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经万纪,悟万道,我已无敌》
第1章 你知道我这十八年怎么过得?
苍炎国、黑石城下属的大寨村。
太阳炽热,烘烤着大地,蝉鸣声滋滋作响。
轰热气息闷着肺腑,鼻腔里一阵灰尘味,这是盛夏的光景,只是——
穿着简朴的灰褐短衣,一名十七八岁光景的青年,正在烈日下挥着锄头。
豆大汗珠从鼻间滴落,打在泥上,加深颜色。
后背一片沁湿,汗水顺着背脊汇聚到腰带上,湿漉漉成一团。
任何美景一旦掺杂过度劳动,就不那么美丽。
“呼~”
咽了咽口水,姜瀚文抹掉额头汗水,一屁股坐在土坎旁边树荫下。
“啪~”
破碎瓜瓢从木桶舀来冷水,灌进口中。
咕咚咕咚,冰凉顺着喉咙奔涌直下,滋润干涸的五脏六腑,甘冽在口腔荡开。
接连三瓢,姜瀚文自顾自喊道:
“爽!”
远眺一眼望不到边的土原,几个孤单影子同他一般在田间辛劳,两手僵硬,全是茧皮。
“甘妮娘。”姜瀚文忍不住骂了句娘。
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是龙国的一名普通租房中介,同时,也是资深老书虫。
还记得的,自己当时对着小说狂喷,说主角太苟,没有热血奋斗的爽感。
作者回了个你来,他睡醒,就变成路边婴儿,来到这个百族林立,仙佛遍地走的玄幻世界。
一晃,他跟着便宜老爹快十八年。
只有亲身经历,才知道生存已是不易,仙途更是难寻。
这十八年来,除了四岁之前因为小,自己能有几天安分日子,其他时间,他几乎都跟着便宜老爹在地里刨生活。
以前看小说,觉得主角苟,现在自己重活,他连苟的机会都没有,个中滋味,愁矣。
如果能苟,老子一定要做千年,不,万亿年老乌龟,苟到世界尽头,纪元毁灭还要苟的那种!
想着,姜瀚文看向自己头顶。
在那里,有一个仅有自己看得见的数字——99.9%。
从他穿越成婴儿那天,脑袋上便出现一个数字。
最开始是0,然后每天增加0.015%,到今天为止达到99.9%,过了今晚,就能达到百分百。
歇息片刻,姜瀚文正准备提着锄头继续时。
老远有个影子狂奔而来,边跑边大喊。
“瀚文哥,勇叔叫你赶快回家!”
循声看去,是自己邻居家的孩子曹猛。
……
半刻钟后,姜瀚文回到自家小院,门口停着一辆精贵马车,淡淡檀香味从红色锦布间隙渗出,很好闻。
套绳的马不一般,是额头生有一层漆黑鳞片,两眼血红的鳞马。
姜瀚文皱起眉头,鳞马已经属于蛮兽范畴,弱者力及两千,成年鳞马,四千斤之力,非常人所能驾驭,更别提现在驯服拉马车。
来人必定身份非凡,毫不客气说,他和便宜老爹两条命,还不够眼前鳞马一条腿。
姜瀚文推开门。
“爹!”
视线穿过十米长的院子,定格在房间门口。
老父亲腆着笑,正襟危坐在一名中年男人面前,男人身着全黑锦布,袖口边缘绣着三圈银线,一双虎目同自己对视。
就像被老虎盯上似的,姜瀚文心头一颤,好强的眼神!
“瀚文,快来见过朱大人!”便宜老爹姜勇招呼着。
一番寒暄,姜瀚文理清对方来意。
担心自己人生大事的老父亲,不知道去哪搭上线,求到这位朱大人身上,替自己谋前途。
朱大人站起身,平淡道:
“给他洗净沐身,多吃点肉。
明天早上,让他直接去庄家侧门,找林管事就是。”
“哎哟,还不赶紧谢过朱大人!”姜勇踢了一脚还在发懵状态的姜瀚文。
“晚辈,谢过朱大人栽培!”姜瀚文跟着拱手半弯腰。
直到人上马车离去,姜瀚文脑袋还是晕乎乎的。
让他去庄家?
庄家,占地三千多亩,人口一千多,在人口只有两万出头大寨村,是标标准准的巨无霸。
更重要的是,庄家并非普通土地主,而是修炼世家!
在今天之前,他还以为,自己要刨一辈子的地,现在居然能接触庄家。
要说内心不激动,肯定是扯淡,那可是修炼!
挥手为云,覆手为雨,一剑力劈千里山,一脚能跺万州河的修炼呐!
靓坤五年都着不住,你知道他这十八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傻小子,是不是想着,你以后能像那些个神仙一样。
别想了,你爹我没那么大本事,只能让你吃口肉,别一天甩光棍,媳妇都不娶。
朱大人说了,要是不过关,你还得回来继续在地里刨活。”姜勇看着儿子,无奈叹口气。
他这个儿子,聪明,懂事,什么都好,可就一点,不娶媳妇,这可操碎自己心。
姜瀚文苦笑,这个世界还遵循着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他不是没想过娶个媳妇,可是自己过成什么样,他再清楚不过。
再娶个媳妇,生个同样吃苦的孩子?
受过二十一世纪教育的他,难以接受。
关于孩子,在他这里看来,就算不享福,最起码,要能给个高考的挣扎机会。
很可惜,这个世界,就算是科举,也要文武并举。
世道艰难,退而求其次,他只想给便宜老爹送终。
姜瀚文岔开话题:
“爹,你怎么认识朱大人的,他叫啥名。”
“他啊~”姜勇眼里微微失神,在追忆。
“他爹当年带着他逃难来大寨,是我收留了他们父子俩,后来他爹采药,运气好,摘到一颗什么三品灵草,就把他送去庄家。
这小子也是有出息……”
月夜,等便宜老爹睡熟,姜瀚文一个人躺在院子里,望着银盘黑夜失神。
便宜老爹名叫姜勇,捡到自己那年,刚丧妻,自己就成了他全部的感情寄托。
从四十岁养自己到现在,已经过去十八个春秋,他在慢慢长大,老爹却在不断衰老。
人家说贫贱夫妻百事哀,实际上,不只是夫妻,任何人,任何组织,只要没钱,那就一定百事哀。
他和便宜老爹这些年,过得非常一般!
他有想过做生意,可做生意赚钱被杀的邻居教训在前,没有实力的财富,等同于小儿抱金砖过闹市,他哪里敢?
算来算去,他和爹,只有在地里刨活这一条不惹人注意的生路。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真正到这个波澜壮阔的世界才知道,不是人人都有资格喊出那句三十年河东。
更多的99%,是帝王手录上的一个死亡数字,甚至,连数字都没资格称得上。
姜瀚文握紧拳头,这次人情难得,明天庄家的选拔,自己一定要尽全力到庄家当差,赚钱,让便宜老爹安度晚年!
正想着,时间跨过亥时。
新的一天来到,头顶的99.9%变作100%。
等待了十八年的进度条消失,一道冷流涌入脑海,顺着脑海,散进四肢百骸。
好爽!
半晌,姜瀚文瞳孔瞪大,满脸狂喜,这……这是我的金手指?
一道条目在心头融化:
姜瀚文:长生不老
第2章 通过了!
翌日,姜瀚文顶着黑眼圈起床。
昨晚,他才睡了两个时辰不到。
可他丝毫感觉不到累,全身充满干劲,亢奋得不行!
他的金手指很简单,却也很变态,长生不老!
只要不被杀,他可以永远活着,无限度!
别人修炼,望着罗马奔,姜瀚文一开始,就在罗马!
“行了,老子就不去送你,地里不能没人。
桌子上有肉和东西,赶紧吃了洗个身子,最好别回来。”说完,姜勇提着锄头转身,离开房间。
三息后,姜瀚文从屋里出来。
只见桌子上放着一碗粘稠米粥,旁边切了两盘牛肉,装着衣服的蓝布包裹鼓鼓囊囊。
庄稼人都知道,牛肉补,但也更贵,更舍不得。
他和便宜老爹,平常一个月才能有两次荤腥,每次都不过是薄薄三两片猪肉。
但现在盘子里,厚实的牛肉块,堆成小山高。
姜瀚文坐下,眼圈微红。
这么多肉,在家里,他一共见过两次。
一次是六年前,当时教识字的老师到家里一次,还有一次,便是现在。
昨天朱三提到吃肉,那今天的选拔,大概率要有体力方面的评估。
一口牛肉一口粥,姜瀚文没有考虑说留一点给便宜老爹。
现阶段,能进庄府才是要紧事。
孰轻孰重,他两世加起来四十多岁的人,自然清楚。
细嚼慢咽完两盘肉,洗个澡,换上干净衣服,姜瀚文朝庄家大步前进。
等他离开后半晌,一个提着锄头的影子从屋后探出头,望着远处的小身影,泪眼摩挲,小声嘀咕道:
“儿啊,这世道吃人,你去了就别回来。”
一个时辰,越过村子,姜瀚文来到村尾的山脚下。
一条完全由青石铺就的五米宽台阶,蜿蜒攀升进林中。
抬头望去,苍翠欲流的密林后,早晨雾气流动,密集墙院在云中时隐时现,如云端宫阙。
庄府不在村里,而是山上!
又走了半个时辰,后背微汗,姜瀚文看见庄府大门。
在大门侧边十米处,开有一侧门,早有人等候,九个,都是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青年。
不同的是,这些人都有父母相送,而且衣着带锦。
唯有自己,缊袍敝衣,独身前来。
侧门边站着一身着黑袍的家丁,不屑瞥着门外。
“敢问前辈,待会林管事可是要到这里来?”姜瀚文挤到门边,礼貌问道。
“来参加选拔的,原地等候!”家丁不爽道,鼻孔看人。
“谢谢告知。”姜瀚文后退。
“这种泥腿子,庄家也收吗?”
“怎么可能收,庄府可是方圆百里唯一的大族。”
“我看,是从哪打听到消息,来撞大运的差不多。”
“等着吧,这种垃圾,待会连文试都过不了。”
……
尽管其他人说的小声,可站在下风口,姜瀚文听得一清二楚。
对于众人的嘲笑,他心里波澜不惊,甚至有点想笑。
如果是在昨天,他现在肯定很不爽想开黄腔。
但现在,手握长生,心态截然不同,这些人的嘲讽,是如此的可爱。
姜瀚文一点反驳欲望都没有,再过百年,两百年,这些人还在否?
和尸体生气,那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
陆陆续续有人来,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只敢小声说着悄悄话。
“兄弟,你也是来参加选拔的?”一道声音在耳旁响起,循声看去,一个同自己一样,穿得简陋的青年在左手边。
“嘿嘿,我叫方同,我们掌柜儿子死了,我爹花钱买来的这个名额……”
方同自来熟,单方面同姜瀚文聊着。
一直等到巳时末,一道身穿蓝袍的中年人从侧门里走出。
来人眉毛细长,脸皮白净,说话声音却是浑厚。
“我就是这次的主审官林问,所有参加选拔的人进来画押,其余的,都下山去吧。”
众家长连声称是,放下儿子离开。
姜瀚文扫眼看去,差不多有六十人,还是不少的。
剩下人挨着走进偏门,在旁边家丁手里的花名册上画圈。
灰白地砖整齐如一铺就,不着一枯叶泥痕,干净异常,不愧是大户人家。
“都过来吧。”林问站在台阶上,俯视众人:
“你们之中,有花钱的,有托关系的,怎么进来的,我不管,但既然进来,那就要听安排,不然——别怪我不给面子!
听明白了吗?”
众人齐声点头:“听明白了!”
“好,跟我来。”
众人被带到一个巨大方形校场,横竖将近两百米。
随着一声令下,一名家丁在前,众人跑在后,开始选拔。
“哥们,先走了!”方同朝姜瀚文咧开嘴,一溜烟冲出去。
姜瀚文没有急,而是保持呼吸频率慢跑,仅仅十个呼吸,就被众人甩在最后面。
林问拿着花名册,指着姜瀚文朝旁边问道:
“他是谁?”
“他叫姜瀚文。”
“哦~”林问拖长尾音,不再说话。
一圈,姜瀚文在最后一名。
两圈,还是最后一名。
到第六圈的时候,开始有人被他超过。
“怎么还不停?”
“好~累啊。”
“早知道不用力了。”
耳边讨论声不绝,姜瀚文慢慢超过一个又一个。
选拔规则不说,直接开跑,显然需要动脑子思考选拔标准。
如果是为了比高低,让他们跑便是,又何来特地派家丁在前?
既然拼的不是速度,跑步能比的,答案呼之欲出——耐力。
一圈八百米,跑到第十二圈的时候,姜瀚文已经冲进前十。
锈味在喉口流转,胸腔有火在烧。
后背更是早已湿透,他严重体力不支。
别人是凭借体力扛到现在,只有他是取巧,用控制呼吸和步伐的方式,咬着牙,硬撑到现在。
到底是平时吃肉少,如果真刀真枪比,他肯定不是这些人对手。
“兄……兄弟,厉害。”方同赞叹道。
然而,姜瀚文两耳不闻窗外事,专心致志调整呼吸,从他身边划过。
方同眼里有过瞬间失神,欲言又止。
到第十五圈时,跟在家丁背后的,仅有姜瀚文,其他人,落后二十多米,被远远拉开差距。
“好了。”林问在台上发话:
“前二十进入下一轮,其他的,都回去吧!”
姜瀚文惊喜抬头。
我通过了!
下一秒,眼前世界旋转。
第3章 啊,还有!
咚!
姜瀚文一个狗啃屎砸地上,剧痛顺着下巴传导到脑门。
“嘶~”
摸着被砸破皮的下巴,姜瀚文大字型躺地上,嘴角咧开幸福微笑,痛就痛点吧,他最担心的武试过了!
“哥们,厉害啊。”方同走到姜瀚文身边,伸手把他拉起来。
“谢谢。”
两人注意力转眼被旁边喧闹吸引过去。
“前辈,我认识赵管事,你不能……”
“林大人,你不说规则……”
“……”
被驱赶的人大吼着,一脸不服气。
只见两个手持长棍家丁走到叫唤的众人面前。
“再敢多嘴,腿打断!”
“哼,有本事你来,我爹认识林管事。”一个身着淡黄色锦袍的青年大吼着撩开袖子走在前。
两个家丁对视一眼,嘴角咧开残忍微笑走上前。
“呼~咔嚓~”
一左一右,水火棍猛抽来,直接将黄锦青年打跪在地上。
“啊,我的腿!”青年抱着双腿,蜷缩成一团。
“呸!
也他妈不撒泡尿照照镜子,敢在庄府撒野,再多嘴,老子连你爹都打断腿!
其他人,还有人不服气吗?”
两双鹰隼似的眼睛扫过,众人无不低头,不敢与之对视。
闹剧以出头鸟的双腿废掉为结束。
靠墙休息两刻钟,家丁单手抬着一桶包子,咚的一声,重重磕在地上。
“一人拿两个肉包,按顺序来拿!”
刚刚的断腿教训还在眼前,众人不敢违抗,尽管很饿,但还是只敢拿两个。
最后,桶里还剩两个肉包。
黑衣护院在众人渴望的眼神中,拿起剩下的两个,递给姜瀚文。
“给你的。”
“谢谢。”姜瀚文本就饿得前胸贴后背,再次拿到两个肉包,眼前一亮。
周围十几双眼睛扫过来,满是嫉妒。
虽然没说,但是大家的意思很直白——凭什么多给!
护卫扭过头,扫视周围众人:
“看什么,有本事,你们也跑第一!”
众人灰溜溜低下头,不敢再有微词。
姜瀚文拿着两个肉包,刚吃一口,缓了缓,将左手的包子递给旁边方同。
“你也吃一个吧。”
“我?”方同指着自己,有点受宠若惊。
“嗯嗯。”姜瀚文点头,微微一笑。
不为别的,刚刚他摔倒,对方拉他起来,就值这个包子。
他那个善良的便宜老爹爱说的那句话,多个朋友多条路,多帮别人,总没有错。
他虽然不认可,但现在一个包子,吸引众人嫉妒火力,倒也无碍。
“谢谢。”方同拿过包子,一把塞进嘴里,大力咀嚼,腮帮子上下阖动,三两下吞掉。
家丁守着木桶离开,临走前,在门边多瞥了一眼姜瀚文。
转身出墙壁后,家丁将刚刚发生的一切,一字不落说给藏于众人视线死角的林问。
“好,我知道了。”
林问点头,视线落在手里的书上。
上面,正写着姜瀚文的生平。
幼时被捡,天资聪明,为人实诚,不爱与人交流……为父养老而不娶。
又过一刻钟,休整结束。
林问再次出现,把众人带到一间放满单独座椅的“教室”中。
看着光滑的桌面,姜瀚文暗暗咂舌。
此为花梨木,乃是五十年树龄以上梨树才能有,而且仅为树心一尺。
没记错的话,十多岁的时候,村子里有颗大梨树卖了,当时卖得一百两银子,可那是三代人护下来的。
别的不谈,光是这满屋的桌子,就超过几百两银子。
这个世界的银子,一两银子,差不多等同于前世一千块。
这些拿给“下人”用的桌子,就值几十万块。
管中窥豹,足以可见,这方世界的贫富差距,不是金字塔状,而是尖针状。
二十人落座后,护院发来三张雪白宣纸,各人面前放有一支散发淡淡清香的炭笔。
林问站在高一尺的讲台上,居高临下看着众人。
“四道题。
第一道,写下你会什么;
第二道,写下你想到庄府做什么;
第三道,说说你对自己的月俸要求。
第四道,想写什么写什么。”
话音刚落,对庄府有了解的人刷刷下笔。
姜瀚文没有动笔,而是坐着沉思。
别人有试错机会,他不行,只有这一次。
一旦不能加入庄家,那便宜老爹的人情就白费,往后,他这个连肉都吃不上的泥腿子,只怕是连进庄家门都指望不上。
半刻钟,别人都差不多停笔了,姜瀚文才开始写。
他会什么?
据实写,就写种地,写庄稼人那一套。
这道题在他看来,还有另外的深意,那就是试探一个人的底细,身家,以及,是否诚实。
第二道,想在庄府做什么。
看似是一个未来职业的选择,但姜瀚文觉得,这更是一个筛选。
庄家作为地头蛇,肯定知道他们这些人的底细,既然招进来,那应该是早有安排。
只怕这个问题是个天坑,如果回答的答案,不在庄家需要的队列,就直接剔除。
所以,姜瀚文的答案干脆甩无赖,听庄家安排。
第三道,问月俸想要多少。
这次,姜瀚文的回答不是听安排,而是写了二两银子,并且附带为什么是二两银子的解释。
高了,是自己这个普通人,不知所谓,低了,辱没庄家门面。
这最后一道,随便写。
写诗词表现才华?
还是写前世诸子百家的强大思想?
他都没有。
站在庄家角度,对方已经够强,不需要拍马屁,自己也拿不出等价的东西交换。
他能拿出的,唯有自己好拿捏的弱点!
就像汉高祖刘邦对人才的把握,不是对方智商多高,多忠诚,多厚德载物,只要是对自己统治有威胁的,通通干掉!
反之,只要是对自己统治没有威胁的,就算是贪污犯,也是人才,是可靠的!
姜瀚文明牌,写自己老父亲如何托朱三关系来庄家,又据实写自己家境,表达自己必须留在庄家的必要性,以奉养年岁渐高的父亲。
总结一句话就是:他是个好拿捏的下人,对庄家绝对没有威胁!
一会儿,林问将众人卷子收上去,离开屋子。
屋子里瞬间热闹起来,到处都是讨论声,活像前世对答案。
“你最后是写诗吗?”
“我写的是庄家的策论……”
“姜哥你写的月俸是多少?”方同好奇问道。
“我写了二两,你呢?”
“你才写二两,完了,我写的是五两……”
半个时辰后,林问去而复返,屋子里就像拉闸的音响,瞬间停住。
二十双眼睛,渴望而又激动看着他。
林问嘴角勾起微笑,显然心情不错。
“我念到名字的走,其他人,可以留下。”
“赵河、卢杰、白常、胡可灵……”
一连念了七个名字。
每一个被念到的,脸色瞬间煞白,像失了魂的尸体,僵硬成雕塑,被护院强行抬走。
姜瀚文拳头不自觉捏紧,过了!
他从方同这里打听到,庄家一般很少对外招人,每次都是文武两比,如今全部通过,意味着自己成功加入庄家,可以让便宜老爹吃肉了!
然而,还没等他开心。
林问突然笑道:
“别急着庆祝,还有最后一场,跟我来吧。”
“啊,还有!”方同吐口而出众人心声。
第4章 功法?
十三人跟着来到隔壁过道里。
路过门口时,姜瀚文挑眼看去,三张太师椅排成一排,前面各放青瓷茶杯,已经坐有两人。
中间一位,穿着黑纹锦袍,面庞红润,五六十岁光景,两眼明亮如珠,精神矍铄。
左边是个八九岁的少年,一双小眼睛好奇扫视众人。
站定后,林问走进房间。
十息过后,林问喊道:
“姜瀚文,你先进来,下一个赵满。”
姜瀚文进屋,房门被护卫顺手关上。
屋子里静悄悄,中间老头慢慢看着刚刚的答卷和旁边册子。
半晌,老头开口,直视姜瀚文双眼。
“如果一个月给你二两银子,你怎么花?”
姜瀚文不答反问。
“庄家包吃住吗?”
老头微笑点头:
“就是一般下人,每天也有一顿肉食,你不是写,不能辱没我庄家名声,现在还没进来,就开始怀疑了?”
“前辈勿怪,晚辈才疏学浅,见识短。
我回答您刚刚的问题,这二两银子,我会都给我爹,让他添点肉食。”
回答的每一个字,姜瀚文都直视老头,没有一瞬间躲闪。
每个月二两银子,虽然不多,可也够便宜老爹每天吃肉了!
“那我再问你,如果你给小俊当伴读,应当最注意什么?”老头话音刚落。
一道明悟在姜瀚文心底浮现,他全明白了!
怪不得,这次选拔会有第三道面试,感情,是为了这位爷,给他选个伴读。
有道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跟着庄家公子做事,功法丹药不可能缺,将来的日子,自是不凡。
但这件事,透着诡异。
所谓伴读,对孩子将来成长影响极大,不可谓不慎重。
换位思考,他是庄家人,肯定选现在家内,知根知底的人来做。
偏偏选择外面的人,那就证明。
这个孩子,或者这个孩子的父母,涉及到纷争,权斗。
不得不找一个新人,一个干净的人来陪伴。
对别人来说,这是一步登天的绝佳机会。
可姜瀚文不这么看,自己长生不老,只要慢慢熬便是,参与到任何纷争,都是绝对不利的存在。
老子要苟到天荒地老,既然如此,那便装书呆子即可!
“前辈,晚生觉得,应该让庄少爷多读书,修身养德,行君子之道。”
姜瀚文认真拱手。
“啪!”
手里的茶壶顺势砸地上,滚滚热气同破碎瓷片炸开。
老头右边的庄少爷踩着椅子站起来,怒气冲冲道:
“给我滚,我不要看书!”
“坐!”老头对旁边少爷喝道,脸上看不出喜怒,小家伙不情愿坐下。
倒是林问脸色难看,瞬间黑沉如水。
“对不起,庄少爷!
是小的说话不过脑子。”姜瀚文满脸惊慌,连忙弯腰道歉。
“诶。”老头叹口气,无奈摇摇头,将桌上的答卷折起来,开口道:
“小林说你厚道,只可惜,读书太多,太厚道。
给你两条路,一条是做我庄府护卫,蜕凡三重以下,一月月俸三两银子,三重以上,每多一重,便给你多二两月俸,三月一假;
另外一条,去种山药,一个月三两银子,三年一假。”
选护卫,肯定能修炼!
而且每三个月能回家一次,完美符合自己要求。
但是,换位思考,如果他是庄家人,他会凭白支持人修炼吗?
所以,当护卫,待遇虽好,有一定风险,否掉!
“晚辈胆小,只求能有一果腹差事便成。”姜瀚文满脸羞红,涨熟成螃蟹似的,很不好意思。
“忘了告诉你,若是去种药,十年内,都得在我庄府当差,你考虑好了?”老头说话不咸不淡,视线聚焦在姜瀚文答卷的最后一道上。
上面清晰写明姜瀚文诉求,三分卖身厚父,以报养育之恩。
姜瀚文没有一丝迟疑,抱拳弯腰。
别说十年,就是百年,姜瀚文又有何惧?
“谢前辈厚爱,晚生一定踏实干活,十年如一日!”
对视良久,老头从姜瀚文眼里看到的,只有狂喜。
老头毫不掩饰眼里的失望,嫌弃摆手:
“行了,小林,让他去药田那边。”
林问喜出望外,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汗水,朝门外招手。
“来人,带姜瀚文去药田,交给杜长老。”
姜瀚文可是自己第一个推荐给庄老的,惹怒庄少爷,差点出事,好在是有惊无险,过关了。
别人都以为走钢丝有风险,但只有姜瀚文清楚,第二个问题就让自己收买庄少爷,这个老头俨然是对自己很满意。
可他不能去踩这个火坑,那就只能退而求其次,恶了小的,说是要多读书。
自此,孝顺的书呆子形象成立,自己可以安心开苟!
姜瀚文走出房间,其余十二人看他的眼神有嘲讽,有惋惜,还有幸灾乐祸。
刚刚屋里的话,他们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这么好的登天机会没把握住,真是蠢材!
果然是泥腿子,中看不中用的垃圾货色。
在哪里都想着种地,一辈子都没有出息。
方同看姜瀚文的眼神最丰富,既有三分对他不能把握好机会的可惜,也有七分自己还有机会的庆幸,兴奋!
后面的事,姜瀚文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
他只清楚,自己从今天起,加入庄家,一个月可以有三两银子,便宜老爹可以有肉吃了!
药田的位置距离前庭很远,护卫带着他走了整整半个时辰才到。
天色昏黄中,姜瀚文见到杜长老,那是个脸颊炭黑,一个农夫形象的圆头圆脸汉子。
看起来五十多岁光景,虽身着锦衣,但见人便笑,一种庄稼汉的独有的亲切,萦绕心头。
姜瀚文分到一间独立的小屋,三十来个平方。
咔嚓一声推开门,一股灰尘味冲进鼻腔。
最里面是床,中间是桌子板凳,最外面门边,放着一堆干农活的工具,很精细。
杜长老杜青甫站在门口,感慨道:
“你是最近三个月,第一个来药田的。
外面都说,这里是牢房,一进来,十年之内,都得在庄家当差。
不管,你因为什么进来,既然你来了,就归我管,只要把我交代的做好。
谁要是想欺负你,尽管给我说,懂吗?”
内心喜悦难以自抑,姜瀚文差点笑出声,看来,自己还真来了个好地方。
人弃人厌,谁都不来,怪不得那些人嫌弃看着自己。
不过,你们不要,我更喜欢了。
现阶段自己什么都没有,不被人注意最棒。
暗中发育,广积粮,缓称王,此为大道。
一句话,优势在我!
“前辈,我不是惹祸进来的。
我昨天,还在地里干活呢,是今天庄家选人。
林管事让我选护院和种山药,我这人胆子小,天天在地里刨活,就来这了。”
听完姜瀚文的话,杜青甫哈哈大笑。
“好好好,来个种地的,看来我以后能轻松一些。”
说完,杜青甫拿出两本泛黄的秘籍放桌上。
“好好看一下,刚好我有空,明天开始,我亲自教你。”
姜瀚文定睛看去,两本书放在桌子上。
一本是《药田手录》,还有一本是《壮力拳》!
咽了咽口水,难道?
姜瀚文赶紧翻开《壮力拳》。
第5章 小考核
仔细看完,这是本从蜕凡一重直达三重的拳谱!
对了,杜长老。
姜瀚文赶紧冲出房间,只见远处灯盏下,一个小巧影子逐渐走远。
“杜长老,谢谢!”姜瀚文奋力大吼,小脸因用力涨得通红。
这本《壮力拳》,将会是他撬动这个世界的支点!
“哈哈,好好休息小家伙,明天见~”
细弱笑声远远传来。
姜瀚文双手紧紧握住发黄的拳谱,这是他十八岁,最好的成人礼。
这个领导,就目前而言,还挺不错的。
“老爹,你等着享清福吧。”姜瀚文眼里闪过精光,嘴角勾起弧度。
梦寐以求的东西到手,姜瀚文眼里的世界,渐渐有了不同,不再充满灰暗。
那些在他眼里,以前遥不可攀的事,现在变得触手可及。
他轻轻放下《壮力拳》,转身到旁边井里打水,收拾房间。
渴望修炼的火焰,被超然冷静压下。
自己现在的任务是打扫卫生,而不是其他!
一种前所未有的淡定,如绵密春雨,滋润姜瀚文心头,淡淡安稳感将他包围。
翌日,姜瀚文天刚亮就起来拿着《药田手录》研究。
药田这边,是一个相对封闭区域,外面的人可以来看看,但是里面的人,非同意,不得离开。
吃的,可以去靠近住宅的厨院吃,也可以自己开火,倒是蛮自由。
不过想买食材,就得自己掏钱。
其他时间,每个人照顾好自己的几块土,闲暇时,想修炼也好,想睡觉也罢,没人管。
这简直是妥妥的退休职位,完美契合自己死苟的诉求!
至于要求,倒是有两个,一个是每月,上交一批规定的“药”,并且接受巡检;
另外一个就是要听管事安排。
如果发现种植成绩实在是太差,一次警告,二次抽棍子,三次就直接驱赶离开。
至于姜瀚文他们要种的药,并非山上的一般草药,而是可以用来入灵膳,乃至于炼丹的灵草。
姜瀚文了然,现在自己只是拥有了入门券,要想在这里留下生存,还有不短一段路要走。
他不知道,自己认真看书时,一个影子早已悄悄走到他身后。
见他看的认真,又悄悄消失,半个时辰后才又出现。
“别看了,看书不如直接动手管用。”
循声望去,杜青甫带着浅黄色草帽,提着一根精致发亮的小羊锄,站在面前。
“杜长老好。”姜瀚文连忙恭敬拱手。
“走吧,我先带你认识聚气草和蚀月花。”
阳光下,杜青甫领着姜瀚文走出百米,亲切同两个“同僚”打招呼。
和年轻的自己不同,在这里的,全都是四五十岁的老头,一个个晒成咖啡色,额头铺满五线谱。
“这个便是蚀月花。”杜青甫指着木板下四株银白色小花道:
“蚀月花喜欢月光,讨厌太阳,你如果分到蚀月花,一定要记得,在天不亮的时候,就要起床,把木板盖好,确保蚀月花不被太阳照着……”
蚀月花、聚气草、蛇信兰、血线草。
三天时间,杜青甫给他重点讲解这四种灵草。
价格最低,成熟最短的是聚气草,仅仅需要十日便可收获。
可聚气草需要挖出十寸深的废土,重新补充新土,费力。
价格最高的是蚀月花,三年一成熟。
培养难度最高的是蛇信兰,需要去抓蛇,用香烛熏出蛇涎,用蛇涎搭配泉水,在夜里一点点浇兰花上。
第四天早上,先松土,后浇水,再上肥料。
姜瀚文开始打理屋前十米宽,二十米长的药田。
好在是中午有一顿肉食,而且可以无限制加饭,姜瀚文吃得很饱,干劲十足。
等太阳落山,他便点着灯笼,搅拌每日十枚的鸡蛋和草灰水发酵,用杜青甫教的办法,开始培育沃土。
杜青甫给他任务是,一个月内,三次试错机会,一次十枚聚气草种子,总共三十枚。
他只要交出十株培育好的聚气草,就通过,能留在药田。
过去四天,桌子上的《壮力拳》一次没翻开过。
姜瀚文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杜青甫的简单培训中。
明明是极度渴求的,可现在越不动,他心里越安稳。
第五日,拿着自己归纳好的注意事项,姜瀚文开始第一次播种。
十枚种子,他只拿出五枚做第一次试手。
前七天,都还好,姜瀚文根据条例,每天检查虫害、松土、浇水、添土等。
聚气草长势喜人,大有一步登天的意思。
然而,第八天晚上。
一场大雨把熟睡的姜瀚文叫醒。
“轰隆!”
雷鸣肆虐,天地之间,只有水幕一片,连视线都模糊。
他披着短衣,鞋都不穿冲出门。
只见地里,五根聚气草全部弯着腰,尽皆腰斩。
这聚气草不挑太阳,不挑月亮,可就是怕大风刮,怕大水冲。
还好自己多留个心眼,只用了五枚。
翌日,将五株聚气草下,发黄的废土挖掉,重新种下。
这次,他吸取教训,将聚气草种在风小的位置,同时在周围布置挡雨挡板,确保一听到雨声,自己就能用最快速度保护聚气草。
到了第十天,新的种子又来。
这次,姜瀚文还是老规矩,只种五枚,只不过这次种在远处,与自己的第一个位置分开,形成对照组。
他不知道,每次他专心除草时,一双眼睛都会在黑暗里端量,暗暗点头。
别人都是没有望头了,三四十岁才来这里,唯有眼前孩子不怕蹉跎时间,认真做事。
如果姜瀚文知道暗中有人这么想,一定会大笑,蹉跎时间?
哥们,你是不是对长生有误解?
第十七天,姜瀚文收获一根成熟的聚气草,剩下四根,一根因为地势问题,积水偏多不健康。
一株因为自己操作不够细致,拔野草时伤到其根系。
另外两株,错过最佳收获时间,已经开花,准备结果。
第二十天,第二批聚气草收获,这次有了前两次的经验,姜瀚文很细心,精耕细作,收获整整四根,已经完成一半考核任务!
将两次的经验总结纸上,姜瀚文趁着傍晚,一口气把剩下的二十枚种子撒下。
第二十七天,当初错过成熟时间的聚气草开花结果,留下共十四枚种子,其中有七枚低劣,两枚坏死,仅有五枚能用。
第三十天傍晚,姜瀚文收完聚气草,一倒头躺地里,长舒一口气。
十七株成熟!
他超额完成杜青甫交给自己的考核任务。
这下,他终于可以安心待在庄家,就算出现失误,也有两次机会可以挣扎。
时隔一个月,圆滚滚的黝黑笑脸再次闪现在视野。
“杜长老!”
姜瀚文吓得从土里跳起来。
“不错。”杜青甫看着竹篓里规矩躺着十七株聚气草,露出满意笑容。
“能让我看看你写了什么吗?”杜青甫指着姜瀚文腰间的自制小本子。
姜瀚文把自己总结的经验递出去。
“长老您看。”
仅仅瞥了一眼,杜青甫就把东西还给他,问道:
“你还没练过《壮力拳》吧。”
“还……还没。”姜瀚文尴尬一笑,不会老小子暗藏玄机,是要考察自己修炼进度吧?
第6章 药田美人?
“看着!”
两字落下,杜青甫当着姜瀚文的面,打起了《壮力拳》。
百息不到,打完收工。
行云流水的拳路,浑然天成,看得姜瀚文瞠目结舌。
杜青甫脸庞突然严肃,语气急促,一本正经道:
“放你一个月假,好好修炼,下个月,正式上值。”
给自己一个月的修炼时间?
姜瀚文狂喜,但,一想着自己的身份,又连忙问道:
“杜长老,那我可以在这半个月,继续培植聚气草吗?”说着,姜瀚文举起自己手里五枚聚气草种子。
“随你,一个月后,准时到议事堂,带你见见药田的管事。”
“是,杜长老!”
杜长老好像有事,交代完三步并作两步离开。
姜瀚文还有事要问,但又忍住。
各人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
一扭头,看向屋里,大步流星走去。
他要开始修炼!
时光荏苒,一晃半个月过去。
早晨,姜瀚文起来,先打上一世的太极,微微出汗后,便去地里照看播种的聚气草。
聚气草对土肥要求高,十天一成熟,十天一开花结种,一个月,刚好够自己用手里的五枚种子,培育一批成熟的聚气草。
中午,吃得饱饱的,有了力气,姜瀚文才敢按照《壮力拳》上写的拳路,配合呼吸节奏和步伐打拳。
起势、动拳、踏步……
打上三遍,虽然谈不上流畅,但见过杜长老完美演示,照葫芦画瓢,他少走弯路,能够完整打出。
到最后,一股淡淡热气在腹部流转,姜瀚文随即收拳。
他吃的饭,就够他打三次,再多打,扛不到下午,就得眼冒金星。
过犹不及,他获得的是长生,可不是金刚不坏之身,要是炼坏身子,自己哭都没有哭处。
收完拳,姜瀚文躺在椅子上小憩。
这里没有人打搅自己,也没有勾心斗角。
这半个月,力气提升不多,但因为有肉吃和练拳,壮实不少,他感觉,能对付以前的一个半自己。
“沙沙沙~”
树叶在微风中相互摩挲,发出细细嬉戏声。
眯着眼,这种日子,平淡而规律,巴适。
“姜瀚文~姜瀚文~”
躺着躺着,一声细微呼唤传进耳朵。
姜瀚文一激灵睁开眼,谁在叫我?
循声看去,五十米开外有个人影朝他方向走来,对方穿着护院服装,手里提着东西。
好像……好像是方同,自己进来时认识的“同僚”。
“这里!”
方同左手提着酒,右手提着个麻绳拴住的褐色纸包,随着来人走近,淡淡肉香从纸包上飘来。
“你这,住起来倒是不错嘛。”方同放下东西,羡慕看着。
“好啥好,一出门就守着地干活。”
明明有一个月休息,可姜瀚文故意吐槽,指着门前一长块土发牢骚。
“哈哈,谁叫你选的种地。”方同笑嘻嘻坐下,撩开袖子,露出自己粗壮的胳膊捏紧。
一道细微的红光在皮肤下涌动,一闪即逝。
“你突破了!”姜瀚文惊讶道。
“哈哈,所以我才来找你喝酒呢。”方同大手一挥,豪气道:“我是第一个突破蜕凡一重的,我们进来的八个人,都归我管!”
炫耀的神态,有点刺眼。
当初一起进庄家,还需要自己照顾塞包子的朋友,现在已经突破一重,拉开差距。
“那以后,还要你多多照顾咯。”姜瀚文微微一笑,倒酒敬方同一杯。
方同坦然受下,下巴昂起,颇有三分上位者姿态。
除了你父母,没有人希望你真的过得好,亲生兄弟也不成。
这句话,实在的真理。
姜瀚文算是看明白,方同今天来,不是来叙旧,也不是来分享突破的喜悦。
而是以高姿态告诉自己,如今今非昔比。
自己是地里种药的小角色,对方已经是能管人的小队长,尊卑不同。
在一声声恭维的方队长称呼中,方同得意离开。
姜瀚文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嘴角泛起微笑。
别说你是队长,你就是坐在皇位上那人,又待如何?
转身,躺回椅子上,姜瀚文继续小憩,仿佛一切没发生过一般。
十六天后,背着包裹,姜瀚文早早来到药田的议事堂。
古色古香的院子,全部是木头榫卯结构固定,淡淡檀香飘在空中。
大门处,连个看守都没有,姜瀚文小心翼翼走进前院。
这是个四合院似的结构,左右有偏房,中间是一个拱门,内里院子牌匾上,写着议事堂三个烫金大字。
“咔嚓~”
房门打开摩擦声响起,内院,一个俏生生,身着青衣的秀美女子推开门。
“你是?”女子好奇问道。
“见过前辈,我是刚来药田的姜瀚文,杜长老说,今天让我到议事堂来。”
噗呲~
女子捂嘴轻笑,眼睛眯成月牙,指着天边的鱼肚白道:
“管事们都是中午来,你来这么早,是不想让他们睡懒觉吗?”
姜瀚文尴尬一笑,喵的,真他妈养老药田,中午才开会。
“谢过前辈告知。”
正要转身,女子叫住他。
“等等,你要去哪?”
“晚辈自然是回屋。”
“别叫我前辈,我有这么老吗!
我叫苏欣,是杜长老义女,你就在这里歇息吧,你来回跑,起码一个时辰,怪累的,你饿不饿?”
女子嘴角挂着温婉笑容,如春风沐浴,清爽而柔和。
“谢过前……”
“嗯?”苏欣佯怒提高声调,瞪大杏眼。
“谢过苏姑娘,我吃了。”
“嘻嘻,这还差不多。”苏欣让他在前院坐着,半刻钟后,佳人抬着一屉肉包到前院,踏的一声放桌上。
“吃吧,你现在应该只有中午能开荤。
这可是肉包哦~”
苏欣看姜瀚文的眼里闪闪发光,倒不是对异性的情愫,而是一种许久不见朋友,发自内心的欣喜。
“我……”
两人坐在前院聊天,姜瀚文才算知道原因。
对苏欣来说,在整个药田,他算是唯一同龄人,比大熊猫还要珍贵,所以有此殊遇。
一早上的时间,在聊天中轻快度过。
姜瀚文分享自己抓鸟下河的趣事,苏欣说她跟着杜老学种药的事。
在聊天中,姜瀚文了解到他们另一种称呼——灵植夫。
一种帮助灵药灵草生长,保证药效,辅佐炼丹师炼丹的职业。
“哟,来新人了。”一个国字脸,头发用木簪系住的老头进门,自来熟一笑。
“章叔。”苏欣站起来,姜瀚文也赶紧站起来。
“这是姜瀚文,刚来田里。”
“我知道,咱们药田的独苗嘛。”老头哈哈一笑。
第7章 人生三大错觉
就像约好似的,一个个上了年纪的老头走进议事堂,姜瀚文在旁边乖巧打招呼。
八个老头,最年轻的,看着也有四十岁,最老的,满头银发,皮肤褶皱如海浪堆叠。
姜瀚文生怕下一秒,老家伙一脚走滑,摔死在地上。
杜长老杜青甫是最后进来的,他入座后,议事堂的房门就关上,留姜瀚文站在外面。
姜瀚文对自己定位很清楚,他只是刚入药田的小角色,没有资格上桌,今天能到这里认识各位执事,已是巨大幸运。
半刻钟后,议事堂房门打开,众执事离开,苏欣把姜瀚文叫了进去。
屋子里布置得很低调,一进门,暑热的温度骤降,光线也暗去一头。
映入眼帘的便是四米长黄木桌,桌子用一整棵树雕刻,厚重而泛着滑光。
杜青甫皱着眉头坐在主位上,其后是镂空屏风,空格里摆着花瓶和墨宝,平淡中见奢华。
“杜长老,这是我上个月种的。”姜瀚文将包裹打开,露出里面十八株聚气草。
杜青甫看见聚气草,眉间愁绪少掉一丝。
“收下吧。”他看向一旁的苏欣。
苏欣把东西收下,突然咳了咳嗓子。
姜瀚文看看低着头的杜青甫,又看看苏欣一脸懵逼,这父女俩商量啥呢?
“你以后不用向其他执事通报,直接对我负责就可以。
堂后有种药的书,你可以看,但不能外泄。
你既然能种好聚气草,就先种三个月来看。”杜青甫说道,无可奈何抬头,瞥过苏欣。
“谢过前辈。”
姜瀚文心潮不由得泛起波澜,赶紧拱手道谢。
知识,在这个世界,真的能改变命运,价格,自然也更贵得离谱。
现在让自己可以看书,这就是个天大的大人情!
不对,杜长老的语气不对劲。
姜瀚文下意识将视线看到苏欣身上,要有意外,也只能是这人。
只见女子嘴角带着微笑,很是开心。
姜瀚文心底一慌,难道,自己被看上了?
咳咳~总有娘们馋老夫身子,我可得坚守住童子之身。
虽然苏欣长得确实不错,肤白貌美,身材苗条,性格也洒脱,说话还好听……
但真要是在一起,那还是要仔细斟酌~
“走吧走吧,小欣你带他去书楼看看。”老头满头愁绪,摆手驱赶两人。
“跟我来。”苏欣笑着把姜瀚文领走。
所谓书楼,是议事堂背后的二层小阁楼。
第一层是一些游记散文,第二层上了锁,是关于种植的书。
通过旁敲侧击,姜瀚文总算是了解到,为什么老头愿意让自己看书。
那是因为苏欣太无聊了,想找人聊聊天,仅此而已。
妈的,好险,吓老子一跳,还以为被馋身子。
想着,姜瀚文苦笑。
人生三大错觉,她喜欢我,我能反杀,草里没人。
感情,自己也中招了。
“杜长老刚刚在愁些什么?”姜瀚文问道。
一提到这个问题,苏欣脸色就垮下来,忿忿不平道:
“还能愁些什么,庄家那些人内斗呗。
一个说要种蛇信兰,一个说要种血叶果,我爹又是个性子软的,打算两边都给面子,下半年,担子重啊。”
虽然药田也避不可免参与到纷争,但下面人没有风险。
姜瀚文松口气,还好,自己选了药田,不然,他一个小人物进入到权斗,只怕是连渣都不剩。
苟,还得苟,苟到别人都忘掉自己才行。
“苏姑娘,蛇信兰的书,在哪里?”
“己字科最上面一排,你——我的花!”语调急转直上,苏欣脸色煞白,一串钥匙直接被苏欣丢出。
“记得锁门!”
话音刚落,香风远走,佳人直接从二楼跳下,三两步消失在视野。
好快的速度!
愣了愣神,姜瀚文转身,推门进屋。
杜青甫给自己这么个看书机会,他得好好珍惜,表现出自己价值。
他可以境界低,甚至是没修为,但不能没有能力。
更何况,一个不知好歹的人,是走不长远的。
他进来到现在两个月,杜青甫算是对他照顾有加,没有什么老人欺负新人的事发生。
虽然药田各管一摊,没什么交际。
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人性,向来以恶居多。
自己不被欺负,不代表背后没人警告。
别人施恩不图报,那是别人的修养。
受恩不报,那就是自己白眼狼。
姜瀚文在己字科书架拿到蛇信兰的书,靠着书架,仔细品读。
一道影子出现在窗户外看了半晌,悄然离去。
自知基础差,姜瀚文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自己将不知道的核心知识点背下后,才放下书。
再看天色,太阳仅剩半点金边挂在地平线上。
远方大雁展翅,成丹红天幕下的黑影,壮阔而静美,宛若油画。
“咔哒!”
姜瀚文上完锁,走到中院。
苏欣的房间没有亮,周围一个人也没有。
这一串钥匙,能开的门,可不止书楼,姜瀚文干脆就坐在院子石阶上等。
晚风温和,抚走热气。
“咕咕咕~”
半天没吃饭,肚皮不争气叫起来。
靠着石柱,不知不觉,姜瀚文睡着。
月亮撒下清辉,苏欣拖着满身疲惫回到家。
突然,她听见细微鼾声,佳人温和的眼眸瞬间凌厉,手里多出三枚飞针。
议事堂,从来只有爹爹和自己,谁敢夜闯?
小猫一般翻上瓦片,抵伏着身子,小心翼翼摸到中院。
借着月色,她看见一道灰袍靠在石柱上,梦口水顺着嘴角拉成丝线,滴在地上。
“噗呲~”
苏欣忍不住笑出声。
重新回到地面,佳人故意将大门重重推开,发出嘭咚一声闷响。
走到中院,姜瀚文站在石柱边,右脚恰好踩在刚刚梦口水的位置。
下午的懊丧全被眼前可爱驱散,苏欣装作不知道,警惕道:
“你怎么还不走?”
“苏姑娘,你别误会,这是你的钥匙,我怕带回去弄丢了。”姜瀚文拿出钥匙,脸色尴尬。
娘希匹的,大晚上,孤男寡女在一个院子,确实有点不对劲。
苏欣接过钥匙,眼里划过茫然。
这人等自己到现在,就为了给她钥匙?
“苏姑娘,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姜瀚文说着,走到门边。
“慢着,你不饿吗?”苏欣指着肚皮:“我记得,你中午就没吃饭,你等着,我屋里还有些肉包。”
苏欣推开侧门,大步流星走进去。
“吃就不必了,谢过苏姑娘!”姜瀚文一溜烟,跑出议事堂。
苏欣后知后觉从屋里出来,院子里哪还有人影。
走到大门边看去,长明灯照耀下的石板路上,一个背影正快速离开。
美目闪动笑意,佳人嘴角勾起一道曼妙弧度。
第8章 天生的
翌日,为避免昨日尴尬,姜瀚文等吃了中午饭,再来议事堂。
大门敞开,苏欣不在院子里,在中院门口放了张桌子,桌上有四十枚聚气草种子,一把书楼的钥匙,以及一张纸条。
纸条上说,钥匙暂时放他这里,这些种子拿回去,尽管种,记得上缴成熟的聚气草就行。
为了能更多时间泡在书楼,姜瀚文甚至连修炼都停下,专心攻克灵植夫的知识。
一晃,四十天过去,姜瀚文一次都没有再见到苏欣。
这天下午,他刚看完书,关上门,一道圆头影子出现在走廊里,居然是杜青甫!
“都看了哪些书?”
“回前辈,晚辈看了《蛇信兰》《空独木》《兽养增肥》和《分木法》。”
“这四十天,你就看了这么点?”杜青甫质问道,似乎有点不开心。
“这是晚辈的一些感想,还请长老教训教训。”
说着,姜瀚文从腰间拿出自制的小本子递过去。
灵植夫,说白点,不就是种花草的, 只不过,这个花花草草是有灵性的罢了。
没吃过猪肉,还能没见过猪跑?
前世什么追肥、嫁接、疏剪、养腐殖、抽条等,就算没干过,多多少少也听过。
用一些流水线思维,再配合这方世界知识,陈列出一些建议条目,属实不难。
杜青甫翻看两遍后,视线放在倒数第三页。
沉凝片刻,杜青甫吐出一个字:
“好!”
一道倩影站在一楼,听到这个好字,正要走楼梯的脚步,缓缓收回,双眼瞳孔地震。
刚刚两人的话,她可是都听在耳里。
父亲脾气是好,可眼高于顶,庄家药田,几乎是他一手撑到今天规模,一个好字的含金量,甚至要远超那些个从中年熬到晚年的执事!
姜瀚文松口气,老头不说他不知所谓就好,毕竟,自己提出来的方法,确实有点离奇。
对于蛇信兰的培养,前有杜青甫手把手教,实地考察,后有理论知识弥补。
算是了解不少,如此,他才斗胆提出了两个办法。
第一个,只给笼子里的猛烈毒蛇喂蟾蜍。
和青蛙不同,最普通的蟾蜍,身上也有不小的毒。
蛇吃蟾蜍,能够促进唾液、毒液的分泌。
而蟾蜍,因为大寨村的人不吃,没有什么美蛙鱼头杀的,价格极其低廉;
第二个,收集毒蛇和普通蛇的蛇涎混在一起,让双方互相同化,然后再拿去浇蛇信兰。
就像当年茅台酒的酿造,新酒烤出来后,每瓶,滴上三滴二十年的陈酿再封瓶。
“虽然大胆了点,但还不至于太差。
你这个东西,可能有用,说吧,你想要什么?”杜青甫平淡道,眉头微微皱起。
姜瀚文心里咯噔一下,看来,刚刚的好,只是敷衍,老头皱眉,说明一切。
“前辈,是我不知天高地厚,我这就回去好好种地。”
姜瀚文连忙拱手,三步并做两步,咚咚下楼。
身后的杜长老没喊住自己,更加印证猜测。
一层细密汗水从姜瀚文额头滑落,自己还是太天真,居然觉得可以抖机灵。
待姜瀚文离开,苏欣疑惑走上楼。
“看看吧。”杜青甫将笔记交给她。
苏欣接过细看,脸上从疑惑到震惊,再到不理解看着杜青甫。
“比起我这个半路出家的,他才是天生的灵植夫!”杜青甫道。
“爹,那你还——”
“剑只有打磨,才能变得锋利。
对了,你明天去林问那里,把他进来时的记录,完整拿一份给我。”
……
回到家,姜瀚文坐在屋里,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缠绕心头。
这段时间,他脑子里一直都在研究蛇信兰的特性,按照他的逻辑 ,蛇信兰用来炼丹、催情药、以及引蛇,最大的天性,在蛇涎二字。
所以,难培育的点,不在花上,而是蛇涎的提取。
只要蛇涎数量提不上去,那蛇信兰像无水之木,任谁来都没法大幅度提高产量。
拥有长生后,姜瀚文虽然藏在心底,但他自己很清楚,自己一直目高于顶。
现在看来,就算是长生,那又如何,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自己还是太年轻。
望着幽幽月色,两个词汇在姜瀚文心里翻转——戒骄、戒躁!
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
过往一切不可追,把握当下方为真。
翌日,朝阳放出金光万道。
姜瀚文提着指头粗细的小锄头,抬着板凳,坐在聚气草旁边踏实干活。
松土、添肥后,仔细观察聚气草对土壤的吸收。
他没有再去书楼,而是规规矩矩种自己的聚气草,认真观察。
吃完饭,打完三遍拳,就又回到土里。
渐渐的,他发现一条种聚气草的门道。
在正午和夜半子时,阴阳二气最盛之时,聚气草对土壤的吸收最快。
这个时候,如果每天能坚持浇一点点肥水,那么聚气草的成熟周期会缩短两个时辰。
虽然仅有短短的两个时辰,但这对姜瀚文来说,意义重大,这是他自己研究出来的“科研成果”。
交叉种植时间,每一株聚气草,都单独写下纸条跟进状态,再互相对比,吸取经验。
随着时间流逝,他培育聚气草的存活率不断上升,从最开始的五成,到后来接近七成。
一个月后,姜瀚文能一次性培育三十株聚气草,并且保证八成存活率。
限制他的,不再是技术方面的知识,而是庄家分配给每个人的鸡蛋和草灰水数量。
没有这些东西,就没法养出有肥力的土,自然无法培育聚气草。
第五十一天,姜瀚文起了个大早。
今天,到自己交差的日子。
他背着一百根成熟的聚气草和三十枚筛选好的种子,趁着太阳熹微,朝着议事堂走去。
前院大门开着,他规矩坐在前院等。
卯时末,中院房门推开,身着白衣的倩影疑惑喊道:
“姜瀚文?”
“苏姑娘。”姜瀚文规矩拱手:“今天我来交聚气草。”
“等着!”苏欣走进厨房,半晌,抬着两屉肉包到前院。
“吃!我刚好没吃早餐。”说完,不等姜瀚文说话,一手一个,苏欣自顾自拿着,大口开啃。
一瞬间,两人仿佛回到第一次见面时那样。
姜瀚文没客套,也跟着啃起来。
一口咬下去,鲜香肉沫在嘴里渲开,青葱香味灌出喉口,皮薄肉满,爽!
两人吃了三屉,肚皮吃的鼓鼓囊囊,满手沾油才放手。
苏欣回屋提来一个蓝色大锦囊,锦囊上写着一个大大的庄字。
“咚洛”一声,金属碰撞的闷响传来。
“喏,你的月俸。
你也真是个老实的,别人恨不得一个月发两次月俸,你倒好,发了不发,问都不问。”
苏欣一脸恨铁不成钢看着姜瀚文。
“对了,还有这个。
我爹说,接下来三年,有东西给你种,一天都离不开人。
给你放假三天,再回来,可就得在地里待三年了。”
……
一个时辰后。
姜瀚文左手提着锦囊,右手拿着令牌,站在庄家大门前的台阶上。
入山时,热气如火,山林翠碧。
出来时,已至深秋,从高处看去,黛色深林中,一丛丛金黄点缀,鲜红枫叶,片片翻转落下,在地上铺成厚厚一滩。
一眨眼,过去五个月,不知道,便宜老爹怎么样?
姜瀚文紧了紧左手,十五两银子的巨款,这我这也算是衣锦还乡了吧?
姜瀚文离开后三息,一道影子,亦同出现在庄家大门。
第9章 去看你娘
离家不知愁滋味,归乡情怯始乱心。
姜瀚文站在田坎上,只见收割完的麦地里,一个瘦小影子弯着腰,正拿着小锄头挖土。
边挖边往里放上一颗拇指大小的青果。
这是葫芦藤果,不惧冬雪,现在种下,明年春,耕地时,地里会有一个个拳头大小的葫芦形白果。
有点像前世的土豆,但是味道很酸涩,而且还苦。
不能吃多,吃多了会腹泻。
吃一点,配合米汤,倒是能果腹,问题不大。
姜瀚文在看的《兽养增肥》里提到过葫芦藤果。
没记错的话,上面的介绍是。
不可食用、微毒、揉鱼肉撒于沙土,可做酵泥。
一想到这些年,便宜老爹都是吃这个过来,姜瀚文胃里酸水翻滚,鼻头发酸。
他没有喊话,而是转身到村头肉铺,买了两扇大排骨。
回家发火,一扇用火烤,熏成腊肉;
一扇放在锅里,小火慢炖。
家里的锅有两口,两口锅一个小,一个破,连一扇排骨都炖不了。
没办法,只能炖一半,剩下半扇也给熏了。
买肉,买米,锅碗瓢盆,长明灯烛,再置两身过冬的夹袄,还有全新的被褥铺盖。
十两银子甩出去,家里眨眼跟换了新家似的,不再落魄。
夕阳中,姜勇拖着锄头,背着水袋回家。
隔着老远,他就闻到一股浓郁肉香。
“真香啊,也不知道是哪家柴火烧这么旺……”
越走越香,走到自家门口,只见大门敞开,里面响起柴火燃烧的披剥声。
姜勇握紧锄头冲进门,厉声大喝道:
“哪个小王八蛋敢到老子家来吃白食!”
只见庭院中搭了个火坑,四根柱子撑着。
坑底是低浅火焰,坑上用厚实麦草编织的草席,膨大一团,柴火烟味从草席间隙渗出。
香味,就是从架子上传来的。
架子边,一个朝思暮想的人影站在那。
“当啷~”
锄头顺势砸地上。
姜勇揉了揉通红的眼圈,再次睁眼。
“爹,真是我。”姜瀚文笑道,眼里浮起一层雾气。十八年来,他第一次离开便宜老爹这么久。
姜勇愣了三息不到,一下子冲到墙边,提起光滑竹条,凶狠朝姜瀚文冲过来:
“臭小子,谁让你从庄家出来的!”
以往撒腿便跑的姜瀚文没动。
啪啪!
任由父亲抽了两鞭。
明明皮肤发疼,可他却觉得,刺痛中沁满滚滚爱意,踏实。
抽到第三鞭,姜勇舍不得打,瞪着眼,恶狠狠道:
“说,你是怎么被庄家赶出来的,跟我去找朱三求个情,还有机会!”
“爹,你儿子就这么没出息,当个差还能被赶出来不是?”姜瀚文苦笑道,老爹肯定是以为自己又得罪人了。
“我这次回来,是庄家执事给我放的假,陪您老三天,再回去当差。”
“真的?”姜勇狐疑看着儿子,这小子鬼精鬼精的,他有点不相信。
“喏,你看,这是庄家给我发的月俸,这是执事给我出来的令牌。”
姜瀚文指着旁边桌子上放着的东西。
姜勇一把拉开锦袋,看着里面的五两银子,嘴角咧开。
又摸摸执事的令牌,在手里颠了颠,还挺沉。
姜勇走回他旁边:
“那你怎么不跑!”
“我这不是担心您老,看看您还有没有力气,和城里怡红院的花魁彻夜长谈。”
“讨打!”姜勇举起棍子,佯怒瞪大眼睛:
“老子一个人,就能把隔壁老曹和他儿子甩平!”
“行行行,知道爹你厉害,快回屋喝口汤,我再熏一会。”
姜勇把钱袋子牢牢抓紧,嘀咕道:
“这钱不能给你,免得你乱用,得存着娶媳妇。”
说完,姜勇进屋藏钱。
老头刚进屋,一声愤怒大吼响起:
“挨千刀的!”
姜瀚文露出一口大白牙:“别骂了爹,买都买了,不能退。”
“你个挨千刀,遭狗啃的,买这么多东西你知道要花多少钱吗?
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不会过日子的……”
姜勇收拾家里,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红着眼圈,背着姜涵文抹眼泪。
吃完饭,把腊肉放回家挂着,已是深夜。
月亮高悬天空,如神明一般,俯瞰大地。
父子俩各自坐在自制的躺椅上,坐在院子里闲聊。
“爹,如果庄家那边准,你愿意和我去那边种地吗?”
姜瀚文问出自己心底疑问,让父亲去庄家陪着自己,以他这段时间对药田的了解来看,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
“怎么,你都能使唤上人,能安排爹了?”姜勇哈哈一笑,无奈摇头:
“咱们家能有一个吃饱饭,有钱领的,那就算福气,人不能太贪心。
你啥时候娶房媳妇,那才是正事。”
“爹,我说真的。”姜瀚文死死盯住父亲双眼。
看着儿子炽热双眼,姜勇心头暖洋洋的。
沉默片刻,他才点头道:
“你不准冒险惹祸,如果庄家愿意收留我和你去种地,我可以去。”
“君子一言!”姜瀚文兴奋举起手,等待父亲击掌。
“老子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姜勇傲娇扭过头,望着天上月亮。
秋风萧瑟,呼呼作响。
一会儿,父子俩上床歇息。
“明天,和我去上山去见你娘,也告诉她一声,免得她在那边担心。”
“好。”
呼!
长明蜡吹灭,屋里恢复黑暗。
姜瀚文没有睡着,而是复杂看着父亲微微颤抖的肩膀。
他知道,这个一向心善,却不曾被命运眷顾的男人在哭。
不知道,是哭作为儿子的自己,前途有望。
还是哭他将来一天,要离开埋葬妻子的乱坟山。
生离死别,人世最残忍,却也最普遍的事。
将来有一天,他也会送别父亲,对吗?
姜瀚文不知道,心里五味杂陈。
一夜无话,风过灌林。
天大亮,姜瀚文在院中打了一遍太极,父亲姜勇才讪讪起床。
“臭小子,起了也不知道喊我,翅膀硬了不是,赶紧过来做饭!”姜勇宠溺骂着,眼里哪有一丝责难之意。
“好嘞!”
做好贡品,随便对付两口。
父子俩关上门,沿着村口泥路,一路北上。
翻了两座山,枫叶尽染,鲜红的大苍山映入眼帘。
整片山,都种满枫叶。
姜瀚文那个未曾谋面的娘,就葬在对面山上。
米饭、肉、半壶浊酒,三柱清香,一沓纸钱,便是所有的祭奠之物。
火石摩擦,火星引燃纸钱,父子俩蹲着烧纸。
“他娘,孩子去庄家,就是你……”
守着姜瀚文,姜勇说了很多夫妻间的体己话,还有自己挖地时的吐槽。
今天,便宜老爹格外的坚挺,以往他们来祭奠,老爹必流泪。
但今天,老爹连眼圈都没红一下,语气还颇为得意。
祭奠完,父亲走在前,姜瀚文回头,愣了下。
他望向枫林尽染的大苍山,视线远眺背后一带紫色线条,苍茫而深远。
爹是大山,娘也是大山。
大苍山是分界线,再往外,那些山里,野兽成群,蛮兽,乃至灵兽都有。
父子俩下山后,他们刚刚站定的位置脚下,土皮攒动,一个披着鳞甲的尖锐脑袋探出。
一左一右,眸如墨玉幽深。
异兽朝两人离开的方向耸动鼻子,黑色鼻头嘻嘻作响。
一个翻身,土皮滚动,异兽消失不见。
第10章 在线等,挺急的
陪父亲两天,姜瀚文将家里一些种子都放兜里。
第三天早上,他说要买东西,带走两枚银子。
姜勇看着儿子离去的背影,手撑着锄头,满脸欣慰。
儿子长大了,能够赚钱给他这个当爹的吃口肉。
视线中,人影消失,姜勇提着锄头转身。
下午回来时,却看见邻居家的小儿曹猛,站在门口。
“怎么了小猛,是不是你爹生病了?”姜勇问道,快步走近。
走近时,他看见小家伙手里提着一块肉,好像在等他。
“姜叔,这是送给你的。”曹猛微微羡慕道。
“我的?
啥事,你勇叔可没有银子借人,能帮的,我一定帮!”姜勇摇摇头,远亲不如近邻,他们两家关系不错,一点小帮忙,一句话的事。
这里都拿肉,只怕是借钱这般大事。
还有三两银子,都是给自己儿子娶媳妇的,那可动不得!
“是这样的姜叔,我刚才遇见瀚文哥,他说……”
“什么,那个挨千刀的真这么说!”
姜勇气不打一处来,拳头捏紧。
傻儿子居然去找村头买肉的周扒皮家,说是隔一天切一斤肉给自己,让曹猛送。
等过两年他从庄家回来,双倍给钱。
连带着,跑腿的曹猛,跑一次有三文钱,一个月十五次,那就是四十五文,半两银子。
“姜叔,你就拿着吧。
瀚文哥说了,要是到时候庄家还招人,他会想办法给我弄个名额。
所以,这个肉,你还是吃吧。”说着,曹猛两眼冒着精光,满是憧憬。
“诶,是啦是啦。”姜勇提着肉回家。
十息后,半块肉被姜勇提到曹家院子。
儿子的意思,姜勇看得明白,一方面是担心自己吃的不好,另外一方面,远亲不如近邻,让邻居小猛给自己跑腿,也是让邻居对自己多加照顾。
夜,姜勇睡在儿子买的新被褥里,脸上挂着幸福微笑。
不愧是儿子买的,暖和!
……
一月两头照,各有牵挂人。
银辉下,姜瀚文在自己屋子旁边种上几把种子。
有毒的葫芦藤,长得快的烂薯芽,耐寒的车前草。
苏欣说过,三年,自己都要跟着杜青甫种东西,而种植,除了对灵草的习性了解,还有很重要一点——肥料。
这三样东西,如果能够嫁接出新品种,用来做肥料,再好不过,自己可以一边跟着杜青甫种,一边研究。
他不想父亲还吃有毒的葫芦藤,更不想父亲面朝黄土背朝天,快六十的人了,还扛着把锄头下地,挥汗如雨。
三年,最多三年,他一定要把父亲接到庄家来享福!
夜色朦胧,议事堂大门紧闭。
苏欣打来一盆水,推到杜青甫面前,温热水汽成丝状升起。
“爹,你去的这三天,咋样啊?”
“诶。”杜青甫重重叹口气,先舒舒服服洗个脚。
“是个苦命的孩子。
他是捡来的……”
苏欣听着杜青甫的讲解,下巴抵靠在拳面,美目流盼。
“庄家那边,来两人。
明天,连着姜瀚文,你给他们上课。
以后,你们四个就负责血线草,院后的地,你别管了,还有,给其他两人也配钥匙。”
“钥匙?”苏欣惊讶道:“明天来的是?”
“庄白和龚青,一个是老庄下面的大房所出,一个是龚海儿子。”
苏欣惊讶张了张嘴,又什么都没说出来来。
庄白,庄家人,将来大概率家主一脉,地位尊贵;
龚青,龚家最强战力,引气巅峰,龚海长老的小儿子,两个都不是好惹之人,怎么会看上药田?
“有他俩在,只怕是姜瀚文,这辈子都只能在地里。”苏欣惋惜道。
杜青甫苦笑不说话,有些事,他不好开口解释。
这次庄家派出重量人物下来,除了提前接管药田,其实,还有他的宝贝义女。
这个姜瀚文,为了孝顺,连媳妇都不娶。
传闻如此,但真实情况,到底是不是无能,谁也不知道。
你要说为了修炼,有一童子身,那没问题。
可你一庄稼汉,不思传宗接代,却只想着孝顺父母,只怕是男人的某些方面有问题。
仅仅是见面几次,女儿张口闭口,都是姜瀚文。
要是继续只让苏欣和姜瀚文接触,日久生情,那可就不妙了。
如果姜瀚文在这里,肯定会大骂。
老匹夫,老杂毛,生儿子没屁眼的。
你奶奶个腿,你才不行,你全家都不行,不服气比比谁尿得远!
“在地里也不错,有口饭吃,将来能做执事,也算是前途无量。”
听到父亲感叹,苏欣暗暗点头,淡然道:“那倒是。”
一场关于命运的起伏,在暗中悄然进行,只是当事人姜瀚文毫无所知,他只清楚,明天,自己将开始三年集训!
翌日,穿过一块块方田,姜瀚文早早来到议事堂。
他刚到不久,倩影提着蒸笼就走到面前。
“你今天运气不好,只有馒头,没有肉包。”
“能有口吃的,已经是我几世修来的福分,我哪里敢挑?”说着,姜瀚文拿起就往嘴里塞。
“哈哈,慢点吃。”苏欣跟着吃了两个,调侃道:“以前怎么没觉得,你拍人马屁,还挺顺手的。”
“我这人脸皮薄,只爱说实话。”
“哈哈哈。”苏欣笑得花枝乱颤,眼睛眯成月牙。
笑完,佳人双手放在洁白裙摆,端直身子,微笑注视姜瀚文吃馒头。
眼神里,有些什么东西跃跃欲出,就像平静河面下的暗流,不为人知、悄然涌动。
姜瀚文被看得不好意思。
“苏姑娘,你不吃吗?”
苏欣吃了两个,缓缓起身。
“得麻烦你先坐会儿,待会还有人来,我去洗个头。”
“苏姑娘请。”
香风飘过,苏欣回到内院。
姜瀚文多看了佳人一眼,他总觉得,刚刚的苏欣,和之前,有点不一样,但要说是哪里,又具体说不上来。
一个时辰后,换上一身青衣,秀发整齐盘在脑后,苏欣款款走出屋子。
果真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一阵清风徐徐吹来,摇晃佳人额头秀发,如秋水弘波,美得自然。
“好看吗?”苏欣微微一笑,脸颊浮起两团绯红。
“好……好看!”姜瀚文说话都打了结巴,以前,他只顾着苏欣的豪爽,等她换上女子盛装,仅是稍微打扮,便是一等一美人。
我要是被她看上怎么办?
在线等,十万火急。
第11章 我遭得住
“今天还有两人要到药田,以后你们三个,都归我管。”苏欣迈出门槛,指着前院紧闭的一间房道:
“以后,给你们上课,就在这间屋子,你记得每天辰时到。”
姜瀚文顺着手指方向,看见被上锁的屋子,门上有一巴掌宽的小匾,上面写着静心二字。
“几年不见,苏姑娘愈发漂亮了。”一声朗润赞赏在身后响起。
姜瀚文循声看去,头戴玉冠,身穿金边锦袍,腰银纹长带,挂鸣鸾玉佩。
一个手持纸扇,剑眉星目的翩翩公子,正站自己身后,卖相极佳。
话音未落,一个身着宽松劲装,腰间别着两把短斧,身材高大的汉子,一共出现在门口,针尖对麦芒道:
“哼!
苏姑娘漂亮,还用得着你说!”
一见面,两人的火气就呛起来。
看来,这就是自己接下来的同窗,都不简单呐。
“两位说笑。”苏欣大方介绍道:“这位是姜瀚文,这位是……”
介绍彼此,寒暄完,三人走到静心房里,苏欣拿着笔,在纸上画出形状,重点讲解接下来的重点——血线草。
“血线草不同于其他灵草,每日要滴入血水,并且,每根血线草需要的血水不一样,多了会发臭腐烂,少了会增加时间……”
上完课,姜瀚文回屋,拿着纸扇的庄白同龚青,则要去拜访杜青甫。
早上上课,中午修炼,下午,姜瀚文就在地里,自己研究新肥料。
血线草,是真正隶属于灵草范围的灵草。
人工培育妥当,三月一成熟,每根血线草,根据成色,价值十到二十两银子不等。
越昂贵,证明培养成功的价值高,自己也更有资格同庄家谈条件,把父亲接过来。
听课到第五天,姜瀚文手里笔记已经是厚厚一沓。
“这里是十五根幼苗,每人五根,我会定期检查你们的成果。”苏欣在桌面上放下三个白布袋。
“姜瀚文你出来一下。”
庄白同龚青对视一眼,嘴角勾起弧度。
姜瀚文心里纳闷,苏欣叫自己出来,能是干嘛?
看着他,苏欣脸颊微红,柔和声音中带着半分不好意思:
“血线草,在书楼没有书,只有我爹和我知道。
昨天庄少爷说,他和龚青只顾着听,好多地方都听不清楚,你方便把你笔记,给他们抄一份吗?”
寄人篱下,自己有拒绝的资格吗?
更何况,是地位比自己高那么多倍的少爷。
“苏姑娘说的哪里话,我抄两份给他们便是。”虽然心里不爽,但姜瀚文不觉得有什么。
说难听点,自己现在的身份是下人,奴才。
问他一句,已经是很尊重了,他得对自己定位清晰。
“那我代他们,谢谢你了。”苏欣温柔一笑,眼里闪过一丝黯淡。
约定好交笔记的位置,姜瀚文大步流星离开。
此刻他脑子里,只有三个字——血线草。
血线草偏阴性,最佳栽种时间是夜里子时,一天之中,阴气最盛之时。
天上满月高挂,姜瀚文坐在挖好的土坑边,仔细端量着布袋上的鲜红。
血线草有点像兰花,叶片呈圆剑状,最边缘有一线黄,往内是深绿,好似翡翠一般,最中间有一条指甲盖厚薄的鲜红血线。
血线晶莹透亮,好似琉璃下裹着一条正在流动的血河,灵动异常。
“卡咚!”
水滴木壶,铁片撞击水面,子时到!
姜瀚文麻利种下五根血线草,用厚土盖好,仅留半寸叶片探出泥面。
旁边地上放着一节竹哨,这是种血线草专用的工具,里面存着新鲜的鸡血,一节里面存有十滴。
按动竹哨尾巴,竹片阖动,鲜红血滴从中滴落,落在泥面,姜瀚文一点点浇水,就像偷摸少女肌肤,跟贼似的。
翌日,他将笔记交给庄白。
庄白告诉他,以后他每天可领的鸡蛋翻倍,可以自己培育更多的沃土,也可以煮来吃,补补身子。
龚青则给他一小锭金子,财大气粗。
自此,姜瀚文算是对两人来药田的意思,有了三分猜测。
如果说庄白是从权力方面秀肌肉,那龚青就是从财力。
响鼓不用重锤敲,他一个小角色,凭什么能得两人如此对待——苏欣。
他突然想起,六天前,他和两人第一次见面时,苏欣当时特意去换了一身青衣,还盘了头发。
原来,是等着同两位公子相见。
关于这一点,姜瀚文有自知之明,他一个臭种地的,还是远离这种争风吃醋的好。
不过,这种又送鸡蛋又送钱的好事,请再来几次,他着得住!
送完东西,赶紧回家。
一连十天,姜瀚文除了吃东西和领竹哨,一刻不曾离开土边,就连睡觉也裹着被窝,坐在血线草旁边。
血线草要想人工培育成功,有三个门槛,其中第一个,就是前十天能否发芽。
这关乎能不能把老爹接到庄家,姜瀚文不敢有丝毫大意。
圆月转半,又到该浇水时间。
只见银白月光下,四株翠色夹红的琉璃色探出泥面。
姜瀚文长舒口气,眼里闪过异彩,存活四株,功夫不负有心人,第一关,八成存活率!
指头粗细的尖锥小锄头,轻轻扒开泥面,姜瀚文把死掉的一株血线草扒开细看。
一股淡淡的腐臭气飘在鼻间,在血线草根部,鲜红不再,而是黑色一团。
伸手去捏,硬邦邦的,跟块石头似的。
这种现象,符合滴入血水过多的情况。
既然如此,那问题不在自己的步骤,而在于种子上。
种子有异,参差不齐。
其他四株血线草,天生底子就要好一些,所以能扛得住一滴血的浇灌,但是这株弱,所以扛不住。
姜瀚文拿出笔,在自己本子写下教训。
第二天下午,姜瀚文正在打拳,淡淡热气顺着丹田往胸膛攀升。
比起第一次打拳,他体内的热气似有似无,到现在摸起来,能感受明显炽热,进步很大。
虽然直到现在,他还没有突破蜕凡一重,但力气增大,耐力变强,虽慢而从未停止进步。
如此已是上上签,姜瀚文心静如水,没有一丝进步慢的担忧。
长生的无限岁月下,修炼慢,多看看沿途风景,未尝不是一件幸事。
打完拳收功,姜瀚文突然转头,只见三人站在十米开外,神色各异看着自己。
第12章 你不愿意?
三人神态尽收眼底,庄白淡然没感情,龚青一脸不屑,苏欣嘴角带笑。
“苏姑娘、庄少爷、龚少爷,你们怎么来了?”
苏欣解释道:“自然是看看你种的血线草,有几根活着。”
“三位请!”姜瀚文赶紧把人迎到土边。
秋末冬初,阳光并不算明亮,灰蒙蒙一片。
但照在地里,四根鲜红欲滴的血线草嫩苗抖擞屹立,在棕黑色土层间,是如此艳丽,如红花一般明显。
“你活了四根?”龚青迈步向前瞪大眼,语调急转直上。
姜瀚文把握不清是喜是怒,只好歉意解释道:“我不小心滴多了血水,所以死了一棵。”
庄白更粗暴,直接以指做锄,插进土里,连根带泥,抠出一株血线草。
见血线草的嫩白根须紧紧抓牢黑土,确实是新种的,皱着的眉头才舒展开。
“啪啪~”
随意拍拍手,姜瀚文宝贝得不行的血线草,被他随意扔地上。
苏欣捡起血线草,满意点头,评价道:
“根茎饱满,血线足,种得不错,你明天记得去议事堂,还有20株苗。”
“是,苏姑娘。”姜瀚文双手执弟子之礼。
庄白颐指气使望着姜瀚文,漫不在意道:
“弄坏你的嫩苗,这几株,不用记录在案,就当赏你了。”
“呲~”
龚青冷笑一声,瞥过庄白,好像在说,你个垃圾。
转过头,再看姜瀚文时,他眼里多了几分尊重。
姜瀚文心想,还有这种好事?
“谢过庄少爷。”
“那我们先走了。”苏欣微微一笑,领着两人离开。
自己小心翼翼护着的血线草嫩苗被随意挖开,姜瀚文心里要说没怒气是假的。
可一听到剩下的血线草都归自己,他马上就觉得,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就像自己骑三手电动车,遇见逆行的劳斯莱斯堵路,正准备开喷。
对方一脚踢开他的小电动,甩了五十万现金砸地上,让自己赶紧拿钱走,别碍事。
那种先是觉得没面子,转眼又被狂喜砸晕头的心路过山车,在姜瀚文心底跌宕。
血线草幼苗,五两银子一株,这就是十五两银子,抵得上自己干五个月的月俸!
十五两银子,足够自己给便宜老爹置两身衣服,五个月都不用下地。
对了!
姜瀚文赶紧将被摘下的血线草洗干净,碾碎,炖上小砂锅,用水直接开煮。
半刻钟后,水面浮起一层鲜红。
姜瀚文倒在碗里,“呼~呼~”小口小口吹着喝。
滚烫红药水淌进喉咙,就像烧刀子一泻千里,烧得火辣辣焦躁。
喝了小半碗,全身燥热,姜瀚文赶紧按照《壮力拳》路数打起来。
喉咙里的热气被疏导,散进四肢百骸,好似太阳长照其上,暖洋洋一片,很舒服!
一个时辰后,姜瀚文抹掉额头汗水,握紧拳头,兴奋看着地里仅存的三株血线草。
仅仅是一根嫩苗,就支撑他打了五遍拳,而且,这仅仅是抒发,还有一股药力被慢慢吸收。
如果三株血线草成熟,都被他吸收,凝聚气血,突破蜕凡境一重,轻轻松松!
怪不得,灵药争得头破血流,这才只是最垃圾的灵药,连品级都不算,要是吃了七八品的,还不直接突破?
现阶段他知道的境界,无非两个,蜕凡和引气。
蜕凡九重,前五重,每一重,根据个人天资,都能增加一百斤左右的力气。
从第六重开始,每重增加的力气递增,到第九重时,能有两千斤巨力!
这还不算,每个小境界,是全方面增强。
除了力气,无论是抗打、自愈、还是耐力、五感,都有显着提升,可谓是一境一重天。
引气境,到底是个什么光景,姜瀚文不知道。
关于修炼,他了解的知识实在是少。
但他不着急,知道的太多,容易好高骛远,现在就挺好,一切稳中有进,平平淡淡。
有庄公子关照,每天二十枚鸡蛋,自己能培育的沃土翻倍,一环扣一环,有了多余的沃土,他才能研究点新东西,有做实验的资格。
他的小屋呈长方形,右边是种血线草,规矩的药田。
左边则荒着,均匀长着杂草,很久都没打理。
姜瀚文将多余蛋黄打散,挖开左边的土,堆高,利出流水凹槽,又于中间挖口坑。
呱哒~呱嗒,筷子高速搅动鸡蛋,透明蛋清同橙色蛋黄搅合一起。
搅拌均匀后,灌进木桶,哗啦一声倒入草灰水。
“咕嘟~咕嘟~”
富有营养的蛋液同草灰水一搅拌,发生反应,咕噜冒泡,散发出浓烈馊臭味。
闻着臭味,姜瀚文脸上反而露出陶醉神色。
不是他变态,而是种过庄稼的都知道,原始的肥料,就是臭的!
茅坑后的恶心,荒草掩埋的馊臭等,都是“好味道”。
只有工业化后,才会有颗粒状、各种美观的肥料。
这个臭味,代表肥料,代表前途,代表他作为小人物,最原始的积累。
田野里最腐臭的泥,是最具肥力的沃土。
扎根黑暗的荷花,终于夏日开出最纯粹高傲。
中通外直,不蔓不枝,瓣瓣洁白淡雅,那不是命运对它的垂怜,而是她从一步步从淤泥走出,抗争污浊的耀眼战果。
咧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
姜瀚文将桶里的恶臭倒进挖好的土洞,覆上土,用铲子拍牢,确保臭气不外泄。
只需要三个时辰,水土完美融合,这就是可以培育作物的沃土。
完事后,他将家里带的葫芦藤种子撒在水上,漂在水面的丢掉,只取沉底的种子。
在前世,此为浮小麦手法。
有种中药,专取浮于水面的干瘪小麦种子,干脆就叫浮小麦,味甘,性凉,有除虚热,止汗之效。
“姜……姜瀚文!”不好意思又不耐烦的呼喊声响起。
嗯?
扭头看去,五大三粗的龚青站在身后,腰间别着的两把短斧,压迫力十足。
姜瀚文眼皮微跳,这……这是要灭口?
“龚少爷,你这是?”
壮汉脸上闪过羞红,傲娇昂着头。
“你怎么种的血线草?”
“就按苏姑娘说的法子种的啊。”姜瀚文一脸茫然。
两人对视片刻,姜瀚文不确定道:
“龚少爷,你是想看我怎么种血线草吗?”
第13章 龚青小心思
“怎么,你不愿意?”龚青故意将胸口挺高三分,颇有三分威胁意味。
姜瀚文摇摇头。
“龚少爷,不是我不想种给你看, 是我这里没有嫩苗,要不,我明天去领了苗,您再来?”
“不用了,我这里就有!”龚青从后背摸出一个布袋,袋子里装有一把血线草。
既如此,便如此。
人家都拿东西来,再拒绝,那就有点看不清自己身份,姜瀚文也不管是不是夜里。
浇水、翻土、挖坑、种苗、回土、滴血、洒水,一套流程弄完,时间已经过去半个时辰。
每一步,都仔细而自然,好似一幅画卷徐徐展开。
龚青呆呆看在一边,半晌憋出一句:
“你真是个地里刨活的。”
话刚说出,察觉形容词有歧义,他赶紧补充道:
“我是说你种得真好,不像我们。”
姜瀚文苦笑:
“来庄家之前,我就靠这个吃饭,不会种不行啊。”
“要不你再种一根?”龚青又递出一根嫩苗,眼里带着三分期待。
“那这?”姜瀚文指着刚刚种下的一根,不确定看着龚青,不知道这位,今天是不是财神爷?
“今天种的,全算你的。”龚青拍拍胸脯,满不在乎答应着。
“好!”
一连种了五根,从下午到黄昏,龚青才肯放手。
一株就是五两银子,姜涵文意犹未尽,恨不得天再长些,把龚青兜里的嫩苗,全部吃下。
“你知道,刚才小白脸为什么会扣你的血线草吗?”龚青眼里带着嘲弄。
“不知道,还请龚少解惑。”姜瀚文睁大眼睛,装出一副小学生的乖巧模样。
相处半天,他摸了三分龚青脾气,只要顺着他来,捧着,那就没问题。
要是质疑他半分,这位龚少爷就马上变脸。
龚青昂起头,得意洋洋道:
“那是因为他只活了两根!
其实我们今天一开始去的,不是你这里,是我那里……”
随着龚青讲解,姜瀚文才想明白,刚刚龚庄二人的失态。
龚青,五株种下去,活一根。
庄白,五株活了两株。
自己四根,就算两人加起来,也是绝对碾压。
两人互相对比,自然是庄白大胜,可一和姜瀚文的四株对比,相形见绌,实在是关公面前耍大刀。
“不过,现在我已经学会怎么种活血线草,他早晚要被我踩下去!
你很不错,哈哈哈!”夕阳中,龚青大笑离开,就像刚中举的范进。
姜瀚文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浅浅叹口气。
龚少爷,谬矣!
既然龚青能想到找人取经,庄白会想不到吗?
在这院子里,庄白取经的对象无非那么几个,八名执事,杜青甫父女。
两人目的若是抱得美人归,执事肯定不会去,那就剩父女俩。
现在恰逢杜青甫忙,庄白可以有完美借口,直接找苏欣独处请教。
只有龚青这个铁憨憨才会觉得,会种血线草,能在这场较量中更胜一筹。
不过也说不定,萝卜白菜,各有所爱。
万一,苏欣不喜欢有心计的,就喜欢龚青这种憨厚老实的呢?
姜瀚文看着土里发芽的四株,还有刚种下的五株,眼里闪动着精光。
情敌吃醋好啊,最好下次争得再激烈些。
让他这个捡破烂的,收收两人不要的“破烂”。
浇了血水,估摸着时间,姜瀚文第二天辰时到议事堂领自己的二十根嫩苗。
苏欣还在睡觉,白色布袋摆在中院屋檐下。
他领了东西,没有离开,而是走到后院书楼,咔哒一声打开锁,开始看书。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前面看的书,是为了蛇信兰,反复吃透四本,还杜长老关照的人情。
现在,姜瀚文的目标是整个两层楼的书架。
一边看,一边做笔记,姜瀚文第一次觉得,学习知识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
读书生涯,不为考公便为文凭,一边是生活重负,一边是就业压力。
读不好,上负父母期许,下忧余生窘迫。
活得太拧巴,读书,实在是开心不起来。
可现在,逃脱就业窘迫,也没有人生百年的岁月担忧。
姜瀚文突然发现,能够坐下来读书,了解一些知识,往脑袋里装点东西,解析这个世界,是件多么享受的事。
当心灵不再抗拒,不知不觉,他进入一种忘我的状态。
眼前的书,不再是枯燥的知识。
而是一幅画卷徐徐展开,泥土在翻滚,花朵在吸收水珠滋润,一丝丝泛着五彩光芒的灵气钻入灵花中,化作养分。
一切都是那么有趣,新奇。
看完一本,再看一本,他连肚子饿都没有发觉,着迷徜徉在知识海洋里。
巳时、午时、未时,三个时辰过去,在他左手边堆起高高一沓书,右边的笔记做到倒数第三页。
“你也有这里的钥匙?”一声惊讶问话响起。
姜瀚文从陶醉的心流状态苏醒,看着人高马大的龚青,心里有句mmp,不知当不当讲。
“龚少爷好。”姜瀚文按捺住心底不爽,礼貌拱手。
就像毛片看到最精彩部分,突然停电,那种意犹未尽的感觉,像吃块生肉似的。
“你看了什么?”龚青上前,自顾自翻着,眼里闪动某种发现隐秘的睿智。
心里骂了一万句,姜瀚文肚子咕噜叫起,再看天色,他才惊觉,已经过了正午放饭。
糟了,吃不吃另说,今天的血水没领,更没浇!
“龚少爷,这些书您要看吗?”
“看!怎么不看!”龚青一屁股坐在刚刚的位置。
“你走吧,别在这烦我!”
“好,您看。”
姜瀚文一溜烟跑出书楼,朝着厨院狂奔。
外面,天色昏黄,呼呼冷风刮过平野。
冲到厨院,虽然没有没有饭,但还有三支分给他的竹哨。
姜瀚文擦了擦额头汗水,幸好。
要是今天不浇血水,昨天的八株血线草,那可就功亏一篑了,妈的,差点坏大事。
“谢谢穆哥。”姜瀚文朝厨院班头拱拱手。
穆哥全名穆千城,三十七岁,蜕凡二重,一米八几大个,长着一脸络腮胡,是他这五个月来在厨院认识的唯一熟人。
“你还知道来,再晚点,这血就用不了,嘛去了?”穆千城大马金刀坐在门边,翘着二郎腿。
“嘿嘿,不小心看书看入迷。”姜瀚文露出个男人都懂的微笑。
“哈哈哈,没看出来,你小子也是同道中人。
去吧去吧,赶紧浇了水,不然不新鲜。
晚上我给你留个鸡腿,就当补你中午没吃的饭。”
“大恩不言谢,走了。”姜瀚文嘿然一笑,又麻利朝家跑。
真要说朋友,穆千城算是半个,因为他们俩,都是下人。
而且,虽然穆千城境界比自己高,地位也胜过,但是为人随和,从不鼻孔看人。
姜瀚文别的没有,前世的段子,还是记得几个些。
男人嘛,就那回事,只要互相不嫌弃,几个荤段子,经常聊上几句,便能作朋友。
回到家,八株血线草都浇上,姜瀚文才长舒口气,心跳平复。
幸好那个挨千刀龚青来,不然,自己今天亏大了!
如果龚青在,肯定会委屈伸冤,我都帮你大忙了,你还骂我,骂那么脏,赔钱!
此时,书楼二层,龚青正苦大仇深看着书。
什么底肥、基肥、独株而培,真他妈麻烦,姜瀚文是怎么看这么多书的?
第14章 龚青的进步
夕阳落山,龚青失魂落魄走出书楼。
他一点也不想种这些东西,他只想修炼。
只是——
手臂慢慢摸上腰间的斧头,龚青眼里闪过绝望。
他知道自己不是灵值夫的料,可他也同样不是修炼的料,不然,也不会沦落到这里。
一想起哥哥姐姐已经蜕凡八重,只有自己还在蜕凡三重徘徊,嘴角苦涩,他往前看去。
长明灯柔和的灯光把路面照亮,晶晶然似一条金色河流在道路中间缓缓流淌。
走到中院,龚青瞥了眼房间。
灯盏明亮,淡淡香气从门缝里飘出,钻进鼻子。
苏姑娘这般完美的可人,不会有人不喜欢。
敲门的手举起,嘴巴张了张,龚青望着天上月亮。
这个时间,打搅人姑娘,还是算了。
拧紧拳头,龚青转身离开议事堂院子。
待他走后半晌,咔嚓一声,房门打开。
穿着浅粉裙子的苏欣走出院子,眼神复杂。
佳人停留片刻,将议事堂大门合上,从内部反锁。
亥时末,姜瀚文靠在椅子上小憩。
旁边地上,早已挖好二十个坑洞,等待种血线草。
“库次库次~”
走路的声音渐渐靠近,一个硕大人影在灯盏照明下晃动,影影绰绰。
“龚少爷?”姜瀚文惊讶站起身,眉头皱起。
这大晚上,两男的在地里,怎么看,都不浪漫。
别搞,我是正常汉子,不好男风。
“干什么,种你的血线草,你不是说晚上种才好吗,不会是骗我吧!”
龚青走近,看着地上提前挖好的二十个小坑,脸上怒意才缓缓褪去。
……
心惊胆战中,姜瀚文将二十株血线草种好。
回首再看旁边,龚青视线聚焦在土里,看得很认真,就像听完绝世妙曲,还在回味中。
半晌龚青指着边角两株血线草道:
“你滴血的时候,为什么后面这两棵,只滴了一半?”
姜瀚文眉毛轻挑,能问出这问题,证明刚刚龚青确实是仔细看的。
“龚少爷,你还记得昨天,我为什么会有一棵血线草没发芽吗?”
龚青点头:“当时你说,血水滴多了。”
姜瀚文点头,解释道:
“虽然苏姑娘给我们的种子都是选过的,但不管怎么选,嫩苗之间,或多或少,都有差距。
就像今天书里的独株而培,只有把握好每株血线草的区别,才能对症下药,保证药到病除。
说白了,就是细心,不能一概而论。
龚少爷,你是我见过的人里,最耐心的,一定能种好血线草。”
临了,姜瀚文一记马屁拍上去。
“哼,当然!”龚青脸庞涨红,即使是夜里,也能感受到那股被夸的骄傲。
撅起的弧度,有点可爱。
姜瀚文突然对那位名叫龚海的大佬好奇起来,有如此靠山,龚青身上却从来没有纨绔子弟的骄纵。
倒是有几分散财童子的单纯和憨厚。
“你这有酒吗?”
龚青追问道。
姜瀚文无奈摆手。
“龚少爷,我这里什么都没有。”
“切,没意思。
走啦!”龚青不爽扭头,大步流星离开。
翌日,姜瀚文照例去议事堂看书。
这次他吸取教训,只看一个时辰,估摸着差不多就回厨院。
回到家,只见门口放着十坛酒。
酒旁边立着一把一米五高的金属倒钩,跟个衣架似的,上面挂满了风干的牛干巴,色泽红润,一看就不便宜,靠近闻一口,很香,勾的姜瀚文肚里馋虫直打滚。
既没有纸条说明,也没有谁打招呼。
无论是酒还是牛肉,姜瀚文都不敢乱动,生怕是别人送错,到时候自己赔起来,可是要费功夫。
问厨院的穆千城是谁送的,对方说不知道,姜瀚文只得作罢。
就这样,日子一晃,十天过去。
加上龚青送的五株,姜瀚文二十五株血线草,一共成功发芽二十一株,可谓是成绩斐然。
对此,姜瀚文牢记那四个字——不骄、不躁。
桌案上,失败总结再添四笔,为以后的完美,添砖加瓦。
第十一天,姜瀚文刚打完拳坐下,一阵滚热流进脖子,暖烘烘的。
他感觉,就算不吃血线草,就凭自己凝聚气血,突破一重,少则两月,多则四月,必成!
寒风轻刮,栅栏呲呲作响。
地上,细小砂砾圆滚滚往前冲,直到一只厚底黑纹鞋踩住。
“姜瀚文,你敢看不起我!”愤怒问话声打破宁静。
姜瀚文一脸懵逼看着气冲冲的龚青,没记错的话,自己十多天没看见这哥们,闹啥呢?
“龚少爷,你说的这是哪里话,我看不起您,从何说起?”
龚青左手握紧腰间短斧,右手指着姜瀚文身旁的酒坛和牛干巴道:
“我送来的东西,你不吃也不喝,不是看不起我是什么!”
酒和肉,是这位爷送的?
姜瀚文头大,不是哥们,你这么酷的吗,送人东西,不打招呼, 不写字,鬼知道有没有毒?
“龚少爷,我不知道是你送的,我还以为是别人送错了。
毕竟,我这种小人物,谁会送这么贵重的礼物给我……”
一番解释,姜瀚文把这位爷哄得眉开眼笑。
龚青直接揭开一坛酒,手里短匕切下半斤牛肉,坐在门口,直接开吃。
边吃边兴奋分享自己的血线草,二十株活了十一株,进步巨大。
越相处,姜瀚文越发觉龚青可爱。
直爽坦诚,没有一点做作。
最重要的, 虽然一直标榜自己的少爷身份,但从不以身份压人,平等同姜瀚文交流,从不把他当“泥腿子”看待。
作为馈赠,姜瀚文给他说了不少自己培育的经验,窍门,两人算是宾主尽欢。
第二日,姜瀚文抱着一坛酒,拿着牛干巴,卡着最后时间去厨院。
此时一个人也没有,吃饭的吃过了,做饭的休息了。
只有穆千城老样子,坐在椅子上跷二郎腿。
“喏,龚少爷赏我的,你要是不嫌弃,就都拿去。”
“啧啧啧。”
穆千城接过东西,特意拿起牛干巴,口水差点淌地上:
“牦牛肉,这可是好东西!”
一溜烟,穆千城将东西藏起来,生怕被同僚看见。
半晌,穆千城去而复返,略微羡慕看着姜瀚文:
“你运气真不错,既有杜长老关照,还能得龚少爷青睐,只怕是要不了多久,就不在药田了吧?”
第15章 你败了啊
姜瀚文摇头,平静而认真道:
“穆老哥就别捧我了,就是你走,我估计还在这待着。
我就一种地的,没什么出息,有口肉吃就不错。
杜长老是看我年幼可怜,才菩萨心肠护一下,龚少爷是来药田,体验泥腿子生活,迟早要回风云场。
咱们这种人,安安心心种田,一辈子知足常乐就得了。
真要是想去做那般人上人的梦,趴在井沿看一眼,一辈子都难有安宁日子。”
穆千城肃然, 直视姜瀚文双眸良久,竖起大拇指,如刀入鞘,一字一句,说得确之凿凿。
“你这个心态,实属难得。
药田两百多号人,你是我见过,最有可能走出药田的!”
姜瀚文笑而不语,之前,他想着的是,把便宜老爹接过来,好好修炼,离开庄家,去别的地儿苟。
但前段时间的看书,他改变主意。
既来之,则安之,这里除了不够自由外,无论是养老还是业绩压力,各方面其实都挺轻松的。
遨游知识海洋,发现并解析因果的感觉,让他着迷。
他暂时没想走出药田,先来个百年,或者两百年,把所有基础灵草吃透了再出去?
……
往后日子,隔三差五,龚青就到姜瀚文这里来请教。
同时切上半块牛肉,豪饮女儿红。
时间一晃,两个月过去。
“咕噜咕噜~”
水烟冒腾。
姜瀚文屋前燃着火堆,火上有一小蒸屉,蒸屉里放着一壶鲜红药液。
这是姜瀚文提前收菜的血线草。
见差不多,他将药液倒在碗里,寒风刺骨,仅仅是十息,药液便冷下来。
抬起碗,一口喝下。
滚热沸烫顺着喉咙往四肢百骸扩散。
姜瀚文闭上眼,熟练在屋前打起了《壮力拳》。
药力如长虹,在体内高速游走。
百息不到,一道鲜红闪过臂膊。
修炼并没有停止,姜瀚文继续打拳,消化药力。
两刻钟后。
“呼!”
一口浊气吐出,姜瀚文捏紧拳头,眼里亮起明光。
蜕凡一境,成!
殷红气血凝聚成丝,盘踞在丹田。
他转身去提五十斤水桶,一左一右。
之前提起来,略微费力,现在却感觉桶里只有一半的水,很轻松。
他拿起小刀在自己指尖割开半寸伤口,丹田的气血运转到伤口处,瘙痒仅仅持续三息,伤口凝结,只有一道红痕留下。
跑步、跳高、俯卧撑,姜瀚文对自己实力做了一个全方面评估。
提高是显着的,现在的自己,能打刚进庄府时的四个他。
进步除了实力,还有这个。
姜瀚文看向自己小屋的左边,在那里,葫芦藤、烂薯芽、车前草都有,其中,烂薯芽和葫芦藤成功嫁接。
全新的葫芦藤毒性增加,但生长速度也急剧提升,而且生命力旺盛得紧。
就连飘雪冬日,也能无惧风雪。
只要姜瀚文浇温水,施肥,它就能野蛮生长,到处窜有根茎结果。
他的进步可能小,但是每一步,都很踏实。
积水成海,积土成山,在时间的乘法下,一切困难,都会被他抽丝剥茧般解决。
“哗~”
一阵刺骨狂风猛刮过。
姜瀚文弯下身子,将血线草旁边的木栅栏压紧实。
刚刚吃了一株,中途又死了三株,地里,现在仅存二十株。
虽然少,但姜瀚文对自己的血线草价格有信心。
只见地里,每根血线草都有半尺长,并且血线饱满,颜色浓郁。
再有十多天,就要采摘上缴。
姜瀚文干脆从屋里拿出被子,顶着寒风朔雪,两把椅子一搭,就睡血线草旁边,方便随时察看。
睡姿不正确,导致气血不通畅。
后半夜,两脚冷硬如冰,把姜瀚文冻醒。
丹田处的气血流转往下,仅仅三息,双脚滚烫,姜瀚文瞥了眼血线草,一切无碍,便再次睡下。
呼呼呼~
寒风还在继续。
片片雪花从天而降,给大地铺上一层厚厚白毛衣。
天与云与地,俱之一白。
此日,大雪!
十三天后夜里,挺着一身馊味,姜瀚文将被褥收进屋中。
明日就到约定的日子,今晚,他便要收割,不必再饱饮风雪。
先把冰层破开,再用细刷将表层泥土翻起,慢慢扫出所有嫩白细根,揪着草尖,缓缓提起。
如此,一根血线草算是被他起出来。
照此步骤,姜瀚文起完二十株血线草,每一根都晶莹饱满,鲜红如玉,宛若艺术品一般精致。
全部放进布袋,姜瀚文嘴角不自觉扬起微笑。
就算按照最低价格,一株血线草十两银子,这里也值两百两。
庄家给他一共二十株,上缴八成,也就是十六株,留下两株修炼,一株送给悄悄留大鸡腿的穆千城,一株送给拿包子给自己吃的苏欣,完美!
便宜老爹教他的很多事,姜瀚文不敢苟同,但是知恩图报这件事,他举双手赞成。
“库次~库次~”
鞋踩雪地的扑簌声渐渐清晰,由远及近。
姜瀚文转头,点点雪花中,披着黑色绒毛斗篷的庄白,踱步到面前。
“收成还可以吗?”庄白微笑着,水汽凝成水珠,一口白烟从嘴里喷出,照在灯光下,绵密如云。
“庄少爷有什么吩咐,快到家里坐着说?”姜瀚文说着,把庄白往屋里迎。
闻到馊味,庄白眉头如山坡微拱。
“不进去了,你明天要交给杜长老多少根血线草?”
雪夜,簌簌落雪声沙沙作响。
这个时间点,很值得思考。
恍然间,他明白了。
姜瀚文拱手,严肃道:
“我这人嘴严,庄少爷想让我交多少根,我就交多少根。”
听到此话,庄白笑了。
“你比龚青要聪明得多,给我看看你的血线草吧。”
姜瀚文递出布袋,庄白打开,看到二十根血线草根根晶莹,脸色瞬间垮下来,浓烈挫败感如山岳拍来。
“庄少爷,加上你送我的四根,还有龚少爷送我的五根,其实,我养死了很多,还望庄少爷别责备。”姜瀚文的姿态,庄白很满意。
算起来三分之二比例,他心里好受得多,脸色眨眼间多云转晴。
姜瀚文暗暗评价,见不得别人好,是个肚量小的。
“你这里有二十根,我拿七根,你明天交七根,剩下的,算赏你的。
至于你的月俸,从下个月开始,每个月加到四两银子。”
姜瀚文满脸通红,表现得难以自抑,直接拿出十根血线草递过去。
“谢谢庄少爷提拔!”
“嗯,就这样,好好干。
有我在,执事的位置,不是不可以考虑。”
庄白没有拒绝多余的三根,拿着十根血线草转身走进雪夜。
尽管脚印深沉,可雪还在下,很快,就一切痕迹消逝,仿佛庄白没有出现过。
银白雪地中,姜瀚文脸上的激动消失,变得平静。
点点雪花拍打在他脸上,先是冰,然后融化,化作水珠凝结在脸庞,晶莹剔透,凉丝丝让人清醒。
这场雪,只怕是有些事,要永远掩藏。
“龚少爷,真诚不一定是必杀技,这场,你败了啊。”
在姜瀚文不知道的远处,一道影子手持纸扇,孤零零站在雪地里。
直到庄白出现,雪地中,扑簌声成双咬进雪花,消失无尽黑夜。
第16章 无妄之灾
翌日,姜瀚文带着七根血线草,准时到议事堂。
中院议事厅大门打开,杜青甫面无表情,端坐正中,身后站着身穿白裙的苏欣。
苏欣脸颊微红,红扑扑的,很可爱,好像是有什么喜事要说。
姜翰文到的时候,龚青已经到了,只有庄白还没有来。
龚青脸上洋洋得意,不时偷看苏欣,可苏欣一眼未看他,气氛有点古怪。
过了半刻钟,庄白也带着自己的布袋进屋。
“都拿出来吧。”杜青甫淡然道。
三人将手里布袋拿出,龚青最得意,傲娇昂起头,瞥过众人。
杜青甫第一个打开姜瀚文的袋子,将里面的血线草拿出一半。
“姜瀚文,七株,不合格,记过一次,再有两次,驱出药田。”
龚青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看着姜瀚文的七根,伸手揉了揉眼睛,好像在说,怎么可能!
苏欣看过来,纤细手指捏紧衣角。
姜瀚文小鸡啄米般点头:
“晚辈明白,以后一定好好用心,不辜负长老期许。”
冷哼一声,杜青甫打开第二个龚青的袋子,细线解开,拉开布袋。
“龚青,十株,合格。”
“嘿嘿,都是苏小姐教得好。”龚青红着脸,瞥过一边苏欣,眼里闪过爱慕之意,今天苏姑娘真漂亮。
临了,龚青白了庄白一眼,这三个月,他可是每天都对血线草照顾周到,不像庄白,只有半日在地里。
自己下的功夫,可比他多多了,一定能赢!
最后一个布袋拉开,杜青甫嘴角勾起满意微笑。
嘿嘿,马上——
“庄白,十三株,不错。”杜青甫说完。
如被电击,龚青脸色瞬间惨白。
两眼瞪大如珠,死死盯住布袋里拿出的鲜艳血线草,怎……怎么可能!
杜青甫又拿出一个布袋,丢在姜瀚文面前。
“这里面有三十株,还是三个月,这次再不合格,鞭三十,你记好了!”
“晚辈明白。”领了幼苗,姜瀚文规矩后退,临走前,他看了眼龚青。
只见龚青失魂落魄坐在椅子上,双眼无声,呆滞盯着桌子。
诶,谬矣。
姜瀚文转身,此间事,再与自己无关。
……
下午,他在屋背后研制肥料。
“姜瀚文,你个不讲义气的王八蛋出来!”龚青愤恨的声音突然响起。
紧接着,哐当,嘭呲!
酒坛破碎的声音此起彼伏,浓烈酒香飘得到处都是。
姜瀚文一身臭气从屋后走出,平静望着两眼通红,筋肉绷紧的龚青。
此刻的龚青,对比早上,衣衫不整,满脸铁青,额头青筋暴突,宛若魔神。
“枉我拿你当朋友,你居然把你种的血线草送给庄白!
苏姑娘现在,已经被杜长老许配给庄白,两个月后成婚。
这件事是他亲自告诉我的,你开心了,是吧!”
大吼歇斯底里,却也只能将这位善良少爷的情绪,表达千分之一。
失败的愤怒,被背叛的灰心,心上人被夺走的恨意,此刻在龚青脸上,如蜈蚣虬结得绷紧。
愤怒在心底涌动,姜瀚文眼底滑过冰冷杀意。
他守口如瓶,就是被杜长老罚,也把事认下。
庄白却为了嘲讽龚青,把事情说出来。
很好,这个梁子算是结下了,庄白你等着,老子给你记一笔!
姜瀚文无奈看着这位结识晚的朋友:
“龚青,他来找我要血线草,你觉得,我一个下人,有拒绝庄白的资格吗?”
龚青愣了愣,发疯似的大吼:
“我不管!”
“嘭啪!”
龚青把他送姜瀚文的酒坛全部打烂,牛干巴也都摔地上,用力踩进土里。
这些见证他们友谊的物件,现在看来,每一个都是如此让人恶心。
“姜瀚文,他们都说蠢,居然送一个下人东西。
我拿你当朋友,是你在背后捅我,是你卖我!
……”
诶,还能说什么呢?
你们两个少爷神仙打架,我一个小角色,躲都还来不及,还能在中间反复横跳不是?
龚青像小孩,看不清其中厉害,可自己没有背景,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不清楚利害的后果,就是成为土里的肥料!
抱歉,他姜瀚文是成年人,他要为自己的人生负责。
吃人的世界,只有弱者,才会愤怒。
再说,退一万步。
我和你关系不错的时候,只怕庄白都已经和苏欣睡一间屋里。
我要是点明其中,以你的脑子,肯定经不住诈,会把我供出来。
苏欣清白,庄白怒火,谁来承担?
憨厚的遇见食脑的,天生就吃亏。
姜瀚文只能把这话,放在心里,静静看着对方发泄。
龚青的声音很大,又是在白天。
隔了一百多米,周围几个同僚好奇凑过来,远远站成半圈,戏谑看着这位到药田的新贵出糗。
送的东西砸烂不过瘾,龚青又把姜瀚文翻好的土,全部用锄头挖飞,把肥料倒进旁边水沟,把周围一切弄得乱七八糟。
最后,龚青瞧上姜瀚文的房子,手里握紧锄头,眼里满是复杂。
“如果把我房子踹了,能让你好受些,那就挖吧。
龚青,我只是一个小人物,你们大人物的事,我不敢参加,也没资格参加。”
有些事,只有龚青明白。
这次他到药田来,背负多大的期许,付出怎样的人情,现在全没了,一切皆空。
他没脸回去见父亲,更没法同嘲讽自己的哥哥姐姐见面!
心中忧愤爬升到极点,理智栅栏彻底冲毁。
“啊!”
龚青眼睛浮起一层雾气,双手握紧锄头,对着姜瀚文的房子就是猛烈狂挖。
“簇~簇~”
锄头如棍打豆腐,砸进土墙中,掀起一道黄灰。
其他看热闹的“农夫”,一个喊一个,不一会儿,就在姜瀚文屋外站成一圈。
“这不是咱们药田的独苗吗?”
“嗤~现在爽了,敢惹龚少爷,我看,今天下午,他就得卷铺盖滚蛋。”
“哼,杜长老还护着他,要我说,这种废物,待会趁他没走,咱们关照关照。
看看这后生,还剩多少银子。”
“这个好,要是不给钱,咱们就叫大老黑过来,他最喜欢这种细皮嫩肉的,玩起来趁手。”
“哈哈哈!”
……
“轰!”
半刻钟不到,滚滚烟尘裹着寒风翻滚,姜瀚文的房子被龚青生生挖倒下。
房子倒下掀起的轰鸣如一桶冷水,淋透龚青全身。
“呼~呼~”
龚青站在一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冲动过后,一股前所未有的难受充盈心头,空虚、落寞、萧然,不一而足。
他看向姜瀚文,只见姜瀚文坐在板凳上,脸上看不出喜怒。
脑海里浮现出对方刚刚说的话,如果,自己站在他的位置,有胆子拒绝庄白的要求吗?
“咚!”
锄头掉地上,倒在一边。
他,他也不想挖房子,可他真不知道要怎么做才好。
这么冷的天,没了房子,姜瀚文境界又弱,他住哪里?
内疚如毒蛇,啃食龚青仅剩的良知。
难言折磨笼罩他,天地宽敞,却无一处立身。
“我——”
嘴巴张了张,说不出话。
有东西梗在喉咙,是愧疚,是愤怒,太乱了,他分不清。
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逃离这里!
下一秒,一转身。
龚青踉跄着,大步跑出,高大背影被漫天风雪覆盖。
第17章 龚海到来
满目狼藉,姜瀚文叹口气,开始动手挖房。
成熟的三株血线草藏在地下,倒是无碍。
麻烦的是,这次的三十株幼苗,被石头砸烂十根。
不管怎么说,还算不错,没有全部砸完。
将血线草收好,姜瀚文没有管房子,而是先把种灵药的土收拾好。
三年时间,已经过去三个月,他住不住无所谓,但是老爹在外面,可活不了几年,得赶紧接到药田里才是。
下午,姜瀚文正收拾着,三位不速之客站到门口。
抬头看去,一个是北边的邻居,另外两个是西边的,都是三十多岁汉子。
因为只是简单打过招呼,姜瀚文连叫什么都不知道。
“三位前辈到我这里来,可是有事?”
北边那位地位略高,双手背在腰后,站三人中间,颐指气使道:
“何执事一直要求我们要团结,把杜长老布置的事做好。
只有你,从一进来那天开始,就没有给何长老请示过。
不知者无罪,这次就罚你两个月月俸长记性!”
姜瀚文突然笑了,敢情,自己的职场暴力,推延了半年多才来。
“三位,这是何执事的意思,还是你们的意思?”
“怎么,你不服气?
实话告诉你,得罪了龚少爷,你最多还能待半天,破财免灾,我们三个就饶你这次,说,你的钱都在哪!”
左边矮一些的灰衣汉子吼道。
一齐撸开袖子,一抹血红闪过手臂,这是入境的标志。
最起码,也是三个蜕凡一重。
三打一,自己又没有实战经验,姜瀚文微微皱起眉。
他没有在意银子,而是那句最多还能待半天。
龚海如果不傻,听完自家儿子的事,应该能看出端倪,不可能会怪罪到自己身上。
除非,龚海也是个草包。
“真热闹啊。”
一声感慨嘲讽响起。
三人转头,只见一中年人站在旁边。
来人身着淡紫色锦袍,面庞枣红,微微发白的两鬓,暗暗佐证其人年龄不小。
姜瀚文心头一颤,什么时候来的,他居然一点都没有听到,绝对的高手!
“嘿嘿,龚老,您且看着,我们哥仨,让他知道,龚字怎么写!”
姜瀚文打量“龚老”,云淡风轻,却有几分宗师意味。
他手里多出一柄带锈钢叉,警惕看着三人。
这是自己挖土时,从废弃锄具上卸下来,自带破伤风bug,用作防身。
姜瀚文脸色黑沉如水,能被称作龚老,年纪又大。
自己又只招惹了龚青,来人身份呼之欲出——龚海,庄家最强高手。
然而,没等他开口解释,下一秒。
嘭!
空气猛震,正要动手的三人在空中划过完美抛物线,砰砰砰砸地上。
“老夫的事,不需要垃圾代劳,滚!”
龚海低垂眼眸闪过三人,冷意比甚天空冬寒。
三人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里惊慌。
糟了,错会意思,龚老不是老秋后算账,是来有事交代的。
“龚老饶命、姜少爷饶命。”
三人重重磕头,连滚带爬,一溜烟跑出视野范围。
三个同僚离开,气氛并不比刚刚轻松,反而因为只有两人,无转圜余地,更加凝重。
“龚前辈有什么事,请吩咐。”收起武器,姜瀚文恭敬拱手。
龚海没搭理说话,而是越过他,踩着破碎瓦片,径直走到狼藉一片的房子边。
半晌,龚海手里多出一锭金子。
“我儿的事,麻烦你了,你能帮的,都帮了,是他自己没出息。
这个房子,是他不懂事,我会给老杜说一声,给你重新调个房子。”
姜瀚文了然,龚青他爹是个明白人。
“龚前辈,龚少爷的事,是我不对,这是我该的。
这里挺好,您不用担心,我能处理好。”姜瀚文婉拒金子,龚海不是龚青,自己无功不受禄。
至于这个房子被砸烂,无所谓.
他心态很好,不过是朋友心情不好,发泄一下,他姜瀚文没这么小气。
但要是把钱收了,那就是龚青真的做错事,而不是个人矛盾。
“拿给你,你就收下!”龚海不怒自威,略带浑浊眼里带着三分欣赏。
“长辈赐不敢辞,那晚辈就收下。”姜瀚文无奈,只得接过,毕竟,这位龚老,自己摸不清脾气,可别恶了。
龚海给了金子,转身便走,没有一丝留恋。
刚走出十米。
“龚前辈。”姜瀚文喊了一声:
“还请帮个忙,给龚青带个话,我不生他气,只希望他重新振作起来。”
龚海转头,平静看着姜瀚文。
他听得清楚,对方喊的是龚青,不是龚少爷,只有对朋友,才会直呼其名。
龚海眼睛微眯,点点头道:
“我会的。”
人走远,姜瀚文看着手里的一锭金子,这里最起码有二两。
一两金子等于一百两银子。
只是,这个钱,自己只怕是无福消受。
过了一会儿,姜瀚文来到刚刚敲诈自己的北边汉子屋边。
门前药泥比自己的要宽一些,篱笆有些年头了,都长有细细的藤蔓,不过打理得很少,土层略薄。
“咚咚咚~”
他敲响房门。
“谁!”
屋里讨论声戛然而止。
“是我,开门。”
哐当!
屋里传来东西被打烂的声音,好似慌张起身搅动的瓷碗。
半晌,大门缓缓打开一道门缝。
刚刚还气势汹汹要杀人的同僚舔着脸,笑得跟花一样灿烂,谄媚看着姜瀚文。
“姜哥,刚刚是我们三个有眼不识泰山,还请您多多包涵。”
“啪!”
汉子一耳光抽在自己脸上。
“我自己打,您老就别动手,免得脏了您的手。”
前倨后恭,这是人类社会求生必须的技能。
姜瀚文平静看着,如果这打脸不收,这些人,才是真的会担心,自己这次来的目的。
“砰!”
啪啪打脸声中,姜瀚文一脚踹开门。
把三人踹倒在地上,摸出龚海给的金元宝。
“我们也算不打不相识,今天的事,到此为止。
放心,我虽然年龄小,但不小肚鸡肠,这是龚大人赏给我修房的。
一半,你们帮我孝敬给何执事,毕竟这块区域,是他在管。
剩下的一半,你们给我找人把房子修好,多余的钱,就算你们三平分。”
“给我们?”领头指着自己,一脸难以置信。
就算修了房子,这个钱,还能剩个三四十两,都给他们?
今天原本偷鸡不成蚀把米,现在还歪打正着,发一笔财?
“我说了,我不是小肚鸡肠的人,远亲不如近邻,今天的事,到此为止。
但,我在外面,要是听到什么不好的传言,到时候来敲门的,就不是我,你们想清楚。”
姜瀚文眯着眼, 眼神下移,停在金元宝上。
钱是谁给的?
龚海。
下次,那不就是龚海敲门了!
一道森寒冷流痛贯天灵,膝盖都软了三分。
“你放心,我现在就去给你找人,保证把事办得妥妥当当……”
第18章 杜长老的爱情故事
肖从,这是自己邻居的名字。
有道是打款越快,工期越短。
仅仅是半个时辰,十多个同僚就开始收拾屋里狼藉。
看着满地的酒坛,闻着空气里残余的酒香。
一个个看姜瀚文的眼神,从不屑,到带着三分讨好。
“同人不同命啊,你看看人家,一进来就能和上面拉关系。”
“小声点,你没听肖哥说,这位爷上面,可是杜长老……”
五天后,全新的屋子修好,不但崭新,而且比之前大了十多个平方,可以有一个会客的小客厅。
血线草种入土中,日子又像流水一样哗啦前行,相似而不相同。
凌晨浇水,早上看书,中午修炼,下午培育新肥料,晚上复盘。
姜瀚文就像土里的血线草,每过一天,都同昨日截然不同,茁壮成长。
一个月如此,两个月亦是如此。
苏欣婚礼当日,姜瀚文依旧雷打不动,看书修炼,照顾嫩苗。
一晃,三个月,又到该交差日子。
姜瀚文摘下二十三根血线草,早早来到议事堂,候在前院坐着。
回想自己第一次到议事堂,盛夏,枝繁叶茂,佳人眼睛弯成月牙。
一眨眼,佳人已为人妇。
干净的议事堂,多有残叶,少人打扫。
对了,连肉包也没有。
“咔嚓~”
不知过了多久,中院房门推开。
和蔼老人穿着宽松棉袍,站在院子里,仰天色良久。
“来了就进来。”杜青甫嘴角挂着微笑。
“是。”姜瀚文走进中院,递上布袋。
老头拉开袋子,随便瞥了一眼,点点头,递过来一张板凳,示意姜瀚文坐下。
清晨朝阳透过瓦片照庭中,在地上留下月牙似的影子,几片枯叶夹在石缝里,占据了地下绿草生机,一老一小坐在板凳上。
“他找你拿了十根,对吧?”杜青甫道。
“什么十根?”姜瀚文满脸天真望着老头。
老头继续道:
“你种的血线草,血线饱满,卖价能到十六两。
他种的,照顾少,枯干无力,卖价不过十两。”
姜瀚文沉默,果然,还是逃不出杜长老的火眼金睛。
那当初杜长老当着大家的面责备自己,不过是演戏给龚青看。
就像前世的开会,真正的结果,早在开会之前就定了,。
不过是走个形式,以安人心罢了。
姜瀚文突然有点同情起龚青,包括自己,所有人都知道结果,只有他,天真的以为,自己赢了庄白就能娶苏欣。
诶。
这世道,老实人不吃亏,谁吃亏?
“你是聪明人,偏偏又是个能踏实做事的,来庄家,可惜了。
我死后,庄家不会允许外人坐我的位置。
孩子,放松点,别把自己绷太紧,书楼那把钥匙,送你了。”
杜青甫的意思,他明白,老头这是在告诉自己,不要太勤奋,该偷懒偷懒。
反正奋斗百年,没有那个血缘关系,不姓庄,就算是能力够,也是坐不上去。
与其到时候徒增伤悲,不如现在解脱自己。
姜瀚文心里有话说不出来,我的杜长老,我真要坐那位子,还需要庄家人认可?
熬个两百年,庄家还有打得过我的,那两千年呢?
想是这样想,毕竟给自己钥匙续期。
姜瀚文赶紧起身要感谢,一只手搭到肩膀,宛若大山一般摁住自己。
“你说,我把小欣嫁给庄白是好事还是坏事?”说着,老头语气里带着三分迷茫。
姜瀚文从老头眼里看到迟疑,不确定,乃至于,后悔。
两人同坐一张板凳,杜青甫摁着自己,这是不把自己当下人看待的意思,平等交流。
姜瀚文沉思片刻,给出自己的分析。
“庄少爷根正苗红,退一万步,就算大权旁落,苏姑娘一辈子衣食无忧也是没问题的。
杜长老还是不要操心太多。”
杜青甫突然道:
“前天,庄白纳了一房妾。”
姜瀚文闭嘴,这才结婚一个月就纳妾,确实很难评。
“其实,一开始——算了,不说这些。”杜青甫拿出一本泛黄的书摁在姜瀚文手里。
“这是我种血线草的过程,你好好看看。”
捏着书,姜瀚文问出一直埋在心里的疑问。
“杜长老,晚辈有个问题。”
“呵呵,你是想问,我为什么对你这么好,是吗?”
姜瀚文尴尬一笑,答案尽在不言中,你知道还问。
“我给你说说我的故事吧。
我二十岁那年,便同庄家二小姐相爱。
那时候,我早早修炼……”
一开口,就是老掉牙的爱情故事。
小姐私奔,天才青睐,故事在杜青甫轻缓而沉郁的语气中,娓娓道来。
为了两人的爱情,庄家小姐放弃继承财产,独身离开,陪在杜青甫身边。
后来杜青甫被仇家下毒,修为几近废除,要自杀。
是他妻子带着他,躲着仇家漂泊,一边鼓励他,一边四处求医。
恢复实力后,父母被杀,家中仅剩一个弟弟的消息传来。
一路颠沛流离,杜青甫不愿看到妻子受苦,干脆就回到庄家。
在他回家的第三年,妻子因为早些年的辛劳,药石无医,一般的丹药没效果,贵的丹药卖了庄家都不够买。
就这样,他看着妻子死在怀里。
临死前,妻子想看蓝玉玫瑰绽放。
后来,杜青甫便在妻子坟墓边种满蓝玉玫瑰。
所以,在杜青甫眼中,他对任何庄稼人,都有一种天生的亲切。
而姜瀚文,又恰好是在地里刨活的。
痴情的杜长老,却把义女嫁给一月便纳妾的“聪明人”,这是命运的安排,又还是嘲讽?
“一开始,我是因为药田好不容易来新人,心情不错。
后来,你的态度表明,我没有相信错人。
你还记得,蛇信兰的事吗?”
“杜长老,你不是说,我——”
说到一半,姜瀚文停住。
不对!
两次单独种血线草,一次三月,刚好半年,看似是考验,但何尝不是把自己成功隔离在其他同僚之外?
杜青甫微笑点头:
“没错,你提出的那两种法子,不但有用,而且效果很好,今年的蛇信兰,提高了三成。
你有没有考虑,要我奖励点东西?”
听到自己的点子真的有用,被认可的得意如蜂蜜一般流进心头。
姜瀚文咧开嘴,大手一挥,三分得意,七分豪气:
“不用!”
“拿着吧。”杜青甫给他塞过来一本崭新秘籍,秘籍上写着《莽拳》二字。
空气里还有淡淡墨香,显然是刚抄录不久。
“这本书只记了前五重,后面的,看你表现。”
杜青甫微笑看着姜瀚文,眼神复杂。
第19章 老爹,咱俩就要见面咯
当初,因为“大孝子”的风评,他不是很看好姜瀚文。
这么长时间下来,只有眼前孩子始终如一,既不因为自己的关照而骄纵,也不因自己的处罚而有过怨言。
自始至终,都坚持自己本分。
无论是对自己的态度,还是对田地,都不曾变过。
赤子之心不要,去瞧上什么机灵,去看什么富贵。
当初,他和妻子,不是筚路蓝缕,一路苦过来的?
怎么到自己身上,就变了样,选择不认账?
杜青甫想了很多,不知不觉,他变成当初最看不起的人——妻子父亲。
……
四十株血线草,还有杜青甫额外送的三株聚气草,两株灰茯苓,这便是姜瀚文收获。
血线草,将是他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的主要培育对象。
至于其他,则是姜瀚文的试验品。
但,包括《莽拳》和血线草的手札,这些都不算什么。
最重要的是姜瀚文手里的药字令牌,从今天开始,确定他直线领导是杜青甫的事实。
任何执事想拿捏自己,例如几个月前敲竹杠的事,都不可能发生。
姜瀚文走出议事堂,平整原野上,这间宽敞的院子,此刻显得孤零零。
杜青甫痴情,五十年未续弦,现在对比庄白,仅仅一月便纳妾。
想来,这位老父亲,此刻是后悔的。
毕竟,当初虽然有两个人选,但对于庄白的犯规,杜青甫选择默认。
从那一刻起,其实结果就已经注定,最后的结婚,不过是时间问题。
人这一生,昨日不可追,后悔再刻骨铭心,又有何用?
迟来的深情,狗都不要。
诶……
往后日子,姜瀚文同杜青甫,三月一见面,其余时间都是放养状态。
姜瀚文自己学习,自己研究,自己做实验。
龚青没有再到药田,议事堂没有肉包,连馒头都消失,一切恢复平静。
没有人打搅,姜瀚文可以说是进步如飞。
脑海中,悄然构建出,成体系的灵植夫知识结构。
二楼所有任何书,都作为血肉,补充到这棵大树上,充做血肉。
最明显的,以前需要时时关注的血线草,一天不浇血水,就担心成熟时间延长。
可现在,姜瀚文甚至有两天不浇血水的时候,几乎放养。
可结果是,他越这样,血线草的存活率越高,仅仅两年时间,就达到惊人的九成,并且活下来的每一株,都叶片饱满,血线清晰。
数值太过惊世骇俗,就是杜青甫,姜瀚文也没敢说真话,只敢每次保持在八成左右,多的吃掉。
就这,杜青甫还好说他已经可以涉足其他灵草,甚至贵重的蚀月花。
在血线草的滋润下,姜瀚文来到蜕凡二重。
别人突破,是恨不得吃灵丹妙药,抓紧修炼。
他倒好,根基太厚,第二重是一觉醒来,自然而然突破的,搞得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梦里。
这两年,他最大的收获为两点。
第一,种植上的一次顿悟。
那是立秋后的第三个下午,他从议事堂回来时,在墙角看见两根杂草,一根枯黄,几近死亡;
一根翠绿,狂怒绽放生命力。
都是石头上的浅浅一点土,一样的没水分。
两株杂草的区别,一株能照到太阳,一株照不到。
一眼看去,是光照影响了杂草。
但深究原因,却是另一种解释。
是杂草需要光照的“性”,决定了他们的生长差异。
如果两者都不需光照,那光照多少,两株杂草的区别肯定会不大。
取道德经中一句话,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何为自然?
自为本真,为自身之性,自身究竟之根。
然为名词,用以辅助“自”字,译为模样。
结合起来,自然便是指祛除繁杂异象包装,最纯粹的本来状态。
比如说一个画家,他可以同时拥有很多个身份,学生、老师、父亲、儿子、丈夫等。
但把这一切全部剖开,按照文化定义,画家是人,是动物,这即是本来面目。
把握其动物本质,文化属性、社会属性、依次拾阶而上穿衣服。
拿捏,不过是顺水推舟,根本不费力。
放在种植上,四字总结,顺其性也。
既然血线草在野生环境能生长,为什么在人工手里,就娇滴滴跟个公主一样?
无非是培养的人,没有摸清楚它的“性”,所以机械对待。
第二,姜瀚文的《壮力拳》达到驾轻就熟程度,形成本能的肌肉记忆,打起拳来,如呼吸一般自然娴熟。
虽然杜青甫给了自己更好的《莽拳》,但姜瀚文没有开始修炼,而是死磕《壮力拳》。
不怕千招会,就怕一招精。
小孩才做选择,成年人当然是都要。
老子都长生,为毛不千招精?
在数量的积累下,《壮力拳》被姜瀚文打得极其顺畅,虽然没有和谁动过手,零实战经验,但真要是同境交手,他亦不惧!
“呼呼呼~”
夜,晚风沙沙吹拂着大地。
一层朦胧银纱如云似气,温柔盖着大地。
宽广旷野上,几间小屋稀疏亮着明灯。
不一会儿,大部分明灯都吹灭,仅有一盏还亮着,这在银盘月夜里,是突兀而孤独的。
橘黄灯光照耀下,看见一道完全扑在地上的影子。
姜瀚文跟个孩子似的,身子趴地,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前面泥面。
一刻钟,两刻钟,时间缓缓流过。
天色渐明,蝈蝈声歇了三成,割叶声收束,四下寂寥。
难道,又不成?
姜瀚文努着嘴,无奈,却也不气馁。
每次实验,虽然都距离真相更进一步。
但这两年多来,失败了一百多次,多少有点疲,他渴望成功,把老爹接过来。
要不?
姜瀚文看向天空,哥们,用我十年单身,换成功一次呗。
土里还是一点动静没有,双手撑起,姜瀚文叹口气,正准备起身。
突然,漆黑如油的土里,一片泛着浅绿的嫩芽探出。
嗯?
噗通~噗通~
姜瀚文心脏不自觉加快速度。
难以言喻的狂喜充盈心头。
真的成了!
肉眼可见,泥土下的嫩芽继续生长,仅仅百息就探出两寸高的叶片。
直到天明,叶片生长正常,姜瀚文才沉沉睡去。
中午醒来,他嫁接好的嫩苗,已经长有半尺,见风长,速度之快,堪称奇迹。
一个月后,嫩苗足足有一米之高,并且开出鹅黄色花朵。
姜瀚文将花朵中间,一穗穗种子收起来封存。
三下五除二把树子砍断根,抓住靠近泥的一截,往上一抽,十几个地萝卜似的,有拳头大小的灰色果实吊起。
再看灰色果实周围,泥土的颜色明显不同,干燥如砂砾,毫无生气。
抓起一个果实碾碎,唧唧~唧~
乳白色汁液递进碗里,用竹哨滴入三滴血液后搅拌,一同浇在长势最差的一株血线草上。
阳光照耀,飞鸟滑翔,清风作为见证者,共同目睹历史下的车轮进步。
萎靡的血线草,就像吃了伟哥的汉子,瞬间抖擞身子,长宽半寸。
无论是理论,还是实践,如今全部闭环。
姜瀚文瞥了眼远方,嘴角勾起得意,轻声嘀咕道:
“老爹,咱俩就要见面咯。”
第20章 三小姐
人吃肉能补,为什么植物不能吃植物补?
这就是他搞实验的最基本原理。
姜瀚文看着手里的果实,这就是自己用葫芦藤、烂蕃芽,还有聚灵草嫁接出的“肥料。”
代价是,消耗的沃土多,成果是能够给一些珍贵的灵草,提供相当不错的草木精华,保证其成长。
成果既明,姜瀚文没有急着去议事堂报喜。
而是回屋,将这一百多次的嫁接经验回顾一遍,然后,烧掉!
火光中,刚刚的一袋种子,也全部烧掉。
又将后院,嫁接的痕迹全部清除后,姜瀚文带着只有滋润效果,却无种子之效的“果实”,悠哉悠哉走向议事堂。
这世上,卸磨杀驴之事,从来只多不少。
机密,只有掌握在自己手里才是机密,说出去,那就是捅向自己最锋利的刀。
下午时分,议事堂中院,杜青甫正靠在摇椅上,眼神微眯。
他对面,同样坐着一位老头。
不同的是,老头身着白衣,脸颊清瘦,黑眉齐整,一双眼睛明亮有神,不是庄稼汉模样,倒像个教书先生。
“怎么了?”杜青甫抬起头,透过拱门,看向正走来的姜瀚文。
两年多,这还是第一次不在上缴东西时来见自己。
见有人来。
“你先忙着。”说着,白衣老头起身。
“走什么。”
杜青甫朝姜瀚文招手。
“说吧,什么事,他算是我老朋友,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白衣老头见姜瀚文看过来,微微一笑,如春风般轻柔。
“杜长老,这是我刚在地里发现的……”
三人来到议事堂背后的药田,一番实验过后,杜青甫赞赏点头,眼里一股复杂晕开,毫不掩饰欣赏。
“你这东西,确实很不错。”
年近百岁的杜青甫,知道这东西意味着什么。
姜瀚文,种了快三年的药,也肯定知道这东西的颠覆性。
他完全可以把东西,直接上交庄家提条件,庄家肯定愿意答应。
但是,这小子没有,而是先给自己看。
这既是对自己的信任,又何尝不是报恩?
杜青甫看出来,旁边白衣老头尚子安,也看出来。
“你还准备藏着?”白衣老头尚子安脸上流动着玩味,视线在他和杜青甫之间来回晃动。
姜瀚文一脸懵逼,藏?
听这意思,老头好像有事瞒着自己,而且是很重要的事。
“小欣应该给你说过灵植夫的事,你知道,真正的灵植夫,都是怎么浇水的吗?”
说完,不等姜瀚文回答,杜青甫手里多出一团氤氲水汽。
姜瀚文靠得近,能闻到淡淡香甜弥漫在空气里。
只见杜青甫将氤氲水汽挥出,氤氲水汽扩散,眨眼覆盖两米见方泥土上方。
紧接着,淅淅沥沥,晶莹水珠从雾气里滴落,滋润灵草。
虽然雨量小,仅有三十息,可是肉眼可见,雨下的十几株血线草精神抖擞,丝毫不比自己的肥料果实效果差。
姜瀚文呆住,他好像,点错科技树了?
回头一想,这可是玄幻世界,灵气就是万金油,需要个毛的嫁接,自己还宝贝得不行,把所有记录烧掉,妥妥的小市民思想。
同时,姜瀚文对杜青甫的超然地位,多了三分认识。
能施展法术,那就意味着,杜长老,最起码也是引气境!
引气境,可是能延寿三十年,已经超脱普通人阵列。
“哈哈哈,小子,你别看他轻松,就这灵雨术,他一天也就能施展两次。
再多,这老小子身体可抗不住。”
白衣老头尚子安笑着揭老底,杜青甫脸颊微红,白了他一眼,好像在说,就他娘你话多,显你能耐了。
杜青甫严肃看着姜瀚文:
“灵雨术,目前在庄家,只有我能施展。
所以,你这东西,对庄家有大用,但你不要把路子走窄。
灵植夫,境界很重要,不要走歪了。”
“是。”姜瀚文乖巧点头。
对庄家有用就行,姜瀚文的目标,从来都只有一个,以此为筹码,和庄家谈判,把便宜老爹接过来享福。
至于自己的前途问题,姜瀚文一点都不担心。
如果无尽的岁月,都还不能登顶,那他还算什么老书虫?
“咚咚咚~”
正说着,外面房门敲响,一个身着锦袍的管事站在门口,小心看向屋内。
“杜长老, 婚宴要开始了,您老要不先移步过去?”
“知道了,我会来!”杜青甫冷淡道,脸色不太好。
“是。”管事尴尬一笑,快步离开。
“行了,你去吧。”尚子安摆手:
“我就在院里歇着,回来再说。”
“长老您忙,我也先走。”姜瀚文懂事转身。
婚宴,凑热闹?
他没兴趣,老话说的好,守得住寂寞,忍得住诱惑,终见金元宝。
要是来个抢婚,或者是退婚。
少年叼着一支烟,冷眼扫视全场,一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自己是跑还是不跑?
“站着!”杜青甫喝住姜瀚文。
“婚宴你跟我去,刚好把你这东西交上去。”
“杜长老,要不,您去吧,我一个下人,于礼制不合。”姜瀚文苦笑着,娘希匹的, 今天出来,没看黄历。
“怎么,我的话不管用了?”杜青甫瞪着眼,一把抓住姜瀚文的肩膀,铁钩一般的指头钩住肩胛骨,强行把他带走。
望着两人离去,尚子安站在原地,嘴角挂着微笑,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喜悦。
“老朋友,你终于找到衣钵传人了。”
姜瀚文生无可恋被杜青甫带出药田。
离开满是黑土小屋的平坦原野,齐整石板路映入眼帘,红墙黑瓦,家丁护院,仿佛进入另一个世界。
大红色囍字沿着墙面,每隔五米一张,一路贴去。
鲜艳锦缎结成繁密太阳花,用红线扎好,捆在路灯之上,犹如两条长龙延伸。
快走到婚宴现场,张灯结彩的喜庆气息,在以红色为底的布置中荡开。
管事、执事、红袍紫锦,无一普通角色。
“杜长老,今天是谁娶谁啊?”姜瀚文好奇道。
这个排场,属实是有点大。
“娶?”杜青甫嗤笑一声。
“老庄家嫁姑娘,大房三小姐,嫁给城里巡武卫队长。”
三小姐?
姜瀚文讶然,两年前,他同敲自己竹杠的肖从不打不相识。
后面,偶尔两人会在厨院那边,同穆千城闲聊,倒是打听到不少八卦。
这其中,就有庄家最天才的女子——三小姐庄敏捷。
仅仅二十四岁,便修炼到蜕凡八重,将来突破引气延寿,板上钉钉。
更有可能,突破引气,成为凝泉境大佬!
第21章 与庄家的矛盾
能娶这般女子,想来不会是普通人物。
巡武卫,苍炎朝的暴力机构,类似于警察局。
能在其中当队长,既要有实力,还要有人支持。
有可能,借这个机会,庄家鱼跃龙门,成为黑石城的家族之一,入驻其中。
庄家越强,自己就越好苟,好事。
“杜老,您来了。”穿着考究的管事上前拱手,眼睛眯成一道缝,高兴不已。
“给他随便找个位置坐。”杜青甫指着姜瀚文,大步流星朝更窄三分的内院走去。
“是!”管事微微欠身,看姜瀚文的眼里,好似在看什么稀罕物件。
“我叫齐镇,你叫我齐管事就好,小兄弟看着有点脸生,何时进府的呀?”
“齐管事好,我是……”
姜瀚文为了能让齐管事看低自己,使劲儿说自己两年多来的平庸表现,甚至说这次来婚宴,可能是领罚的。
可姓齐的是个人精,一句话直接把他堵死。
“你是除了苏姑娘外,第一个被杜长老带出药田的人。
无论赏罚,我都要重视。”
于是,姜瀚文被安排在第三队列,同众多管事坐在中间的小院里。
姜瀚文找了个靠墙角落,低着头,两耳不闻窗外事。
随着鞭炮砰砰齐鸣,男方来人,宾客入座,左右对称。
一队队身着灰衣的护院,顺着拱门涌入大院里,站于边缘,以示尊重。
“姜瀚文?”惊讶问话响起。
循声看去,一张蜡黄,上了年纪的脸庞出现在眼前。
凭着记忆,姜瀚文不确定喊道:
“方同?”
“好兄弟,是我!”方同咧开嘴,很是高兴:
“你怎么在这?”
与两年多前相比,此刻的方同好似老去十岁,明明才二十光景,却有三十岁沧桑。
恍然间,当初一起进庄家,对方提酒带鸡肉,亲自登门拜访的记忆涌上心头。
“我犯了事,杜长老有事,就只好让我跟着来。”姜瀚文微微一笑,略带三分歉意和惭愧,好像自己丢对方脸。
“哦,你还是那个鬼样子,不知进退啊。”
听到姜瀚文讲解,久别重逢的笑容瞬间消失,方同傲然昂起头,冷冷看着他,变脸之快,远超翻书。
“诶。”姜瀚文假装叹气,继续低头。
对于这种见不得自己好的人,又何必多说,磨练磨练演技便是。
哪料,下一秒。
“你话很多吗?”
坐在姜瀚文左手边的蓝衣管事白了方同一眼,一脸不屑。
“这里是内院,不知道,你们只有护卫,没有多嘴的资格吗?”
“我——我只是——”
方同欲言又止,脸庞瞬间涨红,如蒸熟的大螃蟹一般。
“你的头是谁,怎么教的人,这么没教养!”
管事不依不饶,继续咄咄逼人看着方同,大有一副马上叫人过来惩罚的意思。
“对不起,是我多嘴。”方同满脸羞愤,伸手就往自己嘴巴扇去。
耳边刮起一阵风,管事已然起身。
“嗯?”
扇到嘴前的巴掌, 被管事摁住。
“怎么,大喜的日子,你想让我不痛快?”管事说着,用力捏紧方同的手,把他本就羞愤难耐的脸,捏得半青半紫。
方同咬着牙,额头青筋暴突,忍得辛苦。
“哼!
不知所谓!”
蓝衣管事一把扔开方同。
“自己滚出去,重新换人进来!”
“……是。”
方同低下头,转身迈出院子。
走到门口时,方同转头,怨毒看着姜瀚文,都是因为这个废物,才让自己被骂。
这次到内院护卫,可是好不容易在队长那里争取到,见世面,结识各房管事的好机会。
现在,全砸掉,都被这个姜瀚文毁了。
挡我前程,别怪我心狠手辣!
“谢过管事。”尽管很不爽,但毕竟人家给自己出了头,姜瀚文苦笑着谢礼。
“谢什么谢,叫我罗茂才便是。
大喜的日子,你坐着,他站着,这人连这个都看不出来,没什么前途的。”罗茂才满不在意摆手。
姜瀚文眼前一亮,倒是个眼睛毒的,一语中的。
内院往里,还有一个小院,里面坐着庄家自己人,亲家本家,以及庄家真正的高层。
“今天,我们欢聚一堂……”
百年好合的致辞介绍,两边开始动筷子。
中国人最爱说的那句话,来都来了。
既来之,则安之。
姜瀚文看着一盘盘色香味俱全的大菜,大口大口吃着。
这可和厨院的味道截然不同,每一道,都是经大厨之手。
吃完饭,穿着大红袍的新娘庄敏捷,盖着红绸盖,在众人眼中,牵着丈夫的手,一步步走过红毯,随夫家离去。
至此,婚礼完成一半。
剩下一半,还等着在夫家拜堂,再赴晚宴,只不过,娘家人不去,意味着,从这一刻开始。
这位庄家的天骄,就彻底成为别人家媳妇。
“小兄弟,你也喜欢三小姐吗?”罗茂才小声在耳边说话,吓得姜瀚文瞪大眼睛。
这可是结婚的现场,哥们你可别说,会死人的!
“老哥说笑,我天天在药田种地,连三小姐长什么样子都没见过。”
“哈哈哈,逗你玩呢。”罗茂才抬头,望着三小姐离去方向,话痨似的点动指头谈道:
“要说敏捷,确实长得漂亮,就是性格太倔,我……”
在罗茂才口中,他不但认识这位三小姐,而且小的时候,还抱过,在三小姐手上,有三颗痣。
有路过的道士说过,这是揽权之象。
可三小姐从小到大,一心修炼,全无半点谋权之心。
在黑石城外,有两大仙宗,一为青岚剑宗,一为空山灵谷。
本来,庄家是想,三小姐择一,拜入门下。
却没想到,在庄家眼中,已是绝顶的庄三小姐,却连仙宗外门弟子都比不上。
后来,在城里和这位高姓姑爷看对眼,就干脆嫁人,离开庄家。
姜瀚文敷衍着点头,心里咯噔一下。
与人交际,最重交浅言深。
自己只是和这位罗茂才第一次见面,就拿着三小姐的秘密上前交友,用作拉关系筹码,此为小人之举。
果然,罗茂才下一句话托出自己亲近目的:
“姜兄弟,我听说,最近杜长老和上面有点不对付,你有没有听到些什么风声?”
“不对付?”姜瀚文这才想起,为什么刚刚管事去喊杜长老吃婚宴,杜长老一副不爽的模样。
原来,杜长老和庄家高层是有矛盾!
第22章 改变想法
“对,小兄弟好好想想。”罗茂才期待望着他,一双小眼睛充满渴望。
“这个罗管事就高看我了,我实在是不太清楚。
你是不知道……”
姜瀚文打哈哈转移话题,事无巨细讲自己培育血线草的辛苦,如何如何熬夜,如何如何灌溉。
“看来,药田的日子,也是不容易。”罗茂才哈哈一笑,顺势转移话题,脸上看不出一丝不耐烦。
“让我们最后举一杯……”
所有人站立,敬完最后一杯酒,婚宴彻底结束。
板凳拖拉,响起摩擦声,大部分管事离席。
“小兄弟,我看你没怎么吃饱,要不要去老哥那里,咱俩整点清风醉,片牦牛肉吃?”罗茂才发出邀请,满脸诚恳。
“我——”
“姜瀚文!”一声呼喊响起,齐管事走过来。
“跟我来,家主要见你。”
“罗管事,谢谢你的好意了。”
姜瀚文顺势起身,拳头下意识握紧。
见家主,关乎自己这三年的努力,更关乎老爹能不能到庄家来。
深吸一口气,姜瀚文,跟着齐管事离去。
八人桌面上,仅有罗茂才一人,望着姜瀚文离开。
他笑眯眯的脸庞冷淡下来,眼里精光流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越过最里面的小院时,姜瀚文看见龚海。
对方没注意他,正同两个老头说着话。
主桌边上,他看见庄白和苏欣。
两年多不见,苏欣还是那么光彩照人,再加上精致的首饰,魅力更是不凡。
只是神情僵硬,冷冰冰的,少了三分活力。
姜瀚文跟着齐管事走出宴客小院。
不愧是大户人家,够宽够典雅。
空气里弥漫着各色芳香,有花草,有檀木,有黄香,有木林,味道繁杂。
穿过三道护卫看守,绕过精致林荫小道,牡丹铺地,金黄盈眼,潺潺流水声叮咚作响。
又走了百息,两人才走到古色古香的玲珑小院门口。
“进去吧,老爷在里面等你呢。”
齐管事看大门方向,带着三分羡慕,这里是族长庄闲住所,亦是庄家权力最集中的地方。
姜瀚文走进小院,谈笑声响起。
屏风后,杜长老和一名身着纯白锦袍的老头,两人正坐在椅子上谈笑风生,此人便是庄闲。
“我们的小功臣来了?”老头一双精明眼睛上下打量姜瀚文。
“家主好,杜长老好。”姜瀚文规矩拱手。
“我听杜长老说,你天赋不错,有没有考虑接他的衣钵,继任管事?”庄闲半开玩笑看着姜瀚文,嘴角挂着和蔼微笑。
原来,是因为这个。
一届家主,以自己目前的身份,根本够不着对方,偏偏要开玩笑。
回想刚刚罗茂才提起的,杜长老和庄家高层不对付。
现在家主又用这个开玩笑,那多半是涉及药田管事的人选,两人有冲突。
“家主您太高看我,我才到庄家三年,能在这里有口肉吃就已经很满足,哪里敢奢求别的。”
“真的?”庄闲带着压迫性的眼睛直勾勾同姜瀚文对视。
“真的!”
旁边杜青甫默不作声,静静看着庄闲开玩笑,依旧板着脸。
见姜瀚文答得干脆,没有一丝迟疑,庄闲眼里没了兴趣。
指着旁边桌上的“肥料”道:
“你能找到这东西,那是你的运气,我庄家向来是有功必赏,有过必罚。
现在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月俸从三两提到十两,如果你能在七年内突破到蜕凡五重,你就升任执事,月俸十五两;
第二,我给你一本完整的功法,从蜕凡一重到九重,并且每两个月给你一棵血线草。
你选什么?”
杜青甫也看过来,姜瀚文的选择,代表本心。
也同时决定了,将来他会如何对待这个后生。
钱+前途,功法+未来,两条路都很有诱惑力。
但这些,姜瀚文都不看重。
他只有一个目标——便宜老爹。
“家主,我三年前在地里刨活,是个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泥腿子。
是我爹托人,才让我有机会参加庄家选拔。
家父已经快六十,没有享过一天福。
小的斗胆请家主同意,让我把家父接到药田,以尽孝心。”
话音落,两个胜券在握的老头瞬间愣住,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里的惊讶,乃至于惭愧。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突然亮起一灯,照出左右人心之简陋。
他们有想过姜瀚文提出的要求,迎娶庄家女子,或是掌权、修炼,甚至都要。
可现在看来,他们都低估眼前少年抵御诱惑的定力,更低估他那颗炙热的心。
杜青甫闭上眼,转头向另一边。
同姜瀚文的拳拳孝心相比,自己这些年对女儿的培养算什么?
苏欣离开药田后,一次没有再回来做饭,又算什么?
他不缺那顿饭,他缺的是陪伴,是爱护。
苏欣知道吗?
或许知道,只是,在苏欣眼里,自己不过是个迟早被换的糟老头子,没必要再尽孝。
庄闲鼻头微酸,看向地面。
庄家家大业大,年轻时,只想着下一辈要心狠手辣, 要有出息,如此才能守住家业。
可真到了这个半截身子埋土的年纪,他才会发觉,自己一直以来的观点都错了。
家和万事兴,孩子们互相勾心斗角,又怎么能攥成拳头打出去?
他想要一份不掺杂利益的孝心,哪怕只是一句问候也行。
可惜,没有。
就连孙子带着重孙来见自己,都等着赏赐,等着绫罗锦布,修炼所需。
这是他多年前种下的因,自己就得吃这个果。
诡异的沉默持续了三息,姜瀚文再次抱拳。
“小的请家主成全尽孝之心,我愿意签二十年在药田的文契。”
庄闲摆手,示意姜瀚文退下:“这件事我准了,你和齐州去办就是。”
“谢过家主,谢过杜长老。”
三年了,终于可以把老爹接过来!
姜瀚文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开心,拱手答谢、扭头迈步、直冲大门,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待姜瀚文消失于小院。
“嗤~”
庄闲突然笑出声,眼神复杂望着杜青甫。
“我俩,都看错人了。”
“以他的性格,看来也不适合我的位置。
再过几年,让他当个执事就够了。”杜青甫叹口气。
风急天高云雾遮,位尊必定引人薄。
突然间,他不想把这个后生推到台前。
第23章 你们不是在找我吗?
比起药田的运转与否,比起自己几十年来的心血。
此刻,姜瀚文的笑容,如一块通红烙铁,紧紧贴在他冰凉的心口。
人生,不见得非要功成名就,平平淡淡亦是难得幸福。
姜瀚文的幸福,勾起一些不太好的回忆,那是把两个男人牵在一起的女人。
“我现在改主意,你又不想了。
你要我怎么做,你才能满意,姐夫?”庄闲苦笑看着杜青甫,语气松软,眼睛却充满挑衅,凌厉。
“我今年八十有六,虽然没有伤,但也活不了多久,你不用——”
“你就是只能活一天,那也是欠我庄家的!
这个姜瀚文,我要定了,只要我不死,他就一定是药田下一个总管。”
庄闲打断杜青甫,声音急促起来,眼圈也变得微红。
两个加起来一百五十多岁的老头对视,眼神复杂。
时间倒流,回到六十多年前的下午。
地里长满蓝玉玫瑰,可只有三株开花。
一个面如金纸的女人靠在摇椅上,左手牵着杜青甫的手,右手捏着弟弟庄闲的掌心,将两者放在一起。
“阿甫,小弟他脾气差了点,但是心是好的。”
“小弟,你别怪他,这是我选的路,我不后悔……”
女人死在两人手边,临死前,三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
齐州齐管事带着两个护院,同姜瀚文连夜下山。
路过大门时,一道人影刚好路过。
罗茂才摸着下巴,眼里流转着思索。
转身,走入黑暗中。
姜瀚文回到家门口,只见门口站了一堆人,闹哄哄一片。
心头一颤, 难道父亲出事了!
一把扒开众人,姜瀚文冲进屋里。
“谁扒老子,我——”
“是,是小文。”
“快看,还有人……”
看热闹众人一哄而散。
姜瀚文冲进大门,只见院子里一片狼藉,晒菜的筛子掉地上,装水的水缸砸破,水流一地,屋子窗户被砸破。
姜瀚文三步并做两步杀进屋里,昏黄灯光下,隔壁曹家父子都在屋里。
小曹在收拾家里,老曹在床边说话,床上躺着的,正是自己便宜老爹。
“爹,你没事吧!”
三人一齐转过头,惊讶、茫然、欣喜,种种情绪不一而足。
“能有什么事,你怎么来了?”姜勇咧开嘴,双手撑着起身坐着,眼睛眯成一道缝,再次看到儿子,心里的高兴难以自抑。
姜瀚文走到床边,一把捏住手腕,丹田里的气血,顺着手臂钻入老爹体内。
总体上没大碍,但是左边小腿气血阻碍。
掀起被子,姜瀚文撩开裤管,小腿已经肿起来,青紫一片。
“嘶~”
姜勇忍住痛,倒吸一口冷气。
吃痛声如一把锋利匕首,捅进姜瀚文心脏,狠狠搅碎。
“怎么回事,老曹叔?”姜瀚文平静看着曹林,如一潭深水,古井无波,无形压迫如山岳般逼来。
曹林咽了咽口水,他看见一双猩红的眸子。
“是——”
“诶!”姜勇摆手打断曹林,佯怒看着姜瀚文。
“都是些邻里小事,这是我不小心走滑的,问什么,老子说话也不管用了不是!”
邻里小事,拆家砸屋?
呵呵,父亲还是一如既往的宽以待人,又或者是,担心自己受伤?
同父亲聊了两句,姜瀚文把僵在一边的小曹喊出去。
外面看热闹的人驱尽,齐州带着两个护卫,守在门边。
“说吧,怎么回事?”
曹猛支支吾吾:“我……我……”
姜瀚文指着门边的三人道:
“这是庄家派来接我父亲的,你要是想进庄家,就给我老实回话。”
“是黑面煞做的。”
“谁是黑面煞?”
“……”
一番了解,姜瀚文脸色沉下来。
自己不在,居然有人瞧上家里几块薄田,想低价强买,吃绝户!
也怪自己,别人在庄家当差,隔几个月都会回家探亲,只有自己,一走就是三年。
一点流言起,就成了吃绝户的最佳借口。
如果这次不来,不敢想象,下次自己来,老父亲会变成什么样?
一股强暴而汹涌的怒火在身子里狂涌,深吸一口气,一切被姜瀚文咽进喉咙,吞进肚子。
老爹,是他在这个世界,有且仅有的挂念。
他,要,杀,人!
“齐管事,我出去办点事,得麻烦你照看下家父。”姜瀚文抬来板凳,礼貌微笑。
“我在这里就行,他们俩,跟你走一趟吧。”齐州指着两名护院。
“不了,这种小事,我一个人来就行。”姜瀚文说得确凿。
“好吧。”齐州见姜瀚文说得坚定,便没有客气。
双方相错时,一股刺骨凉风刮过他身边。
回头再看,姜瀚文已经带人离开,齐州皱起眉头,刚刚,那是错觉吗?
辞别齐管事,曹猛带路,姜瀚文首先来到要买地的一家。
碗筷敲击的吃饭声铛铛作响。
宽敞院子里,两间大屋亮着灯。
“嘿嘿,那个老不死的被打断腿,等他痛几天,咱们再去买地,这次,就是一两银子,他也得卖。”
“大哥,要是不卖,咱们还喊黑面煞三兄弟出手?”
“出什么手,你没看这次打断腿,一点动静没有。
我看,这老杂毛的儿子,只怕是早死在庄家地里做肥料。
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
咱们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抢了地契,放火把屋子烧了。”
“儿子,这样,会不会太绝?”
“绝什么,爹,咱们不干,有的是人干,你说呢?”
“也是,那你们就放手去做,做干净点。”
屋外。
姜瀚文把曹猛摁在草丛里。
“你就在这里等我,听到什么,发生什么,你都不要动,直到我喊你为止,懂吗?”
“是。”曹猛点头,乖乖蹲下,眼里带着几分惊恐,一向和蔼好说话的姜大哥,今天好陌生,甚至说可怕。
姜瀚文转身走到谷家大门敲门。
“咚咚咚~”
“谁啊?”
“送东西的!”
“咔嚓~”
房门打开,马脸,小眯眼,一米六几的汉子疑惑看着姜瀚文。
“送什么?”
姜瀚文往院子里看了一眼,老头外加三个儿子,一家人都在,很好!
见姜瀚文手里啥也没有,汉子努着眼,气势汹汹道。
“问你呢,你东西呢,敢消遣老子!”
“我给你们送终!”
姜瀚文眼里迸出森冷凶光。
“嘙!”
说时迟,那时快。
姜瀚文拳如雷捣,一个双峰贯耳,结实砸在汉子太阳穴处。
噗的一声暗响,瞬间,双眼充血,砰的一声倒地上,丝丝殷红顺着七窍流出。
吃饭的三人瞬间站起。
“你是谁!”谷父厉声吼道,一个不好的念头在他心里突然迸发。
“怎么,你们不是一直在找我吗?”
第24章 杀人者 姜瀚文
谷父额头冷汗如麻,朝两个儿子大吼:
“快跑!”
“跑得了吗?”
姜瀚文撸起袖子,冲向三人。
两个儿子虽然有点力气,但也不过是庄稼汉。
无论是反应速度还是力气,哪里是姜瀚文对手。
更别提对拳法的熟悉,随手拈来的姜瀚文。
一刻钟后。
谷家燃起大火,姜瀚文一身血,走到曹猛藏身的地方。
“曹猛,起来了,带路。”
曹猛害怕看着姜瀚文,咕噜一声咽口水。
姜大哥此刻全身沾满鲜血,就像刚从话本走出来的魔王一般,前所未有的陌生与恐惧爬上心头。
火光通明,他看向焰火方向,呆滞点头,结巴道:“好……好,我带……带路。”
黑面煞住的房子更大一些,淡淡烧烤香远远从院子里飘出。
曹猛远远找了个位置躲着,惊恐看着直奔院子的姜瀚文。
大门开着,姜瀚文直接走入院子。
浓烈的血腥味,身上鲜红,无不说明来者不善。
“这位朋友,这么晚来我家,莫不是走错门了?”
所谓黑面煞是三兄弟,因为脸黑,下手狠辣,由此得名。
老大说着,左手摸向腰间,两个兄弟站起身,做视线遮挡。
“你他妈吓你爹呢,老子又不是没见过血!”
“擦!”
两把锋利匕首摸出。
“杀!”
大吼一声壮胆,两人朝着姜瀚文冲来。
“咻!”
不易察觉的摩擦声响起,一道飞镖穿过两兄弟间隙,从暗处朝姜瀚文飞来。
“铛!”
火花碰起,姜瀚文用匕首挡开飞刀。
谷家是元凶,但真正动手打断老爹左腿的,却是这三人。
“嚓~”
“嚓~”
在前两人摸出银光,朝姜瀚文捅来。
近处掩护,远处攻击,三人倒是配合默契。
只可惜,三个精壮汉子又如何。
碰上蜕凡二重的姜瀚文,就是被降维打击对象。
两道笔直刀锋,一左一右刺来。
姜瀚文后撤步往左让开,手里的匕首精准 划过左边汉子上肩,血浆迸溅。
刀切豆腐面两面光,三寸深的伤口,刮着骨头表面划过。
“啊!”
汉子捂着鲜血直流的右手,连忙后退。
第一次联手没打过,老二还挨了一刀。
手里捏着两把飞刀的老大沉着脸,点子扎手,他们三兄弟不一定打得过。
“朋友,我们——”
姜瀚文眼里只有纯粹而冷冽的杀意,再次朝说话的老大冲来。
这个世上,谁敢伤老爹一根汗毛。
死!
一刻钟后,三个满身伤口的汉子躺在地上求饶。
手筋脚筋全被挑断,现在就是让他们跑也动不了。
姜瀚文拉来椅子,坐在院子里。
“是谁动手打断我爹腿的?”
“他!”
两个手下齐齐指向中间的大哥。
“是他亲自动的手,我和二哥都说不要太绝情,是他说教我们吃绝户!”
“放屁,明明是你们俩说打断腿,好搜家里。
老子根本没动手!”老大被兄弟背叛,一双眼睛满是怒火。
“看来,分不出是谁动的手。”姜瀚文嘴角勾起满意弧度,拿起匕首,依次在三人膝盖上狂插。
匕首插进膝盖,抵住骨头又猛烈扯出,带动一道道血浆迸射。
“擦擦擦~”
每次抽插都伴随尖叫,有血溅出。
寂静夜里,三兄弟的哀嚎在林野渲开。
汩汩鲜血流成一道红流,汇聚到门边。
三人蜷缩成一团,抱着膝盖,惊恐惧看着姜瀚文。
这个男人眼睛,从进门到现在,就没有变过。
纯粹的黑色,如深渊一般。
“我最后问一遍,是谁动的手。”
“是……我~”
老大有气无力道,泛白的嘴皮阖动:
“我……我求你,放过我两个兄弟。”
“没问题。”姜瀚文点头,走到两人身边,嚓的一声插进腿里,顺着骨头,往下滑动。
“啊!”
撕心裂肺的痛吼响彻云霄。
老大瞪大眼睛,满眼血丝,全身止不住颤抖。
尿黄混着鲜血流出。
他看见了什么?
他看见姜瀚文将两个兄弟生剥!
他恶,他凶,不过是敲诈勒索。
至多不过打人手脚,什么时候见过这种场面。
“我错了……我错了。”
淅淅沥沥~
天空下起小雨,雨声中,哀嚎如胡狼嘶哑,刺耳而颤栗。
这世上,如果道歉有用,还要王法做什么?
一会儿,两个小弟被剥光。
姜瀚文血红眸子盯上老大。
“我求你给个痛快,屋里……屋里有东西,就在水缸下面的。”
“嚓!”
一刀捅进胳膊,顺着骨头,继续往下剔。
不一会儿,地面上出现六具尸体。
三具有肉无骨,三具有骨无肉。
姜瀚文走进屋子,将水缸挪开,一个桃木盒子映入眼帘。
打开盒子,是一本小指薄的黄旧小书《飞蝗石》。
拿起书,姜瀚文投身雨幕。
……
第二日,听说姜瀚文已经带着父亲回庄家。
有人壮着胆子,轻轻推开三兄弟房门。
只见地上,血流如注,汇聚成一滩鲜红,浓烈腥气弥漫在空气里,就像地狱一般。
“呕!”
第一个推门的人吐了。
“胆子这么小,让开,我看看!”
“呕!”
血腥的画面,狠狠砸碎众人心理防线,门口吐成一团。
墙沿上,一道黑影滑过。
半个时辰后,身着灰袍的黑衣人来到庄家,象征最高权力的小屋里。
“你确定,屋里是这样?”庄闲听完手下说的呈报,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一个和善,拥有赤子之心的手下,居然会做出这种事。
“剥得很生疏,应该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但确实如此。”
“行了,你下去吧,今天的事,谁也不要告诉。”
“是!”
待人离开,庄闲折下一枝花节。
“姜瀚文,呵,你可真是给我个惊喜。”庄闲眼里闪烁好奇微光,注视在精致花骨朵上,就像找到稀世宝贝一般。
看来,这小子父亲是他的软肋。
此时,药田里,姜瀚文屋中。
火炉上煨着汤,咕噜冒泡。
火边姜瀚文正在扇风,七寸长的橘黄色火苗如锯齿一般,环绕黑色砂锅流动。
一边床上,姜勇闭着眼,睡得酣甜。
半刻钟,砂锅里,药汤棕色浓郁,已经煎好。
姜瀚文倒好药汤,脸色苍白。
他望着窗外牛毛细雨,脑海里还回顾昨晚一切。
第25章 编书
两世为人,这是他第一次杀人,可第一次,就比电视里的杀人魔还要凶残。
是身怀利器,杀心自起。
还是自己,本就不是什么好人?
晃晃脑袋,可能,老天爷也不知道。
姜瀚文心里没有一丝愧疚,他只是第一次在杀人这个问题上,重新认识自己而已。
转头看着床上的父亲,姜瀚文微微一笑。
杀尽天下人又如何,只要老爹安然。
还好,自己去的及时,父亲没事。
现在,敷了尚子安的药,明天就能下地,问题不大。
这次,说什么他都不离开药田。
唯有失去,才懂得拥有的珍贵。
看见老爹受伤那瞬间,姜瀚文才真的清楚,这个话多,老是发菩萨心肠,还犟脾气的老头在他心里,到底占据一个怎样的地位。
如果这世上有什么人,能让他放弃长生,豁出去冲动,那就只有床上的便宜老爹。
下午,雨停日出。
天边升起彩虹,一轮五彩横跨药田。
丝丝缕缕白色水汽从土里升腾,药田恍然间如仙境一般。
“这里真不错。”姜勇感慨道。
“不错吧。”姜瀚文微微一笑,坐在老爹身边,很是心安。
“以后咱爷俩就在这里,天天吃肉吃到饱。
您要是嫌无聊,这么大一片园子,尽管去找人摆龙门阵,没有人敢不给你面子。”
“儿啊,我哪也不去咯。
你昨晚一身血,还没个媳妇,以后不要冒这么大的险,好不好?”
姜勇苍老的双手,紧紧握住姜瀚文左手,满是茧皮的手,摩挲摁住,声音带着哽咽。
“好,我听爹的。”姜瀚文点头。
如今老爹也跟着自己,每日有一顿荤菜,但又没有种药的考核,完美。
第三天,解开绷带。
姜勇咚咚跳着,双手扭着腰旋转,中气十足吼道:
“要种什么,让老子来,再不动,都要生锈了。”
姜瀚文哈哈一笑,拿出“肥料”的黄色种子。
“老爹,这个,你负责这个就行。”
“要得!”
父子俩,一个在一边忙活。
远处,一双眼睛监视着所有,记录在案。
日子一晃,便是一年。
姜瀚文种植的规模翻倍,血线草四十株,蛇信兰十株,还有昂贵的蚀月花三朵。
房子背后,紧挨着,又修一间房,是修给父亲的。
年前他拿到的那本《飞蝗石》,里面讲的是一种对暗器的扔法,如何发力,如何使用巧劲旋转飞刀等。
经过一年练习,二十米范围内,飞刀例无虚发,再远,准头就保不准。
虽然不见得多强,但《飞蝗石》是技法,不是功法,随着自己境界提高,训练时间加长,威力还能更上一层楼。
“儿子,这个你给杜长老和尚医生带上。”姜勇提过来两布袋腊肉。
“爹,他们俩不爱吃这个。”姜瀚文一脸无奈。
“给不给是我们心意,要不要是他们想法嘛,快去快去,人家这么照顾,你可不能忘本!”
姜勇说得认真,非拿不可的劲儿。
姜瀚文叹口气,自从老爹吃上自己做的腊肉以后,就觉得这东西好吃。
他总不能说,咱们这点肉,实在是难登大雅之堂,论口感味道,不如牦牛肉的三成味道。
论价格,更不如地里那根,你瞧不起的喇叭花一成价。
说到感谢,自己还不如多送点灵草。
但说回来,这也是老爹的一点心意。
“好,我听您的,现在拿过去。”
左手提着收好的灵草,右手提着腊肉,姜瀚文推开议事堂大门。
刚一进门,他就听见说话声,方向,正是中院议事厅。
把药放好,他就规矩等在一边。
一会儿,门开了。
“小姜好啊。”
“是小姜啊,杜老在里面呢……”
八位执事走出,亲切同他打招呼,快步离开。
搁以前,大家还觉得他纯属是狗屎运。
可肥料果一出,没人再质疑他的能力。
再加上杜青甫背书,众人心里对姜瀚文的印象,直线拔高。
不是同僚,便是未来大管事,这是所有人聊过后的共识。
“长老,这次的东西,我都带来了,还有这个腊肉,我爹说是感谢你的。”
尽管已经很熟,但姜瀚文还是规矩站着,没有一丝傲意。
“有心了,你爹的身子,最近还好吧。”杜青甫礼貌问道,眼里闪过赞许。
“谢长老关心,一切都好。”
“最近药田来了一只穿山兽,专吃灵药,还抓不住。
你自己小心点,那几株蚀月花还有两年才成熟,别给吃了。”
“是,杜长老。”姜瀚文拱手后退,脑子里却打了个问号,穿山兽,那不就是前世的穿山甲?
“上次我们俩说的那件事,庄闲那老王八蛋同意了,拨了一千两银子。
我最近忙,这件事,由你去做,认真点。”杜青甫两眼如炬,语气凝重。
“是!
我一定把这件事办妥。”姜瀚文身子挺得笔直,两眼冒光。
交代完细节,留下成熟的灵草,姜瀚文抱着一箱百两银子回家。
编书的事,居然自己去做!
半年前,杜青甫和他讨论过种植灵草的事。
庄家想砍掉一半的种植场地,用来培育一些温顺有用的蛮兽,比如说代步的鳞马,拉力十足黑蹄牛等。
本来这件事是庄家的事,而且只是说说而已,八字还没一撇。
但杜青甫不干,砍掉药田,这不是要他老命,八个执事,哪个不是他一手带出来的?
他还没死呢!
于是,为了保证药田活下来。
药田不得不整改,说要提高种植效率,于是就有了编书的事。
这件事,姜瀚文非常重视。
一方面,参与编书,能够极大提高自己种植水平,理解药理,成为真正的灵植夫;
另一方面,要是药田被砍一半,自己去哪?
一朝天子一朝臣,姜瀚文可不确定,自己和老爹能被留下过这般悠闲日子。
下午,田里看好,姜瀚文写下整整四千字,自己长久以来的经验。
拿着纸笔,提一袋银子,就朝北边邻居家走去。
肖从正在松土,见姜瀚文来,赶紧打招呼:
“姜小哥,是有什么好事要吩咐?”
第26章 老江湖
“你我是老熟人,我就开门见山说。
庄家准备砍掉药田,被杜长老挡住的事,你都清楚。
这事,是真的。
庄家觉得我们浪费田地,赚的钱太少。
所以,现在我们所有人都要提高上缴的灵草数量,如果达不到,就要清出去。”
“咚!”
肖从一锄头顿在地上,忿忿不平吼道:
“清清清!
庄家就知道吓人,我们这些种了十几年的都种不好,他们重新找人就能种的好?
姜小哥,这事我不对你,提高收成,说得简单,真能做到,谁不干?”
肖从说得气愤,满脸涨红。
能力有限,不是个个人都是杜长老。
“你先看看这个。”姜瀚文将自己手里写的书递过去。
“这……”
看着看着,肖从沉默,眼里瞳孔放大,满是兴奋,好像打开世界大门,看到数不尽的黄金。
有姜瀚文的东西,他种血线草,有把握提高两成!
“这是我写的,你在药田也有十二年,不可能没有自己的小办法。
哪怕只是针对聚气草也可以,你写下来,我看一遍,视情况给你钱。
最后这个东西要交给杜长老,由他做最后裁定。
等书编好,每个人都能抄录一本。”姜瀚文递上笔。
一个人的智慧,是有限的。
每个人都把自己的技法说清楚,集众人之智,这本书编出来,这才能在某种程度上,提高众人水平。
“如果我写不出来,会怎么样,清出我吗?”肖从疑惑着看姜瀚文,眼神带着警戒。
虽然有被清出去的风险,但是,有些东西,是大家忙活十来年才总结出来的,怎么可能轻易交出去?
“这件事,杜长老裁定,我只是一个跑腿的,没这个权力。”姜瀚文笑眯眯,眼里带着怂恿,好似生怕肖从会答应似的。
姜瀚文态度越轻松,肖从越觉得不对劲。
难道,姜瀚文要借这个机会,把自己撇出去?
毕竟,自己当初可是敲过竹杠。
“我写!”
半个多时辰后,留下三两奖励的银子,姜瀚文拿着写了四百多字的草稿离开。
万事开头难,自己开了个小头,还不错。
肖从写的内容,都是关于蛇信兰的,其中提到用聚气草揉碎,放进水里,等到天亮再浇灌,效果会更好。
姜瀚文的评价是,虽然有用,但很鸡肋,不过,这个思路可以借鉴。
黄昏时刻,姜瀚文拿着写上四人经验的书,回到屋里。
前有以身作则,有银子奖励,同僚服软。
后有清退威胁,萝卜加大棒,进展倒是可以。
“爹,你进来一下,我有事问你。”姜瀚文把便宜老爹叫进屋里。
姜勇关上门,一脸懵看着姜瀚文。
“怎么了?”
“你之前给我提过的小玩意,是不是这东西。”姜瀚文指着纸上画着的图案。
姜勇看去,只见白纸上画有鱼鳞似的纹路,脑袋处,尖尖如电钻,一双墨色眼睛,一左一右,分外灵动。
“你怎么知道的?”姜勇脱口而出。
姜瀚文苦笑:“爹,你知道这东西叫什么吗?”
姜父挠挠头:“叫什么?
不就是带鳞的大耗子,有什么稀奇的。”
“这不是耗子,这是蛮兽,叫穿山兽。”姜瀚文哭笑不得,老爹给他提到过。
在自己探亲离开后,家里旁边就出现过这小东西。
他见好玩,就拿一些菜逗这小玩意。
隔上几天,这个小东西就会来找他一次,时间久了,老爹还特意给这小家伙竹笋吃,关系很是不错。
小家伙偶尔给他带些果子,只是老爹胆小,不太敢吃。
“爹,这件事,你谁也不要说。
不然,咱俩估计得被赶出药田。”姜瀚文严肃道。
“怎么了?”
“……”
听完儿子说,当初自己逗的小家伙,居然是蛮兽,而且偷吃灵药,便宜老爹也是被吓得不轻。
“儿子你放心,它要是敢到地里吃灵草,我就……我就让他赶紧跑!”
姜瀚文苦笑,老爹真是一如既往的心善。
但这次,他站老爹这边。
穿山兽虽然是蛮兽不假,而且也是素食。
真要是想动手杀父亲,早就动手了。
这次跟着老爹来到药田,分明有种千里寻亲的意味。
这是老爹的善缘,无非几株灵草,大可不必。
“爹,如果你真看见他,就让他赶紧走,这里到处有人在找他,让他走了,永远别回来。”
“好好好……”姜勇连连点头。
姜瀚文早出晚归,提着银子,两个月时间,脚步踏遍八成药田。
手里的书,更是写了一沓又一沓。
任何一个窍门,一个技法,一个发现背后,都可能隐藏一套体系。
姜瀚文学的认真,知识体系疯狂扩展,从小山包,扩宽成一座山峰。
另一边,他平等同每一个同僚相处,通过礼貌谈话,在切身利益的谈判中,互相交流,了解认识,把握药田同僚的基本盘。
谁多大,性格偏向,水平如何。
谁愿意做点贡献,谁又一毛不拔,用假的“窍门”敷衍等,他心里全都清楚。
不过,对谁他都和蔼可亲,即使是舍不得写出真东西,只用小技巧敷衍的人,他也付以微笑。
人性如此,不强求。
编书的事如火如荼,另一边,穿山兽吃灵草的事,也闹得沸沸扬扬,几乎无人不吐槽。
一间种满翠色铁树,规模略大的院子外。
姜瀚文双脚站定,深吸一口气。
轻轻敲动房门,现在开始,他要对待的,就是执事了。
“咚-咚-”
“进来。”
有气无力两字从屋里飘出。
推门看去,只见院子里立有一小亭子,亭子里正坐着满头银发的老头。
卢兴旺,今年八十岁,是整个药田里,除了杜长老外,年龄最大的执事。
“卢老,您好,我今天——”
“过来。”卢兴旺朝他招手。
走到亭子里,卢兴旺示意他坐下,瞪大双眼,从上到下审视他。
半晌,卢兴旺声音嘶哑道:
“姜瀚文,说实话,我不羡慕你能力,我只嫉妒你生在一个好时候。”
“卢——”姜瀚文刚要开口,卢兴旺食指竖在口前:“嘘,听我说完。”
仅仅是动手,卢兴旺就累得不行,一脸疲态。
皮包肉的脸皮,如年久风干的腊肉,随时都会干枯破碎。
“我当年,是第一个放弃护院队长身份,进入药田的。
我跟着杜长老挖地,酝肥,选种,育苗。
我们当年……”
卢兴旺苍老的声音,将姜瀚文拉到那个开辟新路的奋斗年代。
辛苦,迷茫,摸着石头过河。
一点点建立药田的各种制度,分化区域。
第27章 吃惊
“再之后,才有扩大,才有执事。
我不是自夸,药田能有今天,有三分之一的功劳在我身上。
你还记得,鸡蛋和草灰水培育沃土的事吗?”
卢兴旺沙哑声音沉郁顿挫,就像他过往人生。
沃土?这个他也好奇,到底是谁有如此脑洞。
姜瀚文乖巧点头:“记得!”
“是我弄出来的。
还有……”
在卢兴旺的描述中,一个饱经风霜,经验丰富,做出巨大贡献。
半个创始人身份的灵植夫形象,出现在脑海。
比起对方为药田做出的付出,自己那点东西,确实不值一提。
“可惜,我这一生,止步八重,永远望不了引气境。
杜长老,老了,我也老了,不然这个位置,一定是我的!”
卢兴旺双眼充满血丝,既有对命运不公的无奈,也有对姜瀚文这个摘桃人的愤怒。
沙哑嗓音中,姜瀚文没有听到对权力的渴望,更多的,是命运对这个勇者的嘲讽与嘲笑。
命运好像在说,你有胆魄又如何,你努力又如何?
吃什么补什么,吃苦成不了人上人,只有吃人才可以
没有我的垂青,挣扎的咸鱼翻了身,还是咸鱼!
卢兴旺沉甸甸的过往如一座大山,压在姜瀚文心头。
恍然间,他想到前世的自己。
努力,奋斗,但结果却是灰色一片,看不到曙光的未来。
老头双眼凝视他,一字一句道:
“这本书,我不会写一个字,你走吧!”
这是卢兴旺对自己,又或者说对命运最后的倔强。
站在卢兴旺角度,自己根本比不上他。
他只不过,恰好出现在药田青黄不接之时,才会有此殊遇,能得到杜长老教导。
说一句贼子,毫不为过。
姜瀚文沉默三息,正要想法子劝说时,一道闪电窜过心头。
卢兴旺的话,倒是提醒他。
这次编书,意义重大,说小了是认人,汇总窍门。
说大了,是挽救药田存在,确定未来主权人。
也就是说,自己被庄家,或者是被杜长老看上,要自己接手药田?
虽然他很不想承认这件事,但仔细一想,好像,确实如此!
怪不得,卢兴旺说自己摘桃子。
霎那间,一股凉意从脚板底直冲到脑门,直接把姜瀚文冻住。
如此的话,那迎娶苏欣的庄白算什么?
算庄家拿出来的吉祥物?
自己将来,会不会成为众矢之的?
到那时,自己又还怎么苟,怎么安分过日子?
不知不觉,包裹糖衣的炮弹,红色十字准心已经瞄准自己。
姜瀚文擦掉额头不存在的冷汗。
好险!
得想办法,把自己摘出去。
姜瀚文看向卢兴旺,眼神复杂。
在抽身之前,做最后一件事。
帮帮这位老人,就像帮帮,曾经的自己。
他对面,卢兴旺枯干的手,紧紧握住象棋。
肿大的骨节,宛若五座山峰,牢牢守住,他这个普通人,奋斗一生而不可得的地位。
姜瀚文站起身,尊重拱手:
“卢执事,无论有没有你写的内容,这次编书,你都拦不住。
我若是小人,补充几条,写上你的名字便是,大势所趋,不是一个人能挡住的。”
卢兴旺一言不发,双眼看向棋盘,混若未觉。
姜瀚文继续道:
“只是,骗杜长老的事,我做不出来。
这个管事的位置,我确实德不配位。
你要是看我不顺眼,我可以答应你,二十年内,这个位置,我绝不去争,把机会让给你的老朋友,你的徒弟都行。
但现在药田需要你,您老如果不想把自己的心血写出来,随便写上一条便是,您看可以吗?”
之前参与编书那些人,不见得就个个全盘托出,教会徒弟饿死师傅,能写一些就不错了。
这是人性,亦是天道。
对于卢兴旺,姜瀚文不奢求能知道太多秘密,他只想要一个态度,一个不抗命的态度。
这次编书,看似是杜长老在做,但是这钱,是庄家拨下来的。
本家给了钱,就表明本家态度。
卢执事想闹,站在他眼里,这是他一生,是天大的事。
可站在庄家角度,不过是个不听话的老奴才,废掉这一脉,亦或是直接杀掉,很费劲吗?
普通人一生的心血,不过是上位者眼里的冰冷数字。
自己但凡是有一点私心,直接跳过他,找别的执事写。
到时候如果只剩下卢兴旺,他只要越过杜长老,把东西交给庄家。
这个本就皮包骨,朽木一般的老头,只怕是看不到第二天太阳。
虽有长生,可姜瀚文没有忘记自己身份,前世的老书虫,今生的小农民。
无权无势无存款,他也是普通人的一员。
仿佛看到曾经的自己,看到曾经父辈那代人。
别人可以不懂卢兴旺对命运的愤恨,他不能不懂,因为那就是自己,他不能因为拥有长生就忘本。
“卢老,如果动笔有条件,你说便是,我能做到的,我可以酌情考虑。”姜瀚文补充道,诚恳看着对方。
啪嗒!
老头一把推开棋盘上的象棋,老气横秋道:
“拿笔来。”
姜瀚文递上炭笔和干净宣纸。
“蛇信兰用炭灰垫最底下,放上枯干木条……”
写到一半,姜瀚文打断老头:
“蛇信兰性凉,喜阴,避火气灼烧,炭灰有火气……”
呲啦!
写到一半的纸条撕掉,老头扔地上,继续写。
“蚀月花,每逢月圆,可用井水洗身,用草灰水……”
“草灰水污浊,染上半滴,都容易让蚀月花异变……”
一连写了二十张纸,全都是看似有用,实则损害的条目。
姜瀚文一条不落,全部说出错处,并且讲出改进方法。
卢兴旺放下笔,呆呆看着他。
双眼有疑惑,但更多的,是浓郁的绝望。
好似在说,怎么可能!
凭什么你什么都知道,你才进来多久!
姜瀚文不说话,虽然他进入药田时间不如对方。
但他有两点,是别人比不上的。
第一,那次顿悟。
第二便是他喜欢总结,并且在种植的时候,用前世做实验的法子。
同一批种子,他会分不同时段种下,相互之间形成对照组,以积累经验
双方积累经验的效率,不可相提并论。
至于这些窍门的错误,在他眼里,无异于纸上墨点,是如此清晰。
只要把握灵草之性,顺势推导,便知错处。
第28章 普通人的野望
“卢老,我知道的这些,有杜长老教我,但更多,都是我自己摸出来的。
可能我在药田待的时间少,你觉得我是个小偷,占了本该属于你的位置。
但我只想说,那个位置,我没什么兴趣。
真要上位,我不需要借谁的力,我有信心凭自己坐上去。
我尊重您,还请您也瞧得起我的任务,写一条就行。”姜瀚文目光如炬,认真看着老头。
姜瀚文本不想这么急,可他实在担心,眼前人下一次见面,就在葬礼上,天人相隔。
姜瀚文不怕自己被人说闲话,说自己逼死这位老头,他只是怕庄家知道这位的态度后,反手给卢兴旺个不好的名声。
辛苦一生,沐风栉雨,到老不得善终,可悲呼?
勤劳、踏实可靠、认真,这些褒义词在权力场,是最苍白的词汇。
卢兴旺就像曾经的自己,只懂多劳多得,天道酬勤的“真理”。
却不知这世上,从来不公。
蠢才之人,若是拥有权力,一样可以对君子发号施令,后者不从,必为立威的刀下亡魂。
不服气?
行啊,造反!
不然,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趴着!
龙游浅水遭虾戏,虎落平原被犬欺。
君子失时,拱手于小人之下!
蛟龙未遇,潜身于鱼虾之间!
公平,扯淡!
姜瀚文的爱护,卢兴旺读懂了。
可,到底是诚心,还是假惺惺?
沉默片刻,仿佛做了一个巨大的决定,抬起头,两眼如炬。
“扶……扶我起来。”卢兴旺搭上手,撑着姜瀚文胳膊起身。
老头领着他,颤巍巍走到封闭严实的侧房,从袖子里拿出袖珍小钥匙。
“咔嚓——”钥匙打开门。
“呼~唔~呼”
卢兴旺走几步都喘着粗气,指着门内道:
“你看完这些,我就写。”
咔~咔~咔~
姜瀚文双手往前一推,伴随一架架书出现在视野,淡淡檀香钻进鼻腔。
这是个丝毫不亚于杜青甫二楼的书屋,一眼望去全是书。
书架上写有年份,从早到晚排序,横跨五十年。
最前面的最少,一个书架上只有七八本,中间的书架最多,几乎装满上百本,最后的要少些,但也有三四十本。
卢兴旺拳头捏紧,这些书,可以说是他这一生的心血,现在完全袒露在姜瀚文面前。
“我想看看,你能学到多少。”卢兴旺走进屋里,坐在铺上松软蒲团的椅子上,带着考较眼神审视姜瀚文。
你要打架,我肯定第一个跑。
要是考看书,姜瀚文按捺住心底窃喜。
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老头,这可是你“引狼入室”,不关我事嗷。
“那晚辈就唐突了。”
礼貌一下,姜瀚文大步流星迈到第一个书架,一口气抱光十三本,坐在旁边书桌上开看,毫不客气。
看到精彩之处,动笔抄下几句。
一目十行,翻书如流,一个早晨,姜瀚文看了三十二本,不过抄了百字在纸上。
至于卢兴旺,坐回亭子里,大热的天,发了一炉火在地上,烧得正烈。
“咚咚~”
房门被敲响。
“师傅,我给你送饭来了!”
“进来。”
房门打开,一个紫棠色脸皮,浓眉大眼的汉子走进屋,三十五岁光景,提着食盒走进院子。
嗯?
侧屋门开了,有人来。
能看师傅书的,难道,是杜长老?
徒弟提着饭走到亭子里,指着侧屋道:“师傅,是杜长老?”
卢兴旺摇头:“你去问他,看完哪些书,都拿出来给我。”
徒弟疑惑走进屋里,看到一个年轻身影,脱口而出:
“姜瀚文!”
姜瀚文扭头看去。
“吴老哥?”
这位吴老哥,全名吴清河。
性格好,还帮他说服两个同僚,对自己编书工作很支持,所以姜瀚文记得很清楚。
一番寒暄,吴清河抱着四十多本书离开屋子。
卢兴旺坐在亭子里,指着两米处的熊熊燃烧的火堆道:
“烧了!”
“师傅,不能烧啊!”母鸡展翅一般,吴清河连忙挡在书前面,这可是师傅一辈子的心血,烧了,那不是要师傅老命!
“你要是不烧,从今天起,你就不是我徒弟!”卢兴旺声音沙哑,本就瘦骨嶙峋的额头青筋暴突,更添三分苍白。
吴清河捏紧拳头,扭头看向侧屋,眼里泛起一股噬人凶光。
肯定是姜瀚文,才会逼着师傅这么做!
老子帮你编书,你这么搞我师傅是吧,你等着!
书页在火中迎风翻卷,一同燃烧的,还有卢兴旺那被遗忘的岁月。
一边烧,一边看。
傍晚,姜瀚文伸着懒腰从屋里出来,今天收获很大,再来几天,就能看完。
突然,他看见地上一地的黑色灰烬,几本书正在火里烧。
火边,吴清河正翻着书,让火焰尽可能烧到书。
姜瀚文默然,卢兴旺到底是在赌气,还是在做什么,他不清楚。
但他知道,自己是最后一个看这些书的人。
“卢老,明天早上,我一定准时到。”姜瀚文拱手,无视吴清河的仇视,转身离开。
待姜瀚文消失视线,吴清河回到屋里。
“师傅,他走了,你可以给我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吗?”
卢兴旺缓缓伸手,吴清河赶紧上前半蹲握住。
“小河,你跟着我,也有小二十年。
这二十年,药田什么样子,你也都看到了,你说,将来有机会变吗?”
吴清河先是一愣,眼里充满追忆,从憧憬未来到敷衍过日子,这二十年药田模样,就几乎没变过。
变?
拿什么变?
法不可轻传,他们所有的源头,都在杜长老那里,可杜长老,一个人有限,自然就限制他们往上走的机会。
低下头,吴清河眼神黯淡。
“不知道。”
“我这辈子,算是望到头,但你还有机会。
这个姜瀚文,虽然我看不上他,但他身上,有杜长老也没有的天赋。
如果有一天,他替代杜长老,你一定要站他那边。”
“师傅,他是不是逼着你烧书!”吴清河咬牙切齿道,凶狠语气从牙齿缝泄出,带着冰冷杀意。
卢兴旺摇头:
“是我自己要烧的。
这一屋子的书再有用,也改不了你我的命。
如果,他真的有本事,这些书,就是送他的造化。
不枉他替我考虑身后事。
如果他没有,这件事,能讨一个交代。
你就去找杜长老,我的位置,你来坐,安全无虞!”
这句话,看似是吩咐,又何尝不是铺路遗言。
吴清河听出来,眼圈微红。
“师傅,你的位置我不要,我只要你好好的!”
“人怎么可能不死?
就是庄老太爷,也不过多活三十年。
你知道,我为什么当初选你做我徒弟吗?
因为你和我一样,都是无依无靠的普通人,我们这种人,要想有口肉吃,只能靠一代代托举。
今日我死,但你不用挨饿,这便是赢了。
等你的徒弟,站在你肩膀上,能够学得种灵药。
如果生在好丰年,有姜瀚文这般机会,独掌一地,那我就算死了,也会心满意足。
他们可以父传子,代代掌权,我们未尝不可以师传徒,辈辈有进。
你们要代我,好好活着……”
说着说着,卢兴旺悄然闭上眼,呼吸规律,已然睡着。
……
第29章 无欲则刚vs阳谋
一连七天,每天,姜瀚文都到卢兴旺书屋里看书。
第七天下午,最后两本书投入火海。
姜瀚文坐在火堆这边,卢兴旺坐在他对面, 两人中间,隔着熊熊燃烧的橘黄色焰团。
“灰茯苓铺的碎石,第二层用什么料最好?”卢兴旺问道。
姜瀚文一字一句回答着:
“第一层用粗砂过水,第二层是细沙……”
一问一答,一答一问。
时间缓缓流逝。
夕阳通红,照在两人脸上。
卢兴旺六十年的经验,窍门,猜测。
就像一桶甘冽泉水,被姜瀚文这块海绵全部吸收,一滴不剩。
吴清河站在师傅旁边,静静看着姜瀚文,一股无力感萦绕心头。
从来,只听说过修炼的天才,从来没见过,连种地,也有天才,而且是如此举一反三。
刚开始,他还能跟得上,越到后面,牵扯到理论上的阴阳,灵气吸收,他就听得云里雾里,不知所云。
和天才生在一个年代,不知道是幸运,又还是悲哀。
雁群飞过天边孤云,最后一线丹红没入地平面。
卢兴旺点头,没有再问,他已经没有什么,还能考较眼前人。
姜瀚文没有说错,仅仅七天,对方就把自己这一生的经验总结,并且在他之上。
杜长老没有选错人,姜瀚文也没有说错,就算是仅凭他的能力,终有一日,也能成为执事,乃至于坐上那个位置。
旧时代的残党,搭不上新世界的船。
就是斗争觉悟再差,此刻,卢兴旺也明白,别说他挡不住,就是杜长老,也挡不住眼前少年执掌药田。
除非,他自己放弃!
但,这可能吗?
自古无有!
“好,你拿过来吧,我写。”
卢兴旺在等待了八天的纸上,写下一条关于中聚气草的小法子。
“这是当年,我看到的第一条。”卢兴旺沙哑说着,眼里满是追忆,好像回到那个时代。
半晌,回过神,他指着自己徒弟吴清河。
“姜公子,你年轻,未来成就绝非平常,原谅老朽前几日迂腐。
未来是你们的,还请您,多多照顾我徒弟。
要是他不听话,您尽管管教就是。”
边说,卢兴旺颤巍巍从怀里拿出一根龙头棍,递给姜瀚文。
龙头棍半尺长,由香筒木雕刻,散放着淡淡馨香,整体黝黑,上面雕刻着一条栩栩如生的黑龙,幽光黑亮。
吴清河看着龙头棍,拳头捏紧,身子在微微颤抖。
这根棍子,是自己送给师傅的拜师礼,说是自己若是敢违抗师命,乱棍打死。
这么多年,没想到师傅一直带在身上。
鼻头发酸, 一层淡淡雾气浮上吴清河眼眶。
老头说话,用的是敬语您,已有三分低姿态。
师徒俩的异样,姜瀚文尽收眼底。
姜瀚文握紧棍子,沉甸甸的。
这东西交到他手里,不是托付一个徒弟,而是他们这一脉。
这一刻,他才明白,这几日烧书的意思何在——托孤!
卢老头在豪赌,赌自己有能力,更赌不是忘恩负义之人,所以将他这一生,最有价值的东西,最后一个交给他,请他庇佑。
现在,就是自己想反水,也做不成,因为那些书,已经烧了!
这个人情背大了,好一个避无可避的阳谋!
姜瀚文心里竖起大拇指。
卢老头用生命最后余热,将自己套住,人老成精,姜还是老的辣。
“卢老您放心,我一定尽我最大力,帮助吴清河。”姜瀚文拱手答应。
“好好好!”
……
把老头哄睡,姜瀚文同吴清河离开院子。
八天前,老头的倔强提醒了他。
编书,既是洗牌,也是对整个药田,众人地位的重新梳理。
让自己替代杜长老,这件事,姜瀚文没兴趣。
论资历,他不够格,论实力,也是如此,坐上那个位置,除了更累,他实在想不到什么好处。
更重要的是,推到台前,看似风光,实则站得高摔得惨,这违背自己苟在暗处的愿望。
“编书的事,我不想做。”姜瀚文道。
吴清河疑惑看着他,静等下文。
“你是药田里的老人,有资历,卢老他居功甚伟,你有资格。
剩下,还有七个执事没有写,这个担子,你愿意去担吗?”
吴清河自然明白这份工作意味着什么,可前后忙活这么久,马上就要完成。
现在姜瀚文就这么送给自己,脑袋坏掉了吧?
“姜公子, 这是杜长老交给你的事,还是你来吧。”尽管心底蠢蠢欲动,可吴清河还是摇头拒绝,他觉得,这是姜瀚文对自己的试探。
毕竟,权力这东西,谁不爱?
“我不是在和你客气,我是认真的。
你要是不做,这件事我就只能撂挑子,给杜长老推荐你去。
卢老他为药田做过这么多贡献,他的事,不应该被忘。”
说话时,姜瀚文举起手里的龙头棍。
见姜瀚文严肃说话,瞥了眼棍子,吴清河才认真脸,仔细思考这件事。
半晌,两人从姜瀚文家中走出。
吴清河手里抱着厚厚一摞书,这些,都是姜瀚文编书以来的战果,还有半箱剩下的银子,有一百六十多两。
“以后,就拜托你了。”姜瀚文拱手。
“谢谢。”吴清河脸庞微红,他没想到,姜瀚文来真的,无一保留,全部交给自己!
朝出陌田舍,暮登天子堂。
一股超越师傅的心气儿,涌入体内,身板挺直。
待吴清河离开,姜瀚文松口气。
管事?执事?
权力对于实力弱小的自己而言,就是一剂慢性毒药。
正所谓庸庸碌碌,无人点评,功过于人,必见诽骂。
姜瀚文只想好好陪父亲走完人生最后一程,不想沾染任何是非。
这次编书,自己只注意药田能不能存在,倒是忘了交权这一茬。
还好出现个卢兴旺,要是自己把这件事做完,到时候再反应,也晚了。
姜瀚文看向铁树院子方向,轻声呢喃着:
“卢老,你提醒我。
那我便扶你徒弟上青云,咱们两不相欠。”
几个执事懂得最多,但写的,肯定不多。
两百来位同僚写的内容,才是编书的重点,自己都做了,审核修改,药田保住,问题不大,接下来,可以安心开苟!
爽!
翌日,姜瀚文早早到议事堂,汇报编书的变动。
杜青甫沉着脸,不爽但又无可奈何看着姜瀚文:
“你可知,我为什么让你编书?”
语气无奈,恨铁不成钢。
第30章 因果尽断
“我知道,杜长老是希望我把书编好,保住药田。
但我实在是太累,吴哥比我有经验,他肯定比我做的更好。
特别是卢执事的辛苦,我觉得不该被埋没。
我擅作主张,还请长老您不要生气。”
姜瀚文滑溜撇开交权,只谈事实。
“哼!
烂泥扶不上墙,滚吧滚吧,看着你就烦。”杜青甫不爽摆手,赶姜瀚文走。
几年了,是不是真生气,姜瀚文还能不知道?
“嘿嘿,杜长老,我想问一下,尚老何时回来?”
“你找他干嘛,你爹又生病了!”杜青甫凌厉眸子扫过来,冷光如枪尖一般。
看似锐利,实则担忧。
姜瀚文心底一暖:
“不是,我想找尚老学几手岐黄之术,看他方便不方便,毕竟,我爹年纪大了。”
杜青甫欲言又止。
现在年轻,药田逢次大变,正是该拼的时候。
可,要是阻止,那就是阻止对方尽孝,他又实在说不出口。
一股火气憋在心底,他想打人!
“谁要找老夫?”爽朗问话响起。
姜瀚文循声看去,身着白衣,手持短笛,仙风道骨的尚子安迎面走来。
“他要找你学医呢。”杜青甫一脸忿忿不平,丝毫不掩饰自己心里的不得劲。
就像自己宝贝被别人骗了,偏偏还心甘情愿那种,他劝不了。
“学医好啊,以后我要是走了,你快咽气,他能给你调点砒霜,干净利落。”尚子安笑道。
“你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杜青甫甩了个白眼过来。
姜瀚文苦笑看着二老互掐,这种时候,缺把瓜子,这样他就可以欣赏二位的好口才。
尚子安虽然仙风道骨,但是嘴碎,从来是没理还能声高三分,得理,更是放口不饶人。
杜青甫看似稳如泰山,可心里是火药桶,一点就炸。
两人在一起,几乎没有超过十息的安稳时刻。
半晌,尚子安丢给姜瀚文三本书,说五天后再见,让他回家背好再来。
三本书,两本都是说药草药果等,配上图片,辅以对草药灵草的认识。
对姜瀚文来说,这简直是大学生学加减法,一遍过的事。
最后一本就要难一些,说了药理,运气,阴阳,经络,穴位等基础知识。
靠着杜长老的关系,姜瀚文厚着脸皮,也算是找到位老师。
临走前,吴清河同姜瀚文错身,一人进,一人出。
姜瀚文嘴角挂着难以言喻的开心,大步迈出议事堂。
无事一身轻,有学医的事挡着,杜长老也不好给自己加担子。
接下来,自己可多拿点时间修炼,练练飞蝗石,陪陪父亲,享受岁月静好。
吴清河扭头瞥了眼,让他接手的事,他告诉师傅,师傅的原话是:
他也捉摸不透姜瀚文,但有一点,绝对不要恶了姜瀚文!
今天看对方如此开心,他脑子里多出一个问号。
姜瀚文,就这么讨厌,众人梦寐以求的位置?
一个月后,药田发生三件大事。
第一,即日起,所有人学习新编出来的《药典》,一个月后考核,通过者才能继续留在药田。
同时,药田规模不减反增,增加三百亩地,还要继续招人。
第二,在杜长老之下,新增一副手,为吴清河,负责药田具体事务的批准和安排。
庄少爷庄白携妻苏欣,重回药田,担任执事。
第三,老执事卢兴旺,寿终正寝,埋于药田正北方,靠山的位置。
议事堂外,重新修了两间院子,这是杜青甫的。
原来的议事堂,现在是吴清河办公的地方。
南明山,山峰笔直,倒插云霄,近乎90度垂直的坡度,可论天险。
山脚的三百亩地,便是庄家扩大的范围。
靠山位置,一所用白石围成的整齐小坟包,靠在苍郁构皮树边。
坟前有一小石碑,夕阳照在正中间,卢兴旺三个大字熠熠生辉。
大名左边,写着一串小字,徒吴清河。
右边,同大字一个行列的位置,用更小的字眼刻着——同僚,姜瀚文。
“我想,把议事堂后面那块土交给你打理。”吴清河同姜瀚文一同站在坟边,语气上扬。
议事堂背后的土, 开始是杜长老打理,后来交给苏欣。
这是除杜长老的土外,整个药田,最肥的地方。
交给自己打理,多少有点投桃报李的意思。
姜瀚文摇头拒绝,从怀里拿出一本崭新的秘籍:“我比较念旧,谢了。
卢老交给我的那些东西,都在这,这也算我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
秘籍上,还有一根龙头棍。
吴清河愣了愣神,这根龙头棍是师傅拿给对方的,想让奉上忠诚,换取对方“庇护”。
现在,自己距离大位只有一步之遥,对方还是最底层的药农,连执事都不是。
地位的不等,吴清河没有第一时间拒绝,而是沉默。
半晌,他张开手,一并接下,没有拒绝。
如果对方不接受龙头棍,姜瀚文倒是不好强行推辞,毕竟这是卢老用一生的心血做局,亲自交给自己的。
好在是拿了,从此以后,自己和吴清河一脉,没有半毛钱关系,因果尽断。
吴清河握着龙头棍,胸膛不自觉挺起。
之前,因为师傅的原因,他在姜瀚文前面,总是感觉被压着。
现在,龙头棍到自己手里。
他是药田副总管,对方只是一个小小的药农,地位不可同日而语。
两人正闲聊,咚咚咚的跑步声由远及近。
循声看去,父亲姜勇上气不接下气,满头大汗。
姜瀚文一马当先冲过去。
“爹,怎么了?”
“没……没事。”
呼呼呼~姜勇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喘气,眼睛有意无意瞥向吴清河。
“我还有事,先走了。”吴清河眨眼,懂事离开。
他不知道,为了今日自己的得意,将会错失什么。
人生不是开高速,下错了服务区可以重新上路。
有些东西,一旦错过,那就是一辈子。
时间,会证明一切。
待人离开,姜勇皱起眉头,忧心道:
“小不点被打伤,你快救它。”
小不点,是老爹给那只,到处偷吃灵草的穿山甲,起的名字。
“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刚刚它爬到我面前,我看他满身都是血,萎兮兮的,伸手一摸,骨头都被打断了。
儿子,你能救他的,对吧?”姜勇期待看着儿子。
“走!”
天光收尽,夜,悄然来临。
姜瀚文屋子里,一个半米长的小家伙,全身被缠满绷带。
浓烈药草味里,夹杂着细微腥气。
姜勇就像抚摸孩子一般,轻轻抚顺穿山甲又尖又圆的小脑袋。
一边摸着一边安慰道:
“不怕不怕,一会儿就不疼了。”
那温柔的姿态,姜瀚文想起自己小时候,那时候老爹一个人,也是这样安慰饿醒的自己。
小不点眼里滑落两滴泪水,晶晶然,顺着额头的黑色鳞片滑过。
姜瀚文转身,走进药田。
眼泪下坠,只见小家伙鳞片上,泛起的五彩神光,可惜这些,姜瀚文都没看到。
穿山兽,中阶蛮兽,对标蜕凡五六重,不过是天生对土地亲和,打洞厉害,并无值得注意的地方。
但是,穿山兽,可没有神异的五彩神光。
“喏,小家伙。”姜瀚文扯了一株饱满的血线草递过来。
小家伙睁开眼,先是看了眼姜父,见姜父连连点头,小声道:
“快吃快吃,吃了就好了。”
得到允许,这才张开小嘴,露出粉嫩舌头同白瓷一般的细密牙齿,嚓嚓咬着,嚼得用心。
第31章 领悟拳劲!
担心气味被发现,姜瀚文把四周搞得臭气熏天。
照顾了一个月,小家伙痊愈,脱离危险。
远处天边,太阳半个身子在地平面,即将没入地下。
姜瀚文坐在屋里看书,他手里是《壮力拳》拳谱。
这段时间打拳,他又有一些新理解,但不知道对不对,书读百遍其义自见,只能求解到拳谱上。
“噗~”
一声盖子掀开的声音,墙角一个土洞探出小脑袋。
小不点钻出洞口,一路跑到姜瀚文脚下,顺着裤管,刷刷爬上身。
僵硬的盔甲盘成一圈,圆球似的躺姜瀚文怀里。
老主人去干活,它就来小主人身上撒娇。
“簇~簇~”
果然,不到三息,耳边就响起挖土的声音。
老爹闲着也无聊,动动身子,姜瀚文也不用多余操心。
看完书。
“哒哒哒~”
姜瀚文指甲轻轻敲击,金属感十足的古铜色外甲。
“小不点,现在外面有那么多人在堵你,在我们这里,不见得安全。
你还是回山里,要是什么时候想我们了,回来看一趟便是。”
嚓嚓~
小家伙抬起头,一双水汪汪小眼睛,怨气十足瞪着姜瀚文。
两个五寸长的小爪子抓着空气,好似在说,就你话多,就你不安全,一点都不心疼我。
每逢这个时候,老爹都会过来安慰,但今天,只有姜瀚文,他可不惯着。
“看什么看。
光吃不干活,地里的灵草吃完,我和我爹只能喝西北风。”
“嘤嘤~”
甩动尾巴,小不点一骨碌滚下姜瀚文怀里,麻利钻进旁边地道消失。
还是个小气的,说两句都不行。
姜瀚文无奈摇头,蛮兽吃灵草,他也打听过一些,可从来没听说过,吃这么多灵草,一点动静没有的。
他给议事堂那边说,自己土,也给穿山兽霍霍,从而黑下一堆血线草和蛇信兰。
小家伙硬是全部吃完,一点我饱了的意思都没有。
有多少吃多少,来者不拒,把姜瀚文都吃穷来。
推开门,老爹正在搅合新的沃土。
鸡蛋和草灰水做底料,用自己肥料果碾碎,夹杂在其中,又用聚气草做引子搅拌。
虽然才是一尺宽的黑土,但是肥力十足,而且极易吸收。
原来十天一熟的聚气草,现在能够缩短两成时间到七天。
姜瀚文片下两块腊肉,又喝一口存下来的药水,一阵火辣顺着喉咙滚下。
“呼~”
“苏~”
空气高速摩擦,院子里转悠起劲风,姜瀚文开始打拳。
姜父累了,就坐在一边椅子上,欣赏儿子拳姿,一双眼睛满是自豪。
现在,生活好,有肉吃,吃得饱饭。
儿子还能修炼,能存得下银子,盼头十足。
是他养大儿子,可也是孩子,让他过上好日子。
有时候他会想,到底是儿子运气好,被自己捡到,还是自己运气好,捡到儿子?
又或许,遇见,本身就是彼此的运气。
吴清河掌权后,药田响应庄家要求,将所有药草的上缴,都提高整整一成半。
一时间,风头无两,连庄白这个庄家人见了吴清河,也要喊一声吴总管,摆正态度。
姜瀚文一边修炼,一边学医。
《莽拳》他还是没动,依旧把主要精力放在《壮力拳》同《飞蝗石》上。
悄悄改良的肥料果,让他能有足够血线草支持修炼,一骑绝尘,领先其他同僚。
从以前的一日三练,到现在一日四十练。
春去秋来,日子一晃,四年过去。
这天,姜瀚文躲在屋里练拳。
一招简单的羚羊挂角后,他身子如雕塑一般,突然顿住。
半刻、一刻、三刻、一个时辰。
僵硬了两个时辰后,丹田内的气血化作游龙,汹涌冲刷全身,发出轰隆闷响,整个人像煮熟大螃蟹,红彤彤一片。
“刷~”
姜瀚文拳势突然转变,从《壮力拳》的厚重中脱出,变得灵动非常。
不发出一丝声音,在屋里辗转腾挪,如燕似雀,一改往日沉郁。
一式转身的跺脚,身轻陡变重击。
全身力量厚重于一点。
咚的一声,狠狠传到在地,巨大轰击宛若地震,周围坚实泥块往下陷,被跺出一个凹槽。
“怎么了?”门外响起老爹的问话声。
“没事爹,你忙你的。”
姜瀚文眼里满是激动,突破了,蜕凡五重!
《壮力拳》说得很明白,跟着这本拳谱,最多只能修炼到蜕凡三重。
三年前,姜瀚文推陈出新,将《壮力拳》打到登峰造极地步,突破原本拳谱局限,突破到第四重。
即使如此,他也没有转投《莽拳》,而是继续坚持下苦功夫。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绝对的数量下,再次将《壮力拳》抬高到新高度,返璞归真。
捏紧拳头,在皮膜下,一股不同于气血的劲力流转,这便是自己从《壮力拳》领悟的拳劲。
在他世界里,《壮力拳》完全消失,成为自己的养分。
这算是自己第一个一招精吧,姜瀚文嘴角勾起满意笑容。
下一秒,强烈的饥饿感涌上心头。
整整两株血线草吞下,暖流散到四肢百骸,姜瀚文脸上苍白褪去,恢复健康红润。
蜕凡五重是个分水岭,往后,每突破一重,力量上的进步会更大,消耗的付出,也会成倍增加。
但——
姜瀚文看着院子里琳琅满目的灵草,手有余粮,心中不慌。
吃呗,反正老子能种。
现在药田大概是八成,举个例子,给你三十株血线草嫩苗,一个月后交差二十四株便能合格。
如果不到这个数量,一次提醒,两次重新跟着执事学,第三次就直接挨棍子,赶出庄家。
但在姜瀚文这里,给他三十株血线草,他可以交差二十四株,也可以交差三十株。
差的六株留下来,等着开花结果,再自己播种。
每个月都有积累,积累的灵草,又能再次变多。
毫不客气说,姜瀚文现在田里的灵草,他一个人,就抵得上四个同僚的量。
本来,还能再扩大一些,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肥料有限,每个月,他还拿出所有月俸买东西施肥,卡在他极限能种活的边缘。
不对!
姜瀚文突然站起来。
自己偷偷种的白骨花少了三株!
早上还好好的,今天又没有人来,怎么突然就少了。
第32章 神功
“咚-咚-”
姜瀚文敲响老爹的房门。
“爹,开个门。”
屋子里磨蹭十息,姜勇才慢讪讪打开门,一脸茫然看着儿子。
“怎么了,儿子?”
姜瀚文越过父亲,在家里扫视一圈,目光最后聚焦前方地上的铁盆上。
“小不点,你又贪吃我东西,皮痒了是吧!”
“咔嚓~”房门关上。
“儿子,我多给你弄点肥料不就行了,它还小,别吓唬他。”
姜勇脸色微红,消失半年的小家伙刚回来半天,他本来是想瞒着儿子,没想到,小不点还是嘴馋犯了错。
“爹,它要吃什么给我说,要是吃了蚀月花,咱们地里得折两成才补得了这个窟窿。
它光吃不做,您也得说上两句才是。”
姜瀚文哭笑不得,倒不是真舍不得那点东西,主要是突然没了,没个心理准备。
老爹现在不用担心自己,倒是把所有疼爱都给了这个小不点。
自己说两句都不行,好像隔代亲似的。
小不点也是黏得不行,明明已经离开药田回山里,还动不动就回来嗲在老爹身边,想得不行。
“哐当~”
铁盆推开,露出一张比四年前大三分的尖兮兮小脑袋。
小不点望着姜勇,墨色眸子水汪汪,眼泪要掉下来似的,委屈巴巴望着姜父。
姜勇心都化了,灯光照射中,地上人影一晃。
三步并作两步,人已走到小不点身边蹲下,温柔抚摸着已经纯黑的鳞甲。
“乖,别怕…”
得,这是个绝招,别说倾注疼爱的老爹,他都觉得小家伙委屈——可爱无罪。
小不点从地下钻出,两手指了指窗外,然后又指地下,揉了揉自己肚子,做出吃的动作。
“你是说,那个灵草,你是拿给你媳妇吃的?”姜瀚文皱起眉头,一个吞金大兽就够败家的了,两个,还有兜里一个,三个!
乖乖,自己被当大户吃了。
小不点高兴点头,两只爪子不断指向屋外,往内抓。
“你是说,你还想要,而且要很多?”
“唧唧~”
小不点兴奋点头,两个小爪子鼓掌,赞扬姜瀚文智商。
“诶,等着,我去给你摘。”
姜瀚文推门离开。
说归说,这小家伙跟着父子俩在药田多年,之前还摘灵果照顾老爹,也算半个家人。
不过是点身外之物,姜瀚文没那么抠门。
只是这小子挑的很,每次都吃贵的,一点招呼不给自己,该打!
一会儿,满满半箩,价过两百银子的灵草,被姜瀚文放在小不点旁边。
“有些灵草是我要拿去交差的,你让你媳妇不要乱吃,要吃提前给我说,如果有剩的,我去采给你媳妇补身子。
还有,这些是给你媳妇的, 你别贪嘴,听到没有!”
姜瀚文没好气白了小不点一眼,对于这个嘴馋得没边的,得多打几次招呼才行。
见到这么多灵草,小不点咽了咽口水,头如捣蒜,点得迅速。
姜勇见儿子弄来这么多灵草,心疼道:
“要不要少弄点,这么多。”
“没事,反正都是我种的,和庄家无关。”姜瀚文轻松摆手。
老爹疼小不点,就当疼孙子,转移一下老人家注意力,倒是也好。
“唧唧唧!”
小不点着急抓住姜瀚文,比划后,一骨碌钻进洞里,连灵药都没拿。
一刻钟后,小家伙从土里钻出。
姜瀚文眉头瞬间皱起,他闻到淡淡的血腥味。
“啪!”
厚厚一沓,沾染鲜血的金皮大书被小家伙甩地上。
接着,小不点在父子俩面前开始了一长串的表演。
看完表演,姜瀚文半信半疑道:
“你是说,有很多人在打架,然后恰好遇见兽潮,都被杀死了。
然后你英勇出手,捡到这个东西?”
也是姜瀚文和小不点熟,不然,属实是看不懂这一连串的奇葩表示。
“不对?”
小哥斯拉一般的小不点继续比划,跳舞似的比划完,拍拍胸脯,傲娇昂起头,憨态可掬。
“你是说,这本书,是你费尽九牛二虎之力,趁老虎睡着后偷给我的?”
这次,细节补充正确。
小家伙灵动甩动身后鳞甲,得意摆正身子,乖巧站在姜勇面前。
“乖,给什么都是心意。”姜勇用力揉着小家伙脑袋,小不点眯起眼,很享受。
厮杀、兽潮、虎王。
每个词汇都给书披上一层面纱。
什么书,这么重视?
姜瀚文去捡书,摸到瞬间,脸色瞬间严肃起来。
就这看似巴掌厚的一本,居然有两百斤之重!
“爹,我去隔壁看书。”姜瀚文不动声色拿着书离开。
回到屋子,将门硝插上,戴上一层自制的手套。
不知道用了什么材质,书壳很硬,就像金铁一般。
姜瀚文缓缓打开厚重书页。
《神息真经》
姜瀚文瞳孔微缩,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的功法,都能称得上真经二字。
再翻,书页中间有一个字——玄。
在玄字下方,写有一条小字,刻书道童,武安国。
咕噜~
他咽了咽口水,武安国,这个名字在六百年前,可是响彻整个苍炎。
苍炎国最后一个异姓国公,而且是以武为封,武国公武安国!
大概是六百年前,西境告急,三国奇袭。
风雪夜,带着一千八百骑白袍族卫,武安国开门迎敌,与三十万敌军厮杀。
史书上,略去血腥与交手,只是淡淡添上一笔。
血河水涨,人如焦炭,十日不绝。
一战封神,独臂的武安国归来。
三年后,点兵十万,灭掉一国,吃下剩下两国大半国土,掳走灵脉,荣封国公,领金鞭,上打昏君,下惩奸臣。
只不过,多年的征战,这位国公体内伤痕累累。
仅仅留下两位年少无知的幼子,到封地的第六年,便撒手人寰,魂归天际。
就这,武安国也只是刻书的道童,不是作者!
自己这点灵草的投资,也太大了吧?
第33章 时过境迁
缓了缓,姜瀚文继续往下翻。
第三页,是武安国的附言,大致意思是说,这篇功法,是曾经救过的前辈所送,得来不易,希望后辈好好保存。
并且,说这本功法立意深远,需要足够的耐心和时间做积累。
如果是普通人修炼,可能一辈子都在原地踏步,进步惨淡,不是天才,不要修炼!
附言最后提到一点,他这一生,都在为苍炎发光发热,唯独辜负了自己的孩子。
希望家族的人永远记住,不要重蹈自己的覆辙,家族利益,高于一切。
看完整整三页的附言,姜瀚文嘴角勾起嘲讽。
最后这一段, 极有意思。
武安国说自己亏欠孩子,还说家族利益高于一切。
回顾他的一生,却是截然不同的行为,为国捐躯,鞠躬尽瘁。
家族族卫尽皆奔赴战场,如此看来,结果只有一个——上面人对他不好,甚至是反水要害他。
换位思考,功高震主。
武安国这般泼天功劳,将来要是后辈再出天才,这天下,谁坐?
虽然是冷血了点,但皇位上的人,不斩草除根,岂能安心?
自古沾权无恩义,唯有活人是豪雄。
只是,这武家遗书为何会到黑石,又是如何到小不点手里?
姜瀚文往下继续翻,仔细看正文。
夫万物生灵,皆禀天地神息而生,呼吸,便为天地交泰之本……
天明,远处传来鸡叫。
早晨的熹微照进窗户,纸上多出一线鲜红朝阳,姜瀚文才微微抬头,双眼熬红。
《神息真经》,不修蛮力,不修法术,只修一口先天神息。
以心态为舵,引神息洗精伐髓,沟通天地。
修炼方法简单到极点——呼吸就可以。
但修炼此法有一个大前提条件,心态必须超然,以持静守恒、纯净无瑕、敬心无别的三意,端正人之一行。
蜕凡境,不过是打煞气血,还在人的境地。
到了引气,打通天地二桥,引灵气入体,施行法术,就沾上三分仙气。
想从庄家拿到突破之法,只怕代价巨大。
小不点这个礼物,很好,非常好!
完美弥补自己目前只有拳法,无突破引气之法的窟窿。
姜瀚文看了眼地里,动手开干,不一会儿,又是一箩筐灵草灵果。
东西交给两眼冒星星的小不点,姜瀚文回屋,开始打《莽拳》。
临近中午,姜瀚文停下挪转。
一通百通,精通《壮力拳》的好处体现出来。
比起当初,需要花几天熟悉,而且目睹杜长老示范,才能将《壮力拳》打连贯。
现在,仅仅是一个早上,他就能流畅将《莽拳》打出,淬炼身体气血。
自己的进步,就像从不会开枪的新兵蛋子,到十年战场老兵,不可同日而语。
而且,这种对拳法的领悟,随着自己积累的拳法精通越多,还会越来越快。
当量变促成质变,终有一日,姜瀚文能自创属于自己的拳法。
“咚咚咚~”
耳朵微动,姜瀚文手里飞出一粒指甲盖大小的石头。
咻!
小石头精准打进隔壁老爹房间。
紧接着,重物落地的声音响起,姜瀚文了然,收到暗示,小不点已经走了。
还别说,这一手《飞蝗石》的暗器手法,无论是除草还是放风,都让姜瀚文方便很多。
循声看去,响声中的人影跑近。
那是个年轻人,十八九岁光景,穿着一身齐整的灰色布衣。
年轻人名叫吴林生,是吴清河认的义子,也是四年前,第一批收纳进药田的年轻人,姜瀚文见过三次,双方并不熟。
跑到跟前,吴林生长舒一口气,拱手道:
“姜前辈,我义父说,让你去主持这次的招人,最少要五个,最多三十人。”
姜瀚文心里咯噔一下,开始了吗?
上个月,有个上年纪的老药农马上风,死在床上,精尽人亡。
借着这个风,庄白提出,要逐渐更换一批上年纪的老人。
当时只是讨论,还没有具体定夺。
现在,让自己去招人,那不就是说明,这件事已经定下来。
“老东西”们,要被淘汰了!
以前,药田虽然效率低了点,但是很稳当,都是些三十五六,四五十岁的老头,不会给庄家带来什么麻烦。
现在,要引进新鲜血液,强制报废老人。
姜瀚文明白,在三百二十一人的药田,即将掀起一场肉眼看不见的腥风血雨。
山头派系,即将抬头。
如果龙头棍在自己手里,他现在高低要去提醒一下这位副总管,小心玩火自焚。
但很幸运,龙头棍,对方拿去,爱死不死,管我吊事!
引气境,便是这帮药农的人生尽头。
站在姜瀚文视角,一个小小的药田,争来争去,不过是几声管事,低眉顺眼的弯腰罢了。
实在是乏味得紧,有那功夫,还不如研究研究嫁接。
不过,他自己好像忘了,人生百年,匆匆而过,时间是最珍贵的生命。
若非喜欢,谁又能如他这般,无所谓时间,把生命消耗在那种事上。
“这件事,一定让我去吗?”姜瀚文指着地里的血线草道:
“你看到没,都快蔫了。”
吴林生愣住,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这种招人进来的美差,居然还有人不想去?
就算不收东西,招进来的人,都有一份香火情。
现在药田成为庄家重点,所有人月俸全涨一两,多少人恨不得进来。
既能修炼,又能赚钱,还可以学东西,多美的事。
十里八乡,只要是家里没有引气境的,都有想通过药田,成为庄家一员。
“姜前辈,这件事我……我做不了主。
要不,您去和我干爹说?”吴林生试探道。
议事堂,自己两年没去,都是去尚老和杜长老的偏院。
让他去那里找吴清河?
那不是又重回众人视线。
他都美美苟了四年,多此一举。
“算了算了,你带路吧。”姜瀚文无奈答应。
“您请!”吴林生松口气,在前带路。
一刻钟后,来到宽阔的校场,姜瀚文看着乌央乌央一群人,心里感慨良多。
时过境迁,曾经,他是站在下面,忐忑不安的少年。
一眨眼,自己假借命运威严,成了台上,手握众人前途的拨盘手。
“姜老弟,别来无恙啊。”一声爽朗呼喊,身着蓝袍,戴包纱帽的中年人凑到脸前。
第34章 命运的岔路
眼前不是别人,正是当初在三小姐婚礼上认识的罗茂才。
“罗大哥几年不见,风采依旧,更年轻了。”
“哈哈哈,姜老弟真是个妙人……”
台下两百多名小子,渴望又畏惧看着台上两人。
一个个抿着嘴,眼里耸动火焰。
终有一日,他们也想成为如此一般,谈笑风生的人物。
通过交流,姜瀚文知道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那个同他一面之缘,同期进入庄家,在婚宴上嘲讽自己的方同。
死在四年前,一场对外的狩猎中。
当时庄家组织人手到山里抓鳞马,没想到冲出一头赤目火狐,一场大火,把所有人葬身火海。
“听说,今天你来,我特意给你留了个礼物。”罗茂才小眯眼眨呀眨,拿出一把精致匕首。
噌!
姜瀚文拔出匕首,只见上面写着两个字,方同。
方同的遗物,在罗茂才手里拿着。
是不是可以说,方同的死,这个小眯眼在背后有做推手?
实权管事要想害死一个护卫,实在是简单,不用动手,也查不出任何蛛丝马迹。
只需要外派有危险时,都安排去就行。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只要去的次数够多,死,只是时间问题。
如此,神不知鬼不觉,管事就能除掉自己的对头。
“不知道,这个礼物,姜老弟满意不满意?”
罗茂才再一次提醒,微微垂落的唇角,带着微妙弧度,得意,和善。
姜瀚文明白,就算没有直接插手,也八九不离十。
还以为,方同当初被罗茂才收拾,会想办法报复自己。
没想到,他没等来报复,倒是先等来方同死亡的消息。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姜瀚文朝罗茂才微微拱手。
“谢谢。”
见姜瀚文承情,罗茂才满意点头。
“姜老弟,这次考核,第一场我负责,看看他们,有没有病秧子;
第二场,由许言午照看,看看庄家的地位;
第三场,由你这位主考官负责,要考什么,你提前说,我好准备准备。”
许言午?
姜瀚文脱口而出:
“俊少爷那边的人?”
“正是,本来俊少爷要亲自来监督的。
但昨天通知,俊少爷去参加青岚剑宗的选拔,就让许言午代替俊少爷。”
许言午,九年前,同自己一起进入庄家的人。
当时有一个选项,去跟着庄俊庄少爷。
机会最开始是摆在姜瀚文面前,当时他没要,后来几人考察,许言午成功讨得俊少爷欢心,成为伴读。
自己在地里搞研发,搞种地,没日没夜忙活,还有杜长老青睐,加上吴清河拿自己试试水。
这么多buff叠在一起,才轮到他姜瀚文担任考官。
可许言午仅仅是跟着庄俊,摇身一变,就可以替主子发号施令。
有道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话说的不假。
若是庄俊能超过三小姐,拜入青岚剑宗门下,只怕是这位感情深厚的伴读许言午,也能成为庄家总管似的人物。
有趣!
“罗管事,人都到齐了,一共两百一十六人!”
两名护院上前,抱拳示意可以开始选拔。
“请吧。”
罗茂才当仁不让走到台前,俯视下面众人:
“从现在起……”
罗茂才的选拔,还是老掉牙那一套。
先是试力,用五十斤的石锁筛选病弱之人,再是跑步考验耐力。
跑了十圈后,众人耐力开始出现两极分化。
有的紧紧跟随,有的落后几十米在后面。
其中,有两道身影引起姜瀚文注意。
那是两个模样七分相似的青年,青眉大眼,卖相不错。
两人无论是跑步的姿势,还是呼吸,几乎是复制一般。
正看着,寒暄打破思考。
罗茂才正和许言午打招呼,三人注意力回到彼此身上。
许言午穿身暗红色锦袍,腰间带着一玉佩,双手背在身后,派头十足。
经年日久,许言午甚至忘记姜瀚文,站在石台上,目视下方,颐指气使:
“这些人,一点耐力都没有,不像我当年,起步就是二十圈。
看来,以后庄家得把要求提高一些,不能什么阿猫阿狗都进来。”
“是是是,许管事说得对,现在的人,哪里比得上你们,都是些娇生惯养的。”罗茂才谄媚微笑着,马屁拍得许言午眯起眼,很是受用。
只有旁边的姜瀚文使劲憋笑。
你当年?
老子和你是同一次选拔,我拿第一的时候,怎么不见你?
没记错的话,某些人当时是卡着最后几名通过的。
怎么现在到你嘴里,就成了你当年有多能耐似的。
跑完步,第二场是许言午的文试。
许言午站在台上,对着台下少年就是一顿鸡汤洗脑加pua。
罗茂才小声问姜瀚文。
“姜老弟,许管事当年,名次怎么样?”
“挺好的,许管事可是能吃苦的人。”
姜瀚文随便回答,自然娴熟。
罗茂才手心捏紧,微笑转身脸上满是失望。
他手里,有当年跑步的前十名记录,根本没有许言午。
而记录上,姜瀚文分明是第一!
“我先走了。”罗茂才嘿然一笑,跟着许言午,把剩下人带走。
姜瀚文温和一笑,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一脸冷淡。
这个罗茂才,是十足的小人!
刚刚问自己排名,就是想给他下套,只要自己嘲讽许言午两句。
只怕,这句嘲讽,马上就会成为罗茂才效忠许言午的法宝。
言语放在肚子,怎么拼接都可以,可一旦离开嘴巴,就成了贴在人身上的标签。
这个罗茂才,很恶心,但是,未尝不可借来一用。
姜瀚文眼里流动兴奋精光,愈是渴望往上爬,不择手段的人,愈是能做出非常人之事,奇货可居呐。
翌日,通过文武两试的七十多名青年,来到校场。
扫视全场,姜瀚文看见,昨天面貌相似的两兄弟,其中一个不见了。
“今天,由我给你们最后的考核。
我问三个问题,答得上来的,不用说出答案,站到我左手边就行。
第一,稻子什么时候熟?
第二,花生长在哪里?
第三,中午给花浇水好不好?”
瞬间,一半人站在左边,一半人站在右边。
姜瀚文指着左边人,给旁边护院道:
“所有人给一张纸,间隔三米写,写好给我。”
“是!”
护院多看了一眼姜瀚文,神色复杂。
姜瀚文正要转头,突然扭回去,望着对方背影出神。
第35章 尚老的告别
这个负责辅助自己的护院,不正是当年,第二个进入房间考核的赵满?
生死两别,前途漫漠。
时间是命运最精准的裁剪手术刀,刻画人生线条。
他们同时进入庄家,一步之差,现在却是截然不同的人生。
右边,姜瀚文直接给剩下的三十人一堆掺杂一起的红黑豆。
每人一大碗,要求他们在左边回答完问题时,尽可能将红黑豆分开。
一刻钟后,左边答卷结束,右边也被叫停。
对于左边说自己会种地的,姜瀚文要求很简单, 只要正确回答问题就行,但有一点,任何说谎的人,都滚蛋。
至于右边,考核一样简单,只要踏实做事就行。
姜瀚文先巡视右边。
一个挨着一个点名。
“你、你、你,还有你,你们可以走了。”
凡是被点名的,全都面若死灰。
更有甚者,双膝下跪,哭着求饶。
“姜大人,我求您,这个机会我……”
姜瀚文朝护院招手,直接略过哭嚎。
如果下跪有用,还要努力做什么?
别人捡的黑豆分在一边,齐整有一小把。
你不服气,只捡了几颗,等着现在下跪,闹呢?
筛黑豆的人,仅有十来个被姜瀚文留下。
他开始看另外一边的答卷,有三分之一答得一塌糊涂,纯蒙;
有三分之一写了自己的关系由来,希望他高抬贵手;
剩下的,仅有三分之一不到,正确回答问题。
在答卷,其中一位写的关系,恰好是罗茂才,对方是罗茂才远房小辈。
本来是全都要丢掉的,但,凡事总有例外。
姜瀚文将写明自己是罗茂才关系的卷子抽出,同下面正确回答问题的放在一起。
这个后门,他决定开一次。
接着,不通过的人赶走,对比起昨日两百多号人,现在站在姜瀚文面前的,仅有十八人。
现在人情卖了,就等鱼上钩。
姜瀚文不急着走,而是坐在椅子上审察众人资料,大有一副结果待定的模样。
果然,仅仅一刻钟,消失不见的罗茂才赶到校场里。
“姜老弟都选好了?”
“还差点,总得看看他们跟脚。”姜瀚文笑吟吟回答,扬了扬手里,记载众人来历的书。
“对了,这张纸,还请罗老哥收回去,要是上面看见了,那可不好。”姜瀚文说着,将作弊的卷子,悄悄递了过去。
罗茂才一看,心里全明白。
他还以为,这个后生运气好,居然过了,他来叮嘱叮嘱。
现在看来,根本不是,是人姜瀚文卖自己一个面子,特意留下。
说小了,这是帮忙。
说大了,这可是授人以柄,同自己坐在一条船上。
呵呵,还以为是高手,原来是蠢材,罗茂才心里对姜瀚文下定义。
“罗老哥,这件事,天知地知,你让他往后,好好跟着做活便是,只要不懒,绝对没问题。”姜瀚文笑道,露出憨厚笑容。
罗茂才拍拍胸脯:
“姜老弟放心,他敢懒,不用你收拾,我自己就把他赶出庄家!”
宾主尽欢,目的已经达到,姜瀚文带着一众小家伙进入药田。
议事堂前,姜瀚文把人交给吴清河,简单寒暄完,转身离开,去往偏院。
居移气养移体,久居总管之位,吴清河脸上没了曾经的红润。
冷冰冰的,望着姜瀚文离开。
……
“咚咚~”
姜瀚文轻轻敲响屋子。
“滚进来。”
推开门,二老正相对而坐,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很安静。
气氛不太对劲,姜瀚文僵在门口,半条腿撤回门外,随时准备离开。
“杜长老,尚老,要不我先走,您二位聊?”
尚子安抚掌,哈哈一笑。
“进来吧,是好事,只是你的杜长老不开心。”
闲聊片刻,姜瀚文才知道。
尚老有事要办,得离开庄家,未来回不回,还不确定。
听完姜瀚文报备,罗茂才的远房后辈是个滑头。
杜青甫恨铁不成钢道:
“你就这点胆子,他一个小管事,还能怕他不是?”
姜瀚文乖巧点头,煞有其事道:
“我爹说,在大家族做事,不能得罪人。
就像这次主持选人,我本来是不想去的,但害怕得罪吴总管,还是去了。
如果我不去,就不会有后面这些事。”
“行,我知道了,以后你就安安心心种你灵药。”杜青甫没好气道,嫌弃摆手。
本以为找到一个天才,没想到是个愚孝的主,白瞎了自己眼睛,还想着把药田交给对方。
姜瀚文随即咧开嘴,在他的描述中,把罗茂才的人招进来,是怕得罪对方,不得不招。
有了这个报备,就算有朝一日自己被罗茂才举报,也没有问题。
方同的事,给他提个醒,未言上位,先重谋身。
保全自己,任何时候,都要放在第一位。
这次招进来的人里面,有一位,恰好姓武!
再加上《神息真经》出现得诡异,有备无患,姜瀚文给自己找个提前退缩的借口。
“小文,你等下。”尚子安走进屋里,再出来时,四本书同白色针灸包拿在手里。
“我这次去,可能以后就不回来了。
我和老杜一样,都是半路出家,医术算不得什么,你该学的,差不多都学会,我没什么能教的。
我俩正在说,以后药田里的人如果生病,由你来负责,刚好你来,这件事,你看如何?”
虽然仅仅是蜕凡境,但修炼中人,几乎很少生病。
多半是修炼不当,拉伤肌肉,气血不调等,自己接手,倒是没问题。
“你放心,如果你接了,治死人我负责。
还有田里,以后你只用上缴三分之一就行,多的那些,就当你的诊金。”杜青甫叹口气,有气无力说着。
姜瀚文看向尚子安,老头嘿然一笑。
四年学医,说短不短,心里没点触动是不可能的。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长生路远,他终会送走身边每一个人。
岁月无情,他能做的,就是在彼此相伴时,用心对待当下。
“没问题,我接。”姜瀚文点头,了却尚子安担忧。
尚子安眯着眼,很开心。
他深知面前小子怕麻烦,甚至当初找自己学医,都有可能是为了躲开旋涡。
但现在,对方答应接下繁琐事,这证明,自己在对方心目中,还是有点分量的。
“我来药田这么久,还没好好走走。
走,带我转悠转悠。”尚子安站起身,拍了拍姜瀚文肩膀。
“你们去吧,我乏了。”杜青甫扭过头,情绪有点低落。
下午,姜瀚文同尚子安在药田里转悠。
“尚老好,姜兄好~”
“尚老,好久不见,快到家里坐坐……”
同尚老打招呼的人很多,邀请回家吃饭者亦如云海,大家笑得真诚,露出大白牙。
人心换人心,这是尚老过去几年,无偿给大家看病的成果。
最后,两人提着书,走到姜瀚文家门。
姜父听到动静,从屋后走出来,看见尚老,噌的一下,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一把拉住尚子安。
“尚医师,你可算来了。
儿子,烧水做饭,今天一定要留尚医师在咱们家吃饭!”
姜父动手,大有一副绑架的意思,生怕尚子安跑了。
尚子安无奈一笑,仙风道骨的风轻云淡,荡然无存,一副无赖模样嘟囔着:
“我今天哪也不去,就在你家吃。”
“那感情好!”姜勇喊得豪迈,溢出脸颊的开心。
……
吃完饭,姜瀚文在屋里收拾剩菜残局。
姜勇同尚子安围着灵草栅栏,在屋外闲聊。
“姜老哥,你养了个好儿子啊。”
姜勇脸颊微红,摆摆手。
“好什么好,一般般啦。”
明明是在谦虚,可姜勇嘴角比ak还难压。
尚子安笑了,这爷俩,都是活宝:
“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多少人……”
第36章 第一个病人
一会儿,姜瀚文从屋里出来。
只有老爹一人,呆呆坐在屋前。
他挨着父亲坐下,握住父亲松弛的手,有点凉。
远眺天空,夕阳已经彻底没入地平线。
灰暗天空,一行大雁成排飞过。
晚夏的夜,虫鸣嗡嗡,四散在天涯海角。
此去经年。
也许,还能再见。
又也许,这就是永别。
“爹,明天杜长老那边,会安排人过来重新修间房子,方便以后我给他们看病。
你让小不点白天别过来,免得被发现。”
“嗯,好,你先休息吧。”姜勇点头,兴致不高。
姜瀚文点头,回屋里。
姜父下巴抵住掌心,因为腿的事,儿子去学医,他同尚子安见过几次面。
没想到,再次见面,却是告别。
尚子安劝自己,让自己给孩子加点压力,不要浪费大好的时光。
有些事,一旦老了,就没机会。
可他清楚,儿子到底有多辛苦。
种药、修炼、学医、研究灵草,几年如一日,无论酷暑寒冬,从来没有懈怠。
外人看见的,仅仅是儿子的外表。
只有他明白,儿子从来没有松懈过。
或许,百年之后,等自己埋进地里。
束缚儿子的那根绳子,才会解开。
“尚医师,你说我捡了个好儿子,这句话,没说错——”
夜,月亮消失,仅有几粒星辰闪烁。
姜瀚文盘腿坐在床边,正对着窗户,以一种奇异的节奏,调整呼吸。
时间悄然流逝,直到天亮,天边泛起鱼肚白。
姜瀚文调整方向,打开另外一扇小窗,他的位置,刚好能看见日出。
他正对日出,尝试吸收第一缕破晓紫气。
可直到太阳完全爬出地平线,还是一无所有。
《神息真经》第一层调息,需要凝结夜之冥气,天亮丹阳之紫气,两者为辅,自己气息为主,凝结出第一缕真息在心头,便算是登堂入室,可以开始修炼《神息真经》。
昨晚第一次尝试,失败。
气馁?
不存在。
姜瀚文对自己有清晰认知,他从不觉得自己悟性多好。
武安国提到过,一般人,有可能需要十年之久,才能凝练出第一口神息,开始修炼,所以非天才不可练。
可别说是十年,就是一百年,姜瀚文也不在乎。
磨就是,不急。
起身,活动活动身子,他开始看尚子安给自己留下来的医书。
……
一眨眼,一月时间匆匆而过。
栅栏旁边,修了一间四十平的小院,写着大大的医字。
过去这些日子,没有一个人上门,姜瀚文倒乐得清闲。
“爹,我昨天用葛根熬的水呢?”
“我给小灵通喝了。”
“行,知道了。”姜瀚文苦笑,转身重新熬用于易容的汤。
前天下午,小不点把孩子带过来,给老爹看了一面。
老爹宝贝得不行,就差把姜瀚文卖了,给娃买奶粉。
至于小灵通,是老爹给小不点孩子起的名,寓意灵巧如意,通达人心。
黑黝黝的一小只,粉乎乎的小肚子长满细腻绒毛,摸起来又软又柔顺。
姜瀚文心里嘀咕着,这只小灵通,只怕是没信号。
尚老留给自己的书里,除了医疗知识,最后,附带了一篇简易的易容术。
这可把姜瀚文乐坏了,他现在“正常”年龄是二十七岁,但实际上,身体还是十八岁,一点没变。
这些年,他都是用一些土办法伪装,让自己显得符合年龄一些。
可总有露馅的时候,这个易容术,可谓是及时雨。
现在有了易容术这个蓝本在,他就可以照猫画虎,扩充后续伪装,更好地苟下去。
正调配着东西,有人敲响隔壁房门。
“姜医师在吗?”
看病的来了!
姜瀚文赶紧放下手里东西,拿起针灸包,抹把脸,从小屋后门进,冲到正门口。
深呼吸一口,姜瀚文推开门。
“我就是。”
挑眼看去,来看病的不是别个,正是自己月前招进药田的新人。
而且还是那个他注意到,跑步注重呼吸节奏的武参。
“姜大人!”剑眉星目的武参连忙拱手,因为左脚受伤,姿势勉强。
把人扶进屋子。
“你躺下我看看。”姜瀚文指着床。
“是,姜大人。”
武参蹒跚着走到床边躺下。
半晌。
武参脚上绑着两片钢板,用布条缠着。
武参解释道:“姜大人,我不小心摔伤左腿——”
姜瀚文直接打断他:
“你这腿怎么伤的我不管,但你要是忙着回去,以后可能会耽误修炼。
躺两天你再回去,有问题吗?”
“没有。
我只怕……让姜大人您——”
“没问题就行。”姜瀚文转身,离开房间。
腿上淤青一处接着一处,很显然是受了欺负,被人群殴。
姜瀚文没有菩萨心肠去问武参详情。
各人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
他眼里只有病人,没有正义。
两天后,武参杵着拐棍离开。
姜瀚文站在地里,手里多出一片深褐色圆片。
这是苦杏果的果核,武参昨天不小心掉下的。
放在鼻间闻,味道很淡,一股薄荷似的凉气,钻进喉咙,很舒服。
如果眼前人的武,同武安国的武是同一个字。
这个东西,难道能帮助《神息真经》的修炼?
过去一月,姜瀚文对于第一步凝结神息,进展不是没有,他现在能够感受到子时那股凉气和早晨那一线灼热。
但距离凝聚神息,他把握不好到底是即将成功,还是遥遥无期。
咻!
杏片旋转飞远,姜瀚文转身。
管他的,现在的重点是易容术,先把这东西完全吸收再说。
有了第一个武参,就有第二个。
从试探到认可,姜医生的名声渐渐盖过他也是药农的事。
一晃,三个月,又到了冬初。
姜瀚文坐在院子里,怀里躺着黝黑一团鳞甲。
突然,蜷缩成一团的鳞甲撑开,一双小眼睛激灵睁开。
“有人来了,去找你娘吧。”姜瀚文揉了揉小灵通脑袋。
“滋溜~”
小家伙伸出粉红小舌头,亲昵舔过姜瀚文脸颊,一溜烟跑进屋里,钻入地洞。
姜瀚文关上门,刚坐下。
脚步声慢慢靠近。
“咚咚~”
“前辈,您在家吗?”
姜瀚文有点懵,前辈?
谁会这么喊自己,而且,这声音有点耳熟。
“进来,门没锁。”
房门打开,两个年轻人映入眼帘。
小一点的是吴林生,吴清河的义子,当初让自己去招人的传话筒。
站在他旁边的,是自己第一个病人——武参。
第37章 我去哪?
仅仅是三个月,武参就晒黑两个色度,像换了个人似的。
“前辈,他上个月表现不错,想跟你学一个月,不知道,您可否方便?”吴林生道。
姜瀚文知道,这是药田最近因为新人推出来的制度。
表现优良的人,可以申请,到一些老人手下学习一个月,至于能学到多少东西,那就看个人,不强制。
“不方便。”姜瀚文直接拒绝。
开什么玩笑,自己一个人多巴适,带个拖油瓶在身边,抽风了吧?
吴林生脸色一僵,这位爷还真是,什么都不想管。
他看向武参,他的任务就是送人来,可不敢强制让这位爷接手。
义父给他说过,药田里,一共有两个人惹不得。
一个是半隐退的杜老,一个就是眼前姜前辈,其他的,还能斡旋,这两位真要弄他,那是一点机会都没有的。
“前辈,是您救了我的命,这个月,您什么都不用教我。
我替您干一个月就走。”
武参上前,严肃道
“用不着,我这里不忙。”姜瀚文微笑拒绝,如果是来报恩的,态度自然要好一些,别让人寒心,但尽管如此,他还是不想别人挨着自己。
人心隔肚皮,提防太累。
“那我给您熬药。”武参不依不饶拱手,大有一副死活不走的意思。
“前辈,你们聊。”吴林生眼见姜瀚文脸色冷淡下来,赶紧开溜。
一而再而三,一记幽冷闪过心头。
这个武参来庄家,又来药田,还来自己这里。
姜瀚文心里打了个问号,对方,是不是能感受到《神息真经》的位置?
如果是那样的话,这本书,自己就得托小不点带走,埋进地下藏着。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为了保守秘密,他得把武参杀了,还有武参那位跟着许言午离开的兄弟武成,也得除掉!
“说吧,除了报答我,为什么想在我这里留一个月,你只有一次机会,说真话。”姜瀚文冷冷审视武参。
“我……我想在前辈您这里借势。
我是外乡人,这次进庄家,被他们针对,处处受制。
您是医生,如果他们知道我给您做过事,以后就算欺负我,也会适可而止。”
说话时,武参瞳孔微红,拳头捏紧。
外乡人!
看来,这个武参,还真有可能是武国公遗脉,姜瀚文心里预警拉响,语气缓下来,问道:
“想在我这里做事可以,我也可以教你点东西,那你可以给我什么?”
武参低下头,缓缓抬起头:
“前辈,对不起,我只有烂命一条。”
两次试探,眼神不躲闪,心跳节奏也正常,没有问题。
难道,真的是巧合?
不行,万事小心为妙,真假猴王,请熟人一看便知。
“算了,你就在那间屋子先住下。”姜瀚文转身回屋,拿了本医书递给武参。
“我不负责教,不懂的,可以留着,明天问我。”
“前辈,谢谢!”武参背脊挺得笔直,眼里浮起一层雾气。
“不客气,去看吧。”姜瀚文微笑送客。
……
夜,小不点被姜瀚文摇出地下。
灯光微黄,小家伙背后的鳞片熠熠生辉,好似镜面一般反照。
“人在那边,去吧。”姜瀚文指着医堂方向。
灵气涌动身体表层,一阵黄光闪过,小不点钻向武参方向。
一刻钟后,小不点回来,摇着头比划。
姜瀚文松口气:
“你是说,他身上的味道,不是那天你碰见的那伙人的味道?”
小家伙点头,又比划半天。
“那伙人,已经往西边逃走了?”
“唧唧~”
“好,我知道了,这东西你帮我保管。”姜瀚文拿出《神息真经》递过去。
“呼~”
一阵风刮过,小不点巴掌大小的嘴巴迎风变大,一口把《神息真经》吞下。
“顿顿~”小不点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指向门外,又指了指自己嘴巴。
“真是个现实的。”姜瀚文无奈,扯两根血线草丢过去。
“咔嚓咔嚓!”
小不点咀嚼着,两个小爪子比划一番,见姜瀚文点头,才如跳水一般,融进地里。
“还想下次有活找你,真黑心。”姜瀚文嘀咕着。
两年前,小不点展露遁地天赋,姜瀚文才知道。
小不点不是简单的穿山兽,最起码,也是在这之上的灵兽。
但要知道更多, 那就是知识盲区。
姜瀚文看向屋外,武参方向,一片夜色朦胧,仅有几片火红枫叶在月光下摇曳。
收费高,但做事靠谱。
《神息真经》是小不点找给自己的,他说武参不是,那武参基本上没什么问题。
“就算你小子有造化吧。”姜瀚文瞥向桌上,那里有一本自己写的关于种灵草的。
虽然里面没有牵扯到核心,在他看来,是泛泛而谈。
但对付药田这点东西,绰绰有余。
反正都是姓一个武,五百年前是一家。
自己帮武参,等同于帮武安国,还了《神息真经》的延续因果。
姜瀚文没有驱赶武参,而是留着他,在自己身边学种灵草。
从此,姜瀚文身边多了个小跑腿。
不是熬药就是种草,忙得不可开交。
日子一晃,三年过去。
姜瀚文喜欢秋天,那种自然的凉气,很舒服。
他的院子周围大变样,在原来三间房子基础上,又添三间,一间武参住,一间放治病的草药,还有一间用来存放腊肉的。
形成五间房子,包围他老宅的基本格局。
旷野上,孤零零的房子,现在变成建筑群,热闹不少。
“老师,你看看。”武参穿着件短袖,咧开嘴,颇为得意。
姜瀚文看着他手里的青灵草,嫩绿笔直,饱满有生机,长得很好。
“嗯,不错,看来你掌握得差不多,可以出去,另起炉灶了。”
说着,姜瀚文从椅子上起身伸懒腰。
这几年,武参把自己的杂事做了,给他留出足够的时间修炼,他倒是体会了一把被服侍的感觉。
《神息真经》还是一成不变,没有凝练第一口神息。
不过,因为灵草充足,别的方面,进步神速。
易容术,自己现在除了缩骨部分,可以轻松易容成男女老少。
《莽拳》,两年前杜长老给自己补齐,完整的《莽拳》可以到蜕凡八重。
因为领悟劲力,《莽拳》的淬炼速度更甚之前,现在姜瀚文的境界到蜕凡七重,朝第八重冲击,举手投足之间,有千斤巨力。
除了这些硬实力,姜瀚文还提高自己的软实力——毒。
一年前,黑石城被邪修下毒,死了两千人。
几个小邪宗和朝廷打得不可开交,一时间,解毒丸大卖。
作为基础灵草的青灵草,价格暴增十倍。
庄家虽然是在村里,但可有个嫁到城里的三小姐。
趁着这个风,药田九成的地,全部都换种青灵草,庄家狠狠吃了一口人血馒头,大赚一笔。
借这个由头,罗茂才同上面提出预防措施,进驻药田,成为辅助管理的一员。
药田作为下蛋金鸡,是重中之重。
于是,姜瀚文这个唯一的半吊子医生,得以到庄家藏书楼,借阅有关下毒的秘籍。
整个事件流畅合理,没有一丝违和。
但,只有姜瀚文清楚,所谓的预防,罗茂才进入,这些,不过是自己看书和报仇的小伏笔。
就连当事人罗茂才也不知道,他成为了棋子。
他一直以来的不惹事,把自己成功过摘出去。
“嘿嘿,差老师您还远呢。”
面对姜瀚文的夸奖,武参脸上绽开微笑,被老师夸奖, 三年来,一向很少,每一次,都是真正的认可。
“喏,拿着,写给吴总管的。
刚好,你把腊肉也给杜长老送去。”姜瀚文拿出一封推荐信,这是对武参这几年的总结,同时也是他能力的证明。
再有一个月,就是新执事的选拔。
这几年,吴清河和庄白斗法,原来的八个执事,一人手下三四十人,就能把药田管住。
可现在通货膨胀,光是执事,就有三十个,还有执事之上的六个长老,长老之上,才是大总管的吴清河。
拿到信,武参脸上的喜悦瞬间消失,如雕塑一般僵住。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离开!
尽管这一天,迟早要来,不过是时间问题。
可真到了,他又觉得不舍,心里不是滋味。
沉默片刻。
“老师,您觉得,我站谁那边?”武参问道,语气有点颤抖。
三年,他也大概摸清姜瀚文一些脾气,极其讨厌麻烦,不想陷入任何斗争。
自己一旦离开这里,必不可免要被洪流裹挟着走。
这也许,是他这辈子,最后一个问题。
第38章 突破
“谁也不站,好好种你的地。”姜瀚文说得严肃。
虽然自己的答案很不负责,但这确实是他的答案,不能说太多,只能看武参的领悟能力了。
三年前,他隐晦给罗茂才暗示。
这位一心想当大总管的管事,毅然决然投入庄白的对头,他大哥庄萧门下,成为站在吴清河背后的男人。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有了庄萧的支持,无论是能力还是权力,吴清河对庄白的压制是全方面的。
直到——两个孩子母亲的苏欣,重新出山。
这位杜长老的义女,接手烂摊子的第二天,就带着两个孩子跪到杜青甫门口。
杜青甫最终还是插手了,让吴清河不要逼得太紧。
于是,吴清河给庄白留下喘息之机。
打蛇不死,反被蛇咬。
庄家那边,乐得看见竞争,干脆就下令,不得动手,只能用手里的上缴灵草数量争夺权柄。
即使是武参也不会想到,外面斗得如火如荼的两帮人,是他这位远离麻烦的老师引起的。
姜瀚文心里,一直记得庄白曾经卖自己的事,他不动手,不代表忘记,只是没有好机会罢了。
一会儿,武参带着推荐信离开,院子里恢复平静。
“簇簇~”
姜瀚文提着锄头,开始搅拌肥料。
树下,华发茂密的老爹裹着厚实棉被,靠在加宽的摇椅上吹秋风。
小灵通在他们这里待了一年,被小不点带走,距离现在,已经一年多没回来过。
老爹不催自己找媳妇了,一个劲的让自己存钱,说是已经满十年,再等十年,最好还是离开庄家过。
时间,会改变人观念里,牢不可破的人生信条。
搅合好,姜瀚文也盖层被子,靠在旁边另一张椅子上。
“老爹,武参走了。”
“嗯,我知道,这小子不错,以后应该有出息。”
姜瀚文笑而不语,出息?
先能在这场风波里活下来再说吧。
庄家的现在,比起自己刚来时,又强大三分,正在走一个上坡路。
究其原因,三房有孩子,拜入青岚剑宗门下,虽然仅仅是外门,可也意味着,将来庄家能出凝泉境大佬。
站在庄家角度,地皮扩大,药田每年都有增加。
可就姜瀚文所知,关于土地,外面,强买强卖,不知道多少人家被逼得家破人亡。
“老爹,要不我养条狗吧,隔壁老苏家的雪脚背就挺好看。”姜瀚文谈起另一个话题。
老爹的身体,日渐苍老,两年前不小心摔倒,弄断肋骨后,姜瀚文就不准他做事。
“不养了,你爹我养了一辈子,想休息休息。”
嗓音有气无力,姜瀚文看去,父亲已经闭上眼,睡着。
傍晚,秋风萧冷,卷积片片碎叶,在地上旋转出一道道小龙卷,滋滋作响。
人活一世,草木一秋。
姜瀚文别过头,转移视线。
半晌,他把父亲抱回屋里。
又将衣服收进屋里,没有武参做这些杂事,都没以前利落了。
正忙活着,耳朵微耸,姜瀚文停住,顿挫脚步声逼近。
这个步子,很慢,又很重,有人来了,而且是直奔自己房子。
“咚咚~”
打开门一看,两鬓斑白的杜长老站在门口。
“杜长老?”
姜瀚文好奇看过去,这个时间点,老头怎么会跑到自己这里,而且还一身酒气。
杜青甫没理会姜瀚文,拎着一壶清风醉,大步流星走进屋里,一屁股坐在摇椅上。
一股不好的预感,伴随秋日凄凉,钻入姜瀚文心腔。
“洛洛~洛”
酒壶扬起,倒下澄澈酒花,多余酒水,顺着嘴角,滑落到松弛皮肤所盖的褐色下巴。
“我认识他那年,他还是个小乞丐。
当时……”
秋风更紧,猛烈狂吹。
隔壁房门砰的一下狠狠砸在墙上,在杜青甫的讲述中,一个出生乞丐的普通人尚子安,凭借机灵和一股狠劲儿,一步步成为捉刀人,伸张正义。
直到,六十岁那年。
衙门发布除掉一对灭人满门的母女,为了除掉这对蛇蝎心肠的可怜人,他在对方娘家外,等候了足足两年。
母女俩只有一个露头,他杀掉母亲,从包裹里找出的,却是另一个真相。
有权贵看上人妻的母亲,让其夫下药服侍。
最后,不但母亲,连女儿的清白也给毁了。
忍辱负重,母女俩杀掉权贵,连着父家,一并下毒杀光。
可惜,两个仅仅是蜕凡三重的小角色,只能跑。
捉刀人,不过是权贵的利斧。
再往后,便是尚老对那位权贵和一众官家的复仇。
“其实,他前面那几年,一直在养伤。
教你的东西,他也是边学边用。”
“尚老,埋在哪?”姜瀚文鼻头发酸,有什么东西在胃里翻江倒海。
“埋?”
嗤笑一声,杜青甫又往自己嘴里灌了一口酒。
“他是求死,被当年那个女娃杀的!”
愤怒?惋惜?
姜瀚文,心里五味杂陈,乱成一团。
尚老落了这么个下场,是他自己安排,心甘情愿。
回屋,姜瀚文从地窖里,起出两坛自酿的酒,抬来桌子,放两人中间。
他不知道,该庆幸尚老得偿所愿,还是该叹息命运无常?
只觉得心里堵得慌。
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
“砰~”
冷冽秋风下,两人只是一味地喝着,一壶白瓷清风醉放在对面。
在那里,好像有人陪着他俩。
咕噜饮酒声中,太阳落山,黑夜覆盖。
天微明,杜青甫给姜瀚文盖上被子,一个人蹒跚脚步离开小院。
房门刚关上,姜瀚文就醒来。
走得那么早,杜长老显然是不想别人看见他脆弱样子。
晨曦熹微中,一道影子晃晃悠悠,渐渐消失视野。
姜瀚文叹口气,一转眼,杜青甫也老了。
提着酒壶,他坐上屋顶。
姜瀚文闭上眼,一颗心沉到谷底,开始呼吸。
荣枯有时,草木一秋。
漫长岁月,自己终究会经历万物凋零,并于死寂中,看沧海桑田,焕发生机。
持静守恒、纯净无瑕、敬心无别。
澄澈而通透的心境,如淤泥中荷花。缓缓盛开。
你若盛开,清风自来。
“丝~”
死亡缅怀中,一道温热出现在口中,顺着呼吸涌动到心脏,归寂下来。
姜瀚文睁开眼,五年,他终于迈出《神息真经》的第一步!
难以自抑的狂喜萦绕心头,可姜瀚文的呼吸没变,还是那么悠长、平和。
突破,是必然之事,无足挂齿。
他望向无边无际的药田,黑色原野上,一栋栋小房子错落有致。
一层稀薄的轻纱从眼前滑落,他把一切看的更清楚。
原来,这就是心境的通透吗?
他回忆起《神息真经》的开篇——以心为舵。
从早晨,一直坐到晚上。
姜瀚文身边的酒坛喝得一滴不剩。
星辰垂挂,天清地辽。
丝丝云气,快速在天空迁徙。
幻灭,存在,死亡。
暮色寒气,在衣角凝结出水渍。
一道纯粹的凉气从大地深处,顺着喉咙,进入心脏,凉丝丝的。
夜深冥气,同朝阳紫气缠绕,姜瀚文心神沉定,好似看到世界演变。
万物方生方死,彼此对立而来,相向而去。
他执棋风云,端坐于无尽岁月,左边演变生机,起源,右边进入黑暗,毁灭。
五年来的每一次修炼,在脑海如电影划过,一点点将他自己刻画。
万物与我为一,天地共我同生。
二气旋转,本息居中。
不知道过去多久,三者合为一体,不分彼此。
姜瀚文睁开眼,一缕神息静静躺在心脏里。
不知不觉,天已亮,一缕白光刺破黑夜寂灭,照出希望利刃。
他张开嘴,不用刻意吸收,就有一团纯粹紫气进入腹中。
现在,他才是真正踏入第一层调息。
第39章 晴天霹雳
“咚咚~
姜医师在家吗?”
病人上门,姜瀚文翻身而下,对着空荡荡的酒坛轻叹一声:
“老尚,再见。”
过往之日不可追,未来未来不可动。
人能活的,唯有当下。
眼里沉郁散尽,姜瀚文招呼着:
“来了!”
日子一晃,六天过去。
第六天下午,姜瀚文来到三年也没登门的议事堂偏院。
门没关,轻轻一推就开了。
杜青甫靠在摇椅里,闭上眼。
地上落叶片片相接,任由风吹,在地上哗哗作响。
墙角衰败的黄褐色杂草耷拉在地上,僵硬叶片刮动地面,并石相磨。
摇椅对面,再无人影,空荡荡一片。
姜瀚文进屋,拿着扫帚,把落叶扫干净,又把枯草都拔掉,荒乱的院子才有几分整洁。
“杜老,一起去给尚老立个碑吧。”姜瀚文站到杜青甫面前,伸出手。
杜青甫恍惚睁开眼,见是姜瀚文,僵硬眼珠转动,这才有三分活气。
“好。”
拉着姜瀚文的手,杜青甫从椅子上缓缓站起。
人心囧测,他这个年纪,不可能再认识朋友。
唯一的朋友,死在心满意足里,他本该祝贺,但把他一个人留在这世上,不够意思。
“姜医师。”
“姜大哥。”
“前辈……”
两人一路西行,多是给姜瀚文打招呼的。
很多新进来的人,都不认识药田真正的缔造者。
杜青甫同姜瀚文走一起,倒像是个老管家,亦步亦趋。
两人来到一个三角锥似的土坟前,坟前半米处挖有方形坑。
旁边地上,躺着一块洁白的雪花石,石面最中间刻着尚子安三个字,其下写着药田第一医字样。
杜青甫同姜瀚文把石碑扶正,左右浇上固定的灰色泥浆。
纸钱沙沙燃烧,火光照在两人脸上,红彤彤一片。
等纸钱烧完,黑色灰烬被风刮得漫天飞扬。
杜青甫僵硬开口,沙哑问道:“坟里埋的是什么,衣服吗?”
“他给我的那几本医书。”
眼前晃过老友拿自己扎针找穴位的往日,杜青甫咧开嘴,笑了:
“埋的好!”杜青甫突然鼓起掌。
老友赎罪的后半生,医师这个身份,或许是最开心的。
“他死了,倒是轻松,拍拍屁股就行。
你呢,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杜青甫挺直身子,郁气散尽,两眼重复精明,盯着姜瀚文。
“等给你立碑,把您二老埋一起。”姜瀚文笑道,丝毫不怕得罪眼前老人。
“埋个屁,老子还能再活三十年,你别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就行!”杜青甫没好气瞪了姜瀚文一眼。
有人骂,有人惦记,是件好事。
“你真不想接手药田吗?”杜青甫问。
姜瀚文点头:
“药田乌烟瘴气,我这种性格不适合,还是让他们闹去吧。”
“你什么性格,心狠手辣吗?”杜青甫拍拍姜瀚文肩膀:
“你能骗所有人,唯独骗不了你自己。
庄闲前段时间和我聊过,你今年不到四十,正值壮年,该娶亲。”
“我还有别的选择吗?”姜瀚文皱起眉头,娶庄家人是不可能,他又不是牲口,到点配种。
实在不行,那他就只有带着父亲,让小不点遁地离开。
“诶。”
杜青甫看出姜瀚文眼中退意,忧心望着姜瀚文。
“药田是我这辈子心血,我不放心交给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长时间的沉默后,姜瀚文抬起头:
“如果杜长老你还能再活三十年,这个位置,我接。”
“这可是你说的!”杜青甫脸上泛起兴奋红晕。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好!”
杜青甫一把抓紧姜瀚文的手,拿出一枚玉简拍他手心里。
“这是灵雨术,从此,你就是药田的主人,我给你代管三十年。”
说完,生怕姜瀚文反悔,一股青葱灵气附着在体表,杜青甫几个闪身就消失视野尽头,速度之快,令人咂舌。
姜瀚文捏紧玉简,自己接触的第一本功法,第一个法术,都是杜长老给的。
这片药田,是对方毕生心血,自己是得护一下。
但在把药田弄好之前,得先除掉庄白。
这个卖自己的杂种,没有资格享受自己带来的红利。
幽幽夜色,姜瀚文翻开有年头的压底木箱,在一堆书下,找到一本关于酿酒的薄本。
最后一页,记载了三个酿酒方子,都是自己无事时,研究出来的。
重新誊抄两个方子在第一页,姜瀚文疾笔狂书,写下一个专门卖酒的酒楼雏形和运作。
……
二十天后,药田新一轮执事选拔前夜。
三小姐带着三岁女儿,重回庄家。
一进庄家,庄敏捷牵着女儿没有先去看父母,而是径直到药田找罗茂才,不知道夜谈什么。
翌日,执事大选。
在药田里,几乎所有药农都到位,共观盛事。
一共五个执事,一个长老的位置要选。
第一场是各家拿出自己的收成,并且保证将来五年内,都能有这个程度。
第二场是互相提问题,拦住对方,一对一打擂。
从早上到中午,参与的五十人,仅剩下十一个。
看台上,吴清河、庄白、庄敏捷、庄萧,以及现任家主庄闲赫然在列。
庄白看着两场的胜者,嘴角勾起得意。
十一个人里,有六位是他这边的。
他和庄萧是一个爹生,但不是同一个娘。
在修炼上,对方把他甩下,他才不得不去药田。
现在双方都是蜕凡七重,在同一起跑线上。
把这位哥哥的爪牙拔了,将来父亲登大统,他未必没有机会继任下一任家主。
庄萧看都不看自己这位弟弟,而是看向旁边的堂妹。
“张歌那边最近还可以吧?”
庄敏捷柳眉扬起,淡然道:“还不错,老爷子那边使劲,看能不能往上提一下。”
庄萧意味深长道:
“你们都出去了,家里不好守啊。”
“那个罗茂才,是个人才,很懂事。
大哥你眼光不错,我给了他三成利。”庄敏捷笑着,香艳红唇泛起五彩光芒,很是诱人。
“三成,不少了。”庄萧点头。
第三场,每个参加的人,都到众人跟前“面试”,以定名次资格。
不一会儿,所有人面试完毕。
庄闲在名单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自此,新一届的执事和长老选出,五年之内,只要不犯大错,每个人的位置都不会变。
名单传下来,庄白看到瞬间,脸色煞白,一记晴天霹雳,从头劈到后脚跟。
第40章 失态的庄白
他的人,一个都没有上榜。
十一个,选六个,爷爷宁愿让人兼任长老,也不愿留一个名额给自己!
咚!
庄白失魂落魄坐下。
全都完了,一点面子不给,这是要彻底赶尽杀绝。
他扭头,看到庄敏捷和大哥庄萧正谈得火热,一股寒气灌进心头。
庄萧找外援联手了,这次带来的,不只是庄敏捷,还有夫家的态度!
怪不得,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
庄闲遗憾看向孙子庄白,以败者发起进攻,本就是风险巨大,不蛰伏起来,反而仗着媳妇,开始耀武扬威起来,和吴清河夺权,实在是不自量力。
倒是庄敏捷这次回家,他有点没想到。
光明正大让自己支持庄萧,没记错的话,以前庄萧可是和敏捷有点不和。
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夜幕降临,庄白带着妻子,来到三房所在的大院。
敲响门,管家让两人进去,态度平淡。
庄白握紧拳头,把一切收入眼中。
不一会儿,他们看见庄云深,他同一个爷爷,不同奶奶的三伯。
“三伯。”夫妻俩恭敬拱手。
身着朴素灰袍的庄云深坐在主位上,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淡漠道:
“这是你第一次来我家。”
庄白脸色僵住,有道是捧红踩黑。
曾经的三伯,自身修为差,不过八重,又没有经商头脑,人情世故也玩不转,爷爷就给他个闲散位置养老。
别说父亲,就是子侄辈的他们,都看不起这位喜欢看闲书,不知上进的三伯。
自然, 也就没有人登门。
但,这一切在三伯小儿子拜入青岚剑宗后,一切都不一样。
曾经连管家地位都不如的三伯,一时间,地位拔高,成为下一任家主,最炙手可热的备选人。
老爷子说过,进了宗门的人,都会脱离以前的家族,自成一脉。
如果老三家的儿子,还挂念着庄家,愿意提携后辈,带人进去宗门。
那下一任家主,就是庄云深,无可置疑。
现在,三伯用曾经的冷遇来说话,庄白无可反驳,毕竟,他也是公开贬低三伯的一员。
“三伯,我嫁给庄白以后,他就说想来拜访您,但是因为之前小,不懂事,怕您不开心,就一直没来。
都是姓一个庄字,您说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他一个小辈哪里有资格对您论短评长,都是长辈教的。”苏欣打破尴尬,娴熟笑着。
庄云深眼里绽出一道精芒,哂笑道:
“真是娶了个牙尖嘴利的媳妇,只是我听说,刚进门不到三个月, 他就纳了一房妾。
苏欣,你还是杜长老的女儿,半个药田都是你的,他这么做,你不气吗?”
庄云深话里话外,都透着浓郁的挑拨离间。
“三伯说笑,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他怎么做,我听话就是,这才是妇道人家该守的纲常。”苏欣回答着,乖巧低下头,硕大眸子看向地面,得体端庄。
庄云深听出来,苏欣这是在说,庄敏捷都嫁出去了,还要插手家里的人,只怕背后是夫家在指使,居心不良。
“咚!”
庄白双膝下跪。
“三伯,我爹不帮我,这件事你得帮我。”
“你这……”庄云深一脸为难。
眼见没有第一时间拒绝,庄白立刻顺杆往上爬:
“从今天起,您就是我爹,阿豪就是我亲兄弟!”
庄白瞪大眼睛,自信而充满渴望看着庄云深。
这是自己最后一步棋,只要庄云深答应自己,自己就能绝地翻盘。
吴清河不是副总管吗,那自己就釜底抽薪,把他干掉,自己坐上去!
一个狗奴才,也敢在主人头上撒野,反天了。
这口气,他咽不下去,一定要报!
“咚!”旁边苏欣也跟着跪下,双手交叠,覆于地面,额头紧扣掌背,贴在地上。
庄云深突然笑了。
“庄白,你今日能跪我,明天也能跪别人。我对庄家谁主事没兴趣,也不想管。
滚吧,我不想看见你,恶心!”
说完,庄云深站起身,从帘子后离开。
庄白连忙起身去拦,一旁的管家连忙冲上来拦住。
“庄少爷,请自重!”
“你确定要拦我!”庄白红着脸,眼里充满杀意。
如果最后这一步棋都没有希望,那他这辈子,永远都会活在大哥庄萧的阴影下,永不得翻身。
“庄少爷,请自重!”
管家脸色不变,依旧挡在他面前。
“反天了,狗奴才!”庄白一脚踹向管家。
“砰!”
管家反手回敬,一掌拍在庄白脚板底。
庄白倒飞而出,嘭的一声砸烂椅子。
地上苏欣缓缓起身,细长柳眉轻挑,目不斜视:“夫君,走吧,三伯喜欢清静,我们还是不要打搅的好。”
“臭婊子,连你也要笑我是吧!”
庄白就像发疯的野狗,逮人就咬。
苏欣一言不发,转身走人。
庄白脸庞青白变换,连明媒正娶的媳妇都不要自己。
“请吧,庄少爷。”
管家上前一步,冷冷看着他,丝毫不掩饰眼里的鄙夷。
浓烈的挫败如洪水,淹没庄白最后理智。
“老子自己会走!”
……
愤怒过后,就是极致的放纵。
“我~我还要喝……我还……还……”
含混不清的嘟囔声中,四个护院,抬着手脚都被捆住的庄白,一路跨过高墙,迈入清芬淡雅的药田。
“少夫人,庄少爷在家里喝得有点多,是老爷下令捆的,还请您见谅。”带头的护院不咸不淡说着。
“你们把他送回来,这件事,当赏才是。”
苏欣旁边站着的丫鬟赶紧从锦囊里拿出银子,递给护院。
“少夫人,这——”护院一脸为难看着苏欣,又看看银子。
“这是应该的,收下吧。”苏欣指着旁边丫鬟,把庄白绳子解开。
“少夫人,庄少爷今天说了些话,老爷是真生气,这段时间,还是不要去府里的好。”
投桃报李,护院提醒一句话,拿着钱,转身离开。
“夫君,你怎么这样!”
“夫君,你这是怎么了?”
护院一走,三道曼妙倩影从屋里冲出,一左一右抱在庄白身边,不住用胸前雄伟去蹭。
庄白涨红的脸,泛着淫光。
“哈哈哈~美人来了,今天……”
“夫人,他们!”身边的丫鬟愤懑道。
苏欣瞥了一眼被围住的丈夫,淡然道:
“走吧,这是他们最后的机会。”
丫鬟歪着头,一脸懵然。
最后的机会,是什么意思?
衣襟撕破,棉絮漫天。
一夜荒唐,庄白借着酒劲,和三女玩得那叫一个花。
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肚子咕咕直叫,庄白才从床上起来。
“夫君,再睡会,我最近新学了——”
“啪!”
两眼情欲流动,瓜子脸的小妾刚蹭上来,就庄白一巴掌狠狠扇一边。
“滚!”
庄白黑着脸从屋里出来,挑眼一看,外面,苏欣正给女儿庄月梳头发。
“娘亲,爹爹醒了。”庄月害怕后退,躲在苏欣背后。
“过来,让老子抱,一天就知道躲你娘后面!”庄白恶狠狠道。
苏欣蒙住女儿眼睛,直视庄白。
“你这辈子完了,但我女儿才刚刚开始。”
“臭婊子,长能耐了是吧,是不是想踹了老子,重新找个姘头。
吴清河吗,那个老杂种倒是好你这一口,还是你那快咽气的老爹,你们父女玩得挺好,是吧!”
庄白鼻孔喷出白烟,眼里满是疯狂,他要杀人!
杀掉这个婊子!杀掉不亲近自己的女儿!
“啊,不要打娘亲!”
躲到身后的女儿突然扒开苏欣的手,双手左右展开, 母鸡护孩子一般,挡在母亲身前。
根本不管女儿不女儿,庄白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杀!
劲风袭来,庄月害怕闭上眼。
第41章 旧友登门
就在巴掌马上碰到庄月脸盘瞬间。
苏欣冷冷对视丈夫鼓囊囊的双眼:
“我有办法!”
劲风掠过庄月煞白脸庞,掀动额前刘海。
“你说什么!”
庄白声调拔高三分。
“我说,我有办法让你赢你的大哥,就算,你爹不喜欢你!”苏欣说得确之凿凿,鲜艳红唇勾起自信弧度。
“呵!”
庄白收回手,仰天大笑。
“你要有办法,你这么傲的人,就不会跟着我下跪,你是觉得,我真喝酒喝傻了?”
“你把这三个狐狸精休了,我就告诉你办法,如果你不相信,我们娘俩的命担保就是。”
见苏欣认真,庄白脸上笑意僵住。
“你起码给我说一半,我再考虑。”庄白凝视苏欣,好久没有同床,现在看到自家女人这番模样,别有一番风味。
面对男人泛着淫光的眼睛,苏欣指着大门方向。
“无论谁和你有过节,整个药田,只有你一个人姓庄。
只要你在这里呆得住,药田迟早是你的。”
一语惊醒梦中人,对啊,整个药田,只有自己一个人姓庄。
只要杜青甫那个老东西一死,药田里,传他衣钵的,就只有自己的媳妇苏欣。
大哥和其他人,再怎么安插人手,在这一点上,根本没法和自己比。
到时候,只要跟着苏欣,把灵草的种植学到手。
就算是父亲不愿意自己接手药田,也得认下自己。
毕竟,现在药田是庄家重头戏。
交给外人,即使再放心,也终究隔了一个姓,不可能做到完全信任。
这是最后的办法,亦是无可破解的阳谋。
庄白看着妻子,自打进门以后,他就几乎没正眼瞧过这位正宫夫人,觉得她就是臭种地的,整天跟馊臭肥料打交道。
但现在,庄白清楚,自己要想翻盘,只有一条路——跟在媳妇后面。
“他们让你不开心,我现在就让你开心。”庄白转身离开。
一会儿,三名穿着清凉的俏美人跪在地上,用绳子绑住脚。
“啪啪啪~”
庄白提着一根鞭子,抽得酣畅淋漓,一道道鲜红血痕印在女人身上。
粉嫩脸颊,沾上蜈蚣似的可恐伤疤。
“大夫人,我们错了,求您行行好,饶了我们吧。”
“大夫人……”
女儿已经被哄睡,儿子在爷爷那边读书。
面对哭嚎,苏欣双手抱胸,冷冷看着丈夫将三人打个半死。
庄白打到一半,见苏欣还是一脸冷漠,一股胆寒在心头萦绕。
他的媳妇,为了这一天,足足等了十几年。
这些年,他对她,是什么样,庄白自己清楚。
“苏欣,以前是我对不起你……”
当着三个小妾的面,庄白深情认错。
丫鬟握紧拳头,脸色煞白,这就是夫人说的,最后的机会?
半晌,苏欣点头,把丈夫扶起。
“你我是夫妻,受点委屈没什么,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
“好,好好过日子!”庄白见妻子终于笑了,心里那丝害怕烟消云散,就在刚刚,他看见妻子那种纯粹的冰冷,他真怕有一天,自己死在苏欣手中。
“走吧,我教你怎么种青灵草。”
“好!”
两个服侍的丫鬟惊讶得瞪大眼睛,太阳打西边出来,夫妻俩同时到地里,这还是第一次!
夕阳伴随凉风吹起,庄白抹掉额头臭汗,坐在田坎上。
顺着眼前看去,一路笔直青幽,青灵草每隔一米就从土里抬起头。
旁边,苏欣换上一身黑色劲装,完美将佳人玲珑曲线勾勒出来。
虽然再不复年轻时的清纯,可保养得当,人妇独特的丰满韵味,更胜年少时的青涩。
就像一朵开得灿烂的牡丹花,没有青莲之淡雅,却有色浓之富气,调动男人心底那股涌动的原始渴望。
自己的女人,一直在身边护着这个家。
是自己自诩聪明,差点将这个家毁了。
如果,以后能一直这样,老婆孩子热炕头,那也不错。
“苏欣,我们明天把儿子接回来吧,总在老爷子那里,也不是个事。
以后,我种地,你教儿子认字。”
苏欣身子一颤,缓缓扭头看向庄白。
“好。”缓缓点头。
……
夫妻重归于好时,另一边,姜瀚文医馆堂屋里,明灯高照。
病床上躺着一男人,脸庞黝黑,枯瘦的脸上,堆满皱纹。
头发黑白夹杂,有一股臭味,很长时间没好好打理,饱经风霜。
半晌,病床上的男人醒来。
一直坐在床边的姜瀚文开口:“没什么大问题,休息两天就好。”
男人沉默半晌,艰难抬头,顺着悠悠灯光仰视姜瀚文那张脸,陌生而熟悉。
“谢谢姜大人。”
姜瀚文不说话,房间陷入死一般寂静。
喉咙里的酸意和委屈发酵,一丝晶莹在眼眶里打转,两点剔透顺着眼角滑落,床上男人抹掉眼角湿润,沙哑道:
“我没有去处,不知道,姜大人愿不愿意收留我?”
曾经两人是什么身份,现在又是什么身份?
姜瀚文尽可能让自己语气温和一些:
“我和罗管事关系不错,如果你不想在药田,我让他关照你,以后,不会有人再欺负你。”
“姜大人,你觉得,我在外面,还能做什么?”
男人掀开被子,露出一长一短两条腿。
断的一只,在膝盖处齐根切断,光滑明亮。
觉察自己语气不对劲,有点冲,男人脸颊通红,重新补充道:
“姜大人,您的好意,我心领。
我只想在药田养养老,不被饿死就行,您能成全吗?”
眼前男人沧桑、疲惫、萎靡不振,哪里还有当初见面的三分精气神?
“你好好睡觉,明天我再来看你。”
姜瀚文将被子理来,盖好空荡荡左腿,推门离开。
吃完饭,自家院子里,姜勇看向医馆方向,好奇问道。
“你对他,和别人不一样,是朋友吗?”
朋友?
姜瀚文不知道该怎么说,心里闷得慌。
干脆顺着父亲话头,说起了自己和龚青认识的全过程。
“那年……”
听完儿子的事,姜勇叹口气。
“可怜的孩子。”
如果说,在前世,没有钱的男人,没有脊梁骨。
那在这里,没有实力的男人,连狗都不如。
姜瀚文早些年听过龚青的事,离开庄家学拳,可是因为筋脉问题,终究是止步蜕凡七重,未得寸进。
因为急功近利,修炼出问题,丹田破损,气血大亏。
再之后,就是兄弟被游匪截杀,父亲去报仇。
虽然杀了人,可是受伤不轻,仅仅三年就撒手人寰,在那之后,龚青就一直被针对。
好在是庄家念及旧情,就把他一直养着。
直到最近,龚青又被人打了一顿,逼着钻裤裆,这次才说,想到药田谋条生路,离开外面的是非地。
曾经的少爷,变成现在的残废,还要给自己这个曾经“背叛”的朋友,低三下四求条路。
夜深,姜瀚文端坐床上修炼《神息真经》。
在他心脏处,一缕泛着五彩的气流,跟随心脏跳动。
“咳咳咳~”
气息不定,姜瀚文从入定中醒来。
嘭嘭嘭~
右手狂拍胸口顺气。
龚青的事,在他心里翻滚,久久不能停息。
他一入定,过往记忆就如烙铁一般,烫伤他平静的心室。
赤诚、善良、天真,一个个闪光点,都被皱纹堆积的脸庞湮灭。
龚青算是他在这个世上,第一个认可的朋友。
姜瀚文心里并没有愧疚,就算时光倒流,他还是会那么做。
他难受的点在于,作为朋友,看见对方好好的日子,因太过用力,过成这样。
推开门,初冬凉风呼呼吹着,灌进鼻腔,顺着喉咙往下,他心里的焦灼好一些。
治标不治本,眨眼间,火气又从五脏窜出来。
他从屋里走出,来到医馆后堂。
屋里的灯还亮着,淡黄色灯光透过窗户纸,打在地上,如轻纱一般。
模糊的地名凹凸不平,点点嫩草长在砖块缝隙。
拧巴的嫩草,选择错了生长地方,时刻面临死亡,却又倔强地活着,如同屋里龚青的人生。
“咚咚-”
他敲响门。
“睡了吗?”他明知故问。
第42章 再聚首
“姜大人,没有。”屋里传来龚青有气无力的声音。
姜瀚文推门进屋,龚青靠在墙上,望着自己,眼里泛起警惕幽光,如同一只受伤的刺猬,对周围任何一切不信任。
姜瀚文抬来椅子坐下。
“我来,不是给你说对不起的。
当年没得选,就算现在让我重选,我还是会把血线草拿给庄白。
我也不要你原谅,那是你自己的事,我无权干涉。
我来,只是想告诉你,我还拿你当朋友。
如果你还拿我当朋友的话,我想听听你这些年的事。”
两人僵持了半晌,龚青伸手进怀里,拿出一封信。
信封上面沾着血迹,连封笔的黑墨都淡成薄薄一层,几乎看不清楚,很有年头。
“这是我爹临死前,写给我的,你看看。”
姜瀚文接过信,是龚海写给儿子龚青的。
殷切的嘱托后,信里面写了三条出路。
第一条,离开庄家,去安安心心做个农家汉子,但是需要离开大寨村,并且需要在所有人都没注意自己的时候偷跑,以免曾经的敌人把他灭口;
第二条,去找庄闲求情,安心在庄家做个农汉,一辈子不出庄家。
第三条,去药田,投靠自己。
“我爹说,让我在他死后,实在扛不住,再打开这封信。
我没出息,只扛了两年。”龚青羞红脸,低下头,不去看姜瀚文。
两年时间,从龚少爷,到姓龚的,再到残废。
如鱼饮水,冷暖自知,龚青不再是那个单纯的少年。
这封信,龚青是告诉自己,他来找自己,不是特别用心,而是真的走投无路,希望自己给他一个存身之地。
虽然是信任,可比起直说,还是绕了很大的弯子。
时间在他和龚青之间,建了一堵厚实而高大的墙壁。
对于外人,需要虚与委蛇,对于朋友,姜瀚文更喜欢直来直往:
“龚青,我不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我还拿你当朋友。
你和我说话,用不着这么绕。
不信你,我不会大晚上来这里。
如果你觉得,晚上杀人好动手,我完全可以下毒,庄家其他人,想查都查不出来。”
姜瀚文扭头看去。
龚青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直勾勾看着他。
沉默良久,对方干涸的嘴唇轻轻阖动:
“如果,我不信你,我宁愿死,也不会来这里。”
说完,龚青双手撑起床沿,身子往下滑,平躺回床上,闭上眼。
至此,双方尽最大诚意摊牌。
可彼此都明白,那层隔阂又厚又高,就这么挺立在两人中间。
“好,我知道了。”
房门关上,姜瀚文站在屋外,心里久久不能平息的烈火,渐渐温和。
屋内的灯,被吹灭,恢复黑暗。
仰望寂寥星空,姜瀚文问自己,他真的,完全相信龚青吗?
半晌,他低下头。
丛林世界,各自为敌。
说实话,没有。
他相信,屋里那位,也是这么觉得的。
时间让他们成熟稳重,也让他们对人心,更加防备。
击败时间的,只有时间。
信任是相互的,姜瀚文瞥了眼黑漆漆房子,如果龚青愿意,他也愿意重建彼此友谊。
至于庄白那边,先放放。
他和罗茂才只说了合作开酒馆赚钱的点子,至于后续和三小姐的合作,他只有引导,没有出点子,不关他事。
按理说,查也查不到他。
但万事小心,现在庄白已经没了最大的依仗,倒下,只是时间问题,不用着急。
先安稳一段时间,下次再出手,姜瀚文要的,就是庄白的命!
翌日大早,姜瀚文从修炼中睁开眼。
《神息真经》第一层的调息有三个层次,第一个是凝练出神息,自己已经完成;
第二个是加强神息,用神息周游全身,让全身在呼吸下协调,姜瀚文目前就在这一步;
第三个,就是自己能进一步控制呼吸,从而控制心跳,能隐藏自己。
壮大神息,是水磨的功夫,一日一进,慢慢来就能进步。
接下来,自己的重心,就是把药田,目前落后的种植体系更新,让老杜看到全新的药田。
枪打出头鸟,姜瀚文不想出这个头,得找一个白手套来做。
“咔嚓~”
房门推开,姜勇走出来。
“中午吃顿火锅吧,把你那个朋友叫过来,热闹热闹。”姜父嗓音平和,沉郁,如他微驼的后背。
岁月压弯的脊背,是苍老弧度。
“爹,您歇着,我会安排。”
“嗯,好。”姜勇点头,手里提着两根毛线,那是他打给小灵通穿的衣服。
中午,火锅汩汩冒烟。
姜瀚文院子里,除了龚青,还坐着一位十几年未曾见面的汉子。
汉子两鬓斑白,一道贯穿脸颊的伤疤,从耳根到嘴角,颇为可恐。
“龚青,你不是想知道我是怎么进来的吗,他知道。”姜瀚文笑着指向伤疤男。
“你是龚少爷是吧。”汉子笑道。
龚青脸颊微红,摇头道:“现在不是什么龚少爷,你叫我龚青就好。”
“话不是这么说,龚老叔虽然人去了,但一生光明磊落,这一声龚少爷,你当得起。
至于我的名字,叫朱三,他的事,还得从我跟我爹逃难说起……”
看到朱三,老爹很开心,小朱小朱叫着,喊得格外亲切。
曾经的大人物,现在重归平等,可以以长辈之名喊出,席面上,姜勇的笑,比过去一个月的还多。
龚青第一次听到姜瀚文在进庄家之前的历史,重新认识这位“背叛”自己的朋友。
看着姜父开怀的笑容,他对姜瀚文说的不后悔,更加理解透彻。
这世上,不是所有人生下来,都能有挑食的资格。
更多的,连吃都吃不饱。
人和人只要一比,差距就像耳光,啪啪抽醒无知。
比起自己幼稚冲动,家世之优越,落得这么个下场。
反观姜瀚文,以一己之力,打破家徒四壁,让父亲过上好日子,能修炼,能研究灵草,得庄家青睐……
对方做的一切,看似不温不火,实则每一步,都极其精妙。
比起自己,高调折腾,最后落了个丹田破碎下场,不知要高明几千倍。
站在姜瀚文面前,自己就像第一次上战场的新兵蛋子,仰视久经沙场的元帅,可望而不可即。
吃完饭,看着十几年未曾见面的朱三,姜瀚文心里泛起浅浅波澜。
时光流逝,曾经要喊一声朱大人才够得上的朱三。
现在也不过是个负责猪肉的小管事,自己知会罗茂才一声,就能轻松把人叫上门来。
时间,是最好的武器,足以超脱一切。
稳住,继续苟,优势在我!
把人送到院子外,朱三停住,拍了拍姜瀚文肩膀。
“如果不是这顿饭,我不会相信,你还是姜瀚文。
龚青能到你这里,是他的福气。
我能成为你的介绍人,是我的运气。
走了,下次有这么好吃的火锅,随时叫我。”
“好,一言为定。”
姜瀚文明白对方说的意思,既是赞赏自己不忘本,也是在拍自己马屁。
朱三,比自己弱点,是蜕凡六重。
不过,早在十年前,朱三就是这个境界,随着年龄增加,气血衰败,渐渐寸步难进。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管事要拼命往上爬。
在庄家,年轻时候比实力,可随着年龄增长,大家实力固定,乃至于后退。
这时候,为了自保,为了继续风光,就必须往权字上靠。
气血衰败这一点,姜瀚文倒是不操心。
他的身体永葆青春,无论任何时候,都不有气血衰败之忧。
别人担心活得久,实力十不存一,他担心的是,突破太快,得想办法隐藏自己。
第43章 我可以吗?
下午,姜瀚文同龚青来到地里,他开始教龚青种蛇信兰。
龚青除了只有一条腿不方便外,无论是耐心,还是听课,极其认真,与十多年前,截然不同。
时间,把这位棱角分明的少爷,打磨得光亮。
姜瀚文看在眼里,不觉得是进步,反而有点心疼。
一个角的成就,离不开下死功夫。
一个男人的成熟,离不开生活的遍体鳞伤。
作为男人,这是彼此骄傲的勋章,可作为朋友,他不希望对方吃苦,尽管这朴素而天真的想法是愚蠢的。
半个月后,姜瀚文在医堂弄了个说话角。
来看病的人,可以匿名把对药田的不满意写出来。
没有监控,也没有人看着。
仅仅七天,在姜瀚文的鼓励下,说话角就写了十多张纸条。
模仿笔迹,姜瀚文在其中加了一条,在药田原来的井中死水基础上,新增一条活水,将所有沃土地连在一起。
向阳的灵草不喜井水,经常需要打出来,等太阳晒,以去寒气,这对于整个药田影响不大。
但具体在个人身上,就很浪费时间,也累。
如果有流动山间活水,效率提高,能节约很多时间。
这个点,知道的人不少,但因为太小,没人在意。
姜瀚文自己实践下来,井水里的寒气,需要两天半,才能驱寒结束。
又还要有半天,增加水中阳气才能用。
这还是有太阳的夏天,要是冬天,阳光少的春夏,这个时间,只会更长。
但是药田里的人,等不了这么久,大家都只想着三天就行,没有具体考虑季节,天光等因素。
种植灵草,不同于野生,需要考虑的细节很多。
要想提高药田,简单。
把该有的条件都奉上,这样,就算下面人想偷懒,也能提高半成。
将活水的纸条,换到显眼处,姜瀚文转身回屋。
汗水滋润土地,秋风刮着地皮,将枯枝败叶收入肥沃暗黑,以待来日开花。
龚青在认真看书,边看边把自己觉得重要的抄下,两耳不闻窗外事,姜瀚文走过也没有发觉。
大地会吞掉一切伤痕,孵化成肥沃腐殖质,以待春天发芽。
就像人生,只要永不言弃,就有向阳花开那天。
龚青的进步,每一分,姜瀚文都看在眼里,乐在心里。
四个月时间,姜瀚文写了十三张对药田的改动,每一张的笔迹都不同。
但每一张,都是高屋建瓴,站在药田整体的角度提建议。
初春一日,姜瀚文掐指,估摸着时间,今天是白手套来给分红的时间。
他到药堂里,开始添药。
果然。
“咚咚-”
没等多久,房门敲响,身着锦袍的罗茂才站在药堂门口,眉开眼笑望着他:
“姜老弟,忙着呢?”
“罗管事!快请。”
姜瀚文装出一脸开心,把罗茂才迎进屋,把门关上。
“这个月酒馆的分红多点,我都给你换成了药。”罗茂才拿出一袋锦囊放桌上。
姜瀚文拉开锦囊,两朵睡雪莲,一根幽脉草。
“谢了,罗管事。”姜瀚文咧开嘴,这可是配毒的好药!
“谢什么谢,咱俩这关系,用不着说这些。
最近怎么样?”
“就……”
闲聊着,罗茂才视线后移,看见墙上雪花一般的纸条。
“姜老弟,你这些是?”
“这个啊。”姜瀚文指着纸条:“这都是来我这的病人写的,没事看看,挺有意思。”
罗茂才站起身,仔细看去。
突然,他看到关于土性改造的纸条,一下子愣住。
培养独特的土壤,专门种植独一灵草,能提高产量。
这个提议,他从吴清河那里听到过,但是对方说,花销略大,而且不太适合波动大的药田。
但如果将来庄家还要扩大的话,这是条必经之路。
即使是总管,也才看到的点,在这里居然有!
“姜老弟,纸和笔呢!”罗茂才语气急促道。
“怎么了?”姜瀚文一脸茫然,递过来炭笔和白纸。
“姜老弟,你可真是我福星!”罗茂才双手啪啪重拍姜瀚文肩膀。
一扭头,兴奋看着满墙的吐槽。
就像看到黄金一般,嘴里的口水,就差滴下来。
“你要这个?”姜瀚文明知故问,说着,就要伸手去摘纸条。
“诶!”罗茂才赶紧拉住他。
“姜老弟,使不得,你要是摘了,就没人再写了,快下来。”
姜瀚文“极不情愿”坐下,静等罗茂才把所有吐槽和建议全部抄录。
“姜老弟,这件事记你一大功!
如果有人问,你就说,这是我让你弄的。”罗茂才指着墙上纸条道。
“好,没问题。”
见姜瀚文点头,罗茂才一溜烟冲出医堂。
姜瀚文望着他消失视野的背影,嘴角勾起弧度。
这墙上的纸,真真假假,就算有人怀疑到自己头上,那也最多一两条,不是所有。
天不生无用之人,地不长无用之草。
君子有君子的信义,小人有小人的用法。
罗茂才是个十足的小人,为了往上爬,不择手段。
有功劳,对于弱势之人,必定大包大揽。
有这位聪明绝顶的罗茂才在,自己只需要提醒一下,对方就自告奋勇,成为他雕刻药田的刀。
至于说功劳,姜瀚文一点没兴趣,达到目的就行。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才高于人,众必非之。
赏赐,只会把自己摆在众人面前。
假里掺真,这十三条建议,只要贯彻落实,足够让药田发生翻天覆地变化。
以罗茂才的性格,一个管事,够他胃口吗?
不够!
人的野心,都是随地位变化。
现在,罗茂才左边是庄萧,未来大公子,右边和三小姐做着生意,左右逢源。
吴清河,避不可免成为他的下一步。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诱之以利,再烧一把火。
姜瀚文相信,这位极度渴求地位的管家,一定会为自己的上位,做出巨大贡献。
姜瀚文远眺天空,药田开始变好,新船不搭旧人。
下一步,就该处理庄白。
“吃饭了。”龚青浑厚的声音响起。
“来了!”姜瀚文快步离开医堂,院子里,老爹和龚青都已经坐下,清水火锅旁边放着三碗蘸水。
咕噜水烟冒腾,垂直向上。
姜瀚文尝了一口,肉质嫩滑,肥瘦均匀,一口咬下,鲜香四溢。
“嗯,好吃!
这是你做的吧?”姜瀚文看向龚青。
“好吃就行。”龚青脸上露出害羞笑容。
比起几个月前的麻木,龚青有了几分活人生气,脸颊红润,眉眼间皱纹也舒展开来,年轻七八岁。
“我就说吧,你的手艺可以的。”姜父竖起大拇指。
龚青鼻头发酸,咧开嘴。
“姜叔,好吃就多吃点。”
四个月的相处,他重新认识姜瀚文,也认识姜父。
父子俩身上那种温和的力量,虽然不那么炽烈,但恒久不变,一点点驱赶他内心苦寒。
这顿饭,蒸饭到吊汤,切肉等,从头到尾,是他自己做的。
他不是废物,他可以做菜好吃,可以成为厨师。
君子远庖厨,尽管,这不光彩,可他有价值,不再挂着残废二字。
吃完饭,老爹回屋睡觉,姜瀚文同龚青坐在院子里。
“你做的饭,真的好吃,你想不想,做点药膳?”姜瀚文严肃怂恿道。
“我……我可以吗?”
龚青没有第一时间拒绝,而是红着脸,食指指向自己。
第44章 庄白出事
“天生我材必有用,咱们活着,不就是一直在尝试?
先干了再说,退一万步,就算药膳干不成,还有别的。
总之,我给你方子,你自己调味道,不过先说好,我这人是个守财奴,你得给我分红。”
姜瀚文语气在开玩笑,眼里却充满认真。
这世上,只要还活着,就有希望。
只要有希望,就可以挣扎。
有些事,不是看见希望再坚持,而是在无尽的黑暗中坚持下去,才能看一线渺茫希望。
龚青沉默良久,对视姜瀚文双眼,捏紧拳头:
“我试试!”
“那好……”
至此,龚青不再耕种,而是将自己关于厨艺的所有,一并展露在父子俩面前。
姜父每天都来看,像看电影似的,偶尔打下手,帮忙弄点姜葱蒜。
姜瀚文只管吃,提出味道浓淡,其他都不管。
半个月后,又到一年一月的仲春,邪气外泄之季。
姜瀚文开始自己的走医。
他从药田最远的地方开始,一家家访问,美其名曰审查身体,这是他开始学毒以后,庄家给他下的要求,预防有人受瘟病。
每天,饶是姜瀚文去得早,来得晚,也只能走访六七家。
无他,实在是药田的人太热情,非要留他吃饭。
老一辈,都知道他编书的事,嘴上不说,心里早把他当半个总管。
现在月俸比以前多三成,还比以前轻松,这个好日子,可是眼前人争取得来的。
年轻一辈,有姜瀚文招进来的, 也有知道他名声,又佩服又惊惧的。
要知道,新人里面,第一个担任执事,并且兼任长老的,是跟着他学了三年的武参。
而且武参无论是能力,还是实力,都要冠绝同辈,众人也早把他当做姜瀚文的弟子看待。
人的名,树的影,虽然不着一职,但姜瀚文在药田的影响力,可以说,已经不亚于创造药田的杜老。
一连半个月,姜瀚文走了将近一半的药田。
夜,悄然来临,闲云悠悠飘在空中。
姜瀚文屋里,窗户紧闭。
桌子上,摆着三根靠在砚台上的银针。
“呼~”
姜瀚文轻轻吹着,把银针上的水汽吹干。
再过两天,就该去见庄白。
听说,被自己弄下台,受刺激以后,这位庄家少爷转性,乖乖种地,带孩子,那叫一个模范丈夫。
只是,犯了错,就要罚。
姜瀚文没忘记,当初若非庄白图一时之快,把雪夜买血线草的事,说给龚青听,自己不会和龚青闹僵。
更别提,后面龚青发了疯似地修炼,未尝没有庄白刺激的功劳。
万幸,龚青虽然冲动,但恪守规矩。
当时要是龚青昏了头,自己最低也是个重伤,身死。
他要是死了,后面老爹被人吃绝户,就成了必然。
谨慎不是软弱,这个仇,这么多年,姜瀚文一直记着,庄白必须死!
现在庄白无人注意,就是死了,也不过是调查一番。
说不准,到时候还会找自己去验尸。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快到天亮,将带有毒液的银针收好,姜瀚文打开窗户,继续吸收初阳紫气。
经过这段时间的壮大,神息已经从一缕,化作二三十缕,姜瀚文估计,再有几天,他就可以将神息凝作一股,周游全身。
早上看了四家,下午,姜瀚文来到一间带有瓦片的屋外。
黄墙黑瓦,碧树绕墙,门前一条小路蜿蜒曲折,铺有一颗颗小石头,颇有意境。
他朝大门走去,在距离房门三米处定住。
在他脚前,一根细若牛毛丝线绷直,左右固定在花上。
在药田,住得好,还这么谨慎,会是谁?
假装不知道,姜瀚文一脚踩下丝线,缓慢走到门边敲门。
“咚咚咚!”
屋里传来轻巧走路声。
房门打开,四目相对。
“老师!”武参惊喜道。
“快进来快进来!”
瞳孔微缩,居然是自己的学生。
姜瀚文进屋,一股淡淡清香钻入鼻腔。
只见地上摆着密密麻麻的苦杏核,院子里,一棵金桂,挂满米粒圆满的金。
香味,就是从这上面散发的。
“这古杏你用来入药?”姜瀚文不经意问道。
“我用来泡茶,提神的。”武参端来茶,解开瓷盖,递给姜瀚文。
“老师,您请。”
姜瀚文喝了一口,微苦,有点润喉,还不错。
闲聊片刻,姜瀚文开始把脉。
武参身体各方面都不错,比从自己那里离开时,要好上一个台阶不止,实力也从三重,突破到四重。
前后半年,姜瀚文心里敲起鼓,这个速度快了点,有古怪!
“老师,刚好您今天来了,就在这里吃饭吧,我……”
聊着半年来的日常,时间一晃,半个时辰过去。
越聊,姜瀚文心里的疑惑不减反增。
屋子里,并没有什么药香,也没有吃的丹药,有的,只是随处可见的苦杏核。
就凭这个,武参就能有如此大的突破?
“咚咚咚!”
房门突然被人猛烈敲响。
“武长老,不好了,出人命了!”
人命?
两人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边。
“怎么回事?”武参一把推开门。
来汇报的药农看到姜瀚文,就像看到救星一般。
“姜医生,我们都在找你,庄少爷死了,你快跟我来!”
药田的庄少爷还有谁?
只有庄白!
自己银针都准备好,人却先死,这么经不住熬?
“带我去看看!”
姜瀚文同武参跟着药农,一路往东疾走。
他们到的时候,二十多个护院穿着制式袍服,手拿长枪,把宅子围成一圈,肃杀之气隔绝众人。
旁边看热闹的人,在外围结成大圈,水泄不漏,却又不敢靠近。
不知是谁喊一声姜医师来了,快让开。
众人让出一条路,供姜瀚文通过。
走到大门门口,透过敞开的大门,可以闻到一股清晰的血腥味。
姜瀚文皱起眉头,这个味道有点重,只怕是,他杀!
“站住!”护院两把长枪交叉,挡在姜瀚文面前。
“没有家主命令,所有人,不得擅闯。”
武参上前一步,厉声喝道:
“我是药田长老,庄白在药田死了,我有权查清情况,出了事,你们担得起吗!”
“没有家主命令,所有人,不得擅闯。
违令者,斩!”护院冷着脸,握紧手中长枪,枪尖冷芒对准武参,根本不给面子。
“到底是谁杀了庄少爷,会不会杀我们。”
“反正老子已经满十年,不行咱走呗,别把小命丢这儿。”
“不会是瘟病吧,庄少爷可是蜕凡七重的高手,一般的病……”
……
瘟病二字如墨团滴入水中,恐慌瞬间扩散,众人吵成一团,喧闹声传到屋里。
“吵什么!”
不耐烦声音从院里响起。
一道熟悉影子从里面走出。
罗茂才手里捏着块白色方巾,嫌弃看向外面。
扫过武参,脸色依旧,根本不在乎。
等看到姜瀚文时,罗茂才走上前,推开侍卫长枪,笑道。
“两位,他是药田唯一的医师,这件事,得他进来一趟。”
两个护卫对视一眼,收回长枪。
姜瀚文跨过封锁,武参要跟着,砰的一声,两把寒枪继续拦住。
罗茂才冷着脸:
“武长老,你要是管不住这帮人,有的是人替你管!”
武参站出来:
“都回去看好灵草,这里的事,我们一定给大家一个交代,请大家……”
武参说完,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满脸不屑。
“谁知道,武长老你……”
“我满十年了,我想回家……”
喧闹依旧,都说武参和庄家穿一条裤子。
姜瀚文拍了拍武参,走上前,双手轻按。
这些年,被医治的人,没有两百也有一百,姜瀚文的声望,大家有目共睹。
如喇叭断电,喧闹的众人瞬间停住嘴,齐齐看向他。
“都闲得慌不是,回去守好灵草,我会查清楚原因,如果是病瘟,尽管来找我就是!
我老爹在地里,我都不怕,你们怕个屁,滚滚滚。”
姜瀚文嫌弃摆手,说得极其随意。
“走吧走吧,姜老哥都这么说,应该没问题。”
“那我们就听姜医师的,先走了。”
……
画风陡转,不到十息,聚成一团的药农散个七七八八。
武参苦笑,自己无论是在老师面前,还是庄家人面前,都有点太嫩。
旁边罗茂才眼睛眯起,一抹惊讶,或者说嫉妒,滑过眼底。
“姜老弟,还真是众望所归的无冕之王啊。”
姜瀚文听出弦外之音,懒得管罗茂才,庄白到底是生是死,如果死了,是谁杀的?
这些问题,才是他现在迫切想知道的事。
“罗管事说笑,走吧。”
第45章 罗茂才!
两人进屋,血腥味更加浓郁。
院子里一片狼藉,假山倒地、花瓶破碎、金鱼随着破碎琉璃片躺在地上,有明显的打斗痕迹。
他杀?姜瀚文心里猜着。
“姜兄弟,你来了正好,我就不用去找你。
待会请你帮个小忙,给外面那帮泥腿子说庄少爷的死因,免得他们闹腾。”罗茂才一副颐指气使模样。
“庄少爷的死因?”姜瀚文反问道,跟着罗茂才往里走。
内院,只见地上躺着三具尸体,一男两女,脖子以下,都盖上白布。
两个七尺高,穿着深蓝色棉袍的护院头子看着自己,眼神冷漠,好似在看一具尸体一般。
罗茂才指着尸体,对庄白道:
“庄少爷昨晚喝了酒,色心大起,非要和这两个丫鬟做那种事。
本来这事简单,一个被子睡一觉便是。
可好巧不巧,庄少爷打人,两个丫鬟扛不住,就拿庄少爷的剑——”
说到这里,罗茂才停足,没有再说后面的话,而是做出一脸唏嘘样,男人都懂的表情。
喝醉了滚床单,可以理解。
打人,也能理解,男人嘛,有点小情趣,小众归小众,问题不大。
可要是把丫鬟联系在一起杀人,姜瀚文是绝对不会信。
庄府的丫鬟,除非特别允许,不然是绝对不准修炼的。
庄白都沦落到斗败,还有多余资源给丫鬟修炼?
既然没有修为,两个普通人丫鬟,又怎么可能杀掉能做那事的庄白?
有鬼!
姜瀚文刚迈步上前,想揭开白布看情况。
“咻~”
一道飞镖插进他面前地上,刀柄嗡嗡颤抖。
守在一边的汉子冷冷看着姜瀚文。
“庄少爷入土为安,不要打搅他清梦。”
“姜老弟,别看了。”罗茂才一把拉住姜瀚文,生怕他冲动,更怕他知道些什么。
“他要看,就让他看吧,夫君和他,同僚一场。”
婉转声音在耳边响起,循声看去。
苏欣拥着一件黑毛大袄,款款从屋里走出来,眼里流露着不一样深意。
阔别多年,青涩褪去,苏欣身上那股人妇韵味,如红透的水蜜桃,隔着老远,都能闻到一股诱人芳香。
“庄夫人。”姜瀚文拱手,后退半步。
阔别多年,苏欣变漂亮,也变得,更加锋利。
苏欣眼里没有悲伤,只有纯粹的平淡。
心里疑惑解开,庄白是他杀,而且,苏欣知情!
罗茂才呆呆看着苏欣,身子僵住,好……好美,好想把眼前女人捆住,然后……
一股原始悸动苏醒,直到香风靠近,罗茂才反应过来,赶紧低下头,看着地面。
心脏扑通狂跳,豆大汗珠从额头皱纹逼出,密布一片。
随着佳人走近,除了香味,还有一股淡淡的药味,姜瀚文看见苏欣脸庞的不正常,有点肿,而且有指印。
尽管有一层浅浅胭脂盖住,但姜瀚文是医师,行医快四年。
望闻问切,眼睛毒着呢。
苏欣被人抽过耳光,而且距离现在,时间不超过半天!
