝珍贵，要说贪心也是我贪心。” 我顿了顿，又补充道：“更何况，本就是我今日来迟了，算是阿宴姑娘给我一个赔礼的机会。姑娘要是不收，我心里反而过意不去。” 这番话既恭维了阿宴大方，又给了自己一个合理的“赔礼”借口，还暗示如果阿宴不收就是不给面子——阿宴听得心情舒畅，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那也好。”她笑着说，“不过姐姐快去快回，别耽误了时辰。” “一定一定！”我连连点头。 第737章 迦菀进宫(二) 正准备转身离开，阿宴忽然想起了什么，叫住我：“对了，今日早些时候缠镶还来了，说今日会有梵天魔宗的炼器大师来给魔尊献宝——” 她顿了顿，天真地看着我：“诶对了，焰璃你也是梵天魔宗的，你们是一起来的吧？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但面上没有任何变化。 我立刻露出一副懊恼的表情，拍了拍额头：“哎呀，真是该死！阿宴姑娘，你看我这记性。” 我叹了口气，做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其实是这样的——我和那迦菀，哦，就是来献宝的炼器大师，关系不好。咱们虽然都是梵天魔宗的人，但是我和她可能就是八字不合，天生不对付，我俩一进魔都就分道扬镳了。” 我撇了撇嘴，语气里带上一丝不屑：“她嫌弃我没脑子，一点不爱搭理我。那我焰璃又岂会是热脸贴冷屁股的人？她不搭理我、我还不搭理她呢。所以后来进了魔都之后的事我是一点不知道，她今天才来献宝，我也觉得奇怪呢。” 阿宴听后，点了点头：“哦，原来是这样。”她眨了眨眼睛，语气里带着一丝同仇敌忾的意味，“不过没事，她看不起咱焰璃姐姐，我们也看不起她。”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刚好，缠镶说，魔尊要我一同去看看那炼器大师，我倒要看看她到底有什么本事。” 我心里微微一动。 魔尊要阿宴一起去看迦菀献宝？ 这个信息有些意外。按道理说，迦菀来前已经跟我说了，轩黎雪让他给荣珩送个什么宝贝，算是表一下忠心，安抚一下荣珩对自己的猜忌，但我没想到的，荣珩居然会要阿宴也去见见迦菀，真是奇怪。 荣珩这是在做什么？真的只是因为宠信阿宴，所以要带她去见见世面？还是……另有目的？ 我心里转过无数个念头，但面上只是露出了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笑着说：“那好，等到阿宴姑娘从魔尊那回来，肯定我已经带着美丽的发带等候阿宴姑娘了。” 阿宴开心地点点头：“嗯，那就这么说定了。” 从阿宴那儿出来，我拿了出宫的令牌，径直朝宫门走去。 魔皇宫巍峨壮观，飞檐斗拱，层层叠叠，像一头巨兽匍匐在魔都的正中央。穿过一道又一道宫门，经过一队又一队巡逻的侍卫，我终于走出了那座压抑的宫殿。 魔都的街道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我没有耽搁，直接朝云缕织霞坊走去。 我推门进去时，绿菁夫人正在柜台后面算账。她看到我，立刻堆起笑脸迎了上来：“哎呀，焰璃姑娘来了？前几日不是刚来过吗，怎么，又有看中的？” “绿菁夫人好眼力。”我笑着说，“之前看中了一条发带，当时没买，回去越想越喜欢，今天特意来取。” “哪一条？”绿菁夫人问。 “天水碧色，冰蚕丝，绣流云纹的那条。” 绿菁夫人眼睛一亮：“姑娘好眼光！那可是我们店里的镇店之宝之一，冰蚕丝是从北疆冰原运来的，一年也产不了几两。姑娘稍等，我这就去取。” 我在柜台前坐下，让她把发带拿出来给我看看。 发带确实漂亮，天水碧的冰蚕丝上绣着银色的流云纹，在光下流转生辉，低调又精致。我拿在手里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就要这个了。多少钱？” 绿菁夫人报了个数，我眼皮都没眨一下，直接从储物袋里取了灵石付了。 “姑娘稍等，我去后堂给您取礼盒装起来。”绿菁夫人接过灵石，笑盈盈地往后堂去了。 我坐在柜台前等着，手指漫不经心地在柜台上敲着。 不多时，一个侍女端了茶过来：“姑娘，请用茶。这是我们坊里刚进的新茶，您尝尝。” 我接过茶盏，目光扫过那个侍女——摆碑。 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借着衣袖的遮挡，将一枚空间戒指从储物袋里取出来，不动声色地压在茶托下面，然后递还给摆碑。 “这茶不错。”我说，“替我谢谢你们掌柜的。” 摆碑接过茶托，空间戒指已经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她的袖中。她低着头，恭恭敬敬地说：“姑娘喜欢就好。” “替我包二两，我带回去慢慢喝。” “是。” 摆碑转身离开，我端起新泡的茶慢慢喝着，余光瞥见她进了后堂。 那枚空间戒指里，装着阿宴的头发。 不，不只是头发。 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四个字：斯府，接应。 斯赟收到头发，应该会很高兴。枯叶西寒也会很高兴。 让他们高兴去吧。 反正那些头发……现在已经不是普通的头发了。 绿菁夫人很快拿着装好的发带出来了，精致的锦盒外面系着红色的丝带，看着就喜气。我接过来，又买了二两新茶，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云缕织霞坊。 —————————— 我回到魔皇宫时，已经接近午时。 阿宴还没有回来，想必还在魔尊那边。我在偏殿等了一会儿，闲着无事，便将那条发带拿出来，仔细端详了一番。 天水碧色，确实好看。 我起身走到铜镜前，将发带系在自己头上试了试——镜中的女子面容清秀，眉眼间带着一丝英气，天水碧色的发带在乌黑的长发间像一缕青烟，衬得整个人柔和了不少。 “还不错。”我嘀咕了一句，将发带取下来，重新放回锦盒。 然后我坐到窗边，推开窗户，看着外面的花园发呆。 后院的枯树根在阳光下显得更加灰白，像一个沉默的老人，孤独地矗立在花园的角落。秋千在微风中轻轻晃动，花环上的花已经有些蔫了，花瓣落了一地。 我看着那棵枯树根，心中默默盘算。 那不到百分之二的生机，要怎样才能激活？按照往常解决方式，我的血里含有源灵机的灵气，是不是我割点血给它就可以？无字天书显示灵矿入口就在那，那会是在树根下面吗？还有，阿宴有没有发觉什么？ 问题很多，答案很少。 但至少，我迈出了第一步。 我摸了摸袖中的锦盒，嘴角微微上扬。 阿宴以为她控制了我，斯赟以为他在利用我，枯叶西寒以为他在算计我。 我靠在窗框上，闭上了眼睛。 接下来，就等阿宴回来了。 我在偏殿里等了好一阵。 说是等，其实也没闲着。阿宴送我的那几件珍宝被我摆在桌上，借着午后的阳光一件件把玩——倒不是真有多喜欢，而是每一件都要仔细检查，看有没有被动了手脚。 蚀心玫瑰的事给我提了个醒。阿宴看着天真烂漫，下起手来可一点不含糊。她送我的这些东西，难保不会藏了什么后手。 好在一番检查下来，都是普通珍宝，没有灵力残留。 我将它们收进空间戒指，又把那个装着天水碧发带的锦盒捧在手里，坐回窗边，望着院子里的花木出神。 灵矿入口就在后院那棵枯树根下面。 这是我这几天反复确认过的事。无字天书给出的提示不会错，但问题是，怎么进去？ 枯树根已经石化了，表面坚硬得像铁石。我摸过，灵力探进去，除了那不到百分之二的微弱生机，什么都感知不到。入口应该不在树干本身，而在……下面。 地下。 我需要找个机会，在没人注意的时候，挖开枯树根下面的土，看看能不能找到进入矿脉的通道。 但这几天阿宴几乎寸步不离地带着我，连睡觉都安排人在偏殿外守着。我表面上已经被蚀心玫瑰控制，浑浑噩噩，连思维都要刻意放慢，更别说偷偷去挖地了。 得等一个机会。 一个所有人注意力都不在我身上的机会。 正想着，外面传来内侍尖细的声音：“阿宴姑娘回宫——” 我立刻站起身来，捧着锦盒快步往外走。 出了偏殿，穿过回廊，远远就看见阿宴的身影从宫门方向过来。她今天穿了一身鹅黄色的衣裙，衬得那张小脸愈发白皙娇嫩，乌黑的长发在身后轻轻摆动，像一只欢快的小鸟。 但我的目光没有落在阿宴身上。 我落在她身侧的那个人身上。 那人身量高挑，比阿宴高出大半个头，穿一身黛青色的衣裙，腰束得极细，走起路来裙摆如流水般拂过地面。一张脸更是生得极美——眉如远山，目若秋水，鼻梁高挺，唇色嫣红，容色之姝丽，竟将身边的阿宴都衬得寡淡了几分。 迦菀……？ 第738章 迦菀进宫(三) 我脚步一顿，脸上做出吃惊的表情，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手里的锦盒都差点没捧住。 “你！”我伸手指着迦菀，声音拔高了几分，“你怎么会跟在阿宴姑娘身边？” 我原本要上前行礼的，此刻也忘了行礼，反而快步跑到阿宴身边，凑到她耳畔，压低声音问：“阿宴姑娘，她、她怎么会跟在你身边啊？” 阿宴此刻面上还挂着笑，眉眼弯弯的，显然一路过来心情极好。她刚要开口解释，一旁的迦菀已经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 “哼。”迦菀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眼角斜睨着我，语气里满是轻蔑，“你都能在阿宴姑娘身边，我迦菀不比你有用？” 她抬起一只手，慢条斯理地撩了一下垂在耳畔的碎发，那动作说不出的风情万种，连廊下站着的几个内侍都看得低了头，不敢直视。 “我迦菀炼器的实力还是有点的。”迦菀继续说道，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魔尊大人特命我为阿宴姑娘炼制一件独属于阿宴姑娘的法宝，是以最近一段时间，我都会住在此处，思考一下炼制一件什么样的法宝送给阿宴姑娘。” 魔尊特命？ 这么古怪？ 但面上不敢露出分毫，只是做出更加气愤的表情，胸膛起伏着，像是被气得不轻。 阿宴这时候才找到机会说话。她拉了拉我的袖子，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焰璃姐姐，你别急嘛。” 她转头看了一眼迦菀，又看向我，脸上浮起一丝羞涩的笑意：“蒙魔尊厚爱，特命迦菀姑娘为阿宴制作一个法宝。迦菀姑娘没有炼器工坊可用，魔尊便说了，她需要什么材料便直接说，都会尽力满足，让她就在我揽星阁旁边住着，不用回去宫外的驿馆，更加方便。” 顿了顿，阿宴又补了一句，像是在劝我：“所以，焰璃姐姐，迦菀姐姐就和我们一起了。不过她平日里都忙着炼器，你们也不会常见面，焰璃姐姐也不用太担心。” 阿宴的话说得软软糯糯的，听着就让人不忍心说重话。但我还没来得及接话，迦菀又开口了。 “还是阿宴姑娘脾气好心善良啊。”迦菀阴阳怪气地说，一双美目斜睨着我，“阿宴姑娘如此得魔尊宠爱，身份地位非同一般，何必对她焰璃这么客气？” 她翻了个白眼，语气里满是嘲讽：“我要住在这里是魔尊的意思，她焰璃有什么话不如去对魔尊说，谅她也没那个胆子。” 这话说得刻薄，我的“火爆脾气”当场就压不住了。 “你说什么？”我声音拔高，捧着锦盒的手一紧，作势就要冲到迦菀面前去，“迦菀？我就知道你对我有意见！” 阿宴眼疾手快地拉住我的手臂，急声道：“焰璃姐姐，别这样……” 我挣了两下没挣脱，但嘴上没停，冲着迦菀就是一通输出：“我和阿宴姑娘关系好，你是不是嫉妒？我跟你讲，没门！我和阿宴姑娘天下第一好！你不用来挑拨离间，我们不会上当的！” 迦菀听了，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朝天翻了个白眼，那表情分明在说“懒得跟你一般见识”。 她转过身，朝阿宴行了一礼，姿态优雅得无可挑剔：“阿宴姑娘，迦菀一早进了魔皇宫为陛下献宝，眼下有点累了，想先回去休息，顺便构思一下为你炼制的法器，请阿宴姑娘见谅。” 阿宴连忙点头：“倒是我考虑不周了。来人，送姑娘去栖梧阁。” 很快就有内侍上前，恭恭敬敬地引着迦菀往揽星阁东边走去。 迦菀走了几步，忽然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意味深长，像是在说“你又发什么疯”。 我立刻朝着她亮了一下拳头，要不是阿宴还拉着我的手臂，我大概已经冲上去了。 迦菀勾唇一笑，清清楚楚地看清了我的“威胁”，然后不紧不慢地转过身，跟着内侍走了。 “阿宴姑娘！”我转过头，对阿宴说，语气里满是委屈和气愤，“您看看，她在您面前还这么对我，一点不把您放眼里！要不是您心地善良拉住我，我都要冲上去给她揍成猪脑袋，看她还在我面前妖妖娆娆不？” 阿宴这时候才松开我的手臂，掩唇一笑。 她笑得眉眼弯弯的，像只偷了腥的小狐狸：“好了，焰璃姐姐。迦菀姐姐如今也是奉了魔尊的令，为我炼制一个趁手的法宝，如今住在揽星阁，你可不要和她整天起冲突呀。” 她一边说，一边挽着我的手臂往殿内走。我捧着锦盒跟在旁边，做出还在生闷气的样子，嘴微微嘟着，一言不发。 “姐姐，你可不知道。”阿宴一边走一边说，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今天魔尊看了她带来的法宝，十分称赞。迦菀说，这是轩宗主费尽心血才得到的法宝，但是不敢私藏，便专门派她来进献宝贝，表达梵天魔宗对魔皇宫的忠心。话可漂亮了。” 我听了，叹了口气，语气有些低落：“嗨，我素来知道她很得轩宗主的欢心，肯定有两把刷子。没想到她除了会炼器，场面话也说得这么好。不像我，脑子太直，说话不会拐弯。” 说着说着，我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锦盒，情绪明显低落了下去。 阿宴见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我。她伸手拍了拍我的手背，声音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焰璃姐姐别这么说。我就喜欢姐姐心直口快。” 她眨了眨眼，脸上又浮现出那种天真的笑容：“姐姐，不说那些不开心的了。你不是说去买发带了吗？快拿来我看看吧。” 我这才“想起来”锦盒的事，连忙双手捧着递过去，脸上重新露出笑容：“都怪迦菀，差点让我忘了。我刚才就捧着礼盒去见阿宴姑娘，想着你一定等急了，一回来就能先看到礼盒，谁知被迦菀打断了。” 阿宴接过锦盒，解开红色的丝带，打开盖子。 天水碧的发带静静地躺在锦盒里，月白色的缎面上绣着银色的流云纹，在光下流转生辉。阿宴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她小心翼翼地将发带取出来，捧在手里，爱不释手地看了又看。 “真好看。”她喃喃道，声音里满是欢喜。 “你快看看，这天水碧的发带是不是很衬你？”我凑过去，笑嘻嘻地说，“我第一眼看到就觉得适合姑娘，姑娘的头发乌黑乌黑的，配上这月白色，肯定好看极了。” 阿宴将发带贴在脸颊上蹭了蹭，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谢谢焰璃姐姐。” 第739章 迦菀进宫(四) 那天晚上，我陪阿宴用了晚膳。 阿宴心情好，胃口也好，吃了不少。我坐在一旁给她布菜、倒茶，伺候得妥妥帖帖，活脱脱一个称职的侍女。 晚膳后，阿宴拉着我说话，说起魔都城外那片曼珠沙华花海，说起魔尊今日心情不错，说起迦菀进献的那件法宝有多精妙。我一一应着，该笑的时候笑，该惊讶的时候惊讶，该羡慕的时候羡慕，表演得天衣无缝。 临睡前，我和阿宴约好了：明天一早，我来给她梳坊间最时兴的发髻，戴上天水碧的发带，穿上我之前送她的那条裙子。 阿宴开心得像个孩子，连声说好。 接下来的几天，我过得很“充实”。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去阿宴的寝殿给她梳头。我梳头的本事是跟唐寄学的——唐寄有一双漂亮的手，梳的发髻很漂亮，我有时候心烦意乱之时，就会让他教我梳头（其实是我在他头上一通乱搞），这样可以让我心平气和来思考接下来的事情，时间久了自然学了一些——说起来唐寄，不知他如今如何了，应该是安全回到启王宫了吧——没想到在这魔皇宫里派上了用场。 阿宴的头发确实好，乌黑顺滑，像一匹上好的绸缎。我每天变着花样给她梳发髻，今天坠马髻，明天灵蛇髻，后天飞天髻，配上那条天水碧的发带和我之前送她的衣裙，阿宴整个人都像是会发光一样。 “焰璃姐姐的手真巧。”阿宴每次照镜子都笑得合不拢嘴，拉着我的手说，“姐姐要是走了，谁给我梳头呀？” 我笑着说：“那我就不走，一直给姑娘梳头，梳到姑娘嫌我烦为止。” 阿宴听了，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真的被感动了。 但我知道，这只是她的表演。 就像我每天喝下那些加了蚀心玫瑰花粉的酒和糕点，做出越来越依赖她、越来越听她话的样子，也是表演。 阿宴在试探我。 她每天都会给我喝加了料的东西，有时候是酒，有时候是糕点，有时候是茶。味道很淡，如果不是每次无字天书提醒我，根本尝不出来。但我有南明离火护体，百毒不侵，那些东西进了我的肚子，还没等发挥作用就被烧得干干净净。 我表面上却要做出中了毒的样子——先是头昏脑涨，然后眼神涣散，再然后对阿宴的话言听计从，连思考都变得迟缓。 阿宴显然在观察我的反应。 有一天下午，她忽然对我说：“焰璃姐姐，我想吃糖葫芦。” 魔皇宫哪来的糖葫芦？ 但我没有问，只是傻乎乎地点头：“好，姑娘想吃，我去找。” 我转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才“想起来”自己不知道哪里去魔皇宫找糖葫芦的，又折返回来，一脸茫然地问：“姑娘，糖葫芦……去哪里找呀？” 阿宴看了我一会儿，忽然笑了：“算了，姐姐，我逗你玩的。” 我心里冷笑，面上却做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姑娘吓死我了，我还以为真有糖葫芦要吃，正发愁去哪找呢。” 又有一次，阿宴让我去院子里给她摘一朵花。 我去了，摘了一朵最红的玫瑰回来。阿宴接过花，看了看，忽然说：“姐姐，我想要的是那朵白色的。” 我看了一眼花园——哪有什么白色的花？ 但我还是点点头，转身又去摘，在花园里转了好几圈，最后空着手回来，可怜巴巴地说：“姑娘，没有白色的花。” 阿宴又笑了，这次笑得比上次更开心。 她在确认。 确认我真的被她控制了，确认我真的变成了一个没有主见的傀儡。 我配合她的每一次试探，演技越发纯熟。到了第三天、第四天，我已经能自然而然地做出那种浑浑噩噩的状态——眼神空洞，反应迟钝，对阿宴的话没有任何质疑。 阿宴越来越满意。 但同时，我也注意到，她开始觉得无聊了。 一个只会点头说“好”的玩伴，有什么意思呢？ 阿宴看我的眼神，渐渐从满意变成了……漫不经心。 就像一件新衣服，刚穿上时爱不释手，穿了几次就觉得也就那样。 这正是我想要的。 ———————— 这几天里，迦菀一直待在栖梧阁，几乎没有出来过。 我每天去阿宴那里的时候，会经过栖梧阁的外面。那是一栋两层的小楼，建在揽星阁的东边，位置偏僻，周围种满了竹子，环境清幽。迦菀说她炼器不爱有人打扰，所以阿宴特意把这里安排给她住。 我每次路过，都能看到栖梧阁的门窗紧闭，偶尔能听到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像是在敲打什么。 有时候还能看到内侍带着矿石和炼器所需的材料送去栖梧阁，大包小包的，看着就不少。 有一天下午，我正在阿宴的殿里给她剥葡萄，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声闷响—— “轰！” 像是什么东西爆炸了，连地面都震了一下。 阿宴吓了一跳，手里的茶盏差点没端住：“什么声音？” 外面的内侍很快来报：“回姑娘，是栖梧阁那边传来的。迦菀姑娘说，炼器出了点小意外，无妨。” 阿宴松了口气，摇摇头说：“迦菀姐姐也真是的，炼器就炼器，怎么还弄出这么大动静。” 我剥葡萄的手顿了一下，心里却想——这阵仗够大呀。 但面上我只是傻乎乎地笑了笑，继续剥葡萄。 机会来得比我想的要早。 第五天。 那天早上，我刚给阿宴梳好头，正陪她吃早膳，缠镶来了。 “阿宴姑娘。”缠镶躬身行礼，面上带着笑意，“陛下说，魔都城外的落霞山，曼珠沙华已经完全开放了，形成了千年一遇的万里花海。陛下问姑娘，想不想去看看？” 阿宴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放下筷子就站了起来：“真的吗？万里花海？” “千真万确。”缠镶笑道，“陛下已经在准备了，姑娘若是想去，半个时辰后就可以出发。” “去去去！”阿宴连声说，脸上的笑容像花一样绽放，“当然去！” 她转头看向我，刚要开口说什么，忽然又顿住了。 我做出茫然的表情，呆呆地看着她，像是一个没有主见的木偶。 阿宴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对缠镶说：“那我去准备一下，马上就来。” 缠镶退下后，阿宴拉着我的手说：“焰璃姐姐，我今天要去落霞山赏花，可能要傍晚才能回来。” “好。”我呆呆地点头，“姑娘去吧，我在家等姑娘。” 阿宴想了想，忽然拍了拍脑门：“哎呀，对了，有一件事。”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单子递给我：“迦菀姐姐那边说，炼器的材料缺了几样，刚好我库房里就有。姐姐帮我把这些材料送去栖梧阁给迦菀姐姐吧。” 我接过单子，看了一眼，上面列着几样矿石的名字。 “可是……”我做出为难的表情，嘴微微嘟起，“姑娘，迦菀她……我不想见她。” 阿宴笑着拍了拍我的手：“焰璃姐姐，迦菀姐姐是为我炼制法宝，如果她说话难听，姐姐也不要太在意。” 她眨了眨眼，声音甜甜的：“等我回来时，必定送姐姐一束最美的曼珠沙华。” 我“勉强”点了点头，做出虽然不情愿但因为是她说的所以还是会照做的样子：“好吧……姑娘都这么说了，那我去就是了。” 阿宴满意地笑了，转身去更衣梳妆。 第740章 迦菀进宫(五) 半个时辰后，阿宴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出了门。 我站在宫门口目送她离开，面上带着傻乎乎的笑容，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 阿宴一走，我就有机会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去找迦菀。 我从阿宴的库房里取了那几样材料，用储物袋装了，慢吞吞地朝栖梧阁走去。 栖梧阁在揽星阁的东边，要走一段不短的路。一路上几乎看不到什么人——阿宴把大部分侍卫都带走了，剩下的几个在揽星阁的各个入口处站岗，栖梧阁这边反倒没什么人。 我在心里暗暗记下了这一点。 走到栖梧阁门前，我站定，清了清嗓子，大声喊道：“迦菀！阿宴姑娘派我给你送材料来了！” 话音刚落，门“吱呀”一声开了。 迦菀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轻飘飘的，带着几分慵懒：“拿来了？那就进来吧。” 那语气，那态度，简直就是在使唤丫鬟。 我“控制不住脾气”，快步往里面走去，一边走一边嚷嚷：“要不是阿宴姑娘派我来，当我愿意来你这啊？哼！” 栖梧阁里面比我想的要大。 一楼是个开阔的厅堂，被改成了炼器室。正中央摆着一个炼器炉，炉火正旺，将整个屋子映得通红。四周的架子上摆满了各种矿石、灵材、半成品，地上散落着一些碎屑，看着有些凌乱。 迦菀正站在炼器炉前，低着头摆弄一块矿石，身上穿着一件灰色的道袍，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她听到我的话，头都没抬，只是冷哼一声：“呵呵，要不是阿宴姑娘让你送材料来，你连我这栖梧阁都进不了。” 我这暴脾气当场就炸了。 “嗨呀你居然这么说？”我差点跳起来，声音拔高了好几度，“你这地方有多金贵啊你说？我偏要来偏要来！” 说罢，我将储物袋往桌上一放，撸起袖子就朝迦菀冲了过去，一副要打人的架势。 迦菀抬起头来，美目微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冲到迦菀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拽。 就在这个瞬间，我凑到她耳边，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低低地说：“魔尊为什么会让你给阿宴炼器？真是因为宠爱吗？” 迦菀的身体微微一僵。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也同样压低声音说：“不清楚。那日我来送东西，魔尊便让阿宴坐在一边，听闻我会炼器，便让我给阿宴也炼制一个，就好像……早就想好了要送阿宴一样。之后我便住了下来。” 我的心往下沉了沉。 早就想好了？ 荣珩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我还想再问，但迦菀已经一把推开我，大声道：“别以为阿宴姑娘喜欢你，你就到我这来摆谱子！你当我迦菀是什么好惹的吗？” 我被她推得后退了两步，站稳之后立刻又冲了上去，也大声嚷嚷：“哦哟哟，你有多不好惹？来来来，把本事都使出来我看看啊！” 说罢，我们俩真的“扭打”在了一起。 迦菀抓住我的手，我抓住她的胳膊，两人你推我搡，在炼器室里转了好几个圈。我的脚踢到了地上的一个矿石罐子，“哐当”一声，矿石洒了一地。迦菀的胳膊肘撞到了架子上的一个瓷瓶，“啪”的一声，瓷瓶碎了一地。 炼器室里一片狼藉。 我趁机又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这才更奇怪。魔尊若真的宠爱阿宴，要给阿宴一个特殊炼器，没有你这个炼器大师，也有其他人，早就可以炼制起来，干嘛非要等你来了，再让你炼？” 迦菀的手微微一顿，低声说：“我也想过，却不得要领。” 我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一个让我后背发凉的念头。 “只有一个理由。”我沉声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他故意要你住在魔皇宫。” 我盯着迦菀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迦菀，你说实话。你是不是还有轩黎雪的其他任务？魔尊根本不信任轩黎雪，你作为轩黎雪的心腹，有其他任务也很正常。所以魔尊怀疑你，故意把你留在眼皮底下，看你要干什么？” 迦菀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但她很快摇头，低声说：“真没有。你别乱说。” 她否认得太快了。 快到像是……早就想好了答案。 我心中疑云更重，但已经没有时间再问了。 因为就在这个时候，迦菀忽然身体一扭，猛地往旁边倒去。她的肩膀撞到了炼器炉旁的椅子，椅子翻了，又带倒了旁边的桌子，发出一连串巨大的声响。 “焰璃！”迦菀倒在地上，一只手撑着身体，一只手捂着肩膀，大声吼道，“你居然敢推我！？” 她的声音又尖又厉，像是真的被气疯了：“老娘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真以为自己有多牛逼啦！？” 说罢，她一个翻身从地上爬起来，又朝我冲了过来。 我们再次扭打在一起。 这一次比刚才更激烈。我抓住迦菀的手腕，她抓住我的衣领，两人在炼器室里推来搡去，把剩下的瓶瓶罐罐又撞翻了不少。 我一边抓着迦菀的手，一边哈哈一笑：“打你就打你，还要挑日子吗？看招！” 然后迅速压低声音，用只有她能听到的音量说：“七天后我带你走。你记好，七天后晚上子时，魔尊要摆庆功宴，到时候肯定守卫空虚。你记住，子时如果揽星阁火光冲天，你立刻去宫门等我，我带你离开。” 迦菀的呼吸一滞。 她张了张嘴，想要问什么。 但我不给她机会。 我脚下一歪，整个人摔倒在地，发出一声夸张的惨叫：“哎哟！哎哟！” 我捂着被撞到的胳膊肘，龇牙咧嘴地瞪着迦菀：“好你个迦菀，你居然真对我动手！？要不是阿宴姑娘说了，要我对你有礼貌，你以为我真的会对你手下留情吗？” 我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做出一个不屑的表情：“哼，算了，我听阿宴姑娘的话，不要理你了。东西给你带到了，老娘我现在就走！” 说罢，我转身就往外走。 一边走一边揉着胳膊和肩膀，活脱脱一副被“打”得不轻的样子。 迦菀在我身后笑了起来，笑声清脆悦耳，却带着几分挑衅：“好呀，期待你下次再来呢，焰璃。” 我重重地“哼”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第741章 迦菀进宫(六) 走出栖梧阁的那一刻，我感觉后背都湿透了。 不是因为刚才那场“打斗”，而是因为那个念头—— 荣珩把迦菀留在魔皇宫，不是真心要给阿宴炼器。 他是要看着迦菀，看着轩黎雪的人，到底想干什么。 回去之后，我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然后坐在偏殿的窗前发呆。 七天后，庆功宴。 魔界大军又攻下了梦德王朝一座城池，将战线推进了五万里。荣珩大悦，决定举办庆功宴。这是两天前阿宴告诉我的消息，她说的时候一脸与有荣焉的样子，好像攻下城池的人是她一样。 但对我说，这是一个机会。 庆功宴上，魔皇宫的所有注意力都会集中在宴会上。侍卫、内侍、甚至阿宴，都会在那里。 那是我去后院枯树根的最佳时机。 只要找到进入灵矿的入口，只要吸干里面的灵气…… 我正想着，外面传来内侍的声音：“阿宴姑娘回宫——” 我立刻站起身来，脸上换上欢喜的表情，快步往外走。 阿宴从宫门方向走来，脸上红扑扑的，显然是玩得很尽兴。她的手里捧着一束曼珠沙华——红艳艳的花朵，像一团燃烧的火焰，衬得她那张小脸愈发娇艳。 “焰璃姐姐！”她一看到我就小跑过来，将手里的花递到我面前，“你看！我给你采的！” 我接过花，做出受宠若惊的表情：“真好看！没想到阿宴姑娘还记着我焰璃，焰璃真是感激涕零。” 说着，我的声音都带了几分哭腔，眼眶微微泛红——当然，这也是演的。 阿宴笑着拍了拍我的手：“阿宴答应了焰璃姐姐的，当然不能食言。” “那焰璃还是要多谢阿宴姑娘。”我将花捧在胸口，做出珍惜的样子。 阿宴挽着我的手臂往殿内走，一边走一边说：“姐姐，我听说你去给迦菀姐姐送材料了，和她起了争执，你受伤了吗？” 她问得随意，像是在关心我，但那双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的脸，观察着我的反应。 果然，我身边全是眼线。 我苦笑了一下，揉着肩膀说：“没事、没事，多谢阿宴姑娘关心。就是焰璃脾气不好，没忍住对迦菀动手了。明明阿宴姑娘跟我说了，不要和迦菀动手，怪我，脾气一上来就没忍住。” 我低下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懊恼：“不过我对迦菀真的没用什么力气，我还是记得阿宴姑娘说的，所以自己吃了点亏。” 阿宴听了，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她拉着我在窗边坐下，亲手给我倒了一杯茶：“焰璃姐姐别这么说。喏，你看——” 她指了指我手里的曼珠沙华：“这是我为你采的花，你看看，好看吗？” 我将花举到眼前，仔细端详。 曼珠沙华，魔界最常见的花之一。红艳艳的花朵，细长的花瓣微微卷曲，像一只只伸向天空的手。没有叶子，只有光秃秃的花茎，从泥土里直直地长出来。 确实好看。 但也确实……有点凄凉。 “好看。”我说，“多谢阿宴姑娘。” 阿宴托着腮，笑眯眯地看着我，像是在等我继续说。 我忽然灵机一动。 “阿宴姑娘。”我说，语气里带着几分神秘，“这一束曼珠沙华如此美丽，今日阿宴姑娘和魔尊去赏的万里花海，焰璃从前听说过一个传说，阿宴姑娘想听吗？” 阿宴好奇地眨了眨眼：“是什么传说？” 我眨眨眼，笑了。 “焰璃从前在妖界的时候，我们小宗门里有个传说。”我一边说，一边将花放在桌上，用手指轻轻拨弄着花瓣，“说的是曼珠沙华的前世，是一对相爱不能相守的恋人。后来他们约定双双殉情。” 阿宴的眼睛亮了起来，身体微微前倾，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 “殉情之后，天神知道了他们的故事，很感动，于是就让他们化作了曼珠沙华的花朵和叶子，能够永远在一起。” 阿宴歪着头想了想，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好奇怪啊，可是曼珠沙华的叶子和花朵不是没有一起出现吗？天神怎么会这么做呢？这样的恋人不是也不能相见吗？” “阿宴姑娘没有听完。”我笑了笑，继续说，“后面还有。传说原本曼珠沙华的叶子和花朵是一起生长一起枯萎的。但是那对恋人说，他们希望全天下的有情人都能够相知相守，因为他们已经尝过相爱不能相守的苦。所以就请天神让他们花朵和叶子分开生长，但是看到曼珠沙华开放的有情人，就可以得到他们的祝福，永远相知相守，代替他们永远在一起。” 我顿了顿，看着阿宴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所以，当世间有一对有情人能够看到曼珠沙华开放，他们就会永远在一起。那对恋人也会觉得无比甜蜜。” 阿宴听得很认真。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映着漫山遍野的曼珠沙华。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的脸上，渐渐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从脸颊蔓延到耳根，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粉红色。 她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焰璃姐姐，你、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哦，我是希望阿宴姑娘能够和魔尊长长久久——” 我话没说完，阿宴已经扑过来捂住了我的嘴。 “好了啦，焰璃姐姐，别说了！”她娇嗔道，脸上的红晕更深了，连耳垂都红得像要滴血。 她松开手，转过身去，背对着我，声音闷闷的：“一天下来阿宴也累了，阿宴想早点休息了。” 我识趣地站起身来，笑了笑：“是，阿宴姑娘，焰璃这就告退。” 我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 阿宴还背对着我，但耳朵尖红红的，像两片熟透的花瓣。 我朝她的背影打趣地笑了一下，然后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我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曼珠沙华的传说，当然是我编的。 她的反应……很耐人寻味。 那种羞涩，那种脸红，那种“一天下来累了”的借口，不像是装的。 她真的对荣珩有感情？ 还是说，她在演一出“对魔尊有感情”的戏给我看？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 七天后，庆功宴。 不管阿宴是真情还是假意，不管荣珩打的是什么算盘，不管迦菀是不是瞒了我什么—— 七天后，我都要找到灵矿入口。 因为时间不多了。 我抬头看了看魔界的天空。 灰蒙蒙的，看不见星星，看不见月亮。 但我能看到远处栖梧阁的方向，有一盏灯还亮着。 迦菀也没睡。 她在等我。 七天后，子时。 第742章 迫切(一) 清水宗。 温寒盘膝坐在洞府深处的蒲团上，双目微阖，呼吸绵长。洞府内只点了一盏青灯，幽微的光线将他的影子投在石壁上，随着灯焰的跳动而微微摇曳。 《太上清静经》的心法在体内缓缓流转。 灵力如同一条看不见的河流，从丹田涌出，沿着经脉流遍四肢百骸，又汇入丹田，形成一个又一个周天。每一次循环，都像是在身体里下了一场细雨，将那些看不见的尘埃、污浊、杂念，一点一点地冲刷干净。 这种感觉很奇妙。 就像是……整个人从内到外被洗了一遍。 温寒说不上来那种“干净”是什么，但他能感觉到，自从修炼了《太上清静经》，自己的感知变得更加敏锐了。空气中的灵气波动、百里之外的鸟鸣虫叫、甚至同门师兄弟情绪中细微的变化，他都能捕捉到。 而且，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 冥冥中，他觉得这部功法能够帮助他“净化”什么东西。 但究竟净化什么？他说不上来。 也许是邪祟，也许是魔气，也许是……别的什么。 灵力运转了三十六个周天后，温寒缓缓收功，睁开眼睛。 洞府里的光线比刚才暗了一些，青灯的灯芯烧短了一截，火焰微微发黄。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不早了，自己该去宗门帮忙处理事务了。 他正要起身，鼻间忽然飘来一缕幽香。 很淡，很轻，像是山间野花的味道，又像是某种名贵的香料。温寒顺着香气看过去，目光落在洞府角落的那盆花上。 月影幽兰。 温寒站起身来，走到花盆前，蹲下身，仔细端详这盆花。 月影幽兰依旧美丽，散发出清冷悠远的香气，是最普通的幽兰的样子。 但温寒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说不上来那种违和感是什么，就像是一首曲子里混进了一个不和谐的音符，不明显，但每次听到都会让人心里微微一紧。 这些天来，他每天都会观察这盆月影幽兰。早晨看，中午看，傍晚看，深夜也看。花开的样子、花香的变化、叶片的朝向……他都一一记在心里。 一切都很正常。 但违和感始终挥之不去。 特别是每次修炼完《太上清静经》之后，那种身体清透、神识澄明的状态下，面对这盆月影幽兰时，那种违和感会格外明显。 就像现在。 温寒盯着月影幽兰的花朵，目光落在花蕊处。 月白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地展开，边缘泛着淡淡的莹蓝光晕，中间是鹅黄色的花蕊，花蕊顶端缀着细小的花粉颗粒，在光线下泛着淡淡的粉色。 花蕊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温寒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定睛看去——花蕊安安静静的，什么都没有。花粉颗粒还是花粉颗粒，花蕊还是花蕊，没有任何异常。 看错了？ 温寒皱了皱眉，伸手去拨弄花瓣，想将花蕊看得更仔细一些。 指尖刚触到花瓣—— 一股凉意从指尖传来。 不是普通的凉，而是一种……像是有什么东西钻进了皮肤、顺着经脉、一路往上、直奔心口的那种凉。 寒冰刺骨，却又悄无声息。 温寒猛地缩回手，像是被烫到了一样。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皮肤完好，没有任何异样。灵力运转，指尖泛起一层淡淡的蓝光，也没有任何阻滞。 但那股凉意，真实得不像错觉。 温寒沉默了片刻，又伸手去碰了一下花瓣。 这一次，什么都没有发生。 温寒收回手，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那盆月影幽兰。 太奇怪了。 实在是太奇怪了。 这盆花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灵力波动正常，花香正常，甚至连花瓣上的纹路都符合月影幽兰的特征。可他就是觉得不对，那种违和感像一根刺，扎在心头，拔不出来。 温寒深吸一口气，将那股不安压了下去。 他转身走到衣架前，取下外袍披上，将腰间的玉带系好，又拿起桌上的宗门令牌挂在腰间。 接下来还有事务要处理。 那盆花……回来再说。 清水宗的事务比温寒想象的要繁琐。 自从师尊沧水真人去了腾波海之后，宗门的大小事务就落在了海琼长老和几位师叔的肩上。温寒作为圣子，虽然没有决策权，但许多事情都需要他出面——接待来客、处理弟子纠纷、巡视宗门各处灵脉…… 这些事情本身不难，难的是要处处小心，时时提防。 因为枯木宗的人还在清水宗里。 柳霖仙子和陆泽长老，以及随行的十几位枯木宗弟子，都被安排在了清水宗的客房别院。他们名义上是“做客”，但到底想要干什么，自己一直都在观察。 但他不能打草惊蛇。 师尊说了，假装不知情，继续周旋，暗中调查。 温寒在议事殿里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书，抬头看了看天色——原来已经是午后了。 “圣子。”门人进来禀报，“柳霖仙子遣人来请，说是新得了些灵茶，想请圣子一同品鉴。” 温寒放下手中的笔，沉默了片刻。 “知道了，我这就去。” ———————— 听澜阁。 这是清水宗用来招待贵客的雅阁，建在碧落潭边，三面临水，一面靠山。阁楼不高，只有两层，但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每一处细节都透着清水宗千年传承的底蕴。 温寒走到听澜阁前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阁中亮着灯，暖黄色的光透过纱窗洒出来，在水面上投下一片朦胧的光晕。夜风吹过，潭水泛起细碎的波纹，将那片光晕揉成了一池碎金。 他还没进门，就听到了风铃声。 清脆，悠扬，像是山泉滴落石上。 温寒踏入阁中，脚步微微一顿。 柳霖仙子已经到了。 她坐在临窗的茶案前，背对着门，面朝碧落潭。窗外的一抹天光勾勒出她的侧影——乌发如瀑，垂至腰际，发间簪了一支碧玉步摇，随着她微微侧头的动作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衣裙，裙摆上绣着浅青色的兰草纹样，腰间束着一条银丝软甲带，将腰身收得极细。那衣裙的料子不知是什么做的，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像是月光凝成的薄纱。 她正在泡茶。 动作很慢，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纤长的手指捏着茶匙，从茶罐中舀出茶叶，轻轻抖入茶壶。然后提起银壶，将滚水缓缓注入——水流如丝，细而不断，在壶中激起一圈圈涟漪。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像一幅会动的画。 第743章 迫切(二) 温寒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才抬步走了进去。 “让仙子久等了，是温寒的不是。” 柳霖闻言，抬起头来，冲他微微一笑。 那一笑，如冰雪初融，如春花初绽。她的眼睛很亮，像是盛着一汪清泉，泛着盈盈的光。 她抬手阻止了温寒告罪的动作，一边为他斟茶，一边笑着说：“哪里哪里，圣子言重了。” 茶汤从壶口流出，色泽碧绿，清澈透亮，带着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 “柳霖也知道，每日里圣子要修炼，也要打理宗门事务，十分繁忙，所以轻易不来打扰。”柳霖将斟好的茶双手递到温寒面前，继续说道，“但昨日里宗门采了新鲜的灵茶‘建木春’，这建木春是长在建木边上的，每日有童儿采集天地第一抹朝霞凝聚而成的露珠进行浇灌，培育五百年方可得到。送来了我这里，我想着这茶也挺难得，便今日请了圣子前来一同品尝。” 建木春。 长在建木边上，用朝霞露珠浇灌，培育五百年。 温寒端起茶盏，看着杯中碧绿的茶汤，心中思绪翻涌。 枯木宗的建木……是他们的至宝。 “这等珍贵的灵茶，师叔长老还未饮用，温寒岂能独自享用？”温寒将茶盏放回桌上，做出推辞的姿态。 柳霖轻笑一声。 那笑声很轻，像是风吹过竹林，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我既然很快要成亲，这些我自然也要为你考虑的。”她看着温寒，目光柔柔的，像是在看一个亲近的人，“所以你不用担心。陆泽长老也已经送了一些去给清水宗其他长老，这些，是我的份例。” 温寒沉默了一瞬。 他听出了柳霖话里的意思——她是在告诉他，这茶不是她一个人的，她已经替他考虑周全了，他不用觉得过意不去。 这话说得体贴，说得周到，说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但温寒心里清楚，这不只是体贴和周到。 这是在拉近关系。 是在告诉他：我们很快就是一家人了，你不用跟我客气。 温寒垂下眼帘，掩住眼中的情绪，朝柳霖行了一礼：“还是仙子考虑周到。” 柳霖笑着指了指对面的蒲团：“那现在圣子可以坐下喝茶了吗？” 温寒也笑了，笑意浅浅的，恰到好处：“敢不从命？” 他在柳霖对面坐下，重新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 茶汤入口，先是微苦，然后回甘，一股清冽的灵气从喉间涌起，流遍全身。不愧是五百年培育的灵茶，其中蕴含的灵力之精纯，连温寒都微微动容。 “好茶。”他由衷地赞了一句。 柳霖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又为他斟了一杯。 两人就这样对坐着喝茶，偶尔说几句闲话——说天气，说风景，说两宗的掌故旧闻。柳霖谈吐不俗，见识广博，说起什么都能头头是道，而且声音好听，像山间的清泉，叮叮咚咚地流淌。 但温寒一直在等。 他知道，柳霖不会只是为了请他喝茶。 果然，过了一盏茶的工夫，柳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为难的神色。 她放下茶盏，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嘴唇微微抿紧，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又不好说。 温寒心中一动。 来了。 “仙子看起来面有难色。”他放下茶盏，语气关切，“是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柳霖抬眼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犹豫，几分无奈，还有几分恳求。 “实不相瞒，圣子。”她轻叹一声，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咱们之前两宗已经约定，到时候我们宗门的嫁妆是一节建木灵枝。你也知道，如今这每日三滴的无根泉眼泉水都是用来浇灌那建木灵枝的，但似乎那灵枝离开建木之后灵气不足，状态时好时坏，极不稳定。” 她顿了顿，低下头，手指在杯沿上画着圈。 “陆泽长老说，那灵枝虽然离开了母体，但终究是建木的一部分，需要的灵气量极大。每日三滴泉水虽然珍贵，但对于建木灵枝来说……还是有些不够。他想问问，能不能……多给一些？” 温寒没有说话。 “本来这灵枝也是要带回清水宗的，早晚都是你们的。”柳霖抬起头，眼中带着几分歉意，“我也知道这很冒昧……但圣子，不知能不能和海琼代掌门说一说……给更多的无根泉眼呢？” 温寒沉默了片刻。 他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茶，借着这个动作整理思绪。 柳霖的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确——她们想要更多的无根泉水。 理由也很充分——建木灵枝需要更多的灵气。 听起来合情合理。 但温寒心里清楚，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无根泉眼是清水宗的根基，每一滴泉水都是天地灵气的结晶，珍贵无比。海琼长老同意每日给三滴作为聘礼，已经是破例了。再要多给…… 而且，还有一个细节让温寒在意。 柳霖说，建木灵枝“状态时好时坏，极不稳定”。 但据他所知，无根泉眼的泉水生机之强，天下少有。别说每日三滴，就算是一滴，也足以让任何濒死的灵植在短时间内恢复生机。 这已经过去好几天了，就算那建木灵枝原本已经濒临枯死，此刻也应该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怎么会“状态时好时坏”？ 除非…… 温寒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除非枯木宗要这些泉水，根本不是用来浇灌什么嫁妆灵枝。 他们另有用途。 或者是……他们宗门的建木本身出了问题。 温寒压下心中的思绪，放下茶盏，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 “仙子为宗门灵枝着急，温寒很是明白。”他的语气真诚而恳切，“但是你也知道，这无根泉眼也是我宗门至宝，每一滴都有定数。更何况，如今师尊还在闭关，本来定下每日三滴已是海琼师叔为贺我二宗联姻之喜，恐怕……一时间难以增加。” 柳霖听着，眼中的光一点一点暗了下去。 她低下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温寒以为她要说什么。 最后，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低的：“是柳霖唐突了。” 那语气里的失落，不像是装的。 完美的表演，完美的情绪，但如果不是自己从师尊那已经得知了真相，恐怕真的会以为柳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从听澜阁出来，已经夕阳西下。 温寒没有回自己的洞府，而是转身朝无根泉眼的方向走去。 这不是心血来潮。 自从那晚亲眼看到黑衣人往无根泉眼里倾倒红色液体之后，他每天都会来这里走一走，看一看。他想看看，那泉眼里的变化。 今天柳霖提起要更多泉水的事，让他更加在意了。 溯回瀑布的水依旧在往天上冲——无数的水珠从潭面升起，逆着重力飞向高空，在夕阳斜照下形成一道金黄色的水幕，蔚为壮观。 温寒走到潭边，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站定。 夕阳光洒在水面上，将无根泉眼映照得如同一个橙色的梦境。 但温寒注意到的不是阳光。 是水的颜色。 第744章 迫切(三) 他记得很清楚，从前的无根泉眼，水是深邃的幽蓝色，蓝得像夜空，蓝得像深海，蓝得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心旷神怡。 可现在，那蓝色变了。 变得浅了，淡了，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红色。 不是那种鲜艳的红，而是一种很淡很淡的粉红，像是有人往一潭蓝水里滴了几滴血，搅匀了，稀释了，变成了一种暧昧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颜色。 如果不是此刻的阳光够亮，如果不是他这些天每天都来看，他根本不会注意到这种变化。 温寒蹲下身，凑近了看。 那些红色，像是漂浮在水面上，又像是沉在水底。日光照射下，它们就泛出淡淡的荧光，像是无数细小的红色丝线在水里游动。 他心中一沉，抬眼看向泉眼深处。 凝光水母。 从前总喜欢在傍晚浮出水面，伞盖上带着不同颜色的光点，像是一颗颗坠落在无根泉眼里的星星，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可现在…… 温寒数了数。 一只，两只，三只…… 只有零星几只了。 那晚黑衣人投毒时，他看到还有几十只水母在泉眼里游动。可这才过了几天，就只剩下这么几只了。 而且，它们的状况很不好。 最近的一只凝光水母漂浮在水面下不远的地方，伞盖半透明，隐约能看到里面有红色的丝线在缓缓游动。那些丝线像是活物，在水母体内蜿蜒、蠕动、蔓延，所过之处，水母的身体就黯淡一分。 温寒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他忍不住伸出手，想要触碰水面—— “小寒寒，不要碰。” 一个苍老而疲惫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强弩之末的虚弱。 温寒的手猛地僵在半空中。 “师祖？”他低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师祖，您……您怎么了？” 李岩的声音沉默了片刻，才再次响起。 “小寒寒，我们错了。我们高估了自己。” 温寒的心猛地揪紧。 “那黑衣人三天前又来过了。”李岩的声音很慢，很轻，像是在用最后的力气说话，“我们本以为凭我们几个老不死的，总能够拿下他。却不料他如此狡猾……这一次倒入的红色液体，比之前更毒、更浓。” 温寒的脑海中浮现出那晚的画面——黑衣人将瓶中的液体倒入泉眼，红色的液体在水中扩散，像是一朵盛开的血色之花。 “那红色的东西……像是有生命一样，在泉水中蔓延、生长。”李岩的声音越来越低，“我们这些老家伙……正在拼命压制它，但……撑不了多久了。” 温寒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已经有不少水母陷入癫狂、灵力紊乱，最终像是被什么吸干了灵力，化成齑粉。”李岩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疲惫和悲凉，“如今，我们也快……不行了。” 温寒的眼前模糊了。 他想起小时候，师尊带他来无根泉眼修炼，那些师祖——那些凝光水母总是会浮出水面，或调笑或指点或开导，每一只都有自己的性格。虽然他们只是水母，虽然只是历代长老兵解之后残存的一道元神，但在温寒心里，他们依旧是清水宗的前辈，是值得尊敬的长者。 “我们想要联系海琼……又不敢轻举妄动，不知那内鬼究竟是谁，便只能信任你一个。”李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小寒寒，你能明白吗？” 温寒深吸一口气，将眼中的湿意逼了回去。 “师祖，我能做什么？” “我们还是在那黑衣人身上发现了一点线索。”李岩说，“此人似乎和凌海有关系。” 凌海？！ 温寒眉头一皱。 凌海的奸细已经进入清水宗了吗？ “当时我们合力将其拖入水中，那黑衣人十分警觉，却还是不慎掉入了一块令牌。”李岩的声音顿了顿，“是凌海的标志。” 无根泉眼的水面上，忽然泛起一圈涟漪。 一枚玉牌从水中浮起，缓缓飘到岸边，落在温寒面前的岩石上。 玉牌不大，巴掌大小，通体漆黑，正面刻着一条飞舞的龙，背面是一朵浪花的纹样。玉质温润，做工精细，一看就不是凡品。 温寒伸手想去拿，李岩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别动。” 温寒的手停在半空。 “这无根泉眼的水切记不要再碰了。”李岩说，“你看好这玉牌的样式，记下来，到时候再做一块。这块……已经被泉水污染了，碰不得。” 温寒收回手，蹲在岩石上，借着月光仔细端详那枚玉牌。 黑色的玉面，飞龙图案，浪花的纹样……他将每一个细节都记在脑海里，包括玉牌的尺寸、厚度、边角的磨损程度。 确保他已经记下了，那枚玉牌忽然发出一声轻响，裂开几道细纹，然后化作齑粉，消散在了泉水中。 温寒看着那堆粉末消散，久久没有说话。 “小寒寒。”李岩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虚弱，“老头子我已经感应过了，你如今的修炼情况不错。《太上清静经》的《涤尘篇》修炼得已经有几分火候了。” 温寒微微一怔。 “老头子再传你一篇《净世篇》。”李岩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欣慰，“这是《太上清静经》的第二层功法，以清水宗千年传承为基础，结合历代前辈的修炼心得。修炼此篇，可以净化邪祟、涤荡魔气、护佑心神。希望你能够带着我清水宗，在这乱世，一路走下去。” 话音刚落，温寒的脑海中便飘入了一段文字。 金色的文字，一个一个地浮现，像是有谁用笔在他的识海中书写。每一个字都带着温润的光芒，将《净世篇》的心法、口诀、修炼要诀一一呈现。 温寒闭上眼睛，将那些文字牢牢记住。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李岩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 比刚才更虚弱，更苍老，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好了，小寒寒……去看看你的师尊吧。我有感觉，他……也不太好。” 温寒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想起了上一次在隐雾峰看到师尊时的情景——腹部的伤口、燃烧的净蚀青焰、伤口中不断涌出的红色菌丝…… “师祖……”温寒开口想要说些什么，但脑海中已经没有了回应。 只有风声，水声，和远处山林中鸟儿的啼鸣。 温寒在岩石上跪了很久。 不知何时太阳落下，月亮升起了，月光照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无根泉眼的水面上，被那些红色的丝线一点一点地吞噬。 他站起身来。 膝盖已经跪得发麻，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要去见师尊。 第745章 迫切(四) 隐雾峰。 温寒踏着夜色而来。 山路崎岖，夜风凛冽，但他走得很急，几乎是用跑的。道袍的下摆被荆棘划破，发冠歪了，他也没顾上整理。 到了那个隐蔽的洞口，他深吸一口气，推开石门，走了进去。 洞府里很暗。 只有一盏油灯亮着，灯焰微弱，随时都会熄灭。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烧焦的草木，又像是腐烂的血肉，混在一起，让人作呕。 温寒快步走到莲台前，然后，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沧水真人盘膝坐在莲台上，身下的蒲团已经被汗水和血水浸透，变成了暗褐色。他的脸色惨白，白得像纸，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发紫，眼窝深陷，整个人看起来像是瘦了一圈。 腹部的净蚀青焰还在燃烧。 但那火苗，比上一次温寒看到时小了很多。上一次还有拳头大小，这一次只剩下蜡烛那么大的一点，青色的火焰在黑暗中微微跳动，随时都会熄灭。 更可怕的是伤口。 那些红色的菌丝，像是无穷无尽一样，从伤口中源源不断地涌出来。它们在沧水真人的腹部蠕动、缠绕、生长，每长出一截，净蚀青焰就烧掉一截。但烧掉一截，又有新的长出来。 仿佛永远也烧不完。 温寒只觉得心神大恸。 他“扑通”一声跪在莲台前，膝盖重重地磕在冰冷的石板上，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师尊，您还好吗？” 沧水真人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曾经明亮如星，曾经威严如渊，曾经让无数修士不敢直视。可现在，那双眼睛浑浊了，黯淡了，像是蒙了一层灰。 但当他看到温寒时，那双眼睛里还是浮现出了一丝欣慰的笑意。 “乖徒儿。”他的声音很低，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师尊还好。” “师尊，可是您的伤口……”温寒的视线落在那不断涌出的红色菌丝上，声音哽住了。 沧水真人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好了，不说了。”