苏欣越过姜瀚文一个身位,走到罗茂才面前站定,秋水一般眸子盯住罗茂才。
“你刚刚一直在看我,是觉得,我夫君死了,你就可以有别的想法吗?”
杀人不过头点地,苏欣话音刚落。
旁边看守的两个汉子,眼里冷光如冷枪扫视,瞄准罗茂才。
“咚!”
罗茂才双膝下跪。
“我是猪油蒙了心,才会晃神,请少夫人明鉴。”
“我看,不是吧。”苏欣咬紧牙关。
“啪~啪~”
罗茂才左一个巴掌,右一个巴掌,狠狠抽在自己脸上,不到十息就抽肿脸,涨得跟个猪头似的。
苏欣冷冷看着他,带着哀怜的语气叹道:
“连你这种货色都敢眼睛往上瞧,往后,我们孤儿寡母,只怕是在庄家待不下去。”
刺骨凉意灌进五脏六腑,瞬间冻僵身子。
这个娘们真的想置自己于死地,罗茂才双眼通红,猛猛往地上磕头。
你等着,老子早晚要把你弄死!
“咚咚~”
石头与肉相碰,每一下,都把额头砸出血花,用折磨表达忠诚。
“别磕了罗大管家,免得庄家人看见,说我欺负你,说我不是个守妇道的女人。”
两个护卫靠近两步,枪尖朝下,背在身后做蓄势。
罗茂才脸色由黑转白,盯向姜瀚文。
到这个关头,他只有把所有人拖下水,才能活得下来。
“姜老弟,你快帮我求求少夫人,我真的只是昨晚没休息好,一时晃了神,绝没有冒犯的意思。
你我之间关系,你还不了解我为人吗!”
如果说前一句是疯狗乱咬,那后一句,就有点诛心了。
什么叫你我之间的关系?
听到这话,苏欣侧过头,睫毛轻微颤动,一双眸子注视到姜瀚文身上。
姜瀚文扭头,四目相对,他看见一双带着浓烈恨意的眼睛,微红的眼圈,好似诉说这些年,她经历的一切苦痛。
过往岁月浮上心头,苏欣尽可能平和,可嗓音中,还是带着丝丝哽咽,红唇阖动。
“你算是我父亲半个徒弟,我相信你。
你觉得,他今天是不小心,还是冒犯?”
话音一落,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注意到姜瀚文身上。
他接下来说的话,将决定罗茂才生死,甚至,庄少爷死亡的认定走向。
与此同时,一名身着华服的中年男人带着护卫,也于此时站在门槛上,平静看着姜瀚文,眼里带着三分玩味。
是杀还是放,这位威望仅次于杜老的“王”,会怎么选择呢?
“罗茂才。”姜瀚文喊道。
“我在!”罗茂才抬起头,膝盖往前挪动半尺,渴望救星一般看着姜瀚文。
“咻!”
说时迟,那时快。
两道银针从姜瀚文手中飞出,精准插入罗茂才眼里。
旁边警惕的护卫下意识握紧手里长枪,瞪大眼睛,好快的针!
“啊!
我的眼睛!”
罗茂才喊出这一句后,整个人如野兽一般在地上打滚,连话也说不出,只有啊呜啊呜的狂暴吼叫。
“啊!”
仅仅十息,伴随最后一声惊叫,筋肉痉挛。
罗茂才双眼发青,脸庞深黑如炭,整个人呈大字型摊在地上。
一名护卫探下身子,伸手摁在脖子,朝门口站着的中年男人摇头。
“没气了。”
“不愧是药田最好的医师,能救人,也能杀人。”豪迈嗓音响起,中年男人走进院子,指着地上的罗茂才道:
“把这个不知尊卑的奴才丢出去,当着所有人的面烧了。”
“是!”两个傲气的护院双手抱拳,恭敬点头。
中年男人一句话,就把刚刚的故意杀人,定性为不知尊卑。
“爹,你来了。”苏欣折手行礼,眼圈瞬间浮起蒙蒙雾气。
爹?
姜瀚文惊讶看过来,眼前人就是庄白的爹,那位即将继任族长的庄孔鸣!
第46章 变天
“庄大人,小的下手不知轻重,自愿请罚。”姜瀚文连忙拱手,脸上装出惶恐模样。
这是第一次,姜瀚文当着庄家人的面杀人,心里毫无波澜,但该有的表演要有。
“罚什么罚,杀得好,该杀!
别叫我庄大人,叫我庄叔。”庄孔鸣一把摁住姜瀚文双手,蒲扇大的温热顺着拳面传递。
见他疑惑,庄孔鸣继续道:
“你是杜老的学生,论辈分,你我同辈。
不过,你和小白共事过,我就托大,论你是小辈,你没意见吧?”
庄孔鸣垂落的唇角挂着微笑,带着玩笑意味。
“庄叔说笑,这该是我不知礼数才对。”姜瀚文再拱手,不卑不亢,把关系认下。
至于地上的罗茂才,他没有多看一眼。
输家只有一个结局——被遗忘。
两个护卫,明显更听命苏欣,这个女人既然能当着自己的面卖惨,自然也能对两个护卫卖惨。
至于佳人那双饱含深情眼睛,抱歉,姜瀚文不相信感情,这世上,唯有利害关系值得信任。
退一万步,杀一个罗茂才,姜瀚文担得住,刚好毁尸灭迹,完美摘掉自己。
但要是不杀,罗茂才供出自己拿酒方和酒馆发展,以及纸条的事,啧啧。
庄家发现自己藏在幕后,那可就真的有风险。
站在敢和三小姐分钱的角度,罗茂才必死,只不过是早晚问题。
现在他知道庄白死亡的真相,更是取死之道。
所有方面加在一起,罗茂才都必须死,偏偏他还做着掌权梦,可笑。
未言谋身,何以谋权?
庄孔鸣握着姜瀚文的手,很是亲切。
一转脸,看着苏欣,瞬间变得冷漠。
“还站在这里干什么,要我请你吗!”
“我这就带月儿离开。”苏欣抹掉眼里泪花,委屈转身。
“诶,小姜,家丑不可外扬,你可要替你庄叔,多保密啊。”庄孔鸣翻书似的,马上又绽出笑脸,切换自如。
“庄叔放心,杜长老教过我,我们这些下人,要少听少看多做事。”
对于姜瀚文特意提到的下人二字,庄孔鸣笑容真切,眼神温和了些,这个姜瀚文果然如记录中所说,识大体。
“别人是下人,你不是!
好久没见杜老,今天你陪我,一起去见见他老人家吧。”
“长者令,不敢辞。”姜瀚文拱手,心里有点纳闷。
屋里死掉的亲生儿子不管不顾,却带着自己去见杜老。
而且刚刚那句话,别人是下人,自己不是,这么明显的示好,为什么?
姜瀚文不经意瞥向乌云铺满的天空,变幻莫测。
两人上门时,杜长老正坐在屋里,墙上,摊开一张两米宽的大地图,地图上标明了房间是谁住,收成,高低等细致数据。
姜瀚文一眼就看出,这是药田的地图。
“你来了。”杜青甫看着庄孔鸣,好似回忆起某个藏于梦境的女子,语气沉郁道:
“一眨眼,你都长这么大,时间不饶人啊。”
“杜叔,我……”
姜瀚文乖乖给两人沏茶,坐在一边。
庄孔鸣聊的,都是些在外面行商的见闻,还有黑石城的邪修风波。
杜青甫则聊药田的发展,哪个老朋友又走,身边聊得来的人,越来越少。
“杜叔,那我就不打搅你。
过两天,到家里吃个饭吧。”庄孔鸣脸上笑意不再,严肃看着杜青甫。
杜青甫沉着脸,伸出三个手指头:“我想想,三天。”
“好,那我先走。”庄孔鸣微微一笑,转身站起来,临走前,朝姜瀚文道:
“好好干,我看好你。”
待庄孔鸣离开,杜青甫长叹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
“庄白死的事,你都知道了?”
“只知道人死了,被丫鬟杀的,其他的,我就不清楚。”姜瀚文没有说自己的猜测,回答得很官方。
“知道太多,不是好事,下面人,就按这个说法给他们讲。”杜青甫眼里划过痛苦,缓缓看过来:
“这件事,其他的,就不说了,左边第一个抽屉里有本册子,你看看。”
姜瀚文顺着杜青甫的手指方向,打开木桌第一个抽屉。
一本蓝皮册子被他拿起,翻开第一页,姜瀚文愣住,这分明是罗茂才半个月前在医堂里抄的。
耳边响起杜青甫沧桑的声音:
“这个人眼睛很毒,为了往上爬,数易其主。
这本册子,他没有交给庄萧,而是交给我,希望我让他坐这个位置。
我一猜就知道,这东西出自你手,只是借他名字写出来,他还以为不说,我就不知道。
你的心意,我明白,可怜你照顾我这个糟老头子,还要藏着掖着,有点麻烦吧。”
杜青甫苦笑着,姜瀚文刚要说话,他摇摇头,继续道:
“其实,你大可不必这样。
我给你玉简第二天,我就给庄闲说,我死后,你坐我的位置。
别怪我,实在是命运无常,我怕一觉醒来,就见到老尚。”
“聪明人,都死在自己聪明上。”姜瀚文总结道。
纵览自己认识罗茂才的时间,从用三小姐秘密结识自己,再悄悄杀掉方同留人情,后面又与虎谋皮,拿自己给出的酒方拉拢三小姐,以获得庄萧的加倍重视。
为了往上爬,罗茂才勤奋、努力、也够聪明,但是,罗茂才缺乏智慧,就像低头吃小米的麻雀,不肯抬头看树梢的遮天黑网。
罗茂才眼睛毒,抓住杜长老的切身关心——药田发展,只可惜,机关算尽,他低估自己和杜青甫的默契。
整个药田,自己吸收卢兴旺和杜青甫所有经验,还有自己顿悟后,实践这么多年的经验。
药田三百多人,姜瀚文可以毫不客气的说,能有他四分之一见解的人,不过一只手。
能提出这些改进的人,只有他,也只能是他!
如果这书交给庄萧看,庄萧忙着修炼,插手药田的事,势必落到罗茂才身上。
那时,就算杜长老知道,意义也不大。
退一万步,越过庄萧,交给庄孔鸣也可以。
偏偏罗茂才“聪明”,选择了唯一的死法,直接交给杜老。
结果自然是把底裤都掀开,一样不剩。
“在这里,谢谢你为我这个糟老头子做的事。”杜青甫站起身,朝姜瀚文鞠躬。
姜瀚文连忙躲一边,让开方向,有点不爽道:
“杜长老,你这一拜,多少有点不把我当人看。”
“诶。家门不幸啊!”杜青甫摁着椅子,手上青筋暴突,如生锈铁片摩擦一般,沙哑道:
“我只想,最后尽一个父亲的责任。”
话音一落,姜瀚文僵住,脱口而出道:
“庄家,要杀苏欣?”
“一个对庄家有怨恨的母亲,死了,比活着价值更大。”杜青甫眼里满是追忆。
“小文,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当年,没让小欣嫁给你。”
姜瀚文视线下移,放到册子上。
原来如此,刚刚庄孔鸣说的吃饭,是这个意思。
三天之内,必须定下将来药田是谁管事,并且,杜老退位!
虽然庄家的药田,是杜老一手带出来的。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庄家死了一个嫡系,不想再看到药田有任何矛盾。
如今庄孔鸣即将上位,一朝天子一朝臣,三天是最后期限。
自己猜对了,庄家的天,要变!
第47章 权力交接
结合前面的话,姜瀚文明白杜老想让自己帮什么——将他即将到手的大总管位置,交给苏欣,以保住苏欣的命。
那个位置,现在就是火上的铁板凳——烫屁股,姜瀚文没兴趣。
真要他坐,最起码,自己要有自由做主的权力。
而权力的核心,来自实力。
姜瀚文放下册子:
“这册子,可以交给苏欣。
但我希望,杜老您别说是我写的。
庄家的事,以前、现在、以后,我都不想卷进去。
我做这一切,只是为了让你开心,我对这个位置,真的没兴趣!”
“我对不起你。”杜青甫低下头,姜瀚文的话,如一记重拳,狠狠砸在胸口,五脏六腑翻滚不息。
眼里,一层浑浊雾气挡住视线。
十多年来,这是除尚子安身死之外。
第一次,杜青甫在姜瀚文面前表现出自己脆弱。
两道晶莹顺着松弛脸庞滑落,啪嗒,滴到地上,卷起细细灰尘。
施恩莫忘报,可真有报恩者,几人能平静?
他给出的,仅仅是所有人都有的机会,窸窣平常。
可获得的,却是整个药田。
半晌,通红眼眶平息。
杜青甫指着墙角位置:
“我已经没有什么能给你的,那边有一箱金子,你拿去吧。”
姜瀚文苦笑摇头:
“我不缺钱,您要是非要送点东西才行,这幅地图我拿走,可以吗?”
姜瀚文指着挂在屋子里的药田地图。
“你拿去吧,在我这里,他只能是蒙灰。”杜青甫握紧拳头。
这些年,作为创始人,杜青甫教的人,何止一二?
只怕是一两百,也不止。
可这么多人里,只有姜瀚文,永远把自己放心里。
没有因为学识渊博和地位变化,更没有因为自己苍老,时日无多,对自己有过一丝不尊重。
“咚~”
一声金属闷响,水钟撞击。
杜青甫有话堵在胸口,死死忍住,尽可能控制情绪叹气道:
“你走吧,她快要来了。”
“老杜,那我先走,你注意身体。”姜瀚文摘下地图,调笑眨眨眼,转身离开。
姜瀚文刚走出不远,苏欣牵着女儿就站到门口。
苏欣远眺姜瀚文背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个当年连肉包都没吃的同龄人,转眼,成了自己需要依靠的存在。
“娘亲,那个叔叔是谁啊。”庄月好奇指着远处。
“那是娘亲的朋友。”苏欣意味深长道。
“朋友?”小丫头歪着脑袋,她第一次听说母亲有朋友。
“嗯,本该是好朋友的朋友,是娘亲瞎了眼。
走吧,去见你外公。”
……
夜,姜瀚文坐在房顶,月华如银,撒在他身上,铺上一层朦胧轻纱。
一道道凉气被他吸入喉口,钻入心脏。
初冬的夜,露水很重,晚风刮过的地方,湿漉漉衣角凝结湿润。
如他所言,药田谁主事他根本不在乎,他只想让那位一直关照自己的老人开心。
自己的退出,能保住老人义女,够了。
接下来,安心修炼,争取早日突破引气期。
凭借自己的谏言,苏欣保命没问题,只是,没有枪杆,何来权力?
糊涂小儿,抱金砖过闹市——九死一生。
至于离开庄家,姜瀚文暂时没考虑过,就像龚海那般引气巅峰,也能给山匪重伤,他就算突破引气出去,不过是大号肥羊。
在外面苟,可没庄家安逸。
心脏一颤,到达某个极限。
在他心脏里,三四十缕神息就像丝线,缠绕一起,凝做一条粗壮的五彩游龙,盘踞在心脏。
一抹精光划过姜瀚文眼睛,调息第二步成了!
神息凝,游龙出。
“吟~”
伴随颤动,神息自心脏游出,顺着姜瀚文筋脉游动。
调息调息,可不只是呼吸,还有身体查明弊病暗伤。
“嘶~”
神息游到手肘处,就像用夹钳捏肉,姜瀚文疼得龇牙咧嘴。
通则不痛,痛则不通。
强忍着,继续调动,周游全身。
直到中午,缩小成一小丝的神息回到心脏。
姜瀚文痛得嘴皮泛白,浑身湿漉漉一片,一层暴汗后的粗糙盐渍粘在身上。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他身上,有二十八处暗伤,筋脉十二处不通畅。
姜瀚文苦笑,修炼的时候不发觉,只觉得气血畅流,体泰通透。
现在神息一转,全身都是问题。
再加上气血衰败,怪不得,那么多人突破不了引气,不把自己修炼个气血身亡就不错。
“吃饭了!”
爽朗吆喝声响起,穿着假肢的龚青站在院子,红润脸庞挂着微笑。
“来了。”姜瀚文从屋上跳下,费力走到桌子边。
“嗯~”
姜父陶醉眯着眼,在锅边嗅了口。
“今天的味道,更香了。”
龚青嘿嘿笑着,揭开砂锅盖子。
水雾升起,一只母鸡炖在金黄色汤中,青色葱花撒在平面,鲜气飘飘。
“这是用血灵草还有葛根,配合……”龚青指着肌肉介绍着,用一把半尺长的尖刀把鸡肚子切开。
玫瑰色的血块如果冻一般颤动,嫩滑,飘入汤中。
姜瀚文一眼看出其中端倪,血线草的汤是红的,做成菜,天生就有点血腥,不好处理。
龚青用鸡血凝结,以吸收血线草的鲜红药汤,天才!
他和父亲各喝下一碗。
“藤椒再多一点,就好了。”
有道是久病成医,姜父每天都吃,都吃出经验来。
“好。”龚青旁边拿起笔,把姜父的话记下。
姜瀚文又吃一块“果冻”,一股热气顺着喉咙往下蔓延,虽然也有血线草和诸多草药的药力,但要温和得多,而且后劲更大,重在温补,不伤脾胃。
“还可以再加半片血线草,如果能控制血块凝而不散,这道菜可以出锅。”
姜瀚文给了一个很高的评价。
他不知道,是以前做事不认真,还是成熟的问题。
龚青做菜真的很有天赋!
壮大气血,滋补身子,壮阳等。
他通过药理和灵草的了解提供药方,原始方子很简陋,既没有细致步骤,也没有具体药效嵌合时间。
但龚青在经过讲解后,能把握其中关键,真的能把这些东西,成功做成药膳,而且色香味俱全。
有种读一遍单词,就能背下的意思。
吃完饭,龚青继续琢磨药膳,反正没药了,就直接在姜瀚文地里扯,主打一个家底厚,够试错。
姜父跟个女人家似的,在打毛线衣。
姜瀚文对着自己身体的暗伤和堵塞的地方,运转气血,配合敷药疏通。
一晃,七天后。
庄家张灯结彩,鞭炮齐鸣。
在上千人的见证下,庄孔鸣从满头银发的庄闲手中,接过象征家主权柄的玉如意,成为新一任家主。
新家主一上任,就颁布三条命令。
第一,儿媳苏欣,作为药田大总管,统揽药田一应事物。
第二,药田开始大改,由苏欣具体负责。
第三,从护院到药农,从家丁到丫鬟,扩招庄府各类人才。
药田外,热火朝天,一听见招人,所有管事都乐得合不拢嘴。
招的人越多,他们手底下的权力越大,孝敬更足。
一个个铆足劲,大寨村身家清白的人不够,就从旁边村子里找,只要是符合条件的,都署上名推荐。
药田里的人,也蠢蠢欲动。
招人进来,自然就要有新的执事管人,到时候又有名额可以冲击。
以权力交接为核心的风波,自庄家老宅为核心,朝四面八方荡开。
有几个外村的家族不爽,但一打听,庄家有人拜入青岚剑宗,马上一个个送来贺信,恭祝庄孔鸣成为家主。
外面闹腾,由着他去。
姜瀚文五间小屋围成的圆圈,如避风港一般,依旧风平浪静。
半年后,一位老友在姜瀚文邀请下,来到家中。
第48章 药田改革
院子里摆着三张桌子,每张桌子上面,都放满菜。
时间如流水,进步,从来不是一个人的。
龚青望着来人穿的锦袍,嘴巴抿紧。
当年那个小掌厨穆千城,如今不在药田,而是在家族祠堂,专门负责给族长和几位总管盯菜。
能到这个位置,除了炒菜的能力,还有为人处世,以及庄家人信任。
比起当初,地位不可同日而语。
龚青看向姜瀚文,除了父亲,别人都不看好自己。
只有这个“傻子”,拿昂贵的灵草给自己练手,为了帮自己改进味道,还去请穆千城来,这份信任,他不知该怎么还。
穆千城虽然贵为总厨,但没有架子,一进门就调侃道:
“我还以为,姜大医师把我这个糟老头忘了。”
姜瀚文笑而不语,说是糟老头,倒也差不了多少,没记错的话,今年穆千城,该有五十岁了。
他从背后拿出一坛酒起开。
“啵”的一声,蜡封掉地上,一股醇厚馥郁随风飘进穆千城鼻腔。
厨师有两宝,鼻子闻味,舌吃草。
好酒!
穆千城眼前一亮。
“有好东西不早说!”
猴子似的,灵活拿起筷子开始试菜,边吃边点评味道、口感、摆盘、火候等。
旁边龚青认真记下所有瑕疵,边记边问怎么调味,满满的求知欲。
半晌,把所有菜都试了个遍。
穆千城复杂看着龚青:
“龚少爷,你要是早点走这一行,造诣肯定在我之上。”
龚青苦笑,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这一路,可不轻松。
“行了,试好味道过来喝酒。”姜瀚文指着地上四五个酒坛,朝两人招手。
两人坐下,龚青则开始收拾桌上的菜。
如今地位悬殊,他怎么敢和穆千城坐一桌?
“嘛呢!”姜瀚文不爽扫过:“过来喝酒啊。”
“我就不喝了。”龚青嘴角泛起苦涩,姜瀚文是他朋友,但是现在的穆千城可不是。
“怎么,要赶我走,龚少爷才肯过来?”穆千城人老成精,岂能看不出龚青的为难,他指着姜瀚文道:
“你和姜老弟是朋友,就是我朋友。
当初,我可是喝过你送他的清风醉。”
龚青勉强坐下,规规矩矩同两人喝酒。
随着酒精灌下,恪守的拘束也渐渐松开。
姜父开门,看着睡在地上的三人,嘴角咧开,从屋里拿来被子,笑着给三人盖上。
夜半,姜瀚文第一个苏醒。
耳边响起鼾声,循声看去,龚青和穆千城背靠背,正在争一床被子,一个朝一边裹。
“不就是酒嘛,我这里多的是。”他无奈嘀咕一声。
刚刚一直要喝酒的,不是压力大的龚青,而是穆千城,就像几十年滴酒不沾的酒蒙子,那叫一个饥渴。
把两个家伙抱回床上,姜瀚文继续坐在屋顶修炼。
贵有恒何必三更起五更睡;最无益只怕一日曝十日寒。
只要坚持每天都有进步,哪怕小,终有一日,能到彼岸。
神息从心脏出发,继续流转身体,细致打磨经络。
当初痛到冷汗长,现在流转一圈,只有淡淡酸涩,无一处痛,这半年来的疗伤还是效果显着。
明天,自己就可以继续打拳,淬炼气血。
一夜无话,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穆千城缓缓醒来。
“醒酒汤在桌上。”姜瀚文指着白瓷碗,好笑看着两人。
穆千城脸颊微红,喝了一口,宿醉酒气被醒酒汤的芳香盖住。
“你这酒,比三小姐的酒还香。”
姜瀚文哪里不知道对方意思。
“喜欢的话,你拿两坛回去,悄悄喝,别给他们尝。”
“这怕是不好吧。”穆千城嘴上说着不好意思,眼睛却不自觉在屋里瞧,一点不见外。
“在门口,都给你打包好了。”姜瀚文眯着眼,虽然联系得少,但他们之间君子之交淡如水。
这个水,不是指谁也不理谁,是彼此之间,没有身份差距,只有朋友身份。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穆千城一脸满足走到门口。
他突然扭头看着姜瀚文,严肃道:
“你比我小十多岁,气血还没有开始衰败,好好修炼!
家主问过我关于你的事,想重用你,别浪费了”
姜瀚文先是一愣,随后无奈一笑:
“如果我要往上爬,现在我们只怕成不了朋友。”
穆千城严肃脸庞换上无奈。
“也是,整个药田,就你最闲。
走了,下次记得喊我。”
待穆千城离开,姜瀚文眯着眼,庄孔鸣想重用自己,为什么?
一会儿,他踢了踢床上的龚青。
“起来了,我都看见你脸红。”
话音刚落,龚青下意识伸手摸脸。
脸庞温度正常,根本没红。
龚青睁开眼睛,望着姜瀚文似笑非笑的表情,老脸一红。
装睡被抓住,多少有点尴尬。
“赶紧起来开干,我还等着你开店养老呢。”
“好!”
……
日子一晃,四年过去。
苏欣上位,从土壤改造到活水引进,从药农的上报手法有功,到以功法相诱,分重引导。
药田在大改造中,焕发生机,同样的支出,仅仅四年,药田产量提高一倍。
恐怖的成绩,彻底奠定苏欣无可撼动的地位。
就连吴清河这位老人,也不得不公开表示自己佩服苏欣。
庄家老宅中,庄孔鸣看着这个月的各方支出和盈利,特别是看到药田盈利的数值后,皱起眉头。
在他旁边,坐着大儿子庄萧。
“爹,药田那边,我去帮忙管吧。”庄萧说着,眼里闪烁着渴望。
庄孔鸣白了儿子一眼:
“你还好意思说,我问你,这两年你花这么多钱,到底什么时候能突破引气!”
庄萧低下头,他两年前就到蜕凡九重。
这两年,为了突破引气,父亲几乎将八成的资源用到自己身上。
二品灵丹吃了不下三十粒,可就是没法突破。
每次他要引灵气入体,一些关于弟弟的画面就浮现心头,让他不得不忍下。
“从今天起,你给我好好在密室里待着。
什么时候突破,什么时候出来。
你弟弟死了,现在就剩你。
如果你突破不了引气境,我宁愿你也死在地下。
我的种,没有废物,懂吗!”
庄萧握紧拳头,脑袋低下,眼里闪烁着诡异的扭曲神色。
“是,我现在就走。”
待儿子离开,庄孔鸣超屋外喊道。
“给我叫庄俊过来,还有他的管家,一起叫过来。”
“是!”
庄孔鸣手里握着一截散发绿光的竹棍,轻声低喃着:
“黑石城,你是我的!”
……
月亮公平照着大地,庄家老宅中,密谈上演。
皎皎银纱笼罩的药田,姜瀚文端坐在三米深的水池中,池中满是鲜红,如血液般深邃,水面上漂浮着各式灵草,密密麻麻。
最中间位置,更是放着两株雪白如玉的蚀月花,玫瑰色药水打在洁白花瓣上,经月光一照,显得格外妖异。
第49章 突破引气!
随着时间流逝,月亮慢慢移动到天空正中央。
水池中,姜瀚文心跳放慢,直至彻底停止。
紧接着,他身体缓缓下沉,直到鲜红水面将整个人淹没。
心脏处的神息发出雄浑咆哮,开始循着他身体游动,每游动一次,他周围的血红就淡一分。
院子大门紧闭,姜父双手握紧,撑坐在椅子上,旁边站着小不点,还有小不点的儿子小灵通。
“儿子,你可一定要迈过去啊!”姜勇小声嘀咕着,为了这次突破,院子里的灵草,几乎都被拔了,光秃秃一片。
这些年存的药,也全被儿子拿出来。
这一池子的血水,是两百多根血线草熬出来的。
他粗略算过,这些花花草草,光是银子,就值一万多两!
“嘭~”
双腿触到僵硬,沉底,姜瀚文缓缓睁开眼睛。
在体内的暗伤被治愈后,他淬炼气血的速度再次上升。
仅仅半个月突破蜕凡八重,九个月突破蜕凡九重。
从蜕凡九重突破到引气,分两步走。
第一步,打通天地桥,也就是所谓的任督二脉打通,任脉为阴,督脉为阳,两者打通,形成小周天,以接通天地灵气。
第二步,气血归身,引气入体。
将丹田中的气血散入全身,形成浑然一体,随后接引狂暴的灵气进入身体,于丹田沉淀。
打通天地桥,因为有神息帮忙,以及自己用银针辅助,姜瀚文只花了一个月就做到。
之后,他为了尽可能让身体完美,除了把奇经八脉补上,还贯通全身十二正经,全身筋脉贯通,形成一张包围筋骨皮膜的大网,打通大周天。
血红水池中,姜瀚文慢慢站起来,在水下以太极拳的龟速打起《莽拳》,或者说,是一种脱胎于《莽拳》和《壮力拳》,但又不尽相同的拳法。
拳路时而大开大合,时而挪移腾转,灵动非常。
随着池水中的血红变淡,姜瀚文整个人红得跟个大螃蟹似的,浑身气血吸收到极致,体温攀升。
“我丢药包了吗?”姜父声音缓缓响起。
“咕噜~”
一个巨大的水泡从水底升起,被月光一照,恍若水银滚动。
收到约定暗号,姜父往前甩出。
“啪!”
巴掌大小的灰色布包丢进透明池水中,就像摁下开关。
水面上浮动各种灵草咕咕冒泡,刚刚透明的水,又变得浑浊起来,乌黑一团。
一根根蛇信兰、青灵草、蚀月花等被腐蚀,化作药渣。
突破引气,姜瀚文从拿到《神息真经》那天,就开始为这一天做筹备。
只见他再次闭上眼,张开嘴巴,一丝灵气顺着口腔进入体内,在筋脉中横冲直撞。
正常人,突破,吸收一缕灵气便足以。
开了这个头,温养、适应过后,再吸收第二缕。
姜瀚文反其道为之,继续吸入灵气。
刚刚吸收的雄浑药力发挥作用,灵气遇见有厚实气血包裹的筋脉,仅能撞掉三分。
别人吸收灵气是走小周天,归于丹田,以减少灵气消耗。
姜瀚文没有,他引导进入体内的灵气绕大周天行进,灵气在与气血的撞击中,消耗能量同时,也不断扩充筋脉,滋润身体,让身体亲和灵气。
灵气不断吸收,对冲之下,吸收的气血渐渐平息,开始由第二波药力抗灵气。
池子里如墨水一般的水光,由黑转灰,渐渐变淡,直到最后透明。
姜瀚文停止吸收灵气,静坐在水下。
就像两只蜡笔相互碰撞,彼此都会留下对方的颜色。
一缕缕灵气经过大周天磨合,汇聚到丹田,静静盘成一团,规矩而有序。
一直坐到天亮,姜瀚文从水下浮出。
“哗!”的一声,他从水里跃出三米。
“咻咻咻!”
三柄飞刀从他手里飞出,如子弹一般,贯穿进地面,留下三个黝黑洞口。
姜瀚文握紧拳头,用身体的力量和用灵气催发,完全是天壤之别。
蜕凡九重,他全力一拳,能有两千三百多斤,飞刀能齐根没入地面五寸。
用灵气催发,十寸,这还是自己只催发一缕,如果全力而为,还能再翻倍不止。
怪不得,凡是突破引气境的,在庄家都能进入核心层,无他,个人力量形成碾压。
如果再学会法术,引气对蜕凡,就像踩死蚂蚁一般轻松。
“呼!”
姜瀚文长舒一口气,看着老父亲。
“爹,我突破了。”
姜父皱了一夜的眉头舒展,喜笑颜开。
“不愧是我儿子。”
贪吃的小不点成熟许多,爪子竖起大拇指,人模人样。
小不点一松手。
“唧唧~”
儿子小灵通脱离父亲阻拦,兴奋朝着姜瀚文冲过来, 双脚一顿,砰的一声撞进姜瀚文怀里,亲近舔着他的脸。
“哎哟,好啦好啦,知道你想我,我也想你呢。”
今天,是姜瀚文突破的日子。
也是小不点带着儿子,离家多年回来的日子。
至于媳妇为什么不带着来,小不点的比划是,媳妇家里有背景,是跟自己私奔,要是媳妇来,整个庄家只怕要给拆了。
姜瀚文抱着小灵通,捏着小家伙毛茸茸的肚子,小灵通开心眯着眼,很是享受。
“今天,给你们爷俩,弄顿大餐,咱们庆祝庆祝!”双喜临门,姜瀚文乐呵笑着。
姜勇身上,那副无形的枷锁破碎,身板挺直。
苍老脸颊上,露出几年来,前所未有的开怀笑容。
他听小龚青说过,突破,就能多活几十年。
儿子现在突破,将来肯定能走得更长远,就是成仙,也未必不可。
本来儿子因为照顾自己不娶妻,他嘴上不说,心里却一直愧疚着。
现在,儿子前途平坦,他已经,没什么不放心的。
姜瀚文看着父亲露出傻笑。
知父莫如子,父亲想什么,他岂能不知道?
这次突破,看起来惊心动魄。
但实际上,不过是厚积薄发,水到渠成的事。
用这么多资源,他只是想让自己底子厚一些。
接下来,他就可以着手杜长老传给自己的灵雨术。
说实话,作为一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他相信气血,相信劲力,相信阴阳五行。
但,亲自接触法术,他心里还是没来由激动。
“唧唧~”小灵通扑腾着,一个劲儿舔他耳朵。
“哎哟,知道了知道了,我马上就让我们的大厨去做好吃的。”
……
阳光越过嫩绿树丫,透过间隙,在地上留下婆娑光影。
姜瀚文躺在凉椅上,轻嗅四季桂清芬。
在他旁边,站着一个男人,满脸严肃瞪着他,很是不爽。
第50章 天元居开业
龚青微霜的鬓角重新变得黝黑,茂密头发光亮如油,青春焕发。
此刻双眼如炬,聚焦在姜瀚文脸上,一脸严肃。
“四成太少了,最起码,你也要有五成。”
姜瀚文没好气道:“我们俩要是五五开,以后有意见分歧,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如果有人惹了事,会不会受牵连——”
“我要是怕惹事,就不会开这个店!”龚青一口打断姜瀚文,鼻孔喷出两道热气,有点气愤。
冲动的语气,七分神似年轻时的龚少爷。
爱会长出血肉,从刺猬般的顺从到据理力争,两人重建信任,就像当年月下,一个慷慨解囊买酒送肉,一个尽心解惑分享知识。
“分成多少,你和我,用得着算这么清吗?
你六成,我四成,要是有将来,怎么弄,你和你徒弟去规划,我才懒得操心。
好啦,就这样,你要实在觉得过意不去,给老爹发张免费的饭票就行。”
姜瀚文摆摆手,距离突破,已经过去十天。
穆千城说龚青的手艺,已经超过他,姜瀚文想着,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与其闭门造车,不如以辅助身体恢复的名义,干脆在自己药堂隔壁开个药膳的店。
好不好吃,要怎么调整味道,让客户来说。
随便一问,负责管他这片的执事告诉他,药堂周围,想怎么弄,都是姜瀚文的自由。
于是,就有了这一出分红界定。
听到提起自己,远处正在画画的姜勇嘿然一笑,继续低头,挥笔着墨。
姜瀚文突破,老头彻底放松,早上逗鸟,下午画画,晚上在屋里听小不点比划故事,日子过得满满当当,比龚青都忙。
看见姜父,龚青眼里难得流出一抹柔软,操着同姜瀚文七分相似的语气缓道:
“老爹的事,不用你说。”
“行了,就这样,快去准备,明天开业,争取一炮打响。”
姜瀚文起身,把龚青硬推到门边。
“要是开不起来,你的那些月俸,我可还不了。”龚青嘴角带着莫名笑意:
“我最多做饭给老爹吃。”
“行了,去吧去吧,我到时候肯定厚着脸皮来蹭饭。”
“咔哒!”
门栓扣上,姜瀚文把龚青推出门,嘴角扬起莫名笑意,如果没记错,这是这几年来,龚青给自己开的第一个玩笑。
这家伙,开始拥抱生活了,真好。
朋友之间,不需要说太多。
比起这些日子送出去的,姜瀚文更在意彼此真情。
长生太孤独,他不想太上忘情,最后成为天边冷漠神像。
姜瀚文坐回躺椅上,闭眼半刻,手里多出一团似的水雾。
“去!”
只见水雾飞到院子里,在距离地面一米处扩散,眨眼覆盖一米见方,淅淅沥沥,下起小雨。
十息过后,雨团消失。
姜瀚文闭着眼,默默总结这次释放灵雨术的瑕疵。
比起杜长老两米见方,而且充满灵气的灵雨。
姜瀚文的法术不但范围小,而且富含灵气极少,也就比一般雨水好些。
虽然说勉强掌握,但距离真正使用,还有很长一段距离要走。
姜瀚文躺着,一缕缕灵气吸收、打磨、最后归入丹田。
一个时辰后,又一道灵雨术放出。
虽然微不可察,但这次灵雨术比上一次又要圆润一分,姜瀚文对灵雨术的感悟,也要多一丝。
这种在不断尝试中进步的感觉,让人着迷。
在没有寿命的绝对压力下,就像没有高考压力的学生,更能专心投身于手中之事,遨游知识海洋。
姜瀚文有时反而觉得,长生带给自己的,除了对时间的底气,更多的,是一种注重当下的平和。
过往不可追,未来又是团巨大迷雾,人唯一能把握的,只有当下。
正是在这种既不焦虑未来,也不缅怀过去,只尊重自己当前生命的状态。
才让他无论是修炼,还是种药,都能轻松超过别人。
正如某个游戏人物口头禅:
“时间,不在于你拥有多少,而在于你如何使用。”
又过一个时辰,姜瀚文手里多出一团云气。
晶莹剔透的雨水,洒进土里,升起一阵水气,经风吹到脸上,湿漉漉的清爽,鼻腔里还残留薄荷一般清香。
不错,又进一步,姜瀚文嘴角勾起满意弧度。
“咚咚~”
老爹的房门敲响,一双小眼睛透过缝隙,看向门外,是小不点。
“儿子,你慢慢玩,我去听故事了。”姜勇也不管画卷如何,封上笔,快步回屋。
姜瀚文睁开眼笑了笑,继续闭眼吸收灵气。
这种平淡的日子,他越来越喜欢。
庄家风云又如何,苍炎城头大旗更换又如何?
这些,都不及脚边一棵聚灵草长势,不如蚂蚁摆动米粒的姿态。
世界纷扰,与我何关,活在当下,活在眼前!
他将怀里的信纸握碎,尽管阳光最后照在署名上——庄孔鸣。
……
“砰砰砰~”
鞭炮爆破,医堂旁边,天元居第一家店诞生。
任何不可超越的伟大,都来自一个渺小的开始。
不会有人想到天元居的未来,就像,不会有人想到,它的开始。
鞭炮声响得远,听到热闹,周围十几个药农从家里出来。
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那可是姜瀚文的医堂!
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一个传一个,二十多人围在普通的天元居外面,好奇往里看。
一间简单的土房里面摆着三张桌子,院子里,养着鱼的水池,装鸡鸭的竹笼,还有一块种着灵草的一米方土,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看什么呢,都过来。”姜瀚文朝远处看热闹众人招手。
见姜瀚文在,看热闹的人纷纷围上来,走进院子里。
“以后你们看病,要补什么,都可以在这里吃点。”姜瀚文说着坐下,朝屋里喊了声:
“给我来份补气血的面条。”
“马上。”帘布后响起喊话。
姜瀚文在桌上放下一两银子,往墙上指了下。
众人抬头,这才看见墙上的菜单。
从上往下看,最便宜的气血面一两银子,到最贵的十全汤,一百两银子。
众人咽了咽口水,乖乖,一个月五两银子,就算好吃,他们也不敢吃啊。
“看什么,今天进门的前十个,每人可以吃一碗面,我请!”
姜瀚文话音刚落,
“我来我来!”
“让开,别挤我。”
……
屋里瞬间挤满,摩肩接踵,二十多个汉子挤得只能站着。
一个个脸红看着姜瀚文,眼里既渴望,又害羞,总之就是舍不得出门。
“一二三……”
姜瀚文一个个点着头数,扭头看向厨房。
“上二十八碗气血面!”
二十九两银子甩出,面条滚着汤从帘子内送出。
“咚!”第二碗气血面端出来,摆在桌上。
“哇,好香。
不对!”
第一个吃下面条的灰衣药农闭上眼,仔细感受滚进五脏六腑的灼热。
“哗哗哗~”
汉子忍着烫,两口麻利嗦完面,一口喝尽汤,一把推开众人,嘭嘭嘭,大步冲出房间。
异常引人注意,刚刚还闭眼闻香气,满脸兴奋的众人突然愣住,警惕看着跑到院子里的灰衣男。
瞪大眼睛看着眼前一切。
这……这是?
第51章 针尖对麦芒(此针非彼针)
“呼~呼~”
循着章法,灰衣男在院子里大踏步甩腿。
脚下双腿回环猛踹,刺破空气,发出刺刺轻响。
“这是《连环腿》吧。”
“应该是,你不是炼《连环腿》吗,这你都看不出来?”
“……”
百息过后,灰衣男停止修炼,头上蒸腾起一股水烟。
半晌,见灰衣男睁开眼,有认识的熟人吆喝。
“小邱,咋样?”
只见小邱三步并作两步冲回屋里,从兜里拿出二两银子,啪的一声,重重拍在桌子上。
“姜医师,我请你再吃一碗。”
“好啊,你这是,突破了?”姜瀚文笑吟吟看着汉子。
吃一碗面,就突破?
龚青果然该走厨师这条路,一开门就出现个天胡广告。
众人纷纷扭头,这才发现,只顾着去看,面条一碗接着一碗,已经把三张桌子堆满。
还等什么,冲啊!
众人跟灾年抢肉吃一般,用力跺脚,扑向桌子。
尽管众人抢得疯狂,但在姜瀚文半米范围,没有一人敢抢,规规矩矩过来端面条,道谢后才乖巧端走。
不一会儿,院子里不够,众人打到外面路上。
“嘿!”
“哈!”
“哼!”
“豁!”
跺脚声密集如雷,打拳哈气声如刀插沙袋,连绵不绝。
龚青站在门边,看着门外能够修炼的众人,眼底划过羡慕。
但一转眼,他回头看着吃得汤都不剩的面条,被认可的自豪感在心底荡漾。
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自己能得一条路走,有朋友作伴,还活着,足矣!
突破的事就像瘟疫一般传播,连续五天,天天门口都排满人。
药田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有这么个吃药膳的地。
这可是连穆千城都竖大拇指的味道,吃过第一次的人再吃别的,味同嚼蜡,恨不得顿顿都到天元居来。
有人欢喜有人愁,眼红,向来是人性共有的卑劣。
天元居的事,很快就捅到庄家人眼里。
第七天,排队的人被赶出院子。
一队护卫将天元居围住,青涩脸庞,穿着考究白袍的少爷庄俊带着许言午走到屋里,同龚青对峙起来。
“在庄家做生意,是不是有点太不把庄家放眼里?”许言午双手抱胸,冷冷看着龚青,嘲讽道:
“腿断了,就乖乖在家里养伤,出来丢人现眼,怪不得你爹死得早。
谁要是生出你这种儿子,都得折寿三十年。”
龚青脸上看不出任何喜怒,这种言语上的辱骂,四年前,他每天都在经历。
现在,不过是重温。
他瞥了一眼许言午,把这张脸牢牢记在心里,温和看着庄家少爷:
“俊少爷,这家店虽然能赚钱,但赚的都是辛苦钱。
而且,这店是为了让药田里生病的人,能够好得快一些,不耽误灵草种植,是——”
“啪!”
说时迟,那时快。
许言午大步迈上前,咚的一声,一耳光把龚青狠狠抽倒在地上。
“你以为你是谁,敢抬头看着少爷。”
血红巴掌印如烙铁一般印在脸上,龚青脸庞肿胀出巴掌纹路。
擦掉嘴角鲜血,龚青甩了甩脑袋失重感,扶着桌子,晃悠悠站起来,黑着眼,低声下气道:
“俊少爷,我求您,您能把厨房留下来吗?”
“说实话,我也没想好,你觉得,我怎么处理?”
庄俊冷漠看着龚青被打,在过往记忆里,打下人,实在是件多如牛毛的事,不值一提,但是今天不同,打瘸腿,还是第一次,别有一番感觉。
“怎么处理,自然听少爷的。
您……您要是觉得我做得不对,我明天关了,以后,绝对不开,好好做个废人。”说这话时,龚青手心捏紧,指甲嵌进掌心,阵阵痛苦啃食着尊严。
“咚!”
许言午冲上来,一记窝心脚把龚青踹飞。
实木桌撞在腰间,巨大震荡在五脏六腑回环。
呲啦~
木桌被撞成几块,木板撕裂,一阵尘烟升起。
“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你这残废还敢做饭,怎么,你想翻身啊!”
说完,许言午一马当先冲进后厨。
“砰砰啪~”
锅铲碰撞,瓷碗破碎,砸家声音响起。
帘子外,龚青认命一般靠在墙上,痛苦咧着嘴。
后腰的疼痛如锥子嵌进肉里,肋骨应该断了。
他只想没尊严地苟活在药田,只想没出息地做一名臭炒菜的,可是,好难。
龚青眼里一片灰暗,没有光彩。
“呲啦!”
布帛断裂,许言午一把撕烂帘布走出来,龚青看过去,瓷盘粉碎成渣,灶台被踢成两半,红砖崩裂。
厨房里能砸的,全都砸了,一样不剩。
冰凉地砖传来阵阵寒意,蚀骨之蛆一般爬上全身。
龚青身子在颤抖,这是他剩下,唯一活着的支撑,现在,全毁了。
“哼!
还想当厨师,可以啊。”许言午嚣张指着满地的尖锐碎瓷渣:
“你跪上去,给俊少磕十个头,以后赚的钱,交九成给俊少爷,这间店就可以开下去。”
一个红色问号在龚青心底闪烁,是要没有尊严地活着吗,还是就此罢手,追老爹而去?
自从有记忆开始的一切,如电影般在脑海快速滑过。
年少不识愁滋味,锦衣玉食不珍惜,中年道途碎云梦,两脚坠入孤苦中……
爹,活着太难了,瀚文,我对不起你。
眼带诀别,死意既明,龚青握紧拳头。
“怎么,不服气,觉得自己受欺负?”
空气刺破,许言午又是一耳光抽过来。
“啪!”
脑袋如同重卡撞击,本就受伤的身体如风中残烛,龚青哪里着得住打。
咚!
脑袋重重砸在地上,强烈撞击感把眼前世界湮灭,强烈失重感涌进心头。
就是死,我也要站着死!
我龚青不是废物,我是男人!
忍着剧痛,龚青双手用力撑着地面,挣扎着起身,可脑袋昏沉,鲜血模糊视线,他连基本方向都辨别不了,只能是蛤蟆一般在地上四脚扑腾,就像他那可悲而可笑的人生。
“你不是当厨师吗,老子今天就让你尝尝好酒。”
“滋滋滋~”
许言午一脚踩着龚青肩膀,一股尿黄顺着衣角溅出,淋在龚青身上。
“哈哈哈~”许言午露出大黄牙,哈哈狂笑。
旁边庄俊看着龚青受辱,嘴角勾起浅浅弧度。
他和眼前人没有宿怨,但是他很喜欢这种操控人生死的感觉,特别是痛苦如果由自己施加,那会更爽!
外面看热闹的众人,一个个不忍心扭头,不去看地上龚青。
有几人眼里带着愤慨,握紧拳头,但也只能强制自己低下头,把恨意藏心底。
这是庄家少爷,不是他们这些泥腿子。
鸡蛋碰石头,只有一个下场。
突然。
“咻!”
一根银针透过大门间隙,精准穿破许言午第三条腿。
嘭!
如西瓜爆炸,肉块横飞,殷红溅得满地都是。
“啊!啊!啊!”
撕心裂肺的痛吼声响起,许言午蜷缩在地上,捂着自己的下腹颤抖,豆大冷汗如雨珠一般沁出额头。
他的小兄弟被人插爆了!
“是谁,滚出来!”
庄俊后闪身位,躲在房门阴影下,警惕看向门外。
他心脏就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连呼吸也停止。
包括旁边瞪大眼的护院,心里都只有一句话——好快的飞针!
第52章 真以为我是普通医师?
“保护庄少爷!”
一声惊呼,门外护院赶紧冲进来,把大门挡住,拿着刀,无头苍蝇一般四处看。
“姜医师?”
“快让开,是姜医师来了,还有武长老。”
……
密集问好声响起,外围众人让出一条路。
姜瀚文黑着脸,身后跟着两名七分相像的汉子。
跟着来的护院认识他身后的人,护院头子喊了一声:
“武管家!”
慌乱中,庄俊顺着喊话声看去,只见自己的管家武成,和这次来药田的目标之一武参,站一起,心脏恢复正常跳动,是自己人就好。
庄俊微笑看着武参道:“武长老好。”
武参皮笑肉不笑答应着:“庄少爷好。”
打招呼时,姜瀚文越过众护院和庄俊,径直走到许言午身边。
庄俊和一众护院好奇瞥着他,这个走在武长老前面的,难道是他手下,要做什么?
下一秒,姜瀚文右脚高高抬起,然后,用力踏下。
“咔嚓!”
清脆骨裂声盖过哀嚎,姜瀚文直接把许言午的脚踩爆!
“啊!我的腿!
古护院,杀快了他!”
歇斯底里尖叫声中,许言午痛到声音嘶哑,脸上青筋暴突。
护院刚要动手,武成一把摁住其肩膀,摇摇头。
“你是谁,站住!”
庄俊眼里不爽,这人是谁,打狗还看主人,自己就在这呢!
“武长老,管好你的人!”
狗吠置若未闻,姜瀚文走到龚青面前,伸手把住龚青手腕,脉象不稳,浮脉漂浮。
轻轻摁住堵塞的后背,凹凸不平,肋骨断了两根。
刚刚,龚青在鬼门关外走了一遭。
他没想到,自己只是去找武参拿份种子,龚青就被打成这样。
好得很呐,好得很!
“不是说好,有任何问题,身体最重要吗?”姜瀚文看着满脸血污的龚青,只觉得心口揪痛,被人狠狠连环勾拳。
“我——”
欲言又止,龚青低下头,重重叹口气。
这是他自己的事,他必须有担当,哪怕,是螳臂当车。
“先去治病。”
姜瀚文转身,不顾龚青身上的馊臭,把人背上,一言不发,径直朝屋外走去。
“少爷,你要为我做主啊!”许言午拖着残躯,面如金纸在地上求饶。
庄俊脸庞涨红,太丢脸了,这个泥腿子居然无视自己,根本不管旁边武成态度,他指着迎面走来的姜瀚文大吼:
“老子叫你呢!”
“呼~”
说时迟,那时快,手掌划破空气,狠狠朝抽在庄俊脸上。
“嘭!”
庄俊整个人如炮弹一般砸进木质餐桌里。
霎时间,众人瞪大眼睛,难以相信看着姜瀚文,连呼吸也停住。
庄……庄家人被打!
就是旁边老老神在的武成也愣住,下人打主家,还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抽耳光,闻所未闻。
脑袋嗡嗡作响,身上的疼痛,不及心灵半分。
庄俊跪在地上发愣,他被打,他被打!
“别!”
旁边武参一把拉住护院。
他跟着姜瀚文学了几年,虽然后来联系少,但对方什么脾气,他还是知道一些。
这位向来不惹事的老师,可不怕事!
武成也反应过来,连忙摇头,挡在众人面前。
“古护院,让他走!”
“谁也不准走!”庄俊从地上跳起来,摸着自己肿胀的左脸,整个人脸色差到极点,他要杀人!
然而,诡异的是,护院没有听庄俊的,而是看了眼武成,见对方摇头,就让开,把姜瀚文放开。
走到门边时,姜瀚文回头瞥了眼庄俊,看着武家两兄弟,语气如冬日寒霜冰凉:“这事没完,在这里等我!”
见姜瀚文一副不放手模样,庄俊心里彻底气炸,你要搞清楚,是你打了我,不是我打你!
“反了反了,给我杀了——”
“庄少爷,他就是姜瀚文!”武成一把拉住庄俊,轻声在其耳边说道。
庄俊黑沉如水的脸庞僵住,整个人如雕像僵直,瞪大眼睛看着武成,好似在说,你他娘怎么早的时候不说!
屋外众人看着姜瀚文把龚青背出,纷纷让出路来。
同仇敌忾,挡住庄俊一干人的视线。
姜瀚文把人背回屋里。
“对不起~”
即使被打断肋骨,也一声不吭的龚青,此刻眼里却流出两行晶莹,通红眼睛望着姜瀚文。
为了自己这个草包的梦,眼前朋友又是物资支持,又是技术保障,可他太弱,连到手的机会都保护不了。
他没本事,他该死。
“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要说对不起也该是我。”
龚青摇头,姜瀚文已经做得够多了。
“别乱动,再动我喊老爹了!”
听到这话,龚青瞬间乖巧,不再挣扎要坐起来。
姜瀚文给他换掉衣服,用水洗净身子,又敷上药,绑上竹板。
“好好睡一觉,我去给你讨个公道。”
姜瀚文给他理好被子,转身瞬间,眼里温柔散尽,只剩下绝对冷漠。
出门,看热闹的人不减反增。
免费吃面条突破的几人,站在人群最前沿,如狼似虎般的眼神,盯着老老神在的庄俊。
见姜瀚文走进人群。
庄俊一改刚才嚣张:
“给我认错,刚刚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周围护院和外围药农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什么时候,当着众人面抽耳光,这么轻松化解了?
不愧是姜医师,连庄家人挨打都要给面子。
众人脑海里,已经构想出冰释前嫌。
然而,下一秒。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认错?”姜瀚文冷冷看着庄俊,瞥了眼地上。
许言午已经被打晕过去,蜷缩成一团,死狗一般。
众人鸦雀无声,姜医师这么牛,硬刚庄俊?
姜瀚文指着武参旁边的两名护院道:
“去叫人,最好把长老们一并叫过来,就说庄家要死人,来晚了,庄俊要成肥料。”
两个护院瞳孔地震,当这么多人的面威胁,来……来真的?
武成点头,示意两人赶紧摇人。
两人对视一眼,脚下生风,狂奔出药田。
一股寒凉从庄俊脚跟往上窜,又惊又怒,他赶紧看向左边。
自己的管家武成,挡在护院前面,丝毫没有要保护他的意思,正和武参说些什么。
咕噜~
庄俊咽了咽口水,情况,有点不妙。
姜瀚文望向武参道:
“去,把药堂烧了,既然庄家不管我们死活,医堂留着也是浪费。”
武参苦笑道:“老师,这件事不是庄少爷本意,是许言午一个人闹的,医堂事关重大,您高抬贵手。”
武成挡在姜瀚文和庄俊之间,补充道:
“姜医师,我们也是不知道这件事。
是药田里有人传话,说龚青在药田卖东西,影响大家种地,我们才来的。
这件事的源头,真不在庄少爷这里。”
“听到没有,姓姜的!
问题出在你们药田的内鬼身上,关老子屁事。”见有人撑腰,庄俊态度陡变,一下子又从理亏变成受害者,挺直背脊,颇有七分狗仗人势得意。
姜瀚文不说话,走进旁边医堂,将里面的火油提出,砰的一声砸烂,溅得屋里到处都是。
黑色火油如墨团,沾在病床和桌椅窗户上。
在所有人眼中,屋里闪过橘黄色亮光,紧接着,明亮大火从屋里倒卷滚出,火蛇狂舞,发出披剥脆响。
浓郁黑烟滚滚,姜瀚文从火里走出。
巨大的火团在旷野上燃起,七八米高的火焰宛若信号灯。
远处,看到火光,无论是药农还是护卫,都加快脚步狂奔。
打人,自然要有交代。
医堂,就是自己讨公道的代价,别人不懂,但庄孔鸣,一定知道。
浓烈大火熊熊燃烧,令姜瀚文心里暴怒。
他要告诉所有人,伤龚青的代价!
武参心里咯噔一下,白了一眼武成,好似在说,你看看这个蠢猪庄俊,好好的,非要弄成这样,就不能说点软话吗!
武成一脸无奈,有些事,真不是他能控制的。
没等武成给庄俊知道,姜瀚文瞄上他:
“武成是吧,你既然说是药田的人告密,请你拿出证据,到底是谁给你们报的信?”
武成怎么可能承认,拨浪鼓一般摇头:
“姜医师,具体是谁给我说,我们答应过别人保密,不能告诉你。
但我可以保证,这个人确实存在,而且就在药田里。”
“那我可不可以说,我也听人告密,庄俊没能拜师青岚剑宗,弄死两个丫鬟,还把人埋在后院?”
姜瀚文冷冷看着庄俊,他苟住,不代表没做事,真以为,他就是个普通医师?
第53章 怕,晚了!
“谁告诉你的!”庄俊语速急切抢过话头,脸色煞白。
他杀丫鬟的事,只有地上的许言午和武成知道,姜瀚文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是武成?
正想着,视线转移,庄俊瞪大眼睛看着武成。
“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姜瀚文继续引诱回答,就像恶魔低语。
年轻的庄俊,正是情绪化阶段,只要抓到七寸,调动起来并不难。
庄俊双眼瞪着武成,恨不得把他吃了,咬牙切齿道:
“我要听真话,今天的事,可以一笔勾销!”
一笔勾销?
呵呵。
姜瀚文气得想笑,这个庄俊怕是搞不清楚,到底是谁不饶过谁。
“这是那两个丫鬟父母告诉我的,她们说,丫鬟还有个在夜明司的弟弟,等查到凶手,一定去告官砍头——”
话音刚落,庄俊脱口而出:
“不可能,他爹妈都被我杀了,她俩也没有弟弟!”
说出瞬间,庄俊脸色瞬间煞白,他看见姜瀚文在笑,也看见缓缓走进拥挤人潮的二伯。
糟了,自己被套话!
旁边武成痛苦闭上眼,真他妈是蠢材,被许言午带成猪脑子,怪不得人家宗门不收。
这种话是能说的?
庄家,是庄家人的庄家,但是庄家九成的人都不姓庄!
杀下人,有好借口还好,现在不但随便杀人,还怕东窗事发,连人全家都杀了。
只这一句话,所有人,无论愿不愿意,都得站在庄俊对立面!
旁边看神仙打架的一众药农不说话,只是一味地盯着庄俊,带着危险目光。
他们也是下人,也是可以用钱交代的货物。
但,他们可以是,父母妻儿绝对不行!
感受到密集凶光,武成后撤半步,眼睛警惕瞄在姜瀚文身上,这么隐秘的事,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姜瀚文在药田,治病免费。
但在庄家,庄家自己的医师是要收钱的。
本就没什么钱的护院家丁们,都会到他这儿看病,姜瀚文也是来者不拒,就当提高医术。
有的人不好意思,就会给他说一些庄家发生的事,吃瓜。
姜瀚文就慢慢引导为,众人把秘密写在小纸条上,悄悄塞他抽屉里,吃更大的瓜。
所以,姜瀚文虽然人在药田,但对于庄家大小事,他知道真不少。
只要有人做事,就有人知情,只要有人知情,自己就有机会知道。
不巧,抛尸的人,来自己这里看过病。
“好啊,我庄家原来出了个天才,杀人都知道斩草除根。”中气十足的豪迈嗓响起。
满脸络腮胡,膀阔腰圆的中年汉子,带着一队手持钢刀的护卫,穿过药农封锁,站到众人面前。
“二爷!”
众人拱手。
庄铭宇,庄家二号人物,与大哥庄孔鸣争当家主不成后,主掌护卫刑罚,以刚正不阿出名。
庄俊面若死灰,怨毒看着姜瀚文,都是这个狗杂种,自己才会说出真相。
“二伯,是他诈我,你别听他乱说。”庄俊指着姜瀚文:
“他一个下人,敢把我们庄家的房子烧了,刚刚打我,还放话要杀我。
二伯,您明察!”
哪料,面对庄俊的深情求救,庄铭宇虎目眨都没眨,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姜瀚文身上。
今天这件事,只要姜瀚文给庄家说声,他们会给交代,但现在逼着庄家人到台前,就有点不懂事。
是好朋友,但不是好下人,庄铭宇对姜瀚文下定义。
“二爷,这小店是和药堂一起,让地里的弟兄,早日康复,好好种地。
我想请问,为什么庄少爷一进门,就要把我的人打个半死。
我要是晚来十息,只怕连活人都看不到。
庄少爷还说,要上缴九成的盈利给他。
我们到底犯了哪一条庄家规矩,请二爷明示?”
姜瀚文话音刚落,生怕被误会,庄俊马上抢答。
“二伯,他这个饭馆赚的,都是我庄家的钱,按理就该上缴给庄家。”
“庄少爷不对啊,我们都花自己的钱,难道我们的月俸,也是庄家的?”
“是啊!”
底下药农大着胆子吆喝,其中吃气血面突破的那几人更是喊得大力,脖子都吼粗。
“没有我庄家给你机会,你能开这个药堂赚钱?
你还以下犯上,敢打我!”庄俊吼出杀手锏,一脸自信看着姜瀚文,昂起下巴。
天底下,就没有不偷腥的猫,搞这么多,还是为了赚钱,瞎扯淡什么!
庄俊自诩聪明昂起头,有庄家自己人,今天,他一定要找回公道!
旁边武成低下头,跟只鸵鸟一样,他认命了,现在就看什么时候和庄俊分开。
“你放屁,姜医师什么时候收过我们钱。”
“庄大人,他这是血口喷人,姜医师……”
底下群情激愤,就连旁边护院也看白痴一样看过来。
收钱?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庄铭宇脸黑如炭,真他妈是脑子里灌满屎,说话之前就不能调查一下事实?
姜瀚文免费治病的事,整个庄家高层都知道,这是为了报答那位传医术的尚子安。
他朝刚刚通报的护院招手,重新再听对方详细汇报。
护院看庄俊的眼里带着惧意,杀人女儿不够,还要屠人全家,跟着这种庄家人,只怕自己这等小人物也要早登极乐,全家屠光。
“二爷,庄少爷刚刚让许言午……”
护院不但将刚刚的事实说出一番,还添油加醋说背后指使的庄俊如何恶劣。
庄铭宇脸色变换不定,眼里闪过危险光芒,如果没猜错的话,庄俊是被大哥派过来的,呵呵,有意思。
本来,可以就地拿下。
但今天,他偏偏要给大哥面子。
突然,清丽嗓音响起。
“还请二爷给个说法,药田的人被欺负成这样,要是没个说法,人心一散,今后,只怕我也不好管。”
循声看去,拥挤人潮再次让出一条道,苏欣领着药田其他五名长老一同走来。
整个药田上下四百人,几乎都来,压力全部压在肩头。
局势再度反转,庄俊低下头,一言不语。
他悄悄瞥了一眼姜瀚文,手在发抖。
复杂眼神里,有懊悔,有胆寒。
追根到底,他是姓庄,但父母双亡,不过是靠着一点人情,对下人狐假虎威。
比起整个药田撑腰的姜瀚文,他差得太多。
他是真有点怕,想说软话,可到这个地步,一切都晚了。
第54章 落幕
庄铭宇重新审视姜瀚文,这位孝顺儿子身上凝聚的力量,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大得多。
看几位管事神情,不是敷衍,是真的站台。
不是总管,胜过总管,看来,老爷子和大哥,有很多事瞒着自己。
怪不得老爷子说,让大哥一定要收服这位,现在闹成这样,收?
呵呵,老子给你上眼药!
庄俊看向庄铭宇,一层薄薄雾气升起,眼里盈满求救。
“庄俊,你说,为什么你要让许言午动手打人,是他的个人恩怨,还是你要求的。”庄铭宇问道。
庄俊听出弦外之音,猛然抬头,眼泪差点飚出来,近乎吼出来:
“我没有!
都是许言午自己动的手,和我没关系!”
庄铭宇拉偏架的行为,在姜瀚文意料之中。
因为打伤龚青,就杀庄俊,庄铭宇来了之后,就不可能。
他向来是走一步,看三步。
这个仇,就没打算自己了结。
他要留给龚青,人跪下受的辱,只有鲜血洗礼才能抹除。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姜涵文指着自己被烧的医堂:
“二爷,还望你告知一声,以后,我就不免费治病,免得有人说我借治病,欺世盗名去赚钱。”
今天的事,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未来,每一个生病的人,都会“挂念”这位庄少爷。
就像论文严苛,被延毕的那些大学生,一个个问候翟天“林”一样,从祖宗到尊严,问候全面。
怨气,需要酝酿再引燃,不急。
姜瀚文是个长期主义,杀了庄俊省事,但是,不利于龚青未来发展。
自己这位朋友需要动力,一个复仇的动力。
“动手的是许言午,他就留在这里,要怎么处理,你看着办。
庄俊御下不严,打断双腿,即日起,面壁思过半年。”
庄铭宇说完,旁边早就等不及的护卫大步冲上前。
“我要见大伯,是大伯让我来的,你没权利打我,我有任务!”庄俊听到要被打断双腿,彻底慌了,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苦,最后的机密倒出,渴望二伯能伸出援手。
然而让他失望,庄铭宇并没有勒令停手。
跑!只要跑回大伯那里就不用打断腿。
气血如汞,庄俊身影如幻,朝着相反方向跑去。
“好胆!”庄铭宇表面愤怒,实际上心里快乐开花。
破坏药田,杀丫鬟全家,纵容手下人杀人。
今天的事,说大了,杀庄俊都有必要!
现在供出大哥,简直完美,自己更得尽可能展现愤怒,“保护”住这位人才,让姜瀚文记大哥的仇。
空气中灵气震动,一道两米长金色长枪凝结在庄铭宇手中。
“去!”
长枪嗡嗡响,风雷作响,火箭筒一般急速飞向庄俊。
姜瀚文眯起眼,这就是庄家自己的攻伐法术吗?
有点意思,以自己目前的实力,逃跑倒是问题不大。
“嘭!”
金石爆裂,枪尖发出轰鸣声响。
带血影子重重飞出三米高的烟尘,砸在地上。
“噗!”
一口浓血喷出,庄俊嘶哑尖叫:
“我的脚!”
只见庄俊膝盖往下,空荡荡,骨肉皆无。
“丢人现眼,带回去!”庄铭宇冷道,径直离开。
两个护卫一记手刀打晕庄俊,货物一般扛在肩头,任由鲜血潺潺流动,没有丝毫要抹药的意思。
这不是打断腿,直接是打残废。
引气境实力,血淋淋的现场,如同带冰冷水,把看热闹的众人淋个透心凉。
众人纷纷让出一条大路,由庄铭宇带着人离开。
“二爷做事公正,我们走吧。”苏欣见庄俊双腿打断,直接转身,全程没有和姜瀚文说一句话。
就像她说的那样,她是为药田,不是为具体的谁。
几名长老朝姜瀚文善意点头,也跟着抽身。
今天的事,姜瀚文有点冲动,为了一个废物折上这辈子前途,只怕以后,都没有机会成为执事,前途已断,诶。
高层散尽,只剩几百药农还在。
“姜医师,你以后,真的不能给我们治病了吗?”有人大胆问出所有人忧心的问题。
能一边积攒人情,一边打听消息,还能提高治病水平,姜瀚文自然是愿意的。
但这次出手,暴露自己打听情报的事,就算他还想继续免费治疗,庄家也会给他找竞争对手。
与其这样,还不如直接一步到位,自己先把后路绝了,让庄家人安心,用作找公道的代价。
“今天谢谢大家帮忙,以后只有天元居,没有医堂。”姜瀚文朝众人拱手,言之凿凿。
见姜瀚文态度坚定,刚被鲜血压下去的火气,在人群里又升起。
可这团火无处释放,只能是憋在心里。
“姜医师,谢谢。”
“谢谢。”
……
众人只能是拱手,带着三分惋惜,三分怨气散去。
大火还在燃烧,将瓦片铁架,一并融化成水。
汹涌火光中,姜瀚文呆呆站着,橘黄色火光把他脸庞照得通红。
他不想惹人,只想好好苟住,慢慢修炼。
可总有人要来打搅自己的清修,上一个庄白死了,下一个庄俊,在他眼里,也是个死人。
下一个,应该没有了。
毕竟,再继续苟下去,自己的实力在庄家,就是无敌的。
庄俊今天来的目的,他去找武参的时候知道——拜他为师。
药田打理得好好的,为什么突然拜师?
利益动人心,药田产量大增,油水太大。
庄孔鸣有和他说过,让他接班苏欣,被自己以能力不足拒绝。
姜瀚文猜,庄孔鸣想为替换苏欣,提前做准备,给自己安排个眼睛在身边。
毕竟,这位既没有天赋,也没有手腕,还父母双亡的孤儿,最合适拿捏。
天生就亲近家主这个靠山,用来监视自己,再可靠不过。
还别说,某种程度上,庄俊帮姜瀚文解决这个拜师的麻烦。
不收,以庄孔鸣不达目的不罢休的脾气,多半会想办法嫁庄家人给他。
他要是收了这么个蠢徒弟,将来怎么被拖累死都不知道。
横竖都是个麻烦。
现在好了,傻逼自己把自己解决。
不止姜瀚文觉得是步“好棋”,只怕处理庄俊的庄铭宇也得笑醒,夸庄孔鸣会选人。
庄孔鸣那边,姜瀚文不担心。
要不是考虑龚青,这个庄俊,自己真杀!
第55章 姜瀚文的地位
穆千城是庄孔鸣厨师,通过老穆,两人有过不少通信。
他清楚庄孔鸣想要振兴庄家的梦想,酒方,药方,药膳等,他给过不少支持;
庄孔鸣也了解他只想混吃等死的想法,虽然商讨不少事,但一直没有强压担子,双方处在一个微妙的平衡中。
境遇有异,若没有这一层把握,姜瀚文也不会冒险去收拾庄俊。
“呼~”
一阵大风吹过,姜瀚文抬头看向天空。
此时在他心底,只有一句话——小心驶得万年船。
同期而进的方同和许言午,一个方同死在罗茂才安排下,一个许言午现在躺在自己脚下,生死予夺。
他们在同一条起跑线上的蚂蚁,因为最基础的初始选择,最后奔往天差地别的未来。
抛开长生这一点,他与两人没什么区别,唯一不过是自己多谨慎,多小心,不出风头。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这些人的下场就在眼前,再一次给姜瀚文敲响警钟,谦虚做人,小心行事,永远是弱肉强食世界的黄金语录。
这是死了,就一了百了,万事皆休的世界。
脚下是万丈深渊,水面上是细微薄冰,唯有战战兢兢,方能走到对岸。
长生遨游,无穷无尽。
话本有记,北海有黑龙饮水,东山有万丈雪原,玲珑阁玉足天女,肤若凝脂,魅惑天成,琳琅竹林有十万剑冢……
有那么多风花雪月等着自己去看,有那么多美酒等着自己喝,姜瀚文做任何事都不会冒险。
动手只是手段,活的更自在才是目的。
为战争而战争,是愚蠢的。
一切斗争,都要有战果,有战略意义。
这次打脸,自己损失可以用来拉关系的医堂,同时得罪庄俊,多出一仇家。
收获有三点:
第一,下次天元居再开门,无人敢来闹事。
第二,自己可以安心修炼,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会有人不长眼招惹。
第三,龚青被踩在地下的尊严,捡起一半。
无论是害怕,还是佩服,总之,从今以后,没人会拿残废挂嘴边,更没人敢轻易欺负龚青。
姜瀚文捡起地上许言午,这件事,还有一个尾巴没处理——眼红告密之人。
“咔嚓~”
姜瀚文把许言午拖进地窖,关好门,封上。
“哗啦!”
冷水涌来,一个激灵,许言午颤抖着醒来,脑袋四处扫视。
见四下灰暗,仅有姜瀚文一人,嘴里止不住大喊“庄少爷,快来救我”。
足足一刻钟,嗓子喊到沙哑,许言午才停下来,惊恐看着姜瀚文。
“你……你要做什么,我是庄少爷的伴读,从小长到大,你要是敢动我,庄少爷饶不了你!”
“你的庄少爷已经被砸断双腿,面壁思过。
不然,你也到不了我手里。
说,是谁给你告的密,我可以考虑给你一个痛快。”说着,姜涵文手里多出三根银针。
灯光照在针尖,闪烁尖锐,许言午下意识抱住结痂的下腹部,惊慌道:
“姜瀚文,你我同期进庄家……”
“咻!”
银针被灵气催发,灌铅子弹一般。
噗噗两声,穿肩而过,炸出两朵拳头大小血花。
骨头混着殷红在土墙上留下弹孔。
“啊!”
如抹布褶皱,许言午脸庞痛得扭曲,咚的一声从椅子上砸下来。
姜瀚文眼睛眯起,还别说,《飞蝗石》的手法配合灵气,威力还不错。
“别急,我就喜欢硬骨头。”姜瀚文嘴角勾起残忍微笑。
就在姜瀚文给许言午上大餐时,在家主院子里,庄孔鸣双手背在后背,脸色铁青。
在他面前,地上正趴着双腿包裹白布的庄俊。
庄俊咬着牙,浑身颤抖,尿液沁湿裤子,顺着灰色砖缝往下涌动。
“我本以为,你是老四的孩子,拉你一把。
现在看来,烂泥扶不上墙,你就该死在当年那场火里。”
“大伯,我错了,我现在去求姜瀚文,我求——”
“啪!”
庄孔鸣手里多出一条由灵气结成的翠绿长鞭,鞭子带着倒刺,劈过庄俊后背,刺破衣服,勾起尺长肉痕,生刮下一寸多厚的皮肤。
“唔~”
庄俊死死咬牙忍住,眼泪汩汩流下,他本以为到大伯这里,自己能伸冤。
没想到,大伯比所有人都狠,要杀他!
“这次的事,到此为止,看在你死爹份上,我会考虑重新给你找个位置。”
说完,庄孔鸣摆手,门外两个护院赶紧把血迹斑斑的庄俊带走。
待人走后,庄孔鸣看向旁边,武成正站在墙角,平静看着一切。
见家主看过来,武成连忙恭敬奉上几张纸。
如果姜瀚文在这里,肯定看到,上面不但有天元居的菜单,还有吃气血面突破的几个药农名字。
“家主,药膳效果虽然不及丹药,但提升远超直接吃灵草。
龚青对我们的计划很重要,这个人,如果不能握在手里,最起码,不能拦路。”
武成话没有说尽,姜瀚文没有威胁,但是这个龚青有,不是自己的牌,宁愿杀死也不留给别人。
“龚青是姜瀚文救的,他的事,就是姜瀚文的事,怎么,你对姜瀚文有意见?”庄孔鸣冷冷看着武成,锐利眸光犹如锋利长刀,虽是要往下斩。
“小的错了!”
武成立马单膝下跪,双手抱拳,细碎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滑落。
他同这位庄家家主,一直是合作关系,他清楚对方看重姜瀚文,但是今天,他才真的明白,这位普通药农在庄孔鸣心中的地位,只怕,仅次于老家主。
“同样的话,我不想说第二次。
以后,别跟着这个废物,去找你武家丢的东西。
这是最近几年,离开过庄家人的名单。
我给你两队人,一年时间,把东西找出来,找不出来,你知道后果。”
庄孔鸣眼里带着上位者的不容置疑和威胁。
“属下明白!”刚提起来的心峰回路转,武成眼里划过兴奋,从庄孔鸣手里接过名单,呼吸紧促三分。
到手了!
自己来庄家花费这几年,不就为了这个东西!
“下去吧。”庄孔鸣烦躁摆手,似乎还在为庄俊的事烦心。
“是。”
武成离开,庄孔鸣随手把门关上,坐回椅子。
三息过后,漆红太师椅背后,黑色帘布揭开,白发苍苍的庄闲走出来,坐在儿子左手边的太师椅上,一并看向空荡荡院子。
“你比我,更适合当这个家主。”庄闲道:
“你上次说的事,缓缓吧。
杜叔毕竟为我们庄家干了半辈子,吃相别太难看。他威胁不了你,只是想安度晚年。”
第56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庄孔鸣摩挲着手里玉扳指,铁面无私道:
“爹,你老了,有些事,不该你操心。
当年,你要是不救庄俊,就没有今天这回事。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把我们庄家的脸丢尽不要紧,以后姜瀚文,我要花多长时间才能收服?
你们老一辈的事,我管不着,但是现在,我主事,谁挡路,我杀谁!”
庄闲脸色僵住,世上没有后悔药,大儿子管事,是他选的,结果如何,他得认。
与自己截然不同,眼前这位身着黑色锦袍的汉子,不再是他大儿子,而是一心要东迁到黑石城的庄家家主!
“好,我知道了。”庄闲落寞低下头,双手撑着膝盖,颤巍巍起身。
他今年九十五,在他本该颐养天年,儿孙绕膝的年龄。
他没了权力,丢了儿子,连孙子也不再想搭理。
走出院子,回头看着这座超过百年历史的老宅。
夕阳虹光顺着宽厚墙檐泄下一线,随着夕阳下落,手臂粗的光弧缓缓扫过红墙黑瓦。
淡雅花香化作尸体腐臭,此刻,他只感觉岁月迟暮,冰冷胜风雪刮身。
太阳落山,最后一丝光线湮灭。
檐角风铃发出清脆铛铛声,如同敲响鬼火战鼓,这座吞噬人性的巨兽,睁开双眼,嘲讽看着庄闲,好似在说。
瞧,喜欢优胜劣汰,不择手段。
这是你种下的因,现在,该吞果了。
当合理竞争变成丛林规则,他人即地狱,即使是家人。
庄闲耸紧肩膀,当年手持利斧的刽子手,如今老了,成挡路的臭鱼烂虾。
沿着院墙,庄闲慢慢走出祖宅,最后来到一栋三层高楼前站定。
身着虎纹黑色劲装,庄家实力最强,蜕凡七重的护院,将高楼护在身后。
明晃灯烛放出黄光,驱赶入夜寂暗。
两旁各种一棵半米高的黛色万年青,光影照在整齐石砖中间,犹如斑斓蛇影。
庄闲走进书楼,管事赶紧带着侍卫上前迎接,拱手问好。
“见过家主。”
庄闲发出此生最后一条命令:
“从今天起,你自由了,以后,我来管这里。”
说完,也不搭理管事答不答应,庄闲径直走入一楼。
人老无用,该退当退!
明媚光亮中,庄闲打开话本,入眼所见,年少时向往的勇闯天涯。
现在再看,只觉得幼稚而天真,长生路远,几人能得?
仰观明月,庄闲独站窗边,书楼会是他余生养老地,也是坟墓所在。
同月照两乡,与此同时,银白月华倾泻在药田偏院里。
杜青甫躺在摇椅里,听完苏欣说完今天的事,眼皮微微耸动,没有睁开。
苏欣站起来,柔声道:“爹,小月还在屋里,那我先走了。”
“嗯~”杜青甫有气无力哼着。
走到一半,苏欣停住,转头望着杜青甫,眸光纯粹而清冷。
“爹,我上次给你提的事,你必须帮忙。
我嫁给庄白,是你支持的。
我这辈子,是你毁的。”
说完,苏欣转身离去。
踏踏脚步声走远,杜青甫睁开眼,望着苏欣离去的背影,额头本就枯干的肉皮皱起岁月裂痕,夹缝黑暗里,流出黑色痛楚。
女儿让他帮忙,说是现在蜕凡七重,马上开始气血衰败,让他想办法,帮她突破引气。
杜青甫心里苦涩,却说不出来。
他当年能突破引气境,不过是自己运气好,找到一位灵植夫的坐化之地,吞下三品淬灵丹。
凭着强横药力,淬炼身体适应灵气,盖过年轻时造成的旧伤,他才得以突破。
现在,让他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上哪去找这般机缘?
当初,是他支持女儿嫁给庄白没错。
但庄白和龚青,是女儿自己选的,甚至姜瀚文,他虽然不太同意,但也给了足够的自由给女儿选。
现在,清算他这个孤家寡人,是不讲理,还是算欺负?
浓烈委屈在胸腔游动,杜青甫眼里带着湿润。
夏夜的风明明带着燥热,可他心里却冰寒刺骨。
他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张拘谨的脸庞。
那是在议事堂二楼,对方交给他厚厚笔记,上面写着用以提高蛇信兰产量的小法子。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借着今晚明月,杜青甫看清女儿的心,也看清,自己的心。
“喀滋~”
杜青甫撑着椅子站起,走进屋里。
一刻钟后,他走出大门。
晚风吹动树林,发出沙沙声。
他看见一袭银白长裙站在林子边,月光照在丝质轻纱上,如梦似幻。
本该美丽的一切,杜青甫却僵直身子,瞪大眼睛。
“爹,你要去哪,是去找你那位没拜师的徒弟吗?”
苏欣左手挽过脑后秀发,狐狸似的眸子望着杜青甫,放出射灯寒意。
“我出去走走。”杜青甫僵硬着回答。
话音刚落,树下阴影处,一道寒光急速闪过,刺向杜青甫喉咙。
说时迟,那时快。
灵气涌到左手,杜青甫反手去挡。
“嘭!”
短兵相接,两人各自反震后退。
“吴清河!”
杜青甫厉喝,体内本就枯竭的灵气如泥牛入海,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惫压在心头,他连力气也使不出来,中毒了!
“老家伙,你早该死了!”
吴清河提着长刀,再次跳起来重斩。
铛!
狠狠一击抽在杜青甫手上,灰衣擦破,溅出鲜艳血路。
可恨自己年老体衰,旧病复发,不然,这点毒,他十息就能逼出。
巨力袭来,杜青甫脸上涌起不正常潮红,他看向在远处站立的苏欣,一切,都是他这位宝贝女儿的手尾。
双眼噙满泪水,内心的苦恨悲愤彻底揭开,他不恨别人,只恨自己瞎了眼,明白得太晚,杜青甫仰天咆哮。
“啊!”
下一秒。
“嚓!”
长刀精准捅进杜青甫腹部,雪白刀尖对穿而出。
嘭!杜青甫顺势倒在地上。
吴清河踩着杜青甫肩膀,目露凶光:
“老东西,要不是因为你,老子根本不用看庄家人脸色,说,你藏的丹药在哪里!”
万年老二的怨气被这一刀消融,吴清河咧开嘴,露出森白牙齿,整个人满面红光。
“喝~喝~”
鲜血堵塞喉咙,杜青甫有气无力看向他身后。
“嚓!”
一把粗糙长匕没胸而出,吴清河难以置信看着自己胸口,只见黑色夜行服上,有两寸灰光带着殷红,从自己心脏捅出。
怎么可能!
第57章 杜老之死
“嚓!”
苏欣抽出长匕,一脚踹倒吴清河。
吴清河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看着苏欣。
“你……你骗我。”
“你这种货色,也想上我床,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捡起吴清河手里的长刀,苏欣走到杜青甫面前,满脸嘲讽:
“你放心,姜瀚文会给你报仇,你是吴清河杀的。
到时候,我会帮他,把吴清河一脉,全部杀光。
他会谢我,就像报答你一样,成我儿子老师,让小强坐他位置。
老东西,如何,是不是很开心?”
一想着姜瀚文会因为自己,对苏欣推心置腹,成为其手中利器,杜青甫心里痛苦无限放大,青筋暴突,奋力举起手。
“我——”
“嚓!”
苏欣握紧刀柄,竖直捅进心脏,杀个对穿,眼里如零碎樱花,反照兽性疯狂。
“老东西,姜瀚文是我的,药田,也是我的!”
“嚓~嚓~嚓”狂风暴雨般,长刀狂插,血浆一道道溅在白皙脸庞,苏欣眼白如霜,鲜艳红唇下是刀锋一般牙齿,宛若妖魔。
半晌,杜青甫断气,近乎被剁碎,看不出第一刀伤口的痕迹。
苏欣眼松开握紧刀柄的手,嘴角勾起狠辣弧度。
手里的匕首,换到杜青甫手中,长刀还回吴清河手里。
伪装成吴清河挨了一刀,疯狂砍人,最后双双命丧当场的现场。
脚步、味道、武器,所有痕迹抹去,苏欣没入幽深夜色。
夜色下,死亡如常。
药田另一边,姜瀚文屋后发酵肥料的土里,一具血淋淋尸体慢慢沉入淤泥一般沃土中。
龚青同姜瀚文站在土坎上,望着尸体,拳头握紧。
“谢谢。”龚青严肃看着姜瀚文。
他不是曾经的少爷,只是一个低贱下人。
为了给自己争口气,自己这个同样是下人的朋友,付出的东西,不知道有多少。
“我可在天元居占股了,你说的算什么话?”姜瀚文笑着指向庄家方向。
“庄俊我留给你收拾。”
“你放心,我一定好好活着,让他死在我面前!”龚青眼里冒着熊熊火光。
姜瀚文笑而不语,有个报仇的目标当动力,也挺不错。
他看向已经没有人形的胶状沃土,眼里流动精光。
从许言午口中,他除了知道通风报信的小瘪三是谁,还问出今天的诡异。
作为管家的武成,明明应该听庄俊的,但一众护卫却受其节制。
在许言午口中,武成的地位,远高过庄俊,很受庄孔鸣重视。
而且武成有自己的修炼功法,根本瞧不上庄家这些淬炼身体慢,还伤身子的拳法,刀功。
再结合武参离开自己,仅仅半年就突破,而且气息厚重。
武成和武参都姓武,还是兄弟。
有功法,有见识,背后一定有人。
两人都没有一定要到庄家来的理由,但是两人都来了,这就是反常的地方。
答案呼之欲出——武家遗脉!
两人到庄家要找什么,姜瀚文门清,自然是自己修炼的那本《神息真经》。
还好,自己早早就让小不点把书藏到百里之外的地下,随他们找去。
一夜无话,天明,骇人听闻的死讯如狂风席卷整个庄家。
一手创建药田,鼎鼎大名的杜长老,昨晚和副总管吴清河相互厮杀,死在偏院。
姜瀚文到偏院的时候,素白缟布高高挂起,一队队护院把四面围得严严实。
灵堂上,半米长的红烛燃着拳头大小火团。
一进门,黑色棺材放在正中央,苏欣带着一儿一女两个孩子,正跪在铁盆前烧纸。
庄孔鸣站在姜瀚文背后,拍了拍他肩膀,温和安慰道:
“节哀。”
姜瀚文点头,看着幽深棺材愣住。
过往时光在眼前滑过,相识相知,相伴相别,难以言喻悲哀流淌在心头。
残阳立雪夜,冬日薄酒寒。
调笑春来花满宴,只道当时是寻常。
今朝碑墓满,故人已登高景台,揽天外,云鹤闲。
每年过年,他都会看一次杜老,距离上次,还不到半年。
虽然是杜老年迈,气血两枯,但他把过脉,因为有灵气滋润,随便再活二十年,不成问题。
本想着等龚青搬出去,免得尴尬,自己把老头喊去屋里,和老爹相伴养老,在一些事上,也好劝。
没想到,意外比计划快,他先收到死讯。
从灵堂出来,庄孔鸣护卫把姜瀚文请进旁边院子。
庄孔鸣坐在太师椅上,旁边是一黑枣木的高脚香几,上面放着两块令牌。
“家主好。”姜瀚文拱手,没有因为两人有交换过信件托大,谨小慎微。
“我其实早就想见你,但一直忙,没时间。
你还记得,上次我们一起来是什么时候吗?”庄孔鸣指着他左手边同样的太师椅,示意姜瀚文坐下。
旁边四个身着兽纹黑衣的护院,互相对视一眼,眼皮微跳。
同席列座,这是只有老爷子才有过的特殊待遇。
就是家主的亲兄弟庄铭宇,也得侧座,不是正座!
这次,姜瀚文没有拒绝,坦然坐下,回答道:
“四年前。”
“他现在死了,我也就没什么瞒你的。
我原本有考虑过杀他,但没想到,他死在我动手前面,我倒是省了功夫,免得被你嫉恨。
仵作验尸,吴清河是被杜叔手里的长匕杀死,杜叔被捅了很多刀,已经装棺。
你要想查,尽管查去。”
庄孔鸣毫不掩饰自己要杀人的想法,这一点,姜瀚文知道,对方在信中提到过,要完全收回药田。
而收回药田,杜老自然是第一个,也是最大的拦路石。
这不是谁和谁有怨,这是不可避免的结构性矛盾。
就像班级竞选班长,一定有人选上,一定有人选不上。
选不上的,对选上的,肯定有怨言,这是必然。
难道因为怕被仇视,就不选了?
庄孔鸣不同于庄闲,他还年轻,有机会突破凝泉,带领庄家进入黑石城。
药田的归属权收回,是一定的。
庄孔鸣根本不在乎姜瀚文是否相信他,继续道:
“这两块令牌,一块是出入我庄家书楼的金令,里面所有功法和藏书,你都可以看。
一块——”
庄孔鸣顿了顿,将令牌拿起,只见令牌正面写着一个黑色“药”字,药字四周铺满青蓝。
第58章 调查开始
“这是药田的总管之令,从今天起交给你,两年后,我要看到扩增五成,往后十年,只能增,不能少。”
姜瀚文摊开手,令牌从庄孔鸣手里落下,精准掉在掌心。
让自己总管药田,并且保证两年增加五成灵草供应,十年恒定数量。
欲戴皇冠,必承其重。
这不是商量,这是必须完成的条件。
“这个要求,可以做到。
只是药田里,我能杀人吗?”
姜瀚文抬头同庄孔鸣对视,杀杜老,到底是谁在背后捣鬼,他肯定要查,这是条件!
“只要有人挡路,即使是庄家人,也可以杀!”说完,庄孔鸣指着旁边两个护院道:
“从今天起,你们俩负责在药田,辅佐他做事,除了我,庄家谁也不能动他。”
“是,家主!”
两个护院看姜瀚文的眼神从惊讶,到难以置信,再到怀疑。
难道,这位即将上任的姜总管,是家主亲儿子,不对,亲儿子也没有这个待遇。
亲兄弟不成?
“就这样。”庄孔鸣站起身,对姜瀚文提出的条件一点不犹豫,直接转身离开,就差把我钟意你四个字写脸上。
姜瀚文望着庄孔鸣消失的背影,这就是欲成大事者,至亲亦可杀吗?
这份无以复加的信任,无论是为了收买自己,还是为了押注庄家未来,都是沉甸甸的。
曾经,他只是一个不能修炼的小角色,任何职位带来的,都只能是丧命风波。
时间流逝,底蕴增加。
现在,论拳头,他踏入引气境,进可攻退可守,;
论笔杆子,满肚子积累的经验,接继药田,别说五成,就是翻倍,他也敢下军令状!
只是,在一切开始之前,还有一个根本的先决条件……
姜瀚文从院子里出来。
“娘 ,姜叔叔在这里!”嘹亮喊声响起。
循声看去,苏欣女儿庄月站旁边树下,嫩白指头正指着自己。
远处,身着孝服的苏欣听到声音,朝自己快步走来。
庄月好奇同姜瀚文对视,这个叔叔,她好像见过,但具体在哪,她又想不起来。
“找我有事?”
“嗯嗯!”庄月认真点头。
小家伙脸庞憔悴,眼角残留着泪痕,惹人心疼。
苏欣咚咚咚跑近,站在姜瀚文跟前,眼圈滚烫如红宝石闪耀。
“怎么了?”他问,眉头不经意皱起。
苏欣咬紧嘴唇,无助望着他:
“家主说,是我没看好我爹,从今天起,我就是普通药农,月儿他们,也要回庄家祖宅,一个月只能见一面……”
看似是对苏欣惩罚,实际上,姜瀚文明白。
庄孔鸣这是在为自己铺路,撤掉最后掣肘。
对方知道他肯定会留下苏欣,但这个留下,谁让留,就是谁得人情。
庄孔鸣很心细,把这份人情也想到了。
收买人心也好,道歉不小心放出庄俊也罢。
姜瀚文心底难免有点触动,这个庄孔鸣,就目前而言,对自己确实下成本,说句仁至义尽也不为过。
“庄家的家事,我管不着。
药田这边,我能做主,你做我副手,一切,等杜老过了头七再说。”
姜瀚文心底叹口气,他最后能为杜老做的,只有安顿好他最心疼的宝贝女儿。
“还有——”
苏欣看着姜瀚文背后的两名护院,欲言又止。
“你们先下去,过几天到议事堂报到就行。”姜瀚文看向两个黑袍护院。
苏欣眼里满是复杂,有无奈,更有羡慕!
黑袍护院,人均蜕凡七重,优越者八重,乃至于九重,是庄家最强的一批护院。
一般只有庄家核心人物才有资格使唤,其他时间,都在吃着资源修炼,为庄家对外斗争做准备。
姜瀚文能使唤上黑袍护卫,是信任,更是地位的象征!
如果庄家,当初能给自己配上黑袍护卫,她还用得着杀义父吗?
“是。”两人抱拳离开。
见人离开,苏欣拿出手里的信,眼神瞬间变得凌厉:
“这是在我爹抽屉底下看见的,只要能为他报仇,我什么都愿意!”
姜瀚文拆开信,逐字逐句读下,脸色不断深沉。
笔迹是杜老的没错,内容很隐秘。
里面提到当年杜老和卢兴旺闹分歧,两人不好,后面自己又为了偿还看书的人情,把吴清河推上去的事。
但是,吴清河一直不爽头顶上有杜老,心里怨气越积越多,几次私下找杜老,让他退位。
哪知这边杜老刚退位,那边就让女儿苏欣接位置,所以在吴清河心中,对杜老一直有怨气。
信是杜老写给自己的,说是将来有一天,如果他不幸中毒,下手的人,肯定是吴清河!
“吴林生呢?”姜瀚文问。
“已经不见了,我让下面的人去找,都说没看见。”苏欣拿出方巾拭泪,我见犹怜。
恍惚间,一句话在心头浮现。
要想俏,一身孝。
此刻苏欣正是如此,齐整的黑色孝服垂落,肃穆白纹镶嵌在其中,环着细腰裹紧。
不着鲜艳的红唇饱满晶润,眼角泪光滑落温婉弧度,让人忍不住想把她揽入怀中,细细呵护。
姜瀚文点头。
“好,我知道,这件事我会处理。”
说完,姜瀚文大步流星离开偏院,他既没有去吴清河的院子,也没有找吴清河干儿子吴林生,而是径直回家。
谨慎,永远在第一位。
杜老的死,怎么看都有点古怪。
在查案之前,姜瀚文要做的是保护自己和老爹,而不是追求真相。
第二天,姜瀚文担任大总管的消息传遍药田。
中午,稀薄雨水沾染叶片,刚释放完灵雨术的姜瀚文推开房门。
屋里,老爹已经被小不点带走,姜瀚文没有后顾之忧。
龚青听说调查有危险,就差从床上跳起来,要和姜瀚文上刀山。
姜瀚文把他安排在隔壁郭北家地窖里,安全无虞。
自己突破引气的事,无人知晓。
就算最后查到凶手是庄孔鸣,自己也可以随时离开。
但,如果都找不到,某种程度上说,自己也是杀死杜老的凶手之一。
毕竟,当初可是自己推荐的吴清河,让对方替自己完成编书。
杜老的头七,还有五天,他一定要在之前把凶手找出来!
接下来,就是查清真相的时间!
姜瀚文抬起头,第一个远眺方向,是庄家祖屋。
庄孔鸣说他没动手,说归说,做归做,姜瀚文不会因为对方给自己足够的信任,就把杜老的死忘掉。
有奶便是娘在他这里行不通,他清楚,世界不是非黑即白。
但有些事,一是一,二是二,该有个清晰界定,不能混淆。
“最好,你真的没动手。”
暑日凉风将姜瀚文低喃吹远,树荫两旁,拱手问好声不断,都是低眉顺眼的同僚们。
权力带来的地位差距,除了陌生,还有阶级对立的必然警惕,从今天起,姜瀚文不再是和蔼可亲的医师,而是他们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
平整黑土上,四名灰衣护院腰别长刀,站在一间黑瓦白墙的高院外围。
“姜总管好!”
“这里就是吴清河院子?”姜瀚文看去,墙周围有一些顺着地面蜿蜒的灰褐细碎藤蔓,是儿虎草。
这种杂草在药田几乎绝迹,只有不打理的人才会出现,按理说,不可能出现在吴清河院子边。
“是,杜长老出事以后,家主就下命令让我们守好,除了您,谁也没进去过。”
“是家主亲自下的令?”姜瀚文皱起眉头。庄孔鸣下的命令,那就是说,对方有可能,已经把证据消除。
第59章 下套
几人对视一眼,有点拿不准。
“杜长老的死因,家主全权授意我来查清楚,你们想好了说,如果有假话——”
姜瀚文狐假虎威还没结束,两个护院异口同声道:
“是杰哥让我们来的!”
“杰哥?”
较年长的护院解释道:“是家主的贴身护卫,全名向杰。”
“好,我现在去院子里看,最多一个时辰,你们把这个杰哥给我叫过来,就说是我找他。
还有,给武参说,让他把和吴清河相熟的人叫过来问话。”
“是!”
吩咐完,咔哒一声打开铁锁,姜瀚文推开吴清河嵌上铜钉的黑色院门。
推开门,迎面看见一堵墙,墙中间是块翠绿色屏风,上面绣着一只仰头朝上,望着粉红仙桃的白鹤。
屏风过后,是宽阔的四合院,正北议事待客,西厢房放书,东厢房住人。
姜瀚文挨着仔细搜查,东厢房除了吴清河的个人物品,无论是衣服还是装饰摆件,没有任何关于其他人的,很干净。
“咚咚咚~”
一块砖挨着一块砖敲,地板都是实的,没有暗格。
如法炮制,姜瀚文把三间屋子搜了一遍,什么都没有。
唯一的疑点是,吴清河的月俸,一个月是五十两。
他没有媳妇,家里也没有修炼和熬药的痕迹,为什么一分钱都没有?
药田可是连洗脚都没机会的地儿。
目前只有两个可能,要么是人已经光顾,拿走钱。
要么就是,吴清河确实是有备而来,已经做好刺杀失败就逃遁的后手。
北屋后面,是宽敞黑地,吴清河种灵草的地方。
一眼望去,六丈宽,七丈长,面积不小。
绿油油灵草地边,搭了间仅能容下一人休息的简陋棚子,两米见方,高三米。
杂草密布田上,一根根青灵草缺乏营养,仅能长出七寸长。
地上铁笼子里,两条专门取毒的黑蛇活活被饿死,干成两条标本,腥臭尸体上嗡嗡飞着绿蝇。
指甲盖长短的白色花蚁,在墙角木堆边搭窝,灰褐沙土搬成一尺高山丘,上窄下宽,靠在直角夹缝中,啃食木材。
入眼荒芜,生机淡漠,很显然,吴清河对自己的药田,很久没有打理。
虽然是副总管,但每个月也要上缴一些灵草,这里不打理的时长,已经远远超过一个月。
姜瀚文伸手摁在土地上,感受湿度,阳温度,又轻轻挖开,探下鼻子闻味道。
每隔半米,他就挖坑闻一次,伸手放入地里,催动灵气灌入,同时调动神息,感受泥土“寿命”。
如此反复操作,挖完最后一锄,姜瀚文站起身子,闭眼回忆最近一年的天气。
几时下雨,下多少,光照如何,什么风,对泥土的影响是什么,杂草能怎么长……
这是个苦功夫,半晌,姜瀚文睁开眼,他的答案是,三个月零三天左右,前后误差不超过两天。
也就是说,从三个月前开始,吴清河就没有打理自己的药田,开始筹备杀杜老的事。
姜瀚文心里咯噔一下,三个月,这个时间点很特殊,刚好是庄孔鸣给自己通知庄家大事的日子。
两个时间,几乎重合,绝不是孤立存在!
尽管不愿意相信,但就目前这个线索,庄孔鸣的嫌疑又大一分。
估摸着时间段,姜瀚文跑回前院,来到东厢房。
在木质梳妆台上,放有一盒青黑发油,发油底部残留一线光泽,散发淡淡墨香。
吴清河以前是不抹发油的,这个发油,也是线索。
男人打扮和女人打扮不同,女人多为悦己者容。
但男人,除了异性,那就是迎接自己新身份,或者说新职位。
吴清河是个孤寡,排除女人这一点,那就是新职位。
在庄家,能给吴清河新职位的,属实不多。
庄孔鸣,嫌疑再加一分。
一切放回原位,恢复现状,姜瀚文后撤回门边,蹲下来,手里拿出点点灰尘,撒在门沿下。
他不是警察,没什么查案经验。
距离头七,只有五天,从头开始查起,难度很大,他有自知之明。
打草惊蛇,引蛇出洞是他的主要法子。
几间房间都撒上不易擦觉的粉末,姜瀚文拿走一本空白本子,捏在手里,离开吴清河院子。
门外,除了刚刚的护院,还站着位身着虎纹黑袍的瘦条条汉子。
身高八尺有余,浓眉细眼,眼缝还没眉毛粗,有点睁眼等于没睁的意思。
想来,这位就是向杰。
武参身后站着两个中年人,谄媚看着姜瀚文。
“大总管好,我是胡浩。”
“我是葛连。”
两个中年汉子拱手问好。
“我这里有吴清河写的日记,他平时是怎么过的,给我描述一下,特别是最近三个月。”
姜瀚文摇酒杯一般晃着手里拿着的“日记”,当着向杰的面,问起吴清河生活。
“姜大人,是……”
说了一刻钟,两人嘴里并没有什么太值得注意的,吴清河生活规律,在外安排的事做完,就规律回家中,偶尔到徒弟那边看看。
不纠朋党,也不和谁有怨,公事公办的同时,对人也厚道,不太能挑出毛病。
唯一的不同就是,两人都提到,最近两三个月,吴清河开始注重自己外表,抹发油,衣服也拾掇得整洁,好像要离开似的。
“好了,你们都回去吧。”
姜瀚文示意三人离开,反过来看着何向杰。
他刚刚,是故意当着向杰问的,提到吴清河,还有三个月这个时间点,想看看这位护卫的反应。
可惜,让他失望,向杰跟个没事人一样,一脸无所谓。
既没有紧张,也没有特意看自己手里日记,而是眼神游离旷野,颇有点不爽自己让他来,耽误修炼。
见姜瀚文看过来,向杰向前一步抱拳:
“姜总管,家主让我配合好你查案。
吴清河的院子,是昨天早上我让他们封的。
在这之前,有没有人进我不知道,但是封锁后,除了您,没有个一人进去,就连我也不例外。”
得到确定答复,是庄孔鸣封的就行,嫌疑再加一分。
“行,你带一队人,帮我搜一下吴清河的义子吴林生在哪,我回去看看吴清河的日记,有消息随时通知我。”
“是!”
安排完,三步并作两步,姜瀚文故作焦急,拿着“日记”快速离开。
回到院子里,姜瀚文随手把空白“日记”扔一边,躲在屋里,通过细小缝隙,警惕周围。
他已经卖了这么大的破绽,留时间给向杰报信。
如果凶手是庄孔鸣,知道自己手里有日记,最迟今晚,一定会派人来一探究竟。
第60章 旧园重游
姜瀚文想到的,唯有一人——穆千城。
如果他是庄孔鸣,最好的办法就是,明面让穆千城拖着自己,吸引注意力,暗里派人细查日记真假。
如果是假的,不动声色,如果是真的,那就只能是手起刀落。
月华浓了淡,露水干了湿,一直到天亮,没有任何动静,连门都没有被敲响过一次。
距离头七,过去第一天。
姜瀚文叹口气,难道,对方已经搜查过,确定什么都没有,所以觉得自己是引蛇出洞,故意诈他们。
又或者说,凶手不是庄孔鸣,而是另有其人?
带着一肚子疑惑,姜瀚文回到吴清河院子。
他借检查的名义再次开门,这次开门,终于有了新线索!
北屋和西屋,地上的粉末依旧存在。
但是东屋地上的粉末少了八成,剩下的,都被吹到墙角。
有种有人来过,为了去除脚印痕迹,特意把灰尘吹开的意思。
引蛇出洞的法子发挥作用,那会是谁?
刚一出门,姜瀚文就看见向杰,向杰今天换了一身衣服,不再是虎纹黑袍,而是普通的灰色劲装,脚底的鞋也换了,换成一双黑白分明的千层布鞋。
“姜总管,我带两队人搜了药田,连地窖都查了。
除了龚青,没有看见吴林生,他有没有可能——”
说着,向杰做出切割自己脖子的动作。
比起昨天,今天向杰神情就要认真得多,一丝不苟看着姜瀚文眼睛。
事出反常必有妖,是向杰吗?
把心底疑惑按下,姜瀚文顺势安排道:
“被杀确实有可能,你继续找,让其他人注意藏着,主要盯一下吴林生以前招进来的人。
不要去屋里搜,就看他们每天生活,看看吃的有没有多,晚上有没有异响。”
“是!”向杰干脆点头,双脚却定住,没有要走的意思。
领了命不走,一定有鬼!
姜瀚文微笑道:
“走吧,陪我去看看杜长老那边。”
……
两人绕路,在姜瀚文家停下。
向杰不知道,就在他等在屋外时。
隔着一堵墙,一只灰色蛐蛐,朝着大门方向笔直跳去,跳到门边,被姜瀚文抓住,扔回小罐子里。
姜瀚文不是狗,鼻子没那么灵。
向杰又换了衣服,就算怀疑也没有证据。
雁过留声,风过留痕。
他闻不到,蛐蛐闻得到。
他洒的粉末,人体闻不出来,但是对于蛐蛐来说,是大补之物。
实锤,跳进东厢房的人,就是向杰,向杰背后是庄孔鸣!
可惜了,姜瀚文心底叹口气。
国士待我,当以国士报之。
庄孔鸣这个刘备,一心想自己做诸葛亮,帮他稳定药田后方,好突破灵泉,入驻黑石。
只是,如果最开始的信任,是建立在杜老的人血馒头上,这份厚爱,姜瀚文实在是接受不了。
灵堂里的人,进进出出,怀抱大的香炉前,落满香灰。
整个药田的人,无论认识不认识,每天都有人上香,烧纸,感谢这位让他们有饭吃的头头。
仅仅是一天不见,苏欣肉眼可见憔悴,整个人清瘦许多,弱不禁风坐在布垫上,让人心中忍不住同情。
上完香,向杰先告辞,说是要回去继续找吴林生。
姜瀚文随他离开,对方离开吴清河院子后,整个人就放松下来。
很显然,是怕自己发现东厢房的异常,现在确定自己没有发现,哪里舍得浪费时间,可不赶紧扯呼离开。
从偏院出来,姜瀚文走到议事堂。
他有多久,八年还是十年没有踏进这里。
墙角的桂花树又大了一圈,片片深绿树叶繁密如云,挡住阳光。
当初狭窄的前中后院,扩宽三倍,连灰色瓦片都换了,换成明黄琉璃瓦,雨水在上面润出华丽色泽。
地砖变成整齐的大理石,整齐镶嵌,再看不见一根绿草,全都被厚重石头压入地里,多了庄严,少了生机。
“老师。”一声呼唤突然响起。
刚走进中院的姜瀚文抬起头,循声望去。
武参正在院子里办公,面前桌上摆着文房四宝,堆起的书卷半尺高,像是在批复什么。
“姜总管好!”
听到呼声,药田另外两个长老连忙站起来拱手。
姜瀚文才想起,自己这个学生,是药田六大长老之一。
杜老死了,但药田的事还要做。
世界不会因为某个人的死亡,停止运转。
无论悲痛与否,社会齿轮上的铆钉,都得发挥作用。
“都忙你们的,我就随便看看。”姜瀚文摆摆手走进屋子。
武参面色如常坐下,其他两名长老正襟危坐,一个个挺胸抬头,迎接“领导”审查。
俯身看去,武参正在核对灵草的种子数量。
另外两个长老,根据天气和城里的灵草价格,拟定将来三个月的灵草计划,并且为明年种植做准备,记录行情。
这些工作,非经验老道不可做,姜瀚文看了片刻,心里摇头。
以后这些工作,只怕都是自己的。
这两人,面对同样的行情,做出的解释截然不同。
到底该种什么,种多少,有超过三成的分歧。
种植的出入,关乎彼此管理的药田。
比如说聚气草不挑地,但是蛇信兰喜阴。
管理阴水地的人,自然希望增加蛇信兰产量,自己完成起来就轻松。
站在个人角度,自然是越轻松越好,但要是站在庄家角度,自然是越契合市场需要,赚的钱越多。
权力——责任——酬劳。
三者对等,才能有活力。
药田里,无论是长老还是普通药农,月俸都是固定的,这很不好。
干多干少都那个样,之所以愿意花功夫,只是担心被开掉罢了。
不拿提成的销售不是好药农,月俸制度,别的地方管不着,但是在药田,必须改。
只是,涉及四百多个家庭生活,以及灵草的稳定供应。
即使有庄孔鸣全力支持,姜瀚文也不能大刀阔斧地一刀切。
诸君不见,历史上,经天纬地之大才无数。
但多少人为了快速去除弊病,改革太过急切,严重得罪既得利益者。
商鞅车裂,王安石赋闲,张居正抄家。
一个小小的药田,自然翻不起太大风浪。
但理是这个理,徐徐图之,当属阳谋——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只是,因为庄孔鸣,这一切只能都是泡影。
看完几位手下“上班”,姜瀚文在一间用来存书的房前站定。
屋子已经扩大,但是牌匾没变,上写着两字——静心。
恍然间,姜瀚文好像看到二十多年前的自己。
当时苏欣负责上课,主要讲如何种血线草。
学生有他、龚青、庄白。
一晃二十多年,庄白死了,苏欣老了,龚青残废,药田天变,庄家迭代。
只有自己依旧不变,用易容的苍老,伪装岁月磨痕。
光景匆匆,白驹过隙。
第61章 杜老留下的新线索!
姜瀚文站了片刻,招来武参。
武参走到跟前,抿着嘴,看姜瀚文眼神有点瑟缩。
“老师,对不起,上次的事,我对不起——”
在处理龚青这件事上,他虽然站老师一方,但没有直接动手,如今再见面,多少是有点尴尬。
“任何时候,保护好自己,这句话对我也适用。”姜瀚文安慰拍着武参肩膀。
他教对方三年,虽然认真,但并没有当真正的徒弟培养,只是为了还《神息真经》的因果罢了。
人性不能高估,武参能在龚青的事上站自己这边,就已经很不错,不能苛求。
姜瀚文打断武参:
“叫你来,是有事安排。
你把最近二十年,药田里所有灵草的价格,按月为线,统好给我。
五天够吗?”
武参脸颊微红,视线下移。
“够。”
“好,就这事,去忙吧。”
已经查到是庄孔鸣的的手尾,姜瀚文心里明白,这可能是自己对药田,最后一个改善命令。
将来自己和老爹离开,这个价格曲线,武参用得上。
姜瀚文转身回到偏院,此时已近黄昏,吃了晚饭,来祭拜的人多起来。
现场唯有苏欣领着一儿一女忙活,拿香,烧纸,冒水,端茶,忙得不可开交。
姜瀚文站在远处,看了片刻,迈步走进灵堂。
“我来吧。”他从庄月手里接过端茶的托盘。
庄月一抬头看着他,圆溜溜眼睛愣住,好像在说,大叔叔,你怎么抢我的茶盘。
“姜大人!”
“姜总管……”
姜瀚文一出现,灵堂里瞬间拱手一片,坐着闲聊的药农连忙站起,站着的微微躬身,无一人不俯首。
“你、你、你!
你们三个负责烧水端茶 。
你们两个把外面的灯看好……”
姜瀚文对着几人一通指挥,权力带来便利,众人无不听从。
随着做事的人多起来,冷寂的灵堂多出几分热闹,烧水的咕噜声,点亮周围一盏盏荷花祭灯,
茶叶清香,吹动引魂幡的铜钱绳尾,发出钉钉脆响。
灵堂孤寂被橘黄灯光照得胆怯,躲进狭窄黑暗处,不敢声张。
苏欣站起身,踱步到姜瀚文身边,轻声哽咽道:
“谢谢。”
“你们娘仨两天没合眼,今晚我在这里守,你们去休息吧。”姜瀚文指着隔壁收拾出来的房间道。
“我就算了,让他们睡吧。”苏欣抚摸着儿女头发,低下身子,苍白嘴皮阖动,指着姜瀚文道:
“快叫姜叔叔。”
“姜叔叔好。”
“嗯,你们好。
走吧,去睡个觉,起来有力气,换你娘休息。”
两个孩子都还小,听到可以休息,眼皮就差粘合在一起。
尽管很不舍,但两个孩子还是乖乖听话,一左一右牵着姜瀚文的手,走出灵堂。
苏欣望着姜瀚文背影,眼里闪动着痴迷和渴望。
连枕头都没时间靠上,两个孩子一碰着床就睡着。
姜瀚文盖好薄毯,把两个小家伙推靠墙,免得半夜摔下。
“嗯~”
小女娃庄月条件反射似的抱住他的手,玉瓷一般眉头皱起,奶身奶气哼着:
“爹~别打娘亲~别打~”
庄月粉瓷一般小脸上,痛苦神色不似作假,那是一种刻进骨子里的恐惧,说话时,娇弱身子带着轻微颤抖,可以想象,小女娃在梦里为保护母亲不被打,挡在暴怒的父亲面前,是何等的惶恐不安。
要知道,庄白已经死了四年,即使这样,还让庄月记到现在。
活着的时候,打成什么样?
“不打不打。”姜瀚文轻声安慰,庄月的颤抖依旧,足足持续了半个时辰,小家伙梦里换了场景才停止颤栗。
走出门外,来灵堂祭拜的人少了很多,稀稀拉拉三两个。
这个点,是晚浇水时间,大家都要忙地里的事,还要早睡,等明天早起浇水。
苏欣双膝跪在蒲团上,身子不住左右晃悠,瘦弱身子在昏黄灯光下,就像山巅独石,摇摇欲坠,随时有倒下风险。
“你去休息吧,这里我来。”
四目相对,苏欣红着眼圈摇头,紧紧咬死嘴唇。
“诶,我今晚都在这里,你累了就去休息。”姜瀚文叹气,苏欣悲伤过度,心神交瘁。
不然,修炼中人,别说两天,就是熬个四五天,又有何妨?
姜瀚文时而打理香炉,时而到对面房间,给两个小家伙理被子。
时间如流水,他刚把庄月嫩白的小脚丫塞回床铺,就听见丑时的水钟敲击。
灵堂里帮忙的人都走了,剩姜瀚文一个人坐在屋外石凳上。
人死如灯灭,一切皆无。
距离头七还有三天,自己给杜长老的交代,虽然有了重点怀疑对象,但还差完整的证据链。
重点是从向杰那里弄清楚,到底是谁给他的命令,让他搜查吴清河的东厢房。
下令之人,就算不是凶手,也多半是知情人。
庄孔鸣, 或者是庄铭宇,他能想到的,就是这两人。
突然。
“嘭铛!”
陶瓷破碎声在寂静夜里如警铃一般刺耳。
姜瀚文冲进屋里,只见苏欣昏睡在地上,脑袋把砂锅撞破,豁口好巧不巧,恰好割破额头,两道殷红顺着苍白脸颊滑落。
断裂成几瓣的砂锅里,黄色纸钱还燃着火焰,往苏欣头发上烧。
看这样子,是烧纸的时候实在撑不住,砸进砂锅里。
姜瀚文赶紧踹开火光,噗噗噗拍灭秀发火焰。
伸手探鼻息,气若游丝,已经昏过去。
不枉杜老这么照顾,以前虽然杜老有过吐槽,但关键时候,女儿还是靠谱,累成这个样子还强撑。
男女有别,姜瀚文找来厚实被窝裹住苏欣,把人像大号煎饼果子一样卷起来。
苏欣很轻,一身烟火气。
姜瀚文把人抱到床上,同两个小家伙放一起,盖上薄毯。
“咔嚓”一声关上门,姜瀚文转身回灵堂。
他不知道,就在房门关闭瞬间,“疲惫不堪”的苏欣睁开眼,哪里还有疲惫模样。
姜瀚文坐在灵堂,静静看着指头粗的长香往下燃,风一吹,香灰飘下,香周围,一圈红光发亮。
活生生的人,现在只有一块棺木在这里放着。
不失其所者,久也;
死而不亡者,寿也。
“老杜,一路走好。”姜瀚文拍了拍棺材,熟悉的力度,就像曾经他捉弄这位倔脾气老头一般。
起身,姜瀚文拿起扫帚清扫灵堂,细碎纸钱,层层香灰,尽皆归入黑暗。
一会儿,地砖清明,清晰看见笔直砖缝。
正站在棺材前,姜瀚文突然定住。
他才注意到,棺材背后墙上,好像画着什么。
四年前,他在这里摘下杜老的药田地图,当时墙上只有光秃秃一片,根本没有黑墨痕迹。
尽管很淡,但仔细看,还是能发觉细微光影。
姜瀚文走到墙边,墙上就像云彩一般,用灰白色墨水画满,差不多有十幅图。
而且,有一丝极淡墨香,证明时间不超过五天。
而五天,正是杜老被杀之前!
第62章 临死传道
看了半天,姜瀚文摇头。
功法?不像。
遗言,哪有不着一字的遗言?
正想着,一道激灵闪过脑海,姜瀚文掌心多出一粒黄豆大小的灰色水汽。
看着墙,姜瀚文挪转手里的水汽。
一个时辰后,手中云团消失,重归于寂灭。
他明白这是什么,这分明是杜老留给自己,关于灵雨术的全部感悟!
灵雨术,重点不在灵字,而在雨字,雨即是水。
水有润生向下,连绵温和的生生之意。
吸收杜老感悟,就这会儿功夫,自己最起码增加二十年的灵雨术顿悟。
姜瀚文死死盯住白墙,杜老的死,有问题!
杜老在死之前,已经预料到自己可能会死,所以才会留下这幅图!
这次,不是错觉,因为整个药田,只有自己有杜老的灵雨术玉简。
这幅图,一定是给自己看的!
明知可能会死,却没有找自己,也没有逃跑。
只能是杜老猜到,他可能走不出偏院,所以才会在临死前,把这副对灵雨术的感悟留给自己。
生死关头,没有想着自求,而是先想着传感悟给自己。
姜瀚文心里的担子,更重了——一定要头七给个交代!
他在屋里找了很久,可惜只有灵雨术的感悟,没有其他遗言。
为什么只留灵雨术感悟,不留凶手是谁的线索?
姜瀚文百思不得其解。
一个个排除后,就剩两个姜瀚文认为能站得住脚的。
要么,杜老也不知道谁会对他出手,要么,杜老不希望,自己知道是谁,要护着?
前者,怀疑对象太多,但后者,仅有两人——苏欣和庄闲!
姜瀚文走出灵堂,站在门槛上远眺,天色渐明,看得见清晰鱼肚白。
本来,他已经确定大方向是查庄孔鸣,但现在看来。
给杜老的头七交代,只怕是没那么容易,但现在,只有三天了。
“咔嚓~”
房门推开,苏欣醒了,女人歉意微笑道:
“昨晚的事,谢谢了。”
“今晚我过来换你,别太累了。”说着,姜瀚文正准备转身。
“你等一下!”
苏欣跑出院子,十息过后,佳人拿着一本册子杀回姜瀚文面前。
苏欣咬牙切齿道:
“这是吴清河的徒弟花名册!”
姜瀚文收下花名册。
“好,我现在就去看看。”
望着姜瀚文背影消失视野,苏欣嘴角勾起得意。
离开灵堂后,姜瀚文没有按照花名册找人,而是到自己邻居郭北家,查探龚青伤势。
“怎么样?”姜瀚文问。
龚青躺在床上,摸着自己肋间,满脸嬉笑:
“死不了,听说你当大总管,我以后是不是可以欺行霸市了?”
姜瀚文哭笑不得:
“你这是原形毕露了不是,龚少爷。”
两人相视而笑。
这句卸下压力的玩笑,足足花了二十年!
笑声过后,龚青严肃看着姜瀚文:
“杜长老的事,我听说了, 我觉得,这件事有古怪。”
“怎么说?”姜瀚文搬来板凳坐下,洗耳恭听。
“这是我的分析,你看看对不对。
如果让我看,杜长老死了,凶手不应该是吴清河,或者说,背后指使的人,应该是你。
杜长老死了,你是得利最大的。
你知道吗,因为你的原因,就连郭北,这两天也有点怕我。
富贵险中求,也在险中丢。
杜老的地位高,杀他风险太大。
要不,是上面庄家人看不惯他,卸磨杀驴;
要不,是得利最大的下杀手。
怎么算,都轮不到吴清河,你说对吧?”
自己身在局中,早早知道迟早接手的事实,所以没往这上面想。
现在站在旁观者角度,以利为导向,这个思路,自己确实很可疑。
庄孔鸣说过,如果杜老不配合他的计划,迟早是要杀掉。
但现在计划还没出,杀了,完全是蠢猪行为,如果被人爆出是庄孔鸣杀的,会失人心的。
更何况,旁边还有个虎视眈眈的老二庄铭宇在,从这个角度,庄孔鸣的嫌疑,又大大降低。
“还有吗?”姜瀚文示意龚青继续说下去。
龚青尴尬摇摇头。
“我能想到的,就这么多。”
“已经够多的。
对了,再过几天,等你肋骨长好,到时候重新把店开起来。
到时候,可能会比较忙,得招几个人来帮忙。
你是想从外面招,还是——”
“我想重新招人。”龚青说得很认真。
“好,那……”
两人正聊着天元居新店的细节,郭北突然敲响房门。
“咚咚咚!
姜大人,向大人找你!”
向大人?
向杰找到吴林生了?
屋外,向杰满脸兴奋看着姜瀚文。
“姜总管,几个兄弟蹲点,我们发现有吴清河的徒弟聚在一起,要不要去看看?”
半刻钟后——
领着十名护院,众人来到三间背靠而建院子外。
黄墙黑瓦,青草傍地,很普通的布局,唯一不同的是,三间院子聚在一起,就像自己家里,这就有足够的空间做事。
“姜总管,向哥,五个人都在屋里,不知道在密谋些什么。”放风的护院上前说道。
“都有哪些人?”
“卢达、葛临风、赵克、马大富、罗秋宏。”
姜瀚文翻开苏欣给自己的花名册,五人都在册子上,而且位置很靠前。
可以说,都是吴清河这一脉的中流砥柱,无论是能力还是样貌,花名册上都有写。
先有花名册,后有聚集谋事,一切顺理成章得太简单。
姜瀚文有种被人引着走的感觉。
下意识他看向旁边向杰,对方知道他踪迹,也知道他计划,是最合适的执行人选。
“再叫三队人过来。”姜瀚文看向放风的护院道。
“啊?
三队!”护院先是一惊,随后脸色变换,极其为难:
“姜大人,里面只有五个,而且还有向哥在,我们会不会太小题大——”
他的想法,姜瀚文听语气也听得出来。
三队人,这种轻松到手的功劳,叫人来, 那不是蠢猪吗!
“你不去也行,你能保证全部活抓,你就现在砸门。
不出意外,我给你请功,出了问题,我拿你填人头!”姜瀚文眸光扫过,盯死护院。
“小……小的错了,马上就去叫人。”护院一激灵,赶紧撒腿摇人。
向杰意外看着姜瀚文,小眯眼转悠着精芒,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会儿,四队护院,一共四十四人,十人一列,齐整站在姜瀚文面前。
“一会儿队长开路,我只要活口,抓不住,宁愿放跑,不要灭口,听懂我意思吗?”姜瀚文扫视众人,凌厉眸子如枪尖锐利,无一人敢同他对视。
“是!”众人齐声拱手,如同鹌鹑乖巧。
权力的味道,如味道独特的蜜浆,在这一刻灌溉到心田,滋润心底欲望树苗。
虽然只是简单一吼,但姜瀚文突然有种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的豪气。
眼前的,只是指挥护院,他都有这种错觉,如果加上药田几百人呢?
姜瀚文有点愣住,怪不得有那一句话——权力是男人最好的春药。
有些东西,只有亲身经历,才能体会其中的奥妙与晦暗,说出这句话的人, 一定是个人精!。
一想着当官,姜瀚文愣了下,换位思考,如果吴清河当万年老二,他会对谁有怨言?
庄家高层?
苏欣?
还是说,杜老!
吴清河泡在权欲水中,早已从青松,化作幽暗荆棘,是一把锋利尖刀。
发油、荒废的沃土、三个月。庄家大计,连点成线。
恍惚间,姜瀚文好像抓到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有抓住。
“姜总管,可以动手了吗?”向杰小声问道。
联想被打断,姜瀚文只得叹口气,点头答应着:“动手吧。”
第63章 坏人竟是我自己?
话音刚落,二十人包围,二十人强攻。
“嘭!”
房门破碎,众护院鱼贯而入,姜瀚文同向杰走在最后。
“快跑!”屋里响起惊慌声音。
“拿下!”
以多欺少,在绝对的实力下,屋里五人被轻松摁倒。
“大人,您看,他们刚刚准备刺杀您!”
护卫拿着一张黄褐色地图到姜瀚文面前。
姜瀚文接过地图,上面清晰画出自己的院子,周围被烧毁的医堂,扩建的房子等。
标记详细,不是高层,绝对不知道这么细。
并且,画图的人知道医堂被烧毁,一定是前两天来过的人!
“呸!
狗杂种,你上位就上位,凭什么拉我师傅垫背。
你只要在药田里,就等死吧!”
“我师傅一辈子兢兢业业,要不是你,下一任大总管一定是他。
还以为你心善,免费行医,现在看来,都是骗人的鬼把戏。
烂杂种,你害我师傅,不得好死!”
……
众人骂成一团。
姜瀚文回忆刚刚龚青的话,杜老死了,吴清河也死了,自己上位,他是最大受益者。
所有别人都觉得,自己肯定知道些什么,甚至就是幕后主使。
垂死梦中惊坐起,坏人竟是我自己?
“啪!”
向杰向前,一耳光狠狠抽在喊话人脸上。
“你们师傅杀了杜长老,人证物证俱在,好意思说!”
“我师傅蜕凡七重,怎么杀引气境的杜老,要不是熟人下手,怎么可能!”
“就我所知,你们师傅,最近一段时间,经常去找杜长老,他还不算熟人吗?”姜瀚文走到说话的徒弟面前,低头质问道。
“总之我师傅死了,你现在说什么都有人信。
姜瀚文,这次被你逮到是运气不好,但你不可能一直运气这么好。”
话音未落。
“铃~”
清冷拔剑声在耳边响起,站在姜瀚文身后的护卫拔出长剑,对着他刺出。
众人瞳孔地震,速度之快,嘴巴连话都喊不出。
长剑对准姜瀚文后背急速直刺,如吐信毒蛇,腥风袭来,剑尖眨眼碰到衣服。
姜瀚文脑后仿佛长眼睛,身子跟着急速向右撤,后发先至,速度快过剑尖。
剑刺来,身飞动,双方保持相对静止,始终有一寸差距。
比起刺杀的惊心动魄,众人眼睛睁到最大,好快,好飘逸的身法!
幽绿剑尖距离皮肤只差一寸,但这一寸仿佛天堑,始终无法逾越。
一寸,两寸,三寸……
剑尖距离姜瀚文后背越来越远,姜瀚文躲开直刺的同时,身体反转,行云流水般,一记鞭腿,狠狠踢在刺客手腕,啊的一声,长剑被踹飞。
“咻咻咻~
铛!”
长剑飞过天空,重重插在地上,剑柄颤动,发出嗡嗡声。
“还有手段吗?”姜瀚文嘲讽看着刺客,真以为他是软柿子随捏不是?
不等刺客说话。
“我来!”向杰大喊冲上前。
“嘭!”一记重拳对轰。
呲~
脚板在地砖上后滑,双方各退一步。
原以为一力降十会,没想到对方居然能和自己交手。
旁边普通护院赶紧后退,队长居然能和黑袍护卫交手,不相上下!
队长这么强,都伤不了姜总管,那姜总管得有多强?
一双双眼睛窥视姜瀚文,又赶紧低头。
交手几招,一脚踹开向杰,刺客折返方向,宁愿把背后露出来,也要冲向姜瀚文。
“我杀了你!”
就在刺客距离姜瀚文仅有两米时。
“咻!”
一道耀眼银光闪过众人视线。
“咚!”
冲到一半的刺客像断线皮影,跪砸地上,一脑袋磕在姜瀚文脚边。
随着脑袋甩出半月,一道殷红洒出点点血路,沾在姜瀚文裤脚上和三米的护卫脸上。
恰是狂风吹开云彩,众人这才看清,在刺客后脑勺,有一道拇指大小的豁口,三寸长的殷红刀尖,破骨而出。
“请大人责罚。”
向杰一脸惭愧站到姜瀚文面前,家主派他来保护人,没想到,差点出大问题。
“你带下去问话,要是没什么有用线索,都埋了。”姜瀚文淡漠看着还在痛骂的五人。
这几人只顾着杀自己,完全把自己当做除掉吴清河的凶手,根本不了解内在详情。
他们百分百是听信谣言的无辜者。
但是,既然动了手,那就两说。
姜瀚文不是圣母,没有把人留下来,给他们摆事实,说道理的好脾气。
他的好脸色,从来只留给自己人。
无论无辜与否,姜瀚文都不会留下隐患。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隐患,还是死在摇篮里好。
五条命在这位曾经热心肠的姜医师口中,就像蚂蚁一样,随便踩死。
前后差距太大,众护卫咽了咽口水,一股寒意爬到后脑勺,头低得更深。
“把人带出去,我查查屋子,天黑前,能给我信吗?”姜瀚文看着向杰。
冷汗顺着鬓角滑落,向杰有种面对家主时的压迫。
刚刚那个护卫队长七重,即使是有心算无心偷袭,在那种极端情况下,还是没有伤到一根汗毛。
最少八重,甚至九重!
这是他对姜瀚文实力做的评估。
“能,我一定仔细审好!”向杰低头答应。
众人规矩离开院子,姜瀚文开始一寸寸严查院子。
这一找,确实让他摸到不少东西。
两间暗室,一间暗室里放着钱,整整五大箱,足足有三四千两。
一间暗室里放着书,两个书架,第一个书架书最少,都是关于种植灵草的,二三十本。
另外一个书架,全都是功法,放得满满当当,从残缺身法到枪法,全都有。
一手生财之道,一手护财法门。
这个吴清河,准备得很充足,凭着这些东西,完全可以离开庄家,另立门户。
稳妥的路不走,铤而走险去杀人,实属不智。
这两间密室有些年头,绝不是最近一两年弄出来的。
足以看见,吴清河早有谋划,不是一拍脑袋就做决定。
这么一个行事隐秘的人,为何会去杀杜老?
姜瀚文最后心里暗暗下结论:
一定有什么东西,让吴清河失去理智,放弃自己多年的谋划!
黄昏时分,向杰交给姜瀚文审讯笔记。
五个人分开上刑,有两人招了。
第63章 没有心动过?
“两个人都提到,最近一段时间,吴清河神情恍惚,经常说再过一段时间,就要带人离开庄家。
还喜欢吃一些补药……”
听着向杰汇报,姜瀚文仔细看笔录,两份笔录问题顺序有别,方向不同,但都是同一个内容。
吴清河要走,会带谁,义子吴林生吗?
“好,就这样。
药田这边不用盯,你去盯吴林生之前离开药田,都和谁熟,特别看一下丫鬟。
吴林生和吴清河不同,他连执事都不是,没有权,没出庄家,只能是在女人身上花钱。”
被实力震慑,向杰看姜瀚文眼神完全不同,恭敬点头:“是!”
“屋子里的书,抄一份给庄家主。
那些银子,拿一百两出来,分给今天做事的护院。
剩下的,全部搬到议事堂,交给武参保管。”
提及钱,向杰眼里多了些莫名神色,小声絮叨着:
“姜总管,这钱,是不是不入账?”
“怎么,你想要?”姜瀚文反问道。
“我……我没有!”向杰吓得脸色煞白,连忙摇头。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都入账,你要是缺钱用,自己支一百两拿走,就这样。”
安排完,姜瀚文转身走人,既然发现端倪,那就让子弹飞一会儿。
嘴唇张了张,却还是没说出话,向杰望着姜瀚文背影欲言又止。
最后,等他下定决心想说时,再抬头,视野里,早已看不见姜瀚文背影。
“诶。”向杰重重叹口气。
灵堂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原因,今天比昨天要热闹得多。
坐着聊天的人,从灵堂大门往左右两侧排开,跟大媳妇嫁人一样,看新郎的人,一眼望不到头。
“吃饭了吗?”见他来,苏欣僵硬脸上绽出欣喜微笑,如幽暗中的栀子花,洁白而典雅,散发淡淡银辉。
远处好几个汉子咂吧嘴巴,真漂亮,就跟那熟透了的水蜜桃,别说吃,看一眼就心里甜,欲火燃烧,跟小猫挠爪似的。
“在家里吃了。”姜瀚文语气平淡,礼貌回答,保持距离,没有一丝逾越。
“你肯定没吃,小强,快陪姜叔叔去吃饭。”苏欣喊得自然,就像妻子同丈夫相处日久的默契,不言先知。
听到母亲呼喊,站在一边的庄强小跑过来。
“姜叔,我来了!”
庄强小嘴咧开,露出两颗可爱小虎牙。
看哥哥离开,小跟屁虫庄月也跑到姜瀚文跟前。
“我也要吃!”
“姜叔叔这边,我带你去。”庄强伸手抓住姜瀚文裤管。
“对对对,我们带你去。”庄月小鸡啄米般点头,眼里异彩连连。
“那好吧。”姜瀚文见庄月口水就差淌出来,就跟着两个小家伙离开。
喊吃饭一幕被众人看眼里,大家对视一眼,虽然不说,但意思都一样——姜总管,将来要和俏寡妇搭伙过日子?
这苏总管又俏又能做事,难得的美人,娶了不亏,好些个心痒痒的汉子低下头,要说同僚还能比个一二三,姜总管,那是别想了。
晚饭并不多,一锅白菜,还有用砂锅煲的鸡汤。
“滋溜~”
庄月饱饱喝完一碗,意犹未尽嘟囔着:
“姜叔叔,幸好有你,不然娘亲肯定不会给我们熬鸡汤喝。”
“你娘平时都不做饭吗?”姜瀚文随意问道。
“之前娘亲都做饭的,是最近一段时间不做了,害我和哥哥嘴馋,好久都没吃到娘亲的肉肉。
嘻嘻~”
小家伙开心昂起头,粉瓷一般脸颊泛起可爱红晕,一脸天真烂漫。
“你娘忙赚钱,将来好给你买好看的小裙子。”
姜瀚文轻刮下丫头鼻头,滑滑的,如豆腐一般柔嫩,很好玩。
“姜叔叔,娘亲让我给你说,灵堂那边人太多,有人说闲话,让你吃了饭,一会儿再过去。”
学着大人模样传完话,庄强左右看看,确定没有人,压低声音,小心翼翼问道:
“姜叔叔,你知道什么是闲话吗?”
“想知道?”
“嗯嗯!”两个小家伙连连点头,两眼放光望过来。
“想知道什么是闲话,那就拿秘密来换,谁想先来?”姜瀚文透过缝隙,望向门外。
闲话?
他怕这种东西吗。
“我知道!
娘亲去年让我给外公祝寿,我偷偷藏了外公的烟锅,外公到现在也没看见……”
“我也知道!”庄月见哥哥干过“大事”,自己也不甘示弱加入秘密分享阵营,看得旁边姜瀚文哭笑不得。
半刻钟后,场面就变成另一个模样。
“娘亲给我穿过衣服,说我最听话!”庄强忿忿道。
庄月奶声奶气吼过来:“娘亲也给我穿过衣服,娘亲还给我穿鞋,给我缝小帽子!”
“娘……娘亲以前给你缝,现在不缝了。”
“哼!那还不是因为坏叔叔和外公闹架,我长大,一定要打坏叔叔。”
“坏叔叔是谁啊?”姜瀚文疑惑道。
“坏叔叔就是坏叔叔啊。
姜叔叔,你不知道,坏叔叔可烦了!
他来过以后,娘亲都不带我们去见外公,就在屋里熬黑糊糊的药吃,刺绣都不准我们玩。
我和哥哥都多久没吃娘亲做的鸡汤,姜叔叔,你以后一定要多来哦。”
姜瀚文心里咯噔一下,控制语气轻松,继续问道:
“那坏叔叔是什么时候来的啊?”
“不记得了。”庄月摇着脑袋,如瀑黑发纷纷扬扬晃动。
“我也不记得了,反正是今年,那几天风好大,还下大雨,我都不用去爷爷那边认字。”
庄强嘴角勾起得意,为天公作美感到自豪。
狂风?
暴雨?
松弛脊背挺直,姜瀚文眼神瞬间严肃起来。
他要是没记错的话,三个月前,有过一场大风,连续持续了两天,紧接着就是大暴雨,地里的聚灵草,几乎都被暴雨冲灭。
又是三个月!
“那后来,你们还见过坏叔叔吗?”他继续追问。
“没有了,娘亲就让我和哥哥在家里读书,一点不好玩,姜叔叔,你能让娘亲同意我去外面放风筝吗?”
庄月渴望看着姜瀚文,粉雕玉琢的小脸上,嵌着一双点漆似的明眸,黑亮如珠,倒映着屋里光影。
正如孩童诉求,纯洁而天真。
“我一会儿就给你娘亲讲。”
“嘻嘻,好!”小丫头兴奋鼓掌,小脸红扑扑的。
“对了,姜叔叔,你还没给我俩说,什么是闲话呢?”庄强突然记起两人的目的,满脸求知欲望着姜瀚文。
庄月也好奇看过来,贯彻跟屁虫行为。
姜瀚文压低声音,故作严肃道:
“闲话就是,我们刚刚说的这些秘密,不能说给你们娘亲听,不然她会不开心。
懂吗?”
“那这是我们的秘密吗,月儿一定要好好保密!”庄月一脸兴奋。
“……”
姜瀚文坐了会,同两个孩子聊起玩具和吃的,把刚刚讨论的话题彻底甩到九霄云外后,这才重新回到灵堂。
苏欣这次听劝,子时离开灵堂,一切留给姜瀚文照顾。
烛火攒动,晃动地下投出的影子。
姜瀚文坐在棺材正前方,望着漆黑发亮的棺材发呆。
一夜无话,天明,姜瀚文见苏欣起来就直接离开。
太阳从地下冒出头,此时距离头七,仅有两天!
离开灵堂后,姜瀚文带着一队护院,按照苏欣给自己留下的花名册。
一家挨着一家查吴清河一脉的人。
从白天到晚上,一共查了二十六个院子,里里外外,全部搜索干净,无一遗漏。
这些院子,既没有暗室,也没有钱,不过是附庸于吴清河的小人物,不值一提。
晚上,姜瀚文继续回到灵堂更替苏欣。
今晚,来灵堂的人最少,大家都忙着明天的灵草上缴,不够数的,正在拉关系,从朋友那里借来应付差事,千万不能挨收拾。
两个小家伙已经睡着,只剩下两人在灵堂闲聊。
“听说,你杀了吴清河的五个徒弟,我替我爹谢谢你!”
“应该的,杜老算我半个师傅,他死得不明不白,我要是不做点什么,对不起他的在天之灵。”
“过了明天,就是头七,我想的是,由你来抬棺,你看可以吗?”苏欣期待看着姜瀚文。
“可以。”姜瀚文点头,补充道:
“其他人我都查了,没有问题,现在只有吴林生的脑袋没有找到。”
“你已经尽力,不要太勉强。
饿了吗,我晚上煲了排骨。”苏欣说话的语气极其温婉,果敢中带着三分女羞赧。
看姜瀚文的眼神也不对劲,毫不掩饰双眸里的渴望。
“不饿,你快回去休息吧。”姜瀚文摆着手,眼睛看向灵堂。
“我知道,你嫌我脏,你放心,我不会纠缠你。”苏欣语气哀婉,缓缓站起身,啜泣着走出灵堂。
“苏姑娘,这么多年,我一直把你当朋友看待。”姜瀚文叹气道。
“姜瀚文,你敢当着我爹的灵堂说,你从来没有动心过!”声调拔高三分,苏欣扭过头,通红眼眶盈满泪光。
第64章 找到吴林生!
心动?
姜瀚文愣了下,转头看看棺材,又转回来,认真点头。
他二十多年前,确实欣赏苏欣样貌身段。
但那是一个雄性对雌性的天然欣赏,就像旅客从火车隧道出来,看见巍峨雪山时,发自内心的赞赏。
欣赏归欣赏,心动归心动。
难道,自己什么时候表达过对苏欣的占有渴望?
“呜呜呜~你欺负我!”
苏欣捂着嘴,啜泣冲出姜瀚文视线。
姜瀚文坐在板凳上,老老神在。
哭呗,关老子屁事,反正他不欠苏欣的。
要不是因为杜老,他这辈子都不大可能和苏欣有交集。
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搞不清楚自己定位。
苏欣回到房间,脸上的委屈散去,眼角也泪水停止流下,就像被导演喊卡的苦情戏,瞬间恢复平静。
苏欣扭头,眼里满是疑惑,姜瀚文不是该追上来吗,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天亮,姜瀚文见苏欣推开门就径直离开。
此时距离杜老的头七,仅有一天!
今天,就是他找到真相的最后时间!
望着对方渐行渐远的背影,苏欣楞在门槛边,她等了一晚上,姜瀚文硬是把她晾了一晚上!
离开偏院后,姜瀚文没有去找嫌疑重大的向杰,也没有带着护院重犁吴清河一脉。
而是在这最后一天,找验尸的仵作。
查案先查现场,这个电视剧操作他当然懂,但是姜瀚文清楚,自己知道得晚,就算有现场,只怕是别人安排好的现场。
他之所以现在才见,就是为了贯彻钓鱼执法方针,这么多天的时间,足够掩盖证据的人做点手脚。
“姜大人好!”仵作拱手作揖。
迎面看去,对方四十岁光景,穿着灰褐袍子,眼圈深陷,阴郁身上散发着奇特尸臭。
“除了我,这几天,都有哪些人找过你?”姜瀚文开口就是尖锐问题。
仵作小眼睛转悠,滑溜溜敷衍道:
“我这种人,会有谁来找,姜大人说笑。”
“同一个问题,我不喜欢问第二遍,你不说,会有人说。”
姜瀚文手里拿出一锭银子。
仵作伸手接过银子:
“姜大人,我这种人贱命一条,死不死的无所谓。”
姜瀚文笑了,同道中人呐。
这个仵作直接说自己不怕死,表示姜瀚文威胁不到他,先下手为强。
“我还没那么抠门,为了二两银子杀人。”
“好。”仵作光明正大把钱收进袖子里。
“这几天,确实没有一个人来找我。
吴清河被捅穿心脏死的,伤口有些奇怪,两边口子一样,死得很安静。
至于杜长老——”仵作顿了顿,叹口气:
“是泄愤。
肋骨全断,筋膜撕裂,五脏全被剁碎,查无可查。
姜大人,我说句你不爱听的,比起查出凶手,让杜长老安静入土更重要。
别开棺,他已经够可怜,留点念想吧。”
说完,不等姜瀚文说话,仵作就这么水灵灵离开,潇洒至极。
泄愤、剁碎。
姜瀚文脑海久久回环这两个词。
尽管他已经接受故人西去的事实,可一想着杜老落得这么个下场,他心里就像吃了块生肉一样难受,拳头捏得嘣响。
姜瀚文目视仵作离开方向。
没有人找,也有问题。
比如说,苏欣对杜老的死,就这么放心,认定是吴清河杀的?
庄孔鸣那边,就真的无所谓药田创始人撒手人寰?
这些,都是问题。
对方还说过,吴清河是被捅死,两边伤口一致。
经常杀人的都知道,无论是刀还是剑,就算厚薄一致,粗细相同,捅进肉和刺出肉的伤口还是有区别。
如果,两边伤口一致,不是说明杀人者技艺精湛,只能是说凶手太蠢。
同一个伤口,居然正面捅一刀,又在同一个伤口处,反面捅一刀。
还有对方那句,死得很安静。
安静一词,很有深意。
生死动手,交手难免凌乱,何以谈安静?
要说弱者被偷袭,死得安静,可以理解。
可偏偏是更弱的吴清河死得安静,这就很诡异。
除非,现场有第三者,是吴清河的帮凶,和吴清河联手杀了杜老后,背刺吴清河,伪装两人自相残杀的现场后离开。
受命杀人的吴清河,变成替死鬼吴清河。
虽然这一点,完美解释了,为什么吴清河弟子会密谋杀自己,但真相却再次扑朔迷离。
第三者,会是谁?
只有最后一天时间了,姜瀚文眉头皱起。
正想着,一声兴奋呼唤远远响起:
“姜总管,我找到吴林生了!”
姜瀚文循声看去,是向杰。
真巧,他刚联系仵作,这边向杰就上门。
会不会有点,太上心了?
一刻钟后,两人出现在专供裁衣剪布的衣坊院外。
“姜大人,你真神了,我顺着你说的话,还真在这里找到一个做女红的丫鬟秋红。
前年她和吴林生有过纠葛,我们这两天蹲守,发现她在院里吃一次饭,又带一次饭回家,第二天食盒里什么都没有,肯定是拿给吴林生!”
“辛苦了。”姜瀚文表面亲切拍向杰肩膀,心里却不这么想。
他相信这位丫鬟秋红确实和吴林生有关系,也相信吴林生大概率就在秋红屋里。
但是,他不相信抓到吴林生就能达到自己目标。
要么,人已经被抓起来规训过,任自己如何问,都没有任何有价值线索,或者,这次又把屎盆子扣到吴清河的一干徒弟身上。
要么,在抓捕时吴林生奋力抵抗,血溅当场。
“问清楚话,直接抓人,我的时间不多了。”
“是!”
向杰带着一队护院揪出丫鬟秋红。
看到虎纹黑袍,丫鬟竹筒倒豆子一般,把知道的全部说出来。
吴林生给她钱,还威胁拉她下水,她不得不同意替吴林生打掩护。
“大人,问清楚了,晚上藏床下,白天在井底。”
“冬暖夏凉,倒是挺会享受,动手!”
“是!”
踏踏踏~
密集脚步声打破院子静谧,一众护院鱼贯而入。
靠墙位置,有一口石拱高出地面,呈正六边形,是用坚硬大灰纹石镶的,三尺高,一尺厚。
井口上卷着搅动的尖锥水桶,褐色缆绳残留着湿漉漉水珠,在阳光下,如珍珠明亮。
看着水珠,姜瀚文心里已经有底。
第65章 向杰坦白
向杰探头到井口喝道:
“吴林生,上来,别让我们动手。”
井口空悠悠,回声荡出井口,无人回答。
“吴林生,秋红已经交代,我们只是问话,调查你师傅的案子,我要是下去,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向杰继续喊话,可井中空空如也,除了一汪明亮的水泊反照天光,周围石壁漆黑有凹槽,什么也看不清晰。
“拉好绳子,我下去看!”向杰拉紧绳子,旁边两个手下慢慢往下卷。
姜瀚文站在旁边,静静等候,没有一点焦急意思。
半刻钟后,向杰一脸惭愧从井里爬上来,手里拿着漆红食盒。
“姜总管,是我没看好人,我们来之前,他还在吃东西,应该是有人给他通风报信跑了。”
被他猜中了,有向杰在,总是慢人一步。
“行了,其他人都回去,我带你去别的地方看看。”
“是!”
离开寝院,姜瀚文领着向杰,一前一后重新进入药田,直奔前日姜瀚文被刺杀的院子。
“姜总管,是发现新线索了吗?”向杰满脸求知望着姜瀚文,毫不掩饰眼里兴奋,搜钱,他可是有一套!
然而,迎接他的,是一张冷漠脸庞和锋利刀子。
“我一直觉得,有人动在我前面,每次我要做点什么,都是差一步。”
“姜总管,你怀疑我!”向杰脸色瞬间难看,黑沉如水。
姜瀚文微微一笑:
“你误会了,我没有怀疑你,我只是在说一个事实。
我让你看看吴清河的徒弟们,恰巧他们徒弟第二天就密谋要杀我,还来了出声东击西,把人安插在护院里。
蜕凡七重,在庄家地位不低了,真是够下本的。”
“姜总管,我——”向杰要解释,姜瀚文打断他:
“别急,听我说完。
我去找仵作,刚刚见完面,你就来找我。
你好像对我什么时候离开灵堂,把握很准,你说这是巧合吗?”
“我——”向杰欲言又止,他知道的,可多了。
“还有刚刚抓吴林生,你自己说的,在我们去之前,你已经让人围了。
为什么,吴林生还是能跑?
而且,缆绳上的水还没干,证明人刚跑不远,甚至就在隔壁院子里藏着。
向杰,你到底是人是鬼!”
说完最后一句话,姜瀚文手中飞刀对准向杰。
冷汗从向杰两鬓滑下,双腿绷紧,向杰握紧拳头,也是一副随时动手姿态。
气氛一下子紧张到极点,警惕看着彼此,双方都说不准,下一秒谁会先出手。
缄默片刻,咽了咽口水,向杰道:
“姜总管,这些都是猜测,你没有证据。
家主只让我配合你查案,没让我做替罪羊,你这个栽赃,我不认!”
“栽赃?”姜瀚文摇摇头,有些人真的是煮熟的鸭子嘴不烂,都摆出来这么多,还犟着不认账。
“你要证据,我从一开始就有,我只是想看看,你背后到底是谁。
在我拿走吴清河的日记以后,明明除了我,谁也不准去他院子。
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到他院子里,而且还是东厢房,你在找什么!”
说到最后一句话,姜瀚文语气陡转,如十万大山瞬间砸下。
听到东厢房三个字,向杰瞳孔骤缩,脸色唰的一下白了。
咔呲~嘭!
心里最后一丝防线被冲破,那是心碎的声音。
见自己彻底暴露,向杰眼里毫不掩饰眸里凶光,自己的事,居然被知道!
但很快,这种凶狠又被压下去,变得踌躇复杂,绷紧的身子放松。
面对姜瀚文,他不再是修为精湛的护院,而仅仅是护院,一个连对方都比不上的护院。
“诶。”
向杰长叹口气,认命一般看着姜瀚文:
“姜总管,我可以告诉你真相,但作为交换,你得替我瞒着。”
还隐瞒?闹呢!
杜老是你背后庄孔鸣杀的,自己现在是要报仇,杀人!
姜瀚文冷冷看着向杰:
“说!”
第66章 怕死的向杰
“在你之前,我确实没去过吴清河院子,一直等你看过以后,我才去。
我不是为找什么证据,我是为了银子。
吴清河管药田这么多年,肯定藏了很多钱。
别看我们这些穿着黑袍的在庄家耀武扬威,实际上,在外面什么都不是,都是送死的。
说来不怕你笑话,我从小就没胆子,我不想死,我想突破引气,我只能拼命赚钱买灵药吃。”
“编的不错,然后呢?”姜瀚文继续掂量着手里飞刀,银亮光弧晃悠着死亡阴影。
向杰沉默着,脸上满是挣扎神色,好像接下来的事,他很不想说,但为了活命,又不得不说。
“我是个没骨气的小人。”
说完这句话,向杰低下头,两手死死攥紧,想要留住自己守诺的骨气,可最终,颤抖的掌心还是缓缓摊开。
姜瀚文没催,如果这是表演的话,打包一个奥斯卡夸张了,但是获得最佳新人奖,绝对没问题。
“我……我确实给人说过你的行踪,但我和他都没想到,吴清河居然在护院里有徒弟。
我其实在那天就想给你坦白,但你走了,我就没敢再说。
今天的事,我真不知道,他不是什么事都会告诉我的。”
说着,向杰抬头看姜瀚文。
“他……他叫尚贤。”
说完,就像脊梁骨被抽断,向杰低头,身子一下子软下去,好似用尽全力才吐出最后两字。
姜瀚文眯起眼,尚贤,黑袍护院中排行第四,蜕凡九重。
“家主安排他负责药田,我以前,给他和吴清河传过信,所以这次的事,我才会卷进来。
姜总管,我求你,不要把这件事说给家主听,不然,我会死的很难看!”
“那你就不怕,我把你告密的事,说给尚贤听?”
姜瀚文话音刚落,向杰下意识后退,松懈的身子再次绷紧,侧身对着姜瀚文,随时准备跑路。
反应很真实,姜瀚文对他说的事,开始有一丝怀疑。
万一,向杰说的是真的呢?
他想起吴清河给那几个徒弟留下的功法。
这个东西,最容易接触到的,确实是黑袍护院。
存放功法和钱的地下室时间很久,不是最近才有,按照这个逻辑,这个吴清河早就和尚贤勾搭在一起。
尚贤和自己不熟,不存在说杀了杜老,自己受利,彼此友好。
就像自己之前分析的那样,吴清河更像是本来筹划很多年。
突然受了刺激,或者是欺骗,鲁莽行事,去杀杜老。
而且,仵作说过,吴清河的伤口是两边一致,有蹊跷。
如果现场的第三个人是尚贤,这种老江湖,会留下这么明显的错误给仵作验吗?
还不如一把火烧光,什么都不会留下,更不会让自己顺藤摸瓜,查到尚贤身上。
“三个月前,你给吴清河传过话吗?”姜瀚文牢牢记得这个时间点。
从这个时间点以后,吴清河不管自己灵草,擦发油,拾掇衣服,完全变了个人。
“三个月?”向杰开始回忆过往,渐渐的,脸色变得煞白,惊惧看着姜瀚文,破罐子破摔,语气低沉道:
“当……当时是我去传的话,说家主要换人的计划。”
换人计划吗?
最后的理由闭环,如果是吴清河知道庄孔鸣大换血计划,得知自己地位不保,为了保住地位,他一定会把消息,告诉和他一样地位不保的人,抱团取暖。
“呼~”
姜瀚文长长吐一口气,有些事,向杰不知道,但是,和对方说的情况严丝合缝,全都对得上,事情,正在往自己不想的方向发展。
“我这里有颗毒丸,只有我有解药。”姜瀚文拿出一粒漆黑丹丸。
“你说的事,我现在就去找尚贤问,那边你肯定是待不下去。
来药田,以后你的月俸,我给你加五成,前提是你刚刚说的都是真话。”
回想起前天,姜瀚文躲开刺杀的潇洒回旋踢,根本不是对手。
向杰迟疑片刻,咬着牙,从姜瀚文手里接过“毒丸”,一口吞下。
毒丸刚滚进喉咙,死灰一片的眼眸瞬间瞪大,这根本不是毒丸,好丰沛的气血!
“咚!”
姜瀚文一记手刀把向杰打晕,捆好手脚塞嘴,再扔到旁边屋子里。
敢大着胆子吃自己的东西,再一次证明向杰口供真实性。
真相即将解开,姜瀚文拳头不自觉捏紧,他距离推开事实大门更近一步,但他心里有点不平静,线索和证据的指向,是如此荒谬。
一刻钟后,姜瀚文来到严防死守的高墙武院外。
沉重的跺脚顿地声,咚咚响起,隔着厚实红墙,放地炮一般。
“闲人免进!”门口,左边护院伸手拦住姜瀚。
“拦什么拦,你眼瞎,这是姜医——总管。”右边护卫微笑道:
“姜总管,您是要找谁,我给你逮过来。”
“你让尚贤过来一趟,我有事——”
“不用了!”
话音未落,浑厚嗡声响起,一个膀阔腰圆,八尺有余的黑脸汉子走到大门边,跟个铁塔似的。
“四统领!”两个护院赶紧拱手。
“你就是不来,我也会去找你。”尚贤一双虎目同姜瀚文对视。
“那请吧。”
两人来到一间小院。
尚贤进屋,拿出一团黑影,嘭的一声,全身被绑住的吴林生被扔在地上,掀起细微灰尘。
挨了痛,吴林生睁开眼,惊恐看着姜瀚文和尚贤。
“我知道,你要找杀杜长老凶手,不管你信不信,这件事我没有动手,也没有指使,更不知道除了吴清河,还有谁。
我和他虽然是同乡,但一直没有联系。
他天赋差一些,去药田,我成护院。
我们俩的交情,是从他成杜长老副手后的第三年开始的,他不甘心居于人下,主动找我。
平时,他给我灵草,我给他功法和消息,我们俩就这样合作了五年。
三个月前,我把家主那件事告诉他,让他好好修炼,争取突破八重,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一开始,他答应,但是第二天,他突然变卦,找我要了钱,说有办法解决,让我不要插手。
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他说的办法,居然是杀了杜长老。
吴林生见过我和他说话,我担心因为他的事,连累到我,就只好提前把人截下。”
“里应外合,勾结这个罪名,以家主的脾气,足够杀你。”姜瀚文不咸不淡道。
尚贤认同点头,明明有杀身之祸,但脸上却很镇定:
“我知道,所以我愿意和你坦白这些事。
这条命,吃了庄家这么多灵草,最起码,也要死得有价值,你说呢?”
说着,尚贤拔出塞在吴林生嘴里的布团。
“我有话要说!我不想死!”吴林生语速快得像机关枪:“姜前辈,我真不知情,我求您饶了我,我有重要情报。”
“讲!
如果有用,我可以酌情考虑不杀你。”
“我师父最近很神秘,很多事都瞒着我,我上个月去找他,在他床上看见一块粉红方巾,上面还绣着一对鸳鸯!
他还擦发油,肯定是和庄家后院的夫人们厮混在一起!
……”
“咔嚓——”
姜瀚文一脚踩断吴林生脖子。
一家人,就该整整齐齐的。
他是吴清河的义子,无论提供多么有价值的情报,都必须杀!
庄家明面上,就是四个蜕凡九重,三个引气境。
杀一个,无异于自断一指,还可能影响团结。
人用其长,不用其短,庄孔鸣的计划很宏大,勾结下人流出点功法,根本不是必死问题,只要还忠于庄家,能效死就行。
“我欠家主人情,这次的事,我不点你,希望你以后好好替庄家做事。”
姜瀚文话音刚落,银光快过闪电。
咻~嘭!
一柄飞镖从姜瀚文手中飞出,擦着尚贤耳边,精准穿进怀抱粗的柱子,齐根没入。
心脏猛颤,冷汗从尚贤下巴滑落,他缓缓转头,难以置信看着身后的柱子,哪还有刚刚的镇定自若。
一个药农,顶死天蜕凡八重。
可刚刚这刀,怎么可能!
快得能把自己当活靶子点杀,他可是蜕凡九重!
百息过后,一道人影走进院子。
尚贤猛转过头,瞳孔瞪大。
第67章 荒谬
连忙单膝下跪,抱紧双拳。
“家主!”
庄孔鸣缓步走近,像看死狗一样看着尚贤:
“你坦白得真是时候,不早不晚。”
咕噜~
咽了咽口水,尚贤头低得更深:“谢家主饶命。”
庄孔鸣走到柱子边,注视没柄而入的飞刀。
“他是怎么说的?”
“姜……姜总管说,他欠你人情,饶我一次,让我好好给庄家做事。”
“呵呵,让他欠人情,还真是不容易。”庄孔鸣摸了下柱子凹槽,背着手,微笑离开,似乎能让姜瀚文欠人情,是一件足够让他开心的事。
……
月落明升,第二天下午,纸钱飘飘然迎风翻动,如蝴蝶扇翅膀。
“吉时已到,下地!”主持丧事的管事吆喝着。
姜瀚文在最前方抬着棺材,跟着众人慢慢降下重心。
方正凹槽里,棺材落定,两边开始埋土,不一会儿,坟包拍上厚土,灰白色雪岩一块块垒起。
烧纸、点蜡、上香。
一切礼数到头,奠上一壶清风醉,姜瀚文看着修得大气的石墓,从今天起,老杜将彻底成为历史。
夜幕缓缓降临,众人散去,只剩下姜瀚文和苏欣一家三人朝偏院位置离去。
“看吧,我就说姜管事用情深。”
“一进家就先当爹,倒是省了不少事。”
“当,你们说,庄家会愿意吗?”
“肯定不乐意,不信咱们打个赌,就赌……”
七嘴八舌,看热闹的药农们一路走一路说,打起赌来。
把两个孩子安顿好,苏欣莲步款款,朝远处姜瀚文走来。
有人说,少女的脸红,胜过无数情话。
可借着月光,姜瀚文看着苏欣红扑扑脸蛋,只觉得恶心。
“现场的第三个人,是你吧?”他直言不讳问道。
苏欣脸上一僵,一脸错愕看着他:“什么第三人?”
“七天前的夜里,你不是在这里,帮吴清河把杜长老杀死的吗?”姜瀚文指着地面。
苏欣这才反应过来,这里正是自己除掉吴清河和义父的偏院门口。
“姜瀚文,你什么意思,怀疑我!”苏欣脸色瞬间变黑,温婉秀眉凌厉如刀扬起。
“这个,你还认识吧。”姜瀚文手里拿出一块刺绣。
刺绣上是一只洁白仙鹤,仰头望向上方石壁,在那里,正挂着一棵鲜艳的粉红仙桃。
看到刺绣,苏欣脸色一僵,她当然知道这是什么。
姜瀚文语气缓慢,如讲故事一般沉郁顿挫:
“小月和小强都看过,说是你的。
其实,我一开始就把你排除,毕竟,谁都可能对杜老出手,唯有你,这个他最疼爱的女儿不可能。
直到我查到三个月前,你们在偏院那次谈话。
要做狐狸的吴清河,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甘愿为你驱使。
你绣的这张鹤唳仙桃,他光明正大挂在屏风上。
这些,我能接受,你一个寡妇,夜半汉子敲门,不就是床上那点破事——”
苏欣被一句汉子敲门说破防,怒目圆瞪大吼:
“姜瀚文!
你找死!”
“怎么,许你卖人,不许别人说?”不知什么时候,姜瀚文手里多出两柄锋利匕首,月光下晃动如银,苏欣怒不可遏的火气瞬间止住,一肚子谩骂被硬生生憋回去。
“我去找庄孔鸣聊了,托你的福,我才知道,庄白是被他亲哥庄萧杀死的。
勾引哥哥,给弟弟戴绿帽子,让兄弟俩自相残杀,完了庄白死,庄萧被关,你倒好,全身而退。
苏欣,好算计!”
“呵~
那是庄白该受的。
我自从嫁给他以后,从来没有过一天好日子。
他打我,骂我,当着我的面和别的女人欢好,一个月娶小妾,让我一个人面对庄家风言风语,他不该死吗!
”苏欣眼里毫不掩饰嫌弃。
“该不该死,这条路也是你选的。
你如果和他真过不下去,完全可以回药田,甚至离开庄家,你为什么不回。
不就是庄白天赋差,好拿捏。
你想要这份虚荣,舍不得正妻身份,还不用付出就能享受庄家提供的修炼资源。
你抽毁容过十二个,还是十三个丫鬟,盛气凌人的感觉,很舒服吧?”
苏欣默然,姜瀚文知道的,似乎有点多了。
想到如此,那这些日子,自己表演的贤妻良母是如此的可笑。
“还要听吗,庄夫人?”姜瀚文面色如常,肚里好像藏有千万个大瓜,随时可以倒出来。
“姜瀚文!”
苏欣指着姜瀚文,眼圈瞬间通红,语气带着哽咽,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你凭什么这么欺负我,我看上你怎么了,你这样对我!
喜欢一个人,难道也有错!”
面对突然的深情,姜瀚文不为所动,嫌弃瞥着苏欣:
“你不是喜欢我,你只是想让我成你的工具,像吴清河一样。
当了婊子就别立牌坊,累不累啊你。”
苏欣将汩汩流出的眼泪擦掉,仰起头,平静直视姜瀚文双眼。
褪下无知与深情,月光下,这是一双狡猾、冷漠、对情感操控极深的狐狸眼。
“杜青甫那个废物已经死了,整个庄家只有你知道真相,只要你不说,就永远没人知道。
做个生意,你只要不说,你想要什么。
身子、功法、替你杀人,只要我能拿出来的,我都可以答应。
听说,你还没碰过女人。”
黑色腰带快速擦过布扣,摩擦出咻的一声。
苏欣自顾自解开腰带,将自己最外层孝服完全解下,脱地上,露出雪白丝质内衫,内衫极薄,依稀看得见里面的红色肚兜,诱惑非凡。
“剩下的,你来脱吧,想怎么玩都行。”舌头滑过嘴唇,带着原始欲望的深沉勾引,苏欣双手将脑后秀发熟练盘起,媚眼如丝看着姜瀚文,发出男女之间最隐秘邀请。
“你怎么要汉子和我无关,受了气,你也可以把庄家人杀光。
但是,你为什么要杀杜老,为什么要拿刀剁他!”
一直淡然的姜瀚文脸庞黑沉,声调一字拔高一分,纯黑的眼眸宛若魔君,掀起漫天杀意。
自从他进入药田,杜老就对他颇有照顾。
人生第一份能修炼的拳法,种灵药的求生之道,第一个法术……
这些全都是杜老给的。
现在拥有《神息真经》的自己,自然看不上这些东西,可当时,自己一无所有,是这位老人一路呵护他,这份情,姜瀚文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却一直惦记着。
“哼!
那个老东西难道不该杀吗?
姜瀚文,你知不知道,四年前,除掉庄白后,我求他把药田交给我,他居然拒绝。
老东西攥紧位置,死活不松手,我可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女儿!
从那天起,我就发誓,迟早要把这个老东西弄死!
我带着女儿跪在他面前求情,泪流干,头磕破,他才肯交出那本书,让我接替药田。
我知道,他宁愿把书交给你这个外人,也不愿意交给我,你说,他是不是死的活该!”
说话时,苏欣脸上闪过嗜血疯狂,就像披着人皮的狼,露出可恐兽瞳,根本不怕死。
“改土性,以司各部增筹;
引活水,以减水寒之性;
铸宽境,以增阳气方圆;
……”
姜瀚文一口气念出十三条。
“你……你怎么知道!”苏欣脸上从震惊到落寞,变化极快,冷嘲热讽道:
“也对,在他眼里,药田才是第一位,我算什么。
你这个预定接班人,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你看,连你一个外人都知道,他却要瞒着我,姜瀚文,你说我不杀他,杀谁!”
命运的嘲讽,在这一刻达到极点。
杜老为女儿能活过庄孔鸣审判,从自己手中请去的“金科玉律”,居然反过来成女儿杀他的催命符!
当索取成为习惯,一切爱意都会变得极其廉价,哪怕为此付出巨大代价,在白眼狼视野里,这也是应该。
第68章 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姜瀚文按捺住杀意,严肃道:
“那本书,是我写给他的,他请我送给你,让你在药田安身。”
节节败退的苏欣,再次破防。
脸庞因为用力涨红,鼓足全身气力吼道:
“不可能!”
“我没有必要骗你,杜老算是我的引路人。
他说,他想救你,请我帮忙。
只要他开心,药田这个位置,连屁都不算。
所以,我就用这本书,交换他屋里地图。
苏欣,你对得起他吗?”
“不可能!
不可能!没有人会不想往上爬,你肯定是看了书,故意骗我。
姜瀚文,你一个大男人,骗我有意思吗!
对,肯定是这样,你是在骗我,在骗我!”
苏欣语歇斯底里大吼,眼里不知不觉流出血红泪水。
她记起来了,那幅地图,确实是不见,当时女儿还问过,为什么墙被刷白。
空气中,好似有心碎声音响起。
“咚!”
披头散发,苏欣一屁股坐在地上,嘴里失魂落魄念叨着:“你在骗我,你在骗我……”
半晌,泪流干,哭声停止。
抬起头,苏欣仿佛一瞬间苍老五十岁,顺滑秀发干枯,如地里衰草,没精打采耷拉在头上,眼窝深陷,雪白脸颊不复存在,变得蜡黄,皱巴巴的,毫无生机可言。
苏欣一言不语,就这么直愣愣看着姜瀚文。
往事排山倒海涌来,她回顾着,这二十多年来,她是如何一步步,从性格活泼的善良女子,走到今天这般冷血,虚荣,无所不用其极。
种瓜得瓜,种果得果,当时她只顾着光鲜艳丽的身份,渴求更高高在上的俯视。
忘了命运平等每一个人,人生中的每一样物件,在获得的那一刻,就已标好价码,概不退换。
那是一双干净的眸子,恍惚间,姜瀚文回到二十年前那个夏天。
一向女汉子脾气的苏欣换上齐整长裙,亭亭玉立,站在中院,清风徐来,嘴角含笑,腼腆而直接问自己,好看吗?
那是他认识苏欣柔美一面的开始,却也是结束。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干巴巴嘴唇阖动,苏欣操着沙哑嗓音问道:
“姜瀚文,如果当初我选的是你,我会有今天的结果吗?”
“可能我比庄白还死的早。”说完,姜瀚先笑了,心里五味杂陈。
他对苏欣没有情欲,更多的,是一种看见老朋友堕落的恨其不争,哀其不幸。
人生不能重来,站在时间尽头马后炮,以为选择另一条路,会收获别样风光。
殊不知,任何选择都无对错,每条路,都有其必然,如果种子有问题,再富饶的土地也长不出艳丽花朵。
苏欣如果当初选自己,她愿意跟着自己二十年如一日在地里刨活,愿意以大小姐身份参与养老?
不见得。
到时候,别给自己弄几顶绿帽子戴着,姜瀚文先把她弄死。
“你嘴巴真毒,收着点吧,以后娶不到媳妇的。”语气平淡像好友交谈,苏欣突然笑了,皱巴巴脸上恍若二十年前,凹出两点酒窝。
“我欠爹的,我还他。
我给月儿他们说过,你是我唯一的朋友,若是问起,你就说我去给我爹报仇。”
说完,苏欣缓缓闭上眼,一道阴绿血液顺着嘴角滑落,滴在洁白内衫上,似污点,又似她这一生到站下车的句号。
姜瀚文并指贴在苏欣脖子上,已经没有脉搏,死了。
嘴里的毒囊,已经有些时间。
人为贪财身先死,鸟为夺食命早亡。
任你奸猾多取巧,难免荒郊土内藏。
一刻钟后,污点在火光中被净化,盘旋,上天,化作淅沥小雨落下。
风吹雨,叶打声,四周升起一层朦胧白雾,为死亡奏响最后挽歌。
大地是无声坟墓,默默吞咽下轮回。
一切尘归尘,土归土。
细雨连绵里, 姜瀚文远远望着两个孩子房间,轻声低喃着:
“小家伙,答应你的风筝,只怕是放不成了。”
夜半子时,跟着小不点去外面消遣的老父亲被送回来。
“喝~喝~呼”床上,父亲鼾声打起节奏,睡得很香。
看到父亲睡得安好,姜瀚文心里很踏实,嘴角不自觉扬起。
活在这世上,到底是年少轻狂,与天下群雄争锋,还是策马扬鞭,浪迹天涯,又或是机关算尽,无所不用其极……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每一种活法,都无高下之分。
世人只知道姜瀚文选择安静,却不知道,静中藏有一个争字。
在时间长河不息的奔涌之下,无论是老尚的还债,还是苏欣的幡然醒悟,都将化作泡影,成为河底砂砾,归寂在无尽河床下。
夫唯不争,而天下莫之能争。
终有一日,时间会让自己碾压一切。
第69章 好问题!
小不点见姜瀚文看着老父亲发呆,不爽给姜瀚文比划着拳头,很不开心只让老爹陪它玩两天。
“去去去,这是我爹。”姜瀚文没好气道,这小家伙,还吃起醋来。
“嘶~”
小不点龇牙咧嘴,身上鳞甲泛起金属冷光,平整里凸起尖刺,密密麻麻,如枪尖一般让人胆寒。
“咦~反天咯!”
姜瀚文站起来,手摸向旁边棍子。
从小打到大的习惯,小不点下意识就往旁边跑。
刚跑两步,小不点马上反应过来,自己现在能扛能打,谁也不怕,怂个蛋。
小家伙又扭过头,继续装出一副要打架的凶狠模样。
姜瀚文哭笑不得,打怎么可能打。
能遁地,能挨打,还能在周围唤出重力场,小不点愈发展现出自己的bug,姜瀚文估计,整个庄家都不够它霍霍。
他只得无奈伸手轻摸小不点脑袋。
“好啦,我爹算你半个爹,这行了吧。”
得到承认,小不点这才傲娇冷哼一声,收起身上凸起的尖刺,缩成一团,乖乖躺在父亲床边睡下。
残夜散尽,天明,阳光照亮天空,碧空如洗,露出宝石般的蔚蓝天际。
姜瀚文从修炼中睁开眼,不经一事,不长一智,心境的变化,他对《神息真经》的感悟更深三分。
调息过后,便是通脉,他有自信,最多两个月,堪破那层挡在通脉境的薄膜。
今天,将是他这位药田大总管,继任权柄的第一天。
陪老爹吃完早餐,姜瀚文出门。
龚青等在门外,带异样兴奋的目光看着他。
“准备好了?”他看向龚青。
“嗯嗯!”龚青今天穿了一身新袍子,朴素淡灰色,做工考究,袖口用银线绣了个拇指大小的铁锅简图。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好,走吧。”
沐浴金光,两人消失在院口,这是姜瀚文第一次出山,亦是龚青朝命运发出的全新冲击。
议事堂外,三十六名执事,六名长老,全都候着。
“你说,今天姜总管会不会换人?”
“是啊,我们都是认识吴清河,我听说——”
几个长老围着武参,焦急得不行。
旁边执事更是一个个热锅上的蚂蚁,吴清河嫡系徒弟,可全无活口,他们之中,大部分都是吴清河时期提拔起来,生怕被牵连。
“来了!”武参遥望远方,站直身子。
众人赶紧朝远处看去,只见金光璀璨,两道身影在初晨雾霭中缓缓走出。
众人拾掇好衣冠,整齐划一拱手:
“我等,见过姜总管!”
声音豪迈有力,如一阵儿风吹散稀薄雾气。
一双双眼睛闪烁不定,如受伤小猫惊慌失措,姜瀚文清楚这些人在怕什么,秋后算账罢了,他严肃扫过四十多人,尽皆低头。
“以前的事,我概不追究,以后的事,我也绝不姑息,都进来吧。”
定下总基调,姜瀚文一马当先走进议事堂。
众人这才发现,虽然只是简单见面,可后背早已湿透。
他们只见过和善的姜医师,何曾见过杀无赦的姜瀚文?
或许就连姜瀚文都没想到,他还没正式拨动权柄,众人就先对他有了怯意。
姜瀚文坐在正中间,旁边右手第一顺位坐着龚青,其次才是武参同其他长老。
中间坐着一圈长老,边缘才是执事,所有人严阵以待看着姜瀚文,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迫。
“我听说,你们一月议六次事。
从今天起,月末只议一次事,有问题,执事汇报给长老,长老处理不了,再给我说。
有问题吗?”
话音一落,众人脸色一僵。
自诩管理层,他们以议事为由,领更高的月俸,种植的数量,却和普通药农一样,这样一改,没了借口,以后还怎么摸鱼?
更重要的是,权力的使用,不就是通过议事来表现?
几个长老一齐瞥向下面,坐在最末尾的蓝袍长老宋书明。
宋书明虽然后背发凉,可还是顶着压力开口:
“姜总管,你说的改议事,仔细一想,觉得确实有点多。
但这些年,都是你在管医堂,灵草的事,难免有些生疏。
现在药田不同于之前,很多事,都是需要议一议才能决定。
要不就改成一个月三次,您看如何?”
“是啊,姜总管,我们议事也不是偷懒,无论……”
有了宋书明的开头,其他长老也跟着发言,主打一个法不责众。
“咚咚!”姜瀚文叩响桌面:
“说完了吗?”
众人讪讪停住,不敢直视他。
“议事,不见得人多就好,刚刚这是议事吗?
这是菜场讨价还价!
既然觉得我说的不对,就说出我提议的漏洞,给出解决办法,下一次,我再听见起哄,就给我滚出去!”
姜瀚文话闭,众人缄默。
“宋长老,你比我先进药田八年,当时药田除了杜长老,总共八个执事,照样打理得井井有条,你说是吧?”
看着姜瀚文恶魔般微笑,刺骨凉意从脚板底升起,瞬间冲进脑门。
宋书明心里咯噔一下,这是要裁掉执事,乃至于长老的节奏!
正如鲁迅先生所说,你嫌屋子太暗,想要打开一扇窗,很多人都只想维持现状,坚决不同意。
可如果你要掀翻屋顶,打开窗户的提议,瞬间变得可爱,欣然接纳。
在裁掉尸位素餐的自己和改变议事制度之间,没有人会做出愚蠢选择。
宋书明难为情点头:
“姜总管说的是,那时候,确实只有八位执事,这样看,一个月议事一次,其实也没什么,虽然累了点,但还是管得过来。”
武参一言不发,其他四名长老对视一眼,也只能点头认下,异口同声道:
“我同意。”
“嗯,不错,这才是议事的好开头。”姜瀚文满意点头。
在座的,无论是长老还是执事,在种植灵草的能力上,都远超过最底层药农。
这些人都是奸猾老狐狸,有奶就是娘,抱团也不过是为了取暖。
只要训得好,都在自己的指挥下做事,将来提高药田产量,轻轻松松。
当然,直接杀鸡儆猴,贬掉几个长老,自然是最简单办法。
可这个法子,治标不治本,下一个提拔上来的人,就一定听话?
人都是从自己利益出发,不见得。
入了局,在游戏里,就得遵守游戏规则,不然,以后谁还和你玩?
退一万步,这些人是自己将来提高产量的尖兵,损失一个,他都觉得可惜。
“刚刚宋长老有个问题说得特别好,我这几年都在经营医堂,灵草这边,难免生疏。
我既然坐这个位置,就不能对地里的事一问三不知。
谁有问题,尽管问。”
姜瀚文眯着眼,从权力上压人,算不得什么。
收服人,攻心为上,他要从对方长处狠狠碾压,让众人知道,自己这些年,只是不参与游戏,不是死了!
宋书明旁边长老咳了咳嗓子,坐在其身后的执事马上站起身问道:
“姜大人,我在种青灵草的时候,发现上面会有白色斑点,要多浇水才能淡化。
水浇多了,青灵草不耐涝,又容易死。
我如果在底层铺过水石沙,长势又会很差,怎么做都不行,怎么办?”
问题一出,几个长老快速对视一眼,这个他们也不知道,够刁钻,好问题!
第70章 底薪加提成?
众人静下来,一双双眼睛盯上姜瀚文,看他怎么接招,是敷衍还是求救下面长老。
哪料都不是,姜瀚文张口就来:
“如果没猜错,你的位置,是在山脚,水汽潮湿,地气阴寒的地。
这个问题其实很简单,你让青灵草多晒点太阳就行。
青灵草能治瘟病,主要靠内在的生生之力。
所以,它要想长势好,既要有正午太阳,也要有子夜凉水,阴阳调和。
懂吗?”
这么简单?问话的执事愣住,他确实是在山脚位置。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姜大人,我也有个问题,就是……”
“你这个问题更简单,蛇信兰以蛇涎为宝,主要是……”
从药性到更高层次道理,从执事代出面的为难,到长老亲自下场,厚着脸皮求知。
姜瀚文用绝对实力将众人摁在桌子上,捶成稀巴烂。
一个时辰后,众长老不说话,只觉得嘴角泛苦,连呼吸都是错误。
宋书明望着姜瀚文,心里灌满不加糖咖啡,苦涩自知。
太恐怖了,怎么会有人懂这么多?
当药田的事,挡不住姜瀚文后,他就耍个小脑筋,用这些年的改革说事。
没曾想,更是撞枪口上,他们这些人没理解的,姜瀚文如数家珍,跟教训小孩似的,就差拿着戒尺抽手心。
位置没人家高,能力没人家强,年龄还没人家年轻,拿什么争?
边缘一圈执事化作小迷弟,甭管年龄差得多不多,是大是小,眼里转悠着小星星,一脸崇拜看着姜瀚文。
或许别人是裙带关系,是家里有矿。
可姜瀚文姜医师是实打实,一步步从最低贱的药农走到今天的。
在他身上,完全复刻话本里的主角,努力打破家徒四壁,知识改变个人命运!
若非顶着一张三十多岁光景脸庞,他们都要喊一声少侠。
回答结束后,姜瀚文起身,把龚青摁在主位上,宣布第二条命令。
“从今天起,三天内,你们要配合他重建天元居。
无论是灵草还是兽棚的鸡鸭鱼鹅,我只看结果,花的钱,从武参这里提。
这次的规模是要能同时容纳一百人吃饭,明白吗?”
没等自家长老表示,周围一圈执事先答应道:
“明白!”
“好,散会。”
姜瀚文咧嘴一笑,从武参手里拿走,之前自己要的灵草价格记录,转身到隔壁“办公室”办公。
面对众人凝视,龚青有条不紊,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纸条:
“几位长老,我这里有十二位灵草,需要各位……”
随喊随到,有人负责建房子,有人负责联系兽棚,有人负责锅碗瓢盆的采购……
龚青只需要提出需求,旁边就有人领命执行,效率高得如发动机急速转动。
旁边屋里,姜瀚文一边根据历法看天气波动,一边看灵草的价格波动情况,亲自制定灵草的种植计划。
三天后,天元居建成,龚青亲自面试十名新人,充作天元居第一代厨师学徒。
同时,姜瀚文拿出自己对药田的新一轮改革计划。
第一,挖三十口小型蓄水池养鱼和紫皮蟾蜍,前者生产肥料,提供鱼肉,后者除虫,用来配合天元居药膳;
第二,拿出全新肥料果种子,特定安排人种肥料果,按需分配;
第三,公布新年的灵草种植计划,每个人都领到自己的种植方向,不再由长老和执事制定;
第四,成立专门提供技术讲解的小院,由六名长老轮流值守,为药农解答问题……
一番组合拳下来,变化最大的是各大长老。
执事还是带着人具体种地,没怎么变,但是长老的权力却大大收缩。
在宋书明屋子里,点着明晃晃长明灯,五个长老齐聚,皱着眉头,叹气连连。
被时间镌刻的抬头纹,一道道把柔和灯光吸收暗处。
每条改良建议,他们都有考虑过辩驳,否定。
可正如姜瀚文第一次说的那样,只要有理,他接受。
可,他们挑不出理啊!
这些建议,站在药田总体的角度,没有一条是不好的。
这位爷对药田的熟悉程度,要远远超过他们,这已经不是强,而是降维打击,他们一点还手之力没有。
现在他们就像个吉祥物,进,进不去,退,舍不得。
夹在热火朝天干活的手下,和恐怖的姜瀚文之间,尴尬至极。
“都说说,我们就这么看着姜瀚文闹?”黑脸雷禾嘟囔着,很是气愤。
“闹?
就是告家主,我们也没有理由。
如今苏总管去给杜长老报仇,已经离开庄家。
灵草这事上,现在,还有谁能和他掰手腕?”宋书明扫过四位同僚,大家都低下头,一言不发。
一想着三天前,姜瀚文舌战群儒,把他们四十一人喷得服服帖帖,他们就觉得离谱。
姜瀚文不谋私,一心为药田好,无可挑剔,可实实在在剥了他们的权,有怨气,无处发泄,这是妥妥的阳谋,知道也没用,破不了招啊。
难道,他们去给家主说,因为你挑的总管太厉害,把药田弄得太好,导致我们权力减少,所以你应该换掉姜瀚文?
脑袋灌屎还差不多,这和提着脑袋去告状有什么区别!
“咚-咚-”
房门突然被敲响,武参温和声音响起:
“几位前辈,方便开个门吗?”
几人对视一眼,惊慌看向旁边漆黑侧门,那是离开的暗道,通往旁边柴房。
背着顶头上司搞小团体,只要被捅上去,只怕是今天各位都不好过。
“别走了。”宋书明摇头:
“直接越过大门来这里,我们又怎么藏得住。
认命吧,希望姜医师还是像以前一样,别对我们这些老家伙太狠。”
“诶。”
宋书明打开门,一黑一白两道影子站门口。
白的是武参,黑的是向杰。
看见虎纹黑袍,这次连叹息声也没了。
能喊动黑袍护院,庄家对姜总管的信任可谓是前无古人的,这可是连杜长老在世,也没有享受过的待遇!
武参自顾自走进屋,拿出一张纸放在桌上。
“老师说,我们是药田的长老,不能就这么干坐着,他给我们三个月的时间,希望我们给出一份他满意,也让其他人满意的月俸制度。”
“月俸!”雷禾惊呼站起身,药田改什么都可以接受,现在改到月俸上,那不是掘根,赶尽杀绝吗!
“老师的意思是,以后药田实行两套月俸制定,一套是下面的药农,底薪加提成,一套是——”
雷禾一把摁住长老队伍中,最年轻的武参。
“老六,你等等,什么是底薪?”
“底薪就是……”
一番解释,众人理解姜总管的两套月俸制度。
一套是下面人的底薪加提成,多劳多得,一套是长老们各领一队,相互竞争,每两月有评排名,论排名,论各自的贡献发放月俸。
“你是说,具体怎么发,发多少,我们六个人商量来定?”宋书明有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太梦幻了。
就像老板给你一张纸,让你写希望公司每月给你发多少工资,你写多少,他发多少。
制定新的月俸制度,谁不希望自己的月俸开的越多越好?
现在,这个本该属于庄家的权力给他们,多少有点,刚输了三千块工资,却转身中三十万大奖的荒谬。
“这件事,家主准了。”一直站旁边的向杰突然开口。
家主准了?
众人齐齐看向向杰。
灯光下,喉结滚动,在墙上留下清晰滑动影子。
众人是既兴奋,又觉得胆寒。
兴奋是自己的月俸可以往上加,胆寒是姜总管的能量,再次刷新他们认知,现在就是说下一任家主是姜瀚文,他们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还是请诸位前辈坐下,我们看看,这个月俸到底怎么定好。”武参笑着坐下。
“对对对!”
雷禾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满面红光道:“这确实该好好议上一议。”
第71章 绝望的宋书明
武参第一个发表意见:
“这里我小,我就抛砖引玉,不好的地方,希望几位前辈不吝赐教。”
“诶,怎么能这么说,谁不知道你是姜总管的高徒,你尽管说。”
“对,你说,我们听着。”
武参脸上始终带着微笑,一开口就是王炸:
“我看,先把我们六个人,每个人的基础底薪,先提到一百两。”
众人眼前一亮,现在他们领的是二十两,提到一百,翻五倍,好主意!
看来,姜瀚文的学生,也是人嘛,不是一心为公的蠢材。
“武长老说得好,我们拿主意这么累,就再苦苦下面人,把他们的底薪,定为一两银子一个月。”
……
热烈吹捧中,几个长老好像看到自己月俸翻五倍的高兴局面,一个个满脸通红,呼吸急促。
冷不丁的,雷禾突然来了一句:“这么低,他们愿意干活吗?”
话音一落,一盆冷水从头淋到脚,是啊,这么低的月俸,他们愿意干吗?
“这个再说嘛。”武参一副财迷模样摆手,继续道:
“那每个月的评比,第一名,我们就按两百两银子奖励,依次递减五十,最后两名没有。”
话音刚落。
“不行!”三名长老异口同声拒绝。
其中一位开口道:
“我的地刚开荒两年,肥力不够,要是按这个算,我肯定最后一名,最起码,最后一名也要有一百两。”
“不可能,庄家不会给我们这么多,第一名降点,一百五,其他人都是七十,你们看如何?”
“我觉得不行!”
“……”
随着众人为了自己的月俸据理力争,寂静屋里变得热闹起来。
给自己定高了,下面人就低,下面人低了,谁还会认真做事,不认真做事,种不出灵草,庄家又第一个拿他们开刀。
这是一个各方都要考虑,各方都要均衡的循环。
宋书明看着争得面红耳赤的同僚,脑海里闪过一道亮光。
他们各自揭老底的一幕,是否也在姜总管预料之中?
绝对在!
他看向嘴角含笑的武参,一股凉意如毒蛇爬上心头。
能力强,手腕高,重情重义,他突然间明白,为何庄家会对姜瀚文如此青睐。
如果他是家主,也必定是非姜瀚文不可。
宋书明叹口气,他是老人,经历过杜青甫时代,吴清河时代,还有苏欣时代。
曾经编书时,被姜瀚文统治的无力感爬上心头。
有这样的人顶在前面,还有什么必要,在意这点可怜的权力?
或许,跟着对方走,反而能有不同的人生。
“老宋,你评评理,我说的哪里不行了!”
“对,老宋你说说,只交给一个人可能吗!”
两个长老争得面红耳赤。
面对同僚注视,宋书明摇摇头。
“你们慢慢争,以后,姜总管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啊?为什么!”
……
向杰坐在暗处,目睹众人从团结到分裂,最后又从各自为敌,到形成共识。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收服五位长老,姜瀚文没出现,可人不在,那种精神上的压力却无处不在。
他心里感慨良多,突然觉得,跟着姜瀚文到药田做事,没什么不好。
就在众人讨论得不可开交时,姜瀚文早已离开药田,拿着庄孔鸣给的令牌,到庄家存放功法书楼看书。
当过高管的都知道,刚毕业大学生有自己很强的主观意见,特别是一些从小被宠大的独生子女。
领导一个不慎就容易和学生呛起来,谩骂争吵有之,悄悄录音有之,反手举报者更有之。
解决办法很简单,在领导和学生之间建立防火墙。
这道防火墙就是中层,只需要用略高于学生的工资和地位的,就可以让中层卖命。
为了地位,中层必须完成交给自己的任务,哪怕得罪人。
实在双方激化矛盾,到了大打出手地步。
这个时候,高层出来做好人,双方各打五十大板。
结果自然是在学生眼中,高层最公正,坏的是中层,有小人当道。
对不同人,要用不同处理方式。
宋书明这一伙又聪明又有能力的人,就得让他们先各自耗一下。
等发现彼此独木难支,同僚间关系不复,又破镜难圆时,自己再出场,不废一兵一卒,就能让这些人全部听令。
到时候,只需要一个共同的利益导向,整个药田的力往一处使,产量提高,那不是有手就行。
一次最多能借四本,手里捏着三本书,《七步纵》《闲云手》《三合拳》。
姜瀚文站在书架前,仔细看着每本书简介。
这次他来书楼有两个目的,第一个,自然是拿书去修炼,增加底蕴。
第二个,是为了掩人耳目,隐藏自己真实实力。
自己蜕凡九重的实力,四统领尚贤已经知道,庄孔鸣清楚,不过是时间问题。
要知道,庄家一共就只有三人突破引气。
一为赋闲的老族长庄闲,二为老大庄孔鸣和老二庄铭宇。
他蜕凡九重,庄家肯定乐意,多个高层打手。
但如果他突破引气境,和家主平起平坐,庄家会用什么眼神看自己?
人心深似海,不得不防。
第72章 搞钱!
到了引气境,就以法术为尊。
只要还在练拳,淬炼血气,就是蜕凡九重,这是所有人的共识。
因为,人生百年匆匆而过,不赶紧突破就嘎了,谁还有那个时间慢慢练拳?
这不巧了,姜瀚文不在乎。
最后一本,《苍云剑法》精准入袋。
“这四本书我都要,你记一下。”
“好, 您等一下。”着秀气云袍的丫鬟微笑点头,转身去拿书。
姜瀚文站在一层,目光从下往上,看完一整栋书楼,那温柔的目光, 好似在看女子,一名风华正茂,遗世独立的绝美女子!
一共三层高,红柱黑瓦,古铜风铃。
除了第三层是功法,其他两层都是见闻和一些杂书,差不多有上万册。
定个小目标,就像《壮力拳》一样,把所有淬炼气血的功法,全部炼到登峰造极程度,再融会贯通,并且吃透所有见闻和杂书!
“我听说,他先走一步。”沙哑嗓音突然在背后响起。
嗯?
姜瀚文扭头,循声看去,满头银发的庄闲杵着根拐棍,正站在石阶上,浑浊双眼望着自己。
“家主好!”姜瀚文礼貌拱手。
“还是别叫我家主,有空陪我这个老头喝会茶吗?”庄闲叹气道。
望着眼前的姜瀚文,他想起杜青甫,想起自己的的姐姐。
“长辈赐,不敢辞。”
……
两人在三楼喝茶,姜瀚文一开始以为,老头有什么特别事要交代,没想到说的喝茶,就真的只是喝茶,啥也不说。
好像自己跟个娘们似的,看起来秀色可餐。
不知不觉,淅淅沥沥,下起小雨,一层蒙蒙雾气升起,缠绕在高大杨树上,好似活过来,雾龙盘根,碧树叶明。
庄闲还是一言不发。
一个时辰后,姜瀚文起身道别。
庄闲点头,继续望着院门口两棵万年青,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姜瀚文下到一楼,拿起自己的书,也没见庄闲有什么表示。
就在他迈步离开书楼大院,右脚踩出大门时,突然想到什么,他转过头,只见老头望着他,眼里闪动着晶莹泪花。
是了。
看见自己,何尝不是看见杜老?
庄闲什么都没说,那是因为,他和自己这个小辈说不上。
可他也什么都说了,藏在泪光中。
伯牙绝弦所为何?
琴声常有,知音不在也。
两人虽说斗了一辈子,却也是最后的知己,现在,最后的老友也撒手人寰,只剩下庄闲这个孤家寡人苟活于世。
姜瀚文远远看着气派而深沉的书楼大院,雨后水汽如一层朦胧水烟将书楼反扣。
这里,不是藏着功法秘宝的大内深处,这里,只是一所禁锢庄闲残生的牢笼。
……
另一边。
天元居的生意颇为不错,随时都有七八个人等在桌外,但比起建造时,同时招待一百人的要求,这点人数,显得格外磕碜。
不少长老都在暗处,笑话姜瀚文办了个赔本生意,将来可以作为把柄。
肥料果、蓄水池、答疑偏院……
药田改革的事,在火热进行,与之伴随的,是月俸改制的传言。
从最开始害怕,到了解后的兴奋,再到迫不及待,经过一层层传递,就连参与制定的长老们,心里都不自觉憋着一口气,刻意控制灵草的种植数量。
所有人都在坐等月俸改制落地,拿高提成,弄波大的。
这么一等,就是两个月。
入秋的第一个夜晚,天空银月如盘,姜瀚文坐在屋顶,双眼似闭非闭,呼吸沉浸在一种奇妙的韵律,时快时慢。
不知过了多久,在他嘴唇三寸处,月华同水气融合,凝聚出一滴纯粹的银色水滴。
姜瀚文张开嘴,水滴钻入口中。
下一秒,待在心脏的神息爆冲到喉咙,一口将水滴吞下。
吞下瞬间,神息发生剧烈旋转,如电钻头似的嗡嗡作响。
姜瀚文清晰感受到神息在蜕变,早晨的初阳紫炁,融合此时的月华水滴。
何为交通?
《易经》有云:
天地交,而万物通。
水火交融,格成既济。
呼为阳,吸为阴。
呼吸一顿,旋转停止,神息蜕变结束,彻底融为一体。
蜕变后的神息宛若圣水,纯洁、自然、晶莹剔透,明明不着一物,却又带着言语无法形容的造化之妙。
姜瀚文睁开眼,眼前闪过精光。
他终于踏入《神息真经》第二层,通脉境!
如果说第一层调息,打通筋脉,让他走在众药农前面,那通脉境将会让他走在庄家人前面!
此通脉非彼通脉,第二境通脉,将会用神息的纯粹,同化全身筋脉,以筋脉为基,辐射骨肉筋膜,以此覆盖全身,形成后天无垢体。
到那时,自己对灵气的亲和,对大道的感悟,将会提升到全新高度。
姜瀚文从怀里拿出宝蓝色瓷瓶,从里面倒出一把药丸,一口吞入口中。
这是他用血线草碾碎晒干后,加入血参粉和壮骨草,自己鞣制而成的盗版气血丹。
随着药丸入腹,一股雄浑气血如气球爆开,热浪充盈整个腹腔。
调整心境,姜瀚文呼吸渐渐停止。
全身精力凝而为一,以气血为基,神息为导,姜瀚文对准左手少阴心经,开始淬炼。
左手小指暖洋洋的很舒服,就像热敷一般,散发淡淡红光。
姜瀚文情不自禁闭上眼,陶醉在其中。
二十息过后,姜瀚文睁开眼。
神息才从指尖淬炼到指根,腹中丰盈气血就告罄。
姜瀚文愣住,这么烧钱的吗,那可是一把药丸,价值四五十两银子。
看看效果!
灵气自丹田引出,流转到左手。
姜瀚文仔细感受灵气流进左手的区别,十息后,他脸上露出傻笑,因为太过用力,腮帮子都给僵住。
太……太变态了!
灵气流经其他地方,就像三轮车在乡间小路上走,可一到神息淬炼过的地方,就像上了高速的电车,风驰电掣。
速度可谓是天壤之别!
乖乖,怪不得武安国能凭借《神息真经》荣封国公,问鼎苍炎。
后天无垢体,往小了说,增加对灵气亲和,法术威力,吸收灵气速度等。
往大了说,能够直接提高对大道的领悟能力。
别人苦苦练剑百余载也参不透的剑意,你拿过来,三天炼成,一剑开天门!
而这, 仅仅是《神息真经》第二境!
心里一团急切,疯狂爆涌,不行,自己得赶快把第一条筋脉打通,加快对灵气的吸收。
打通后,才能用灵雨术,加快灵草成熟,再用多出来的灵草,壮大气血,左脚踩右脚上天!
姜瀚文抬起头,赤红眼里燃烧起熊熊烈火——赚钱!
第73章 迷失
天不亮,天元居亮起灯,龚青一个人在厨房忙活。
“不就是让他们学点东西,老是你一个人弄,累不累。”姜瀚文站在一边,语气里带着无奈。
听说他要喝十全大补汤,龚青一个学徒都不准叫,非要自己亲自做。
“给别人做,和给你做,当然得分开。”龚青嘴角挂着得意,手里多出一根黑不溜秋的人参,人参上有一道道赤红线路,好似人的血液一般。
龚青指着门帘位置,小声道:
“你别让人进来,我给你加好东西。”
姜瀚文一眼认出那是什么——血灵参!
三品灵药,就是引气境吃了也是大补之物!
“嘿嘿,放心,没偷没抢,这是我爹留给我的,前两天才挖出来,这几天太忙,没来得及去找你。”龚青得意笑道,丝毫不在意自己手里的血灵参有多珍贵。
“咚咚。
开门了吗?”外面响起敲门声,姜瀚文赶紧走出去应付。
过了半个时辰,为了不被人看出端倪,姜瀚文直接把怀抱大的一锅十全大补汤带回家。
虚不受补,老爹身子弱,姜瀚文只舀出调羹的一小勺放碗里加水,其他的,全部端自己屋里。
揭开盖子,水蒸气被一层油膜牢牢锁在汤面上,不泄一丝药力。
橙黄色汤面上,浮动着晶晶然洁白的鱼肉,细长笋丝白里透青,宛若一柄柄细剑……
都是糙汉子,在乎什么形象。
姜瀚文直接对准锅边张开嘴,大口喝汤。
“豁~豁~喝~”
炽热浆流滚进五脏六腑,药力发散,流进四肢百骸,就像屋后太阳晒在身上,暖烘烘一片。
好劲道!
姜瀚文瞪大眼,赶紧盘坐,手心朝天。
三息过后,呼吸停止,神息自心脏飞出,以气血为基,开始顺着左手手指淬炼。
半个时辰后,咚的一声,姜瀚文放下怀抱大的大锅。
擦掉嘴角油渍,他抬起左手。
昨天,仅仅是从指尖到指根,四寸左右,但是今天,从指根越过肘部,足足一尺有余。
这样的十全大补汤,只需要再来两次,姜瀚文就能打通第一条通往丹田的经脉!
他下意识望向东北方向,那里是庄家祖屋方向。
三品灵药,庄孔鸣手里,绝对有!
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泛起诡异赤色,如果庄孔鸣不拿,自己可以想办法偷,抢,甚至——杀人!
望了三息,姜瀚文仿佛看到自己大杀四方,抢到三品灵药的场景。
呼吸不断粗重,犹如战鼓狂擂,咚咚响个不停。
迈步到门边,姜瀚文突然停住脚,整个人身子晃了一下,如加速播放的电影摁下暂停键,画质不清晰。
他慢慢伸出手,摸上后背,不知什么时候,一层水流般的细密汗水附着皮肤,摸起来滑滑的,湿漉漉一片。
这时候,他才发觉,自己心头一直燃着团躁火,逼着他行动。
“噗!”
一口废血喷出,姜瀚文好像历经溺水窒息一般,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呼吸,身子因为剧烈呼吸而似风箱般前后俯仰。
身上的汗更多了,一滴滴从皮肤渗透,经风一吹,阵阵冰凉,转眼就成落汤鸡。
这……这是走火入魔了!
半晌,姜瀚文眼睛恢复清明,心里一阵后怕。
他握紧拳头,重新审视自己。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自己都处于突破后的狂热中。
现在回想一下,去找龚青喝十全大补汤,是不是,不够稳妥?
别人不知情,可龚青会不会猜自己突破引气境?
现在更是胆大到去找庄孔鸣要三品灵药,甚至想抢,是担心庄孔鸣不知道自己突破吗?
这些年的忍耐冰封,自己成为大总管,位高权重,突破引气,整个药田无敌手。
藏于幕后,三两下把控整个药田。
最近一切的飘飘然,在这一瞬间吹开梦幻白云,露出山下那看不见底的无尽深渊。
说好的苟万年,才是这么一点小进步就沾沾自喜,该打!
他忘了,能有这番成果,靠的不是自己多有天赋,也不是自己多么睿智。
能有今天的一切,靠的全是他步步为营,一点一滴的积累。
聪明的罗茂才,死了;
修炼天赋比自己强的方同,死了;
地位比自己高的庄白,死了;
威望碾压自己的杜青甫,死了;
……
这是个有任何不慎就销号的世界,容不得一丝大意。
死亡阴影如蚀骨之蛆附着心脏,差一点,自己就一脚踩空,踏进万丈深渊!
原来,长生,带给自己底气,却也带给自己傲气。
“夫万物生灵,皆禀天地神息而生,呼吸,便为天地交泰之本……但持静心,于天崩塌陷,睹亘灭轮回;但持澄心,于万物浑浊,睹清……”
《神息真经》一字一句在姜瀚文脑海流转,他情不自禁调整起呼吸,于第三人称,打量自己。
这一刻,他才真的深刻理解,为什么修炼这本功法,重在心态为舵,而非努力。
南辕北辙,方向错了,越努力,只会越离终点越远。
就像孩子想长大拥抱幸福,直到暮年垂危,回想自己一生才发现,原来童年时的自己,就生活在幸福里。
不经一事,不长一智。
姜瀚文从地上站起,那道在他心里燃起来的火焰,已经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更深刻沉静。
他最大的倚靠,从来不是功法、地位、钱财等外物,他最大的倚靠是无穷的时间!
乱花渐欲迷人眼,拥有得越多,越容易迷失,忘了要去哪,忘了为何出发。
很抱歉,他不是书上的圣人,可以明心见性,立地封神。
他仅仅是一个,侥幸拥有长生的老书虫,一个小人物。
能走到今天,全靠自己的小心谨慎。
如果说,有什么是他问鼎山巅的拦路虎,或许心性,算是有且仅有的一条。
遥望蔚蓝天空,姜瀚文捏紧拳头。
对自己将来的道路再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确定——继续苟,继续谨慎,绝不冒险,绝不骄傲,绝不急躁!
半个时辰后,姜瀚文面如金纸,穿着残留血迹的衣服,走到天元居坐下。
“咚咚咚!”
假肢毕竟是假肢,龚青冲出厨房,砰的一声摔在姜瀚文面前,杀气腾腾道:
“是谁伤你!”
姜瀚文脸红摆手:“没人,是我自己练出岔子,经脉堵了。”
“啊?”龚青一脸懵逼。
一个时辰后,姜瀚文躺在家中,庄孔鸣亲自到院子里看他。
临走前,庄孔鸣在桌上放下一瓶价值三百两银子的二品疏络丹,用于疏通筋脉。
“好好养伤,药田的事,其他人会照看。”
“谢过家主。”
夜,神息经过姜瀚文右手,堵塞的筋脉再次疏通。
姜瀚文坐起身,脸庞红润,哪还有白天那副要死要活样。
一个有才华,但没实力,对统治没有任何威胁的人,才符合人才标准。
揉着右手,姜瀚文心里歉意嘀咕一声,龚青,对不起,我只能是连你一起骗。
今天过后,庄家对他会更放心,自己更能苟好,苟下去。
从第二天开始,白天用《灵雨术》滋润灵草,晚上修炼从书楼拿来的身法《七步纵》。
后半夜摘下新鲜灵草,正常淬炼筋脉。
每完成一步,他都会盘坐下来,修炼《神息真经》,在枯燥的呼吸中澄净内心,以栓心猿意马。
虽然速度慢,可每天都有进步。
流水不争先,争的是滔滔不绝。
只要有进步,何惧岁月长?
就这么晃悠,一个月过去,姜瀚文伤假结束,是时候履行自己大总管职责,巡检药田的改造工程。
第74章 大修炼时代
天明,陪老爹吃完早餐,姜瀚文领着宋书明等人,七人一路巡查药田。
虽然自己躺在家里,但进度没松懈,除了最重要的月俸等自己拍板。
其他的,无论是高地还是水池修建,全部落地完成。
一汪汪水池建在地里,反照天光蔚蓝,宛若一块块宝石,镶嵌黑色铠甲中。
黑漆漆土地上,姜瀚文看着一颗颗肥料果开花,满意点头。
这些肥料果是改良版,虽然吸收的沃土多,但有之前两倍肥力,对付重要灵草有奇效,简直是行走的灵雨术。
宋书明几人对视一眼,一个月不见,姜总管身上,好像发生了什么,有种言语形容不上来的改变,似乎变得更圆融,又或者说和蔼,慈眉善目?
巡查到最后。
“姜总管,你看,我们还需要改进哪些地方?”宋书明微笑躬身,与敌对的当初,截然不同。
人家都把活干得这么好,怎么能不给甜头?
姜瀚文清了清嗓子,众人期待看过来。
“这次效率高,我很满意。
你们六人议出的月俸,也该——”
说到一半,姜瀚文突然停住,好奇看向远处。
众人循着他视线看去。
只见远处,一道黑影快速靠近,几个重步,便杀到面前。
是向杰!
狂奔带起的劲风,吹动众人衣襟,衣摆扬起。
“向统领,怎么了,跑得急赤白脸的!”大黑脸雷禾不爽开口,裤子都脱了,你给我断网。
他们心念念的月俸制度就要尘埃落定,大家马上鼓足干劲,拼命种灵草,你来捣什么乱!
姜瀚文看着胸口起伏不定的向杰,这才想起,三个月,时间该到了。
“家主那边,开始了?”他问。
向杰点头:
“黑袍护院全部出来,一个月内接替,暂时接替不了的,就充作副手。
我们这边,是四统领负责,他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姜瀚文点头,从今天起,庄家将会完全转型,开启大修炼时代。
“姜总管,向统领,你们别打哑谜啊,到底怎么了!”
雷禾性子最急,又想大吼,又不敢在姜瀚文面前拔高声调,黝黑脸庞涨得通红。
“急什么,姜总管会说!”宋书明拉住同僚,他看见姜瀚文的眼神,无奈中带着同情,他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难道有大事要发生?
“呼~”
长舒一口气。
向杰也是带着同情目光看着六人。
“家主说了,从今天起,除了后院女眷,庄家所有管事必须达到蜕凡七重,没达到的,由黑袍护院接手,一个月时间交接。
并且,每三个月,下面人可以发起一次切磋,能者上,庸者下,一切以实力为准。”
话音刚落,雷禾众人天都塌了。
这赚钱的月俸没等来,先等来家主的锋利大刀!
他们这个年纪,正是气血开始枯败之时,六个人,全是蜕凡六重,无一人达标,只有一个武参年轻一些有希望,可时间也只有一个月了啊!
恍然间,他们突然想起,为什么姜瀚文到议事堂的第一天就提出要重建天元居,并且强调扩大规模。
姜总管肯定是早就收到风声,又不好意思给他们明说,就旁敲侧击修炼的重要性。
可他们呢,不但没理解这层意思,还在私底下嘲笑姜总管尽做亏本生意。
夏虫不足语冰,可笑不自知啊!
这次,他们是真服了,五体投地服气,可是,晚了。
大势所趋,他们还有机会吗?
一向沉稳的宋书明,没等同僚递眼色,这次第一个站出来:
“姜总管,别的地方我不清楚,可药田不一样。
黑袍护院实力强,这是有目共睹的, 可对于种灵草,我们就是再无能,也比他们多二十年经验。
他们来替我们,会不会影响灵草的产量,药田四百多口人,这可是大事,您说是吧?”
不等姜瀚文说话,向杰解释道:
“宋长老,你说的这种情况,家主早在两年前就想过。
对于药田这种特殊情况,如果他们没法替代的,将会由你们做副手,处理具体事务,他们不干涉。”
听到这句话,众人松口气,不就是个名头,给了就给了,只要还是实际的长老就行。
“虽然你们实际上没区别,但是——”向杰话音一转,众人刚刚放下的心又揪起来。
“以后你们的月俸,要分七成给他们,这是对你们不思上进的惩罚。”
七成,众人心里盘算着,现在二十两一个月,七成,那就是砍去十四两银子,剩六两。
比一般药农的四两高,但远低于现在的自己。
更别说,如果月俸改制下来,一个月如果有四十两银子,砍去七成就是二十八两银子,他们损失的会更多,那可要了老命。
向杰的话就像用刀剐肉,心头滴血啊!
雷禾一把抓住姜瀚文的衣服,声情并茂道:
“姜总管,我雷禾,以后唯你马首是瞻,求你给家主说个情,我今年四十八,折腾不了啊!”
其他几人眼前一亮,对啊,家主对姜总管的信任有目共睹,他去说情,肯定有用!
“姜总管,还请高抬贵手,我们几个,以后都听你的!”
“对,都听你的!”
除了宋书明和武参,其他三位长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希冀看着姜瀚文。
第75章 苦杏之效
然而,他们以为的点头,却迟迟没有到来。
姜瀚文可以求情吗?
当然可以。
但是,凭什么?
这次是庄孔鸣敲打,反正都在药田,不耽误工作。
再说了,退一万,情况不对劲,刀下救人,可是大恩!
慈不掌兵,义不掌财,情不立事,善不为官。
现在,自己的身份是管理者,当有所取舍。
姜瀚文面露难色摇头:
“我是替庄家做事,家主的命令,我也要听。
但你们好歹跟了我三个月,做事踏实,没有阳奉阴违。
我给你们指条明路,缺功法的,我之前搜刮吴清河,在议事堂有一整个书架。
这次,仅限你们六人随便看。
每个人,可以从账上支走两百两银子,最后,再给你们个提示,龚青的十全大补汤,对补气血,效果很好!”
“今日搭救,我宋书明铭记在心,谢过姜总管。”宋书明朝姜瀚文拱手,一转身,飞速离开,直奔天元居方向。
“谢过姜总管!”
其余众人也纷纷跟上,一定要抢在别的管事之前,喝上一锅十全大补汤。
六个长老,只剩武参还在原地等着。
“有把握突破吗?”姜瀚文不急不缓看向他。
可能除了自己,任谁也不会想到,这位普通的长老,实际身份是武家遗脉。
突破?
估计早就突破,一直在伪装,他能通过《神息真经》隐藏灵气,对方肯定有自己法子隐藏修为。
“老师,我想要个宽一点的院子,我怕以后没了。”武参试探道。
“直说吧,他们五个的院子,你瞧上谁的?”
“吴清河的。”
哦?
姜瀚文先是惊讶,一想起对方身份。
原来如此。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武参要吴清河的院子做什么。
根本不是什么宽不宽,晚了被人抢的问题,而是吴清河藏了那么多年的功法,如果说药田有什么好东西,只能是在吴清河那里!
武参作为保管功法的人,肯定都看过自己交给他的那部分。
里面没有《神息真经》,自然就剩下吴清河府邸没查过。
毕竟,如果吴清河那里都没有,那只怕整个药田也没有。
只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为了自己的安全,姜瀚文不可能把《神息真经》交出去。
武家人若是知道他修炼《神息真经》,只怕不是收去当奴婢使唤,就是杀了省事。
不过,直接问自己要吴清河的院子,和武参以往的稳妥不一样,急了点。
结合对方已经来庄家五年多,这么久时间找不到,接下来,只怕是要走。
“院子可以给你,你能给我什么?”姜瀚文清楚,这或许是他和武参有且仅有的一次交易。
“我吃过龚师傅的十全大补汤,我有办法,零成本,让十全大补汤的效果提升三成。”武参露出自信微笑,老师没有怀疑自己的用心,他松了口气。
“成交。”
姜瀚文点头。
他只是做做样子,免得对方起疑。
更别说,三成,不低了,价值远超院子。
向杰知趣离开,把场地留给两人。
武参从怀里抓出一把苦杏果,放到姜瀚文手里。
就这?
姜瀚文仔细端量。
指甲盖大小的扁平苦杏果,呈黄褐色,外壳上是一层皱巴巴纹路,好似风吹水面扬起的水波。
这个东西,他之前就见过,武参家里晒得到处都是,没地下脚。
“老师,这个苦杏果很特殊,白天暴晒,晚上用水浇,重复十天,再放汤里面就可以。”
“行,我试试。”
交易达成,武参光明正大往吴清河院子搬家,姜瀚文拿着苦杏果到天元居。
加入苦杏果的十全大补汤确实不一样,喝起来,药力凝而不散,好似从发散的雾气,化作粘稠药剂,增加吸收时间,减少药力浪费。
而且,姜瀚文还发现,苦杏果就像一个通道似的。
加了苦杏果的十全大补汤,在所有灵草形成药理上的圆圈后,居然会自发吸收逸散在空气里的灵气,虽然少,但确实存在!
明明是药膳,却给姜瀚文一种炼丹的感觉。
炼丹师,地位崇高,只有黑石城才有,可没吃过猪肉,还能没见过猪跑?
自动吸收灵气的药膳,那可就不是丹药替代品!
姜瀚文眼底划过精光,好像打开新世界的大门,看见一整片待征服的无尽星空。
或许,能达到,甚至超过丹药之效的药膳,才是真的药膳!
将苦杏果的炮制方法告诉龚青后,姜瀚文回家,守着苦杏果发呆。
神息的凝结,是早吸朝阳之紫炁,夜存皎洁之月华。
一阴一阳谓之道,两者相互交融,以自身之气息为主,融合出第一缕神息。
苦杏果取暴晒之太阳真火,夜晚又辅以凉水,两者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阴阳交泰之精奥。
能不能用苦杏果,帮助自己修炼《神息真经》?
姜瀚文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看什么呢?”姜父说着,慢腾腾推着椅子到庭中,垫上一层被子,美美躺下。
“诺~”姜瀚文举起手里的苦杏果。
“那不是苦杏吗。”姜父眯着眼:
“你泡茶喝试试,村里有人泡过,醒瞌睡。”
泡?
姜瀚文记起来,他去过武参家里,对方确实拿这东西泡茶喝。
当时还递给他一杯,喝不出端倪。
难道,给自己的苦杏果是普通的,武参自己喝,才是炮制过的?
一会儿,筷子挂掉浮沫,姜瀚文一口气泡了四颗。
他静静观察苦杏果,一丝银光顺着果核尖端处,慢慢逸散,散入水中。
他喝上一口,口感和水没区别,没有香味,也没有特别口感。
喝到半杯时,姜瀚文停住。
他清晰感受到一股凉意流转腹腔,紧接着,凉意顺着神经,蔓延到大脑,就像午后醒来,很是精神。
吸收进肚子里的茶水就像集结号,吸引了一丝灵气靠近,滋润脑海。
姜瀚文心里有点失望,如果只是引导灵气,他自己就做得到,根本不用花时间去炮制苦杏果。
“怎么样,舒服吧?”姜父笑道,眼皮低垂,似睡非睡。
“还行,爹,你要喝杯吗?”
“你喝吧,小不点说小灵通想你了,过段时间来看你,你记得准备点东西,那小家伙跟他爹一样馋——”
说着说着,父亲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嘴角带着笑容,酣沉睡去。
细微鼾声中,姜瀚文给父亲把被子盖好。
第76章 来!
微风吹动白发抖动,眉毛比去年更稀疏,他长一岁,父亲老一年。
姜瀚文握着父亲皮肤皱起的大手,就像绷大后,软下来的气球皮,松垮垮的,带着凉意。
用老爹的话说,只有先苦后甜,享清福的人,才有这么一双绝世无双的好手。
一想起父亲这些富有“哲理”的话,姜瀚文就忍不住想笑,若说自己从老爹身上学到什么,乐观算一条。
先苦后甜,可这世上多少人,先苦,再苦,一辈子苦。
反而是有些人不用做事,明明尸位素餐,偏偏能做到一开始甜,中间甜,后来更甜。
人世间最大的努力不是校园挑灯夜读,也不是商海奋斗,而是还没呱呱落地时的投胎。
虽然这是事实, 但姜瀚文并不是悲观主义,他从不觉得赚的钱多,或者是地位高,是评判一个人的标准。
任何人的一生,都是绝对的不同,可社会为了方便,简单用金钱来评判,分出三六九等,这就像让鱼和兔子比谁飞得远,实在是可笑。
经常环游世界的人,不见得能写出风流诗三百,但他或许有波澜壮阔的心胸。
居于一地的小人物,不见得见过大世面,但他或许妙笔生花,写出锦绣词章。
人生,本不可比,亦,不必比。
做自己想做的一切,无悔这匆匆三万六千日,其他的,让狗吠去!
提到狗,姜瀚文脑海里浮现出小灵通憨态可掬的模样。
几年不见,不知道小家伙现在多高,是不是像他爹当年一样,去拐哪个山头的兽王千金?
日落西头,丹霞漫天。
姜瀚文在院子里练《三合拳》。
《三合拳》是《六合拳》的简易版本,只能修炼到蜕凡六重,姜瀚文看重的,不是拳法对身体的淬炼,而是三合之意。
所谓外三合,手与脚合,肘与膝合,肩与胯合。
内三合,心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力合。
《三合拳》虽然简化,但是核心不变,立意高深,以内三合为基,铸人精气神三宝。
先学会《三合拳》,再去学《六合拳》,就像学会单车去学电动车,驾车就熟。
光影中,姜瀚文腾转挪移,时而身轻似燕,时而力壮如牛。
肉体本身的劲力如流水,随着他身子挥动,改变水流方向,在身体里自由自在,欢意恣肆。
一法通,万法明。
之前他为了吃透《壮力拳》,花了将近八年时间,后面又靠《莽拳》练出劲力,现在遇见更高明的《三合拳》,仅仅几天,自己就能打得行云流水,形成肌肉记忆。
就像打磨石头,每一种拳法的学习,就是一个侧面补充,学得越多,打磨得越光滑,也就能学得更快。
简而言之,利滚利,学的越多,学的越快!
“呼~”
姜瀚文一记仙人指路,身子腾空,陀螺般猛转,右手并指甩出,双腿微屈,谢幕一般定在地上。
再看远处,地上有一道细小缝隙,那是他刚刚顺势甩出的飞刀。
《飞蝗石》的技法配合《三合拳》劲力,姜瀚文眯起眼,飞刀又快两成,不错!
刚擦完汗,姜瀚文抬头看向大门,有脚步声。
三息过后。
“咚咚咚!
姜总管在家吗?”
这个声音,有点耳熟,回忆着声线,姜瀚文起身,他知道是谁了,自己的老“朋友”。
“喀滋!”
推开门一看,身披黑纹虎袍,尚贤领着六个黑袍护院堵在门口,来者不善。
“姜总管,他们已经接任六名长老,你是家主钦点的,我带他们来认个门”。
尚贤微笑拱手,说得很客气。
自己的六个手下都被换了,尚贤带着众人来是什么意思,还能不明白?
这不是解决小的,对付大的,逐个击破。
几个月前,因为私通吴清河的事,对方栽自己手里,这次是光明正大,上门找面子来了。
“看来,尚统领进步很大。”
姜瀚文心里战意渐起,正愁最近进步慢。
这几十年,他都没和人真正动手过。
这尚贤是蜕凡九重,自己何不同他交手,切磋切磋?
尚贤嘴角勾起得意,握紧拳头,沙包大的拳头更充盈三分,皮肤绷紧,浓郁气血在其上流动,瑰丽如玫瑰花纹路。
“因祸得福,半步引气,家主说,最多三年,必定突破引气。
姜总管,你我都是替庄家做事的,还请不吝赐教。”
生怕自己不答应,尚贤又强调道:
“家主说了,你的位置,无人可替,我们俩这算切磋,私人的,姜总管,你看——”
“来吧,我看看尚统领高招。”姜瀚文直接走到路上,单掌撑开。
六名手下各站一角,恰好围成一个直径三丈多的圆。
尚贤咧开嘴,看姜瀚文就像猎豹在看梅花鹿——可口的美味。
当日划过耳边那一刀,他到现在可都记得!
“我的拳有点重,姜总管你可要接好。”
话音刚落,嘭!
右腿震脚,猛跺地上,惊起一阵沙尘,凭借反震之力,尚贤如猎豹扑出,双手迅速抓破空气,发出呼呼空响。
姜瀚文不退反进,同样跺地。
“嘭!”
两人在最中间,拳掌对接,发出厚重闷响。
姜瀚文一个后空翻卸力站定,尚贤顺着地面滑了两米,一巴掌拍在地上,翻身站直。
尚贤眼里的不屑褪去,刚刚比硬力气,他和姜瀚文伯仲之间,没有拉出断层差距!
啪!
尚贤行抱拳礼。
只有强者,才有资格得到尊重。
姜瀚文同样还礼。
这次姜瀚文率先发起进攻,双手并指为锋,如刀锋一般斩向尚贤。
尚贤五爪蜷曲,化作虎爪抓来。
气血在体内蒸腾,来回交手气力,早已超过千斤,两人打得面红耳赤。
“着!”
尚贤一个肘击,姜瀚文双脚猛跺,单手拍在手肘上,借力退开四米。
双脚精准在地上轻点,下棋一般点缀,优雅至极,完美卸力,在圆圈边缘站定。
《闲云手》、《七步纵》,姜瀚文刚刚用的是最近学的身法和手法。
俗话说足道也是道,手法也是法。
一手两千斤的力道,恐怕只有金足印象,才能降得住自己这双大手。
“你很不错,我接下来要用全力了。”
尚贤闭上眼,再次睁开,整个神态变得不一样,就像蛰伏在洞穴里的老虎苏醒,气势大变。
恍惚间,姜瀚文面对的不是人,而是一头猛虎。
姜瀚文眯起眼,不可小看天下英雄,能在庄家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尚贤也不是蠢材。
这是什么,姜瀚文很清楚,因为,他也经历过。
体内淬炼出劲力时,根据功法不同,会带给人精神面貌的改变。
只是,尚贤不会以为,自己刚刚的试水是全力吧?
姜瀚文左手背在身后,右手平撑开,自信看着对方:
“来!”
第77章 独木难支
就像摁下出闸按钮,尚贤如洪水汹涌冲来。
“嗷~”
剧烈喘息声神似虎吼,眨眼便冲到姜瀚文面前。
尚贤直接一个双龙出海,一左一右对准姜瀚文肩胛骨。
说时迟,那时快,姜瀚文欺身而上,双手交叉成x形状,拇指与四指形成半圆,如手铐一般,刚好套在手臂上。
尚贤胸口恰好露出绝佳的空档。
下一秒。
“嘭!”
交叉的双手狠狠撞在尚贤胸口,把他整个人如炮弹一般撞飞出去。
去得快,来得更快。
被抓个破绽,尚贤被撞得刺痛,双脚猛跺地卸力,炮弹一般又冲回来。
“嘭!”
这次是姜瀚文不慎被一腿抽飞。
两人谁也不服谁,打得热闹。
外面围成圈的六人渐渐往后退,把十米的圈子扩大成十丈,给两人足够自由。
尚贤越打越心惊,姜瀚文的拳路越来越流畅,这是把自己当靶子来练手了!
“嘭!”
又是一记全力对拼,两人各自退后两丈远。
姜瀚文眼里流动着战意,果然,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无论是记忆中的太极拳,还是《壮力拳》《莽拳》《三合拳》,只有实际切磋里,才能让自己拳法加快融会贯通。
“慢!”尚贤举起手。
“不打了!”
姜瀚文忍住想骂娘冲动,你这狗东西,刚刚不是雄赳赳气昂昂的吗?
老子裤子都脱了,你给我看天线宝宝!
“姜总管,你和我之间,只有误会,没有仇怨。
短时间也切磋不出结果,今天就算了吧。”
尚贤无奈道,真要打下去,他有信心赢。
可姜瀚文拿他当磨刀石,打磨拳法这件事,他越想心里越别扭。
怎么?
自己半步引气,庄家即将新一任大统领,给你当陪练!
日后就算突破,这事说出去,丢不丢人呐?
姜瀚文白了他一眼,他读出尚贤的郁闷。
真他娘小气,老子又不是不准你也打磨拳法,搞笑。
“那行,我先休息了。”姜瀚文意犹未尽转身回屋,心里暗暗下主意,日后一定要找人切磋,武参,那小子是武家遗脉,倒是块好磨刀石。
黑暗处,两双眼睛目睹姜瀚文和尚贤切磋,眸光深沉。
“你们六个记住了,在药田,得罪谁都可以,就是不能得罪姜总管,听见了吗?”尚贤指着姜瀚文屋子道。
“统领,你以后都不带我们了吗?”手下问道。
“好好修炼,等我突破引气,带你们进山抓蛮兽,家主说了,突破引气境就能去后山开荒。
到时候,只要你们突破,都可以过来!”
“……”
讨论着未来蓝图,尚贤带着六个手下离开。
半晌,黑暗中走出两道人影。
月光照在华贵锦绣上,照出两人相似面孔。
“他估计是想打通天地桥引气,只可惜没成。
十年之内,只怕都没法突破引气。”庄铭宇道。
“现在你放心了?”庄孔鸣看向庄铭宇。
庄铭宇点头,严肃道:
“他是个好朋友,不是好下人,如果在他突破之前,你不能让他信服,还是卸掉位置的好。”
“他的事,我会处理。
老三帮不了我,你打算,继续和我犟一辈子吗?”庄孔鸣复杂看着这位同父异母的弟弟。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真正操持庄家,他才知道没人帮的难。
可心里的梦,即使没有人帮忙,他也一定要去做。
“如果真的能迁到黑石城,我也是庄家人,会出力。
你不是想养鳞马卖吗,我去做这件事。”庄铭宇道。
庄孔鸣眼里的温热渐渐泛冷,他要的帮忙,根本不是这些。
“好,以后兽棚归你处置,黑石城那边,我去联系。”庄孔鸣放弃求援。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庄闲种下的弱肉强食观念几十年,就像水滴在石头上滴穿的空洞,怎么奢求一张创可贴能恢复如初?
种下一棵树的最好时间是十年前,其次是现在。
可人性自私,担心种树的是自己,乘凉的是别人。
所以,草原上永远有人不断呼喊,可就是没人愿意第一个埋头挖土,施肥,种下嫩苗。
庄孔鸣让步,可到底是让步,还是为了下套,庄铭宇不清楚,甚至就连庄孔鸣自己也不清楚。
当算计已成习惯,明明是发自内心的担忧,却可以演变成,为了窃取信任而有的表演。
鳄鱼泪水不值得信任,人心更是。
兄弟俩说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分道扬镳。
然而,两人不知道的是。
一双藏在瓦片中的眼睛,把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姜瀚文跳下房子,跺了跺地面。
三息过后,坚实黄土如水面一般荡漾,五尺多高的小不点从里面钻出来,侧着身子,神气十足瞥着姜瀚文。
“诺,老规矩,我懂。”姜瀚文手里抓着四根殷红的血线草。
小家伙张开五个爪子,黑壳指甲轻敲,发出哒哒脆响,好像在说不够。
姜瀚文又摘下一根,小家伙这次没有比划动作,而是抓住姜瀚文的手。
紧接着,两道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他估计是想打通天地桥引气,只可惜没成。
十年之内,都没法突破引气。”
“现在你放心了?”
……
两人说话的语气,节奏,轻重,就像电影一般,听得清清楚楚。
果然,小心无大错。
想知道自己实力,做梦!
幸好老子装病一个月,故意堵塞筋脉给庄孔鸣检查。
只是,都到这关头,进入大修炼时代,全家力往一处使了,高层两个山头还是不肯联合。
姜瀚文摇头,人家说家和万事兴,反过来,家不和,最坚硬的堡垒,往往从内部被打破。
一个庄家,只靠一个庄孔鸣,独木难支啊。
刚坐下,喝口茶。
咚咚脚步声在耳边响起,紧接着。
“蹦蹦蹦!”
大门被猛踢,追魂似的。
“快开门!哈哈哈!”
听到这魔性笑容,涌到嘴边的脏话退下。
龚青?
今晚这是怎么了,家里这么热闹。
第78章 月夜野望
敲门声急促,姜父也缓缓推开门走出来。
一打开门,一阵儿风越过姜瀚文。
龚青端着一盆汤,咚的一声,重重放桌上。
“小青,这是怎么了?”姜父一脸疑惑。
“姜伯伯,这是我特意给你做的汤,你快尝尝!”龚青满眼期待看着姜勇。
姜勇一脸狐疑,用锅里的勺子喝了一口,闭上眼品味。
半晌,两眼亮若明星,惊疑看着龚青。
“好、好、好!”
说到最后一个字,姜父甚至重重拍在桌子上,竖起大拇指,很是兴奋。
“嘿嘿,好吃吧,往后,我每天都给您做点。”龚青乐呵得像讨要小红花的孩子,眼角笑出沉积岩一般的密集皱纹。
什么汤,能让嘴巴吃挑的老爹这么夸奖?
姜瀚文走近,也喝了一口。
热流顺着喉咙流下,馥郁香气盈满口腔,他瞳孔瞪大!
汤里,有灵气!
……
待姜父睡下,两人爬到姜瀚文屋顶,一人拿着一坛酒,坐在瓦片上,仰观满天繁星。
初秋的晚风轻柔吹着,就像轻纱拂面,绵缠中带着清凉,那是秋夜凉爽的味道。
受苦杏果的启发,龚青顿悟出全新的做菜方式,那就是以苦杏果吸引灵气的特性为基础,借药理的顺生,形成闭合圆环,锁住汤中灵气!
这样做出的菜,只要苦杏果够多,理论上,能够同丹药媲美,甚至因为汤多,有可能超过!
“你放心,我没那么傻,到处给人说。”龚青给自己灌下一口酒,脸颊浮起两团红晕。
姜瀚文笑而不语,就两人目前接触的认知看来,龚青的发现——前无古人!
就他了解的知识来看, 药膳通常只在蜕凡境有用,至多延伸到引气境一点,后面,就会更换为丹药。
至于用高阶灵草来做药膳,目前还没人做过,因为在所有人概念里,那意味着浪费,根本发挥不出该有的药力。
换句话说,赔本买卖,没人会干。
创造出富含灵气的特有药膳,这是属于龚青的高光时刻。
姜瀚文自问,如果是他有这般发现,大概率不会告诉任何人,可龚青第一个想到自己,想到老爹。
这份信任,暖烘烘的,甚至有点烫,灼烧着他冰封的心腔。
……
兴尽悲来,龚青望着天上月亮,开始沉默。
过往岁月划过心头,心里苦涩泛起,他眼里突然流出两行清泪。
他不再是废物,只是,一直担心自己的爹爹,永远都不能知道。
“其实,我以前真的挺没用的。”龚青自顾自说着:
“我因为天赋差,从小我爹就告诉我,让我学会万事留一线。
他把我交给最严的老师学认字,我哥我姐他们……”
姜瀚文静静听龚青说起他的前半生,不时酒坛轻碰,两人对饮一口。
酒喝完,委屈诉尽,泪也流干。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龚青被人辱骂,让钻裤裆,打断腿,那些屈辱,在此刻是如此微不足道。
英雄不问出处,寂暗无名,那是他来时的路。
一切,都可以算作成功垫脚石,只是这样的成功,太过痛苦。
唯一一点,没法吞进腹中的煎熬,是子欲养而亲不待的无可奈何。
现在,就剩他一个人,孑然一身在这世上。
开心无处分享,难过无处求安慰。
每逢佳节倍思亲,他又能想谁,挂念谁?
姜瀚文叹口气,他作为朋友,只能做到朋友的部分,至于亲人那块,只能是永远的遗憾。
更何况,无论朋友还是亲人,再如何体谅、安慰,都不过是隔靴挠痒。
世上从来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因为命运对每个人刻下的疤痕,从来不同。
如鱼饮水,冷暖自知。
行走于世间,孤独是常态,也是必然。
真正能安慰自己的,只有自己。
姜瀚文看在眼里,有点心疼。
可惜是汉子,不然他都想抱抱对方。
一想着两男的在屋顶搂搂抱抱,啧啧,辣眼睛。
“好了,不说这些,给你看个好东西!”抹掉泪痕,龚青脸上重唤笑容。
掌心一摊,一粒金豆熠熠生辉,静静躺在纵横交错的掌纹上。
“有人在我这里连定一个月的壮血汤,说好的四成,这是你的分红!”
语气坚定有力,四目相对,龚青眼里带着毋庸置疑。
尽管有姜瀚文帮忙,可这个钱,是他凭本事赚的,他享有支配权。
姜瀚文没有推诿,坦然接过金豆。
这是龚青的自尊,也是龚青价值,作为朋友,首先就是要尊重对方劳动果实。
从这一刻起,龚青不再需要庇佑,他自己就能活下来,并且活得好。
“还有这个!”龚青又拿出一粒小金豆。
“这是还药田的钱,如果保持今天的生意不变,一个月,我就能还完借的所有钱。”
“好。”
姜瀚文接过更大一号金豆,突然想起一句话。
没有经济独立,就没有人格独立,此言不假。
他有种朋友突然长大,能够顶天立地的错觉。
可他清楚,龚青还是那个龚青,之所以会拿钱给自己,不是因为彼此关系疏远,而是因为龚青是一个独立的人。
他有自己思想,有自己喜好,那些藏在他心里,一直想做的事,以前不做,是因为能力不够,现在有机会,他一定要做。
“亲兄弟,明算账。
既然有人在你那里订一个月壮血汤,我也定个十全大补汤,两天一送,从我分红里扣,够吗?”
姜瀚文问道。
现在吃的人多,他再喝最贵的十全大补汤,不会引人注意。
有了饱满的气血, 又能进一步加快筋脉淬炼,美滋滋。
龚青抬头看着天空,手指悬空跳动,好似在打算盘。
“加上这粒金豆,应该够二十天。”龚青认真点头。
“好,我就先要二十天的。”姜瀚文又把手里的小金豆还回去。
一出一进,看似没事,实际上,这已经做了两笔生意。
龚青可以给自己免费吃吗?
当然。
但是姜瀚文更喜欢这种干净的相处模式。
诸君不见,古往今来,多少感情深到能两肋插刀,生死不避的兄弟。
一合伙做起生意,就反目成仇。
平时算账清楚,不是因为感情淡漠,而是因为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
区分好两者,真有事,要帮忙,他相信龚青会上。
龚青有难,能帮的,他也一定不退缩。
先君子,后小人,半路分道扬镳。
先小人,后君子,彼此君子之交。
“我今年四十一,就算能活到七十一,还有三十年时间。
我想把天元居开出去,到黑石城。
如果徒弟们有出息,我希望他们开遍全苍炎!”龚青抬起头,眼里燃起熊熊烈火。
“啧啧啧,有些人当时还和我犟,说是一定要五五分成。
那这次,我要是不想扩大。
都是五五分成,听谁的,咱俩打一架?”
姜瀚文故意逗龚青。
龚青老脸一红,把头扭一边不看姜瀚文。
这才没几年,就验证姜瀚文的话,回想当时的自己,咬死五五分成,现在尬到大脚趾扣紧。
“还是……还是你有远见。”
“行了,不逗你。
下去吧,睡会儿,你又该起床掌勺。”说着,姜瀚文站起身,准备跳下去。
龚青也动。
“嘶~
我……我腿麻了。”龚青指着被酒坛压半天的左腿,脸红得像大苹果。
刚刚只顾着缅怀过往,忘了酒坛压久了,气血不畅,随便一动,就像针扎似的。
这一点,可能只有厕所蹲坑老手才能体会,一整只脚从无知觉到酥麻,再到刺痛。
“哈哈哈,不耍帅了?”
姜瀚文忍不住笑出声。
龚青绷不住,佯怒道:“你再笑我给你多放两勺盐!”
腿瘸怎么了,腿瘸就可以不挨嘲笑吗!
他可从来都没把龚青当弱势群体看。
在他眼里,只有朋友这一个身份。
姜瀚文也不让他:“那我申请仅退款!”
“我给你下泻药!”
“我……”
姜瀚文觉得自己身边缺个人,余华。
龚青身边也缺个,史铁生。
瘸腿在屋顶喝酒,把自己腿喝麻下不去。
这和轮椅上的史铁生,被余华按在球门前当守门员有什么区别?
一样疼吗?
历史不会记住这渺小一刻,但姜瀚文会,因为,他们是朋友。
如果糗事不是为了爆出,那将毫无意义。
第79章 打工的尽头——编制
十日后,关系整个药田的全新月俸制度落地。
药农每个月底薪四两银子不变,多出提成一项,种出来的灵草越多,奖励越大。
姜瀚文贴心把所有人必须完成的基础数量,定在自己改造前。
至于改造后,多出来,将近半两银子的提成,权当送底层药农。
老话说得好,有钱能使鬼推磨。
一听说多劳多得,药田里的汉子们,一个个从浑噩中睁开双眼,露出饿虎一般饥渴,两眼发绿。
聊天晒太阳?不存在。
聚起来看热闹?不存在。
所有人,全身心扑在自己的土里,那叫一个勤奋。
早上松了土,下午又松,浇水从不落后,恨不得两腿一插,把自己先种地里。
这赚了钱,就能在议事堂买功法修炼,在天元居买药膳吃,修炼强了能当执事,当长老。
事实证明,只要有机会努力,没有人真的愿意躺平。
当底下人有一条清晰的晋升之路后,狂热的种药时代,就此拉开帷幕。
“别抢,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再不守规矩,我打人了!”向杰手中多出一根木棍,咚的一声锤在地上。
“向大人,我们可以排队,你倒是让前面的快一点啊!”
“是啊,地里都忙着呢,耽误不得。”
……
议事堂旁边的偏院,现在已经不住人,成专门给药农答疑解惑的院子,闹哄一片。
雷禾坐在堂上,擦掉额头汗水,洁白方巾因为用的次数多,中间已经微黄。
桌子上摆着一摞书,都是他早上从隔壁取出来的。
从喜阳到喜阴,从蛇信兰到聚气草,问题覆盖面太大、太广。
一些他忘得差不多的技法,得翻书才能给下面人解答。
在他左手边,是排成长龙一般的队伍,都是来问问题的。
尽管每人每天仅限一个问题,可从早上点卯上值,到傍晚休息,这一天就没歇过。
这般高强度的工作,好处是让自己对药田的掌握更强,缺点就是,他娘的太累了!
他们什么时候遭过这个罪,比当初做药农还辛苦。
累点就算了,最主要是压力还不小。
因为右边有人专门负责记录,不敢乱说敷衍。
谁问问题,几时问,问什么?
谁点卯,怎么答?
按照姜总管要求,这些东西,全部都要记录在案,用作以后追查证据。
日后巡检,如果药农在同一个问题上屡教不改,罚钱!
如果长老胡乱回答,哪怕只有一次。
不好意思,因为你是长老,当以身作则,一样罚钱!
“好,下一个。”雷禾无力摆手。
话音刚落,下一个药农马上补到跟前,规矩拱手:
“雷长老,我住在山脚,聚气草倒是成熟得快,就是不怎么结果,您看要怎么处理?”
“地下垫沙土过水,太潮了,聚气草根系薄,必须用绵沙。”
“小的谢过长老。”
“下一个!”
……
姜瀚文站在议事堂楼上,俯瞰偏院热闹,嘴角勾起满意弧度。
这么热闹,杜长老看见,应该会很欣慰吧。
比起热闹的表层,姜瀚文看得更多。
光有钱的鼓励还不够,长老执事位置就那么几个,刚开始,大家很有干头,可一段时间后就会发现,你努力,别人也努力,凭啥就得你坐大位?
到那时,被生活打击的失望难免会带来沉郁。
悲观就像传染病,一旦有了源头,就会蔓延。
正如学生时代,暮气沉沉的少年,看社会透彻,能撕开华丽伪装下的肮脏本质。
殊不知,成熟太早,不见得是好事。
慧极必伤,这种成熟的双刃剑,也会在不经意间杀死自己锐气,由此丧失对生活乐趣。
既然往上奔,有局限,那就给他们一个往下延续的盼头,打工的尽头——编制!
“把这个发下去,以后没有什么大问题,月末议事我再来。”
姜瀚文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火种计划,递给武参。
从今天起,他就可以做甩手掌柜。
“是。”
待姜瀚文走后,武参翻开书页细看,随着书页翻开,瞳孔渐渐瞪大。
好一个利益捆绑的阳谋!
每个药农只要长久维持在高产量,可以让自己的儿子、徒弟或者指定人接替位置,三年内产量不变,就能交接。
雇佣的临时工,变成一份可以当传家宝的编制合同。
武参歪头,透过窗户看向依旧热闹的偏院。
这本书的份量,丝毫不亚于提成制的重磅登场,往后,这种热闹,只怕是常态。
预想中的未来,哪怕上面人把握不好灵草的大方向。
只要老师立下的这两块基石不变,庄家药田,可保百年基业!
“可惜了,只是一个蜕凡九重。”
武参叹气,这样的大才,不该留在庄家这种小地方,如果有更大的舞台,肯定能叱咤风云。
只可惜,四十来岁还是蜕凡境,就算将来能突破引气,再增寿三十年,这辈子估计也就这样。
如果姜瀚文在这里听到他心声,肯定会破口大骂,你他娘咒谁呢,老子长生,你懂个毛线……
二十天后,约定的接替时间到。
六大长老依次对接替自己的黑袍护卫出手。
武参、雷禾、宋书明,三人都突破蜕凡七重,继续独揽自己长老权。
剩下三人没突破,只能是领着三成的月俸,干着十成的活。
议事堂里,宋书明三人看着空荡荡主位,面带苦笑。
人比人,气死人。
多少人争得头破血流的大总管位置,有些人宁愿在家里睡大觉,也不愿来主持 “工作”。
武参无奈看向两人。
“老师说,以后月末议事他来一次,其他时间,让我们三人自行处理。”
“嗯,知道了。”宋书明点点头,从怀里拿出一张纸,上面记载了他这次开会的想法。
“偏院这边,我想把下面人问的问题,总成一个册子,编成书,发给他们,这样能节约点来回跑的时间。”
“我同意。”武参第一个点头,花小钱办大事,这才是长老该做的事。
“我有意见!”
两人转头看向雷禾,好像在说,你小子又使什么幺蛾子。
第80章 甩手掌柜
“别这么看着我,我又不是来捣乱的。”雷禾拳头一砸,毫不掩饰对两人的鄙夷。
“姜总管说过,问题尽管提,有理有据就可以,你俩不许?”
完事,不等两人回话,雷禾急切道:
“光是下面人怎么够,我反正有不懂的,难道你们俩就没有?
我觉得,书可以编,但是要补内容。
所有执事和长老不懂的,也要编进去,而且我们作为长老,要把阴阳消长说清楚。
反正大家懂得多,月俸就多。”
“老禾,是我误会你了,你说的这点,我确实没想到,应该补充。”宋书明投来赞赏目光。
雷禾变聪明了,学会藏话。
懂得多,月俸多。
月俸多,他们这些作为长老的,自然修炼得越快,地位更稳!
连管理层不懂的都编进去,新书又能再次拔高药田产量。
至于最后的漏网之鱼——姜总管不懂的问题,编不编?
不好意思,如果姜总管都不知道,只怕是整个庄家也无人能答。
“好,那这件事就定下来,下一件事……”
……
一刻钟后,三人走出议事堂。
遥望天边,太阳才升到一半。
要是以前,现在他们还闹个不可开交,一件事都没定下来。
可现在,六件事,已经定了五件,并且谁执行,已经确定,还有一件不着急的,等月末议事定。
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
在姜瀚文的高效办公思想下,他们效率高得出奇。
三人对视一眼,笑了。
无事操心,更不用考虑照顾谁的情绪,节约出来的时间去修炼不好吗?
以前的自己,谬矣!
姜瀚文始终觉得,如果高层还需要事无巨细去发号施令,那这个团体也就离死不远。
正如司马懿听说诸葛亮事必躬亲,留下“孔明食少事烦,其能久乎!”的论断。
无为而无不为,管理应该是给足够的空间,让鱼游水,让鸟飞翔,各自发挥自己效能。
而不是教条执行一个标准,卡着两者,要求点卯上班。
老编程说的那句话经典,系统能跑就行,少他娘多生事端。
现在药田蒸蒸日上,自己管他作甚?
姜瀚文屋子底下,品字形,修了三间宽敞的地下室。
这是他用十根血线草,外加五朵蛇信兰,还有一株蚀月花从馋嘴小不点手里换的。
“沙沙沙~”
柔和灯光下,淅沥小雨绵密晶莹,宛若金线落地,坠入漆黑土中,凉爽的丰沛水汽中,带着淡淡麦芽甜。
十息后,水团散尽。
姜瀚文拿起锄头,开始松土。
现在,他已经能释放真正的灵雨术。
虽然灵气的含量只有杜老的一半,但他半个时辰就能释放一次,一天可以释放二十四次!
肥得发亮的黑泥翻起,呈膏状,要是再加个磨盘,都能做瓷器了。
这次调制出的黑泥,姜瀚文可是下了血本,又是花钱,又是用上自己压箱底窍门。
三天前,他到书楼看书,在一本名为《兰花折手》的蜕凡九重功法里,找到一篇闲记。
闲记的主人是一名灵值夫,而且是远高于引气,跨过泉境的晶境大佬。
大佬说这本功法是自己随便创出来,给小辈练习抓虫用。
前半部分,说了些要好好修炼,长生路远,精彩纷呈的勉励。
后半部分都是干货,提到不同灵草组合,种在一起,有奇效,还有说阵法配合,相得益彰等。
内容并不多,薄薄两张纸。
但在这两张纸里,姜瀚文看到一个独属于自己的机会。
十日一熟,价值低廉的聚气草,居然是三品灵草聚灵草退化而来!
聚灵草喜阴,又喜无根水,最宜在地下培育。
书中说,妖能逆祖,灵草也可以。
如果有精力,可以培育优良聚气草,更代叠加后,有机会培育出聚灵草。
既然是要返祖,那肯定是要精耕细作。
三丈宽的地上,姜瀚文只种了五十株聚气草。
正常的沃土种植聚气草,成熟期是十天。
自己这个土,能把时间缩短到七天,再加上灵雨浇灌,可以做到六天一熟。
六天一熟,六天一开花。
换句话说,每十二天,聚气草就能迭代,自己可以在其开的花里,找到更优良种子种下。
一代承袭一代,一代托举一代,就像人一样,薪火相传,代代不息。
只要延续下来,终究能积累出足够底蕴,打破天花板。
姜瀚文这个领头羊的深居简出,让药田在整个庄家体系中,突然静下来。
除了每个月拿出的高产量灵草,其他时候,几乎没有动静。
下面人,忙着赚钱;
上面人,忙着修炼。
没有人横生枝节,更没有人闲得慌,去多生事端。
姜瀚文也没想到,当上大总管后,自己的日子反而更闲。
既没有收灵草之忧,也没有病人打搅,有天元居在,源源不断的分红可以吃药膳。
陪老爹唠嗑、到书楼看书、在屋里修炼、种聚气草。
偶尔和武参切磋过招,同龚青月夜品酒,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舒坦。
一眨眼,秋去春来,到第二年夏天。
蝉鸣声滋滋作响,炽热阳光烘烤着大地,循着地平线远望,地面光线如波浪浮动,被高温扭曲。
然而在地下,却是别样风景。
第81章 庄孔鸣的急事
一株株聚气草,沐浴着清凉灵雨,滴滴晶莹沾在鼓囊囊的三寸花苞上。
姜瀚文双手连接灵雨团,足足下了三十息,他才停手,收放自如。
曾经,释放一次十息的简陋灵雨术就要休息一个时辰,脸红如潮。
现在,姜瀚文可以轻松连续释放四次,三十息级别、饱含灵气的灵雨都不觉得累。
月俸两百银子,还有天元居分红,吃着药膳,嚼着灵草。
一边施展灵雨术,一边淬炼筋脉,姜瀚文的进步可谓是三日一小变,十日一大变。
如今,十二正经,已经全部淬炼,就差剩下的奇经八脉就可以辐射全身,练就后天无垢体。
就像村里通高速公路,电子厂下乡,丹田的灵气从几寸规模,暴涨到现在四尺多。
这还不算,即使丹田里的灵气全部耗尽,只需要两刻钟,姜瀚文就能全部恢复,速度比年前,更快一倍!
当时尚子安说过,杜老一天就能释放两次灵雨术。
但现在,如果姜瀚文全力施展,一天最多能放出《灵雨术》一百多次,并且都是三十息级别。
到了这一步,或许对灵雨术的感悟,自己还差一些,但就论体内的灵气体量而言,他已经远远走在杜老之前,青出于蓝胜于蓝,也算是对杜老的交代。
姜瀚文有自知之明,如果没有《神息真经》,自己可能连现在三成的进步都没有。
他也终于理解,为什么,武侠小说里,为了一本功法,无数人从北国雪山杀到南岩海岛,掀起腥风血雨。
当时只觉得是裤裆里撒盐——闲得蛋疼。
等到自己亲身经历。
哎嘛~真香!
普通功法修炼十年,就像数学上,1.1乘1.1,乘十次是2.5,对比一开始,进步不错。
绝世功法功法修炼十年,5乘5,乘十次是九百七十六万。
尽管事实没这么夸张,但道理摆在这,差距就是很大。
虽然进步很大,但姜瀚文心里很平静,没有一丝燥热。
快也好,慢也罢,都是泡影,唯有时间,是自己的根本。
有些错误,犯过一次就够了。
戒骄、戒躁!
浇完水,姜瀚文蹲下身子,凑近一朵朵聚气草,仔细打量。
从他种下聚气草到今天,已经过去十个月。
在灵雨术的滋润下,聚气草已经成熟结果20次,每次他都会挑出最有生机的种子埋下。
现在,土里的聚气草已经明显不同。
第一,地上的花苞,是如蒲公英团一般,米白带点灰。
但姜瀚文土里的,以洁白为主,并且边缘有四五道翠色欲流的盘曲纹路,如花仙子手掌握紧,保护花苞;
第二,一般的聚气草到自己土里,成熟周期是12天。
但是自己地里的,成熟周期是16天,多了整整四天。
第三,自己种出的聚气草不但吸收灵雨术更快,而且有一股淡淡清香,闻起来有点像薄荷,提神醒脑。
……
“吱吱吱!”
黑暗中突然响起密集滋滋声,就像上百瓣牙齿互相磋磨似的。
“别急,来咯。”
姜瀚文笑着走进黑暗。
拐个弯,墙壁上点着十盏长明灯,屋里亮若白昼,看得清地上脚踏黄泥留下的裂痕,纤毫毕现。
屋子中间,站着身披鳞甲的小灵通,小家伙拍拍手,后背鳞甲一抖擞,泛起金属冷光,好似在说,开干。
小灵通是过了冬天来的,来的时候委屈巴巴,抱着自己嘟囔求安慰两天。
和他爹不同,小家伙天赋更强,只要握住他的手,就能够直接同姜瀚文说话。
听小家伙说,他娘觉得他太弱,就找些朋友陪他,有老虎,有狮子,有长臂猿,有独角牛。
那些个朋友在他娘面前规规矩矩,跟个孙子似的。
一打自己,那叫一个下手狠辣,幸好他皮糙肉厚,不然都见不到姜瀚文。
自来的那天起,小家伙就天天和姜瀚文切磋,腻歪得不行,姜瀚文一走就撒娇。
久而久之,姜瀚文都有种自己多了个孩子的错觉。
小家伙呢,很懂事,看到自己真的忙,会乖乖自己睡觉。
一般都是他清闲下来,才会粘上来,主打一个见缝插针,绝不浪费时间。
相处中,唯一让他觉得诧异的是,和小家伙聊天,小家伙似乎很不想提起自己的父亲。
每次姜瀚文说起他爹是个馋嘴,小家伙都会明显表示不喜欢,甚至是讨厌。
“咔!”
姜瀚文掰开铁盒子,从里面拿出胭脂,在拳头上涂上朱红,站到小灵通对面。
别看小灵通没他爹强,可自己就算催动灵气,几万斤力气打下去,只要是打在后背鳞甲上,自己双手反震得生疼,小家伙跟挠痒痒似的,屁事没有。
力量不够,速度来凑,两人定了切磋规矩。
姜瀚文在拳头上点朱红,打中鳞甲不得分,打中肚子,一拳三分,只要他在小灵通把他拖垮前,打到二十分,就算赢。
“我要开始咯。”
姜瀚文双手一拍。
呼~
滚滚雾气从手里喷出,瞬间挡住小灵通视线。
用灵雨术的原理造雾气,除了拳脚,这是姜瀚文目前唯一拿得出手的法术攻击手段。
优点是法术释放,手到擒来,他能调转神息,隐藏呼吸,缺点是他自己也会被视线遮挡。
“咻!”
一排木质飞刀射出,姜瀚文凭借声响定位,发起进攻。
“咚咚咚!”
拳头打在鳞甲上的闷响宛若雷鸣,浓烈雾气中,宛若透明蛟龙翻动。
姜瀚文的进攻,时而疾风骤雨,时而一击即退,无论是拳法还是腿法,切换自如,毫无凝滞。
再配合飘逸身法,颇有三分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意思。
小灵通皮糙肉厚,任你东西南北风,我自岿然不动。
只是反应慢,经常是姜瀚文打到身上,小家伙才反应过来。
……
一个时辰后,姜瀚文靠着小灵通,一人一兽躺在地上大喘气。
喵的,真是个力气活。
姜瀚文数着对方肚子上的拳印,不多不少,刚好七个,三七二十一,赢了!
“嘿嘿。”他咧开嘴:“我——”
“铛铛!”
姜瀚文刚开口,挂在墙上预警的铜铃响起,有人来了!
“先走了,小家伙。”
笑嘻嘻拍了下小灵通毛茸茸肚子,姜瀚文一溜烟消失。
小灵通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嘴巴气嘟嘟瘪起,眼里闪过被打搅的愤怒,以及,凛凛杀意!
杀回房间,敲门声还在。
“姜总管你在家吗,家主有急事找你。”
“等着,我换个衣服!”
“好,我等您。”
换衣服时,姜瀚文心底打了个大问号。
庄孔鸣找自己,还是急事,能是什么?
第82章 兵家大忌!
一刻钟后,姜瀚文跟着家丁来到庄家祖宅。
刚进门,就像从火焰山进入地下溶洞,温度骤降,清爽扑面而来。
四棵碧云箩屹立在庭院四角,巴掌大的叶片宛若玉面,反照着天光璀璨,好似金叶子一般。
从墙角泠泠流过的晶莹水流,升起朦胧水汽,润泽空气。
看着陌生的房子,姜瀚文心里感慨良多,这是他第二次来这里。
第一次是自己研究出肥料果,当时他和杜老一起来,提出把父亲安排进庄家养老的要求。
这一晃,权力更迭,屋子的主人从庄闲变成庄孔鸣,自己也替代杜老,独掌药田。
走进房间,姜瀚文眉头微挑,今天的会议规格,有点高。
一把手庄孔鸣、二把手庄铭宇、晋升大统领的尚贤、钱粮大总管陈庆之、还有一位姜瀚文没认识的小胖子,鼠眼缝隙里射出精明微光。
姜瀚文要在边缘坐下,庄孔鸣朝他招手,拍了拍自己右手边第一个位置:
“你来这,给你留的。”
众所周知,位置顺序,代表权力高低,姜瀚文的位置, 仅在庄铭宇之下,坐第三把交椅,这已经是外人能坐的最高位置。
坐下后,不认识的小胖子主动开口。
“姜总管,我叫袁锋,负责跑腿卖东西,一直在外面跑,今日才来拜见,万勿责备。”
袁峰?
姜瀚文不敢托大:“袁总管,久仰久仰。”
……
姜瀚文更疑惑了,袁锋的工作,主要是对外卖东西,这个位置,之前是庄孔鸣。
现在,加上自己这位管药田的。
对外对内,全都人到齐,可以说,这里坐的,都是庄家最高层。
来这么齐,会是议什么,难道是下一任家主人选?
众人闲聊了半刻钟,屋外传来顿挫的跑步声,有人来了。
“咚咚~”
一位家丁站在门口:
“家主,三爷说他不来了,让我拿东西给你就行。”
“进来。”
说着,庄孔鸣右手下意识摁住椅子,攥紧,根本抑制不住内心激动。
下人推开门,送进来一尺长木盒。
庄孔鸣打开盒子,众人好奇看去。
只见盒子里就放了一块半尺长,通体晶莹的淡紫色石头。
“探灵石!”袁锋脱口而出,满脸惊讶。
“嗯。”庄孔鸣不动声色点头,把盒子盖上。
姜瀚文靠得近,他清晰看见对方微微颤抖的手。
显然,庄孔鸣并不如他强装的那样镇定。
探灵石?
姜瀚文在脑海里搜索,他只注意灵草和修炼,倒是不太清楚这东西。
尚贤和陈庆之也是一样,一脸茫然。
“老袁,什么是探灵石?”尚贤问。
“探灵石要灵矿里才有,专用来测特殊体质和天赋,最好的探灵石是透明的……”
袁锋嘴角挂着自信微笑,娓娓道来。
简而言之,探灵石就是用来测试人天赋的,亮光的颜色越深,其人天赋越强。
“今天,让你们过来,是共商庄家接下来要怎么走的问题。”庄孔鸣顿挫嗓音在屋里回荡。
视线重新聚焦到庄孔鸣身上,静候下文。
“上个月,三皇子清君侧失败,龙昊帝震怒,三十万大军一夜诛连,一十三个宗门牵连遭殃,被血屠军灭山门,牵连百万人。
云蟒郡这边,是三皇子娘家所在,受伤最重,大批流民逃命。
有邪修趁火打劫,黑石城也遭重创,幸好城主有灵谷里的人帮忙,勉强守住。
但城里已经人满为患,到刚刚,已经有将近两千人涌进大寨村。
这个人数,只是开始,未来十天都不可能停下。
我得到的确切消息是。
寒光郡的玄铁军在集结,他们也有可能开战,到那时,往我们这边躲的流民,会越来越多,有可能,超过二十万。
诸位觉得,我们庄家该如何自处?”
话音一落,不亚于一块巨石砸进平静水面。
除了知道事情的庄铭宇和袁锋,其他人无不皱起眉头。
虽然是建制是村,但姜瀚文在这里生活几十年,大寨村名义是村,实际上极其宽广。
别说二十万人,就是四十万人,只要扛过第一波粮食危机,秋后收粮,完全没有问题。
可问题是,来这么多人,庄家的统治地位,如何保住?
就现在而言,大寨两万多人,庄家凭借两千的人口,还有两位明面上的引气境,可以稳坐钓鱼台,是村子话事人。
如果来的人多了,怎么统治这么多人?
而且更重要的是,来的人里面,大部分境界都低,或者是没修炼的农民。
毕竟,境界高的都去抢机缘,退一万步,还能安全留在城中,不至于流浪。
但是,保不齐有引气境,或者说,一定有引气境来这里。
如此,庄家还有什么资格保持自己的统治地位?
凭传消息的三小姐夫家是巡武卫队长?
别说笑了,远水解不了近渴。
甚至于,会不会有人瞧上庄家这份家业?
不思量尚可,一想深咯,庄家眨眼之间,已经处于风雨飘摇中。
“我觉得,暂时不管来多少人,我们过我们的,他们躲他们的,闭门不见。
等过了这阵风,大部分人都会离开。”庄铭宇开口,摆明自己不想插足这摊浑水。
“二爷说得是,他们是来避难的,就算住上一两个月,故土难离,回去的,还是会有大部分。”袁锋附和道,嘴角微笑就没停过。
话锋一转,皱起眉头,袁锋又一脸严肃分析着:
“但是吧,这件事对我们庄家也是个机会。
这么多人,难免会有天赋好的,如果我们能把好苗子收进庄家,也是上策。”
刀切豆腐两面光,谁都不得罪,商人的和气生财在袁锋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其他人呢,你们怎么看?”庄孔鸣巡视众人,先盯住陈庆之。
陈庆之掌账房和家中各项存储数量,能不能继续保住位置,或者说,就算保不住位置,有没有底气面对这场冲击,他的发言,至关重要。
见家主看过来,陈庆之思考片刻,严肃道:
“家主,我们不能闭着门。”
“怎么说?”
陈庆之瞥了眼姜瀚文道:
“我们赌不起。
如果别的家族在村里驻扎下来,除了药田,我们庄家其他地方,没有优势!”
陈庆之的话,很严重,但一针见血。
别的家族如果定居下来,庄家能提供的东西,他们也能提供,到那时,没有垄断地位,他们也就没法获取超额利润。
举个例子,有人运气好,趁蛮兽离开,到山上采到价值高昂的灵花,卖给庄家。
到底是三两银子还是三十两银子,都由庄家定价。
至于庄家反手卖三百两银子,还是三千两,与他们无关,他们也不会知道。
可一旦垄断地位消失,就得光明正大做生意,到那时,利益骤降,就得拼各自赚钱的硬实力。
庄孔鸣瞥了眼旁边的二弟庄铭宇。
自己这个弟弟,说是要去负责兽棚,要养鳞马和蛮牛,养了一年,到现在收效甚微,不过十几头蛮牛和鳞马,一点马场该有的样子都没有。
反观药田,他要求是两年提高五成。
可自从姜瀚文接手后,仅仅一年时间,产量直接翻两倍,超额完成自己要求,成绩太好,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奖励对方。
别人不知道,但是他和陈庆之清楚,如果其他地方也是正常赚钱,药田的收入,只怕是要占庄家总收入的五成!
“没这么严重吧。”尚贤摇头,鄙夷看向陈庆之,好似嫌弃对方胆小:
“后山荒着,把蛮兽杀光,清出来,又是一片好地盘。
要我说,山下人多,咱们就不去蹚浑水,反正迟早都要走。
我觉得,集全家之力,开荒后山,把蛮兽杀光。
无论山下死多少人,闹成什么样子,都和我们没关系。”
在这种场合,发言表示站位,更隐含其利益。
庄铭宇为什么坚持闭关自守?
自然是为了和大哥作对,表明自己继续战斗的立场。
姜瀚文也清楚尚贤为什么也不建议下山——胆小!
这位即将突破引气,庄家新一任的大统领,是除庄家本姓人外,实力最强的。
如果开放,有可能,会有客卿加入庄家,就像曾经的龚青父亲龚海,到那时,他的地位如何自保?
其实,庄孔鸣拿出这块探灵石出来,态度已经很明确,一定要开放,接纳众人,抓住这个机会变强!
可为了各自的利益,不见得人家就欣然同意。
最后,庄孔鸣看向姜瀚文,眼里既有无奈,也有一丝疲惫,甚至是无力。
在这种场合,明明是需要众志成城迎接挑战,但庄家内部却先搅和起来。
大敌当前,将帅不和,此乃兵家大忌!
第83章 原来你好这一口?
实际上,到底开不开放,老祖宗早把结果写在姜瀚文骨子里。
不能睁眼看世界,必定是要落后挨打。
有人来如何,人多又如何?
人家又不是来和你作对的,是来避难的,为什么总是想着互相成为敌人,不是成为朋友呢?
老话说得好,朋友多多的,敌人少少的,这才是胜利法宝。
庄家在大寨村积威已久,只需要一声令下,两万多名村民,虽不说全部响应,却也号令个五六成。
以此为基本盘,释放善意,必定能先下手为强,笼络一些人。
本着共同利益角度,让这些人成为庄家朋友,为庄家打工,那这次就不是挑战,而是巨大的风口。
用雷总的话说,在风口上,猪都能飞!
只要有人支持,别说去黑石城,让大寨村变成大寨城都有可能!
“我建议,敞开胸怀,和新来的邻居,做朋友,不做敌人。”
姜瀚文惜字如金,只表明态度。
尚贤恰时看向庄铭宇,好像在说,二当家,我可挺你了,你倒是发话。
谁料,庄铭宇全当没看见,不咸不淡来了句:
“当然,具体怎么做,还是大哥拿主意,我听命就是。”
尚贤脸色瞬间难看,不敢去看家主。
咔的一声,庄孔鸣重新打开探灵石盒子,指着盒子道:
“从明天起,我亲自在家门口,负责把有天赋的孩子吸进庄家。
只要一人入我庄家门,保证一家人半年的口粮,足够他们开荒,没有工具,我们提供。”
陈庆之立刻站起来拱手:
“我随后就去准备粮食,四千人半年口粮,三日内备齐。
今晚之前,安排四十名铁匠轮轴打农器。
粮食不够后续我再安排。”
“嗯好。”庄孔鸣脸色好看了些。
旁边姜瀚文眼前一亮,陈庆之,以前只见过两面,只知道总管钱粮,其他不了解。
现在能马上把事情应下来,说明具体时间和处理办法。
显然老头对庄家情况了如指掌,并且自身能力够硬,有成熟的后勤系统,如此才敢夸下海口。
要知道,就算是庄家,也不过两千人。
张口就是四千人口粮,除了吃,背后还有发放、住等问题。
老头有点东西,真能做到,绝对的人才。
“明天,袁锋你去村子里,开两家酒楼,两家客栈,一家茶铺,一家药膳店。
还有村子的主道,所有能不动手买下来的店铺,都盘了,八百金之内,你自己做主!
盘下来,重新打理一下,往后,只租不卖。”
“是。”袁锋起身点头,低眉顺眼,那叫一个乖巧。
“是不是还缺个青楼?”姜瀚文冷不丁道。
“嗤~
看来姜总管,对女人念念不忘呐!”
尚贤鄙夷看着姜瀚文,好似在说,你这个老光棍,忍了几十年,现在知道饥渴了,这是能登大雅之堂的话吗?
包括庄孔鸣和庄铭宇两兄弟,其他人也带着奇异眼光看姜瀚文。
没看出来,姜总管喜欢这一套!
一帮小卡拉米,你们懂鸡毛。
越是慌乱,越是不稳定的时候,人越容易恢复动物性。
而动物性,除了弱肉强食的零元购,自然就是下半身放纵。
一个青楼,赚钱都是次要的。
主要是成为青楼的主人,鱼龙混杂的大杂居中,以此打听消息,极其廉价,是个稳赚不赔的买卖。
“姜总管这个提议好,我觉得,两座楼吧,一座清倌,卖艺不卖身,一座——就那样。”
第一个响应姜瀚文建议的,居然是陈庆之。
说到就那样三个字时,老头脸庞红得像煮熟的螃蟹,分外可爱。
袁锋后知后觉,意外看向姜瀚文,好似在说,没看出来,老光棍还能有这般见解。
庄孔鸣老本行经商,也反应过来了,强调道:
“找几个机灵点的,最好——”
说到一半,庄孔鸣看向尚贤:
“花柳之地,向来争端常有,你就去负责镇守吧。”
尚贤一愣,不是,我现在是庄家第三强的人,你让我去镇守青楼!
“我——”
刚一开口,看见庄孔鸣扫过来的冷光,尚贤又低下头。
他知道,家主不止是因为青楼爱打架,需要有人镇场子,更因为刚刚的事。
庄铭宇,你个怂包,尚贤心里暗骂道。
下一秒,仿佛心声被听到。
庄铭宇开口道:
“怎么,尚统领觉得家主的安排不妥?”
“不敢。”
尚贤哪里敢说自己不爽,只得把头低得更深,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
议事结束,姜瀚文的任务是负责领着药田的人,在外面开药店,人多就多开点,人少就少开点,由姜瀚文自由斟酌。
同时,还要具体负责灵草贩卖和收取,以及给人看病,稳定流民,别出乱子,担子也不轻。
领了命,其他人都离开,唯独姜瀚文被庄孔鸣留下。
第84章 再多,失威
屋后,不知什么时候摆了一桌菜,还冒着热气,刚做下来不久。
“让你留下,没什么别的事,单纯想和你喝点酒。
别拘束,今天没有家主,只有我庄孔鸣。”
与刚刚在屋里的威严不同,庄孔鸣脸上露出憔悴,坐下后,自顾自叹气:
“你也看到,我们庄家,心不齐。
幸好老三识大体,送了探灵石过来。”
“家主说笑,牙齿和舌头那么好,也有不小心咬伤的时候。
您和二爷,只是暂时——”
咚!
酒坛重重敲在桌面。
“五十一年!”庄孔鸣严肃看着姜瀚文:“我们不对付有五十一年!”
姜瀚文脸色一僵,自己这个暂时,削微长了点?
庄孔鸣指着酒坛,突然笑道:
“我都说了,今天没有家主,你罚酒!”
姜瀚文心里苦笑,你说没有就没有,当官的,有几个好东西?
不好,我好像连自己也给骂了。
“好,我认罚!”
……
两人从下午喝到傍晚,直到太阳落山,天光灰暗。
浓淡黑白在天边泛起银灰,点点细微明星挂暗蓝天空,宛如深海倒挂,海面泛起点点浪花。
毕竟是庄家人,不是龚青。
姜瀚文没醉,他喝得少,又刻意小心,意识还是很清醒的。
但他对面,庄孔鸣真的是有点醉,连续九坛,茅房都上了四次。
“姜瀚文,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知道你的吗?”
不等姜瀚文回答,庄孔鸣继续道:
“你弄出那个什么果子的时候,我就知道。
当时我爹说,一定要想办法让你坐上杜叔的位置,他做不到的事,我做到了。
他们都以为,我看中你,是因为杜长老曾经给我爹说过,你比他有天赋。
其实,都是狗屁。
我看重的,是你这个人。
你知道我七岁那年,给我爹亲手缝人生第一件衣服,他给我的奖励是什么吗?”
酒气浓烈,连说话语调也迷醉。
庄孔鸣说得断断续续,脑袋顶在掌心,手肘撑着桌子,闭着眼嘟囔。
“不知道,是玩具吗?”姜瀚文疑惑道,没看出来,大刀阔斧搞改革的庄家主,还有干针线活这种时候?
“他给了我一耳光,罚我脱掉衣服,在祖祠跪了三天!”
这句话,庄孔鸣说得字字清晰,就像撕开结痂多年的伤疤。
再久,还是会疼。
姜瀚文一时语塞。
庄闲这么对儿子,不会是抱养的吧?
你觉得孩子报答方向错了,就去正确引导,而不是要把这份,孩子对父母的纯粹爱意踩碎,逼着孩子自己改变。
小孩子就是一张白纸,你怎么教,他怎么学。
你家又不是穷的揭不起锅,你又不是连书都读不起,用这种粗暴方式,强行扭曲孩子观念。
在姜瀚文看来,多多少少,老家主庄闲对孩子有点不负责。
“我爹说,让我有本事打断他双腿,把他摁在祖祠里跪,也不要我任何东西,我们庄家,不养废物!”
到底是狼性教育,还是强者教育?
这次,他真的服气。
姜瀚文看来,都不是,纯纯傻逼行为!
有的人,用童年治愈一生,有的人,用一生治愈童年。
如果庄孔鸣说的是真话,那老家主真是以一己之力,给庄家留下分崩离析的祸根。
“所以你看到了,我们家四兄弟。
老四死了,老三不理事,就爱弹琴下棋,我和老二,永远没法一条心,你说,我一个人,能撑到对岸吗?”
庄孔鸣终于是睁开双眼。
四目相对,姜瀚文隐约看到一层,被庄孔鸣拼命压抑在眼眶里的雾气。
庄孔鸣看重自己,或许除了他的能力,更多是羡慕自己和老爹的感情。
不止是爱情,又或是玩具。
年少未得之物,终困于一生之念想。
“我不知道。”姜瀚文叹口气:
“如果你能撑过去的话,可能从下代人开始,就不会这样。”
姜瀚文说的,自然是同辈之间不正常的竞争关系。
有竞争可以,可如果不分轻重,连大事上也不知道团结,那终究是祸根。
庄孔鸣长长吐出一口酒气,尽可能坐直,醉意连连的眼睛睁大三分,严肃看着姜瀚文。
“药田的事,有目共睹。
如果我说,把外面的事,全部托付给你,你有几成把握对付好?”
姜瀚文明白,这个问题,才是今天这场真心酒的目的。
把庄家之外的事,全部交给自己,这是要让自己替代庄铭宇,行使半个主人权力,诱惑力十足!
有自己在外面顶着,庄孔鸣才会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突破凝泉境。
引气延寿三十年,只是小可。
但凝泉境,延寿七十年,寿两百!
足够庄孔鸣控制庄家迈入新天地,并且调整家族战略,培养出合格的继承人。
说实话,这个担子,姜瀚文不是不想担,而是不能担!
风险实在是太大。
一旦他接手,到时候,整个庄家,除了庄孔鸣站自己这边,其他所有人都是敌人。
特别是二把手庄铭宇,越俎代庖,什么意思?
人家只是有矛盾,不是死了!
若有一日,兄弟俩握手言和,自己和父亲的命,必定是双方精诚合作的牺牲品。
信任这种东西,跟女人的吻一样,有时候一吻千金,此生不换。
有时候,一双玉臂千人枕,半点朱唇万人尝,比擦屁股的纸还不可靠,一搓就破。
药田现在的恐怖产量,姜瀚文作为大总管,知道其中价值,若论投资回报比,他不欠庄家什么。
未言上位,先重谋身,万事以稳为主。
“家主,你的信任,我真的很感谢。
但我没做过生意,难免出错,现在,庄家出不得错。
我最应该做的,是管好药田,保证家里修炼的速度不被拖累,你说呢?”
见姜瀚文提到药田产量,庄孔鸣眼里闪过清醒,只得点头。
虽然姜瀚文做甩手掌柜,但是他同药田的人谈过话,无论是长老还是药农,都是心悦诚服,没有一句不是。
威望之高,甚至超过曾经的杜青甫。
确实不能因小失大,把药田的大好局面给坏了。
“诶,看来,是我孟浪了。”
“家主说笑,是我能力不够,辜负你了。”姜瀚文举起酒杯,转移注意力。
“又喊错了,罚酒!”庄孔鸣笑道,眼底划过一抹遗憾。
他是家主,有些事,问一次就够。
再多,失威。
第85章 突然的告别
直到天完全黑,喝完第十坛,姜瀚文才拿着庄孔鸣送的赤霄剑离开。
他不知道,就在他离开后,一道黑袍出现在庄孔鸣身后。
黑袍人给庄孔鸣喂下一粒丹药,仅仅十息,刚刚还说话含混不清的庄孔鸣清醒,笔直坐起来。
“抓到人了吗?”庄孔鸣问。
黑袍响起沙哑嗓音:“以我们的手段,不太可能抓到。”
“抓不到也要抓,他们两兄弟来我们庄家六年,现在要走,没那么容易!
到天亮还抓不到,就把名单上的人,全部给我抓进地牢,一个一个审问。”
“是!”
刷!
黑影一跺脚,瞬间消失苍茫夜色。
庄孔鸣看着黑影消失的方向,咬牙切齿道:
“好一个武家!”
回家路上,姜瀚文拿着手里的宝剑,动不动就打开看,眼里抑制不住欣喜。
这把宝剑和护院们佩戴的不一样,上面有鳞纹!
虽然不清楚炼器,但这个基础知识,姜瀚文还是清楚的。
跟炼丹一样,炼器也有级别。
最基础的铁匠之上,是学徒,要求是能够将同一块生铁,锻制百次而无裂,去除粗铁中九成的杂质。
再往上,就是一品匠师,将生铁锻制上万次,能祛除九成九九九的杂质,并且用几种特殊金属复合锻制,才会出现这种鱼鳞一般,紧密而漂亮的纹路。
这把赤霄剑,很符合姜瀚文的审美。
剑身修长,中线有脊,两侧渐薄出刃,顶端收聚成锋。
剑柄处是圆底,缠上结实熟牛皮,握起来差不多有两百来斤,紧致贴手,好似天生就是为自己这双手打造的。
黄铜浇筑的剑格上,是倒扣的狮子口,两点红玉镶嵌在眼上,卖相相当不错。
一般的鳞纹兵器,价格是一千两,姜瀚文估计,自己这把不止这个价,最起码,也是两千多。
刚好,他之前在庄家书楼拿了一本《苍云剑法》,这身法有了,远战的飞刀有了,贴身的拳法有了,补上这兵器,齐活。
老话说得好,剑气纵横三万里,一剑光寒十九洲。
姜瀚文有点迫不及待想耍剑,有朝一日,也来个剑断乾坤现日月,地崩山摧见锋来?
刚走到家门口,姜瀚文停住脚,警惕看向自己对面,墙角黑暗处。
“咔呲咔呲~”
树叶踩碎声响起,脚步声愈发清晰,阴影中,一张熟悉脸庞从黑暗中显露。
“武参?”
姜瀚疑惑道。
大晚上,今天又不是切磋的日子,这小子来找自己做什么?
脚步声不断,紧接着,又一道身影出现,武成也来了。
姜瀚文心里咯噔一下,难道,自己暴露了?
不应该啊,那东西虽然水火不侵,不好烧掉。
可小不点早把东西送去外面,就算这两兄弟能定位经书所在,也不可能找到自己才是。
“老师,我是来同你告别的。”武参道。
告别?
姜瀚文脱口而出:“家主给你们安排任务了?”
听到家主二字,武成嗤笑一声:
“只怕不是安排,是抓我俩。”
武参瞥了武成一眼,后者不爽别过头,不再多说。
武成走到姜瀚文跟前,手里多出六枚晶莹剔透的玉简。
这东西,姜瀚文见过一次,杜老的灵雨术,就是用玉简传给自己的。
“老师,其实我不是农夫,我是武国公后人,我和弟弟来庄家,是为了找我们武家被抢的《神息真经》。
家里长老临终前,用溯源血法探听到功法方向在庄家,我俩才来这里。
可惜血法折寿,我们各自找了六年,一无所获。”
“被夺?”姜瀚文明知故问道:
“能从你武家手中夺走功法,又怎么可能藏在庄家,你们是不是弄错了?”
“哼!
要不是家里有叛徒,引来龙家走狗,怎么会在洞溪被玄冰玉狮抢!”武成咬牙切齿道。
龙家,自然是指皇室。
但是,玄冰玉狮?
姜瀚文暗暗把名字记下,小不点说,它是从老虎口中把东西抢过来的,这和武成说的有冲突。
到底是有事瞒着自己,还是说小不点口误?
“武成!”武参瞪过去,淡黄色灵压以他为中心,朝武成压去。
肉眼可见,武成脸色憋得涨红,欲言又止,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
虽然不是针对对象,但这种程度的灵压,姜瀚文心里点头,果然,他隐藏实力,武家两兄弟亦是。
武参最起码也是引气巅峰,或者半步凝泉境。
“你要是不想走,我可以把你留下来和庄家主聊聊!”
武参瞪着弟弟。
此话一说,武成瞬间乖巧,尽管脸上愤怒依旧,但却一言不发,生怕自己的大哥真这样做。
武参回头,叹口气:
“老师,让你见笑了。”
“站着不是回事,进屋说吧。”
以防万一,姜瀚文把两人叫进屋里。
他对付不了武参,小不点能对付,如果两兄弟真的只是来告别,那自然是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可要不是,那就另说咯,今天这土里,只怕是要多两具人形肥料。
三人坐下,武参直接将六枚玉简和一枚戒指在桌上分成两开,颜色更深的玉简在左边,还有五枚颜色略浅的玉简和戒指在右边。
武参指着颜色深的玉简道:
“老师,这次来,是想麻烦你件事。
如果看到,或者听说哪里有《神息真经》,玉简上有记录方法通知我们。
其余这五枚玉简,是五道法术,助您突破引气,踏入凝境。
这枚戒指,是储物戒,有一丈见方。
如果您愿意,突破凝泉境后,也可以联系我们,成为我武家客卿。
到时候,无论是功法还是灵丹,又或者是四艺传承,我们都可以给你提供。”
“都能提供?”姜瀚文故作惊讶,热切看着六枚玉简。
这可是雪中送炭,自己早就突破引气,可没有门路,到目前为止,只有一个用来浇灌的灵雨术。
正愁丹田灵气充足,却没地方提高进攻手段。
这下好,瞌睡来有枕头。
而且,传说中的储物戒,自己可只在小说里听说过,何尝亲眼看见?
“没错,我们武家向来赏罚分明,只是我俩现在有事,您又还没突破引气境,不然,一定带你一起离开!”
武参说得确之凿凿,不似作假。
姜瀚文心里面犯嘀咕,这次,这么急,到底能是什么事,让两兄弟连夜来见完自己就走?
正想着,一道电光滑过脑海,突然,他想起今天为什么去祖屋议事,心里面有个大胆猜测。
如此的话,那自己更得小心了!
“你们这份礼物太重,我怕还不了,到时候,如果打听不到《神息真经》下落,怕是对不起你们。”
尽管一万个舍不得,可姜瀚文还是提出拒绝。
第86章 更相信人性
旁边武成惊讶瞪大眼,很是意外。
他没想到,一道法术都没有的姜瀚文,居然会拒绝这么丰厚的礼物!
姜瀚文清楚,利字半边一把刀,他就是想要,也不能坦然要,得强调自己真不知道《神息真经》下落。
两兄弟找了六年,一个在药田,一个在高层,付出的心血只高不低。
如果是钓鱼,到这里,该适可而止。
如果真想拿给自己,刚刚的说辞即使再严厉百倍,也完全可以忽略。
“老师,就算找不到《神息真经》,进门来,你提携我的香火情,我总不能忘。
我们武家不是那些见利忘义的小人, 无论您能不能打听到消息,这五枚玉简,都是您的。”
武参一把将玉简推过来,口吻坚决。
见姜瀚文面对巨大诱惑,真能持守本心,旁边武成也赞同点头:
“姜叔叔,你就收下吧,这点东西,虽然宝贝,但在我武家,真不算什么。”
两人一番规劝,姜瀚文忍住心底喜悦,才“勉强”收下,答应如果听到有消息,愿意给他们传信。
“老师,我们就此别过,希望有再见面那天!”
兄弟俩站门口,双手抱拳。
“好,有机会,我一定到武家去看看!”姜瀚文说得认真。
不管怎么说,五道法术,就目前而言,给自己节省了很多麻烦。
等自己强大起来那天,《神息真经》交还给武家,不是什么问题。
“那我们走了,老师。”
武参戒指微亮,水晶珊瑚似的两丈长晶梭出现在地上,散发出梦幻光芒。
姜瀚文眼前一亮,好大的蓝水晶。
下一秒,兄弟俩跳上晶梭。
“轰!”
一阵狂风刮过,姜瀚文下意识退后。
再睁眼时,只见天边一点亮光如流星划过,二十息不到,便消失视野。
姜瀚文暗自咂舌,这个速度,只怕是远超音速。
能让武家兄弟这么急,除了皇室剧变,姜瀚文实在想不出还能是什么。
他看过《神息真经》,上面清晰写道,家在国之前!
结合武安国功高震主,被皇室所害。
武家人,必定要报仇。
如今皇室内斗,牵连几十万军团覆灭,屠戮宗门,天下大乱说不上,却也绝不安稳,机会太多。
武家这次,无论是趁火打劫,还是就地出山,都有不小的机会。
只是,姜瀚文不看好现在就造反。
国内闹哄,可边境几百万守军佁然不动,底层老百姓和家族,都只认为这是争权,不是国祚已休。
管中窥豹,可见一斑。
从这两个点来看,皇室怎么打,都是在一个可控范围。
可一旦武家出现,那就不一样,武家的目标,可是所有既得利益者的蛋糕,别说皇族,就是其他大臣为了自己位置,也要出一份力。
到那时,只怕是枪打出头鸟,武家一转眼就成众矢之的。
如果是他控制武家,这个时候最好的行动,是前一天伪装成皇帝的人,抢这边。
第二天,冒充三皇子的人,报复另一处。
不断激起双方矛盾,同时广收资源,壮大自身。
如果争权不再,马上鸣金收兵,就地蛰伏,消化完资源后,再徐徐图之。
不过,那和自己有毛关系。
将脑子里的想法甩出,姜瀚文遥望天际:
“希望你们,能活到再见面。”
回头看着桌上玉简和戒指,姜瀚文喉结兴奋滑动。
先看看储物戒有多宽。
一滴晶莹滴落,被海绵吸收似的,钻入储物戒中。
淡淡的联系产生,姜瀚文隐约感受到自己周围有一个肉眼看不到的空间。
三滴血没入,契约成。
一丈三米宽的正方体空间出现在脑海,空间里居然有东西!
“出来。”
姜瀚文意识一动,拇指长短的三枚奇特水晶出现在面前。
水晶总体呈淡黄色两头尖,中间长,上面镌刻有奇特花纹,放在手心,凉如碎冰。
难道,这是通讯工具?
姜瀚文将储物戒放进怀里,视线聚集在六枚玉简上。
他先拿出翠色更浓郁的玉简。
之前还需要靠近眉心,现在运转灵气就能读。
一道光流遁入脑海中,半刻钟看完,姜瀚文嘴角勾起微笑。
这道玉简里,联系武家的方法是滴入十斤蛮兽血,或者是用灵气催动三枚定位水晶。
三天内,自有武家人到现场接引,只能单方面联系。
显然,武参虽然相信自己,但也很谨慎。
姜瀚文将三枚水晶拿出储物戒,丢进地下室里。
虽然玉简里说,这个水晶只能单方面联系,但这东西,既然有定位功能,那就可以暴露自己位置,不能掉以轻心。
一句话, 小心无大错。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真正让姜瀚文微笑的,不是三枚水晶,而是玉简里的功法。
《玄真诀》
观日月光影,炼一口玄真气。
内炼壮筋骨,外炼淬皮膜。
功法一共有四层,武参给了两层。
姜瀚文一看,还《玄真诀》,还玄真气,这他娘不就《神息真经》的弱化版。
武参很聪明,如果自己修炼《玄真诀》,尝到甜头,无论是为了道义,还是为了自己,都会自发去找《神息真经》。
一旦打听到消息,肯定通知他们,借此要求剩下的两层功法。
这功法对自己来说,用处不大,但是,他对某个人来说,很可能是重启人生的钥匙。
接下来,就是五枚玉简。
姜瀚文咧开嘴,今天是个好日子啊,又是赤霄剑又是法术,一想着日后早上耍剑,下午修行法术,每天稳步前进,他就沉静的心海不自觉荡起微波。
……
无边夜色中,晶梭还在飞行,如璀璨流星划过天际。
“哥,你说,他如果发现线索,会给我们传信吗?”武成问道。
“《玄真诀》只有我武家有,后两层逆转阴阳,不会有人想到,只要有消息,他不可能不找我们。”
武参自信点头,与其相信老师会知恩图报,他更相信人性。
这一点,是他跟着老师四年,老师教的。
第87章 吃一口唐生肉长生不老,骂一句……
在庄家这几年,最让他受益的,不是自己当长老,也不是暗自查功法,而是同姜瀚文学习的时间。
言传身教,把自己始终放在第一位的思想,也是在那时候学会。
弟弟和他兵分两路去找《神息真经》,他虽然也找,但是自己修炼没有耽误,反而,因为药田安静无争端,他很快就突破到半步凝泉境。
反观弟弟,太过注重《神息真经》,甚至为了拿到庄家外出人员名单,铤而走险,同庄孔鸣自爆身份,忙活几年,一无所获,境界上,更是在上个月才堪堪突破引气。
“那万一他突破不了——”
说到一半,武成不说了,他被大哥一双冷眼瞄准,不敢多说。
“我和老师切磋半年多,同境交手,你不是老师对手,你说,他能不能突破!”
“我……我要是找到《神息真经》,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武成忿忿道,带着几分真火气。
既有对姜瀚文的看不起,也有自己的愤懑。
大哥和自己都是一起进庄家,同样的起跑线,现在他被远远抛下。
一回家,大哥吃下丹药后就能超越自己一个大境界,他岂能不感到憋屈?
他自问自己没有懈怠寻找,那反过来,是谁偷懒!
武参沉默良久,语气缓和下来:
“小弟,我们兄弟俩本就是闲棋,若不是爹爹这次突破,入驻核心,我们可能连参与这次行动都难。
《神息真经》有就有,没有就算,老祖说过,功法为尊,自然重要,但更重要是有强者之心。
被龙家追杀这么多年,我们武家走到现在,靠的是一口气,是所有人的团结,不是功法。
这次打开秘宝,虽然功法丢了,但是其他传承还在。
你的事,我会给爹爹说,这次任务,你比我用心。
你觉得我没做好,可以给我说,但不要自暴自弃,我们是永远的兄弟,这一点不会变。”
武参说的诚恳,拳拳真诚摆在面前。
武成咬咬嘴唇,其实大哥给他说过类似的话,只是自己当时不在意。
刚刚他确实不该,可,在庄家还好,要是一回去,他脑海里想起对头。
“对不起,哥,我给咱们家丢脸——”
武参打断弟弟埋怨:
“谁敢乱嚼舌根,咱兄弟俩干他!”
“好!”武成终于是露出微笑。
武参遥望夜色,在庄家这几年,他和弟弟都清晰看见家不和的结果。
心结宜解不宜结,这世上,总有比钱,比天材地宝重要的东西。
就在晶梭飞过黑压压的群山之时,一道人影彷佛空间跳跃似的,拦住晶梭。
紫袍裹身,腰悬玉莽带,长髯飘然,一双点漆双眸不怒自威。
兄弟俩齐齐跳出晶梭,站在晶莹剔透站台上,异口同声兴奋道:
“爹!”
“哈哈哈,快来抱一个,想死爹了。”严肃汉子突然咧开嘴,张开双手,哪有高手神态,活脱脱一逛窑子神态。
兄弟俩对视一眼,苦笑摇头,无奈走过去,一左一右靠在父亲肩膀处。
“嗯~这才乖。”汉子眼睛眯成一道缝。
“爹,你又胖了。”武成嘟囔着,伸手摸着父亲肚子。
汉子马上否认,两眼一瞪,煞有其事道:
“哪里胖,你爹这肚里装的都是墨水,懂不懂。”
“武笑歌,你都两百岁的人,害不害臊!”一声河东狮吼打破群山寂静。
武参循着声音看去,只见星光下站着一美妇人,着粉红长裙,头戴凤簪,尊贵非凡。
只是双手叉腰,破坏了遗世独立的美感。
“爹,你是不是又去书院写诗被娘抓住?”武参坏笑看着父亲。
“读书人的事,你少打听,有辱斯文。”
武笑歌老脸一红,不就是去书院吟诗作对,看人跳跳舞,弹弹琴,他可是有原则的有妇之夫,连人姑娘的手都没摸,啧啧,好可惜。
回到地上。
兄弟俩规规矩矩站在女子面前。
“娘。”
“回来了就好,我儿都瘦了,没受欺负吧?”女人一左一右拉住两个儿子,哪还有刚刚的凶悍。
……
一夜未眠,天明,姜瀚文掌心,终于是凝聚出绿豆一般细小的翡色圆珠,滴入砖缝。
下一秒,肉眼可见,快蔫儿的杂草瞬间抖擞精神,站得笔直。
此乃聚生术,虽然说是木属性,但需要感悟水木,是武参留给自己,前置条件最复杂,等级最高的法术。
聚生术,吸收空气中的水木之气,取生生奥妙为功。
既可以用来疗伤,加快伤口恢复,也能用来滋润灵草,以蜕死气。
相比于灵雨术的滋润,聚生术更侧重愈伤。
比如说血线草需要成长,灵雨术更优,但如果血线草被金器划破,那么聚生术就更效果佳。
贪多嚼不烂,其他四个法术,姜瀚文准备先放一放,重点攻克聚生术。
其一,因为灵雨术的娴熟,他熟悉水法。
正是如此,水生木,他才能在第二天学会木属性的聚生术;
其二,他房间地下,可是有蜕变到一半的聚气草。
如果聚生术能加快迭代,早日种出聚灵草,那不是血赚!
至于为什么不去学水属性的法术,姜瀚文表示,那个东西,太难了——水雾分身!
至于其他三个法术,分别是金属性的碎金指、火属性的炎阳破、还有就是土属性的厚墙术。
好东西太多,姜瀚文恨不得宅在院子里,十年不出门。
只可惜,今天高低得下山一趟,山下这么大的事,未雨绸缪,有的是时间修炼,先看看山下深浅,处理完,再回来摸鱼。
“咚咚~”
姜瀚文转身敲响老爹房门。
“怎么了?”
“小不点呢,我有事找他。”
听到喊自己,屋子中间宛若水面流动,小不点跳出来,疑惑看着他。
不知为何,小灵通又走了,姜瀚文想问玄玉冰狮的事,但想想又觉得不妥,这有点怀疑小不点的意思。
“山下有人闹腾,我怕庄家出问题,帮我在地下室挖条地道,直通村子外面。
有问题,我好带老爹离开。
我回来扯灵草给你。”
挖这么长的地道,工程浩大,姜瀚文都准备好大出血了,哪料,这次小家伙摇头。
指了指姜瀚文,做出拿钱动作,又指姜父,摆摆手。
“你是说,帮我,得吃灵药,帮我老爹免费?”姜瀚文脸色一僵。
怎么,自己面子这么不值钱吗?
哥们,听过一句话没有,吃一口唐僧肉长生不老,骂一句郭鍀纲大红大紫。
你这样搞,我很没面子的。
小家伙点头,朝姜父嘿然一笑,害羞兮兮,一个纵跃跳进地里,消失不见。
姜勇担忧看着儿子:
“山下怎么了?”
“爹,灾年,逃荒来的人多,没什么。”姜瀚文敷衍着,哪里敢说真话。
听到只是灾年,姜勇松口气,叹气道:
“你要是能帮,就多帮点,大家都不容易,要是没钱,我这里有。”
说着,姜勇指向自己床下。
老爹啥时候有钱?
姜瀚文掀开床单,朝底下看去,一道金光在眼前晃过,他整个人愣住。
第88章 小不点的身份
“咕噜~”
喉结滚动,咽了咽口水。
在父亲床下,足足躺着三尺长,一尺高,一尺宽的黄金小床!
乖乖,什么时候的事,自己居然不知道!
父亲沧桑声音响起:
“大前年,小不点问我喜欢什么,我都半截身子入土,有什么喜欢的?
我就随便说喜欢金子,他就一天搬一点,给我搬了这么一大块。
本来想着,我走了再给你,有灾民的话,你还是拿去分了吧,那年……”
分?
这么一大块,足足有四万多两黄金,换算下来,就是四百多万两银子。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只怕是钱还没开始花,他和他爹先被追杀。
姜瀚文无奈,打断父亲对曾经饥荒的追忆,严肃道:
“爹,钱的事,你谁都不要说。
我晚上回来,再看怎么处理。
灾民那边,庄家准备拿粮食出来,你放心,不会有卖孩子的事发生。”
见儿子认真,姜父也反应过来,这黄金似乎真有点多了,讪讪点头:
“嗯,那好吧。
你可不能骗我,不能有人饿死,这钱放着也是放着。”
“放心!”
……
直到姜瀚文带人下山,他脑瓜子都是嗡的。
小不点能搞到这么多钱,就肯定不缺灵草。
至少从大前年开始,就不缺。
那到底,小不点是不知道黄金能换灵草?
还是小不点看自己不爽,故意要吃他地里的灵草,逗他玩?
他脑海里想起昨晚武参的话。
武家人内讧,引来皇室中人,双方发生争执。
然后玄冰玉狮抢走了《神息真经》。
能从武家和皇室中人手里抢走东西,最起码也得是灵兽之上的玄兽。
灵兽就有成人思维,更别提在这之上的玄兽。
小不点,又怎么能从拥有成人思维,以及对标晶境实力的玄兽手里,拿走《神息真经》?
下山的路刚走百米,姜瀚文停住。
“怎么了,姜总管?”雷禾扭过头,好奇看向他。
“我还有事,今天就不下山了,你们去看好情况,我明天来拿主意。”
说完,不等两人回话,姜瀚文用力一跺,炮弹似的朝庄家疾驰。
宋书明和雷禾,还有带着一队护院的向杰对视一眼,一脸懵逼。
一向沉着冷静的姜总管,今天是什么事,让他这般失态?
“走吧,把我们自己的事做好。”宋书明发话,众人朝山下离开。
姜瀚文直奔庄家书楼,一头埋进奇闻轶事和游记的二层。
太阳东升西落,这一看,就是一天。
直到太阳落山,姜瀚文都没有找到关于玄冰玉狮的任何消息。
“来人。”
“姜总管,您有什么吩咐。”一年轻家丁微微躬身,眼里敬佩一闪而逝。
眼前这位可是凭自己能力,走到大总管的主。
在他们这些下人眼里,就是活生生的传奇。
“去给药田天元居的龚青传个话,让他去给我爹问个好,就说我在书楼看点东西,过两天再回去。”
“是,小的现在就去。”
姜瀚文彻夜未归,继续看书,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第二日一大早,书楼外站着药田五大长老,托下人传了个消息——武参不见了!
不能表示自己知道这件事,姜瀚文不得不出去处理。
安排人查房间,又让向杰联系护院在药田外搜查,姜瀚文反过头,继续看书。
就这样,一直到第三天,姜瀚文都没有离开过书楼。
书楼外,阳光透过翠色滕林撒下阴影,中午的炽热烘烤大地。
宋书明一脸无奈看着姜瀚文,脸上焦急都快烧成火。
“姜总管,不是我推脱,山下已经快三万人,我们几个人意见不一,药铺的事,得您拍板。
还有家主让人进药田的事,都是些生人,一百多人,现在药田又没有扩地盘,要是放进来,怕是要打起来,我只好暂时让他们在草庐里先住着。”
自己药田现在福利高得离谱,有人想进来正常。
有一百多人要加入药田,证明庄孔鸣那边招了不少天赋强的人。
庄孔鸣速度这么快,证明山下响应的人多,局势更加动荡。
但是,比起山下,自己的父亲才是第一位,连带着,小不点的身份,也在前面。
“人先带进药田住下来,我最迟明天处理。
山下的药铺,全部买了,到时候去看,缺钱就给武——”
说到武字,姜瀚文才反应过来,药田自留的钱,一向在武参那里保管,这小子一走,倒还没人管了。
“钱在雷禾那里,他说没有你点头,我们谁也不好使。”宋书明两手一摊,就差把都是因为你这句话写脸上,脸上带着受气的怨妇神态。
姜瀚文脸色一僵,没记错的话,一年多前,五大长老还是穿一条裤子,这才一年,就各自为政了?
姜瀚文只好拿出自己药字令牌:
“你拿这个给他看,如果钱不够,去找陈庆之,就说我药田花钱,请他派个账房跟着。
其他事,等我明天。”
宋书明接过令牌,欲言又止,但还是点头。
姜瀚文看到了,他没继续问。
只要没说出来,就说明问题不是太严峻,做属下的,不能抗压,还怎么托以重任?
宋书明离开,姜瀚文继续看书。
傍晚,太阳落到一半时,他终于是看到自己想看的目标——玄冰玉狮。
作者名为五柳先生,是一名喜欢游山玩水的凝泉境界丹师。
在一次游历中,因为老百姓生病,他被城主邀请去帮忙治病,在闲谈中,听说了玄冰玉狮。
玄冰玉狮,性行温和,天生亲近冰寒之气,群居于雪山之上,不喜与其他族打交道。
成年玄冰玉狮,为玄兽顶级,玄冰玉狮王,为凶级,呵气成冰,啸冻江河,一兽可灭一小国。
玄冰玉狮的强,要超过姜瀚文预料。
小不点从这种大家伙手里抢东西,怎么看都不现实。
“来人!”
“姜大人请吩咐。”
“给我拿份黑石城附近,还有苍炎的地图过来。”
“是!”
第89章 地图到手
苍炎的地图很宽泛,除了七郡一都,标记边境和一些大宗门外,既没有地理情况,也没有等高线。
简直像小作坊里出来,粗制滥造的二元店产品。
唯一有用的消息是,在黑石城这份地图上,姜瀚文看到自己的目标之一——洞溪村。
武成说过,这是当时武家和皇室发生冲突的地方,也是玄冰玉狮出现的地方。
并且, 因为着重是黑石城附近。
这份地图要详细得多,说了哪里是山地,哪里有蛮兽灵兽去不得,哪里有湖泊,河流流向等。
可是,在这些标记清楚的地段中,姜瀚文没看见雪山!
玄冰玉狮是群居玄兽,而且久居雪山。
洞溪村附近也没有海拔高的地方,都是平原,温热之地。
这个出现,是不是太突兀了?
就像喜欢丰沛水汽,爱吃果子的大猩猩,常年驻扎在热带雨林里。
突然一天,有人在沙漠发现他的踪迹。
事出反常必有妖。
姜瀚文想起小灵通,对方提到过,它娘有地位,能招来小蛮兽和他对练。
脑袋里有个大胆的想,姜瀚文抬头:
“还有苍炎境内,更详细的地图吗?”
“没有了。”家丁摇头。
姜瀚文叹口气:“那你下去吧。”
然而,这次听到姜瀚文的命令,家丁没有离开,而是站在原地。
“怎么?”他看过去,这是从第一天起,就一直暗暗跟在他旁边的青涩年轻人。
少年十五六岁光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我……我听说,那边有幅更全的地图。”家丁指向姜瀚文对面。
顺着手指方向,姜瀚文看到一间亮着灯的屋子,那是庄闲的阁楼。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小的张平。”
“去给管事说一声,从今天起,你就到药田做事。”
虽然是传说,但既然敢“泄密”,庄闲要是查起来,肯定是一个死字。
这小子,这是在拿命给自己提示。
礼尚往来,姜瀚文就给他一个机会。
“姜大人,我……我可以跟在你身边吗?”张平鼓起全身勇气,直视姜瀚文双眼。
姜瀚文有点懵,他从这位孩子眼里看到的,几乎全是熊熊燃烧的狂热崇拜。
粉丝,还是谁派来的眼睛?
算了,管他的,大概率是监视自己的眼睛,反正自己没什么好怕的,监视就监视吧。
“给你个机会,一个月让我满意的话, 你可以继续留在我身边,现在,去收拾东西,到药田报到。”
“是!”张平一转身,一阵儿风似的冲出房间。
丫鬟通报过后,姜瀚文来到对面阁楼。
庄闲穿着灰色袍子坐在走廊上,茶桌上放着长条形书卷,应该是他想看的地图。
“东西你拿去。”庄闲把东西一推。
姜瀚文没有伸手去拿,而是把刚刚张平的事说了一番,光明正大要人。
虽然庄闲现在是黄土埋到眉毛,可对方毕竟是老家主,该给的尊重他要给。
而且,他能把老爹接过来,还是对方同意的,虽然是因为肥料果,可人家没难为自己。
姜瀚文不屑做那人走茶凉之事,丢嘴。
“张平?”庄闲皱起眉头,本就苍老的脸颊拧巴成一团,好像回忆是件很费力的事。
半晌,庄闲想起来。
“哦,你说他啊。”老头示意姜瀚文坐下,缓声道:
“你不用担心他是谁的眼睛,那小子对你可是很敬佩,到你身边,也算他一番造化。”
“敬佩?”姜瀚文一脸懵,没记错的话,自己这是第一次见他,未谋面,何来敬佩?
“他爹你应该见过,给老杜验尸的仵作,上个月在后院验尸,染风寒死了,是个明白人,我见他可怜,就让他到书楼来。”
庄闲三言两语说完张平背景。
在庄家,风寒还能死人?
闹呢。
只怕,不是死于病,是死于人心。
后院,那可是女眷所在。
老头说的明白人三个字,更是提醒姜瀚文,他爹的死,这小子什么都不知道,让自己放心用。
回想自己见过的那名仵作,清醒有头脑,可惜要钱不要命,想来,是替儿子存的?
诶,也是他这种活,说真话有风险,说假话亦然。
时刻都在钢丝线上走着,时间久了,出问题是必然。
只是,大家都得活着不是。
倒是让姜瀚文意外的是,埋下内斗祸根的庄闲,居然会伸以援手救人?
这是人老了,发现自己做错,想弥补了?
“那他真是命好,能得家主庇佑。”说着,姜瀚文伸手去拿地图。
庄闲一把摁住地图的另一边,浑浊双眼严肃盯着姜瀚文:
“如果他命好,就不该生在庄家。”
说着,老头放开地图,身子后仰回椅子上,操着遗憾的口气道:
“他很敬重你,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劝劝他们,一家人,不要太狠。”
姜瀚文了然,说出这番话,显然,前两天的议事,庄闲还是听到兄弟不和的风声。
让他插手两兄弟和解?
搞笑呢。
做人,胜在有自知之明。
他俩亲爹都处理不好的家庭事务,让自己一个外人去干涉,脑袋瓦特了吧?
想是这么想,老人家求到自己身上,显然也是有点山穷水尽的意思,他得宽慰宽慰。
姜瀚文拱手:
“家主对我的信任,我会把该做的做好,让药田保持好势头。
只是,解铃还须系铃人,我毕竟是外人,有些话,没资格大放厥词,免得适得其反,您说对吧?”
庄闲愣了三息,从上到下,仔细打量姜瀚文,缓缓点头。
“去吧,地图送你了。”
姜瀚文离开后,老头视线聚焦到手中青瓷茶杯上,操着羡慕口吻小声呢喃:
“老东西,你可真是找了位个好徒弟”
在他掌中,淡青色的光润釉面上,写了一个极细的黑色杜字,显然,这是某位入土之人的礼物。
拿到地图的姜瀚文在明亮处滚开画卷。
与之前看到的崭新地图不同,这张地图除了最外层用纸嵌套一层,中间的地图部分,是用不知名兽皮制作。
褐灰底色很有年代感,铺开足足有六尺长,囊括了整个苍炎和旁边半个玄昊以及天耀国。
地图上的内容要细致得多,哪里有高山,哪里有深湖,哪里有终日不尽的烈火燎原,哪里有一到雨季就落雷的陷雷山脉,一切标记得清清楚楚。
也是凭着这张细致地图,姜瀚文才第一次真正感受到苍炎国的波澜壮阔,听起来只有七郡一都,可是范围之大,远超前世十个龙国加一起。
随便一条标记玄兽级别的山脉,就有三两个市大。
更别提那种画上死亡红点,群妖所聚之地,随随便便,绵延千里。
仔细寻找,在地图左上方位置,姜瀚文终于是看到自己的目标。
第90章 小不点身份揭秘
在距离洞溪村一千多里的北方,恰好有一座雪山,并且地图上特意写了玄冰玉狮四个字。
这是最近,也是唯一标明玄冰玉狮的雪山。
在雪山待着好好的,跑到千里之外的洞溪村来抢功法,怎么看都有问题。
除非,有人拜托这位玄冰玉狮,请他来当打手。
那幕后之人,要不是实力更弱,要不就是掩藏身份。
姜瀚文还需要更多信息来推断小不点的事,可是没办法,庄家能查到这些,已经是极限。
除非,他离开这里,去黑石城,在那里,或许有别的补充。
可是,已经三天了,他要是再不回去,老爹该担心。
担心则乱,到时,说不准会把他知道黄金的事,告诉小不点。
今晚,他必须回去!
窗外凉风吹动衣襟,姜瀚文叹口气,果真是命运无常。
即使自己苟成这样,还是会有他没把握的事发生。
可无论如何,人生总要面对。
这些年的事,让他清晰认识到一个道理。
人生的麻烦,如果选择逃避,同一个问题,下一次,还会以不同形式出现。
只有你真正面对,并且处理过后,它才会真的消失,成为人生肌肉的一部分。
回去,假装一切不知道,自然是死马当活马医的最后一招。
可纸包不住火,终有一日露馅,到那时,如何自处?
当你怀疑一片玻璃的硬度时,这块玻璃,就一定会碎!
“咔嚓!”
房门推开,姜瀚文回到家中,龚青正在院子里算账,见他来,忧心道:
“没事吧?”
“就是查东西耽误了点时间,你先回去吧。”
“行,有事招呼我。”龚青张开大嘴打哈欠,疲惫不堪走出屋子。
这家伙白天掌勺,晚上帮自己照看老爹,也是够呛。
听到谈话声,姜父麻利走出屋子,见姜瀚文回来,长舒口气:
“吃饭没,我留了点肉在灶里。”
“爹,吃了。
对了,小不点呢,我拿了好东西给他吃。”
见儿子神态放松,姜父松口气,温柔朝地上招呼道:
“小不点,出来吃东西了。”
姜瀚文借着检查地道的借口,把小不点从父亲身边带到地下室。
潮湿地下室里,未等姜瀚文开口,厚重嗓音宛若低音炮在耳边响起:
“你都知道些什么?”
姜瀚文转头,瞳孔剧烈地震。
小不点哪还有平时那副乖巧样,五尺高的身子好似气球一般膨胀拔高,身姿挺拔,足足有八尺多高。
盘踞着黑红相间的螺纹长角从额头顶出,双眼恍若星辰,一层流光从神俊脸颊垂落。
短小爪子伸长,虬结有力,片片黑曜石一般的晶莹鳞片附着其上,可明明在灯光下,却没有一丝反光,鳞甲连光线都吞噬了。
屁股后面的细小尾巴鼓鼓蜿蜒,延伸出三尺长,根根墨色肉须如水纹流动,悬浮在空中。
周围灵气颤抖,好像在朝拜。
鹿角、驼头、兔眼、蛇颈、?蜃腹?、鱼鳞、鹰爪、虎掌、牛耳……
姜瀚文瞳孔地震,眼前这个宛若天地主宰的神俊,刻在每一个国人心中——龙!
罗马不是一天建成,对方的实力如此,哪还需要他土里的那些垃圾灵草?
心里的疑惑,全解开。
找自己要灵草,忿忿不平,不过是伪装,让自己安心,更为小灵通的出世做铺垫。
甚至,就连给父亲黄金,也是一点点给,生怕吓到父亲。
深吸一口气,姜瀚文直视小不点不怒自威的双眼:
“玄冰玉狮,是小灵通母亲吗?”
“你查的,比我知道的要深,是那小子给你说的?”
明明就站在眼前,可浑厚声音却来自四面八方,仿佛有一圈巨人把自己围住,异口同声说话,嗓音之庄严, 就像一只蚂蚁仰视大象。
四目相对,姜瀚文居然从小不点眼里看到赤裸裸杀意,那不是针对自己的,而是小灵通。
姜瀚文摇头:
“它什么都没给我说,我是猜的。
你还记得武家人吗?”
姜瀚文话音刚落,小不点宏大而厚重的声音紧随其后。
“要不是他叫你老师,已经死了。”
姜瀚文脸色一僵,也是,这么强的家伙,怎么可能连家门口的说话都听不见。
照这样说,对方肯定也知道,自己看见黄金的事。
幸好,自己选择了坦白,不然时间一长,几十年的信任,迟早会被怀疑这头野兽啃食干净。
没等说话,一道幽光从小不点指甲盖探出,冲进姜瀚文双眼。
不知过去多久,姜瀚文艰难睁开眼,眼前只有无边的黑暗,什么都看不见。
而且,自己居然没有手脚!
肚子发出的饥饿绞痛,死死咬住神经。
好饿,我要吃。
思考的理智瞬间被极端饥饿击溃。
姜瀚文拼命挣扎,终于,他嘴边碰到什么,有香味。
“咔!”
他用力一咬,一块硬邦邦的东西吞进嘴巴。
入口即化,暖流淌入腹中,他感觉自己有点力气了。
啃食了半晌,周围所有硬邦邦的东西都被吃完,他能清晰感受到自己长出来的奇怪手脚。
来自血脉的声音告诉他,他很能挖,于是,它无休止地挖着,终于是从地下挖出,看见一线天光。
第91章 一雕一琢,自有定数
远处,阳光明媚,绿树成荫。
忽然,有什么东西跳动,一只通体雪白的兔子出现在眼前,雪白兔毛被阳光一照,泛起莹莹金光。
“轰!”
血液被引燃,视野里的彩色尽皆消散,换作血红一片,连天空都像流动的血池。
一只可口的兔子!
心脏、血管、双眼宛若x光机透视,看得清清楚楚。
美味,剥皮吃了它!
一个声音在心头肆意嘶吼。
根本不受控制,姜瀚文视野晃动,“自己”下一秒就朝兔子冲出去。
“嘭!”
冲到一半的姜瀚文突然被抽飞,剧烈疼痛如长针扎满全身,好……好痛!
脑子要裂了。
“嘶!”
忍着剧痛,顺着声音发出方向看去。
一条斑斓花纹的大蛇,警惕看着自己,紫红色信子吐在空中,分叉处泛起剪刀似的冷芒。
“肉!”
脑袋里的杀意再次狂涌,刺痛变得麻木,姜瀚文再次不受控制冲上去。
折掉一只爪子,一只脚,他仅剩的爪子捅破蛇眼,钻进大蛇脑袋,开始进食。
打断的爪子和脚痒痒的,明明伤筋动骨一百天,可在进食保证下,仅仅半个时辰就恢复,快得诡异。
发现活物——杀。
被打断手脚也杀。
本能控制的生活,让他每日都在死亡与饥饿两端摇摆,只有无休止的杀戮、疗伤,根本没有修整机会。
直到一次,他被打断双脚,两条饿狼拼命追在后面,他只能靠爪子逃命。
突然,他被大风扯紧的大树弹飞山崖,越过一道峡谷。
身后两条饿狼止住,站着怒吼,却不敢继续往前。
他活下来了,可这次,除了天上飞的鸟,什么都没有。
没有活物的刺激,饥饿再次爬上心头,他双腿已断,马上就要被活活饿死,如同他刚睁眼时那样。
除了饥饿,还有双腿的疼痛逐渐增强,如成千上万的蚂蚁亮出锋利啮齿,大口大口啃食他稀薄的意识。
他挖了一个洞,躺进里面,等待死亡降临。
死亡边缘,触发了什么。
他耳边响起古怪的嘶哑怒吼,他听不懂,却能明白意思。
“活下来,火种,活下来!”
恍惚间,他看到一段天崩地裂的宏大画面,颜色各异的祖龙盘踞在天空,嘲讽看向最中间处。
在那里,有一只伤痕累累,鳞片尽散的黑龙,倔强而愤怒对视天空。
顺着方向看去,整片天空顶上布满玄奥的血红纹路,一个手持权杖,身披九彩霞袍的峥嵘男人站在血红纹路上。
拿着权杖重重一砸。
“罚!”
石破天惊一声轻喝,血红纹路化作大网从天而降,将黑龙捆住。
黑龙根本避不开,只能发出撕心裂肺的龙吼。
悲从心来,他突然流出眼泪,那条龙是他的亲人……
画面模糊,不再出现,他身上好像多了些什么。
可饥饿太重,他实在没有理智去探查。
忽然,他闻到一股香味,整个身子都抑制不住颤抖,吃的,是吃的!
紧接着,他耳边响起说话声。
“他娘,孩子去庄家,就是你……”
熟悉的声音宛若重锤,狠狠把姜瀚文敲醒,这是老爹的声音!
恍然间,姜瀚文记起来,这是多年前,老爹带他去祭拜的场景。
他现在是在屋子地下室,不是此刻,藏在地洞里,饥痛交加的蛮兽!
尽管,他意识到了这一点,可他还是无法脱困,就像一个连接感官的第三者,静静看着自己行动。
声音消失,他爬出洞穴,看见地上有白色一团,一粒一粒的,旁边是几片肥瘦相间的肉。
他疯狂进食,干瘪的肚子再次鼓起来。
他闻着对方远去的方向,再一次跟上,他还要吃,吃肉!
翻出土面,他看见两人走远,继续悄悄跟着。
姜瀚文心里了然,根本不是老爹说的什么偶尔看见,这才是老爹和小不点认识的开始——大苍山。
一进村之后,味道繁杂,小不点迷路了。
它一看见肉就要吃,看见人就忍不住要杀,继续凭着本能在村子里横冲直撞。
然而,能在丛林世界活下来的人,又怎么可能输于林中野兽?
它抓伤两个汉子,好不容易赚到的大餐,透着古怪味道,辣嘴巴。
可他饿,前所未有的饿,连理智也没有,只能继续吃。
越吃,他意识越模糊,晕乎乎的。
直到,一把锄头狠狠掘断他的尾巴,剧痛让他清醒。
再看周围,四面楚歌,到处都是手拿铁器的人。
它惊慌失措,在院子里乱窜,可包围圈早已撒小,他不但没有逃脱,反而在地上留下一道道鲜艳血痕。
这次,面对包围,本能帮不了他,除了让他满脑子嗜血外,什么用都没有。
肚子里的东西消化得差不多,它又饿了,跑的力气骤减。
任由他跑,麻绳编织的大网被它牵在地上跑动。
“哈哈哈~”
“狗杂种,敢来偷我家米吃。”
“打死他,今晚炖汤开荤!”
……
冷眼嘲笑中,本能嗜血散去,它全身精疲力竭,本就勉强恢复的双腿,没了营养支持,再次蹒跚。
它又挨了两棍,打在他背上,丝丝殷红顺着嘴角溢出,他明白,自己这次真的要死了。
本能逃走,嗜血眸子恢复平静,理智回归。
让他疯狂的本能,宛如高明刽子手,割下手腕动脉后,调笑离开,静静看它命丧黄泉。
“嘭!”
又有棍子抽来,他觉得自己肚子里的血都吐干净了,什么都没有。
直到,听到热闹,被人请来一起开荤的姜父,出现在视野。
暖融融的柔和光线垂落,死亡阴冷中,它感受到一股暖意,在众多渴望吞食的目光中,那是唯一一道怜悯的善意。
仿佛是命运呼唤,他用尽全身最后力气抬起头,看到一双殷切眸子。
它用没断的左爪,艰难爬着,脑袋一抽一抽,在众目睽睽下,尾巴拖出鲜红血路, 惨烈爬到姜父脚下,颤抖着伸出爪子。
一双强劲有力的大手握住它的小爪子,紧接着是强烈的失重感,他被姜父举起来端量。
“诶呀,这不是后山偷竹笋的大老鼠吗,怎么打成这样。”
“姜叔,你不会又发善心,想要放回去吧?
我和大哥,可都被他抓伤。”
受伤的汉子,指了指自己半尺长血痕的左腿,眼里流动着睿智,那是待价而沽的智慧。
“这样,你和小东先提两块肉去吃,我把它先放我家,它要是还闹腾,再开荤如何?”
听到可以吃肉,两个汉子对视一眼,继续道:“我们还弄了酒和半——二十斤米呢!”
“我都赔,行了吧?”
“那感情好,姜叔,您果然是大善人,哈哈。”
姜瀚文一边感受着小不点情绪变化,一边深感缘分奥妙。
要不是自己这次回家,他和老爹不会去大苍山。
他们,又怎么可能会遇见小不点?
果真是一雕一琢,自有定数?
视线一闭一睁,视线已经转到姜瀚文家中。
姜父用几根手臂粗的粗壮树枝,把小不点固定在兽网里。
每天三顿喂着,每次吃肉,姜父总是割下四分之三,或煮或炸。
生怕生肉激起血性,都是弄熟以后,才给小不点吃。
养了一个月,小不点残废的双腿长好,身上也有力气,每天吃的越来越不够,他开始感到更强烈的饥渴。
入夜后,他钻土离开,快天明时,又回到兽网里待着。
就这样持续到第四十二天,他再回来时,看见坐在兽网边的姜父。
“小家伙,你既然已经好了,就回你的山里去,以后不要来村子里。”
被驱赶瞬间, 面对姜父不曾有的嗜血本能涌上心头,敢让自己走,他要杀人,喝他的血,吃了他!
小不点双眼血红,爪子牵住兽网,奋力一扯,本就松动的几根木削擦的一声,纷纷被扯离泥土。
姜父不避不闪,就这么静静坐着,闭上眼,等待命运审判。
第92章 缘起之地
小不点冲到他脚边,锋利的爪子再次延伸出三寸刀锋一般利刃。
可就在爪子要伤到姜父时,不同于之前气血枯竭。
这次,一向取胜的本能,第一次被理智压住。
小不点的感受,清晰传达到姜瀚文脑中。
痛苦、渴望、羞愧、愤怒……
无数情感乱作一团。
小不点全身颤抖,死死抑制住杀意。
最后,它缓缓抓着姜父裤管,抬头,哼唧一声,委屈巴巴看着姜父。
战胜杀意,仿佛灵魂中的某个东西被抑制住,不再膨胀。
如果说,之前还是身体官能的奴隶,那在这一刻,小不点真正活过来,不再被内心那股古怪而又诡异的毁灭欲望控制。
姜父躬下身子,轻柔扶着小不点脑袋。
“诶,你这么晚出去,肯定是找吃的。
下次要是村里人再发现你偷东西,我也救不了你,我没能力养你,你走吧,真舍不得我,有空回来看看就行。”
几次拒绝过后,月下,朝姜父一拜,小家伙最终还是一步三回头走了。
但姜父不知道的是,他床下被挖出一个地洞,每一日,小不点都睡在下面,前所未有安心。
自那日后,小不点野外再遇兔子,都能强逼自己忍住本能,伺机而动,而不是做看见就上的莽夫。
半年后,小不点开始吸收灵气,实力在周围蛮兽中极速提高,不时摘下灵果回来见姜父。
可姜父一个都舍不得不吃,全剥给它吃,说是外边危险,让他少去找这种东西,好好藏着才是。
小不点内心那种被疼爱,被信任,言语无法描述的温暖,深深嵌套在姜瀚文心里。
他开始明白,为什么明明境界高的小不点,会像个跟屁虫一样,屁颠屁颠赖在老爹身边,还同自己表演怕木棍,受伤需要吃灵草,演技高超得飞起。
因为,他也是生灵,有情感,有灵魂。
在小不点世界里,全世界都站在他对立面,只有一个人,一双手,在默默支持他,相信他,让他可以不惧任何风雨。
对小不点来说,老爹就是无尽黑暗中的唯一光束。
老爹,不仅从村民手里救了他,还让他从杀戮的本能里活过来,甚至于,救了他这一族。
种因得果,老爹,早在救自己的时候,就种下这棵参天大树的树苗,姜瀚文所看到的,不过是开花结果。
……
画面消失,视线恢复地下室,姜瀚文睁开眼。
小不点摊牌,让自己看他过往,说白了,就是想说明,他对自己、对老爹永远不会有伤害。
站在小不点的角度,老爹在他心里的地位,同自己一般无二,甚至,超过。
因为要是没记错的话,小不点似乎不喜欢小灵通靠近老爹。
这是,吃醋,只准他自己被疼爱?
一想起那股血腥本能,姜瀚文又觉得,小不点能控制住杀欲,没有把儿子杀了,已经相当厉害。
那股杀欲不正常,和天空那个手持权杖的男人有关系吗?
那个“罚”字,又是什么意思?
姜瀚文心里有太多疑问,但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
他心里巨石落下,总之,安全就好。
过往记忆流动,小不点也重温一遍历史。
威武的黑龙直视姜瀚文,毫不掩饰自己眸中妒忌:
“知道我为什么看你不爽吗?
因为在他心里,你地位永远高过我!”
姜瀚文不说话,心里暗爽,废话,那可是自己老爹,虽然咱俩都是收养的,但先来后到,你顶多排老二。
只怕不是看自己不爽,这老小子应该是连自己都想杀过,只是因为老爹的原因,给忍住了。
恍惚间,他想起小不点来药田时,为什么到处偷吃灵草。
不会是杀不了人,退而求其次,从那时起,小不点就吃醋,盯上自己的灵草,编织一个毁掉自己灵草的机会?
越想,他越觉得可能性极大。
好一个老六,够阴险的,比自己还能装可怜,绿茶婊!
嫉妒的话题,姜瀚文不想提,也不敢提。
他感受过那种嗜血本能,完全是不由自己控制的,还是换个话题为妙,免得自己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个死于话多的长生者,他可不能给老书虫们丢脸。
“你不打算带小灵通他娘,见见我爹吗?”他问。
“他娘难产,生下他就死了。”
姜瀚文愣住,这……这……
心里有句脏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好样的,你们父子俩都是高手,说谎连眼睛都不带眨的。
儿子跟自己说,老娘给他找陪练,打得儿子哭哭啼啼。
老爹来个他娘早死了,我该怎么接下文?
在线等,挺急的。
诶,不对,好像老爹怕自己担心,也说假话骗自己来着。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我这个十里八乡都夸诚实的玉面小郎君成外人了?
不是他娘,那就肯定是他爹了。
姜瀚文疑惑道:
“是你让它在山里,挨其他蛮兽欺负?”
小不点点头,极其冷漠道:
“我们这一族,就要绝种,他不能觉醒祖脉,还不如死了舒服。”
有够狠的,怪不得,自己提到小不点,小灵通眼里好像有恨意,感情是亲爹把他当仇人整。
这般做法,同庄家的庄闲,又有什么区别?
但小不点提到种族,姜瀚文闭嘴。
虽然关系还行,但他不是老爹,不会做老好人。
更别说,到种族这个高度,只怕是三言两语说不清楚。
他一个小引气,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就行,还是少多嘴。
“哼!
你要插手吗?”小不点双手抱胸,鼻孔里喷出两道蓝黑色火焰,嘲讽看着姜瀚文。
“嘿嘿,说笑了。”
姜瀚文转头说起,自己这次为什么会怀疑小不点。
根本原因是玄冰玉狮和对方说的老虎有冲突,所以才去查。
“没本事,才会在意这些细节。”小不点不屑白了姜瀚文一眼,庞大的身躯渐渐缩小,恢复成憨态可掬模样。
不在意细节?
呵呵,这就是你们一族被杀到快绝种,依旧的骄傲吗?
千里提坝,毁于蚁穴。
这世上多少致命错误,是从一粒细沙般,微不可察的疏忽开始?
姜瀚文懒得反驳,时间,会证明一切。
“对了。”
他叫住小不点,严肃道:“如果小灵通实在觉醒不了祖脉,能不能救他一命?”
“怎么,废物救回来,你养?”小不点还是那副不屑模样,冰冷眸子里尽是嫌弃。
口嗨谁不会?
有几人敢靠近他们这被诅咒的一族?
又有几人能始终不背叛,扛得住那无尽诱惑不揭发?
眼前这个“胆小鬼”,一个语句错误都要去抓自己端倪。
是他见过最怕死,最胆小的人族,没有之一!
现在,记忆回溯,对方还见过他们一族被封杀,只怕是恨不得带着他爹离开吧,小不点想着,心中更添三分悲凉。
如果被驱赶,他会怎么办?
然而这次,小不点失望了。
姜瀚文不但没有打哈哈敷衍,反站出来,严肃正视他,字正腔圆道:
“我养!
只要有我一口吃的,他就饿不着。
小灵通要是不嫌委屈,我随时欢迎!”
姜瀚文想得很清楚,只是养而已,又不是替他们这个种族去报仇。
仙丹灵药是养,大饼稀饭一样是养,就像他说的,只要小灵通愿意,他随时敞开大门。
与其觉醒失败被杀,还不如自己养在身边。
小灵通亲他,他何尝不在意这个小家伙?
如今了解前因后果,只怕自己是小灵通唯一的诉苦地带,他都不出手,这世上再没人在意那只爱晒太阳,喜欢拍着肚皮睡觉的小灵通。
只是觉醒之事,事关种族,他有自知之明,非外人能插手,若是失败品,小不点不要,他要!
他不在乎对方优劣与否。
子女聪颖,多做离巢飞燕;儿孙拙朴,反得绕膝承欢。
人生,不是非要功成名就才算活着,相互陪伴,为何不可?
他不盼小家伙多么厉害,给自己什么帮助,只要小家伙开心就好。
因为,他自己,终会走在所有人前头。
这是长生给他的底气!
姜瀚文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说话的同时。
在遥远山谷中,一个被灰色灵气禁锢的空间里,小灵通惊讶抬起头。
一双眼睛死死盯住眼前龙鳞,刚刚姜瀚文的话,他全都听见了!
“咔呲!”
在他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打碎,汹涌信息流冲进脑海。
地下室里,小不点直视了姜瀚文三息,嘴角勾起嘲讽,嗤笑一声:
“不知所谓。”
说完,不拒绝, 也不答应,小不点转身走上楼梯。
姜瀚文不放手,死皮赖脸道:
“你不拒绝,我就当你默认,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地下室还回荡着姜瀚文声音,小不点已经离开。
就在离开地下室瞬间,姜瀚文看不见的地方。
小不点嘴角勾起上扬弧度,不知是开心姜瀚文的态度,还是开心以后,双方能继续相安无事?
或许都不是,又或许都有。
一夜无话,翌日,到姜瀚文说的最后期限,他门口早早站满了人。
药田长老,雷禾、宋书明;
领着十人护院,负责安全的护院头子向杰;
账房来人,陈庆之小女儿陈虹;
从书楼调来的新人,张平。
所有人,都在等他。
古怪的是,现场气氛有点尴尬,所有人一言不发。
第93章 要不要,帮个忙?
张平小眼睛在脸红的雷禾和宋书明之间来回游动,缓缓低下头。
刚刚在路上,两位长老又闹翻,一个说山下是机会,要去兴建额外的药田园子;
一个说山下是争端之地,应该退而避之,收药就行。
两人谁也不服谁,吓得他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陈虹表面不动声色,心里也颇为无奈。
昨天,她就跟着众人下去,奈何两位长老因为主见不合,也是这般模样。
父亲给的要求是,只要是姜总管说的,无条件支持,要钱给钱,要人给人。
可是,姜总管不在,她哪里敢给意见?
在众人翘首以待中。
“喀滋~”
房门缓缓推开,他们望了三天的姜总管终于是从屋里出来。
“嗯?”
姜瀚文看去,一堆人站门口。
“这么热闹,都吃了吗?”
尽管不对付,可雷宋二人还是笑着拱手:
“吃了。”
其他众人也答应着吃了。
听到大家都吃了,姜瀚文反其道为之,带他们到天元居,自己饱饱点一大桌。
因为来得早,除了陈虹,其实大家都没吃,看着姜瀚文吃得香,肚子里的馋虫,一个个都发出抗议。
肚子咕咕叫声,惹得陈虹捂嘴偷笑,两个长老更是脸红,可味道实在是香,哪里忍得住,都怪龚青那小子,做得太好吃!
最后,姜瀚文大手一挥,两个月工资,四百两银子,请他们搓一顿。
特别给宋书明同雷禾,一人煲了个鸡汤。
“天塌下来,也得吃好睡好,身体是第一位的,懂吗?
以后记得五天一汤,我给你们安排。”姜瀚文严肃强调,目光悬停在雷禾同宋书明身上。
这两位既懂技术,又听指挥,将来必定是自己左膀右臂,连摸鱼都不会,起这么早,他可不想两人过劳死。
两人尴尬一笑,心底一道暖流经过。
这种话,说过的人多,拿钱出来的少。
当然,更重要是姜瀚文的态度,拿他们当人,而不是奴才。
下山路上,姜瀚文轮流听两人说情况。
比他想的还要快,仅仅是三天,山下已经超过四万人,预计今天还会增加。
庄家正门口,排着长龙一般队伍,一家三口,或者一家四口站一排,一眼望不到边。
讨论声嗡嗡,好似千万只蜜蜂环绕。
“希望我儿能选上,这可是大造化。”
“娘,你放心,孩儿一定能通过庄家选拔。”
“……”
庄孔鸣带着三十名黑袍护院,守在探灵石旁边,一个一个孩子滴血在上面。
现场审核,通过的,立刻进入庄家,拖家带口加入;
没通过的,也能有几口粘粥,一人一个肉包,可谓是宅心仁厚。
探灵石上,一阵紫光闪过。
“熊登富,丁字下等,入护院队。”护院朗声吆喝。
“爷爷,咱们可以进去了!”熊登富一把抓住旁边老头胳膊,兴奋得喊出声。
“好好好,我老熊家有出息了!”老头激动得连连点头。
每一声惊呼,都是对后面排队人的刺激。
改变命运的机会就在眼前,别说为了一口吃的, 就算不为,也有大把人把自己孩子往山上送。
姜瀚文同庄孔鸣对视一眼,彼此微笑,算是打招呼。
见姜瀚文终于出山,守在探灵石边的庄孔鸣松口气。
虽然不知道姜瀚文这几天弄什么,但是现在看着自己的大宝贝下山,他心里巨石落下。
昨天,他又和二弟闹了一架,对方直接搬家,丢下后院的媳妇孩子,住到书楼,大有赋闲养老之意。
人吃马嚼,随着自己大手笔招人,家里这些年存的钱粮和灵草等,将会高速消化,转为硬实力。
这时候,节流根本做不到,开源就至关重要。
生意骤降是必然,有可能, 药田的产出,会超过他们庄家收入的五成。
姜瀚文算是他第一次,大胆尝试的信任投资。
他是幸运的,回报极其丰厚,对方从来就没让他失望过。
有时候,他都在想,要不要,帮姜瀚文一把,让对方更进一步?
只是,有些东西,一旦开了口子,就怕回不到过去,难啊。
……
姜瀚文下到村子里,人潮如涌,建房子的咚咚声就没有停过。
以前绿树成荫的密林,此刻早就被砍得光秃秃,建上一间间新房。
背着婴孩的母亲,推着木板车的汉子,屋里跪倒在地上乞讨的“白骨精”,随处可见。
破旧褐布衣不能遮体,破烂的脚跟还在发脓。
来往行人,没有笑脸,麻木不堪地走着。
眼睛间或一轮是装饰,起不到任何指引功效,不知道生路在哪,但又要寻找生路。
皱起的眉头如朵朵乌云,压在村子天空,隔绝掉温暖阳光,静等一声惊雷后,吞掉一切。
鼻子只能闻到馊臭夹杂的汗味,却嗅不到,人心深处的绝望。
一边是欣欣向荣,忙着加班加点,盖新房住下,满怀希望的种子;
一边是孤苦伶仃,没有力气,也没有银子的死鱼眼。
两者如泾渭交汇,在眼前汩汩流动。
先来的人,以流民为主,都是些没实力的,这是好事。
但,再继续这样下去——
姜瀚文脑海里突然传来一句话:岁大饥,人相食。
要不要帮个忙?
一个巨大问号出现在他脑海。
第93章 因为——老子愿意!
若是父亲,脑海里绝不会有这个问题,已经慷慨解囊,散财得差不多。
可姜瀚文想的更多,看似是人祸,但又何尝不是人族的自我进化?
为什么有的人在逃荒中能藏得下钱,在这里盖新房?
为什么有的人穿得不错,但锦衣破碎,一副被侮辱模样?
……
越往这个方向思索,姜瀚文的眼神便越冷,愈发往自然法则靠近,任人命湮灭的角度皈依。
物竞天择,弱肉强食。
就在黑暗即将吞噬完最后一丝光线时,姜瀚文站定。
他看见一位母亲,将捡到的半块馒头拍干净,全部送到自己孩子嘴里。
温柔又心疼招呼着,慢点吃,别噎着。
如果,真的按照丛林法则,到这个时候,最正确的选择应该是母亲自己吞下馒头,再把孩子吃掉,保全自己。
可如果那样,人还是人吗?
红尘炼心,厉事醒魂。
姜瀚文展颜一笑,尽管他爱嘟囔老爹善心泛滥,应当适可而止。
可没有老爹的善心,他只怕早已被老鼠啃干净。
一层雾蒙蒙,盘踞在心间的迷雾散开,他更加清晰看见自己的内心。
刚刚,不过是软弱的自己,担心欠下因果,选择退避三舍,甚至说,是麻木人命如草芥割去,自圆其说安慰自己:
草总归要黄的,人总归要死的,一切,只是时间问题。
他清楚自己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好人,做不到老爹那种程度。
可他也绝不是冷眼旁观死亡的稻草人。
他不该因为长生,高高在上,忘记自己是人的身份。
诚然,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有些人遭罪是真活该,善因未必有善果。
可,那又如何?
世间之事,岂能事事求个十全之法?
如果过分珍惜羽毛,那一双翅膀都将成为摆设。
二十多年前,自己也是他们中的一员,倒在死人堆里,他渴望有人给一个活下来的机会吗?
发了疯地渴望!
二十多年后,因为境遇不同,他却患上袖手旁观的高贵病症。
人性就是,在采访话筒前,他可以站在道德制高点,谴责富豪面对天灾捐款九牛一毛,要是他有钱,几百万扔下去不带眨眼。
可若是记者让他拿出一百,那是绝对不行,因为他是真有!
面对灾难,身处囹圄的幸存者,总希望有英雄出现,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于将倾。
可真到他有能力这样做时,会不会觉得高楼下的泥腿子麻烦,不过是堆活着浪费空气,死了浪费土地的垃圾?
当年那场浩劫,有人在发国难财;
有人释放人性阴暗,玷污妇女,抢劫杀人;
有人待价而沽,将人命视作谈判筹码……
可,也有“傻子”用人心照亮人心,用温暖培育温暖。
因为淋过雨,所以想替别人撑伞。
这是人心本来的慈悲,不需要读书就能明会的恻隐。
就像鲁老头说的那句话:
“你可以躲在角落里沉默,但是不要诋毁和嘲笑比你勇敢的人,因为他们争取到的光明,也许会照耀到你”。
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手握长生,何惧因果?
连自己内心,都不敢直视,这同被嗜血本能支配的小不点,有什么区别?
他笑戏中人,戏中人,又何尝不是自己?
脑海里过去一个世纪那么久远,可在外,只是一瞬。
“大人,怎么了?”宋书明问道。
“没什么,走吧,带我看看你们选的药铺。”
一改刚下山时的严肃,姜瀚文嘴角挂起微笑,沉静自若。
他拥有长生,却也是人,贪嗔痴慢凝,一样不少。
不经一事,不长一智,人人处处是道场,且悟且参,要怎么做,他心底已经有答案。
心意自明,姜瀚文一颗心就像羽毛一样,自由徜徉在九天之上,翩翩起舞,与狂风作伴,睹河山明灭,日月如梭,欢意恣睢。
心境突破,心脏的神息裹成一团,好像在孕育些什么。
众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总管好像和刚刚有点不一样,是看到什么,美人吗?
雷禾同宋书明对视一眼,这种熟悉的感觉,他们经历过。
两人暗暗摇头,姜总管,更高深莫测了。
到中午,姜瀚文基本上看完两人选择的药铺。
一个药铺的选择,不仅仅是买卖药材,这是最基础的点。
其次还涉及到消息的打探、能不能第一个把资源收进庄家、客流量、未来发展空间等,涉及方方面面,不是一拍脑袋就能定下来的。
两人的选择天差地别,宋书明主张以庄家为核心,依次铺开,主打一个稳扎稳打,点了七家铺子,如明星拱卫庄家,有任何事,来得及策应。
雷禾呢,大胆开拓,以圆圈状,点了九家铺子,把八成大寨村包围其中。
其中有三家,采取前店后田模式,有边卖药边种的安排。
姜瀚文看完,心里有谱,怪不得让自己来定夺,感情是观念出现绝对分歧。
二人决策的缺点体现出来,双方五五对敌,谁也不服气谁,要想破局,只有找到第三个人来举手投票才行。
雷禾眼里泛起明光:
“姜总管,这次是个机会,我听下面人打听,外面还乱着,估计半年是安稳不下来,这是个机会,我想——”
姜瀚文打断他,指着地图上的点道:
“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这三家店,准备圈多大的地?”
以为姜瀚文赞同自己的观点,雷禾脱口而出:“当然是越多越好了!”
“那如果有贼来偷怎么办,你想让庄家给你调多少护院,这些护院,这块地养得起吗?”
三个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狠狠砸碎雷禾的外田计划。
姜瀚文严肃看着雷禾,后者兴奋脸色消退,低下头,一言不发。
山上的药田为毛安全?
一个是大山的天然屏障,一个是庄家的久久为功,早已建好高墙暗哨,有护院巡逻。
山下有什么?
屁都没有一个!
旁边陈虹看得瞪大眼睛。
她要是没记错的话,类似的问题,昨天宋长老提到过。
可面对质疑,雷长老可没这般模样,依然硬刚,说庄家的地谁敢来偷,杀一儆百就行。
可今天仅仅是换个人,马上乖得小鸟依人,还嘴都不敢,难以置信,这是自己亲眼所见。
怪不得,爹爹让自己全力配合姜总管安排,眼前的雷禾长老,可是连家主都不放眼里,现在却规规矩矩的。
姜总管,牛!
第94章 山鸟不恋旧林
宋书明凑上前打圆场:
“姜总管,老雷也是着急,那就按我——”
下一秒,姜瀚文扫过来。
“如果还要打两年怎么办?”
“不可能!”宋书明一脸自信:
“虽然还在打,但皇室怎么可能拿自家基业开玩笑,差不多得了。”
姜瀚文不答反问:“庄家要是打得厉害,你们说,有没有人想黄雀在后?”
话音一落,宋书明脸色一僵。
倒是忘了这一茬,是啊,你们皇室不打了,不代表趁火打劫的就从良。
“拿笔来。”
“总管,在这!”张平眼冒金星,兴奋递过来炭笔,双眼的憧憬灼热,如火炬般燃烧。
其实站在宋书明角度,他没有错,因为就算有趁火打劫的,只要上面不乱,下面平息至多不过半年,问题不大。
可姜瀚文清楚,还有武家在呐!
武家连放在这里蹲点的子弟都召回去,肯定是要弄波大的,怎么可能让皇室这么轻松平息?
更多时候,决策不是胜在高瞻远瞩,而是掌握的消息得越多,对未来把控越清晰。
只是,这个消息,姜瀚文注定是不能说出口。
大寨村大部分处于平坦地带,身后有两座大山,两山中间宽约四丈,曲曲折折,偶尔有碎石滚落,并无一人居住,却是进山的咽喉要道。
姜瀚文在地图上第一个点的便是咽喉处,并且画上三角形,作重点标记。
因为都逛过,姜瀚文心里有底。
他是收拾雷禾,但雷禾的大思路没错——山下是块宝!
姜瀚文一连圈了十一个圈,其中有三处是重点三角形。
一处两山出口的咽喉要道,一处村子最中心,一处背靠大山,可以种灵草的地方。
看着姜瀚文圈的点,雷禾脸上落寞散去,瞬间恢复得意,昂起头,眉毛如耷拉的狗尾巴重新扬起。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姜总管支持谁!
“其他地方,最低配两名医师,一名执事,画三角那里,最少三名黑袍护院,两名执事,医师四名。”
说到这,姜瀚文顿了顿,看向雷禾和宋书明。
“这次到底是简单刮风, 还是长久梅雨,说实话,我自己也没有一定把握。
我需要有个人在山下,稳定好这边。”
姜瀚文话音刚落,雷禾急切拍着自己胸脯:
“我来!”
姜瀚文笑了笑。
“别急,我话还没说完。
留在山下的人,要负责山下所有医生、药铺、灵药,会更累一些。
所以,只用听我命令和家主的就行。
山上和山下,从今天起,区分成两块!”
话音刚落,脸色一僵,举起的手缓缓放下,这次,雷禾没有拍胸脯。
区分成两块的意思就是,如果选择了山下的冒险,就不能再眷恋山上的稳定。
将来,山下好不好,与山上无关,是一个独立的体系。
如果有朝一日,流民不选择留下,尽皆离开,大寨村恢复小规模。
选择山下那位,可以回去养老,但再也不能,参与角逐下一任药田总管。
六名长老,武参走了。
其他三个老伙计,虽然能力都不差,但是实力是硬伤。
如果要论,谁最有机会接姜瀚文位置,就是雷禾同宋书明。
“陈虹。”姜瀚文喊了声。
“啊?”看热闹的陈虹一愣,小跑到姜瀚文面前,满脸羞红。
“姜……姜总管您说。”
姜瀚文哭笑不得,我很凶吗?把人小丫头吓成这样,他比划着大小。
“我要盖……”
边走边说,众人走到最中心位置。
“姜总管,如果都按照你说的盖下来,一千三百二十两银子就能盖下来。”
虎父无犬子,不愧是陈庆之的女儿,三两下就把十一个铺子要花的钱算清楚。
这不仅仅需要计算能力,更需要对人工、材料、工时的估计。
姜瀚文心底浮起两个字——人才。
到底是临时的会计,不如身边人用起来顺手。
一招手,张平兴奋杀到姜瀚文面前,露出一口大白牙。
“姜大人!”
姜瀚文摁住张平肩膀,指着陈虹道:
“你不是想做事吗,这段时间,跟着她学,我要是满意了,你就可以留下,不然就回地里种灵草。”
陈虹小脸一红,两手绞着衣袖:
“姜总管,这……这恐怕不妥吧。
我,我其实就会算账,其他什么也不会。”
“陈姑娘,不用难为情,教不教,教什么,你定。”
姜瀚文都这样说了,陈虹还能怎么说,只得点头应是。
机会是自己给的吗?
不是。
是机缘巧合,恰巧有命运垂怜。
就看,能不能把握。
姜瀚文视线划过张平,错开到两位宝贝手下身上。
对他,对他俩亦然。
“没人愿意,那我就重新找人了?”姜瀚文道。
雷禾眷恋望着山上方向,满是不舍,那毕竟是自己奋斗了三十年的药田。
可人生有舍有得,他这个年纪,很清楚,脚踏两船,注定什么都没有。
雷禾挺起胸膛,往前一步。
“我来!”
宋书明意外看着自己这位同僚,他好像,重新认识这位“莽撞人”。
自此,山鸟不恋旧林,池鱼临渊难复飞,他们并行的人生,就此错开。
“好。”姜瀚文点头,从怀里拿出一张纸递给他:
“三天内能办好吗?”
雷禾看完纸上的内容,嘴巴微张,处于发蒙状态,恍惚点头:
“能!”
“行,那我过几天后再来看。”
众人一脸懵逼留下,姜瀚文带着两个护院离开。
“总管给你写了什么?”宋书明好奇看着雷禾,到底是怎么样的命令,才让自己同僚如此神情?
“要你管!”雷禾傲娇昂起头,不爽瞪着宋书明。
陈虹一看这熟悉架势,又来了。
只是,既然姜总管交代事,她就得支持,小丫头只得柔声道:
“雷长老,姜总管如果有花钱的事,我看看要花多少,好给家里说一声。”
“哼!”
雷禾一肩膀撞开宋书明,将纸递给陈虹。
陈虹看着上面写的东西,一脸疑惑,看不懂姜瀚文意思,但既然是姜总管写的,一定有他的道理。
旁边向杰和张平,还有宋书明也凑上来,都有种不明觉厉的感觉。
纸上,除了写有对药铺的要求,还有三个古怪的赔钱计划。
第95章 希望火光
第一个,考核出能认识一般灵草的采药人。
只要对方同意加入庄家采药队,每人每个月,无偿发放一两银子,限五百人。
并且,回收灵草,按正常价回收。
唯一的注意点是,对方需要记录自家所在,家中几口人,庄家人会派护院,依次巡逻保护。
五百个人,就算啥也不做,一个月就是五百两银子啊!
雷禾看得心疼,他一个月现在也才六十两,都是钱啊!
第二个,大量回收苦杏果,每三十斤一两银子,并且,回收树龄三岁以上的苦杏树,价格从三两到三十两不等。
第三个,居然支持借药给生病的人治病……
与众人分开后,姜瀚文直接回药田,换身衣服,洗掉脸上苍老易容,化妆成二十七八岁的疤脸,带着老爹黄金,从小不点挖的地道,重新回到山下。
他刚刚的身份,走到哪都一帮人跟着,时刻被人注视,太过显眼,根本没法好好观察山下具体情况。
虽然,宋书明他们没必要骗自己,但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一个下午,姜瀚文凭着较快的步子,总算是把村子逛了一遍。
因为突然涌进这么多人,以及不断有人来,实际上,有一半人还在露天状态,加班加点造房子。
三斤米就能换到贪欢一晌的暗娼,躲在失修老屋中:
倚靠在石板巷道里,蜷缩成一团的乞丐藏于阴影下,伺机而动,时刻准备抢东西。
路边求卖力气的汉子,嘴皮泛白,连吆喝力气都没有,靠着墙,坐在瓦檐下。
咳嗽的病秧子央堆在破败草屋里,一个靠着一个等死。
……
同时,除了饥饿和死亡,流民还带来了生机。
有积蓄又聪明的外乡人,靠着精壮女婿,或是健硕儿子撑场面,仅仅两天就从原住民手中交换到粮食,建起小炒菜馆子,做起生意。
有手艺的铁匠聚在一起,借老房子锻打菜刀,谋口饭吃。
甚至,有人开起了武馆,教人修炼!
从兴建酒馆、安置青楼、繁华的村中央,到居于树洞、食不果腹的村子边缘。
姜瀚文用脚步,一寸寸丈量这块土地的新生。
撅草叶、啃观音土、嚼树根……
真正经历过饥荒的都知道,别看现在大寨村,要死不活的人很多。
实际上,真正要死不活的人,早就倒在路上,根本坚持不到这里!
现在,山下就像种下秧苗的半干涸稻田,只需要一场及时雨,就能精神抖擞,焕发出全新活力。
晚风呼呼刮过草地,密林中树叶哗啦摩擦着。
姜瀚文站在四百多米的山腰处,闻着空气中,腐朽又生机盎然的烟火气,俯瞰灯火如潮的大寨村。
如果,这场战争还要继续,不断有人流进这里的话。
要不了多久,就该改名叫大寨城,虽然人数连最低的百万都没有,可总归超过十万。
至于这里再往南,那是未开辟的群山,有普通的野兽,也有能轻松对付普通人的蛮兽,以及更高灵兽。
或许顺着宽敞官道,有人能谋得一线生机。
但再继续往南,那是国之南境,重军驻扎。
站在高处,地上人影宛若一个个小蚂蚁。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王座金袍,以台阶下的人为刍狗。
可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这场人祸带来的仇恨,就像燎原上的火光,到底是被大风刮灭,还是屹立风中,借风势,扶摇而上?
不知道,除了自己,又还有谁会从这村子里走出?
心里有太多问题需要解答,姜瀚文眼里泛起好奇。
长生,让他可以不急不躁,观察一切。
自己脚下这片灯火里,会有喊出那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陈胜王”吗?
他很期待。
随着数万斤巨石落下,姜瀚文回地道,返回家中。
他会尝试做点什么,但绝对不是无偿发放粮食,他只会给一个机会,自助者天助,如此而已。
并且,这是一个极佳的好机会,不是吗?
药田长老的身份做事,虽然有手下,很轻松,但是难免被庄家掣肘,什么事都是透明的。
在山下多一个新身份,想做什么,不会牵扯到本尊身上,会方便很多。
谁说苟住,只能以一个身份?对吧。
地下室里,足足五十息的灵雨术过后,湿润空气里弥漫着灵气香甜。
地里的聚气草,抖擞起身子,身上翠色更加饱满。
半年,或者一年,自己眼前这片聚气草,就有机会逆祖成聚灵草。
山下是尝试,山上是根本,退路有地道,完美!
“咔~”
房门推开,残留墨香的姜瀚文仰头看去。
天上明星依旧,尚在亥时。
姜瀚文摸着胸口,储物戒里有一份希望书卷,今晚,他就要点燃这盏烛火。
下一秒,房门关上,他披着黑衣投入沧溟夜色。
漆黑野原上,几间院子挤在一起,如巨人肩并肩抱团,都亮着灯,把夜色照得热闹。
“都听清楚了吗?”疲惫嗓音隐约带着怒意。
“清楚了!”几道稚嫩音色答应着。
“行了,都下去吧。”
待院子安静后,一声无奈的长叹响起。
“诶~”
姜瀚文从墙上跳下,双手抱胸看着眼前人,调笑道:
“怎么,徒弟都傻得很?”
没人院子,冷不丁冒出一句话,龚青被吓一哆嗦,见是姜瀚文,没好气白了他一眼:
“你偷人呢,一点声音没有。”
说是这样说,龚青说话声音不大,指了指屋子方向。
大晚上的,翻墙来见自己,指定有事,难道,山下出了什么争端?
龚青把大门锁上,又把房门关死,坐在窗户边,打开一道缝,确定能看见外面,外面又看不到里面。
如此后,才看向自己老朋友。
“你这么晚来,啥事?”
姜瀚文看他如此熟练,不由得想起那句话,人就像颜料,只要挨着,一定会有传染。
龚青同自己住了几年,不知不觉,也谨慎起来,有趣。
“好事,给。”
姜瀚文从怀里拿出手抄的《玄真诀》递过去。
龚青拿起功法愣了下,姜瀚文难道不清楚自己没法修炼吗?
他本来要放下,但又继续往后翻。
不急躁,是成熟的标志,也是处事的必经。
嘴角苦涩随着书页翻动,慢慢平复,落寞的双眼睁大,荡起难以抑制的兴奋。
第96章 苦杏果的新玩法
“我看过,你虽然丹田破了,但不严重。
而且,筋脉通畅,理论上,只要你能修出玄真气,就可以用玄真气慢慢修补丹田。
短则半载,长则三年,重新修炼,问题不大。”
“好!”龚青紧紧握住《玄真诀》,就像攥紧汪洋大海中的唯一浮木。
姜瀚文微微一笑,这本《玄真诀》对自己无用,但对龚青来说,却是重启命运的火种。
如今药膳创造出赋灵之法,反而是龚青的实力,成为最大阻碍。
不能修炼,他就没法感受灵气,更别提把药膳精进。
姜瀚文提醒道:
“对了,我让药田在山下收苦杏果和苦杏树,到时候,拿我的分红,溢半成价买一些。”
他借庄家的人手做事,为自己未来规划,虽然有让手下尽快适应的目的,但也得公私分明。
听到苦杏果,龚青声调不自觉拔高三分:“苦杏果?”
“怎么了,有问题?”姜瀚文看去。
龚青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小心翼翼站上床,在床顶暗层拿出几张纸,放在姜瀚文桌前。
“本来想着过段时间补齐了,再给你个惊喜。”
姜瀚文看去,四张纸,前三张纸上面,记录不同菜的药理,同苦杏果结合的优劣对比,提出苦杏果的改进。
最后一张,是聚气草的入药的实验,虽然不如苦杏果,但如果走量,效果不错。
时间流逝,没有人会一直留在原地。
这些日子,姜瀚文进步大,龚青也没闲着。
这是龚青的研究总结,亦是他药膳的最大隐秘。
如今,没有隐藏的,完全袒露在姜瀚文面前。
看到最后,姜瀚文咧开嘴,龚青的研究,不但给他提供了苦杏果的培育方向,还有以前从未想过的全新思路。
“好东西。”姜瀚文毫不客气收进囊中。
至于谢字,他和龚青之间,用不着这种东西。
最多下次喝酒不笑话他腿麻,不能再多了。
“收上来的苦杏果,我这里要一半。”龚青认真道。
“好!”
两人对视一笑。
生活嘛,过着过着,总有翻身机会。
龚青,如今重启修炼之路,这次,有资源,有经验,有功法,就看他能不能扶摇而上。
回到家时,带着酒气,已经是后半夜。
姜瀚文从抽屉最底层,抽出一把米粒大小的干瘪种子。
这些,都是自己从聚气草的迭代中,留下来的劣质种子。
他把种子放进桶里,用薄薄一层水泡着,随后调整呼吸,使用聚生术。
象征生机的木灵气在掌心旋转,十息过后,一滴翠绿液滴凝聚在掌心,叭的一声滴落。
一连十滴绿液滴落,桶里已是翠色一片。
姜瀚文停下手,半刻钟后,将种子捞出。
在聚生术的“治疗”下,就像残疾人长出骨头,干瘪的劣质种子完好如初,鼓鼓囊囊,现在已经是正常的聚气草种子。
姜瀚文看着掌心种植,眼里泛起明光,一条致富之路正朝自己招手。
……
翌日,姜瀚文早早来到药田正东,比邻农田的地方。
在他面前,一眼望去,上百间草庐鳞次栉比,如棕色鱼鳞,挨得紧密。
风一吹,枯黄麦草飘上天,从这家飞到那家,又从那家飞向高处。
这些,便是拜入庄家之人的家眷。
“多少人?”姜瀚文问。
“三百八十七。”宋书明无奈苦笑,药田老员工四百多人。
眼前这些主,药田现在的地盘,根本不够完全安置。
但要是放到普通的田里,倒是地皮充足,可这些人家里都有潜力股,得罪了,又不好。
更何况,让人到药田,是家主意思,请神容易送神难,比起昨天的药铺,这才是宋书明真正头疼的地方。
姜瀚文道:“去收品相差的聚气草种子,拿给他们,让他们在农田里种,不准用沃土,就用种粮食的法子。
一年考核期,能种好的,我亲自审查,收入药田。
从今往后,所有想进药田的人,先在地里把聚气草给我种好。”
“总管,种倒是能种,可这样种出来的聚气草,和杂草有什么区别?
总不能就为了安抚他们,咱们亏钱吧?”宋书明无奈回答。
姜瀚文总不可能跟他说,我有致富门路,让你们给我打工吧?
懒得解释,他自顾自说道:
“他们种出来的聚气草我不要,我只要种子,按照种子多少和好坏去算提成,你去敲定。”
见姜瀚文认真,宋书明尽管有一万个想不通,还是点头称是。
……
望着姜瀚文离去的背影,宋书明叹口气。
或许,面对这么一堆,既不能得罪,又必须安排的烫手山芋,一向有办法的姜总管也头疼,只能出此下策。
药田的事告一段落,让下面人去做就行。
接下来,该是给即将干涸的山下人,下场润如油的小雨。
有储物戒的好处就是,自己可以随便放东西。
沐浴后,换上新衣服,带上自制毒粉、两百把飞刀、赤霄剑、吃的口粮,银子等。
全副武装,姜瀚文易容成二十七八岁模样,浓眉大眼,脸上带疤,裹着土匪气质,遁入地道,下山而去。
疤脸就像身份证,姜瀚文凶恶的气质让他在山下畅通无阻。
他买了两处商铺,两间房备用。
其中最大的商铺,比邻自己挑的核心药铺,其余三处,尽皆散开,呈品字形立在地图上。
住不住先不说,狡兔三窟得备上。
正巡视着在哪买地皮合适,路上挤作一团,圆润说话声如空谷传音,利落爽朗。
姜瀚文挤进人堆,看见一两鬓斑白的落魄老头,手拿破旧纸扇,正在说书。
旁边地上,坐着一少年,蜷缩坐在青石上,昏昏欲睡,脑袋一抽一抽打瞌睡。
“脚踏罡步,身如电,一掌在墙壁上借力,那少侠好一出长虹贯日,直奔墨甲犀眼睛刺去。
各位,您猜怎么着?”老头扇子一收,啪的一声拍掌心。
少女命悬一线,少侠突然杀来,正是精彩之时。
旁边深深迷入其中的听众,一个个涨红脸吼道:
“怎么着?”
“是啊,快说啊!”
“……”
老头无奈拱手:“各位有钱的捧个钱场,我和孙儿一天没吃饭了,刚来贵地,还请多多包涵。”
“切~”
一听说要钱,聚起来的众人摆手,各自后退。
“老头,你倒是继续,要是说得好,我赏你一块碎银。”
带着宝蓝圆头帽,一着规整黑衣的年轻汉子招呼道。
“快说快说!”旁边人马上又涌上来起哄。
老头清了清嗓子,无奈点头:
“只见那少侠好一出长虹贯日,直奔墨甲犀牛眼睛刺去。
说时迟,那时快。
墨甲犀眼中射出一道电光,劈在长剑上。
空中无处借力,少侠躲闪不及,被电光震得手臂发麻,倒在地上。
刚要借力起身,一根带刺长鞭卷住少侠脖子。
原来,这墨甲犀本是那女子灵宠,演戏骗人上钩呢。”
“呸呸呸!
你这是什么狗屁话本,老子要听的是他俩在洞里滚床单,不好听,这钱,你拿不走。”黑衣汉子收回手里碎银,其他众人哈哈一笑,各自离开。
“爷爷,又没有人打赏吗?”六七岁的小孙子抬头,面露憔悴望着老头。
老头咽了咽口水,尽可能滋润干得冒烟的喉咙,坐回孙子旁边。
“诶,我再歇歇,下个故事,下个故事肯定能有人打赏。”
长久的饥饿,导致精力不足。
老头神态都有点魔怔了,就像刚从赌档里输光底裤,跑回家拿钱的赌徒,双眼眩晕,坚信下一次,一定可以翻盘。
“爷爷,你要不还是把我卖了吧,好歹能吃上两口肉,你再不吃东西,撑不住的。”少年忧心看着老头,满眼心疼。
“说什么!
卖了我都不能卖你!
我再说一段,肯定有打赏。”老头撑着膝盖,想要站起。
“当啷!”
一枚银元宝划过空气,掉在爷孙俩面前。
第97章 自助者天助之
两人抬头看去,恰好看见姜瀚文凶悍的疤脸。
老头身子一抖,下意识去抱孙子。
“老人家,会认字吗?”姜瀚文问。
“小兄弟说笑,老头我一说书的,能不识字?”老头苦笑道,摸不清姜瀚文什么来路。
“那行,跟我走吧,我要开家书店,正招人呢。”姜瀚文转身就走。
老头看着地上的银锭。
小家伙眼眸泛起睿智明光,带着远超这个年纪的成熟道:
“爷爷,走吧,把咱俩卖了都不值这个钱。”
老头苦笑,活了大半辈子,还没孙子看得透彻。
“诶,是。”
两人路上买了两个肉包,带着碎银,跟着姜瀚文来到热闹的中心地带。
庄氏药铺,一间三层高的阁楼,正在加班加点修建中,穿着制式劲装的护院在阁楼里进进出出,热闹得紧。
姜瀚文看去,毕竟一个个都是千斤能提的护院,修得奇快,估计今晚,阁楼就能住人,明天开业。
三人走到阁楼旁边,一间前店后院的小商铺门前。
与旁边阔气阁楼比起来,实在是有点磕碜。
姜瀚文指着房子:
“你们俩以后就住这里……”
把爷孙俩安排完毕,姜瀚文扔下二十两起步的银子,直接离开。
他躲在暗处观察,爷孙俩没有拿钱就跑,而是遵循他的要求,定招牌,买书架,置办后院的锅碗瓢盆,准备长住。
忍得住二十两的诱惑,已经够可以了,姜瀚文点头。
那接下来,就是找读书人去。
……
第二天中午,一家名叫纵横的商会,在山下大范围招工。
凡是能出力气的,每人可以先吃饭,后干活,在旁边山上挖地。
干一天,没有钱,只有三张能在商会兑饭吃的粮票。
换句话说,干一天活,存一天饭,别的,什么都没有。
而且,每个人只有最长二十天的干活机会,超过这个时间,你有粮票,可以继续吃饭,但是不能继续干活存粮票。
本来听说有活干,大部分人都兴致勃勃想去参加。
可一听说只有粮票,而且有传言,说这个商会突然冒出来,保不齐是骗子,就是骗人去白干活。
于是,来的人,腰斩再腰斩,最后叩门的,多是些面如菜色,连锄头都挥不了几下的“瘦排骨”。
原本,他们以为自己不会被选上,毕竟力气都没有一分。
但出人意料的是,只要是来的,都能干活。
但确实如传言所说,只有粮票,没有一分钱。
可,能活下来就不错,他们没有什么挑的?
商会院子里,长明灯灯光昏黄,着洁白儒袍的书生,正在查账,他面前桌子上,放着五本账本。
每一本,都记载了今天有多少人干活,吃了多少米,发下多少工钱给监工。
五本账本,出自不同人之手,有字迹清秀者,亦有字迹潦草者,但是,最后的结果,误差极小,证明没有贪墨。
化妆成书生的姜瀚文放下账本,商会的地皮加上土地和粮食,姜瀚文差不多花了八千两银子,都来自老爹的赞助。
在商会里做事的监工并不多,二十多个,全都是他一个个找的读书人。
大家彼此不认识,谁也不知道对方,是不是记账那位?
其中,主要负责施粥、数人、发粮票的三位,知道粮仓位置,却被他忽悠惨了。
他是直接把人绑来的,骗三人,对方已经被下毒,只要听话,半月一次解药,不听话,直接毒死。
再加上他开的价格是,一天一两银子,如果干得好,不贪墨,可以干半年;
如果干不好,就别想着解毒,直接考虑要把自己埋哪里。
威逼利诱下,虽然商会才刚开始运转,但是效果不错,有条不紊。
即使自己不在,只要没外敌,运转两个月,度过最难的这段时间,让众人软着陆,绝无问题。
姜瀚文给每个流民的时间是二十天,这点时间,足够这些存粮票的人,去别处找生路。
至于为什么,只给粮食不给钱,还故意弄出些,商会是骗人干活的传言?
目的很简单,筛选掉伪流民。
只有真正缺这口饭吃的人,才会不觉得有什么。
自助者,天助之,饿死街头和廉价劳动力,你选边个?
就像姜瀚文曾经在网上看到的一场争论,经济学家同大众讨论廉租房的厕所问题。
经济学家说,应当把廉租房的厕所建在房子外,这样才能更好保证廉租房的帮扶意义。
大众闹翻天,说明明可以把厕所修在家里,为什么要修在外面,这不是歧视穷人吗,穷人家就该活得没尊严吗!
一面倒的愤怒弹幕铺天盖地,连屏幕都看不清。
当时姜瀚文也这么觉得,认为这个经济学家,又是个何不食肉糜的狗东西教授。
但当他听完对方的讲解,他才反应过来,有些东西,愈是善意,愈要直面人性之劣。
经济学家的解释很明白,廉租房和普通商品房的区别就是扶贫性质。
如果两者没有区别,根据价值影响价格的经济学原理。
廉租房如果想要保证低价,想要的人肯定很多,供不应求,那就要增加购房者“拉关系”这一社会成本。
最后,明明是扶贫性质的廉租房,反而到不了真正需要它的贫困户手里。
反之,如果廉租房厕所在外面,绑定不方便、掉价等字眼为筹码,炒房客就不会热衷购买。
如此,反倒是那些不在乎麻不麻烦,只求有个小窝居身的老百姓,支付低价便能到手。
在这种事上,面子,倒是能卖上价钱,真是有够嘲讽的。
姜瀚文设置这么多规矩,不为别的,就是为了尽可能为难挖土的人,让挖土变得低贱、不值钱、丢脸、担风险。
在叠加这些负面状态后,只有那些真正需要帮助,并且愿意自救的人,才会想着来这里。
见天色差不多,姜瀚文吹灭灯,离开院子,顺着地道回家。
这次下山,弄了两个马甲,一个是商会会长,一个是书店店长疤脸。
接下来,就看具体情况,如果山下太平,那会长身份继续留着,如果不太平,留个书店就行,有足够的转圜余地。
姜瀚文浇完水,躺在床上。
还别说,突然忙起来,以往的摸鱼有区别,还有点不习惯。
从明天起,自己隔段时间下山检查就好,其他时间,该重点炮制全新的苦杏果了,这个东西,可有大秘密。
“咚咚~”
房门突然被敲响。
紧接着,没等姜瀚文说话。
“喀滋~”
姜勇推开门走进来,橘黄色灯光打在姜父树皮一般苍老的脸上。
“爹,怎么了?”姜瀚文赶紧坐起。
第98章 人世间的悲喜,并不相通
姜勇忧心看着自家儿子:
“我今天去小青那里吃饭,听说,山下死了好多人,真的假的?”
“爹,没有的事,山下有商会救人呢,您老瞎操心。”
“救人?”姜父一脸不相信:
“这么说,还有心不黑的奸商?”
姜瀚文哭笑不得,他怎么有种被骂的感觉,关键是还不能还嘴。
“我觉得应该是好心的。”
“小凡~”姜父朝门外喊了一声。
接着,小不点走进屋子,靠在姜父脚边。
那乖巧模样,姜瀚文实在很难同那天杀气腾腾的“黑龙”联想在一起,直想骂两句绿茶婊,太能装。
“你不能骗我,小不点说,他可以下山帮我看看的。”姜父瘪嘴,带着三分委屈。
姜瀚文瞪了一眼小不点,好像在说,就他娘你有能耐是不,不知道报喜不报忧吗!
以往都要反驳的小不点,这次面对姜瀚文瞪眼,却格外安静,眼里看不出情绪,就像石像一般,有点诡异。
没办法,姜瀚文只得把自己对商会的“分析”说给父亲听,如何用看似苛刻的条件,筛选出真正需要的人。
“爹,是这样的,我听说……”
悠悠灯光温柔,一个讲,一个听。
小不点望向远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开始,他们在聊山下的流民。
聊着聊着,姜父同姜瀚文谈起他那位,未曾谋面的娘。
然后是如何在死人堆里捡起他,把他养大。
以前姜瀚文不知道,为什么人越老,越容易回忆过去?
现在他清楚,因为未来,不再属于这些老人。
时间是个现实的狗东西,年少拥有大把青春时,他会像跟屁虫一样,被少年扔进无数垃圾打发,却依然选择屁颠屁颠跟随;
可随着年龄增加,手里的筹码变少时,时间渐渐变得可恐,化作一张巨口,挡在生命必经之路上,等待吞掉那位少年的过往、遗憾。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父亲今晚的话,格外多,多到姜瀚文完全成为听众,一句话也插不进去。
“儿子,你总说我是个好人,其实,哪有什么好人坏人,只是选了不同活法。
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我是吃百家饭长大,七岁那年,我爹……”
第一次,姜父说起了自己小时候。
小不点爬上床,靠在姜父旁边,嗲得不行。
姜父靠着枕头,坐在床上,左边是小不点,右边是姜瀚文,就这么聊了一宿。
他们父子俩从来没有这么聊过,直到最后,姜父握着姜瀚文的手,微笑看着他:
“儿子,我想你娘了,以后的路,爹帮不了你,你要好好的。”说完,姜父闭上眼,嘴角固定着微笑,睡了过去。
意外,不期而遇,一阵寒凉从脚底蔓延至全身。
姜瀚文轻轻给老爹盖好被子,守在一边,两手死死掐着大腿。
尽管他早已做好准备,可真等到这一刻,他还是无法保持冷静。
想娘了,三个字。
老爹拒绝抢救,以及,延寿。
小不点眼圈通红,不知什么时候,流下汩汩清泪。
父亲的呼吸,渐渐稀薄,气若游丝,直到最后,消失心跳。
明天和意外,永远不知道,谁先敲门。
九月十三早晨,寅时末,阳光还未照到大地之时,姜勇永远离开人世。
“轰隆!”
晴天霹雳,一阵剧烈响雷打破整个大寨村寂静。
十息不到,墨色云团滚滚而来,宛若灭世,将整个大寨方圆几十里地,全部囊括其中。
刚明的天,再次黑下来。
无数人抬起头,惊讶望着陡变的天气。
“怎么回事,天不是才亮,怎么就阴下来?”
“不知道啊,快收收,这天不对劲,今天别出门了。”
……
“沙沙声~”
淡淡鲜红裹着腥气,从天空化作雨滴落下。
窗外淅沥沥下起雨,是红色的,仿佛天空也在哭泣。
小不点走到床边,眨眼化作冷峻的黑袍青年,手一挥,一棺漆黑棺材静静躺在地上,香蜡纸钱等,整齐摆在旁边。
他捏紧拳头,满眼渴望看着姜瀚文。
这一刻,他不是只手挪云的黑龙,仅仅是一个希望得到身份认可的孝子。
“你也一起来吧。”姜瀚文道。
净身、穿衣、入棺、点魂灯、烧纸、燃香、挂灵牌……
瓢泼红雨中,两人把灵堂布置结束。
姜瀚文穿着孝服,跪在堂前。
在他旁边,小不点同样跪着,怀中抱有一令牌,上面清晰写着。
主:姜勇。
仆:姜墨凡。
姜墨凡,小不点说,这是老爹给他起的名字。
起得这么有文化,老爹一定很喜欢吧。
就像他的瀚文二字,老爹磨蹭数月,在他学会说话时,才定下来。
他是唯一的儿子,小不点是唯一的仆人。
挂起的引魂幡,高高飘扬。
血雨中,一道道身影奔袭而来。
宋书明、雷禾、向杰、庄孔鸣、庄铭宇、陈庆之……
无论是什么心情,又是否真心祭奠,全都被姜瀚文拦下。
很抱歉,这次,他不会给谁面子。
在他心中,奔丧是件极其私密的事,是在鬼门关口,托亡启生的肃穆场,而绝非用来交换人情的喧嚣地。
老爹生前喜欢安静,姜瀚文不想,这最后一程,也走得乱糟糟。
唯一的例外,是龚青。
这位老爹看做后辈,经常唠叨的苦命人,成为灵堂第四道呼吸。
院子外,自发来祭奠的人围成一大圈,白色,成为整个药田主旋律。
往后六天,整个药田安静得可怕,没有人敢大声说话,没有敢起争执,就连一向热闹的偏院,也没了声响。
天元居的厨房,停下灶火,消失声响。
亡影按下暂停键,整个药田,仿佛静默影片,沉浸在无边哀伤中。
第七天,一口黑棺安葬于药田一角,将连日来的沉静画上句号。
灵堂撤走,招魂幡烧掉,地朗天清。
压在众人心头的肃穆散去,讨论声中,嬉笑再起。
人世间的悲喜,并不相通。
第99章 龚青下山
下午,明媚阳光从云层后倾泻而出,将残余悲戚同余雪一般,尽数融化。
药田里的白色祭纸,或是被烧掉,或是收进垃圾堆里埋下,再无踪迹。
天元居厨房里,十几个徒弟或大或小,疑惑看着他们离开七天的师父,怎么突然炒着菜,就愣起来。
“穆秋阳。”龚青喊道。
一个青年凑上前。
“怎么了,师傅?”
“你来掌勺!”
说完,不等徒弟答应,龚青转身回自己小房间,啪的一声关上门。
龚青盘腿坐在床上,五心朝天,呼吸陷入某种韵律。
山下,大苍山山腰处。
姜瀚文站在垒起的坟包面前,旁边站着小不点和小灵通。
九柱清香插在地上,燃起袅袅紫烟,盘旋向上。
药田的坟,不过是障眼法。
老爹说过,他要和未谋面的娘葬在一起。
满山枫叶红如火,就像他们上次来的时候那样。
大苍山。
他们父子和小不点的缘起之地。
人形小不点,如玉光洁的脸上,好似玻璃被砸,此刻充满鲜红裂纹,诡异红光在其中流动。
自从父亲离开后,失去压制。
对方身上的红光就日渐增多,到现在,已经多到要把全身切割成碎片。
而且,越到后面,露出的弑杀气息越浓,小不点就像点燃引火线的百万吨tnt炸药,随时都可能失控,毁灭一切。
熟悉的光线,让姜瀚文想起那段难忘的血腥本能。
姜瀚文不知道,到底是父亲的疼爱,让小不点愿意收敛杀意,还是因为考虑父亲时日无多,让他暂时放下仇恨。
毕竟,火种一词,对应的是灭族。
只是,这些问题,终究要成未解之谜。
“记得你答应我的事。”姜瀚文道。
他说的,自然是小灵通如果不能觉醒,就留在他身边。
这算是,他和父亲最后的挂念了吧。
小不点,不,应该称作姜墨凡。
面对姜瀚文的话,这次,姜墨凡和之前完全不一样,眼里冷冰冰一片,没有一丝感情。
只见他大手一挥,呼的一阵狂风刮过,没反应过来的小灵通消失不见。
驼头、鹿角、蛇颈、兔眼、鱼鳞、虎掌、鹰爪、牛耳……
姜墨凡恢复真身,嗓音宛若雷霆厚重,从四面八方传来,天地都在震动。
“吾主既死,这方天地,再无挂念!”
黑龙片片鳞甲亮起幽光,好像有千万条黑龙在凄厉嘶吼,下一秒,盘旋过后。
刷!
黑龙冲向天空,狂风爆涌,与此同时,一道通道似的诡异圆圈扩开,黑龙钻进黑不见底的圆圈中,遁入另外一个世界,就此消失。
大树恢复平静,云层走散。
姜瀚文孤零零站在坟前,连接彼此的木桥碎裂,缘起之地,亦是缘灭所归。
“爹,一路走好。”
姜瀚文磕下三个响头,站起身,呆呆看着坟包,他终于是清楚,从今天起,他没有爹,孑然一身,孤零零一个在这世上。
堆积在心底的苦涩悲伤如墨水,将整片天空湮灭,视线暗淡,世界化作黑白默片。
渐渐的,他胸口剧烈起伏,绞痛牵连神经,如带倒钩短匕,一刀刀捅进心脏,疯狂搅动。
在颤抖的视线中,他眼前快速划过,自己同父亲相处的点点滴滴,最后,镌刻在父亲的笑脸上。
半晌,姜瀚文心脏恢复正常跳动。
“我走了,爹,明年再来看你。”
沙沙脚步声中,死与生,交错而行。
坟包边,无论是姜瀚文,还是姜墨凡,两人都没注意到,在小不点刚刚站定的脚下,有一块拇指大小的黑色碎石,石头底部镌刻着古怪符文,微不可察。
姜瀚文走得很慢,到山脚时,一缕秋风紧,绵密细雨落下,树林里响起啪嗒啪嗒凄凉送语。
姜瀚文站定不动,仰天屹立。
冰凉雨丝打在眼眶,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泪,是雨。
对潇潇暮雨洒江天,一番洗清秋。
渐霜风凄紧,关河冷落,残照当楼。
是处红衰翠减,苒苒物华休。
唯有苍山水,无语东流。
……
日月不语,只是一味更换,从不理会人间悲喜。
一眨眼,半年过去。
“咚咚~”
房门被迅速敲响。
“门没关,进来吧。”
正在院子里小憩的姜瀚文,慵懒睁开眼,循声看去,来人迎面着火红劲装,胸前绣着锅勺纹路。
衣服上纹路是自己画的,这是天元居的衣服,就是,龚青选的这大红底色,实在是破坏审美。
“怎么了?”他问。
龚青徒弟穆秋阳一脸焦急。
“姜叔,我爹让我请你过去,他……他有大事和你说。”
姜瀚文顺势起身,眉头微皱。
穆秋阳父亲穆千城,那个在药田就熟识的老朋友。
上个月生病,找自己看,当时姜瀚文看出有下毒的迹象,但是下毒之人又不是要害他,只是让他睡不好。
清官难断家务事,反正也一把年纪了,穆千城提到干脆退出庄家掌厨,去天元居,带带小辈得了。
现在找自己商量事,难道,老小子还是舍不得那点权力,被人下猛药了?
走到家门口时,姜瀚文瞥了穆秋阳一眼,这小子的呼吸,有点不对劲,没有着急该有的节奏。
心境变化,他的神息超过境界蜕变,在心脏处,一个同他一模一样的透明小人盘坐其中。
如今自己一丈范围内,谁急了,谁慢了,他能做到对气息的绝对觉察。
姜瀚文走进穆千城的小院,一个下人也没有,静得离奇。
嗯?
姜瀚文闻到空气里的奇特香味,嘴角勾起无奈。
走进内院,院门关着,龚青另外一个徒弟赵霜笔直站在门口。
比起“有关系”的穆秋阳,赵霜是更为纯正的徒弟,孤儿一个,天天顶着一张扑克脸。
看到姜瀚文,赵霜阴郁脸上勉强露出笑容。
“二师傅!穆叔在屋里等你,你快请进。”
姜瀚文在他面前站定,看了眼紧闭的大门,噙着笑意,视线转回他身上。
“严肃点。”
话音刚落,赵霜马上挺直脊背,闭口不言,肃穆看着姜瀚文。
下一秒,翻书似的,姜瀚文指着他嘴巴温和笑道:
“好好笑,嘴巴再咧开点。
诶,对对对,就这样,继续保持……”
姜瀚文站在门口调教赵霜职业微笑,赵霜哪里挨过这种场面,脸庞涨红,都快被他玩哭出来。
外面门槛处,穆秋阳看着姜瀚文站在门口不进去,哭笑不得,又不敢催促。
“赵霜,咱们厨师是干服务业的,对待客人,得拿出好态度,不要像你师傅那种臭脾气,看谁都欠他钱似的。
今天我得好好教你,来,笑要笑出酒窝。”
“嘭!”
紧闭的内院房门突然打开,手里拿着铁勺的龚青冲出来,不爽瞪大眼:
“什么叫我臭脾气,当着我徒弟,你说清楚点!”
姜瀚文指着龚青道:
“赵霜,看到没,这就叫不打自招。”
赵霜看着师傅,又看看二师傅,一脸窘迫,两手抓紧衣服,不知该如何是好。
“哈哈哈,我就说瞒不了他。”哈哈笑声从屋里响起,穆千城招呼道:
“快进来吧,酒都开好了。”
几人进内院,中间做了满满一桌菜,旁边五坛酒开着,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从今天起,我就不用在庄家点卯,自由了!”穆千城举起酒杯,众人应声碰杯。
饭过三巡,菜过五味,穆秋阳酒量不行,靠在桌子上呼呼打鼾,赵霜放下酒杯,没有再喝。
只有姜瀚文、龚青、同穆千城一杯接着一杯。
“庄家的天元居,我打算交给穆大哥,你觉得怎么样?”龚青看向姜瀚文。
不答反问,姜瀚文看向他:“你打算下山?”
第100章 重新出发
龚青点头:
“外面虽然还在打,但主要是北边,和咱们这里关系不大,我想下山,自由点。”
姜瀚文清楚,这个自由点是什么意思——修炼!
或许是经历了人生的大喜大悲,《玄真诀》极其适合龚青。
三个月前,龚青就已经将丹田修复,现在是蜕凡三重。
因为之前的基础和长期吃带灵气的药膳,气血淬炼得奇快,他告诉姜瀚文,五年内,有机会突破蜕凡九重。
自此,龚青跌宕起伏的前半生,算得上是因祸得福。
姜瀚文清楚,眼前这顿要给自己惊喜的酒,既是庆祝穆千城自由,加入天元居,同时也是龚青的告别。
他们三人在药田结下的缘分,到今天,二十多年了,是该喝两杯。
“那算是好事,我支持。”姜瀚文点头。
“诺,这是我请人打的令牌,如有哪天我没了,你的分红,谁也不能贪。”说着,龚青拿出两块古铜色令牌,当着姜瀚文的面示范。
“咔哒~”两块令牌贴在一起,一扣一扭,令牌背后各自弹出文字。
一个“龚”,一个“姜”。
“行,那我就混吃等死,天天领钱用。”没有拒绝,姜瀚文接过暗藏自己“姜”字的令牌。
“哼,你做梦讨老婆——想得美。”龚青白了他一眼:
“你肯定有机会突破引气,比我活得长。
我可跟他们说了,你是主令,到时候,如果我选人不善,砸了招牌,你可以直接重新选人,谁都不准拦。”
姜瀚文多看了眼掌心的令牌,与其说,这是责任,不如说,这是龚青对自己的无条件信任。
“好,我答应了。”姜瀚文点头,再怎么说,自己有四成分红,有余力管管,没问题。
龚青咧开嘴嘿然一笑,做出他这辈子最理智的选择。
他想着,这块令牌能让姜瀚文帮忙监督天元居,五十年内,安全存在于世。
然而,他不会猜到,也不可能猜到,小小的一块令牌,将来会缔造怎样的庞然大物!
人生因选择不同,药田、山上、山下,这是三人通往不同未来的分岔口。
喝到酩酊大醉,穆千城和儿子,自有下人背回床上,最后享受两天待遇。
克制喝酒的赵霜,在等龚青喝醉,把师傅背回家。
“二师傅,要不你在这里等我,我一会儿回来背你。”赵霜认真看着姜瀚文,眼里没有卖人情的造作。
“怎么,在你眼里,我没有你师傅重要?”姜瀚文笑道。
赵霜脸色一僵:“我……我没有。”
“那你怎么不先背我回家呢?”姜瀚文穷追不舍问道。
“我——”
我半天我不出一句话,赵霜小脸涨得通红,疏于事故人情的他,一时想不到该怎么应付。
“行了,不逗你。”姜瀚文哈哈一笑起身,脸上哪还有醉意。
“记得给他喝点醒酒汤,免得耽误明天开门。”
仲春晚景,不再如去年的秋风萧瑟,却也带着潮湿薄凉。
姜瀚文一个人投入暮色,消失赵霜视野。
长生这条路,可能朋友多多,可能敌人多多,可无论是朋友还是敌人,终究化作一捧黄土。
孤独,是这条路上的常态,就像月光下的影子,永远伴随身侧。
姜瀚文推开门,看了眼自己隔壁的房间。
再也不会有人,打开那间屋子,问自己吃了没。
思念无形,父亲走后的日子,除了照顾聚气草,他确实颓废了很多。
山下一次没去,药铺几乎不管,药田里的事,也不要自己操心。
那间叫做纵横的商会,不知道还在否?
自己花重金买的良田,有没有被夺?
开书店的爷孙俩,有没有继续坚挺?
太多疑问需要解答。
姜瀚文没有为自己浪费时间而感到惭愧。
他只是有点惆怅。
长生路,漫长无边,没什么有什么急的。
有情绪,恰恰证明他没有太上忘情,还是一个活生生,有七情六欲的人。
但,凡事有个度,适可而止。
雄关漫道真如铁 而今迈步从头越。
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现如今,是时候重新出发,去完成自己那些早已定好的目标。
苦杏果、无垢体、书楼的功法、五道法术、聚气草……
能做成很多事的根本法则在于——做好第一件,再做第二件,不回头,也不憧憬,只看眼前。
姜瀚文眼里滚动选项,最后定在——苦杏果!
推开老爹房门,洁净如新,和他走的时候一样,什么都没变过。
姜瀚文将屋里一切东西收走。
拥挤的屋子转眼变得空荡荡。
“当啷~”
一个大小圆环,中间用四根铁条粘连的架子出现在地上。
接着,是口直径一米的铁锅,一堆颜色苍郁,带着翠色花纹的特殊木块,记录时间的水漏,和成堆苦杏果。
姜瀚文握住翠色花纹的木块,这叫青罡木,夹杂一丝木灵气,是二阶丹师辅助炼丹的木材,价格高昂,是同等木柴的二十倍价格。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旁边纸上,他开始做记录:
第一次,三块青罡木,距离铁锅三尺,二十枚苦杏果。
点燃青罡木,火气涌出。
“砰!”
橘黄色火焰瞬间点燃,逾千度高温随着火焰波澜舞动,灼烧架子上的铁锅。
锅中放入二十枚苦杏果,姜瀚文开始铛铛翻炒。
一刻钟后,三块青罡木燃尽,苦杏果表面褐色更浓一层,没有糊。
火候不够,姜瀚文重新调整高度,降低到两尺半。
……
翻炒持续三天,姜瀚文一身臭汗从屋子里出来,手里捏着最完美记录走出房门。
第两百一十二次,四块青罡木,距离铁锅二尺半,三十枚苦杏果,翻炒半刻钟又两百六十息。
夜半,他将白天炮制好的苦杏果摆在锅里,空气里弥漫着淡淡香味,有点像瓜子。
皎洁月华从天空洒落,将油亮的苦杏果照得光亮,好似一块块光亮小镜子似的。
“沙沙沙~”
五团水云在面前下起灵雨,浸泡苦杏果。
水汽氤氲,一丝丝灵气随着时间流逝,慢慢从水里分离,腾空飞走,
姜瀚文每过一个时辰就来一道灵雨术,一直到天亮,太阳刺破黑暗,在天边撕破一道璀璨口子。
“哗啦~”
姜瀚文捞起苦杏果。
本该皱巴巴的苦杏果,此刻饱满圆润,褐色表面噌亮一片,明明已经死去,可内里却富含饱满气息。
姜瀚文嘴角勾起弧度——成了!
第101章 悟道果!
当初,武参提到白天晒太阳,晚上洒水的操作,实际上就是加强内在的阴阳二气。
至于为什么是十天,那是因为如此办法,十天时间,阴阳二气就积累到顶点,后面再重复操作,增加到二十天,也不会增加。
龚青做菜时想到这一点,他就太阳底下用锅炒苦杏果,然后再用水浇。
这一尝试,让他突破十天的限制,用明火炒过的苦杏果,能淋十五天的雨,也就是说,效果增加50%。
既然明火能增加阳气,更强的青罡木燃起的火呢?
于是,就有了眼前这一幕。
姜瀚文拿出一颗放进嘴里,调动神息。
一股不同于灵气,由阴阳二气杂糅的混沌气息从里面引出,混沌气息比牛毛的百分之一都细微,但在神息觉察下,确实存在。
就像考古现场,一根极细的卷皮,缓慢在骨胶溶液里伸展身姿,原来是写了几个字的断裂扉页。
这丝气息在姜瀚文心头缓慢撑开,露出内在奥秘,阴阳所交,本为造化生处。
就在他要深究时,一层薄膜挡在气息之前,姜瀚文有种被嫌弃的错觉,哪怕有神息在,有亲近之意,但这股气息,似乎不是自己现在能参悟的。
过了一会儿,有什么东西溜走后。
恍惚间,姜瀚文看见过去的自己,正在流畅地打《壮力拳》,打到三分之一处,画面消失。
姜瀚文沉浸在回忆里,闭着眼,慢慢按照刚刚的姿势,复刻打拳。
打到最后,双手长短持守,膝盖微屈,他的身姿定格不动。
十二正经打通的好处体现出来,他能时刻对自己身体有一个清晰把握。
左脚膝盖处,就像一粒细沙投入汪洋海面,泛起一丝难以察觉的涟漪——不舒服。
重新再来一次,这次,左脚微曲更深半度,细沙同样存在。
一次次重来,一次次调整,一个时辰后,细沙消失。
明明只是做了一个极细的调整,可姜瀚文《壮力拳》的前三分之一,极其圆融,本来已经超出原作的壮力拳,这次,再次提高,到随心所欲境地。
姜瀚文睁开眼,这他娘哪里是苦杏果,分明是悟道果!
发了发了!
从嘴里拿出苦杏果,只见早上还饱满有力的苦杏果,此刻完全皱做一团,体积缩小九成。
能不能,再增强一些?
姜瀚文偷鸡偷上瘾,他轻轻一掰。
“咔呲~”
苦杏果裂开,里面空荡荡一片,什么都没有。
姜瀚文苦笑,苦杏果全都燃尽,自己的炮制方法,已经到头,阴阳二气不会再增加。
不过,姜瀚文已经很心满意足,有了这东西,自己以后学东西,只怕是速度有点恐怖。
看着满满五锅苦杏果,姜瀚文两眼发绿,就像老色魔看见春床上的貂蝉。
开肝!
修炼的日子是会上瘾的,除了吃饭,从仲春到盛夏,姜瀚文在院子里宅了三个月。
“刷!”
一道璀璨的飘逸银光闪过,四十多枚苦杏果落地,全部断成两截,切口处光滑,可见气力之精准与迅猛。
“锵!”
赤霄剑圆满入鞘。
截止到目前,姜瀚文学的所有淬体功法,全部圆满!
这次修炼,进步巨大,同时,也让姜瀚文找到苦杏果的致命弱点——对法术无用。
这些日子,他吃了一千多枚苦杏果,直到最后学的《苍云剑法》都圆满无缺了,还是没有看到任何关于灵雨术,或者是聚生术的感悟。
苦杏果的悟道辅助,似乎停留在气息层面,仅针对有关淬体的功法有用。
或许,有朝一日,自己堪破那层挡在神息前的薄膜,就能进一步使用苦杏果。
不过,能辅助淬体功法,目前已经足够用了。
这三个月的修炼,全部精力都在身体上,姜瀚文发觉,虽然身体的力气,没有再出现爆炸增长。
但是自己胃口越来越大,而且胸口位置,常常有发痒的错觉,好像有什么东西,想要出来似的。
他一个老医师自然清楚这里是什么,檀中穴,也称黄庭,是古书上所说的中丹田所在。
苦杏果的炮制涟漪才刚刚开始,姜瀚文试过,他用神息将十枚苦杏果里的气流引出,再配上灵雨术滋润,就能稀释出十斤,富有安神醒脑特效的茶。
有《神息真经》在,这个茶,对他来说,没什么鸟用。
但对其他修炼中人来说,能安神醒脑,简直是修炼必备品!
只是——
姜瀚文看着空荡荡的储物戒,他炮制的苦杏果,全都吃完,该补货了。
他看了眼日历,今天恰好二十九,明天三十,是议事的日子,自己这个大总管,是时候出山,搞波大的。
天明。
璀璨金光中,一道影子笔直北上,目的地——议事堂。
……
“姜总管!”
“姜总管,真的是你!”
沿途药农一个个兴奋打招呼,老脸涨红。
这个方向,他们已经太久没有见到,这位药田神话的缔造者。
就像漂泊无依的船只,终于在岸上挂住缆绳。
“最近收成如何?”姜瀚文微笑着。
“姜总管,自从你……”
一路走一路听,原本一刻钟的路程,硬是拖了一个多时辰,姜瀚文才走到议事堂。
“姜——”
“嘘!”姜瀚文示意护院悄悄的。
刚到大门,他就听见激烈的争吵声。
“宋书明,这是庄少爷的意思,你是想不干了吗?”
“阳长善,这里是药田,不要拿你那套在这里使,让这么多人进来,整个药田都会闹翻的。”
“姓宋的,你的意思是说,这药田姓宋咯?”
……
在院子里听了一会儿,姜瀚文大概清楚为什么闹腾。
阳长善,之前替代长老的黑袍护院。
对方的意思是,在外田种聚气草的人里,跳过考核,选择一部分人,直接保送进药田。
宋书明则是坚持自己当时定的规矩,到一年期后,考核进入,以保证药田的生产效率和管理。
毕竟,在自己的调整下,整个药田看似大,但却是一个整体,牵一发而动全身。
普通泥土要改为适合灵草的土,需要时间和成本,并且,要根据种植计划随时做调整,不是想随便塞人就塞人的。
一个要塞人,一个不许,双方就僵下来。
“宋书明,这件事你和我杠一个月了,我给你面子,让你去处理,你拖到现在给我这个答复。
我要是在庄少爷那里交不了差,我就让你交不了差!”
恰此时。
“咔~咔~咔”
议事堂大门推开。
“谁他——”
扭头看见是姜瀚文,阳长善把涌到嘴边的娘字咽下去,凶恶嘴脸僵住。
宋书明和三位长老,噌的一下站起,委屈又兴奋看着姜瀚文,喊出那句等待良久的“姜总管”。
阳长善三人也跟着站起来,红着脸,讪讪喊道:
“姜总管。”
左边是宋书明领着三位老人,右边是阳长善带着两个黑袍护院,中间的主位上,空荡荡没人。
“我在外面听你们讲得热闹,都说说,怎么回事。”姜瀚文缓步走到主位坐下。
第102章 请赐教
见到姜瀚文,阳长善马上从要吃人的猛虎,化作乖巧羔羊,脸颊通红,端正坐着,小声嘟囔道:
“姜总管,您还记得,去年家主亲自收进家里的那些孩子吗。
上个月,家主组织大比,前二十五名,每一个都是一年突破三重,天赋很高。
萧少爷出关后,就和我说,问我,可不可以让这些人的家眷,提前进入药田。
姜总管,你说说,这件事,有这么难吗?”
语气软,不代表话软。
这分明是拿庄萧这位少家主,和这帮潜力非凡的护院来吓自己。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宋书明深知,他们终究是在人庄家手下做事。
叹口气,他小心翼翼看着姜瀚文:
“姜总管, 我是这样想的,把我们种肥料果的那片地拿出来,能安排一部人;
聚气草的地,他们种过,有经验,也让出来,又能安排一部分人,还有就是可以帮忙养蛇,把蛇信兰的数量也增加些。”
这些事,宋书明早有腹稿,没办法,硬想出来的办法。
只是,他不敢做决定,更舍不得打搅姜瀚文,这事,就一直耽搁下来。
“辛苦了。”姜瀚文朝宋书明微微一笑。
自己这位手下,虽然年龄比他大,但自从真心听命以后,认真做事,替自己,也替药田着想,没有过一次反复,这份心意,很难得。
若是以前,姜瀚文还可能考虑说,
老爹行动不方便,加上庄萧身份摆在那,自己吃点亏,给几分薄面收人,这事就算了。
但老爹走了以后,寄人篱下的使命就此结束。
孑然一身,他再无牵挂。
不爽,走就是。
攻守易型,是庄家需要自己,不是自己需要庄家。
他留在这,不过是回报庄孔鸣之前对他的破格信任,还有书楼里那些没看过的淬体功法,
没有庄孔鸣意思,一个至今没突破引气的庄萧。
拿他药田的钱去做人情,让药田当冤大头。
凭什么?
你庄萧是庄家少主,地位尊重,但我姜瀚文,早已不是当初,一无所有的小药农。
好好沟通,有道理,还好说,强来,以权压人?
不好意思,大清亡了!
“家主有令吗?”姜瀚文似笑非笑看着阳长善。
胜券在握的阳长善脸色一僵,觉察到姜瀚文情绪有点不对劲,硬着头皮继续道:
“家主虽然没有说,但萧少爷是这个意思。”
“哦~”笑着昂起头,姜瀚文拔高声调,看向旁边宋书明。
“去请萧少爷过来,就说从今天起,由他管药田,我自愿让贤。”
阳长善愣住,他有想过姜瀚文威胁自己,也想过说软话,唯独没想到姜瀚文居然不干了。
还有——这好事?
“是。”宋书明叹口气,转身离开。
好不容易来了位能做事,还不偏袒人的,庄家非要挤兑走,要是这样的话,他也不想干了。
宋书明在管家指引下来到庄萧院子。
“少爷,宋长老有事禀报。”
“进来吧。”
在门边,宋书明就闻到一股酒味。
走进厢房,庄萧正坐在桌前,左右各有一模样清秀的女子,穿着清凉纱衣,正在劝酒。
“宋长老快来,你怎么想到来找我的。”庄萧乐呵着招手,示意宋书明坐下。
“庄少爷,我就不坐了。
姜总管说,从今天起,您就是药田的总管,让我来给您说声。”
“呲啦!”
板凳一下子飞出去,庄萧瞬间站起身,严肃看着宋书明:
“姜总管?
宋长老,怎么回事!”
两个女子吓得赶紧起身离开。
“是这样的,阳长善……”
听完宋书明的话,庄萧脸色黑沉,脑海里想起父亲的叮嘱。
现在山下超过十万人,除了庄家入局,还有隔壁的李家、黄家、白家和黑风武馆等,鱼龙混杂,暗流涌动。
家里开销大,所以药田决不能有闪失,父亲让自己在姜瀚文没出来管事之前,尽可能先稳定局面。
因为当年那件事,他这辈子,可能永远都突破不了引气。
所以,他特别想笼络有天赋的人在身边,这就有了私底下给阳长善传话的事。
这下好了,偷鸡不成蚀把米,他直接把庄家最能赚钱的给弄走,要是老爹知道。
“咕噜~”
庄萧咽了咽口水,自己被打断腿都算是轻的。
“宋长老,这件事,我实在是不清楚,我确实和阳长善喝过酒,但我绝对没说过这件事。
会不会,是有人特意让他这么做,栽给我的?”庄萧直接装傻,反将一军。
“庄少爷你没说过?”宋书明一愣。
“我肯定没说过!”庄萧说得言之凿凿,脖子微红,就差拿爹妈赌咒发誓!
“那,可能是误会了,我去给姜总管回话。”宋书明语气软下来,刚要走,庄萧喊住他。
“宋长老,像阳长善这种人,私藏祸心,我看,还是要重罚!”
“好,我会给姜总管说的!”宋书明心里虽然不太相信,但见庄萧说得肯定,又不免犯嘀咕,难道,真不是庄少爷说的,那会是谁挑拨离间,二爷家的孩子?
待宋书明离开后。
“嘭!”
屋子里突然响起酒瓶被砸破的声音。
……
另一边,议事堂内。
听到宋书明回话,静静等赏的阳长善懵了,嘴巴张得大大,他……他成牺牲品了!
宋书明凑到姜瀚文身边。
“姜总管,你说,会是谁在背后挑拨离间?”
姜瀚文摇头:“是谁,有没有这个人,都不重要,打铁,还得自身硬!”
攻守易换,几个长老一同看向阳长善。
“姜总管,您……您说怎么罚,我认。”阳长善走到姜瀚文面前,低下头。
姜瀚文视线从他,滑到旁边两个黑袍护院身上,刚刚的施压,看似只有阳长善,可早先对宋书明施压,这两人,可都下场了。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你们要往上爬,我能理解。
但是,拿药田的钱去做人情,你们是不是有点太想当然了?”
阳长善咬咬牙:“姜总管,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您说吧,我要是眨一下眼睛,就不是带把的。”
“嗯,倒还是个汉子,行,把你的腿打断,这次的事就算了。”姜瀚文道。
阳长善捏紧拳头,视线下移。
“阳哥!”旁边两个坐着的护院坐不住了,瞬间站起来。
“请姜总管说话算数!”
话毕,阳长善咬紧牙关,右拳狠狠砸向自己膝盖。
“啪!”
突然,一只手摁住他拳头。
阳长善一脸懵逼看着姜瀚文。
拦住自己,不让自己打?
他有点搞不明白这位姜总管的意思。
姜瀚文指着三人:
“念在你们兄弟情深的份上,给你们一个机会,三个对我一个,扛得住三十息,今天的事就到此结束。
要是扛不住,药田的月俸,以后就别想了。”
“姜总管!”宋书明同三位长老关切喊道。
再怎么说,也是三打一,他们什么时候见过姜瀚文动手?
这不是胡来,要是伤到,罪过可就大了!
两个护院走上前,一左一右站在阳长善身边。
他们见过姜瀚文和大统领尚贤动手,单对单,肯定打不过。
但是三打一,又只需要扛住三十息,轻轻松松!
“啪!”
生怕姜瀚文后悔,三人一起抱拳。
“还请姜总管,赐教!”
第103章 做准备
“好,那我来咯?”姜瀚文脸上划过揶揄。
刚好看看,自己圆满的身法,蜕凡八重的三人,能不能反应过来。
说时迟,那时快,姜瀚文脚步轻点地面,明明没用力,可身子仿佛化作一阵烟,唰的一下出现在三人面前。
众人瞳孔地震,好快!
姜瀚文有点失望,三成的速度都反应不过来吗?
下一秒。
“啊!”
……
五息过后,姜瀚文示意门口护院把捂着腿的三人抬下去。
既然是好兄弟,当然是哥仨整整齐齐的。
三人的右腿,全被姜瀚文踢断。
至于到底是谁传话,重要吗?
总之,这个账,不会记自己头上。
没实力时,他唯唯诺诺,不就是为了现在有实力,重拳出击!
宋书明苦笑看着姜瀚文,他还以为这位是要以德服人,原来,真的是以德服人,只不过,是武德。
“行了,都进屋议事,给我说说现在药田的情况。”
“是!”四人对视一笑,中气十足。
将近一年过去,山上药田的变化小,不过是往外扩了八亩地,并不多。
问题最大的,是姜瀚文要求,那些由农田里种出来,又不合格的聚气草种子,因为成熟快, 都堆积如山。
听完情况后,姜瀚文拿出自己的苦杏果计划。
“姜总管,您确定,钱够?”
看完苦杏果计划,宋书明疑惑看着姜瀚文。
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姜总管以私人身份,高价找他们买炮制的苦杏果,给药田创收。
“放心,管够!”姜瀚文咧开嘴,苦杏果?
不,那叫悟道果!
要求很简单,所有人,如果愿意的话,在闲暇时给他种苦杏树、摘果、并且按照自己要求,用青罡木炒透,卖给他。
药田四百人,各个都是好手,会极大缩短成熟时间,并且保证苦杏果的质量。
未雨绸缪的好处体现出来,他去年,可是提前让雷禾收购了大量的苦杏树和果子。
这些苦杏树将会在药田扎根、分种、结果,为姜瀚文提供源源不断的苦杏果!
这个苦杏果,除了自己用,龚青那边也能用,以及用苦杏果做出安神茶。
有了这个源头,他就可以考虑开店。
老是他娘的喝花酒逛青楼,折损元气,咱也来点正经的按摩捏脚,疏通经络,再泡一杯稀释过的安神茶,提神醒脑,这玩意不香?
庄孔鸣在后山和护院、徒弟们培养感情,这件事,还得去一趟账房那边,问问陈庆之那老头干不干。
“现在仓库里有两万斤苦杏果,要是按照炮制好的,四斤一两银子,那就是五千两银子。
您确定,半年内,拿得出来这么多吗?”宋书明狐疑道,苦杏果是三十斤一两回收的,刨去青罡木的成本,还能大赚一笔,这可不少。
姜瀚文的月俸他清楚,一个月两百两,不少了,可每天去吃药膳,花销只多不少,怎么可能有盈余?
对此,姜瀚文只能表示,老弟,你的情报系统得更新了。
他储物戒里,躺着一块小金床,五千两?
不。
就是五十万两,他也能分分钟拿出来。
不过,这样的话,明眼人都看出来,他收支不平衡,有古怪。
“怎么,怕我骗你?”
宋书明苦笑,欲言又止,他哪是怕被骗, 他是怕姜总管为了补窟窿,把自己栽进去。
“好了,不逗你。”笑意褪去,姜瀚文严肃道:
让他们赶紧动起来,先把果子炮制好。
还有就是,外田的聚气草种子,送我院里,这个我溢价两成收,依旧是半年付清。”
“是!”宋书明惊喜点头。
几千两,看似多,但在整个药田的大体量下,真不算什么,他们一个月就要发几千两银子的月俸出去。
倒是那个聚气草种子,才是真的让他头疼,为了种这些聚气草,光是给外田的月俸,就有两万多两,现在姜瀚文溢价两成能收,他做梦都没想到过。
遵照姜总管要求,这些种子是用普通农田种出来的,堆到现在,用又不能用,丢了,又已经花月俸的钱。
食之无味,弃之不行,不上不下的。
都安排完,姜瀚文刚要走,宋书明看了眼门外,小声道:
“姜总管,那三兄弟,虽然这次鬼迷心窍,但人不坏,之前家主说的七成月俸,他们也只是意思一下,领了两成。
你说,我们是不是——”
后面的话,宋书明没说,但姜瀚文懂。
毕竟是三名八重的黑袍护院,该有的重要性是在的,只是这次理亏而已。
抬头不见低头见,管理不是一味的威,还得有恩。
正所谓恩威并施,生铁也能打成宝剑。
“先等他们疼两天,到时候,买点药膳,走公账报销。”姜瀚文点头。
本来他是懒得搭理,但如果是宋书明的意见,他尊重。
“那我代他们,谢谢您了。”宋书明松口气。
这三兄弟能给他一个月时间,其实已经给自己面子,也给姜瀚文面子。
要是以前,只怕早就强来了,要怪就怪他们运气不好,撞姜总管枪口上。
“别!”
姜瀚文打住宋书明,指着他:“这是你给他们争取的,照实说!”
“诶。”
宋书明望着姜瀚文渐渐走远的背影,心里暖暖的,那是被尊重的滋味。
今天这种事,其实他可以直接找家主说。
可气血衰败,他这辈子,可能都无法再往上走。
现在,庄家就像高速飞驰的马车。
他们这些老人,迟早要被扔下,他没脸去啊。
看似,是微不足道的交锋,实则是表明坚定态度。
是姜瀚文姜总管,在他们这批人前面,遮风挡雨.
诶,白活几十年。
离开议事堂后,姜瀚文并没有回家,而是在药田里逛着,同手下人交流第一线情况。
在提成制和“伪编制”的保驾护航下,药田的产量、技术、都在稳步向前。
毫不客气说,在几次知识普及下,现在随便一名药农的种植技术,都有最原始时,那八位元老执事的七成功力。
只是,姜瀚文也清晰看到,这种进步,除了在肥料果这种杂交技术上创新,已经快走到头。
灵植夫不止在“植”字下功夫,靠技术,靠对灵草、草药的习性把控。
更靠“灵”字巧夺造化,靠法术,靠对自然天地的感悟。
只是,因为资源所限,大家修炼太慢,等到境界高起来,快要摸到那个改变命运的蜕凡八九重时。
年龄又大,气血开始衰败,终身不得进入引气境,感受灵气奥妙。
这其中,既有庄家不支持,也有个人天赋不够的原因,以及,往上爬的心气问题。
药田很多人,视他的位置为人生最理想归属,却不知,偌大庄家不过是个小鸟笼。
外面的大世界,百族林立,雪原火海,雷山兽庭,那才是真正精彩。
姜瀚文蹲下,扒开墓碑上堆积的青苔,露出一行字。
中间是卢兴旺,左边矮半截写着,徒弟吴清河,右边平齐的位置。
同僚,姜瀚文。
如果当初吴清河愿意保持谦卑,没有去接龙头棍。
姜瀚文估计,老卢这位大徒弟,会是药田第二位,明面上突破引气境的领军人。
“老卢,你一辈子研究灵草,成果不错,但是你忘了研究人性。”
轻声低喃着,姜瀚文眼前,仿佛出现卢兴旺以身入局,将多年心血作为诱饵,当着面烧书的笑容。
那个笑好像在说,我帮了吴清河,可我也帮了你,药田,现在不是挺好的?
第104章 聚气种子起死回生
吹着晚风,漫步夕阳下,姜瀚文影子在告别手下吆喝声中,与晚霞碰面,同清风交手。
“慢点,都给我轻拿轻放!”
十多个护院正在搬东西。
姜瀚文站在家门口,嘴巴微张,这么能种吗?
庄家过去这一年,到底招了多少人!
五尺见方的木质正方体,一个又一个垒在家门口,足足有五六十个,都能堆个金字塔了。
“姜总管,这是所有聚气草的种子,一共四万两千八百斤,您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没了,你们下去吧。”
“是!”
姜瀚文揭开盖子来看,全是聚气草米粒一般的种子。
不同于正常的种子,这些不是沃土,而是普通农田种出来的。
种子干瘪,泛黄,一副要死不活模样。
姜瀚文直接抬了两箱进院里,关上房门。
包括宋书明,在所有人眼里,自己让这些人种聚气草,只是用以考验人的权宜之计。
因为农田种出来的聚气草种子是废的,没法药用,也没法播种出合格聚气草。
可实际上,这些,数量众多,价值低廉的垃圾种子,一翻身,就会变成可入药的宝贝。
一想着四万多斤,姜瀚文嘴角就忍不住扬起,比ak还难压,有钱固然是好事,可赚钱,更是件美事!
启用自己曾经突破时,用到的纵深大水池,倒进一米深的水,随后将两箱种子全部倒入其中。
“哗啦~”
姜瀚文继续倒水,确保两千斤种子都在水里泡着。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先是下了五十息的灵雨术,随后灵气聚集到掌心,聚生术!
两个半时辰后,姜瀚文靠在椅子上大喘气。
中间休息了三次,一共一百八十次聚生术,生产队的驴都干得没这么多 。
只见水里,刚刚想要浮水面的种子,全部泛着青幽,纷纷坠底,一颗颗种子,鼓鼓囊囊,生机盎然。
姜瀚文咧开嘴,这两千斤种子,在聚生术修复下,现在全部变成正常的种子,可以入药。
他几乎是以半两银子一斤的价格,从药田收走这四万多斤聚气草种子。
但要是卖,现在市价在七到九两之间浮动,就按最低的七两一斤,那也是1300%的利润率!
某个思想家说过:
“如果资本有50%的利润,它就铤而走险;
为了100%的利润,它就敢践踏一切人间法律;
有300%的利润,它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绞首的危险”。
姜瀚文只能表示,马老头,你这套观点不错,不过,在玄幻世界,比例太低。
至少在大寨村,目前除了自己,还没有一个真正的灵植夫,就算有灵植夫,也不一定会聚生术,就算会聚生术,也不一定能想到,还能这样用。
垄断获取的暴利,不在于价值几何,而在于,无人竞争!
就像前世,电子烟刚出来那会儿,因为监管不力,出现很多卖果味的小商贩。
就姜瀚文所知的,一个前一个月,还在网吧当网管的杀马特,同另外一个有点小钱的网管,两人看到机会,直接拿家里房子贷款。
大着胆子去东南某省厂房里,直接租借一条生产线,生产烟弹,反手在网上以饮料名义售卖。
因为长期网上冲浪,玩论坛,所以网友不少,到处招代理,铺设得奇快。
仅仅半年多,两人从月收入四千多的网管,一跃成为身家超过千万的企业家。
而这,只是小垄断。
后来为保障烟草,上面出手严打,小作坊纷纷关停查封,造就了新的垄断——仅仅三年就上市,市值三千亿的电子烟某公司。
姜瀚文还记得,开始起家时,那个网管给自己吐槽过。
在所有客户中,程序员是真他娘要钱不要命,各个熬夜写代码,买烟弹二十、三十盒拿,恨不得把肺抽烂。
简而言之,目前垄断聚气草的改变,姜瀚文发了!
不过,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一旦自己这些聚气草种子直接冲入市场,供过于求,肯定会造成价格暴跌,不划算。
所以,他并不打算公开卖种子,他准备按照三两一斤,一半的市价,卖给天元居,赚两手。
龚青给自己看的笔记里,有一道需要大量聚气草的菜——灵水煮汤鸡。
这个鸡汤,一次就得熬上两三斤聚气草,有了自己的低价聚气草,菜单上的价格调低些,增加销量,双赢!
当然,一个天元居肯定吃不下这么多,所以姜瀚文打算,自己将来的洗脚城计划,也用这东西虚抬价格。
一环扣一环,苦杏果的事,还差个最后句号——是给自己找个明面上的进钱项目,形成逻辑闭环,洗脚城!
姜瀚文看向山下,自己的无垢体,也是时候该动动了。
给地下室的聚气草浇完水,看着一株株完全蜕变,化作黛色花苞的聚气草,姜瀚文估计,自己距离培育出三品聚灵草,越来越近了,可能就在下一代, 或者下下代!
他喜欢这种,一切都在有条不紊进行的感觉。
或许不够炽烈,跌宕起伏,可随着时间积累,腐烂的垃圾会变成沃土,黑泥最终开出圣洁兰花,一切量变,都为了破茧成蝶一刻的质变。
就像苦杏果的悟道之效,从他开始接触,研究,到最后使用,其实过去很久,花的精力,他、武参、龚青,更是不止一人。
在自己身边,任何看似过分的“优待”,背后都是积累的结果。
时间,永远是他最锋利的武器,没有之一!
天明时分,姜瀚文带着躺在戒指里的两千斤种子,迈出药田,今天,他要去招商,当大资本家。
账房院子里,陈庆之正在看这个月庄家的账本,眉头皱成川字。
随着家主招人和修炼,人吃马嚼,海量般资源投下去。
特别是那几个天赋卓绝的弟子,大笔一挥就是灵草,动不动就赏院子,给下人,白花花流出去的都是钱。
虽然随着人多,山下赚钱也翻倍再翻倍,可财法侣地,钱是放在第一位,修炼所需的资源用海量二字形容丝毫不为过。
庄家已经是净流出四个月了,再加上山下来了这么多竞争对手,家家都是有引气境压轴,谁也不怕谁,只见出不见进,陈庆之愁啊。
“爹,姜总管来了,就在门外。”儿子陈波站在门边。
“姜总管?”陈庆之喜出望外,下意识站起来,难道这位爷要出来管事了?
“快快快——算了!”
话毕,陈庆之直接自己迎出门去。
“我说今天怎么喜鹊叫,原来是姜总管来了。”
姜瀚文循声看去,才是一年时间,陈庆之两鬓的白头发多了不少,一脸沧桑,仿佛过去五年不止。
一番寒暄,两人坐回屋里。
陈庆之直接将账本递到姜瀚文面前,苦瓜脸道。
“诶,姜总管,可是有办法,帮帮老朽?”
顺着看去,是只出不进的账本。
这分明是担心药田伸手要钱,先下手为强,让自己开不了口,免得说出来大家尴尬。
老狐狸,姜瀚文心里暗骂一句。
“帮倒是能帮,而且,这点亏损,很轻松就能补齐窟窿。”
“你等等。”
生怕泄密,陈庆之连忙起身,示意门边护院走远,招呼儿子到门前守着,反手关上门。
“老朽洗耳恭听姜总管高见。
请!”
陈庆之坐下,严肃看着姜瀚文。
第105章 你有喜欢的人吗?
“是这样的,我想在山下开两家……”
听完姜瀚文的论述,陈庆之一脸疑惑看着姜瀚文。
开洗脚城,还要让有修为的女子去捏肩捏脚,踩背揉腰。
虽然说,咱们有药膳,有按照经络按摩,疏通全身气血。
可,你确定你说的,不是青楼?
这个套路,他太熟悉,这不就和窑子里点姑娘是一个样吗?
“你尝尝这个。”姜瀚文拿出一袋茶叶递过去。
“嘟噜嘟噜~”热腾腾的开水倒进古铜色茶壶,仅仅三息,一股奇特的香气从袅袅水烟中飘出。
陈庆之眼前一亮,似乎,有点不一样。
他从茶壶倒进茶杯,提在嘴边滋溜一口。
瞬间,一股凉意顺着喉咙,一边直达五脏,凉丝丝的,就像喝下冰水一般;一边通往脑海,就像午睡后刚醒,睡眠充足时的精神。
“这茶,有安神之效,如果在院子里,再让护院相互切磋,在舒服的按摩里就能观摩,你说,他们愿不愿意来?”
姜瀚文嗓音娓娓动听,仿佛恶魔低语,带着不知名引诱。
陈庆之指着茶道:“这个茶?”
姜瀚文脸不红心不跳道:
“这个茶的成本很高,要用聚气草来熬,现在只有我能做。
对外,一斤茶叶一百两,如果是家里想要,我可以一斤茶叶只卖六十两,收成本价。”
成本价?
陈庆之看同行一样看着姜瀚文,嘴角勾起揶揄,好像在说,都是千年的狐狸,姜总管,你也喜欢玩聊斋?
做生意,最信不得的几个词:
成本价、我们是兄弟、真的最低价、也就是你我才卖、少亏点。
“姜总管,高了,咱们是自家人, 于公于私,这个价,伤感情呐。”陈庆之开始打感情牌。
“……”
讨价还价半天,最后,在姜瀚文的坚决态度下,安神茶对内的价格,从六十两一斤,砍到五十二两一斤。
陈庆之大手一挥,先从姜瀚文这里拿下二十斤给家主庄孔鸣,姜瀚文答应下来,说既然是给家主的,他个人再送十斤。
一共三十斤茶叶,一斤成本三两,半刻钟,姜瀚文“含泪”从陈庆之手里赚了九百五十两。
陈庆之眯着眼,有这个安神茶的噱头,加上有人切磋,再配合药膳,打着修炼也能享受的口号,这个什么洗脚城,还真有很大机会能开起来。
定下姜瀚文出茶叶,天元居出药膳,庄家出人出管理的基本盘,洗脚城的计划,算是初步敲定。
只要家主那边允许,就可以开工。
“没什么问题,那我先走了。”说着,姜瀚文起身。
“慢。”陈庆之喊住他,对门外喊道:“小波,带姜总管把他的天才小账房领回去。”
天才小账房?
姜瀚文一脸狐疑。
直到,陈波带他走进隔壁又隔壁的小院。
一个身着灰袍的小子正在飞速打着算盘,仔细核对账本。
姜瀚文瞳孔微缩,是他!
“哒!”随着最后一声算盘敲定,小子在面前纸上画了一个圈,这才抬头。
恍惚间,他看见太阳底下,站着一位朝思暮想的人精神领袖和副总管陈波。
“最近又睡差了。”张平嘟囔着揉了揉眼睛,继续看向自己面前的账本。
“学多少了?”
突然,耳边响起陌生而熟悉的天籁,那道声音在他梦里出现过很多次。
张平猛睁大眼睛,循声看去。
“怎么,认不出来了?”姜瀚文笑道,他当时身边缺个算账的,干脆让这小子跟着陈虹学算账。
这一晃就快一年,正是长身子的年纪,小家伙高了几寸。
“当啷~”算盘掉桌上。
“姜……姜总管!”张平声调迅速拔高,整个兴奋得两手紧贴腰间。
陈波转身离开,把久别重逢留给两人。
姜瀚文拿起桌上的账本,上面记的是雷禾在山下采药人身上的花销和回报,数目颇为可观,一个月能有两千一百多两。
“和我说说,都学了什么。”
深吸一口气,张平认真道:“我学了查账和对账,工期……”
聊了一会儿,姜瀚文才明白,陈庆之说的那句天才小账房是什么意思。
张平这小子,虽然才开始练拳,境界低,仅蜕凡一重,但是他记性极佳,过目不忘,账房那点事,三月学会,五月精通,七月出师。
“姜总管,您今天来,是要接我走吗?”说完,张平低下头,跟个小姑娘似的。
“现在,不同之前。
跟着我,以后说不定有危险,你要走吗?”姜瀚文严肃看着张平。
任何时候,自己,对自己的人生负责。
如果有一天,他和庄家闹掰,跟着自己的张平,必然有杀身之祸。
“走!”张平答得干脆,就像当初他拿命拼一个缥缈的机会那样。
“那就——”姜瀚文话没说完。
耳边响起密集脚步声,紧接着,是欢快的吆喝。
“张平,我刚刚听说,姜总管出来了!”
顺着拱门看去,一道身着青裙的倩影,边说边冲进院子。
看到姜瀚文,冲进院子的陈虹愣住。
“姜……姜总管好。”小丫头脸颊通红,连耳根都红透。
姜瀚文意外看了眼张平,这小子不错啊,看陈虹这模样, 有点被拿下的意思。
“嗯,我来带他走。”姜瀚文微微一笑,转身朝大门走去。
陈虹看着张平,笑道:“恭喜你。”
“嗯嗯。”张平抿了抿嘴,欲言又止,三步并作两步跟了上去。
望着张平的背影,陈虹脸色瞬间白了三个色度,她想到这天会来,但真来了,她心里还是难受,就像心脏突然被生挖去一块。
姜瀚文站在门口二十米处,听到身后脚步声,他疑惑看去,张平跟着过来。
“以后你就不在账房,你不和她说点啥?”姜瀚文问道,人丫头都那个反应了,你小子就这么铁石心肠?
“没……没什么说的。”张平摇头,眼里闪过恍惚。
“喜欢她吗?”姜瀚文问。
“我——”
“说真话!”
被姜瀚文一瞪,张平认真点头:
“喜欢!”
“她有婚配没有?”
张平摇头:“没有。”
姜瀚文指着院子方向:
“好,这算是你跟在我身边要做的第一件事。
进去告诉她,你的心里话。
我在正大门等你,给你一刻钟时间。”
说完,姜瀚文转身就走。
没想到会这样,张平嘴巴张了张,又闭上,转头看向院子里,大踏步走回去。
陈虹失魂落魄坐在算盘边,看着桌子上的账本失神。
突然,耳边响起走路沙沙声,她抬头看去。
张平沉着脸,心事重重朝她走来。
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姜总管不要张平?
陈虹心里悲喜交加,她当然清楚,姜总管在张平心里的地位。
要是姜总管不要张平,他该有多难过。
陈虹不确定问到:“姜总管他——”
看着佳人,张平字正腔圆道:“我喜欢你!”
说出话瞬间,压在肩上的大山撤走,前所未有的轻松。
“啊!”陈虹满脸通红,两手死死捏紧,惊讶看着张平。
张平继续道:“我想讨你做我媳妇。”
“张平!”陈虹娇喝一声,眼里盛满少女羞赧,她哪里听过这种话。
“姜总管让我给你说心里话,我说完了。”
话毕,张平转身就走。
“站着!”陈虹喝住他,咬着嘴唇:“他如果不让你说,你是不是一辈子都不打算说!”
张平嘴巴张了张,转头,大步流星朝门口走去。
任由陈虹喊了两声,张平没有一下停顿,走得坚定。
就在即将要走出大门时,陈虹喝道:“张平,有本事你娶了我!”
张平顿了顿,头也不回,离开院子。
……
下山路上,听完整个告白过程,姜瀚文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小子,跟他爹真像,少根弦,情商这块,有点问题。
“给我说说,你为什么不敢回她最后一句话?”姜瀚文道。
“我爹说,找什么媳妇要门当户对,我配不上她。”
说完这句话,张平眼神黯淡。
没有任何一个男人,愿意把自己真心喜欢的姑娘,拱手让人。
可现实这把锋刀,总喜欢把深刻到能殉情的爱恋,切做柴米油盐,切做房子、工作、未来、收入等碎片,然后一块一块剁碎。
加入寒水,捏成牢不可破的冰墙,挡在两人中间,让彼此成为最熟悉的陌生人。
“问你个问题,你为什么想跟在我身边?”姜瀚文直视张平双眼。
这个问题的答案,似乎早已烙印在血液里。
姜瀚文刚问,张平就脱口而出,极其严肃道:“我想成为,姜大人你这样的人!”
姜瀚文收回目光,指着山上道:
“我喜欢的人,我一定不会放弃。
你要想成为我,起码得把陈虹娶了,懂吗?”
下一秒,张平道:
“那姜大人你娶喜欢的人吗?”
好家伙,将自己军呢。
姜瀚文扭头正准备踹这小子,迎接他的,是一双清澈而天真的眼睛,充满求知欲。
“老子眼光高着呢。”
“哦,那您得抓紧了,我爹给我说过,年纪大,容易生不了孩子。”张平说得认真,一副诚恳给建议的模样。
姜瀚文确定以及肯定,眼前这个脑袋缺根弦的小子,绝不会是谁的眼睛。
因为太他娘说话不过脑子了!
“啊!”
姜瀚文抓起张平,直接用力扔天上。
……
第106章 先敬罗衣后敬人
山下,天元居新店后院。
姜瀚文同龚青喝着茶。
“聚气草种子三两一斤,你不会直接从药田顺吧?”龚青皱起眉头,担忧看着姜瀚文:“要是缺钱的话,我这有。”
姜瀚文摇头,穷?
别闹,我怕拿钱出来你就不想奋斗了。
“放心,我有钱,你现在几重了?”他问道。
“嘿嘿,我现在蜕凡六重。”龚青咧开嘴,笑得像个孩子。
“对了,还有这个。”姜瀚文拿出两枚油光水亮的苦杏果。
“你拿去试试效果,到时候我让张平给你送多的过来。”
龚青拿起苦杏果,仔细闻了下,眼神微眯。
“你这应该到顶了吧。”
行家一出手,就知道有没有,龚青一闻就清楚苦杏果深浅,解释道:
“我后来听说青罡木火重,试了一下,用处不大。
我估计,是水不同,对吧?”
姜瀚文点头,苦杏果,是目前为止,唯一能引灵气入汤的,显然,龚青并没有放弃研究。
但青罡木和灵雨术,一水一火,已至臻境,画上圆满句号,再无进步。
龚青眼里闪过落寞,他自然不想就此结束自己的药膳之路。
可试了这么多灵草,只有苦杏果有这种效果,总不能,一辈子都指望这东西吧。
开辟一条路有多难,他最清楚。
“我听说,黑风武馆有位一品炼丹师,既然炼丹有丹火,你说,做菜是不是也能有灶火?”
姜瀚文拍拍老友肩膀:
“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就成了路。
急什么,赶紧突破,多生几个小崽子,你已经做得够多了,剩下的,留点给下代人琢磨。”
“也是。”龚青莞尔一笑,举起酒杯。
“砰!”
……
姜瀚文今天来,主要是敲定洗脚城和安神茶的事,至于张平,早让他打发去找雷禾对账。
现在山下的天元居,由庄家负责安保,占股两成,其余的,倒是随便龚青折腾,两个字,自由。
喝完酒,赵霜照例进来收拾残局。
“二师傅。”赵霜看着姜瀚文,嘴角僵硬带着微笑。
“过来。”姜瀚文招手,赵霜靠近,被姜瀚文两手捏紧脸颊。
“笑开心点,没人嫌你出身低。
英雄不问出处,井盖不问来路,懂吗?”
赵霜错愕看着姜瀚文,好像在说,你怎么知道的。
“走了,小家伙,下次笑开心点。”拍拍赵霜肩膀,姜瀚文离开。
和张平不同,赵霜是有话闷着,张平是属于缺根弦。
如果那小子在这,第一反应肯定是问姜瀚文,啥是井盖。
出了门,站在如潮街头,姜瀚文眯起眼,山下,很热闹,人数已经超过十万。
他决定,等把书楼的书啃完,就把自己的根据地移到山下来。
打仗还在继续,在北方永安郡,变成一种猫捉耗子的冷战,反倒是这里,偏安一隅,远离喧嚣,成为避难的桃园之地。
走着,去看看自己的商会,自己的书楼,以及这次下山最重要的——无垢体!
自己留作狡兔三窟的房子,三间都塞满乞丐,姜瀚文懒得麻烦,直接重新买了处两厢房的院子。
院子价格比起一年前,翻了整整五倍,要价达三百两银子。
房价见证繁荣,这话真不假,姜瀚文想起前世的魔都。
九几年的时候,一个平方两千多,但后来,人口暴增,房价翻了二三十倍不止。
将脸上易容撤下,姜瀚文沿街逛着。
茶棚升起的水雾飘上酒肆二楼,棕黄窗户边,依靠着手持圆扇的姑娘,扇子轻轻挥动。
扇子上的翠柳日出图,将屋里的觥筹交错拍打出声,喧闹多情。
烟火浓重,这还仅是内圈边缘光景。
主街上,曾经简陋的黄土路面,如今全部铺上厚实地砖,整齐平整,不时有马车走过,车角挂着风铃,发出很好听的叮当声,袅袅檀香从晃动车帘飘出。
“来看一看了,新鲜的糖葫芦,刚裹糖浆,还热乎着;”
“客官,您请里面喝茶……”
商贩吆喝声起此彼伏,同包子铺摔打面团、铁匠敲击铁屑的声音混作声浪,如微风常抚湖面,波光粼粼,次第荡开。
温柔而绵密, 跌宕而不爆裂,充满浓浓烟火气。
中央位置,庄氏药铺扩大两丈宽,兼了右边的铺子。
背着肩包的采药人,买药的顾客,送药的小厮,给病人诊脉的医生,店里热闹得跟赶场一般。
再看旁边,自己的书店位置,门口挤着一堆人,传来热闹吆喝声。
姜瀚文挤进人堆,同当初遇见一样,老头夏东正在人堆里给大家说书。
不同的是,老头穿着一身考究的雪白长袍,胡子打理得规矩,身挺如松,颇有三分宗师范。
“正所谓!
金山竹影几天秋,云索高飞水自流。
万里长江飘玉带,一轮银月滚金球。
远自湖北三千里,近到江南十六州。
美景一时观不透——”
夏东手拿惊堂木,啪的一下拍在柜台上,两眼瞪圆, 扫过众人,朗声吆喝道:
“天缘有分,画中游!”
“好!”
众人纷纷鼓掌。
说完,夏东微微一笑,直接转身进屋,尽显潇洒。
倒是旁边,夏东孙子夏志杰,伸手拍了拍门边的打赏圆筒,笑嘻嘻道:
“各位大哥老叔们,我爷爷这一段,可不轻易给别人说,也就你们来了,他才开金口。”
“多大个事,瞧好了。”一胖乎乎的汉子吆喝一声,手里扔出块碎银,飞进圆筒里,发出咚隆一声空响。
“谢过大哥。”夏志杰一脸感激抱拳,旁边众人,有钱的多扔两个铜板,没钱的说下次一定打赏,抱拳离开。
对比起一年前,任由老头口水说干,一个铜板没有,现在的收入,可谓是翻了数十倍不止。
老话说得好,先敬罗衣后敬人,先敬皮囊后敬魂。
言谈压君子,衣帽盖小人。
故事还是那个故事,说的人,也还是那个人。
可是因为穿的衣服不一样,所处方位不同,便有了截然不同结局。
人性之本然,此言尽矣。
见姜瀚文站在门口没动,夏志杰招呼道:
“这位大哥,可是要到店里看看书,我们店里的书……”
在夏志杰揽生意的热切中,姜瀚文走进书屋。
看了一圈,大部分都是话本故事,偶尔有几本游记。
有些书笔迹一致,应该是同一个人手写的。
有些书书页泛黄,有点年头,应该是收的。
“我看你们这店,位置不错,想盘下来,你能做主吗?”姜瀚文问道。
“爷,您可别吓我。
我和我爷爷,都是给人做事的,哪里能做主!”夏志杰一副被吓到的表情,缓声解释道:
“这书店掌柜,是个大人物,忙着呢。
我和我爷爷,也有几个月没见到他老人家。
您要是想要书店,留个地儿和诚心价,到时候,我给掌柜说一声,他要是同意,我第一个去找您,您看如何?”
姜瀚文心里了然,这爷孙俩,用这种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人性弱点保住书屋,也是难为他俩。
接下来就看,是真心的,还是假的。
第107章 量变突破质变
“老头吗,我朋友明明是一个疤脸,你们,换掌柜了?”姜瀚文认真道。
夏志杰先是一愣,脸上随即涌起狂喜红潮,扭头朝帘子后大声吆喝:
“爷爷,掌柜的朋友来了!”
疤脸,这可只有他们爷孙和书屋主人知道。
爷孙俩将当时剩下的十两银子,加上这一年赚的二十两,全部摆在姜瀚文面前。
“大哥,你要书屋的话,我和我爷爷是不是可以走了?”夏志杰道。
“走?
我有说要赶你们走吗?”姜瀚文摇头,这小子,呼吸有点紊乱,甚至慌乱的意思,是怕被自己赶走吗?
都不说别的,凭两人拿出这三十多两银子,就证明自己没救错人,相反,还捡到宝了。
“你们掌柜要不了几天就会回来,你们还是继续待着吧,我是来打听消息的。
黑风武馆、李家、白家,你俩知道的,全都说说。”
“……”
一番打听,姜瀚文对山下势力有个粗略了解。
李、白、黄三家都是类似于庄家的家族,家中有引气境高手。
黑风武馆不同,是三个引气境在一起,共同创建的。
李家擅锻造,家中有一品匠师坐镇,黄家和道上的人熟,经商起家,论客卿,黄家最多,是几家中实力最强的。
白家最神秘,但是因为有神秘的符师在,所以外人颇为忌惮。
至于黑风武馆,两名引气境同一品丹师坐镇,门徒众多,暗地里控制那些青皮小帮派,消息最灵通。
还别说,因为老头说书热闹,经常有散修进屋喝茶看书,爷孙俩虽然出门不多,但是知道的真不少。
这样一算,山下几个势力,谁也不好惹,都有自己的长处,才有资格立足。
其中,最让姜瀚文意外的是,自己的纵横商会,虽然在半年前受到黑虎帮抢劫,但是到现在,居然还存在。
据夏志杰说,好像是黑虎帮帮主带人准备强抢地皮,打死几个流民。
有一神秘女子出手,将引气境的黑虎帮帮主重创,随后,就再也没有人敢惦记纵横商会。
神秘女子?
姜瀚文一听见神秘两字,心里立刻警钟长鸣,看来,自己商会会长这个身份,是绝对不能再用了。
鬼知道这个神秘女子到底是什么身份。
不过,听到商会到现在,还秉承自己规定的二十天饭票,一直在周济那些真正走投无路的人,姜瀚文心情不错,暗暗把黑虎帮三个字记在小本本上。
等把无垢体的事了结,就去看看,到底是什么角色,敢碰自己商会的瓷?
夏志杰望着姜瀚文离开背影,手心松开,阳光照在两锭银元宝上。
这是他偷偷藏着的银子,以备不时之需。
他不想再过挨饿日子,这点钱,够他和爷爷找个新寄托。
“小杰,看来咱俩,暂时不用再走了。”夏东叹口气,带着庆幸。
“爷爷,咱俩不止不用走,还得给掌柜的倒腾个房间出来,刚刚那个人,就是掌柜!”
“嗯?”夏东瞪大眼睛,脱口而出:“易容?”
夏志杰点头,指着自己眼睛:“爷爷你知道的,我见过的人,变成什么样我都认得。”
夏东咧开嘴:“掌柜不赶咱俩走,这算好事呐。”
小家伙意味深长,望着姜瀚文离去方向:
“掌柜他做事很谨慎,以后说不定还会让咱俩走,但现在起,爷爷你不用说书,我也不用抄话本了。”
“为什么?”夏东一脸不解问。
夏志杰哈哈一笑:
“爷爷,咱俩得管他要月俸才对。”
“哈哈哈,对!”
……
换不同面容,辗转九家庄氏药铺,姜瀚文自己给自己冲业绩,一口气买了价值三千多两的灵草。
夜月既望,在自己买的院子中,姜瀚文坐在足够鸳鸯浴的大木桶里。
桶里泡着热水,按照比例,塞满了各种滋补气血的灵草。
血线草、壮骨根、蚀月花、犀角草、红叶芝、血纹参……
浓郁鲜红穿过毛孔,聚吸到胸口,在神息指引下,顺着自己未打通的奇经八脉淬炼。
中途加了三次药,直到天明,所有药材全部吸收干净。
“哗啦~”
姜瀚文从桶里走出来,水蒸气散出白雾,湿漉漉水滴顺着皮肤滑落,一阵凉风吹在皮肤,凉意如水。
姜瀚文休息的半年,虽然没有修炼,可灵雨术他没有停止过释放。
淬炼十二正经,就像为灵气开辟通道,每一次释放灵雨术,就像墨水滴在餐巾纸上扩散。
灵气以十二正经为出发点,对身体的潜移默化滋润,就没有停止过。
这次淬炼,前所未有轻松,就像从春天等到秋日的收菜,顺水推舟一般,极其顺利。
两条!
仅仅是一晚上,他就打通两条筋脉!
眼里闪过坚定,一鼓作气,打通大周天!
姜瀚文转身出门,这次,除了庄家,其他无论大小药铺,还是黑风武馆的气血汤包,他全都买。
一个白天,花了两万三千两。
屋里差不多变成仓库,堆满各种壮大气血的灵草和汤包。
月落日明,时光匆匆而过。
十天后,晨曦微光中,姜瀚文将还剩下的三成灵草装进储物戒。
自此,十二正经,八奇经,全部淬炼完毕!
大小周天回环往复,他吸收灵气的速度,再次翻倍。
若是灵气耗尽,之前需要两刻钟才能恢复的丹田,现在仅需一刻钟!
而且,姜瀚文闭上眼,双手放松,五指摊开。
一团以他为中心,稠密的奶白色雾气散开,与院墙平齐。
大周天打通的不只是连接,更是他和灵气的联系!
本就熟练度拉满的灵雨术直接变异,现在不但范围大到能扩散至五丈,而且操控性更强。
他可以瞬间用瓢泼大雨模糊视线,也可以让雨滴变成比牛毛还细微的水丝。
第108章 猜到了
大周天打通,接下来就是以筋脉为原点,引导神息淬炼身体血肉。
到这一步,姜瀚文打算停一停。
现在他对灵气极其敏感,参悟法术事半功倍。
可以继续聚生术熟练以及剩下四道法术学习,但同时,他对身体掌握也更强。
完全可以继续学习,庄家书楼的淬体功法,配合作弊的悟道果辅助,无论是刀剑,还是拳脚,让自己做到十项全能!
既然长生,时间多的是,自己又何必忙着突破?
少即是多,多即是少,越慢就是越快!
每一境都到极致,做到同阶无敌,铸就最稳根基!
也不知道陈庆之那边洗脚城安排得如何,还有张平这小子,让他去找雷禾看账本,看出些什么没有。
不能绷得太紧,张弛有度才是大道。
再怎么说,自己还兼着大总管,都消失几天,看看药铺情况。
走到店里,还是和前几天一样人潮如涌,热闹得紧。
“这位客官,您是要抓药,还是问诊?”门前小厮上前问候。
姜瀚文仔细扫了一眼屋里,竟无一熟人,看来,雷禾还真没要山上帮什么,都是自己在招人打理。
“雷禾呢?”
小厮恭敬拱手,微笑服务:
“客官您好,雷长老不在,您有什么事,给小的说,他回来,小的一定第一个禀报。”
嗯,礼貌得体,没有什么店大欺客的嘴脸,还行。
姜瀚文指着柜台后的屏风道:“我没记错的话,一楼大掌柜在那里,你去把他叫出来。”
小厮惊讶看着姜瀚文,这人面生,一次没见过,怎么会知道掌柜的就在里面。
整个药铺都是姜瀚文圈的地,画的图,他能不知道?
“您是?”小厮不由得用上敬语。
“姜总管!”
一声惊喜替姜瀚文回答。
循声看去,向杰蹬蹬跑到面前。
小厮张大嘴巴,没想到姜瀚文居然就是雷长老一直挂在嘴边的姜总管。
寒暄完,向杰去叫雷禾,小厮把姜瀚文引到二楼最大雅间。
屏风翠红,青花瓷浴缸里养着两条黑鱼,一派褐亮木桌木凳,屋子布置得很典雅。
淡淡檀香袅袅升起,混着茶水轻烟,被窗边微风吹散。
姜瀚文坐在窗边,一睹街面热闹。
他看见快速离去的向杰背影,还有自己的书店。
忽然,姜瀚文觉察到什么,抬起头,平视对面。
只见对面同样开着窗户,一男一女正好奇看着他。
男的同自己易容的差不多年纪,四五十岁,穿着身简朴的灰色水云衫,正朝自己微笑。
女的很年轻,十八九岁光景,穿着身深蓝色劲装,柳眉高扬,明眸皓齿,与他浅浅对视,便错开眼神。
姜瀚文往下,看见一块黑底烫金大字的牌匾——黄氏商号。
这两人,是黄家人?
一盏茶功夫,耳边响起咚咚上楼声,紧接着。
“嘭!”
大门被猛烈推开,一阵儿风狂涌,吹得窗户嘎吱作响。
“急什么,索命呢,就不能慢点?”姜瀚文笑骂道,眼角堆砌久别重逢的喜悦。
雷禾咧开嘴,溢于言表的开心:“我老雷从来都是急脾气,姜总管你也不是第一天才知道,哈哈!”
久别重逢,雷禾话很多。
境界带来的提升,雷禾和姜瀚文说话的语气,少了些唯唯诺诺,多了些同辈相交的喜悦,迫不及待给自己分享突破的事。
一年前,老小子落实自己借钱治病的计划,一时名声极佳。
在付出10两银子的医药费后,他从一少年口中打听到朱果消息。
朱果,三品灵果,经常是没有灵兽守护的好宝贝。
大着胆子,雷禾独自去摘,居然是颗三十年的三纹朱果。
吞服后,配合灵草,半年时间,连破两重,如今站在引气境门口,只差临门一脚。
“咚咚咚!”
两人正聊着,楼梯再次响起上楼声,一道身影杀到两人面前,是傻小子张平。
“怎么,有事?”姜瀚文问道。
张平规矩站在门边,直言不讳道:
“姜大人,雷长老的账没问题,但是最近两个月收成不好,都少三成了。”
雷禾脸色一僵,尴尬看向姜瀚文,不经意瞥了眼不自知的张平。
哪壶不开提哪壶,这小子是诚心让自己在姜总管面前下不来台是吧!
姜瀚文叹口气,摇摇头,大写的服气。
当面揭短,以雷禾的脾气,要不是有自己在,这小子挨几顿打都是轻的,一点眼力劲儿没有。
“别理他,二愣子一个。”姜瀚文无奈道。
“诶,都怪我识人不明,坏了姜总管你的大计。”雷禾长叹口气,一脸懊丧。
“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他来的,有事就说吧。”姜瀚文意有所指看着雷禾。
雷禾点头,姜瀚文的意思他明白,他瞥了眼张平,这小子太嫩,也就是运气好,跟在姜总管身边。
“其实,药铺的收成,有四成,都是靠在册的采药人。
当时我不明白姜总管你的计划,觉得那些采药人,什么都不干,一个月一两银子,完全是浪费。
现在看来,是我目光短浅。
给他们每个月发月俸,真的是件很划算的事。
你知道的,一开始,只有我们庄家一家收药,还圈了地,又有钱领。
九成九的采药人都到我们这里,特别是那些外乡人,各个都有一手。
几乎所有的灵草、草药,全都是咱们吃,很赚钱。
但后来,其他几家进来,就开始抢生意,特别是黑风武馆,因为有丹师,所以很多人都宁愿拿好灵草过去。”
姜瀚文点头,出现竞争,这是必然,谈不上识人不明。
“要怪,就怪我鬼迷心窍。”说到这,雷禾老脸一红。
心里隐隐有猜测,姜瀚文指了指大门,对张平道:“下去让他们给你拿三十副淬体液,在楼下等我。”
张平一副吃瓜不过瘾,想留下又不敢拗,委屈巴巴关门离开。
见姜瀚文这样,雷禾脸色更红了,他的姜总管,只怕是猜到了。
第109章 传承
“我当时不是突破嘛,就去院里喝花酒,认识一位弹琵琶的清倌。
……
后来,我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她从我这拿到四页册子跑了,反手卖给黑风武馆家。
有三十个采药人被黑风武馆挖去,说我不厚道,把他们底细都说出去。
我上门赔不是,但是名声已经臭了,本来在册四百三十七人的,现在只有三百一十人,还有一百人很少采药,再加上山下人多,每个月,下面采药都越来越少,生意就差下来。”
一出美人计,就把望尘莫及的差距打个三七开,好算计。
这位擅弹琵琶,雷禾连手都没碰过的清倌,更是个绝顶高手,色诱装可怜,还卖自己励志人设。
那句话怎么说?
生病的父亲,残疾的妈,辍学的弟弟,懂事的她。
男人嘛,要的从来不多,无非是女人的崇拜与认可,再加上点眼泪捏就的温柔,贤惠装点的笑,轻松拿捏。
姜瀚文有种直觉,虽然看似是黑风武馆得利。
但这件事背后的设计者,绝对不是黑风武馆,而是另有人,故意激起庄家和黑风武馆的矛盾,好来个渔翁得利。
有意思,姜瀚文眯起眼,他还没和外面人玩过呢。
记下来,写自己小本本上,给喝花酒找个好借口。
“前两天黄家开的钱到二两一个月,今天又走了三个,我不想把钱提到二两,没什么意思。
我想给这些人的孩子弄个小书院,请两个教书先生去教,姜总管,你觉得呢?”
听完雷禾的话,姜瀚文点头,雷禾的思路很对,已经是一个成熟的管理者。
不能因为看见对方提价,就一味想着钱。
打价格战,都是实打实的成本,庄家垄断太多,注定让人眼红。
花小钱办大事,以奇致胜才是从商要点。
姜瀚文说道:
“吃一堑,长一智,不算亏。
其实比起教书,我个人觉得,可以派两个护院去教他们修炼,只需要付点买药包的钱就行,到时候,还能小赚。
以他们的家庭,支持修炼到蜕凡五重以上,几乎不可能。
教两三重的拳法,让他们有个希望,那些采药人干活也积极点。
要是有可靠的,还能吸进药铺,知根知底,你说呢?”
“好,我到时候看情况定!”雷禾看姜瀚文眼神带着不解。
什么叫个人觉得?
那就是我这么想,听不听在你。
他听出姜瀚文放权的意思,让自己全权负责,不掺合。
雷禾急切道:
“姜总管,你——”
“别多想,你和老宋,一内一外,都做这么好,我才懒得操心。”
说完话,姜瀚文愣了下。
他突然间想起,在药农子女里普及修炼。
自己的这个点子,和前世那个大学扩招,如出一辙。
大学生扩招,进去的人,都以为自己将来前途光明。
殊不知,当所有人都修炼《葵花宝典》,大家都是武林高手,怎么分高低?
进大学,又能如何?
大学生,自以为趴在井口,有逃出生天,打破阶级天花板的大好机会。
却不知,同样趴在井口的人,数不胜数,可出去的通道,只有几个名额。
如果说高考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那大学毕业,就是血流成河的猛兽森林。
就像延边刺客那句话,你本来就是打工的,只不过,多读了几年的书。
想从这般纷乱中杀出一条路来,何其艰难?
可退一万步说,这个改变依旧是进步。
如果没有这个机会,这些孩子,可能像自己曾经那样,面朝黄土背朝天一辈子。
蜕凡两三重是很弱,却绝对比自己父母强。
这个本着利益捆绑的法子如果实行,对他们而言,就能有一个拼的机会。
这!便是改变命运的契机。
就像有的人痛骂高考,一考定终身极不公平,可事实上,这已经是普通人最能接触到的“公平”竞争机会。
就姜瀚文所知,往前那些年代,提前泄露答案,代考,换卷子,直接拍板名次,大有人在。
黑幕?
不,这是规则!
恍惚间,姜瀚文联想起张平下山时,说的那句话——想成为自己这样的人。
自己什么人?
土生土长的庄稼汉,摇身一变,执掌药田。
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
自己一路走来,不觉得有什么,可在其他人眼里,自己也算是打破命运极限的存在吧。
这么说,我还是很厉害的咯?
姜瀚文不由得想笑,假装在怀里摸,实际上从储物戒里拿出一枚玉简。
“它该交给你了。”
雷禾看着桌子上的玉简,惊讶看着姜瀚文:
“姜总管,你突破了!”
“突破个屁,这是杜长老之前交给我的,现在,除了我,你是药田唯一蜕凡九重,有机会引气。
玉简,就交给你了!”
姜瀚文装出一副懊丧模样,尽管自己早就突破,可他还是不想暴露实力,至少,离开庄家前不想。
“咕噜~”
雷禾咽了咽口水,刚伸出手,又收回去,强忍着渴望转移视线。
“我不要,这是杜长老给你的。”
雷禾不是在拒绝玉简,他是拒绝玉简代表的地位,说明自己绝对没有不服气要单干的意思。
姜瀚文心底一暖,但他真不是试探,只得佯怒道:
“拿给你就收着,赶紧突破引气,给药田长长脸,知道吗!”
被收拾,雷禾这才讪讪收下玉简,大手握紧玉简,宝贝得不行。
这份带着杜老殷切希望的火炬,经姜瀚文的手,传到雷禾手里,不知道未来,又还经多少代主人。
有魄力,知进退,明谋略,雷禾有资格接下这枚玉简。
只可惜,药田如今已经彻底分开,山上山下是截然不同的系统,自己,恐怕是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总管两边的人。
火炬已经传下去,就看后续,怎么燃烧。
下到楼梯间,姜瀚文看去。
张平僵硬坐在一楼桌子边,面前摆着一堆淬体药液的纸包,有点不知所措。
姜瀚文走到他旁边,故作凶恶道:
“下次说话注意点,今天是我在,不然雷长老打断你腿!”
“啊!”张平被吓一跳,委屈巴巴看着姜瀚文:
“那……那不是姜大人你让我来查的。”
“来查账,不是让你查雷长老骗没骗我,我是让你查有没有人骗雷长老,懂吗?”
姜瀚文摇摇头,这小子也不想想,自古查账死的还少吗?
他让这小子去查,这傻小子就没想过, 自己并不是针对雷禾。
不然, 雷禾凭什么让他查,他哪里来的资格去碰账本。
“我查出什么我就说什么,陈长老说过,账本不能作假!”张平委屈巴巴咬着嘴唇。
姜瀚文看着张平,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你要说他错吧,人家的话没错,你要说没错吧,表达方式又有问题。
但查账光明正大,确实不该搞什么私底下汇报,当面对质,溯源求真,这才是查的意义所在。
呆愣、缺根筋、不通人情世故,姜瀚文也说不清,这到底是优点,还是缺点。
毕竟,他老爹当时就挺虎的,潇洒至极。
如果是缺点,那张平就不会崇拜自己,更不会傻乎乎拿他的命,提醒自己地图所在,有一个跟在自己身边的机会。
如果是优点,也就现在雷禾脾气稳定些,不然以前绝对打断他腿。
性格决定命运吗?
有趣。
第110章 庄孔鸣变了
“行了,没说让你作假,是要注意说话方式场合,不要想到什么说什么,下次想想,伤不伤人。”
姜瀚文拿出一根金条放桌上:“去付钱,这些药包都是你的。”
“啊?
我的?”张平难以置信站起来,这些药包,足足值一百二十两银子!
“行了,别一惊一乍的,赶紧付钱,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姜瀚文笑道。
“我……我……”
我不出一个字来,张平又结巴了,垂落在裤边的拳头捏紧。
“好好修炼,实力是一切的根本。”
“是!”
张平郑重点头,目光如炬。
姜瀚文终于明白,为什么,他看张平的感觉,和其他人不一样。
因为在这个缺根筋的轴孩子身上,他看见曾经自己的影子。
给张平买东西,并不为他,只为宴请年少时的自己。
总说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实际上,只有淋过雨,才愿意替别人撑伞。
达者兼济的,从来是自己,只是时间不同。
回到山上,张平再不能住账房,姜瀚文就让他住在关门多年的医堂里。
小子刚住下,姜瀚文就听见咕噜咕噜熬汤声,紧接着便是沉闷跺地声。
小家伙很勤奋,在加班加点修炼。
照看了下蜕变到一半的聚气草,姜瀚文直奔庄家书楼。
这次,他的目标是庄家那三百二十六册淬体功法。
书楼比当初热闹许多,来看书的,有不少新来护院,一张张青涩而陌生的脸庞,好奇看着姜瀚文,小声讨论着。
不同于自己随便翻看,这些孩子只能根据介绍选择功法,并且只能选三楼侧屋的五六重。
但这比起以往,已经是个巨大突破。
肉眼可见,庄家在庄孔鸣的带领下,正在经历一场变革,多年的积蓄快速转化成实力,成龙成虫,就在这一代。
姜瀚文拿着四本书本来要走,突然,一道人影走进院子,双方对视一眼,对方转身走进对面二楼。
姜瀚文眼神微眯,是庄铭宇。
这位同庄孔鸣不对付的二当家,不管妻儿,住在这里。
以一个失败者身份,自造牢笼,以求清静。
想起庄萧往药田塞人的事,庄孔鸣的废物儿子虽然出来,却只会帮倒忙,整日喝花酒。
这样的话,整个庄家,还是庄孔鸣在一个人撑着,至于嫡系之外的旁脉,至多不过是些小管事,意义不大。
那次议事后,借酒吐真言,庄孔鸣在自己面前暴露脆弱,之后,两人默契没有再攀谈,连面也只见了三次,不知道,那家伙如何了?
姜瀚文去而复返,望着书楼,庄孔鸣能不能走到对岸,他不清楚,希望能达到。
这是他能帮的,最后一件事。
见姜瀚文招手,负责整理功法的小姑娘小跑到他面前:
“姜总管,您有什么吩咐?”
“三楼的功法,我都要一份,送我院子里。”
话音一落。
“啊!”
不止小丫鬟惊呼出声,旁边侧耳偷听的护院也一个个瞪大眼睛。
这和直接抢有什么区别,是他们有资格听到的吗,这姜总管也太霸道了吧!
“姜总管,家主规定过,一次最多能带五本书离开,您看看,要不我让他们,一天给你送五本?”小丫鬟倒是反应快,想了个折中法子。
姜瀚文摇头:
“不难为你,你去通报一声便是。”
“不用了!”一声豪迈响起,很耳熟。
姜瀚文意外转头,庄孔鸣正站在自己身后,笑吟吟看着他。
“姜总管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去办吧。”
“是!”丫鬟连忙答应。
旁边护院看见庄孔鸣,好几个齐拱手,两眼充满钦佩,中气十足喊一声老师。
庄孔鸣点头摆手,看向姜瀚文。
“喝两杯?”他指着三楼。
“大中午就喝酒,不——”
……
“砰!”青瓷酒杯轻碰。
“这酒不错。”姜瀚文道。
“不错就好。”庄闲嘴角勾起温和,自从他到书楼以后,这是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
对面庄孔鸣放下酒杯,笑道:
“我本来想着,他要是突破不了引气,我宁愿少这个儿子,也绝不放他出来,但最后,我还是心软了。
我这段时间想了很多……”
姜瀚文静静听着庄孔鸣的话,不时看了旁边庄闲一眼。
庄孔鸣,变了!
他变得不再只强调利害,而是开始有人情味,在冰冷的投资回报比较之外,多了些属于人的温情。
放儿子出来,是不再逼儿子成才,而是真正把儿子当孩子看待,不再工具论。
无论是否有出息,孩子都是自己的孩子。
同自己,在庄闲这位罪魁祸首这里喝酒。
两代人,虽然说不上冰释前嫌,却也绝对是巨大缓解,看庄闲眼角笑出的皱纹就能知道,老头真开心。
这是庄孔鸣的自我救赎,也是新生,姜瀚文由衷替他感到高兴。
活于世上,家庭、健康、运气……
个人所能选择的东西实在太少。
庄孔鸣的过去,是被他扭曲的家庭导致,但现在,他凭自己冲出泥潭。
在有限的选择里,不放弃、不悲观。
勇敢选择,去尽力过自己想过的生活,在这般悍勇下,命运的波澜,也不过是衬托人生的底色。
英雄主义,不是不怕,是怕,还依旧选择。
对别人来说,庄孔鸣的这场华丽转变,至多,不过是一句‘变得不凶’的空洞评价。
但对庄孔鸣来说,他换掉的,是人生。
“多久能突破呢?”姜瀚文提了一杯,好奇问道。
庄孔鸣笑着摇头:“没那么容易,从引气境到凝泉,需要把灵气压缩。
我们家没有传承,只能走最难的路子,结五行环,以五气强压,可能还要四五年。”
虽然摇头,可眼里的自信和火光,灿若明星。
从不确定突破,到确定突破,定下具体时间,仅仅是一年,庄孔鸣判若两人。
恨会让毛发凌厉如枪,爱会让人长出血肉。
是什么让庄孔鸣变成这般模样?
姜瀚文猜,是后山那些徒弟,学生。
看刚刚的打招呼就能略知一二,那一双双小眼睛,可燃着崇拜火光。
本来,庄孔鸣亲自去带这些小天才,是想着从小在对方心中留下重要印象,打感情牌,将来对方能为庄家效力。
他却不知,情感,从来不是孤立的。
他表演关心,收到的,却是真关心。
小孩子,最是没有心机的时候,人心换人心,他一个人,哪里招架得住这么多真切回馈。
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命运在这一刻,露出他可爱一面。
闲聊两句,庄孔鸣把话题转到姜瀚文身上,严肃盯着姜瀚文:
“我庄家有突破引气,帮助引灵气入体的药方,你快要突破的时候,随时来找我,我拿药给你!”
旁边庄闲听到这句话,眉毛马上瞪起,但想到什么,老头生生止住涌到嘴边的话。
“好。”姜瀚文点头,心里多少有点惊讶。
职场上,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帮助自己突破,可不利于庄家管理,甚至违背祖训。
没看旁边庄闲,虽然年老了幡然醒悟,可还是差点开口说话。
在考虑均衡和相信自己之间,庄孔鸣选择后者。
对方微笑泛着真诚光芒,暖融融如冬日温阳。
这一刻,姜瀚文也失了光,成为历史见证者——每个人,都可以活成人生的主角!
……
临别之际,庄孔鸣半开玩笑看着他:
“我这么累,山下的事,你真的不考虑帮我管管?”
这种语气,姜瀚文是第一次从对方口中听到。
与其说是试探,不如说是朋友间,想要帮忙的撒娇,但又抹不开面子。
对方还是想让自己做二把手,统揽山下和药田,几乎算是半个家主。
不过这次,不是命令,也不是挟恩要挟,是真诚而没有任何添加剂的请求。
第111章 善始善终
姜瀚文心里暗叹一句,庄孔鸣改变是好事,只可惜,晚了。
他微笑拒绝:
“算了,我给你再捯饬捯饬药田,你安心突破,以后,再说其他的。”
“好!”庄孔鸣开心点头,问是本意,尊重姜瀚文意愿亦然。
喝完酒,留庄家父子交流感情,姜瀚文下楼离开。
走出书楼,一株鲜红的石榴透过通风墙洞,从院子往外探出,结在翠碧树叶中间,生机盎然。
姜瀚文回头看了眼“红杏出墙”的石榴,嘴角扬起弧度。
人和人之间,最难的,便是相处长久,却始终恒一不变。
时间流逝,抵不过一句人生若只如初见。
他和庄孔鸣这段缘分,能善始,亦能善终。
已是极佳,不可再奢求!
整个庄家书楼最精华的功法,原封不动复制一份到姜瀚文院子里。
帮忙收拾放书架的张平瞠目结舌,这……这全是功法!
他心里对姜瀚文的佩服,无限拔高,一双眼睛就像森林里的大火,熊熊燃烧,就差要把姜瀚文给烤熟。
姜瀚文甩给他一本《三合拳》,一脚把张平踹出去。
之所以一口气要所有功法,姜瀚文并不是说在药田重建分院。
而是他走之前,最后做一件事——把药田最后一块拼图补全——创建属于药田的修炼体系。
夜,悄然来临。
“咚!”
修复完两箱聚气草种子,姜瀚文抬头看了眼天色,晚上, 不会有人来找自己。
在屋子四周撒下毒粉,将大门锁死,做好示警丝线扯动铃铛后,他才钻进地下室。
灵雨术,聚生术。
依次放完两道法术,姜瀚文闭上眼,体悟水生木的奥妙。
再释放,再闭眼。
五行相生,与其说是相生,不如说是相同能量的不同表现,就像一块棱柱有不同侧面,但本质上,都是对灵气的使用。
脑海里回环着玄之又玄感悟,姜瀚文点燃面前火堆,双手靠近火焰,开始释放火五行的“炎阳破”。
木生火,取燃木为火之意。
酝酿十息过后,一股狂暴的灼烧顺着掌心涌动,姜瀚文掌心出现熔金般的赤火符文。
姜瀚文释放灵气阀门,丹田里的灵气狂涌到掌心。
下一秒。
“轰!”
两团海浪般,将近两丈立方的汹涌火焰从掌心撞出,炙热高温瞬间把面前火堆一扫而空,巨大反推力顺着手臂传导,就像两手是火箭推进器,远超万斤,把姜瀚文脚印深深嵌进土里。
“呼~呼~”
大口喘着粗气,姜瀚文嘴角咧开。
自己的思路是对的,先打通大周天筋脉,再学习法术,事半功倍。
仅仅是第一次尝试,自己就成功释放出炎阳破。
只是,因为筋脉亲和,丹田里的灵气速度太快,近战爆发的炎阳破,硬生生被自己直接玩成燃烧弹。
虽然说丹田灵气十去其三,威力也相当恐怖,可姜瀚文并不满意。
炎阳破不在远程迎敌,而是近战的迅猛爆发,瞬间将敌人烧光,甚至融化。
再来!
双手符文亮起,半米直径的火光从掌心冲出,这次,姜瀚文控制灵气的多少,反而速度更快。
速度快了,但是爆发不够。
再来!
……
一直到天明,用来切磋的地下室,到处是被火焰灼烧痕迹,地面一片枯裂发黄。
五天,只需要五天,自己就能初步掌握炎阳破,做到玉简中的效果。
到时候,就可以进行下一道法术——厚墙术。
按照五行顺生的顺序学习,再加上大周天淬炼,姜瀚文心里对最后一道水雾分身的期待,越来越大。
分身,哪怕行动不便,只能用光影来伪装自己,可那已经足够。
这个是逃命+阴人的好法术!
晚上修炼法术,白天得着重另一样——淬体。
……
三天后。
太阳下,姜瀚文手拿铁棍,呼呼扫破空气,在院子里掀起阵阵灰尘。
“咚!”
长棍底部狠狠砸在地上,一道发震撼击顺着棍子往下蔓延。
姜瀚文看向大门方向。
三息后,张平的声音响起:
“姜总管,你让我拿的苦杏果来了。”
推开门,张平用小推车,足足搬来六大箱炮制好的苦杏果。
姜瀚文揭开盖子,每一枚都油光蹭亮,火候十足,一箱足足有七八百枚,六箱四千多枚,足够自己这段时间用。
“姜总管,刚刚我遇见陈虹了,她说,她爹让她给您带个话,二十天后,山下开张,问你去不去?”
张平脸颊微红,眼里带着意动,也不知道,是不是刚刚和心上人约定再见面。
“脸红什么?”姜瀚文意有所指问道。
“啊?”
伸手盖住脸,张平一本正经道:
“没有啊。”
话是这么说,脸却更红了。
二十天后,洗脚城开业。
自己的当时的判断没错,陈庆之这老小子是个干后勤的人才,速度挺快。
这才十多天时间,就把按摩经脉的人手、房子筹建、还有管事等敲定。
之所以提前这么多天来传话,就是问自己要不要安排人,毕竟,这可是三方合作。
“张平。”笑意消失,姜瀚文语气突然严肃起来。
“在!”张平双脚一跺,笔直站正,目光如炬看着姜瀚文。
四目相对,姜瀚文严肃看着对方:
“如果陈虹让你做假账,并且答应做你女人,你会怎么做?”
“我会第一时间给姜总管说!”
“如果做不到呢?”
“一刀捅死!”
张平喊得脸红脖子粗,对于姜瀚文的质疑,小家伙很是愤怒,眼睛瞪圆。
“好,这是你说的,丑话先说前面,到时候,别说我不讲情面。”姜瀚文神情淡漠,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意思。
接下来,他会把全部时间都拿来提升实力,具体做事,将会由张平去监督。
如果有任何问题,咎由自取,怪不得他。
张平双手抱拳,眼里带着死志:
“姜总管,是你把我从书楼里带出来的,要是您觉得我什么时候不忠,直接杀了我就是,我不怕!”
“从现在起,药田给我多少斤苦杏果,多少斤聚气草种子,这个账你要记。
我每个月给陈长老那边多少斤茶,给天元居多少种子,你也要记,还有药田……”
听完姜瀚文安排,饶是早有准备的张平,也惊讶得张大嘴巴,一抹狂喜毫不掩饰涌上脸颊。
这么多事,都让自己去做,足以证明,姜总管对自己够信任!
“姜总管你放心,我拿脑袋保证,所有账本不会出错!”张平干脆利落点头,赌上自己性命。
账本出错,从来不是问题,问题是,人心出错。
人心,就像一面镜子,什么环境,就照出什么颜色,任何时候都在变。
既然张平堵上脑袋,那姜瀚文也就懒得多说,他又不是没有后手,中途自己查账几次便是。
行动,永远比语言有力,希望这小子能坚持吧,接下来的钱,将会是海量!
他指着院子里的空地道:
“这次山下开张,你代我去,少说话,多听。
以后,每过五天,我教你两刻钟,修炼缺的灵草,我给你备齐。
来吧,打一遍《三合拳》我看看。”
“是!”
张平兴奋跑到院子中间,深呼吸三口,开始打拳。
第112章 中丹田!
已至臻境的目光看去,如同大学生,看一年级小孩做十以内的加减一样轻松,张平的拳法全是破绽,每一处,都是那么明显惹眼,堪称稀碎!
“你打的问题太多,第一式……”
白天修炼淬体功法,晚上修行法术,偶尔“造”点安神茶,修复下聚气草种子。
其他时间,姜瀚文几乎都沉浸在修炼中。
前一天才开始学习的枪法,第一天熟悉掌握,第二天达到书上的标准境界,第三天圆融吸进体内。
有功法、有资源、有苦杏果和《神息真经》这俩作弊器,三天一小变,十天一大变。
姜瀚文的实力就像坐火箭,急速提升。
安心修炼的日子是幸福的,也是眨眼便过的。
暑往寒来,五年后的夏日中午。
手持方天画戟,姜瀚文在院中完结最后一式霸王举鼎。
“嘭!”
方天画戟重重拍在地面,厚重力道顺着精钢把手贯出。
灰尘暴起,巨大反力顿来。
“铛!”
婴孩小臂粗细的精钢,硬生生被砸断。
半尺长的雪白枪尖翻转出一道锋利刀芒,咻咻咻~如飞机螺旋桨一般朝姜瀚文脖子飞来。
姜瀚文整个人闭上眼,沉浸在最后一式上。
就在刀芒距离他脖子只有三寸不到时,一只泛起金属光泽的手掌抓住枪尖,簇的一声甩出,在地上留下一个看不见深浅的缝隙。
这是碎金指,用金灵气保护,让双手堪比精铁。
三息过后,姜瀚文睁开眼睛,一道猩红血光从眼前闪过,仿佛老虎发出怒吼,连空气都震颤出波纹。
“刷!”
姜瀚文身影消失。
下一秒。
“噗通!”
旁边早已备好的水池里,咕噜冒出完美水花。
紧接着。
“轰~”
厚墙术发动,一左一右,两块泥墙如十指交叉抱拳,牢牢封闭水池,将一切隐藏。
姜瀚文双腿盘坐,两掌按于膝盖,如一尊佛像似的,缓缓沉入血红水中。
这次的水,浓郁如血,足足有四丈深一丈宽,花了十三万银子买的灵草熬制,可谓是气血成河。
姜瀚文身上发出古怪震动,一道完全由气血凝结的一尺影子离体而存,在他头顶搅动。
如果有人熟悉就会发现,影子在头顶搅动的动作规律而劲道,和他过去学会的淬体功法息息相关,或是凌厉剑法、又或是迅猛拳法。
无论走的是刚猛路线的大开大合,还是绵里藏针的缠圆挪移,都随手拈来。
并且,每一式演练完毕后,下一道功法居然有上一道的细微影子,到最后,明明是剑法,却舞出大刀顿挫,轻灵身法幻化出急速腾转。
每搅动一式功法,就有一道血红,吸收进姜瀚文体内。
从中午到傍晚,足足花了三个时辰,随着随后一式太极落定。
“咔嚓~”
一道极细微的蛋壳碎裂声,从姜瀚文胸口响起。
池水中汹涌的血红就像找到家的游子,蜂拥而至,齐齐涌进姜瀚文胸口。
“唔!”
如同一杆枪一点点捅进胸口,姜瀚文咬紧牙,被疼到睁开眼,露出一双血红眸子。
自从当年他用苦杏果修炼淬体功法,增加自己底蕴后,他就发现,自己的胸口,有什么东西想要出来。
到了后面,越是修炼,他消耗的灵草越多,可偏偏身体的力气各方面都没有增加。
当时,他就猜,自己那些消失的气血,很有可能,去填一个无底洞了。
等到这个无底洞填满的那天,或许,会有不一样的突破。
于是,本来两年前他就把所有功法学完,参透到圆融境地,法术上也尽皆学会,连自己的无垢体,都圆满达成,可以下山。
可姜瀚文没有停止,继续埋头苦干,九成的时间,都用在身体的淬炼和熟悉上,花费的资源堪称海量,自己赚的钱,一个月两千多银子也完全跟不上速度,金床都切去一大半。
终于,让他等到今天。
“呀!”
青筋暴突,牙关要紧,姜瀚文痛到全身颤抖,胸口有什么东西要出来,全身骨架都快散开似的。
极致的疼痛下,姜瀚文也不清楚,到底是过去了一刻钟,还是一个时辰、一天?
撕裂感渐渐平息,紧接着,是炙热的洪流从胸口涌出,流进身体四肢百骸。
苦尽甘来,每一块肌肉,每一寸骨头发出舒服呻吟,就像干旱日久的农田中,引来一场绵密而饱满的春雨。
姜瀚文能感受到,这股热流正在吸收外界的营养,滋润自己的身体,暖洋洋,好舒服!
过了半个时辰。
血红池水不断变淡,能见度慢慢有五六尺。
姜瀚文从储物戒中拿出上三千株血线草捏碎,变淡的血红池水再次浓郁半个色度。
过了一会儿,池水继续变淡。
姜瀚文再次拿出灵草捏碎,闭眼享受滋润。
吸收——捏碎——吸收——捏碎——
血池色度深浅如海浪一般震荡,直到姜瀚文储物戒中的存货快要没有时,改造终于结束。
附着于身体的热流回到胸口,盘踞成一汪纯粹赤红,宝石一般,静静躺在自己的中丹田,檀中穴。
这……这就是自己消失的气血,硬生生开辟了中丹田!
而且,自己存放灵气,达到极限的下丹田,经过滋润,硬生生扩宽十倍,从一丈扩充到十丈!
咕噜~
姜瀚文咽了咽口水,这他娘不只是惊喜,都快成惊吓,太他娘对了!
书上清晰写着,突破凝泉之前,所有人丹田,都是一丈为顶,凝泉后,丹田重扩,才有十丈!
如果自己引气境就有十丈,那凝泉境的时候,岂不是百丈了?
狂喜充盈心头,姜瀚文咧开嘴,自己这几年花的钱和精力,没白费,血赚,这个根基巴适!
下面,再看看自己的气血。
凝!
姜瀚文意念一动,气血瞬间在他身体表面形成一道三寸厚的铠甲。
刀!
下一秒,气血在他手心凝做一把通红的圆环月背刀。
……
玩了一会儿,姜瀚文大概搞清气血作用。
大概类似于灵气,但是气血的操控性是百分百,自己怎么想,就怎么做,能打能防。
比起灵气,气血优点是暗含自己的武道意志,能用来追踪、封锁和影响人的意志,用处很多。
目前,他能操控气血在自己身体三丈范围内,再远,就威力急剧下降。
同样,缺点也是致命的,与灵气相比,气血的损耗,必须通过吃东西才能补回来,不会像灵气一样,可以吸收游离天地的灵气。
第113章 五年的集合
想起水雾分身,姜瀚文调动灵气,两个同他一模一样的人影出现在面前。
不同的是,面前两个人既影没有气息,也没有心脏跳动的韵律,仅有个身子,面庞呆滞,只需一眼,就可以看出不像真人。
下一秒,气血化作铠甲,将两道影子包裹,模糊视线,紧接着姜瀚文运转《神息真经》,自己没了心跳,消失气息。
两道由水灵气凝聚的分身和本体一般无二,分身在姜瀚文操控下,甚至往前走提刀砍着跑,反倒是自己成了假身。
完美!
姜瀚文心头大定,这可不是一加一等于二,水雾分身加上气血凝结。
不但可以用来逃命,更能用来进攻,只要灵气和气血不枯竭,无限再生。
对方又不确定自己的真身是哪一个,只能疲于应对。
试了半晌,姜瀚文确定,三丈范围内,最多五个影子,这是极限,再多的话,动作变形,反而漏破绽。
回到地面,姜瀚文连续释放十道厚墙术,将水坑掩埋。
外面已是满天繁星,盛夏的晚风带着燥热,蝈蝈声起此彼伏,释放着夏夜的特有热闹。
姜瀚文在院子里试了试自己新身体,与突破前,完全是两个概念。
在不催动气血增幅,只用肌肉力气,自己的力气,从突破前的两千三百斤,到现在,有足足五万斤,翻了二十倍!
除了力气,其次就是防御,他试了下,普通的小刀,轻轻一捅,完全刺不穿皮肤。
用赤霄剑,不用力的话,也仅能留下条白痕。
气血道,这是他起的名字。
在整个庄家所有记载中,这是未曾提到过的。
要么,这是自己开创出来的,要么,那就是有人刻意隐瞒气血道,不想让更多人修行,或者是,几乎不可能有人办到,于是就逐渐消失在小地方。
姜瀚文有自知之明,他不过是修炼了几百本淬体功法而已,绝对称不上开创。
相比于前者,他更相信后者。
不过,别看他只花了五年就突破,可之前,他已经花了很长时间修炼到九重。
再加上无垢体和苦杏果的存在,才有此成绩。
换做普通人,想想自己一开始,他花八年时间,才吃透一本《壮力拳》。
三百多本功法,说少也不少。
正常人,就算是天赋算好的,一本一年,那也需要三百多年。
而没有突破引气,寿命只有百年,这便是个死结。
气血道基本等同于体修。
相比于需要领悟的灵修,体修是笨办法,需要很长的时间积累,地位低下不说,手段还少,花的资源还多。
但是,只要是最终修成,身体堪比神兵,硬撼天劫,与兽王掰手腕比力气,就没有弱的。
体修,耗费时间和资源,对别人来说,这是天坑,但对姜瀚文来说。
他最需要的,便是这种需要时间和资源的路子,因为他稳,一分耕耘,一分收获,从不来虚的!
时间,他有的是,所耗甚大,慢慢赚钱就是。
正好,山下这几家,既有丹师也有符师和匠师。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自己接下来的目标,就是想办法,都给学上,疯狂赚钱存资源!
只要学会,再狗屎的技艺,再时间的无限熟练下,姜瀚文都有自信练就神技。
就像自己的灵雨术,因为释放次数太多,从十息到三十息,到没有时间限制,灵气充足就一直下。
再到现在,他甚至可以控制云团三天内不散。
能做到人在一边修炼,云团在另外一边,到点了,自己下雨。
姜瀚文钻下地道,消失不见。
沧溟夜色中,山下书屋被敲响。
“照这个图,把房子扩一下,换个牌匾,这是图纸和钱,有问题吗?”
姜瀚文站在蜕凡五重的夏志杰面前,递出两条金块,夏志杰熟练接住,细看图纸。
每个月,他都会象征来看爷孙俩一眼,发发月俸,打听打听消息,指点下夏志杰修炼。
双方早已不像当初那般陌生。
夏志杰点头,试探看向姜瀚文:“没问题,掌柜的,到时候,你要招人的话,我有个朋友想来,您看可以吗?”
“朋友?”姜瀚文问。
夏志杰解释道:
“她是前天来的流民,差点被黑虎帮掳走,我和爷爷看她可怜,就让他抄书。
现在人就在后院柴房里,您要不要看看?”
看了眼天色,姜瀚文摇头。
“下次吧,院子的事,抓紧些,这次,我要长住。”
“好的掌柜。”
刷!
姜瀚文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咯吱一声,老态龙钟的夏东推开门,望着自家孙儿道:
“掌柜的怎么说?”
夏志杰无奈一笑:“掌柜的说,下次他再看收不收留。”
“诶,希望掌柜的别被吓到,都是些苦命人呐。”夏东说着,扶着椅子坐下。
夏志杰眼里闪过淡漠:“爷爷,这世上,哪有那么多苦命人,都是人心作祟罢了。”
“……”
三个月后,姜瀚文院子里,三百多本功法堆积成小山丘。
单手捏四指,掌心镌刻金红符文,炎阳破轰出。
“呼!”
一团大火飞下,成圆环把书堆点燃。
姜瀚文回头看了眼屋里,培育出来的三品聚灵草,连着土壤,已经全部转移,地道毁了,屋里的个人用品,一样不剩。
无论是气味还是痕迹,全部抹去,确保一样不剩。
这次下山,就是永别,再也不回来。
“咚咚-”
房门轻声敲响,张平沉稳嗓音从外面传来。
“姜总管,山下的人,全都来了。”
姜瀚文提着桌上书袋推开门,一晃五年,张平长了点个子,脸上青涩突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稳。
在他的调教和充足资源下,境界也从曾经的一重,蹭蹭修炼到现在的八重,速度之快,能和那些招进庄家的天才护院有一比。
连说话的语气,都利落干脆,没有冒失。
事实证明,只要有资源和正确指导,突破引气,并不是件很难的事。
唯一不变的,是那双眼里藏着的星光,依旧璀璨。
“走吧。”
“是。”
张平看着地上的火堆,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但要说发生什么事,他又不太清楚。
只是看着姜总管神情,他心里有点难受,好像有什么东西即将失去。
这是五年来,第一次,姜总管让药田所有人集合。
第114章 后会有期
此刻,山下的庄氏药铺,所有铺子全都关上门,写着闭门谢客一天,明日再开门。
诡异的一幕传到各家家里,猜测不停。
黄家商号里,几个黄家人皱着眉头:
“庄家这是干什么?”
“不知道,我们的人没有收到消息,但是听说,山下所有的人,全部都回山上去了。”
“难道,他们是避祸?”
“事出反常必有妖,让在怡红院的那两位去打听,尚贤不是在那吗。”
……
同样的一幕,在几家上演,这几年,庄家凭着洗脚城为主的大型修炼场和药铺,可是赚的盆满钵满。
突然一下子关门, 容不得山下众人不注意,难道,又有什么幺蛾子?
山下天元居内,赵霜轻轻敲开龚青房门。
“师傅,有人打听消息到我这里,说庄家药铺全部关门。
你知道怎么回事吗?”赵霜问道。
床上盘腿而坐的龚青睁开眼:
“问这个做什么?”
“我担心二师傅,您不常说,庄家有个少爷,和你们俩不对付吗?
二师傅又是管药田的——”
说到这,赵霜抿嘴,虽然二师傅喜欢戏弄自己,但是玩归玩,闹归闹,他心里还是很敬重二师傅的。
“没事,庄家没了,你二师傅都会安然无恙。
天塌不了,蛇信兰的菜,你掌握得怎么样?”
“我……”
没有人知道庄家怎么了,更没人知道药田要做什么,就连聚集到议事堂周围的人,也不清楚。
“姜总管来了!”
不知道是谁高呼一声,紧接着,八百双眼睛循声望去。
如潮人群让出一条路,供姜瀚文走进中心。
姜瀚文扫过今天来的众人,老人七成,新人三成。
议事堂门口,左边站着宋书明,右边站着雷禾。
两位硕果仅存的长老推门,姜瀚文走进屋里,紧接着,五十多名执事掌柜涌入,因为人太多,议事厅大门直接敞开,六七个站在门边。
姜瀚文在主位坐下,严肃道:“今天叫你们来,是有几件事要通知,这次,不议事。”
雷禾同宋书明对视一眼,都看见对方眼里疑惑。
这是他俩第一次见姜总管行事独断,连讨论的空间都不给,会是什么事?
“第一,从今往后,药田所有的聚气草种子和苦杏果,直接交给山下天元居,他们会付钱。
有问题吗?”
话音刚落,雷禾拳头捏紧,猛转头盯着姜瀚文,一脸不理解,好像在说,药田好好的,为什么啊!
他同宋书明对视一眼,对方长叹口气,拱手道:“我等听命。”
剩下两位长老也拱手,看姜瀚文眼神充满复杂。
“第二,山上内外田,从此由宋书明调度一应用事,山下交给雷禾,双方不得干涉对方,没有主次,自次日起,只对家主负责。”
这条命令,根源在六年前的那次问话,如今开花结果而已。
这次,连旁边执事都听出点东西出来。
“姜总管,您是要走吗?”有人大着胆子问道,直接站起来。
紧接着,数十名老执事,也跟着站起来,眼巴巴看着姜瀚文。
“姜总管,是不是有人逼你,您说,我们药田没有孬种!”
“对,没有孬种!”
群情激愤,寂静的议事厅瞬间如煮沸的水锅翻滚。
当年庄俊打伤龚青,总管讨个公道的事,他们一个没忘。
那时候,他们这些人还是小角色,如今成了执事,没有谁低于蜕凡五重,要是再敢来,他们一定会出手!
“肃静!”雷禾站起身一声吼,如狮子般咆哮震慑全场。
吼完,雷禾看着众人呵斥道:“姜总管说了,这是通知,不是议事!”
众人被吼得噤若寒蝉,却依旧站着,眼里燃烧着战意,嘴怂心不怂。
姜瀚文将书袋里的书倒出,指着放成三堆的淬体功法道:
“第三件事,这里有二十七本功法,我大致分成三个体系,适合不同天赋的人,地里能连续两年有一成增加的,可以选一条路,免费修炼功法。”
“第四件事……”
废争权所用的八成执事,将山上天元居并入药田,给手下人提供修炼贷款,家庭承包……
一条条命令颁布,没有任何讨论空间的铁律,在紧张气氛中,刻进每个人脑子里。
姜瀚文以药膳和功法,补全药田修炼的短板,自此,就算没有庄家,只要不动三大制度,能赚钱,能修炼,药田见谁也用不着低头。
议事堂门口,听到要离开消息,药农围成一圈不让姜瀚文走。
雷禾同宋书明不说话驱赶,一众执事也不吆喝,意思很明显,不想让姜瀚文走。
“姜总管,我现在突破引气了,谁也不敢给咱脸色看,我老雷就服你,别走行不。”雷禾红着脸,当着众人撒起娇来。
“对啊,姜总管,别走了。
要不是你,我现在连娶媳妇的钱都没有……”
“姜总管,不行咱们脱开庄家……”
是姜瀚文让他们这些没有地位的药农能稳固饭碗,也是姜瀚文给他们提高月俸,能够修炼,搏一搏改命之机。
现在,又将修炼的功法拿出来,硬生生给他们造了一条通天路。
将心比心,这份恩情,他们拿什么还?
看着眼前民心所向一幕,张平终于知道,他为什么心里会难受,因为他看做偶像的姜总管,今天就要离开庄家,而且是一定要走的那种!
突然,一道传音在他耳边响起:
“去大门边等我。”
扭头看去,姜总管在对自己笑。
心里松口气,无人注意的张平离开人群,剩姜瀚文一人被众人包围。
“你们确定,要留我? ”带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自在,姜瀚文嘴角勾起微笑,扫视众人。
“那是肯定,谁他娘敢骗你,我剁了他第三条腿。”
“哈哈哈!”
……
姜瀚文道:
“要留下我,也不是不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话音刚落,现场马上安静。
宋书明吆喝道;“姜总管,你的条件尽管提。”
“对,你尽管提。”雷禾赞同点头。
其他众人也一致点头,咧开嘴,很高兴姜瀚文愿意留下。
姜瀚文双手下按,示意众人控制情绪,缓声道:“那好,我的条件就是——”
所有人安静下来,一双双眼睛如镭射炮一般盯住他。
“你们谁能抓到我,我就留下!”
“刷!”
话音刚落,灵气充能,雷禾留下残影冲上去,大手朝姜瀚文手腕抓来。
仿佛背后长有眼睛,姜瀚文轻轻一晃,躲开抓手,掌心亮起火红符文,拍中地面。
下一秒,炎阳破发动,嘭的一声闷响,巨大火焰压缩空气,把姜瀚文如炮弹一般甩上天。
紧接着。
“轰!”
一道四尺宽的方形石柱拔地而起,足足有八丈高,把姜瀚文托在空中,金鸡独立。
“快看,是姜总管。”
“我的天,姜总管突破引气境了!”
……
姜瀚文居高临下,看着众人:
“诸位,天下无不散宴席。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好生修炼,后会有期!”
话毕,姜瀚文一跺脚,借力石柱跳远,极其潇洒,一层浓郁雾气以他为中心散开,把众人视线遮掩,待到雾气散尽,眼前哪还有人影。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冒着熊熊火光——修炼!
第115 苍梧书屋
雷禾同宋书明对视一眼,果然,尽管他俩早有猜测,但在此刻,真相大白,他们终于确定,姜总管不但突破引气,而且早就突破。
“你说,我们还有机会再见吗?”雷禾道。
宋书明望着高高的土柱,不答反问:
“我想在这里立块牌,你觉得如何?”
雷禾也看向一柱擎天的石柱,摩挲着下巴:
“碑上写什么呢?”
“就从,编书开始写吧。”宋书明看向柱子,强调道:
“从十多年前,最早的那次开始。”
……
庄家大门门口,张平在门口徘徊,眉头绷紧。
尽管他再次强调自己安静下来,都在姜总管身边五年了,怎么还一点定力都没有。
但一想着离开,还是忍不住内心不安,就像滚红烙铁即将落下,可自己四肢被绑,只能接受命运审判。
无论是修炼上的进度,还是自己学到的东西,还有别人的尊重,这些东西里面,最起码有九成,都是因为姜总管。
他记得很清楚,自己第一次同陈长老对账时,说话还不流畅,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有资格,直接和陈长老对话。
对方给他说,别怕,他是姜总管派来的人,就算出了天大的错,只要姜总管相信他,其他的,都是小问题。
甚至家主都找他谈话过,问他有什么困难,要是有的话,尽管说,家里会解决。
姜总管对他的意义,与其说是一个靠山,还不如说是一盏心灵的明灯。
对方用实力告诉他,出身寒微不是耻辱,只要坚信自己,终有一日,当你强大起来。
就是最严厉的家主,也会好好好说话,对钱计算最精明的长老,也会变得慷慨。
冰冷的世界,突然间只剩下暖阳赞词,现实温顺得像个领了赏钱的婊子,可以随便拿捏。
可以说,自从他给姜总管负责跑腿、对账和拿钱以后。
听到过的所有嫌弃,都来自姜总管,其他人,没人敢给他脸色。
姜总管总是一针见血,不是说他拳打得稀烂,就是说他不会处理人情事故,跟头倔驴一样。
是姜总管一边教他修炼,一边教他怎么处理,为什么要这样做,打磨自己。
他看五年前的自己,判若两人。
读万卷书,不行万里路,行万里路,不如阅人无数,阅人无数,不如名师指路。
“想什么呢,这么入迷。”一声熟悉轻柔飘进耳朵。
张平一愣,猛转过头,姜总管正笑吟吟看着自己。
“最后请你帮我办件事,把这封信,亲手交给家主,从今天起,你就自由了。”
接过信,张平脑子像被巨锤砸过一般,嗡嗡作响,红润脸色瞬间苍白起来。
“姜总管,谢谢!”张平没有开口跟着姜瀚文离开,因为他知道,眼前这个男人确定的事,就几乎没有变过。
旁边看守的几个护院看过来,一脸狐疑。
今天这个气氛,有点不对劲啊,难道,平时做事谨慎的张平,惹姜总管生气了?
姜瀚文看着眼前小子,心里也是颇多感慨。
从啥都不懂的愣头青,到现在能轻松应对各方来人,修炼上还没有落下,一路走来,张平没有过一句怨言,能称得上难得二字。
别人只看见,这个傻小子得自己青睐,却不曾想到,对方虽然看似有钱有地位,但是没有喝过一次花酒,连山下对账,一次按摩也没有过,只要一有空就修炼。
好几次,姜瀚文从地下室回到院子里休息,旁边发出细微闷响。
他去看,是这小子在淬炼气血。
正值半夜,月明星稀,担心影响自己休息,就一直控制力气,不敢全力施展。
世人都喜欢把成功归咎于运气,因为努力这件事,从来是一件羞于比较的指标。
正如人生中太多事,根本没有达到要比拼天赋的程度。
比拼运气,一个让人心安的词汇,不是吗?
姜瀚文摇头,微笑道:
“我问你个问题,这几年,无论是药田这边,还是庄家和天元居,经你手的钱,有多少?”
张平脱口而出:
“一共八十七万四千三百二十八两!”
“你有拿过一两吗?”
张平摇头,目光如炬。
“所以说,到底是我帮你,还是你帮我,这件事,有待考定。
这个机会我可以给你,也可以给别人,是你自己把握住而已。
张平,你不是想成为我吗,那就千万不要否定自己价值。”
姜瀚文拍拍他肩膀:
“这几年,累坏了吧,放松放松。”
噗~
自肩膀位置开始,张平整个人僵住,他感觉自己全身气血就像冰块一样冻住。
姜瀚文拿出一个纸条塞他手里,眉毛轻挑,带着三分怂恿:
“结婚我来不了,这就当随礼。
走了。”
在张平视野中,姜瀚文背影渐渐变得模糊,直到完全消失。
百息过后,自肩膀开始,冰冻涣然溶解。
张平连忙瞪眼去看纸条。
“在我屋里,上面有一本拳法,送你了。
傻小子,你还能再拖,人姑娘可等不了多久。”
张平抱拳,朝着山下方向深深鞠躬。
“姜总管,再见。”
一刻钟后,庄孔鸣屋子里,看完姜瀚文的信,他摆手让张平离开。
庄孔鸣坐在椅子上,望着从木门射进地上的白光,索然无味。
只见白纸上写着一句话:
恭喜你,走到对岸。
这不是他一个人的成绩,只是现在,只能由他一个人独享。
成绩如此,快乐亦是。
莫名难过堵在胸口,庄孔鸣想说话,却找不到人倾诉。
他们一起经历时间,经历人性考验,一切,都过来了,却是分别。
他也终于明白,没有人能取代姜瀚文在他心中的地位。
“嘭!”
庄孔鸣屋里响起瓷瓶摔破声。
……
时光荏苒,三个春秋过去。
苍梧书屋内,两名茶艺师正为客人泡茶,随着嘟锣的水壶腾冒声响,古铜茶壶从小火炉上提下,均匀倒进每一杯青瓷中。
茶满欺人,酒满敬人。
淡黄色茶水上升到七成半停止,由一戴着面具的女子将茶水端到桌子边,给客人换上。
戴面具女子全程不说一话,上完茶就走,回到茶吧旁边继续看书,端的认真。
旁边客人早已熟悉作风,陶醉品一口茶,眯上眼。
曾经简陋的小书屋,此刻早已换了模样。
十五丈之宽,两层,上下由四道环形楼梯连接,漆木虬结,屏风翠柳。
一楼闲书,二楼功法,有茶有水,人员齐备,古色古香的设计透着别番韵味。
书屋整体呈回字形,二楼的客人,可以清晰看见下面人的动作,下面人交错仰头, 亦能打个招呼,一片透明。
二楼,姜瀚文桌边坐一人。
着黄色锦袍,腰狮蛮带的李家少爷李民中嘟囔着:
“江掌柜,你这书屋翻新,我是越看越喜欢。
要我说,你直接在后院修几栋房子,我不回家,以后就在你这长住,你看如何?”
第116章 白幽兰
“李公子说笑,这间小庙,可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姜瀚文随手从身后取来木盒,将盒子中沾染灵气的泉水倒进茶壶。
如今他褪去苍老易容,恢复上一世年轻模样,化名江流,一边收集消息和功法,一边赚钱修炼,日子相当舒坦。
“掌柜的,我爹说,你是来我们这里躲灾隐居的。
你就不怕暴露,被仇家盯上,不如来我李家如何,抱团取暖,总比你一个人强。”
李民中双眼紧盯姜瀚文,一脸期待。
“还喝吗,这已经是你问我第两百三十八次了?”姜瀚文不答反问,嘴角噙着笑意。
“嘿嘿,还是掌柜的您懂我。”哈哈一笑,李民中一口饮下杯中茶,把茶杯推过来,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乐呵道:
“我突破引气问题不大,但是凝泉境太难。
我要是没有个好借口,我爹根本不可能放我出来闲逛,我又哪里喝得到这么好的茶,人生还是得及时行乐。
掌柜的,我这是在帮你不被黄白之物腐蚀,早日突破,去找仇家报仇。”
“随你,反正一杯十两。”姜瀚文咧开嘴,这李民中倒是个妙人,明明天赋异禀,二十四岁便达到蜕凡八层,别说引气,就是凝泉也问题不大,可偏偏惫懒万分,不爱修炼。
自从一年前,到他这里逛一次后,就跟狗皮膏药似的,只要不是下雨打雷,几乎天天来,每次还都给家里说,要用诚心把自己打动,做他李家客卿。
到了他这里,反过来劝他当客卿多危险,最近忙着在山里捕捉灵兽,有好几个引气重伤。
“掌柜的,就咱俩这关系,上次我在你这买的《百变手》,可不可以送一次指点?”
姜瀚文抬起茶壶,李民中马上把茶杯递过来。
“李公子,你喝一杯茶想一个理由,不累吗?”
“掌柜的,不怪我啊,谁叫你泡的茶和别人的不一样,就像吃了那种药一样,你懂的。”小家伙浓眉扬起,做了个男人都懂的眼神。
姜瀚文无奈一笑,这小子,真会形容,应该备点辣椒水,给他上口味。
安神的茶叶加上灵雨术滋润的泉水,在配上自己的独特手法,泡茶,能不好喝吗?
……
喝了六杯,李民中不敢再喝,他今天兜里就只带了六十两,这已经是最近半个月最多的一次。
“掌柜的,生意来了!”李民中突然看着一楼笑道。
姜瀚文看下去,两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气冲冲登楼,直愣愣朝姜瀚文走来,那个架势,就是一副要打架模样。
两人走到姜瀚文面前,各自拱手:“江前辈。”
李民中像个揽客的小厮,指了指旁边的牌子。
“喏,这里!”
牌子上写着,本书屋功法,指点一次,收费五十两银子。
“江前辈,我和我弟关于《云流剑》有不同看法,希望您能指点一下。”
左边一位刚放下金块,李民中自来熟上手试成色和重量,朝姜瀚文比出四个手指头:
“掌柜的,两百两,足足的!”
“去后院吧,我看看。”姜瀚文点头,心底暗喜。
外人只知道,凡是书屋卖出去的功法,他都能收费给人指点,是个很缺钱的避难前辈。
但这些人却不知,一千个读者,有一千个哈姆雷特。
即使是同样的功法,在不同人手里,也能有不同效果。
与其说,他指导别人,不如说他用一个流畅的模版,对付所有人,却反过来,吸收每个人对功法的见解,增加自己底蕴。
没办法,三年了,他还是没有找到任何关于气血的功法,只能用笨办法前进,虽然这种法子慢,但胜在有效。
某种意义上说,整个大寨都在给他喂招,进步倒也还不错。
至于书屋里的功法,一半是他买的,一半是他根据庄家那些蓝本创的。
一人指点两次,姜瀚文心情不错,慢腾腾回二楼,脑子里回忆着刚刚关于《云流剑》的新用法。
嗯?他抬头看去。
同刚刚不一样,在他桌子边,多了位身着纯色白裙的女子,女子带着面纱,看不清脸庞,仅露出一双星辰般的宝石眼眸,盈满秋水望着他。
“掌柜的,你可来了,白姑娘都等你半天,花都谢了。”李民中挤眉弄眼道,嘴上口花花,却离女子远远,坐在桌子一角。
就像那个词——又菜又爱玩。
“喝什么茶?”姜瀚文问。
“都行。”女子声音娇柔如小手摩挲耳朵,极其舒服。
“我……我想也喝一杯。”厚着脸皮说着,李民中在旁边现场写上一张欠条。
女子看向李民中,李民中扭过头去,不敢去看女子,眼巴巴望着姜瀚文,好像在说,掌柜的,江湖救急,您倒是说句话啊。
别看他是李家少爷,可眼前这位是最神秘的白家千金白幽兰。
两年前,有“流匪”半夜强攻白家,四名引气,四十多名蜕凡八九重,无一幸免,全部拿下。
自此,白家就成了禁忌一般存在。
“白姑娘免费,你,二十两一杯。”姜瀚文道。
“那我再写一张。”李民中根本没有一丝不好意思,把脸皮厚发挥到极致。
第117章 新的计划
这次,姜瀚文没有用刚刚的茶杯,而是重新拿出一套全白瓷茶具,茶叶也同刚刚不一样,是青白泛银光的毛针。
看着同自己完全不一样的装备,李民中一副我就知道你是个重色轻友的模样,瘪着嘴,搓手看着茶杯,满眼期待。
温水、热壶、冲茶、去杂、煮茶、分茶一气呵成。
两人各自饮下茶。
“哇,好香!”李民中夸张瞪大眼睛,赶紧又将杯子往前递,渴望看着茶壶,就像老色鬼在看一位罗山半解的风情女子。
姜瀚文没有理会递过来的茶杯,这个毛针,是自己用灵雨术培育的,产量虽然不少,可物以稀为贵,他是做生意,又不是慈善。
姜瀚文笑了笑,只给白幽兰倒。
一连三杯,白幽兰脸颊浮起一层淡淡绯红,透过轻纱都能看见。
姜瀚文摸出一把钥匙,指着旁边一道半开半掩的木门道:“去吧,昨天芸絮打扫过。”
“好。”
惜墨如金,白幽兰起身,拿着钥匙径直走去。
一阵素雅香风盖过茶杯,扑进鼻腔。
待房门关上,李民中小声道:“掌柜的,我也想喝,你不厚道。”
“我没见过的淬体功法,白小姐可是给了八十本。”
“那……那我也给了五本。”说到最后,也觉得有点害羞,李民中干脆起身,义正言辞道:“你等着,我下次一定拿出好东西过来!”
“好, 那我等你。”姜瀚文微微一笑。
刚下山那会儿,他也有想过谋个炼丹术,可师承这两个字重重压在他心头。
相比于自己可以有时间去磨,其他很多东西,都是讲究师承的。
你对人家徒弟动手,打了小的来老的,可不安全。
白家的事,就是明证。
于是,姜瀚文就换个法子赚钱,把精力适当放在泡茶和指点功法上。
暗地里,又开了家普通的药铺,卖卖后院灵草,再加上他的安神茶,每月几百斤,一直通过天元居在卖,以及分红,收入可谓是相当可观,一个月能有三万多两。
至于炼丹术或者是符承等,肯定是要有的。
直接抢,指定是不行,所以他打算等自己突破凝泉,实力更强以后。
到时候去黑石城拍卖会,直接买一份传承,贵是贵了点,胜在安全。
没有人找自己泡茶,他也乐得清静,全新灵气沉降到胃里,一点点重塑。
《神息真经》第三层,御气。
神息与灵气完全融合,点亮五脏六腑,形成内在的大天地圆环,与丹田的小五行圆环互为表里,能够提高灵气强度,同时,增强法术威力,让姜瀚文的法术能够做到零损耗,有点开源节流的意思。
因为每天都有淬体,所以心脏是姜瀚文第一个点亮的,其次第二个是两肾,心火与肾水形成交替。
第三个,则是能帮助消化的胃。
一个时辰后,咔嚓一声,白幽兰推开门。
佳人脸上面纱已经褪去,露出一张巧夺天工的绝美脸庞。
新月似的黛眉,一双星辰明眸,琼鼻玉嘴,肤若白雪。
没有其他人,佳人坐下后,微微后仰,靠在松软毛毯里,轻松很多。
“如何?”姜瀚文问。
“好点了,但还是睡不着。”白幽兰道,眼睛瞥向一楼,嘴角挂着苦涩。
“这样不行,时间长了,喝茶也会上瘾,先缓下来,休息一段时间再修炼吧。”
姜瀚文摇头,白幽兰是一名符师,曾经走火入魔过。
来找自己,看重的,是茶里的安神之效,用茶代替吃的丹药。
只是,这种法子无异于用茶代替咖啡,都是治标不治本,形成的依赖太多,更容易露出破绽。
再怎么说,这可是自己的大客户,一人顶几百个,得好好护着,不能再走火入魔。
八十本功法,全都是直达蜕凡九重,比庄家都多,足以可见,白家底蕴之深厚。
比起自己打着躲难的口号苟住,白家,才是真正的来避难。
抿了抿嘴,白幽兰试探看向姜瀚文:“我……想喝茶。”
姜瀚文摇头,拒绝对方请求。
小丫头继续道:“那我看你泡。”
姜瀚文继续摇头,这丫头不但喜欢喝茶,还喜欢看自己泡茶,他都服气。
符师都这样,有些或这或那的癖好?
接连被拒绝两次,白幽兰有点不开心,就这么坐着,直愣愣看着姜瀚文,似乎在说,我就不信,你不动手。
姜瀚文也由得她去,一个小丫头,看就看呗,自己又不是十几岁的小年轻,还能给看脸红?
权当炼心,姜瀚文调整呼吸,继续沉降心神,争取点亮脾胃。
这一坐便是两个时辰,小丫头脸上没有一丝困意,精神依旧亢奋。
“蹬蹬蹬~”
最靠近他们这个角落的楼梯传来上楼声,小丫头将面纱拉起,挡住脸颊。
戴着面具的郑芸絮径直朝姜瀚文走来,一道低沉如晚风,带着慵懒感性的御姐音响起:
“掌柜的,黄掌柜让我交给你。”
说着,郑芸絮放下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布包,东西很重,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只怕是小小一块有三四十斤。
看到东西,姜瀚文眼里划过欣喜:
“好,你去账上支六千两给黄掌柜送去。”
“这些,要收吗?”郑芸絮不经意扫过一旁白幽兰,指着刚刚的白瓷茶具问。
“收吧,茶水都干了。”姜瀚文将布包拆开,露出里面银灰色一片。
这是银岚钢,是黄金价格的十倍,有同等钢铁的五十倍重量,即使不经过锻打,也能有折叠千次的玄钢之坚,是用来打造灵器的好宝贝。
郑芸絮把茶具收走后,白幽兰随即起身,一言不发离开,似乎为刚刚姜瀚文让收茶具不满。
见大小姐离去,姜瀚文透过镂空花窗看外面,正值晚秋,天色暗的快,几片灰色铅云压得低沉。
姜瀚文直接在桌子上挂上今天不泡茶的牌子,转身回自己屋里。
一楼处,夏志杰站在柜台边,看着郑芸絮,眼里划过复杂,嘴巴张了张想说话,但又说不出口。
第118章 反正都是捡来的
他能看穿人心,这本是十足的好处,可他的能力,不足以驾驭这种能力,好事,也成了坏事。
掌柜的在三年前收留郑芸絮后,大家还算和谐。
一年前,掌柜的让他去天元居抬火锅来吃,他当时不想做这种跑腿活,毕竟,自己可是已经蜕凡六重,不是一般小厮,手下还有一堆人呢。
他就开玩笑说,让郑芸絮去,反正都是捡来的,权当修炼。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当时,郑芸絮就在旁边屋子休息。
自此以后,这句捡来的,就成了一根针横亘在他和郑芸絮之间。
明明是心灵上的暗私,可偏偏,他能感受到。
于是,他对郑芸絮的感观更差了,说她小气,办事不麻利,诸如此类的话,虽然说得很少,可他手下那几个打杂的都清楚,他看不起戴面具的郑芸絮。
而人与人之间,最喜欢的就是踩黑捧红,一些话,不自觉流到郑芸絮耳朵里,再次加深矛盾。
直到半年前,掌柜的不在,两人大吵一架。
从那个月开始,每个月,郑芸絮一半的月俸,都会直接放在他桌上,说是还恩。
他不想收,但又掉不下面去道歉,时间越久,割裂越深,到了现在,两人已经几个月没说话,彻底成为陌路人。
当时,他给掌柜提了一嘴。
掌柜的原话是:与人者,常骄人。
他们的事,只要不影响生意,掌柜的不管。
在夏志杰一边后悔自己不尊重人,一边不爽郑芸絮没气量时,姜瀚文已经回到自己地下室。
比起在庄家时的简陋。
这处他将来很长时间都要待的地下室里,装修得很典雅,养鱼种树,书架茶桌。
屋子朝下修了两层,第一层比较窄,只有百来个平方,用来看书和休息。
第二层就宽了,足足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呈圆拱形。
边缘用厚墙术加固了十万次,摸起来硬比磐石,经灯光一照,会发出陶瓷一般的圆滑亮光。
第二层就丰富些,一块修炼、一块培育灵草,一块用来种苦杏树和茶叶等。
姜瀚文将今天的银岚钢洗净,泡过药液,确定无毒以后,调动灵气包裹,悬浮于嘴中,闭眼坐在地洞里。
噗的一声,周围泥土盖下来,把姜瀚文整个人埋起来。
如果地下有亮光, 那就一定可以看见,姜瀚文的皮肤散发出一层暗金色,就像很有年代感的黄铜,带着神秘色彩。
碎金指能够用金灵气增幅身体硬度,使之不畏金铁,一个勉强能用的防御手段,作用不大。
姜瀚文一开始也是这么想,可拥有无垢体的他,对法术掌握一日千里。
如果说以前释放一次法术,积累的经验是一,那拥有无垢体后就是十,一旦叠加次数,积累的感悟就变得极其恐怖。
随着他对碎金指的熟悉,他发现,自己双手在长时间释放后,重量增加了一斤。
也就是因为气血道,他才能对自己身体绝对把控。
最后找来找去,发现是金灵气在一点点改造双手的骨骼,使之增加硬度。
从那往后,一发不可收拾,姜瀚文开始不断使用碎金指,慢慢从指头到两手,直到全身都被金灵气覆盖。
后来,他取法吃苦杏果,直接拿块铁在嘴里,调动气血,帮忙吸收金气,淬炼骨骼。
瞎猫碰上死耗子,真有用,而且是随着材料的好坏,决定增加金气的数量和效率。
平时,姜瀚文都是“吃”玄钢,今天有银岚钢,可得好好修炼。
五天后,到天明,姜瀚文从土里跳出。
不愧是六千两银子,这么长时间消化,足足比得上两个月精修,差不多淬炼了半成骨骼,距离全身完成,还有八成。
大寨虽然现在人口都快有十三四万,可地处山中,交通不便。
中等的好钢不好找,也就姜瀚文有钱,不然这点东西都不会沦落到他手里。
至于再顶级一些,不好意思,人家自己私藏不会?
这世上,除非足够大的利益,不然,天材地宝就是家族底蕴,谁愿意轻易拿出来?
就像之前雷禾遇见的三纹朱果,让他一个蜕凡七重突破到九重,乃至于后面突破引气。
如果谁家中留有,那就能保证引气不断,家族影响力持久,疯了才会拿出来卖。
要想加快自己的淬炼速度,任重道远,慢慢找咯。
回到地面,外面响起热闹走动声,书屋已经开门。
姜瀚文看了眼日历,今天是月末,该去补补自己药铺里的灵草。
还没推开门,他就闻到一股香味。
“咔嚓~”
迎面看去,一道倩影手里拎着漆红食盒,正站在院子里。
“这是今天的早饭,我刚从天元居提来的。”郑芸絮脸上有面具,看不出什么表情,但语气温和,带着三分期待。
姜瀚文一脸狐疑看着她,这个点,还不到送菜的时候,除非,天元居一开门,就去门口候着等还差不多。
“有事?”
姜瀚文接过食盒打开,青葱香辛裹着满满的肉香扑鼻而来,深深刺激鼻腔。
他不禁眯起眼,嗯~这才叫生活!
郑芸絮自顾自说着:
“我昨天在书上看,说头汤是最香的,以后,我早去给你拿。”
“尽信书不如无书,其实味道都差不多,你脸上的伤,还不打算治吗?”姜瀚文问起另外一个问题。
当年,与其说是夏东爷孙救了她,不如说是收留。
郑芸絮是如何从黑虎帮手里逃出来呢?
在街上要被掳走的时候,她当着所有人的面,用剪刀毁容,血腥场面生生把一帮人渣吓走,说她是个疯婆子。
试想一下,能把那种人渣吓走的伤,得有多深?
自从姜瀚文见到郑芸絮开始,对方就一直戴着面具,从来没有以真面目示过人。
自己的聚生术,可是一点点磨,连龚青的废腿,都在去年年底长出来。
脸上的伤,又待如何?
或许比起脸上的伤,郑芸絮更在意心里的伤。
“我去点书去了。”避而不答,郑芸絮转身,大步流星离开。
吃完饭,姜瀚文经地道,易容,从百米开外的院子,来到自己开的小药铺里。
“东家,您来了。”掌柜的是个圆脸汉子,名叫董魁,微笑拱手。
他也是来躲荒的,不同的是,董魁虽然六十有五,却是蜕凡八重,一手长枪甩得劲道,是姜瀚文在一次火拼里淘到的。
第119章 新功法?
他直接以每月百两,外加半成的销售,才把人定下来。
总体来说,他们的合作还算协调。
董魁把他迎到后堂,拿出一堆小金豆和半箱银子。
“东家,这里是三千两银子,您点点。”
点完钱,姜瀚文从储物戒里开始腾灵草,最后,他拿出两株三品聚灵草放到董魁手里。
“你不是一直想要这个东西治病的吗,一株,算你去年一年分红,还有一株卖了,我下个月再来收钱。”
说完,姜瀚文就准备走。
“东家!”董魁喊住姜瀚文:
“你之前不是让我注意好钢的事,我前几天打听到一个消息,几个后生在我这里卖血参说漏嘴。
西边山坳里,好像有些碎星土,你说,下面有没有星辰铁?”
姜瀚文定住,声调不自觉拔高:
“碎星土?”
“我看应该是真的,有个后生裤子上都沾有些灰土。”
“好,我知道了。”
姜瀚文意味深长瞥了董魁一眼,转身离开。
要是没有今天这株三品聚灵草,只怕是这个消息,还到不了自己耳朵。
到底不是自己培养起来的人,隔着太多。
所谓碎星土,是一种能够用来做陶瓷的黏土,因这种黏土附近常常伴随星辰铁而闻名。
星辰铁,论品阶,大概是二品到三品之间,但是这种矿铁有一个特性,去除杂质的星辰铁,是妥妥的三品矿铁,对标灵器。
就是一些特质的四品宝器,也会用到纯粹星辰铁,而且星辰铁矿中,还可能有精铁存在,星辰精铁,妥妥的四品矿铁。
星辰铁看似普通,可如果牵扯到星辰精铁,那就有点要命。
烫手山芋,丢了舍不得,不丢,自己如果插手,会有风险。
有风险的事,一律不做。
姜瀚文心里很快做下决断,不理会这件事,但是,把这个消息暗暗记下。
夜,姜瀚文在十米长的大寨村地图上画了一个红点。
血参+西边的山坳。
凭借方向和血参生长的习性,以及能在小药铺卖的品相血参,姜瀚文大概锁定,出现碎星土的位置,大概是一个叫做羊角凹的地方。
一连七天,除了晚上雷打不动的修炼,他都没怎么出去,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根据现在大寨有的一切,以及官方反应,推演如果真的星辰铁出现,接下来可能会出现的情况。
会不会就地粗加工,粗加工在哪里合适,会不会影响现在的势力格局等?
如此工作,姜瀚文早就烂熟于心,
第八天早上,姜瀚文终于是心里有腹稿,不再关心星辰铁,将自己的分析和情报在本子上记下。
再看本子,已有半寸厚,这是他过去几年记录的消息。
谁家有什么隐秘,谁又和谁有怨。
能够上他笔记本的,最弱的都是几大家族的蜕凡九重,其余,全是引气。
这都仰赖于二楼的喝茶和一楼闲谈,什么扒墙灰,老牛吃嫩草,姜瀚文吃的瓜可不少。
事实证明,修行中人也是人,就那点腌臜事,来回倒腾。
权、色、利,无出其中矣。
一开门,食盒递过来,佳人转身,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凝滞。
姜瀚文望着天空,一群大雁划过天际,万里无云。
深秋很少有烈日,倒是地朗天清的时间不少。
离开庄家后,他的生活突然按下了慢放,如水一般轻松自在。
没有kpi,没有复杂人际关系,更不用担心算计。
这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是寄人篱下不曾有的。
喜欢吗?
太喜欢了!
上班,继续吃瓜。
几天不来,找姜瀚文指点的人积累起来,一大早就点茶在一楼喝着等。
九个经验宝宝,一人平均指点两次,九百两到手,美滋滋。
下午,咚咚上楼声把姜瀚文从修炼中打断。
循声看去,扶手边走出一四十光景汉子,后背绑着把长柄大刀。
左手带伤,用绷带缠着,丝丝殷红透过白色裹布扩散,空气里弥漫着淡淡血腥,以及止血用的药草味。
“掌柜的,他说有功法要卖给你,还说一定要亲自见你!”夏志杰紧随其后,挡在汉子面前,脸红朝姜瀚文解释道。
“来者都是客,请坐。”姜瀚文示意汉子坐下。
“前辈,我高翔是个粗人,这本功法是我家传的,若不是到这山穷水尽,绝对不会拿出来。
我只求您能给我个实价,求您了!”汉子嗓音里带着几分哽咽,眼圈微红。
“东西呢?”姜瀚文问。
汉子指了指自己脑子。
姜瀚文看向夏志杰,后者马上去拿笔,铺开雪白宣纸。
汉子开始写字,定睛看去。
正中间为功法名称——《霸刀诀》
刀啸九霄裂苍穹,气吞八荒势如龙。
一刀斩破风云变,万法皆臣我独雄!
姜瀚文眼前一亮,好诗!
他对汉子口中的功法更期待了。
“夫刀者,百兵之王……”
细微脚步声从身后靠近,姜瀚文回头瞥了眼。
李民中跟个贼似的,蹑手蹑脚,想突袭自己。
见姜瀚文看见,李民中尴尬一笑,大步走到姜瀚文身旁,没有半分抓个现行的害羞。
看了半晌,李民中扬起浓眉,严肃道:
“江掌柜,看样子,是部好功法。”
汉子并没有写完,写了三百字后,画了一幅挪转图后停下。
“江掌柜,您看,能出什么价?”汉子眼巴巴望着姜瀚文,把他当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你觉得,我该出什么价?
夏志杰,去隔壁,请雷长老过来一下。”姜瀚文道。
“是!”夏志杰赶紧下楼。
“我这个《霸刀诀》,从我祖爷爷那辈传到我现在,我们高家祖上出过玉晶境。
他说,这本《霸刀诀》,里面有大秘密,堪破后,凝泉不是问题,能直通半步玉晶境。”
汉子解释道。
“嗯嗯,然后呢,你觉得卖价能要多少?”姜瀚文不急不慢道。
李民中朝他递眼神,姜瀚文浑然未觉,李公子有点不爽。
“我想卖四……不,三万两。”汉子伸出三个手指头。
姜瀚文沉默不语,视线重新回到三百字的开篇上。
李民中道:
“三万两,说起来不多,可也不便宜。
我给你算算,我拿了五本九重功法过来,也就在江掌柜这里,喝了两个月的茶,总共也就三万两。”
“求您了!”高翔望着姜瀚文,眼里流下汩汩泪水,顺着蜡黄脸皮滑落,声音带着嘶哑,双拳紧握,就差要跪下来。
第120章 我在大气层!
“江掌柜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三万两,就是泡茶,他也得泡三千杯,你这个价格——”
“三万两,我收了。”
突然,姜瀚文开口,直接把李民中帮忙砍价的话堵住。
后者瞪了他一眼,很是不爽,气嘟嘟双手抱胸,一副看热闹模样。
“咚-咚-”楼梯响起走路声。
“掌柜的,雷长老来了。”夏志杰道。
“雷长老,麻烦你了。”姜瀚文指着旁边李民中。
“小问题,包在我身上!”雷禾拍拍胸脯,示意高翔坐下,给他查看伤势。
一边看病,高翔一边颤抖牙关:
“江掌柜,您果然和别人不一样,大德高人。
再造之恩,我高翔这辈子都不会忘。”
听到这话,旁边李民中嗤笑一声,双手抱胸坐下,一脸不爽。
怎么,掌柜的是好人,自己这个少爷只顾着砍价,见死不救呗?
雷禾快速写下一道方子,叮嘱道:“一日三次,三日痊愈。”
“抓药!”姜瀚文道。
“是!”夏志杰拿着方子快速离开。
雷禾瞥了眼桌上的功法,心里门清,这里可是在典卖重宝,得赶紧走才是,老头懂事起身拱拱手:
“既然没什么事,那老头——”
“雷长老,你今天可得留下,咱们一会儿泡茶聊聊,李公子可是对你们庄家,好奇得紧。”
见雷禾看过来,李民中礼貌拱手,笑道:“后生李民中,见过雷长老。”
看完伤,高翔继续写,郑芸絮端着三个托盘上来,放在桌上。
木质托盘里各自叠了三堆金块,一堆百两,共三万两银子。
《霸刀诀》写了三千五百多字,画到第八幅图时,高翔停住笔,看向姜瀚文:
“江掌柜,写完了。”
李民中嘴角噙着玩味,瞥着姜瀚文阴阳怪气道:“江掌柜,这本《霸刀诀》,好像是个残篇,不是完整的哦~”
这小子拿鲁莽的姜瀚文开涮,刚刚他被阴阳不是好人,江掌柜可没搭话。
现在,被客人反手烫了,拿一个残篇糊弄。
三万两已经说出去,药包还给人送来,这个时候不买,旁边一楼就有七八个客人在看书呢。
名誉这东西,可以说没有,但不能真没有,现在骑虎难下咯。
雷禾脸色微沉,说了句公道话:
“小辈,江掌柜还让我给你开药,你这般拿残篇糊弄人,有点不识好人心了吧?”
“江掌柜,在商言商,是您答应我三万两银子的,现在已经全部写给你,您不能欺负人啊!”
汉子声音故意喊得大,把一楼客人都惊动了,好几个放下茶杯,好奇看过来。
“我江某人说好了价格,一字不改,三万两,你拿去便是。”姜瀚文让开身位,示意对方拿钱。
汉子看着三个托盘里的三百两黄金,眼里涌动着渴望,大踏步走过来。
柔和灯光中,一道凌厉银光刚要扬起,被生生止住。
姜瀚文握紧佳人手腕,从郑芸絮手里夺过七寸长的锋利匕首。
“他这种烂人就该杀!”倩影脱口而出,森冷语气胜过晚秋凉风,带着肃穆杀气。
旁边李民中惊讶看过来,就他所知,这位一直戴着面具的女人,就没说过话,向来都是冷冰冰,就像话本里的人傀似的,行尸走肉。
今天,居然愿意为江掌柜杀人,这可是个大消息。
有情况!
姜瀚文带着不容置疑瞪着她:“下去!”
郑芸絮握紧拳头,透过面具狭小圆孔同姜瀚文对视三息,终于是低下头,乖乖转身下楼。
高翔将三百两黄金全部收进囊中,走到一楼大门边时,反过头来,双手抱拳,大声嘲讽道:
“今日一见,才知江掌柜慷慨非常,一本残缺刀法,便能卖三万两银子,还给晚辈免费送药。
江掌柜,讲究人,哈哈哈哈!”
雷禾坐在桌边骂了句娘,没多说什么,毕竟,现在被骗三万两的主在面前,人家心情不好呢。
李民中双手抱胸,傲然道:
“舒服了,让你连我说话的机会都不给,这人在赌场里名声臭着呢,要不是一手大刀舞得好,早死了。”
姜瀚文一脸沮丧:
“诶,千金买骨,就当给自己打响招牌,不说这些,饮茶!”
聊了会最近的八卦,找雷禾定了些自己没种的灵草,药铺那边有事找,对方便离开。
望着雷禾离去的背影,李民中憧憬道:
“可惜了,要是早几年,真想去见识那位起于阡陌的姜总管。
现在药田的名声,可是连庄家都盖过。
听说,在山上专门立了一块大碑。
这种人物,将来肯定是能成大事,不见面吃顿酒,可惜了。”
姜瀚文眯着眼:“可惜什么,姜总管不在,天元居可在呢,你多去照顾生意,没准有机会遇见呢。”
“天元居的药膳是好吃,但是贵啊,我喝了茶就不能吃,吃药膳就不能喝茶,难选哦。
江掌柜,要不我来给你跑腿吧,你让我免费喝茶,这样我就有钱吃药膳。”
李民中打蛇顺棍爬,浑然不知脸皮为何物。
“滚滚滚,我可开不起这么高的月俸。”姜瀚文嫌弃摆手。
“江掌柜,其实,我也是可怜人,需要您这位绝世好人伸出援手,真的!”
说着,李民中瘪着嘴,委屈巴巴,从茶杯里点了两下茶水在眼角装作眼泪。
见姜瀚文不说话,李民中切了一声,不再开玩笑。
脸上戏弄瞬间变得严肃,说道:
“我去给你把钱要回来,断他两条腿长个教训。”
“心领了。”姜瀚文提起茶杯,示意对方递茶杯。
这次,李民中没有推杯,而是直视姜瀚文双眼吐出三个字:“认真的。”
姜瀚文轻轻放定茶壶,嘴角挂着微笑,自言自语道:
“八月十四,夜,四方赌档,押二品金刀,输,不认账,改赊欠四千两银子。
八月二十一,东庭茶楼,与人猜阄,输三千两,摔桌离去。
九月七日……”
说了三条,姜瀚文再看李民中,只见对方眼睛瞪圆,一脸难以置信,呀然道:
“你知道他!”
“废话,我出去得少,但又不是聋子,他的事,你知道,难道我会不清楚?”
姜瀚文举起茶壶,李民中一副好奇宝宝神情把杯子推过来。
“他的那本残卷,也就那样。
主要是最近收功法慢了,都没什么看的。
这点钱,就当给自己打个广告,算不得什么。”
听完解释,李民中突然看向旁边空空如也的茶杯。
“所以你故意让雷长老留下,帮忙见证你被骗,好把消息传出去?”
“嗯,脑子不算差,反应是慢了点,但还能用。”
望着对方嘴角的微笑,李民中一股凉意爬上脑袋,既然雷长老成为帮工,那自己,自然也是。
可笑他刚刚还想着,去给江掌柜出口气,把钱要回来。
李民中苦笑道:
“我爹真没说错,和你们这种老狐狸在一起,被骗了都不知道。”
“哈哈哈!来来来,就为了你这句话,今天喝茶免费。”
铛!
凛然不惧被算计,李民中重重摁着茶杯:
“你不关门我不走,喝到你赔本!”
傍晚,写了张三千两的欠条,李民中抄了份《霸刀诀》回家,说是做戏做全套,不枉今天喝一下午。
书屋门口,姜瀚文嘴角噙着微笑。
千金买骨?
这不过是表层意思,糊弄人罢了,任何时候,都要给自己留一手才是。
别说三万两,就是三十万两买今天的《霸刀诀》也绝对值得!
你以为我在第一层?
不,我在大气层。
第121章 白长空
看似这本功法是残缺的,但实际上,功法并不残,所有的一切,在开头三百字总论里,已经全部写清。
后面的几千字,不过是拆解前一百字总论,照葫芦画瓢,剩下的两百字总论翻译出来,就是完整的《霸刀诀》。
只可惜,后辈没出息,看不出来,更没出息的是,拿着完整的功法,以为是残缺的来骗钱。
用了整整七天,姜瀚文才把剩下的《霸刀诀》补全。
惊喜比他想象的还要大,甚至连淬体都停下。
修炼六天,姜瀚文双眼射出惊喜亮光,整个人比起几日前凌厉三分。
《霸刀诀》,前三分之一说的是淬体部分,中间三分之一涉及到对灵气的感悟,到这,还只能说是中规中矩,价值三万,不亏。
可最后三分之一,分明是灵气同气血的混合使用,这目前第一个,有涉及到气血的功法,没有之一。
姜瀚文一刀劈下。
“吼!”
空气中仿佛有狮子怒吼,紧接着,半丈长的血红刀芒顺着铜环银刀飞出。
嘭!
爆炸声中,夹杂着金属撕裂声。
三十米开外,用来测试力气,扛得住十万力道轰击的铁人被一刀干爆,散架成铁块,插进地里。
姜瀚文眼前一亮,这个威力。
远超书中描述的程度,已经比得上,自己目前最强攻击手段炎阳破。
之所以有这么强大的威力,姜瀚文估计,和自己开辟中丹田有关。
因为在《霸刀诀》第三层中,气血更多是作为一种意志引导的关键,而非力量主导。
可自己气血开辟丹田,足够雄厚,有十丈之宽,再和本就凝练过的灵气融合,那就不是一乘一,而是二乘二,或者是三乘三。
更主要的是,这种将灵气和气血杂糅的方式,给姜瀚文提供了新的思路。
他又有纯粹灵气之外的新手段。
“去!”
姜瀚文手中飞出十道凌厉虹光。
飞刀齐根没入地下,距离姜瀚文位置差不多有五十米。
差不多是极限。
下一秒,姜瀚文手一握。
“咻!”
没入土中的飞刀再次倒转飞回,以更快速度倒刺回来。
说时迟,那时快。
一道披着血红铠甲的水雾分身朝着飞刀冲去。
双方爆出巨大轰击,如响雷闷响,炸散的泥土混着血红气血模糊视野。
突然,一道冷光从褐色血雾中射出,直取姜瀚文脖子,被他单手握住,摩擦出金铁咳吱声。
无论是御剑还是短暂飞行,都需要到玉晶境才能做到。
可自己用灵气作燃料,气血为引导,在引气巅峰就能小范围御使武器!
这时候说一句同境无敌还为时过早,可在大寨这个小地方,无论是续航还是爆发,自己应该算是引气境内无敌的存在。
姜瀚文眼里泛起渴望,不知道,傻掌柜的名声,还会给自己带来多少好东西?
稳住,优势在我。
接下来的目标,继续一边点亮五脏六腑,一边吸“金气”锻体,存钱买丹承。
指点、泡茶、闲聊、修炼。
书屋的日子闲暇轻松,除了又添几本功法,指点几个后生,泡几壶茶,赚钱“小”钱,一眨眼,又是一年多过去。
十二月七日,天大雪。
橘黄色火焰纯粹而高级,在微风中飘动,摩挲着寒冷。
奢侈到用青罡木作炭火盆取暖的,可能也就只有苍梧书屋能做到。
轻轻一呵气就是白雾,点点雪绒冰晶凝在帽檐,化作米粒冰晶。
尽管如此天气,街面上依旧热闹。
商贩冻红脸,吆喝声在巷道路口,此起彼伏,谁也不让着谁。
主干道上更是贴着诗会的的标语,写在各色彩底布缎上,颇为热闹。
“这个天气,怕是又要冻死不少人,幸好不打仗。”李民中穿着一身熊皮袄,靠在姜瀚文新制的沙发上嘟囔。
“打仗死人,不打仗,也是死人,差不多。”姜瀚文将桌子上,拳头大小的水鳞铁握在手里,小小一块有二十来斤重,还不错。
“这是你买的,还是家里给的?”姜瀚文问。
“和这身衣服一样。”李民中傲然指着自己身上的熊皮袄:
“我们前两天进山,陶了几个鳞背熊老窝,家里赏的,江掌柜,我够意思吧,第一个就想到你。”
“鳞背熊?”姜瀚文嘀咕着:“是南边水藻地后面那片山吗?”
李民中忿忿道:“你知道哪里有不给我说,不够意思。”
“那是你们运气好,半年前,有人见过青岩蟒。
下次去之前,可以问问我,二十两一个问题。”姜瀚文咧开嘴,一副奸商模样。
青岩蟒,那可是灵兽,非引气不可敌,剧毒无比。
李民中后背生凉,既后怕又庆幸,家里倒是派了引气护航,可当时自己是最勇的,要是真有青岩蟒他保准是第一个挨毒养伤的。
含混不清,李民中半天吐道:
“奸商!
你这价格都快有纵横商会的贵了。”
“他们多少钱呢?”姜瀚文笑道。
无心插柳柳成荫,没想到,当年那个,被自己从流民队伍,揪出来的书生王野,玩起了卖消息这条路。
因为商会救过的人实在是太多,这些人又都还求生欲望强,肯吃苦,所以活下来的不少。
王野就以这些人为点,连线成网,编制了一张网住大寨的消息网格。
小家伙倒是知道深浅,凡是涉及几大家族内事的,全部不卖,只卖那些无人注意的小消息。
再加上商会回头客多,主要买卖普通老百姓的生存物资,不碰任何修炼资源,倒是让他在夹缝中谋到一条不错的生路。
现在,那小子都修炼到蜕凡七重,姜瀚文半年前,到天元居串门的时候,还遇见过。
“他们下手可黑了,像这种问题,但凡是用人命换来的,最低也要四十,而且得先交钱。”
李民中说着,一脸嫌弃,可嘴上是如此,眼里分明眼馋,酸麻了。
“这块——”
说到一半,姜瀚文停住,循着楼梯声看去。
一两鬓微霜,身着淡紫色锦袍的中年人迎面走来。
李民中吓得赶紧起身,规规矩矩站着拱手。
“白叔好!”
乖乖,白家族长白长空,亲自来书屋。
白长空轻压指头,示意李民中坐下,自己坐他旁边,拿出五本书放桌上。
“江掌柜,小女这段时间麻烦你了,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应该的,喝点什么茶?”姜瀚文伸手去背后拿茶具。
“红茶吧,都半个月没尝你手艺了。”白长空熟络点头,看向旁边李民中。
“听说你突破了,马上就要引气。”
“嘿嘿,白叔您抬举我,我还早着呢。”李民中规矩得像个遇见班主任的小学生,就差双手背在后腰,抬头挺胸。
第122章 相亲
比起毛针,红茶的步骤要更多一些,姜瀚文不止会用到灵雨术,还会催动掌心火光重烤茶叶,在醇厚香味中增加一点焦糊味道,用以解腻沉底。
“滋溜~”
白长空喝下一杯,眼睛微眯,品了足足三息才睁开眼。
“江掌柜的茶,每隔一段时间,喝起来味道都不一样,怪不得小女喜欢。
不知江掌柜,可有收徒之意?”
李民中眼睛疯狂给姜瀚文打信号,让他赶紧答应。
姜瀚文了然,这才是今天送礼上门的意思——收徒。
或许,自己还能借此拿到符道传承。
只是,对姜瀚文来说,他对自己的感情很珍惜,徒弟如同半个孩子,他不会拿感情出去做交易。
更别提,有可能会参与到家族里的麻烦事,过去在庄家,他可受够了,现在才有几年清闲日子,搞不得。
不过,能开出徒弟这种筹码,也就证明,自己泡茶的安神效果,或许对别人来说,效果一般,不过是用来辅助修炼的。
但对符师来说,很珍贵,这倒是个可以操作的点。
“白兄谬赞,这收徒实在是个麻烦事,若是徒弟听话还好,若是不听话,惹了祸往家里带。
想躲个清静都难,你说是吧?”姜瀚文不答反问,避免正面回答。
“嗯,那倒也是。”白长空点头,没有再提这一茬。
大家都是成年人,一点即通,再多问就显得没水平了。
三人聊起隔壁的药铺生意不错,庄家又出现一些年轻不错的小辈,诸如庄月兄妹等。
喝了整整一壶茶,白长空起身离开。
姜瀚文拿起桌上的功法,四本蜕凡九重的,一本八重。
两本拳法,一本枪法,还有剩下两本都是身法。
这几本,又够他修炼半个月,增加底蕴,还能挂在店里卖,不错。
待白长空彻底离开书屋,李民中松口气,感叹道:
“江掌柜,你这书屋里的功法,不会有一半都是白家送来的吧?”
姜瀚文回头看了看书架上,一百九十六本,其中有一百二十本是白幽兰和他爹拿过来的。
“差不多,比一半多点。
说吧,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今天这块水鳞铁,你想换什么?”
李民中将自己杯中茶水喝完,深吸一口气,脸颊微红,严肃看着姜瀚文。
“陪我去相亲!”
噗!
嘴里的茶差点喷出,姜瀚文人麻了,你去相亲,带个你爹那一辈的老头跟着,闹呢?
掂量了下水鳞铁重量,如今他淬体有九成,这块好东西能节省三个月左右时间。
再加上他还有点存货,十天内,有机会第一次淬体结束,东西拿得很及时。
收了东西,他得做事才是。
他补充道:
“除了相亲呢?”
“我俩打一场!”
见姜瀚文没反应,李民中继续道:
“江掌柜,我因为天赋太高,在家里没什么朋友。
我可是拿你当朋友,你不能这个时候不管我死活。”
听听,这是人话?
因为天赋太高,所以没朋友?
若是以朋友论,陪去相亲,那倒没啥。
只是,姜瀚文今儿个就想看看,怎么个天赋强?
静极思动,他其实早就想去看看诗会,不过宅久了,习惯性懒,择日不如撞日,出去走走也没什么不好。
只是,这陪人相亲,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他还有点期待呢。
“你小子是不是想说,你相亲就是今天的诗会?”
李民中点头。
“是黄家四小姐,我们之前见过几面,我爹一直没给我说。”
“哦~行,都算计到我头上,不打你出出气是不行了。”
“江掌柜,同境打赢你,就是我去相亲的底气!”
话音刚落,李民中眼里射出凌厉刀芒,自信十足。
黄家四小姐黄莹,来过书屋几次,姜瀚文见过,是个挺漂亮的小姑娘,知书达礼,要是真娶到,倒也不错。
只是,姜瀚文不爽,什么叫打赢自己是相亲的底气,这么虎,梁静茹给的勇气?
李民中脱下黑色熊皮袄,跃跃欲试,指着楼下道:
“江掌柜,去后院吧,我怕你待会输了不好意思。”
老奶奶钻被窝——给爷整笑了。
姜瀚文咧开嘴:“行行行,就去后院。”
洁白雪地上,两人相对而站。
门边位置,一道倩影手里拿着看到一半的书,靠着门沿。
“江掌柜,请赐教!”
教字落地,李民中全身气血蒸腾,整个人,宛如雪地中熊熊燃烧的十米大火团,周围积雪都有开始融化迹象。
哟,不愧是以锻造出名的李家,这个架势不错哦。
姜瀚文背着右手,左手摊开,平淡道:
“来吧。”
“刷!”
雪花飞溅,李民中冲到姜瀚文面前一记飞踢。
姜瀚文闲庭信步伸直左手,朝着对方双腿直插。
他可以挨这一脚,可有人就要体会蛋碎的感觉。
憋红脸,空中转式,脚面往下一拍,李民中借姜瀚文的掌击卸力,啪的一声,返回地上。
出师不利,李民中嘟囔着:“江掌柜,这种手段也使出来,够阴的。”
“力从地起,下盘命门更是核心,李公子,你确定要继续嘴硬?”姜瀚文微笑道。
小脸一红,李民中吼道:“再来!”
……
一刻钟后,书屋后院,白茫茫雪地里。
全身冒起乳白色水烟,那是汗液蒸发时的液化现象。
李民中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如风箱一般剧烈起伏,一股铁锈似的腥味挂在喉口。
一双眼睛瞪大,绝望看着姜瀚文。
第123章 第二次悟道
过去这一刻钟,无论自己是拳脚,又或是身法,对面江掌柜就像老妖怪一样,总是能未卜先知他的动作,提前在路上准备好破招。
他砸拳,在小臂位置,一定有朝上的剑指,敢砸下去,自己小臂就得被戳穿;
他鞭腿,一定有随时准备砸膝盖的拳头,敢踢下去就是膝盖骨裂开……
任凭他使尽浑身解数,就像打在满是刺的箭毒猪身上一般,他就没有舒舒服服打出过一拳,踹出去一脚,难受得气血不畅!
更重要的问题是,对方不但没催动灵气,就连气血也没有催发,完全是凭身体本能,就轻松把自己玩弄在掌心。
这种地狱模式,即使在引气巅峰的老爹身上,也从未有过。
更让他崩溃的是,边打,江掌柜还边说自己发力的关键,底裤都被看穿,前所未有的挫败感把他一腔热血浇成冰块——太欺负人了!
姜瀚文看着累得不行的李民中,没有再继续。
毕竟人家给了宝贝,不好动手。
今天到这,应该够给这小子好好上一课吧。
“李公子,还打吗?”
“打!
我就不信摸不到你!”话音刚落,李民中双脚跺地,猛跳起,雪花如水幕一般爆开,遮挡视线。
他想偷袭姜瀚文,被轻松躲开,然后,视野中,一双鼓囊囊的拳头不断放大……
一刻钟后。
姜瀚文看着地上蜷缩成一团,死狗一般的李民中。
“李公子,还打吗?”
李民中抬起头,鼻青脸肿,露出一张猪头似的脸庞,支吾不清道:“打!”
姜瀚文哈哈一笑,这小子虽然太弱,但是玩得起。
要是别家的公子哥,这会儿估计已经开始顾忌脸面,嫉恨起来。
一个时辰后,用了药,李民中脸上伤痕消失,肿胀也恢复正常。
姜瀚文变了张大众脸,穿着不显眼的灰褐长衫走出院子。
李民中盯着他看了一圈,啧啧称奇。
“江掌柜,易容术高明啊,一点都看不出来。”
“想学?”姜瀚文搓动拇指同食指指肚,一副拿钱模样。
李民中扭过头,吐槽道:“奸商。”
姜瀚文笑而不语。
易容?
不,他现在就长这样,李民中当然看不出来。
气血开辟丹田后,姜瀚文就发现了这种用法。
调动气血,可以直接“永久性”改变模样,想多大,想多帅都可以,想从外面看出端倪?
不可能,气血完美解决自己易容带来的风险。
下午,天上虽然还是雾蒙蒙一片,但积云后太阳高照,四下倒是光亮得紧,白花花一片。
十四万人居住在一起,多的不谈,光是流动小贩就不少,很是热闹。
走到诗会外场,年轻才俊越来越多,有钱的外皮夹袄,内穿绸缎。
条件差的,裹着棉衣,却也胭脂水抹,描眉画唇。
空气里弥漫着数不清来源的胭脂味,女子打扮精巧,男子也有修眉带剑,一派潇洒,这么冷的天气,还要手持纸扇,也是难为大家了。
姜瀚文扭头,他分明感受到这小子呼吸急促起来,社恐?。
“看我干嘛,在外面,我可不叫你前辈。”李民中昂起头,这是他最后的尊严,嗯,拿钱换的那种。
“你们约在哪,赶紧完事我去看对诗去。”
比起男女那档子事,姜瀚文更感兴趣诗会的纯粹写诗。
诗会发起人是黄家,面子可谓是不小。
人家不但提供场地,还能从城里书院请来夫子,衙门也来了几名巡武卫维持秩序。
若是文采不错,境界也可以,酌情考虑收入书院,对于这里的人来说,这个是一步登天的好机会!
什么一身转战三千里,一剑曾当百万师。
又是什么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
这种诗读起来多带劲,自己那个世界有诗仙,是美称。
这个世界,是真有御剑飞行的诗仙。
长生,有足够的时间消磨。
除了诗,只要没有危险,姜瀚文对什么都感兴趣。
若只是一味修炼,不免乏味得紧,探索未知,尝试不同生活,人生合该如此,对吧?
李云中小脸一红,指着远处一条还在潺潺流动的河水道:
“在云桥那边,出云楼。”
顺着方向看去,雪地中间有一条蜿蜒流动的晶莹,大概一丈宽,水面上有座横跨三十丈宽的石桥。
桥中间是一栋四层的阁楼,下窄上宽,宛若精致敞口杯,又高又漂亮。
黑瓦红墙,木窗雕花,风铃挂角,远远也听得见铃铃脆响。
“那还等什么,走吧,李少爷。”
姜瀚文哈哈一笑,这小子在自己那里,脸皮厚的不行,今儿个害羞,扭扭捏捏这模样,有点相亲那味。
看来,是对黄家四小姐有意思。
比起外面的热闹,出云楼下更是,人潮拥挤,摩肩接踵,一眼望去,全是人头。
卖香包的阿婆戴着棉帽,满是皱纹脸上,眼睛眯成一道缝。
今日的生意格外好,姑娘们公子们都慷慨得很呐。
出云楼内,明明人不多,可门口却有四名膀阔腰圆,铁塔似的汉子手持黑棍站在门口。
今天的出云楼是会员制,非邀请不得进。
无数姑娘才俊路过,眼巴巴往里面瞧,希望有声呼喊,让他们能够跃上这级改变命运的台阶。
只可惜,现实比地上的雪还冷,没有人往外多看一眼。
出云楼一楼的冷清,同门外热闹形成鲜明对比,正如那句话——如果特权不是为了炫耀,那将毫无意义。
走到门口,直接刷脸,四个汉字纷纷抱拳,笑道:
“李少爷,您请,雅会在四楼。”
两人迈步上楼,比起一楼陈列饰品,二楼有点人气。
一说书先生手拿纸扇,正滔滔不绝三吴都会的繁华。
耳边隐隐传来热切嬉笑声,好像来自四楼。
三楼比二楼又要宽不少,有人在写诗,有人凭栏远望。
“我……我怎么样?”爬楼梯到一半,李民中突然停住,脸红看着姜瀚文,双手摊开。
姜瀚文忍住笑意:“走吧走吧,丑媳妇迟早见公婆的。”
“江掌柜!”李民中忿忿道。
“挺帅的,肯定能抱得美人归。”姜瀚文哈哈一笑。
李民中的窘迫模样,姜瀚文对四楼的相亲大会更期待了。
应该会有好玩的东西吧?
别这么雅的日子来切磋实力,太掉价,玩点费脑子的才有意思。
两人从楼梯直上四楼,刺眼雪白从楼梯扶手的间隙射出。
楼梯口旁边就是一处看台,可以一睹雪原风光。
心里一颤,被某种韵律牵动。
姜瀚文自顾自走到扶手边站定,任由刺骨朔风呼呼吹动衣襟。
楼下,是千里冰封的雪原,一条潺潺流水从黑白交织的密林中蜿蜒流出,太阳一照,泛起点点金鳞。
空气里弥漫着雪的味道,那是万物寂灭,冬日消藏的冷漠。
一句话在他心里自然流出,雾凇沆砀,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
姜瀚文站在扶手边,缓慢闭上眼睛,慢慢的,心脏停止呼吸,他整个人沉浸融入风雪。
后天无垢体再怎么说,也是无垢体,亲近自然。
眼前的漫天雪景不在眼里,而是活在姜瀚文心中。
他就像雕塑一般站定,一片片雪花很快盖在身上。
李民中被熟人叫去,看雪的人也不少,倒是完美给姜瀚文留下难得清静。
十息、百息。
身上的雪越来越多,如果有人在姜瀚文正面,一定会惊讶发现,浅蓝色水灵气在他脸上留下古怪符文,一点点融入皮肤,消失不见。
一刻钟后,姜瀚文睁开眼,左手轻握,一团三寸大小的雪白冰晶,圆溜溜在掌心凝结,这是他刚领悟的法术,暂且就叫唤雪术吧。
时隔三十年,这算是,他到这方世界悟道的第二次。
除了法术,姜瀚文单手往前推,一阵劲风自掌心狂涌,风雪呼啸声宛若虎豹。
姜瀚文赶紧停住,看着自己泛起玉色光泽的手掌,气血与灵气完美融合,还能这样用吗?
有趣。
心情一阵大好,这趟出门来着了,姜瀚文抖落身上积雪,走进屋内。
第124章 暗恋,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第四层很宽,差不多有二十丈左右,中间是一个大圆盘会场,旁边嵌着几间不规则房间,有人在投壶,有人在对对子。
男女衣着,非富即贵。
姜瀚文看见好几个熟人,庄月兄妹俩,白家白幽兰的哥哥白一帆等。
他看见李民中和李家人在一起,别的李家人,笑着同周围男女熟练谈话。
唯有李民中扑克脸,冷冰冰站着,周围一个上前搭话的都没有。
这么高冷?不会是看错人了吧,那小子在书屋跟个话痨似的。
姜瀚文想起李民中说过,他没几个朋友,所以希望自己和他来相亲。
当时姜瀚文是一百个不相信的,你一天鬼点子比谁都多,没朋友?
可现在看这样,搞不好,这句话是真的,小话痨真没啥朋友。
再看另一边,黄莹身边站着几名俏丽女子,皆披绮绣,开心聊着什么,有男子上前搭话,黄莹落落大方接话,温柔礼貌。
得,一个喜欢不敢说。
一个人群里的小太阳,能在一起,那才有鬼。
“铛铛铛~”
清脆叮当声敲响,众人目光不由得看过去。
一个身着青白儒袍,书生打扮的男子,手拿木槌轻敲大厅中间的编钟。
是这小子,姜瀚文眯起眼——王野。
“申时到,今天诗会正式开始,下面,我会公布三道题,请大家开始构思自己的好诗,我们一起欣赏。
投票定排名,前三的,无论男女,都能获得一瓶气血丹。”
气血丹,一品丹药, 用来淬炼身体极佳,一瓶价格在五百两左右。
与其说是奖励,不如说这个丹药是优秀单身贵族的标签。
在座的,根本不在乎那点小钱,更在意名次。
听到招呼声,众人围了上来。
姜瀚文注意到,庄、白、李、黄四家,还有黑风武馆的两个汉子站在最中央,所有人都不敢挤,完美空出距离。
王野撕开第一个信封,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雪字。
“诸位,以雪为主题,请!”
听到主题,有皱眉深思者,亦有押到题,眉飞色舞者。
十息不到,站位靠边的女子第一个举手。
“这位姑娘,请。”王野看过来,把人请到中间位置。
“雪漫天地暗,风飘入夜轻。
一夜呼啸过,云水若天倾。
飒飒寒风冷,君立江头冰。
梳洗装罢了,正盖红头巾。”
“好诗。”王野点头道:“这位姑娘的……”
随着下面举手的人越来越多,一首首咏雪诗被旁边小厮快速写下,挂在王野身后,摆成一道墙。
“呆子,你就干看着不写?”一道传音突然飞进耳朵。
如花一般蔫下身子,低头弯腰的李民中突然挺直背,往左往右看去。
在人群边缘,他终于是看见一张熟悉的脸,对方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正瞅着他。
李民中摇头,用嘴型说了我不会三个字。
“大哥,怎么了?”旁边小弟看过来,一脸好奇。
“没。”李民中又恢复冷漠。
“听好了,我就念一遍,你就说自己做梦写的,讨不到媳妇可不怪我。”
李民中不是死脑筋,听到姜瀚文的话,身板挺直,给姜瀚文一个随时待命的暗号。
十息后,李民中举手。
旁边几人诧异看过来,李民中,会写诗?
别搞笑了,他会写诗,太阳能从西边出来。
平时话都不说一人,会写诗?
“是李家公子。”
“那位生下来三年才说话的哑巴公子?”
“呵呵,来看看他是怎么出丑的。”
周围熟人,或是嘲讽,或是好奇,视线全部集中到他这里。
王野清楚知道各家情况,按捺住心底意外,他伸手做请:“李公子,请!”
李民中清了清嗓子,中气十足朗诵道:
“登楼对雪懒吟诗,闲倚栏杆有所思。
莫怪世人容易老,青山也有白头时!”
待李民中朗诵完,众人鸦雀无声。
比起前面软弱无力的诗,这首不但形象生动,而且以岁月为刀,相当大气。
“青山也有白头时。”王野轻声念叨着最后一句,眼睛不自觉看向远山,一片雪白,可就不是青山也有白头时吗?
王野眼里爆出兴奋精光:“李少爷,好诗!”
“啪啪~”
不知道是谁鼓起掌,紧接着是雷鸣般轰鸣。
李民中脸庞红扑扑的,这首诗怎么回事,他当然最清楚。
众人看向他,他鼓起勇气,看向心上人。
眼神交替,众人又顺着他视线方向,看向黄莹。
黄莹脸颊微红,别过头去。
“吁~”
众人一阵嘘声。
这首诗,公认的魁首,无可匹敌,一品气血丹发到李民中手里。
“好了,现在我们看看第二道题眼是什么。”王野继续撕开抽中的信封,上面写了一个城字。
“呆子,愣着干嘛,拿丹药去送黄莹啊。”姜瀚文传音道。
李民中僵住,走了两步又停下,不敢靠近。
姜瀚文一直在旁边看着,这小子的状态,就跟那种青春片里,未开窍的少年一般,欲言又止,就是不肯行动。
暗恋,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讨媳妇得厚脸皮,大胆。
不然人姑娘不知道你心意,怎么答应?
最后再给你写一首,要是你都还不敢过去,那我就走咯?”
这次,李民中点头,给姜瀚文确定暗示。
看一眼主题“城”字,姜瀚文在脑海里搜索自己喜欢的那几首诗,最后,一个杀遍公卿的名字进入脑海,就你了!
说完诗,姜瀚文直接离开,后面的结果,他懒得去看,这首诗,并不在教科书中。
但当年自己第一次读到,就逼着自己背下,因为太霸气!
至于这个相亲大会,与其说是给几个小辈争个高低,不如说搭建一个彼此见面的平台。
对于能不能成婚,只是一个小小的契机罢了。
这不是靠读书能改变命运的古代,这是靠修行决定地位的世界,注定只能门当户对,不匹配门户的结合,注定只能做小。
当然,拳头大的除外。
下面还有两个环节,一个围棋残局对决,一个拍卖小物件。
姜瀚文不会围棋,花钱的事,他又不可能做,还留这干嘛,不如下楼潇洒去,看看其他地方。
就在姜瀚文走到二楼时,他听见雷鸣一般鼓掌。
他嘴角噙着笑意,希望,那小子能被诗里的豪气感染,勇敢迈出第一步,这种事,个中滋味,可不好受。
顺着桥,姜瀚文跟着人流四处晃悠。
为什么喜欢,只敢藏心里?
第125章 人生,还有别的活法
或许,是害怕一旦告白,失败后,就没法维持这份美好。
但姜瀚文觉得,可能有另一个解释,一个很小众,却又真实存在的解释。
那是自己的同桌,一个瘦弱的小男生。
一进学校,就对班里那女孩一见钟情,每天为了能多看女孩一眼,只要女孩打扫卫生,他就故意迟到,陪着一起打扫。
快毕业时,他问对方,既然这么喜欢,为什么不去告白。
不说,是铁定成不了。
说了,一半一半,咱也不亏。
男孩没有先解释,而是给他说起,这个女孩在班级外面,有男朋友,而且是一两个月换一个,从刚进校时的学长,到快毕业时的学弟,三年,男朋友不下二十个。
尽管知道女孩这些劣迹斑斑的过往,可他还是忍不住喜欢。
说话会颤抖,经过女孩课桌时会激动得加快脚步,同女孩对视时,更会一下子脸颊通红。
为什么喜欢?
这个答案在拍毕业照,分道扬镳那天,他才从对方口中知道。
他喜欢的,是概念中的女孩,知性、温和、爱笑、貌美,而不是真实生活中,嫉妒心强,会抽烟,喜欢跟着花臂大哥坐摩托车。
同桌喜欢女孩三年,毕业后,去工地上打工,两手磨出茧子,一次推水泥车浆车,刹不住车,差点把自己交代在工地上。
累死累活两个月,买了一个对学生来说,相当昂贵的化妆盒。
可他没有送出,而是拆下包装后,丢在荒郊野岭。
同木质化妆盒粉碎的,是他三年的暗恋青春,埋葬在那个丢下盒子的密林中,慢慢腐烂在看不见光的暗处。
他人生第一次动心,第一次发了疯去喜欢一个人,却是这么一个结果。
理智能遏制他冲动,情感却在拼命挣扎。
太重的感情,落在太轻的年纪,必定会砸坏些什么。
“快走,教习出来评诗了,一会儿还有飞花令呢!”
“走走走,同去!”
“等等我,我的糖葫芦!”
……
热闹大吼声打断追忆,姜瀚文远远看去,只见几百人往远处大红高台边涌去。
姜瀚文回头瞥了眼出云楼,不知不觉,自己已经走开几百米。
好在黄莹无论是见面的了解,还是小道消息,都还行,算是万幸。
两首诗,希望那小子够胆表白,这都不敢主动出击,那就怪不着谁咯。
转头看向前方,姜瀚文迈步跟上。
飞花令,有很多种飞法,这个世界普遍的飞花令是按照顺序落定。
比如说,第一句是花自飘零水自流,花在第一个字;
第二句就得是,落花时节又逢君,花在第二个字;
第三局,得换成春江花月夜,花在第三个字,如此类推。
总体来说,难度还是很高的。
姜瀚文嘴角微微勾起,看看十多万人里,能有什么大才子。
凭借灵动身法,他轻松往前挤。
在第四排时,姜瀚文停住,他惊疑看向自己左手边,在那里站着一位身着粉色棉袍的女子,不施粉黛,模样一般,没有任何特殊。
可姜瀚文在她身上,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他没有继续再往前,就在旁边站着。
“来了!”
有人高喊一声。
只见两米高台上走出一四十光景的中年人,头戴藏蓝色儒冠,身着浅青锦袍,腰悬玉佩,手持一把赤红戒尺,戒尺边缘画有刻度,中间是四个遒劲大字——立德育人。
片片雪花飘落,如柳絮般从衣服表面滑落,片叶不沾身。
姜瀚文眯起眼,一个引气境,陪着普通人闹?
有点意思。
“老夫焦孟德,见过诸位。”
话音刚落,台下众人跟着拱手,发自内心吆喝道:“恭迎教习。”
啥情况?
孟德兄,那位好人妻的孟德?
只可惜,姓焦。
见众人模样,这位教习威望不低,姜瀚文心里更期待了,待会高低写首诗看看老头水平。
“今日,老夫代院长收十八岁以下的学童,诸位可以明证过程。”
说完,老头朝身后招手,随着紧密上台阶闷响,七男三女自后朝前,走到众人面前。
姜瀚文注意到,这十人里,除了一个男生穿着比较考究外,其他九人皆穿着一般,大概率出自普通人家。
所以,这是海选?
还真新鲜,第一次见这种东西。
只是,他们这里属于避难地,以往黑石城里,从来都不会在意。
今儿个又是派人又是选拔,这背后,肯定有自己不知道的东西。
难道,晃悠了几年的建城传言,有机会成真?
十人当着众人面,先是介绍自己,说一下抱负,然后开始飞花令。
“春来阶草初生绿,风过纱窗细有声。”
“晚春闲对一庭花,浅墨单笔写晚霞。”
“……”
半个时辰,一一对决,从春飞到夏,从月飞到霜。
边听,旁边还有焦孟德现场讲解,引经据典,说出处,点妙处,台下众人可谓是看得过瘾,俗称——吃细糠。
最后,台上仅剩两人,一为林溪柄,那位衣着考究的少年,一为肖福,着青面短袄,嘴角时刻挂着温和笑意,看起来风度翩翩。
“天色不晚,诸位,今天就这样吧。”焦孟德朝众人拱手,没有一丝架子。
“他们可以去城里了。”
“真厉害啊。”
“那么多人,就两个……”
正感慨着,一声嘟囔打破告别。
“教习大人,您不是说要给我们评诗吗?”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大喊,手里扬着皱巴巴的宣纸。
即使小脸冻得红彤彤,眼里光彩却未减分毫。
姜瀚文眯着眼,尽管修炼是大道,可不妨碍,人生还有其他选择,尽管那些个选择,有点离经叛道不是。
孩子眼里的热爱是滚烫的,胜过成年人之间的不好意思,更胜过这漫天风雪。
“哦,我倒是忘了。”焦孟德和蔼一笑,戒尺一挥,清气自戒尺飞出,从小孩手里卷回诗篇。
“晨起背锄棍,夜暮归家乡。
爹爹比娘大,奴奴比我小。”
“哈哈哈!”
听完小家伙的诗,众人哈哈大笑。
焦孟德温和一笑:“小家伙,奴奴是谁啊。”
第126章 文人相轻
“奴奴是我捡的狗狗,嘿嘿。”小孩乐呵咧开嘴,这么多人听到他写的诗,很是得意。
“小家伙,第一句你写的很好,第二句需要改改,你可以写家里收成多少,开心不开心。”
话音未落,又一声吆喝响起:“教习,我也有诗!”
那是个眼角挂着美人痣的女子,二八光景,模样周正。
“我也有!”
焦孟德眼角堆砌着笑意:“不急不急,我都看,都看。”
无论男女老少,焦孟德都接过诗篇品读,给出修改意见。
生活,重在参与,于是姜瀚文也凑热闹,写了首自己突然想到的。
“群玉皑皑映山色, 阆苑雪铺若墙阶。
一笑温阳融古意, 躬身笃自行高节。
狼行千里终须猎, 鹿满乾坤亦有别。
稚子诗成烟火盛, 不敬鬼神敬人杰。”
读完全诗,焦孟德视线落在最后人杰二字,老脸一红,看向姜瀚文:
“小友才华匪浅,这诗,老朽愧不敢当。”
周围众人一个个惊讶看着姜瀚文,好似在说,咱们都是一起站台下的,写这么好的出来,你高低有点不合群。
姜瀚文谦和一笑,他瞎写着玩,只知道个尾巴押韵,字数一致,其他的平仄,他是一点都不管的。
觉察到危机,肖福拱手,看着姜瀚文道:
“这位兄台虽然韵脚差了些,但大体还算过得去。
开头的墙阶不如改为玉阶,雅一些;
狼鹿为猎,不可混为一谈;
这最后一句连用两个敬字,也颇为不妥,有词穷之嫌,应当改改才是。”
说完,肖福嘴角挂着温和笑意,一副谦谦君子模样,好像指点姜瀚文是举手之劳,不要感谢。
好家伙,四句诗,你说三句有问题,这怕不是改改的态度,恨不得告诉所有人,姜瀚文写的诗看似不错,实则漏洞百出。
姜瀚文白了对方一眼。
最后一句,用两个敬,姜瀚文认,他本来就读书不多,确实想不到用啥代替。
说倒数第二句,狼鹿不混为一谈,他也勉强认。
可居然说要把墙阶改为玉阶,姜瀚文就不爽了,他写墙字,就是为了突出台上人打破门第之见,慷慨解答。
这小子刚刚飞花令才华横溢,他自认不如。
可现在为了装逼,担心自己讨了焦孟德的好。
强行把自己全诗的核心给扭曲,反过来说写的不行,偏偏大部分人水平比自己还差,听不出真正的修改好坏,这就是文人相轻吗?
很好!
“肖——”
焦孟德脸上带着不悦,话没说完,又有人举手要看诗。
“肖兄弟,给我也看看吧。”
“是啊,我也想看看。”
“让他看。”
一道浑厚传音突然飘进焦孟德耳朵里,老头瞳孔不自觉缩了下,止住涌到嘴边的呵斥。
好精妙的传音,居然是用雪!
他第一个看向姜瀚文,发现对方一脸不爽,朝外脱身,不似传音之人。
焦孟德又看向旁边,可人太多,他看谁都像,又看谁都不像。
一连评了几个,一路绿灯全是褒奖鼓励。
你家有天赋,你家字写得好,你思想高深,你用词准确。
总之,看了一堆人,谁都比姜瀚文的好。
接连看了二十多首,视野里没有姜瀚文,肖福得意脸上挂起不耐烦。
“我的诗请教习帮忙看一下,谢谢!”
刚才被姜瀚文注意,站在他左手边的女子举起手,递出自己佳作。
诗页飞到焦孟德手中,焦孟德笑道:
“这位姑娘写的诗不错,老夫祝你早日堪破迷障。”
“小女谢过教习。”女子折手致谢。
旁边林溪柄不动声色,可听到又一个夸写诗好,肖福赶紧拱手,嘴里说着学习,从焦孟德手里接过诗页。
肖福没注意到,他从焦孟德手中接过诗页时,对方看他的眼神带着三分冰冷和最后惋惜。
“樊笼铁在外,飞翅肉内长。
欲求天上月,难离纱中房。
一任清风扫,絮满如倾山。
茶光能缓苦,难解心内伤。”
看完诗,肖福呲的笑出声,直视台下姑娘。
“姑娘,焦老安慰你,所以说你写得不错。
依我看,你也老大不小,该懂事,你这诗还不如刚刚那小孩。
读书和修炼一样,来不得半点虚假,一寸进步有一寸进步的踏实。
你这诗,太差,就像你这张脸,普普通通,实在不是走这条路的料。”
从诗到人身攻击,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践踏尊严,姑娘握紧拳头,身子陷入一种诡异的颤抖,娇喝道:
“难道写得不好,就没资格写,谁写诗不是从认字开始慢慢学的!”
肖福一副我为你着想的神情,温言细语,带着亲切唠叨口吻:
“姑娘,我是在好心劝你,你怎么不识好人心?
你这诗,真的写的臭,难道我不说,它就不臭了?
不信我随便给你念一首,听好了!
金丝缠秀足, 锦笼锁哭音。
忽见天上影, 荡翅裂凡心。
枷锁重山似,缰绳捆角冰。
雪夜不见月,暑日难再明。
我这首诗,有韵脚有双关,是不是比你的好?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不要好高骛远!”
说到最后一个远字,肖福嘴角勾起得意,微笑中带着居高临下的嘲讽。
那是一种,读书分子瞧不起泥腿子的冷漠、不屑,好似多看对方一眼,都玷污自己高贵灵魂。
周围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虽然这姑娘说得有道理,可肖福人家确实诗写得好,连城里来的教习大人都认可呢。
“姑娘,你就给肖秀才赔个不是吧,他也是为你好。”
“是啊,姑娘,写诗不成,还能做女红,不走这条路就是了,反正也没几人能靠它吃饭。”
“赔个不是吧。”
……
四面八方全都是“劝解”,如海浪一般,排山倒海扑来。
这些劝解到底有几分真心话,不知道,可就现在,写诗的姑娘反成了十恶不赦一方。
个人的理智一旦陷入人群起哄,就会从互联网退化到原始社会,成为随风摇摆的墙头草,温驯而烂贱。
姑娘拳头得死死,眼里放出一股灭亡一切的死寂,小小身子因愤怒,诡异的颤抖变得剧烈,就在她即将举手时。
“啪!”
一只手突然抓住姑娘手腕。
女子猛抬头看去,瞪大眼,掌心多出一颗晶莹剔透圆珠,圆珠内部滚动,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即将涌出。
第127章 自断
“我还以为,是我认错了,小丫头。”
听到熟悉的传音,姑娘愣了下。
双方对视三息,姜瀚文松开手,将姑娘挡在身后,自己独面肖福。
姑娘整个人僵住,缓缓低下头,手里圆珠消失。
众人这才看见,刚才那位被痛批的青年,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姑娘身边。
破车配破轮,众人眼中浮动着嘲弄笑意。
“喜欢评诗是吧,我这里有一首,你来评评!”姜瀚文笑眯眯道:
“听好了!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好诗!
肖福眼前一亮,被诗里的潇洒杀气镇住,嘴里重复念叨着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旁边林溪柄一言不发,嘴里默念诗句,眼里泛起狂喜亮光,惊讶看着姜瀚文,双手抱拳,竖起大拇指。
除了他,焦孟德嘴里也在细细品味这首诗,眼里异彩连连。
“好霸气的诗。”
“这位公子是真人不露相啊……”
繁花似锦的赞美声中,刺耳嘶哑再起。
“小兄弟,你这诗,也就一般,比刚刚的好一点点。
不够大气,你为什么不写成一步杀十人,万里不留行?”
评价完,肖福一脸傲然,下巴高高昂起。
诗写得好吗?
当然好,好到他写不出来。
可,他为什么要承认!
与其努力自己,不如践踏他人。
听完评价,姜瀚文笑了,好一个不够大气。
如果诗都是这样改,那李白也得逊自己三分,用的着你?
人都愿意相信完美,可这世上,才华和德行,从来都不在一个频道。
这个肖福,论作诗的能力,确实不错,只是,没有半分文人该有的风骨。
心胸狭隘,敌视自己就算了。
小姑娘写的诗不好,还要嘲讽,人身攻击,这就不是简单小人,而是真的坏!
知道的,清楚他刚被书院收做学生,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已经是院长,自己岂能让他好过。
就在这时,一边焦孟德重重叹口气,对台下众人道:
“诸位,老夫向来不说假话,小兄弟这首诗,一字难改,在我前半生里,无出其右。
今天的诗会,当以魁首论之。”
话音一落,肖福脸上瞬间黑下来,刚刚他还嫌弃,反过来教习就承认对方写得好,这不是当着众人的面打脸吗?
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肖福只得按捺住心底怨恨,脸上维持微笑。
他以为,就此罢了。
可焦孟德的话并没有说完。
“书院唯才是举,但德行在首。
大家也看到,肖福心胸狭隘,冷语伤人,书院太小,容不下他这尊大佛。
人,重在有自知之明,我看,就到此为止吧。”
焦孟德朝姜瀚文同女子歉意一笑,把刚刚肖福嘲讽的话,原封不动还回去。
一道晴天霹雳从头抽到脚,肖福整个人僵住,脑袋一片灰白,如寒风扫过雪地。
他呆呆看着焦孟德,好像在说,你三十八度的嘴里,怎么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
一想着今天这个机会,自己都没去书院,肖福天塌了。
“诶,可惜啊,明明都已经被书院看上。”
“要我说,他活该,人家诗做得好,他乱评,教习大人做得对。”
……
焦孟德轻轻一拨弄,眨眼间,舆论一面倒,又都来说肖福不是。
姜瀚文背后女孩眼睛睁大,好像明悟了什么。
“教习大人,晚辈知道错了,以后一定敬德修身,求您,给个机会。”
肖福变脸如翻书,马上一副痛心疾首模样,鞠躬在焦孟德面前。
焦孟德脸带愠色,指着姜瀚文道:
“刚刚的诗,你就故意作梗,贬低好诗,这位小兄弟已经让你一次,是你自己不放手,你说,怪得了谁?”
肖福两眼通红,眼里泪水打转,朝姜瀚文拱手:
“兄台, 刚刚是我急了,还望您海涵,日后若是您也想到书院,我一定帮忙!”
“你接受他道歉吗?”姜瀚文看向自己身后姑娘,对方摇头,眼里冷漠一片,波澜不惊。
“如果赔不是有用,你说,还要律法干什么?”姜瀚文不答反问。
焦孟德不说话,没有丝毫要帮忙的意思。
台下众人一副看笑话神情盯着肖福,期待他要怎么处理。
怎么办?
肖福无助看向和自己一起被选上的林溪柄,对方目不斜视,没有看他一眼。
没有人帮自己,现在只有他一个。
如果这次去不成书院,自己下一次,还有机会吗?
他的名字,一旦在书院传开,还有人会要他吗?
女人、权力、钱、长生,明明刚刚这一切还在手里,现在就突然没了。
巨大的落差,如一柄锋利斧头狠狠凿在他胸口,好痛!
鼻息粗重,低头,他看见一双双嘲弄的眼睛。
“就这样吧。”说完,焦孟德转身。
“咚!”
双膝下跪,肖福脑袋叩到台面上。
“求教习您再给个机会吧。”
无人看到的眸子里,充满怨毒。
肖福咬紧牙关,你等着,老子迟早要杀了你,把你们这对亡命鸳鸯拆散,当着你的面把女的轮了。
一息,十息,百息。
耳边有人走动的声响,却听不到人说话。
肖福缓缓抬起头,只见刚刚还人挤如潮的观众,十去其九。
猛一转头看向旁边,哪还有教习的身影,再看台下,只有刚刚的狗男女还站在雪地里。
“啊,我杀了你!”肖福吼出声,拿着匕首朝姜瀚文跳下来。
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姜瀚文轻轻一摆手,地上皑皑白雪化作大手,一把把肖福反扣在雪地里,大雪厚实,掩盖掉所有痕迹,就像没发生过一样。
姜瀚文同女子走开,两人都没有搭理埋在雪下的肖福。
过了十息,大雪下再无一丝气息。
姜瀚文是个谨慎到胆小的,不出手则已,出手,他不会留下任何三十年河东的机会。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他已经给过机会了。
“你写的诗这么好,你以前在书院待过吗?”
“书院吗?
没有,第一首是我写的,第二首不是……”
两人混入人流,闲聊这漫天风雪,也聊刚才相亲的趣事。
沿着河道,走到另一处桥,有人在卖面具,想起店里那个几年不换面具的郑芸絮,姜瀚文挑了两个质量好的买下。
大路边,太阳把地面照得湿漉漉光滑,宛如一面面圆滑镜子。
很快,走出诗会范围,分道扬镳的岔路口,两人站定。
“你要回书屋吗?”女子抬起头,眼里带着期待。
“再走走?”姜瀚文礼貌问道。
“好。”女子嫣然一笑,脸颊自然露出酒窝。
姜瀚文一愣,自己好像只是客气一下,没有真想继续,今天虽然遇见个苍蝇,但总体还是很开心的,不但学到新法术,还有全新的拳法,他想去找龚青喝两口来着。
第128章 比想的更严重
路过白家大门时,女子脚步加快三分,好像门口那对石狮子是活的,会咬死人一般。
走过自家大门,白幽兰开口道:“其实我爹我娘一直很担心我,我大哥也是。”
“嗯嗯,看得出来。
今天你爹还来店里,给我拿了五本书。”
下一秒,白幽兰的语气带着刺骨凉意:
“但也是他们,把我逼得走火入魔。
他们说,我是白家唯一一位,能在十岁觉醒灵识的,是我们这一脉的希望。
我拼命修炼,拼命去打破那些写在族谱上的记录,直到两年前,我在镌刻魂印时出事了……”
也许,是因为替她收拾那个,搞人身攻击的小角色,又或许,是知道她想要离开家族的心意。
白幽兰敞开心扉,无论是说话的神态,还是语气,都和之前完全不同。
一路说的话,胜过他同姜瀚文认识的一整年。
在白幽兰描述中,她是白家最受瞩目的天才,自小觉醒符师必须有的灵识,十六岁更是蜕凡巅峰,只差一步镌刻魂印,便是十六岁的符师。
而在苍炎国,十六岁的符师,即使是国都,也能进入皇家学院。
只可惜,她走火入魔了,没有将这一关迈过去。
自此,神话被打碎,往日光芒反成了灼伤自己的火光。
家族里没有人明面上说她不是,可背后嘲笑的人,不胜其数。
到后面,谴责她消耗资源,却没有回报的话从未断绝。
失败后的她宛若刺猬,和谁都不对付。
父母的关心,大哥的不理解,变得可恐,就像催促她上路的勾魂铁链。
在怀疑和自我否定中,她继续修炼。
突破再次失败,灵魂受伤,她不得不放弃突破。
这次,终于明白出事了,可已经晚了。
接连几次自杀都被拦住,爹娘轮换守着她,她虽然恨,可看在眼里,心疼,可又没法自救,终日被死亡即解脱的痛快环绕。
什么都提不起兴趣,什么都不想说。
也就在这时,她遇见姜瀚文,喝下能暂缓失眠的茶,因为贪婪睡觉,不再那么渴望自杀。
姜瀚文听完,这不跟前世的重度抑郁异曲同工?
而且,灵魂受伤这一点,前世他看过高人写的小短文,里面也提到过,深度抑郁之人,魂魄必伤!
体现在身体机能上就是,大脑的使用会出问题。
比如说健忘,粗心,睡不足,没精神等,需要相当长一段时间才能调养好。
“饿了吗?”姜瀚文在宽敞路边站定,目视前方。
白幽兰顺着他眼神,看见远处天元居。
天色渐暗,屋里已经点了灯,橘黄色柔光如金河泄下,把屋里浸泡得亮堂堂。
觥筹交错间,是碰杯的笑声。
“可以换个地方吗,太热闹了。”白幽兰抿着嘴,眼里带着畏惧。
顶着谁也不认识的面具去看诗会、逛街,周围都是陌生人,是她能接受的极限。
可要是在这种环境吃饭,太过温暖,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崩溃,就像刚刚的诗会,若非有眼前人在,她恐怕早就扛不住。
姜瀚文微微皱眉,敞开心扉后的白幽兰和之前区别有点大,带着一股强烈低沉,拒绝任何新东西,他想看看,小丫头具体到什么程度。
“来吧,我保证找个安静的地儿。”
姜瀚文径直走在前,白幽兰如街边冰棱,孤零零立在地上,静静看着姜瀚文背影变小。
她往前迈了半步,脸上马上涌出痛苦神色。
热闹,永远是他们的,她什么都没有。
突然间,她脑海里浮现起下午,肖福居高临下嘲讽她的画面。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是啊,像我这种只会让爹娘操心的废物,还能做什么呢?
与其活着浪费家里的粮食,不如死了的好,让娘亲少抹眼泪,让爹爹不用再偷偷叹气。
对了,雪山。
死在雪地里,一定不会被人发现吧。
雪——
雪?
呼,耳边响起狂风呼啸,白幽兰惊讶睁大眼睛。
仰头看去,漫天雪花翻飞,如一只只白尾蝴蝶在星空下扇动翅膀。
每一片白雪都如羽毛般纯洁,时起时落,如夜曲在光影中跳动。
她看见自由,无拘无束的自由!
“呼~”
耳边呼啸声更甚,雪花好似成千上万的黄峰过境,蜂拥冲上天空。
无数雪花拥成一团白色圆团。
然后。
“嘭!”
雪花爆炸翻飞,如天女散花,一团五米宽的赤亮火焰在中间飞溅,照亮整个夜晚。
“好看吗?”熟悉问话在耳边响起,顺着说话声看去,姜瀚文正朝她微笑。
白幽兰脸颊微红,不知是激动还是开心,轻声嘟囔着:
“好看。”
“雪花再好看,也没有你好看你。
咱们做不成月亮,但可以做星星,走吧,小丫头。”姜瀚文微笑招手。
这次,白幽兰终于是迈出步子,跟着姜瀚文朝天元居走去。
听到身后脚步声,姜瀚文松口气,看来,还不错。
可是,愈靠近天元居,白幽兰藏于衣袖的手就捏得越紧,呼吸粗重,脚步也迟缓起来。
走到门槛时,白幽兰停住,看着别人热闹吃饭的笑容,她想起自己多年前也曾这样过。
那时候,家里很热闹,自己永远坐在爷爷旁边,笑声是最大的……
过往记忆化作尖针刺痛神经,成千上万的蚂蚁啃食皮肤,手脚冰冷,一阵发软。
“好啦,都走到这里,就差临门一脚。”姜瀚文声音在耳边响起。
白幽兰抬头,看到一支朝自己摊开的大手。
世界霎时间安静,在她视野里,一切彩色化作黑白,只有眼前这只泛着红润光彩的手掌。
白幽兰伸出手去,可那只手距离她始终只有半步距离。
走着走着,那只手收了回去,她这才发现,耳边喧闹,已经变得极其小声。
两人,哦不,三人正站在天元居后院。
姜瀚文双手捏住赵霜脸颊,开心乐呵道:
“来,笑一个。”
赵霜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但眼里流淌着欣喜笑意:
“二……前辈,您二位先坐,我师傅马上就过来。”
第129章 莲子
对于刚刚的伸手不牵,姜瀚文只字不提,总不能说自己是骗子吧?
待赵霜离开,他跟没事人似的,示意白幽兰坐下。
“这屋子是人掌柜的,我只叫了他,没问题吧白姑娘?”
白幽兰想拒绝,可一想着自己是在别人地盘,也只好勉强点头。
姜瀚文编了个和龚青一见如故的故事,打发等菜时间。
心里却在暗暗叹气,这丫头平时看起来还行,没想到这么严重。
其实对于抑郁症患者来说,自杀,没有欲望,提不起精神,都还不是最可怕。
最可怕的就像白幽兰这样——躯体化。
一般来说,这是长期重度抑郁才会出现的。
是一种由思想上的迷障,转化为物质层面,使身体出现真实症状的诡异表达。
简而言之就是,意志改变现实!
如果继续恶化,到最后,思想上的低沉,真的可以控制心跳,甚至到最后,使之停止跳动。
一刻钟不到,桌子上摆满菜和三瓶酒。
简单寒暄过后,赵霜也被留下吃饭。
姜瀚文一直注意小丫头,似乎只要不刻意关注她那边,一切就还行。
三人各自干下三大碗,只有白幽兰吃了小半碗就放下筷子。
“白姑娘,是菜不合口味吗?”龚青问道,他有点搞不懂,这位白家的千金,口味这么挑吗?
“没,很好吃,我,吃饱了。”一句话掰成几个字,白幽兰说完,额头微微皱起,眼里闪过痛苦神色。
姜瀚文了然,龚青问的这话,小丫头又开始躯体化疼痛。
“赵霜,去你师傅院里,给白姑娘盛一碗莲子羹来。”
“我不要!”白幽兰脱口而出,生怕麻烦别人。
“白姑娘,你等等,马上就来。”师傅院里,这是个暗号,赵霜心里明白,赶紧放下筷子,麻利跑出门。
屋里少了一人,白幽兰眉头随即舒展,可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依旧是尴尬坐在椅子上。
在不刺激的前提下,不把心理患者当患者,就是最好的治愈方式。
毕竟是自己的大主顾,帮了他不少,姜瀚文并不想小丫头香消玉殒。
再退一万步说,知道白家缺什么,接下来他刚好要做白家大生意。
于情于理,都不该不管。
喝了半刻钟,两人脸颊微红,赵霜抬着碗用盖子掩住的莲子羹进门。
“白姑娘,信我,你尝尝。”姜瀚文怂恿道。
注意力放在莲子羹上,白幽兰低下头,轻轻揭开盖子。
就在盖子揭开刹那,一股夹杂灵气的莲子甜味钻进鼻子。
身体反应最诚实,白幽兰下意识眯起眼。
“好——好香。”说完话,白幽兰脸颊蹭的一下通红,宛若天边晚霞,让人忍不住多看一眼。
“走,咱门外练练。”姜瀚文招呼着赵霜出门,龚青也跟着,把场地留给白幽兰。
莲子有安神静心之效,这是他在那位大佬帖子里看到过的。
接下来,就看用灵气淬炼的莲子羹,到底有没有效果。
雪花纷飞中,姜瀚文单手同赵霜交手,龚青在一边看着,嘴角噙着笑意。
赵霜,他和姜瀚文共同定下的接班人。
至于山上的穆秋阳,那小子现在娶了庄家支脉姑娘,已经完全归入药田,联系很少。
百息后,姜瀚文轻轻一个推手把赵霜扔开。
“基础倒是打得牢,就是招式太死板,今天教你的这几手好好练,年底突破七重,我送你个小礼物。”
“是,谢谢二……前辈!”
兴奋说到一半,赵霜才反应过来,屋里还有一个外人。
彷佛忘记白幽兰存在,赵霜抬来茶盘,姜瀚文同龚青就在雪地里饮茶闲聊。
“引气了?”姜瀚文不经意问道。
“什么都瞒不住你。”龚青咧开嘴,语气谦虚,下巴却傲娇昂起:
“我最近还在巩固境界,有两个菜品没弄好,本来想下个月去给你的。”
这几年,担心自己有意外,龚青所有研究成果,全部复制粘贴一份在姜瀚文这里,一个字不落。
美其名曰,自己这个二当家的,也得照看好天元居的未来发展。
“既然引气,就不用藏着掖着。
你看看之前那几个方子,能不能添上莲子做主药。
屋里那位要是吃了效果不错,以后,你就该开第三家分店了。”姜瀚文远眺两人左手方向。
龚青眼前一亮,小声道:“白家?”
“嗯,符师好像对安神的东西很在意,我回去看看,能不能弄点莲子。”
龚青点点头,突然拿出一张契书。
“我昨天,看见庄俊领着几个护院在街上,在你心里,庄家重要吗?”
定睛看去,那是天元居和庄家签的契书,由庄家负责天元居安保,以此获得两成分红的契书。
这世上,做任何事都有代价,拿出这份契书,就是有决裂的准备。
到时候,不只是天元居,还有姜瀚文的茶,聚气草种子等,都得停下。
光明正大杀人,就是撕破脸,庄家为了脸面,势必要除掉天元居。
到时候龚青和徒弟,要么隐姓埋名, 要么离开这里。
“你要是说杀庄孔鸣,我可能会问一下原因,但要是其他人。
你觉得,我会关心?
放手去干,他当年就是我留给你的。
需要帮忙,随叫随到!”
姜瀚文露出森白牙齿,那枚多年前种下的种子,如今开花,马上就要结果了吗?他很期待呢。
他作为撒种的农夫,看到朋友成长,心里别提多开心。
至于赚钱,姜瀚文一点不急。
这是很重要的事,但又是最不重要的事。
对于他而言,别人看重的天材地宝,反而是最无所谓的东西,那些东西,终究他都会有,又何必急?
反倒是一个交心的朋友,这是长生路途中极其难得的宝贝,每一个,姜瀚文都当做珍宝看待,他们会在记忆中熠熠生辉,直至永远。
“不。”龚青摇头,眼里燃烧着复仇火焰:
“一刀杀了太便宜,我要慢慢逼死他!”
支撑成长的多年恨意,怎么可能轻松放下?
姜瀚文理解这种偏执,他点头,表明自己态度:
“需要帮忙说一声,别再弄得腿麻站不起来。”
“你才腿麻!”龚青老脸一红,没好气喝道。
时间过得真快,一晃,距离他俩在屋顶喝酒,把腿喝到气血不通,都八九年了。
瘸腿的龚青已经痊愈,自己也脱离庄家。
“对了,你那个姜墨凡的家仆,我怎么没见。”龚青好奇道,当时姜父的葬礼,他是外面唯一进入灵堂的“外人”。
“他啊?”姜瀚文望着天上,脑海里不自觉想起小灵通抱着自己大腿撒娇模样。
“不知道,估计在哪挨打呢。”
正聊着,嘎吱一声,吃饭房门推开,白幽兰不知道什么时候扯下易容,脸上带着朦胧轻纱,露出一双星辰般的眸子,走出房间。
第130章 十二丈半
“小女谢过龚掌柜,莲子羹很好吃。”空灵声线回环,白幽兰款款折手感谢。
哦?看来效果不错。
姜瀚文心头大定——稳了!
“白姑娘喜欢就好,这道菜你要是喜欢,随时都有。”龚青微微一笑,就像看到即将滚入天元居的钱。
吃也吃了,聊也聊了,姜瀚文起身,同白幽兰离开。
天气冷,又晚,主街上行人很少。
若是酒肆开门,就有橘黄灯光照着路面,若是粮铺关门,就是一片漆黑
亮一截暗一截,两人影子在地上如指针晃动。
片片雪花从天而降,纷纷扬扬洒在地里,走过积雪碍口,脚底咬住蓬松白雪会发出喀滋喀滋的声音,听起来很解压。
安静的陪伴总是短暂。
眨眼,两人就到分道扬镳的白府门前。
“今天,谢谢,莲子羹很好喝。”白幽兰站定,一双会说话的眼睛盯着姜瀚文。
“好喝就行,走了。”哈哈一笑,姜瀚文潇洒转身,投入夜色。
白幽兰看着钉满铜门钉的漆红大门,仿佛在看一张吞人巨口,恶臭腥风从中呼啸而出。
再抬头,那道灰袍已经走到转角。
嘴里的话难以开口,叹口气,佳人还是朝大门迈开步子。
……
太晚了,书屋正门已经锁死,姜瀚文从后门进。
经过指点客人的院子时,他看见一道黑影在雪地里翻飞,片片雪花被迅猛鞭腿扫起、踢碎、化作细小冰晶。
旁边灯罩下,放着一本书,淡黄色书页盖在椅子上,《妙步生莲》。
姜瀚文在书旁边放下自己买的两个面具,悄悄回到自己地下室,没有打搅郑芸絮修炼。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离开后十息。
雪地恢复平静,书同面具,一齐消失。
大雪还在继续,沙沙掩盖发生的一切。
在黄家兴建的一处宅院里,窗边灯盏明亮,头戴儒冠的中年汉子,对着眼前两首诗双眼放光。
只见左边写着: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右边写着: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
冲天香阵透隆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想起下午的传音,焦孟德轻轻叹息道:“可惜了,不愿表明身份。”
……
一连几天,姜瀚文都没怎么露面,安心在地下室吸收水鳞铁。
抽丝剥茧一般,道道金白之气,附着头骨,钻入其中,融为一体。
姜瀚文的身体强度再上一个台阶,缓缓走向小圆满。
第七天,随着最后一丝金气吸收殆尽,全身二百零六块骨头全都锻骨完毕,自此,姜瀚文骨头超过凡铁,就是玄钢来碰一碰,也不见得会怕。
就像打破局限,气血涌动,朝着胸口蜂拥。
肚子咕咕作响,强烈的饥饿感疯狂扯紧肚皮,就像饿了三天三夜,他两眼饿得发绿,手脚乏力如果冻,一点力气都没有。
赶紧从储物戒里拿出自己捏的气血药丸,一把十粒扔进嘴里,炽热暖流顺着喉咙往下,滋润五脏六腑。
有点力了,姜瀚文松口气。
两息后,饥渴再次袭来。
再吃。
再饿。
吃了整整十瓶自己捏的药丸,身体里的饥饿总算平复。
气血再添,胸口中丹田再辟两丈,达到十二丈半!
姜瀚文睁开眼,看着一地的瓷瓶,不由得苦笑。
真他娘是吞金大户,自己的所有药丸,全部都用有年份的血参和血线草,外加青灵草粉末鞣制而成,价格胜过气血丹。
可就这一刻钟,就是一万多两银子扔下去。
不过,拿钱换实力,相当值得。
气血是自己目前硬实力中最大的底牌,气血强,意味自己底牌越雄厚。
姜瀚文不由得憧憬着,如果将来一天真做到气血如龙,法相天地,那得多宽的丹田?
这点进步,洒洒水了,再接再励。
把自己的聚灵草照顾一番,补充好灵雨术,姜瀚文回到地面。
这次他突破的,可不只是身体。
下了几天的雪,小院里积雪有一尺多高,淹没脚踝。
看不见金色,却带着朦胧暖意的阳光洒在雪面上,晶晶然,反射起很好看的镜光。
“枯吃~”
姜瀚文直接大字型躺进雪地里,闭眼,脑海回顾那日感悟的一切。
在他周围,一丝丝静谧的雪花再次扬起,如雾似雨在院中翻滚。
雪花玩够了,呼的一声,从四面八方狂涌到姜瀚文周围,疯狂挤压。
蓬松的雪花压实后就是冰,一层足足有一米厚的冰块把姜瀚文冻住。
冰块还在继续加厚,直到三米,院子里躺着一块有房子高的大冰块,雪花才停住凝聚。
姜瀚文睁开眼,冰块的力道对付一般引气境应该是足够的,十万斤以下,别想从里面出来。
“咔嚓~”
一道裂痕出现在透明冰块中间,紧接着是密密麻麻裂隙,气血滚动,姜瀚文掌心微红,轻轻一抬手,坚不可摧的大冰块就像纸一样崩碎,散作一地冰块。
接着,姜瀚文双手沉到两腰,在院里打起拳。
“呼!”
“哗!”
每次动手,必定带起一阵雪花纷飞,凌厉寒风在地面硬生生抽出道道光滑冰路。
雄浑到不讲理的力道只怕有二十万斤,这要是打人身上,估计能一道劲风就能像砸西瓜一样抽爆炸。
这便是姜瀚文在雪中领悟,除了法术之外,完美把气血和灵气融合的新拳法,是目前他最强的攻伐手段。
若非没有那部《霸刀诀》,他还不能悟出来。
事实证明,天赋一般,那就积累。
对长生的自己而言,量变产生质变,这是相当正确的道路。
打完拳,姜瀚文脚一跺,咚的一声闷响,冰块崩碎成细小冰晶,手一挥,如飞雪一般扬起,消失在天空。
椅子!
念头一动,周围雪花瞬间凝作一把椅子,姜瀚文坐下,敲了敲冰面,很实,没有空心闷响。
除了拳法外,自己悟出来的唤雪术,和他学的其他几道法术,也有着根本区别。
别的法术就像拿着公式做题目,再怎么熟练,都有一个最基础的公式在心底。
可唤雪术不同,只要灵气足够,姜瀚文想怎么玩就怎么玩,甚至他建个高达出来打架都没问题,完全是随心所欲的状态。
而且——
姜瀚文摊开掌心,一团灵气盘踞在手中央。
之前的灵气都是气体,但此刻却有种胶质感,点点幽蓝色晶点掺杂其中,有点像水里的果冻,缥缈而存在,能看出大概。
姜瀚文有预感,如果自己现在转头专精唤雪术和灵雨术,他有很大概率,能在五年内将半胶状的灵气,完全凝作液状,突破到凝泉。
只是,这样的话,他总觉得不对劲。
还记得,当时他和庄孔鸣聊过。
对方提到,在丹田结五行环,强压灵气。
从引气到凝泉是一个质的飞跃,将灵气压缩成液态,几何倍提升丹田灵气质量和数量。
庄孔鸣需要结五行环强压,可是到了自己这里,似乎根本不用,他只需要按部就班,继续琢磨唤雪术就可以。
难道是因为唤雪术是自己悟的,还是无垢体的原因?
如果是悟的,那灵雨术这五道法术,自己现在虽然运用极其娴熟,但可不可以再上一个台阶,达到唤雪术这般自由?
只可惜这方面的知识,姜瀚文不清楚,整个庄家书楼也没有。
他本来想着,安安心心赚钱,等突破凝泉,自己就去城里走一遭,买份炼丹传承。
但现在看来,不是这么回事,自己得首先搞清楚,突破引气代表的真正含义,才能就此做出取舍。
第131章 做工?
其他几家是没法的,和庄家倒差不差的,庄家没有,他们估计也悬。
所有势力中,唯有符师白家,能轻松解决引气境袭击,百分之九十概率有自己想要的东西,接下来,得想办法先把这个问题解决才行。
天元居那边,莲子羹也有安神效果,不过很弱。
自己想要从白家手里,换点真材实料的书看看,要不想办法骗小丫头,要不就老老实实在莲子上下功夫。
相比于前者不当人子,后者虽然麻烦一些,却也是一种积累,还能赚钱,两个字——开肝!
白天泡茶赚钱,修炼《神息真经》,傍晚研究莲花,晚上重新修炼法术,以期更上一层楼。
有新功法就练练,没有就继续研究,姜瀚文的日子过得相当规律。
与之前不同的是,李民中那老小子来的次数越来越少,倒是白幽兰几乎隔上三五天就要来一次,越来越频繁。
半年时间,姜瀚文终于从七种莲花里。培养出可以用来入药的黑壳毒莲。
黑壳毒莲,一品灵花,通常喜欢长在有尸体的水边,叶子是绿的,花蕊是白的,也有花香,都是正常模样。
唯独秋后成熟,莲子泛黑,普通人吃了会气血堵塞,活活憋死。
因此,味道带香的黑壳毒莲,常常用来制作毒酒。
姜瀚文院子里,半丈深的水中,他培育的黑壳毒莲,悠闲开着花,沐浴着阳光,长势极佳。
带缺角的圆叶浮动在水面,如一块块还没加工的翡翠。
池水地下,没有埋尸体,被姜瀚文用其他灵草揉碎,花了两千两银子做的营养团替代。
这一池莲花,得来不易,已经脱离原有的黑壳毒莲局限,就像从聚气草到聚灵草一般,是全新的品种。
看完毒莲的生长后,知道有毒,姜瀚文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避开选项,而是深究为什么会有毒。
其他地方没有毒,偏偏种子有毒,而且藏那么紧?
从保护种子的角度来看,说得通。
可为什么不整株都有毒,这样就不会在开花之前,被人采摘,这就有点诡异。
就像是同样上课,不是所有学生对老师的知识都吸收通透。
吸收不足,但是要考试,咋办?
那就补课呗。
补课,自然就有不属于课堂的东西存在。
毒莲给姜瀚文的感觉就是,有毒是逼不得已的。
更像一个吸收灵气不足的灵草,为了自己的生长,种族延续,不得不靠近尸体,汲取腐朽营养成长。
照着以前聚气草的经验,姜瀚文将毒莲养大后,疯狂用灵雨术催熟迭代,还没有完全成熟,他就把有毒的莲子硬生生拔掉以后,再马上用聚生术治疗。
如此反复,几乎每过五天就换掉一茬,莲蓬里刚生的小莲子颜色淡化,几千次聚生术下去。
终于,最后一茬莲子没有毒,完完全全的纯白莲子,泛着清香,带甜味。
只是这东西太他娘能吃,每天得三顿灵雨术,每顿还要下饱两百息,把池子里的水溢满出来才可以。
不然,就一副被欺负的鬼样子,萎缩蔫下去。
娘希匹的,也就是欺负老子不会阵法,不然一个锁灵阵,完美解决。
“咚咚~”
房门被敲响。
“江掌柜,白姑娘来了,说有事找你。”说话人语气淡漠,带着明显不悦。
姜瀚文推开门,戴着他买的面具,一道倩影站在门口。
他也不知道,白幽兰是不是得罪过郑芸絮,两人有点不太对付。
只要小丫头一来,郑芸絮就是这个态度。
二楼,一袭洁白长裙坐在桌前,今天难得没有戴面纱,又或是刚取下。
白幽兰面前摆着厚厚一沓书,崭新的。
“喝什么茶?”姜瀚文娴熟问道。
“我可以到这里做工吗?”白幽兰道。
“啊?”姜瀚文一脸懵逼。
做工?
你爹怕得拿着大刀,半夜来敲门还差不多。
“白姑娘,你说笑了吧?”姜瀚文拿出茶具,开始泡茶。
这丫头长这么漂亮,要是住这里,只怕今天刚住下,明天外面就给都传开。
“我想换个环境,换张脸,在店里帮忙,闲下来的时候,还能喝茶。”四目相对,白幽兰脸上充满认真与果断。
“白姑娘, 姑且不谈你和家里怎么说的,就算你易容在店里打杂。
你要是来这里,吃什么,睡哪里,能不能习惯,要是不小心误了事,算你的,还是算我的?”
丑话说在前头,姜瀚文当然是愿意白幽兰能好,毕竟这些日子,小丫头的虚弱他都看在眼里。
但他又不能太刻意,连引导都不能有任何力度,不然,连自己这里,最后一个可以放松的地方都没有,那白幽兰会更崩溃。
对抑郁症来说,最难的一步便是走出来。
但走出来绝不是从一个牢笼,进入另一个牢笼,继续活在别人的小心谨慎里。
走出来,除了生活环境的改变, 更多的,是接受一件事——无论如何使劲,这世上,一定有自己不喜欢的人事物存在!
接受世界的不如意,某种程度上,就是接受自己的不完美。
正如那句话:
别人眼中的你,不是你,你眼中的众生,才是你。
第132章 找对象了
愿意收留是一回事,担责又是另外一回事,他可以接受小丫头到这里来,但绝对不是把她捧在手里。
别人什么样,她就什么样,要是小丫头接受,姜瀚文没问题。
但要是说想有特殊关照, 不好意思。
你是白家千金,是客人身份,理应上座,可要是店里来做活的杂工,听安排,认真做事,这是必须的。
要是让她给别人递杯茶,她说你不配我动手,我爹娘都没有这种待遇,那自己就不是收留人,而是供了位祖宗!
“我还是三岁小孩吗?”
白幽兰没有正面回答,反过来瞪着姜瀚文,似乎在说,我是心里拧巴,可我也不是小毛孩,能对自己做的事负责。
“那行,那你就先负责二楼吧,这里人少,到时候,你和芸絮一起住,平时……”
交代完,姜瀚文故意夸大店里的劳累,给小丫头上压力。
故意说难,其实是为了帮小丫头。
这段时间,白幽兰总体其实还行,最明显的就是话比以前多了些,开始对其他事物感兴趣。
现在,到了关键时候,来不来店里,这是个带高度的拦路石。
过去了是坎,过不去是坷。
第二天,白幽兰还是毅然决然来了。
易容成诗会时的模样,穿着身朴素粉裙,拿着包裹,正式成为书屋第二位女接待。
一连七天,姜瀚文都在暗中观察。
白幽兰好像真的完全放下白家大小姐身份,做事很认真,一个书柜要擦拭三次,确定一尘不染后再进行下一个。
自己在二楼,她这样,不在二楼,她也这样。
小丫头给姜瀚文一种,对方沉迷到打理书柜的体力活中。
傍晚休息时,小丫头会学着姜瀚文,一个人泡茶,自己在书桌边看自己带的书,这算是姜瀚文给她的唯一优待。
八月,树蝉嘶鸣,万里无云。
阳光洒下,如一层金箔,在潋滟水光里荡漾,清风抚摸水面,把宝蓝色天空折进涟漪的道道曲痕里。
“哗啦~”
姜瀚文甩了甩手,洗净手里的残留。
池子里的莲花有点不一样,在他精心照料中,提前开花成熟,结了满满一莲蓬莲子。
但诡异的是,因为之前姜瀚文暴力取莲子,又不撕烂莲蓬,形成记忆,这东西似乎知道他的目的是莲子,不是谋财害命。
到了时间,居然主动张开包裹莲子的莲蓬口,他轻轻一摘,就能把粒粒饱满的莲子取出。
这让他想起上一世刷到的“童话”场景,一个小女孩对着自家牵牛花说今天不开心,牵牛花居然主动靠过来,蹭在小女孩脸上。
网上有说这是认主,又说植物都是有生命的,有人在评论区说了一堆自己的离奇经历。
有说威胁桃树,说今年再不结桃,就把树砍了,结果当年,树结了很多。
还有说一边种花,一边对着花鼓励,结果干死一年的枯木发芽,开出朵朵粉红。
难道,自己这也有成精的潜质?
洗净手,姜瀚文走到白莲旁边,滴滴晶莹饱满,绿翡翠一般的聚生术液滴,落在摘掉莲子的莲蓬口。
随着聚生术修复,两寸宽的口子渐渐闭合,最后整个莲蓬完全合住,恢复平整。
“好好结果,莲子有用的话,下次我给你多弄点好东西。”他嘟囔着。
莲子到手,接下来就是更进一步的验证。
姜瀚文拿了二十粒给龚青,熬出来的莲子羹,喝了之后,即使是姜瀚文,也能感受到一股很淡的馨香与心火交融,使之平和。
有用!
而且效果很不错。
第二步,从苦杏果里引导出辅助悟道的混沌气流,将气息与莲子捆绑在一起。
然而这次,出了问题。
以往面对茶叶,轻松就能覆盖渗透的气流,这次却像往光滑无比的玻璃珠上写毛笔字,滑不溜啾,根本没法融入。
一连试了三天,无论是温度,还是掰碎来试,十几种法子试下来,两者就像不同世界的人,中间看似只有一层纸,就在手心中间。
实则相差一个世界,根本没法相融。
最理想的法子没用,姜瀚文只好退而求其次,以白幽兰为实验品,让小丫头帮他试效果,重新调配适合新莲子的药方。
十月,刚配出药方的姜瀚文正在椅子上小憩,享受难得的悠闲。
“江掌柜,好久不见。”一声熟悉又陌生的招呼把他从恍惚中喊醒。
睁眼看去,远处一对璧人,正微笑看着自己。
男的一脸兴奋,脸庞红彤彤一片;
女的脸带羞涩,却反而落落大方,好奇打量着姜瀚文。
黄莹?
他就说这小子怎么越来越忙,敢情,是去谈恋爱,忙活人生大事去了。
两人走到跟前,黄莺款款执晚辈之礼。
“小女黄莹,见过江掌柜。”
抱得美人归,李民中的嘴角比ak还难压,就差翘到天上去,眼里得意自然是没的说。
……
简单寒暄后,李民中拿出五本功法放桌上,挤眉弄眼道:
“掌柜的,够意思吧?”
姜瀚文翻了翻,一本枪法,四本剑法,全都是讲兵器的,质量都挺不错,价值已经超过五万两银子。
“说吧,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要我帮什么?”姜瀚文直接揭老底。
黄莹眯着眼,心里暗叹,没想到掌柜的和李民中关系这么好,两人在一起的时候,李民中就提了一嘴,说喜欢喝茶而已。
李民中老脸一红,自己的口碑就这么差吗?
他不就爱打点白条,拖点时间才还……
“我们俩下个月成婚,我得从家里出来。”李民中顿了顿,双眼燃起火焰:“我想自立门户!”
“怎么,李家拿你当外人?”姜瀚文狐疑道,他没有打听人八卦的习惯,就知道李民中母亲去世的早,其他的就没太清楚。
在大家族里,想独立出来,自立门户,这可是打自己主脉的脸。
“江掌柜,民中他弟弟,娘家在黑石有点根基。”黄莹轻轻一点,嘴角含笑。
哦~
又是因为争权夺利。
结合母亲去世的早,可能,这才是傻小子一边话痨,一边扑克脸,两面派性格的原因。
姜瀚文多瞥了眼黄莹,先给小丫头倒茶。
作为李家公子的情况下,自然是没啥好说的,门当户对。
可要是独立出来,如此的话,那就是黄莹下嫁,小姑娘有魄力。
“我前两天去了趟黑石,想在你隔壁开一家擂馆,专门负责切磋和陪练的。
到时候……”
滔滔不绝半刻钟,姜瀚文明白李民中意思。
这小子想开一家囊括提供打擂场地,组织打擂比赛,同时还有陪练,灵药丹药等一切和修炼有关的擂馆。
想要自己答应,每个月帮忙指点二十次,他照价付钱,但是,要排除在姜瀚文这里买功法的限制。
听完姜瀚文就一个词评价:
“虎口夺食。”
自己这里有功法,有指点,旁边庄家药铺有灵药,马路对面黄家商号有丹药。
两步路的事,你想在三家手里赚钱,只怕是有点老火,怎么想的?
第133章 白家书屋
黄莹笑道:
“江掌柜,虽然只有一条路的距离,但在你店里喝茶的人,总不会到隔壁买文房四宝吧?”
李民中胜券在握,昂起头:“我们只赚一点点,以量取胜。”
真正的商人,只赚取有限的利润!
姜瀚文看看腹有谋略的黄莹,又看看两眼冒火的李民中。
他收回刚刚的揣测,这或许不是下嫁,而是两个年轻人对命运的抗争。
黄莹不想简单一辈子折在深闺后院,李民中有不得不离开家的理由。
两人一拍即合,共同开创自己新生活。
对于自己来说,这是个稳赚不赔的买卖,钱不多的人,知道自己这里有功法,还能直接指点,肯定愿意到这边来。
只有钱多一些的公子小姐们,不管是出于面子,还是交情,才会愿意花钱享受更好服务。
两人的定位很明确,从一开始,打的就是高端局。
“这事我没问题,但我有个条件,如果你们俩收有别的功法,不能藏私,我照价买就是。”姜瀚文点头答应。
“掌柜的你放心,以后我的就是你的,尽管看便是!”李民中咧开嘴,他可是亲身经历过被江掌柜统治的黑暗一刻钟。
在他看来,就是大寨几千个引气境捆一起, 也不够这位打。
有他坐镇指点,算是自己的招牌之一。
正闲聊具体安排。
“二位,你们的凉糕。”
易容后的白幽兰,端着两碟茶点放桌上。
待人走后,李民中好奇看着白幽兰背影。
“掌柜的,这就是之前戴面具那位?”
“不是,怎么了?”
“那怎么还是冷冰冰的,一点笑都不会?”
啥玩意?
笑?
白姑娘要是对你笑,那你可就遭老罪了。
姜瀚文忍住心中笑意,怂恿道:
“你要是能逗她笑,我下次免费请你喝茶。”姜瀚文指着身后黑檀木盒:
“最贵的那种。”
“江掌柜说笑,他就是嘴碎。”黄莹温柔看过来,李民中瞬间乖巧,不再多言。
到底是有媳妇在,不然这小子已经开始巴拉巴拉吹牛。
“看来他真的很喜欢你,才会嘴碎。”
姜瀚文一说,不止李民中,就连黄莹也脸红起来。
“前辈,我们俩——”
“好了好了,打住,继续说吧,你们要怎么弄。”
空气里散发着爱情的腐臭味,姜瀚文没留两人,喝了一壶茶便各自散去。
这个擂馆,目前来看,前景一般,能养活两人修炼,已是极限。
除非,有大量有钱人迁移到大寨,如此才有足够的肥羊宰。
只是如此,太过痴人说梦。
十几万人,已经是极限,现在的粮价,是曾经的一倍,再来点人,除非建城差不多。
回过头,姜瀚文继续研究自己新莲子。
他连李民中婚礼都没参加,匆匆两月过去,在他和龚青的废寝忘食下,三个以莲子为主药的药膳研制完成。
一个淡,一个微辣,一个鲜,避免吃腻。
与此同时,一家毗邻白府的天元居小店,正式落地,龚青亲自到分店坐镇,把总店交给赵霜打理。
白家大门外,姜瀚文抬头望着钉满门钉的大门。
有了足够的底气,他终于是等到今天。
他有自信,白家不会拒绝这笔生意。
但同样,他也没法拒绝白家。
随着他对法术的熟悉,感悟加深,丹田内的灵气愈发粘稠,虽然进步没有飞速,可这是种迟早液化的态势是必然。
甚至最近几天,姜瀚文几乎都放弃法术上的修炼。
在错误的路上走得越远,想回头就越难。
人们都说浪子回头金不换,可浪子回头,往往是无路可走,不得不回头。
再回头时,一切晚矣。
现在最重要的,是弄清楚凝泉,凝泉后的结晶,乃至通玄境的区别,知其然, 更要知其所以然,以此规划自己的路。
通报一声,姜瀚文跟着护院进入白府。
与庄家不同,白府静的可怕,花草低头,树叶俯首。
一点下人细碎聊天声都没有,寂静中隐含森严压力,无形压在肩头。
在这种环境生活,就是正常人,都会倍感压力,更别提备受瞩目的白幽兰。
顺着石头铺就的小路,姜瀚文走进齐整花林中。
刚一踏进屋子,他就听到声响,而且这声音有点大,和刚刚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姜瀚文心里咯噔一下,白家,比他想的还要深得多。
如果没猜错的话,刚刚隔离声音的,分明是阵法!
空气里,紊乱的灵气虽然无形,可在姜瀚文的无垢体面前,就像光头顶上的蜻蜓——一览无遗。
目的地不是深宅大院,而是一处,用磨盘大小的黑铁石,齐整铺就的宽敞校场。
校场整体肃穆,足足有四十丈之宽,呈圆形,地面为纯黑色,红墙高两丈,牢牢挡住视线。
“嘭!”
一团半丈火团砸到地上,火焰如倒出的水,顺着地面飞溅。
“再来!”
校场中间,两个看着三十五六光景的中年人正在交手。
一个火法熟练,拿着道布满咒语的赤色长幡摇晃。
一个手持长枪,身法敏捷,数十块冰刃从枪尖如子弹射出,在地面碰撞出铛铛铛的厚重碰撞声,就像加特林似的震得脚下震荡。
两人,并不是姜瀚文目的。
靠墙方向有一凉亭,白长空正坐在里面喝着茶。
见姜瀚文来,朝他亲切挥手。
亭子里仅有两座,白长空在泡茶,颇为悠闲。
“江掌柜点评一下吧,我这两个侄儿如何?”白长空脸上带着春风般和煦微笑。
姜瀚文看去,两人打得热火朝天,可这个程度在他看来,实在是太弱。
火法华而不实,看着唬人,威力不够集中,打不出火焰的爆发和燃烧;
枪法够劲道,但是夹杂法术释放,一样有一点,半壶响叮当,博而不精,倒像个甩飞刀的小丑,除了跑得快,看起来帅气外,别无他用。
如果这就是别人的引气境实力的话,他能打十个,不,一百个,还自身不受伤!
姜瀚文睁眼说瞎话,竖起大拇指:
“白家真是英雄辈出,依我看,都是好手。”
“哈哈哈~”白长空哈哈大笑。
“江掌柜,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来找我,所为何事?”
听完来意,白长空拿起姜瀚文给的药粉,倒进旁边水壶里。
丝线般粘稠,一股清香随着水汽蒸腾。
白长空闻了下,轻轻喝了一口,闭上眼。
三息过后,睁开眼,哒的一声,青瓷茶杯放下。
“效果比起养心丹,不遑多让,一万两一斤,你有多少,我们白家要多少。
看书的事,我虽为族长,却也为难,有心无力。
家中还有长老会,不可能通过!”
白长空咬得很死,一口否决。
姜瀚文不急不缓:
“我不看功法,不看符箓,只看闲书。”
“我们白家虽然算不上大家,但也有点年头,即使是闲书,长老会也不会允许的。”白长空继续摇头,没有一丝松口的意思。
这世上有不偷腥的猫吗?
一切恐惧,来源于火力不足。
同样,一切坚持原则的行为,都来源于利益不够大。
事实上,这世上,99%的东西,都是可以买卖的。
“一斤八千两。”姜瀚文大手一挥,直接主动暴降两千银子,自己猛砍一刀。
白长空呼吸一滞,但一瞬间又恢复正常,继续叹气道:
“江掌柜,有些事,不是钱能解决的。
这个方子——”
“六千五百两,我成本五千八,不能再低了。”姜瀚文严肃道,再砍一刀!
事不过三,两刀下去,几乎折半。
白长空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听到这话,稍微停了停,没有一口否决,继续闻着手里的味道琢磨。
这个药粉,一万两一斤,价格只有养心丹的一半。
现在一斤又少掉三千五百两,他差不多以四分之一的价格,买到同样数目的养心丹。
这对白家来说,足够节约大量的钱,去买其他资源。
而且,自此以后有平替,打破他们白家被丹药卡脖子的现状,意义重大。
“六千吧,六千的话,我有把握说服长老会,让你到我白家书楼看书。”
在商言商,白长空没有因为姜瀚文说的成本价就放手,继续压价。
“如果这样的话,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我要抄一些书离开!”
“抄书是绝对不可能的。”白长空坚决摇头:
“我白家的藏书,就是家中晚辈,也是只能看,不能抄。
如果要六千五的话,只有一个月时间看书,你能接受吗?”
第134章 生意同意
面对白长空的针锋相对,姜瀚文漠然。
他能降价吗?
当然能!
钱对他来说就是个屁,没了再赚就是,甚至一个月的看书时间,以自己现在一目十行的速度,也完全足够。
可看书归看书,不能暴露出自己一丝急躁。
急躁,便是弱点所在,他在大寨的人设是躲难的散修,不能乱了方寸。
白家如果猜到他现在面对的困局,那就绝不会和他做生意。
而是直接对他开放书楼,条件是在白家做客卿,替白家卖命。
那样的条件,姜瀚文肯定不干。
可为了搞清楚背后的原因、关乎以后的突破,他又必须搞清楚这件事。
最后,说不定,他得离开这个,可以安心苟住的地方。
无论输赢,自己都不亏。
火候差不多,得给彼此一个能下的台阶。
“要不,咱俩赌一把,他俩谁能赢,谁赢听谁的?”
姜瀚文指着远处白热化阶段的两人。
白长空眯起眼,脸上笑意缓缓消失。
“请!”
姜瀚文指着左边穿着赤色长幡的中年人道:
“我觉得他的火法更高一筹。”
白长空同意点头:“之前几次交手,倒是他赢,但这次,不一样!”
话音刚落,只见远处斗得正火来人突然歇下来。
显然,白长空作弊,直接传音了。
但——
下一秒,一团纯粹橘黄色火球从姜瀚文手中飞出,卷起地上残余火焰,狂涌向拿枪的那位。
说时迟,那时快。
随着玲的一声空灵急响,白长空手里的茶盖飞出,一道凌厉水光附着其上,化作磨盘大小水刃盘,发出畅畅割裂空气的声音。
嘭!
水火激荡,爆发出一团三丈高的巨大白雾,遮住视野。
“刷!”
姜瀚文同白长空同时从座位上消失,各自跳离亭子。
“白族长,不地道,作弊怕是不光彩。”姜瀚文道。
“事关家族大事,我白某人这点面子算不得什么。”白长空脸色如常,没有一丝不好意思。
“既然如此——”
镫!
金属重击声音响起。
一杆八尺长的三尖两刃长戟出现在姜瀚文手中,银白枪尖发出森冷寒气,反射着太阳金光,更添锋芒。
白长空也不怯,手里多出柄长剑,剑身四尺长,通体纯黑,一道道鎏金花纹顺着纯黑剑纹,如树根一般往剑尖蔓延。
“我赢,六千五,看一年书!”姜瀚文握紧长枪。
“你输,六千,三个月!”
白长空冷冷看着姜瀚文,针锋相对。
“来!”
姜瀚文话音刚落,猛跺脚,提枪直接冲上去。
白长空手握黑剑,只见他挽了个剑花,数十层完全透明的水幕朝姜瀚文包来。
一点寒芒先到,随后枪出如龙。
姜瀚文手中长戟化作高速旋转的钻头,卷出一道劲风,势如破竹,尖锥刺向白长空,把水幕破散,无数水花飞溅。
就在两人距离只有一丈时,刚刚洒落地上的水花,不知道什么时候,化作一根根锋利冰刺,密密麻麻,朝着姜瀚文后背插来。
姜瀚文猛一跺脚,一道由土灵气凝聚的高墙挡在身后。
他单手撑住墙壁,下一秒,火光狂涌,就像火箭推进器似的,反作用力下,手里长枪获得猛烈加速度,chua的一下,脱手而出,飞向白长空。
嘭!
挡在面前的冰墙碎裂,长枪去势不减,继续冲来。
“荡!”
一声清脆硬碰硬,白长空借力退后,眉头瞬间皱起。
他拿着黑剑的右手自然垂落,如果有人仔细察看就会发现,他的虎口位置,有一丝殷红——裂了。
姜瀚文这边也不好受,穿刺的冰刃刺穿土墙,他借着炎阳破的爆发力,勉强躲开,略显狼狈。
咻咻咻~
白长空右手再起,黑剑在空中舞动,如同切豆腐一般,划破空气。
一条条晶莹的蓝色线条凝结在空中,变尖化冰,疾风骤雨般,无差别朝姜瀚文狂涌而来,颇有种万剑归宗的意思。
一团橘黄色的巨大火团朝冰晶吞噬而去。
“轰!”
水火激荡,对轰过后,两人谁也没落轻松,水雾弥漫得到处都是。
“嘭!”
重戟狠狠砸在地上,地动山摇。
可长戟下仅有一块用冰块凝成的雕像,根本没有人。
牛奶一般雾气中,传来白长空的声音:
“江掌柜,不要这么暴躁。”
“轰!”
一道火弹从姜瀚文掌心飞出,三息后,火弹在地上爆开,什么都没有打到。
姜瀚文要近身开打,白长空始终控制距离,就这么磨着。
两人切磋了半刻钟后,姜瀚文收起长戟,跳回亭子里。
“呼~”
大风以白长空为中心刮过,将雾气吹散。
一袭白袍,片叶不沾,白长空悠哉游哉走回亭子里,嘴角噙着笑意:
“江掌柜,承让。”
“白族长风采非凡,三个月就三个月吧。”姜瀚文叹口气,无奈中带着三分遗憾。
“我也只是险胜,不能让江掌柜一个人吃亏。
这样吧,只要你能一直提供东西,我白家的书楼,就一直对你开放。”
赢下切磋,白长空反而没有咄咄逼人,卖了个好,算是给姜瀚文面子。
喝了会茶,闲聊两句,认识白长空的两位侄子后,姜瀚文离开校场。
就在他离开后,一道藏青长袍缓缓走到亭子里。
“爹。”白长空指着杯子道:
“六千两,以后,咱们不用花大价钱去看姓邱的脸色。”
白峰冷峻脸坐下:
“他没出全力。”
白长空微微一笑:“我也没动符法。”
“不!”