他的声音虽然虚弱，但语气依然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外面情况如何了？” 温寒知道，师尊这是不想让他担心。 他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悲痛压下去，将最近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 说无根泉眼的情况越来越不好，水色变红，凝光水母越来越少，李岩师祖他们快撑不住了。 说柳霖今日请他喝茶，话里话外想要更多的无根泉水，理由是建木灵枝状态不稳定。 说黑衣人投毒的事，说凌海的令牌，说李岩师祖传了他《太上清静经》的《净世篇》。 沧水真人静静地听着，一言不发。 等温寒说完，他沉默了很久。 洞府里只有油灯燃烧的细微声响，和净蚀青焰烧灼菌丝时发出的“滋滋”声。 “枯木宗……他们到底要什么？”沧水真人喃喃道，像是在问温寒，又像是在问自己。 “师尊。”温寒抬起头，眼中带着思索的神色，“徒儿猜测，他们要这么多无根泉眼的泉水，应该是他们宗门的建木出了问题。否则，徒儿实在想不出，他们要这么多无根泉眼的泉水做什么。” 他顿了顿，补充道：“每日三滴无根泉水，就算是一滴，也足以让任何灵植起死回生。更何况已经过去好几日，那一节嫁妆灵枝就算原本已经濒临枯死，此刻也应该恢复生机了。他们说状态不稳定……徒儿觉得，更像是他们宗门的建木本身出了问题。” 沧水真人缓缓点了点头。 “你的猜测有道理……” 话没说完，他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那咳嗽声很重，很急，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他用手捂住嘴，温寒看到有暗红色的血从他的指缝间渗出来，滴在蒲团上，触目惊心。 “师尊！”温寒猛地站起身来，想要上前。 沧水真人抬手制止了他，又咳了好一阵，才渐渐平复下来。 他靠在莲台的石壁上，闭着眼睛，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呼吸声很重，像是拉风箱一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艰难。 过了很久，沧水真人睁开眼睛，看向温寒。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温寒从未见过的神情。 是悲凉，是不舍，是欣慰，是遗憾……太多太多的情绪混在一起，让那双眼睛看起来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寒儿。”沧水真人忽然长叹一声，“为师可能要……撑不住了。” 温寒只觉得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了。 “不会的。”他脱口而出，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不会的，师尊！我们去求启国女帝，启国有兰先生，一定、一定可以救师尊的！” 他说着就要转身往外走，仿佛只要现在动身，就能把兰先生请来，就能救师尊的命。 “回来！” 沧水真人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温寒脚步一顿。 “温寒！” 沧水真人又喊了一声，紧接着就是一口鲜血喷出，溅在莲台上，触目惊心。 温寒猛地转身，想要冲到师尊身边，却被沧水真人抬手制止了。 “寒儿，听话！”沧水真人的声音比刚才更虚弱了，但语气依然沉稳，“已经……来不及了。” 最后几个字，声音不重，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温寒的心上。 来不及了。 来不及了…… 温寒的双腿一软，再次跪倒在莲台前。 他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滴在冰冷的石板上，发出细微的声响。他想说些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寒儿。”沧水真人看着他，目光温柔得像在看一个孩子，“接下来的路，不好走。但是，你一定要走下去。我们清水宗也一定要走下去。你听到了吗？” 温寒拼命地摇头。 “不……不……徒儿听不到，徒儿听不明白……”他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师尊……师尊会好的……会好的……” 沧水真人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浅，但很真。 “傻徒儿。”他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师父这一生，看过绝美的风景，也跌落过绝望的谷底。走到今天，已经无憾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 “更何况，在腾波海，本尊也并非毫无收获。” 温寒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师尊。 沧水真人缓缓抬起手，从手指上的空间戒指中取出一枚玉简。 第746章 建木，生机，枯树根(一) 那玉简通体碧绿，温润如玉，在幽暗的洞府中泛着淡淡的光。玉简的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又像是某种阵法。 沧水真人将玉简轻轻一抛，玉简便飘到了温寒面前，悬浮在半空中。 “寒儿，这是玄冰玉简。”沧水真人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慢，“用玄冰山下的万年寒玉，再配上本尊的‘天衍秘法’记录了文字在其中。如你有朝一日见到启国女帝，便同她一起看着玉简。这也许将会是这无边黑暗中的一线生机。” 温寒伸出颤抖的手，接住了玉简。 触手冰凉，凉意从指尖传遍全身，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记住。”沧水真人的目光变得严肃起来，“必须让女帝用南明离火煅烧这玉简，方能显现其中奥秘。否则，三界之中无人可以打开。听明白了吗？” 温寒将玉简紧紧握在手中，用力地点了点头。 “是，师尊。” 沧水真人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回去吧。”他说，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轻，像是在说梦话，“师尊也累了。回去吧。我们清水宗一定可以走下去的。寒儿，你一定可以带着清水宗走下去。” 温寒跪在莲台前，不肯起身。 沧水真人看着他，目光温柔。 过了很久，他轻轻闭上了眼睛。 “去吧。”他的嘴唇微微翕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去吧……” 温寒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起来、怎么走出洞府的。 他只记得，当他走出洞口的那一刻，夜风吹在脸上，冰凉刺骨。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玄冰玉简，碧绿的光映在他的眼睛里，像是一团冰冷的火。 他回头看了一眼洞口。 洞里面很暗，什么都看不见。 但温寒知道，师尊还在里面。 师尊永远都会在里面。 他转过身，踏着夜色，一步一步地走下山去。 月光照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没有回头。 —————— 第二天。 我照例一大早就去了阿宴的寝殿。 这几日我已经摸清了她的作息——辰时起床，巳时用膳，午时小憩，申时赏花，戌时沐浴。每天的生活规律得像上了发条的钟，精致而无趣。 但今天，阿宴没有按时起床。 我在殿外等了一刻钟，里面才传来她慵懒的声音：“进来吧。” 我推门进去，看到阿宴还躺在床上，乌发散在枕上，脸色比平时白了几分，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她用手撑着额头，眉头微蹙，看着没什么精神。 “姑娘，你怎么了？”我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不烫，但手心冰凉。 “头不舒服。”阿宴闭着眼睛，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浑身也没什么力气。” “可是昨夜着凉了？”我关切地问，一边替她掖了掖被角，“要不要请魔医来看看？” 阿宴点了点头。 我立刻吩咐外面的内侍去请魔医。不多时，一个穿黑袍的老者便提着药箱匆匆赶来。他在阿宴腕上搭了一块丝帕，三指按上去，闭目诊了片刻，又翻开阿宴的眼皮看了看，还取了一滴指尖血，放在一面黑色的石板上观察。 那石板遇血后微微发亮，但亮了一下就灭了。 老魔医皱了皱眉，又取出一根细长的银针，在阿宴的指尖刺了一下，将渗出的血珠滴进一碗清水里。血珠在水中散开，化成一缕缕细丝，缓慢地沉入碗底，没有出现任何异常反应。 “回姑娘。”老魔医收起银针，躬身道，“老夫惭愧，查不出姑娘的病根。脉象平稳，气血充盈，灵力也没有紊乱的迹象……姑娘的身体一切正常。” 一切正常，却头疼乏力？ 我在旁边听着，心里犯了嘀咕。 阿宴似乎也有些意外，但她只是淡淡地说：“有劳了，下去吧。” 老魔医退下后，我坐到床边，脸上写满了焦急：“姑娘，要不要再去宫外请几个魔医来看看？魔皇宫里的看不好，外面的说不定有办法。” 阿宴看着我，目光柔柔的。 “焰璃姐姐不用太过担心。”她伸手拍了拍我的手背，声音软软的，“可能只是昨天去玩累到了。休息一下就好。” 她从床上坐起来，乌黑的长发顺着肩头滑落，衬得那张小脸愈发苍白。 “我想要去荡秋千。”她忽然说，眼睛里泛起一丝孩子气的光，“姐姐陪我去吧。” 荡秋千？ 我心中一动，想起了后院那棵枯树根。 “好。”我点头，伸手扶她下床，“姑娘想去，焰璃就陪姑娘去。” 阿宴没有更衣，只披了一件外袍，就跟着我出了寝殿。 清晨的花园空气清新，露珠还挂在花瓣上，在阳光下闪着碎钻般的光。那棵枯树根静静立在花园西北角，石化的树干在晨光中泛着灰白色的冷光，上面缠绕的花草被露水打湿，显得格外鲜润。 花环秋千在微风中轻轻摇晃，藤条上沾着露水，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我将阿宴扶到秋千上坐下，然后绕到身后，双手扶住秋千的两根藤条。 “姑娘坐稳了。” 我轻轻一推，秋千荡了起来。 阿宴的发丝在风中飞扬，她闭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像一只慵懒的猫。秋千荡到最高点时，她发出一声轻快的笑声，那笑声清脆悦耳，在清晨的花园里回荡。 我在她身后推着秋千，脸上带着顺从的微笑，脑海里却在飞速运转。 脑海中“无字天书”的属性面板再次出现，上面显示的是枯树根的信息 【物品名称：建木残枝（已石化） 物品状态：检测到微弱生机 生机值：＜2% 备注：生机正在缓慢流失中。】 ？生机正在缓慢流失中？ 我记得清清楚楚，之前的确显示生机值＜2%，但却没说在缓慢流失中。 我一边推着秋千，一边仔细观察。 阿宴的笑声越来越欢快，秋千越荡越高，她的脸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起来。与此同时，枯树根的生机值在无字天书的界面上，缓慢而坚定地向下跳动。 1.9%……1.8%……1.7%…… 我的手微微一顿。 不对。 这不是枯树根的生机在自己流失。 是阿宴在吸。 我盯着阿宴抓着藤条的手——那两只白皙纤细的手，正紧紧握着藤条，指节微微泛白。藤条的表面，在晨光的照射下，泛着一层极淡极淡的光芒。 那光芒很浅，浅到如果不是我刻意去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沿着藤条，从枯树根流向阿宴的身体。 第747章 建木，生机，枯树根(二) 我心中警铃大作，但面上不敢露出分毫。秋千还在荡，阿宴还在笑，我的手还在推，一切如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又推了十几下，阿宴忽然说：“好了，停吧。” 我扶住秋千，等它慢慢停下来。阿宴从秋千上跳下来，转过身面对我—— 我愣了一下。 刚才还脸色苍白、精神恹恹的阿宴，此刻像是换了个人。她的脸颊红润，眼睛明亮，嘴角噙着笑意，整个人神采奕奕，哪里有半分刚才的病态？ “焰璃姐姐。”她笑着拉住我的手，“荡完秋千，我感觉好多了。” “那就好。”我做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姑娘没事就好。” 阿宴挽着我的手臂往回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脚步，歪着头看我。 “姐姐，我有点饿了。” 饿了？ 我差点没忍住翻白眼。 刚才还病恹恹地躺在床上起不来，荡了个秋千就生龙活虎还要吃东西了？ 但我面上只是欢喜地点头：“姑娘想吃什么？我让人去准备。” 阿宴嘟起嘴，露出一副娇憨的表情：“魔皇宫的糕点有点吃腻了。焰璃姐姐，魔都有什么好吃的吗？” 我想了想，脑海中浮现出柏霖前几日买回来的那盒糕点。 “有啊。”我说，“我听说望月楼的芙蓉酥特别好吃。我之前让管家柏霖去买了一点尝尝，味道果然很好。阿宴姑娘要不你等一下，我去帮你买点来？” 阿宴眨巴着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那会不会麻烦焰璃姐姐？” “怎么会？”我立刻摇头，语气真诚得连自己都信了，“能够伺候阿宴姑娘，是我的福气。我这就去买。” 阿宴笑着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递给我。 “那就有劳姐姐了。” 望月楼在魔都的西市，离魔皇宫不远。 我拿着阿宴的令牌出了宫门，一路快步走到望月楼，买了最新鲜的芙蓉酥，又马不停蹄地赶回来。 前后不过半个时辰。 当我捧着热气腾腾的芙蓉酥回到揽星阁时，阿宴已经梳洗完毕，换了一身鹅黄色的衣裙，正坐在窗前看书。她见我进来，放下书，目光落在我手里的油纸包上，眼睛亮了一下。 “买回来了？”她问。 “买回来了。”我将油纸包放在桌上，一层层打开，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芙蓉酥。酥皮金黄，上面撒着碾碎的花瓣，香气扑鼻，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阿宴拿起一块，咬了一小口，点了点头：“确实好吃。” 她又咬了两口，忽然手一滑——那块咬了一半的芙蓉酥从她手中滑落，“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碎成了几块。 阿宴低头看着地上的芙蓉酥，脸上露出惋惜的表情。 “哎呀，这么好吃的糕点掉地上了，真是可惜。”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带着一丝歉意，“岂不是要辜负了焰璃姐姐的一片心？” “这有什么？”我笑着说，“明天我再去买。” 阿宴摇了摇头，语气认真起来。 “这么好的东西浪费了实在可惜。”她看着我，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这样吧，焰璃姐姐，你把它们捡起来吃掉吧，这样就不可惜了。明日再给我买新的一份，不就好了？” 我的动作微微一顿。 捡起来吃。 掉在地上的东西，沾了灰，脏了，让我捡起来吃。 我心中冷笑——这是在试探我。 看我是不是真的对她言听计从，是不是真的连尊严都可以不要。 如果是从前的“焰璃”，那个直来直去、脾气火爆的炼丹大师，肯定会说：“掉到地上都脏了，捡起来吃？这不好吧？” 但现在的“焰璃”，不会这样说。 我弯下腰，将地上的芙蓉酥一块一块捡起来，捧在手心里。碎屑沾了灰，酥皮上还粘着几根头发丝，看着就让人反胃。 但我没有犹豫。 “阿宴姑娘说得对。”我将一块碎糕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这捡起来还能吃，挺好的。我这就吃了。” 我又塞了一块。 阿宴看着我，先是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像是对一个听话的宠物表示满意。 但紧接着，她的笑容淡了。她看着我一块接一块地将地上的碎糕塞进嘴里，眼睛里闪过一丝……无趣。 像是一个孩子玩腻了手中的玩具。 “好了。”她转过身，重新拿起桌上的书，“焰璃姐姐下去休息吧。明天迦菀姐姐要送法宝的设计图纸来，到时候一起看。” 我停下咀嚼的动作，咽下最后一块碎糕，躬身道：“是，姑娘。” 回到自己的房间，我刚坐下，就有侍女端着托盘进来。 “焰璃姑娘。”侍女将托盘放在桌上，上面是一壶酒和一只白玉杯，“阿宴姑娘说今日辛苦了，专门赏给姑娘的拂面春。” 我的眼睛一亮——不是真的亮，是演出来的那种亮。 “阿宴姑娘赏的？”我做出受宠若惊的表情，搓了搓手，“那可真是……太感谢姑娘了！” 侍女微微一笑，退了出去。 我端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液碧绿，香气扑鼻，和上次在玉清池边喝的一模一样。 但我心里清楚，这壶拂面春里，还是加了蚀心玫瑰的花粉。 阿宴每天都会给我喝加了料的东西。有时候是酒，有时候是茶，有时候是糕点。她在我身上下的“毒”，剂量越来越大，频率越来越高，仿佛恨不得一夜之间就把我变成一个只会点头的木偶。 她应该很满意吧。 满意我的千依百顺，满意我的言听计从，满意我连地上的东西都毫不犹豫地捡起来吃。 我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微甜，微涩。蚀心玫瑰的花粉在接触到南明离火的一瞬间就被烧成了虚无，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但我表面上做出了反应——眼神涣散了一瞬，然后恢复正常，像是被毒素侵蚀了一下又被压了下去。 演戏，要演全套。 第748章 迦菀的疑惑 翌日。 迦菀来了。 她今天穿了一身水蓝色的衣裙，头发挽了个简单的髻，簪了一支白玉簪，整个人清清爽爽的，像是一株出水芙蓉。 “阿宴姑娘。”她盈盈一礼，从袖中取出一卷图纸，“法宝的设计图纸已经画好了，请姑娘过目。若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迦菀再改。” 阿宴十分高兴，拉着我的手说：“焰璃姐姐，快来一起看。迦菀姐姐真是大师，这么快就有了设计图纸。” 我跟着阿宴走到桌前，图纸在桌面上展开。 那是一支发钗。 钗身用天外陨铁打造，钗头是一朵盛放的莲花，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花瓣上都刻着细密的符文。莲花中心镶嵌着一颗鸽血红宝石，红得像血，在光下泛着妖异的光泽。 “这支发钗名为‘赤莲锁心钗’。”迦菀指着图纸，娓娓道来，“钗身用的是天外陨铁，此铁坚硬无比，寻常刀剑难伤分毫。钗头的莲花用的是‘千机玄金’，可随主人的心意变换形态——平时是发钗，遇敌时可化作短剑，亦可化作护体光罩。” 她顿了顿，又指向那颗红宝石：“这颗‘赤焰晶核’取自熔岩深处的火蛟，内蕴极强的火属性灵力。佩戴此钗，可抵御水系或冰系法术的攻击，亦可在危机时刻引爆晶核，释放出相当于化神期修士全力一击的威力。” 阿宴听得津津有味，眼睛里满是期待。 而我，从头到脚都在服侍阿宴梳妆。 我站在阿宴身后，手里拿着玉梳，一下一下地梳理她的长发。我的目光始终落在她的头发上，不曾往图纸那边看一眼，仿佛那卷图纸、那个发钗、那个迦菀，都不存在。 我的世界里只有阿宴的头发。 迦菀讲完了，等了片刻，见没有人说话，忽然开口道：“怎么今日焰璃姑娘一言不发？是看不上迦菀的设计吗？” 我手中的玉梳顿了一下。 我缓缓抬起头，眼神有些迟钝，像是刚从梦中醒来。我看了看迦菀，又看了看阿宴，嘴唇动了动，最后把目光投向阿宴。 “姑娘。”我的声音有些木木的，“我都没看她的设计，她冤枉我。” 迦菀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她刚要开口再说，阿宴笑了一声，伸手拍了拍我的手背：“焰璃姐姐不要紧，阿宴知道，不会冤枉你的。” 她转过头，目光落在那卷图纸上，语气温和：“焰璃姐姐你看，这迦菀姐姐设计的法宝好不好？” 我听了阿宴的话，这才停下手中的梳理，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图纸。 只一眼。 “焰璃不是炼器师，看不懂好坏。”我一边说一边摇头，手中的玉梳又动了起来，继续梳理阿宴的长发，“就觉得……挺好看的。” 然后我就收回了目光，继续梳头，仿佛那图纸与我无关。 迦菀站在桌边，看着我的反应，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她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我注意到，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 她在惊骇。 前几天还和她“吵来吵去”的焰璃，今天变成了这副模样——眼神呆滞，反应迟钝，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像是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这变化太大了。 大到不正常。 阿宴似乎没有注意到迦菀的异样，她对着铜镜照了照自己的发型，满意地点了点头。 “焰璃姐姐说得对，是挺好看的。”她转过头，对迦菀笑了笑，“迦菀姐姐，就按照这个来吧。” 说罢，她将图纸递给身边的内侍。内侍双手接过，转身递向迦菀。 迦菀没有接。 她还在看我。 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从上到下，从下到上，像是在确认什么。 “迦菀姐姐？”阿宴从铜镜里看向身后的迦菀，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怎么了？可还有事？” 迦菀猛地回过神来。 她接过图纸，低下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从容：“没什么。阿宴姑娘的这个发型十分别致，迦菀倒是看得入迷了。” 阿宴听了，掩唇一笑：“焰璃姐姐有一双巧手，她做的发型都很别致。” 话音刚落，她的笑容忽然僵住了。 “哎呀……”她伸手扶住额角，眉头紧皱，“我的头……” “姑娘？”我立刻弯腰看着她，声音里满是焦急，“你头又痛了？” 阿宴脸色苍白，嘴唇微微发抖，只是点头，说不出话来。 “来人！快去请魔医！”我朝外面喊了一声，然后一弯腰，将阿宴从椅子上抱了起来。 公主抱。 阿宴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我将她抱到软榻上，轻轻放下，替她盖好被子。 “再去个人，去禀报魔尊。”我转头对内侍说，“阿宴姑娘接连两天头痛了，需要告诉魔尊。” 内侍领命而去。 我又看向还站在桌边的迦菀，语气客气但疏离：“迦菀姑娘，阿宴姑娘身体不适，今日怕是无法再招待姑娘了。姑娘请回吧。” 迦菀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软榻上脸色苍白的阿宴，点了点头。 “阿宴姑娘好好休息，迦菀改日再来。”她行了一礼，随着侍女退了出去。 ———————— 迦菀走出揽星阁的时候，阳光正照在她的脸上。 她的脚步很慢，眉头紧锁，像是在思考什么。 不对劲。 焰璃的状态太不对劲了。 前几天那个和她扭打在一起、凑在耳边低声说话、眼睛里满是精光的女人，今天变成了一个眼神呆滞、反应迟钝、只会围着阿宴转的傀儡。 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阿宴对她做了什么？ 迦菀的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却没有一个能串联成完整的答案。 她想起昨天晚上，有一条消息被秘密传到了她的手上。 传递消息的方式很隐蔽——是她和宫外的联络人厉岩约定好的暗号：在栖梧阁后院的第三根竹子下面，埋一个小陶罐。 她去看了，陶罐里有一张纸条和一个小瓷瓶。 纸条上的字迹是厉岩的，只有一行字：找机会给阿宴下毒。 小瓷瓶里装着几颗丹药，通体漆黑，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腥味。 迦菀当时就皱起了眉。 给阿宴下毒？ 为什么？ 她如今身在深宫，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唯一知道的，就是络凌涯和非云贞的大军又攻下了梦德王朝一大片土地，魔尊因此要大摆庆功宴。 但这和给阿宴下毒有什么关系？ 她还没想明白，阿宴就自己病倒了。 更诡异的是，她还没下毒，阿宴就病了。 那她手里的这瓶毒药，还用不用？ 还有，焰璃之前跟她说过，庆功宴那天子时，如果揽星阁方向火光冲天，就让她去宫门等着，焰璃会带她离开。 但按照焰璃今天的状态……她还值得信任吗？ 一个眼神呆滞、反应迟钝、对阿宴言听计从的人，真的能带她离开魔皇宫吗？ 还是说，焰璃已经……不再是焰璃了？ 迦菀停下脚步，站在回廊的阴影里，闭了闭眼。 她又想起刚进宫时，厉岩传给她的那条消息——只有四个字：小心阿宴。 当时她没太在意。她以为阿宴只是一个被魔尊宠爱的女人，长得漂亮，性格天真，没什么威胁。 但进宫这些天，她渐渐觉得不对劲了。 阿宴确实漂亮，确实天真，确实对谁都笑眯眯的。但那种天真，那种笑容，总让她觉得……不真实。 像是一层薄薄的糖衣，裹着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 今天焰璃的状态，更让她确信了一点—— 阿宴不是普通人。 她能把焰璃变成那样，也能把任何人变成那样。 迦菀睁开眼睛，目光变得坚定起来。 不行。 今晚一定要找机会去看看焰璃。 她要知道，焰璃，或者说祁起到底怎么了。 第749章 阿宴的秘密 揽星阁。 魔医来得很快，还是昨天那个黑袍老者。 他给阿宴诊了脉，又取了指尖血检测，和昨天一样，什么都没查出来。 “姑娘的身体一切正常。”老魔医躬身道，“这头痛的病因……老夫实在查不出。” 阿宴靠在软榻上，脸色苍白，嘴唇发干，看起来虚弱极了。她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我站在一旁，心里越发古怪——要说她的虚弱是装的，可看样子实在太过真实。可若不是装的，昨天她才吸了枯树根的生机，她现在应该比谁都精神，怎么就又虚弱了？ 奇怪，实在奇怪。 我正想着，外面传来内侍的声音：“缠镶大人到——” 缠镶快步走了进来，面上带着几分焦急。 “阿宴姑娘。”他行礼道，“陛下头疼病又犯了，想请姑娘过去……” 他的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 因为他看到了软榻上的阿宴——脸色苍白，嘴唇发干，整个人虚弱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落叶。 “缠镶大人。”我上前一步，躬身行礼，“阿宴姑娘也犯了不知名的头疼病，而且身体虚弱。魔医刚走，也说找不出原因。” 我抬起头，看着缠镶，语气里满是担忧：“您看，这可怎么办？” 缠镶走到软榻边，低头看着阿宴。 阿宴睁开眼睛，勉强笑了笑：“缠镶大人……魔尊的头疼又犯了？阿宴没事的，阿宴可以去……” 她说着就要撑着身子起来，但刚撑起一半，就软软地倒回了软榻上。 她太虚弱了，连坐都坐不稳。 缠镶连忙后退一步，摆手道：“姑娘还是好好休息吧。您看您连站都站不好，即便小的抬了姑娘过去，魔尊看到姑娘如今的身体状况，恐怕只会心里更担心了。” 他顿了顿，又道：“姑娘就在这好好休养吧，缠镶先告退了。” “缠镶大人……”阿宴伸出手，像是想叫住他，但缠镶已经转身离开了。 门帘落下，缠镶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阿宴的目光追着那道门帘看了片刻，然后缓缓收了回来。 她躺在软榻上，闭着眼睛，沉默了很久。 殿内很安静，只有铜壶滴漏的声音，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焰璃姐姐。” 阿宴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姑娘，我在。”我立刻凑过去。 “你还记得吗？”她睁开眼睛，看着我，“昨日我们荡了一会秋千，我便感觉好多了。咱们再去试试吧。” 我愣了一下，脸上露出犹豫的表情：“姑娘，这……” 阿宴的目光变冷了。 不是那种凶恶的冷，而是一种淡淡的、居高临下的冷。像是一个主人看着不听话的宠物，耐心正在一点一点消失。 “焰璃姐姐。”她一字一句地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在我的心上，“我们走吧。” 我的眼神恍惚了一瞬。 然后，我弯下腰，将阿宴从软榻上抱了起来。 “焰璃都听姑娘的。”我说，声音木木的，没有感情。 阿宴靠在我怀里，嘴角微微上扬。 而我的心里也确定了，阿宴的头痛不是装的，而是真的。只是到底是怎么回事，让她连续两天都开始头痛，而且要依靠吸收枯树根的生机才能缓解压制？ 后院花园。 我将其他人都打发走了。 花园里只剩下我和阿宴。 我将她抱到秋千上，扶她坐好，然后绕到身后，双手扶住藤条。 刚要推—— “等一下。” 阿宴抓住了我的手。 她的手很凉，指尖贴在我的手背上，像是一条蛇。 “焰璃姐姐。”她转过头，目光定定地看着我，那双眼睛里没有笑意，没有天真，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让人后背发凉的审视。 “你会为阿宴做任何事，对不对？” 我看着她，眼神呆呆的，像是在努力理解她的话。 过了两秒，我缓缓点头。 “是。”我说，“焰璃会为阿宴做任何事。” 阿宴盯着我看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看出了什么破绽。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粲然如花，明媚如春，和她刚才冰冷的目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好。”她说，“真是我的好姐姐。” 她松开我的手，转过身，面朝前方。 “姐姐，你推秋千吧。” 我应声开始推。 秋千荡了起来，越荡越高。阿宴的裙摆在风中飞扬，她的笑声清脆悦耳，像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孩子。 但我没有心情听她的笑声。 因为我的脑海里，无字天书正在疯狂地跳动。 【物品名称：：建木残枝（已石化） 生机值：1.5% 备注：生机正在快速流失中。】 昨天还是1.7%左右，今天已经掉到了1.5%以下。 阿宴每荡一次秋千，生机就往下跌一点。她在吸枯树根的生机，用这种方式来补充自己的能量。 但她没有停。 她还在吸。 忽然，无字天书的界面上跳出了一行红色的字，像是警报： 【哔！检测到宿主灵力正在快速流失！ 流失方向：阿宴（通过肢体接触） 是否开启防御模式？】 【是/否】 我心中猛地一沉。 她在吸我的灵力。 不只是枯树根，还有我。 不，不对——不是“还有”，而是“转而”。 枯树根的生机已经不够她吸了，她开始吸我的。 通过那两只手——我每一次接触秋千的藤条，就是在为她提供灵力。 而且，她不怕暴露。 因为她觉得自己已经完全控制了我。一个言听计从的傀儡，就算被吸干了灵力，也不会反抗，甚至不会意识到自己在被吸。 这才是最可怕的。 我看着无字天书界面上那行红字，手指微微收紧。 【是否开启防御模式？】 只要我选择“是”，南明离火就会切断阿宴对我灵力的吸取。以三界第一杀器的威力，阿宴的手段在它面前不值一提。 但我不能。 一旦开启防御，阿宴就会发现我没有被控制。我伪装了这么久，好不容易取得了她的信任，好不容易等到了庆功宴的契机——不能在这个时候功亏一篑。 我闭上眼睛，在脑海中选择了“否”。 界面上的红字闪烁了一下，变成了一行新的信息： 【防御模式未开启。灵力流失中……1%……2%……3%……】 灵力从我的体内向外涌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抽。那种感觉很难形容——不是疼，而是一种空，像是身体里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掏走。 我手下不停，继续推着秋千。 阿宴还在笑。 她笑得很开心，秋千越荡越高，她的脸色越来越好。 与之相对的，是我越来越空的身体。 ……7%……8%……9%……10% 流失停止了。 无字天书显示： 【灵力流失：10% 流失已停止。】 我松了一口气，但身体已经感到了明显的虚弱。灵力被抽走的感觉就像是三天三夜没睡觉，浑身发软，眼皮发沉，脑子里像灌了浆糊。 阿宴忽然说：“停。” 我扶住秋千，等它慢慢停下。 第750章 阿宴是什么? 阿宴从秋千上跳下来，转过身—— 神采奕奕。 容光焕发。 和刚才软榻上那个脸色苍白、连坐都坐不稳的“病人”，简直是两个人。 “焰璃姐姐。”她笑着拉住我的手，“我感觉现在好多了。” 我扯开一个笑容，嘴唇有些发白：“这秋千架真神奇。阿宴姑娘荡了一会秋千就好了。真是奇怪，我的身体不知为何，感觉很累。” 阿宴歪着头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 “定是刚才为阿宴推秋千推累了。”她拍了拍我的手，语气温柔，“今天焰璃姐姐就好好休息吧。阿宴不打扰你了。” 她转身朝揽星阁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对我笑了笑。 “阿宴要去为魔尊纾解头疼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花园的月亮门后，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褪去。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掌心光洁，皮肤完好，没有任何伤口。但我能感觉到，身体里少了什么东西——十分之一的灵力，被阿宴无声无息地抽走了。 这就是被吸食的感觉吗？ 枯树根被吸了不知道多少年，从生机勃勃的建木残枝变成了石化的枯桩，只剩下不到1.5%的生机。如果阿宴继续这样吸下去，它迟早会彻底死亡。 而下一个，就是我。 我深吸一口气，拖着虚弱的身体走回偏殿。 但是这一次，我想明白了一个问题。 那就是阿宴，到底是什么？ 她能吸取生机，能吸取灵力，能通过蚀心玫瑰控制人的神志。她拥有和宝珠仙子一模一样的容貌，却和宝珠仙子没有任何关系。 她不是人，不是妖，不是魔。 她是……伪世界意志的新宿主。 这个念头不是第一次出现在我脑海里，但今天，它变得无比清晰。 伪世界意志在上古天界时化身为天帝，用菌丝寄生神族，操控整个世界。被战神和水神斩杀后蛰伏了千万年，如今卷土重来。 折灵是它的宿主，这我知道。折灵在修真界搅动风云，试图建立新的秩序，为伪世界意志吞噬世界铺路。 但阿宴也是。 她们是同一枚棋子的两面——一个在明，一个在暗；一个在修真界，一个在魔界。 而她们的目标，都是同一个——让伪世界意志吞噬这个世界。 我推开偏殿的门，走进去，将门关上。 背靠着门板，我缓缓滑坐在地上，将脸埋进膝盖里。 灵力流失的后遗症还在，头晕，乏力，浑身像是被掏空了一样。我闭上眼睛，休息了一下。 很快，灵力再次充足了——因为我的神魂和源灵机相连，所以身体内灵力缺少之后，源灵机会给我慢慢补充完整的。 四天，还有四天。 四天后的庆功宴，我会成功得到在魔皇宫地下的灵山矿脉的。 而在此之前，我要继续演下去。 演一个被控制的傀儡。 演一个对阿宴言听计从的傻子。 演一个连自己正在被吸食都不知道的可怜虫。 我抬起头，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阿宴现在应该已经到了魔尊那里，正在用她的“手法”为荣珩纾解头疼。荣珩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吗？还是说，他也被蒙在鼓里？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时间不多了。 灵力恢复得比我预想的要快。 傍晚时分，我还觉得浑身发软，像是被掏空了的麻袋。但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一股温热的暖流从丹田深处缓缓涌出，沿着经脉流遍四肢百骸，将那些被抽走的灵力一点一点地补了回来。 源灵机。 这东西平日里安安静静地待在我的识海深处，不声不响，像个不存在的东西。但每当我灵力亏空的时候，它就会默默地反哺，填补我的损耗。 我盘膝坐在床上，内视丹田，看着那股暖流在经脉中循环往复。流失的灵力已经恢复了七八成，剩下的天亮之前应该就能补全。 正要收功，忽然—— “来啊……” 一个声音在我识海中响起。 不是从外面传来的，而是直接出现在我的脑海里，像是有人在我的意识深处低语。那声音飘飘忽忽，忽远忽近，分不清是男是女，也分不清来自何方。 “来啊……我来帮你……来呀……” 我的眉头猛地皱紧。 谁？ 识海中的建木残枝忽然躁动起来。它在我的识海里疯狂地震颤，发出尖锐的嗡鸣声，像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拼命地想要冲出去。 南明离火立刻有了反应。一道灼热的气息从丹田涌上识海，化作一片火海，将建木残枝团团围住。 但这一次，建木残枝没有像之前那样乖乖安静下来。 它在火海中挣扎、冲撞、嘶鸣，嗡嗡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急，像是在催促我——去，快去，跟着那个声音走。 头痛。 剧烈的头痛。 像是有人拿着一根烧红的铁棍，在我的脑子里反复搅拌。我咬紧牙关，双手死死地抓住床沿，指节泛白，指甲几乎嵌进了木头里。 “来啊……来啊……” 那个声音还在响，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急切。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在召唤我。 我从床上下来，没有穿鞋，赤着脚踩在冰凉的石板上。识海中的建木残枝还在震动，但它不再挣扎了——它像是在指引方向，嗡嗡声朝着某个固定的方位，一下一下地催促着我。 我跟着那个声音，走出了偏殿。 第751章 第三个选择(一) 夜很深。 揽星阁的廊下点着几盏宫灯，昏黄的光线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路面上，像是一个孤独的幽灵。 路上的侍卫看到我，只是看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他们习惯了。 阿宴早就吩咐过，焰璃夜间会梦游（其实就是中了蚀心玫瑰的毒的反应），不必阻拦。 我在心里冷笑了一声，面上却保持着那种空洞迷茫的表情，一步一步地朝后院走去。 召唤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穿过月亮门，走过那片种满奇花异草的花园，绕过那丛开得正艳的折枝海棠—— 我停下了脚步。 枯树根。 它和白天看到的样子完全不同。 石化的树干在发光。 不是那种温和的、淡淡的光，而是一种妖异的、流动的光。树干表面的裂纹像是活过来了一样，里面的光芒如同血液一般在纹路中流淌，一明一暗，像是什么东西在呼吸。 那些光芒在树干上游走、延伸、分叉，像是一条条发光的蛇，缠绕着整棵枯树根，让它看起来像是一个从地底爬出来的远古怪物。 周围的空气在扭曲。 魔气——空气中弥漫的、无处不在的魔气——正在被一股巨大的吸力拉扯着，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黑色气流，疯狂地涌向枯树根的中心。 那里有一个漩涡。 不是水的漩涡，而是空间的漩涡。枯树根的中心塌陷了下去，形成一个黑洞洞的漩涡，周围的魔气、灵气、甚至光线，都在被那个漩涡吞噬。 而在漩涡的最深处，有一点碧绿的光。 很微弱，很暗淡，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但在那一片漆黑之中，那点碧绿的光却格外显眼，像是一只眼睛，在黑暗中凝视着我。 无字天书在我脑海中浮现： 【物品名称：建木残枝（已石化） 生机值：1.3% 备注：最后残存的生机正在燃烧，疑似进行某种仪式。】 最后残存的生机在燃烧。 它在燃烧自己的生机，来召唤我。 “来啊……”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迫切。它不是从外面传来的，而是从那个漩涡深处传来的，从那点碧绿的光里传来的。 “来啊……把你给我……把我给你……” 把你给我。 把我给你。 我的脚步不受控制地向前迈了一步。 识海中的建木残枝疯狂地震动起来，嗡嗡声震得我耳膜发疼。它不是在挣扎，而是在响应——它在回应枯树根的召唤，像是一块磁铁被另一块磁铁吸引，拼命地想要冲向对方。 南明离火全力压制，但这一次，连三界第一杀器都无法让建木残枝安静下来。 它在我的识海里横冲直撞，每一次冲撞都像是一把锤子砸在我的脑门上。我的眼前一阵阵发黑，太阳穴突突直跳，鼻腔里有温热的液体流下来——鼻血。 我抬手擦了一下，手背上沾了一片猩红。 不行，不能再往前走了。 我咬紧牙关，想要停下脚步，但双脚像是不听使唤了一样，一步一步地朝枯树根走去。那股吸力越来越大，漩涡像是一只张开的巨口，等待着猎物自己走进来。 无字天书再次闪烁： 【警告：宿主灵力正在快速流失！建木残枝（已石化）正在吞噬宿主！ 流失速度：3%/息……5%/息……8%/息…… 目标生机值：1.4%……1.5%……1.6%……】 它在吸我的灵力。 它在用我的灵力，补充自己的生机。 它在吞噬我。 【建议：立即远离目标。】 远离？ 我倒是想。 我低头一看，心里猛地一沉。 枯树根下面的泥土里，钻出了无数细长的根系。那些根系像是活物一样，悄无声息地从地下探出来，缠住了我的脚踝。不是一根两根，而是几十根、上百根，密密麻麻地缠绕着，从脚踝一直蔓延到小腿，再到大腿。 我挣扎了一下，那些根系立刻收紧，像是铁箍一样死死地箍住我的腿。 与此同时，更多的根系从地下钻出，缠住了我的手腕、手臂、腰身。我整个人像是被一只巨大的手攥住了，动弹不得。 冰冷的触感从皮肤渗透进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通过那些根系，从我的身体里往外抽取什么。 灵力。 我的灵力正在被抽走。 无字天书上的数字在跳动——我的灵力值在下降，枯树根的生机值在上升。它用我的灵力，来延续自己快要熄灭的生命。 这是一个陷阱。 从那个声音在我识海中响起的那一刻起，这就是一个陷阱。枯树根用最后残存的生机发出召唤，通过建木残枝的共鸣引我来此，然后用根系禁锢我，吸食我的灵力。 它要吞噬我。 不，不对。 我忽然想到了什么。 无字天书写的是“枯树根要吞噬宿主”，但我是怎么被引来的？不是我自己想来的，是识海中的建木残枝被共鸣了，是它带着我来的。 枯树根要吞噬的，不是我。 是建木残枝。 我识海中的那一截建木残枝。 枯树根感应到了同类的气息，它要吞噬我的建木残枝来延续自己的生命。而我，只是附带的——或者说，是容器。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的情况是：我被枯树根的根系禁锢了，灵力正在被抽取。我有两个选择。 第一，用南明离火烧掉这些根系，烧掉枯树根。以三界第一杀器的威力，这棵只剩1%多一点的生机的石化枯树根根本不是对手。我可以轻松脱身，然后回到偏殿，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那样一来，灵山矿脉的入口就没了。 无字天书明确显示，灵矿入口就在枯树根之中。如果我把枯树根烧了，入口也会随之消失。我千辛万苦来到魔皇宫，牺牲了这么多，伪装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进入灵矿吗？ 第二，不反抗，继续被吸。 但那样的话，我会被吸干。就算枯树根主要目标是建木残枝，它也不会介意把我也一起吸了。等到我的灵力被抽空、识海被攻破、建木残枝被夺走，我就会变成一具干尸。 两个选择，都不是我想要的。 我需要第三个选择。 我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识海。 第752章 第三个选择(二) 建木残枝还在疯狂地震动，嗡嗡声几乎要将我的识海震碎。南明离火形成的火海将它团团围住，但它不管不顾，拼命地朝枯树根的方向冲撞。 我伸出手，在识海中抓住了它。 准确地说，是我用意念“握”住了它。 它在我的“手”中疯狂挣扎，嗡嗡声变成了尖锐的嘶鸣，像是在说：放开我，让我去，让我去。 “你想去找你的同类？”我在识海中对它说，“你想去救它？” 建木残枝的震动停顿了一瞬。 然后，它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嗡鸣——不是之前那种尖锐的嘶鸣，而是一种低沉的、悲伤的嗡鸣，像是一个孩子在哭泣。 我忽然想起那天白天，我触碰枯树根时，建木残枝发出的悲鸣。 它感受到了同类的痛苦。 它知道自己的兄弟姐妹正在死去，它想去救它，但它什么都做不了。它只是一截残枝，被温养在我的识海里，连自我行动的能力都没有。 而现在，枯树根在用最后残存的生机召唤它。不是来救它，而是来吞噬它。 枯树根已经疯了。被菌丝寄生、被阿宴吸食了，它已经不再是建木残枝了——它是怪物，是一个只会吞噬同类的怪物。 建木残枝不知道这一点。或者说，它不愿意相信这一点。 我正要强行压制建木残枝，忽然—— 我感受到了什么。 一股强大的气息，正在朝这边靠近。 不是从远处走来的那种靠近，而是空间的波动——有人在撕裂空间，直接降临。 那股气息我见过。 冰冷，深邃，像是一座深不见底的深渊。每次靠近都会让人后背发凉，每次出现都会让周围的空气凝固。 魔尊荣珩。 我心头一跳，立刻做出了决定。 我松开了建木残枝，撤回了南明离火的压制，任由灵力被枯树根抽取。然后，我闭上了眼睛，让自己的意识沉入黑暗。 装晕。 不，不只是装晕。我同时切断了自己对源灵机的接收，让灵力继续流失，同时用最后一丝意识控制着体内的灵力，冲撞自己的经脉。 我要让自己真的受伤。 如果只是装晕，荣珩那样的强者一眼就能看穿。我必须让自己的身体呈现出真实的灵力紊乱、神魂受损的状态，才能骗过他。 经脉在灵力的冲撞下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疼痛，像是有人拿刀在我的血管里乱割。我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任由那股疼痛蔓延到全身。 意识一点一点地模糊。 枯树根的根系还在缠绕着我，灵力还在流失。我的眼前越来越黑，耳朵里嗡嗡作响，仿佛整个人正在坠入一个无底的深渊。 就在意识即将完全消失的那一刻，我感受到了空间的剧烈波动。 他来了。 荣珩出现在后院花园的时候，夜风正好停了一瞬。 他穿着一件玄色的寝衣，没有束冠，长发散在肩上，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衬得那张脸愈发冷峻。月光照在他身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如同刀削斧凿——剑眉斜飞，鼻梁高挺，薄唇微抿，下颌线锋利得能割破人的视线。 赤红近黑的眸子在夜色中泛着幽冷的光，像是两汪凝固的血。 他本不该来。 但他感应到了建木残枝的异动。 那截残枝在魔皇宫多年，他对它的气息再熟悉不过。今夜，那股气息忽然变得异常活跃，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了一样，疯狂地震颤、共鸣。 他以为是阿宴又在做什么。 阿宴每次去荡秋千，枯树根的生机都会下降一截。他知道，但他不在意。一棵快要死透的建木残枝，就算被吸干了又如何？ 可这一次，波动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剧烈。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吞噬。 荣珩撕裂空间，降临在后院花园。 然后，他看到了那一幕。 月光下，石化的枯树根散发着妖异的光芒，纹路中的光液如同血液般流淌。枯树根的中心，一个漩涡黑洞正在缓缓旋转，吞噬着周围的魔气。 而在枯树根前，一个女人被无数根系缠绕着。 她的手脚被死死箍住，腰身被缠了不知道多少圈，整个人像是一个被蛛网裹住的猎物。她的头低垂着，长发散落，遮住了大半张脸。月光照在她身上，能看到她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发紫，没有一丝血色。 根系上流动着淡淡的光芒——那些光芒像是一条条管道，正在将她的灵力从体内抽出，输送到枯树根中。 荣珩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认出了她。 朱珠。 化名焰璃的启国女帝——是的，他早就认出了她。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她怎么会在这里？深夜跑出来，还被枯树根缠住了——她到底在干什么？ 枯树根感知到了荣珩的存在。 树干上的光芒瞬间暗淡了许多，像是在畏惧什么。那些流动的光液变得迟缓，纹路中的亮度降了不止一个层次。 但它没有放开朱珠。 根系依然死死地缠着她，光芒依然在抽取她的灵力。它舍不得放开这个猎物——这个猎物体内有建木残枝，有南明离火，有源源不断的灵力。这是它千万年来遇到的最丰盛的晚餐。 荣珩看着这一切，沉默了片刻。 他在想一个问题。 如果朱珠在这里被枯树根吸干了，会怎么样？ 启国女帝死了，启国群龙无首。魔界大军正在进攻梦德王朝，如果启国内乱，魔界可以趁虚而入，一举两得。 这明明是好事。 他为什么要管？ 更何况，这个女人体内有南明离火。三界第一杀器不会坐视主人被吞噬，等枯树根吸到一定程度，南明离火会自动反击，将枯树根烧成灰烬。根本不需要他出手。 他应该转身就走。 可他没有动。 他站在月光下，看着那个被根系缠绕的女人，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些画面。 柏霖的厨房里，她和他一起煮一碗面。 她眼睛瞎了那三天，他就陪了她三天。陪着她走路、逛街、吃面，甚至看戏。他似乎从没有和一个女人，如此接近。 荣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月光照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又或者什么也没想。 他抬手。 无数道光束从他的指尖射出，锋利如刀，精准地切断了那些缠绕在朱珠身上的根系。 木质根系断裂，掉落在地上，发出“啪嗒”的声响。断口处流出透明的汁液，在接触空气的瞬间迅速石化，变成了灰白色的石头。 朱珠的身体失去了支撑，朝地面坠去。 荣珩伸手接住了她。 第753章 第三个选择(三) 她在他怀里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她的脸靠在他的胸口，苍白如纸，嘴唇发紫，眉头紧锁，像是正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枯树根的光芒剧烈地闪烁了几下，像是在愤怒，又像是在不甘。 那些光液在树干中疯狂涌动，纹路中的亮度忽明忽暗，枯树根的中心，那个漩涡黑洞猛地扩大了一圈，像是要将周围的一切都吞噬进去。 荣珩抬起头，赤红近黑的眸子冷冷地看着枯树根。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释放任何威压。 只是看了一眼。 枯树根的光芒瞬间暗淡了下去。 那些涌动的光液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停滞在纹路中。漩涡黑洞缓缓缩小，最终完全消失。树干上的光芒一点一点地熄灭，恢复了原本石化僵硬的灰白色。 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荣珩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她还在昏迷，呼吸微弱，心跳缓慢，体内的灵力紊乱得像是一锅煮沸的粥。经脉中有多处损伤，显然是灵力冲撞造成的。 看来枯树根的猛烈攻击，让朱珠毫无防备的被攻击到了。 朱珠啊朱珠，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莽撞…… 荣珩沉默了片刻，抱着她穿过花园，走到另一边的一片草坪上，将她轻轻放下。 她的头枕在草地上，长发散在身后，月光照在她脸上，让那张苍白的脸看起来像是一尊玉雕。 荣珩蹲下身，看着她的脸。 他忽然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了她的眉心。 从前的记忆碎片在此刻忽然鲜活生动了起来！ 不是只有自己和朱珠的，还有更早的，更久远的—— 上古天界，观天台。 宝珠眼看着自己当时受伤，竟然想到用体内的南明离火来驱赶压制他体内的菌丝，竟然胆大包天到吻住了自己。 后来天界大乱，星陨广场上自己即将被降下“天诛”刑罚，所有人都在唾弃咒骂自己，那时，他真的以为一切结束了，却没想到，是她，带来了自己的兄长，解开了一切的阴谋。 他们之间，从来没有太多相交。可每一次她的出现，都给自己带来不同的感受。 她化作箭矢带着兄长的情魄射向自己的那一刻要封印自己时，她以为他没有任何感受，以为他已经完全成了杀戮的凶手，其实，有一刻，他是不忍的。 宝珠，一个低阶的除尘小仙，救世的任务落在她的身上，让她一路走来如此辛苦，到最后，还要付出自己的性命将他封印。 从前他不愿多想……因为宝珠已成往事。 荣珩闭了闭眼。 千万年了。 那些记忆碎片在他的脑海中沉睡了千万年，被尘封、被遗忘、被什么东西刻意地压制着。他记得宝珠，记得她的脸，记得她的名字，但那些记忆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他知道阿宴的脸像宝珠，但他从来没有把阿宴当成宝珠。 阿宴，她也配？以为凭着一张宝珠的脸，便能亲近自己，真是可笑。 伪天帝，或者说那域外魔怪，只会做这样无耻下作的事情。 宝珠……是不一样的，没人配和宝珠比较。 可刚才，当他触碰到朱珠的时候—— 每一次接触，那些被尘封的记忆都会清晰一分。 他以为他已经忘记了，过去了千万年，那些记忆早就如同薄雾一般若有若无了。 而现在—— 荣珩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指尖。 刚才碰触到朱珠眉心的那一刻，脑海中有什么东西被破开了。像是一把锈蚀的锁被猛地砸开，无数记忆碎片从深处涌出，拼成了一幅完整的画面。 宝珠的脸。 不是隔着磨砂玻璃的那种模糊，而是清晰的、生动的、仿佛昨日才见过的脸。她狡黠的双眼中，满是算计；她看似卑微的恭敬下，是时刻筹谋的反抗； 甚至， 她一把拉住自己领口的衣服，强势俯下身，吻住他的唇，渡入南明离火的火种。那一刻她的唇是火热的，滚烫的，像是要把他的灵魂都烧穿。 那热度，原来一直烙印在他的记忆里。 还有那最后一战。 她化作箭矢，带着兄长离洛的情魄，将他封印在沧海之下。 她化作箭矢的那一刻，她以为自己已经完全没有了理智，只是嗜血杀戮的魔怪，却不知道，他清晰地看清了她眼中的情绪，坚毅、无畏、一往无前。 那份勇敢让荣珩在一瞬间感到不忍。 对宝珠的不忍。 千万年了。 这些记忆在他脑海中沉睡了千万年。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以为那些记忆已经模糊了，以为宝珠只是漫长岁月中的一个过客。 可此刻，他才知道。 他没有忘。 他从来没有忘。 他只是……不敢想。 荣珩收回手，站起身来，低头看着草坪上昏迷的女人。 月光下，她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像是在做梦。 荣珩看着那微微颤动的睫毛，忽然觉得有些难以面对。 他转身，消失在了夜色中。 只留下草地上昏迷的女人，和夜风中轻轻摇曳的花草。 —————— 祁起没有醒。 她是真的昏过去了。 在她失去意识之前，她做了一件事——切断了自己与源灵机的连接。 灵力被枯树根抽取的时候，源灵机本能地想要反哺，将积蓄的生机转化为灵力填补她的亏空。但祁起在昏迷前强行切断了这种连接，让灵力继续流失，直到她的身体呈现出明显的灵力亏空状态。 然后，她用自己的灵力冲撞了经脉。 不是随便冲撞，而是精准地控制了力度和方向——既要造成神魂受损的表象，又不能真的伤及根本。这需要极其精细的灵力控制，稍有不慎就会造成永久性的损伤。 但她做到了。 经脉有多处轻微撕裂，识海震荡，灵力紊乱，神魂呈现明显的受损状态——这是任何一个魔医都能诊断出来的结果。 任何人看到她的状况，都会认为她是受到了攻击，被什么东西吸食灵力、导致神魂受创而昏迷。 没有人会怀疑她是故意的。 除了她自己。 第754章 迦菀的选择(一) 栖梧阁。 迦菀等到深夜，终于等到了机会。 魔皇宫的守卫在子时换班，新换上的守卫还没有完全进入状态，警惕性比白天低了不少。她趁着夜色，从栖梧阁的后窗翻出去，贴着墙根，避开巡逻的侍卫，一路摸到了揽星阁的偏院。 她来过这里。 之前给阿宴送设计图纸的时候，她远远地看过一眼这个院子。不大，但很精致，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槐树，树下摆着一套石桌石椅，桌上还放着一些糕点。 但此刻，院子里没有人。 迦菀闪身进了院子，快步走到门前，轻轻推了一下——门没锁。 她闪身进去，目光扫过房间。 床上没有人。 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像是没有人睡过。 迦菀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深夜不在房间，焰璃去了哪里？ 她正要转身出去寻找，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嘈杂声——脚步声、说话声、还有灯笼晃动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迦菀立刻闪身躲到了门后，屏住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 “快，快抬进去。” “轻点轻点，别摔着了。” “这是阿宴姑娘身边的人，出了差池你担待得起吗？” 门被推开了。 几个侍女抬着一个昏迷不醒的人走了进来，七手八脚地将她放到床上。 迦菀从门缝里看过去，瞳孔猛地一缩。 床上的人是焰璃。 她脸色苍白，嘴唇发紫，双目紧闭，一动不动，像是死了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一个侍女小声问。 “不知道，侍卫在后院草坪上发现的。可能是梦游走到那边，然后就昏过去了吧。”另一个侍女回答，“阿宴姑娘之前不是说过吗，她夜间会梦游。” “那要不要请魔医？” “等明天吧，现在都什么时辰了。先让她休息，明天再看情况。” 侍女们说完，便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脚步声渐渐远去，院子里恢复了安静。 迦菀从门后走出来，快步走到床边。 她俯下身，仔细看着焰璃的脸。 苍白，毫无血色，嘴唇发紫，睫毛一动不动，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焰璃。”迦菀轻声唤道，拍了拍她的脸，“焰璃，醒醒。” 没有反应。 迦菀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抓起焰璃的手腕，三指搭上去——脉象紊乱，灵力波动剧烈，经脉中有多处损伤，神魂呈现出明显的受损状态。 这不是普通的昏迷。 这是神魂受创。 迦菀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她又拍了拍焰璃的脸，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焰璃！焰璃！是我，迦菀！你醒醒！” 没有反应。 焰璃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安静地躺在床上，对外界的刺激没有任何回应。 迦菀的手开始发抖。 她不相信焰璃会真的着道。 或者说，焰璃会着道，但是祁起——这个用五十年时间坐上了启国女帝王座的女人，不可能如此轻易就着了道！ 可眼前的现实，由不得她不信。 焰璃真的受伤了。 迦菀坐在床边，看着焰璃苍白的脸，心急如焚。 该怎么办？——之前还说要自己在庆功宴那晚等她来接自己，可现在谁知道焰璃受伤了？ 还有，她为什么会受伤？是被什么人攻击了吗？有谁会在揽星阁阿宴的势力范围里面攻击人？ 可恶！她现在的身份是迦菀，一个炼器大师，被魔尊特命为阿宴炼制法宝。她和焰璃在明面上是水火不容的关系，如果她在深夜守在焰璃的房间里，被人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而且天快亮了。 她必须在天亮之前回到栖梧阁，否则就会被人发现她深夜外出。 迦菀咬了咬牙，站起身来。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焰璃。 等到了白天，阿宴发现焰璃昏迷了，肯定会找魔医来看。也许没事的，也许焰璃很快就会醒过来。 不要吓自己。 迦菀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然后推开门，闪身消失在了夜色中。 床上，祁起安静地躺着。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她苍白的脸上。 她的睫毛没有颤动，她的手指没有动弹，她的呼吸微弱而平稳。 她真的昏迷了。 两天过去了。 迦菀在栖梧阁中对着炼器炉发呆，炉中火焰跳跃，将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忽明忽暗。 法器“赤莲锁心钗”的炼制已经进行到关键阶段，按他原本的计划，这两天应该完成钗头的莲花雕刻，接下来是铭文刻制和灵力灌注。 但他的心思完全不在这里。 他手里握着一块玄铁，翻来覆去地看了不知多少遍，却一刀都没有刻下去。 焰璃还没有醒。 这个消息是他从送材料的内侍口中打听到的——焰璃姑娘至今昏迷不醒，阿宴姑娘急得不行，每天都往偏殿跑好几趟，魔医来看过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说是神魂受创，灵力紊乱，需要静养。 静养。 迦菀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神魂受创，灵力紊乱，这叫静养就能好的？那些魔医怕是连病因都没查出来，就胡乱开了几副安神养魂的方子敷衍了事。 他放下玄铁，走到窗前，望着揽星阁的方向。 从栖梧阁到揽星阁偏殿，距离不算远，但这段路他不能走。他的身份是梵天魔宗的炼器大师，和焰璃在明面上水火不容，如果他主动去看望焰璃，阿宴一定会起疑。 所以他只能等。 等消息，等机会，等焰璃醒过来。 可两天过去了，什么消息都没有。 迦菀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窗棂上敲击着，发出细微的“笃笃”声。他的眉头微微蹙起，眉心那道浅浅的纹路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他在想一个问题。 焰璃的昏迷，到底是计谋，还是意外？ 如果是计谋，为什么焰璃事先没有给他任何暗示？上次在栖梧阁，焰璃凑在他耳边说“三天后子时，火光冲天，宫门等我”，那是多么精准的算计，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却稳稳当当。 那样的女人，不可能无缘无故地昏迷。 可如果是意外…… 迦菀的手指停下了。 如果是意外，那就意味着焰璃遇到了什么她无法预料、无法控制的事情。在魔皇宫里，能让她无法控制的东西，不多。 阿宴，或者……魔尊。 迦菀的脑海中浮现出阿宴的脸——那张总是带着天真相笑容的脸，那双总是无辜地眨动的眼睛。他以前觉得阿宴只是个被宠爱的女人，漂亮，天真，没有威胁。 但现在他不这么想了。 一个能让焰璃都中招的人，绝不简单。 迦菀正要转身回到炼器炉前，忽然听到门口传来轻微的声响——是内侍送宵夜来了。 “迦菀姑娘。”内侍提着食盒进来，将几碟精致的点心摆在桌上，“阿宴姑娘吩咐了，姑娘炼器辛苦，晚上要记得吃东西，别饿着了。” “替我谢过阿宴姑娘。”迦菀随口应了一声，目光却没有落在点心上。 他落在食盒的底部。 那里有一张叠得极小的纸条，夹在食盒的夹层里，如果不是他刻意去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内侍退下后，迦菀将纸条取出，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 今晚子时，揽星阁后院荒殿。 第755章 乱葬崖的花(一) 没有署名，没有落款，没有任何标记。 但迦菀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是焰璃。 一定是焰璃。 只有焰璃知道他住在栖梧阁，只有焰璃知道自己和她的关系，只有焰璃会用这种方式传递消息。 他的昏迷是计谋！ 迦菀攥紧了纸条，指节微微泛白。连日来的焦虑和不安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愤怒，担忧，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这个女人，昏迷了也不提前跟他说一声，让他白白担心了两天。 今夜见到他，一定要好好质问一番。 迦菀深吸一口气，将纸条凑近烛火，看着它一点一点地烧成灰烬。 夜风从窗外吹进来，将灰烬吹散，消失在黑暗中。 与此同时，魔都，呼延府。 月腰夫人坐在花厅的主位上，手里捧着一盏温热的灵茶，却没有喝。她的目光落在面前的两个人身上——摆碑站在左侧，点红站在右侧，两人今日都是来汇报最近的消息。 “说吧。”月腰夫人放下茶盏，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摆碑上前一步，抱拳行礼。 “夫人，属下奉焰璃姑娘之命之前去了斯府西边的乱葬崖探查，已经有了发现。” 月腰微微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摆碑深吸一口气，将连日来的所见所闻一一道来。 乱葬崖在斯府西边约二十里处，是一处被遗忘的山谷。从外面看，那里和魔都其他地方没什么区别——灰黑色的山岩，稀疏的植被，终年笼罩在薄雾之中。 但走进去就不一样了。 摆碑是丑时到的。她找了一处高地，伏在岩石后面，远远地观察着山谷中的情况。 山谷不大，但很深，三面环山，只有一条窄道可以进出。谷底是一片密林，树木不高，却异常茂密，枝叶纠缠在一起，将地面遮得严严实实。 密林中开着一种花。 那花摆碑从未见过——花朵硕大，比成年人的拳头还大，花瓣肥厚，呈深红色，红得像凝固的血。每一株花都有七八朵花苞，有的已经盛开，有的含苞待放，远远看去像是一片血的海洋。 血骨花。 摆碑后来才知道这个名字。 她在高地等了约莫半个时辰，夜色依旧深沉，谷口传来了脚步声。 几个人抬着什么东西走了进来。 摆碑屏住呼吸，将身体压得更低。 来的人穿着古怪的服装——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脸上戴着面具，手上戴着厚厚的手套，没有一寸皮肤裸露在外。他们抬着三个软担架，每个担架上都躺着一个人。 不，不能说“躺着”。 那些人被捆在担架上，嘴里塞着布条，眼睛睁着，眼中满是恐惧。他们还在动，虽然动得很微弱，但确实还在动——手指在颤抖，胸口在起伏，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呜呜”声。 他们还活着。 摆碑的心沉了下去。 那些人将担架抬到密林边缘，解开了绳索，然后将担架上的三个人抬起来，像扔货物一样扔进了密林之中。 “晚点时候再来。”领头的人说了一句，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然后他们就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山谷重归寂静。 摆碑在高地上等了一会儿，确认那些人不会折返，才悄悄潜了下去。 她躲在密林边缘的一棵大树后面，借着月光朝里看去。 然后她看到了让她终生难忘的一幕。 血骨花的枝条在动。 那些粗壮的、布满细刺的枝条，像是活物一样，从花丛中缓缓延伸出来，朝那三个人的方向爬去。速度不快，但很坚定，像是一条条饥饿的蛇。 第一个被缠住的是一个年轻的男修。 血骨花的枝条卷住了他的手臂，然后开始收紧。枝条上的细刺扎进了他的皮肤，肉眼可见地，他的手臂开始变色——从正常的肉色变成灰白，然后变成土黄，最后……变成了粉末。 不是腐烂，不是枯萎，而是像被什么力量从内到外抽干了一样，血肉、骨骼、经脉，全部化作细细的粉末，簌簌地落在地上。 那个男修没有死。 至少一开始没有。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臂变成粉末，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压抑的哀嚎。那声音不大，被夜风裹着送过来，像是什么动物在临死前的悲鸣。 摆碑的手握紧了腰间的短刀。 但她没有动。 她知道不能动。如果她暴露了，之前所有的努力都会白费，焰璃姑娘托付的任务也会功亏一篑。 她只能看着。 看着血骨花的枝条一点一点地将那三个人吞噬——不是全部吞噬，而是吞噬一部分，然后停下来，像是在等待什么。 摆碑很快发现了原因。 那些人在被血骨花吞噬的同时，身体也在自行化作粉末。 不是被枝条缠住的部分，而是全身——从四肢到躯干，从躯干到头颅，整个人像是一座正在崩塌的沙雕，从外到内、从上到下，一点一点地变成粉末。 那些粉末有两种。 一种是被血骨花吞噬后形成的，颜色偏深，带着一丝暗红，像是混了血。 另一种是自行化作的，颜色纯白，细如面粉，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两种粉末混在一起，落在血骨花根部，堆积成一小堆一小堆的白色山丘。 摆碑这才明白，为什么血骨花开得这么茂盛。 下面埋着的，是数不清的修士尸骨。 天亮之前，那三个人已经完全化作了粉末。 那些穿着古怪服装的人果然“晚点时候”来了。他们带着铲子和簸箕，将地上的白色粉末铲起来，埋在血骨花的根部。动作很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做，但也谈不上用心——只是随便盖了一层薄土，就算完事了。 他们离开后，摆碑从藏身处走出来。 天已经蒙蒙亮了，血骨花的枝条已经缩了回去，花朵在晨光中微微摇曳，花瓣上的露珠像是血珠一样，红得触目惊心。 摆碑蹲下身，看着地面上残留的白色粉末——露在外面的不多，但足够她取样了。 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那些粉末。 一股阴冷的气息从指尖传来。 不是普通的冷，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像是有无数根冰针同时扎进皮肤的那种冷。那股冷意沿着手指、手掌、手臂一路向上，直冲天灵盖。 与此同时，她的耳边响起了声音。 不是一个人的声音，而是一群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有的尖锐，有的低沉，有的像在哭泣，有的像在嘶吼。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嘈杂得像是菜市场，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可怕： “斯赟……不得好死……” “挖我灵根……诅咒你生生世世……” “还我命来……还我灵根……” “永生永世……不得超脱……” 摆碑的脸色瞬间白了。 不是被吓的，而是那股阴冷的气息正在侵蚀她的身体。她低头看去——手指上沾了粉末的地方，皮肤正在发生变化。颜色变浅，从正常的肉色变成灰白，然后变成僵硬的、没有弹性的死灰色。 那些粉末，在吸收她的生机。 摆碑当机立断。 她抽出短刀，手起刀落—— 一根手指落在地上。 鲜血喷涌而出，但那根落在地上的手指迅速被白色粉末覆盖，生机被抽干，变成了一截干枯的、灰白色的死物。 摆碑咬着牙，从怀里掏出一块布，小心翼翼地将伤口包扎起来。她又取出一只空的小瓷瓶，用灵力凌空摄取了一些白色粉末，封好瓶口，塞进怀里。 然后她站起身来，最后看了一眼那片血骨花。 晨光中，红色的花朵随风摇曳，像是一片血的海洋。 漂亮，而可怖。 第756章 乱葬崖的花(二) 点红接过摆碑递来的小瓷瓶，放在桌上，又从袖中取出另一只小瓶——那只小瓶通体透明，里面装着一团淡蓝色的、微微发光的液体，像是一团被压缩的星光。 “夫人。”点红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摆碑带回来的白色粉末，属下已经做了初步分析。” 月腰夫人坐直了身体，目光落在那两 只瓶子上。 “说。” 点红指着白色粉末的小瓶：“这些粉末，对生机有极强的渴望。属下曾取了一些粉末，撒在一只灵兽身上。不到两个时辰，那只灵兽就死了。”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死的时候……干巴巴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精血。皮毛皱缩，骨骼酥脆，轻轻一碰就碎了。而那些洒在灵兽身上的粉末，变成了粉红色。” 月腰的眉头微微皱起。 “粉红色？” “是。”点红点头，“属下推测，粉末吸收生机后，颜色会发生变化。吸得越多，颜色越深。从白色到粉红，再到深红，最后变成黑色。到了黑色，大概就是‘吃饱’了。” 月腰沉默了片刻，又问：“你自己试过了？” 点红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完好无损，十指齐全。 “试过了。”她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属下在手指上倒了一些粉末，做好了防护准备。果然，和摆碑说的一样，耳边听到了哀嚎和诅咒。” 她抬起头，看着月腰。 “属下听清楚了。那些人在诅咒斯赟，诅咒他被挖出灵根，诅咒他永生永世不得超脱。” 月腰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挖灵根？” “是。”点红的声音沉了下去，“夫人，这些修士，都是被斯赟挖走了灵根的人。” 花厅里安静了一瞬。 月腰夫人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消化这个消息。 “修真界从未听说过可以挖灵根。”她放下茶盏，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灵根是天生的，是修士的根基，怎么可能……” “夫人，一开始属下也不信。”点红取过那只装着淡蓝色液体的小瓶，举到月腰面前，“但焰璃姑娘送来的这瓶液体，佐证了摆碑的发现。” 小瓶在灯光下泛着幽蓝的光，里面的液体像是有生命一样，缓缓地流动、旋转。 “这瓶液体，属下打开瓶塞的时候，一股精纯的水系灵力扑面而来。”点红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叹，“那股灵力之精纯，属下从未见过。不是灵石能够比拟的，也不是灵脉能够孕育的。”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这是水灵根——被从修士体内挖出来、凝成了实体的水灵根。” 月腰夫人的手指微微收紧。 “斯赟找到了将灵根实体化、并从修士体内挖出来的方法。”点红的声音低了下去，“夫人，这……骇人听闻。” 月腰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当年的往事。 斯家家主斯昶，为了救受了重伤的斯赟，不惜舍弃自己的另一个儿子斯恒，挖出了斯恒体内的回魂冰给斯赟续命。当年她听说这件事的时候，就觉得很蹊跷——逆反常理的事情，怎么可能没有反噬？ 她以为反噬是斯赟从此修为难以寸进，体弱多病，需要靠各种天材地宝续命。 没想到，真正的反噬在这里。 “所以斯赟总是抓捕那些来魔都落单的修士。”月腰睁开眼睛，目光深沉，“那些修士毫无根底，没有背景，死了也没人会理会。” “是。”点红点头，“不过夫人，这灵根虽然被提炼出来了，但灵根里面还有一些毒素，属下目前还在研究。” 月腰站起身来，在花厅里踱了几步。 烛光将她的影子投在地上，忽长忽短。 “好。”她说，“已经有了很大的进展。继续加紧研究。” “是。”点红和摆碑同时应声。 摆碑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夫人，最近宫里传来消息，说焰璃姑娘昏迷不醒了。阿宴姑娘在遍寻魔医要治疗焰璃姑娘。夫人，您看，咱们需不需要安排点红进去看看姑娘？” 月腰停下脚步，沉吟了片刻。 “不。”她抬手拒绝，“先不要动。一切先等到过了魔皇宫的庆功宴再说。” 摆碑点头：“是，夫人。” 点红忽然想起什么，上前一步：“对了，夫人，点红还有要事禀报。” “是什么？” 点红刚要开口，外面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侍女快步走进花厅，手中捧着一只小巧的玉简，面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喜色。 “夫人！有大小姐的追风玉简！” 月腰的眼睛猛地亮了。 她几乎是瞬间站了起来，伸手接过玉简，动作之快，与她平日的沉稳判若两人。 “快呈上来。” 那只玉简通体碧绿，温润如玉，表面刻着呼延府的族徽——一朵盛放的海棠花。月腰咬破指尖，将一滴血滴在族徽上，血珠渗入玉简，发出一声轻响，禁制解开了。 她将神识探入玉简。 里面的信息不长，只有寥寥数语。但月腰逐字逐句地看完，脸上露出了进入花厅以来第一个笑容——不是客套的笑，不是矜持的笑，而是发自内心的、痛快淋漓的笑。 “好！” 她将玉简拍在桌上，站起身来。 “好！真是我们呼延家的好孩子！” 点红和摆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大小姐呼延灼画，应该是传来了好消息。 月腰深吸一口气，将玉简中的内容复述了一遍，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灼画说，她已经成为了梵天魔宗的掌权者。轩黎雪包藏祸心，被灼画发现了背叛魔尊的证据，竟然想要杀人灭口。灼画和斯恒二人，联合梵天魔宗的长老魇婆以及门客青尘，反而重创了轩黎雪。轩黎雪如今已经逃离梵天魔宗，不知去向。整个梵天魔宗已经被灼画清洗了一遍，可以确保如今梵天魔宗对魔尊一片忠心。” 寥寥数语，但月腰知道，这背后是多少九死一生。 呼延灼画在玉简中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出门买了一趟菜。但“重创轩黎雪”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月腰比任何人都清楚。 轩黎雪是梵天魔宗的宗主，修为深不可测，心思缜密狠辣。呼延灼画能在他的地盘上反杀他，这其中经历的凶险，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 但不管怎样，灼画赢了。 “要不了多久，魔尊一定还会对呼延府降下恩赐。”月腰重新坐下，端起茶盏，这次终于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透了，但她喝得心满意足。 第757章 厉岩的威胁(一) 魔皇宫，正殿。 荣珩坐在巨大的黑玉椅上，一手支着额头，赤红近黑的眸子半阖着，像是在闭目养神，又像是在沉思。 殿内没有点灯，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将他的身影勾勒成一个冷峻的剪影。他今日穿了一件玄色的寝衣，领口微敞，露出一截锁骨，线条冷硬如刀削。长发没有束起，散在肩上，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衬得那张脸愈发出尘。 绝美，但也绝冷。 缠镶站在阶下，躬着身，正在汇报刚从呼延府传来的消息。 “……呼延特使的玉简中称，轩黎雪包藏祸心，已被重创，如今下落不明。梵天魔宗已由呼延特使接管，宗门上下经清洗后，可确保对陛下忠心不二。” 荣珩听完，赤红的眸子缓缓睁开。 “意思是，轩黎雪不知所踪了？” “是。”缠镶低头，“呼延特使的玉简中是这么写的。” 荣珩微微眯起眼睛，赤红的瞳孔在黑暗中泛着幽冷的光。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呼延灼画的信息中，点出了几个人名。”他慢悠悠地说，“斯恒，本尊知道。魇婆，作为梵天魔宗的长老，本尊也知道。” 他顿了顿。 “这青尘……是何人？” 缠镶早有准备，立刻回答：“回陛下，说是焰璃姑娘的师弟，从妖界百草门转投梵天魔宗的门客。” 荣珩的手指停了一下。 “焰璃的师弟。” 他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语气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但如果缠镶敢抬头看，就会看到那双赤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细微的光芒——不是愤怒，不是好奇，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这么说，焰璃倒是一句没提过她的师弟啊。”荣珩凉凉地开口。 缠镶的腰弯得更低了：“焰璃姑娘可能也觉得此事不重要。” “可惜啊。”荣珩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月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侧脸映照得如同玉石雕琢，“焰璃昏迷不醒，不然倒是可以问问她，这个青尘师弟是怎样的人了。能够特意被灼画提起，应当不只是一个小小的修士这么简单。” 缠镶想了想，说：“属下这就去查。” 荣珩微微抬手，制止了他。 “不急。” 他望着揽星阁的方向，目光深沉。夜色中，揽星阁的灯火星星点点，像是散落在人间的星辰。 “眼下最要紧的是去追捕轩黎雪。”他说，声音不紧不慢，“当然，庆功宴要更加盛大。相信会有不少暗地里的虫子，趁着这次机会爬出来的。” 缠镶应了一声，躬身退下。 殿内重新归于寂静。 荣珩独自站在窗前，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的目光依然望着揽星阁的方向，不知在看什么，也不知在想什么。 夜风吹动他的长发，几缕发丝在风中轻轻飘扬。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指尖。 那天夜里，触碰朱珠眉心的触感，至今还留在他的指尖上。 冰凉的，柔软的，带着一丝细微的颤抖。 像是什么东西，在黑暗中轻轻地、轻轻地，敲了一下他的门。 荣珩放下手，闭上眼睛。 “宝珠。”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像是叹息。 子时。 揽星阁后院，荒殿。 迦菀穿着深色的斗篷，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他在荒殿的阴影中站定，确定身后没有人跟随，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荒殿是揽星阁最偏僻的地方，平日里很少有人来。屋顶的瓦片缺了几块，墙壁上的雕花已经斑驳，院子里长满了杂草，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迦菀靠在廊柱上，在心里一遍一遍地排练着待会儿见到焰璃时要说的话。 是先指责她竟然没有跟自己通气就昏迷不醒，让自己白白担心了好几天？ 还是出言讥讽她，问她怎么现在不继续骗自己了？ 还是抓紧时间问她到底有什么打算，为什么要假装受伤昏迷？ 迦菀想了又想，想了又想，最后发现——自己似乎没有资格这么质问焰璃。 他和焰璃之间，说到底只是一场交易。 不论他是迦菀，她是焰璃；或者他是宗政雪岚，而她，是启王祁起。 他有什么资格指责焰璃不跟他通气？ 迦菀自嘲地笑了一下，将兜帽又往下拉了拉。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脚步声。 不是焰璃的。 焰璃的脚步声她听过——轻，快，像一只警觉的猫，落地无声。而这个脚步声，沉重，拖沓，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急促。 迦菀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她迅速转身，看向来人。 月光下，一个人影从荒殿的另一侧走来。他穿着魔皇宫内侍的服装，身材高大，面色阴沉，目光深沉如潭。 厉岩。 迦菀心中猛地一跳，但面上没有露出分毫。她甚至微微弯了弯嘴角，做出了一个淡淡的、意料之中的表情。 “你来了。”她说，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厉岩走近了几步，月光照在他脸上，映出一张憔悴的、带着几分病态的面孔。他的眼窝深陷，嘴唇发干，看起来像是好些天没有睡好觉了。 “迦菀。”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对宗主一片忠心，我是知道的。” 迦菀心中疑惑——怎么忽然提起了轩黎雪？ 但她没有表露出来，只是微微点头：“这是自然。怎么，难道你有了宗主的消息？” 她说得情真意切，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急切和关切。 厉岩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没有说出口。 迦菀等了一会儿，见他还在犹豫，便催促道：“厉岩，有什么话就直说，为何吞吞吐吐？” 厉岩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宗主……”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夜风吹散，“受伤失踪了。” 迦菀的眼睛猛地睁大。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又在半空中压了下去，变成一种压抑的、难以置信的低呼，“宗主怎么会？”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一只手捂住嘴，指节泛白。月光下，那双美目中迅速蓄满了泪水，晶莹剔透，摇摇欲坠。 完美地演绎了一个听到心爱之人受伤失踪后的痛苦反应。 厉岩看着他眼中的泪光，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他的手抬了抬，像是想要去接住那些快要滚落的泪珠，但最终还是收了回去。 他从怀中取出一只小瓶。 第758章 厉岩的威胁(二) 那瓶子通体漆黑，只有拇指大小，瓶口用蜡封着，看不出里面装的是什么。 迦菀看着那只黑瓶，眼中的泪光收了几分。“这是什么意思？” “迦菀。”厉岩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隐秘的紧张，“现在梵天魔宗已经是呼延灼画当家了。魔尊不会放过宗主的，所以——” 他将黑瓶往前递了递。 “把这个，滴入阿宴的饮食之中。此物无色无味，阿宴中毒之后，会先发热，然后浑身起红疹，接着神志昏迷，最后……七窍流血而亡。但这个过程不会太快，至少需要三到五天。魔尊必定会将注意力放在如何救治阿宴上，这样，就可以给宗主提供更多时间了。” 迦菀伸手去接黑瓶，手伸到一半，却忽然停住了。 她缩回手，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厉岩看着她的动作，眉头微微皱起：“怎么了？” 迦菀长叹一口气，那张绝美的脸上满是无奈和疲惫。 “这件事，我恐怕办不到。” 不等厉岩发问，她便继续说道：“你既然能够进入魔皇宫，想必也知道我在栖梧阁每日为阿宴炼制法宝。你也知道，我很难真正靠近阿宴。而如今阿宴身边最得脸的人是谁？” 她看着厉岩，提出问题。 厉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但他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是焰璃。” 迦菀点头：“我当然想要帮助宗主。可是没有焰璃，此事却极难办成。如今焰璃昏迷不醒，阿宴身边更是很难靠近。” 她说完，又长叹一声，那张脸上写满了无奈和无力。 但她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把夺过厉岩手中的黑瓶，攥在手心。 “不过不论多么艰难，就算要我去死，我也一定会完成宗主的任务！”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说罢，她攥着黑瓶转身就要走。 “迦菀！”厉岩在身后叫住了她，“等一下！” 迦菀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厉岩，还有何事？” 厉岩快步走到她身后，月光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前一后，像是要重叠在一起。 “迦菀，你知道的。”厉岩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宗主对你，从来只有利用。” 迦菀豁然转身，月光下，那张绝美的脸上泪水晶莹，睫毛上挂着的泪珠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嘴唇在微微发抖，像是一片在风中飘零的花瓣。 “你……你胡说。” 三个字，说得色厉内荏，声音却已经带了哭腔。 厉岩上前一步，离她更近了。 “你知道我没有。”他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像是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割开那些被粉饰的真相，“当年他把你送去流沙洞天，是当作交易筹码。五十年后你回来，他看中的是你的炼器之术，是你对他的‘忠心’——可他什么时候在意过你这个人？” 迦菀眼中的泪水越发摇摇欲坠，像是随时都会决堤。 厉岩看着她的脸，心痛得几乎要裂开。但他的嘴没有停——他已经等了太久了，等到今天，终于有了机会，他不想再等了。 “我对宗主也很忠心，可是现在宗主受伤失踪，梵天魔宗由呼延灼画坐镇。”他又上前一步，离迦菀只有一臂之遥，“迦菀，醒醒吧！你和宗主是没有未来的！他从来就没有在乎过你！你又何必为了他不顾性命呢？” 他伸出手，握住了迦菀的手。 迦菀的手很凉，很小，在他粗糙的大掌中像一只受惊的小鸟。他握住就不想松开了。 迦菀立刻想要挣脱，但厉岩握得太紧，他挣不开。 “厉岩，你说什么呢？”迦菀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愤怒和慌张，“难道这就是你对宗主的忠心吗？” 厉岩却牢牢抓住她的手，不让她挣开。 “迦菀，你冷静一点。”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狂热，“宗主这一次失踪之后，何年何月才会再来找你？你清醒一点吧！等到你为阿宴炼制完了法宝，魔尊对你欲加之罪，你又有什么好下场呢？不是我厉岩不懂感恩，而是现在形势不对了。我们应该……为自己打算了。”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着迦菀。 “所以，迦菀，你听我说。把这毒药下在阿宴的饮食之中，就是我们对宗主报恩了。到时候阿宴中毒，庆功宴大乱，我们可以趁机离开魔都，找一个无人的山岭……过我们自己的生活。” 迦菀这一次是真的被震惊了。 他瞪大了眼睛，嘴唇微张，脸上的泪水都忘了擦。 “你、你说什么？” 厉岩像是已经计划好了一切，咬牙下了决心，一字一句地说：“只要你答应我，此次下毒之后，就跟我走，永远和我在一起，我就帮你救醒焰璃。这样，你就可以通过焰璃接近阿宴，给阿宴下毒了。” 迦菀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不答应你，你宁愿下毒不成功，宁愿让宗主被魔尊一路追杀？” 厉岩痴迷地看着迦菀的脸，月光下那张绝美的面孔泪痕未干，美得惊心动魄。他的手依然紧紧抓着迦菀的手，粗糙的拇指在她的手背上摩挲。 “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舍弃。”他的声音低哑，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深情，“迦菀，我对你的心，你永远不用怀疑。” 迦菀感受到他粗糙的手指在自己手背上反复摩挲，只觉得浑身恶心得汗毛直立。 但他忍住了。 缓缓闭上眼睛，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又像是在接受无法逃避的命运。 再睁开眼睛时，他的目光已经归于沉寂。 “我明白了。” 厉岩的眼睛猛地亮了。 他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角却渗出了泪水。那笑容里有欣喜，有释然，有不敢相信，像是等了千年万年的愿望终于实现了一样。 “我就知道你会答应的。”他的声音在发抖，“你对宗主……是那么深情。” 迦菀趁机抽出自己的手，动作自然得不露痕迹。 “你说说，”他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你要怎么救醒焰璃？” 厉岩似乎还在回味刚才手掌上迦菀肌肤的触感，听到这个问题，才回过神来。 “我打听过了，焰璃的神识似乎受到了某种力量的冲击。”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瓶身通体莹白，上面刻着细密的符文，“我这里有一颗‘九转凝魂丹’，是我早年在无间秘境中九死一生得到的。此丹以九种万年灵药炼制，每转一重，需以炼制者本身精血温养七七四十九日，九转共需四百四十一日。炼制完成后，还需在灵脉中蕴养百年，方可成丹。”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骄傲：“此丹可修复神魂受损、凝聚散乱的神识，更能滋养灵根、稳固根基。整个修真界，据我所知，不超过三颗。” 迦菀有些吃惊：“这么珍贵的药，你真的要给我拿去救她？” 厉岩满目深情地看着迦菀，月光下他的眼睛里有光，那是他从未在任何人面前展露过的温柔。 “我不是为了救她。”他说，“我是为了你。此事之后，你就永远是我的人了。” 迦菀低下头，看着厉岩掌心中的白色瓷瓶。月光照在瓷瓶上，符文泛着淡淡的金光。 “你这是威胁。”他说，声音很轻。 第759章 轩黎雪遁逃(一) 厉岩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有苦涩，有无奈，也有一丝执拗。 “对，但我不在乎。”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我等的太久太久了。我本以为此生和你都无缘了，但是如今宗主出事了，这让我明白……连老天都为我的感情而感动。我相信，你总有一天会忘记宗主，心甘情愿爱上我的。” 夜风吹过荒殿，吹动迦菀的斗篷，吹起厉岩的衣角。 迦菀伸出手，从厉岩的掌心中取走了那只白色瓷瓶。 瓷瓶入手冰凉，沉甸甸的，像是一块冰。 “好。”迦菀说，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我答应你。” 厉岩的眼中迸发出夺目的光彩。 他伸出手，想要将迦菀拥入怀中。 迦菀后退了一步。 “等焰璃醒了，下了毒，离开魔都再说。”他说，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现在……还不是时候。” 厉岩的手僵在半空中，但他没有生气。他收回手，点了点头。 “好。”他说，“我等。我等了这么多年，不差这几天。” 他深深地看了迦菀一眼，然后转身，消失在了夜色中。 迦菀站在荒殿的阴影里，一动不动。 月光照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的手中，攥着那只白色的瓷瓶。 瓶中的九转凝魂丹散发着淡淡的金光，透过瓷瓶的瓶壁，映在他的手心里，像是一颗小小的心，在黑暗中跳动着。 他低头看着那颗丹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不是笑。 是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 梵天魔宗，议事大殿。 呼延灼画坐在主位上，面前堆着一摞摞玉简文书，几乎将她整个人都淹没了。她的手指在玉简上快速划过，一道又一道指令从指尖流淌而出，化作灵光消散在空气中。 窗外天色已暗，殿内只点了几盏长明灯，昏黄的光线将她的侧影投在身后的屏风上。那张脸比前几日瘦削了许多，颧骨的线条愈发分明，嘴唇还带着一丝失血过多的苍白。 她的脸色不太好。 苍白的脸上，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前几日那一战留下的内伤还没有完全痊愈，灵力运转时丹田处还会隐隐作痛。 但她没有停。 殿门被轻轻推开了。 斯恒端着一碗汤药走了进来，脚步很轻，但走得不太稳——他的身体比呼延灼画差得多，尽管送药这种事情根本不需要他亲自来，但他还是来了。 “特使。”他将汤药放在呼延灼画面前的案几上，声音不大，却带着关切，“宗门事务是永远处理不完的。您的身体还没痊愈，应当以身体为重。” 呼延灼画将手中的账目放下，伸手端起药碗。 “如今我接手梵天魔宗，即便已经清洗了一遍宗门，但轩黎雪曾经毕竟是宗主，那些冥顽不灵的门徒还有不少。”她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我收到线报，玄水堂的堂主殷九连阳奉阴违，竟然还敢秘密接应轩黎雪。若不是我早有布置，恐怕还真让轩黎雪得逞了。” 她顿了顿，将药碗送到唇边。 “如今他一路南逃，身受重伤，路上也不会好过。” 说罢，她一仰头，将碗中的汤药一饮而尽。药汁苦涩，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舒展开来。 放下药碗，呼延灼画看向斯恒，目光在他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怎么这种小事要你亲自送来？”她的声音柔和了几分，“你的伤比我严重。你的回魂冰为了救我而尽数消耗，你如今修为跌落，根基不稳，正应该好好养伤才是。你应该多多保重自己的身体。” 她转头朝门外喊了一声：“来人，送斯恒将军回去休息。” 话音刚落，便有门人进来，伸手要扶斯恒。 斯恒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拒绝了门人的搀扶。他“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膝盖磕在冰冷的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特使大恩，斯恒磨齿难忘。”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斯恒这条命本就是特使给的，如今不过是回魂冰散尽、修为跌落，重练便是，哪里需要特使格外照顾？只恨自己修为太差，不能保护特使安然无恙，竟还被轩黎雪那逆贼所伤。” 呼延灼画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跪在地上的斯恒让她想起了几天前枯骨峰上的那一幕——那道银灰色的光芒，那根从脊梁中抽出的回魂冰锥，那个在她面前毫不犹豫地准备自爆的男人。 她的目光柔和了一瞬。 “起来吧。”她伸手虚扶了一下，“你的心意，本使明白。那一日……多亏了你。” 呼延灼画挥手，门人便悄无声息退了下去。 那一日…… 短短三个字，将两个人的思绪同时拉回到了几天前—— 梵天魔宗，禁地。 枯骨峰。 那是一座寸草不生的石山，山体漆黑如墨，远远望去像一具伏在地上的巨大骸骨。山风呼啸而过，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哭泣。 呼延灼画站在山脚下，抬头看着那座诡异的山峰，面上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斯恒带着手下跟在她身后，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特使，轩黎雪说禁地中有两位长老，阴烛和魇婆。”斯恒跟在呼延灼画身后，警惕地观察着四周，“魇婆医术高超，据说能活死人肉白骨。青尘公子的病，也许她有办法。” 呼延灼画没有回头，声音被山风吹得有些模糊：“本使知道。但轩黎雪的话，不可全信，但总要一试。” 特使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没有一点即将面临轩黎雪算计的退却，只有对青尘公子病情的担忧。 青尘公子。 炼器、治病、送药、关怀……特使为那个人做了太多太多，多得不像她。 但斯恒没有说破。 他只是默默地跟在她身后，走进了禁地的范围。 禁地的禁制比他们预想的要凶险得多。 第一层是迷阵，浓雾弥漫，伸手不见五指。手下用异火开道，赤红的火焰在浓雾中撕开一道缝隙，一行人沿着那道缝隙走了整整一个时辰，才走出迷阵。 第二层是杀阵，无数灵力凝成的利刃从四面八方呼啸而来，密如暴雨，在这一关，折损了不少手下。斯恒身先士卒、拔剑抵挡，剑光交织成一面银色的盾牌，将那些利刃在冲到特使面前时就已经一一挡下。太多的剑光、太多的剑雨，令他的手臂震得发麻，虎口裂开了几道口子，血顺着剑柄往下滴。 但起码已经过关。 第三层是幻阵。呼延灼画踏入阵中的一瞬间，眼前的景象就变了——她看到了魔都的呼延府，看到了母亲月腰夫人坐在花厅里喝茶，甚至看到了妹妹在庭院里荡秋千。一切都很平常，平常得让人放松警惕。 但呼延灼画只用了三息就从幻阵中走了出来。 这一关破关之后，只剩下呼延灼画和斯恒二人，而此刻两人的灵力也都已经消耗了大半。 禁地核心是一片开阔的石台，石台正中有一座洞窟，洞口刻着两个古篆——百哀。 第760章 轩黎雪遁逃(二) 百哀洞。 斯恒刚要松一口气，忽然感到一股巨大的压迫感从头顶压下来。 他猛地抬头—— 竟是一条烛龙！ 人首蛇身，通体漆黑，鳞片在幽暗的光线下泛着冰冷的光泽。它的头颅是一个老者的模样，面容枯槁，眼窝深陷，瞳孔中布满了红色的血丝，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眼睛里蠕动。 它的身体蜿蜒盘绕在枯骨峰的石壁上，长度惊人，一眼望不到尾。 最可怕的是它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神智，没有理智，只有疯狂纯粹的杀意。 “吼——” 烛龙发出一声嘶吼，声波如同实质，将石台上的碎石震得四处飞溅。它的蛇尾猛地横扫过来，带着万钧之力，将空气都抽出了尖锐的啸声。 斯恒挡在呼延灼画身前，举剑格挡。 “轰——” 剑身与蛇尾相撞，斯恒感觉像被一座山撞上了，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石壁上。胸腔里一阵翻涌，一口血涌上喉头，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呼延灼画没有退。 她手腕一翻，赤炼环从袖中飞出，化作一道赤红色的光轮，挡在她和烛龙之间。赤炼环高速旋转，发出嗡嗡的声响，赤红色的光芒越来越亮，将烛龙的蛇尾逼退了几分。 但只是逼退，无法击退。 赤炼环虽然对烛龙这种阴邪之物有克制作用，但烛龙的修为远超他们——它的力量至少相当于渡劫期修士，以呼延灼画化神期的修为，能拖住它已经不容易了。 “特使！”斯恒从石壁上挣扎着站起来，长剑撑在地上，剑身上已经布满了裂纹，“您先走，我拖住它！” 呼延灼画没有理他。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烛龙，赤炼环在她身前旋转，赤红色的光芒与她眼中的幽蓝色火焰交相辉映。她的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默念什么口诀。 烛龙再次发动攻击。 这一次，它的口中喷出了一股浓稠的黑气。那黑气带着刺鼻的腥臭味，所过之处，岩石腐蚀，地面开裂，连空气都被染成了墨色。 赤炼环的光芒在黑气的侵蚀下迅速暗淡下去。 斯恒的心沉到了谷底。 就在此时，呼延灼画的掌心忽然亮起了一点光。 幽蓝色的光。 那光芒很微弱，只有指甲盖大小，微弱得像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但当那点光芒出现的时候，烛龙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它那双疯狂的、没有神智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九幽诡火。 虽然还没有大成，虽然只是一缕微弱的火苗，但九幽诡火对阴邪之物的克制是天生的。 呼延灼画将那一缕火苗弹向烛龙。 火苗落在烛龙身上，瞬间蔓延开来，燃起一片幽蓝色的火海。烛龙发出凄厉的嘶吼，巨大的身体在火海中疯狂翻滚，蛇尾抽打着地面，将石台抽得四分五裂。 “趁现在！”呼延灼画低喝一声，拉着斯恒就要往洞窟方向冲。 就在此时——呼延灼画忽然停了下来， 因为她看到了一个人。 轩黎雪。 他从洞窟的阴影中走出来，面带微笑，步伐从容，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一样。 “呼延特使。”他笑着说，目光落在那条被九幽诡火灼烧的烛龙身上，又移到呼延灼画苍白的脸上，“真是巧啊。” 呼延灼画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但她的声音依然平静：“轩宗主，你在此处是什么意思？” “我？”轩黎雪歪了歪头，笑得优雅“本宗主在此，自然是想要助特使一臂之力。” 呼延灼画没有说话。她知道，轩黎雪终于要暴露他的野心了。 他眼中的杀气已经毫不掩饰，手上已经凝聚了灵力，而目标——正是自己和斯恒！ “轩黎雪。”呼延灼画直呼其名，声音冷了下去，“你敢杀我？” 呼延灼画知道轩黎雪有野心，但是怎么也没想到，竟然要在此处动手杀人？ 轩黎雪轻笑一声。 那笑声很轻，很淡，却让人后背发凉。 “有何不敢？反正魔尊已经认定我有谋反之心。”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还故意派了特使来架空我。所以我更不能坐以待毙了。” 他抬起手，掌心中凝聚起一团暗红色的灵力。 “等到此处特使一死，我的身体康复，就说特使为了一个门徒青尘，进了禁地，被禁地中的凶物杀死。这和我轩黎雪有什么关系？” 话音未落，他的掌心中的暗红色灵力化作一道凌厉的光束，朝呼延灼画激射而来。 斯恒举剑去挡。 “砰——” 长剑断裂，斯恒再次倒飞出去，这一次他没能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呼延灼画召回赤炼环，挡在身前。赤炼环高速旋转，赤红色的光芒与轩黎雪的暗红色灵力碰撞在一起，发出一阵刺耳的嗡鸣声。 但呼延灼画的修为差轩黎雪太多了。化神期对渡劫期，即便轩黎雪受了内伤，也不是她能抗衡的。 赤炼环的光芒越来越暗，从赤红变成暗红，从暗红变成灰白。 呼延灼画的口鼻开始流血——不是外伤，而是灵力反噬，五脏六腑都在承受巨大的压力。 就在此时—— 烛龙挣脱了九幽诡火的压制。 它的身体被烧得焦黑，鳞片大片大片地脱落，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皮肉。但它的力量没有减弱，反而因为痛苦而变得更加狂暴。 它的口中再次喷出黑气，这一次是两股——一股朝呼延灼画，一股朝斯恒。 两面夹击。 呼延灼画咬了咬牙，将赤炼环催动到极致。赤炼环发出刺目的红光，在她和斯恒周围撑起一道赤红色的光罩。 光罩上传来“滋滋”的声响，黑气正在腐蚀光罩。 赤炼环剧烈地震动起来，发出“咔咔”的声响，像是快要碎裂了。 “赤炼环被动了手脚。”她说，声音平静得可怕。 “不错。”轩黎雪笑道，“呼延特使，你太信任那个炼器师了。迦菀是轩某的人，从头到尾都是。她为你修补赤炼环的时候，在里面留下了一道暗门。只要轩某催动，赤炼环就会从内部碎裂，灵力反噬——特使觉得，以你现在的状态，能承受得了赤炼环的反噬吗？”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了。 他竟然在赤炼环中动了手脚！ 斯恒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看向呼延灼画——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早就知道了这件事。 “呼延灼画。”轩黎雪收起笑容，声音冷了下去，“放弃吧。你要么被赤炼环反噬而死，要么被烛龙吞噬入腹。没有其他选择了。” 轩黎雪这么说，无非是要逼呼延灼画孤注一掷，将元神燃烧来凝练九幽诡火对自己出手！只要她真的这么做了，那么再配合斯恒的回魂冰，自己的伤……！ 呼延灼画没有说话。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光罩中，口鼻流血，面色苍白，但那双眼睛依然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斯恒看着她，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决绝。 他跪了下来。 “特使。”他说，声音很轻，很平静，“斯恒绝不会让你死的。” 然后他伸出手，从后背脊梁之中，抽出了回魂冰。 第761章 轩黎雪遁逃(三) 冰锥出现的瞬间，周围的温度骤降了几十度，空气中的水汽凝结成冰晶，簌簌地落下来。 回魂冰，斯家家传绝学。 不仅能冰封万物的肉身，更能直接冻结、撕裂灵魂，对神识攻击有着绝对的压制力。 但这个宝物，与斯恒的神魂相连。 抽出回魂冰，就是在撕裂自己的神魂。 斯恒的脸色在冰锥出现的那一刻变得惨白如纸，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嘴唇发紫，额角的青筋暴起。但他没有停下。 他将回魂冰裹在了赤炼环上。 银灰色的寒冰从回魂冰锥的表面蔓延开来，像是一条条冰冷的蛇，缠绕着赤炼环，将它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赤炼环的震动停止了，裂纹没有再扩大，光芒被冻结在了最后一刻暗淡的状态里。 呼延灼画面前忽然出现了一张网。 那张网由无数细密的金色丝线编织而成，在空中展开，像一朵盛放的金色菊花。烛龙喷出的黑气撞在网上，被密密麻麻地兜住，无法前进分毫。 一个老妇从暗处走了出来。 她穿着破旧的道袍，头发花白，脸上满是皱纹，像是一棵苍老的古树。但她的眼睛很亮——那种亮不是年轻人才有的光芒，而是一种历经沧桑后的通透和锐利。 “魇婆？”轩黎雪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意外，“你竟然还没死？” 魇婆没有回答。 她的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 无数藤条从地面破土而出——不是普通的藤条，每一根都碧绿如玉，散发着淡淡的灵光。它们像是有生命一样，铺天盖地地朝烛龙扑去，将那条庞大的蛇身一层一层地缠绕起来。 烛龙挣扎、嘶吼、翻滚，但那些藤条越缠越紧，越缠越多，像是一座绿色的牢笼，将它死死地困在其中。 魇婆的衣衫破损，身上有好几处伤口在流血——显然，她在枯骨峰中与阴烛缠斗了多日，已经精疲力竭。但此刻，她的腰杆挺得很直，手中的拐杖稳稳当当。 “老身没死。”她笑着看向轩黎雪，那笑容里有太多太多年的积怨和仇恨，“老身现在要你死。” 拐杖一挥。 铺天盖地的藤条分出一半，朝轩黎雪扑去。 轩黎雪面色一变，身形急退。他的修为虽然远在魇婆之上，但身上有伤，实力发挥不出万一，面对魇婆全力一击，也不得不避其锋芒。 他一边躲避藤条的攻击，一边双手结印。 随着他的结印，被回魂冰包裹的赤炼环再次震动起来——不是从外部，而是从内部。有什么东西在赤炼环的核心中疯狂地冲撞，试图从内部控制它。 斯恒的脸色一白。 他能感觉到，回魂冰正在被那股力量一点一点地侵蚀。轩黎雪在试图破解回魂冰的封印，控制赤炼环。 “特使！”斯恒喊道，“快走！” 呼延灼画没有走。 她和魇婆配合着，一左一右朝轩黎雪攻去。 呼延灼画的掌风凌厉如刀，每一掌都带着九幽诡火的阴寒之力。魇婆的藤条灵活如蛇，从四面八方封锁轩黎雪的退路。 轩黎雪一边躲避，一边频频看向赤炼环，眼中闪过一丝急切。 他在等。 等赤炼环碎裂的那一刻。 斯恒看出了他的意图。 他咬紧牙关，将回魂冰从赤炼环上收回——不是为了放弃，而是为了做最后一搏。 回魂冰从他手中飞出，径直扑向那条还在挣扎的烛龙。 银灰色的寒冰瞬间覆盖了烛龙的全身。烛龙庞大的身躯在寒冰中凝固，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冰雕。它张着嘴，眼中满是疯狂，但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再也动不了一下。 斯恒的身体晃了一下，几乎站不稳。 抽回回魂冰已经是极限，再将回魂冰用于封印烛龙，对他的消耗是致命的。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正在一点一点地往下掉——不是暂时的损耗，而是永久性的跌落。 但此刻，他顾不上这些。 因为赤炼环飞到了半空中。 它散发着刺目的光芒，不是从前那种温和的赤红色，而是一种带着毁灭气息的、像是要爆炸一样的亮白色。裂纹在它的表面快速蔓延，发出“咔咔”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内部将它撑裂。 轩黎雪的眼睛亮了。 “呼延灼画！”他大笑一声，双手凝聚着全部的力量，准备发出最后一击，“你的死期到了！” 呼延灼画的眼中闪过一道厉芒。 赤炼环快要碎了，九幽诡火已经耗尽，魇婆的藤条正在被轩黎雪的灵力一点一点地逼退——她什么都没有了。 但她还有命。 “那就一起死！” 呼延灼画低喝一声，周身的灵力开始疯狂地燃烧——不是普通的燃烧，而是燃烧神魂。只有在生死关头才会用的、以命换命的最后一搏。 轩黎雪的眼中闪过一丝狂喜。 他在等这一刻。 等呼延灼画燃烧神魂，催动九幽诡火的最后一击——他要用某种秘法，将那燃烧的神魂和九幽诡火一并吞噬，用来治疗自己的伤势。 这是他布下这个局真正的目的。 不是为了杀呼延灼画。 是为了吞噬她。 就在此时—— “定海。” 一声清啸传来。 那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把无形的剑，穿透了山中的一切嘈杂——烛龙的嘶吼、藤条的摩擦、灵力的碰撞——所有声音在这一刻都消失了，只剩下那两个字在此处回荡。 然后是一道剑光。 那是斯恒这辈子见过的最惊艳的剑光。 不是刺目的白，不是炽烈的金，而是一种清澈的、透明的、像是九天之上的银河倾泻而下的光。它从天而降，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成真空，时间仿佛都慢了半拍。 又像是一道从天穹劈下的闪电，将枯骨峰的黑暗一分为二。 它穿过了层层禁制，穿过了重重岩壁，穿过了烛龙的黑气、轩黎雪的光墙—— 精准地击中了轩黎雪。 不是击杀。 那剑光的速度太快了，快到轩黎雪根本来不及反应。他只是感觉到一股巨大的、不可抗拒的力量撞上了他的胸口，将他整个人撞飞了出去。 他撞在石壁上，将石壁撞出一个大坑，碎石哗啦啦地落下来，将他埋在下面。 与此同时，剑光的余波扩散开来。 那是一种无法抗拒的力量，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将洞中所有人同时拍在了地上。斯恒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听到了轩黎雪破碎的两个字——声音很轻，很模糊，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又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 “……是你……”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第762章 青尘离去(一) 斯恒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了。 他躺在梵天魔宗的客房里，身上的伤口被仔细地包扎过，体内的经脉也被梳理了一遍。虽然还虚弱，但已经没有性命之忧了。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问了守在门外的弟子，才知道这几日发生的事情。 