白峰摇头,严肃看着儿子,清瘦眼里射出锐利冷芒。
第135章 无相
“我要是感觉没错,他能杀我!”
老头说得言之凿凿,极其确定。
“怎么可能!”白长空脸上瞬间煞白:“您可——”
白峰单掌撑开,示意儿子停住,带着唏嘘口吻道:
“凝泉又如何,这世道的水,比黄海还深,我们白家躲到今天还活着,靠的是一个慎字。
不管到底有没有这个实力,这个江掌柜,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藏书的小九九,不必了。
让他看了去,无伤大雅,不要弄巧成拙。”
“爹,那幽兰——”白长空眼里止不住焦急。
之前,他把姜瀚文当做同境看待,自己动上符咒,能够稳妥拿捏,女儿到那边去,他放心。
可现在,如果对方真有这个实力,女儿到书屋去,那不是自投罗网?
比起相信什么高手风范,他更相信人性,会有不偷腥的猫吗?
“幽兰吗?”提到这个名字,老头语气软下来,眼里闪过黯淡。
包括他,所有人的关心都不及时,只顾着逼孙女修炼,接连出两次问题,现在造成这个局面,他也很后悔。
可后悔无用,并不能改变什么,一切,只能看孙女的命了。
“你不是经常去店里偷看吗?
趁着明天,你去把幽兰带回来,问她意思。
就说回家以后,再也不修炼,安心做个普通人。”老头叹口气。
命运不垂怜白家,好不容易出个好苗子,却是这般结果,老天不公。
“诶……”白长空叹口气。
这个世道,不修炼,不就等同于地上的野草,女儿嘴上不说,心里那么傲,可能吗?
……
姜瀚文离开白家,看着森严大门,心里倒是蛮轻松。
白长空没使全力,他也是。
对方一直藏着符师的手段没用,算杀手锏,可自己今天,连一成不到的实力都没用出来。
今天看两个小辈交手,他又和白长空简单切磋,姜瀚文对自己的实力有了个清楚定位。
不是他们太弱,而是自己太强,甚至强得超纲。
都不说雄浑气血,就以十倍大的丹田,还有灵气强度,就足以碾压。
引气境内,基本上,不太能有对手,只有凝泉境,或许才有一战之力。
若非他觉察到暗中有窥视感,可能还要继续磨一会儿,把戏演足一点。
至于药粉的成本,研发前后大概花了七八万两。
单份的药粉成本是两千多,自己卖六千两,说实话,比起和庄家的合作,百分之一千三的利润。
现在这个,这个连三百都不到,已经相当良心。
若非为了看书,他也不会如此贱卖。
想着明天开始,就有机会解惑,姜瀚文心里就像羽毛飞上天,飘飘然,心旷神怡。
翌日,带上三斤炮制好的药粉,姜瀚文敲开白家大门。
不是他不想多带,是莲子的产量在那里摆着,他不可能无中生有,他最起码得保证,接下来三个月都要有。
目前活下来的就这么一株,他可以连轴转,可不能把池子里的莲花给弄倒下。
得缓缓,分开种出新莲花,他才能扩大规模。
日子嘛,胜在长流水,急什么。
走进白家书楼,姜瀚文也算是浅浅长了番见识。
白家书楼和庄家的,完全不同。
如果说庄家书楼是小学图书室,那白家就是高中图书馆。
一整栋五层高的圆形大楼,楼梯环绕中间的圆形天井盘旋上升。
每一层分为多个区域,有闲谈,有灵兽辨别,有药材,有游记等。
用浩如烟海来形容,毫不夸张,这里的藏书不是以千为记,而是以万而论!
一进白家,姜瀚文没有去看关于修炼和游记的杂书,而是直奔关于灵草的部分,一待就是一整天。
第二天,他继续来,昨天自己注意的地方,都没有动,一本书没缺。
姜瀚文心里多少有点不自信,这白家这么乖?
他有点不相信。
在白家虚晃了足足半个月,一本书位置没变,一本书没少。
姜瀚文终于确认,白家没有使小心眼,真的开放给他看。
终于,在第二十天,他来到自己一直期待,关于修炼的闲书。
十三天后的下午,在一本褐色封面,很有年代的手札中,姜瀚文终于看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书名很有年代感,叫做《灵述》。
姜瀚文反复翻阅,一连三天,把《灵述》的每一个字,从前到后,从后到前,全部吃进脑袋里,镌刻在记忆上。
费尽这么多劲力去研制莲子,为的,就是困扰他多日的灵气问题。
《灵述》中不但回答他的疑惑,还把之后的境界,一并解析。
只可惜,解释到通玄境以后,《灵述》就没有多余的记录。
毫不夸张的说,这本书,再加上《神息真经》,凭着这两本书,接下来的一两百年内,姜瀚文对于修炼的大路,基本明了,补足筋肉便可。
从蜕凡到引气,是为了让身体适应灵气的强度。
从引气到凝泉,看似是一步,实则是两步。
第一步就是普遍意义上的突破凝泉境,化气为液,扩大丹田,滋润身体。
第二步是凝聚泉眼,这才是凝泉境的真正分水岭。
某种意义上来说,凝泉境的第一步,其实和引气没什么太大区别,就像游戏里,不过是增加蓝条,增加技能伤害,没有质的变化。
第二步凝聚泉眼,就要花点功夫,在气海中凝聚出涌动灵气的泉眼。
正所谓流水不腐,户枢不蠹。
凝聚泉眼后,丹田里的灵气就会自动纯粹,极大提高吸收灵气的速度和灵气质量。
凝泉境,九成半的人被困在这一步,无法凝聚泉眼。
剩下半成九的人,凝聚泉眼时,不知深浅,以为只要能突破就行。
殊不知,这个泉眼,既是自身意志的凝聚,更是对天地规则的感悟,是自己未来大道的选择。
凝泉之后的玉晶境,不只是灵气质量提高。
更是泉眼结为晶丹,熔铸己身之道,与天地交感,寿三百!
举个例子,在玉晶境时,有的人专修火法,火莲、火海,随手拈来。
可有人专修的却是雷法和水法,能使二法并行。
也有人剑修,剑气纵横。
大道万千,随其选择。
玉晶境开始,方向不同,就有明显的各自分野
可这个道路不同的种子,是在凝泉境,凝聚泉眼时,乃至第一步,压缩灵气时所埋下。
转修不同的道,若是相近,比如说弱水之道转为冰脉,尚且好一些。
可若是木火丹道,想要转化为水雷灭法,那就是无异于重修,甚至身体崩碎。
至于突破的第一步,当初为什么庄孔鸣提到要凝结五行环,才能突破。
那是因为庄家的法术精妙程度太差,自身体质也一般,所以需要以量取胜。
姜瀚文这边完全不用担心,在第一步凝泉上,无垢体给他解决了99%的问题。
可以说,从凝泉开始,修炼这条路,真正开始筛人。
一境一重天,不只是说实力强大,更是指一个境界所淘汰的人,多如牛毛。
你看见高台上亮着熠熠金光,却不曾想到,对方脚下踩着的,是成山似海一般的牺牲品。
未来若是只走一条路,太过狭隘,不适合自己。
因为看的认真,姜瀚文在《灵述》的最后,找到一条理论上存在,但在现实中从未有过的路——无相。
第136章 好胆!
灵气液化,凝聚泉眼的根源,是每一位修行者选择道路的开始。
就像姜瀚文最开始接触灵雨术,又是悟道唤雪术,都属于水的范畴。
他对水灵气最熟,因此,在他的灵气中,有一些细碎的粘稠,那便是更重的水灵气,他要是将来凝聚泉眼,凭借对水法的熟悉,会很轻松。
有点像大学选专业,毕业后参加对口工作一般。
无相的理论就是,以五行为方向,阴阳为基点,每一种方向,都达到很高的程度,因为都学,都强,所以反而无形无相,回归灵气之本我,能演化所有方向,补足自身,没有限制。
具体的办法就是,先以水火立阴阳二根,借此液化灵气,扩大丹田。
随后,扩充到五行和阴阳,以成十方,凝聚自我之相。
以人立法本,万物归于一,自己即万物。
只是,这个时间的跨度会很恐怖,别说凝液的两百年寿命,就是再来三四百年,也不见得能成。
姜瀚文放下书,对他而言,最好的根基,就是这个理论上存在的无相法本。
如此的话,接下来的目标就很明确了。
先把炎阳破,突破到能和唤雪术一般,随心所欲的地步,借此突破凝泉。
随后去买丹药传承,一边学习炼丹,一边大量收集法术和各类功法,以待将来成就无相。
最大的问题解决,姜瀚文轻松走出白家。
不怕困难大,怕的是没有目标,一直在转圈。
比起学炼丹那点小事,搞清楚自己的修行方向,这才是根本。
多日来的压力涣然冰解,又可以继续开苟,他心里难以抑制的舒畅。
往后,每天花点时间来白家逛逛就行,扩展一下自己知识面,不必像现在这般痴迷。
有了方向,姜瀚文的生活突然又静下来,没了折腾迹象。
早上点卯上班,给人指点,中午照看下池子里的莲花和聚灵草。
下午,要么逛白家书楼,要么在店里学围棋,晚上修炼炎阳破和《神息真经》,偶尔研究一下药理。
流水一般的日子,缓慢而低调。
每天都有进步,姜瀚文沉浸在细小进步中。
让她意外的是,白幽兰并没有走,而是继续在书店里帮忙。
肉眼可见,小丫头身子壮实不少,骨瘦如柴的身子,总算有点肉,没有一副缺营养的模样。
小丫头也喜欢下围棋,只要姜瀚文拿出棋谱学,她就要自告奋勇下一把,美其名曰店里没人,不忙。
光学不练也不行,姜瀚文来者不拒,两人算是菜鸡互啄。
从一开始就只会个提子,到后面开始考虑占地盘,计算。
下棋的棋盘,也从九路、十三路,再到最后的十九路。
“哒~”
白幽兰最后一步天元落定,瘪着嘴巴起身。
“这围棋一点不好玩。”
姜瀚文哈哈一笑,不就小赢几十目。
一口喝完杯中茶,白幽兰转身下楼。
现在,小丫头已经不只在二楼,一楼也是她上班的地方,有了很大进步。
这世上,哪怕所有人都不看好你,只要自己不放弃,总有机会。
这句话在白幽兰身上,完美体现。
小丫头没有放弃自己,挺了过来,现在除了和姜瀚文说话,偶尔也会和郑芸絮讲两句,距离正常人,相差不远。
姜瀚文打算等过段时间,给小丫头找点事做,到时候痊愈了,对方自会离开。
姜瀚文朝一楼,正靠着柜台看书的夏志杰喊道:
“志杰,上来玩一把。”
半个时辰后,夏志杰下楼,一脸惋惜,他以三目之差而败,下楼时,嘴里念叨不停不应该啊。
姜瀚文将棋分好,满满喝下一口茶,又看了眼棋谱上的边地抢位法。
做好十足准备,这才嘣嘣拍响靠近自己的扶手。
十息过后,一道戴着面具的倩影缓缓上楼,在姜瀚文面前坐下。
“这次你先。”姜瀚文聚精会神看着棋盘。
“哒!”郑芸絮下在点三三处,中正平和。
姜瀚文紧随其后,对角点三三。
两人的一盘棋,下到黄昏,日落西头,姜瀚文拿着白棋,嘴角泛苦,他体会到刚刚白幽兰的感受——挫败。
开始学围棋时闲聊,郑芸絮说她小时候学过一段时间,姜瀚文就以她为目标攻略。
哪成想,自从开始这个荒谬的想法以后,郑芸絮就成了他的大魔王。
怎么下都下不过,有次,姜瀚文甚至凭借手速连下两子,不料人家直接指出来,说整盘棋都记在她心里,搞得他脸红。
“诶,好饿,你饿了吗?”姜瀚文问道。
不答反问,郑芸絮柔声道:
“我去抬个火锅?”
姜瀚文隐隐听出佳人笑意,脸上却没有任何不好意思,这种事,反正也不是一次两次。
“还是你懂我,快去快回,多加点肉,今天太饿了。”姜瀚文一本正经道。
“好,我让赵师傅给你加菜。”
待佳人离开,姜瀚文依次把双方的棋子,按顺序拾起来。
恢复到第八十手的时候,他发现自己下错一步。
于是一步慢,步步慢,从提子一枚到斩获大龙,自己一路输到最后。
姜瀚文暗叹一句厉害,这个计算力和记忆力,堪称变态。
在自己身边几年,无论是夏志杰,还是郑芸絮,姜瀚文都有考虑把他们外放,帮他去看那个销货的小药铺,以及,重新开一个收集消息的茶楼。
只是,郑芸絮现在戴面具,肯定是不行的,就看这姑娘啥时候愿意撕开伤疤敷药,重新做自己。
夏志杰呢,这小子有古怪。
姜瀚文发现,每次自己说到一些比较重要的事情时,这小子的呼吸就不对劲。
而且每次谈话,他都能精准把握姜瀚文的真实意图,老是让姜瀚文有种被读心的错觉。
虽然这方面洞察力无敌,可夏志杰有一点,心态一般。
有点小家子气,不够大气。
就他和郑芸絮说坏话那点屁事,两人硬是几年了,还掰扯着没说话。
在后院养老的夏东调解过一次,可效果平平。
……
十一月,天气转凉。
晚上下班,一人指点一次,众人围成一圈,在后院闲聊最近的八卦,权当放松。
“芸絮,诺,你的生日礼物。”姜瀚文拿出一柄精致的银把匕首递过去。
郑芸絮愣了下,似乎有点不相信姜瀚文会送他礼物,而且,是这种礼物。
佳人握紧匕首,语气顿挫,克制住内心欣喜:
“谢谢。”
自从当年高翔的事以后,匕首、剪刀、坚针等,郑芸絮的所有武器,就被姜瀚文收起来,免得这丫头冲动。
这都几年,在自己身边,姜瀚文明显感觉到郑芸絮成熟很多,没有当初那种冲动。
送别的礼物,他又想不到,只好送匕首。
“下次不要冲动,嗯,你生日是他给我说的。”姜瀚文指着一边夏志杰,直接把后者卖了。
夏志杰嘴巴张开,一脸懵逼看着姜瀚文,好像在说,掌柜的,你不按套路出牌。
然而对姜瀚文一向态度好的郑芸絮,这次没有。
她看了眼夏志杰,没有客套谢谢两字,也没有诚心谅解,继续一言不发。
面对姜瀚文眼里的怂恿,夏志杰咬紧牙关,还是不肯第一个道歉。
姜瀚文暗叹口气,如果这世上有什么尴尬到抠脚的事,背后说人坏话绝对算一条,特别是恰好对方听到,更是如此。
突然。
“嘭!”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大爆炸响起,紧接着,一团两丈高的巨大火团升起,点亮整个夜晚,照得众人脸颊发亮。
与此同时,远处也传来爆炸声响。
姜瀚文眼睛眯起,庄家药铺被人袭击,而且是引气境出手!
第1章 你知道我这十八年怎么过得?
苍炎国、黑石城下属的大寨村。
太阳炽热,烘烤着大地,蝉鸣声滋滋作响。
轰热气息闷着肺腑,鼻腔里一阵灰尘味,这是盛夏的光景,只是——
穿着简朴的灰褐短衣,一名十七八岁光景的青年,正在烈日下挥着锄头。
豆大汗珠从鼻间滴落,打在泥上,加深颜色。
后背一片沁湿,汗水顺着背脊汇聚到腰带上,湿漉漉成一团。
任何美景一旦掺杂过度劳动,就不那么美丽。
“呼~”
咽了咽口水,姜瀚文抹掉额头汗水,一屁股坐在土坎旁边树荫下。
“啪~”
破碎瓜瓢从木桶舀来冷水,灌进口中。
咕咚咕咚,冰凉顺着喉咙奔涌直下,滋润干涸的五脏六腑,甘冽在口腔荡开。
接连三瓢,姜瀚文自顾自喊道:
“爽!”
远眺一眼望不到边的土原,几个孤单影子同他一般在田间辛劳,两手僵硬,全是茧皮。
“甘妮娘。”姜瀚文忍不住骂了句娘。
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是龙国的一名普通租房中介,同时,也是资深老书虫。
还记得的,自己当时对着小说狂喷,说主角太苟,没有热血奋斗的爽感。
作者回了个你来,他睡醒,就变成路边婴儿,来到这个百族林立,仙佛遍地走的玄幻世界。
一晃,他跟着便宜老爹快十八年。
只有亲身经历,才知道生存已是不易,仙途更是难寻。
这十八年来,除了四岁之前因为小,自己能有几天安分日子,其他时间,他几乎都跟着便宜老爹在地里刨生活。
以前看小说,觉得主角苟,现在自己重活,他连苟的机会都没有,个中滋味,愁矣。
如果能苟,老子一定要做千年,不,万亿年老乌龟,苟到世界尽头,纪元毁灭还要苟的那种!
想着,姜瀚文看向自己头顶。
在那里,有一个仅有自己看得见的数字——99.9%。
从他穿越成婴儿那天,脑袋上便出现一个数字。
最开始是0,然后每天增加0.015%,到今天为止达到99.9%,过了今晚,就能达到百分百。
歇息片刻,姜瀚文正准备提着锄头继续时。
老远有个影子狂奔而来,边跑边大喊。
“瀚文哥,勇叔叫你赶快回家!”
循声看去,是自己邻居家的孩子曹猛。
……
半刻钟后,姜瀚文回到自家小院,门口停着一辆精贵马车,淡淡檀香味从红色锦布间隙渗出,很好闻。
套绳的马不一般,是额头生有一层漆黑鳞片,两眼血红的鳞马。
姜瀚文皱起眉头,鳞马已经属于蛮兽范畴,弱者力及两千,成年鳞马,四千斤之力,非常人所能驾驭,更别提现在驯服拉马车。
来人必定身份非凡,毫不客气说,他和便宜老爹两条命,还不够眼前鳞马一条腿。
姜瀚文推开门。
“爹!”
视线穿过十米长的院子,定格在房间门口。
老父亲腆着笑,正襟危坐在一名中年男人面前,男人身着全黑锦布,袖口边缘绣着三圈银线,一双虎目同自己对视。
就像被老虎盯上似的,姜瀚文心头一颤,好强的眼神!
“瀚文,快来见过朱大人!”便宜老爹姜勇招呼着。
一番寒暄,姜瀚文理清对方来意。
担心自己人生大事的老父亲,不知道去哪搭上线,求到这位朱大人身上,替自己谋前途。
朱大人站起身,平淡道:
“给他洗净沐身,多吃点肉。
明天早上,让他直接去庄家侧门,找林管事就是。”
“哎哟,还不赶紧谢过朱大人!”姜勇踢了一脚还在发懵状态的姜瀚文。
“晚辈,谢过朱大人栽培!”姜瀚文跟着拱手半弯腰。
直到人上马车离去,姜瀚文脑袋还是晕乎乎的。
让他去庄家?
庄家,占地三千多亩,人口一千多,在人口只有两万出头大寨村,是标标准准的巨无霸。
更重要的是,庄家并非普通土地主,而是修炼世家!
在今天之前,他还以为,自己要刨一辈子的地,现在居然能接触庄家。
要说内心不激动,肯定是扯淡,那可是修炼!
挥手为云,覆手为雨,一剑力劈千里山,一脚能跺万州河的修炼呐!
靓坤五年都着不住,你知道他这十八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傻小子,是不是想着,你以后能像那些个神仙一样。
别想了,你爹我没那么大本事,只能让你吃口肉,别一天甩光棍,媳妇都不娶。
朱大人说了,要是不过关,你还得回来继续在地里刨活。”姜勇看着儿子,无奈叹口气。
他这个儿子,聪明,懂事,什么都好,可就一点,不娶媳妇,这可操碎自己心。
姜瀚文苦笑,这个世界还遵循着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他不是没想过娶个媳妇,可是自己过成什么样,他再清楚不过。
再娶个媳妇,生个同样吃苦的孩子?
受过二十一世纪教育的他,难以接受。
关于孩子,在他这里看来,就算不享福,最起码,要能给个高考的挣扎机会。
很可惜,这个世界,就算是科举,也要文武并举。
世道艰难,退而求其次,他只想给便宜老爹送终。
姜瀚文岔开话题:
“爹,你怎么认识朱大人的,他叫啥名。”
“他啊~”姜勇眼里微微失神,在追忆。
“他爹当年带着他逃难来大寨,是我收留了他们父子俩,后来他爹采药,运气好,摘到一颗什么三品灵草,就把他送去庄家。
这小子也是有出息……”
月夜,等便宜老爹睡熟,姜瀚文一个人躺在院子里,望着银盘黑夜失神。
便宜老爹名叫姜勇,捡到自己那年,刚丧妻,自己就成了他全部的感情寄托。
从四十岁养自己到现在,已经过去十八个春秋,他在慢慢长大,老爹却在不断衰老。
人家说贫贱夫妻百事哀,实际上,不只是夫妻,任何人,任何组织,只要没钱,那就一定百事哀。
他和便宜老爹这些年,过得非常一般!
他有想过做生意,可做生意赚钱被杀的邻居教训在前,没有实力的财富,等同于小儿抱金砖过闹市,他哪里敢?
算来算去,他和爹,只有在地里刨活这一条不惹人注意的生路。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真正到这个波澜壮阔的世界才知道,不是人人都有资格喊出那句三十年河东。
更多的99%,是帝王手录上的一个死亡数字,甚至,连数字都没资格称得上。
姜瀚文握紧拳头,这次人情难得,明天庄家的选拔,自己一定要尽全力到庄家当差,赚钱,让便宜老爹安度晚年!
正想着,时间跨过亥时。
新的一天来到,头顶的99.9%变作100%。
等待了十八年的进度条消失,一道冷流涌入脑海,顺着脑海,散进四肢百骸。
好爽!
半晌,姜瀚文瞳孔瞪大,满脸狂喜,这……这是我的金手指?
一道条目在心头融化:
姜瀚文:长生不老
第2章 通过了!
翌日,姜瀚文顶着黑眼圈起床。
昨晚,他才睡了两个时辰不到。
可他丝毫感觉不到累,全身充满干劲,亢奋得不行!
他的金手指很简单,却也很变态,长生不老!
只要不被杀,他可以永远活着,无限度!
别人修炼,望着罗马奔,姜瀚文一开始,就在罗马!
“行了,老子就不去送你,地里不能没人。
桌子上有肉和东西,赶紧吃了洗个身子,最好别回来。”说完,姜勇提着锄头转身,离开房间。
三息后,姜瀚文从屋里出来。
只见桌子上放着一碗粘稠米粥,旁边切了两盘牛肉,装着衣服的蓝布包裹鼓鼓囊囊。
庄稼人都知道,牛肉补,但也更贵,更舍不得。
他和便宜老爹,平常一个月才能有两次荤腥,每次都不过是薄薄三两片猪肉。
但现在盘子里,厚实的牛肉块,堆成小山高。
姜瀚文坐下,眼圈微红。
这么多肉,在家里,他一共见过两次。
一次是六年前,当时教识字的老师到家里一次,还有一次,便是现在。
昨天朱三提到吃肉,那今天的选拔,大概率要有体力方面的评估。
一口牛肉一口粥,姜瀚文没有考虑说留一点给便宜老爹。
现阶段,能进庄府才是要紧事。
孰轻孰重,他两世加起来四十多岁的人,自然清楚。
细嚼慢咽完两盘肉,洗个澡,换上干净衣服,姜瀚文朝庄家大步前进。
等他离开后半晌,一个提着锄头的影子从屋后探出头,望着远处的小身影,泪眼摩挲,小声嘀咕道:
“儿啊,这世道吃人,你去了就别回来。”
一个时辰,越过村子,姜瀚文来到村尾的山脚下。
一条完全由青石铺就的五米宽台阶,蜿蜒攀升进林中。
抬头望去,苍翠欲流的密林后,早晨雾气流动,密集墙院在云中时隐时现,如云端宫阙。
庄府不在村里,而是山上!
又走了半个时辰,后背微汗,姜瀚文看见庄府大门。
在大门侧边十米处,开有一侧门,早有人等候,九个,都是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青年。
不同的是,这些人都有父母相送,而且衣着带锦。
唯有自己,缊袍敝衣,独身前来。
侧门边站着一身着黑袍的家丁,不屑瞥着门外。
“敢问前辈,待会林管事可是要到这里来?”姜瀚文挤到门边,礼貌问道。
“来参加选拔的,原地等候!”家丁不爽道,鼻孔看人。
“谢谢告知。”姜瀚文后退。
“这种泥腿子,庄家也收吗?”
“怎么可能收,庄府可是方圆百里唯一的大族。”
“我看,是从哪打听到消息,来撞大运的差不多。”
“等着吧,这种垃圾,待会连文试都过不了。”
……
尽管其他人说的小声,可站在下风口,姜瀚文听得一清二楚。
对于众人的嘲笑,他心里波澜不惊,甚至有点想笑。
如果是在昨天,他现在肯定很不爽想开黄腔。
但现在,手握长生,心态截然不同,这些人的嘲讽,是如此的可爱。
姜瀚文一点反驳欲望都没有,再过百年,两百年,这些人还在否?
和尸体生气,那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
陆陆续续有人来,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只敢小声说着悄悄话。
“兄弟,你也是来参加选拔的?”一道声音在耳旁响起,循声看去,一个同自己一样,穿得简陋的青年在左手边。
“嘿嘿,我叫方同,我们掌柜儿子死了,我爹花钱买来的这个名额……”
方同自来熟,单方面同姜瀚文聊着。
一直等到巳时末,一道身穿蓝袍的中年人从侧门里走出。
来人眉毛细长,脸皮白净,说话声音却是浑厚。
“我就是这次的主审官林问,所有参加选拔的人进来画押,其余的,都下山去吧。”
众家长连声称是,放下儿子离开。
姜瀚文扫眼看去,差不多有六十人,还是不少的。
剩下人挨着走进偏门,在旁边家丁手里的花名册上画圈。
灰白地砖整齐如一铺就,不着一枯叶泥痕,干净异常,不愧是大户人家。
“都过来吧。”林问站在台阶上,俯视众人:
“你们之中,有花钱的,有托关系的,怎么进来的,我不管,但既然进来,那就要听安排,不然——别怪我不给面子!
听明白了吗?”
众人齐声点头:“听明白了!”
“好,跟我来。”
众人被带到一个巨大方形校场,横竖将近两百米。
随着一声令下,一名家丁在前,众人跑在后,开始选拔。
“哥们,先走了!”方同朝姜瀚文咧开嘴,一溜烟冲出去。
姜瀚文没有急,而是保持呼吸频率慢跑,仅仅十个呼吸,就被众人甩在最后面。
林问拿着花名册,指着姜瀚文朝旁边问道:
“他是谁?”
“他叫姜瀚文。”
“哦~”林问拖长尾音,不再说话。
一圈,姜瀚文在最后一名。
两圈,还是最后一名。
到第六圈的时候,开始有人被他超过。
“怎么还不停?”
“好~累啊。”
“早知道不用力了。”
耳边讨论声不绝,姜瀚文慢慢超过一个又一个。
选拔规则不说,直接开跑,显然需要动脑子思考选拔标准。
如果是为了比高低,让他们跑便是,又何来特地派家丁在前?
既然拼的不是速度,跑步能比的,答案呼之欲出——耐力。
一圈八百米,跑到第十二圈的时候,姜瀚文已经冲进前十。
锈味在喉口流转,胸腔有火在烧。
后背更是早已湿透,他严重体力不支。
别人是凭借体力扛到现在,只有他是取巧,用控制呼吸和步伐的方式,咬着牙,硬撑到现在。
到底是平时吃肉少,如果真刀真枪比,他肯定不是这些人对手。
“兄……兄弟,厉害。”方同赞叹道。
然而,姜瀚文两耳不闻窗外事,专心致志调整呼吸,从他身边划过。
方同眼里有过瞬间失神,欲言又止。
到第十五圈时,跟在家丁背后的,仅有姜瀚文,其他人,落后二十多米,被远远拉开差距。
“好了。”林问在台上发话:
“前二十进入下一轮,其他的,都回去吧!”
姜瀚文惊喜抬头。
我通过了!
下一秒,眼前世界旋转。
第3章 啊,还有!
咚!
姜瀚文一个狗啃屎砸地上,剧痛顺着下巴传导到脑门。
“嘶~”
摸着被砸破皮的下巴,姜瀚文大字型躺地上,嘴角咧开幸福微笑,痛就痛点吧,他最担心的武试过了!
“哥们,厉害啊。”方同走到姜瀚文身边,伸手把他拉起来。
“谢谢。”
两人注意力转眼被旁边喧闹吸引过去。
“前辈,我认识赵管事,你不能……”
“林大人,你不说规则……”
“……”
被驱赶的人大吼着,一脸不服气。
只见两个手持长棍家丁走到叫唤的众人面前。
“再敢多嘴,腿打断!”
“哼,有本事你来,我爹认识林管事。”一个身着淡黄色锦袍的青年大吼着撩开袖子走在前。
两个家丁对视一眼,嘴角咧开残忍微笑走上前。
“呼~咔嚓~”
一左一右,水火棍猛抽来,直接将黄锦青年打跪在地上。
“啊,我的腿!”青年抱着双腿,蜷缩成一团。
“呸!
也他妈不撒泡尿照照镜子,敢在庄府撒野,再多嘴,老子连你爹都打断腿!
其他人,还有人不服气吗?”
两双鹰隼似的眼睛扫过,众人无不低头,不敢与之对视。
闹剧以出头鸟的双腿废掉为结束。
靠墙休息两刻钟,家丁单手抬着一桶包子,咚的一声,重重磕在地上。
“一人拿两个肉包,按顺序来拿!”
刚刚的断腿教训还在眼前,众人不敢违抗,尽管很饿,但还是只敢拿两个。
最后,桶里还剩两个肉包。
黑衣护院在众人渴望的眼神中,拿起剩下的两个,递给姜瀚文。
“给你的。”
“谢谢。”姜瀚文本就饿得前胸贴后背,再次拿到两个肉包,眼前一亮。
周围十几双眼睛扫过来,满是嫉妒。
虽然没说,但是大家的意思很直白——凭什么多给!
护卫扭过头,扫视周围众人:
“看什么,有本事,你们也跑第一!”
众人灰溜溜低下头,不敢再有微词。
姜瀚文拿着两个肉包,刚吃一口,缓了缓,将左手的包子递给旁边方同。
“你也吃一个吧。”
“我?”方同指着自己,有点受宠若惊。
“嗯嗯。”姜瀚文点头,微微一笑。
不为别的,刚刚他摔倒,对方拉他起来,就值这个包子。
他那个善良的便宜老爹爱说的那句话,多个朋友多条路,多帮别人,总没有错。
他虽然不认可,但现在一个包子,吸引众人嫉妒火力,倒也无碍。
“谢谢。”方同拿过包子,一把塞进嘴里,大力咀嚼,腮帮子上下阖动,三两下吞掉。
家丁守着木桶离开,临走前,在门边多瞥了一眼姜瀚文。
转身出墙壁后,家丁将刚刚发生的一切,一字不落说给藏于众人视线死角的林问。
“好,我知道了。”
林问点头,视线落在手里的书上。
上面,正写着姜瀚文的生平。
幼时被捡,天资聪明,为人实诚,不爱与人交流……为父养老而不娶。
又过一刻钟,休整结束。
林问再次出现,把众人带到一间放满单独座椅的“教室”中。
看着光滑的桌面,姜瀚文暗暗咂舌。
此为花梨木,乃是五十年树龄以上梨树才能有,而且仅为树心一尺。
没记错的话,十多岁的时候,村子里有颗大梨树卖了,当时卖得一百两银子,可那是三代人护下来的。
别的不谈,光是这满屋的桌子,就超过几百两银子。
这个世界的银子,一两银子,差不多等同于前世一千块。
这些拿给“下人”用的桌子,就值几十万块。
管中窥豹,足以可见,这方世界的贫富差距,不是金字塔状,而是尖针状。
二十人落座后,护院发来三张雪白宣纸,各人面前放有一支散发淡淡清香的炭笔。
林问站在高一尺的讲台上,居高临下看着众人。
“四道题。
第一道,写下你会什么;
第二道,写下你想到庄府做什么;
第三道,说说你对自己的月俸要求。
第四道,想写什么写什么。”
话音刚落,对庄府有了解的人刷刷下笔。
姜瀚文没有动笔,而是坐着沉思。
别人有试错机会,他不行,只有这一次。
一旦不能加入庄家,那便宜老爹的人情就白费,往后,他这个连肉都吃不上的泥腿子,只怕是连进庄家门都指望不上。
半刻钟,别人都差不多停笔了,姜瀚文才开始写。
他会什么?
据实写,就写种地,写庄稼人那一套。
这道题在他看来,还有另外的深意,那就是试探一个人的底细,身家,以及,是否诚实。
第二道,想在庄府做什么。
看似是一个未来职业的选择,但姜瀚文觉得,这更是一个筛选。
庄家作为地头蛇,肯定知道他们这些人的底细,既然招进来,那应该是早有安排。
只怕这个问题是个天坑,如果回答的答案,不在庄家需要的队列,就直接剔除。
所以,姜瀚文的答案干脆甩无赖,听庄家安排。
第三道,问月俸想要多少。
这次,姜瀚文的回答不是听安排,而是写了二两银子,并且附带为什么是二两银子的解释。
高了,是自己这个普通人,不知所谓,低了,辱没庄家门面。
这最后一道,随便写。
写诗词表现才华?
还是写前世诸子百家的强大思想?
他都没有。
站在庄家角度,对方已经够强,不需要拍马屁,自己也拿不出等价的东西交换。
他能拿出的,唯有自己好拿捏的弱点!
就像汉高祖刘邦对人才的把握,不是对方智商多高,多忠诚,多厚德载物,只要是对自己统治有威胁的,通通干掉!
反之,只要是对自己统治没有威胁的,就算是贪污犯,也是人才,是可靠的!
姜瀚文明牌,写自己老父亲如何托朱三关系来庄家,又据实写自己家境,表达自己必须留在庄家的必要性,以奉养年岁渐高的父亲。
总结一句话就是:他是个好拿捏的下人,对庄家绝对没有威胁!
一会儿,林问将众人卷子收上去,离开屋子。
屋子里瞬间热闹起来,到处都是讨论声,活像前世对答案。
“你最后是写诗吗?”
“我写的是庄家的策论……”
“姜哥你写的月俸是多少?”方同好奇问道。
“我写了二两,你呢?”
“你才写二两,完了,我写的是五两……”
半个时辰后,林问去而复返,屋子里就像拉闸的音响,瞬间停住。
二十双眼睛,渴望而又激动看着他。
林问嘴角勾起微笑,显然心情不错。
“我念到名字的走,其他人,可以留下。”
“赵河、卢杰、白常、胡可灵……”
一连念了七个名字。
每一个被念到的,脸色瞬间煞白,像失了魂的尸体,僵硬成雕塑,被护院强行抬走。
姜瀚文拳头不自觉捏紧,过了!
他从方同这里打听到,庄家一般很少对外招人,每次都是文武两比,如今全部通过,意味着自己成功加入庄家,可以让便宜老爹吃肉了!
然而,还没等他开心。
林问突然笑道:
“别急着庆祝,还有最后一场,跟我来吧。”
“啊,还有!”方同吐口而出众人心声。
第4章 功法?
十三人跟着来到隔壁过道里。
路过门口时,姜瀚文挑眼看去,三张太师椅排成一排,前面各放青瓷茶杯,已经坐有两人。
中间一位,穿着黑纹锦袍,面庞红润,五六十岁光景,两眼明亮如珠,精神矍铄。
左边是个八九岁的少年,一双小眼睛好奇扫视众人。
站定后,林问走进房间。
十息过后,林问喊道:
“姜瀚文,你先进来,下一个赵满。”
姜瀚文进屋,房门被护卫顺手关上。
屋子里静悄悄,中间老头慢慢看着刚刚的答卷和旁边册子。
半晌,老头开口,直视姜瀚文双眼。
“如果一个月给你二两银子,你怎么花?”
姜瀚文不答反问。
“庄家包吃住吗?”
老头微笑点头:
“就是一般下人,每天也有一顿肉食,你不是写,不能辱没我庄家名声,现在还没进来,就开始怀疑了?”
“前辈勿怪,晚辈才疏学浅,见识短。
我回答您刚刚的问题,这二两银子,我会都给我爹,让他添点肉食。”
回答的每一个字,姜瀚文都直视老头,没有一瞬间躲闪。
每个月二两银子,虽然不多,可也够便宜老爹每天吃肉了!
“那我再问你,如果你给小俊当伴读,应当最注意什么?”老头话音刚落。
一道明悟在姜瀚文心底浮现,他全明白了!
怪不得,这次选拔会有第三道面试,感情,是为了这位爷,给他选个伴读。
有道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跟着庄家公子做事,功法丹药不可能缺,将来的日子,自是不凡。
但这件事,透着诡异。
所谓伴读,对孩子将来成长影响极大,不可谓不慎重。
换位思考,他是庄家人,肯定选现在家内,知根知底的人来做。
偏偏选择外面的人,那就证明。
这个孩子,或者这个孩子的父母,涉及到纷争,权斗。
不得不找一个新人,一个干净的人来陪伴。
对别人来说,这是一步登天的绝佳机会。
可姜瀚文不这么看,自己长生不老,只要慢慢熬便是,参与到任何纷争,都是绝对不利的存在。
老子要苟到天荒地老,既然如此,那便装书呆子即可!
“前辈,晚生觉得,应该让庄少爷多读书,修身养德,行君子之道。”
姜瀚文认真拱手。
“啪!”
手里的茶壶顺势砸地上,滚滚热气同破碎瓷片炸开。
老头右边的庄少爷踩着椅子站起来,怒气冲冲道:
“给我滚,我不要看书!”
“坐!”老头对旁边少爷喝道,脸上看不出喜怒,小家伙不情愿坐下。
倒是林问脸色难看,瞬间黑沉如水。
“对不起,庄少爷!
是小的说话不过脑子。”姜瀚文满脸惊慌,连忙弯腰道歉。
“诶。”老头叹口气,无奈摇摇头,将桌上的答卷折起来,开口道:
“小林说你厚道,只可惜,读书太多,太厚道。
给你两条路,一条是做我庄府护卫,蜕凡三重以下,一月月俸三两银子,三重以上,每多一重,便给你多二两月俸,三月一假;
另外一条,去种山药,一个月三两银子,三年一假。”
选护卫,肯定能修炼!
而且每三个月能回家一次,完美符合自己要求。
但是,换位思考,如果他是庄家人,他会凭白支持人修炼吗?
所以,当护卫,待遇虽好,有一定风险,否掉!
“晚辈胆小,只求能有一果腹差事便成。”姜瀚文满脸羞红,涨熟成螃蟹似的,很不好意思。
“忘了告诉你,若是去种药,十年内,都得在我庄府当差,你考虑好了?”老头说话不咸不淡,视线聚焦在姜瀚文答卷的最后一道上。
上面清晰写明姜瀚文诉求,三分卖身厚父,以报养育之恩。
姜瀚文没有一丝迟疑,抱拳弯腰。
别说十年,就是百年,姜瀚文又有何惧?
“谢前辈厚爱,晚生一定踏实干活,十年如一日!”
对视良久,老头从姜瀚文眼里看到的,只有狂喜。
老头毫不掩饰眼里的失望,嫌弃摆手:
“行了,小林,让他去药田那边。”
林问喜出望外,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汗水,朝门外招手。
“来人,带姜瀚文去药田,交给杜长老。”
姜瀚文可是自己第一个推荐给庄老的,惹怒庄少爷,差点出事,好在是有惊无险,过关了。
别人都以为走钢丝有风险,但只有姜瀚文清楚,第二个问题就让自己收买庄少爷,这个老头俨然是对自己很满意。
可他不能去踩这个火坑,那就只能退而求其次,恶了小的,说是要多读书。
自此,孝顺的书呆子形象成立,自己可以安心开苟!
姜瀚文走出房间,其余十二人看他的眼神有嘲讽,有惋惜,还有幸灾乐祸。
刚刚屋里的话,他们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这么好的登天机会没把握住,真是蠢材!
果然是泥腿子,中看不中用的垃圾货色。
在哪里都想着种地,一辈子都没有出息。
方同看姜瀚文的眼神最丰富,既有三分对他不能把握好机会的可惜,也有七分自己还有机会的庆幸,兴奋!
后面的事,姜瀚文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
他只清楚,自己从今天起,加入庄家,一个月可以有三两银子,便宜老爹可以有肉吃了!
药田的位置距离前庭很远,护卫带着他走了整整半个时辰才到。
天色昏黄中,姜瀚文见到杜长老,那是个脸颊炭黑,一个农夫形象的圆头圆脸汉子。
看起来五十多岁光景,虽身着锦衣,但见人便笑,一种庄稼汉的独有的亲切,萦绕心头。
姜瀚文分到一间独立的小屋,三十来个平方。
咔嚓一声推开门,一股灰尘味冲进鼻腔。
最里面是床,中间是桌子板凳,最外面门边,放着一堆干农活的工具,很精细。
杜长老杜青甫站在门口,感慨道:
“你是最近三个月,第一个来药田的。
外面都说,这里是牢房,一进来,十年之内,都得在庄家当差。
不管,你因为什么进来,既然你来了,就归我管,只要把我交代的做好。
谁要是想欺负你,尽管给我说,懂吗?”
内心喜悦难以自抑,姜瀚文差点笑出声,看来,自己还真来了个好地方。
人弃人厌,谁都不来,怪不得那些人嫌弃看着自己。
不过,你们不要,我更喜欢了。
现阶段自己什么都没有,不被人注意最棒。
暗中发育,广积粮,缓称王,此为大道。
一句话,优势在我!
“前辈,我不是惹祸进来的。
我昨天,还在地里干活呢,是今天庄家选人。
林管事让我选护院和种山药,我这人胆子小,天天在地里刨活,就来这了。”
听完姜瀚文的话,杜青甫哈哈大笑。
“好好好,来个种地的,看来我以后能轻松一些。”
说完,杜青甫拿出两本泛黄的秘籍放桌上。
“好好看一下,刚好我有空,明天开始,我亲自教你。”
姜瀚文定睛看去,两本书放在桌子上。
一本是《药田手录》,还有一本是《壮力拳》!
咽了咽口水,难道?
姜瀚文赶紧翻开《壮力拳》。
第5章 小考核
仔细看完,这是本从蜕凡一重直达三重的拳谱!
对了,杜长老。
姜瀚文赶紧冲出房间,只见远处灯盏下,一个小巧影子逐渐走远。
“杜长老,谢谢!”姜瀚文奋力大吼,小脸因用力涨得通红。
这本《壮力拳》,将会是他撬动这个世界的支点!
“哈哈,好好休息小家伙,明天见~”
细弱笑声远远传来。
姜瀚文双手紧紧握住发黄的拳谱,这是他十八岁,最好的成人礼。
这个领导,就目前而言,还挺不错的。
“老爹,你等着享清福吧。”姜瀚文眼里闪过精光,嘴角勾起弧度。
梦寐以求的东西到手,姜瀚文眼里的世界,渐渐有了不同,不再充满灰暗。
那些在他眼里,以前遥不可攀的事,现在变得触手可及。
他轻轻放下《壮力拳》,转身到旁边井里打水,收拾房间。
渴望修炼的火焰,被超然冷静压下。
自己现在的任务是打扫卫生,而不是其他!
一种前所未有的淡定,如绵密春雨,滋润姜瀚文心头,淡淡安稳感将他包围。
翌日,姜瀚文天刚亮就起来拿着《药田手录》研究。
药田这边,是一个相对封闭区域,外面的人可以来看看,但是里面的人,非同意,不得离开。
吃的,可以去靠近住宅的厨院吃,也可以自己开火,倒是蛮自由。
不过想买食材,就得自己掏钱。
其他时间,每个人照顾好自己的几块土,闲暇时,想修炼也好,想睡觉也罢,没人管。
这简直是妥妥的退休职位,完美契合自己死苟的诉求!
至于要求,倒是有两个,一个是每月,上交一批规定的“药”,并且接受巡检;
另外一个就是要听管事安排。
如果发现种植成绩实在是太差,一次警告,二次抽棍子,三次就直接驱赶离开。
至于姜瀚文他们要种的药,并非山上的一般草药,而是可以用来入灵膳,乃至于炼丹的灵草。
姜瀚文了然,现在自己只是拥有了入门券,要想在这里留下生存,还有不短一段路要走。
他不知道,自己认真看书时,一个影子早已悄悄走到他身后。
见他看的认真,又悄悄消失,半个时辰后才又出现。
“别看了,看书不如直接动手管用。”
循声望去,杜青甫带着浅黄色草帽,提着一根精致发亮的小羊锄,站在面前。
“杜长老好。”姜瀚文连忙恭敬拱手。
“走吧,我先带你认识聚气草和蚀月花。”
阳光下,杜青甫领着姜瀚文走出百米,亲切同两个“同僚”打招呼。
和年轻的自己不同,在这里的,全都是四五十岁的老头,一个个晒成咖啡色,额头铺满五线谱。
“这个便是蚀月花。”杜青甫指着木板下四株银白色小花道:
“蚀月花喜欢月光,讨厌太阳,你如果分到蚀月花,一定要记得,在天不亮的时候,就要起床,把木板盖好,确保蚀月花不被太阳照着……”
蚀月花、聚气草、蛇信兰、血线草。
三天时间,杜青甫给他重点讲解这四种灵草。
价格最低,成熟最短的是聚气草,仅仅需要十日便可收获。
可聚气草需要挖出十寸深的废土,重新补充新土,费力。
价格最高的是蚀月花,三年一成熟。
培养难度最高的是蛇信兰,需要去抓蛇,用香烛熏出蛇涎,用蛇涎搭配泉水,在夜里一点点浇兰花上。
第四天早上,先松土,后浇水,再上肥料。
姜瀚文开始打理屋前十米宽,二十米长的药田。
好在是中午有一顿肉食,而且可以无限制加饭,姜瀚文吃得很饱,干劲十足。
等太阳落山,他便点着灯笼,搅拌每日十枚的鸡蛋和草灰水发酵,用杜青甫教的办法,开始培育沃土。
杜青甫给他任务是,一个月内,三次试错机会,一次十枚聚气草种子,总共三十枚。
他只要交出十株培育好的聚气草,就通过,能留在药田。
过去四天,桌子上的《壮力拳》一次没翻开过。
姜瀚文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杜青甫的简单培训中。
明明是极度渴求的,可现在越不动,他心里越安稳。
第五日,拿着自己归纳好的注意事项,姜瀚文开始第一次播种。
十枚种子,他只拿出五枚做第一次试手。
前七天,都还好,姜瀚文根据条例,每天检查虫害、松土、浇水、添土等。
聚气草长势喜人,大有一步登天的意思。
然而,第八天晚上。
一场大雨把熟睡的姜瀚文叫醒。
“轰隆!”
雷鸣肆虐,天地之间,只有水幕一片,连视线都模糊。
他披着短衣,鞋都不穿冲出门。
只见地里,五根聚气草全部弯着腰,尽皆腰斩。
这聚气草不挑太阳,不挑月亮,可就是怕大风刮,怕大水冲。
还好自己多留个心眼,只用了五枚。
翌日,将五株聚气草下,发黄的废土挖掉,重新种下。
这次,他吸取教训,将聚气草种在风小的位置,同时在周围布置挡雨挡板,确保一听到雨声,自己就能用最快速度保护聚气草。
到了第十天,新的种子又来。
这次,姜瀚文还是老规矩,只种五枚,只不过这次种在远处,与自己的第一个位置分开,形成对照组。
他不知道,每次他专心除草时,一双眼睛都会在黑暗里端量,暗暗点头。
别人都是没有望头了,三四十岁才来这里,唯有眼前孩子不怕蹉跎时间,认真做事。
如果姜瀚文知道暗中有人这么想,一定会大笑,蹉跎时间?
哥们,你是不是对长生有误解?
第十七天,姜瀚文收获一根成熟的聚气草,剩下四根,一根因为地势问题,积水偏多不健康。
一株因为自己操作不够细致,拔野草时伤到其根系。
另外两株,错过最佳收获时间,已经开花,准备结果。
第二十天,第二批聚气草收获,这次有了前两次的经验,姜瀚文很细心,精耕细作,收获整整四根,已经完成一半考核任务!
将两次的经验总结纸上,姜瀚文趁着傍晚,一口气把剩下的二十枚种子撒下。
第二十七天,当初错过成熟时间的聚气草开花结果,留下共十四枚种子,其中有七枚低劣,两枚坏死,仅有五枚能用。
第三十天傍晚,姜瀚文收完聚气草,一倒头躺地里,长舒一口气。
十七株成熟!
他超额完成杜青甫交给自己的考核任务。
这下,他终于可以安心待在庄家,就算出现失误,也有两次机会可以挣扎。
时隔一个月,圆滚滚的黝黑笑脸再次闪现在视野。
“杜长老!”
姜瀚文吓得从土里跳起来。
“不错。”杜青甫看着竹篓里规矩躺着十七株聚气草,露出满意笑容。
“能让我看看你写了什么吗?”杜青甫指着姜瀚文腰间的自制小本子。
姜瀚文把自己总结的经验递出去。
“长老您看。”
仅仅瞥了一眼,杜青甫就把东西还给他,问道:
“你还没练过《壮力拳》吧。”
“还……还没。”姜瀚文尴尬一笑,不会老小子暗藏玄机,是要考察自己修炼进度吧?
第6章 药田美人?
“看着!”
两字落下,杜青甫当着姜瀚文的面,打起了《壮力拳》。
百息不到,打完收工。
行云流水的拳路,浑然天成,看得姜瀚文瞠目结舌。
杜青甫脸庞突然严肃,语气急促,一本正经道:
“放你一个月假,好好修炼,下个月,正式上值。”
给自己一个月的修炼时间?
姜瀚文狂喜,但,一想着自己的身份,又连忙问道:
“杜长老,那我可以在这半个月,继续培植聚气草吗?”说着,姜瀚文举起自己手里五枚聚气草种子。
“随你,一个月后,准时到议事堂,带你见见药田的管事。”
“是,杜长老!”
杜长老好像有事,交代完三步并作两步离开。
姜瀚文还有事要问,但又忍住。
各人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
一扭头,看向屋里,大步流星走去。
他要开始修炼!
时光荏苒,一晃半个月过去。
早晨,姜瀚文起来,先打上一世的太极,微微出汗后,便去地里照看播种的聚气草。
聚气草对土肥要求高,十天一成熟,十天一开花结种,一个月,刚好够自己用手里的五枚种子,培育一批成熟的聚气草。
中午,吃得饱饱的,有了力气,姜瀚文才敢按照《壮力拳》上写的拳路,配合呼吸节奏和步伐打拳。
起势、动拳、踏步……
打上三遍,虽然谈不上流畅,但见过杜长老完美演示,照葫芦画瓢,他少走弯路,能够完整打出。
到最后,一股淡淡热气在腹部流转,姜瀚文随即收拳。
他吃的饭,就够他打三次,再多打,扛不到下午,就得眼冒金星。
过犹不及,他获得的是长生,可不是金刚不坏之身,要是炼坏身子,自己哭都没有哭处。
收完拳,姜瀚文躺在椅子上小憩。
这里没有人打搅自己,也没有勾心斗角。
这半个月,力气提升不多,但因为有肉吃和练拳,壮实不少,他感觉,能对付以前的一个半自己。
“沙沙沙~”
树叶在微风中相互摩挲,发出细细嬉戏声。
眯着眼,这种日子,平淡而规律,巴适。
“姜瀚文~姜瀚文~”
躺着躺着,一声细微呼唤传进耳朵。
姜瀚文一激灵睁开眼,谁在叫我?
循声看去,五十米开外有个人影朝他方向走来,对方穿着护院服装,手里提着东西。
好像……好像是方同,自己进来时认识的“同僚”。
“这里!”
方同左手提着酒,右手提着个麻绳拴住的褐色纸包,随着来人走近,淡淡肉香从纸包上飘来。
“你这,住起来倒是不错嘛。”方同放下东西,羡慕看着。
“好啥好,一出门就守着地干活。”
明明有一个月休息,可姜瀚文故意吐槽,指着门前一长块土发牢骚。
“哈哈,谁叫你选的种地。”方同笑嘻嘻坐下,撩开袖子,露出自己粗壮的胳膊捏紧。
一道细微的红光在皮肤下涌动,一闪即逝。
“你突破了!”姜瀚文惊讶道。
“哈哈,所以我才来找你喝酒呢。”方同大手一挥,豪气道:“我是第一个突破蜕凡一重的,我们进来的八个人,都归我管!”
炫耀的神态,有点刺眼。
当初一起进庄家,还需要自己照顾塞包子的朋友,现在已经突破一重,拉开差距。
“那以后,还要你多多照顾咯。”姜瀚文微微一笑,倒酒敬方同一杯。
方同坦然受下,下巴昂起,颇有三分上位者姿态。
除了你父母,没有人希望你真的过得好,亲生兄弟也不成。
这句话,实在的真理。
姜瀚文算是看明白,方同今天来,不是来叙旧,也不是来分享突破的喜悦。
而是以高姿态告诉自己,如今今非昔比。
自己是地里种药的小角色,对方已经是能管人的小队长,尊卑不同。
在一声声恭维的方队长称呼中,方同得意离开。
姜瀚文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嘴角泛起微笑。
别说你是队长,你就是坐在皇位上那人,又待如何?
转身,躺回椅子上,姜瀚文继续小憩,仿佛一切没发生过一般。
十六天后,背着包裹,姜瀚文早早来到药田的议事堂。
古色古香的院子,全部是木头榫卯结构固定,淡淡檀香飘在空中。
大门处,连个看守都没有,姜瀚文小心翼翼走进前院。
这是个四合院似的结构,左右有偏房,中间是一个拱门,内里院子牌匾上,写着议事堂三个烫金大字。
“咔嚓~”
房门打开摩擦声响起,内院,一个俏生生,身着青衣的秀美女子推开门。
“你是?”女子好奇问道。
“见过前辈,我是刚来药田的姜瀚文,杜长老说,今天让我到议事堂来。”
噗呲~
女子捂嘴轻笑,眼睛眯成月牙,指着天边的鱼肚白道:
“管事们都是中午来,你来这么早,是不想让他们睡懒觉吗?”
姜瀚文尴尬一笑,喵的,真他妈养老药田,中午才开会。
“谢过前辈告知。”
正要转身,女子叫住他。
“等等,你要去哪?”
“晚辈自然是回屋。”
“别叫我前辈,我有这么老吗!
我叫苏欣,是杜长老义女,你就在这里歇息吧,你来回跑,起码一个时辰,怪累的,你饿不饿?”
女子嘴角挂着温婉笑容,如春风沐浴,清爽而柔和。
“谢过前……”
“嗯?”苏欣佯怒提高声调,瞪大杏眼。
“谢过苏姑娘,我吃了。”
“嘻嘻,这还差不多。”苏欣让他在前院坐着,半刻钟后,佳人抬着一屉肉包到前院,踏的一声放桌上。
“吃吧,你现在应该只有中午能开荤。
这可是肉包哦~”
苏欣看姜瀚文的眼里闪闪发光,倒不是对异性的情愫,而是一种许久不见朋友,发自内心的欣喜。
“我……”
两人坐在前院聊天,姜瀚文才算知道原因。
对苏欣来说,在整个药田,他算是唯一同龄人,比大熊猫还要珍贵,所以有此殊遇。
一早上的时间,在聊天中轻快度过。
姜瀚文分享自己抓鸟下河的趣事,苏欣说她跟着杜老学种药的事。
在聊天中,姜瀚文了解到他们另一种称呼——灵植夫。
一种帮助灵药灵草生长,保证药效,辅佐炼丹师炼丹的职业。
“哟,来新人了。”一个国字脸,头发用木簪系住的老头进门,自来熟一笑。
“章叔。”苏欣站起来,姜瀚文也赶紧站起来。
“这是姜瀚文,刚来田里。”
“我知道,咱们药田的独苗嘛。”老头哈哈一笑。
第7章 人生三大错觉
就像约好似的,一个个上了年纪的老头走进议事堂,姜瀚文在旁边乖巧打招呼。
八个老头,最年轻的,看着也有四十岁,最老的,满头银发,皮肤褶皱如海浪堆叠。
姜瀚文生怕下一秒,老家伙一脚走滑,摔死在地上。
杜长老杜青甫是最后进来的,他入座后,议事堂的房门就关上,留姜瀚文站在外面。
姜瀚文对自己定位很清楚,他只是刚入药田的小角色,没有资格上桌,今天能到这里认识各位执事,已是巨大幸运。
半刻钟后,议事堂房门打开,众执事离开,苏欣把姜瀚文叫了进去。
屋子里布置得很低调,一进门,暑热的温度骤降,光线也暗去一头。
映入眼帘的便是四米长黄木桌,桌子用一整棵树雕刻,厚重而泛着滑光。
杜青甫皱着眉头坐在主位上,其后是镂空屏风,空格里摆着花瓶和墨宝,平淡中见奢华。
“杜长老,这是我上个月种的。”姜瀚文将包裹打开,露出里面十八株聚气草。
杜青甫看见聚气草,眉间愁绪少掉一丝。
“收下吧。”他看向一旁的苏欣。
苏欣把东西收下,突然咳了咳嗓子。
姜瀚文看看低着头的杜青甫,又看看苏欣一脸懵逼,这父女俩商量啥呢?
“你以后不用向其他执事通报,直接对我负责就可以。
堂后有种药的书,你可以看,但不能外泄。
你既然能种好聚气草,就先种三个月来看。”杜青甫说道,无可奈何抬头,瞥过苏欣。
“谢过前辈。”
姜瀚文心潮不由得泛起波澜,赶紧拱手道谢。
知识,在这个世界,真的能改变命运,价格,自然也更贵得离谱。
现在让自己可以看书,这就是个天大的大人情!
不对,杜长老的语气不对劲。
姜瀚文下意识将视线看到苏欣身上,要有意外,也只能是这人。
只见女子嘴角带着微笑,很是开心。
姜瀚文心底一慌,难道,自己被看上了?
咳咳~总有娘们馋老夫身子,我可得坚守住童子之身。
虽然苏欣长得确实不错,肤白貌美,身材苗条,性格也洒脱,说话还好听……
但真要是在一起,那还是要仔细斟酌~
“走吧走吧,小欣你带他去书楼看看。”老头满头愁绪,摆手驱赶两人。
“跟我来。”苏欣笑着把姜瀚文领走。
所谓书楼,是议事堂背后的二层小阁楼。
第一层是一些游记散文,第二层上了锁,是关于种植的书。
通过旁敲侧击,姜瀚文总算是了解到,为什么老头愿意让自己看书。
那是因为苏欣太无聊了,想找人聊聊天,仅此而已。
妈的,好险,吓老子一跳,还以为被馋身子。
想着,姜瀚文苦笑。
人生三大错觉,她喜欢我,我能反杀,草里没人。
感情,自己也中招了。
“杜长老刚刚在愁些什么?”姜瀚文问道。
一提到这个问题,苏欣脸色就垮下来,忿忿不平道:
“还能愁些什么,庄家那些人内斗呗。
一个说要种蛇信兰,一个说要种血叶果,我爹又是个性子软的,打算两边都给面子,下半年,担子重啊。”
虽然药田也避不可免参与到纷争,但下面人没有风险。
姜瀚文松口气,还好,自己选了药田,不然,他一个小人物进入到权斗,只怕是连渣都不剩。
苟,还得苟,苟到别人都忘掉自己才行。
“苏姑娘,蛇信兰的书,在哪里?”
“己字科最上面一排,你——我的花!”语调急转直上,苏欣脸色煞白,一串钥匙直接被苏欣丢出。
“记得锁门!”
话音刚落,香风远走,佳人直接从二楼跳下,三两步消失在视野。
好快的速度!
愣了愣神,姜瀚文转身,推门进屋。
杜青甫给自己这么个看书机会,他得好好珍惜,表现出自己价值。
他可以境界低,甚至是没修为,但不能没有能力。
更何况,一个不知好歹的人,是走不长远的。
他进来到现在两个月,杜青甫算是对他照顾有加,没有什么老人欺负新人的事发生。
虽然药田各管一摊,没什么交际。
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人性,向来以恶居多。
自己不被欺负,不代表背后没人警告。
别人施恩不图报,那是别人的修养。
受恩不报,那就是自己白眼狼。
姜瀚文在己字科书架拿到蛇信兰的书,靠着书架,仔细品读。
一道影子出现在窗户外看了半晌,悄然离去。
自知基础差,姜瀚文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自己将不知道的核心知识点背下后,才放下书。
再看天色,太阳仅剩半点金边挂在地平线上。
远方大雁展翅,成丹红天幕下的黑影,壮阔而静美,宛若油画。
“咔哒!”
姜瀚文上完锁,走到中院。
苏欣的房间没有亮,周围一个人也没有。
这一串钥匙,能开的门,可不止书楼,姜瀚文干脆就坐在院子石阶上等。
晚风温和,抚走热气。
“咕咕咕~”
半天没吃饭,肚皮不争气叫起来。
靠着石柱,不知不觉,姜瀚文睡着。
月亮撒下清辉,苏欣拖着满身疲惫回到家。
突然,她听见细微鼾声,佳人温和的眼眸瞬间凌厉,手里多出三枚飞针。
议事堂,从来只有爹爹和自己,谁敢夜闯?
小猫一般翻上瓦片,抵伏着身子,小心翼翼摸到中院。
借着月色,她看见一道灰袍靠在石柱上,梦口水顺着嘴角拉成丝线,滴在地上。
“噗呲~”
苏欣忍不住笑出声。
重新回到地面,佳人故意将大门重重推开,发出嘭咚一声闷响。
走到中院,姜瀚文站在石柱边,右脚恰好踩在刚刚梦口水的位置。
下午的懊丧全被眼前可爱驱散,苏欣装作不知道,警惕道:
“你怎么还不走?”
“苏姑娘,你别误会,这是你的钥匙,我怕带回去弄丢了。”姜瀚文拿出钥匙,脸色尴尬。
娘希匹的,大晚上,孤男寡女在一个院子,确实有点不对劲。
苏欣接过钥匙,眼里划过茫然。
这人等自己到现在,就为了给她钥匙?
“苏姑娘,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姜瀚文说着,走到门边。
“慢着,你不饿吗?”苏欣指着肚皮:“我记得,你中午就没吃饭,你等着,我屋里还有些肉包。”
苏欣推开侧门,大步流星走进去。
“吃就不必了,谢过苏姑娘!”姜瀚文一溜烟,跑出议事堂。
苏欣后知后觉从屋里出来,院子里哪还有人影。
走到大门边看去,长明灯照耀下的石板路上,一个背影正快速离开。
美目闪动笑意,佳人嘴角勾起一道曼妙弧度。
第8章 天生的
翌日,为避免昨日尴尬,姜瀚文等吃了中午饭,再来议事堂。
大门敞开,苏欣不在院子里,在中院门口放了张桌子,桌上有四十枚聚气草种子,一把书楼的钥匙,以及一张纸条。
纸条上说,钥匙暂时放他这里,这些种子拿回去,尽管种,记得上缴成熟的聚气草就行。
为了能更多时间泡在书楼,姜瀚文甚至连修炼都停下,专心攻克灵植夫的知识。
一晃,四十天过去,姜瀚文一次都没有再见到苏欣。
这天下午,他刚看完书,关上门,一道圆头影子出现在走廊里,居然是杜青甫!
“都看了哪些书?”
“回前辈,晚辈看了《蛇信兰》《空独木》《兽养增肥》和《分木法》。”
“这四十天,你就看了这么点?”杜青甫质问道,似乎有点不开心。
“这是晚辈的一些感想,还请长老教训教训。”
说着,姜瀚文从腰间拿出自制的小本子递过去。
灵植夫,说白点,不就是种花草的, 只不过,这个花花草草是有灵性的罢了。
没吃过猪肉,还能没见过猪跑?
前世什么追肥、嫁接、疏剪、养腐殖、抽条等,就算没干过,多多少少也听过。
用一些流水线思维,再配合这方世界知识,陈列出一些建议条目,属实不难。
杜青甫翻看两遍后,视线放在倒数第三页。
沉凝片刻,杜青甫吐出一个字:
“好!”
一道倩影站在一楼,听到这个好字,正要走楼梯的脚步,缓缓收回,双眼瞳孔地震。
刚刚两人的话,她可是都听在耳里。
父亲脾气是好,可眼高于顶,庄家药田,几乎是他一手撑到今天规模,一个好字的含金量,甚至要远超那些个从中年熬到晚年的执事!
姜瀚文松口气,老头不说他不知所谓就好,毕竟,自己提出来的方法,确实有点离奇。
对于蛇信兰的培养,前有杜青甫手把手教,实地考察,后有理论知识弥补。
算是了解不少,如此,他才斗胆提出了两个办法。
第一个,只给笼子里的猛烈毒蛇喂蟾蜍。
和青蛙不同,最普通的蟾蜍,身上也有不小的毒。
蛇吃蟾蜍,能够促进唾液、毒液的分泌。
而蟾蜍,因为大寨村的人不吃,没有什么美蛙鱼头杀的,价格极其低廉;
第二个,收集毒蛇和普通蛇的蛇涎混在一起,让双方互相同化,然后再拿去浇蛇信兰。
就像当年茅台酒的酿造,新酒烤出来后,每瓶,滴上三滴二十年的陈酿再封瓶。
“虽然大胆了点,但还不至于太差。
你这个东西,可能有用,说吧,你想要什么?”杜青甫平淡道,眉头微微皱起。
姜瀚文心里咯噔一下,看来,刚刚的好,只是敷衍,老头皱眉,说明一切。
“前辈,是我不知天高地厚,我这就回去好好种地。”
姜瀚文连忙拱手,三步并做两步,咚咚下楼。
身后的杜长老没喊住自己,更加印证猜测。
一层细密汗水从姜瀚文额头滑落,自己还是太天真,居然觉得可以抖机灵。
待姜瀚文离开,苏欣疑惑走上楼。
“看看吧。”杜青甫将笔记交给她。
苏欣接过细看,脸上从疑惑到震惊,再到不理解看着杜青甫。
“比起我这个半路出家的,他才是天生的灵植夫!”杜青甫道。
“爹,那你还——”
“剑只有打磨,才能变得锋利。
对了,你明天去林问那里,把他进来时的记录,完整拿一份给我。”
……
回到家,姜瀚文坐在屋里,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缠绕心头。
这段时间,他脑子里一直都在研究蛇信兰的特性,按照他的逻辑 ,蛇信兰用来炼丹、催情药、以及引蛇,最大的天性,在蛇涎二字。
所以,难培育的点,不在花上,而是蛇涎的提取。
只要蛇涎数量提不上去,那蛇信兰像无水之木,任谁来都没法大幅度提高产量。
拥有长生后,姜瀚文虽然藏在心底,但他自己很清楚,自己一直目高于顶。
现在看来,就算是长生,那又如何,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自己还是太年轻。
望着幽幽月色,两个词汇在姜瀚文心里翻转——戒骄、戒躁!
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
过往一切不可追,把握当下方为真。
翌日,朝阳放出金光万道。
姜瀚文提着指头粗细的小锄头,抬着板凳,坐在聚气草旁边踏实干活。
松土、添肥后,仔细观察聚气草对土壤的吸收。
他没有再去书楼,而是规规矩矩种自己的聚气草,认真观察。
吃完饭,打完三遍拳,就又回到土里。
渐渐的,他发现一条种聚气草的门道。
在正午和夜半子时,阴阳二气最盛之时,聚气草对土壤的吸收最快。
这个时候,如果每天能坚持浇一点点肥水,那么聚气草的成熟周期会缩短两个时辰。
虽然仅有短短的两个时辰,但这对姜瀚文来说,意义重大,这是他自己研究出来的“科研成果”。
交叉种植时间,每一株聚气草,都单独写下纸条跟进状态,再互相对比,吸取经验。
随着时间流逝,他培育聚气草的存活率不断上升,从最开始的五成,到后来接近七成。
一个月后,姜瀚文能一次性培育三十株聚气草,并且保证八成存活率。
限制他的,不再是技术方面的知识,而是庄家分配给每个人的鸡蛋和草灰水数量。
没有这些东西,就没法养出有肥力的土,自然无法培育聚气草。
第五十一天,姜瀚文起了个大早。
今天,到自己交差的日子。
他背着一百根成熟的聚气草和三十枚筛选好的种子,趁着太阳熹微,朝着议事堂走去。
前院大门开着,他规矩坐在前院等。
卯时末,中院房门推开,身着白衣的倩影疑惑喊道:
“姜瀚文?”
“苏姑娘。”姜瀚文规矩拱手:“今天我来交聚气草。”
“等着!”苏欣走进厨房,半晌,抬着两屉肉包到前院。
“吃!我刚好没吃早餐。”说完,不等姜瀚文说话,一手一个,苏欣自顾自拿着,大口开啃。
一瞬间,两人仿佛回到第一次见面时那样。
姜瀚文没客套,也跟着啃起来。
一口咬下去,鲜香肉沫在嘴里渲开,青葱香味灌出喉口,皮薄肉满,爽!
两人吃了三屉,肚皮吃的鼓鼓囊囊,满手沾油才放手。
苏欣回屋提来一个蓝色大锦囊,锦囊上写着一个大大的庄字。
“咚洛”一声,金属碰撞的闷响传来。
“喏,你的月俸。
你也真是个老实的,别人恨不得一个月发两次月俸,你倒好,发了不发,问都不问。”
苏欣一脸恨铁不成钢看着姜瀚文。
“对了,还有这个。
我爹说,接下来三年,有东西给你种,一天都离不开人。
给你放假三天,再回来,可就得在地里待三年了。”
……
一个时辰后。
姜瀚文左手提着锦囊,右手拿着令牌,站在庄家大门前的台阶上。
入山时,热气如火,山林翠碧。
出来时,已至深秋,从高处看去,黛色深林中,一丛丛金黄点缀,鲜红枫叶,片片翻转落下,在地上铺成厚厚一滩。
一眨眼,过去五个月,不知道,便宜老爹怎么样?
姜瀚文紧了紧左手,十五两银子的巨款,这我这也算是衣锦还乡了吧?
姜瀚文离开后三息,一道影子,亦同出现在庄家大门。
第9章 去看你娘
离家不知愁滋味,归乡情怯始乱心。
姜瀚文站在田坎上,只见收割完的麦地里,一个瘦小影子弯着腰,正拿着小锄头挖土。
边挖边往里放上一颗拇指大小的青果。
这是葫芦藤果,不惧冬雪,现在种下,明年春,耕地时,地里会有一个个拳头大小的葫芦形白果。
有点像前世的土豆,但是味道很酸涩,而且还苦。
不能吃多,吃多了会腹泻。
吃一点,配合米汤,倒是能果腹,问题不大。
姜瀚文在看的《兽养增肥》里提到过葫芦藤果。
没记错的话,上面的介绍是。
不可食用、微毒、揉鱼肉撒于沙土,可做酵泥。
一想到这些年,便宜老爹都是吃这个过来,姜瀚文胃里酸水翻滚,鼻头发酸。
他没有喊话,而是转身到村头肉铺,买了两扇大排骨。
回家发火,一扇用火烤,熏成腊肉;
一扇放在锅里,小火慢炖。
家里的锅有两口,两口锅一个小,一个破,连一扇排骨都炖不了。
没办法,只能炖一半,剩下半扇也给熏了。
买肉,买米,锅碗瓢盆,长明灯烛,再置两身过冬的夹袄,还有全新的被褥铺盖。
十两银子甩出去,家里眨眼跟换了新家似的,不再落魄。
夕阳中,姜勇拖着锄头,背着水袋回家。
隔着老远,他就闻到一股浓郁肉香。
“真香啊,也不知道是哪家柴火烧这么旺……”
越走越香,走到自家门口,只见大门敞开,里面响起柴火燃烧的披剥声。
姜勇握紧锄头冲进门,厉声大喝道:
“哪个小王八蛋敢到老子家来吃白食!”
只见庭院中搭了个火坑,四根柱子撑着。
坑底是低浅火焰,坑上用厚实麦草编织的草席,膨大一团,柴火烟味从草席间隙渗出。
香味,就是从架子上传来的。
架子边,一个朝思暮想的人影站在那。
“当啷~”
锄头顺势砸地上。
姜勇揉了揉通红的眼圈,再次睁眼。
“爹,真是我。”姜瀚文笑道,眼里浮起一层雾气。十八年来,他第一次离开便宜老爹这么久。
姜勇愣了三息不到,一下子冲到墙边,提起光滑竹条,凶狠朝姜瀚文冲过来:
“臭小子,谁让你从庄家出来的!”
以往撒腿便跑的姜瀚文没动。
啪啪!
任由父亲抽了两鞭。
明明皮肤发疼,可他却觉得,刺痛中沁满滚滚爱意,踏实。
抽到第三鞭,姜勇舍不得打,瞪着眼,恶狠狠道:
“说,你是怎么被庄家赶出来的,跟我去找朱三求个情,还有机会!”
“爹,你儿子就这么没出息,当个差还能被赶出来不是?”姜瀚文苦笑道,老爹肯定是以为自己又得罪人了。
“我这次回来,是庄家执事给我放的假,陪您老三天,再回去当差。”
“真的?”姜勇狐疑看着儿子,这小子鬼精鬼精的,他有点不相信。
“喏,你看,这是庄家给我发的月俸,这是执事给我出来的令牌。”
姜瀚文指着旁边桌子上放着的东西。
姜勇一把拉开锦袋,看着里面的五两银子,嘴角咧开。
又摸摸执事的令牌,在手里颠了颠,还挺沉。
姜勇走回他旁边:
“那你怎么不跑!”
“我这不是担心您老,看看您还有没有力气,和城里怡红院的花魁彻夜长谈。”
“讨打!”姜勇举起棍子,佯怒瞪大眼睛:
“老子一个人,就能把隔壁老曹和他儿子甩平!”
“行行行,知道爹你厉害,快回屋喝口汤,我再熏一会。”
姜勇把钱袋子牢牢抓紧,嘀咕道:
“这钱不能给你,免得你乱用,得存着娶媳妇。”
说完,姜勇进屋藏钱。
老头刚进屋,一声愤怒大吼响起:
“挨千刀的!”
姜瀚文露出一口大白牙:“别骂了爹,买都买了,不能退。”
“你个挨千刀,遭狗啃的,买这么多东西你知道要花多少钱吗?
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不会过日子的……”
姜勇收拾家里,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红着眼圈,背着姜涵文抹眼泪。
吃完饭,把腊肉放回家挂着,已是深夜。
月亮高悬天空,如神明一般,俯瞰大地。
父子俩各自坐在自制的躺椅上,坐在院子里闲聊。
“爹,如果庄家那边准,你愿意和我去那边种地吗?”
姜瀚文问出自己心底疑问,让父亲去庄家陪着自己,以他这段时间对药田的了解来看,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
“怎么,你都能使唤上人,能安排爹了?”姜勇哈哈一笑,无奈摇头:
“咱们家能有一个吃饱饭,有钱领的,那就算福气,人不能太贪心。
你啥时候娶房媳妇,那才是正事。”
“爹,我说真的。”姜瀚文死死盯住父亲双眼。
看着儿子炽热双眼,姜勇心头暖洋洋的。
沉默片刻,他才点头道:
“你不准冒险惹祸,如果庄家愿意收留我和你去种地,我可以去。”
“君子一言!”姜瀚文兴奋举起手,等待父亲击掌。
“老子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姜勇傲娇扭过头,望着天上月亮。
秋风萧瑟,呼呼作响。
一会儿,父子俩上床歇息。
“明天,和我去上山去见你娘,也告诉她一声,免得她在那边担心。”
“好。”
呼!
长明蜡吹灭,屋里恢复黑暗。
姜瀚文没有睡着,而是复杂看着父亲微微颤抖的肩膀。
他知道,这个一向心善,却不曾被命运眷顾的男人在哭。
不知道,是哭作为儿子的自己,前途有望。
还是哭他将来一天,要离开埋葬妻子的乱坟山。
生离死别,人世最残忍,却也最普遍的事。
将来有一天,他也会送别父亲,对吗?
姜瀚文不知道,心里五味杂陈。
一夜无话,风过灌林。
天大亮,姜瀚文在院中打了一遍太极,父亲姜勇才讪讪起床。
“臭小子,起了也不知道喊我,翅膀硬了不是,赶紧过来做饭!”姜勇宠溺骂着,眼里哪有一丝责难之意。
“好嘞!”
做好贡品,随便对付两口。
父子俩关上门,沿着村口泥路,一路北上。
翻了两座山,枫叶尽染,鲜红的大苍山映入眼帘。
整片山,都种满枫叶。
姜瀚文那个未曾谋面的娘,就葬在对面山上。
米饭、肉、半壶浊酒,三柱清香,一沓纸钱,便是所有的祭奠之物。
火石摩擦,火星引燃纸钱,父子俩蹲着烧纸。
“他娘,孩子去庄家,就是你……”
守着姜瀚文,姜勇说了很多夫妻间的体己话,还有自己挖地时的吐槽。
今天,便宜老爹格外的坚挺,以往他们来祭奠,老爹必流泪。
但今天,老爹连眼圈都没红一下,语气还颇为得意。
祭奠完,父亲走在前,姜瀚文回头,愣了下。
他望向枫林尽染的大苍山,视线远眺背后一带紫色线条,苍茫而深远。
爹是大山,娘也是大山。
大苍山是分界线,再往外,那些山里,野兽成群,蛮兽,乃至灵兽都有。
父子俩下山后,他们刚刚站定的位置脚下,土皮攒动,一个披着鳞甲的尖锐脑袋探出。
一左一右,眸如墨玉幽深。
异兽朝两人离开的方向耸动鼻子,黑色鼻头嘻嘻作响。
一个翻身,土皮滚动,异兽消失不见。
第10章 在线等,挺急的
陪父亲两天,姜瀚文将家里一些种子都放兜里。
第三天早上,他说要买东西,带走两枚银子。
姜勇看着儿子离去的背影,手撑着锄头,满脸欣慰。
儿子长大了,能够赚钱给他这个当爹的吃口肉。
视线中,人影消失,姜勇提着锄头转身。
下午回来时,却看见邻居家的小儿曹猛,站在门口。
“怎么了小猛,是不是你爹生病了?”姜勇问道,快步走近。
走近时,他看见小家伙手里提着一块肉,好像在等他。
“姜叔,这是送给你的。”曹猛微微羡慕道。
“我的?
啥事,你勇叔可没有银子借人,能帮的,我一定帮!”姜勇摇摇头,远亲不如近邻,他们两家关系不错,一点小帮忙,一句话的事。
这里都拿肉,只怕是借钱这般大事。
还有三两银子,都是给自己儿子娶媳妇的,那可动不得!
“是这样的姜叔,我刚才遇见瀚文哥,他说……”
“什么,那个挨千刀的真这么说!”
姜勇气不打一处来,拳头捏紧。
傻儿子居然去找村头买肉的周扒皮家,说是隔一天切一斤肉给自己,让曹猛送。
等过两年他从庄家回来,双倍给钱。
连带着,跑腿的曹猛,跑一次有三文钱,一个月十五次,那就是四十五文,半两银子。
“姜叔,你就拿着吧。
瀚文哥说了,要是到时候庄家还招人,他会想办法给我弄个名额。
所以,这个肉,你还是吃吧。”说着,曹猛两眼冒着精光,满是憧憬。
“诶,是啦是啦。”姜勇提着肉回家。
十息后,半块肉被姜勇提到曹家院子。
儿子的意思,姜勇看得明白,一方面是担心自己吃的不好,另外一方面,远亲不如近邻,让邻居小猛给自己跑腿,也是让邻居对自己多加照顾。
夜,姜勇睡在儿子买的新被褥里,脸上挂着幸福微笑。
不愧是儿子买的,暖和!
……
一月两头照,各有牵挂人。
银辉下,姜瀚文在自己屋子旁边种上几把种子。
有毒的葫芦藤,长得快的烂薯芽,耐寒的车前草。
苏欣说过,三年,自己都要跟着杜青甫种东西,而种植,除了对灵草的习性了解,还有很重要一点——肥料。
这三样东西,如果能够嫁接出新品种,用来做肥料,再好不过,自己可以一边跟着杜青甫种,一边研究。
他不想父亲还吃有毒的葫芦藤,更不想父亲面朝黄土背朝天,快六十的人了,还扛着把锄头下地,挥汗如雨。
三年,最多三年,他一定要把父亲接到庄家来享福!
夜色朦胧,议事堂大门紧闭。
苏欣打来一盆水,推到杜青甫面前,温热水汽成丝状升起。
“爹,你去的这三天,咋样啊?”
“诶。”杜青甫重重叹口气,先舒舒服服洗个脚。
“是个苦命的孩子。
他是捡来的……”
苏欣听着杜青甫的讲解,下巴抵靠在拳面,美目流盼。
“庄家那边,来两人。
明天,连着姜瀚文,你给他们上课。
以后,你们四个就负责血线草,院后的地,你别管了,还有,给其他两人也配钥匙。”
“钥匙?”苏欣惊讶道:“明天来的是?”
“庄白和龚青,一个是老庄下面的大房所出,一个是龚海儿子。”
苏欣惊讶张了张嘴,又什么都没说出来来。
庄白,庄家人,将来大概率家主一脉,地位尊贵;
龚青,龚家最强战力,引气巅峰,龚海长老的小儿子,两个都不是好惹之人,怎么会看上药田?
“有他俩在,只怕是姜瀚文,这辈子都只能在地里。”苏欣惋惜道。
杜青甫苦笑不说话,有些事,他不好开口解释。
这次庄家派出重量人物下来,除了提前接管药田,其实,还有他的宝贝义女。
这个姜瀚文,为了孝顺,连媳妇都不娶。
传闻如此,但真实情况,到底是不是无能,谁也不知道。
你要说为了修炼,有一童子身,那没问题。
可你一庄稼汉,不思传宗接代,却只想着孝顺父母,只怕是男人的某些方面有问题。
仅仅是见面几次,女儿张口闭口,都是姜瀚文。
要是继续只让苏欣和姜瀚文接触,日久生情,那可就不妙了。
如果姜瀚文在这里,肯定会大骂。
老匹夫,老杂毛,生儿子没屁眼的。
你奶奶个腿,你才不行,你全家都不行,不服气比比谁尿得远!
“在地里也不错,有口饭吃,将来能做执事,也算是前途无量。”
听到父亲感叹,苏欣暗暗点头,淡然道:“那倒是。”
一场关于命运的起伏,在暗中悄然进行,只是当事人姜瀚文毫无所知,他只清楚,明天,自己将开始三年集训!
翌日,穿过一块块方田,姜瀚文早早来到议事堂。
他刚到不久,倩影提着蒸笼就走到面前。
“你今天运气不好,只有馒头,没有肉包。”
“能有口吃的,已经是我几世修来的福分,我哪里敢挑?”说着,姜瀚文拿起就往嘴里塞。
“哈哈,慢点吃。”苏欣跟着吃了两个,调侃道:“以前怎么没觉得,你拍人马屁,还挺顺手的。”
“我这人脸皮薄,只爱说实话。”
“哈哈哈。”苏欣笑得花枝乱颤,眼睛眯成月牙。
笑完,佳人双手放在洁白裙摆,端直身子,微笑注视姜瀚文吃馒头。
眼神里,有些什么东西跃跃欲出,就像平静河面下的暗流,不为人知、悄然涌动。
姜瀚文被看得不好意思。
“苏姑娘,你不吃吗?”
苏欣吃了两个,缓缓起身。
“得麻烦你先坐会儿,待会还有人来,我去洗个头。”
“苏姑娘请。”
香风飘过,苏欣回到内院。
姜瀚文多看了佳人一眼,他总觉得,刚刚的苏欣,和之前,有点不一样,但要说是哪里,又具体说不上来。
一个时辰后,换上一身青衣,秀发整齐盘在脑后,苏欣款款走出屋子。
果真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一阵清风徐徐吹来,摇晃佳人额头秀发,如秋水弘波,美得自然。
“好看吗?”苏欣微微一笑,脸颊浮起两团绯红。
“好……好看!”姜瀚文说话都打了结巴,以前,他只顾着苏欣的豪爽,等她换上女子盛装,仅是稍微打扮,便是一等一美人。
我要是被她看上怎么办?
在线等,十万火急。
第11章 我遭得住
“今天还有两人要到药田,以后你们三个,都归我管。”苏欣迈出门槛,指着前院紧闭的一间房道:
“以后,给你们上课,就在这间屋子,你记得每天辰时到。”
姜瀚文顺着手指方向,看见被上锁的屋子,门上有一巴掌宽的小匾,上面写着静心二字。
“几年不见,苏姑娘愈发漂亮了。”一声朗润赞赏在身后响起。
姜瀚文循声看去,头戴玉冠,身穿金边锦袍,腰银纹长带,挂鸣鸾玉佩。
一个手持纸扇,剑眉星目的翩翩公子,正站自己身后,卖相极佳。
话音未落,一个身着宽松劲装,腰间别着两把短斧,身材高大的汉子,一共出现在门口,针尖对麦芒道:
“哼!
苏姑娘漂亮,还用得着你说!”
一见面,两人的火气就呛起来。
看来,这就是自己接下来的同窗,都不简单呐。
“两位说笑。”苏欣大方介绍道:“这位是姜瀚文,这位是……”
介绍彼此,寒暄完,三人走到静心房里,苏欣拿着笔,在纸上画出形状,重点讲解接下来的重点——血线草。
“血线草不同于其他灵草,每日要滴入血水,并且,每根血线草需要的血水不一样,多了会发臭腐烂,少了会增加时间……”
上完课,姜瀚文回屋,拿着纸扇的庄白同龚青,则要去拜访杜青甫。
早上上课,中午修炼,下午,姜瀚文就在地里,自己研究新肥料。
血线草,是真正隶属于灵草范围的灵草。
人工培育妥当,三月一成熟,每根血线草,根据成色,价值十到二十两银子不等。
越昂贵,证明培养成功的价值高,自己也更有资格同庄家谈条件,把父亲接过来。
听课到第五天,姜瀚文手里笔记已经是厚厚一沓。
“这里是十五根幼苗,每人五根,我会定期检查你们的成果。”苏欣在桌面上放下三个白布袋。
“姜瀚文你出来一下。”
庄白同龚青对视一眼,嘴角勾起弧度。
姜瀚文心里纳闷,苏欣叫自己出来,能是干嘛?
看着他,苏欣脸颊微红,柔和声音中带着半分不好意思:
“血线草,在书楼没有书,只有我爹和我知道。
昨天庄少爷说,他和龚青只顾着听,好多地方都听不清楚,你方便把你笔记,给他们抄一份吗?”
寄人篱下,自己有拒绝的资格吗?
更何况,是地位比自己高那么多倍的少爷。
“苏姑娘说的哪里话,我抄两份给他们便是。”虽然心里不爽,但姜瀚文不觉得有什么。
说难听点,自己现在的身份是下人,奴才。
问他一句,已经是很尊重了,他得对自己定位清晰。
“那我代他们,谢谢你了。”苏欣温柔一笑,眼里闪过一丝黯淡。
约定好交笔记的位置,姜瀚文大步流星离开。
此刻他脑子里,只有三个字——血线草。
血线草偏阴性,最佳栽种时间是夜里子时,一天之中,阴气最盛之时。
天上满月高挂,姜瀚文坐在挖好的土坑边,仔细端量着布袋上的鲜红。
血线草有点像兰花,叶片呈圆剑状,最边缘有一线黄,往内是深绿,好似翡翠一般,最中间有一条指甲盖厚薄的鲜红血线。
血线晶莹透亮,好似琉璃下裹着一条正在流动的血河,灵动异常。
“卡咚!”
水滴木壶,铁片撞击水面,子时到!
姜瀚文麻利种下五根血线草,用厚土盖好,仅留半寸叶片探出泥面。
旁边地上放着一节竹哨,这是种血线草专用的工具,里面存着新鲜的鸡血,一节里面存有十滴。
按动竹哨尾巴,竹片阖动,鲜红血滴从中滴落,落在泥面,姜瀚文一点点浇水,就像偷摸少女肌肤,跟贼似的。
翌日,他将笔记交给庄白。
庄白告诉他,以后他每天可领的鸡蛋翻倍,可以自己培育更多的沃土,也可以煮来吃,补补身子。
龚青则给他一小锭金子,财大气粗。
自此,姜瀚文算是对两人来药田的意思,有了三分猜测。
如果说庄白是从权力方面秀肌肉,那龚青就是从财力。
响鼓不用重锤敲,他一个小角色,凭什么能得两人如此对待——苏欣。
他突然想起,六天前,他和两人第一次见面时,苏欣当时特意去换了一身青衣,还盘了头发。
原来,是等着同两位公子相见。
关于这一点,姜瀚文有自知之明,他一个臭种地的,还是远离这种争风吃醋的好。
不过,这种又送鸡蛋又送钱的好事,请再来几次,他着得住!
送完东西,赶紧回家。
一连十天,姜瀚文除了吃东西和领竹哨,一刻不曾离开土边,就连睡觉也裹着被窝,坐在血线草旁边。
血线草要想人工培育成功,有三个门槛,其中第一个,就是前十天能否发芽。
这关乎能不能把老爹接到庄家,姜瀚文不敢有丝毫大意。
圆月转半,又到该浇水时间。
只见银白月光下,四株翠色夹红的琉璃色探出泥面。
姜瀚文长舒口气,眼里闪过异彩,存活四株,功夫不负有心人,第一关,八成存活率!
指头粗细的尖锥小锄头,轻轻扒开泥面,姜瀚文把死掉的一株血线草扒开细看。
一股淡淡的腐臭气飘在鼻间,在血线草根部,鲜红不再,而是黑色一团。
伸手去捏,硬邦邦的,跟块石头似的。
这种现象,符合滴入血水过多的情况。
既然如此,那问题不在自己的步骤,而在于种子上。
种子有异,参差不齐。
其他四株血线草,天生底子就要好一些,所以能扛得住一滴血的浇灌,但是这株弱,所以扛不住。
姜瀚文拿出笔,在自己本子写下教训。
第二天下午,姜瀚文正在打拳,淡淡热气顺着丹田往胸膛攀升。
比起第一次打拳,他体内的热气似有似无,到现在摸起来,能感受明显炽热,进步很大。
虽然直到现在,他还没有突破蜕凡一重,但力气增大,耐力变强,虽慢而从未停止进步。
如此已是上上签,姜瀚文心静如水,没有一丝进步慢的担忧。
长生的无限岁月下,修炼慢,多看看沿途风景,未尝不是一件幸事。
打完拳收功,姜瀚文突然转头,只见三人站在十米开外,神色各异看着自己。
第12章 你不愿意?
三人神态尽收眼底,庄白淡然没感情,龚青一脸不屑,苏欣嘴角带笑。
“苏姑娘、庄少爷、龚少爷,你们怎么来了?”
苏欣解释道:“自然是看看你种的血线草,有几根活着。”
“三位请!”姜瀚文赶紧把人迎到土边。
秋末冬初,阳光并不算明亮,灰蒙蒙一片。
但照在地里,四根鲜红欲滴的血线草嫩苗抖擞屹立,在棕黑色土层间,是如此艳丽,如红花一般明显。
“你活了四根?”龚青迈步向前瞪大眼,语调急转直上。
姜瀚文把握不清是喜是怒,只好歉意解释道:“我不小心滴多了血水,所以死了一棵。”
庄白更粗暴,直接以指做锄,插进土里,连根带泥,抠出一株血线草。
见血线草的嫩白根须紧紧抓牢黑土,确实是新种的,皱着的眉头才舒展开。
“啪啪~”
随意拍拍手,姜瀚文宝贝得不行的血线草,被他随意扔地上。
苏欣捡起血线草,满意点头,评价道:
“根茎饱满,血线足,种得不错,你明天记得去议事堂,还有20株苗。”
“是,苏姑娘。”姜瀚文双手执弟子之礼。
庄白颐指气使望着姜瀚文,漫不在意道:
“弄坏你的嫩苗,这几株,不用记录在案,就当赏你了。”
“呲~”
龚青冷笑一声,瞥过庄白,好像在说,你个垃圾。
转过头,再看姜瀚文时,他眼里多了几分尊重。
姜瀚文心想,还有这种好事?
“谢过庄少爷。”
“那我们先走了。”苏欣微微一笑,领着两人离开。
自己小心翼翼护着的血线草嫩苗被随意挖开,姜瀚文心里要说没怒气是假的。
可一听到剩下的血线草都归自己,他马上就觉得,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就像自己骑三手电动车,遇见逆行的劳斯莱斯堵路,正准备开喷。
对方一脚踢开他的小电动,甩了五十万现金砸地上,让自己赶紧拿钱走,别碍事。
那种先是觉得没面子,转眼又被狂喜砸晕头的心路过山车,在姜瀚文心底跌宕。
血线草幼苗,五两银子一株,这就是十五两银子,抵得上自己干五个月的月俸!
十五两银子,足够自己给便宜老爹置两身衣服,五个月都不用下地。
对了!
姜瀚文赶紧将被摘下的血线草洗干净,碾碎,炖上小砂锅,用水直接开煮。
半刻钟后,水面浮起一层鲜红。
姜瀚文倒在碗里,“呼~呼~”小口小口吹着喝。
滚烫红药水淌进喉咙,就像烧刀子一泻千里,烧得火辣辣焦躁。
喝了小半碗,全身燥热,姜瀚文赶紧按照《壮力拳》路数打起来。
喉咙里的热气被疏导,散进四肢百骸,好似太阳长照其上,暖洋洋一片,很舒服!
一个时辰后,姜瀚文抹掉额头汗水,握紧拳头,兴奋看着地里仅存的三株血线草。
仅仅是一根嫩苗,就支撑他打了五遍拳,而且,这仅仅是抒发,还有一股药力被慢慢吸收。
如果三株血线草成熟,都被他吸收,凝聚气血,突破蜕凡境一重,轻轻松松!
怪不得,灵药争得头破血流,这才只是最垃圾的灵药,连品级都不算,要是吃了七八品的,还不直接突破?
现阶段他知道的境界,无非两个,蜕凡和引气。
蜕凡九重,前五重,每一重,根据个人天资,都能增加一百斤左右的力气。
从第六重开始,每重增加的力气递增,到第九重时,能有两千斤巨力!
这还不算,每个小境界,是全方面增强。
除了力气,无论是抗打、自愈、还是耐力、五感,都有显着提升,可谓是一境一重天。
引气境,到底是个什么光景,姜瀚文不知道。
关于修炼,他了解的知识实在是少。
但他不着急,知道的太多,容易好高骛远,现在就挺好,一切稳中有进,平平淡淡。
有庄公子关照,每天二十枚鸡蛋,自己能培育的沃土翻倍,一环扣一环,有了多余的沃土,他才能研究点新东西,有做实验的资格。
他的小屋呈长方形,右边是种血线草,规矩的药田。
左边则荒着,均匀长着杂草,很久都没打理。
姜瀚文将多余蛋黄打散,挖开左边的土,堆高,利出流水凹槽,又于中间挖口坑。
呱哒~呱嗒,筷子高速搅动鸡蛋,透明蛋清同橙色蛋黄搅合一起。
搅拌均匀后,灌进木桶,哗啦一声倒入草灰水。
“咕嘟~咕嘟~”
富有营养的蛋液同草灰水一搅拌,发生反应,咕噜冒泡,散发出浓烈馊臭味。
闻着臭味,姜瀚文脸上反而露出陶醉神色。
不是他变态,而是种过庄稼的都知道,原始的肥料,就是臭的!
茅坑后的恶心,荒草掩埋的馊臭等,都是“好味道”。
只有工业化后,才会有颗粒状、各种美观的肥料。
这个臭味,代表肥料,代表前途,代表他作为小人物,最原始的积累。
田野里最腐臭的泥,是最具肥力的沃土。
扎根黑暗的荷花,终于夏日开出最纯粹高傲。
中通外直,不蔓不枝,瓣瓣洁白淡雅,那不是命运对它的垂怜,而是她从一步步从淤泥走出,抗争污浊的耀眼战果。
咧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
姜瀚文将桶里的恶臭倒进挖好的土洞,覆上土,用铲子拍牢,确保臭气不外泄。
只需要三个时辰,水土完美融合,这就是可以培育作物的沃土。
完事后,他将家里带的葫芦藤种子撒在水上,漂在水面的丢掉,只取沉底的种子。
在前世,此为浮小麦手法。
有种中药,专取浮于水面的干瘪小麦种子,干脆就叫浮小麦,味甘,性凉,有除虚热,止汗之效。
“姜……姜瀚文!”不好意思又不耐烦的呼喊声响起。
嗯?
扭头看去,五大三粗的龚青站在身后,腰间别着的两把短斧,压迫力十足。
姜瀚文眼皮微跳,这……这是要灭口?
“龚少爷,你这是?”
壮汉脸上闪过羞红,傲娇昂着头。
“你怎么种的血线草?”
“就按苏姑娘说的法子种的啊。”姜瀚文一脸茫然。
两人对视片刻,姜瀚文不确定道:
“龚少爷,你是想看我怎么种血线草吗?”
第13章 龚青小心思
“怎么,你不愿意?”龚青故意将胸口挺高三分,颇有三分威胁意味。
姜瀚文摇摇头。
“龚少爷,不是我不想种给你看, 是我这里没有嫩苗,要不,我明天去领了苗,您再来?”
“不用了,我这里就有!”龚青从后背摸出一个布袋,袋子里装有一把血线草。
既如此,便如此。
人家都拿东西来,再拒绝,那就有点看不清自己身份,姜瀚文也不管是不是夜里。
浇水、翻土、挖坑、种苗、回土、滴血、洒水,一套流程弄完,时间已经过去半个时辰。
每一步,都仔细而自然,好似一幅画卷徐徐展开。
龚青呆呆看在一边,半晌憋出一句:
“你真是个地里刨活的。”
话刚说出,察觉形容词有歧义,他赶紧补充道:
“我是说你种得真好,不像我们。”
姜瀚文苦笑:
“来庄家之前,我就靠这个吃饭,不会种不行啊。”
“要不你再种一根?”龚青又递出一根嫩苗,眼里带着三分期待。
“那这?”姜瀚文指着刚刚种下的一根,不确定看着龚青,不知道这位,今天是不是财神爷?
“今天种的,全算你的。”龚青拍拍胸脯,满不在乎答应着。
“好!”
一连种了五根,从下午到黄昏,龚青才肯放手。
一株就是五两银子,姜涵文意犹未尽,恨不得天再长些,把龚青兜里的嫩苗,全部吃下。
“你知道,刚才小白脸为什么会扣你的血线草吗?”龚青眼里带着嘲弄。
“不知道,还请龚少解惑。”姜瀚文睁大眼睛,装出一副小学生的乖巧模样。
相处半天,他摸了三分龚青脾气,只要顺着他来,捧着,那就没问题。
要是质疑他半分,这位龚少爷就马上变脸。
龚青昂起头,得意洋洋道:
“那是因为他只活了两根!
其实我们今天一开始去的,不是你这里,是我那里……”
随着龚青讲解,姜瀚文才想明白,刚刚龚庄二人的失态。
龚青,五株种下去,活一根。
庄白,五株活了两株。
自己四根,就算两人加起来,也是绝对碾压。
两人互相对比,自然是庄白大胜,可一和姜瀚文的四株对比,相形见绌,实在是关公面前耍大刀。
“不过,现在我已经学会怎么种活血线草,他早晚要被我踩下去!
你很不错,哈哈哈!”夕阳中,龚青大笑离开,就像刚中举的范进。
姜瀚文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浅浅叹口气。
龚少爷,谬矣!
既然龚青能想到找人取经,庄白会想不到吗?
在这院子里,庄白取经的对象无非那么几个,八名执事,杜青甫父女。
两人目的若是抱得美人归,执事肯定不会去,那就剩父女俩。
现在恰逢杜青甫忙,庄白可以有完美借口,直接找苏欣独处请教。
只有龚青这个铁憨憨才会觉得,会种血线草,能在这场较量中更胜一筹。
不过也说不定,萝卜白菜,各有所爱。
万一,苏欣不喜欢有心计的,就喜欢龚青这种憨厚老实的呢?
姜瀚文看着土里发芽的四株,还有刚种下的五株,眼里闪动着精光。
情敌吃醋好啊,最好下次争得再激烈些。
让他这个捡破烂的,收收两人不要的“破烂”。
浇了血水,估摸着时间,姜瀚文第二天辰时到议事堂领自己的二十根嫩苗。
苏欣还在睡觉,白色布袋摆在中院屋檐下。
他领了东西,没有离开,而是走到后院书楼,咔哒一声打开锁,开始看书。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前面看的书,是为了蛇信兰,反复吃透四本,还杜长老关照的人情。
现在,姜瀚文的目标是整个两层楼的书架。
一边看,一边做笔记,姜瀚文第一次觉得,学习知识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
读书生涯,不为考公便为文凭,一边是生活重负,一边是就业压力。
读不好,上负父母期许,下忧余生窘迫。
活得太拧巴,读书,实在是开心不起来。
可现在,逃脱就业窘迫,也没有人生百年的岁月担忧。
姜瀚文突然发现,能够坐下来读书,了解一些知识,往脑袋里装点东西,解析这个世界,是件多么享受的事。
当心灵不再抗拒,不知不觉,他进入一种忘我的状态。
眼前的书,不再是枯燥的知识。
而是一幅画卷徐徐展开,泥土在翻滚,花朵在吸收水珠滋润,一丝丝泛着五彩光芒的灵气钻入灵花中,化作养分。
一切都是那么有趣,新奇。
看完一本,再看一本,他连肚子饿都没有发觉,着迷徜徉在知识海洋里。
巳时、午时、未时,三个时辰过去,在他左手边堆起高高一沓书,右边的笔记做到倒数第三页。
“你也有这里的钥匙?”一声惊讶问话响起。
姜瀚文从陶醉的心流状态苏醒,看着人高马大的龚青,心里有句mmp,不知当不当讲。
“龚少爷好。”姜瀚文按捺住心底不爽,礼貌拱手。
就像毛片看到最精彩部分,突然停电,那种意犹未尽的感觉,像吃块生肉似的。
“你看了什么?”龚青上前,自顾自翻着,眼里闪动某种发现隐秘的睿智。
心里骂了一万句,姜瀚文肚子咕噜叫起,再看天色,他才惊觉,已经过了正午放饭。
糟了,吃不吃另说,今天的血水没领,更没浇!
“龚少爷,这些书您要看吗?”
“看!怎么不看!”龚青一屁股坐在刚刚的位置。
“你走吧,别在这烦我!”
“好,您看。”
姜瀚文一溜烟跑出书楼,朝着厨院狂奔。
外面,天色昏黄,呼呼冷风刮过平野。
冲到厨院,虽然没有没有饭,但还有三支分给他的竹哨。
姜瀚文擦了擦额头汗水,幸好。
要是今天不浇血水,昨天的八株血线草,那可就功亏一篑了,妈的,差点坏大事。
“谢谢穆哥。”姜瀚文朝厨院班头拱拱手。
穆哥全名穆千城,三十七岁,蜕凡二重,一米八几大个,长着一脸络腮胡,是他这五个月来在厨院认识的唯一熟人。
“你还知道来,再晚点,这血就用不了,嘛去了?”穆千城大马金刀坐在门边,翘着二郎腿。
“嘿嘿,不小心看书看入迷。”姜瀚文露出个男人都懂的微笑。
“哈哈哈,没看出来,你小子也是同道中人。
去吧去吧,赶紧浇了水,不然不新鲜。
晚上我给你留个鸡腿,就当补你中午没吃的饭。”
“大恩不言谢,走了。”姜瀚文嘿然一笑,又麻利朝家跑。
真要说朋友,穆千城算是半个,因为他们俩,都是下人。
而且,虽然穆千城境界比自己高,地位也胜过,但是为人随和,从不鼻孔看人。
姜瀚文别的没有,前世的段子,还是记得几个些。
男人嘛,就那回事,只要互相不嫌弃,几个荤段子,经常聊上几句,便能作朋友。
回到家,八株血线草都浇上,姜瀚文才长舒口气,心跳平复。
幸好那个挨千刀龚青来,不然,自己今天亏大了!
如果龚青在,肯定会委屈伸冤,我都帮你大忙了,你还骂我,骂那么脏,赔钱!
此时,书楼二层,龚青正苦大仇深看着书。
什么底肥、基肥、独株而培,真他妈麻烦,姜瀚文是怎么看这么多书的?
第14章 龚青的进步
夕阳落山,龚青失魂落魄走出书楼。
他一点也不想种这些东西,他只想修炼。
只是——
手臂慢慢摸上腰间的斧头,龚青眼里闪过绝望。
他知道自己不是灵值夫的料,可他也同样不是修炼的料,不然,也不会沦落到这里。
一想起哥哥姐姐已经蜕凡八重,只有自己还在蜕凡三重徘徊,嘴角苦涩,他往前看去。
长明灯柔和的灯光把路面照亮,晶晶然似一条金色河流在道路中间缓缓流淌。
走到中院,龚青瞥了眼房间。
灯盏明亮,淡淡香气从门缝里飘出,钻进鼻子。
苏姑娘这般完美的可人,不会有人不喜欢。
敲门的手举起,嘴巴张了张,龚青望着天上月亮。
这个时间,打搅人姑娘,还是算了。
拧紧拳头,龚青转身离开议事堂院子。
待他走后半晌,咔嚓一声,房门打开。
穿着浅粉裙子的苏欣走出院子,眼神复杂。
佳人停留片刻,将议事堂大门合上,从内部反锁。
亥时末,姜瀚文靠在椅子上小憩。
旁边地上,早已挖好二十个坑洞,等待种血线草。
“库次库次~”
走路的声音渐渐靠近,一个硕大人影在灯盏照明下晃动,影影绰绰。
“龚少爷?”姜瀚文惊讶站起身,眉头皱起。
这大晚上,两男的在地里,怎么看,都不浪漫。
别搞,我是正常汉子,不好男风。
“干什么,种你的血线草,你不是说晚上种才好吗,不会是骗我吧!”
龚青走近,看着地上提前挖好的二十个小坑,脸上怒意才缓缓褪去。
……
心惊胆战中,姜瀚文将二十株血线草种好。
回首再看旁边,龚青视线聚焦在土里,看得很认真,就像听完绝世妙曲,还在回味中。
半晌龚青指着边角两株血线草道:
“你滴血的时候,为什么后面这两棵,只滴了一半?”
姜瀚文眉毛轻挑,能问出这问题,证明刚刚龚青确实是仔细看的。
“龚少爷,你还记得昨天,我为什么会有一棵血线草没发芽吗?”
龚青点头:“当时你说,血水滴多了。”
姜瀚文点头,解释道:
“虽然苏姑娘给我们的种子都是选过的,但不管怎么选,嫩苗之间,或多或少,都有差距。
就像今天书里的独株而培,只有把握好每株血线草的区别,才能对症下药,保证药到病除。
说白了,就是细心,不能一概而论。
龚少爷,你是我见过的人里,最耐心的,一定能种好血线草。”
临了,姜瀚文一记马屁拍上去。
“哼,当然!”龚青脸庞涨红,即使是夜里,也能感受到那股被夸的骄傲。
撅起的弧度,有点可爱。
姜瀚文突然对那位名叫龚海的大佬好奇起来,有如此靠山,龚青身上却从来没有纨绔子弟的骄纵。
倒是有几分散财童子的单纯和憨厚。
“你这有酒吗?”
龚青追问道。
姜瀚文无奈摆手。
“龚少爷,我这里什么都没有。”
“切,没意思。
走啦!”龚青不爽扭头,大步流星离开。
翌日,姜瀚文照例去议事堂看书。
这次他吸取教训,只看一个时辰,估摸着差不多就回厨院。
回到家,只见门口放着十坛酒。
酒旁边立着一把一米五高的金属倒钩,跟个衣架似的,上面挂满了风干的牛干巴,色泽红润,一看就不便宜,靠近闻一口,很香,勾的姜瀚文肚里馋虫直打滚。
既没有纸条说明,也没有谁打招呼。
无论是酒还是牛肉,姜瀚文都不敢乱动,生怕是别人送错,到时候自己赔起来,可是要费功夫。
问厨院的穆千城是谁送的,对方说不知道,姜瀚文只得作罢。
就这样,日子一晃,十天过去。
加上龚青送的五株,姜瀚文二十五株血线草,一共成功发芽二十一株,可谓是成绩斐然。
对此,姜瀚文牢记那四个字——不骄、不躁。
桌案上,失败总结再添四笔,为以后的完美,添砖加瓦。
第十一天,姜瀚文刚打完拳坐下,一阵滚热流进脖子,暖烘烘的。
他感觉,就算不吃血线草,就凭自己凝聚气血,突破一重,少则两月,多则四月,必成!
寒风轻刮,栅栏呲呲作响。
地上,细小砂砾圆滚滚往前冲,直到一只厚底黑纹鞋踩住。
“姜瀚文,你敢看不起我!”愤怒问话声打破宁静。
姜瀚文一脸懵逼看着气冲冲的龚青,没记错的话,自己十多天没看见这哥们,闹啥呢?
“龚少爷,你说的这是哪里话,我看不起您,从何说起?”
龚青左手握紧腰间短斧,右手指着姜瀚文身旁的酒坛和牛干巴道:
“我送来的东西,你不吃也不喝,不是看不起我是什么!”
酒和肉,是这位爷送的?
姜瀚文头大,不是哥们,你这么酷的吗,送人东西,不打招呼, 不写字,鬼知道有没有毒?
“龚少爷,我不知道是你送的,我还以为是别人送错了。
毕竟,我这种小人物,谁会送这么贵重的礼物给我……”
一番解释,姜瀚文把这位爷哄得眉开眼笑。
龚青直接揭开一坛酒,手里短匕切下半斤牛肉,坐在门口,直接开吃。
边吃边兴奋分享自己的血线草,二十株活了十一株,进步巨大。
越相处,姜瀚文越发觉龚青可爱。
直爽坦诚,没有一点做作。
最重要的, 虽然一直标榜自己的少爷身份,但从不以身份压人,平等同姜瀚文交流,从不把他当“泥腿子”看待。
作为馈赠,姜瀚文给他说了不少自己培育的经验,窍门,两人算是宾主尽欢。
第二日,姜瀚文抱着一坛酒,拿着牛干巴,卡着最后时间去厨院。
此时一个人也没有,吃饭的吃过了,做饭的休息了。
只有穆千城老样子,坐在椅子上跷二郎腿。
“喏,龚少爷赏我的,你要是不嫌弃,就都拿去。”
“啧啧啧。”
穆千城接过东西,特意拿起牛干巴,口水差点淌地上:
“牦牛肉,这可是好东西!”
一溜烟,穆千城将东西藏起来,生怕被同僚看见。
半晌,穆千城去而复返,略微羡慕看着姜瀚文:
“你运气真不错,既有杜长老关照,还能得龚少爷青睐,只怕是要不了多久,就不在药田了吧?”
第15章 你败了啊
姜瀚文摇头,平静而认真道:
“穆老哥就别捧我了,就是你走,我估计还在这待着。
我就一种地的,没什么出息,有口肉吃就不错。
杜长老是看我年幼可怜,才菩萨心肠护一下,龚少爷是来药田,体验泥腿子生活,迟早要回风云场。
咱们这种人,安安心心种田,一辈子知足常乐就得了。
真要是想去做那般人上人的梦,趴在井沿看一眼,一辈子都难有安宁日子。”
穆千城肃然, 直视姜瀚文双眸良久,竖起大拇指,如刀入鞘,一字一句,说得确之凿凿。
“你这个心态,实属难得。
药田两百多号人,你是我见过,最有可能走出药田的!”
姜瀚文笑而不语,之前,他想着的是,把便宜老爹接过来,好好修炼,离开庄家,去别的地儿苟。
但前段时间的看书,他改变主意。
既来之,则安之,这里除了不够自由外,无论是养老还是业绩压力,各方面其实都挺轻松的。
遨游知识海洋,发现并解析因果的感觉,让他着迷。
他暂时没想走出药田,先来个百年,或者两百年,把所有基础灵草吃透了再出去?
……
往后日子,隔三差五,龚青就到姜瀚文这里来请教。
同时切上半块牛肉,豪饮女儿红。
时间一晃,两个月过去。
“咕噜咕噜~”
水烟冒腾。
姜瀚文屋前燃着火堆,火上有一小蒸屉,蒸屉里放着一壶鲜红药液。
这是姜瀚文提前收菜的血线草。
见差不多,他将药液倒在碗里,寒风刺骨,仅仅是十息,药液便冷下来。
抬起碗,一口喝下。
滚热沸烫顺着喉咙往四肢百骸扩散。
姜瀚文闭上眼,熟练在屋前打起了《壮力拳》。
药力如长虹,在体内高速游走。
百息不到,一道鲜红闪过臂膊。
修炼并没有停止,姜瀚文继续打拳,消化药力。
两刻钟后。
“呼!”
一口浊气吐出,姜瀚文捏紧拳头,眼里亮起明光。
蜕凡一境,成!
殷红气血凝聚成丝,盘踞在丹田。
他转身去提五十斤水桶,一左一右。
之前提起来,略微费力,现在却感觉桶里只有一半的水,很轻松。
他拿起小刀在自己指尖割开半寸伤口,丹田的气血运转到伤口处,瘙痒仅仅持续三息,伤口凝结,只有一道红痕留下。
跑步、跳高、俯卧撑,姜瀚文对自己实力做了一个全方面评估。
提高是显着的,现在的自己,能打刚进庄府时的四个他。
进步除了实力,还有这个。
姜瀚文看向自己小屋的左边,在那里,葫芦藤、烂薯芽、车前草都有,其中,烂薯芽和葫芦藤成功嫁接。
全新的葫芦藤毒性增加,但生长速度也急剧提升,而且生命力旺盛得紧。
就连飘雪冬日,也能无惧风雪。
只要姜瀚文浇温水,施肥,它就能野蛮生长,到处窜有根茎结果。
他的进步可能小,但是每一步,都很踏实。
积水成海,积土成山,在时间的乘法下,一切困难,都会被他抽丝剥茧般解决。
“哗~”
一阵刺骨狂风猛刮过。
姜瀚文弯下身子,将血线草旁边的木栅栏压紧实。
刚刚吃了一株,中途又死了三株,地里,现在仅存二十株。
虽然少,但姜瀚文对自己的血线草价格有信心。
只见地里,每根血线草都有半尺长,并且血线饱满,颜色浓郁。
再有十多天,就要采摘上缴。
姜瀚文干脆从屋里拿出被子,顶着寒风朔雪,两把椅子一搭,就睡血线草旁边,方便随时察看。
睡姿不正确,导致气血不通畅。
后半夜,两脚冷硬如冰,把姜瀚文冻醒。
丹田处的气血流转往下,仅仅三息,双脚滚烫,姜瀚文瞥了眼血线草,一切无碍,便再次睡下。
呼呼呼~
寒风还在继续。
片片雪花从天而降,给大地铺上一层厚厚白毛衣。
天与云与地,俱之一白。
此日,大雪!
十三天后夜里,挺着一身馊味,姜瀚文将被褥收进屋中。
明日就到约定的日子,今晚,他便要收割,不必再饱饮风雪。
先把冰层破开,再用细刷将表层泥土翻起,慢慢扫出所有嫩白细根,揪着草尖,缓缓提起。
如此,一根血线草算是被他起出来。
照此步骤,姜瀚文起完二十株血线草,每一根都晶莹饱满,鲜红如玉,宛若艺术品一般精致。
全部放进布袋,姜瀚文嘴角不自觉扬起微笑。
就算按照最低价格,一株血线草十两银子,这里也值两百两。
庄家给他一共二十株,上缴八成,也就是十六株,留下两株修炼,一株送给悄悄留大鸡腿的穆千城,一株送给拿包子给自己吃的苏欣,完美!
便宜老爹教他的很多事,姜瀚文不敢苟同,但是知恩图报这件事,他举双手赞成。
“库次~库次~”
鞋踩雪地的扑簌声渐渐清晰,由远及近。
姜瀚文转头,点点雪花中,披着黑色绒毛斗篷的庄白,踱步到面前。
“收成还可以吗?”庄白微笑着,水汽凝成水珠,一口白烟从嘴里喷出,照在灯光下,绵密如云。
“庄少爷有什么吩咐,快到家里坐着说?”姜瀚文说着,把庄白往屋里迎。
闻到馊味,庄白眉头如山坡微拱。
“不进去了,你明天要交给杜长老多少根血线草?”
雪夜,簌簌落雪声沙沙作响。
这个时间点,很值得思考。
恍然间,他明白了。
姜瀚文拱手,严肃道:
“我这人嘴严,庄少爷想让我交多少根,我就交多少根。”
听到此话,庄白笑了。
“你比龚青要聪明得多,给我看看你的血线草吧。”
姜瀚文递出布袋,庄白打开,看到二十根血线草根根晶莹,脸色瞬间垮下来,浓烈挫败感如山岳拍来。
“庄少爷,加上你送我的四根,还有龚少爷送我的五根,其实,我养死了很多,还望庄少爷别责备。”姜瀚文的姿态,庄白很满意。
算起来三分之二比例,他心里好受得多,脸色眨眼间多云转晴。
姜瀚文暗暗评价,见不得别人好,是个肚量小的。
“你这里有二十根,我拿七根,你明天交七根,剩下的,算赏你的。
至于你的月俸,从下个月开始,每个月加到四两银子。”
姜瀚文满脸通红,表现得难以自抑,直接拿出十根血线草递过去。
“谢谢庄少爷提拔!”
“嗯,就这样,好好干。
有我在,执事的位置,不是不可以考虑。”
庄白没有拒绝多余的三根,拿着十根血线草转身走进雪夜。
尽管脚印深沉,可雪还在下,很快,就一切痕迹消逝,仿佛庄白没有出现过。
银白雪地中,姜瀚文脸上的激动消失,变得平静。
点点雪花拍打在他脸上,先是冰,然后融化,化作水珠凝结在脸庞,晶莹剔透,凉丝丝让人清醒。
这场雪,只怕是有些事,要永远掩藏。
“龚少爷,真诚不一定是必杀技,这场,你败了啊。”
在姜瀚文不知道的远处,一道影子手持纸扇,孤零零站在雪地里。
直到庄白出现,雪地中,扑簌声成双咬进雪花,消失无尽黑夜。
第16章 无妄之灾
翌日,姜瀚文带着七根血线草,准时到议事堂。
中院议事厅大门打开,杜青甫面无表情,端坐正中,身后站着身穿白裙的苏欣。
苏欣脸颊微红,红扑扑的,很可爱,好像是有什么喜事要说。
姜翰文到的时候,龚青已经到了,只有庄白还没有来。
龚青脸上洋洋得意,不时偷看苏欣,可苏欣一眼未看他,气氛有点古怪。
过了半刻钟,庄白也带着自己的布袋进屋。
“都拿出来吧。”杜青甫淡然道。
三人将手里布袋拿出,龚青最得意,傲娇昂起头,瞥过众人。
杜青甫第一个打开姜瀚文的袋子,将里面的血线草拿出一半。
“姜瀚文,七株,不合格,记过一次,再有两次,驱出药田。”
龚青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看着姜瀚文的七根,伸手揉了揉眼睛,好像在说,怎么可能!
苏欣看过来,纤细手指捏紧衣角。
姜瀚文小鸡啄米般点头:
“晚辈明白,以后一定好好用心,不辜负长老期许。”
冷哼一声,杜青甫打开第二个龚青的袋子,细线解开,拉开布袋。
“龚青,十株,合格。”
“嘿嘿,都是苏小姐教得好。”龚青红着脸,瞥过一边苏欣,眼里闪过爱慕之意,今天苏姑娘真漂亮。
临了,龚青白了庄白一眼,这三个月,他可是每天都对血线草照顾周到,不像庄白,只有半日在地里。
自己下的功夫,可比他多多了,一定能赢!
最后一个布袋拉开,杜青甫嘴角勾起满意微笑。
嘿嘿,马上——
“庄白,十三株,不错。”杜青甫说完。
如被电击,龚青脸色瞬间惨白。
两眼瞪大如珠,死死盯住布袋里拿出的鲜艳血线草,怎……怎么可能!
杜青甫又拿出一个布袋,丢在姜瀚文面前。
“这里面有三十株,还是三个月,这次再不合格,鞭三十,你记好了!”
“晚辈明白。”领了幼苗,姜瀚文规矩后退,临走前,他看了眼龚青。
只见龚青失魂落魄坐在椅子上,双眼无声,呆滞盯着桌子。
诶,谬矣。
姜瀚文转身,此间事,再与自己无关。
……
下午,他在屋背后研制肥料。
“姜瀚文,你个不讲义气的王八蛋出来!”龚青愤恨的声音突然响起。
紧接着,哐当,嘭呲!
酒坛破碎的声音此起彼伏,浓烈酒香飘得到处都是。
姜瀚文一身臭气从屋后走出,平静望着两眼通红,筋肉绷紧的龚青。
此刻的龚青,对比早上,衣衫不整,满脸铁青,额头青筋暴突,宛若魔神。
“枉我拿你当朋友,你居然把你种的血线草送给庄白!
苏姑娘现在,已经被杜长老许配给庄白,两个月后成婚。
这件事是他亲自告诉我的,你开心了,是吧!”
大吼歇斯底里,却也只能将这位善良少爷的情绪,表达千分之一。
失败的愤怒,被背叛的灰心,心上人被夺走的恨意,此刻在龚青脸上,如蜈蚣虬结得绷紧。
愤怒在心底涌动,姜瀚文眼底滑过冰冷杀意。
他守口如瓶,就是被杜长老罚,也把事认下。
庄白却为了嘲讽龚青,把事情说出来。
很好,这个梁子算是结下了,庄白你等着,老子给你记一笔!
姜瀚文无奈看着这位结识晚的朋友:
“龚青,他来找我要血线草,你觉得,我一个下人,有拒绝庄白的资格吗?”
龚青愣了愣,发疯似的大吼:
“我不管!”
“嘭啪!”
龚青把他送姜瀚文的酒坛全部打烂,牛干巴也都摔地上,用力踩进土里。
这些见证他们友谊的物件,现在看来,每一个都是如此让人恶心。
“姜瀚文,他们都说蠢,居然送一个下人东西。
我拿你当朋友,是你在背后捅我,是你卖我!
……”
诶,还能说什么呢?
你们两个少爷神仙打架,我一个小角色,躲都还来不及,还能在中间反复横跳不是?
龚青像小孩,看不清其中厉害,可自己没有背景,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不清楚利害的后果,就是成为土里的肥料!
抱歉,他姜瀚文是成年人,他要为自己的人生负责。
吃人的世界,只有弱者,才会愤怒。
再说,退一万步。
我和你关系不错的时候,只怕庄白都已经和苏欣睡一间屋里。
我要是点明其中,以你的脑子,肯定经不住诈,会把我供出来。
苏欣清白,庄白怒火,谁来承担?
憨厚的遇见食脑的,天生就吃亏。
姜瀚文只能把这话,放在心里,静静看着对方发泄。
龚青的声音很大,又是在白天。
隔了一百多米,周围几个同僚好奇凑过来,远远站成半圈,戏谑看着这位到药田的新贵出糗。
送的东西砸烂不过瘾,龚青又把姜瀚文翻好的土,全部用锄头挖飞,把肥料倒进旁边水沟,把周围一切弄得乱七八糟。
最后,龚青瞧上姜瀚文的房子,手里握紧锄头,眼里满是复杂。
“如果把我房子踹了,能让你好受些,那就挖吧。
龚青,我只是一个小人物,你们大人物的事,我不敢参加,也没资格参加。”
有些事,只有龚青明白。
这次他到药田来,背负多大的期许,付出怎样的人情,现在全没了,一切皆空。
他没脸回去见父亲,更没法同嘲讽自己的哥哥姐姐见面!
心中忧愤爬升到极点,理智栅栏彻底冲毁。
“啊!”
龚青眼睛浮起一层雾气,双手握紧锄头,对着姜瀚文的房子就是猛烈狂挖。
“簇~簇~”
锄头如棍打豆腐,砸进土墙中,掀起一道黄灰。
其他看热闹的“农夫”,一个喊一个,不一会儿,就在姜瀚文屋外站成一圈。
“这不是咱们药田的独苗吗?”
“嗤~现在爽了,敢惹龚少爷,我看,今天下午,他就得卷铺盖滚蛋。”
“哼,杜长老还护着他,要我说,这种废物,待会趁他没走,咱们关照关照。
看看这后生,还剩多少银子。”
“这个好,要是不给钱,咱们就叫大老黑过来,他最喜欢这种细皮嫩肉的,玩起来趁手。”
“哈哈哈!”
……
“轰!”
半刻钟不到,滚滚烟尘裹着寒风翻滚,姜瀚文的房子被龚青生生挖倒下。
房子倒下掀起的轰鸣如一桶冷水,淋透龚青全身。
“呼~呼~”
龚青站在一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冲动过后,一股前所未有的难受充盈心头,空虚、落寞、萧然,不一而足。
他看向姜瀚文,只见姜瀚文坐在板凳上,脸上看不出喜怒。
脑海里浮现出对方刚刚说的话,如果,自己站在他的位置,有胆子拒绝庄白的要求吗?
“咚!”
锄头掉地上,倒在一边。
他,他也不想挖房子,可他真不知道要怎么做才好。
这么冷的天,没了房子,姜瀚文境界又弱,他住哪里?
内疚如毒蛇,啃食龚青仅剩的良知。
难言折磨笼罩他,天地宽敞,却无一处立身。
“我——”
嘴巴张了张,说不出话。
有东西梗在喉咙,是愧疚,是愤怒,太乱了,他分不清。
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逃离这里!
下一秒,一转身。
龚青踉跄着,大步跑出,高大背影被漫天风雪覆盖。
第17章 龚海到来
满目狼藉,姜瀚文叹口气,开始动手挖房。
成熟的三株血线草藏在地下,倒是无碍。
麻烦的是,这次的三十株幼苗,被石头砸烂十根。
不管怎么说,还算不错,没有全部砸完。
将血线草收好,姜瀚文没有管房子,而是先把种灵药的土收拾好。
三年时间,已经过去三个月,他住不住无所谓,但是老爹在外面,可活不了几年,得赶紧接到药田里才是。
下午,姜瀚文正收拾着,三位不速之客站到门口。
抬头看去,一个是北边的邻居,另外两个是西边的,都是三十多岁汉子。
因为只是简单打过招呼,姜瀚文连叫什么都不知道。
“三位前辈到我这里来,可是有事?”
北边那位地位略高,双手背在腰后,站三人中间,颐指气使道:
“何执事一直要求我们要团结,把杜长老布置的事做好。
只有你,从一进来那天开始,就没有给何长老请示过。
不知者无罪,这次就罚你两个月月俸长记性!”
姜瀚文突然笑了,敢情,自己的职场暴力,推延了半年多才来。
“三位,这是何执事的意思,还是你们的意思?”
“怎么,你不服气?
实话告诉你,得罪了龚少爷,你最多还能待半天,破财免灾,我们三个就饶你这次,说,你的钱都在哪!”
左边矮一些的灰衣汉子吼道。
一齐撸开袖子,一抹血红闪过手臂,这是入境的标志。
最起码,也是三个蜕凡一重。
三打一,自己又没有实战经验,姜瀚文微微皱起眉。
他没有在意银子,而是那句最多还能待半天。
龚海如果不傻,听完自家儿子的事,应该能看出端倪,不可能会怪罪到自己身上。
除非,龚海也是个草包。
“真热闹啊。”
一声感慨嘲讽响起。
三人转头,只见一中年人站在旁边。
来人身着淡紫色锦袍,面庞枣红,微微发白的两鬓,暗暗佐证其人年龄不小。
姜瀚文心头一颤,什么时候来的,他居然一点都没有听到,绝对的高手!
“嘿嘿,龚老,您且看着,我们哥仨,让他知道,龚字怎么写!”
姜瀚文打量“龚老”,云淡风轻,却有几分宗师意味。
他手里多出一柄带锈钢叉,警惕看着三人。
这是自己挖土时,从废弃锄具上卸下来,自带破伤风bug,用作防身。
姜瀚文脸色黑沉如水,能被称作龚老,年纪又大。
自己又只招惹了龚青,来人身份呼之欲出——龚海,庄家最强高手。
然而,没等他开口解释,下一秒。
嘭!
空气猛震,正要动手的三人在空中划过完美抛物线,砰砰砰砸地上。
“老夫的事,不需要垃圾代劳,滚!”
龚海低垂眼眸闪过三人,冷意比甚天空冬寒。
三人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里惊慌。
糟了,错会意思,龚老不是老秋后算账,是来有事交代的。
“龚老饶命、姜少爷饶命。”
三人重重磕头,连滚带爬,一溜烟跑出视野范围。
三个同僚离开,气氛并不比刚刚轻松,反而因为只有两人,无转圜余地,更加凝重。
“龚前辈有什么事,请吩咐。”收起武器,姜瀚文恭敬拱手。
龚海没搭理说话,而是越过他,踩着破碎瓦片,径直走到狼藉一片的房子边。
半晌,龚海手里多出一锭金子。
“我儿的事,麻烦你了,你能帮的,都帮了,是他自己没出息。
这个房子,是他不懂事,我会给老杜说一声,给你重新调个房子。”
姜瀚文了然,龚青他爹是个明白人。
“龚前辈,龚少爷的事,是我不对,这是我该的。
这里挺好,您不用担心,我能处理好。”姜瀚文婉拒金子,龚海不是龚青,自己无功不受禄。
至于这个房子被砸烂,无所谓.
他心态很好,不过是朋友心情不好,发泄一下,他姜瀚文没这么小气。
但要是把钱收了,那就是龚青真的做错事,而不是个人矛盾。
“拿给你,你就收下!”龚海不怒自威,略带浑浊眼里带着三分欣赏。
“长辈赐不敢辞,那晚辈就收下。”姜瀚文无奈,只得接过,毕竟,这位龚老,自己摸不清脾气,可别恶了。
龚海给了金子,转身便走,没有一丝留恋。
刚走出十米。
“龚前辈。”姜瀚文喊了一声:
“还请帮个忙,给龚青带个话,我不生他气,只希望他重新振作起来。”
龚海转头,平静看着姜瀚文。
他听得清楚,对方喊的是龚青,不是龚少爷,只有对朋友,才会直呼其名。
龚海眼睛微眯,点点头道:
“我会的。”
人走远,姜瀚文看着手里的一锭金子,这里最起码有二两。
一两金子等于一百两银子。
只是,这个钱,自己只怕是无福消受。
过了一会儿,姜瀚文来到刚刚敲诈自己的北边汉子屋边。
门前药泥比自己的要宽一些,篱笆有些年头了,都长有细细的藤蔓,不过打理得很少,土层略薄。
“咚咚咚~”
他敲响房门。
“谁!”
屋里讨论声戛然而止。
“是我,开门。”
哐当!
屋里传来东西被打烂的声音,好似慌张起身搅动的瓷碗。
半晌,大门缓缓打开一道门缝。
刚刚还气势汹汹要杀人的同僚舔着脸,笑得跟花一样灿烂,谄媚看着姜瀚文。
“姜哥,刚刚是我们三个有眼不识泰山,还请您多多包涵。”
“啪!”
汉子一耳光抽在自己脸上。
“我自己打,您老就别动手,免得脏了您的手。”
前倨后恭,这是人类社会求生必须的技能。
姜瀚文平静看着,如果这打脸不收,这些人,才是真的会担心,自己这次来的目的。
“砰!”
啪啪打脸声中,姜瀚文一脚踹开门。
把三人踹倒在地上,摸出龚海给的金元宝。
“我们也算不打不相识,今天的事,到此为止。
放心,我虽然年龄小,但不小肚鸡肠,这是龚大人赏给我修房的。
一半,你们帮我孝敬给何执事,毕竟这块区域,是他在管。
剩下的一半,你们给我找人把房子修好,多余的钱,就算你们三平分。”
“给我们?”领头指着自己,一脸难以置信。
就算修了房子,这个钱,还能剩个三四十两,都给他们?
今天原本偷鸡不成蚀把米,现在还歪打正着,发一笔财?
“我说了,我不是小肚鸡肠的人,远亲不如近邻,今天的事,到此为止。
但,我在外面,要是听到什么不好的传言,到时候来敲门的,就不是我,你们想清楚。”
姜瀚文眯着眼, 眼神下移,停在金元宝上。
钱是谁给的?
龚海。
下次,那不就是龚海敲门了!
一道森寒冷流痛贯天灵,膝盖都软了三分。
“你放心,我现在就去给你找人,保证把事办得妥妥当当……”
第18章 杜长老的爱情故事
肖从,这是自己邻居的名字。
有道是打款越快,工期越短。
仅仅是半个时辰,十多个同僚就开始收拾屋里狼藉。
看着满地的酒坛,闻着空气里残余的酒香。
一个个看姜瀚文的眼神,从不屑,到带着三分讨好。
“同人不同命啊,你看看人家,一进来就能和上面拉关系。”
“小声点,你没听肖哥说,这位爷上面,可是杜长老……”
五天后,全新的屋子修好,不但崭新,而且比之前大了十多个平方,可以有一个会客的小客厅。
血线草种入土中,日子又像流水一样哗啦前行,相似而不相同。
凌晨浇水,早上看书,中午修炼,下午培育新肥料,晚上复盘。
姜瀚文就像土里的血线草,每过一天,都同昨日截然不同,茁壮成长。
一个月如此,两个月亦是如此。
苏欣婚礼当日,姜瀚文依旧雷打不动,看书修炼,照顾嫩苗。
一晃,三个月,又到该交差日子。
姜瀚文摘下二十三根血线草,早早来到议事堂,候在前院坐着。
回想自己第一次到议事堂,盛夏,枝繁叶茂,佳人眼睛弯成月牙。
一眨眼,佳人已为人妇。
干净的议事堂,多有残叶,少人打扫。
对了,连肉包也没有。
“咔嚓~”
不知过了多久,中院房门推开。
和蔼老人穿着宽松棉袍,站在院子里,仰天色良久。
“来了就进来。”杜青甫嘴角挂着微笑。
“是。”姜瀚文走进中院,递上布袋。
老头拉开袋子,随便瞥了一眼,点点头,递过来一张板凳,示意姜瀚文坐下。
清晨朝阳透过瓦片照庭中,在地上留下月牙似的影子,几片枯叶夹在石缝里,占据了地下绿草生机,一老一小坐在板凳上。
“他找你拿了十根,对吧?”杜青甫道。
“什么十根?”姜瀚文满脸天真望着老头。
老头继续道:
“你种的血线草,血线饱满,卖价能到十六两。
他种的,照顾少,枯干无力,卖价不过十两。”
姜瀚文沉默,果然,还是逃不出杜长老的火眼金睛。
那当初杜长老当着大家的面责备自己,不过是演戏给龚青看。
就像前世的开会,真正的结果,早在开会之前就定了,。
不过是走个形式,以安人心罢了。
姜瀚文突然有点同情起龚青,包括自己,所有人都知道结果,只有他,天真的以为,自己赢了庄白就能娶苏欣。
诶。
这世道,老实人不吃亏,谁吃亏?
“你是聪明人,偏偏又是个能踏实做事的,来庄家,可惜了。
我死后,庄家不会允许外人坐我的位置。
孩子,放松点,别把自己绷太紧,书楼那把钥匙,送你了。”
杜青甫的意思,他明白,老头这是在告诉自己,不要太勤奋,该偷懒偷懒。
反正奋斗百年,没有那个血缘关系,不姓庄,就算是能力够,也是坐不上去。
与其到时候徒增伤悲,不如现在解脱自己。
姜瀚文心里有话说不出来,我的杜长老,我真要坐那位子,还需要庄家人认可?
熬个两百年,庄家还有打得过我的,那两千年呢?
想是这样想,毕竟给自己钥匙续期。
姜瀚文赶紧起身要感谢,一只手搭到肩膀,宛若大山一般摁住自己。
“你说,我把小欣嫁给庄白是好事还是坏事?”说着,老头语气里带着三分迷茫。
姜瀚文从老头眼里看到迟疑,不确定,乃至于,后悔。
两人同坐一张板凳,杜青甫摁着自己,这是不把自己当下人看待的意思,平等交流。
姜瀚文沉思片刻,给出自己的分析。
“庄少爷根正苗红,退一万步,就算大权旁落,苏姑娘一辈子衣食无忧也是没问题的。
杜长老还是不要操心太多。”
杜青甫突然道:
“前天,庄白纳了一房妾。”
姜瀚文闭嘴,这才结婚一个月就纳妾,确实很难评。
“其实,一开始——算了,不说这些。”杜青甫拿出一本泛黄的书摁在姜瀚文手里。
“这是我种血线草的过程,你好好看看。”
捏着书,姜瀚文问出一直埋在心里的疑问。
“杜长老,晚辈有个问题。”
“呵呵,你是想问,我为什么对你这么好,是吗?”
姜瀚文尴尬一笑,答案尽在不言中,你知道还问。
“我给你说说我的故事吧。
我二十岁那年,便同庄家二小姐相爱。
那时候,我早早修炼……”
一开口,就是老掉牙的爱情故事。
小姐私奔,天才青睐,故事在杜青甫轻缓而沉郁的语气中,娓娓道来。
为了两人的爱情,庄家小姐放弃继承财产,独身离开,陪在杜青甫身边。
后来杜青甫被仇家下毒,修为几近废除,要自杀。
是他妻子带着他,躲着仇家漂泊,一边鼓励他,一边四处求医。
恢复实力后,父母被杀,家中仅剩一个弟弟的消息传来。
一路颠沛流离,杜青甫不愿看到妻子受苦,干脆就回到庄家。
在他回家的第三年,妻子因为早些年的辛劳,药石无医,一般的丹药没效果,贵的丹药卖了庄家都不够买。
就这样,他看着妻子死在怀里。
临死前,妻子想看蓝玉玫瑰绽放。
后来,杜青甫便在妻子坟墓边种满蓝玉玫瑰。
所以,在杜青甫眼中,他对任何庄稼人,都有一种天生的亲切。
而姜瀚文,又恰好是在地里刨活的。
痴情的杜长老,却把义女嫁给一月便纳妾的“聪明人”,这是命运的安排,又还是嘲讽?
“一开始,我是因为药田好不容易来新人,心情不错。
后来,你的态度表明,我没有相信错人。
你还记得,蛇信兰的事吗?”
“杜长老,你不是说,我——”
说到一半,姜瀚文停住。
不对!
两次单独种血线草,一次三月,刚好半年,看似是考验,但何尝不是把自己成功隔离在其他同僚之外?
杜青甫微笑点头:
“没错,你提出的那两种法子,不但有用,而且效果很好,今年的蛇信兰,提高了三成。
你有没有考虑,要我奖励点东西?”
听到自己的点子真的有用,被认可的得意如蜂蜜一般流进心头。
姜瀚文咧开嘴,大手一挥,三分得意,七分豪气:
“不用!”
“拿着吧。”杜青甫给他塞过来一本崭新秘籍,秘籍上写着《莽拳》二字。
空气里还有淡淡墨香,显然是刚抄录不久。
“这本书只记了前五重,后面的,看你表现。”
杜青甫微笑看着姜瀚文,眼神复杂。
第19章 老爹,咱俩就要见面咯
当初,因为“大孝子”的风评,他不是很看好姜瀚文。
这么长时间下来,只有眼前孩子始终如一,既不因为自己的关照而骄纵,也不因自己的处罚而有过怨言。
自始至终,都坚持自己本分。
无论是对自己的态度,还是对田地,都不曾变过。
赤子之心不要,去瞧上什么机灵,去看什么富贵。
当初,他和妻子,不是筚路蓝缕,一路苦过来的?
怎么到自己身上,就变了样,选择不认账?
杜青甫想了很多,不知不觉,他变成当初最看不起的人——妻子父亲。
……
四十株血线草,还有杜青甫额外送的三株聚气草,两株灰茯苓,这便是姜瀚文收获。
血线草,将是他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的主要培育对象。
至于其他,则是姜瀚文的试验品。
但,包括《莽拳》和血线草的手札,这些都不算什么。
最重要的是姜瀚文手里的药字令牌,从今天开始,确定他直线领导是杜青甫的事实。
任何执事想拿捏自己,例如几个月前敲竹杠的事,都不可能发生。
姜瀚文走出议事堂,平整原野上,这间宽敞的院子,此刻显得孤零零。
杜青甫痴情,五十年未续弦,现在对比庄白,仅仅一月便纳妾。
想来,这位老父亲,此刻是后悔的。
毕竟,当初虽然有两个人选,但对于庄白的犯规,杜青甫选择默认。
从那一刻起,其实结果就已经注定,最后的结婚,不过是时间问题。
人这一生,昨日不可追,后悔再刻骨铭心,又有何用?
迟来的深情,狗都不要。
诶……
往后日子,姜瀚文同杜青甫,三月一见面,其余时间都是放养状态。
姜瀚文自己学习,自己研究,自己做实验。
龚青没有再到药田,议事堂没有肉包,连馒头都消失,一切恢复平静。
没有人打搅,姜瀚文可以说是进步如飞。
脑海中,悄然构建出,成体系的灵植夫知识结构。
二楼所有任何书,都作为血肉,补充到这棵大树上,充做血肉。
最明显的,以前需要时时关注的血线草,一天不浇血水,就担心成熟时间延长。
可现在,姜瀚文甚至有两天不浇血水的时候,几乎放养。
可结果是,他越这样,血线草的存活率越高,仅仅两年时间,就达到惊人的九成,并且活下来的每一株,都叶片饱满,血线清晰。
数值太过惊世骇俗,就是杜青甫,姜瀚文也没敢说真话,只敢每次保持在八成左右,多的吃掉。
就这,杜青甫还好说他已经可以涉足其他灵草,甚至贵重的蚀月花。
在血线草的滋润下,姜瀚文来到蜕凡二重。
别人突破,是恨不得吃灵丹妙药,抓紧修炼。
他倒好,根基太厚,第二重是一觉醒来,自然而然突破的,搞得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梦里。
这两年,他最大的收获为两点。
第一,种植上的一次顿悟。
那是立秋后的第三个下午,他从议事堂回来时,在墙角看见两根杂草,一根枯黄,几近死亡;
一根翠绿,狂怒绽放生命力。
都是石头上的浅浅一点土,一样的没水分。
两株杂草的区别,一株能照到太阳,一株照不到。
一眼看去,是光照影响了杂草。
但深究原因,却是另一种解释。
是杂草需要光照的“性”,决定了他们的生长差异。
如果两者都不需光照,那光照多少,两株杂草的区别肯定会不大。
取道德经中一句话,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何为自然?
自为本真,为自身之性,自身究竟之根。
然为名词,用以辅助“自”字,译为模样。
结合起来,自然便是指祛除繁杂异象包装,最纯粹的本来状态。
比如说一个画家,他可以同时拥有很多个身份,学生、老师、父亲、儿子、丈夫等。
但把这一切全部剖开,按照文化定义,画家是人,是动物,这即是本来面目。
把握其动物本质,文化属性、社会属性、依次拾阶而上穿衣服。
拿捏,不过是顺水推舟,根本不费力。
放在种植上,四字总结,顺其性也。
既然血线草在野生环境能生长,为什么在人工手里,就娇滴滴跟个公主一样?
无非是培养的人,没有摸清楚它的“性”,所以机械对待。
第二,姜瀚文的《壮力拳》达到驾轻就熟程度,形成本能的肌肉记忆,打起拳来,如呼吸一般自然娴熟。
虽然杜青甫给了自己更好的《莽拳》,但姜瀚文没有开始修炼,而是死磕《壮力拳》。
不怕千招会,就怕一招精。
小孩才做选择,成年人当然是都要。
老子都长生,为毛不千招精?
在数量的积累下,《壮力拳》被姜瀚文打得极其顺畅,虽然没有和谁动过手,零实战经验,但真要是同境交手,他亦不惧!
“呼呼呼~”
夜,晚风沙沙吹拂着大地。
一层朦胧银纱如云似气,温柔盖着大地。
宽广旷野上,几间小屋稀疏亮着明灯。
不一会儿,大部分明灯都吹灭,仅有一盏还亮着,这在银盘月夜里,是突兀而孤独的。
橘黄灯光照耀下,看见一道完全扑在地上的影子。
姜瀚文跟个孩子似的,身子趴地,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前面泥面。
一刻钟,两刻钟,时间缓缓流过。
天色渐明,蝈蝈声歇了三成,割叶声收束,四下寂寥。
难道,又不成?
姜瀚文努着嘴,无奈,却也不气馁。
每次实验,虽然都距离真相更进一步。
但这两年多来,失败了一百多次,多少有点疲,他渴望成功,把老爹接过来。
要不?
姜瀚文看向天空,哥们,用我十年单身,换成功一次呗。
土里还是一点动静没有,双手撑起,姜瀚文叹口气,正准备起身。
突然,漆黑如油的土里,一片泛着浅绿的嫩芽探出。
嗯?
噗通~噗通~
姜瀚文心脏不自觉加快速度。
难以言喻的狂喜充盈心头。
真的成了!
肉眼可见,泥土下的嫩芽继续生长,仅仅百息就探出两寸高的叶片。
直到天明,叶片生长正常,姜瀚文才沉沉睡去。
中午醒来,他嫁接好的嫩苗,已经长有半尺,见风长,速度之快,堪称奇迹。
一个月后,嫩苗足足有一米之高,并且开出鹅黄色花朵。
姜瀚文将花朵中间,一穗穗种子收起来封存。
三下五除二把树子砍断根,抓住靠近泥的一截,往上一抽,十几个地萝卜似的,有拳头大小的灰色果实吊起。
再看灰色果实周围,泥土的颜色明显不同,干燥如砂砾,毫无生气。
抓起一个果实碾碎,唧唧~唧~
乳白色汁液递进碗里,用竹哨滴入三滴血液后搅拌,一同浇在长势最差的一株血线草上。
阳光照耀,飞鸟滑翔,清风作为见证者,共同目睹历史下的车轮进步。
萎靡的血线草,就像吃了伟哥的汉子,瞬间抖擞身子,长宽半寸。
无论是理论,还是实践,如今全部闭环。
姜瀚文瞥了眼远方,嘴角勾起得意,轻声嘀咕道:
“老爹,咱俩就要见面咯。”
第20章 三小姐
人吃肉能补,为什么植物不能吃植物补?
这就是他搞实验的最基本原理。
姜瀚文看着手里的果实,这就是自己用葫芦藤、烂蕃芽,还有聚灵草嫁接出的“肥料。”
代价是,消耗的沃土多,成果是能够给一些珍贵的灵草,提供相当不错的草木精华,保证其成长。
成果既明,姜瀚文没有急着去议事堂报喜。
而是回屋,将这一百多次的嫁接经验回顾一遍,然后,烧掉!
火光中,刚刚的一袋种子,也全部烧掉。
又将后院,嫁接的痕迹全部清除后,姜瀚文带着只有滋润效果,却无种子之效的“果实”,悠哉悠哉走向议事堂。
这世上,卸磨杀驴之事,从来只多不少。
机密,只有掌握在自己手里才是机密,说出去,那就是捅向自己最锋利的刀。
下午时分,议事堂中院,杜青甫正靠在摇椅上,眼神微眯。
他对面,同样坐着一位老头。
不同的是,老头身着白衣,脸颊清瘦,黑眉齐整,一双眼睛明亮有神,不是庄稼汉模样,倒像个教书先生。
“怎么了?”杜青甫抬起头,透过拱门,看向正走来的姜瀚文。
两年多,这还是第一次不在上缴东西时来见自己。
见有人来。
“你先忙着。”说着,白衣老头起身。
“走什么。”
杜青甫朝姜瀚文招手。
“说吧,什么事,他算是我老朋友,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白衣老头见姜瀚文看过来,微微一笑,如春风般轻柔。
“杜长老,这是我刚在地里发现的……”
三人来到议事堂背后的药田,一番实验过后,杜青甫赞赏点头,眼里一股复杂晕开,毫不掩饰欣赏。
“你这东西,确实很不错。”
年近百岁的杜青甫,知道这东西意味着什么。
姜瀚文,种了快三年的药,也肯定知道这东西的颠覆性。
他完全可以把东西,直接上交庄家提条件,庄家肯定愿意答应。
但是,这小子没有,而是先给自己看。
这既是对自己的信任,又何尝不是报恩?
杜青甫看出来,旁边白衣老头尚子安,也看出来。
“你还准备藏着?”白衣老头尚子安脸上流动着玩味,视线在他和杜青甫之间来回晃动。
姜瀚文一脸懵逼,藏?
听这意思,老头好像有事瞒着自己,而且是很重要的事。
“小欣应该给你说过灵植夫的事,你知道,真正的灵植夫,都是怎么浇水的吗?”
说完,不等姜瀚文回答,杜青甫手里多出一团氤氲水汽。
姜瀚文靠得近,能闻到淡淡香甜弥漫在空气里。
只见杜青甫将氤氲水汽挥出,氤氲水汽扩散,眨眼覆盖两米见方泥土上方。
紧接着,淅淅沥沥,晶莹水珠从雾气里滴落,滋润灵草。
虽然雨量小,仅有三十息,可是肉眼可见,雨下的十几株血线草精神抖擞,丝毫不比自己的肥料果实效果差。
姜瀚文呆住,他好像,点错科技树了?
回头一想,这可是玄幻世界,灵气就是万金油,需要个毛的嫁接,自己还宝贝得不行,把所有记录烧掉,妥妥的小市民思想。
同时,姜瀚文对杜青甫的超然地位,多了三分认识。
能施展法术,那就意味着,杜长老,最起码也是引气境!
引气境,可是能延寿三十年,已经超脱普通人阵列。
“哈哈哈,小子,你别看他轻松,就这灵雨术,他一天也就能施展两次。
再多,这老小子身体可抗不住。”
白衣老头尚子安笑着揭老底,杜青甫脸颊微红,白了他一眼,好像在说,就他娘你话多,显你能耐了。
杜青甫严肃看着姜瀚文:
“灵雨术,目前在庄家,只有我能施展。
所以,你这东西,对庄家有大用,但你不要把路子走窄。
灵植夫,境界很重要,不要走歪了。”
“是。”姜瀚文乖巧点头。
对庄家有用就行,姜瀚文的目标,从来都只有一个,以此为筹码,和庄家谈判,把便宜老爹接过来享福。
至于自己的前途问题,姜瀚文一点都不担心。
如果无尽的岁月,都还不能登顶,那他还算什么老书虫?
“咚咚咚~”
正说着,外面房门敲响,一个身着锦袍的管事站在门口,小心看向屋内。
“杜长老, 婚宴要开始了,您老要不先移步过去?”
“知道了,我会来!”杜青甫冷淡道,脸色不太好。
“是。”管事尴尬一笑,快步离开。
“行了,你去吧。”尚子安摆手:
“我就在院里歇着,回来再说。”
“长老您忙,我也先走。”姜瀚文懂事转身。
婚宴,凑热闹?
他没兴趣,老话说的好,守得住寂寞,忍得住诱惑,终见金元宝。
要是来个抢婚,或者是退婚。
少年叼着一支烟,冷眼扫视全场,一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自己是跑还是不跑?
“站着!”杜青甫喝住姜瀚文。
“婚宴你跟我去,刚好把你这东西交上去。”
“杜长老,要不,您去吧,我一个下人,于礼制不合。”姜瀚文苦笑着,娘希匹的, 今天出来,没看黄历。
“怎么,我的话不管用了?”杜青甫瞪着眼,一把抓住姜瀚文的肩膀,铁钩一般的指头钩住肩胛骨,强行把他带走。
望着两人离去,尚子安站在原地,嘴角挂着微笑,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喜悦。
“老朋友,你终于找到衣钵传人了。”
姜瀚文生无可恋被杜青甫带出药田。
离开满是黑土小屋的平坦原野,齐整石板路映入眼帘,红墙黑瓦,家丁护院,仿佛进入另一个世界。
大红色囍字沿着墙面,每隔五米一张,一路贴去。
鲜艳锦缎结成繁密太阳花,用红线扎好,捆在路灯之上,犹如两条长龙延伸。
快走到婚宴现场,张灯结彩的喜庆气息,在以红色为底的布置中荡开。
管事、执事、红袍紫锦,无一普通角色。
“杜长老,今天是谁娶谁啊?”姜瀚文好奇道。
这个排场,属实是有点大。
“娶?”杜青甫嗤笑一声。
“老庄家嫁姑娘,大房三小姐,嫁给城里巡武卫队长。”
三小姐?
姜瀚文讶然,两年前,他同敲自己竹杠的肖从不打不相识。
后面,偶尔两人会在厨院那边,同穆千城闲聊,倒是打听到不少八卦。
这其中,就有庄家最天才的女子——三小姐庄敏捷。
仅仅二十四岁,便修炼到蜕凡八重,将来突破引气延寿,板上钉钉。
更有可能,突破引气,成为凝泉境大佬!
第21章 与庄家的矛盾
能娶这般女子,想来不会是普通人物。
巡武卫,苍炎朝的暴力机构,类似于警察局。
能在其中当队长,既要有实力,还要有人支持。
有可能,借这个机会,庄家鱼跃龙门,成为黑石城的家族之一,入驻其中。
庄家越强,自己就越好苟,好事。
“杜老,您来了。”穿着考究的管事上前拱手,眼睛眯成一道缝,高兴不已。
“给他随便找个位置坐。”杜青甫指着姜瀚文,大步流星朝更窄三分的内院走去。
“是!”管事微微欠身,看姜瀚文的眼里,好似在看什么稀罕物件。
“我叫齐镇,你叫我齐管事就好,小兄弟看着有点脸生,何时进府的呀?”
“齐管事好,我是……”
姜瀚文为了能让齐管事看低自己,使劲儿说自己两年多来的平庸表现,甚至说这次来婚宴,可能是领罚的。
可姓齐的是个人精,一句话直接把他堵死。
“你是除了苏姑娘外,第一个被杜长老带出药田的人。
无论赏罚,我都要重视。”
于是,姜瀚文被安排在第三队列,同众多管事坐在中间的小院里。
姜瀚文找了个靠墙角落,低着头,两耳不闻窗外事。
随着鞭炮砰砰齐鸣,男方来人,宾客入座,左右对称。
一队队身着灰衣的护院,顺着拱门涌入大院里,站于边缘,以示尊重。
“姜瀚文?”惊讶问话响起。
循声看去,一张蜡黄,上了年纪的脸庞出现在眼前。
凭着记忆,姜瀚文不确定喊道:
“方同?”
“好兄弟,是我!”方同咧开嘴,很是高兴:
“你怎么在这?”
与两年多前相比,此刻的方同好似老去十岁,明明才二十光景,却有三十岁沧桑。
恍然间,当初一起进庄家,对方提酒带鸡肉,亲自登门拜访的记忆涌上心头。
“我犯了事,杜长老有事,就只好让我跟着来。”姜瀚文微微一笑,略带三分歉意和惭愧,好像自己丢对方脸。
“哦,你还是那个鬼样子,不知进退啊。”
听到姜瀚文讲解,久别重逢的笑容瞬间消失,方同傲然昂起头,冷冷看着他,变脸之快,远超翻书。
“诶。”姜瀚文假装叹气,继续低头。
对于这种见不得自己好的人,又何必多说,磨练磨练演技便是。
哪料,下一秒。
“你话很多吗?”
坐在姜瀚文左手边的蓝衣管事白了方同一眼,一脸不屑。
“这里是内院,不知道,你们只有护卫,没有多嘴的资格吗?”
“我——我只是——”
方同欲言又止,脸庞瞬间涨红,如蒸熟的大螃蟹一般。
“你的头是谁,怎么教的人,这么没教养!”
管事不依不饶,继续咄咄逼人看着方同,大有一副马上叫人过来惩罚的意思。
“对不起,是我多嘴。”方同满脸羞愤,伸手就往自己嘴巴扇去。
耳边刮起一阵风,管事已然起身。
“嗯?”
扇到嘴前的巴掌, 被管事摁住。
“怎么,大喜的日子,你想让我不痛快?”管事说着,用力捏紧方同的手,把他本就羞愤难耐的脸,捏得半青半紫。
方同咬着牙,额头青筋暴突,忍得辛苦。
“哼!
不知所谓!”
蓝衣管事一把扔开方同。
“自己滚出去,重新换人进来!”
“……是。”
方同低下头,转身迈出院子。
走到门口时,方同转头,怨毒看着姜瀚文,都是因为这个废物,才让自己被骂。
这次到内院护卫,可是好不容易在队长那里争取到,见世面,结识各房管事的好机会。
现在,全砸掉,都被这个姜瀚文毁了。
挡我前程,别怪我心狠手辣!
“谢过管事。”尽管很不爽,但毕竟人家给自己出了头,姜瀚文苦笑着谢礼。
“谢什么谢,叫我罗茂才便是。
大喜的日子,你坐着,他站着,这人连这个都看不出来,没什么前途的。”罗茂才满不在意摆手。
姜瀚文眼前一亮,倒是个眼睛毒的,一语中的。
内院往里,还有一个小院,里面坐着庄家自己人,亲家本家,以及庄家真正的高层。
“今天,我们欢聚一堂……”
百年好合的致辞介绍,两边开始动筷子。
中国人最爱说的那句话,来都来了。
既来之,则安之。
姜瀚文看着一盘盘色香味俱全的大菜,大口大口吃着。
这可和厨院的味道截然不同,每一道,都是经大厨之手。
吃完饭,穿着大红袍的新娘庄敏捷,盖着红绸盖,在众人眼中,牵着丈夫的手,一步步走过红毯,随夫家离去。
至此,婚礼完成一半。
剩下一半,还等着在夫家拜堂,再赴晚宴,只不过,娘家人不去,意味着,从这一刻开始。
这位庄家的天骄,就彻底成为别人家媳妇。
“小兄弟,你也喜欢三小姐吗?”罗茂才小声在耳边说话,吓得姜瀚文瞪大眼睛。
这可是结婚的现场,哥们你可别说,会死人的!
“老哥说笑,我天天在药田种地,连三小姐长什么样子都没见过。”
“哈哈哈,逗你玩呢。”罗茂才抬头,望着三小姐离去方向,话痨似的点动指头谈道:
“要说敏捷,确实长得漂亮,就是性格太倔,我……”
在罗茂才口中,他不但认识这位三小姐,而且小的时候,还抱过,在三小姐手上,有三颗痣。
有路过的道士说过,这是揽权之象。
可三小姐从小到大,一心修炼,全无半点谋权之心。
在黑石城外,有两大仙宗,一为青岚剑宗,一为空山灵谷。
本来,庄家是想,三小姐择一,拜入门下。
却没想到,在庄家眼中,已是绝顶的庄三小姐,却连仙宗外门弟子都比不上。
后来,在城里和这位高姓姑爷看对眼,就干脆嫁人,离开庄家。
姜瀚文敷衍着点头,心里咯噔一下。
与人交际,最重交浅言深。
自己只是和这位罗茂才第一次见面,就拿着三小姐的秘密上前交友,用作拉关系筹码,此为小人之举。
果然,罗茂才下一句话托出自己亲近目的:
“姜兄弟,我听说,最近杜长老和上面有点不对付,你有没有听到些什么风声?”
“不对付?”姜瀚文这才想起,为什么刚刚管事去喊杜长老吃婚宴,杜长老一副不爽的模样。
原来,杜长老和庄家高层是有矛盾!
第22章 改变想法
“对,小兄弟好好想想。”罗茂才期待望着他,一双小眼睛充满渴望。
“这个罗管事就高看我了,我实在是不太清楚。
你是不知道……”
姜瀚文打哈哈转移话题,事无巨细讲自己培育血线草的辛苦,如何如何熬夜,如何如何灌溉。
“看来,药田的日子,也是不容易。”罗茂才哈哈一笑,顺势转移话题,脸上看不出一丝不耐烦。
“让我们最后举一杯……”
所有人站立,敬完最后一杯酒,婚宴彻底结束。
板凳拖拉,响起摩擦声,大部分管事离席。
“小兄弟,我看你没怎么吃饱,要不要去老哥那里,咱俩整点清风醉,片牦牛肉吃?”罗茂才发出邀请,满脸诚恳。
“我——”
“姜瀚文!”一声呼喊响起,齐管事走过来。
“跟我来,家主要见你。”
“罗管事,谢谢你的好意了。”
姜瀚文顺势起身,拳头下意识握紧。
见家主,关乎自己这三年的努力,更关乎老爹能不能到庄家来。
深吸一口气,姜瀚文,跟着齐管事离去。
八人桌面上,仅有罗茂才一人,望着姜瀚文离开。
他笑眯眯的脸庞冷淡下来,眼里精光流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越过最里面的小院时,姜瀚文看见龚海。
对方没注意他,正同两个老头说着话。
主桌边上,他看见庄白和苏欣。
两年多不见,苏欣还是那么光彩照人,再加上精致的首饰,魅力更是不凡。
只是神情僵硬,冷冰冰的,少了三分活力。
姜瀚文跟着齐管事走出宴客小院。
不愧是大户人家,够宽够典雅。
空气里弥漫着各色芳香,有花草,有檀木,有黄香,有木林,味道繁杂。
穿过三道护卫看守,绕过精致林荫小道,牡丹铺地,金黄盈眼,潺潺流水声叮咚作响。
又走了百息,两人才走到古色古香的玲珑小院门口。
“进去吧,老爷在里面等你呢。”
齐管事看大门方向,带着三分羡慕,这里是族长庄闲住所,亦是庄家权力最集中的地方。
姜瀚文走进小院,谈笑声响起。
屏风后,杜长老和一名身着纯白锦袍的老头,两人正坐在椅子上谈笑风生,此人便是庄闲。
“我们的小功臣来了?”老头一双精明眼睛上下打量姜瀚文。
“家主好,杜长老好。”姜瀚文规矩拱手。
“我听杜长老说,你天赋不错,有没有考虑接他的衣钵,继任管事?”庄闲半开玩笑看着姜瀚文,嘴角挂着和蔼微笑。
原来,是因为这个。
一届家主,以自己目前的身份,根本够不着对方,偏偏要开玩笑。
回想刚刚罗茂才提起的,杜长老和庄家高层不对付。
现在家主又用这个开玩笑,那多半是涉及药田管事的人选,两人有冲突。
“家主您太高看我,我才到庄家三年,能在这里有口肉吃就已经很满足,哪里敢奢求别的。”
“真的?”庄闲带着压迫性的眼睛直勾勾同姜瀚文对视。
“真的!”
旁边杜青甫默不作声,静静看着庄闲开玩笑,依旧板着脸。
见姜瀚文答得干脆,没有一丝迟疑,庄闲眼里没了兴趣。
指着旁边桌上的“肥料”道:
“你能找到这东西,那是你的运气,我庄家向来是有功必赏,有过必罚。
现在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月俸从三两提到十两,如果你能在七年内突破到蜕凡五重,你就升任执事,月俸十五两;
第二,我给你一本完整的功法,从蜕凡一重到九重,并且每两个月给你一棵血线草。
你选什么?”
杜青甫也看过来,姜瀚文的选择,代表本心。
也同时决定了,将来他会如何对待这个后生。
钱+前途,功法+未来,两条路都很有诱惑力。
但这些,姜瀚文都不看重。
他只有一个目标——便宜老爹。
“家主,我三年前在地里刨活,是个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泥腿子。
是我爹托人,才让我有机会参加庄家选拔。
家父已经快六十,没有享过一天福。
小的斗胆请家主同意,让我把家父接到药田,以尽孝心。”
话音落,两个胜券在握的老头瞬间愣住,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里的惊讶,乃至于惭愧。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突然亮起一灯,照出左右人心之简陋。
他们有想过姜瀚文提出的要求,迎娶庄家女子,或是掌权、修炼,甚至都要。
可现在看来,他们都低估眼前少年抵御诱惑的定力,更低估他那颗炙热的心。
杜青甫闭上眼,转头向另一边。
同姜瀚文的拳拳孝心相比,自己这些年对女儿的培养算什么?
苏欣离开药田后,一次没有再回来做饭,又算什么?
他不缺那顿饭,他缺的是陪伴,是爱护。
苏欣知道吗?
或许知道,只是,在苏欣眼里,自己不过是个迟早被换的糟老头子,没必要再尽孝。
庄闲鼻头微酸,看向地面。
庄家家大业大,年轻时,只想着下一辈要心狠手辣, 要有出息,如此才能守住家业。
可真到了这个半截身子埋土的年纪,他才会发觉,自己一直以来的观点都错了。
家和万事兴,孩子们互相勾心斗角,又怎么能攥成拳头打出去?
他想要一份不掺杂利益的孝心,哪怕只是一句问候也行。
可惜,没有。
就连孙子带着重孙来见自己,都等着赏赐,等着绫罗锦布,修炼所需。
这是他多年前种下的因,自己就得吃这个果。
诡异的沉默持续了三息,姜瀚文再次抱拳。
“小的请家主成全尽孝之心,我愿意签二十年在药田的文契。”
庄闲摆手,示意姜瀚文退下:“这件事我准了,你和齐州去办就是。”
“谢过家主,谢过杜长老。”
三年了,终于可以把老爹接过来!
姜瀚文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开心,拱手答谢、扭头迈步、直冲大门,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待姜瀚文消失于小院。
“嗤~”
庄闲突然笑出声,眼神复杂望着杜青甫。
“我俩,都看错人了。”
“以他的性格,看来也不适合我的位置。
再过几年,让他当个执事就够了。”杜青甫叹口气。
风急天高云雾遮,位尊必定引人薄。
突然间,他不想把这个后生推到台前。
第23章 你们不是在找我吗?
比起药田的运转与否,比起自己几十年来的心血。
此刻,姜瀚文的笑容,如一块通红烙铁,紧紧贴在他冰凉的心口。
人生,不见得非要功成名就,平平淡淡亦是难得幸福。
姜瀚文的幸福,勾起一些不太好的回忆,那是把两个男人牵在一起的女人。
“我现在改主意,你又不想了。
你要我怎么做,你才能满意,姐夫?”庄闲苦笑看着杜青甫,语气松软,眼睛却充满挑衅,凌厉。
“我今年八十有六,虽然没有伤,但也活不了多久,你不用——”
“你就是只能活一天,那也是欠我庄家的!
这个姜瀚文,我要定了,只要我不死,他就一定是药田下一个总管。”
庄闲打断杜青甫,声音急促起来,眼圈也变得微红。
两个加起来一百五十多岁的老头对视,眼神复杂。
时间倒流,回到六十多年前的下午。
地里长满蓝玉玫瑰,可只有三株开花。
一个面如金纸的女人靠在摇椅上,左手牵着杜青甫的手,右手捏着弟弟庄闲的掌心,将两者放在一起。
“阿甫,小弟他脾气差了点,但是心是好的。”
“小弟,你别怪他,这是我选的路,我不后悔……”
女人死在两人手边,临死前,三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
齐州齐管事带着两个护院,同姜瀚文连夜下山。
路过大门时,一道人影刚好路过。
罗茂才摸着下巴,眼里流转着思索。
转身,走入黑暗中。
姜瀚文回到家门口,只见门口站了一堆人,闹哄哄一片。
心头一颤, 难道父亲出事了!
一把扒开众人,姜瀚文冲进屋里。
“谁扒老子,我——”
“是,是小文。”
“快看,还有人……”
看热闹众人一哄而散。
姜瀚文冲进大门,只见院子里一片狼藉,晒菜的筛子掉地上,装水的水缸砸破,水流一地,屋子窗户被砸破。
姜瀚文三步并做两步杀进屋里,昏黄灯光下,隔壁曹家父子都在屋里。
小曹在收拾家里,老曹在床边说话,床上躺着的,正是自己便宜老爹。
“爹,你没事吧!”
三人一齐转过头,惊讶、茫然、欣喜,种种情绪不一而足。
“能有什么事,你怎么来了?”姜勇咧开嘴,双手撑着起身坐着,眼睛眯成一道缝,再次看到儿子,心里的高兴难以自抑。
姜瀚文走到床边,一把捏住手腕,丹田里的气血,顺着手臂钻入老爹体内。
总体上没大碍,但是左边小腿气血阻碍。
掀起被子,姜瀚文撩开裤管,小腿已经肿起来,青紫一片。
“嘶~”
姜勇忍住痛,倒吸一口冷气。
吃痛声如一把锋利匕首,捅进姜瀚文心脏,狠狠搅碎。
“怎么回事,老曹叔?”姜瀚文平静看着曹林,如一潭深水,古井无波,无形压迫如山岳般逼来。
曹林咽了咽口水,他看见一双猩红的眸子。
“是——”
“诶!”姜勇摆手打断曹林,佯怒看着姜瀚文。
“都是些邻里小事,这是我不小心走滑的,问什么,老子说话也不管用了不是!”
邻里小事,拆家砸屋?
呵呵,父亲还是一如既往的宽以待人,又或者是,担心自己受伤?
同父亲聊了两句,姜瀚文把僵在一边的小曹喊出去。
外面看热闹的人驱尽,齐州带着两个护卫,守在门边。
“说吧,怎么回事?”
曹猛支支吾吾:“我……我……”
姜瀚文指着门边的三人道:
“这是庄家派来接我父亲的,你要是想进庄家,就给我老实回话。”
“是黑面煞做的。”
“谁是黑面煞?”
“……”
一番了解,姜瀚文脸色沉下来。
自己不在,居然有人瞧上家里几块薄田,想低价强买,吃绝户!
也怪自己,别人在庄家当差,隔几个月都会回家探亲,只有自己,一走就是三年。
一点流言起,就成了吃绝户的最佳借口。
如果这次不来,不敢想象,下次自己来,老父亲会变成什么样?
一股强暴而汹涌的怒火在身子里狂涌,深吸一口气,一切被姜瀚文咽进喉咙,吞进肚子。
老爹,是他在这个世界,有且仅有的挂念。
他,要,杀,人!
“齐管事,我出去办点事,得麻烦你照看下家父。”姜瀚文抬来板凳,礼貌微笑。
“我在这里就行,他们俩,跟你走一趟吧。”齐州指着两名护院。
“不了,这种小事,我一个人来就行。”姜瀚文说得确凿。
“好吧。”齐州见姜瀚文说得坚定,便没有客气。
双方相错时,一股刺骨凉风刮过他身边。
回头再看,姜瀚文已经带人离开,齐州皱起眉头,刚刚,那是错觉吗?
辞别齐管事,曹猛带路,姜瀚文首先来到要买地的一家。
碗筷敲击的吃饭声铛铛作响。
宽敞院子里,两间大屋亮着灯。
“嘿嘿,那个老不死的被打断腿,等他痛几天,咱们再去买地,这次,就是一两银子,他也得卖。”
“大哥,要是不卖,咱们还喊黑面煞三兄弟出手?”
“出什么手,你没看这次打断腿,一点动静没有。
我看,这老杂毛的儿子,只怕是早死在庄家地里做肥料。
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
咱们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抢了地契,放火把屋子烧了。”
“儿子,这样,会不会太绝?”
“绝什么,爹,咱们不干,有的是人干,你说呢?”
“也是,那你们就放手去做,做干净点。”
屋外。
姜瀚文把曹猛摁在草丛里。
“你就在这里等我,听到什么,发生什么,你都不要动,直到我喊你为止,懂吗?”
“是。”曹猛点头,乖乖蹲下,眼里带着几分惊恐,一向和蔼好说话的姜大哥,今天好陌生,甚至说可怕。
姜瀚文转身走到谷家大门敲门。
“咚咚咚~”
“谁啊?”
“送东西的!”
“咔嚓~”
房门打开,马脸,小眯眼,一米六几的汉子疑惑看着姜瀚文。
“送什么?”
姜瀚文往院子里看了一眼,老头外加三个儿子,一家人都在,很好!
见姜瀚文手里啥也没有,汉子努着眼,气势汹汹道。
“问你呢,你东西呢,敢消遣老子!”
“我给你们送终!”
姜瀚文眼里迸出森冷凶光。
“嘙!”
说时迟,那时快。
姜瀚文拳如雷捣,一个双峰贯耳,结实砸在汉子太阳穴处。
噗的一声暗响,瞬间,双眼充血,砰的一声倒地上,丝丝殷红顺着七窍流出。
吃饭的三人瞬间站起。
“你是谁!”谷父厉声吼道,一个不好的念头在他心里突然迸发。
“怎么,你们不是一直在找我吗?”
第24章 杀人者 姜瀚文
谷父额头冷汗如麻,朝两个儿子大吼:
“快跑!”
“跑得了吗?”
姜瀚文撸起袖子,冲向三人。
两个儿子虽然有点力气,但也不过是庄稼汉。
无论是反应速度还是力气,哪里是姜瀚文对手。
更别提对拳法的熟悉,随手拈来的姜瀚文。
一刻钟后。
谷家燃起大火,姜瀚文一身血,走到曹猛藏身的地方。
“曹猛,起来了,带路。”
曹猛害怕看着姜瀚文,咕噜一声咽口水。
姜大哥此刻全身沾满鲜血,就像刚从话本走出来的魔王一般,前所未有的陌生与恐惧爬上心头。
火光通明,他看向焰火方向,呆滞点头,结巴道:“好……好,我带……带路。”
黑面煞住的房子更大一些,淡淡烧烤香远远从院子里飘出。
曹猛远远找了个位置躲着,惊恐看着直奔院子的姜瀚文。
大门开着,姜瀚文直接走入院子。
浓烈的血腥味,身上鲜红,无不说明来者不善。
“这位朋友,这么晚来我家,莫不是走错门了?”
所谓黑面煞是三兄弟,因为脸黑,下手狠辣,由此得名。
老大说着,左手摸向腰间,两个兄弟站起身,做视线遮挡。
“你他妈吓你爹呢,老子又不是没见过血!”
“擦!”
两把锋利匕首摸出。
“杀!”
大吼一声壮胆,两人朝着姜瀚文冲来。
“咻!”
不易察觉的摩擦声响起,一道飞镖穿过两兄弟间隙,从暗处朝姜瀚文飞来。
“铛!”
火花碰起,姜瀚文用匕首挡开飞刀。
谷家是元凶,但真正动手打断老爹左腿的,却是这三人。
“嚓~”
“嚓~”
在前两人摸出银光,朝姜瀚文捅来。
近处掩护,远处攻击,三人倒是配合默契。
只可惜,三个精壮汉子又如何。
碰上蜕凡二重的姜瀚文,就是被降维打击对象。
两道笔直刀锋,一左一右刺来。
姜瀚文后撤步往左让开,手里的匕首精准 划过左边汉子上肩,血浆迸溅。
刀切豆腐面两面光,三寸深的伤口,刮着骨头表面划过。
“啊!”
汉子捂着鲜血直流的右手,连忙后退。
第一次联手没打过,老二还挨了一刀。
手里捏着两把飞刀的老大沉着脸,点子扎手,他们三兄弟不一定打得过。
“朋友,我们——”
姜瀚文眼里只有纯粹而冷冽的杀意,再次朝说话的老大冲来。
这个世上,谁敢伤老爹一根汗毛。
死!
一刻钟后,三个满身伤口的汉子躺在地上求饶。
手筋脚筋全被挑断,现在就是让他们跑也动不了。
姜瀚文拉来椅子,坐在院子里。
“是谁动手打断我爹腿的?”
“他!”
两个手下齐齐指向中间的大哥。
“是他亲自动的手,我和二哥都说不要太绝情,是他说教我们吃绝户!”
“放屁,明明是你们俩说打断腿,好搜家里。
老子根本没动手!”老大被兄弟背叛,一双眼睛满是怒火。
“看来,分不出是谁动的手。”姜瀚文嘴角勾起满意弧度,拿起匕首,依次在三人膝盖上狂插。
匕首插进膝盖,抵住骨头又猛烈扯出,带动一道道血浆迸射。
“擦擦擦~”
每次抽插都伴随尖叫,有血溅出。
寂静夜里,三兄弟的哀嚎在林野渲开。
汩汩鲜血流成一道红流,汇聚到门边。
三人蜷缩成一团,抱着膝盖,惊恐惧看着姜瀚文。
这个男人眼睛,从进门到现在,就没有变过。
纯粹的黑色,如深渊一般。
“我最后问一遍,是谁动的手。”
“是……我~”
老大有气无力道,泛白的嘴皮阖动:
“我……我求你,放过我两个兄弟。”
“没问题。”姜瀚文点头,走到两人身边,嚓的一声插进腿里,顺着骨头,往下滑动。
“啊!”
撕心裂肺的痛吼响彻云霄。
老大瞪大眼睛,满眼血丝,全身止不住颤抖。
尿黄混着鲜血流出。
他看见了什么?
他看见姜瀚文将两个兄弟生剥!
他恶,他凶,不过是敲诈勒索。
至多不过打人手脚,什么时候见过这种场面。
“我错了……我错了。”
淅淅沥沥~
天空下起小雨,雨声中,哀嚎如胡狼嘶哑,刺耳而颤栗。
这世上,如果道歉有用,还要王法做什么?
一会儿,两个小弟被剥光。
姜瀚文血红眸子盯上老大。
“我求你给个痛快,屋里……屋里有东西,就在水缸下面的。”
“嚓!”
一刀捅进胳膊,顺着骨头,继续往下剔。
不一会儿,地面上出现六具尸体。
三具有肉无骨,三具有骨无肉。
姜瀚文走进屋子,将水缸挪开,一个桃木盒子映入眼帘。
打开盒子,是一本小指薄的黄旧小书《飞蝗石》。
拿起书,姜瀚文投身雨幕。
……
第二日,听说姜瀚文已经带着父亲回庄家。
有人壮着胆子,轻轻推开三兄弟房门。
只见地上,血流如注,汇聚成一滩鲜红,浓烈腥气弥漫在空气里,就像地狱一般。
“呕!”
第一个推门的人吐了。
“胆子这么小,让开,我看看!”
“呕!”
血腥的画面,狠狠砸碎众人心理防线,门口吐成一团。
墙沿上,一道黑影滑过。
半个时辰后,身着灰袍的黑衣人来到庄家,象征最高权力的小屋里。
“你确定,屋里是这样?”庄闲听完手下说的呈报,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一个和善,拥有赤子之心的手下,居然会做出这种事。
“剥得很生疏,应该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但确实如此。”
“行了,你下去吧,今天的事,谁也不要告诉。”
“是!”
待人离开,庄闲折下一枝花节。
“姜瀚文,呵,你可真是给我个惊喜。”庄闲眼里闪烁好奇微光,注视在精致花骨朵上,就像找到稀世宝贝一般。
看来,这小子父亲是他的软肋。
此时,药田里,姜瀚文屋中。
火炉上煨着汤,咕噜冒泡。
火边姜瀚文正在扇风,七寸长的橘黄色火苗如锯齿一般,环绕黑色砂锅流动。
一边床上,姜勇闭着眼,睡得酣甜。
半刻钟,砂锅里,药汤棕色浓郁,已经煎好。
姜瀚文倒好药汤,脸色苍白。
他望着窗外牛毛细雨,脑海里还回顾昨晚一切。
第25章 编书
两世为人,这是他第一次杀人,可第一次,就比电视里的杀人魔还要凶残。
是身怀利器,杀心自起。
还是自己,本就不是什么好人?
晃晃脑袋,可能,老天爷也不知道。
姜瀚文心里没有一丝愧疚,他只是第一次在杀人这个问题上,重新认识自己而已。
转头看着床上的父亲,姜瀚文微微一笑。
杀尽天下人又如何,只要老爹安然。
还好,自己去的及时,父亲没事。
现在,敷了尚子安的药,明天就能下地,问题不大。
这次,说什么他都不离开药田。
唯有失去,才懂得拥有的珍贵。
看见老爹受伤那瞬间,姜瀚文才真的清楚,这个话多,老是发菩萨心肠,还犟脾气的老头在他心里,到底占据一个怎样的地位。
如果这世上有什么人,能让他放弃长生,豁出去冲动,那就只有床上的便宜老爹。
下午,雨停日出。
天边升起彩虹,一轮五彩横跨药田。
丝丝缕缕白色水汽从土里升腾,药田恍然间如仙境一般。
“这里真不错。”姜勇感慨道。
“不错吧。”姜瀚文微微一笑,坐在老爹身边,很是心安。
“以后咱爷俩就在这里,天天吃肉吃到饱。
您要是嫌无聊,这么大一片园子,尽管去找人摆龙门阵,没有人敢不给你面子。”
“儿啊,我哪也不去咯。
你昨晚一身血,还没个媳妇,以后不要冒这么大的险,好不好?”
姜勇苍老的双手,紧紧握住姜瀚文左手,满是茧皮的手,摩挲摁住,声音带着哽咽。
“好,我听爹的。”姜瀚文点头。
如今老爹也跟着自己,每日有一顿荤菜,但又没有种药的考核,完美。
第三天,解开绷带。
姜勇咚咚跳着,双手扭着腰旋转,中气十足吼道:
“要种什么,让老子来,再不动,都要生锈了。”
姜瀚文哈哈一笑,拿出“肥料”的黄色种子。
“老爹,这个,你负责这个就行。”
“要得!”
父子俩,一个在一边忙活。
远处,一双眼睛监视着所有,记录在案。
日子一晃,便是一年。
姜瀚文种植的规模翻倍,血线草四十株,蛇信兰十株,还有昂贵的蚀月花三朵。
房子背后,紧挨着,又修一间房,是修给父亲的。
年前他拿到的那本《飞蝗石》,里面讲的是一种对暗器的扔法,如何发力,如何使用巧劲旋转飞刀等。
经过一年练习,二十米范围内,飞刀例无虚发,再远,准头就保不准。
虽然不见得多强,但《飞蝗石》是技法,不是功法,随着自己境界提高,训练时间加长,威力还能更上一层楼。
“儿子,这个你给杜长老和尚医生带上。”姜勇提过来两布袋腊肉。
“爹,他们俩不爱吃这个。”姜瀚文一脸无奈。
“给不给是我们心意,要不要是他们想法嘛,快去快去,人家这么照顾,你可不能忘本!”
姜勇说得认真,非拿不可的劲儿。
姜瀚文叹口气,自从老爹吃上自己做的腊肉以后,就觉得这东西好吃。
他总不能说,咱们这点肉,实在是难登大雅之堂,论口感味道,不如牦牛肉的三成味道。
论价格,更不如地里那根,你瞧不起的喇叭花一成价。
说到感谢,自己还不如多送点灵草。
但说回来,这也是老爹的一点心意。
“好,我听您的,现在拿过去。”
左手提着收好的灵草,右手提着腊肉,姜瀚文推开议事堂大门。
刚一进门,他就听见说话声,方向,正是中院议事厅。
把药放好,他就规矩等在一边。
一会儿,门开了。
“小姜好啊。”
“是小姜啊,杜老在里面呢……”
八位执事走出,亲切同他打招呼,快步离开。
搁以前,大家还觉得他纯属是狗屎运。
可肥料果一出,没人再质疑他的能力。
再加上杜青甫背书,众人心里对姜瀚文的印象,直线拔高。
不是同僚,便是未来大管事,这是所有人聊过后的共识。
“长老,这次的东西,我都带来了,还有这个腊肉,我爹说是感谢你的。”
尽管已经很熟,但姜瀚文还是规矩站着,没有一丝傲意。
“有心了,你爹的身子,最近还好吧。”杜青甫礼貌问道,眼里闪过赞许。
“谢长老关心,一切都好。”
“最近药田来了一只穿山兽,专吃灵药,还抓不住。
你自己小心点,那几株蚀月花还有两年才成熟,别给吃了。”
“是,杜长老。”姜瀚文拱手后退,脑子里却打了个问号,穿山兽,那不就是前世的穿山甲?
“上次我们俩说的那件事,庄闲那老王八蛋同意了,拨了一千两银子。
我最近忙,这件事,由你去做,认真点。”杜青甫两眼如炬,语气凝重。
“是!
我一定把这件事办妥。”姜瀚文身子挺得笔直,两眼冒光。
交代完细节,留下成熟的灵草,姜瀚文抱着一箱百两银子回家。
编书的事,居然自己去做!
半年前,杜青甫和他讨论过种植灵草的事。
庄家想砍掉一半的种植场地,用来培育一些温顺有用的蛮兽,比如说代步的鳞马,拉力十足黑蹄牛等。
本来这件事是庄家的事,而且只是说说而已,八字还没一撇。
但杜青甫不干,砍掉药田,这不是要他老命,八个执事,哪个不是他一手带出来的?
他还没死呢!
于是,为了保证药田活下来。
药田不得不整改,说要提高种植效率,于是就有了编书的事。
这件事,姜瀚文非常重视。
一方面,参与编书,能够极大提高自己种植水平,理解药理,成为真正的灵植夫;
另一方面,要是药田被砍一半,自己去哪?
一朝天子一朝臣,姜瀚文可不确定,自己和老爹能被留下过这般悠闲日子。
下午,田里看好,姜瀚文写下整整四千字,自己长久以来的经验。
拿着纸笔,提一袋银子,就朝北边邻居家走去。
肖从正在松土,见姜瀚文来,赶紧打招呼:
“姜小哥,是有什么好事要吩咐?”
第26章 老江湖
“你我是老熟人,我就开门见山说。
庄家准备砍掉药田,被杜长老挡住的事,你都清楚。
这事,是真的。
庄家觉得我们浪费田地,赚的钱太少。
所以,现在我们所有人都要提高上缴的灵草数量,如果达不到,就要清出去。”
“咚!”
肖从一锄头顿在地上,忿忿不平吼道:
“清清清!
庄家就知道吓人,我们这些种了十几年的都种不好,他们重新找人就能种的好?
姜小哥,这事我不对你,提高收成,说得简单,真能做到,谁不干?”
肖从说得气愤,满脸涨红。
能力有限,不是个个人都是杜长老。
“你先看看这个。”姜瀚文将自己手里写的书递过去。
“这……”
看着看着,肖从沉默,眼里瞳孔放大,满是兴奋,好像打开世界大门,看到数不尽的黄金。
有姜瀚文的东西,他种血线草,有把握提高两成!
“这是我写的,你在药田也有十二年,不可能没有自己的小办法。
哪怕只是针对聚气草也可以,你写下来,我看一遍,视情况给你钱。
最后这个东西要交给杜长老,由他做最后裁定。
等书编好,每个人都能抄录一本。”姜瀚文递上笔。
一个人的智慧,是有限的。
每个人都把自己的技法说清楚,集众人之智,这本书编出来,这才能在某种程度上,提高众人水平。
“如果我写不出来,会怎么样,清出我吗?”肖从疑惑着看姜瀚文,眼神带着警戒。
虽然有被清出去的风险,但是,有些东西,是大家忙活十来年才总结出来的,怎么可能轻易交出去?
“这件事,杜长老裁定,我只是一个跑腿的,没这个权力。”姜瀚文笑眯眯,眼里带着怂恿,好似生怕肖从会答应似的。
姜瀚文态度越轻松,肖从越觉得不对劲。
难道,姜瀚文要借这个机会,把自己撇出去?
毕竟,自己当初可是敲过竹杠。
“我写!”
半个多时辰后,留下三两奖励的银子,姜瀚文拿着写了四百多字的草稿离开。
万事开头难,自己开了个小头,还不错。
肖从写的内容,都是关于蛇信兰的,其中提到用聚气草揉碎,放进水里,等到天亮再浇灌,效果会更好。
姜瀚文的评价是,虽然有用,但很鸡肋,不过,这个思路可以借鉴。
黄昏时刻,姜瀚文拿着写上四人经验的书,回到屋里。
前有以身作则,有银子奖励,同僚服软。
后有清退威胁,萝卜加大棒,进展倒是可以。
“爹,你进来一下,我有事问你。”姜瀚文把便宜老爹叫进屋里。
姜勇关上门,一脸懵看着姜瀚文。
“怎么了?”
“你之前给我提过的小玩意,是不是这东西。”姜瀚文指着纸上画着的图案。
姜勇看去,只见白纸上画有鱼鳞似的纹路,脑袋处,尖尖如电钻,一双墨色眼睛,一左一右,分外灵动。
“你怎么知道的?”姜勇脱口而出。
姜瀚文苦笑:“爹,你知道这东西叫什么吗?”
姜父挠挠头:“叫什么?
不就是带鳞的大耗子,有什么稀奇的。”
“这不是耗子,这是蛮兽,叫穿山兽。”姜瀚文哭笑不得,老爹给他提到过。
在自己探亲离开后,家里旁边就出现过这小东西。
他见好玩,就拿一些菜逗这小玩意。
隔上几天,这个小东西就会来找他一次,时间久了,老爹还特意给这小家伙竹笋吃,关系很是不错。
小家伙偶尔给他带些果子,只是老爹胆小,不太敢吃。
“爹,这件事,你谁也不要说。
不然,咱俩估计得被赶出药田。”姜瀚文严肃道。
“怎么了?”
“……”
听完儿子说,当初自己逗的小家伙,居然是蛮兽,而且偷吃灵药,便宜老爹也是被吓得不轻。
“儿子你放心,它要是敢到地里吃灵草,我就……我就让他赶紧跑!”
姜瀚文苦笑,老爹真是一如既往的心善。
但这次,他站老爹这边。
穿山兽虽然是蛮兽不假,而且也是素食。
真要是想动手杀父亲,早就动手了。
这次跟着老爹来到药田,分明有种千里寻亲的意味。
这是老爹的善缘,无非几株灵草,大可不必。
“爹,如果你真看见他,就让他赶紧走,这里到处有人在找他,让他走了,永远别回来。”
“好好好……”姜勇连连点头。
姜瀚文早出晚归,提着银子,两个月时间,脚步踏遍八成药田。
手里的书,更是写了一沓又一沓。
任何一个窍门,一个技法,一个发现背后,都可能隐藏一套体系。
姜瀚文学的认真,知识体系疯狂扩展,从小山包,扩宽成一座山峰。
另一边,他平等同每一个同僚相处,通过礼貌谈话,在切身利益的谈判中,互相交流,了解认识,把握药田同僚的基本盘。
谁多大,性格偏向,水平如何。
谁愿意做点贡献,谁又一毛不拔,用假的“窍门”敷衍等,他心里全都清楚。
不过,对谁他都和蔼可亲,即使是舍不得写出真东西,只用小技巧敷衍的人,他也付以微笑。
人性如此,不强求。
编书的事如火如荼,另一边,穿山兽吃灵草的事,也闹得沸沸扬扬,几乎无人不吐槽。
一间种满翠色铁树,规模略大的院子外。
姜瀚文双脚站定,深吸一口气。
轻轻敲动房门,现在开始,他要对待的,就是执事了。
“咚-咚-”
“进来。”
有气无力两字从屋里飘出。
推门看去,只见院子里立有一小亭子,亭子里正坐着满头银发的老头。
卢兴旺,今年八十岁,是整个药田里,除了杜长老外,年龄最大的执事。
“卢老,您好,我今天——”
“过来。”卢兴旺朝他招手。
走到亭子里,卢兴旺示意他坐下,瞪大双眼,从上到下审视他。
半晌,卢兴旺声音嘶哑道:
“姜瀚文,说实话,我不羡慕你能力,我只嫉妒你生在一个好时候。”
“卢——”姜瀚文刚要开口,卢兴旺食指竖在口前:“嘘,听我说完。”
仅仅是动手,卢兴旺就累得不行,一脸疲态。
皮包肉的脸皮,如年久风干的腊肉,随时都会干枯破碎。
“我当年,是第一个放弃护院队长身份,进入药田的。
我跟着杜长老挖地,酝肥,选种,育苗。
我们当年……”
卢兴旺苍老的声音,将姜瀚文拉到那个开辟新路的奋斗年代。
辛苦,迷茫,摸着石头过河。
一点点建立药田的各种制度,分化区域。
第27章 吃惊
“再之后,才有扩大,才有执事。
我不是自夸,药田能有今天,有三分之一的功劳在我身上。
你还记得,鸡蛋和草灰水培育沃土的事吗?”
卢兴旺沙哑声音沉郁顿挫,就像他过往人生。
沃土?这个他也好奇,到底是谁有如此脑洞。
姜瀚文乖巧点头:“记得!”
“是我弄出来的。
还有……”
在卢兴旺的描述中,一个饱经风霜,经验丰富,做出巨大贡献。
半个创始人身份的灵植夫形象,出现在脑海。
比起对方为药田做出的付出,自己那点东西,确实不值一提。
“可惜,我这一生,止步八重,永远望不了引气境。
杜长老,老了,我也老了,不然这个位置,一定是我的!”
卢兴旺双眼充满血丝,既有对命运不公的无奈,也有对姜瀚文这个摘桃人的愤怒。
沙哑嗓音中,姜瀚文没有听到对权力的渴望,更多的,是命运对这个勇者的嘲讽与嘲笑。
命运好像在说,你有胆魄又如何,你努力又如何?
吃什么补什么,吃苦成不了人上人,只有吃人才可以
没有我的垂青,挣扎的咸鱼翻了身,还是咸鱼!
卢兴旺沉甸甸的过往如一座大山,压在姜瀚文心头。
恍然间,他想到前世的自己。
努力,奋斗,但结果却是灰色一片,看不到曙光的未来。
老头双眼凝视他,一字一句道:
“这本书,我不会写一个字,你走吧!”
这是卢兴旺对自己,又或者说对命运最后的倔强。
站在卢兴旺角度,自己根本比不上他。
他只不过,恰好出现在药田青黄不接之时,才会有此殊遇,能得到杜长老教导。
说一句贼子,毫不为过。
姜瀚文沉默三息,正要想法子劝说时,一道闪电窜过心头。
卢兴旺的话,倒是提醒他。
这次编书,意义重大,说小了是认人,汇总窍门。
说大了,是挽救药田存在,确定未来主权人。
也就是说,自己被庄家,或者是被杜长老看上,要自己接手药田?
虽然他很不想承认这件事,但仔细一想,好像,确实如此!
怪不得,卢兴旺说自己摘桃子。
霎那间,一股凉意从脚板底直冲到脑门,直接把姜瀚文冻住。
如此的话,那迎娶苏欣的庄白算什么?
算庄家拿出来的吉祥物?
自己将来,会不会成为众矢之的?
到那时,自己又还怎么苟,怎么安分过日子?
不知不觉,包裹糖衣的炮弹,红色十字准心已经瞄准自己。
姜瀚文擦掉额头不存在的冷汗。
好险!
得想办法,把自己摘出去。
姜瀚文看向卢兴旺,眼神复杂。
在抽身之前,做最后一件事。
帮帮这位老人,就像帮帮,曾经的自己。
他对面,卢兴旺枯干的手,紧紧握住象棋。
肿大的骨节,宛若五座山峰,牢牢守住,他这个普通人,奋斗一生而不可得的地位。
姜瀚文站起身,尊重拱手:
“卢执事,无论有没有你写的内容,这次编书,你都拦不住。
我若是小人,补充几条,写上你的名字便是,大势所趋,不是一个人能挡住的。”
卢兴旺一言不发,双眼看向棋盘,混若未觉。
姜瀚文继续道:
“只是,骗杜长老的事,我做不出来。
这个管事的位置,我确实德不配位。
你要是看我不顺眼,我可以答应你,二十年内,这个位置,我绝不去争,把机会让给你的老朋友,你的徒弟都行。
但现在药田需要你,您老如果不想把自己的心血写出来,随便写上一条便是,您看可以吗?”
之前参与编书那些人,不见得就个个全盘托出,教会徒弟饿死师傅,能写一些就不错了。
这是人性,亦是天道。
对于卢兴旺,姜瀚文不奢求能知道太多秘密,他只想要一个态度,一个不抗命的态度。
这次编书,看似是杜长老在做,但是这钱,是庄家拨下来的。
本家给了钱,就表明本家态度。
卢执事想闹,站在他眼里,这是他一生,是天大的事。
可站在庄家角度,不过是个不听话的老奴才,废掉这一脉,亦或是直接杀掉,很费劲吗?
普通人一生的心血,不过是上位者眼里的冰冷数字。
自己但凡是有一点私心,直接跳过他,找别的执事写。
到时候如果只剩下卢兴旺,他只要越过杜长老,把东西交给庄家。
这个本就皮包骨,朽木一般的老头,只怕是看不到第二天太阳。
虽有长生,可姜瀚文没有忘记自己身份,前世的老书虫,今生的小农民。
无权无势无存款,他也是普通人的一员。
仿佛看到曾经的自己,看到曾经父辈那代人。
别人可以不懂卢兴旺对命运的愤恨,他不能不懂,因为那就是自己,他不能因为拥有长生就忘本。
“卢老,如果动笔有条件,你说便是,我能做到的,我可以酌情考虑。”姜瀚文补充道,诚恳看着对方。
啪嗒!
老头一把推开棋盘上的象棋,老气横秋道:
“拿笔来。”
姜瀚文递上炭笔和干净宣纸。
“蛇信兰用炭灰垫最底下,放上枯干木条……”
写到一半,姜瀚文打断老头:
“蛇信兰性凉,喜阴,避火气灼烧,炭灰有火气……”
呲啦!
写到一半的纸条撕掉,老头扔地上,继续写。
“蚀月花,每逢月圆,可用井水洗身,用草灰水……”
“草灰水污浊,染上半滴,都容易让蚀月花异变……”
一连写了二十张纸,全都是看似有用,实则损害的条目。
姜瀚文一条不落,全部说出错处,并且讲出改进方法。
卢兴旺放下笔,呆呆看着他。
双眼有疑惑,但更多的,是浓郁的绝望。
好似在说,怎么可能!
凭什么你什么都知道,你才进来多久!
姜瀚文不说话,虽然他进入药田时间不如对方。
但他有两点,是别人比不上的。
第一,那次顿悟。
第二便是他喜欢总结,并且在种植的时候,用前世做实验的法子。
同一批种子,他会分不同时段种下,相互之间形成对照组,以积累经验
双方积累经验的效率,不可相提并论。
至于这些窍门的错误,在他眼里,无异于纸上墨点,是如此清晰。
只要把握灵草之性,顺势推导,便知错处。
第28章 普通人的野望
“卢老,我知道的这些,有杜长老教我,但更多,都是我自己摸出来的。
可能我在药田待的时间少,你觉得我是个小偷,占了本该属于你的位置。
但我只想说,那个位置,我没什么兴趣。
真要上位,我不需要借谁的力,我有信心凭自己坐上去。
我尊重您,还请您也瞧得起我的任务,写一条就行。”姜瀚文目光如炬,认真看着老头。
姜瀚文本不想这么急,可他实在担心,眼前人下一次见面,就在葬礼上,天人相隔。
姜瀚文不怕自己被人说闲话,说自己逼死这位老头,他只是怕庄家知道这位的态度后,反手给卢兴旺个不好的名声。
辛苦一生,沐风栉雨,到老不得善终,可悲呼?
勤劳、踏实可靠、认真,这些褒义词在权力场,是最苍白的词汇。
卢兴旺就像曾经的自己,只懂多劳多得,天道酬勤的“真理”。
却不知这世上,从来不公。
蠢才之人,若是拥有权力,一样可以对君子发号施令,后者不从,必为立威的刀下亡魂。
不服气?
行啊,造反!
不然,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趴着!
龙游浅水遭虾戏,虎落平原被犬欺。
君子失时,拱手于小人之下!
蛟龙未遇,潜身于鱼虾之间!
公平,扯淡!
姜瀚文的爱护,卢兴旺读懂了。
可,到底是诚心,还是假惺惺?
沉默片刻,仿佛做了一个巨大的决定,抬起头,两眼如炬。
“扶……扶我起来。”卢兴旺搭上手,撑着姜瀚文胳膊起身。
老头领着他,颤巍巍走到封闭严实的侧房,从袖子里拿出袖珍小钥匙。
“咔嚓——”钥匙打开门。
“呼~唔~呼”
卢兴旺走几步都喘着粗气,指着门内道:
“你看完这些,我就写。”
咔~咔~咔~
姜瀚文双手往前一推,伴随一架架书出现在视野,淡淡檀香钻进鼻腔。
这是个丝毫不亚于杜青甫二楼的书屋,一眼望去全是书。
书架上写有年份,从早到晚排序,横跨五十年。
最前面的最少,一个书架上只有七八本,中间的书架最多,几乎装满上百本,最后的要少些,但也有三四十本。
卢兴旺拳头捏紧,这些书,可以说是他这一生的心血,现在完全袒露在姜瀚文面前。
“我想看看,你能学到多少。”卢兴旺走进屋里,坐在铺上松软蒲团的椅子上,带着考较眼神审视姜瀚文。
你要打架,我肯定第一个跑。
要是考看书,姜瀚文按捺住心底窃喜。
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老头,这可是你“引狼入室”,不关我事嗷。
“那晚辈就唐突了。”
礼貌一下,姜瀚文大步流星迈到第一个书架,一口气抱光十三本,坐在旁边书桌上开看,毫不客气。
看到精彩之处,动笔抄下几句。
一目十行,翻书如流,一个早晨,姜瀚文看了三十二本,不过抄了百字在纸上。
至于卢兴旺,坐回亭子里,大热的天,发了一炉火在地上,烧得正烈。
“咚咚~”
房门被敲响。
“师傅,我给你送饭来了!”
“进来。”
房门打开,一个紫棠色脸皮,浓眉大眼的汉子走进屋,三十五岁光景,提着食盒走进院子。
嗯?
侧屋门开了,有人来。
能看师傅书的,难道,是杜长老?
徒弟提着饭走到亭子里,指着侧屋道:“师傅,是杜长老?”
卢兴旺摇头:“你去问他,看完哪些书,都拿出来给我。”
徒弟疑惑走进屋里,看到一个年轻身影,脱口而出:
“姜瀚文!”
姜瀚文扭头看去。
“吴老哥?”
这位吴老哥,全名吴清河。
性格好,还帮他说服两个同僚,对自己编书工作很支持,所以姜瀚文记得很清楚。
一番寒暄,吴清河抱着四十多本书离开屋子。
卢兴旺坐在亭子里,指着两米处的熊熊燃烧的火堆道:
“烧了!”
“师傅,不能烧啊!”母鸡展翅一般,吴清河连忙挡在书前面,这可是师傅一辈子的心血,烧了,那不是要师傅老命!
“你要是不烧,从今天起,你就不是我徒弟!”卢兴旺声音沙哑,本就瘦骨嶙峋的额头青筋暴突,更添三分苍白。
吴清河捏紧拳头,扭头看向侧屋,眼里泛起一股噬人凶光。
肯定是姜瀚文,才会逼着师傅这么做!
老子帮你编书,你这么搞我师傅是吧,你等着!
书页在火中迎风翻卷,一同燃烧的,还有卢兴旺那被遗忘的岁月。
一边烧,一边看。
傍晚,姜瀚文伸着懒腰从屋里出来,今天收获很大,再来几天,就能看完。
突然,他看见地上一地的黑色灰烬,几本书正在火里烧。
火边,吴清河正翻着书,让火焰尽可能烧到书。
姜瀚文默然,卢兴旺到底是在赌气,还是在做什么,他不清楚。
但他知道,自己是最后一个看这些书的人。
“卢老,明天早上,我一定准时到。”姜瀚文拱手,无视吴清河的仇视,转身离开。
待姜瀚文消失视线,吴清河回到屋里。
“师傅,他走了,你可以给我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吗?”
卢兴旺缓缓伸手,吴清河赶紧上前半蹲握住。
“小河,你跟着我,也有小二十年。
这二十年,药田什么样子,你也都看到了,你说,将来有机会变吗?”
吴清河先是一愣,眼里充满追忆,从憧憬未来到敷衍过日子,这二十年药田模样,就几乎没变过。
变?
拿什么变?
法不可轻传,他们所有的源头,都在杜长老那里,可杜长老,一个人有限,自然就限制他们往上走的机会。
低下头,吴清河眼神黯淡。
“不知道。”
“我这辈子,算是望到头,但你还有机会。
这个姜瀚文,虽然我看不上他,但他身上,有杜长老也没有的天赋。
如果有一天,他替代杜长老,你一定要站他那边。”
“师傅,他是不是逼着你烧书!”吴清河咬牙切齿道,凶狠语气从牙齿缝泄出,带着冰冷杀意。
卢兴旺摇头:
“是我自己要烧的。
这一屋子的书再有用,也改不了你我的命。
如果,他真的有本事,这些书,就是送他的造化。
不枉他替我考虑身后事。
如果他没有,这件事,能讨一个交代。
你就去找杜长老,我的位置,你来坐,安全无虞!”
这句话,看似是吩咐,又何尝不是铺路遗言。
吴清河听出来,眼圈微红。
“师傅,你的位置我不要,我只要你好好的!”
“人怎么可能不死?
就是庄老太爷,也不过多活三十年。
你知道,我为什么当初选你做我徒弟吗?
因为你和我一样,都是无依无靠的普通人,我们这种人,要想有口肉吃,只能靠一代代托举。
今日我死,但你不用挨饿,这便是赢了。
等你的徒弟,站在你肩膀上,能够学得种灵药。
如果生在好丰年,有姜瀚文这般机会,独掌一地,那我就算死了,也会心满意足。
他们可以父传子,代代掌权,我们未尝不可以师传徒,辈辈有进。
你们要代我,好好活着……”
说着说着,卢兴旺悄然闭上眼,呼吸规律,已然睡着。
……
第29章 无欲则刚vs阳谋
一连七天,每天,姜瀚文都到卢兴旺书屋里看书。
第七天下午,最后两本书投入火海。
姜瀚文坐在火堆这边,卢兴旺坐在他对面, 两人中间,隔着熊熊燃烧的橘黄色焰团。
“灰茯苓铺的碎石,第二层用什么料最好?”卢兴旺问道。
姜瀚文一字一句回答着:
“第一层用粗砂过水,第二层是细沙……”
一问一答,一答一问。
时间缓缓流逝。
夕阳通红,照在两人脸上。
卢兴旺六十年的经验,窍门,猜测。
就像一桶甘冽泉水,被姜瀚文这块海绵全部吸收,一滴不剩。
吴清河站在师傅旁边,静静看着姜瀚文,一股无力感萦绕心头。
从来,只听说过修炼的天才,从来没见过,连种地,也有天才,而且是如此举一反三。
刚开始,他还能跟得上,越到后面,牵扯到理论上的阴阳,灵气吸收,他就听得云里雾里,不知所云。
和天才生在一个年代,不知道是幸运,又还是悲哀。
雁群飞过天边孤云,最后一线丹红没入地平面。
卢兴旺点头,没有再问,他已经没有什么,还能考较眼前人。
姜瀚文没有说错,仅仅七天,对方就把自己这一生的经验总结,并且在他之上。
杜长老没有选错人,姜瀚文也没有说错,就算是仅凭他的能力,终有一日,也能成为执事,乃至于坐上那个位置。
旧时代的残党,搭不上新世界的船。
就是斗争觉悟再差,此刻,卢兴旺也明白,别说他挡不住,就是杜长老,也挡不住眼前少年执掌药田。
除非,他自己放弃!
但,这可能吗?
自古无有!
“好,你拿过来吧,我写。”
卢兴旺在等待了八天的纸上,写下一条关于中聚气草的小法子。
“这是当年,我看到的第一条。”卢兴旺沙哑说着,眼里满是追忆,好像回到那个时代。
半晌,回过神,他指着自己徒弟吴清河。
“姜公子,你年轻,未来成就绝非平常,原谅老朽前几日迂腐。
未来是你们的,还请您,多多照顾我徒弟。
要是他不听话,您尽管管教就是。”
边说,卢兴旺颤巍巍从怀里拿出一根龙头棍,递给姜瀚文。
龙头棍半尺长,由香筒木雕刻,散放着淡淡馨香,整体黝黑,上面雕刻着一条栩栩如生的黑龙,幽光黑亮。
吴清河看着龙头棍,拳头捏紧,身子在微微颤抖。
这根棍子,是自己送给师傅的拜师礼,说是自己若是敢违抗师命,乱棍打死。
这么多年,没想到师傅一直带在身上。
鼻头发酸, 一层淡淡雾气浮上吴清河眼眶。
老头说话,用的是敬语您,已有三分低姿态。
师徒俩的异样,姜瀚文尽收眼底。
姜瀚文握紧棍子,沉甸甸的。
这东西交到他手里,不是托付一个徒弟,而是他们这一脉。
这一刻,他才明白,这几日烧书的意思何在——托孤!
卢老头在豪赌,赌自己有能力,更赌不是忘恩负义之人,所以将他这一生,最有价值的东西,最后一个交给他,请他庇佑。
现在,就是自己想反水,也做不成,因为那些书,已经烧了!
这个人情背大了,好一个避无可避的阳谋!
姜瀚文心里竖起大拇指。
卢老头用生命最后余热,将自己套住,人老成精,姜还是老的辣。
“卢老您放心,我一定尽我最大力,帮助吴清河。”姜瀚文拱手答应。
“好好好!”
……
把老头哄睡,姜瀚文同吴清河离开院子。
八天前,老头的倔强提醒了他。
编书,既是洗牌,也是对整个药田,众人地位的重新梳理。
让自己替代杜长老,这件事,姜瀚文没兴趣。
论资历,他不够格,论实力,也是如此,坐上那个位置,除了更累,他实在想不到什么好处。
更重要的是,推到台前,看似风光,实则站得高摔得惨,这违背自己苟在暗处的愿望。
“编书的事,我不想做。”姜瀚文道。
吴清河疑惑看着他,静等下文。
“你是药田里的老人,有资历,卢老他居功甚伟,你有资格。
剩下,还有七个执事没有写,这个担子,你愿意去担吗?”
吴清河自然明白这份工作意味着什么,可前后忙活这么久,马上就要完成。
现在姜瀚文就这么送给自己,脑袋坏掉了吧?
“姜公子, 这是杜长老交给你的事,还是你来吧。”尽管心底蠢蠢欲动,可吴清河还是摇头拒绝,他觉得,这是姜瀚文对自己的试探。
毕竟,权力这东西,谁不爱?
“我不是在和你客气,我是认真的。
你要是不做,这件事我就只能撂挑子,给杜长老推荐你去。
卢老他为药田做过这么多贡献,他的事,不应该被忘。”
说话时,姜瀚文举起手里的龙头棍。
见姜瀚文严肃说话,瞥了眼棍子,吴清河才认真脸,仔细思考这件事。
半晌,两人从姜瀚文家中走出。
吴清河手里抱着厚厚一摞书,这些,都是姜瀚文编书以来的战果,还有半箱剩下的银子,有一百六十多两。
“以后,就拜托你了。”姜瀚文拱手。
“谢谢。”吴清河脸庞微红,他没想到,姜瀚文来真的,无一保留,全部交给自己!
朝出陌田舍,暮登天子堂。
一股超越师傅的心气儿,涌入体内,身板挺直。
待吴清河离开,姜瀚文松口气。
管事?执事?
权力对于实力弱小的自己而言,就是一剂慢性毒药。
正所谓庸庸碌碌,无人点评,功过于人,必见诽骂。
姜瀚文只想好好陪父亲走完人生最后一程,不想沾染任何是非。
这次编书,自己只注意药田能不能存在,倒是忘了交权这一茬。
还好出现个卢兴旺,要是自己把这件事做完,到时候再反应,也晚了。
姜瀚文看向铁树院子方向,轻声呢喃着:
“卢老,你提醒我。
那我便扶你徒弟上青云,咱们两不相欠。”
几个执事懂得最多,但写的,肯定不多。
两百来位同僚写的内容,才是编书的重点,自己都做了,审核修改,药田保住,问题不大,接下来,可以安心开苟!
爽!
翌日,姜瀚文早早到议事堂,汇报编书的变动。
杜青甫沉着脸,不爽但又无可奈何看着姜瀚文:
“你可知,我为什么让你编书?”
语气无奈,恨铁不成钢。
第30章 因果尽断
“我知道,杜长老是希望我把书编好,保住药田。
但我实在是太累,吴哥比我有经验,他肯定比我做的更好。
特别是卢执事的辛苦,我觉得不该被埋没。
我擅作主张,还请长老您不要生气。”
姜瀚文滑溜撇开交权,只谈事实。
“哼!
烂泥扶不上墙,滚吧滚吧,看着你就烦。”杜青甫不爽摆手,赶姜瀚文走。
几年了,是不是真生气,姜瀚文还能不知道?
“嘿嘿,杜长老,我想问一下,尚老何时回来?”
“你找他干嘛,你爹又生病了!”杜青甫凌厉眸子扫过来,冷光如枪尖一般。
看似锐利,实则担忧。
姜瀚文心底一暖:
“不是,我想找尚老学几手岐黄之术,看他方便不方便,毕竟,我爹年纪大了。”
杜青甫欲言又止。
现在年轻,药田逢次大变,正是该拼的时候。
可,要是阻止,那就是阻止对方尽孝,他又实在说不出口。
一股火气憋在心底,他想打人!
“谁要找老夫?”爽朗问话响起。
姜瀚文循声看去,身着白衣,手持短笛,仙风道骨的尚子安迎面走来。
“他要找你学医呢。”杜青甫一脸忿忿不平,丝毫不掩饰自己心里的不得劲。
就像自己宝贝被别人骗了,偏偏还心甘情愿那种,他劝不了。
“学医好啊,以后我要是走了,你快咽气,他能给你调点砒霜,干净利落。”尚子安笑道。
“你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杜青甫甩了个白眼过来。
姜瀚文苦笑看着二老互掐,这种时候,缺把瓜子,这样他就可以欣赏二位的好口才。
尚子安虽然仙风道骨,但是嘴碎,从来是没理还能声高三分,得理,更是放口不饶人。
杜青甫看似稳如泰山,可心里是火药桶,一点就炸。
两人在一起,几乎没有超过十息的安稳时刻。
半晌,尚子安丢给姜瀚文三本书,说五天后再见,让他回家背好再来。
三本书,两本都是说药草药果等,配上图片,辅以对草药灵草的认识。
对姜瀚文来说,这简直是大学生学加减法,一遍过的事。
最后一本就要难一些,说了药理,运气,阴阳,经络,穴位等基础知识。
靠着杜长老的关系,姜瀚文厚着脸皮,也算是找到位老师。
临走前,吴清河同姜瀚文错身,一人进,一人出。
姜瀚文嘴角挂着难以言喻的开心,大步迈出议事堂。
无事一身轻,有学医的事挡着,杜长老也不好给自己加担子。
接下来,自己可多拿点时间修炼,练练飞蝗石,陪陪父亲,享受岁月静好。
吴清河扭头瞥了眼,让他接手的事,他告诉师傅,师傅的原话是:
他也捉摸不透姜瀚文,但有一点,绝对不要恶了姜瀚文!
今天看对方如此开心,他脑子里多出一个问号。
姜瀚文,就这么讨厌,众人梦寐以求的位置?
一个月后,药田发生三件大事。
第一,即日起,所有人学习新编出来的《药典》,一个月后考核,通过者才能继续留在药田。
同时,药田规模不减反增,增加三百亩地,还要继续招人。
第二,在杜长老之下,新增一副手,为吴清河,负责药田具体事务的批准和安排。
庄少爷庄白携妻苏欣,重回药田,担任执事。
第三,老执事卢兴旺,寿终正寝,埋于药田正北方,靠山的位置。
议事堂外,重新修了两间院子,这是杜青甫的。
原来的议事堂,现在是吴清河办公的地方。
南明山,山峰笔直,倒插云霄,近乎90度垂直的坡度,可论天险。
山脚的三百亩地,便是庄家扩大的范围。
靠山位置,一所用白石围成的整齐小坟包,靠在苍郁构皮树边。
坟前有一小石碑,夕阳照在正中间,卢兴旺三个大字熠熠生辉。
大名左边,写着一串小字,徒吴清河。
右边,同大字一个行列的位置,用更小的字眼刻着——同僚,姜瀚文。
“我想,把议事堂后面那块土交给你打理。”吴清河同姜瀚文一同站在坟边,语气上扬。
议事堂背后的土, 开始是杜长老打理,后来交给苏欣。
这是除杜长老的土外,整个药田,最肥的地方。
交给自己打理,多少有点投桃报李的意思。
姜瀚文摇头拒绝,从怀里拿出一本崭新的秘籍:“我比较念旧,谢了。
卢老交给我的那些东西,都在这,这也算我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
秘籍上,还有一根龙头棍。
吴清河愣了愣神,这根龙头棍是师傅拿给对方的,想让奉上忠诚,换取对方“庇护”。
现在,自己距离大位只有一步之遥,对方还是最底层的药农,连执事都不是。
地位的不等,吴清河没有第一时间拒绝,而是沉默。
半晌,他张开手,一并接下,没有拒绝。
如果对方不接受龙头棍,姜瀚文倒是不好强行推辞,毕竟这是卢老用一生的心血做局,亲自交给自己的。
好在是拿了,从此以后,自己和吴清河一脉,没有半毛钱关系,因果尽断。
吴清河握着龙头棍,胸膛不自觉挺起。
之前,因为师傅的原因,他在姜瀚文前面,总是感觉被压着。
现在,龙头棍到自己手里。
他是药田副总管,对方只是一个小小的药农,地位不可同日而语。
两人正闲聊,咚咚咚的跑步声由远及近。
循声看去,父亲姜勇上气不接下气,满头大汗。
姜瀚文一马当先冲过去。
“爹,怎么了?”
“没……没事。”
呼呼呼~姜勇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喘气,眼睛有意无意瞥向吴清河。
“我还有事,先走了。”吴清河眨眼,懂事离开。
他不知道,为了今日自己的得意,将会错失什么。
人生不是开高速,下错了服务区可以重新上路。
有些东西,一旦错过,那就是一辈子。
时间,会证明一切。
待人离开,姜勇皱起眉头,忧心道:
“小不点被打伤,你快救它。”
小不点,是老爹给那只,到处偷吃灵草的穿山甲,起的名字。
“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刚刚它爬到我面前,我看他满身都是血,萎兮兮的,伸手一摸,骨头都被打断了。
儿子,你能救他的,对吧?”姜勇期待看着儿子。
“走!”
天光收尽,夜,悄然来临。
姜瀚文屋子里,一个半米长的小家伙,全身被缠满绷带。
浓烈药草味里,夹杂着细微腥气。
姜勇就像抚摸孩子一般,轻轻抚顺穿山甲又尖又圆的小脑袋。
一边摸着一边安慰道:
“不怕不怕,一会儿就不疼了。”
那温柔的姿态,姜瀚文想起自己小时候,那时候老爹一个人,也是这样安慰饿醒的自己。
小不点眼里滑落两滴泪水,晶晶然,顺着额头的黑色鳞片滑过。
姜瀚文转身,走进药田。
眼泪下坠,只见小家伙鳞片上,泛起的五彩神光,可惜这些,姜瀚文都没看到。
穿山兽,中阶蛮兽,对标蜕凡五六重,不过是天生对土地亲和,打洞厉害,并无值得注意的地方。
但是,穿山兽,可没有神异的五彩神光。
“喏,小家伙。”姜瀚文扯了一株饱满的血线草递过来。
小家伙睁开眼,先是看了眼姜父,见姜父连连点头,小声道:
“快吃快吃,吃了就好了。”
得到允许,这才张开小嘴,露出粉嫩舌头同白瓷一般的细密牙齿,嚓嚓咬着,嚼得用心。
第31章 领悟拳劲!
担心气味被发现,姜瀚文把四周搞得臭气熏天。
照顾了一个月,小家伙痊愈,脱离危险。
远处天边,太阳半个身子在地平面,即将没入地下。
姜瀚文坐在屋里看书,他手里是《壮力拳》拳谱。
这段时间打拳,他又有一些新理解,但不知道对不对,书读百遍其义自见,只能求解到拳谱上。
“噗~”
一声盖子掀开的声音,墙角一个土洞探出小脑袋。
小不点钻出洞口,一路跑到姜瀚文脚下,顺着裤管,刷刷爬上身。
僵硬的盔甲盘成一圈,圆球似的躺姜瀚文怀里。
老主人去干活,它就来小主人身上撒娇。
“簇~簇~”
果然,不到三息,耳边就响起挖土的声音。
老爹闲着也无聊,动动身子,姜瀚文也不用多余操心。
看完书。
“哒哒哒~”
姜瀚文指甲轻轻敲击,金属感十足的古铜色外甲。
“小不点,现在外面有那么多人在堵你,在我们这里,不见得安全。
你还是回山里,要是什么时候想我们了,回来看一趟便是。”
嚓嚓~
小家伙抬起头,一双水汪汪小眼睛,怨气十足瞪着姜瀚文。
两个五寸长的小爪子抓着空气,好似在说,就你话多,就你不安全,一点都不心疼我。
每逢这个时候,老爹都会过来安慰,但今天,只有姜瀚文,他可不惯着。
“看什么看。
光吃不干活,地里的灵草吃完,我和我爹只能喝西北风。”
“嘤嘤~”
甩动尾巴,小不点一骨碌滚下姜瀚文怀里,麻利钻进旁边地道消失。
还是个小气的,说两句都不行。
姜瀚文无奈摇头,蛮兽吃灵草,他也打听过一些,可从来没听说过,吃这么多灵草,一点动静没有的。
他给议事堂那边说,自己土,也给穿山兽霍霍,从而黑下一堆血线草和蛇信兰。
小家伙硬是全部吃完,一点我饱了的意思都没有。
有多少吃多少,来者不拒,把姜瀚文都吃穷来。
推开门,老爹正在搅合新的沃土。
鸡蛋和草灰水做底料,用自己肥料果碾碎,夹杂在其中,又用聚气草做引子搅拌。
虽然才是一尺宽的黑土,但是肥力十足,而且极易吸收。
原来十天一熟的聚气草,现在能够缩短两成时间到七天。
姜瀚文片下两块腊肉,又喝一口存下来的药水,一阵火辣顺着喉咙滚下。
“呼~”
“苏~”
空气高速摩擦,院子里转悠起劲风,姜瀚文开始打拳。
姜父累了,就坐在一边椅子上,欣赏儿子拳姿,一双眼睛满是自豪。
现在,生活好,有肉吃,吃得饱饭。
儿子还能修炼,能存得下银子,盼头十足。
是他养大儿子,可也是孩子,让他过上好日子。
有时候他会想,到底是儿子运气好,被自己捡到,还是自己运气好,捡到儿子?
又或许,遇见,本身就是彼此的运气。
吴清河掌权后,药田响应庄家要求,将所有药草的上缴,都提高整整一成半。
一时间,风头无两,连庄白这个庄家人见了吴清河,也要喊一声吴总管,摆正态度。
姜瀚文一边修炼,一边学医。
《莽拳》他还是没动,依旧把主要精力放在《壮力拳》同《飞蝗石》上。
悄悄改良的肥料果,让他能有足够血线草支持修炼,一骑绝尘,领先其他同僚。
从以前的一日三练,到现在一日四十练。
春去秋来,日子一晃,四年过去。
这天,姜瀚文躲在屋里练拳。
一招简单的羚羊挂角后,他身子如雕塑一般,突然顿住。
半刻、一刻、三刻、一个时辰。
僵硬了两个时辰后,丹田内的气血化作游龙,汹涌冲刷全身,发出轰隆闷响,整个人像煮熟大螃蟹,红彤彤一片。
“刷~”
姜瀚文拳势突然转变,从《壮力拳》的厚重中脱出,变得灵动非常。
不发出一丝声音,在屋里辗转腾挪,如燕似雀,一改往日沉郁。
一式转身的跺脚,身轻陡变重击。
全身力量厚重于一点。
咚的一声,狠狠传到在地,巨大轰击宛若地震,周围坚实泥块往下陷,被跺出一个凹槽。
“怎么了?”门外响起老爹的问话声。
“没事爹,你忙你的。”
姜瀚文眼里满是激动,突破了,蜕凡五重!
《壮力拳》说得很明白,跟着这本拳谱,最多只能修炼到蜕凡三重。
三年前,姜瀚文推陈出新,将《壮力拳》打到登峰造极地步,突破原本拳谱局限,突破到第四重。
即使如此,他也没有转投《莽拳》,而是继续坚持下苦功夫。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绝对的数量下,再次将《壮力拳》抬高到新高度,返璞归真。
捏紧拳头,在皮膜下,一股不同于气血的劲力流转,这便是自己从《壮力拳》领悟的拳劲。
在他世界里,《壮力拳》完全消失,成为自己的养分。
这算是自己第一个一招精吧,姜瀚文嘴角勾起满意笑容。
下一秒,强烈的饥饿感涌上心头。
整整两株血线草吞下,暖流散到四肢百骸,姜瀚文脸上苍白褪去,恢复健康红润。
蜕凡五重是个分水岭,往后,每突破一重,力量上的进步会更大,消耗的付出,也会成倍增加。
但——
姜瀚文看着院子里琳琅满目的灵草,手有余粮,心中不慌。
吃呗,反正老子能种。
现在药田大概是八成,举个例子,给你三十株血线草嫩苗,一个月后交差二十四株便能合格。
如果不到这个数量,一次提醒,两次重新跟着执事学,第三次就直接挨棍子,赶出庄家。
但在姜瀚文这里,给他三十株血线草,他可以交差二十四株,也可以交差三十株。
差的六株留下来,等着开花结果,再自己播种。
每个月都有积累,积累的灵草,又能再次变多。
毫不客气说,姜瀚文现在田里的灵草,他一个人,就抵得上四个同僚的量。
本来,还能再扩大一些,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肥料有限,每个月,他还拿出所有月俸买东西施肥,卡在他极限能种活的边缘。
不对!
姜瀚文突然站起来。
自己偷偷种的白骨花少了三株!
早上还好好的,今天又没有人来,怎么突然就少了。
第32章 神功
“咚-咚-”
姜瀚文敲响老爹的房门。
“爹,开个门。”
屋子里磨蹭十息,姜勇才慢讪讪打开门,一脸茫然看着儿子。
“怎么了,儿子?”
姜瀚文越过父亲,在家里扫视一圈,目光最后聚焦前方地上的铁盆上。
“小不点,你又贪吃我东西,皮痒了是吧!”
“咔嚓~”房门关上。
“儿子,我多给你弄点肥料不就行了,它还小,别吓唬他。”
姜勇脸色微红,消失半年的小家伙刚回来半天,他本来是想瞒着儿子,没想到,小不点还是嘴馋犯了错。
“爹,它要吃什么给我说,要是吃了蚀月花,咱们地里得折两成才补得了这个窟窿。
它光吃不做,您也得说上两句才是。”
姜瀚文哭笑不得,倒不是真舍不得那点东西,主要是突然没了,没个心理准备。
老爹现在不用担心自己,倒是把所有疼爱都给了这个小不点。
自己说两句都不行,好像隔代亲似的。
小不点也是黏得不行,明明已经离开药田回山里,还动不动就回来嗲在老爹身边,想得不行。
“哐当~”
铁盆推开,露出一张比四年前大三分的尖兮兮小脑袋。
小不点望着姜勇,墨色眸子水汪汪,眼泪要掉下来似的,委屈巴巴望着姜父。
姜勇心都化了,灯光照射中,地上人影一晃。
三步并作两步,人已走到小不点身边蹲下,温柔抚摸着已经纯黑的鳞甲。
“乖,别怕…”
得,这是个绝招,别说倾注疼爱的老爹,他都觉得小家伙委屈——可爱无罪。
小不点从地下钻出,两手指了指窗外,然后又指地下,揉了揉自己肚子,做出吃的动作。
“你是说,那个灵草,你是拿给你媳妇吃的?”姜瀚文皱起眉头,一个吞金大兽就够败家的了,两个,还有兜里一个,三个!
乖乖,自己被当大户吃了。
小不点高兴点头,两只爪子不断指向屋外,往内抓。
“你是说,你还想要,而且要很多?”
“唧唧~”
小不点兴奋点头,两个小爪子鼓掌,赞扬姜瀚文智商。
“诶,等着,我去给你摘。”
姜瀚文推门离开。
说归说,这小家伙跟着父子俩在药田多年,之前还摘灵果照顾老爹,也算半个家人。
不过是点身外之物,姜瀚文没那么抠门。
只是这小子挑的很,每次都吃贵的,一点招呼不给自己,该打!
一会儿,满满半箩,价过两百银子的灵草,被姜瀚文放在小不点旁边。
“有些灵草是我要拿去交差的,你让你媳妇不要乱吃,要吃提前给我说,如果有剩的,我去采给你媳妇补身子。
还有,这些是给你媳妇的, 你别贪嘴,听到没有!”
姜瀚文没好气白了小不点一眼,对于这个嘴馋得没边的,得多打几次招呼才行。
见到这么多灵草,小不点咽了咽口水,头如捣蒜,点得迅速。
姜勇见儿子弄来这么多灵草,心疼道:
“要不要少弄点,这么多。”
“没事,反正都是我种的,和庄家无关。”姜瀚文轻松摆手。
老爹疼小不点,就当疼孙子,转移一下老人家注意力,倒是也好。
“唧唧唧!”
小不点着急抓住姜瀚文,比划后,一骨碌钻进洞里,连灵药都没拿。
一刻钟后,小家伙从土里钻出。
姜瀚文眉头瞬间皱起,他闻到淡淡的血腥味。
“啪!”
厚厚一沓,沾染鲜血的金皮大书被小家伙甩地上。
接着,小不点在父子俩面前开始了一长串的表演。
看完表演,姜瀚文半信半疑道:
“你是说,有很多人在打架,然后恰好遇见兽潮,都被杀死了。
然后你英勇出手,捡到这个东西?”
也是姜瀚文和小不点熟,不然,属实是看不懂这一连串的奇葩表示。
“不对?”
小哥斯拉一般的小不点继续比划,跳舞似的比划完,拍拍胸脯,傲娇昂起头,憨态可掬。
“你是说,这本书,是你费尽九牛二虎之力,趁老虎睡着后偷给我的?”
这次,细节补充正确。
小家伙灵动甩动身后鳞甲,得意摆正身子,乖巧站在姜勇面前。
“乖,给什么都是心意。”姜勇用力揉着小家伙脑袋,小不点眯起眼,很享受。
厮杀、兽潮、虎王。
每个词汇都给书披上一层面纱。
什么书,这么重视?
姜瀚文去捡书,摸到瞬间,脸色瞬间严肃起来。
就这看似巴掌厚的一本,居然有两百斤之重!
“爹,我去隔壁看书。”姜瀚文不动声色拿着书离开。
回到屋子,将门硝插上,戴上一层自制的手套。
不知道用了什么材质,书壳很硬,就像金铁一般。
姜瀚文缓缓打开厚重书页。
《神息真经》
姜瀚文瞳孔微缩,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的功法,都能称得上真经二字。
再翻,书页中间有一个字——玄。
在玄字下方,写有一条小字,刻书道童,武安国。
咕噜~
他咽了咽口水,武安国,这个名字在六百年前,可是响彻整个苍炎。
苍炎国最后一个异姓国公,而且是以武为封,武国公武安国!
大概是六百年前,西境告急,三国奇袭。
风雪夜,带着一千八百骑白袍族卫,武安国开门迎敌,与三十万敌军厮杀。
史书上,略去血腥与交手,只是淡淡添上一笔。
血河水涨,人如焦炭,十日不绝。
一战封神,独臂的武安国归来。
三年后,点兵十万,灭掉一国,吃下剩下两国大半国土,掳走灵脉,荣封国公,领金鞭,上打昏君,下惩奸臣。
只不过,多年的征战,这位国公体内伤痕累累。
仅仅留下两位年少无知的幼子,到封地的第六年,便撒手人寰,魂归天际。
就这,武安国也只是刻书的道童,不是作者!
自己这点灵草的投资,也太大了吧?
第33章 时过境迁
缓了缓,姜瀚文继续往下翻。
第三页,是武安国的附言,大致意思是说,这篇功法,是曾经救过的前辈所送,得来不易,希望后辈好好保存。
并且,说这本功法立意深远,需要足够的耐心和时间做积累。
如果是普通人修炼,可能一辈子都在原地踏步,进步惨淡,不是天才,不要修炼!
附言最后提到一点,他这一生,都在为苍炎发光发热,唯独辜负了自己的孩子。
希望家族的人永远记住,不要重蹈自己的覆辙,家族利益,高于一切。
看完整整三页的附言,姜瀚文嘴角勾起嘲讽。
最后这一段, 极有意思。
武安国说自己亏欠孩子,还说家族利益高于一切。
回顾他的一生,却是截然不同的行为,为国捐躯,鞠躬尽瘁。
家族族卫尽皆奔赴战场,如此看来,结果只有一个——上面人对他不好,甚至是反水要害他。
换位思考,功高震主。
武安国这般泼天功劳,将来要是后辈再出天才,这天下,谁坐?
虽然是冷血了点,但皇位上的人,不斩草除根,岂能安心?
自古沾权无恩义,唯有活人是豪雄。
只是,这武家遗书为何会到黑石,又是如何到小不点手里?
姜瀚文往下继续翻,仔细看正文。
夫万物生灵,皆禀天地神息而生,呼吸,便为天地交泰之本……
天明,远处传来鸡叫。
早晨的熹微照进窗户,纸上多出一线鲜红朝阳,姜瀚文才微微抬头,双眼熬红。
《神息真经》,不修蛮力,不修法术,只修一口先天神息。
以心态为舵,引神息洗精伐髓,沟通天地。
修炼方法简单到极点——呼吸就可以。
但修炼此法有一个大前提条件,心态必须超然,以持静守恒、纯净无瑕、敬心无别的三意,端正人之一行。
蜕凡境,不过是打煞气血,还在人的境地。
到了引气,打通天地二桥,引灵气入体,施行法术,就沾上三分仙气。
想从庄家拿到突破之法,只怕代价巨大。
小不点这个礼物,很好,非常好!
完美弥补自己目前只有拳法,无突破引气之法的窟窿。
姜瀚文看了眼地里,动手开干,不一会儿,又是一箩筐灵草灵果。
东西交给两眼冒星星的小不点,姜瀚文回屋,开始打《莽拳》。
临近中午,姜瀚文停下挪转。
一通百通,精通《壮力拳》的好处体现出来。
比起当初,需要花几天熟悉,而且目睹杜长老示范,才能将《壮力拳》打连贯。
现在,仅仅是一个早上,他就能流畅将《莽拳》打出,淬炼身体气血。
自己的进步,就像从不会开枪的新兵蛋子,到十年战场老兵,不可同日而语。
而且,这种对拳法的领悟,随着自己积累的拳法精通越多,还会越来越快。
当量变促成质变,终有一日,姜瀚文能自创属于自己的拳法。
“咚咚咚~”
耳朵微动,姜瀚文手里飞出一粒指甲盖大小的石头。
咻!
小石头精准打进隔壁老爹房间。
紧接着,重物落地的声音响起,姜瀚文了然,收到暗示,小不点已经走了。
还别说,这一手《飞蝗石》的暗器手法,无论是除草还是放风,都让姜瀚文方便很多。
循声看去,响声中的人影跑近。
那是个年轻人,十八九岁光景,穿着一身齐整的灰色布衣。
年轻人名叫吴林生,是吴清河认的义子,也是四年前,第一批收纳进药田的年轻人,姜瀚文见过三次,双方并不熟。
跑到跟前,吴林生长舒一口气,拱手道:
“姜前辈,我义父说,让你去主持这次的招人,最少要五个,最多三十人。”
姜瀚文心里咯噔一下,开始了吗?
上个月,有个上年纪的老药农马上风,死在床上,精尽人亡。
借着这个风,庄白提出,要逐渐更换一批上年纪的老人。
当时只是讨论,还没有具体定夺。
现在,让自己去招人,那不就是说明,这件事已经定下来。
“老东西”们,要被淘汰了!
以前,药田虽然效率低了点,但是很稳当,都是些三十五六,四五十岁的老头,不会给庄家带来什么麻烦。
现在,要引进新鲜血液,强制报废老人。
姜瀚文明白,在三百二十一人的药田,即将掀起一场肉眼看不见的腥风血雨。
山头派系,即将抬头。
如果龙头棍在自己手里,他现在高低要去提醒一下这位副总管,小心玩火自焚。
但很幸运,龙头棍,对方拿去,爱死不死,管我吊事!
引气境,便是这帮药农的人生尽头。
站在姜瀚文视角,一个小小的药田,争来争去,不过是几声管事,低眉顺眼的弯腰罢了。
实在是乏味得紧,有那功夫,还不如研究研究嫁接。
不过,他自己好像忘了,人生百年,匆匆而过,时间是最珍贵的生命。
若非喜欢,谁又能如他这般,无所谓时间,把生命消耗在那种事上。
“这件事,一定让我去吗?”姜瀚文指着地里的血线草道:
“你看到没,都快蔫了。”
吴林生愣住,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这种招人进来的美差,居然还有人不想去?
就算不收东西,招进来的人,都有一份香火情。
现在药田成为庄家重点,所有人月俸全涨一两,多少人恨不得进来。
既能修炼,又能赚钱,还可以学东西,多美的事。
十里八乡,只要是家里没有引气境的,都有想通过药田,成为庄家一员。
“姜前辈,这件事我……我做不了主。
要不,您去和我干爹说?”吴林生试探道。
议事堂,自己两年没去,都是去尚老和杜长老的偏院。
让他去那里找吴清河?
那不是又重回众人视线。
他都美美苟了四年,多此一举。
“算了算了,你带路吧。”姜瀚文无奈答应。
“您请!”吴林生松口气,在前带路。
一刻钟后,来到宽阔的校场,姜瀚文看着乌央乌央一群人,心里感慨良多。
时过境迁,曾经,他是站在下面,忐忑不安的少年。
一眨眼,自己假借命运威严,成了台上,手握众人前途的拨盘手。
“姜老弟,别来无恙啊。”一声爽朗呼喊,身着蓝袍,戴包纱帽的中年人凑到脸前。
第34章 命运的岔路
眼前不是别人,正是当初在三小姐婚礼上认识的罗茂才。
“罗大哥几年不见,风采依旧,更年轻了。”
“哈哈哈,姜老弟真是个妙人……”
台下两百多名小子,渴望又畏惧看着台上两人。
一个个抿着嘴,眼里耸动火焰。
终有一日,他们也想成为如此一般,谈笑风生的人物。
通过交流,姜瀚文知道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那个同他一面之缘,同期进入庄家,在婚宴上嘲讽自己的方同。
死在四年前,一场对外的狩猎中。
当时庄家组织人手到山里抓鳞马,没想到冲出一头赤目火狐,一场大火,把所有人葬身火海。
“听说,今天你来,我特意给你留了个礼物。”罗茂才小眯眼眨呀眨,拿出一把精致匕首。
噌!
姜瀚文拔出匕首,只见上面写着两个字,方同。
方同的遗物,在罗茂才手里拿着。
是不是可以说,方同的死,这个小眯眼在背后有做推手?
实权管事要想害死一个护卫,实在是简单,不用动手,也查不出任何蛛丝马迹。
只需要外派有危险时,都安排去就行。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只要去的次数够多,死,只是时间问题。
如此,神不知鬼不觉,管事就能除掉自己的对头。
“不知道,这个礼物,姜老弟满意不满意?”
罗茂才再一次提醒,微微垂落的唇角,带着微妙弧度,得意,和善。
姜瀚文明白,就算没有直接插手,也八九不离十。
还以为,方同当初被罗茂才收拾,会想办法报复自己。
没想到,他没等来报复,倒是先等来方同死亡的消息。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姜瀚文朝罗茂才微微拱手。
“谢谢。”
见姜瀚文承情,罗茂才满意点头。
“姜老弟,这次考核,第一场我负责,看看他们,有没有病秧子;
第二场,由许言午照看,看看庄家的地位;
第三场,由你这位主考官负责,要考什么,你提前说,我好准备准备。”
许言午?
姜瀚文脱口而出:
“俊少爷那边的人?”
“正是,本来俊少爷要亲自来监督的。
但昨天通知,俊少爷去参加青岚剑宗的选拔,就让许言午代替俊少爷。”
许言午,九年前,同自己一起进入庄家的人。
当时有一个选项,去跟着庄俊庄少爷。
机会最开始是摆在姜瀚文面前,当时他没要,后来几人考察,许言午成功讨得俊少爷欢心,成为伴读。
自己在地里搞研发,搞种地,没日没夜忙活,还有杜长老青睐,加上吴清河拿自己试试水。
这么多buff叠在一起,才轮到他姜瀚文担任考官。
可许言午仅仅是跟着庄俊,摇身一变,就可以替主子发号施令。
有道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话说的不假。
若是庄俊能超过三小姐,拜入青岚剑宗门下,只怕是这位感情深厚的伴读许言午,也能成为庄家总管似的人物。
有趣!
“罗管事,人都到齐了,一共两百一十六人!”
两名护院上前,抱拳示意可以开始选拔。
“请吧。”
罗茂才当仁不让走到台前,俯视下面众人:
“从现在起……”
罗茂才的选拔,还是老掉牙那一套。
先是试力,用五十斤的石锁筛选病弱之人,再是跑步考验耐力。
跑了十圈后,众人耐力开始出现两极分化。
有的紧紧跟随,有的落后几十米在后面。
其中,有两道身影引起姜瀚文注意。
那是两个模样七分相似的青年,青眉大眼,卖相不错。
两人无论是跑步的姿势,还是呼吸,几乎是复制一般。
正看着,寒暄打破思考。
罗茂才正和许言午打招呼,三人注意力回到彼此身上。
许言午穿身暗红色锦袍,腰间带着一玉佩,双手背在身后,派头十足。
经年日久,许言午甚至忘记姜瀚文,站在石台上,目视下方,颐指气使:
“这些人,一点耐力都没有,不像我当年,起步就是二十圈。
看来,以后庄家得把要求提高一些,不能什么阿猫阿狗都进来。”
“是是是,许管事说得对,现在的人,哪里比得上你们,都是些娇生惯养的。”罗茂才谄媚微笑着,马屁拍得许言午眯起眼,很是受用。
只有旁边的姜瀚文使劲憋笑。
你当年?
老子和你是同一次选拔,我拿第一的时候,怎么不见你?
没记错的话,某些人当时是卡着最后几名通过的。
怎么现在到你嘴里,就成了你当年有多能耐似的。
跑完步,第二场是许言午的文试。
许言午站在台上,对着台下少年就是一顿鸡汤洗脑加pua。
罗茂才小声问姜瀚文。
“姜老弟,许管事当年,名次怎么样?”
“挺好的,许管事可是能吃苦的人。”
姜瀚文随便回答,自然娴熟。
罗茂才手心捏紧,微笑转身脸上满是失望。
他手里,有当年跑步的前十名记录,根本没有许言午。
而记录上,姜瀚文分明是第一!
“我先走了。”罗茂才嘿然一笑,跟着许言午,把剩下人带走。
姜瀚文温和一笑,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一脸冷淡。
这个罗茂才,是十足的小人!
刚刚问自己排名,就是想给他下套,只要自己嘲讽许言午两句。
只怕,这句嘲讽,马上就会成为罗茂才效忠许言午的法宝。
言语放在肚子,怎么拼接都可以,可一旦离开嘴巴,就成了贴在人身上的标签。
这个罗茂才,很恶心,但是,未尝不可借来一用。
姜瀚文眼里流动兴奋精光,愈是渴望往上爬,不择手段的人,愈是能做出非常人之事,奇货可居呐。
翌日,通过文武两试的七十多名青年,来到校场。
扫视全场,姜瀚文看见,昨天面貌相似的两兄弟,其中一个不见了。
“今天,由我给你们最后的考核。
我问三个问题,答得上来的,不用说出答案,站到我左手边就行。
第一,稻子什么时候熟?
第二,花生长在哪里?
第三,中午给花浇水好不好?”
瞬间,一半人站在左边,一半人站在右边。
姜瀚文指着左边人,给旁边护院道:
“所有人给一张纸,间隔三米写,写好给我。”
“是!”
护院多看了一眼姜瀚文,神色复杂。
姜瀚文正要转头,突然扭回去,望着对方背影出神。
第35章 尚老的告别
这个负责辅助自己的护院,不正是当年,第二个进入房间考核的赵满?
生死两别,前途漫漠。
时间是命运最精准的裁剪手术刀,刻画人生线条。
他们同时进入庄家,一步之差,现在却是截然不同的人生。
右边,姜瀚文直接给剩下的三十人一堆掺杂一起的红黑豆。
每人一大碗,要求他们在左边回答完问题时,尽可能将红黑豆分开。
一刻钟后,左边答卷结束,右边也被叫停。
对于左边说自己会种地的,姜瀚文要求很简单, 只要正确回答问题就行,但有一点,任何说谎的人,都滚蛋。
至于右边,考核一样简单,只要踏实做事就行。
姜瀚文先巡视右边。
一个挨着一个点名。
“你、你、你,还有你,你们可以走了。”
凡是被点名的,全都面若死灰。
更有甚者,双膝下跪,哭着求饶。
“姜大人,我求您,这个机会我……”
姜瀚文朝护院招手,直接略过哭嚎。
如果下跪有用,还要努力做什么?
别人捡的黑豆分在一边,齐整有一小把。
你不服气,只捡了几颗,等着现在下跪,闹呢?
筛黑豆的人,仅有十来个被姜瀚文留下。
他开始看另外一边的答卷,有三分之一答得一塌糊涂,纯蒙;
有三分之一写了自己的关系由来,希望他高抬贵手;
剩下的,仅有三分之一不到,正确回答问题。
在答卷,其中一位写的关系,恰好是罗茂才,对方是罗茂才远房小辈。
本来是全都要丢掉的,但,凡事总有例外。
姜瀚文将写明自己是罗茂才关系的卷子抽出,同下面正确回答问题的放在一起。
这个后门,他决定开一次。
接着,不通过的人赶走,对比起昨日两百多号人,现在站在姜瀚文面前的,仅有十八人。
现在人情卖了,就等鱼上钩。
姜瀚文不急着走,而是坐在椅子上审察众人资料,大有一副结果待定的模样。
果然,仅仅一刻钟,消失不见的罗茂才赶到校场里。
“姜老弟都选好了?”
“还差点,总得看看他们跟脚。”姜瀚文笑吟吟回答,扬了扬手里,记载众人来历的书。
“对了,这张纸,还请罗老哥收回去,要是上面看见了,那可不好。”姜瀚文说着,将作弊的卷子,悄悄递了过去。
罗茂才一看,心里全明白。
他还以为,这个后生运气好,居然过了,他来叮嘱叮嘱。
现在看来,根本不是,是人姜瀚文卖自己一个面子,特意留下。
说小了,这是帮忙。
说大了,这可是授人以柄,同自己坐在一条船上。
呵呵,还以为是高手,原来是蠢材,罗茂才心里对姜瀚文下定义。
“罗老哥,这件事,天知地知,你让他往后,好好跟着做活便是,只要不懒,绝对没问题。”姜瀚文笑道,露出憨厚笑容。
罗茂才拍拍胸脯:
“姜老弟放心,他敢懒,不用你收拾,我自己就把他赶出庄家!”
宾主尽欢,目的已经达到,姜瀚文带着一众小家伙进入药田。
议事堂前,姜瀚文把人交给吴清河,简单寒暄完,转身离开,去往偏院。
居移气养移体,久居总管之位,吴清河脸上没了曾经的红润。
冷冰冰的,望着姜瀚文离开。
……
“咚咚~”
姜瀚文轻轻敲响屋子。
“滚进来。”
推开门,二老正相对而坐,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很安静。
气氛不太对劲,姜瀚文僵在门口,半条腿撤回门外,随时准备离开。
“杜长老,尚老,要不我先走,您二位聊?”
尚子安抚掌,哈哈一笑。
“进来吧,是好事,只是你的杜长老不开心。”
闲聊片刻,姜瀚文才知道。
尚老有事要办,得离开庄家,未来回不回,还不确定。
听完姜瀚文报备,罗茂才的远房后辈是个滑头。
杜青甫恨铁不成钢道:
“你就这点胆子,他一个小管事,还能怕他不是?”
姜瀚文乖巧点头,煞有其事道:
“我爹说,在大家族做事,不能得罪人。
就像这次主持选人,我本来是不想去的,但害怕得罪吴总管,还是去了。
如果我不去,就不会有后面这些事。”
“行,我知道了,以后你就安安心心种你灵药。”杜青甫没好气道,嫌弃摆手。
本以为找到一个天才,没想到是个愚孝的主,白瞎了自己眼睛,还想着把药田交给对方。
姜瀚文随即咧开嘴,在他的描述中,把罗茂才的人招进来,是怕得罪对方,不得不招。
有了这个报备,就算有朝一日自己被罗茂才举报,也没有问题。
方同的事,给他提个醒,未言上位,先重谋身。
保全自己,任何时候,都要放在第一位。
这次招进来的人里面,有一位,恰好姓武!
再加上《神息真经》出现得诡异,有备无患,姜瀚文给自己找个提前退缩的借口。
“小文,你等下。”尚子安走进屋里,再出来时,四本书同白色针灸包拿在手里。
“我这次去,可能以后就不回来了。
我和老杜一样,都是半路出家,医术算不得什么,你该学的,差不多都学会,我没什么能教的。
我俩正在说,以后药田里的人如果生病,由你来负责,刚好你来,这件事,你看如何?”
虽然仅仅是蜕凡境,但修炼中人,几乎很少生病。
多半是修炼不当,拉伤肌肉,气血不调等,自己接手,倒是没问题。
“你放心,如果你接了,治死人我负责。
还有田里,以后你只用上缴三分之一就行,多的那些,就当你的诊金。”杜青甫叹口气,有气无力说着。
姜瀚文看向尚子安,老头嘿然一笑。
四年学医,说短不短,心里没点触动是不可能的。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长生路远,他终会送走身边每一个人。
岁月无情,他能做的,就是在彼此相伴时,用心对待当下。
“没问题,我接。”姜瀚文点头,了却尚子安担忧。
尚子安眯着眼,很开心。
他深知面前小子怕麻烦,甚至当初找自己学医,都有可能是为了躲开旋涡。
但现在,对方答应接下繁琐事,这证明,自己在对方心目中,还是有点分量的。
“我来药田这么久,还没好好走走。
走,带我转悠转悠。”尚子安站起身,拍了拍姜瀚文肩膀。
“你们去吧,我乏了。”杜青甫扭过头,情绪有点低落。
下午,姜瀚文同尚子安在药田里转悠。
“尚老好,姜兄好~”
“尚老,好久不见,快到家里坐坐……”
同尚老打招呼的人很多,邀请回家吃饭者亦如云海,大家笑得真诚,露出大白牙。
人心换人心,这是尚老过去几年,无偿给大家看病的成果。
最后,两人提着书,走到姜瀚文家门。
姜父听到动静,从屋后走出来,看见尚老,噌的一下,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一把拉住尚子安。
“尚医师,你可算来了。
儿子,烧水做饭,今天一定要留尚医师在咱们家吃饭!”
姜父动手,大有一副绑架的意思,生怕尚子安跑了。
尚子安无奈一笑,仙风道骨的风轻云淡,荡然无存,一副无赖模样嘟囔着:
“我今天哪也不去,就在你家吃。”
“那感情好!”姜勇喊得豪迈,溢出脸颊的开心。
……
吃完饭,姜瀚文在屋里收拾剩菜残局。
姜勇同尚子安围着灵草栅栏,在屋外闲聊。
“姜老哥,你养了个好儿子啊。”
姜勇脸颊微红,摆摆手。
“好什么好,一般般啦。”
明明是在谦虚,可姜勇嘴角比ak还难压。
尚子安笑了,这爷俩,都是活宝:
“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多少人……”
第36章 第一个病人
一会儿,姜瀚文从屋里出来。
只有老爹一人,呆呆坐在屋前。
他挨着父亲坐下,握住父亲松弛的手,有点凉。
远眺天空,夕阳已经彻底没入地平线。
灰暗天空,一行大雁成排飞过。
晚夏的夜,虫鸣嗡嗡,四散在天涯海角。
此去经年。
也许,还能再见。
又也许,这就是永别。
“爹,明天杜长老那边,会安排人过来重新修间房子,方便以后我给他们看病。
你让小不点白天别过来,免得被发现。”
“嗯,好,你先休息吧。”姜勇点头,兴致不高。
姜瀚文点头,回屋里。
姜父下巴抵住掌心,因为腿的事,儿子去学医,他同尚子安见过几次面。
没想到,再次见面,却是告别。
尚子安劝自己,让自己给孩子加点压力,不要浪费大好的时光。
有些事,一旦老了,就没机会。
可他清楚,儿子到底有多辛苦。
种药、修炼、学医、研究灵草,几年如一日,无论酷暑寒冬,从来没有懈怠。
外人看见的,仅仅是儿子的外表。
只有他明白,儿子从来没有松懈过。
或许,百年之后,等自己埋进地里。
束缚儿子的那根绳子,才会解开。
“尚医师,你说我捡了个好儿子,这句话,没说错——”
夜,月亮消失,仅有几粒星辰闪烁。
姜瀚文盘腿坐在床边,正对着窗户,以一种奇异的节奏,调整呼吸。
时间悄然流逝,直到天亮,天边泛起鱼肚白。
姜瀚文调整方向,打开另外一扇小窗,他的位置,刚好能看见日出。
他正对日出,尝试吸收第一缕破晓紫气。
可直到太阳完全爬出地平线,还是一无所有。
《神息真经》第一层调息,需要凝结夜之冥气,天亮丹阳之紫气,两者为辅,自己气息为主,凝结出第一缕真息在心头,便算是登堂入室,可以开始修炼《神息真经》。
昨晚第一次尝试,失败。
气馁?
不存在。
姜瀚文对自己有清晰认知,他从不觉得自己悟性多好。
武安国提到过,一般人,有可能需要十年之久,才能凝练出第一口神息,开始修炼,所以非天才不可练。
可别说是十年,就是一百年,姜瀚文也不在乎。
磨就是,不急。
起身,活动活动身子,他开始看尚子安给自己留下来的医书。
……
一眨眼,一月时间匆匆而过。
栅栏旁边,修了一间四十平的小院,写着大大的医字。
过去这些日子,没有一个人上门,姜瀚文倒乐得清闲。
“爹,我昨天用葛根熬的水呢?”
“我给小灵通喝了。”
“行,知道了。”姜瀚文苦笑,转身重新熬用于易容的汤。
前天下午,小不点把孩子带过来,给老爹看了一面。
老爹宝贝得不行,就差把姜瀚文卖了,给娃买奶粉。
至于小灵通,是老爹给小不点孩子起的名,寓意灵巧如意,通达人心。
黑黝黝的一小只,粉乎乎的小肚子长满细腻绒毛,摸起来又软又柔顺。
姜瀚文心里嘀咕着,这只小灵通,只怕是没信号。
尚老留给自己的书里,除了医疗知识,最后,附带了一篇简易的易容术。
这可把姜瀚文乐坏了,他现在“正常”年龄是二十七岁,但实际上,身体还是十八岁,一点没变。
这些年,他都是用一些土办法伪装,让自己显得符合年龄一些。
可总有露馅的时候,这个易容术,可谓是及时雨。
现在有了易容术这个蓝本在,他就可以照猫画虎,扩充后续伪装,更好地苟下去。
正调配着东西,有人敲响隔壁房门。
“姜医师在吗?”
看病的来了!
姜瀚文赶紧放下手里东西,拿起针灸包,抹把脸,从小屋后门进,冲到正门口。
深呼吸一口,姜瀚文推开门。
“我就是。”
挑眼看去,来看病的不是别个,正是自己月前招进药田的新人。
而且还是那个他注意到,跑步注重呼吸节奏的武参。
“姜大人!”剑眉星目的武参连忙拱手,因为左脚受伤,姿势勉强。
把人扶进屋子。
“你躺下我看看。”姜瀚文指着床。
“是,姜大人。”
武参蹒跚着走到床边躺下。
半晌。
武参脚上绑着两片钢板,用布条缠着。
武参解释道:“姜大人,我不小心摔伤左腿——”
姜瀚文直接打断他:
“你这腿怎么伤的我不管,但你要是忙着回去,以后可能会耽误修炼。
躺两天你再回去,有问题吗?”
“没有。
我只怕……让姜大人您——”
“没问题就行。”姜瀚文转身,离开房间。
腿上淤青一处接着一处,很显然是受了欺负,被人群殴。
姜瀚文没有菩萨心肠去问武参详情。
各人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
他眼里只有病人,没有正义。
两天后,武参杵着拐棍离开。
姜瀚文站在地里,手里多出一片深褐色圆片。
这是苦杏果的果核,武参昨天不小心掉下的。
放在鼻间闻,味道很淡,一股薄荷似的凉气,钻进喉咙,很舒服。
如果眼前人的武,同武安国的武是同一个字。
这个东西,难道能帮助《神息真经》的修炼?
过去一月,姜瀚文对于第一步凝结神息,进展不是没有,他现在能够感受到子时那股凉气和早晨那一线灼热。
但距离凝聚神息,他把握不好到底是即将成功,还是遥遥无期。
咻!
杏片旋转飞远,姜瀚文转身。
管他的,现在的重点是易容术,先把这东西完全吸收再说。
有了第一个武参,就有第二个。
从试探到认可,姜医生的名声渐渐盖过他也是药农的事。
一晃,三个月,又到了冬初。
姜瀚文坐在院子里,怀里躺着黝黑一团鳞甲。
突然,蜷缩成一团的鳞甲撑开,一双小眼睛激灵睁开。
“有人来了,去找你娘吧。”姜瀚文揉了揉小灵通脑袋。
“滋溜~”
小家伙伸出粉红小舌头,亲昵舔过姜瀚文脸颊,一溜烟跑进屋里,钻入地洞。
姜瀚文关上门,刚坐下。
脚步声慢慢靠近。
“咚咚~”
“前辈,您在家吗?”
姜瀚文有点懵,前辈?
谁会这么喊自己,而且,这声音有点耳熟。
“进来,门没锁。”
房门打开,两个年轻人映入眼帘。
小一点的是吴林生,吴清河的义子,当初让自己去招人的传话筒。
站在他旁边的,是自己第一个病人——武参。
第37章 我去哪?
仅仅是三个月,武参就晒黑两个色度,像换了个人似的。
“前辈,他上个月表现不错,想跟你学一个月,不知道,您可否方便?”吴林生道。
姜瀚文知道,这是药田最近因为新人推出来的制度。
表现优良的人,可以申请,到一些老人手下学习一个月,至于能学到多少东西,那就看个人,不强制。
“不方便。”姜瀚文直接拒绝。
开什么玩笑,自己一个人多巴适,带个拖油瓶在身边,抽风了吧?
吴林生脸色一僵,这位爷还真是,什么都不想管。
他看向武参,他的任务就是送人来,可不敢强制让这位爷接手。
义父给他说过,药田里,一共有两个人惹不得。
一个是半隐退的杜老,一个就是眼前姜前辈,其他的,还能斡旋,这两位真要弄他,那是一点机会都没有的。
“前辈,是您救了我的命,这个月,您什么都不用教我。
我替您干一个月就走。”
武参上前,严肃道
“用不着,我这里不忙。”姜瀚文微笑拒绝,如果是来报恩的,态度自然要好一些,别让人寒心,但尽管如此,他还是不想别人挨着自己。
人心隔肚皮,提防太累。
“那我给您熬药。”武参不依不饶拱手,大有一副死活不走的意思。
“前辈,你们聊。”吴林生眼见姜瀚文脸色冷淡下来,赶紧开溜。
一而再而三,一记幽冷闪过心头。
这个武参来庄家,又来药田,还来自己这里。
姜瀚文心里打了个问号,对方,是不是能感受到《神息真经》的位置?
如果是那样的话,这本书,自己就得托小不点带走,埋进地下藏着。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为了保守秘密,他得把武参杀了,还有武参那位跟着许言午离开的兄弟武成,也得除掉!
“说吧,除了报答我,为什么想在我这里留一个月,你只有一次机会,说真话。”姜瀚文冷冷审视武参。
“我……我想在前辈您这里借势。
我是外乡人,这次进庄家,被他们针对,处处受制。
您是医生,如果他们知道我给您做过事,以后就算欺负我,也会适可而止。”
说话时,武参瞳孔微红,拳头捏紧。
外乡人!
看来,这个武参,还真有可能是武国公遗脉,姜瀚文心里预警拉响,语气缓下来,问道:
“想在我这里做事可以,我也可以教你点东西,那你可以给我什么?”
武参低下头,缓缓抬起头:
“前辈,对不起,我只有烂命一条。”
两次试探,眼神不躲闪,心跳节奏也正常,没有问题。
难道,真的是巧合?
不行,万事小心为妙,真假猴王,请熟人一看便知。
“算了,你就在那间屋子先住下。”姜瀚文转身回屋,拿了本医书递给武参。
“我不负责教,不懂的,可以留着,明天问我。”
“前辈,谢谢!”武参背脊挺得笔直,眼里浮起一层雾气。
“不客气,去看吧。”姜瀚文微笑送客。
……
夜,小不点被姜瀚文摇出地下。
灯光微黄,小家伙背后的鳞片熠熠生辉,好似镜面一般反照。
“人在那边,去吧。”姜瀚文指着医堂方向。
灵气涌动身体表层,一阵黄光闪过,小不点钻向武参方向。
一刻钟后,小不点回来,摇着头比划。
姜瀚文松口气:
“你是说,他身上的味道,不是那天你碰见的那伙人的味道?”
小家伙点头,又比划半天。
“那伙人,已经往西边逃走了?”
“唧唧~”
“好,我知道了,这东西你帮我保管。”姜瀚文拿出《神息真经》递过去。
“呼~”
一阵风刮过,小不点巴掌大小的嘴巴迎风变大,一口把《神息真经》吞下。
“顿顿~”小不点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指向门外,又指了指自己嘴巴。
“真是个现实的。”姜瀚文无奈,扯两根血线草丢过去。
“咔嚓咔嚓!”
小不点咀嚼着,两个小爪子比划一番,见姜瀚文点头,才如跳水一般,融进地里。
“还想下次有活找你,真黑心。”姜瀚文嘀咕着。
两年前,小不点展露遁地天赋,姜瀚文才知道。
小不点不是简单的穿山兽,最起码,也是在这之上的灵兽。
但要知道更多, 那就是知识盲区。
姜瀚文看向屋外,武参方向,一片夜色朦胧,仅有几片火红枫叶在月光下摇曳。
收费高,但做事靠谱。
《神息真经》是小不点找给自己的,他说武参不是,那武参基本上没什么问题。
“就算你小子有造化吧。”姜瀚文瞥向桌上,那里有一本自己写的关于种灵草的。
虽然里面没有牵扯到核心,在他看来,是泛泛而谈。
但对付药田这点东西,绰绰有余。
反正都是姓一个武,五百年前是一家。
自己帮武参,等同于帮武安国,还了《神息真经》的延续因果。
姜瀚文没有驱赶武参,而是留着他,在自己身边学种灵草。
从此,姜瀚文身边多了个小跑腿。
不是熬药就是种草,忙得不可开交。
日子一晃,三年过去。
姜瀚文喜欢秋天,那种自然的凉气,很舒服。
他的院子周围大变样,在原来三间房子基础上,又添三间,一间武参住,一间放治病的草药,还有一间用来存放腊肉的。
形成五间房子,包围他老宅的基本格局。
旷野上,孤零零的房子,现在变成建筑群,热闹不少。
“老师,你看看。”武参穿着件短袖,咧开嘴,颇为得意。
姜瀚文看着他手里的青灵草,嫩绿笔直,饱满有生机,长得很好。
“嗯,不错,看来你掌握得差不多,可以出去,另起炉灶了。”
说着,姜瀚文从椅子上起身伸懒腰。
这几年,武参把自己的杂事做了,给他留出足够的时间修炼,他倒是体会了一把被服侍的感觉。
《神息真经》还是一成不变,没有凝练第一口神息。
不过,因为灵草充足,别的方面,进步神速。
易容术,自己现在除了缩骨部分,可以轻松易容成男女老少。
《莽拳》,两年前杜长老给自己补齐,完整的《莽拳》可以到蜕凡八重。
因为领悟劲力,《莽拳》的淬炼速度更甚之前,现在姜瀚文的境界到蜕凡七重,朝第八重冲击,举手投足之间,有千斤巨力。
除了这些硬实力,姜瀚文还提高自己的软实力——毒。
一年前,黑石城被邪修下毒,死了两千人。
几个小邪宗和朝廷打得不可开交,一时间,解毒丸大卖。
作为基础灵草的青灵草,价格暴增十倍。
庄家虽然是在村里,但可有个嫁到城里的三小姐。
趁着这个风,药田九成的地,全部都换种青灵草,庄家狠狠吃了一口人血馒头,大赚一笔。
借这个由头,罗茂才同上面提出预防措施,进驻药田,成为辅助管理的一员。
药田作为下蛋金鸡,是重中之重。
于是,姜瀚文这个唯一的半吊子医生,得以到庄家藏书楼,借阅有关下毒的秘籍。
整个事件流畅合理,没有一丝违和。
但,只有姜瀚文清楚,所谓的预防,罗茂才进入,这些,不过是自己看书和报仇的小伏笔。
就连当事人罗茂才也不知道,他成为了棋子。
他一直以来的不惹事,把自己成功过摘出去。
“嘿嘿,差老师您还远呢。”
面对姜瀚文的夸奖,武参脸上绽开微笑,被老师夸奖, 三年来,一向很少,每一次,都是真正的认可。
“喏,拿着,写给吴总管的。
刚好,你把腊肉也给杜长老送去。”姜瀚文拿出一封推荐信,这是对武参这几年的总结,同时也是他能力的证明。
再有一个月,就是新执事的选拔。
这几年,吴清河和庄白斗法,原来的八个执事,一人手下三四十人,就能把药田管住。
可现在通货膨胀,光是执事,就有三十个,还有执事之上的六个长老,长老之上,才是大总管的吴清河。
拿到信,武参脸上的喜悦瞬间消失,如雕塑一般僵住。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离开!
尽管这一天,迟早要来,不过是时间问题。
可真到了,他又觉得不舍,心里不是滋味。
沉默片刻。
“老师,您觉得,我站谁那边?”武参问道,语气有点颤抖。
三年,他也大概摸清姜瀚文一些脾气,极其讨厌麻烦,不想陷入任何斗争。
自己一旦离开这里,必不可免要被洪流裹挟着走。
这也许,是他这辈子,最后一个问题。
第38章 突破
“谁也不站,好好种你的地。”姜瀚文说得严肃。
虽然自己的答案很不负责,但这确实是他的答案,不能说太多,只能看武参的领悟能力了。
三年前,他隐晦给罗茂才暗示。
这位一心想当大总管的管事,毅然决然投入庄白的对头,他大哥庄萧门下,成为站在吴清河背后的男人。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有了庄萧的支持,无论是能力还是权力,吴清河对庄白的压制是全方面的。
直到——两个孩子母亲的苏欣,重新出山。
这位杜长老的义女,接手烂摊子的第二天,就带着两个孩子跪到杜青甫门口。
杜青甫最终还是插手了,让吴清河不要逼得太紧。
于是,吴清河给庄白留下喘息之机。
打蛇不死,反被蛇咬。
庄家那边,乐得看见竞争,干脆就下令,不得动手,只能用手里的上缴灵草数量争夺权柄。
即使是武参也不会想到,外面斗得如火如荼的两帮人,是他这位远离麻烦的老师引起的。
姜瀚文心里,一直记得庄白曾经卖自己的事,他不动手,不代表忘记,只是没有好机会罢了。
一会儿,武参带着推荐信离开,院子里恢复平静。
“簇簇~”
姜瀚文提着锄头,开始搅拌肥料。
树下,华发茂密的老爹裹着厚实棉被,靠在加宽的摇椅上吹秋风。
小灵通在他们这里待了一年,被小不点带走,距离现在,已经一年多没回来过。
老爹不催自己找媳妇了,一个劲的让自己存钱,说是已经满十年,再等十年,最好还是离开庄家过。
时间,会改变人观念里,牢不可破的人生信条。
搅合好,姜瀚文也盖层被子,靠在旁边另一张椅子上。
“老爹,武参走了。”
“嗯,我知道,这小子不错,以后应该有出息。”
姜瀚文笑而不语,出息?
先能在这场风波里活下来再说吧。
庄家的现在,比起自己刚来时,又强大三分,正在走一个上坡路。
究其原因,三房有孩子,拜入青岚剑宗门下,虽然仅仅是外门,可也意味着,将来庄家能出凝泉境大佬。
站在庄家角度,地皮扩大,药田每年都有增加。
可就姜瀚文所知,关于土地,外面,强买强卖,不知道多少人家被逼得家破人亡。
“老爹,要不我养条狗吧,隔壁老苏家的雪脚背就挺好看。”姜瀚文谈起另一个话题。
老爹的身体,日渐苍老,两年前不小心摔倒,弄断肋骨后,姜瀚文就不准他做事。
“不养了,你爹我养了一辈子,想休息休息。”
嗓音有气无力,姜瀚文看去,父亲已经闭上眼,睡着。
傍晚,秋风萧冷,卷积片片碎叶,在地上旋转出一道道小龙卷,滋滋作响。
人活一世,草木一秋。
姜瀚文别过头,转移视线。
半晌,他把父亲抱回屋里。
又将衣服收进屋里,没有武参做这些杂事,都没以前利落了。
正忙活着,耳朵微耸,姜瀚文停住,顿挫脚步声逼近。
这个步子,很慢,又很重,有人来了,而且是直奔自己房子。
“咚咚~”
打开门一看,两鬓斑白的杜长老站在门口。
“杜长老?”
姜瀚文好奇看过去,这个时间点,老头怎么会跑到自己这里,而且还一身酒气。
杜青甫没理会姜瀚文,拎着一壶清风醉,大步流星走进屋里,一屁股坐在摇椅上。
一股不好的预感,伴随秋日凄凉,钻入姜瀚文心腔。
“洛洛~洛”
酒壶扬起,倒下澄澈酒花,多余酒水,顺着嘴角,滑落到松弛皮肤所盖的褐色下巴。
“我认识他那年,他还是个小乞丐。
当时……”
秋风更紧,猛烈狂吹。
隔壁房门砰的一下狠狠砸在墙上,在杜青甫的讲述中,一个出生乞丐的普通人尚子安,凭借机灵和一股狠劲儿,一步步成为捉刀人,伸张正义。
直到,六十岁那年。
衙门发布除掉一对灭人满门的母女,为了除掉这对蛇蝎心肠的可怜人,他在对方娘家外,等候了足足两年。
母女俩只有一个露头,他杀掉母亲,从包裹里找出的,却是另一个真相。
有权贵看上人妻的母亲,让其夫下药服侍。
最后,不但母亲,连女儿的清白也给毁了。
忍辱负重,母女俩杀掉权贵,连着父家,一并下毒杀光。
可惜,两个仅仅是蜕凡三重的小角色,只能跑。
捉刀人,不过是权贵的利斧。
再往后,便是尚老对那位权贵和一众官家的复仇。
“其实,他前面那几年,一直在养伤。
教你的东西,他也是边学边用。”
“尚老,埋在哪?”姜瀚文鼻头发酸,有什么东西在胃里翻江倒海。
“埋?”
嗤笑一声,杜青甫又往自己嘴里灌了一口酒。
“他是求死,被当年那个女娃杀的!”
愤怒?惋惜?
姜瀚文,心里五味杂陈,乱成一团。
尚老落了这么个下场,是他自己安排,心甘情愿。
回屋,姜瀚文从地窖里,起出两坛自酿的酒,抬来桌子,放两人中间。
他不知道,该庆幸尚老得偿所愿,还是该叹息命运无常?
只觉得心里堵得慌。
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
“砰~”
冷冽秋风下,两人只是一味地喝着,一壶白瓷清风醉放在对面。
在那里,好像有人陪着他俩。
咕噜饮酒声中,太阳落山,黑夜覆盖。
天微明,杜青甫给姜瀚文盖上被子,一个人蹒跚脚步离开小院。
房门刚关上,姜瀚文就醒来。
走得那么早,杜长老显然是不想别人看见他脆弱样子。
晨曦熹微中,一道影子晃晃悠悠,渐渐消失视野。
姜瀚文叹口气,一转眼,杜青甫也老了。
提着酒壶,他坐上屋顶。
姜瀚文闭上眼,一颗心沉到谷底,开始呼吸。
荣枯有时,草木一秋。
漫长岁月,自己终究会经历万物凋零,并于死寂中,看沧海桑田,焕发生机。
持静守恒、纯净无瑕、敬心无别。
澄澈而通透的心境,如淤泥中荷花。缓缓盛开。
你若盛开,清风自来。
“丝~”
死亡缅怀中,一道温热出现在口中,顺着呼吸涌动到心脏,归寂下来。
姜瀚文睁开眼,五年,他终于迈出《神息真经》的第一步!
难以自抑的狂喜萦绕心头,可姜瀚文的呼吸没变,还是那么悠长、平和。
突破,是必然之事,无足挂齿。
他望向无边无际的药田,黑色原野上,一栋栋小房子错落有致。
一层稀薄的轻纱从眼前滑落,他把一切看的更清楚。
原来,这就是心境的通透吗?
他回忆起《神息真经》的开篇——以心为舵。
从早晨,一直坐到晚上。
姜瀚文身边的酒坛喝得一滴不剩。
星辰垂挂,天清地辽。
丝丝云气,快速在天空迁徙。
幻灭,存在,死亡。
暮色寒气,在衣角凝结出水渍。
一道纯粹的凉气从大地深处,顺着喉咙,进入心脏,凉丝丝的。
夜深冥气,同朝阳紫气缠绕,姜瀚文心神沉定,好似看到世界演变。
万物方生方死,彼此对立而来,相向而去。
他执棋风云,端坐于无尽岁月,左边演变生机,起源,右边进入黑暗,毁灭。
五年来的每一次修炼,在脑海如电影划过,一点点将他自己刻画。
万物与我为一,天地共我同生。
二气旋转,本息居中。
不知道过去多久,三者合为一体,不分彼此。
姜瀚文睁开眼,一缕神息静静躺在心脏里。
不知不觉,天已亮,一缕白光刺破黑夜寂灭,照出希望利刃。
他张开嘴,不用刻意吸收,就有一团纯粹紫气进入腹中。
现在,他才是真正踏入第一层调息。
第39章 晴天霹雳
“咚咚~
姜医师在家吗?”
病人上门,姜瀚文翻身而下,对着空荡荡的酒坛轻叹一声:
“老尚,再见。”
过往之日不可追,未来未来不可动。
人能活的,唯有当下。
眼里沉郁散尽,姜瀚文招呼着:
“来了!”
日子一晃,六天过去。
第六天下午,姜瀚文来到三年也没登门的议事堂偏院。
门没关,轻轻一推就开了。
杜青甫靠在摇椅里,闭上眼。
地上落叶片片相接,任由风吹,在地上哗哗作响。
墙角衰败的黄褐色杂草耷拉在地上,僵硬叶片刮动地面,并石相磨。
摇椅对面,再无人影,空荡荡一片。
姜瀚文进屋,拿着扫帚,把落叶扫干净,又把枯草都拔掉,荒乱的院子才有几分整洁。
“杜老,一起去给尚老立个碑吧。”姜瀚文站到杜青甫面前,伸出手。
杜青甫恍惚睁开眼,见是姜瀚文,僵硬眼珠转动,这才有三分活气。
“好。”
拉着姜瀚文的手,杜青甫从椅子上缓缓站起。
人心囧测,他这个年纪,不可能再认识朋友。
唯一的朋友,死在心满意足里,他本该祝贺,但把他一个人留在这世上,不够意思。
“姜医师。”
“姜大哥。”
“前辈……”
两人一路西行,多是给姜瀚文打招呼的。
很多新进来的人,都不认识药田真正的缔造者。
杜青甫同姜瀚文走一起,倒像是个老管家,亦步亦趋。
两人来到一个三角锥似的土坟前,坟前半米处挖有方形坑。
旁边地上,躺着一块洁白的雪花石,石面最中间刻着尚子安三个字,其下写着药田第一医字样。
杜青甫同姜瀚文把石碑扶正,左右浇上固定的灰色泥浆。
纸钱沙沙燃烧,火光照在两人脸上,红彤彤一片。
等纸钱烧完,黑色灰烬被风刮得漫天飞扬。
杜青甫僵硬开口,沙哑问道:“坟里埋的是什么,衣服吗?”
“他给我的那几本医书。”
眼前晃过老友拿自己扎针找穴位的往日,杜青甫咧开嘴,笑了:
“埋的好!”杜青甫突然鼓起掌。
老友赎罪的后半生,医师这个身份,或许是最开心的。
“他死了,倒是轻松,拍拍屁股就行。
你呢,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杜青甫挺直身子,郁气散尽,两眼重复精明,盯着姜瀚文。
“等给你立碑,把您二老埋一起。”姜瀚文笑道,丝毫不怕得罪眼前老人。
“埋个屁,老子还能再活三十年,你别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就行!”杜青甫没好气瞪了姜瀚文一眼。
有人骂,有人惦记,是件好事。
“你真不想接手药田吗?”杜青甫问。
姜瀚文点头:
“药田乌烟瘴气,我这种性格不适合,还是让他们闹去吧。”
“你什么性格,心狠手辣吗?”杜青甫拍拍姜瀚文肩膀:
“你能骗所有人,唯独骗不了你自己。
庄闲前段时间和我聊过,你今年不到四十,正值壮年,该娶亲。”
“我还有别的选择吗?”姜瀚文皱起眉头,娶庄家人是不可能,他又不是牲口,到点配种。
实在不行,那他就只有带着父亲,让小不点遁地离开。
“诶。”
杜青甫看出姜瀚文眼中退意,忧心望着姜瀚文。
“药田是我这辈子心血,我不放心交给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长时间的沉默后,姜瀚文抬起头:
“如果杜长老你还能再活三十年,这个位置,我接。”
“这可是你说的!”杜青甫脸上泛起兴奋红晕。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好!”
杜青甫一把抓紧姜瀚文的手,拿出一枚玉简拍他手心里。
“这是灵雨术,从此,你就是药田的主人,我给你代管三十年。”
说完,生怕姜瀚文反悔,一股青葱灵气附着在体表,杜青甫几个闪身就消失视野尽头,速度之快,令人咂舌。
姜瀚文捏紧玉简,自己接触的第一本功法,第一个法术,都是杜长老给的。
这片药田,是对方毕生心血,自己是得护一下。
但在把药田弄好之前,得先除掉庄白。
这个卖自己的杂种,没有资格享受自己带来的红利。
幽幽夜色,姜瀚文翻开有年头的压底木箱,在一堆书下,找到一本关于酿酒的薄本。
最后一页,记载了三个酿酒方子,都是自己无事时,研究出来的。
重新誊抄两个方子在第一页,姜瀚文疾笔狂书,写下一个专门卖酒的酒楼雏形和运作。
……
二十天后,药田新一轮执事选拔前夜。
三小姐带着三岁女儿,重回庄家。
一进庄家,庄敏捷牵着女儿没有先去看父母,而是径直到药田找罗茂才,不知道夜谈什么。
翌日,执事大选。
在药田里,几乎所有药农都到位,共观盛事。
一共五个执事,一个长老的位置要选。
第一场是各家拿出自己的收成,并且保证将来五年内,都能有这个程度。
第二场是互相提问题,拦住对方,一对一打擂。
从早上到中午,参与的五十人,仅剩下十一个。
看台上,吴清河、庄白、庄敏捷、庄萧,以及现任家主庄闲赫然在列。
庄白看着两场的胜者,嘴角勾起得意。
十一个人里,有六位是他这边的。
他和庄萧是一个爹生,但不是同一个娘。
在修炼上,对方把他甩下,他才不得不去药田。
现在双方都是蜕凡七重,在同一起跑线上。
把这位哥哥的爪牙拔了,将来父亲登大统,他未必没有机会继任下一任家主。
庄萧看都不看自己这位弟弟,而是看向旁边的堂妹。
“张歌那边最近还可以吧?”
庄敏捷柳眉扬起,淡然道:“还不错,老爷子那边使劲,看能不能往上提一下。”
庄萧意味深长道:
“你们都出去了,家里不好守啊。”
“那个罗茂才,是个人才,很懂事。
大哥你眼光不错,我给了他三成利。”庄敏捷笑着,香艳红唇泛起五彩光芒,很是诱人。
“三成,不少了。”庄萧点头。
第三场,每个参加的人,都到众人跟前“面试”,以定名次资格。
不一会儿,所有人面试完毕。
庄闲在名单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自此,新一届的执事和长老选出,五年之内,只要不犯大错,每个人的位置都不会变。
名单传下来,庄白看到瞬间,脸色煞白,一记晴天霹雳,从头劈到后脚跟。
第40章 失态的庄白
他的人,一个都没有上榜。
十一个,选六个,爷爷宁愿让人兼任长老,也不愿留一个名额给自己!
咚!
庄白失魂落魄坐下。
全都完了,一点面子不给,这是要彻底赶尽杀绝。
他扭头,看到庄敏捷和大哥庄萧正谈得火热,一股寒气灌进心头。
庄萧找外援联手了,这次带来的,不只是庄敏捷,还有夫家的态度!
怪不得,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
庄闲遗憾看向孙子庄白,以败者发起进攻,本就是风险巨大,不蛰伏起来,反而仗着媳妇,开始耀武扬威起来,和吴清河夺权,实在是不自量力。
倒是庄敏捷这次回家,他有点没想到。
光明正大让自己支持庄萧,没记错的话,以前庄萧可是和敏捷有点不和。
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夜幕降临,庄白带着妻子,来到三房所在的大院。
敲响门,管家让两人进去,态度平淡。
庄白握紧拳头,把一切收入眼中。
不一会儿,他们看见庄云深,他同一个爷爷,不同奶奶的三伯。
“三伯。”夫妻俩恭敬拱手。
身着朴素灰袍的庄云深坐在主位上,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淡漠道:
“这是你第一次来我家。”
庄白脸色僵住,有道是捧红踩黑。
曾经的三伯,自身修为差,不过八重,又没有经商头脑,人情世故也玩不转,爷爷就给他个闲散位置养老。
别说父亲,就是子侄辈的他们,都看不起这位喜欢看闲书,不知上进的三伯。
自然, 也就没有人登门。
但,这一切在三伯小儿子拜入青岚剑宗后,一切都不一样。
曾经连管家地位都不如的三伯,一时间,地位拔高,成为下一任家主,最炙手可热的备选人。
老爷子说过,进了宗门的人,都会脱离以前的家族,自成一脉。
如果老三家的儿子,还挂念着庄家,愿意提携后辈,带人进去宗门。
那下一任家主,就是庄云深,无可置疑。
现在,三伯用曾经的冷遇来说话,庄白无可反驳,毕竟,他也是公开贬低三伯的一员。
“三伯,我嫁给庄白以后,他就说想来拜访您,但是因为之前小,不懂事,怕您不开心,就一直没来。
都是姓一个庄字,您说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他一个小辈哪里有资格对您论短评长,都是长辈教的。”苏欣打破尴尬,娴熟笑着。
庄云深眼里绽出一道精芒,哂笑道:
“真是娶了个牙尖嘴利的媳妇,只是我听说,刚进门不到三个月, 他就纳了一房妾。
苏欣,你还是杜长老的女儿,半个药田都是你的,他这么做,你不气吗?”
庄云深话里话外,都透着浓郁的挑拨离间。
“三伯说笑,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他怎么做,我听话就是,这才是妇道人家该守的纲常。”苏欣回答着,乖巧低下头,硕大眸子看向地面,得体端庄。
庄云深听出来,苏欣这是在说,庄敏捷都嫁出去了,还要插手家里的人,只怕背后是夫家在指使,居心不良。
“咚!”
庄白双膝下跪。
“三伯,我爹不帮我,这件事你得帮我。”
“你这……”庄云深一脸为难。
眼见没有第一时间拒绝,庄白立刻顺杆往上爬:
“从今天起,您就是我爹,阿豪就是我亲兄弟!”
庄白瞪大眼睛,自信而充满渴望看着庄云深。
这是自己最后一步棋,只要庄云深答应自己,自己就能绝地翻盘。
吴清河不是副总管吗,那自己就釜底抽薪,把他干掉,自己坐上去!
一个狗奴才,也敢在主人头上撒野,反天了。
这口气,他咽不下去,一定要报!
“咚!”旁边苏欣也跟着跪下,双手交叠,覆于地面,额头紧扣掌背,贴在地上。
庄云深突然笑了。
“庄白,你今日能跪我,明天也能跪别人。我对庄家谁主事没兴趣,也不想管。
滚吧,我不想看见你,恶心!”
说完,庄云深站起身,从帘子后离开。
庄白连忙起身去拦,一旁的管家连忙冲上来拦住。
“庄少爷,请自重!”
“你确定要拦我!”庄白红着脸,眼里充满杀意。
如果最后这一步棋都没有希望,那他这辈子,永远都会活在大哥庄萧的阴影下,永不得翻身。
“庄少爷,请自重!”
管家脸色不变,依旧挡在他面前。
“反天了,狗奴才!”庄白一脚踹向管家。
“砰!”
管家反手回敬,一掌拍在庄白脚板底。
庄白倒飞而出,嘭的一声砸烂椅子。
地上苏欣缓缓起身,细长柳眉轻挑,目不斜视:“夫君,走吧,三伯喜欢清静,我们还是不要打搅的好。”
“臭婊子,连你也要笑我是吧!”
庄白就像发疯的野狗,逮人就咬。
苏欣一言不发,转身走人。
庄白脸庞青白变换,连明媒正娶的媳妇都不要自己。
“请吧,庄少爷。”
管家上前一步,冷冷看着他,丝毫不掩饰眼里的鄙夷。
浓烈的挫败如洪水,淹没庄白最后理智。
“老子自己会走!”
……
愤怒过后,就是极致的放纵。
“我~我还要喝……我还……还……”
含混不清的嘟囔声中,四个护院,抬着手脚都被捆住的庄白,一路跨过高墙,迈入清芬淡雅的药田。
“少夫人,庄少爷在家里喝得有点多,是老爷下令捆的,还请您见谅。”带头的护院不咸不淡说着。
“你们把他送回来,这件事,当赏才是。”
苏欣旁边站着的丫鬟赶紧从锦囊里拿出银子,递给护院。
“少夫人,这——”护院一脸为难看着苏欣,又看看银子。
“这是应该的,收下吧。”苏欣指着旁边丫鬟,把庄白绳子解开。
“少夫人,庄少爷今天说了些话,老爷是真生气,这段时间,还是不要去府里的好。”
投桃报李,护院提醒一句话,拿着钱,转身离开。
“夫君,你怎么这样!”
“夫君,你这是怎么了?”
护院一走,三道曼妙倩影从屋里冲出,一左一右抱在庄白身边,不住用胸前雄伟去蹭。
庄白涨红的脸,泛着淫光。
“哈哈哈~美人来了,今天……”
“夫人,他们!”身边的丫鬟愤懑道。
苏欣瞥了一眼被围住的丈夫,淡然道:
“走吧,这是他们最后的机会。”
丫鬟歪着头,一脸懵然。
最后的机会,是什么意思?
衣襟撕破,棉絮漫天。
一夜荒唐,庄白借着酒劲,和三女玩得那叫一个花。
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肚子咕咕直叫,庄白才从床上起来。
“夫君,再睡会,我最近新学了——”
“啪!”
两眼情欲流动,瓜子脸的小妾刚蹭上来,就庄白一巴掌狠狠扇一边。
“滚!”
庄白黑着脸从屋里出来,挑眼一看,外面,苏欣正给女儿庄月梳头发。
“娘亲,爹爹醒了。”庄月害怕后退,躲在苏欣背后。
“过来,让老子抱,一天就知道躲你娘后面!”庄白恶狠狠道。
苏欣蒙住女儿眼睛,直视庄白。
“你这辈子完了,但我女儿才刚刚开始。”
“臭婊子,长能耐了是吧,是不是想踹了老子,重新找个姘头。
吴清河吗,那个老杂种倒是好你这一口,还是你那快咽气的老爹,你们父女玩得挺好,是吧!”
庄白鼻孔喷出白烟,眼里满是疯狂,他要杀人!
杀掉这个婊子!杀掉不亲近自己的女儿!
“啊,不要打娘亲!”
躲到身后的女儿突然扒开苏欣的手,双手左右展开, 母鸡护孩子一般,挡在母亲身前。
根本不管女儿不女儿,庄白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杀!
劲风袭来,庄月害怕闭上眼。
第41章 旧友登门
就在巴掌马上碰到庄月脸盘瞬间。
苏欣冷冷对视丈夫鼓囊囊的双眼:
“我有办法!”
劲风掠过庄月煞白脸庞,掀动额前刘海。
“你说什么!”
庄白声调拔高三分。
“我说,我有办法让你赢你的大哥,就算,你爹不喜欢你!”苏欣说得确之凿凿,鲜艳红唇勾起自信弧度。
“呵!”
庄白收回手,仰天大笑。
“你要有办法,你这么傲的人,就不会跟着我下跪,你是觉得,我真喝酒喝傻了?”
“你把这三个狐狸精休了,我就告诉你办法,如果你不相信,我们娘俩的命担保就是。”
见苏欣认真,庄白脸上笑意僵住。
“你起码给我说一半,我再考虑。”庄白凝视苏欣,好久没有同床,现在看到自家女人这番模样,别有一番风味。
面对男人泛着淫光的眼睛,苏欣指着大门方向。
“无论谁和你有过节,整个药田,只有你一个人姓庄。
只要你在这里呆得住,药田迟早是你的。”
一语惊醒梦中人,对啊,整个药田,只有自己一个人姓庄。
只要杜青甫那个老东西一死,药田里,传他衣钵的,就只有自己的媳妇苏欣。
大哥和其他人,再怎么安插人手,在这一点上,根本没法和自己比。
到时候,只要跟着苏欣,把灵草的种植学到手。
就算是父亲不愿意自己接手药田,也得认下自己。
毕竟,现在药田是庄家重头戏。
交给外人,即使再放心,也终究隔了一个姓,不可能做到完全信任。
这是最后的办法,亦是无可破解的阳谋。
庄白看着妻子,自打进门以后,他就几乎没正眼瞧过这位正宫夫人,觉得她就是臭种地的,整天跟馊臭肥料打交道。
但现在,庄白清楚,自己要想翻盘,只有一条路——跟在媳妇后面。
“他们让你不开心,我现在就让你开心。”庄白转身离开。
一会儿,三名穿着清凉的俏美人跪在地上,用绳子绑住脚。
“啪啪啪~”
庄白提着一根鞭子,抽得酣畅淋漓,一道道鲜红血痕印在女人身上。
粉嫩脸颊,沾上蜈蚣似的可恐伤疤。
“大夫人,我们错了,求您行行好,饶了我们吧。”
“大夫人……”
女儿已经被哄睡,儿子在爷爷那边读书。
面对哭嚎,苏欣双手抱胸,冷冷看着丈夫将三人打个半死。
庄白打到一半,见苏欣还是一脸冷漠,一股胆寒在心头萦绕。
他的媳妇,为了这一天,足足等了十几年。
这些年,他对她,是什么样,庄白自己清楚。
“苏欣,以前是我对不起你……”
当着三个小妾的面,庄白深情认错。
丫鬟握紧拳头,脸色煞白,这就是夫人说的,最后的机会?
半晌,苏欣点头,把丈夫扶起。
“你我是夫妻,受点委屈没什么,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
“好,好好过日子!”庄白见妻子终于笑了,心里那丝害怕烟消云散,就在刚刚,他看见妻子那种纯粹的冰冷,他真怕有一天,自己死在苏欣手中。
“走吧,我教你怎么种青灵草。”
“好!”
两个服侍的丫鬟惊讶得瞪大眼睛,太阳打西边出来,夫妻俩同时到地里,这还是第一次!
夕阳伴随凉风吹起,庄白抹掉额头臭汗,坐在田坎上。
顺着眼前看去,一路笔直青幽,青灵草每隔一米就从土里抬起头。
旁边,苏欣换上一身黑色劲装,完美将佳人玲珑曲线勾勒出来。
虽然再不复年轻时的清纯,可保养得当,人妇独特的丰满韵味,更胜年少时的青涩。
就像一朵开得灿烂的牡丹花,没有青莲之淡雅,却有色浓之富气,调动男人心底那股涌动的原始渴望。
自己的女人,一直在身边护着这个家。
是自己自诩聪明,差点将这个家毁了。
如果,以后能一直这样,老婆孩子热炕头,那也不错。
“苏欣,我们明天把儿子接回来吧,总在老爷子那里,也不是个事。
以后,我种地,你教儿子认字。”
苏欣身子一颤,缓缓扭头看向庄白。
“好。”缓缓点头。
……
夫妻重归于好时,另一边,姜瀚文医馆堂屋里,明灯高照。
病床上躺着一男人,脸庞黝黑,枯瘦的脸上,堆满皱纹。
头发黑白夹杂,有一股臭味,很长时间没好好打理,饱经风霜。
半晌,病床上的男人醒来。
一直坐在床边的姜瀚文开口:“没什么大问题,休息两天就好。”
男人沉默半晌,艰难抬头,顺着悠悠灯光仰视姜瀚文那张脸,陌生而熟悉。
“谢谢姜大人。”
姜瀚文不说话,房间陷入死一般寂静。
喉咙里的酸意和委屈发酵,一丝晶莹在眼眶里打转,两点剔透顺着眼角滑落,床上男人抹掉眼角湿润,沙哑道:
“我没有去处,不知道,姜大人愿不愿意收留我?”
曾经两人是什么身份,现在又是什么身份?
姜瀚文尽可能让自己语气温和一些:
“我和罗管事关系不错,如果你不想在药田,我让他关照你,以后,不会有人再欺负你。”
“姜大人,你觉得,我在外面,还能做什么?”
男人掀开被子,露出一长一短两条腿。
断的一只,在膝盖处齐根切断,光滑明亮。
觉察自己语气不对劲,有点冲,男人脸颊通红,重新补充道:
“姜大人,您的好意,我心领。
我只想在药田养养老,不被饿死就行,您能成全吗?”
眼前男人沧桑、疲惫、萎靡不振,哪里还有当初见面的三分精气神?
“你好好睡觉,明天我再来看你。”
姜瀚文将被子理来,盖好空荡荡左腿,推门离开。
吃完饭,自家院子里,姜勇看向医馆方向,好奇问道。
“你对他,和别人不一样,是朋友吗?”
朋友?
姜瀚文不知道该怎么说,心里闷得慌。
干脆顺着父亲话头,说起了自己和龚青认识的全过程。
“那年……”
听完儿子的事,姜勇叹口气。
“可怜的孩子。”
如果说,在前世,没有钱的男人,没有脊梁骨。
那在这里,没有实力的男人,连狗都不如。
姜瀚文早些年听过龚青的事,离开庄家学拳,可是因为筋脉问题,终究是止步蜕凡七重,未得寸进。
因为急功近利,修炼出问题,丹田破损,气血大亏。
再之后,就是兄弟被游匪截杀,父亲去报仇。
虽然杀了人,可是受伤不轻,仅仅三年就撒手人寰,在那之后,龚青就一直被针对。
好在是庄家念及旧情,就把他一直养着。
直到最近,龚青又被人打了一顿,逼着钻裤裆,这次才说,想到药田谋条生路,离开外面的是非地。
曾经的少爷,变成现在的残废,还要给自己这个曾经“背叛”的朋友,低三下四求条路。
夜深,姜瀚文端坐床上修炼《神息真经》。
在他心脏处,一缕泛着五彩的气流,跟随心脏跳动。
“咳咳咳~”
气息不定,姜瀚文从入定中醒来。
嘭嘭嘭~
右手狂拍胸口顺气。
龚青的事,在他心里翻滚,久久不能停息。
他一入定,过往记忆就如烙铁一般,烫伤他平静的心室。
赤诚、善良、天真,一个个闪光点,都被皱纹堆积的脸庞湮灭。
龚青算是他在这个世上,第一个认可的朋友。
姜瀚文心里并没有愧疚,就算时光倒流,他还是会那么做。
他难受的点在于,作为朋友,看见对方好好的日子,因太过用力,过成这样。
推开门,初冬凉风呼呼吹着,灌进鼻腔,顺着喉咙往下,他心里的焦灼好一些。
治标不治本,眨眼间,火气又从五脏窜出来。
他从屋里走出,来到医馆后堂。
屋里的灯还亮着,淡黄色灯光透过窗户纸,打在地上,如轻纱一般。
模糊的地名凹凸不平,点点嫩草长在砖块缝隙。
拧巴的嫩草,选择错了生长地方,时刻面临死亡,却又倔强地活着,如同屋里龚青的人生。
“咚咚-”
他敲响门。
“睡了吗?”他明知故问。
第42章 再聚首
“姜大人,没有。”屋里传来龚青有气无力的声音。
姜瀚文推门进屋,龚青靠在墙上,望着自己,眼里泛起警惕幽光,如同一只受伤的刺猬,对周围任何一切不信任。
姜瀚文抬来椅子坐下。
“我来,不是给你说对不起的。
当年没得选,就算现在让我重选,我还是会把血线草拿给庄白。
我也不要你原谅,那是你自己的事,我无权干涉。
我来,只是想告诉你,我还拿你当朋友。
如果你还拿我当朋友的话,我想听听你这些年的事。”
两人僵持了半晌,龚青伸手进怀里,拿出一封信。
信封上面沾着血迹,连封笔的黑墨都淡成薄薄一层,几乎看不清楚,很有年头。
“这是我爹临死前,写给我的,你看看。”
姜瀚文接过信,是龚海写给儿子龚青的。
殷切的嘱托后,信里面写了三条出路。
第一条,离开庄家,去安安心心做个农家汉子,但是需要离开大寨村,并且需要在所有人都没注意自己的时候偷跑,以免曾经的敌人把他灭口;
第二条,去找庄闲求情,安心在庄家做个农汉,一辈子不出庄家。
第三条,去药田,投靠自己。
“我爹说,让我在他死后,实在扛不住,再打开这封信。
我没出息,只扛了两年。”龚青羞红脸,低下头,不去看姜瀚文。
两年时间,从龚少爷,到姓龚的,再到残废。
如鱼饮水,冷暖自知,龚青不再是那个单纯的少年。
这封信,龚青是告诉自己,他来找自己,不是特别用心,而是真的走投无路,希望自己给他一个存身之地。
虽然是信任,可比起直说,还是绕了很大的弯子。
时间在他和龚青之间,建了一堵厚实而高大的墙壁。
对于外人,需要虚与委蛇,对于朋友,姜瀚文更喜欢直来直往:
“龚青,我不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我还拿你当朋友。
你和我说话,用不着这么绕。
不信你,我不会大晚上来这里。
如果你觉得,晚上杀人好动手,我完全可以下毒,庄家其他人,想查都查不出来。”
姜瀚文扭头看去。
龚青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直勾勾看着他。
沉默良久,对方干涸的嘴唇轻轻阖动:
“如果,我不信你,我宁愿死,也不会来这里。”
说完,龚青双手撑起床沿,身子往下滑,平躺回床上,闭上眼。
至此,双方尽最大诚意摊牌。
可彼此都明白,那层隔阂又厚又高,就这么挺立在两人中间。
“好,我知道了。”
房门关上,姜瀚文站在屋外,心里久久不能平息的烈火,渐渐温和。
屋内的灯,被吹灭,恢复黑暗。
仰望寂寥星空,姜瀚文问自己,他真的,完全相信龚青吗?
半晌,他低下头。
丛林世界,各自为敌。
说实话,没有。
他相信,屋里那位,也是这么觉得的。
时间让他们成熟稳重,也让他们对人心,更加防备。
击败时间的,只有时间。
信任是相互的,姜瀚文瞥了眼黑漆漆房子,如果龚青愿意,他也愿意重建彼此友谊。
至于庄白那边,先放放。
他和罗茂才只说了合作开酒馆赚钱的点子,至于后续和三小姐的合作,他只有引导,没有出点子,不关他事。
按理说,查也查不到他。
但万事小心,现在庄白已经没了最大的依仗,倒下,只是时间问题,不用着急。
先安稳一段时间,下次再出手,姜瀚文要的,就是庄白的命!
翌日大早,姜瀚文从修炼中睁开眼。
《神息真经》第一层的调息有三个层次,第一个是凝练出神息,自己已经完成;
第二个是加强神息,用神息周游全身,让全身在呼吸下协调,姜瀚文目前就在这一步;
第三个,就是自己能进一步控制呼吸,从而控制心跳,能隐藏自己。
壮大神息,是水磨的功夫,一日一进,慢慢来就能进步。
接下来,自己的重心,就是把药田,目前落后的种植体系更新,让老杜看到全新的药田。
枪打出头鸟,姜瀚文不想出这个头,得找一个白手套来做。
“咔嚓~”
房门推开,姜勇走出来。
“中午吃顿火锅吧,把你那个朋友叫过来,热闹热闹。”姜父嗓音平和,沉郁,如他微驼的后背。
岁月压弯的脊背,是苍老弧度。
“爹,您歇着,我会安排。”
“嗯,好。”姜勇点头,手里提着两根毛线,那是他打给小灵通穿的衣服。
中午,火锅汩汩冒烟。
姜瀚文院子里,除了龚青,还坐着一位十几年未曾见面的汉子。
汉子两鬓斑白,一道贯穿脸颊的伤疤,从耳根到嘴角,颇为可恐。
“龚青,你不是想知道我是怎么进来的吗,他知道。”姜瀚文笑着指向伤疤男。
“你是龚少爷是吧。”汉子笑道。
龚青脸颊微红,摇头道:“现在不是什么龚少爷,你叫我龚青就好。”
“话不是这么说,龚老叔虽然人去了,但一生光明磊落,这一声龚少爷,你当得起。
至于我的名字,叫朱三,他的事,还得从我跟我爹逃难说起……”
看到朱三,老爹很开心,小朱小朱叫着,喊得格外亲切。
曾经的大人物,现在重归平等,可以以长辈之名喊出,席面上,姜勇的笑,比过去一个月的还多。
龚青第一次听到姜瀚文在进庄家之前的历史,重新认识这位“背叛”自己的朋友。
看着姜父开怀的笑容,他对姜瀚文说的不后悔,更加理解透彻。
这世上,不是所有人生下来,都能有挑食的资格。
更多的,连吃都吃不饱。
人和人只要一比,差距就像耳光,啪啪抽醒无知。
比起自己幼稚冲动,家世之优越,落得这么个下场。
反观姜瀚文,以一己之力,打破家徒四壁,让父亲过上好日子,能修炼,能研究灵草,得庄家青睐……
对方做的一切,看似不温不火,实则每一步,都极其精妙。
比起自己,高调折腾,最后落了个丹田破碎下场,不知要高明几千倍。
站在姜瀚文面前,自己就像第一次上战场的新兵蛋子,仰视久经沙场的元帅,可望而不可即。
吃完饭,看着十几年未曾见面的朱三,姜瀚文心里泛起浅浅波澜。
时光流逝,曾经要喊一声朱大人才够得上的朱三。
现在也不过是个负责猪肉的小管事,自己知会罗茂才一声,就能轻松把人叫上门来。
时间,是最好的武器,足以超脱一切。
稳住,继续苟,优势在我!
把人送到院子外,朱三停住,拍了拍姜瀚文肩膀。
“如果不是这顿饭,我不会相信,你还是姜瀚文。
龚青能到你这里,是他的福气。
我能成为你的介绍人,是我的运气。
走了,下次有这么好吃的火锅,随时叫我。”
“好,一言为定。”
姜瀚文明白对方说的意思,既是赞赏自己不忘本,也是在拍自己马屁。
朱三,比自己弱点,是蜕凡六重。
不过,早在十年前,朱三就是这个境界,随着年龄增加,气血衰败,渐渐寸步难进。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管事要拼命往上爬。
在庄家,年轻时候比实力,可随着年龄增长,大家实力固定,乃至于后退。
这时候,为了自保,为了继续风光,就必须往权字上靠。
气血衰败这一点,姜瀚文倒是不操心。
他的身体永葆青春,无论任何时候,都不有气血衰败之忧。
别人担心活得久,实力十不存一,他担心的是,突破太快,得想办法隐藏自己。
第43章 我可以吗?
下午,姜瀚文同龚青来到地里,他开始教龚青种蛇信兰。
龚青除了只有一条腿不方便外,无论是耐心,还是听课,极其认真,与十多年前,截然不同。
时间,把这位棱角分明的少爷,打磨得光亮。
姜瀚文看在眼里,不觉得是进步,反而有点心疼。
一个角的成就,离不开下死功夫。
一个男人的成熟,离不开生活的遍体鳞伤。
作为男人,这是彼此骄傲的勋章,可作为朋友,他不希望对方吃苦,尽管这朴素而天真的想法是愚蠢的。
半个月后,姜瀚文在医堂弄了个说话角。
来看病的人,可以匿名把对药田的不满意写出来。
没有监控,也没有人看着。
仅仅七天,在姜瀚文的鼓励下,说话角就写了十多张纸条。
模仿笔迹,姜瀚文在其中加了一条,在药田原来的井中死水基础上,新增一条活水,将所有沃土地连在一起。
向阳的灵草不喜井水,经常需要打出来,等太阳晒,以去寒气,这对于整个药田影响不大。
但具体在个人身上,就很浪费时间,也累。
如果有流动山间活水,效率提高,能节约很多时间。
这个点,知道的人不少,但因为太小,没人在意。
姜瀚文自己实践下来,井水里的寒气,需要两天半,才能驱寒结束。
又还要有半天,增加水中阳气才能用。
这还是有太阳的夏天,要是冬天,阳光少的春夏,这个时间,只会更长。
但是药田里的人,等不了这么久,大家都只想着三天就行,没有具体考虑季节,天光等因素。
种植灵草,不同于野生,需要考虑的细节很多。
要想提高药田,简单。
把该有的条件都奉上,这样,就算下面人想偷懒,也能提高半成。
将活水的纸条,换到显眼处,姜瀚文转身回屋。
汗水滋润土地,秋风刮着地皮,将枯枝败叶收入肥沃暗黑,以待来日开花。
龚青在认真看书,边看边把自己觉得重要的抄下,两耳不闻窗外事,姜瀚文走过也没有发觉。
大地会吞掉一切伤痕,孵化成肥沃腐殖质,以待春天发芽。
就像人生,只要永不言弃,就有向阳花开那天。
龚青的进步,每一分,姜瀚文都看在眼里,乐在心里。
四个月时间,姜瀚文写了十三张对药田的改动,每一张的笔迹都不同。
但每一张,都是高屋建瓴,站在药田整体的角度提建议。
初春一日,姜瀚文掐指,估摸着时间,今天是白手套来给分红的时间。
他到药堂里,开始添药。
果然。
“咚咚-”
没等多久,房门敲响,身着锦袍的罗茂才站在药堂门口,眉开眼笑望着他:
“姜老弟,忙着呢?”
“罗管事!快请。”
姜瀚文装出一脸开心,把罗茂才迎进屋,把门关上。
“这个月酒馆的分红多点,我都给你换成了药。”罗茂才拿出一袋锦囊放桌上。
姜瀚文拉开锦囊,两朵睡雪莲,一根幽脉草。
“谢了,罗管事。”姜瀚文咧开嘴,这可是配毒的好药!
“谢什么谢,咱俩这关系,用不着说这些。
最近怎么样?”
“就……”
闲聊着,罗茂才视线后移,看见墙上雪花一般的纸条。
“姜老弟,你这些是?”
“这个啊。”姜瀚文指着纸条:“这都是来我这的病人写的,没事看看,挺有意思。”
罗茂才站起身,仔细看去。
突然,他看到关于土性改造的纸条,一下子愣住。
培养独特的土壤,专门种植独一灵草,能提高产量。
这个提议,他从吴清河那里听到过,但是对方说,花销略大,而且不太适合波动大的药田。
但如果将来庄家还要扩大的话,这是条必经之路。
即使是总管,也才看到的点,在这里居然有!