青尘公子已经醒了。 是魇婆救醒的。 听说是魇婆用了一套极其复杂的针灸手法，配合几种失传已久的灵药，才将他从昏睡中唤醒。魇婆对青尘的态度很奇怪，她看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恭敬，不像是长辈看晚辈，更像是……臣子看君王。 特使的身体受了伤，但魇婆也在照顾她。特使昏迷了一天一夜，醒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下令——轩黎雪犯上作乱、谋反忤逆，梵天魔宗即日起由魔皇宫接管，全宗上下追杀轩黎雪，生死不论。 梵天魔宗内部自然有不少人不服。那些人是轩黎雪的死忠，跟着轩黎雪几十年上百年，忠心耿耿，岂是一道命令就能让他们倒戈的？ 但这些都没有让特使觉得困扰。她先是雷霆镇压了几个叫得最凶的堂主，当着全宗弟子的面，将他们的头颅挂在宗门山门上示众。然后又以魔皇宫的名义，宣布凡主动归顺者，既往不咎；凡负隅顽抗者，诛九族。 恩威并施，胡萝卜加大棒。 再加上魇婆长老公开表态效忠魔皇宫，那些原本摇摆不定的门徒也纷纷倒戈。 短短三天，梵天魔宗就变天了。 斯恒还在打听另一件事——禁地中的那道剑光，魇婆说是她早年游历时得到的保命符。那保命符中封印了一道大乘期修士的全力一击，危急时刻可以救命。 但斯恒不太信，那剑光太强了。 强到不像是三界中任何人能使出来的。 至少，不像是他认识的任何人。 不过他没有追问。 魇婆救了特使，救了青尘，救了他。这就够了。 斯恒的回忆像潮水一样退去，他的意识重新回到此刻、此地——梵天魔宗的主厅，阳光从雕花窗棂中透进来，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特使。”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斯恒有一事不明。” 呼延灼画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说。” “当时轩黎雪说，迦菀在赤炼环中动了手脚。”斯恒斟酌着用词，“若不是魇婆长老及时出现，恐怕你我二人就真的出不来了。属下后来和特使请命，想让在魔都的月腰夫人‘招待’一下那个炼器师，特使为何拒绝？” 呼延灼画靠在椅背，她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因为迦菀没有动手脚。”她说。 斯恒一愣：“什么？” “轩黎雪要她在赤炼环中留一道暗门，但她没有。”呼延灼画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她提前将此事告知了本使，请本使装作不知。” 斯恒的眉头拧了起来。 “但轩黎雪当时明明……” “轩黎雪能催动赤炼环，是因为迦菀只做了个空样子，并没有埋入咒语。”呼延灼画抬手打断了他，“因此，当时赤炼环才会抖动起来，但如果没有魇婆出现，赤炼环也不会炸裂。不过当时魇婆刚好出现，所以轩黎雪也没有起疑。”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斯恒脸上。 “此事本使未曾提前告知你，是怕你露出破绽。轩黎雪此人多疑，稍有不对就会察觉。”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歉意，“没想到事情会那么紧急，害你使出了回魂冰来冻住赤炼环。斯恒，此事是本使考虑不周。” 斯恒怔怔地看着她。 他在意的不是“考虑不周”。 他在意的是，她竟然跟他道歉。 呼延灼画，呼延府的大小姐，魔皇宫的特使，竟然跟他——一个被她救过命的下属——道歉。 “特使言重了。”斯恒低下头，声音有些发紧，“属下这条命本就是特使给的……” “你的命是你自己的。”呼延灼画再次打断了他，语气比刚才重了几分，“斯恒，回魂冰与你神魂相连，你将它尽数损耗，修为跌落不止一个境界。这不是‘重练便是’四个字能解决的。” 斯恒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呼延灼画看了他片刻，忽然站起身来，走到窗边。 阳光落在她身上，将她苍白的脸映照得近乎透明。她的背影很瘦，肩胛骨的轮廓透过衣衫隐隐可见，像是一只受伤的鹤，依然努力地保持着优雅的姿态。 “你如今的身体不适合再跟在我身边。”她背对着斯恒，声音平静，“我马上发一封追风玉简，你明日启程去魔都。我会请求我的母亲，让你先住到呼延府去。你在呼延府好生修养。” 斯恒的脸色变了。 “特使！”他膝行一步，声音急切，“属下不想回魔都！属下只想留在特使身边，为特使效命！即便如今修为跌落，但即便只是在特使身边做一名最低等的魔兵，属下的命也是特使的，属下也愿意！” 他越说越激动，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呼延灼画转过身，看着他。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思量，还有一种斯恒读不懂的东西。 “你以为本使在嫌弃你？”她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斯恒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但眼中的神情已经替他说了。 呼延灼画叹了口气，从窗边走过来，伸手扶住斯恒的手臂——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施舍般的搀扶，而是真正的、平等的、将他从地上拉起来的动作。 “斯恒，你知道的，本使并非嫌弃你。”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对一个人解释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只是在梵天魔宗，毕竟不如在魔都。我呼延府上有许多上好的秘药，对你修行和巩固根基十分有用。等你修养好了，你就是不想回来办事，本使也不会同意的。” 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 斯恒看着她嘴角那一点弧度，心中有什么东西忽然化了。 不是因为那个笑容有多美——虽然确实很美——而是因为，他在那个笑容里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呼延灼画。不是魔皇宫的特使，不是呼延府的大小姐，而是一个会为别人操心、会担心别人误解她的人。 “特使……”他正要说话，门人忽然进来禀报。 “特使，青尘公子求见。” 第763章 青尘离去(二) 呼延灼画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亮光很短暂，短暂到如果不是斯恒离得这么近，根本不会注意到。但那确实是亮光——一种细微的、不易察觉的、像是冰面下涌动的春水一样的亮光。 “斯恒。”她收回扶着斯恒的手，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淡然，“你先回去休息。本使晚点时候再同你说。” 斯恒低下头，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是，特使。” 他退出大殿的时候，正巧与进来的青尘打了个照面。 青尘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长发用一根玉簪束着，面容清俊，气度不凡。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已经比前几日好多了。 两人对视一眼，互相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斯恒侧身让开，青尘从他身边走过，带起一阵淡淡的风。风中有一股药香，清冽而微苦，像是某种灵药的味道。 斯恒看着青尘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内，转身离开了。 青尘走进大殿的时候，呼延灼画已经回到了主位上。 她的脸上带着笑，不是那种客套疏离的笑，而是一种更真实的、更柔软的笑。她朝着青尘迎了两步。 “青尘。”她说，“你怎么来了？有什么事让人说一声即可，何必亲自来？你的身体还没完全好呢。” 青尘站定，朝呼延灼画行了一礼。 “特使。”他的声音清朗，不卑不亢，“有了魇婆为我治病，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这次来，就是来辞行的。” 呼延灼画的笑容僵住了。 那僵硬只持续了一瞬，但那一瞬的空白，比任何表情都更能说明问题。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青尘，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青尘没有笑。 呼延灼画垂下眼帘，转身走回案几后坐下。她抬手打发了门人出去准备灵茶，然后才重新看向青尘。 “怎么忽然要走？”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 “实不相瞒。”青尘说，“特使，青尘感应到了师姐有难。” 呼延灼画的手指微微缩了一下。 “这会不会是青尘公子的无端猜测？”她端起案几上的茶盏，抿了一口，又放下，“你放心，我已经让呼延府在魔都多加关照焰璃。只要焰璃的事情不是直达天听，呼延府……基本都可以解决。” 她说得很平淡，但语气中那种强大的自信，是不容置疑的。 门人将灵茶端了进来。呼延灼画打发了门人下去，亲自将一杯灵茶递到桌子的另一边，朝青尘做了个“请”的手势。 “坐。”她说，“你身体还没完全好透，这灵茶对你正好。” 青尘没有坐。 “实不相瞒。”他说，声音沉稳，“我们百草门，同门之间有独特的联系法术——‘同尘术’。同门之间会有所感应，尤其是同门遇到危及生命的灾难。特使也明白，我们百草门如今已经被灭了，存活于世的门人也许只有我和师姐两人。我既然已经感受到了师姐有难，就不能再偏安一隅了。” 呼延灼画沉默了片刻。 “但这不太可能。”她说，“我这边根本就没有收到来自呼延府的信息。若发生了你口中危及焰璃性命的灾难，我呼延府必不可能袖手旁观。也许是青尘你身体还没痊愈，担心你的师姐，所以才会有了这种错觉。” 青尘摇了摇头。 “不，不是错觉。” 他的目光平静而坚定，像是一潭深水，看不见底。 “当年百草门被灭之时，师尊看着我们所剩无几的徒弟说，就算将来百草门发生任何事，我们同门之间必定要守望相助。如今，我既然感应到了师姐的危难，便不能当作不知。我此次前来，就是和特使请辞。我会立刻前往魔都。” 呼延灼画沉默了。 她端起茶盏，一口一口地喝着灵茶，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拖延时间。 她在想一件事。 焰璃曾经跟她说过，她当初在黑岩矿洞的时候，体内其实已经被菌丝寄生了。她用了百草门的秘术，将自己的身体化作牢笼，将那些菌丝困在了体内。 青尘说他感应到了焰璃的危难，会不会是……焰璃体内的菌丝要压制不住了？ 青尘不知道焰璃体内有菌丝，他感应到的“危难”，也许就是菌丝即将破体而出的征兆。 如果是这样，她就必须尽快给母亲发去追风玉简，让她立刻控制住焰璃。 一旦焰璃身死，她体内的菌丝就会爆发出来。到那时，魔都可能会变成第二个黑岩矿洞。 呼延灼画放下茶盏，正要开口说服青尘留下来，青尘却先开口了。 “特使。”他说，声音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青尘知道特使关心青尘。但是青尘此次若不去魔都，恐怕此生都会活在悔恨之中，自责自己毫无担当、无情无义。难道在特使的眼中，青尘就是这样的无耻小人，只会怜惜自己的性命，却全然不顾同门之谊吗？” 呼延灼画的嘴张了张，想说的话全部噎在了喉咙里。 诚然，她对青尘有好感，正是觉得他与魔界其他男子不太一样——更善良，更重情重义。 如果她强行留下他，岂不是真的坐实了他口中的“特使眼中，青尘就是个无情无义的小人”？ 而且，按照青尘金丹期的修为，他就算去魔都，再快也不可能快过她的追风玉简。只要她给母亲发一封玉简，让母亲提前控制住焰璃，青尘就算到了魔都，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总好过强留他在这里，让他对自己心生怨怼。 呼延灼画在心中叹了口气，抬起头，看着青尘的眼睛。 “好吧。”她说，声音里有一丝无奈和不舍，“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也不再多说。愿你一路顺风，多多保重。” 她顿了顿，从发髻上拔下一支发钗。 那是一支白玉发钗，钗头雕刻着一朵含苞待放的海棠花，花蕊处镶嵌着一颗小小的红色宝石。钗身上刻着两个小字——“呼延”，字迹古朴，笔画有力。 “去了魔都之后，若有烦心之事，可凭此信物去呼延府，寻求我母亲的援助。”她将发钗递向青尘，“这怎么也比你自己一个人在魔都瞎找要好得多。” 青尘看着那支发钗，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伸出手，接了过来。 发钗入手温润，带着呼延灼画发间的淡淡幽香。 “青尘谢过特使。”他将发钗收好，朝呼延灼画深深一揖，“青尘就此告别。” 呼延灼画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深深地看着青尘。 “好。”她说，“我想不久以后，我们就会在魔都见面的。” 青尘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大殿。 殿外的阳光很亮，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他走出大殿没几步，就看到了一个人。 魇婆。 第764章 泛海之死(一) 她站在回廊的阴影里，像一棵枯老的树。阳光照不到她，她的脸一半在阴影中，一半在光线下，皱纹像是树皮上的纹路，深深地刻在脸上。 看到青尘，魇婆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您，要走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卑微的试探。 青尘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魇婆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犹豫什么，但最终还是开口了：“那……我身上的咒……” 青尘又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很淡，很轻，像是一片落叶飘过水面，没有激起任何涟漪。 他没有说话，抬步继续往前走。 魇婆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她的手在发抖，指尖冰凉。她想起那天在山洞中，那道剑光之后，她第一个醒来，看到了那个男人站在洞口，月光照在他身上，他的衣袍上连一点灰尘都没有沾。 她认出了他。 不是因为见过他的脸，而是因为她见过那种剑意——清正、浩大、不带一丝魔气，那是属于修真界大乘期修士的剑意。整个修真界，能在大乘期修炼出这种剑意的，不超过三个人。 而她恰好知道其中的一个。 所以她在他面前，不敢抬头，不敢多话，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他这次来魔界，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身上的那个咒，他一念之间就可以解。 但他没有。 魇婆看着空荡荡的回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转身消失在主厅的阴影中。 ———— 青尘走出梵天魔宗的山门时，阳光正好。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灰黑色的建筑群——轩黎雪经营了数百年的基业，如今已经换了主人。呼延灼画是个能干的，用不了多久，梵天魔宗就会彻底成为魔皇宫的附庸。 呼延灼画。 青尘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若有所思。 这个女人比他预想的要能干得多。他原本以为，以轩黎雪的城府和手段，呼延灼画至少需要三个月才能完全掌控梵天魔宗。但事实是，不到十天，整个宗门已经被她清洗了一遍，该杀的杀，该关的关，该收编的收编，干净利落，不留后患。 轩黎雪身上有很重的内伤，苍寰一眼就看透了。那是血孽弑魂瘴的反噬。 血孽弑魂瘴。 苍寰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眼前浮现出那个少年——阿霁，轩黎雪的亲生儿子，被自己的父亲一步步算计、逼迫，最终炼成了那个人间凶器。 轩黎雪这个人，步步为营。 他当年接近墨真，生下魔灵，是算计。他将阿霁送去永夜森林，要将他养成嗜杀的性格，是算计。墨真提前布局，让阿霁五十年后才出现——那大概也是算计。只是不知道，墨真算计的是轩黎雪，还是她自己。 苍寰想起之前得到抚州城的消息：魔灵阿霁失踪了。 他当时的第一反应是：不可能。 轩黎雪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让那么重要的“东西”失踪？他为了炼制血孽弑魂瘴，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能牺牲，付出了那么多，怎么可能让它从指缝间溜走？ 除非，那个“失踪”，是他自己放出的烟雾弹。 他想起了那天在腾波海得到消息的时候…… 苍寰站在腾波海的海岸边，浪涛拍打着礁石，溅起白色的泡沫。海风咸腥，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魔界的进攻暂时被击退了。 启国送来的解药，暂且压制了奇鲮香木的毒性，他们几大宗门正准备离开腾波海。 然后，泛海道人死了。 腾波海的掌教，死在了自己的洞府里。 他七窍流血，面容扭曲，死状极惨——看起来像是在修炼到紧要关头时，被人偷袭得手。 更古怪的是，他尸体上残留的灵力气息，与凌云宗长老瑶清的一模一样。 瑶清。 凌云宗的长老，刚从五十年惩罚期中释放出来的瑶清。 苍寰在洞府中站了很久，目光从泛海道人的尸体上移开，落在旁边的雷静身上。 雷静是泛海的道侣，从前是他的女弟子，后来说是与泛海生了感情，便成了道侣。此刻她跪在泛海的尸体旁，哭得撕心裂肺，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是瑶清！一定是瑶清！”她抬起头，眼睛红肿，声音嘶哑，“泛海身上的灵力气息和她的一模一样！凌云宗包庇她！你们凌云宗包庇凶手！” 严晨当时就怒喝道：“你不要血口喷人！我们瑶清不会干这种事！？你倒是说说她为什么这么干啊！？” 雷静并没有被严晨的怒喝吓到，反而更加理直气壮的说：“我怎么知道她为什么杀人？可现在的线索都指向了她！？你们应该立刻把她抓起来严刑拷打问出原因啊！？” 苍寰没有接话。 他在看雷静的眼睛。 那双红肿的眼睛里，有悲伤，有愤怒，有恐惧——但苍寰总觉得，那双眼睛里还缺了点什么。 他说不上来缺了什么，但就是少了那么一点东西。 后来他想明白了。 是“意外”。 雷静的悲伤和愤怒都很真实，但她的“意外”是假的。她表现得像是被突如其来的噩耗击垮了，但苍寰在她的眼神深处看到了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像是她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 苍寰力排众议，一力保下了瑶清。 但他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在真相查明之前，瑶清必须被软禁，这是对各宗门的交代。 苍寰亲自去看了她一次。 瑶清坐在窗前，阳光照在她的脸上，将她的疲惫和憔悴照得一览无余。她的修为被暂时封印了，灵力无法运转，整个人像是一朵被霜打过的花，蔫蔫的，没有生气。 “宗主。”她看到苍寰，站起身来，行了一礼，“我没有杀泛海道人。” “我知道。”苍寰说。 瑶清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黯淡了下去。 “可是所有人都说是我。”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更何况我才从剑叶观回来……” “不会。”苍寰打断了她，“我们凌云宗上下都不会因为你刚从剑叶观出来就怀疑你。” 瑶清低下头，没有再说话。 苍寰看着她的侧脸，心中叹了口气。 第765章 泛海之死(二) 瑶清这个人，他是了解的。她年轻时为了师妹墨真，可以抗下那样的秘密；后来，为了一念之仁想要救徒儿，也对宗门犯了错，因此也得了惩罚。 惩罚期满之后，她一心想为宗门立功。来到腾波海战场，她比谁都英勇，比谁都拼命。腾波海的修士们也称赞她，说她手段雷厉，身先士卒，不像是个刚从惩罚期出来的人。 可泛海一死，那些称赞就变成了“刻意表现”。 “她是想洗脱罪名，所以故意表现得很英勇，其实都是为了杀泛海道人。” 苍寰听到过这种话。 他没有理会。 他在查真相。 他相信瑶清是个重情重义的人，更不可能是谋害泛海的人，这其中一定有什么。 苍寰开始暗中调查雷静。 雷静是泛海的女弟子出身，家境普通，资质中等，在腾波海中不算出挑。她长得也不是倾国倾城的那种好看，但胜在温柔体贴，善解人意。泛海收她为徒的时候，她还不到二十岁。 后来不知道怎么就传出了她和泛海“生了感情”的消息。再后来，她就成了泛海的道侣。 在修真界，师徒结为道侣虽然不算罕见，但总归是被人议论的。雷静不在乎，泛海似乎也不在乎——至少表面上不在乎。 苍寰不在乎他们是不是师徒。 他在乎的是，雷静在泛海死后，表现得太“完美”了。 悲伤得恰到好处，愤怒得恰到好处，指控得恰到好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像是一个精心排练过的演员在台上表演。 苍寰派人去查了雷静的行踪。 结果出乎意料，但又在意料之中。 雷静在泛海死前的三个月里，曾经两次离开腾波海，行踪不明。每次都只是离开一两天，说是去附近的坊市采购物资，但苍寰的人顺藤摸瓜查下去，发现她去的方向不是坊市。 而是枯木宗的方向。 枯木宗。 苍寰的眉头拧了起来。 枯木宗是修真界的老牌宗门，以建木残枝为至宝，在修真界中颇有声望。枯木宗的宗主柳木真人，虽然他们打交道不多，但也知道他是个城府极深的人，笑容永远挂在脸上，但那双眼睛里从来没有任何温度。 雷静和枯木宗私下接触。 这件事，和泛海的死有没有关系？ 苍寰没有急着下结论。 他继续查。 查到了泛海的遗物。 泛海死后，他的遗物被暂时封存，等待凌云宗和腾波海双方共同清点。苍寰以凌云宗宗主的身份，参与了清点。 大部分遗物都没有什么特别的——丹药、法器、灵石、功法玉简，都是泛海生前常用的东西。苍寰一件一件地看过，确认无误后交给腾波海的人保管。 但有一枚玉简，被他悄悄留了下来。 那是一枚非常隐蔽的玉简，藏在一个不起眼的储物袋的夹层里。如果不是苍寰的神识足够强大，根本不会发现它的存在。 玉简上布满了禁制，一层叠一层，像是裹了无数层茧。苍寰花了几天时间，一道一道地破解那些禁制。 最后一道禁制解开的时候，里面的信息像潮水一样涌入了他的神识。 那是一封信。 从魔界传来的信。 发信人没有署名，信的内容也不多，只有寥寥几句话，但每一句都像是一把刀，扎在苍寰的心上。 “轩黎雪受伤，已返梵天魔宗休养。携一物回，封印于密室之中。疑似——魔灵。” 苍寰看完那封信，沉默了很久。 魔灵。 阿霁。 轩黎雪用自己的亲生儿子炼制了血孽弑魂瘴，那是三界之中最为恐怖的杀器之一。如果他能控制这个杀器，那么将来他也不是不可以和魔尊争一争。 如果他能够控制血孽弑魂瘴，这个杀器的威力足以让他在魔界横着走。到时候，他还会甘心屈居魔尊之下吗？ 不会。 苍寰闭上眼睛，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想起了一件事。 多年前，他曾经在一本古籍中看到过关于血孽弑魂瘴的记载。那是一种极其残忍的禁术，需要以亲生骨肉的血肉为引，以弑亲之罪为媒，才能炼制成功。炼制成功后，使用者可以获得毁天灭地的力量，但代价是永世不得超生——死后魂魄会被血孽吞噬，连轮回都无法进入。 轩黎雪知道这个代价。 但他不在乎。 因为在他心中，儿子有什么重要？妻子有什么重要？权势和野心，才是最重要的。 苍寰睁开眼，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腾波海的夜晚，海面平静得像一面黑色的镜子。远处有几点渔火在闪烁，那是腾波海的渔民在夜捕。他们的生活简单而平静，不知道修真界的暗流涌动，更不知道有人在暗中谋划着足以颠覆三界的大事。 苍寰在那时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找来严晨真人，将调查雷静的事情交给了他。 “师兄，我要离开一段时间。”苍寰说，开门见山，“调查泛海之死的事，交给你了。” 严晨一愣：“宗主，你要去哪里？” “魔界。” 严晨的脸色变了，刚要开口阻止，苍寰抬手制止了他。 “我意已决。” 苍寰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一把锤子，钉在桌面上。严晨看着他的眼睛，看到了那双眼睛里的坚定——那是一个做了决定之后不会再更改的人的眼神。 “泛海之死，不是普通的仇杀。”苍寰继续说道，“背后牵扯甚广，枯木宗、魔界、甚至还有更大的势力在暗中布局。我需要去魔界查清楚一件事。” “什么事？” 苍寰沉默了片刻，缓缓吐出四个字：“魔灵阿霁。” 严晨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阿霁是谁。轩黎雪的亲生儿子，传闻中已经失踪的魔灵。如果阿霁真的在轩黎雪手中…… “宗主，太危险了。”严晨的声音压得很低，“魔界不是修真界，你在那里一旦暴露身份……” “所以我不会暴露。”苍寰转过身，看着严晨，“我会易容改貌，隐藏修为，以一个金丹期修士的身份进入魔界。没有人会注意到一个金丹期的小修士。” 严晨张了张嘴，还想再劝，但对上苍寰的目光，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跟随苍寰多年，知道这位宗主的脾气。他从不轻易做决定，但一旦做了决定，就没有任何人能改变。 “我明白了。”严晨躬身道，“严晨定不负宗主所托，将泛海之死的真相查个水落石出。” 苍寰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递给严晨。 “这是我留下的信物。”他说，“一旦有紧急事件，可以通过此物联系我。但若非万不得已，不要轻易动用。我在魔界不宜暴露。” 严晨双手接过玉符，郑重地收入袖中。 苍寰最后看了一眼腾波海的夜色，转身走出了房间。 第二天一早，凌云宗对各大宗门发出了一道公告：凌云宗绝不包庇凶手，一定会将泛海道人之死查个水落石出。苍寰宗主因有要事在身，需暂时离开腾波海，处理一件关乎三界存亡的紧急事务。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没有人知道他要去做什么。 第766章 送药(一) 他闭上眼睛，将神识扩散到极致。 大乘期修士的神识，足以覆盖方圆万里的范围。他感受着脚下大地的脉动，感受着空气中灵气的流动，感受着天地之间那些普通人看不到的、细微的裂痕。 三界的壁障，在魔界与修真界交界的地方最为薄弱。 而他要在那里，撕开一个口子。 苍寰睁开眼，右手二指并拢，朝虚空中轻轻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刺目的光芒。 只有一道清越的剑鸣，像是从天边传来的钟声，悠远、空灵，在这片寂静的海面上回荡。 一道裂缝在他面前出现了。 裂缝的另一边，是翻涌的魔气，是暗紫的天空，是他许久没有踏足过的土地。 魔界。 苍寰踏入裂缝的那一刻，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腾波海。 月色依旧，海面依旧，一切如常。 没有人知道，凌云宗的宗主，在这样一个看似平凡的夜晚，无声无息地离开了修真界。 裂缝在他身后合拢，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魔界，梵天魔宗。 苍寰以一个金丹期修士的身份，进入了梵天魔宗的领地。 他的修为被压制到金丹期，容貌也做了改变——大乘期的易容，三界能够识破的人屈指可数。 他来的匆忙，因此身份也是临时编撰，尤其是遇到轩黎雪时，他的身份最好无懈可击。就在此时，他遇到了呼延灼画。 那是一个意外。 或者说，是命运的安排。 呼延灼画当时正在被人追杀——几个蒙面的修士将她堵在一条荒僻的山路上，刀光剑影，杀机四伏。她虽然修为不弱，但对方人多势众，又早有预谋，她渐渐落入了下风。 苍寰本可以不管。 他此行的目的是查清魔灵阿霁的下落，不是为了救人。卷入魔界的内部争斗，只会增加暴露的风险。 但他还是出手了，他修道以来遵从己心，因此不再犹豫。 一个金丹期散修，面对几个金丹巅峰甚至元婴期的魔修，本不该是对手。但他有的是办法——一颗石子，一道灵光，一个巧妙的阵法，轻描淡写地将那几个魔修打得落花流水。 在呼延灼画昏迷之前，将一切搞定。 回头时，呼延灼画正好昏迷了，也省了不必要的社交谈话。 将呼延灼画放在隐蔽处之后他就离开了。 本来没将这事放在心上，后来再见面才知道她是呼延灼画。 之后，苍寰故意在梵天魔宗的地盘上被梵天魔宗的门徒抓住，想要以此作为进入宗门的契机。 然后……他就在梵天魔宗见到了祁起。 不过第一眼见到她的时候，真没认出来——也是，她如今身为女帝，宝物自然众多，自己认不出来也很正常。 然后，他就有了身份：青尘。百草门的小师弟，也是她焰璃暗恋……多年的人。 这比他自己编撰身份对轩黎雪说起要可靠的多。 随后，他就在黑岩矿洞之时，认出了她。 他们一起在梵天魔宗步步为营，各自打算。 如今的局面，轩黎雪逃离了梵天魔宗，身受重伤，下落不明。 苍寰已经仔细搜索过整个梵天魔宗，没有找到魔灵阿霁的踪迹。轩黎雪被自己那一剑重伤，能保住命就不错了，根本不可能带着阿霁一起逃。 所以阿霁一定不在他手上。 联想之前有一段时间，轩黎雪似乎在秘密搜查什么——那种搜查瞒不过苍寰的眼睛，虽然轩黎雪做得很隐蔽，但在苍寰这种层次的人看来，就像是在纸糊的墙上挖洞，再小心也会留下痕迹。 当时苍寰还不确定他在找什么。 现在他知道了。 他在找阿霁。 阿霁被人从密室偷走了，轩黎雪不敢声张，只能暗中寻找。一旦声张，就会暴露他用亲生儿子炼制血孽弑魂瘴的罪行——那是连魔尊都不会容忍的事情。 而现在，最大的嫌疑人就是呼延灼画。 苍寰几乎可以确定，阿霁就在呼延府。 所以他要去魔都。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云层在身下翻涌。 青尘站在飞剑上，目光望向远方。魔都的方向，天空灰蒙蒙的，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 他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祁起的脸。 她在魔都，不知过得如何。 她是否已经成功吸收到了魔皇宫下面的灵山矿脉？ 还是说……她被魔尊发现了？ ———— 庆功宴前夜。 月光如水，洒在揽星阁的飞檐翘角上，将那片琉璃瓦映照得如同覆了一层薄霜。夜风轻拂，回廊下的宫灯微微摇晃，光影在青石地面上摇曳不定，像是什么人在无声地舞蹈。 魔皇宫这几日格外忙碌。庆功宴是魔界难得一遇的盛事，络凌涯和非云贞的大军在梦德王朝连战连捷，将战线推进了五万里，魔尊龙颜大悦，下令要大办。宫人们从半个月前就开始筹备——清扫殿堂、张挂彩绸、筹备宴席、排练歌舞，整个皇宫像是被捅了的马蜂窝，嗡嗡嗡地忙成一团。 迦菀从栖梧阁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子时。 他穿着深色的斗篷，兜帽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整张脸。月色下，他的身影像一道流动的墨迹，贴着墙壁、廊柱和花木的阴影，悄无声息地穿过一道道回廊，绕过一队队巡逻的侍卫。 白天的忙碌已经过去了，深夜的魔皇宫安静了许多，但依然能看到宫人们的身影——有的在搬运酒坛，有的在擦拭器皿，有的在检查宴席的布置。庆功宴就在明天，所有人都紧绷着最后一根弦，生怕在最后关头出了差池。 迦菀侧身躲在一根粗大的廊柱后面，等一队端着果盘的侍女走过，才继续前行。 他这几天一直在找机会。 自从焰璃昏迷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和她说过一句话。他不知道她到底怎么了——是真的被谁所伤，还是另有隐情？他只知道，他不能在魔皇宫里坐以待毙。 厉岩给了他九转凝魂丹，说能救醒焰璃。 他信了。 不是因为相信厉岩，而是因为他没有别的选择。 第767章 送药(二) 焰璃的房间到了。 迦菀在门外停了一瞬，侧耳倾听——里面没有声音，没有任何动静。他轻轻推开门，闪身进去，又轻轻将门关上。 房间里很暗，只有月光从窗户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光。焰璃躺在床上，一动不动，长发散在枕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她闭着眼睛，睫毛一动不动，安静得像一尊玉雕。 迦菀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她。 月光落在焰璃的脸上，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柔和而脆弱。迦菀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不是启国的朝堂，不是作为妖界的百福郡主，而是……在流沙洞天的小妖精。 他见过她成为女帝时，高坐朝堂之上的锋利；也见过她成为百福郡主，被百慕止璃下药失去记忆之后，患得患失的深情；甚至到现在都记得她满口谎言，欺骗自己离开梦德王朝投奔启国，像个诡计多端的狐狸。 可现在，她躺在这里，像一个易碎的瓷娃娃。 迦菀从袖中取出那只白色瓷瓶，拔开瓶塞。 一股异香从瓶中飘出，清冽如雪，沁人心脾。九转凝魂丹躺在瓶底，通体莹白，泛着淡淡的金光，表面的符文在月光下流转生辉，像是一颗小小的星辰。 迦菀将丹药倒在掌心，低头看了一眼。 “希望你真的有奇效。”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他将丹药送到焰璃唇边。 焰璃的嘴唇微微分开，丹药滑入口中。迦菀伸手轻轻托住她的下颌，往上抬了抬，确保丹药顺利咽下。 然后他退后一步，看着她的脸。 一息，两息，三息—— 焰璃的身体忽然亮了起来。 不是那种渐变的、由暗到明的亮，而是一瞬间——像是有人在她体内点燃了一盏灯，柔和的金色光芒从她的胸口向外扩散，穿过衣衫，穿过被褥，将整个房间都照亮了。 迦菀的瞳孔猛地一缩。 糟了。 这光芒太亮了，在黑夜里就像一座灯塔，根本藏不住。他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焰璃姑娘的房间好像有光？”是一个侍女的声音，带着惊疑。 “快去看看！”另一个声音响起。 迦菀转身，身形如鬼魅般掠到窗前，推开窗户，无声地翻了出去。他的脚刚落地，身后的门就被推开了。 “华帛，你是不是太累了？”一个侍女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哪里有光？焰璃姑娘还是一样的呀。” 迦菀贴在窗外的墙壁上，屏住呼吸。 “我刚才真的看到房间里有光……”那个叫华帛的侍女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怎么忽然不见了？” 房间里传来脚步声，是有人在走动。 “房间很正常，不应该有光的。”另一个侍女说，“华帛，想来是最近要准备庆功宴，你太累了。我看焰璃姑娘也一样，没有变化，咱们先出去吧。这里没什么异样。” 其他侍女纷纷应和。脚步声渐渐远去，门被关上了。 迦菀在窗外又站了一会儿，确认房间里再没有动静，才悄无声息地离开。 他走在回栖梧阁的路上，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九转凝魂丹已经服下了，厉岩说此丹可修复神魂受损、凝聚散乱的神识，即便不能痊愈，也一定能让人清醒过来。厉岩应该不会骗他——在这种事情上骗他，对厉岩没有任何好处。 要不了多久，焰璃就会醒了。 迦菀想到这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觉得连日来压在胸口的那块大石头终于松动了一些。 他不愿深究最近心神恍惚的原因。 偶尔炼器走神伤到自己，他也只是骗自己说：因为祁起是个皇帝，如果真的在魔皇宫出了什么事，启国大乱，他们宗政家族在启国也好不了。所以自己为祁起担忧，是身为一名臣子的责任，这很正常。 很正常。 他在心里又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说服自己。 回到栖梧阁的时候，月光正照在那栋两层小楼上，将竹林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斑斑驳驳。迦菀推开自己房间的门，走进去，没有点灯。 他坐在床边，脱掉斗篷，仰面倒在床上。 终于可以稍微放松地休息了。 自从祁起莫名昏迷不醒之后，他心头一直吊着一块大石头，根本无法集中精神。炼器的时候走神，吃饭的时候走神，连睡觉都睡不安稳。好在阿宴的注意力如今都在庆功宴上，没有怎么催促他。 明天。 明天想必就能得到焰璃清醒的消息了。 迦菀闭上眼睛，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弧度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确实是笑了。 —————— 我在黑暗中听到无字天书的声音，像是有人在耳边轻轻敲了一下钟—— 【叮咚！检测到宿主体内进入丹药。 物品名称：九转凝魂丹 物品属性：八星。 物品功能：此丹可修复神魂受损、凝聚散乱的神识，兼有滋养灵根、稳固根基之效。是否使用？是/否。】 我愣住了。 我的身体怎么会进入丹药？还是八星的？ 八星丹药在修真界是什么概念？那是有价无市的宝贝，随便一颗拿出来都能让一群化神甚至合体期修士生死相搏。就算在魔界，这种级别的丹药也是极其罕见的。 谁给我吃的？ 我迅速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可能的人选。 首先排除荣珩。 如果真是魔尊要救我，他不太可能给我吃丹药。以他的修为和手段，极有可能直接用魔力强行将我唤醒——霸道、直接，符合他一贯的行事风格。没有必要绕这么大一个弯子。 排除阿宴。 更不可能。我在阿宴眼中就是一个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她怎么可能会给一条狗吃这么好的丹药？她对外展现的“善良美好”人设，不需要通过救我这种小事来立。请魔医来诊治，已经是她能做到的极限了。 那就只剩下一个人了。 迦菀——宗政雪岚。 我心中涌起一股暖流，随即又变成一阵懊恼。 糟了。 我用昏迷这一招来蒙骗众人，是为了让自己在庆功宴当天合理消失在众人面前，好悄无声息地去枯树根那里进入灵山矿脉。这个决定是临时起意的，根本没有通知迦菀。 他肯定是看到我忽然昏迷不醒，心急如焚，不知从何处寻来了这么厉害的丹药给我服下。 毕竟我还跟他说过，要在庆功宴当天晚上找机会带他离开魔皇宫。 他一定是在等这个消息。 他一定是在担心。 而我，什么都没跟他说。 我懊恼地叹了口气——在心里叹的，我的身体依然一动不动，双目紧闭，呼吸平稳。 不行，这颗丹药不能浪费。 八星丹药，珍贵得很。我又不是真的重伤昏迷、神魂有损，干嘛要糟蹋这么好的东西？当然要留起来，以后还给迦菀。 我在脑海中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否”。 第768章 庆功宴(一) 南明离火立刻有了反应。 一股精纯的火灵力从丹田涌出，无声无息地游走到丹药所在的位置。它不是要烧毁丹药，而是要——包裹。 绿色的灵气在我体内缓缓渗出，像一片柔软的叶子，将九转凝魂丹小心翼翼地裹住。丹药刚进入我体内的时候，已经开始融化，表面飘散出几缕淡淡的烟雾，那是药力在扩散。但绿色灵气一裹上去，那些烟雾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定格在空气中。 然后，倒放。 那些飘散出去的烟雾一缕一缕地回到丹药上，重新凝结成固态。整个过程像是有人将一段影像倒着播放，丝滑得不真实。 眨眼之间，九转凝魂丹恢复了完整的形态，安静地躺在绿色灵气的包裹中。 我心意一动，丹药便从体内消失，出现在了空间戒指里。 好了，收起来了。 等见到迦菀再还给他。 与此同时——不，应该说是在我收走丹药的那一瞬间——我的身体表面发出了一层淡淡的光芒。那是九转凝魂丹残留在体表的最后一点灵力，在我将它完全收走之前，它已经向外扩散了一点点。 不多，就那么一点点。 但在黑夜中，那一点点光芒已经足够醒目了。 我感觉到房间外面有动静。 脚步声，说话声。 “焰璃姑娘的房间好像有光？快去看看！” 门被推开了。 我迅速收敛了体内所有的灵力波动，闭上眼睛，将呼吸调整到最平稳、最微弱的状态。体内的经脉被我刻意维持着紊乱的假象，神识也被压制到最低——就像一台电脑进入了休眠模式，看起来是关机的，其实随时可以唤醒。 几个侍女走了进来。 “华帛，你是不是太累了？”一个侍女的声音响起，“哪里有光？焰璃姑娘还是一样的呀。” “我刚才真的看到房间里有光……”那个叫华帛的侍女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怎么忽然不见了？” 脚步声在房间里响了几下，是有人在走动。 “房间很正常，不应该有光的。”另一个侍女说，“华帛，想来是最近要准备庆功宴，你太累了。我看焰璃姑娘也一样，没有变化，咱们先出去吧。这里没什么异样。” 其他侍女应和着。 她们走了。 门关上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在黑暗中睁开眼睛，无声地呼出一口气。 好险。 看来以后要更小心一些。九转凝魂丹这种级别的丹药，灵力太强了，就算我只是短暂地接触了一下，残留在体表的灵力也足以引起注意。 不过好在她们走了。 迦菀，谢谢你。 等我办完正事，一定好好跟你解释。 —————— 庆功宴当日。 清晨。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迦菀的脸上，将他从浅眠中唤醒。他睁开眼睛，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看着天花板上的花纹发呆。 今天，焰璃应该会醒了吧。 他起身洗漱，换了身干净的道袍，走进炼器室。赤莲锁心钗的炼制已经到了最后阶段，钗头的莲花已经雕刻完成，莲心的赤焰晶核也镶嵌好了，只剩下最后 几道铭文需要刻制。 但他没有急着开工。 他在等。 等送食物的侍女来，等那个消息——焰璃醒了。 迦菀在炼器台前坐下，拿起一块玄铁，在手中翻来覆去地把玩，目光却不时飘向门口。 一刻钟过去了。 两刻钟过去了。 门外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迦菀放下玄铁，坐直了身体。 门被推开，侍女黎兰端着食盒走了进来。她穿着粉色的宫装，头上戴着两朵绢花，脸上带着几分忙碌的疲惫，但精神还不错。 “迦菀姑娘。”黎兰将食盒放在桌上，一层一层地打开，将里面的点心和小菜摆出来，行了礼，“今天是庆功宴的好日子，宫中事务繁忙，黎兰若是今日食物送得迟了，请姑娘不要怪罪。” 迦菀看着那些精致的点心，没有动筷。 “这是自然。”他开口，声音平和，“魔军大捷，是我魔界的大喜事。庆功宴更是彰显了我魔界的实力，自然要紧。” 他顿了顿，像是随口一问：“对了，我今早起来听到揽星阁那处传来声音，似乎是那焰璃醒了？” 黎兰愣了一下，歪着头想了想。 “焰璃姑娘醒了？”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没有啊。今日阿宴姑娘还说了，这等魔界盛事，可惜焰璃姑娘看不着。焰璃姑娘并未醒来。” 迦菀手中把玩的玄铁掉在了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什么？”那两个字差点脱口而出，在他舌尖上打了个转，又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低下头，掩饰住眼中的惊骇，装作若无其事地将玄铁捡起来，放回桌上。 “啊，那可能是我听错了。”他说，声音还算平稳。 黎兰点点头，没有多想：“没事的话，黎兰先告退了。” “嗯，去吧。” 黎兰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迦菀脸上的平静像是被敲碎的镜子，哗啦啦地碎了一地。 怎么会这样？ 厉岩给自己的九转凝魂丹是假的？ 不可能。 那丹药他仔细看过——通体莹白，泛着金光，有异香，灵力浓郁得像是要从瓶子里溢出来。那种级别的丹药，不可能是假的。厉岩也没有骗他的理由——骗他有什么好处？厉岩想要的是他，不是一颗丹药。 既然丹药不是假的，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九转凝魂丹对焰璃无效。 迦菀的手开始发抖。 他站起身来，在炼器室里来回踱步，脚步急促而凌乱。他的脑海中一片混乱，像是有几十个人同时在说话，嗡嗡嗡地响成一团。 焰璃的神魂受伤，远比他想象的严重。 严重到连九转凝魂丹都救不了。 迦菀停下脚步，双手撑在炼器台上，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喘不上气，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砰地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 想过焰璃醒来之后，他们要怎么商量今晚的计划，要怎么离开魔皇宫，要怎么应对阿宴和魔尊。 想过焰璃醒来之后，会不会责怪他没有提前通气就给她喂药。 想过焰璃醒来之后，他要不要告诉她厉岩的事。 他想了很多很多。 但他从来没有想过——如果九转凝魂丹没有效果，该怎么办？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可能。 因为他不敢想。 第769章 庆功宴(二) 如今他身在魔皇宫，孤立无援。呼延灼画远在梵天魔宗，月腰夫人虽然在魔都，但她也进不了魔皇宫。他在宫外的人——厉岩、还有那个叫“摆碑”的线人——都无法进入皇宫深处。 他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可他能做什么？ 他不是医者，不懂医术。他的炼器之术在魔界都算得上顶尖，但炼器和救人，是两码事。 迦菀的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摔倒。他的手及时抓住了旁边的椅背，整个人跌坐在椅子上。 椅子发出一声吱呀的呻吟，像是在替他叹息。 他想起了一个画面。 妖皇百慕晟的圣旨送到宗政府的那一天。 他跪在大厅里，圣旨上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割在他的心上。“兹闻宗政氏有女雪薇，贤良淑德，温婉端庄……特赐婚枯叶谷谷主枯叶西寒……” 他跪在那里，头磕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砖石，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 他想站起来，想大声说不，想把那道圣旨撕成碎片。 但他不能。 他们是宗政家族，是一直忠心于百慕皇室的宗政家族，千百年来，他们从未想过要反抗皇帝，反抗圣旨！ 可他也明白，这是妖皇要切实瓦解宗政家族的手段。 妖皇……他恼怒了，恼怒于当年曲府事变之时，他的狼狈被他们宗政家族看见，恼怒于宗政家族的法宝成为了曲璟差点颠覆王朝的利器；更恼怒于他能够回归王朝是因为他宗政雪岚不要命的去魔界救回来的！ 不接旨的后果呢？妖皇会有名正言顺的罪名来降罪宗政家族，整个家族都会覆灭！ 可接旨的结果呢？他的妹妹，樱都双姝之一的宗政雪薇，竟要成为枯叶西寒那等阴险小人的妻子！ 所以他只能跪着，只能磕头，只能眼睁睁看着妹妹被送进那个火坑。 那种无力感，像是一只无形的手，将他的心脏攥住，一点一点地收紧。 此刻，那种感觉又回来了。 焰璃躺在床上，昏迷不醒。他有心救她，却无能为力。 迦菀坐在椅子上，低着头，手指死死地攥着椅背，指节泛白。 他能做什么？ 他还能做什么？ —————— 晚上。 暮色四合，魔皇宫的大殿方向亮起了灯火，远远看去像是一颗巨大的明珠，镶嵌在夜幕之中。 缠镶亲自来揽星阁请阿宴。 阿宴今日的装扮格外用心。她穿了一身水红色的曳地长裙，裙摆上绣着大朵大朵的曼珠沙华，金色的丝线在烛光下流转生辉。腰间束着一条白玉镶嵌的腰带，将腰身收得盈盈一握。乌黑的长发挽成了朝天髻，发间插着那支天水碧的发带，又点缀了几支赤金步摇，每走一步，步摇上的流苏就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声响。 那张和宝珠仙子一模一样的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眉如远山，目若秋水，唇色嫣红，腮边晕着淡淡的胭脂。她站在铜镜前转了一圈，裙摆像一朵盛开的花，层层叠叠地展开。 “姑娘今夜真美。”侍女们在旁边恭维。 阿宴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走吧。”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雀跃，“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可不能耽搁了。” 揽星阁中只留下了侍卫和少量侍女。 阿宴走后，整座揽星阁像是被抽走了灵魂，安静得有些冷清。那些平日跟在阿宴身后的侍女们三三两两地聚在廊下，小声地说着话，偶尔传来几声轻笑。侍卫们站得笔直，但目光也不时飘向大殿的方向。 那里有丝竹之声，有歌舞之乐，有美酒佳肴。 那里是今晚魔界最热闹的地方。 —————— 大殿。 丝竹之声如流水般在大殿中回荡，宫灯将整座殿宇照得亮如白昼。巨大的梁柱上缠绕着金红色的绸缎，每一根柱子上都悬挂着拳头大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白色光芒。殿顶的藻井上绘制着上古大战的壁画，在灯光的映照下，那些仿佛活了过来，在云中厮杀、怒吼、咆哮。 群臣已经到了大半。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在寒暄，有的在攀谈，有的在交换情报。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但那笑容有多少是真的，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斯赟今日的脸色看起来不错。他穿着一件墨绿色的锦袍，腰间系着白玉带，头上戴着紫金冠，整个人显得富贵逼人。他的身边跟着一个面容普通的侍卫，侍卫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庆功宴还没开始，斯赟就已经举着酒杯，笑吟吟地朝月腰夫人走去。 月腰夫人坐在呼延府的席位上，穿着一件宝蓝色的衣裙，发髻高挽，簪着一支赤金海棠钗。她的坐姿端庄，仪态万千，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像一幅工笔画，精致而疏离。 “夫人。”斯赟在她面前站定，举了举酒杯，“真是有个好女儿啊。” 月腰夫人抬起头，看着斯赟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微微一笑。 “少主何出此言？” “本次梵天魔宗轩黎雪叛乱，陛下特别降旨赞誉呼延府教导有方，呼延灼画忠心耿耿。”斯赟的语气夸张，像是在说书，“陛下说，呼延灼画于危难之际挺身而出，力克叛贼，保得梵天魔宗一方安宁，其心可昭日月，其功当载史册。这份荣耀，在魔界可是头一份啊。”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了：“如今魔界都知道，灼画小姐是我们魔尊面前的红人呢。斯赟敬夫人一杯，还有很多要向夫人学习的呢。” 昨天，魔尊的旨意已经昭告了整个魔界。 旨意上说：梵天魔宗宗主轩黎雪狼子野心，竟欲在魔军大举进攻妖界和修真界之际，在后方起兵叛乱，让魔界腹背受敌。幸得魔尊早有防备，暗中布局，呼延灼画临危受命，力克轩黎雪，平定叛乱。此乃天命在魔界，不仅开疆拓土，吞并妖界国土数万里，更一举铲除了内部的毒瘤。即日起，全魔界通缉轩黎雪，凡提供线索者，重赏；凡窝藏包庇者，与叛贼同罪。 这份旨意一出，呼延府的地位一下子从“勋贵”变成了“功臣”。月腰夫人的脸上虽然看不出什么，但心里是痛快的。 此刻听到斯赟这么说，月腰夫人举着酒杯，笑容不变。 “全赖魔尊大人英明决断，早就看穿了轩黎雪的狼子野心，小女才有机会给魔尊大人效力。”她将酒杯往斯赟的方向微微倾斜，“至于什么红人——少主，您说错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我都是为了魔尊效力。只要我们对魔尊忠心不二，时刻将魔尊大人放在首位，这红人不红人的，我们又怎么会在意呢？你说对不对，少主？” 斯赟的嘴角抽了一下。 那笑容还挂在脸上，但眼睛里已经没有了笑意。 “夫人说得有道理。”他说，声音低了几分，“斯赟受教了。”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斯赟最近还听到了一个消息，不知夫人可知道？” 月腰夫人抿了一口酒，漫不经心地问：“哦？是什么？” 斯赟的笑容变得更加真实了——也更加阴险。 “听闻阿宴姑娘最近都在让魔医诊治一个人，正是梵天魔宗的特使，焰璃。”他微微倾身，声音压低了，像是在说一个秘密，“焰璃神魂受损，一直昏迷不醒。夫人可知道？” 他歪了歪头，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的光。 “说起来也奇怪哦——轩黎雪叛乱失踪，那焰璃神魂受损昏迷……那焰璃，不会是轩黎雪的奸细吧？” 第770章 庆功宴(三) 月腰夫人的脸色冷了下来。 不是因为斯赟提到了焰璃，而是因为斯赟把焰璃和轩黎雪联系在一起。这是一个很阴险的暗示——如果焰璃被怀疑是轩黎雪的奸细，那么和她交好的呼延灼画、乃至整个呼延府，都会被牵连。 “少主。”月腰夫人放下酒杯，声音不高，但带着一丝寒意，“慎言。” 她看着斯赟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若那焰璃真是轩黎雪的奸细，阿宴姑娘如何会请魔医救治？魔尊又怎么可能还让焰璃留在魔皇宫？再说了，焰璃和我家灼画素来交好，若真有问题，灼画如何会让我对她多多照顾呢？” 她的声音越来越冷，像冬天的风，刮在脸上生疼。 “少主，你说这些话，难道是说灼画也和叛乱的轩黎雪有关吗？还是说——你认为我呼延府和轩黎雪有关？” 斯赟当然知道轩黎雪和焰璃没什么关系。他只是不开心最近呼延府风头无两，很不开心。所以故意找些话来刺月腰罢了。 此刻听到月腰夫人这么说，他立刻换了副嘴脸，伸手轻轻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 “瞧我这张嘴，瞧我这猪脑子。”他笑道，“这么简单的事情都想不清楚，还是夫人分析得透彻。” 他顿了顿，像是又想起了什么。 “对了，那灼画小姐既然让夫人多多照看那焰璃，如今焰璃陷入昏迷，夫人不请人来看看吗？一直昏迷也不是个事啊。” 月腰夫人冷眼看着斯赟，目光像两把刀。 “斯少主，你到底想说什么？” 斯赟笑了一下，正要开口—— “阿宴姑娘到——” 内侍的声音从殿外传来，尖细而悠长，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群臣原本还在三三两两地社交聊天，听到这一声，全都安静了下来。他们转过身，面向殿门，齐齐行了一礼。 “见过阿宴姑娘。” 阿宴从殿外走了进来。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端上，轻飘飘的。水红色的长裙拖在地上，裙摆上的曼珠沙华在烛光下像是活了过来，一朵一朵地盛开。朝天髻上的赤金步摇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清脆的声响。 她的脸上带着笑，那笑容温柔端庄又大方得体，是无懈可击的笑容。 但如果你仔细看，会看到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光——不是烛光，不是月光，而是一种更加原始的、带着野性的光。 那是得意。 是满足。 是高高在上俯视众生的快意。 “大家快平身。”阿宴开口，声音清脆悦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谦逊，“阿宴受不起这礼。” 嘴上说着受不起，但她的脚步没有停，她的下巴没有低，她的目光从群臣的头顶上扫过去，像是在检阅自己的子民。 群臣齐声道：“阿宴姑娘言重了。” 然后才直起身来。 阿宴走到了魔尊下首的位置——那里摆着一张单独的案桌，比群臣的案桌都大，比群臣的案桌都高。这是整个大殿中仅次于魔尊的位置，只有阿宴有资格坐在这里。 她在案桌前坐下，目光扫过左右两边的群臣。 左边第一个是呼延府的月腰夫人，右边第一个是斯府的斯赟。 两个魔界最有权势的女人和男人，分列左右，像是她的左膀右臂。 阿宴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斯赟见阿宴来了，不再继续和月腰夫人的对话。他整了整衣袍，端着自己的酒杯，朝阿宴走去。身后那个面容普通的侍卫，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阿宴姑娘有礼了。”斯赟走到阿宴面前，躬身行礼，姿态恭敬得像一个臣子面见君王。 阿宴笑着点头，语气温和：“斯少主有礼了。” 斯赟直起身来，从袖中取出一个长方形的锦盒。那锦盒通体漆黑，上面刻着金色的符文，一看就不是凡品。 “阿宴姑娘，下臣近来听闻姑娘在找魔医救焰璃姑娘。”斯赟双手捧着锦盒，语气诚恳，“之前下臣和焰璃姑娘有点误会，如今听闻焰璃昏迷不醒，也想尽点绵薄之力。” 他将锦盒举到阿宴面前。 “这是下臣早年间得到的一枚玄冰雪莲，生长在万丈冰渊之下，千年开花，千年结莲。对神魂大有裨益，无论多重的神魂之伤，都能起到稳固之效。下臣不知是否对症，如今便交给阿宴姑娘——若阿宴姑娘觉得此物有用，那自然极好；如果无用，就送给姑娘当个玩物。” 他低下头，声音更加恭敬：“还请阿宴姑娘笑纳。” 阿宴的目光落在那只锦盒上。 她看着锦盒上金色的符文，看着符文间流转的灵光，看着锦盒缝隙中透出的那一丝丝冰寒之气。 她的眼中迅速闪过一丝红光。 那光芒很短暂，短暂到如果不是刻意去看，根本不会注意到。但那一瞬间，她瞳孔的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不是烛光的反射，而是来自更深处、更原始的地方。 她的嘴唇下意识地舔了一下。 不是舔嘴唇，而是舌尖在唇缝间轻轻一掠，快得像蛇信子。 那动作很细微，细微到站在她面前的斯赟都没有注意到，但是他身后的侍卫却注意到了。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温柔明媚、天真烂漫。 “斯少主有心了。”阿宴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感动，“阿宴的确为了焰璃姐姐的事十分心急。斯少主的这份心，阿宴记下了。” 她朝身边的侍女微微颔首。侍女上前，双手接过锦盒，退到一旁。 斯赟见状，笑着躬身：“那下臣告退了。” 他退回了自己右边的席位。 转身的那一刻，他和身后的侍卫对视了一眼。 侍卫立刻低下头。 那一眼里，有默契，有确认，有某种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读懂的东西。 “魔尊陛下到——” 缠镶的声音从殿内响起，尖细而洪亮，压过了所有的丝竹之声。 大殿中瞬间安静了下来。 鸦雀无声。 大殿之中，丝竹声戛然而止。 所有的目光都投向殿门——那个男人正从那里走进来。 荣珩今日穿了一件玄色的衮龙袍，袍身上用金线绣着五爪蟠龙，龙首昂然，龙爪张扬，仿佛随时会从衣袍上腾空而起。腰间束着一条墨玉带，玉带上镶嵌着九颗鸽血红宝石，每一颗都在烛光下泛着幽冷的光。长发用一根墨玉簪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衬得那张脸愈发冷峻绝美。 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如削，薄唇微抿。赤红近黑的眸子在烛光下泛着幽深的光，像是两汪深不见底的血潭，平静冷冽，不带任何情绪。 他一出现，整个大殿的气场都变了。那些原本嗡嗡嗡的私语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空气中的灵力仿佛都在向他朝拜，连烛火都朝着他的方向倾斜了一瞬。 第771章 庆功宴(四) “陛下——”群臣齐齐跪伏在地，动作整齐划一，像是排练过无数次。 阿宴也盈盈下拜，身姿曼妙，水红色的裙摆如流水般铺在地上，好似一朵盛开的曼珠沙华。她的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既端庄又娇媚，每一个角度都美好得如同千万次的练习。 荣珩随意抬手，动作漫不经心，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平身。”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整座大殿中清晰回荡，像是有人在耳边低语，又像是从九天之上传来的神谕。 群臣这才直起身来，却依然躬着腰，低着头，不敢直视。只有阿宴抬起头，目光盈盈地看向他，眼中满是小女儿家的娇羞和崇拜。 荣珩已经走到了主位前，玄色的衣袍在烛光下流转着浮动的光泽。他坐下，动作随意而舒展，像一头慵懒的猛虎盘踞在自己的领地上。修长的手指搭在扶手上，骨节分明，白皙如玉。 缠镶上前一步，郑重高喊：“入座——” 群臣这才各归其位，动作轻巧得像猫，生怕发出多余的声响。 阿宴走到自己下首的位置坐下。她的案桌摆得比所有臣子都高，比所有臣子都大，案上铺就锦缎，摆着玉壶金杯，精致得像是艺术品。 荣珩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从发髻上的天水碧发带，到耳畔的赤金步摇，到颈间的红宝石项链，再到水红色的曳地长裙——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像是一阵微风吹过湖面，荡起一圈涟漪。 “阿宴今天，很美。” 他说得很平淡，语气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就是这种平淡，反而让这句话显得格外有分量——不是刻意的恭维，不是敷衍的客套，只是一个在自然不过的陈述和事实罢了。 阿宴的脸颊瞬间飞起了两朵红云，从脸颊蔓延到耳根，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粉红色。她低下头，睫毛轻颤，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那笑容里有羞涩、有欢喜、更有满足。 “魔尊陛下，又取笑阿宴。”她娇嗔道，声音软得像。 她的目光从荣珩身上移开，朝身边的侍女微微颔首。侍女会意，双手捧着一只锦盒上前。那锦盒通体漆黑，上面刻着银色的符文，符文间有淡淡的灵光流转，一看就不是凡品。 阿宴接过锦盒，站起身来，朝荣珩深深行了一礼。 “陛下，阿宴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宝贝。”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谦卑和真诚，“阿宴的一切都是陛下赐予的。所以阿宴只能亲手做一件小东西，希望陛下不要嫌弃。” 她打开锦盒。 一道璀璨的光芒从盒中溢出，像是有人将一捧月光装进了盒子里。大殿中的烛光都在这一刻黯淡了几分，所有的目光都被那道光芒吸引。 锦盒中躺着一条发带。 发带的底色是深沉的玄黑色，上面用银丝绣着细密的云雷纹，纹路古朴，线条流畅。但真正夺目的是那些银丝——它们不是普通的丝线，而是某种蕴含着灵力的特殊材料，在光下流转着星辰般的光芒，仿佛有无数颗微小的星星在发带上闪烁。 银丝之间，还夹杂着几缕极细极细的赤红色丝线。那些丝线不是绣上去的，而是和银丝编织在一起的，若隐若现，像是藏在云层中的闪电，偶尔露出一角，便绽放出令人心悸的光芒。 “这发带的丝线，用的是阿宴自己的发丝，混合了天蚕丝和星辉银矿的粉末。”阿宴将发带高高举起，让所有人都能看到，“天蚕丝柔韧，刀枪不入；星辉银矿能聚灵，辟邪安宁；此外，还编入了阿宴的发丝以及阿宴的心头血……阿宴只是想着，这些是阿宴身体的一部分，陛下戴着它，就像阿宴时时刻刻陪在陛下身边一样。”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眼中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阿宴不会炼器，法术低微，只能做一些这样的活计。但是里面的每一针每一线，都是阿宴的心意。” 她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荣珩，眼中满是真挚和深情。 “愿陛下霸业长存。阿宴只愿自己能够永远侍奉陛下左右，即便只是给陛下编织一条发带，也心满意足。”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感人肺腑。她眼角那滴将落未落的泪珠在烛光下晶莹剔透，像是一颗小小的钻石，折射出细碎的光芒。那模样，那神情，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个深爱着魔尊的、真心实意的女人。 大殿中安静了一瞬。 然后—— “陛下霸业长存，福寿康宁！” 不知是谁先跪下的，像是多米诺骨牌效应一样，群臣一个接一个地跪了下去。衣袍摩擦地面的声音、膝盖磕在石板上的声音、玉牌腰饰碰撞的声音，在大殿中汇成一片。 “陛下霸业长存，福寿康宁！” “魔界永昌，陛下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祝福声在大殿中回荡，震得梁柱上的灰尘都簌簌地落了下来。那些跪伏在地的臣子们，心中到底有几分真心自然不得而知，但此刻，在阿宴那番动情的话语面前，起码所有人的面上都是那样真挚忠心。 缠镶上前，双手恭恭敬敬地从阿宴手中接过锦盒，捧到荣珩面前。 荣珩伸手取出那条发带。 玄黑的发带在他的掌心中安静地躺着，银色的云雷纹在烛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芒，几缕赤红色的丝线若隐若现，像是藏在水底的游鱼，偶尔露出脊背，一闪即逝。 他的目光在发带上停顿了一瞬。 一瞬。 很短，短到如果不是刻意去看，根本不会注意到。但在那一瞬里，他赤红近黑的眸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不是惊讶，不是感动，而是某种更深层的、更复杂的情绪。 像是审视。 像是确认。 然后他将发带收了起来。 “阿宴的话，深得朕心。”他的声音不大，依然平淡，但嘴角似乎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太浅，浅到没有人敢确定它真的存在，“来人，为阿宴赐酒。” 第772章 庆功宴(五) 阿宴的脸上绽开了一个灿烂的笑容。那笑容明媚如春，灿烂如花，像是被阳光照耀的雪莲，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多谢陛下。”她盈盈行礼，声音里有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欢喜。 夜光杯盛着琥珀色的美酒被端了上来。阿宴接过酒杯，仰头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不像一个娇滴滴的女子，倒像是一个豪爽的侠客。酒液入喉，她的脸颊染上了一层绯红，衬得那双眼睛愈发明亮。 夜色透过大殿的高窗洒进来，与烛光交织在一起，在阿宴的脸上投下朦胧的光影。她望着主位上的那个男人，觉得他今天看自己的目光格外柔和，格外多情。 她的心中越发欢喜，像是有一朵花在心口慢慢绽放。 缠镶环顾四周，见一切就绪，高声道：“开宴——” 群臣回到自己的位子上，高举酒杯。 月腰夫人从呼延府的席位上站起身来，举着酒杯，朝荣珩的方向深深一礼。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大殿中清晰可闻。 “此次魔界大捷，正是天命之兆。”她的目光沉稳而恭敬，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月腰恭祝魔尊早日一统三界，霸业永存。” 她的话音落下，群臣齐齐举杯，声浪如潮。 “一统三界，霸业永存！” “一统三界，霸业永存！”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在大殿的穹顶下回荡，久久不散。 荣珩端起面前的酒杯，赤红的眸子扫过群臣。他的目光所过之处，所有人都低下了头，将那声浪又压低了几分。 他微微仰头，饮尽了杯中的酒。 酒液入喉的瞬间，他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朝殿外的方向瞥了一眼。 只是一眼。 然后他收回目光，将空杯放回案上。 丝竹声再次响起，歌舞升平，莺歌燕舞。身姿曼妙的舞姬从两侧涌入大殿，水袖翻飞，裙裾飞扬，在烛光下像是一只只翩翩起舞的蝴蝶。觥筹交错，笑语喧阗，整座大殿沉浸在一片热闹祥和的氛围中。 没有人注意到魔尊那一瞥的方向。 更没有人知道那一瞥意味着什么。 庆功宴开得正酣。 —————— 揽星阁 我在黑暗中睁开眼睛，像一柄出鞘的剑，干脆利落。我的意识一直清醒，只是可以封闭五感、压制神识，如今我知道，时间到了。 房间很暗。月光透过窗棂的缝隙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银白色光条。窗外，揽星阁的宫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线透过纱窗渗进来，将房间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光晕中。 我侧耳倾听。 远处，大殿方向隐约传来丝竹之声，缥缈如仙，被夜风裹着送过来，断断续续，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回音。 宴酣正欢。 我无声地从床上坐起来，赤脚踩在冰凉的石板上。体内的灵力在经脉中安静地流淌，经过这几天的“休息”，不但没有衰退，反而因为源灵机的反哺而比之前更加充盈。 我的身体被源灵机滋养得很好，灵力已经回来了，是时候该行动了。 我从床上下来，动作轻得像一片落叶。月光下，我的影子投在地上，随着我的移动而缓缓飘移，像是一个沉默的同伴。 房间外面没有人。 我推开一条门缝，朝外看了一眼。回廊上空空荡荡，只有几盏宫灯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发出细微的吱呀声。侍卫和侍女们都不在——他们大概也在某个角落里休息庆贺。阿宴不在揽星阁，谁会愿意在一个昏迷不醒的人门口站岗？ 我无声地笑了。 天助我也。 我将门开大一些，闪身出去，又轻轻将门带上。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这是我在做杀手时练就的本事，多年不用，但身体还记得。 揽星阁的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带着一丝湿润的凉意。远处的丝竹声更清晰了一些，隐约还能听到觥筹交错的声响和模糊的谈笑声。 庆功宴，开得真热闹。 我沿着回廊快步前行，身形在廊柱和花木的阴影中穿梭。月光在我身上掠过，像是流水中的鱼，一闪即逝。 我的第一个目标不是枯树根。 而是栖梧阁。 迦菀给我的那颗九转凝魂丹，让我欠了他一个大人情。而且他一定在担心我——我在他面前装昏迷，他不知情，肯定会心急如焚。我得先去找他，至少让他知道我醒了，让他不要担心。 栖梧阁在揽星阁的东边，要走一段不短的路。我沿着记忆中的路线快速移动，避开了几队巡逻的侍卫——今晚的巡逻比平时少了很多，大概是抽调去了大殿那边维持秩序。 栖梧阁到了。 那栋两层小楼安静地立在月光下，竹林在夜风中沙沙作响，竹影投在墙壁上，像是一幅水墨画。楼中没有灯光，门窗紧闭。 我靠近窗户，侧耳倾听。 没有声音。 里面没有人。 我的心微微沉了一下。 迦菀去哪里了？ 他不在栖梧阁里炼器，不在房间里休息，深夜不归，他能去哪里？ 我贴着墙壁站了一会儿，脑海中飞速运转。 九转凝魂丹不是迦菀自己的。 这一点我可以确定。如果丹药是他的，他一早就拿出来了，不会等到我昏迷几天之后才给我用。这说明丹药是他后来才得到的——在我昏迷之后，有人给了他这颗丹药。 在魔都，迦菀能有什么人脉？ 他在明面上的身份是梵天魔宗的炼器大师，他的人脉主要集中在梵天魔宗。可此处是魔都，离梵天魔宗十万八千里。如果他能在魔都弄到丹药，那一定是有梵天魔宗的人将丹药送到了他手上。 九转凝魂丹，八星丹药，极其珍贵，一般人根本拿不出来。 能拿出这种丹药的人，在梵天魔宗中品级不低。 而最有可能出现在魔都、品级不低、又和迦菀有联系的人—— 厉岩。 我几乎可以确定。 厉岩对迦菀的深情，我早就看在眼里。那种眼神，那种小心翼翼的姿态，那种“只要是你的事，我都愿意做”的劲头，不是装得出来的。如果迦菀开口说要救一个人，厉岩肯定愿意拿出自己最好的东西。 只是不知道，迦菀为此付出了什么代价。 想到这里，我心中更加担忧。但此刻时间紧迫，又容不得我去四处寻找迦菀的身影。 我低头看了一眼栖梧阁的门。 不能等了。 第773章 庆功宴(六) 我转身走到门口，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一张纸和一支笔——这些东西是我从启国带来的，魔界的纸笔我用不惯，所以一直备着。我在纸上写下几个字： “我已醒，计划照旧。” 字迹潦草，但清晰可辨。 我将纸张折好，从门缝中塞了进去。 迦菀答应厉岩什么，我不知道。但不管他答应了什么，我都会在子时带他离开魔皇宫。等到了启国，厉岩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找不到他。就算迦菀中了什么毒、受了什么威胁，我作为启国女帝，有的是办法帮他解决。 纸塞进去之后，我最后看了一眼栖梧阁，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站。 揽星阁后院，枯树根。 ————此时，栖梧阁后面———— 荒殿。 这里的荒殿比揽星阁后院那处更加偏僻，墙壁上的雕花已经斑驳得看不清原来的图案，屋顶的瓦片缺了好几块，露出黑洞洞的椽子。院子里长满了杂草，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像是什么人在低声细语。 月光照不进这座荒殿。它藏在揽星阁最深的角落，被周围高大的院墙和茂密的树木遮挡着，常年不见阳光，连空气都是阴冷的。 但此刻，荒殿中有人。 两个。 其中一个穿着魔皇宫内侍的服装，身形高大，面色阴沉。月光从他的肩头掠过，映出一张带着几分病态的面孔——眼窝深陷，嘴唇发干，颧骨的线条比从前更加分明。 厉岩。 另一个戴着深色兜帽，身姿曼妙，即便被宽大的斗篷遮住了大半身形，依然能看出那是一个极美的女子。兜帽的阴影遮住了他的眉眼，只露出一截白皙的下巴和一双微微抿着的嘴唇。 迦菀。 厉岩走到距离迦菀比较近的地方，站定。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缩，像是想要抓住什么，又不敢。 “我已经知道了。”他说，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那焰璃没醒。” 迦菀转过身来，月光终于照在了他的脸上。 兜帽的阴影下，那张脸美得不真实——眉如远山含黛，目若秋水横波，鼻梁高挺，唇色嫣红。此刻，那双美目中含着点点泪光，晶莹剔透，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像是两颗被水洗过的星辰。 越发动人。 厉岩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你知道了？”迦菀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你还有其他丹药吗？她若是没醒，又该如何给阿宴下毒？你若还有其他丹药，就不要耽搁，快给我吧。” 他的声音急切，语气里满是恳求。 厉岩摇了摇头。 那一下摇头，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看着迦菀眼中的光一点一点地熄灭，心中像是有一把钝刀在慢慢地割。 “没有了。”他说。 迦菀的身体晃了一下，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打击。他后退了一步，一只手扶住了墙壁，才勉强站稳。 “没有了？”他的声音轻得像是一片落叶，“那、那该如何是好？宗主、宗主的处境如此困难，我却无法为其分忧，迦菀实在没用啊。” 他闭上眼睛，睫毛剧烈地颤动，像是一只受惊的蝴蝶在扇动翅膀。然后，两行清泪从紧闭的眼缝中滑落，顺着白皙的脸颊缓缓流下，在月光下闪着晶莹的光。 厉岩看着那两行泪，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地割着。 他伸出手。 那滴泪珠正好从迦菀的下颌滑落，落在他的掌心中。冰凉的，湿润的，像是一颗小小的珍珠。 厉岩低头看着掌心里的泪珠，看着它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光。 他的眼神变了。 不是心疼，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强烈的情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心中碎裂了，又从碎裂的地方长出了新的东西。 “迦菀。”他开口，声音比之前沉了几分，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别管宗主了。” 迦菀猛然抬头。 那双泪眼在月光下亮得惊人，像是两把出鞘的刀。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愤怒和不可置信，“厉岩，你怎么能说这种话？我不管你如何，反正宗主如今身处危难，我定要报宗主知遇之恩。” 他直起身来，下巴微微抬起，眼中的泪光被倔强取代。那模样像是一朵带刺的玫瑰，美则美矣，靠近就会被扎得鲜血淋漓。 “大不了豁出命去，给阿宴下毒。”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钉在厉岩的心上，“即便事发，被魔尊抓住又如何？只要能够为宗主分担哪怕一点，我迦菀虽死无悔。” 说罢，他转身就走。斗篷的下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像是一柄挥出的刀。 厉岩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迦菀！”他喊道，声音里的那一丝惊慌恐怕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等一下！” 迦菀脚步一顿，没有回头。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单薄而决绝，像是一柄出鞘的剑，宁折不弯。 “我迦菀即便是一介女流，修为不高，却也不屑与忘恩负义之人同处一地。”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冷得像冰碴子。 他抬步要走。 “迦菀！”厉岩的声音更大了，几乎是在吼，“你答应过我的！” 迦菀的脚步顿住了。 月光下，他的背影僵硬了一瞬。 “我自然记得。”他没有回头，声音依然冷，但比刚才柔和了一些，“只是我若命不好被抓了，你放心，我不会把你供出来的。你以后……就忘了我吧。” 那声音里的决绝，像是一把刀，扎进了厉岩的心脏。 厉岩只觉得心中大恸。他看着迦菀的背影，脑海中浮现出他被魔尊抓住、被严刑拷打、最后惨死在刑场上的画面——那个画面太清晰了，清晰到他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迦菀这一去，就真的要死了。 他不能让他死。 “你等一下。”厉岩的声音忽然变得平静了——那种平静不是释然，而是破釜沉舟后的冷静，“或许，我们还有办法。” 迦菀的背脊微微僵了一下。 他的脚步停在了原地，没有回头，但也没有往前走。 厉岩说“我们”。 也就是说，他还有底牌。 迦菀的嘴角在兜帽的阴影中微微弯了一下。 他赌对了。 其实他从来就没有打算亲自去给阿宴下毒。他只是想试试厉岩——试试他到底还有多少底牌没亮出来。毕竟依照轩黎雪的心机，他的爪牙都已经伸到魔皇宫不知多久了，怎么可能没有得到一点魔皇宫的秘辛内幕？ 如果厉岩真的没有底牌了，那也无妨。他不用再委身于厉岩——他当然没有想过真的委身于他——但明面上说得过去：不是我迦菀食言而肥，而是我要去为宗主尽忠，不得不毁约。 至于之后，他再想办法救焰璃。 他想过了。焰璃的身份是万事通的特使，万事通在三界都有眼线。也许他应该去魔都找一找万事通的眼线，将焰璃昏迷不醒的消息透露出去，再做打算。 但那是下下策。 现在，厉岩果然还有底牌。 迦菀缓缓转过身来，月光重新落在他的脸上。他的眼中还残留着泪痕，但那双眼睛已经重新亮了起来，像是一盏被重新点燃的灯。 “还有什么办法？”他问，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急切。 厉岩趁机走近了几步，离迦菀更近了。月光下，他的脸看起来很憔悴，但那双眼睛却很亮——那是一种孤注一掷的亮。 第774章 庆功宴(七) 他的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像是有什么话堵在喉咙里，想说又不敢说。 最终，他还是下定了决心。 “这个……其实也说不上是办法。”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迦菀立刻上前一步，眼中的光更亮了。 “只要有一线希望，当然要试一试。”他的声音急切而真诚，“你就跟我说吧。” 厉岩看着迦菀脸上那重新生动起来的表情，看着那双重新亮起来的眼睛，心中五味杂陈。宗主对迦菀的影响太深了——深到只要有一丝希望，迦菀就会毫不犹豫地扑上去。 但他们不能永远都活在宗主的影子里。 厉岩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迦菀，我要你答应我。这次的事情，不管成功与否，你都要和我离开。” 迦菀郑重点头，没有任何犹豫：“好，我答应你。” 厉岩没有动。 “我要你发誓。”他说，声音里是不容置疑的坚定。 迦菀的目光微微一颤。 月光下，他的睫毛轻轻扇动了两下，像是在掂量什么，又像是在做出最后的决定。 然后，他缓缓举起右手，三指朝天。 “好，我发誓。”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天地为证，我迦菀在此立誓：此事不管成功与否，我都不再纠结宗主之事，心甘情愿跟厉岩走。如违此誓……”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如违此誓，叫我与宗主永不再见。” 厉岩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永不再见。 迦菀这么爱宗主，如果违背了誓言，就再也见不到宗主了。这对于迦菀来说，是最严厉的惩罚。 厉岩点了点头，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 “我得到消息。”他压低声音，凑近迦菀的耳边，“揽星阁后院的枯树根那里，似乎有什么奥秘。曾经有眼线看到阿宴在枯树根那里做了什么，那里也许有阿宴的什么把柄。如果我们能够得到那个把柄，也许……要挟阿宴会有用。” 枯树根。 迦菀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在飞速运转。 他并不想救轩黎雪。阿宴和枯树根有什么关系，和他有什么关系？ 但转念一想——如果那里真的有什么把柄，也许可以让阿宴更加尽心尽力地为焰璃寻找救治方法。 不管怎么说，先去看看。 迦菀立刻点头：“好。今日是庆功宴，揽星阁守备松懈，我正好可以去看看。” 他转身就要走。 “迦菀！”厉岩在身后喊道。 迦菀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你一定要保重。”厉岩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三天后，等我消息，我们一同离开。” 迦菀的头微微点了一下。 “好。” 一个字，轻得像一声叹息。 然后他的身影消失在了月光中。 厉岩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久久没有动。 ——————揽星阁后院———— 枯树根。 我赶到的时候，这里一片寂静。 月光照在那棵石化的枯树根上，将它映照得像一尊苍老的石像。那些缠绕在树干上的花草在夜风中轻轻摇晃，花环秋千无人自荡，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像是在低声哼唱一首古老的歌谣。 四周没有一个人。 我贴着墙壁，屏住呼吸，将神识扩散到最大范围，仔细探查了一遍——没有人的气息，没有灵力波动，连空气中的魔气都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庆功宴开得正酣，所有的侍卫和侍女都聚在了大殿附近。揽星阁被抽走了大半人手，留下的几个也都在前院休息，后院这边根本没有人来。 天时地利。 我快步走到枯树根前，伸手触摸那石化的表皮。 触感冰凉，坚硬如铁。白天看起来已经够干枯了，此刻在月光下，那些石化的沟壑看起来更深、更密，像是不知风干多少年的地貌，又像是干涸的河床，纵横交错，密密麻麻。 我将手掌贴在树干上，将神识探入其中。 什么都没有。 神识像是在一块完整的石头上滑过，找不到任何缝隙，找不到任何入口。这棵枯树根就像是一块巨大的、毫无生机的石头，和它下面的土地连为一体，密不可分。 不对。 无字天书明明显示灵矿入口就在此处。 我不信邪，又探了一次。 依然什么都没有。 我收回手，眉头微微皱起。 就在此时，我听到了脚步声。 很轻，很轻，像是有人在刻意放轻脚步。但我的耳朵是杀手的耳朵，再轻的脚步也逃不过我的感知。 有人来了。 我迅速闪身到旁边的一丛灌木后面，蹲下身，将自己的气息尽数内敛。灌木的枝叶遮住了我的身形，月光照不到这里，黑暗中我像一块石头，一动不动。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个人影从院门的方向走来，身形曼妙，步履轻盈。月光照在他身上，勾勒出深色斗篷下的曲线——纤细的腰身，修长的脖颈，微微扬起下巴。 兜帽遮住了他的眉眼，但那露出的半张脸，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迦菀。 他来这里做什么？ 我心中疑惑，但没有急着出来。迦菀走到枯树根前，停下脚步，四下打量了一圈。他的动作很小心，目光警惕，显然也是在避开巡逻的侍卫。 确认四下无人后，他走近枯树根，伸出手，似乎也要去摸那石化的表皮。 见状我从灌木丛后站起身来。 “迦菀。” 我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寂静的后院中，依然清晰得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迦菀的身体猛地一僵。他的手迅速缩回袖中，整个人像一只受惊的猫，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态——身体微微下蹲，重心后移，一只手已经握住了袖中的短刀。 “别动。”我快步上前，压低声音，“是我，焰璃！” 迦菀的动作顿住了。 月光照在他脸上，兜帽下的那双眼睛猛地睁大——惊愕、不可置信、如释重负、最后都化成说不清道不明的恼怒和委屈。 “你……”他的嘴唇微微发抖，“醒了？” “不。”我摇头，目光直视着他，“我本就是假装昏迷。” 迦菀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醒了之后就去找你，谁知你不在。”我继续说，没有给他消化的时间，“对了，你来这里干嘛？” 第775章 庆功宴(八) 迦菀的表情变了。 那种惊愕和如释重负在一瞬间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隐忍的怒火。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绷紧，眼中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你说你装的？”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知道我……” 他顿住了。 像是有什么话到了嘴边，又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别开眼，不再看我。月光下，他的侧脸线条冷硬，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忍耐什么。 “我来这关你什么事？”他说，语气冷淡。 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他在生气。 气我没有提前告诉他我在装昏迷，让他白白担心了这么多天。他为了救我，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九转凝魂丹，付出了不知道什么代价，结果我告诉他——我是装的。 换谁都得生气。 但此刻不是解释的时候。 “你先回去。”我说，语气不容置疑，“子时等我即可。” 迦菀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但很刺耳。 “你做什么我不管，我做什么你也不用管。” 这话说得刺人，但我听懂了他的意思——你装昏迷没告诉我，我做什么也不用告诉你。你不管我，我也不管你。 真的……幼稚。 但我没有时间跟他幼稚。 “这里很危险。”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快走吧。不要浪费时间了。” 迦菀这回认真地看着我。 月光下，他的目光变了。不再是冷淡，不再是恼怒，而是一种更加深沉的东西——像是什么坚硬的壳裂开了一道缝，露出了里面柔软的内核。 “是你不要浪费时间了。”他说，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我知道这里有秘密。我来到这，我就不会走。你要再耽搁下去，巡逻的要来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看到了那双眼睛里不容置疑的坚定。 这倔驴。 我深吸一口气，不再纠结。 “那好。”我说，“你跟紧我。” 话落，我的神识进入识海。 那里，建木残枝正在疯狂地震动。 从靠近枯树根的那一刻起，它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了，在我的识海中横冲直撞，嗡嗡作响，比前几次都要剧烈。南明离火已经不再压制它了——我来时就想过了，可能今晚就是要靠它才能真正进入灵矿的入口。 它们是同类。 有共鸣。 我将建木残枝从识海中取了出来。 一截枯木，一寸来长，通体灰黑，毫不起眼。它安静地躺在我的掌心，像是一截普通的树枝——但只有我知道，它是活的。它的内部有一团微弱的绿光，那是它最后的生机。 建木残枝一出现，枯树根就“醒”了。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但那种“醒来”的感觉是如此强烈，强烈到我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像是一个人从沉睡中猛然睁开眼睛，那双眼睛就在黑暗中盯着你，沉默，冰冷，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渴望。 石化的树枝动了起来。 那些僵硬了千万年的、似乎早就已经变成石头的枝条，忽然之间像是活过来了一样，缓缓地、缓慢地伸展。石化的表皮在伸展中发出“咔咔”的声响，细小的裂纹在表面蔓延，像是什么东西正在从沉睡中苏醒。 一条枝条卷住了建木残枝。 动作很轻，轻得像是在抚摸一个婴儿。但那种力量——那种从石化中苏醒的力量——让周围的空气都震颤了一瞬。 建木残枝被那条枝条卷住，没有挣扎，没有反抗。它在我的掌心中发出最后一声低沉的嗡鸣——那声音里有悲伤，有释然，有期待，有恐惧，太多太多的情绪混在一起，像是一曲最后的挽歌。 然后，枝条一收。 建木残枝从我的掌心中飞了出去，被枝条送向枯树根。 树干正中央，不知何时裂开了一个小洞。那洞口不大，只有拳头大小，但洞中透出的光却让我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浅淡的绿光。 不是那种刺目的亮，而是一种柔和的，如新芽般的绿。那光芒从洞中溢出，将周围的石化解体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绿色，像是枯木回春，像是死而复生。 建木残枝被送入了那团绿光之中。 它消失的瞬间，我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剧烈地震动了一下。不是地震，而是某种更深层的震动——像是大地的脉搏，像是某种古老的仪式正在启动。 与此同时，枯树根的光芒亮了起来。 不是之前的淡绿，而是一种刺目的、耀眼的、像是太阳坠落人间般的白光。那光芒从树干中涌出，从枝条中涌出，从每一道裂纹中涌出，将整座后院照得如同白昼。 糟了。 我看到揽星阁方向，有灯火亮了起来——不是原来的宫灯，而是有人在匆忙中点燃的火把。脚步声从远处传来，不止一个人，是一群人。 “那边有光！” “快去看看！” 我一把抓住迦菀的手。 他的手很凉，甚至是冷，在我的掌心中微微发抖。但我没有时间想这些——枯树干的洞口在扩大，从拳头大小变成了碗口大小，从碗口大小变成了盆口大小。洞中的绿光旋转翻涌，形成了一个漩涡，像是一张正在张开的大口。 “现在想后悔也来不及了。”我说，“我们走！” 我拉着他，纵身一跃。 身体穿过洞口的那一瞬间，我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吸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拉扯我的身体。周围的光线不断扭曲旋转，像是被人倒进了搅拌机里。迦菀的手在我的掌心中剧烈地颤抖，我听到他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但那声音很快就被漩涡吞没。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枯树干的洞口在我们身后缓缓缩小，像是一张正在合拢的嘴。绿光一点一点地黯淡下去，枝条一根一根地收缩回去，石化的表皮重新变得坚硬冰凉。 等到巡逻的侍卫赶到后院时，这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月光下，枯树根安静地立在那里，花环秋千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发出细微的吱呀声。一切如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地面上几道新鲜的划痕，证明刚才有人来过。 第776章 吸收灵矿(一) 大殿。 荣珩一手撑额，闭目养神。 他的手指修长白皙，抵在太阳穴上，指尖微微泛着凉意。烛光在他脸上跳跃，将那张绝美的面孔映照得忽明忽暗。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但他没有睡。 他的神识在整个魔皇宫中蔓延、探查。他能感知到大殿中每一个人的心跳，能感知到后院每一片树叶的颤动，能感知到空气中每一缕灵力的流动。 然后，他感知到了那道波动。 来自揽星阁后院。 来自那棵枯树根。 很微弱，微弱到如果不是刻意去感知，根本不会注意到。但荣珩的神识太强大了，强大到整座魔皇宫都在他的感知范围内，一丝一毫的异动都逃不过他的捕捉。 有人进入了枯树根下面的灵矿。 荣珩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但他没有睁开眼睛。 他的手指依然抵在太阳穴上，他的呼吸依然平稳绵长，他的表情依然淡漠如水。从外面看，他只是喝多了酒，正在闭目养神。 赤红近黑的眸子在眼皮下微微转动了一下，像是在看着什么。 然后，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弧度太浅，浅到没有任何人能注意到。 但他确实是笑了。 夜还很长。 ———— 穿过那道漩涡的时候，我拉着迦菀的时候，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一直在往下落，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很久也许很短 。迦菀的手在我的掌心中微微发抖。他没有说话，我也没有说话——此刻说什么都是多余，我们已经踏上了这条路，就没有回头的余地。 我和迦菀同时落地，脚掌触地的瞬间，地面扬起一层浅红色的灰尘。 我稳住身形，抬头看向四周，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大到我抬头看不到顶，环顾四周看不到边际。四周的壁面上全是灰白色的树根——不是一根两根，而是成千上万根，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像无数条石化的巨蟒纠缠盘绕。那些树根粗的比我还高，细的只有手指粗细，有的深深嵌入石壁，有的从地面隆起后又钻入地下，蜿蜒起伏，像是一片石化的森林。 灰白色。 全是灰白色。 树根是灰白色的，石壁是灰白色的，地面是灰白色的，空气中飘浮的微尘也是灰白色的。整个世界像是一幅褪了色的水墨画，所有的颜色都被抽走了，只剩下一片苍白的灰。 但这种灰白色中，隐约能看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树根纠缠的地方，那些被包裹、被缠绕的缝隙中，偶尔会露出一角晶莹的光。白色的灵石，嵌在石化的树根中，像是一颗颗明珠。有些灵石只有指甲盖大小，有些则有拳头大，它们散发着柔和的白色光芒，在灰白色的世界中显得格外醒目。 灵石和树根纠缠在一起，不分彼此——树根从灵石中穿过，灵石被树根包裹，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灵石的灵气在树根中流淌，树根的石化在灵石表面蔓延，它们已经融为一体了。 难怪灵山矿脉的入口会在枯树根那里。 原来整座灵山矿脉，都在这棵建木残枝的根系之中。 但我的目光没有在灵石上停留太久。 我的目光落在那些灵石表面——那些白色的灵石表面，爬满了红色的细线。那些线极细，密密麻麻地覆盖在灵石上，像是一张张红色的蛛网。有些灵石已经被红线完全覆盖，从白色变成了粉红色；有些灵石已经被侵蚀得更深，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病态的深粉色。 地上铺着一层粉红色的砂砾，踩上去沙沙作响。仔细看去，那些砂砾中还有更细小的红色细线在蠕动——不是被风吹动，而是自己在动，像是一条条微小的蛇，在砂砾中缓慢地爬行。 迦菀也看到了。 “什么东西？”他低声说，有些警惕，“是蛇吗？” 他剑指一划，指尖凝聚出一道凌厉的剑气，就要朝那些红色细线斩去。 “别动。”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将他往后拉了一步，“我来。” 我抬起右手，指尖凝聚出一簇蓝紫色的火焰。 只有指甲盖大小，只有那么一小簇。 但就是这一小簇火星出现的瞬间，整个地下空间的温度骤然上升了几度。空气中那些灰白色的微尘被热浪卷起，向四面八方退散，像是什么东西在恐惧地躲避。 南明离火。 但就是这一点点火星，整个空间的温度瞬间升高了。那些原本在砂砾中游动的红色细线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蜷缩起来，然后以极快的速度朝四面八方逃窜。灵石上的红色细线也疯狂地蛄蛹，从灵石表面剥离，钻进了石壁的裂缝中。 只有地上那些粉红色的砂砾还在，证明它们曾经存在过。 迦菀收回剑指，眉头微蹙，看向我。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他问，声音压得很低，“居然让你动用了南明离火？” 我收起指尖的火焰，目光扫过那些已经空无一物的灵石表面。 “这不是蛇。”我说，“这是菌丝——不，或者说，它从前是菌丝，但现在看起来已经进化了。像蛇，有头有尾，会蠕动，会感知威胁，会躲避天敌。” 我看着迦菀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这种东西一旦进入你的体内，可以吸干你的灵力，影响你的神志，最后你就会变成傀儡，或者被它吸干。” 迦菀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你是说……魔界在豢养这种东西？”他难以置信地说道，“如果这种东西被用在战场 上……” “那我们的修士，没有一个能活下来。”我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一块石头，压在人胸口上。 迦菀沉默了。 我看着他的脸，月光——不，这里没有月光，只有灵石发出的微弱白光。那白光映在他的脸上，将他本就白皙的皮肤照得近乎透明。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思考什么，又像是在消化什么。 “这些菌丝威力巨大。”我继续说，“就连仙人都无法防御。一旦出现在修真界，我猜能够抵御它的人几乎没有——如果你今天不是和我在一起，恐怕你此刻已经被它寄生了。” 迦菀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下意识地想说“你是不是太夸张了”，但当他看到我的表情，如此认真甚至带着几分沉重的表情，他把那句话咽了回去。 “真的这么厉害？”他问。 我没有回答，因为答案显而易见。 “你刚才摇头又是什么意思？”他又问。 我转身朝前走去。 脚踩在粉红色的砂砾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这些菌丝不是魔尊豢养的。”我一边走一边说。这些菌丝，更加验证了阿宴的来历。 话音未落—— “咔。” 一声脆响，从头顶传来。 我猛地停下脚步，抬起头。 第777章 吸收灵矿(二) 那些石化的树根在动。 灰白色的表皮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裂纹在树根表面快速蔓延，发出“咔咔咔”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内部撑裂它们。那些红色的光芒在裂纹中闪烁，像是树根的血管，一明一暗，一明一暗，像心跳。 然后，树根抽动了！ 不是一根，是所有的树根。那些石化了不知多久的、坚硬如铁的树根，在这一刻像是被注入了生命，疯狂地挥舞、朝我们扑来。每一下抽打都带着千钧之力，砸在石壁上，震得整个空间都在颤抖，碎石从头顶簌簌地落下，在地面上砸出一个个坑洞。 “走！”我低喝一声，身形拔地而起。 迦菀跟在我身后，两人在空中快速穿梭。有的从上往下砸，有的从左右横扫，有的从地下破土而出，像是一群疯了的巨蟒。灰白色的树根在幽暗的空间中挥舞，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阵狂风，将地上的粉红色砂砾卷得漫天飞舞。它们的速度极快，角度刁钻，好几次都擦着我的衣角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在脸上，生疼。 寒冰锁链从我的掌心射出，在我周身环绕成一道银白色的光幕。锁链击打在那些扑来的树根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将一些较细的树根击碎，但对那些粗壮的树根，只能勉强将其打偏方向。 太多了！ 这些树根太多了！四面八方都是，根本避无可避。我正要催动南明离火—— “我来。” 迦菀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他伸出手。 青色的火焰从他的掌心中涌出，不是那种暴躁狂乱的火焰，而是一种沉静如水的火焰！翠绿色，绿得像初春的第一抹新芽，又像深山中的一潭碧水。 翠幽冷霜火！ 火焰从他的掌心涌出，如同绿色的潮水，朝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带着一种奇异的、清冽的冷意——不是寒冰那种刺骨的冷，而是一种深秋的、霜降后的冷，冷得干净，冷得透彻。 更可怕的是，那些火焰在燃烧的同时，还带着风。 不是普通的火借风势，而是风与火已经融为了一体。火焰的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风的呼啸，风的每一次流转都带着火焰的舔舐。它们像是一对默契的舞伴，在空间中旋转、蔓延，所过之处，一切都在燃烧。 迦菀体内的风灵根——司琴用命换来的风灵根——在翠幽冷霜火的催动下，爆发出惊人的威力。火焰所过之处，石化的树根被煅烧成灰白色的砂砾，像下雨一样簌簌地往下落。整座地下空间变成了一片火海，翠绿色的火海，美丽而致命。但树根内部的红色菌丝在火焰中疯狂地扭动，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像是什么东西在尖叫。菌丝从被烧毁的树根中逃出来，扑腾着钻入地下——它们竟然还活着，竟然还能逃跑。 迦菀的眼中闪过一丝惊骇。 我理解他的惊骇——翠幽冷霜火是宗政家族的传承之火，是三界排名前几的火种，基本上没有什么物质可以在遭遇它之后还能存活。可那些红色菌丝，竟然在火焰中活了下来。 但他没有时间多想。 因为灵气来了。 不是一点一点地来，而是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汹涌而来。 翠幽冷霜火将那些石化的树根全部烧成了砂砾，那些原本和树根纠缠在一起的灵矿失去了束缚，暴露在了空气中。灵矿中蕴含的灵气在封闭的地下空间中积攒了千万年，浓度高得惊人，此刻像是被捅破的气球，疯狂地向外喷涌。 灵气太浓了。 浓到不是气态，而是液态——我能感觉到灵气像水一样从我身边流过，黏稠的、沉重的、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那些灵气涌入我的毛孔，涌入我的经脉，涌入我的丹田，速度快得像是在灌水。 我的体内有源灵机，这些灵气对我来说只是九牛一毛。但迦菀…… 他的身体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在空中翻了半圈，然后重重地砸在地上。粉红色的砂砾被砸得四散飞溅，在他身下形成一个浅坑。 我立刻飞身而下，落在他身边。 他的情况很不好。 全身发红，红得像是在被火烧。那种红不是正常的红润，而是一种病态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燃烧的红。他的经脉在皮肤下凸起，像是无数条蚯蚓在蠕动，里面流淌的不是灵力，而是狂暴的、不受控制的灵气。 那些灵气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冲撞得他的身体一会儿头变大，一会儿肚子鼓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撑破他的身体。他的眉头紧锁，嘴唇紧咬，额头上青筋暴起，显然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而外面的灵气还在不断涌入。它们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口，疯狂地朝迦菀的身体里钻，速度越来越快，量越来越大。 无字天书在我脑海中跳动：【警告！警告！目标人物宗政雪岚遭遇灵气暴动，因其短时间内摄入海量灵气，经脉无法承载，灵气在体内形成风暴！预计三分钟之后将会撑爆神魂！请宿主立刻为其梳理灵气、安抚神魂！】 三分钟！ 我的心脏猛地缩紧。 迦菀的翠幽冷霜火融合了司琴的风灵根，自带风力，能够在极短时间内迅速席卷整个空间。也正因为风力极大，那些失去了树根压制的灵矿才会一下子暴露出来，灵气才会如此狂暴地弥漫。 这是一个连锁反应。 而迦菀，是那个被卷入漩涡中心的人。 我蹲下身，一只手扶住迦菀的肩膀。他的身体滚烫，像是在发烧，又像是在燃烧。他的手无意识地抓住了我的衣袖，手指僵硬，关节泛白。 “雪岚。”我唤他的名字，声音不大，但很稳，“我现在要为你梳理灵气。你要完全信任我，我才可以进入你的体内——否则你会被灵气撑爆的。” 我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听到我说话。他的眼睛紧闭，眉头紧锁，嘴唇在微微颤抖，像是在和什么东西做着激烈的斗争。但他的手指依然抓着我的衣袖，没有松开。 就当是听到了吧。 我不再耽搁。 我五心向天，一只手伸向空中，掌心朝天。那些如同龙卷风一样狂暴的灵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改变了方向，从迦菀身边绕开，朝我的掌心涌来。 灵气涌入我的掌心，经过我的经脉，被我导引向识海深处的源灵机。 第778章 吸收灵矿(三) 源灵机在灵气的灌溉下缓缓舒展开枝叶。那些对迦菀来说狂暴如同海潮的灵气，对源灵机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它安静地吸收着，像一个无底洞，来者不拒，多多益善。 同时，我的另一只手贴在迦菀的心口。 分出一缕灵气，小心翼翼地探入他的体内。 灵气进入他身体的那一刻，我感受到了他体内的混乱——经脉中的灵气像是脱缰的野马，四处乱窜，横冲直撞。有些经脉已经被撑出了细小的裂纹，有些地方甚至有灵力外泄的迹象。如果再晚几分钟，他的经脉就会像被撑爆的气球一样，彻底碎裂。 我的灵气像是一根细细的丝线，在他体内游走，将那些狂乱的灵气一缕一缕地梳理、归位、引导。这个过程需要极其精细的控制，力度大了会伤到他，力度小了又压不住那些狂暴的灵气。我的手稳稳地贴在他的心口，不敢有任何分心。 就在这个过程中，一些画面涌入了我的意识。 不是我在看——是那些画面自己闯进来的。 是宗政雪岚的记忆。 灵气的梳理需要进入对方的神识深处，而神识深处的记忆，像是打开的抽屉，一览无余。我本不想看，但那些画面就像洪水一样，挡都挡不住。 第一个画面，是一个小女孩。 不，从面容轮廓来看，应当是宗政雪薇。她还很小，扎着两个小揪揪，脸上带着婴儿肥，眼睛大大的，像两颗黑葡萄。她站在一个花园里，面前是比她高出一大截的宗政雪岚，她仰着脸，嘟着嘴，一脸委屈。 “哥哥，为什么我没有姐姐？”小雪薇说，声音奶声奶气的，“昨儿个哥舒芝还跟我炫耀，她有个漂亮的姐姐！我不想被她比下去，可我没有姐姐，为什么我没有姐姐呢，哥哥？” 宗政雪岚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妹妹的头。他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那笑容和他后来的冷峻判若两人。 “那哥哥当你的姐姐好不好？” 小雪薇歪着头想了想，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 ——“哥哥穿裙子真好看。”小女孩坐在床上，晃着腿，看着哥哥在铜镜前试衣服。 宗政雪岚转过身来，裙摆在脚边打了个旋。他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襦裙，头发挽成了简单的双环髻，脸上还涂了一点胭脂。他对着铜镜照了照，皱了皱眉，又笑了。 “好看吗？” “好看！哥哥比雪薇还好看！” 从那一天起，宗政雪岚穿起了女装。他的容貌本就生得极好，穿上女装之后更是容色倾城，连樱都那些见惯了美人的贵族都为之倾倒。马车堵在宗政府门口，情书像雪片一样飞进来，有人一掷千金只为见他一面，有人为他与别人拔剑相向。 画面流转，许多记忆片段在飞逝而过。这一次，我又看清了一段记忆。 ——“迦菀姑娘的炼器之术，当真是老夫平生仅见。”梵天魔宗的长老摸着胡子，赞不绝口。 宗政雪岚坐在炼器炉前，脸上的汗水顺着下颌滴落，但他没有擦。他专注地看着炉中的火焰，眼神沉稳得不像一个年轻人。 ——“宗主。”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双手捧着新炼制好的法器，跪在轩黎雪面前，“迦菀幸不辱命。” 轩黎雪接过法器，看了一眼，随手放在一边。“嗯，不错。”他的目光从迦菀身上扫过，像是在看一件工具，“下去吧。” 迦菀低下头，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就消失了。 ——迦菀站在回廊的阴影里，看着轩黎雪和墨真并肩走过。轩黎雪的手搭在墨真的肩上，墨真的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他们看起来很般配，很恩爱，很幸福。 迦菀的目光追随着轩黎雪，眼中满是爱慕，脸上的笑容是如此深情不悔，就好像练习了千万遍，每一丝每一毫都是那么恰到好处。 但我此刻却精准地感觉到那笑容下面的东西——冰冷、恶心，却又蛰伏。 也许因为我在他神识内的原因。 我从宗政雪岚的记忆中看出来了，他早就看穿了轩黎雪。轩黎雪虚伪、自私、对墨真的“深情”不过是一种自我感动。迦菀越是对他爱慕，就越显得他对墨真真心——迦菀利用自己的“爱慕”，成为了轩黎雪证明自己深情的工具。 这像是一种心照不宣的“交易”。 原来如此，他用虚假深情的爱慕，换在梵天魔宗站稳脚跟——否则，他一个来自妖界的“女修”，又该如何在魔界快速立足呢？ 但交易也有失算的时候。轩黎雪最终还是将他送去了流沙洞天，去求流沙老祖救墨真。他被当成了一件货物，交换了一次救治的机会。 画面再转———— 宗政雪岚从魔界迎回了当时的妖皇百慕晟。那是天大的功劳，是挽狂澜于既倒的壮举。妖界即将被曲家颠覆时，是他以一己之力扭转了局面，让百慕晟重新坐上了龙椅。 接着，他被贬去了千桦城。 ———— “宗政爱卿劳苦功高，朕心甚慰。千桦城地处要冲，需得能臣镇守，爱卿是朕最信任的人，朕将此重任托付于你，望你莫负朕望。” 宗政雪岚跪在朝堂上，头磕在地上，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臣，领旨。” ———— 画面中，宗政雪岚站在千桦城的城门前，身后是那座破败的、被岁月遗忘的小城。城墙上的砖石斑驳脱落，城门上的漆皮翘起，在风中摇摇欲坠。城中的街道狭窄而肮脏，两旁的店铺门可罗雀，偶尔有几个行人走过，也都是面黄肌瘦、眼神麻木。 而他的九霄灵宝阁，三界之中极负盛名的法宝交易场所，被妖皇赐给了宗政颜——他的族人，他的亲戚，后来也成了分道扬镳的人。 第779章 吸收灵矿(四) 宗政雪岚站在那座破败的城门前，风吹起他的长发，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淡淡的、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一切的平静。 他知道妖皇在分化宗政家族。 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他回身看着远方，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讽刺，有认命，也有不甘。 他笑自己太天真，以为立了功就能得到将功抵过。 他笑妖皇太狠辣，把人利用了之后就一脚踢开。 他笑这个世界太荒诞，拼尽全力，不过是从一个囚笼换到另一个囚笼。 画面定格在这里。 我的眼眶有些发酸。 从前我以为自己理解宗政雪岚——一个人撑起宗政家族，不容易。但主观理解和客观看到是两码事。此时我才明白，哪里有什么“切身理解”？不是当事人，又如何真切体会他当时的痛苦和绝望？如何体会他在魔界的步步惊心与谨慎？如何体会他从云端跌落泥潭时的那种无力感？ 就好像百慕止璃也永远不会理解，我有多么恨他。 我忽然想起宗政雪薇的话。 “请陛下放过哥哥吧。我只希望哥哥的后半生可以生活在幸福之中。”