“姜老弟,纸和笔呢!”罗茂才语气急促道。
“怎么了?”姜瀚文一脸茫然,递过来炭笔和白纸。
“姜老弟,你可真是我福星!”罗茂才双手啪啪重拍姜瀚文肩膀。
一扭头,兴奋看着满墙的吐槽。
就像看到黄金一般,嘴里的口水,就差滴下来。
“你要这个?”姜瀚文明知故问,说着,就要伸手去摘纸条。
“诶!”罗茂才赶紧拉住他。
“姜老弟,使不得,你要是摘了,就没人再写了,快下来。”
姜瀚文“极不情愿”坐下,静等罗茂才把所有吐槽和建议全部抄录。
“姜老弟,这件事记你一大功!
如果有人问,你就说,这是我让你弄的。”罗茂才指着墙上纸条道。
“好,没问题。”
见姜瀚文点头,罗茂才一溜烟冲出医堂。
姜瀚文望着他消失视野的背影,嘴角勾起弧度。
这墙上的纸,真真假假,就算有人怀疑到自己头上,那也最多一两条,不是所有。
天不生无用之人,地不长无用之草。
君子有君子的信义,小人有小人的用法。
罗茂才是个十足的小人,为了往上爬,不择手段。
有功劳,对于弱势之人,必定大包大揽。
有这位聪明绝顶的罗茂才在,自己只需要提醒一下,对方就自告奋勇,成为他雕刻药田的刀。
至于说功劳,姜瀚文一点没兴趣,达到目的就行。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才高于人,众必非之。
赏赐,只会把自己摆在众人面前。
假里掺真,这十三条建议,只要贯彻落实,足够让药田发生翻天覆地变化。
以罗茂才的性格,一个管事,够他胃口吗?
不够!
人的野心,都是随地位变化。
现在,罗茂才左边是庄萧,未来大公子,右边和三小姐做着生意,左右逢源。
吴清河,避不可免成为他的下一步。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诱之以利,再烧一把火。
姜瀚文相信,这位极度渴求地位的管家,一定会为自己的上位,做出巨大贡献。
姜瀚文远眺天空,药田开始变好,新船不搭旧人。
下一步,就该处理庄白。
“吃饭了。”龚青浑厚的声音响起。
“来了!”姜瀚文快步离开医堂,院子里,老爹和龚青都已经坐下,清水火锅旁边放着三碗蘸水。
咕噜水烟冒腾,垂直向上。
姜瀚文尝了一口,肉质嫩滑,肥瘦均匀,一口咬下,鲜香四溢。
“嗯,好吃!
这是你做的吧?”姜瀚文看向龚青。
“好吃就行。”龚青脸上露出害羞笑容。
比起几个月前的麻木,龚青有了几分活人生气,脸颊红润,眉眼间皱纹也舒展开来,年轻七八岁。
“我就说吧,你的手艺可以的。”姜父竖起大拇指。
龚青鼻头发酸,咧开嘴。
“姜叔,好吃就多吃点。”
四个月的相处,他重新认识姜瀚文,也认识姜父。
父子俩身上那种温和的力量,虽然不那么炽烈,但恒久不变,一点点驱赶他内心苦寒。
这顿饭,蒸饭到吊汤,切肉等,从头到尾,是他自己做的。
他不是废物,他可以做菜好吃,可以成为厨师。
君子远庖厨,尽管,这不光彩,可他有价值,不再挂着残废二字。
吃完饭,老爹回屋睡觉,姜瀚文同龚青坐在院子里。
“你做的饭,真的好吃,你想不想,做点药膳?”姜瀚文严肃怂恿道。
“我……我可以吗?”
龚青没有第一时间拒绝,而是红着脸,食指指向自己。
第44章 庄白出事
“天生我材必有用,咱们活着,不就是一直在尝试?
先干了再说,退一万步,就算药膳干不成,还有别的。
总之,我给你方子,你自己调味道,不过先说好,我这人是个守财奴,你得给我分红。”
姜瀚文语气在开玩笑,眼里却充满认真。
这世上,只要还活着,就有希望。
只要有希望,就可以挣扎。
有些事,不是看见希望再坚持,而是在无尽的黑暗中坚持下去,才能看一线渺茫希望。
龚青沉默良久,对视姜瀚文双眼,捏紧拳头:
“我试试!”
“那好……”
至此,龚青不再耕种,而是将自己关于厨艺的所有,一并展露在父子俩面前。
姜父每天都来看,像看电影似的,偶尔打下手,帮忙弄点姜葱蒜。
姜瀚文只管吃,提出味道浓淡,其他都不管。
半个月后,又到一年一月的仲春,邪气外泄之季。
姜瀚文开始自己的走医。
他从药田最远的地方开始,一家家访问,美其名曰审查身体,这是他开始学毒以后,庄家给他下的要求,预防有人受瘟病。
每天,饶是姜瀚文去得早,来得晚,也只能走访六七家。
无他,实在是药田的人太热情,非要留他吃饭。
老一辈,都知道他编书的事,嘴上不说,心里早把他当半个总管。
现在月俸比以前多三成,还比以前轻松,这个好日子,可是眼前人争取得来的。
年轻一辈,有姜瀚文招进来的, 也有知道他名声,又佩服又惊惧的。
要知道,新人里面,第一个担任执事,并且兼任长老的,是跟着他学了三年的武参。
而且武参无论是能力,还是实力,都要冠绝同辈,众人也早把他当做姜瀚文的弟子看待。
人的名,树的影,虽然不着一职,但姜瀚文在药田的影响力,可以说,已经不亚于创造药田的杜老。
一连半个月,姜瀚文走了将近一半的药田。
夜,悄然来临,闲云悠悠飘在空中。
姜瀚文屋里,窗户紧闭。
桌子上,摆着三根靠在砚台上的银针。
“呼~”
姜瀚文轻轻吹着,把银针上的水汽吹干。
再过两天,就该去见庄白。
听说,被自己弄下台,受刺激以后,这位庄家少爷转性,乖乖种地,带孩子,那叫一个模范丈夫。
只是,犯了错,就要罚。
姜瀚文没忘记,当初若非庄白图一时之快,把雪夜买血线草的事,说给龚青听,自己不会和龚青闹僵。
更别提,后面龚青发了疯似地修炼,未尝没有庄白刺激的功劳。
万幸,龚青虽然冲动,但恪守规矩。
当时要是龚青昏了头,自己最低也是个重伤,身死。
他要是死了,后面老爹被人吃绝户,就成了必然。
谨慎不是软弱,这个仇,这么多年,姜瀚文一直记着,庄白必须死!
现在庄白无人注意,就是死了,也不过是调查一番。
说不准,到时候还会找自己去验尸。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快到天亮,将带有毒液的银针收好,姜瀚文打开窗户,继续吸收初阳紫气。
经过这段时间的壮大,神息已经从一缕,化作二三十缕,姜瀚文估计,再有几天,他就可以将神息凝作一股,周游全身。
早上看了四家,下午,姜瀚文来到一间带有瓦片的屋外。
黄墙黑瓦,碧树绕墙,门前一条小路蜿蜒曲折,铺有一颗颗小石头,颇有意境。
他朝大门走去,在距离房门三米处定住。
在他脚前,一根细若牛毛丝线绷直,左右固定在花上。
在药田,住得好,还这么谨慎,会是谁?
假装不知道,姜瀚文一脚踩下丝线,缓慢走到门边敲门。
“咚咚咚!”
屋里传来轻巧走路声。
房门打开,四目相对。
“老师!”武参惊喜道。
“快进来快进来!”
瞳孔微缩,居然是自己的学生。
姜瀚文进屋,一股淡淡清香钻入鼻腔。
只见地上摆着密密麻麻的苦杏核,院子里,一棵金桂,挂满米粒圆满的金。
香味,就是从这上面散发的。
“这古杏你用来入药?”姜瀚文不经意问道。
“我用来泡茶,提神的。”武参端来茶,解开瓷盖,递给姜瀚文。
“老师,您请。”
姜瀚文喝了一口,微苦,有点润喉,还不错。
闲聊片刻,姜瀚文开始把脉。
武参身体各方面都不错,比从自己那里离开时,要好上一个台阶不止,实力也从三重,突破到四重。
前后半年,姜瀚文心里敲起鼓,这个速度快了点,有古怪!
“老师,刚好您今天来了,就在这里吃饭吧,我……”
聊着半年来的日常,时间一晃,半个时辰过去。
越聊,姜瀚文心里的疑惑不减反增。
屋子里,并没有什么药香,也没有吃的丹药,有的,只是随处可见的苦杏核。
就凭这个,武参就能有如此大的突破?
“咚咚咚!”
房门突然被人猛烈敲响。
“武长老,不好了,出人命了!”
人命?
两人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边。
“怎么回事?”武参一把推开门。
来汇报的药农看到姜瀚文,就像看到救星一般。
“姜医生,我们都在找你,庄少爷死了,你快跟我来!”
药田的庄少爷还有谁?
只有庄白!
自己银针都准备好,人却先死,这么经不住熬?
“带我去看看!”
姜瀚文同武参跟着药农,一路往东疾走。
他们到的时候,二十多个护院穿着制式袍服,手拿长枪,把宅子围成一圈,肃杀之气隔绝众人。
旁边看热闹的人,在外围结成大圈,水泄不漏,却又不敢靠近。
不知是谁喊一声姜医师来了,快让开。
众人让出一条路,供姜瀚文通过。
走到大门门口,透过敞开的大门,可以闻到一股清晰的血腥味。
姜瀚文皱起眉头,这个味道有点重,只怕是,他杀!
“站住!”护院两把长枪交叉,挡在姜瀚文面前。
“没有家主命令,所有人,不得擅闯。”
武参上前一步,厉声喝道:
“我是药田长老,庄白在药田死了,我有权查清情况,出了事,你们担得起吗!”
“没有家主命令,所有人,不得擅闯。
违令者,斩!”护院冷着脸,握紧手中长枪,枪尖冷芒对准武参,根本不给面子。
“到底是谁杀了庄少爷,会不会杀我们。”
“反正老子已经满十年,不行咱走呗,别把小命丢这儿。”
“不会是瘟病吧,庄少爷可是蜕凡七重的高手,一般的病……”
……
瘟病二字如墨团滴入水中,恐慌瞬间扩散,众人吵成一团,喧闹声传到屋里。
“吵什么!”
不耐烦声音从院里响起。
一道熟悉影子从里面走出。
罗茂才手里捏着块白色方巾,嫌弃看向外面。
扫过武参,脸色依旧,根本不在乎。
等看到姜瀚文时,罗茂才走上前,推开侍卫长枪,笑道。
“两位,他是药田唯一的医师,这件事,得他进来一趟。”
两个护卫对视一眼,收回长枪。
姜瀚文跨过封锁,武参要跟着,砰的一声,两把寒枪继续拦住。
罗茂才冷着脸:
“武长老,你要是管不住这帮人,有的是人替你管!”
武参站出来:
“都回去看好灵草,这里的事,我们一定给大家一个交代,请大家……”
武参说完,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满脸不屑。
“谁知道,武长老你……”
“我满十年了,我想回家……”
喧闹依旧,都说武参和庄家穿一条裤子。
姜瀚文拍了拍武参,走上前,双手轻按。
这些年,被医治的人,没有两百也有一百,姜瀚文的声望,大家有目共睹。
如喇叭断电,喧闹的众人瞬间停住嘴,齐齐看向他。
“都闲得慌不是,回去守好灵草,我会查清楚原因,如果是病瘟,尽管来找我就是!
我老爹在地里,我都不怕,你们怕个屁,滚滚滚。”
姜瀚文嫌弃摆手,说得极其随意。
“走吧走吧,姜老哥都这么说,应该没问题。”
“那我们就听姜医师的,先走了。”
……
画风陡转,不到十息,聚成一团的药农散个七七八八。
武参苦笑,自己无论是在老师面前,还是庄家人面前,都有点太嫩。
旁边罗茂才眼睛眯起,一抹惊讶,或者说嫉妒,滑过眼底。
“姜老弟,还真是众望所归的无冕之王啊。”
姜瀚文听出弦外之音,懒得管罗茂才,庄白到底是生是死,如果死了,是谁杀的?
这些问题,才是他现在迫切想知道的事。
“罗管事说笑,走吧。”
第45章 罗茂才!
两人进屋,血腥味更加浓郁。
院子里一片狼藉,假山倒地、花瓶破碎、金鱼随着破碎琉璃片躺在地上,有明显的打斗痕迹。
他杀?姜瀚文心里猜着。
“姜兄弟,你来了正好,我就不用去找你。
待会请你帮个小忙,给外面那帮泥腿子说庄少爷的死因,免得他们闹腾。”罗茂才一副颐指气使模样。
“庄少爷的死因?”姜瀚文反问道,跟着罗茂才往里走。
内院,只见地上躺着三具尸体,一男两女,脖子以下,都盖上白布。
两个七尺高,穿着深蓝色棉袍的护院头子看着自己,眼神冷漠,好似在看一具尸体一般。
罗茂才指着尸体,对庄白道:
“庄少爷昨晚喝了酒,色心大起,非要和这两个丫鬟做那种事。
本来这事简单,一个被子睡一觉便是。
可好巧不巧,庄少爷打人,两个丫鬟扛不住,就拿庄少爷的剑——”
说到这里,罗茂才停足,没有再说后面的话,而是做出一脸唏嘘样,男人都懂的表情。
喝醉了滚床单,可以理解。
打人,也能理解,男人嘛,有点小情趣,小众归小众,问题不大。
可要是把丫鬟联系在一起杀人,姜瀚文是绝对不会信。
庄府的丫鬟,除非特别允许,不然是绝对不准修炼的。
庄白都沦落到斗败,还有多余资源给丫鬟修炼?
既然没有修为,两个普通人丫鬟,又怎么可能杀掉能做那事的庄白?
有鬼!
姜瀚文刚迈步上前,想揭开白布看情况。
“咻~”
一道飞镖插进他面前地上,刀柄嗡嗡颤抖。
守在一边的汉子冷冷看着姜瀚文。
“庄少爷入土为安,不要打搅他清梦。”
“姜老弟,别看了。”罗茂才一把拉住姜瀚文,生怕他冲动,更怕他知道些什么。
“他要看,就让他看吧,夫君和他,同僚一场。”
婉转声音在耳边响起,循声看去。
苏欣拥着一件黑毛大袄,款款从屋里走出来,眼里流露着不一样深意。
阔别多年,青涩褪去,苏欣身上那股人妇韵味,如红透的水蜜桃,隔着老远,都能闻到一股诱人芳香。
“庄夫人。”姜瀚文拱手,后退半步。
阔别多年,苏欣变漂亮,也变得,更加锋利。
苏欣眼里没有悲伤,只有纯粹的平淡。
心里疑惑解开,庄白是他杀,而且,苏欣知情!
罗茂才呆呆看着苏欣,身子僵住,好……好美,好想把眼前女人捆住,然后……
一股原始悸动苏醒,直到香风靠近,罗茂才反应过来,赶紧低下头,看着地面。
心脏扑通狂跳,豆大汗珠从额头皱纹逼出,密布一片。
随着佳人走近,除了香味,还有一股淡淡的药味,姜瀚文看见苏欣脸庞的不正常,有点肿,而且有指印。
尽管有一层浅浅胭脂盖住,但姜瀚文是医师,行医快四年。
望闻问切,眼睛毒着呢。
苏欣被人抽过耳光,而且距离现在,时间不超过半天!
苏欣越过姜瀚文一个身位,走到罗茂才面前站定,秋水一般眸子盯住罗茂才。
“你刚刚一直在看我,是觉得,我夫君死了,你就可以有别的想法吗?”
杀人不过头点地,苏欣话音刚落。
旁边看守的两个汉子,眼里冷光如冷枪扫视,瞄准罗茂才。
“咚!”
罗茂才双膝下跪。
“我是猪油蒙了心,才会晃神,请少夫人明鉴。”
“我看,不是吧。”苏欣咬紧牙关。
“啪~啪~”
罗茂才左一个巴掌,右一个巴掌,狠狠抽在自己脸上,不到十息就抽肿脸,涨得跟个猪头似的。
苏欣冷冷看着他,带着哀怜的语气叹道:
“连你这种货色都敢眼睛往上瞧,往后,我们孤儿寡母,只怕是在庄家待不下去。”
刺骨凉意灌进五脏六腑,瞬间冻僵身子。
这个娘们真的想置自己于死地,罗茂才双眼通红,猛猛往地上磕头。
你等着,老子早晚要把你弄死!
“咚咚~”
石头与肉相碰,每一下,都把额头砸出血花,用折磨表达忠诚。
“别磕了罗大管家,免得庄家人看见,说我欺负你,说我不是个守妇道的女人。”
两个护卫靠近两步,枪尖朝下,背在身后做蓄势。
罗茂才脸色由黑转白,盯向姜瀚文。
到这个关头,他只有把所有人拖下水,才能活得下来。
“姜老弟,你快帮我求求少夫人,我真的只是昨晚没休息好,一时晃了神,绝没有冒犯的意思。
你我之间关系,你还不了解我为人吗!”
如果说前一句是疯狗乱咬,那后一句,就有点诛心了。
什么叫你我之间的关系?
听到这话,苏欣侧过头,睫毛轻微颤动,一双眸子注视到姜瀚文身上。
姜瀚文扭头,四目相对,他看见一双带着浓烈恨意的眼睛,微红的眼圈,好似诉说这些年,她经历的一切苦痛。
过往岁月浮上心头,苏欣尽可能平和,可嗓音中,还是带着丝丝哽咽,红唇阖动。
“你算是我父亲半个徒弟,我相信你。
你觉得,他今天是不小心,还是冒犯?”
话音一落,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注意到姜瀚文身上。
他接下来说的话,将决定罗茂才生死,甚至,庄少爷死亡的认定走向。
与此同时,一名身着华服的中年男人带着护卫,也于此时站在门槛上,平静看着姜瀚文,眼里带着三分玩味。
是杀还是放,这位威望仅次于杜老的“王”,会怎么选择呢?
“罗茂才。”姜瀚文喊道。
“我在!”罗茂才抬起头,膝盖往前挪动半尺,渴望救星一般看着姜瀚文。
“咻!”
说时迟,那时快。
两道银针从姜瀚文手中飞出,精准插入罗茂才眼里。
旁边警惕的护卫下意识握紧手里长枪,瞪大眼睛,好快的针!
“啊!
我的眼睛!”
罗茂才喊出这一句后,整个人如野兽一般在地上打滚,连话也说不出,只有啊呜啊呜的狂暴吼叫。
“啊!”
仅仅十息,伴随最后一声惊叫,筋肉痉挛。
罗茂才双眼发青,脸庞深黑如炭,整个人呈大字型摊在地上。
一名护卫探下身子,伸手摁在脖子,朝门口站着的中年男人摇头。
“没气了。”
“不愧是药田最好的医师,能救人,也能杀人。”豪迈嗓音响起,中年男人走进院子,指着地上的罗茂才道:
“把这个不知尊卑的奴才丢出去,当着所有人的面烧了。”
“是!”两个傲气的护院双手抱拳,恭敬点头。
中年男人一句话,就把刚刚的故意杀人,定性为不知尊卑。
“爹,你来了。”苏欣折手行礼,眼圈瞬间浮起蒙蒙雾气。
爹?
姜瀚文惊讶看过来,眼前人就是庄白的爹,那位即将继任族长的庄孔鸣!
第46章 变天
“庄大人,小的下手不知轻重,自愿请罚。”姜瀚文连忙拱手,脸上装出惶恐模样。
这是第一次,姜瀚文当着庄家人的面杀人,心里毫无波澜,但该有的表演要有。
“罚什么罚,杀得好,该杀!
别叫我庄大人,叫我庄叔。”庄孔鸣一把摁住姜瀚文双手,蒲扇大的温热顺着拳面传递。
见他疑惑,庄孔鸣继续道:
“你是杜老的学生,论辈分,你我同辈。
不过,你和小白共事过,我就托大,论你是小辈,你没意见吧?”
庄孔鸣垂落的唇角挂着微笑,带着玩笑意味。
“庄叔说笑,这该是我不知礼数才对。”姜瀚文再拱手,不卑不亢,把关系认下。
至于地上的罗茂才,他没有多看一眼。
输家只有一个结局——被遗忘。
两个护卫,明显更听命苏欣,这个女人既然能当着自己的面卖惨,自然也能对两个护卫卖惨。
至于佳人那双饱含深情眼睛,抱歉,姜瀚文不相信感情,这世上,唯有利害关系值得信任。
退一万步,杀一个罗茂才,姜瀚文担得住,刚好毁尸灭迹,完美摘掉自己。
但要是不杀,罗茂才供出自己拿酒方和酒馆发展,以及纸条的事,啧啧。
庄家发现自己藏在幕后,那可就真的有风险。
站在敢和三小姐分钱的角度,罗茂才必死,只不过是早晚问题。
现在他知道庄白死亡的真相,更是取死之道。
所有方面加在一起,罗茂才都必须死,偏偏他还做着掌权梦,可笑。
未言谋身,何以谋权?
庄孔鸣握着姜瀚文的手,很是亲切。
一转脸,看着苏欣,瞬间变得冷漠。
“还站在这里干什么,要我请你吗!”
“我这就带月儿离开。”苏欣抹掉眼里泪花,委屈转身。
“诶,小姜,家丑不可外扬,你可要替你庄叔,多保密啊。”庄孔鸣翻书似的,马上又绽出笑脸,切换自如。
“庄叔放心,杜长老教过我,我们这些下人,要少听少看多做事。”
对于姜瀚文特意提到的下人二字,庄孔鸣笑容真切,眼神温和了些,这个姜瀚文果然如记录中所说,识大体。
“别人是下人,你不是!
好久没见杜老,今天你陪我,一起去见见他老人家吧。”
“长者令,不敢辞。”姜瀚文拱手,心里有点纳闷。
屋里死掉的亲生儿子不管不顾,却带着自己去见杜老。
而且刚刚那句话,别人是下人,自己不是,这么明显的示好,为什么?
姜瀚文不经意瞥向乌云铺满的天空,变幻莫测。
两人上门时,杜长老正坐在屋里,墙上,摊开一张两米宽的大地图,地图上标明了房间是谁住,收成,高低等细致数据。
姜瀚文一眼就看出,这是药田的地图。
“你来了。”杜青甫看着庄孔鸣,好似回忆起某个藏于梦境的女子,语气沉郁道:
“一眨眼,你都长这么大,时间不饶人啊。”
“杜叔,我……”
姜瀚文乖乖给两人沏茶,坐在一边。
庄孔鸣聊的,都是些在外面行商的见闻,还有黑石城的邪修风波。
杜青甫则聊药田的发展,哪个老朋友又走,身边聊得来的人,越来越少。
“杜叔,那我就不打搅你。
过两天,到家里吃个饭吧。”庄孔鸣脸上笑意不再,严肃看着杜青甫。
杜青甫沉着脸,伸出三个手指头:“我想想,三天。”
“好,那我先走。”庄孔鸣微微一笑,转身站起来,临走前,朝姜瀚文道:
“好好干,我看好你。”
待庄孔鸣离开,杜青甫长叹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
“庄白死的事,你都知道了?”
“只知道人死了,被丫鬟杀的,其他的,我就不清楚。”姜瀚文没有说自己的猜测,回答得很官方。
“知道太多,不是好事,下面人,就按这个说法给他们讲。”杜青甫眼里划过痛苦,缓缓看过来:
“这件事,其他的,就不说了,左边第一个抽屉里有本册子,你看看。”
姜瀚文顺着杜青甫的手指方向,打开木桌第一个抽屉。
一本蓝皮册子被他拿起,翻开第一页,姜瀚文愣住,这分明是罗茂才半个月前在医堂里抄的。
耳边响起杜青甫沧桑的声音:
“这个人眼睛很毒,为了往上爬,数易其主。
这本册子,他没有交给庄萧,而是交给我,希望我让他坐这个位置。
我一猜就知道,这东西出自你手,只是借他名字写出来,他还以为不说,我就不知道。
你的心意,我明白,可怜你照顾我这个糟老头子,还要藏着掖着,有点麻烦吧。”
杜青甫苦笑着,姜瀚文刚要说话,他摇摇头,继续道:
“其实,你大可不必这样。
我给你玉简第二天,我就给庄闲说,我死后,你坐我的位置。
别怪我,实在是命运无常,我怕一觉醒来,就见到老尚。”
“聪明人,都死在自己聪明上。”姜瀚文总结道。
纵览自己认识罗茂才的时间,从用三小姐秘密结识自己,再悄悄杀掉方同留人情,后面又与虎谋皮,拿自己给出的酒方拉拢三小姐,以获得庄萧的加倍重视。
为了往上爬,罗茂才勤奋、努力、也够聪明,但是,罗茂才缺乏智慧,就像低头吃小米的麻雀,不肯抬头看树梢的遮天黑网。
罗茂才眼睛毒,抓住杜长老的切身关心——药田发展,只可惜,机关算尽,他低估自己和杜青甫的默契。
整个药田,自己吸收卢兴旺和杜青甫所有经验,还有自己顿悟后,实践这么多年的经验。
药田三百多人,姜瀚文可以毫不客气的说,能有他四分之一见解的人,不过一只手。
能提出这些改进的人,只有他,也只能是他!
如果这书交给庄萧看,庄萧忙着修炼,插手药田的事,势必落到罗茂才身上。
那时,就算杜长老知道,意义也不大。
退一万步,越过庄萧,交给庄孔鸣也可以。
偏偏罗茂才“聪明”,选择了唯一的死法,直接交给杜老。
结果自然是把底裤都掀开,一样不剩。
“在这里,谢谢你为我这个糟老头子做的事。”杜青甫站起身,朝姜瀚文鞠躬。
姜瀚文连忙躲一边,让开方向,有点不爽道:
“杜长老,你这一拜,多少有点不把我当人看。”
“诶。家门不幸啊!”杜青甫摁着椅子,手上青筋暴突,如生锈铁片摩擦一般,沙哑道:
“我只想,最后尽一个父亲的责任。”
话音一落,姜瀚文僵住,脱口而出道:
“庄家,要杀苏欣?”
“一个对庄家有怨恨的母亲,死了,比活着价值更大。”杜青甫眼里满是追忆。
“小文,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当年,没让小欣嫁给你。”
姜瀚文视线下移,放到册子上。
原来如此,刚刚庄孔鸣说的吃饭,是这个意思。
三天之内,必须定下将来药田是谁管事,并且,杜老退位!
虽然庄家的药田,是杜老一手带出来的。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庄家死了一个嫡系,不想再看到药田有任何矛盾。
如今庄孔鸣即将上位,一朝天子一朝臣,三天是最后期限。
自己猜对了,庄家的天,要变!
第47章 权力交接
结合前面的话,姜瀚文明白杜老想让自己帮什么——将他即将到手的大总管位置,交给苏欣,以保住苏欣的命。
那个位置,现在就是火上的铁板凳——烫屁股,姜瀚文没兴趣。
真要他坐,最起码,自己要有自由做主的权力。
而权力的核心,来自实力。
姜瀚文放下册子:
“这册子,可以交给苏欣。
但我希望,杜老您别说是我写的。
庄家的事,以前、现在、以后,我都不想卷进去。
我做这一切,只是为了让你开心,我对这个位置,真的没兴趣!”
“我对不起你。”杜青甫低下头,姜瀚文的话,如一记重拳,狠狠砸在胸口,五脏六腑翻滚不息。
眼里,一层浑浊雾气挡住视线。
十多年来,这是除尚子安身死之外。
第一次,杜青甫在姜瀚文面前表现出自己脆弱。
两道晶莹顺着松弛脸庞滑落,啪嗒,滴到地上,卷起细细灰尘。
施恩莫忘报,可真有报恩者,几人能平静?
他给出的,仅仅是所有人都有的机会,窸窣平常。
可获得的,却是整个药田。
半晌,通红眼眶平息。
杜青甫指着墙角位置:
“我已经没有什么能给你的,那边有一箱金子,你拿去吧。”
姜瀚文苦笑摇头:
“我不缺钱,您要是非要送点东西才行,这幅地图我拿走,可以吗?”
姜瀚文指着挂在屋子里的药田地图。
“你拿去吧,在我这里,他只能是蒙灰。”杜青甫握紧拳头。
这些年,作为创始人,杜青甫教的人,何止一二?
只怕是一两百,也不止。
可这么多人里,只有姜瀚文,永远把自己放心里。
没有因为学识渊博和地位变化,更没有因为自己苍老,时日无多,对自己有过一丝不尊重。
“咚~”
一声金属闷响,水钟撞击。
杜青甫有话堵在胸口,死死忍住,尽可能控制情绪叹气道:
“你走吧,她快要来了。”
“老杜,那我先走,你注意身体。”姜瀚文摘下地图,调笑眨眨眼,转身离开。
姜瀚文刚走出不远,苏欣牵着女儿就站到门口。
苏欣远眺姜瀚文背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个当年连肉包都没吃的同龄人,转眼,成了自己需要依靠的存在。
“娘亲,那个叔叔是谁啊。”庄月好奇指着远处。
“那是娘亲的朋友。”苏欣意味深长道。
“朋友?”小丫头歪着脑袋,她第一次听说母亲有朋友。
“嗯,本该是好朋友的朋友,是娘亲瞎了眼。
走吧,去见你外公。”
……
夜,姜瀚文坐在房顶,月华如银,撒在他身上,铺上一层朦胧轻纱。
一道道凉气被他吸入喉口,钻入心脏。
初冬的夜,露水很重,晚风刮过的地方,湿漉漉衣角凝结湿润。
如他所言,药田谁主事他根本不在乎,他只想让那位一直关照自己的老人开心。
自己的退出,能保住老人义女,够了。
接下来,安心修炼,争取早日突破引气期。
凭借自己的谏言,苏欣保命没问题,只是,没有枪杆,何来权力?
糊涂小儿,抱金砖过闹市——九死一生。
至于离开庄家,姜瀚文暂时没考虑过,就像龚海那般引气巅峰,也能给山匪重伤,他就算突破引气出去,不过是大号肥羊。
在外面苟,可没庄家安逸。
心脏一颤,到达某个极限。
在他心脏里,三四十缕神息就像丝线,缠绕一起,凝做一条粗壮的五彩游龙,盘踞在心脏。
一抹精光划过姜瀚文眼睛,调息第二步成了!
神息凝,游龙出。
“吟~”
伴随颤动,神息自心脏游出,顺着姜瀚文筋脉游动。
调息调息,可不只是呼吸,还有身体查明弊病暗伤。
“嘶~”
神息游到手肘处,就像用夹钳捏肉,姜瀚文疼得龇牙咧嘴。
通则不痛,痛则不通。
强忍着,继续调动,周游全身。
直到中午,缩小成一小丝的神息回到心脏。
姜瀚文痛得嘴皮泛白,浑身湿漉漉一片,一层暴汗后的粗糙盐渍粘在身上。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他身上,有二十八处暗伤,筋脉十二处不通畅。
姜瀚文苦笑,修炼的时候不发觉,只觉得气血畅流,体泰通透。
现在神息一转,全身都是问题。
再加上气血衰败,怪不得,那么多人突破不了引气,不把自己修炼个气血身亡就不错。
“吃饭了!”
爽朗吆喝声响起,穿着假肢的龚青站在院子,红润脸庞挂着微笑。
“来了。”姜瀚文从屋上跳下,费力走到桌子边。
“嗯~”
姜父陶醉眯着眼,在锅边嗅了口。
“今天的味道,更香了。”
龚青嘿嘿笑着,揭开砂锅盖子。
水雾升起,一只母鸡炖在金黄色汤中,青色葱花撒在平面,鲜气飘飘。
“这是用血灵草还有葛根,配合……”龚青指着肌肉介绍着,用一把半尺长的尖刀把鸡肚子切开。
玫瑰色的血块如果冻一般颤动,嫩滑,飘入汤中。
姜瀚文一眼看出其中端倪,血线草的汤是红的,做成菜,天生就有点血腥,不好处理。
龚青用鸡血凝结,以吸收血线草的鲜红药汤,天才!
他和父亲各喝下一碗。
“藤椒再多一点,就好了。”
有道是久病成医,姜父每天都吃,都吃出经验来。
“好。”龚青旁边拿起笔,把姜父的话记下。
姜瀚文又吃一块“果冻”,一股热气顺着喉咙往下蔓延,虽然也有血线草和诸多草药的药力,但要温和得多,而且后劲更大,重在温补,不伤脾胃。
“还可以再加半片血线草,如果能控制血块凝而不散,这道菜可以出锅。”
姜瀚文给了一个很高的评价。
他不知道,是以前做事不认真,还是成熟的问题。
龚青做菜真的很有天赋!
壮大气血,滋补身子,壮阳等。
他通过药理和灵草的了解提供药方,原始方子很简陋,既没有细致步骤,也没有具体药效嵌合时间。
但龚青在经过讲解后,能把握其中关键,真的能把这些东西,成功做成药膳,而且色香味俱全。
有种读一遍单词,就能背下的意思。
吃完饭,龚青继续琢磨药膳,反正没药了,就直接在姜瀚文地里扯,主打一个家底厚,够试错。
姜父跟个女人家似的,在打毛线衣。
姜瀚文对着自己身体的暗伤和堵塞的地方,运转气血,配合敷药疏通。
一晃,七天后。
庄家张灯结彩,鞭炮齐鸣。
在上千人的见证下,庄孔鸣从满头银发的庄闲手中,接过象征家主权柄的玉如意,成为新一任家主。
新家主一上任,就颁布三条命令。
第一,儿媳苏欣,作为药田大总管,统揽药田一应事物。
第二,药田开始大改,由苏欣具体负责。
第三,从护院到药农,从家丁到丫鬟,扩招庄府各类人才。
药田外,热火朝天,一听见招人,所有管事都乐得合不拢嘴。
招的人越多,他们手底下的权力越大,孝敬更足。
一个个铆足劲,大寨村身家清白的人不够,就从旁边村子里找,只要是符合条件的,都署上名推荐。
药田里的人,也蠢蠢欲动。
招人进来,自然就要有新的执事管人,到时候又有名额可以冲击。
以权力交接为核心的风波,自庄家老宅为核心,朝四面八方荡开。
有几个外村的家族不爽,但一打听,庄家有人拜入青岚剑宗,马上一个个送来贺信,恭祝庄孔鸣成为家主。
外面闹腾,由着他去。
姜瀚文五间小屋围成的圆圈,如避风港一般,依旧风平浪静。
半年后,一位老友在姜瀚文邀请下,来到家中。
第48章 药田改革
院子里摆着三张桌子,每张桌子上面,都放满菜。
时间如流水,进步,从来不是一个人的。
龚青望着来人穿的锦袍,嘴巴抿紧。
当年那个小掌厨穆千城,如今不在药田,而是在家族祠堂,专门负责给族长和几位总管盯菜。
能到这个位置,除了炒菜的能力,还有为人处世,以及庄家人信任。
比起当初,地位不可同日而语。
龚青看向姜瀚文,除了父亲,别人都不看好自己。
只有这个“傻子”,拿昂贵的灵草给自己练手,为了帮自己改进味道,还去请穆千城来,这份信任,他不知该怎么还。
穆千城虽然贵为总厨,但没有架子,一进门就调侃道:
“我还以为,姜大医师把我这个糟老头忘了。”
姜瀚文笑而不语,说是糟老头,倒也差不了多少,没记错的话,今年穆千城,该有五十岁了。
他从背后拿出一坛酒起开。
“啵”的一声,蜡封掉地上,一股醇厚馥郁随风飘进穆千城鼻腔。
厨师有两宝,鼻子闻味,舌吃草。
好酒!
穆千城眼前一亮。
“有好东西不早说!”
猴子似的,灵活拿起筷子开始试菜,边吃边点评味道、口感、摆盘、火候等。
旁边龚青认真记下所有瑕疵,边记边问怎么调味,满满的求知欲。
半晌,把所有菜都试了个遍。
穆千城复杂看着龚青:
“龚少爷,你要是早点走这一行,造诣肯定在我之上。”
龚青苦笑,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这一路,可不轻松。
“行了,试好味道过来喝酒。”姜瀚文指着地上四五个酒坛,朝两人招手。
两人坐下,龚青则开始收拾桌上的菜。
如今地位悬殊,他怎么敢和穆千城坐一桌?
“嘛呢!”姜瀚文不爽扫过:“过来喝酒啊。”
“我就不喝了。”龚青嘴角泛起苦涩,姜瀚文是他朋友,但是现在的穆千城可不是。
“怎么,要赶我走,龚少爷才肯过来?”穆千城人老成精,岂能看不出龚青的为难,他指着姜瀚文道:
“你和姜老弟是朋友,就是我朋友。
当初,我可是喝过你送他的清风醉。”
龚青勉强坐下,规规矩矩同两人喝酒。
随着酒精灌下,恪守的拘束也渐渐松开。
姜父开门,看着睡在地上的三人,嘴角咧开,从屋里拿来被子,笑着给三人盖上。
夜半,姜瀚文第一个苏醒。
耳边响起鼾声,循声看去,龚青和穆千城背靠背,正在争一床被子,一个朝一边裹。
“不就是酒嘛,我这里多的是。”他无奈嘀咕一声。
刚刚一直要喝酒的,不是压力大的龚青,而是穆千城,就像几十年滴酒不沾的酒蒙子,那叫一个饥渴。
把两个家伙抱回床上,姜瀚文继续坐在屋顶修炼。
贵有恒何必三更起五更睡;最无益只怕一日曝十日寒。
只要坚持每天都有进步,哪怕小,终有一日,能到彼岸。
神息从心脏出发,继续流转身体,细致打磨经络。
当初痛到冷汗长,现在流转一圈,只有淡淡酸涩,无一处痛,这半年来的疗伤还是效果显着。
明天,自己就可以继续打拳,淬炼气血。
一夜无话,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穆千城缓缓醒来。
“醒酒汤在桌上。”姜瀚文指着白瓷碗,好笑看着两人。
穆千城脸颊微红,喝了一口,宿醉酒气被醒酒汤的芳香盖住。
“你这酒,比三小姐的酒还香。”
姜瀚文哪里不知道对方意思。
“喜欢的话,你拿两坛回去,悄悄喝,别给他们尝。”
“这怕是不好吧。”穆千城嘴上说着不好意思,眼睛却不自觉在屋里瞧,一点不见外。
“在门口,都给你打包好了。”姜瀚文眯着眼,虽然联系得少,但他们之间君子之交淡如水。
这个水,不是指谁也不理谁,是彼此之间,没有身份差距,只有朋友身份。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穆千城一脸满足走到门口。
他突然扭头看着姜瀚文,严肃道:
“你比我小十多岁,气血还没有开始衰败,好好修炼!
家主问过我关于你的事,想重用你,别浪费了”
姜瀚文先是一愣,随后无奈一笑:
“如果我要往上爬,现在我们只怕成不了朋友。”
穆千城严肃脸庞换上无奈。
“也是,整个药田,就你最闲。
走了,下次记得喊我。”
待穆千城离开,姜瀚文眯着眼,庄孔鸣想重用自己,为什么?
一会儿,他踢了踢床上的龚青。
“起来了,我都看见你脸红。”
话音刚落,龚青下意识伸手摸脸。
脸庞温度正常,根本没红。
龚青睁开眼睛,望着姜瀚文似笑非笑的表情,老脸一红。
装睡被抓住,多少有点尴尬。
“赶紧起来开干,我还等着你开店养老呢。”
“好!”
……
日子一晃,四年过去。
苏欣上位,从土壤改造到活水引进,从药农的上报手法有功,到以功法相诱,分重引导。
药田在大改造中,焕发生机,同样的支出,仅仅四年,药田产量提高一倍。
恐怖的成绩,彻底奠定苏欣无可撼动的地位。
就连吴清河这位老人,也不得不公开表示自己佩服苏欣。
庄家老宅中,庄孔鸣看着这个月的各方支出和盈利,特别是看到药田盈利的数值后,皱起眉头。
在他旁边,坐着大儿子庄萧。
“爹,药田那边,我去帮忙管吧。”庄萧说着,眼里闪烁着渴望。
庄孔鸣白了儿子一眼:
“你还好意思说,我问你,这两年你花这么多钱,到底什么时候能突破引气!”
庄萧低下头,他两年前就到蜕凡九重。
这两年,为了突破引气,父亲几乎将八成的资源用到自己身上。
二品灵丹吃了不下三十粒,可就是没法突破。
每次他要引灵气入体,一些关于弟弟的画面就浮现心头,让他不得不忍下。
“从今天起,你给我好好在密室里待着。
什么时候突破,什么时候出来。
你弟弟死了,现在就剩你。
如果你突破不了引气境,我宁愿你也死在地下。
我的种,没有废物,懂吗!”
庄萧握紧拳头,脑袋低下,眼里闪烁着诡异的扭曲神色。
“是,我现在就走。”
待儿子离开,庄孔鸣超屋外喊道。
“给我叫庄俊过来,还有他的管家,一起叫过来。”
“是!”
庄孔鸣手里握着一截散发绿光的竹棍,轻声低喃着:
“黑石城,你是我的!”
……
月亮公平照着大地,庄家老宅中,密谈上演。
皎皎银纱笼罩的药田,姜瀚文端坐在三米深的水池中,池中满是鲜红,如血液般深邃,水面上漂浮着各式灵草,密密麻麻。
最中间位置,更是放着两株雪白如玉的蚀月花,玫瑰色药水打在洁白花瓣上,经月光一照,显得格外妖异。
第49章 突破引气!
随着时间流逝,月亮慢慢移动到天空正中央。
水池中,姜瀚文心跳放慢,直至彻底停止。
紧接着,他身体缓缓下沉,直到鲜红水面将整个人淹没。
心脏处的神息发出雄浑咆哮,开始循着他身体游动,每游动一次,他周围的血红就淡一分。
院子大门紧闭,姜父双手握紧,撑坐在椅子上,旁边站着小不点,还有小不点的儿子小灵通。
“儿子,你可一定要迈过去啊!”姜勇小声嘀咕着,为了这次突破,院子里的灵草,几乎都被拔了,光秃秃一片。
这些年存的药,也全被儿子拿出来。
这一池子的血水,是两百多根血线草熬出来的。
他粗略算过,这些花花草草,光是银子,就值一万多两!
“嘭~”
双腿触到僵硬,沉底,姜瀚文缓缓睁开眼睛。
在体内的暗伤被治愈后,他淬炼气血的速度再次上升。
仅仅半个月突破蜕凡八重,九个月突破蜕凡九重。
从蜕凡九重突破到引气,分两步走。
第一步,打通天地桥,也就是所谓的任督二脉打通,任脉为阴,督脉为阳,两者打通,形成小周天,以接通天地灵气。
第二步,气血归身,引气入体。
将丹田中的气血散入全身,形成浑然一体,随后接引狂暴的灵气进入身体,于丹田沉淀。
打通天地桥,因为有神息帮忙,以及自己用银针辅助,姜瀚文只花了一个月就做到。
之后,他为了尽可能让身体完美,除了把奇经八脉补上,还贯通全身十二正经,全身筋脉贯通,形成一张包围筋骨皮膜的大网,打通大周天。
血红水池中,姜瀚文慢慢站起来,在水下以太极拳的龟速打起《莽拳》,或者说,是一种脱胎于《莽拳》和《壮力拳》,但又不尽相同的拳法。
拳路时而大开大合,时而挪移腾转,灵动非常。
随着池水中的血红变淡,姜瀚文整个人红得跟个大螃蟹似的,浑身气血吸收到极致,体温攀升。
“我丢药包了吗?”姜父声音缓缓响起。
“咕噜~”
一个巨大的水泡从水底升起,被月光一照,恍若水银滚动。
收到约定暗号,姜父往前甩出。
“啪!”
巴掌大小的灰色布包丢进透明池水中,就像摁下开关。
水面上浮动各种灵草咕咕冒泡,刚刚透明的水,又变得浑浊起来,乌黑一团。
一根根蛇信兰、青灵草、蚀月花等被腐蚀,化作药渣。
突破引气,姜瀚文从拿到《神息真经》那天,就开始为这一天做筹备。
只见他再次闭上眼,张开嘴巴,一丝灵气顺着口腔进入体内,在筋脉中横冲直撞。
正常人,突破,吸收一缕灵气便足以。
开了这个头,温养、适应过后,再吸收第二缕。
姜瀚文反其道为之,继续吸入灵气。
刚刚吸收的雄浑药力发挥作用,灵气遇见有厚实气血包裹的筋脉,仅能撞掉三分。
别人吸收灵气是走小周天,归于丹田,以减少灵气消耗。
姜瀚文没有,他引导进入体内的灵气绕大周天行进,灵气在与气血的撞击中,消耗能量同时,也不断扩充筋脉,滋润身体,让身体亲和灵气。
灵气不断吸收,对冲之下,吸收的气血渐渐平息,开始由第二波药力抗灵气。
池子里如墨水一般的水光,由黑转灰,渐渐变淡,直到最后透明。
姜瀚文停止吸收灵气,静坐在水下。
就像两只蜡笔相互碰撞,彼此都会留下对方的颜色。
一缕缕灵气经过大周天磨合,汇聚到丹田,静静盘成一团,规矩而有序。
一直坐到天亮,姜瀚文从水下浮出。
“哗!”的一声,他从水里跃出三米。
“咻咻咻!”
三柄飞刀从他手里飞出,如子弹一般,贯穿进地面,留下三个黝黑洞口。
姜瀚文握紧拳头,用身体的力量和用灵气催发,完全是天壤之别。
蜕凡九重,他全力一拳,能有两千三百多斤,飞刀能齐根没入地面五寸。
用灵气催发,十寸,这还是自己只催发一缕,如果全力而为,还能再翻倍不止。
怪不得,凡是突破引气境的,在庄家都能进入核心层,无他,个人力量形成碾压。
如果再学会法术,引气对蜕凡,就像踩死蚂蚁一般轻松。
“呼!”
姜瀚文长舒一口气,看着老父亲。
“爹,我突破了。”
姜父皱了一夜的眉头舒展,喜笑颜开。
“不愧是我儿子。”
贪吃的小不点成熟许多,爪子竖起大拇指,人模人样。
小不点一松手。
“唧唧~”
儿子小灵通脱离父亲阻拦,兴奋朝着姜瀚文冲过来, 双脚一顿,砰的一声撞进姜瀚文怀里,亲近舔着他的脸。
“哎哟,好啦好啦,知道你想我,我也想你呢。”
今天,是姜瀚文突破的日子。
也是小不点带着儿子,离家多年回来的日子。
至于媳妇为什么不带着来,小不点的比划是,媳妇家里有背景,是跟自己私奔,要是媳妇来,整个庄家只怕要给拆了。
姜瀚文抱着小灵通,捏着小家伙毛茸茸的肚子,小灵通开心眯着眼,很是享受。
“今天,给你们爷俩,弄顿大餐,咱们庆祝庆祝!”双喜临门,姜瀚文乐呵笑着。
姜勇身上,那副无形的枷锁破碎,身板挺直。
苍老脸颊上,露出几年来,前所未有的开怀笑容。
他听小龚青说过,突破,就能多活几十年。
儿子现在突破,将来肯定能走得更长远,就是成仙,也未必不可。
本来儿子因为照顾自己不娶妻,他嘴上不说,心里却一直愧疚着。
现在,儿子前途平坦,他已经,没什么不放心的。
姜瀚文看着父亲露出傻笑。
知父莫如子,父亲想什么,他岂能不知道?
这次突破,看起来惊心动魄。
但实际上,不过是厚积薄发,水到渠成的事。
用这么多资源,他只是想让自己底子厚一些。
接下来,他就可以着手杜长老传给自己的灵雨术。
说实话,作为一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他相信气血,相信劲力,相信阴阳五行。
但,亲自接触法术,他心里还是没来由激动。
“唧唧~”小灵通扑腾着,一个劲儿舔他耳朵。
“哎哟,知道了知道了,我马上就让我们的大厨去做好吃的。”
……
阳光越过嫩绿树丫,透过间隙,在地上留下婆娑光影。
姜瀚文躺在凉椅上,轻嗅四季桂清芬。
在他旁边,站着一个男人,满脸严肃瞪着他,很是不爽。
第50章 天元居开业
龚青微霜的鬓角重新变得黝黑,茂密头发光亮如油,青春焕发。
此刻双眼如炬,聚焦在姜瀚文脸上,一脸严肃。
“四成太少了,最起码,你也要有五成。”
姜瀚文没好气道:“我们俩要是五五开,以后有意见分歧,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如果有人惹了事,会不会受牵连——”
“我要是怕惹事,就不会开这个店!”龚青一口打断姜瀚文,鼻孔喷出两道热气,有点气愤。
冲动的语气,七分神似年轻时的龚少爷。
爱会长出血肉,从刺猬般的顺从到据理力争,两人重建信任,就像当年月下,一个慷慨解囊买酒送肉,一个尽心解惑分享知识。
“分成多少,你和我,用得着算这么清吗?
你六成,我四成,要是有将来,怎么弄,你和你徒弟去规划,我才懒得操心。
好啦,就这样,你要实在觉得过意不去,给老爹发张免费的饭票就行。”
姜瀚文摆摆手,距离突破,已经过去十天。
穆千城说龚青的手艺,已经超过他,姜瀚文想着,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与其闭门造车,不如以辅助身体恢复的名义,干脆在自己药堂隔壁开个药膳的店。
好不好吃,要怎么调整味道,让客户来说。
随便一问,负责管他这片的执事告诉他,药堂周围,想怎么弄,都是姜瀚文的自由。
于是,就有了这一出分红界定。
听到提起自己,远处正在画画的姜勇嘿然一笑,继续低头,挥笔着墨。
姜瀚文突破,老头彻底放松,早上逗鸟,下午画画,晚上在屋里听小不点比划故事,日子过得满满当当,比龚青都忙。
看见姜父,龚青眼里难得流出一抹柔软,操着同姜瀚文七分相似的语气缓道:
“老爹的事,不用你说。”
“行了,就这样,快去准备,明天开业,争取一炮打响。”
姜瀚文起身,把龚青硬推到门边。
“要是开不起来,你的那些月俸,我可还不了。”龚青嘴角带着莫名笑意:
“我最多做饭给老爹吃。”
“行了,去吧去吧,我到时候肯定厚着脸皮来蹭饭。”
“咔哒!”
门栓扣上,姜瀚文把龚青推出门,嘴角扬起莫名笑意,如果没记错,这是这几年来,龚青给自己开的第一个玩笑。
这家伙,开始拥抱生活了,真好。
朋友之间,不需要说太多。
比起这些日子送出去的,姜瀚文更在意彼此真情。
长生太孤独,他不想太上忘情,最后成为天边冷漠神像。
姜瀚文坐回躺椅上,闭眼半刻,手里多出一团似的水雾。
“去!”
只见水雾飞到院子里,在距离地面一米处扩散,眨眼覆盖一米见方,淅淅沥沥,下起小雨。
十息过后,雨团消失。
姜瀚文闭着眼,默默总结这次释放灵雨术的瑕疵。
比起杜长老两米见方,而且充满灵气的灵雨。
姜瀚文的法术不但范围小,而且富含灵气极少,也就比一般雨水好些。
虽然说勉强掌握,但距离真正使用,还有很长一段距离要走。
姜瀚文躺着,一缕缕灵气吸收、打磨、最后归入丹田。
一个时辰后,又一道灵雨术放出。
虽然微不可察,但这次灵雨术比上一次又要圆润一分,姜瀚文对灵雨术的感悟,也要多一丝。
这种在不断尝试中进步的感觉,让人着迷。
在没有寿命的绝对压力下,就像没有高考压力的学生,更能专心投身于手中之事,遨游知识海洋。
姜瀚文有时反而觉得,长生带给自己的,除了对时间的底气,更多的,是一种注重当下的平和。
过往不可追,未来又是团巨大迷雾,人唯一能把握的,只有当下。
正是在这种既不焦虑未来,也不缅怀过去,只尊重自己当前生命的状态。
才让他无论是修炼,还是种药,都能轻松超过别人。
正如某个游戏人物口头禅:
“时间,不在于你拥有多少,而在于你如何使用。”
又过一个时辰,姜瀚文手里多出一团云气。
晶莹剔透的雨水,洒进土里,升起一阵水气,经风吹到脸上,湿漉漉的清爽,鼻腔里还残留薄荷一般清香。
不错,又进一步,姜瀚文嘴角勾起满意弧度。
“咚咚~”
老爹的房门敲响,一双小眼睛透过缝隙,看向门外,是小不点。
“儿子,你慢慢玩,我去听故事了。”姜勇也不管画卷如何,封上笔,快步回屋。
姜瀚文睁开眼笑了笑,继续闭眼吸收灵气。
这种平淡的日子,他越来越喜欢。
庄家风云又如何,苍炎城头大旗更换又如何?
这些,都不及脚边一棵聚灵草长势,不如蚂蚁摆动米粒的姿态。
世界纷扰,与我何关,活在当下,活在眼前!
他将怀里的信纸握碎,尽管阳光最后照在署名上——庄孔鸣。
……
“砰砰砰~”
鞭炮爆破,医堂旁边,天元居第一家店诞生。
任何不可超越的伟大,都来自一个渺小的开始。
不会有人想到天元居的未来,就像,不会有人想到,它的开始。
鞭炮声响得远,听到热闹,周围十几个药农从家里出来。
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那可是姜瀚文的医堂!
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一个传一个,二十多人围在普通的天元居外面,好奇往里看。
一间简单的土房里面摆着三张桌子,院子里,养着鱼的水池,装鸡鸭的竹笼,还有一块种着灵草的一米方土,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看什么呢,都过来。”姜瀚文朝远处看热闹众人招手。
见姜瀚文在,看热闹的人纷纷围上来,走进院子里。
“以后你们看病,要补什么,都可以在这里吃点。”姜瀚文说着坐下,朝屋里喊了声:
“给我来份补气血的面条。”
“马上。”帘布后响起喊话。
姜瀚文在桌上放下一两银子,往墙上指了下。
众人抬头,这才看见墙上的菜单。
从上往下看,最便宜的气血面一两银子,到最贵的十全汤,一百两银子。
众人咽了咽口水,乖乖,一个月五两银子,就算好吃,他们也不敢吃啊。
“看什么,今天进门的前十个,每人可以吃一碗面,我请!”
姜瀚文话音刚落,
“我来我来!”
“让开,别挤我。”
……
屋里瞬间挤满,摩肩接踵,二十多个汉子挤得只能站着。
一个个脸红看着姜瀚文,眼里既渴望,又害羞,总之就是舍不得出门。
“一二三……”
姜瀚文一个个点着头数,扭头看向厨房。
“上二十八碗气血面!”
二十九两银子甩出,面条滚着汤从帘子内送出。
“咚!”第二碗气血面端出来,摆在桌上。
“哇,好香。
不对!”
第一个吃下面条的灰衣药农闭上眼,仔细感受滚进五脏六腑的灼热。
“哗哗哗~”
汉子忍着烫,两口麻利嗦完面,一口喝尽汤,一把推开众人,嘭嘭嘭,大步冲出房间。
异常引人注意,刚刚还闭眼闻香气,满脸兴奋的众人突然愣住,警惕看着跑到院子里的灰衣男。
瞪大眼睛看着眼前一切。
这……这是?
第51章 针尖对麦芒(此针非彼针)
“呼~呼~”
循着章法,灰衣男在院子里大踏步甩腿。
脚下双腿回环猛踹,刺破空气,发出刺刺轻响。
“这是《连环腿》吧。”
“应该是,你不是炼《连环腿》吗,这你都看不出来?”
“……”
百息过后,灰衣男停止修炼,头上蒸腾起一股水烟。
半晌,见灰衣男睁开眼,有认识的熟人吆喝。
“小邱,咋样?”
只见小邱三步并作两步冲回屋里,从兜里拿出二两银子,啪的一声,重重拍在桌子上。
“姜医师,我请你再吃一碗。”
“好啊,你这是,突破了?”姜瀚文笑吟吟看着汉子。
吃一碗面,就突破?
龚青果然该走厨师这条路,一开门就出现个天胡广告。
众人纷纷扭头,这才发现,只顾着去看,面条一碗接着一碗,已经把三张桌子堆满。
还等什么,冲啊!
众人跟灾年抢肉吃一般,用力跺脚,扑向桌子。
尽管众人抢得疯狂,但在姜瀚文半米范围,没有一人敢抢,规规矩矩过来端面条,道谢后才乖巧端走。
不一会儿,院子里不够,众人打到外面路上。
“嘿!”
“哈!”
“哼!”
“豁!”
跺脚声密集如雷,打拳哈气声如刀插沙袋,连绵不绝。
龚青站在门边,看着门外能够修炼的众人,眼底划过羡慕。
但一转眼,他回头看着吃得汤都不剩的面条,被认可的自豪感在心底荡漾。
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自己能得一条路走,有朋友作伴,还活着,足矣!
突破的事就像瘟疫一般传播,连续五天,天天门口都排满人。
药田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有这么个吃药膳的地。
这可是连穆千城都竖大拇指的味道,吃过第一次的人再吃别的,味同嚼蜡,恨不得顿顿都到天元居来。
有人欢喜有人愁,眼红,向来是人性共有的卑劣。
天元居的事,很快就捅到庄家人眼里。
第七天,排队的人被赶出院子。
一队护卫将天元居围住,青涩脸庞,穿着考究白袍的少爷庄俊带着许言午走到屋里,同龚青对峙起来。
“在庄家做生意,是不是有点太不把庄家放眼里?”许言午双手抱胸,冷冷看着龚青,嘲讽道:
“腿断了,就乖乖在家里养伤,出来丢人现眼,怪不得你爹死得早。
谁要是生出你这种儿子,都得折寿三十年。”
龚青脸上看不出任何喜怒,这种言语上的辱骂,四年前,他每天都在经历。
现在,不过是重温。
他瞥了一眼许言午,把这张脸牢牢记在心里,温和看着庄家少爷:
“俊少爷,这家店虽然能赚钱,但赚的都是辛苦钱。
而且,这店是为了让药田里生病的人,能够好得快一些,不耽误灵草种植,是——”
“啪!”
说时迟,那时快。
许言午大步迈上前,咚的一声,一耳光把龚青狠狠抽倒在地上。
“你以为你是谁,敢抬头看着少爷。”
血红巴掌印如烙铁一般印在脸上,龚青脸庞肿胀出巴掌纹路。
擦掉嘴角鲜血,龚青甩了甩脑袋失重感,扶着桌子,晃悠悠站起来,黑着眼,低声下气道:
“俊少爷,我求您,您能把厨房留下来吗?”
“说实话,我也没想好,你觉得,我怎么处理?”
庄俊冷漠看着龚青被打,在过往记忆里,打下人,实在是件多如牛毛的事,不值一提,但是今天不同,打瘸腿,还是第一次,别有一番感觉。
“怎么处理,自然听少爷的。
您……您要是觉得我做得不对,我明天关了,以后,绝对不开,好好做个废人。”说这话时,龚青手心捏紧,指甲嵌进掌心,阵阵痛苦啃食着尊严。
“咚!”
许言午冲上来,一记窝心脚把龚青踹飞。
实木桌撞在腰间,巨大震荡在五脏六腑回环。
呲啦~
木桌被撞成几块,木板撕裂,一阵尘烟升起。
“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你这残废还敢做饭,怎么,你想翻身啊!”
说完,许言午一马当先冲进后厨。
“砰砰啪~”
锅铲碰撞,瓷碗破碎,砸家声音响起。
帘子外,龚青认命一般靠在墙上,痛苦咧着嘴。
后腰的疼痛如锥子嵌进肉里,肋骨应该断了。
他只想没尊严地苟活在药田,只想没出息地做一名臭炒菜的,可是,好难。
龚青眼里一片灰暗,没有光彩。
“呲啦!”
布帛断裂,许言午一把撕烂帘布走出来,龚青看过去,瓷盘粉碎成渣,灶台被踢成两半,红砖崩裂。
厨房里能砸的,全都砸了,一样不剩。
冰凉地砖传来阵阵寒意,蚀骨之蛆一般爬上全身。
龚青身子在颤抖,这是他剩下,唯一活着的支撑,现在,全毁了。
“哼!
还想当厨师,可以啊。”许言午嚣张指着满地的尖锐碎瓷渣:
“你跪上去,给俊少磕十个头,以后赚的钱,交九成给俊少爷,这间店就可以开下去。”
一个红色问号在龚青心底闪烁,是要没有尊严地活着吗,还是就此罢手,追老爹而去?
自从有记忆开始的一切,如电影般在脑海快速滑过。
年少不识愁滋味,锦衣玉食不珍惜,中年道途碎云梦,两脚坠入孤苦中……
爹,活着太难了,瀚文,我对不起你。
眼带诀别,死意既明,龚青握紧拳头。
“怎么,不服气,觉得自己受欺负?”
空气刺破,许言午又是一耳光抽过来。
“啪!”
脑袋如同重卡撞击,本就受伤的身体如风中残烛,龚青哪里着得住打。
咚!
脑袋重重砸在地上,强烈撞击感把眼前世界湮灭,强烈失重感涌进心头。
就是死,我也要站着死!
我龚青不是废物,我是男人!
忍着剧痛,龚青双手用力撑着地面,挣扎着起身,可脑袋昏沉,鲜血模糊视线,他连基本方向都辨别不了,只能是蛤蟆一般在地上四脚扑腾,就像他那可悲而可笑的人生。
“你不是当厨师吗,老子今天就让你尝尝好酒。”
“滋滋滋~”
许言午一脚踩着龚青肩膀,一股尿黄顺着衣角溅出,淋在龚青身上。
“哈哈哈~”许言午露出大黄牙,哈哈狂笑。
旁边庄俊看着龚青受辱,嘴角勾起浅浅弧度。
他和眼前人没有宿怨,但是他很喜欢这种操控人生死的感觉,特别是痛苦如果由自己施加,那会更爽!
外面看热闹的众人,一个个不忍心扭头,不去看地上龚青。
有几人眼里带着愤慨,握紧拳头,但也只能强制自己低下头,把恨意藏心底。
这是庄家少爷,不是他们这些泥腿子。
鸡蛋碰石头,只有一个下场。
突然。
“咻!”
一根银针透过大门间隙,精准穿破许言午第三条腿。
嘭!
如西瓜爆炸,肉块横飞,殷红溅得满地都是。
“啊!啊!啊!”
撕心裂肺的痛吼声响起,许言午蜷缩在地上,捂着自己的下腹颤抖,豆大冷汗如雨珠一般沁出额头。
他的小兄弟被人插爆了!
“是谁,滚出来!”
庄俊后闪身位,躲在房门阴影下,警惕看向门外。
他心脏就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连呼吸也停止。
包括旁边瞪大眼的护院,心里都只有一句话——好快的飞针!
第52章 真以为我是普通医师?
“保护庄少爷!”
一声惊呼,门外护院赶紧冲进来,把大门挡住,拿着刀,无头苍蝇一般四处看。
“姜医师?”
“快让开,是姜医师来了,还有武长老。”
……
密集问好声响起,外围众人让出一条路。
姜瀚文黑着脸,身后跟着两名七分相像的汉子。
跟着来的护院认识他身后的人,护院头子喊了一声:
“武管家!”
慌乱中,庄俊顺着喊话声看去,只见自己的管家武成,和这次来药田的目标之一武参,站一起,心脏恢复正常跳动,是自己人就好。
庄俊微笑看着武参道:“武长老好。”
武参皮笑肉不笑答应着:“庄少爷好。”
打招呼时,姜瀚文越过众护院和庄俊,径直走到许言午身边。
庄俊和一众护院好奇瞥着他,这个走在武长老前面的,难道是他手下,要做什么?
下一秒,姜瀚文右脚高高抬起,然后,用力踏下。
“咔嚓!”
清脆骨裂声盖过哀嚎,姜瀚文直接把许言午的脚踩爆!
“啊!我的腿!
古护院,杀快了他!”
歇斯底里尖叫声中,许言午痛到声音嘶哑,脸上青筋暴突。
护院刚要动手,武成一把摁住其肩膀,摇摇头。
“你是谁,站住!”
庄俊眼里不爽,这人是谁,打狗还看主人,自己就在这呢!
“武长老,管好你的人!”
狗吠置若未闻,姜瀚文走到龚青面前,伸手把住龚青手腕,脉象不稳,浮脉漂浮。
轻轻摁住堵塞的后背,凹凸不平,肋骨断了两根。
刚刚,龚青在鬼门关外走了一遭。
他没想到,自己只是去找武参拿份种子,龚青就被打成这样。
好得很呐,好得很!
“不是说好,有任何问题,身体最重要吗?”姜瀚文看着满脸血污的龚青,只觉得心口揪痛,被人狠狠连环勾拳。
“我——”
欲言又止,龚青低下头,重重叹口气。
这是他自己的事,他必须有担当,哪怕,是螳臂当车。
“先去治病。”
姜瀚文转身,不顾龚青身上的馊臭,把人背上,一言不发,径直朝屋外走去。
“少爷,你要为我做主啊!”许言午拖着残躯,面如金纸在地上求饶。
庄俊脸庞涨红,太丢脸了,这个泥腿子居然无视自己,根本不管旁边武成态度,他指着迎面走来的姜瀚文大吼:
“老子叫你呢!”
“呼~”
说时迟,那时快,手掌划破空气,狠狠朝抽在庄俊脸上。
“嘭!”
庄俊整个人如炮弹一般砸进木质餐桌里。
霎时间,众人瞪大眼睛,难以相信看着姜瀚文,连呼吸也停住。
庄……庄家人被打!
就是旁边老老神在的武成也愣住,下人打主家,还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抽耳光,闻所未闻。
脑袋嗡嗡作响,身上的疼痛,不及心灵半分。
庄俊跪在地上发愣,他被打,他被打!
“别!”
旁边武参一把拉住护院。
他跟着姜瀚文学了几年,虽然后来联系少,但对方什么脾气,他还是知道一些。
这位向来不惹事的老师,可不怕事!
武成也反应过来,连忙摇头,挡在众人面前。
“古护院,让他走!”
“谁也不准走!”庄俊从地上跳起来,摸着自己肿胀的左脸,整个人脸色差到极点,他要杀人!
然而,诡异的是,护院没有听庄俊的,而是看了眼武成,见对方摇头,就让开,把姜瀚文放开。
走到门边时,姜瀚文回头瞥了眼庄俊,看着武家两兄弟,语气如冬日寒霜冰凉:“这事没完,在这里等我!”
见姜瀚文一副不放手模样,庄俊心里彻底气炸,你要搞清楚,是你打了我,不是我打你!
“反了反了,给我杀了——”
“庄少爷,他就是姜瀚文!”武成一把拉住庄俊,轻声在其耳边说道。
庄俊黑沉如水的脸庞僵住,整个人如雕像僵直,瞪大眼睛看着武成,好似在说,你他娘怎么早的时候不说!
屋外众人看着姜瀚文把龚青背出,纷纷让出路来。
同仇敌忾,挡住庄俊一干人的视线。
姜瀚文把人背回屋里。
“对不起~”
即使被打断肋骨,也一声不吭的龚青,此刻眼里却流出两行晶莹,通红眼睛望着姜瀚文。
为了自己这个草包的梦,眼前朋友又是物资支持,又是技术保障,可他太弱,连到手的机会都保护不了。
他没本事,他该死。
“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要说对不起也该是我。”
龚青摇头,姜瀚文已经做得够多了。
“别乱动,再动我喊老爹了!”
听到这话,龚青瞬间乖巧,不再挣扎要坐起来。
姜瀚文给他换掉衣服,用水洗净身子,又敷上药,绑上竹板。
“好好睡一觉,我去给你讨个公道。”
姜瀚文给他理好被子,转身瞬间,眼里温柔散尽,只剩下绝对冷漠。
出门,看热闹的人不减反增。
免费吃面条突破的几人,站在人群最前沿,如狼似虎般的眼神,盯着老老神在的庄俊。
见姜瀚文走进人群。
庄俊一改刚才嚣张:
“给我认错,刚刚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周围护院和外围药农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什么时候,当着众人面抽耳光,这么轻松化解了?
不愧是姜医师,连庄家人挨打都要给面子。
众人脑海里,已经构想出冰释前嫌。
然而,下一秒。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认错?”姜瀚文冷冷看着庄俊,瞥了眼地上。
许言午已经被打晕过去,蜷缩成一团,死狗一般。
众人鸦雀无声,姜医师这么牛,硬刚庄俊?
姜瀚文指着武参旁边的两名护院道:
“去叫人,最好把长老们一并叫过来,就说庄家要死人,来晚了,庄俊要成肥料。”
两个护院瞳孔地震,当这么多人的面威胁,来……来真的?
武成点头,示意两人赶紧摇人。
两人对视一眼,脚下生风,狂奔出药田。
一股寒凉从庄俊脚跟往上窜,又惊又怒,他赶紧看向左边。
自己的管家武成,挡在护院前面,丝毫没有要保护他的意思,正和武参说些什么。
咕噜~
庄俊咽了咽口水,情况,有点不妙。
姜瀚文望向武参道:
“去,把药堂烧了,既然庄家不管我们死活,医堂留着也是浪费。”
武参苦笑道:“老师,这件事不是庄少爷本意,是许言午一个人闹的,医堂事关重大,您高抬贵手。”
武成挡在姜瀚文和庄俊之间,补充道:
“姜医师,我们也是不知道这件事。
是药田里有人传话,说龚青在药田卖东西,影响大家种地,我们才来的。
这件事的源头,真不在庄少爷这里。”
“听到没有,姓姜的!
问题出在你们药田的内鬼身上,关老子屁事。”见有人撑腰,庄俊态度陡变,一下子又从理亏变成受害者,挺直背脊,颇有七分狗仗人势得意。
姜瀚文不说话,走进旁边医堂,将里面的火油提出,砰的一声砸烂,溅得屋里到处都是。
黑色火油如墨团,沾在病床和桌椅窗户上。
在所有人眼中,屋里闪过橘黄色亮光,紧接着,明亮大火从屋里倒卷滚出,火蛇狂舞,发出披剥脆响。
浓郁黑烟滚滚,姜瀚文从火里走出。
巨大的火团在旷野上燃起,七八米高的火焰宛若信号灯。
远处,看到火光,无论是药农还是护卫,都加快脚步狂奔。
打人,自然要有交代。
医堂,就是自己讨公道的代价,别人不懂,但庄孔鸣,一定知道。
浓烈大火熊熊燃烧,令姜瀚文心里暴怒。
他要告诉所有人,伤龚青的代价!
武参心里咯噔一下,白了一眼武成,好似在说,你看看这个蠢猪庄俊,好好的,非要弄成这样,就不能说点软话吗!
武成一脸无奈,有些事,真不是他能控制的。
没等武成给庄俊知道,姜瀚文瞄上他:
“武成是吧,你既然说是药田的人告密,请你拿出证据,到底是谁给你们报的信?”
武成怎么可能承认,拨浪鼓一般摇头:
“姜医师,具体是谁给我说,我们答应过别人保密,不能告诉你。
但我可以保证,这个人确实存在,而且就在药田里。”
“那我可不可以说,我也听人告密,庄俊没能拜师青岚剑宗,弄死两个丫鬟,还把人埋在后院?”
姜瀚文冷冷看着庄俊,他苟住,不代表没做事,真以为,他就是个普通医师?
第53章 怕,晚了!
“谁告诉你的!”庄俊语速急切抢过话头,脸色煞白。
他杀丫鬟的事,只有地上的许言午和武成知道,姜瀚文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是武成?
正想着,视线转移,庄俊瞪大眼睛看着武成。
“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姜瀚文继续引诱回答,就像恶魔低语。
年轻的庄俊,正是情绪化阶段,只要抓到七寸,调动起来并不难。
庄俊双眼瞪着武成,恨不得把他吃了,咬牙切齿道:
“我要听真话,今天的事,可以一笔勾销!”
一笔勾销?
呵呵。
姜瀚文气得想笑,这个庄俊怕是搞不清楚,到底是谁不饶过谁。
“这是那两个丫鬟父母告诉我的,她们说,丫鬟还有个在夜明司的弟弟,等查到凶手,一定去告官砍头——”
话音刚落,庄俊脱口而出:
“不可能,他爹妈都被我杀了,她俩也没有弟弟!”
说出瞬间,庄俊脸色瞬间煞白,他看见姜瀚文在笑,也看见缓缓走进拥挤人潮的二伯。
糟了,自己被套话!
旁边武成痛苦闭上眼,真他妈是蠢材,被许言午带成猪脑子,怪不得人家宗门不收。
这种话是能说的?
庄家,是庄家人的庄家,但是庄家九成的人都不姓庄!
杀下人,有好借口还好,现在不但随便杀人,还怕东窗事发,连人全家都杀了。
只这一句话,所有人,无论愿不愿意,都得站在庄俊对立面!
旁边看神仙打架的一众药农不说话,只是一味地盯着庄俊,带着危险目光。
他们也是下人,也是可以用钱交代的货物。
但,他们可以是,父母妻儿绝对不行!
感受到密集凶光,武成后撤半步,眼睛警惕瞄在姜瀚文身上,这么隐秘的事,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姜瀚文在药田,治病免费。
但在庄家,庄家自己的医师是要收钱的。
本就没什么钱的护院家丁们,都会到他这儿看病,姜瀚文也是来者不拒,就当提高医术。
有的人不好意思,就会给他说一些庄家发生的事,吃瓜。
姜瀚文就慢慢引导为,众人把秘密写在小纸条上,悄悄塞他抽屉里,吃更大的瓜。
所以,姜瀚文虽然人在药田,但对于庄家大小事,他知道真不少。
只要有人做事,就有人知情,只要有人知情,自己就有机会知道。
不巧,抛尸的人,来自己这里看过病。
“好啊,我庄家原来出了个天才,杀人都知道斩草除根。”中气十足的豪迈嗓响起。
满脸络腮胡,膀阔腰圆的中年汉子,带着一队手持钢刀的护卫,穿过药农封锁,站到众人面前。
“二爷!”
众人拱手。
庄铭宇,庄家二号人物,与大哥庄孔鸣争当家主不成后,主掌护卫刑罚,以刚正不阿出名。
庄俊面若死灰,怨毒看着姜瀚文,都是这个狗杂种,自己才会说出真相。
“二伯,是他诈我,你别听他乱说。”庄俊指着姜瀚文:
“他一个下人,敢把我们庄家的房子烧了,刚刚打我,还放话要杀我。
二伯,您明察!”
哪料,面对庄俊的深情求救,庄铭宇虎目眨都没眨,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姜瀚文身上。
今天这件事,只要姜瀚文给庄家说声,他们会给交代,但现在逼着庄家人到台前,就有点不懂事。
是好朋友,但不是好下人,庄铭宇对姜瀚文下定义。
“二爷,这小店是和药堂一起,让地里的弟兄,早日康复,好好种地。
我想请问,为什么庄少爷一进门,就要把我的人打个半死。
我要是晚来十息,只怕连活人都看不到。
庄少爷还说,要上缴九成的盈利给他。
我们到底犯了哪一条庄家规矩,请二爷明示?”
姜瀚文话音刚落,生怕被误会,庄俊马上抢答。
“二伯,他这个饭馆赚的,都是我庄家的钱,按理就该上缴给庄家。”
“庄少爷不对啊,我们都花自己的钱,难道我们的月俸,也是庄家的?”
“是啊!”
底下药农大着胆子吆喝,其中吃气血面突破的那几人更是喊得大力,脖子都吼粗。
“没有我庄家给你机会,你能开这个药堂赚钱?
你还以下犯上,敢打我!”庄俊吼出杀手锏,一脸自信看着姜瀚文,昂起下巴。
天底下,就没有不偷腥的猫,搞这么多,还是为了赚钱,瞎扯淡什么!
庄俊自诩聪明昂起头,有庄家自己人,今天,他一定要找回公道!
旁边武成低下头,跟只鸵鸟一样,他认命了,现在就看什么时候和庄俊分开。
“你放屁,姜医师什么时候收过我们钱。”
“庄大人,他这是血口喷人,姜医师……”
底下群情激愤,就连旁边护院也看白痴一样看过来。
收钱?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庄铭宇脸黑如炭,真他妈是脑子里灌满屎,说话之前就不能调查一下事实?
姜瀚文免费治病的事,整个庄家高层都知道,这是为了报答那位传医术的尚子安。
他朝刚刚通报的护院招手,重新再听对方详细汇报。
护院看庄俊的眼里带着惧意,杀人女儿不够,还要屠人全家,跟着这种庄家人,只怕自己这等小人物也要早登极乐,全家屠光。
“二爷,庄少爷刚刚让许言午……”
护院不但将刚刚的事实说出一番,还添油加醋说背后指使的庄俊如何恶劣。
庄铭宇脸色变换不定,眼里闪过危险光芒,如果没猜错的话,庄俊是被大哥派过来的,呵呵,有意思。
本来,可以就地拿下。
但今天,他偏偏要给大哥面子。
突然,清丽嗓音响起。
“还请二爷给个说法,药田的人被欺负成这样,要是没个说法,人心一散,今后,只怕我也不好管。”
循声看去,拥挤人潮再次让出一条道,苏欣领着药田其他五名长老一同走来。
整个药田上下四百人,几乎都来,压力全部压在肩头。
局势再度反转,庄俊低下头,一言不语。
他悄悄瞥了一眼姜瀚文,手在发抖。
复杂眼神里,有懊悔,有胆寒。
追根到底,他是姓庄,但父母双亡,不过是靠着一点人情,对下人狐假虎威。
比起整个药田撑腰的姜瀚文,他差得太多。
他是真有点怕,想说软话,可到这个地步,一切都晚了。
第54章 落幕
庄铭宇重新审视姜瀚文,这位孝顺儿子身上凝聚的力量,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大得多。
看几位管事神情,不是敷衍,是真的站台。
不是总管,胜过总管,看来,老爷子和大哥,有很多事瞒着自己。
怪不得老爷子说,让大哥一定要收服这位,现在闹成这样,收?
呵呵,老子给你上眼药!
庄俊看向庄铭宇,一层薄薄雾气升起,眼里盈满求救。
“庄俊,你说,为什么你要让许言午动手打人,是他的个人恩怨,还是你要求的。”庄铭宇问道。
庄俊听出弦外之音,猛然抬头,眼泪差点飚出来,近乎吼出来:
“我没有!
都是许言午自己动的手,和我没关系!”
庄铭宇拉偏架的行为,在姜瀚文意料之中。
因为打伤龚青,就杀庄俊,庄铭宇来了之后,就不可能。
他向来是走一步,看三步。
这个仇,就没打算自己了结。
他要留给龚青,人跪下受的辱,只有鲜血洗礼才能抹除。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姜涵文指着自己被烧的医堂:
“二爷,还望你告知一声,以后,我就不免费治病,免得有人说我借治病,欺世盗名去赚钱。”
今天的事,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未来,每一个生病的人,都会“挂念”这位庄少爷。
就像论文严苛,被延毕的那些大学生,一个个问候翟天“林”一样,从祖宗到尊严,问候全面。
怨气,需要酝酿再引燃,不急。
姜瀚文是个长期主义,杀了庄俊省事,但是,不利于龚青未来发展。
自己这位朋友需要动力,一个复仇的动力。
“动手的是许言午,他就留在这里,要怎么处理,你看着办。
庄俊御下不严,打断双腿,即日起,面壁思过半年。”
庄铭宇说完,旁边早就等不及的护卫大步冲上前。
“我要见大伯,是大伯让我来的,你没权利打我,我有任务!”庄俊听到要被打断双腿,彻底慌了,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苦,最后的机密倒出,渴望二伯能伸出援手。
然而让他失望,庄铭宇并没有勒令停手。
跑!只要跑回大伯那里就不用打断腿。
气血如汞,庄俊身影如幻,朝着相反方向跑去。
“好胆!”庄铭宇表面愤怒,实际上心里快乐开花。
破坏药田,杀丫鬟全家,纵容手下人杀人。
今天的事,说大了,杀庄俊都有必要!
现在供出大哥,简直完美,自己更得尽可能展现愤怒,“保护”住这位人才,让姜瀚文记大哥的仇。
空气中灵气震动,一道两米长金色长枪凝结在庄铭宇手中。
“去!”
长枪嗡嗡响,风雷作响,火箭筒一般急速飞向庄俊。
姜瀚文眯起眼,这就是庄家自己的攻伐法术吗?
有点意思,以自己目前的实力,逃跑倒是问题不大。
“嘭!”
金石爆裂,枪尖发出轰鸣声响。
带血影子重重飞出三米高的烟尘,砸在地上。
“噗!”
一口浓血喷出,庄俊嘶哑尖叫:
“我的脚!”
只见庄俊膝盖往下,空荡荡,骨肉皆无。
“丢人现眼,带回去!”庄铭宇冷道,径直离开。
两个护卫一记手刀打晕庄俊,货物一般扛在肩头,任由鲜血潺潺流动,没有丝毫要抹药的意思。
这不是打断腿,直接是打残废。
引气境实力,血淋淋的现场,如同带冰冷水,把看热闹的众人淋个透心凉。
众人纷纷让出一条大路,由庄铭宇带着人离开。
“二爷做事公正,我们走吧。”苏欣见庄俊双腿打断,直接转身,全程没有和姜瀚文说一句话。
就像她说的那样,她是为药田,不是为具体的谁。
几名长老朝姜瀚文善意点头,也跟着抽身。
今天的事,姜瀚文有点冲动,为了一个废物折上这辈子前途,只怕以后,都没有机会成为执事,前途已断,诶。
高层散尽,只剩几百药农还在。
“姜医师,你以后,真的不能给我们治病了吗?”有人大胆问出所有人忧心的问题。
能一边积攒人情,一边打听消息,还能提高治病水平,姜瀚文自然是愿意的。
但这次出手,暴露自己打听情报的事,就算他还想继续免费治疗,庄家也会给他找竞争对手。
与其这样,还不如直接一步到位,自己先把后路绝了,让庄家人安心,用作找公道的代价。
“今天谢谢大家帮忙,以后只有天元居,没有医堂。”姜瀚文朝众人拱手,言之凿凿。
见姜瀚文态度坚定,刚被鲜血压下去的火气,在人群里又升起。
可这团火无处释放,只能是憋在心里。
“姜医师,谢谢。”
“谢谢。”
……
众人只能是拱手,带着三分惋惜,三分怨气散去。
大火还在燃烧,将瓦片铁架,一并融化成水。
汹涌火光中,姜瀚文呆呆站着,橘黄色火光把他脸庞照得通红。
他不想惹人,只想好好苟住,慢慢修炼。
可总有人要来打搅自己的清修,上一个庄白死了,下一个庄俊,在他眼里,也是个死人。
下一个,应该没有了。
毕竟,再继续苟下去,自己的实力在庄家,就是无敌的。
庄俊今天来的目的,他去找武参的时候知道——拜他为师。
药田打理得好好的,为什么突然拜师?
利益动人心,药田产量大增,油水太大。
庄孔鸣有和他说过,让他接班苏欣,被自己以能力不足拒绝。
姜瀚文猜,庄孔鸣想为替换苏欣,提前做准备,给自己安排个眼睛在身边。
毕竟,这位既没有天赋,也没有手腕,还父母双亡的孤儿,最合适拿捏。
天生就亲近家主这个靠山,用来监视自己,再可靠不过。
还别说,某种程度上,庄俊帮姜瀚文解决这个拜师的麻烦。
不收,以庄孔鸣不达目的不罢休的脾气,多半会想办法嫁庄家人给他。
他要是收了这么个蠢徒弟,将来怎么被拖累死都不知道。
横竖都是个麻烦。
现在好了,傻逼自己把自己解决。
不止姜瀚文觉得是步“好棋”,只怕处理庄俊的庄铭宇也得笑醒,夸庄孔鸣会选人。
庄孔鸣那边,姜瀚文不担心。
要不是考虑龚青,这个庄俊,自己真杀!
第55章 姜瀚文的地位
穆千城是庄孔鸣厨师,通过老穆,两人有过不少通信。
他清楚庄孔鸣想要振兴庄家的梦想,酒方,药方,药膳等,他给过不少支持;
庄孔鸣也了解他只想混吃等死的想法,虽然商讨不少事,但一直没有强压担子,双方处在一个微妙的平衡中。
境遇有异,若没有这一层把握,姜瀚文也不会冒险去收拾庄俊。
“呼~”
一阵大风吹过,姜瀚文抬头看向天空。
此时在他心底,只有一句话——小心驶得万年船。
同期而进的方同和许言午,一个方同死在罗茂才安排下,一个许言午现在躺在自己脚下,生死予夺。
他们在同一条起跑线上的蚂蚁,因为最基础的初始选择,最后奔往天差地别的未来。
抛开长生这一点,他与两人没什么区别,唯一不过是自己多谨慎,多小心,不出风头。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这些人的下场就在眼前,再一次给姜瀚文敲响警钟,谦虚做人,小心行事,永远是弱肉强食世界的黄金语录。
这是死了,就一了百了,万事皆休的世界。
脚下是万丈深渊,水面上是细微薄冰,唯有战战兢兢,方能走到对岸。
长生遨游,无穷无尽。
话本有记,北海有黑龙饮水,东山有万丈雪原,玲珑阁玉足天女,肤若凝脂,魅惑天成,琳琅竹林有十万剑冢……
有那么多风花雪月等着自己去看,有那么多美酒等着自己喝,姜瀚文做任何事都不会冒险。
动手只是手段,活的更自在才是目的。
为战争而战争,是愚蠢的。
一切斗争,都要有战果,有战略意义。
这次打脸,自己损失可以用来拉关系的医堂,同时得罪庄俊,多出一仇家。
收获有三点:
第一,下次天元居再开门,无人敢来闹事。
第二,自己可以安心修炼,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会有人不长眼招惹。
第三,龚青被踩在地下的尊严,捡起一半。
无论是害怕,还是佩服,总之,从今以后,没人会拿残废挂嘴边,更没人敢轻易欺负龚青。
姜瀚文捡起地上许言午,这件事,还有一个尾巴没处理——眼红告密之人。
“咔嚓~”
姜瀚文把许言午拖进地窖,关好门,封上。
“哗啦!”
冷水涌来,一个激灵,许言午颤抖着醒来,脑袋四处扫视。
见四下灰暗,仅有姜瀚文一人,嘴里止不住大喊“庄少爷,快来救我”。
足足一刻钟,嗓子喊到沙哑,许言午才停下来,惊恐看着姜瀚文。
“你……你要做什么,我是庄少爷的伴读,从小长到大,你要是敢动我,庄少爷饶不了你!”
“你的庄少爷已经被砸断双腿,面壁思过。
不然,你也到不了我手里。
说,是谁给你告的密,我可以考虑给你一个痛快。”说着,姜涵文手里多出三根银针。
灯光照在针尖,闪烁尖锐,许言午下意识抱住结痂的下腹部,惊慌道:
“姜瀚文,你我同期进庄家……”
“咻!”
银针被灵气催发,灌铅子弹一般。
噗噗两声,穿肩而过,炸出两朵拳头大小血花。
骨头混着殷红在土墙上留下弹孔。
“啊!”
如抹布褶皱,许言午脸庞痛得扭曲,咚的一声从椅子上砸下来。
姜瀚文眼睛眯起,还别说,《飞蝗石》的手法配合灵气,威力还不错。
“别急,我就喜欢硬骨头。”姜瀚文嘴角勾起残忍微笑。
就在姜瀚文给许言午上大餐时,在家主院子里,庄孔鸣双手背在后背,脸色铁青。
在他面前,地上正趴着双腿包裹白布的庄俊。
庄俊咬着牙,浑身颤抖,尿液沁湿裤子,顺着灰色砖缝往下涌动。
“我本以为,你是老四的孩子,拉你一把。
现在看来,烂泥扶不上墙,你就该死在当年那场火里。”
“大伯,我错了,我现在去求姜瀚文,我求——”
“啪!”
庄孔鸣手里多出一条由灵气结成的翠绿长鞭,鞭子带着倒刺,劈过庄俊后背,刺破衣服,勾起尺长肉痕,生刮下一寸多厚的皮肤。
“唔~”
庄俊死死咬牙忍住,眼泪汩汩流下,他本以为到大伯这里,自己能伸冤。
没想到,大伯比所有人都狠,要杀他!
“这次的事,到此为止,看在你死爹份上,我会考虑重新给你找个位置。”
说完,庄孔鸣摆手,门外两个护院赶紧把血迹斑斑的庄俊带走。
待人走后,庄孔鸣看向旁边,武成正站在墙角,平静看着一切。
见家主看过来,武成连忙恭敬奉上几张纸。
如果姜瀚文在这里,肯定看到,上面不但有天元居的菜单,还有吃气血面突破的几个药农名字。
“家主,药膳效果虽然不及丹药,但提升远超直接吃灵草。
龚青对我们的计划很重要,这个人,如果不能握在手里,最起码,不能拦路。”
武成话没有说尽,姜瀚文没有威胁,但是这个龚青有,不是自己的牌,宁愿杀死也不留给别人。
“龚青是姜瀚文救的,他的事,就是姜瀚文的事,怎么,你对姜瀚文有意见?”庄孔鸣冷冷看着武成,锐利眸光犹如锋利长刀,虽是要往下斩。
“小的错了!”
武成立马单膝下跪,双手抱拳,细碎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滑落。
他同这位庄家家主,一直是合作关系,他清楚对方看重姜瀚文,但是今天,他才真的明白,这位普通药农在庄孔鸣心中的地位,只怕,仅次于老家主。
“同样的话,我不想说第二次。
以后,别跟着这个废物,去找你武家丢的东西。
这是最近几年,离开过庄家人的名单。
我给你两队人,一年时间,把东西找出来,找不出来,你知道后果。”
庄孔鸣眼里带着上位者的不容置疑和威胁。
“属下明白!”刚提起来的心峰回路转,武成眼里划过兴奋,从庄孔鸣手里接过名单,呼吸紧促三分。
到手了!
自己来庄家花费这几年,不就为了这个东西!
“下去吧。”庄孔鸣烦躁摆手,似乎还在为庄俊的事烦心。
“是。”
武成离开,庄孔鸣随手把门关上,坐回椅子。
三息过后,漆红太师椅背后,黑色帘布揭开,白发苍苍的庄闲走出来,坐在儿子左手边的太师椅上,一并看向空荡荡院子。
“你比我,更适合当这个家主。”庄闲道:
“你上次说的事,缓缓吧。
杜叔毕竟为我们庄家干了半辈子,吃相别太难看。他威胁不了你,只是想安度晚年。”
第56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庄孔鸣摩挲着手里玉扳指,铁面无私道:
“爹,你老了,有些事,不该你操心。
当年,你要是不救庄俊,就没有今天这回事。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把我们庄家的脸丢尽不要紧,以后姜瀚文,我要花多长时间才能收服?
你们老一辈的事,我管不着,但是现在,我主事,谁挡路,我杀谁!”
庄闲脸色僵住,世上没有后悔药,大儿子管事,是他选的,结果如何,他得认。
与自己截然不同,眼前这位身着黑色锦袍的汉子,不再是他大儿子,而是一心要东迁到黑石城的庄家家主!
“好,我知道了。”庄闲落寞低下头,双手撑着膝盖,颤巍巍起身。
他今年九十五,在他本该颐养天年,儿孙绕膝的年龄。
他没了权力,丢了儿子,连孙子也不再想搭理。
走出院子,回头看着这座超过百年历史的老宅。
夕阳虹光顺着宽厚墙檐泄下一线,随着夕阳下落,手臂粗的光弧缓缓扫过红墙黑瓦。
淡雅花香化作尸体腐臭,此刻,他只感觉岁月迟暮,冰冷胜风雪刮身。
太阳落山,最后一丝光线湮灭。
檐角风铃发出清脆铛铛声,如同敲响鬼火战鼓,这座吞噬人性的巨兽,睁开双眼,嘲讽看着庄闲,好似在说。
瞧,喜欢优胜劣汰,不择手段。
这是你种下的因,现在,该吞果了。
当合理竞争变成丛林规则,他人即地狱,即使是家人。
庄闲耸紧肩膀,当年手持利斧的刽子手,如今老了,成挡路的臭鱼烂虾。
沿着院墙,庄闲慢慢走出祖宅,最后来到一栋三层高楼前站定。
身着虎纹黑色劲装,庄家实力最强,蜕凡七重的护院,将高楼护在身后。
明晃灯烛放出黄光,驱赶入夜寂暗。
两旁各种一棵半米高的黛色万年青,光影照在整齐石砖中间,犹如斑斓蛇影。
庄闲走进书楼,管事赶紧带着侍卫上前迎接,拱手问好。
“见过家主。”
庄闲发出此生最后一条命令:
“从今天起,你自由了,以后,我来管这里。”
说完,也不搭理管事答不答应,庄闲径直走入一楼。
人老无用,该退当退!
明媚光亮中,庄闲打开话本,入眼所见,年少时向往的勇闯天涯。
现在再看,只觉得幼稚而天真,长生路远,几人能得?
仰观明月,庄闲独站窗边,书楼会是他余生养老地,也是坟墓所在。
同月照两乡,与此同时,银白月华倾泻在药田偏院里。
杜青甫躺在摇椅里,听完苏欣说完今天的事,眼皮微微耸动,没有睁开。
苏欣站起来,柔声道:“爹,小月还在屋里,那我先走了。”
“嗯~”杜青甫有气无力哼着。
走到一半,苏欣停住,转头望着杜青甫,眸光纯粹而清冷。
“爹,我上次给你提的事,你必须帮忙。
我嫁给庄白,是你支持的。
我这辈子,是你毁的。”
说完,苏欣转身离去。
踏踏脚步声走远,杜青甫睁开眼,望着苏欣离去的背影,额头本就枯干的肉皮皱起岁月裂痕,夹缝黑暗里,流出黑色痛楚。
女儿让他帮忙,说是现在蜕凡七重,马上开始气血衰败,让他想办法,帮她突破引气。
杜青甫心里苦涩,却说不出来。
他当年能突破引气境,不过是自己运气好,找到一位灵植夫的坐化之地,吞下三品淬灵丹。
凭着强横药力,淬炼身体适应灵气,盖过年轻时造成的旧伤,他才得以突破。
现在,让他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上哪去找这般机缘?
当初,是他支持女儿嫁给庄白没错。
但庄白和龚青,是女儿自己选的,甚至姜瀚文,他虽然不太同意,但也给了足够的自由给女儿选。
现在,清算他这个孤家寡人,是不讲理,还是算欺负?
浓烈委屈在胸腔游动,杜青甫眼里带着湿润。
夏夜的风明明带着燥热,可他心里却冰寒刺骨。
他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张拘谨的脸庞。
那是在议事堂二楼,对方交给他厚厚笔记,上面写着用以提高蛇信兰产量的小法子。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借着今晚明月,杜青甫看清女儿的心,也看清,自己的心。
“喀滋~”
杜青甫撑着椅子站起,走进屋里。
一刻钟后,他走出大门。
晚风吹动树林,发出沙沙声。
他看见一袭银白长裙站在林子边,月光照在丝质轻纱上,如梦似幻。
本该美丽的一切,杜青甫却僵直身子,瞪大眼睛。
“爹,你要去哪,是去找你那位没拜师的徒弟吗?”
苏欣左手挽过脑后秀发,狐狸似的眸子望着杜青甫,放出射灯寒意。
“我出去走走。”杜青甫僵硬着回答。
话音刚落,树下阴影处,一道寒光急速闪过,刺向杜青甫喉咙。
说时迟,那时快。
灵气涌到左手,杜青甫反手去挡。
“嘭!”
短兵相接,两人各自反震后退。
“吴清河!”
杜青甫厉喝,体内本就枯竭的灵气如泥牛入海,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惫压在心头,他连力气也使不出来,中毒了!
“老家伙,你早该死了!”
吴清河提着长刀,再次跳起来重斩。
铛!
狠狠一击抽在杜青甫手上,灰衣擦破,溅出鲜艳血路。
可恨自己年老体衰,旧病复发,不然,这点毒,他十息就能逼出。
巨力袭来,杜青甫脸上涌起不正常潮红,他看向在远处站立的苏欣,一切,都是他这位宝贝女儿的手尾。
双眼噙满泪水,内心的苦恨悲愤彻底揭开,他不恨别人,只恨自己瞎了眼,明白得太晚,杜青甫仰天咆哮。
“啊!”
下一秒。
“嚓!”
长刀精准捅进杜青甫腹部,雪白刀尖对穿而出。
嘭!杜青甫顺势倒在地上。
吴清河踩着杜青甫肩膀,目露凶光:
“老东西,要不是因为你,老子根本不用看庄家人脸色,说,你藏的丹药在哪里!”
万年老二的怨气被这一刀消融,吴清河咧开嘴,露出森白牙齿,整个人满面红光。
“喝~喝~”
鲜血堵塞喉咙,杜青甫有气无力看向他身后。
“嚓!”
一把粗糙长匕没胸而出,吴清河难以置信看着自己胸口,只见黑色夜行服上,有两寸灰光带着殷红,从自己心脏捅出。
怎么可能!
第57章 杜老之死
“嚓!”
苏欣抽出长匕,一脚踹倒吴清河。
吴清河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看着苏欣。
“你……你骗我。”
“你这种货色,也想上我床,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捡起吴清河手里的长刀,苏欣走到杜青甫面前,满脸嘲讽:
“你放心,姜瀚文会给你报仇,你是吴清河杀的。
到时候,我会帮他,把吴清河一脉,全部杀光。
他会谢我,就像报答你一样,成我儿子老师,让小强坐他位置。
老东西,如何,是不是很开心?”
一想着姜瀚文会因为自己,对苏欣推心置腹,成为其手中利器,杜青甫心里痛苦无限放大,青筋暴突,奋力举起手。
“我——”
“嚓!”
苏欣握紧刀柄,竖直捅进心脏,杀个对穿,眼里如零碎樱花,反照兽性疯狂。
“老东西,姜瀚文是我的,药田,也是我的!”
“嚓~嚓~嚓”狂风暴雨般,长刀狂插,血浆一道道溅在白皙脸庞,苏欣眼白如霜,鲜艳红唇下是刀锋一般牙齿,宛若妖魔。
半晌,杜青甫断气,近乎被剁碎,看不出第一刀伤口的痕迹。
苏欣眼松开握紧刀柄的手,嘴角勾起狠辣弧度。
手里的匕首,换到杜青甫手中,长刀还回吴清河手里。
伪装成吴清河挨了一刀,疯狂砍人,最后双双命丧当场的现场。
脚步、味道、武器,所有痕迹抹去,苏欣没入幽深夜色。
夜色下,死亡如常。
药田另一边,姜瀚文屋后发酵肥料的土里,一具血淋淋尸体慢慢沉入淤泥一般沃土中。
龚青同姜瀚文站在土坎上,望着尸体,拳头握紧。
“谢谢。”龚青严肃看着姜瀚文。
他不是曾经的少爷,只是一个低贱下人。
为了给自己争口气,自己这个同样是下人的朋友,付出的东西,不知道有多少。
“我可在天元居占股了,你说的算什么话?”姜瀚文笑着指向庄家方向。
“庄俊我留给你收拾。”
“你放心,我一定好好活着,让他死在我面前!”龚青眼里冒着熊熊火光。
姜瀚文笑而不语,有个报仇的目标当动力,也挺不错。
他看向已经没有人形的胶状沃土,眼里流动精光。
从许言午口中,他除了知道通风报信的小瘪三是谁,还问出今天的诡异。
作为管家的武成,明明应该听庄俊的,但一众护卫却受其节制。
在许言午口中,武成的地位,远高过庄俊,很受庄孔鸣重视。
而且武成有自己的修炼功法,根本瞧不上庄家这些淬炼身体慢,还伤身子的拳法,刀功。
再结合武参离开自己,仅仅半年就突破,而且气息厚重。
武成和武参都姓武,还是兄弟。
有功法,有见识,背后一定有人。
两人都没有一定要到庄家来的理由,但是两人都来了,这就是反常的地方。
答案呼之欲出——武家遗脉!
两人到庄家要找什么,姜瀚文门清,自然是自己修炼的那本《神息真经》。
还好,自己早早就让小不点把书藏到百里之外的地下,随他们找去。
一夜无话,天明,骇人听闻的死讯如狂风席卷整个庄家。
一手创建药田,鼎鼎大名的杜长老,昨晚和副总管吴清河相互厮杀,死在偏院。
姜瀚文到偏院的时候,素白缟布高高挂起,一队队护院把四面围得严严实。
灵堂上,半米长的红烛燃着拳头大小火团。
一进门,黑色棺材放在正中央,苏欣带着一儿一女两个孩子,正跪在铁盆前烧纸。
庄孔鸣站在姜瀚文背后,拍了拍他肩膀,温和安慰道:
“节哀。”
姜瀚文点头,看着幽深棺材愣住。
过往时光在眼前滑过,相识相知,相伴相别,难以言喻悲哀流淌在心头。
残阳立雪夜,冬日薄酒寒。
调笑春来花满宴,只道当时是寻常。
今朝碑墓满,故人已登高景台,揽天外,云鹤闲。
每年过年,他都会看一次杜老,距离上次,还不到半年。
虽然是杜老年迈,气血两枯,但他把过脉,因为有灵气滋润,随便再活二十年,不成问题。
本想着等龚青搬出去,免得尴尬,自己把老头喊去屋里,和老爹相伴养老,在一些事上,也好劝。
没想到,意外比计划快,他先收到死讯。
从灵堂出来,庄孔鸣护卫把姜瀚文请进旁边院子。
庄孔鸣坐在太师椅上,旁边是一黑枣木的高脚香几,上面放着两块令牌。
“家主好。”姜瀚文拱手,没有因为两人有交换过信件托大,谨小慎微。
“我其实早就想见你,但一直忙,没时间。
你还记得,上次我们一起来是什么时候吗?”庄孔鸣指着他左手边同样的太师椅,示意姜瀚文坐下。
旁边四个身着兽纹黑衣的护院,互相对视一眼,眼皮微跳。
同席列座,这是只有老爷子才有过的特殊待遇。
就是家主的亲兄弟庄铭宇,也得侧座,不是正座!
这次,姜瀚文没有拒绝,坦然坐下,回答道:
“四年前。”
“他现在死了,我也就没什么瞒你的。
我原本有考虑过杀他,但没想到,他死在我动手前面,我倒是省了功夫,免得被你嫉恨。
仵作验尸,吴清河是被杜叔手里的长匕杀死,杜叔被捅了很多刀,已经装棺。
你要想查,尽管查去。”
庄孔鸣毫不掩饰自己要杀人的想法,这一点,姜瀚文知道,对方在信中提到过,要完全收回药田。
而收回药田,杜老自然是第一个,也是最大的拦路石。
这不是谁和谁有怨,这是不可避免的结构性矛盾。
就像班级竞选班长,一定有人选上,一定有人选不上。
选不上的,对选上的,肯定有怨言,这是必然。
难道因为怕被仇视,就不选了?
庄孔鸣不同于庄闲,他还年轻,有机会突破凝泉,带领庄家进入黑石城。
药田的归属权收回,是一定的。
庄孔鸣根本不在乎姜瀚文是否相信他,继续道:
“这两块令牌,一块是出入我庄家书楼的金令,里面所有功法和藏书,你都可以看。
一块——”
庄孔鸣顿了顿,将令牌拿起,只见令牌正面写着一个黑色“药”字,药字四周铺满青蓝。
第58章 调查开始
“这是药田的总管之令,从今天起交给你,两年后,我要看到扩增五成,往后十年,只能增,不能少。”
姜瀚文摊开手,令牌从庄孔鸣手里落下,精准掉在掌心。
让自己总管药田,并且保证两年增加五成灵草供应,十年恒定数量。
欲戴皇冠,必承其重。
这不是商量,这是必须完成的条件。
“这个要求,可以做到。
只是药田里,我能杀人吗?”
姜瀚文抬头同庄孔鸣对视,杀杜老,到底是谁在背后捣鬼,他肯定要查,这是条件!
“只要有人挡路,即使是庄家人,也可以杀!”说完,庄孔鸣指着旁边两个护院道:
“从今天起,你们俩负责在药田,辅佐他做事,除了我,庄家谁也不能动他。”
“是,家主!”
两个护院看姜瀚文的眼神从惊讶,到难以置信,再到怀疑。
难道,这位即将上任的姜总管,是家主亲儿子,不对,亲儿子也没有这个待遇。
亲兄弟不成?
“就这样。”庄孔鸣站起身,对姜瀚文提出的条件一点不犹豫,直接转身离开,就差把我钟意你四个字写脸上。
姜瀚文望着庄孔鸣消失的背影,这就是欲成大事者,至亲亦可杀吗?
这份无以复加的信任,无论是为了收买自己,还是为了押注庄家未来,都是沉甸甸的。
曾经,他只是一个不能修炼的小角色,任何职位带来的,都只能是丧命风波。
时间流逝,底蕴增加。
现在,论拳头,他踏入引气境,进可攻退可守,;
论笔杆子,满肚子积累的经验,接继药田,别说五成,就是翻倍,他也敢下军令状!
只是,在一切开始之前,还有一个根本的先决条件……
姜瀚文从院子里出来。
“娘 ,姜叔叔在这里!”嘹亮喊声响起。
循声看去,苏欣女儿庄月站旁边树下,嫩白指头正指着自己。
远处,身着孝服的苏欣听到声音,朝自己快步走来。
庄月好奇同姜瀚文对视,这个叔叔,她好像见过,但具体在哪,她又想不起来。
“找我有事?”
“嗯嗯!”庄月认真点头。
小家伙脸庞憔悴,眼角残留着泪痕,惹人心疼。
苏欣咚咚咚跑近,站在姜瀚文跟前,眼圈滚烫如红宝石闪耀。
“怎么了?”他问,眉头不经意皱起。
苏欣咬紧嘴唇,无助望着他:
“家主说,是我没看好我爹,从今天起,我就是普通药农,月儿他们,也要回庄家祖宅,一个月只能见一面……”
看似是对苏欣惩罚,实际上,姜瀚文明白。
庄孔鸣这是在为自己铺路,撤掉最后掣肘。
对方知道他肯定会留下苏欣,但这个留下,谁让留,就是谁得人情。
庄孔鸣很心细,把这份人情也想到了。
收买人心也好,道歉不小心放出庄俊也罢。
姜瀚文心底难免有点触动,这个庄孔鸣,就目前而言,对自己确实下成本,说句仁至义尽也不为过。
“庄家的家事,我管不着。
药田这边,我能做主,你做我副手,一切,等杜老过了头七再说。”
姜瀚文心底叹口气,他最后能为杜老做的,只有安顿好他最心疼的宝贝女儿。
“还有——”
苏欣看着姜瀚文背后的两名护院,欲言又止。
“你们先下去,过几天到议事堂报到就行。”姜瀚文看向两个黑袍护院。
苏欣眼里满是复杂,有无奈,更有羡慕!
黑袍护院,人均蜕凡七重,优越者八重,乃至于九重,是庄家最强的一批护院。
一般只有庄家核心人物才有资格使唤,其他时间,都在吃着资源修炼,为庄家对外斗争做准备。
姜瀚文能使唤上黑袍护卫,是信任,更是地位的象征!
如果庄家,当初能给自己配上黑袍护卫,她还用得着杀义父吗?
“是。”两人抱拳离开。
见人离开,苏欣拿出手里的信,眼神瞬间变得凌厉:
“这是在我爹抽屉底下看见的,只要能为他报仇,我什么都愿意!”
姜瀚文拆开信,逐字逐句读下,脸色不断深沉。
笔迹是杜老的没错,内容很隐秘。
里面提到当年杜老和卢兴旺闹分歧,两人不好,后面自己又为了偿还看书的人情,把吴清河推上去的事。
但是,吴清河一直不爽头顶上有杜老,心里怨气越积越多,几次私下找杜老,让他退位。
哪知这边杜老刚退位,那边就让女儿苏欣接位置,所以在吴清河心中,对杜老一直有怨气。
信是杜老写给自己的,说是将来有一天,如果他不幸中毒,下手的人,肯定是吴清河!
“吴林生呢?”姜瀚文问。
“已经不见了,我让下面的人去找,都说没看见。”苏欣拿出方巾拭泪,我见犹怜。
恍惚间,一句话在心头浮现。
要想俏,一身孝。
此刻苏欣正是如此,齐整的黑色孝服垂落,肃穆白纹镶嵌在其中,环着细腰裹紧。
不着鲜艳的红唇饱满晶润,眼角泪光滑落温婉弧度,让人忍不住想把她揽入怀中,细细呵护。
姜瀚文点头。
“好,我知道,这件事我会处理。”
说完,姜瀚文大步流星离开偏院,他既没有去吴清河的院子,也没有找吴清河干儿子吴林生,而是径直回家。
谨慎,永远在第一位。
杜老的死,怎么看都有点古怪。
在查案之前,姜瀚文要做的是保护自己和老爹,而不是追求真相。
第二天,姜瀚文担任大总管的消息传遍药田。
中午,稀薄雨水沾染叶片,刚释放完灵雨术的姜瀚文推开房门。
屋里,老爹已经被小不点带走,姜瀚文没有后顾之忧。
龚青听说调查有危险,就差从床上跳起来,要和姜瀚文上刀山。
姜瀚文把他安排在隔壁郭北家地窖里,安全无虞。
自己突破引气的事,无人知晓。
就算最后查到凶手是庄孔鸣,自己也可以随时离开。
但,如果都找不到,某种程度上说,自己也是杀死杜老的凶手之一。
毕竟,当初可是自己推荐的吴清河,让对方替自己完成编书。
杜老的头七,还有五天,他一定要在之前把凶手找出来!
接下来,就是查清真相的时间!
姜瀚文抬起头,第一个远眺方向,是庄家祖屋。
庄孔鸣说他没动手,说归说,做归做,姜瀚文不会因为对方给自己足够的信任,就把杜老的死忘掉。
有奶便是娘在他这里行不通,他清楚,世界不是非黑即白。
但有些事,一是一,二是二,该有个清晰界定,不能混淆。
“最好,你真的没动手。”
暑日凉风将姜瀚文低喃吹远,树荫两旁,拱手问好声不断,都是低眉顺眼的同僚们。
权力带来的地位差距,除了陌生,还有阶级对立的必然警惕,从今天起,姜瀚文不再是和蔼可亲的医师,而是他们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
平整黑土上,四名灰衣护院腰别长刀,站在一间黑瓦白墙的高院外围。
“姜总管好!”
“这里就是吴清河院子?”姜瀚文看去,墙周围有一些顺着地面蜿蜒的灰褐细碎藤蔓,是儿虎草。
这种杂草在药田几乎绝迹,只有不打理的人才会出现,按理说,不可能出现在吴清河院子边。
“是,杜长老出事以后,家主就下命令让我们守好,除了您,谁也没进去过。”
“是家主亲自下的令?”姜瀚文皱起眉头。庄孔鸣下的命令,那就是说,对方有可能,已经把证据消除。
第59章 下套
几人对视一眼,有点拿不准。
“杜长老的死因,家主全权授意我来查清楚,你们想好了说,如果有假话——”
姜瀚文狐假虎威还没结束,两个护院异口同声道:
“是杰哥让我们来的!”
“杰哥?”
较年长的护院解释道:“是家主的贴身护卫,全名向杰。”
“好,我现在去院子里看,最多一个时辰,你们把这个杰哥给我叫过来,就说是我找他。
还有,给武参说,让他把和吴清河相熟的人叫过来问话。”
“是!”
吩咐完,咔哒一声打开铁锁,姜瀚文推开吴清河嵌上铜钉的黑色院门。
推开门,迎面看见一堵墙,墙中间是块翠绿色屏风,上面绣着一只仰头朝上,望着粉红仙桃的白鹤。
屏风过后,是宽阔的四合院,正北议事待客,西厢房放书,东厢房住人。
姜瀚文挨着仔细搜查,东厢房除了吴清河的个人物品,无论是衣服还是装饰摆件,没有任何关于其他人的,很干净。
“咚咚咚~”
一块砖挨着一块砖敲,地板都是实的,没有暗格。
如法炮制,姜瀚文把三间屋子搜了一遍,什么都没有。
唯一的疑点是,吴清河的月俸,一个月是五十两。
他没有媳妇,家里也没有修炼和熬药的痕迹,为什么一分钱都没有?
药田可是连洗脚都没机会的地儿。
目前只有两个可能,要么是人已经光顾,拿走钱。
要么就是,吴清河确实是有备而来,已经做好刺杀失败就逃遁的后手。
北屋后面,是宽敞黑地,吴清河种灵草的地方。
一眼望去,六丈宽,七丈长,面积不小。
绿油油灵草地边,搭了间仅能容下一人休息的简陋棚子,两米见方,高三米。
杂草密布田上,一根根青灵草缺乏营养,仅能长出七寸长。
地上铁笼子里,两条专门取毒的黑蛇活活被饿死,干成两条标本,腥臭尸体上嗡嗡飞着绿蝇。
指甲盖长短的白色花蚁,在墙角木堆边搭窝,灰褐沙土搬成一尺高山丘,上窄下宽,靠在直角夹缝中,啃食木材。
入眼荒芜,生机淡漠,很显然,吴清河对自己的药田,很久没有打理。
虽然是副总管,但每个月也要上缴一些灵草,这里不打理的时长,已经远远超过一个月。
姜瀚文伸手摁在土地上,感受湿度,阳温度,又轻轻挖开,探下鼻子闻味道。
每隔半米,他就挖坑闻一次,伸手放入地里,催动灵气灌入,同时调动神息,感受泥土“寿命”。
如此反复操作,挖完最后一锄,姜瀚文站起身子,闭眼回忆最近一年的天气。
几时下雨,下多少,光照如何,什么风,对泥土的影响是什么,杂草能怎么长……
这是个苦功夫,半晌,姜瀚文睁开眼,他的答案是,三个月零三天左右,前后误差不超过两天。
也就是说,从三个月前开始,吴清河就没有打理自己的药田,开始筹备杀杜老的事。
姜瀚文心里咯噔一下,三个月,这个时间点很特殊,刚好是庄孔鸣给自己通知庄家大事的日子。
两个时间,几乎重合,绝不是孤立存在!
尽管不愿意相信,但就目前这个线索,庄孔鸣的嫌疑又大一分。
估摸着时间段,姜瀚文跑回前院,来到东厢房。
在木质梳妆台上,放有一盒青黑发油,发油底部残留一线光泽,散发淡淡墨香。
吴清河以前是不抹发油的,这个发油,也是线索。
男人打扮和女人打扮不同,女人多为悦己者容。
但男人,除了异性,那就是迎接自己新身份,或者说新职位。
吴清河是个孤寡,排除女人这一点,那就是新职位。
在庄家,能给吴清河新职位的,属实不多。
庄孔鸣,嫌疑再加一分。
一切放回原位,恢复现状,姜瀚文后撤回门边,蹲下来,手里拿出点点灰尘,撒在门沿下。
他不是警察,没什么查案经验。
距离头七,只有五天,从头开始查起,难度很大,他有自知之明。
打草惊蛇,引蛇出洞是他的主要法子。
几间房间都撒上不易擦觉的粉末,姜瀚文拿走一本空白本子,捏在手里,离开吴清河院子。
门外,除了刚刚的护院,还站着位身着虎纹黑袍的瘦条条汉子。
身高八尺有余,浓眉细眼,眼缝还没眉毛粗,有点睁眼等于没睁的意思。
想来,这位就是向杰。
武参身后站着两个中年人,谄媚看着姜瀚文。
“大总管好,我是胡浩。”
“我是葛连。”
两个中年汉子拱手问好。
“我这里有吴清河写的日记,他平时是怎么过的,给我描述一下,特别是最近三个月。”
姜瀚文摇酒杯一般晃着手里拿着的“日记”,当着向杰的面,问起吴清河生活。
“姜大人,是……”
说了一刻钟,两人嘴里并没有什么太值得注意的,吴清河生活规律,在外安排的事做完,就规律回家中,偶尔到徒弟那边看看。
不纠朋党,也不和谁有怨,公事公办的同时,对人也厚道,不太能挑出毛病。
唯一的不同就是,两人都提到,最近两三个月,吴清河开始注重自己外表,抹发油,衣服也拾掇得整洁,好像要离开似的。
“好了,你们都回去吧。”
姜瀚文示意三人离开,反过来看着何向杰。
他刚刚,是故意当着向杰问的,提到吴清河,还有三个月这个时间点,想看看这位护卫的反应。
可惜,让他失望,向杰跟个没事人一样,一脸无所谓。
既没有紧张,也没有特意看自己手里日记,而是眼神游离旷野,颇有点不爽自己让他来,耽误修炼。
见姜瀚文看过来,向杰向前一步抱拳:
“姜总管,家主让我配合好你查案。
吴清河的院子,是昨天早上我让他们封的。
在这之前,有没有人进我不知道,但是封锁后,除了您,没有个一人进去,就连我也不例外。”
得到确定答复,是庄孔鸣封的就行,嫌疑再加一分。
“行,你带一队人,帮我搜一下吴清河的义子吴林生在哪,我回去看看吴清河的日记,有消息随时通知我。”
“是!”
安排完,三步并作两步,姜瀚文故作焦急,拿着“日记”快速离开。
回到院子里,姜瀚文随手把空白“日记”扔一边,躲在屋里,通过细小缝隙,警惕周围。
他已经卖了这么大的破绽,留时间给向杰报信。
如果凶手是庄孔鸣,知道自己手里有日记,最迟今晚,一定会派人来一探究竟。
第60章 旧园重游
姜瀚文想到的,唯有一人——穆千城。
如果他是庄孔鸣,最好的办法就是,明面让穆千城拖着自己,吸引注意力,暗里派人细查日记真假。
如果是假的,不动声色,如果是真的,那就只能是手起刀落。
月华浓了淡,露水干了湿,一直到天亮,没有任何动静,连门都没有被敲响过一次。
距离头七,过去第一天。
姜瀚文叹口气,难道,对方已经搜查过,确定什么都没有,所以觉得自己是引蛇出洞,故意诈他们。
又或者说,凶手不是庄孔鸣,而是另有其人?
带着一肚子疑惑,姜瀚文回到吴清河院子。
他借检查的名义再次开门,这次开门,终于有了新线索!
北屋和西屋,地上的粉末依旧存在。
但是东屋地上的粉末少了八成,剩下的,都被吹到墙角。
有种有人来过,为了去除脚印痕迹,特意把灰尘吹开的意思。
引蛇出洞的法子发挥作用,那会是谁?
刚一出门,姜瀚文就看见向杰,向杰今天换了一身衣服,不再是虎纹黑袍,而是普通的灰色劲装,脚底的鞋也换了,换成一双黑白分明的千层布鞋。
“姜总管,我带两队人搜了药田,连地窖都查了。
除了龚青,没有看见吴林生,他有没有可能——”
说着,向杰做出切割自己脖子的动作。
比起昨天,今天向杰神情就要认真得多,一丝不苟看着姜瀚文眼睛。
事出反常必有妖,是向杰吗?
把心底疑惑按下,姜瀚文顺势安排道:
“被杀确实有可能,你继续找,让其他人注意藏着,主要盯一下吴林生以前招进来的人。
不要去屋里搜,就看他们每天生活,看看吃的有没有多,晚上有没有异响。”
“是!”向杰干脆点头,双脚却定住,没有要走的意思。
领了命不走,一定有鬼!
姜瀚文微笑道:
“走吧,陪我去看看杜长老那边。”
……
两人绕路,在姜瀚文家停下。
向杰不知道,就在他等在屋外时。
隔着一堵墙,一只灰色蛐蛐,朝着大门方向笔直跳去,跳到门边,被姜瀚文抓住,扔回小罐子里。
姜瀚文不是狗,鼻子没那么灵。
向杰又换了衣服,就算怀疑也没有证据。
雁过留声,风过留痕。
他闻不到,蛐蛐闻得到。
他洒的粉末,人体闻不出来,但是对于蛐蛐来说,是大补之物。
实锤,跳进东厢房的人,就是向杰,向杰背后是庄孔鸣!
可惜了,姜瀚文心底叹口气。
国士待我,当以国士报之。
庄孔鸣这个刘备,一心想自己做诸葛亮,帮他稳定药田后方,好突破灵泉,入驻黑石。
只是,如果最开始的信任,是建立在杜老的人血馒头上,这份厚爱,姜瀚文实在是接受不了。
灵堂里的人,进进出出,怀抱大的香炉前,落满香灰。
整个药田的人,无论认识不认识,每天都有人上香,烧纸,感谢这位让他们有饭吃的头头。
仅仅是一天不见,苏欣肉眼可见憔悴,整个人清瘦许多,弱不禁风坐在布垫上,让人心中忍不住同情。
上完香,向杰先告辞,说是要回去继续找吴林生。
姜瀚文随他离开,对方离开吴清河院子后,整个人就放松下来。
很显然,是怕自己发现东厢房的异常,现在确定自己没有发现,哪里舍得浪费时间,可不赶紧扯呼离开。
从偏院出来,姜瀚文走到议事堂。
他有多久,八年还是十年没有踏进这里。
墙角的桂花树又大了一圈,片片深绿树叶繁密如云,挡住阳光。
当初狭窄的前中后院,扩宽三倍,连灰色瓦片都换了,换成明黄琉璃瓦,雨水在上面润出华丽色泽。
地砖变成整齐的大理石,整齐镶嵌,再看不见一根绿草,全都被厚重石头压入地里,多了庄严,少了生机。
“老师。”一声呼唤突然响起。
刚走进中院的姜瀚文抬起头,循声望去。
武参正在院子里办公,面前桌上摆着文房四宝,堆起的书卷半尺高,像是在批复什么。
“姜总管好!”
听到呼声,药田另外两个长老连忙站起来拱手。
姜瀚文才想起,自己这个学生,是药田六大长老之一。
杜老死了,但药田的事还要做。
世界不会因为某个人的死亡,停止运转。
无论悲痛与否,社会齿轮上的铆钉,都得发挥作用。
“都忙你们的,我就随便看看。”姜瀚文摆摆手走进屋子。
武参面色如常坐下,其他两名长老正襟危坐,一个个挺胸抬头,迎接“领导”审查。
俯身看去,武参正在核对灵草的种子数量。
另外两个长老,根据天气和城里的灵草价格,拟定将来三个月的灵草计划,并且为明年种植做准备,记录行情。
这些工作,非经验老道不可做,姜瀚文看了片刻,心里摇头。
以后这些工作,只怕都是自己的。
这两人,面对同样的行情,做出的解释截然不同。
到底该种什么,种多少,有超过三成的分歧。
种植的出入,关乎彼此管理的药田。
比如说聚气草不挑地,但是蛇信兰喜阴。
管理阴水地的人,自然希望增加蛇信兰产量,自己完成起来就轻松。
站在个人角度,自然是越轻松越好,但要是站在庄家角度,自然是越契合市场需要,赚的钱越多。
权力——责任——酬劳。
三者对等,才能有活力。
药田里,无论是长老还是普通药农,月俸都是固定的,这很不好。
干多干少都那个样,之所以愿意花功夫,只是担心被开掉罢了。
不拿提成的销售不是好药农,月俸制度,别的地方管不着,但是在药田,必须改。
只是,涉及四百多个家庭生活,以及灵草的稳定供应。
即使有庄孔鸣全力支持,姜瀚文也不能大刀阔斧地一刀切。
诸君不见,历史上,经天纬地之大才无数。
但多少人为了快速去除弊病,改革太过急切,严重得罪既得利益者。
商鞅车裂,王安石赋闲,张居正抄家。
一个小小的药田,自然翻不起太大风浪。
但理是这个理,徐徐图之,当属阳谋——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只是,因为庄孔鸣,这一切只能都是泡影。
看完几位手下“上班”,姜瀚文在一间用来存书的房前站定。
屋子已经扩大,但是牌匾没变,上写着两字——静心。
恍然间,姜瀚文好像看到二十多年前的自己。
当时苏欣负责上课,主要讲如何种血线草。
学生有他、龚青、庄白。
一晃二十多年,庄白死了,苏欣老了,龚青残废,药田天变,庄家迭代。
只有自己依旧不变,用易容的苍老,伪装岁月磨痕。
光景匆匆,白驹过隙。
第61章 杜老留下的新线索!
姜瀚文站了片刻,招来武参。
武参走到跟前,抿着嘴,看姜瀚文眼神有点瑟缩。
“老师,对不起,上次的事,我对不起——”
在处理龚青这件事上,他虽然站老师一方,但没有直接动手,如今再见面,多少是有点尴尬。
“任何时候,保护好自己,这句话对我也适用。”姜瀚文安慰拍着武参肩膀。
他教对方三年,虽然认真,但并没有当真正的徒弟培养,只是为了还《神息真经》的因果罢了。
人性不能高估,武参能在龚青的事上站自己这边,就已经很不错,不能苛求。
姜瀚文打断武参:
“叫你来,是有事安排。
你把最近二十年,药田里所有灵草的价格,按月为线,统好给我。
五天够吗?”
武参脸颊微红,视线下移。
“够。”
“好,就这事,去忙吧。”
已经查到是庄孔鸣的的手尾,姜瀚文心里明白,这可能是自己对药田,最后一个改善命令。
将来自己和老爹离开,这个价格曲线,武参用得上。
姜瀚文转身回到偏院,此时已近黄昏,吃了晚饭,来祭拜的人多起来。
现场唯有苏欣领着一儿一女忙活,拿香,烧纸,冒水,端茶,忙得不可开交。
姜瀚文站在远处,看了片刻,迈步走进灵堂。
“我来吧。”他从庄月手里接过端茶的托盘。
庄月一抬头看着他,圆溜溜眼睛愣住,好像在说,大叔叔,你怎么抢我的茶盘。
“姜大人!”
“姜总管……”
姜瀚文一出现,灵堂里瞬间拱手一片,坐着闲聊的药农连忙站起,站着的微微躬身,无一人不俯首。
“你、你、你!
你们三个负责烧水端茶 。
你们两个把外面的灯看好……”
姜瀚文对着几人一通指挥,权力带来便利,众人无不听从。
随着做事的人多起来,冷寂的灵堂多出几分热闹,烧水的咕噜声,点亮周围一盏盏荷花祭灯,
茶叶清香,吹动引魂幡的铜钱绳尾,发出钉钉脆响。
灵堂孤寂被橘黄灯光照得胆怯,躲进狭窄黑暗处,不敢声张。
苏欣站起身,踱步到姜瀚文身边,轻声哽咽道:
“谢谢。”
“你们娘仨两天没合眼,今晚我在这里守,你们去休息吧。”姜瀚文指着隔壁收拾出来的房间道。
“我就算了,让他们睡吧。”苏欣抚摸着儿女头发,低下身子,苍白嘴皮阖动,指着姜瀚文道:
“快叫姜叔叔。”
“姜叔叔好。”
“嗯,你们好。
走吧,去睡个觉,起来有力气,换你娘休息。”
两个孩子都还小,听到可以休息,眼皮就差粘合在一起。
尽管很不舍,但两个孩子还是乖乖听话,一左一右牵着姜瀚文的手,走出灵堂。
苏欣望着姜瀚文背影,眼里闪动着痴迷和渴望。
连枕头都没时间靠上,两个孩子一碰着床就睡着。
姜瀚文盖好薄毯,把两个小家伙推靠墙,免得半夜摔下。
“嗯~”
小女娃庄月条件反射似的抱住他的手,玉瓷一般眉头皱起,奶身奶气哼着:
“爹~别打娘亲~别打~”
庄月粉瓷一般小脸上,痛苦神色不似作假,那是一种刻进骨子里的恐惧,说话时,娇弱身子带着轻微颤抖,可以想象,小女娃在梦里为保护母亲不被打,挡在暴怒的父亲面前,是何等的惶恐不安。
要知道,庄白已经死了四年,即使这样,还让庄月记到现在。
活着的时候,打成什么样?
“不打不打。”姜瀚文轻声安慰,庄月的颤抖依旧,足足持续了半个时辰,小家伙梦里换了场景才停止颤栗。
走出门外,来灵堂祭拜的人少了很多,稀稀拉拉三两个。
这个点,是晚浇水时间,大家都要忙地里的事,还要早睡,等明天早起浇水。
苏欣双膝跪在蒲团上,身子不住左右晃悠,瘦弱身子在昏黄灯光下,就像山巅独石,摇摇欲坠,随时有倒下风险。
“你去休息吧,这里我来。”
四目相对,苏欣红着眼圈摇头,紧紧咬死嘴唇。
“诶,我今晚都在这里,你累了就去休息。”姜瀚文叹气,苏欣悲伤过度,心神交瘁。
不然,修炼中人,别说两天,就是熬个四五天,又有何妨?
姜瀚文时而打理香炉,时而到对面房间,给两个小家伙理被子。
时间如流水,他刚把庄月嫩白的小脚丫塞回床铺,就听见丑时的水钟敲击。
灵堂里帮忙的人都走了,剩姜瀚文一个人坐在屋外石凳上。
人死如灯灭,一切皆无。
距离头七还有三天,自己给杜长老的交代,虽然有了重点怀疑对象,但还差完整的证据链。
重点是从向杰那里弄清楚,到底是谁给他的命令,让他搜查吴清河的东厢房。
下令之人,就算不是凶手,也多半是知情人。
庄孔鸣, 或者是庄铭宇,他能想到的,就是这两人。
突然。
“嘭铛!”
陶瓷破碎声在寂静夜里如警铃一般刺耳。
姜瀚文冲进屋里,只见苏欣昏睡在地上,脑袋把砂锅撞破,豁口好巧不巧,恰好割破额头,两道殷红顺着苍白脸颊滑落。
断裂成几瓣的砂锅里,黄色纸钱还燃着火焰,往苏欣头发上烧。
看这样子,是烧纸的时候实在撑不住,砸进砂锅里。
姜瀚文赶紧踹开火光,噗噗噗拍灭秀发火焰。
伸手探鼻息,气若游丝,已经昏过去。
不枉杜老这么照顾,以前虽然杜老有过吐槽,但关键时候,女儿还是靠谱,累成这个样子还强撑。
男女有别,姜瀚文找来厚实被窝裹住苏欣,把人像大号煎饼果子一样卷起来。
苏欣很轻,一身烟火气。
姜瀚文把人抱到床上,同两个小家伙放一起,盖上薄毯。
“咔嚓”一声关上门,姜瀚文转身回灵堂。
他不知道,就在房门关闭瞬间,“疲惫不堪”的苏欣睁开眼,哪里还有疲惫模样。
姜瀚文坐在灵堂,静静看着指头粗的长香往下燃,风一吹,香灰飘下,香周围,一圈红光发亮。
活生生的人,现在只有一块棺木在这里放着。
不失其所者,久也;
死而不亡者,寿也。
“老杜,一路走好。”姜瀚文拍了拍棺材,熟悉的力度,就像曾经他捉弄这位倔脾气老头一般。
起身,姜瀚文拿起扫帚清扫灵堂,细碎纸钱,层层香灰,尽皆归入黑暗。
一会儿,地砖清明,清晰看见笔直砖缝。
正站在棺材前,姜瀚文突然定住。
他才注意到,棺材背后墙上,好像画着什么。
四年前,他在这里摘下杜老的药田地图,当时墙上只有光秃秃一片,根本没有黑墨痕迹。
尽管很淡,但仔细看,还是能发觉细微光影。
姜瀚文走到墙边,墙上就像云彩一般,用灰白色墨水画满,差不多有十幅图。
而且,有一丝极淡墨香,证明时间不超过五天。
而五天,正是杜老被杀之前!
第62章 临死传道
看了半天,姜瀚文摇头。
功法?不像。
遗言,哪有不着一字的遗言?
正想着,一道激灵闪过脑海,姜瀚文掌心多出一粒黄豆大小的灰色水汽。
看着墙,姜瀚文挪转手里的水汽。
一个时辰后,手中云团消失,重归于寂灭。
他明白这是什么,这分明是杜老留给自己,关于灵雨术的全部感悟!
灵雨术,重点不在灵字,而在雨字,雨即是水。
水有润生向下,连绵温和的生生之意。
吸收杜老感悟,就这会儿功夫,自己最起码增加二十年的灵雨术顿悟。
姜瀚文死死盯住白墙,杜老的死,有问题!
杜老在死之前,已经预料到自己可能会死,所以才会留下这幅图!
这次,不是错觉,因为整个药田,只有自己有杜老的灵雨术玉简。
这幅图,一定是给自己看的!
明知可能会死,却没有找自己,也没有逃跑。
只能是杜老猜到,他可能走不出偏院,所以才会在临死前,把这副对灵雨术的感悟留给自己。
生死关头,没有想着自求,而是先想着传感悟给自己。
姜瀚文心里的担子,更重了——一定要头七给个交代!
他在屋里找了很久,可惜只有灵雨术的感悟,没有其他遗言。
为什么只留灵雨术感悟,不留凶手是谁的线索?
姜瀚文百思不得其解。
一个个排除后,就剩两个姜瀚文认为能站得住脚的。
要么,杜老也不知道谁会对他出手,要么,杜老不希望,自己知道是谁,要护着?
前者,怀疑对象太多,但后者,仅有两人——苏欣和庄闲!
姜瀚文走出灵堂,站在门槛上远眺,天色渐明,看得见清晰鱼肚白。
本来,他已经确定大方向是查庄孔鸣,但现在看来。
给杜老的头七交代,只怕是没那么容易,但现在,只有三天了。
“咔嚓~”
房门推开,苏欣醒了,女人歉意微笑道:
“昨晚的事,谢谢了。”
“今晚我过来换你,别太累了。”说着,姜瀚文正准备转身。
“你等一下!”
苏欣跑出院子,十息过后,佳人拿着一本册子杀回姜瀚文面前。
苏欣咬牙切齿道:
“这是吴清河的徒弟花名册!”
姜瀚文收下花名册。
“好,我现在就去看看。”
望着姜瀚文背影消失视野,苏欣嘴角勾起得意。
离开灵堂后,姜瀚文没有按照花名册找人,而是到自己邻居郭北家,查探龚青伤势。
“怎么样?”姜瀚文问。
龚青躺在床上,摸着自己肋间,满脸嬉笑:
“死不了,听说你当大总管,我以后是不是可以欺行霸市了?”
姜瀚文哭笑不得:
“你这是原形毕露了不是,龚少爷。”
两人相视而笑。
这句卸下压力的玩笑,足足花了二十年!
笑声过后,龚青严肃看着姜瀚文:
“杜长老的事,我听说了, 我觉得,这件事有古怪。”
“怎么说?”姜瀚文搬来板凳坐下,洗耳恭听。
“这是我的分析,你看看对不对。
如果让我看,杜长老死了,凶手不应该是吴清河,或者说,背后指使的人,应该是你。
杜长老死了,你是得利最大的。
你知道吗,因为你的原因,就连郭北,这两天也有点怕我。
富贵险中求,也在险中丢。
杜老的地位高,杀他风险太大。
要不,是上面庄家人看不惯他,卸磨杀驴;
要不,是得利最大的下杀手。
怎么算,都轮不到吴清河,你说对吧?”
自己身在局中,早早知道迟早接手的事实,所以没往这上面想。
现在站在旁观者角度,以利为导向,这个思路,自己确实很可疑。
庄孔鸣说过,如果杜老不配合他的计划,迟早是要杀掉。
但现在计划还没出,杀了,完全是蠢猪行为,如果被人爆出是庄孔鸣杀的,会失人心的。
更何况,旁边还有个虎视眈眈的老二庄铭宇在,从这个角度,庄孔鸣的嫌疑,又大大降低。
“还有吗?”姜瀚文示意龚青继续说下去。
龚青尴尬摇摇头。
“我能想到的,就这么多。”
“已经够多的。
对了,再过几天,等你肋骨长好,到时候重新把店开起来。
到时候,可能会比较忙,得招几个人来帮忙。
你是想从外面招,还是——”
“我想重新招人。”龚青说得很认真。
“好,那……”
两人正聊着天元居新店的细节,郭北突然敲响房门。
“咚咚咚!
姜大人,向大人找你!”
向大人?
向杰找到吴林生了?
屋外,向杰满脸兴奋看着姜瀚文。
“姜总管,几个兄弟蹲点,我们发现有吴清河的徒弟聚在一起,要不要去看看?”
半刻钟后——
领着十名护院,众人来到三间背靠而建院子外。
黄墙黑瓦,青草傍地,很普通的布局,唯一不同的是,三间院子聚在一起,就像自己家里,这就有足够的空间做事。
“姜总管,向哥,五个人都在屋里,不知道在密谋些什么。”放风的护院上前说道。
“都有哪些人?”
“卢达、葛临风、赵克、马大富、罗秋宏。”
姜瀚文翻开苏欣给自己的花名册,五人都在册子上,而且位置很靠前。
可以说,都是吴清河这一脉的中流砥柱,无论是能力还是样貌,花名册上都有写。
先有花名册,后有聚集谋事,一切顺理成章得太简单。
姜瀚文有种被人引着走的感觉。
下意识他看向旁边向杰,对方知道他踪迹,也知道他计划,是最合适的执行人选。
“再叫三队人过来。”姜瀚文看向放风的护院道。
“啊?
三队!”护院先是一惊,随后脸色变换,极其为难:
“姜大人,里面只有五个,而且还有向哥在,我们会不会太小题大——”
他的想法,姜瀚文听语气也听得出来。
三队人,这种轻松到手的功劳,叫人来, 那不是蠢猪吗!
“你不去也行,你能保证全部活抓,你就现在砸门。
不出意外,我给你请功,出了问题,我拿你填人头!”姜瀚文眸光扫过,盯死护院。
“小……小的错了,马上就去叫人。”护院一激灵,赶紧撒腿摇人。
向杰意外看着姜瀚文,小眯眼转悠着精芒,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会儿,四队护院,一共四十四人,十人一列,齐整站在姜瀚文面前。
“一会儿队长开路,我只要活口,抓不住,宁愿放跑,不要灭口,听懂我意思吗?”姜瀚文扫视众人,凌厉眸子如枪尖锐利,无一人敢同他对视。
“是!”众人齐声拱手,如同鹌鹑乖巧。
权力的味道,如味道独特的蜜浆,在这一刻灌溉到心田,滋润心底欲望树苗。
虽然只是简单一吼,但姜瀚文突然有种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的豪气。
眼前的,只是指挥护院,他都有这种错觉,如果加上药田几百人呢?
姜瀚文有点愣住,怪不得有那一句话——权力是男人最好的春药。
有些东西,只有亲身经历,才能体会其中的奥妙与晦暗,说出这句话的人, 一定是个人精!。
一想着当官,姜瀚文愣了下,换位思考,如果吴清河当万年老二,他会对谁有怨言?
庄家高层?
苏欣?
还是说,杜老!
吴清河泡在权欲水中,早已从青松,化作幽暗荆棘,是一把锋利尖刀。
发油、荒废的沃土、三个月。庄家大计,连点成线。
恍惚间,姜瀚文好像抓到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有抓住。
“姜总管,可以动手了吗?”向杰小声问道。
联想被打断,姜瀚文只得叹口气,点头答应着:“动手吧。”
第63章 坏人竟是我自己?
话音刚落,二十人包围,二十人强攻。
“嘭!”
房门破碎,众护院鱼贯而入,姜瀚文同向杰走在最后。
“快跑!”屋里响起惊慌声音。
“拿下!”
以多欺少,在绝对的实力下,屋里五人被轻松摁倒。
“大人,您看,他们刚刚准备刺杀您!”
护卫拿着一张黄褐色地图到姜瀚文面前。
姜瀚文接过地图,上面清晰画出自己的院子,周围被烧毁的医堂,扩建的房子等。
标记详细,不是高层,绝对不知道这么细。
并且,画图的人知道医堂被烧毁,一定是前两天来过的人!
“呸!
狗杂种,你上位就上位,凭什么拉我师傅垫背。
你只要在药田里,就等死吧!”
“我师傅一辈子兢兢业业,要不是你,下一任大总管一定是他。
还以为你心善,免费行医,现在看来,都是骗人的鬼把戏。
烂杂种,你害我师傅,不得好死!”
……
众人骂成一团。
姜瀚文回忆刚刚龚青的话,杜老死了,吴清河也死了,自己上位,他是最大受益者。
所有别人都觉得,自己肯定知道些什么,甚至就是幕后主使。
垂死梦中惊坐起,坏人竟是我自己?
“啪!”
向杰向前,一耳光狠狠抽在喊话人脸上。
“你们师傅杀了杜长老,人证物证俱在,好意思说!”
“我师傅蜕凡七重,怎么杀引气境的杜老,要不是熟人下手,怎么可能!”
“就我所知,你们师傅,最近一段时间,经常去找杜长老,他还不算熟人吗?”姜瀚文走到说话的徒弟面前,低头质问道。
“总之我师傅死了,你现在说什么都有人信。
姜瀚文,这次被你逮到是运气不好,但你不可能一直运气这么好。”
话音未落。
“铃~”
清冷拔剑声在耳边响起,站在姜瀚文身后的护卫拔出长剑,对着他刺出。
众人瞳孔地震,速度之快,嘴巴连话都喊不出。
长剑对准姜瀚文后背急速直刺,如吐信毒蛇,腥风袭来,剑尖眨眼碰到衣服。
姜瀚文脑后仿佛长眼睛,身子跟着急速向右撤,后发先至,速度快过剑尖。
剑刺来,身飞动,双方保持相对静止,始终有一寸差距。
比起刺杀的惊心动魄,众人眼睛睁到最大,好快,好飘逸的身法!
幽绿剑尖距离皮肤只差一寸,但这一寸仿佛天堑,始终无法逾越。
一寸,两寸,三寸……
剑尖距离姜瀚文后背越来越远,姜瀚文躲开直刺的同时,身体反转,行云流水般,一记鞭腿,狠狠踢在刺客手腕,啊的一声,长剑被踹飞。
“咻咻咻~
铛!”
长剑飞过天空,重重插在地上,剑柄颤动,发出嗡嗡声。
“还有手段吗?”姜瀚文嘲讽看着刺客,真以为他是软柿子随捏不是?
不等刺客说话。
“我来!”向杰大喊冲上前。
“嘭!”一记重拳对轰。
呲~
脚板在地砖上后滑,双方各退一步。
原以为一力降十会,没想到对方居然能和自己交手。
旁边普通护院赶紧后退,队长居然能和黑袍护卫交手,不相上下!
队长这么强,都伤不了姜总管,那姜总管得有多强?
一双双眼睛窥视姜瀚文,又赶紧低头。
交手几招,一脚踹开向杰,刺客折返方向,宁愿把背后露出来,也要冲向姜瀚文。
“我杀了你!”
就在刺客距离姜瀚文仅有两米时。
“咻!”
一道耀眼银光闪过众人视线。
“咚!”
冲到一半的刺客像断线皮影,跪砸地上,一脑袋磕在姜瀚文脚边。
随着脑袋甩出半月,一道殷红洒出点点血路,沾在姜瀚文裤脚上和三米的护卫脸上。
恰是狂风吹开云彩,众人这才看清,在刺客后脑勺,有一道拇指大小的豁口,三寸长的殷红刀尖,破骨而出。
“请大人责罚。”
向杰一脸惭愧站到姜瀚文面前,家主派他来保护人,没想到,差点出大问题。
“你带下去问话,要是没什么有用线索,都埋了。”姜瀚文淡漠看着还在痛骂的五人。
这几人只顾着杀自己,完全把自己当做除掉吴清河的凶手,根本不了解内在详情。
他们百分百是听信谣言的无辜者。
但是,既然动了手,那就两说。
姜瀚文不是圣母,没有把人留下来,给他们摆事实,说道理的好脾气。
他的好脸色,从来只留给自己人。
无论无辜与否,姜瀚文都不会留下隐患。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隐患,还是死在摇篮里好。
五条命在这位曾经热心肠的姜医师口中,就像蚂蚁一样,随便踩死。
前后差距太大,众护卫咽了咽口水,一股寒意爬到后脑勺,头低得更深。
“把人带出去,我查查屋子,天黑前,能给我信吗?”姜瀚文看着向杰。
冷汗顺着鬓角滑落,向杰有种面对家主时的压迫。
刚刚那个护卫队长七重,即使是有心算无心偷袭,在那种极端情况下,还是没有伤到一根汗毛。
最少八重,甚至九重!
这是他对姜瀚文实力做的评估。
“能,我一定仔细审好!”向杰低头答应。
众人规矩离开院子,姜瀚文开始一寸寸严查院子。
这一找,确实让他摸到不少东西。
两间暗室,一间暗室里放着钱,整整五大箱,足足有三四千两。
一间暗室里放着书,两个书架,第一个书架书最少,都是关于种植灵草的,二三十本。
另外一个书架,全都是功法,放得满满当当,从残缺身法到枪法,全都有。
一手生财之道,一手护财法门。
这个吴清河,准备得很充足,凭着这些东西,完全可以离开庄家,另立门户。
稳妥的路不走,铤而走险去杀人,实属不智。
这两间密室有些年头,绝不是最近一两年弄出来的。
足以看见,吴清河早有谋划,不是一拍脑袋就做决定。
这么一个行事隐秘的人,为何会去杀杜老?
姜瀚文最后心里暗暗下结论:
一定有什么东西,让吴清河失去理智,放弃自己多年的谋划!
黄昏时分,向杰交给姜瀚文审讯笔记。
五个人分开上刑,有两人招了。
第63章 没有心动过?
“两个人都提到,最近一段时间,吴清河神情恍惚,经常说再过一段时间,就要带人离开庄家。
还喜欢吃一些补药……”
听着向杰汇报,姜瀚文仔细看笔录,两份笔录问题顺序有别,方向不同,但都是同一个内容。
吴清河要走,会带谁,义子吴林生吗?
“好,就这样。
药田这边不用盯,你去盯吴林生之前离开药田,都和谁熟,特别看一下丫鬟。
吴林生和吴清河不同,他连执事都不是,没有权,没出庄家,只能是在女人身上花钱。”
被实力震慑,向杰看姜瀚文眼神完全不同,恭敬点头:“是!”
“屋子里的书,抄一份给庄家主。
那些银子,拿一百两出来,分给今天做事的护院。
剩下的,全部搬到议事堂,交给武参保管。”
提及钱,向杰眼里多了些莫名神色,小声絮叨着:
“姜总管,这钱,是不是不入账?”
“怎么,你想要?”姜瀚文反问道。
“我……我没有!”向杰吓得脸色煞白,连忙摇头。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都入账,你要是缺钱用,自己支一百两拿走,就这样。”
安排完,姜瀚文转身走人,既然发现端倪,那就让子弹飞一会儿。
嘴唇张了张,却还是没说出话,向杰望着姜瀚文背影欲言又止。
最后,等他下定决心想说时,再抬头,视野里,早已看不见姜瀚文背影。
“诶。”向杰重重叹口气。
灵堂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原因,今天比昨天要热闹得多。
坐着聊天的人,从灵堂大门往左右两侧排开,跟大媳妇嫁人一样,看新郎的人,一眼望不到头。
“吃饭了吗?”见他来,苏欣僵硬脸上绽出欣喜微笑,如幽暗中的栀子花,洁白而典雅,散发淡淡银辉。
远处好几个汉子咂吧嘴巴,真漂亮,就跟那熟透了的水蜜桃,别说吃,看一眼就心里甜,欲火燃烧,跟小猫挠爪似的。
“在家里吃了。”姜瀚文语气平淡,礼貌回答,保持距离,没有一丝逾越。
“你肯定没吃,小强,快陪姜叔叔去吃饭。”苏欣喊得自然,就像妻子同丈夫相处日久的默契,不言先知。
听到母亲呼喊,站在一边的庄强小跑过来。
“姜叔,我来了!”
庄强小嘴咧开,露出两颗可爱小虎牙。
看哥哥离开,小跟屁虫庄月也跑到姜瀚文跟前。
“我也要吃!”
“姜叔叔这边,我带你去。”庄强伸手抓住姜瀚文裤管。
“对对对,我们带你去。”庄月小鸡啄米般点头,眼里异彩连连。
“那好吧。”姜瀚文见庄月口水就差淌出来,就跟着两个小家伙离开。
喊吃饭一幕被众人看眼里,大家对视一眼,虽然不说,但意思都一样——姜总管,将来要和俏寡妇搭伙过日子?
这苏总管又俏又能做事,难得的美人,娶了不亏,好些个心痒痒的汉子低下头,要说同僚还能比个一二三,姜总管,那是别想了。
晚饭并不多,一锅白菜,还有用砂锅煲的鸡汤。
“滋溜~”
庄月饱饱喝完一碗,意犹未尽嘟囔着:
“姜叔叔,幸好有你,不然娘亲肯定不会给我们熬鸡汤喝。”
“你娘平时都不做饭吗?”姜瀚文随意问道。
“之前娘亲都做饭的,是最近一段时间不做了,害我和哥哥嘴馋,好久都没吃到娘亲的肉肉。
嘻嘻~”
小家伙开心昂起头,粉瓷一般脸颊泛起可爱红晕,一脸天真烂漫。
“你娘忙赚钱,将来好给你买好看的小裙子。”
姜瀚文轻刮下丫头鼻头,滑滑的,如豆腐一般柔嫩,很好玩。
“姜叔叔,娘亲让我给你说,灵堂那边人太多,有人说闲话,让你吃了饭,一会儿再过去。”
学着大人模样传完话,庄强左右看看,确定没有人,压低声音,小心翼翼问道:
“姜叔叔,你知道什么是闲话吗?”
“想知道?”
“嗯嗯!”两个小家伙连连点头,两眼放光望过来。
“想知道什么是闲话,那就拿秘密来换,谁想先来?”姜瀚文透过缝隙,望向门外。
闲话?
他怕这种东西吗。
“我知道!
娘亲去年让我给外公祝寿,我偷偷藏了外公的烟锅,外公到现在也没看见……”
“我也知道!”庄月见哥哥干过“大事”,自己也不甘示弱加入秘密分享阵营,看得旁边姜瀚文哭笑不得。
半刻钟后,场面就变成另一个模样。
“娘亲给我穿过衣服,说我最听话!”庄强忿忿道。
庄月奶声奶气吼过来:“娘亲也给我穿过衣服,娘亲还给我穿鞋,给我缝小帽子!”
“娘……娘亲以前给你缝,现在不缝了。”
“哼!那还不是因为坏叔叔和外公闹架,我长大,一定要打坏叔叔。”
“坏叔叔是谁啊?”姜瀚文疑惑道。
“坏叔叔就是坏叔叔啊。
姜叔叔,你不知道,坏叔叔可烦了!
他来过以后,娘亲都不带我们去见外公,就在屋里熬黑糊糊的药吃,刺绣都不准我们玩。
我和哥哥都多久没吃娘亲做的鸡汤,姜叔叔,你以后一定要多来哦。”
姜瀚文心里咯噔一下,控制语气轻松,继续问道:
“那坏叔叔是什么时候来的啊?”
“不记得了。”庄月摇着脑袋,如瀑黑发纷纷扬扬晃动。
“我也不记得了,反正是今年,那几天风好大,还下大雨,我都不用去爷爷那边认字。”
庄强嘴角勾起得意,为天公作美感到自豪。
狂风?
暴雨?
松弛脊背挺直,姜瀚文眼神瞬间严肃起来。
他要是没记错的话,三个月前,有过一场大风,连续持续了两天,紧接着就是大暴雨,地里的聚灵草,几乎都被暴雨冲灭。
又是三个月!
“那后来,你们还见过坏叔叔吗?”他继续追问。
“没有了,娘亲就让我和哥哥在家里读书,一点不好玩,姜叔叔,你能让娘亲同意我去外面放风筝吗?”
庄月渴望看着姜瀚文,粉雕玉琢的小脸上,嵌着一双点漆似的明眸,黑亮如珠,倒映着屋里光影。
正如孩童诉求,纯洁而天真。
“我一会儿就给你娘亲讲。”
“嘻嘻,好!”小丫头兴奋鼓掌,小脸红扑扑的。
“对了,姜叔叔,你还没给我俩说,什么是闲话呢?”庄强突然记起两人的目的,满脸求知欲望着姜瀚文。
庄月也好奇看过来,贯彻跟屁虫行为。
姜瀚文压低声音,故作严肃道:
“闲话就是,我们刚刚说的这些秘密,不能说给你们娘亲听,不然她会不开心。
懂吗?”
“那这是我们的秘密吗,月儿一定要好好保密!”庄月一脸兴奋。
“……”
姜瀚文坐了会,同两个孩子聊起玩具和吃的,把刚刚讨论的话题彻底甩到九霄云外后,这才重新回到灵堂。
苏欣这次听劝,子时离开灵堂,一切留给姜瀚文照顾。
烛火攒动,晃动地下投出的影子。
姜瀚文坐在棺材正前方,望着漆黑发亮的棺材发呆。
一夜无话,天明,姜瀚文见苏欣起来就直接离开。
太阳从地下冒出头,此时距离头七,仅有两天!
离开灵堂后,姜瀚文带着一队护院,按照苏欣给自己留下的花名册。
一家挨着一家查吴清河一脉的人。
从白天到晚上,一共查了二十六个院子,里里外外,全部搜索干净,无一遗漏。
这些院子,既没有暗室,也没有钱,不过是附庸于吴清河的小人物,不值一提。
晚上,姜瀚文继续回到灵堂更替苏欣。
今晚,来灵堂的人最少,大家都忙着明天的灵草上缴,不够数的,正在拉关系,从朋友那里借来应付差事,千万不能挨收拾。
两个小家伙已经睡着,只剩下两人在灵堂闲聊。
“听说,你杀了吴清河的五个徒弟,我替我爹谢谢你!”
“应该的,杜老算我半个师傅,他死得不明不白,我要是不做点什么,对不起他的在天之灵。”
“过了明天,就是头七,我想的是,由你来抬棺,你看可以吗?”苏欣期待看着姜瀚文。
“可以。”姜瀚文点头,补充道:
“其他人我都查了,没有问题,现在只有吴林生的脑袋没有找到。”
“你已经尽力,不要太勉强。
饿了吗,我晚上煲了排骨。”苏欣说话的语气极其温婉,果敢中带着三分女羞赧。
看姜瀚文的眼神也不对劲,毫不掩饰双眸里的渴望。
“不饿,你快回去休息吧。”姜瀚文摆着手,眼睛看向灵堂。
“我知道,你嫌我脏,你放心,我不会纠缠你。”苏欣语气哀婉,缓缓站起身,啜泣着走出灵堂。
“苏姑娘,这么多年,我一直把你当朋友看待。”姜瀚文叹气道。
“姜瀚文,你敢当着我爹的灵堂说,你从来没有动心过!”声调拔高三分,苏欣扭过头,通红眼眶盈满泪光。
第64章 找到吴林生!
心动?
姜瀚文愣了下,转头看看棺材,又转回来,认真点头。
他二十多年前,确实欣赏苏欣样貌身段。
但那是一个雄性对雌性的天然欣赏,就像旅客从火车隧道出来,看见巍峨雪山时,发自内心的赞赏。
欣赏归欣赏,心动归心动。
难道,自己什么时候表达过对苏欣的占有渴望?
“呜呜呜~你欺负我!”
苏欣捂着嘴,啜泣冲出姜瀚文视线。
姜瀚文坐在板凳上,老老神在。
哭呗,关老子屁事,反正他不欠苏欣的。
要不是因为杜老,他这辈子都不大可能和苏欣有交集。
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搞不清楚自己定位。
苏欣回到房间,脸上的委屈散去,眼角也泪水停止流下,就像被导演喊卡的苦情戏,瞬间恢复平静。
苏欣扭头,眼里满是疑惑,姜瀚文不是该追上来吗,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天亮,姜瀚文见苏欣推开门就径直离开。
此时距离杜老的头七,仅有一天!
今天,就是他找到真相的最后时间!
望着对方渐行渐远的背影,苏欣楞在门槛边,她等了一晚上,姜瀚文硬是把她晾了一晚上!
离开偏院后,姜瀚文没有去找嫌疑重大的向杰,也没有带着护院重犁吴清河一脉。
而是在这最后一天,找验尸的仵作。
查案先查现场,这个电视剧操作他当然懂,但是姜瀚文清楚,自己知道得晚,就算有现场,只怕是别人安排好的现场。
他之所以现在才见,就是为了贯彻钓鱼执法方针,这么多天的时间,足够掩盖证据的人做点手脚。
“姜大人好!”仵作拱手作揖。
迎面看去,对方四十岁光景,穿着灰褐袍子,眼圈深陷,阴郁身上散发着奇特尸臭。
“除了我,这几天,都有哪些人找过你?”姜瀚文开口就是尖锐问题。
仵作小眼睛转悠,滑溜溜敷衍道:
“我这种人,会有谁来找,姜大人说笑。”
“同一个问题,我不喜欢问第二遍,你不说,会有人说。”
姜瀚文手里拿出一锭银子。
仵作伸手接过银子:
“姜大人,我这种人贱命一条,死不死的无所谓。”
姜瀚文笑了,同道中人呐。
这个仵作直接说自己不怕死,表示姜瀚文威胁不到他,先下手为强。
“我还没那么抠门,为了二两银子杀人。”
“好。”仵作光明正大把钱收进袖子里。
“这几天,确实没有一个人来找我。
吴清河被捅穿心脏死的,伤口有些奇怪,两边口子一样,死得很安静。
至于杜长老——”仵作顿了顿,叹口气:
“是泄愤。
肋骨全断,筋膜撕裂,五脏全被剁碎,查无可查。
姜大人,我说句你不爱听的,比起查出凶手,让杜长老安静入土更重要。
别开棺,他已经够可怜,留点念想吧。”
说完,不等姜瀚文说话,仵作就这么水灵灵离开,潇洒至极。
泄愤、剁碎。
姜瀚文脑海久久回环这两个词。
尽管他已经接受故人西去的事实,可一想着杜老落得这么个下场,他心里就像吃了块生肉一样难受,拳头捏得嘣响。
姜瀚文目视仵作离开方向。
没有人找,也有问题。
比如说,苏欣对杜老的死,就这么放心,认定是吴清河杀的?
庄孔鸣那边,就真的无所谓药田创始人撒手人寰?
这些,都是问题。
对方还说过,吴清河是被捅死,两边伤口一致。
经常杀人的都知道,无论是刀还是剑,就算厚薄一致,粗细相同,捅进肉和刺出肉的伤口还是有区别。
如果,两边伤口一致,不是说明杀人者技艺精湛,只能是说凶手太蠢。
同一个伤口,居然正面捅一刀,又在同一个伤口处,反面捅一刀。
还有对方那句,死得很安静。
安静一词,很有深意。
生死动手,交手难免凌乱,何以谈安静?
要说弱者被偷袭,死得安静,可以理解。
可偏偏是更弱的吴清河死得安静,这就很诡异。
除非,现场有第三者,是吴清河的帮凶,和吴清河联手杀了杜老后,背刺吴清河,伪装两人自相残杀的现场后离开。
受命杀人的吴清河,变成替死鬼吴清河。
虽然这一点,完美解释了,为什么吴清河弟子会密谋杀自己,但真相却再次扑朔迷离。
第三者,会是谁?
只有最后一天时间了,姜瀚文眉头皱起。
正想着,一声兴奋呼唤远远响起:
“姜总管,我找到吴林生了!”
姜瀚文循声看去,是向杰。
真巧,他刚联系仵作,这边向杰就上门。
会不会有点,太上心了?
一刻钟后,两人出现在专供裁衣剪布的衣坊院外。
“姜大人,你真神了,我顺着你说的话,还真在这里找到一个做女红的丫鬟秋红。
前年她和吴林生有过纠葛,我们这两天蹲守,发现她在院里吃一次饭,又带一次饭回家,第二天食盒里什么都没有,肯定是拿给吴林生!”
“辛苦了。”姜瀚文表面亲切拍向杰肩膀,心里却不这么想。
他相信这位丫鬟秋红确实和吴林生有关系,也相信吴林生大概率就在秋红屋里。
但是,他不相信抓到吴林生就能达到自己目标。
要么,人已经被抓起来规训过,任自己如何问,都没有任何有价值线索,或者,这次又把屎盆子扣到吴清河的一干徒弟身上。
要么,在抓捕时吴林生奋力抵抗,血溅当场。
“问清楚话,直接抓人,我的时间不多了。”
“是!”
向杰带着一队护院揪出丫鬟秋红。
看到虎纹黑袍,丫鬟竹筒倒豆子一般,把知道的全部说出来。
吴林生给她钱,还威胁拉她下水,她不得不同意替吴林生打掩护。
“大人,问清楚了,晚上藏床下,白天在井底。”
“冬暖夏凉,倒是挺会享受,动手!”
“是!”
踏踏踏~
密集脚步声打破院子静谧,一众护院鱼贯而入。
靠墙位置,有一口石拱高出地面,呈正六边形,是用坚硬大灰纹石镶的,三尺高,一尺厚。
井口上卷着搅动的尖锥水桶,褐色缆绳残留着湿漉漉水珠,在阳光下,如珍珠明亮。
看着水珠,姜瀚文心里已经有底。
第65章 向杰坦白
向杰探头到井口喝道:
“吴林生,上来,别让我们动手。”
井口空悠悠,回声荡出井口,无人回答。
“吴林生,秋红已经交代,我们只是问话,调查你师傅的案子,我要是下去,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向杰继续喊话,可井中空空如也,除了一汪明亮的水泊反照天光,周围石壁漆黑有凹槽,什么也看不清晰。
“拉好绳子,我下去看!”向杰拉紧绳子,旁边两个手下慢慢往下卷。
姜瀚文站在旁边,静静等候,没有一点焦急意思。
半刻钟后,向杰一脸惭愧从井里爬上来,手里拿着漆红食盒。
“姜总管,是我没看好人,我们来之前,他还在吃东西,应该是有人给他通风报信跑了。”
被他猜中了,有向杰在,总是慢人一步。
“行了,其他人都回去,我带你去别的地方看看。”
“是!”
离开寝院,姜瀚文领着向杰,一前一后重新进入药田,直奔前日姜瀚文被刺杀的院子。
“姜总管,是发现新线索了吗?”向杰满脸求知望着姜瀚文,毫不掩饰眼里兴奋,搜钱,他可是有一套!
然而,迎接他的,是一张冷漠脸庞和锋利刀子。
“我一直觉得,有人动在我前面,每次我要做点什么,都是差一步。”
“姜总管,你怀疑我!”向杰脸色瞬间难看,黑沉如水。
姜瀚文微微一笑:
“你误会了,我没有怀疑你,我只是在说一个事实。
我让你看看吴清河的徒弟们,恰巧他们徒弟第二天就密谋要杀我,还来了出声东击西,把人安插在护院里。
蜕凡七重,在庄家地位不低了,真是够下本的。”
“姜总管,我——”向杰要解释,姜瀚文打断他:
“别急,听我说完。
我去找仵作,刚刚见完面,你就来找我。
你好像对我什么时候离开灵堂,把握很准,你说这是巧合吗?”
“我——”向杰欲言又止,他知道的,可多了。
“还有刚刚抓吴林生,你自己说的,在我们去之前,你已经让人围了。
为什么,吴林生还是能跑?
而且,缆绳上的水还没干,证明人刚跑不远,甚至就在隔壁院子里藏着。
向杰,你到底是人是鬼!”
说完最后一句话,姜瀚文手中飞刀对准向杰。
冷汗从向杰两鬓滑下,双腿绷紧,向杰握紧拳头,也是一副随时动手姿态。
气氛一下子紧张到极点,警惕看着彼此,双方都说不准,下一秒谁会先出手。
缄默片刻,咽了咽口水,向杰道:
“姜总管,这些都是猜测,你没有证据。
家主只让我配合你查案,没让我做替罪羊,你这个栽赃,我不认!”
“栽赃?”姜瀚文摇摇头,有些人真的是煮熟的鸭子嘴不烂,都摆出来这么多,还犟着不认账。
“你要证据,我从一开始就有,我只是想看看,你背后到底是谁。
在我拿走吴清河的日记以后,明明除了我,谁也不准去他院子。
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到他院子里,而且还是东厢房,你在找什么!”
说到最后一句话,姜瀚文语气陡转,如十万大山瞬间砸下。
听到东厢房三个字,向杰瞳孔骤缩,脸色唰的一下白了。
咔呲~嘭!
心里最后一丝防线被冲破,那是心碎的声音。
见自己彻底暴露,向杰眼里毫不掩饰眸里凶光,自己的事,居然被知道!
但很快,这种凶狠又被压下去,变得踌躇复杂,绷紧的身子放松。
面对姜瀚文,他不再是修为精湛的护院,而仅仅是护院,一个连对方都比不上的护院。
“诶。”
向杰长叹口气,认命一般看着姜瀚文:
“姜总管,我可以告诉你真相,但作为交换,你得替我瞒着。”
还隐瞒?闹呢!
杜老是你背后庄孔鸣杀的,自己现在是要报仇,杀人!
姜瀚文冷冷看着向杰:
“说!”
第66章 怕死的向杰
“在你之前,我确实没去过吴清河院子,一直等你看过以后,我才去。
我不是为找什么证据,我是为了银子。
吴清河管药田这么多年,肯定藏了很多钱。
别看我们这些穿着黑袍的在庄家耀武扬威,实际上,在外面什么都不是,都是送死的。
说来不怕你笑话,我从小就没胆子,我不想死,我想突破引气,我只能拼命赚钱买灵药吃。”
“编的不错,然后呢?”姜瀚文继续掂量着手里飞刀,银亮光弧晃悠着死亡阴影。
向杰沉默着,脸上满是挣扎神色,好像接下来的事,他很不想说,但为了活命,又不得不说。
“我是个没骨气的小人。”
说完这句话,向杰低下头,两手死死攥紧,想要留住自己守诺的骨气,可最终,颤抖的掌心还是缓缓摊开。
姜瀚文没催,如果这是表演的话,打包一个奥斯卡夸张了,但是获得最佳新人奖,绝对没问题。
“我……我确实给人说过你的行踪,但我和他都没想到,吴清河居然在护院里有徒弟。
我其实在那天就想给你坦白,但你走了,我就没敢再说。
今天的事,我真不知道,他不是什么事都会告诉我的。”
说着,向杰抬头看姜瀚文。
“他……他叫尚贤。”
说完,就像脊梁骨被抽断,向杰低头,身子一下子软下去,好似用尽全力才吐出最后两字。
姜瀚文眯起眼,尚贤,黑袍护院中排行第四,蜕凡九重。
“家主安排他负责药田,我以前,给他和吴清河传过信,所以这次的事,我才会卷进来。
姜总管,我求你,不要把这件事说给家主听,不然,我会死的很难看!”
“那你就不怕,我把你告密的事,说给尚贤听?”
姜瀚文话音刚落,向杰下意识后退,松懈的身子再次绷紧,侧身对着姜瀚文,随时准备跑路。
反应很真实,姜瀚文对他说的事,开始有一丝怀疑。
万一,向杰说的是真的呢?
他想起吴清河给那几个徒弟留下的功法。
这个东西,最容易接触到的,确实是黑袍护院。
存放功法和钱的地下室时间很久,不是最近才有,按照这个逻辑,这个吴清河早就和尚贤勾搭在一起。
尚贤和自己不熟,不存在说杀了杜老,自己受利,彼此友好。
就像自己之前分析的那样,吴清河更像是本来筹划很多年。
突然受了刺激,或者是欺骗,鲁莽行事,去杀杜老。
而且,仵作说过,吴清河的伤口是两边一致,有蹊跷。
如果现场的第三个人是尚贤,这种老江湖,会留下这么明显的错误给仵作验吗?
还不如一把火烧光,什么都不会留下,更不会让自己顺藤摸瓜,查到尚贤身上。
“三个月前,你给吴清河传过话吗?”姜瀚文牢牢记得这个时间点。
从这个时间点以后,吴清河不管自己灵草,擦发油,拾掇衣服,完全变了个人。
“三个月?”向杰开始回忆过往,渐渐的,脸色变得煞白,惊惧看着姜瀚文,破罐子破摔,语气低沉道:
“当……当时是我去传的话,说家主要换人的计划。”
换人计划吗?
最后的理由闭环,如果是吴清河知道庄孔鸣大换血计划,得知自己地位不保,为了保住地位,他一定会把消息,告诉和他一样地位不保的人,抱团取暖。
“呼~”
姜瀚文长长吐一口气,有些事,向杰不知道,但是,和对方说的情况严丝合缝,全都对得上,事情,正在往自己不想的方向发展。
“我这里有颗毒丸,只有我有解药。”姜瀚文拿出一粒漆黑丹丸。
“你说的事,我现在就去找尚贤问,那边你肯定是待不下去。
来药田,以后你的月俸,我给你加五成,前提是你刚刚说的都是真话。”
回想起前天,姜瀚文躲开刺杀的潇洒回旋踢,根本不是对手。
向杰迟疑片刻,咬着牙,从姜瀚文手里接过“毒丸”,一口吞下。
毒丸刚滚进喉咙,死灰一片的眼眸瞬间瞪大,这根本不是毒丸,好丰沛的气血!
“咚!”
姜瀚文一记手刀把向杰打晕,捆好手脚塞嘴,再扔到旁边屋子里。
敢大着胆子吃自己的东西,再一次证明向杰口供真实性。
真相即将解开,姜瀚文拳头不自觉捏紧,他距离推开事实大门更近一步,但他心里有点不平静,线索和证据的指向,是如此荒谬。
一刻钟后,姜瀚文来到严防死守的高墙武院外。
沉重的跺脚顿地声,咚咚响起,隔着厚实红墙,放地炮一般。
“闲人免进!”门口,左边护院伸手拦住姜瀚。
“拦什么拦,你眼瞎,这是姜医——总管。”右边护卫微笑道:
“姜总管,您是要找谁,我给你逮过来。”
“你让尚贤过来一趟,我有事——”
“不用了!”
话音未落,浑厚嗡声响起,一个膀阔腰圆,八尺有余的黑脸汉子走到大门边,跟个铁塔似的。
“四统领!”两个护院赶紧拱手。
“你就是不来,我也会去找你。”尚贤一双虎目同姜瀚文对视。
“那请吧。”
两人来到一间小院。
尚贤进屋,拿出一团黑影,嘭的一声,全身被绑住的吴林生被扔在地上,掀起细微灰尘。
挨了痛,吴林生睁开眼,惊恐看着姜瀚文和尚贤。
“我知道,你要找杀杜长老凶手,不管你信不信,这件事我没有动手,也没有指使,更不知道除了吴清河,还有谁。
我和他虽然是同乡,但一直没有联系。
他天赋差一些,去药田,我成护院。
我们俩的交情,是从他成杜长老副手后的第三年开始的,他不甘心居于人下,主动找我。
平时,他给我灵草,我给他功法和消息,我们俩就这样合作了五年。
三个月前,我把家主那件事告诉他,让他好好修炼,争取突破八重,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一开始,他答应,但是第二天,他突然变卦,找我要了钱,说有办法解决,让我不要插手。
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他说的办法,居然是杀了杜长老。
吴林生见过我和他说话,我担心因为他的事,连累到我,就只好提前把人截下。”
“里应外合,勾结这个罪名,以家主的脾气,足够杀你。”姜瀚文不咸不淡道。
尚贤认同点头,明明有杀身之祸,但脸上却很镇定:
“我知道,所以我愿意和你坦白这些事。
这条命,吃了庄家这么多灵草,最起码,也要死得有价值,你说呢?”
说着,尚贤拔出塞在吴林生嘴里的布团。
“我有话要说!我不想死!”吴林生语速快得像机关枪:“姜前辈,我真不知情,我求您饶了我,我有重要情报。”
“讲!
如果有用,我可以酌情考虑不杀你。”
“我师父最近很神秘,很多事都瞒着我,我上个月去找他,在他床上看见一块粉红方巾,上面还绣着一对鸳鸯!
他还擦发油,肯定是和庄家后院的夫人们厮混在一起!
……”
“咔嚓——”
姜瀚文一脚踩断吴林生脖子。
一家人,就该整整齐齐的。
他是吴清河的义子,无论提供多么有价值的情报,都必须杀!
庄家明面上,就是四个蜕凡九重,三个引气境。
杀一个,无异于自断一指,还可能影响团结。
人用其长,不用其短,庄孔鸣的计划很宏大,勾结下人流出点功法,根本不是必死问题,只要还忠于庄家,能效死就行。
“我欠家主人情,这次的事,我不点你,希望你以后好好替庄家做事。”
姜瀚文话音刚落,银光快过闪电。
咻~嘭!
一柄飞镖从姜瀚文手中飞出,擦着尚贤耳边,精准穿进怀抱粗的柱子,齐根没入。
心脏猛颤,冷汗从尚贤下巴滑落,他缓缓转头,难以置信看着身后的柱子,哪还有刚刚的镇定自若。
一个药农,顶死天蜕凡八重。
可刚刚这刀,怎么可能!
快得能把自己当活靶子点杀,他可是蜕凡九重!
百息过后,一道人影走进院子。
尚贤猛转过头,瞳孔瞪大。
第67章 荒谬
连忙单膝下跪,抱紧双拳。
“家主!”
庄孔鸣缓步走近,像看死狗一样看着尚贤:
“你坦白得真是时候,不早不晚。”
咕噜~
咽了咽口水,尚贤头低得更深:“谢家主饶命。”
庄孔鸣走到柱子边,注视没柄而入的飞刀。
“他是怎么说的?”
“姜……姜总管说,他欠你人情,饶我一次,让我好好给庄家做事。”
“呵呵,让他欠人情,还真是不容易。”庄孔鸣摸了下柱子凹槽,背着手,微笑离开,似乎能让姜瀚文欠人情,是一件足够让他开心的事。
……
月落明升,第二天下午,纸钱飘飘然迎风翻动,如蝴蝶扇翅膀。
“吉时已到,下地!”主持丧事的管事吆喝着。
姜瀚文在最前方抬着棺材,跟着众人慢慢降下重心。
方正凹槽里,棺材落定,两边开始埋土,不一会儿,坟包拍上厚土,灰白色雪岩一块块垒起。
烧纸、点蜡、上香。
一切礼数到头,奠上一壶清风醉,姜瀚文看着修得大气的石墓,从今天起,老杜将彻底成为历史。
夜幕缓缓降临,众人散去,只剩下姜瀚文和苏欣一家三人朝偏院位置离去。
“看吧,我就说姜管事用情深。”
“一进家就先当爹,倒是省了不少事。”
“当,你们说,庄家会愿意吗?”
“肯定不乐意,不信咱们打个赌,就赌……”
七嘴八舌,看热闹的药农们一路走一路说,打起赌来。
把两个孩子安顿好,苏欣莲步款款,朝远处姜瀚文走来。
有人说,少女的脸红,胜过无数情话。
可借着月光,姜瀚文看着苏欣红扑扑脸蛋,只觉得恶心。
“现场的第三个人,是你吧?”他直言不讳问道。
苏欣脸上一僵,一脸错愕看着他:“什么第三人?”
“七天前的夜里,你不是在这里,帮吴清河把杜长老杀死的吗?”姜瀚文指着地面。
苏欣这才反应过来,这里正是自己除掉吴清河和义父的偏院门口。
“姜瀚文,你什么意思,怀疑我!”苏欣脸色瞬间变黑,温婉秀眉凌厉如刀扬起。
“这个,你还认识吧。”姜瀚文手里拿出一块刺绣。
刺绣上是一只洁白仙鹤,仰头望向上方石壁,在那里,正挂着一棵鲜艳的粉红仙桃。
看到刺绣,苏欣脸色一僵,她当然知道这是什么。
姜瀚文语气缓慢,如讲故事一般沉郁顿挫:
“小月和小强都看过,说是你的。
其实,我一开始就把你排除,毕竟,谁都可能对杜老出手,唯有你,这个他最疼爱的女儿不可能。
直到我查到三个月前,你们在偏院那次谈话。
要做狐狸的吴清河,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甘愿为你驱使。
你绣的这张鹤唳仙桃,他光明正大挂在屏风上。
这些,我能接受,你一个寡妇,夜半汉子敲门,不就是床上那点破事——”
苏欣被一句汉子敲门说破防,怒目圆瞪大吼:
“姜瀚文!
你找死!”
“怎么,许你卖人,不许别人说?”不知什么时候,姜瀚文手里多出两柄锋利匕首,月光下晃动如银,苏欣怒不可遏的火气瞬间止住,一肚子谩骂被硬生生憋回去。
“我去找庄孔鸣聊了,托你的福,我才知道,庄白是被他亲哥庄萧杀死的。
勾引哥哥,给弟弟戴绿帽子,让兄弟俩自相残杀,完了庄白死,庄萧被关,你倒好,全身而退。
苏欣,好算计!”
“呵~
那是庄白该受的。
我自从嫁给他以后,从来没有过一天好日子。
他打我,骂我,当着我的面和别的女人欢好,一个月娶小妾,让我一个人面对庄家风言风语,他不该死吗!
”苏欣眼里毫不掩饰嫌弃。
“该不该死,这条路也是你选的。
你如果和他真过不下去,完全可以回药田,甚至离开庄家,你为什么不回。
不就是庄白天赋差,好拿捏。
你想要这份虚荣,舍不得正妻身份,还不用付出就能享受庄家提供的修炼资源。
你抽毁容过十二个,还是十三个丫鬟,盛气凌人的感觉,很舒服吧?”
苏欣默然,姜瀚文知道的,似乎有点多了。
想到如此,那这些日子,自己表演的贤妻良母是如此的可笑。
“还要听吗,庄夫人?”姜瀚文面色如常,肚里好像藏有千万个大瓜,随时可以倒出来。
“姜瀚文!”
苏欣指着姜瀚文,眼圈瞬间通红,语气带着哽咽,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你凭什么这么欺负我,我看上你怎么了,你这样对我!
喜欢一个人,难道也有错!”
面对突然的深情,姜瀚文不为所动,嫌弃瞥着苏欣:
“你不是喜欢我,你只是想让我成你的工具,像吴清河一样。
当了婊子就别立牌坊,累不累啊你。”
苏欣将汩汩流出的眼泪擦掉,仰起头,平静直视姜瀚文双眼。
褪下无知与深情,月光下,这是一双狡猾、冷漠、对情感操控极深的狐狸眼。
“杜青甫那个废物已经死了,整个庄家只有你知道真相,只要你不说,就永远没人知道。
做个生意,你只要不说,你想要什么。
身子、功法、替你杀人,只要我能拿出来的,我都可以答应。
听说,你还没碰过女人。”
黑色腰带快速擦过布扣,摩擦出咻的一声。
苏欣自顾自解开腰带,将自己最外层孝服完全解下,脱地上,露出雪白丝质内衫,内衫极薄,依稀看得见里面的红色肚兜,诱惑非凡。
“剩下的,你来脱吧,想怎么玩都行。”舌头滑过嘴唇,带着原始欲望的深沉勾引,苏欣双手将脑后秀发熟练盘起,媚眼如丝看着姜瀚文,发出男女之间最隐秘邀请。
“你怎么要汉子和我无关,受了气,你也可以把庄家人杀光。
但是,你为什么要杀杜老,为什么要拿刀剁他!”
一直淡然的姜瀚文脸庞黑沉,声调一字拔高一分,纯黑的眼眸宛若魔君,掀起漫天杀意。
自从他进入药田,杜老就对他颇有照顾。
人生第一份能修炼的拳法,种灵药的求生之道,第一个法术……
这些全都是杜老给的。
现在拥有《神息真经》的自己,自然看不上这些东西,可当时,自己一无所有,是这位老人一路呵护他,这份情,姜瀚文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却一直惦记着。
“哼!
那个老东西难道不该杀吗?
姜瀚文,你知不知道,四年前,除掉庄白后,我求他把药田交给我,他居然拒绝。
老东西攥紧位置,死活不松手,我可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女儿!
从那天起,我就发誓,迟早要把这个老东西弄死!
我带着女儿跪在他面前求情,泪流干,头磕破,他才肯交出那本书,让我接替药田。
我知道,他宁愿把书交给你这个外人,也不愿意交给我,你说,他是不是死的活该!”
说话时,苏欣脸上闪过嗜血疯狂,就像披着人皮的狼,露出可恐兽瞳,根本不怕死。
“改土性,以司各部增筹;
引活水,以减水寒之性;
铸宽境,以增阳气方圆;
……”
姜瀚文一口气念出十三条。
“你……你怎么知道!”苏欣脸上从震惊到落寞,变化极快,冷嘲热讽道:
“也对,在他眼里,药田才是第一位,我算什么。
你这个预定接班人,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你看,连你一个外人都知道,他却要瞒着我,姜瀚文,你说我不杀他,杀谁!”
命运的嘲讽,在这一刻达到极点。
杜老为女儿能活过庄孔鸣审判,从自己手中请去的“金科玉律”,居然反过来成女儿杀他的催命符!
当索取成为习惯,一切爱意都会变得极其廉价,哪怕为此付出巨大代价,在白眼狼视野里,这也是应该。
第68章 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姜瀚文按捺住杀意,严肃道:
“那本书,是我写给他的,他请我送给你,让你在药田安身。”
节节败退的苏欣,再次破防。
脸庞因为用力涨红,鼓足全身气力吼道:
“不可能!”
“我没有必要骗你,杜老算是我的引路人。
他说,他想救你,请我帮忙。
只要他开心,药田这个位置,连屁都不算。
所以,我就用这本书,交换他屋里地图。
苏欣,你对得起他吗?”
“不可能!
不可能!没有人会不想往上爬,你肯定是看了书,故意骗我。
姜瀚文,你一个大男人,骗我有意思吗!
对,肯定是这样,你是在骗我,在骗我!”
苏欣语歇斯底里大吼,眼里不知不觉流出血红泪水。
她记起来了,那幅地图,确实是不见,当时女儿还问过,为什么墙被刷白。
空气中,好似有心碎声音响起。
“咚!”
披头散发,苏欣一屁股坐在地上,嘴里失魂落魄念叨着:“你在骗我,你在骗我……”
半晌,泪流干,哭声停止。
抬起头,苏欣仿佛一瞬间苍老五十岁,顺滑秀发干枯,如地里衰草,没精打采耷拉在头上,眼窝深陷,雪白脸颊不复存在,变得蜡黄,皱巴巴的,毫无生机可言。
苏欣一言不语,就这么直愣愣看着姜瀚文。
往事排山倒海涌来,她回顾着,这二十多年来,她是如何一步步,从性格活泼的善良女子,走到今天这般冷血,虚荣,无所不用其极。
种瓜得瓜,种果得果,当时她只顾着光鲜艳丽的身份,渴求更高高在上的俯视。
忘了命运平等每一个人,人生中的每一样物件,在获得的那一刻,就已标好价码,概不退换。
那是一双干净的眸子,恍惚间,姜瀚文回到二十年前那个夏天。
一向女汉子脾气的苏欣换上齐整长裙,亭亭玉立,站在中院,清风徐来,嘴角含笑,腼腆而直接问自己,好看吗?
那是他认识苏欣柔美一面的开始,却也是结束。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干巴巴嘴唇阖动,苏欣操着沙哑嗓音问道:
“姜瀚文,如果当初我选的是你,我会有今天的结果吗?”
“可能我比庄白还死的早。”说完,姜瀚先笑了,心里五味杂陈。
他对苏欣没有情欲,更多的,是一种看见老朋友堕落的恨其不争,哀其不幸。
人生不能重来,站在时间尽头马后炮,以为选择另一条路,会收获别样风光。
殊不知,任何选择都无对错,每条路,都有其必然,如果种子有问题,再富饶的土地也长不出艳丽花朵。
苏欣如果当初选自己,她愿意跟着自己二十年如一日在地里刨活,愿意以大小姐身份参与养老?
不见得。
到时候,别给自己弄几顶绿帽子戴着,姜瀚文先把她弄死。
“你嘴巴真毒,收着点吧,以后娶不到媳妇的。”语气平淡像好友交谈,苏欣突然笑了,皱巴巴脸上恍若二十年前,凹出两点酒窝。
“我欠爹的,我还他。
我给月儿他们说过,你是我唯一的朋友,若是问起,你就说我去给我爹报仇。”
说完,苏欣缓缓闭上眼,一道阴绿血液顺着嘴角滑落,滴在洁白内衫上,似污点,又似她这一生到站下车的句号。
姜瀚文并指贴在苏欣脖子上,已经没有脉搏,死了。
嘴里的毒囊,已经有些时间。
人为贪财身先死,鸟为夺食命早亡。
任你奸猾多取巧,难免荒郊土内藏。
一刻钟后,污点在火光中被净化,盘旋,上天,化作淅沥小雨落下。
风吹雨,叶打声,四周升起一层朦胧白雾,为死亡奏响最后挽歌。
大地是无声坟墓,默默吞咽下轮回。
一切尘归尘,土归土。
细雨连绵里, 姜瀚文远远望着两个孩子房间,轻声低喃着:
“小家伙,答应你的风筝,只怕是放不成了。”
夜半子时,跟着小不点去外面消遣的老父亲被送回来。
“喝~喝~呼”床上,父亲鼾声打起节奏,睡得很香。
看到父亲睡得安好,姜瀚文心里很踏实,嘴角不自觉扬起。
活在这世上,到底是年少轻狂,与天下群雄争锋,还是策马扬鞭,浪迹天涯,又或是机关算尽,无所不用其极……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每一种活法,都无高下之分。
世人只知道姜瀚文选择安静,却不知道,静中藏有一个争字。
在时间长河不息的奔涌之下,无论是老尚的还债,还是苏欣的幡然醒悟,都将化作泡影,成为河底砂砾,归寂在无尽河床下。
夫唯不争,而天下莫之能争。
终有一日,时间会让自己碾压一切。
第69章 好问题!
小不点见姜瀚文看着老父亲发呆,不爽给姜瀚文比划着拳头,很不开心只让老爹陪它玩两天。
“去去去,这是我爹。”姜瀚文没好气道,这小家伙,还吃起醋来。
“嘶~”
小不点龇牙咧嘴,身上鳞甲泛起金属冷光,平整里凸起尖刺,密密麻麻,如枪尖一般让人胆寒。
“咦~反天咯!”
姜瀚文站起来,手摸向旁边棍子。
从小打到大的习惯,小不点下意识就往旁边跑。
刚跑两步,小不点马上反应过来,自己现在能扛能打,谁也不怕,怂个蛋。
小家伙又扭过头,继续装出一副要打架的凶狠模样。
姜瀚文哭笑不得,打怎么可能打。
能遁地,能挨打,还能在周围唤出重力场,小不点愈发展现出自己的bug,姜瀚文估计,整个庄家都不够它霍霍。
他只得无奈伸手轻摸小不点脑袋。
“好啦,我爹算你半个爹,这行了吧。”
得到承认,小不点这才傲娇冷哼一声,收起身上凸起的尖刺,缩成一团,乖乖躺在父亲床边睡下。
残夜散尽,天明,阳光照亮天空,碧空如洗,露出宝石般的蔚蓝天际。
姜瀚文从修炼中睁开眼,不经一事,不长一智,心境的变化,他对《神息真经》的感悟更深三分。
调息过后,便是通脉,他有自信,最多两个月,堪破那层挡在通脉境的薄膜。
今天,将是他这位药田大总管,继任权柄的第一天。
陪老爹吃完早餐,姜瀚文出门。
龚青等在门外,带异样兴奋的目光看着他。
“准备好了?”他看向龚青。
“嗯嗯!”龚青今天穿了一身新袍子,朴素淡灰色,做工考究,袖口用银线绣了个拇指大小的铁锅简图。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好,走吧。”
沐浴金光,两人消失在院口,这是姜瀚文第一次出山,亦是龚青朝命运发出的全新冲击。
议事堂外,三十六名执事,六名长老,全都候着。
“你说,今天姜总管会不会换人?”
“是啊,我们都是认识吴清河,我听说——”
几个长老围着武参,焦急得不行。
旁边执事更是一个个热锅上的蚂蚁,吴清河嫡系徒弟,可全无活口,他们之中,大部分都是吴清河时期提拔起来,生怕被牵连。
“来了!”武参遥望远方,站直身子。
众人赶紧朝远处看去,只见金光璀璨,两道身影在初晨雾霭中缓缓走出。
众人拾掇好衣冠,整齐划一拱手:
“我等,见过姜总管!”
声音豪迈有力,如一阵儿风吹散稀薄雾气。
一双双眼睛闪烁不定,如受伤小猫惊慌失措,姜瀚文清楚这些人在怕什么,秋后算账罢了,他严肃扫过四十多人,尽皆低头。
“以前的事,我概不追究,以后的事,我也绝不姑息,都进来吧。”
定下总基调,姜瀚文一马当先走进议事堂。
众人这才发现,虽然只是简单见面,可后背早已湿透。
他们只见过和善的姜医师,何曾见过杀无赦的姜瀚文?
或许就连姜瀚文都没想到,他还没正式拨动权柄,众人就先对他有了怯意。
姜瀚文坐在正中间,旁边右手第一顺位坐着龚青,其次才是武参同其他长老。
中间坐着一圈长老,边缘才是执事,所有人严阵以待看着姜瀚文,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迫。
“我听说,你们一月议六次事。
从今天起,月末只议一次事,有问题,执事汇报给长老,长老处理不了,再给我说。
有问题吗?”
话音一落,众人脸色一僵。
自诩管理层,他们以议事为由,领更高的月俸,种植的数量,却和普通药农一样,这样一改,没了借口,以后还怎么摸鱼?
更重要的是,权力的使用,不就是通过议事来表现?
几个长老一齐瞥向下面,坐在最末尾的蓝袍长老宋书明。
宋书明虽然后背发凉,可还是顶着压力开口:
“姜总管,你说的改议事,仔细一想,觉得确实有点多。
但这些年,都是你在管医堂,灵草的事,难免有些生疏。
现在药田不同于之前,很多事,都是需要议一议才能决定。
要不就改成一个月三次,您看如何?”
“是啊,姜总管,我们议事也不是偷懒,无论……”
有了宋书明的开头,其他长老也跟着发言,主打一个法不责众。
“咚咚!”姜瀚文叩响桌面:
“说完了吗?”
众人讪讪停住,不敢直视他。
“议事,不见得人多就好,刚刚这是议事吗?
这是菜场讨价还价!
既然觉得我说的不对,就说出我提议的漏洞,给出解决办法,下一次,我再听见起哄,就给我滚出去!”
姜瀚文话闭,众人缄默。
“宋长老,你比我先进药田八年,当时药田除了杜长老,总共八个执事,照样打理得井井有条,你说是吧?”
看着姜瀚文恶魔般微笑,刺骨凉意从脚板底升起,瞬间冲进脑门。
宋书明心里咯噔一下,这是要裁掉执事,乃至于长老的节奏!
正如鲁迅先生所说,你嫌屋子太暗,想要打开一扇窗,很多人都只想维持现状,坚决不同意。
可如果你要掀翻屋顶,打开窗户的提议,瞬间变得可爱,欣然接纳。
在裁掉尸位素餐的自己和改变议事制度之间,没有人会做出愚蠢选择。
宋书明难为情点头:
“姜总管说的是,那时候,确实只有八位执事,这样看,一个月议事一次,其实也没什么,虽然累了点,但还是管得过来。”
武参一言不发,其他四名长老对视一眼,也只能点头认下,异口同声道:
“我同意。”
“嗯,不错,这才是议事的好开头。”姜瀚文满意点头。
在座的,无论是长老还是执事,在种植灵草的能力上,都远超过最底层药农。
这些人都是奸猾老狐狸,有奶就是娘,抱团也不过是为了取暖。
只要训得好,都在自己的指挥下做事,将来提高药田产量,轻轻松松。
当然,直接杀鸡儆猴,贬掉几个长老,自然是最简单办法。
可这个法子,治标不治本,下一个提拔上来的人,就一定听话?
人都是从自己利益出发,不见得。
入了局,在游戏里,就得遵守游戏规则,不然,以后谁还和你玩?
退一万步,这些人是自己将来提高产量的尖兵,损失一个,他都觉得可惜。
“刚刚宋长老有个问题说得特别好,我这几年都在经营医堂,灵草这边,难免生疏。
我既然坐这个位置,就不能对地里的事一问三不知。
谁有问题,尽管问。”
姜瀚文眯着眼,从权力上压人,算不得什么。
收服人,攻心为上,他要从对方长处狠狠碾压,让众人知道,自己这些年,只是不参与游戏,不是死了!
宋书明旁边长老咳了咳嗓子,坐在其身后的执事马上站起身问道:
“姜大人,我在种青灵草的时候,发现上面会有白色斑点,要多浇水才能淡化。
水浇多了,青灵草不耐涝,又容易死。
我如果在底层铺过水石沙,长势又会很差,怎么做都不行,怎么办?”
问题一出,几个长老快速对视一眼,这个他们也不知道,够刁钻,好问题!
第70章 底薪加提成?
众人静下来,一双双眼睛盯上姜瀚文,看他怎么接招,是敷衍还是求救下面长老。
哪料都不是,姜瀚文张口就来:
“如果没猜错,你的位置,是在山脚,水汽潮湿,地气阴寒的地。
这个问题其实很简单,你让青灵草多晒点太阳就行。
青灵草能治瘟病,主要靠内在的生生之力。
所以,它要想长势好,既要有正午太阳,也要有子夜凉水,阴阳调和。
懂吗?”
这么简单?问话的执事愣住,他确实是在山脚位置。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姜大人,我也有个问题,就是……”
“你这个问题更简单,蛇信兰以蛇涎为宝,主要是……”
从药性到更高层次道理,从执事代出面的为难,到长老亲自下场,厚着脸皮求知。
姜瀚文用绝对实力将众人摁在桌子上,捶成稀巴烂。
一个时辰后,众长老不说话,只觉得嘴角泛苦,连呼吸都是错误。
宋书明望着姜瀚文,心里灌满不加糖咖啡,苦涩自知。
太恐怖了,怎么会有人懂这么多?
当药田的事,挡不住姜瀚文后,他就耍个小脑筋,用这些年的改革说事。
没曾想,更是撞枪口上,他们这些人没理解的,姜瀚文如数家珍,跟教训小孩似的,就差拿着戒尺抽手心。
位置没人家高,能力没人家强,年龄还没人家年轻,拿什么争?
边缘一圈执事化作小迷弟,甭管年龄差得多不多,是大是小,眼里转悠着小星星,一脸崇拜看着姜瀚文。
或许别人是裙带关系,是家里有矿。
可姜瀚文姜医师是实打实,一步步从最低贱的药农走到今天的。
在他身上,完全复刻话本里的主角,努力打破家徒四壁,知识改变个人命运!
若非顶着一张三十多岁光景脸庞,他们都要喊一声少侠。
回答结束后,姜瀚文起身,把龚青摁在主位上,宣布第二条命令。
“从今天起,三天内,你们要配合他重建天元居。
无论是灵草还是兽棚的鸡鸭鱼鹅,我只看结果,花的钱,从武参这里提。
这次的规模是要能同时容纳一百人吃饭,明白吗?”
没等自家长老表示,周围一圈执事先答应道:
“明白!”
“好,散会。”
姜瀚文咧嘴一笑,从武参手里拿走,之前自己要的灵草价格记录,转身到隔壁“办公室”办公。
面对众人凝视,龚青有条不紊,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纸条:
“几位长老,我这里有十二位灵草,需要各位……”
随喊随到,有人负责建房子,有人负责联系兽棚,有人负责锅碗瓢盆的采购……
龚青只需要提出需求,旁边就有人领命执行,效率高得如发动机急速转动。
旁边屋里,姜瀚文一边根据历法看天气波动,一边看灵草的价格波动情况,亲自制定灵草的种植计划。
三天后,天元居建成,龚青亲自面试十名新人,充作天元居第一代厨师学徒。
同时,姜瀚文拿出自己对药田的新一轮改革计划。
第一,挖三十口小型蓄水池养鱼和紫皮蟾蜍,前者生产肥料,提供鱼肉,后者除虫,用来配合天元居药膳;
第二,拿出全新肥料果种子,特定安排人种肥料果,按需分配;
第三,公布新年的灵草种植计划,每个人都领到自己的种植方向,不再由长老和执事制定;
第四,成立专门提供技术讲解的小院,由六名长老轮流值守,为药农解答问题……
一番组合拳下来,变化最大的是各大长老。
执事还是带着人具体种地,没怎么变,但是长老的权力却大大收缩。
在宋书明屋子里,点着明晃晃长明灯,五个长老齐聚,皱着眉头,叹气连连。
被时间镌刻的抬头纹,一道道把柔和灯光吸收暗处。
每条改良建议,他们都有考虑过辩驳,否定。
可正如姜瀚文第一次说的那样,只要有理,他接受。
可,他们挑不出理啊!
这些建议,站在药田总体的角度,没有一条是不好的。
这位爷对药田的熟悉程度,要远远超过他们,这已经不是强,而是降维打击,他们一点还手之力没有。
现在他们就像个吉祥物,进,进不去,退,舍不得。
夹在热火朝天干活的手下,和恐怖的姜瀚文之间,尴尬至极。
“都说说,我们就这么看着姜瀚文闹?”黑脸雷禾嘟囔着,很是气愤。
“闹?
就是告家主,我们也没有理由。
如今苏总管去给杜长老报仇,已经离开庄家。
灵草这事上,现在,还有谁能和他掰手腕?”宋书明扫过四位同僚,大家都低下头,一言不发。
一想着三天前,姜瀚文舌战群儒,把他们四十一人喷得服服帖帖,他们就觉得离谱。
姜瀚文不谋私,一心为药田好,无可挑剔,可实实在在剥了他们的权,有怨气,无处发泄,这是妥妥的阳谋,知道也没用,破不了招啊。
难道,他们去给家主说,因为你挑的总管太厉害,把药田弄得太好,导致我们权力减少,所以你应该换掉姜瀚文?
脑袋灌屎还差不多,这和提着脑袋去告状有什么区别!
“咚-咚-”
房门突然被敲响,武参温和声音响起:
“几位前辈,方便开个门吗?”
几人对视一眼,惊慌看向旁边漆黑侧门,那是离开的暗道,通往旁边柴房。
背着顶头上司搞小团体,只要被捅上去,只怕是今天各位都不好过。
“别走了。”宋书明摇头:
“直接越过大门来这里,我们又怎么藏得住。
认命吧,希望姜医师还是像以前一样,别对我们这些老家伙太狠。”
“诶。”
宋书明打开门,一黑一白两道影子站门口。
白的是武参,黑的是向杰。
看见虎纹黑袍,这次连叹息声也没了。
能喊动黑袍护院,庄家对姜总管的信任可谓是前无古人的,这可是连杜长老在世,也没有享受过的待遇!
武参自顾自走进屋,拿出一张纸放在桌上。
“老师说,我们是药田的长老,不能就这么干坐着,他给我们三个月的时间,希望我们给出一份他满意,也让其他人满意的月俸制度。”
“月俸!”雷禾惊呼站起身,药田改什么都可以接受,现在改到月俸上,那不是掘根,赶尽杀绝吗!
“老师的意思是,以后药田实行两套月俸制定,一套是下面的药农,底薪加提成,一套是——”
雷禾一把摁住长老队伍中,最年轻的武参。
“老六,你等等,什么是底薪?”
“底薪就是……”
一番解释,众人理解姜总管的两套月俸制度。
一套是下面人的底薪加提成,多劳多得,一套是长老们各领一队,相互竞争,每两月有评排名,论排名,论各自的贡献发放月俸。
“你是说,具体怎么发,发多少,我们六个人商量来定?”宋书明有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太梦幻了。
就像老板给你一张纸,让你写希望公司每月给你发多少工资,你写多少,他发多少。
制定新的月俸制度,谁不希望自己的月俸开的越多越好?
现在,这个本该属于庄家的权力给他们,多少有点,刚输了三千块工资,却转身中三十万大奖的荒谬。
“这件事,家主准了。”一直站旁边的向杰突然开口。
家主准了?
众人齐齐看向向杰。
灯光下,喉结滚动,在墙上留下清晰滑动影子。
众人是既兴奋,又觉得胆寒。
兴奋是自己的月俸可以往上加,胆寒是姜总管的能量,再次刷新他们认知,现在就是说下一任家主是姜瀚文,他们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还是请诸位前辈坐下,我们看看,这个月俸到底怎么定好。”武参笑着坐下。
“对对对!”
雷禾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满面红光道:“这确实该好好议上一议。”
第71章 绝望的宋书明
武参第一个发表意见:
“这里我小,我就抛砖引玉,不好的地方,希望几位前辈不吝赐教。”
“诶,怎么能这么说,谁不知道你是姜总管的高徒,你尽管说。”
“对,你说,我们听着。”
武参脸上始终带着微笑,一开口就是王炸:
“我看,先把我们六个人,每个人的基础底薪,先提到一百两。”
众人眼前一亮,现在他们领的是二十两,提到一百,翻五倍,好主意!
看来,姜瀚文的学生,也是人嘛,不是一心为公的蠢材。
“武长老说得好,我们拿主意这么累,就再苦苦下面人,把他们的底薪,定为一两银子一个月。”
……
热烈吹捧中,几个长老好像看到自己月俸翻五倍的高兴局面,一个个满脸通红,呼吸急促。
冷不丁的,雷禾突然来了一句:“这么低,他们愿意干活吗?”
话音一落,一盆冷水从头淋到脚,是啊,这么低的月俸,他们愿意干吗?
“这个再说嘛。”武参一副财迷模样摆手,继续道:
“那每个月的评比,第一名,我们就按两百两银子奖励,依次递减五十,最后两名没有。”
话音刚落。
“不行!”三名长老异口同声拒绝。
其中一位开口道:
“我的地刚开荒两年,肥力不够,要是按这个算,我肯定最后一名,最起码,最后一名也要有一百两。”
“不可能,庄家不会给我们这么多,第一名降点,一百五,其他人都是七十,你们看如何?”
“我觉得不行!”
“……”
随着众人为了自己的月俸据理力争,寂静屋里变得热闹起来。
给自己定高了,下面人就低,下面人低了,谁还会认真做事,不认真做事,种不出灵草,庄家又第一个拿他们开刀。
这是一个各方都要考虑,各方都要均衡的循环。
宋书明看着争得面红耳赤的同僚,脑海里闪过一道亮光。
他们各自揭老底的一幕,是否也在姜总管预料之中?
绝对在!
他看向嘴角含笑的武参,一股凉意如毒蛇爬上心头。
能力强,手腕高,重情重义,他突然间明白,为何庄家会对姜瀚文如此青睐。
如果他是家主,也必定是非姜瀚文不可。
宋书明叹口气,他是老人,经历过杜青甫时代,吴清河时代,还有苏欣时代。
曾经编书时,被姜瀚文统治的无力感爬上心头。
有这样的人顶在前面,还有什么必要,在意这点可怜的权力?
或许,跟着对方走,反而能有不同的人生。
“老宋,你评评理,我说的哪里不行了!”
“对,老宋你说说,只交给一个人可能吗!”
两个长老争得面红耳赤。
面对同僚注视,宋书明摇摇头。
“你们慢慢争,以后,姜总管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啊?为什么!”
……
向杰坐在暗处,目睹众人从团结到分裂,最后又从各自为敌,到形成共识。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收服五位长老,姜瀚文没出现,可人不在,那种精神上的压力却无处不在。
他心里感慨良多,突然觉得,跟着姜瀚文到药田做事,没什么不好。
就在众人讨论得不可开交时,姜瀚文早已离开药田,拿着庄孔鸣给的令牌,到庄家存放功法书楼看书。
当过高管的都知道,刚毕业大学生有自己很强的主观意见,特别是一些从小被宠大的独生子女。
领导一个不慎就容易和学生呛起来,谩骂争吵有之,悄悄录音有之,反手举报者更有之。
解决办法很简单,在领导和学生之间建立防火墙。
这道防火墙就是中层,只需要用略高于学生的工资和地位的,就可以让中层卖命。
为了地位,中层必须完成交给自己的任务,哪怕得罪人。
实在双方激化矛盾,到了大打出手地步。
这个时候,高层出来做好人,双方各打五十大板。
结果自然是在学生眼中,高层最公正,坏的是中层,有小人当道。
对不同人,要用不同处理方式。
宋书明这一伙又聪明又有能力的人,就得让他们先各自耗一下。
等发现彼此独木难支,同僚间关系不复,又破镜难圆时,自己再出场,不废一兵一卒,就能让这些人全部听令。
到时候,只需要一个共同的利益导向,整个药田的力往一处使,产量提高,那不是有手就行。
一次最多能借四本,手里捏着三本书,《七步纵》《闲云手》《三合拳》。
姜瀚文站在书架前,仔细看着每本书简介。
这次他来书楼有两个目的,第一个,自然是拿书去修炼,增加底蕴。
第二个,是为了掩人耳目,隐藏自己真实实力。
自己蜕凡九重的实力,四统领尚贤已经知道,庄孔鸣清楚,不过是时间问题。
要知道,庄家一共就只有三人突破引气。
一为赋闲的老族长庄闲,二为老大庄孔鸣和老二庄铭宇。
他蜕凡九重,庄家肯定乐意,多个高层打手。
但如果他突破引气境,和家主平起平坐,庄家会用什么眼神看自己?
人心深似海,不得不防。
第72章 搞钱!
到了引气境,就以法术为尊。
只要还在练拳,淬炼血气,就是蜕凡九重,这是所有人的共识。
因为,人生百年匆匆而过,不赶紧突破就嘎了,谁还有那个时间慢慢练拳?
这不巧了,姜瀚文不在乎。
最后一本,《苍云剑法》精准入袋。
“这四本书我都要,你记一下。”
“好, 您等一下。”着秀气云袍的丫鬟微笑点头,转身去拿书。
姜瀚文站在一层,目光从下往上,看完一整栋书楼,那温柔的目光, 好似在看女子,一名风华正茂,遗世独立的绝美女子!
一共三层高,红柱黑瓦,古铜风铃。
除了第三层是功法,其他两层都是见闻和一些杂书,差不多有上万册。
定个小目标,就像《壮力拳》一样,把所有淬炼气血的功法,全部炼到登峰造极程度,再融会贯通,并且吃透所有见闻和杂书!
“我听说,他先走一步。”沙哑嗓音突然在背后响起。
嗯?
姜瀚文扭头,循声看去,满头银发的庄闲杵着根拐棍,正站在石阶上,浑浊双眼望着自己。
“家主好!”姜瀚文礼貌拱手。
“还是别叫我家主,有空陪我这个老头喝会茶吗?”庄闲叹气道。
望着眼前的姜瀚文,他想起杜青甫,想起自己的的姐姐。
“长辈赐,不敢辞。”
……
两人在三楼喝茶,姜瀚文一开始以为,老头有什么特别事要交代,没想到说的喝茶,就真的只是喝茶,啥也不说。
好像自己跟个娘们似的,看起来秀色可餐。
不知不觉,淅淅沥沥,下起小雨,一层蒙蒙雾气升起,缠绕在高大杨树上,好似活过来,雾龙盘根,碧树叶明。
庄闲还是一言不发。
一个时辰后,姜瀚文起身道别。
庄闲点头,继续望着院门口两棵万年青,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姜瀚文下到一楼,拿起自己的书,也没见庄闲有什么表示。
就在他迈步离开书楼大院,右脚踩出大门时,突然想到什么,他转过头,只见老头望着他,眼里闪动着晶莹泪花。
是了。
看见自己,何尝不是看见杜老?
庄闲什么都没说,那是因为,他和自己这个小辈说不上。
可他也什么都说了,藏在泪光中。
伯牙绝弦所为何?
琴声常有,知音不在也。
两人虽说斗了一辈子,却也是最后的知己,现在,最后的老友也撒手人寰,只剩下庄闲这个孤家寡人苟活于世。
姜瀚文远远看着气派而深沉的书楼大院,雨后水汽如一层朦胧水烟将书楼反扣。
这里,不是藏着功法秘宝的大内深处,这里,只是一所禁锢庄闲残生的牢笼。
……
另一边。
天元居的生意颇为不错,随时都有七八个人等在桌外,但比起建造时,同时招待一百人的要求,这点人数,显得格外磕碜。
不少长老都在暗处,笑话姜瀚文办了个赔本生意,将来可以作为把柄。
肥料果、蓄水池、答疑偏院……
药田改革的事,在火热进行,与之伴随的,是月俸改制的传言。
从最开始害怕,到了解后的兴奋,再到迫不及待,经过一层层传递,就连参与制定的长老们,心里都不自觉憋着一口气,刻意控制灵草的种植数量。
所有人都在坐等月俸改制落地,拿高提成,弄波大的。
这么一等,就是两个月。
入秋的第一个夜晚,天空银月如盘,姜瀚文坐在屋顶,双眼似闭非闭,呼吸沉浸在一种奇妙的韵律,时快时慢。
不知过了多久,在他嘴唇三寸处,月华同水气融合,凝聚出一滴纯粹的银色水滴。
姜瀚文张开嘴,水滴钻入口中。
下一秒,待在心脏的神息爆冲到喉咙,一口将水滴吞下。
吞下瞬间,神息发生剧烈旋转,如电钻头似的嗡嗡作响。
姜瀚文清晰感受到神息在蜕变,早晨的初阳紫炁,融合此时的月华水滴。
何为交通?
《易经》有云:
天地交,而万物通。
水火交融,格成既济。
呼为阳,吸为阴。
呼吸一顿,旋转停止,神息蜕变结束,彻底融为一体。
蜕变后的神息宛若圣水,纯洁、自然、晶莹剔透,明明不着一物,却又带着言语无法形容的造化之妙。
姜瀚文睁开眼,眼前闪过精光。
他终于踏入《神息真经》第二层,通脉境!
如果说第一层调息,打通筋脉,让他走在众药农前面,那通脉境将会让他走在庄家人前面!
此通脉非彼通脉,第二境通脉,将会用神息的纯粹,同化全身筋脉,以筋脉为基,辐射骨肉筋膜,以此覆盖全身,形成后天无垢体。
到那时,自己对灵气的亲和,对大道的感悟,将会提升到全新高度。
姜瀚文从怀里拿出宝蓝色瓷瓶,从里面倒出一把药丸,一口吞入口中。
这是他用血线草碾碎晒干后,加入血参粉和壮骨草,自己鞣制而成的盗版气血丹。
随着药丸入腹,一股雄浑气血如气球爆开,热浪充盈整个腹腔。
调整心境,姜瀚文呼吸渐渐停止。
全身精力凝而为一,以气血为基,神息为导,姜瀚文对准左手少阴心经,开始淬炼。
左手小指暖洋洋的很舒服,就像热敷一般,散发淡淡红光。
姜瀚文情不自禁闭上眼,陶醉在其中。
二十息过后,姜瀚文睁开眼。
神息才从指尖淬炼到指根,腹中丰盈气血就告罄。
姜瀚文愣住,这么烧钱的吗,那可是一把药丸,价值四五十两银子。
看看效果!
灵气自丹田引出,流转到左手。
姜瀚文仔细感受灵气流进左手的区别,十息后,他脸上露出傻笑,因为太过用力,腮帮子都给僵住。
太……太变态了!
灵气流经其他地方,就像三轮车在乡间小路上走,可一到神息淬炼过的地方,就像上了高速的电车,风驰电掣。
速度可谓是天壤之别!
乖乖,怪不得武安国能凭借《神息真经》荣封国公,问鼎苍炎。
后天无垢体,往小了说,增加对灵气亲和,法术威力,吸收灵气速度等。
往大了说,能够直接提高对大道的领悟能力。
别人苦苦练剑百余载也参不透的剑意,你拿过来,三天炼成,一剑开天门!
而这, 仅仅是《神息真经》第二境!
心里一团急切,疯狂爆涌,不行,自己得赶快把第一条筋脉打通,加快对灵气的吸收。
打通后,才能用灵雨术,加快灵草成熟,再用多出来的灵草,壮大气血,左脚踩右脚上天!
姜瀚文抬起头,赤红眼里燃烧起熊熊烈火——赚钱!
第73章 迷失
天不亮,天元居亮起灯,龚青一个人在厨房忙活。
“不就是让他们学点东西,老是你一个人弄,累不累。”姜瀚文站在一边,语气里带着无奈。
听说他要喝十全大补汤,龚青一个学徒都不准叫,非要自己亲自做。
“给别人做,和给你做,当然得分开。”龚青嘴角挂着得意,手里多出一根黑不溜秋的人参,人参上有一道道赤红线路,好似人的血液一般。
龚青指着门帘位置,小声道:
“你别让人进来,我给你加好东西。”
姜瀚文一眼认出那是什么——血灵参!
三品灵药,就是引气境吃了也是大补之物!
“嘿嘿,放心,没偷没抢,这是我爹留给我的,前两天才挖出来,这几天太忙,没来得及去找你。”龚青得意笑道,丝毫不在意自己手里的血灵参有多珍贵。
“咚咚。
开门了吗?”外面响起敲门声,姜瀚文赶紧走出去应付。
过了半个时辰,为了不被人看出端倪,姜瀚文直接把怀抱大的一锅十全大补汤带回家。
虚不受补,老爹身子弱,姜瀚文只舀出调羹的一小勺放碗里加水,其他的,全部端自己屋里。
揭开盖子,水蒸气被一层油膜牢牢锁在汤面上,不泄一丝药力。
橙黄色汤面上,浮动着晶晶然洁白的鱼肉,细长笋丝白里透青,宛若一柄柄细剑……
都是糙汉子,在乎什么形象。
姜瀚文直接对准锅边张开嘴,大口喝汤。
“豁~豁~喝~”
炽热浆流滚进五脏六腑,药力发散,流进四肢百骸,就像屋后太阳晒在身上,暖烘烘一片。
好劲道!
姜瀚文瞪大眼,赶紧盘坐,手心朝天。
三息过后,呼吸停止,神息自心脏飞出,以气血为基,开始顺着左手手指淬炼。
半个时辰后,咚的一声,姜瀚文放下怀抱大的大锅。
擦掉嘴角油渍,他抬起左手。
昨天,仅仅是从指尖到指根,四寸左右,但是今天,从指根越过肘部,足足一尺有余。
这样的十全大补汤,只需要再来两次,姜瀚文就能打通第一条通往丹田的经脉!
他下意识望向东北方向,那里是庄家祖屋方向。
三品灵药,庄孔鸣手里,绝对有!
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泛起诡异赤色,如果庄孔鸣不拿,自己可以想办法偷,抢,甚至——杀人!
望了三息,姜瀚文仿佛看到自己大杀四方,抢到三品灵药的场景。
呼吸不断粗重,犹如战鼓狂擂,咚咚响个不停。
迈步到门边,姜瀚文突然停住脚,整个人身子晃了一下,如加速播放的电影摁下暂停键,画质不清晰。
他慢慢伸出手,摸上后背,不知什么时候,一层水流般的细密汗水附着皮肤,摸起来滑滑的,湿漉漉一片。
这时候,他才发觉,自己心头一直燃着团躁火,逼着他行动。
“噗!”
一口废血喷出,姜瀚文好像历经溺水窒息一般,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呼吸,身子因为剧烈呼吸而似风箱般前后俯仰。
身上的汗更多了,一滴滴从皮肤渗透,经风一吹,阵阵冰凉,转眼就成落汤鸡。
这……这是走火入魔了!
半晌,姜瀚文眼睛恢复清明,心里一阵后怕。
他握紧拳头,重新审视自己。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自己都处于突破后的狂热中。
现在回想一下,去找龚青喝十全大补汤,是不是,不够稳妥?
别人不知情,可龚青会不会猜自己突破引气境?
现在更是胆大到去找庄孔鸣要三品灵药,甚至想抢,是担心庄孔鸣不知道自己突破吗?
这些年的忍耐冰封,自己成为大总管,位高权重,突破引气,整个药田无敌手。
藏于幕后,三两下把控整个药田。
最近一切的飘飘然,在这一瞬间吹开梦幻白云,露出山下那看不见底的无尽深渊。
说好的苟万年,才是这么一点小进步就沾沾自喜,该打!
他忘了,能有这番成果,靠的不是自己多有天赋,也不是自己多么睿智。
能有今天的一切,靠的全是他步步为营,一点一滴的积累。
聪明的罗茂才,死了;
修炼天赋比自己强的方同,死了;
地位比自己高的庄白,死了;
威望碾压自己的杜青甫,死了;
……
这是个有任何不慎就销号的世界,容不得一丝大意。
死亡阴影如蚀骨之蛆附着心脏,差一点,自己就一脚踩空,踏进万丈深渊!
原来,长生,带给自己底气,却也带给自己傲气。
“夫万物生灵,皆禀天地神息而生,呼吸,便为天地交泰之本……但持静心,于天崩塌陷,睹亘灭轮回;但持澄心,于万物浑浊,睹清……”
《神息真经》一字一句在姜瀚文脑海流转,他情不自禁调整起呼吸,于第三人称,打量自己。
这一刻,他才真的深刻理解,为什么修炼这本功法,重在心态为舵,而非努力。
南辕北辙,方向错了,越努力,只会越离终点越远。
就像孩子想长大拥抱幸福,直到暮年垂危,回想自己一生才发现,原来童年时的自己,就生活在幸福里。
不经一事,不长一智。
姜瀚文从地上站起,那道在他心里燃起来的火焰,已经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更深刻沉静。
他最大的倚靠,从来不是功法、地位、钱财等外物,他最大的倚靠是无穷的时间!
乱花渐欲迷人眼,拥有得越多,越容易迷失,忘了要去哪,忘了为何出发。
很抱歉,他不是书上的圣人,可以明心见性,立地封神。
他仅仅是一个,侥幸拥有长生的老书虫,一个小人物。
能走到今天,全靠自己的小心谨慎。
如果说,有什么是他问鼎山巅的拦路虎,或许心性,算是有且仅有的一条。
遥望蔚蓝天空,姜瀚文捏紧拳头。
对自己将来的道路再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确定——继续苟,继续谨慎,绝不冒险,绝不骄傲,绝不急躁!
半个时辰后,姜瀚文面如金纸,穿着残留血迹的衣服,走到天元居坐下。
“咚咚咚!”
假肢毕竟是假肢,龚青冲出厨房,砰的一声摔在姜瀚文面前,杀气腾腾道:
“是谁伤你!”
姜瀚文脸红摆手:“没人,是我自己练出岔子,经脉堵了。”
“啊?”龚青一脸懵逼。
一个时辰后,姜瀚文躺在家中,庄孔鸣亲自到院子里看他。
临走前,庄孔鸣在桌上放下一瓶价值三百两银子的二品疏络丹,用于疏通筋脉。
“好好养伤,药田的事,其他人会照看。”
“谢过家主。”
夜,神息经过姜瀚文右手,堵塞的筋脉再次疏通。
姜瀚文坐起身,脸庞红润,哪还有白天那副要死要活样。
一个有才华,但没实力,对统治没有任何威胁的人,才符合人才标准。
揉着右手,姜瀚文心里歉意嘀咕一声,龚青,对不起,我只能是连你一起骗。
今天过后,庄家对他会更放心,自己更能苟好,苟下去。
从第二天开始,白天用《灵雨术》滋润灵草,晚上修炼从书楼拿来的身法《七步纵》。
后半夜摘下新鲜灵草,正常淬炼筋脉。
每完成一步,他都会盘坐下来,修炼《神息真经》,在枯燥的呼吸中澄净内心,以栓心猿意马。
虽然速度慢,可每天都有进步。
流水不争先,争的是滔滔不绝。
只要有进步,何惧岁月长?
就这么晃悠,一个月过去,姜瀚文伤假结束,是时候履行自己大总管职责,巡检药田的改造工程。
第74章 大修炼时代
天明,陪老爹吃完早餐,姜瀚文领着宋书明等人,七人一路巡查药田。
虽然自己躺在家里,但进度没松懈,除了最重要的月俸等自己拍板。
其他的,无论是高地还是水池修建,全部落地完成。
一汪汪水池建在地里,反照天光蔚蓝,宛若一块块宝石,镶嵌黑色铠甲中。
黑漆漆土地上,姜瀚文看着一颗颗肥料果开花,满意点头。
这些肥料果是改良版,虽然吸收的沃土多,但有之前两倍肥力,对付重要灵草有奇效,简直是行走的灵雨术。
宋书明几人对视一眼,一个月不见,姜总管身上,好像发生了什么,有种言语形容不上来的改变,似乎变得更圆融,又或者说和蔼,慈眉善目?
巡查到最后。
“姜总管,你看,我们还需要改进哪些地方?”宋书明微笑躬身,与敌对的当初,截然不同。
人家都把活干得这么好,怎么能不给甜头?
姜瀚文清了清嗓子,众人期待看过来。
“这次效率高,我很满意。
你们六人议出的月俸,也该——”
说到一半,姜瀚文突然停住,好奇看向远处。
众人循着他视线看去。
只见远处,一道黑影快速靠近,几个重步,便杀到面前。
是向杰!
狂奔带起的劲风,吹动众人衣襟,衣摆扬起。
“向统领,怎么了,跑得急赤白脸的!”大黑脸雷禾不爽开口,裤子都脱了,你给我断网。
他们心念念的月俸制度就要尘埃落定,大家马上鼓足干劲,拼命种灵草,你来捣什么乱!
姜瀚文看着胸口起伏不定的向杰,这才想起,三个月,时间该到了。
“家主那边,开始了?”他问。
向杰点头:
“黑袍护院全部出来,一个月内接替,暂时接替不了的,就充作副手。
我们这边,是四统领负责,他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姜瀚文点头,从今天起,庄家将会完全转型,开启大修炼时代。
“姜总管,向统领,你们别打哑谜啊,到底怎么了!”
雷禾性子最急,又想大吼,又不敢在姜瀚文面前拔高声调,黝黑脸庞涨得通红。
“急什么,姜总管会说!”宋书明拉住同僚,他看见姜瀚文的眼神,无奈中带着同情,他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难道有大事要发生?
“呼~”
长舒一口气。
向杰也是带着同情目光看着六人。
“家主说了,从今天起,除了后院女眷,庄家所有管事必须达到蜕凡七重,没达到的,由黑袍护院接手,一个月时间交接。
并且,每三个月,下面人可以发起一次切磋,能者上,庸者下,一切以实力为准。”
话音刚落,雷禾众人天都塌了。
这赚钱的月俸没等来,先等来家主的锋利大刀!
他们这个年纪,正是气血开始枯败之时,六个人,全是蜕凡六重,无一人达标,只有一个武参年轻一些有希望,可时间也只有一个月了啊!
恍然间,他们突然想起,为什么姜瀚文到议事堂的第一天就提出要重建天元居,并且强调扩大规模。
姜总管肯定是早就收到风声,又不好意思给他们明说,就旁敲侧击修炼的重要性。
可他们呢,不但没理解这层意思,还在私底下嘲笑姜总管尽做亏本生意。
夏虫不足语冰,可笑不自知啊!
这次,他们是真服了,五体投地服气,可是,晚了。
大势所趋,他们还有机会吗?
一向沉稳的宋书明,没等同僚递眼色,这次第一个站出来:
“姜总管,别的地方我不清楚,可药田不一样。
黑袍护院实力强,这是有目共睹的, 可对于种灵草,我们就是再无能,也比他们多二十年经验。
他们来替我们,会不会影响灵草的产量,药田四百多口人,这可是大事,您说是吧?”
不等姜瀚文说话,向杰解释道:
“宋长老,你说的这种情况,家主早在两年前就想过。
对于药田这种特殊情况,如果他们没法替代的,将会由你们做副手,处理具体事务,他们不干涉。”
听到这句话,众人松口气,不就是个名头,给了就给了,只要还是实际的长老就行。
“虽然你们实际上没区别,但是——”向杰话音一转,众人刚刚放下的心又揪起来。
“以后你们的月俸,要分七成给他们,这是对你们不思上进的惩罚。”
七成,众人心里盘算着,现在二十两一个月,七成,那就是砍去十四两银子,剩六两。
比一般药农的四两高,但远低于现在的自己。
更别说,如果月俸改制下来,一个月如果有四十两银子,砍去七成就是二十八两银子,他们损失的会更多,那可要了老命。
向杰的话就像用刀剐肉,心头滴血啊!
雷禾一把抓住姜瀚文的衣服,声情并茂道:
“姜总管,我雷禾,以后唯你马首是瞻,求你给家主说个情,我今年四十八,折腾不了啊!”
其他几人眼前一亮,对啊,家主对姜总管的信任有目共睹,他去说情,肯定有用!
“姜总管,还请高抬贵手,我们几个,以后都听你的!”
“对,都听你的!”
除了宋书明和武参,其他三位长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希冀看着姜瀚文。
第75章 苦杏之效
然而,他们以为的点头,却迟迟没有到来。
姜瀚文可以求情吗?
当然可以。
但是,凭什么?
这次是庄孔鸣敲打,反正都在药田,不耽误工作。
再说了,退一万,情况不对劲,刀下救人,可是大恩!
慈不掌兵,义不掌财,情不立事,善不为官。
现在,自己的身份是管理者,当有所取舍。
姜瀚文面露难色摇头:
“我是替庄家做事,家主的命令,我也要听。
但你们好歹跟了我三个月,做事踏实,没有阳奉阴违。
我给你们指条明路,缺功法的,我之前搜刮吴清河,在议事堂有一整个书架。
这次,仅限你们六人随便看。
每个人,可以从账上支走两百两银子,最后,再给你们个提示,龚青的十全大补汤,对补气血,效果很好!”
“今日搭救,我宋书明铭记在心,谢过姜总管。”宋书明朝姜瀚文拱手,一转身,飞速离开,直奔天元居方向。
“谢过姜总管!”
其余众人也纷纷跟上,一定要抢在别的管事之前,喝上一锅十全大补汤。
六个长老,只剩武参还在原地等着。
“有把握突破吗?”姜瀚文不急不缓看向他。
可能除了自己,任谁也不会想到,这位普通的长老,实际身份是武家遗脉。
突破?
估计早就突破,一直在伪装,他能通过《神息真经》隐藏灵气,对方肯定有自己法子隐藏修为。
“老师,我想要个宽一点的院子,我怕以后没了。”武参试探道。
“直说吧,他们五个的院子,你瞧上谁的?”
“吴清河的。”
哦?
姜瀚文先是惊讶,一想起对方身份。
原来如此。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武参要吴清河的院子做什么。
根本不是什么宽不宽,晚了被人抢的问题,而是吴清河藏了那么多年的功法,如果说药田有什么好东西,只能是在吴清河那里!
武参作为保管功法的人,肯定都看过自己交给他的那部分。
里面没有《神息真经》,自然就剩下吴清河府邸没查过。
毕竟,如果吴清河那里都没有,那只怕整个药田也没有。
只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为了自己的安全,姜瀚文不可能把《神息真经》交出去。
武家人若是知道他修炼《神息真经》,只怕不是收去当奴婢使唤,就是杀了省事。
不过,直接问自己要吴清河的院子,和武参以往的稳妥不一样,急了点。
结合对方已经来庄家五年多,这么久时间找不到,接下来,只怕是要走。
“院子可以给你,你能给我什么?”姜瀚文清楚,这或许是他和武参有且仅有的一次交易。
“我吃过龚师傅的十全大补汤,我有办法,零成本,让十全大补汤的效果提升三成。”武参露出自信微笑,老师没有怀疑自己的用心,他松了口气。
“成交。”
姜瀚文点头。
他只是做做样子,免得对方起疑。
更别说,三成,不低了,价值远超院子。
向杰知趣离开,把场地留给两人。
武参从怀里抓出一把苦杏果,放到姜瀚文手里。
就这?
姜瀚文仔细端量。
指甲盖大小的扁平苦杏果,呈黄褐色,外壳上是一层皱巴巴纹路,好似风吹水面扬起的水波。
这个东西,他之前就见过,武参家里晒得到处都是,没地下脚。
“老师,这个苦杏果很特殊,白天暴晒,晚上用水浇,重复十天,再放汤里面就可以。”
“行,我试试。”
交易达成,武参光明正大往吴清河院子搬家,姜瀚文拿着苦杏果到天元居。
加入苦杏果的十全大补汤确实不一样,喝起来,药力凝而不散,好似从发散的雾气,化作粘稠药剂,增加吸收时间,减少药力浪费。
而且,姜瀚文还发现,苦杏果就像一个通道似的。
加了苦杏果的十全大补汤,在所有灵草形成药理上的圆圈后,居然会自发吸收逸散在空气里的灵气,虽然少,但确实存在!
明明是药膳,却给姜瀚文一种炼丹的感觉。
炼丹师,地位崇高,只有黑石城才有,可没吃过猪肉,还能没见过猪跑?
自动吸收灵气的药膳,那可就不是丹药替代品!
姜瀚文眼底划过精光,好像打开新世界的大门,看见一整片待征服的无尽星空。
或许,能达到,甚至超过丹药之效的药膳,才是真的药膳!
将苦杏果的炮制方法告诉龚青后,姜瀚文回家,守着苦杏果发呆。
神息的凝结,是早吸朝阳之紫炁,夜存皎洁之月华。
一阴一阳谓之道,两者相互交融,以自身之气息为主,融合出第一缕神息。
苦杏果取暴晒之太阳真火,夜晚又辅以凉水,两者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阴阳交泰之精奥。
能不能用苦杏果,帮助自己修炼《神息真经》?
姜瀚文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看什么呢?”姜父说着,慢腾腾推着椅子到庭中,垫上一层被子,美美躺下。
“诺~”姜瀚文举起手里的苦杏果。
“那不是苦杏吗。”姜父眯着眼:
“你泡茶喝试试,村里有人泡过,醒瞌睡。”
泡?
姜瀚文记起来,他去过武参家里,对方确实拿这东西泡茶喝。
当时还递给他一杯,喝不出端倪。
难道,给自己的苦杏果是普通的,武参自己喝,才是炮制过的?
一会儿,筷子挂掉浮沫,姜瀚文一口气泡了四颗。
他静静观察苦杏果,一丝银光顺着果核尖端处,慢慢逸散,散入水中。
他喝上一口,口感和水没区别,没有香味,也没有特别口感。
喝到半杯时,姜瀚文停住。
他清晰感受到一股凉意流转腹腔,紧接着,凉意顺着神经,蔓延到大脑,就像午后醒来,很是精神。
吸收进肚子里的茶水就像集结号,吸引了一丝灵气靠近,滋润脑海。
姜瀚文心里有点失望,如果只是引导灵气,他自己就做得到,根本不用花时间去炮制苦杏果。
“怎么样,舒服吧?”姜父笑道,眼皮低垂,似睡非睡。
“还行,爹,你要喝杯吗?”
“你喝吧,小不点说小灵通想你了,过段时间来看你,你记得准备点东西,那小家伙跟他爹一样馋——”
说着说着,父亲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嘴角带着笑容,酣沉睡去。
细微鼾声中,姜瀚文给父亲把被子盖好。
第76章 来!
微风吹动白发抖动,眉毛比去年更稀疏,他长一岁,父亲老一年。
姜瀚文握着父亲皮肤皱起的大手,就像绷大后,软下来的气球皮,松垮垮的,带着凉意。
用老爹的话说,只有先苦后甜,享清福的人,才有这么一双绝世无双的好手。
一想起父亲这些富有“哲理”的话,姜瀚文就忍不住想笑,若说自己从老爹身上学到什么,乐观算一条。
先苦后甜,可这世上多少人,先苦,再苦,一辈子苦。
反而是有些人不用做事,明明尸位素餐,偏偏能做到一开始甜,中间甜,后来更甜。
人世间最大的努力不是校园挑灯夜读,也不是商海奋斗,而是还没呱呱落地时的投胎。
虽然这是事实, 但姜瀚文并不是悲观主义,他从不觉得赚的钱多,或者是地位高,是评判一个人的标准。
任何人的一生,都是绝对的不同,可社会为了方便,简单用金钱来评判,分出三六九等,这就像让鱼和兔子比谁飞得远,实在是可笑。
经常环游世界的人,不见得能写出风流诗三百,但他或许有波澜壮阔的心胸。
居于一地的小人物,不见得见过大世面,但他或许妙笔生花,写出锦绣词章。
人生,本不可比,亦,不必比。
做自己想做的一切,无悔这匆匆三万六千日,其他的,让狗吠去!
提到狗,姜瀚文脑海里浮现出小灵通憨态可掬的模样。
几年不见,不知道小家伙现在多高,是不是像他爹当年一样,去拐哪个山头的兽王千金?
日落西头,丹霞漫天。
姜瀚文在院子里练《三合拳》。
《三合拳》是《六合拳》的简易版本,只能修炼到蜕凡六重,姜瀚文看重的,不是拳法对身体的淬炼,而是三合之意。
所谓外三合,手与脚合,肘与膝合,肩与胯合。
内三合,心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力合。
《三合拳》虽然简化,但是核心不变,立意高深,以内三合为基,铸人精气神三宝。
先学会《三合拳》,再去学《六合拳》,就像学会单车去学电动车,驾车就熟。
光影中,姜瀚文腾转挪移,时而身轻似燕,时而力壮如牛。
肉体本身的劲力如流水,随着他身子挥动,改变水流方向,在身体里自由自在,欢意恣肆。
一法通,万法明。
之前他为了吃透《壮力拳》,花了将近八年时间,后面又靠《莽拳》练出劲力,现在遇见更高明的《三合拳》,仅仅几天,自己就能打得行云流水,形成肌肉记忆。
就像打磨石头,每一种拳法的学习,就是一个侧面补充,学得越多,打磨得越光滑,也就能学得更快。
简而言之,利滚利,学的越多,学的越快!
“呼~”
姜瀚文一记仙人指路,身子腾空,陀螺般猛转,右手并指甩出,双腿微屈,谢幕一般定在地上。
再看远处,地上有一道细小缝隙,那是他刚刚顺势甩出的飞刀。
《飞蝗石》的技法配合《三合拳》劲力,姜瀚文眯起眼,飞刀又快两成,不错!
刚擦完汗,姜瀚文抬头看向大门,有脚步声。
三息过后。
“咚咚咚!
姜总管在家吗?”
这个声音,有点耳熟,回忆着声线,姜瀚文起身,他知道是谁了,自己的老“朋友”。
“喀滋!”
推开门一看,身披黑纹虎袍,尚贤领着六个黑袍护院堵在门口,来者不善。
“姜总管,他们已经接任六名长老,你是家主钦点的,我带他们来认个门”。
尚贤微笑拱手,说得很客气。
自己的六个手下都被换了,尚贤带着众人来是什么意思,还能不明白?
这不是解决小的,对付大的,逐个击破。
几个月前,因为私通吴清河的事,对方栽自己手里,这次是光明正大,上门找面子来了。
“看来,尚统领进步很大。”
姜瀚文心里战意渐起,正愁最近进步慢。
这几十年,他都没和人真正动手过。
这尚贤是蜕凡九重,自己何不同他交手,切磋切磋?
尚贤嘴角勾起得意,握紧拳头,沙包大的拳头更充盈三分,皮肤绷紧,浓郁气血在其上流动,瑰丽如玫瑰花纹路。
“因祸得福,半步引气,家主说,最多三年,必定突破引气。
姜总管,你我都是替庄家做事的,还请不吝赐教。”
生怕自己不答应,尚贤又强调道:
“家主说了,你的位置,无人可替,我们俩这算切磋,私人的,姜总管,你看——”
“来吧,我看看尚统领高招。”姜瀚文直接走到路上,单掌撑开。
六名手下各站一角,恰好围成一个直径三丈多的圆。
尚贤咧开嘴,看姜瀚文就像猎豹在看梅花鹿——可口的美味。
当日划过耳边那一刀,他到现在可都记得!
“我的拳有点重,姜总管你可要接好。”
话音刚落,嘭!
右腿震脚,猛跺地上,惊起一阵沙尘,凭借反震之力,尚贤如猎豹扑出,双手迅速抓破空气,发出呼呼空响。
姜瀚文不退反进,同样跺地。
“嘭!”
两人在最中间,拳掌对接,发出厚重闷响。
姜瀚文一个后空翻卸力站定,尚贤顺着地面滑了两米,一巴掌拍在地上,翻身站直。
尚贤眼里的不屑褪去,刚刚比硬力气,他和姜瀚文伯仲之间,没有拉出断层差距!
啪!
尚贤行抱拳礼。
只有强者,才有资格得到尊重。
姜瀚文同样还礼。
这次姜瀚文率先发起进攻,双手并指为锋,如刀锋一般斩向尚贤。
尚贤五爪蜷曲,化作虎爪抓来。
气血在体内蒸腾,来回交手气力,早已超过千斤,两人打得面红耳赤。
“着!”
尚贤一个肘击,姜瀚文双脚猛跺,单手拍在手肘上,借力退开四米。
双脚精准在地上轻点,下棋一般点缀,优雅至极,完美卸力,在圆圈边缘站定。
《闲云手》、《七步纵》,姜瀚文刚刚用的是最近学的身法和手法。
俗话说足道也是道,手法也是法。
一手两千斤的力道,恐怕只有金足印象,才能降得住自己这双大手。
“你很不错,我接下来要用全力了。”
尚贤闭上眼,再次睁开,整个神态变得不一样,就像蛰伏在洞穴里的老虎苏醒,气势大变。
恍惚间,姜瀚文面对的不是人,而是一头猛虎。
姜瀚文眯起眼,不可小看天下英雄,能在庄家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尚贤也不是蠢材。
这是什么,姜瀚文很清楚,因为,他也经历过。
体内淬炼出劲力时,根据功法不同,会带给人精神面貌的改变。
只是,尚贤不会以为,自己刚刚的试水是全力吧?
姜瀚文左手背在身后,右手平撑开,自信看着对方:
“来!”
第77章 独木难支
就像摁下出闸按钮,尚贤如洪水汹涌冲来。
“嗷~”
剧烈喘息声神似虎吼,眨眼便冲到姜瀚文面前。
尚贤直接一个双龙出海,一左一右对准姜瀚文肩胛骨。
说时迟,那时快,姜瀚文欺身而上,双手交叉成x形状,拇指与四指形成半圆,如手铐一般,刚好套在手臂上。
尚贤胸口恰好露出绝佳的空档。
下一秒。
“嘭!”
交叉的双手狠狠撞在尚贤胸口,把他整个人如炮弹一般撞飞出去。
去得快,来得更快。
被抓个破绽,尚贤被撞得刺痛,双脚猛跺地卸力,炮弹一般又冲回来。
“嘭!”
这次是姜瀚文不慎被一腿抽飞。
两人谁也不服谁,打得热闹。
外面围成圈的六人渐渐往后退,把十米的圈子扩大成十丈,给两人足够自由。
尚贤越打越心惊,姜瀚文的拳路越来越流畅,这是把自己当靶子来练手了!
“嘭!”
又是一记全力对拼,两人各自退后两丈远。
姜瀚文眼里流动着战意,果然,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无论是记忆中的太极拳,还是《壮力拳》《莽拳》《三合拳》,只有实际切磋里,才能让自己拳法加快融会贯通。
“慢!”尚贤举起手。
“不打了!”
姜瀚文忍住想骂娘冲动,你这狗东西,刚刚不是雄赳赳气昂昂的吗?
老子裤子都脱了,你给我看天线宝宝!
“姜总管,你和我之间,只有误会,没有仇怨。
短时间也切磋不出结果,今天就算了吧。”
尚贤无奈道,真要打下去,他有信心赢。
可姜瀚文拿他当磨刀石,打磨拳法这件事,他越想心里越别扭。
怎么?
自己半步引气,庄家即将新一任大统领,给你当陪练!
日后就算突破,这事说出去,丢不丢人呐?
姜瀚文白了他一眼,他读出尚贤的郁闷。
真他娘小气,老子又不是不准你也打磨拳法,搞笑。
“那行,我先休息了。”姜瀚文意犹未尽转身回屋,心里暗暗下主意,日后一定要找人切磋,武参,那小子是武家遗脉,倒是块好磨刀石。
黑暗处,两双眼睛目睹姜瀚文和尚贤切磋,眸光深沉。
“你们六个记住了,在药田,得罪谁都可以,就是不能得罪姜总管,听见了吗?”尚贤指着姜瀚文屋子道。
“统领,你以后都不带我们了吗?”手下问道。
“好好修炼,等我突破引气,带你们进山抓蛮兽,家主说了,突破引气境就能去后山开荒。
到时候,只要你们突破,都可以过来!”
“……”
讨论着未来蓝图,尚贤带着六个手下离开。
半晌,黑暗中走出两道人影。
月光照在华贵锦绣上,照出两人相似面孔。
“他估计是想打通天地桥引气,只可惜没成。
十年之内,只怕都没法突破引气。”庄铭宇道。
“现在你放心了?”庄孔鸣看向庄铭宇。
庄铭宇点头,严肃道:
“他是个好朋友,不是好下人,如果在他突破之前,你不能让他信服,还是卸掉位置的好。”
“他的事,我会处理。
老三帮不了我,你打算,继续和我犟一辈子吗?”庄孔鸣复杂看着这位同父异母的弟弟。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真正操持庄家,他才知道没人帮的难。
可心里的梦,即使没有人帮忙,他也一定要去做。
“如果真的能迁到黑石城,我也是庄家人,会出力。
你不是想养鳞马卖吗,我去做这件事。”庄铭宇道。
庄孔鸣眼里的温热渐渐泛冷,他要的帮忙,根本不是这些。
“好,以后兽棚归你处置,黑石城那边,我去联系。”庄孔鸣放弃求援。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庄闲种下的弱肉强食观念几十年,就像水滴在石头上滴穿的空洞,怎么奢求一张创可贴能恢复如初?
种下一棵树的最好时间是十年前,其次是现在。
可人性自私,担心种树的是自己,乘凉的是别人。
所以,草原上永远有人不断呼喊,可就是没人愿意第一个埋头挖土,施肥,种下嫩苗。
庄孔鸣让步,可到底是让步,还是为了下套,庄铭宇不清楚,甚至就连庄孔鸣自己也不清楚。
当算计已成习惯,明明是发自内心的担忧,却可以演变成,为了窃取信任而有的表演。
鳄鱼泪水不值得信任,人心更是。
兄弟俩说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分道扬镳。
然而,两人不知道的是。
一双藏在瓦片中的眼睛,把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姜瀚文跳下房子,跺了跺地面。
三息过后,坚实黄土如水面一般荡漾,五尺多高的小不点从里面钻出来,侧着身子,神气十足瞥着姜瀚文。
“诺,老规矩,我懂。”姜瀚文手里抓着四根殷红的血线草。
小家伙张开五个爪子,黑壳指甲轻敲,发出哒哒脆响,好像在说不够。
姜瀚文又摘下一根,小家伙这次没有比划动作,而是抓住姜瀚文的手。
紧接着,两道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他估计是想打通天地桥引气,只可惜没成。
十年之内,都没法突破引气。”
“现在你放心了?”
……
两人说话的语气,节奏,轻重,就像电影一般,听得清清楚楚。
果然,小心无大错。
想知道自己实力,做梦!
幸好老子装病一个月,故意堵塞筋脉给庄孔鸣检查。
只是,都到这关头,进入大修炼时代,全家力往一处使了,高层两个山头还是不肯联合。
姜瀚文摇头,人家说家和万事兴,反过来,家不和,最坚硬的堡垒,往往从内部被打破。
一个庄家,只靠一个庄孔鸣,独木难支啊。
刚坐下,喝口茶。
咚咚脚步声在耳边响起,紧接着。
“蹦蹦蹦!”
大门被猛踢,追魂似的。
“快开门!哈哈哈!”
听到这魔性笑容,涌到嘴边的脏话退下。
龚青?
今晚这是怎么了,家里这么热闹。
第78章 月夜野望
敲门声急促,姜父也缓缓推开门走出来。
一打开门,一阵儿风越过姜瀚文。
龚青端着一盆汤,咚的一声,重重放桌上。
“小青,这是怎么了?”姜父一脸疑惑。
“姜伯伯,这是我特意给你做的汤,你快尝尝!”龚青满眼期待看着姜勇。
姜勇一脸狐疑,用锅里的勺子喝了一口,闭上眼品味。
半晌,两眼亮若明星,惊疑看着龚青。
“好、好、好!”
说到最后一个字,姜父甚至重重拍在桌子上,竖起大拇指,很是兴奋。
“嘿嘿,好吃吧,往后,我每天都给您做点。”龚青乐呵得像讨要小红花的孩子,眼角笑出沉积岩一般的密集皱纹。
什么汤,能让嘴巴吃挑的老爹这么夸奖?
姜瀚文走近,也喝了一口。
热流顺着喉咙流下,馥郁香气盈满口腔,他瞳孔瞪大!
汤里,有灵气!
……
待姜父睡下,两人爬到姜瀚文屋顶,一人拿着一坛酒,坐在瓦片上,仰观满天繁星。
初秋的晚风轻柔吹着,就像轻纱拂面,绵缠中带着清凉,那是秋夜凉爽的味道。
受苦杏果的启发,龚青顿悟出全新的做菜方式,那就是以苦杏果吸引灵气的特性为基础,借药理的顺生,形成闭合圆环,锁住汤中灵气!
这样做出的菜,只要苦杏果够多,理论上,能够同丹药媲美,甚至因为汤多,有可能超过!
“你放心,我没那么傻,到处给人说。”龚青给自己灌下一口酒,脸颊浮起两团红晕。
姜瀚文笑而不语,就两人目前接触的认知看来,龚青的发现——前无古人!
就他了解的知识来看, 药膳通常只在蜕凡境有用,至多延伸到引气境一点,后面,就会更换为丹药。
至于用高阶灵草来做药膳,目前还没人做过,因为在所有人概念里,那意味着浪费,根本发挥不出该有的药力。
换句话说,赔本买卖,没人会干。
创造出富含灵气的特有药膳,这是属于龚青的高光时刻。
姜瀚文自问,如果是他有这般发现,大概率不会告诉任何人,可龚青第一个想到自己,想到老爹。
这份信任,暖烘烘的,甚至有点烫,灼烧着他冰封的心腔。
……
兴尽悲来,龚青望着天上月亮,开始沉默。
过往岁月划过心头,心里苦涩泛起,他眼里突然流出两行清泪。
他不再是废物,只是,一直担心自己的爹爹,永远都不能知道。
“其实,我以前真的挺没用的。”龚青自顾自说着:
“我因为天赋差,从小我爹就告诉我,让我学会万事留一线。
他把我交给最严的老师学认字,我哥我姐他们……”
姜瀚文静静听龚青说起他的前半生,不时酒坛轻碰,两人对饮一口。
酒喝完,委屈诉尽,泪也流干。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龚青被人辱骂,让钻裤裆,打断腿,那些屈辱,在此刻是如此微不足道。
英雄不问出处,寂暗无名,那是他来时的路。
一切,都可以算作成功垫脚石,只是这样的成功,太过痛苦。
唯一一点,没法吞进腹中的煎熬,是子欲养而亲不待的无可奈何。
现在,就剩他一个人,孑然一身在这世上。
开心无处分享,难过无处求安慰。
每逢佳节倍思亲,他又能想谁,挂念谁?
姜瀚文叹口气,他作为朋友,只能做到朋友的部分,至于亲人那块,只能是永远的遗憾。
更何况,无论朋友还是亲人,再如何体谅、安慰,都不过是隔靴挠痒。
世上从来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因为命运对每个人刻下的疤痕,从来不同。
如鱼饮水,冷暖自知。
行走于世间,孤独是常态,也是必然。
真正能安慰自己的,只有自己。
姜瀚文看在眼里,有点心疼。
可惜是汉子,不然他都想抱抱对方。
一想着两男的在屋顶搂搂抱抱,啧啧,辣眼睛。
“好了,不说这些,给你看个好东西!”抹掉泪痕,龚青脸上重唤笑容。
掌心一摊,一粒金豆熠熠生辉,静静躺在纵横交错的掌纹上。
“有人在我这里连定一个月的壮血汤,说好的四成,这是你的分红!”
语气坚定有力,四目相对,龚青眼里带着毋庸置疑。
尽管有姜瀚文帮忙,可这个钱,是他凭本事赚的,他享有支配权。
姜瀚文没有推诿,坦然接过金豆。
这是龚青的自尊,也是龚青价值,作为朋友,首先就是要尊重对方劳动果实。
从这一刻起,龚青不再需要庇佑,他自己就能活下来,并且活得好。
“还有这个!”龚青又拿出一粒小金豆。
“这是还药田的钱,如果保持今天的生意不变,一个月,我就能还完借的所有钱。”
“好。”
姜瀚文接过更大一号金豆,突然想起一句话。
没有经济独立,就没有人格独立,此言不假。
他有种朋友突然长大,能够顶天立地的错觉。
可他清楚,龚青还是那个龚青,之所以会拿钱给自己,不是因为彼此关系疏远,而是因为龚青是一个独立的人。
他有自己思想,有自己喜好,那些藏在他心里,一直想做的事,以前不做,是因为能力不够,现在有机会,他一定要做。
“亲兄弟,明算账。
既然有人在你那里订一个月壮血汤,我也定个十全大补汤,两天一送,从我分红里扣,够吗?”
姜瀚文问道。
现在吃的人多,他再喝最贵的十全大补汤,不会引人注意。
有了饱满的气血, 又能进一步加快筋脉淬炼,美滋滋。
龚青抬头看着天空,手指悬空跳动,好似在打算盘。
“加上这粒金豆,应该够二十天。”龚青认真点头。
“好,我就先要二十天的。”姜瀚文又把手里的小金豆还回去。
一出一进,看似没事,实际上,这已经做了两笔生意。
龚青可以给自己免费吃吗?
当然。
但是姜瀚文更喜欢这种干净的相处模式。
诸君不见,古往今来,多少感情深到能两肋插刀,生死不避的兄弟。
一合伙做起生意,就反目成仇。
平时算账清楚,不是因为感情淡漠,而是因为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
区分好两者,真有事,要帮忙,他相信龚青会上。
龚青有难,能帮的,他也一定不退缩。
先君子,后小人,半路分道扬镳。
先小人,后君子,彼此君子之交。
“我今年四十一,就算能活到七十一,还有三十年时间。
我想把天元居开出去,到黑石城。
如果徒弟们有出息,我希望他们开遍全苍炎!”龚青抬起头,眼里燃起熊熊烈火。
“啧啧啧,有些人当时还和我犟,说是一定要五五分成。
那这次,我要是不想扩大。
都是五五分成,听谁的,咱俩打一架?”
姜瀚文故意逗龚青。
龚青老脸一红,把头扭一边不看姜瀚文。
这才没几年,就验证姜瀚文的话,回想当时的自己,咬死五五分成,现在尬到大脚趾扣紧。
“还是……还是你有远见。”
“行了,不逗你。
下去吧,睡会儿,你又该起床掌勺。”说着,姜瀚文站起身,准备跳下去。
龚青也动。
“嘶~
我……我腿麻了。”龚青指着被酒坛压半天的左腿,脸红得像大苹果。
刚刚只顾着缅怀过往,忘了酒坛压久了,气血不畅,随便一动,就像针扎似的。
这一点,可能只有厕所蹲坑老手才能体会,一整只脚从无知觉到酥麻,再到刺痛。
“哈哈哈,不耍帅了?”
姜瀚文忍不住笑出声。
龚青绷不住,佯怒道:“你再笑我给你多放两勺盐!”
腿瘸怎么了,腿瘸就可以不挨嘲笑吗!
他可从来都没把龚青当弱势群体看。
在他眼里,只有朋友这一个身份。
姜瀚文也不让他:“那我申请仅退款!”
“我给你下泻药!”
“我……”
姜瀚文觉得自己身边缺个人,余华。
龚青身边也缺个,史铁生。
瘸腿在屋顶喝酒,把自己腿喝麻下不去。
这和轮椅上的史铁生,被余华按在球门前当守门员有什么区别?
一样疼吗?
历史不会记住这渺小一刻,但姜瀚文会,因为,他们是朋友。
如果糗事不是为了爆出,那将毫无意义。
第79章 打工的尽头——编制
十日后,关系整个药田的全新月俸制度落地。
药农每个月底薪四两银子不变,多出提成一项,种出来的灵草越多,奖励越大。
姜瀚文贴心把所有人必须完成的基础数量,定在自己改造前。
至于改造后,多出来,将近半两银子的提成,权当送底层药农。
老话说得好,有钱能使鬼推磨。
一听说多劳多得,药田里的汉子们,一个个从浑噩中睁开双眼,露出饿虎一般饥渴,两眼发绿。
聊天晒太阳?不存在。
聚起来看热闹?不存在。
所有人,全身心扑在自己的土里,那叫一个勤奋。
早上松了土,下午又松,浇水从不落后,恨不得两腿一插,把自己先种地里。
这赚了钱,就能在议事堂买功法修炼,在天元居买药膳吃,修炼强了能当执事,当长老。
事实证明,只要有机会努力,没有人真的愿意躺平。
当底下人有一条清晰的晋升之路后,狂热的种药时代,就此拉开帷幕。
“别抢,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再不守规矩,我打人了!”向杰手中多出一根木棍,咚的一声锤在地上。
“向大人,我们可以排队,你倒是让前面的快一点啊!”
“是啊,地里都忙着呢,耽误不得。”
……
议事堂旁边的偏院,现在已经不住人,成专门给药农答疑解惑的院子,闹哄一片。
雷禾坐在堂上,擦掉额头汗水,洁白方巾因为用的次数多,中间已经微黄。
桌子上摆着一摞书,都是他早上从隔壁取出来的。
从喜阳到喜阴,从蛇信兰到聚气草,问题覆盖面太大、太广。
一些他忘得差不多的技法,得翻书才能给下面人解答。
在他左手边,是排成长龙一般的队伍,都是来问问题的。
尽管每人每天仅限一个问题,可从早上点卯上值,到傍晚休息,这一天就没歇过。
这般高强度的工作,好处是让自己对药田的掌握更强,缺点就是,他娘的太累了!
他们什么时候遭过这个罪,比当初做药农还辛苦。
累点就算了,最主要是压力还不小。
因为右边有人专门负责记录,不敢乱说敷衍。
谁问问题,几时问,问什么?
谁点卯,怎么答?
按照姜总管要求,这些东西,全部都要记录在案,用作以后追查证据。
日后巡检,如果药农在同一个问题上屡教不改,罚钱!
如果长老胡乱回答,哪怕只有一次。
不好意思,因为你是长老,当以身作则,一样罚钱!
“好,下一个。”雷禾无力摆手。
话音刚落,下一个药农马上补到跟前,规矩拱手:
“雷长老,我住在山脚,聚气草倒是成熟得快,就是不怎么结果,您看要怎么处理?”
“地下垫沙土过水,太潮了,聚气草根系薄,必须用绵沙。”
“小的谢过长老。”
“下一个!”
……
姜瀚文站在议事堂楼上,俯瞰偏院热闹,嘴角勾起满意弧度。
这么热闹,杜长老看见,应该会很欣慰吧。
比起热闹的表层,姜瀚文看得更多。
光有钱的鼓励还不够,长老执事位置就那么几个,刚开始,大家很有干头,可一段时间后就会发现,你努力,别人也努力,凭啥就得你坐大位?
到那时,被生活打击的失望难免会带来沉郁。
悲观就像传染病,一旦有了源头,就会蔓延。
正如学生时代,暮气沉沉的少年,看社会透彻,能撕开华丽伪装下的肮脏本质。
殊不知,成熟太早,不见得是好事。
慧极必伤,这种成熟的双刃剑,也会在不经意间杀死自己锐气,由此丧失对生活乐趣。
既然往上奔,有局限,那就给他们一个往下延续的盼头,打工的尽头——编制!
“把这个发下去,以后没有什么大问题,月末议事我再来。”
姜瀚文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火种计划,递给武参。
从今天起,他就可以做甩手掌柜。
“是。”
待姜瀚文走后,武参翻开书页细看,随着书页翻开,瞳孔渐渐瞪大。
好一个利益捆绑的阳谋!
每个药农只要长久维持在高产量,可以让自己的儿子、徒弟或者指定人接替位置,三年内产量不变,就能交接。
雇佣的临时工,变成一份可以当传家宝的编制合同。
武参歪头,透过窗户看向依旧热闹的偏院。
这本书的份量,丝毫不亚于提成制的重磅登场,往后,这种热闹,只怕是常态。
预想中的未来,哪怕上面人把握不好灵草的大方向。
只要老师立下的这两块基石不变,庄家药田,可保百年基业!
“可惜了,只是一个蜕凡九重。”
武参叹气,这样的大才,不该留在庄家这种小地方,如果有更大的舞台,肯定能叱咤风云。
只可惜,四十来岁还是蜕凡境,就算将来能突破引气,再增寿三十年,这辈子估计也就这样。
如果姜瀚文在这里听到他心声,肯定会破口大骂,你他娘咒谁呢,老子长生,你懂个毛线……
二十天后,约定的接替时间到。
六大长老依次对接替自己的黑袍护卫出手。
武参、雷禾、宋书明,三人都突破蜕凡七重,继续独揽自己长老权。
剩下三人没突破,只能是领着三成的月俸,干着十成的活。
议事堂里,宋书明三人看着空荡荡主位,面带苦笑。
人比人,气死人。
多少人争得头破血流的大总管位置,有些人宁愿在家里睡大觉,也不愿来主持 “工作”。
武参无奈看向两人。
“老师说,以后月末议事他来一次,其他时间,让我们三人自行处理。”
“嗯,知道了。”宋书明点点头,从怀里拿出一张纸,上面记载了他这次开会的想法。
“偏院这边,我想把下面人问的问题,总成一个册子,编成书,发给他们,这样能节约点来回跑的时间。”
“我同意。”武参第一个点头,花小钱办大事,这才是长老该做的事。
“我有意见!”
两人转头看向雷禾,好像在说,你小子又使什么幺蛾子。
第80章 甩手掌柜
“别这么看着我,我又不是来捣乱的。”雷禾拳头一砸,毫不掩饰对两人的鄙夷。
“姜总管说过,问题尽管提,有理有据就可以,你俩不许?”
完事,不等两人回话,雷禾急切道:
“光是下面人怎么够,我反正有不懂的,难道你们俩就没有?
我觉得,书可以编,但是要补内容。
所有执事和长老不懂的,也要编进去,而且我们作为长老,要把阴阳消长说清楚。
反正大家懂得多,月俸就多。”
“老禾,是我误会你了,你说的这点,我确实没想到,应该补充。”宋书明投来赞赏目光。
雷禾变聪明了,学会藏话。
懂得多,月俸多。
月俸多,他们这些作为长老的,自然修炼得越快,地位更稳!
连管理层不懂的都编进去,新书又能再次拔高药田产量。
至于最后的漏网之鱼——姜总管不懂的问题,编不编?
不好意思,如果姜总管都不知道,只怕是整个庄家也无人能答。
“好,那这件事就定下来,下一件事……”
……
一刻钟后,三人走出议事堂。
遥望天边,太阳才升到一半。
要是以前,现在他们还闹个不可开交,一件事都没定下来。
可现在,六件事,已经定了五件,并且谁执行,已经确定,还有一件不着急的,等月末议事定。
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
在姜瀚文的高效办公思想下,他们效率高得出奇。
三人对视一眼,笑了。
无事操心,更不用考虑照顾谁的情绪,节约出来的时间去修炼不好吗?
以前的自己,谬矣!
姜瀚文始终觉得,如果高层还需要事无巨细去发号施令,那这个团体也就离死不远。
正如司马懿听说诸葛亮事必躬亲,留下“孔明食少事烦,其能久乎!”的论断。
无为而无不为,管理应该是给足够的空间,让鱼游水,让鸟飞翔,各自发挥自己效能。
而不是教条执行一个标准,卡着两者,要求点卯上班。
老编程说的那句话经典,系统能跑就行,少他娘多生事端。
现在药田蒸蒸日上,自己管他作甚?
姜瀚文屋子底下,品字形,修了三间宽敞的地下室。
这是他用十根血线草,外加五朵蛇信兰,还有一株蚀月花从馋嘴小不点手里换的。
“沙沙沙~”
柔和灯光下,淅沥小雨绵密晶莹,宛若金线落地,坠入漆黑土中,凉爽的丰沛水汽中,带着淡淡麦芽甜。
十息后,水团散尽。
姜瀚文拿起锄头,开始松土。
现在,他已经能释放真正的灵雨术。
虽然灵气的含量只有杜老的一半,但他半个时辰就能释放一次,一天可以释放二十四次!
肥得发亮的黑泥翻起,呈膏状,要是再加个磨盘,都能做瓷器了。
这次调制出的黑泥,姜瀚文可是下了血本,又是花钱,又是用上自己压箱底窍门。
三天前,他到书楼看书,在一本名为《兰花折手》的蜕凡九重功法里,找到一篇闲记。
闲记的主人是一名灵值夫,而且是远高于引气,跨过泉境的晶境大佬。
大佬说这本功法是自己随便创出来,给小辈练习抓虫用。
前半部分,说了些要好好修炼,长生路远,精彩纷呈的勉励。
后半部分都是干货,提到不同灵草组合,种在一起,有奇效,还有说阵法配合,相得益彰等。
内容并不多,薄薄两张纸。
但在这两张纸里,姜瀚文看到一个独属于自己的机会。
十日一熟,价值低廉的聚气草,居然是三品灵草聚灵草退化而来!
聚灵草喜阴,又喜无根水,最宜在地下培育。
书中说,妖能逆祖,灵草也可以。
如果有精力,可以培育优良聚气草,更代叠加后,有机会培育出聚灵草。
既然是要返祖,那肯定是要精耕细作。
三丈宽的地上,姜瀚文只种了五十株聚气草。
正常的沃土种植聚气草,成熟期是十天。
自己这个土,能把时间缩短到七天,再加上灵雨浇灌,可以做到六天一熟。
六天一熟,六天一开花。
换句话说,每十二天,聚气草就能迭代,自己可以在其开的花里,找到更优良种子种下。
一代承袭一代,一代托举一代,就像人一样,薪火相传,代代不息。
只要延续下来,终究能积累出足够底蕴,打破天花板。
姜瀚文这个领头羊的深居简出,让药田在整个庄家体系中,突然静下来。
除了每个月拿出的高产量灵草,其他时候,几乎没有动静。
下面人,忙着赚钱;
上面人,忙着修炼。
没有人横生枝节,更没有人闲得慌,去多生事端。
姜瀚文也没想到,当上大总管后,自己的日子反而更闲。
既没有收灵草之忧,也没有病人打搅,有天元居在,源源不断的分红可以吃药膳。
陪老爹唠嗑、到书楼看书、在屋里修炼、种聚气草。
偶尔和武参切磋过招,同龚青月夜品酒,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舒坦。
一眨眼,秋去春来,到第二年夏天。
蝉鸣声滋滋作响,炽热阳光烘烤着大地,循着地平线远望,地面光线如波浪浮动,被高温扭曲。
然而在地下,却是别样风景。
第81章 庄孔鸣的急事
一株株聚气草,沐浴着清凉灵雨,滴滴晶莹沾在鼓囊囊的三寸花苞上。
姜瀚文双手连接灵雨团,足足下了三十息,他才停手,收放自如。
曾经,释放一次十息的简陋灵雨术就要休息一个时辰,脸红如潮。
现在,姜瀚文可以轻松连续释放四次,三十息级别、饱含灵气的灵雨都不觉得累。
月俸两百银子,还有天元居分红,吃着药膳,嚼着灵草。
一边施展灵雨术,一边淬炼筋脉,姜瀚文的进步可谓是三日一小变,十日一大变。
如今,十二正经,已经全部淬炼,就差剩下的奇经八脉就可以辐射全身,练就后天无垢体。
就像村里通高速公路,电子厂下乡,丹田的灵气从几寸规模,暴涨到现在四尺多。
这还不算,即使丹田里的灵气全部耗尽,只需要两刻钟,姜瀚文就能全部恢复,速度比年前,更快一倍!
当时尚子安说过,杜老一天就能释放两次灵雨术。
但现在,如果姜瀚文全力施展,一天最多能放出《灵雨术》一百多次,并且都是三十息级别。
到了这一步,或许对灵雨术的感悟,自己还差一些,但就论体内的灵气体量而言,他已经远远走在杜老之前,青出于蓝胜于蓝,也算是对杜老的交代。
姜瀚文有自知之明,如果没有《神息真经》,自己可能连现在三成的进步都没有。
他也终于理解,为什么,武侠小说里,为了一本功法,无数人从北国雪山杀到南岩海岛,掀起腥风血雨。
当时只觉得是裤裆里撒盐——闲得蛋疼。
等到自己亲身经历。
哎嘛~真香!
普通功法修炼十年,就像数学上,1.1乘1.1,乘十次是2.5,对比一开始,进步不错。
绝世功法功法修炼十年,5乘5,乘十次是九百七十六万。
尽管事实没这么夸张,但道理摆在这,差距就是很大。
虽然进步很大,但姜瀚文心里很平静,没有一丝燥热。
快也好,慢也罢,都是泡影,唯有时间,是自己的根本。
有些错误,犯过一次就够了。
戒骄、戒躁!
浇完水,姜瀚文蹲下身子,凑近一朵朵聚气草,仔细打量。
从他种下聚气草到今天,已经过去十个月。
在灵雨术的滋润下,聚气草已经成熟结果20次,每次他都会挑出最有生机的种子埋下。
现在,土里的聚气草已经明显不同。
第一,地上的花苞,是如蒲公英团一般,米白带点灰。
但姜瀚文土里的,以洁白为主,并且边缘有四五道翠色欲流的盘曲纹路,如花仙子手掌握紧,保护花苞;
第二,一般的聚气草到自己土里,成熟周期是12天。
但是自己地里的,成熟周期是16天,多了整整四天。
第三,自己种出的聚气草不但吸收灵雨术更快,而且有一股淡淡清香,闻起来有点像薄荷,提神醒脑。
……
“吱吱吱!”
黑暗中突然响起密集滋滋声,就像上百瓣牙齿互相磋磨似的。
“别急,来咯。”
姜瀚文笑着走进黑暗。
拐个弯,墙壁上点着十盏长明灯,屋里亮若白昼,看得清地上脚踏黄泥留下的裂痕,纤毫毕现。
屋子中间,站着身披鳞甲的小灵通,小家伙拍拍手,后背鳞甲一抖擞,泛起金属冷光,好似在说,开干。
小灵通是过了冬天来的,来的时候委屈巴巴,抱着自己嘟囔求安慰两天。
和他爹不同,小家伙天赋更强,只要握住他的手,就能够直接同姜瀚文说话。
听小家伙说,他娘觉得他太弱,就找些朋友陪他,有老虎,有狮子,有长臂猿,有独角牛。
那些个朋友在他娘面前规规矩矩,跟个孙子似的。
一打自己,那叫一个下手狠辣,幸好他皮糙肉厚,不然都见不到姜瀚文。
自来的那天起,小家伙就天天和姜瀚文切磋,腻歪得不行,姜瀚文一走就撒娇。
久而久之,姜瀚文都有种自己多了个孩子的错觉。
小家伙呢,很懂事,看到自己真的忙,会乖乖自己睡觉。
一般都是他清闲下来,才会粘上来,主打一个见缝插针,绝不浪费时间。
相处中,唯一让他觉得诧异的是,和小家伙聊天,小家伙似乎很不想提起自己的父亲。
每次姜瀚文说起他爹是个馋嘴,小家伙都会明显表示不喜欢,甚至是讨厌。
“咔!”
姜瀚文掰开铁盒子,从里面拿出胭脂,在拳头上涂上朱红,站到小灵通对面。
别看小灵通没他爹强,可自己就算催动灵气,几万斤力气打下去,只要是打在后背鳞甲上,自己双手反震得生疼,小家伙跟挠痒痒似的,屁事没有。
力量不够,速度来凑,两人定了切磋规矩。
姜瀚文在拳头上点朱红,打中鳞甲不得分,打中肚子,一拳三分,只要他在小灵通把他拖垮前,打到二十分,就算赢。
“我要开始咯。”
姜瀚文双手一拍。
呼~
滚滚雾气从手里喷出,瞬间挡住小灵通视线。
用灵雨术的原理造雾气,除了拳脚,这是姜瀚文目前唯一拿得出手的法术攻击手段。
优点是法术释放,手到擒来,他能调转神息,隐藏呼吸,缺点是他自己也会被视线遮挡。
“咻!”
一排木质飞刀射出,姜瀚文凭借声响定位,发起进攻。
“咚咚咚!”
拳头打在鳞甲上的闷响宛若雷鸣,浓烈雾气中,宛若透明蛟龙翻动。
姜瀚文的进攻,时而疾风骤雨,时而一击即退,无论是拳法还是腿法,切换自如,毫无凝滞。
再配合飘逸身法,颇有三分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意思。
小灵通皮糙肉厚,任你东西南北风,我自岿然不动。
只是反应慢,经常是姜瀚文打到身上,小家伙才反应过来。
……
一个时辰后,姜瀚文靠着小灵通,一人一兽躺在地上大喘气。
喵的,真是个力气活。
姜瀚文数着对方肚子上的拳印,不多不少,刚好七个,三七二十一,赢了!
“嘿嘿。”他咧开嘴:“我——”
“铛铛!”
姜瀚文刚开口,挂在墙上预警的铜铃响起,有人来了!
“先走了,小家伙。”
笑嘻嘻拍了下小灵通毛茸茸肚子,姜瀚文一溜烟消失。
小灵通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嘴巴气嘟嘟瘪起,眼里闪过被打搅的愤怒,以及,凛凛杀意!
杀回房间,敲门声还在。
“姜总管你在家吗,家主有急事找你。”
“等着,我换个衣服!”
“好,我等您。”
换衣服时,姜瀚文心底打了个大问号。
庄孔鸣找自己,还是急事,能是什么?
第82章 兵家大忌!
一刻钟后,姜瀚文跟着家丁来到庄家祖宅。
刚进门,就像从火焰山进入地下溶洞,温度骤降,清爽扑面而来。
四棵碧云箩屹立在庭院四角,巴掌大的叶片宛若玉面,反照着天光璀璨,好似金叶子一般。
从墙角泠泠流过的晶莹水流,升起朦胧水汽,润泽空气。
看着陌生的房子,姜瀚文心里感慨良多,这是他第二次来这里。
第一次是自己研究出肥料果,当时他和杜老一起来,提出把父亲安排进庄家养老的要求。
这一晃,权力更迭,屋子的主人从庄闲变成庄孔鸣,自己也替代杜老,独掌药田。
走进房间,姜瀚文眉头微挑,今天的会议规格,有点高。
一把手庄孔鸣、二把手庄铭宇、晋升大统领的尚贤、钱粮大总管陈庆之、还有一位姜瀚文没认识的小胖子,鼠眼缝隙里射出精明微光。
姜瀚文要在边缘坐下,庄孔鸣朝他招手,拍了拍自己右手边第一个位置:
“你来这,给你留的。”
众所周知,位置顺序,代表权力高低,姜瀚文的位置, 仅在庄铭宇之下,坐第三把交椅,这已经是外人能坐的最高位置。
坐下后,不认识的小胖子主动开口。
“姜总管,我叫袁锋,负责跑腿卖东西,一直在外面跑,今日才来拜见,万勿责备。”
袁峰?
姜瀚文不敢托大:“袁总管,久仰久仰。”
……
姜瀚文更疑惑了,袁锋的工作,主要是对外卖东西,这个位置,之前是庄孔鸣。
现在,加上自己这位管药田的。
对外对内,全都人到齐,可以说,这里坐的,都是庄家最高层。
来这么齐,会是议什么,难道是下一任家主人选?
众人闲聊了半刻钟,屋外传来顿挫的跑步声,有人来了。
“咚咚~”
一位家丁站在门口:
“家主,三爷说他不来了,让我拿东西给你就行。”
“进来。”
说着,庄孔鸣右手下意识摁住椅子,攥紧,根本抑制不住内心激动。
下人推开门,送进来一尺长木盒。
庄孔鸣打开盒子,众人好奇看去。
只见盒子里就放了一块半尺长,通体晶莹的淡紫色石头。
“探灵石!”袁锋脱口而出,满脸惊讶。
“嗯。”庄孔鸣不动声色点头,把盒子盖上。
姜瀚文靠得近,他清晰看见对方微微颤抖的手。
显然,庄孔鸣并不如他强装的那样镇定。
探灵石?
姜瀚文在脑海里搜索,他只注意灵草和修炼,倒是不太清楚这东西。
尚贤和陈庆之也是一样,一脸茫然。
“老袁,什么是探灵石?”尚贤问。
“探灵石要灵矿里才有,专用来测特殊体质和天赋,最好的探灵石是透明的……”
袁锋嘴角挂着自信微笑,娓娓道来。
简而言之,探灵石就是用来测试人天赋的,亮光的颜色越深,其人天赋越强。
“今天,让你们过来,是共商庄家接下来要怎么走的问题。”庄孔鸣顿挫嗓音在屋里回荡。
视线重新聚焦到庄孔鸣身上,静候下文。
“上个月,三皇子清君侧失败,龙昊帝震怒,三十万大军一夜诛连,一十三个宗门牵连遭殃,被血屠军灭山门,牵连百万人。
云蟒郡这边,是三皇子娘家所在,受伤最重,大批流民逃命。
有邪修趁火打劫,黑石城也遭重创,幸好城主有灵谷里的人帮忙,勉强守住。
但城里已经人满为患,到刚刚,已经有将近两千人涌进大寨村。
这个人数,只是开始,未来十天都不可能停下。
我得到的确切消息是。
寒光郡的玄铁军在集结,他们也有可能开战,到那时,往我们这边躲的流民,会越来越多,有可能,超过二十万。
诸位觉得,我们庄家该如何自处?”
话音一落,不亚于一块巨石砸进平静水面。
除了知道事情的庄铭宇和袁锋,其他人无不皱起眉头。
虽然是建制是村,但姜瀚文在这里生活几十年,大寨村名义是村,实际上极其宽广。
别说二十万人,就是四十万人,只要扛过第一波粮食危机,秋后收粮,完全没有问题。
可问题是,来这么多人,庄家的统治地位,如何保住?
就现在而言,大寨两万多人,庄家凭借两千的人口,还有两位明面上的引气境,可以稳坐钓鱼台,是村子话事人。
如果来的人多了,怎么统治这么多人?
而且更重要的是,来的人里面,大部分境界都低,或者是没修炼的农民。
毕竟,境界高的都去抢机缘,退一万步,还能安全留在城中,不至于流浪。
但是,保不齐有引气境,或者说,一定有引气境来这里。
如此,庄家还有什么资格保持自己的统治地位?
凭传消息的三小姐夫家是巡武卫队长?
别说笑了,远水解不了近渴。
甚至于,会不会有人瞧上庄家这份家业?
不思量尚可,一想深咯,庄家眨眼之间,已经处于风雨飘摇中。
“我觉得,暂时不管来多少人,我们过我们的,他们躲他们的,闭门不见。
等过了这阵风,大部分人都会离开。”庄铭宇开口,摆明自己不想插足这摊浑水。
“二爷说得是,他们是来避难的,就算住上一两个月,故土难离,回去的,还是会有大部分。”袁锋附和道,嘴角微笑就没停过。
话锋一转,皱起眉头,袁锋又一脸严肃分析着:
“但是吧,这件事对我们庄家也是个机会。
这么多人,难免会有天赋好的,如果我们能把好苗子收进庄家,也是上策。”
刀切豆腐两面光,谁都不得罪,商人的和气生财在袁锋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其他人呢,你们怎么看?”庄孔鸣巡视众人,先盯住陈庆之。
陈庆之掌账房和家中各项存储数量,能不能继续保住位置,或者说,就算保不住位置,有没有底气面对这场冲击,他的发言,至关重要。
见家主看过来,陈庆之思考片刻,严肃道:
“家主,我们不能闭着门。”
“怎么说?”
陈庆之瞥了眼姜瀚文道:
“我们赌不起。
如果别的家族在村里驻扎下来,除了药田,我们庄家其他地方,没有优势!”
陈庆之的话,很严重,但一针见血。
别的家族如果定居下来,庄家能提供的东西,他们也能提供,到那时,没有垄断地位,他们也就没法获取超额利润。
举个例子,有人运气好,趁蛮兽离开,到山上采到价值高昂的灵花,卖给庄家。
到底是三两银子还是三十两银子,都由庄家定价。
至于庄家反手卖三百两银子,还是三千两,与他们无关,他们也不会知道。
可一旦垄断地位消失,就得光明正大做生意,到那时,利益骤降,就得拼各自赚钱的硬实力。
庄孔鸣瞥了眼旁边的二弟庄铭宇。
自己这个弟弟,说是要去负责兽棚,要养鳞马和蛮牛,养了一年,到现在收效甚微,不过十几头蛮牛和鳞马,一点马场该有的样子都没有。
反观药田,他要求是两年提高五成。
可自从姜瀚文接手后,仅仅一年时间,产量直接翻两倍,超额完成自己要求,成绩太好,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奖励对方。
别人不知道,但是他和陈庆之清楚,如果其他地方也是正常赚钱,药田的收入,只怕是要占庄家总收入的五成!
“没这么严重吧。”尚贤摇头,鄙夷看向陈庆之,好似嫌弃对方胆小:
“后山荒着,把蛮兽杀光,清出来,又是一片好地盘。
要我说,山下人多,咱们就不去蹚浑水,反正迟早都要走。
我觉得,集全家之力,开荒后山,把蛮兽杀光。
无论山下死多少人,闹成什么样子,都和我们没关系。”
在这种场合,发言表示站位,更隐含其利益。
庄铭宇为什么坚持闭关自守?
自然是为了和大哥作对,表明自己继续战斗的立场。
姜瀚文也清楚尚贤为什么也不建议下山——胆小!
这位即将突破引气,庄家新一任的大统领,是除庄家本姓人外,实力最强的。
如果开放,有可能,会有客卿加入庄家,就像曾经的龚青父亲龚海,到那时,他的地位如何自保?
其实,庄孔鸣拿出这块探灵石出来,态度已经很明确,一定要开放,接纳众人,抓住这个机会变强!
可为了各自的利益,不见得人家就欣然同意。
最后,庄孔鸣看向姜瀚文,眼里既有无奈,也有一丝疲惫,甚至是无力。
在这种场合,明明是需要众志成城迎接挑战,但庄家内部却先搅和起来。
大敌当前,将帅不和,此乃兵家大忌!
第83章 原来你好这一口?
实际上,到底开不开放,老祖宗早把结果写在姜瀚文骨子里。
不能睁眼看世界,必定是要落后挨打。
有人来如何,人多又如何?
人家又不是来和你作对的,是来避难的,为什么总是想着互相成为敌人,不是成为朋友呢?
老话说得好,朋友多多的,敌人少少的,这才是胜利法宝。
庄家在大寨村积威已久,只需要一声令下,两万多名村民,虽不说全部响应,却也号令个五六成。
以此为基本盘,释放善意,必定能先下手为强,笼络一些人。
本着共同利益角度,让这些人成为庄家朋友,为庄家打工,那这次就不是挑战,而是巨大的风口。
用雷总的话说,在风口上,猪都能飞!
只要有人支持,别说去黑石城,让大寨村变成大寨城都有可能!
“我建议,敞开胸怀,和新来的邻居,做朋友,不做敌人。”
姜瀚文惜字如金,只表明态度。
尚贤恰时看向庄铭宇,好像在说,二当家,我可挺你了,你倒是发话。
谁料,庄铭宇全当没看见,不咸不淡来了句:
“当然,具体怎么做,还是大哥拿主意,我听命就是。”
尚贤脸色瞬间难看,不敢去看家主。
咔的一声,庄孔鸣重新打开探灵石盒子,指着盒子道:
“从明天起,我亲自在家门口,负责把有天赋的孩子吸进庄家。
只要一人入我庄家门,保证一家人半年的口粮,足够他们开荒,没有工具,我们提供。”
陈庆之立刻站起来拱手:
“我随后就去准备粮食,四千人半年口粮,三日内备齐。
今晚之前,安排四十名铁匠轮轴打农器。
粮食不够后续我再安排。”
“嗯好。”庄孔鸣脸色好看了些。
旁边姜瀚文眼前一亮,陈庆之,以前只见过两面,只知道总管钱粮,其他不了解。
现在能马上把事情应下来,说明具体时间和处理办法。
显然老头对庄家情况了如指掌,并且自身能力够硬,有成熟的后勤系统,如此才敢夸下海口。
要知道,就算是庄家,也不过两千人。
张口就是四千人口粮,除了吃,背后还有发放、住等问题。
老头有点东西,真能做到,绝对的人才。
“明天,袁锋你去村子里,开两家酒楼,两家客栈,一家茶铺,一家药膳店。
还有村子的主道,所有能不动手买下来的店铺,都盘了,八百金之内,你自己做主!
盘下来,重新打理一下,往后,只租不卖。”
“是。”袁锋起身点头,低眉顺眼,那叫一个乖巧。
“是不是还缺个青楼?”姜瀚文冷不丁道。
“嗤~
看来姜总管,对女人念念不忘呐!”
尚贤鄙夷看着姜瀚文,好似在说,你这个老光棍,忍了几十年,现在知道饥渴了,这是能登大雅之堂的话吗?
包括庄孔鸣和庄铭宇两兄弟,其他人也带着奇异眼光看姜瀚文。
没看出来,姜总管喜欢这一套!
一帮小卡拉米,你们懂鸡毛。
越是慌乱,越是不稳定的时候,人越容易恢复动物性。
而动物性,除了弱肉强食的零元购,自然就是下半身放纵。
一个青楼,赚钱都是次要的。
主要是成为青楼的主人,鱼龙混杂的大杂居中,以此打听消息,极其廉价,是个稳赚不赔的买卖。
“姜总管这个提议好,我觉得,两座楼吧,一座清倌,卖艺不卖身,一座——就那样。”
第一个响应姜瀚文建议的,居然是陈庆之。
说到就那样三个字时,老头脸庞红得像煮熟的螃蟹,分外可爱。
袁锋后知后觉,意外看向姜瀚文,好似在说,没看出来,老光棍还能有这般见解。
庄孔鸣老本行经商,也反应过来了,强调道:
“找几个机灵点的,最好——”
说到一半,庄孔鸣看向尚贤:
“花柳之地,向来争端常有,你就去负责镇守吧。”
尚贤一愣,不是,我现在是庄家第三强的人,你让我去镇守青楼!
“我——”
刚一开口,看见庄孔鸣扫过来的冷光,尚贤又低下头。
他知道,家主不止是因为青楼爱打架,需要有人镇场子,更因为刚刚的事。
庄铭宇,你个怂包,尚贤心里暗骂道。
下一秒,仿佛心声被听到。
庄铭宇开口道:
“怎么,尚统领觉得家主的安排不妥?”
“不敢。”
尚贤哪里敢说自己不爽,只得把头低得更深,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
议事结束,姜瀚文的任务是负责领着药田的人,在外面开药店,人多就多开点,人少就少开点,由姜瀚文自由斟酌。
同时,还要具体负责灵草贩卖和收取,以及给人看病,稳定流民,别出乱子,担子也不轻。
领了命,其他人都离开,唯独姜瀚文被庄孔鸣留下。
第84章 再多,失威
屋后,不知什么时候摆了一桌菜,还冒着热气,刚做下来不久。
“让你留下,没什么别的事,单纯想和你喝点酒。
别拘束,今天没有家主,只有我庄孔鸣。”
与刚刚在屋里的威严不同,庄孔鸣脸上露出憔悴,坐下后,自顾自叹气:
“你也看到,我们庄家,心不齐。
幸好老三识大体,送了探灵石过来。”
“家主说笑,牙齿和舌头那么好,也有不小心咬伤的时候。
您和二爷,只是暂时——”
咚!
酒坛重重敲在桌面。
“五十一年!”庄孔鸣严肃看着姜瀚文:“我们不对付有五十一年!”
姜瀚文脸色一僵,自己这个暂时,削微长了点?
庄孔鸣指着酒坛,突然笑道:
“我都说了,今天没有家主,你罚酒!”
姜瀚文心里苦笑,你说没有就没有,当官的,有几个好东西?
不好,我好像连自己也给骂了。
“好,我认罚!”
……
两人从下午喝到傍晚,直到太阳落山,天光灰暗。
浓淡黑白在天边泛起银灰,点点细微明星挂暗蓝天空,宛如深海倒挂,海面泛起点点浪花。
毕竟是庄家人,不是龚青。
姜瀚文没醉,他喝得少,又刻意小心,意识还是很清醒的。
但他对面,庄孔鸣真的是有点醉,连续九坛,茅房都上了四次。
“姜瀚文,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知道你的吗?”
不等姜瀚文回答,庄孔鸣继续道:
“你弄出那个什么果子的时候,我就知道。
当时我爹说,一定要想办法让你坐上杜叔的位置,他做不到的事,我做到了。
他们都以为,我看中你,是因为杜长老曾经给我爹说过,你比他有天赋。
其实,都是狗屁。
我看重的,是你这个人。
你知道我七岁那年,给我爹亲手缝人生第一件衣服,他给我的奖励是什么吗?”
酒气浓烈,连说话语调也迷醉。
庄孔鸣说得断断续续,脑袋顶在掌心,手肘撑着桌子,闭着眼嘟囔。
“不知道,是玩具吗?”姜瀚文疑惑道,没看出来,大刀阔斧搞改革的庄家主,还有干针线活这种时候?
“他给了我一耳光,罚我脱掉衣服,在祖祠跪了三天!”
这句话,庄孔鸣说得字字清晰,就像撕开结痂多年的伤疤。
再久,还是会疼。
姜瀚文一时语塞。
庄闲这么对儿子,不会是抱养的吧?
你觉得孩子报答方向错了,就去正确引导,而不是要把这份,孩子对父母的纯粹爱意踩碎,逼着孩子自己改变。
小孩子就是一张白纸,你怎么教,他怎么学。
你家又不是穷的揭不起锅,你又不是连书都读不起,用这种粗暴方式,强行扭曲孩子观念。
在姜瀚文看来,多多少少,老家主庄闲对孩子有点不负责。
“我爹说,让我有本事打断他双腿,把他摁在祖祠里跪,也不要我任何东西,我们庄家,不养废物!”
到底是狼性教育,还是强者教育?
这次,他真的服气。
姜瀚文看来,都不是,纯纯傻逼行为!
有的人,用童年治愈一生,有的人,用一生治愈童年。
如果庄孔鸣说的是真话,那老家主真是以一己之力,给庄家留下分崩离析的祸根。
“所以你看到了,我们家四兄弟。
老四死了,老三不理事,就爱弹琴下棋,我和老二,永远没法一条心,你说,我一个人,能撑到对岸吗?”
庄孔鸣终于是睁开双眼。
四目相对,姜瀚文隐约看到一层,被庄孔鸣拼命压抑在眼眶里的雾气。
庄孔鸣看重自己,或许除了他的能力,更多是羡慕自己和老爹的感情。
不止是爱情,又或是玩具。
年少未得之物,终困于一生之念想。
“我不知道。”姜瀚文叹口气:
“如果你能撑过去的话,可能从下代人开始,就不会这样。”
姜瀚文说的,自然是同辈之间不正常的竞争关系。
有竞争可以,可如果不分轻重,连大事上也不知道团结,那终究是祸根。
庄孔鸣长长吐出一口酒气,尽可能坐直,醉意连连的眼睛睁大三分,严肃看着姜瀚文。
“药田的事,有目共睹。
如果我说,把外面的事,全部托付给你,你有几成把握对付好?”
姜瀚文明白,这个问题,才是今天这场真心酒的目的。
把庄家之外的事,全部交给自己,这是要让自己替代庄铭宇,行使半个主人权力,诱惑力十足!
有自己在外面顶着,庄孔鸣才会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突破凝泉境。
引气延寿三十年,只是小可。
但凝泉境,延寿七十年,寿两百!
足够庄孔鸣控制庄家迈入新天地,并且调整家族战略,培养出合格的继承人。
说实话,这个担子,姜瀚文不是不想担,而是不能担!
风险实在是太大。
一旦他接手,到时候,整个庄家,除了庄孔鸣站自己这边,其他所有人都是敌人。
特别是二把手庄铭宇,越俎代庖,什么意思?
人家只是有矛盾,不是死了!
若有一日,兄弟俩握手言和,自己和父亲的命,必定是双方精诚合作的牺牲品。
信任这种东西,跟女人的吻一样,有时候一吻千金,此生不换。
有时候,一双玉臂千人枕,半点朱唇万人尝,比擦屁股的纸还不可靠,一搓就破。
药田现在的恐怖产量,姜瀚文作为大总管,知道其中价值,若论投资回报比,他不欠庄家什么。
未言上位,先重谋身,万事以稳为主。
“家主,你的信任,我真的很感谢。
但我没做过生意,难免出错,现在,庄家出不得错。
我最应该做的,是管好药田,保证家里修炼的速度不被拖累,你说呢?”
见姜瀚文提到药田产量,庄孔鸣眼里闪过清醒,只得点头。
虽然姜瀚文做甩手掌柜,但是他同药田的人谈过话,无论是长老还是药农,都是心悦诚服,没有一句不是。
威望之高,甚至超过曾经的杜青甫。
确实不能因小失大,把药田的大好局面给坏了。
“诶,看来,是我孟浪了。”
“家主说笑,是我能力不够,辜负你了。”姜瀚文举起酒杯,转移注意力。
“又喊错了,罚酒!”庄孔鸣笑道,眼底划过一抹遗憾。
他是家主,有些事,问一次就够。
再多,失威。
第85章 突然的告别
直到天完全黑,喝完第十坛,姜瀚文才拿着庄孔鸣送的赤霄剑离开。
他不知道,就在他离开后,一道黑袍出现在庄孔鸣身后。
黑袍人给庄孔鸣喂下一粒丹药,仅仅十息,刚刚还说话含混不清的庄孔鸣清醒,笔直坐起来。
“抓到人了吗?”庄孔鸣问。
黑袍响起沙哑嗓音:“以我们的手段,不太可能抓到。”
“抓不到也要抓,他们两兄弟来我们庄家六年,现在要走,没那么容易!
到天亮还抓不到,就把名单上的人,全部给我抓进地牢,一个一个审问。”
“是!”
刷!
黑影一跺脚,瞬间消失苍茫夜色。
庄孔鸣看着黑影消失的方向,咬牙切齿道:
“好一个武家!”
回家路上,姜瀚文拿着手里的宝剑,动不动就打开看,眼里抑制不住欣喜。
这把宝剑和护院们佩戴的不一样,上面有鳞纹!
虽然不清楚炼器,但这个基础知识,姜瀚文还是清楚的。
跟炼丹一样,炼器也有级别。
最基础的铁匠之上,是学徒,要求是能够将同一块生铁,锻制百次而无裂,去除粗铁中九成的杂质。
再往上,就是一品匠师,将生铁锻制上万次,能祛除九成九九九的杂质,并且用几种特殊金属复合锻制,才会出现这种鱼鳞一般,紧密而漂亮的纹路。
这把赤霄剑,很符合姜瀚文的审美。
剑身修长,中线有脊,两侧渐薄出刃,顶端收聚成锋。
剑柄处是圆底,缠上结实熟牛皮,握起来差不多有两百来斤,紧致贴手,好似天生就是为自己这双手打造的。
黄铜浇筑的剑格上,是倒扣的狮子口,两点红玉镶嵌在眼上,卖相相当不错。
一般的鳞纹兵器,价格是一千两,姜瀚文估计,自己这把不止这个价,最起码,也是两千多。
刚好,他之前在庄家书楼拿了一本《苍云剑法》,这身法有了,远战的飞刀有了,贴身的拳法有了,补上这兵器,齐活。
老话说得好,剑气纵横三万里,一剑光寒十九洲。
姜瀚文有点迫不及待想耍剑,有朝一日,也来个剑断乾坤现日月,地崩山摧见锋来?
刚走到家门口,姜瀚文停住脚,警惕看向自己对面,墙角黑暗处。
“咔呲咔呲~”
树叶踩碎声响起,脚步声愈发清晰,阴影中,一张熟悉脸庞从黑暗中显露。
“武参?”
姜瀚疑惑道。
大晚上,今天又不是切磋的日子,这小子来找自己做什么?
脚步声不断,紧接着,又一道身影出现,武成也来了。
姜瀚文心里咯噔一下,难道,自己暴露了?
不应该啊,那东西虽然水火不侵,不好烧掉。
可小不点早把东西送去外面,就算这两兄弟能定位经书所在,也不可能找到自己才是。
“老师,我是来同你告别的。”武参道。
告别?
姜瀚文脱口而出:“家主给你们安排任务了?”
听到家主二字,武成嗤笑一声:
“只怕不是安排,是抓我俩。”
武参瞥了武成一眼,后者不爽别过头,不再多说。
武成走到姜瀚文跟前,手里多出六枚晶莹剔透的玉简。
这东西,姜瀚文见过一次,杜老的灵雨术,就是用玉简传给自己的。
“老师,其实我不是农夫,我是武国公后人,我和弟弟来庄家,是为了找我们武家被抢的《神息真经》。
家里长老临终前,用溯源血法探听到功法方向在庄家,我俩才来这里。
可惜血法折寿,我们各自找了六年,一无所获。”
“被夺?”姜瀚文明知故问道:
“能从你武家手中夺走功法,又怎么可能藏在庄家,你们是不是弄错了?”
“哼!
要不是家里有叛徒,引来龙家走狗,怎么会在洞溪被玄冰玉狮抢!”武成咬牙切齿道。
龙家,自然是指皇室。
但是,玄冰玉狮?
姜瀚文暗暗把名字记下,小不点说,它是从老虎口中把东西抢过来的,这和武成说的有冲突。
到底是有事瞒着自己,还是说小不点口误?
“武成!”武参瞪过去,淡黄色灵压以他为中心,朝武成压去。
肉眼可见,武成脸色憋得涨红,欲言又止,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
虽然不是针对对象,但这种程度的灵压,姜瀚文心里点头,果然,他隐藏实力,武家两兄弟亦是。
武参最起码也是引气巅峰,或者半步凝泉境。
“你要是不想走,我可以把你留下来和庄家主聊聊!”
武参瞪着弟弟。
此话一说,武成瞬间乖巧,尽管脸上愤怒依旧,但却一言不发,生怕自己的大哥真这样做。
武参回头,叹口气:
“老师,让你见笑了。”
“站着不是回事,进屋说吧。”
以防万一,姜瀚文把两人叫进屋里。
他对付不了武参,小不点能对付,如果两兄弟真的只是来告别,那自然是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可要不是,那就另说咯,今天这土里,只怕是要多两具人形肥料。
三人坐下,武参直接将六枚玉简和一枚戒指在桌上分成两开,颜色更深的玉简在左边,还有五枚颜色略浅的玉简和戒指在右边。
武参指着颜色深的玉简道:
“老师,这次来,是想麻烦你件事。
如果看到,或者听说哪里有《神息真经》,玉简上有记录方法通知我们。
其余这五枚玉简,是五道法术,助您突破引气,踏入凝境。
这枚戒指,是储物戒,有一丈见方。
如果您愿意,突破凝泉境后,也可以联系我们,成为我武家客卿。
到时候,无论是功法还是灵丹,又或者是四艺传承,我们都可以给你提供。”
“都能提供?”姜瀚文故作惊讶,热切看着六枚玉简。
这可是雪中送炭,自己早就突破引气,可没有门路,到目前为止,只有一个用来浇灌的灵雨术。
正愁丹田灵气充足,却没地方提高进攻手段。
这下好,瞌睡来有枕头。
而且,传说中的储物戒,自己可只在小说里听说过,何尝亲眼看见?
“没错,我们武家向来赏罚分明,只是我俩现在有事,您又还没突破引气境,不然,一定带你一起离开!”
武参说得确之凿凿,不似作假。
姜瀚文心里面犯嘀咕,这次,这么急,到底能是什么事,让两兄弟连夜来见完自己就走?
正想着,一道电光滑过脑海,突然,他想起今天为什么去祖屋议事,心里面有个大胆猜测。
如此的话,那自己更得小心了!
“你们这份礼物太重,我怕还不了,到时候,如果打听不到《神息真经》下落,怕是对不起你们。”
尽管一万个舍不得,可姜瀚文还是提出拒绝。
第86章 更相信人性
旁边武成惊讶瞪大眼,很是意外。
他没想到,一道法术都没有的姜瀚文,居然会拒绝这么丰厚的礼物!
姜瀚文清楚,利字半边一把刀,他就是想要,也不能坦然要,得强调自己真不知道《神息真经》下落。
两兄弟找了六年,一个在药田,一个在高层,付出的心血只高不低。
如果是钓鱼,到这里,该适可而止。
如果真想拿给自己,刚刚的说辞即使再严厉百倍,也完全可以忽略。
“老师,就算找不到《神息真经》,进门来,你提携我的香火情,我总不能忘。
我们武家不是那些见利忘义的小人, 无论您能不能打听到消息,这五枚玉简,都是您的。”
武参一把将玉简推过来,口吻坚决。
见姜瀚文面对巨大诱惑,真能持守本心,旁边武成也赞同点头:
“姜叔叔,你就收下吧,这点东西,虽然宝贝,但在我武家,真不算什么。”
两人一番规劝,姜瀚文忍住心底喜悦,才“勉强”收下,答应如果听到有消息,愿意给他们传信。
“老师,我们就此别过,希望有再见面那天!”
兄弟俩站门口,双手抱拳。
“好,有机会,我一定到武家去看看!”姜瀚文说得认真。
不管怎么说,五道法术,就目前而言,给自己节省了很多麻烦。
等自己强大起来那天,《神息真经》交还给武家,不是什么问题。
“那我们走了,老师。”
武参戒指微亮,水晶珊瑚似的两丈长晶梭出现在地上,散发出梦幻光芒。
姜瀚文眼前一亮,好大的蓝水晶。
下一秒,兄弟俩跳上晶梭。
“轰!”
一阵狂风刮过,姜瀚文下意识退后。
再睁眼时,只见天边一点亮光如流星划过,二十息不到,便消失视野。
姜瀚文暗自咂舌,这个速度,只怕是远超音速。
能让武家兄弟这么急,除了皇室剧变,姜瀚文实在想不出还能是什么。
他看过《神息真经》,上面清晰写道,家在国之前!
结合武安国功高震主,被皇室所害。
武家人,必定要报仇。
如今皇室内斗,牵连几十万军团覆灭,屠戮宗门,天下大乱说不上,却也绝不安稳,机会太多。
武家这次,无论是趁火打劫,还是就地出山,都有不小的机会。
只是,姜瀚文不看好现在就造反。
国内闹哄,可边境几百万守军佁然不动,底层老百姓和家族,都只认为这是争权,不是国祚已休。
管中窥豹,可见一斑。
从这两个点来看,皇室怎么打,都是在一个可控范围。
可一旦武家出现,那就不一样,武家的目标,可是所有既得利益者的蛋糕,别说皇族,就是其他大臣为了自己位置,也要出一份力。
到那时,只怕是枪打出头鸟,武家一转眼就成众矢之的。
如果是他控制武家,这个时候最好的行动,是前一天伪装成皇帝的人,抢这边。
第二天,冒充三皇子的人,报复另一处。
不断激起双方矛盾,同时广收资源,壮大自身。
如果争权不再,马上鸣金收兵,就地蛰伏,消化完资源后,再徐徐图之。
不过,那和自己有毛关系。
将脑子里的想法甩出,姜瀚文遥望天际:
“希望你们,能活到再见面。”
回头看着桌上玉简和戒指,姜瀚文喉结兴奋滑动。
先看看储物戒有多宽。
一滴晶莹滴落,被海绵吸收似的,钻入储物戒中。
淡淡的联系产生,姜瀚文隐约感受到自己周围有一个肉眼看不到的空间。
三滴血没入,契约成。
一丈三米宽的正方体空间出现在脑海,空间里居然有东西!
“出来。”
姜瀚文意识一动,拇指长短的三枚奇特水晶出现在面前。
水晶总体呈淡黄色两头尖,中间长,上面镌刻有奇特花纹,放在手心,凉如碎冰。
难道,这是通讯工具?
姜瀚文将储物戒放进怀里,视线聚集在六枚玉简上。
他先拿出翠色更浓郁的玉简。
之前还需要靠近眉心,现在运转灵气就能读。
一道光流遁入脑海中,半刻钟看完,姜瀚文嘴角勾起微笑。
这道玉简里,联系武家的方法是滴入十斤蛮兽血,或者是用灵气催动三枚定位水晶。
三天内,自有武家人到现场接引,只能单方面联系。
显然,武参虽然相信自己,但也很谨慎。
姜瀚文将三枚水晶拿出储物戒,丢进地下室里。
虽然玉简里说,这个水晶只能单方面联系,但这东西,既然有定位功能,那就可以暴露自己位置,不能掉以轻心。
一句话, 小心无大错。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真正让姜瀚文微笑的,不是三枚水晶,而是玉简里的功法。
《玄真诀》
观日月光影,炼一口玄真气。
内炼壮筋骨,外炼淬皮膜。
功法一共有四层,武参给了两层。
姜瀚文一看,还《玄真诀》,还玄真气,这他娘不就《神息真经》的弱化版。
武参很聪明,如果自己修炼《玄真诀》,尝到甜头,无论是为了道义,还是为了自己,都会自发去找《神息真经》。
一旦打听到消息,肯定通知他们,借此要求剩下的两层功法。
这功法对自己来说,用处不大,但是,他对某个人来说,很可能是重启人生的钥匙。
接下来,就是五枚玉简。
姜瀚文咧开嘴,今天是个好日子啊,又是赤霄剑又是法术,一想着日后早上耍剑,下午修行法术,每天稳步前进,他就沉静的心海不自觉荡起微波。
……
无边夜色中,晶梭还在飞行,如璀璨流星划过天际。
“哥,你说,他如果发现线索,会给我们传信吗?”武成问道。
“《玄真诀》只有我武家有,后两层逆转阴阳,不会有人想到,只要有消息,他不可能不找我们。”
武参自信点头,与其相信老师会知恩图报,他更相信人性。
这一点,是他跟着老师四年,老师教的。
第87章 吃一口唐生肉长生不老,骂一句……
在庄家这几年,最让他受益的,不是自己当长老,也不是暗自查功法,而是同姜瀚文学习的时间。
言传身教,把自己始终放在第一位的思想,也是在那时候学会。
弟弟和他兵分两路去找《神息真经》,他虽然也找,但是自己修炼没有耽误,反而,因为药田安静无争端,他很快就突破到半步凝泉境。
反观弟弟,太过注重《神息真经》,甚至为了拿到庄家外出人员名单,铤而走险,同庄孔鸣自爆身份,忙活几年,一无所获,境界上,更是在上个月才堪堪突破引气。
“那万一他突破不了——”
说到一半,武成不说了,他被大哥一双冷眼瞄准,不敢多说。
“我和老师切磋半年多,同境交手,你不是老师对手,你说,他能不能突破!”
“我……我要是找到《神息真经》,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武成忿忿道,带着几分真火气。
既有对姜瀚文的看不起,也有自己的愤懑。
大哥和自己都是一起进庄家,同样的起跑线,现在他被远远抛下。
一回家,大哥吃下丹药后就能超越自己一个大境界,他岂能不感到憋屈?
他自问自己没有懈怠寻找,那反过来,是谁偷懒!
武参沉默良久,语气缓和下来:
“小弟,我们兄弟俩本就是闲棋,若不是爹爹这次突破,入驻核心,我们可能连参与这次行动都难。
《神息真经》有就有,没有就算,老祖说过,功法为尊,自然重要,但更重要是有强者之心。
被龙家追杀这么多年,我们武家走到现在,靠的是一口气,是所有人的团结,不是功法。
这次打开秘宝,虽然功法丢了,但是其他传承还在。
你的事,我会给爹爹说,这次任务,你比我用心。
你觉得我没做好,可以给我说,但不要自暴自弃,我们是永远的兄弟,这一点不会变。”
武参说的诚恳,拳拳真诚摆在面前。
武成咬咬嘴唇,其实大哥给他说过类似的话,只是自己当时不在意。
刚刚他确实不该,可,在庄家还好,要是一回去,他脑海里想起对头。
“对不起,哥,我给咱们家丢脸——”
武参打断弟弟埋怨:
“谁敢乱嚼舌根,咱兄弟俩干他!”
“好!”武成终于是露出微笑。
武参遥望夜色,在庄家这几年,他和弟弟都清晰看见家不和的结果。
心结宜解不宜结,这世上,总有比钱,比天材地宝重要的东西。
就在晶梭飞过黑压压的群山之时,一道人影彷佛空间跳跃似的,拦住晶梭。
紫袍裹身,腰悬玉莽带,长髯飘然,一双点漆双眸不怒自威。
兄弟俩齐齐跳出晶梭,站在晶莹剔透站台上,异口同声兴奋道:
“爹!”
“哈哈哈,快来抱一个,想死爹了。”严肃汉子突然咧开嘴,张开双手,哪有高手神态,活脱脱一逛窑子神态。
兄弟俩对视一眼,苦笑摇头,无奈走过去,一左一右靠在父亲肩膀处。
“嗯~这才乖。”汉子眼睛眯成一道缝。
“爹,你又胖了。”武成嘟囔着,伸手摸着父亲肚子。
汉子马上否认,两眼一瞪,煞有其事道:
“哪里胖,你爹这肚里装的都是墨水,懂不懂。”
“武笑歌,你都两百岁的人,害不害臊!”一声河东狮吼打破群山寂静。
武参循着声音看去,只见星光下站着一美妇人,着粉红长裙,头戴凤簪,尊贵非凡。
只是双手叉腰,破坏了遗世独立的美感。
“爹,你是不是又去书院写诗被娘抓住?”武参坏笑看着父亲。
“读书人的事,你少打听,有辱斯文。”
武笑歌老脸一红,不就是去书院吟诗作对,看人跳跳舞,弹弹琴,他可是有原则的有妇之夫,连人姑娘的手都没摸,啧啧,好可惜。
回到地上。
兄弟俩规规矩矩站在女子面前。
“娘。”
“回来了就好,我儿都瘦了,没受欺负吧?”女人一左一右拉住两个儿子,哪还有刚刚的凶悍。
……
一夜未眠,天明,姜瀚文掌心,终于是凝聚出绿豆一般细小的翡色圆珠,滴入砖缝。
下一秒,肉眼可见,快蔫儿的杂草瞬间抖擞精神,站得笔直。
此乃聚生术,虽然说是木属性,但需要感悟水木,是武参留给自己,前置条件最复杂,等级最高的法术。
聚生术,吸收空气中的水木之气,取生生奥妙为功。
既可以用来疗伤,加快伤口恢复,也能用来滋润灵草,以蜕死气。
相比于灵雨术的滋润,聚生术更侧重愈伤。
比如说血线草需要成长,灵雨术更优,但如果血线草被金器划破,那么聚生术就更效果佳。
贪多嚼不烂,其他四个法术,姜瀚文准备先放一放,重点攻克聚生术。
其一,因为灵雨术的娴熟,他熟悉水法。
正是如此,水生木,他才能在第二天学会木属性的聚生术;
其二,他房间地下,可是有蜕变到一半的聚气草。
如果聚生术能加快迭代,早日种出聚灵草,那不是血赚!
至于为什么不去学水属性的法术,姜瀚文表示,那个东西,太难了——水雾分身!
至于其他三个法术,分别是金属性的碎金指、火属性的炎阳破、还有就是土属性的厚墙术。
好东西太多,姜瀚文恨不得宅在院子里,十年不出门。
只可惜,今天高低得下山一趟,山下这么大的事,未雨绸缪,有的是时间修炼,先看看山下深浅,处理完,再回来摸鱼。
“咚咚~”
姜瀚文转身敲响老爹房门。
“怎么了?”
“小不点呢,我有事找他。”
听到喊自己,屋子中间宛若水面流动,小不点跳出来,疑惑看着他。
不知为何,小灵通又走了,姜瀚文想问玄玉冰狮的事,但想想又觉得不妥,这有点怀疑小不点的意思。
“山下有人闹腾,我怕庄家出问题,帮我在地下室挖条地道,直通村子外面。
有问题,我好带老爹离开。
我回来扯灵草给你。”
挖这么长的地道,工程浩大,姜瀚文都准备好大出血了,哪料,这次小家伙摇头。
指了指姜瀚文,做出拿钱动作,又指姜父,摆摆手。
“你是说,帮我,得吃灵药,帮我老爹免费?”姜瀚文脸色一僵。
怎么,自己面子这么不值钱吗?
哥们,听过一句话没有,吃一口唐僧肉长生不老,骂一句郭鍀纲大红大紫。
你这样搞,我很没面子的。
小家伙点头,朝姜父嘿然一笑,害羞兮兮,一个纵跃跳进地里,消失不见。
姜勇担忧看着儿子:
“山下怎么了?”