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泪，目光乖顺地看着地板，并没有流下来。她不哭，是因为她知道能打动我的，永远不可能是眼泪。 迦菀体内的灵气渐渐平稳了。 那些狂暴的灵气在我的梳理下一缕一缕地归位，经脉中的裂纹被慢慢修复，外溢的灵力被重新引导回丹田。他的身体不再发红，那种被灼烧的滚烫也一点一点地降下来。 他的眉头舒展开了。 空间中的灵气已经被我吸收殆尽，只剩下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几缕，在空气中飘荡。 我收回手，长出一口气。 低头看去，迦菀还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忽然，我猛地发现迦菀的脸变了。 此刻他的脸，剑眉斜飞，鼻梁高挺，唇形优美，下颌线清晰分明。那张脸依然是极美的，但不再是女子的柔美，而是一种介于男女之间的、带着几分凌厉的中性美。 他的化形术在灵气暴动中维持不住了，变回了自己本来的模样。 宗政雪岚。 正在感慨，忽然脑海中的无字天书跳了出来！【叮！检测到目标人物宗政雪岚好感+10。当前宗政雪岚好感度：95。 叮！检测到获得极品火灵根本源力量。 叮！恭喜宿主完成彩虹计划3/7。源灵机成熟度+1%，当前成熟度：97%。源灵机受损度+2%，当前受损度：2%。】 我愣了一下。 好感度95？ 我没记错的话，宗政雪岚之前的好感度是65吧？+10应该是75，怎么跳到95了？ 我正要细想，一个圆滚滚的东西从识海深处跳了出来——正是一个大鸡蛋，它还一脸“快夸我快夸我”的表情。 系统！ 我有一阵子没见到它了。 【系统：恭喜宿主！贺喜宿主！】它的声音在我识海中回荡，带着那种让人想揍它的欢快语调！ 【彩虹计划又成功了一步！我早就说宿主走彩虹计划，早就走通了！】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它在脑海里蹦跶。 【我：你怎么忽然出来了？你每次出来都不会有好事。】 系统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从“快夸我”变成了“你怎么这么冷漠”，圆圆鸡蛋脸上呈现出生动的表情。 【系统：宿主好冷漠……】 【我打断它的卖萌：我有话要问你。宗政雪岚的好感度还没满级吧？怎么就得到了他的火灵根？而且我记得他之前好感度是65，+10应该是75，怎么就变成95了？你这ai不会连小学数学都不会吧？】 系统的表情僵住了。 它的圆脸上先是浮现出一丝愤慨——那是一种“你居然质疑我”的愤慨。但紧接着，愤慨变成了心虚。它的眼神开始飘忽，嘴巴嘟了嘟，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实话。 【系统：……啊这。反正你当我数学不好吧。反正好感度差不多满了，这些细枝末节你就不要计较了吧？】 它说得支支吾吾，但越是这样，我越觉得不对劲。 【我：你要这么说的话，我就有点好奇了。我还非要问清楚。说，你这么心虚，是不是之前有什么事情忘记给我加了？】 系统的脸皱成了一团。 它的五官扭曲在一起看起来十分搞笑。它的眼神东看西看，就是不敢看我，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个做错事被抓住的小孩子。 【系统终于破罐破摔：好了啦。跟你说了吧。】 【它深吸一口气——虽然我不知道一个圆滚滚的东西怎么深吸一口气——然后一股脑地说：之前在黑岩矿洞的时候，宗政雪岚不是变成了辛孛吗？其实在黑岩矿洞的时候，辛孛好感度就加了20。那个时候你不是忙着调查菌丝吗，我想着我要是提醒你了，你不是分心了吗？万一让你得了危险那岂不是得不偿失。所以加了好感就没通知你——反正你记得，我没忘了就行。】 原来是黑岩矿洞，想到我和辛孛在黑岩矿洞的事情，我默默点了点头。 【于是我言归正传问道：行吧。那你这次来是为了什么？快说吧，我还要去吸收灵山矿脉呢。】 系统见我这么干脆，反而有点委屈了。它的圆脑袋上出现了两个表情符号——一对耷拉的眉毛和一个撇着的嘴。 【系统噘着嘴还在装：宿主越来越冷漠了，真的是有了男人就不要统子我了。咱们都这么久没见了，才一见面，你居然就这么嫌弃人家，人家不跟你好了啦。】 我一脸黑线，感觉额角有青筋要爆出来了。 【我：你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我时间紧迫，不跟你叨逼叨了。】 系统见我真的急了，也知道此刻已经到了关键时候——吸收最后一座灵山矿脉，源灵机成熟度就能达到100%，灵气慢慢枯竭的问题就能解决。它收起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声音变得正经起来。 【系统：宿主，你可要注意了。统子我这次来除了恭喜你彩虹计划更进一步，最主要的告诉你——折灵如今的修为已经到了元婴期。她背后站了凌海的大乘期长老鲸墟，龙后的地位已经稳固。不光如此，如今凌海贵族，已经有一半站在了折灵背后。】它说话语速极快，噼里啪啦一顿输出立刻把信息说完了。 我心中一跳：什么？这么快元婴了？之前在桃州见到她还是金丹吧？ 这才几个月不见，就这么快了？——由此可见，伪世界意志是真的越来越疯狂了！ 【系统继续说，声音更低了：还有啊，修真界这边，腾波海的掌教泛海道人已经身陨。凶手指向——瑶清真人。】 我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瑶清，瑶清真人……我作为朱珠时的某一段时期的师尊！ 后来她因故被罚面壁五十年的，五十年来我再没有见过她。 【我的声音低沉了下去：有这事？我一点不知道。此事不可能才发生吧？看来千致有二心了？居然一点没跟我透露。真是可恨。】 我的拳头微微攥紧。 这么大的事，千致竟然敢瞒着我。 【系统看出了我的愤怒，连忙说道：倒也可以理解。你那朝臣千致，彼时正希望你去救他儿子，真要把这事告诉你了，你少不得要记挂当时凌云宗，说不定会对救他儿子的事有耽搁——所以不说了。】” 我转念一想，便明白了。 第780章 吸收灵矿(五) 我毕竟出身凌云宗。在千致等人眼中，如果我一旦知道这个消息，恐怕立刻也会着人前去腾波海帮助调查。但若是我不清楚，这便是凌云宗与腾波海之间的事情，启国犯不着去蹚浑水。若是两宗能找出真凶自然好，找不出，也是两宗互相龃龉，与启国算不上坏事。 他们是在权衡利弊。 但我依然不舒服。 【我：我知道了。还有什么？】”我对系统说，“” 系统的黑不溜秋眼珠子又转了转，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 【系统：哎呀时间不早了。统子我也要离开了。对了、对了，宿主，统子我偷偷告诉你一个消息——】 它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在说一个天大的秘密。 【系统：注意枯木宗。 然后它像是被人踩了尾巴一样，飞快地说：好了好了，统子我真的要走了！】 话音未落，它圆滚滚的身影就消失在了我的脑海中，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我脑中还在思考，枯木宗？ 系统不会无缘无故提醒我注意它。枯木宗一定有问题——只是还不知是什么问题——等一下，枯木宗立宗之本，就是拥有建木！我虽没有亲眼见过，但是根据上古天界的故事，我猜测，枯木宗的那一棵建木，定然是上古天界的建木掉落到人间之后又生根发芽的。 当年上古天界的建木掉落，有不少建木残枝分散在三界各地，枯木宗的创派祖师应该是找到了其中最大的一截，由此创派！如今自己在魔界的黑岩矿洞发现了一小节差点被菌丝感染的建木，有没有可能枯木宗的建木也已经被感染了！？ 我明白这一切都是自己的猜测，但是却需要尽快验证。 我将这件事压在心底，睁开眼睛。 宗政雪岚还在昏迷，但他身上的红光已经完全褪去了，呼吸平稳，面色如常。他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然后，那双眼睛缓缓睁开了。 琥珀色的瞳孔，在灵石的白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看着我。 我也看着他。 他的眼神从迷茫变得清明，又从清明变得——害羞。他的目光闪躲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耳根微微泛红。 “你怎么这么看着我？”他问，声音有些哑。 我收回目光，站起身来。 “你醒了？”我说，语气平淡，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吃了这个丹药，你会好一些。” 我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一枚丹药，递给他。宗政雪岚接过丹药，放在鼻间嗅了嗅，没有多问，直接吞下。他看着四周，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我刚才怎么了？”他问，“我记得这里有许多树根，我用了翠幽冷霜火，之后就不记得了。” “没什么。”我说，语气轻松，“你刚才忽然用了翠幽冷霜火，灵力反噬晕过去了。我还想着你要是再不醒，我就把你送出去了，没想到你就醒了。” 我转身朝前走去。 “你醒了我们就朝前走吧。” 我没有提帮他梳理灵气的事，没有提他的灵气暴动有多危险，更没有提我看到了他的记忆。 没必要。 那些记忆是他的伤疤，不是用来给别人看的。他知道我知道了，只会让大家都尴尬。 宗政雪岚从地上站起来，跟在我身后。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我好像记得……” “你记错了。”我头也不回地说。 身后安静了。 我们走了不知多久。 脚下的路越来越窄，两旁的树根越来越密。那些石化的树根从四周挤压过来，像是在提醒我们——你已经走得很深了，再往前就没有回头路了。 但此刻的我们已经不会回头了。 走到路的尽头时，我们看到了一扇门。 说“门”其实不准确——那是无数半透明的树根纠结缠绕而成的一个拱形结构。树根是半透明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照亮，散发着幽幽的白光。它们一根一根地交织在一起，密密麻麻，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刻意编织出来的“门”。 这里的空气很干燥，和之前那个空间完全不同。之前那个空间虽然灰白，但空气中还能感觉到水分的存在——这里的空气干得像沙漠，吸一口气，鼻腔都是干的。 而且，这里很少看到红色菌丝的痕迹。 我不知道是因为宗政雪岚的翠幽冷霜火烧得干净，还是因为这个地方本身就很少有菌丝出没。但不管是哪种原因，这都是一个好迹象。 宗政雪岚走在我身后，此刻已经变成了男装。他的身量比我高出许多，站在我身后，阴影便投在了我的身上。他看着那扇“门”，琥珀色的眼睛在树根的白光下泛着光。 “我来吧。”他说，抬起手。 翠幽冷霜火在他指尖凝聚，青色的火焰在黑暗中跳动，映得他的脸忽明忽暗。 “不用。”我抬手制止了他。 他看了我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我想到的是——这里的树根和灵矿纠缠极深，如果他再次使用翠幽冷霜火，那些灵矿中的灵气又会像刚才一样狂暴地喷涌而出。刚才他差点被灵气撑爆，再来一次的话恐怕又要陷入危险。 “让我看看。”我说。 宗政雪岚收起火焰，点了点头。 我走向那扇“门”。 那些半透明的树根在我面前安静地交织着，像无数条沉睡的蛇。我将手伸向其中一根树根，指尖还没有触碰到它，那些树根忽然动了起来。 不是攻击，是收缩。 千万根半透明的树根同时向两侧退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又像是在为谁让路。它们收缩的速度很快，眨眼之间，原本密密麻麻的“门”就完全敞开了，露出了里面的空间。 宗政雪岚在我身后发出一声低呼。 里面是一个球形空间。 球形。 像是某只远古巨兽的头骨，又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岩石中挖出来的一个完美的圆。球形的壁面上布满了细密的纹路，像是树木的年轮，一圈一圈，从外向内收缩，最终汇聚到球体的中心。 球体的中心，悬浮着一团光。 翠绿中透着暗红。 那光芒很柔和，不像之前的灵石那样刺目，而是一种温润的、像是被磨了千万年的玉石般的光。它在球体中心缓缓旋转，像一个微型的星系，每转一圈，光芒就脉动一次，像是心脏在跳动。 周围是虚空般的黑暗。 球体的壁面上那些细密的纹路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荧光，像是夜空中的星星，一颗一颗，疏疏落落，点缀在这片虚无中。 而在那团光芒的旁边，悬浮着一截树枝。 建木残枝。 我的建木残枝。 第781章 吸收灵矿(六) 它比之前看起来更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水分，皱巴巴的，灰扑扑的。但那团纯粹的绿色光芒——它体内那团最后的生机——却比之前更加明亮。 只是，那团绿色光芒正在被什么东西吸走。 我能清楚地看到，绿色光芒从建木残枝中飘出，一缕一缕地，飘向旁边那团翠绿中透着暗红的光团。像是有一条看不见的管道，将建木残枝的生机一点一点地输送给那团光团。 我心道果然如此：之前无字天书就提醒我，此处的枯树根生机已经被阿宴掠夺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很少还在苟延残喘，如今它感受到了同为建木本源的生机，自然本能地开始吞噬。 但让我停下脚步的是，那团光团的上方，有一个人影。 半透明的人影。 他盘膝坐在虚空中，像是坐在一张无形的椅子上。他的身体是半透明的，像是用冰雕成的，又像是一缕凝固的烟。他的轮廓清晰，能看到眉眼、鼻梁、嘴唇，能看到衣袍的褶皱、发丝的走向。 他闭着眼睛。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 赤红近黑的眸子，在黑暗中像是两团凝固的血。那双眼睛里有千万年的孤寂，有对世间万物的漠然，有深不见底的、让人后背发凉的审视。 我们四目相对。 我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怎么在这？”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那个人影微微侧了一下头，像是在打量我，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有人在耳边低语，又像是从远古传来的回音。 “你来了。”他说。 那是荣珩的脸。 魔尊荣珩。 他在这里。 他怎么会在这里？ 或者该说，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看着那个漂浮在半空中的人影，扯开一个笑容。 “哎呀，真的好巧。”我拍了拍胸口，做出一个“吓死我了”的表情，“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魔尊呢。魔尊大人不是在庆功宴上喝酒吗？怎么有闲情逸致跑到这种地方来？” 我说话的时候，手不自觉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还是焰璃的脸。 荣珩应该认不出我吧？ 他见过的“焰璃”就是这张脸。 荣珩嗤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枯叶，但里面的嘲讽意味浓得像墨，怎么都化不开。 “朱珠。”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把锤子，砸在我的胸口上，“看来你忘了，你随口骗人的把戏，还是本尊当年教你的。” 我的笑容僵在脸上。 啊呀！他看穿了！他居然看出了我的伪装！ 我心中惊诧万分。 我的神魂和源灵机绑定，只要我想变化，天下间几乎没人能够看穿。当初青尘能够猜到我，是因为后来我在黑岩矿洞用了南明离火——那是几乎标志性的火种，三界独一份，想不暴露都难。 但荣珩不是靠南明离火认出我的。也就是说他极有可能从前第一眼看到“焰璃”的时候就认出我了！？ 难道这就是天生神根和修真界灵根的区别吗？ 我还没想好怎么接话，身边的宗政雪岚已经挡在了我面前。 他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脸色还有些苍白，但他的腰杆挺得很直，像一柄剑。他的手微微张开，翠幽冷霜火在指尖跳动，青色的光芒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魔尊如果想要动手，不如先过我这一关。”他的声音不高，但很稳。只是我能听出来，那稳是硬撑出来的，他的声音里带着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力不从心。 他还没有从刚才的灵力暴动中完全恢复过来。体内的经脉还很脆弱，我的丹药让他的灵力恢复了三四成。以他现在的状态，别说荣珩，就是一个元婴期的修士都能轻松拿下他。 荣珩的目光从我的身上转到宗政雪岚身上。 他依然坐在那里，甚至没有站起来。他的身体漂浮在半空中，半透明的轮廓在黑暗中泛着微微的光。他的表情很淡，淡到看不出任何情绪，就像一潭死水，你往里面扔什么都激不起涟漪。 他看了宗政雪岚一眼。 只是一眼。 “此处，还轮不到你说话。” 话音刚落，他随意地挥了一下手。 那动作真的很随意，像是在拂去桌上的灰尘。但就是这么一个随意的动作，宗政雪岚的身体猛地一震，眼睛一闭，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软绵绵地朝地上倒去。 我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 我连忙探了探他的脉象，还好，脉象平和，灵力稳定，应该只是昏过去了。 我将他轻轻放在地上，让他靠着一块隆起的树根，姿势尽量舒服一些。 荣珩看着我的动作，赤红的眸子微微眯了一下。 “你很关心他？” 那声音里没有醋意，没有嫉妒，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就像是在问“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淡。 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抬头看着他。 “我现在只关心你要干什么。”我的声音冷了很多，“我直到刚才都在说，这菌丝不是你豢养的。但现在看来，是我猜错了。” 我的目光扫过整个球形空间。 我想起之前那些石化的树根，那些暗红色的光点，那些在黑暗中蠕动的东西。如果菌丝不是荣珩养的，那为什么他的分身会在这里？为什么他要坐在这个阵法的中心？ 除非——他才是这一切的源头。 我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簇蓝紫色的火焰。 南明离火的光芒在黑暗中亮起，像是一颗小小的太阳。整个空间的温度骤然升高，空气中那些灰白色的微尘被热浪卷起，向四面八方退散。球体壁面上那些细密的纹路在南明离火的照耀下变得更加清晰，一圈一圈，像树木的年轮。 “你既然已经知道我的身份，而你又出现在这里。”我一字一句地说，“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要阻止我？” 我说这话的时候，南明离火已经在我掌心中跳动得像随时要扑向猎物的猛兽。只要荣珩的回答有一丝不对，我就会出手——即便面前是魔尊，即便他的修为远超于我，我也不可能束手待毙。 荣珩看着我掌心的南明离火，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不是嘲讽，不是冷笑，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看到了一个许久未见的老朋友，又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做了一件傻事。 “朱珠。”他说，声音里带着无奈，“你还是太天真了。如果我要动手，你现在应该看到的是我的本体。” 我愣了一下。 本体。 第782章 荣珩的矛盾(一) 我看着面前这个半透明的、像是随时会消散的身影，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不是荣珩的本体。 这只是他的一道分身，一缕神识，一个投射在这里的影子。真正的荣珩，此刻应该还在庆功宴上喝酒，还在群臣的恭维中微笑，还在阿宴的身边扮演那个宠爱她的魔尊。 而我面前这个——只是一道快要消散的残影。 难怪他的身体是半透明的，难怪他的轮廓忽明忽暗，难怪他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我脸上那副剑拔弩张的表情慢慢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嘻嘻哈哈的、没心没肺的笑。我收起掌心的南明离火，拍了拍手，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既然不是要和我动手，那恭送魔尊。”我朝他拱了拱手，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跟邻居道别，“此处的灵山矿脉，我就收下了。毕竟你自己说的，要送给我。” 荣珩没有动。 他看着我的目光里，那种无奈更深了。 “本尊若是离开，恐怕你无法顺利得到灵矿。” 我的眉头皱了一下，正要问他为什么，他已经站了起来。 他从那团悬浮的光芒上方站起身来，动作很慢，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半透明的衣袍在虚空中垂落，没有风，却像是在飘动。 然后，我看到了他身下的东西。 一个阵法。 巨大的阵法，刻在他刚才盘膝而坐的位置。阵纹密密麻麻，像是一张用光织成的网，每一条线都在缓缓流动，散发着黑色的光芒。 那黑色不是普通的黑，而是一种绝对的、连光线都无法逃脱的黑。它像墨汁一样在阵纹中流淌，从中心向外扩散，又从外缘回流到中心，循环往复，不知疲倦。 当荣珩站起来的那一刻，阵法受到了影响。 那些黑色的光束从阵纹中停止涌出，像无数条黑色的触手听到召唤开始不断回缩。它们沿着球体的壁面回缩，将那些原本被黑色光束完全覆盖的细密的纹路一一暴露出来。 黑色在极短时间内在褪去！露出空间中的本来面目。 直到此刻，我才真正看清！ 石壁上铺满了红色的菌丝。 不是之前看到的那种细如发丝的红色细线，而是一片一片的、层层叠叠的、像是苔藓一样贴附在石壁上的红色菌丝。它们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球体内壁，从地面到穹顶，从东到西，没有一处遗漏。那些菌丝有些是鲜红色的，像是刚刚流出的血；有些是暗红色的，像是干涸了许久的血痂；有些甚至是黑色的，像是被烧焦了一样，焦黑的表层下隐约能看到还在蠕动的暗红色。 整个空间，像是一个被鲜血涂满的密室。 而那些黑色的光束，就是压制这些菌丝的力量。光束覆盖的地方，菌丝一动不动，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光束没有覆盖到的地方，菌丝已经开始扭动——不是那种剧烈的扭动，而是一种缓慢的蠕动。它们层层叠叠地起伏着，像是一片红色的海洋在涨潮。 我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震动。不是地震，而是那些菌丝在石壁下面钻动，它们想要突破这层压制，想要冲出去，想要——吞噬。 球体壁面上的微弱荧光在菌丝的侵蚀下越发晦暗，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那些原本像星星一样点缀在黑暗中的光点，一颗接一颗地熄灭，每熄灭一颗，菌丝就往前推进一分。 整个空间让我感觉自己身处一片血海之中，四面八方都是红色的、蠕动的、想要将我吞没的东西。那种窒息感和绝望感从四面八方涌来，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然后，黑色的光束再次完全覆盖了岩壁。 菌丝的动作停滞了。 血海退潮了。 绝望消散了。 荣珩的身影又淡了一分。 我看着他，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刚才那些黑色的光束从他的阵法中涌出，覆盖了整座石壁，压制了菌丝的暴动。而在这个过程中，他的身体变得比之前更加透明，像是一块冰在阳光下慢慢融化。 “这……”我的声音有些发紧，“难道你在镇压？” 荣珩微微点头。 那个动作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但他的眼神告诉我，他说的是真的。 “你看到了。”他说，目光扫过那些被压制在黑色光束下的菌丝，“此处的菌丝已经铺天盖地。本尊若是没有在此镇压，此处的建木最后一点生机，也会被阿宴完全剥夺干净。” 我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你知道阿宴——”我的声音拔高了几分，“阿宴是菌丝的宿主？” 荣珩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我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阿宴是菌丝的宿主，荣珩知道。他知道阿宴每天在枯树根荡秋千是在吸收建木的生机，他知道阿宴接近他是为了什么，他知道这一切——但他什么都没做。 不，他做了。 他分出一道分身，来到地底深处，镇压菌丝，保护建木最后一点生机，等待我来吸收灵矿。 “你到底是不是荣珩？”我的声音里有着一丝连我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意，“我怎么感觉树根外面的那个荣珩，和你这个树根里面的荣珩，信息不对称啊！” 我看着他的脸，那张和荣珩一模一样的脸。但仔细看去，这张脸比外面的荣珩更加苍白、更加透明、更加——像是一个快要消失的幻影。 “树外面的那个，对阿宴可是要星星不给月亮的。”我说，“不会也是在玩将计就计吧？” 话出口的瞬间，我忽然想起了什么。 之前在启国，我对百慕止璃何尝不是如此？宠得三界尽知，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都摘下来给他。但只有少数几个亲近的人知道，那不过是钓鱼执法——让百慕止璃和钟离萃钰以为有机可乘，以为可以在启王的后宫给启王戴绿帽子，好让我趁机发难，得到梦德王朝最后的南明离火。 难道荣珩也有这种需求？ 我在心中默默吐槽：不是，当年在上古天界，荣珩也没这样和人虚与委蛇啊。现在堕魔了，居然跟一个菌丝的宿主玩心眼？这么拉了吗？ 荣珩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里有苦涩，有自嘲，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 “我和他一样。”他说，声音很轻，“也不一样。” 我皱眉。 第783章 荣珩的矛盾(二) “我们都是荣珩，又都不是荣珩。”他继续说，目光从我身上移开，落在那些被压制的菌丝上，“荣珩恨这个世界，恨到就算这个世界要灭亡了，他也不会阻止。” 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是。”我脱口而出，“既然如此，为什么你还会在这里？你更不应该阻止了呀！” 我的语速越来越快，像是连珠炮一样，根本停不下来。 “让阿宴吞吃了建木的生机，壮大自己，然后先把魔皇宫控制，接着来到修真界控制我们，完了寄生吸血源灵机，最后吃掉这个世界的本源！反正你都恨这个世界了，就算世界灭亡也不要紧——还在这假惺惺干嘛？” 我说完还翻了个白眼。 反正我看出来了，荣珩现在不会杀我。他的分身越来越淡，力量越来越弱，他自己都快要消散了，哪还有力气来杀我？ 既然如此，我说个痛快也不过分。 毕竟从朱珠的时候起，我就一直被荣珩压制。在上古天界，他是高高在上的战神，我只是观天台一个扫尘的小仙子；在魔界，他是万人之上的魔尊，我只是一个假扮成特使的小修士。他看我的眼神永远是那种“你太天真了”的表情，好像我做什么都是错的。 好不容易有个机会可以怼回去，我干嘛要放过？ 荣珩静静地等我说完。 他没有生气，没有反驳，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他只是看着我，那双赤红近黑的眸子里，有一种让人不安的平静。 “你是不是忘记了。”他忽然说，“本尊曾经在你的身上下了咒——‘寂灭焚神咒’。” 我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寂灭焚神咒。 我当然记得。 那是荣珩在我身上留下的印记，像是一颗定时炸弹，随时都可能爆炸。五十年来，是胤澜一直在帮我压制它，让我几乎忘记了它的存在。 但此刻，荣珩提起它，不是在威胁我。 哦，我明白了。他能认出我，不是因为什么天生神根，不是因为什么看穿伪装。 只是因为那个咒。 那个将我和他连在一起的咒。 “所以，”我说，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现在改主意，要杀我了？” 荣珩没有直接回答。 他看着我的目光有些复杂，像是在看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人。 “你知道阿宴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吗？” 我的眉头皱了一下。他怎么忽然换了话题？ “那我怎么知道？”我随口说。 我当然知道。 司琴告诉过我，阿宴出现在魔皇宫大约是三个多月前。但我为什么要告诉荣珩？他刚才说了，他恨这个世界恨到要祂灭亡，那说明我们之间是敌非友。既然是敌非友，我也不会什么都说真话。 荣珩的眼中有一股讽刺的冷意。 “宗政雪岚是极品火灵根。”他说，目光落在地上昏迷的宗政雪岚身上，“但却也有了变异风灵根。你不会以为本尊看不出来吧。” 我心中一沉。 “这变异风灵根，应当是来自司琴吧。” 我有些摆烂了。他都猜到了，我还有什么好藏的？ “你既然都猜到了，干嘛还问我？”我说，“对，是司琴的。” 荣珩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什么。 “可见你已经见过司琴了。如今他的灵根在宗政雪岚身上，看来他为了你这个情人已经死了。既然如此，不太可能不跟你说阿宴的来历吧。” “什么情人？你不要乱说。”我立刻反驳，“内什么……咱们说的是阿宴，你提别人干嘛？” 我清了清嗓子，让自己的声音恢复平静。 “是，司琴是跟我说了。阿宴出现到现在大约三个多月吧。那又怎么了？” 话说到这里，我忽然顿住了。 三个月。 阿宴出现三个月，荣珩的头痛病也是在阿宴出现之前几个月开始发作的。也就是说，从阿宴出现在魔皇宫的那一刻起，建木的生机就在被快速地吸收。 “等一下。”我说，“也就是说，建木已经被阿宴吸收了三个月。但是你出现了，阻止了阿宴继续吸收——荣珩，你真的很矛盾啊。” 荣珩这一次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轻到像是一声叹息。他的身影比刚才更淡了，淡到几乎要融入黑暗中。 “因为荣珩见到阿宴以后，变了。”他说。 “变了？” “阿宴的脸。”荣珩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让他想起了一个故人。” 他说“故人”的时候，目光从那些菌丝上移开，落在了我的脸上。 那双赤红如血的眼睛，此刻不再充满尸山血海般的死寂，而是平和了许多，温暖了许多。那种温暖很淡，淡到像是寒冬腊月里的一缕阳光，你可能根本感觉不到它的温度，但你知道它确实存在。 我对这种目光有些别扭。 那双眼睛在看着我，但看的好像又不是我。他看的那个“故人”，好像在暗示和我有关。 “那个东西，让阿宴拥有宝珠的脸。”荣珩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不就是想要唤起荣珩对宝珠的记忆吗？” 宝珠。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牠做到了。”荣珩的目光依然落在我脸上，“荣珩想起了宝珠，也想起了兄长，更想起了他们曾经并肩作战保护这个世界。”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那双赤红的眼睛一直看着我。那目光里有怀念，有愧疚，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在流淌。 我心中一跳。 荣珩难道猜到了我和宝珠有关？ 他是在暗示我吗？他是在等我说出那句话吗？ 我张了张嘴，想要开口—— “啊，其实……” “牠会听见。” 荣珩忽然抬手，修长的手指抵在唇间，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他的表情很严肃，严肃到让我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本尊有预感。”他放下手，声音低沉，“牠若听见了，你的路会更难走。毕竟那折灵的成长速度，可比你快多了。”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里有嘲笑，像是在笑我花了五十年才走到女帝的位置，而折灵不过三个月就做到了。 我张了张嘴，很想反驳——那能一样吗？折灵现在听起来是未来的龙后，有凌海的支持，有大乘期长老的庇护，身后还站着一个伪世界意志，但是她的权势并没有很深的根基，我不一样，我可是一步一个脚印走到今天，每一步都是自己挣来的。 但转念一想，反驳不过是无能狂怒罢了。 现在时间紧急，不是浪费在这些事情上的时候。 “行叭。”我摆烂地摊了摊手，“谁让我是个伪女主呢？” 荣珩没有理会我的自嘲，继续说了下去。 “也是在那之后，荣珩感受到了此处建木生机在不断丧失，而且丧失速度极快。”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被黑色光束压制的菌丝，“荣珩便分出了本尊来此镇守。” 他看着我，那目光里有很复杂的东西。 “毕竟，本尊答应过你，要把此处的灵山矿脉送给你。不让阿宴吸干此处所有生机，起码要等到你来。” 第784章 荣珩的矛盾(三) 我的胸口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撞了一下。 “……但是。” 荣珩的语气忽然沉了下去，“本尊也低估了阿宴吞噬的力量，或者说，低估了牠卷土重来的力量。即便分身的本尊镇守在此，却也只是勉强维持。你也看见了，要不了多久，本尊也会消失了。” 他的身体又淡了一分。 那种淡不是形容词，而是肉眼可见的、正在发生的事实。他的轮廓在模糊，像是一幅被水浸泡的画，线条在洇开，颜色在褪去。 “你既然知道阿宴狼子野心，也让分身来镇守了。”我忍不住问，“为什么不直接压制阿宴？你不要告诉我，你压制不住阿宴哦。” 我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带着一丝咄咄逼人。 如果现在荣珩已经压制不住阿宴了，那么阿宴肯定已经吞了这个魔界，怎么可能还在和荣珩玩‘宝珠的脸’的游戏？毕竟伪世界意志越强壮，这个世界就越虚弱。吞了荣珩和魔界，牠可以很大程度壮大自己。 荣珩长叹一声。 那声叹息很轻，但我从中听到了太多的东西——有疲惫，有无奈，也有千万年的孤独。 “朱珠啊朱珠。”他说，声音里带着疲惫的笑意，“你怎么还是那么笨？” 我：“……” “本尊说了，荣珩恨这个世界。但是因为‘故人’，才会化出分身镇守在此，给这个世界一点时机。”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那种平和的温暖又出现了，“他不想……辜负了曾经的‘故人’。” 我忽然明白了。 荣珩恨这个世界。恨到就算它灭亡，他也不会皱眉。但是阿宴的脸——那张和宝珠一模一样的脸——让他想起了从前。想起了宝珠在观天台曾经救了他，想起了兄长离洛在星陨广场奋不顾身的样子，想起了他们曾经共同面对伪世界意志时，并肩作战、拼死守护这个世界的时刻。 他凉透的血，又热了一分。 不是因为这个世界值得救，而是因为——他不忍心让故人曾经拼死守护的东西，就这样毁于一旦。 所以他分出分身，镇压在此处，不让阿宴快速吞了建木的生机。他在给这个世界留一线生机，也在等待，等待这个世界到底会不会还有转机。 我笑了一声。 “你可真别扭。”我说，“让你——或者说你们——承认还爱着这个世界，就那么难吗？” 对面的荣珩也笑了一声。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那是我认识荣珩以来，他笑得最真实的一次。 “也许吧。”他说。 他看着我，那目光里的温暖又浓了一分。 “不要浪费时间了。你来此处吸收灵山矿脉，我来为你镇压此处菌丝。” 我挥了挥手。 “不必，我用南明离火烧了它们就行。” 我抬起手，掌心再次浮现出南明离火。蓝紫色的火焰在黑暗中跳动，整个空间的温度再次升高。那些被黑色光束压制的菌丝像是感受到了天敌的气息，开始不安地扭动。 “不可。”荣珩抬手制止了我，声音比刚才严厉了几分。 我停下动作，看着他。 “此处菌丝数量太过庞大。你一旦烧毁此处，阿宴必有所觉。你与阿宴斗法，不论输赢，必会伤及自身——你如今还能够有时间去做你想做的事吗？” 他的声音放柔了一些。 “而一旦阿宴受伤，必会蛰伏。到时候她又在暗处，你更加被动。” 我咬着下唇，沉默了片刻。 “你不帮我吗？”我问。 “镇压在此处，便是在帮你。”荣珩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别的，你不要再强求了。” 我看着他那越来越淡的身影，明白了。 此处的荣珩，已经不会再帮我了。他的力量在不断削弱，他自身都难保，哪里还有余力帮我做别的？ 外面的荣珩，更指望不上了。 那个正在庆功宴上和阿宴周旋的魔尊，是敌是友都分不清。就算他站在我这边，他也不能暴露——一旦暴露，阿宴就会知道自己的身份被看穿了，到时候她会做什么，谁也说不准。 我只能靠自己。 我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杂念压下去。 “好。”我说，“来吧。” 荣珩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来，这一次比刚才更加缓慢。他的身体在站起的过程中晃了一下，像是一个病入膏肓的人在挣扎着站起来。 然后，他开始做法。 他的双手在虚空中划出复杂的轨迹，指尖所过之处，留下一道道金色的光痕。那些光痕在空中交织、重叠、缠绕，形成了一个巨大繁复的符文。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无声地念着什么。我听不到声音，但能感觉到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在震动——不是声音的震动，而是空间、灵力都在颤抖。 阵法启动了。 黑色的光芒从阵纹中喷涌而出，像是有人在地底深处打开了一道黑色的泉眼。那些黑色的光束向四面八方扩散，沿着球体的壁面快速蔓延。 然后，它们开始收缩。 不是消失，而是——褪去。黑色的光芒从石壁上退去，像是潮水退潮一样，一层一层地剥落。每退一层，就有一层红色暴露出来。 菌丝。 铺天盖地的菌丝。 当黑色的光芒完全褪去的那一刻，我再次看到了这座球形空间真实的模样。 红色的。 全是红色的。 石壁上的菌丝层层叠叠，像是什么东西的内脏，在缓慢地、有节奏地蠕动。它们有的粗如手臂，有的细如发丝，有的从石壁中钻出来，在空中摇曳，又钻入另一处石壁。整个空间像是一个巨大的、活着的器官，而菌丝就是它的血管和神经。 建木的树根和灵矿纠缠在一起，被红色的菌丝缠绕包裹。白色的灵石已经变成了粉红色，有些甚至变成了暗红色，像是被血浸透了一样。 我的建木残枝在光团旁边剧烈地抖动。 它感受到了什么——感受到了同类的痛苦，感受到了这个空间的绝望，感受到了那些菌丝贪婪的、永不满足的饥饿。 光团中心的那一团绿光——建木最后残存的生机——吸收建木残枝的生机力度越发大，建木残枝的绿光更加快速流向光团！ 而荣珩的身体爆发出纯净的生机。 第785章 源灵机的成熟(一) 那生机不是灵力，不是魔力，而是一种更加本源的东西——那是他作为上古神族残留的最后一点神性。金色的光芒从他的身体中涌出，像是一轮小小的太阳，在这片红色的血海中冉冉升起。 菌丝疯了！ 它们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像是见到了光的飞蛾，疯狂地朝荣珩的方向涌去。千万根菌丝从石壁上剥落，从灵石中钻出，朝着那团金色的光芒扑去。 它们叠在一起，堆在一起，缠在一起，一层一层地往上堆叠，要够到荣珩的身体。红色的菌丝在山一样的堆叠中不断蠕动，像是有无数条蛇在同时向上攀爬。 荣珩的身体被一层金色的光芒包裹着。那光芒很亮，亮得刺眼，但菌丝太多了，太多了，多到连光都无法穿透。 金色的光芒一点一点地被红色吞没。 先是他盘膝而坐的轮廓，然后是他的手臂、肩膀、头颅。最后，连轮廓都看不到了。只有一座红色的、由无数菌丝堆叠而成的山，静静地矗立在这片黑暗的空间中。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座山。 心中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在翻涌。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像悲伤，像感动，像愤怒，又或者是另一种很复杂的、我找不到语言来形容的东西。 我没有时间多想。 我站在宗政雪岚身边，南明离火从我体内涌出，化作一道蓝紫色的火线，将我和他包围起来。火线很细，只有手指那么粗，但它散发出的热量让周围的菌丝像见了鬼一样疯狂后退。 没有菌丝敢靠近。 我双手向天。 灵力从丹田涌出，沿着经脉流遍全身，汇聚到掌心。我的身体开始发出白色的光芒。 我开始吸收。 灵矿中的灵气被迅速提取出来，从固态的灵石变成液态的灵液，浓郁的灵液包含着灵气最终被我吸入体内。 那些灵气顺着我的掌心进入我的体内，沿着经脉涌向识海深处，被源灵机贪婪地吸收。本就巨大的源灵机在灵气的灌溉下，再次缓缓舒展开枝叶，变得更加蓬勃富有生机。 灵液不断充盈我的神魂。 源灵机和我的神魂相连，那些灵液进入我的身体的瞬间，也进入了源灵机。我能感觉到源灵机在欢呼、在雀跃、在拼命地吸收每一滴灵液。 与此同时，光团中的建木残枝也在发生变化。 它的绿色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纯粹。那些被菌丝污染的暗红色在绿色光芒的冲刷下一寸一寸地褪去，像是有人在一幅被弄脏的画上轻轻地擦拭，将那些污渍一点一点地抹掉。 就在它变为纯粹的绿色光球时，它像是受到了来自无形之中的力道猛然朝我飞来，迅速被吸入我的掌心之中！ 那绿色光球包含着建木的生机，竟然一并被我的源灵机吸收了！ 不，不能说是“吸收”。 是回归。 建木天地间的灵树，但是再灵，却也没有源灵机来得触及本源！建木的生机被源灵机霸道“被回归”了。 【叮！叮！叮！检测到当前源灵机成熟度+3%。当前成熟度：100%，源灵机受损度+1%，当前受损度：1%】 百分之一百。 源灵机的成熟度，终于达到了百分之一百。 我感觉到识海深处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像是一朵花在黑暗中突然开放，像是一颗星星在夜空中突然亮起。我的眼前仿佛看到源灵机舒展开所有的枝叶，将那些之前从各处灵山矿脉之中积攒灵气、本源，全部释放了出来。 而此刻远在妖界的永夜森林中心，源灵机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棵遮天蔽日的巨树正在抖动。 不是风吹的，不是地震的，而是从内部——从树干、从树枝、从每一片叶子中——散发出的那种抑制不住的颤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树心中苏醒，正在舒展它沉睡已久的身体。 树干上那些古老的纹路开始发光。绿色的光芒从树根向树冠蔓延，像是一条条发光的河流，在树干上流淌、分叉、交汇。树皮上那些因千万年干旱而裂开的纹路，在这光芒的照耀下一寸一寸地愈合，新生的树皮光滑如镜，泛着玉石般的光泽。 树枝在生长。 原本就很巨大的绿色伞，此刻树枝再次向四面八方伸展，每一根树枝都比从前更粗、更长、更坚韧，枝头的叶片在月光下闪烁着翡翠般的光芒。 而最令人惊叹的，是那些果实。 树枝之间，又青又黄的果实，再次膨胀、饱满。果实的表面光滑如镜，泛着温润的光泽，像是有人在树的枝叶间挂了一颗颗绿色的宝石。从原本营养不良的核桃大小。 西瓜大小。 那些果实挂在枝头，沉甸甸的，压得树枝微微下垂。每一颗果实都散发着浓郁的灵气，那种灵气浓到肉眼可见——绿色的光芒从果实中溢出，在空气中飘浮、弥漫，将整棵源灵机笼罩在一片翠绿色的光晕中。 看守源灵机的西游派门人第一个发现了这个变化。 他正靠在树干上打盹，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滴在了脸上。他伸手一抹，是绿色的、带着清香的液体——灵力浓到液化，从果实表面凝结成露，滴落下来。 他抬起头。 然后，他的嘴巴张开了，合不拢了。 “这……这……”他的声音在发抖，手指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快、快来人啊！” 他跌跌撞撞地跑向营帐，一路上摔了好几个跟头。那些平时沉稳如山的师兄师姐们听到他的喊声，以为出了什么大事，纷纷从营帐中冲出来，手里拿着武器，灵力在掌心凝聚。 “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那边！那边！”那个门人指着源灵机的方向，声音已经变了调，“你们看——你们快看！” 所有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然后，他们都愣住了。 源灵机的树冠上，挂满了果实。那些果实大大小小，密密匝匝，像是天上的星星落到了树上。每一颗果实都散发着绿色的光芒，将整片永夜森林照得如同白昼。 第786章 源灵机的成熟(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占尽名山，吃尽美男！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87章 源灵机的成熟(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占尽名山，吃尽美男！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88章 源灵机的成熟(四) 不是剧烈的震动，而是一种持续的震颤，像是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缓缓苏醒。那些石化的树根在震颤中裂开细密的纹路，白色的灵石从裂缝中露出，又被红色的菌丝迅速覆盖。 所有的震动都被控制在了这个空间之内。 我注意到了——那些黑色的光束不知什么时候重新亮了起来，它们像是一道道结界，将这个球形空间与外界隔绝。无论里面的震动有多剧烈，无论灵气被抽取的速度有多快，外面的世界都感受不到分毫。 荣珩在帮我！ 他在用最后的力量，为我创造一个不被打扰的环境！ 我咬了咬牙，加快了吸收的速度。 灵矿中的灵气像是被抽水机抽走一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减少。灵石的颜色由深到浅，最后变成毫无光泽的灰白，昭示着灵气已经被我吸干。 那些菌丝像是感受到了灵气的流失，有不少从荣珩的那座“山”上下来，开始疯狂地朝我过来，就好像本能地知道我的存在是导致灵气流失的凶手。 但它们过不来。 南明离火化作的火线依旧在我和宗政雪岚周围漂浮着，蓝紫色的火焰在黑暗中跳动着，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任何菌丝触碰到火线的瞬间，都会被烧成灰烬。 菌丝在火线外围形成了一个红色的圆环，它们不敢靠近，也不愿离去，在圈外焦躁地蠕动着，像一群饥饿的野兽在等待猎物露出破绽。 我不理它们。 灵矿还在被吸收。 光团中的绿色越来越淡，建木残枝的绿色也越来越淡，它们都在不受控制地被我吸收——不，或者我该说被源灵机吸收。而吸收之后的源灵机最终就是为了化成这个世界新的灵矿，反哺世界。 这就像是一种残酷的传承。 【叮！叮！叮！检测到当前源灵机成熟度+3% 当前成熟度：100%源灵机受损度+1% 当前受损度：1%】 百分之百！ 我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终于。 五十年。整整五十年。 从永夜森林一只小小的猪笼草妖精，到凌云宗的外门弟子，到启国的女帝，到如今站在魔界的地底深处、吸收这一座也许是三界最大的灵山矿脉——五十年。 源灵机终于成熟了。 它不再是一棵需要我四处寻找灵矿来滋养的树了。它是一棵完整健康，甚至生机勃勃的巨树，它的根须已经深入三界的根基，它的枝叶已经伸展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它的果实正在孕育，在最后一刻将会化为三界的甘霖。 我正要睁开眼睛，忽然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外面传来的，而是直接在我的脑海中响起。那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枯叶，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 “我的使命已经完成了。” 是荣珩。 “我见到你了。就让我送你最后一份礼物吧。” 我心头一跳，正要开口问是什么东西，腰间忽然一凉。 那种凉不是冷，而是一种……消散。像是有什么东西一直贴在我的皮肤上，贴了太久太久，久到我以为它就是我自己身体的一部分。而此刻，它在一点一点地剥离，一点一点地消散，一点一点地离我而去。 那种感觉很奇妙。不是疼，不是痒，而是一种“空”。 有什么东西被拿走了，留下了一个空缺。那个空缺在慢慢地愈合，像是一道伤口在慢慢地长出新肉。 ！难道是寂灭焚神咒！？ 那是荣珩在我身上下的咒，是他还是长毛水鬼时为了控制我而下的咒。五十年来，它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都可能爆炸。是胤澜一直在帮我压制它，让我几乎忘记了它的存在。 但此刻，它在消失。 不是被压制，不是被封印，而是——被解除了。 那种冰凉的感觉从腰间蔓延开来，像是一滴墨水滴入水中，在扩散中变淡、稀释、最终消失。我的身体、我的神识，都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凉爽。 像是三伏天喝了一口冰水。 像是沙漠中遇到了绿洲。 像是背负了五十年的重担，终于被卸了下来。 脑海中，无字天书跳出了提示： 【叮！检测到宿主体内的“寂灭焚神咒”已被解除！源灵机受损度+1% 当前受损度为0% 源灵机已经成熟！】 我愣了一下。 受损度归零了？ 之前源灵机成熟度达到百分之百的时候，受损度是百分之一。那百分之一的受损，我一直以为是当当初永夜森林我的“归零计划”失败之后的反噬，可能需要我本身进行彩虹计划来进行弥补。 但现在，受损度归零了。 荣珩解除寂灭焚神咒，接着源灵机受损度就归零了！？——也就是说，源灵机的这1%受损度本就是因为我的寂灭焚神咒？或者换个说法，如果我这次不是来魔皇宫吸收灵山矿脉，而是一直跟着狗系统的彩虹计划走，是不是最终源灵机的受损度永远停留在1%，而无法完全消弭？这是否会对源灵机的成熟有什么影响？但现在是，因为我选择来了更加危险的魔皇宫，吸收灵山矿脉，所以我遇见了这个“分体”荣珩，然后他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为我解了咒，这受损度也修复了！ 这算什么，果然福祸相依吗？ 他说的“最后一份礼物”，就是这个。 不但解除我身上的咒印，让我自由，而且因为咒印解除，为源灵机补上了最后一块短板。 我来不及喜悦，就在这一刻，我的识海中出现了画面。 是永夜森林。 是源灵机。 那棵遮天蔽日的巨树，此刻正在发光。 不是那种黯淡的、需要仔细看才能看到的微光，而是一种明亮的、刺目的、像是有人在那棵树的心脏里点燃了一颗太阳的白光。那光芒从树干中涌出，从树枝中涌出，从每一片叶子中涌出，将整棵源灵机笼罩在一片耀眼的白色光晕中。 那些西瓜大小的绿色果实挂在枝头，沉甸甸的，像是一颗颗绿色的星球。它们的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天空中的云和月，倒映着树下的营帐和人，倒映着整个世界。 然后，那些果实动了。 不是被风吹动的，而是——它们自己飞了起来。 第789章 源灵机的成熟(五) 一颗、两颗、三颗……百颗、千颗、万颗……所有的果实同时从枝头脱落，像是有人在同一时间剪断了所有的丝线。它们没有坠落，而是向天空飞去，向四面八方飞去，像是无数颗绿色的流星，划破夜空，飞向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有的果实飞向了东方，那里是启国的方向。 有的果实飞向了西方，那里是梦德王朝的方向。 有的果实飞向了南方，那里是修真界的方向。 有的果实飞向了北方，那里是魔界的方向。 它们飞过了山川河流，甚至海洋沙漠。它们在飞行的过程中不断地分解变化——有的变成了灵山矿脉，深埋地下，等待修士们去发现；有的变成了灵泉，从石缝中涌出，清澈见底；有的变成了灵渊，万丈深渊中灵气蒸腾，如雾如烟。 世界在复苏。 然后，源灵机本身也开始变化。 树干开始发光。 不是那种从外向内照射的光，而是从内向外渗透的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树干中燃烧，将那些古老的纹路一一点亮。绿色的光芒从树根向树冠蔓延，在树干上流淌、分叉、交汇，像是一条条发光的河流。 树枝在收缩。 不是枯萎，而是——凝聚。那些伸展了千万丈的树枝，那些覆盖了整片永夜森林的树冠，正在一点一点地收缩、凝聚、升华。枝叶化作绿色的光线，向天空飞去，向四面八方飞去，像是无数只绿色的蝴蝶，从树上飞起，消失在夜空中。 树干在变小。 那棵比山还高、比云还高、几乎要触摸到天穹的巨树，正在一寸一寸地缩小。它从遮天蔽日变成高耸入云，从高耸入云变成普通的古树，从普通的古树变成一棵小树苗，从小树苗变成—— 一粒种子。 一粒绿色的、发着光的、像是一颗小小的星球的种子。 它悬浮在永夜森林的中心，安静地旋转着。 然后，它飞上了天空。 消失不见了。 但我知道它没有消失。它只是飞上了天空，在某一处陷入沉睡。它会等待，等待下一次灵气枯竭之时，有人再次将它召唤而下，重新开始新的轮回。 与此同时，三界之中的每一个修士都感受到了。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碎裂，又像是在无声地愈合。原本隐隐困住自己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桎梏，忽然之间便消散无踪了。那种桎梏只有在被解开的时候，你才发现它原来存在过。 像是一直被关在一个密不透风的房间里，忽然之间，窗户被推开了，新鲜的空气涌了进来。 而那些修为高深的长老们，此刻都不约而同舒了一口气。 他们有的是合体期，有的是渡劫期，有的甚至已经半只脚踏入了大乘期。他们的修为极高，高到对天地间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都极其敏感。 当源灵机成熟的那一刻，他们感受到了。 那是天道的启示。 你知道自己饿了，知道自己冷了，知道自己活着——那种不需要证明、不需要推理、不需要任何媒介的知道。 灵气重新充盈大地。 新的灵脉正在孕育。 这个世界，不会灭亡了。 ————妖界桃州，藤川某个宅院—————— 如我大师盘膝坐在蒲团上，面前是一盏已经凉透的茶。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那股从虚空中涌来的灵气。不是从灵石中释放的，不是从灵脉中流淌的，而是从天地之间——从空气中，从土壤中，从每一片叶子、每一滴露珠中——渗透出来的、崭新纯净的灵气。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灵气涌入肺腑，清凉如泉水，甘甜如甘露。他修行千年，从未感受过如此纯净的灵气——没有杂质，没有污染，没有任何被岁月侵蚀过的痕迹。 这是初生的灵气。 是这个世界在最开始的时候，才有的灵气。 如我大师的眼眶湿润了。 他想起不久前启国女帝对自己的忏悔：她说，她吸干了小西天的灵矿，让这座存世万年的宗门失去了根基。她说，如果不是因为她，妖皇百慕晟不会动了心思去偷小西天的南明离火，若不是南明离火失踪了，魔界也不会穿过封印直破小西天，最终小西天不会除了他和几个亲传弟子之外，尽数覆灭。 如我大师记得自己当时的回答。他说：“小西天的每一个人，自入宗门以来，都已经发下宏愿——愿为三界荡涤邪佞、斩妖除魔，身死不悔。” 言下之意，如果女帝是为了三界而吸干了小西天，他们小西天的每一个人都不会责怪的。 女帝走后，如我大师也想过这会不会是女帝的谎言？但现在明白了，原来朱珠姑娘，从未改变。 因为他感受到了那些从天空中飞过的绿色光束——那是源灵机的果实，它们将会落在三界的各个角落，生根、发芽、长成新的灵山矿脉。就算它们不会落在小西天，那又怎样？ 这个世界不会在五十年后灵气枯竭。那些年轻的修士们不需要在灵气匮乏的环境中苦苦挣扎。那些还没有出生的孩子们，将在一个灵气充盈的世界中长大。 小西天的付出，是值得的。 如我大师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落在了自己身上。 不是实物，而是一种……光。无形的、温暖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的光。那光芒落在他身上的瞬间，他感觉自己的神魂像是被浸泡在了温泉中，每一个角落都被温暖包裹，每一处暗伤都在缓缓愈合。 他猛地睁开眼睛，掐指一算。 然后，他的眼中涌出了泪水。 功德金光。 那是天道降下的功德金光。 源灵机的成熟，离不开女帝不断求索灵矿进行培育。但天道是公平的——那些为源灵机成熟付出过努力的宗门，那些曾经献出过灵矿、献出过生命、献出过一切的门派，天道一一记着。 如今，天道降下了功德，回馈他们曾经的付出。 如我大师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他想起小西天覆灭的那一天。魔界大军压境，黑云压城城欲摧。他的师兄弟们站在广场上，面对着数十倍于己的敌人，没有一个人后退。他们的灵剑折断了，就用拳头；拳头打碎了，就用牙齿；牙齿咬掉了，就用身体去撞。 他们一个一个地倒下。 自己带着弟子离开宗门的时候，看到鲜血染红了广场，染红了台阶，染红了小西天的每一寸土地。 