“爹,灾年,逃荒来的人多,没什么。”姜瀚文敷衍着,哪里敢说真话。
听到只是灾年,姜勇松口气,叹气道:
“你要是能帮,就多帮点,大家都不容易,要是没钱,我这里有。”
说着,姜勇指向自己床下。
老爹啥时候有钱?
姜瀚文掀开床单,朝底下看去,一道金光在眼前晃过,他整个人愣住。
第88章 小不点的身份
“咕噜~”
喉结滚动,咽了咽口水。
在父亲床下,足足躺着三尺长,一尺高,一尺宽的黄金小床!
乖乖,什么时候的事,自己居然不知道!
父亲沧桑声音响起:
“大前年,小不点问我喜欢什么,我都半截身子入土,有什么喜欢的?
我就随便说喜欢金子,他就一天搬一点,给我搬了这么一大块。
本来想着,我走了再给你,有灾民的话,你还是拿去分了吧,那年……”
分?
这么一大块,足足有四万多两黄金,换算下来,就是四百多万两银子。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只怕是钱还没开始花,他和他爹先被追杀。
姜瀚文无奈,打断父亲对曾经饥荒的追忆,严肃道:
“爹,钱的事,你谁都不要说。
我晚上回来,再看怎么处理。
灾民那边,庄家准备拿粮食出来,你放心,不会有卖孩子的事发生。”
见儿子认真,姜父也反应过来,这黄金似乎真有点多了,讪讪点头:
“嗯,那好吧。
你可不能骗我,不能有人饿死,这钱放着也是放着。”
“放心!”
……
直到姜瀚文带人下山,他脑瓜子都是嗡的。
小不点能搞到这么多钱,就肯定不缺灵草。
至少从大前年开始,就不缺。
那到底,小不点是不知道黄金能换灵草?
还是小不点看自己不爽,故意要吃他地里的灵草,逗他玩?
他脑海里想起昨晚武参的话。
武家人内讧,引来皇室中人,双方发生争执。
然后玄冰玉狮抢走了《神息真经》。
能从武家和皇室中人手里抢走东西,最起码也得是灵兽之上的玄兽。
灵兽就有成人思维,更别提在这之上的玄兽。
小不点,又怎么能从拥有成人思维,以及对标晶境实力的玄兽手里,拿走《神息真经》?
下山的路刚走百米,姜瀚文停住。
“怎么了,姜总管?”雷禾扭过头,好奇看向他。
“我还有事,今天就不下山了,你们去看好情况,我明天来拿主意。”
说完,不等两人回话,姜瀚文用力一跺,炮弹似的朝庄家疾驰。
宋书明和雷禾,还有带着一队护院的向杰对视一眼,一脸懵逼。
一向沉着冷静的姜总管,今天是什么事,让他这般失态?
“走吧,把我们自己的事做好。”宋书明发话,众人朝山下离开。
姜瀚文直奔庄家书楼,一头埋进奇闻轶事和游记的二层。
太阳东升西落,这一看,就是一天。
直到太阳落山,姜瀚文都没有找到关于玄冰玉狮的任何消息。
“来人。”
“姜总管,您有什么吩咐。”一年轻家丁微微躬身,眼里敬佩一闪而逝。
眼前这位可是凭自己能力,走到大总管的主。
在他们这些下人眼里,就是活生生的传奇。
“去给药田天元居的龚青传个话,让他去给我爹问个好,就说我在书楼看点东西,过两天再回去。”
“是,小的现在就去。”
姜瀚文彻夜未归,继续看书,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第二日一大早,书楼外站着药田五大长老,托下人传了个消息——武参不见了!
不能表示自己知道这件事,姜瀚文不得不出去处理。
安排人查房间,又让向杰联系护院在药田外搜查,姜瀚文反过头,继续看书。
就这样,一直到第三天,姜瀚文都没有离开过书楼。
书楼外,阳光透过翠色滕林撒下阴影,中午的炽热烘烤大地。
宋书明一脸无奈看着姜瀚文,脸上焦急都快烧成火。
“姜总管,不是我推脱,山下已经快三万人,我们几个人意见不一,药铺的事,得您拍板。
还有家主让人进药田的事,都是些生人,一百多人,现在药田又没有扩地盘,要是放进来,怕是要打起来,我只好暂时让他们在草庐里先住着。”
自己药田现在福利高得离谱,有人想进来正常。
有一百多人要加入药田,证明庄孔鸣那边招了不少天赋强的人。
庄孔鸣速度这么快,证明山下响应的人多,局势更加动荡。
但是,比起山下,自己的父亲才是第一位,连带着,小不点的身份,也在前面。
“人先带进药田住下来,我最迟明天处理。
山下的药铺,全部买了,到时候去看,缺钱就给武——”
说到武字,姜瀚文才反应过来,药田自留的钱,一向在武参那里保管,这小子一走,倒还没人管了。
“钱在雷禾那里,他说没有你点头,我们谁也不好使。”宋书明两手一摊,就差把都是因为你这句话写脸上,脸上带着受气的怨妇神态。
姜瀚文脸色一僵,没记错的话,一年多前,五大长老还是穿一条裤子,这才一年,就各自为政了?
姜瀚文只好拿出自己药字令牌:
“你拿这个给他看,如果钱不够,去找陈庆之,就说我药田花钱,请他派个账房跟着。
其他事,等我明天。”
宋书明接过令牌,欲言又止,但还是点头。
姜瀚文看到了,他没继续问。
只要没说出来,就说明问题不是太严峻,做属下的,不能抗压,还怎么托以重任?
宋书明离开,姜瀚文继续看书。
傍晚,太阳落到一半时,他终于是看到自己想看的目标——玄冰玉狮。
作者名为五柳先生,是一名喜欢游山玩水的凝泉境界丹师。
在一次游历中,因为老百姓生病,他被城主邀请去帮忙治病,在闲谈中,听说了玄冰玉狮。
玄冰玉狮,性行温和,天生亲近冰寒之气,群居于雪山之上,不喜与其他族打交道。
成年玄冰玉狮,为玄兽顶级,玄冰玉狮王,为凶级,呵气成冰,啸冻江河,一兽可灭一小国。
玄冰玉狮的强,要超过姜瀚文预料。
小不点从这种大家伙手里抢东西,怎么看都不现实。
“来人!”
“姜大人请吩咐。”
“给我拿份黑石城附近,还有苍炎的地图过来。”
“是!”
第89章 地图到手
苍炎的地图很宽泛,除了七郡一都,标记边境和一些大宗门外,既没有地理情况,也没有等高线。
简直像小作坊里出来,粗制滥造的二元店产品。
唯一有用的消息是,在黑石城这份地图上,姜瀚文看到自己的目标之一——洞溪村。
武成说过,这是当时武家和皇室发生冲突的地方,也是玄冰玉狮出现的地方。
并且, 因为着重是黑石城附近。
这份地图要详细得多,说了哪里是山地,哪里有蛮兽灵兽去不得,哪里有湖泊,河流流向等。
可是,在这些标记清楚的地段中,姜瀚文没看见雪山!
玄冰玉狮是群居玄兽,而且久居雪山。
洞溪村附近也没有海拔高的地方,都是平原,温热之地。
这个出现,是不是太突兀了?
就像喜欢丰沛水汽,爱吃果子的大猩猩,常年驻扎在热带雨林里。
突然一天,有人在沙漠发现他的踪迹。
事出反常必有妖。
姜瀚文想起小灵通,对方提到过,它娘有地位,能招来小蛮兽和他对练。
脑袋里有个大胆的想,姜瀚文抬头:
“还有苍炎境内,更详细的地图吗?”
“没有了。”家丁摇头。
姜瀚文叹口气:“那你下去吧。”
然而,这次听到姜瀚文的命令,家丁没有离开,而是站在原地。
“怎么?”他看过去,这是从第一天起,就一直暗暗跟在他旁边的青涩年轻人。
少年十五六岁光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我……我听说,那边有幅更全的地图。”家丁指向姜瀚文对面。
顺着手指方向,姜瀚文看到一间亮着灯的屋子,那是庄闲的阁楼。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小的张平。”
“去给管事说一声,从今天起,你就到药田做事。”
虽然是传说,但既然敢“泄密”,庄闲要是查起来,肯定是一个死字。
这小子,这是在拿命给自己提示。
礼尚往来,姜瀚文就给他一个机会。
“姜大人,我……我可以跟在你身边吗?”张平鼓起全身勇气,直视姜瀚文双眼。
姜瀚文有点懵,他从这位孩子眼里看到的,几乎全是熊熊燃烧的狂热崇拜。
粉丝,还是谁派来的眼睛?
算了,管他的,大概率是监视自己的眼睛,反正自己没什么好怕的,监视就监视吧。
“给你个机会,一个月让我满意的话, 你可以继续留在我身边,现在,去收拾东西,到药田报到。”
“是!”张平一转身,一阵儿风似的冲出房间。
丫鬟通报过后,姜瀚文来到对面阁楼。
庄闲穿着灰色袍子坐在走廊上,茶桌上放着长条形书卷,应该是他想看的地图。
“东西你拿去。”庄闲把东西一推。
姜瀚文没有伸手去拿,而是把刚刚张平的事说了一番,光明正大要人。
虽然庄闲现在是黄土埋到眉毛,可对方毕竟是老家主,该给的尊重他要给。
而且,他能把老爹接过来,还是对方同意的,虽然是因为肥料果,可人家没难为自己。
姜瀚文不屑做那人走茶凉之事,丢嘴。
“张平?”庄闲皱起眉头,本就苍老的脸颊拧巴成一团,好像回忆是件很费力的事。
半晌,庄闲想起来。
“哦,你说他啊。”老头示意姜瀚文坐下,缓声道:
“你不用担心他是谁的眼睛,那小子对你可是很敬佩,到你身边,也算他一番造化。”
“敬佩?”姜瀚文一脸懵,没记错的话,自己这是第一次见他,未谋面,何来敬佩?
“他爹你应该见过,给老杜验尸的仵作,上个月在后院验尸,染风寒死了,是个明白人,我见他可怜,就让他到书楼来。”
庄闲三言两语说完张平背景。
在庄家,风寒还能死人?
闹呢。
只怕,不是死于病,是死于人心。
后院,那可是女眷所在。
老头说的明白人三个字,更是提醒姜瀚文,他爹的死,这小子什么都不知道,让自己放心用。
回想自己见过的那名仵作,清醒有头脑,可惜要钱不要命,想来,是替儿子存的?
诶,也是他这种活,说真话有风险,说假话亦然。
时刻都在钢丝线上走着,时间久了,出问题是必然。
只是,大家都得活着不是。
倒是让姜瀚文意外的是,埋下内斗祸根的庄闲,居然会伸以援手救人?
这是人老了,发现自己做错,想弥补了?
“那他真是命好,能得家主庇佑。”说着,姜瀚文伸手去拿地图。
庄闲一把摁住地图的另一边,浑浊双眼严肃盯着姜瀚文:
“如果他命好,就不该生在庄家。”
说着,老头放开地图,身子后仰回椅子上,操着遗憾的口气道:
“他很敬重你,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劝劝他们,一家人,不要太狠。”
姜瀚文了然,说出这番话,显然,前两天的议事,庄闲还是听到兄弟不和的风声。
让他插手两兄弟和解?
搞笑呢。
做人,胜在有自知之明。
他俩亲爹都处理不好的家庭事务,让自己一个外人去干涉,脑袋瓦特了吧?
想是这么想,老人家求到自己身上,显然也是有点山穷水尽的意思,他得宽慰宽慰。
姜瀚文拱手:
“家主对我的信任,我会把该做的做好,让药田保持好势头。
只是,解铃还须系铃人,我毕竟是外人,有些话,没资格大放厥词,免得适得其反,您说对吧?”
庄闲愣了三息,从上到下,仔细打量姜瀚文,缓缓点头。
“去吧,地图送你了。”
姜瀚文离开后,老头视线聚焦到手中青瓷茶杯上,操着羡慕口吻小声呢喃:
“老东西,你可真是找了位个好徒弟”
在他掌中,淡青色的光润釉面上,写了一个极细的黑色杜字,显然,这是某位入土之人的礼物。
拿到地图的姜瀚文在明亮处滚开画卷。
与之前看到的崭新地图不同,这张地图除了最外层用纸嵌套一层,中间的地图部分,是用不知名兽皮制作。
褐灰底色很有年代感,铺开足足有六尺长,囊括了整个苍炎和旁边半个玄昊以及天耀国。
地图上的内容要细致得多,哪里有高山,哪里有深湖,哪里有终日不尽的烈火燎原,哪里有一到雨季就落雷的陷雷山脉,一切标记得清清楚楚。
也是凭着这张细致地图,姜瀚文才第一次真正感受到苍炎国的波澜壮阔,听起来只有七郡一都,可是范围之大,远超前世十个龙国加一起。
随便一条标记玄兽级别的山脉,就有三两个市大。
更别提那种画上死亡红点,群妖所聚之地,随随便便,绵延千里。
仔细寻找,在地图左上方位置,姜瀚文终于是看到自己的目标。
第90章 小不点身份揭秘
在距离洞溪村一千多里的北方,恰好有一座雪山,并且地图上特意写了玄冰玉狮四个字。
这是最近,也是唯一标明玄冰玉狮的雪山。
在雪山待着好好的,跑到千里之外的洞溪村来抢功法,怎么看都有问题。
除非,有人拜托这位玄冰玉狮,请他来当打手。
那幕后之人,要不是实力更弱,要不就是掩藏身份。
姜瀚文还需要更多信息来推断小不点的事,可是没办法,庄家能查到这些,已经是极限。
除非,他离开这里,去黑石城,在那里,或许有别的补充。
可是,已经三天了,他要是再不回去,老爹该担心。
担心则乱,到时,说不准会把他知道黄金的事,告诉小不点。
今晚,他必须回去!
窗外凉风吹动衣襟,姜瀚文叹口气,果真是命运无常。
即使自己苟成这样,还是会有他没把握的事发生。
可无论如何,人生总要面对。
这些年的事,让他清晰认识到一个道理。
人生的麻烦,如果选择逃避,同一个问题,下一次,还会以不同形式出现。
只有你真正面对,并且处理过后,它才会真的消失,成为人生肌肉的一部分。
回去,假装一切不知道,自然是死马当活马医的最后一招。
可纸包不住火,终有一日露馅,到那时,如何自处?
当你怀疑一片玻璃的硬度时,这块玻璃,就一定会碎!
“咔嚓!”
房门推开,姜瀚文回到家中,龚青正在院子里算账,见他来,忧心道:
“没事吧?”
“就是查东西耽误了点时间,你先回去吧。”
“行,有事招呼我。”龚青张开大嘴打哈欠,疲惫不堪走出屋子。
这家伙白天掌勺,晚上帮自己照看老爹,也是够呛。
听到谈话声,姜父麻利走出屋子,见姜瀚文回来,长舒口气:
“吃饭没,我留了点肉在灶里。”
“爹,吃了。
对了,小不点呢,我拿了好东西给他吃。”
见儿子神态放松,姜父松口气,温柔朝地上招呼道:
“小不点,出来吃东西了。”
姜瀚文借着检查地道的借口,把小不点从父亲身边带到地下室。
潮湿地下室里,未等姜瀚文开口,厚重嗓音宛若低音炮在耳边响起:
“你都知道些什么?”
姜瀚文转头,瞳孔剧烈地震。
小不点哪还有平时那副乖巧样,五尺高的身子好似气球一般膨胀拔高,身姿挺拔,足足有八尺多高。
盘踞着黑红相间的螺纹长角从额头顶出,双眼恍若星辰,一层流光从神俊脸颊垂落。
短小爪子伸长,虬结有力,片片黑曜石一般的晶莹鳞片附着其上,可明明在灯光下,却没有一丝反光,鳞甲连光线都吞噬了。
屁股后面的细小尾巴鼓鼓蜿蜒,延伸出三尺长,根根墨色肉须如水纹流动,悬浮在空中。
周围灵气颤抖,好像在朝拜。
鹿角、驼头、兔眼、蛇颈、?蜃腹?、鱼鳞、鹰爪、虎掌、牛耳……
姜瀚文瞳孔地震,眼前这个宛若天地主宰的神俊,刻在每一个国人心中——龙!
罗马不是一天建成,对方的实力如此,哪还需要他土里的那些垃圾灵草?
心里的疑惑,全解开。
找自己要灵草,忿忿不平,不过是伪装,让自己安心,更为小灵通的出世做铺垫。
甚至,就连给父亲黄金,也是一点点给,生怕吓到父亲。
深吸一口气,姜瀚文直视小不点不怒自威的双眼:
“玄冰玉狮,是小灵通母亲吗?”
“你查的,比我知道的要深,是那小子给你说的?”
明明就站在眼前,可浑厚声音却来自四面八方,仿佛有一圈巨人把自己围住,异口同声说话,嗓音之庄严, 就像一只蚂蚁仰视大象。
四目相对,姜瀚文居然从小不点眼里看到赤裸裸杀意,那不是针对自己的,而是小灵通。
姜瀚文摇头:
“它什么都没给我说,我是猜的。
你还记得武家人吗?”
姜瀚文话音刚落,小不点宏大而厚重的声音紧随其后。
“要不是他叫你老师,已经死了。”
姜瀚文脸色一僵,也是,这么强的家伙,怎么可能连家门口的说话都听不见。
照这样说,对方肯定也知道,自己看见黄金的事。
幸好,自己选择了坦白,不然时间一长,几十年的信任,迟早会被怀疑这头野兽啃食干净。
没等说话,一道幽光从小不点指甲盖探出,冲进姜瀚文双眼。
不知过去多久,姜瀚文艰难睁开眼,眼前只有无边的黑暗,什么都看不见。
而且,自己居然没有手脚!
肚子发出的饥饿绞痛,死死咬住神经。
好饿,我要吃。
思考的理智瞬间被极端饥饿击溃。
姜瀚文拼命挣扎,终于,他嘴边碰到什么,有香味。
“咔!”
他用力一咬,一块硬邦邦的东西吞进嘴巴。
入口即化,暖流淌入腹中,他感觉自己有点力气了。
啃食了半晌,周围所有硬邦邦的东西都被吃完,他能清晰感受到自己长出来的奇怪手脚。
来自血脉的声音告诉他,他很能挖,于是,它无休止地挖着,终于是从地下挖出,看见一线天光。
第91章 一雕一琢,自有定数
远处,阳光明媚,绿树成荫。
忽然,有什么东西跳动,一只通体雪白的兔子出现在眼前,雪白兔毛被阳光一照,泛起莹莹金光。
“轰!”
血液被引燃,视野里的彩色尽皆消散,换作血红一片,连天空都像流动的血池。
一只可口的兔子!
心脏、血管、双眼宛若x光机透视,看得清清楚楚。
美味,剥皮吃了它!
一个声音在心头肆意嘶吼。
根本不受控制,姜瀚文视野晃动,“自己”下一秒就朝兔子冲出去。
“嘭!”
冲到一半的姜瀚文突然被抽飞,剧烈疼痛如长针扎满全身,好……好痛!
脑子要裂了。
“嘶!”
忍着剧痛,顺着声音发出方向看去。
一条斑斓花纹的大蛇,警惕看着自己,紫红色信子吐在空中,分叉处泛起剪刀似的冷芒。
“肉!”
脑袋里的杀意再次狂涌,刺痛变得麻木,姜瀚文再次不受控制冲上去。
折掉一只爪子,一只脚,他仅剩的爪子捅破蛇眼,钻进大蛇脑袋,开始进食。
打断的爪子和脚痒痒的,明明伤筋动骨一百天,可在进食保证下,仅仅半个时辰就恢复,快得诡异。
发现活物——杀。
被打断手脚也杀。
本能控制的生活,让他每日都在死亡与饥饿两端摇摆,只有无休止的杀戮、疗伤,根本没有修整机会。
直到一次,他被打断双脚,两条饿狼拼命追在后面,他只能靠爪子逃命。
突然,他被大风扯紧的大树弹飞山崖,越过一道峡谷。
身后两条饿狼止住,站着怒吼,却不敢继续往前。
他活下来了,可这次,除了天上飞的鸟,什么都没有。
没有活物的刺激,饥饿再次爬上心头,他双腿已断,马上就要被活活饿死,如同他刚睁眼时那样。
除了饥饿,还有双腿的疼痛逐渐增强,如成千上万的蚂蚁亮出锋利啮齿,大口大口啃食他稀薄的意识。
他挖了一个洞,躺进里面,等待死亡降临。
死亡边缘,触发了什么。
他耳边响起古怪的嘶哑怒吼,他听不懂,却能明白意思。
“活下来,火种,活下来!”
恍惚间,他看到一段天崩地裂的宏大画面,颜色各异的祖龙盘踞在天空,嘲讽看向最中间处。
在那里,有一只伤痕累累,鳞片尽散的黑龙,倔强而愤怒对视天空。
顺着方向看去,整片天空顶上布满玄奥的血红纹路,一个手持权杖,身披九彩霞袍的峥嵘男人站在血红纹路上。
拿着权杖重重一砸。
“罚!”
石破天惊一声轻喝,血红纹路化作大网从天而降,将黑龙捆住。
黑龙根本避不开,只能发出撕心裂肺的龙吼。
悲从心来,他突然流出眼泪,那条龙是他的亲人……
画面模糊,不再出现,他身上好像多了些什么。
可饥饿太重,他实在没有理智去探查。
忽然,他闻到一股香味,整个身子都抑制不住颤抖,吃的,是吃的!
紧接着,他耳边响起说话声。
“他娘,孩子去庄家,就是你……”
熟悉的声音宛若重锤,狠狠把姜瀚文敲醒,这是老爹的声音!
恍然间,姜瀚文记起来,这是多年前,老爹带他去祭拜的场景。
他现在是在屋子地下室,不是此刻,藏在地洞里,饥痛交加的蛮兽!
尽管,他意识到了这一点,可他还是无法脱困,就像一个连接感官的第三者,静静看着自己行动。
声音消失,他爬出洞穴,看见地上有白色一团,一粒一粒的,旁边是几片肥瘦相间的肉。
他疯狂进食,干瘪的肚子再次鼓起来。
他闻着对方远去的方向,再一次跟上,他还要吃,吃肉!
翻出土面,他看见两人走远,继续悄悄跟着。
姜瀚文心里了然,根本不是老爹说的什么偶尔看见,这才是老爹和小不点认识的开始——大苍山。
一进村之后,味道繁杂,小不点迷路了。
它一看见肉就要吃,看见人就忍不住要杀,继续凭着本能在村子里横冲直撞。
然而,能在丛林世界活下来的人,又怎么可能输于林中野兽?
它抓伤两个汉子,好不容易赚到的大餐,透着古怪味道,辣嘴巴。
可他饿,前所未有的饿,连理智也没有,只能继续吃。
越吃,他意识越模糊,晕乎乎的。
直到,一把锄头狠狠掘断他的尾巴,剧痛让他清醒。
再看周围,四面楚歌,到处都是手拿铁器的人。
它惊慌失措,在院子里乱窜,可包围圈早已撒小,他不但没有逃脱,反而在地上留下一道道鲜艳血痕。
这次,面对包围,本能帮不了他,除了让他满脑子嗜血外,什么用都没有。
肚子里的东西消化得差不多,它又饿了,跑的力气骤减。
任由他跑,麻绳编织的大网被它牵在地上跑动。
“哈哈哈~”
“狗杂种,敢来偷我家米吃。”
“打死他,今晚炖汤开荤!”
……
冷眼嘲笑中,本能嗜血散去,它全身精疲力竭,本就勉强恢复的双腿,没了营养支持,再次蹒跚。
它又挨了两棍,打在他背上,丝丝殷红顺着嘴角溢出,他明白,自己这次真的要死了。
本能逃走,嗜血眸子恢复平静,理智回归。
让他疯狂的本能,宛如高明刽子手,割下手腕动脉后,调笑离开,静静看它命丧黄泉。
“嘭!”
又有棍子抽来,他觉得自己肚子里的血都吐干净了,什么都没有。
直到,听到热闹,被人请来一起开荤的姜父,出现在视野。
暖融融的柔和光线垂落,死亡阴冷中,它感受到一股暖意,在众多渴望吞食的目光中,那是唯一一道怜悯的善意。
仿佛是命运呼唤,他用尽全身最后力气抬起头,看到一双殷切眸子。
它用没断的左爪,艰难爬着,脑袋一抽一抽,在众目睽睽下,尾巴拖出鲜红血路, 惨烈爬到姜父脚下,颤抖着伸出爪子。
一双强劲有力的大手握住它的小爪子,紧接着是强烈的失重感,他被姜父举起来端量。
“诶呀,这不是后山偷竹笋的大老鼠吗,怎么打成这样。”
“姜叔,你不会又发善心,想要放回去吧?
我和大哥,可都被他抓伤。”
受伤的汉子,指了指自己半尺长血痕的左腿,眼里流动着睿智,那是待价而沽的智慧。
“这样,你和小东先提两块肉去吃,我把它先放我家,它要是还闹腾,再开荤如何?”
听到可以吃肉,两个汉子对视一眼,继续道:“我们还弄了酒和半——二十斤米呢!”
“我都赔,行了吧?”
“那感情好,姜叔,您果然是大善人,哈哈。”
姜瀚文一边感受着小不点情绪变化,一边深感缘分奥妙。
要不是自己这次回家,他和老爹不会去大苍山。
他们,又怎么可能会遇见小不点?
果真是一雕一琢,自有定数?
视线一闭一睁,视线已经转到姜瀚文家中。
姜父用几根手臂粗的粗壮树枝,把小不点固定在兽网里。
每天三顿喂着,每次吃肉,姜父总是割下四分之三,或煮或炸。
生怕生肉激起血性,都是弄熟以后,才给小不点吃。
养了一个月,小不点残废的双腿长好,身上也有力气,每天吃的越来越不够,他开始感到更强烈的饥渴。
入夜后,他钻土离开,快天明时,又回到兽网里待着。
就这样持续到第四十二天,他再回来时,看见坐在兽网边的姜父。
“小家伙,你既然已经好了,就回你的山里去,以后不要来村子里。”
被驱赶瞬间, 面对姜父不曾有的嗜血本能涌上心头,敢让自己走,他要杀人,喝他的血,吃了他!
小不点双眼血红,爪子牵住兽网,奋力一扯,本就松动的几根木削擦的一声,纷纷被扯离泥土。
姜父不避不闪,就这么静静坐着,闭上眼,等待命运审判。
第92章 缘起之地
小不点冲到他脚边,锋利的爪子再次延伸出三寸刀锋一般利刃。
可就在爪子要伤到姜父时,不同于之前气血枯竭。
这次,一向取胜的本能,第一次被理智压住。
小不点的感受,清晰传达到姜瀚文脑中。
痛苦、渴望、羞愧、愤怒……
无数情感乱作一团。
小不点全身颤抖,死死抑制住杀意。
最后,它缓缓抓着姜父裤管,抬头,哼唧一声,委屈巴巴看着姜父。
战胜杀意,仿佛灵魂中的某个东西被抑制住,不再膨胀。
如果说,之前还是身体官能的奴隶,那在这一刻,小不点真正活过来,不再被内心那股古怪而又诡异的毁灭欲望控制。
姜父躬下身子,轻柔扶着小不点脑袋。
“诶,你这么晚出去,肯定是找吃的。
下次要是村里人再发现你偷东西,我也救不了你,我没能力养你,你走吧,真舍不得我,有空回来看看就行。”
几次拒绝过后,月下,朝姜父一拜,小家伙最终还是一步三回头走了。
但姜父不知道的是,他床下被挖出一个地洞,每一日,小不点都睡在下面,前所未有安心。
自那日后,小不点野外再遇兔子,都能强逼自己忍住本能,伺机而动,而不是做看见就上的莽夫。
半年后,小不点开始吸收灵气,实力在周围蛮兽中极速提高,不时摘下灵果回来见姜父。
可姜父一个都舍不得不吃,全剥给它吃,说是外边危险,让他少去找这种东西,好好藏着才是。
小不点内心那种被疼爱,被信任,言语无法描述的温暖,深深嵌套在姜瀚文心里。
他开始明白,为什么明明境界高的小不点,会像个跟屁虫一样,屁颠屁颠赖在老爹身边,还同自己表演怕木棍,受伤需要吃灵草,演技高超得飞起。
因为,他也是生灵,有情感,有灵魂。
在小不点世界里,全世界都站在他对立面,只有一个人,一双手,在默默支持他,相信他,让他可以不惧任何风雨。
对小不点来说,老爹就是无尽黑暗中的唯一光束。
老爹,不仅从村民手里救了他,还让他从杀戮的本能里活过来,甚至于,救了他这一族。
种因得果,老爹,早在救自己的时候,就种下这棵参天大树的树苗,姜瀚文所看到的,不过是开花结果。
……
画面消失,视线恢复地下室,姜瀚文睁开眼。
小不点摊牌,让自己看他过往,说白了,就是想说明,他对自己、对老爹永远不会有伤害。
站在小不点的角度,老爹在他心里的地位,同自己一般无二,甚至,超过。
因为要是没记错的话,小不点似乎不喜欢小灵通靠近老爹。
这是,吃醋,只准他自己被疼爱?
一想起那股血腥本能,姜瀚文又觉得,小不点能控制住杀欲,没有把儿子杀了,已经相当厉害。
那股杀欲不正常,和天空那个手持权杖的男人有关系吗?
那个“罚”字,又是什么意思?
姜瀚文心里有太多疑问,但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
他心里巨石落下,总之,安全就好。
过往记忆流动,小不点也重温一遍历史。
威武的黑龙直视姜瀚文,毫不掩饰自己眸中妒忌:
“知道我为什么看你不爽吗?
因为在他心里,你地位永远高过我!”
姜瀚文不说话,心里暗爽,废话,那可是自己老爹,虽然咱俩都是收养的,但先来后到,你顶多排老二。
只怕不是看自己不爽,这老小子应该是连自己都想杀过,只是因为老爹的原因,给忍住了。
恍惚间,他想起小不点来药田时,为什么到处偷吃灵草。
不会是杀不了人,退而求其次,从那时起,小不点就吃醋,盯上自己的灵草,编织一个毁掉自己灵草的机会?
越想,他越觉得可能性极大。
好一个老六,够阴险的,比自己还能装可怜,绿茶婊!
嫉妒的话题,姜瀚文不想提,也不敢提。
他感受过那种嗜血本能,完全是不由自己控制的,还是换个话题为妙,免得自己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个死于话多的长生者,他可不能给老书虫们丢脸。
“你不打算带小灵通他娘,见见我爹吗?”他问。
“他娘难产,生下他就死了。”
姜瀚文愣住,这……这……
心里有句脏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好样的,你们父子俩都是高手,说谎连眼睛都不带眨的。
儿子跟自己说,老娘给他找陪练,打得儿子哭哭啼啼。
老爹来个他娘早死了,我该怎么接下文?
在线等,挺急的。
诶,不对,好像老爹怕自己担心,也说假话骗自己来着。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我这个十里八乡都夸诚实的玉面小郎君成外人了?
不是他娘,那就肯定是他爹了。
姜瀚文疑惑道:
“是你让它在山里,挨其他蛮兽欺负?”
小不点点头,极其冷漠道:
“我们这一族,就要绝种,他不能觉醒祖脉,还不如死了舒服。”
有够狠的,怪不得,自己提到小不点,小灵通眼里好像有恨意,感情是亲爹把他当仇人整。
这般做法,同庄家的庄闲,又有什么区别?
但小不点提到种族,姜瀚文闭嘴。
虽然关系还行,但他不是老爹,不会做老好人。
更别说,到种族这个高度,只怕是三言两语说不清楚。
他一个小引气,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就行,还是少多嘴。
“哼!
你要插手吗?”小不点双手抱胸,鼻孔里喷出两道蓝黑色火焰,嘲讽看着姜瀚文。
“嘿嘿,说笑了。”
姜瀚文转头说起,自己这次为什么会怀疑小不点。
根本原因是玄冰玉狮和对方说的老虎有冲突,所以才去查。
“没本事,才会在意这些细节。”小不点不屑白了姜瀚文一眼,庞大的身躯渐渐缩小,恢复成憨态可掬模样。
不在意细节?
呵呵,这就是你们一族被杀到快绝种,依旧的骄傲吗?
千里提坝,毁于蚁穴。
这世上多少致命错误,是从一粒细沙般,微不可察的疏忽开始?
姜瀚文懒得反驳,时间,会证明一切。
“对了。”
他叫住小不点,严肃道:“如果小灵通实在觉醒不了祖脉,能不能救他一命?”
“怎么,废物救回来,你养?”小不点还是那副不屑模样,冰冷眸子里尽是嫌弃。
口嗨谁不会?
有几人敢靠近他们这被诅咒的一族?
又有几人能始终不背叛,扛得住那无尽诱惑不揭发?
眼前这个“胆小鬼”,一个语句错误都要去抓自己端倪。
是他见过最怕死,最胆小的人族,没有之一!
现在,记忆回溯,对方还见过他们一族被封杀,只怕是恨不得带着他爹离开吧,小不点想着,心中更添三分悲凉。
如果被驱赶,他会怎么办?
然而这次,小不点失望了。
姜瀚文不但没有打哈哈敷衍,反站出来,严肃正视他,字正腔圆道:
“我养!
只要有我一口吃的,他就饿不着。
小灵通要是不嫌委屈,我随时欢迎!”
姜瀚文想得很清楚,只是养而已,又不是替他们这个种族去报仇。
仙丹灵药是养,大饼稀饭一样是养,就像他说的,只要小灵通愿意,他随时敞开大门。
与其觉醒失败被杀,还不如自己养在身边。
小灵通亲他,他何尝不在意这个小家伙?
如今了解前因后果,只怕自己是小灵通唯一的诉苦地带,他都不出手,这世上再没人在意那只爱晒太阳,喜欢拍着肚皮睡觉的小灵通。
只是觉醒之事,事关种族,他有自知之明,非外人能插手,若是失败品,小不点不要,他要!
他不在乎对方优劣与否。
子女聪颖,多做离巢飞燕;儿孙拙朴,反得绕膝承欢。
人生,不是非要功成名就才算活着,相互陪伴,为何不可?
他不盼小家伙多么厉害,给自己什么帮助,只要小家伙开心就好。
因为,他自己,终会走在所有人前头。
这是长生给他的底气!
姜瀚文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说话的同时。
在遥远山谷中,一个被灰色灵气禁锢的空间里,小灵通惊讶抬起头。
一双眼睛死死盯住眼前龙鳞,刚刚姜瀚文的话,他全都听见了!
“咔呲!”
在他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打碎,汹涌信息流冲进脑海。
地下室里,小不点直视了姜瀚文三息,嘴角勾起嘲讽,嗤笑一声:
“不知所谓。”
说完,不拒绝, 也不答应,小不点转身走上楼梯。
姜瀚文不放手,死皮赖脸道:
“你不拒绝,我就当你默认,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地下室还回荡着姜瀚文声音,小不点已经离开。
就在离开地下室瞬间,姜瀚文看不见的地方。
小不点嘴角勾起上扬弧度,不知是开心姜瀚文的态度,还是开心以后,双方能继续相安无事?
或许都不是,又或许都有。
一夜无话,翌日,到姜瀚文说的最后期限,他门口早早站满了人。
药田长老,雷禾、宋书明;
领着十人护院,负责安全的护院头子向杰;
账房来人,陈庆之小女儿陈虹;
从书楼调来的新人,张平。
所有人,都在等他。
古怪的是,现场气氛有点尴尬,所有人一言不发。
第93章 要不要,帮个忙?
张平小眼睛在脸红的雷禾和宋书明之间来回游动,缓缓低下头。
刚刚在路上,两位长老又闹翻,一个说山下是机会,要去兴建额外的药田园子;
一个说山下是争端之地,应该退而避之,收药就行。
两人谁也不服谁,吓得他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陈虹表面不动声色,心里也颇为无奈。
昨天,她就跟着众人下去,奈何两位长老因为主见不合,也是这般模样。
父亲给的要求是,只要是姜总管说的,无条件支持,要钱给钱,要人给人。
可是,姜总管不在,她哪里敢给意见?
在众人翘首以待中。
“喀滋~”
房门缓缓推开,他们望了三天的姜总管终于是从屋里出来。
“嗯?”
姜瀚文看去,一堆人站门口。
“这么热闹,都吃了吗?”
尽管不对付,可雷宋二人还是笑着拱手:
“吃了。”
其他众人也答应着吃了。
听到大家都吃了,姜瀚文反其道为之,带他们到天元居,自己饱饱点一大桌。
因为来得早,除了陈虹,其实大家都没吃,看着姜瀚文吃得香,肚子里的馋虫,一个个都发出抗议。
肚子咕咕叫声,惹得陈虹捂嘴偷笑,两个长老更是脸红,可味道实在是香,哪里忍得住,都怪龚青那小子,做得太好吃!
最后,姜瀚文大手一挥,两个月工资,四百两银子,请他们搓一顿。
特别给宋书明同雷禾,一人煲了个鸡汤。
“天塌下来,也得吃好睡好,身体是第一位的,懂吗?
以后记得五天一汤,我给你们安排。”姜瀚文严肃强调,目光悬停在雷禾同宋书明身上。
这两位既懂技术,又听指挥,将来必定是自己左膀右臂,连摸鱼都不会,起这么早,他可不想两人过劳死。
两人尴尬一笑,心底一道暖流经过。
这种话,说过的人多,拿钱出来的少。
当然,更重要是姜瀚文的态度,拿他们当人,而不是奴才。
下山路上,姜瀚文轮流听两人说情况。
比他想的还要快,仅仅是三天,山下已经超过四万人,预计今天还会增加。
庄家正门口,排着长龙一般队伍,一家三口,或者一家四口站一排,一眼望不到边。
讨论声嗡嗡,好似千万只蜜蜂环绕。
“希望我儿能选上,这可是大造化。”
“娘,你放心,孩儿一定能通过庄家选拔。”
“……”
庄孔鸣带着三十名黑袍护院,守在探灵石旁边,一个一个孩子滴血在上面。
现场审核,通过的,立刻进入庄家,拖家带口加入;
没通过的,也能有几口粘粥,一人一个肉包,可谓是宅心仁厚。
探灵石上,一阵紫光闪过。
“熊登富,丁字下等,入护院队。”护院朗声吆喝。
“爷爷,咱们可以进去了!”熊登富一把抓住旁边老头胳膊,兴奋得喊出声。
“好好好,我老熊家有出息了!”老头激动得连连点头。
每一声惊呼,都是对后面排队人的刺激。
改变命运的机会就在眼前,别说为了一口吃的, 就算不为,也有大把人把自己孩子往山上送。
姜瀚文同庄孔鸣对视一眼,彼此微笑,算是打招呼。
见姜瀚文终于出山,守在探灵石边的庄孔鸣松口气。
虽然不知道姜瀚文这几天弄什么,但是现在看着自己的大宝贝下山,他心里巨石落下。
昨天,他又和二弟闹了一架,对方直接搬家,丢下后院的媳妇孩子,住到书楼,大有赋闲养老之意。
人吃马嚼,随着自己大手笔招人,家里这些年存的钱粮和灵草等,将会高速消化,转为硬实力。
这时候,节流根本做不到,开源就至关重要。
生意骤降是必然,有可能, 药田的产出,会超过他们庄家收入的五成。
姜瀚文算是他第一次,大胆尝试的信任投资。
他是幸运的,回报极其丰厚,对方从来就没让他失望过。
有时候,他都在想,要不要,帮姜瀚文一把,让对方更进一步?
只是,有些东西,一旦开了口子,就怕回不到过去,难啊。
……
姜瀚文下到村子里,人潮如涌,建房子的咚咚声就没有停过。
以前绿树成荫的密林,此刻早就被砍得光秃秃,建上一间间新房。
背着婴孩的母亲,推着木板车的汉子,屋里跪倒在地上乞讨的“白骨精”,随处可见。
破旧褐布衣不能遮体,破烂的脚跟还在发脓。
来往行人,没有笑脸,麻木不堪地走着。
眼睛间或一轮是装饰,起不到任何指引功效,不知道生路在哪,但又要寻找生路。
皱起的眉头如朵朵乌云,压在村子天空,隔绝掉温暖阳光,静等一声惊雷后,吞掉一切。
鼻子只能闻到馊臭夹杂的汗味,却嗅不到,人心深处的绝望。
一边是欣欣向荣,忙着加班加点,盖新房住下,满怀希望的种子;
一边是孤苦伶仃,没有力气,也没有银子的死鱼眼。
两者如泾渭交汇,在眼前汩汩流动。
先来的人,以流民为主,都是些没实力的,这是好事。
但,再继续这样下去——
姜瀚文脑海里突然传来一句话:岁大饥,人相食。
要不要帮个忙?
一个巨大问号出现在他脑海。
第93章 因为——老子愿意!
若是父亲,脑海里绝不会有这个问题,已经慷慨解囊,散财得差不多。
可姜瀚文想的更多,看似是人祸,但又何尝不是人族的自我进化?
为什么有的人在逃荒中能藏得下钱,在这里盖新房?
为什么有的人穿得不错,但锦衣破碎,一副被侮辱模样?
……
越往这个方向思索,姜瀚文的眼神便越冷,愈发往自然法则靠近,任人命湮灭的角度皈依。
物竞天择,弱肉强食。
就在黑暗即将吞噬完最后一丝光线时,姜瀚文站定。
他看见一位母亲,将捡到的半块馒头拍干净,全部送到自己孩子嘴里。
温柔又心疼招呼着,慢点吃,别噎着。
如果,真的按照丛林法则,到这个时候,最正确的选择应该是母亲自己吞下馒头,再把孩子吃掉,保全自己。
可如果那样,人还是人吗?
红尘炼心,厉事醒魂。
姜瀚文展颜一笑,尽管他爱嘟囔老爹善心泛滥,应当适可而止。
可没有老爹的善心,他只怕早已被老鼠啃干净。
一层雾蒙蒙,盘踞在心间的迷雾散开,他更加清晰看见自己的内心。
刚刚,不过是软弱的自己,担心欠下因果,选择退避三舍,甚至说,是麻木人命如草芥割去,自圆其说安慰自己:
草总归要黄的,人总归要死的,一切,只是时间问题。
他清楚自己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好人,做不到老爹那种程度。
可他也绝不是冷眼旁观死亡的稻草人。
他不该因为长生,高高在上,忘记自己是人的身份。
诚然,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有些人遭罪是真活该,善因未必有善果。
可,那又如何?
世间之事,岂能事事求个十全之法?
如果过分珍惜羽毛,那一双翅膀都将成为摆设。
二十多年前,自己也是他们中的一员,倒在死人堆里,他渴望有人给一个活下来的机会吗?
发了疯地渴望!
二十多年后,因为境遇不同,他却患上袖手旁观的高贵病症。
人性就是,在采访话筒前,他可以站在道德制高点,谴责富豪面对天灾捐款九牛一毛,要是他有钱,几百万扔下去不带眨眼。
可若是记者让他拿出一百,那是绝对不行,因为他是真有!
面对灾难,身处囹圄的幸存者,总希望有英雄出现,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于将倾。
可真到他有能力这样做时,会不会觉得高楼下的泥腿子麻烦,不过是堆活着浪费空气,死了浪费土地的垃圾?
当年那场浩劫,有人在发国难财;
有人释放人性阴暗,玷污妇女,抢劫杀人;
有人待价而沽,将人命视作谈判筹码……
可,也有“傻子”用人心照亮人心,用温暖培育温暖。
因为淋过雨,所以想替别人撑伞。
这是人心本来的慈悲,不需要读书就能明会的恻隐。
就像鲁老头说的那句话:
“你可以躲在角落里沉默,但是不要诋毁和嘲笑比你勇敢的人,因为他们争取到的光明,也许会照耀到你”。
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手握长生,何惧因果?
连自己内心,都不敢直视,这同被嗜血本能支配的小不点,有什么区别?
他笑戏中人,戏中人,又何尝不是自己?
脑海里过去一个世纪那么久远,可在外,只是一瞬。
“大人,怎么了?”宋书明问道。
“没什么,走吧,带我看看你们选的药铺。”
一改刚下山时的严肃,姜瀚文嘴角挂起微笑,沉静自若。
他拥有长生,却也是人,贪嗔痴慢凝,一样不少。
不经一事,不长一智,人人处处是道场,且悟且参,要怎么做,他心底已经有答案。
心意自明,姜瀚文一颗心就像羽毛一样,自由徜徉在九天之上,翩翩起舞,与狂风作伴,睹河山明灭,日月如梭,欢意恣睢。
心境突破,心脏的神息裹成一团,好像在孕育些什么。
众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总管好像和刚刚有点不一样,是看到什么,美人吗?
雷禾同宋书明对视一眼,这种熟悉的感觉,他们经历过。
两人暗暗摇头,姜总管,更高深莫测了。
到中午,姜瀚文基本上看完两人选择的药铺。
一个药铺的选择,不仅仅是买卖药材,这是最基础的点。
其次还涉及到消息的打探、能不能第一个把资源收进庄家、客流量、未来发展空间等,涉及方方面面,不是一拍脑袋就能定下来的。
两人的选择天差地别,宋书明主张以庄家为核心,依次铺开,主打一个稳扎稳打,点了七家铺子,如明星拱卫庄家,有任何事,来得及策应。
雷禾呢,大胆开拓,以圆圈状,点了九家铺子,把八成大寨村包围其中。
其中有三家,采取前店后田模式,有边卖药边种的安排。
姜瀚文看完,心里有谱,怪不得让自己来定夺,感情是观念出现绝对分歧。
二人决策的缺点体现出来,双方五五对敌,谁也不服气谁,要想破局,只有找到第三个人来举手投票才行。
雷禾眼里泛起明光:
“姜总管,这次是个机会,我听下面人打听,外面还乱着,估计半年是安稳不下来,这是个机会,我想——”
姜瀚文打断他,指着地图上的点道:
“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这三家店,准备圈多大的地?”
以为姜瀚文赞同自己的观点,雷禾脱口而出:“当然是越多越好了!”
“那如果有贼来偷怎么办,你想让庄家给你调多少护院,这些护院,这块地养得起吗?”
三个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狠狠砸碎雷禾的外田计划。
姜瀚文严肃看着雷禾,后者兴奋脸色消退,低下头,一言不发。
山上的药田为毛安全?
一个是大山的天然屏障,一个是庄家的久久为功,早已建好高墙暗哨,有护院巡逻。
山下有什么?
屁都没有一个!
旁边陈虹看得瞪大眼睛。
她要是没记错的话,类似的问题,昨天宋长老提到过。
可面对质疑,雷长老可没这般模样,依然硬刚,说庄家的地谁敢来偷,杀一儆百就行。
可今天仅仅是换个人,马上乖得小鸟依人,还嘴都不敢,难以置信,这是自己亲眼所见。
怪不得,爹爹让自己全力配合姜总管安排,眼前的雷禾长老,可是连家主都不放眼里,现在却规规矩矩的。
姜总管,牛!
第94章 山鸟不恋旧林
宋书明凑上前打圆场:
“姜总管,老雷也是着急,那就按我——”
下一秒,姜瀚文扫过来。
“如果还要打两年怎么办?”
“不可能!”宋书明一脸自信:
“虽然还在打,但皇室怎么可能拿自家基业开玩笑,差不多得了。”
姜瀚文不答反问:“庄家要是打得厉害,你们说,有没有人想黄雀在后?”
话音一落,宋书明脸色一僵。
倒是忘了这一茬,是啊,你们皇室不打了,不代表趁火打劫的就从良。
“拿笔来。”
“总管,在这!”张平眼冒金星,兴奋递过来炭笔,双眼的憧憬灼热,如火炬般燃烧。
其实站在宋书明角度,他没有错,因为就算有趁火打劫的,只要上面不乱,下面平息至多不过半年,问题不大。
可姜瀚文清楚,还有武家在呐!
武家连放在这里蹲点的子弟都召回去,肯定是要弄波大的,怎么可能让皇室这么轻松平息?
更多时候,决策不是胜在高瞻远瞩,而是掌握的消息得越多,对未来把控越清晰。
只是,这个消息,姜瀚文注定是不能说出口。
大寨村大部分处于平坦地带,身后有两座大山,两山中间宽约四丈,曲曲折折,偶尔有碎石滚落,并无一人居住,却是进山的咽喉要道。
姜瀚文在地图上第一个点的便是咽喉处,并且画上三角形,作重点标记。
因为都逛过,姜瀚文心里有底。
他是收拾雷禾,但雷禾的大思路没错——山下是块宝!
姜瀚文一连圈了十一个圈,其中有三处是重点三角形。
一处两山出口的咽喉要道,一处村子最中心,一处背靠大山,可以种灵草的地方。
看着姜瀚文圈的点,雷禾脸上落寞散去,瞬间恢复得意,昂起头,眉毛如耷拉的狗尾巴重新扬起。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姜总管支持谁!
“其他地方,最低配两名医师,一名执事,画三角那里,最少三名黑袍护院,两名执事,医师四名。”
说到这,姜瀚文顿了顿,看向雷禾和宋书明。
“这次到底是简单刮风, 还是长久梅雨,说实话,我自己也没有一定把握。
我需要有个人在山下,稳定好这边。”
姜瀚文话音刚落,雷禾急切拍着自己胸脯:
“我来!”
姜瀚文笑了笑。
“别急,我话还没说完。
留在山下的人,要负责山下所有医生、药铺、灵药,会更累一些。
所以,只用听我命令和家主的就行。
山上和山下,从今天起,区分成两块!”
话音刚落,脸色一僵,举起的手缓缓放下,这次,雷禾没有拍胸脯。
区分成两块的意思就是,如果选择了山下的冒险,就不能再眷恋山上的稳定。
将来,山下好不好,与山上无关,是一个独立的体系。
如果有朝一日,流民不选择留下,尽皆离开,大寨村恢复小规模。
选择山下那位,可以回去养老,但再也不能,参与角逐下一任药田总管。
六名长老,武参走了。
其他三个老伙计,虽然能力都不差,但是实力是硬伤。
如果要论,谁最有机会接姜瀚文位置,就是雷禾同宋书明。
“陈虹。”姜瀚文喊了声。
“啊?”看热闹的陈虹一愣,小跑到姜瀚文面前,满脸羞红。
“姜……姜总管您说。”
姜瀚文哭笑不得,我很凶吗?把人小丫头吓成这样,他比划着大小。
“我要盖……”
边走边说,众人走到最中心位置。
“姜总管,如果都按照你说的盖下来,一千三百二十两银子就能盖下来。”
虎父无犬子,不愧是陈庆之的女儿,三两下就把十一个铺子要花的钱算清楚。
这不仅仅需要计算能力,更需要对人工、材料、工时的估计。
姜瀚文心底浮起两个字——人才。
到底是临时的会计,不如身边人用起来顺手。
一招手,张平兴奋杀到姜瀚文面前,露出一口大白牙。
“姜大人!”
姜瀚文摁住张平肩膀,指着陈虹道:
“你不是想做事吗,这段时间,跟着她学,我要是满意了,你就可以留下,不然就回地里种灵草。”
陈虹小脸一红,两手绞着衣袖:
“姜总管,这……这恐怕不妥吧。
我,我其实就会算账,其他什么也不会。”
“陈姑娘,不用难为情,教不教,教什么,你定。”
姜瀚文都这样说了,陈虹还能怎么说,只得点头应是。
机会是自己给的吗?
不是。
是机缘巧合,恰巧有命运垂怜。
就看,能不能把握。
姜瀚文视线划过张平,错开到两位宝贝手下身上。
对他,对他俩亦然。
“没人愿意,那我就重新找人了?”姜瀚文道。
雷禾眷恋望着山上方向,满是不舍,那毕竟是自己奋斗了三十年的药田。
可人生有舍有得,他这个年纪,很清楚,脚踏两船,注定什么都没有。
雷禾挺起胸膛,往前一步。
“我来!”
宋书明意外看着自己这位同僚,他好像,重新认识这位“莽撞人”。
自此,山鸟不恋旧林,池鱼临渊难复飞,他们并行的人生,就此错开。
“好。”姜瀚文点头,从怀里拿出一张纸递给他:
“三天内能办好吗?”
雷禾看完纸上的内容,嘴巴微张,处于发蒙状态,恍惚点头:
“能!”
“行,那我过几天后再来看。”
众人一脸懵逼留下,姜瀚文带着两个护院离开。
“总管给你写了什么?”宋书明好奇看着雷禾,到底是怎么样的命令,才让自己同僚如此神情?
“要你管!”雷禾傲娇昂起头,不爽瞪着宋书明。
陈虹一看这熟悉架势,又来了。
只是,既然姜总管交代事,她就得支持,小丫头只得柔声道:
“雷长老,姜总管如果有花钱的事,我看看要花多少,好给家里说一声。”
“哼!”
雷禾一肩膀撞开宋书明,将纸递给陈虹。
陈虹看着上面写的东西,一脸疑惑,看不懂姜瀚文意思,但既然是姜总管写的,一定有他的道理。
旁边向杰和张平,还有宋书明也凑上来,都有种不明觉厉的感觉。
纸上,除了写有对药铺的要求,还有三个古怪的赔钱计划。
第95章 希望火光
第一个,考核出能认识一般灵草的采药人。
只要对方同意加入庄家采药队,每人每个月,无偿发放一两银子,限五百人。
并且,回收灵草,按正常价回收。
唯一的注意点是,对方需要记录自家所在,家中几口人,庄家人会派护院,依次巡逻保护。
五百个人,就算啥也不做,一个月就是五百两银子啊!
雷禾看得心疼,他一个月现在也才六十两,都是钱啊!
第二个,大量回收苦杏果,每三十斤一两银子,并且,回收树龄三岁以上的苦杏树,价格从三两到三十两不等。
第三个,居然支持借药给生病的人治病……
与众人分开后,姜瀚文直接回药田,换身衣服,洗掉脸上苍老易容,化妆成二十七八岁的疤脸,带着老爹黄金,从小不点挖的地道,重新回到山下。
他刚刚的身份,走到哪都一帮人跟着,时刻被人注视,太过显眼,根本没法好好观察山下具体情况。
虽然,宋书明他们没必要骗自己,但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一个下午,姜瀚文凭着较快的步子,总算是把村子逛了一遍。
因为突然涌进这么多人,以及不断有人来,实际上,有一半人还在露天状态,加班加点造房子。
三斤米就能换到贪欢一晌的暗娼,躲在失修老屋中:
倚靠在石板巷道里,蜷缩成一团的乞丐藏于阴影下,伺机而动,时刻准备抢东西。
路边求卖力气的汉子,嘴皮泛白,连吆喝力气都没有,靠着墙,坐在瓦檐下。
咳嗽的病秧子央堆在破败草屋里,一个靠着一个等死。
……
同时,除了饥饿和死亡,流民还带来了生机。
有积蓄又聪明的外乡人,靠着精壮女婿,或是健硕儿子撑场面,仅仅两天就从原住民手中交换到粮食,建起小炒菜馆子,做起生意。
有手艺的铁匠聚在一起,借老房子锻打菜刀,谋口饭吃。
甚至,有人开起了武馆,教人修炼!
从兴建酒馆、安置青楼、繁华的村中央,到居于树洞、食不果腹的村子边缘。
姜瀚文用脚步,一寸寸丈量这块土地的新生。
撅草叶、啃观音土、嚼树根……
真正经历过饥荒的都知道,别看现在大寨村,要死不活的人很多。
实际上,真正要死不活的人,早就倒在路上,根本坚持不到这里!
现在,山下就像种下秧苗的半干涸稻田,只需要一场及时雨,就能精神抖擞,焕发出全新活力。
晚风呼呼刮过草地,密林中树叶哗啦摩擦着。
姜瀚文站在四百多米的山腰处,闻着空气中,腐朽又生机盎然的烟火气,俯瞰灯火如潮的大寨村。
如果,这场战争还要继续,不断有人流进这里的话。
要不了多久,就该改名叫大寨城,虽然人数连最低的百万都没有,可总归超过十万。
至于这里再往南,那是未开辟的群山,有普通的野兽,也有能轻松对付普通人的蛮兽,以及更高灵兽。
或许顺着宽敞官道,有人能谋得一线生机。
但再继续往南,那是国之南境,重军驻扎。
站在高处,地上人影宛若一个个小蚂蚁。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王座金袍,以台阶下的人为刍狗。
可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这场人祸带来的仇恨,就像燎原上的火光,到底是被大风刮灭,还是屹立风中,借风势,扶摇而上?
不知道,除了自己,又还有谁会从这村子里走出?
心里有太多问题需要解答,姜瀚文眼里泛起好奇。
长生,让他可以不急不躁,观察一切。
自己脚下这片灯火里,会有喊出那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陈胜王”吗?
他很期待。
随着数万斤巨石落下,姜瀚文回地道,返回家中。
他会尝试做点什么,但绝对不是无偿发放粮食,他只会给一个机会,自助者天助,如此而已。
并且,这是一个极佳的好机会,不是吗?
药田长老的身份做事,虽然有手下,很轻松,但是难免被庄家掣肘,什么事都是透明的。
在山下多一个新身份,想做什么,不会牵扯到本尊身上,会方便很多。
谁说苟住,只能以一个身份?对吧。
地下室里,足足五十息的灵雨术过后,湿润空气里弥漫着灵气香甜。
地里的聚气草,抖擞起身子,身上翠色更加饱满。
半年,或者一年,自己眼前这片聚气草,就有机会逆祖成聚灵草。
山下是尝试,山上是根本,退路有地道,完美!
“咔~”
房门推开,残留墨香的姜瀚文仰头看去。
天上明星依旧,尚在亥时。
姜瀚文摸着胸口,储物戒里有一份希望书卷,今晚,他就要点燃这盏烛火。
下一秒,房门关上,他披着黑衣投入沧溟夜色。
漆黑野原上,几间院子挤在一起,如巨人肩并肩抱团,都亮着灯,把夜色照得热闹。
“都听清楚了吗?”疲惫嗓音隐约带着怒意。
“清楚了!”几道稚嫩音色答应着。
“行了,都下去吧。”
待院子安静后,一声无奈的长叹响起。
“诶~”
姜瀚文从墙上跳下,双手抱胸看着眼前人,调笑道:
“怎么,徒弟都傻得很?”
没人院子,冷不丁冒出一句话,龚青被吓一哆嗦,见是姜瀚文,没好气白了他一眼:
“你偷人呢,一点声音没有。”
说是这样说,龚青说话声音不大,指了指屋子方向。
大晚上的,翻墙来见自己,指定有事,难道,山下出了什么争端?
龚青把大门锁上,又把房门关死,坐在窗户边,打开一道缝,确定能看见外面,外面又看不到里面。
如此后,才看向自己老朋友。
“你这么晚来,啥事?”
姜瀚文看他如此熟练,不由得想起那句话,人就像颜料,只要挨着,一定会有传染。
龚青同自己住了几年,不知不觉,也谨慎起来,有趣。
“好事,给。”
姜瀚文从怀里拿出手抄的《玄真诀》递过去。
龚青拿起功法愣了下,姜瀚文难道不清楚自己没法修炼吗?
他本来要放下,但又继续往后翻。
不急躁,是成熟的标志,也是处事的必经。
嘴角苦涩随着书页翻动,慢慢平复,落寞的双眼睁大,荡起难以抑制的兴奋。
第96章 苦杏果的新玩法
“我看过,你虽然丹田破了,但不严重。
而且,筋脉通畅,理论上,只要你能修出玄真气,就可以用玄真气慢慢修补丹田。
短则半载,长则三年,重新修炼,问题不大。”
“好!”龚青紧紧握住《玄真诀》,就像攥紧汪洋大海中的唯一浮木。
姜瀚文微微一笑,这本《玄真诀》对自己无用,但对龚青来说,却是重启命运的火种。
如今药膳创造出赋灵之法,反而是龚青的实力,成为最大阻碍。
不能修炼,他就没法感受灵气,更别提把药膳精进。
姜瀚文提醒道:
“对了,我让药田在山下收苦杏果和苦杏树,到时候,拿我的分红,溢半成价买一些。”
他借庄家的人手做事,为自己未来规划,虽然有让手下尽快适应的目的,但也得公私分明。
听到苦杏果,龚青声调不自觉拔高三分:“苦杏果?”
“怎么了,有问题?”姜瀚文看去。
龚青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小心翼翼站上床,在床顶暗层拿出几张纸,放在姜瀚文桌前。
“本来想着过段时间补齐了,再给你个惊喜。”
姜瀚文看去,四张纸,前三张纸上面,记录不同菜的药理,同苦杏果结合的优劣对比,提出苦杏果的改进。
最后一张,是聚气草的入药的实验,虽然不如苦杏果,但如果走量,效果不错。
时间流逝,没有人会一直留在原地。
这些日子,姜瀚文进步大,龚青也没闲着。
这是龚青的研究总结,亦是他药膳的最大隐秘。
如今,没有隐藏的,完全袒露在姜瀚文面前。
看到最后,姜瀚文咧开嘴,龚青的研究,不但给他提供了苦杏果的培育方向,还有以前从未想过的全新思路。
“好东西。”姜瀚文毫不客气收进囊中。
至于谢字,他和龚青之间,用不着这种东西。
最多下次喝酒不笑话他腿麻,不能再多了。
“收上来的苦杏果,我这里要一半。”龚青认真道。
“好!”
两人对视一笑。
生活嘛,过着过着,总有翻身机会。
龚青,如今重启修炼之路,这次,有资源,有经验,有功法,就看他能不能扶摇而上。
回到家时,带着酒气,已经是后半夜。
姜瀚文从抽屉最底层,抽出一把米粒大小的干瘪种子。
这些,都是自己从聚气草的迭代中,留下来的劣质种子。
他把种子放进桶里,用薄薄一层水泡着,随后调整呼吸,使用聚生术。
象征生机的木灵气在掌心旋转,十息过后,一滴翠绿液滴凝聚在掌心,叭的一声滴落。
一连十滴绿液滴落,桶里已是翠色一片。
姜瀚文停下手,半刻钟后,将种子捞出。
在聚生术的“治疗”下,就像残疾人长出骨头,干瘪的劣质种子完好如初,鼓鼓囊囊,现在已经是正常的聚气草种子。
姜瀚文看着掌心种植,眼里泛起明光,一条致富之路正朝自己招手。
……
翌日,姜瀚文早早来到药田正东,比邻农田的地方。
在他面前,一眼望去,上百间草庐鳞次栉比,如棕色鱼鳞,挨得紧密。
风一吹,枯黄麦草飘上天,从这家飞到那家,又从那家飞向高处。
这些,便是拜入庄家之人的家眷。
“多少人?”姜瀚文问。
“三百八十七。”宋书明无奈苦笑,药田老员工四百多人。
眼前这些主,药田现在的地盘,根本不够完全安置。
但要是放到普通的田里,倒是地皮充足,可这些人家里都有潜力股,得罪了,又不好。
更何况,让人到药田,是家主意思,请神容易送神难,比起昨天的药铺,这才是宋书明真正头疼的地方。
姜瀚文道:“去收品相差的聚气草种子,拿给他们,让他们在农田里种,不准用沃土,就用种粮食的法子。
一年考核期,能种好的,我亲自审查,收入药田。
从今往后,所有想进药田的人,先在地里把聚气草给我种好。”
“总管,种倒是能种,可这样种出来的聚气草,和杂草有什么区别?
总不能就为了安抚他们,咱们亏钱吧?”宋书明无奈回答。
姜瀚文总不可能跟他说,我有致富门路,让你们给我打工吧?
懒得解释,他自顾自说道:
“他们种出来的聚气草我不要,我只要种子,按照种子多少和好坏去算提成,你去敲定。”
见姜瀚文认真,宋书明尽管有一万个想不通,还是点头称是。
……
望着姜瀚文离去的背影,宋书明叹口气。
或许,面对这么一堆,既不能得罪,又必须安排的烫手山芋,一向有办法的姜总管也头疼,只能出此下策。
药田的事告一段落,让下面人去做就行。
接下来,该是给即将干涸的山下人,下场润如油的小雨。
有储物戒的好处就是,自己可以随便放东西。
沐浴后,换上新衣服,带上自制毒粉、两百把飞刀、赤霄剑、吃的口粮,银子等。
全副武装,姜瀚文易容成二十七八岁模样,浓眉大眼,脸上带疤,裹着土匪气质,遁入地道,下山而去。
疤脸就像身份证,姜瀚文凶恶的气质让他在山下畅通无阻。
他买了两处商铺,两间房备用。
其中最大的商铺,比邻自己挑的核心药铺,其余三处,尽皆散开,呈品字形立在地图上。
住不住先不说,狡兔三窟得备上。
正巡视着在哪买地皮合适,路上挤作一团,圆润说话声如空谷传音,利落爽朗。
姜瀚文挤进人堆,看见一两鬓斑白的落魄老头,手拿破旧纸扇,正在说书。
旁边地上,坐着一少年,蜷缩坐在青石上,昏昏欲睡,脑袋一抽一抽打瞌睡。
“脚踏罡步,身如电,一掌在墙壁上借力,那少侠好一出长虹贯日,直奔墨甲犀眼睛刺去。
各位,您猜怎么着?”老头扇子一收,啪的一声拍掌心。
少女命悬一线,少侠突然杀来,正是精彩之时。
旁边深深迷入其中的听众,一个个涨红脸吼道:
“怎么着?”
“是啊,快说啊!”
“……”
老头无奈拱手:“各位有钱的捧个钱场,我和孙儿一天没吃饭了,刚来贵地,还请多多包涵。”
“切~”
一听说要钱,聚起来的众人摆手,各自后退。
“老头,你倒是继续,要是说得好,我赏你一块碎银。”
带着宝蓝圆头帽,一着规整黑衣的年轻汉子招呼道。
“快说快说!”旁边人马上又涌上来起哄。
老头清了清嗓子,无奈点头:
“只见那少侠好一出长虹贯日,直奔墨甲犀牛眼睛刺去。
说时迟,那时快。
墨甲犀眼中射出一道电光,劈在长剑上。
空中无处借力,少侠躲闪不及,被电光震得手臂发麻,倒在地上。
刚要借力起身,一根带刺长鞭卷住少侠脖子。
原来,这墨甲犀本是那女子灵宠,演戏骗人上钩呢。”
“呸呸呸!
你这是什么狗屁话本,老子要听的是他俩在洞里滚床单,不好听,这钱,你拿不走。”黑衣汉子收回手里碎银,其他众人哈哈一笑,各自离开。
“爷爷,又没有人打赏吗?”六七岁的小孙子抬头,面露憔悴望着老头。
老头咽了咽口水,尽可能滋润干得冒烟的喉咙,坐回孙子旁边。
“诶,我再歇歇,下个故事,下个故事肯定能有人打赏。”
长久的饥饿,导致精力不足。
老头神态都有点魔怔了,就像刚从赌档里输光底裤,跑回家拿钱的赌徒,双眼眩晕,坚信下一次,一定可以翻盘。
“爷爷,你要不还是把我卖了吧,好歹能吃上两口肉,你再不吃东西,撑不住的。”少年忧心看着老头,满眼心疼。
“说什么!
卖了我都不能卖你!
我再说一段,肯定有打赏。”老头撑着膝盖,想要站起。
“当啷!”
一枚银元宝划过空气,掉在爷孙俩面前。
第97章 自助者天助之
两人抬头看去,恰好看见姜瀚文凶悍的疤脸。
老头身子一抖,下意识去抱孙子。
“老人家,会认字吗?”姜瀚文问。
“小兄弟说笑,老头我一说书的,能不识字?”老头苦笑道,摸不清姜瀚文什么来路。
“那行,跟我走吧,我要开家书店,正招人呢。”姜瀚文转身就走。
老头看着地上的银锭。
小家伙眼眸泛起睿智明光,带着远超这个年纪的成熟道:
“爷爷,走吧,把咱俩卖了都不值这个钱。”
老头苦笑,活了大半辈子,还没孙子看得透彻。
“诶,是。”
两人路上买了两个肉包,带着碎银,跟着姜瀚文来到热闹的中心地带。
庄氏药铺,一间三层高的阁楼,正在加班加点修建中,穿着制式劲装的护院在阁楼里进进出出,热闹得紧。
姜瀚文看去,毕竟一个个都是千斤能提的护院,修得奇快,估计今晚,阁楼就能住人,明天开业。
三人走到阁楼旁边,一间前店后院的小商铺门前。
与旁边阔气阁楼比起来,实在是有点磕碜。
姜瀚文指着房子:
“你们俩以后就住这里……”
把爷孙俩安排完毕,姜瀚文扔下二十两起步的银子,直接离开。
他躲在暗处观察,爷孙俩没有拿钱就跑,而是遵循他的要求,定招牌,买书架,置办后院的锅碗瓢盆,准备长住。
忍得住二十两的诱惑,已经够可以了,姜瀚文点头。
那接下来,就是找读书人去。
……
第二天中午,一家名叫纵横的商会,在山下大范围招工。
凡是能出力气的,每人可以先吃饭,后干活,在旁边山上挖地。
干一天,没有钱,只有三张能在商会兑饭吃的粮票。
换句话说,干一天活,存一天饭,别的,什么都没有。
而且,每个人只有最长二十天的干活机会,超过这个时间,你有粮票,可以继续吃饭,但是不能继续干活存粮票。
本来听说有活干,大部分人都兴致勃勃想去参加。
可一听说只有粮票,而且有传言,说这个商会突然冒出来,保不齐是骗子,就是骗人去白干活。
于是,来的人,腰斩再腰斩,最后叩门的,多是些面如菜色,连锄头都挥不了几下的“瘦排骨”。
原本,他们以为自己不会被选上,毕竟力气都没有一分。
但出人意料的是,只要是来的,都能干活。
但确实如传言所说,只有粮票,没有一分钱。
可,能活下来就不错,他们没有什么挑的?
商会院子里,长明灯灯光昏黄,着洁白儒袍的书生,正在查账,他面前桌子上,放着五本账本。
每一本,都记载了今天有多少人干活,吃了多少米,发下多少工钱给监工。
五本账本,出自不同人之手,有字迹清秀者,亦有字迹潦草者,但是,最后的结果,误差极小,证明没有贪墨。
化妆成书生的姜瀚文放下账本,商会的地皮加上土地和粮食,姜瀚文差不多花了八千两银子,都来自老爹的赞助。
在商会里做事的监工并不多,二十多个,全都是他一个个找的读书人。
大家彼此不认识,谁也不知道对方,是不是记账那位?
其中,主要负责施粥、数人、发粮票的三位,知道粮仓位置,却被他忽悠惨了。
他是直接把人绑来的,骗三人,对方已经被下毒,只要听话,半月一次解药,不听话,直接毒死。
再加上他开的价格是,一天一两银子,如果干得好,不贪墨,可以干半年;
如果干不好,就别想着解毒,直接考虑要把自己埋哪里。
威逼利诱下,虽然商会才刚开始运转,但是效果不错,有条不紊。
即使自己不在,只要没外敌,运转两个月,度过最难的这段时间,让众人软着陆,绝无问题。
姜瀚文给每个流民的时间是二十天,这点时间,足够这些存粮票的人,去别处找生路。
至于为什么,只给粮食不给钱,还故意弄出些,商会是骗人干活的传言?
目的很简单,筛选掉伪流民。
只有真正缺这口饭吃的人,才会不觉得有什么。
自助者,天助之,饿死街头和廉价劳动力,你选边个?
就像姜瀚文曾经在网上看到的一场争论,经济学家同大众讨论廉租房的厕所问题。
经济学家说,应当把廉租房的厕所建在房子外,这样才能更好保证廉租房的帮扶意义。
大众闹翻天,说明明可以把厕所修在家里,为什么要修在外面,这不是歧视穷人吗,穷人家就该活得没尊严吗!
一面倒的愤怒弹幕铺天盖地,连屏幕都看不清。
当时姜瀚文也这么觉得,认为这个经济学家,又是个何不食肉糜的狗东西教授。
但当他听完对方的讲解,他才反应过来,有些东西,愈是善意,愈要直面人性之劣。
经济学家的解释很明白,廉租房和普通商品房的区别就是扶贫性质。
如果两者没有区别,根据价值影响价格的经济学原理。
廉租房如果想要保证低价,想要的人肯定很多,供不应求,那就要增加购房者“拉关系”这一社会成本。
最后,明明是扶贫性质的廉租房,反而到不了真正需要它的贫困户手里。
反之,如果廉租房厕所在外面,绑定不方便、掉价等字眼为筹码,炒房客就不会热衷购买。
如此,反倒是那些不在乎麻不麻烦,只求有个小窝居身的老百姓,支付低价便能到手。
在这种事上,面子,倒是能卖上价钱,真是有够嘲讽的。
姜瀚文设置这么多规矩,不为别的,就是为了尽可能为难挖土的人,让挖土变得低贱、不值钱、丢脸、担风险。
在叠加这些负面状态后,只有那些真正需要帮助,并且愿意自救的人,才会想着来这里。
见天色差不多,姜瀚文吹灭灯,离开院子,顺着地道回家。
这次下山,弄了两个马甲,一个是商会会长,一个是书店店长疤脸。
接下来,就看具体情况,如果山下太平,那会长身份继续留着,如果不太平,留个书店就行,有足够的转圜余地。
姜瀚文浇完水,躺在床上。
还别说,突然忙起来,以往的摸鱼有区别,还有点不习惯。
从明天起,自己隔段时间下山检查就好,其他时间,该重点炮制全新的苦杏果了,这个东西,可有大秘密。
“咚咚~”
房门突然被敲响。
紧接着,没等姜瀚文说话。
“喀滋~”
姜勇推开门走进来,橘黄色灯光打在姜父树皮一般苍老的脸上。
“爹,怎么了?”姜瀚文赶紧坐起。
第98章 人世间的悲喜,并不相通
姜勇忧心看着自家儿子:
“我今天去小青那里吃饭,听说,山下死了好多人,真的假的?”
“爹,没有的事,山下有商会救人呢,您老瞎操心。”
“救人?”姜父一脸不相信:
“这么说,还有心不黑的奸商?”
姜瀚文哭笑不得,他怎么有种被骂的感觉,关键是还不能还嘴。
“我觉得应该是好心的。”
“小凡~”姜父朝门外喊了一声。
接着,小不点走进屋子,靠在姜父脚边。
那乖巧模样,姜瀚文实在很难同那天杀气腾腾的“黑龙”联想在一起,直想骂两句绿茶婊,太能装。
“你不能骗我,小不点说,他可以下山帮我看看的。”姜父瘪嘴,带着三分委屈。
姜瀚文瞪了一眼小不点,好像在说,就他娘你有能耐是不,不知道报喜不报忧吗!
以往都要反驳的小不点,这次面对姜瀚文瞪眼,却格外安静,眼里看不出情绪,就像石像一般,有点诡异。
没办法,姜瀚文只得把自己对商会的“分析”说给父亲听,如何用看似苛刻的条件,筛选出真正需要的人。
“爹,是这样的,我听说……”
悠悠灯光温柔,一个讲,一个听。
小不点望向远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开始,他们在聊山下的流民。
聊着聊着,姜父同姜瀚文谈起他那位,未曾谋面的娘。
然后是如何在死人堆里捡起他,把他养大。
以前姜瀚文不知道,为什么人越老,越容易回忆过去?
现在他清楚,因为未来,不再属于这些老人。
时间是个现实的狗东西,年少拥有大把青春时,他会像跟屁虫一样,被少年扔进无数垃圾打发,却依然选择屁颠屁颠跟随;
可随着年龄增加,手里的筹码变少时,时间渐渐变得可恐,化作一张巨口,挡在生命必经之路上,等待吞掉那位少年的过往、遗憾。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父亲今晚的话,格外多,多到姜瀚文完全成为听众,一句话也插不进去。
“儿子,你总说我是个好人,其实,哪有什么好人坏人,只是选了不同活法。
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我是吃百家饭长大,七岁那年,我爹……”
第一次,姜父说起了自己小时候。
小不点爬上床,靠在姜父旁边,嗲得不行。
姜父靠着枕头,坐在床上,左边是小不点,右边是姜瀚文,就这么聊了一宿。
他们父子俩从来没有这么聊过,直到最后,姜父握着姜瀚文的手,微笑看着他:
“儿子,我想你娘了,以后的路,爹帮不了你,你要好好的。”说完,姜父闭上眼,嘴角固定着微笑,睡了过去。
意外,不期而遇,一阵寒凉从脚底蔓延至全身。
姜瀚文轻轻给老爹盖好被子,守在一边,两手死死掐着大腿。
尽管他早已做好准备,可真等到这一刻,他还是无法保持冷静。
想娘了,三个字。
老爹拒绝抢救,以及,延寿。
小不点眼圈通红,不知什么时候,流下汩汩清泪。
父亲的呼吸,渐渐稀薄,气若游丝,直到最后,消失心跳。
明天和意外,永远不知道,谁先敲门。
九月十三早晨,寅时末,阳光还未照到大地之时,姜勇永远离开人世。
“轰隆!”
晴天霹雳,一阵剧烈响雷打破整个大寨村寂静。
十息不到,墨色云团滚滚而来,宛若灭世,将整个大寨方圆几十里地,全部囊括其中。
刚明的天,再次黑下来。
无数人抬起头,惊讶望着陡变的天气。
“怎么回事,天不是才亮,怎么就阴下来?”
“不知道啊,快收收,这天不对劲,今天别出门了。”
……
“沙沙声~”
淡淡鲜红裹着腥气,从天空化作雨滴落下。
窗外淅沥沥下起雨,是红色的,仿佛天空也在哭泣。
小不点走到床边,眨眼化作冷峻的黑袍青年,手一挥,一棺漆黑棺材静静躺在地上,香蜡纸钱等,整齐摆在旁边。
他捏紧拳头,满眼渴望看着姜瀚文。
这一刻,他不是只手挪云的黑龙,仅仅是一个希望得到身份认可的孝子。
“你也一起来吧。”姜瀚文道。
净身、穿衣、入棺、点魂灯、烧纸、燃香、挂灵牌……
瓢泼红雨中,两人把灵堂布置结束。
姜瀚文穿着孝服,跪在堂前。
在他旁边,小不点同样跪着,怀中抱有一令牌,上面清晰写着。
主:姜勇。
仆:姜墨凡。
姜墨凡,小不点说,这是老爹给他起的名字。
起得这么有文化,老爹一定很喜欢吧。
就像他的瀚文二字,老爹磨蹭数月,在他学会说话时,才定下来。
他是唯一的儿子,小不点是唯一的仆人。
挂起的引魂幡,高高飘扬。
血雨中,一道道身影奔袭而来。
宋书明、雷禾、向杰、庄孔鸣、庄铭宇、陈庆之……
无论是什么心情,又是否真心祭奠,全都被姜瀚文拦下。
很抱歉,这次,他不会给谁面子。
在他心中,奔丧是件极其私密的事,是在鬼门关口,托亡启生的肃穆场,而绝非用来交换人情的喧嚣地。
老爹生前喜欢安静,姜瀚文不想,这最后一程,也走得乱糟糟。
唯一的例外,是龚青。
这位老爹看做后辈,经常唠叨的苦命人,成为灵堂第四道呼吸。
院子外,自发来祭奠的人围成一大圈,白色,成为整个药田主旋律。
往后六天,整个药田安静得可怕,没有人敢大声说话,没有敢起争执,就连一向热闹的偏院,也没了声响。
天元居的厨房,停下灶火,消失声响。
亡影按下暂停键,整个药田,仿佛静默影片,沉浸在无边哀伤中。
第七天,一口黑棺安葬于药田一角,将连日来的沉静画上句号。
灵堂撤走,招魂幡烧掉,地朗天清。
压在众人心头的肃穆散去,讨论声中,嬉笑再起。
人世间的悲喜,并不相通。
第99章 龚青下山
下午,明媚阳光从云层后倾泻而出,将残余悲戚同余雪一般,尽数融化。
药田里的白色祭纸,或是被烧掉,或是收进垃圾堆里埋下,再无踪迹。
天元居厨房里,十几个徒弟或大或小,疑惑看着他们离开七天的师父,怎么突然炒着菜,就愣起来。
“穆秋阳。”龚青喊道。
一个青年凑上前。
“怎么了,师傅?”
“你来掌勺!”
说完,不等徒弟答应,龚青转身回自己小房间,啪的一声关上门。
龚青盘腿坐在床上,五心朝天,呼吸陷入某种韵律。
山下,大苍山山腰处。
姜瀚文站在垒起的坟包面前,旁边站着小不点和小灵通。
九柱清香插在地上,燃起袅袅紫烟,盘旋向上。
药田的坟,不过是障眼法。
老爹说过,他要和未谋面的娘葬在一起。
满山枫叶红如火,就像他们上次来的时候那样。
大苍山。
他们父子和小不点的缘起之地。
人形小不点,如玉光洁的脸上,好似玻璃被砸,此刻充满鲜红裂纹,诡异红光在其中流动。
自从父亲离开后,失去压制。
对方身上的红光就日渐增多,到现在,已经多到要把全身切割成碎片。
而且,越到后面,露出的弑杀气息越浓,小不点就像点燃引火线的百万吨tnt炸药,随时都可能失控,毁灭一切。
熟悉的光线,让姜瀚文想起那段难忘的血腥本能。
姜瀚文不知道,到底是父亲的疼爱,让小不点愿意收敛杀意,还是因为考虑父亲时日无多,让他暂时放下仇恨。
毕竟,火种一词,对应的是灭族。
只是,这些问题,终究要成未解之谜。
“记得你答应我的事。”姜瀚文道。
他说的,自然是小灵通如果不能觉醒,就留在他身边。
这算是,他和父亲最后的挂念了吧。
小不点,不,应该称作姜墨凡。
面对姜瀚文的话,这次,姜墨凡和之前完全不一样,眼里冷冰冰一片,没有一丝感情。
只见他大手一挥,呼的一阵狂风刮过,没反应过来的小灵通消失不见。
驼头、鹿角、蛇颈、兔眼、鱼鳞、虎掌、鹰爪、牛耳……
姜墨凡恢复真身,嗓音宛若雷霆厚重,从四面八方传来,天地都在震动。
“吾主既死,这方天地,再无挂念!”
黑龙片片鳞甲亮起幽光,好像有千万条黑龙在凄厉嘶吼,下一秒,盘旋过后。
刷!
黑龙冲向天空,狂风爆涌,与此同时,一道通道似的诡异圆圈扩开,黑龙钻进黑不见底的圆圈中,遁入另外一个世界,就此消失。
大树恢复平静,云层走散。
姜瀚文孤零零站在坟前,连接彼此的木桥碎裂,缘起之地,亦是缘灭所归。
“爹,一路走好。”
姜瀚文磕下三个响头,站起身,呆呆看着坟包,他终于是清楚,从今天起,他没有爹,孑然一身,孤零零一个在这世上。
堆积在心底的苦涩悲伤如墨水,将整片天空湮灭,视线暗淡,世界化作黑白默片。
渐渐的,他胸口剧烈起伏,绞痛牵连神经,如带倒钩短匕,一刀刀捅进心脏,疯狂搅动。
在颤抖的视线中,他眼前快速划过,自己同父亲相处的点点滴滴,最后,镌刻在父亲的笑脸上。
半晌,姜瀚文心脏恢复正常跳动。
“我走了,爹,明年再来看你。”
沙沙脚步声中,死与生,交错而行。
坟包边,无论是姜瀚文,还是姜墨凡,两人都没注意到,在小不点刚刚站定的脚下,有一块拇指大小的黑色碎石,石头底部镌刻着古怪符文,微不可察。
姜瀚文走得很慢,到山脚时,一缕秋风紧,绵密细雨落下,树林里响起啪嗒啪嗒凄凉送语。
姜瀚文站定不动,仰天屹立。
冰凉雨丝打在眼眶,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泪,是雨。
对潇潇暮雨洒江天,一番洗清秋。
渐霜风凄紧,关河冷落,残照当楼。
是处红衰翠减,苒苒物华休。
唯有苍山水,无语东流。
……
日月不语,只是一味更换,从不理会人间悲喜。
一眨眼,半年过去。
“咚咚~”
房门被迅速敲响。
“门没关,进来吧。”
正在院子里小憩的姜瀚文,慵懒睁开眼,循声看去,来人迎面着火红劲装,胸前绣着锅勺纹路。
衣服上纹路是自己画的,这是天元居的衣服,就是,龚青选的这大红底色,实在是破坏审美。
“怎么了?”他问。
龚青徒弟穆秋阳一脸焦急。
“姜叔,我爹让我请你过去,他……他有大事和你说。”
姜瀚文顺势起身,眉头微皱。
穆秋阳父亲穆千城,那个在药田就熟识的老朋友。
上个月生病,找自己看,当时姜瀚文看出有下毒的迹象,但是下毒之人又不是要害他,只是让他睡不好。
清官难断家务事,反正也一把年纪了,穆千城提到干脆退出庄家掌厨,去天元居,带带小辈得了。
现在找自己商量事,难道,老小子还是舍不得那点权力,被人下猛药了?
走到家门口时,姜瀚文瞥了穆秋阳一眼,这小子的呼吸,有点不对劲,没有着急该有的节奏。
心境变化,他的神息超过境界蜕变,在心脏处,一个同他一模一样的透明小人盘坐其中。
如今自己一丈范围内,谁急了,谁慢了,他能做到对气息的绝对觉察。
姜瀚文走进穆千城的小院,一个下人也没有,静得离奇。
嗯?
姜瀚文闻到空气里的奇特香味,嘴角勾起无奈。
走进内院,院门关着,龚青另外一个徒弟赵霜笔直站在门口。
比起“有关系”的穆秋阳,赵霜是更为纯正的徒弟,孤儿一个,天天顶着一张扑克脸。
看到姜瀚文,赵霜阴郁脸上勉强露出笑容。
“二师傅!穆叔在屋里等你,你快请进。”
姜瀚文在他面前站定,看了眼紧闭的大门,噙着笑意,视线转回他身上。
“严肃点。”
话音刚落,赵霜马上挺直脊背,闭口不言,肃穆看着姜瀚文。
下一秒,翻书似的,姜瀚文指着他嘴巴温和笑道:
“好好笑,嘴巴再咧开点。
诶,对对对,就这样,继续保持……”
姜瀚文站在门口调教赵霜职业微笑,赵霜哪里挨过这种场面,脸庞涨红,都快被他玩哭出来。
外面门槛处,穆秋阳看着姜瀚文站在门口不进去,哭笑不得,又不敢催促。
“赵霜,咱们厨师是干服务业的,对待客人,得拿出好态度,不要像你师傅那种臭脾气,看谁都欠他钱似的。
今天我得好好教你,来,笑要笑出酒窝。”
“嘭!”
紧闭的内院房门突然打开,手里拿着铁勺的龚青冲出来,不爽瞪大眼:
“什么叫我臭脾气,当着我徒弟,你说清楚点!”
姜瀚文指着龚青道:
“赵霜,看到没,这就叫不打自招。”
赵霜看着师傅,又看看二师傅,一脸窘迫,两手抓紧衣服,不知该如何是好。
“哈哈哈,我就说瞒不了他。”哈哈笑声从屋里响起,穆千城招呼道:
“快进来吧,酒都开好了。”
几人进内院,中间做了满满一桌菜,旁边五坛酒开着,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从今天起,我就不用在庄家点卯,自由了!”穆千城举起酒杯,众人应声碰杯。
饭过三巡,菜过五味,穆秋阳酒量不行,靠在桌子上呼呼打鼾,赵霜放下酒杯,没有再喝。
只有姜瀚文、龚青、同穆千城一杯接着一杯。
“庄家的天元居,我打算交给穆大哥,你觉得怎么样?”龚青看向姜瀚文。
不答反问,姜瀚文看向他:“你打算下山?”
第100章 重新出发
龚青点头:
“外面虽然还在打,但主要是北边,和咱们这里关系不大,我想下山,自由点。”
姜瀚文清楚,这个自由点是什么意思——修炼!
或许是经历了人生的大喜大悲,《玄真诀》极其适合龚青。
三个月前,龚青就已经将丹田修复,现在是蜕凡三重。
因为之前的基础和长期吃带灵气的药膳,气血淬炼得奇快,他告诉姜瀚文,五年内,有机会突破蜕凡九重。
自此,龚青跌宕起伏的前半生,算得上是因祸得福。
姜瀚文清楚,眼前这顿要给自己惊喜的酒,既是庆祝穆千城自由,加入天元居,同时也是龚青的告别。
他们三人在药田结下的缘分,到今天,二十多年了,是该喝两杯。
“那算是好事,我支持。”姜瀚文点头。
“诺,这是我请人打的令牌,如有哪天我没了,你的分红,谁也不能贪。”说着,龚青拿出两块古铜色令牌,当着姜瀚文的面示范。
“咔哒~”两块令牌贴在一起,一扣一扭,令牌背后各自弹出文字。
一个“龚”,一个“姜”。
“行,那我就混吃等死,天天领钱用。”没有拒绝,姜瀚文接过暗藏自己“姜”字的令牌。
“哼,你做梦讨老婆——想得美。”龚青白了他一眼:
“你肯定有机会突破引气,比我活得长。
我可跟他们说了,你是主令,到时候,如果我选人不善,砸了招牌,你可以直接重新选人,谁都不准拦。”
姜瀚文多看了眼掌心的令牌,与其说,这是责任,不如说,这是龚青对自己的无条件信任。
“好,我答应了。”姜瀚文点头,再怎么说,自己有四成分红,有余力管管,没问题。
龚青咧开嘴嘿然一笑,做出他这辈子最理智的选择。
他想着,这块令牌能让姜瀚文帮忙监督天元居,五十年内,安全存在于世。
然而,他不会猜到,也不可能猜到,小小的一块令牌,将来会缔造怎样的庞然大物!
人生因选择不同,药田、山上、山下,这是三人通往不同未来的分岔口。
喝到酩酊大醉,穆千城和儿子,自有下人背回床上,最后享受两天待遇。
克制喝酒的赵霜,在等龚青喝醉,把师傅背回家。
“二师傅,要不你在这里等我,我一会儿回来背你。”赵霜认真看着姜瀚文,眼里没有卖人情的造作。
“怎么,在你眼里,我没有你师傅重要?”姜瀚文笑道。
赵霜脸色一僵:“我……我没有。”
“那你怎么不先背我回家呢?”姜瀚文穷追不舍问道。
“我——”
我半天我不出一句话,赵霜小脸涨得通红,疏于事故人情的他,一时想不到该怎么应付。
“行了,不逗你。”姜瀚文哈哈一笑起身,脸上哪还有醉意。
“记得给他喝点醒酒汤,免得耽误明天开门。”
仲春晚景,不再如去年的秋风萧瑟,却也带着潮湿薄凉。
姜瀚文一个人投入暮色,消失赵霜视野。
长生这条路,可能朋友多多,可能敌人多多,可无论是朋友还是敌人,终究化作一捧黄土。
孤独,是这条路上的常态,就像月光下的影子,永远伴随身侧。
姜瀚文推开门,看了眼自己隔壁的房间。
再也不会有人,打开那间屋子,问自己吃了没。
思念无形,父亲走后的日子,除了照顾聚气草,他确实颓废了很多。
山下一次没去,药铺几乎不管,药田里的事,也不要自己操心。
那间叫做纵横的商会,不知道还在否?
自己花重金买的良田,有没有被夺?
开书店的爷孙俩,有没有继续坚挺?
太多疑问需要解答。
姜瀚文没有为自己浪费时间而感到惭愧。
他只是有点惆怅。
长生路,漫长无边,没什么有什么急的。
有情绪,恰恰证明他没有太上忘情,还是一个活生生,有七情六欲的人。
但,凡事有个度,适可而止。
雄关漫道真如铁 而今迈步从头越。
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现如今,是时候重新出发,去完成自己那些早已定好的目标。
苦杏果、无垢体、书楼的功法、五道法术、聚气草……
能做成很多事的根本法则在于——做好第一件,再做第二件,不回头,也不憧憬,只看眼前。
姜瀚文眼里滚动选项,最后定在——苦杏果!
推开老爹房门,洁净如新,和他走的时候一样,什么都没变过。
姜瀚文将屋里一切东西收走。
拥挤的屋子转眼变得空荡荡。
“当啷~”
一个大小圆环,中间用四根铁条粘连的架子出现在地上。
接着,是口直径一米的铁锅,一堆颜色苍郁,带着翠色花纹的特殊木块,记录时间的水漏,和成堆苦杏果。
姜瀚文握住翠色花纹的木块,这叫青罡木,夹杂一丝木灵气,是二阶丹师辅助炼丹的木材,价格高昂,是同等木柴的二十倍价格。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旁边纸上,他开始做记录:
第一次,三块青罡木,距离铁锅三尺,二十枚苦杏果。
点燃青罡木,火气涌出。
“砰!”
橘黄色火焰瞬间点燃,逾千度高温随着火焰波澜舞动,灼烧架子上的铁锅。
锅中放入二十枚苦杏果,姜瀚文开始铛铛翻炒。
一刻钟后,三块青罡木燃尽,苦杏果表面褐色更浓一层,没有糊。
火候不够,姜瀚文重新调整高度,降低到两尺半。
……
翻炒持续三天,姜瀚文一身臭汗从屋子里出来,手里捏着最完美记录走出房门。
第两百一十二次,四块青罡木,距离铁锅二尺半,三十枚苦杏果,翻炒半刻钟又两百六十息。
夜半,他将白天炮制好的苦杏果摆在锅里,空气里弥漫着淡淡香味,有点像瓜子。
皎洁月华从天空洒落,将油亮的苦杏果照得光亮,好似一块块光亮小镜子似的。
“沙沙沙~”
五团水云在面前下起灵雨,浸泡苦杏果。
水汽氤氲,一丝丝灵气随着时间流逝,慢慢从水里分离,腾空飞走,
姜瀚文每过一个时辰就来一道灵雨术,一直到天亮,太阳刺破黑暗,在天边撕破一道璀璨口子。
“哗啦~”
姜瀚文捞起苦杏果。
本该皱巴巴的苦杏果,此刻饱满圆润,褐色表面噌亮一片,明明已经死去,可内里却富含饱满气息。
姜瀚文嘴角勾起弧度——成了!
第101章 悟道果!
当初,武参提到白天晒太阳,晚上洒水的操作,实际上就是加强内在的阴阳二气。
至于为什么是十天,那是因为如此办法,十天时间,阴阳二气就积累到顶点,后面再重复操作,增加到二十天,也不会增加。
龚青做菜时想到这一点,他就太阳底下用锅炒苦杏果,然后再用水浇。
这一尝试,让他突破十天的限制,用明火炒过的苦杏果,能淋十五天的雨,也就是说,效果增加50%。
既然明火能增加阳气,更强的青罡木燃起的火呢?
于是,就有了眼前这一幕。
姜瀚文拿出一颗放进嘴里,调动神息。
一股不同于灵气,由阴阳二气杂糅的混沌气息从里面引出,混沌气息比牛毛的百分之一都细微,但在神息觉察下,确实存在。
就像考古现场,一根极细的卷皮,缓慢在骨胶溶液里伸展身姿,原来是写了几个字的断裂扉页。
这丝气息在姜瀚文心头缓慢撑开,露出内在奥秘,阴阳所交,本为造化生处。
就在他要深究时,一层薄膜挡在气息之前,姜瀚文有种被嫌弃的错觉,哪怕有神息在,有亲近之意,但这股气息,似乎不是自己现在能参悟的。
过了一会儿,有什么东西溜走后。
恍惚间,姜瀚文看见过去的自己,正在流畅地打《壮力拳》,打到三分之一处,画面消失。
姜瀚文沉浸在回忆里,闭着眼,慢慢按照刚刚的姿势,复刻打拳。
打到最后,双手长短持守,膝盖微屈,他的身姿定格不动。
十二正经打通的好处体现出来,他能时刻对自己身体有一个清晰把握。
左脚膝盖处,就像一粒细沙投入汪洋海面,泛起一丝难以察觉的涟漪——不舒服。
重新再来一次,这次,左脚微曲更深半度,细沙同样存在。
一次次重来,一次次调整,一个时辰后,细沙消失。
明明只是做了一个极细的调整,可姜瀚文《壮力拳》的前三分之一,极其圆融,本来已经超出原作的壮力拳,这次,再次提高,到随心所欲境地。
姜瀚文睁开眼,这他娘哪里是苦杏果,分明是悟道果!
发了发了!
从嘴里拿出苦杏果,只见早上还饱满有力的苦杏果,此刻完全皱做一团,体积缩小九成。
能不能,再增强一些?
姜瀚文偷鸡偷上瘾,他轻轻一掰。
“咔呲~”
苦杏果裂开,里面空荡荡一片,什么都没有。
姜瀚文苦笑,苦杏果全都燃尽,自己的炮制方法,已经到头,阴阳二气不会再增加。
不过,姜瀚文已经很心满意足,有了这东西,自己以后学东西,只怕是速度有点恐怖。
看着满满五锅苦杏果,姜瀚文两眼发绿,就像老色魔看见春床上的貂蝉。
开肝!
修炼的日子是会上瘾的,除了吃饭,从仲春到盛夏,姜瀚文在院子里宅了三个月。
“刷!”
一道璀璨的飘逸银光闪过,四十多枚苦杏果落地,全部断成两截,切口处光滑,可见气力之精准与迅猛。
“锵!”
赤霄剑圆满入鞘。
截止到目前,姜瀚文学的所有淬体功法,全部圆满!
这次修炼,进步巨大,同时,也让姜瀚文找到苦杏果的致命弱点——对法术无用。
这些日子,他吃了一千多枚苦杏果,直到最后学的《苍云剑法》都圆满无缺了,还是没有看到任何关于灵雨术,或者是聚生术的感悟。
苦杏果的悟道辅助,似乎停留在气息层面,仅针对有关淬体的功法有用。
或许,有朝一日,自己堪破那层挡在神息前的薄膜,就能进一步使用苦杏果。
不过,能辅助淬体功法,目前已经足够用了。
这三个月的修炼,全部精力都在身体上,姜瀚文发觉,虽然身体的力气,没有再出现爆炸增长。
但是自己胃口越来越大,而且胸口位置,常常有发痒的错觉,好像有什么东西,想要出来似的。
他一个老医师自然清楚这里是什么,檀中穴,也称黄庭,是古书上所说的中丹田所在。
苦杏果的炮制涟漪才刚刚开始,姜瀚文试过,他用神息将十枚苦杏果里的气流引出,再配上灵雨术滋润,就能稀释出十斤,富有安神醒脑特效的茶。
有《神息真经》在,这个茶,对他来说,没什么鸟用。
但对其他修炼中人来说,能安神醒脑,简直是修炼必备品!
只是——
姜瀚文看着空荡荡的储物戒,他炮制的苦杏果,全都吃完,该补货了。
他看了眼日历,今天恰好二十九,明天三十,是议事的日子,自己这个大总管,是时候出山,搞波大的。
天明。
璀璨金光中,一道影子笔直北上,目的地——议事堂。
……
“姜总管!”
“姜总管,真的是你!”
沿途药农一个个兴奋打招呼,老脸涨红。
这个方向,他们已经太久没有见到,这位药田神话的缔造者。
就像漂泊无依的船只,终于在岸上挂住缆绳。
“最近收成如何?”姜瀚文微笑着。
“姜总管,自从你……”
一路走一路听,原本一刻钟的路程,硬是拖了一个多时辰,姜瀚文才走到议事堂。
“姜——”
“嘘!”姜瀚文示意护院悄悄的。
刚到大门,他就听见激烈的争吵声。
“宋书明,这是庄少爷的意思,你是想不干了吗?”
“阳长善,这里是药田,不要拿你那套在这里使,让这么多人进来,整个药田都会闹翻的。”
“姓宋的,你的意思是说,这药田姓宋咯?”
……
在院子里听了一会儿,姜瀚文大概清楚为什么闹腾。
阳长善,之前替代长老的黑袍护院。
对方的意思是,在外田种聚气草的人里,跳过考核,选择一部分人,直接保送进药田。
宋书明则是坚持自己当时定的规矩,到一年期后,考核进入,以保证药田的生产效率和管理。
毕竟,在自己的调整下,整个药田看似大,但却是一个整体,牵一发而动全身。
普通泥土要改为适合灵草的土,需要时间和成本,并且,要根据种植计划随时做调整,不是想随便塞人就塞人的。
一个要塞人,一个不许,双方就僵下来。
“宋书明,这件事你和我杠一个月了,我给你面子,让你去处理,你拖到现在给我这个答复。
我要是在庄少爷那里交不了差,我就让你交不了差!”
恰此时。
“咔~咔~咔”
议事堂大门推开。
“谁他——”
扭头看见是姜瀚文,阳长善把涌到嘴边的娘字咽下去,凶恶嘴脸僵住。
宋书明和三位长老,噌的一下站起,委屈又兴奋看着姜瀚文,喊出那句等待良久的“姜总管”。
阳长善三人也跟着站起来,红着脸,讪讪喊道:
“姜总管。”
左边是宋书明领着三位老人,右边是阳长善带着两个黑袍护院,中间的主位上,空荡荡没人。
“我在外面听你们讲得热闹,都说说,怎么回事。”姜瀚文缓步走到主位坐下。
第102章 请赐教
见到姜瀚文,阳长善马上从要吃人的猛虎,化作乖巧羔羊,脸颊通红,端正坐着,小声嘟囔道:
“姜总管,您还记得,去年家主亲自收进家里的那些孩子吗。
上个月,家主组织大比,前二十五名,每一个都是一年突破三重,天赋很高。
萧少爷出关后,就和我说,问我,可不可以让这些人的家眷,提前进入药田。
姜总管,你说说,这件事,有这么难吗?”
语气软,不代表话软。
这分明是拿庄萧这位少家主,和这帮潜力非凡的护院来吓自己。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宋书明深知,他们终究是在人庄家手下做事。
叹口气,他小心翼翼看着姜瀚文:
“姜总管, 我是这样想的,把我们种肥料果的那片地拿出来,能安排一部人;
聚气草的地,他们种过,有经验,也让出来,又能安排一部分人,还有就是可以帮忙养蛇,把蛇信兰的数量也增加些。”
这些事,宋书明早有腹稿,没办法,硬想出来的办法。
只是,他不敢做决定,更舍不得打搅姜瀚文,这事,就一直耽搁下来。
“辛苦了。”姜瀚文朝宋书明微微一笑。
自己这位手下,虽然年龄比他大,但自从真心听命以后,认真做事,替自己,也替药田着想,没有过一次反复,这份心意,很难得。
若是以前,姜瀚文还可能考虑说,
老爹行动不方便,加上庄萧身份摆在那,自己吃点亏,给几分薄面收人,这事就算了。
但老爹走了以后,寄人篱下的使命就此结束。
孑然一身,他再无牵挂。
不爽,走就是。
攻守易型,是庄家需要自己,不是自己需要庄家。
他留在这,不过是回报庄孔鸣之前对他的破格信任,还有书楼里那些没看过的淬体功法,
没有庄孔鸣意思,一个至今没突破引气的庄萧。
拿他药田的钱去做人情,让药田当冤大头。
凭什么?
你庄萧是庄家少主,地位尊重,但我姜瀚文,早已不是当初,一无所有的小药农。
好好沟通,有道理,还好说,强来,以权压人?
不好意思,大清亡了!
“家主有令吗?”姜瀚文似笑非笑看着阳长善。
胜券在握的阳长善脸色一僵,觉察到姜瀚文情绪有点不对劲,硬着头皮继续道:
“家主虽然没有说,但萧少爷是这个意思。”
“哦~”笑着昂起头,姜瀚文拔高声调,看向旁边宋书明。
“去请萧少爷过来,就说从今天起,由他管药田,我自愿让贤。”
阳长善愣住,他有想过姜瀚文威胁自己,也想过说软话,唯独没想到姜瀚文居然不干了。
还有——这好事?
“是。”宋书明叹口气,转身离开。
好不容易来了位能做事,还不偏袒人的,庄家非要挤兑走,要是这样的话,他也不想干了。
宋书明在管家指引下来到庄萧院子。
“少爷,宋长老有事禀报。”
“进来吧。”
在门边,宋书明就闻到一股酒味。
走进厢房,庄萧正坐在桌前,左右各有一模样清秀的女子,穿着清凉纱衣,正在劝酒。
“宋长老快来,你怎么想到来找我的。”庄萧乐呵着招手,示意宋书明坐下。
“庄少爷,我就不坐了。
姜总管说,从今天起,您就是药田的总管,让我来给您说声。”
“呲啦!”
板凳一下子飞出去,庄萧瞬间站起身,严肃看着宋书明:
“姜总管?
宋长老,怎么回事!”
两个女子吓得赶紧起身离开。
“是这样的,阳长善……”
听完宋书明的话,庄萧脸色黑沉,脑海里想起父亲的叮嘱。
现在山下超过十万人,除了庄家入局,还有隔壁的李家、黄家、白家和黑风武馆等,鱼龙混杂,暗流涌动。
家里开销大,所以药田决不能有闪失,父亲让自己在姜瀚文没出来管事之前,尽可能先稳定局面。
因为当年那件事,他这辈子,可能永远都突破不了引气。
所以,他特别想笼络有天赋的人在身边,这就有了私底下给阳长善传话的事。
这下好了,偷鸡不成蚀把米,他直接把庄家最能赚钱的给弄走,要是老爹知道。
“咕噜~”
庄萧咽了咽口水,自己被打断腿都算是轻的。
“宋长老,这件事,我实在是不清楚,我确实和阳长善喝过酒,但我绝对没说过这件事。
会不会,是有人特意让他这么做,栽给我的?”庄萧直接装傻,反将一军。
“庄少爷你没说过?”宋书明一愣。
“我肯定没说过!”庄萧说得言之凿凿,脖子微红,就差拿爹妈赌咒发誓!
“那,可能是误会了,我去给姜总管回话。”宋书明语气软下来,刚要走,庄萧喊住他。
“宋长老,像阳长善这种人,私藏祸心,我看,还是要重罚!”
“好,我会给姜总管说的!”宋书明心里虽然不太相信,但见庄萧说得肯定,又不免犯嘀咕,难道,真不是庄少爷说的,那会是谁挑拨离间,二爷家的孩子?
待宋书明离开后。
“嘭!”
屋子里突然响起酒瓶被砸破的声音。
……
另一边,议事堂内。
听到宋书明回话,静静等赏的阳长善懵了,嘴巴张得大大,他……他成牺牲品了!
宋书明凑到姜瀚文身边。
“姜总管,你说,会是谁在背后挑拨离间?”
姜瀚文摇头:“是谁,有没有这个人,都不重要,打铁,还得自身硬!”
攻守易换,几个长老一同看向阳长善。
“姜总管,您……您说怎么罚,我认。”阳长善走到姜瀚文面前,低下头。
姜瀚文视线从他,滑到旁边两个黑袍护院身上,刚刚的施压,看似只有阳长善,可早先对宋书明施压,这两人,可都下场了。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你们要往上爬,我能理解。
但是,拿药田的钱去做人情,你们是不是有点太想当然了?”
阳长善咬咬牙:“姜总管,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您说吧,我要是眨一下眼睛,就不是带把的。”
“嗯,倒还是个汉子,行,把你的腿打断,这次的事就算了。”姜瀚文道。
阳长善捏紧拳头,视线下移。
“阳哥!”旁边两个坐着的护院坐不住了,瞬间站起来。
“请姜总管说话算数!”
话毕,阳长善咬紧牙关,右拳狠狠砸向自己膝盖。
“啪!”
突然,一只手摁住他拳头。
阳长善一脸懵逼看着姜瀚文。
拦住自己,不让自己打?
他有点搞不明白这位姜总管的意思。
姜瀚文指着三人:
“念在你们兄弟情深的份上,给你们一个机会,三个对我一个,扛得住三十息,今天的事就到此结束。
要是扛不住,药田的月俸,以后就别想了。”
“姜总管!”宋书明同三位长老关切喊道。
再怎么说,也是三打一,他们什么时候见过姜瀚文动手?
这不是胡来,要是伤到,罪过可就大了!
两个护院走上前,一左一右站在阳长善身边。
他们见过姜瀚文和大统领尚贤动手,单对单,肯定打不过。
但是三打一,又只需要扛住三十息,轻轻松松!
“啪!”
生怕姜瀚文后悔,三人一起抱拳。
“还请姜总管,赐教!”
第103章 做准备
“好,那我来咯?”姜瀚文脸上划过揶揄。
刚好看看,自己圆满的身法,蜕凡八重的三人,能不能反应过来。
说时迟,那时快,姜瀚文脚步轻点地面,明明没用力,可身子仿佛化作一阵烟,唰的一下出现在三人面前。
众人瞳孔地震,好快!
姜瀚文有点失望,三成的速度都反应不过来吗?
下一秒。
“啊!”
……
五息过后,姜瀚文示意门口护院把捂着腿的三人抬下去。
既然是好兄弟,当然是哥仨整整齐齐的。
三人的右腿,全被姜瀚文踢断。
至于到底是谁传话,重要吗?
总之,这个账,不会记自己头上。
没实力时,他唯唯诺诺,不就是为了现在有实力,重拳出击!
宋书明苦笑看着姜瀚文,他还以为这位是要以德服人,原来,真的是以德服人,只不过,是武德。
“行了,都进屋议事,给我说说现在药田的情况。”
“是!”四人对视一笑,中气十足。
将近一年过去,山上药田的变化小,不过是往外扩了八亩地,并不多。
问题最大的,是姜瀚文要求,那些由农田里种出来,又不合格的聚气草种子,因为成熟快, 都堆积如山。
听完情况后,姜瀚文拿出自己的苦杏果计划。
“姜总管,您确定,钱够?”
看完苦杏果计划,宋书明疑惑看着姜瀚文。
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姜总管以私人身份,高价找他们买炮制的苦杏果,给药田创收。
“放心,管够!”姜瀚文咧开嘴,苦杏果?
不,那叫悟道果!
要求很简单,所有人,如果愿意的话,在闲暇时给他种苦杏树、摘果、并且按照自己要求,用青罡木炒透,卖给他。
药田四百人,各个都是好手,会极大缩短成熟时间,并且保证苦杏果的质量。
未雨绸缪的好处体现出来,他去年,可是提前让雷禾收购了大量的苦杏树和果子。
这些苦杏树将会在药田扎根、分种、结果,为姜瀚文提供源源不断的苦杏果!
这个苦杏果,除了自己用,龚青那边也能用,以及用苦杏果做出安神茶。
有了这个源头,他就可以考虑开店。
老是他娘的喝花酒逛青楼,折损元气,咱也来点正经的按摩捏脚,疏通经络,再泡一杯稀释过的安神茶,提神醒脑,这玩意不香?
庄孔鸣在后山和护院、徒弟们培养感情,这件事,还得去一趟账房那边,问问陈庆之那老头干不干。
“现在仓库里有两万斤苦杏果,要是按照炮制好的,四斤一两银子,那就是五千两银子。
您确定,半年内,拿得出来这么多吗?”宋书明狐疑道,苦杏果是三十斤一两回收的,刨去青罡木的成本,还能大赚一笔,这可不少。
姜瀚文的月俸他清楚,一个月两百两,不少了,可每天去吃药膳,花销只多不少,怎么可能有盈余?
对此,姜瀚文只能表示,老弟,你的情报系统得更新了。
他储物戒里,躺着一块小金床,五千两?
不。
就是五十万两,他也能分分钟拿出来。
不过,这样的话,明眼人都看出来,他收支不平衡,有古怪。
“怎么,怕我骗你?”
宋书明苦笑,欲言又止,他哪是怕被骗, 他是怕姜总管为了补窟窿,把自己栽进去。
“好了,不逗你。”笑意褪去,姜瀚文严肃道:
让他们赶紧动起来,先把果子炮制好。
还有就是,外田的聚气草种子,送我院里,这个我溢价两成收,依旧是半年付清。”
“是!”宋书明惊喜点头。
几千两,看似多,但在整个药田的大体量下,真不算什么,他们一个月就要发几千两银子的月俸出去。
倒是那个聚气草种子,才是真的让他头疼,为了种这些聚气草,光是给外田的月俸,就有两万多两,现在姜瀚文溢价两成能收,他做梦都没想到过。
遵照姜总管要求,这些种子是用普通农田种出来的,堆到现在,用又不能用,丢了,又已经花月俸的钱。
食之无味,弃之不行,不上不下的。
都安排完,姜瀚文刚要走,宋书明看了眼门外,小声道:
“姜总管,那三兄弟,虽然这次鬼迷心窍,但人不坏,之前家主说的七成月俸,他们也只是意思一下,领了两成。
你说,我们是不是——”
后面的话,宋书明没说,但姜瀚文懂。
毕竟是三名八重的黑袍护院,该有的重要性是在的,只是这次理亏而已。
抬头不见低头见,管理不是一味的威,还得有恩。
正所谓恩威并施,生铁也能打成宝剑。
“先等他们疼两天,到时候,买点药膳,走公账报销。”姜瀚文点头。
本来他是懒得搭理,但如果是宋书明的意见,他尊重。
“那我代他们,谢谢您了。”宋书明松口气。
这三兄弟能给他一个月时间,其实已经给自己面子,也给姜瀚文面子。
要是以前,只怕早就强来了,要怪就怪他们运气不好,撞姜总管枪口上。
“别!”
姜瀚文打住宋书明,指着他:“这是你给他们争取的,照实说!”
“诶。”
宋书明望着姜瀚文渐渐走远的背影,心里暖暖的,那是被尊重的滋味。
今天这种事,其实他可以直接找家主说。
可气血衰败,他这辈子,可能都无法再往上走。
现在,庄家就像高速飞驰的马车。
他们这些老人,迟早要被扔下,他没脸去啊。
看似,是微不足道的交锋,实则是表明坚定态度。
是姜瀚文姜总管,在他们这批人前面,遮风挡雨.
诶,白活几十年。
离开议事堂后,姜瀚文并没有回家,而是在药田里逛着,同手下人交流第一线情况。
在提成制和“伪编制”的保驾护航下,药田的产量、技术、都在稳步向前。
毫不客气说,在几次知识普及下,现在随便一名药农的种植技术,都有最原始时,那八位元老执事的七成功力。
只是,姜瀚文也清晰看到,这种进步,除了在肥料果这种杂交技术上创新,已经快走到头。
灵植夫不止在“植”字下功夫,靠技术,靠对灵草、草药的习性把控。
更靠“灵”字巧夺造化,靠法术,靠对自然天地的感悟。
只是,因为资源所限,大家修炼太慢,等到境界高起来,快要摸到那个改变命运的蜕凡八九重时。
年龄又大,气血开始衰败,终身不得进入引气境,感受灵气奥妙。
这其中,既有庄家不支持,也有个人天赋不够的原因,以及,往上爬的心气问题。
药田很多人,视他的位置为人生最理想归属,却不知,偌大庄家不过是个小鸟笼。
外面的大世界,百族林立,雪原火海,雷山兽庭,那才是真正精彩。
姜瀚文蹲下,扒开墓碑上堆积的青苔,露出一行字。
中间是卢兴旺,左边矮半截写着,徒弟吴清河,右边平齐的位置。
同僚,姜瀚文。
如果当初吴清河愿意保持谦卑,没有去接龙头棍。
姜瀚文估计,老卢这位大徒弟,会是药田第二位,明面上突破引气境的领军人。
“老卢,你一辈子研究灵草,成果不错,但是你忘了研究人性。”
轻声低喃着,姜瀚文眼前,仿佛出现卢兴旺以身入局,将多年心血作为诱饵,当着面烧书的笑容。
那个笑好像在说,我帮了吴清河,可我也帮了你,药田,现在不是挺好的?
第104章 聚气种子起死回生
吹着晚风,漫步夕阳下,姜瀚文影子在告别手下吆喝声中,与晚霞碰面,同清风交手。
“慢点,都给我轻拿轻放!”
十多个护院正在搬东西。
姜瀚文站在家门口,嘴巴微张,这么能种吗?
庄家过去这一年,到底招了多少人!
五尺见方的木质正方体,一个又一个垒在家门口,足足有五六十个,都能堆个金字塔了。
“姜总管,这是所有聚气草的种子,一共四万两千八百斤,您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没了,你们下去吧。”
“是!”
姜瀚文揭开盖子来看,全是聚气草米粒一般的种子。
不同于正常的种子,这些不是沃土,而是普通农田种出来的。
种子干瘪,泛黄,一副要死不活模样。
姜瀚文直接抬了两箱进院里,关上房门。
包括宋书明,在所有人眼里,自己让这些人种聚气草,只是用以考验人的权宜之计。
因为农田种出来的聚气草种子是废的,没法药用,也没法播种出合格聚气草。
可实际上,这些,数量众多,价值低廉的垃圾种子,一翻身,就会变成可入药的宝贝。
一想着四万多斤,姜瀚文嘴角就忍不住扬起,比ak还难压,有钱固然是好事,可赚钱,更是件美事!
启用自己曾经突破时,用到的纵深大水池,倒进一米深的水,随后将两箱种子全部倒入其中。
“哗啦~”
姜瀚文继续倒水,确保两千斤种子都在水里泡着。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先是下了五十息的灵雨术,随后灵气聚集到掌心,聚生术!
两个半时辰后,姜瀚文靠在椅子上大喘气。
中间休息了三次,一共一百八十次聚生术,生产队的驴都干得没这么多 。
只见水里,刚刚想要浮水面的种子,全部泛着青幽,纷纷坠底,一颗颗种子,鼓鼓囊囊,生机盎然。
姜瀚文咧开嘴,这两千斤种子,在聚生术修复下,现在全部变成正常的种子,可以入药。
他几乎是以半两银子一斤的价格,从药田收走这四万多斤聚气草种子。
但要是卖,现在市价在七到九两之间浮动,就按最低的七两一斤,那也是1300%的利润率!
某个思想家说过:
“如果资本有50%的利润,它就铤而走险;
为了100%的利润,它就敢践踏一切人间法律;
有300%的利润,它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绞首的危险”。
姜瀚文只能表示,马老头,你这套观点不错,不过,在玄幻世界,比例太低。
至少在大寨村,目前除了自己,还没有一个真正的灵植夫,就算有灵植夫,也不一定会聚生术,就算会聚生术,也不一定能想到,还能这样用。
垄断获取的暴利,不在于价值几何,而在于,无人竞争!
就像前世,电子烟刚出来那会儿,因为监管不力,出现很多卖果味的小商贩。
就姜瀚文所知的,一个前一个月,还在网吧当网管的杀马特,同另外一个有点小钱的网管,两人看到机会,直接拿家里房子贷款。
大着胆子去东南某省厂房里,直接租借一条生产线,生产烟弹,反手在网上以饮料名义售卖。
因为长期网上冲浪,玩论坛,所以网友不少,到处招代理,铺设得奇快。
仅仅半年多,两人从月收入四千多的网管,一跃成为身家超过千万的企业家。
而这,只是小垄断。
后来为保障烟草,上面出手严打,小作坊纷纷关停查封,造就了新的垄断——仅仅三年就上市,市值三千亿的电子烟某公司。
姜瀚文还记得,开始起家时,那个网管给自己吐槽过。
在所有客户中,程序员是真他娘要钱不要命,各个熬夜写代码,买烟弹二十、三十盒拿,恨不得把肺抽烂。
简而言之,目前垄断聚气草的改变,姜瀚文发了!
不过,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一旦自己这些聚气草种子直接冲入市场,供过于求,肯定会造成价格暴跌,不划算。
所以,他并不打算公开卖种子,他准备按照三两一斤,一半的市价,卖给天元居,赚两手。
龚青给自己看的笔记里,有一道需要大量聚气草的菜——灵水煮汤鸡。
这个鸡汤,一次就得熬上两三斤聚气草,有了自己的低价聚气草,菜单上的价格调低些,增加销量,双赢!
当然,一个天元居肯定吃不下这么多,所以姜瀚文打算,自己将来的洗脚城计划,也用这东西虚抬价格。
一环扣一环,苦杏果的事,还差个最后句号——是给自己找个明面上的进钱项目,形成逻辑闭环,洗脚城!
姜瀚文看向山下,自己的无垢体,也是时候该动动了。
给地下室的聚气草浇完水,看着一株株完全蜕变,化作黛色花苞的聚气草,姜瀚文估计,自己距离培育出三品聚灵草,越来越近了,可能就在下一代, 或者下下代!
他喜欢这种,一切都在有条不紊进行的感觉。
或许不够炽烈,跌宕起伏,可随着时间积累,腐烂的垃圾会变成沃土,黑泥最终开出圣洁兰花,一切量变,都为了破茧成蝶一刻的质变。
就像苦杏果的悟道之效,从他开始接触,研究,到最后使用,其实过去很久,花的精力,他、武参、龚青,更是不止一人。
在自己身边,任何看似过分的“优待”,背后都是积累的结果。
时间,永远是他最锋利的武器,没有之一!
天明时分,姜瀚文带着躺在戒指里的两千斤种子,迈出药田,今天,他要去招商,当大资本家。
账房院子里,陈庆之正在看这个月庄家的账本,眉头皱成川字。
随着家主招人和修炼,人吃马嚼,海量般资源投下去。
特别是那几个天赋卓绝的弟子,大笔一挥就是灵草,动不动就赏院子,给下人,白花花流出去的都是钱。
虽然随着人多,山下赚钱也翻倍再翻倍,可财法侣地,钱是放在第一位,修炼所需的资源用海量二字形容丝毫不为过。
庄家已经是净流出四个月了,再加上山下来了这么多竞争对手,家家都是有引气境压轴,谁也不怕谁,只见出不见进,陈庆之愁啊。
“爹,姜总管来了,就在门外。”儿子陈波站在门边。
“姜总管?”陈庆之喜出望外,下意识站起来,难道这位爷要出来管事了?
“快快快——算了!”
话毕,陈庆之直接自己迎出门去。
“我说今天怎么喜鹊叫,原来是姜总管来了。”
姜瀚文循声看去,才是一年时间,陈庆之两鬓的白头发多了不少,一脸沧桑,仿佛过去五年不止。
一番寒暄,两人坐回屋里。
陈庆之直接将账本递到姜瀚文面前,苦瓜脸道。
“诶,姜总管,可是有办法,帮帮老朽?”
顺着看去,是只出不进的账本。
这分明是担心药田伸手要钱,先下手为强,让自己开不了口,免得说出来大家尴尬。
老狐狸,姜瀚文心里暗骂一句。
“帮倒是能帮,而且,这点亏损,很轻松就能补齐窟窿。”
“你等等。”
生怕泄密,陈庆之连忙起身,示意门边护院走远,招呼儿子到门前守着,反手关上门。
“老朽洗耳恭听姜总管高见。
请!”
陈庆之坐下,严肃看着姜瀚文。
第105章 你有喜欢的人吗?
“是这样的,我想在山下开两家……”
听完姜瀚文的论述,陈庆之一脸疑惑看着姜瀚文。
开洗脚城,还要让有修为的女子去捏肩捏脚,踩背揉腰。
虽然说,咱们有药膳,有按照经络按摩,疏通全身气血。
可,你确定你说的,不是青楼?
这个套路,他太熟悉,这不就和窑子里点姑娘是一个样吗?
“你尝尝这个。”姜瀚文拿出一袋茶叶递过去。
“嘟噜嘟噜~”热腾腾的开水倒进古铜色茶壶,仅仅三息,一股奇特的香气从袅袅水烟中飘出。
陈庆之眼前一亮,似乎,有点不一样。
他从茶壶倒进茶杯,提在嘴边滋溜一口。
瞬间,一股凉意顺着喉咙,一边直达五脏,凉丝丝的,就像喝下冰水一般;一边通往脑海,就像午睡后刚醒,睡眠充足时的精神。
“这茶,有安神之效,如果在院子里,再让护院相互切磋,在舒服的按摩里就能观摩,你说,他们愿不愿意来?”
姜瀚文嗓音娓娓动听,仿佛恶魔低语,带着不知名引诱。
陈庆之指着茶道:“这个茶?”
姜瀚文脸不红心不跳道:
“这个茶的成本很高,要用聚气草来熬,现在只有我能做。
对外,一斤茶叶一百两,如果是家里想要,我可以一斤茶叶只卖六十两,收成本价。”
成本价?
陈庆之看同行一样看着姜瀚文,嘴角勾起揶揄,好像在说,都是千年的狐狸,姜总管,你也喜欢玩聊斋?
做生意,最信不得的几个词:
成本价、我们是兄弟、真的最低价、也就是你我才卖、少亏点。
“姜总管,高了,咱们是自家人, 于公于私,这个价,伤感情呐。”陈庆之开始打感情牌。
“……”
讨价还价半天,最后,在姜瀚文的坚决态度下,安神茶对内的价格,从六十两一斤,砍到五十二两一斤。
陈庆之大手一挥,先从姜瀚文这里拿下二十斤给家主庄孔鸣,姜瀚文答应下来,说既然是给家主的,他个人再送十斤。
一共三十斤茶叶,一斤成本三两,半刻钟,姜瀚文“含泪”从陈庆之手里赚了九百五十两。
陈庆之眯着眼,有这个安神茶的噱头,加上有人切磋,再配合药膳,打着修炼也能享受的口号,这个什么洗脚城,还真有很大机会能开起来。
定下姜瀚文出茶叶,天元居出药膳,庄家出人出管理的基本盘,洗脚城的计划,算是初步敲定。
只要家主那边允许,就可以开工。
“没什么问题,那我先走了。”说着,姜瀚文起身。
“慢。”陈庆之喊住他,对门外喊道:“小波,带姜总管把他的天才小账房领回去。”
天才小账房?
姜瀚文一脸狐疑。
直到,陈波带他走进隔壁又隔壁的小院。
一个身着灰袍的小子正在飞速打着算盘,仔细核对账本。
姜瀚文瞳孔微缩,是他!
“哒!”随着最后一声算盘敲定,小子在面前纸上画了一个圈,这才抬头。
恍惚间,他看见太阳底下,站着一位朝思暮想的人精神领袖和副总管陈波。
“最近又睡差了。”张平嘟囔着揉了揉眼睛,继续看向自己面前的账本。
“学多少了?”
突然,耳边响起陌生而熟悉的天籁,那道声音在他梦里出现过很多次。
张平猛睁大眼睛,循声看去。
“怎么,认不出来了?”姜瀚文笑道,他当时身边缺个算账的,干脆让这小子跟着陈虹学算账。
这一晃就快一年,正是长身子的年纪,小家伙高了几寸。
“当啷~”算盘掉桌上。
“姜……姜总管!”张平声调迅速拔高,整个兴奋得两手紧贴腰间。
陈波转身离开,把久别重逢留给两人。
姜瀚文拿起桌上的账本,上面记的是雷禾在山下采药人身上的花销和回报,数目颇为可观,一个月能有两千一百多两。
“和我说说,都学了什么。”
深吸一口气,张平认真道:“我学了查账和对账,工期……”
聊了一会儿,姜瀚文才明白,陈庆之说的那句天才小账房是什么意思。
张平这小子,虽然才开始练拳,境界低,仅蜕凡一重,但是他记性极佳,过目不忘,账房那点事,三月学会,五月精通,七月出师。
“姜总管,您今天来,是要接我走吗?”说完,张平低下头,跟个小姑娘似的。
“现在,不同之前。
跟着我,以后说不定有危险,你要走吗?”姜瀚文严肃看着张平。
任何时候,自己,对自己的人生负责。
如果有一天,他和庄家闹掰,跟着自己的张平,必然有杀身之祸。
“走!”张平答得干脆,就像当初他拿命拼一个缥缈的机会那样。
“那就——”姜瀚文话没说完。
耳边响起密集脚步声,紧接着,是欢快的吆喝。
“张平,我刚刚听说,姜总管出来了!”
顺着拱门看去,一道身着青裙的倩影,边说边冲进院子。
看到姜瀚文,冲进院子的陈虹愣住。
“姜……姜总管好。”小丫头脸颊通红,连耳根都红透。
姜瀚文意外看了眼张平,这小子不错啊,看陈虹这模样, 有点被拿下的意思。
“嗯,我来带他走。”姜瀚文微微一笑,转身朝大门走去。
陈虹看着张平,笑道:“恭喜你。”
“嗯嗯。”张平抿了抿嘴,欲言又止,三步并作两步跟了上去。
望着张平的背影,陈虹脸色瞬间白了三个色度,她想到这天会来,但真来了,她心里还是难受,就像心脏突然被生挖去一块。
姜瀚文站在门口二十米处,听到身后脚步声,他疑惑看去,张平跟着过来。
“以后你就不在账房,你不和她说点啥?”姜瀚文问道,人丫头都那个反应了,你小子就这么铁石心肠?
“没……没什么说的。”张平摇头,眼里闪过恍惚。
“喜欢她吗?”姜瀚文问。
“我——”
“说真话!”
被姜瀚文一瞪,张平认真点头:
“喜欢!”
“她有婚配没有?”
张平摇头:“没有。”
姜瀚文指着院子方向:
“好,这算是你跟在我身边要做的第一件事。
进去告诉她,你的心里话。
我在正大门等你,给你一刻钟时间。”
说完,姜瀚文转身就走。
没想到会这样,张平嘴巴张了张,又闭上,转头看向院子里,大踏步走回去。
陈虹失魂落魄坐在算盘边,看着桌子上的账本失神。
突然,耳边响起走路沙沙声,她抬头看去。
张平沉着脸,心事重重朝她走来。
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姜总管不要张平?
陈虹心里悲喜交加,她当然清楚,姜总管在张平心里的地位。
要是姜总管不要张平,他该有多难过。
陈虹不确定问到:“姜总管他——”
看着佳人,张平字正腔圆道:“我喜欢你!”
说出话瞬间,压在肩上的大山撤走,前所未有的轻松。
“啊!”陈虹满脸通红,两手死死捏紧,惊讶看着张平。
张平继续道:“我想讨你做我媳妇。”
“张平!”陈虹娇喝一声,眼里盛满少女羞赧,她哪里听过这种话。
“姜总管让我给你说心里话,我说完了。”
话毕,张平转身就走。
“站着!”陈虹喝住他,咬着嘴唇:“他如果不让你说,你是不是一辈子都不打算说!”
张平嘴巴张了张,转头,大步流星朝门口走去。
任由陈虹喊了两声,张平没有一下停顿,走得坚定。
就在即将要走出大门时,陈虹喝道:“张平,有本事你娶了我!”
张平顿了顿,头也不回,离开院子。
……
下山路上,听完整个告白过程,姜瀚文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小子,跟他爹真像,少根弦,情商这块,有点问题。
“给我说说,你为什么不敢回她最后一句话?”姜瀚文道。
“我爹说,找什么媳妇要门当户对,我配不上她。”
说完这句话,张平眼神黯淡。
没有任何一个男人,愿意把自己真心喜欢的姑娘,拱手让人。
可现实这把锋刀,总喜欢把深刻到能殉情的爱恋,切做柴米油盐,切做房子、工作、未来、收入等碎片,然后一块一块剁碎。
加入寒水,捏成牢不可破的冰墙,挡在两人中间,让彼此成为最熟悉的陌生人。
“问你个问题,你为什么想跟在我身边?”姜瀚文直视张平双眼。
这个问题的答案,似乎早已烙印在血液里。
姜瀚文刚问,张平就脱口而出,极其严肃道:“我想成为,姜大人你这样的人!”
姜瀚文收回目光,指着山上道:
“我喜欢的人,我一定不会放弃。
你要想成为我,起码得把陈虹娶了,懂吗?”
下一秒,张平道:
“那姜大人你娶喜欢的人吗?”
好家伙,将自己军呢。
姜瀚文扭头正准备踹这小子,迎接他的,是一双清澈而天真的眼睛,充满求知欲。
“老子眼光高着呢。”
“哦,那您得抓紧了,我爹给我说过,年纪大,容易生不了孩子。”张平说得认真,一副诚恳给建议的模样。
姜瀚文确定以及肯定,眼前这个脑袋缺根弦的小子,绝不会是谁的眼睛。
因为太他娘说话不过脑子了!
“啊!”
姜瀚文抓起张平,直接用力扔天上。
……
第106章 先敬罗衣后敬人
山下,天元居新店后院。
姜瀚文同龚青喝着茶。
“聚气草种子三两一斤,你不会直接从药田顺吧?”龚青皱起眉头,担忧看着姜瀚文:“要是缺钱的话,我这有。”
姜瀚文摇头,穷?
别闹,我怕拿钱出来你就不想奋斗了。
“放心,我有钱,你现在几重了?”他问道。
“嘿嘿,我现在蜕凡六重。”龚青咧开嘴,笑得像个孩子。
“对了,还有这个。”姜瀚文拿出两枚油光水亮的苦杏果。
“你拿去试试效果,到时候我让张平给你送多的过来。”
龚青拿起苦杏果,仔细闻了下,眼神微眯。
“你这应该到顶了吧。”
行家一出手,就知道有没有,龚青一闻就清楚苦杏果深浅,解释道:
“我后来听说青罡木火重,试了一下,用处不大。
我估计,是水不同,对吧?”
姜瀚文点头,苦杏果,是目前为止,唯一能引灵气入汤的,显然,龚青并没有放弃研究。
但青罡木和灵雨术,一水一火,已至臻境,画上圆满句号,再无进步。
龚青眼里闪过落寞,他自然不想就此结束自己的药膳之路。
可试了这么多灵草,只有苦杏果有这种效果,总不能,一辈子都指望这东西吧。
开辟一条路有多难,他最清楚。
“我听说,黑风武馆有位一品炼丹师,既然炼丹有丹火,你说,做菜是不是也能有灶火?”
姜瀚文拍拍老友肩膀:
“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就成了路。
急什么,赶紧突破,多生几个小崽子,你已经做得够多了,剩下的,留点给下代人琢磨。”
“也是。”龚青莞尔一笑,举起酒杯。
“砰!”
……
姜瀚文今天来,主要是敲定洗脚城和安神茶的事,至于张平,早让他打发去找雷禾对账。
现在山下的天元居,由庄家负责安保,占股两成,其余的,倒是随便龚青折腾,两个字,自由。
喝完酒,赵霜照例进来收拾残局。
“二师傅。”赵霜看着姜瀚文,嘴角僵硬带着微笑。
“过来。”姜瀚文招手,赵霜靠近,被姜瀚文两手捏紧脸颊。
“笑开心点,没人嫌你出身低。
英雄不问出处,井盖不问来路,懂吗?”
赵霜错愕看着姜瀚文,好像在说,你怎么知道的。
“走了,小家伙,下次笑开心点。”拍拍赵霜肩膀,姜瀚文离开。
和张平不同,赵霜是有话闷着,张平是属于缺根弦。
如果那小子在这,第一反应肯定是问姜瀚文,啥是井盖。
出了门,站在如潮街头,姜瀚文眯起眼,山下,很热闹,人数已经超过十万。
他决定,等把书楼的书啃完,就把自己的根据地移到山下来。
打仗还在继续,在北方永安郡,变成一种猫捉耗子的冷战,反倒是这里,偏安一隅,远离喧嚣,成为避难的桃园之地。
走着,去看看自己的商会,自己的书楼,以及这次下山最重要的——无垢体!
自己留作狡兔三窟的房子,三间都塞满乞丐,姜瀚文懒得麻烦,直接重新买了处两厢房的院子。
院子价格比起一年前,翻了整整五倍,要价达三百两银子。
房价见证繁荣,这话真不假,姜瀚文想起前世的魔都。
九几年的时候,一个平方两千多,但后来,人口暴增,房价翻了二三十倍不止。
将脸上易容撤下,姜瀚文沿街逛着。
茶棚升起的水雾飘上酒肆二楼,棕黄窗户边,依靠着手持圆扇的姑娘,扇子轻轻挥动。
扇子上的翠柳日出图,将屋里的觥筹交错拍打出声,喧闹多情。
烟火浓重,这还仅是内圈边缘光景。
主街上,曾经简陋的黄土路面,如今全部铺上厚实地砖,整齐平整,不时有马车走过,车角挂着风铃,发出很好听的叮当声,袅袅檀香从晃动车帘飘出。
“来看一看了,新鲜的糖葫芦,刚裹糖浆,还热乎着;”
“客官,您请里面喝茶……”
商贩吆喝声起此彼伏,同包子铺摔打面团、铁匠敲击铁屑的声音混作声浪,如微风常抚湖面,波光粼粼,次第荡开。
温柔而绵密, 跌宕而不爆裂,充满浓浓烟火气。
中央位置,庄氏药铺扩大两丈宽,兼了右边的铺子。
背着肩包的采药人,买药的顾客,送药的小厮,给病人诊脉的医生,店里热闹得跟赶场一般。
再看旁边,自己的书店位置,门口挤着一堆人,传来热闹吆喝声。
姜瀚文挤进人堆,同当初遇见一样,老头夏东正在人堆里给大家说书。
不同的是,老头穿着一身考究的雪白长袍,胡子打理得规矩,身挺如松,颇有三分宗师范。
“正所谓!
金山竹影几天秋,云索高飞水自流。
万里长江飘玉带,一轮银月滚金球。
远自湖北三千里,近到江南十六州。
美景一时观不透——”
夏东手拿惊堂木,啪的一下拍在柜台上,两眼瞪圆, 扫过众人,朗声吆喝道:
“天缘有分,画中游!”
“好!”
众人纷纷鼓掌。
说完,夏东微微一笑,直接转身进屋,尽显潇洒。
倒是旁边,夏东孙子夏志杰,伸手拍了拍门边的打赏圆筒,笑嘻嘻道:
“各位大哥老叔们,我爷爷这一段,可不轻易给别人说,也就你们来了,他才开金口。”
“多大个事,瞧好了。”一胖乎乎的汉子吆喝一声,手里扔出块碎银,飞进圆筒里,发出咚隆一声空响。
“谢过大哥。”夏志杰一脸感激抱拳,旁边众人,有钱的多扔两个铜板,没钱的说下次一定打赏,抱拳离开。
对比起一年前,任由老头口水说干,一个铜板没有,现在的收入,可谓是翻了数十倍不止。
老话说得好,先敬罗衣后敬人,先敬皮囊后敬魂。
言谈压君子,衣帽盖小人。
故事还是那个故事,说的人,也还是那个人。
可是因为穿的衣服不一样,所处方位不同,便有了截然不同结局。
人性之本然,此言尽矣。
见姜瀚文站在门口没动,夏志杰招呼道:
“这位大哥,可是要到店里看看书,我们店里的书……”
在夏志杰揽生意的热切中,姜瀚文走进书屋。
看了一圈,大部分都是话本故事,偶尔有几本游记。
有些书笔迹一致,应该是同一个人手写的。
有些书书页泛黄,有点年头,应该是收的。
“我看你们这店,位置不错,想盘下来,你能做主吗?”姜瀚文问道。
“爷,您可别吓我。
我和我爷爷,都是给人做事的,哪里能做主!”夏志杰一副被吓到的表情,缓声解释道:
“这书店掌柜,是个大人物,忙着呢。
我和我爷爷,也有几个月没见到他老人家。
您要是想要书店,留个地儿和诚心价,到时候,我给掌柜说一声,他要是同意,我第一个去找您,您看如何?”
姜瀚文心里了然,这爷孙俩,用这种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人性弱点保住书屋,也是难为他俩。
接下来就看,是真心的,还是假的。
第107章 量变突破质变
“老头吗,我朋友明明是一个疤脸,你们,换掌柜了?”姜瀚文认真道。
夏志杰先是一愣,脸上随即涌起狂喜红潮,扭头朝帘子后大声吆喝:
“爷爷,掌柜的朋友来了!”
疤脸,这可只有他们爷孙和书屋主人知道。
爷孙俩将当时剩下的十两银子,加上这一年赚的二十两,全部摆在姜瀚文面前。
“大哥,你要书屋的话,我和我爷爷是不是可以走了?”夏志杰道。
“走?
我有说要赶你们走吗?”姜瀚文摇头,这小子,呼吸有点紊乱,甚至慌乱的意思,是怕被自己赶走吗?
都不说别的,凭两人拿出这三十多两银子,就证明自己没救错人,相反,还捡到宝了。
“你们掌柜要不了几天就会回来,你们还是继续待着吧,我是来打听消息的。
黑风武馆、李家、白家,你俩知道的,全都说说。”
“……”
一番打听,姜瀚文对山下势力有个粗略了解。
李、白、黄三家都是类似于庄家的家族,家中有引气境高手。
黑风武馆不同,是三个引气境在一起,共同创建的。
李家擅锻造,家中有一品匠师坐镇,黄家和道上的人熟,经商起家,论客卿,黄家最多,是几家中实力最强的。
白家最神秘,但是因为有神秘的符师在,所以外人颇为忌惮。
至于黑风武馆,两名引气境同一品丹师坐镇,门徒众多,暗地里控制那些青皮小帮派,消息最灵通。
还别说,因为老头说书热闹,经常有散修进屋喝茶看书,爷孙俩虽然出门不多,但是知道的真不少。
这样一算,山下几个势力,谁也不好惹,都有自己的长处,才有资格立足。
其中,最让姜瀚文意外的是,自己的纵横商会,虽然在半年前受到黑虎帮抢劫,但是到现在,居然还存在。
据夏志杰说,好像是黑虎帮帮主带人准备强抢地皮,打死几个流民。
有一神秘女子出手,将引气境的黑虎帮帮主重创,随后,就再也没有人敢惦记纵横商会。
神秘女子?
姜瀚文一听见神秘两字,心里立刻警钟长鸣,看来,自己商会会长这个身份,是绝对不能再用了。
鬼知道这个神秘女子到底是什么身份。
不过,听到商会到现在,还秉承自己规定的二十天饭票,一直在周济那些真正走投无路的人,姜瀚文心情不错,暗暗把黑虎帮三个字记在小本本上。
等把无垢体的事了结,就去看看,到底是什么角色,敢碰自己商会的瓷?
夏志杰望着姜瀚文离开背影,手心松开,阳光照在两锭银元宝上。
这是他偷偷藏着的银子,以备不时之需。
他不想再过挨饿日子,这点钱,够他和爷爷找个新寄托。
“小杰,看来咱俩,暂时不用再走了。”夏东叹口气,带着庆幸。
“爷爷,咱俩不止不用走,还得给掌柜的倒腾个房间出来,刚刚那个人,就是掌柜!”
“嗯?”夏东瞪大眼睛,脱口而出:“易容?”
夏志杰点头,指着自己眼睛:“爷爷你知道的,我见过的人,变成什么样我都认得。”
夏东咧开嘴:“掌柜不赶咱俩走,这算好事呐。”
小家伙意味深长,望着姜瀚文离去方向:
“掌柜他做事很谨慎,以后说不定还会让咱俩走,但现在起,爷爷你不用说书,我也不用抄话本了。”
“为什么?”夏东一脸不解问。
夏志杰哈哈一笑:
“爷爷,咱俩得管他要月俸才对。”
“哈哈哈,对!”
……
换不同面容,辗转九家庄氏药铺,姜瀚文自己给自己冲业绩,一口气买了价值三千多两的灵草。
夜月既望,在自己买的院子中,姜瀚文坐在足够鸳鸯浴的大木桶里。
桶里泡着热水,按照比例,塞满了各种滋补气血的灵草。
血线草、壮骨根、蚀月花、犀角草、红叶芝、血纹参……
浓郁鲜红穿过毛孔,聚吸到胸口,在神息指引下,顺着自己未打通的奇经八脉淬炼。
中途加了三次药,直到天明,所有药材全部吸收干净。
“哗啦~”
姜瀚文从桶里走出来,水蒸气散出白雾,湿漉漉水滴顺着皮肤滑落,一阵凉风吹在皮肤,凉意如水。
姜瀚文休息的半年,虽然没有修炼,可灵雨术他没有停止过释放。
淬炼十二正经,就像为灵气开辟通道,每一次释放灵雨术,就像墨水滴在餐巾纸上扩散。
灵气以十二正经为出发点,对身体的潜移默化滋润,就没有停止过。
这次淬炼,前所未有轻松,就像从春天等到秋日的收菜,顺水推舟一般,极其顺利。
两条!
仅仅是一晚上,他就打通两条筋脉!
眼里闪过坚定,一鼓作气,打通大周天!
姜瀚文转身出门,这次,除了庄家,其他无论大小药铺,还是黑风武馆的气血汤包,他全都买。
一个白天,花了两万三千两。
屋里差不多变成仓库,堆满各种壮大气血的灵草和汤包。
月落日明,时光匆匆而过。
十天后,晨曦微光中,姜瀚文将还剩下的三成灵草装进储物戒。
自此,十二正经,八奇经,全部淬炼完毕!
大小周天回环往复,他吸收灵气的速度,再次翻倍。
若是灵气耗尽,之前需要两刻钟才能恢复的丹田,现在仅需一刻钟!
而且,姜瀚文闭上眼,双手放松,五指摊开。
一团以他为中心,稠密的奶白色雾气散开,与院墙平齐。
大周天打通的不只是连接,更是他和灵气的联系!
本就熟练度拉满的灵雨术直接变异,现在不但范围大到能扩散至五丈,而且操控性更强。
他可以瞬间用瓢泼大雨模糊视线,也可以让雨滴变成比牛毛还细微的水丝。
第108章 猜到了
大周天打通,接下来就是以筋脉为原点,引导神息淬炼身体血肉。
到这一步,姜瀚文打算停一停。
现在他对灵气极其敏感,参悟法术事半功倍。
可以继续聚生术熟练以及剩下四道法术学习,但同时,他对身体掌握也更强。
完全可以继续学习,庄家书楼的淬体功法,配合作弊的悟道果辅助,无论是刀剑,还是拳脚,让自己做到十项全能!
既然长生,时间多的是,自己又何必忙着突破?
少即是多,多即是少,越慢就是越快!
每一境都到极致,做到同阶无敌,铸就最稳根基!
也不知道陈庆之那边洗脚城安排得如何,还有张平这小子,让他去找雷禾看账本,看出些什么没有。
不能绷得太紧,张弛有度才是大道。
再怎么说,自己还兼着大总管,都消失几天,看看药铺情况。
走到店里,还是和前几天一样人潮如涌,热闹得紧。
“这位客官,您是要抓药,还是问诊?”门前小厮上前问候。
姜瀚文仔细扫了一眼屋里,竟无一熟人,看来,雷禾还真没要山上帮什么,都是自己在招人打理。
“雷禾呢?”
小厮恭敬拱手,微笑服务:
“客官您好,雷长老不在,您有什么事,给小的说,他回来,小的一定第一个禀报。”
嗯,礼貌得体,没有什么店大欺客的嘴脸,还行。
姜瀚文指着柜台后的屏风道:“我没记错的话,一楼大掌柜在那里,你去把他叫出来。”
小厮惊讶看着姜瀚文,这人面生,一次没见过,怎么会知道掌柜的就在里面。
整个药铺都是姜瀚文圈的地,画的图,他能不知道?
“您是?”小厮不由得用上敬语。
“姜总管!”
一声惊喜替姜瀚文回答。
循声看去,向杰蹬蹬跑到面前。
小厮张大嘴巴,没想到姜瀚文居然就是雷长老一直挂在嘴边的姜总管。
寒暄完,向杰去叫雷禾,小厮把姜瀚文引到二楼最大雅间。
屏风翠红,青花瓷浴缸里养着两条黑鱼,一派褐亮木桌木凳,屋子布置得很典雅。
淡淡檀香袅袅升起,混着茶水轻烟,被窗边微风吹散。
姜瀚文坐在窗边,一睹街面热闹。
他看见快速离去的向杰背影,还有自己的书店。
忽然,姜瀚文觉察到什么,抬起头,平视对面。
只见对面同样开着窗户,一男一女正好奇看着他。
男的同自己易容的差不多年纪,四五十岁,穿着身简朴的灰色水云衫,正朝自己微笑。
女的很年轻,十八九岁光景,穿着身深蓝色劲装,柳眉高扬,明眸皓齿,与他浅浅对视,便错开眼神。
姜瀚文往下,看见一块黑底烫金大字的牌匾——黄氏商号。
这两人,是黄家人?
一盏茶功夫,耳边响起咚咚上楼声,紧接着。
“嘭!”
大门被猛烈推开,一阵儿风狂涌,吹得窗户嘎吱作响。
“急什么,索命呢,就不能慢点?”姜瀚文笑骂道,眼角堆砌久别重逢的喜悦。
雷禾咧开嘴,溢于言表的开心:“我老雷从来都是急脾气,姜总管你也不是第一天才知道,哈哈!”
久别重逢,雷禾话很多。
境界带来的提升,雷禾和姜瀚文说话的语气,少了些唯唯诺诺,多了些同辈相交的喜悦,迫不及待给自己分享突破的事。
一年前,老小子落实自己借钱治病的计划,一时名声极佳。
在付出10两银子的医药费后,他从一少年口中打听到朱果消息。
朱果,三品灵果,经常是没有灵兽守护的好宝贝。
大着胆子,雷禾独自去摘,居然是颗三十年的三纹朱果。
吞服后,配合灵草,半年时间,连破两重,如今站在引气境门口,只差临门一脚。
“咚咚咚!”
两人正聊着,楼梯再次响起上楼声,一道身影杀到两人面前,是傻小子张平。
“怎么,有事?”姜瀚文问道。
张平规矩站在门边,直言不讳道:
“姜大人,雷长老的账没问题,但是最近两个月收成不好,都少三成了。”
雷禾脸色一僵,尴尬看向姜瀚文,不经意瞥了眼不自知的张平。
哪壶不开提哪壶,这小子是诚心让自己在姜总管面前下不来台是吧!
姜瀚文叹口气,摇摇头,大写的服气。
当面揭短,以雷禾的脾气,要不是有自己在,这小子挨几顿打都是轻的,一点眼力劲儿没有。
“别理他,二愣子一个。”姜瀚文无奈道。
“诶,都怪我识人不明,坏了姜总管你的大计。”雷禾长叹口气,一脸懊丧。
“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他来的,有事就说吧。”姜瀚文意有所指看着雷禾。
雷禾点头,姜瀚文的意思他明白,他瞥了眼张平,这小子太嫩,也就是运气好,跟在姜总管身边。
“其实,药铺的收成,有四成,都是靠在册的采药人。
当时我不明白姜总管你的计划,觉得那些采药人,什么都不干,一个月一两银子,完全是浪费。
现在看来,是我目光短浅。
给他们每个月发月俸,真的是件很划算的事。
你知道的,一开始,只有我们庄家一家收药,还圈了地,又有钱领。
九成九的采药人都到我们这里,特别是那些外乡人,各个都有一手。
几乎所有的灵草、草药,全都是咱们吃,很赚钱。
但后来,其他几家进来,就开始抢生意,特别是黑风武馆,因为有丹师,所以很多人都宁愿拿好灵草过去。”
姜瀚文点头,出现竞争,这是必然,谈不上识人不明。
“要怪,就怪我鬼迷心窍。”说到这,雷禾老脸一红。
心里隐隐有猜测,姜瀚文指了指大门,对张平道:“下去让他们给你拿三十副淬体液,在楼下等我。”
张平一副吃瓜不过瘾,想留下又不敢拗,委屈巴巴关门离开。
见姜瀚文这样,雷禾脸色更红了,他的姜总管,只怕是猜到了。
第109章 传承
“我当时不是突破嘛,就去院里喝花酒,认识一位弹琵琶的清倌。
……
后来,我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她从我这拿到四页册子跑了,反手卖给黑风武馆家。
有三十个采药人被黑风武馆挖去,说我不厚道,把他们底细都说出去。
我上门赔不是,但是名声已经臭了,本来在册四百三十七人的,现在只有三百一十人,还有一百人很少采药,再加上山下人多,每个月,下面采药都越来越少,生意就差下来。”
一出美人计,就把望尘莫及的差距打个三七开,好算计。
这位擅弹琵琶,雷禾连手都没碰过的清倌,更是个绝顶高手,色诱装可怜,还卖自己励志人设。
那句话怎么说?
生病的父亲,残疾的妈,辍学的弟弟,懂事的她。
男人嘛,要的从来不多,无非是女人的崇拜与认可,再加上点眼泪捏就的温柔,贤惠装点的笑,轻松拿捏。
姜瀚文有种直觉,虽然看似是黑风武馆得利。
但这件事背后的设计者,绝对不是黑风武馆,而是另有人,故意激起庄家和黑风武馆的矛盾,好来个渔翁得利。
有意思,姜瀚文眯起眼,他还没和外面人玩过呢。
记下来,写自己小本本上,给喝花酒找个好借口。
“前两天黄家开的钱到二两一个月,今天又走了三个,我不想把钱提到二两,没什么意思。
我想给这些人的孩子弄个小书院,请两个教书先生去教,姜总管,你觉得呢?”
听完雷禾的话,姜瀚文点头,雷禾的思路很对,已经是一个成熟的管理者。
不能因为看见对方提价,就一味想着钱。
打价格战,都是实打实的成本,庄家垄断太多,注定让人眼红。
花小钱办大事,以奇致胜才是从商要点。
姜瀚文说道:
“吃一堑,长一智,不算亏。
其实比起教书,我个人觉得,可以派两个护院去教他们修炼,只需要付点买药包的钱就行,到时候,还能小赚。
以他们的家庭,支持修炼到蜕凡五重以上,几乎不可能。
教两三重的拳法,让他们有个希望,那些采药人干活也积极点。
要是有可靠的,还能吸进药铺,知根知底,你说呢?”
“好,我到时候看情况定!”雷禾看姜瀚文眼神带着不解。
什么叫个人觉得?
那就是我这么想,听不听在你。
他听出姜瀚文放权的意思,让自己全权负责,不掺合。
雷禾急切道:
“姜总管,你——”
“别多想,你和老宋,一内一外,都做这么好,我才懒得操心。”
说完话,姜瀚文愣了下。
他突然间想起,在药农子女里普及修炼。
自己的这个点子,和前世那个大学扩招,如出一辙。
大学生扩招,进去的人,都以为自己将来前途光明。
殊不知,当所有人都修炼《葵花宝典》,大家都是武林高手,怎么分高低?
进大学,又能如何?
大学生,自以为趴在井口,有逃出生天,打破阶级天花板的大好机会。
却不知,同样趴在井口的人,数不胜数,可出去的通道,只有几个名额。
如果说高考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那大学毕业,就是血流成河的猛兽森林。
就像延边刺客那句话,你本来就是打工的,只不过,多读了几年的书。
想从这般纷乱中杀出一条路来,何其艰难?
可退一万步说,这个改变依旧是进步。
如果没有这个机会,这些孩子,可能像自己曾经那样,面朝黄土背朝天一辈子。
蜕凡两三重是很弱,却绝对比自己父母强。
这个本着利益捆绑的法子如果实行,对他们而言,就能有一个拼的机会。
这!便是改变命运的契机。
就像有的人痛骂高考,一考定终身极不公平,可事实上,这已经是普通人最能接触到的“公平”竞争机会。
就姜瀚文所知,往前那些年代,提前泄露答案,代考,换卷子,直接拍板名次,大有人在。
黑幕?
不,这是规则!
恍惚间,姜瀚文联想起张平下山时,说的那句话——想成为自己这样的人。
自己什么人?
土生土长的庄稼汉,摇身一变,执掌药田。
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
自己一路走来,不觉得有什么,可在其他人眼里,自己也算是打破命运极限的存在吧。
这么说,我还是很厉害的咯?
姜瀚文不由得想笑,假装在怀里摸,实际上从储物戒里拿出一枚玉简。
“它该交给你了。”
雷禾看着桌子上的玉简,惊讶看着姜瀚文:
“姜总管,你突破了!”
“突破个屁,这是杜长老之前交给我的,现在,除了我,你是药田唯一蜕凡九重,有机会引气。
玉简,就交给你了!”
姜瀚文装出一副懊丧模样,尽管自己早就突破,可他还是不想暴露实力,至少,离开庄家前不想。
“咕噜~”
雷禾咽了咽口水,刚伸出手,又收回去,强忍着渴望转移视线。
“我不要,这是杜长老给你的。”
雷禾不是在拒绝玉简,他是拒绝玉简代表的地位,说明自己绝对没有不服气要单干的意思。
姜瀚文心底一暖,但他真不是试探,只得佯怒道:
“拿给你就收着,赶紧突破引气,给药田长长脸,知道吗!”
被收拾,雷禾这才讪讪收下玉简,大手握紧玉简,宝贝得不行。
这份带着杜老殷切希望的火炬,经姜瀚文的手,传到雷禾手里,不知道未来,又还经多少代主人。
有魄力,知进退,明谋略,雷禾有资格接下这枚玉简。
只可惜,药田如今已经彻底分开,山上山下是截然不同的系统,自己,恐怕是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总管两边的人。
火炬已经传下去,就看后续,怎么燃烧。
下到楼梯间,姜瀚文看去。
张平僵硬坐在一楼桌子边,面前摆着一堆淬体药液的纸包,有点不知所措。
姜瀚文走到他旁边,故作凶恶道:
“下次说话注意点,今天是我在,不然雷长老打断你腿!”
“啊!”张平被吓一跳,委屈巴巴看着姜瀚文:
“那……那不是姜大人你让我来查的。”
“来查账,不是让你查雷长老骗没骗我,我是让你查有没有人骗雷长老,懂吗?”
姜瀚文摇摇头,这小子也不想想,自古查账死的还少吗?
他让这小子去查,这傻小子就没想过, 自己并不是针对雷禾。
不然, 雷禾凭什么让他查,他哪里来的资格去碰账本。
“我查出什么我就说什么,陈长老说过,账本不能作假!”张平委屈巴巴咬着嘴唇。
姜瀚文看着张平,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你要说他错吧,人家的话没错,你要说没错吧,表达方式又有问题。
但查账光明正大,确实不该搞什么私底下汇报,当面对质,溯源求真,这才是查的意义所在。
呆愣、缺根筋、不通人情世故,姜瀚文也说不清,这到底是优点,还是缺点。
毕竟,他老爹当时就挺虎的,潇洒至极。
如果是缺点,那张平就不会崇拜自己,更不会傻乎乎拿他的命,提醒自己地图所在,有一个跟在自己身边的机会。
如果是优点,也就现在雷禾脾气稳定些,不然以前绝对打断他腿。
性格决定命运吗?
有趣。
第110章 庄孔鸣变了
“行了,没说让你作假,是要注意说话方式场合,不要想到什么说什么,下次想想,伤不伤人。”
姜瀚文拿出一根金条放桌上:“去付钱,这些药包都是你的。”
“啊?
我的?”张平难以置信站起来,这些药包,足足值一百二十两银子!
“行了,别一惊一乍的,赶紧付钱,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姜瀚文笑道。
“我……我……”
我不出一个字来,张平又结巴了,垂落在裤边的拳头捏紧。
“好好修炼,实力是一切的根本。”
“是!”
张平郑重点头,目光如炬。
姜瀚文终于明白,为什么,他看张平的感觉,和其他人不一样。
因为在这个缺根筋的轴孩子身上,他看见曾经自己的影子。
给张平买东西,并不为他,只为宴请年少时的自己。
总说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实际上,只有淋过雨,才愿意替别人撑伞。
达者兼济的,从来是自己,只是时间不同。
回到山上,张平再不能住账房,姜瀚文就让他住在关门多年的医堂里。
小子刚住下,姜瀚文就听见咕噜咕噜熬汤声,紧接着便是沉闷跺地声。
小家伙很勤奋,在加班加点修炼。
照看了下蜕变到一半的聚气草,姜瀚文直奔庄家书楼。
这次,他的目标是庄家那三百二十六册淬体功法。
书楼比当初热闹许多,来看书的,有不少新来护院,一张张青涩而陌生的脸庞,好奇看着姜瀚文,小声讨论着。
不同于自己随便翻看,这些孩子只能根据介绍选择功法,并且只能选三楼侧屋的五六重。
但这比起以往,已经是个巨大突破。
肉眼可见,庄家在庄孔鸣的带领下,正在经历一场变革,多年的积蓄快速转化成实力,成龙成虫,就在这一代。
姜瀚文拿着四本书本来要走,突然,一道人影走进院子,双方对视一眼,对方转身走进对面二楼。
姜瀚文眼神微眯,是庄铭宇。
这位同庄孔鸣不对付的二当家,不管妻儿,住在这里。
以一个失败者身份,自造牢笼,以求清静。
想起庄萧往药田塞人的事,庄孔鸣的废物儿子虽然出来,却只会帮倒忙,整日喝花酒。
这样的话,整个庄家,还是庄孔鸣在一个人撑着,至于嫡系之外的旁脉,至多不过是些小管事,意义不大。
那次议事后,借酒吐真言,庄孔鸣在自己面前暴露脆弱,之后,两人默契没有再攀谈,连面也只见了三次,不知道,那家伙如何了?
姜瀚文去而复返,望着书楼,庄孔鸣能不能走到对岸,他不清楚,希望能达到。
这是他能帮的,最后一件事。
见姜瀚文招手,负责整理功法的小姑娘小跑到他面前:
“姜总管,您有什么吩咐?”
“三楼的功法,我都要一份,送我院子里。”
话音一落。
“啊!”
不止小丫鬟惊呼出声,旁边侧耳偷听的护院也一个个瞪大眼睛。
这和直接抢有什么区别,是他们有资格听到的吗,这姜总管也太霸道了吧!
“姜总管,家主规定过,一次最多能带五本书离开,您看看,要不我让他们,一天给你送五本?”小丫鬟倒是反应快,想了个折中法子。
姜瀚文摇头:
“不难为你,你去通报一声便是。”
“不用了!”一声豪迈响起,很耳熟。
姜瀚文意外转头,庄孔鸣正站在自己身后,笑吟吟看着他。
“姜总管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去办吧。”
“是!”丫鬟连忙答应。
旁边护院看见庄孔鸣,好几个齐拱手,两眼充满钦佩,中气十足喊一声老师。
庄孔鸣点头摆手,看向姜瀚文。
“喝两杯?”他指着三楼。
“大中午就喝酒,不——”
……
“砰!”青瓷酒杯轻碰。
“这酒不错。”姜瀚文道。
“不错就好。”庄闲嘴角勾起温和,自从他到书楼以后,这是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
对面庄孔鸣放下酒杯,笑道:
“我本来想着,他要是突破不了引气,我宁愿少这个儿子,也绝不放他出来,但最后,我还是心软了。
我这段时间想了很多……”
姜瀚文静静听着庄孔鸣的话,不时看了旁边庄闲一眼。
庄孔鸣,变了!
他变得不再只强调利害,而是开始有人情味,在冰冷的投资回报比较之外,多了些属于人的温情。
放儿子出来,是不再逼儿子成才,而是真正把儿子当孩子看待,不再工具论。
无论是否有出息,孩子都是自己的孩子。
同自己,在庄闲这位罪魁祸首这里喝酒。
两代人,虽然说不上冰释前嫌,却也绝对是巨大缓解,看庄闲眼角笑出的皱纹就能知道,老头真开心。
这是庄孔鸣的自我救赎,也是新生,姜瀚文由衷替他感到高兴。
活于世上,家庭、健康、运气……
个人所能选择的东西实在太少。
庄孔鸣的过去,是被他扭曲的家庭导致,但现在,他凭自己冲出泥潭。
在有限的选择里,不放弃、不悲观。
勇敢选择,去尽力过自己想过的生活,在这般悍勇下,命运的波澜,也不过是衬托人生的底色。
英雄主义,不是不怕,是怕,还依旧选择。
对别人来说,庄孔鸣的这场华丽转变,至多,不过是一句‘变得不凶’的空洞评价。
但对庄孔鸣来说,他换掉的,是人生。
“多久能突破呢?”姜瀚文提了一杯,好奇问道。
庄孔鸣笑着摇头:“没那么容易,从引气境到凝泉,需要把灵气压缩。
我们家没有传承,只能走最难的路子,结五行环,以五气强压,可能还要四五年。”
虽然摇头,可眼里的自信和火光,灿若明星。
从不确定突破,到确定突破,定下具体时间,仅仅是一年,庄孔鸣判若两人。
恨会让毛发凌厉如枪,爱会让人长出血肉。
是什么让庄孔鸣变成这般模样?
姜瀚文猜,是后山那些徒弟,学生。
看刚刚的打招呼就能略知一二,那一双双小眼睛,可燃着崇拜火光。
本来,庄孔鸣亲自去带这些小天才,是想着从小在对方心中留下重要印象,打感情牌,将来对方能为庄家效力。
他却不知,情感,从来不是孤立的。
他表演关心,收到的,却是真关心。
小孩子,最是没有心机的时候,人心换人心,他一个人,哪里招架得住这么多真切回馈。
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命运在这一刻,露出他可爱一面。
闲聊两句,庄孔鸣把话题转到姜瀚文身上,严肃盯着姜瀚文:
“我庄家有突破引气,帮助引灵气入体的药方,你快要突破的时候,随时来找我,我拿药给你!”
旁边庄闲听到这句话,眉毛马上瞪起,但想到什么,老头生生止住涌到嘴边的话。
“好。”姜瀚文点头,心里多少有点惊讶。
职场上,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帮助自己突破,可不利于庄家管理,甚至违背祖训。
没看旁边庄闲,虽然年老了幡然醒悟,可还是差点开口说话。
在考虑均衡和相信自己之间,庄孔鸣选择后者。
对方微笑泛着真诚光芒,暖融融如冬日温阳。
这一刻,姜瀚文也失了光,成为历史见证者——每个人,都可以活成人生的主角!
……
临别之际,庄孔鸣半开玩笑看着他:
“我这么累,山下的事,你真的不考虑帮我管管?”
这种语气,姜瀚文是第一次从对方口中听到。
与其说是试探,不如说是朋友间,想要帮忙的撒娇,但又抹不开面子。
对方还是想让自己做二把手,统揽山下和药田,几乎算是半个家主。
不过这次,不是命令,也不是挟恩要挟,是真诚而没有任何添加剂的请求。
第111章 善始善终
姜瀚文心里暗叹一句,庄孔鸣改变是好事,只可惜,晚了。
他微笑拒绝:
“算了,我给你再捯饬捯饬药田,你安心突破,以后,再说其他的。”
“好!”庄孔鸣开心点头,问是本意,尊重姜瀚文意愿亦然。
喝完酒,留庄家父子交流感情,姜瀚文下楼离开。
走出书楼,一株鲜红的石榴透过通风墙洞,从院子往外探出,结在翠碧树叶中间,生机盎然。
姜瀚文回头看了眼“红杏出墙”的石榴,嘴角扬起弧度。
人和人之间,最难的,便是相处长久,却始终恒一不变。
时间流逝,抵不过一句人生若只如初见。
他和庄孔鸣这段缘分,能善始,亦能善终。
已是极佳,不可再奢求!
整个庄家书楼最精华的功法,原封不动复制一份到姜瀚文院子里。
帮忙收拾放书架的张平瞠目结舌,这……这全是功法!
他心里对姜瀚文的佩服,无限拔高,一双眼睛就像森林里的大火,熊熊燃烧,就差要把姜瀚文给烤熟。
姜瀚文甩给他一本《三合拳》,一脚把张平踹出去。
之所以一口气要所有功法,姜瀚文并不是说在药田重建分院。
而是他走之前,最后做一件事——把药田最后一块拼图补全——创建属于药田的修炼体系。
夜,悄然来临。
“咚!”
修复完两箱聚气草种子,姜瀚文抬头看了眼天色,晚上, 不会有人来找自己。
在屋子四周撒下毒粉,将大门锁死,做好示警丝线扯动铃铛后,他才钻进地下室。
灵雨术,聚生术。
依次放完两道法术,姜瀚文闭上眼,体悟水生木的奥妙。
再释放,再闭眼。
五行相生,与其说是相生,不如说是相同能量的不同表现,就像一块棱柱有不同侧面,但本质上,都是对灵气的使用。
脑海里回环着玄之又玄感悟,姜瀚文点燃面前火堆,双手靠近火焰,开始释放火五行的“炎阳破”。
木生火,取燃木为火之意。
酝酿十息过后,一股狂暴的灼烧顺着掌心涌动,姜瀚文掌心出现熔金般的赤火符文。
姜瀚文释放灵气阀门,丹田里的灵气狂涌到掌心。
下一秒。
“轰!”
两团海浪般,将近两丈立方的汹涌火焰从掌心撞出,炙热高温瞬间把面前火堆一扫而空,巨大反推力顺着手臂传导,就像两手是火箭推进器,远超万斤,把姜瀚文脚印深深嵌进土里。
“呼~呼~”
大口喘着粗气,姜瀚文嘴角咧开。
自己的思路是对的,先打通大周天筋脉,再学习法术,事半功倍。
仅仅是第一次尝试,自己就成功释放出炎阳破。
只是,因为筋脉亲和,丹田里的灵气速度太快,近战爆发的炎阳破,硬生生被自己直接玩成燃烧弹。
虽然说丹田灵气十去其三,威力也相当恐怖,可姜瀚文并不满意。
炎阳破不在远程迎敌,而是近战的迅猛爆发,瞬间将敌人烧光,甚至融化。
再来!
双手符文亮起,半米直径的火光从掌心冲出,这次,姜瀚文控制灵气的多少,反而速度更快。
速度快了,但是爆发不够。
再来!
……
一直到天明,用来切磋的地下室,到处是被火焰灼烧痕迹,地面一片枯裂发黄。
五天,只需要五天,自己就能初步掌握炎阳破,做到玉简中的效果。
到时候,就可以进行下一道法术——厚墙术。
按照五行顺生的顺序学习,再加上大周天淬炼,姜瀚文心里对最后一道水雾分身的期待,越来越大。
分身,哪怕行动不便,只能用光影来伪装自己,可那已经足够。
这个是逃命+阴人的好法术!
晚上修炼法术,白天得着重另一样——淬体。
……
三天后。
太阳下,姜瀚文手拿铁棍,呼呼扫破空气,在院子里掀起阵阵灰尘。
“咚!”
长棍底部狠狠砸在地上,一道发震撼击顺着棍子往下蔓延。
姜瀚文看向大门方向。
三息后,张平的声音响起:
“姜总管,你让我拿的苦杏果来了。”
推开门,张平用小推车,足足搬来六大箱炮制好的苦杏果。
姜瀚文揭开盖子,每一枚都油光蹭亮,火候十足,一箱足足有七八百枚,六箱四千多枚,足够自己这段时间用。
“姜总管,刚刚我遇见陈虹了,她说,她爹让她给您带个话,二十天后,山下开张,问你去不去?”
张平脸颊微红,眼里带着意动,也不知道,是不是刚刚和心上人约定再见面。
“脸红什么?”姜瀚文意有所指问道。
“啊?”
伸手盖住脸,张平一本正经道:
“没有啊。”
话是这么说,脸却更红了。
二十天后,洗脚城开业。
自己的当时的判断没错,陈庆之这老小子是个干后勤的人才,速度挺快。
这才十多天时间,就把按摩经脉的人手、房子筹建、还有管事等敲定。
之所以提前这么多天来传话,就是问自己要不要安排人,毕竟,这可是三方合作。
“张平。”笑意消失,姜瀚文语气突然严肃起来。
“在!”张平双脚一跺,笔直站正,目光如炬看着姜瀚文。
四目相对,姜瀚文严肃看着对方:
“如果陈虹让你做假账,并且答应做你女人,你会怎么做?”
“我会第一时间给姜总管说!”
“如果做不到呢?”
“一刀捅死!”
张平喊得脸红脖子粗,对于姜瀚文的质疑,小家伙很是愤怒,眼睛瞪圆。
“好,这是你说的,丑话先说前面,到时候,别说我不讲情面。”姜瀚文神情淡漠,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意思。
接下来,他会把全部时间都拿来提升实力,具体做事,将会由张平去监督。
如果有任何问题,咎由自取,怪不得他。
张平双手抱拳,眼里带着死志:
“姜总管,是你把我从书楼里带出来的,要是您觉得我什么时候不忠,直接杀了我就是,我不怕!”
“从现在起,药田给我多少斤苦杏果,多少斤聚气草种子,这个账你要记。
我每个月给陈长老那边多少斤茶,给天元居多少种子,你也要记,还有药田……”
听完姜瀚文安排,饶是早有准备的张平,也惊讶得张大嘴巴,一抹狂喜毫不掩饰涌上脸颊。
这么多事,都让自己去做,足以证明,姜总管对自己够信任!
“姜总管你放心,我拿脑袋保证,所有账本不会出错!”张平干脆利落点头,赌上自己性命。
账本出错,从来不是问题,问题是,人心出错。
人心,就像一面镜子,什么环境,就照出什么颜色,任何时候都在变。
既然张平堵上脑袋,那姜瀚文也就懒得多说,他又不是没有后手,中途自己查账几次便是。
行动,永远比语言有力,希望这小子能坚持吧,接下来的钱,将会是海量!
他指着院子里的空地道:
“这次山下开张,你代我去,少说话,多听。
以后,每过五天,我教你两刻钟,修炼缺的灵草,我给你备齐。
来吧,打一遍《三合拳》我看看。”
“是!”
张平兴奋跑到院子中间,深呼吸三口,开始打拳。
第112章 中丹田!
已至臻境的目光看去,如同大学生,看一年级小孩做十以内的加减一样轻松,张平的拳法全是破绽,每一处,都是那么明显惹眼,堪称稀碎!
“你打的问题太多,第一式……”
白天修炼淬体功法,晚上修行法术,偶尔“造”点安神茶,修复下聚气草种子。
其他时间,姜瀚文几乎都沉浸在修炼中。
前一天才开始学习的枪法,第一天熟悉掌握,第二天达到书上的标准境界,第三天圆融吸进体内。
有功法、有资源、有苦杏果和《神息真经》这俩作弊器,三天一小变,十天一大变。
姜瀚文的实力就像坐火箭,急速提升。
安心修炼的日子是幸福的,也是眨眼便过的。
暑往寒来,五年后的夏日中午。
手持方天画戟,姜瀚文在院中完结最后一式霸王举鼎。
“嘭!”
方天画戟重重拍在地面,厚重力道顺着精钢把手贯出。
灰尘暴起,巨大反力顿来。
“铛!”
婴孩小臂粗细的精钢,硬生生被砸断。
半尺长的雪白枪尖翻转出一道锋利刀芒,咻咻咻~如飞机螺旋桨一般朝姜瀚文脖子飞来。
姜瀚文整个人闭上眼,沉浸在最后一式上。
就在刀芒距离他脖子只有三寸不到时,一只泛起金属光泽的手掌抓住枪尖,簇的一声甩出,在地上留下一个看不见深浅的缝隙。
这是碎金指,用金灵气保护,让双手堪比精铁。
三息过后,姜瀚文睁开眼睛,一道猩红血光从眼前闪过,仿佛老虎发出怒吼,连空气都震颤出波纹。
“刷!”
姜瀚文身影消失。
下一秒。
“噗通!”
旁边早已备好的水池里,咕噜冒出完美水花。
紧接着。
“轰~”
厚墙术发动,一左一右,两块泥墙如十指交叉抱拳,牢牢封闭水池,将一切隐藏。
姜瀚文双腿盘坐,两掌按于膝盖,如一尊佛像似的,缓缓沉入血红水中。
这次的水,浓郁如血,足足有四丈深一丈宽,花了十三万银子买的灵草熬制,可谓是气血成河。
姜瀚文身上发出古怪震动,一道完全由气血凝结的一尺影子离体而存,在他头顶搅动。
如果有人熟悉就会发现,影子在头顶搅动的动作规律而劲道,和他过去学会的淬体功法息息相关,或是凌厉剑法、又或是迅猛拳法。
无论走的是刚猛路线的大开大合,还是绵里藏针的缠圆挪移,都随手拈来。
并且,每一式演练完毕后,下一道功法居然有上一道的细微影子,到最后,明明是剑法,却舞出大刀顿挫,轻灵身法幻化出急速腾转。
每搅动一式功法,就有一道血红,吸收进姜瀚文体内。
从中午到傍晚,足足花了三个时辰,随着随后一式太极落定。
“咔嚓~”
一道极细微的蛋壳碎裂声,从姜瀚文胸口响起。
池水中汹涌的血红就像找到家的游子,蜂拥而至,齐齐涌进姜瀚文胸口。
“唔!”
如同一杆枪一点点捅进胸口,姜瀚文咬紧牙,被疼到睁开眼,露出一双血红眸子。
自从当年他用苦杏果修炼淬体功法,增加自己底蕴后,他就发现,自己的胸口,有什么东西想要出来。
到了后面,越是修炼,他消耗的灵草越多,可偏偏身体的力气各方面都没有增加。
当时,他就猜,自己那些消失的气血,很有可能,去填一个无底洞了。
等到这个无底洞填满的那天,或许,会有不一样的突破。
于是,本来两年前他就把所有功法学完,参透到圆融境地,法术上也尽皆学会,连自己的无垢体,都圆满达成,可以下山。
可姜瀚文没有停止,继续埋头苦干,九成的时间,都用在身体的淬炼和熟悉上,花费的资源堪称海量,自己赚的钱,一个月两千多银子也完全跟不上速度,金床都切去一大半。
终于,让他等到今天。
“呀!”
青筋暴突,牙关要紧,姜瀚文痛到全身颤抖,胸口有什么东西要出来,全身骨架都快散开似的。
极致的疼痛下,姜瀚文也不清楚,到底是过去了一刻钟,还是一个时辰、一天?
撕裂感渐渐平息,紧接着,是炙热的洪流从胸口涌出,流进身体四肢百骸。
苦尽甘来,每一块肌肉,每一寸骨头发出舒服呻吟,就像干旱日久的农田中,引来一场绵密而饱满的春雨。
姜瀚文能感受到,这股热流正在吸收外界的营养,滋润自己的身体,暖洋洋,好舒服!
过了半个时辰。
血红池水不断变淡,能见度慢慢有五六尺。
姜瀚文从储物戒中拿出上三千株血线草捏碎,变淡的血红池水再次浓郁半个色度。
过了一会儿,池水继续变淡。
姜瀚文再次拿出灵草捏碎,闭眼享受滋润。
吸收——捏碎——吸收——捏碎——
血池色度深浅如海浪一般震荡,直到姜瀚文储物戒中的存货快要没有时,改造终于结束。
附着于身体的热流回到胸口,盘踞成一汪纯粹赤红,宝石一般,静静躺在自己的中丹田,檀中穴。
这……这就是自己消失的气血,硬生生开辟了中丹田!
而且,自己存放灵气,达到极限的下丹田,经过滋润,硬生生扩宽十倍,从一丈扩充到十丈!
咕噜~
姜瀚文咽了咽口水,这他娘不只是惊喜,都快成惊吓,太他娘对了!
书上清晰写着,突破凝泉之前,所有人丹田,都是一丈为顶,凝泉后,丹田重扩,才有十丈!
如果自己引气境就有十丈,那凝泉境的时候,岂不是百丈了?
狂喜充盈心头,姜瀚文咧开嘴,自己这几年花的钱和精力,没白费,血赚,这个根基巴适!
下面,再看看自己的气血。
凝!
姜瀚文意念一动,气血瞬间在他身体表面形成一道三寸厚的铠甲。
刀!
下一秒,气血在他手心凝做一把通红的圆环月背刀。
……
玩了一会儿,姜瀚文大概搞清气血作用。
大概类似于灵气,但是气血的操控性是百分百,自己怎么想,就怎么做,能打能防。
比起灵气,气血优点是暗含自己的武道意志,能用来追踪、封锁和影响人的意志,用处很多。
目前,他能操控气血在自己身体三丈范围内,再远,就威力急剧下降。
同样,缺点也是致命的,与灵气相比,气血的损耗,必须通过吃东西才能补回来,不会像灵气一样,可以吸收游离天地的灵气。
第113章 五年的集合
想起水雾分身,姜瀚文调动灵气,两个同他一模一样的人影出现在面前。
不同的是,面前两个人既影没有气息,也没有心脏跳动的韵律,仅有个身子,面庞呆滞,只需一眼,就可以看出不像真人。
下一秒,气血化作铠甲,将两道影子包裹,模糊视线,紧接着姜瀚文运转《神息真经》,自己没了心跳,消失气息。
两道由水灵气凝聚的分身和本体一般无二,分身在姜瀚文操控下,甚至往前走提刀砍着跑,反倒是自己成了假身。
完美!
姜瀚文心头大定,这可不是一加一等于二,水雾分身加上气血凝结。
不但可以用来逃命,更能用来进攻,只要灵气和气血不枯竭,无限再生。
对方又不确定自己的真身是哪一个,只能疲于应对。
试了半晌,姜瀚文确定,三丈范围内,最多五个影子,这是极限,再多的话,动作变形,反而漏破绽。
回到地面,姜瀚文连续释放十道厚墙术,将水坑掩埋。
外面已是满天繁星,盛夏的晚风带着燥热,蝈蝈声起此彼伏,释放着夏夜的特有热闹。
姜瀚文在院子里试了试自己新身体,与突破前,完全是两个概念。
在不催动气血增幅,只用肌肉力气,自己的力气,从突破前的两千三百斤,到现在,有足足五万斤,翻了二十倍!
除了力气,其次就是防御,他试了下,普通的小刀,轻轻一捅,完全刺不穿皮肤。
用赤霄剑,不用力的话,也仅能留下条白痕。
气血道,这是他起的名字。
在整个庄家所有记载中,这是未曾提到过的。
要么,这是自己开创出来的,要么,那就是有人刻意隐瞒气血道,不想让更多人修行,或者是,几乎不可能有人办到,于是就逐渐消失在小地方。
姜瀚文有自知之明,他不过是修炼了几百本淬体功法而已,绝对称不上开创。
相比于前者,他更相信后者。
不过,别看他只花了五年就突破,可之前,他已经花了很长时间修炼到九重。
再加上无垢体和苦杏果的存在,才有此成绩。
换做普通人,想想自己一开始,他花八年时间,才吃透一本《壮力拳》。
三百多本功法,说少也不少。
正常人,就算是天赋算好的,一本一年,那也需要三百多年。
而没有突破引气,寿命只有百年,这便是个死结。
气血道基本等同于体修。
相比于需要领悟的灵修,体修是笨办法,需要很长的时间积累,地位低下不说,手段还少,花的资源还多。
但是,只要是最终修成,身体堪比神兵,硬撼天劫,与兽王掰手腕比力气,就没有弱的。
体修,耗费时间和资源,对别人来说,这是天坑,但对姜瀚文来说。
他最需要的,便是这种需要时间和资源的路子,因为他稳,一分耕耘,一分收获,从不来虚的!
时间,他有的是,所耗甚大,慢慢赚钱就是。
正好,山下这几家,既有丹师也有符师和匠师。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自己接下来的目标,就是想办法,都给学上,疯狂赚钱存资源!
只要学会,再狗屎的技艺,再时间的无限熟练下,姜瀚文都有自信练就神技。
就像自己的灵雨术,因为释放次数太多,从十息到三十息,到没有时间限制,灵气充足就一直下。
再到现在,他甚至可以控制云团三天内不散。
能做到人在一边修炼,云团在另外一边,到点了,自己下雨。
姜瀚文钻下地道,消失不见。
沧溟夜色中,山下书屋被敲响。
“照这个图,把房子扩一下,换个牌匾,这是图纸和钱,有问题吗?”
姜瀚文站在蜕凡五重的夏志杰面前,递出两条金块,夏志杰熟练接住,细看图纸。
每个月,他都会象征来看爷孙俩一眼,发发月俸,打听打听消息,指点下夏志杰修炼。
双方早已不像当初那般陌生。
夏志杰点头,试探看向姜瀚文:“没问题,掌柜的,到时候,你要招人的话,我有个朋友想来,您看可以吗?”
“朋友?”姜瀚文问。
夏志杰解释道:
“她是前天来的流民,差点被黑虎帮掳走,我和爷爷看她可怜,就让他抄书。
现在人就在后院柴房里,您要不要看看?”
看了眼天色,姜瀚文摇头。
“下次吧,院子的事,抓紧些,这次,我要长住。”
“好的掌柜。”
刷!
姜瀚文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咯吱一声,老态龙钟的夏东推开门,望着自家孙儿道:
“掌柜的怎么说?”
夏志杰无奈一笑:“掌柜的说,下次他再看收不收留。”
“诶,希望掌柜的别被吓到,都是些苦命人呐。”夏东说着,扶着椅子坐下。
夏志杰眼里闪过淡漠:“爷爷,这世上,哪有那么多苦命人,都是人心作祟罢了。”
“……”
三个月后,姜瀚文院子里,三百多本功法堆积成小山丘。
单手捏四指,掌心镌刻金红符文,炎阳破轰出。
“呼!”
一团大火飞下,成圆环把书堆点燃。
姜瀚文回头看了眼屋里,培育出来的三品聚灵草,连着土壤,已经全部转移,地道毁了,屋里的个人用品,一样不剩。
无论是气味还是痕迹,全部抹去,确保一样不剩。
这次下山,就是永别,再也不回来。
“咚咚-”
房门轻声敲响,张平沉稳嗓音从外面传来。
“姜总管,山下的人,全都来了。”
姜瀚文提着桌上书袋推开门,一晃五年,张平长了点个子,脸上青涩突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稳。
在他的调教和充足资源下,境界也从曾经的一重,蹭蹭修炼到现在的八重,速度之快,能和那些招进庄家的天才护院有一比。
连说话的语气,都利落干脆,没有冒失。
事实证明,只要有资源和正确指导,突破引气,并不是件很难的事。
唯一不变的,是那双眼里藏着的星光,依旧璀璨。
“走吧。”
“是。”
张平看着地上的火堆,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但要说发生什么事,他又不太清楚。
只是看着姜总管神情,他心里有点难受,好像有什么东西即将失去。
这是五年来,第一次,姜总管让药田所有人集合。
第114章 后会有期
此刻,山下的庄氏药铺,所有铺子全都关上门,写着闭门谢客一天,明日再开门。
诡异的一幕传到各家家里,猜测不停。
黄家商号里,几个黄家人皱着眉头:
“庄家这是干什么?”
“不知道,我们的人没有收到消息,但是听说,山下所有的人,全部都回山上去了。”
“难道,他们是避祸?”
“事出反常必有妖,让在怡红院的那两位去打听,尚贤不是在那吗。”
……
同样的一幕,在几家上演,这几年,庄家凭着洗脚城为主的大型修炼场和药铺,可是赚的盆满钵满。
突然一下子关门, 容不得山下众人不注意,难道,又有什么幺蛾子?
山下天元居内,赵霜轻轻敲开龚青房门。
“师傅,有人打听消息到我这里,说庄家药铺全部关门。
你知道怎么回事吗?”赵霜问道。
床上盘腿而坐的龚青睁开眼:
“问这个做什么?”
“我担心二师傅,您不常说,庄家有个少爷,和你们俩不对付吗?
二师傅又是管药田的——”
说到这,赵霜抿嘴,虽然二师傅喜欢戏弄自己,但是玩归玩,闹归闹,他心里还是很敬重二师傅的。
“没事,庄家没了,你二师傅都会安然无恙。
天塌不了,蛇信兰的菜,你掌握得怎么样?”
“我……”
没有人知道庄家怎么了,更没人知道药田要做什么,就连聚集到议事堂周围的人,也不清楚。
“姜总管来了!”
不知道是谁高呼一声,紧接着,八百双眼睛循声望去。
如潮人群让出一条路,供姜瀚文走进中心。
姜瀚文扫过今天来的众人,老人七成,新人三成。
议事堂门口,左边站着宋书明,右边站着雷禾。
两位硕果仅存的长老推门,姜瀚文走进屋里,紧接着,五十多名执事掌柜涌入,因为人太多,议事厅大门直接敞开,六七个站在门边。
姜瀚文在主位坐下,严肃道:“今天叫你们来,是有几件事要通知,这次,不议事。”
雷禾同宋书明对视一眼,都看见对方眼里疑惑。
这是他俩第一次见姜总管行事独断,连讨论的空间都不给,会是什么事?
“第一,从今往后,药田所有的聚气草种子和苦杏果,直接交给山下天元居,他们会付钱。
有问题吗?”
话音刚落,雷禾拳头捏紧,猛转头盯着姜瀚文,一脸不理解,好像在说,药田好好的,为什么啊!
他同宋书明对视一眼,对方长叹口气,拱手道:“我等听命。”
剩下两位长老也拱手,看姜瀚文眼神充满复杂。
“第二,山上内外田,从此由宋书明调度一应用事,山下交给雷禾,双方不得干涉对方,没有主次,自次日起,只对家主负责。”
这条命令,根源在六年前的那次问话,如今开花结果而已。
这次,连旁边执事都听出点东西出来。
“姜总管,您是要走吗?”有人大着胆子问道,直接站起来。
紧接着,数十名老执事,也跟着站起来,眼巴巴看着姜瀚文。
“姜总管,是不是有人逼你,您说,我们药田没有孬种!”
“对,没有孬种!”
群情激愤,寂静的议事厅瞬间如煮沸的水锅翻滚。
当年庄俊打伤龚青,总管讨个公道的事,他们一个没忘。
那时候,他们这些人还是小角色,如今成了执事,没有谁低于蜕凡五重,要是再敢来,他们一定会出手!
“肃静!”雷禾站起身一声吼,如狮子般咆哮震慑全场。
吼完,雷禾看着众人呵斥道:“姜总管说了,这是通知,不是议事!”
众人被吼得噤若寒蝉,却依旧站着,眼里燃烧着战意,嘴怂心不怂。
姜瀚文将书袋里的书倒出,指着放成三堆的淬体功法道:
“第三件事,这里有二十七本功法,我大致分成三个体系,适合不同天赋的人,地里能连续两年有一成增加的,可以选一条路,免费修炼功法。”
“第四件事……”
废争权所用的八成执事,将山上天元居并入药田,给手下人提供修炼贷款,家庭承包……
一条条命令颁布,没有任何讨论空间的铁律,在紧张气氛中,刻进每个人脑子里。
姜瀚文以药膳和功法,补全药田修炼的短板,自此,就算没有庄家,只要不动三大制度,能赚钱,能修炼,药田见谁也用不着低头。
议事堂门口,听到要离开消息,药农围成一圈不让姜瀚文走。
雷禾同宋书明不说话驱赶,一众执事也不吆喝,意思很明显,不想让姜瀚文走。
“姜总管,我现在突破引气了,谁也不敢给咱脸色看,我老雷就服你,别走行不。”雷禾红着脸,当着众人撒起娇来。
“对啊,姜总管,别走了。
要不是你,我现在连娶媳妇的钱都没有……”
“姜总管,不行咱们脱开庄家……”
是姜瀚文让他们这些没有地位的药农能稳固饭碗,也是姜瀚文给他们提高月俸,能够修炼,搏一搏改命之机。
现在,又将修炼的功法拿出来,硬生生给他们造了一条通天路。
将心比心,这份恩情,他们拿什么还?
看着眼前民心所向一幕,张平终于知道,他为什么心里会难受,因为他看做偶像的姜总管,今天就要离开庄家,而且是一定要走的那种!
突然,一道传音在他耳边响起:
“去大门边等我。”
扭头看去,姜总管在对自己笑。
心里松口气,无人注意的张平离开人群,剩姜瀚文一人被众人包围。
“你们确定,要留我? ”带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自在,姜瀚文嘴角勾起微笑,扫视众人。
“那是肯定,谁他娘敢骗你,我剁了他第三条腿。”
“哈哈哈!”
……
姜瀚文道:
“要留下我,也不是不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话音刚落,现场马上安静。
宋书明吆喝道;“姜总管,你的条件尽管提。”
“对,你尽管提。”雷禾赞同点头。
其他众人也一致点头,咧开嘴,很高兴姜瀚文愿意留下。
姜瀚文双手下按,示意众人控制情绪,缓声道:“那好,我的条件就是——”
所有人安静下来,一双双眼睛如镭射炮一般盯住他。
“你们谁能抓到我,我就留下!”
“刷!”
话音刚落,灵气充能,雷禾留下残影冲上去,大手朝姜瀚文手腕抓来。
仿佛背后长有眼睛,姜瀚文轻轻一晃,躲开抓手,掌心亮起火红符文,拍中地面。
下一秒,炎阳破发动,嘭的一声闷响,巨大火焰压缩空气,把姜瀚文如炮弹一般甩上天。
紧接着。
“轰!”
一道四尺宽的方形石柱拔地而起,足足有八丈高,把姜瀚文托在空中,金鸡独立。
“快看,是姜总管。”
“我的天,姜总管突破引气境了!”
……
姜瀚文居高临下,看着众人:
“诸位,天下无不散宴席。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好生修炼,后会有期!”
话毕,姜瀚文一跺脚,借力石柱跳远,极其潇洒,一层浓郁雾气以他为中心散开,把众人视线遮掩,待到雾气散尽,眼前哪还有人影。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冒着熊熊火光——修炼!
第115 苍梧书屋
雷禾同宋书明对视一眼,果然,尽管他俩早有猜测,但在此刻,真相大白,他们终于确定,姜总管不但突破引气,而且早就突破。
“你说,我们还有机会再见吗?”雷禾道。
宋书明望着高高的土柱,不答反问:
“我想在这里立块牌,你觉得如何?”
雷禾也看向一柱擎天的石柱,摩挲着下巴:
“碑上写什么呢?”
“就从,编书开始写吧。”宋书明看向柱子,强调道:
“从十多年前,最早的那次开始。”
……
庄家大门门口,张平在门口徘徊,眉头绷紧。
尽管他再次强调自己安静下来,都在姜总管身边五年了,怎么还一点定力都没有。
但一想着离开,还是忍不住内心不安,就像滚红烙铁即将落下,可自己四肢被绑,只能接受命运审判。
无论是修炼上的进度,还是自己学到的东西,还有别人的尊重,这些东西里面,最起码有九成,都是因为姜总管。
他记得很清楚,自己第一次同陈长老对账时,说话还不流畅,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有资格,直接和陈长老对话。
对方给他说,别怕,他是姜总管派来的人,就算出了天大的错,只要姜总管相信他,其他的,都是小问题。
甚至家主都找他谈话过,问他有什么困难,要是有的话,尽管说,家里会解决。
姜总管对他的意义,与其说是一个靠山,还不如说是一盏心灵的明灯。
对方用实力告诉他,出身寒微不是耻辱,只要坚信自己,终有一日,当你强大起来。
就是最严厉的家主,也会好好好说话,对钱计算最精明的长老,也会变得慷慨。
冰冷的世界,突然间只剩下暖阳赞词,现实温顺得像个领了赏钱的婊子,可以随便拿捏。
可以说,自从他给姜总管负责跑腿、对账和拿钱以后。
听到过的所有嫌弃,都来自姜总管,其他人,没人敢给他脸色。
姜总管总是一针见血,不是说他拳打得稀烂,就是说他不会处理人情事故,跟头倔驴一样。
是姜总管一边教他修炼,一边教他怎么处理,为什么要这样做,打磨自己。
他看五年前的自己,判若两人。
读万卷书,不行万里路,行万里路,不如阅人无数,阅人无数,不如名师指路。
“想什么呢,这么入迷。”一声熟悉轻柔飘进耳朵。
张平一愣,猛转过头,姜总管正笑吟吟看着自己。
“最后请你帮我办件事,把这封信,亲手交给家主,从今天起,你就自由了。”
接过信,张平脑子像被巨锤砸过一般,嗡嗡作响,红润脸色瞬间苍白起来。
“姜总管,谢谢!”张平没有开口跟着姜瀚文离开,因为他知道,眼前这个男人确定的事,就几乎没有变过。
旁边看守的几个护院看过来,一脸狐疑。
今天这个气氛,有点不对劲啊,难道,平时做事谨慎的张平,惹姜总管生气了?
姜瀚文看着眼前小子,心里也是颇多感慨。
从啥都不懂的愣头青,到现在能轻松应对各方来人,修炼上还没有落下,一路走来,张平没有过一句怨言,能称得上难得二字。
别人只看见,这个傻小子得自己青睐,却不曾想到,对方虽然看似有钱有地位,但是没有喝过一次花酒,连山下对账,一次按摩也没有过,只要一有空就修炼。
好几次,姜瀚文从地下室回到院子里休息,旁边发出细微闷响。
他去看,是这小子在淬炼气血。
正值半夜,月明星稀,担心影响自己休息,就一直控制力气,不敢全力施展。
世人都喜欢把成功归咎于运气,因为努力这件事,从来是一件羞于比较的指标。
正如人生中太多事,根本没有达到要比拼天赋的程度。
比拼运气,一个让人心安的词汇,不是吗?
姜瀚文摇头,微笑道:
“我问你个问题,这几年,无论是药田这边,还是庄家和天元居,经你手的钱,有多少?”
张平脱口而出:
“一共八十七万四千三百二十八两!”
“你有拿过一两吗?”
张平摇头,目光如炬。
“所以说,到底是我帮你,还是你帮我,这件事,有待考定。
这个机会我可以给你,也可以给别人,是你自己把握住而已。
张平,你不是想成为我吗,那就千万不要否定自己价值。”
姜瀚文拍拍他肩膀:
“这几年,累坏了吧,放松放松。”
噗~
自肩膀位置开始,张平整个人僵住,他感觉自己全身气血就像冰块一样冻住。
姜瀚文拿出一个纸条塞他手里,眉毛轻挑,带着三分怂恿:
“结婚我来不了,这就当随礼。
走了。”
在张平视野中,姜瀚文背影渐渐变得模糊,直到完全消失。
百息过后,自肩膀开始,冰冻涣然溶解。
张平连忙瞪眼去看纸条。
“在我屋里,上面有一本拳法,送你了。
傻小子,你还能再拖,人姑娘可等不了多久。”
张平抱拳,朝着山下方向深深鞠躬。
“姜总管,再见。”
一刻钟后,庄孔鸣屋子里,看完姜瀚文的信,他摆手让张平离开。
庄孔鸣坐在椅子上,望着从木门射进地上的白光,索然无味。
只见白纸上写着一句话:
恭喜你,走到对岸。
这不是他一个人的成绩,只是现在,只能由他一个人独享。
成绩如此,快乐亦是。
莫名难过堵在胸口,庄孔鸣想说话,却找不到人倾诉。
他们一起经历时间,经历人性考验,一切,都过来了,却是分别。
他也终于明白,没有人能取代姜瀚文在他心中的地位。
“嘭!”
庄孔鸣屋里响起瓷瓶摔破声。
……
时光荏苒,三个春秋过去。
苍梧书屋内,两名茶艺师正为客人泡茶,随着嘟锣的水壶腾冒声响,古铜茶壶从小火炉上提下,均匀倒进每一杯青瓷中。
茶满欺人,酒满敬人。
淡黄色茶水上升到七成半停止,由一戴着面具的女子将茶水端到桌子边,给客人换上。
戴面具女子全程不说一话,上完茶就走,回到茶吧旁边继续看书,端的认真。
旁边客人早已熟悉作风,陶醉品一口茶,眯上眼。
曾经简陋的小书屋,此刻早已换了模样。
十五丈之宽,两层,上下由四道环形楼梯连接,漆木虬结,屏风翠柳。
一楼闲书,二楼功法,有茶有水,人员齐备,古色古香的设计透着别番韵味。
书屋整体呈回字形,二楼的客人,可以清晰看见下面人的动作,下面人交错仰头, 亦能打个招呼,一片透明。
二楼,姜瀚文桌边坐一人。
着黄色锦袍,腰狮蛮带的李家少爷李民中嘟囔着:
“江掌柜,你这书屋翻新,我是越看越喜欢。
要我说,你直接在后院修几栋房子,我不回家,以后就在你这长住,你看如何?”
第116章 白幽兰
“李公子说笑,这间小庙,可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姜瀚文随手从身后取来木盒,将盒子中沾染灵气的泉水倒进茶壶。
如今他褪去苍老易容,恢复上一世年轻模样,化名江流,一边收集消息和功法,一边赚钱修炼,日子相当舒坦。
“掌柜的,我爹说,你是来我们这里躲灾隐居的。
你就不怕暴露,被仇家盯上,不如来我李家如何,抱团取暖,总比你一个人强。”
李民中双眼紧盯姜瀚文,一脸期待。
“还喝吗,这已经是你问我第两百三十八次了?”姜瀚文不答反问,嘴角噙着笑意。
“嘿嘿,还是掌柜的您懂我。”哈哈一笑,李民中一口饮下杯中茶,把茶杯推过来,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乐呵道:
“我突破引气问题不大,但是凝泉境太难。
我要是没有个好借口,我爹根本不可能放我出来闲逛,我又哪里喝得到这么好的茶,人生还是得及时行乐。
掌柜的,我这是在帮你不被黄白之物腐蚀,早日突破,去找仇家报仇。”
“随你,反正一杯十两。”姜瀚文咧开嘴,这李民中倒是个妙人,明明天赋异禀,二十四岁便达到蜕凡八层,别说引气,就是凝泉也问题不大,可偏偏惫懒万分,不爱修炼。
自从一年前,到他这里逛一次后,就跟狗皮膏药似的,只要不是下雨打雷,几乎天天来,每次还都给家里说,要用诚心把自己打动,做他李家客卿。
到了他这里,反过来劝他当客卿多危险,最近忙着在山里捕捉灵兽,有好几个引气重伤。
“掌柜的,就咱俩这关系,上次我在你这买的《百变手》,可不可以送一次指点?”
姜瀚文抬起茶壶,李民中马上把茶杯递过来。
“李公子,你喝一杯茶想一个理由,不累吗?”
“掌柜的,不怪我啊,谁叫你泡的茶和别人的不一样,就像吃了那种药一样,你懂的。”小家伙浓眉扬起,做了个男人都懂的眼神。
姜瀚文无奈一笑,这小子,真会形容,应该备点辣椒水,给他上口味。
安神的茶叶加上灵雨术滋润的泉水,在配上自己的独特手法,泡茶,能不好喝吗?
……
喝了六杯,李民中不敢再喝,他今天兜里就只带了六十两,这已经是最近半个月最多的一次。
“掌柜的,生意来了!”李民中突然看着一楼笑道。
姜瀚文看下去,两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气冲冲登楼,直愣愣朝姜瀚文走来,那个架势,就是一副要打架模样。
两人走到姜瀚文面前,各自拱手:“江前辈。”
李民中像个揽客的小厮,指了指旁边的牌子。
“喏,这里!”
牌子上写着,本书屋功法,指点一次,收费五十两银子。
“江前辈,我和我弟关于《云流剑》有不同看法,希望您能指点一下。”
左边一位刚放下金块,李民中自来熟上手试成色和重量,朝姜瀚文比出四个手指头:
“掌柜的,两百两,足足的!”
“去后院吧,我看看。”姜瀚文点头,心底暗喜。
外人只知道,凡是书屋卖出去的功法,他都能收费给人指点,是个很缺钱的避难前辈。
但这些人却不知,一千个读者,有一千个哈姆雷特。
即使是同样的功法,在不同人手里,也能有不同效果。
与其说,他指导别人,不如说他用一个流畅的模版,对付所有人,却反过来,吸收每个人对功法的见解,增加自己底蕴。
没办法,三年了,他还是没有找到任何关于气血的功法,只能用笨办法前进,虽然这种法子慢,但胜在有效。
某种意义上说,整个大寨都在给他喂招,进步倒也还不错。
至于书屋里的功法,一半是他买的,一半是他根据庄家那些蓝本创的。
一人指点两次,姜瀚文心情不错,慢腾腾回二楼,脑子里回忆着刚刚关于《云流剑》的新用法。
嗯?他抬头看去。
同刚刚不一样,在他桌子边,多了位身着纯色白裙的女子,女子带着面纱,看不清脸庞,仅露出一双星辰般的宝石眼眸,盈满秋水望着他。
“掌柜的,你可来了,白姑娘都等你半天,花都谢了。”李民中挤眉弄眼道,嘴上口花花,却离女子远远,坐在桌子一角。
就像那个词——又菜又爱玩。
“喝什么茶?”姜瀚文问。
“都行。”女子声音娇柔如小手摩挲耳朵,极其舒服。
“我……我想也喝一杯。”厚着脸皮说着,李民中在旁边现场写上一张欠条。
女子看向李民中,李民中扭过头去,不敢去看女子,眼巴巴望着姜瀚文,好像在说,掌柜的,江湖救急,您倒是说句话啊。
别看他是李家少爷,可眼前这位是最神秘的白家千金白幽兰。
两年前,有“流匪”半夜强攻白家,四名引气,四十多名蜕凡八九重,无一幸免,全部拿下。
自此,白家就成了禁忌一般存在。
“白姑娘免费,你,二十两一杯。”姜瀚文道。
“那我再写一张。”李民中根本没有一丝不好意思,把脸皮厚发挥到极致。
第117章 新的计划
这次,姜瀚文没有用刚刚的茶杯,而是重新拿出一套全白瓷茶具,茶叶也同刚刚不一样,是青白泛银光的毛针。
看着同自己完全不一样的装备,李民中一副我就知道你是个重色轻友的模样,瘪着嘴,搓手看着茶杯,满眼期待。
温水、热壶、冲茶、去杂、煮茶、分茶一气呵成。
两人各自饮下茶。
“哇,好香!”李民中夸张瞪大眼睛,赶紧又将杯子往前递,渴望看着茶壶,就像老色鬼在看一位罗山半解的风情女子。
姜瀚文没有理会递过来的茶杯,这个毛针,是自己用灵雨术培育的,产量虽然不少,可物以稀为贵,他是做生意,又不是慈善。
姜瀚文笑了笑,只给白幽兰倒。
一连三杯,白幽兰脸颊浮起一层淡淡绯红,透过轻纱都能看见。
姜瀚文摸出一把钥匙,指着旁边一道半开半掩的木门道:“去吧,昨天芸絮打扫过。”
“好。”
惜墨如金,白幽兰起身,拿着钥匙径直走去。
一阵素雅香风盖过茶杯,扑进鼻腔。
待房门关上,李民中小声道:“掌柜的,我也想喝,你不厚道。”
“我没见过的淬体功法,白小姐可是给了八十本。”
“那……那我也给了五本。”说到最后,也觉得有点害羞,李民中干脆起身,义正言辞道:“你等着,我下次一定拿出好东西过来!”
“好, 那我等你。”姜瀚文微微一笑。
刚下山那会儿,他也有想过谋个炼丹术,可师承这两个字重重压在他心头。
相比于自己可以有时间去磨,其他很多东西,都是讲究师承的。
你对人家徒弟动手,打了小的来老的,可不安全。
白家的事,就是明证。
于是,姜瀚文就换个法子赚钱,把精力适当放在泡茶和指点功法上。
暗地里,又开了家普通的药铺,卖卖后院灵草,再加上他的安神茶,每月几百斤,一直通过天元居在卖,以及分红,收入可谓是相当可观,一个月能有三万多两。
至于炼丹术或者是符承等,肯定是要有的。
直接抢,指定是不行,所以他打算等自己突破凝泉,实力更强以后。
到时候去黑石城拍卖会,直接买一份传承,贵是贵了点,胜在安全。
没有人找自己泡茶,他也乐得清静,全新灵气沉降到胃里,一点点重塑。
《神息真经》第三层,御气。
神息与灵气完全融合,点亮五脏六腑,形成内在的大天地圆环,与丹田的小五行圆环互为表里,能够提高灵气强度,同时,增强法术威力,让姜瀚文的法术能够做到零损耗,有点开源节流的意思。
因为每天都有淬体,所以心脏是姜瀚文第一个点亮的,其次第二个是两肾,心火与肾水形成交替。
第三个,则是能帮助消化的胃。
一个时辰后,咔嚓一声,白幽兰推开门。
佳人脸上面纱已经褪去,露出一张巧夺天工的绝美脸庞。
新月似的黛眉,一双星辰明眸,琼鼻玉嘴,肤若白雪。
没有其他人,佳人坐下后,微微后仰,靠在松软毛毯里,轻松很多。
“如何?”姜瀚文问。
“好点了,但还是睡不着。”白幽兰道,眼睛瞥向一楼,嘴角挂着苦涩。
“这样不行,时间长了,喝茶也会上瘾,先缓下来,休息一段时间再修炼吧。”
姜瀚文摇头,白幽兰是一名符师,曾经走火入魔过。
来找自己,看重的,是茶里的安神之效,用茶代替吃的丹药。
只是,这种法子无异于用茶代替咖啡,都是治标不治本,形成的依赖太多,更容易露出破绽。
再怎么说,这可是自己的大客户,一人顶几百个,得好好护着,不能再走火入魔。
八十本功法,全都是直达蜕凡九重,比庄家都多,足以可见,白家底蕴之深厚。
比起自己打着躲难的口号苟住,白家,才是真正的来避难。
抿了抿嘴,白幽兰试探看向姜瀚文:“我……想喝茶。”
姜瀚文摇头,拒绝对方请求。
小丫头继续道:“那我看你泡。”
姜瀚文继续摇头,这丫头不但喜欢喝茶,还喜欢看自己泡茶,他都服气。
符师都这样,有些或这或那的癖好?
接连被拒绝两次,白幽兰有点不开心,就这么坐着,直愣愣看着姜瀚文,似乎在说,我就不信,你不动手。
姜瀚文也由得她去,一个小丫头,看就看呗,自己又不是十几岁的小年轻,还能给看脸红?
权当炼心,姜瀚文调整呼吸,继续沉降心神,争取点亮脾胃。
这一坐便是两个时辰,小丫头脸上没有一丝困意,精神依旧亢奋。
“蹬蹬蹬~”
最靠近他们这个角落的楼梯传来上楼声,小丫头将面纱拉起,挡住脸颊。
戴着面具的郑芸絮径直朝姜瀚文走来,一道低沉如晚风,带着慵懒感性的御姐音响起:
“掌柜的,黄掌柜让我交给你。”
说着,郑芸絮放下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布包,东西很重,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只怕是小小一块有三四十斤。
看到东西,姜瀚文眼里划过欣喜:
“好,你去账上支六千两给黄掌柜送去。”
“这些,要收吗?”郑芸絮不经意扫过一旁白幽兰,指着刚刚的白瓷茶具问。
“收吧,茶水都干了。”姜瀚文将布包拆开,露出里面银灰色一片。
这是银岚钢,是黄金价格的十倍,有同等钢铁的五十倍重量,即使不经过锻打,也能有折叠千次的玄钢之坚,是用来打造灵器的好宝贝。
郑芸絮把茶具收走后,白幽兰随即起身,一言不发离开,似乎为刚刚姜瀚文让收茶具不满。
见大小姐离去,姜瀚文透过镂空花窗看外面,正值晚秋,天色暗的快,几片灰色铅云压得低沉。
姜瀚文直接在桌子上挂上今天不泡茶的牌子,转身回自己屋里。
一楼处,夏志杰站在柜台边,看着郑芸絮,眼里划过复杂,嘴巴张了张想说话,但又说不出口。
第118章 反正都是捡来的
他能看穿人心,这本是十足的好处,可他的能力,不足以驾驭这种能力,好事,也成了坏事。
掌柜的在三年前收留郑芸絮后,大家还算和谐。
一年前,掌柜的让他去天元居抬火锅来吃,他当时不想做这种跑腿活,毕竟,自己可是已经蜕凡六重,不是一般小厮,手下还有一堆人呢。
他就开玩笑说,让郑芸絮去,反正都是捡来的,权当修炼。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当时,郑芸絮就在旁边屋子休息。
自此以后,这句捡来的,就成了一根针横亘在他和郑芸絮之间。
明明是心灵上的暗私,可偏偏,他能感受到。
于是,他对郑芸絮的感观更差了,说她小气,办事不麻利,诸如此类的话,虽然说得很少,可他手下那几个打杂的都清楚,他看不起戴面具的郑芸絮。
而人与人之间,最喜欢的就是踩黑捧红,一些话,不自觉流到郑芸絮耳朵里,再次加深矛盾。
直到半年前,掌柜的不在,两人大吵一架。
从那个月开始,每个月,郑芸絮一半的月俸,都会直接放在他桌上,说是还恩。
他不想收,但又掉不下面去道歉,时间越久,割裂越深,到了现在,两人已经几个月没说话,彻底成为陌路人。
当时,他给掌柜提了一嘴。
掌柜的原话是:与人者,常骄人。
他们的事,只要不影响生意,掌柜的不管。
在夏志杰一边后悔自己不尊重人,一边不爽郑芸絮没气量时,姜瀚文已经回到自己地下室。
比起在庄家时的简陋。
这处他将来很长时间都要待的地下室里,装修得很典雅,养鱼种树,书架茶桌。
屋子朝下修了两层,第一层比较窄,只有百来个平方,用来看书和休息。
第二层就宽了,足足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呈圆拱形。
边缘用厚墙术加固了十万次,摸起来硬比磐石,经灯光一照,会发出陶瓷一般的圆滑亮光。
第二层就丰富些,一块修炼、一块培育灵草,一块用来种苦杏树和茶叶等。
姜瀚文将今天的银岚钢洗净,泡过药液,确定无毒以后,调动灵气包裹,悬浮于嘴中,闭眼坐在地洞里。
噗的一声,周围泥土盖下来,把姜瀚文整个人埋起来。
如果地下有亮光, 那就一定可以看见,姜瀚文的皮肤散发出一层暗金色,就像很有年代感的黄铜,带着神秘色彩。
碎金指能够用金灵气增幅身体硬度,使之不畏金铁,一个勉强能用的防御手段,作用不大。
姜瀚文一开始也是这么想,可拥有无垢体的他,对法术掌握一日千里。
如果说以前释放一次法术,积累的经验是一,那拥有无垢体后就是十,一旦叠加次数,积累的感悟就变得极其恐怖。
随着他对碎金指的熟悉,他发现,自己双手在长时间释放后,重量增加了一斤。
也就是因为气血道,他才能对自己身体绝对把控。
最后找来找去,发现是金灵气在一点点改造双手的骨骼,使之增加硬度。
从那往后,一发不可收拾,姜瀚文开始不断使用碎金指,慢慢从指头到两手,直到全身都被金灵气覆盖。
后来,他取法吃苦杏果,直接拿块铁在嘴里,调动气血,帮忙吸收金气,淬炼骨骼。
瞎猫碰上死耗子,真有用,而且是随着材料的好坏,决定增加金气的数量和效率。
平时,姜瀚文都是“吃”玄钢,今天有银岚钢,可得好好修炼。
五天后,到天明,姜瀚文从土里跳出。
不愧是六千两银子,这么长时间消化,足足比得上两个月精修,差不多淬炼了半成骨骼,距离全身完成,还有八成。
大寨虽然现在人口都快有十三四万,可地处山中,交通不便。
中等的好钢不好找,也就姜瀚文有钱,不然这点东西都不会沦落到他手里。
至于再顶级一些,不好意思,人家自己私藏不会?
这世上,除非足够大的利益,不然,天材地宝就是家族底蕴,谁愿意轻易拿出来?
就像之前雷禾遇见的三纹朱果,让他一个蜕凡七重突破到九重,乃至于后面突破引气。
如果谁家中留有,那就能保证引气不断,家族影响力持久,疯了才会拿出来卖。
要想加快自己的淬炼速度,任重道远,慢慢找咯。
回到地面,外面响起热闹走动声,书屋已经开门。
姜瀚文看了眼日历,今天是月末,该去补补自己药铺里的灵草。
还没推开门,他就闻到一股香味。
“咔嚓~”
迎面看去,一道倩影手里拎着漆红食盒,正站在院子里。
“这是今天的早饭,我刚从天元居提来的。”郑芸絮脸上有面具,看不出什么表情,但语气温和,带着三分期待。
姜瀚文一脸狐疑看着她,这个点,还不到送菜的时候,除非,天元居一开门,就去门口候着等还差不多。
“有事?”
姜瀚文接过食盒打开,青葱香辛裹着满满的肉香扑鼻而来,深深刺激鼻腔。
他不禁眯起眼,嗯~这才叫生活!
郑芸絮自顾自说着:
“我昨天在书上看,说头汤是最香的,以后,我早去给你拿。”
“尽信书不如无书,其实味道都差不多,你脸上的伤,还不打算治吗?”姜瀚文问起另外一个问题。
当年,与其说是夏东爷孙救了她,不如说是收留。
郑芸絮是如何从黑虎帮手里逃出来呢?
在街上要被掳走的时候,她当着所有人的面,用剪刀毁容,血腥场面生生把一帮人渣吓走,说她是个疯婆子。
试想一下,能把那种人渣吓走的伤,得有多深?
自从姜瀚文见到郑芸絮开始,对方就一直戴着面具,从来没有以真面目示过人。
自己的聚生术,可是一点点磨,连龚青的废腿,都在去年年底长出来。
脸上的伤,又待如何?
或许比起脸上的伤,郑芸絮更在意心里的伤。
“我去点书去了。”避而不答,郑芸絮转身,大步流星离开。
吃完饭,姜瀚文经地道,易容,从百米开外的院子,来到自己开的小药铺里。
“东家,您来了。”掌柜的是个圆脸汉子,名叫董魁,微笑拱手。
他也是来躲荒的,不同的是,董魁虽然六十有五,却是蜕凡八重,一手长枪甩得劲道,是姜瀚文在一次火拼里淘到的。
第119章 新功法?
他直接以每月百两,外加半成的销售,才把人定下来。
总体来说,他们的合作还算协调。
董魁把他迎到后堂,拿出一堆小金豆和半箱银子。
“东家,这里是三千两银子,您点点。”
点完钱,姜瀚文从储物戒里开始腾灵草,最后,他拿出两株三品聚灵草放到董魁手里。
“你不是一直想要这个东西治病的吗,一株,算你去年一年分红,还有一株卖了,我下个月再来收钱。”
说完,姜瀚文就准备走。
“东家!”董魁喊住姜瀚文:
“你之前不是让我注意好钢的事,我前几天打听到一个消息,几个后生在我这里卖血参说漏嘴。
西边山坳里,好像有些碎星土,你说,下面有没有星辰铁?”
姜瀚文定住,声调不自觉拔高:
“碎星土?”
“我看应该是真的,有个后生裤子上都沾有些灰土。”
“好,我知道了。”
姜瀚文意味深长瞥了董魁一眼,转身离开。
要是没有今天这株三品聚灵草,只怕是这个消息,还到不了自己耳朵。
到底不是自己培养起来的人,隔着太多。
所谓碎星土,是一种能够用来做陶瓷的黏土,因这种黏土附近常常伴随星辰铁而闻名。
星辰铁,论品阶,大概是二品到三品之间,但是这种矿铁有一个特性,去除杂质的星辰铁,是妥妥的三品矿铁,对标灵器。
就是一些特质的四品宝器,也会用到纯粹星辰铁,而且星辰铁矿中,还可能有精铁存在,星辰精铁,妥妥的四品矿铁。
星辰铁看似普通,可如果牵扯到星辰精铁,那就有点要命。
烫手山芋,丢了舍不得,不丢,自己如果插手,会有风险。
有风险的事,一律不做。
姜瀚文心里很快做下决断,不理会这件事,但是,把这个消息暗暗记下。
夜,姜瀚文在十米长的大寨村地图上画了一个红点。
血参+西边的山坳。
凭借方向和血参生长的习性,以及能在小药铺卖的品相血参,姜瀚文大概锁定,出现碎星土的位置,大概是一个叫做羊角凹的地方。
一连七天,除了晚上雷打不动的修炼,他都没怎么出去,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根据现在大寨有的一切,以及官方反应,推演如果真的星辰铁出现,接下来可能会出现的情况。
会不会就地粗加工,粗加工在哪里合适,会不会影响现在的势力格局等?
如此工作,姜瀚文早就烂熟于心,
第八天早上,姜瀚文终于是心里有腹稿,不再关心星辰铁,将自己的分析和情报在本子上记下。
再看本子,已有半寸厚,这是他过去几年记录的消息。
谁家有什么隐秘,谁又和谁有怨。
能够上他笔记本的,最弱的都是几大家族的蜕凡九重,其余,全是引气。
这都仰赖于二楼的喝茶和一楼闲谈,什么扒墙灰,老牛吃嫩草,姜瀚文吃的瓜可不少。
事实证明,修行中人也是人,就那点腌臜事,来回倒腾。
权、色、利,无出其中矣。
一开门,食盒递过来,佳人转身,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凝滞。
姜瀚文望着天空,一群大雁划过天际,万里无云。
深秋很少有烈日,倒是地朗天清的时间不少。
离开庄家后,他的生活突然按下了慢放,如水一般轻松自在。
没有kpi,没有复杂人际关系,更不用担心算计。
这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是寄人篱下不曾有的。
喜欢吗?
太喜欢了!
上班,继续吃瓜。
几天不来,找姜瀚文指点的人积累起来,一大早就点茶在一楼喝着等。
九个经验宝宝,一人平均指点两次,九百两到手,美滋滋。
下午,咚咚上楼声把姜瀚文从修炼中打断。
循声看去,扶手边走出一四十光景汉子,后背绑着把长柄大刀。
左手带伤,用绷带缠着,丝丝殷红透过白色裹布扩散,空气里弥漫着淡淡血腥,以及止血用的药草味。
“掌柜的,他说有功法要卖给你,还说一定要亲自见你!”夏志杰紧随其后,挡在汉子面前,脸红朝姜瀚文解释道。
“来者都是客,请坐。”姜瀚文示意汉子坐下。
“前辈,我高翔是个粗人,这本功法是我家传的,若不是到这山穷水尽,绝对不会拿出来。
我只求您能给我个实价,求您了!”汉子嗓音里带着几分哽咽,眼圈微红。
“东西呢?”姜瀚文问。
汉子指了指自己脑子。
姜瀚文看向夏志杰,后者马上去拿笔,铺开雪白宣纸。
汉子开始写字,定睛看去。
正中间为功法名称——《霸刀诀》
刀啸九霄裂苍穹,气吞八荒势如龙。
一刀斩破风云变,万法皆臣我独雄!
姜瀚文眼前一亮,好诗!
他对汉子口中的功法更期待了。
“夫刀者,百兵之王……”
细微脚步声从身后靠近,姜瀚文回头瞥了眼。
李民中跟个贼似的,蹑手蹑脚,想突袭自己。
见姜瀚文看见,李民中尴尬一笑,大步走到姜瀚文身旁,没有半分抓个现行的害羞。
看了半晌,李民中扬起浓眉,严肃道:
“江掌柜,看样子,是部好功法。”
汉子并没有写完,写了三百字后,画了一幅挪转图后停下。
“江掌柜,您看,能出什么价?”汉子眼巴巴望着姜瀚文,把他当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你觉得,我该出什么价?
夏志杰,去隔壁,请雷长老过来一下。”姜瀚文道。
“是!”夏志杰赶紧下楼。
“我这个《霸刀诀》,从我祖爷爷那辈传到我现在,我们高家祖上出过玉晶境。
他说,这本《霸刀诀》,里面有大秘密,堪破后,凝泉不是问题,能直通半步玉晶境。”
汉子解释道。
“嗯嗯,然后呢,你觉得卖价能要多少?”姜瀚文不急不慢道。
李民中朝他递眼神,姜瀚文浑然未觉,李公子有点不爽。
“我想卖四……不,三万两。”汉子伸出三个手指头。
姜瀚文沉默不语,视线重新回到三百字的开篇上。
李民中道:
“三万两,说起来不多,可也不便宜。
我给你算算,我拿了五本九重功法过来,也就在江掌柜这里,喝了两个月的茶,总共也就三万两。”
“求您了!”高翔望着姜瀚文,眼里流下汩汩泪水,顺着蜡黄脸皮滑落,声音带着嘶哑,双拳紧握,就差要跪下来。
第120章 我在大气层!
“江掌柜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三万两,就是泡茶,他也得泡三千杯,你这个价格——”
“三万两,我收了。”
突然,姜瀚文开口,直接把李民中帮忙砍价的话堵住。
后者瞪了他一眼,很是不爽,气嘟嘟双手抱胸,一副看热闹模样。
“咚-咚-”楼梯响起走路声。
“掌柜的,雷长老来了。”夏志杰道。
“雷长老,麻烦你了。”姜瀚文指着旁边李民中。
“小问题,包在我身上!”雷禾拍拍胸脯,示意高翔坐下,给他查看伤势。
一边看病,高翔一边颤抖牙关:
“江掌柜,您果然和别人不一样,大德高人。
再造之恩,我高翔这辈子都不会忘。”
听到这话,旁边李民中嗤笑一声,双手抱胸坐下,一脸不爽。
怎么,掌柜的是好人,自己这个少爷只顾着砍价,见死不救呗?
雷禾快速写下一道方子,叮嘱道:“一日三次,三日痊愈。”
“抓药!”姜瀚文道。
“是!”夏志杰拿着方子快速离开。
雷禾瞥了眼桌上的功法,心里门清,这里可是在典卖重宝,得赶紧走才是,老头懂事起身拱拱手:
“既然没什么事,那老头——”
“雷长老,你今天可得留下,咱们一会儿泡茶聊聊,李公子可是对你们庄家,好奇得紧。”
见雷禾看过来,李民中礼貌拱手,笑道:“后生李民中,见过雷长老。”
看完伤,高翔继续写,郑芸絮端着三个托盘上来,放在桌上。
木质托盘里各自叠了三堆金块,一堆百两,共三万两银子。
《霸刀诀》写了三千五百多字,画到第八幅图时,高翔停住笔,看向姜瀚文:
“江掌柜,写完了。”
李民中嘴角噙着玩味,瞥着姜瀚文阴阳怪气道:“江掌柜,这本《霸刀诀》,好像是个残篇,不是完整的哦~”
这小子拿鲁莽的姜瀚文开涮,刚刚他被阴阳不是好人,江掌柜可没搭话。
现在,被客人反手烫了,拿一个残篇糊弄。
三万两已经说出去,药包还给人送来,这个时候不买,旁边一楼就有七八个客人在看书呢。
名誉这东西,可以说没有,但不能真没有,现在骑虎难下咯。
雷禾脸色微沉,说了句公道话:
“小辈,江掌柜还让我给你开药,你这般拿残篇糊弄人,有点不识好人心了吧?”
“江掌柜,在商言商,是您答应我三万两银子的,现在已经全部写给你,您不能欺负人啊!”
汉子声音故意喊得大,把一楼客人都惊动了,好几个放下茶杯,好奇看过来。
“我江某人说好了价格,一字不改,三万两,你拿去便是。”姜瀚文让开身位,示意对方拿钱。
汉子看着三个托盘里的三百两黄金,眼里涌动着渴望,大踏步走过来。
柔和灯光中,一道凌厉银光刚要扬起,被生生止住。
姜瀚文握紧佳人手腕,从郑芸絮手里夺过七寸长的锋利匕首。
“他这种烂人就该杀!”倩影脱口而出,森冷语气胜过晚秋凉风,带着肃穆杀气。
旁边李民中惊讶看过来,就他所知,这位一直戴着面具的女人,就没说过话,向来都是冷冰冰,就像话本里的人傀似的,行尸走肉。
今天,居然愿意为江掌柜杀人,这可是个大消息。
有情况!
姜瀚文带着不容置疑瞪着她:“下去!”
郑芸絮握紧拳头,透过面具狭小圆孔同姜瀚文对视三息,终于是低下头,乖乖转身下楼。
高翔将三百两黄金全部收进囊中,走到一楼大门边时,反过头来,双手抱拳,大声嘲讽道:
“今日一见,才知江掌柜慷慨非常,一本残缺刀法,便能卖三万两银子,还给晚辈免费送药。
江掌柜,讲究人,哈哈哈哈!”
雷禾坐在桌边骂了句娘,没多说什么,毕竟,现在被骗三万两的主在面前,人家心情不好呢。
李民中双手抱胸,傲然道:
“舒服了,让你连我说话的机会都不给,这人在赌场里名声臭着呢,要不是一手大刀舞得好,早死了。”
姜瀚文一脸沮丧:
“诶,千金买骨,就当给自己打响招牌,不说这些,饮茶!”
聊了会最近的八卦,找雷禾定了些自己没种的灵草,药铺那边有事找,对方便离开。
望着雷禾离去的背影,李民中憧憬道:
“可惜了,要是早几年,真想去见识那位起于阡陌的姜总管。
现在药田的名声,可是连庄家都盖过。
听说,在山上专门立了一块大碑。
这种人物,将来肯定是能成大事,不见面吃顿酒,可惜了。”
姜瀚文眯着眼:“可惜什么,姜总管不在,天元居可在呢,你多去照顾生意,没准有机会遇见呢。”
“天元居的药膳是好吃,但是贵啊,我喝了茶就不能吃,吃药膳就不能喝茶,难选哦。
江掌柜,要不我来给你跑腿吧,你让我免费喝茶,这样我就有钱吃药膳。”
李民中打蛇顺棍爬,浑然不知脸皮为何物。
“滚滚滚,我可开不起这么高的月俸。”姜瀚文嫌弃摆手。
“江掌柜,其实,我也是可怜人,需要您这位绝世好人伸出援手,真的!”
说着,李民中瘪着嘴,委屈巴巴,从茶杯里点了两下茶水在眼角装作眼泪。
见姜瀚文不说话,李民中切了一声,不再开玩笑。
脸上戏弄瞬间变得严肃,说道:
“我去给你把钱要回来,断他两条腿长个教训。”
“心领了。”姜瀚文提起茶杯,示意对方递茶杯。
这次,李民中没有推杯,而是直视姜瀚文双眼吐出三个字:“认真的。”
姜瀚文轻轻放定茶壶,嘴角挂着微笑,自言自语道:
“八月十四,夜,四方赌档,押二品金刀,输,不认账,改赊欠四千两银子。
八月二十一,东庭茶楼,与人猜阄,输三千两,摔桌离去。
九月七日……”
说了三条,姜瀚文再看李民中,只见对方眼睛瞪圆,一脸难以置信,呀然道:
“你知道他!”
“废话,我出去得少,但又不是聋子,他的事,你知道,难道我会不清楚?”
姜瀚文举起茶壶,李民中一副好奇宝宝神情把杯子推过来。
“他的那本残卷,也就那样。
主要是最近收功法慢了,都没什么看的。
这点钱,就当给自己打个广告,算不得什么。”
听完解释,李民中突然看向旁边空空如也的茶杯。
“所以你故意让雷长老留下,帮忙见证你被骗,好把消息传出去?”
“嗯,脑子不算差,反应是慢了点,但还能用。”
望着对方嘴角的微笑,李民中一股凉意爬上脑袋,既然雷长老成为帮工,那自己,自然也是。
可笑他刚刚还想着,去给江掌柜出口气,把钱要回来。
李民中苦笑道:
“我爹真没说错,和你们这种老狐狸在一起,被骗了都不知道。”
“哈哈哈!来来来,就为了你这句话,今天喝茶免费。”
铛!
凛然不惧被算计,李民中重重摁着茶杯:
“你不关门我不走,喝到你赔本!”
傍晚,写了张三千两的欠条,李民中抄了份《霸刀诀》回家,说是做戏做全套,不枉今天喝一下午。
书屋门口,姜瀚文嘴角噙着微笑。
千金买骨?
这不过是表层意思,糊弄人罢了,任何时候,都要给自己留一手才是。
别说三万两,就是三十万两买今天的《霸刀诀》也绝对值得!
你以为我在第一层?
不,我在大气层。
第121章 白长空
看似这本功法是残缺的,但实际上,功法并不残,所有的一切,在开头三百字总论里,已经全部写清。
后面的几千字,不过是拆解前一百字总论,照葫芦画瓢,剩下的两百字总论翻译出来,就是完整的《霸刀诀》。
只可惜,后辈没出息,看不出来,更没出息的是,拿着完整的功法,以为是残缺的来骗钱。
用了整整七天,姜瀚文才把剩下的《霸刀诀》补全。
惊喜比他想象的还要大,甚至连淬体都停下。
修炼六天,姜瀚文双眼射出惊喜亮光,整个人比起几日前凌厉三分。
《霸刀诀》,前三分之一说的是淬体部分,中间三分之一涉及到对灵气的感悟,到这,还只能说是中规中矩,价值三万,不亏。
可最后三分之一,分明是灵气同气血的混合使用,这目前第一个,有涉及到气血的功法,没有之一。
姜瀚文一刀劈下。
“吼!”
空气中仿佛有狮子怒吼,紧接着,半丈长的血红刀芒顺着铜环银刀飞出。
嘭!
爆炸声中,夹杂着金属撕裂声。
三十米开外,用来测试力气,扛得住十万力道轰击的铁人被一刀干爆,散架成铁块,插进地里。
姜瀚文眼前一亮,这个威力。
远超书中描述的程度,已经比得上,自己目前最强攻击手段炎阳破。
之所以有这么强大的威力,姜瀚文估计,和自己开辟中丹田有关。
因为在《霸刀诀》第三层中,气血更多是作为一种意志引导的关键,而非力量主导。
可自己气血开辟丹田,足够雄厚,有十丈之宽,再和本就凝练过的灵气融合,那就不是一乘一,而是二乘二,或者是三乘三。
更主要的是,这种将灵气和气血杂糅的方式,给姜瀚文提供了新的思路。
他又有纯粹灵气之外的新手段。
“去!”
姜瀚文手中飞出十道凌厉虹光。
飞刀齐根没入地下,距离姜瀚文位置差不多有五十米。
差不多是极限。
下一秒,姜瀚文手一握。
“咻!”
没入土中的飞刀再次倒转飞回,以更快速度倒刺回来。
说时迟,那时快。
一道披着血红铠甲的水雾分身朝着飞刀冲去。
双方爆出巨大轰击,如响雷闷响,炸散的泥土混着血红气血模糊视野。
突然,一道冷光从褐色血雾中射出,直取姜瀚文脖子,被他单手握住,摩擦出金铁咳吱声。
无论是御剑还是短暂飞行,都需要到玉晶境才能做到。
可自己用灵气作燃料,气血为引导,在引气巅峰就能小范围御使武器!
这时候说一句同境无敌还为时过早,可在大寨这个小地方,无论是续航还是爆发,自己应该算是引气境内无敌的存在。
姜瀚文眼里泛起渴望,不知道,傻掌柜的名声,还会给自己带来多少好东西?
稳住,优势在我。
接下来的目标,继续一边点亮五脏六腑,一边吸“金气”锻体,存钱买丹承。
指点、泡茶、闲聊、修炼。
书屋的日子闲暇轻松,除了又添几本功法,指点几个后生,泡几壶茶,赚钱“小”钱,一眨眼,又是一年多过去。
十二月七日,天大雪。
橘黄色火焰纯粹而高级,在微风中飘动,摩挲着寒冷。
奢侈到用青罡木作炭火盆取暖的,可能也就只有苍梧书屋能做到。
轻轻一呵气就是白雾,点点雪绒冰晶凝在帽檐,化作米粒冰晶。
尽管如此天气,街面上依旧热闹。
商贩冻红脸,吆喝声在巷道路口,此起彼伏,谁也不让着谁。
主干道上更是贴着诗会的的标语,写在各色彩底布缎上,颇为热闹。
“这个天气,怕是又要冻死不少人,幸好不打仗。”李民中穿着一身熊皮袄,靠在姜瀚文新制的沙发上嘟囔。
“打仗死人,不打仗,也是死人,差不多。”姜瀚文将桌子上,拳头大小的水鳞铁握在手里,小小一块有二十来斤重,还不错。
“这是你买的,还是家里给的?”姜瀚文问。
“和这身衣服一样。”李民中傲然指着自己身上的熊皮袄:
“我们前两天进山,陶了几个鳞背熊老窝,家里赏的,江掌柜,我够意思吧,第一个就想到你。”
“鳞背熊?”姜瀚文嘀咕着:“是南边水藻地后面那片山吗?”
李民中忿忿道:“你知道哪里有不给我说,不够意思。”
“那是你们运气好,半年前,有人见过青岩蟒。
下次去之前,可以问问我,二十两一个问题。”姜瀚文咧开嘴,一副奸商模样。
青岩蟒,那可是灵兽,非引气不可敌,剧毒无比。
李民中后背生凉,既后怕又庆幸,家里倒是派了引气护航,可当时自己是最勇的,要是真有青岩蟒他保准是第一个挨毒养伤的。
含混不清,李民中半天吐道:
“奸商!
你这价格都快有纵横商会的贵了。”
“他们多少钱呢?”姜瀚文笑道。
无心插柳柳成荫,没想到,当年那个,被自己从流民队伍,揪出来的书生王野,玩起了卖消息这条路。
因为商会救过的人实在是太多,这些人又都还求生欲望强,肯吃苦,所以活下来的不少。
王野就以这些人为点,连线成网,编制了一张网住大寨的消息网格。
小家伙倒是知道深浅,凡是涉及几大家族内事的,全部不卖,只卖那些无人注意的小消息。
再加上商会回头客多,主要买卖普通老百姓的生存物资,不碰任何修炼资源,倒是让他在夹缝中谋到一条不错的生路。
现在,那小子都修炼到蜕凡七重,姜瀚文半年前,到天元居串门的时候,还遇见过。
“他们下手可黑了,像这种问题,但凡是用人命换来的,最低也要四十,而且得先交钱。”
李民中说着,一脸嫌弃,可嘴上是如此,眼里分明眼馋,酸麻了。
“这块——”
说到一半,姜瀚文停住,循着楼梯声看去。
一两鬓微霜,身着淡紫色锦袍的中年人迎面走来。
李民中吓得赶紧起身,规规矩矩站着拱手。
“白叔好!”
乖乖,白家族长白长空,亲自来书屋。
白长空轻压指头,示意李民中坐下,自己坐他旁边,拿出五本书放桌上。
“江掌柜,小女这段时间麻烦你了,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应该的,喝点什么茶?”姜瀚文伸手去背后拿茶具。
“红茶吧,都半个月没尝你手艺了。”白长空熟络点头,看向旁边李民中。
“听说你突破了,马上就要引气。”
“嘿嘿,白叔您抬举我,我还早着呢。”李民中规矩得像个遇见班主任的小学生,就差双手背在后腰,抬头挺胸。
第122章 相亲
比起毛针,红茶的步骤要更多一些,姜瀚文不止会用到灵雨术,还会催动掌心火光重烤茶叶,在醇厚香味中增加一点焦糊味道,用以解腻沉底。
“滋溜~”
白长空喝下一杯,眼睛微眯,品了足足三息才睁开眼。
“江掌柜的茶,每隔一段时间,喝起来味道都不一样,怪不得小女喜欢。
不知江掌柜,可有收徒之意?”
李民中眼睛疯狂给姜瀚文打信号,让他赶紧答应。
姜瀚文了然,这才是今天送礼上门的意思——收徒。
或许,自己还能借此拿到符道传承。
只是,对姜瀚文来说,他对自己的感情很珍惜,徒弟如同半个孩子,他不会拿感情出去做交易。
更别提,有可能会参与到家族里的麻烦事,过去在庄家,他可受够了,现在才有几年清闲日子,搞不得。
不过,能开出徒弟这种筹码,也就证明,自己泡茶的安神效果,或许对别人来说,效果一般,不过是用来辅助修炼的。
但对符师来说,很珍贵,这倒是个可以操作的点。
“白兄谬赞,这收徒实在是个麻烦事,若是徒弟听话还好,若是不听话,惹了祸往家里带。
想躲个清静都难,你说是吧?”姜瀚文不答反问,避免正面回答。
“嗯,那倒也是。”白长空点头,没有再提这一茬。
大家都是成年人,一点即通,再多问就显得没水平了。
三人聊起隔壁的药铺生意不错,庄家又出现一些年轻不错的小辈,诸如庄月兄妹等。
喝了整整一壶茶,白长空起身离开。
姜瀚文拿起桌上的功法,四本蜕凡九重的,一本八重。
两本拳法,一本枪法,还有剩下两本都是身法。
这几本,又够他修炼半个月,增加底蕴,还能挂在店里卖,不错。
待白长空彻底离开书屋,李民中松口气,感叹道:
“江掌柜,你这书屋里的功法,不会有一半都是白家送来的吧?”
姜瀚文回头看了看书架上,一百九十六本,其中有一百二十本是白幽兰和他爹拿过来的。
“差不多,比一半多点。
说吧,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今天这块水鳞铁,你想换什么?”
李民中将自己杯中茶水喝完,深吸一口气,脸颊微红,严肃看着姜瀚文。
“陪我去相亲!”
噗!
嘴里的茶差点喷出,姜瀚文人麻了,你去相亲,带个你爹那一辈的老头跟着,闹呢?
掂量了下水鳞铁重量,如今他淬体有九成,这块好东西能节省三个月左右时间。
再加上他还有点存货,十天内,有机会第一次淬体结束,东西拿得很及时。
收了东西,他得做事才是。
他补充道:
“除了相亲呢?”
“我俩打一场!”
见姜瀚文没反应,李民中继续道:
“江掌柜,我因为天赋太高,在家里没什么朋友。
我可是拿你当朋友,你不能这个时候不管我死活。”
听听,这是人话?
因为天赋太高,所以没朋友?
若是以朋友论,陪去相亲,那倒没啥。
只是,姜瀚文今儿个就想看看,怎么个天赋强?
静极思动,他其实早就想去看看诗会,不过宅久了,习惯性懒,择日不如撞日,出去走走也没什么不好。
只是,这陪人相亲,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他还有点期待呢。
“你小子是不是想说,你相亲就是今天的诗会?”
李民中点头。
“是黄家四小姐,我们之前见过几面,我爹一直没给我说。”
“哦~行,都算计到我头上,不打你出出气是不行了。”
“江掌柜,同境打赢你,就是我去相亲的底气!”
话音刚落,李民中眼里射出凌厉刀芒,自信十足。
黄家四小姐黄莹,来过书屋几次,姜瀚文见过,是个挺漂亮的小姑娘,知书达礼,要是真娶到,倒也不错。
只是,姜瀚文不爽,什么叫打赢自己是相亲的底气,这么虎,梁静茹给的勇气?
李民中脱下黑色熊皮袄,跃跃欲试,指着楼下道:
“江掌柜,去后院吧,我怕你待会输了不好意思。”
老奶奶钻被窝——给爷整笑了。
姜瀚文咧开嘴:“行行行,就去后院。”
洁白雪地上,两人相对而站。
门边位置,一道倩影手里拿着看到一半的书,靠着门沿。
“江掌柜,请赐教!”
教字落地,李民中全身气血蒸腾,整个人,宛如雪地中熊熊燃烧的十米大火团,周围积雪都有开始融化迹象。
哟,不愧是以锻造出名的李家,这个架势不错哦。
姜瀚文背着右手,左手摊开,平淡道:
“来吧。”
“刷!”
雪花飞溅,李民中冲到姜瀚文面前一记飞踢。
姜瀚文闲庭信步伸直左手,朝着对方双腿直插。
他可以挨这一脚,可有人就要体会蛋碎的感觉。
憋红脸,空中转式,脚面往下一拍,李民中借姜瀚文的掌击卸力,啪的一声,返回地上。
出师不利,李民中嘟囔着:“江掌柜,这种手段也使出来,够阴的。”
“力从地起,下盘命门更是核心,李公子,你确定要继续嘴硬?”姜瀚文微笑道。
小脸一红,李民中吼道:“再来!”
……
一刻钟后,书屋后院,白茫茫雪地里。
全身冒起乳白色水烟,那是汗液蒸发时的液化现象。
李民中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如风箱一般剧烈起伏,一股铁锈似的腥味挂在喉口。
一双眼睛瞪大,绝望看着姜瀚文。
第123章 第二次悟道
过去这一刻钟,无论自己是拳脚,又或是身法,对面江掌柜就像老妖怪一样,总是能未卜先知他的动作,提前在路上准备好破招。
他砸拳,在小臂位置,一定有朝上的剑指,敢砸下去,自己小臂就得被戳穿;
他鞭腿,一定有随时准备砸膝盖的拳头,敢踢下去就是膝盖骨裂开……
任凭他使尽浑身解数,就像打在满是刺的箭毒猪身上一般,他就没有舒舒服服打出过一拳,踹出去一脚,难受得气血不畅!
更重要的问题是,对方不但没催动灵气,就连气血也没有催发,完全是凭身体本能,就轻松把自己玩弄在掌心。
这种地狱模式,即使在引气巅峰的老爹身上,也从未有过。
更让他崩溃的是,边打,江掌柜还边说自己发力的关键,底裤都被看穿,前所未有的挫败感把他一腔热血浇成冰块——太欺负人了!
姜瀚文看着累得不行的李民中,没有再继续。
毕竟人家给了宝贝,不好动手。
今天到这,应该够给这小子好好上一课吧。
“李公子,还打吗?”
“打!
我就不信摸不到你!”话音刚落,李民中双脚跺地,猛跳起,雪花如水幕一般爆开,遮挡视线。
他想偷袭姜瀚文,被轻松躲开,然后,视野中,一双鼓囊囊的拳头不断放大……
一刻钟后。
姜瀚文看着地上蜷缩成一团,死狗一般的李民中。
“李公子,还打吗?”
李民中抬起头,鼻青脸肿,露出一张猪头似的脸庞,支吾不清道:“打!”
姜瀚文哈哈一笑,这小子虽然太弱,但是玩得起。
要是别家的公子哥,这会儿估计已经开始顾忌脸面,嫉恨起来。
一个时辰后,用了药,李民中脸上伤痕消失,肿胀也恢复正常。
姜瀚文变了张大众脸,穿着不显眼的灰褐长衫走出院子。
李民中盯着他看了一圈,啧啧称奇。
“江掌柜,易容术高明啊,一点都看不出来。”
“想学?”姜瀚文搓动拇指同食指指肚,一副拿钱模样。
李民中扭过头,吐槽道:“奸商。”
姜瀚文笑而不语。
易容?
不,他现在就长这样,李民中当然看不出来。
气血开辟丹田后,姜瀚文就发现了这种用法。
调动气血,可以直接“永久性”改变模样,想多大,想多帅都可以,想从外面看出端倪?
不可能,气血完美解决自己易容带来的风险。
下午,天上虽然还是雾蒙蒙一片,但积云后太阳高照,四下倒是光亮得紧,白花花一片。
十四万人居住在一起,多的不谈,光是流动小贩就不少,很是热闹。
走到诗会外场,年轻才俊越来越多,有钱的外皮夹袄,内穿绸缎。
条件差的,裹着棉衣,却也胭脂水抹,描眉画唇。
空气里弥漫着数不清来源的胭脂味,女子打扮精巧,男子也有修眉带剑,一派潇洒,这么冷的天气,还要手持纸扇,也是难为大家了。
姜瀚文扭头,他分明感受到这小子呼吸急促起来,社恐?。
“看我干嘛,在外面,我可不叫你前辈。”李民中昂起头,这是他最后的尊严,嗯,拿钱换的那种。
“你们约在哪,赶紧完事我去看对诗去。”
比起男女那档子事,姜瀚文更感兴趣诗会的纯粹写诗。
诗会发起人是黄家,面子可谓是不小。
人家不但提供场地,还能从城里书院请来夫子,衙门也来了几名巡武卫维持秩序。
若是文采不错,境界也可以,酌情考虑收入书院,对于这里的人来说,这个是一步登天的好机会!
什么一身转战三千里,一剑曾当百万师。
又是什么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
这种诗读起来多带劲,自己那个世界有诗仙,是美称。
这个世界,是真有御剑飞行的诗仙。
长生,有足够的时间消磨。
除了诗,只要没有危险,姜瀚文对什么都感兴趣。
若只是一味修炼,不免乏味得紧,探索未知,尝试不同生活,人生合该如此,对吧?
李云中小脸一红,指着远处一条还在潺潺流动的河水道:
“在云桥那边,出云楼。”
顺着方向看去,雪地中间有一条蜿蜒流动的晶莹,大概一丈宽,水面上有座横跨三十丈宽的石桥。
桥中间是一栋四层的阁楼,下窄上宽,宛若精致敞口杯,又高又漂亮。
黑瓦红墙,木窗雕花,风铃挂角,远远也听得见铃铃脆响。
“那还等什么,走吧,李少爷。”
姜瀚文哈哈一笑,这小子在自己那里,脸皮厚的不行,今儿个害羞,扭扭捏捏这模样,有点相亲那味。
看来,是对黄家四小姐有意思。
比起外面的热闹,出云楼下更是,人潮拥挤,摩肩接踵,一眼望去,全是人头。
卖香包的阿婆戴着棉帽,满是皱纹脸上,眼睛眯成一道缝。
今日的生意格外好,姑娘们公子们都慷慨得很呐。
出云楼内,明明人不多,可门口却有四名膀阔腰圆,铁塔似的汉子手持黑棍站在门口。
今天的出云楼是会员制,非邀请不得进。
无数姑娘才俊路过,眼巴巴往里面瞧,希望有声呼喊,让他们能够跃上这级改变命运的台阶。
只可惜,现实比地上的雪还冷,没有人往外多看一眼。
出云楼一楼的冷清,同门外热闹形成鲜明对比,正如那句话——如果特权不是为了炫耀,那将毫无意义。
走到门口,直接刷脸,四个汉字纷纷抱拳,笑道:
“李少爷,您请,雅会在四楼。”
两人迈步上楼,比起一楼陈列饰品,二楼有点人气。
一说书先生手拿纸扇,正滔滔不绝三吴都会的繁华。
耳边隐隐传来热切嬉笑声,好像来自四楼。
三楼比二楼又要宽不少,有人在写诗,有人凭栏远望。
“我……我怎么样?”爬楼梯到一半,李民中突然停住,脸红看着姜瀚文,双手摊开。
姜瀚文忍住笑意:“走吧走吧,丑媳妇迟早见公婆的。”
“江掌柜!”李民中忿忿道。
“挺帅的,肯定能抱得美人归。”姜瀚文哈哈一笑。
李民中的窘迫模样,姜瀚文对四楼的相亲大会更期待了。
应该会有好玩的东西吧?
别这么雅的日子来切磋实力,太掉价,玩点费脑子的才有意思。
两人从楼梯直上四楼,刺眼雪白从楼梯扶手的间隙射出。
楼梯口旁边就是一处看台,可以一睹雪原风光。
心里一颤,被某种韵律牵动。
姜瀚文自顾自走到扶手边站定,任由刺骨朔风呼呼吹动衣襟。
楼下,是千里冰封的雪原,一条潺潺流水从黑白交织的密林中蜿蜒流出,太阳一照,泛起点点金鳞。
空气里弥漫着雪的味道,那是万物寂灭,冬日消藏的冷漠。
一句话在他心里自然流出,雾凇沆砀,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
姜瀚文站在扶手边,缓慢闭上眼睛,慢慢的,心脏停止呼吸,他整个人沉浸融入风雪。
后天无垢体再怎么说,也是无垢体,亲近自然。
眼前的漫天雪景不在眼里,而是活在姜瀚文心中。
他就像雕塑一般站定,一片片雪花很快盖在身上。
李民中被熟人叫去,看雪的人也不少,倒是完美给姜瀚文留下难得清静。
十息、百息。
身上的雪越来越多,如果有人在姜瀚文正面,一定会惊讶发现,浅蓝色水灵气在他脸上留下古怪符文,一点点融入皮肤,消失不见。
一刻钟后,姜瀚文睁开眼,左手轻握,一团三寸大小的雪白冰晶,圆溜溜在掌心凝结,这是他刚领悟的法术,暂且就叫唤雪术吧。
时隔三十年,这算是,他到这方世界悟道的第二次。
除了法术,姜瀚文单手往前推,一阵劲风自掌心狂涌,风雪呼啸声宛若虎豹。
姜瀚文赶紧停住,看着自己泛起玉色光泽的手掌,气血与灵气完美融合,还能这样用吗?
有趣。
心情一阵大好,这趟出门来着了,姜瀚文抖落身上积雪,走进屋内。
第124章 暗恋,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第四层很宽,差不多有二十丈左右,中间是一个大圆盘会场,旁边嵌着几间不规则房间,有人在投壶,有人在对对子。
男女衣着,非富即贵。
姜瀚文看见好几个熟人,庄月兄妹俩,白家白幽兰的哥哥白一帆等。
他看见李民中和李家人在一起,别的李家人,笑着同周围男女熟练谈话。
唯有李民中扑克脸,冷冰冰站着,周围一个上前搭话的都没有。
这么高冷?不会是看错人了吧,那小子在书屋跟个话痨似的。
姜瀚文想起李民中说过,他没几个朋友,所以希望自己和他来相亲。
当时姜瀚文是一百个不相信的,你一天鬼点子比谁都多,没朋友?
可现在看这样,搞不好,这句话是真的,小话痨真没啥朋友。
再看另一边,黄莹身边站着几名俏丽女子,皆披绮绣,开心聊着什么,有男子上前搭话,黄莹落落大方接话,温柔礼貌。
得,一个喜欢不敢说。
一个人群里的小太阳,能在一起,那才有鬼。
“铛铛铛~”
清脆叮当声敲响,众人目光不由得看过去。
一个身着青白儒袍,书生打扮的男子,手拿木槌轻敲大厅中间的编钟。
是这小子,姜瀚文眯起眼——王野。
“申时到,今天诗会正式开始,下面,我会公布三道题,请大家开始构思自己的好诗,我们一起欣赏。
投票定排名,前三的,无论男女,都能获得一瓶气血丹。”
气血丹,一品丹药, 用来淬炼身体极佳,一瓶价格在五百两左右。
与其说是奖励,不如说这个丹药是优秀单身贵族的标签。
在座的,根本不在乎那点小钱,更在意名次。
听到招呼声,众人围了上来。
姜瀚文注意到,庄、白、李、黄四家,还有黑风武馆的两个汉子站在最中央,所有人都不敢挤,完美空出距离。
王野撕开第一个信封,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雪字。
“诸位,以雪为主题,请!”
听到主题,有皱眉深思者,亦有押到题,眉飞色舞者。
十息不到,站位靠边的女子第一个举手。
“这位姑娘,请。”王野看过来,把人请到中间位置。
“雪漫天地暗,风飘入夜轻。
一夜呼啸过,云水若天倾。
飒飒寒风冷,君立江头冰。
梳洗装罢了,正盖红头巾。”
“好诗。”王野点头道:“这位姑娘的……”
随着下面举手的人越来越多,一首首咏雪诗被旁边小厮快速写下,挂在王野身后,摆成一道墙。
“呆子,你就干看着不写?”一道传音突然飞进耳朵。
如花一般蔫下身子,低头弯腰的李民中突然挺直背,往左往右看去。
在人群边缘,他终于是看见一张熟悉的脸,对方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正瞅着他。
李民中摇头,用嘴型说了我不会三个字。
“大哥,怎么了?”旁边小弟看过来,一脸好奇。
“没。”李民中又恢复冷漠。
“听好了,我就念一遍,你就说自己做梦写的,讨不到媳妇可不怪我。”
李民中不是死脑筋,听到姜瀚文的话,身板挺直,给姜瀚文一个随时待命的暗号。
十息后,李民中举手。
旁边几人诧异看过来,李民中,会写诗?
别搞笑了,他会写诗,太阳能从西边出来。
平时话都不说一人,会写诗?
“是李家公子。”
“那位生下来三年才说话的哑巴公子?”
“呵呵,来看看他是怎么出丑的。”
周围熟人,或是嘲讽,或是好奇,视线全部集中到他这里。
王野清楚知道各家情况,按捺住心底意外,他伸手做请:“李公子,请!”
李民中清了清嗓子,中气十足朗诵道:
“登楼对雪懒吟诗,闲倚栏杆有所思。
莫怪世人容易老,青山也有白头时!”
待李民中朗诵完,众人鸦雀无声。
比起前面软弱无力的诗,这首不但形象生动,而且以岁月为刀,相当大气。
“青山也有白头时。”王野轻声念叨着最后一句,眼睛不自觉看向远山,一片雪白,可就不是青山也有白头时吗?
王野眼里爆出兴奋精光:“李少爷,好诗!”
“啪啪~”
不知道是谁鼓起掌,紧接着是雷鸣般轰鸣。
李民中脸庞红扑扑的,这首诗怎么回事,他当然最清楚。
众人看向他,他鼓起勇气,看向心上人。
眼神交替,众人又顺着他视线方向,看向黄莹。
黄莹脸颊微红,别过头去。
“吁~”
众人一阵嘘声。
这首诗,公认的魁首,无可匹敌,一品气血丹发到李民中手里。
“好了,现在我们看看第二道题眼是什么。”王野继续撕开抽中的信封,上面写了一个城字。
“呆子,愣着干嘛,拿丹药去送黄莹啊。”姜瀚文传音道。
李民中僵住,走了两步又停下,不敢靠近。
姜瀚文一直在旁边看着,这小子的状态,就跟那种青春片里,未开窍的少年一般,欲言又止,就是不肯行动。
暗恋,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讨媳妇得厚脸皮,大胆。
不然人姑娘不知道你心意,怎么答应?
最后再给你写一首,要是你都还不敢过去,那我就走咯?”
这次,李民中点头,给姜瀚文确定暗示。
看一眼主题“城”字,姜瀚文在脑海里搜索自己喜欢的那几首诗,最后,一个杀遍公卿的名字进入脑海,就你了!
说完诗,姜瀚文直接离开,后面的结果,他懒得去看,这首诗,并不在教科书中。
但当年自己第一次读到,就逼着自己背下,因为太霸气!
至于这个相亲大会,与其说是给几个小辈争个高低,不如说搭建一个彼此见面的平台。
对于能不能成婚,只是一个小小的契机罢了。
这不是靠读书能改变命运的古代,这是靠修行决定地位的世界,注定只能门当户对,不匹配门户的结合,注定只能做小。
当然,拳头大的除外。
下面还有两个环节,一个围棋残局对决,一个拍卖小物件。
姜瀚文不会围棋,花钱的事,他又不可能做,还留这干嘛,不如下楼潇洒去,看看其他地方。
就在姜瀚文走到二楼时,他听见雷鸣一般鼓掌。
他嘴角噙着笑意,希望,那小子能被诗里的豪气感染,勇敢迈出第一步,这种事,个中滋味,可不好受。
顺着桥,姜瀚文跟着人流四处晃悠。
为什么喜欢,只敢藏心里?
第125章 人生,还有别的活法
或许,是害怕一旦告白,失败后,就没法维持这份美好。
但姜瀚文觉得,可能有另一个解释,一个很小众,却又真实存在的解释。
那是自己的同桌,一个瘦弱的小男生。
一进学校,就对班里那女孩一见钟情,每天为了能多看女孩一眼,只要女孩打扫卫生,他就故意迟到,陪着一起打扫。
快毕业时,他问对方,既然这么喜欢,为什么不去告白。
不说,是铁定成不了。
说了,一半一半,咱也不亏。
男孩没有先解释,而是给他说起,这个女孩在班级外面,有男朋友,而且是一两个月换一个,从刚进校时的学长,到快毕业时的学弟,三年,男朋友不下二十个。
尽管知道女孩这些劣迹斑斑的过往,可他还是忍不住喜欢。
说话会颤抖,经过女孩课桌时会激动得加快脚步,同女孩对视时,更会一下子脸颊通红。
为什么喜欢?
这个答案在拍毕业照,分道扬镳那天,他才从对方口中知道。
他喜欢的,是概念中的女孩,知性、温和、爱笑、貌美,而不是真实生活中,嫉妒心强,会抽烟,喜欢跟着花臂大哥坐摩托车。
同桌喜欢女孩三年,毕业后,去工地上打工,两手磨出茧子,一次推水泥车浆车,刹不住车,差点把自己交代在工地上。
累死累活两个月,买了一个对学生来说,相当昂贵的化妆盒。
可他没有送出,而是拆下包装后,丢在荒郊野岭。
同木质化妆盒粉碎的,是他三年的暗恋青春,埋葬在那个丢下盒子的密林中,慢慢腐烂在看不见光的暗处。
他人生第一次动心,第一次发了疯去喜欢一个人,却是这么一个结果。
理智能遏制他冲动,情感却在拼命挣扎。
太重的感情,落在太轻的年纪,必定会砸坏些什么。
“快走,教习出来评诗了,一会儿还有飞花令呢!”
“走走走,同去!”
“等等我,我的糖葫芦!”
……
热闹大吼声打断追忆,姜瀚文远远看去,只见几百人往远处大红高台边涌去。
姜瀚文回头瞥了眼出云楼,不知不觉,自己已经走开几百米。
好在黄莹无论是见面的了解,还是小道消息,都还行,算是万幸。
两首诗,希望那小子够胆表白,这都不敢主动出击,那就怪不着谁咯。
转头看向前方,姜瀚文迈步跟上。
飞花令,有很多种飞法,这个世界普遍的飞花令是按照顺序落定。
比如说,第一句是花自飘零水自流,花在第一个字;
第二句就得是,落花时节又逢君,花在第二个字;
第三局,得换成春江花月夜,花在第三个字,如此类推。
总体来说,难度还是很高的。
姜瀚文嘴角微微勾起,看看十多万人里,能有什么大才子。
凭借灵动身法,他轻松往前挤。
在第四排时,姜瀚文停住,他惊疑看向自己左手边,在那里站着一位身着粉色棉袍的女子,不施粉黛,模样一般,没有任何特殊。
可姜瀚文在她身上,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他没有继续再往前,就在旁边站着。
“来了!”
有人高喊一声。
只见两米高台上走出一四十光景的中年人,头戴藏蓝色儒冠,身着浅青锦袍,腰悬玉佩,手持一把赤红戒尺,戒尺边缘画有刻度,中间是四个遒劲大字——立德育人。
片片雪花飘落,如柳絮般从衣服表面滑落,片叶不沾身。
姜瀚文眯起眼,一个引气境,陪着普通人闹?
有点意思。
“老夫焦孟德,见过诸位。”
话音刚落,台下众人跟着拱手,发自内心吆喝道:“恭迎教习。”
啥情况?
孟德兄,那位好人妻的孟德?
只可惜,姓焦。
见众人模样,这位教习威望不低,姜瀚文心里更期待了,待会高低写首诗看看老头水平。
“今日,老夫代院长收十八岁以下的学童,诸位可以明证过程。”
说完,老头朝身后招手,随着紧密上台阶闷响,七男三女自后朝前,走到众人面前。
姜瀚文注意到,这十人里,除了一个男生穿着比较考究外,其他九人皆穿着一般,大概率出自普通人家。
所以,这是海选?
还真新鲜,第一次见这种东西。
只是,他们这里属于避难地,以往黑石城里,从来都不会在意。
今儿个又是派人又是选拔,这背后,肯定有自己不知道的东西。
难道,晃悠了几年的建城传言,有机会成真?
十人当着众人面,先是介绍自己,说一下抱负,然后开始飞花令。
“春来阶草初生绿,风过纱窗细有声。”
“晚春闲对一庭花,浅墨单笔写晚霞。”
“……”
半个时辰,一一对决,从春飞到夏,从月飞到霜。
边听,旁边还有焦孟德现场讲解,引经据典,说出处,点妙处,台下众人可谓是看得过瘾,俗称——吃细糠。
最后,台上仅剩两人,一为林溪柄,那位衣着考究的少年,一为肖福,着青面短袄,嘴角时刻挂着温和笑意,看起来风度翩翩。
“天色不晚,诸位,今天就这样吧。”焦孟德朝众人拱手,没有一丝架子。
“他们可以去城里了。”
“真厉害啊。”
“那么多人,就两个……”
正感慨着,一声嘟囔打破告别。
“教习大人,您不是说要给我们评诗吗?”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大喊,手里扬着皱巴巴的宣纸。
即使小脸冻得红彤彤,眼里光彩却未减分毫。
姜瀚文眯着眼,尽管修炼是大道,可不妨碍,人生还有其他选择,尽管那些个选择,有点离经叛道不是。
孩子眼里的热爱是滚烫的,胜过成年人之间的不好意思,更胜过这漫天风雪。
“哦,我倒是忘了。”焦孟德和蔼一笑,戒尺一挥,清气自戒尺飞出,从小孩手里卷回诗篇。
“晨起背锄棍,夜暮归家乡。
爹爹比娘大,奴奴比我小。”
“哈哈哈!”
听完小家伙的诗,众人哈哈大笑。
焦孟德温和一笑:“小家伙,奴奴是谁啊。”
第126章 文人相轻
“奴奴是我捡的狗狗,嘿嘿。”小孩乐呵咧开嘴,这么多人听到他写的诗,很是得意。
“小家伙,第一句你写的很好,第二句需要改改,你可以写家里收成多少,开心不开心。”
话音未落,又一声吆喝响起:“教习,我也有诗!”
那是个眼角挂着美人痣的女子,二八光景,模样周正。
“我也有!”
焦孟德眼角堆砌着笑意:“不急不急,我都看,都看。”
无论男女老少,焦孟德都接过诗篇品读,给出修改意见。
生活,重在参与,于是姜瀚文也凑热闹,写了首自己突然想到的。
“群玉皑皑映山色, 阆苑雪铺若墙阶。
一笑温阳融古意, 躬身笃自行高节。
狼行千里终须猎, 鹿满乾坤亦有别。
稚子诗成烟火盛, 不敬鬼神敬人杰。”
读完全诗,焦孟德视线落在最后人杰二字,老脸一红,看向姜瀚文:
“小友才华匪浅,这诗,老朽愧不敢当。”
周围众人一个个惊讶看着姜瀚文,好似在说,咱们都是一起站台下的,写这么好的出来,你高低有点不合群。
姜瀚文谦和一笑,他瞎写着玩,只知道个尾巴押韵,字数一致,其他的平仄,他是一点都不管的。
觉察到危机,肖福拱手,看着姜瀚文道:
“这位兄台虽然韵脚差了些,但大体还算过得去。
开头的墙阶不如改为玉阶,雅一些;
狼鹿为猎,不可混为一谈;
这最后一句连用两个敬字,也颇为不妥,有词穷之嫌,应当改改才是。”
说完,肖福嘴角挂着温和笑意,一副谦谦君子模样,好像指点姜瀚文是举手之劳,不要感谢。
好家伙,四句诗,你说三句有问题,这怕不是改改的态度,恨不得告诉所有人,姜瀚文写的诗看似不错,实则漏洞百出。
姜瀚文白了对方一眼。
最后一句,用两个敬,姜瀚文认,他本来就读书不多,确实想不到用啥代替。
说倒数第二句,狼鹿不混为一谈,他也勉强认。
可居然说要把墙阶改为玉阶,姜瀚文就不爽了,他写墙字,就是为了突出台上人打破门第之见,慷慨解答。
这小子刚刚飞花令才华横溢,他自认不如。
可现在为了装逼,担心自己讨了焦孟德的好。
强行把自己全诗的核心给扭曲,反过来说写的不行,偏偏大部分人水平比自己还差,听不出真正的修改好坏,这就是文人相轻吗?
很好!
“肖——”
焦孟德脸上带着不悦,话没说完,又有人举手要看诗。
“肖兄弟,给我也看看吧。”
“是啊,我也想看看。”
“让他看。”
一道浑厚传音突然飘进焦孟德耳朵里,老头瞳孔不自觉缩了下,止住涌到嘴边的呵斥。
好精妙的传音,居然是用雪!
他第一个看向姜瀚文,发现对方一脸不爽,朝外脱身,不似传音之人。
焦孟德又看向旁边,可人太多,他看谁都像,又看谁都不像。
一连评了几个,一路绿灯全是褒奖鼓励。
你家有天赋,你家字写得好,你思想高深,你用词准确。
总之,看了一堆人,谁都比姜瀚文的好。
接连看了二十多首,视野里没有姜瀚文,肖福得意脸上挂起不耐烦。
“我的诗请教习帮忙看一下,谢谢!”
刚才被姜瀚文注意,站在他左手边的女子举起手,递出自己佳作。
诗页飞到焦孟德手中,焦孟德笑道:
“这位姑娘写的诗不错,老夫祝你早日堪破迷障。”
“小女谢过教习。”女子折手致谢。
旁边林溪柄不动声色,可听到又一个夸写诗好,肖福赶紧拱手,嘴里说着学习,从焦孟德手里接过诗页。
肖福没注意到,他从焦孟德手中接过诗页时,对方看他的眼神带着三分冰冷和最后惋惜。
“樊笼铁在外,飞翅肉内长。
欲求天上月,难离纱中房。
一任清风扫,絮满如倾山。
茶光能缓苦,难解心内伤。”
看完诗,肖福呲的笑出声,直视台下姑娘。
“姑娘,焦老安慰你,所以说你写得不错。
依我看,你也老大不小,该懂事,你这诗还不如刚刚那小孩。
读书和修炼一样,来不得半点虚假,一寸进步有一寸进步的踏实。
你这诗,太差,就像你这张脸,普普通通,实在不是走这条路的料。”
从诗到人身攻击,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践踏尊严,姑娘握紧拳头,身子陷入一种诡异的颤抖,娇喝道:
“难道写得不好,就没资格写,谁写诗不是从认字开始慢慢学的!”
肖福一副我为你着想的神情,温言细语,带着亲切唠叨口吻:
“姑娘,我是在好心劝你,你怎么不识好人心?
你这诗,真的写的臭,难道我不说,它就不臭了?
不信我随便给你念一首,听好了!
金丝缠秀足, 锦笼锁哭音。
忽见天上影, 荡翅裂凡心。
枷锁重山似,缰绳捆角冰。
雪夜不见月,暑日难再明。
我这首诗,有韵脚有双关,是不是比你的好?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不要好高骛远!”
说到最后一个远字,肖福嘴角勾起得意,微笑中带着居高临下的嘲讽。
那是一种,读书分子瞧不起泥腿子的冷漠、不屑,好似多看对方一眼,都玷污自己高贵灵魂。
周围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虽然这姑娘说得有道理,可肖福人家确实诗写得好,连城里来的教习大人都认可呢。
“姑娘,你就给肖秀才赔个不是吧,他也是为你好。”
“是啊,姑娘,写诗不成,还能做女红,不走这条路就是了,反正也没几人能靠它吃饭。”
“赔个不是吧。”
……
四面八方全都是“劝解”,如海浪一般,排山倒海扑来。
这些劝解到底有几分真心话,不知道,可就现在,写诗的姑娘反成了十恶不赦一方。
个人的理智一旦陷入人群起哄,就会从互联网退化到原始社会,成为随风摇摆的墙头草,温驯而烂贱。
姑娘拳头得死死,眼里放出一股灭亡一切的死寂,小小身子因愤怒,诡异的颤抖变得剧烈,就在她即将举手时。
“啪!”
一只手突然抓住姑娘手腕。
女子猛抬头看去,瞪大眼,掌心多出一颗晶莹剔透圆珠,圆珠内部滚动,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即将涌出。
第127章 自断
“我还以为,是我认错了,小丫头。”
听到熟悉的传音,姑娘愣了下。
双方对视三息,姜瀚文松开手,将姑娘挡在身后,自己独面肖福。
姑娘整个人僵住,缓缓低下头,手里圆珠消失。
众人这才看见,刚才那位被痛批的青年,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姑娘身边。
破车配破轮,众人眼中浮动着嘲弄笑意。
“喜欢评诗是吧,我这里有一首,你来评评!”姜瀚文笑眯眯道:
“听好了!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好诗!
肖福眼前一亮,被诗里的潇洒杀气镇住,嘴里重复念叨着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旁边林溪柄一言不发,嘴里默念诗句,眼里泛起狂喜亮光,惊讶看着姜瀚文,双手抱拳,竖起大拇指。
除了他,焦孟德嘴里也在细细品味这首诗,眼里异彩连连。
“好霸气的诗。”
“这位公子是真人不露相啊……”
繁花似锦的赞美声中,刺耳嘶哑再起。
“小兄弟,你这诗,也就一般,比刚刚的好一点点。
不够大气,你为什么不写成一步杀十人,万里不留行?”
评价完,肖福一脸傲然,下巴高高昂起。
诗写得好吗?
当然好,好到他写不出来。
可,他为什么要承认!
与其努力自己,不如践踏他人。
听完评价,姜瀚文笑了,好一个不够大气。
如果诗都是这样改,那李白也得逊自己三分,用的着你?
人都愿意相信完美,可这世上,才华和德行,从来都不在一个频道。
这个肖福,论作诗的能力,确实不错,只是,没有半分文人该有的风骨。
心胸狭隘,敌视自己就算了。
小姑娘写的诗不好,还要嘲讽,人身攻击,这就不是简单小人,而是真的坏!
知道的,清楚他刚被书院收做学生,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已经是院长,自己岂能让他好过。
就在这时,一边焦孟德重重叹口气,对台下众人道:
“诸位,老夫向来不说假话,小兄弟这首诗,一字难改,在我前半生里,无出其右。
今天的诗会,当以魁首论之。”
话音一落,肖福脸上瞬间黑下来,刚刚他还嫌弃,反过来教习就承认对方写得好,这不是当着众人的面打脸吗?
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肖福只得按捺住心底怨恨,脸上维持微笑。
他以为,就此罢了。
可焦孟德的话并没有说完。
“书院唯才是举,但德行在首。
大家也看到,肖福心胸狭隘,冷语伤人,书院太小,容不下他这尊大佛。
人,重在有自知之明,我看,就到此为止吧。”
焦孟德朝姜瀚文同女子歉意一笑,把刚刚肖福嘲讽的话,原封不动还回去。
一道晴天霹雳从头抽到脚,肖福整个人僵住,脑袋一片灰白,如寒风扫过雪地。
他呆呆看着焦孟德,好像在说,你三十八度的嘴里,怎么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
一想着今天这个机会,自己都没去书院,肖福天塌了。
“诶,可惜啊,明明都已经被书院看上。”
“要我说,他活该,人家诗做得好,他乱评,教习大人做得对。”
……
焦孟德轻轻一拨弄,眨眼间,舆论一面倒,又都来说肖福不是。
姜瀚文背后女孩眼睛睁大,好像明悟了什么。
“教习大人,晚辈知道错了,以后一定敬德修身,求您,给个机会。”
肖福变脸如翻书,马上一副痛心疾首模样,鞠躬在焦孟德面前。
焦孟德脸带愠色,指着姜瀚文道:
“刚刚的诗,你就故意作梗,贬低好诗,这位小兄弟已经让你一次,是你自己不放手,你说,怪得了谁?”
肖福两眼通红,眼里泪水打转,朝姜瀚文拱手:
“兄台, 刚刚是我急了,还望您海涵,日后若是您也想到书院,我一定帮忙!”
“你接受他道歉吗?”姜瀚文看向自己身后姑娘,对方摇头,眼里冷漠一片,波澜不惊。
“如果赔不是有用,你说,还要律法干什么?”姜瀚文不答反问。
焦孟德不说话,没有丝毫要帮忙的意思。
台下众人一副看笑话神情盯着肖福,期待他要怎么处理。
怎么办?
肖福无助看向和自己一起被选上的林溪柄,对方目不斜视,没有看他一眼。
没有人帮自己,现在只有他一个。
如果这次去不成书院,自己下一次,还有机会吗?
他的名字,一旦在书院传开,还有人会要他吗?
女人、权力、钱、长生,明明刚刚这一切还在手里,现在就突然没了。
巨大的落差,如一柄锋利斧头狠狠凿在他胸口,好痛!
鼻息粗重,低头,他看见一双双嘲弄的眼睛。
“就这样吧。”说完,焦孟德转身。
“咚!”
双膝下跪,肖福脑袋叩到台面上。
“求教习您再给个机会吧。”
无人看到的眸子里,充满怨毒。
肖福咬紧牙关,你等着,老子迟早要杀了你,把你们这对亡命鸳鸯拆散,当着你的面把女的轮了。
一息,十息,百息。
耳边有人走动的声响,却听不到人说话。
肖福缓缓抬起头,只见刚刚还人挤如潮的观众,十去其九。
猛一转头看向旁边,哪还有教习的身影,再看台下,只有刚刚的狗男女还站在雪地里。
“啊,我杀了你!”肖福吼出声,拿着匕首朝姜瀚文跳下来。
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姜瀚文轻轻一摆手,地上皑皑白雪化作大手,一把把肖福反扣在雪地里,大雪厚实,掩盖掉所有痕迹,就像没发生过一样。
姜瀚文同女子走开,两人都没有搭理埋在雪下的肖福。
过了十息,大雪下再无一丝气息。
姜瀚文是个谨慎到胆小的,不出手则已,出手,他不会留下任何三十年河东的机会。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他已经给过机会了。
“你写的诗这么好,你以前在书院待过吗?”
“书院吗?
没有,第一首是我写的,第二首不是……”
两人混入人流,闲聊这漫天风雪,也聊刚才相亲的趣事。
沿着河道,走到另一处桥,有人在卖面具,想起店里那个几年不换面具的郑芸絮,姜瀚文挑了两个质量好的买下。
大路边,太阳把地面照得湿漉漉光滑,宛如一面面圆滑镜子。
很快,走出诗会范围,分道扬镳的岔路口,两人站定。
“你要回书屋吗?”女子抬起头,眼里带着期待。
“再走走?”姜瀚文礼貌问道。
“好。”女子嫣然一笑,脸颊自然露出酒窝。
姜瀚文一愣,自己好像只是客气一下,没有真想继续,今天虽然遇见个苍蝇,但总体还是很开心的,不但学到新法术,还有全新的拳法,他想去找龚青喝两口来着。
第128章 比想的更严重
路过白家大门时,女子脚步加快三分,好像门口那对石狮子是活的,会咬死人一般。
走过自家大门,白幽兰开口道:“其实我爹我娘一直很担心我,我大哥也是。”
“嗯嗯,看得出来。
今天你爹还来店里,给我拿了五本书。”
下一秒,白幽兰的语气带着刺骨凉意:
“但也是他们,把我逼得走火入魔。
他们说,我是白家唯一一位,能在十岁觉醒灵识的,是我们这一脉的希望。
我拼命修炼,拼命去打破那些写在族谱上的记录,直到两年前,我在镌刻魂印时出事了……”
也许,是因为替她收拾那个,搞人身攻击的小角色,又或许,是知道她想要离开家族的心意。
白幽兰敞开心扉,无论是说话的神态,还是语气,都和之前完全不同。
一路说的话,胜过他同姜瀚文认识的一整年。
在白幽兰描述中,她是白家最受瞩目的天才,自小觉醒符师必须有的灵识,十六岁更是蜕凡巅峰,只差一步镌刻魂印,便是十六岁的符师。
而在苍炎国,十六岁的符师,即使是国都,也能进入皇家学院。
只可惜,她走火入魔了,没有将这一关迈过去。
自此,神话被打碎,往日光芒反成了灼伤自己的火光。
家族里没有人明面上说她不是,可背后嘲笑的人,不胜其数。
到后面,谴责她消耗资源,却没有回报的话从未断绝。
失败后的她宛若刺猬,和谁都不对付。
父母的关心,大哥的不理解,变得可恐,就像催促她上路的勾魂铁链。
在怀疑和自我否定中,她继续修炼。
突破再次失败,灵魂受伤,她不得不放弃突破。
这次,终于明白出事了,可已经晚了。
接连几次自杀都被拦住,爹娘轮换守着她,她虽然恨,可看在眼里,心疼,可又没法自救,终日被死亡即解脱的痛快环绕。
什么都提不起兴趣,什么都不想说。
也就在这时,她遇见姜瀚文,喝下能暂缓失眠的茶,因为贪婪睡觉,不再那么渴望自杀。
姜瀚文听完,这不跟前世的重度抑郁异曲同工?
而且,灵魂受伤这一点,前世他看过高人写的小短文,里面也提到过,深度抑郁之人,魂魄必伤!
体现在身体机能上就是,大脑的使用会出问题。
比如说健忘,粗心,睡不足,没精神等,需要相当长一段时间才能调养好。
“饿了吗?”姜瀚文在宽敞路边站定,目视前方。
白幽兰顺着他眼神,看见远处天元居。
天色渐暗,屋里已经点了灯,橘黄色柔光如金河泄下,把屋里浸泡得亮堂堂。
觥筹交错间,是碰杯的笑声。
“可以换个地方吗,太热闹了。”白幽兰抿着嘴,眼里带着畏惧。
顶着谁也不认识的面具去看诗会、逛街,周围都是陌生人,是她能接受的极限。
可要是在这种环境吃饭,太过温暖,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崩溃,就像刚刚的诗会,若非有眼前人在,她恐怕早就扛不住。
姜瀚文微微皱眉,敞开心扉后的白幽兰和之前区别有点大,带着一股强烈低沉,拒绝任何新东西,他想看看,小丫头具体到什么程度。
“来吧,我保证找个安静的地儿。”
姜瀚文径直走在前,白幽兰如街边冰棱,孤零零立在地上,静静看着姜瀚文背影变小。
她往前迈了半步,脸上马上涌出痛苦神色。
热闹,永远是他们的,她什么都没有。
突然间,她脑海里浮现起下午,肖福居高临下嘲讽她的画面。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是啊,像我这种只会让爹娘操心的废物,还能做什么呢?
与其活着浪费家里的粮食,不如死了的好,让娘亲少抹眼泪,让爹爹不用再偷偷叹气。
对了,雪山。
死在雪地里,一定不会被人发现吧。
雪——
雪?
呼,耳边响起狂风呼啸,白幽兰惊讶睁大眼睛。
仰头看去,漫天雪花翻飞,如一只只白尾蝴蝶在星空下扇动翅膀。
每一片白雪都如羽毛般纯洁,时起时落,如夜曲在光影中跳动。
她看见自由,无拘无束的自由!
“呼~”
耳边呼啸声更甚,雪花好似成千上万的黄峰过境,蜂拥冲上天空。
无数雪花拥成一团白色圆团。
然后。
“嘭!”
雪花爆炸翻飞,如天女散花,一团五米宽的赤亮火焰在中间飞溅,照亮整个夜晚。
“好看吗?”熟悉问话在耳边响起,顺着说话声看去,姜瀚文正朝她微笑。
白幽兰脸颊微红,不知是激动还是开心,轻声嘟囔着:
“好看。”
“雪花再好看,也没有你好看你。
咱们做不成月亮,但可以做星星,走吧,小丫头。”姜瀚文微笑招手。
这次,白幽兰终于是迈出步子,跟着姜瀚文朝天元居走去。
听到身后脚步声,姜瀚文松口气,看来,还不错。
可是,愈靠近天元居,白幽兰藏于衣袖的手就捏得越紧,呼吸粗重,脚步也迟缓起来。
走到门槛时,白幽兰停住,看着别人热闹吃饭的笑容,她想起自己多年前也曾这样过。
那时候,家里很热闹,自己永远坐在爷爷旁边,笑声是最大的……
过往记忆化作尖针刺痛神经,成千上万的蚂蚁啃食皮肤,手脚冰冷,一阵发软。
“好啦,都走到这里,就差临门一脚。”姜瀚文声音在耳边响起。
白幽兰抬头,看到一支朝自己摊开的大手。
世界霎时间安静,在她视野里,一切彩色化作黑白,只有眼前这只泛着红润光彩的手掌。
白幽兰伸出手去,可那只手距离她始终只有半步距离。
走着走着,那只手收了回去,她这才发现,耳边喧闹,已经变得极其小声。
两人,哦不,三人正站在天元居后院。
姜瀚文双手捏住赵霜脸颊,开心乐呵道:
“来,笑一个。”
赵霜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但眼里流淌着欣喜笑意:
“二……前辈,您二位先坐,我师傅马上就过来。”
第129章 莲子
对于刚刚的伸手不牵,姜瀚文只字不提,总不能说自己是骗子吧?
待赵霜离开,他跟没事人似的,示意白幽兰坐下。
“这屋子是人掌柜的,我只叫了他,没问题吧白姑娘?”
白幽兰想拒绝,可一想着自己是在别人地盘,也只好勉强点头。
姜瀚文编了个和龚青一见如故的故事,打发等菜时间。
心里却在暗暗叹气,这丫头平时看起来还行,没想到这么严重。
其实对于抑郁症患者来说,自杀,没有欲望,提不起精神,都还不是最可怕。
最可怕的就像白幽兰这样——躯体化。
一般来说,这是长期重度抑郁才会出现的。
是一种由思想上的迷障,转化为物质层面,使身体出现真实症状的诡异表达。
简而言之就是,意志改变现实!
如果继续恶化,到最后,思想上的低沉,真的可以控制心跳,甚至到最后,使之停止跳动。
一刻钟不到,桌子上摆满菜和三瓶酒。
简单寒暄过后,赵霜也被留下吃饭。
姜瀚文一直注意小丫头,似乎只要不刻意关注她那边,一切就还行。
三人各自干下三大碗,只有白幽兰吃了小半碗就放下筷子。
“白姑娘,是菜不合口味吗?”龚青问道,他有点搞不懂,这位白家的千金,口味这么挑吗?
“没,很好吃,我,吃饱了。”一句话掰成几个字,白幽兰说完,额头微微皱起,眼里闪过痛苦神色。
姜瀚文了然,龚青问的这话,小丫头又开始躯体化疼痛。
“赵霜,去你师傅院里,给白姑娘盛一碗莲子羹来。”
“我不要!”白幽兰脱口而出,生怕麻烦别人。
“白姑娘,你等等,马上就来。”师傅院里,这是个暗号,赵霜心里明白,赶紧放下筷子,麻利跑出门。
屋里少了一人,白幽兰眉头随即舒展,可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依旧是尴尬坐在椅子上。
在不刺激的前提下,不把心理患者当患者,就是最好的治愈方式。
毕竟是自己的大主顾,帮了他不少,姜瀚文并不想小丫头香消玉殒。
再退一万步说,知道白家缺什么,接下来他刚好要做白家大生意。
于情于理,都不该不管。
喝了半刻钟,两人脸颊微红,赵霜抬着碗用盖子掩住的莲子羹进门。
“白姑娘,信我,你尝尝。”姜瀚文怂恿道。
注意力放在莲子羹上,白幽兰低下头,轻轻揭开盖子。
就在盖子揭开刹那,一股夹杂灵气的莲子甜味钻进鼻子。
身体反应最诚实,白幽兰下意识眯起眼。
“好——好香。”说完话,白幽兰脸颊蹭的一下通红,宛若天边晚霞,让人忍不住多看一眼。
“走,咱门外练练。”姜瀚文招呼着赵霜出门,龚青也跟着,把场地留给白幽兰。
莲子有安神静心之效,这是他在那位大佬帖子里看到过的。
接下来,就看用灵气淬炼的莲子羹,到底有没有效果。
雪花纷飞中,姜瀚文单手同赵霜交手,龚青在一边看着,嘴角噙着笑意。
赵霜,他和姜瀚文共同定下的接班人。
至于山上的穆秋阳,那小子现在娶了庄家支脉姑娘,已经完全归入药田,联系很少。
百息后,姜瀚文轻轻一个推手把赵霜扔开。
“基础倒是打得牢,就是招式太死板,今天教你的这几手好好练,年底突破七重,我送你个小礼物。”
“是,谢谢二……前辈!”
兴奋说到一半,赵霜才反应过来,屋里还有一个外人。
彷佛忘记白幽兰存在,赵霜抬来茶盘,姜瀚文同龚青就在雪地里饮茶闲聊。
“引气了?”姜瀚文不经意问道。
“什么都瞒不住你。”龚青咧开嘴,语气谦虚,下巴却傲娇昂起:
“我最近还在巩固境界,有两个菜品没弄好,本来想下个月去给你的。”
这几年,担心自己有意外,龚青所有研究成果,全部复制粘贴一份在姜瀚文这里,一个字不落。
美其名曰,自己这个二当家的,也得照看好天元居的未来发展。
“既然引气,就不用藏着掖着。
你看看之前那几个方子,能不能添上莲子做主药。
屋里那位要是吃了效果不错,以后,你就该开第三家分店了。”姜瀚文远眺两人左手方向。
龚青眼前一亮,小声道:“白家?”
“嗯,符师好像对安神的东西很在意,我回去看看,能不能弄点莲子。”
龚青点点头,突然拿出一张契书。
“我昨天,看见庄俊领着几个护院在街上,在你心里,庄家重要吗?”
定睛看去,那是天元居和庄家签的契书,由庄家负责天元居安保,以此获得两成分红的契书。
这世上,做任何事都有代价,拿出这份契书,就是有决裂的准备。
到时候,不只是天元居,还有姜瀚文的茶,聚气草种子等,都得停下。
光明正大杀人,就是撕破脸,庄家为了脸面,势必要除掉天元居。
到时候龚青和徒弟,要么隐姓埋名, 要么离开这里。
“你要是说杀庄孔鸣,我可能会问一下原因,但要是其他人。
你觉得,我会关心?
放手去干,他当年就是我留给你的。
需要帮忙,随叫随到!”
姜瀚文露出森白牙齿,那枚多年前种下的种子,如今开花,马上就要结果了吗?他很期待呢。
他作为撒种的农夫,看到朋友成长,心里别提多开心。
至于赚钱,姜瀚文一点不急。
这是很重要的事,但又是最不重要的事。
对于他而言,别人看重的天材地宝,反而是最无所谓的东西,那些东西,终究他都会有,又何必急?
反倒是一个交心的朋友,这是长生路途中极其难得的宝贝,每一个,姜瀚文都当做珍宝看待,他们会在记忆中熠熠生辉,直至永远。
“不。”龚青摇头,眼里燃烧着复仇火焰:
“一刀杀了太便宜,我要慢慢逼死他!”
支撑成长的多年恨意,怎么可能轻松放下?
姜瀚文理解这种偏执,他点头,表明自己态度:
“需要帮忙说一声,别再弄得腿麻站不起来。”
“你才腿麻!”龚青老脸一红,没好气喝道。
时间过得真快,一晃,距离他俩在屋顶喝酒,把腿喝到气血不通,都八九年了。
瘸腿的龚青已经痊愈,自己也脱离庄家。
“对了,你那个姜墨凡的家仆,我怎么没见。”龚青好奇道,当时姜父的葬礼,他是外面唯一进入灵堂的“外人”。
“他啊?”姜瀚文望着天上,脑海里不自觉想起小灵通抱着自己大腿撒娇模样。
“不知道,估计在哪挨打呢。”
正聊着,嘎吱一声,吃饭房门推开,白幽兰不知道什么时候扯下易容,脸上带着朦胧轻纱,露出一双星辰般的眸子,走出房间。
第130章 十二丈半
“小女谢过龚掌柜,莲子羹很好吃。”空灵声线回环,白幽兰款款折手感谢。
哦?看来效果不错。
姜瀚文心头大定——稳了!
“白姑娘喜欢就好,这道菜你要是喜欢,随时都有。”龚青微微一笑,就像看到即将滚入天元居的钱。
吃也吃了,聊也聊了,姜瀚文起身,同白幽兰离开。
天气冷,又晚,主街上行人很少。
若是酒肆开门,就有橘黄灯光照着路面,若是粮铺关门,就是一片漆黑
亮一截暗一截,两人影子在地上如指针晃动。
片片雪花从天而降,纷纷扬扬洒在地里,走过积雪碍口,脚底咬住蓬松白雪会发出喀滋喀滋的声音,听起来很解压。
安静的陪伴总是短暂。
眨眼,两人就到分道扬镳的白府门前。
“今天,谢谢,莲子羹很好喝。”白幽兰站定,一双会说话的眼睛盯着姜瀚文。
“好喝就行,走了。”哈哈一笑,姜瀚文潇洒转身,投入夜色。
白幽兰看着钉满铜门钉的漆红大门,仿佛在看一张吞人巨口,恶臭腥风从中呼啸而出。
再抬头,那道灰袍已经走到转角。
嘴里的话难以开口,叹口气,佳人还是朝大门迈开步子。
……
太晚了,书屋正门已经锁死,姜瀚文从后门进。
经过指点客人的院子时,他看见一道黑影在雪地里翻飞,片片雪花被迅猛鞭腿扫起、踢碎、化作细小冰晶。
旁边灯罩下,放着一本书,淡黄色书页盖在椅子上,《妙步生莲》。
姜瀚文在书旁边放下自己买的两个面具,悄悄回到自己地下室,没有打搅郑芸絮修炼。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离开后十息。
雪地恢复平静,书同面具,一齐消失。
大雪还在继续,沙沙掩盖发生的一切。
在黄家兴建的一处宅院里,窗边灯盏明亮,头戴儒冠的中年汉子,对着眼前两首诗双眼放光。
只见左边写着: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右边写着: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
冲天香阵透隆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想起下午的传音,焦孟德轻轻叹息道:“可惜了,不愿表明身份。”
……
一连几天,姜瀚文都没怎么露面,安心在地下室吸收水鳞铁。
抽丝剥茧一般,道道金白之气,附着头骨,钻入其中,融为一体。
姜瀚文的身体强度再上一个台阶,缓缓走向小圆满。
第七天,随着最后一丝金气吸收殆尽,全身二百零六块骨头全都锻骨完毕,自此,姜瀚文骨头超过凡铁,就是玄钢来碰一碰,也不见得会怕。
就像打破局限,气血涌动,朝着胸口蜂拥。
肚子咕咕作响,强烈的饥饿感疯狂扯紧肚皮,就像饿了三天三夜,他两眼饿得发绿,手脚乏力如果冻,一点力气都没有。
赶紧从储物戒里拿出自己捏的气血药丸,一把十粒扔进嘴里,炽热暖流顺着喉咙往下,滋润五脏六腑。
有点力了,姜瀚文松口气。
两息后,饥渴再次袭来。
再吃。
再饿。
吃了整整十瓶自己捏的药丸,身体里的饥饿总算平复。
气血再添,胸口中丹田再辟两丈,达到十二丈半!
姜瀚文睁开眼,看着一地的瓷瓶,不由得苦笑。
真他娘是吞金大户,自己的所有药丸,全部都用有年份的血参和血线草,外加青灵草粉末鞣制而成,价格胜过气血丹。
可就这一刻钟,就是一万多两银子扔下去。
不过,拿钱换实力,相当值得。
气血是自己目前硬实力中最大的底牌,气血强,意味自己底牌越雄厚。
姜瀚文不由得憧憬着,如果将来一天真做到气血如龙,法相天地,那得多宽的丹田?
这点进步,洒洒水了,再接再励。
把自己的聚灵草照顾一番,补充好灵雨术,姜瀚文回到地面。
这次他突破的,可不只是身体。
下了几天的雪,小院里积雪有一尺多高,淹没脚踝。
看不见金色,却带着朦胧暖意的阳光洒在雪面上,晶晶然,反射起很好看的镜光。
“枯吃~”
姜瀚文直接大字型躺进雪地里,闭眼,脑海回顾那日感悟的一切。
在他周围,一丝丝静谧的雪花再次扬起,如雾似雨在院中翻滚。
雪花玩够了,呼的一声,从四面八方狂涌到姜瀚文周围,疯狂挤压。
蓬松的雪花压实后就是冰,一层足足有一米厚的冰块把姜瀚文冻住。
冰块还在继续加厚,直到三米,院子里躺着一块有房子高的大冰块,雪花才停住凝聚。
姜瀚文睁开眼,冰块的力道对付一般引气境应该是足够的,十万斤以下,别想从里面出来。
“咔嚓~”
一道裂痕出现在透明冰块中间,紧接着是密密麻麻裂隙,气血滚动,姜瀚文掌心微红,轻轻一抬手,坚不可摧的大冰块就像纸一样崩碎,散作一地冰块。
接着,姜瀚文双手沉到两腰,在院里打起拳。
“呼!”
“哗!”
每次动手,必定带起一阵雪花纷飞,凌厉寒风在地面硬生生抽出道道光滑冰路。
雄浑到不讲理的力道只怕有二十万斤,这要是打人身上,估计能一道劲风就能像砸西瓜一样抽爆炸。
这便是姜瀚文在雪中领悟,除了法术之外,完美把气血和灵气融合的新拳法,是目前他最强的攻伐手段。
若非没有那部《霸刀诀》,他还不能悟出来。
事实证明,天赋一般,那就积累。
对长生的自己而言,量变产生质变,这是相当正确的道路。
打完拳,姜瀚文脚一跺,咚的一声闷响,冰块崩碎成细小冰晶,手一挥,如飞雪一般扬起,消失在天空。
椅子!
念头一动,周围雪花瞬间凝作一把椅子,姜瀚文坐下,敲了敲冰面,很实,没有空心闷响。
除了拳法外,自己悟出来的唤雪术,和他学的其他几道法术,也有着根本区别。
别的法术就像拿着公式做题目,再怎么熟练,都有一个最基础的公式在心底。
可唤雪术不同,只要灵气足够,姜瀚文想怎么玩就怎么玩,甚至他建个高达出来打架都没问题,完全是随心所欲的状态。
而且——
姜瀚文摊开掌心,一团灵气盘踞在手中央。
之前的灵气都是气体,但此刻却有种胶质感,点点幽蓝色晶点掺杂其中,有点像水里的果冻,缥缈而存在,能看出大概。
姜瀚文有预感,如果自己现在转头专精唤雪术和灵雨术,他有很大概率,能在五年内将半胶状的灵气,完全凝作液状,突破到凝泉。
只是,这样的话,他总觉得不对劲。
还记得,当时他和庄孔鸣聊过。
对方提到,在丹田结五行环,强压灵气。
从引气到凝泉是一个质的飞跃,将灵气压缩成液态,几何倍提升丹田灵气质量和数量。
庄孔鸣需要结五行环强压,可是到了自己这里,似乎根本不用,他只需要按部就班,继续琢磨唤雪术就可以。
难道是因为唤雪术是自己悟的,还是无垢体的原因?
如果是悟的,那灵雨术这五道法术,自己现在虽然运用极其娴熟,但可不可以再上一个台阶,达到唤雪术这般自由?
只可惜这方面的知识,姜瀚文不清楚,整个庄家书楼也没有。
他本来想着,安安心心赚钱,等突破凝泉,自己就去城里走一遭,买份炼丹传承。
但现在看来,不是这么回事,自己得首先搞清楚,突破引气代表的真正含义,才能就此做出取舍。
第131章 做工?
其他几家是没法的,和庄家倒差不差的,庄家没有,他们估计也悬。
所有势力中,唯有符师白家,能轻松解决引气境袭击,百分之九十概率有自己想要的东西,接下来,得想办法先把这个问题解决才行。
天元居那边,莲子羹也有安神效果,不过很弱。
自己想要从白家手里,换点真材实料的书看看,要不想办法骗小丫头,要不就老老实实在莲子上下功夫。
相比于前者不当人子,后者虽然麻烦一些,却也是一种积累,还能赚钱,两个字——开肝!
白天泡茶赚钱,修炼《神息真经》,傍晚研究莲花,晚上重新修炼法术,以期更上一层楼。
有新功法就练练,没有就继续研究,姜瀚文的日子过得相当规律。
与之前不同的是,李民中那老小子来的次数越来越少,倒是白幽兰几乎隔上三五天就要来一次,越来越频繁。
半年时间,姜瀚文终于从七种莲花里。培养出可以用来入药的黑壳毒莲。
黑壳毒莲,一品灵花,通常喜欢长在有尸体的水边,叶子是绿的,花蕊是白的,也有花香,都是正常模样。
唯独秋后成熟,莲子泛黑,普通人吃了会气血堵塞,活活憋死。
因此,味道带香的黑壳毒莲,常常用来制作毒酒。
姜瀚文院子里,半丈深的水中,他培育的黑壳毒莲,悠闲开着花,沐浴着阳光,长势极佳。
带缺角的圆叶浮动在水面,如一块块还没加工的翡翠。
池水地下,没有埋尸体,被姜瀚文用其他灵草揉碎,花了两千两银子做的营养团替代。
这一池莲花,得来不易,已经脱离原有的黑壳毒莲局限,就像从聚气草到聚灵草一般,是全新的品种。
看完毒莲的生长后,知道有毒,姜瀚文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避开选项,而是深究为什么会有毒。
其他地方没有毒,偏偏种子有毒,而且藏那么紧?
从保护种子的角度来看,说得通。
可为什么不整株都有毒,这样就不会在开花之前,被人采摘,这就有点诡异。
就像是同样上课,不是所有学生对老师的知识都吸收通透。
吸收不足,但是要考试,咋办?
那就补课呗。
补课,自然就有不属于课堂的东西存在。
毒莲给姜瀚文的感觉就是,有毒是逼不得已的。
更像一个吸收灵气不足的灵草,为了自己的生长,种族延续,不得不靠近尸体,汲取腐朽营养成长。
照着以前聚气草的经验,姜瀚文将毒莲养大后,疯狂用灵雨术催熟迭代,还没有完全成熟,他就把有毒的莲子硬生生拔掉以后,再马上用聚生术治疗。
如此反复,几乎每过五天就换掉一茬,莲蓬里刚生的小莲子颜色淡化,几千次聚生术下去。
终于,最后一茬莲子没有毒,完完全全的纯白莲子,泛着清香,带甜味。
只是这东西太他娘能吃,每天得三顿灵雨术,每顿还要下饱两百息,把池子里的水溢满出来才可以。
不然,就一副被欺负的鬼样子,萎缩蔫下去。
娘希匹的,也就是欺负老子不会阵法,不然一个锁灵阵,完美解决。
“咚咚~”
房门被敲响。
“江掌柜,白姑娘来了,说有事找你。”说话人语气淡漠,带着明显不悦。
姜瀚文推开门,戴着他买的面具,一道倩影站在门口。
他也不知道,白幽兰是不是得罪过郑芸絮,两人有点不太对付。
只要小丫头一来,郑芸絮就是这个态度。
二楼,一袭洁白长裙坐在桌前,今天难得没有戴面纱,又或是刚取下。
白幽兰面前摆着厚厚一沓书,崭新的。
“喝什么茶?”姜瀚文娴熟问道。
“我可以到这里做工吗?”白幽兰道。
“啊?”姜瀚文一脸懵逼。
做工?
你爹怕得拿着大刀,半夜来敲门还差不多。
“白姑娘,你说笑了吧?”姜瀚文拿出茶具,开始泡茶。
这丫头长这么漂亮,要是住这里,只怕今天刚住下,明天外面就给都传开。
“我想换个环境,换张脸,在店里帮忙,闲下来的时候,还能喝茶。”四目相对,白幽兰脸上充满认真与果断。
“白姑娘, 姑且不谈你和家里怎么说的,就算你易容在店里打杂。
你要是来这里,吃什么,睡哪里,能不能习惯,要是不小心误了事,算你的,还是算我的?”
丑话说在前头,姜瀚文当然是愿意白幽兰能好,毕竟这些日子,小丫头的虚弱他都看在眼里。
但他又不能太刻意,连引导都不能有任何力度,不然,连自己这里,最后一个可以放松的地方都没有,那白幽兰会更崩溃。
对抑郁症来说,最难的一步便是走出来。
但走出来绝不是从一个牢笼,进入另一个牢笼,继续活在别人的小心谨慎里。
走出来,除了生活环境的改变, 更多的,是接受一件事——无论如何使劲,这世上,一定有自己不喜欢的人事物存在!
接受世界的不如意,某种程度上,就是接受自己的不完美。
正如那句话:
别人眼中的你,不是你,你眼中的众生,才是你。
第132章 找对象了
愿意收留是一回事,担责又是另外一回事,他可以接受小丫头到这里来,但绝对不是把她捧在手里。
别人什么样,她就什么样,要是小丫头接受,姜瀚文没问题。
但要是说想有特殊关照, 不好意思。
你是白家千金,是客人身份,理应上座,可要是店里来做活的杂工,听安排,认真做事,这是必须的。
要是让她给别人递杯茶,她说你不配我动手,我爹娘都没有这种待遇,那自己就不是收留人,而是供了位祖宗!
“我还是三岁小孩吗?”
白幽兰没有正面回答,反过来瞪着姜瀚文,似乎在说,我是心里拧巴,可我也不是小毛孩,能对自己做的事负责。
“那行,那你就先负责二楼吧,这里人少,到时候,你和芸絮一起住,平时……”
交代完,姜瀚文故意夸大店里的劳累,给小丫头上压力。
故意说难,其实是为了帮小丫头。
这段时间,白幽兰总体其实还行,最明显的就是话比以前多了些,开始对其他事物感兴趣。
现在,到了关键时候,来不来店里,这是个带高度的拦路石。
过去了是坎,过不去是坷。
第二天,白幽兰还是毅然决然来了。
易容成诗会时的模样,穿着身朴素粉裙,拿着包裹,正式成为书屋第二位女接待。
一连七天,姜瀚文都在暗中观察。
白幽兰好像真的完全放下白家大小姐身份,做事很认真,一个书柜要擦拭三次,确定一尘不染后再进行下一个。
自己在二楼,她这样,不在二楼,她也这样。
小丫头给姜瀚文一种,对方沉迷到打理书柜的体力活中。
傍晚休息时,小丫头会学着姜瀚文,一个人泡茶,自己在书桌边看自己带的书,这算是姜瀚文给她的唯一优待。
八月,树蝉嘶鸣,万里无云。
阳光洒下,如一层金箔,在潋滟水光里荡漾,清风抚摸水面,把宝蓝色天空折进涟漪的道道曲痕里。
“哗啦~”
姜瀚文甩了甩手,洗净手里的残留。
池子里的莲花有点不一样,在他精心照料中,提前开花成熟,结了满满一莲蓬莲子。
但诡异的是,因为之前姜瀚文暴力取莲子,又不撕烂莲蓬,形成记忆,这东西似乎知道他的目的是莲子,不是谋财害命。
到了时间,居然主动张开包裹莲子的莲蓬口,他轻轻一摘,就能把粒粒饱满的莲子取出。
这让他想起上一世刷到的“童话”场景,一个小女孩对着自家牵牛花说今天不开心,牵牛花居然主动靠过来,蹭在小女孩脸上。
网上有说这是认主,又说植物都是有生命的,有人在评论区说了一堆自己的离奇经历。
有说威胁桃树,说今年再不结桃,就把树砍了,结果当年,树结了很多。
还有说一边种花,一边对着花鼓励,结果干死一年的枯木发芽,开出朵朵粉红。
难道,自己这也有成精的潜质?
洗净手,姜瀚文走到白莲旁边,滴滴晶莹饱满,绿翡翠一般的聚生术液滴,落在摘掉莲子的莲蓬口。
随着聚生术修复,两寸宽的口子渐渐闭合,最后整个莲蓬完全合住,恢复平整。
“好好结果,莲子有用的话,下次我给你多弄点好东西。”他嘟囔着。
莲子到手,接下来就是更进一步的验证。
姜瀚文拿了二十粒给龚青,熬出来的莲子羹,喝了之后,即使是姜瀚文,也能感受到一股很淡的馨香与心火交融,使之平和。
有用!
而且效果很不错。
第二步,从苦杏果里引导出辅助悟道的混沌气流,将气息与莲子捆绑在一起。
然而这次,出了问题。
以往面对茶叶,轻松就能覆盖渗透的气流,这次却像往光滑无比的玻璃珠上写毛笔字,滑不溜啾,根本没法融入。
一连试了三天,无论是温度,还是掰碎来试,十几种法子试下来,两者就像不同世界的人,中间看似只有一层纸,就在手心中间。
实则相差一个世界,根本没法相融。
最理想的法子没用,姜瀚文只好退而求其次,以白幽兰为实验品,让小丫头帮他试效果,重新调配适合新莲子的药方。
十月,刚配出药方的姜瀚文正在椅子上小憩,享受难得的悠闲。
“江掌柜,好久不见。”一声熟悉又陌生的招呼把他从恍惚中喊醒。
睁眼看去,远处一对璧人,正微笑看着自己。
男的一脸兴奋,脸庞红彤彤一片;
女的脸带羞涩,却反而落落大方,好奇打量着姜瀚文。
黄莹?
他就说这小子怎么越来越忙,敢情,是去谈恋爱,忙活人生大事去了。
两人走到跟前,黄莺款款执晚辈之礼。
“小女黄莹,见过江掌柜。”
抱得美人归,李民中的嘴角比ak还难压,就差翘到天上去,眼里得意自然是没的说。
……
简单寒暄后,李民中拿出五本功法放桌上,挤眉弄眼道:
“掌柜的,够意思吧?”
姜瀚文翻了翻,一本枪法,四本剑法,全都是讲兵器的,质量都挺不错,价值已经超过五万两银子。
“说吧,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要我帮什么?”姜瀚文直接揭老底。
黄莹眯着眼,心里暗叹,没想到掌柜的和李民中关系这么好,两人在一起的时候,李民中就提了一嘴,说喜欢喝茶而已。
李民中老脸一红,自己的口碑就这么差吗?
他不就爱打点白条,拖点时间才还……
“我们俩下个月成婚,我得从家里出来。”李民中顿了顿,双眼燃起火焰:“我想自立门户!”