他知道自己是背负宗门传承薪火的责任，可那一刻，他宁愿自己是留下战死的人。 第790章 源灵机的成熟(六) 但此刻，功德金光落在他身上，落在圆光身上，落在每一个幸存的小西天门徒身上。那金光不是很多，但对于他们这样一个小小的、几乎覆灭的宗门来说，已经足够。 有了这份功德，小西天在面对魔界大军时，也许可以多一线生机。他的徒弟们，也许可以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如我大师抬起头，站起身推开窗户，看向夜色下不断翻滚的云海。 而云海的尽头，是太阳升起的地方。 “阿弥陀佛。”他双手合十，声音沙哑，“善哉善哉。” 他的师兄弟们，泉下有知，应该也能安心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 如我大师没有回头——从那脚步声的节奏和轻重，他就知道是谁来了。 圆光。 小西天年轻一代中最出色的弟子。面容清俊，光头锃亮，一双眼睛又大又圆，此刻正带着几分急切、几分担忧、几分欲言又止的复杂表情。 “师尊。”圆光在他身后站定，斟酌着开口，“您是哭了吗？” 如我大师抬手抹去脸上的泪水，转过身来。 “没什么。”他说，声音比平时柔和了许多，“师尊只是很开心。开心这个世界还有救。我们所做的一切，都在变得更好。” 圆光的表情从担忧变成了疑惑，又从疑惑变成了恍然。他以为师尊已经知道了那个好消息，脸上立刻挂上了笑容。 “师尊难道你已经知道了吗？” 如我大师微微点头，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为师已经知道了。” 圆光立刻拉起如我大师的袖子，扭头就往外走。 “那太好了！咱们现在就走！” 如我大师被他拉得一个趔趄，连忙稳住身形，皱眉道：“去外面干什么？” 他心道，就算现在世界重新出现了大型灵矿，但也不是很快就能够找到的。圆光这么急着拉自己去干什么？ 他停下脚步，声音沉了下来。 “你急什么？就算这灵矿再次出现，也不必如此着急。灵矿不会跑。就算现在世间不必担忧灵气枯竭，但魔界依旧是不容小觑。每一步我们都要步步为营……”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圆光的表情变了。 先是疑惑——歪着头，眉头微蹙，像是在努力理解什么。 然后是震惊——眼睛猛地睁大，嘴巴微微张开，一副“我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的表情。 最后是欣喜——眉毛舒展开了，眼睛亮了起来，嘴巴咧开，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什么？师尊，灵气要枯竭？”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随即又压了下去，“啊不是，是灵气又回来了？这到底怎么回事？师尊，怎么从未听你说过？” 圆光隐约间感觉自己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但是这个秘密现在已经解密了，又好像不是那么不得了。他的表情在震惊和迷惑之间反复横跳，看起来有些滑稽。 如我大师听出来了——圆光说的“好消息”，和他以为的“好消息”，不是同一件事。 他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圆光的肩。 “没事了。此事已经过去。”他说，“你说说，来找为师做什么？” 圆光张了张嘴，想要追问，但看到师尊的表情——那种“不要再问了”的表情——他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毕竟是徒弟，师尊不想说的事，他不能追着问。 “师尊！”他想起正事，表情一下子变得急切，“钟离权和小焰的状态很奇怪，快去看看吧！” 如我大师的眉头一皱，不再耽搁，立刻跟着圆光往外走。 ———桃州，碧落小院— 如我大师踏入院门，走进青冥枯露盆栽的空间。 空间中的景象和他上次来时完全不同。 他第一时间看向的还是半空中的天罚牢狱。 那个金色的、半透明的牢笼，此刻正在发出刺目的光芒。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如同烛火般的微光，而是一种炽烈的、如同正午阳光般的金光。那光芒将整个空间照得通亮，连角落里的灰尘都无所遁形。 牢狱之中，九品莲花灯悬浮在正中央。 那盏灯，如我大师记得很清楚——上次来看的时候，它只剩下最后一片花瓣，孤零零地立在灯座上，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花瓣上的经文黯淡无光，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残缺不全。 但现在—— 九品莲花灯开满了九瓣莲花。 每一瓣都肥厚硕大，花瓣的边缘泛着金色的光芒，像是用纯金铸造的。花瓣上的《大日如来无相经》经文，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如同刀刻，闪耀着金色的光芒，在天罚牢狱中缓缓飘浮。 那些经文像是有生命一样，在牢狱中缓缓游动，所过之处，赤红色的雾气——血孽弑魂瘴的瘴气——像是遇到了天敌，迅速地褪色、变淡、消散。 原本已经变成赤红色的瘴气，此刻已经变成了浅粉色，而且还在不断地变淡。有些地方甚至已经恢复了透明，能看到牢狱另一边的景象。 天罚牢狱的结界上，那些细细密密的、如同蛛网般的裂纹，全部消失了。结界壁光滑如镜，金光流转，看起来比从前更加坚固、更加宏大。 牢狱之中，钟离权和小焰面对面漂浮着。 他们的身体之间悬浮着小西天的法宝——镇灵舍利。那颗舍利子散发着柔和的白色光芒，将两人笼罩在其中。光芒如同一个茧，将他们包裹得严严实实，不让一丝血孽弑魂瘴的瘴气靠近，也不让他们体内的血孽弑魂瘴出来。 他们的脚下，各踩着一块橙色的石头。 地魂石。 那是兰先生和白宸从点绛山取回来的。橙色的光芒从石头中涌出，沿着他们的脚底向上蔓延，像是无数条细细的藤蔓，缠绕着他们的身体，安抚着他们的元神。 而他们的头顶，各悬着一个沙漏。 沙漏中流淌的不是沙子，而是紫色的水滴。每一滴水都像是一颗小小的紫水晶，从沙漏的细颈中滴落，准确地落在他们的天灵盖上。水滴落下的瞬间，紫色的光芒从头顶一路向下，冲刷过他们的脸、脖颈、胸膛、腹部、双腿，最后流向脚下的地魂石。 地魂石吸收了那些紫色的光芒，从石头中流出的不再是水，而是红色的液体——那是从他们体内排出的血孽弑魂瘴的毒素。红色的液体滴落在地上，被天罚牢狱的金光蒸发成雾气，然后又被九品莲花灯的经文净化。 如此循环，生生不息。 第791章 源灵机的成熟(七) 如我大师记得，这是唐寄从枯叶谷取来的天菁圣水。想要完全治愈血孽弑魂瘴，需要用镇灵舍利镇压毒素，用地魂石安抚元神，再用天菁圣水灌顶七七四十九天，方可完成。 今天是第十天。 如我大师本以为，天罚牢狱撑不过四十九天。那些裂纹每天都在扩大，九品莲花灯的花瓣的光芒每天都在变淡。他每天都在担心，也许明天、也许后天，天罚牢狱就会碎裂，那些被封印的瘴气就会席卷整个桃州，把桃州变成第二个抚州城。 但此刻—— 天罚牢狱不但没有碎裂，反而比之前更加坚固。九品莲花灯不但没有熄灭，反而重新开满了花瓣。那些瘴气不但没有扩散，反而在被快速地净化。 如我大师愣住了。 “这……这到底怎么回事？”他的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惊讶，“你们做了什么？” 圆光连忙摇头，一脸无辜：“不知道啊。徒儿一直都守在此处不让人打扰。就在刚才，忽然之间，天罚牢狱发出剧烈金光，刺得徒儿眼睛有一瞬间看不清，而且梵音忽然高涨，震得徒儿耳朵嗡嗡作响，又在下一刻忽然消失。等到我能够看清的时候……就已经变成这样了。” 他顿了顿，指着牢狱中的镇灵舍利、地魂石和天菁圣水，声音急切：“所以我立刻来找师尊。师尊，你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周围几个值守的小西天和尚也都点头，证明圆光没有说谎。 如我大师没有回答。 他走上前去，仔细地观察着天罚牢狱的每一处变化——结界上的金光、九品莲花灯的花瓣、经文流淌的轨迹、地魂石的颜色、镇灵舍利的光芒、天菁圣水滴落的速度……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欣慰，有对天道运行的敬畏，还有一种“原来如此”的了然。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里满是欣喜，“为师明白了！这是好事！” 他转过身，对圆光说：“圆光，你速去告知兰先生等人，就说不必等四十九天，大约再有十五天，钟离权和小焰就应该可以清醒过来了！” 圆光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真的吗师尊？”他难以置信地问，“可是，就算到了今天也才过去十天。真的只要再有十五天，钟离将军和小焰就能够醒了吗？” 如我大师摸了摸脖子上的佛珠，笑容温和而笃定。 “去吧。师尊何时说过假话？” 圆光看着师尊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怀疑，只有一种令人安心的、仿佛能看透一切的清明。他的心定了下来，领命而去。 如我大师又吩咐另外的门徒去通知西游派的火无刚族长——小焰是他的孩子，自己的孩子能够从血孽弑魂瘴中捡回一条命，他一定会心中大定。 门徒们领命离去后，如我大师独自站在天罚牢狱前，双手合十。 他已经猜到了原因。 天罚牢狱是女帝祁起的物品，与她的神魂相连。如今女帝成功让这个世界再次充盈了灵气，对世界有大功德。他自己身上都得了几分功德金光——他刚才看过了，小西天的门徒身上，都有几分功德金光。 他没猜错，小西天的气运正在慢慢回来。 因为这个世界源灵机成熟了。 小西天为此付出了许多，作为回馈，天道给予了功德金光。 那么女帝作为此事最大的执行者，所得到的功德金光回馈应该是最多的。功德金光本身就是对一切邪祟的克星，天罚牢狱中的血孽弑魂瘴被功德金光净化，天罚牢狱因为女帝实力的提升而等级提高，原本在瘴气侵蚀下出现的裂纹也被修复了。 也是因为女帝，原本需要七七四十九天灌顶才能治愈的钟离权和小焰，才能在更短的时间内被治好。 一切都在变得更好。 如我大师双手合十，口中念道：“善哉如我。” 前路再艰难，最难的一关已经过去了。 只要他们同心，必能够为这个世界带来新的和平。就算最后他已经身死，无法看到，但小西天的火种一定可以传下去。 ————启国，桃州，胤澜住处—————— 白宸几乎是冲进来的。 他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长袍，长发用一根玉簪束起，几缕碎发垂在耳畔，衬得那张脸愈发清俊出尘。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冰蓝色的，像是两块在极地深处凝结了千万年的寒冰，清澈、冰冷、不带一丝杂质。 此刻，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正闪闪发光。 “胤澜！”他的声音在发抖，控制不住地发抖，“你感受到了吗？丑女人她成功了！” 他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了太久的、终于可以释放的狂喜。他的手在微微颤抖，指节泛白，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胤澜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卷追风玉简，正在阅读。 他穿着一件深青色的长袍，袍身上绣着银色的暗纹，在烛光下若隐若现。他的头发是纯粹的黑色，黑得像墨，像深渊，像没有星星的夜空。他的皮肤极白，白得像雪，像玉，像他本体那朵在漫天黄沙中盛开的雪莲。 黑与白的极致对比，让他的面容看起来像是一幅水墨画——简洁，清冷，却蕴含着说不尽的美。 此刻，他正低着头，看着手中的茶盏。 白宸冲进来的时候，他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仿佛“丑女人成功了”这六个字，对他来说只是一个早就知道的结果。 “我已知晓。”他说，声音平静得像没有风的湖面。 他的目光从茶盏上移开，落在窗外的夜空中。那里什么都没有——没有绿色的流星，没有金色的光芒，只有一片沉沉的黑暗。 但他的神识能感受到。 那股从虚空中涌来的、崭新的、纯净的灵气，正在以不可阻挡之势，渗透到三界的每一个角落。 第792章 源灵机的成熟(八) 捷霜正恭谨地站在胤澜身后。 他的容貌端正，眉眼间带着几分英气，此刻听到白宸的话，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什么成功了？——但他没有多问。他跟着胤澜从凌海回来已经有段日子了，点绛山取来的地魂石的确治好了他从妖兽化形人形时受到的神魂创伤，但心中对折灵的不舍和情意并未消失。 捷霜向白宸行了一礼，无声地退了出去。他知道，接下来的话，不是他该听的。 白宸走到胤澜身边坐下，将垂在肩头的长发撩到身后，冰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胤澜。 “你好像很平静。”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你不觉得激动吗？我们做了这么多，整整五十年，五十年的算计筹谋，在今天终于如愿以偿。你却像无事发生一样，太没意思了。” 胤澜没有看他，修长的手指轻轻转动着手中的茶盏。 “激动又如何？不激动又如何？”他说，声音依然平静，“事情已经成了，该做的事还有很多。” 白宸翻了个白眼。 “你可真没劲。”他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夜空，长长地喟叹一声，“我没想到，那个丑女人竟然真的可以做到。”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五十年前第一次见到朱珠时的情景。 那是在永夜森林里，一只小小的猪笼草妖精，修为低得可怜，连最基本的化形术都掌握不好。她顶着脑袋上的青光灯笼，傻乎乎地看着自己。 那时他觉得，这个世界是真的要完了。 这样一个弱小到可以被任何人杀死的存在，竟然要担负起拯救世界的使命？他觉得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但谁不想活呢？ 就算明知道也许连万分之一的机会都没有，他们隐匿世家也要搏一搏。更何况修仙本就是逆天改命——只不过，从前是为自己改命，如今是要帮朱珠一起改命。 五十年啊。 五十年的算计筹谋，五十年的隐忍等待，五十年的如履薄冰。 从永夜森林到凌云宗，从凌云宗到启国，从启国到妖界，从妖界到魔界——她一步一步地走过来，从一个谁都可以欺负的小妖精，变成了威震一方的启国女帝。 她没有辜负任何人的期望。 源灵机成熟了。 灵气将会再次充盈这个世界。 他们再也不需要担心何时灵气枯竭，而魔界甚至只要等到那个时候，根本不用花费太多力气就可以一统三界。 现在，他们已经取得了最重要的胜利。 接下来，就算面对魔界更加大范围的进攻，他们也不会退让。 白宸睁开眼睛，冰蓝色的瞳孔在烛光下泛着微微的光。 “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真的做到了这一点。”他轻声说。 他坐直身体，偏头看着胤澜，忽然皱起了眉头。 “等一下。” 他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之前我们都以为，此事必定要等到凌云宗的苍寰与她大婚之后，毕竟这计划需要集齐七个灵根。没想到她这么快就——” 他的声音顿住了。 是啊，为什么她可以这么快促成源灵机成熟？ 他之前一直都被源灵机成熟这个喜讯冲昏了头脑，只想着高兴，根本没想过祁起到底为什么可以这么快取得成功。 从前他们都是说好了要进行彩虹计划，集齐七个极品灵根与她双修，让祁起在短时间内迅速提高修为，反哺源灵机促使它成熟。可现在的局面，明显不可能祁起已经找齐了七根极品灵根的男子进行双修—— 白宸的脑海中飞速闪过这些日子以来得到的消息。 千致说过，祁起离开桃州是为了去救在蛇皇墓失去消息的姬紫深和千叶。后来姬紫深带着神州山河图回来——神州山河图之中温养着千叶——同时也带回了消息，说祁起要去办一件事，事成之后自会回来。 但那时自己和胤澜还在凌海，准备去点绛山找地魂石，自然不知。回来之后才知道祁起已经离开了。 想要源灵机成熟，还有一个方法—— 白宸猛地站起身，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她去了魔界！” 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冰蓝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目前能够让源灵机成熟的灵矿，只剩下两处——凌云宗的灵脉，以及魔界魔皇宫下面的灵山矿脉。祁起连去什么地方都没有告诉姬紫深，明显不想让他担心。 所以她绝不可能去凌云宗。 那就只剩下一个地方了。 魔界。 魔皇宫。 白宸只觉得自己的猜测有些疯狂，但又觉得十分合理。如果不是这样，她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让源灵机成熟？ “她疯了！”白宸的声音带着一丝气急败坏，“竟然孤身去魔界？” 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脚步又急又重，衣袍的下摆在地上扫来扫去。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祁起现在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修士了，她是启国女帝！如果她在魔界出了什么事，启国必定动荡！若是不幸被荣珩抓住，那对我们启国更是巨大打击！” 他说完，转头看向胤澜，想要得到一些认同。 胤澜已经看完追风玉简了，正在给自己斟茶。 他的手很稳，茶壶的壶嘴对准茶盏，琥珀色的茶汤如丝线般落入杯中。他的动作不急不缓，仿佛白宸刚才说的那些话——她疯了、孤身去魔界、启国动荡——都不过是窗外的风声，听过就算了。 但当白宸提到“荣珩”两个字的时候，胤澜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只是一瞬。 茶汤从茶盏中溢了出来，在桌面上漫开一小片琥珀色的水渍。 白宸看到了。 他停下脚步，冰蓝色的眼睛盯着那摊水渍，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而是一种“你看，你也不是那么平静”的了然。 胤澜抬起另一只手，指尖在桌面上的茶渍上轻轻一点。 水渍蒸发了。 桌面上干干净净，像是从来没有溢出过一样。 他的表情依然没有任何变化，动作依然从容不迫，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只是白宸的错觉。 他将茶壶放下，端起茶盏，送到唇边。 这时，捷霜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主人，小西天的圆光求见。” 白宸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来干什么？”他的语气有些不耐烦——他正在为祁起的事心烦意乱，哪还有心思见什么小西天的和尚？ 胤澜放下茶盏，站起身来。他将手中的追风玉简收进袖中，整了整衣袍，朝门口走去。他的动作不急不缓，每一步都像是丈量过距离一样精准。深青色的衣袍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长发在身后轻轻摆动，像一幅流动的水墨画。 “走吧。”他说，声音平静，“我大约能够猜到了。” 白宸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片刻。然后他也站起身来，将倒地的椅子扶正，整了整衣袍，跟在胤澜身后。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冰蓝色的眼睛望着窗外的天空，夜色暗沉，但是并不能阻止他发现天上有一朵云，形状像是一只展翅的冰凤。 他在心中默默地说了一句话，没有出声。 丑女人，你可别死在外面。 第793章 逃离(一) 画面消失了。 我的意识回到了球形空间中。 荣珩的声音没有再响起。 我睁开眼睛。 周围是一片死寂。 灵矿已经变成了灰白色的死石，菌丝也停止了蠕动，像是失去了生命力一样，软塌塌地贴附在石壁上。光团中的绿色已经完全消失，只剩下一团暗淡的、灰扑扑的、快要消散的雾气。 建木残枝早已不见，想必是被我吸干生机，不对，是源灵机吸干生机化为齑粉了。 忽然，轰—— 整个球形空间剧烈地震动起来。不是之前那种持续低频的震颤，而是一种剧烈狂暴的震动。 碎石从头顶落下，大的像马车，小的像拳头，密密麻麻地砸下来。地面裂开了巨大的缝隙，那些灰白色的死石和红色的菌丝一起坠入深渊。石壁上的裂纹在快速蔓延，像是一张巨大的蛛网在脚下裂开。 要塌了！ 这里要塌了！ 那些原本被吸引到荣珩方向的菌丝，在这一刻像是被惊醒了一样，从那座红色的山上四散逃开。它们像潮水一样从山顶涌下，向四面八方蔓延，有的钻入石壁的裂缝，有的钻入地面的缝隙，有的直接朝我扑来。 但它们没有扑到我面前。 南明离火还在燃烧，蓝紫色的火线将我和宗政雪岚围在中间，那些菌丝刚靠近就被烧成了灰烬。它们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像是在尖叫，又像是在哭泣。 我一把抱起还在昏迷的宗政雪岚，将他扛在肩上。 菌丝还在逃窜，还在试图从这座即将崩塌的空间中逃离。它们要回到地面，要回到阿宴身边，要告诉她这里发生了什么。 我怎么可能让它们走？ 我眼神一凛，掌心迅速窜出一道蓝紫色的火焰。不是之前那种细细的火线，而是一条粗壮的、如同巨龙般的火舌。 “去死吧！” 火舌从我掌心喷涌而出，舔舐过那些逃窜的菌丝。蓝紫色的火焰在空间中蔓延，像是一场无法熄灭的大火，将所有红色的菌丝都卷入了火海。 菌丝在火焰中扭动蜷缩、化为灰烬。那“嘶嘶”声越来越尖锐，越来越密集，像是有成千上万只虫子在同时尖叫。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 整个空间都在崩塌，碎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头顶的穹顶已经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露出了外面暗紫色的夜空——魔界的夜空。 这么大的动静，肯定会被外面的魔修发现，会被荣珩发现，会被阿宴发现。 我必须走。 我扛着宗政雪岚，腾出一只手，并指如剑，点在眉心。 眉心处，一道剑意浮现出来。 正是苍寰送给我的剑意，他说过，有了这道剑意，便是在荣珩手下我也可以保住性命。但我现在不需要保住性命，我需要离开这里！ 剑意出现的瞬间，整个空间都被照亮了。 那是一种清澈透明的，如同九天之上的银河倾泻而下的光。它从我眉心中飞出，化作一道三尺长剑的虚影，悬浮在我的指尖。 我并指高举，大喝一声：“破！” 剑光如雷霆闪电，从我指尖飞出，斩向头顶的穹顶。 那道剑光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成真空，时间仿佛都慢了半拍。它撞上了石壁，没有停留，没有犹豫，像是一把热刀切过黄油，将厚厚的岩层、纠结的树根、坚硬的灵石，全部一分为二。 穹顶裂开了。 不是那种细小的裂缝，而是一个巨大的、贯穿了数百丈岩层的通道。通道的尽头，是魔界的夜空，看不见星星。 剑光没有停。 它从地底冲出，冲向天空，将魔界的夜空也划开了一道口子。 空间裂缝！ 我当时拿到剑意就在想，既然苍寰的剑意可以抵住荣珩的攻击，也许也可以破开两界壁垒！但此刻时间紧急，我必要一试！ 我不敢耽搁，扛着宗政雪岚，双脚猛地蹬地，整个人如同一颗炮弹般朝那道裂缝激射而去。 脚下，球形空间彻底崩塌了。碎石、死石、灰烬、还有那些没有被南明离火烧尽的菌丝，全部坠入了无尽的深渊中。 身后，是轰隆隆的巨响，像是世界在坍塌。 身前，是空间裂缝中透出的光，那是妖界的光。 我冲入了空间裂缝。 一瞬间，我感觉自己像是跳进了一条狂暴的河流。 空间裂缝中充满了罡风和雷暴。罡风呼啸着，像是无数把刀在同时挥舞，切割着一切进入这片领域的东西。雷暴在黑暗中闪烁着，白色的、蓝色的、紫色的雷电在裂缝中穿梭、碰撞、炸裂，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我扛着宗政雪岚，在罡风和雷暴中艰难地飞行。 那些罡风刮在身上，像是被刀割一样疼。我的衣袍被割出了无数道口子，皮肤上也出现了细密的血痕。但我顾不上这些，我只需要往前飞，飞向那道亮光——那是裂缝的出口，那是妖界。 忽然，脑海中无字书跳出了红色的提示： 【叮！检测到伪世界意志对宿主的注意！恶意：1%……2%……3%……】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伪世界意志。 牠在看着我。 牠知道我做了什么，知道我在魔皇宫地底吸干了灵矿，知道我烧了牠的菌丝，知道我成功培育了源灵机。 牠在生气。 【恶意：……8%……9%……10%宿主被击中概率大幅增加！是否开启功德金光护体？【是/否】】 功德金光？ 我愣了一下，但手比脑子快，瞬间选择了“是”。 身上浮起一层薄薄的金光。那光芒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颜色，但它出现的那一刻，我感觉到一股温暖的力量从外向内渗透，像是一双无形的手在轻轻地护住我。 我还没来得及感受功德金光的力量，雷暴就来了。 不是之前那种零星的、打在身上只是麻一下的雷电，而是密不透风的一整片——白色的、蓝色的、紫色的雷电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朝我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草泥马不讲武德！” 我骂了一句，扛着宗政雪岚在雷暴中闪转腾挪。那些雷电几乎是无缝衔接的，我刚躲过一道，下一道就已经劈到了面前。 伪世界意志在操控这些雷暴。 牠要将我劈死在这片空间裂缝中。 我毁了牠的菌丝，毁了阿宴的根基，毁了牠千万年的布局。牠不会让我轻易离开。 那些雷电打在身上，被功德金光挡住了。金光在我的体表形成了一层薄薄的护罩，雷电劈在护罩上，发出“滋滋”的声响，然后消散。我的身体只感觉到轻微的麻意，像是冬天脱毛衣时产生的静电。 但我知道，这些雷电的力量远不止于此。 第794章 腾波海真相(一) 它们劈在任何一个大能身上，即便是大乘期的修士，也会被削掉一半的修为。而劈在我身上，却只是像被电了一下——这全是功德金光的功劳。 只是我不知道，自己身上怎么会有功德金光。 但此刻没有时间想这些。 前方，亮光越来越近了。 我能看到裂缝的出口——那是一道椭圆形的光圈，光圈的那一边，是妖界的天空。蓝色的，有白云，有阳光。 快到了。 还差一点。 还差—— 【注意！注意！罡风夹杂雷暴，狂暴程度+300%！命中率+500%！宿主若不改变方向，有80%概率被击中！击中之后将错过本次出口】 我还没来得及问“错过出口会怎么样”，肩上的宗政雪岚忽然动了一下。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沙哑而迷茫，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醒来。 “别问了！”我大吼一声，手上更加用力地扛住他。 前面，那道凝聚了无数罡风和雷暴的雷电朝我压了过来。 它太粗了。粗到像是一根通天彻地的柱子，从裂缝的深处一直延伸到出口的方向。它像一条愤怒的巨龙，张开了血盆大口，要将我连同肩上的人一起吞没。 如果我带着宗政雪岚一起躲避，以他的伤势和状态，根本来不及。 我不能让他陪着我冒险。 我下定了决心。 手下一用力，将宗政雪岚从肩上推了出去。他的身体在空中翻转了一圈，被我掌心的灵力推着，朝出口的方向飞去。 “等我回来！” 我喊了一声，然后调转方向，朝另一个方向飞去。 那条雷电巨龙追着我来了。 宗政雪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被罡风和雷暴切割得支离破碎： “祁起——！” 然后，他的声音消失了。 我看到那道椭圆形的光圈亮了一下，像是什么东西穿过了它。 他出去了！ 他安全了。 我松了一口气，然后专注地面对眼前的困境。 那条雷电巨龙依然追着我，它的身体在空间裂缝中蜿蜒、扭动、加速，像是一条真正的龙在追逐它的猎物。细小的雷暴在我的身上炸开，功德金光将这些攻击一一挡住，但金光的厚度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 它在消耗。 功德金光不是无限的。 那条巨龙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它的速度更快了，身体更加粗壮，雷电的光芒更加刺目。 它要一击必杀。 我咬了咬牙，身体在空中急停，转过身，面朝那条雷电巨龙。 功德金光从我身上涌出，凝聚在我的掌心，化作一道细长的、金色的光束。 不是火焰，不是灵力，而是纯粹的功德之力。 我将那道金色光束朝雷电巨龙刺去。 金色光束与雷电巨龙接触的瞬间，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雷声，不是风声，而是一种——寂静。 所有的声音都在那一瞬间消失了。 所有的光芒都在那一瞬间融合了。 然后，是一声巨响。 那声巨响不是从外面传来的，而是在我的脑海中炸开的。它像是一把锤子砸在我的太阳穴上，我的眼前一黑，耳朵里嗡嗡作响，体内的气血翻涌得像是要冲出喉咙。 我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抛了出去，在空中翻滚了无数圈，然后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地面很硬，硌得我的后背生疼。 空气中的味道很熟悉——泥土、青草、还有远处传来的花香。 是妖界。 我回来了。 但我已经没有力气睁开眼睛了。 意识像潮水一样退去，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我的最后一点清醒吞没。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我听到了一个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是有人在呼唤我的名字。 但我听不清是谁。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 腾波海。 天亮了。 朝霞从海天相接处铺展开来，像是一匹被染红的锦缎，从地平线一直延伸到天际尽头。浪花拍打着岸边的礁石，溅起细碎的白沫，海风裹着咸腥的气息扑面而来，吹动广场上那些年轻修士的衣袍。 柳木真人站在窗前，伸出手。 灵气从空气中涌来，穿过他的指缝，像是无形的泉水在流淌。他感受着那股灵气的纯净度——比昨天浓郁了至少三成。空气中飘浮的灵光微粒肉眼可见，在晨光中闪烁着细碎的光芒，像是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金粉。 他闭上眼睛。 天道的启示涌入他的神识，并不清晰，像是一幅被水洇开的画，轮廓模糊，色彩混沌。但那种“知道”的感觉是确实的——灵气重归三界，源灵机成熟了。 柳木真人睁开眼睛，目光落在窗外的广场上。 那里聚着不少低阶修士，都是腾波海的弟子，有的穿着浅蓝色的外门服饰，有的穿着深蓝色的内门服饰。他们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喜色，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你感觉到了吗？我今早起来，觉得浑身都轻了！” “是啊是啊，我也是！昨天修炼的时候还觉得经脉滞涩，今天忽然就通畅了！” “我瓶颈松动了！卡了我三年了，今天早上打坐的时候忽然就松了！” “我也是……感觉今天的呼吸特别顺畅，连空气中的海风都觉得清甜了……” 年轻修士们笑成一团，有人甚至当场盘膝坐下开始打坐，引得周围人一阵笑骂。整个广场洋溢着一种久违的、轻松愉快的氛围。 柳木真人看着他们，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不是欣喜，不是欣慰，而是一种带着几分苦涩的了然。他知道，这些年轻修士之所以这么开心，是因为他们修为太低，根本感受不到三界灵气重归的真相。他们只知道灵气变浓了，修炼变快了，瓶颈松动了。他们不知道，灵气恢复得越快，有些东西醒得也越快。 而在这片广场的另一端，腾波海和凌云宗的弟子们正三三两两地站着。他们分成了明显的两拨，中间隔着一段无形的距离——那是近日来两宗之间日益紧张的关系造成的。 几个凌云宗的弟子正围在一起低声说话，其中一人抬头看了看天色，感慨道：“今日灵气格外浓郁，不知是何缘故。若是宗主在此，想必能为我们解惑。” 旁边一个腾波海的弟子听到了，嗤笑一声：“你们宗主？你们宗主不是早就丢下你们跑了吗？说是去处理什么‘关乎三界存亡的紧急事务’——我看啊，是见势头不对，先行溜了罢。” 凌云宗的弟子脸色一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腾波海的弟子抱着手臂，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就是觉得好笑。你们的瑶清长老杀了我们掌教，苍寰宗主不想着如何处置凶手，反而一走了之。这就是你们凌云宗的担当？” 第795章 腾波海的真相(二) 凌云宗的弟子憋红了脸，攥紧了拳头：“瑶清长老不是凶手！宗主离开之前已经说了，定会还她一个清白！” “清白？”腾波海的弟子冷笑，“证据确凿，还有什么清白可言？你凌云宗一日不交出凶手，我们腾波海便一日不罢休！” 两边的弟子都围了上来，气氛一瞬间剑拔弩张。旁边几个年长的弟子连忙过来拉架，将两拨人劝开。但空气中那种凝重的、带着火药味的气氛，却久久没有散去。 柳木真人收回了目光。 他知道，这只是腾波海和凌云宗之间矛盾的冰山一角。泛海之死像是一根扎在肉里的刺，拔不出来，也消不下去。即便灵气充盈带来了片刻的欢欣，也掩盖不了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暗流。 “哼。” 一声冷笑从身后传来。 柳木真人没有回头。光是听那脚步声的节奏和轻重，他就知道是谁来了——弧机长老，枯木宗的四大长老之一，跟随他已有七百余年。 弧机长老快步走到窗前，目光落在下方广场上。他的脸上毫无喜色，反而带着一丝阴沉的嘲讽，他看着那些还在为灵气充盈而欢呼雀跃的低阶弟子，看着那两拨刚刚散开的、脸上还带着余怒的腾波海和凌云宗弟子，冷笑了一声。 “哼，他们什么也不知道，可真是幸福。” 柳木真人转过身来，微微颔首：“是，我也感受到了。天道的启示，不会有错。对了，你来时，腾波海和凌云宗的那几个长老，又是什么反应？” 弧机长老收回目光，压低声音道：“宗主英明。他们确实都很高兴，我来时便看到腾波海的冼仲长老和凌云宗的严晨长老都在院中驻足感受灵气，面上都带着些笑意。他们却不知，灵气复苏得越快，它醒得也越快。修真界那些人以为好日子来了，却不知好日子是给牲口养膘的。” 这话说得实在直白，直白到有些难听。 但柳木真人没有阻止他。弧机长老就是这样的性子，说话从不拐弯抹角。这么多年来，柳木早已习惯。他伸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握，掌心中立刻浮现出一棵树的幻影——枯木宗的建木，只不过是被缩小的、半透明的虚影。 那棵树的树冠稀稀落落，叶片枯黄卷曲，树干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隐约能看到裂纹深处有暗红色的东西在蠕动。整棵树都透着一股垂死的气息，像是一个病入膏肓的老人，呼吸越来越弱，心跳越来越慢。 弧机长老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一下子变了。 “宗主！”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伸手指着那棵幻影中的树，“怎么建木看起来还是没有好转？难道清水宗的无根泉眼也无法……” 柳木真人摇了摇头，收回手，掌心的幻影瞬间消失。 “不。陆泽已经来了消息，无根泉眼每日三滴都在给建木灌溉，但是依旧无法阻挡建木生机流失。” 弧机长老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来回踱了两步，忽然停下，转向柳木真人：“那就让陆泽再去说，咱们要更多无根泉眼呀！每日三滴不够，就每日六滴，九滴！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建木就这么枯死！” 柳木真人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这无根泉眼是想加就加的吗？毕竟是他们镇宗之宝。每日三滴已经是极限了。你以为那海琼长老是傻子？她肯答应每日三滴，已经是看在两宗联姻的面子上。再加？她也没有权限做主。” 弧机长老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又找不到合适的话。 “可我们的嫁妆也不低啊！”他忍不住嘟囔道，“那可是一节建木残枝！三界之中独一份的神物！他们清水宗得了建木残枝，就算是小小一节，只要用他们无根泉眼的水日日浇灌，迟早也能变得枝繁叶茂——这个道理他们不会不懂！” 柳木真人没有接话。 弧机长老见他沉默，又说：“更何况那清水宗的沧水真人闭门不出，说是之前在战场上受了伤还没好。他若能出来，咱们也能让他松口多要一些无根泉眼。他那个人，虽然性子清冷，但向来以大局为重……” 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又有些愤愤不平。 “当初得到建木启示时，梦境之中我们明明看到清水宗的无根泉眼最后干涸枯竭了。既然如此，还不如现在被我们用来灌溉建木呢！至少建木还能庇护天下苍生！那清水宗守着个快要干涸的泉眼有什么用？” 柳木真人终于开口了。 “我怀疑那沧水真人根本不是受伤。”他说，声音不大，却让弧机长老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不是受伤？” “我看他就是在躲。”柳木真人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一种深思的表情，“躲我们，躲婚约，躲无根泉眼的事。他很聪明，知道只要他不出面，海琼长老就不能轻易答应我们更多要求。清水宗的宗主之位还在他手上，海琼长老只是代掌门，做不了最终的决定。” 弧机长老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我们怎么办？” “等。”柳木真人说，“陆泽那边还在周旋。柳霖也在清水宗，她比陆泽更合适——她是‘未婚妻’，有些话由她来说，比陆泽更自然，更不容易引起怀疑。” 弧机长老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柳木真人走近弧机，目光幽深，将声音压低了一些：“弧机，那个女人有消息了吗？” 弧机长老没有问“那个女人”是谁——他们都知道。那是雷静。泛海的道侣，他埋藏在腾波海最深处的棋子。泛海死后，雷静按照计划嫁祸瑶清、挑起凌云宗和腾波海之间的矛盾，现在事已至此，她也应该功成身退了。 但这中间，却出了差错。 弧机长老摇了摇头，声音更低了几分：“没有。但是应当活不成了。没想到泛海居然那么宠她，还给了她那件‘玄天护心镜’——那是能抵御大乘期修士全力一击的防身法宝，据说连渡劫期的全力一击都能挡下三成。我们的人追上去的时候，那面镜子确实挡住了致命一击。”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但我的‘噬魂梭’也不是吃素的。梭中藏毒，宗主知道我那毒在建木之中温养了三百余年，三界之中无人可解，泛海老道不就……她中了毒，即便有玄天护心镜挡下了致命伤，毒也已入髓。她必死无疑。” 柳木真人微微点头，面上看不出喜怒。 第796章 腾波海的真相(三) “如此最好。”他说，声音平淡，“只是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没见到尸体，总归不够放心。” 弧机长老立刻道：“宗主放心。我一直都在暗中派人寻找。只要她还有一口气在，就一定跑不了。” 柳木真人没有再说话，目光重新落回窗外。 广场上那些年轻修士还在说说笑笑，没有人注意到高楼上这两道俯瞰他们的身影。阳光照在他们年轻的脸上，映出一片灿烂的光。但他们不知道，这片灿烂之下，隐藏着多少暗流。 “对了，宗主。”弧机长老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声音压得更低了，“还有一事。” 柳木真人偏过头：“何事？” “是关于‘灵主’的。” 柳木真人的目光立刻变得锐利起来。他转过身，看着弧机长老，声音沉了几分：“快说。灵主说了什么？” 弧机长老深吸一口气，似乎在斟酌措辞。他凑近柳木真人，用几乎只有气声的音量说：“灵主说了——她已经完全掌控凌海了。如今那傲昙对她千依百顺，她的实力也已经大增。她让我们加快控制清水宗的进度。” 柳木真人的眉头舒展开来，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好好好。不愧是灵主。”他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里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笃定，“你去回禀灵主，清水宗的事，我们枯木宗已经在加快进程了。让她放心。” 弧机长老点了点头，但脸上的表情却没有完全放松下来。 他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柳木真人注意到了他的犹豫，眉头微皱：“还有什么事？” 弧机长老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灵主说，不希望看到温寒和柳霖大婚。” 柳木真人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刚准备转身回到书案前，听到这句话，身体一顿，像是怀疑自己听错了。他转过头来，看着弧机长老，眼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你确定没有听错？为什么会是这样的话？” 弧机长老的腰弯得更低了：“有关灵主的事都是关乎三界存亡的大事，我弧机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这上面说谎。灵主就是这么说的——温寒和柳霖不能大婚。因为温寒，极有可能是她拯救三界的关键所在。” 柳木真人沉默了。 他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虚空中，像是陷入了一场遥远的回忆。 温寒。清水宗的圣子，沧水真人的关门弟子。他见过那个年轻人几次——确实是个天才，根骨上佳，心性沉稳，年纪轻轻就已经在溯回瀑布中闯过了三关。放眼整个修真界的年轻一代，能和他比肩的确实不多。 但“拯救三界的关键所在”？ 这个评价，未免太高了一些。 “……真这么说？”柳木真人最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将信将疑。 弧机长老连忙点头：“千真万确。” 柳木真人沉默了很久。他缓缓走到窗前，望着远处海天相接的那条线，海风从窗外吹进来，吹动他的衣袍。 “这温寒倒的确是个天才。”他最终说，语气缓了下来，“既然灵主如此说，你去回信——本座知道了。” 弧机长老如蒙大赦，躬身退了出去。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柳木真人长出了一口气。 他走回书案前坐下，没有拿起任何玉简文书。他只是坐在那里，目光落在窗外的海天之间。 他想起了灵主，想起了那个女孩——不，那个女人。 柳木真人回忆起他们初见的那一幕。 第一次和折灵联系上，是在启国一处海边小镇。那是一个雨夜，柳木真人亲自前往，在一间偏僻的客栈中见到了她。那时她的方向应该是往凌海而去，身边跟着一个凌云宗的弟子，修为虽不算高，但是一双眼睛却黑亮如星。 他开门见山地说出了自己的来意，说出了那个梦境，说到了枯木宗的建木，说到了末日浩劫，说到了她手持河图神鼎对抗魔影的画面。 折灵听完后，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来，看着柳木真人，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柳木真人。”她说，“你说的是真的。”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像是她早就知道了这一切，只是在等一个人来印证她心中的答案。 柳木真人当时心中一凛。 他原本准备了许多说辞，许多证据，甚至曾经想过要立下心魔誓来证明自己所说非虚——但那些东西一样都没用上。折灵相信他，或者说，折灵早就知道了这个真相。 后来他们约定，各自开始自己的任务。折灵会尽快发展自己的势力，让将来末日来临时可以有更多战力做好准备。柳木真人则会在暗中为她提供助力，同时寻找重新让建木焕发生机的方式。 分别之前，柳木真人问：“我们以后如何联系？” 折灵想了想，说：“便以‘灵主’为代号吧。灵主——万物之灵的主人。将来若我当真能拯救三界，这称呼倒也名实相符。” 柳木真人当时听到“万物之灵的主人”这七个字时，心中微微一动。这个女子，口气真大呀。但转念一想，世界要靠她拯救，她口气大又如何？只要能拯救世界，她将富有三界，也的确会是万物之灵的主人。 所以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头应下：“好。灵主。” 如今想来，柳木真人心头不由长叹一声。 他并没有因为得到灵主的信息而有所欣喜。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有人在他胸口放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想起了那场梦，想起了梦中的画面。 当年建木还没有降下神谕启示的时候，他柳木作为修真界顶尖五个宗门之一枯木宗的宗主，确实有不甘。千百年来，凌云宗一直是正道魁首。可是正道魁首也可以轮流做啊，凭什么枯木宗不可以？苍寰的修为的确世所罕见、万中无一，但正道魁首也不是只要一个人就可以顶起来的。他们枯木宗的宗门实力、长老储备，也都是顶尖一流。 如果自己可以找到同盟，以后在五宗联合开会时，也可以有自己的话语权。 柳木真人细细算过。 五个宗门之中，小西天历来和凌云宗亲厚，如我大师和凌云宗的严晨长老还是极好的朋友，是从年轻时就在秘境中并肩作战的交情。清水宗呢，也不好接近，因为他们枯木宗的木厄老祖与当初清水宗的创派祖师清远老祖有过龃龉，那是千万年前的旧怨，虽然后来不得不议和，但千万年来两宗都是井水不犯河水，客客气气地疏远着。 只有腾波海算是完全中立。 第797章 腾波海的真相(四) 所以早在一百年前，柳木就已经开始布局。他亲自选定了一些根骨不错的孩童收为己用，将他们秘密培养，又将他们包装之后送入腾波海。他要让这些人将来成为腾波海弟子之后，慢慢为枯木宗效力。 这是水磨工夫，时间跨度很长，但修仙本就是耗费时间的事情，所以他很有耐心。 那时三界和平，没有外部威胁。魔界安分守己，妖界也承平日久，修真界内部虽然有竞争、有龃龉，但大面上是太平的。柳木真人策划这样的事情，并不需要费太多心力。 果然，他派出去的那些人中，有不少顺利进入了腾波海。而其中天资最出众的雷静，更是成为了泛海老道的入室弟子。 雷静很聪明，也有野心。她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花了三十年成为腾波海的大师姐，又花了二十年让自己进入了泛海的心，让泛海为其冒着天下之大不韪，也要与她结为道侣。 五十年前，他们的结契大典便已举行。 那时的柳木真人，还沉浸在自己的谋划中。他甚至想过，再过百年，腾波海的掌教夫人便是他们枯木宗的暗棋，到那时，五宗联合的格局，就要变一变了。 然后，魔尊出世了。 柳木真人承认自己有私心，但他绝不会在大是大非面前犯糊涂。魔界大军压境，小西天覆灭，整个修真界都笼罩在魔界的阴影之下。他如果在这时候还在五宗之内拉帮结派，若是让魔界趁虚而入，那他柳木就成了三界的罪人。 所以雷静那枚棋子，就暂时搁置了。引而不发。 但后来，一切都变了。 大约半年多前，一直负责照顾建木神树的桐彩长老来报告他，说发现建木有渐渐枯萎的迹象。 这可吓了柳木真人一跳。 要知道，建木乃是枯木宗的镇宗之宝。传说是当年天界建木断裂落到下界之后，他们的创派祖师木厄老祖发现的，并因此顿悟创派。建木不仅是枯木宗的根基，更是他们宗门的气运所系。历代掌门都有许多在此悟出功法秘籍，可以说，他们这个宗门是因为建木的存在而存在。 现在有一天，发现建木在渐渐枯萎，这几乎可以说是动摇宗门之本的大事。 他立刻召集枯木宗各个长老一同前往观察。果然发现，建木的树干、枝丫上，除开那些岁月的瘢痕之外，隐隐有了丧失生机的样子。叶片不再翠绿，边缘开始泛黄；树皮不再湿润，干裂的纹路从树干底部一路蔓延到树冠。 他们当时就下了决心，要取出三界许多天材地宝来救建木。 但是他们忘了——建木乃是上古神界落下的神木，可以说是世界最初的神树。三界之中哪有多少宝贝能够救它？他们放入再多的灵石、灵液、灵材，建木都像是干渴了千万年的沙漠，吞下去便没了踪影，连一丝波澜都激不起来。 柳木真人越来越焦虑。 枯木宗千万年的立宗根本，不能断送在他手上吧？ 就在那晚，他做了一个梦。 柳木真人清楚记得那晚的一切——那天他心力交瘁，坐在建木下打坐调息，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睡梦中，他看到了令他心胆俱裂的画面： 他看到大地裂开，黑色的魔影从深渊中升起，吞噬城池。他看不清那是什么东西，只感觉光是面对，便从神魂深处感觉到恐惧。天上是暗红色的，血雨滂沱。无数修士在绝望中死去，被那黑影不断吞没。天地之间毫无生机，连风都是死的。 然后，一个女子出现了。 她手持一尊河图神鼎，金光万丈，击退魔影。她的面容清晰而美丽，五官精致绝美，但柳木真人很确定，这个女子不是他所认识的任何一个人。她不是枯木宗的，不是清水宗的，不是凌云宗的，不是他认识的任何一个宗门中人。 画面流转。 那女子带领着一些男子，在枯木宗的建木下结阵。那些男子的面容有的看得清，有的看不清。看得清的里面，他看到了陆泽——那时陆泽比现在成熟，但眉眼没有变，他绝不会认错。此时的建木已经枯萎了一半，枯黄的枝叶稀稀落落地挂在树冠上，像是一个垂死之人头顶稀疏的头发。 但剩下那一半建木还是爆发出了巨大的灵光，给那女子提供了支持，让她能够与魔影不断大战。灵光从建木的枝叶间涌出，金色的、温暖的光芒，将黑暗驱散了一角。但只是一角。 画面再次流转。 焦土万里，浓烟滚滚。清水宗的无根泉眼已经干涸了，泉眼底部干裂的泥土像是老人脸上的皱纹，纵横交错。枯木宗的山门也倒塌了，断壁残垣上爬满了黑色的藤蔓，像是什么东西的血管。那女子依然在苦战，但她身边的人越来越少了，越来越少…… 然后，画面淡去了。 所有的画面——天空、大地、魔影、神鼎、女子、修士——全都化作了一股青烟。那青烟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缓缓地、缓缓地，朝着建木的树冠飞去，最终被吸入建木之中。 然后柳木真人醒了。 他猛地坐起来，心跳快得像要从胸口蹦出来，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他抬起头，看着面前那棵高大的、正在枯萎的建木，心中涌起一个让他浑身发冷的念头—— 这是建木在给他启示。 那个梦，是建木在告诉他未来会发生什么。在不久的将来，必定会有一场巨大的浩劫降临。建木之所以开始渐渐枯萎，正是因为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的末日即将到来。 而最后，那些画面都化作一股烟被吸入建木之中——这更是几乎明明白白地暗示了，这是来自建木的启示。建木在用自己最后的力量，将那个未来的画面传递给它的守护者。 柳木真人跪在建木前，将额头贴在地面上，跪了整整一夜。 天亮之后，枯木宗的几位长老都来了。他们一个个面色苍白、眼下发青，显然都没休息好。等到大家把话说开了，柳木真人才知道——原来大家都做了一样的梦。 一个两个或许是巧合，或许是幻术，或许是心魔作祟。但枯木宗上下所有长老同时做了同一个梦，这就不是巧合了。 因此，柳木真人和几位长老便开始计划——如何在那末日来临之前，尽可能地保护枯木宗弟子，同时也要寻找那救世的女子，还要想想该如何帮助建木不再枯萎。 他首先召集枯木宗所有弟子，亲自寻找那个梦中女子，自然没有收获。其实当时柳木真人还心存侥幸，想着既然建木降下启示，没准那救世的女子就在自己的宗门呢？但结果是，没有。一个都没有。 第798章 腾波海的真相(五) 之后不久，便是永夜森林秘境。柳木也只好停下寻找女子的脚步。 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永夜秘境是个谎言，只想着如果末日来临，枯木宗的战力多保存一些总没错。所以他点了不少精英弟子，由他领队前往。毕竟永夜秘境在传说中一直都是高风险高回报的秘境，只要能在里面得到一两件上古宝贝，枯木宗的实力就能提升一个台阶。 也正是在那里，他看到了那个梦境中的女子。 折灵。 柳木真人当时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怎么拯救世界的人还出自凌云宗？竟不是我枯木宗呢？ 但他没有贸然接触折灵，而是先暗中观察了她一段时间。举凡这种被赋予巨大使命的人物，必定会得到天道青睐。果然，那折灵虽然是凌云宗的外门弟子，但不费吹灰之力便得到了灵兽雷云犼——他听说过，那秘境中不少元婴期大能都眼红那雷云犼，但怎么找都找不到。折灵呢？出去逛了一圈，就遇到了。 而且还能够从蜃树成精的幻境中活着出来——毕竟一开始大家都以为那救世永夜秘境的入口，折灵就是从那进入之后又出来，便得到了雷云犼，后来才知道那是蜃树成精。 柳木真人当时就想——看来就是她了。 后来远天塔爆炸，所有人被传送出秘境。枯木宗损失惨重，柳木真人不得不带领宗门弟子立刻回到枯木宗养伤。回到宗门不久之后他便听说，那折灵得到了河图神鼎。 是了、是了，就是折灵，不用怀疑了。 于是柳木真人便派人前去探查折灵的踪迹。他们枯木宗必须要和这名女子联系了，越早一步达成协议，越能够早一步应对将来的末日来临。 他不是没有想过将此事告知给其他几大宗门。他考虑过，犹豫过，甚至写了半封追风玉简——但最终没有送出去。 因为他发现了几个问题。 第一，那个末日的梦境只有他们枯木宗的人有。他在永夜森林打探时就已经发现了，其他宗门都没有出现任何异样。无论是凌云宗、清水宗还是腾波海的人，都做着自己的事，没有一个人提到什么“梦境”“浩劫”“启示”。这意味着，建木的启示只给了他们枯木宗。 第二，梦境之中，根本没有凌云宗的画面出现。也就是说，在那末日浩劫之中，最后救世的，根本没有凌云宗的人，只有他们枯木宗还在苦苦支撑。这是否意味着，因为他们有建木，才能在这场浩劫中得到喘息？ 第三，魔界已经大军压境，在极短时间内攻破了小西天，不断进攻。自己若是再将所谓魔影出现的事情说出来，恐怕会动摇己方的信心。更何况此事毫无凭据，该如何证明呢？难道要他跟其他几宗的宗主说：“我做了个梦，梦里看到了浩劫，你们信吗？” 思来想去，柳木真人最终将那个梦埋在了心底。 一个月之后，门人来报，他们在启国一处海边小镇找到了折灵的踪迹。柳木真人立即亲自前往。 那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接触。 折灵不愧是被建木选中的救世主，在听到柳木的身份、得知他的来意和目的之后，很快就接受了他的说法。她的反应很平静，平静得甚至让柳木真人有些意外。他原本准备了许多说辞，许多能证明自己所言非虚的证据——但折灵不需要。她就像是早就料到了他会来找她一样。 柳木真人后来想，也许折灵自己也梦到了那样的梦境？毕竟她才是那个手持河图神鼎、对抗魔影的人。所以她在得知自己是枯木宗的人时，才会如此自然地给予信任——因为在梦境之中，最后只剩下枯木宗的人还在她身边，还在帮助她战斗。 折灵那时修为还低，柳木真人送了她不少宝贝，丹药、法器、灵石，都在能力范围内给了最好的。 回来之后，他便思考如何帮助折灵在这乱世之中崛起。他想到了那一颗一直没动的棋子——腾波海的雷静。 之后，便是按照计划，雷静杀死了泛海老道，嫁祸给了凌云宗的瑶清长老。腾波海动荡，凌云宗、清水宗、枯木宗的视线几乎都被吸引到了腾波海。没有人注意到，凌海龙皇宫的折灵，已经悄然得到了凌海的权柄。 柳木真人一直觉得，自己虽然心胸不够宽广，但所思所想所为，他一直在守护着这个世界。在守护世界的过程中出现牺牲，是必要的。 所以泛海老道的死是必须的。 清水宗沧水真人被嫁祸与柳霖仙子有染、致使柳霖仙子身怀有孕，也是必须的。 更重要的是，得到无根泉眼的泉水，是更加必要的。 柳木真人从回忆中回过神来，目光落在自己苍老的、布满细纹的手掌上。那双手中，曾经捏着无数人的命运。 他又想起刚才弧机长老提到的那个消息——灵主不想要温寒和柳霖大婚。 为什么？ 柳木真人的眉头微微皱起。温寒是拯救三界的关键？这个说法太过笼统，太过模糊。究竟是什么样的“关键”？是和折灵一样手持神鼎与魔影战斗？还是在背后运筹帷幄、调度三界的战力？又或者——是某种更隐秘的、他暂时还无法理解的作用？ 他想不通。 但他知道，灵主不会无缘无故说这样的话。她既然说了，就一定有她的道理。而他，只需要遵从。 窗外广场上的喧闹声渐渐远了，那些年轻修士们已经散去，只剩下几个还在打坐的。远处的海面上，海鸟在盘旋、鸣叫，声音被海风送过来，断断续续的。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枯木宗的弟子快步走进来，躬身行礼：“真人！严晨长老召集各宗代表到大殿议事，说是有重要事情要说。” 柳木真人的目光微微一凝，却有种不好的预感。 严晨。 凌云宗的大长老，苍寰离开腾波海之后，将调查泛海之死的事务全部交给了这个人。严晨这段时间在腾波海一直很低调，很少主动召集议事。今天忽然要聚议，显然是有大事。 柳木真人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袍。 “走吧。去看看。”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天空。海天相接处，云层正缓缓散开，露出一片澄澈的蓝。阳光穿过云隙洒下来，在海面上铺开一条金色的光带。 柳木真人收回目光，踏出了门槛。 世界美好，他将不择手段来守护。 