“怎么,李家拿你当外人?”姜瀚文狐疑道,他没有打听人八卦的习惯,就知道李民中母亲去世的早,其他的就没太清楚。
在大家族里,想独立出来,自立门户,这可是打自己主脉的脸。
“江掌柜,民中他弟弟,娘家在黑石有点根基。”黄莹轻轻一点,嘴角含笑。
哦~
又是因为争权夺利。
结合母亲去世的早,可能,这才是傻小子一边话痨,一边扑克脸,两面派性格的原因。
姜瀚文多瞥了眼黄莹,先给小丫头倒茶。
作为李家公子的情况下,自然是没啥好说的,门当户对。
可要是独立出来,如此的话,那就是黄莹下嫁,小姑娘有魄力。
“我前两天去了趟黑石,想在你隔壁开一家擂馆,专门负责切磋和陪练的。
到时候……”
滔滔不绝半刻钟,姜瀚文明白李民中意思。
这小子想开一家囊括提供打擂场地,组织打擂比赛,同时还有陪练,灵药丹药等一切和修炼有关的擂馆。
想要自己答应,每个月帮忙指点二十次,他照价付钱,但是,要排除在姜瀚文这里买功法的限制。
听完姜瀚文就一个词评价:
“虎口夺食。”
自己这里有功法,有指点,旁边庄家药铺有灵药,马路对面黄家商号有丹药。
两步路的事,你想在三家手里赚钱,只怕是有点老火,怎么想的?
第133章 白家书屋
黄莹笑道:
“江掌柜,虽然只有一条路的距离,但在你店里喝茶的人,总不会到隔壁买文房四宝吧?”
李民中胜券在握,昂起头:“我们只赚一点点,以量取胜。”
真正的商人,只赚取有限的利润!
姜瀚文看看腹有谋略的黄莹,又看看两眼冒火的李民中。
他收回刚刚的揣测,这或许不是下嫁,而是两个年轻人对命运的抗争。
黄莹不想简单一辈子折在深闺后院,李民中有不得不离开家的理由。
两人一拍即合,共同开创自己新生活。
对于自己来说,这是个稳赚不赔的买卖,钱不多的人,知道自己这里有功法,还能直接指点,肯定愿意到这边来。
只有钱多一些的公子小姐们,不管是出于面子,还是交情,才会愿意花钱享受更好服务。
两人的定位很明确,从一开始,打的就是高端局。
“这事我没问题,但我有个条件,如果你们俩收有别的功法,不能藏私,我照价买就是。”姜瀚文点头答应。
“掌柜的你放心,以后我的就是你的,尽管看便是!”李民中咧开嘴,他可是亲身经历过被江掌柜统治的黑暗一刻钟。
在他看来,就是大寨几千个引气境捆一起, 也不够这位打。
有他坐镇指点,算是自己的招牌之一。
正闲聊具体安排。
“二位,你们的凉糕。”
易容后的白幽兰,端着两碟茶点放桌上。
待人走后,李民中好奇看着白幽兰背影。
“掌柜的,这就是之前戴面具那位?”
“不是,怎么了?”
“那怎么还是冷冰冰的,一点笑都不会?”
啥玩意?
笑?
白姑娘要是对你笑,那你可就遭老罪了。
姜瀚文忍住心中笑意,怂恿道:
“你要是能逗她笑,我下次免费请你喝茶。”姜瀚文指着身后黑檀木盒:
“最贵的那种。”
“江掌柜说笑,他就是嘴碎。”黄莹温柔看过来,李民中瞬间乖巧,不再多言。
到底是有媳妇在,不然这小子已经开始巴拉巴拉吹牛。
“看来他真的很喜欢你,才会嘴碎。”
姜瀚文一说,不止李民中,就连黄莹也脸红起来。
“前辈,我们俩——”
“好了好了,打住,继续说吧,你们要怎么弄。”
空气里散发着爱情的腐臭味,姜瀚文没留两人,喝了一壶茶便各自散去。
这个擂馆,目前来看,前景一般,能养活两人修炼,已是极限。
除非,有大量有钱人迁移到大寨,如此才有足够的肥羊宰。
只是如此,太过痴人说梦。
十几万人,已经是极限,现在的粮价,是曾经的一倍,再来点人,除非建城差不多。
回过头,姜瀚文继续研究自己新莲子。
他连李民中婚礼都没参加,匆匆两月过去,在他和龚青的废寝忘食下,三个以莲子为主药的药膳研制完成。
一个淡,一个微辣,一个鲜,避免吃腻。
与此同时,一家毗邻白府的天元居小店,正式落地,龚青亲自到分店坐镇,把总店交给赵霜打理。
白家大门外,姜瀚文抬头望着钉满门钉的大门。
有了足够的底气,他终于是等到今天。
他有自信,白家不会拒绝这笔生意。
但同样,他也没法拒绝白家。
随着他对法术的熟悉,感悟加深,丹田内的灵气愈发粘稠,虽然进步没有飞速,可这是种迟早液化的态势是必然。
甚至最近几天,姜瀚文几乎都放弃法术上的修炼。
在错误的路上走得越远,想回头就越难。
人们都说浪子回头金不换,可浪子回头,往往是无路可走,不得不回头。
再回头时,一切晚矣。
现在最重要的,是弄清楚凝泉,凝泉后的结晶,乃至通玄境的区别,知其然, 更要知其所以然,以此规划自己的路。
通报一声,姜瀚文跟着护院进入白府。
与庄家不同,白府静的可怕,花草低头,树叶俯首。
一点下人细碎聊天声都没有,寂静中隐含森严压力,无形压在肩头。
在这种环境生活,就是正常人,都会倍感压力,更别提备受瞩目的白幽兰。
顺着石头铺就的小路,姜瀚文走进齐整花林中。
刚一踏进屋子,他就听到声响,而且这声音有点大,和刚刚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姜瀚文心里咯噔一下,白家,比他想的还要深得多。
如果没猜错的话,刚刚隔离声音的,分明是阵法!
空气里,紊乱的灵气虽然无形,可在姜瀚文的无垢体面前,就像光头顶上的蜻蜓——一览无遗。
目的地不是深宅大院,而是一处,用磨盘大小的黑铁石,齐整铺就的宽敞校场。
校场整体肃穆,足足有四十丈之宽,呈圆形,地面为纯黑色,红墙高两丈,牢牢挡住视线。
“嘭!”
一团半丈火团砸到地上,火焰如倒出的水,顺着地面飞溅。
“再来!”
校场中间,两个看着三十五六光景的中年人正在交手。
一个火法熟练,拿着道布满咒语的赤色长幡摇晃。
一个手持长枪,身法敏捷,数十块冰刃从枪尖如子弹射出,在地面碰撞出铛铛铛的厚重碰撞声,就像加特林似的震得脚下震荡。
两人,并不是姜瀚文目的。
靠墙方向有一凉亭,白长空正坐在里面喝着茶。
见姜瀚文来,朝他亲切挥手。
亭子里仅有两座,白长空在泡茶,颇为悠闲。
“江掌柜点评一下吧,我这两个侄儿如何?”白长空脸上带着春风般和煦微笑。
姜瀚文看去,两人打得热火朝天,可这个程度在他看来,实在是太弱。
火法华而不实,看着唬人,威力不够集中,打不出火焰的爆发和燃烧;
枪法够劲道,但是夹杂法术释放,一样有一点,半壶响叮当,博而不精,倒像个甩飞刀的小丑,除了跑得快,看起来帅气外,别无他用。
如果这就是别人的引气境实力的话,他能打十个,不,一百个,还自身不受伤!
姜瀚文睁眼说瞎话,竖起大拇指:
“白家真是英雄辈出,依我看,都是好手。”
“哈哈哈~”白长空哈哈大笑。
“江掌柜,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来找我,所为何事?”
听完来意,白长空拿起姜瀚文给的药粉,倒进旁边水壶里。
丝线般粘稠,一股清香随着水汽蒸腾。
白长空闻了下,轻轻喝了一口,闭上眼。
三息过后,睁开眼,哒的一声,青瓷茶杯放下。
“效果比起养心丹,不遑多让,一万两一斤,你有多少,我们白家要多少。
看书的事,我虽为族长,却也为难,有心无力。
家中还有长老会,不可能通过!”
白长空咬得很死,一口否决。
姜瀚文不急不缓:
“我不看功法,不看符箓,只看闲书。”
“我们白家虽然算不上大家,但也有点年头,即使是闲书,长老会也不会允许的。”白长空继续摇头,没有一丝松口的意思。
这世上有不偷腥的猫吗?
一切恐惧,来源于火力不足。
同样,一切坚持原则的行为,都来源于利益不够大。
事实上,这世上,99%的东西,都是可以买卖的。
“一斤八千两。”姜瀚文大手一挥,直接主动暴降两千银子,自己猛砍一刀。
白长空呼吸一滞,但一瞬间又恢复正常,继续叹气道:
“江掌柜,有些事,不是钱能解决的。
这个方子——”
“六千五百两,我成本五千八,不能再低了。”姜瀚文严肃道,再砍一刀!
事不过三,两刀下去,几乎折半。
白长空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听到这话,稍微停了停,没有一口否决,继续闻着手里的味道琢磨。
这个药粉,一万两一斤,价格只有养心丹的一半。
现在一斤又少掉三千五百两,他差不多以四分之一的价格,买到同样数目的养心丹。
这对白家来说,足够节约大量的钱,去买其他资源。
而且,自此以后有平替,打破他们白家被丹药卡脖子的现状,意义重大。
“六千吧,六千的话,我有把握说服长老会,让你到我白家书楼看书。”
在商言商,白长空没有因为姜瀚文说的成本价就放手,继续压价。
“如果这样的话,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我要抄一些书离开!”
“抄书是绝对不可能的。”白长空坚决摇头:
“我白家的藏书,就是家中晚辈,也是只能看,不能抄。
如果要六千五的话,只有一个月时间看书,你能接受吗?”
第134章 生意同意
面对白长空的针锋相对,姜瀚文漠然。
他能降价吗?
当然能!
钱对他来说就是个屁,没了再赚就是,甚至一个月的看书时间,以自己现在一目十行的速度,也完全足够。
可看书归看书,不能暴露出自己一丝急躁。
急躁,便是弱点所在,他在大寨的人设是躲难的散修,不能乱了方寸。
白家如果猜到他现在面对的困局,那就绝不会和他做生意。
而是直接对他开放书楼,条件是在白家做客卿,替白家卖命。
那样的条件,姜瀚文肯定不干。
可为了搞清楚背后的原因、关乎以后的突破,他又必须搞清楚这件事。
最后,说不定,他得离开这个,可以安心苟住的地方。
无论输赢,自己都不亏。
火候差不多,得给彼此一个能下的台阶。
“要不,咱俩赌一把,他俩谁能赢,谁赢听谁的?”
姜瀚文指着远处白热化阶段的两人。
白长空眯起眼,脸上笑意缓缓消失。
“请!”
姜瀚文指着左边穿着赤色长幡的中年人道:
“我觉得他的火法更高一筹。”
白长空同意点头:“之前几次交手,倒是他赢,但这次,不一样!”
话音刚落,只见远处斗得正火来人突然歇下来。
显然,白长空作弊,直接传音了。
但——
下一秒,一团纯粹橘黄色火球从姜瀚文手中飞出,卷起地上残余火焰,狂涌向拿枪的那位。
说时迟,那时快。
随着玲的一声空灵急响,白长空手里的茶盖飞出,一道凌厉水光附着其上,化作磨盘大小水刃盘,发出畅畅割裂空气的声音。
嘭!
水火激荡,爆发出一团三丈高的巨大白雾,遮住视野。
“刷!”
姜瀚文同白长空同时从座位上消失,各自跳离亭子。
“白族长,不地道,作弊怕是不光彩。”姜瀚文道。
“事关家族大事,我白某人这点面子算不得什么。”白长空脸色如常,没有一丝不好意思。
“既然如此——”
镫!
金属重击声音响起。
一杆八尺长的三尖两刃长戟出现在姜瀚文手中,银白枪尖发出森冷寒气,反射着太阳金光,更添锋芒。
白长空也不怯,手里多出柄长剑,剑身四尺长,通体纯黑,一道道鎏金花纹顺着纯黑剑纹,如树根一般往剑尖蔓延。
“我赢,六千五,看一年书!”姜瀚文握紧长枪。
“你输,六千,三个月!”
白长空冷冷看着姜瀚文,针锋相对。
“来!”
姜瀚文话音刚落,猛跺脚,提枪直接冲上去。
白长空手握黑剑,只见他挽了个剑花,数十层完全透明的水幕朝姜瀚文包来。
一点寒芒先到,随后枪出如龙。
姜瀚文手中长戟化作高速旋转的钻头,卷出一道劲风,势如破竹,尖锥刺向白长空,把水幕破散,无数水花飞溅。
就在两人距离只有一丈时,刚刚洒落地上的水花,不知道什么时候,化作一根根锋利冰刺,密密麻麻,朝着姜瀚文后背插来。
姜瀚文猛一跺脚,一道由土灵气凝聚的高墙挡在身后。
他单手撑住墙壁,下一秒,火光狂涌,就像火箭推进器似的,反作用力下,手里长枪获得猛烈加速度,chua的一下,脱手而出,飞向白长空。
嘭!
挡在面前的冰墙碎裂,长枪去势不减,继续冲来。
“荡!”
一声清脆硬碰硬,白长空借力退后,眉头瞬间皱起。
他拿着黑剑的右手自然垂落,如果有人仔细察看就会发现,他的虎口位置,有一丝殷红——裂了。
姜瀚文这边也不好受,穿刺的冰刃刺穿土墙,他借着炎阳破的爆发力,勉强躲开,略显狼狈。
咻咻咻~
白长空右手再起,黑剑在空中舞动,如同切豆腐一般,划破空气。
一条条晶莹的蓝色线条凝结在空中,变尖化冰,疾风骤雨般,无差别朝姜瀚文狂涌而来,颇有种万剑归宗的意思。
一团橘黄色的巨大火团朝冰晶吞噬而去。
“轰!”
水火激荡,对轰过后,两人谁也没落轻松,水雾弥漫得到处都是。
“嘭!”
重戟狠狠砸在地上,地动山摇。
可长戟下仅有一块用冰块凝成的雕像,根本没有人。
牛奶一般雾气中,传来白长空的声音:
“江掌柜,不要这么暴躁。”
“轰!”
一道火弹从姜瀚文掌心飞出,三息后,火弹在地上爆开,什么都没有打到。
姜瀚文要近身开打,白长空始终控制距离,就这么磨着。
两人切磋了半刻钟后,姜瀚文收起长戟,跳回亭子里。
“呼~”
大风以白长空为中心刮过,将雾气吹散。
一袭白袍,片叶不沾,白长空悠哉游哉走回亭子里,嘴角噙着笑意:
“江掌柜,承让。”
“白族长风采非凡,三个月就三个月吧。”姜瀚文叹口气,无奈中带着三分遗憾。
“我也只是险胜,不能让江掌柜一个人吃亏。
这样吧,只要你能一直提供东西,我白家的书楼,就一直对你开放。”
赢下切磋,白长空反而没有咄咄逼人,卖了个好,算是给姜瀚文面子。
喝了会茶,闲聊两句,认识白长空的两位侄子后,姜瀚文离开校场。
就在他离开后,一道藏青长袍缓缓走到亭子里。
“爹。”白长空指着杯子道:
“六千两,以后,咱们不用花大价钱去看姓邱的脸色。”
白峰冷峻脸坐下:
“他没出全力。”
白长空微微一笑:“我也没动符法。”
“不!”
白峰摇头,严肃看着儿子,清瘦眼里射出锐利冷芒。
第135章 无相
“我要是感觉没错,他能杀我!”
老头说得言之凿凿,极其确定。
“怎么可能!”白长空脸上瞬间煞白:“您可——”
白峰单掌撑开,示意儿子停住,带着唏嘘口吻道:
“凝泉又如何,这世道的水,比黄海还深,我们白家躲到今天还活着,靠的是一个慎字。
不管到底有没有这个实力,这个江掌柜,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藏书的小九九,不必了。
让他看了去,无伤大雅,不要弄巧成拙。”
“爹,那幽兰——”白长空眼里止不住焦急。
之前,他把姜瀚文当做同境看待,自己动上符咒,能够稳妥拿捏,女儿到那边去,他放心。
可现在,如果对方真有这个实力,女儿到书屋去,那不是自投罗网?
比起相信什么高手风范,他更相信人性,会有不偷腥的猫吗?
“幽兰吗?”提到这个名字,老头语气软下来,眼里闪过黯淡。
包括他,所有人的关心都不及时,只顾着逼孙女修炼,接连出两次问题,现在造成这个局面,他也很后悔。
可后悔无用,并不能改变什么,一切,只能看孙女的命了。
“你不是经常去店里偷看吗?
趁着明天,你去把幽兰带回来,问她意思。
就说回家以后,再也不修炼,安心做个普通人。”老头叹口气。
命运不垂怜白家,好不容易出个好苗子,却是这般结果,老天不公。
“诶……”白长空叹口气。
这个世道,不修炼,不就等同于地上的野草,女儿嘴上不说,心里那么傲,可能吗?
……
姜瀚文离开白家,看着森严大门,心里倒是蛮轻松。
白长空没使全力,他也是。
对方一直藏着符师的手段没用,算杀手锏,可自己今天,连一成不到的实力都没用出来。
今天看两个小辈交手,他又和白长空简单切磋,姜瀚文对自己的实力有了个清楚定位。
不是他们太弱,而是自己太强,甚至强得超纲。
都不说雄浑气血,就以十倍大的丹田,还有灵气强度,就足以碾压。
引气境内,基本上,不太能有对手,只有凝泉境,或许才有一战之力。
若非他觉察到暗中有窥视感,可能还要继续磨一会儿,把戏演足一点。
至于药粉的成本,研发前后大概花了七八万两。
单份的药粉成本是两千多,自己卖六千两,说实话,比起和庄家的合作,百分之一千三的利润。
现在这个,这个连三百都不到,已经相当良心。
若非为了看书,他也不会如此贱卖。
想着明天开始,就有机会解惑,姜瀚文心里就像羽毛飞上天,飘飘然,心旷神怡。
翌日,带上三斤炮制好的药粉,姜瀚文敲开白家大门。
不是他不想多带,是莲子的产量在那里摆着,他不可能无中生有,他最起码得保证,接下来三个月都要有。
目前活下来的就这么一株,他可以连轴转,可不能把池子里的莲花给弄倒下。
得缓缓,分开种出新莲花,他才能扩大规模。
日子嘛,胜在长流水,急什么。
走进白家书楼,姜瀚文也算是浅浅长了番见识。
白家书楼和庄家的,完全不同。
如果说庄家书楼是小学图书室,那白家就是高中图书馆。
一整栋五层高的圆形大楼,楼梯环绕中间的圆形天井盘旋上升。
每一层分为多个区域,有闲谈,有灵兽辨别,有药材,有游记等。
用浩如烟海来形容,毫不夸张,这里的藏书不是以千为记,而是以万而论!
一进白家,姜瀚文没有去看关于修炼和游记的杂书,而是直奔关于灵草的部分,一待就是一整天。
第二天,他继续来,昨天自己注意的地方,都没有动,一本书没缺。
姜瀚文心里多少有点不自信,这白家这么乖?
他有点不相信。
在白家虚晃了足足半个月,一本书位置没变,一本书没少。
姜瀚文终于确认,白家没有使小心眼,真的开放给他看。
终于,在第二十天,他来到自己一直期待,关于修炼的闲书。
十三天后的下午,在一本褐色封面,很有年代的手札中,姜瀚文终于看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书名很有年代感,叫做《灵述》。
姜瀚文反复翻阅,一连三天,把《灵述》的每一个字,从前到后,从后到前,全部吃进脑袋里,镌刻在记忆上。
费尽这么多劲力去研制莲子,为的,就是困扰他多日的灵气问题。
《灵述》中不但回答他的疑惑,还把之后的境界,一并解析。
只可惜,解释到通玄境以后,《灵述》就没有多余的记录。
毫不夸张的说,这本书,再加上《神息真经》,凭着这两本书,接下来的一两百年内,姜瀚文对于修炼的大路,基本明了,补足筋肉便可。
从蜕凡到引气,是为了让身体适应灵气的强度。
从引气到凝泉,看似是一步,实则是两步。
第一步就是普遍意义上的突破凝泉境,化气为液,扩大丹田,滋润身体。
第二步是凝聚泉眼,这才是凝泉境的真正分水岭。
某种意义上来说,凝泉境的第一步,其实和引气没什么太大区别,就像游戏里,不过是增加蓝条,增加技能伤害,没有质的变化。
第二步凝聚泉眼,就要花点功夫,在气海中凝聚出涌动灵气的泉眼。
正所谓流水不腐,户枢不蠹。
凝聚泉眼后,丹田里的灵气就会自动纯粹,极大提高吸收灵气的速度和灵气质量。
凝泉境,九成半的人被困在这一步,无法凝聚泉眼。
剩下半成九的人,凝聚泉眼时,不知深浅,以为只要能突破就行。
殊不知,这个泉眼,既是自身意志的凝聚,更是对天地规则的感悟,是自己未来大道的选择。
凝泉之后的玉晶境,不只是灵气质量提高。
更是泉眼结为晶丹,熔铸己身之道,与天地交感,寿三百!
举个例子,在玉晶境时,有的人专修火法,火莲、火海,随手拈来。
可有人专修的却是雷法和水法,能使二法并行。
也有人剑修,剑气纵横。
大道万千,随其选择。
玉晶境开始,方向不同,就有明显的各自分野
可这个道路不同的种子,是在凝泉境,凝聚泉眼时,乃至第一步,压缩灵气时所埋下。
转修不同的道,若是相近,比如说弱水之道转为冰脉,尚且好一些。
可若是木火丹道,想要转化为水雷灭法,那就是无异于重修,甚至身体崩碎。
至于突破的第一步,当初为什么庄孔鸣提到要凝结五行环,才能突破。
那是因为庄家的法术精妙程度太差,自身体质也一般,所以需要以量取胜。
姜瀚文这边完全不用担心,在第一步凝泉上,无垢体给他解决了99%的问题。
可以说,从凝泉开始,修炼这条路,真正开始筛人。
一境一重天,不只是说实力强大,更是指一个境界所淘汰的人,多如牛毛。
你看见高台上亮着熠熠金光,却不曾想到,对方脚下踩着的,是成山似海一般的牺牲品。
未来若是只走一条路,太过狭隘,不适合自己。
因为看的认真,姜瀚文在《灵述》的最后,找到一条理论上存在,但在现实中从未有过的路——无相。
第136章 好胆!
灵气液化,凝聚泉眼的根源,是每一位修行者选择道路的开始。
就像姜瀚文最开始接触灵雨术,又是悟道唤雪术,都属于水的范畴。
他对水灵气最熟,因此,在他的灵气中,有一些细碎的粘稠,那便是更重的水灵气,他要是将来凝聚泉眼,凭借对水法的熟悉,会很轻松。
有点像大学选专业,毕业后参加对口工作一般。
无相的理论就是,以五行为方向,阴阳为基点,每一种方向,都达到很高的程度,因为都学,都强,所以反而无形无相,回归灵气之本我,能演化所有方向,补足自身,没有限制。
具体的办法就是,先以水火立阴阳二根,借此液化灵气,扩大丹田。
随后,扩充到五行和阴阳,以成十方,凝聚自我之相。
以人立法本,万物归于一,自己即万物。
只是,这个时间的跨度会很恐怖,别说凝液的两百年寿命,就是再来三四百年,也不见得能成。
姜瀚文放下书,对他而言,最好的根基,就是这个理论上存在的无相法本。
如此的话,接下来的目标就很明确了。
先把炎阳破,突破到能和唤雪术一般,随心所欲的地步,借此突破凝泉。
随后去买丹药传承,一边学习炼丹,一边大量收集法术和各类功法,以待将来成就无相。
最大的问题解决,姜瀚文轻松走出白家。
不怕困难大,怕的是没有目标,一直在转圈。
比起学炼丹那点小事,搞清楚自己的修行方向,这才是根本。
多日来的压力涣然冰解,又可以继续开苟,他心里难以抑制的舒畅。
往后,每天花点时间来白家逛逛就行,扩展一下自己知识面,不必像现在这般痴迷。
有了方向,姜瀚文的生活突然又静下来,没了折腾迹象。
早上点卯上班,给人指点,中午照看下池子里的莲花和聚灵草。
下午,要么逛白家书楼,要么在店里学围棋,晚上修炼炎阳破和《神息真经》,偶尔研究一下药理。
流水一般的日子,缓慢而低调。
每天都有进步,姜瀚文沉浸在细小进步中。
让她意外的是,白幽兰并没有走,而是继续在书店里帮忙。
肉眼可见,小丫头身子壮实不少,骨瘦如柴的身子,总算有点肉,没有一副缺营养的模样。
小丫头也喜欢下围棋,只要姜瀚文拿出棋谱学,她就要自告奋勇下一把,美其名曰店里没人,不忙。
光学不练也不行,姜瀚文来者不拒,两人算是菜鸡互啄。
从一开始就只会个提子,到后面开始考虑占地盘,计算。
下棋的棋盘,也从九路、十三路,再到最后的十九路。
“哒~”
白幽兰最后一步天元落定,瘪着嘴巴起身。
“这围棋一点不好玩。”
姜瀚文哈哈一笑,不就小赢几十目。
一口喝完杯中茶,白幽兰转身下楼。
现在,小丫头已经不只在二楼,一楼也是她上班的地方,有了很大进步。
这世上,哪怕所有人都不看好你,只要自己不放弃,总有机会。
这句话在白幽兰身上,完美体现。
小丫头没有放弃自己,挺了过来,现在除了和姜瀚文说话,偶尔也会和郑芸絮讲两句,距离正常人,相差不远。
姜瀚文打算等过段时间,给小丫头找点事做,到时候痊愈了,对方自会离开。
姜瀚文朝一楼,正靠着柜台看书的夏志杰喊道:
“志杰,上来玩一把。”
半个时辰后,夏志杰下楼,一脸惋惜,他以三目之差而败,下楼时,嘴里念叨不停不应该啊。
姜瀚文将棋分好,满满喝下一口茶,又看了眼棋谱上的边地抢位法。
做好十足准备,这才嘣嘣拍响靠近自己的扶手。
十息过后,一道戴着面具的倩影缓缓上楼,在姜瀚文面前坐下。
“这次你先。”姜瀚文聚精会神看着棋盘。
“哒!”郑芸絮下在点三三处,中正平和。
姜瀚文紧随其后,对角点三三。
两人的一盘棋,下到黄昏,日落西头,姜瀚文拿着白棋,嘴角泛苦,他体会到刚刚白幽兰的感受——挫败。
开始学围棋时闲聊,郑芸絮说她小时候学过一段时间,姜瀚文就以她为目标攻略。
哪成想,自从开始这个荒谬的想法以后,郑芸絮就成了他的大魔王。
怎么下都下不过,有次,姜瀚文甚至凭借手速连下两子,不料人家直接指出来,说整盘棋都记在她心里,搞得他脸红。
“诶,好饿,你饿了吗?”姜瀚文问道。
不答反问,郑芸絮柔声道:
“我去抬个火锅?”
姜瀚文隐隐听出佳人笑意,脸上却没有任何不好意思,这种事,反正也不是一次两次。
“还是你懂我,快去快回,多加点肉,今天太饿了。”姜瀚文一本正经道。
“好,我让赵师傅给你加菜。”
待佳人离开,姜瀚文依次把双方的棋子,按顺序拾起来。
恢复到第八十手的时候,他发现自己下错一步。
于是一步慢,步步慢,从提子一枚到斩获大龙,自己一路输到最后。
姜瀚文暗叹一句厉害,这个计算力和记忆力,堪称变态。
在自己身边几年,无论是夏志杰,还是郑芸絮,姜瀚文都有考虑把他们外放,帮他去看那个销货的小药铺,以及,重新开一个收集消息的茶楼。
只是,郑芸絮现在戴面具,肯定是不行的,就看这姑娘啥时候愿意撕开伤疤敷药,重新做自己。
夏志杰呢,这小子有古怪。
姜瀚文发现,每次自己说到一些比较重要的事情时,这小子的呼吸就不对劲。
而且每次谈话,他都能精准把握姜瀚文的真实意图,老是让姜瀚文有种被读心的错觉。
虽然这方面洞察力无敌,可夏志杰有一点,心态一般。
有点小家子气,不够大气。
就他和郑芸絮说坏话那点屁事,两人硬是几年了,还掰扯着没说话。
在后院养老的夏东调解过一次,可效果平平。
……
十一月,天气转凉。
晚上下班,一人指点一次,众人围成一圈,在后院闲聊最近的八卦,权当放松。
“芸絮,诺,你的生日礼物。”姜瀚文拿出一柄精致的银把匕首递过去。
郑芸絮愣了下,似乎有点不相信姜瀚文会送他礼物,而且,是这种礼物。
佳人握紧匕首,语气顿挫,克制住内心欣喜:
“谢谢。”
自从当年高翔的事以后,匕首、剪刀、坚针等,郑芸絮的所有武器,就被姜瀚文收起来,免得这丫头冲动。
这都几年,在自己身边,姜瀚文明显感觉到郑芸絮成熟很多,没有当初那种冲动。
送别的礼物,他又想不到,只好送匕首。
“下次不要冲动,嗯,你生日是他给我说的。”姜瀚文指着一边夏志杰,直接把后者卖了。
夏志杰嘴巴张开,一脸懵逼看着姜瀚文,好像在说,掌柜的,你不按套路出牌。
然而对姜瀚文一向态度好的郑芸絮,这次没有。
她看了眼夏志杰,没有客套谢谢两字,也没有诚心谅解,继续一言不发。
面对姜瀚文眼里的怂恿,夏志杰咬紧牙关,还是不肯第一个道歉。
姜瀚文暗叹口气,如果这世上有什么尴尬到抠脚的事,背后说人坏话绝对算一条,特别是恰好对方听到,更是如此。
突然。
“嘭!”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大爆炸响起,紧接着,一团两丈高的巨大火团升起,点亮整个夜晚,照得众人脸颊发亮。
与此同时,远处也传来爆炸声响。
姜瀚文眼睛眯起,庄家药铺被人袭击,而且是引气境出手!
第137章 想她了吗?
“所有人,全部到后院来,立刻!”
随着姜瀚文一声令下,哪怕是腿脚不方便的夏东,也被夏志杰抱到院子里。
三名茶师,六名小厮,再加上夏志杰四人,一共十三人在姜瀚文身边坐着,忧心皱着眉头。
“江掌柜,跑了一个,从后院跑的,拿了几本功法。”夏志杰一脸苦涩,跑的这人,算是他的手下。
“没事,照顾好你爷爷就行。”姜瀚文冷道,跳到自家楼顶救火。
他看向隔壁还在燃烧的大火团,眼里杀意一闪即逝。
看这模样,对方不但想炸庄家药铺,还想炸自己这里,只不过因为被发现,提前动手才没炸过来。
尽管如此,大火还是蔓延过来。
而且,跑的那名小厮,能拿走功法,绝对不是突然走,是提前就有预备。
算计庄家没问题,可算计到自己头上,那就另说了。
姜瀚文很小气的,有仇必报!
天明,密密麻麻的护院把药铺围住,一人不得进。
下午,小道消息经李民中嘴巴,传到姜瀚文耳朵里,对方让他注意保持和白家的距离。
昨晚庄家三个药铺都被袭击,一口气抢了八万两药材,这可算是狠狠打脸。
据说跟踪刺客方向,对方退到白家附近就消失不见。
一时间,众说纷纭,白家成为最大怀疑对象。
姜瀚文坐在书屋里,继续研究围棋,既没有打听自己逃跑的小厮下落,也没有去过问庄家情况。
白家抢庄家?
别人不清楚,姜瀚文能不清楚?
为了几万两银子,去多生事端,根本不可能。
这就是赤裸裸的嫁祸!
可事实上,确实是刺客到白府附近就消失,庄家目前只有这么个线索,可能放手吗?
无论是为了面子,还是为了钱,庄家和白家,必有一场见面。
傍晚,姜瀚文刚看完新买的功法。
白幽兰走到他跟前:
“我想回家看一眼。”
小丫头眼里的担忧,就像高温下的蜡烛,都快流出眼眶。
“去吧,二楼永远留给你打扫。”姜瀚文微笑把小丫头送走。
被需要,被认可,是一个人价值的体现,可另一个方面,去释放爱,关心别人,更是存在所在。
人,本是关系的总和,脱离联系,难免陷入“兽”的境地。
黑夜不会一直持续,天亮了。
当向自己说出离开,奔赴那个让她痛苦的地方时,白幽兰已经彻底走出来。
往后就算不能修炼,小丫头起码在人生路上,不用走得那么艰难。
白幽兰走后,店里依旧平静。
姜瀚文就像没事人似的,不关心自己被小厮算计,也不在意楼顶被“误伤”的修整。
只是把被偷的几本功法补上去后,继续修炼、下棋。
七天后,庄家的事,不了了之,就像没发生一样。
重建,开门,一切如旧。
有心算无心,刺客始终没找到。
外面飘起庄家干不过白家,主动认怂的传言,庄家脸面被抓起来,狠狠抽了七天。
“哎哟,还以为庄家能出手呢。”
“小点声,那毕竟是白家,死了那么多引气境,庄家怎么敢动手。”
“要我看, 庄家是占着茅坑不拉屎,以前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现在有其他几家来,庄家也就那样。”
……
姜瀚文坐在二楼,一楼闲谈尽入耳畔。
庄家这次打脸,连同他们累世积攒的威严,一同打碎,跌落神坛。
庄孔鸣肯定已经去过白家,一点动静没有,说明自己上次的错觉是对的,白家有凝泉境在!
小丫头还没有回来,姜瀚文没有去打探消息的意思。
有些蛛丝马迹,他有明确线索,可这次的事,到底是针对白家,还是庄家,尚不明朗。
有地利,缺人和,无天时,那便等。
时间,会帮他把一切错误消息屏蔽,筛出幕后黑手。
后院,本该于秋天便凋敝的莲花,自由自在盛开着,一丝丝不易察觉的雪白丝线,在莲蓬中间游动,贪婪吸收料峭清冷。
姜瀚文确定,自己的莲花,已经变了。
一手灵雨术补上,莲花在雨中张开花瓣,沐浴丝丝灵韵。
……
转眼一个月过去,屋里燃烧火堆取暖。
“哒!”
郑芸絮放下白子,抬起头,透过面具圆孔,射出两道无奈。
好像在说,我好像,又赢了。
姜瀚文脑子里推算接下来的七步,被提子三枚,没有策应,对方大龙盘活,倒是自己被断成两截,高下立判。
“你赢了。”姜瀚文动手要收棋,郑芸絮轻轻按住棋子,直视姜瀚文双眼。
“怎么了?”姜瀚文问,这丫头,从来没有这般动作。
等了三息,郑芸絮缓道:“你想,白幽兰了?”
“嗯?”
姜瀚文一脸懵,想啥白幽兰。
这个身份,不是几个月没出现了吗?
那丫头到店里,也不是用自己本名,不应该知道才对。
“面貌能改,声音能变,但是习惯改不了,气质也是。
我们一起住了几个月,我很确定,她就是白幽兰。”郑芸絮指着旁边茶杯道:
“还有,她泡茶的样子,和你很像。”
姜瀚文狐疑道:“那你之前还——”
“我装的。”郑芸絮语气里带着几分幽怨:“我讨厌她是我的事。
你关心她,我不想让你为难。”
顿了顿,郑芸絮继续问道:
“自从她走以后,你很久都没有出去,心里一直有事,只要提到白家和庄家的事,你都会过问。
现在,也没以前精神好。
你——你是想她了吗?”
第138章 种子开花
郑芸絮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突然说出这些话。
可能是窗外开始下雪,让她想起自己到这里的第一个冬天,对方给她买的厚实大棉衣。
又可能是那积蓄的情感,不小心被姜瀚文的疲惫揭开口子,不受控制涌出。
姜瀚文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说你认出小丫头是白幽兰,这没问题。
可这和自己想她,有毛线关系!
关心白家和庄家,那是因为他要打听对自己有敌意的背后人。
这段时间他不追查,不是忘了,是不想打草惊蛇,等待良机。
这一点,郑芸絮就不如夏志杰。
那小子知道自己心里想什么,操持起说书手艺,给自己打听不少消息,不枉姜瀚文免费指点修炼。
“就算她是白幽兰,我关心白家,好像也达不到我想她的程度吧?”
姜瀚文苦笑,他又不是邪淫灌身的种马,看见漂亮姑娘就想上,看不见就日思夜想。
长生路远,有佳人作伴走一段路,他并不抗拒。
可在他心里,感情的事,强求不来,不论是对自己,还是对别人,姜瀚文都秉承随缘态度。
有就有,没有就算。
登顶,探求世界奥秘,才是他从未变过的第一目标。
郑芸絮掰开手指,细数最近一段时间,姜瀚文的不开心的证据。
不爱出门,食欲不振,精神不好,经常一个人在院子里也不出来……
听完佳人叙述,再傻的人也明白点什么。
一个异性关心自己生活的点点滴滴,双方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姜瀚文突然笑道:“吃醋了?”
数落到一半的郑芸絮僵住,两手悬在空中,呆呆瞪住姜瀚文。
“我不想出门,是因为忙修炼,精神不好也是。
有心事,是因为我在等消息;
食欲不振,是因为我最近在吃别的东西。
还有吗?”姜瀚文好奇看着郑芸絮。
“啊?”郑芸絮起身,后退半步,沉浸在刚刚吃醋二字上。
这样说来,面前人根本不是什么思念,是忙于修炼才累,一切,都是自己多想了。
可刚刚,她说出那样的话。
“我……我火上的饭还没煮。”一转头,蹬蹬蹬,下楼梯声响起,郑芸絮风一般冲回后院。
姜瀚文哈哈一笑,这小丫头,还挺可爱的。
或许小丫头对他有点想法,但这个想法,到底是因为救人的感激,还是异性的吸引,这是两码事。
或许,就连郑芸絮自己也不知道。
姜瀚文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其实有句话他没说。
庄家那边还在找背后动手的人,姜瀚文更是如此。
人和既明,天时将至,现在不够冷,还缺点时间。
夜,冷风呼啸。
郑芸絮一个人缩在床上,双手抱着膝盖。
床边地上,一块完好的镜子碎成几瓣,反照着橘黄灯光,宛若一道道穿越时空的缝隙,又或是她破碎的自信。
她重新换了面具,这是姜瀚文买给她的第二块。
更换面具时,她鼓起勇气,看自己的脸。
刀痕依旧,比垃圾堆里,被啃食脸皮的野猫还要难看,血腥。
她见过白幽兰一面,比起仙子一般,极其完美的对方,自己实在是没有可比性。
不知过去多久,佳人起身,把地上碎片扫净,回到床上休息。
纤细手指握住枕头下,那里,有一柄写着自己名字的银光。
灯火吹灭,一切进入梦乡。
寒风还在呼呼作响,将脆弱的窗户刮得嘎吱呻吟。
外面寒风刺骨,恨不得里面是夹袄,外面裹秋裤。
可在姜瀚文地下,却热得汗如雨下。
四尺宽的大火圈呈回字形,自内而外有三道,半丈高的熊熊火焰把姜瀚文围住。
“哼!”
随着一声怒吼,只见他双手燃起雄浑烈火,宛若祭司祈祷。
周围火焰就像磁铁吸铁屑一般,从四面八方朝中间聚拢,变作一个由火聚成的尖锥,而姜瀚文就在正中央。
上千度高温火焰环绕呈铠甲,距离他皮肤仅有三寸不到。
姜瀚文把自己当做烤鸭,用肉身去体验火的焦灼,借此让炎阳破突破限制。
胸口,被《神息真经》点亮的心脏,一同引出心火,环绕五脏六腑焦灼。
内外火光困住自己,一个不慎就是重伤,容不得一丝懈怠。
姜瀚文全身精神绷紧,一心二用,牢牢控制灵气和心火。
也就是他身体好,又有聚生术兜底,才敢用这种变态的法子修炼。
半刻钟后,姜瀚文完全沉浸在火焰中,开始感受火光里的净化和毁灭之意。
一会儿,他睁开眼,火光照到远处地里,翠色欲流的聚灵草随微风晃动,贪婪吸收着浓烈火光。
足足烧了两个时辰,凹槽里的青罡木 完全燃烧殆尽。
在一片焦炭的黑烟中,姜瀚文大字型躺在地上。
大进步没有,但他清晰感受到,今天对火的感悟更进一步,虽然小,可确实存在。
量变终会促成质变,他不急。
皮肤干瘪,体内血肉受伤。
姜瀚文拿出一堆灵草,带着苦涩的味道,直接碾碎,塞进嘴里。
炙热浆流顺着喉咙滚下,滋润五脏六腑。
不只是精神疲惫,身体更是如此。
他没敷衍郑芸絮,现在的修炼是痛并快乐着,精神肉体双折磨,每天如此。
这种地狱模式下,要是还能保持精神奕奕,那才怪了。
躺了十息不到,姜瀚文呼吸规律,已然累到睡去。
黑夜中,有人在惆怅,有人在修炼。
有人在思念,有人在密谋。
庄家药田,已经睡下的宋书明睁开眼,麻利坐了起来。
“谁!”
“咔~”
房门缓缓推开,一道冷风贯入。
鹅黄色灯光中,穿着夜行服的阳长善走进屋里。
“阳队长,你到老朽这里是?”宋书明眯着眼,手里伸到枕头下。
“宋长老,当年你和姜总管的恩情,我阳长善今日还了。
有人派我来杀你。
我知道,杀了你,我跑不了。
不杀你,我也不可能在庄家活下去。
给我命令的人是尚统领,他知道我和你有仇。
山下的抢劫,是内鬼所为,宋长老,你好自为之。”
“慢!”
宋书明从床上跳下。
“阳长善,跟我去见家主,这件事,是大功!”
噌!
阳长善手中拔出一柄短刀,森白冷光横在两人中间,锋利刀口对准宋书明心脏。
“宋长老,再天大的功劳,也得有命享,奉劝你一句,早做打算。”
话音刚落,嘭!
阳长善对着地面撒下一烟炮,浓浓白烟遮挡视线。
两息过后,院子里哪还有阳长善的踪影。
宋书明定了定神,穿起衣服,夜奔庄家老宅。
……
第139章 出手
七天后,庄家洗脚城发生火拼。
庄家大统领尚贤,带着十几个手下,同山上黑袍护院厮杀。
被打得破碎的屋里,duang的一声,尚贤扔下胸口铠甲,大口大口喘气,旁边十几双眼睛眼巴巴看着他。
有后悔,有不知所措,更有视线看向地下,隐藏凶光。
“妈的,真他娘能藏!”尚贤一口带血口水啐出,警惕看向门外,自己居然被发现了,不应该啊,知情人就那几个,难道还有人卖自己?
等挨过这头,把人抓出来,乱刀砍死!
在门外,一个全身隐藏在黑袍里的汉子,遥遥看着他。
“尚贤,待你不薄吧。”
“哼,不薄?
不薄就安排老子去看窑子?”
“给你的灵草,一次没落下,你也只是待了两年而已。
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是吧?
把你背后的人交代出来,你的手下可以活,我就给你一次机会!”
“哼,没有老子,你第一个杀的就是他们。
庄家算个什么东西,等老子帮手一到,我看是谁死!”
“动手!”黑袍汉子招手。
咻咻咻!
周围射出数十道弓箭。
尚贤拿起长刀潇洒两道刀芒斩出,击碎雨幕般的长箭。
“快来帮忙,扛过这头,老子带你们去吃香喝辣的!”
身后十几个手下上前帮忙,尚贤趁机转身。
“嚓!”
突然,一把幽蓝长剑从尚贤胸口捅出。
“噗!”
一口血吐出,尚贤震惊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看着自己手下,怎么可能,好快的速度,最起码也是蜕凡八重,什么时候的事?
“对不起了尚统领,比起被你当挡箭牌,杀了你,明显效果更好。”手下脸上闪过狠辣,一脚把尚贤狠狠踹飞。
一刻钟后,两个护院到黑袍人面前。
“大人,尚贤妻儿都中毒死了,没人靠近,是自杀。”
“把尸体带给雷长老那边,就说这是给他的交代,其他事,我来安排。”
“是!”
傍晚,监守自盗的消息传遍大寨。
引气境的大统领尚贤因为嫉妒雷禾,所以带着手下偷袭药铺。
搜查的人就是他自己,所以根本不可能查到蛛丝马迹。
引气境,说杀就杀,庄家成为大寨,第二个有能力杀死引气境高手的家族。
风向陡变,之前的看不起,眨眼又成佩服。
“还是庄家厉害。”
“是啊,以前以为引气境就是高手,现在看来,也就一般,说不好,庄家有凝泉大佬呢。”
“七哥来了?”
“你们不知道吧,这尚贤是被他手下……”
……
任凭外界风云变化,书屋还是依旧平静。
仿佛这里是一个避风港,外面再大的风浪,都与这里无关。
郑芸絮站在一楼,看着二楼方向,眼里划过晦涩难明。
那次说话过后,她便拒绝同掌柜的下棋,快一个月了,除了早上送饭,他们没有再说一句话。
外面的天气,冷得要命。
看见雪,她会想起自己未报的仇。
一定会,给他带来麻烦吧,她想着,藏在袖子里的拳头不自觉捏紧。
楼下的注视,姜瀚文并不清楚。
他喝完最后一口红茶,闭上眼睛。
天气已经冷到极致,天时、地利、人和,全都备齐,该出手了。
抢庄家是尚贤所为,或许这里面有他的身影,但姜瀚文更清楚,尚贤没什么脑筋。
就像当年他通过吴清河的事,查到对方身上。
龚青给他的消息是,庄家那边已经停下审查,店里的护院减少一大半,正常维持秩序。
庄家是放下了,可姜瀚文这边的账,才开始算。
在自己这里安插人,还想连他书店一起炸,准备搅乱全局,算盘打得很好,该还债了!
姜瀚文回到地下室,飞刀、毒水、灵草、兵器等,全部带好,顺着地道离开。
大雪天,是他实力最强的时候,此为天时;
过去一段时间在大寨发生的事,只要不是机密,他大部分都清楚,此为地利;
那个从他这里跑出去的小厮,他其实知道对方藏哪里。
姜瀚文对每一个店员,从家庭到关系,暗地里都做了背调。
有钱,可以暂时换个房子,乃至于换张脸,可那些社会关系,不是那么容易好撇下的。
最重要的是,现在庄家拿下尚贤,给他指了一个很好的方向——青楼。
两处青楼作为尚贤的老巢,他在这里待了几年,一手培养手下,和谁有间隙,和谁关系好,姜瀚文一清二楚,此为人和。
小厮同尚贤,双方关系交叉处,大概率就是幕后主事人的白手套。
“呼~呼”
耳边是漫天风雪猛刮,偏僻小路上几乎没人,只有主路中间湿漉漉一片,在夜里反照着水渍。
一道全白的影子轻轻踩过雪面,明明前一脚已经踩进去,可等脚步抽出来时,喀滋作响的雪地转眼如弹簧一般升起,没有留下脚印,好似从来没出现过似的,人过无痕。
七八丈高的大榕树下,是几间靠近山坡的小土墙房,姜瀚文来到最后一间,揭开瓦片。
橘黄灯光中,穿着齐整夹袄的中年人,正在桌前写东西。
“血自后肘逆脉而上,劲力……”
呵,真是勤快,这是从自己这里偷去的两本拳法。
“你这是要抄去卖给谁?”
姜瀚文直接从屋顶跳下来。
“当啷~”
中年人一下子站起来,瞳孔骤缩,眨眼恢复正常,一脸愤怒吼道:
“你是谁啊!
知不知道这条街是谁罩的,我大哥是——”
一道银光闪过,汉子嘴里的话止住。
长剑搭在他脖子上,冰凉顺着皮肤钻进体内,瞬间冷静。
“你还有个姐姐,在女儿纺里做女红,还有你爹娘,就跟你姐姐住挨着。
我直说了,你知道我要什么,你要是不说,我就只能从他们手里拿。”
“我——”
咽了咽口水,汉子脸上没了惶恐,咚的一声跪下。
“掌柜的,他们拿我爹娘威胁我,让我当眼睛,我真是被逼的!”
“名字!”
“掌柜的,我求您高抬贵手——”
“嚓!”
白光闪过,直接砍掉一只手。
“啊!”
汉子因为剧烈疼痛,面部五官挤作一团,肉眼可见的狰狞。
姜瀚文单手摁住血旺旺伤口,火焰焦灼。
呲~
发出烙铁贴肉一般的声音,眨眼就把皮肤烫熟。
姜瀚文冷冷看着对方:“你只有一次机会,是谁?”
“我说,我说,是东巷街的瘸子章,是他找的我!”
姜瀚文抹掉剑上血迹,剑尖贴住胸口。
“我现在去找他,他要是说不认识你,那你爹娘和你姐,就别怪我下手了。”
“就是他,他说这是海和会——”
“嚓!”
一剑人头落。
“你偷我功法的时候,怎么不见你高抬贵手。”姜瀚文单手摁住尸体,一道纯净的橘黄色火光从掌心飘出,附着在汉子身上。
十息过后,地上只有浅浅一层灰烬,再无一物。
姜瀚文把自己出现过的痕迹抹除,直奔东巷。
第140章 同一个人?
东巷街,一条隔绝乞丐和城区的宽敞街道,东西一里,四丈宽。
这里有赌档,有暗娼,有掺水的假酒,也有纠结几个散修收保护费的海合会。
海合会的背后,实际上是黄家,专门用来打探消息的。
不同的是,海合会在南边,尚贤的关系圈在北边,双方完全不在一个圈子。
唯一的连接对象,就是黄家。
所谓瘸子章,全名章剑,实际上是海合会的头目之一,大概蜕凡五六重。
在海合会的赌档里逛了一圈,虽然天色已晚,可赌档里依旧灯火通明。
“买定离手!”
“大大大!”
“庄吃闲!”
……
骰盅同牌九的声音哒哒敲击木质桌面,炭火盆里的烟雾与汗臭缭绕在一起,乌烟瘴气。
章剑不在赌档里,姜瀚文二两银子问到拜访门路后,顺着赌档后的一排房子,挨家挨户查看。
直到尾巴的一家停住,一个满脸大胡子的男人拿着酒坛,正在院子里乱骂。
“一帮没娘的杂种,你们懂个鸡毛,老子是情种,才不是……”
这便是章剑。
酒后吐真言,姜瀚文听了片刻。
好像是他被几个同僚笑话,说他为女人花钱,连家底都不要了。
“嘶~操你娘的鬼天气,有本事冷死老子!”
呼呼呼~
一阵狂风卷起雪花,眨眼就凝做冰块,把章剑全身冻住凝做一坨冰块,只有一双眼睛在冰块里拼命滚动。
姜瀚文缓缓走到他面前,章剑嘴边的冰块解开,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惊恐看着姜瀚文。
“前……前辈,你这是!”
“你在苍梧书屋的眼睛把你点了,说吧,谁让你放的,说真话,我可以给你钱,让你离开这里。”说着,姜瀚文手里拿出一整块金砖。
这个章剑是个奇葩,明明有钱,可四十多岁的人,无儿无女,连媳妇都没有一个,就爱嫖娼爱赌,若非海合会的会长和他是表兄弟,感情深,估计他也没今天的潇洒日子。
十足的滚刀肉,没什么软肋,比起威逼,或许利诱的效果会更好。
看着金条,章剑眼里瞬间没有恐惧,渴望看着金条。
“前辈,你这太多了,我怕有命拿,没命花。
我可以告诉您消息,但您得让我活着不是。”
一整块金子,姜瀚文直接甩到远处茅坑里,发出噗的一声闷响。
“我和你无仇无怨,只是替人查事,钱你拿去便是,我也懒得杀人。”
“前辈,是黄海让我做的,他说这样能让苍梧书屋和庄家一起,对白家出手。”章剑望着远处的茅坑一脸兴奋。
“我现在就去找人,要是你骗我,后果——”
“前辈您放一万个心,我就屋里等您,您查好,若是有半句假话,随时来取我人头便是!”
眼巴巴看着茅坑方向,若非手脚不能动,章剑就差拍拍拍胸脯保证。
“行,记住你刚刚说的话。”
说完,姜瀚文解开冰封,转身离开。
姜瀚文一走,章剑就跑去茅坑里捞金块,足足二十斤重,这就是两万两银子!
把金子捞回家后,又是洗又是亲,丝毫不嫌弃上面的残余味道,毕竟,这世上的钱,都带着臭味不是。
稀罕累了,酒意上头。
章剑和衣而睡,吹灯歇息,呼吸眨眼就开始打呼。
屋外狂风声渐渐平息,一直躲在屋顶的影子消失。
过了整整一个时辰,熟睡中的章剑突然睁开眼,一下子从床上跳起。
金块都不要,从桌子上拿起一本书,塞进怀里,转身就跑,三步并做两步,消失在苍茫夜色里。
在章剑背后五十米处,同样也有一个黑影吊着,诡异的是,对方留下的凹陷脚印一个个恢复,与周围雪地平齐,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漫漠雪地中,仅有一道脚印,蜿蜒前行。
章剑目的地是一处建在半山腰的小房子,黑着灯,孤零零屹立在雪地上。
“咔嚓!”
章剑兴奋推开门。
下一秒。
“嘭!”
一团巨大火团从屋里炸出,把他整个人掀飞。
呼!
在空中,一阵寒风呼啸,眨眼就把火灭掉。
“噗!”
一口鲜血飞出,溅在雪地上,烙印出暗红痕迹。
“啊,我的脸!”
章剑面目一片焦黑,完全被烧糊,痛到疯狂在雪地里叫唤。
声音并没有扩散,被雪层包裹,回荡在周围三米处。
姜瀚文从暗中走出,消息来得太轻松,猫腻味太浓。
尽管章剑够谨慎,可他一直没走,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对方居然留了个远程灭口的后手。
“章剑,很显然,你背后的人骗了你,想要杀你灭口。
说吧,是谁让你给我假消息,我可以救你。”姜瀚文从阴影里走出来,眉头皱起。
刚刚那道爆炸,如果没有猜错的话,是符咒!
虽然只是一品符,可这个强度,最起码有十张。
一品符咒的价格,从百两到千两左右,这里放了十张,花大价钱灭口的同时,还保证错误消息的传递。
背后之人,很会算计,早早敲定这个结局,这个冬天,只怕是完不成追查。
自己接下来的打听,得小心再小心才行。
地上章剑还在挣扎,拼命扭动身子。
姜瀚文手上凝出聚生术绿光,滴落到章剑脸上。
可三息过后,刚刚还倔强的身子,突然就没了动静,连呼吸也突然停止。
姜瀚文掰开嘴巴,一道浓郁青气从牙齿缝隙里溢出。
一团雪花随即封住嘴巴,把人砸到远处。
服毒自杀,即使知道自己被骗,还是宁愿送完最后一程,这背后的人,对人心把握之强,很不简单呐。
姜瀚文捡起章剑临走前拿走的书。
幸好他反应够快,唤雪术够强,止住了火焰。
书虽然被烧毁大部分,却还残留着一小块。
书很俗套,不是什么极其重要的功法,说的是男女之间的床第话本。
泥黄色书页中,一张残破粉红色丝巾映入眼帘。
或许,这才是章剑连钱都不要,却一定要带走的东西是这个。
姜瀚文摸了一下,丝质顺滑如水,是用冰蚕丝所织,价格不菲,绝不是一个小小的头目舍得用的。
丝巾上还有果香味,凝而不散,不是普通的胭脂俗粉气息。
一个地位很高,或者说很很漂亮有钱的女人,让章剑宁愿选择自杀,也要守住秘密。
姜瀚文一手招,章剑周围的雪地很快恢复蓬松状态。
他手中涌出火焰,将章剑烧死,还原自己不在雪地的情况。
血迹抹除,脚印消失,残破的书,在火中烧得仅有几张,纷纷散落雪地。
姜瀚文把一切痕迹收拾干净,伪装好现场后,离开屋子。
这处屋子,百分之九十九,对方是不会再来,可小心无大错,姜瀚文没有留下任何关于自己的痕迹。
符咒,在整个大寨,只有白家有。
姜瀚文心里对白家的怀疑,不自觉提高。
无论是刚刚提到的黄海,还是这里的符咒,姜瀚文心里都打个问号。
在真相没有出来之前,一切对象,都是自己怀疑的人。
不过,这次也不能说线索断了。
对方唯一没有算到的,是他手里这块冰蚕丝手巾。
女人的范畴太大,可如果和尚贤的生活圈交叉在一起——青楼。
只有这个地方的女人,既可以漂亮有钱,也可以勾魂夺魄。
恍然间,姜瀚文想起一个人。
那年雷禾犯错误,被一个弹琵琶的女子欺骗采药人名单。
对方手段之高明,让雷禾连手都没有摸过就被骗。
这次章剑如此痴迷,会不会,是同一个人?
第141章 来了
事情变得越来越有趣,如果真是这个女人的话,那对庄家的出手,早就开始。
勾结尚贤抢药铺,只是一个后续而已。
姜瀚文望着漆黑天色,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这个冬天,这件事绝对是了结不了。
那接下来,为了打听消息,自己不得不去喝花酒。
他发誓,自己是被逼的,是为了书店的面子,不得不舍身饲虎。
无论是小厮还是章剑的死,都不过是丢进江河的细小石子,连道噗通声都没有。
一个半月后,春暖花开,随着一批人南下之际,姜瀚文开始易容成公子哥去赌档,对外标了个外地落户的侯门公子人设。
赌了半个月,输输赢赢,扔下六千两银子,把身份坐实后,转换战场,直奔青楼。
大寨一共有四家出名的青楼,两家是庄家的,一家黄家,一家由黑风武馆操持。
姜瀚文第一个先光临黄家的翠微楼。
流连半个月,虽然姑娘们样貌动人,声线勾魂,可姜瀚文每次都是一副不满意模样,说想玩点雅的,不喜欢这种调调。
兜兜转转,在掮客的引导下,他以豪掷千金的名声,终于来到庄家的云水楼,一个只卖艺不卖身的清倌聚集处。
姜瀚文没想到,当初应自己建议修建的云水楼,有一天自己会来听小曲。
这次,姜瀚文学的围棋发挥作用。
晚上同弹小曲的清倌下棋,边打发时间,边打听消息。
“王少爷,这首曲子,您还满意吗?”
单独小屋内,一名着青衫白袍,束发温婉的女子腼腆低下头,豆腐一般嫩白的脸颊浮起一层绯红,尽显少女娇羞。
姜瀚文喝着酒,咂咂嘴,这云水楼的酒出自他早年的方子,可现在喝起来,难喝得要命。
时间太久,他都分不清,到底是自己嘴刁了,还是庄家没按自己要求酿造,卖假酒。
“琴婉,这就是你们最好年份的酒了?”姜瀚文嫌弃道。
“王少爷,这已经是最贵的弥罗烟,如果您都说不好喝,那别家,估计更入不了您法眼。”
说着话,琴婉站起身,不经意露出一抹雪白,说不清是故意的,还是故意的。
身体这东西,可以成为男人征服世界的工具,当然也可以成为女人征服男人的工具。
清倌?
卖艺不卖身?
价格不够高而已,赚钱嘛,不磕碜。
“你去给我换坛烧刀子来,二十年以上的!”姜瀚文喝道,把女子赶出去。
现在是初夏,他在这云水楼绵缠两个多月,无论是弹琴还是唱小曲,姑娘们都见个七七八八,可至今还是没有见到那位疑似勾魂夺魄的女子。
通过闲聊,姜瀚文打听到,云水楼有几个清倌不常待店里,但弹琴技艺高深,深受有钱的大户喜欢,很多姑娘都嫉妒。
故意要求,显得刻意,容易打草惊蛇。
搞不好,现在对方就在暗处观察自己,暗查他买的房子,看看身份真假。
真正的猎人,往往伪装成猎物模样。
如果他花钱的豪爽还不够动手筹码的话,那就拿点好东西出来下饵。
十息过后,二十年的烧刀子端进屋内,琴婉熟悉拿出棋盘,同姜瀚文落子。
半个时辰后,姜瀚文稳赢五十目。
“来!”他啪的一下,往桌上拍了本刀法,带着酒意,含混不清嘟囔道:
“拿去换钱,这是这几天的酒钱!”
琴婉看见是功法,眼前一亮,赶紧端着酒杯上前,巧笑道:
“王公子,您这是喝不下了?”
“放屁!
老子没醉!”
姜瀚文一把推开琴婉,又喝下一杯。
看似担心,实则劝酒。
又是半坛烧刀子下肚,姜瀚文干脆裹衣而睡,十息不到就开始打鼾。
“王公子,王公子?”
演戏演了一刻钟,见姜瀚文真的睡着,琴婉拿着书快速离开,动作之麻利,堪称抓老鼠的猫,轻手轻脚,不发出一丝声响便合上木门。
一刻钟后,琴婉去而复返,神采奕奕看着床上姜瀚文,端坐在桌子边。
刚刚他拿功法交上去,上面给她足足发了五百两银子!
大肥羊,妥妥的大肥羊,自己可得看好了,不能等对方跑出掌心!
天明,姜瀚文睁开眼,一道倩影坐在桌边,一碗热腾腾的解酒汤冒着热气,就放在手边。
“王公子,你醒了?”琴婉一脸憔悴,端着碗到床前,我见犹怜,让人忍不住想更进一步。
“你……你坐了一夜?”姜瀚文讶然。
“嗯,奴家怕王公子摔着就没走,你的鼾声,打得可真大。”
说着,琴婉眼里流出蜜糖一般的笑意,就像一位等待许久的妻子,终于盼到丈夫归家,丈夫再邋遢都是香的。
嘴角含笑,那是幸福的温度。
姜瀚文脸上闪过感动,接过解酒汤。
“谢谢。”
“公子不必说谢,我这种风尘小人,哪里担待得起。”说着,琴婉眼里升起一阵汪汪水雾:
“若是别人,只怕早就动手动脚。
唯有公子你和别人不同,你在婉儿心里,是独一无二的。
公子昨天喝酒累了,不妨再歇息一下,待会妈妈来清房,我让她回去便是。”
乖乖,知道为什么技师要加钟了吗?
事事替你操心,乖巧又懂事,情绪价值拉满,这他娘哪个男人遇见,舍得放跑?
满腔感动,继续照顾琴婉生意,姜瀚文又喝了一盅,上了一桌好菜,一口没吃,说是留给她,带着酒气,这才蹒跚着回到自己院子。
这次,姜瀚文没有离开,而是继续睡在床上。
拿功法抵债,这个诱饵够大,已经有人在暗地里跟他!
对方在屋顶站了整整一个时辰,见姜瀚文都是睡着模样才离开,回到云水楼。
对方观察了他整整半个多月,第十七天,他再来,老鸨说琴婉跟着人跑了,今天来了一个纯正的雏,让他品鉴。
姜瀚文心里咯噔一下,来活了!
他完美展现浪场老手的豪爽,点头答应,根本不管之前在琴婉身上花了多少钱。
但他有一点,要是今天来的人不让他满意,就得赔钱。
坐在屋里,姜瀚文心里波澜不惊。
这间屋子,虽然在三层,但布置相当奢华。
银质酒杯,鎏金酒壶,一整块香山木雕刻的大圆桌,琉璃沙漏里,细细金沙在浅浅滑落。
沙漏半刻钟,既是上菜,也是给美人时间准备。
这种等待的调子,玩得很好,完美把人心思勾起来。
……
就在金沙只剩最后一个拇指大小的倒三角时,房门当啷一声推开。
香风扑鼻,一个头戴面纱,手持紫光玉琵琶的女子款款走进屋。
“小女嫣然,给公子请安,请公子点首曲子吧。”
女子声音婉转缠绵,拖着鼻音,就像小猫尾巴轻挠耳朵,让人心痒痒,一双会说话的眼睛,荧光闪闪,似天边明星,又似水面珍珠。
弹曲如何不说,就凭这个嗓音和卖相,吊打之前他见过的所有庸脂俗粉。
姜瀚文眼前一亮,装出一副猪哥模样张开嘴:
“姑娘要是方便的话,来一首《霓裳曲》吧。”
第142章 准没跑
《霓裳曲》算是半艳曲,不止是简单弹琵琶这么简单,还有舞蹈动作和戏腔,难度极高,通常是几个人一起演奏。
“当啷~”
琵琶四弦齐震,一声惊颤开场。
姜瀚文眯起眼,听了几个月小曲,这一手,非琵琶高手不可得。
半段《霓裳曲》弹奏完,嫣然摘下银白面纱,露出一张水润脸庞,开始跳舞,边跳舞,喉咙里飘出清丽戏腔。
人美、曲美、舞亦美,姜瀚文打着调子,沉浸在其中。
一曲终了,嫣然害羞颔首。
“公子,小女的曲子,可还算满意。”
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怪不得古代君王喜欢享受,真他娘不错。
“姑娘弹得真好!”姜瀚文竖起大拇指,这是他目前听过,弹得最好的琵琶,没有之一。
“公子谬赞。”嫣然脸颊浮起羞红,宛若桃花粉霞,让人忍不住想要咬上一口。
姜瀚文一脸着迷看着嫣然:
“姑娘,再弹一曲《玲珑心》可好?”
嫣然脸上一僵,按照规矩,打了个照面,接下来,就该坐在桌子边,一边喝酒揩油,一边谈心,该倾诉可怜搏眼泪了。
可眼前人反其道而行,居然还要继续听曲?
“公子说笑,嫣然今天就是你的,你想听什么都可以。”
“好!”
姜瀚文手里拿出一本秘籍摁桌上。
“这本功法最起码值一万两银子,今天都给你了!”
“谢公子怜惜,奴家一定让您尽兴。”
嫣然看着姜瀚文手里的书,眼里闪过嘲弄,好一个败家子!
不就是两首曲子吗?
弹就是。
然而,接下来的事,这位女人再也笑不出来。
“再弹一曲《夜狐》吧。”
“再弹一曲《雪照峰》。”
“《二月春》”
“《峨眉峰》”
……
弹了足足一个时辰,嫣然脸上终于是没了笑容。
这他娘哪来的疯子,听曲听上瘾了是吧!
“公子,可否容我歇息一下,小女有点累了。”
姜瀚文点头,示意对方坐到面前来吃酒。
疲惫,是瓦解心理防线的软刀子,这是他前世看廉政公署电影学到的。
女人气息有点紊乱,话都说得没那么有力气。
看来,效果不错。
还别说,这小曲听起来,真不错。
再之后,又听了半个时辰,女人彻底崩不住,反过来主动和姜瀚文说真心话,加快本该打听身份的步骤,直接跳跃正题,说希望姜瀚文给她赎身,说自己对他是真的心动。
疲惫法子奏效,女人对他没有怀疑,只想赶紧圈钱走人。
丑时末,姜瀚文心满意足离开云水楼。
这个女人身上的味道,不是当初方巾上的。
但是,临走前,女人给了他一块方巾,虽然颜色不同,可材质,同当初那块一模一样,冰蚕丝。
目标锁定,就是这娘们背后的人!
听了七天的曲,拿出六本秘籍,到第七天时,姜瀚文说自己没多少东西了,让女人等自己,他回去拿钱。
可这一走,久久没回去。
一个时辰后,去找姜瀚文的人来信,院子一片狼藉,有打斗痕迹,屋里一片火海,剩下一具被烧得连骨头都不剩几根的尸体。
大客户不在,女人直接离开云水楼。
一楼大厅,望着女人离开的背影,搽脂抹粉的老鸨叹口气。
“可惜了,让这小骚蹄子赚大的。”
女人的院落就在城北,并非独居,左右房间都亮着灯,不时有交谈声传出,显然是好几个人一起住。
姜瀚文远远看着院子,没有靠近。
从今天起,王公子就此消失,至于那具伪装现场的尸体,不过是个被扔在垃圾堆的乞丐,他废物利用一下。
现在他距离真相越来越近,反而需要静下来,慢慢理出线头。
管理这群人的头目,差不多就是幕后黑手的亲信。
黄家、庄家、白家,到底是哪家想炸自己的书店?
真相即将浮出水面,慢慢蹲点便是,不急。
确定人没离开,姜瀚文回归正常生活。
白天赚钱,同夏志杰下棋,傍晚来瞥一眼,晚上修炼。
蛰伏了整整三个月,夏天都结束了,姜瀚文才开始伪装成商人,在白天靠近,买了处五十米开外的小院。
姜瀚文的耐心,令人发指。
每天用厚墙术,悄无声息挖土、巩固,生怕让其他人惊觉动静。
就这样,花了十五天的时间,姜瀚文终于挖到屋子正下方十米处。
细微声音透过地面震动传进耳朵。
“大姐都几天没来,不会是那边出事了吧。”
“小丫头,把你的心放进肚子里,咱们大姐可是蜕凡八重的高手,就没几个人能伤她。”
“再过半个月是你生日,大姐应该会回来的,别担心。”
……
终于听到半个月这个关键时间点,姜瀚文一脸疲惫靠在地上。
娘希匹的,为了追查这件事,可把他累坏。
一边要修炼,一边维持自己人在书店的假象,来回跑,真他娘累。
等突破,谋到丹药的传承以后,有功法有丹药,他可以适当搞个小势力替自己做事。
其实最好的选择,是把纵横商会收回,凭借商会成熟的消息网体系,能够替他节约一大笔时间,而且,加上他的指点和财力,能够在一年内,极快武装这些人,形成不俗的战斗力。
只可惜,虽然现在没有动静。
可当年纵横商会那个神秘少女,可是把他吓得够呛。
但凡突然出现个老爷爷,神秘高手,他就担心是位面主角。
主角们尽管去争去抢,他慢慢等时间积累便是。
商会的事,暂时是不想,要不,让夏志杰出去开个茶楼?
……
时间一晃,半个月。
月上枝头,让姜瀚文心念念的大姐终于来了。
那是个身着青衣的女子,打扮得很朴素,每一步都把女人的魅力扭出来,是个十足的风骚胚子。
迎进屋以后,几个姑娘在屋里吃饭喝酒,闲聊最近的骗到的冤大头。
在地下没有听到什么有营养的消息,姜瀚文回到地面,远远站在茂密树干上盯梢。
这个大姐的背后,应该就是幕后黑手。
从这些人的聊天得知,女人不但教他们弹琵琶,还教他们如何钓男人,情商极高,是个有手腕的。
但与之前雷禾经历的不同,这些人,都不是真正的卖艺不卖身。
遇见重要情报和钱,这几人同样豁得出去,不像当初雷禾那位,连手都没摸过。
秋风刮起,树叶哗哗作响。
皎洁月光中,一道青色倩影从院子里走出,轻轻关上门,踩着沉稳步伐离开。
姜瀚文没有动,继续在树上看着。
等人影快要消失视野时,他才跳下树干,顺着墙壁阴影跟住。
幸好姜瀚文跟得远,女人走到一半开始绕圈,姜瀚文按兵不动,藏在阴影里。
确定没有人跟踪以后,女人瞬间调转方向,从往北,急转到东南,进入一处宽大的宅院。
这处宅院好巧不巧,距离尚贤的院子,只有一百米不到的距离。
当巧合太多,那就八九不离十有问题。
姜瀚文心头一震,是她,准没跑了!
第143章 突然的选择
娘的,让老子费这么大精力,最好是条大鱼!
姜瀚文又开始新一轮的盯梢,女人名叫方洁,是一个丝绸商人,手下拥有两家纺织厂,颇有实力。
从纺织老板,跳跃到老鸨,这个身份,还真是难猜。
老法子,买房窃听,看看这娘们有没有相好。
这次,担心有同样的引气高手,姜瀚文选的位置超过两百米,并且不用法术,硬用匕首一点点挖,主打一个耐心到极点,小心为上。
整整三个月,他不但挖到女人屋子地下,还摸清对方屋子底下,两条完全用僵硬黑铁石镶嵌的地道。
一条地道直通尚贤屋子,可以理解,男人嘛,不就第三条腿那点事,被女人迷惑很正常。
至于另外一条,那就远了,横跨五百米,来到一处姜瀚文从来没想过的地方,一个不同于他所有猜测的幕后黑手。
皇天不负有心人,耳朵紧贴泥土,终于让姜瀚文运气好一次,探听到行动的消息。
“还要动手吗,那个人到底可靠不可靠?”这是方洁的声音。
“哼!
我有退路,他可没有。
那老东西之前是为他儿子铺路,谁知道半路杀出愣头青,硬生生挡住。”男人的声音低沉果决,带着狠辣。
“那我们这次,还是下手药铺吗?”
“不,这次只用杀一个人就行。”
“谁?
“张平!
这个人留着是个祸害,趁早除了好,要是等他也突破引气,我的大计,就更难了。”
“多久动手,我安排人把他骗出来,这次嫁祸给谁好?”
方洁就像问在哪买肉,买了要切成几块似的,冷淡而平常。
“骗出来的事,不用你出手,袁锋那老东西自己来!
庄家已经开始怀疑他,他要玩一出贼喊抓贼,把自己摘出来,我到时候去帮他。
动手时间在后天,你想办法,把那小子媳妇骗出来,让他们一家走得整整齐齐的,做出逃跑假象。”
“陈虹肚里的孩子——”
“啪!
你要清楚,是我救了你,没有我,你现在什么都不是,更别提替你爹报仇。”
响亮耳光声,即使在地下,姜瀚文也听得清清楚楚。
顿了顿,方洁森冷说话声传来:
“帮主,我一定让他们母子安息!”
“小洁,别怪我狠,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摘下这条狗链,到时候,我让你打都可以!”
“帮主,我一定不辜负你的期望!”
“嗯,宽衣吧。”
靡靡之音结束后,厚重脚步声响起,男人顺着地道离开。
袁锋,庄家多年前负责商路的小胖子,这是个快要遗忘的名字。
他们好像只见过一面,当时在庄家,加上陈庆之、尚贤等,一齐商讨,应对山下那么多人,庄家到底是下山应接,还是封闭山门。
至于说话的男人身份,地道方向和刚刚称呼,已经给出答案——黑虎帮帮主郭宇罡。
姜瀚文没想到,背后想连着书店一起炸的。
既不是贼喊捉贼的庄家,也不是有符咒的白家,更不是客卿最多的黄家。
居然是和自己从来没有瓜葛,没有任何联系的黑虎帮。
这个由黑风武馆在背后撑腰的帮派,不声不响干大事,抢庄家,炸书店。
不过,话说回来,山下主要负责人就三个,尚贤、袁锋、雷禾。
袁锋和尚贤都是内鬼,不出问题也真是奇葩。
两人齐对付雷禾的药铺,不用过脑子,肯定又是引狼入室的权斗。
只是,庄家也不是蠢猪,这么大的问题,肯定是有内鬼。
抓了一个尚贤,现在要摸到袁锋,袁锋干脆自己挖坑自己挑,反向操作,洗清自己嫌疑。
好样的,都是人才呐,幸好自己现在有点实力,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如果这样算的话,那尚贤不过是被利用的棋子,连妻儿都被灭口。
黑虎帮的实力,姜瀚文清楚,除了帮主郭宇罡是引气境,其他人不过是蜕凡八九重,不值一提。
之前是不知道要对谁下手,现在目标已出,又有难题,两条路摆在姜瀚文面前。
一条,自己现在就把黑虎帮收拾了,但是没时间去查探还有没有其他底牌;
另外一条,等后天,他们对张平动手的时候,避实击虚,摸清楚底细,提前埋伏在屋里,等人回来,以逸待劳,一波团灭。
前者不够谨慎,可后者,要付出的代价就是张平一家性命。
至于可能存在的第三条路,分享情报,让张平配合自己。
这比第一条更不可能,那样的话,就彻底暴露自己身份。
天底下,没有十全十美的选择,每一条路,都需要代价,赌上筹码。
那个努力上进的小子,知道危险即将到来吗?
那个只会算账的小丫头,不知不觉为人母亲,怀着胎。
姜瀚文转身回家,一个人躺在院子里,心情有点乱。
冬风又至,呼呼吹着水面,荡起阵阵涟漪。
深青色莲叶丝毫不惧凛冬,招摇在水里摊开手掌。
今天,是他这几个月来,唯一一次放下炎阳破修炼。
他还想着,再见面,能看到那家伙打破命运牢笼,可还没见面,他先收到对方一家人即将到来的死讯。
当时只道是寻常,这句话含金量还在上升。
再见翻译过来,可以是再也不见。
时间的厚重,如一记强烈右勾拳,狠狠撞在姜瀚文心头。
这便是长生吗?
他看着天空,没人能给他答案。
无言萧寂环绕心头,他清楚,这种时刻,在他以后的人生中,还会有,甚至多到数不清。
这是活着的人,必须背负的一切——看着身边人,一个个倒下,埋入黄土。
其实,时光流逝,没有人会一直不变。
曾经的小跟班,现在到底是什么样,他并不清楚,有没有必要救人,更不清楚。
一切都在变,一切又都没变。
就像当初他那个同桌,他们挂念的,是脑海中的概念,并不是现在的人。
尚贤为什么会和袁锋联手,张平有没有在背后推波助澜,袁锋的儿子,又为什么被挡住路?
这一切,脱离庄家的姜瀚文都不知道。
他的沉闷,不是为现在的张平停顿脚步,他是在为过去的念想买单。
他看向天空,地朗天清,漫天星辰明亮而璀璨。
耳边仿佛传来湍急大河的轰隆声响,他站在时间长河岸上,看着河里的一切被时间腐蚀,冲刷。
原谅他,他也是第一次长生,第一次活在这个陌生世界,第一次经历这些长生者必经的一切。
没有人生而知之,都是一步一步走过来的。
晚风吹了良久,眸中黑光愈发明亮,姜瀚文已经知道,自己要怎么做。
他回到平时指导人修炼的院子里,拿起锄头,对着土下深挖。
他不想用法术替代这无意义的劳动。
显得笨拙的浪费,就是这几息时间的意义。
他不应该做时间奴隶,也做不成时间主人,他就在时间长河边上,与之共存。
“簇~簇~”
细微挖地声中,两坛酒从墙角一尺处被挖出。
二楼木门打开,一道拿着匕首的倩影缓缓下楼,站在风里。
姜瀚文拿起酒坛,朝佳人咧嘴一笑:
“快回去休息吧,我喝点酒。”
郑芸絮愣了下,指着前院:
“我去给你拿杯子。”
说完,不等姜瀚文答应,郑芸絮转身就去拆拼接好的木板,凭着记忆,在绝对漆黑中,从二楼茶壶边,给姜瀚文找来酒杯。
院子里放着两把椅子,还有两尺高的黑漆小茶几,姜瀚文已经打开酒坛。
“喝点?”他问。
郑芸絮摇头,放下酒杯后,呆滞站在一边。
像个保镖一动不动,又像个听命令服侍人的丫鬟,随叫随到。
喝酒,意味着揭开面具,郑芸絮藏在袖子里的粉拳捏紧。
他不知道意味着什么,但她知道。
就像赌场里的骰盅,你倾尽家产,下注买了四个一,可骰盅里只有三个骰子,你清楚无论如何都是输。
可只要骰盅还没有揭开,那一切都还不是定数。
这是人的侥幸,也是命运最让人着迷的地方——未知。
“快回去吧,明天可没人替你。”姜瀚文微微一笑。
“好。”
放下杯子,郑芸絮转身,乖乖走出院子。
姜瀚文一个人望着星空,自斟自酌。
酒是个好东西,会麻痹神经,把情感放大,让理智拜倒在冲动面前。
但酒又像毒药,饮鸩止渴,让人舍不得面对冰冷现实。
若是用上类比,酒同梦九分相似,似有似无,有够嘲讽。
喝了一坛,要开第二坛时,耳边突然传来窸窣脚步声,对方没有刻意隐瞒,径直朝院里走来。
第144章 抉择
姜瀚文循声看去,一张可恐脸庞走进院子,累累伤痕比恐怖片里还让人毛骨悚然。
手里拎着面具,郑芸絮走到姜瀚文面前,本该婉转的喉咙里如同塞了棉花,带着哽咽,模糊不清道:
“看到我这张脸,你怕吗?”
世间皆是着相人,几人能持红颜白骨?
女人的脸,某种程度上,等同于女人自尊。
郑芸絮把精神上的自己,完完全全展露在姜瀚文面前,他是戴上面具后,唯一见过她的人。
此刻看到这张伤痕累累的脸,姜瀚文心里像塞了石头堵住,很不舒服。
这些恐怖的伤口,是郑芸絮自己割的。
对自己如此下手,可以想象一下,当时的她,该有多愤怒,多绝望?
姜瀚文给她倒了一杯酒,回答她的问题:“不怕。”
郑芸絮拿起酒杯,豪横一饮而尽。
下一秒。
“咳咳!”
眼里冒出泪花,郑芸絮别过头去。
姜瀚文认真道:
“不管你信不信,我能治好,而且不留疤。
如果你愿意的话。”
还是那句话,肉体上创伤好治,心里破碎如何疗愈?
“不用了,我是来给你道个别,明天就走。”
郑芸絮说话时,背对姜瀚文的身子微微颤抖,不知道是在舒缓被白酒呛到的辛辣,还是克制什么。
她幻想过无数次,同正常人一样,坐在姜瀚文身边谈天、喝茶。
但绝对不是眼前这般,她顶着一张可怕到能吓退蛮兽的脸,那是她的黑暗过往,更是破碎的人生。
看见姜瀚文喝酒,猜想是郁闷了,她要做点什么。
那难以遏制的情感,再次不小心揭开口子,就像去年冲动问问题那样鲁莽。
她终于明白,这道伤痕是横亘在两人中间的深渊,是无论如何也无法跨越的天堑。
她不知道要怎么处理自己的内心,更不知道要怎么处理,那无法忘却的血仇。
“行吧。”姜瀚文点头,没有挽留。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他尊重他人命运。
“白姑娘如果回来的话,你就娶了她吧。
我是女人,知道她在想什么。”说完,郑芸絮转身,走出院子。
夜晚的风,很轻,很凉。
他举起酒杯,继续自斟自酌,把剩下的一坛酒喝净。
又过了一个时辰,脚步无声,姜瀚文拾阶而上,走到郑芸絮门外。
他手里多出一柱橘黄色长香,无色无味的紫烟顺着门缝下面钻进屋中。
百息不到,屋内的气息平复,变得规律起来。
走进屋里,倩影扑在床上,正抱着枕头。
姜瀚文轻轻把佳人身子摆正,他看见枕头上有两道晶莹水光。
他手里多出药粉,对准佳人口中喂下。
十息不到,郑芸絮呼吸更沉了,就像厚重的大鼓,很久才敲响一次。
聚生术!
姜瀚文左手亮起深青绿光,右手拿起匕首,轻轻割破佳人脸颊,把旧有的伤疤祛除。
一个时辰功夫,姜瀚文停手。
那些凹陷的部位全部填充,佳人脸上只有几道皱在一起的疤痕,如雪地上枯干的黑色树枝,虽恐怖,但比起之前,已经是好了很多。
受伤太深,时间又太长,姜瀚文没法一次性完全解决。
他需要用药,才能一点点把剩下的疤痕修复,这需要时间,可眼前人明显不会给自己。
留下一封信,五十两银子,以及一本注解过的易容术,姜瀚文离开屋子。
对于每一个离开的人,他都不会挽留。
若是有机会再见,那便再见。
若是没有机会再见,那也是再见。
就像长大学说话,离别与相遇,这是长生必经的路程,姜瀚文已经可以走得很熟练。
天明,玉白光影晃动人间。
姜瀚文从地道离开,早早开始勘察黑虎帮大本营。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当年,是黑虎帮的青皮逼得郑芸絮毁容。
不知道,他回去,小丫头走了没?
人生从来没有回头路。
如果走了,那是命运必然。
如果没有,那也是。
第145章 血药?
黑虎帮大本营是在一处酒楼背后,十多间黑红相间的三层阁楼相连,里面住着些蜕凡七八重的头目。
可以毫不客气说,黑虎帮是大寨除了庄家、黄家等几大势力外,最强的。
担心有老爷爷看守,姜瀚文易容成送酒的小厮,凭着超强五感,在院子中间来回穿梭,打听。
花了半天多的时间,他对整个黑虎帮实力有了更具体感知。
蜕凡九重两人,都住在靠近帮主郭宇罡的位置,呈品字形,把郭宇罡的房子拱卫在中间。
其他人,都是蜕凡八重及以下。
帮里没有怪癖的老头,也没有天赋极佳的后辈,可以动手。
打听好地面的情况,姜瀚文回地下探查退路。
郭宇罡一共有两条地道,一条直通三百米外的粮铺,另外一条,便是通往方洁处。
看来,郭宇罡很信任方洁,没有留太多后手。
夜幕降临,姜瀚文继续候在地道里窃听。
“帮主,今天我已经联系上陈虹,明天把她约出来,问题不大。
什么时候动手?”
“傍晚,酉时一刻,天一擦黑就动手,处理完就赶紧回家,等我消息。”
“是!”
“今天——”
“不用了,那张平朋不能掉以轻心。”
“咚咚~”
谈话以沉闷脚步声离开为结束。
姜瀚文没有回家,一直藏在地下,静静等候。
他的心跳完全停止,呼吸也消失,不比一块石头活泼多少。
天明,女人离开屋子。
一直等到下午,估计对方要开始行动,姜瀚文才从地道出来,顺着台阶,小心翼翼摸到方洁屋里。
周围门窗都是关着的,不明晰日光透过窗户照进家中,雾蒙蒙一片,在昼犹昏。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雅香味,这和他拿到的丝巾是一个味道。
这样看来,那个让章剑如此着迷的女人,就是方洁。
屋里布置以粉色为主,窗幔、被子、乃至衣服,一片粉霞。
少女心?
借着灰光,姜瀚文看见屋子桌上有准备好的金砖,几件打包好的衣服,两把锋利的柳叶匕首。
显然,女人很细心,不管行动成功与否,都做好离开准备。
对屋里探查结束后,姜瀚文回到地道,去到郭宇罡另外一条地道。
地道底下有一层极其细微的灰层,空气淤积,带着馊臭味。
墙角处有乳白蜘蛛网,通道尽头,更是用石头封住,就像年久失修老房子,看似完好,但却觉得轻轻一戳就能把墙推倒。
显然,这条地道虽然修得更早,可已经很久没有启用,排除在逃跑选项之外。
最坏的结果,就算是行动失败要逃跑,郭宇罡也是从方洁这里离开。
动手的答案浮出水面,自己最好的埋伏地点,不是郭宇罡房间,而是方洁这里。
确定好埋伏地点后,姜瀚文回到屋里,站在屏风后,将身形完全与木桩重合,静静等待夜幕降临。
虽然他的实力,足以碾压郭宇罡和方洁。
狮子搏兔,尚需全力,姜瀚文心里对任何人都是十成小心,这是他从一个泥腿子,苟到书店掌柜的第一经验。
窗外不时响起风吹树叶的声音,沙沙作响。
狩猎,耐心是第一要义。
随着时间流逝,天色渐渐暗下来,屋里到了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
不知过去多久。
“咔!”
屋子外院房门被推开。
“咔哒!”
房门重重卡上,锁死。
姜瀚文睁开双眼,丹田里灵气涌动,随时准备出手。
咚咚咚!
方洁脚步很重,走得急,快速踩过石阶。
“嘭!”
大门被猛一推开,方洁关上门。
呲啦一声点燃烛台,方洁径直走向门边,双脚一用力,整个人跳到窗楞上的台阶,伸手从高处暗格中取出一卷书。
“嗯?”
觉察到什么。
方洁猛一转头,看到一张绝对想不到的脸,瞳孔骤缩,好像在说,怎么可能是他!
偏偏对方正朝他微笑,还没等声音涌出喉咙,一股超越神经反射的冰冷顺着皮肤飞速往上窜。
“唔唔!”
她再想大喊时,已经晚了。
一层大腿粗细的冰块,不知什么时候把她全身冻住,仅流出呼吸的鼻孔。
姜瀚文关上门,把冰块挪到面前,确保自己的光影,不会反射到窗户上。
“你是个聪明人,知道我要什么,我给你一次机会,你要是想说话,就眨眼三次。
你要是不想说话,就眨眼一次,我绝不勉强。”
说着,姜瀚文从女人手里扯出她小心藏的书卷。
女人万分不舍,身子下意识挣扎要去抢回自己的书,视线集中在浅蓝色书封上。
《源毒十记》,姜瀚文看了眼书名,管他是不是好东西,直接没收。
僵持一刻钟,身子越来越冷。
女人眼睛眨了三次,服软了。
姜瀚文解开嘴巴封禁。
“告诉我,你知道的所有事。”
“江掌柜,当初那只眼睛,是我让监视的没错,但我也是听人安排。
黑虎帮帮主郭宇罡,您知道吧,就是他逼我的这么做的。
我说您向来高风亮节,来这里隐居,不要去打搅。
是他非要说,试试你的根底,想找机会对您动手。
您肯定觉得我是在找借口,可真不是,我原来就是个普通人……”
方洁重点强调自己凄惨的过往,她都是被逼无奈,为了找个人依附,不得不出此下策,昧着良心做了很多错事。
比如说,现在她手里那些姑娘,全都是她一个个筛选好以后,想办法把黄花大闺女玷污,然后以救世主角色,把人收入麾下留用。
看似是在诉苦,实则体现自己有能力有手腕。
方洁很聪明,示弱+展示能力+不得不跟随恶势力的苦衷,再加上我见犹怜的模样和婉转嗓音,任谁见了都要心底一软。
姜瀚文叹口气,好似在感慨她飘蓬一般凄凉的前半生,挥手将女人身上的冰块解开。
“你的事说完了,说说郭宇罡吧。”
冰块解开封禁,方洁紧绷的神经松了几分,眼底闪过兴奋,愤慨道:
“郭宇罡就是个十足的人渣,您不知道吧,他这些年,一直到处抓流民,男的充血药,女的就逼着他们去青楼卖。”
“你说血药,怎么回事?”姜瀚文捕捉到关键。
第146章 五花大绑
方洁先是一僵,脸上随即露出,您果然厉害的神情,语气低沉,而又咬牙切齿道:
“前辈,黑风武馆的冯席兵丹师,是郭宇罡的师傅,这冯席兵拿活人炼毒丹。
郭宇罡每个月都会送人去武馆里,少则三个,多则八个,这些年,从来没有停过。”
“你说的这个毒丹,是不是郭宇罡自己吃的毒丹?”
话音落下,如同额头被开一枪,方洁抬起头,惊讶看着姜瀚文。
这次,女人不是表演,是真的有点没想到。
姜瀚文明白,他猜对了,这个用人命炼制的丹药,确实就是黑风武馆控制人的主要手段。
他高低是在大寨生活了这么多年,对周围的情报分析,从来没有停止过,哪个势力背后的实际控制者是谁,他清清楚楚。
“您说的对,冯席兵就是用这个毒丹控制郭宇罡,一个月之内,他拿不到解药,就会全身溃烂。”
姜瀚文眯着眼,用活人炼丹,如果这件事坐实的话。
就算不是邪修,也是和邪修相关的手段。
心底一阵庆幸,幸好自己小心发育,没有一下山就想着去弄个丹师要传承,更没有去找冯席兵出手。
一问一答,女人极其乖巧,姜瀚文问一个问题,她不但说自己知道的事实,还会把猜测也说一下。
语气铿锵有力,字正腔圆,从俘虏,完美转变到智囊角色。
从郭宇罡的身世到脾气,从实力到如何起家,事无巨细,女人竹筒倒豆子一般,把郭宇罡的一切说得一清二楚。
引气中期,这个实力,姜瀚文单手都能捏死。
方洁径直走到桌子边,指着十条金块道:
“前辈,您既然来了,就不能空手而归。
这些金块都是您的,我想求您件事。”
“什么事?”姜瀚文好奇道,这娘们是看不清楚形势,还是怎么滴?
方洁愤慨道:
“今晚戌时,处理完张平后,郭宇罡会来我这里。
到时候我配合您,把他这个人渣除掉,您看,可以吗?”
看似是帮忙,何尝不是表明态度。
姜瀚文心里想笑,诶,聪明人都容易犯的毛病——把别人看做蠢猪!
我要你的钱,把你杀了不就行了,难道我会拿了不安心?
搞笑呢。
他花了一年多,费这么大周折找到他俩,难道只是为了出被炸的那口气?
任何斗争,都以实现战略为目的,不然,那将毫无意义。
除掉郭宇罡,姜瀚文不只是出气,更是以防自己被人惦记,把背后的隐患彻底去掉!
老话说得好,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自己就算再怎么想苟,树欲静而风不止,你得有一个安然的环境,才能稳中进步。
要是一直有个黑虎帮在后面看着,自己的小康生活还怎么奔,对吧?
该知道的,姜瀚文差不多都知道。
郭宇罡所谓的大计,不过是让黑风武馆和庄家斗起来,从而脱离冯席兵,蚕食庄家,成为一代枭雄。
妈的,你追梦就追梦,炸老子书店作甚,欺负弱小?
“最后问你一个问题,回答得好,我今天就不杀你。”姜瀚文示意方洁坐下,一脸温和。
“您问就是,我一定知无不言!”方洁明亮眸子直视姜瀚文,一双黑白分明的眼里,好像藏着无边情意,等待体会。
“今天你出门去做了什么?”姜瀚文严肃看着方洁。
“我……我去杀人。”说完,方洁低下头,咬着嘴唇,带着惭愧的哽咽声响起:
“虽然没把人杀死,可我还是动手了,那个女人的孩子,没保住。”
姜瀚文眼里闪过惊讶,没死?
这是他没想到的答案,陈虹没死。
尽管如此,姜瀚文心里没有波澜,在他做出选择的那一刻开始,在他心里,对方已经死了。
窗外寒风凛冽吹着,墨色燃尽,天边明星从冷云后晃出身子。
酉时将尽,戌时就在面前。
下一个主角,该郭宇罡登场了。
“吃下这颗毒丹,我就相信你,除掉郭宇罡。”姜瀚文拿出一颗通红药丸。
“好!”
方洁没有一丝迟疑,把丹药吞下,白皙脸庞瞬间浮起一层绯红,那是丹药内部的气血滚动。
姜瀚文给出的,根本不是什么毒丹,是舒筋活血的药丸。
给一个毒丹,看似是给方洁压力,实则是给对方一个靠山,让女人相信,他没有杀心,如此,才能让方洁配合自己,更好把人拿下。
一刻钟不到,姜瀚文唰的一下闪到柱子后面。
方洁拳头捏紧,下意识看向地道方向。
她知道,正主要来了。
果然,十息不到,她就听到熟悉的上楼梯声音。
深吸一口气,方洁扯了扯自己衣服,露出胸口饱满曲线。
喘着粗气,一道黑影从地道里走出。
“帮主,怎么样了!”方洁关切走过去。
“出事了。”郭宇罡放松坐在沙发中间,双腿撑开,闭着眼仰头,很是疲惫。
“张平那杂种运气真好,庄家有人下山,我没敢多留,估计没死透。”
“没死?”方洁惊讶道,身子一僵。
“是啊,这次没有杀他,下次,只怕是没机会了。
倒是你,这次没让我失望,干的很漂亮,一尸两命。”
方洁瞳孔瞪大,为了骗取信任,她刚刚的回答可是没有死。
命字还未落定。
轰!
狂风突然从四周窗户涌入屋中,片片雪花翻飞如雪崩,温度骤降。
说时迟,那时快,郭宇罡抓住方洁肩膀,像提小鸡一样提起,使劲扔进前方雪中做挡箭牌。
一道银光闪过,郭宇罡手里多出一把七寸宽的厚背龙首刀,对准自己身后斩出一道璀璨的华丽半月斩。
如水刀光更甚白雪三分清冷,宛若天上朗月,夺人眼目。
“铛!”
刀刃处,一把刀挡住去势力,橘红色火花顺着刀刃碰撞处摩擦,跳动出米粒大小的光线。
“刀术不错,可惜了。”姜瀚文微笑看着郭宇罡。
“是你!”郭宇罡瞪大眼睛。
自从出手试探以后,他再也没有动过对方。
下面虽然眼睛死了,可没有传来任何查消息的影子,栽赃给黄家的事,应当成功过才对,怎么可能还找到自己身上!
大雪涌到双腿,一圈手臂粗细的淡金色光环围绕郭宇罡,带着锋利气息斩向姜瀚文。
然而,下一刻。
嘭呲~
可以干脆利落斩断骨头的金环,居然被眼前人用手,硬生生捏碎!
金环被捏碎的同时,郭宇罡心也碎了。
这他娘法术强就算了,肉身也这么恐怖,打鸡毛!
一失神,大雪已经覆盖到下巴,全身都动不了。
“别杀我!你要什么,我都有!”
……
半刻钟后,姜瀚文坐在沙发上,郭宇罡和方洁被五花大绑在面前跪着。
第147章 要睡觉!
“郭宇罡,你说的这些,刚刚她都给我说了,你还有什么有价值的消息,不然,她能活,你就不一定了!”
姜瀚文嘴角挂着微笑,礼貌得体。
“臭婊子!”郭宇罡咬牙切齿,瞪着旁边方洁,又认真看着姜瀚文。
“江掌柜,只要你今天放了我。
以后你要我黑虎帮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绝不违命!”
“如果是要对付黑风武馆呢?”姜瀚文挪愉道。
郭宇罡呼吸紧促了三分,眼里已经不止是愤怒,还有深切杀意,连这个也告诉对方。
“前辈,我除了身上这枚储物戒,还有一枚储物戒放着刚刚我使的刀法。
这本刀法,是我在墓里找到的陪葬品,虽然只是残卷,但是威力很强,一旦练成,同境无敌。
如果您愿意绕我一命,我现在就带您去拿。”
方洁马上抢答:
“前辈,别听他的,储物戒的位置我知道!
他有安排一个专门对付冯席兵的毒室,到时候带您进去,里面全是毒,您会中招的。”
“啊!臭婊子,我要杀了你!”郭宇罡脸上因愤怒而面目全非,牙齿咬紧,仿佛下一秒就要扑过来咬方洁脖子。
“前辈,这个臭婊子睡过的人不止我一个,你不要被他骗了。
她肯定给你说她是被我逼的,是无辜的。
但你肯定不知道,黑风武馆那间怡红院里,有八成的良家是她去抓的。
她不但抓,还会把那些姑娘当狗一样拴在笼子里训。”
“前辈,他这是在骗您!”
“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冯席兵睡过,那个老东西都快入土了,还能动吗?”
姜瀚文静静看着两人狗咬狗,声音越来越大也不管。
天气冷,是姜瀚文的天时!
在屋子外面,一层完全透明的水膜把屋子整个罩住,没有任何声音能传到外界。
半晌,两人也发觉不对劲,怎么都这么大声,外面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还有吗?”姜瀚文站起身,就像朋友闲聊,即将告别时,期待看着两人。
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都到这个时候,还想着打配合,好一对亡命鸳鸯。
这次,郭宇罡和方洁都沉默了,互相对视一眼,眼里只有浓烈恨意,刚刚他们说的话,可全都是真的。
半晌,方洁第一个开口,仰头望着姜瀚文:
“前辈,留下我,以后你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我都能给你找到。
我会是您最听话的猫,您要我挠谁,我就挠谁!”
姜瀚文看向郭宇罡,眼里没有任何感情,只有极致的冰冷。
郭宇罡深吸一口气,做出最后让步:
“成王败寇,我认。
刀术和法术都给你,从今往后,每个月我给你一万两银子,你想要黑虎帮替你做什么,尽管吩咐就是。”
姜瀚文了然,毕竟只是小角色,不是大鱼,没有什么油水。
这个程度,差不多是两人的极点。
“最后一个问题。”姜瀚文看向方洁:
“你骗我说你没杀陈虹,无冤无仇,是因为你自己也觉得惭愧吗?”
觉察到对方眼里的冰冷,心头一颤,方洁一改从始至终的温驯,眼里满是凶光,凶狠喝道:
“我就杀她怎么了!
你和她认识是吧,我没杀错,你没见她孩子掉的时候那——”
“嘭!”
姜瀚文单掌合拢,方洁直接被他用冰块压爆。
郭宇罡庆幸抬头。
“我——”
“嘭!”
如法炮制,两人都化作血团。
比起郭宇罡从小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方洁不一样。
方洁最开始,也是一个好姑娘。
她被人骗去身子,可在杀死那个男人以后,一切都变了。
她反过来,把加诸在自己身上的折磨,复制粘贴到其他人身上。
只要是在街上看见漂亮的姑娘,她就会想办法把对方训成自己的“狗”去接客。
直到,她看上一个独自生活的漂亮女孩。
对方父亲实际上是黄家人,只是私生女,不方便暴露身份罢了。
几个月过去,对方父亲回家来一看,自己女儿成疯子,彻底疯狂。
方洁侥幸逃脱,可她一家人的命,可就葬身火海。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方洁是不幸的,可那些姑娘难道不是?
她的父母不是?
姜瀚文不由得叹口气,人在做,天在看,或许这次没报,可总有机会不是。
他将屋里搜查干净,方洁这里除了一本《源毒十记》和一些钱以外,什么都没有。
郭宇罡戒指里的好东西,有点出乎意料,除了刚刚惊艳的残缺刀诀,还有一本法术《金锋罡气》和毒煞丹丹方,都是好东西。
收获不菲,不枉自己花了一年时间追踪。
姜瀚文看向地道,大麻烦解决了,现在该收菜了。
……
“救火啊!”
“快来人,救火啊!”
此夜,巨大火团在黑虎帮大本营燃起。
诡异的是,平时一个个凶悍无比的青皮,全部都在此刻失踪,静等大火燃烧。
翌日大早,姜瀚文打着哈欠,带一身疲惫走回书店。
昨晚可把他累坏,黑虎帮的憨憨们,藏东西全都一股脑藏地下,或者屋子顶上,不然,他还找不到这么多。
昨晚刨去二十三本没见过的功法和武器,最直接的收益——九万两银子!
这点钱,距离自己拍卖丹药传承又进一步!
姜瀚文心里告诉自己,这次,一定要睡个安安心心的懒觉,自然醒那种。
“掌柜的!”
刚推开院门的姜瀚文转过头望去,夏志杰站在门边,手里拿着褐色信签。
“怎么了?”姜瀚文问。
这个时候,可别又是什么大事,他要睡觉呢。
“郑姑娘走了,给你留了一封信。”夏志杰递过来。
“好,知道了,你忙去吧。”
姜瀚文接过信封,上面用红蜡封皮,写着五个娟秀小字:江掌柜亲启。
这丫头,还是走了吗?
下一秒,信封收进储物戒。
别说信了,储物戒里的刀诀和法术都没看,还有那么多功法没清点。
天大地大,我最大。
管他洪水滔天,老子现在要睡觉!
第148章 还有人?
刺骨寒风具象为台阶上雪白,片片冰晶凝结,滑落,纷纷扬扬,给大地盖上一层厚实被子。
天又冷一个台阶,书店里开始烧上碳炉,橘黄色火焰飘忽在讨论声中。
“也不知道是谁,居然把黑虎帮全部给收拾了,好人呐。”
“我可听说,不止呢,这庄家也去了。”
“难道,是庄家做的?”
“……”
后院。
“咔嚓~”
紧闭的房门推开,姜瀚文走出院子。
他昨天就醒了,清点完战利品遇见好东西,磨蹭到现在。
郭宇罡说他的刀诀厉害,一开始姜瀚文不以为然,可他真正看完才后知后觉,一个厉害二字怎么可能说得清楚?
《疾影惊雷诀》虽然只是残篇,仅有两式,可这两式就足够姜瀚文研究几十年。
第一式为最普通的拔刀斩,这就是那天郭宇罡使出来的斩击,以快、准、狠三字为要义,一击击杀,刀过人亡。
别看只是第一式,可精奥之处,丝毫不亚于曾经他捡漏的《霸刀诀》。
第一式分为三个层级,第一层便是无影,每天拔刀两千次,将拔刀练为本能,五米范围内,能斩断蚊子大腿而不伤其身,聚全身之力于刃口,无泄无漏,此为无影。
第二层月斩则需要附灵于刀上,斩出三寸刀芒。
这个刀芒除了需要灵气配合以外,还要有锋利之劲,需要身体达到一定强度才行。
姜瀚文看到瞬间就想到,自己多年前修炼《壮力拳》,完全融会贯通后,练出劲力。
这两者要是不出意外的话,是同一个东西。
第三层为风雷击,看名字就知道其关键。
这最后一层,不但需要将人、刀、劲、灵气合二为一,还需要演绎出风雷属性的灵气,以使拔刀斩快过闪电,真正做到,念动刀至,意斩神灭的恐怖层次。
书上教的,到这里,便是第一式拔刀斩的尽头。
可在姜瀚文眼里,不止如此。
除了所谓的风雷之力,第四层应该把自己气血之力添上,使之不但拥有物理上的毁灭能力,还要有精神上的压迫。
甚至于,除了气血之力,应当还有最后第五层,以势凝意,以意凝形,万法归一,真正挥出刀意所凝结的拔刀斩。
可以说,如果修成,哪怕只有第一式,这也将会是姜瀚文手中,目前最恐怖的攻伐手段。
在拔刀斩之后,《疾影惊雷诀》的第二式为百裂闪,比起第一式,第二式没有所谓的层次分别,可仔细读下来就会发现,第二式难度只高不低。
百裂闪主旨为在一秒内斩出百刀,瓦解敌人的攻势。
看似只要极致的手快就行,可背后隐含了一个更bug的条件——洞察力。
第二式需要极致的洞察力,看似是百刀斩击,实则每一刀都砍在对方的弱点处,不但从法,还从意念上,彻底击碎敌人的意志。
怪不得,郭宇罡说他的刀术很厉害。
这种水平的功法,说实话,要不是这小子去刨坟,不然,是绝对不可能,流落到大寨这种名不见经传的小村镇。
就是整个黑虎帮十倍的价格,也远远比不上这本残篇。
只可惜,空有金山没法挖掘。
对于郭宇罡来说,他需要脱离黑风武馆控制,需要突破境界延寿,需要找资源修炼。
他需要做的事太多,留给修炼的时间太少。
不是每个人都像姜瀚文一样,拿到好功法以后,可以慢慢修炼,啥也不用操心。
寿命的催促,压的人没法停住脚步,就像在无人区的旅游中,手机电量焦虑。
只要不是百分百,就得担心荒郊野岭,下一个地方充不上电怎么办。
“唔~”
姜瀚文美美伸了个懒腰,走进店里。
除了郭宇罡的功法极好,方洁那本《源毒十记》也不差,里面记录了很多可以开阔视野的毒方和解毒技法。
其中,最后一味毒药梦罗烟,更是极好的杀手锏,能够让人在梦里实现梦想,塑造幻境。
既能用来控制人,也能用来治病救人,甚至辅助悟道,堪称异界大烟。
只是,这一切都得为自己现阶段的小目标让让步——突破凝泉。
现在他的核心还是将炎阳破修炼至化境,借水火立阴阳,化气为液,进入凝泉境。
在那之后,他将会有很长一段时间来修炼各种法术,以成无相之相。
并且,突破凝泉后,自己就可以考虑买份炼丹传承炼丹,顺势建立情报组织,不用像这次,亲自打探,累成狗。
“掌柜的,早上李公子找过你,要不要我去通报一声?”夏志杰问道。
“不用,我待会去隔壁看看。”
李民中找自己,无非是今天是月底,这小子那边有人需要指点,简而言之——来单了。
姜瀚文摆摆手,径直走向对面的黄家商号。
一刻钟后,扔下八千两银子,姜瀚文签下四十万斤的青罡木文书,拿走两块巴掌大小,通体赤色的火珊瑚。
这算是黄家商号里,目前唯一能和法术沾上边的天材地宝。
用法很简单,碾碎成粉末,涂满全身,只要运转起灵气,就能感受岩浆灼烧,辅佐修炼法术的小玩意。
刚踏进擂馆,李民中神秘把姜瀚文拉进顶层阁楼。
“怎么了?”姜瀚文好奇看去。
“江掌柜,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你和庄家雷长老关系还不错,是吧?”
姜瀚文点头:“买了些药,关系也一般,怎么了?”
李民中左右看了眼,压低声音:
“庄家出大事了!
之前他们药铺的事,居然是黑虎帮勾结庄家奸细做的。”
“尚贤?”姜瀚文明知故问,何止是尚贤,背后还有人呢。
“哪里,一个尚贤敢出手?
你是不知道,前两天庄家张平被点杀,还好山上来人,重伤没死。
背后的大老鼠叫袁锋,你应该听说过吧?”李民中脸上没有开玩笑的轻松,满脸严肃。
“有所耳闻。”姜瀚文心里咯噔一下,按照他对李民中的了解,肯定还有料才会如此慎重。
他心里突然有个大胆猜测,不会吧,难道袁锋背后还有人?
第149章 第一次闭关
“这袁锋都七老八十快入土,最多不过是给他儿子谋点位置,疯了才会想杀人。
袁锋背后的人,是庄家二爷庄铭宇。
我们李家有眼睛在护院里,昨儿晚上冒死传回来的信。
庄铭宇已经埋了,庄家老爷子亲自动的手,连着这一脉,三十多口人,连丫鬟家奴,一个不留。
诶,那老头都一百多岁了,白发人送黑发人。
你说这庄家,造的什么孽?
明明只要不惹事,我们这几家里,除了白家那个老古董,就属他们最强。
现在内部搞成这样,依我看,只怕是长远不了咯。”
李民中一脸唏嘘。
听到庄铭宇犯傻,姜瀚文漠然,内斗的病魔,庄孔鸣走出来了,可他的兄弟没有。
那个张口闭口,不准下面人突破引气的庄铭宇,在庄家蒸蒸日上之时,给了庄家最狠一刀。
姜瀚文不知道,从今天起,那个已经脱离梦魇的庄孔鸣,还会重返曾经吗?
或许会吧。
他心里多少为对方惋惜,明明已经那么努力,可还是架不住有人拖后腿。
对于庄孔鸣来说,他抛弃前嫌,努力大半生走到对岸,却发现,是另一处地狱。
个中滋味,不好受吧。
李民中喝尽杯中茶,咂嘴叹道:
“可惜了,他们的姜大总管,把药田打理得有条有理,每个月赚钱再多又有啥用,都喂猪喂狗。
你最近可得离雷长老远一些,我听说有传言,宋长老和雷长老,准备和庄家谈生意。
从庄家手里买地、买人,把药田的权力,独立出庄家。
这事要是不成,鬼知道庄家会不会又杀起来。”
“应该不会吧。”姜瀚文摇头,虽然除掉一脉,人心浮动,难免伤筋动骨。
可毕竟大局没变,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如果这个时候庄家继续内斗,他想不到,庄家的气数还会有多少?
没有药田的输血,庄家拿什么养活那么多人,保证那么多修炼。
他又不是没看过账本,他走之前,张平给他汇报过,虽然上下生意不错,可是有五成多,是靠药田在撑腰。
药田倒下,大半个庄家也得没!
李民中认真看着姜瀚文,目光如炬:
“江掌柜,我拿你当朋友,这件事,你真的要小心!”
无风不起浪,李民中这样说,肯定不仅仅是传言那么简单。
姜瀚文心底叹口气,好好的天胡牌,打成这样。
“好,我保证和雷长老划清界限。”
得到确切答复,李民中松口气,坏笑看着姜瀚文:
“掌柜的,最近白家动静有点大,好像要嫁人,你知道吗?”
嫁人?
这小子是说白幽兰点自己呢。
姜瀚文白了李民中一眼。
“你这么积极,要不要,我把你这话,原方不动说给白长空听,让他们白家懂点事,主动给你添房小妾?”
李民中吓得跳起来,脸色瞬间不好。
“掌柜的,你可不能这样整,我会被莹莹给剁成肉酱的。”
“这么说,黄莹不讲道理,欺负你咯?
下次我遇见她,给你出口气,连房小妾都不准娶,太霸道了,没有——”
“我错了!”李民中苦笑看着姜瀚文,从今天开始,他妻管严的七寸没跑了。
姜瀚文嗤笑一声,小样,就你那点闷骚性格,还不玩死你。
“生意咋样?”姜瀚文另起话题。
“其实不好。”李民中摇摇头:
“舍得花钱的人太少,每个月那点钱,也就够我修炼,莹莹都两个月没吃丹药了。”
“这不像你啊,想突破引气? ”姜瀚文笑道。
李民中老脸一红,毕竟,自己当初可是说人生苦短,要及时行乐。
经常都是把修炼甩一边,跑姜瀚文这里来喝茶聊天,这一转眼,马上就变得上进,成了自己当初瞧不起的人。
“嗯嗯,我要是能突破引气,生意肯定会好一些。”
说话时,李民中嘴角挂着淡淡的幸福。
姜瀚文了然,那是一个男人的责任心,既然如此——
“哗啦~”
金光闪过,十根半尺长的金条,利落滚到桌子上,发出清脆碰撞声。
“这算是我借你的,我留着也没用,你突破引气,多找点功法给我看就行。”
“这……”
李民中咬紧嘴唇,可看着金条,却说不出那句拒绝。
当家才知柴米油盐贵。
和黄莹成亲的这一年,夫妻俩一起经营这家店,赚取修炼资源修炼。
他成长了很多,再也不是凭着一腔想法就冲动的莽撞少年。
人们都说雪中送炭胜过锦上添花,若是以前,他肯定会觉得人性本劣,狗眼看人低。
可真正踏足人情他才知道,为什么雪中送炭会那么少。
因为升米恩,斗米仇。
雪中送炭的代价不但有打水漂风险,还有可能给自己带来麻烦。
“行了,就这样,我回了。”姜瀚文潇洒摆手,转身离开。
人心换人心,就凭李民中冒着泄露家里消息的风险,给自己强调远离雷禾的消息,就值这个钱。
这里不过是十万两银子,也就是自己从黑虎帮收到的差不多,以他现在的赚钱速度,三个月不到就能有。
对自己而言,不过是多睡几觉的事。
可对于李民中来说,这里是他几年收入。
这小子对他胃口,这钱还不还都无所谓。
在自己没突破,组建情报机构之前,这小子的消息还是很管用的。
于情于理,都该帮。
姜瀚文刚走出擂馆,天上就开始下雪,片片雪白降落人间。
那小子打哑谜没说是谁,可两人的交集,无非是白幽兰。
那丫头要嫁人了吗,真是快啊。
一不注意,对方来离开店里,也已经一年。
“放快点,别被雪淋湿!”豪迈的号子声打断思绪,循着呼喊声看去。
十几个穿着米黄色夹绒背心的汉子,正朝书店搬青罡木。
左右手一提就是两三百斤,转悠成圆圈,源源不断往店里送。
四十万斤,分十次运送,一次四万斤,这个数量,应该够自己把炎阳破炼至臻境吧?
姜瀚文从地道离开,找龚青喝了顿酒,留下半丈长的木盒和信,回到书店。
天上白雪越下越大,天地雾蒙蒙一片,连远山的轮廓也看不清晰。
雪花降落的噗噗声好似安眠曲,催促大地沉睡。
院子里,小山一般的青罡木,堆得足足有三丈高,越过墙壁,一同披上白色毛衣,宛若酣睡的白极熊蜷缩身子,头尾相顾,挤在院里。
今年的天气,比去年还要冷上三分。
夹着米粒细碎的冰晶撞在脸上,顺着皮肤滑落。
无论是药铺还是书店,姜瀚文全都安排好,一切准备就绪。
最后看了眼洁白世界,姜瀚文转身,开始自己人生第一次闭关。
白雪一同掩盖的,有茂密树林,亦有明镜湖泊。
冬主藏,万物凋零,尽服于寂。
此刻,庄家老宅中,庄孔鸣两鬓青黑,目如黑洞,穿着银虎黑纹袍,独自站在院子里。
第150章 破关而出 大进!
雪花从天而降,路过他身体时,就像水流避开巨石,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院门口,数十道黑影如刀锋,笔直插在地里。
雪花落在黑影肩头,堆积成洁白一层,另外一些,顺着锋利的长枪滑落,片叶不沾。
他们,全都是庄孔鸣从孩时一手带大的护院,是他绝对心腹。
过了许久,一道黑影从门外三两步踏进门,站在众黑影前头。
“家主,一切准备就绪!”
庄孔鸣转过身,冷冷看着众人,右手缓缓举起。
当是时,咚咚!
一道青袍在外门边焦急轻敲。
“家主,龚青来了,说是有重要的事给你说。”
庄孔鸣举起来的手没有落下,而是狐疑看向门外。
沉默三息后,他开口道:
“你们先下去,让龚青来见我。”
“是!”
唰!
整齐划一的跺脚声后,刚刚还如林似松的黑影,全都消失不见,只有地上的脚印证明,他们曾经存在过。
“呼~”北风呼啸。
天上白雪如鹅毛密集拥下,山河尽染,天地皑皑。
书店门口,夏志杰站在柜台上,手里拿着本棋谱翻动。
他不经意看向外面,台阶上再次蓬松,刚扫的雪,又把门口堵上。
瑞雪兆丰年,可今年这个雪,实在是太大了,他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大的雪。
……
时光流逝,冰封的山川开始解冻,汩汩清泉顺着树下阴影蜿蜒流出,山间清冷了两个多月的死寂,被风铃一般悦耳叮咚声打破。
金色阳光普照大地,潮湿的泥面上,一根根绿草探头,从地里窜出,招摇同这个世界第一次打招呼。
“咻吸~咻吸~”
拖着赤红长尾,额头翘起银蓝羽翎的松风雀,兴奋抓住刚抽芽的灰榆树枝大声鸣叫,好似在唤醒沉睡一个冬天的大地。
渐渐地,日照增长,炽热火光由温暖化作炽热,万物丰茂,天上的风筝与林子成熟的野果掉落。
嗜血的黑背灰狼,围猎垂暮的黄铠啸虎,一场长达半个月的跟踪,终于在一株二品红麟薯前方画上句号。
潦水尽而寒潭清,烟光凝而暮光紫。
日落山头,眨眼,林子里的蓝花凋谢,枫叶发红,秋风尚未刮动密林,一场大雪又把河面覆盖。
春去秋来,眨眼,距离姜瀚文闭关一年零三个月,春回大地之时。
一道戴着朦胧面纱,穿着月白长袍的倩影走到书店门口。
“白姑娘,掌柜的今天还是不在。”夏志杰眼里带着几分佩服,这已经是多少次了?
“好,我知道。”
说完,女子自顾自走上二楼,坐到姜瀚文曾经泡茶的位置,娴熟拿出茶具。
温水、热壶、冲茶、去杂、煮茶、分茶。
女子动作很熟练,俨然是一位深谙此道的老手。
月底,一声愤怒尖叫打破大寨宁静,漫山遍野的流民背井离乡,逃亡到大寨这个传说中的桃花源。
东边天耀国发起战争,百万雄兵连夜突袭,无数捉刀人更是顺着攻破的国门,涌入苍炎,大肆乱杀。
如今举国大乱,一旦东边战线绷不住,接下来就会是场拉锯战。
陷入拉锯战,西边的玄昊难免想偷鸡,若是腹背受敌,国之危矣。
太阳东升西落,盛夏暑气蒸腾,又是三个月过去。
“咔呲~”
姜瀚文推开紧闭房门,刺眼白光朝眼珠袭来,他下意识眯起眼睛。
半晌,熟悉光亮,仰头看去,天上太阳高挂正空,正是午时。
地上还有两米高的青罡木没有用完,已经结满蜘蛛丝,一些果蝇的尸体干瘪掉在网边。
没有灵雨术滋润,池子里的莲花缩成一团,章鱼似的,蛰伏在水下。
姜瀚文走到水边,单手一招。
风云突变,一团半丈厚,四丈宽的厚重乌云瞬间把院子塞满,速度之快,一秒也显得多余。
恐怖的是,这些乌云没有越过高墙一寸,平齐如一,外面根本看不见任何一丝不妥之处。
控制之精细,宛若在发丝上雕花。
“哗啦!”
晶莹雨滴裹着丰沛灵气落下,涌入水中。
“小家伙,该起床,别盘着了。”姜瀚文嘟囔着,往池子里扔了十粒药丸。
药丸落水,随即扩散出道道殷红。
丰沛的灵气同草木精华滋润下,盘曲成一团的莲花缓缓打直身躯,一根根墨黑色曲茎抖擞精神,笔直伸出水面,享受这前所未有的灵气滋润。
只是,尽管灵气都快凝做水滴,莲花花苞还是死死包住,似乎在发脾气姜瀚文把它忘了。
姜瀚文又洒出十粒药丸,每枚两百两银子成本,这里就是两千两。
“开个花来看看,不然我就掰了你。”姜瀚文认真看着莲花,目光如炬。
这次闭关,不只是凝泉境突破,还有自己的《神息真经》。
现在他处于第三层御气圆满,五脏六腑都已经点亮,不但能增幅法术,还增加他对天地灵物的感知。
别看眼前这盆莲花是他从一品灵花黑壳毒莲中找的根,稀疏平常。
可这朵莲花给他的灵韵感知,要超过地下的三品聚灵草。
所谓灵韵,是万物之根。
就像同样是胎生,一般老虎的崽子下地十天就能走动,人的孩子一年才行。
可人的灵韵,远超虎崽。
在姜瀚文的勒索下,尽管不情不愿,可莲花还是缓缓撑开花骨朵,露出一片片洁白如玉的花瓣。
如今,他的灵气液化,单论法术威力,要比之前强十倍,一半功劳在《神息真经》,一半功劳在灵气的质量。
丹田的扩充,更为恐怖。
别人引气境是一丈,凝泉为十丈,这是恒定不变的极限。
可姜瀚文这里不是,因为中丹田的存在,加上他这些年不停淬炼气血,改造身体。
他现在的丹田足足有两百丈,是其他人的二十倍!
这还不算,因为有无垢体存在,他吸收灵气的速度极快。
某种程度上,如果是单对单, 或者说一打二,他吸收灵气的速度,不亚于消耗速度。
换句话说,一般动手,理论上,他的灵气,是无限的!
凝泉境突破,身体接受灵气洗礼,连带着他的中丹田也突破,从之前的十三丈,突破到现在的二十丈。
虽然没有很恐怖的进步,可那是气血,每扩大一寸,都需要不断淬炼气血,加强炼体修炼的。
这个程度,可以说,最起码也是七八年积累。
“凝!”
随着姜瀚文握拳,一块一尺立方的冰晶正方体定在掌心。
“噗通”一声,落入水中。
冰晶中富含灵气,足足有他丹田十丈的量。
这是他突破后,全新增强的唤雪术,不止能冻结活物,现在连灵气也能适当控制。
这块冰晶能够在三天内,缓缓释放灵气,确保这盆莲花有足够的灵气滋补。
而且,这块冰晶能控制冰冻,确保不伤到莲花。
姜瀚文推门走出院子。
尽管自己不在,店里还是井井有条,不错。
嗯?
姜瀚文猛然仰头看去,一双如星辰般璀璨的眼睛正瞪大望着自己。
第151章 漂亮吗?
正是江南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
姜瀚文正准备找龚青聚聚,没想到白幽兰居然在店里。
难道,之前提到结婚,李民中那小子是故意逗自己?
“白姑娘好。”
“江掌柜,别来无恙。”白幽兰眼里仿佛有东西要流出来,藏在袖子里的粉拳捏紧,难以抑制的激动。
“掌柜的!”
一声讶然响起,夏志杰惊讶看着姜瀚文,眼里放出极其诧异的光彩。
他……他居然,看不透掌柜了!
听到呼声,众人纷纷看过来,乐呵着问好。
“掌柜好。”
“掌柜好。”
一声声问好中,姜瀚文发现不对劲。
众人看到他以后,如释重负,眉头舒展开来。
而且, 屋里的客人也没有以前多,只有五位年过半百的老主顾。
难道自己不在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大事?
“掌柜的。”夏志杰欲言又止。
姜瀚文指着二楼:
“楼上说。”
一刻钟后,姜瀚文心里不由得唏嘘,自己闭关这段时间,发生不少大事。
两国开战,天耀和苍炎打得不可开交,过去三个月,已经死伤超过百万人,三个军团全打光。
要知道,这些军团可不是普通士兵。
最弱的都有蜕凡七八重,百夫长全是引气境,更别提后面的千夫长,偏将,乃至将军主帅。
虽然损失巨大,可好在东线守住了,没有继续推进。
受战火波及,现在大寨村,哦不,应该叫做恒安城,足足有人口六十万。
这个数据每天还在疯狂跳动,往上一动是收纳流民,往下一动是饿殍盈野。
黑石城全面军管,城主带着一批家族入驻恒安,过去的村子,现在正式改名恒安,建城!
而且,现在恒安城不止以前黄、白、庄、李那几个家族。
还有凝泉境坐镇的城主府,有稽查邪修的夜明司、负责维稳的巡武卫、书院,以及曾经黑石城的老牌家族,蒋、宋、胡、高等。
如今恒安城建立,对姜瀚文最好的消息就是——拍卖会也搬过来了!
巨大的人流带来的,除了更多生意,还有修炼资源。
突破前,他还想着,突破后,得去黑石蛰伏,打听各方情况。
在保证安全的情况下,拍卖丹药传承和法术,让自己有足够的底蕴,凝出无相之相的泉眼。
现在,不用离开书店,只需要钱足够,他就能在家门口,拍卖到自己想要的丹药传承和各种法术,安全性上直线拉满,非常不错!
“这么说,庄家现在负责建城?”姜瀚文惊讶道。
城主府把建城的任务,让庄家牵头完成,这倒是个肥差。
“其实不意外。”白幽兰拿起茶壶倒下清茶,嘴角含笑:
“庄家出了五个天才,二十四岁就突破引气,再加上现在庄家主对外的凝泉境实力,庄家还是很强的。”
姜瀚文心里了然,能对外展现实力,那就意味着已经交过手。
至于这些所谓的天才,就是当年庄孔鸣大开山门,从流民中收留的小家伙们。
尊重是打出来的,友好只在同样拿枪的人手里。
用建城的油水,缓和新老势力矛盾,看来,迁进恒安城的城主府,和其他几个家族受伤严重。
又聊一会儿,姜瀚文指着院中惨淡的生意问道:
“这又是怎么回事?”
夏志杰脸上闪过火气,无奈道:
“之前有巡武卫的上门巡查,您一直没出来,我就说是在闭关。
时间久了,就有……有人传言你闭死关,醒不来。”
后面的话,没必要再说,姜瀚文清楚,无非怕书店被抢,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不来也正常。
姜瀚文点头道:
“行吧,把指点的牌子挂出去,我明天开始泡茶。”
“是!”
夏志杰兴奋下楼。
姜瀚文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微微一笑。
这次突破,以前的疑惑解开。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老觉得夏志杰会读心似的,能够对自己未卜先知。
在他的感知中,夏志杰的灵韵就像一团五颜六色的彩虹,同店里其他人完全分开。
这应该是天赋,或者说体质。
至于白幽兰,他看向正在泡茶的佳人。
人如其名,小丫头身上是一股纯粹到极点的白,浩大而干净,没有任何杂质。
“我……我突破了。”
没有外人在,白幽兰轻咬贝齿,眼里涌动着滚烫,直视姜瀚文双眼。
“突破了是好事。”
姜瀚文点头,他猜的不错。
小丫头消失不是纯粹的避而不见,是回家修炼去了。
姜瀚文有点不敢直视白幽兰那双眼睛,太过炽热,就像天上的太阳。
突破,突破意味着什么?
意味辈分这个界限,在实力面前,变得模棱两可,不再清晰。
在他心里,一直是小丫头的白幽兰,变得不那么逆来顺受,他有点不习惯。
夏志杰离开后,两人陷入一种诡异沉默。
一个泡茶,一个喝,就像当初那样。
只不过,泡茶的姜瀚文,换作喝茶的白幽兰。
熟悉的手法,和自己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一壶茶喝完,唇齿留香。
“龚掌柜最近又有新菜,你刚出来,我们一起去尝尝吧。”白幽兰道。
有些事,这里确实不好说。
姜瀚文点头:
“好。”
走到书店门口,姜瀚文好奇看过来。
那道只要是出门,必定挂在面前的银纱,此刻被佳人摘下,露出她那张宛若艺术品的绝美脸庞。
双瞳剪水,明眸皓齿。
一路上,回头无数,更有自认风度翩翩,上前打招呼的男子。
白幽兰的回答只有冰冷一个字——滚!
“乖乖,那又是谁家的千金,跟个天仙似的。”
“只怕天仙也不如,看这方向,是白家的?”
“……”
走到一半时,姜瀚文胳膊被一只手突然挽住,一阵冰凉顺着衣袖传到皮肤。
白幽兰俏皮看着他,软糯娇嗔道:
“江掌柜,我好看吗?”
闻着空气里弥漫的幽香,姜瀚文耳根发红,他怎么有种被调戏的感觉?
“白姑娘自然漂亮,倾国倾城。”
“谢谢,那就请掌柜帮个忙了。”白幽兰脸颊如晚霞泛起红光,拉住胳膊的右手不但没有放下,反而自然挽得更紧。
颤抖的右手,证明白幽兰并非她强装的这般镇静。
姜瀚文心里有点乱,他又不是傻子,这种忙是想帮就帮的?
或许白幽兰在没有戴上面纱那瞬间,就预料到这个结果。
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好自己和白幽兰的事。
小丫头的冲动,这里面到底是因为感激,还是感情?
他要声明,当初帮忙,并非是对她有意思,而是从和白家的合作,以及双方一年多的主顾情谊考虑。
或者,姜瀚文自己也说不清。
天下的事就坏在这,什么都有,哪里是能完全分得清的?
第152章 你这么有钱?
见姜瀚文沉默,白幽兰凑到他耳边呢喃道:
“我有话想说,我也知道你有话想说。
吃完饭,我们再聊,好吗?”
说话时,小丫头半个身子靠在姜瀚文手边,语气里带着三分乞求,委屈巴巴的。
“好。”听着不对劲的语气,姜瀚文点头,这丫头,是什么意思?
他这一开口,两人走路的方向就变了。
明明在路口右转五十米就到,可白幽兰挽着他往左,同一段路,走了八次,逛了足足一个时辰,两人才在路口右转。
白幽兰望着天光,太阳不以人的意志转移,无情越过天边,移动时间。
她多希望这段路,永远不要结束。
临近天元居前最后一个路口,本该直走的路,姜瀚文拉住小丫头左转,继续逛。
白幽兰两颊微陷,凹出两个可爱酒窝。
目的变得不重要,旅途才是人生。
糖葫芦、牛打滚、肉饼、糖画、肉燕、鲜花饼,白幽兰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看到什么都感兴趣。
从街头吃到街尾,嘴巴粘上油脂后就伸到姜瀚文面前,等后者给他擦净,丝毫不在意是否给对方留下不好印象。
一位位旁观的汉子看得流口水,哪怕被自家娘们揪耳朵也目不转睛瞪着,这也太他娘漂亮了吧!
从天亮到天黑,夕阳霞光中,两人还是走到天元居门口。
“大小姐好。”
一声尊敬问好声响起,紧接着,分店内的客人,起码有八成,纷纷起身问好。
姜瀚文注意到,这些人不只是问好,眼里带着三分发自内心的敬佩。
这是天元居的二分店,靠近白家,主要做和莲子相关的菜,由龚青坐镇。
几个端菜小厮瞪大眼睛,他们见过白幽兰。
乖乖,白家大小姐!
还挽着个男人,这可是个天大的消息!
白幽兰把姜瀚文拉到厨房门边,热切喊道:
“龚师傅,看看我把谁带来了。”
正在屋里炒菜的龚青听到喊话,好奇走出门。
四目相对,看到姜瀚文,龚青先是一僵,随即脸上涌出狂喜。
“书林,带江掌柜去后院!”
“是,师傅!”何书林恭敬从厨房里走出,把两人带到天元居后院。
走路时,何书林不止一次偷看姜瀚文,心里衍生出无数猜测。
师傅的后院,就是白家家主来,也没有资格在这里,今天偏偏让自己带这人来。
而且,白家大小姐居然挽着对方,动作亲昵。
他怎么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哪来的前辈?
两人坐下,白幽兰指着屋里桌子道:
“眼熟吗?”
姜瀚文顺着纤纤细指看去,这张桌子,上面还有两个放酒坛的印子。
“龚师傅是个念旧的人,那年的桌子,他也带来了。”
说着,白幽兰眼里滑过追忆。
距离那次吃饭,一眨眼,都过去三年之久,时间过得真快啊。
一刻钟不到,冒着火辣热泡,味道纯正的火锅端上桌子。
“江掌柜,外面可都传你被仇家砍死,没想到你还活着。”龚青开口就是王炸,挤眉弄眼。
“嘴长别人身上,我哪里管得住。
倒是你,龚师傅,近来身体如何,不要喝酒喝到腿麻,适可而止。”
姜瀚文也不放松,直接揭老底。
……
吃得差不多,白幽兰主动把铁锅端走,离开屋子。
待人走远,外面响起关门的声音。
龚青下巴指着大门方向:
“白家的事,我知道一些,白姑娘出关以后,天天去你书店,一天没落下,你们俩?”
姜瀚文一摆手,叹口气:“我也不知道,在我心里,她一直是个小丫头。”
龚青一脸坏笑:
“哈哈,我的姜总管也有为难的时候啊。
这次闭关如何,突破了?”
姜瀚文点头,咧开嘴:“凝泉了。”
“哈哈,好!”
嘭~
酒坛互碰过后。
“你等着。”龚青起身,走到里屋不知道掏些什么,咚咚声响。
百息过后。
“来。”龚青递出三张纸。
姜瀚文看去,这是这段时间龚青研发出来的菜品,其中有一张,字迹完全不同,略显青涩。
“咱俩运气不错,赵霜这孩子,不但品行没得挑,还从来没有停过脚。
这道九层盘龙塔就是他想出来的,反响很不错。”龚青傲娇昂起头,颇为得意
姜瀚文拿出一枚储物戒递给龚青。
“知道你眼光好,挑了个好徒弟。
喏,给你的。”
“咦~稀罕物件,贵得很吧。”嘴上说着客气,手上动作比谁都快,龚青麻利滴血认主,露出得意大白牙。
“这储物戒,黄家也有卖,就是贵了点。
三尺大小的,就要八万两银子。”
“黄家?”姜瀚文疑惑皱起眉头。
“嘿嘿,想不到吧,今非昔比了。
之前有黄家人来吃饭,酒喝多了,我听到一句。”龚青压低声线:
“这黄家背后来头大着呢,算是珍宝阁的人。”
黄家居然是珍宝阁的人?
姜瀚文有点惊讶。
珍宝阁是什么?
那是整个苍炎排名第三的拍卖会,上到皇都,下到郡城,无处不有其踪迹,背景深厚,老树盘根。
“现在咱们老东家在修城,最多三个月,到时候新城定下来,珍宝阁就会在恒安建分阁。
这打响招牌的第一场拍卖会,肯定有好东西,你应该不会缺席吧?”
“应该是要去的。”姜瀚文眯起眼,三个月,这点时间,足够自己再大赚一笔,确保有足够的钱去参加拍卖。
“对了。”龚青想到什么,又转身回屋,十息过后,拿着两枚玉简摆到姜瀚文面前。
“你知道这次庄家受托修城,城主郭怀安那边给的什么最多?”
姜瀚文指着玉简:
“法术、功法?”
龚青点头:
“这帮人精,算盘打得好,给了二十多道法术和五本功法。
我打听过,这功法也就最多修到引气境,没啥大用。
至于法术,倒是好得多。
只是,几百两银子一个玉简刻录,转手当做大人情卖出来,庄家那边建城,要花真金白银来还。”
姜瀚文戏谑道:
“所以你这算是趁火打劫,多少钱买的?”
龚青忿忿道:
“庄家这帮狗东西也不是好人,一道收我六万两银子,这几年的钱都搭进去了。”
“哈哈哈。”姜瀚文不由得笑出声,龚青还是那副真性情,该同情同情,该骂归骂。
所谓玉简,有两种,一种就是杜老给自己那种,理论上可以无限次读取,制作成本高。
另外一种就是便宜的,阅读次数有限制,次数一到就会自动崩裂,自己眼前的颜色不够圆润,显然是后者。
“这两个你都拿去吧,只能读三次,你看完,剩下一次,我准备留给赵霜。”
“好。”姜瀚文直接收入囊中,他和龚青之间,用不着客套。
“六万两一道法术贵了,你去给庄家说,四万一道,剩下的,我可以一次性,全部打包。”
“你这么有钱?”龚青狐疑看着姜瀚文:‘“最少也要八十万,你卖书能赚这么多?”
“当啷~”
金光闪过,一块块整齐金条摆在两人中间,把屋子灯光晃得闪亮。
姜瀚文咧开嘴:“一般般,这里有九十万两,尽管去谈,剩下的算你的。”
“艹!”
龚青憋半天爆出粗口:
“我亏了,早知道给你说八万一道。”
“哈哈哈,一看就知道你干不了奸商!”姜瀚文抚掌而笑。
第153章 和我走好吗?
庄家每个月给自己海量苦杏果,还有残次的聚灵草种子,这两笔生意从未停息。
一笔转手,变成昂贵的安神茶,一笔转手,化作正常聚气草种子。
尽管有自己的药铺和书店,但这两笔的利润还是最高的,每个月能够三万多两,后面甚至提到四万两一个月。
加上其他生意,姜瀚文一个月的收入,能达到恐怖的五万两。
一年六十万,而他离开庄家,有九年之久,抛开小不点那块残留的金块,那就是五百四十万两。
不过,老话说得好,地主家也没有余粮,他还得存钱准备买丹药传承,这点钱,不算什么。
钱嘛,谁会嫌多?
闲聊完,龚青拿出账本和姜瀚文对账。
“安神茶我这里只有三百斤,外面要的人很多,都快炒到两百两一斤。
你不来,我不敢放开卖。
你这次最起码留下两千斤……”
半个时辰后,姜瀚文离开院子。
只有三个月的时间,从明天开始,除了修炼,自己的目标就是捞钱!
天色如墨,均匀铺满整片视野,几点明星从黑幕里眨眼,成为一弯极细月牙的背景。
如今恒安城建城在即,对自己而言,各种修炼资源唾手可得。
一想着有那么多法术研究,可以买到各种传承,他心里就不自觉兴奋。
对于一个长生者来说,不怕耗费大,也不怕功法难,怕的是没有伸手的机会。
就像他,如果没有父亲托朱三,让他进入庄家,他一辈子都只能在地里刨活,存不下钱,就不可能踏上修炼。
而且,一直容貌不变也会让人起疑心,说不定早就被当做小白鼠抓起来研究了。
橘黄灯光下,一袭长裙靠在摇椅上,遥望天际。
长长睫毛投下的阴影,好似竹子浸入清澈溪水中,映照月华明光。
该面对的,终究要面对。
姜瀚文上前,佳人转过头仰视他,伸出手,脸颊发烫,娇嗔道:
“拉我。”
……
“咔哒~”
房门关上,白幽兰挽着姜瀚文胳膊走出天元居,眼睛眯成月牙。
“我带你去个地方。”白幽兰道。
月亮撒下淡淡清辉,两人背影依偎在一起,从黑暗巷道里走出,被夜灯光彩盖住。
“卖发糕咯,又甜又糯的发糕~”
“汤圆,两个铜板一碗,刚煮出来的汤圆~”
夜市热闹,有贩夫走卒,亦有手拿纸扇的少女公子。
姜瀚文同白幽兰走过的地方,热闹就像按下暂停键,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两人身上。
“好漂亮的姑娘。”
有人眼尖认出来,惊讶道:那不是江掌柜?
“……”
越过热闹街头,四下变暗,蝈蝈声拉响夜曲,泠泠河流在夜里蜿蜒,泛起深黑亮光。
“你还记得这儿吗?”白幽兰指着一处空无一物的草地。
“诗?”姜瀚文道。
白幽兰拉着他,两人坐到草地上。
晚风柔和,拂动佳人秀发,淡淡清香如面纱,飘过脸颊。
“那段时间,其实我又不想活了,才会去写诗,去做那种我以前绝对瞧不上的事。”
少女语调低沉,脑袋靠在姜瀚文肩头,两手抱住他胳膊,细细倾诉过往。
“我那天念诗,被驳得不成人样,要不是你,我这辈子已经走完,现在就躺这河水下面。
你还记得,第一次见龚师傅的时候,你说的那句话吗?”
“什么?”姜瀚文问。
“你说,雪花再好看,也没有我好看。
做不成月亮,但可以做星星。”
白幽兰直视姜瀚文双眼,眼里洪流发出怒吼,即将涌出。
姜瀚文脸颊发烫,他有说过这么土的情话吗?
“白姑娘——”
姜瀚文才说三个字,白幽兰立刻打断他:
“我知道,你肯定会说,感激你的救命是一回事,我现在这个样子,又是另一回事,对吧?”
姜瀚文点头,这就是他要说的。
挟恩求报,这不是他性格,他也不屑去做。
“我已经死过几次,不是小孩。
如果我要感谢,我拿得出足够有分量的东西!”白幽兰答得干脆利落,直视姜瀚文眼睛。
没说的话,两人都知道。
她不是感谢,而是异性的喜欢,这是态度,亦是进攻的号角。
“你一直把我当小丫头看待,我都知道。
可我不是了!
我今年二十一,是一个能生儿育女的女人!
江流,我——”
姜瀚文伸手,抵住佳人顺润唇口,止住对方未说出的表白。
两眼认真,这次,他没有再躲闪这双炽热眸子。
姜瀚文认真道:
“有些话说出来,就成那句话奴隶。
说点,你不想说的吧。”
对峙十息,白幽兰咬紧牙关,眼里瞬间漫出雾水。
“你……你为什么要这么聪明。”
说着,白幽兰低下头,面抵胳膊,两道晶莹顺着眼角滑落。
晚风把杂草吹伏身子,将头发吹乱。
姜瀚文轻轻抚顺白幽兰头发,挽过白玉一般雪白下巴。
过了良久,白幽兰眼圈通红,哽咽道:
“我明天就要走,我师傅答应我,可以带你一起离开。”
“师傅?”
“嗯嗯。”白幽兰点头:
“前年我回家的时候,在路上遇见一个头戴斗笠的女人。
她把我拦下,说可以教我符咒,但我必须拜她为师。
我当时一口回绝,等我第二天醒来,我爹给我吃了三颗丹药。
那天,我灵魂的伤痊愈,而且变得异常强大。
之后,我镌刻魂印,一个月不到就突破。
……”
听完描述,姜瀚文了然。
白幽兰拒绝女人,可她家里没有,那三枚丹药,就是女人给的。
之后,女人以全家人性命为要挟,白幽兰不得不拜师。
拜师后她才知道,其实是家里配合女人演戏,希望她离开。
实际上女人对白幽兰很好,把她当衣钵传人培养,法宝丹药一大堆,毫不私留。
白幽兰也是之后才知道,她当时吃下的那枚丹药,是顶级的六品宝丹,还魂续命丹!
价值之高,就是卖了现在整个恒安城,也买不起一分。
可女人一口气给她吃了三枚,眼皮都不带眨的。
白幽兰她师傅和她的做的约定是,一旦姜瀚文出关,他们见上一面,就离开这里。
女人要给白幽兰完成洗礼,耽误不得。
白幽兰提出的条件是,带姜瀚文一起回宗门。
本来是绝对不可以的,但磨不住白幽兰泡,她师傅最终让步。
人可以带走,不过有一个小条件,不负责教姜瀚文修炼,能不能拜师宗里其他师傅,看他造化。
“你和我走,好不好?”白幽兰死死抱住姜瀚文胳膊,抬头,眼汪汪看着他。
第154章 用情更深
“丫头,你既然知道我性格,应该早就知道结果,对吗?”
姜瀚文叹道。
现在,他才完全理解,第一次挽住自己时,白幽兰语气里的乞求是什么意思。
因为,这可能是他们这辈子,最后的相遇。
六品宝丹,什么概念?
整个苍炎也不一定有。
就是有,也没几枚。
能拿出这种丹药的势力,会看不出自己的底细?
看似有白幽兰的师傅保证,这是一条通天路。
可通天路,从来旁边都是万丈深渊。
姜瀚文不敢赌,也不会去赌。
这世上,谁的保证都没用,只有自己能做主的事才可靠!
“好啦,放开心点,能被前辈看上是好事。
你师傅的宗门叫什么名字?”姜瀚文问。
“我师傅说叫天符门。”
回答完,仿佛看见两人结局,白幽兰最后一丝矜持崩碎,带着啜泣,脑袋跟牛一样往姜瀚文怀里拱。
小丫头可以不懂事,姜瀚文不行,按照上个世界的年龄来算,他已经过了知天命之年。
他要对白幽兰负责,更要对自己负责。
他握住白幽兰的手,反手扣住佳人,认真道:
“好好修炼,将来说不定,我们有机会再见。”
姜瀚文站起身,把白幽兰扶正。
白幽兰靠在他怀里,脸庞紧贴胸膛,绸缎般柔顺的头发也不管,任由发丝凌乱。
天上明月仿佛也不想看到分离,残月放出明亮月华,银辉把两人包裹。
四下虫鸣声轻,不舍得打搅最后拥抱。
姜瀚文一边轻拍后背,一边安慰道:
“好啦,又不是老死不相往来。
天符门是吧,等我修炼有成,我可以去看你。
到时候,你可不能变成老妖婆,太丑了我看不上。
……”
面对姜瀚文变着花样的调侃,白幽兰不出声。
一整夜,小丫头就这么依偎在姜瀚文怀里,像树袋熊一样挂着。
心跳恢复正常,眼泪风干。
天边泛起一线鱼肚白之时,姜瀚文在佳人耳边轻轻说道:
“天亮,该走了。”
白幽兰缓缓睁开眼睛,她不想走,可姜瀚文已经把她的手掰开,她没法保持昨夜那般依赖。
把眼角泪痕拭净,深吸一口气,白幽兰严肃看着姜瀚文:
“你……你要写首诗给我。”
诗?
这里,那个雪天,姜瀚文为小丫头挺身,他们交心的开始。
是的,该暂时画个句号。
十息过后,姜瀚文单手轻召。
片片雪花在空中,眨眼凝成一幅三丈高的大字报。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君恨我生迟,我恨君生早。
兰台芳菲净,枯树秋作刀。
若有长生日,日月皆可抛。”
前四句是他和白幽兰的过往,算是缘起。
后四句是他自己写的,算是结果。
若小丫头真能走到那一步,他们总会相见,若是不能,这便是诀别诗。
长生,让姜瀚文没法把自己的情感完全拿出,他会活成一块目千秋更迭的化石。
而化石,往往是死的,能有一个不可靠的约定,已是极限。
白幽兰把诗记下,最后深深看姜瀚文一眼,试图把他这张脸刻进脑子里。
“好,我走!”
姜瀚文没动,站在原地。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他和小丫头,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离别,一定是为了更好的相遇。
视线中,白幽兰背影越来越小,孤零零一小只。
走到桥上时,白幽兰突然转身,灵气狂涌,如离弦之箭,倒飞向姜瀚文。
“砰!”
白幽兰冲到姜瀚文怀里,强大力道差点把姜瀚文撞倒,他退了七八步才缓住。
小丫头红着眼圈看着他,双手猛然伸出,拢住他脖子,像爬树一般扣住,整个人身子腾空,一口啃在他脸上。
良久,唇分。
白幽兰松开手,嘴角勾起复杂,大声宣誓主权:
“我不管你以后有多少个女人,你不准忘了我!”
说完,小丫头身上多出一层泛着青光的罩子,唰的一下,把人拉上天空。
“呼~”
狂风骤起,把姜瀚文衣襟吹得绷紧。
他轻轻擦掉嘴边红印,鼻尖还残留着处子幽香。
自己这是,被强吻了?
娘希匹的,说出去谁信!
千米之高的云层后,身着洁白纱裙,耳挂紫玉璎珞,一个绝美妇人居高临下,俯瞰着黑点一般的姜瀚文,眼里闪动着一丝好奇。
这个男人身上,气血凝而不散,混元为一。
难道,是走古修一道,可这一脉,不是都快失传了?
“师傅,我们走吧。”白幽兰情绪低落,小嘴翘起,不开心全写脸上。
美妇人收回视线,嫣然一笑:
“你这位心上人不简单,如果他有高人指点。
也许,你们真有再见面那天。”
“真的?”白幽兰睁大眼睛,兴奋抬起头。
“为师什么时候骗过你,走吧,你已经拖很久了。”
美妇人微微一笑,心里暗叹。
当然能见面,可有高人指点这个前置条件,只怕是比自己遇见宝贝徒弟还难。
地面,姜瀚文捂着胸口,那里微微凸起。
刚刚,那丫头往里面塞了一枚戒指。
直到回到家,姜瀚文打开储物戒。
戒指里很干净,只有三样东西,一封信,一本拇指粗细的本子,还有一枚玉简。
拆开信,是小丫头的表白信。
未能亲口说的话,诉之笔端。
看完信,姜瀚文翻开本子。
六月七日,晴。
今天是回家第一天,在路上遇见一个奇怪的漂亮姐姐,她说,可以帮我治好受伤的灵魂,让我不用每晚再受噬心之苦。
她身上味道闻起来,居然让我觉得安心,但又不是莲子味道。
江掌柜还在等着我,我不可能答应她。
今天家里说,庄家庄孔鸣已经凝泉境,让我不要出门,免得被庄家人抓去。
……
六月八日,晴。
昨天吃了爹爹给的丹药,脑袋居然不疼了,而且我感觉,现在完全可以把魂印镌刻完,突破引气。
爹爹,娘亲,江掌柜,我不想做废人,我又要去突破了。
你们放心,这次我会很小心,一点点镌刻。
如果这次还是不成,我就一辈子在书店里当个傻子。
江掌柜,你会养我,对吧?
……
七月六日,阴。
我成功突破了!
以后就是一品符师,可以画符了!
爹说有大人物要见我,让我明天准备一下。
江掌柜,你等着我,我明天就可以去店里喝茶,这次,我给你泡!
七月七日,雨。
居然是之前那个奇怪的姐姐,她说让我拜师。
江掌柜,她不是人,居然拿我爹娘的命威胁我……
八月十二日,晴。
江掌柜,我想喝你泡的茶了。
可师傅说,让我必须把天罡图背下。
今天你欠我一壶茶,我给你记着,到时候你要还。
……
一月八日,大雪。
江掌柜,听说你闭关了,外面的雪下得好大。
你还记得那首诗吗?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事了拂身去,深藏身与名。
江掌柜,院子里的雪一点不好看,比你放的雪花差多了。
你又欠我一顿饭,还有我的雪。
……
一页页,从第一个字,到最后。
姜瀚文花了一个时辰,把白幽兰写的日记看完。
从离开书店那天开始,除了突破,小丫头笔耕不辍,一天没有落下过。
在突破引气以后,日记里的内容就变成,师傅督促修炼,和自己不在她身边,不是欠下饭,就是欠下茶,还有围棋让子的事。
两个月后,日记就只剩下自己。
这本藏着少女情愫的日记,一个我字,一个江掌柜,几乎占了所有开头。
白幽兰,比他认为的,用情更深。
姜瀚文靠在椅子上,远眺天空。
后悔没走吗?
那倒没有。
他只是有点可惜,自己发现得太晚,昨晚欠她一个拥抱。
“丫头,好生修炼呐。”院子里响起姜瀚文呢喃声。
到底是顶峰相见,还是就此别过,不在自己,在白幽兰。
他拿起最后一枚玉简。
第155章 你确定要听?
白幽兰在信里说过,师傅不允许她泄露,任何有关天符门的功法和记录,不然就是害自己。
于是,小丫头把白家的符咒传承完整拓印下来,还把修炼符咒的所有经验,全部刻录在玉简里。
姜瀚文看着玉简,这是小丫头送他的礼物,不可谓不厚重。
然,到底算嫁妆,还是感谢?
答案,将由时间揭晓。
姜瀚文并没有打开玉简,而是看向自己的院门方向,嘴里无声数着。
一、二、三!
咚咚!
房门敲响,夏志杰声音响起。
“掌柜的,你在屋里吗,我有事要和你说。”
这小子在门外已经晃悠半个时辰了,姜瀚文清楚,肯定不是什么外面有客人这种小事。
“进来吧。”他道。
门推开,姜瀚文仔细打量这位灵韵不同的小子。
穿着身藏青色劲装,腰间凸起,藏有短刀,背后扎着背包,一副即将离开模样。
一眨眼,十多年时间,夏志杰跟着他爷爷,从营养不良,蜷缩蹲着的毛头小子。
长到现在一米七五,棱角分明的男子汉。
姜瀚文算是半个看着他长大的人。
“怎么,要走?”他问。
“掌柜的,你先看看这个。”夏志杰没回话,递过来一封信。
信封上已经有层浅浅细灰,摸起来并不光滑,有颗粒感。
信用红蜡密封的,很粗糙,显然做这事的人是个生手。
但又很谨慎,左右角各有一道拇指印,略大,中间有伤口,不是夏志杰的。
翻过正面看去。
“夏东拜上。”
脑海里浮现朗声说书的老头,姜瀚文猛一抬头,脱口而出:“你爷爷?”
夏志杰点头,语气低沉道:
“去年冬天走的,爷爷说,让我一定要拿这封信给你。
刺啦一声撕开信,姜瀚文看去。
“江掌柜,对不起,老朽福德浅薄,只能先行一步。
这些年,您收留我和志杰,这份恩情实属难还。
本来,我俩的命,应该是你的,可志杰他不像我安心,他也不像别人知足,他心里面,比谁都傲。
若非有你压着,这小子,早就翅膀硬,飞了。
我给你托个底,他跟我逃荒那年,见了太多生离死别。
一夜大变,原本活泼的孩子,变得一句话也不说,经常能提前猜到别人想什么。
我们爷孙俩能活下来,后半段几乎都靠他。
我看过不少书,这应该算机缘,这小子肯定是觉醒了什么,只是这份机缘,哪里是我们这种普通人能扛住的?
这小子自从那天以后,看人跟看蚂蚁一样。
用老话说,良心被狗吃了。
他看着规矩,其实不然,我清楚,除了你和我以外。
他眼里,谁也不过一只大号蚂蚁,随时可以踩死。
……”
老头通篇都在说明夏志杰问题严重,表里不一、冷漠。
有时候,控制不住情绪,会在后院劈柴,剁鱼,弄得一身血。
看完前半页,姜瀚文以为,老头是希望自己放夏志杰自由。
毕竟,孙子能够一定程度上读心,这个能力堪称强悍。
与其在自己这里做一个小掌柜,不如去外面更广阔的空间,肯定能搏一个更好未来。
可没想到,翻篇第二页,却是老头苦苦哀求,希望自己把孙子留在身边,尽管鞭策。
不然将来,酿成大祸,必定遭殃。
看完信,姜瀚文久久不语。
夏东的担忧,既说明孙子危险,更说明孙子有本事。
也许夏东是站在长辈角度,希望孙子安安全全便是福。
可站在姜瀚文角度,这就是一篇对夏志杰底细、能力、弱点的全面内推信。
毕竟,能看透人心,这对自己接下来组建情报势力,简直是天胡开局。
不过,这一切都建立在,对方心甘情愿上。
对于别人来说,天才,那是重中之重,就像这次白幽兰被看上,天符门的大佬拿出六品宝丹。
可在姜瀚文这里,不好意思,放走天才,没有一丝一毫可惜。
他有无限的时间去培养,去筛选,在乎这种东西?
他的要求从来只有一个——忠诚!
“信我看完了,你现在,还能猜到我在想什么吗?”姜瀚文直接摊牌。
夏志杰似乎猜道自己底细会被爷爷说出,并不惊讶,屏住呼吸,目光如炬同姜瀚文对视。
在姜瀚文感知里,那团在夏志杰身上紊乱的五色线条,变得整齐协调,带着不易察觉的微光朝他涌来。
可《神息真经》第三重,御气圆满,自己五脏六腑都点亮,一层透明薄膜挡住,那道微光根本无法进入。
而且,姜瀚文有自信,将这道微光碾碎。
如此,只要有反制手段,这人就可以用。
试了几次,夏志杰摇头,脸上涨得通红。
“掌柜的,不行,你突破以后,我就什么都看不到。”
姜瀚文递过去一张椅子,示意夏志杰坐下:
“那你给我说说,以前能看到什么?”
夏志杰沉默片刻,边说边用手比划道:
“以前我能看到一面湖,就是很大很宽的那种,无边无际。
掌柜的,你和别人不一样,我在你身上,很少看到东西,你好像,发生什么事都不担心。”
“那李民中呢?”姜瀚文追问道,眼睛眯起,废话,他有啥可担心的,一切慢慢来就是。
“李公子是一座山,石头下是岩浆,他的想法一开始很好看,后面就开始复杂起来。”
姜瀚文指头轻敲椅子扶手,他在回味夏志杰的话。
这个描述很生动,山为稳重的象征,那山下的岩浆,便代表李民内核的话痨和重感情。
……
从自己到白幽兰,从当初那个逃跑的小厮,到其他熟客。
姜瀚文一一发问,综合夏志杰的答案,姜瀚文大概清楚对方的能力是什么。
那是一种更偏向于情感好恶的觉察,直指人心的本能,并不是所谓的他心通。
举个例子,一个人到底是口蜜腹剑,还是真心关切,只要见一面,夏志杰就知道。
但如果涉及的更具体的心里想法,就需要通过分析和观察,在交谈中确定。
虽然这种直觉也很强,但还好,没有太过bug。
“你爷爷提到,你会在私底下剁鱼,为什么?”
姜瀚文话音刚落,夏志杰两手拳头捏紧,脸色瞬间白了三个色度。
似乎他没想到,爷爷居然连这样的事都说,这是他最大的秘密。
夏志杰僵住,就像僵尸一般一动不动。
耗了几息,姜瀚文从屋里拎出一坛酒放面前,咕噜咕噜开始倒酒。
如果起心要走,已经直接走掉。
既然选择给自己信,那就说明,夏志杰心里也是纠结的。
或者说,是把选择丢给自己,让自己选,要不要留下他?
男人嘛,一件十二瓶解决不了的事,那就再来一件。
酒杯倒满,姜瀚文说道:
“你不小了,自己做决定。
要是想说,我绝对愿意听。
要是不想说,我也不勉强,放你自由。”
说出自己的弱点,需要勇气和信任,缺一不可。
接下来就看, 是不是真如信里所说,除了至亲的夏东,自己在夏志杰心里,也有很重的地位。
只要他说,姜瀚文就留。
百息过去,夏志杰长长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绷紧的身子好似没了骨架撑着,松成一瘫。
“诶~”
当啷一声,腰间短刀摸出,顺势掉地上。
夏志杰坐下,拿起酒杯一饮而尽,双眼直视姜瀚文:
“江掌柜,你是个极其谨慎小心的人。
我接下来的话说完,你可能会杀了我,但如果你想知道我的事,我必须说完。
你确定,要听吗?”
第156章 做个普通人
皮球踢到姜瀚文面前,好似有人在一旁嬉笑。
好奇害死猫,揭人老底,你舒服了?
“听!”姜瀚文答得干脆利落。
他倒想知道,是怎么样的事,让夏志杰敢断言,自己会对她动杀心?
夏志杰自己拿起酒坛,咕噜咕噜,一连倒下三杯喝完。
烈酒烧灼肺腑,脸庞通红一片,好似抹上胭脂的大苹果,双重绯红。
夏志杰抬头,望着姜瀚文:
“我应该叫你江掌柜,还是该叫姜总管?”
话音落,一阵寒风刮过院子,天上阳光变得稀薄,一寸层细微的白霜凝在姜瀚文肩头。
夏志杰说的没错,他动杀心了!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夏志杰居然知道他真实身份。
对于姜瀚文的反应,夏志杰咧开嘴,早有预料,再喝一杯壮胆酒,夏志杰继续道:
“我知道你身份,是凑巧。
你还记得吗?
当年你假扮你的朋友,来考察我和爷爷。
可过了几天,你变成另一个模样走进隔壁,他们叫你姜总管。
一开始,我以为是巧合,直到五年前,你在店里长住下来。
雷长老第一次来店里,你心里对他的态度,根本和你表现的不一样,你对他很熟。
我那时候就确定,你是庄家那位,缔造药田神话的姜总管。”
姜瀚文淡漠看着夏志杰,就像在看一具尸体,冷道:
“继续。”
“包括新来的城主郭怀安,和各大家主,在我见过的所有人里,只有江掌柜你,始终是一片湖,天塌不惊。”
“谢谢。”姜瀚文不咸不淡搭话,脑子里已经想好,杀掉夏志杰,放弃书店,重新再换马甲。
不过是几十年的身份,丢了就是,安全最重要。
“自从我觉醒天赋后,我看到的,到处都是吃人的嘴巴,街上,全是想要掀开女人裙子的鬼手。
你可能不相信,明明是牵着妻儿的丈夫,脑子想的,全都是旁边路人的裸体;
连路都走不稳的老人,还想着怎么骗……
我看见每个人最真实欲望,又臭又黑。
我没本事,控制不住探查。
我也不想劈柴,更不想剁鱼,可如果我不发泄,我会疯的!
江掌柜,人心太肮脏,真的!”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夏志杰嗓子里带着哽咽。
既有对命运的无奈,也有对人类这一族群的绝望。
姜瀚文要是没记错的话,他第一次遇见夏志杰,对方才七八岁的模样。
让一个未经世事的孩子,从小看到的都是这种东西,内心的崩溃,可见一斑。
别人是早熟,他直接早死。
或许,要不是夏东一直都活着,夏志杰早就不存于世。
怪不得,从他见到这小子开始,就是一副小大人模样。
敢情,人家的心智,早就远超年龄界限。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结果是内心拧巴,到夏志杰这里,就不只拧巴,是拧碎了又粘起来,再拧碎再粘起来。
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才不堪任,必遭其累。
夏志杰的天赋是极强的,可控制不住天赋,小家伙内心的煎熬,可想而知。
你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你。
人心太肮脏这句话,足以总结夏志杰看到的一切。
“还有吗?”姜瀚文问。
知道自己身份,这肯定要处理。
可如果是无法控制天赋的事,心境问题,在他这里,可以解决。
夏志杰摇头,坦然闭上眼:
“动手吧,我只求掌柜的,把我和爷爷埋一起,活着太累了。”
“我身份的事,还有谁知道?”姜瀚文说着,手里凝出一把冰刀,紧贴住夏志杰脖子。
感受着脖子边的冰凉刺痛,夏志杰摇头道:
“没有,我虽然没出息,但也不是忘恩负义的小人,连爷爷也没说。”
姜瀚文摁住冰刀:
“好,希望你下辈子好好做个普通人。”
第156章 多之乎?不多也
“咚!”
姜瀚文一手刀把夏志杰打晕,掌心多出一团红得发亮的血团。
他拿出长针,依次插进夏志杰头顶穴位,手里的血团顺着银针,一丝丝融入其中,五十个穴位,一个不落。
杀掉这小子,可惜了,对方又没犯错,只是知道自己的身份而已。
他打算给夏志杰一个改命的机会。
阳光刺眼,一个时辰后,夏志杰睁开眼,伸手挡在额头,惊讶看着左右。
“别看了,没死,送你一句话。
论心不论迹,论迹寒门无孝子。
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
人活世上,得适当糊涂点,才能活得好,懂吗?”说着,姜瀚文递过去一本功法。
夏志杰呆呆接到手里,只见封面写着《大呼吸法》四个大字。
他翻开看,笔迹熟悉,淡淡墨香钻进鼻腔,纸上墨迹才干,很显然,这是刚写的。
“江掌柜,你不杀我?”夏志杰难以置信看着姜瀚文,以他对他这位掌柜的了解,谨慎第一位。
其他事都好说,这种涉及到身份的大事,只有死人才能保守住秘密!
姜瀚文点头:“看你表现咯,你运转气血,看你脑袋穴位。”
夏志杰闭上眼,他清晰感受到,在自己脑袋上,所有穴位都有红点。
“要是因为知道我身份,就把你杀了,倒显得我小气。
明人不说暗话,你脑袋上那东西,只要我一个念头,就能把你炸开花。
给我做事二十年,这二十年以内,我负责教你修炼,给你资源。
二十年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有问题吗?”
“你不杀我?”夏志杰全当姜瀚文话当耳边风,兴奋看着他,嘴角咧开。
掌柜身份的事,这些年一直压在他心头,现在终于把话说出来,好轻松,他感觉连呼吸都顺畅起来。
“你小子要是想死,就自个找地埋了,别在这丢人现眼!”姜瀚文没好气道,这小子,不会是要开始发疯吧?
如姜瀚文所猜,下一秒。
“哈哈哈哈~”
反派一般放肆的笑声在院里响起,直上天空。
一刻钟后,夏志杰走出院子,换回上班衣服,重新回到柜台,开始学习调整呼吸。
姜瀚文在院子里,叹息摇头。
这就是天才在左,疯子在右吗?
至于他交给这小子的大呼吸法,实则是《神息真经》的第一层。
《神息真经》对心境要求极高,如果夏志杰能把自己的心安抚下来,姜瀚文对后续功法并不吝啬。
对夏志杰来说,最重要的不是修炼,而是心境。
这小子只要把心境提上去,有他在背后提供指导和资源,夏志杰绝对会是自己手下最好的刀。
说是二十年,难道二十年,自己还打磨不出一个忠心的手下?
要是那样的话,也活该分道扬镳,怪不着谁。
现在,情报总负责人定下来,姜瀚文该忙另外一件事——赚钱。
距离第一次拍卖只有三个月,说长也不长。
自己得多赚钱,确保这次有足够的子弹买东西。
除了炼丹传承,他到现在,可是连一件像样的灵器都没有,也没有符咒和丹药。
这些东西,只要是好的,都得花钱,而且是大钱。
下山等了这么多年,一想着只有三个月就能学习炼丹。
太上老君的八卦炉,孙猴子的火眼金睛,三昧真火……
过往传说即将在手里成真,姜瀚文心里不由得泛起波澜。
到时候,自己左手符咒,右手炼丹,实力兜底,消息网预防,恒安城,简直就是为他打造的天堂!
开整!
麻利回到地下,姜瀚文啪嗒一声打开箱子,上千枚苦杏果安静躺在箱子里。
而这样的箱子,一眼望去,足足有几百个。
这些年,他用苦杏果修炼功法和制作安神茶,其实只花了很少一部分,大部分都被他存起来。
现在,可以适当拿几箱出来,往恒安城丢块石头,问问深浅。
雨来!
念头一动,灵气涌出,五丈宽的乌云,转眼以姜瀚文为中心扩散,一箱箱茶叶打开,被饱含灵气的水流挽起,浮在空中。
苦杏果、灵雨术、茶叶、三合一,如水龙卷在手心旋转,糅合。
待气息完全融入,茶叶从水里沥出,被漩涡中间熊熊燃烧的火焰一烤,水汽蒸发,再次回到箱里。
流水线一般的炮制,足足持续了两天,成果不菲,喜提两万斤安神茶!
第二天,姜瀚文易容成疤脸汉子,先去一趟天元居,甩下四千斤茶叶后,直奔黄家商号。
既然是赚钱,那当然是雨露均沾才能赚得多,姜瀚文第一个盯上的目标,是老牌的黄、李、白三家,以及黑风武馆。
“这位爷,您稍等,我家掌柜的马上就来。”小厮上完茶,快步朝后院跑去。
过了十息,屋里走进来一矮胖子。
来人穿着大红锦缎,两手绣着明黄福字,嘴角含笑,正是黄家商号二掌柜,黄秋生。
“这位兄弟看着脸生,不知道,是要做些什么生意?”黄秋生乐呵坐下,手里多出把漆红纸扇。
纸扇上雕红描绿,好似活过来的山水图,一叶轻舟滑行水中。
姜瀚文想笑,他和黄秋生做了不止一次生意,还是第一次见这家伙拿灵器装点门面。
老小子嘴里的荤段子可不少,和这副附庸风雅模样,完全不搭边。
“黄掌柜,你看看。”姜瀚文递出一纸袋。
黄秋生打开纸袋,看见是茶叶,脸上的期待瞬间消失,还以为是什么好东西。
茶叶,他们商会多的是,用得着外买吗?
“小兄弟,这茶叶,可有什么特殊之处?”
姜瀚文咧开嘴,露出齐整大白牙:
“我从庄家跑出来的。”
庄家?茶叶?
黄秋生眼神一瞪,瞬间想起安神茶。
目前,安神茶在恒安只有三个地方有卖,一个是天元居,一个是按摩馆,还有一个就是药铺。
三家店的背后,都是庄家,所有人的认知里,庄家就是安神茶代名词!
黄秋生马上叫来小厮,亲自用姜瀚文的茶叶泡了一壶给对方喝。
少年着迷闭上眼,发出舒服呻吟:“嗯~好舒服。”
这个反应,黄秋生再熟悉不过,没修炼的人喝下安神茶,就是这样。
确定没毒,黄秋生自己喝了一口,果然是。
虽然眼前人没见过,但知道安神茶,显然是老熟人,那还装个毛线。
“哗哒~”
纸扇收起,黄秋生压低声音,兴奋搓手:“不知道小兄弟,有多少,愿意出什么价?”
姜瀚文伸出拇指和食指,比了个“八”的手势:“三千斤,黄家吃得下吗?”
黄秋生瞳孔一震,八十两,三千斤,那就是二十四万两银子,这个手笔也太大了吧。
“小兄弟,三千斤,你确定,你能拿出这么多?”
不是黄秋生没见识,不相信眼前人,实在是这个数量太恐怖。
要知道,现在市面上,安神茶都快炒到两百两一斤,八十两一斤卖给自己,怎么看都觉得诡异。
多吗?
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可以不?
姜瀚文暗暗咂舌,这才哪到哪,自己存的苦杏果几百箱呢,就是这个数字再翻一百倍,也没有问题。
第157章 日入百万!
“我手里,不止三千斤。”姜瀚文微笑看着黄秋生,心里暗自犯嘀咕,难道,自己的安神茶,要卖给新来的那几家?
不……不止三千斤?
黄秋生咽了咽口水,指向后屋:
“大掌柜在后院,若是小兄弟现在能拿出一百斤,我即刻带你去见大掌柜,若是拿——”
“咚!”
六尺长的方体大木箱重重砸在地上,打断黄秋生后面的话。
“这箱四百斤。”姜瀚文懒洋洋道。
黄秋生立马起身,身子微微蜷曲,揭开盖子。
浓郁茶香顺着缝隙钻出,一眼看去,全都是安神茶。
黄秋生马上左手朝门口作邀:
“贵客请,我现在就带你去见大掌柜。”
到底是商人,称呼从小兄弟变成贵客,行云流水。
经过笔直的明瓦廊道,两人来到紧锁房门的一丈高墙前。
嘣嘣~
“三爷,有贵客来谈生意。”
屋里淅沥水声停住,一道低沉沧桑响起:“进来吧。”
“贵客,您请。”黄秋生推开漆黑大门,姜瀚文顺着推开的大门,意外睁大眼睛。
门后,一个鸟语花香的世界,如画卷一般,在他面前,徐徐展开。
灵草遍地,奇花竞开,丰沛水汽中,一个正在裁剪花枝的老头微笑看着自己。
“老头子爱种花,贵客勿怪,这边请。”
闹市种花,好雅致。
待姜瀚文跨进门后,黄秋生轻轻关上,乖乖候在一边,在商号里,就没有三爷摆不平的生意。
“坐。”老头两鬓微霜,略显枯瘦的脸上,一双眼睛,宛若雄鹰锐利眸子,泛着冷光。
洗净带泥的大手,老头在姜瀚文旁边交椅坐下,那双射灯似的眸子盯住他。
“细水流长和发大水不同,一个干净,一个浊。
别说三千斤,就是四五千斤,我们黄家也吃得下,就是价格上,得压到五十。
如果小兄弟答应,我现在就可以做主,一次性付钱给你。”
老头话里有话,拿溪水和山洪比喻,说自己的茶叶来路不正,是黑货,所以光明正大压价。
姜瀚文视线扫过院子,跳过一朵朵争相绽放的红花紫叶,最后停在一棵三尺高的葱郁雪松上。
米粒粗细的松叶上,泛起点点雪白,宛若盐晶闪耀。
他指着上窄下宽的雪松道:
“我对种树,也有些兴趣。
要是没猜错的话,这棵雪松,看着不大,底下的根,早就窜满花盆,对吧?”
姜瀚文借老头的思路往下说。
来路不正怎么了?
他直接摊牌,这就是从庄家“偷”的,可我们树大根深,不见得是一锤子买卖,只要背景深,谁说发大水不能一次又一次。
那句生意经是怎么说?
百万两的工程,你修九十万,到手顶天十万。
若是只花一万去修,来年再溃提,又是九十九万进腰包,天底下,就属这个生意好做。
只有死人,那是他们命不好,关生意什么事。
“再多的根,只要想拔,换个花盆就是,问题不大,就是麻烦些。
老头子我知道些办法,很有用,不费力。”
老头皮笑肉不笑,不但说起砍价,还连姜瀚文的奸细身份也威胁上。
动手倒是不会,但是可以向庄家告发,如此来继续压价。
“人大分家,树大分丫。
这话不假,可要是把所有树叶和根都剪了,你说,这雪松还活得下去吗?”
姜瀚文的话很明白,要是“他们”倒下,庄家也得完。
四目相对,两人谁也不让着谁。
三息过后,老头举起手:“黄海,本家排名老三,叫我黄三也行。”
“樵夫,叫我老樵就行。”
简单握完手,黄海收回手,背在后腰。
如果有人在他背后就会清楚看见,黄海刚刚伸出去的大手,此刻像煮熟的螃蟹,红得发紫。
“八十两,黄家要买多少?”姜瀚文嘴角挂着笑意。
小样,还想试探,要不是怕耽误赚钱,老子一手捏爆你胳膊。
黄海眉头皱起,庄家有一个凝泉境已经够了,没想到背后还有一尊!
怪不得,眼前人提到他的势力树大根深。
同样是庄家人,都是凝泉境,最多顾忌家主身份,低半头而已,不见得谁的势力又差了去。
不过,庄家明明有两尊,为什么对外只说有一个?
难道,又是内斗?
也是,庄家内斗都成传统,从他们来这里开始,庄家动不动就出事,尽死人。
既然如此,更要和眼前人通力合作。
握紧的拳头能打死人,可分开的指头,又有什么威慑力?
姜瀚文明明什么都没说,可黄海已经脑补完,清癯脸颊露出温和笑意:
“你有多少?”
“我能给黄家五千斤。”
说完,姜瀚文心里暗自默哀。
庄孔鸣,别怪我哈,实在是你们家内斗都成遗传基因,我要是不拿来用用,怪可惜的。
黄海皱起眉头,五八四十,四十万两银子,几乎把黄家流动资金掏个对半。
但一想着能为庄家内斗做贡献,还有当下的安神茶价格,他咬咬牙,干脆点头:
“数量上,即使是六千斤也没问题,但我有一个条件。”
哦?
姜瀚文有点惊讶,六千金也敢吃,老头这么有魄力?
“说说看。”
黄海同姜瀚文对视,眼里泛起睿智明光,老辣道:
“樵夫兄这次下山卖茶叶,肯定不止这点。
除了新来那几家,就属我黄家手里现钱最多。
六千斤,我立刻给钱,全款现结。
条件是,不管你接下来和谁买卖,三天内,市面上,你不能直接出手。”
三天?
姜瀚文想了想,明白其中奥妙。
不愧是商人世家,脑子就是聪明。
现在安神茶的价格接近两百两,只要有任何一家大降价甩卖,一个时辰,就会回归到一百两的原价。
这老小子想打一个时间差,三天之内,用黄家渠道,尽可能高价消化安神茶。
这个钱,姜瀚文当然也能参与赚,但是有两点,一来麻烦,二来掉价,影响后续合作。
就像当初李民中找到自己,让自己帮忙一样。
天底下的钱,是数不尽,更是赚不完的。
一个成熟的商人,应该只赚取有限的利润,而不是什么都插一脚。
吃相太难看,会被群起而攻的。
姜瀚文点头:
“茶叶我可以保证只卖大头,至于下面人怎么卖,我没法保证,你们要不要联手,这就看黄家人脉了。”
“樵夫兄讲理,看来我们以后,能做朋友。”
“黄兄有魄力,这个朋友,当然应该交。”
姜瀚文伸出手,两人重新握手,这次,没有试探。
……
晚上回家,姜瀚文看着一箱箱黄金,心里全是安全感。
黄、白、李,黑风武馆,四家一共买了一万四千斤。
一斤安神茶的成本三两,一天时间,他含泪赚了一百零七万两银子。
真是——太她娘棒了!
但毕竟是批发,短时间内,没法再来一次。
这几家舍得花这么多钱买。
其一是自家能用上,其二是恒安城人口众多,迟早能卖出去,不会烂手里。
把钱收好,姜瀚文看向旁边齐整地面。
赚钱的第一道菜上了,接下来该是第二道硬菜——九年前,龚青研究菜品时,用聚气草种子弄出来的药方。
第158章 上课
当时自己实力弱,不敢动手。
现在凝泉境,起码在恒安这个地方,基本安全没问题,可以拿出来。
左手雨来!
右手聚生术!
小山一般的残次聚气草种子,经过聚生术修复后,鼓鼓囊囊,恢复生机。
种子顺着灵雨术汇聚的水流,淌到四丈见方的巨大池子里。
哗啦哗啦~
水流拍打声中,当归、血参、青灵草、罗汉果……
海量灵草被姜瀚文按比例碾碎,扔进水中。
清澈见底的灵水渐渐变得深沉,先是泛黑,随后是暗红色,宛若邪修在吸血。
成千上万的聚气草种子淌入池子里,把水面不断涌高。
药方、海量聚气草种子、灵雨术、聚生术……
缺一任何环,这番壮举就难以完成。
被时间掩盖的积累,不会消失,只会在某天被启用时,化作引爆世界的火药。
就像年少看的书,也许短时间看不出区别。
可终有一日,那些白纸上的絮叨,会化作铠甲长枪,同少年一起,与生活对线。
姜瀚文望着宽广水面,咧开嘴。
只可惜,这番浪漫,只有自己知道。
半夜,姜瀚文全身灵气涌出,将捞出药渣的半池药液冻成冰块。
休息一刻钟后,在他身边,多出四个水雾分身,浓郁气血包裹分身,各自手中凝聚出赤红大刀。
姜瀚文一心五用,同分身一起,对冰块进行精准切割,把冰山改刀成巴掌大小的方块。
快天亮时,方块堆积成塔,四丈高,足足有二十九万块之多。
一百多万的成本,换算下来,每块成本五两银子。
姜瀚文的目标是,每块卖二十两!
拿着一百份样品走出地下,虽然有点累,可姜瀚文两眼冒光,眼里只有对金钱的渴望。
这个“冰棍”对蜕凡境的淬体效果一般,但是,能祛除小暗伤!
就凭这一点,对蜕凡境来说,就是必需品。
当然,能去除暗伤的东西,多的是,无论是秘制药剂,还是丹药,甚至是功法,都有。
姜瀚文的优势只有一个,也是最无解的一个——价格!
能祛除暗伤的丹药有固体丹和壮血丹,前者五十两一粒,后者两百两一粒。
自己定下的二十两,效果对比固体丹,丝毫不差。
而现在的恒安,蜕凡八重以下的,超过五万人!
他只需要每人每个月卖一块,就能赚得盆满钵满。
这个东西,将会是一颗炸弹,搅乱恒安,本就不平静的暗流。
姜瀚文可以卖,但没法光明正大。
毕竟,财不露白,让别人知道自己有钱,那不是纯属草包操作?
这次,也一样得绕个小弯才行。
“嘎吱~”
房门推开,初晨凉风残留舒爽,温柔拂过脸颊,洗掉昨晚疲惫。
天还没彻底亮,天边泛起的鱼肚白里,几点明星点缀,
姜瀚文扭头看向旁边的灰墙,蒲团上,一个身影盘腿坐着,是夏志杰正在修炼《神息真经》。
一刻钟不到,天边愈发明亮,一线红光从地平线下冒出。
等到太阳完全离开地面,夏志杰睁开眼,一脸挫败看着姜瀚文,吸收太阳紫炁,失败!
姜瀚文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确实如夏志杰所说——心境。
这小子心跳问题不是一般的大,明明身体已经尽力控制,可心跳就像一个顽皮的孩子,谁的面子都不给,时快时慢,处于不受控制的紊乱中。
连心跳都没法稳定,去修炼《神息真经》,只怕这条命折在店里,也突破不了第一层。
赚钱重要,自己的小跟班也重要。
发现问题,就要及时解决,拖延,不是姜瀚文脾气。
“左手能写字吗?”姜瀚文问。
“啊?”夏志杰一脸懵逼,惭愧摇头:“不能。”
“不能就好,去把桌子搬过来。”
夏志杰眼睛睁大,好像在说,掌柜的,我怎么感觉你在骂我,但我又没证据。
一刻钟后,夏志杰右手被绑在后背,仅留下左手可用。
“来,你把你的名字写出来。”姜瀚文递出一支又长又细的特制毛笔。
毛笔尖端粗糙加了圈十斤重的精钢,借用杠杆原理,形成头重脚轻的格局,动笔更费力不说,更主要是难以控制。
听到写自己名字,夏志杰照做,费力挪动左手。
可左手毛笔就像风车一样,轻轻一动,猛甩一边。
啪啪啪!
墨汁在洁白宣纸上炸出一串梅花。
要是用全力,木质毛笔一捏就断,不用力,毛笔又像野马,难以驯服。
第一次,夏志杰觉得写字好难,比他小时候,第一次接触写字还折磨一千倍。
再看纸上,哪里有字,不过是几个交叉在一起的黑色线条,中间撒下潇洒梅花,鬼画符一般。
这只毛笔,握笔处距离鼻尖有一米多,上面轻微晃动一毫米,下面就会是一尺长的大横钩。
别说左手了,就是第一次用右手写,也不见得能写好。
尝试几次,均以失败告终,夏志杰脸颊发烫,不敢直视姜瀚文眼睛,藏在后背的右手攥紧。
从小看透人心,他视世人做蚂蚁,可现在,自己何尝不是无能的蚂蚁?
修炼不行就算了,连写个字都做不到,自己还能做什么?
对于此刻的夏志杰来说,自傲和自卑,是一枚硬币的两个面,不是即,就是彼,难有中立。
夏志杰低下头,就像一个无能的失败者,只敢收敛目光,夹着尾巴做人。
姜瀚文没有安慰,也没有解释,只是继续指着白纸:
“下面你写点,我只要一点,多的一笔都不要。”
深吸一口气,尽可能放松左手,顺着重心垂下。
按照姜瀚文要求,这次夏志杰成功写了一点,虽然这一点是拇指大的墨团,但总归是成功写下,不再是一个讽刺的叉。
“你今天啥也不用做,就在这里写点,天黑之前,最后十个点,比这个好就行,有问题吗?”
夏志杰惜墨如金。
“没。”
“行,你写吧。”说完,姜瀚文自己把指点的牌子挂出去。
人教人,教不会,有些道理,只有亲身去实践,才会真正懂得。
知行合一,古往今来,能做到者,有几何?
自己的情报,将来就靠这小子去负责,可不能含糊。
中午,听说姜瀚文出关。
李民中抱着顺来的老酒,跑来找姜瀚文叙旧。
两人推杯换盏,大口吃肉。
旁边,夏志杰顶着大太阳在写点,汗水顺着脖子滑落,打湿衣襟。
下午,需要指点的人排成长龙,姜瀚文一个一个安排,矫正动作。
旁边,夏志杰还在写,汗水干涸后,脸上凝出一层细白盐晶,拿笔的手止不住颤抖。
第159章 小样
直到傍晚,太阳落山,姜瀚文把最后一张纸同第一张摆一起,借着天边残余虹光看去。
第一张上面是拇指大小的黑点,最后一张缩水七成,只有半个指甲盖大小,进步很大。
姜瀚文看了眼,将最后一张纸留在桌子上,这便是明天的起点。
“明天继续。”
没有多余解释,院门已经关闭。
转移视线,夏志杰看着桌子上的黑点,若有所思。
他刚一动手要去拿,肌肉酸麻,针锥刺痛顺着皮肤杀进脑袋。
“嘶~”
夏志杰忍不住倒吸口凉气。
仔细看去,自己左手指节发红,肿了一圈,连关节纹路都绷得光滑,就像被毒蜂啄了一口。
今天他只顾着用意志支撑,忘了休息。
现在放松下来,他感觉,自己左手根本不是自己的,使唤不动,连指头都动弹不了。
疼吗?
有,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确实觉得,自己心里,那些混乱的烦躁少了些。
夏志杰看向紧闭院门,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那无边无际的湖面,幽深、静谧。
他嘴角咧开,掌柜在,没意外。
地下室里,姜瀚文没闲着。
在他周围三米处,插下上百根高低不平的木棍,棍子顶端放有一颗废弃的苦杏果。
他拿出两千银子买的鳞纹百炼刀,刀身银亮,刀背如鱼鳞一般,有道道半圆花纹。
炼丹重要,但自己的修炼更重要。
种一棵树最好的时间是十年前,其次是现在。
从今天起,他将开始自己对《疾影惊雷诀》的修炼。
“噌!”
银光闪过。
嘭!
碎壳飞溅。
刀刃精准斩破苦杏果,没有伤到木棍丝毫。
不错,自己以前修炼的刀法没有白费。
姜瀚文收刀入鞘,砍上另一棵苦杏果。
刚刚这刀准头够了,太慢,再来。
……
翌日大早,夏志杰早早来到桌子边,摆好桌子,捆好右手。
“咔嚓~”院门推开。
“手还疼吗?”姜瀚文问。
“泡了药不耽误。”
“开始吧,今天继续写点,要求只有一个,天黑前比现在好就行。”
“好!”夏志杰提起细长毛笔,开始写点
一连七天,夏志杰都在写点,从最开始拇指大小,到最后仅有半个米粒大小,开始有笔锋顿挫。
第七天晚上,姜瀚文将最后一张白纸握在手里。
天边夕阳丹红,淡紫色晚霞中,几片云朵边缘泛起璀璨金边,美得绚烂。
姜瀚文指着天边壮丽道:
“七天,有看出什么吗?”
夏志杰摇头,眼里充满清澈,有不解,有求知。
这几天,劳身不劳心,他已经准备好答案,没想到问题在写字之外。
“虽然区别很小,但天黑时间提前了。”姜瀚文指远处石质日晷。
夏志杰视线聚焦在日晷上,好像过了刻度线。
夏日昼长,冬夜日短,这是常识,他确实,没注意。
姜瀚文拿出两张白纸,一张是第一天的点,拇指大小,一张是现在的点,半个米粒大小。
“你觉得,我让你写七天,想让你明白什么?”
夏志杰胸膛不自觉挺起,自信道:
“掌柜是想让我知道,再难的事,只要一点点做,总能行!
我之前是太急躁,没法让心安定下来,以后要耐心做事。
路虽远,行则将至;
事虽难,做则必成!”
“还有吗?”姜瀚文脸上看不出喜怒,淡然追问。
还有?
夏志杰脸色一僵,掌柜这个表情,难道是自己错会了?
“我……我没想到。”说完,夏志杰尴尬低下头,视线看着地面。
“我问你,这几天你睡得如何?”
“睡得好。”夏志杰点头,他已经很久没有睡这么爽。
以前自己一闭眼,脑袋就开始播放白天看到的一切,那些脏脏嘴脸在梦里互啃,厮杀。
好不容易到后半夜有睡意,也是半睡半醒,很朦胧。
哪像这几天,白天累得腰酸背痛,晚上脑袋一靠枕头就开始打鼾。
早上醒来的神清气爽,简直让他觉得自己换了身体。
“好,你觉得这支毛笔重吗?”姜瀚文指着自己粗加工的毛笔问。
看着桌子上的毛笔,夏志杰左手颤了下,那是肌肉记忆在抗拒酸麻。
这次,夏志杰没有急着回答,而是从自己第一次拿笔开始回忆。
这支笔在他手里,从难以驯服的野马,横冲直撞,变成配合的朋友,相互搭手;
最后,大体掌握,回到一支笔的本来模样。
笔还是那个笔,可自己对笔的态度,改变太多,这便是人心,此其一。
他拿的是笔吗?
不,是执着。
毛笔本身很轻,是长久的不放手,让他左手负担越来越重,最后甚至伤到筋肉,此其二。
就像,他看到的那些事,别人对家庭不忠,那是别人的事,与自己有什么关系?
他为什么要将看到的种种,一直放心里,强迫自己觉得,天下夫妻都假?
甚至逼着自己悲观认为,自己也会这样,就算他不这样,他未来妻子可能也这样。
别人心狠手辣,以骗为生又如何,自己为什么要觉得这世上都是虚假?
有阴便有阳,人心最难测。
自己为什么,要拿这些可有可无的东西塞满心脏,压迫自己喘不过气来?
他能看穿人心真假,便一直执着真假,忘了人这辈子,真假不过云烟。
一个内心伪善的人,做一辈子好事,没来得及做坏事就死了,算好人还是坏人?
拿一杯水很轻松,可拿一杯水一天不动,水比千斤还沉。
人心有限,不该塞满垃圾。
人心易变,更不该固执己见。
劲爆摇滚切入钢琴夜曲,混乱心跳找到节奏,变得规律有力。
福至心灵,一道柔和泉水流进心间,那团久久挡在眼前的迷障散开。
乌云幻灭,晚风吹出天上朗月,大地沐浴银光,地朗天清,万里辽阔。
夏志杰双眼炯炯有神,字正腔圆咬得清晰:
“拿起不重,拿久重!”
说完,他抬头。
眼前哪还有掌柜脸庞,扭头寻找,只有一个正在推门离去的背影。
“好好休息,明天有事交给你做。”
啪!
院门已经关上。
“掌柜的,谢谢。”夏志杰兴奋吆喝道。
关上门的姜瀚文嘴角咧开,小样,还想提前交卷?
夏志杰一开始说的,自然就是自己想让他明白的。
耐心做事,一件一件完成,比任何计划,比任何思考都重要。
可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
谁说,一个机锋,只能有一种解释?
最终解释权永远在自己这里,当领导第一条, 永远保持超越。
第160章 心动不如行动
夏志杰回屋,盘腿坐在窗边。
心猿已栓,以往不受束缚的心脏,此刻沉稳进入韵律中。
如果姜瀚文在这里,他肯定会感叹,天赋强就是好。
他花了七八年才能有的入定,这小子一场感悟就能做到,人和人之间,差距是有的!
……
天明,到黄家买下三枚储物戒,姜瀚文带着夏志杰,来到一间名不见经传的小药铺对面喝茶。
“以后书店那边,不用你忙活,你的任务是,搭建一张覆盖恒安城的消息网。”
说着,姜瀚文拿出储物戒、金条、自己完善的易容术,以及两本册子和地契。
“我?”指着自己,夏志杰不自觉挺直身板,眼里先是怀疑,再是兴奋,然后归于平静,收回手指。
无论是刚刚的反应,还是他的灵韵感知中,对方稳定有序的五色光晕,姜瀚文暗暗点头。
仅仅一夜,这小子好像脱胎换骨,这就是天才吗?
夏志杰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而是先拿起姜瀚文推过来的册子看。
两本册子,一本是这些年,姜瀚文闭关前总结的隐秘,还有对各种消息的分析预测。
另外一本写着情报网的初始目标,和阶段性要求。
姜瀚文继续道:
“现在刚开始起步,什么都没有,无论是钱还是功法,我都可以提供。
三年后,情报网需要自力更生,五年后,我要见到进项。”
夏志杰不答反问:“就像纵横商会那样?”
姜瀚文想了想纵横商会的规模和程度,摇头否定:
“不止。
一个成熟的情报网,不能只靠贩卖消息,还要有自己的武装,必要时,得花钱杀人。
并且,要有自己培养人的梯队,不用依靠谁,就能活得很好。”
听完姜瀚文要求,想了差不多一刻钟时间。
夏志杰起身,推门走出房间,要了一桌大菜。
梅菜扣肉、清蒸鲈鱼、红烧熊掌、高汤猪蹄、麻婆豆腐、水煮肉片……
姜瀚文没有插手,静静看着夏志杰胡吃海塞。
酒足饭饱后,夏志杰往储物戒上滴血,将所有东西全部收进囊中。
“掌柜的,两个问题。”夏志杰严肃看着姜瀚文。
“好,你说。”
“第一,情报网是你的,但二十年后,你会赶我走吗?”
“我应该没那么小气。”姜瀚文眯起眼,他知道,这小子答应了。
往后有没有危险,会不会中途陨落,谁也不知道。
路往哪边走,姜瀚文不会勉强任何人,如果夏志杰不愿意,他就留这家伙在店里做一辈子小工。
人生,只有自己选择的才作数。
这句话,他深以为然。
“好,第二个,你想好叫什么名字了吗?”夏志杰眼里燃起火光。
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
再怎么说,毕竟是才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谁人不怀凌云志?
“想好后果了?”姜瀚文补充道,到此为止,还有回头路。
“掌柜的,你还记得咱俩下围棋,你给我说过的项羽吗?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
你这个花钱的都不怕,我有什么好怕的?”夏志杰嘴角勾起凌厉,如月下长刀,锋芒毕露,那是属于年轻人特有的朝气。
姜瀚文也笑了,年轻真好。
明明只是一个虚头巴脑的目标,却能让人比打了肾上腺激素还亢奋。
“名字我想了三个,听风楼、墨影会、天机阁,你看哪个合适?”
“我选天机阁!
大气!”夏志杰嘿然一笑,挺直胸膛。
“好,听你的。
万事开头难,你建茶楼的位置,就是那儿!”透过窗户,姜瀚文指着两人对面的药铺。
“你开的?”夏志杰讶然,但转念一想,也对。
掌柜的以前在庄家,那可是药田大总管,肯定自己种了些灵草来卖,有间药铺,很正常。
“你是蜕凡七重,他是蜕凡八重,你给他说,我这里已经没有聚灵草,你是来接替他的。”
姜瀚文给出暗号聚灵草,新老交替,自己不出面,看夏志杰怎么处理。
姜瀚文记得很清楚,店里的董魁虽然拿自己的钱,但是没有半分忠字可言,只有纯粹的利益交换,甚至说自己补贴。
当年要不是有聚灵草,星辰铁的消息,还不准备告诉自己。
若非当时不好找人,他早换了。
如今恒安城今非昔比,人口多,鱼龙混杂。
卖灵草的途径多,就是自己直接挂在书店门口卖也没事,不用再像以前,担心被人溯源查到头上。
“这人,不是个东西?”夏志杰问。
掌柜的特意提到境界,那就是做好打架,乃至杀人的准备,这不是正常交接该有的提醒。
除非,这个人不想走?
“我付钱,他办事,仅此而已。”姜瀚文不多说,既然是情报头子,不会套话怎么行?
夏志杰看向窗外,恰好有人卖药。
是两个小孩,十三四岁模样,骨瘦如柴。
三两句说完,拿钱走人,两小孩朝街头离开。
“掌柜的,先走了!”夏志杰一溜烟离开房间。
姜瀚文往下看,夏志杰没有去店里,而是朝两个小孩离开方向跟去。
嗯,思路不错,与其听自己一家之言,不如亲自打听。
第161章 巡武卫来
他给夏志杰定的初始目标有两个,第一是半个月内,建造一家完全干净,没有任何眼睛的茶楼。
这一点,起步资金姜瀚文提供了。
场地,就在对面。
夏志杰只需要把控每一个手下人的关系,再配合自己看穿人心的天赋,很轻松。
第二个就要难一些,一个月内,他要夏志杰能做到,每天晚上,都能把老百姓衣食住行的常备物品价格,做一个及时汇总。
比如说,今天大米价多少银子一方,昨天一块铜板能买多少生黄豆,前天灰布多少钱一尺等。
这第二步,就涉及的情报的初始阶段——搜集。
只有先搜集,才能有后续的查伪、价值评估、储存与售卖等。
姜瀚文喝着茶,看得清楚。
一刻钟后,夏志杰回来,但他没有进店,而是继续在旁边候着。
小家伙跟了四批客人,三熟一生,花了一个多时辰了解,和一个中年人嘀咕了两句,才正式走到店里。
百息不到。
“嘭!”
巨大爆破声响起,木屑飞溅,董魁提着枪站在地面,大声吼道:
“凭你个小瘪三也想抢老子药铺,吃了熊心豹子胆,没王法了吗!”
夏志杰同样提着枪从屋里走出,大口喘着粗气。
“不用多说,手上见真章!”
“好,老子怕你!”
铛铛铛!
两人在街上打起来,点点火花摩擦晃得周围人叫好,十息不到就涌上一大圈吃瓜群众。
“这小子枪法不行啊,要不是力气大,早就趴下了。”
“你懂什么,拳怕少壮,棍怕老郎,这小子撑不了多久。”
“……”
姜瀚文要了盘花生米,饶有兴致看着楼下两人交手。
万事开头难,在自己不插手的情况下,他想看看,夏志杰到底能不能拿回药铺。
希望这块磨刀石,够用。
二十招过后,夏志杰被董魁一枪抽飞,顺着地砖滚到看客脚边。
“唔!”
众人一声起哄,疯狂后退。
董魁一枪插地上,单手叉腰,嘚瑟咧开嘴:
“小子,我劝你从哪来,回哪去,滚吧!”
“这是我东家的药铺,你给我滚还差不多!”夏志杰拿起枪再次冲上去。
第十招,夏志杰回防不及,董魁一个回马枪。
银白枪尖险之又险,从夏志杰脖子前划过。
姜瀚文眯着眼,指尖转悠着巴掌大小的凝实雪球,这个董魁刚刚动杀手了,他是真想杀掉夏志杰,鸠占鹊巢!
“再来!”董魁吆喝着,两手握紧银枪。
两人再次厮打在一起,这一次,夏志杰接连几次险象迭生,枪尖划破腋下衣服,裸露出白皙皮肤。
正看着,一记狠辣回马枪刺破空气,朝夏志杰胸口捅来。
说时迟,那时快。
夏志杰不退反进,趁着长枪刺过来的空隙,向死而生扑上去。
手中枪杆、自己的腰、还有董魁的枪,三者形成三角形,刚好卡住。
以自己肋骨为支点,夏志杰猛摆枪杆,硬生生将董魁的枪夺下,身子如陀螺一般猛转半圈。
“嚓!”
一记漂亮的回马枪回敬董魁,只是董魁没有夏志杰那么好运气。
枪尖精准捅进董魁喉咙,从后脊梁杀出。
“杀人了!”
不知道谁大喊一声,街面上看客纷纷后撤,生怕被夏志杰给盯上。
夏志杰喘着粗气,擦的一声把枪收回,转身就回店里收拾。
至于地上的尸体,没有一点要管的意思。
大概两百息后。
“哒哒哒~”
密集马蹄声响起,五名身着黑袍鳞甲,腰胯百炼刀的巡武卫杀到尸体边。
“怎么回事!”领头大声喝道,看向凌乱的药铺。
“大人,里面那位杀人了!”
“对啊,我们这么多人都看着呢。”
五人从鳞马上下来,齐齐走到药铺门口。
“不知道恒安城不准私下械斗吗。
你自己出来还是我们帮你!”
“大人,来了。”
夏志杰不慌不忙把屋里的灵草收进储物戒,这才慢讪讪走出门店。
五人对视一眼,杀了人,当着他们的面拿走赃物,这是多不把他们放眼里?
“走,去城主府你就老实了。”说着,领头大手朝夏志杰抓来,其他四人握紧刀柄,做好随时动手准备。
夏志杰任由领头抓住他肩膀,一脸惊讶道:
“大人,你抓错人了,你们要抓的是他啊!”
众人顺着夏志杰手指方向,分明指的是地上那位“尸体”。
“怎么,杀了人,让我们给你处理尸体,你以为你是谁!”
第162章 你有办法散出去吗?
面对来人凶狠,夏志杰委屈巴巴道:
“大人,是我让人去报的官,你们可不能冤枉我。”
领头汉子松开手,他们来这里,确实是有人告官。
听说可能会死人,他们就直接来了,没带告官之人。
“大人,去告官的是不是穿着灰长衫,一张麻子脸。
说这里有人在打架,而且是抢铺子的事?”
不等领头人回答,夏志杰指着远处尸体继续补充:
“是我怕死,让他去告的!
这人叫董魁,一直给我东家做事,我东家嫌他太贪,让我替他。
他不但不认账,还要杀我,鸠占鹊巢。
不信你问其他人,要不是我运气好,早就被他挑了!”
看到夏志杰破烂不堪的衣服和血痕,还有刚刚描述,几人心里信了七分。
“你东家呢?”领头人继续冷着脸。
“我……我不知道,他拿地契给我就走了,说过几天回来,让我拿不定主意告官。”
说到这,夏志杰脸色羞愧低下头:
“我怕盘缠不够麻烦官爷,就没敢打搅——”
几个巡武卫脸色面面相觑,盘缠?
你东家让你拿钱平事,你小子要钱不要命,舍不得孝敬是吧!
领头人指着店铺道:
“地契呢?”
“哦哦哦,在这!”
夏志杰从储物戒里拿出地契递给领头人,地契下面,一同递出的,还有一粒半两重的金豆。
看到储物戒瞬间,领头人瞬间没了继续敲竹杠想法。
这东西,几万银子一枚,他都没有。
眼前人能戴,证明其背后的东家信任和实力。
他们这身皮确实能敲很多人竹杠,可也有很多人不是他们能惹的。
没听见人家说吗,过几天回来。
这个时候抓人,到时候人家回来,这么多人看着,要是敲竹杠出事,他们谁也脱不了干系。
人重在有自知之明,地契位置也对,就是这间药铺。
证据确凿,还有什么管的?
本着尽职,领头人问了两个临铺掌柜,确定死的人就是药铺掌柜。
事情真相可以勾出,眼前年轻人来接手,老家伙不服气,倚老卖老,两人动手,不小心杀了。
领头人握紧拳头,把金豆收下。
“把尸体处理好,恒安城不准械斗,下不为例,不然就去城主府问话。”
“好好好,我一定记住,麻烦了几位大人。”
“走,归队!”
来得快,去得也快。
哒哒马蹄声中,五位巡武卫离开。
二两银子请两个乞丐把尸体背走,夏志杰把药铺门关上,径直朝对面二楼走来。
推开门一看,屋里哪还有人,只有一盘花生米在桌子上摆出一个“好”字。
……
姜瀚文走在路上,暗暗回忆刚刚夏志杰的动作。
这小子,天生就是干情报的料,真的。
董魁毕竟年纪大了,气血衰败。
每次出枪都有惯性,夏志杰把握住这一点,再加上他可以一定程度上读心。
前面那几次受伤,分明是为后面的一击即杀,和巡武卫审查做准备。
提前布局,示敌以弱,审时度势,借势而为。
姜瀚文心里美滋滋的,果然,疯子和天才只有一墙之隔,自己这个马仔,他很满意。
回家换了个身份,化身鹰眼老头,姜瀚文来到黑风武馆。
要说恒安城,哪里最能消化自己的硬菜,非这里莫属。
本身不能准确打拳练腿,就会留下暗伤,更别提用劣质功法修炼。
这就好像喝生水下感冒药,感冒好不好都不一定,肠胃肯定是要开始咕咕叫。
“这位前辈,您到武馆,可是有事?”蜕凡九重的教头上前拱手,一脸恭敬。
眼前鹰眼老头丝毫不掩饰气息,那股来自强者的压迫,非引气不可。
“冯丹师在吗?”姜瀚文一脸傲气。
“前辈,您找三爷,尊驾名讳可否透露一二,小的也好禀报。”
“不用了,你拿这东西给他,就说是治暗伤的,二十两一瓶,我手里有五千瓶,问他要不要。”姜瀚文递出去巴掌大小的瓷瓶,转身就走。
如法炮制,不只是黑风武馆,其他堂馆,各大药铺,还有几个家族,姜瀚文都用傲气的鹰眼老头一一铺垫。
三天后,姜瀚文挑了五家城边边的药铺交易,一家两百,只卖了一千瓶。
“可惜啊,咱们卢家只拿了两百瓶,我可听说,城西有人拿了五百瓶。
一瓶卖三十五,转手就是七千五利润。”
“这算什么,我听说,黄家拿了两万瓶呢!”
“嘶~
不愧是黄家,有钱啊。”
谣言四起,姜瀚文给出去的,其实很少。
有时候,他和药铺交易几百瓶,有时候,姜瀚文和蜕凡八九重的散修交易,只卖二三十瓶。
仅仅十天,一种能治愈暗伤,叫做神仙水的药液在坊市间流传起来。
各大家族纷纷严查背后是谁在出货,可出货的人太多,每一个都不是源头,无从查起。
五天后,更恶心的事出现,因为知道这东西好卖,如雨后春笋般,各种假冒伪劣产品充斥市场。
……
姜瀚文坐在夏志杰新修的茶馆三楼,靠窗喝茶。
旁边桌上,两条黑白大龙正在厮杀,谁也不让着谁,斗得激烈。
“你这小茶馆不错,没少花钱吧。”说着,姜瀚文手一挥,金光闪过,桌上摆下十根又粗又长的金条。
“谢掌柜体恤。”夏志杰乐呵把钱收下,没有一丝不好意思,反正都是掌柜的,他命都给了,怕啥。
“掌柜的,你让我弄假的神仙水卖,可这东西卖假货不长久,你不会是知道谁有真的吧?”
夏志杰狐疑道。
姜瀚文笑而不语,桌上瞬间摆满蓝色瓷瓶。
“我买了一万瓶真的,你有办法散出去吗?”
第163章 屁股打开花
没错,那些假劣产品,其中有八成是姜瀚文自导自演。
自古财帛动人心,从他拿出这东西的时候,这场无声的战争就已经打响。
只不过,大部分人都没有听到枪声。
可别人不清楚,姜瀚文这个始作俑者能不懂?
要赚钱,就一定有竞争对手,有敌人。
以前的大寨,现在的恒安,可不一样。
一万瓶真的?
夏志杰喝口茶,深思熟虑后,坚决摇头。
“我现在蜕凡七重,我只怕是把命折在这,也卖不了一千瓶。”
姜瀚文点头,不错,虽然茶楼修得不错,但没有飘。
别说一千瓶,他实际上,有真神仙水的地方,最多放出五百瓶。
如果有人知道夏志杰这里超过一千瓶,迎接他的不是到家里喝茶,就是夜里直接动手,逼问他从哪买的。
“那天,你是怎么和董魁说的,他居然直接动手?”姜瀚文倒是蛮好奇这件事,当时他看上董魁,除了实力外,就是对方有贼心没贼胆,好拿捏。
夏志杰尴尬一笑,不敢直视姜瀚文眼睛:
“我一开始说聚灵草,他就起身收东西,给我账本。
他问我,你去哪了,我说你生病,时日无多,让我来替他,他听完就动手。”
姜瀚文一愣,这小子——够狠。
明明董魁是不会动手的,毕竟考虑到自己存在,知道深浅。
可一看是二十多岁的毛头小子,一套话啥都往外吐,说老东家时日无多。
顺着这个逻辑去推,那肯定是姜瀚文实在没办法来,托孤让夏志杰收回铺子。
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
一不做二不休,董魁这才有抢铺子的想法。
“你给他看储物戒了?”姜瀚文问。
夏志杰脸颊微红,但眼里没有后悔,有的只是对肮脏的厌恶,操着冰冷的审视口吻:
“我没有逼他,是他自己选的。”
姜瀚文沉默,遇见夏志杰,董魁死得不冤。
在进门之前,就想好让人告官,又怎会预料不到后面的动手?
与其说,是董魁自以为先下手为强,不如说夏志杰在钓鱼执法,故意引董魁下手,好有一个除掉董魁的理由。
“睡得着觉吗?”姜瀚文问。
他希望手下干脆利落,但绝不能迈出步子太大,走到另一条岔道上,过犹不及。
“董魁不是好东西!”夏志杰一字一句道。
显然,夏志杰从董魁身上,看到更多东西,才会有这句话。
姜瀚文收回目光,继续喝茶。
如果是他,董魁是好是坏与他无关,他会让对方滚蛋,再无瓜葛。
可夏志杰不一样,他有自己独特三观。
君子和而不同,这不是原则问题,姜瀚文可以接受。
照这样看,自己未来的情报头子,杀气有点重啊。
“走吧,看你最近长了几分力气。”
两人在后院切磋,从枪法到身法,姜瀚文一一指点。
他没有给夏志杰太高的目标,现阶段对夏志杰来说,修炼也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天机阁在姜瀚文心中,未来的路,远不止一个小小的恒安。
就是苍炎,也不过是一个过客。
未来,他在哪,天机阁就在哪,他多高,天机阁,就有多高!
休息时,夏志杰从湿漉漉衣服里掏出一张纸条,颇为得意。
“掌柜的,我亲自去探清楚,是铁矿!”
什么铁矿?
姜瀚文狐疑打开纸条,上面记了一个位置,鸭嘴山,就在恒安城往西五里的山中。
纸条里包裹了地图标记,和一张自己多年前写下的分析。
姜瀚文脸色瞬间冷下来吼道:
“夏志杰,谁让你去的!”
夏志杰心底一暖,他当然知道掌柜的为什么发脾气,因为那是担心自己安危。
可无论是修炼还是用度,他全靠掌柜养着,这半个月,就建了个茶楼,开始打探消息。
他不是废物,心里的傲气不允许平庸,让他总想做点什么。
于是,他挖掘姜瀚文早年的情报笔记,太危险的地方他没敢去,就去了最近的鸭嘴山验证。
和掌柜的猜测一致,山下确实有铁矿石,只是铁矿石含量不高,价值一般。
“掌柜的,我打听了,那附近连蛮兽都没有,还有人在种地,安全的!”
抬头看去,姜瀚文铁青,没有因为他的解释缓和半分。
夏志杰语气弱下来,没有刚刚那么中气十足。
“掌柜的, 我下次不会了。”
“我问你,册子上,白纸黑字,我给你定的要求是什么?”姜瀚文手里多出一根齐眉棍,撸起袖子。
没有自己同意,私自涉险查探,这是干情报大忌。
还想做情报头子?
做事不用脑子,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无论是为了自己的情报网,还是夏东的临终嘱托,他今天都得狠狠教训这小子!
“过来,趴着!”姜瀚文指着板凳喝道。
夏志杰委屈全写脸上,但看姜瀚文真的生气,他还是第一次见掌柜的这样,只得乖乖趴在板凳上。
“呼~啪!”
长棍擦破空气,重重打在夏志杰屁股上。
先是一麻,紧接着,火辣辣刺疼顺着尾椎骨传导进脑袋,瞬间爆开,好痛!
夏志杰咬紧牙关,没有哼出声。
“做情报,保全自己是第一,我交给你的书上写得有。
说,在第几页?”
“第一页。”
“啪!”
又是狠狠一棍。
“明知故犯,罪加一等。”
“啪!”
“你知不知道,你才是一个小小的蜕凡七重?”
夏志杰紧咬牙关没回答,他当然知道,可他打听了,没有危险!
实力弱怎么了,实力弱还不是能做事,他不服!
“是不是觉得委屈,想说我胆子太小?
你知道鸭嘴山三十年前是什么地方吗?
那是绝地,有碧幽虎在的地方!”
话音落,一阵寒意盖过刺痛,从脚底板直冲夏志杰脑门。
碧幽虎,高阶灵兽,对标人族凝泉境!
单个凝泉境遇见,也是大概率被单吃,算是灵兽里比较凶悍的队列。
自己这个蜕凡七重,还不够人家塞牙缝。
怪不得,明明打听很安全,一马平川,但是在那里耕地的人不多,全都是刚来的流民。
虽然三十年前,他还没出生。
可掌柜的没打错,死亡面前,难道碧幽虎会听他借口?
“夏志杰,如果这种错误以后再犯,你就安心在店里看一辈子书!”
姜瀚文挥动齐眉棍,继续啪啪狠抽。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私自行动是所有组织大忌。
更别提,夏志杰作为一个情报组织的头目,分不清轻重缓急,孤身犯险,这更是错上加错。
这小子心比天还大,要不是顾忌不能耽误修炼,姜瀚文高低要打断他双腿。
“我……我错了。”夏志杰脸庞红肿,握紧拳头,眼里哪还有忿忿,只有对自己无能的懊悔。
姜瀚文足足打了一刻钟,硬生生把屁股打开花才停手。
殷红鲜血在空气里染出腥气,顺着板凳躺在地上,凝固成块。
“呲啦~”
撕破血布,肉已经被打烂,姜瀚文给夏志杰上药,一边收拾道:
“我宁愿你被我打断手脚,也不想你蠢成猪。
你自己下去想,要是实在想不清楚,天机阁的事,就算了。”
夏志杰急了,连忙扭过头:“我——”
“别说话,你现在说什么我都不信,我要看结果……”
咬紧嘴唇,夏志杰缓缓转过头去。
他以为能控制好心跳,一切就都没问题。
看来,他还差得远,很远!
就在姜瀚文教训夏志杰时,在恒安城西北方向,一间格局精致,贵气十足的院落中,正上演一出危险的勾结。
第164章 接着奏乐接着舞
瓷碗银匙,八角檀桌。
上好的黑蛮熊掌在每人面前切好,奶白色晶亮汤汁蒸腾,飘出极其鲜美的香味。
八个身着华贵锦衣的男人,正坐靠在镶有金线的软榻上,讨论着什么。
“这个神仙水的效果,比回春散效果要好半成,价格只有一半不到。
老夫觉得,这是个大生意,诸位觉得呢?”
“我们两家到这里,不就为了这件事?
只是,敌暗我明,这恒安除了那几只蚂蚱,背后到底有多少人,这个要弄清楚。”
“云州,你给几位伯伯说一下。”
“是!”
听到呼喊,靠近门边位置,一个身着浅蓝锦袍,腰金丝银线带的俊杰站起,恭敬拱手。
“晚辈钟云州,给几位伯伯献丑了。”
话音落,钟云州手中飞出一幅画,画卷在空中徐徐展开足足有四尺宽,一丈长,中间是空白一片。
“在三皇子谋反还没开始前,这里叫大寨村,一个人口不到三万的小村子,当时唯一的世家是山上的庄家。”
随着钟云州描述,画卷上如飞机航拍,展现出庄家俯瞰图。
“当时,庄家明面上,最高境界是引气境。
后来,家主位置接替到庄孔鸣手里,他对外宣称引气,但实际上,应该距离凝泉只有一步之遥。
后来有大批流民进来,黄、白、李、黑风武馆,四家进来,这里规模有……”
画卷上展示一张张脸庞,关系脉络,实力高低等,把恒安城所有引气境和存续时间超过十年的势力,全部标清楚。
讲解到一半,钟云州被喊住。
“等一下,这个苍梧书屋,是和黄家他们一起来的。
为什么几年后才扩建,你知道他的根底吗?”
左边第一顺位,一张带着凌厉刀疤的脸,从阴影后探出,露出一双锐利眸子。
“王伯伯,这个苍梧书屋我们打听过,我还去过店里喝茶。
是一个叫江流的人开的,店主早些年一直养伤,养好伤以后,才敢出来见人。
现在主要是卖茶,买卖淬体功法,还有指点蜕凡境的修炼,是引气境实力。
为人比较随和,没什么架子。
听说和庄家雷禾、白家白长空、李家出走的李民中关系都不错,但从来不站队。
淡泊名利,应该不是神仙水背后的人。”
“那行,下一个,你继续。”
“好。
下一个是家药铺,第一次……”
将四家疑似神仙水的幕后主使人点出,钟云州颔首回到门边。
“老萧,这是老本行,说吧,你们钟家准备怎么做?”王城问道。
再次被喊出名,右边第一顺位中年男子慵懒伸直腰,抖了抖淡紫色锦袍。
灯光晃到衣面上,用华贵银线绣出精美花纹熠熠生辉。
“平时你们总说我钟家不地道,这会儿,不当圣人了?”钟萧然微微一笑,嘴角勾起嘲讽。
“里子和面子,总要选一个。”王城脸上没有半分不好意思,回答得干脆。
黑石城四大家族,向来瞧不起最后的钟家,尽干些偷鸡摸狗的生意。
但,有些事,真得交给钟家,才能干得舒坦。
钟萧然伸出三根指头:
“我们钟家从来不狮子大开口,三成。
药方到手以后,三成利归我们,其余七成,你们王家要不要和城主那边商量,你们自己看着办,如何?”
沉吟片刻,王城不答反问:
“我们王家有自己的办法处理,联手的话,你们要怎么做?”
“呵,人家都说我们钟家是吃人的。
我看,你们王家才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
这个神仙水,根据我们消息推断,应该是个散修弄出来的。
他会易容,对付普通散修不怕被黑吃黑,但是到目前为止,我们四家,他还没有找上任何一家。
这说明他的境界,应该是引气境,或者是刚突破凝泉。
我们王家会把所有供奉和客卿全部派出去,在他可能出没的地方等着,准备好杀阵。
下面小辈会把网撒出去,开几家药铺钓鱼,等他上钩。
不知道,我这样说,王兄满意否?”
王城暗暗点头,这个散修,不过是靠着敌暗我明卖东西。
一旦没了暗处的伪装,真起手来,一个小丹师肯定不是携带杀阵的对手。
“他每次出货都不多,证明一直缺灵草。
我们王家会尽可能监视药铺的灵草买卖,随时给你们消息。
我待会去城主那边走一趟,从今天起,所有市面上的神仙水,全部收缴,不让他卖出去一瓶,逼他动手。”
“啧啧啧,王兄有把握说服姓郭的二愣子?
那家伙最爱做的事,就是占着茅坑不拉屎。”钟萧然眼里充斥着戏谑,毫不掩饰自己对城主的嫌弃。
屋里几人忍住笑意,能点名道姓说城主的,也就只有那么几位。
眼前这位毒蛇,可是一路从黑石里骂到恒安。
“这个,我自有办法。”王城说得言之凿凿,严肃看着钟萧然道:
“我们王家会花真金白银,希望钟家也是!”
钟萧然老老神在,左手撑住膝盖,下巴抵靠在掌心,露出干净白牙。
瓷白牙齿如狼一般,每一瓣,紧密咬合,像锋利匕首,严丝合缝紧贴。
“六套杀阵,他要是能逃得出去,这恒安的天,就该是他一人的。
处理完这个小瘪三,我们钟家还有大事要忙,你懂的。”
王城呼吸一紧,脱口而出道:
“你们要对苍梧书屋动手?”
钟萧然卖了个关子,眨呀眨眼:
“这恒安城哪家的书多,我们就对哪家动手,王兄,你可不要走漏风声。”
王城漠然,他知道,又要见血,就是不知道这次,会有多少人死于非命。
“你们钟家的事,与我们无关,只要把神仙水背后的人揪出来就行。”
“哈哈哈哈,原来人也是可以变的!”钟萧然哈哈大笑,看向门边,朗声吆喝:
“云州,让他们上来,接着奏乐,接着舞!”
“是!”
钟云州走出门外招手。
只见树荫下,十二名身材婀娜的女子,穿着朦胧纱衣,脚上挂着脚链铃铛,走起路来叮当作响,吸人眼目。
一双双嫩如白雪的脚丫,踩着厚实红毯,款款走入屋中。
……
半个时辰后,王城带着王家人离开。
钟云州同钟萧然站在门边,笑眯眯把人送走。
“三伯,一个方子而已,所有客卿全部上,我们有必要费这么大功夫吗?
那件事,不是更重要。”钟云州疑惑道。
第165章 请君入瓮
“哼,方子?
这个方子可不简单,有了它,从此回春散就没用,连带着那些灵草价格,也会降下来。
牵一发而动全身,他们王家有两成的利,都是从回春散上来的。
砍掉这一块,加在咱们家身上,最起码能多一个凝泉。
云州,记住了,咱们钟家要想进郡城,就得一点点积累底蕴。
别看只是一个小药方,那是我们钟家往上走的梯子。
苍炎这场仗,依我看,十年以内,都不可能停得下来。
两边在练兵,只要有人死,就是我们这些活人的机会,懂吗?”
“是,三伯。”钟云州刚要走,被钟萧然拉住。
左右看了眼,下人都已经离开。
钟萧然小声道:
“那几个不听话的客卿,安排在黑风武馆。
吃着我钟家的丹药,不知尊卑,该让他们一家人享福。”
钟云州看向自己三伯,眼里流淌着笑意:
“一石二鸟?”
“你比你爹那个草包聪明多了,去办吧。”家中后继有人,钟萧然用力揉着钟云州头发,很是开心。
一场针对姜瀚文的围剿,就此开始。
翌日,城主府下发命令。
低价的神仙水,虽然能够消除身体暗伤,但是具有成瘾性,可能是邪修弄出来的手段。
城主府呼吁所有修行者,一定要注意安全,如果愿意上缴神仙水,城主府愿意以二十五两一瓶,溢价五两的价格回收。
关于神仙水的消息还没传开,顶着响应城主号令的名头,王家派出上百名精通药理的手下,三人领着一队巡武卫,以城主府为中心,向其他地方搜查。
凡是可能有神仙水的地方,一个也不放过。
仅仅三天时间,就捣毁十三处造假现场,强制从散修手里回收六百瓶神仙水。
书店里,姜瀚文小口品着喝茶。
李民中坐他对面,正滔滔不绝分享神仙水的大瓜。
姜瀚文清楚,对方出招了,而且一上来就是扣帽子加闷杀,势必要拿自己的神仙水打成过街老鼠。
这个手法,和前世那些行业巨佬,没有半分区别。
那段被删除的聊天,姜瀚文只是普通人,没有看到视频。
但是,他听到录音,当然,那个录音肯定是“假”的,肯定!
“我父亲说过,真正的好药,不是能把病治好,而是只要吃,就没事,一断药,就犯病。”
“这样的药,有吗?”
“嗯~你猜?
我们最怕的,就是那些土医,他们真把病治好。
所以这些年,我们集团没停过搜集能治病的药方,能买断的就买断,不能买的,想办法把药材弄坏。
让他们即使拿对药,也治不好病。
或者把治病的人弄进去,反正没有证,你懂的。”
“哈哈,还是你们手段高。
我有个问题,你们集团有能治癌的药吗?”
“这个问题有点敏感了,我只能说,我们集团的所有高管,家里几乎没人住院。”
姜瀚文没想到,有朝一日,在自己身上,会复刻这段魔幻而又“虚假”的录音。
利益动人心,看似只是一个方子,可背后那都是钱啊。
“江掌柜,你说神仙水背后的人,要怎么出招?
现在城里传神仙水有毒,已经没人敢相信神仙水。”李民中眯着眼,享受咂咂嘴。
“你的茶越来越好喝,幸好白家那位没来,不然,我还喝不到这么好的茶。”
姜瀚文不答反问,手里拿出一瓶神仙水,看向李民中:
“如果有人偷偷卖给你,你信不信?”
李民中往左右看了眼,没人。
一把薅过姜瀚文手里瓷瓶,揭开盖子轻嗅。
确定味道正宗后,李民中一脸饥渴看着姜瀚文:
“掌柜的,你买了多少瓶,我三十五两全收了,有这东西,我的生意能翻倍!”
“想屁吃,我也就从药铺买了两瓶来研究。
传言归传言,真金不怕火炼,你想想,你都知道这东西好,那些用过的会不知道?”
姜瀚文伸出手,李民中意犹未尽把瓷瓶递回来。
“你说的当然有道理,只是不行啊。”李民中叹口气:
“王家你知道吧,家里有凝泉境那家。
他们放出话来,凡是提供抓到背后人的消息,只要保真。
一条一万两,并且可以成为王家客卿。
依我看,难咯,那个整出神仙水的主,只怕是得离开恒安,重新找个地方卖药。”
“就你懂得多,怎么还没突破引气?”姜瀚文引到另外话题。
“我媳妇说,要松弛有度。
不然,我哪能有空过来,嘿嘿。”
……
夜幕降临,姜瀚文走出书屋。
对方既然出招,他自然也得接下,看看谁先倒下。
经过一家叫做罗氏药铺的门前时,姜瀚文心里没来由警惕起来,汗毛竖立,他居然感受到危险!
不动声色经过药铺,他继续往前走,然而,细微的脚步声在耳边响起。
看来,李民中的消息也有遗漏。
想抓自己的王家,可不止宣传那点手段,对方连动手都已经准备好,只等他自投罗网。
第166章 交手
不动声色,姜瀚文继续往前走,迈步进天元居总店。
在他踏入酒楼后,一张俊朗脸蛋从阴影后探出,手里画笔一挥,书卷上出现姜瀚文脸庞。
钟云州看向身后两个客卿:
“走,回去,这是苍梧书屋掌柜,不是生人。”
姜瀚文在天元居二楼包厢吃饭,目光远眺,看向远处路口。
不只是收缴,还有直接派人蹲点,守株待兔。
看来,背后出手的,可能不止以炼丹出名的王家,还有其他人。
能伤到自己,最起码也是凝泉境。
计划赶不上变化,自己用神仙水赚钱的计划得改一下,从投石问路,变成徐徐图之。
你有张良计,我有过桥梯。
磨呗,看看谁先撑不住。
一连二十天,姜瀚文没有行动,晚上修炼,白天指点人赚钱,啥也不耽误。
街面上陷入诡异安静,天空阴云威压,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神仙水的消息就像雨后水痕,一阵儿风刮过,什么都不剩。
姜瀚文不急,他是赶紧想赚钱,可,比起安全,钱和狗屎一样,不值一提。
没有消息,没有踪迹,连一瓶新的神仙水也没有。
王家和钟家再次聚首,彼此脸上都不太好看。
“我们查了全城药铺,没有一家有问题,那四家也没有动静。”
王城黑着脸,他们家让城主府帮忙,可是真金白银花钱,现在背后人没抓到,那他们就是血亏!
一想着钱白花,如鲠在喉,王城全身都不舒服。
“怎么,质疑我们钟家消息?
王城,会不会是你们王家抓到人,不想承认?”钟萧然嘲讽道。
“我们王家做事讲信誉,你若不信,自己去查,打什么嘴仗!”王城目光如炬,大有一副马上要动手架势。
“瞧,你又急。
我就是开个小玩笑嘛。
现在看来,你们王家才出手,那人连面都不敢露,应该是个引气境无疑。
外面都说他走了,我不信。
现在恒安可是个好地方,外面军管,只要是城外散修,抓到就塞毒丹,派去前线搜战场。
那人胆子这么小,不可能走,我估计,是换了个不让人注意的新身份。
我们这边,已经化整为零,铺网抓人,你们那边,直接让——”
说到一半,钟萧然看向门口。
众人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三爷,有消息了!”
远远一声呼喊响起。
“进来!”
来通报的族卫双手抱拳。
“三爷,云少爷传信来,城东发现几千瓶神仙水,还有动手痕迹,几间屋子都烧了。”
“派人封锁城东路口,走!”钟萧然大手一拍,如离弦之箭冲出大院。
王家众人紧紧跟随,生怕被钟家先得手。
……
钟家大门打开,涌出两百名族卫,浩浩荡荡朝城东方向狂奔。
路边的老百姓被吓一跳。
“咦,怎么了这是?”
“不会是外面打过来了吧?”
“快回家!”
……
距离钟家一百米的茶馆二楼,姜瀚文嘴角轻勾,原来除了王家,真的还有一个钟家。
夏志杰那边果然得打才有效果,居然从卖菜的小厮嘴里,给自己套出消息,还不错。
东城,你们慢慢去。
姜瀚文转身,径直朝北边离开。
卖一半,送一半,他以十两的超低价格,在北城留下五千瓶神仙水。
所有神仙水,他全部卖给蜕凡境散修,没有一瓶卖给家族势力。
这些散修里,肯定有人忍不住告密,毕竟,提供消息可是一万两银子。
姜瀚文知道,但他依然继续,甚至故意留了个药老的自称。
礼尚往来,总让这两家出手也不行,自己得动一动,告诉他们自己没跑路,让两家继续。
直到对方麻木神仙水的存在,温水煮青蛙。
这种事,不能动手,得慢慢来,就像雕花一样,手不抖,一步步来。
时间、耐心,姜瀚文都有,不急。
晚上,神仙水消息再次出现。
翌日,北城散修被钟家硬生生犁了一遍,收回三千多瓶神仙水。
同台楼楼顶,钟萧然一览众山小,嘴角露出像狼一样嗜血的微笑。
站在他旁边的钟云州小心翼翼,不敢大声说话。
他知道,三伯这个神态,想杀人了。
就在刚刚,城东又发现神仙水,依旧是只卖给散修,这次不同的是,所有交易场所都在屋里。
散修刚交易完就被打晕,醒来时,人早就消失不见,无从查起。
“三伯,那三家起火的院子已经问清楚。
是房主前天卖出去的,他故意引我们过去,调虎离山。”
“云州,这个小杂种拿我们当猴耍,你说说,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钟云州语气坚定,吐出一字:
“杀!”
“怎么杀?”钟萧然继续追问。
“能调虎离山,肯定是知道我们钟家。
干脆不藏,从今天起,向全城下令,凡是和他做生意的, 都是我们钟家敌人。
先把他后路断了,再摸东城。”
钟萧然失望摇头:
“小子,你还是太嫩了,凡事不能只讲感情,得站高点去看。
我们钟家想动他,是因为钱。
要是继续耗下去,找不到人,我们只亏不赚。
而且,你没发现吗,这两次,有一万瓶神仙水出来, 比之前多了几倍。
可灵草的事,王家那边一点风声没有。
这证明,那个杂种在动手之前,就把东西做出来了。
他知道我们会抢,故意逼我们得罪那些散修。
人心这东西,我们钟家不在乎,但不能真惹了众怒。
现在王家只找药,不出人,根本帮不上忙。
我们再继续下去,你觉得,站在家族角度,还有必要继续和他耗吗?”
钟云州抿了抿嘴,有点不爽,忿忿道:
“三伯,蹲了这么多天,外人不知道,我们自己人清楚。
我们就这么不管了?”
见三伯半天不说话,钟云州语气一软,叹口气:
“三伯我知道了,神仙水的事不管,我下去安排,准备那边动手。”
第167章 b计划
“你又错了。”钟萧然看向楼下一间间瓦房,两手握紧扶手,眼里蹦出锐利冷光。
“除了眼睛看到的钱,还有我钟家的名。
那些已经得罪的散修,不可能全都杀了。
现在骑虎难下,我们要是还抓不到他,让神仙水卖出去。
一传十,十传百,那件事再做,也一样丢脸!
一个小小的引气境,不过是仗着恒安城人多,躲在暗处。
现在我就回去请你大伯出关,还有你爷爷和几个族老,就算他是凝泉境,也必杀!”
钟云州瞪大眼睛,没想到会是这个回答。
只是一个小小的药方,对他们钟家来说,不是主业,可有可无,现在却要全家出动。
面对三伯转过头的审视,钟云州咽了咽口水。
接连两次回话错误,他知道,接下来自己的话,决定他是否能继续跟在这位影子家主身边。
回忆三伯从头到尾的重点——利。
沉吟片刻,钟云州抬头:
“三伯,我会带人,继续在城东和城北找人,你和爷爷他们在其他地方埋伏。
如果二十天内还是抓不到,那我们钟家彻底放手,再也不管。
不能耽误爷爷和几位族老的修炼,到时候把那件事做了,亡羊补牢,为时不晚!”
“你真的这样想?”钟萧然问道,眼皮低沉,好似暴风雨来临前的压迫。
钟云州干脆点头:
“名声这种东西,可以赚,时间没了,就真没了。
外面这么乱,不知道还有没有人来,我们钟家的主业,要先下手为强。
将来的事,说不准。
万一这个人投靠王家,或者城主,到时候我们就会很被动,继续蹲下去,风险太大。”
钟萧然脸上多云转晴,扬天大笑:
“哈哈哈!好!
有老子三分脑子,记住,凡事看利弊,不问好坏。
你是我钟家年轻一辈,第一个引气,做事一定要懂舍得,做好示范。
这次输了不要紧,下次连本带利拿回来就是,最重要的,要有大局观。
下去安排吧,我去亲自请你爷爷。”
“是!”
待侄子离开,钟萧然眼里亮起狠辣:
“还药老?
你最好别现身,一辈子当老鼠,不然,老子玩死你!”
……
西风紧,盛夏将过,开始夜凉。
姜瀚文将杯中茶喝净,拿出储物戒。
灯光照在银亮指环表面,打磨出一道光晕。
这次让利散修,他就是故意让散修对钟王两家不爽,同样的手法,还能继续挑拨西边和南边。
从来没有尝过神仙水的人,不觉有什么,就算姜瀚文被抓住,也不过是饭后谈资。
可一旦他们作为当事人,因为神仙水获利,无论是修炼,还是倒手卖钱。
拥有过,得而复失,便会有怨,这是人性本然。
这个怨,会让一部分散修和他成为天然盟友。
接下来,这些不可靠的盟友就会成为姜瀚文宣传人,传播钟家的霸道,王家的奸猾。
到时候,卖药的人,自然会出现。
现在还需要他进行第二步,继续挑拨离间。
可钟家反应很平淡,一个土匪起家的世家这么安分,有问题。
前路情况不明,还要继续出手吗?
这种问题对他来说,答案永远只有一个——等。
他不需要去做任何事,时间会帮他把一切湮灭。
吹灭长明灯,继续回地下修炼刀法。
忙赚钱,是为了能在拍卖会上买好东西,但如果赚钱出现风险,那就该及时松手。
安全,从来都是第一原则。
散修的怒骂声中,十天过去。
姜瀚文拾掇好衣服,顶着疤脸,走出地道。
a计划不行,还有b计划。
二号马甲,庄家樵夫上线,开始卖安神茶!
和之前一样,一家家突袭,钱货两清。
本来,几家都没消化完上次的货,不太想买。
可一听姜瀚文说,未来可能会没有安神茶,因为他会有一场恶战。
思量片刻,一个个安慰他安全重要,不要意气用事。
可实际上,生怕樵夫不和庄孔鸣火拼,为了表示支持,大家纷纷慷慨解囊抵腰杆。
只是,没有谁是省油的灯,这次被压价到七十两一斤。
姜瀚文一脸“焦急”,七十两也卖。
姜瀚文原本打算,卖两万斤,剩下时间,静待拍卖会就可以。
可这次巧合,黑石城来的赵家人,也在黄家药铺谈事。
黄海作为“老朋友”,做了个顺水人情,介绍姜瀚文同赵和昌认识。
不愧是黑石曾经第一家族赵家,就是有钱,一口气从姜瀚文这里买了一万斤安神茶。
姜瀚文走出黄家商号,同黄海亲切告别。
“黄兄,别送了。”
“樵夫兄,这次不留你,下次一定要喝酒。”
“好,回吧。”
姜瀚文混入人流,嘴角轻勾。
好人呐,知道自己最近缺钱,真金白银支持。
足足三万斤,刨去成本,小赚二百万两,拍卖会的钱,大抵是够了。
黄家商号门口。
见姜瀚文消失不见,黄海脸上笑容淡去,心里暗骂自己愚蠢,上次砍价砍高了。
下次,如果神秘樵夫能从和庄孔鸣的争权中活下来,他黄家最多出到七十两。
他旁边,站着一名中年汉子,四十光景,头发梳得齐整,着明黄锦袍,圆脸大嘴,一副弥勒佛模样。
“黄掌柜,恒安真是个宝地。
先有安神茶,后有神仙水,你们这些年,倒是不错。”赵和昌笑道。
“勉强糊口罢了。”黄海说着,下巴指向姜瀚文离开方向:
“你说,他能活着回来吗?”
“我看问题不大,明刀易躲,暗箭难防。
只是可惜了庄孔鸣,前脚修城,后脚家被偷了。”赵和昌微微摇头:
“庄家全靠庄孔鸣一个人撑着,我看,走不远。”
黄海认同点头。
“独木难支啊,听说他女儿也回来了,居然没在衙门里,在家里帮忙。
儿子是个废物,你说,他会让女儿接手位置吗?”
……
两人都以为,樵夫将会成为庄家新主人,却不会想到。
所谓樵夫,已经被某个人为了“大甩卖”安神茶,彻底丢弃。
两人在正聊着,一声兴奋通报打破温和寒暄。
小厮冲到两人面前,兴奋道:
“家主那边让您过去!”
黄海眼前一亮,刚要起身,突然看向一边赵和昌,对视一眼,意味深长道:
“赵掌柜,你的消息,很灵通嘛!”
“彼此彼此,不知道黄海兄,愿不愿意帮个忙?”
赵和昌明明是赵家人,可面对比自家弱得多的黄家人,脸上不但没有一丝倨傲,反而透着讨好。
黄海沉默了三息,缓缓开口:
“我可以带你回家,至于秦公子想不想见你,那就是他的事。”
“无论成与不成,这个人情,我记下。”赵和昌拱手,心里松口气。
别人不知道,他们赵家可是很清楚,历史不干净,现在整个云蟒郡,除了这些有背景的拍卖会还能继续吃香喝辣。
其他的,无一例外,不是被抢就是管束,根本没有做生意这一说。
这次拍卖会,对他们赵家来说,非常重要!
若非如此,他又怎么会求到黄海这里?
离开黄家商号后,姜瀚文没有回家,而是直奔天元居找龚青。
他俩,可有个九十万的大生意没结账!
第168章 认罚吗?
天元居后院,姜瀚文同龚青坐在院子里小酌。
中间檀木茶几上放着两个小土坛,一碟片薄的暗红色牛板筋,堆叠如小山。
龚青皱着眉头,一脸严肃:
“你也是够狠的,少卖点得了,庄家都收到风,上门问我。”
姜瀚文没好气道:
“别装可怜了,我看一次,剩下的,你和小霜,一人一次。”
话音刚落,龚青脸上绽出菊花般灿烂笑容:
“你看人真准。”
说着,龚青单手一排,二十二枚玉简,规规矩矩堆成三角堆。
“你还别说,这次你悄悄卖安神茶,虽然庄家人不爽,但对我来说也是好事,起码不用再被他们惦记。”
龚青叹口气,以前安神茶从自己这里走,庄家老觉得是他掌握了制茶技术,旁敲侧击很多次。
好在是发觉他没有进茶的记录,这才放松警惕。
现在有人出手,他洗清嫌疑,再轻松不过。
“我刚刚又卖了三万斤。”姜瀚文咧开嘴。
“三……三万斤?”龚青呼吸一紧,瞪大眼睛,那可是两百多万两银子!
“他们不是刚买,这么有钱?”龚青脸颊因呼吸急促,不自觉变红。
好家伙,他以为,天元居四家分店加一起,一个月能赚几千两银子,已经属于富豪阵容。
现在一看,娘希匹的,就自己最穷!
“我骗他们说,这钱我是买灵器和符咒用的,准备把庄孔鸣干倒下。
生怕我输,一个个付钱,眼睛都不眨的。”姜瀚文坏笑解释。
龚青欲言又止,半天蹦出个“艹!”
“最近你小心点,那个叫做药老的人卖神仙水,好些人都在打听。
我看,这事没完。
另外,雷禾那边,这次能拿到这些法术,他出力了,你挑的人还行,没有忘恩负义。
拦着不让卖的是庄敏捷,咱们的三小姐,这次回家,已经开始管事了。”
龚青话里一阵唏嘘。
物是人非,当初的同龄人,如今各自算计,彼此提防。
当年姜瀚文闭关前,听说药田要和庄家开战,不想看到杜老传下来的药田毁灭,也不想看到庄家内耗。
他还是出手,借龚青的手,用那把庄孔鸣送的赤霄剑,给双方,重新定了规矩。
剑出,要兵戎相见的双方都忍住。
自此以后。
药田自负盈亏,八成收入,全部归庄家,只留两成自己发展。
庄家不插手药田所有事,用武力保护,换钱。
“庄敏捷?”姜瀚文脑海里想起那场婚礼。
当时他听罗茂才提到过,说庄敏捷生下来的时候,有个道士看过她的命,说她将来是要揽权的。
如果龚青的消息没错的话,庄敏捷回恒安后,没有在夫家住,而是回到山上庄家,现在又插手法术的事。
这不就是揽权的前奏?
姜瀚文心里为庄孔鸣默哀,对岸哥太难了,脱离完父亲的魔爪,转眼落进女儿的欲海。
“好,我知道,你注意点分寸,离庄家人都远一些。
他们家除了老三庄云深,其他人,都有问题。”
龚青点头,眼里换上坏笑:“我听说,白姑娘走了,你得手没有?”
“去你大爷,想挨打了是吧。”
“哈哈哈,你打,打断腿我就讹你,赚这么多钱,没天理了,草!”
肆无忌惮笑声中,姜瀚文拿着二十二个玉简回家。
《藤鞭术》《水幕术》《藤甲术》《清风术》……
加上之前的两个,姜瀚文把二十四的法术全部看完。
他发现一个问题,有几个法术在自己这里,几乎可以做到秒通关,零收益。
比如说《冰针术》和《水幕术》,前者召出冰晶飞刺,后者是在周围形成一道水幕包裹人,让人可以在水下行走。
这两道法术,虽然释放的方法不同,但是自己通过唤雪术就可以完全替代。
最后总结下来,能够给姜瀚文带来进步的法术并不多,有三类,共十五道,其他九道,全都是浪费。
第一类在五行范畴,比如说召唤藤甲当铠甲《藤甲术》,凝鞭抽打的《藤鞭术》等,能进一步理解木五行。
第一类的十一道法术中,最让姜瀚文在意的是《石肤术》术和《星火炎》。
前者能在身体表面,形成用石头凝结的铠甲,耐打,不惧一般雷电,以及增加对大地的亲和力。
有《神息真经》后,姜瀚文对亲和二字深有体会,他对《石肤术》的期待很大。
后者《星火炎》要神秘得多,能够在有星星的时候,吸收星辰之力,壮大星火。
不过,要想让《星火炎》有同境界火球术威力,需要最少十年对星光的积累,在那之后,才是超越。
对别人来说,这完全是垃圾,但对姜瀚文来说,简直太棒了,越是长期积累的东西,对自己越有用。
毕竟,他长生,有大把的时间可以用来做“无用功”。
第二类是稀有属性,分别是用来打扫灰尘的《清风术》、小攻伐的《风刃》,以及在掌心召唤麻痹身体的《雷弧》。
有这三个术铺垫,姜瀚文接下对拔刀术的第三层,修行会更快。
最后一类,直接不在五行范畴,只有一个,名为《影匿术》。
按照玉简中所说,能够让人在阴影下完全隐匿,不发出任何声响。
并且,能够感受是否被窥视到,不只是伪装,还是一种心灵层面的自我保护。
姜瀚文暂定为精神类,这是目前所有法术中,最难修的。
这次搜集的法术,给他补足部分无相之相的拼图。
可因为同质化出现,也给姜瀚文提了个醒。
他将来凝聚无相之相,需要的法术数量,将会翻倍再翻倍,赚钱,依旧是接下来的第一要义。
视线下移,回到玉简上。
无论是攻还是防,自己目前都有其他法术撑腰,还有气血增幅。
距离拍卖会只有一个月,得做出取舍。
姜瀚文拿起最边缘的玉简,能够短暂突击的,只有最难的《影匿术》。
他脱下衣服,将周围挖出池子,点亮一圈长明灯。
按照玉简中所说,首先得让自己的皮肤感受光暗区别。
……
太阳东升西落,时间缓缓流淌。
山中日月长,一觉梦无边。
姜瀚文安心修炼,享受每天都有进步的生活。
几家欢喜几家愁,钟家祖宅里,点着明灯。
古铜色吊兰上,近乎透明的月光烛散发着柔和光线。
跟着巡查蹲点的一众族老,坐在高堂上,一个个脸色淡漠,瞥向最中间那位白发老者。
堂中下方,正中间站着的,正是把他们请出山的钟萧然。
这次二十天的蹲点,不但打搅族老们修炼,还折损了十枚维持阵法的灵石。
一颗灵石一万两银子,这次出关,人没见一个,他们钟家先折了十万两银子下去。
白发老头喝了口茶,缓道:
“这次出关,一无所获,萧然,你认罚吗?”
第169章 各论各的
“咚!”
钟萧然双膝跪下,抬头望着自己父亲。
他跪的不是高堂上的人,他跪的是钟家两百多年的规矩。
“萧然认罚。”
“好,家法伺候!”穿着金丝月白袍的老头喝道。
听到呼喊,门外,拿着带刺长鞭的钟云州走进来,眼神复杂看着自己三伯。
“十块灵石,记三十鞭,义气用事,记三十鞭,三日内,折五块灵石归账。
这个罚,可有异议?”老头眼神淡漠,仿佛台下跪着的,不是自己儿子,而是一个任打任罚的下人。
“萧然无异议。”
听到老头严厉,周围几个族老瞳孔微震。
家法的鞭子,他们年轻时候谁都挨过,一鞭下去,刺骨带肉,三天都下不了床。
六十鞭,可不得痛成什么样。
“老族长,是不是重了点,这次的事,虽然是萧然失误,但算不得大错。”
“老夫也觉得过了。”
面对众人求情,老族长钟鼎山不为所动,脸色依旧生硬,幽幽叹道: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不依规矩,不成方圆。
外人都说我钟家反复无常,可我们自己什么样,只有我们自己清楚。
他是我儿子领这个罚,不是我儿子,也领这个罚。
无需多言,云州,打!”
钟云州握紧手柄,看着鞭子上锋利的银白倒钩,他不敢想,自己一鞭打下去,该得有多疼。
“啪!”
一鞭下去,素白衣服瞬间蹦出鲜红纹路,鲜血湿漉漉沾染鞭子。
……
鞭子抽完,钟萧然已经是半个血人,空气里流动着腥味,几个族老一脸心疼。
“拍卖会还有二十天,那件事,等拍卖会结束再说,这段时间,少生事端。
赵和昌去找黄海,我们家慢了一步,知道我意思吗?”钟鼎山冷道。
钟萧然恭敬拱手:“我会提前把其他事做好。”
“行了,下去吧。
这次拍卖会——”
说到会字,钟鼎山顿了顿,视线扫过左右,众人脸上都有意动。
大家修行的道路不同,谁的人去拍卖,就更有可能拍卖到帮助突破的宝物。
“就你去吧,将功折过。
诸位,有意见吗?”
面对钟鼎山扫过来的目光,大家都不太同意。
但转念一想,最好的人选,自然是自己这一脉,可若是别人这一脉去,肯定有偏私。
反倒是钟萧然,老大忙修炼,家里一直是他管事,大体上一碗水端平。
至于刚刚的挨鞭子,到底是不是苦肉计,此时众人也无心分别,这个结果,是最好的决策。
“我没意见。”
“我也是。”
钟鼎上扔出一枚储物戒,身子往前倾:
“听到了吗?
这是家里人的托付,你要是办不好,就不是家法这么简单。”
“我会尽力。”捡起戒指,钟萧然目光如炬。
拍卖会的事敲定后,众族老离开祖宅,一起回阵法里闭关,以待突破。
钟云州拿来药,准备给钟萧然涂上。
“别涂。”钟萧然手里多出一封拜帖,递给钟云州,脸上没有被打的愤怒,只有冰冷理智。
“这件事办好。”
钟云州看着拜帖上的名字,瞳孔骤缩。
“是!”
……
随着恒安城城墙竣工,涌到城里的人,再次暴增,超过九十万人。
骚乱因资源稀缺变成常态,纵横商会这根救命稻草,在海量人流前愈发脆弱,岌岌可危。
“王野,我们已经做得够多了,你的提议,我不同意。”
“袁岐,我不是在和你商量,我是通知你,你同不同意,我都要做!”
商会最后一间房子里,两个男人针锋相对,谁也不让谁。
“袁岐,你不要忘了,当初要不是有公子,你和我都饿死在流民里。
是公子救了我们,让我们有饭吃,人不能忘本!”
“王野,不要拿那个死人来压我。
这么多年,你见过他露一面吗?
商会能有今天,是靠我自己奔的,除了那些粮食和地,他给过什么!”
王野望着自己多年的好友,眼里满是失望。
他缓了缓,轻声道:“他是没有再出现,可他又找你要过什么?
是他逼着你修炼,还是他逼着你娶妻生子。
他到底还活着没有,我不知道。
但你要搞清楚,只有我们欠他的理,没有他任何一个不是的理。”
袁岐沉默,拳头握紧。
“咔嚓~”
房门打开,一道欣长倩影推门进来。
“会长、副会长,外面又因为粮食的事打起来了。”
不能再等了。
袁岐心头立下决断,抬头看着王野:“姓王的,三个掌柜都站我这边,明天,商会都是你的,我带他们走!”
说完,袁岐愤然冲出院子。
他没注意到,他经过门边那位长相平平的女人时,一道危险凶光从女人眼底一滑而过。
……
流民嘛,哪朝哪代没有?
这些琐事在上位者眼里,不值一提。
恒安城所有势力,全都盯着那已经建成,开始试营业的珍宝阁。
时间缓缓逼近,拍卖时间定下来,九月十五。
月落乌啼,十四日夜,姜瀚文来到茶楼。
后院都吹灯,一片漆黑,只有最深处,还亮着一点明星。
一层灰色轻纱笼罩姜瀚文,他整个人没有发出一丝声音,轻手轻脚来到屋顶。
透过窗户看去,夏志杰在用左手写字,在练“永”字。
在其左手手背上,一道凌厉刀锋深刻入骨,即使痊愈了,也能清晰看见皮肤上的狭长疤痕。
那是教训夏志杰后,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就有的,夏志杰亲手割的,说是让自己长个记性。
“咔!”
姜瀚文推开门,夏志杰一下子站起身,右手多出把银亮短刀,左手摸到身后暗处,警惕看过来。
“掌柜的!”见是姜瀚文,夏志杰一愣。
“嗯,反应还行。”姜瀚文点头,毕竟只是蜕凡七重,这个速度已经不错,不能强求太多。
“明天拍卖会,到时候你和我去。”说着,姜瀚文递出两样东西,一个令牌,一个传音符。
夏志杰脸颊微红,有点兴奋,掌柜的解气了。
“是!”
……
天明,晨曦第一缕光照在大地,新的一天开始。
珍宝阁的规矩很有意思,每个月的十五、三十,会举办大型拍卖会,这一天的东西,会是一个月中最好的。
拍卖时间和平时下午不同,这两日的拍卖都会放在早上。
拍卖会外,黄家护院几乎全部出动,穿着带黄字的衣服,在街面上五步一岗,十步一哨,以珍宝阁的大门为中心,呈网状铺开。
大门处,白长空正同儿子白一帆聊着什么,见姜瀚文来,热切打招呼。
“江掌柜近来可好?”
“望白家主惦记,都好。”
“江叔叔好。”白一帆拱手。
“嗯嗯, 小帆好,要突破了吧,恭喜恭喜。”
……
旁边夏志杰尽力克制住自己情绪,可眼里还是不自觉流露出古怪。
掌柜和白小姐那天离开后,掌柜的可是彻夜未归。
自那天起,白姑娘也一次没来店里。
如果真是他想的那样,管老丈人平辈相交。
你管我叫兄弟,我管你叫爹,各论各的?
第170章 拍卖开始
姜瀚文不用看也知道这小子在想什么,“不经意”后撤,踩在夏志杰脚上。
酸爽拉满,夏志杰满脸涨红,死死咬住牙齿。
寒暄完,两人走进拍卖会大门,明亮天光瞬间消失,眼前视线一暗。
五米宽的甬道左右挂着古铜灯盏,乳白色水晶释放柔和黄光,洒在齐整磨砂纹的地砖上。
空气里流淌着淡淡香气,有点像栀子花的清香,但又带着丝丝甜味,似是而非。
墙上的花纹,更是壕气用银子打造,精致的花朵采用鎏金手法,嵌在墙中。
暴发户一般的奢华装饰,就差没把“是兄弟就来抢我”的字样,打在招牌上。
一楼分流,有坐大厅,也有楼上包厢。
姜瀚文拿出提前买的令牌,侍卫手拿一块淡紫色晶石,就像前世芯片扫描似的,晶石泛起绿灯。
“二位请上楼!”
两人上到二楼瞬间,背三尺青峰,头戴黑纱斗笠,一个挺拔身影错身而下。
姜瀚文眼睛轻眯,这是他见到的人里,除了白幽兰和夏志杰外,第二个让他看到不同灵韵的人,一团银白光华。
对方就像背后的剑,骨子里散发的凉意,刺骨清寒,纯粹凌厉。
转身时,姜瀚文多看了一眼,对方斗笠也默契转动,一双年轻的眼睛同姜瀚文对视,双方眼神一闪即过。
那是一双,点漆一般,干净而纯黑眸子。
夏志杰同姜瀚文对视一眼,小声道:
“冰山。”
姜瀚文点头,他明白,这是夏志杰从刚刚剑客身上看到的东西。
冰山,是指冷漠无情?
对视一眼,两人分开行动,姜瀚文在三楼,夏志杰在二楼。
两人手里的令牌是不记名钥匙,一次性用品,售价一百两银子。
他们只要打开一扇门,那这场拍卖持续时间内,这个房间,就只能被这个令牌打开。
即使是拍卖会自己人,也无法窥探房间里面是谁,在干什么,保护客人隐私。
会场很大,都能开小型演唱会,能同时容纳超过两千人。
最底下是圆形拍卖台,边缘一圈圈圆环座位,依次升高,这是一两银子便可进场的大厅;
二三层是普通的环形包厢,姜瀚站在窗边细数,一层有四十个左右;
至于第四层,那就少得多,一共有十三个包厢,更宽更大。
姜瀚文目光聚焦在拍卖会最中央,那里悬浮着一块块淡紫色的水晶。
水晶时而凝作大鱼游动,时而化作舞者翩翩起舞,在空中亮起丝丝柔美光线,翻转,腾挪,美伦美央。
细数一下,不多不少,刚好一千块。
安静却又浑厚的灵气波动从晶石上传来。
没吃过猪肉,好歹见过猪跑?
这枚灵石的波动,姜瀚文都感觉浑厚,那就绝对不是一般灵石,大概率是极品灵石。
一枚极品灵石的价格是万金,等同于一百万银子。
这里有一千枚,那就是十个亿!
从进门的水晶灯、墙上银包金花纹,到包厢的精致、以及拍卖台上,用十个亿来做灯光秀。
这一切的手笔,绝不是一个黄家能支撑得起的。
姜瀚文嘴角露出满意微笑,这个珍宝阁在建成之前,外界还猜测,只是一个临时的拍卖会,用来暂做战争过渡,不会下大手笔。
现在,可以完全确定,珍宝阁不只给名分,而且亲自下场。
管中窥豹,可见一斑。
珍宝阁直达皇城,大树盘根,消息灵通。
舍得花大价钱在恒安城建正式的阁,这就意味着,恒安城将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会是安全的。
嗯,不错。
对姜瀚文来说,知道这条消息,今天就是什么都没拍到,也已经很满足。
知道恒安安全,这比什么都重要。
资源会有的,钱也会有的。
怕的是覆巢之下无完卵,因为战火把恒安城给团灭了。
大厅里的人稀稀拉拉坐下,第一次拍卖,哪怕没钱,想看热闹的人还是很多,差不多九成的位置都有人。
“怎么还不开始?”
“快了快了。”
“上次在黑石,拍出天价灵器,不知道今天有没有。”
……
大厅议论纷纷,热火朝天。
四楼一间间屋子亮起灯,十二间大包房,一共有九间都亮了,
姜瀚文清楚,估计拍卖马上开始。
他立刻换了身衣服,模样大改,化作中年男人走出房间,顺着楼梯走下二楼,又开了间空房进去。
他给夏志杰说自己买了两个令牌,实际上,他买了三个。
防人之心不可无,如果遇见不想别人知道的好东西,他会出手拍卖,到时候,汇合的房间号码就会暴露买主。
他无意骗夏志杰,可防一手,总归是好的。
这世上,除了父亲,没有人值得他绝对信任。
“铃铃铃~”
悦耳晶石碰撞声响起,只见拍卖台上空,精致的灵石拼接成珍宝阁三个大字,开始呈环状旋转。
灯光聚焦台上,穿着海蓝玄元袍,头戴玉冕竖起头发,一位两鬓微霜的圆脸老头走到台前。
随着脚步迈动,老头强横气息震开,台下骚动戛然而止。
姜瀚文眯眼,很强的凝泉。
那股如秋风一般森凉中,带着自然气息,他的无垢体能感受得到。
看来,不但是凝泉境,而且是凝聚了泉眼的凝泉后期,距离玉晶境仅有一步之遥。
“老夫童图,忝列为珍宝阁拍卖师,今天这场拍卖,就由老夫亲自给大家介绍。
拍卖开始!”
老头干脆利落举起拍卖锤,重重砸下。
咚的一声,一阵耀眼白光闪过,刚刚还漆黑如夜的拍卖会场,瞬间变得亮堂堂。
姜瀚文这才注意到,在天花板,铺了上千枚水晶灯,柔和光线倾泻,一股由暗转明的热切在拍卖会流动,寂静拍卖会一下子热闹起来。
“哒哒哒~”
鞋底敲击地板的声音有节奏响起,顺着声音看去,只见一模样秀美的女子,着清凉短裙,拖着水晶玉盘走到看台中央。
“咕噜~”
有人咽口水,少女那双笔直而白皙的玉腿,深深勾动男人心神。
姜瀚文的注意力不在此。
盘中端详躺着一颗淡红色水晶,形状好似前世的红薯,两边尖,中间鼓鼓囊囊,水晶周围空气扭曲,美轮美奂。
“这枚火羽血晶,在地火中浸泡五十年,上个月刚从五川火域捞出。
能帮凝泉巅峰的贵客,再进一步,成功结晶,增寿百年。
起拍价,五千金!”
童图话音刚落,四楼随即有人翻四倍价,直接喊出两万金。
“豁,两百万!”
“废话, 你也不看看那楼上都是哪些人,除了赵、王、钟、郭,就是庄、白、黄、李,都是有钱的主。”
“哥,还是你懂得多。”
“切……”
两万金的震撼还没止住,第二个亮灯的房间再次加价。
“三万金!”
顶层最后一个房间,一众庄家人脸色僵硬。
坐在最中间的庄孔鸣,一言不发。
第171章 真有丹传
这次他们庄家带了不少钱来,可这种动辄往上加一百万的壕气,他们是真的被镇住了。
差距,太大了。
难以言说的无力感充盈内心,庄孔鸣连怪罪都找不到怪罪之处。
实际上,被镇住的不止庄孔鸣。
二楼,听着耳边一千两千往上加的价格,姜瀚文突然觉得,自己那点钱是不少,可真能买到炼丹术吗?
他相当怀疑。
和这些积累几百年的家族相比,自己底子还是太薄。
一盏茶功夫,火羽血晶以四万五千金价格被拍走。
童图露出温和微笑:
“第二件拍卖品尽管拍卖很多次了,但老夫还是很喜欢,知道的都懂,老夫有位好友就是凭此书,从引气散修,一步步成为三品丹师!”
“童老,又说话本呢!”
“哈哈哈哈!”
从黑石来的老熟人大笑一片。
老头没生气,嘿然一笑,抬头看向四楼道:“这是老夫准备的礼物,不知道有哪位幸运儿识货。”
话音落,又一身材完美的女子抬着玉盘走上前,盘子里放着一本书和一道玉简。
“此为《灵草百鉴》和《水生术》,里面记载了二十种灵草的培育法子。
这些法子都和《水生术》有关,修成《水生术》,则宝,修不成《水生术》,则废。
老夫提醒一下,这本书在黑石,已经拍卖十次有余。
就是一般灵值夫,也难有成绩。
虽能改命,却要天赋,若家中后辈有天赋卓越者,再拍不迟。
起拍价,四千金。”
姜瀚文看着老头脸上“诚恳”微笑,暗骂一声老狐狸,真他娘会玩。
恒安城都知道庄家有药田,这就是阳谋,特意针对庄家。
老头算准庄家肯定会拍,还这么多说辞做好人。
大概率,这个《水生术》不是一般的难,是极难,甚至是特有天赋的人才能修炼出来的。
一个词——蔫儿坏!
如姜瀚文猜的那样,这边老头刚说完价格,四楼最后一个房间就报价四千五。
整个会场鸦雀无声,坐顶楼, 排除普通势力。
居然舍得一次性提价五万两银子,排除黑石城老势力。
“你们说,这会是庄家吗?”
“应该是吧,就他们家有个药田。”
“……”
“四千五一次,四千五两次,四千——”台上童老头都拿起拍卖锤了。
五号房间突然喊价。
“四千六。”
多的不加,就加一百,够恶心人。
房间内,庄敏捷啪的一声猛拍桌子,愤然站起。
“爹,他们这是故意的!”
庄孔鸣没搭理女儿,看向一旁雷禾,脸上看不出喜怒,漠然道:
“这是个局,借刀杀人。”
雷禾苦笑道:“麻烦家主再喊价吧。”
庄孔鸣写上五千,一次性加了四百。
这边话音刚落,五号房懒洋洋飘出一句五千一。
“家主,麻烦了。”雷禾苦笑,有钱男子汉,没钱汉子难。
药田虽然赚钱,但要上缴八成,只留两成。
这两成,几乎都被他借出去,给有天赋的后生买修炼资源。
雷禾现在,砸锅卖铁,万金以下,勒紧裤腰带拿得出来,再多,就不行了。
他不能把所有钱都用在这个东西上,这本书,算是他们药田找庄家借的。
庄孔鸣写了个五千二,那边马上五千三。
台下观众不说话,视线在两个房间来回跳动。
童图皱起眉头,他们是想赚钱,但买卖人从来不想得罪谁,这钟家分明借他们拍卖会的由头恶心人。
和黑石一样, 这个钟家一如既往让人恶心。
就这样一百一百加,磨蹭到六千的时候,五号房不出价。
本来四千五能拿下的东西,硬生生多花了一千五百金。
听起来不多,可换成银子就是十五万两。
十五万两或许也不算多,可够救几道墙之外,食不果腹的十五万流民,够买他们一个月的命!
拍卖还在继续,走马灯似的换女人,响锤子。
每过几样百金级别的小物件,就会有万金级别的天材地宝出现,调动全场气氛。
姜瀚文自己买了本开价千金的《重力术》,用传音符,让夏志杰买专门修炼潜伏的《影字诀》和雪龙饮水刀,一共花了四千金。
一个时辰很快过去。
“咚咚咚!”
台上童图连敲三下拍卖锤。
“下面将会是本场拍卖会重点,最后六件宝贝,需要补钱的贵客,接受以物易物。
每一层,我们都安排有鉴定师,半刻钟时间,请!”
随着童图话音落下,窗户上如电视放映一般,轮转出最后六样宝贝。
第一个,就是姜瀚文心念念的一品丹师传承,真的有!
传承里包括气血丹和辟谷丹丹方,一种控火手法,丹道药理知识,以及一口炼丹炉。
可以说,作为丹师需要的硬条件,一整个打包带走,很贴心,起拍价一万金。
看着炼丹炉光影,姜瀚文握紧拳头。
这个东西,他虽然不说,但心里其实很在意,不然也不会尝试去卖神仙水。
这会让他想到太上老君,想到大圣,想到诸葛亮,想到在校园里读书的自己,想到那些他没可能再见的人。
将心底蠢蠢欲动的情感按捺,姜瀚文往下看。
第二个是三品暴冰熊兽皮,给自己没用。
第三个又是关于突破的雷地髓,后面的第五第六也是。
今天关于突破凝泉的东西太多,姜瀚文严重怀疑,这是珍宝阁在变相给那四个搬过来的大家族支持,或者说,敲诈。
毕竟这东西对于修炼不过是锦上添花,要是真那么容易突破,这怕是这个价得翻十倍不止。
不过,有总比没有好,是个辅助不是。
看完剩下五个,能让他感兴趣的,只有第四个,两百年的三品幽鬼藤,这可是个好东西。
第172章 太残暴了
这东西姜瀚文在书上看过,外皮有剧毒,内在汁液却充满无垢的草木精华,能够为灵花异草提供滋润,有催熟之效。
只可惜难以人工种植,不然能抵半个灵值夫。
两百年,不少了。
哪怕只是一小截,也足够自己给池子里的莲花大补。
这次拍卖让他看清差距,他同这些家族,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姜瀚文心里已经做好打算,如果自己的钱不够拍卖丹药传承,那就全力以赴,只拍卖幽鬼藤,画上一个圆满句号。
回去安心提高实力,赚钱。
直接存他个五十年的钱再来拍卖,到时候,绝对没人能挡得住自己。
时间永远是他最大的靠山,不用着急。
这次来,知道恒安城未来安全,已是上上签,不可太贪心。
一刻钟很快,童图敲响木槌,拍卖开始。
“好,接下来这件拍卖品,来自空山灵谷,内含气血丹和辟谷丹,质量上,我们珍宝阁以信誉担保……”
“咚~咚~咚”
三个膀阔腰圆的护卫,把两米高的炼丹炉抬到台上。
一着青衣,脚踩玉靴的清纯少女,手拿玉简同书走上前,落落大方站在褐色丹炉前方,脆生生解释道:
“不止珍宝阁的名誉,我们空山灵谷也会保证,玉简中的控火手法和丹道详解是真的。
但是,炼丹因人而异,需要对木火有强天赋的人才能自学,最好是引气境。
不然,九成九的人,在没有师傅指导下,丹承买回去是没用的。
玉简可以无限感悟,但是只能供三人学习,超过三人,玉简无效,就要重新拍卖。
希望大家在拍卖的时候理智一些,一旦售卖,概不退换。”
好一个霸王条约,东西是真的,但是买回去没出息感悟,那就是自己没天赋,怪不得别人。
这就好像,有人拿各科教材摆你面前,说只要你学会,就能高考满分,打破家徒四壁,北大硕博连读,走向人生巅峰。
至于你能不能看得懂教材,能不能考上,关他屁事。
尽管霸王条款、价格不菲,还有天赋不行的重重限制,可随着老头锤子落下,拍卖的人还是不少。
甚至,就连贵重物品从不不伸手的大厅,也罕见有人举牌。
一万金的起拍价,眨眼干到三万金,可顶层靠前那几间屋子,全都缄默,有点诡异。
姜瀚文突然明白,为什么都是大家族,黑石城里,就一个王家主要靠丹药挣钱。
钱的条件好满足,可要同时满足境界和天赋,那就难了。
而这,仅仅是智力正常的入场券,用那堆教材高考满分,非天才不可为。
可真要是天才,自有丹师收徒,又何须这个东西?
“诶,想做丹师,何其难也。”
“伯老,怎么说?”
“老赵家前后二十年,拍了三次回去,一个没成,最后一个姑娘还炼丹炼疯了。
天才,哪有那么多天才?”
“还是他们这个钱好赚啊,卖出去,啥也没有,这就三百万两银子,咱们一辈子,都不见得能挣这么多。”
“你担心个熊蛋,见个世面还是找老子借钱。”
“嘿嘿。”
……
姜瀚文打开窗户,一边关注价格,一边听讨论。
群众的眼光是雪亮的,虽然各执一词,观点不同,但基本上,把丹承就是拿来钓鱼的本质说清楚。
因为,除了天赋以外,还有一个很恶心限制——寿命。
你能研究,你也得能活那么久啊。
退一万万步,真的有天才,拿到丹承以后,十天上手,开始动手炼丹。
可就算你成为丹师,那之后呢,一辈子不可能就炼气血丹和辟谷丹吧?
谁人没有欲望?
谁人不想踩在前辈的肩膀上,快速前进?
买丹方,研究新的炼丹手法,乃至于拜师,你得活下去,活得好。
背靠大树好乘凉,到时候,也不过是大势力的预备客卿。
所以,对空山灵谷这种势力来说,这东西就像彩票,无所谓中不中,反正,它是血赚。
可是,对别人来说,限制重重,就是个披着光鲜外衣的屎坨坨。
对姜瀚文来说,完全不操心。
高考难,众所皆知,可自己如果用花一年学习加减法的耐心,慢慢琢磨,还怕过不去?
担心研究炼丹,耽误修炼,命不久矣?
他缺的,只是教材!
一个平平无奇的《壮力拳》,他都能用时间磨出劲力,还怕这东西?
价格喊到四万八千金,大厅已经没人吱声,只有顶层倒数第一和第二在争。
才四万八就没人了吗?
姜瀚文有点懵。
是的,有点懵。
他带的,远远这不止这点钱!
这算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原本他想着,和赵家他们这些老牌家族死争,自己有胜算,但肯定小。
两百多年的家族,和自己单独积累十多年,差别还是有的,他有心理准备。
可现在一看,没了?
自己就像80公斤拳击手,已经热身好,准备动手,突然,比赛方给他派个幼儿园大班的小孩子作对手。
以大欺小,这可真是——太棒了!
“五万!”
随着顶层最后一个房间喊出声,拍卖会静下来。
童图眼神轻眯,嘴角含笑。
他原本想着,只要有四万,那就赚翻,没想到,居然撑到五万。
还是小地方好啊,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就能卖出天价。
他是商人,是给无数人造梦的前辈,但他也是命运的审判者,用泡沫捏出的房子,终究是住不了人。
炼丹,呵呵。
真以为丹师的地位崇高,是钱能补上来的?
那是踩着无数只懂药理,却没法炼丹的丹徒尸体走上来的!
童图视线从庄家包厢,转到五号房。
五万金,五百万白银。
这是个连钟家也不敢出来多嘴嘲讽的价格,不可能有人还敢出价了。
“五万金第一次,五——”
万字还没开口,二楼十七号亮灯。
寂静湖面扔下一块巨石,噗通!。
“五万五千金!”
“我……我草!
牛啊,哪来的财爷。”
“乖乖,他们前面都是一百一百加,这位爷直接加五千,你少点啊,分我一百就够了!”
……
无数双眼睛看向二楼十七号,纷纷猜测是哪路神仙,钱多了找不到花处。
那庄家一看就没钱了,哪怕是一千金,也足够压倒骆驼,何必放石墩,太残暴了。
第173章 没人了
庄孔鸣握紧拳头,无力,还是深深的无力。
他还有点,可对方一次性提高五千金,这个超标价格分明是告诉他们庄家,该知难而退。
屋子里明明开着灯,却沉闷一片,所有人都像嘴里被塞紧棉花,说不出的难受。
庄敏捷看了眼自己苍老的大哥,大哥呆呆看着窗前,只有沉默。
钟家五号屋里,看到有人加价五千。
钟云州放肆大笑。
“哈哈哈,三伯,我猜,庄家人现在,肯定都是黑脸。”
钟萧然赞同点头:
“这种小地方,本来就赚不了什么钱,庄家之前还蠢到拿祖辈积蓄养护院。
那个庄孔鸣也就是运气好,侥幸突破凝泉。
不然,这个钱,他连一半都拿不出来。”
出价的十七号屋里,夏志杰没有看向庄家,而是看向姜瀚文房间。
亲自粉碎昔日朋友的梦,一定很难受吧?
他这些天开始收集情报,可是知道自己掌柜,当年和这位家主是多么合拍,互相信任。
没想到,有朝一日,双方居然成了对手。
……
握紧出价水晶,庄孔鸣脸颊微红,若非这些年的钱,几乎只出不进,他何至于此?
“家主,书我不要了,一会儿我去付违约金,还能拿出四千金!”雷禾叹口气,艰难松口,把刚刚的《水生术》放弃。
选择是艰难地,没有人愿意放弃。
可雷禾没忘记,那日下雪,天气格外阴冷,大雪一尺之深,掩盖药田。
药田众人做好殊死一战准备,哪怕是全军覆没,也绝不想步庄家人后尘,死于内斗中。
他们要独立,不想死的不明不白。
庄家集结黑袍护院,准备把药田八百余人团灭,一个不留,双方一触即发。
千钧一发之际,一把赤霄剑送到庄孔鸣手里。
那个双方中间,唯一的情感连接出手。
杀掉兄弟后的家主六亲不认,连父亲都不敢多说的庄家主。
他认姜总管的剑,认那段互相信任的默契。
明明是强势一方,实力碾压,可家主还是让步,给了药田独立,也给活路。
人心换人心,尽管他不看好庄家人,但是他看好庄孔鸣。
很多事,责任不在这位家主身上,可他作为家主,那些事,又不能按他意愿去做。
人在位置上,身不由己。
面对帮忙,庄孔鸣摇摇头,冷峻脸庞如冬日暖阳,带着轻松微笑:“药田也难,就你一个引气,撑不住的。”
说着,庄孔鸣在水晶上再次出价。
“五万八!”
庄孔鸣没有喊五万五千一,而是也猛提三千。
童图同大厅众人缄默,这三千不多,却是对刚刚五千的回答。
庄家最后的出手,五万八,这是极限,也是体面。
明明只是普通的出价,可恍然间,难以言喻悲壮在心头翻滚。
对于大寨村的老人来说,庄家虽然一直饱受内斗诟病,被他们调侃,但绝对是他们觉得骄傲的家族。
是庄家第一个免费借钱给人治病;
是庄家愿意让朝不保夕的采药人孩子修炼;
是庄家撑住大寨村面子,没有让外来势力欺负他们。
“别出价了吧。”
“是啊,庄家也不容易。”
“……”
一双双眼睛注视二楼。
童图也看向二楼十七号房间,哪怕是梦,庄家也是众望所归,这个神秘客人,应该放手了,他松口气。
“掌柜的,我们不出价了吧?
这份丹承就算到手,也不一定有用。”夏志杰望着传音符,很不确定问道,他不想掌柜的纠结,换了个好听的说法。
传音符那边响起清晰问话:
“你会因为别人可怜,让开自己要走的路吗?”
姜瀚文放下传音符,望向对面。
不小心作为竞争对手,这并非他本意。
可若是让路,这实在没可能。
这是公平竞争,没有自己,也会有别人。
他珍惜感情,但一码归一码,不会去做滥好人。
这种让,是没有意义的。
打铁还得自身硬,这场洪流里,庄家要面对的,可不仅仅是一个拍卖。
长生途中,这种事,或许是第一次,但绝对不会是最后一次。
万众瞩目下。
十七号喊出六万。
“六万金一次,六万金两次,六万金三次!
咚!
恭喜十七号房贵客,拍下丹承!”
姜瀚文嘴角咧开微笑,到手!
几家欢喜几家愁。
庄家全体沉默中,倒数第五件拍卖品,暴冰熊兽皮端上台面,新一轮竞价开启。
庄孔鸣拍了拍雷禾肩膀站起身:
“走吧,下面的,只会更贵,回去,好好修炼。”
“咔嚓~”房门推开,庄孔鸣独自离开屋子。
背影在沉默中消失。
独孤、落寞。
“嘭!”
茶杯被狠狠摔在地上砸碎,浅绿茶水溅射在雪白地毯上,宛如一颗颗珍珠滑动。
庄敏捷冷冷看着雷禾:
“要不是你们药田想分出去,我们庄家会这样被人羞辱吗!”
雷禾脸色沉下来:
“三小姐,不要什么事都从别人身上找问题。
我们是吃过庄家给的饭,但我们没有白吃。
再有,药田是杜长老一手成立,姜总管扩建。
家主有资格说我不是,那是因为姜总管人情在,你没有!”
站起身,雷禾拂袖而去。
“庄七,看到了吗,这种白眼狼,你居然说他是功臣!”庄敏捷回头看着角落男人。
男人一身黑色劲装,一言不发,这是庄家目前的大统领,被家主赐名庄七。
庄七面无表情,不带感情道:
“他说得没错,拍卖场上无父子,价高者得,与其怪别人强,不如反省自己弱。”
说完,庄七也离开房间。
“好好好,我庄家真是养了一群白眼狼,没有一个养得熟。”
庄敏捷怨恨看向门边,拳头捏紧。
那颗隐藏在心底的种子破壳发芽,野蛮生长。
大厅对十七号的谩骂,随着拍卖继续,戛然而止。
拍卖会外,庄孔鸣站在街头,看着陌生又熟悉的街道,心里感慨良多。
他没那么脆弱,只是,承认自己不如人,是个男人都会觉得挫败,更别提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更重要的是,这次拍卖,让他看到家族之间,那宛若天堑的差距。
雷禾同庄七走了出来,一个站他身后,一个径直离开。
“三小姐,我不看好。”庄七冷道。
庄孔鸣背着手:
“从小她太傲,一点委屈都受不了。
这次回家,就是奔我位置来的。
你觉得,除了她,我的位置还能给谁?
庄七,我们家,没人了!”
一句没人,扎心写实庄孔鸣的所有悲愤和无奈。
庄七冷静摇头:
“如果,是阿强呢?”
第174章 慢!
庄孔鸣叹口气:
“这个孩子心思深,恐怕,当年的事,他能猜个七分。”
庄孔鸣继续否定人选。
所谓阿强,是自己老二的孩子。
孩子的母亲,是那个离间亲兄弟的女人苏欣。
当年苏欣到底是走了,还是死了,别人不知道,但他岂能不清楚?
仇恨的种子,怎么能开出温暖的花?
可外界冲突这么大,容不得他不提前考虑是谁接替自己。
主脉中,一众孩子看去,无一人能担当此任。
难啊。
“如果家主你信我的话,让小邵去药田,三十年,赌一把。”庄七依旧没有妥协。
小邵?
庄孔鸣脸颊微红,这是自己去年生下的第三个儿子,因为其母亲身份不光彩,一直养在庄七身边,对外说是捡来的。
……
会场内的热闹还在继续。
“下面拍卖幽鬼藤,起拍价,一万金。”咚的一声,童图敲响拍卖锤 。
“一万五!”
“一万七!”
“一万八!“
……
加上之前的金床,姜瀚文这次一共带了十万八来,刨去之前的花销,现在有四万多。
加价到两万二时,只有两家喊价,一家是顶楼的五号,一家是倒数第二的十二号。
钟云州看着钟萧然。
“三伯,这个价,他们应该不会再喊了吧。”
钟萧然眉头皱起:“希望李家知进退,不要不知好歹。”
他没想到会有幽鬼藤拍卖,要是知道的话,他早就把家里东西卖掉。
只是,现在他带的钱不多,回去拿也来不及。
要是因为幽鬼藤耽误最后的幻梦花,那他对家里,是绝对交代不了的,但要他放弃幽鬼藤,又太难太难。
珍宝阁的规矩很死,要是拍卖锤落定,他拿不出这么多钱,东西就会到第二顺位出价的那里,同时,自己要赔付三成的到八成违约金。
要是赔不出来,那就是和珍宝阁为敌,永上黑名单,甚至,追杀。
幻梦花是为家里,幽鬼藤是为自己,现在,他只寄希望李家不要再出价,不然,这幽鬼藤就得和自己失之交臂。
“两万四一次,两万四两次,两万——”
就在童图拍卖锤举到空中时。
“两万五!”
二楼七号房出价。
钟萧然脸色泛冷,哪来的愣头青,找死吗!
“咦!
今天有钱人这么多吗。
先是抢炼丹,现在又抢幽鬼藤。”
“这多有意思,不像在黑石的时候,都是顶层那些买去。”
“哈哈,看看五号房怎么接招了。”
……
五号房内,钟云州看了眼三伯,不敢说话。
要是差得多还好,要是只差一千,确实难受。
深吸一口气,钟萧然再次拿起水晶,眼里泛起冷光。
“两万七!”
话音刚落,七号房再次出价。
“两万八!”
不多不少,就多一千。
钟萧然再次拿起水晶。
“三万!”
“三万一!”
接连三次喊价,不只是童图,连台下观众都发现不对劲了。
这似曾相识的一幕,刚刚好像发生过。
只不过进攻方变成防守方了。
庄家刚才买书的时候,可是被五号房,一百一百加给恶心住。
现在来了位大佬,一千一千加,如法炮制,来了个一报还一报?
“我草,牛批。
为了一口气,一千金,得买五千粒气血丹啊。”
“这才有看头,老是他们几个拍卖,多没意思。”
“你们说,七号这位爷是故意顶一千,抬高价格,还是连打带买?”
“有意思……”
钟萧然拳头捏紧,三万金,已经是他能拿出来的极限,多拿一分,他现在都力不从心。
“三万三!”
钟萧然喊道。
姜瀚文不慌不忙答应着:“三万四!”
钟云州见三伯情绪有点上头,慌了。
一把握住钟萧然的手:
“三伯,我们的钱,还要拍卖幻梦花。”
钟萧然咧开嘴:
“放心吧,这小子想和我竞价,我再抽两次就放手,他既然有那么多钱喜欢撑场面,那就让他撑呗。”
钟云州松口气,放开手。
不是上头就好,最后的幻梦花,要是能拍到,对于突破效果很好。
其他几家也是如此,都在等最后的幻梦花,这才是今天的重中之重!
“三万六!”钟萧然又提了两千。
“三万七!”姜瀚文语调还是那么不急不缓,一切尽在掌握中。
钟萧然眯起眼,火候到了,给这位有钱的财大爷凑个整。
“三万九!”
众人视线返回二楼七号房,静等房间里的人开口。
拍卖会的琉璃窗户很有意思,如果不打开窗户的话。
从外面看不到里面,从里面看得见外面。
屋里灯光拉满,众人在窗户边,隐约看到一个站起来的人影。
但是,明明人就站在窗户边,笔直站着,却一动不动,好像一个静止不动的树桩,没有再喊价。
一息、三息、十息。
随着时间流逝,窗户边的人影没动,声音也没有。
一滴汗珠顺着脸颊滑落,钟云州看着楼下七号屋,心里空落落的,他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如果……如果对方没有再喊价的话,三伯的三万九就是最高价。
这比一开始的两万四,足足多了一万五。
别看他们这些老牌家族有钱,可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一万五,凭白浪费,足够肉疼不说,要是耽误幻梦花的喊价,那这次,就不是家法伺候这么简单了。
一想着爷爷真正发怒模样,钟云州咽了咽口水,心底胆寒。
旁边钟萧然枕着双手,靠在松软的毛绒沙发上,一脸放松。
“别担心,他就是想让我着急。
云州,记住了,猎物和猎人,有时候,只有一线之隔。”
童图拿起拍卖锤,瞥过七号房间,慢悠悠念叨着:
“三万九一次……三万九两次……三万九三次,成……交,咚!”
随着拍卖锤敲击桌面,胜券在握的钟萧然一动不动,整个人如同石化。
就像他刚刚说的那句话,猎人和猎物,只有一线之隔。
钟云州心头拔凉拔凉的,他知道,真出事了!
“哈哈,看来,有人让钟家吃大亏了,不错!
小梦,给七号房送个果盘。”
“是!”
珍宝阁有规矩,避免出现恼羞成怒动手。
顶层和二三层是分开的,二三层和一楼,又是分开。
相互之间,如果想要认识了解,只能通过珍宝阁的工作人员,别无他法。
三批人推着精致果盘,走到七号房门口敲门。
屋里没人回话,在拍卖结束之前,这个门由阵法控制,只有令牌能开,他们工作人员也不行。
好在是通过传音符,大厅的人说,人影还在窗户边,估计是客人不想开门。
纯铜打造的小车摆着果盘,三辆小车齐整靠在墙边。
“前辈,顶层三号、四号、还有十号房给您送了果盘,我们就放在门边,您要是有兴趣的话,开门拿就是。
我们先走,不打搅您。”
面对众女婉转招呼,门内没有任何动静,死水一般沉寂。
另一边,果盘到达二楼的同时,五号房被敲响房门。
管事带着护院站在门口,他们花三万九拍下的幽鬼藤已经送到。
钟萧然看着近在咫尺的幽鬼藤,叹口气,一脸为难,缓缓摸出储物戒。
就在他要付钱时。
“慢!”
一声浑厚喊话打断钟萧然动作。
第175章 钟云州小课堂
循声看去,闭关修炼的钟鼎山,居然出现在拍卖会。
钟鼎山朝送东西来的管事微笑。
“规矩我都懂,立拍立结,如果幽鬼藤我们暂时不要的话,这边要付多少违约金?”
“啊,不要?”
管事显然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拿不定主意,拿出传音符问话。
三息不到。
“咔嚓~”
隔壁房门打开,着海蓝紫金袍,腰古铜百宝玉带,一位俊秀公子放下手里传音石,不爽看向钟鼎山。
“我珍宝阁规矩,拍卖价三成!
若是七号屋那位不愿意以三万七买下幽鬼藤,违约金八成,立结!
开弓没有回头箭,你确定要退是吧?”
“秦公子,麻烦了。”钟鼎山一脸和气,对于眼前倨傲公子没有一丝不耐烦。
钟云州眼里划过一丝羡慕,秦祁连,二十岁的引气境,现在是恒安城珍宝阁阁主,总揽一切事宜。
明明年龄比自己小,可就算是自己爷爷看见对方,也要恭恭敬敬。
因为在秦祁连背后,有一个足以撼动苍炎国的秦家!
“哼!”
秦祁连根本不搭理钟鼎山, 甩袖离开。
支付完三成违约金,两名护卫走到房间门口,亲自看着钟家人关上门,站在门口。
接下来,还要不要支付剩下的五成,就看二楼的七号房怎么说。
屋里,钟云州赶紧给自家爷爷递上茶,缓解死亡一般的压迫气息。
一进屋,钟鼎山脸色瞬间冷下来,审视钟萧然。
“你的把戏,能骗云州,骗不了我。
老三,这个家,还轮不到你说了算,你是当我们这些老家伙都死了吗!”
钟云州心里一片茫然,骗,什么骗?
他看向三伯,本该受罚的三伯,此刻脸上没有惧意,反而淡漠同爷爷对视,指着门外道:
“那是我的幽鬼藤,我的!”
“哼,当然是你的,你怎么不说整个钟家都是你的。”冷笑一声,钟鼎山看向拍卖会中央,没有再说什么。
钟云州在旁边站着,看得云里雾里,半天才反应过来,瞪大眼睛。
他结合刚刚的话,心里有个大胆的想法。
刚刚三伯叫价幽鬼藤,是在演戏?
所以,三伯其实是想借操作不当为幌子,以此掩盖自己为了幽鬼藤,放弃家中拍卖幻梦花的事实?
一股凉意在心底流转,钟云州望着三伯,如果不是爷爷,他这辈子都只会认为是失误,而不是故意。
秦祁连走到二楼七号房,轻轻敲响房门。
虽然他是这里的阁主,可以调动阵法。
但珍宝阁能够延续至今,靠的就是坚决践行规矩。
如今没有杀人,也没有邪修的特殊情况。
这道门,就算是他,也没有资格打开。
他当然可以为了方便,调动阵法。
可只要今日发生的事,有人捅上去,他好不容易到手的阁主之位,这辈子都与自己无缘。
屋里没人应答,大厅的传音说,窗户上的人影还在。
秦祁连只得候在门边,这是完全由他主持的第一次拍卖会,他不想假人手去做事,父亲那边到时候要亲自说明情况,他必须亲力亲为。
钟家那边能赚违约金,他当然愿意,可开头的第一场拍卖就出现这种情况。
那点钱,根本不能弥补他心里的恶心。
就像好不容易娶了个媳妇,婚礼上,媳妇却和前男友相谈甚欢,说起曾经的亲密。
甚至,如果七号屋的人不买东西,幽鬼藤就算流拍,那将会是个大笑话。
今晚的每一个拍卖品,都经他手,仔细挑选,确保不会出现流拍情况。
刚刚七号门买了《重力术》,有可能是引气境,引气境拿出三万七千金买幽鬼藤。
说实话,只怕是整个恒安城,都没几人。
秦祁连看着七号门,心里开始煎熬,他心里想,如果实在不行,把钟家补的三成砍下去,也要让七号门里的人买下。
时间流逝,倒数第二件已经拍走,只剩下最后的幻梦花。
拍卖场上,只见一朵如梦似幻的蓝色小花,漂浮在一尺见方的透明琉璃罩里。
幻梦花根茎雪白,只有尖端纯蓝,一朵玫瑰似的花瓣。
点点白光在指甲盖大小的花瓣上流动,宛若星河闪耀。
“九万二!”
“九万五!”
“十万!”
能够增加精神,淬炼灵魂的幻梦花不愧最后出场。
顶层喊出的价格,一个比一个恐怖,那钱就像白送的一样,哐哐往上加。
一盏茶功夫,只有五号房和三号房在争,价格已经来到十三万八。
到这个地步,心里底价都差不多。
到底花落谁家,不止考虑财力,还要考虑花这么多钱买,到底划不划算?
“十四万!”钟家再提两千。
最后两千金,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三号房不说话,会场陷入沉默。
童图暗暗点头,这个价,差不多了,比前年拍卖的要高六千。
小连的第一场拍卖,虽然中途出了点小差错,但总体还行。
“十四万金一次,十四万金两次,十——”
就在木槌即将敲下瞬间,一声清冷喊价从二楼十一号响起。
“十五万!”
“豁!”
“艹,别站着,挡着老子了。”
大厅有人站起身,挺直脖子看向二楼十一号。
乖乖,又是二楼!
这又是哪位爷来阻击五号房?
“你们说,今天这一两银子门票亏不亏?”
“艹,赚翻了。”
“我真想看看七号、十七号,还有现在这个十一号是谁,真牛掰啊,虎口夺食,还是三次!”
听到价格猛涨一万,站在七号房门口的秦祁连心头一颤。
他没有因为价格拔高而开心,反而感受到一股寒意,从后脚跟慢慢爬上脖子,像毒蛇对着自己吐信子。
二楼能出到十万金以上,出现的次数不是没有,可十不存一。
不会,这是故意给钟家抬价的吧?
可这个价,已经是幻梦花的天花板。
如果再继续,钟家接不了手,二楼也没钱买,流拍?
捣乱的人,有没有可能是自己那几个兄弟?
秦祁连看了眼七号,拿起传音符。
“钧叔,得麻烦你下来一趟。”
今天一切都太诡异,七号又和十一号挨着,容不得他不谨慎。
五号屋内,钟萧然嘴角微微上扬,好似在对自己老爷子说,喏,能打的来了,一次一万金,你行你上!
钟鼎山嘴边胡须飘起,眼里划过愤怒,哪个杂种要抢他机缘!
他们之前已经花了十二万,现在手里的钱,根本不够十五万。
钟鼎山沉着脸,再次喊价。
“十五万八!”
听到钟家再次出价,秦祁连松口气。
十一号他不知道,可是钟家他还是清楚,绝对是能拿出这个钱,而且,钟家也不敢给在幻梦花上让自己流拍。
想着幻梦花拍到十五万八,比预期的多了两万多金,秦祁连心里别提有多开心。
两万多金,他可以截留一万用作自己修炼,极好!
心里那点对钟家的不爽,瞬间变得可以接受。
五号房里,钟云州坐在沙发上,心里有点乱。
他们带了多少钱来,他再清楚不过。
十五万八这个价格,意味着之前拍卖的东西中,要卖掉一个给隔壁凑钱,还得看对方愿不愿意。
现在,爷爷为什么突然来,三伯又为什么会“犯错”?
三成的违约金,那也是万金,说没就没。
嘴上喊着主义,心里只有生意。
家族旗帜高举,关键全靠自己。
这是今天他刻骨铭心的一课。
第176章 拍卖结束
就在钟鼎山心头滴血时,十一号再次喊价。
“十五万九。”
“卧槽,兄弟们,今天来对了。”
“这个数,哈哈。”
“嘘,小声点,继续看。”
……
台下观众一个个涨红脸,今天这番见识,足够自己出去添油加醋,狂吹一波。
不多不少,刚好是一千,这同幽鬼藤喊价何其相似。
“十六万!”钟鼎山脸色铁青,双眼涌出黑海一般杀意。
“十六万一!”
一千,再见一千,妥了!
“你们说,二楼这哥们会不会是庄家人?”
“还别说,真有可能。”
“我看不可能,要是拿不出这么多钱,拍卖会怕是不放人。
谁会舍得拿命去换?”
“我赌就是庄家人。”
……
在众人满眼期待中,十一号房一千一千加,硬是加到十八万五。
怒极反笑,钟鼎山嘴角带着笑意,瞥向二楼。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加价,而是摆明了要同他们钟家作对。
从来只有他们钟家欺负人的,没想到,今天还被人给戏耍咯。
好好好,拍卖会不能动手,但今天来的所有人,只要不从特殊通道走,他会一个个记下!
只要人在恒安城,迟早能找到,到时候,他要生剥了这杂种!
“十八万六!”钟鼎山再出价。
台上童图松口气,紧皱的眉头舒展。
七号房,让钟家多花两万,十一号让钟家多花四万多。
这是黄金,不是大白菜!
换成灵石也有六百多枚。
童图拿起拍卖锤,加快语速吆喝道:
“十八万六一次,十八万六两次,十八万六三次,咚!
成交,恭喜五号房客人,拿下本场最后一件拍卖品。
本次拍卖,正式结束。”
只见拍卖台上,凝做字体的一千块晶块再次松散,在紫光中自由游动。
东西被钟家拍下,秦祁连嘴角勾起笑意。
虽然有意外,但结果出奇的好,不错,接下来就差把手里的幽鬼藤卖出去,就完美了。
拍卖结束,覆盖在房门上的阵法微光消失,一间间房门打开。
“咚咚咚!”秦祁连敲响七号门。
“公子不用敲了,里面没人。”一声传音飘进耳朵,秦祁连往自己左手边看去。
背着手,着银白长衫,两鬓黑发油亮,一仙风道骨的老头走到他面前站定。
“没人?”秦祁连一脸懵逼。
七号房之前有阵法保护,没法知道里面情况。
可自己到的时候,下面人说,人影还在窗户边,他可一直都没有离开过。
“喏。”
老头直接扭开门把。
“咔哒~”
七号门缓缓打开,一阵刺骨寒气从里面散出,牛奶一般,浓得什么都看不清的雾气扑面而来。
老头眸光一亮,赞叹道:
“好水法!”
只见老头拳头轻握。
空气里发出咔嚓声响,屋里雾气就像果冻一般碎裂,硬生生湮灭。
再看屋里,别说人了,毛都没有一根。
秦祁连拿出一根纯红玉竹打造的鱼竿对准屋里,鱼竿顶头射出一道红光覆盖屋里。
“这人很小心,一点痕迹没留。”秦祁连收回鱼竿,眉头皱起,如鲠在喉:
“如果是这样的话,幽鬼藤流拍了!”
“常有的事,习惯就好。”老头眼睛眯起,看向两人左边。
只见一道挺拔身影错开他们向前。
头戴斗笠,背悬青峰。
“小伙子,下次别这么玩,容易引火烧身。”老头朝斗笠人笑道。
斗笠人顿了顿,一双眼睛扫过两人,默不作声,继续往前走。
“十一号?”秦祁连问道。
“是他。”老头点头:“这小子不简单,身上有顶级灵器,应该是逃难来的。”
顶级灵器?秦祁连心里暗叹可惜,很显然,这人是个大户,不是所谓的庄家人,更不是小角色。
秦祁连看向十七号方向,他被后面七号和十一号吸引注意力,都忘了还有这茬。
“别看了,只有十一号有人,其他两个房间,都是空的。
而且,不是刚刚背剑那小子。”
老头眯起眼睛,眼里流动着玩味:
“十七号那里,应该是恒安城新人,不然,不可能拍丹承。
不过,第一次拍卖,就摸到咱们珍宝阁设计,还用得炉火纯青,聪明人。
还有事吗,没有我喝茶去。”
秦祁连恭敬拱手:“谢谢钧叔,东西,我待会送到你屋里。”
“无所谓了。”
老头背着手,明明只是轻松踏出两步,缩地成寸,身影眨眼消失。
秦祁连看着空荡荡的七号房,拳头捏紧。
七号落空,意味着,钟家,还是让他的东西流拍了。
第一次拍卖,就出现流拍,这个账,他给钟家记着!
至于,姜瀚文是什么时候走的?
时间退回半个时辰前,当时在拍卖幽鬼藤,就在钟萧然喊出三万九的一瞬间,不是姜瀚文出价,房门处于可打开状态。
一道由水气凝聚的水雾分身靠在窗户上,阻挡灯光,在玻璃上留下暗影。
与此同时,姜瀚文果断推开房门,回到三楼,做出一个有人还在二楼的假象。
另一边,拿到丹承的夏志杰清理完自己身上的味道,撒上药水,也返回三楼,同姜瀚文在三楼房间会合。
拍卖会要花钱,难免会引来探查,姜瀚文怎么可能没有准备?
珍宝阁的二三楼是一个整体,但是楼层之间,除了外面的大楼梯,中间有五道小楼梯,供客人自由流动,无人监察。
若是实名拍卖,能够探查身份,姜瀚文是绝对不敢花这么多钱的,很容易被人惦记上,一堆麻烦事。
珍宝阁密封的二三楼,给了很好的机会。
房间不记名,若是有兴趣,甚至可以买下四十个房间使用权来辅助拍卖,不让自己被人惦记上。
至于错失幽鬼藤,无伤大雅,对于姜瀚文来说,最重要的是丹承拿到手。
现如今,淬体的功法有《疾影惊雷诀》、法术有一堆、钱有几万金存着,外面又有夏志杰的天机阁,开始发展下线。
左手炼丹术,右手符箓。
阶段性目标已经全部完成。
他可以好好安心修炼很长一段时间,提高自己,不用再操心资源的事,完美。
走到楼梯间时,他看到一名着海蓝紫金袍,腰古铜百宝玉带的俊秀公子从二楼出来。
四名护卫弯腰拱手喊着阁主,态度极其恭敬。
姜瀚文嘴角勾起淡淡弧度,看向夏志杰:
“一会儿去天元居开个荤?”
“好。”夏志杰也看到走在两人前面的阁主,脸带微笑。
两人同人流走出拍卖会,刚到门口。
“嘭嘭嘭!”
地动山摇,巨大爆炸声接连响起,震撼声响直冲云霄,整片天空都在颤抖。
众人循着声响看去,只见十丈高的巨大焰团升起,滚着黑色硝烟倒卷爬升。
通红的诡异火光,与天上太阳争辉。
“怎么回事,是外面打进来了吗!”
“那个方向,好像是纵横商会!”
“不知道啊,快走快走!”
众人如鸟兽散,有大胆上前探查情况,也有遁往相反方向。
姜瀚文同夏志杰对视一眼,这顿天元居的饭,是吃不成了。
第177章 开心不起来
“小心点。”姜瀚文叮嘱一声。
“好。”夏志杰一转身,朝着自己茶楼方向快步离开。
爆炸声音大,火焰高,但姜瀚文并没有感受到太剧烈的灵气波动。
看热闹?
不,他没这个兴趣。
他现在只想赶紧回家,打开储物戒,学习炼丹,至于消息,自有人会告诉他!
此时,纵横商会一片火海,密密麻麻的火人在红光中咆哮,谩骂。
大火无情,任由他们如何挣扎,火焰无情烧灼身体,吞噬那本就悲惨的命运,他们之中,有九成九的身份是——流民。
院落背后的山坡上,种满粮食的田里,一样不剩,此刻半片山都是通红的火蛇狂舞。
嘶嘶~
狂风吹过地面,焦炭滚红,发出嘶哑声。
尸体脂肪在大火中冒着焦糊臭味,恶心而可恐。
“踏踏踏~”
巡武卫齐整的马蹄步声顺着地面震动,看热闹的观众纷纷让开路,一道黑色洪流杀到大火边缘。
“所有无关人员一律后退,引气境上前灭火!”
水花、雾团、冰晶、水豹……
水火激荡,轰~轰~剧烈雾气爬升,在空中凝做百米宽的巨大云柱。
一个时辰不到,大火被浇灭。
看着密密麻麻的尸体,恒安城巡武卫最高指挥官,作为署令的向应龙,眉头皱起。
手中鞭子捏得变形,死太多人了!
“给我把现场封了,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入,违令者斩!”
“是!”
“一队,去请杨大人过来。
二队三队检查还有没有活口,统计伤亡,四队……”
就在向应龙发号施令查明真相时。
在更远处,没有被火焰波及的山坡上。
王野匍匐在地上,脑袋止不住颤抖,眼泪从皱巴巴眼角滑落,同嘴角唾液混在一起淌下。
“啊~唔~”
他干涸嗓子里发出凄凉呜咽。
尽管他半边身子都是皱巴巴烧伤,命不久矣。
可比起肉体伤痕,心灵破碎才痛。
那些相伴自己的朋友、同僚,那些可爱的孩子、爱说笑话的老叔,一个不剩,全部葬身火海。
王野哽咽着,眼里流出血红泪水。
“窸窸窣窣~”
身后灌木林传来声音,有东西正在靠近。
“唰!”
一道着青衣的女子从灌木林后走出,看向远处炭黑一片的墨团,在王野两米处站定。
良久,女子看向王野。
“哭好了吗?”
王野身后,是一条带血的路子,那是他从林子里爬出来时,胸口伤疤留下的。
右手把眼泪抹净,王野艰难抬头看向女子。
“你到底是谁?”
“怎么,我救了你,这就是你和我说话的语气吗?”女人居高临下看着他,眼里只有一片漠然。
“那我该用什么语气?
他们都死了,你让我活,还不如让我死,老子不是孬种!”说着,王野挣扎要起身,撑着右手刚离开地面一尺,扯动腹部伤口。
砰!
再次倒在地上。
“袁岐没死。”
说完,女子转身。
王野瞳孔瞪大,造成这场大火的罪魁祸首袁岐没死!
复仇杀意漫过悲伤,王野一下子把身子撑起来。
“我不想死,你要我做什么!”
女子丢出一枚泛着绿光的药丸在地上。
“你要是想活,就今天起,就得听我的。
这颗毒丹里有噬心蛊,吃了。”
噬心蛊,王野在话本上看过。
一旦吃下子蛊,生死就不由自己控制。
玉晶境之下,几乎拿噬心蛊没办法,因为这东西就睡在心脏里。
任何想要取出蛊虫的办法,都有极大风险引爆心脏。
我不能死,我要报仇!
这是王野心里唯一的念头。
“咕噜~”
王野吞下毒丹。
见他吞下,只见旁边女子手里拿出一个灰色海螺,海螺表面有一圈圈黑灰相间的花纹,带着三分蛮荒古朴气息。
“噗!”
纤细手掌对着海螺轻敲,发出古怪闷响,似鼓非笛,在空中颤出音纹。
“啊!”
突如其来的剧痛,好像上千万把钳子,夹住他全身皮肤往外猛扯,面部痛到扭曲,王野歇斯底里大喊着。
因为剧痛,全身肌肉绷紧,整个人就像煮熟的虾,蜷缩成一团。
女子很满意王野的反应,嘴角带着淡淡微笑,丢下一个瓷瓶:“记住了,你的命,在我手里!”
半晌,疼痛缓解,王野把屈辱吞进喉咙。
打开瓷瓶,一股熟悉的气血丹味道传进鼻腔。
他颤抖着全部倒在嘴里,咬开。
一股热流顺着喉咙往五脏六腑渗透,有了药力支持,身体自愈加快,那股命悬一线的死亡冰冷渐渐驱散。
死是暂时死不了,可身上,那几乎把血肉烤熟的烧伤还在,持续的撕裂疼痛如乱锤,接连不停猛砸王野神经,好痛。
一刻钟后,女子丢过来两个拐棍。
“跟上来。”
对方根本没有搭理王野是活死人,需要好好照顾。
径直离开,不管王野能否跟上。
王野颤巍巍撑着拐棍站起来,他还活着,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傍晚时,大火的调查报告摆在城主郭怀安桌子上。
郭怀安皱着眉头,右手不安握紧椅子扶手。
调查报告经过两人之手,巡武卫署令向应龙,夜明司千户杨万里。
两人都是老手,各方面经验十足。
共同给出的结果有足够价值,也也正是因为有足够价值,让郭怀安开心不起来。
第178章 商会出事了
因为两人都赞同,这次大火的始作俑者,境界并不高,引气境。
之所以规模大,那是因为大火在燃烧之前,有人在现场撒下大量青罡木粉末和火晶粉。
报告第一条,这是有预谋,针对整个纵横商会的血案。
第二条,范围广,不是一人所为,而是多人联合。
到目前为止,纵横商会所有掌柜,会长王野和副会长袁岐等人,全都失踪,不知道是不是被大火烧灭,还是潜逃。
第三条,救火及时,在院子的尸体中,发现有未烧先枯之象,或为邪修所为!
前面两条都好说,不过是多死点人,这个乱世,人命最不值钱。
比起当初黑石的尸山,郭怀安并不在意。
唯独这第三条,让他心里久久难以平复。
邪修,不是捡到一本功法修炼就叫邪修,在行话里,那叫行货,是升官获赏的硬通货。
真正的邪修,往往是杀戮、死亡、瘟疫、灭城的代名词。
引气境敢杀这么多人,有可能是想突破。
现在抓住,问题不大,要是等到凝泉,那又得是一番麻烦。
听传言,之前纵横商会出现过神秘高手,难道神秘高手是邪修?
因为救济流民的事,他和王野接触过,这个小辈光明磊落,不似邪修做派。
到底是这次有人混进纵横商会,还是有人一直藏在暗中播种,现在收割?
郭怀安有太多疑问需要回答,但这些问题,显然不是摆在桌面上可以看答案的。
“来人!”
一道黑袍劲装闪到面前,双手抱拳。
“卑职在。”
“让杨千户全权处理,全城人可以随时下狱。
告诉他,时间不等人,三日内,能给我说法,我给他请功。
让粮官发米,把粥棚和农具安排下去,不要再死人了,从今天起——”
郭怀安顿了顿,并指重敲桌面,发出咚咚闷响,眼里闪过奇异光弧:
“各司其职,衙门要有个衙门样。”
手下瞳孔微缩,头低的更深:
“是!”
待手下离去,屋里响起轻微低喃:
“烧了也好。”
因为纵横商会的名声太好,迁移过来的衙门饱受诟病,说他们不作为,不是好官。
人心,本就是个有奶便是娘的狼崽子。
今天过后,他们救世主没了,以后,谁人再敢说衙门半句不是?
郭怀安身体后仰,视线聚焦在桌上的白玉印玺上。
这是恒安城城主印,不知道自己突破的时候,能不能,会更大一圈?
夜色是老鼠最好的保护,保护着见不得的蝇营狗苟。
手持百炼刀的夜明卫,如黑水一般涌出夜明司衙门,领着任务,对目标进行搜查问询,一个不对劲,马上扣押回衙门。
外面闹哄哄一片,压迫气息逼得老百姓大门紧闭,但在姜瀚文这里,一片安静祥和。
他掌心处,一团纯粹橘黄色火焰徐徐燃烧,将空气烧出扭曲形状。
“分!”
随着念头一动,火焰分成十团温和小火,焰团也从刚刚的一尺高,分化为七寸。
姜瀚文视线聚焦在第三朵和第七朵上,这两朵一个旺,一个蔫儿,不够均匀,若是在丹炉之中,受热不均,肯定会导致废丹。
“聚!”
火焰再次凝聚成一团。
“分!”
……
拥有炼丹术,姜瀚文没有急着上手。
自己或许因为无垢体的原因,对自然亲近。
因为之前几十年的灵值夫经验,以及医生经历,让他对药理、丹道有大量的理论基础。
但他有自知之明,自己绝不是天才。
既然不是天才,那就踏踏实实,一步一个脚印来。
先让自己控火手法达到现阶段极限,再去研究丹方,最后才考虑用炼丹炉实操。
炼丹术大致分为两个部分,理论上,药理铸就丹方,实操上,控火手法决定炼丹成效,两者合二为一,为炼丹之道。
一晚上都在学习控火手法,姜瀚文觉得自己就像熬了十个大夜一样累,脑袋灌了铅,昏沉沉的。
那种精神上的疲惫,好像感觉肉体和灵魂分离,一个还在原地打呼噜,一个已经走远,行尸走肉。
“滋溜~”
一口安神茶喝下,淡淡清凉拂过心田,就像八月大旱的地里,被人撒下一瓢水。
虽然根治不了干旱大局,可一抹清凉总是舒服的,聊胜于无。
姜瀚文仔细端量安神茶,嘴角勾起弧度。
以前自己从来没有这么累过,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喝一口安神茶,格外舒服,看来自己这个宝贝,以后就是到了外面,依旧能卖,不错不错。
安神茶,用的是稀释过的苦杏果,若是自己不稀释呢?