第799章 腾波海的真相(六) 腾波海的黎明来得格外早。 海天相接处，一缕银灰色的光从云层缝隙中漏出来，像是有人在天幕上划开了一道浅浅的口子。浪花拍打着岸边嶙峋的礁石，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海水呈现出一种深沉的墨蓝色，浪尖翻涌着细碎的白沫。 严晨长老已经在这片海岸边站了半个时辰了。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道袍，袍角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半灰的头发用一根素银簪子束得一丝不苟，面容方正，眉宇间刻着几道深深的川字纹。他的目光望着远处的海面，看似在观潮，实则神识早已如水银泻地般铺展开来，覆盖了腾波海营地方圆数十里的范围。 最近一段时间，他几乎没怎么合眼。 泛海道人之死像是往一锅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炸得整个腾波海都沸腾了。瑶清被指认为凶手，证据确凿，各宗各派都在等着凌云宗给出一个交代。可宗主偏偏在这个时候离开了，将这副烂摊子交到他手上。 严晨不是埋怨宗主，他知道自己师弟的性格，如果不是出现了什么更为重要的事情，青尘怎么可能放下瑶清被污蔑的事而离开？严晨知道，自己既然答应了宗主，就一定会为瑶清洗刷冤屈。 但越调查越觉得不对劲。泛海死得太突然，瑶清被指认得太精准，一切都像是被什么人精心编排过，每一步都踩在点上。 就在他打算收回神识、回营帐再梳理一遍线索时，他感受到了一股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从营地的东侧传来。 那波动很轻，轻得像是海浪拍岸时溅起的一滴水珠。他眉头一皱，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朝着波动传来的方向疾掠而去。 营地东侧是一片低矮的灌木丛，再往外便是乱石嶙峋的海滩。此刻天色还没有完全亮透，海雾未散，将那些嶙峋的怪石笼在一片朦胧的灰白色中。 巡逻的弟子也察觉到了异动。一个穿着深蓝色内门服饰的年轻弟子正站在灌木丛边缘，手中握着剑柄，警惕地盯着前方。听到身后风声，他猛地回头，看到是严晨，连忙行礼：“严晨长老！” “怎么回事？”严晨快步走近。 “那边有人！”年轻弟子指着灌木丛深处，“弟子方才听到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摔倒了。还没来得及查看，长老您就来了。” 严晨没有犹豫，抬手分开灌木，朝着弟子所指的方向走去。 走出约莫二十步，他看到了一团蜷缩在乱石阴影里的深灰色影子。 那是一个人的形状。她蜷缩在几块半人高的礁石之间，像是一只受伤的野兽躲进了洞穴。深灰色的斗篷将她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看不出身形，也看不清面容。但斗篷的下摆已经被撕破了好几个口子，露出下面被血浸透的里衣。礁石上、地面上，都沾染着暗红色的、还没有完全干涸的血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血腥气。 “谁！”严晨沉声喝道，同时一只手按上了腰间的剑柄，灵力在经脉中流转，随时准备出手。 那团蜷缩的影子动了一下。 极其微弱的动作，像是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一只惨白的手从斗篷下探出来，手指沾满血迹和泥沙，颤抖着抓住了严晨的袍角。 然后，一个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般的声音，从斗篷的阴影下传了出来： “严晨……长老……” 严晨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他认识这个声音。他迅速蹲下身，伸手掀开了那人的兜帽。 一张惨白的脸露了出来。 果然是雷静。 她满脸血污，嘴唇干裂，眼眶深深凹陷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所有的水分。左肩处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皮肉翻卷，边缘泛着不正常的暗红色。血迹从伤口一路蔓延到腰际，将她浅色的衣袍染成了褐红色。她的气息微弱得像一根将断未断的丝线，修为几乎枯竭殆尽，整个人仿佛随时都会碎裂。 可她活着。 严晨记得很清楚，自从泛海死后，雷静一直咄咄逼人，要求凌云宗交出瑶清。但是三天前，雷静忽然失踪了。这一下，使得他们凌云宗更加被动，腾波海的冼仲长老更是几乎要跳起来指着他们凌云宗的脸大骂他们欺人太甚！说凌云宗毁尸灭迹！这当然是污蔑，所以严晨也派了很多人去寻找，但都没有结果。 她竟然回来了。带着一身伤，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爬回了腾波海——凌云宗这边营地的边缘。 “你……”严晨的声音有些发紧，“你怎么会在这里？” 雷静抓着严晨袍角的手指又收紧了几分。她的喉咙里发出一阵剧烈的喘息，像是要说的话堵在胸口太久太久，终于找到了出口。 “去……去大殿……”她嘶声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碎裂的肺腑里挤出来的，“叫……叫所有人去大殿……” 她猛地咳了几声，嘴角溢出暗黑色的血沫。那血的颜色不对，带着一股腐烂般的腥甜气味，在清晨微凉的空气中格外刺鼻。 “快……”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我……撑不了多久了……” 严晨的脸色变了。他没有再多问，朝身后那个还愣在原地的年轻弟子厉声喝道：“愣着干什么？快去找黛琥长老！用最快的速度！” 年轻弟子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跑了。 严晨看着怀中气息奄奄的雷静，先是迅速给她喂了一颗凌云宗的百转丹，接着手指探上她的腕脉。脉象虚浮不定，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他又看向她肩头那道伤口，暗红色的毒素正在沿着伤口边缘缓缓蔓延，像是无数条微小的蛇在皮肤下游走。 这毒很霸道。严晨认不出来是什么毒，但他知道，一定是有人在追杀她。 “是谁？”他低声问，“是谁伤了你？” 雷静没有回答。她吃了百转丹，灵力运转好了些，却也杯水车薪。她只是死死地抓着严晨的袍角，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她的嘴唇翕动着，无声地重复着两个字—— “大殿……去大殿……” 严晨看着她那双布满血丝的、却依然燃烧着某种火焰的眼睛，最终没有再问。他弯腰，将她从碎石中抱了起来，转身朝着腾波海那座最高大的建筑走去。 天色更亮了一些。海面上那抹银灰色的光已经变成了淡淡的金黄色，照在严晨的背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被血染过的礁石上。 他明明已经感受到了空气中灵气的充裕，却根本来不及喜悦。 巡逻的弟子们已经围拢过来。有人端来了热水和干净的布巾，有人取来了更对症的伤药和灵丹。黛琥长老带着几个弟子正急匆匆地从营帐中跑出来，药囊在腰间晃荡。 腾波海的黎明，在这一刻彻底苏醒了。 第800章 腾波海的真相(七) 大殿之中，各宗代表已经到齐了。 晨光从高窗斜斜地照进来，在大殿中央投下一道明亮的金色光带。灰尘在光柱中缓缓浮动，像是无数细小的星辰在无声地旋转。殿内的气氛却与这光景截然不同——窒息紧绷，甚至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明明前一刻这些宗门长老——三界顶尖实力——都感受到了灵气重新充盈三界的喜悦，还没来得及庆祝，忽然收到严晨的消息，说要在大殿说出这段时间来的真相，沉重迅速掩盖了还未说出口的狂喜。 凌云宗的席位在最左侧。严晨坐在主位上，脸色沉凝。他身侧坐着的几位凌云宗长老也都面色肃然，有的喝着灵茶，有的半阖着眼睛，像是在闭目养神，但谁都知道，此刻没有人能真正平静。 正中的主位属于腾波海。一个面容清癯、颧骨微高的老者坐在那里，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长老袍，胸前绣着腾波海的宗门徽记——一朵浪花托着一轮残月。 正是冼仲，如今腾波海资历最老的长老。 他紧抿着嘴唇，目光落在殿门口，像是在等待什么。 右侧的席位上坐着的，是枯木宗的人。柳木真人端坐主位，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他身后站着弧机长老，看起来面色有些不耐，今日没有戴兜帽，露出了一张带着几分阴沉的脸。弧机微微垂着眼，看起来像是在假寐，但严晨注意到他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是紧张的表现。 最右侧，是清水宗的代表。一个面容清秀的中年女修坐在那里，穿着月白色的道袍，神情淡然，目光平静如水。她是海琼长老的师妹，名叫弦音，是沧水真人闭门不出之后，派来调查泛海之事的人。她一直很少说话，但每次开口都切中要害。 大殿中安静得有些过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海腥味，混着昨夜蜡烛燃烧后残留的焦油气息。东南角的窗棂上结着一层薄薄的海盐，在晨光下泛着细碎的白色光点，像是撒了一把碎玉。 所有人都已经到齐了。 终于，严晨站了起来。 “诸位。”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座大殿，“今日召集诸位前来，是因为有一件大事，需要诸位共同见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每一张脸。在枯木宗的席位上，弧机长老的手指停住了摩挲。柳木真人的眼皮微微抬了一下。 “请雷静夫人。” 话音刚落，殿上的人面色各异；有惊讶的，有不解的，有暗暗咬牙的，甚至还有互相之间打眉目官司的。 严晨迅速扫了一圈，已经不再在意。 殿门被推开了。 两个凌云宗的弟子搀着一个裹着厚厚披风的人走了进来。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左肩处包扎得严严实实，白色的绷带上还能看到隐隐渗出的血痕。她的脚步虚浮，几乎是被两个弟子半架着走。但她的腰杆挺得很直，目光定定地看着前方，仿佛那根看不见的脊梁还没有断。 所有人都认出了她。大殿中响起一阵低低的嗡嗡声，像是被捅了窝的蜂群。 “是夫人……真是夫人？” “她还活着？” “不是说她被杀了吗……” “怎么回事？” 雷静被搀到殿中央，两个凌云宗弟子小心地扶她在蒲团上坐下。她抬起头，目光先是在严晨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缓缓移开，扫过左侧的冼仲，扫过右侧的柳木真人和弧机，最后落在面前空无一物的地面上。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干裂的皮肤撕开了一道细小的口子，渗出一丝血珠。 “我知道……你们都在找我。”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片落叶飘在风里，但那声音里的力道，让整座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我也知道……你们想知道，是谁…伤了我。又是谁…杀了我的夫君，泛海道人。” 她抬起手，指向枯木宗的方向。 那根手指枯瘦如柴，指尖泛着不健康的青灰色，衣袖滑落，露出一截同样枯瘦的手腕。她的动作很慢，但那方向清晰得不容置疑。 “是弧机，就是弧机。” 大殿中一片死寂。 弧机长老猛地睁开眼睛，霍然起身。他的声音尖锐而急促，像是一根绷紧的弦被猛地弹了一下：“你血口喷人！雷静，你休要在这里胡言乱语！早前你还言之凿凿确认瑶清是凶手，现在转头又污蔑我！？你分明是居心不良！” “我没有胡说。”雷静的声音依然很轻，但却无比的硬，“泛海道人，是我杀死的。”说到此处，雷静脸上落下泪来，“是我亲手杀了我的夫君，也是我的师尊，泛海道人。也是我…嫁祸给的瑶清长老，目的，就是为了挑起腾波海和凌云宗的龃龉。” “什么！？怎么会这样？” “雷静你究竟在说什么？你居然杀死宗主！？宗主对你不好吗！？”冼仲长老再也忍不住了，豁然站起身来，跳到雷静面前，若不是看在雷静此刻已经强弩之末，恐怕已经一掌劈了下去。 雷静苦笑一声，看着空无一物的地面：“是啊，泛海对我多好啊……可我还是要杀他……呵呵。为什么呢？因为……我从一开始，就是枯木宗的棋子啊。” “血口喷人！简直岂有此理！”弧机长老大喝一声，高举手掌似乎要对雷静出手。 冼仲长老立刻拦住弧机大喝：“枯木宗的！你想干什么！？”登时，整个大殿便被腾波海弟子团团围住！ 雷静却毫无惧意，只一心想着要将真相和盘托出。 她抬起手，缓缓解开了左肩的绷带。 白色的纱布一层层地剥落，露出下面那道狰狞的伤口。皮肉翻卷，边缘泛着暗红色的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伤口深处燃烧。那种暗红色与普通血迹不同，是一种更深的、更稠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污浊感。伤口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紫色，像是被什么剧毒浸染过。 殿中响起一阵压抑的抽气声。 “我身上的伤，是弧机为了灭口而留下的。”雷静将绷带重新裹好，抬起头，目光定定地锁住弧机，“他追杀我，唯恐我有一天会说出真相。可惜他低估了泛海给我的护身法宝，让我逃了回来。弧机，你没有想到吧？你以为我已经死在了落霞海，可我爬回来了。” 弧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大喊：“你有什么证据！？我弧机根本没有做过这种事！”眼神却迅速朝柳木真人的方向送去了一眼。 柳木真人依然端坐着，面色平静，但那平静中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僵硬。他的手指搭在扶手上，没有敲击，也没有握紧，只是安静地放着，像是雕琢出来的。 冼仲长老的脸色已经彻底变了。他指着弧机，声音因为愤怒而发颤：“弧机！雷静说的可是真的？！你为何要挑起凌云宗和腾波海的龃龉？！还是说，分明就是有人指使你？”冼仲长老立刻想到了这个猜测，目光如剑一般锐利地射向了柳木真人。 “那你敢不敢让他们看看你的袖中？我身上的伤就是用你的法宝‘噬魂梭’造成的。”雷静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近乎嘶哑的力量，“噬魂梭就藏在你的袖中，你敢不敢让大家搜一搜你的身？” 弧机的脸彻底白了。 第801章 腾波海的真相(八) 这一刻，他站在那里，像是一尊突然僵住的石像，嘴巴张着，却发不出声音。大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像无数支无形的箭矢，将他钉在了原地。 他猛地转向柳木真人，而柳木真人也看着他。柳木真人终于开口，他看着弧机，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波澜，没有温度。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是冰珠落在玉盘上：“弧机，是你吗？” 弧机愣住了。 他张着嘴，看着柳木真人，那目光里有难以置信，有绝望，还有一种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的了然。他的手缓缓垂了下去，指尖在颤抖。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他低下头，不再看任何人，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是。都是我。一切都是我，包括安插棋子，宗主并不知晓。” 弧机朝着柳木真人的方向跪了下来，头重重磕在地上说道：“宗主，弧机让枯木宗蒙羞了。”再抬起头来时，目光早已变得平和。 “泛海道人之死是我指使，嫁祸瑶清也是我授意。一切……都是我做的。” “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冼仲长老正要进一步追问，话音未落，弧机袖子之中猛然滑出一枚短梭，短梭被迅速刺入了弧机的心口。 暗红色的光芒从伤口处炸开，像是一朵血色的烟花。弧机的身体晃了晃，然后向后倒下，倒在了冰冷的大殿地面上。 他闭上了眼睛，嘴角残留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大殿中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看着倒在地上的弧机，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弹。只有窗外海风呼啸的声音，和远处海浪拍岸的声响。 柳木真人站了起来。他看着地上弧机的尸体，深吸一口气，闭了眼睛又睁开，压下心中所有情绪，他转向冼仲和严晨，微微躬身。 “此事确是枯木宗管教不严，出了如此逆贼，竟敢杀害泛海道友、嫁祸凌云宗。柳木难辞其咎。待我回到宗门，定当严查此事，举凡与此事有所勾连者，绝不轻饶。”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沉了下去：“弧机既已伏诛，此事与枯木宗便再无瓜葛。” 冼仲长老原本还想说什么，却被身后的腾波海长老拉住，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来。他看着地上弧机的尸体，又看了看柳木真人那张平静无波的脸，最终只是哼了一声。 柳木真人没有再停留。他挥了挥手，几个枯木宗的弟子上前，将弧机的尸体抬了起来。枯木宗一行人鱼贯退出了大殿，墨绿色的袍角在晨光中一闪，便消失在了门外。 殿中剩下的人沉默了很久。 严晨走到雷静身边，弯腰将她扶起。她的气息已经微弱得像是一缕即将散尽的烟，眼睛半阖着，嘴角却弯着一道极淡的弧度。 “我……说出来了……”她的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那些……都过去了……” 她没有再说话。 她的眼睛安安静静地闭上了，嘴角那抹淡淡的弧度依然残留着，像是一朵在寒冬中最后绽放的花。 晨光从高窗外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为她苍白的面容镀上了一层温润的金色。海浪声从远处传来，一声，又一声，像是一首安眠的歌。 严晨站在她身边，低着头，久久没有动。 窗外的海面，波光粼粼，一片金黄。 ———— 魔都的夜，永远比别处更深、更沉。 青尘站在栖梧阁的废墟之中，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月光照亮的竹林上。之前听闻此处栖梧阁是一位炼器大师专门用来给阿宴制作法宝用的，只是后来此处发生了刺客和爆炸（他当然知道所谓爆炸是祁起弄出来的），栖梧阁和那炼器大师都被炸成粉末了。 竹影婆娲，在灰白色的墙面上投下一片摇曳的暗影，像是无数只手在无声地摆动。远处的揽星阁灯火通明，隐约还能看到侍女们捧着托盘往来穿梭的身影——爆炸时揽星阁一同被炸毁，魔尊如今正在命人原址修建，因为魔尊的压力，此处已经修建的差不多了。 他在魔都客栈停留的这段时间，已经将魔皇宫的布局摸得七七八八了。表面上他只是一个不起眼的金丹期修士，住在普通的客栈里，但那只是表面。 他真正的目标，是阿霁。 他之前就已经猜测了，阿霁应当是被转移。 最有可能的地方，是魔都。 更准确地说，是魔皇宫。 魔尊荣珩将阿霁关押在魔皇宫深处，是极有可能的。毕竟阿霁是魔灵，是血孽弑魂瘴的根源，是一柄双刃剑——用得好，可以成为三界最恐怖的杀器；用不好，连持有者都会被反噬殆尽。荣珩不会放任这样一个危险的存在流落在外，更不会让它落在任何人手上。 青尘需要的，只是找到它。 他闭上眼睛，大乘期的神识如同无形的涟漪，从体内缓缓扩散开来。那神识极其细致，如同一缕极细的丝线，贴在地面上滑行，避开那些明显设有禁制的区域，绕过那些有强大灵力波动的节点，一寸一寸地渗入魔皇宫地底。 魔皇宫地下的结构比他预想的要复杂得多。交错的甬道、废弃的密室、被阵法掩盖的空间，像是蛛网一样盘根错节。有些区域明显是后来挖掘的，石壁上的凿痕还新鲜；有些则年代久远，布满了青黑色的苔藓和细密的裂纹。 神识探入大约百丈深处时，他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那是一个空间。他无法准确地“看清”它——任何外放的灵力和神识，一旦触及那片区域的范围，就会被无声无息地吸走。像是泥牛入海，像是石沉大海，连一丝涟漪都不曾留下。那种感觉很像是伸手探入了一盆浓墨，探入的部分就彻底消失了，没有任何反馈，没有任何感知。 它在吞噬灵力，也在吞噬神识。 那里关着或者说，封印着什么东西。 青尘收回神识，睁开了眼睛。 窗外的月色正浓，竹林中的风声渐渐平息。他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像是在权衡什么，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然后，他动了。 身形化作一道几乎察觉不到的淡色流光，从窗户掠出，贴着屋顶的阴影无声滑行。他没有动用灵力飞行，而是依靠纯粹的肉体力量在屋檐和墙壁之间穿梭——灵力在此刻会留下痕迹，而肉体的力量不会。这是他在漫长的修道生涯中学到的无数经验之一，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第802章 魔灵逃离(一) 魔皇宫的守卫比他预想的要松懈一些。或者说，那些守卫的注意力大多集中在地面上，集中在揽星阁、正殿、偏殿这些地方。没有人会想到，有人会悄无声息地潜入地底深处。 他找到了一处被废弃的井口。 那口井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用过了，井沿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青苔，井口被一块沉重的石板封住。但青尘注意到了石板边缘的磨损痕迹——那不是风吹日晒造成的自然磨损，而是有人反复开启和关闭留下的痕迹。 他轻轻推开石板，露出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井中涌出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带着某种被深埋在地底多年的、腐烂的土腥味。他翻身跃入，石板在他身后无声合拢，发出的声响，轻得像是尘埃的叹息。 井道很深，下落了约莫十几丈，脚下才踩到实地。青尘无声落地，目光扫过四周——这里是一条幽暗的甬道，石壁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气息，像是无数双眼睛在暗处注视着闯入者。两侧的石壁上镶嵌着几颗早已黯淡的夜明珠，珠体表面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积尘，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打理过了。地面上覆盖着厚厚一层灰，脚踩上去几乎没有声响，只有极细微的沙沙声在甬道中回响，像是有人在远处窃窃私语。 他没有停留，朝着神识探知的方向快速移动。甬道曲折蜿蜒，像是某种巨兽的肠道，越往深处走，空气就越发阴冷，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也就越强烈。墙壁上的温度在下降，从最初的微凉变成刺骨的寒冷，呼出的气息在面前凝成一团白雾，又迅速消散在黑暗中。 甬道两侧开始出现一些古老的痕迹——石壁上有用锐器刻下的符文，字形歪歪扭扭，像是很久以前被什么人仓促间刻上去的。那些符文早已失去了灵力，只剩下干枯的刻痕，像是一具具被岁月抽干了血肉的骸骨。 终于，他来到了那扇石门前。 那是一扇半掩的石门，表面没有任何纹饰，也没有阵法禁制的痕迹，看起来就像是一块普通的石头。但青尘注意到，石门边缘的石壁上，那些细密的裂纹在靠近石门的地方忽然断裂了。门缝中透出一缕极其微弱的光，暗红色的，像是将熄未熄的炭火，微弱却固执地亮着。 他正要伸手触碰石门—— 嗡。 一声极其低沉的嗡鸣从石门内部传来，像是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苏醒了。青尘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身形无声地向后退了几步。他的指尖距离石门还有三寸，他已经感觉到了，门后的封印正在松动——不是被外力破坏，而是从内部被什么东西冲破的。 他迅速飞退！ 就在下一瞬，石门猛地向内打开！ 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暗红色光芒从门后涌出，带着刺鼻的血腥气和腐烂的恶臭味。一道比光芒更浓更稠的暗红色流光从门后冲出，速度之快，像是被压弯了千万年的弓弦猛然松开！ 那道流光的身后拖着长长的血色残影，像是一条被惊醒的巨蟒，朝着甬道出口的方向疾射而去。所过之处，石壁上的苔藓在瞬间枯萎、焦黑、剥落，空气中弥漫的尘埃被点燃，化作无数细小的火星，在空中旋舞。 是阿霁！ 青尘在一瞬间就确认了。那股暴戾的、的腐烂腥甜的气息，不会有错。阿霁被关押在这扇石门之后，而此刻——不管是被什么力量触发的——封印破开了，阿霁逃了出来！ 他没有丝毫犹豫，身形如同一道离弦之箭，紧追着那道暗红色的流光没入了甬道深处。衣袍在疾行中猎猎作响，脚下的尘埃被带起，在身后形成一道灰白色的雾墙。 他没有看到的是—— 在他身影消失的同一刻，石门内部的黑暗中，缓缓走出了一道纤细的身影。 浅碧色的裙摆拂过地面，脚步声极轻极轻，像是一片落叶被风吹过青石板。她站在石门内，目光看着那道暗红色流光消失的方向，眼中带着满意的笑意，只是一瞬，笑意便被疑惑所掩盖。 那个人，是谁？ 出来的人，正是阿宴。 —————— 其实在青尘到达石门前的一炷香，阿宴就已经在这片地下甬道中走了很久了。 她今夜本不该出现在这里。她应该待在魔尊另外赏赐的寝殿——毕竟揽星阁还没有完全造好——坐在窗前对着一面铜镜梳她那头乌黑的长发，或者捧着一卷魔尊赏赐的珍本典籍，在烛光下看得昏昏欲睡。她确实那样做了。她坐在窗前，拿起一本《魔界异闻录》，翻开扉页，看到第一行字写着“北冥有鱼，其名为鲲……”然后，她心中一动。 那种感觉很微妙，像是风吹过屋檐时留下的叹息。但她的确感受到了。像是一张召唤、一种说明，她天然就能够领悟这没有文字的秘密。 阿宴合上了书册。没有犹豫，甚至没有多想，她起身，推开了窗户，外面有一只漂亮的金色蝴蝶正在飞舞。 月光照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投在地面上，拉得很长很长。她状似被蝴蝶所吸引，穿过回廊，绕过花园，来到了一口被废弃的井前。蝴蝶从缝隙之中飞入，阿宴的目光便定格在那井口上。 井口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青苔，石板边缘的磨损痕迹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她推开石板，沿着井壁向下攀援，浅碧色的裙摆沾染了灰尘和蛛网，她毫不在意，似乎一心只想要追那蝴蝶。 地下甬道的空气比她预想的更加阴冷，但她没有停顿，她在一处岔路口左右看了看，就分辨了方向朝心目中那金色蝴蝶的方位继续走去。 果然，她看到了那只蝴蝶。 蝴蝶飞过曲折的甬道，穿过一道又一道早已废弃的石门，最终停在一扇看起来与其他石门毫无区别的门前。那金色的蝴蝶在石门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像是被什么力量吸入了石门内部，光芒一点一点地渗入石面，最终彻底消失。 阿宴走上前去，伸手碰了碰那扇石门。 石门的触感冰得惊人，像是一块在极寒之地被冻了千万年的玄冰。她的指尖刚一触及石面，一股极其精纯的、带着恐怖威压的力量便从石门中涌出，在接触她的身体时，将她整个人包裹在一层淡金色的光晕中。 就是这里了。 第803章 魔灵逃离(二) 也不见她有什么动作，她的头发猛然暴涨数千丈，发丝根根呈现红色，如同细小的红蛇在不断游走——这让阿宴看起来十分恐怖，好像一根小小的树枝上猛然爆发出巨大参天的树冠，瞬间覆盖了整个石门！那些红色发丝、或者说红色小蛇吸附在石门上，同时发出高频次的声波！ 嗡！！！！只一瞬！这是远超于现阶段世界之中人类可以识别捕捉的超声波！ 石门开启！ 这力量解开了门锁，甚至还波及了门后更深处的某个核心。下一刻，那些如同红色细蛇的发丝瞬间恢复成原样，服帖安顺地披落在阿宴的肩头，一丝不苟，毫无毛躁。 里面到底有什么？阿宴还真有些好奇。 石门开了，里面的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于是阿宴便抬脚走入了石门。 刚一进入，甚至还没看清什么，原本一直蛰伏不动的里面的东西，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迅速冲出，速度快得像是一支全力射出的箭矢，甚至擦过她的肩头，将她浅碧色的衣袖撕开一道口子，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那流光没有停留，像是一头被囚禁了太久的困兽，疯狂地朝着石门出口冲去。 阿宴愣住了。 她看着自己肩头那道血痕，又看了看那道流光消失的方向，一种奇异的满足在她心中升起——那东西是被人故意关押在这里的，而她，正要放出那个东西。 哎呀，好像干了一件不得了的事呢，不过算了，魔尊这么喜欢自己，想必也不会生气的吧。 毕竟自己只是追着一只蝴蝶进来，然后石门就自己开了。 正这么想着， 然后她感觉到了一道视线。 在甬道深处，有一个身影在她追来的那个方向，已经在那暗红色流光刚刚冲出的瞬间便紧追了上去。那道身影的速度极快，快得不像是金丹修士能够拥有的身法。阿宴只来得及看到一截青灰色的衣角在甬道尽头一闪而过，就被暗红色的光芒吞没了。 不对，此处来了别人！可不能让人破坏了自己的计划。 尽管是什么计划，自己还不清楚，但是内心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阿宴眯起眼睛，脚步轻轻一点，身形如同一片被风托起的柳叶，朝着那道青灰色身影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她没有跑，只是走，但每一步都在黑暗中无声地滑出极远的距离，浅碧色的裙摆在她身后舒展成一道弧线，像是被月光浸透的水波。 她追出甬道，穿过那条幽暗的井道，从井口翻身上了地面。月光重新落在她身上，将她浅碧色的衣裙染上一层银白色的光泽。她站在井口边缘，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然后她看到了他。 青灰色的长袍被夜风吹动，衣摆猎猎作响。他站在约莫三十丈外，背对着她，掌心正按在那道暗红色的流光上。那道流光在他的掌心中挣扎、翻腾，发出低沉的嘶鸣声，像是一只被死死按住的困兽。他的手掌只是微微收拢，流光便一点一点地安静下来，光芒收敛，最终化作一粒暗红色的珠子，悬浮在他的掌心。 他在封印阿霁！徒手封印！——即便是受了重伤的魔灵，却也不是普通人能够徒手封印的！ 阿宴的瞳孔缩了一下。她不认识这个人——他看起来年轻，面容普通，眉眼间没有任何引人注目的特征。如果走在魔都的街上，他会被淹没在人潮中，不会有人多看他一眼。 但就是这么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人，却做了一件极不普通的事。 他封印阿霁的手法没有借助任何法器，只是用手掌按下去，像按灭一盏灯那样随意。那需要极其深厚的灵力修为和对天地法则的深刻理解。 他至少是渡劫期——甚至可能是大乘期。 阿宴忽然想起来，自己身上还带着伤。肩头那道被暗红色流光擦出的血痕还在微微发疼，血迹渗透了她浅碧色的衣料，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绝不能让他把阿霁带走。 她掌心向上一翻，魔尊之前赏赐给她的玄天环从她袖中飞出，在她的掌心中缓缓旋转。金色的光芒从环身涌出，将她的面容映照得半明半暗。她抬起手，指尖在那道金光上轻轻一点，一道细长的金色光束便从她指尖激射而出，朝着那个背对着她的身影直刺而去！ 那光束的速度极快，带着一种几乎不容躲闪的凌厉。那是大乘期修士的灵力浓缩而成的一击，即便只有一丝，也足以让元婴修士灰飞烟灭。 青尘在背后的杀意触及他的感知的瞬间，便已经做出了反应。他的身体在一息之间从静止变成了移动，没有助跑，脚下只是轻轻一错，身形便如同被风吹起的落叶，朝着左侧横移出去。那动作看起来随意得像是闲庭信步，但他在一息之间已经离开了原地近百丈。 金色的光束擦着他的衣角掠过，击中了他身后一棵合抱粗的老槐树。一声沉闷的巨响。那棵老槐树从中间炸开，树干断裂处焦黑一片，边缘还残留着细小的金色电弧，在夜空中噼啪作响，照亮了方圆数丈的地面。 就这么一刹那，原本封印得安稳下来的魔灵，借助这喘息之机瞬间又飞窜出去，很快便消失不见！ 青尘落地站定，扭头看来。 月光下，他看到了阿宴——他当然认识这个女人，魔皇宫中，恐怕没人惹不认识她。即便自己只是来寻找阿霁，却也被迫听了她许多的传言。 她站在井口边缘，浅碧色的裙摆在夜风中轻轻飘动，肩头那道暗红色的血痕在月光下清晰可见。她的表情不像平日的阿宴，或者说不像传闻中的阿宴，传闻中她天真娇憨，此刻却无比冷硬。 “你是什么人？”她问，声音冷得像冰。 青尘没有回答，只是迅速看向暗红珠子消失的方向，他已经感应不到了，实在可恨。 看来此处不能久留了，因为他已经听到不远处魔皇宫的卫士正在不断靠近此处。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极淡的流光，朝着远处的屋脊掠去。那道流光融入了夜色，像是被月光吞没了一般，没有任何痕迹留下。 第804章 魔灵逃离(三) 魔皇宫，寝殿。 窗外的天光已经暗沉下来，魔界特有的暗紫色暮霭如同一层厚重的纱幕，将整座宫殿笼罩在一片幽深的、不安的静谧中。廊下的宫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线透过纱窗渗入殿内，将那些描金绣银的帷幔染上一层暖融融的光泽。 荣珩靠在软榻上，手中端着一盏温热的灵茶。 他没有喝，只是用指腹轻轻摩挲着杯沿，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中，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他的姿态很随意，玄色的寝衣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领口微敞，露出一截冷白色的锁骨。长发没有束起，散在肩头，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衬得那张脸愈发清冷出尘。 殿门被轻轻推开了。缠镶快步走进来，脚步比平时急了几分，衣袍的下摆带起一阵细微的风，将桌上的烛火吹得轻轻晃了一下。 “陛下。”他躬身行礼，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急促，“宫中出现了一名刺客。” 荣珩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目光依然落在窗外。“刺客？” “是。”缠镶的腰弯得更低了些，“那人潜入了皇宫地底的禁制区域，似乎……放走了什么东西。阿宴姑娘追上去，与他交了一手，受了些伤。” 荣珩的目光终于从窗外收了回来，落在那盏已经微微凉下来的茶水上。他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极轻的声响。“阿宴受伤了？” “肩头被什么东西划了一道，不深，但流了些血。已经让魔医看过了，敷了药，应当无碍。”缠镶顿了顿，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辞，“阿宴姑娘说她没用，没能拦住那人，还请陛下责罚。” 荣珩没有说话。他端着茶盏，低头看着杯中那点微微晃动的琥珀色液体，像在思考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又过了片刻，殿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脚步声有些急促，又有些迟疑，踩在光滑的玉石地面上，发出一连串细碎的声响，像是有人在犹豫要不要推门进来。 荣珩放下茶盏。“进来。” 门被轻轻推开了。阿宴站在门口，浅碧色的衣裙上还沾着些许灰尘和蛛网，肩头处裹着一层薄薄的纱布，纱布边缘透出一点淡淡的粉色。她的眼眶微红，像是哭过，但又像是忍住了没有让眼泪落下来。她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攥着袖口，指节微微泛白。 “陛下……”她开口，声音有些发颤，带着自责和不安，“阿宴没用，让人……放走了东西。” “知道了。”荣珩说，声音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进来吧，站在门口做什么。” 阿宴犹豫了一下，迈步走了进来。她的脚步比平时慢了不少，走到荣珩面前时，低着头，不敢看他。烛光落在她纤瘦的肩头上，将那层薄薄的纱布映得半透明，隐约能看到下面那道细长的伤口。 “那个人……是个年轻男子，看起来像是金丹期的修为。”她缓缓开口，声音低低的，“但是阿宴觉得……他不对劲。他出手的时候，身上散发的气息不像金丹期，更像……更像……”她顿住了，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 “像什么？”荣珩问。 “像是和陛下一样。”阿宴抬起头，目光飞快地瞥了荣珩一眼，又低了下去，“阿宴说不上来，但那种感觉……很不对。” 荣珩静静地看着她。她的表情是那种“受了惊吓又强撑着”的样子，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一点将落未落的水光，看起来楚楚可怜。她肩头的伤似乎还在疼，她的手指不自觉地轻轻碰了一下纱布的边缘，又缩了回去。 “他伤了你？”荣珩问。 “也不是伤……”阿宴摇了摇头，“阿宴追上去的时候，他已经放走了里面的东西。阿宴想拦住他，用了您赐的玄天环，但他躲开了，然后就不见了。阿宴没用，连一个人都拦不住……”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说到最后几乎听不见了。她抬起手，用袖子轻轻擦了擦眼角，像是想掩饰什么。 荣珩看着她，眼底没有什么波澜。他当然知道那个“刺客”是谁——青尘，或者说苍寰。他当然也知道阿宴是故意的，故意在夜间去地底深处，故意放出被关押的魔灵。 但他在意的从来不是阿宴做了什么。他在意的是阿宴为什么要这么做。阿宴从未见过阿霁，甚至从未听说过魔灵的存在，可她却精准地找到了那扇石门，竟还能够利用自己的力量打开石门，精准地放走了里面关着的东西。像是有谁告诉她那里有什么，像是有谁指引她去做这件事。 阿宴啊阿宴，或者说祂，从未放弃。 不过，无所谓，他早已不在乎了。 “一个金丹修士，能避开玄天环的攻击，还能在你眼皮底下消失？”荣珩说，语气依然平淡，“看来确实有些古怪。” 阿宴连忙点头：“是！阿宴也这么觉得！他看起来太普通了，普通得不像是真的……”她顿了一下，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对了，阿宴还看到他封印了从石门中逃出来的那道红光。那道红光……很可怕，但他就那么伸手一按，就把它按住了。” 荣珩的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他当然知道那道红光是什么——阿霁，魔灵，血孽弑魂瘴的根源。那是他亲自关进去的，也是他故意让阿宴能找到的。他要看一看，那个东西现在还想怎么做？ 现在看来，她选择放走它。 “派人去追。”荣珩说，“把那人找出来。” 缠镶应了一声：“是，陛下。”他没有问更多，躬身退出了殿门。脚步声在回廊上渐渐远去，很快被夜色吞没。 第805章 魔灵逃离(四) 寝殿内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阿宴还站在那里，低着头，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她肩头的纱布边缘透出的粉色又深了一些，像是血渗出来了一点，但她没有吭声。 荣珩看着她，片刻后开口：“伤不要紧？” “不要紧的。”阿宴连忙摇头，“只是擦破了一点皮，魔医说几天就好了。” “那就好。”荣珩说，重新端起那盏已经彻底凉了的茶，“回去休息吧。下次不要再一个人跑去地下那种地方了。” 阿宴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她抬起头，看着荣珩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阿宴知道了。陛下也早些休息。” 她转身，朝殿门走去。走到门口时，她的脚步停了一下，像是在等什么。但身后没有声音。她微微抿了抿唇，推开门走了出去，浅碧色的衣摆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中。 殿内重新只剩下荣珩一个人。 他坐在那里，指尖轻轻敲着茶盏的杯沿，发出细碎的、清脆的声响。窗外暗紫色的夜空中没有星星，只有一层又一层的夜雾在缓缓流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其中游走。 没过多久，缠镶回来了。他的脚步比去时更快，衣袍的下摆带起一阵风，将烛火吹得明灭不定。他快步走到荣珩面前，单膝跪下。“陛下，那人逃了。他出了魔都之后，在郊外一剑劈开了空间裂缝，消失在其中，属下等……追不上。” 荣珩的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一剑劈开空间裂缝？” “是。他没有借助任何法器，只是一剑。那一剑的威势……属下从未见过。属下推测，那人恐怕不是金丹修士。他的真实修为，至少在渡劫期以上。”缠镶的声音微微发紧，显然还在为那一剑的威势所震撼。 荣珩没有再说话。他放下茶盏，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窗外暗紫色的夜雾还在缓缓流动，像是无声的潮汐。 “阿宴姑娘方才还特意问，是否抓住了那人。”缠镶低声补充道，“属下告知没有，阿宴姑娘有些失望，说可惜了。” “可惜了。”荣珩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唇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极淡，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是弯了一下，“……有点意思。” 他望着窗外，目光穿过那些流动的夜雾，落在远处的天际线上。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永恒的、深不见底的黑暗。 —————— 空间裂缝在苍寰身后合拢。 他落在腾波海的海岸上。脚下的礁石湿滑冰冷，海风裹着咸腥的气息扑面而来，将他青灰色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天色是清晨，朝阳刚刚从海平面上升起，将整片海面染成一片熔金般绚烂的色彩。浪花拍打在礁石上，在晨光中碎裂成无数细碎的水珠，每一颗都闪烁着金色的光点，又迅速消散在风中。 他站在一块凸出海面约莫一人高的礁石上，目光扫过四周。这里是他离开腾波海时选的落脚点，位置偏僻，远离营地，平日里不会有修士经过。海鸟在远处盘旋，发出一两声清越的鸣叫，声音在空旷的海面上传得很远。 就在他准备动身返回腾波海营地时，一道流光从远处的海面上疾射而来。那流光的颜色是凌云宗特有的浅青色，速度快得惊人，像是一支被全力射出的箭矢。苍寰抬手，那道流光精准地落入他的掌心中，化作一枚巴掌大小的追风玉简。 玉简入手温润，表面流转着细密的灵光。他的神识探入玉简，严晨的声音便在他的识海中响起，带着几分急促和几分如释重负：宗主，雷静已回，当众指认弧机为杀泛海真凶。弧机认罪伏诛，枯木宗一行已离开腾波海。弟子已带瑶清及我宗弟子先行返回凌云宗，以免再生事端。盼宗主归宗议事。 消息不长，但信息量不小。苍寰握着玉简，站在礁石上，目光落在远处的海面上，久久没有动。 雷静回来了。当众指认弧机。弧机认罪伏诛。枯木宗离开。 这几个信息连在一起，像是一幅被打乱的拼图终于拼合了起来。他之前对雷静的怀疑、对枯木宗的警惕、对弧机与腾波海关系的猜测，都在这一刻得到了印证。泛海之死果然不是普通的仇杀，而是有人精心策划的布局。弧机只是被推出来的替罪羊，真正的幕后者，他能够猜到是谁。 他想起魔界的事情。魔灵阿霁已经脱困，他虽然抢在阿宴手中封印了阿霁，但在他躲避阿宴的攻击时，那粒珠子迅速挣脱——就那么一瞬，阿霁已经逃离。他当时就察觉到了，但金光已至，他必须躲闪。就是那么短暂的一瞬，阿霁潜入了黑暗之中，毫无踪迹。 苍寰站在礁石上，海风从远处吹来，将他的衣袍和长发吹得向后扬起。他的目光依然望着海天相接的方向，那里晨光正好，金色的光芒在海面上铺展开来，像是一条通往远方的路。 严晨已经带人回凌云宗了。他选择离开腾波海，说明他也意识到这里的水太深、太浑，多留无益。凌云宗的门人已经脱离了这是非之地，他不会再有后顾之忧。 他收起玉简，沉默了片刻。 然后在心中做出了决定：先回凌云宗。与严晨等人商议魔界之行的所有发现，共同推演接下来的路，再做打算——去桃州，与启国的高层会面。 他最后看了一眼脚下的海水。浪花在礁石边缘碎裂，化作无数细小的白沫又落回海中。远处几只海鸟在低空盘旋，发出一两声悠长的鸣叫，声音被海风送过来，断断续续的。 然后他动了。身形化作一道极淡的流光，贴着海面疾掠而去。那道流光的速度快得惊人，所过之处海面被划开一道细长的白色水痕，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海面上无声地书写着什么。晨光洒在他身后，将他的影子投在水面上，拉得很长很长。 海风还在吹，浪花还在拍打。像是他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第806章 断龙渊(一) 空间裂缝在苍寰身后合拢。 他落在腾波海的海岸上。脚下的礁石湿滑冰冷，海风裹着咸腥的气息扑面而来，将他青灰色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天色是清晨，朝阳刚刚从海平面上升起，将整片海面染成一片熔金般绚烂的色彩。浪花拍打在礁石上，在晨光中碎裂成无数细碎的水珠，每一颗都闪烁着金色的光点，又迅速消散在风中。 他站在一块凸出海面约莫一人高的礁石上，目光扫过四周。这里是他离开腾波海时选的落脚点，位置偏僻，远离营地，平日里不会有修士经过。海鸟在远处盘旋，发出一两声清越的鸣叫，声音在空旷的海面上传得很远。 就在他准备动身返回腾波海营地时，一道流光从远处的海面上疾射而来。那流光的颜色是凌云宗特有的浅青色，速度快得惊人，像是一支被全力射出的箭矢。苍寰抬手，那道流光精准地落入他的掌心中，化作一枚巴掌大小的追风玉简。 玉简入手温润，表面流转着细密的灵光。他的神识探入玉简，严晨的声音便在他的识海中响起，带着几分急促和几分如释重负：宗主，雷静已回，当众指认弧机为杀泛海真凶。弧机认罪伏诛，枯木宗一行已离开腾波海。弟子已带瑶清及我宗弟子先行返回凌云宗，以免再生事端。盼宗主归宗议事。 消息不长，但信息量不小。苍寰握着玉简，站在礁石上，目光落在远处的海面上，久久没有动。 雷静回来了。当众指认弧机。弧机认罪伏诛。枯木宗离开。 这几个信息连在一起，像是一幅被打乱的拼图终于拼合了起来。他之前对雷静的怀疑、对枯木宗的警惕、对弧机与腾波海关系的猜测，都在这一刻得到了印证。泛海之死果然不是普通的仇杀，而是有人精心策划的布局。弧机只是被推出来的替罪羊，真正的幕后者，他能够猜到是谁。 他想起魔界那桩事。阿霁被阿宴放了出来，他本已将其摄拿制住，可交手之际只差一线，便让那东西重新没入了黑暗——此事怨不得旁人，是他自己没锁住那一瞬。 苍寰站在礁石上，海风从远处吹来，将他的衣袍和长发吹得向后扬起。 严晨已经带人回凌云宗了，凌云宗的门人已经脱离了这是非之地，他不会再有后顾之忧。 他收起玉简，心中已经有了决定：先回凌云宗。等和严晨等人交流魔界之行的所有发现之后，再推演接下来的路，然后去桃州，与启国的高层会面。 他最后看了一眼脚下的海水，身形已经化作一道极淡的流光离开。 此处海风依旧，浪花雪白，如同他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 我醒过来的时候，第一个感觉到的是冷。 那种冷不是普通的凉意，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像是每根骨头的间隙都被灌进了冰水的冷。睫毛上似乎结了一层极薄的霜，我眨了眨眼，那层霜便碎裂成细小的水珠，顺着眼角滑落，在脸颊上留下一道冰凉的湿痕。 入目的是一面灰褐色的岩壁。粗糙不平的石面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裂后又愈合了无数次，每一道裂纹都像是一条干涸的河床。头顶大约一丈高处，岩壁向内侧收拢，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穹顶。几缕极细的、带着淡蓝色光芒的苔藓从岩缝中垂落下来，像是被冻住的瀑布，光线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只能勉强照亮方圆几步的范围，更远处就是一片深沉的、化不开的黑暗。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潮湿的泥土气息，那种气味很旧，像是被封闭了千万年的密室第一次被打开。我能听到从某个方向传来的滴水声，缓慢而有节奏——滴答，滴答，间隔很长，像是在丈量某种看不见的时间。 我试着动了一下手指。指尖传来一阵迟钝的酸麻感，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太久，血液还没有完全流通。我微微屈了一下手臂，然后是肩膀、腰、腿，一点一点地唤醒身体每一处的感知。 我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状态。体内的经脉有多处轻微的损伤，像是被什么东西冲击过后留下的裂纹，边缘泛着淡淡的青色。丹田中的灵力储量不足两成，南明离火的火种倒还算安稳，在我的识海中静静地燃烧着，像是一盏不会熄灭的灯。功德金光已经消退了，应该是那场雷暴中消耗殆尽。 命还在，伤不算重，灵力恢复只是时间问题。 我撑着手肘，慢慢地坐了起来。 岩洞不大，大约两丈见方。地面是天然的岩石，略微凹陷，像是一个被水流冲刷了千万年的浅碗。洞壁上有几道细长的裂缝，缝隙中渗出的水珠在岩面上缓慢爬行，汇成细流，沿着石壁的低洼处流向地面，又渗入看不见的裂隙中。那些散发着淡蓝色光芒的苔藓就长在这些裂缝边缘，像是岩壁的血管在发光。 我的目光顺着那些发光的纹路移动，最后落在秋凝落身上。 他就坐在洞口的位置。背对着我，面朝那片深沉的黑暗，像是一尊被嵌在岩壁上的雕像。 他靠着一块略微平整的石壁，长腿微屈，双手松松地搭在膝上，姿态是那种习惯性的克制与自持。月白色的衣袍上沾着些许泥痕和灰尘，背部和肩头的衣料有几处被岩壁蹭出的细长褶皱，发髻也有些散乱，几缕碎发垂在颊边。他的面容在苔藓的微光中显得格外清隽——眉目舒朗，鼻梁挺秀，下颌线条柔和却不失力度，像是一幅被反复琢磨过的水墨画，每一笔都恰到好处。 他的眼睛是闭着的，但我知道他醒着。 你醒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段时日没有好好休息的疲惫，但听起来还算平稳。 我点点头，喉咙有些发干：这是哪里？ 断龙渊。 秋凝落睁开眼睛。那双眼睛在苔藓的微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像是一汪被月光浸润过的清泉。他转过头来看着我，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确认我的状态，然后起身走到我身边蹲下，伸手探了探我的腕脉。 他的指尖微凉，搭在我的脉搏上停留了几息，收回手时，眼中的神色似乎放松了一些。 你身上的伤不算太重。灵力消耗过大，经脉有几处轻微的损伤，以你的恢复速度，养几日便能好。 我环顾四周，目光从那几缕发光的苔藓上扫过，又落回他脸上：断龙渊？这里是断龙渊？妖界十大死山之一的断龙渊？ 秋凝落重新靠回石壁。他的动作很轻，像是不想惊动什么，但在这片寂静中衣料与岩石摩擦的声音还是格外清晰。 对，你说的没错。断龙渊在妖界与修真界的交界处，隐藏在一道活水瀑布后面。传说此处是最后一条真龙陨落的地方，所以被叫做断龙渊。这里的禁制天然会压制一切外来者的修为，灵力无法顺畅运转，神识也无法延伸太远。传闻许多修士曾经想来此探险寻宝，试图找到真龙的遗骸和传承，却都永远留在了这里。他顿了顿，声音微沉，每天都会有一次风暴，从渊底深处喷涌而出，裹挟着千万年积累下来的怨气。抵抗不住的人会被撕成碎片，神魂和血肉都被吸入风暴之中，成为它的一部分。 第807章 断龙渊(二) 他说话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讲一个已经听过很多遍的故事。但洞外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游动，像是被他的话惊醒了。 我来了之后，就再也没有出去过。每次尝试走向出口，都会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回来，像是在告诉我——还不到时候。 你当初离开桃州之后就来了这里？我问。 秋凝落沉默了片刻。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方才更低了一些：是，我离开桃州之后就往这里来。因为我做了一个梦。 他顿了一下，目光依然望着洞口的黑暗：那个梦很清晰。我站在一片黑色的水潭边缘，水面上有光在跳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苏醒。然后我听到了一个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它说：向西走，去断龙渊。 于是我一直往西走，我不清楚断龙渊在何处，只知道在西边。后来我来到一处瀑布，已是绝路。当晚，我就睡在瀑布边。我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体内的灵力正在自行运转，不是被我催动的，而是被某种外来的力量牵引着。我顺着那股牵引又走了三天，穿过了瀑布，来到了这里，然后就被困住了。 我静静听着。丝毫没有怀疑他在骗我。我相信我认识的秋凝落不会骗我，也不屑于骗我。 也许，正是冥冥中有什么在召唤他来到此处，说不定还能得到什么传承呢。前世小说不都这么写吗？ 你来这里之前，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吗？我问，比如，感觉到了什么不对的地方？我尝试用前世看的小说逻辑来套路一下。 秋凝落的目光微微低垂，像是在回想什么。过了一会，他点了点头。 其实在来桃州的那段时间，我一直在观察一个人。你应该知道，那个人是谁。” 他没有说出那个名字，只是目光定定地看着我，笃定我会猜到。 但我想我的确猜到了，折灵。因为当初在桃州遇见秋凝落的时候，他和离云就是跟在折灵身边。 离云也发现了折灵的古怪，也许秋凝落也发现了。 运气实在太好了。秋凝落的声音带着一种沉思般的缓慢，似乎在踌躇该如何更加精准地形容那个人给他的感觉，你不知道，我们一起从永夜森林的远天塔到桃州的这段路上，遇到了多少危机。但每一次危机，她都能恰好找到化解的办法；每一次瓶颈，她都能恰好得到突破的机缘；每一次选择，她都能恰好走在最正确的路上。太准了，准到不像是，更像是有人在替她安排好一切。 他转过头，重新看向我。苔藓的微光落在他的眼中，将那双清澈的瞳孔映照得如同两枚被打磨过的墨玉。 一个真正活着的人，不会永远走在一条没有岔路的道上。她会走错路，会绕远，会遇到一些不该遇到的人和事。但折灵不会。她的路永远是直的，每一步都踩在的地方。这让我觉得很违和。 他的说法在我心中引起惊涛骇浪！没想到秋凝落也感受到了折灵气运的违和！？自己知道，是因为有外挂系统，他居然也能够感受到，只能说不愧是书中折灵的第一爱人，他才是受到天道真正青睐的人。 折灵只是个赝品。 所以你离开了桃州，然后做了那个梦，来了这里？我立刻追问。 秋凝落点了点头。他的目光从那片黑暗中收回，落在自己摊开的掌心上，像是在看某种只有他能看到的东西。 来到这里之后，我能感觉到一种共鸣。很轻，像是在我身体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回应渊底的某个存在。像两根被风吹动的琴弦，虽然相隔很远，却同时发出相同频率的声响。来之前，我以为那可能是真龙遗骸在召唤我。但来了之后我发现，那共鸣的方向不是渊底最深处，而是这片黑暗中的某个特定的位置。 他抬起眼，目光穿过洞口，指向某个方向：大约三里外，有一处断崖。每次那股共鸣感最强的时候，都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 三里外的断崖。我的目光顺着他的指向望出去，什么都看不到。但我感觉到胸口有什么东西轻轻跳了一下，这很奇怪。 我没有说话。因为此刻我还不能确定，那个方向的究竟是好是坏。 对话就这么结束了，秋凝落说我还需要养伤休息。于是我闭上眼睛，开始调息。灵力在经脉中缓慢地流转着，每转一圈，那种滞涩感就减轻一分。从前源灵机和我神魂相连，我受伤了，源灵机也会反哺我一部分灵气疗伤，但如今源灵机成熟之后，完全从我的神识之中消失，我现在才发现，还有些不太习惯。 我重新收拾心情，开始调息。 我听见秋凝落重新靠回石壁的声音，听见远处那滴答的水声，听见自己的心跳在黑暗中平稳地跳动。那些发光的苔藓在岩壁上安安静静地亮着。滴水声从远处传来，一下，又一下，像是一首没有歌词的催眠曲。 夜还很长，或者说，这片渊底根本没有的概念。那些苔藓是这里唯一的时间刻度，它们的光芒在极缓慢地变化着，像是有人在地底深处点燃了一盏永远不会熄灭的灯。 我闭着眼睛，继续调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