姜瀚文看着远处堆得高高的木箱,那里面,可是成百上千的苦杏果,他好像,又找到一个bug。
十枚苦杏果,用神息将内核气流导出,姜瀚文一口饮下。
“簌~~~”
耳边响起水管高速涌动的声音,姜瀚文瞳孔瞪大,一股猛烈到冰冷的清凉直冲脑门。
喉咙、五脏六腑、脑子、每一个细胞,全都被冰薄荷占据。
寂静地下响起一声粗口。
“我草~”
……
一刻钟后,姜瀚文坐在书店二楼,闭着眼小憩。
刚刚那股凉气,直接把他给干爽了,到现在才缓过神。
昨晚疲惫虽然还在,但已十去七八,可以继续学习炼丹手法。
不过,姜瀚文放弃了。
苦杏果能弥补精神上的疲惫,这是极好的事,但他不想变成炼丹狂魔,让自己对苦杏果形成依赖。
白幽兰的例子就在眼前,灵魂一旦受伤,那是要命大问题,姜瀚文可不想把自己给炼废。
过犹不及,对他来说,慢就是快,一定要时刻敲响警钟。
在快节奏奔腾长河里,他注定是一个例外。
修炼一晚,适当换个脑子,看看自己拍下的玉简。
再有,昨晚那么大的事,到底发生什么,他还一头雾水。
说曹操曹操到,他刚看完关于青灵草的药理分析,耳边随即响起上楼声。
循声看去,身着灰袍,顶着一张到见十面都不会记住的大众脸,夏志杰在姜瀚文面前坐下,严肃看着他。
“掌柜的,纵横商会出事了!”
第179章 请江掌柜到夜明司喝茶?
“出事?”姜瀚文狐疑皱眉。。
没记错的话,纵横商会之前,可是有一个神秘高手。
就是因为这个神秘高手的存在,姜瀚文才没去把商会收到手里。
不然,以自己的财力,加上王野消息网,姜瀚文的天机阁,只怕早就成一张底牌。
哪像现在,才刚刚起步。
“纵横商会高层全部消失,死了三千多人。
夜明司的人接手,现场已经被封起来,进出都不行。”
三千人,说死就死。
果然,比起人祸,天灾又算得了什么。
暗叹口气,姜瀚文问道:
“我记得,之前纵横商会不是有个神秘高手吗?”
“我……我还没查到。”
夏志杰低下头,现在自己只能靠一些小乞丐,还有几个普通人做眼睛。
实力弱,还得提防自己身份暴露,知道的消息,实在是有限。
“没事,慢慢来。”姜瀚文并不在意,到底是谁动手,时间会把真相找出来,无所谓。
“我准备给你买个跟屁虫,你喜欢小猫还是小狗?”姜瀚文笑道。
“啊?”夏志杰一愣,掌柜的思维,怎么跳跃这么大。
姜瀚文解释道:
“你一个人在外面,也会累,有个小东西陪着要好一些。”
被关心的暖流环绕心头,连忙摆手,这种感觉他很不适应。
“不……不用了。”夏志杰脸颊微红,连连摇头。
猫、狗?有那东西在,不是浪费自己时间。
“那我就买猫咯?”姜瀚文眯着眼,根本不给夏志杰拒绝机会。
“买狗吧,还能看家。”夏志杰漫不经心嘟囔着。
“好,听你的,我瞧好了给你带去。”
姜瀚文拿出棋盘,两人开杀。
为什么要给夏志杰买宠物?
其实经过上次钓鱼的事后,姜瀚文还是担心夏志杰走偏,这小子对自己和对别人,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态度。
作为被重视的一方,他当然觉得开心,但任何事都该有个度。
积重难返,夏志杰从小到大,心里的阴暗面只是藏在水下,不代表消失。
如果继续处于这种两极分化状态,时间长了,人会绷不住的。
一个小宠物,给夏志杰缓解压力,同时也让他在自己和夏东之外,有别的寄托,走出封闭。
人爱其他的人事物时,心灵触动会被唤醒。
比起随时都会变的人心,小动物天性的依赖,更容易打破心墙。
爱不分高低贵贱,从唤醒的那一刻开始,人心便不再孤独。
姜瀚文不希望,自己手下是冷冰冰机器人,他希望夏志杰是活生生的人,哪怕他会因为情绪耽误事、有大损失,那也好过绝对冷漠。
棋盘上,一个重在边角起势,一个在中间占地。
四十手,棋盘上黑白子开始厮杀之际,姜瀚文手里黑子悬在空中,看向大门边。
一道自下而上的目光,同姜瀚文对视。
獬豸黑衣,腰悬古铜狮蛮带,铭文百炼刀。
三道醒目黑影站在书店门口,宛若三座黑越越大山。
“大……大人,您是……喝茶还是!”
门边小厮咽了咽口水,看着对方身上衣服,话说都说不清楚。
这不是巡武卫的衣服,而是可以先斩后奏的夜明司!
“我们找他!”巡武三人中,带头一位朝姜瀚文微笑。
“咚咚咚!”
三名夜明司齐齐上楼。
“江掌柜,鄙人杨科,听说你可以指点练拳。
这是我两个手下,还请你给指教指教。”说着,杨科在桌上放下一粒小金豆。
“失陪了。”姜瀚文站起身:“请!”
夏志杰望着四人下楼,眼里闪过一抹凶光,指甲咬合进掌心。
这三名夜明司,来者不善,可他,不知道别的事。
杨科拿出一本书递过去:
“江掌柜,麻烦了。”
姜瀚文接过来看。
《淬体拳》,普普通通的名字,翻开一看,是本包括身法和拳法,能修炼到蜕凡七重的功法,还不错,能卖上价。
两人当着姜瀚文的面打起拳,姜瀚文一边看书,一边看两人路数。
两人都是蜕凡九重,拳劲十足,踩得地面,嘣嘣作响。
百息过后,姜瀚文直接指着两人开口:
“你,第二式抱虎高了三寸,所以劲力不协调;
你个子高,第五式应该把重心再放底一些,把沉坠劲放在脚掌,别放脚跟。”
两名夜明司眼里闪过不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引气,也敢指点我们?
“看我干什么,打啊!”杨科厉喝完,笑眯眯对姜瀚文道:
“江掌柜别介意,他们傲得很。
我看那边堆起来的好像是青罡木,你是炼丹师吗?”
“我倒是想,就是手里没钱。”姜瀚文摇头:
“杨大人有什么话,直说就是,我一定知无不言。”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
黄家曾经卖给你四十万斤青罡木,这点青罡木,只怕连两万斤都没有,我想问江掌柜。
那剩下的三十多万斤,去哪了?”
姜瀚文握拳。
“嘭!”
一团橘黄火焰在掌心燃起。
轰!
火焰飞速砸向一旁小山似的青罡木,上百根青罡木被点燃,燃起熊熊大火,发出皮剥脆响。
姜瀚文单手一招,飞出去的火焰再次回到手里,被他狠狠甩到天空,然后——
“嘣!”
一道巨大爆炸响起。
“青罡木是这样没的。”姜瀚文笑道。
“哦~原来是这样,那我今天算是来着,偷师学艺了。”
杨科哈哈一笑。
心里却沉下来,好精妙的火法。
买青罡木,是为了修炼?
他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奇葩的花钱方式。
昨天那场大火,眼前人有不在场证明,可眼前人是重点怀疑对象之一。
在他们对所有青罡木的售卖调查中,江流最近三年购买青罡木足足有四十万斤,是最多的!
再加上这一手炉火纯青的火法,杨科心里咯噔一下,会不会是他的徒弟,或者是暗地里谁?
面对姜瀚文的单手爆炸,另外两名夜明卫眼里没有一丝惧色,继续打拳。
不就是法术嘛,他们平日里见的还少了?
不打不要紧,一打,确实和刚刚不一样。
连打三遍,就连旁边杨科也看出不对劲了,虽然改变小,但整体差距一眼就能看出来。
就像漏水的水管堵上缝隙,突然不漏水,更加圆润。
两名夜明卫看姜瀚文眼神不一样,惊讶中带着佩服。
他们这些刀头舔血的汉子,向来只佩服两种人,一种是自己打不过的,一种是让自己变强的。
眼前江掌柜,都符合。
好恐怖的洞察力!
杨科瞪大眼睛,这种对淬体功法的恐怖掌控力,别说他是引气境,就是他爹凝泉也做不到!
只看一眼就会,他严重不信,怎么可能。
难道,有人泄露他们夜明司的《淬体拳》?
“江掌柜,我也有点小问题,不知道你能不能帮忙指点指点?”
说着,杨科拿出一本很有年代感的功法。
《习水十三路》
这是一门腿法,很偏僻,是杨科从父亲屋里找到的老古董,不是流通货。
见姜瀚文看书愣住,一脸惊讶,杨科心神大定。
果然,是有人泄露《淬体拳》给江掌柜。
他手里的《淬体拳》,两年一换,眼前人懂,那肯定是在哪见过!
无论是夜明司有叛徒,还是这一手娴熟火法。
自己今天,怕是得把江掌柜请到衙门里喝喝茶才行。
第180章 你有什么条件?
同杨科想的一样,看完《习水十三路》,江掌柜对于自己的演示,一句话都说不出,哑巴了!
“江掌柜,还是看不出来吗?”杨科嘴角微微勾起。
小样,哼,露出破绽了吧!
“杨大人,一般来说,我只指点在店里买书的人。
既然几位是官家,我自然要给面子,只是,我这店小本经营,总不能不付钱吧?”
姜瀚文伸出手,摊开手掌。
好好好,死到临头了,还想着拖时间,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杨科眯起眼睛,左手做了个小心的手势,两个手下看到,不动声色绷紧肌肉,做好随时出手准备。
“江掌柜,你要是能指出我不对的地方,哪怕只有一处,这就是你的。”
杨科拿出一颗用纯金打造的球形镂空雕球,外三层,内三层,精致异常。
收钱,办事!
姜瀚文拿走金球,脱口而出:
“第三式蜻蜓点水太死板,应该是左脚松,右脚重,方便衔接……”
一连说出七处错误,姜瀚文停住。
“这个小金球也就三两重,一分钱一分货,杨大人勿怪。”
哼,真是大言不惭,敢说自己有七处错误。
这本《习水十三路》当初自己可是让父亲教才学会的,看似是普通的淬体功法,实则进入引气境以后,这个功法更能让人在水面踩水不坠,借力进攻。
能在蜕凡境就感受水法,根本不一般。
杨科按照姜瀚文的指点演示,第三式蜻蜓点水完结瞬间,他脸上肉眼可见闪过惊讶。
居……居然是真的!
他明显感受到,用这种力劲施展,能够让自己更好衔接下一式,交手时变招会轻松很多。
一式式按照指点来,惊讶、震惊、难以置信,杨科全写脸上。
旁边两个手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了然。
显然,在头身上,正复刻两人刚刚经历的一切。
“还需要指点吗?”姜瀚文笑眯眯看着杨科。
好人呐,舍得拿好功法来试探自己,这本《习水十三路》,名字又丑又烂,可内容杠杠的。
虽然比不上当初的《霸刀诀》,却也轻松吊打庄家那些功法。
刚刚他愣住是因为,这东西,值钱!
旁边杨科欲言又止,对淬体功法一看就会,这他娘是哪来的老妖怪?
“我家这小子就喜欢单独行动,叨扰江掌柜了。”一声厚重嗓音响起,铁塔似的黑影穿过书店,走到姜瀚文面前,劲风吹动他脸颊,阵阵清凉。
“夜明司,杨万里。”
“草民江流,见过千户大人。”姜瀚文的拱手被杨万里一手摁住。
汉子无奈看着姜瀚文:
“昨天纵横商会被人灭了,流民死了三千多。
现场有青罡木粉末,江掌柜最近几年,买的青罡木不少,这个误会,还请江掌柜海涵。”
姜瀚文心底疑惑解开,他还说怎么会怀疑到自己身上来,敢情,是因为青罡木。
“青罡木,我确实买了不少,但都拿来修炼。
我会配合夜明司调查,早日把凶手抓到。”姜瀚文点头,不卑不亢回答着。
“江掌柜别这么严肃,叫我杨万里就好。
如果你和这件事有关, 这三个草包早躺地下了。”
杨万里看着三人,没好气道:
“过来!”
能让父亲客客气气说话,只有一个可能性——凝泉境!
杨科领着两名手下,规规矩矩站到姜瀚文面前。
“江前辈,刚刚是我们有眼无珠……”
寒暄完,杨万里带着三人离开。
一离开书店,外面街上,杨万里脸上哪有怪罪,只有一脸淡漠。
刚刚他一直跟在儿子身后,只是轻微泄露了一丝气息,他就看到姜瀚文甩过来的眼睛。
引气境,做不到这么快反应。
答案显而易见——凝泉,而且是觉察很强的凝泉!
“爹,江掌柜真的没有嫌疑吗?”杨科问着,一步三回头看向书屋,一脸意犹未尽。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等这件事尘埃落定再说。这恒安城,不太平。
我有预感,还要出事,要死人!”杨万里道。
杨科乖巧点头:“知道了爹。”
……
书店里,夏志杰一直在一楼。
见人离开,回到桌子边,两人继续借下棋交流信息。
听到姜瀚文说到青罡木,夏志杰放在桌子下的左手死死抓紧大腿,刺痛锥入脑海。
尽管夜明司的人走了,但掌柜的嫌疑并没有消失。
如果他能早点打听到青罡木粉消息,就不至于这么被动,别人找上门才知道。
如果有人栽赃、如果真的是掌柜,结果是什么样,他不敢想。
如此一看,他自己不就是个只会花钱,不会办事的草包?
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浓烈挫败感勾起某段痛苦记忆,就像曾经逃荒时那样,只能眼睁睁看着死亡发生。
棋都没下完,夏志杰突然起身。
“掌柜的,我回去了!”
不等姜瀚文答应,夏志杰咚咚咚下楼,大步流星走出书店。
改变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姜瀚文望着小家伙背影叹口气,这小子,太敏感了,待会去看看小狗崽。
……
夏志杰大步流星朝茶楼走去,他现在已经能修炼,能吃饱。
可面对生活,还是如此无力。
他不要再有这种感觉,再也!
距离茶馆只剩两条街道时,一扭头,夏志杰突然定住,好似一道雷电劈在身上,把他整个人烧成雕塑。
“看来,你认出我了!”一声慵懒低沉响起。
“你怎么会在这!”夏志杰警惕看着来人。
“你下次用人打听消息之前,能不能先了解下背景?”
“我的事,用不着你管!”夏志杰藏在腰间的手,始终握着匕首,后撤半步。
“如果我手里握有纵横商会被灭的真相呢?”
一个成熟的情报人,不能让情感影响判断。
沉默片刻,夏志杰直视对方双眼:
“你有什么条件!”
第181章 激将法
“很简单,帮我救一个人。”
“谁?”
“王野!”
说着,来人指向街头。
顺着方向看去,只见一个满身污垢,穿着破洞短衣的乞丐半边身子瘫在地上。
“跟我来。”
夏志杰把两人从茶楼后门带进院子。
“你给他洗个澡吧,如果你能救活的话。
救不活,也死个体面。”
青衣女子说完,自顾自走进茶楼,叫了壶茶在二楼细品,她在不知不觉中,习惯了这东西。
撩开衣服,王野身上化脓的皮肤几乎掩盖半个身子,一股馊臭钻进鼻腔。
夏志杰皱起眉头,这么严重的烧伤,只怕是血肉都废掉,还怎么治?
外面都在找王野,一旦被发现,八张嘴也说不清楚,要是因为自己,牵连上掌柜,那才是真的大失误。
夏志杰眼里划过黑光,王野最大的价值,是告诉自己,这场大火的真相。
至于生死,那是他的命。
他给王野打来一桶温水,把人放进去,漫不经心道:
“商会是怎么回事,你烧的?”
王野右手抓住木桶边缘,复杂看着夏志杰:
“我不想死,求你救我。”
“当然要救你,那边我都准备好衣服了,等洗完澡,我就请医师来给你看。”
夏志杰脸颊带着微笑,指着旁边凳子上的干净衣服。
“好,谢谢。”答谢完,王野就不说话,没有一丝要回答问题意思。
夏志杰也不急,洗完澡,等王野穿好衣服,才慢讪讪嘟囔着:
“你和她是怎么认识的?”
王野坐在椅子上,认命看着夏志杰:
“其实,你只想知道真相,根本没打算救我,对吧?”
“如果你提供的消息有用,我会考虑救你。”
“别骗我了,外面到处是找我的夜明卫。
真相如何,让我活下来,我就告诉你!
你不是在打听消息吗,商会虽然倒了,但我还有一千多双信得过的眼睛,救我,我全都交给你。
求你,我不想死!”
望着王野那双卑微到尘埃里的眼睛,夏志杰好像看到在饥荒时,落单的自己,求饶那些人别吃他。
他心脏不由得颤了颤。
“你不说,那我就去问她。”救人的代价太大,夏志杰克制住情绪紊乱,瞥过左手伤疤。
昨日教训犹在眼前,收益虽然大,可风险亦是。
他不能连累掌柜的,万事之先,保护自己。
最多,看在这些年救济流民的份上,他把王野风光安葬。
冤有头,债有主,归不着自己管。
王野闭上眼,没有再说一句话。
烧伤比自己想象严重,那个喂自己吃气血丹的女人也没办法。
自己现在连气血丹都吸收不了,五脏六腑就像被捅对穿一样疼。
“奴奴、阿婆、六叔……对不起,我给你们报不了仇。”
夏志杰果断起身,径直朝院外走去。
直到他走出院子关上门,王野也没有再说一个字。
脱离视线后,夏志杰停住脚步。
从目前的情形看,王野半死不活,那始作俑者大概率不会是他,他是受害者。
可如果要让他救,只能去找掌柜的。
掌柜已经被夜明司拜访过一次,不能再有第二次,这个风险,太大。
望向茶楼,夏志杰心里下定决心,只有激将法试一试。
哒哒~
夏志杰走到二楼坐下。
“如果要救他,可能会牵连掌柜——”
夏志杰话没说完,女人就抢过话头,不带一丝情感道:
“那就等他死。”
“商会的事,到底是什么情况?”夏志杰追问。
女人看向窗外,品了一口茶:
“还是那句话,你拿什么来交换?”
“刚刚夜明司已经去查书店,千户杨万里亲自问话,你确定还要卖关子?”
“不关他的事!凭什么要查书店!”女人声调拔高三分,两眼发红,凌厉杀气直冲冲朝夏志杰涌来。
夏志杰愣住,引……引气!
“袁岐和王野因为流民的事起冲突,袁岐当叛徒引路,是黑风武馆动的手,冯席兵领人灭口,他没烧死王野,我趁乱把人救下来。
黑风武馆背后还有人,我没查到是谁,只能看王野以前的老人有没有消息。
你要想查清楚,就不能让王野死,他知道的消息,很多!”
一口气说完,女人情绪缓和了些。
夏志杰继续追问:
“之前商会的神秘高手呢,没出手?”
“那个女人早就走了,而且也不是商会的人。”
原来是高手走了,怪不得敢出手。
夏志杰心里疑惑全部解开,照这样看,那就是商会的保护伞走了,人心浮动。
王野还想照着以前的模式做,但是副会长袁岐不愿意,于是在争吵后,引狼入室,直接把纵横商会的人给干没咯。
只是,杀这么多人,怎么看怎么诡异啊。
明明很担心,但又要强装漫不经心,女子语气闪烁道:
“他那边,还好吗?”
“郑芸絮,当逃兵不敢见掌柜。
你要想知道,自己去问。”夏志杰夹枪带棒,突然呛过来。
“你是在找死吗?”郑芸絮冷冷看着夏志杰,血红色枯藤从桌脚爬出,朝着夏志杰双腿蔓延过来。
就在枯藤即将捆住夏志杰时,灵气消散,一切回归平静。
见她收手,夏志杰这才缓声道:
“闭关前,掌柜的买了一批青罡木,数量多,夜明司顺着青罡木粉的线索找上来,暂时没事。”
郑芸絮松口气,绷紧的身子肉眼可见放松,靠回椅子上。
“谢谢。”
“你想知道,掌柜和白姑娘的事吗?”夏志杰再次挑起话头,不肯让对方平静。
“说!”郑芸絮柔和眼神再次冰冷。
“我现在给掌柜做事,你不会杀我,用不着这种口吻吓我。
我可以告诉你结果,你拿什么来换?”
攻守易型,现在轮到夏志杰掌握主动权。
“我这里有能让你突破到蜕凡八重的东西,还有控制人的噬心蛊四颗,二选一,你要哪个都可以。”
夏志杰摇头:
“我都不要,我要你帮我做事一年。”
“不可能!”
“你不答应,我就把今天的事说给掌柜的听,你说,他会怎么想?”
“嘭!”
两人中间桌子突然崩碎,木屑碎裂如烟。
腥气涌出,宛若树根虬结的粗壮触手顺着右手冲出,一把卷起夏志杰喉咙,把他勒得喘不过气。
郑芸絮把夏志杰高高举起,牙齿里咬出三个字:
“你找死!”
第182章 救人
夏志杰脸颊青白反复,死死咬住牙,即使呼吸不了,也没有任何妥协意思,好像在说,来吧,尽管杀我。
还好两人坐的位置是包间,不然高低要引起骚乱。
三息过后,夏志杰翻眼白,眼看就要不行了。
“嘭!”
夏志杰被重重摔地上,使劲捂着脖子。
“咳咳~咳!”
“重新换个条件,这个不行。”郑芸絮收回术法,眼里悄然划过柔软。
“我现在没实力,没手段,不然这次,也不会让夜明司去找掌柜的问话。
你不是在帮我,你是在帮他。
我可以替你隐瞒,只要一年就行!”
郑芸絮摇头:“如果你能救活王野,他能帮你的,比我强百倍。”
夏志杰撑起身,毫无形象坐在地上,自嘲道:
“你让我一个蜕凡七重,去救蜕凡八重的王野?”
郑芸絮冷道:“我只会杀人,不会救人!”
两人陷入诡异沉默,是的,他们都想救人。
但是现在王野身份很要命,巡武卫和夜明司都在找他。
但凡让第三个人见到王野都很容易暴露,更别提去找医生。
若是把掌柜的摇过来,万一掌柜的被人跟踪,那不就坏大事。
半晌,夏志杰开口:
“如果把他交给衙门,衙门会救吗?”
郑芸絮摇头:
“衙门会趁他死之前,逼问出黑风武馆,然后灭口。
他们早就看商会不顺眼,只是不好动手罢了。”
说完,郑芸絮看向窗外,突然僵住。
在视线最远处,一个朝思暮想的人影,手里抱着一团毛茸茸,微笑着朝茶馆方向走来。
望了半路,对方突然抬头。
“嘭!”
郑芸絮闪身躲开,背后椅子壮烈牺牲,碎成几瓣。
“你要是敢说我的事,我就把你茶楼烧了!”
面对郑芸絮凶狠威胁,夏志杰咧开嘴:
“我敢打赌,你不会!”
郑芸絮眼里闪过慌乱,一个箭步冲出房间。
人,一旦有了把柄,就会变得脆弱,这一刻,她才深深体会到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待郑芸絮离开。
“砰!”
夏志杰大字型躺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伸手往背上一探,全湿了,对这女人激将法,简直是玩火。
他能看的东西更多,刚刚,郑芸絮真的要杀自己,甚至是“吃掉!”
“诶。”深深叹口气,夏志杰站起身。
自己原本走在人家前面,才是一年多不见,对方已经引气,只有自己还在蜕凡境打转,扎心。
姜瀚文疑惑走上二楼,坐在靠走廊的位置。
就在刚刚,他们感受到一股异样凝视,等自己去看的时候,只有一扇打开的窗户。
“咔嚓~”
怀疑的房门推开,姜瀚文看去,只见夏志杰从里面走出来,再无一人。
姜瀚文身子放松,原来是夏志杰,他还以为是谁在暗中监视自己。
“江掌柜,要不咱们后院聊?”
“请!”
推开后院门,一道蓝白身影坐在椅子上,头上水汽尚未完全蒸发,水渍顺着脖子,把衣领浸湿。
王野仰着头,气若游丝,心跳微不可察。
“掌柜的,大体事情经过就是这样,现在商会已经没了,就剩下王野,你说,要救吗?”
姜瀚文望着王野,转头,看了眼夏志杰。
当初下山,他对两人伸出援手的时间,只差一天。
双方现在实力接近,但生活,截然不同,命运让他们分开,却又在这里团聚。
“还有什么要说的?”姜瀚文问。
“没有了。”夏志杰摇头,在结果出来之前,他还不想把郑芸絮的事说出来。
“行,你先去忙吧。”说着,姜瀚文将怀里毛茸茸一团递到夏志杰手里。
“小心点,刚满月,这个月你哪都别去,带好这小家伙。”
双手接住,掌心一片柔软,暖呼呼一片。
夏志杰脸颊通红,他还以为有什么重要的事,不方便用传音符联系。
搞半天,掌柜来茶楼就为了给自己小狗。
他又不是小孩,怎么可能会喜欢这种东西!
“那我先走,有事你喊我。”
“去吧去吧。”
姜瀚文摆手,径直走向王野。
夏志杰转身离开,心底一暖,尽管他不会喜欢这种东西,但,毕竟还算一个礼物不是。
没有人,会讨厌被人惦记,一句谢谢是没用的,拿成果报答,比什么都管用。
“咔嚓~”
院门关上。
姜瀚文单手摁在王野胸口。
聚生术的汩汩生机顺着掌心渗透。
于情于理,姜瀚文都不会不管不顾。
这小子这些年救的人,没有八万,也有八千。
更何况,今日商会的一切源头,是自己。
胸口阵阵清凉,替代撕裂剧痛。
王野睁开眼,看到一张陌生脸庞。
“谢……谢……求您一定……救我。”
一个时辰后,王野从昏迷中睁开眼。
五脏六腑的焦灼还在,但比起早上,十去其九,最重要的是,自己的心脏已经痊愈!
柔和灯光中,他看见一道身影正在看书。
这个姿势,让他想起一位引领人生的故人,好像!
这些年的委屈从心底翻滚冲出,王野眼里瞬间涌出一层雾气。
“醒了?”姜瀚文看过来。
王野看清脸庞,像他,却,不是他。
“恩人,谢谢。”王野挣扎着起身,纳头便拜。
姜瀚文摁住他肩膀。
“我不喜欢这种,给我来点实惠的,纵横商会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183章 黑手
王野靠墙坐着,深呼吸两口,缓道:
“最近流民实在是太多,田里人全都满了。
我就拿之前存的银子出来买米,准备先熬过这段时间再说。
袁岐说,我们已经给田让他们种,死的人是命不好,怪不得谁……
后面,我就找上茶楼掌柜,他说让我在院里等,会有人来救我。”
听王野还原真相时,姜瀚文手里拿着一支炭笔在纸上画。
等王野说完,纸上沙沙声戛然而止。
“王野,在冯席兵之前,你说的都是真的。
但之后,你是一句真话也舍不得说。
你那个伤,别说躲避夜明司,就是走路都难。”
王野不敢对视姜瀚文眼睛,低下头:
“前辈,对……对不起,确实是有人救了我,但我不能说是谁。
除了这件事,您想知道什么,我一定知无不言!”
“行,那我们聊聊你们商会之前的高手,他是谁,有什么习惯,什么时候走的?”
“那位前辈什么样,其实我也不知道。
她只是出手打退黑虎帮帮主,其他的,都是我为了保护商会,自己瞎编的。
那位前辈之前一直住在商会对面的楼上,偶尔会在楼上晒太阳。
我去求见过两次,那位前辈都没见我,是我骗他们,说前辈让我们安分守己,自然没有人敢和商会为敌。”
姜瀚文有过瞬间失神,这个套路,夏志杰也用过!
“还有吗?”他问。
“没有了。”王野摇头:“恩人,我烂命一条,没什么能谢你的。
我有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藏有银子,有六百两,我可以现在把位置写给您。”
姜瀚文摇头,将手里的画板,盖在两人中间桌上,缓道:
“我有个朋友,很多年前和我一起来这里,那时候这里还不叫恒安,而是叫大寨。
我当时开了家书店,他不一样,他说想救点人,但是因为身份原因,他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
他说,他找了几个可靠的读书人,让他们负责每天记账,给每一个到地里做工的人签子,最多可以有二十天的签子。
他查了一次账就走,还骗那几人说,他们被下毒,必须听话——”
姜瀚文话还没说完。
“咚~”
王野双手重重敲在床板上,发出闷响,整个人如猎豹一般跳起,一把抢过两人中间的画板。
画板上,尽管笔调生硬,可那位公子的面目没错的,就是他!
内心的委屈再绷不住,如洪水倾泻。
王野一把把画板抱进怀里,死死抱紧,头仰起,任由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这一路走来,太难,太难了!
那些曾经的老人,死的死,走的走。
只剩下他和袁岐到最后,现在,更是只剩下半死不活的自己。
哽咽良久,王野擦掉眼泪,缓声道:
“那位前辈喜欢穿白衣服,戴白纱斗笠,应该是个女前辈,她好像在找什么,消失过一段时间。
最后一次见她,是在三个月前,在白家前面的大街上。
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
白斗笠、还是女的、还是白家附近,三个月,时间也对得上。
看来,这位神秘高手就是白幽兰师傅。
“前辈,公子还好吗?”王野直勾勾望着姜瀚文。
“嗯,挺好的,只是他暂时来不了。
你呢,以后什么打算?”
“我要报仇!”王野两眼通红:
“商会两百四十六人,流民两千九百一十二人,都是袁岐卖的,我不杀他,誓不为人!”
“嗯,不错的想法,报完仇之后呢?”
“我想把商会恢复,等公子回来,我没有让他失望。”说这话时,王野眼里难得流过温柔,那是他最骄傲,也是最开心的时光。
“那你呢,你自己就没想着,想做些什么吗?
我那位朋友,一定希望你活成自己。
说实话,这么多年,救这么多人,你不欠他。”
“我想让商会永远都在,这就是我最想做的事。”王野双眼炯炯明亮,如火焰一般狂热,答得干脆利落。
“那祝你好运,我要是能联系上那位朋友,我给告诉他的。
最后一个问题。
把你从火场救出来的人,你方便说说吗?”姜瀚文最终还是绕到这个问题上,这个把夏志杰和王野联系起来的人,他很好奇是谁。
“前辈,对不起,我不能说,就是公子在这里,我宁愿死,也不会食言,您动手吧。”
说完,王野闭上眼,静静等待自己死亡。
临死前,能见公子一面,他已经知足。
至于这一面,到底是命运的巧合,还是那个叛徒安排诈他,都已经不重要。
姜瀚文指着王野怀里,已经被他激动掰断的画板道:
“今天的事,希望你保密。”
难以置信睁开眼,王野意外瞪大眼睛:“您——”
“怎么,以为我是袁岐安排的?”姜瀚文莞尔一笑,推门走出房间。
王野的伤不一般,拖了很长时间,要想不留下病根,只靠聚生术是不够的,还要吃点药才行,去拿点药,明天再来。
就在姜瀚文离开茶楼十息后,一双眼睛出现在隔壁客栈窗户里,远眺他离开。
夜色沉寂,路上行人稀疏,只有巡武卫和夜明司还在巡逻。
姜瀚文刚推开自家房门,耳边随即响起着急招呼。
“快快快,城东又有大火!”
“踏踏踏~”
鳞马铁蹄踩碎夜梦,分散在恒安城各处的两卫全力朝城东狂奔。
“怎么回事,外面打仗吗?”
“快快快,把衣服收拾好。”
“我的老天爷,我们家刚有口饭吃啊!”
……
一家家熄灭明灯重燃,亮起微光,探头朝街面看去。
姜瀚文跳上屋顶,在他左手边,天上云层又低又红,宛若夕阳。
这把火,很大,甚至不亚于当初纵横商会的规模。
一次就算了,打个措手不及。
现在第二次,摆明了打脸。
姜瀚文皱起眉头,一个黑风武馆,不过三名引气。
哪来的胆子,敢接连几次挑衅衙门?
除非,黑风武馆背后的邪修出手。
多事之秋啊,好不容易自己可以安心修炼,又有脏东西出现,转身回到地下,姜瀚文开始收拾东西。
未来到底是个什么光景,他不清楚,得做好随时逃离恒安准备,有备无患。
苦杏果、钱、炼丹炉、三品聚灵草……
五个储物戒,满满当当。
姜瀚文回到地面,坐在院子里。
旁边水池上,一片片缺角莲叶,招摇浮满水面。
四朵外灰内白的莲花绽放,典雅高洁,被浅浅月光一照,泛起朦胧微光。
“小家伙,如果有事,我可能要走,你想跟我走吗?”
姜瀚文对莲花说着,手里涌出丰沛雨,落入水中。
十息不到,肉眼可见,四朵莲花枯萎,四粒黑白相间的莲子从莲蓬中间挤出。
姜瀚文嘴角挂着微笑,看来,自己还是有点面子的。
就在姜瀚文握住莲子瞬间,一阵剧烈震动响起。
石破天惊般巨响,响彻整个恒安天空,地龙翻身似的。
姜瀚文眼睛眯起,震动方向离自己很近,三百米不到!
这个方向,是李家!
结合刚刚的大火,他脑海里突然涌出一个猜想。
前面两场大火都是声东击西,对方真正目标是李家!
木屑横飞,一道影子从隔壁顶楼跳下,朝着震动方向狂奔,是李民中。
“嘭!”
李家方向,火光再起。
火起,意味对方已经动手结束。
姜瀚文叹口气,大部分两卫都被吸引到城东,想回防,晚矣。
爆炸声响传得很开,即使远隔几里地的城主府也能听到。
城主郭怀安并没有睡,而是着正装,坐在大堂。
屋子里光线柔和,如金色海洋流动。
在他面前,坐着一位虽显老态,却面露凶光的中年人。
男人面前投下突兀阴影,那是金色海洋下诡谲涌动的暗流。
“城主大人,这件事,我们家会给你一个妥当交代。
您看,如何?”
第184章 问题
郭怀安嘴角带着嘲讽:
“这么说,商会那三千条命没了,我还得谢谢你们?”
中年男人嘴角始终挂着微笑:
“不,那是黑风武馆的冯席兵做的,以后,恒安还是要仰赖城主你执掌乾坤。
这种小事,您不必在意。”
短暂沉默后,郭怀安拿定主意:
“你敢今晚来,看来已经准备好。
这件事,我可以放你们一马。
但是,如果有一个知情者,就别怪我动手。”
中年人松口气,不管答应与否,他们已经先下手为强。
要是郭怀安这里走不通,少不得要有一番龙争虎斗。
但显然,大家都很默契,不想浪费力气在这种小事上。
“这是当然,夜明司查到的证据,都是我们愿意让他们查到的。”
“还有。”郭怀安顿了顿,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把巡武卫的眼睛摘出去,我不想说两遍;
第二,我要两成,无论是这次,还是以后。
第三,作为交换,我可以暂时给你们夜明司消息。”
“如您所愿。”
老头露出满意微笑,说到底,良心能值几多钱?
在不影响统治前提下,只要钱给足,邪修与否,很重要吗?
人命,呵呵,最不值钱的玩意。
黑暗里的勾结,就像河底泥沙涌动,水面上看不见一丝痕迹。
……
姜瀚文在院子里坐到天明,除了昨晚最后的爆炸,无事发生。
书店开门,一股肃杀之气荡过街面。
平日里几乎不可见的夜明司,骑着鳞马巡视街道,百炼刀敲击铠甲,发出铛铛清脆声。
巡武卫紧随其后,挨家挨户叮嘱不准出门。
下午,警戒结束,伴随撤退,一道通缉消息传遍整个恒安。
纵横商会副会长袁岐举报,会长王野和黑风武馆冯席兵勾结,这些年,一直在私底下暗杀流民,炼制成血丹。
看似宅心仁厚的王野,实际上是个杀人如麻的魔头。
奸淫女人、强抢财物、杀人为乐,无恶不作。
官府甚至提出,若有人能提供,任何抓到黑风武馆冯席兵和王野的消息。
一经查实,衙门给予十万两奖励。
“掌柜的,王野居然是这么个畜生。”新招的小厮荀五嘟着嘴,满脸愤怒。
“知人知面不知心,帮我跑一趟,送点东西给茶楼掌柜。”姜瀚文递过来两包药。
“是!”
远眺荀五背影,姜瀚文摇摇头。
以衙门的名义通缉,以正视听。
这到底是恶人先告状,还是狼狈为奸,他不知道。
但是,既然敢不怕骚乱的情况下说出“邪修”两字,那证明这场骚乱距离结束,已经不远。
恒安还是安全的,自己不用走。
现在就差将凶手缉拿归案,或者,给出一个凶手远逃的结果。
谎言嘛,有人信就行,有多假,根本不重要。
闹吧,姜瀚文转身,闹翻天也和他关系不大。
修炼!
平静日子没过半月,又是一声爆炸震响打破黑夜寂静。
第二日,街面上敲锣打鼓,衙门的人到处张贴喜贺。
继李家被邪修进攻后,冯席兵居然胆大到袭击钟家。
好在钟家人实力雄厚,配合正在巡逻的巡武卫,扛了下来。
就这,也付出了二十多名引气境,一名凝泉的惨重代价。
才把将以冯席兵为首的三十多名邪修,全部拿下!
……
姜瀚文坐在二楼,夏志杰在他对面落子,臭小子脸上泛起兴奋红光,显然过去这段时间,心情不错,试探问道:
“王野的伤,好得差不多,我想把他留在手里做事,掌柜的,你看?”
“有办法让他听话吗?”姜瀚文问。
“有!
前两天南城有人火拼,下面人恰好捡到噬心蛊,有这东西在,只要答应帮王野报仇,让他听话不难。”
现在局势不明,长久沉默后,姜瀚文放下黑棋。
“报仇可以,两个条件。
第一,查真相的时间,必须是五年以后,现在不准查;
第二,从今天起,他以前所有眼睛都不能用,我相信他,但我不相信其他人。
天机阁还见不得光,仅限你和我知道就行。”
“我有把握,让他答应!”夏志杰回答得很干脆。
姜瀚文神秘一笑,答应得真果断,臭小子,真当他什么都不知道?
“那好,交给你第一个任务。
想办法,把铁矿位置交给白家,换钱。
把可能有星辰铁的位置交给庄家,留份人情。”
夏志杰兴奋挺直胸膛:
“是!”
这可是自己第一个任务,一定要办得妥妥当当。
至于为什么,明明李家有匠师,不让夏志杰卖给李家,很简单。
因为今天夏志杰带来的消息是——李家,近乎灭族!
除了一些被迷晕的下人,只剩下几个在外的族人逃过一劫。
其他人,无论是境界高深的族老,还是利用价值高的匠师,一个不留,堪称修罗场。
几天不见李民中,夏志杰也说没消息,不知道那小子情况如何?
正值人生拼搏之际,却遭此大难。
人生意外,总是太多,希望他能撑下吧。
“这是我买的二品传音符,范围有三千米,有急事再用。”姜瀚文拿出巴掌大小的明黄玉块放桌上。
“好!”
收下传音符后,两人继续下棋。
半刻钟后,棋盘上做不出活眼,被连吃两角,夏志杰抬头望着姜瀚文,欲言又止。
“行了,问吧,从刚才开始就心不在焉。
你今天来,不可能只为了王野。”
姜瀚文倒是好奇,是什么问题,能让夏志杰迟疑半天,想问不敢问。
第185章 神仙水
“掌柜的,我想问,神仙水,是不是你弄出来的?”
夏志杰期待又忐忑看着姜瀚文,这是他分析出来的结果,谁也没告诉,目前只有他和掌柜知道。
“为什么会这样问?”姜瀚文故作一脸茫然。
“因为,只有我知道你的行踪和身份。
安神茶又出自你手,拍卖会上那些钱,书店再开十年,也赚不到这么多。”
自己什么真实身份?
自然是以前的庄家药田总管。
一个成熟的情报头子,不但能打探消息,还要学会分析,评估,以及,猜测!
显然,夏志杰跟着王野这段时间,学了很多东西。
毕竟恒安最早的情报头子,不是别人,正是处于夹缝中生存的王野。
他手里不但有无数隐密,还有对情报的成体系分析能力。
“我还以为,你要等我下次出货才猜得到。”
说着,姜瀚文丢出储物戒:“里面有一千瓶,你们俩用就行,还不到能卖的时候。”
“嘿嘿,好!”夏志杰憨厚一笑,脸颊红亮如大桃子,他猜对了!
临走前,夏志杰突然折返到桌前,严肃道:
“掌柜的,咱们拍卖会遇见的那小子,昨天傍晚有人看见他在钟家附近出现过。
遇见的话,你小心点,他可能是邪修的漏网之鱼。”
姜瀚文他突然有种,自己养的小崽子长大了的错觉。
微微一笑,点头答应着:
“好,我会小心。”
冯席兵一干人死亡,坏人被终结,这场风波到此为止。
但姜瀚文清楚,就像深秋大风刮过。
进入冬天,不只是万物归寂,更是深埋种子之时。
一旦春来,扎根抽芽,沐浴阳光。
今日果,明日因,不外如是。
这次邪修的事,他总觉得没那么简单,诡异得就像彩排过一般。
背后有谁在使坏,他没兴趣知道,可总归不能耽误自己修炼。
所以,他要把水搅浑些,让那些大家族去互相提防,猜测。
只有这样,自己才会变得透明,边缘化,不被人注意。
铁矿尚属平常,可要是星辰铁是真的,那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
这两张牌打出去,目前是够了。
后院水池里,四枚莲子丢入水中。
姜瀚文源源不断往里面补足灵雨术,并扔下海量一二阶碾碎过的灵草。
肉眼可见,莲子扎根发芽,百息不到,就从水面冒出莲蓬。
色泽饱满,比之前,更胜三分神韵。
姜瀚文静下心,仔细感受一池莲花变化。
《神息真经》感受的灵韵中,明明是四枚莲子,可长出来的莲花分明不同,就像漏斗聚拢一样。
其余三株莲花传输出一股古怪气息,聚拢到最中间一株身上。
这株经自己迭代的莲花,和聚气草一样,正在经历一种逆祖前进。
不同的是,无论他怎么种,好像都是一个主体,就像多头狼,共用一个大脑。
只可惜自己没把幽鬼藤拍下,看看下个月,拍卖会有没有好东西,喂喂这小家伙。
长生无穷,不能只盯着修炼看。
人生还有很多有趣的地方,姜瀚文没有终点,他想看看,这株莲花,是否也是如此?
如果是的话,那将是一件值得庆贺的大喜事。
“啪嗒!”
中间莲花微微低垂枝丫,好似在朝姜瀚文鞠躬致谢。
“小家伙,你要我给你起个名字吗?”
姜瀚文恶趣味道。
无风自动,莲花鞠躬得更深,灰白花瓣都快要触碰到水面。
“叫你小霸王如何?”
姜瀚文话音落,白莲明显愣了下,躬下来的身子明显挺拔三分,好似在拒绝。
“那叫如花?”
鞠躬的身子恢复正常,明显更拒绝。
“木槿?”
不动声色。
“雪见?”
低了一寸。
“月弦?”
又低一寸。
……
看着白莲一点点低下头,姜瀚文确定以及肯定。
眼前这株,明明吸收灵气极细低效的莲花,不但有自己意识,而且比以前强得多,能够清晰表达出喜厌。
“我还是喜欢你第一个名字,就这样定了,从今天起,你就叫小霸王!”
随着姜瀚文确定,池面泛起道道微波,一阵细微清风从莲花缝隙中涌出,好似被父亲拿走玩具的孩子,急了。
“你是要小霸王还是新名字?”姜瀚文左手凝出尺许长的冰块,内里封闭着浓厚灵气。
池子里莲花继续笔直站直,大有一副,安能折腰摧眉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的傲气,纹丝不动。
“那这个呢?”姜瀚文拿出一把饱满晶莹的血线草,每一根中间,血线鼓足,宛如红宝石一般璀璨。
还是不为所动。
姜瀚文祭出杀手锏——五株三品聚灵草!
“呼~”
微风依旧吹着,不过这次不同,不是着急拒绝,是着急“吃”下聚灵草。
刚刚笔直的根茎,此刻弯出完美弧度,花瓣碰到水面,最高礼仪鞠躬,好像在说:
“您看人真准!”
“你倒是想得美。”姜瀚文没好气道,跟他娘小不点一个脾气,贪得无厌。
收回四根聚灵草,只留一根捏成团,用冰块封住,放到水下。
说起小不点,姜瀚文遥望天际,片片白云划过蔚蓝天际。
说起来,好多年没见小灵通,突然间,还有点想他,不知道那个小家伙觉醒了没有,有没有挨打?
……
不用操心消息的日子是幸福的,姜瀚文在店时间再次缩短,不过早上一个时辰。
其他时间,都在后院,不是修炼法术,就是看书,学习炼丹,好不自在。
以前担心战火,要赚钱,得打听消息,什么都要多注意下。
现在已经有炼丹术,还有几万金,保证修炼资源,又有前进道路,根本不急赚钱。
消息上,有夏志杰和王野在,天机阁虽然才起步,可一个有天赋,能分辨真假;一个有足够积累,知道足隐秘。
一加一大于二,完全不用姜瀚文操心。
他可以安心沉浸在如水一般平静里。
每日一进,日日不辍。
天上残月圆满,半月时间匆匆而过。
院子里,姜瀚文躺在摇椅上,入秋凉风习习,抚动脸颊,柔和而绵缠,潇洒中带着丝丝冷寂。
姜瀚文闭着眼,给旁边一池莲花絮叨着:
“小霸王,你运气不好。
我今天去拍卖会看了,没有适合你的东西。”
听到这话,池子里的小霸王微微弯腰,好似在表达谢意。
谁料姜瀚文话头一转。
“你得努力啊,好好结莲子。
你想,要是你能一天产一万斤莲子,白家迟早被咱俩掏空,到时候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刚刚弯下去的腰挺得笔直,一阵微风把水面吹起细微波澜,小霸王好像跳脚吼着,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些什么虎狼之词!
话说到一半,姜瀚文突然停住,望向自己院门。
有人过来了。
而且,这个方向——隔壁!
第186章 托孤
十息过后。
“咚咚~”
院门被敲响。
“掌柜的,是我,你在家吗?”
听着这熟悉又沙哑的声音,姜瀚文脑海里滑过一张人脸,他已经有些日子没见过对方。
听到门外有人,小霸王绽开的花瓣闭合,恢复花骨朵模样,潜回水中。
姜瀚文打开门,消失一个月的李民中出现在面前。
一个月前还是阳光硬朗的汉子,此刻眼圈深陷,两腮无肉,就像饿了七天还要下地的农夫,皮包骨一个。
在李民中旁边,除了妻子黄莹和怀里襁褓,旁边还站着位背悬三尺青峰的男子。
这人便是夏志杰提醒自己小心,他俩在拍卖会遇见那个男人。
虽然当时戴着斗笠看不清,可对方背剑的动作,身上这凌厉的灵韵,错不了,就是他!
“你这是?”姜瀚文疑惑看着李民中,没有把人往屋里邀请的意思。
“咚!”
夫妻俩双双跪下。
李民中直勾勾望着他:
“掌柜的,我们夫妻俩和方公子要离开一段时间,快则十日,迟则一月。
带着念初不方便,我们想求你帮忙照看一下。”
开什么玩笑,让自己带孩子,那他还哪来的安生日子?
姜瀚文直接摇头:
“不是我不想帮你,是你这个忙,责任我担不起。”
“呵!”
一声冷笑响起,姓方的背剑男嘴角噙着嘲讽,懒洋洋道:
“来的路上,他说书店老板是他最后亲人。
现在看来,不过如此。
患难见真情,有些人,嘴上说得比谁都漂亮,让他做,永远躲后面。”
姜瀚文瞥了眼背剑男,没有搭话,视线回到李民中模糊的眼眶上。
“你知道的,我不喜欢惹麻烦。
这孩子,你还是带走吧,哪怕是交给普通人家,也比交给我要好。”
“起来吧,我就知道是怂蛋,连个孩子都不敢帮忙照顾。”姓方的继续嘲讽。
黄莹拳头捏紧,指甲扣进掌心肉里,抱着孩子往前挪动膝盖。
“江掌柜,民中家,全死了,就剩他一个。
求您了!”
黄莹嗓音里带着哽咽,脑袋咚的一声,重重扣在地上。
说是带几天,但谁知道,是带几天,还是托孤?
姜瀚文自己都能感受别人身上的灵韵,难道别人就不能通过血脉找到幸存者?
独苗的孩子,干系更大,要是李家背后的黑手找上门。
姜瀚文是接还是不接?
他根本不知道,李家是不是惹了大麻烦。
甚至,退一万步,用最坏的人心去考虑。
若是眼前人把孩子交给自己,是为了让自己做撤退的挡箭牌,那他不得成死得最冤的长生者?
没办法,他不可能完全信任人!
“把孩子带走,这孩子我不带!”
姜瀚文说得干脆利落,半只手把门关上,仅留半扇没关。
李民中跪在地上,一言不发,旁边黄莹也跪着,把孩子放在地上。
“唔唔~唔唔~”
看见父母都不开心,孩子哭出声来,白净脸蛋震得血红,晶莹眼角滑落浑浊泪水,歇斯底里的啜泣让人揪心。
姜瀚文单手一招,一层朦胧水汽化作透明扣碗,把五人笼住,不让声音传出去。
他冷冷看着三人:
“李民中,你爹活着的时候让你修炼,你不修炼,非要和他对着干。
结了婚连引气境都不是,还要黄莹停自己的丹药给你吃。
现在家里出事,一点办法都没有,你既没尽到当儿子的孝顺,也没做到丈夫责任。
现在病急乱投医,把孩子扔我这里,连当爹的本事都没有。
我看你这次去,不过是带着黄莹送死。
你爹活着的时候,让你少和我这种人打交道是对的。
我从来没有拿你当过朋友,只是想利用你的渠道打听消息,现在,你已经没有利用价值,带着你的狗崽子滚吧。”
哭声还在延续,李民中难以置信看着姜瀚文,愣住。
他没想到,这种剜心刮骨的话,会从江掌柜嘴里说出来。
心好痛,好像有刀子插进去狂搅。
“你敢摸着良心讲,你从来没把我当过朋友吗!”李民中不相信,他觉得这是故意逼自己走的托辞。
曾经他们那样好,一起喝茶饮酒,调侃作乐,甚至一起去诗会。
“咻咻咻!”
铛!
三支射向地上小孩的飞镖被一旁背剑男荡开。
巨大重击震得男人眯起眼,这不是演戏,这是真的要杀小孩!
“念初!”
黄莹反应过来,一个飞扑朝自己孩子扑过去,一把抱进怀里,惊恐看着姜瀚文。
李民中傻了,动手——杀自己儿子!
“呵~”
冷笑过后,李民中站起身,发出疯癫大笑:
“哈哈哈哈~我真是废物~哈哈哈哈哈!”
“啪!”黄莹抱着孩子站起来,一耳光狠狠抽在丈夫脸上,冷道:
“这就是你选的亲人!”
姜瀚文手里多出块锋利冰晶浮动,面色如一冷漠:
“滚吧,别让我动手。”
一进门就用激将法的背剑男,嫌弃瞥过姜瀚文,拍了拍李民中肩膀:
“走吧,我给你想办法。
一个月时间,没什么大不了。”
李民中从恍惚中醒来,冷漠看着姜瀚文,刺啦一声割断腰间衣服,巴掌大小的深蓝锦布飘起。
“江流,以前是我瞎了眼,从今天起,你我恩断义绝!”
“谢谢你这个废物放手。”姜瀚文撤走隔音的水罩,掌心翻起。
“请!”
三人带着孩子,翻墙离开,临走前,一道犀利剑气把瓦片斩破,在墙上留下一尺深的黝黑切口。
三十息过后,一层黑光笼住姜瀚文。
他顺着阴影潜行,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循着三人离去方向跟上。
往东走了百息,姜瀚文停住,刚刚他扔出的三道飞镖,可是淬了药的,一个时辰内,都不会消散。
到墙角为止,味道改变方向。
往南,再往西,最后往北,姜瀚文跟着味道,来到和初始逃离方向,截然相反的位置。
他很有耐心,没有着急赶路,而是躲在阴影里,一路上都是跟着味道走。
越走,味道越淡,直到最后,味道消失在靠近城门五百米的位置。
这里已经能看见十丈高的雄伟城墙,城墙上长明灯高照,拿着长戟的巡武卫四人一队,晃过凹凸有致的墙口,在光影中留下硕长影子。
连孩子一起带走了吗?
姜瀚文站在阴影里。
把自己当做最后嘱托,他却说了那种话,一定很伤人吧?
但没办法,不这样,李民中可能要跪到天亮,到时候,更难处理。
托孤是男人间最大的信任。
对这份情太厚,对姜瀚文来说,托孤,已经不是举手之劳。
自己,更不是一个好的托付对象。
掉头转身,姜瀚文并没有回家,而是顺着自己来过的路,一家一户细察。
绕这么一大圈,绝对不是为了从西门离开。
白天修炼,晚上顺着路线摸。
半个月时间,摸了两千多户,终于,姜瀚文在一家略显宽敞的屋里,再次见到那个小家伙。
圆头圆脑,两道修长黛眉同他娘七分相似。
屋主人家还算殷实,小院里除了主屋,还有两间小屋,养了条看门狗。
确定房间,姜瀚文松口气,好像风浪里的船找到牵索柱,一颗悬着的心安定下来。
人心换人心,他不是机器,李民中信任他,他对那小子何尝没有感情?
说起来,李念初能到这世上,还有自己几分原因。
不然,就以李民中那闷骚性格,不狠狠抽鞭子逼一把,会主动去找黄莹?
只是,长生就像一条红线,让姜瀚文不得不克制住情感。
这条线时刻提醒他,不要犯蠢,不要冲动,要谨慎,要一步三算。
虽得长生,但攀爬这条路,并非坦途,他需要解决的问题,还有很多。
“小家伙,你要好好的,只有半个月,你爹娘就回来了。”姜瀚文轻喃一声离开。
……
翌日,姜瀚文来到茶楼,他准备给夏志杰安排第二个任务。
刚走进后院。
“嘬嘬嘬~小黄,过来吃饭了~”
热切招呼声透过院门传出,透过半掩门扉,他看见一个壮硕背影蹲在地上,朝远处一团毛茸茸招手。
“咔嚓~”
落叶踩碎的声音就像枪响,蹲着的男人瞬间弹起,警惕瞪过来。
“掌柜的!”夏志杰握紧腰间匕首,惊讶道。
“看来,你挺喜欢这小家伙。”姜瀚文说着,推开门。
夏志杰脸颊微红,好羞涩,只记得给小黄弄吃的,忘关门了。
“汪汪汪!”
三个半月的小家伙冲过来,靠在夏志杰身边,对着姜瀚文一阵叫唤,奶凶奶凶的。
“别叫!”夏志杰吼道,小家伙愣了下,好像在说,你为了他吼我?
小黄委屈巴巴收回叫唤,一骨碌跑回自己小窝里。
“掌柜的,你这几天去哪。
你再不来,我都要用传音符了!”夏志杰严肃道。
姜瀚文倒是忘了,自从夏志杰和郑芸絮那丫头走了以后,再也没人敢敲自己院门。
他白天又修炼,晚上出动。
夏志杰现在的身份又不方便去后院,能找到自己才怪。
夏志杰严肃看着他:“你还记得黑风武馆吧!”
“记得,怎么了?”他问。
第187章 黑甲尸
“黑风武馆下面,挖出两千多具尸体,在尸体中间,发现一具有心跳的黑甲尸!”
姜瀚文眉头猛跳,黑甲尸!
这东西他在杂文上见过,是由真正的邪修所炼。
刀枪不入,嗜血为生,除了炼化它的邪修,对任何生灵都只有单纯的杀戮欲望。
虽然,很少有人会花大价钱去培育这东西,失败率太高。
但是,一旦养成,这东西是最低,也只有玉晶境才能伤到。
要想磨灭,只有通玄境才有可能。
在这个凝泉便是巅峰的恒安,一具黑甲尸,无异于屠城代名词。
“现在东西呢!”姜瀚文语速急促,这东西就像一个定时核弹,一旦苏醒,整个恒安城都得灰飞烟灭。
“东西还在城主府,对外面消息全面封闭,今天早上,天上有四个人飞到城主府里,现在都在城主府,不知道是什么打算。”
“这件事一定要跟到底,无论花钱还是用功法,就是茶楼重新开暴露,也不能放掉!”
姜瀚文沉着脸,一旦黑甲尸醒来,那恒安城的一切都将化作泡影。
“是!”夏志杰严肃点头:
“掌柜的,还有两件事。
城主下令,钟家损失惨重,把黑风武馆和纵横商会的地盘作为补偿,全部交给钟家。
钟家说,商会的地盘不吉利,就挖地下通道,用来卖他们从冯席兵那里缴的东西。
王野去过一次,里面不止有残破的灵器和丹药,还有一些特制的百炼刀和弩箭。“
在地下,而且卖的还是来路不明的东西,这个熟悉的套路,怎么看怎么熟悉。
“黑市?”姜瀚文问。
夏志杰点头:
“对!
每个进去的人,即使什么都不买,也要交一两银子。
一个摊位从最低的五两银子,到最贵的,有一百两银子。
这件事,衙门没管,说钟家不容易,给他们十年的时间。”
十年?
呵呵,你信黑市只存在十年。
还不如信我是耶稣,打钱翻倍。
以官方名义支持黑市存在,这是绝对不允许的。
但因为剿灭冯席兵,又让这种事,有了一丝侥幸,很显然,钟家和城主方面,有更深的勾连。
“另外一件事就是从十天前开始,游猎盟在城外三百里收人,这次他们的要求很古怪,只要四十岁以下,但是境界又不能超过引气的人。”
游猎盟,一个苍炎境内的强盗组织,专门从事抢骗,上到王侯秘境,下到山野,哪里都有他们游动过的身影。
虽然官方有围剿,但是次次都能逃脱,姜瀚文见到记载时,第一反应这是官方白手套,专门用来做一些不方便的事。
等等,四十岁以下,还得是引气境以下。
姜瀚文突然明白,为什么李民中和他媳妇,撇下孩子离开,很大几率,就是为了去参加这个所谓的游猎盟。
可两人离开的时间是十六天前,比夏志杰提到的时间足足提前六天。
也就是说,那个跟在两人身边,姓方的背剑男,很有可能是游猎盟里的,夫妻俩走内荐参加选拔?
“他们是不是大致在城西?”姜瀚文指着他最后跟丢三人的方向。
“对。”夏志杰点头。
最后一环补全,姜瀚文顺着方向看去,天上空无一物,只有灰蓝天空诉说着秋日枯寂。
怎么想呢?
希望李民中能加入游猎盟吧。
那小子为什么会冒着风险加入,其实一想就明白。
无非两点, 一个是李民中对自己一家的性命担忧,毕竟,他是幸存者,为了斩草除根,难免对方不会出手;
另外一个,自然是报仇,官方通报的凶手死了,可如果没有呢?
毕竟,不是谁人都像自己,可以慢慢等待进步,慢慢熬死敌人,永远有时间作为依靠。
特别是这种小地方,对于绝大部分人来说,人生能拼的机会,就那么一两次,抓不住,这辈子就只能泯然众人,垂垂老矣。
一想着两个月前,李民中还在准备突破,同自己喝酒,悠闲侃大山,笑看夏志杰练字。
现在,家没了,梦碎了,像丧家犬一样,为了一个可能的机会,抛下孩子去拼命。
姜瀚文心里翻滚起来两人过往记忆,赖着自己喝茶、鼓动白幽兰和自己、写欠条……
电影一幕幕播放,从彩色到黑白,再失真,最后沉寂。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为了机会,多少人得争,又有多少人得死?
从情绪里回过神,姜瀚文望着夏志杰:
“李家这件事,最近,你还知道新东西吗?”
夏志杰心底一叹,李民中和掌柜有多熟,他再清楚不过。
如今李家尽灭,李民中又不知去处,世道离奇,就像剪刀,随意裁断人生,掌柜的心里,肯定不好受。
摇头,夏志杰尽可能控制心里情绪:
“没有,李家的事很干净,人被灭口,东西被抢,家里又遭火,现在,房子被几个小辈卖给赵家分钱,什么都不剩。”
“赵家?”姜瀚文声调拔高三分。
“他们家有一股热水,我听说,赵家买来,准备养红腹锦鲤。”
红腹锦鲤,一种味道鲜美,但是对水质要求奇高的蛮兽。
赵家擅驯兽,倒算是对口,只是,李家人尸骨未寒就接手,有点太顺畅了。
“掌柜的,还要打听李家的事吗?”
姜瀚文摇头:
“到此为止,今天来找你就一件事,找几个可靠手下,帮我盯一下这家人,特别是他们家的孩子,时间暂定一个月。”
说着,他递出纸条,上面清晰写出李念初待的院子位置。
他今天来,就为了这事,这算是,他给李民中,也是给自己的交代。
“好!”夏志杰认真把地名记进心里,才把纸条收起。
本来想安排完就回去修炼,可黑甲尸的事就像一根刺,牢牢卡在姜瀚文喉咙里,很不舒服。
他干脆不走,就在夏志杰旁边客栈,租下院子等消息。
坏消息一堆,好消息倒是有一个。
夏志杰前两天突破蜕凡八重,而且体内气血雄厚,没有一丝虚浮,甚至能往九重突破。
姜瀚文在院子里指点,一个下午,教会夏志杰一套《游龙步》,把他下盘弱的缺点补足。
“对,就这样,继续再来一遍。”姜瀚文眯起眼睛,他对自己的教学很满意。
“看到没,你主人都得听我。
以后见到我,少狗仗人势!”姜瀚文抓起小黄狗,摇着小家伙两只肥嘟嘟前爪。
“嘤咛嘤咛~”
小黄委屈发出求救,可他的主人正忙着修炼,根本没时间搭理他。
院中插有九根棍子,夏志杰就像一道青色丝巾,在其中来回腾转,潇洒如风。
一套踏完,夏志杰看着姜瀚文逗狗的背影,仿佛看见一道难以逾越的高山。
掌柜的,太强了!
这套步法如果让他自己修炼,最起码要有五年,才能有今天的效果。
可现在,仅仅是一个下午,他就能做到书中所说精湛程度,每一步都恰到好处精准,绝不不踏错。
接下来就是将步法和拳法结合在一起,增加自己淬炼全身筋骨速度,加快气血循环。
晚上吃饭,院子里只有两人和小黄。
在半天熟悉和肉块攻势下,小黄终于不朝姜瀚文叫唤,一小团在桌下忙碌来回跑。
上一秒在夏志杰脚边,下一秒在姜瀚文面前,抬起头,眼巴巴望着你,一副饿三天的可怜模样。
但凡是扔下半块肉,马上囫囵吞枣嚼完,继续抬头。
主打一个宁愿撑到吐,也不愿意放弃一次馋嘴机会。
“咻!”
姜瀚文抬头,天上划过几道流光,由近及远,朝远处飞去。
只有玉晶境才能短暂御空,这几道流光的速度太快,就像当初武参离开时一样,大概率是飞行灵器。
来的时候是人,走得时候是灵器。
难道,是带着黑甲尸离开?
第188章 真成了
望着流光,平静心海难得荡起波澜。
黑甲尸,既是祸害,也是宝物。
一个完全听从主人命令的杀戮工具,传说,甚至能作为复活人的手段。
这个前世僵尸片里的铜甲尸,有点相似。
邪修吗?
一颗好奇种子在姜瀚文心底种下,若是有机会,倒是要见识一番。
如今炼丹术起步,符箓传承也有,只差锻器术和阵法。
但在这四艺之外,还有很多东西,他都想学,并且,使之达到顶峰。
长生漫漫,不急,先从炼丹术开始。
三天后,夏志杰猛开房门,正在一边控火,一边逗狗的姜瀚文看去。
“掌柜的,黑甲尸被郡城来人带走了!”
姜瀚文放下小黄,语气急促道:
“确定吗?”
夏志杰略带三分傲气道:
“确定!
消息是刚刚城主府的厨子喝酒说漏的,人现在还没醒。
他说那天郡城来人,郭怀安一个劲喊大人。
那些人带走一个大盒子后,直接给郭怀安官升两级。
半刻钟前,城主府下令,扩建恒安城,由他亲自监督,从现在的规模,再扩大四倍,所有流民,全部统一安排。
从今往后,恒安城替换黑石城,正式编入云蟒郡,等战争结束后,黑石城将作为恒安的下属城池!”
没有人愿意生活在一个时刻危险的地方,黑甲尸就是一个定时炸弹。
光是从扩城上来说,就表明态度。
姜瀚文心里,悬着几日的巨石落下。
娘希匹的,这算不算知道的越多,越担心?
若是他还在庄家宅着,绝对不会知道这些事。
果然,糊涂,绝不是贬义词。
可长生之路,为了未来的路能够稳当。
他必须选择清晰。
“钱还够用吗?”姜瀚文问。
“够!”夏志杰点头:
“王野虽然没用以前的人,但是他对恒安很熟,现在天机阁一共有三十个领月俸的可靠人,其他卖消息的小厮,有一百多个,花的钱不多。”
“太少了。”
姜瀚文摇头,他原本是想着徐徐图之,也好培养夏志杰的能力。
可这次黑甲尸的事提醒他,他可以慢慢发育,可如果真有事,意外不会给他时间。
还是那句话,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事在变,人也得跟着变才是。
“趁着扩城这段时间,尽可能多招点人,除了普通人,散修也要兼顾到。”
说着,姜瀚文直接拿出一座金山和上百本功法。
“这里是两万金,尽管去花。
除了人,传音符也要买些。
我觉得不错的功法都在这,你自己和王野去安排,怎么按贡献兑换,提个章程出来。”
眼前一道金光闪过,夏志杰嘴巴张到最大。
两万金,果真吗!
只是,把王野也算进决策,似乎是有点太信任那小子了。
狂喜三秒。
“那——”夏志杰转眼又一脸为难。
当初的约定是三年自负盈亏,五年开始赚钱。
现在直接甩下这么多功法和钱,乖乖,压力比天还大啊!
不是每个人,都像掌柜的一样能赚钱,两万金,那就是两百万两银子。
他带着手下去怡红院出台三年,都赚不到这么多!
而且,情报这种东西,一旦上手了,要打听容易,埋眼睛,也不难。
难的是如何赚钱,不被人惦记,难的是如何保证手下人忠心,那需要实力维护。
而实力的增长需要时间,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用汗水堆出来才行,没法速成。
“计划赶不上变化,期限改为十年。”姜瀚文咧开嘴,反正自己是老板,他的话,就是规矩。
“好!”夏志杰看着金光,就像看到一道巨网,将整个恒安罩住,无所不包。
口水顺着嘴角差点淌出,他眼里亮起熊熊火光。
有了这些钱,天机阁的发展将会像响雷一样迅速。
“咚咚!”
房门敲响,一道沙哑声音响起:
“我进来了?”
夏志杰望向姜瀚文。
“进来吧。”姜瀚文爽朗招呼道。
夏志杰眼里划过疑惑,他没感觉错,掌柜的,似乎对王野有种自己不知道的信任。
难道,王野是掌柜的儿子?
王野死气沉沉推开门,见到姜瀚文瞬间,眼前一亮,大步冲上来。
“江掌柜!”
“恢复得还行吗?”姜瀚文问,王野这次死里逃生,整个人变得阴郁了很多,再加上易容,整个人看起来很奇怪。
“谢江掌柜关心,现在都好了。”
“那就好,在这里生活……”
寒暄完,姜瀚文同夏志杰一同盯着王野。
突然敲门,肯定是有什么重要消息要说,两人一副洗耳恭听模样。
王野看着夏志杰,眨呀眨眼,三人僵住,大眼瞪小眼。
一息、三息、十息。
姜瀚文突然扭头,看向夏志杰:
“你没给他说?”
夏志杰愣了下,给忘了。
王野只知道自己背后有人,但是不知道自己背后的人是谁。
而掌柜的,只是一个救过他命的角色,所以,即使是有消息,也不能在掌柜的面前说。
王野这点很让夏志杰满意,公私分明,绝不掺杂搅和。
“王野,忘了给你说,我也是听掌柜的。”
大家都是明白人,不用多说。
王野看姜瀚文眼里多了些什么,看来,那日不是夏志杰请恩人帮忙,而是恩人知道这件事以后,选择伸出援手。
主从关系不同,意义,自然有区别。
“别站着,快坐,我听听有没有好消息。”姜瀚文眯着眼,他在想,要不要告诉这小子,那个被对方抱着哭的画像本人,就是自己?
额,这种事,光是一想,大脚趾头就能抠出三室一厅来。
王野声调拔高三分:
“掌柜,之前你安排我们做的那件事,真成了!”
第189章 最好的
王野佩服望着姜瀚文,解释道:
“我这几天打听到的消息,青岚剑宗派了两名长老和三名执事,还有去剑宗的庄世豪,一起回来。”
这算是运气好吗?
舍得派这么大的阵仗,说明庄家已经确定,疑似有星辰铁的地方,确实有星辰铁矿!
星辰铁,论品阶,大概是二品到三品之间,但是这种矿铁有一个特性。
去除杂质的星辰铁,是妥妥的三品矿铁,对标灵器,价值千金。
就是一些特质的四品宝器,也会用到纯粹星辰铁,而且星辰铁矿中,还可能有精铁存在。
星辰精铁,妥妥的四品矿铁,对标的,那就是宝器。
这不是简单的炼器原材料,而是堪比金山的巨宝!
“你们俩,是怎么想的?”
姜瀚文望着两人,这处星辰铁的位置,是他让两人告诉庄家,让庄家人去探明的。
这份告诉,没有收钱,而是留了一份人情。
“我听掌柜的。”思考良久,夏志杰道。
王野没有跟着夏志杰的话,严肃道:
“我觉得,不能要分成,会死人的!”
姜瀚文很满意,两人没有在暴富面前昏了头。
别说有几十万金的分成,就是千亿枚灵石,也是有命挣,没命拿。
“这个消息,就当送他们庄家的,这份人情,以后再说。
我刚刚给他拿了一点钱,暂时不缺钱。
你们俩都在,我现在想听听,你们俩关于未来要怎么安全扩大的规划?”
姜瀚文定下总基调,不让两人再提这件事。
现在庄家正是风光将起,靠上去,不过是钱而已,姜瀚文很缺吗?
他当初给消息的目的,就是为了搅乱恒安城视线,不让人注意到自己。
现在星辰铁横空出世,又有扩城的消息,这个目的完美达成,该进行下一个议题。
“如果有钱的话,我觉得可以收留一些流民。
他们其实很可怜,只需要吃饱穿暖就能感恩做……”王野一开口就搬出自己以前的老路子。
夏志杰和王野截然不同:
“我觉得可以从一些客卿下手,我们和他们不只是用消息换钱,还能用消息换消息,他们会赚,但我们绝对不亏。
然后……”
“夏兄,你这个……”
姜瀚文给两人充分空间讨论,谁也不点头,谁也不打击,安心做一个倾听者。
一边听,他一边拿出纸笔,记录彼此错误之处。
王野对人心太过仁慈,强调报恩;夏志杰对人性太过信任,强调交易,都有失偏颇。
天都快黑,足足两个时辰后,两人肚里墨水全部说完,再无一分私货。
姜瀚文放下满满当当的重点:
“你们俩都说得不错,现在我提要求。
第一,这张网在恒安城只是起点,未来最起码要包括整个苍炎;
第二,这张网的目标,除了消息以外,还要收集淬体功法和法术;
第三,保证忠诚。
你们看看自己都说了些什么,考虑好,明天我再过来听。”
姜瀚文回自己小院修炼,留下两人回看自己“杰作”。
第二日下午,姜瀚文又来听,听完,继续写出不妥之处。
说到做情报,姜瀚文懂的不多。
但是谍战片好歹看过不少,基本的原则他清楚。
具体实操,夏志杰和王野都有,他负责挑剔两人错处就行,至于怎么解决,让两人去头疼去。
当老板的,画饼就行,魔法披风去多插手。
一连十五天,夏志杰和王野两人,从一开始的各执一词,到最后意见高度一致,形成一份总计划,交到姜瀚文手里。
小黄亲昵舔着姜瀚文指节,上面残留的油脂相当诱人,小家伙根本停不下来。
姜瀚文仔细看着厚厚宣纸,眼里柔和得多。
就拿培养人来说,开始之前,夏志杰强调人心不可靠,与其培养,不如利益交换。
王野则强调,救助那些无家可归的的流民,以恩情来加深牵绊。
现在两人给出的结果很明确,情报组织的人员培养分两种,一种是从几岁的孤儿开始培养,以家为名,呵护成长,并在这个过程中,筛选掉不符合要求的;
第二种是内部人保荐外部人加入,需要组织考察、核定、考验。
就算进入组织,也不是一下子就能接触到机密,还有很长一段时间的磨合与身份溯源。
这是一份涵盖了情报人员培养、筛选、奖励……到情报网各个部分具体行动、职权、分工等,由小到大的总体规划。
比起自己当初起草的蹩脚规划,这才是份经得住考验的企划书。
从头到尾看完,姜瀚文在第一页写上天机阁三个字,交到夏志杰手里。
“有功论赏,有过行罚。
从今天起,你们俩也按上面的规矩来。
这次不错,说吧,你们俩有什么想要的?”
“我想学《霸刀诀》!”夏志杰试探看着姜瀚文,脸颊微红。
这本曾经“骗”过掌柜三万两银子的刀法,他一直记在心里。
别人都说傻。
可,能让掌柜的花三万两银子,肯定不简单。
毕竟,他可是替掌柜,在拍卖会上买过刀。
前有高价刀法,后有买刀,绝对不是偶然,他决定赌一把。
合理利用自己知道的一切,为自己牟利,这不是奸猾,这叫本事。
这小子,又猜对了。
“可以,你呢?”姜瀚文看向王野。
王野面色为难,说提要求,他是没脸向恩人多说一句话,自己的命都是对方救的。
可他想知道公子下落,他又想变强。
现在仇家身份未知,更想现在就查明真相。
挣扎良久,王野抬起头,眼里亮起一抹璀璨银光:
“我想请掌柜帮我给公子带个话,我王野不是孬种,没丢他的脸!”
“行,如果我遇见他的话,我会说的。”姜瀚文点头,心里那片柔软,被王野傻劲撞了一下。
与其相见,不如不见。
那个公子身份,现在这世上,只有王野还记得。
或许,永远留在心里,才是最好的。
第190章 把夜明司当充电宝
晚饭后,视线掠过正在学刀法的夏志杰,王野眼里没有羡慕,朝姜瀚文微微一笑,转身离开。
有个东西叫做信念,公子,就是他的信念。
他要做的事太多,敌人太强,他需要这东西,很需要!
这次奖励,他和夏志杰,都拿到自己想要的。
《霸刀诀》从熟练到劲力,姜瀚文花了十天把夏志杰教会。
到底和之前的普通功法不同,夏志杰消化的灵草堪称海量。
到第九天时,体内气血突破临界。
全身气血混元为一,突破到蜕凡九重,有了朝引气发起进攻的资格。
面对夏志杰一年两突破的古怪,姜瀚文没多说什么。
有些事,主动说和被动揭穿是两码事。
命运无常,一个月时间早过去,那边的孩子还寄养着,李民中夫妻只怕是有去无回。
最后撸一把小黄,姜瀚文离开茶楼,慢悠悠朝自己书店方向消失。
再听话的小黄,终究是不是自己的,他有点想小霸王了,想那股傲娇又现实劲儿。
茶楼隔壁客栈顶上,窗户打开三寸,一双眸子藏在暗不见光屋里,远眺那身天蓝色背影消失视野。
窗户关上,天光最后划过黑暗,一抹血红蜘蛛的诡异光影被黑暗吞噬。
……
远远地,姜瀚文看见自己书店外坐着四名夜明卫。
嗯?
夜明司来找自己,要不要先退?
“江掌柜!”一声熟悉喊话响起。
听到喊话,书店外,四名夜明卫看过来。
按捺下心里不爽,姜瀚转过头去。
一张熟悉老脸出现眼前。
精神矍铄的黄海微微一笑:
“江掌柜,之前夜明司的事,还希望你理解,我们黄家对别人可以隐瞒,对衙门,得坦白。”
“没事,都是误会。”姜瀚文皮笑肉不笑,他买青罡木的消息,自然是从黄家泄出去的。
黄家和自己没什么交情,实话实说是必然,但这种事,搁谁心里都会有不舒服。
“江掌柜,这一饮一啄,自有定数。
今天这件事,你可得谢谢我才是。”黄海嘴巴指向正朝两人走过来的夜明卫。
谢谢?
什么意思,姜瀚文没明白,难道夜明司的人上门,还有好消息?
一刻钟后,书店后院,姜瀚文左手边放着满满一尺高的淬体功法。
比起其他人的抠抠搜搜,夜明司的人,直接甩下功法,当做自己指点的酬劳。
三十多本直达九重的淬体功法,每本最低能卖万两银子,而且自己这里,一本重复的都没有,这些人要的简单,只需要指点他们就行。
不愧是公家人,就是壕。
姜瀚文眯着眼,脸上始终带着微笑。
指点人,获得淬体功法,对他加快自己的气血积累,虽然效果小,但积少成多,很有用。
现在对他来说,能提升自己的无非三条路。
境界、气血、修炼四艺。
拿最基本的境界来说,凝聚无相之相的泉眼,需要海量法术,别看他手里已经有二十多道法术,比一般人多,但比起海量二字,差得太远。
别人只需要专精一门,就能凝聚泉眼。
自己要想凝聚理论上存在的无相之相,把未来的路走得宽,就得把所有能接触到的方向都专精。
就好像,别人学一个加减法就能毕业,姜瀚文不行,他得把小学到各专业的博士课程读完、读透,才能毕业。
双方是天壤之别。
对他来说,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会停滞在凝泉境界,积蓄底蕴。
这个时候,气血增强就极为重要。
炼丹得慢慢来,至于《神息真经》,自从他突破凝泉,达到第三层御气圆满后,就陷入停滞。
第四层融天,需要让自身气息与天地灵气无隔融合,一体式呼吸,天人交感。
一旦突破,自己的灵韵感知就能扩大周围区域,范围性与自然协调,以身成聚灵阵。
到那时,自己吸收灵气速度将会再次突破,达到一个恐怖阶段,真正做到永动机。
可惜,就像《神息真经》的开始,只可悟不可修,需要契机悟道才能突破。
这一点,姜瀚文倒是不急,每次呼吸,都是一次对自然的交换。
现在自己有无限的时间,慢慢磨就是。
一开始,因为夜明卫存在,店里生意极差,几乎没人来。
随着时间流逝,无论是老客户还是街坊,都知道夜明司找姜瀚文是来请教,冷寂书店再次热闹。
而且,因为夜明司口碑,来找姜瀚文指点,成了一种潮流。
对那些有小钱的公子哥来说,不来他这里花点钱,都觉得不是上层人。
……
“今天就暂时到这里吧。”姜瀚文摆手。
“还不谢谢江掌柜!”杨科得意瞪了旁边一眼。
两个着银铠的小孩后知后觉拱手,两眼亮起小星星:
“谢谢江掌柜。”
“不客气,慢走。”姜瀚文微笑把三人送走。
他现在定了规矩,一天最多指点三十人,这两人是杨科带来,姜瀚文开了个小后门。
两个小子身份不凡,郡城来的贵人孙子,才十六岁就蜕凡八重,第一天就被杨科领到自己这里“见世面”。
无心插柳柳成荫,当初被镇住的杨科,才是他生意背后的最大支持者。
当初被他指点过一次后,这小子当天回到夜明司,大说特说。
这三个月来,一个个汉子,半信半疑走进书店,心服口服走出。
以讹传讹,现在自己都算是恒安城名人,人送外号——半城师,寓意半城人都是他学生,受过他指点。
只要是淬体境功法,甭管多刁钻,多残篇。
到了姜瀚文手里,不超过一刻钟,就能指点人。
外人只知道姜瀚文厉害,觉得自己赚了。
却不知道,这段时间,姜瀚文几乎达到一天完美掌握一本功法的恐怖速度,飞速提升自己底蕴。
这算是另类的,一城人给自己喂招,把夜明司当充电宝用了。
“掌柜的,那位老先生又来了,在三楼等你。”
小七从门后探出脑袋通报。
“知道了。”姜瀚文点点头。
因为人多,生意好,姜瀚文干脆又把书店扩大了一层,以前泡茶的二层,顺势搬到三楼。
人才走到二楼拐角,一声幽幽调侃响起:
“江掌柜今天还是一如既往忙呐。”
第191章 挤出
视线越过楼梯,身着银白长袍,两鬓青黑,一个明明仙风道骨的老头,此刻就像土包子一般,镶进姜瀚文特制的沙发里,陶醉眯着眼。
这沙发是用上好的兔绒镶边,用熊皮垫底,整个框架外木内钢,既松软,又不会缺乏支撑力。
“你要是喜欢,送你一个便是。”姜瀚文道。
老头睁开眼,点漆似的眸子望着他,摇头拒绝。
“这树,只有在林子里,才是树,什么东西,都有个位置才好。”
灵水、烧火、茶叶、摇香、分杯。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老头闻了一口,滋溜一口,满意点头。
“恒安城,也就你这里能躲个清静。”老头叹口气,递过来茶杯。
姜瀚文只知道老头姓唐,境界是玉晶境,其他的,一概不知。
还记得他们第一次见面,是一个月前。
老头说想喝茶,要是泡得好,一金一杯。
开玩笑,姜瀚文是那种在乎几个烂钱的人?
用上最新的控火手法,配合顶尖白毛针,一杯茶,老头直接扔下一块金砖,从此赖上姜瀚文,隔上三天五天就过来小饮几杯。
“若是说到躲字,证明还是放不下。”
面对姜瀚文的一针见血,唐老头笑而不语。
喝了几杯后,直接开始闭眼小憩。
姜瀚文望着老头,不由得想起李民中,他已经四个多月没见到对方。
至于那个被寄养的孩子李念初,一个月前,被那户人家以二两银子价格卖给人牙子。
因为姜瀚文有过交代,孩子被一直监视的夏志杰,让手下买走,现在养在城北的酒楼据点里。
不知不觉,自己身边人又换了一茬。
百息过后,老头醒来。
“来吧,杀两把。”
夕阳在围棋落子中缓缓黯淡,最后被夜色一口吞下。
姜瀚文不是天才,棋艺进步很慢,最后还是输老头二十三子。
“你赢了。”他说。
“你比之前,少输三子,棋力有长。”老头意味深长道,赞赏看着姜瀚文。
“还行吧。”姜瀚文温和一笑,不辞不傲。
他虽然从来没有赢过老头,但是老头也从来没赢他超过二十七子。
论结果他输,论进步他赢。
“你的心态,不应该只是凝泉境,若是有困难,日后可以找我。”
说着,老头拿出一块边缘由古铜包围,中间镶嵌红宝石的令牌放桌上,补充道:
“只是到时候,你这书店怕是就开不下去了。”
令牌中间刻着一个宝字,姜瀚文大概清楚,这份招揽来自哪里,老头又为什么发愁了。
“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等着!”
姜瀚文下楼,一刻钟返回桌上,递给对方一盒暖烘烘茶叶。
老头狐疑打开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根根盘曲如须,残留焦糊味的茶叶。
老头揪出一根,丢进嘴里。
眼睛瞬间瞪圆,惊讶看着姜瀚文。
小样,这可是只稀释过两次的安神茶,是普通的五倍效果。
缓了缓神,老头嘴角绽出开心微笑:
“这个东西,老头我很喜欢,谢谢。”
“不客气,衙门的人说,虽然远了点,但那周围景色不错,不亏。”
……
寒风如刀片刮过脸颊,老头走了,临走前,对方告诉姜瀚文,他的真名为唐钧。
这次为什么老头一副不愿意模样,很简单,因为他得去城外,不能在城里继续逍遥。
说起来,事情的源头还是自己。
经过两个月的勘察和协商后,星辰铁将会在七天后正式开采。
届时,将会由发现星辰铁的庄家,负责监督的巡武卫,以及负责售卖的珍宝阁一起监督开采。
无论多少,珍宝阁以现在市价九成收购。
五成归衙门,四成归庄家。
至于归庄家的四成里,到底有多少被前来撑腰的青岚剑宗拿走,那就不得而知。
刚刚的令牌上的宝字,分明是珍宝阁。
身份呼之欲出,唐钧就是这次珍宝阁派出去监督矿山的人。
别看是监督,看似是苦活。
可一般人根本没资格去,那可是现场收入手中。
只要唐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哪怕只是一天功夫,就能有大量银子送进手里。
去当监工,需要得到珍宝阁方面极大的信任,才能有这个机会。
只是对老头来说,他跑恒安来,就是为了避开麻烦事,现在不能逍遥,不得劲。
“簌簌~”
鹅毛大雪继续飘落,转眼就把地面铺得雪白。
月光下,银辉踩着片片阴影降落人间。
又是一年瑞雪,虽不如去年冷,雪晚半月之久,但还是很厚实,就像姜瀚文的进步。
虽然看不出明显区别,但是进步从未停止。
小霸王的池子扩大半丈,几乎半个院子都是它的。
半灰花瓣无惧冬寒,凛然盛开,从灰白进化到半灰,除了灵雨术,姜瀚文一个月得往水里扔两万银子的灵草。
当然,小家伙也没有只进不出,每个月按时交莲子。
白家的生意没有断,每个月都能有三万两银子进账,还算不错。
“哗啦!”
水面射出一道水箭,朝着姜瀚文飞来。
距离他只有半尺时,水箭爆开,化作一团雾气滑过姜瀚文脸颊,冰冰的,好似少女手指滑过,带着丝丝体温。
“怎么了?”他蹲下来问。
小霸王从水下伸出一根茎蔓,搭在姜瀚文手上。
混乱中,带着三分安慰的情绪,顺着茎蔓传来,
“没有,只是突然想到一些人,觉得有点可惜。”姜瀚文道。
根茎盘曲,圈住他拇指,依旧在安慰姜瀚文开心些。
大雪越下越厚,就把姜瀚文尘封在记忆的情绪挤出。
第192章 拿它做什么?
他想起那日诗会,出云楼上,一张局促不安的扑克脸,在看到自己瞬间的激动救赎。
“江掌柜,我也想喝。
……
掌柜的,我打欠条。
……
我去给你把钱要回来,断他两条腿长个教训。
……
掌柜的,我没什么朋友。
我可是拿你当朋友,你不能这个时候不管我死活。
……”
“你说,我要不要去看看那小子?”他问。
小霸王根茎盘住拇指,它理解不了这么复杂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只是释放自己安慰情绪。
姜瀚文除了确认身份那面,之后再也没见过李念初。
想起李念初,他脑海会浮现李民中那双眼睛,在李民中背后,还有一双眼睛,是陈虹的。
两双眼睛,并不凌厉,但却足够深刻。
直指灵魂,在质问姜瀚文,这样的长生,你拿它做什么?
看似人人都在寻长生,不想死。
可生命,不正是因为有限度,才会显得有意义?
因为有限,才会珍惜,因为珍惜,才不枉这一生。
“咔嚓~”
房门关闭,空无一人雪地上,
扑簌~扑簌~
鞋底压实蓬松白雪,留下一道道脚印,雪如雨落,很快又把凹陷掩盖。
姜瀚文顺着那道最后的相遇长路,往东、往南、往西、往北。
他走得很慢,用步子丈量恒安城。
就像他多年前下山时那样,每一步都走得踏实。
最后,他来到北城,一间已经打烊的酒楼前。
正值深夜,后院一阵鼾声。
越过一个个提防陌生人的陷阱,姜瀚文来到倒数第二个偏院里。
香味顺着门缝吹进屋中,屋里呼吸变得浓重。
姜瀚文推门,一道透明水帘挡在门口,没有吹进一丝寒风。
门边睡着一个瘦条条的汉子,嘴边吊着哈喇子。
紧靠木床旁边,那是个特制的大厢床。
姜瀚文走近,手里亮起一点星光,那是《星火炎》火光。
厢床边缘用竹条编了一道尺高的围栏,围栏上捆着一层明黄色的柔软棉毯。
小家伙睡得正熟,小脸圆亮有肉,标志性黛眉清晰,同黄莹七分相似,将来想必是个卖相不错小子。
裹着棉衣,两只肥嘟嘟小手靠在一起,侧躺在颠了三层的厚实床面,盖着纯羊毛做的灰褐色毯子。
姜瀚文伸手,轻轻刮过小家伙脸庞,凉中带热的嫩滑触感,好似刚蒸下锅的豆腐,外表凉快了些,内里还是暖烘烘一片。
快天亮时,姜瀚文离开房间,他在这张脸上,看到了答案。
人生本没有意义,需要每个人去追寻自己存在价值,长生亦是如此。
自己一路在修炼,何尝不是在寻找,除了生存之外的东西?
在他眼中,为了修炼资源,为了一个可能性极低的机会,无数人打破脑袋去拼,最后落个身死道消结果,这是愚蠢却又不得不做的必然。
现实逼得每个人必须去拼、去赌,如此才能获得一个“光明”未来。
站自己角度。
蜉蝣一日,朝生暮死。
以时间角度审视,每个有限生命的抗争都是徒劳,总归一抔黄土。
可具体到每个人身上,却不是如此。
面对诱惑的挣扎,面对机会的勇敢,面对挫折的难过,绝望中奋起拼搏的果敢……
每个人都是自己人生绝对主角,绝非是一段可以更改笔墨的故事。
生命的更替,一同推动历史车轮前进,上演这出没有尽头的史诗。
所以,生命的价值,不在结果,在过程。
就像旅途,以地点变更为起止标志,但旅途过程,才是旅途存在意义。
李民中有自己的事去做,自己同样也有。
用同一个标准去衡量不同人生价值,这是经济社会控制思想的垃圾手段。
目睹朋友历经死亡,这是避不可免的。
无论是什么原因,那是必然归途。
于自己而言,他是长生者。
在这场史诗中,是有且仅有的旁观者。
但有些时候,也不尽然,他同样可以拨动齿轮锁扣,让世界的蝴蝶,轻微扇动翅膀,那便是自己要做的事。
因为自己,李念初这枚火种,没有落到人牙子手里,不用沦落到生割乞讨的境地,这就够了。
阅读一页书的前提是,将前一页书盖下。
没有以前,就没有以后。
可停留在以前,自然也看不到以后。
走到茶楼的时候,天快亮,雪白世界充盈视野。
街面上滚腾道道水雾,那是哈气时的模糊。
姜瀚文抬头,一线金光扫过天际。
不止他,还有人,也不该停在过去。
难得,今日放晴,择日不如撞日,去见见那位两年多没见的丫头。
他敲开茶楼大门,在夏志杰院子里坐下。
小黄已经长有半尺高,吃得好,跑得开心,黄毛绵密油亮。
一双正圆眼睛犹如黑曜石放光,打理得神俊异常。
看来,有些人嘴上说没时间搭理,实际上,身体比嘴巴诚实得多。
夏志杰去吩咐人做早餐去,小黄看到姜瀚文一个纵跃扑上来,大口舔舐掌心。
玩闹半盏茶功夫,夏志杰端着面条,同王野一起走进院子。
一般来说,要是没事,姜瀚文不会一大早就来。
今天突然上门,肯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安排,两人都很慎重,正襟危坐。
桌上摆着三碗面条,葱花浮在红油汤面,热气飘起水雾,被阳光一照,晶晶然如金粉闪烁。
“是不是还差一碗?”姜瀚文看向夏志杰。
第193章 新生活?
“掌柜的,你别惯它,它就是馋,吃不了几口的。”
夏志杰说完,脚一跺,声音拔高三分呵斥小黄。
耷拉着脑袋,小黄萎兮兮回到自己窝里,委屈巴巴看着三人。
姜瀚文拿起筷子,看向王野,边吃边说:
“我记得你来这里,差不多有五个月了吧?”
“掌柜的,我来茶楼有四个月零二十二天。”王野一头雾水,狐疑看向夏志杰,好像在说,掌柜的这是什么意思,赶我走?
嗦完一口面条 ,姜瀚文继续问道:
“你还记得,你那天是怎么来的吗?”
王野同夏志杰对视一眼,两人突然明白,刚刚姜瀚文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差一双筷子,不是给小黄的,而是给那个把夏志杰和王野连在一起的人。
姜瀚文在自己心脏前比划着:
“那天我一搭手就觉得不对劲,你这里面有东西,应该是虫。
后来,有人说给你吃噬心蛊。
前后时间对不上——”
夏志杰脸庞蹭的一下红了,就是他给掌柜的说用噬心蛊控制王野。
敢情,当时掌柜的就知道,只是不揭穿自己。
他瞬间站起身,忐忑不安望着姜瀚文。
知情不报,是不允许犯的错误,可是他和郑芸絮交易的条件就是,可以帮忙,但绝对不能告诉姜瀚文。
“掌柜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瞒——”
“别急。
我今天来不是怪你,要怪你,你脑袋早搬家。
把她叫过来,老是这么躲我,要躲到什么时候?”
说完,姜瀚文抬头,目光仰视隔壁客栈。
夏志杰心头一颤,掌柜的居然知道!
过往伪装是如此脆弱,亏他还想着等这场交易结束,再负荆请罪,把事情告诉掌柜的。
夏志杰冲出院子,迅速爬上隔壁,这个时候再瞒,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站着干嘛,坐啊,不吃浪费。”姜瀚文一脸轻松。
王野看着他,又看看桌子上面条,心里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两边都是他的恩人,明明就在隔壁,偏偏一直躲着不见面,不是猪都知道有问题。
若是两人发起冲突,他拦得住吗?
冷静五个月的心海,不免掀起道道狂澜。
一刻钟后,夏志杰面色难看,灰溜溜走回院子,身上衣服像是被刀划破,狼狈不堪,跟个乞丐似的。
“掌柜的,她说,你要是想见他,让你一个人上去。”说完,夏志杰又补充道:
“掌柜的,这件事是我的错,她说过了今天她就走,离开恒安,永远不回——”
话还没说完,一道光影越过夏志杰,眨眼消失。
院子里只剩下愣住的两人,好……好快的身法!
王野反应过来,冲到门边,焦急看着夏志杰:
“他们俩会不会打起来?”
夏志杰捂着自己肚皮,疼得龇牙咧嘴:
“要不是因为有掌柜的,我现在已经是几块碎肉,你说他们能打得起来吗?”
……
姜瀚文来到阁楼顶层,走廊尽头,仅有一间紧闭房门的大房。
他在门外站定,左右四盆青松尽皆枯死,麻黄干涸,没有一丝生机。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古怪味道,就像……就像尸臭。
“咚咚~”
姜瀚文敲响门。
“咔哒~”
门栓打开,后退到凹槽里后再无声息,四下静的可怕,仿佛门背后是一道深不见底黑渊。
姜瀚文推开门,浓郁尸臭扑面而来。
屋里所有窗户都关着,光线黯淡,房门是唯一有明光的地方。
一道倩影穿着暗红长袍,坐在床边梳妆台前,背对自己,如瀑黑发垂落及腰。
诡异的是,屋里四处布满黑色蛛丝,颜色同黑发一样油亮,仿佛这里不是人间,而是地底盘丝洞。
“人见到,你可以回去了。”一声清冷在耳边响起。
走?
姜瀚文一脚踏进屋中,朝背影走去。
随着姜瀚文走近,长凳上的背影微微颤抖。
就在双方只有一米时。
“嘭!”
房门突然关上,刹那间,白色窗户化作黑色,屋中再无半分光线,化作纯粹黑暗,什么都看不见。
“别过来!”声音里带着三分颤抖,就像那晚,两人第一次喝酒一样。
“我见王野第一天,你就在这里,对吧?”姜瀚文问。
对他的回答,屋子里只有沉默。
“这段时间,能发展这么多眼睛,他们俩功不可没,但那些东西,应该都是你的手笔,谢谢。”
这几个月,天机阁可谓是疯狂爆兵。
从最初的几十人领月俸,到现在有三百多人,控制人的手段,无非萝卜加大棒。
萝卜就是钱、功法、还有未来发展,大棒就是家法、以及按时吃解药的毒丸。
后期正式成为天机阁成员,才会取消吃毒丸这一点。
几个关键人物,用的还不是普通毒丸,而是噬心蛊这种很难出手解决的杀手锏。
沉默,还是沉默。
姜瀚文走到凳子边,鼻息里多出一股细微香味,这在浓郁的臭味中间,宛如一道清流,格外明晰。
“我今天来,没什么事,只是想给你说,不能一直活在以前,有些事,该翻篇得翻篇。
和烂人烂事待太久,它会长成你身上的肉。”
黑暗中响起郑芸絮咬牙切齿的声音,每个字,仿佛都粘着血。
“不是个个都可以吃肉,有的人连草根都啃不上!”
肯说话了吗?
姜瀚文眼睛微眯,他故意激一下,就是看郑芸絮到底还能不能沟通。
这丫头一直在背后帮他,他不能放任对方继续躲在回忆里。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黑虎帮已经没了,你可以有自己新生活。”
沉默良久,郑芸絮声音带着几分嘲讽。
“你看看,是这种新生活吗?”
第194章 蛊虫
觉察不对劲,姜瀚文身边多出三盏星火,把黑暗照亮。
鲜红袍子下坠,他看见羊脂玉一般雪白的后背,在后背中间,绣着一只腹部血红,纹路黑紫的蜘蛛。
霎那间,那层挡在他和郑芸絮中间的屏障消失,在姜瀚文感知中,眼前是一团极致幽深的血红纠缠,就像吞噬一切的黑洞,只有无尽的毁灭和死寂。
蜘蛛长有八支脚,就像水滴坠入水面,一道涟漪过后,好像活过来似的。
下一秒,姜瀚文瞳孔瞪大。
只见一根根泛着金属冷光,婴孩手臂粗细的森冷爪子,从不着一物的皮肤下探出,足足有半丈长,八支精钢似的蛛腿招摇撑开。
紧接着,黑曜石一般的鳞片从蜘蛛腹部扩散,覆盖全身。
“我从书店离开后,被一个养伤的古巫当蛊母,养在地底,吃五毒,啃尸肉,整整一年。
……
最后,所有毒虫里,只有我活下来。
她给我吃下太虚血蛛的茧子后,被我杀了。
但我现在就是一具尸体,等背后的蛛卵孵化,它会把我吃光,知道这些,你满意了吗?
江流,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像你一样体面活着。
有些事,你这种人,永远不会懂!”
古巫,脱离正常修炼体系,遵循上古修炼的古老树人族,在姜瀚文看过的所有书中,对这一支脉讳莫如深,不过三言两语带过,很忌惮。
说起来短短几句话,可拿人当虫养,啃食蜈蚣,嚼尸体,暗无天日地活着。
那种心灵上的折磨,光是想想就绝望,可郑芸絮扛了一整年。
没有人真的能感同身受,更没人能替郑芸絮说翻篇两字。
但是,无论什么苦难,沉浸在昨天,就是杀死现在的自己。
有困难,想办法解决,这是姜瀚文的基本态度,也是他决定见见这位藏背后,默默帮自己的丫头原因。
言语在悲剧面前是苍白无力的,到底不过狗屎二字。
没有说话,姜瀚文伸手,从背后,缓缓抱住眼前这个坚硬如石的“怪物”,用行动表示自己态度。
她不需要道理,她需要的,只是一个拥抱。
郑芸絮一下子僵住,定如石雕,幽暗光线中,一双血红眸子震颤,瞬间浮起一层雾气。
坚硬蛛腿宛若金刚,硌住姜瀚文胸口,冰冷触感挡住衣服,好似那层挡在两人中间,深不可测的沟壑。
姜瀚文没想到,离开自己后,郑芸絮会经历这些折磨。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小丫头命不久矣,还去想着帮自己,浪费本就不多的时间。
半晌,姜瀚文松开手,轻轻握住精钢似的蛛腿。
“你不用想着用这些东西吓我,你变成什么样,在我心里,还是那个小丫头。
蛛卵的事,再说。
我说过,下次见面,把你脸上伤疤治好,现在,是时候兑现诺言。”
“我……我不用。”从石化里缓过神,呢喃声颤抖,中气不足。
“这件事,你在留给我的信里答应了。”姜瀚文握住蛛腿,指头轻弹,发出金石相碰的颤鸣声,没有妥协意思。
他不知道,背对着他的黑鳞脸颊,此刻已经滚烫如火,说不清是羞还是愤怒。
虽然很诡异,但,那是她的腿啊!
“你先……出去,我开窗户。”
“那我就当你答应了。”
话音落,姜瀚文双手合掌,浓郁水汽以掌心为中心,朝四面八方扩散,形成一道将地板、墙壁、天花板全部包裹的水牢。
“咔嚓~”
姜瀚文推门离开房间。
待房门关上,屋子里再次恢复黑暗。
八根锋利长腿收回后背,鳞片聚拢,回归沉寂。
郑芸絮左手摸着自己伤痕累累的脸,呆呆坐在梳妆台前,两眼失神。
这是一张,比两年前还要可恐的脸庞。
有蜈蚣啃咬的啮齿伤口,也有蝎子尾巴扎出的凹陷……
慢慢的,她视线聚焦,悬停在幽蓝水面上。
她骗人离开,是为了跑的念头,被预判了。
因为背上蛛卵,她留下来的时间,只有两年不到。
这个水牢控不住她,可水牢的态度,却把她牢牢定在位置上。
一楼雪地里,王野同夏志杰偷偷摸摸躲在墙角后,两双眼睛盯着楼上。
“掌柜的出来了,会不会有问题?”王野皱起眉头。
“要是以前,肯定没有。
但是现在,我不清楚,她身上怨气太重了。”夏志杰叹口气,连掌柜出手都被赶出来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位让他恐惧的女人,只怕是彻底失去约束。
“你最好祈祷,掌柜的能和她好好说话,不然,这个恒安城,一个都活不下来。”
“什么!”王野急了,一把把夏志杰扯回来,严肃看着他。
夏志杰甩开他手:
“你知道,她为什么会半路去商会,还把你救下来吗?
因为她心里那根线一直都绷紧,只有商会做的事,能让她轻松一些。”
两人再次探出头,廊台边的掌柜已经不见,不知是离开还是进屋。
“都是你鬼话多。”
“小声点,万一被听见……”
“啾鸣~”
一只站在雪松上的长尾文雀,好奇歪着头,不明白两脚兽堵在墙沿争执什么。
姜瀚文走进屋中,道道蛛丝已经消失不见,窗户大开。
金色阳光倾斜到屋里,一刻钟前,这里是暗不见光的黑暗,但在此刻,这里是三面有窗,采光极佳的桥头堡,一览众山小。
梳妆台前,佳人换上一身齐整的黑色长裙,坐在床上,戴上面具,那个姜瀚文在桥上买的面具,都发黄了。
姜瀚文拿出一截短香点燃。
“可能会有点疼,要不你还是先睡会。”
郑芸絮接过断香,深深吸了一口。
“对我没用,你还是直接来吧,这点疼不算什么。”
走到郑芸絮面前,姜瀚文摘下面具,随着面具下的黑暗被照亮。
他看到一张坑坑洼洼的恐怖脸庞,这比他之前修复过的,要恐怖得多。
细致看去,他看到不同形状的伤口,一层叠一层,还有伤口愈合后,因为撕扯太过剧烈而出现滑面肉皮。
就像烫伤的滑皮,没有正常的皮肤纹路,显得渗人。
这得受多少伤,才会这样?
他心脏刺痛,像是被什么东西啃了一口。
第195章 她知道,他不知道
“啪!”
四目相对,他握住对方准备拿面具挡脸的手。
郑芸絮象征性争了下松开手,视线瞥到别处,
紧接着,她被姜瀚文摁住肩膀放下,躺在床上。
“疤有点多,我要一层层揭,今天你都不能说话,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姜瀚文问。
郑芸絮直勾勾同他对视,黑色瞳孔里闪烁着诡异鲜红。
“如果黑风武馆地下的人,都是我杀的,你还会在这里吗?”
姜瀚文不答反问:
“你有想过杀我吗?”
郑芸絮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闭上眼睛。
“簇!”
一根根锋利蛛腿穿破床铺,从后背杀出,整个人宛如一只巨大的人形蜘蛛躺着。
郑芸絮心脏跳动慢下三倍,就像从劲爆dj化作舒缓纯音乐。
不用迷香,已经进入沉睡。
这个时候,姜瀚文做什么,床上人都是不知道,或者说来不及反应。
太虚血蛛,姜瀚文并不清楚是什么。
但从古巫手里出来的东西,花费这么大精力,绝非凡品。
更别提,自己靠得近,对郑芸絮的感知清楚。
如果说夏志杰是五团颜色各异的火盆,那眼前的郑芸絮就是深不见底的深渊,吞噬周围一切,双方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突然间,他好像知道点什么。
当初,夏志杰为什么不肯向郑芸絮低头道歉。
或许除了傲气之外,夏志杰看到些什么,不敢重提这一茬,害怕激怒郑芸絮,所以一直保持距离。
自己面前的女人,迟早会变成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自己该怎么做?
是替天行道,还是放虎归山?
这是郑芸絮的问题。
他的回答是,哪怕是你真的是魔头,那又如何?
姜瀚文提起刀,左手聚生术,右手切出坏肉,敷上药粉。
凭借药粉和聚生术,以及自己忽米级别的手术精准,他完全可以给郑芸絮一张巧夺天工的完美脸庞。
但他没有,老话说的好。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再漂亮的脸庞,不如爹娘给的,那对郑芸絮的意义,是找回、认可、更是新生。
基于这个情况,姜瀚文就得一层层治愈,再一层层揭开旧伤,再治愈。
往复如此,直到把所有伤痕都治愈,还原最初模样。
从早晨灿阳,到夜晚风雪,姜瀚文一刻钟没离开过床边。
这可苦了墙沿边的两人。
夏志杰望着四层高的楼顶亮着灯,嘟囔道:
“你说掌柜的,会不会拿下她?”
“你是说,他俩那个?”王野眼里燃起八卦火光,今天最大的收获就是,自己两个恩人并非敌人,反而关系很好。
现在听到还有这种消息,脸上随即露出吃瓜兴奋。
“那不然,这都一天了,你见过哪个孤男寡女在一起一天不出门的?”
夏志杰睿智摸着下巴,眼里满是期待。
有郑芸絮帮忙,天机阁的发展很迅猛,只需要再来三五年,就能基本满足,掌柜对恒安城的消息掌握。
最重要的是,两人要是能成,那他以后起码安全落地。
不用每次找郑芸絮的时候,胆战心惊,后背全湿。
他感受到的,每次都是愈发浓厚的尸山血海,无尽死亡,他慌啊。
只有王野这个铁憨憨才单纯觉得,那个救他的女人极好,心地善良。
王野小声道:“那我们在这里偷看,怕是不好吧,万一掌柜生气——”
“那你先走,刚好巡查一下。”
王野看了看楼顶,紧了紧衣服。
“我还是在这里陪你吧,免得掌柜的出来问话不方便。”
想看热闹就想看热闹,找什么借口。
夏志杰不屑嘲笑:“你可以回院子里等。”
“在哪等不是等,你不够朋友,看热闹撇下我。”王野撞了一下夏志杰,没好气瞪着他。
夏志杰愣了下,脸上恢复严肃,继续往楼上看去。
王野没发觉他异样,继续抬头看戏。
月光撒下清辉,被雪地反射得光亮。
夏志杰视线上移,看到一朵飘在夜空的孤云,心里五味杂陈。
朋友吗?
他从小跟着爷爷逃难,看穿人心,这种东西,从来没有过。
他和王野,只是上下级关系,不是朋友。
对,不是朋友。
细小雪花停下,朔风刮得劲猛。
屋顶灯光突然消失。
“砰!”夏志杰肩膀又被撞了一下。
“快看,他俩出来了!”
见夏志杰又愣住的,两次了!
王野严肃看过来,关切望着他:
“怎么了?”
他能看穿人心,所以他看见的,是一团燃烧的火焰。
夏志杰心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就像往油锅里加水,哪怕只是一滴,那也是对他这么多年固执观念的挑战。
虽然很模糊,可在掌柜的之外,还有人真心在意自己吗?
“没……没事。”
夏志杰慌乱看向楼上。
掌柜的居然同郑芸絮并排走,即使隔着几十米,他也能清晰看到张肤白如玉,一笑倾城的脸庞。
女魔头,这么漂亮?
一道劲力勒住脖子,夏志杰手里下意识摸起短刀,肌肉记忆,顺着拉自己的手扎去。
“呲啦~”
王野不解后退三步,看着自己被整齐切割的右手袖袍,一道殷红顺着伤口滴下,砸在白色雪地上,格外明显。
楼上,姜瀚文扫了眼一楼墙沿边,刚刚,他分明察觉到窥视。
两双眼睛,是夏志杰他俩吗?
“想吃什么?”他问。
耳边是呼呼寒风,可在郑芸絮听来,这寒风分明带着欢呼意味。
照镜子时,她没有看到别人,她看到的是自己。
那个在豆蔻年华割破脸颊,以求存全的自己。
“我想吃火锅,可以吗?”郑芸絮问,试探的婉转如百灵鸟雀跃,敲击着心田乐谱。
这是她梦寐以求的一天,在自己生命的尽头即将到来之际。
她看到了。
修复一张完美无瑕的脸,前提得见到伤痕累累的脸。
可只要看到伤痕累累的脸,那就永远忘不掉。
就像郑芸絮当初逃离一样,她要报仇,可真正让她选择离开的导火索。
是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自己和姜瀚文关系。
只要一想着对方见过她的脸,她就会想起那些不堪的过往,想起那一次次被砸碎的镜子。
伤疤可以是男人的勋章,可对女人来说,绝对不是。
一个女人,宁愿死,也不愿让心上人看见自己丑陋。
对她们来说,时间停格在最美一刻,那是最浪漫的死法。
这个站在她心田最后净土的男人没有骗他,他要的不是美貌,他要的是最初的自己。
至于最初,到底是什么样子,她清楚,他不清楚。
现在,就是最好得见结局。
“这个点,那边应该关门了,不嫌弃的话,我下厨?”姜瀚文问。
“好。”郑芸絮眯着眼,跟着姜瀚文下楼。
靠近院子,一股淡淡腥味飘进鼻腔。
难道自己的命就这么不好,每次刚有起色,就有变故吗?
郑芸絮双手泛起金属似的冷光,宛若钢铁,他要杀人!
姜瀚文一把拉住她手腕,一层冰冷触感顺着掌心传递。
“别急。”
第196章 满脸滚烫
推开门,夏志杰同王野古怪站在雪地里,两人中间隔着两米空挡,格外诡异。
“怎么回事!”姜瀚文冷道。
“我俩切磋,不小心伤到手。”王野先开口。
听到是切磋,郑芸絮即将爆发的杀意收敛三分,面色不善望着王野,好像在说。
你最好今天不要改口,不然你脑袋保不住。
冰凉顺着脖子滑过,如坠冰窖。
为什么,每次夏志杰找恩人拿东西时,总是一副胆战心惊模样,现在,王野有了深切体会。
这真的是要掉脑袋,而且无处可逃!
他确定,以及肯定。
别说扭头跑,就是下句话说得不对,马上就是人首分离。
“两个没出息的臭皮匠,动个手也能见红,去弄点新鲜肉过来,吃火锅!”
姜瀚文笑骂一声,径直朝厨房走去。
郑芸絮亦步亦趋跟上,眼里满是柔和。
脖子上森冷焕然冰解,王野同夏志杰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院外,端着肉,夏志杰冷不丁道:“刚刚的事,是我不对——。”
“你就像小黄来的时候一样。”王野打断他,调侃着。
小黄刚来的时候什么样?
见谁都怕、都咬,奶凶奶凶的。
“你才是狗!”夏志杰不爽冷扫过来。
“汪汪~”王野直接叫唤两声,挑衅看向夏志杰:“你听得狗话,咱俩差不多。”
“哼!”
冷哼一声,夏志杰率先抬着切好的肉进院。
光线照在雪地上,宛若模糊皮影戏。
他顺着光线看去,透过厨房光影,看见两道影子交错。
“辣椒够吗?”
“你看着放,我都能吃。”
……
那个女魔头,也会好好说话吗?
他想着,看向缩在狗窝里的小黄。
他确实像小黄,从无家可归到有个小窝。
甚至,还不如。
但现在看,其实,他们都差不多。
王野在他身边站定,眼睛往厨房一送:“要不,你送过去?”
刚刚那个瞪眼,他是不想再经历,心脏受不了。
夏志杰看着王野的退缩,心里突然冒出一个他从来没想过的念头,而且特别强烈。
王野鸡皮疙瘩竖起,那是对危险的第一直觉。
坏了,要出事!
夏志杰朗声打断屋里对话,坏笑看着王野:
“掌柜的,王野问你,五斤肉够不够?”
王野脸都绿了,自己今天被捅一刀就算了,现在还背锅,没看见人家正在开心交流吗,不带这么玩的!
夏志杰突然觉得好爽,那种做坏事成功的窃喜,是他从来没有体会过的,就像…就像…他缺失的童年。
“再切二十斤来,要背柳,最嫩的那块。”屋里响起姜瀚文回答。
“……”
火锅咕噜冒着热气,一桌人就姜瀚文吃得最多。
旁边王野,整个晚饭,吃得心惊胆颤,动不动就瞥一眼夏志杰,后者嘴角噙着笑意,引而不发。
临别之际,姜瀚文把两人叫到跟前叮嘱。
“这段时间,你们俩重点找,特殊灵体和太虚血蛛有关的消息。
三万金以下,只要消息够全,可以从珍宝阁那边买。”
提到正事,两人瞬间严肃。
王野脱口而出:“我们有人在巡武卫和赵家,我会让他们去查。”
“珍宝阁那边我去谈。”夏志杰补充道。
“有消息尽早给我,直接用传音符。”
“是!”
尽管说话很小声,可一只趴在瓦片里,米粒大小的蜘蛛,还是听到所有内容。
远处,银白雪地上,郑芸絮仰头望着月亮,今晚的月亮虽然不是最亮,可在此时此刻,它就是圆满的。
娘亲,我找到关心我的人了,你放心吧。
“走吧。”姜瀚文招呼着。
“好。”
雪地上,两道影子拖长,明明中间还有距离,可经过光线曲折,好似依偎在一起。
“黑虎帮,是你灭的,对吗?”郑芸絮问道。
“你怎么知道的?”姜瀚文问道,他记得,当初自己可是把所有痕迹都抹除了,郑芸絮不应该知道才对。
“郭宇罡的储物戒,也是信物,有人画出来过。”
姜瀚文明白了,那小人渣的储物戒,他拿给夏志杰用作小仓库。
郑芸絮肯定问过。
“其实那天你可以不走的,晚了一天。”姜瀚文算是回答问题。
就在郑芸絮离开的第二天,他就把黑虎帮灭了。
没了黑虎帮这个必然离开的原因,也许就不用受那番折磨。
“那你为什么不留我?”郑芸絮说完,脸色不变,耳根却不自觉烫起来。
这种话,她都不知道是怎么跑出喉咙的,好羞耻。
“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我代替不了你,没有拦你的理由。”
“其实我不后悔。”郑芸絮语气低沉起来。
“我要不是又死一次,也不会有现在的实力。
外面不比书店,到处都在吃人。”
“这么说,你现在很强咯?”姜瀚文尾调拔高三分,停住脚步。
“总之,不是小丫头。”郑芸絮也站定,明眸对视,丝毫不让。
“从这里到书店,不惊扰别人的条件下,谁先到谁赢。
输家,答应赢家做一件事?”
“好!”郑芸絮嘴角勾起得意。
话音落,黑白两道影子飞速窜过街道,惊起道道雪花飞溅。
郑芸絮背后就像有空气压缩器似的,空气暴震猛推。
姜瀚文轻轻在地上一点,如风一般瞬移到前方三丈。
两人速度伯仲之间,就在看到书店瞬间。
彼此速度再次暴涨。
“呼!”
一阵狂风裹挟着浓烈雪花,突然朝郑芸絮抓来。
姜瀚文向前跑的身子诡异扭转,背对书店方向。
下一秒,他做出合掌手势,掌底紧贴,十指张开。
“轰!”
高温爆发,空气扭曲。
半条街的雪面瞬间融化,炮弹似的,姜瀚文以绝对的领先冲到书店前。
“歘!”
凌厉冷光划过,突袭郑芸絮的雪气大掌被切碎成漫天飞雪。
十息过后,郑芸絮走到姜瀚文面前,不服气哼道:
“一个大男人玩把戏,欺负我一个弱女子,掌柜的, 以前没发现你还会这样。”
对于自己的突然出手,姜瀚文没有半分不好意思,反以为荣,咧开嘴:
“胜败乃兵家常事,我下次让你就是。
现在你输了,我的要求是。
在我找到救你的办法之前,你不准再走。
能做到吗?”
“不知道江掌柜看过一句话没有,唯女人与小人难养也。”说着,郑芸絮自顾自翻墙进院。
姜瀚文愣了下,以前他怎么没发现,郑芸絮还会这样?
院子里,郑芸絮望着重新修葺的房子,有点陌生。
“有新人,我就把你的房间挪在那边了。”姜瀚文指着隔壁的小院。
“好。”一句道谢也没有,郑芸絮推开门,咔哒一声锁上。
姜瀚文一个人站在宽敞外院,有点没反应过来。
嗯?
他怎么有种,自己才是外人,到别人家做客的感觉?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有人走进屋里,捂着自己噗通狂跳的心脏,满脸滚烫。
第197章 太虚血蛛
心间事又了一桩,一向不休息的姜瀚文难得钻被窝。
翌日,他正在美梦漫游。
鼻子突然闻到一股香味,紧闭双眼睁开。
循着味道,他爬上一层。
门边凳子上,一个很久没见的漆红食盒静静站着。
说来,自从郑芸絮离开后,他差不多闭关,出关后忙修炼,很久都没有吃天元居早餐了。
揭开盖子,香味扑鼻,热气腾腾。
美中不足的是,里面东西吃一半,留一半,还有张纸条:
“女人的衣柜你别动!”
光从笔锋凌厉的字,仿佛就能看见郑芸絮那双瞪大的眸子。
“小气!”
给小霸王丢下灵草,姜瀚文带着这个月的药粉,离开书店。
白家历史悠久。
当初,他在这里找到突破的无相之相,今天,说不定能看到关于太虚血蛛的记载。
无心插柳柳成荫,找了五天。
他没看到关于太虚血蛛的任何记载,倒是找到几本记载特殊体质的介绍。
最前面的是各种先天道体,一个比一个神话。
什么天放五彩,地涌金莲,什么道钟八十一响,一响一重天,吹得是天花乱坠。
反正姜瀚文没见过,就算没有。
在书里,他倒是找到相似于夏志杰和郑芸絮的体质。
玲珑心体:
五性杂糅,难解难分。
善察人心,魔障重重,或寿或夭,全凭心囊。
若能恒一守定,百川归海,丈夫非常。
这同夏志杰表现出来的总体,没什么大出入。
剩下一个就是郑芸絮的幽魔煞体。
天生能消化毒煞,愈多愈强。聚成源流,既能直接催动,也能振幅法术,以邪入道。
到最后,万毒不侵,滴血化毒河。
缺点是随着体内毒煞越多,每到月圆之夜,阴煞积盛,会全身疼痛难忍。
而且,长期与煞气作伴,会影响人的心性,使之变得嗜杀冷漠。
缺点明显,但强处也足够bug。
某种程度上说,别人需要苦苦修炼,对幽魔煞体来说,只要保持理智,吸收毒煞,融归己身,就能无限变强,无瓶颈之说。
在体质排名中,是仅次于那些道体仙体的的第一梯队。
他回书店时,王野也在。
拿着几本书,正在三楼同郑芸絮汇报。
茶杯旁,是纯手抄,有关体质的书。
大同小异,看了一圈,和自己查的一样,内容大差不差。
“你看看,是这个吗?”姜瀚文把圈出来的幽魔煞体递过去。
郑芸絮看了半晌,看看姜瀚文,抿嘴点头。
“应该是。”
正说着,楼梯响起咚咚声,夏志杰冲上楼来。
“掌柜的,给!”
“辛苦了。”姜瀚文接过玉简,这几天,两小子肯定没少费脑筋。
一刻钟后。
读完递过来的玉简,姜瀚文皱起眉头。
太虚血蛛的消息,有点不太妙。
太虚血蛛是十万年前,熬过浩劫的古老物种,幼生期很弱,甚至不如一只蚂蚁强壮,所以需要待在母亲身体里成长。
渡过幼生期苏醒,就是玄兽境界,对标人族的境界,已经是玉晶境。
血脉里继承的本能,会让他苏醒的第一个动作,把养育它的母亲“吃”掉。
等太虚血蛛从母亲躯壳里爬出来时,他已经能正常捕食,成为统治一方的凶兽,甚至更强的妖王。
因为这种被环境逼出来的本能,天生就让太虚血蛛族群无法壮大,加上战火不断,虽然他们很强,但却不断缩小族群。
并且,因为灵智成熟,每一只血蛛都会知道自己弑母,所以天生带着仇恨情绪生存,嗜杀残暴。
后来,太虚血蛛中出了一位妖帝级别的绝对强者,那是一位亲手杀死自己孩子的母亲。
她以一己之力,镇压整个太虚一族,达成和人族合作。
双方互订契约,太虚一族提供保护,让人族免受战火,获得浩瀚古森里的天材地宝。
人族提供智慧,改变他们日渐衰落的族群本能。
后来,两族弄出了一个叫做血茧的东西。
将太虚一族的孩子,在不伤害灵魂的前提下,脱离母体,单独存在。
一开始,太虚一族很开心,可随着时间长,大家就发觉不对劲。
孩子虽然能够单独培育,不用再吃母亲。
可是生下来的孩子太弱了,同样的资源下,仅有初始的十分之一实力。
灵魂之弱更是百不存一,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发育,极大降低存活率,拖累整个族群战力。
以前可以带着孩子上战场,现在不行,孩子就是拖油瓶,得分人保护。
退一万步,拖油瓶、发育慢,其实都能忍。
最无法接受的是,孩子容易先天畸形,动不动就出现断脚缺胳膊的情况。
在玉简记录中,人族始终扮演一个圣洁角色,兢兢业业研究解决办法。
即使因为这件事被误会,也依旧努力帮太虚一族解决其他麻烦。
随着时间流逝,古巫插手,挑拨两族,然后太虚和人族开战。
战果硕丰,人族凭借自己“勇敢”和“智慧”,将太虚一族几乎杀到绝种,占据它们原来的古森族地。
记录到此为止,进入下一个篇章。
着重痛诉古巫一族的下贱与小人。
在与人族分开后,古巫替代人族,成为太虚一族的合作伙伴。
两族把人族研究出的血茧进一步开发,变成太虚一族生下孩子后,有两种选择,一种是自己养育。
另外一种就是把孩子寄养在其他种族身上,重现曾经的子活母死。
这个时候,人族凭着无限的可塑性,成为太虚一族寄养目标。
作为交换,古巫获得太虚一族的友谊。
就像恋人一样,从陌生到冲动,再由恩爱到反目。
双方的蜜月期更短,五十年不到,最后以古巫王想染指女帝为结果,双方爆发激烈冲突,太虚一族再受重创,自此消失在百族洪流中,再难见踪迹。
人族对此做出的批注是,背叛人族信任的种族,都会走下坡路。
虽然自己也是人族,但姜瀚文看完玉简,反而觉得,如果站在太虚一族的角度,它们才是真正受害者。
诚心同人族合作,付出宝物和族人性命,换来的却是诡计。
最后以失去族地古森为结局,与人族反目。
两次合作,直接把自己玩崩。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人族可能放任太虚重新强大吗?
不可能!
所以,到底是凭借“勇敢”还是凭借“智慧”,根本不用多说。
看似是帮太虚一族解决种族延续问题,但却产生更难解决的麻烦——后代实力不足。
百族林立时代,没有实力,与灭族二字几乎画上等号。
人族不过是用一个更大的麻烦,解决一个小麻烦,换汤不换药,饮鸩止渴罢了。
只是,比起前者,后者看起来有希望得多。
但如果姜瀚文是人族高层,他做的,可能会更绝,直接让太虚一族后代与人族绑定,成为其签订主仆契约的灵宠。
又或许,那些人和他想的一样,不过是担心东窗事发,所以徐徐图之。
只可惜太虚一族也不是傻子,查出端倪,于是双方开火。
这世上,很多事都没有对错,立场不同罢了。
第198章 自己进屋
看完玉简,姜瀚文递给郑芸絮。
现在的问题是,一旦寄生,不只是简单的吸取营养,而是融合。
那枚脱于古巫的血茧,已经彻底和郑芸絮融为一体,不只是血肉,还有灵魂,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不公平的是,对方苏醒孵化,就要吃掉她,并且,如果是玄兽级别,现在的自己,根本没有实力抵挡。
生命在倒计时,就像把手脚绑住,扔进铁皮桶里。
只能眼睁睁看着水泥没过脚掌,淹过膝盖,来到脖子,只差下一步,就把呼吸掐断。
有些时候,知道太多,除了增加焦虑,别无他用。
姜瀚文把夏志杰两人打发走。
一会儿,郑芸絮明眸闪烁,嘴角挂着笑意,望着姜瀚文:
“玉简里的,其实我都知道,怎么了,你舍不得我?”
姜瀚文没搭理她,转身回地下室翻找。
郑芸絮望着他离开的背影,红唇轻启,一抹雪白贝齿被天光照得闪耀。
哪怕苏醒是在明天,她也没有什么遗憾的。
把桌底下棋盘拿出,她对着棋谱开始对打。
他俩前两天下了一把,她的掌柜棋艺见长,她虽然能赢三五十子,但没有以前那么轻松。
东阳是短暂的,风雪才是冬日盛情。
鹅毛大雪再次飞扬,将地上一切淹没。
漆黑树枝上,刚被风吹掉的雪块再次堆砌,如一块块蓬松奶油,不要钱似的,抹得到处都是。
夜色恍惚,天上圆月将满。
姜瀚文放下桌上一堆玉简,尽管无解,但他并没有放弃。
这两天,他重复查看关于太虚一族的玉简, 还有所有关于各种族繁衍的讲解。
结合前世的“科学”知识,坚不可摧的铜墙铁壁上,他好像看到一丝裂隙,一个连他都觉得荒谬,但又确实有可能的想法。
也许,当初人族和太虚一族的反目成仇,没那么简单。
并不是一句古巫挑衅那么容易。
甚至,整个玉简都在说假话。
战争的发起方,或许,不是太虚一族,而是人族!
如果这个猜想是真的,那郑芸絮就有一线生机。
众所周知,蜘蛛为什么会出现子食母,或者是雌性在完事后,吃掉雄性的事?
本质上是因为资源不够养活这么多,所以才会考虑,把营养尽可能给下一代,让种族延续。
如果生存的资源足够,这种情况就会在演化中,慢慢被替代。
那位杀死自己孩子的妖帝,或许才是太虚一族的命运拐点。
姜瀚文看过一个科学帖子,问题是,下蛋这么方便,为什么人不选择下蛋的方式生孩子?
他还记得,当时的回答核心是,因为十月怀胎,虽然会让女方冒出巨大的风险。
但是这样生育孩子,反而在总体上,更能在这个世界活下来,更安全。
如果按照这个思路,那太虚一族和人族的合作,就会变成另个一光景。
是人族主动去靠近,送上办法,加快这场血脉改变。
至于后面的事,就不必再看玉简。
历史,永远由胜利者书写。
这场合作,到底是真相如何,或许只有当年的人族高层才知道,但现在,姜瀚文通过前世的科普知识,发现一丝违和。
一个明明强大,拥有连人类也觊觎族地的太虚一族,还需要子弑母吗?
借用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法则,子弑母,是因为资源不足,这一点,不成立。
那就是另外一个解释,像人一样,为了孩子的发展!
所以,太虚一族虽然族人越来越少,但是他们通过一代又一代的托举,反而族群实力越来越强,曲线救国,直到最后,一代妖帝降世,拥有富饶古森。
因此,所谓的两次合作,让太虚天胡牌打崩。
有可能是人族和树人族古巫合作,内外夹攻,干掉太虚一族。
人族分到了地盘,那古巫一族,就分到了太虚一族的强大血茧!
“嘭!”
姜瀚文兴奋推开门,一阵儿把地面雪花吹散。
池子里的小霸王探出头来,花骨朵模样,将开未开。
自从郑芸絮搬到隔壁后,这家伙就这个鬼样子,似乎特别怕郑芸絮身上气息。
寂灭中燃起希望火光,姜瀚文心情不错,一把揪着花骨朵:
“小霸王,不神气了?”
“啾~”
一口凉水从水里喷出,朝姜瀚文脸上滋来。
小家伙就像受了委屈的小姑娘,哪怕拿出最凶狠模样,还是显得可爱,像是在调情。
“你这个小身板,她不会对付你的。”说着,姜瀚文从储物戒里撒出一把灵草碾碎。
红绿相间的汁液滴入水中,小霸王耷拉的脑袋才算是挺直,缓缓张开灰色花瓣。
“你倒是个现实的主。”姜瀚文轻刮小霸王柔嫩的花瓣,冰冰的,就像果冻一般。
水下,一根茎蔓探出,盘在姜瀚文手上,卷住大拇指。
委屈的情绪透过茎蔓,传递到姜瀚文心里,小家伙好像在说,我都被吓成这个样子了,你还说风凉话,你坏!
“她要是运气好的话,要在这里一直待下去。
要是运气不好,最起码也有几年,适应是迟早的事,躲不了的。”
听姜瀚文这么一说,小家伙委屈好了些。
就像第一天军训的学生,觉得是人间地狱,四肢酸痛,无法动弹。
可如果知道军训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低沉情绪触底反弹,反正都没法改变的事,由得他去。
不能反抗,那就享受折磨吧。
寅时中,月挂朗空,天边尚是未明之际。
现在很不礼貌,但时间他不缺,有人缺。
他要验证自己的猜想,姜瀚文站在郑芸絮门前,轻轻敲响。
“咚咚~”
带着幽怨的嘲弄,随凉风飘进耳里。
“你不知道别人睡觉的时候,开门要小声点吗?
门锁了,你自己进屋。”
第199章 睡着
姜瀚文跳进院子,他终于明白,小霸王为什么焉兮兮没精神,虽然只是一墙之隔,但这里同自己院子完全不同。
明明都是同样的雪,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似黑若红的气流,好似整间房子泡在黑海里似的,海面上,偶尔驶过挂红灯笼的行船,穿透雾气缭绕的海面,诡异而幽深。
屋里亮起灯,房门推开。
郑芸絮裹着一身短绒黑毯,靠在门边。
冷风把黑亮秀发吹过侧脸,拉起弧度,黑毯不长,没能完全裹住曼妙身姿,露出一双雪白玉足,更胜院里的积雪三分白。
她好奇看着姜瀚文。
“有事?”
“有事!”姜瀚文严肃点头。
“等我穿个衣服。”说着,郑芸絮转身。
“不用了!”
话一说出口,姜瀚文脸颊瞬间烧开,能烫熟鸡蛋。
人女娃说穿衣服,自己说不用了,好像歧义有亿点大?
郑芸絮停住,扭头望着姜瀚文,嘴角勾着似笑非笑的奥秘,眼睛眨呀眨,魅惑天成。
“江掌柜是要兽性大发了吗?”
一双无形大手在姜瀚文背后,把他推进房间,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进去的, 脑瓜子嗡嗡的。
桌上点着灯,一本看到一半的棋谱铺在棋盘上。
郑芸絮躺在床上,毛毯挡住身子,雪白香肩露出三寸,端地诱人非常。
姜瀚文脸颊滚红,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严肃。
“我想到点事,你能和我说说,是怎么杀死那个古巫的吗?”
提到古巫两字,郑芸絮眼里泛起冰冷。
“嘭!”房门关上,灯被吹灭,屋子里静悄悄,耳边只有窗外寒风呼啸的唔唔声。
“真要听?”
“听!”姜瀚文答得干脆。
话音落下,在姜瀚文“眼睛”中,黑红相间的黑洞一点点裂开,一个几乎完全由血红组成的世界在他面前铺开。
他明白了,之前自己看到的“黑”并不是黑,而是太多红色堆叠在一起,颜色加深,形成黑。
一条波澜壮阔,无边无际的血江上,漂浮着一块浮木。
浮木上中间,盘曲着一个小女孩,那是当年被收留的郑芸絮,在郑芸絮手里,捏着一把银亮雪白。
那是姜瀚文后来送她的匕首,匕首是整片红色世界,唯一的白点。
姜瀚文走近,拉住郑芸絮轻微颤抖的手。
“那天,地洞里就只剩我活下来……”
就像读取玉简一样,姜瀚文好似同郑芸絮更换灵魂,他“看”到地洞中堆积如山的尸体,有人的、有兽的、有枯干的树藤、也有百足蜈蚣的硬壳。
井盖似的天窗打开,一道柔和黄光照进洞里。
“看来,我这次运气真不错。”沙哑而古怪说话响起,就像两片生锈贴片互相摩擦,每个字都让全身不舒服。
光影中,出现一张背光的脸。
画满黑色咒语,刻着神秘符文。
整张脸如树皮松弛,眼窝深陷,可一双眼珠又大又亮,快要掉下来一般。
“嘶~嘶~嘶~”
上千条蛇被扔到周围。
“他”肚子发出渴望的咕咕叫,下一秒,抓起手边一条蛇,一口咬下,酸涩苦水灌进嘴里。
紧接着,毒牙狠狠咬进脖子,刺痛……
一次次开门,一次次关闭。
终有一日,地洞里再无间隙,只有他和数不尽的尸体。
“嘭!”
一只大手把“他”抓出地洞,扔在地上。
“他”终于能看起那是个什么人。
全身肌肉蜷缩,宛若风干鱼肉,只剩一层皮包裹着骨头,驼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树叶腐烂的臭味。
“他”被老妖婆抓到一间密室,地上燃着幽蓝色灯盏。
四周墙上,全是通体玄黑的“尸体”,这些尸体用血红的木架子,上面卡脖子一层,下面卡脚踝一层,如石头一般,贴满墙壁。
四面墙,一面墙有足足六人。
“我的好宝贝,从今天起,你就可以复活了。”
老妖婆囔囔着,手里拿出一方盒子,盒子纯透明,中间放着一枚成人拇指粗细的红色圆茧。
视线天旋地转,一阵剧痛从后背传来。
“咔嚓!”
脊柱断掉,一股深及灵魂的剧痛直接把“他”冲到心神失守。
“他”感受到,有东西塞进自己背后,就像胶水一样黏在断掉的脊柱中间,好痛!
紧接着,疼痛扩散,后背发烫,全身上下所有地方都痛到极点。
他听见喉咙声带破裂的声音……
不知道过去多久,痛苦过后,排山倒海般的强烈虚弱感几乎要把他打晕。
他看见老妖婆拿着一把尾部圆滑,一头尖锥杵刺坐在前面,叽里咕噜念叨着什么。
尖锥对准老妖婆自己左右手各来一下,汩汩血流冒出,左手流出,滚到黑色凹槽里,凹槽边,古怪符文亮起红光,一枚枚点亮,环绕凹槽一圈后,血液从右边进入身体。
“唔~哒~蒙多~嘛嘟~”
四面八方传来古怪呢喃,庄严而厚重,好似神佛垂首。
一丝丝黑色气流被引导,从墙上的尸体,流到亮起的红色符文上,最后形成一个巨大的黑色罩子,要把他包裹。
“我不能死,我要活着!”
这是他心里最后的念头。
忍着海洋一般的剧痛,她一点点往前爬,拿起石台边的杵刺,一股强大到能毁天灭的力量瞬间充盈全身。
他高高举起杵刺,狠狠扎进老妖婆背对自己的脑袋里。
“啊!”
灵魂都要震碎的尖叫声中,老妖婆倒在血泊中,身体肉眼可见干枯,化作一截充满绿色霉菌树根。
可惜晚了,黑色罩子完结,任由她如何凿动都无济于事,周围空气越来越少,他昏了过去。
等他醒来时,屋子边缘的二十五具黑色尸体,仅有一具还存在,其余二十四具,全部消失。
一股来自血脉的陌生记忆在她脑海里,那是关于自己要被吃掉的必然明知。
她挑开地上树根,捡起一枚用古怪符文嵌套的指环。
指环碰到她手指瞬间,化做一道浆流,融进手里。
他脑海里有一个巨大的空间,足足有四个足球场那么大。
里面仅仅堆了一些东西……
几天后,他从地底爬出,眼前恢复天亮。
他看见糖葫芦,看见热气腾腾的饺子摊,看见正在吆喝修炼的黑风武馆招牌。
视线模糊,他看到的一切黯淡。
姜瀚文睁开眼,他又回到屋里,一片漆黑。
一团温热靠在他怀里,与他双手互扣。
“啪嗒~”
两滴眼泪从下巴滴落,砸在手背,溅出泪花。
他仅仅是看到“自己”的经历,就控制不住流泪。
可有人,亲自经历这一切。
姜瀚文紧了紧双手,沙哑道:
“别怕。”
没有回应他。
匀称呼吸在耳边响起,怀里一团,已经睡着。
第200章 你猜的?
天边泛起渺渺白光,顺着窗户照进屋里。
松开手,怀里娇柔换个了舒服睡姿,秀发靠在腿上,身子挤做一团。
姜瀚文把毯子拉上,盖住滑落的雪白。
心里的猜想,现在有两分把握,但总归是不够,他要亲自去一趟那个地下宫殿,再验证一番。
想着想着,姜瀚文低下头,眼波流转,一双剪水瞳如钩子一般,牵引心神。
“你打算这样一直抱着我吗?”
望着他,郑芸絮嘴角微微上扬,透出一丝俏皮与妩媚。
姜瀚文脸颊微红,作势要抽身。
“别动!”
郑芸絮扒拉下毯子,翻了个身,把左脸换成右脸,继续贴着。
赖了半天床,外面响起炒菜声音,都中午了,郑芸絮再次睁开眼。
仰头看着他:
“你昨天说的事,还有呢?”
“我要去那个地宫看看。”姜瀚文严肃道。
“早说嘛,害我浪费一早上。”慵懒伸直身子,郑芸絮直接坐起。
下一秒,黑色绒毛毯子滑落,裸露出宝石一般的纯粹雪白。
光洁后背中间纹着一只幽暗猩红的蜘蛛“纹身”,如玉滑嫩的皮肤让人忍不住想伸手触碰。
凛冽冬寒此刻也显得苍白,不敢造次。
姜瀚文一下子定住,赶紧撇过头起身。
“干什么,你又不是没见过。”郑芸絮浑然不觉自己那独属于女人的魅力,指着旁边衣柜:
“帮我拿衣服,我要黑色那件。”
姜瀚文推开衣柜,更尴尬了。
第一个面推开的衣柜里挂着各式肚兜和亵裤。
“你自己拿,我在外面等你。”一溜烟,房门啪的一声关上,屋里哪还有他的人影。
见他跑出去,郑芸絮脸颊蹭的一下浮起绯红,哪还有刚刚的镇定。
半晌,郑芸絮走出屋子,一袭绣着银线的浅灰长裙外,披着层蓝狐裘,金玉玳瑁发簪插在油亮黑发间,被阳光一照,熠熠生辉。
佳人走到姜瀚文面前,似笑非笑望着他:“都给你说了,不要动女人衣柜。”
姜瀚文红着脸,不知道怎么接茬。
果真是那句话, 唯女人与小人难养也。
明明是你让我打开的衣柜,现在还成我的不是了,我上哪说理去?
曾经黑风武馆的地方, 已经被钟家卖出去,建成酒楼。
在郑芸絮带领下,他俩没有去酒楼,而是来到距离酒楼千米之外一条河边。
地上覆盖一层雪白,河上冻出晶莹冰面,仅有大腿粗细的咕咕冷流在白色中间串出一条凹槽。
两人走到一棵巨大的黄叶榕前。
粗壮树桩足足有五人环抱之宽,树高十多丈,有年头了。
时间在树皮上刻下深深纹路,每一道都有三寸之深,好似深不可测的空间裂隙。
郑芸絮走到树前站定,单手撑在树皮上。
“搂住我。”
“啊?”姜瀚文愣了下。
“呆子!”
嫌弃说完,郑芸絮一把把姜瀚文拉过来,两只手紧紧抱住自己。
两人紧贴,零距离接触,发间馨香飘进鼻腔,姜瀚文脸庞红起来。
“搂紧点!”郑芸絮道。
姜瀚文稍微用力,不小心碰到女人柔软。
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干脆就这么搂着,脸颊贴在对方耳边。
郑芸絮没了刚刚神气,不说话了,耳根通红,同姜瀚文脸颊一起升温。
两人贴得太近,彼此都听见对方如野马一般的心跳。
郑芸絮拳头握紧,敲在树上。
明明僵硬的树皮,荡起水面波纹。
下一秒,天旋地转。
无尽黑暗中,姜瀚文感到强烈失重感,耳边风声告诉他,他在不断下坠。
双手力度又加大三分,他看不见的地方,一张雪白脸颊滚烫如血,整个人好似一滩水没有力气,软下来。
十息过后,耳边呼呼风声减缓,脚踏实地的感觉慢慢恢复。
眼前出现浅绿色亮光,就像萤火虫一闪一闪。
绿光越来越多,直到失重感彻底消失,他发现自己站在一间密封的狭长走廊里。
走廊左右墙壁上亮着晶石,尽头是一扇半掩的石门,露出一道黑色缝隙。
“你打算搂到什么时候?”一声娇媚呢喃在耳边响起,吐气如兰,姜瀚文骨头都酥了。
愣了下,他赶紧放开手,后退两步。
“哒!”
姜瀚文放手,郑芸絮一个踉跄,扭过头,柳眉竖起,白了他一眼。
“不知道提前打个招呼吗?”
说完,佳人伸出手。
“牵着,这里有阵法,走错路,别赖我。”
握紧柔软,郑芸絮并没有朝狭长通道走去。
而是径直走进左手边墙面,一层朦胧微光把两人包裹。
姜瀚文顺着荧光看去, 光源在郑芸絮指头上。
那是她从古巫手中拿到的戒指。
往左走十步,往前三步,往右走七步,又往后退两步。
十息过后,眼前无边黑暗消失。
明光晃目,姜瀚文眯起眼。
此时此刻,两人站在一扇宽敞的青铜大门背后。
带着斑斑锈迹的大门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就像蝌蚪扭曲在一起。
左右是宽敞的石质廊道,墙壁上挂满白色光晶,撒下柔和光晕。
姜瀚文通过郑芸絮的视角见过眼前一幕,这里已经是地宫里。
“这里面都是安全的,你去逛吧,我睡会。”
说完,地上多出一张床,郑芸絮躺下,就这么水灵灵开始脱衣服。
姜瀚文没有多看一眼,转身,开始自己探索。
脱掉披风,正准备脱衣服,见姜瀚文拐进房间里。
郑芸絮眼里滑过失望,没了再动手兴致,被子一扬,整个人盖进黑暗里。
整个地宫总体呈回字形,外圈三层,隔上五米有一个房间,内圈最中间,是那个折磨郑芸絮地洞。
姜瀚文一个房间一个房间查探,有养蛇的蛇窟,有残留幽绿痕迹的毒水……
所有房间看完,几乎没有留下东西,空荡荡一片,收拾得很干净。
地洞里他下去看了,是一个足足有二十丈深大洞,除了满地的尸体,什么都没有。
最后,他来到今天的重点。
那个做“手术”,同时也是封存一具具尸体的房间。
一进房间,姜瀚文马上感受到一股压迫,脚掌不自觉用力撑住。
周围墙壁上,明明只有文字,但空气中灵气浓重,好像自己来到瀑布底下,水流千米之高垂落的轰鸣压迫,砸在自己灵魂上。
墙上,之前装有尸体的地方,全是凹槽。
姜瀚文靠近,一层细微的黑色粉末在槽底,这个味道——尸臭!
他仔细细察,不放过一丝蛛丝马迹。
看完光滑的凹槽和棺材似的平台后,他抬起头,整个人愣住,他看见满天花板的灵石,每一枚都散发着淡紫色幽光!
这里少说也有几万枚!
“芸絮!”
他喊了一声。
沙沙脚步声过后,一双带着怨气的眼睛瞥过来。
“怎么了?”
姜瀚文财迷指着顶上:“能拆不?”
“别想了。”郑芸絮指了指自己后背:
“包括墙上的,全都被这东西吃了,你拆下来,马上就碎。”
虽然白高兴一场,不过,这次探查,也不是什么收获都没有。
姜瀚文指着墙上空荡荡的凹槽道:
“这是不是黑甲尸!”
郑芸絮瞳孔放大,有点惊讶,她没想到,姜瀚文居然知道。
“你猜的?”她问。
第201章 龚青小秘密
姜瀚文点头,走到她面前,继续问道:
“所以城主府挖去的黑甲尸,是你故意放过去的,对吧?”
郑芸絮干脆点头,眼里多了几分冷漠:“我原本想,把城主府的人全杀了。”
“为什么?”
“因为他们不做人事,从建城开始,没花过一分钱救人,看着碍眼,倒不如杀了干净。
至于后来,为什么没动手。”
说到这里,郑芸絮顿了顿,看着姜瀚文。
“那是因为,有人知道黑甲尸的消息后,连家也不回。”
姜瀚文愣了下,感情,因为自己,给城主府免了一番死劫?
郑芸絮维持动作不变,其实整个人定住,嘴角笑意变得僵硬起来。
包括黑甲尸旁边那些尸体,其实,都是她的“作品”。
前两天她问姜瀚文的问题,并不只是求一个态度,而是事实如此。
这样的自己,或许和那个戴面具的丫头走得太远,对方还会接受吗?
她其实不想带姜瀚文来这里,因为这意味着,自己最后一层面纱撩开。
可她知道,他在担心自己,她又怎么舍得让他失望?
“诶!”姜瀚文长叹口气。
“亏了,早知道是你的,恒安城都算我后花园。”
姜瀚文没有追究杀人的事。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你若有我苦,未必有我善。
郑芸絮经历的东西,他只是感受了百分之一就克制不住泪腺,更何况小丫头本人呢?
哪怕她是被千万人追杀的魔头,只要她永远站自己一边,那姜瀚文就不会干什么替天行道、大义灭亲的蠢事。
世上的正义,从来都带立场。
汝之蜜糖,彼之砒霜。
只有孩子,才被正邪二字搅合。
听到回答,郑芸絮下巴昂起,嘴角傲娇勾起弧度。
老娘选的男人就是好!
“我想看看古巫留下来的那几本书,你方便——”
姜瀚文话还好没说清。
一枚由符文环绕的戒指,从郑芸絮手中飞出,套在他手上。
瞬间,他同地宫有了种血脉相连的错觉。
关于地宫的一切,涌进他脑海。
“东西都给你,我去睡觉了,下次你再吵醒我, 我就给你两拳!”郑芸絮拧紧双拳,做出一副凶狠模样。
姜瀚文笑了,伸手去捏她鼻子,被佳人躲开。
“非礼啊~”
夸张尖叫声中,郑芸絮跑出房间,扑倒回自己床上,银铃般笑声在走廊里回荡。
在食指上,明明他能感受到戒指存在,但肉眼根本看不见,好像在另一个时空一般。
姜瀚文望着食指,这份信任,全无保留。
戒指里的空间,让他长了番见识,一百多丈,足足有四个足球场那么大!
可惜的是,虽然储物戒空间大。
但是里面的书极少,不过两三百本,全都是用兽皮制作的褐色封面,摸起来有种触摸动物的诡异温热感。
有些书看得懂,文字和现在大差不差,有些书看不懂,充满古怪符文。
好在是有古怪符文的字典,姜瀚文一屁股坐下,就地开看。
不知过了多久,走廊里响起郑芸絮嘟囔。
“掌柜的,我饿了!”
姜瀚文拿出以前备好的烤肉,郑芸絮吃了整整二十斤,被窝一盖,继续睡觉。
过了一会儿,嘟囔声又响起。
姜瀚文干脆拿着书,就在床边研究。
偶尔会有一双手蒙住眼睛,贴在他耳边撒娇又饿了。
古巫留下来的书中,不止有上古秘闻,还有很多关于制毒用毒的高超手法和配方。
姜瀚文仿佛置身那个丛林如山,江河胜海的蛮荒时代,眼界随着奇闻轶事扩宽。
不知道是两天,还是三天,他终于把所有书看完。
书的内容,以前的多,现在的少。
大多和毒相关,没什么异常。
可对姜瀚文来说,没有异常,就是最大的异常!
他心中猜想的可能性,现在有五成把握。
只是,要进行最后一步验证的话。
他瞄向郑芸絮,有点不好开口。
算了,他能骗别人,还能骗自己?
姜瀚文拿起戒指,轻轻拉开被子。
“起床,回家了。”
郑芸絮眨呀眨眼望着他,伸出两条赤白白皓腕,吐出一个字。
“抱!”
……
回到地面,外面刚黑,天边还残留着淡漠白光。
寒风怒号,在冰面上驰骋,带起一缕缕白线,那是被风卷起的雪花。
背对狂风方向,揽着弱柳腰肢,姜瀚文下意识把郑芸絮搂在怀里。
“我想吃火锅。”郑芸絮道,语气里带着撒娇意味。
“去天元居?”他问。
“好!”佳人眼睛笑出两弯月牙。
一刻钟后,姜瀚文同郑芸絮坐在天元居后院,两人用好奇宝宝的目光看着眼前。
银白簪子,盘住油光可鉴的黑发,穿着浅黄锦袍,一个二十四五光景的女子,正往桌子上端菜。
龚青坐在姜瀚文对面,脸庞就像猴子屁股一样红亮。
“咳咳~江掌柜好久没来了。”龚青道。
“嗯,是好久没来了。”姜瀚文瞥了眼女子,又看看龚青。
没看出来啊,这小子悄悄摸摸,怀上了也没给自己报喜。
“我去拿那坛酒吗?”女子靠近龚青,柔声问道。
龚青又咳了咳,点头,掩饰自己尴尬。
“啥时候的事?”姜瀚文问。
“就……就前个月。
她到说想讨个饭吃,会掌厨,然后——”龚青瞥了眼郑芸絮,没再说下去。
吃完饭, 女人在屋里聊,男人在屋外聊。
女人名为蒙秀秀,蜕凡三重,是今年跟着大部队逃荒来的流民。
曾经的书香世家,后来父亲得罪人被砍头,家道中落,只有蒙秀秀一个人撑起家。
家里有一个十三岁的弟弟和四十六岁的母亲。
虽然两人在一起,但是蒙秀秀从来没找龚青多要一分钱,她说自己虽然高攀龚青,但有做人的原则。
“要我查查吗?”姜瀚文望着屋内的灯火问。
第202章 猜测验证
“不用了,无非是钱,我还有什么值得她惦记的?
在娶她过门之前我就说,除了这间分店是我的,其他都是赵霜的。
你是不知道,她当时还说我门缝里看人,我哄了好些日子,才把她哄回来?”
龚青嘴角不自觉扬起,沉浸在爱情甜蜜中。
姜瀚文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如龚青所说。
这场爱情来得太猛,太甜蜜,或许别有用心的可能性极大。
但,那又如何?
无非是点钱罢了。
更何况人生,不是所有事都能清清楚楚。
就像,如果把养儿防老的传统观念,严格划分为冰冷投资。
那两代人中间付出的爱,便会瞬间变脸,成为能被钱量化的价值。
父母花了多少钱,在通货膨胀计算下,你能独立后,需要还款多少?
可价格背后的关切、心疼、奉献,如何量价?
国人讲究实用效益,养儿防老是经济价值,儿孙绕膝是精神价值。
可更多时候,是儿行千里母担忧,孩子的生活,也是普普通通,并不能给父母带来利好,这又怎么算?
若轮投资,不但利润全无,连本金都丧失。
这是笔失败的愚蠢投资。
但父母真的后悔,痛哭流涕吗?
不是。
他们其实已经很知足。
说起来是养儿防老,可有几人,真的是为了养儿防老?
就算最初的目标是如此,最后,还是吗?
就算有,可比例大吗?
人心不像苹果,只会随时间流逝腐烂。
人心是酒,可能会被冷风吹干,也可能会随时间拖长而醇厚浓香。
一切,就看经历什么。
对于龚青来说,他和蒙秀秀的干柴烈火,或许炽热了点。
但总归是感情,不是生意交换。
开始为什么,不那么重要,大家都会变,旅途,才是人生。
“今天这个又是哪个?”龚青问道。
“你还记得,我下山时,店里戴面具那个丫头不?”
龚青仰起头。
“哦~”拖长尾音后,坏笑看着姜瀚文:
“原来江掌柜喜欢吃窝边草啊。”
“这话你可别在她面前说,不然她能给你一刀。”姜瀚文一脸严肃。
龚青突然僵住。
“真……真的?”
姜瀚文严肃点头,沉着脸:
“当然是骗你的,哈哈。”
哈哈没笑完,一道劲风已经朝脸上锤来。
嬉闹片刻,龚青递过来储物戒,姜瀚文收下,拿出另一枚交给他。
这是最近的研究成果和分红,有储物戒倒是方便,不用像以前。
“……”
饭吃完,接下来就该解决问题。
回家路上,姜瀚文脑子里乱作一团。
一会儿回忆关于古巫的事;一边还纠结自己是待会说,还是明天研究研究再说。
走到一半,他突然停下,扭头看去,月光下,郑芸絮蹲在地上,小矮人似的缩成一团。
姜瀚文仰头,天上正是月圆。
黑魔煞体的副作用,月圆之夜会牵动体内煞气翻滚,折磨全身。
郑芸絮痛得面如金纸,双手青筋暴突,死死抱住膝盖。
见姜瀚文蹲下,郑芸絮委屈巴巴望着他:
“疼!”
姜瀚文心里仿佛被挠了一抓,兀地一疼,直接把人整个抱起。
郑芸絮耳朵贴在胸口,眉间皱纹舒展三分。
回到屋子,翻滚更加强烈,肉眼就能看见一道道黑红气息在郑芸絮周围翻滚,好似火锅冒泡沸腾。
要关门的手没有推合,他又走回屋里,隔着厚实毯子,从背后抱住一团。
“我给你讲个故事,听了就不疼了。
从前有座山,山里有个庙,庙里有个老和尚和小和尚,老和尚说~从前有座山,山里有个庙,庙里有个老和尚和小和尚,老和尚说……”
到后半夜,气息渐渐平缓,姜瀚文轻轻放松手。
就要起身时,突然,怀里背对自己的郑芸絮反过脸来,扒开被子,双手穿过腋下,反手抱住他,八爪鱼一般把他死死抓住,贴在他耳边呢喃道:
“不是说了要提前打招呼吗?”
热气吹在耳边,痒痒的。
姜瀚文问道:
“那我松手?”
嘴上说着松手,身体很诚实,两只手再次拥紧。
“你说的故事很好听,下次别说了。”说完,郑芸絮一口咬在姜瀚文耳垂上,刺痛顺着神经传递。
小丫头浅尝辄止。
“这是你不长记性的惩罚。”
屋外,朔风如刀头拍打大地,发出呼呼闷响,大雪噗噗落下,将夜里的多余声音吞下。
屋内,两颗心紧贴,规律、温热。
一直在地宫里看书、翻译,他已经五天没合眼,有点累。
闻着鼻间芳香,渐渐的,睡意缠上心头,姜瀚文也酣沉睡着。
鹅毛般大雪飞落,给大地铺上一层白绒,一切静寂。
……
翌日,姜瀚文猛睁开眼。
一双秋水盈盈的眸子就在眼前,对方手里拿着头发,在他脸上来回轻扫。
见他醒来,郑芸絮笑道:“我第一次知道,有人睡觉会打鼾。”
姜瀚文红着脸,正要收回手。
“你忘了昨天说的?”郑芸絮红唇轻启,露出洁白贝齿,上下咬合,发出哒的一声脆响,威胁姜瀚文咬耳朵。
“我可以收手了吗?”姜瀚文问。
“不行,我还没睡够。”说着,郑芸絮一脑袋撞进怀里,耳朵贴着胸口,闭眼就睡。
结合自己这几天看到的,姜瀚文皱起眉头,严肃问道:
“你睡觉的时间,是不是越来越多了?”
“诶呀,我一会儿醒来再说嘛。”嘟囔着,郑芸絮呼吸稳定,眨眼就睡着。
睡眠时间越来越长,就像太阳不断从赤道南移,终有一日,会出现极夜。
或许,一睡不起那天,就是后背血珠苏醒的猎杀时刻。
姜瀚文突然觉得怀里的一团沉甸甸的,挂在自己心上。
“不用担心,其实我已经很知足了。”
不知道是梦话还是清醒,郑芸絮小声呢喃着,细若蚊声。
良久,姜瀚文眼神变得淡漠、恒常,如石头一般没有感情。
心跳速度缓慢,直至完全消失。
被子下的右手,大胆穿过衣服,第一次直接触碰到娇嫩肌肤,印在郑芸絮后背上。
细腻触感宛若丝绸,掌心与红蜘蛛贴合在一起。
第203章 认命
一整夜,姜瀚文都没有睡着,在他掌心处,除了细微的血液流动脉搏,没有一丝特别。
难道,自己猜错了?
“某些人的手不乖哦?”郑芸絮睁开眼,凑在姜瀚文耳边嘟囔着,娇柔声线就像一根鱼线,把姜瀚文往某处欲望深处拖。
“别动。”姜瀚文稍微一用力,大手继续摁住那片诱人细腻。
“凶什么凶嘛。”气鼓鼓憋着嘴,郑芸絮把右耳换成左耳,继续黏着。
十息后,她发觉不对劲,面前男人没了心跳,整个人就像一块石头似的,似死非生。
良久,后背的大手被佳人一把扯开。
郑芸絮眼里划过一丝灰暗,她原以为是走出那一步,但显然,并没有,男人担心的是她身体。
“好啦,时间多的是,慢慢想,我先起床吃饭行不行?”郑芸絮故作轻松道。
姜瀚文眼里慢慢恢复神采,严肃点头:
“你先吃饭,我回去看看。”
说完,不等答应,姜瀚文起身,鬼魅般消失。
怀里还残留着男人的体温,可人已经消失。
郑芸絮咬紧嘴唇,院子里平静的黑色气流再次沸腾,并且,完全化作鲜红。
姜瀚文没有馋她身子,他馋的,是她后背的问题、她为数不多的时间。
半晌,屋里传来一声死死克制的轻叹:
“好想杀人啊~”
姜瀚文离开书店,逛大街小巷的杂货铺。
所有的鸭蛋鹅蛋,还有从山里摸出来的蛇蛋,成他的重点关注对象。
一天时间,过他手的鸡蛋没有八百,也有五百。
天摸黑,姜瀚文重新回到院子。
郑芸絮在水池边,手里拿着一把锋利长枪啪啪轻拍水面,小霸王蜷缩成一团,不敢探出水面,连叶子也完全收回。
见他来,郑芸絮将枪一扔。
“呼~呼~”在空中甩出两道圆圈后,枪头精准插进墙边凹槽里。
“再怎么说,我也有知情权,这几天发现什么,你打算就一直瞒着我吗?”郑芸絮眼里带着委屈。
四目相对,隐瞒也没有意义,姜瀚文严肃道:
“我怀疑,古巫没有死,只是藏进你身体里!”
话音刚落,杀意难忍,一层肉眼可见的血红雾气以郑芸絮为中心散开。
空气里充满浓烈腥味,八根锋利的蛛腿刺啦一声刺破衣服,亮起危险冷光。
姜瀚文走近,握住佳人皓腕。
半晌,郑芸絮深呼吸三次,瞳孔恢复清明,背后蛛腿收回,狂暴杀意也渐渐平复下来。
“我亲手杀了她,她不可能还活着。”
姜瀚文摇头:
“你见到的,未必是你见到的。
第一,地宫里太干净了,就像被人刻意打扫过的,一件多余的东西都没留。
第二,她留给你看的书,只教了你怎么自保,教杀人,不教救人。
关于寄生的书、还有他们古巫一族的法术、阵法,一样没有。
他活了那么久,可能吗?”
郑芸絮回忆起苏醒后的一切,如姜瀚文所说,确实,太干净了。
对方就像知道一定会被自己杀死一样, 地宫的东西,一件重要的都没有。
如果提前知道自己会被“杀”,那老妖婆还会让仪式继续吗?
对方难道为了让太虚血蛛寄生,连命都不要了?
答案是否定的,所以,确实很有可能,那个被自己杀死的老妖婆并没有死,而是同太虚血蛛一样,寄生在自己身上。
压制在脑海里的过往沉渣泛起,一幕幕吃蝎子,嚼老鼠的恶心画面滚出。
若是一个人,她能面改色,可眼前不是。
郑芸絮望着姜瀚文,双眼通红,撞进姜瀚文怀里,嚎啕大哭。
“唔唔唔~”
在爱的人面前,她可以不用那么坚强。
姜瀚文轻拍佳人后背,郑芸絮的反应再一次验证,自己的猜想,可能是真的。
一个被插穿脑袋,现原形的树人,居然还活着。
他为什么会有这么荒谬的想法?
很简单,因为玉简中,古巫和太虚一族的分裂,距今已有几万年。
想想,几万年前就存在的寄生,到今天,可能一成不变吗?
研究了几万年,古巫还会像玉简中那种,一句话带过的野蛮寄生?
无论是他的经验,还是这次,在那间寄生房间看到的东西,都不一样,太成熟了。
那么多黑甲尸、灵石、还有数不尽,被吃掉的毒虫……
为了寄生,下的成本太大、太厚,一整个地宫的存在,都为了这次寄生,结果自己死了,成全血蛛,可能吗?
发善心也没有这么发的。
至于为什么没有直接夺舍郑芸絮,那更简单。
吃了她,还会被血蛛吃,等血蛛吃她之后,再吃血蛛。
鱼蚌相争,渔翁得利。
良久,郑芸絮抹掉眼泪,眼里泛起冰冷:
“是不是我死,她就得死!”
郑芸絮的手捏紧,只有她知道,当初那个老妖婆给她的压迫力有多大。
如果说几十具黑甲尸给她的压迫是百米小山的话,那老妖婆就是万丈天险,凿入云端,根本无法对抗。
对抗太虚血蛛幼崽,可能有百万分之一机会活下来,但如果是那个老妖婆,只能是冰冷的零。
或许,两人相处的时间,根本不能用年来计算,只能以月、甚至天为后缀。
她拥有幸福,只是时间太短,还没来得及感受,就如手中沙,被狂风扬起。
姜瀚文严肃瞪着郑芸絮。
“从现在起,不准离开我视线!”
别人说死,可能是威胁,但是眼前人说死,可能下一秒就已经付诸行动。
“那我想杀人,你要陪我一起吗?”
郑芸絮淡漠看着姜瀚文,两个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因用力而颤抖起来。
最终,姜瀚文沉寂的气血涌出,压倒性胜利,郑芸絮被摁住。
他认真看着对方:
“你答应过我的,在我找到办法之前不走。”
姜瀚文的坚定如一堵铁墙,牢牢挡住郑芸絮心底掀起的滔天巨浪。
良久,郑芸絮右手缓缓垂落,眼里一片灰暗,无力沙哑着:
“这就是命。”
纵观自己人生,每次刚有起色,立马就有一个更大的浪头拍来。
现在,甚至不止生死,搞不好,连自己心爱的人,也会搭进去。
还能挣扎些什么呢?
挣扎来挣扎去,又能如何,天要让你死,全世界都是刀子。
姜瀚文握紧郑芸絮的手,内心并不如他表现的那般平静。
他想逃,虽然说出来丢人,但确实如此。
当他一步步验证,确定那位古巫还没有死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是跑,离开这个是非地。
但,当他没有得到同意,手掌就主动穿过衣服,接触到那片柔软时。
在他心里,眼前可人就算他女人。
“跟我来。”
姜瀚文牵着郑芸絮进屋,走到床边。
“我现在想知道,她到底在哪。
你还记得那天,我们第一次见面,你睡着的时候吗?”他问。
没有回话,郑芸絮呆呆望着他, 眼里只有眷恋。
姜瀚文在佳人额头轻轻一吻,轻拂柔顺发丝。
“听话。”
郑芸絮眼里恢复神采,她认命了,但是她的男人没有。
第204章 转机
“呲啦!”
郑芸絮抓住自己衣服猛拉,布帛撕裂,雪白肌肤暴露在空气里。
回想起早晨对方的手势,她没有躺下,而是背朝天花板,趴在床上。
八根锋利蛛腿从晶莹肌肤后杀出,悬在空中。
后背处,血红蜘蛛纹身更加鲜艳, 好似活了过来。
姜瀚文站在床边,郑芸絮已经陷入沉睡,自己现在可以走,永远离开这里,重新找一个地方苟起来。
沉默良久,他的手,搭在了纹身上。
一股更胜皮肤冰凉的寒意,顺着掌心贴合处传递。
姜瀚文呼吸慢慢平缓,直至心跳完全消失。
闭上眼,周围一切明明看不见,但姜瀚文却能“感受”到一部分。
心神沉降,慢慢地,他来到一处充满灰色迷雾的云团中,云团中有一根垂直向下的血红丝线,有什么东西顺着丝线往下流动。
姜瀚文顺着丝线,继续往下探索。
不知过去多久时间,他终于穿过迷雾。
千米高空中,顺着血线往下,他远远看见一个万米宽的巨大圆形深坑。
在坑底,血线尽头,一颗红宝石明亮的红茧正在有节奏地放光,好似心跳一般。
在深坑的旁边,同样有一个坑,只不过规模要小得多,仅有百米大小。
不同的是,坑里盘曲着一团虬结树根,树根散发着骨白幽冷,一动不动,有种语言无法形容的邪性。
没有多余动作,他停在空中,小心翼翼观察。
看了许久,大坑里的红光壮大一分。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沿着血线,他向上爬升。
心神回到体内瞬间,前所未有的疲惫涌上心头,全身乏力,好累!
就像连续熬夜三天一样,精神恍惚,眼皮抬都抬不起来。
姜瀚文赶忙往嘴里塞一把苦杏果,阵阵清凉涌进脑海,这才睁开眼。
猜测是对的,古巫没有死,并且就寄居在纹身里,或者说,那个孵化血蛛的世界!
这次探查有没有结果,其实他也没把握。
幸好,《神息真经》没让他失望,能隔着鸡蛋壳里感知生死,也能从接触纹身感受灵魂。
休息片刻,姜瀚文再探。
一天后,桌上摆着满满一沓纸,这都是他每次探查后画出来的。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那团代表古巫的灵魂,处于休眠的沉睡模式,对于他的探查,没有任何反应。
坏消息是,代表血蛛灵魂的宝石,每时每刻都在壮大,虽然很慢,但从未停止脚步。
妖兽不同于人,天生一张白板,需要后天学习。
像血蛛这种异种,无论是天赋还是能力,都来源于血脉上的传承。
照目前的情况看,古巫没有吃郑芸絮,那是因为他不想成为牺牲品。
没有吃血蛛,是因为他需要继承血脉神通的血蛛。
换句话说,在双方厮杀结束前,古巫不会苏醒。
对方苏醒后,到底有多强大,姜瀚文不清楚,但肯定的一点,别说自己,就是整个恒安城也不是对手。
时间这一次,不再站在他这边。
现在他唯一的优势是——敌明我暗。
被他唤醒后,郑芸絮一言不发,收回蛛腿,拉着他手,直勾勾望着他。
“饿了吗?”他问。
郑芸絮抿着嘴,一言不发,就这么望着他。
姜瀚文握住郑芸絮的手,对方手臂带着弱小震幅,那是她处于崩溃边缘的情绪。
他轻轻抚过秀发,微笑道:
“没事,有办法。”
牵着郑芸絮,两人来到宽阔的地下三层。
姜瀚文亲自掌勺做饭,郑芸絮虽然不说话,可姜瀚文说什么,她就做什么。
吃完饭,姜瀚文仿佛忘记寄生的事,破天荒修炼起拔刀斩。
郑芸絮坐在一边,双手撑着下巴,充当起最忠诚观众。
一直修炼到第二日,两人到书店前院泡茶、下棋、指点等了好几天的小辈们。
这样的日子足足过了一月,第三十一日早晨,姜瀚文认真牵住郑芸絮的手,四目相对。
“芸絮,现在我想你去看一眼血蛛,看它能不能听懂你的话,你能做到吗?”
灵魂方面的交涉,一个不慎,就是痴呆、死亡。
过去一个月,对于他,对于她来说,已经足够。
要想活下去,就得赌,继续温水煮青蛙,郑芸絮不会有生存机会。
决定是艰难的,但必须做。
“如果你出任何问题,我保证,九天十地,一定灭了树人——”
话没说完,一点鲜红堵住嘴。
唇分,郑芸絮绽出花一般微笑,露出一排贝齿。
“你是我男人,我听你的。”
一个月来,这是她第一次说话。
她知道,这或许是最后一次说话,但已经够了。
只要男人不放弃她,那她就不放弃活着,哪怕尝试的代价是自己。
说完,郑芸絮闭上眼,缓缓躺下。
后背蛛腿再次撑出,姜瀚文静静守在床边。
这次沟通,他不能参与。
直接接触,可能会惊醒古巫的话,若只有郑芸絮,即使古巫苏醒,为了寄生完成,没有大问题。
只是,古巫那边没有问题,不代表血蛛没有。
那可是一出世就吃掉母亲的血蛛,而且,还喂了这么影响心性的煞气,几十具黑甲尸抽干。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姜瀚文握着纤纤细指,拇指摩挲掌背。
现在,他能做的,只有等待。
或许是一个时辰,又或许是三天。
床上的郑芸絮动了动手指,姜瀚文看过去,睁开眼瞬间,佳人红着眼,兴奋扑进姜瀚文怀里。
良久,郑芸絮开始复述自己经历的一切,听完描述,姜瀚文反而懵了。
按郑芸絮的意思,红色宝石确实是血蛛。
可小家伙对她,不但没有半分敌意,而且很兴奋她的到来,围着她开心转悠。
灵魂层面,不同于说话,一触便知。
小家伙的意思是,它非常想出来,和“娘亲”团聚,他已经沉睡太久太久。
小家伙还提到古巫,说有东西在他旁边,但是已经没有生机,只剩下纯粹的灵魂碎片。
它很想吃下对方,只可惜双方不在一个世界,等它彻底孵化,双方才能见面。
尽管是灵魂层面,情绪一触便知。
可血蛛的话是不是假的,姜瀚文心里还是没有十足把握。
听完他的建议,郑芸絮再次闭眼,良久,对方轻捏他手掌。
得到消息,姜瀚文手贴上后背。
他躲在云层里俯瞰,大坑中,固定不动的红色宝石,此刻围着一点纯粹黑光转悠。
宝石是血蛛,黑光就是郑芸絮。
旁边盘曲的树根一动不动,就像没通电的机器,任由隔壁热火如潮,他自岿然不动。
最重要的是,那根连接天地,运输营养的血色红线断掉了!
第205章 原因
一会儿,黑光消失后,闹腾的红宝石沉寂下来,那根使他壮大的血线,没有再出现。
没有血线连接,这次,姜瀚文发现坑洞不同。
血蛛的坑洞在整个视野最中央,从上到下,有一层透明的朦胧结界,格挡在边缘,就像透明的塑料口袋似的。
姜瀚文心里巨石落地,刚刚他和郑芸絮的约定是,判定血蛛态度真假,就看对方愿不愿意停止孵化。
如果愿意停止,那就为真,反之则不然。
如今红线消失,停止壮大,小家伙的话是真的。
观察良久,没有异动,姜瀚文睁开眼,迎面看去,郑芸絮脸颊红彤彤一片,一脸羞赧。
“怎么了?”他问。
“小斌问我,你为什么去看他几次,都躲在后面,是不是不喜欢他?”
姜瀚文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啥玩意?
小斌?
“就……就是血蛛,我刚给他起的名字。”郑芸絮低下头,不敢同姜瀚文对视,细若蚊声道:
“他问我,你是不是不喜欢他,他一定会乖乖听话的。”
对于郑芸絮突然的失智,姜瀚文手里瞬间多出雪龙饮水刀,气血、劲力、灵气三合一,紧握住刀柄,预备拔刀,警惕看着她:
“你到底是谁!”
面对姜瀚文的蓄势待发,郑芸絮咬着嘴唇,还是刚刚那副羞赧。
“他……他叫我娘,叫你爹——”
说完,郑芸絮捂着脸,一双眼睛透过手指缝隙偷窥姜瀚文反应,说不出的可爱。
姜瀚文还以为被夺舍,愣了下,就因为这句话?
“你问我问题吧,我真的没事。”郑芸絮道。
……
一番验证后,姜瀚文确定,眼前人就是郑芸絮,没有被夺舍。
望着佳人到现在还红的脸,姜瀚文多少有点不解,一句话,至于吗?
不过,血蛛知道自己偷看几次,再次佐证对方确实没有恶意。
现在壮大的血线断掉,就像定时炸弹夹断导火线,暂时安全。
姜瀚文摸了摸自己背上,湿漉漉一片。
没想到,会是这么个戏剧性结果。
至于为什么,自己会被判定为父亲,很简单,因为他是对方有意识后,第一个“见”到的男人。
虽然血蛛暂时是安全了,可另外那个家伙什么时候苏醒还不确定。
这边是手榴弹稳住了,那边是未知的核弹,危机尚未解除。
这次沟通,除了停止增长这一个好消息,还有很关键一点。
血蛛的态度,并不如玉简中说的那般残暴!
相反,能让郑芸絮都觉得安全,给对方起名字。
那对方的依赖和眷恋,就绝对不是信任那么简单,而是真的拿她当母亲。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苏醒后吃人,就不存在,可以排除。
又一个死结出现在面前,如果这样的话,那古巫为什么不夺舍郑芸絮?
难道,对方的目的,并不只是血蛛身体这么简单?
“小斌说,只要我每天答应陪他说会儿话,他就停止孵化。
我去给你做饭。”
郑芸絮兴奋在姜瀚文脸上吧唧一口,兴冲冲走到一边。
姜瀚文一个人躺在床上,眉间并未舒展。
对于郑芸絮来说,或许再有两年陪伴,已经知足。
但他是男人,女人可以浪漫对待的事,男人不行。
他生怕郑芸絮演戏骗自己,两人每天形影不离,去哪都是一起。
地宫、书店、地下室……
一年时间,姜瀚文全身心投入到对灵魂、肉体、寄生等杂记中间。
除了小霸王的照顾没少,其他地里的灵草,几乎全都荒废。
“我刚做的衣服,你试试。”郑芸絮拿来一件藏青夹袄到他身边。
“等会儿,我看完这里。”姜瀚文头也不回答应着。
下一秒,郑芸絮把书桌上的姜瀚文一把提起,三下五除二刨开衣服,把自己的夹袄换上去。
姜瀚文无奈撑开双手,等对方比划。
郑芸絮什么都好,就是有点凶。
“看,这是我们俩的名字,我叠起来了。”郑芸絮指着胸口一串金线缝制的蝌蚪文道。
“缝的真——”
话说到一半,姜瀚文愣住,整个人头皮发麻。
嘭!
一颗带着记忆的子弹射进他眉心。
难以抑制的狂喜涌上心头。
他想起来了,地宫有破绽,致命的破绽!
“芸絮!”他兴奋大喊。
“把你杀古巫之前的事,带我再看一遍!”
一刻钟后,姜瀚文面前,三十张宣纸连在一起,上画出一条长长的符文。
在郑芸絮记忆中,她插死古巫之前,对方用锥刺捅过自己左右手,让血液顺着凹槽环绕一圈,从左手流出,从右手流回。
当时,血液通过凹槽时,分明有符文亮起。
可是他去了地宫看,凹槽边光滑如玉,根本就没有任何符文。
那就说明,这个符文只存在于郑芸絮的记忆中。
为什么这个符文只存在记忆中?
因为古巫在事后抹去!
幸得好,储物戒里有翻译的字典,姜瀚文看完符号,终于明白,这个古巫目的到底是什么。
对方根本不是简单的,以郑芸絮为寄生体,孵化太虚血蛛。
对方要的更多,她想在孵化太虚血蛛的瞬间,燃烧郑芸絮体内积蓄的煞气,同化太虚血蛛和郑芸絮灵魂,随后自己出场,吃下二者,合二为一。
这种方式,能够让他们在最少伤害灵魂的情况下,更换强大肉身。
第206章 转机出现
为了能让自己变得人畜无害,不被在意,她将陷入假死状态,无论外界如何变动都不会苏醒。
只有等到灵魂分割的一刹那,才会有提前埋入气血的咒法唤醒她,重新控制一切。
“还有要做的吗?”郑芸絮好奇望着他,一双大眼睛如秋水澄澈。
“好饿,今天吃什么?”姜瀚文一脸期待望着郑芸絮,情绪价值拉满。
“吃烤肉!”郑芸絮咧开嘴,眼里跳动着兴奋。
姜瀚文无奈仰起头:
“啊?又吃烤肉。”
“今天保证是最香的!”郑芸絮举起双拳,战意十足道。
“好,听你的。”
笑着答应,姜瀚文低头,继续研究一桌子蝌蚪文。
郑芸絮转身离开,他没看到,姜瀚文藏在桌下的拇指,轻微颤动。
等吃完饭,他让郑芸絮躺回床上,他要亲自和那只血蛛沟通沟通。
“别让我等太久嗷。”郑芸絮脑袋拱在他胸口打转,秀发一高一矮甩动。
姜瀚文宠溺揉着她丝绸般顺滑的秀发:
“好啦,我这次有把握和他谈好,解决这件事,一会儿我们就去天元居。”
“好!”
干脆答应后,郑芸絮躺下,蛛腿从细腻后背伸出,意味着她陷入沉睡,只要姜瀚文不唤醒,她会一直处于沉睡状态。
脸上笑容烟消云散,姜瀚文并未如他所说的那样,贴手纹身,进入那个灵魂空间。
他回到桌上,在全新宣纸铺上,重新书写。
最近一年,郑芸絮还是那般傲娇、霸道、喜欢挑逗自己。
可在姜瀚文眼里,就像蜡烛燃烧,缓缓地,灯芯往下,骨子里那份灵动俏皮在缓慢减少。
心灵的触动,不是言语和动作能表达的。
郑芸絮口味也变了,以前喜欢吃火锅,现在钟爱烤肉,而且越有嚼劲的越喜欢,有时候连骨头一起嚼下,咬得嘎嘣脆响。
最后一个字符落下,左边一幅,是自己第一次看到符文的记忆,右边,是刚刚郑芸絮让自己“看”到的记忆。
两份蝌蚪文,前面的九分相同,都是说这次寄生,仰赖于先祖遗德,才有这个伟大而壮观的借体重生,实现人蛛融合。
可最后一分,截然不同。
郑芸絮给自己的结果,强调古巫沉睡,一动不动。
自己的结果是,不动而眠,动则苏醒。
自己的记忆,是一年前,第一次回忆里看见的。
那是在他探查地宫,感知灵魂之前。
两份蝌蚪文出现误差,出错的地方,就是真相。
这证明,从一年前那次脸红的接触后,命运的齿轮就开始转动——古巫早就苏醒了。
虽然郑芸絮还是那个她,可无论是神情,还是习性,已经有细微改变。
那个将血蛛与人融合的术法,或许不止一种苏醒方式。
作为几万年延续下来的古巫,姜瀚文觉得,有被发现的后手,并不稀奇。
这一年研究,他其实进步很大。
对于如何对付灵魂,他有自己的办法,一个虽然很慢,但却绝对管用的法子,那是他最大的底牌。
因为郑芸絮的情况未明,他其实没说。
过去一年,他有太多事藏在心里,只能自己一个人闷着。
他是男人,不能像女人一样,出了问题,可以往外寻求个依托。
说他自大也好,直男也罢,他始终觉得,女人可以哭,但在男人这里,问题必须打住。
顶梁柱的意思,不是说简单的赚钱,而是在所有人都绝望的时候,他得站在最前面,顶住压力,能笑得出来。
也许能力不足,办不到尽善尽美。
但在心态和行动上,永远第一位,这便是男人是男人的原因。
当然,并不是说女人是弱者,郑芸絮走到今天,一路经过的苦,相当不容易。
只是,男女分工,各有不同。
姜瀚文说不清,郑芸絮的改变,到底是被迷惑催眠,还是说,他的郑芸絮已经走远,变成另外一个她?
如果是前者,那是万幸,如果是后者,一年前,共同走过的那一月,就是他们最后相伴时光。
现在,选择再次摆在姜瀚文面前。
还要继续吗?
是要接受一个模糊的结果,趁着女人沉睡,从容离开,当郑芸絮还活着。
还是清醒划分一切,用自己那个笨法子,开始反攻?
虽然这样,可能一同磨灭郑芸絮灵魂,亲手杀掉她。
要清醒“杀人”,还是模糊避世?
姜瀚文久久坐在火坑前发呆,青罡木燃烧,滚红炭块发亮,好似晶莹红玉。
一会儿,红玉燃烧放热,变成一层细灰,被新的木块压碎。
后面同样烧得滚红的木块,尽管已经发亮,但它不是刚刚那块。
刚刚那块,哪怕已经变成灰烬,但那也是刚刚那块。
瑕疵再多的翡翠,也是翡翠,多剔透光亮的玻璃,还是玻璃。
他脑海浮现自己同郑芸絮相处的点点滴滴。
见他被骗,当场要捅人,被他没收匕首、说早餐吃热的才好,天不亮去天元居拿头茬包子、默默躲在暗处帮自己……
最后,画面停在一年前,那道露出贝齿的洒脱微笑上。
“你是我男人,我听你的。”这是郑芸絮在见血蛛前, 说的最后一句话。
长生路上,总有长生也没法解决的问题,那就一直逃,一直避吗?
或许一开始可以,但人生这条路,任何逃开的问题,终有一日,会变成更大麻烦找上门。
收回拳头,不是举白旗认输,而是为了更好地打出去。
姜瀚文回到地面,身上所有钱,全部换成壮大气血的灵草。
吩咐好夏志杰同王野,又把小霸王移到地下室后。
他站在通道里,单手握拳。
“轰~”
地下通道,全都被流动泥石淹没。
姜瀚文走到床边,细腻肌肤中间,一只猩红蜘蛛纹身异样鲜艳,好像活了过来。
他单手撑在纹身上,这次没有闭眼。
一股雄浑气血从胸口涌出,以蜘蛛纹身为起点,化作一层猩红薄膜,把郑芸絮一整个包裹。
气血,这就是他的武器!
别人的气血很弱,不过是能撑起对身体的基本淬炼,为吸收灵气而做准备,自己的气血,是别人的千百倍。
与灵气不同,气血,天生就内藏个人意志,是磨灭灵魂存在的尖刀。
无论是古巫,还是血蛛,论灵魂强度,自己都是绝对弱小的。
姜瀚文没有蠢到说鸡蛋碰石头,硬碰硬。
自己有一个两者无法比拟的地方——后勤。
他们虽然强,只出不进,自己虽弱,后备充足。
多少有点愚公移山的意思,山有头,子子孙孙, 无穷尽也。
这一次,攻守易形,时间站在姜瀚文这边,是场持久战。
气血把郑芸絮完整包裹后,多余的气血倾泻到纹身中间。
第207章 时光荏苒
郑芸絮沉睡,那道搭在姜瀚文和两道灵魂之间的桥梁是单向直通。
姜瀚文透过气血蔓延,模糊感知到一个巨大世界。
一天、两天、三天……一个月后,他的模糊感知不再寂寞,他遇到一团暴戾怨气。
对方似乎想躲着他,不断后退。
姜瀚文啃着药,继续前进,在铺天盖地血气下,领地内,无处可躲。
突然,那团怨气出手了,咬了他气血一口。
就像脑袋被钢管狠抽一棍。
“噗!”
姜瀚文一口血喷出,眼冒金星。
手上停住,他拿出三枚苦杏果吸收,一股凉气灌入脑海,再嚼下两根血参。
足足半刻钟,他才恢复状态。
这场战斗,开始打响。
对方的气力,用一分,少一分,自己无限资源,开肝!
一月、两月、三月……
眨眼一晃,三十八月过去。
姜瀚文蓬头垢面坐在床边,隔着他两米的地方就是三米深的氤氲水池,灵气化作丝线,盘曲向上,如雾散开。
小霸王静静躺在水里,灰白的花瓣已经完全化作灰色,叶片上更是泛起点点银灰,好似谁家油漆洒了,被叶片接住。
就在刚刚,那团相互攻击十几万次的怨气服软了,朝姜瀚文表达出归附意愿,并且,愿意引路,带他去另一个地方。
这些日子,气血恢复需要吃东西,但灵气可不要。
反正都是肝,肝啥不是肝?
他干脆左手和纹身“肉搏”,右手狂肝灵雨术,一刻没闲。
原本已经到头,能变成云朵,自动下雨的灵雨术,在他的狂肝下,量变促成质变,再次迈出一小步,能够纯化灵气,让落下来的雨中,只有纯粹水灵气。
至于释放法术的次数,姜瀚文估计,得以百万来计算。
在水池上方,两丈宽的纯蓝云朵飘着,每过十息,撒下上百枚拇指大小的冰块。
这些都是纯化的水灵气,没有一丝杂质、厚重而浓郁。
“来两颗壮壮胆。”姜瀚文道。
下一秒。
“咻~”
两粒莲子从莲蓬里飞出,精准落进姜瀚文嘴里。
小霸王蜕变一次后,生产的莲子,安神效果直线提升。
这种安神对他来说,并不在安抚心境焦虑,而是让他适应灵魂增长。
老话说得好,熟能生巧,久病成医。
过去这些日子,他同那团怨气斗狠,一开始,对方给他一下,他得缓半刻钟。
现在,就是双方交手个上百次,也不过是觉得累些。
这算是姜瀚文没想到的意外之喜,毕竟,自己是躲在气血背后操控打架,不是亲自上战场。
就像两军交战,对方是亲自上战场,用指头扣扳机,自己是用电脑,连线阵地上的机器人作战。
在这样的情况下,自己现实中,居然变得百发百中,虽然荒谬,但事实如此。
他的灵魂在一次次斗争中,变得愈发强大。
现在,他反而希望对方强一些,要是太弱,没了磨刀石价值。
在怨气带路下,姜瀚文气血攻略到一处新地盘。
这是一处更强大的灵魂,如果说怨气是十米巨石的话,那现在他面对的就是一座山,高不可攀的大山。
对方觉察到他的到来,传来规劝之意,好似在说,你被别人当枪使了还不知道。
姜瀚文二话不说,两个字——开干!
……
松岳茶楼四楼,临窗的包房开着窗户。
一盆造型苍劲的矮松盆景放在桌前,白色假山上,仅有薄薄一层泥,龙爪似的树根盘曲石壁,抓得稳稳当当。
“九年了,你说明年,掌柜的会见我们吗?”王野手指上下跳动,不安敲击桌面。
当初答应五年可以报仇,但掌柜的有事要忙,他们就拖到十年,如今距离承诺时间,只有一年。
在他对面,曾经稚嫩的夏志杰,现在一脸成熟,挺直鼻梁上,一双眼睛微眯,暗藏锐利玄机,仿佛能看穿人心。
“见不见,现在都不能动手。
上个月的钱,癸字线上,有人不干净,差了六十两,你审还是我审?”夏志杰问。
“我来。”王野拳头一握,癸字线是自己负责,他望向夏志杰。
“这次叫我来,是要放人了?”
夏志杰点头:
“差不多,一共五十九人,每个我都看了,大的十五,小的十岁。
目前看,都可靠,三年,筛三次就差不多。”
五十九人。
听到这个数字,王野叹口气,毫不掩饰惋惜,但没有多做表示。
这五十九人,就是从小都由天机阁暗中培养,从千人中,一轮轮筛选下来的孤儿。
每一个,对组织绝对忠诚,并且自身能力强,能胜任潜伏工作。
至于那些被淘汰的,很多人都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少部分知道的,扛不住诱惑,已经因为不够忠诚,成为土里肥料。
王野没有叹气死亡,他只是惋惜,其实还有很多对天机阁忠诚的,但是他们因为能力原因,只能是作为普通小厮,穿行在茶楼同酒肆中间,了此残生。
通过的人,能获得资源倾斜,一路修炼轻松。
没有通过的人,只能寄希望于听到惊天秘密,以此换取资源。
其实合格线,全在两人手里。
在五十九的数字上,再添几十,没什么大不了。
但两人都不是小孩,规矩就是规矩,不能因为感情,轻易更改。
让人,服从制度,这是掌柜的原话。
聊了半晌下个月重点,王野突然想起一个人。
“李念初在名单里吗?”
“……”
世界并不因任何人消失停止运转。
九年了,战争结束,饥荒停止。
苍炎国同天耀国签订和平契约,双方百年之内,绝不起战火。
流民少了,可迁移的人,反而多起来。
恒安城,一个因名字寓意好,地理位置奇佳的桃花源小城,每天都有人不远百里奔赴,到此安家。
人口不减反增,如今已有一百五十万。
城外,曾经的不毛之地,如今半片山都是墙院。
星辰山,便是这座大山名字。
山脚下,一块块石头在矿工敲打下碎开,露出里面晶晶亮的小石块。
“小庄,你点一下,这是你们这个月的钱!”两鬓青黑,着银白长袍的中年人给庄孔鸣递过来一枚储物戒。
“谢过唐老。”双手接过戒指,庄孔鸣一脸平静,并没有因为储物戒里的四万金有多兴奋。
这些钱,大部分,都不是他庄家的。
“城主那边下令,从下个月开始,扩大范围,往后每个月,应该还能提高三成。”老头说着,目光瞥向山下。
庄孔鸣意味深长道:“挖得太快,就没有细水长流了。”
……
苍梧书屋二十米的地下。
姜瀚文大字型躺在在地上,对着黑越越天花板露出兴奋笑容。
第208章 完全掌控!
外界的变化如何,他不知道,也不在乎。
他只知道,就在刚刚,那座高不可越的大山,还是被他给征服了。
并且,这次不同之前的怨气。
他是“吃”掉对方!
虽然他吃到的很少很少,但是,这可是炼制几十具黑甲尸,活了四百多岁的古巫。
无论是关于炼丹还是符箓,对方都有涉猎,姜瀚文现在就像一位拥有上百年经验的老师傅,就差动手实操。
除了经验和见闻外,最让姜瀚文在意的便是两个东西。
一个是那间地宫,那其实是一个残缺的五品宝器,名叫堪城图。
控制的核心,是两枚戒指,其中一枚在郑芸絮手里,另外一枚,在地宫中心,那装满灵石房间的顶上。
按照古巫的记忆,只要凑满一千枚灵石,就能将堪城图收进戒指,保存三年,再重新铺设。
这是个包含空间、阵法、聚灵的空间法宝,能埋在两千米之下,完全可以作为自己隐藏的基地。
另外一个,就是黑甲尸的炼制。
当初姜瀚文就惦记这东西,没想到兜兜转转,居然回到自己手里。
现在,整个灵魂空间,代表血蛛的怨气拿下,代表古巫的高山被征服。
在蜘蛛纹身里,仅有一点颤抖黑光,那是代表郑芸絮的灵魂,对方躲在世界一角,瑟瑟发抖。
“滴答~”
水滴垂落地面,砸出细小水花,泯灭在硬若顽石的泥面上。
一根拇指粗细的深青茎蔓从水里浮出,在姜瀚文视线死角慢慢挪动,靠近他身体。
瞅准方向。
“咻!”
茎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他刺来。
下一秒,茎蔓圆滑尖端顶在姜瀚文胳肢窝挠痒。
“好了~好了~知道你开心。”
姜瀚文坐起来,一把握住。
这家伙蜕变后就像小孩似的,自己忙的时候规规矩矩,他一放松休息,就喜欢过来捉弄他。
还别说,这么些年,床上那位一动不动,只有小霸王陪他解闷。
姜瀚文看着郑芸絮,眼神复杂,这座大山,他终于是翻过来,现在,可以唤醒郑芸絮。
“噗通~噗通~”
一滴滴宝蓝冰晶落入水中,浓厚灵气在雨声中氤氲散开,宛若仙境。
远处,姜瀚文没打理的药田,此刻绿油油一片,一根根聚灵草,抖擞伸展身姿,展示自己那苍翠欲流的生命力。
事实证明,大力出奇迹,只要吸收的灵气足够饱满,哪怕没人照顾,灵草也能活得多姿多彩。
姜瀚文确定,以及肯定,自己的灵雨术,还能进一步发展。
但是,目前的境界,这已经是极限。
甚至于凝结冰晶,也远远超纲。
能成,不过是自己那次在诗会的悟道,有幸参悟半分“水”法。
“小家伙,你说,我要现在叫醒她吗?”姜瀚文指着床上的佳人。
茎蔓滋溜一声收回水里,下一秒,一道水箭射出,在空中化作一个大大的“醒”字。
哈哈一笑,这小家伙学认字快着嘞,姜瀚文转身,走到床前。
背对自己的雪白细腻,他看了不知多少个日夜。
终于到这一天了吗?
“诶~”
用尽全身气力,好似整个肺腑气息叹出。
姜瀚文搭手摁在蜘蛛纹身上,气血滚出,覆盖全身。
他脸上没有胜利即将到来的兴奋,只有过去九年未曾有的严肃,手心气血继续滚出,他居然朝着那点代表郑芸絮的黑光攻去!
“啊!你为什么要伤我。”
“我好疼啊!”
……
霎时间,耳边传来一声声郑芸絮的凄厉尖叫,深及灵魂。
姜瀚文面色冷漠,一边嚼着灵草,一边不断放大攻势。
怒骂、求饶、痛哭,郑芸絮声音在他耳边回环。
多年前,当他选择要清醒时,就有想过现在的一切。
明明是残烛一般的黑光,可就是没有被扑灭,进攻持续了整整三天。
最后,黑光破碎。
一道纯粹的恶念从碎片里钻出。
对方没有动手,而是传出清晰的交易意愿,用全部知识,换一道苟延残喘的主仆契约,永远归附姜瀚文。
到现在,一切明了。
姜瀚文眼里不自觉浮起一层雾气,三团灵魂,无一是郑芸絮。
结果是后者,他亲手“杀”了她。
“我交换你妈!”
怒吼着,一头由气血凝结的雄浑狮子在他背后膨胀,冲进纹身中。
十息过后,最后一丝恶念也被泯灭。
带着金属色泽的蛛腿从后背褪出,当啷几声掉地上,紧接着,那道代表寄生的纹身消散,露出洁白无瑕的后背。
“咔嚓~”
随着镜子般的破碎声响起,一股狂暴煞气以郑芸絮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
“嘣!”
姜瀚文被震飞,苍蝇一般,狠狠砸在十丈开外的墙上。
要人命的重击对他金铁一般的身体来说,不算什么,他是自愿的。
姜瀚文瘫坐在地上,远远目睹郑芸絮周围刮起黑风。
这团看起来唬人的煞气,本质上,不过是团失去约束的能量。
一段时间后,会自然消散。
连同,自己的女人。
失去束缚,煞气越来越多,肉眼可见,眼前十米范围,已经完全化作纯粹的黑色结界,没有一丝光线。
结界外,风平浪静,结界内,黑风狂啸,能感受到有东西在里面横冲直撞。
百息过后,结界依旧。
姜瀚文皱起眉头,不对劲,有人在操纵煞气,不,是完全掌控!
“呼!”
突然,一股猛烈的凉风在封闭空间突然搅动,狂风朝着结界中央聚拢而去,漆黑一团的煞气开始缩小。
第209章 苏醒
渐渐地,纯黑煞气聚拢,如墨水一般,聚集在一道腾空的倩影上。
待到纯粹黑流被吸收,倩影缓缓落地,睁开一双半红半黑的眸子,看着姜瀚文。
下一秒,一声恳切心疼响起:
“你瘦了。”
听到这声呢喃,心头一颤。
姜瀚文嘴角扬起微笑,他赌对了!
紧绷九年的精神彻底放松,眼睛一闭,瞬间入睡。
速度快到神经反应不过来,郑芸絮瞬移似的,闪烁到姜瀚文面前,一把接住。
九年前那次接触,她就进入到对方编织的幻阵里,生活中的她,虽然还是自己,但其实,她生活在另一个梦幻世界。
直到,眼前男人第一次同血蛛发起进攻,她才从幻阵中苏醒。
一次次吐血,一次次靠着床沿大喘气。
除了自己,没人知道眼前男人承受多大压力,又经历怎样的非人折磨,不知疲倦,不止日夜颠倒,一个人孤独地,与实力悬殊万倍的敌人死斗。
这次的巨浪,对方找到她唯一的缺点攻击,她没坚持住,但是她男人在风浪面前没有迷失,撑了下来。
郑芸絮手里多出一瓶泛着五彩光芒的琉璃瓶,瓶里装着一团液体,一个古朴符文,悬浮在瓶口,牢牢封印瓶子。
吸收完另外一部分记忆后,她如今能打开完整的储物戒。
这是老妖婆给她自己留下,准备用来调养身体的大地原液,一滴价值万金,而这里,足足有七八百滴!
这是老妖婆遗产中,最值钱的东西。
封印解开,郑芸絮掰开姜瀚文的嘴,咕咚咕咚~直接灌进去。
若是有识货的人看见,要心痛到跳起来。
暴殄天物啊!
所谓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大地原液,不只能增强身体,更重要是能让人亲和大地,有机会觉醒出大地之体,获得强横力量。
任何一滴都重要,哪有这么当水灌的!
灌到只剩百来滴的时候,一层蒙蒙黄光从姜瀚文身上发出,郑芸絮停住手。
已经到顶,再继续倒下去,只有浪费。
剩下百滴,放着也是放着,她不带浪费的,一口喝下,如同当初姜瀚文守她一样,就地盘坐在姜瀚文身边。
郑芸絮轻轻拂过姜瀚文的脸,嘴角勾勒出甜美微笑,眼里爱意快要流出来。
在以前,她不知道,自己在眼前男人心里有多重。
她对他,更多是一种自付出,不求回报,但求无悔,她爱过,就够了。
但现在,她清清楚楚知道,这个对谁都保持距离的男人,终于承认自己身份。
以后,她也是有家的人了!
……
姜瀚文做了一场很长的梦,自己被丢进无边无际温泉里,暖洋洋的,热水滋润自己每一个细胞,舒服得呻吟起来。
嗯?
不知过去多久,他睁开眼。
天花板依旧,那是被自己用法术加固过的泥墙,证明自己还在地下室。
怎么感觉身体好重,像是压着什么东西。
“醒了?”带着某种诱惑的轻柔嗓音飘进耳朵,就像用羽毛轻轻扫动耳畔,让人心里直痒痒。
“你可别说我哦,喝了大地原液,你现在躺地上是最好的。”
大地原液,什么东西?
姜瀚文循着声音坐起身,郑芸絮正坐在自己旁边,笑吟吟看着他。
再见面,对方明明没有变,但好像更漂亮,有种言语无法形容的魅惑,让人心跳加快。
好像某种枷锁打开,以前被封锁的东西,释放出来。
四目相对,郑芸絮看见姜瀚文眼里的提防,脸颊微红,解释道:
“其实,我一开始没说实话。
我根本不是你说的什么幽魔煞体,每个月,也不会在月圆那天发痛。”
姜瀚文不说话,等郑芸絮下文。
“我只是,想找个借口撒娇。”说完,郑芸絮像个犯错的小孩低下头,不敢直视姜瀚文,这是她,唯一瞒姜瀚文的事。
姜瀚文走到她面前,一把抱住她。
九年的等待凝成一句话:
“傻丫头。”
郑芸絮听着男人那强有力的心跳,眼里幸福溢出来。
“下次不要骗我,有什么事就直接说。”姜瀚文在她耳边轻声叮嘱着。
他对郑芸絮的感情有几分,一开始,自己也不知道。
可时间是个有趣的东西,会让思念叠加,自己看清自己。
“好~”拖长尾音,郑芸絮乖巧点头,一副小女儿姿态,哪里有以前冷傲。
拥抱过后,郑芸絮拿出一枚玉简递给姜瀚文。
“这是我从老妖婆那里知道的事,全在这里面。
大地原液被咱俩分了,我这里有五万枚灵石、十瓶四品宝丹,都是……”
边听边读取玉简,姜瀚文心神沉到胸膛。
一团雄浑黄色封锁在中丹田上,怪不得他觉得身子重,有东西压着他。
“你给我喝了多少?”姜瀚文有点懵,自己这个规模,似乎有点太多了。
大地原液是三品黄泥晶脉中的伴生灵物,说是价值万金,但实际上有价无市。
毕竟,百吨黄泥晶才可能有一滴大地原液,不到山穷水尽,谁愿意拿出来换钱。
这东西,能够从根上,辅助擅使土法的人悟道,一滴就是一次悟道机会,自己胸口上这一大团,他看了都觉得心疼。
“都倒完了,一瓶。”郑芸絮得意一笑,拿出空落落琉璃瓶晃动。
“嘿嘿,没什么舍不得的,你人都是我的,快去炼化吧,我等你。”
“好。”姜瀚文点头。
他们之间,不需要客套,他到一旁土坑坐下。
周围泥土如水流涌动,很快就把他整个人埋进土里。
一层灰白色外壳出现在皮肤上,这是之前学的《石肤术》,一种在皮肤表面形成盔甲的简单法术。
当时他看上这个《石肤术》,不是因为那弱得可怜的防御,而是这道法术能够以盔甲为介质,让人体与大地融合,增强亲和力。
再加上他的无垢体,这就是开平方一般,提高自己亲和,现在再加上大地原液,三重增幅叠满。
随着他入定,调动胸口那团,厚重如山的黄色气息被引导出来,流转身体。
姜瀚文耳边出现幻听,明明神经的反馈告诉他,什么声音都没有。
但是他的灵魂,确实听到缓慢而厚重的敲击声,并且节奏返古,仿佛是百万年前就存在的声音。
一丝丝黄色气流钻入血肉、筋骨,姜瀚文如同一块顽石,在土里一动不动,感受大地韵律,消化胸口这压得厚实的机缘。
……
水池上,郑芸絮躺在摇椅里,旁边放着一套精致蓝瓷茶具。
“给我添水。”她往后举起茶壶。
只见她背后,几根茎蔓缓缓倾泻玉瓶,灵气盎然的灵水从瓶口倒出,精准落入茶壶中。
倒完水,几根茎蔓耷拉着,就差没把我不开心四个字写在脸上。
“行了,退下吧。”郑芸絮将茶壶放到小火炉上,瞥了眼旁边平整土块,闭眼小憩。
那日男人沉睡后,小霸王就成了她的御用下人。
还别说,虽然不会说话,可这小东西聪明着呢,知道不能惹自己,乖得很,比以前只会躲着有用多了。
“呼!”地下室里无风自动,地面咚的一声,好像有人重敲鼓面。
郑芸絮惊喜睁开双眼,瞥向那块静谧了三个月的土块。
第210章 以理服人郑芸絮
肉眼可见,四面八方的黄色土灵气朝着凸起一块狂涌。
“噗~”
泥土被顶起,往四面翻卷。
地下有道人影缓缓上升,土灵气凝聚成出一身奇特的明黄铠甲,从上到下,把人包裹的严严实实。
一刻钟后,郑芸絮眉头皱起。
不对啊,老妖婆的记忆中,最初的大地之体,只需要半刻钟的土灵气灌溉即可,这怎么还没停下?
两刻钟、四刻钟、足足一个半时辰后,灵气狂涌才停住。
此时明黄铠甲就像停电的彩灯,只剩下灰色一片,再无刚刚神韵。
“啪!”
一只手从泥壳里伸出,紧接着,泥壳纷纷脱落,露出姜瀚文。
“羞羞羞~”郑芸絮红脸调侃着。
姜瀚文老脸一红,为啥羞,这几个月为了方便修炼,他身上太干净了,就是,你懂的。
这次修炼,收获巨大!
不但自己觉醒所谓的大地之体,增加对土法的领悟和肉体力气。
还有两个意外之喜。
一个是自己的气血丹田几乎扩宽一倍,来到二十五丈,力气单论肉体就有十五万斤,更别提气血增幅!
另一个,自己的无垢体,更进一步。
他用《神息真经》修炼出的无垢体是后天无垢体,虽然在恒安这种小地方来说有优势。
但要是客观评价强度,同夏志杰的玲珑心体比,还差半截,更别提郑芸絮骗自己的幽魔煞体。
但是,这次突破让他的后天无垢体往前走了一小步,虽然不大,但却是从零到一的革命性突破。
这意味着,自己有朝一日,能够修炼出先天无垢体。
先天无垢体是什么层次?
与道体同一层次,甚至,隐隐超过。
因为无垢体的优势是无瑕无垢,并养万物,没有所谓的道途瓶颈,俗世眼中的正邪都能修炼。
既能亲和万物,又不会因为体质本身,出现对立。
这是在姜瀚文看到的所有体质中,最能发挥长生优势的体质,没有之一!
郑芸絮笑吟吟走到姜瀚文面前,单手一招,一个完全漆黑的屏障将两人包围。
她双手拢住男人脖子,挑衅看着他。
“我等了你十五年,我想看看你多强。”
姜瀚文咧开嘴。
“如你所愿!”
一夜鱼龙舞,春宵无尽弹。
屏障外,小霸王就像一个被抢娘们的汉子,一根根茎蔓小声抽打水面,委屈到极点,怄气还不敢声张。
……
书店封闭良久的后院院门打开,姜瀚文抬头,蔚蓝天空,万里无云。
阳光热烈晒在地上,暖洋洋一片。
空气里弥漫着燥热,这是不同于地底的阴郁,夏日昆虫的聒噪生机,此刻如交响乐在心头回环。
“就不能再休息两天吗?”带着怨气的娇柔在身后响起,郑芸絮穿着一袭银灰色长裙,嘟着嘴,很可爱。
姜瀚文白了她一眼,都不想多说。
食髓知味,那是休息吗?
你那是交不完的公粮!
这几天,他算是知道,什么叫做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田。
见他看过来。
“嘿嘿。”
佳人傲娇一笑,露出洁白贝齿,一手挽住姜瀚文胳膊,反以为荣。
“你不是还要消化那些东西吗,我一个人去就行。”姜瀚文揉了揉秀发。
虽然郑芸絮活下来,但是寄生的后遗症还很重。
到目前为止,郑芸絮体内还是紊乱一片,需要调养。
“不行,万一谁把你勾走,我去哪找这么好的男人。”郑芸絮说着,拉起姜瀚文,大步朝前。
松岳茶楼——
姜瀚文站在一楼,眼前热闹一片。
说书先生站在高台上沉郁顿挫,四面支有小茶座,能坐能喝茶。
外圈门沿边,小孩踮着脚,婴孩骑在哥哥肩膀上,饶有兴味看着台上,粉嫩小手跟着众人吆喝声鼓掌。
“好耶~”
如今天机阁有四家茶楼,五家客栈,两家布行,三家粮号……
总共加起来,有二十多间铺子。
下设甲乙丙丁……十条外线,负责打探消息;
内有子丑寅卯……十二支内路,负责消息评估与分析,人员修炼的指导等。
有巡武卫、有商贩,有在衙门工作的小厮,有街头乞丐……
造名在册的内部领俸人员,有一千七百个,外部闲散合作眼睛,有四千八百多人。
十年时间,能够达到这个规模是姜瀚文没想到的,而这,还仅仅是夏志杰四个月前给自己的信。
这张由六千人编织的网,基本上覆盖整个恒安城中低阶层。
至于高层,这个就没办法,有些事,需要时间。
出于方便控制的原因,到现在为止,只有夏志杰和王野两人是引气境。
让一个引气境到凝泉境里当探子,实在是风险太大,很容易就被人发现端倪。
这次姜瀚文来,除了看看天机阁的经营情况,更重要的是。
这张从建立开始到现在,蛰伏十年的网,是时候光明正大站在所有人面前。
这除了方便以后做事,更是给天机阁内部人打上一剂鸡血。
两人还没走进茶楼,夏志杰就兴奋迎出来。
这里是天机阁总部,乞丐、客人、说书先生、行人、小二……
二十多双眼睛,瞥在姜瀚文身上。
能让大统领亲自来见的人会是谁,他们从来没见过大统领如此对待过谁!
郑芸絮上下打量一番夏志杰,明明年龄只有三十多岁,但额头已有几道细浅皱纹,看着像五十岁的。
“这几年,辛苦你了。”她说道。
夏志杰难以置信瞪大眼睛,太阳打西边出来,这个看谁都想杀的魔头,还会说好话?
他看向姜瀚文,毫不掩饰眼里佩服,朝郑芸絮微笑道。
“都是应该的。”
“你们去忙吧,我自己逛逛。”
见姜瀚文的手撒开,郑芸絮不爽嘟囔着,自顾自走到说书看台前坐下,丢了锭金子到看台上。
她知道,男人肯定是觉得有自己在,夏志杰压力太大。
胡说,她脾气有那么不好吗,她从来都是以理服人的好吧!
第211章 命在手心,路在脚下
两刻钟,姜瀚文听完夏志杰汇报,与此同时,远在南城的王野也赶了回来。
在窗户里看,一同到茶楼的,除了王野外,还有三个十二三岁的少年。
三楼楼梯处,四名蜕凡九重的地字头目守着,一双双眼睛警惕看着四周。
品了口夏志杰泡的茶,姜瀚文推出一枚储物戒。
“从明天起,天机阁露面。
这里面是八十万瓶神仙水,全部由你调度,只要能卖到二十两一瓶的低价,其余,都是阁里的收入。
还有就是,突破的丹药,该给可以给,不用压着。”
王野同夏志杰对视一眼,两人眼里燃起兴奋火光。
没有人愿意一直活在阴沟里,不止他俩,还有很多跟着干的人。
大家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多年。
说完,姜瀚文不说话,等两人消化。
夏志杰接过储物戒,指了指地板方向。
“到时候,肯定有人要来试探,请她出手吗?”
姜瀚文笑着竖起大拇指:
“不错。”
他创建天机阁的初衷,绝不是为了争霸。
他只是想有一个给自己打探消息的组织,顺带收购一些自己想要的东西,仅此而已。
至于其他的所有计划,全都是为了天机阁能够健康成长而准备。
如果结果是给自己增加麻烦,那他创建的意义何在?
这一点,夏志杰很懂他。
也是,摸爬滚打十年,再马虎的人,都得敏锐起来才行。
王野反应稍慢一拍,语气里带着三分担忧。
“这几年,王家发展一般,但钟家因为黑市原因,我们内部的分析结果是,最起码有四个凝泉。
加上王家的人,到时候,最起码有三个凝泉境会来阁里试探。
郑小姐一个人——”
姜瀚文摆手,笑道:“你们俩的任务不是担心她,是想办法劝她别杀人,打退就行。”
郑芸絮的实力,姜瀚文很清楚。
别说凝泉,就是玉晶出手,也不见得能讨个好。
无论是积攒百年的煞气,还是法宝、斗法经验,古巫留下来的那些东西,郑芸絮可是全部继承。
一个神仙水,虽然赚钱,但还不至于到要家族死斗的程度。
本质上,还是实力,一个钟家,不够看,再加上个青岚剑宗还差不多,只是,这可能吗?
“你去吧,她是你恩人,应该不会下手捅你。”夏志杰第一个抢答,大手拍在王野肩膀上,一副组织的艰巨任务,就交给你的表情,很信任。
“我——”王野瞪了他一眼:“去就去,郑姑娘人这么好,哪是你说的这样!”
姜瀚文同夏志杰两人不说话,一同露出阴险微笑。
王野慌了,他又不是没被那双眼睛瞄上过。
“掌柜的,嘿嘿,要不——”
姜瀚文一句话打断他:
“能摆平第一次试探,让天机阁站稳脚跟。
三个月后,我允许你用天机阁的人,调查当年商会的事。”
“这件事我一定办好!”王野脸上的嬉笑消失,严肃如铁。
“放心吧,郑姑娘比之前好多了,我和你一起去说。”夏志杰微笑看向他,真诚安慰道。
这些年,两人默契配合,他很清楚,商会,是王野一直以来的痛。
王野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还有事吗,没有的话,我可就等着看你们表现咯。”姜瀚文站起身。
除了茶楼的事,他还有一个人没见。
这么多年,不知道龚青如何。
他们往后,见一面,少一面。
不知道那小子,酒量有没有见长?
“我有!
掌柜的,下面那个三个小孩,你能见一面吗?”王野问道,眼神忐忑,带着几分渴望,有点像家里长辈带孩子去拜师时的模样。
夏志杰解释道:
“这三个小家伙是我们目前为止挑出来,最有天赋,也是最忠心的孩子。
我和王野都觉得,以后他们,能成掌柜的左膀右臂。”
“既然你们俩都这么觉得,那我就见一面吧。”
姜瀚文倒是好奇,能让两人都共同认可,从几千人里筛选出来的后生,是什么模样?
一声吆喝后,三个虎头虎脑的小孩站到屋里,兴奋看着姜瀚文。
他们没想到,自己居然能见到阁主,小脸涨红,一个个恨不得把后背挺直成枪杆!
三个人,完全不同的体态。
胖、瘦、正常。
有胖胖肚子,一脸婴儿肥的叫王道儒,是捡回来小孩,从小就在阁里养大,今年十四岁。
第二个是瘦得像个竹竿的秦霄,小家伙不是饮食不好,是天生就吃不胖,一身腱子肉,十三岁。
看到最后一个,姜瀚文顿了顿,心里一颤,他看到记忆中的熟悉人影。
李念初,不胖不瘦,今年十岁!
在他身上,既有黄莹的秀美,也有李民中的阳刚。
为何有故人之资?
原来是故人之子。
三个小家伙出路各有不同,王道儒做事细心稳重,留在地字号培养。
李念初性格乐天,好和人打交道,准备留在天字号,打探消息。
三人中,只有秦霄不同,这小子想加入巡武卫,成为在外的间谍,是个胆大的。
鼓励一番,依次送上小礼物,三个小家伙由王野带走。
姜瀚文没想到,一眨眼,当年那个路都走不了,不得不扔下的孩子,一眨眼,成了自己手下标兵。
屋里就剩姜瀚文和夏志杰。
两人下了一盘棋,双方势均力敌,最后以姜瀚文赢三子结束。
再看天边,已经日落西山,夕阳漫天。
他看向窗外:
“你还觉得,人心是脏的吗?”
“一体两面。”夏志杰给出自己答案,严肃看着姜瀚文:
“掌柜的,谢谢。
小黄是前年走的,它想跑出去,我舍不得,埋在后院了。”
养过狗的都知道,老狗临死前不想在家里,都会偷跑出去。
夏志杰能说出这番话,证明他懂姜瀚文当年的“多此一举”。
其实,从刚刚夏志杰同王野的对话,就可以看出,自己这个认为人心绝对不可靠的手下,已经走出童年的狭窄阴影。
理智认识到,一刀切,是幼稚且不符事实的。
姜瀚文又拿出一枚储物戒递过去:
“好好准备,你比他快。”
戒指里,不止有法术和修炼的关键窍门,还有自己关于突破凝泉的感悟。
夏志杰的天赋,要远胜过王野,距离凝泉,并不遥远。
夏志杰拿起储物戒,拳头捏紧,一字一句念叨着:
“善察人心,魔障重重,百川归海,丈夫非常。
掌柜的,你说,我能走多远?”
这是当初,书上对夏志杰的玲珑心体的解释。
明天,就是天机阁由暗转明,第一次,光明正大站在世人面前的日子。
四目相对,姜瀚文同样报以认真:
“命在手心,路在脚下。
这个问题,只有你自己能回答。”
……
夕阳红光中,夏志杰站在楼顶,目睹金红光影中,一对璧人走远。
“你把我甩下两个时辰了!”
“那你明天可以把我甩下三个时辰,我不记仇的。”
“不行,我舍不得你,嘻嘻。
咱们去哪?”
“天元居。”
“去看悄悄娶媳妇的龚青?”
“不止,还有一个。”
渐渐地,人影消失视野。
夏志杰嘴角勾起微笑,女魔头也有撒娇时。
人心,真是个让人恶心又着迷的东西。
第212章 只有你没变
夕阳最后没入地平线,两人来到天元居三分店。
门店扩宽了一个门面,店里生意依旧红火,辣椒香辛裹着热烈讨论声扩散,炒菜的铛铛声,给酒香增添三分馥郁。
“这位爷,您二楼请。”小厮上前热情招呼着,手里顺势拿出一张菜单。
一眼望去,菜品换了一茬,放在最前面的,是三种价格不菲的白酒,一百两一坛。
听到是找龚青,小厮到后院请出一着大红袍的美妇人。
这个女人,姜瀚文没见过!
“听说,你们要见掌柜的,我就是这里的掌柜,有什么话请说吧。”
女人虽然是对姜瀚文说,眼睛却几次扫在郑芸絮身上,眼里带着提防。
好漂亮的女人,眉目如画,就是她见了也不免觉得心动。
龚青,背着自己把店卖了?
姜瀚文皱起眉头,直接拿出传音符。
“我在你店里,你在哪?”
三息不到,哐当推门声从帘布后猛然响起。
一道人影从闲人免进的深蓝帘布后,大步迈出来。
“江掌柜,好久不见!”龚青脸颊羞红,带着几分歉意和欣喜。
“当家的,我还说是谁要找你,这是你朋友啊!
我就说嘛,气质不凡。”红衣女子脸上堆出甜美笑容,转变极快。
“后院请。”龚青咧开嘴,拉着女人走在前。
姜瀚文同郑芸絮对视一眼,十年前的见面,犹在眼前,再见面,枕边人变了。
龚青换媳妇的速度,倒是挺快的。
两根手指掐住姜瀚文胳膊,小丫头瞪着他,凶狠对嘴型:
“不准学!”
后院也同曾经自己看到的不一样,不但大,而且装潢截然不同。
琉璃瓦、檀木桩、古铜座、白晶灯。
院子里,之前平铺的砖面上,现在种满了娇艳欲滴的三色喇叭花,庭院中间的回型水池里,站着一株带着水珠的明桂,空气里弥漫淡雅香气。
姜瀚文的视线,聚焦到明桂根部,新翻的泥土还没有压实,这是刚种的,或者说,是刚买的,一个字——壕!
“有客人来了?”
开门声从隔壁传来,拱门后走出一对母子,穿戴整齐,显然是提前准备的。
八九岁的小女娃,穿着粉红裙子,神情淡漠。
旁边牵着她,七分像的母亲,正是十年前,郑芸絮同姜瀚文一同见过的蒙秀秀。
龚青朝蒙秀秀旁边的女娃笑道:
“悦悦,这是你江叔叔,快打个招呼。”
小女孩看龚青眼里带着几分不情愿,待母亲蒙秀秀拍了拍她肩膀,女孩才朗声朝姜瀚文拱手。
“江叔叔好,我叫龚悦。”
简单寒暄后,郑芸絮被红袍女人拉去看簪子,姜瀚文同龚青坐在院子里闲聊。
这些年,加上蒙秀秀,龚青一共娶了三房媳妇,最大的孩子就是刚刚打招呼的龚悦,还有一个儿子出去玩了,还没回来。
“我本来都准备去找你的,你来得正好,过两天,我们俩去一趟药田,算是告个别。”龚青神情有点不对劲,意味深长道。
“怎么?”
姜瀚文问,这才是十年,怎么感觉,龚青和之前相比,变化巨大?
无论是说话的语气,还是神态,都和他记忆中,那个立志要把天元居开满整个苍炎的厨师不同。
“雷长老头七,送他一程,咱们俩的老朋友,一个都不剩。”
说完,龚青解释道:
“他是去城外采药受伤的,被几个散修带回来,半个时辰不到咽气,一句遗言没有。”
姜瀚文愣了下,脑海里浮现出,当年那个大胆进取,要留在山下的汉子模样,黑脸、义气、急躁……
就这么走了?
沉默片刻,龚青望着姜瀚文:
“所有人都在变,只有你没变。”
从进门到此刻,一切的违和与不舒服,被这句话点破。
是的,所有人都在变,包括龚青。
进屋来的装潢、吃饭的环境、夫妻间的古怪气氛……
还有,屋子中间,那张曾经带有刻痕的老旧木桌,此刻换成小叶紫檀的银脚八仙桌。
很有派头,但没了记忆。
“换个地方?”姜瀚文问。
这里什么都价值不菲,但让他心里不舒服,无论是环境,还是人,都让他觉得陌生。
想起刚刚蒙秀秀的提前打扮,自己的叙旧意愿,似乎打搅了别人生活。
就像小时候去找自己朋友,但是对方一大家子正玩得开心 ,邀请他参加。
这不是关系生疏原因。
而是,他不属于那个群体,也不想融进去。
龚青点头,没有什么东西一成不变,自己这个家,和以前不一样了。
“这里确实不是个好地方,去赵霜那,现在生意好,还得是他年前弄出来的酒,刚好你尝尝。”
两人刚站起来。
“嘭!”
房门推开,一道黑色小身影扑进龚青怀里,兴奋道:
“爹爹,我今天和他们斗蚂蚱又赢了,我们可以吃饭了吗!”
小家伙悄悄从龚青怀里歪脑袋,好奇看向姜瀚文,这人他从来没见过,是谁啊?
姜瀚文看了眼小孩,微微一笑,朝屋里喊了声,转身离开。
龚青放下孩子,拂过儿子脸庞:
“乖乖听话在家,我和你江叔叔出去——。4”
姜瀚文摆手:
“不用了,一大家子人,刚做好的菜,你们吃吧。
有什么话,过两天再说。”
龚青抱着自己小儿子,望向屋内,一脸为难,无奈点头:
“好。”
在两名妇人的“盛情”挽留下,饭都没吃,姜瀚文同郑芸絮离开。
站在巷口,望着生意兴隆的天元居,空气里的酒香还在。
但是,能够让自己觉得舒坦的自在,已经没了。
龚青有家,有自己的妻儿挂念。
他还是对方的知己,只是这份知己的含金量,会被家庭一点点磨平。
最后龚青往屋里看的眼神,是不舍。
十年没有好好在一起聊天,他们有太多事要说,只不过,今天不是个好日子。
又或者说,他们那种纯粹的聊天喝酒,在十年前最后一面,就已经终结。
告别,不是商量着来,而是无意间,就成了永远。
就像,多年不见,同学会上,再见到当初玩得最好的哥们,还能彼此亲切交谈,开玩笑。
但是,彼此的熟络,已经被时间悄然放上一块挡板。
交心可以,但不过是隔靴搔痒,互有克制。
郑芸絮挽着姜瀚文胳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
“我刚刚用传音符问夏志杰,龚掌柜这几年,你肯定没听说过很多事。”
“怎么说?”姜瀚文问,刚刚闲聊太短,龚青有很多事都没说。
第213章 以理服人
“他娶了三房媳妇,大房蒙秀秀,因为生不出儿子,他就娶二房。
二房以前是个清倌,三万银子赎身后,一直被大房冷嘲热讽,下人都知道两人不合。
后来,二房孩子掉了,干脆上吊自杀。
过了两年,龚掌柜娶了现在朱丽,虽然是铁匠的女儿,但很有手段,而且娘家有三个兄弟,两人一直不对付。”
怪不得,刚刚气氛不对劲,原来,还有这番故事。
站在龚青角度,有钱有产业,他想要有个儿子,给老龚家传宗接代,无可厚非。
可是,他愿意,不代表别人愿意。
说蒙秀秀不好吗?
好像人家也没有不对。
丈夫从青楼赎身一个清倌,花那么多钱,相比起来,从不多要一分钱的自己成什么?
妾室?
比起二房,她这个明媒正娶的媳妇,才像个青楼女子。
退一万步,就算蒙秀秀能接受,娘家人怎么想,周围人怎么看?
她也是人,也要面子。
这世上,有些事,没有谁对谁错,立场问题。
他们都没错,但是现在这个结果,显然大家都接受不了。
地上影子拖长,指向正北。
望着不是回家的路,姜瀚文看向郑芸絮:
“你要带我去哪?”
“去见那个,你说我没见过的人。”郑芸絮一脸肯定。
“你知道我要带你见谁?”姜瀚文疑惑道。
郑芸絮傲娇昂起下巴:
“那当然!”
两人继续走,转了两个路口后,姜瀚文发现不对劲,这是去天元居总店的路,郑芸絮真猜到了!
“忘了给你说,赵霜不像他师傅,他一直没娶媳妇。
刚刚那个酒我闻了下,味道还可以,不管他们的,咱俩喝,你就当陪我,好不好?”
郑芸絮把由头揽到姜瀚文身上,撒娇甩着他胳膊,期待睁大眼睛。
男人的朋友,本来就没有几个,现在乘兴而往,败兴而归,她心里不是滋味。
可她也清楚,这种事,没有谁对谁错。
变化,才是永远不变的东西。
姜瀚文最后,还是决定看一眼赵霜,但是,他不打算露面。
天元居总店二层,姜瀚文同郑芸絮坐在包间里,点了一大桌菜,他一一试味道。
味道、价格、数量,就像被尺子严格卡好的一样。
同十年前,没有任何区别。
再次吃到熟悉的味道,姜瀚文心情好不少。
有人在改变,拥抱新生活。
有人迂腐守旧,固执老日子。
每个人都有自己选择生活的方式,这是自由,也是人生分道扬镳的根本。
“嘿嘿~”背后冷不丁传来一声傻笑,回头看去。
才试菜的一会儿功夫,郑芸絮就已经喝得脸颊红扑扑的,好似红富士大苹果。
“我刚刚去看了眼,掌厨的可是赵霜。”说着,郑芸絮手里拿出一张画像。
姜瀚文记起来,刚刚喊菜的时候,郑芸絮出去了一趟。
至于画像从哪来的,这个简单。
有传音符在,夏志杰那边予取予求,毕竟,未来几天,还要靠这个姑奶奶撑场面。
他们俩是易容进来的,谁都不认识他们。
也就是说,明明可以撒手不管,在后面掌控全局,但赵霜还是选择亲自掌勺,站在一线。
赵霜的行为,浪费时间,不是掌柜该做的。
但是,是一名厨师该做的。
现在天元居赚的钱,足够这个小子安心修炼,或者是像他师傅一样,娶几房媳妇,儿孙绕膝。
可是他没有,依旧苦哈哈守在厨房前。
这算蠢,还是算坚守?
“看来今天,这坛酒有喝的道理。”姜瀚文揭开手边泥封。
事无对错,可,如果想把天元居开满苍炎,很显然,龚青已经扛不了这杆旗。
郑芸絮得意凑上前,靠在他怀里,傲娇露出大白牙:
“嘻嘻,我聪明吧,我们回去多休息两天好不好?”
轻刮鼻头,姜瀚文笑道:“还休息,明天某些人就得点卯上值咯。”
像不倒翁似的坐起身,郑芸絮双手抱胸:
“哼,这件事你都不问我。
我不管,你要送我个礼物,不然我就赖在床上!”
“你要什么礼物?”
“我要你亲手给我做一个面具。”
“好!”
两人喝得比较晚,走的时候,赵霜带着后厨厨师和跑堂小厮,二十多人,一起在大厅吃饭。
姜瀚文望着众人不分尊卑的哈哈大笑,不由得失神。
那个连笑都不会,要自己教的小子,现在能够开怀大笑。
关于天元居,他心里暗暗有了计划。
……
翌日,姜瀚文亲手给郑芸絮戴上一张红黑相间的面具。
今天,郑芸絮穿了身方便打架的纯黑劲装,戴上面具后,整个人说不出的霸气,冷眼睥睨众生的气势散开,就差没把“我是反派”四个大字写脸上。
“你今天就对付那些不守规矩的老东西,其他事,交给他们两人去处理。”姜瀚文叮嘱道。
郑芸絮捏紧拳头,乖巧答应着:“我今天一定以理服人。”
今天,姜瀚文不能出现在天机阁附近。
他得出现在书店,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让自己身份能够经得住考验。
夏志杰他们能有自己的情报网,姜瀚文相信,其他家肯定也有。
谨慎这种东西, 他已经形成习惯。
今天过后,只要天机阁能站得住脚,就可以光明正大替自己收购功法,姜瀚文最后一块拼图补全。
往后,自己什么都不用操心,只需要安心修炼,消化古巫的知识和经验就行。
傍晚时分,几个老熟客在书店里谈起天机阁。
“这天机阁不简单呐。”
“那可不,向署令差点被打死,要不是留手,只怕今天倒下的人更多。”
“你说咱们恒安是什么风水宝地,哪路势力都来落脚,不会真像传言, 这里是龙兴之地吧?”
“……”
听完众人议论的,姜瀚文心里犯嘀咕,郑芸絮早上给自己说,要以理服人。
震慑一下就行,怎么还打起来了?
夕阳落山,就在前厅门板只差两块板子,快要封完时。
一道风姿绰约的身影快速掠过,直奔后院。
姜瀚文刚把小霸王搬回院里,扭头看去,郑芸絮得意站自己背后。
他放下手里花盆:
“一天了,也不让他们传个信。
说说吧,你是怎么以理服人的?”
第214章 故地重游
话音落,郑芸絮伸出两只手,一边是撑开的五,一边是撅着小指头的四。
“打伤五个,打残四个,嘿嘿!”
姜瀚文一阵头大,九个,只怕是半个恒安城的老家伙都来了!
掰着手指头,郑芸絮数落着:
“衙门的两个人,一个杨万里,一个向应龙,那个姓向的看我眼神不对,你说,我打不打?”
姜瀚文点头:“打!”
“对,所以他被我打残,再过段时间就是个废人。
王家来了三个,三个看我眼神都不对劲,你说该不该打?”
“打!”
“所以你看,这就是四个,其他几个躲在后面看,不能让他们空手而归,我就只是把人打吐血。”
郑芸絮说完,得意昂起头,就像一个刚完成作业的小孩,希望老师奖励一朵小红花。
前面的,姜瀚文都能理解。
最后一句,不能让他们空手而归,所以,打吐血?
好理由!
全天下找不到这么能说通的理由,这个以理服人,主打一个雨露均沾,很漂亮。
“那你真棒。”姜瀚文竖起大拇指,反正打都打了,无所谓。
目前在恒安城,郑芸絮或许挤压群雄有难度,毕竟好几家都有玉晶境在,但要说逃命,那是绝对没问题的。
这丫头压抑的煞气太多,动动手,放松一下也是好的。
郑芸絮一把抱上姜瀚文,在他脖子上狠狠吧唧一口,急切道:
“我决定了,从今天起,我就是天机阁副阁主,明天我就搬去那边住!
你记得给夏志杰说一下,我太累,睡觉去了。”
说完,郑芸絮一溜烟消失眼前。
姜瀚文有种不祥的预感,看向后门方向。
果然,百息不到,后门敲响,得到应答后,夏志杰脸色黑沉,杀到面前。
“掌柜的,今天这事,你真要好好管管她了!”
姜瀚文心里咯噔一下,一上来就是让自己管郑芸絮,看来,今天惹的祸不小,怪不得找个地方躲着。
“怎么了,坐下慢慢说。”
“早上那会,钟家有人试探,她把人打退。
下午,包括城主那边,都派人来祝贺。”
姜瀚文点头:“然后呢?”
“她不知道从谁嘴里知道神仙水的事,就故意拿着神仙水去王家丹楼里卖。
有人嘲讽两句,她就动手,后面拉着人游街,那些被他打伤,都是来劝架的。”
“向应龙呢?”
姜瀚文皱起眉头,家族势力,他并不在乎,他在乎的是到底有没有欺负衙门,如果有借口,那是个人实力原因。
如果欺负衙门,那就另说了,真是惹祸,搞不好十年心血一朝全无。
夏志杰沉默三秒,既佩服,又无奈,摇头道:
“向应龙想拉偏架的原话,被她大庭广众说出来,理字上,我们站得住脚。”
姜瀚文突然笑了,不幸中的万幸,他安慰道:
“放心吧,她说以后暂住天机阁,不用担心有人会再来试探。”
刚坐下的夏志杰一下子从凳子上弹起来,非常严肃看着姜瀚文:
“掌柜的,千万别!
你不在,她能把天机阁拆了!”
姜瀚文还没回答,一声古怪冷笑从背后响起:
“没看出来,有些人当面一套,背面一套,尽说人坏话。”
郑芸絮双眼一瞪:
“从今天起,姑奶奶就是副阁主,你管不着我!”
这次,一向退缩的夏志杰丝毫不惧,瞪了回去:
“有人在黑市挂红单,杀一个天机阁的人,赏五十两银子,要是能杀我,十万两!”
话音落,郑芸絮愣住,眸子瞬间变冷:
“敢!”
一股凉风刮过院子,刚探出脑袋的小霸王瑟瑟打发抖,又缩了回去,好可怕的杀意。
姜瀚文脸色也严肃起来,望着夏志杰:
“有人接单吗?”
夏志杰摇头:“目前没人动手,但要是他们摸清楚我们底细,就难了。”
天机阁底细,什么底细?
一超多强,除了郑芸絮这个尖锥,其他人弱得一批。
姜瀚文心里快速思考对策,最后,看向郑芸絮。
见自家男人看过来,郑芸絮有点心虚,语气弱下来道:
“我就是没忍住,下次我——”
姜瀚文打断她的话:
“你刚刚说的事,我同意,从今天起,你就是天机阁副阁主。”
有人挂红单悬赏,看似,是个把天机阁架在火上烤的危机。
可只要郑芸絮不倒,天机阁无非是死点人,无伤大雅。
反而,借着这个压力,是个对天机阁很好的磨炼机会。
到时候,肯定有很多情报人员的封杀和出卖。
无论是内部的忠诚审查,还是外部消息打探,都是一个检验天机阁,让天机阁,低成本参与实战的机会。
郑芸絮一呆,她只是说说而已,别啊!
她还没馋几天身子,不想分开。
夏志杰反应过来,读懂姜瀚文意思。
是的,这次事,对于大家来说,不过是小打小闹。
但是对下面人来说,那就是天大的压力,毕竟,第一次参战,既害怕,又刺激。
“好,我回去安排,争取过关。”夏志杰转身离开,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夏志杰一走,郑芸絮马上气鼓鼓走到姜瀚文面前,双手抱胸,大声撒娇:
“我现在很气,你不要我了!”
“谢谢。”姜瀚文轻轻揉了揉郑芸絮头发,在对方额头轻轻一点。
小丫头这次出手,分明是想替之前的自己出口气。
“嘿嘿,没有啦。”被感谢,郑芸絮瞬间又不气了,雪白脸颊红扑扑的,煞是可爱。
“天机阁那边,要你帮忙照看,等商会那件事了结,你再回来住,你看可以吗?”
姜瀚文问道,语气温和。
郑芸絮张开嘴巴,狠狠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但你得按时交公粮!”
“啊?”
姜瀚文一愣,别啊,话题转变这么快,怎么扯到自己身上。
“走,先把今天的交了!”郑芸絮一把拉住姜瀚文,扯进屋里,一阵黑风涌起,漆黑一片把屋子罩住。
院里小霸王一鞭一鞭抽打水面,好似发脾气,又好似为姜瀚文默哀。
……
三天后,外城接壤的沿山石台阶上,姜瀚文穿着身浅蓝皂衣,化身小厮,跟在龚青身后。
一别二十载,这是他下山后,第一次回来。
“你说,山上变化大吗?”龚青问着,语气唏嘘,想当年,他下山时何其雄心壮志,如今,心气已没,暮气沉沉。
第215章 你站的太高
时间,真是个让人绝望的东西。
恍惚间,他仿佛看见自己的父亲,明白对方当年,为什么不继续往上拼一把,尝试突破凝泉。
因为有些东西,不是你想就会有的。
当他在瑞雪楼赎人的那刻起,心里残留的火种熄灭,长生这条路,到此为止。
追梦消亡,不是沉重打击的劝退,而是某个下午,阳光正好,微风和煦,你突然认识到。
那个年少时,视之为生命的念想,终究只能是空中楼阁,没法成为明日现实。
如此,过往一切努力都显得苍白乏力,不过是欺骗自己的假象。
变化大吗?
姜瀚文没回答问题,因为答案已经写在眼前。
三丈高的乳白石拱门,身披黑甲的护院,纯金熔铸,三尺大小的庄府二字,高悬石门上。
除了护院, 一大一小,两人站在门边。
小的孩子十三四岁,穿着身肃穆黑衣。
旁边汉子脸带憔悴,也是一身肃穆黑衣。
“龚叔叔,有心了。”张平拱手,把两人迎进门。
一别二十年,曾经朝气蓬勃的小跟班,如今为人父,黝黑脸上,皱纹紧密,看不出一丝轻松。
走到半路,大路中间拥着一堆黑铠护院,十多个家丁,正往种满聚气草的田里搬石头,不管蓬松土面上的嫩苗是死是活,砰的一声重重砸下去。
人群中间,站着一身喜庆红袍的女人。
尽管几十年不见,但姜瀚文还是能认出,这就是曾经的三小姐——庄敏捷。
“快让开,大喜的日子,别挡着我们龚掌柜奔丧。”庄敏捷朗声喝道,说不出的刻薄。
“是!”众人规规矩矩站到路两边,挑衅看着四人。
过了一会儿,四人来到曾经的议事堂。
扩大后的议事堂很有派头,能住上百人,有书楼、有议事厅、有专门提前发放修炼资源的借贷阁楼……
只是,热闹的议事堂,此刻像空城一般,只有十几个人守在黑白色调的灵堂周围,格外荒凉。
除了张平身边的儿子,外加一个十来岁的小孩,其他人,全都是四十左右岁。
众人木讷脸,眼里黯淡无光,无声低迷气氛,把灵堂压得死死的。
“其他人呢?”龚青问。
以前药田有八百人,就算再效益不好,互相有间隙,也不可能只有眼前这十几个人吧。
“他们都有好前途。”张平笑着:
“灵谷瞧上药田的地,庄家愿意牵线,他们以后,都是灵谷的人。
过了今天,药田就由灵谷执事照看,我们几个不想跟着去,等雷长老入土,就下山去……”
姜瀚文坐得远,却也一字不落听完。
总的来说,自从庄家开始有星辰铁的入账后,药田这点小打小闹就变得碍眼。
庄敏捷只用轻轻点个头,有的是人对付药田。
随着时间流逝,铁板一块的药田开始出现不同山头。
大家都是为了一口饭吃,当然是谁强跟着谁。
上个月,空山灵谷有执事来庄家做客,瞧上药田培育百年的沃土。
双方一拍两合,庄家出面,药田里有人响应,把事定了下来。
从明天起,药田归属,重新回到庄家手里,由灵谷的执事管理,五五分账。
一会儿,十多人抬着棺材上路,落地安放,盖上黄土。
姜瀚文站在一列墓碑前。
杜青甫、卢兴旺、宋书明、雷禾……
永远不变的,是变化。
这个支撑庄家上百年的药田,到此为止,画上句号,这是一段往事的尘封,也是一个时代的结束。
众人回到灵堂,收拾最后的杂物,准备下山。
姜瀚文坐在石阶上,目视前方。
在距离他不到百米的地方,一根由光滑石块护卫的柱子,屹立在地上
那把代表庄孔鸣和自己情分的赤霄剑,正挂在柱子上。
手心传音符,蒙蒙发亮。
“咔嚓~”
房门推动,龚青从院里出来,身后跟着十几个汉子。
有人背着包裹,有人手里拿着长刀,还有人背后是一捆树苗,俨然是准备妥当,要下山,一起开辟块田地。
虽然仅有张平达引气,但其他这些人,清一色,全是蜕凡九重,体内气血充足,距离突破,只差一个契机。
但他们也知道,此番不听话,驳庄家面子,只怕前路凄惶,生死难料。
“过来,让爷爷抱抱。”龚青朝站在张平旁边的小子招手。
小家伙脸颊羞红,他都十二岁了,不是小孩。
“去吧。”张平轻拍儿子肩膀。
小家伙慢腾腾走过来,龚青一把把小家伙举高,用力抱紧,眼神复杂。
拥抱整整持续了三息,龚青才放下小孩,吓得小家伙加快跑回自己父亲身边,带着后怕眼神望着龚青。
就在刚刚,他闻到到一股奇怪味道,有点涩,像泪水,可这个爷爷脸上什么都没有,只有慈祥笑容。
众人举手:“龚掌柜,保重!”
“各位,保重!”
这次离别是沉重的,大家都站在命运岔路口,去往遥不可及的渺茫未来。
此地一为别,鹏程万里征。
姜瀚文同龚青走到大门处时,门口站满身披黑甲的护院。
六张漆红的太师椅摆门边,引气境的统领坐着,严阵以待,椅子正对的方向,不是外,而是内。
等龚青同姜瀚文离开后,一袭红袍款款走到众护卫面前。
“对付叛徒,待会要怎么做,都知道吗?”
“知道!”众人手握长刀,中气十足答应着。
百息不到,一名小厮上前拱手:
“小姐!
人来了!”
“列阵!”六名统领里,年岁最大的喝道。
一道由人流聚拢的“u”字形袋口对准楼梯。
张平一手牵一小孩,领着十三人在楼梯前站定,眉头皱起。
“三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庄敏捷双手抱胸,看死人一般看着张平:
“我怀疑,你身上藏有我们庄家的重宝,现在要搜身!”
“总管,别听他的,和他们拼了!”紧靠张平的汉子向前一步,亮出手里银枪。
张平一把拉住汉子,自己走上前一步:
“三小姐,他们都是受我蛊惑,今天这件事,我留下,放他们走,可以吗?”
“我们不走!”
“对!要死一起死!”
“老子不怕!”
……
后背的树苗落地,包裹洒落一地,衣物被风吹散,所有人众志成城,拿起武器,眼含死志。
“哟,看来还兄弟情深。”庄敏捷嗤笑一声:
“整个药田八百人,就你们这几个蠢材,倒真是不容易。
有人在十年前说过,你们雷长老是我庄家功臣。
你接了他的位置,也是我庄家功臣。
对于功臣的话,我当然要听。
只是你站得太高,我看你要仰头,你跪下来,我们再说,如何?”
第216章 该怎么告别呢?
“总管,杀——”
张平抬手,示意众人别说话,看了左右孩子一眼,回头望去。
一双双眼睛愤怒望向自己,只等他一句话就开杀。
身后的兄弟,都是受过药田借贷恩惠的人,是姜总管意志的传承者,他们没有背景,没有关系,从底层,一步步走到今天。
他们宁愿死,也不要当白眼狼,不去做灵谷的附庸,都是铁骨铮铮的汉子。
他不能让大家死,不能!
“咚!”
张平双膝下跪,额头扣在台阶上。
“三小姐,求您放过他们。”
“对了嘛,这才有求人的态度。
你都开金口了,我肯定是要给你面子。
要想活命,可以,但我有个小条件。
他们每人捅你一刀,捅满十五刀,你还不死,我就放你们走,怎么样?”
庄敏捷一边说,一遍比划刀从后背进,从前胸出的姿势。
旁边几个统领眼里滑过不喜,要杀便杀,这般辱人又是何意?
他们今天,不可能放走一个人,都得杀了!
距离石门百米的一棵树上,两道人影站在树枝上。
“你给他说的功臣?”庄孔鸣看向旁边庄七。
全身笼罩在黑袍里的庄七点头:
“是我说的。”
问完,庄孔鸣便不再说话。
庄七问道:
“如果他们动手,我把小邵救回来,其他人——”
“不用了。”庄孔鸣打断手下,眼里只有冷意。
“你已经给他说清楚,他自己选的路,就让他自己走去。”
庄七愣住,家主的意思是,随小邵死,那是他亲生儿子啊!
如果这样的话,当年是自己力谏,要让小邵去药田,现在看来,是自己害了他。
“不过是流着我血的废物,长生才是大道,等我突破,还会缺这种东西吗?”
说完,庄孔鸣转身离开,几个闪身便消失不见。
庄七眼里一阵恍惚,当初那个呕心沥血,一心要让庄家变强的家主,自从接触青岚剑宗后,正在一点点消失,变得孤高,看所有人都是草芥。
他想起一个人,要是那个人在的话,或许,就不是这个样子。
只是,尽管这些年,他兢兢业业,可还是比不了,那个早已被庄家忘记的姜总管。
……
另一边,姜瀚文同龚青走下山后。
两人没有分开,而是一起来到天元居总店。
后院宽敞,没有一个下人,那张失踪了的老木桌,居然在这里。
无人打搅,从午时到申时,两人痛痛快快喝上一场。
屋里到处都是酒坛,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最后,龚青把正在炒菜的赵霜叫到两人跟前。
“师傅没出息,从今天起,天元居就交给你了。”
说着,龚青满脸陀红,拉过赵霜的手,重重一拍,把令牌交到赵霜手里。
赵霜没有推诿,紧紧捏住令牌,眼圈通红,朝姜瀚文拱手。
“二师傅,以后我做得不对的地方,还望您责罚。”
姜瀚文不说话,显然,师徒俩早有通气,今天,是通知自己。
龚青朝姜瀚文伸手:“拿来吧,你的那块。”
姜瀚文拿出多年前,分给自己的令牌,龚青将两块令牌合在一起,轻轻一扭。
令牌背后各自弹出一块,一边写着姜字,一边写着龚字。
龚青拿出一把锉刀,三下把龚字磨掉,用鲜红朱砂写下一个天字,把代表主令的令牌还给姜瀚文,辅令交给徒弟。
自此,天元居与龚青,再无瓜葛。
“霜儿,你下去吧,记住了,从今天起,没有大师傅,只有二师傅。”
赵霜快四十的人,眼泪婆娑,把令牌收下后,对着龚青,咚咚咚,三个响头磕下,将房门关上离开。
门关上,屋里一暗,气氛沉重如水。
“要走?”
说着,姜瀚文拿出一枚储物戒放桌上。
这本来,是他想从龚青手里买“股份”的报酬,没想到,龚青比自己快。
龚青看完储物戒里的东西,咧开嘴笑了,钱、灵草、丹药、功法、全都有。
姜总管还是那个姜总管,永远想得周到。
“东西我就不客气了,明天,青岚剑宗的罗长老要回去,我准备带朱丽和儿子,去宗里安家。
以后,天元居就交给你了。”
龚青重重拍了拍姜瀚文肩膀,眼里浮起一层雾气。
从庄家到山下,从残废到厨艺宗师,他们一路相伴几十年。
可终究,天下无不散宴席,他们要分开。
这次分开,彼此都清楚,是永别,是再也不见。
原来如此,了结,是这么个意思,姜瀚文后知后觉望着龚青。
那日拜访,从盛装准备的蒙秀秀眼里,他就该看出来的。
今天,龚青对已故的父母兄弟、对庄家、对徒弟、对自己,作最后告别。
又或者说,是在他跌宕起伏的半生上,画下句号。
喉咙发紧,姜瀚文拳头捏紧,捏到一半,克制住。
发酸的鼻头,或许是酒意上了脸,他如石雕一般定住。
“这次我没孬吧,喝了酒,一样气血通畅。”
龚青大力拍打自己大腿,发出啪啪声。
好像宣告那日屋顶,夜色下,站不起来的自己即将离开。
该怎么告别呢?
像当初见面那样。
豪迈嗓音带着三分哽咽,龚青仰天大喝一声:
“走了!”
说完,推开门,潇洒走出院子。
脸颊上,洒落颗颗晶莹珍珠,在地上开出纯洁泪花。
姜瀚文呆愣了很久,直到人影消失视野,才缓缓举起酒杯,对着敞开房门,望着地上一行水光。
“走好!”
远去隔山海,此别无复归。
愿使天光好、水波平、无风无雨,旦日登鸿程。
自斟自酌,屋里仅剩的半坛酒喝完,姜瀚文走出院子。
旧物尚存,故友不再。
门边台阶上,赵霜靠着石墩睡着。
听到开门声,一激灵睁开眼,见姜瀚文出来,马上站起身:
“二师傅。”
“等我,有事吗?”姜瀚文问。
“有,很重要!”赵霜点头。
一刻钟后,姜瀚文从天元居走出。
他手里多出一枚储物戒,里面不但记载最近很火爆,赵霜自己研究出的酿酒技法,还有这些年,师徒俩在厨艺菜品上的研究。
从味道到药理,从分析思路到适配尝试结果,事无巨细,超过十万字。
在这条路上,龚青并没有放弃。
只是,他不再是一人,他有家庭,作为父亲,要对妻儿负责,为了孩子未来,他已经走不下去。
灵厨这条路到底还能不能走远,谁都不知道。
姜瀚文望着天上月亮,他清楚,龚青已经尽力,没有什么遗憾的。
这世上之事,就像这弯银弧,不是努力就一定有个好结果,有全有缺,才是现实。
人生,不求功成名就,但求无悔,如此尽矣。
药田的存在,到此结束。
龚青的前半生,亦然。
一切,不过是长生路上一朵绽开的花谢掉,落叶归根。
相遇的开始,就是告别的倒计时。
姜瀚文心腔掀起的波澜,随着脚步声,缓缓平静。
这次,平静并非终点,而是起点。
如果说之前,他的心是无边无际的如镜水面,那此刻就是柳风碎澜,点点浪花翻卷碎银,在心海如心跳涌动。
恒常见无常,虽心有波澜,可他还是那个他。
微风拂过脸颊,姜瀚文走到院里。
“咔嚓~”
耳边响起屏障破碎声。
姜瀚文闭上眼,呼吸变奏,同风声和鸣,如一片翩翩落叶,在天地间自由流转。
半个时辰后,他睁开眼,眼里灵动,更添三分。
第217章 新征程
《神息真经》以心境为突破之根本,虽然自己这次没突破,但他已经在屏障上敲出裂痕,接下来,按部就班便是。
第四层融天,已经不远了。
目视小霸王,对方身上的灵韵感知更清晰,之前是打了马赛克的迷糊,现在是一团掺杂些许杂质的银灰焰团。
一旦踏入融天,自己学习法术的速度还会更进一步,达到一个恐怖高度 。
到时候,每道法术都狂肝个十万次,凝聚的无相之相的时间,还会再缩短。
刚释放完灵雨术,姜瀚文看向后门。
“咚咚~”
“进来吧。”
夏志杰走进院里,神情古怪。
“怎么了?”姜瀚文问,这小子,不是在忙收编的事吗?
“张平他们都没事,全部通过考核,现在已经在阁里开始做事。
只是,有眼睛,庄家的种,不好下手。”夏志杰一脸为难。
“庄家的?”姜瀚文狐疑,太阳打西边出来,夏志杰什么时候,也会优柔寡断?
“庄孔鸣的儿子,而且这小子一进来就说实话,生怕被撇下,打死也不回庄家,说要和张平他们一起共进退。”
……
时间退回到姜瀚文下山之前,在他同龚青往下走时,天机阁的人拿着信物往上走。
那个让庄家变强的星辰铁人情,换张平一伙人安全下山,整个庄家都拍手叫好。
几人下山后,夏志杰给了两个选择,一边是自由离开,一边是加入他们,但需要通过考核,考核不通过的人,只有死路一条。
十五个人,无一人离开,全部选择加入天机阁。
……
姜瀚文戴着面具来到天机阁总部,一名十一二的少年孤零零坐在屋里。
尽管只有他一人,但小家伙脸上没有慌张,平静地看着周围,右手指头在左手手背上,敲着规律节奏。
“咔嚓!”
姜瀚文走进屋里,小家伙马上从板凳上跳下来,笔直站着,字正腔圆喊道:
“前辈好!”
姜瀚文冷漠道:
“他们已经知道你身份,求我让你活着回去,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你走吧。”
“前辈,你不用诈我,张叔他们就算知道我身份,也不会赶我走。
我虽然流的是庄家血,但我不姓庄,我姓张,我叫张昊!”
张昊小脸因为用力吼得通红,两眼瞪大。
“过来。”姜瀚文朝小家伙招手。
张昊凑到姜瀚文面前,被后者握住胳膊。
下一秒。
“咔嚓~”
“啊~”
张昊双手就像竹竿一般,直接被姜瀚文捏断。
小家伙脸红青紫,脸上五官痛到扭曲成一团,弓着身子大喊。
“门开着,滚吧,没人愿意收留你。”姜瀚文冷道。
明明已经痛到无法自拔,可张昊居然能忍住剧痛,抬头瞪着姜瀚文。
“你只要没砍我脑袋,我就不走,我死也和我张爹在一起!”
“那好,自己来!”姜瀚文手里拿出刀,平齐握紧,刃口高度,刚好和张昊脖子一致。
张昊大踏步朝着刀刃蹦来,快到时,小家伙闭上眼,即使脖子距离刀口只有三寸不到,脚下力道却没有一丝减缓,求死已明。
姜瀚文收回刀,轻轻一点,张昊晕倒在半空,被他提住衣服。
怪不得夏志杰来找自己,真他娘滚刀肉一个。
姜瀚文握住刚刚捏断的地方,聚生术亮起浓烈绿光。
毕竟是小孩子,百息不到,姜瀚文松开,骨折的地方已经痊愈。
夏志杰推开门,望着他手里的小家伙:
“掌柜的,留下吧,实在不行,我亲自看着他,他要是有异心,我第一个拿下!”
“留着吧,你的副阁主,刚刚都求到我这边了。”婉转柔和飘进耳朵,郑芸絮双手抱胸,缓缓从门后走出来。
“你喜欢这小子?”姜瀚文像个死鸡儿一样提着张昊衣服,歪头看着他。
夏志杰眼神跟着晃悠,马上点头:
“我一定把他管好。”
“那你带走吧,管不好,你知道的!”姜瀚文直接把人丢过去,夏志杰一把接住。
张平的兄弟们,姜瀚文一一考察,每个人都穷得买不起储物戒,但是关于种植的知识很扎实,而且实力在蜕凡九重里,也是属于中上,不是花架子。
十五个人,刨去两个小孩子和张平,剩下十二人,全部都在气血巅峰的尾巴上。
再过上半年一年的,就会有人开始气血衰败,走下坡路。
所以,姜瀚文重新调整任务,给资源,让他们全力冲刺引气境。
一年为限,不能突破的,剔除团队,并且,为了保密,不留活口。
茶楼楼顶,姜瀚文同郑芸絮坐在瓦片上赏月。
郑芸絮嘟囔着:
“我觉得夏志杰变了好多,以前,他肯定不会管张昊死活,更不会让我帮忙求情。”
姜瀚文点头,从写字到小狗,从王野到天机阁,夏志杰已经不是曾经的小孩,变化大,正常。
“是人都会变。”他说着。
“那你会变吗?”郑芸絮眷恋牵着姜瀚文的手,靠在他肩膀。
“不知道。”
“不管你变不变,都不准忘了我。”
“好。”
两人依偎着,在月光下闲聊。
“我过几天准备去地宫好好炼丹,时间长的话,小霸王那边,你照看下。”
“那几根狗腿子?”
姜瀚文一愣,狗腿子?
这么说,好像也没毛病。
“对。”
姜瀚文手里多出一团星火,这十年,他的灵魂在实战中极速成长,最起码翻五倍不止。
未来的阶段性目标很简单——一鼓作气,把炼丹术拿下!
等《神息真经》突破后,自己就可以攻克法术,完美!
第218章 炼丹出关
十天后,太阳落坡,静静流淌的河水边站着两道黑影。
郑芸絮手里握着两枚储物戒,里面装满了神仙水和安神茶。
“真的只能三个月后再见吗?”郑芸絮瘪着嘴,很不开心。
姜瀚文揉着佳人秀发,轻轻抱住:
“你可是威风赫赫的副阁主,拿出你的霸气来。”
“那你得记得想我,要很想很想的那种。”郑芸絮耳朵贴着姜瀚文胸膛,小女儿作态。
“好,一定想你。”
“那……那你去吧。”
嘟囔声中,姜瀚文单手撑在粗大的黄叶榕上,整个人“融”进树里。
听着叮咚水声,郑芸絮站了良久,眼里柔和如烈日下的积雪,慢慢消失,换上全新冰冷。
佳人缓缓戴上面具,转头,看向灯火通明的恒安城,一股杀意如寒流滚过地面,虫鸣寂静,万草蛰伏。
这几天,下面来报,天机阁死了不少人。
男人走了,现在杀人,可没人能管自己。
……
地宫内部,姜瀚文拿出灵草,左手燃起一团火焰,直接开始实操,用丹火萃取草木精华。
春去冬来,眨眼五年过去,炼丹炉旁边堆起小山一般药渣。
药渣里有炼废的垃圾,也有清洗丹炉时,从钢壁上刮下来的焦灼药根。
更远处,两尊被炼废的丹炉靠在墙边。
“噗~”
正圆顶盖揭开,一股香气从丹炉里飘出。
姜瀚文看着里面,整整十颗颜色纯正的气血丹,不悲不喜点头。
因为自己灵魂强大,他对丹火掌控力几乎到达入微程度。
能瞬间把一根火苗分为万份,每一份都能保持均匀,可以轻松调整任何一份的强度。
再叠加古巫关于炼丹的经验,霸服叠满。
他刚进地宫第一天,就把辟谷丹给炼出来,虽然色泽黯淡,效果一般,结丹也仅有两枚。
可这是实打实的炼丹,不是以前那般,把药粉糅合的药丸。
有了好开头,一发不可收拾。
精神累了,有苦杏果滋润,身体累了,一个月休息一晚就行。
他开始狂肝炼丹,一刻钟不停。
整个人沉浸在炼丹经验增长的海洋中,无法自拔。
别人一天开炉三次就累得不行,在他这里,炼丹炉都玩废两个。
从最开始,一个时辰能炼两炉。
到现在,他吃透古巫留下来的两种炼丹手法,一个时辰八九炉,刨去休息,一年三万炉打底。
最后一炉炼完,他确定,自己手里的气血丹丹方,最大结丹数量就是十颗。
绝对的实践次数面前,他有这个自信下结论。
所有的灵草精华,都已经发挥到极限,没有一滴浪费。
往后,要想增加结丹数量和质量,丹方必须改变,往里添东西。
将丹药收进瓷瓶,姜瀚文手里多出一本册子,这是他炼丹的经验总结,白纸黑字上,已经没有什么值得写的,他画上一个句号。
辟谷丹和气血丹,这两种专门对付蜕凡境的一阶丹药,到此为止结束。
古巫的记忆并不完整,在自己吸收的记忆中,姜瀚文瞧上一种名叫《坠体丹》的三品灵丹。
《坠体丹》效果如其名称,吃下丹药后,追加身体重力,让身体在长时间处于高重力下,变得更强。
这个丹药除了能增加自己身体强度,对他未来发展也很重要。
他只需要控制药力,让其他人能在淬体境吃。
再加上自己的重力术和指导,他有自信,能在三年不到的时间内,轻轻松松带出一大批蜕凡七八重的手下。
到时候,这些人选择自身要走的路,既能反哺自己的气血道,还能成为天机阁的预备人才。
不过,要想炼制《坠体丹》,没那么简单。
因为这枚丹药涉及到对土法的凝缩,需要的灵草数量不少,药理复杂,精微甚多。
土法的问题,他吃下那么多大地原液,已经解决,现在就差药理。
接下来目标很简单,先把市面上,普遍的一二阶丹方弄到手,全部炼熟炼透,把药理揉碎了消化,再朝《坠体丹》下手。
“啊~”打着哈欠,姜瀚文站起身,该出去冒个泡了。
再过两天,珍宝阁有场拍卖会,两株四品灵草,买下来给小霸王吃,不知道这次,自己有没有资格使钞能力?
地宫进来和离开的通道不止一处,姜瀚文从桥下走出,漫步秋阳金光下。
一向游人稀少的河边,此刻人潮如涌,男女衣着,俊才非常。
一个个青年,手拿纸扇,腰悬鱼符。
女子穿红披翠,抹上胭脂,嘴角含笑。
“新鲜的发糕咯~”
“糍粑糖~一块只要一文钱~”
……
这似乎是——诗会,还是秋天的?
既来之,则安之。
姜瀚文不急,随着人流涌动,有吃的吃一口,有糖画转一圈,享受烟火气。
“江老师好。”一声陌生问好响起。
姜瀚文循声看去,六名腰悬百炼刀的夜明卫站自己身后,打招呼的,正是带头旗官。
“巡逻呢?”姜瀚文微微一笑,夜明卫,他可太熟了,当年不知道教了多少人。
“上次诗会,有人掳走姑娘,江老师要是见到,多小心些。”旗官拱手,毕恭毕敬。
“谢谢,我要是遇见采花贼,逮给你。”姜瀚文点头致谢,汇入人流。
待人离去,旗官后面几个手下纷纷凑上来。
“卢哥,刚刚那人是谁啊,你态度这么好?”
“是啊,给小的们说说呗,免得以后冲撞惹祸。”
“冲撞?
你们要是能冲撞,那是你们福气。
他就是八角亭,那说书匠嘴里的江半城。”
“他就是江半城!”
“那个指点半城人的江掌柜!”
众人瞪大眼,连忙转头去看,可才是一低头功夫,刚刚那人就消失不见,看都看不到。
大佬不在,一个个捶胸顿足,懊丧不已。
“行了,别找了。
等把人逮住,你们自己去书店碰碰运气,态度放好些,说不定,他会在。”
“那快走吧老大,我们等不及了……”
“是啊,我也等不及了。”
姜瀚文微微一笑,与六人错开。
一眨眼,当年找自己指点的小家伙们,现在也突破引气,带队执勤,时间真是白驹过隙。
“焦老评诗咯!”
“快啊,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耳边响起几声焦急招呼,姜瀚文望向说话方向。
不会吧,满打满算,这都快二十年了。
他顺着声音方向走去,挤到用石头砌起的高台前。
“老夫焦孟德,忝列为书院院长,今日……”
曾经,孤零零站在木板搭的台子上,只是教习。
现在成了院长,脚踩洁白石台,左右站着六名手下。
身份变了,地位变了,可老头评诗的态度没变,如春风和煦,只鼓励不打击。
有东西在变,又有东西不变。
姜瀚文在台下,从开头听到结束,化身最忠实观众。
选的十人中,有两人通过考核,加入书院。
从今天起,他们可以到书院学习先贤思想,并且有老师指导修炼。
半个时辰时间,十年寒窗被认证。
他们用才华给自己镀上一层金,这层稀薄的金边,能不能撑得住火炼,就看各自以后造化。
姜瀚文背着手,慢悠悠离开,如今再看,心态不同。
他好像老了,又好像看到更多。
站在时间长河上,他的眼界很难不被打开。
焦孟德望着他的背影,微微皱起眉头,他要是没感受错,这个人同其他人相比,看自己的眼光不一样。
只是又好像是错觉,对方并无异处。
“师傅,怎么了?”旁边徒弟上前问道,顺着师傅目光方向,好奇看去,只见人潮如流,没有什么古怪。
“没什么,好像看到熟人。
上面已经定了动手时间,你们准备如何?”焦孟德问道。
“师傅你放心,我们已经准备好,随时可以!”
“嗯。”焦孟德点头,拿着戒尺的右手握紧,眼里燃起一股带着血腥味的火光。
他将见证腐朽被湮灭,成为光的一份子。
第219章 强买强卖
免得被认出,姜瀚文换了张脸,一个人在城里逛着。
恒安城变化很大,平齐的建筑中,多了一栋栋高楼。
丹楼、茶楼、百兵会……
路上巡逻的巡武卫,同路边掌柜热切交谈。
他书店的位置,是曾经绝对的中心。
但现在,不过是偏安一隅的小地方。
就像前世城市化,曾经热火朝天的小十字,最后变成门面静默,无人在意的贫民区。
姜瀚文静静走到书店,在小厮招呼下,在二楼坐下,一壶茶,一本棋谱,一下午。
从来都是自己作为主人,舒服靠在三楼沙发。
今天当客人,感觉确实不同。
他能看到更多东西,小厮的态度、泡茶的温度、客人多少对自己的影响,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
尽管没有自己,但书店里一切运转自如。
唯一的区别就是,除了两个泡茶师傅他认识,其他人,全部被替换过,一个个精明干练,大概率,都是天机阁派来的。
毒粉、暗弩、明暗哨,书店后院更是严防死守。
躲着护卫,他从后面翻过几道墙,悄悄回自己院子。
明明是回家,偏偏有种做贼的刺激感。
刚一落地,破空声响起。
水池里,小霸王伸出茎蔓朝姜瀚文缠来。
几年不见,小家伙花瓣完全变成灰黑,花瓣边缘泛起一层银边,以前只能伸出半丈远的茎蔓,现在足足有三丈远,缠住姜瀚文胳膊。
茎蔓颜色,也从深绿变成灰色,灰色中泛起点点亮光,宛若星空。
五指缠绕,兴奋情绪顺着掌心湿润传来。
姜瀚文笑道:
“好啦,你不是吃得挺好,她又没虐待你。”
清澈见底的水下,堆满灵草。
一丈宽圆圈,全部铺满。
多的不谈,这些灵草,没有个十万两银子,是绝对买不下来。
听到姜瀚文的话,小霸王更委屈了,撒开手。
在旁边卷杯子、倒水、推茶叶,还搬动堆积的青罡木,似乎在说:
宝宝心里苦啊,女魔头居然让我一个藤蔓去烧火泡茶,那不是要把我给烧了?
发泄完,小霸王献宝似的,给姜瀚文甩出五粒全新的莲子。
这是一种半黑半白的莲子,姜瀚文放在掌心,他能感受到很强的灵韵。
灵草是灵草,灵韵是灵韵。
这是目前为止,哪怕是四品灵草身上,姜瀚文也不曾见到的。
“你是说,吃了这个东西,会这里更好?”姜瀚文指着自己脑袋。
一阵雾气飞出,在空中凝出一个“对”字。
吃了能长脑子?
姜瀚文一脸狐疑,吞下一粒。
在手心坚固的莲子,一进嘴巴,马上化作一道清凉浆流,如树根蔓延,延伸姜瀚文每个待滋润的细胞。
好像一双冰凉的大手在头皮做按摩,又舒服又流畅。
半晌,姜瀚文睁开眼,眼里蹦出精光。
这个东西,能增强自己灵魂!
虽然对他来说,这点增幅很小,可是,已经很变态了!
要知道灵魂强度干系甚大,直接关系到对灵气的掌控、对天地的感悟等。
所谓的悟性天才,某种程度上说,就是天生灵魂的强大与否。
吃了能直接增强灵魂的东西,彼岸花、九色梦陀罗……
哪一样不是天价!
觉察到姜瀚文情绪,小霸王傲娇吐出一口雾气化字:
“我厉害吧?”
“这东西,你一天能吐多少?”姜瀚文问道。
小霸王先是一愣,随后茎蔓抽打水面,委屈得没天理,好像在哭诉,你要不要听你在说什么?
还一天,这么珍贵的东西,我存的所有,全都给你,你居然这样说,心碎!
又是灵雨术,又是灵草。
一阵安抚后,小家伙给出答案。
在灵草和灵雨术充足的情况下,一个月能凝出一枚。
原本只是想养着赚点钱,但现在看,小霸王虽然吃得多,是个吞金兽,可成长也相当恐怖。
现在都能产出这种莲子,那将来呢?
不敢想象。
临走前,姜瀚文许诺,过两天拍卖,给它买一株四品大餐,小家伙才消气,缩回水里。
天擦黑,姜瀚文没有去看郑芸絮他们,而是另一个方向,直奔天元居。
他这次出来,对天元居未来有一个新的设想,就看赵霜能不能做到。
人还没进店,隔着老远,他就闻到熟悉火锅味,味道没变,能证明的东西很多。
店里生意依旧好,大厅二十四张桌子,坐了二十一桌。
可刚坐下三息,姜瀚文就发觉不对劲。
无论是端菜的小厮,还是前台的掌柜,似有似无都皱着眉头,望向后厨方向,似乎是有什么东西让大家难过。
他借着上茅房借口,偷跑出阁楼,来到后院。
屋檐阴影中,《影匿术》发动,一层油漆似的黑色把姜瀚文盖住,心跳消失,无声无息,他完全与阴影融为一体,缓缓前进。
十息过后,换了个好位置,他看见后院。
院子里,赵霜脸色涨红,面前站着三人,两大一小。
大的四十左右岁,穿着淡紫色锦袍,胸口上绣着一个“谷”字。
小的十多岁,小白脸模样,腰间悬着块玉佩,一副恶少爷纵奴压人的标配。
“恒安城周围百里的苦杏树,我们灵谷都预定了,没人敢卖给你。
现在你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把天元居的分成交出来;另外一个,从今天起,苦杏果价格翻三倍。”
少爷模样的小白脸双手抱胸,一副小人得志模样。
赵霜拳头握紧,死死克制自己情绪,尽可能让语气不那么生硬:
“胡少爷,今年已经涨了五次,再涨下去,我真买不起了。”
胡少爷嗤笑一声:
“赵霜,明人不说暗话。
苦杏果,就是拿来熬安神茶的。
我爹已经试了,十斤苦杏果能熬出一两茶,现在这个价,你还有盼头,一斤茶叶能赚二两。
你要是不干,从明天起,收不了苦杏果,你连这二两银子都别想赚。”
“怎么不说话,你是觉得少爷亏待你?”左边中年人语气一顿,身后飘出数十把由冰晶凝做的长剑。
那意思好像在说,你买得买,不买,也得买!
没得商量。
第220章 格成既济?
“我……”赵霜挣扎片刻,认命似的,讪讪低下头:“我买。”
“早这样不就好了,好像我欺负你!”
胡少爷说完,地上啪的一声,多出三个五尺长的大木箱。
赵霜推开盖子,脸色瞬间垮下来。
箱子里的苦杏果,绿色一片,显然是刚从树上摘下来,没有做任何处理。
“这里有三千斤,我收你两万九千四,给钱吧。”胡少爷朝赵霜撑开巴掌,嘴角挂着狼吃羊的窃喜笑容。
姜瀚文在楼上看着,之前他忙炼丹,忘了给夏志杰招呼天元居的事。
虽然龚青走了,但山上的苦杏果和次品聚气草种子,天元居一直都在收,没有停过。
没想到,有朝一日,这笔对庄家来说,稳赚不赔的买卖,居然会成敲诈由头。
所谓灵谷,就是空山灵谷,那个距离恒安城最近,同青岚剑宗齐名的宗门。
以前,恒安城只有自己知道苦杏果的秘密,现在来了个空山灵谷。
一来,人家就研究出用苦杏果熬安神茶。
虽然比例同自己天差地别,但能看到这一步,不可小觑。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只是,你研究你的,咱们井水不犯河水,现在欺负到自己头上是几个意思?
姜瀚文眼里散出危险冷光,空山灵谷是吧,很好。
“胡少爷,之前的苦杏果都是用青罡木炒过的,现在这个,价格太高。
我身上钱也不够,要不您带回去,明天我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赵霜脸色奇差,明明被欺负,还要给对方留住台阶下,不撕破脸皮。
拿钱的手慢慢落下,胡少爷脸带森冷:
“我拿出来东西,就没有收回去的道理。
你要是给钱,我现在就走。
你要觉得东西不好,那就是砸我灵谷招牌。
别以为,你有几个躲在暗处的散修后山,就给我甩脸色。
你想清楚了再说话!”
话音落,胡少爷大手一挥,一层幽绿光粉撒下。
肉眼可见, 盒子里的青涩苦杏果纷纷变黑,发霉,散出一股恶臭。
这不只是欺负,已经是明抢了。
“拿钱吧,灵谷不是你能惹的。”
另外一位护着胡少爷的老头打圆场,一脸和善。
赵霜艰难转身,从屋里拿出金条递过来。
收了钱,胡少爷咧嘴一笑。
“记住了,你刚刚说的,让我明天再来。
明天山上会送货下来,记得还是这个价。”
胡少爷领着两个手下离开,到瑞雪楼快活。
第二日,另外三人到天元居,放下三箱炮制好的苦杏果,又收两万九。
收了钱,三人转身去找胡少爷复命,众人继续在瑞雪楼里豪掷千金。
姜瀚文全程看在眼里,没有动手。
他手里始终捏着枚传音符,那是当年离开时,他丢给赵霜,说是如果有困难,就给自己传音。
可都欺负成这个样子,赵霜还是一个人撑着,没有传音。
夜,一身疲惫的赵霜推开院门。
一道人影坐在院里,看到熟悉的人脸,赵霜愣住。
“二……二师傅。”
“是我,最近怎么样?”姜瀚文乐呵着问道,一副完全不知情模样。
“挺……挺好的,就是生意差了点,您等等。”赵霜一路小跑,没有去卧室,而是调转方向去茅房。
三息后,赵霜拿着储物戒从茅房里出来,交给姜瀚文。
“二师傅,最近几个店生意都不好,所有钱和苦杏果,还有我弄出来的菜品,全都在里面,您点点。”
赵霜忐忑不安望着姜瀚文,生怕对方皱眉说分成少了。
“辛苦了。”姜瀚文示意他坐下,交给他一本自己对药理的总结。
“我最近在研究炼丹,我发现很多东西和药膳是互通的……”
提到药膳药理,赵霜瞬间睁大眼睛,打了鸡血似的,一脸亢奋。
从最简单的聚气草入药,到昂贵的明月兰调味,两人彻夜长谈。
这一夜,没有对未来的担忧,也没有被欺负的委屈,只有两个脑袋碰撞,理论摩擦出火花。
“你现在是引气境,最擅长的,是不是火法?”姜瀚文问。
赵霜脸颊微红,双手肉眼可见发亮,就像岩浆一般滚红。
“二师傅,我就喜欢这个,其他你给的法术,我都没怎么碰,这算火法吗?”
姜瀚文一愣,回想赵霜生活,也对。
整天除了研究菜品和药理就是炒菜,哪还有时间去修炼。
“那我给你说说,什么是火法,又怎么突破凝泉。
引气要想往凝泉走,最重要是把灵气压缩液化,从而扩大丹田……”
两个人的相互探讨,变成姜瀚文单方面输出。
赵霜听得认真,不时抛出自己疑问。
“二师傅,你是说,丹师一般凝木火相关的道法,匠师是金火,所以,灵厨也有自己的不同?”
姜瀚文点头:
“对,大体是这个思路。
你现在只是引气中期,连引气后期都不到,还有机会。
厨师和火打交道,但和水密不可分,我觉得,这条路要想继续走远,最好是水火道法,以成既济。
只是,我也只是猜,具体要怎么做,还是看你。”
“格成既济?”
赵霜强调道,瞳孔定住,好像看到些什么。
姜瀚文没说话,惊讶看着赵霜。
就在刚刚这瞬间,两人周围灵气震荡。
在他的感知中,一股奇怪灵韵突然在赵霜身上涌出。
第221章 杀阁
过了十息左右,周围灵气就像烧开的水,咕噜冒腾,可就是没法进入赵霜身体。
赵霜脸上涨红,露出痛苦神色,好像是看到太多东西,但是自己没法控制。
就像明明饿了吃饭,可要吃的东西太多,自己肚子太小撑不住。
姜瀚文手里的四粒莲子,一股脑塞进赵霜嘴里。
肉眼可见,脸上的紫红,如夕阳消散,从赵霜脸上褪去。
灵气蜂拥而至,聚拢到身上,发出呼呼声。
倒灌时间不长,仅仅百息就开始减缓。
姜瀚文皱起眉头,自己随便吸收都是半刻钟起步,这小子这么不持久?
他拿出灵石,塞进赵霜僵直的手上。
半刻钟后,手里六枚灵石化作粉末,被风扬散。
赵霜睁开眼,惊喜看着姜瀚文。
“二师傅,我突破了!”
一番确定,姜瀚文点头。
赵霜从引气中期,强行拔到半步凝泉,灵气已经有液化迹象,接下来按部就班修炼,不出半年,就能正式突破凝泉。
姜瀚文没想到,一向普普通通,连修炼都很少的赵霜,反而会快。
这个速度,已经远超他师傅龚青。
赵霜身上的灵韵,不是天生的,更像是一种他自己悟到的规则,这个规则与大道共振,所以出现在自己身上。
开心过后,赵霜终于是鼓起勇气,把自己被敲诈的事说给姜瀚文听。
“二师傅,对不起,我没守好家。
我本来是想多赚钱,把窟窿补上的,可是他要得太多……”
赵霜低下头,静静等待姜瀚文审判自己未来。
听完赵霜的解释,姜瀚文心里更不痛快了。
敲诈不是一次两次,已经很多次。
每次少则几千,多则一万,变着花样,从赵霜这里,以苦杏果提价为由,强买强卖。
如果说一次,可能是侥幸。
但好几次的话,那就是有人故意放纵。
甚至庄家那边,也假装不知情。
如果是这样,那他就得给对方送份大礼!
“从今天起,山上所有东西,天元居都不收了,他们爱涨价涨去。
如果还想强来,这段时间我都在,随时给我信,听到没有!”
姜瀚文严肃瞪着赵爽,这小子太老实,被欺负了也不说,姜瀚文看在眼里,又气又恨。
赵霜生怕自己给姜瀚文带来麻烦,赶紧打住:
“二师傅,下次他们再来,我打发走就是,你不用担心我,我可以的。”
说到最后,强装镇定,赵霜露出自信而热切笑容。
每次见面, 二师傅都说他笑得不标准,现在他能笑得很好了。
见赵霜还是没有求援意思,姜瀚文心底一叹。
傻小子,人家都拿你当肥羊宰了,怎么可能轻松让你跑掉?
等着吧,有的是你受的委屈。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哪怕干不过,可活在这世上,得有一点适当的锋芒才行。
“行,那先听你的。
但有一点你记住,你不是一个人,懂吗?”姜瀚文叮嘱道。
“是!”赵霜拿起传音符,咧开嘴,示意姜瀚文,自己一直没忘嘱托。
多说无益,姜瀚文把书和菜谱拿走,其他的钱,全部放回储物戒里,递给赵霜。
“这段时间,你的首要任务就是修炼,里面的钱,自己差什么买。
下次见你,必需凝泉,能做到吗?”
“能!”
掷地有声,答得干脆利落。
对于钱,这次赵霜没有拒绝,只有境界上去,才能做更多事,才能验证二师傅,关于水火道法的灵厨设想。
等把姜瀚文送走,赵霜兴奋脸颊恢复平静。
他当然知道,二师傅不会放任自己不管。
可,那毕竟是宗门,哪里惹得起?
以前的钱,就当吃亏,没了就没了。
以后脱离干系,好好赚钱,补偿二师傅刚刚给自己吃的宝贝!
靠天元居的生意赚钱给自己,就目前为止,是极其不现实的。
对姜瀚文来说,更重要的,是那些药膳的药理,是将来真正灵厨的可能。
前者能帮到他炼丹,后者能反哺天机阁,更能解解嘴馋。
一个劲埋头修炼, 太过无趣,长生,他完全可以无中生有,弄点小玩意出来。
现在,有人要挡他的路。
姜瀚文眺望远方,眼里浮现出庄孔鸣人影,轻声低喃着:
“你最好,没参与 。”
刚走两步,一道倩影站在路中间,笑吟吟望着姜瀚文。
“我一猜就知道你在这。”
两人边走边逛,郑芸絮给他详细介绍天机阁情况。
凝泉境只有夏志杰一人,王野还卡在引气巅峰,未得寸进。
倒是下面人,多了四十多名引气。
走到一半,两人停下。
面前是一间裁缝铺,处于新老城交界处,周围交通方便,算是枢纽地方。
“我带你看个好东西。”郑芸絮神秘拽紧姜瀚文走进铺子。
店里所有人没表示,既不欢迎,也不推荐,就像没看到一样。
但姜瀚文还是注意到,呼吸紧促,这些人看郑芸絮眼里,带着浓浓惧意。
走到后院,有间完全由巨石掏空的屋子,两丈宽,半丈高,如一头貔貅窝在地上。
刚踏进屋子,一股寒气从地下涌出,周围温度瞬间下降。
地上如墨水倾泻,在柔和灯光下,黑亮一片,宛若来到异世界。
空气里的淡淡腥味,姜瀚文想起一个东西——监狱。
两人顺着台阶往下,整整下降十丈左右,视野开阔起来,就像来到地下世界。
眼前墙上,用白骨镶嵌,鲜血涂抹,挂着两个大字猩红大字——杀阁。
“嘿嘿,这里就是我的地盘。”郑芸絮笑着,给姜瀚文展现自己的劳动成果。
虽然下来的路只有一条, 但姜瀚文清楚,这里出去的路,很多,四通八达。
匕首、刀、短刺……
十丈长的宽阔校场有几个,天花板亮着长明灯。
或是两两对练,或是三五对抗,大概有百来人在修炼。
见他来,众人纷纷停住,阴翳眼里亮出些微亮光,拱手喊阁主好。
辅攻的,清一色都是蜕凡九重,主攻手,每一个都是引气。
所有人身上都有腥味,很显然,看似是训练,但大家都见过血。
除了修炼,还有正在上重刑审人。
墙上有安排任务的花红名单,哪些人刺杀成功,哪些人失败……
这里很黑,悠悠黄灯照不透血腥和厮杀,但姜瀚文清楚,这里才是天机阁将来能存在的根。
最后,姜瀚文来到一间灯光明亮的圆拱大厅。
大厅分两层,下一层是吃饭的地方,上一层是放书的位置。
这里光线比起其他地方亮得多,就像从黑夜进入白天,让人心里突然就明媚起来。
虽然没有放肆喧闹,但吃饭的杀手脸上,不时有笑容,酒香味也格外醇厚,整体布置很人性化。
姜瀚文看了下,在二楼,除了有功法索引和杂记外,最特别的地方,就是成功“杀手”,亲自手写的册子。
有的是对任务成功失败的总结,有的是对人生的感悟,还有的,是对组织的改善建议。
“只有完成十次任务的人,才有资格在这上面留笔记。”郑芸絮指着姜瀚文手里的书道。
姜瀚文看去,这里最起码有上百本,也就是说,最起码,已经有千人死在这处“杀阁”手里。
“都是些什么人?”姜瀚文问。
第222章 单独交易
郑芸絮掰着手指头数:
“最多的是黑市那边,见钱眼开的;
第二是出卖人的外眼;还有些有人付得起钱,该杀的……”
这个杀阁,刚开始炼丹时,郑芸絮给自己提过一次,当时天机阁刚刚立足,有人在暗处想试试水,姜瀚文就由得她去闹。
如今看这个规模,只怕郑芸絮所有的心血,全都在这。
“辛苦了。”姜瀚文握紧郑芸絮手掌。
郑芸絮笑着松开手:
“行啦,我知道你出来肯定有事,不给我说,那就是用不上我。
人我给你叫来,那边是我给你留的位置。”
说着,郑芸絮指着姜瀚文背后。
扭头看去,夏志杰同王野两人乖乖站在楼梯口,像两个小学生。
“好,一会儿咱们回家。”姜瀚文朝两人招手,坐到郑芸絮刚刚指的房间。
四套风格不同的茶具、摆放整齐的茶叶、松软沙发,同书店一模一样的配套,准备的人很用心。
待两人进屋后,姜瀚文心里愉悦就沉下去,现在,该讨论天元居的事了。
赵霜说让自己不管,可能吗?
以前没实力,那是没办法,现在能解决,姜瀚文就没打算等。
只是,在动手前,得搞清楚对手的情况,不能莽撞。
“庄家灵谷来的执事是什么情况?”姜瀚文问。
夏志杰脱口而出:
“掌柜的,天元居也是你的?”
见姜瀚文点头,夏志杰脸庞发烫,疏忽了,他有情报,但是龚青走后,他不清楚关系深浅。
“那人叫胡前宽,是空山灵谷的执事,凝泉境,脾气不好,好女色。
他和庄家勾结后,就把以前药铺都换了,专门卖灵谷的丹药。
其他时间,都在山上,很少下山。
他不是丹师,每个月会有人从灵谷送丹药给他。
时间太频繁,我们觉得,他是受罚,才会来恒安城落脚。
他的——”
“等一下,空山灵谷主要卖什么丹药?”
“气血丹,我们恒安城,气血丹是最好卖的,其次就是引气境吃的静心丹。”
气血丹?静心丹?
姜瀚文眯起眼,没成想,还有意外收获,一瞬间,他脑海里就构想出一石二鸟的计划。
空山灵谷能在城里卖丹药,谁最难过?
当然是以炼丹起家的王家。
“他儿子的事,你们知道多少?”
“他儿子胡镇,经常在瑞雪楼喝花酒,其实没多少钱,都是诈的……”
听完父子俩的情报,姜瀚文点头,不枉自己花了这么多钱,这么多时间去发展。
消息确实够全,现在唯一不能确定的是,这个胡前宽和空山灵谷,到底干系大不大?
如果只是普通小执事,找个借口,杀了便是。
如果背后有人,那就要投石问路,徐徐图之。
“掌柜的,要对付他的话,胡镇是个突破口,瑞雪楼有我们的人,下点药,让他们套话。
天元居那边,一会儿就安排人进去……”
对付胡前宽的事,由夏志杰两人负责。
手下有人,虽然培养的时候花点功夫,但安排下去就行,姜瀚文不用多操心些什么,这点很不错。
翌日,姜瀚文备上薄礼,换张脸,穿着丹师最爱的云袍,来到王家。
这次出关,最重要的是丹方。
原本还琢磨下去哪找,瞌睡来有枕头,王家就是他此刻,最好的盟友。
家丁把姜瀚文引进王家大院,绕过一片齐整竹林后,姜瀚文见到自己今天的目标——王蒙元。
王家最有天赋,也是最出名的丹师。
王蒙元身材魁梧,脸似雷公,一脸粗相。
这同他身上休闲白袍、站在鱼池边喂鱼的儒雅相比,说不出的怪异。
“不知道友来访,所为何事?”
“我有办法,解王家当下困局。”
王蒙元反过头,面色不善:
“道友莫是拿我开笑,我王家有何困局!”
姜瀚文在桌子上,不慌不忙用茶水写下四个字——空山灵谷。
“我有办法给王家二十万枚气血丹,还有能媲美静心丹的东西。”
王蒙元坐到姜瀚文面前:
“你要什么?”
“我要的东西很简单。”姜瀚文递出一张纸,自顾自解释道:
“我想丹方凑个整,如果道友愿意成全的话。
一枚气血丹,只要十两银子,我一口气能拿十万颗,剩下的,一个月内拿出;
有静心丹效果的东西,也只需五分之一价格。”
风行丹、还元丹、静心丹、壮骨丹……
王蒙元看着纸条上写的十二种丹药名称,眉头皱起:
“我姑且算你说的都是真的,如果你哪天走了,我们王家和现在相比,又有什么区别?”
以前市面上,气血丹五十两一粒。
自从空山灵谷来了以后,就降到四十两,他们王家为了生存,也得降到这个数。
可这个数,他们的利润就压缩得薄一截。
更别提,这只是其中一种,凡是被空山灵谷盯上的丹药,他们王家在利润上都要大吐血。
眼前人能提供十万颗气血丹,他们王家转手卖三十两一粒,血赚两倍利润,还能让空山灵谷歇菜,这当然是极好的。
可只有二十万,一旦二十万颗过后,空山灵谷还没走,那他们王家不还是打回原型。
这是一张开战的门票,风险很大,虽然他们不过是给出丹方,稳赚百万银子,但知识这种东西是很脆弱的。
就像太极拳,同样教,同样学,为什么核心弟子,就能吊打普通弟子?
原因不过是每天已经累到不行时,老师傅给核心弟子上小课——抱球。
一旦所有人都知道抱球,还怎么拉开差距?
很多东西,宁愿下面人蠢,也 不能点破。
“这点东西,除了让我王家赚点钱,你觉得,还能有其他好处吗?”王蒙元摇头:
“除非,你给我的东西是药方,不然,免谈!”
姜瀚文很想要丹方,但是,一次就拿下,不现实。
见火候差不多,他站起身,意味深长道:
“那就可惜了,其实,我只是想和道友单独交易。
至于王家如何,与我无关,你说是吧?”
第223章 攻守易形
王蒙元不说话,站在家族角度,给对方丹方,无异于增加对手。
横竖不过是一点银子,自然是不划算的。
可如果站在个人角度,完成这场交易,用家族渠道卖自己丹药。
神不知鬼不觉,到时候,赚的钱全是自己的,好像,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毕竟丹方这东西,不过是张窗户纸,薄如蝉翼。
不知道的时候,价值千金,知道了,也不过那样,没什么稀奇的。
“不送。”王蒙元淡漠点头,没有起身相送的意思。
待姜瀚文离开。
“来人!”
两道暗卫站到王蒙元面前。
“去查一下,刚刚那人在哪里歇脚,又做了什么。
被发现也不要紧,别插手任何事就行,懂吗?”
“是!”
两人抱拳离开。
姜瀚文离开王府后,先是到几间普通药铺谈了会儿帮忙卖丹药的生意,再回客栈。
下午,八家药铺直接大甩卖。
三十五两银子一粒气血丹,过期不候。
明明是普通药铺,却能弄到丹药,很多人都不信。
第二天,丹药价格再降五两,来到三十两。
有人心动了,别看只是五两银子,可相比起灵谷和王家的丹药。
一百二十两银子,在这里能买四粒,在别处,只能买三粒,这就是一整颗差距了。
万众瞩目下,托上场。
“掌柜的,三十两银子,给我来一颗气血丹。”
吃完气血丹,提前安排好的托直接突破。
“掌柜的,我这里三百两,给我来十颗!”
有心人推动下,三天时间,低价气血丹,吃了能突破的传言飞满半个恒安城。
王家大院,王蒙元看着桌上两粒气血丹皱起眉头。
尽管他不想承认,但事实摆在眼前。
自己炼制的气血丹,不如现在市面上三十两一粒的。
虽然双方差距很小,连半成都不到,但确确实实有差距。
再加上一颗低十两的断崖式价格,抢的人多如牛毛。
气血丹的受众,普通人家和散修最多。
同样效果下,他们对价格最敏感,不会存在说因为相信谁,宁愿高价买以前的老商家。
今天一整天,他们王家一颗气血丹都没有卖出去
皱眉的不止王蒙元,庄家山上,听完手下汇报的胡前宽同样脸色不好。
不知道哪路活神仙,居然把气血丹价格打到三十两一粒,他们灵谷今天一粒没卖出去。
他知道丹药的利润,即使是三十两,自然也是赚的,可他只有卖丹药的权力,可没有定价的权力。
要是低价卖出去,只怕有些人又要多生事端。
可不卖出去,丹药放在手里看着吗?
踌躇片刻,胡前宽放下传音符,先观望观望,看看山下是个什么光景。
一天、两天、三天……
整整十天,王家丹楼、空山灵谷丹楼,一个买气血丹的人都没有。
王家大殿内,群起激愤,众人吵得不可开交。
“哼,要按你们这么说,不能保证结丹率的小辈,都该滚出王家。
你们哪一个不是从小辈过来的?”
“话不能这么说,此一时彼一时,现在我们首先得保证,有人买我们王家的丹药。”
……
有人说不能继续坐以待毙,要把价格降下去;
有人说价格不能轻易降,事关信誉和成本,一旦降下去,就提不高了。
无声愤怒盘踞在王家心头,他们都想知道,这个舍得赔本赚吆喝的人,到底是谁,敢和他们王家作对。
所有人里,唯有王蒙元是清醒的。
他记得很清楚,对方说过,只有二十万枚。
恒安城舍得买气血丹修炼的人,虽然占总体比例小,但人数还是不少的。
现在价格刚出来,购买会很多,只怕是坚持不到几天。
只是,看着脸红耳赤的家里人,王蒙元脑海里,突然浮现出那日告别时,对方的神秘微笑。
那道扬起的弧度好像在告诉他,这些钱,本该是你赚,是你自己不舍得把握,怪不得谁。
回到院子,王蒙元心里有点乱。
没拥有过,不见得有什么区别。
可他分明拥有过,却失去,心里空落落的。
二十万气血丹,一颗赚二十,那就是四百万银子,够自己不吃不喝炼几年丹啊。
他看向窗外,鱼塘边。
那天,除了气血丹, 对方好像还提到另一个东西——静心丹。
静心丹不同气血丹,这是二阶丹,每粒丹药价格根据成色在三百到五百之间。
比起气血丹以量取胜的利润,静心丹的利润更大更诱人。
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心底回环,王蒙元马上大喝:
“来人!”
门外护院进来。
“你现在马上派人去盯着那几家药铺,只要有卖气血丹以外的其他丹药,马上买回来给我!”
“是!”
……
王蒙元想的没错,气血丹热销刚刚降温,又一颗炸弹甩进恒安城。
十六家名不见经传的药铺一同卖“安神丸”,并且标榜和静心丹一样的效果,但是价格只要三分之一。
这个跌幅更恐怖,足足跌了几百两银子。
毕竟引气境少,恒安城满打满算,不过两三千。
安神丸的出现,并没有引起哄抢。
但是安神丸引起的震动比起气血丹,只高不低。
巡武卫、夜明司、各大家族的中坚力量全是引气境,安神丸把价格打下去,意味着以后,同样的资源,可以供养出三倍的中层。
庄家山上,熬了二十天的胡前宽终于是拿起了传音石,这个月,谷里拿来的丹药只卖了三分之一不到,再这样下去,要出问题。
王蒙元拾掇好衣服,走出王府,去往手下汇报过的客栈。
他不知道的是,自己刚一出门,传音符发亮,行踪没有丝毫隐秘可言。
客栈里,姜瀚文泡着茶,静静靠在窗边。
攻守,易形了~
第224章 交易达成
“咚咚~”
房门敲响。
“道友别来无恙。”王蒙元声音平缓,听不出情绪。
“请进。”
王蒙元看着桌上还没喝完的茶,心里瞬间警惕起来。
在自己来之前,有人来过?
姜瀚文指着茶杯道:“道友猜猜,这杯茶是谁喝的?”
王蒙元心里拿不准,他派人盯着这人,可手下没说谁进过客栈。
如果真有人,偷偷摸摸来见,又刻意问自己。
“我们王家人?”王蒙元反问。
姜瀚文点头,给王蒙元沏上一杯新茶,嘴角含笑,神态轻松。
买卖双方地位不对等,现在是卖方市场,王蒙元没把握确定,眼前人到底是为谈判做压价准备,还是煞有其事,和他们王家人接触了。
如果接触了,又是什么价格?
沉默片刻,王蒙元突然笑出声,竖起大拇指。
“道友厉害,只怕是第一次见面,我就落你套里,这杯茶,根本没人喝过!”
不回答真假,姜瀚文问起另一茬。
“不知道道友来找我,所为何事?”
王蒙元心头大定,呵呵,果然,被自己猜中了,从一开始,他就是围猎对象,对方绕这么多圈子,就是为了让自己上套。
“你上次说的事,不是不可以,条件换换。
从今天起,你成我王家客卿五年,我可以做主,把所有三阶以下丹方交给你,并且开放我们王家所有炼丹手札。
你只需要每个月给我一万枚气血丹就行,价格三十两银子。
至于安神丸,药方我们不要,每个月你能提供一千粒给内部就行,如何?”
好小子,给他和给王家,分得清清楚楚。
每个月给他一万枚气血丹,现在王家价格四十两,一颗赚十两银子,五年就是六万金,倒是想得够美。
若是自己真是有资源的散修,说实话,不过是累五年,有钱赚,还能有药方,确实不错。
不过,姜瀚文不是啊,想啥呢。
“我这里倒是有个新条件,也别说什么客卿,咱们都痛快点。
你现在给我丹方,我一次性给你两万金,如何?”姜瀚文条件比起当初见面,不升反降,而且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真当自己看不出纸老虎?
王蒙元嗤笑一声:
“道友,不过两万金,这个条件比之前都不如,莫不是拿我寻开心?
我要是没猜错的话,你的气血丹不多了。
这番折价,又是何必?
你到我王家,吃穿用度都有人服侍,丹方与你,你我共讨丹道,早日突破,岂不美哉?”
王蒙元这句话确实说得对,在疯狂购物下。
一个月不到,姜瀚文前几年还剩的气血丹十去其七,剩的并不多。
这些天,除了拍卖会那日,其他时间,一日未歇,每天炼丹拉满,炼了九千多颗气血丹。
只要不降价,继续打消耗战下去,不见得他会怕对方。
他炼一颗,其他两家就少卖两颗,而且有低价在这里耗着,大家都愿意存钱买更便宜的,可以说,自己一个人,供养整个恒安城气血丹市场。
姜瀚文装出一副为难模样,叹口气:
“这样吧,我最后换个条件。
一万金和安神丸配方都交给你,但是你这边, 除了丹方,我要每种丹方的三本手札,如何?”
给配方!
王蒙元眼前一亮,一万金算什么,手札又算个屁,安神丸配方才是正摇钱树。
有安神丸,他们王家就可以包揽整个恒安城的静心丹,到时候往郡城进攻,大手圈钱。
呼吸紧促三分,王蒙元刚要答应,马上心头一颤。
不对劲,万一,安神丸的实际制作成本,高过静心丹,这几天,对方一直在赔钱挖坑,那自己不是亏死?
好深的心机,王蒙元警惕看着姜瀚文。
“这一笔,我可以答应,但我想问,安神丸的成本几何?”
姜瀚文惊讶瞪大眼睛,难以置信望着对方,好像在说,你居然猜到了圈套!
沉默半晌,姜瀚文沉郁道:
“静心丹八成价。”
果然,自己猜对了!
这小子就是在下套,现在安神丸只卖静心丹三分之一的价,分明是赔本。
只是,如果有两成利润的话,足够拉开差距,还是能包揽市场,只是没那么暴利而已。
“这样吧,你要的东西,我手里都有,两万金和配方给我,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王蒙元脸色平淡,好似吃了天大的亏一般。
王蒙元答应了,这次姜瀚文却摇头。
“我手里的钱都砸安神丸上了,只有一万金。”
王蒙元听到这句话,心口一疼,蠢材,那可是自己的钱啊!
“看来这杯茶,今天是喝不了了。”
王蒙元往前推茶杯,一脸冷漠。
就在这时。
“咚咚!”
房门再响。
“请进。”
门推开,迎面走进一两鬓微霜的老头,六七十光景,穿着身黑色蜀锦。
老头看见王蒙元,惊讶开口:“三长老!”
王蒙元瞪大眼睛,居然是王家人。
他看向旁边茶杯,眼前人没骗他,刚刚真有王家人来过。
姜瀚文怂恿道:“有什么事就说吧,这里没外人。”
老头点点头:“邱丹师,九长老说,你说的事,他答应了。”
姜瀚文马上站起来,一脸兴奋,把老头送出屋里。
答应了?
能是什么答应了。
肯定是丹方的事。
屋里只剩两人,王蒙元嘴角苦涩,刚刚自己的讨价还价,是如此可笑。
一想着万金,想着药方,他肠子都悔青。
早知道,自己第一次交易就该答应的,就不会有后面这些烂事。
他们王家定的规矩,无论是什么手段弄来的方子,只要肯贡献出来,以后关于这个方子赚的钱,有一半都是这一脉的。
刚刚不该讨价还价,白捡的钱啊!
不对,只是答应了,还没交易!
之前, 他有考虑,这里面有背叛家族的意味,良心上过不去。
现在老九都直接勾搭成了,还矫情个毛线,先下手为强!
“你给老九的条件是什么?”王蒙元直接开口。
“五千金,还有方子。”姜瀚文说着,脸上没有一丝慌张。
“老九只是引气境,家里的手札,有些,他没资格看。
刚刚的条件,一万金,还有药方,你要是答应,我现在就可以给你。”
王蒙元生怕再变卦,说完,桌子上直接叠满一摞书,这些虽然是手抄本,成本低,但全都是炼丹手札,含金量高。
姜瀚文翻看几本,很是满意。
“啪!”
王蒙元一把摁住对方还要继续翻的封面。
“在王家,你要想拿到完整的丹方和手札,我这里,才是唯一选择!
现在,让我看看药方吧。”
“行。”
王蒙元不愧是老江湖,对于药方,让姜瀚文当面炮制。
吃下药丸,确实能辅助淬炼灵气。
所有原材料,都是可以弄到的,王蒙元心头大定,就凭这个药方,今天就赚到起飞!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双方各得其所。
拿着一万金,王蒙元乐呵回王家,特意来到老九院子里。
“老九,今天天气真好啊。”
王岩一脸疑惑看着王蒙元,他和这位爷关系一般,怎么会突然到自己这里来?
第225章 我才是马猴?
“元哥今天来,所为何事?”
王蒙元心里一阵不屑,装,继续装,你派去的人,老子都见到了,还在这里演戏。
“没什么,我刚从邱丹师那儿回来,遇见你的人。
没看出来,你藏挺深呐。”
听到邱丹师三个字,王岩脸上露出羞赧微笑:
“元哥说笑了,都是些小打小闹,我能有今天,还是靠家里栽培。
元哥要是觉得这笔交易不妥,我不做就是。”
对嘛,老老实交代。
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
王蒙元坐下,心里别提有多得意:“他给你开了什么价?”
“邱丹师说,一千金买我一本手书,元哥他给你开的价,应该很高吧。”
王岩的话,如同一道霹雳把王蒙元雷个外焦里嫩。
啥玩意?
你们做的生意是一千金交换一本手札。
那自己卖掉的丹方,那二十多本手札算什么?
算慈善吗?
他脸色瞬间严肃,声调拔高三分:“你答应的买卖就这些?”
王岩点头:
“对啊,不然呢?
我又没什么值得惦记的。”
一瞬间,王蒙元反应过来。
对啊,王岩虽然也是家中丹师,但是境界低,炼丹天赋一般,不过是能炼制一些气血丹。
自始至终,对方的目标都是他!
只有他才有完整的丹方,只有他才能轻松拿出那些手札!
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铺垫,让他贪心,让他起心动念。
对了,药方!
王蒙元闪电般杀回自己院子。
一刻钟后,关于药方的验证结束。
对方给的药方是真的,确实能有静心丹的效果。
只是,他手里一共只有一颗赠送的莲子,刚刚已经用了。
他试过三种能入药的莲子,都不对,没法发挥效果。
这件事——
王蒙元握紧拳头,他还不能声张,自己为了钱,卖掉家族保守的秘密在先,说什么都是自己错。
简而言之,对方只花了一万金,就从他手里换到九张丹方,还有关于丹方的珍贵炼丹手札。
往小了说,自己做了笔亏本买卖。
往大了说,王家半个家底,被自己一万金贱卖!
“嘭!”
冒着热气的茶杯,被王蒙元狠狠摔在地上,黛色茶叶混着瓷片,飞得到处都是。
他被才是马猴,被耍了!
……
客栈里,姜瀚文孜孜不倦看着炼丹手札。
从中午到黄昏,一共看了四本。
太阳落山时,他放下手札。
这些手札讲解炼丹经验很不错,自己收获颇丰。
唯独一点让他想不明白,太娘们唧唧。
不就是炼丹嘛,炼完一炉再来一炉呗,有啥累的?
可在这些手札里,差不多有一半的篇幅,都是丹师分享自己如何休息,如何调整状态,如何睡着。
他仔细看了署名,每一个都不一样,不是个人行为,而是群体共识。
有的说炼丹结束后,把脑袋放在冷水里。
有的说去泡热水澡,还有的说要静坐调息。
这些手札,对每天炼丹次数都有一个醒目区分。
刚开始炼丹的学徒,三天能炼一炉,就要好好休息;
熟悉五年后,可以尝试一天一炉;
最后,哪怕是已经突破凝泉,开始着手凝结丹火的老丹师,炼制气血丹这种一阶丹药,一天也不能超过六炉,不然会伤到灵魂,兹事重大。
一天六炉?
姜瀚文看完直接无语。
他一个时辰能炼八九炉,半分疲惫没有,挡住他的,是炼丹必须的提炼时间,而不是休息需要。
而且,除了炼丹的次数。
结丹的数量,结丹率,他和王家人也大不相同。
正常情况下,一般丹师炼制低阶丹有六成结丹率,每炉能结四枚丹药算合格、五枚算优秀、六枚算成功。
看到这里,饶是姜瀚文自谦也发觉不对劲。
他炼制气血丹,一开始的结丹率就有三成,而且仅用了一个月就达到六成。
现在更是百分百结丹,并且一炉十枚。
当把炼丹的效率和成功率结合在一起,就出现巨大割裂。
拿手札中,最优秀的比较。
一天六炉,结丹率六成,一炉六枚,一个月就是一百八十次开炉。
一百八十次开炉乘以六成结丹率,就是一百零八次结丹,每炉能炼制六枚,加下来就是六百四十八枚。
自己这边,一个时辰八次,一天就算只炼六个时辰,那也是四十八次开炉,一个月就是一千四百四十枚。
十成结丹率,一次十枚,那就再乘个十,他一个月,一半产能就能达到一万四千枚。
六百对一万四,没有技巧,只有纯纯的数值碾压。
他终于明白,自己和其他人炼丹,似乎,有亿点区别。
回顾自己从开始学习控火到炼丹,两个东西贯穿全程。
一个是能缓解疲惫的苦杏果,一个是小霸王能放松的莲子。
其中消耗最多的还数苦杏果,特别是和古巫互磨的那十年,一开始吃得最多,一年能达到三四千斤,后面灵魂强大,吃的缓下来,但也要吃一两千斤。
对比自己从一开始交手就痛到抱头,到后面交手上百次也只是觉得累。
自己的灵魂,确实强大“亿”点,不知不觉,自己似乎歪打正着,走出了很远。
……
短短半月,恒安城恢复平静。
低价气血丹和安神丸,毕竟只是昙花一现。
便宜不会一直有,亲身经历的人,感觉就像做梦一般,似假非真。
书店后院,姜瀚文在炼丹,旁边小霸王池子里塞满灵草,淡蓝色云朵飘在水面上,不时撒下滴滴蓝色晶莹。
两株泛着青光的夜幽兰飘在水中,丝丝精华被小霸王“吃”下。
这是姜瀚文在珍宝阁,花三万金拍下的四品夜幽花。
小霸王倒是也怪,别的灵花灵草是喜欢灵气滋润,这小子不但要灵气,还要吃草木精华,像头羊似的。
郑芸絮靠姜瀚文亲手做的竹椅上,手里拿着金线银针,在黑色披风上绣字,凉风把佳人秀发吹飘起,如柳条招展。
一双剪水瞳睁大,认真看着手里每一道针脚。
少顷,火光消退,炉子温度降下来。
“砰~”
一声闷响,炉盖揭开,香甜雾气散开后,露出六粒还元丹。
还元丹同气血丹相似,除了主药,有八味辅药相同。
是最简单的二阶丹,主要起加快体内灵气恢复的效果。
姜瀚文看着丹药,嘴角扬起满意弧度。
果然,即使是二阶丹,以自己现在的手法和灵魂强度,炼制起来也很轻松。
丹方到手,这次出关的小目标完成一半,等把一二阶丹药都炼熟,吃透药理,他就可以朝《坠体丹》入手。
至于吃透法术,突破玉晶,暂时得放在后面。
在《神息真经》突破之前,自己对法术的领悟速度会慢不少。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与其慢吞吞走,不如等《神息真经》突破,事半功倍。
先把重心放在炼丹上,不急。
这次天元居的事,他有另外想法。
第226章 第一次行动
为何,不让天机阁壮大?
现阶段天机阁的作用就两个,一个是情报方面探查,另外一个就是对各种功法和法术收购。
与其说一个组织,不如说是好用工具。
这是天机阁于自己而言的存在意义。
如果把它壮大呢?
他说的壮大,并非是打听消息上的人数众多,而是真正的硬实力。
成为像珍宝阁那样的巨无霸,乃至于走出苍炎,建立自己的秩序。
有天机阁走在前面挡风雨,天元居也能更安全。
弱肉强食世界,自由程度,依据核弹射程界定,拳头越大,能登的山越高,能看的风景也就越美。
坠体丹的存在,对加速原始积累来说,很重要。
所以,炼丹一举多得,是当下最理智选择。
既增进炼丹术,赚钱;每次炼丹,都是对他火法和灵魂的磨练。
姜瀚文拿出丹药,继续投入灵草炼丹,他享受这种慢慢进步的感觉,很让人上瘾。
就像买股票,每天一醒来看见红色。
虽然数值不高,但是每天都有进步,这便叫盼头。
自由享受日光浴的小霸王抽回身子,正在绣字的郑芸絮停住,眼里闪过锐利冷光,手中缝针速度加快。
十息不到。
“咚咚~”
房门敲响,夏志杰走进院子里。
姜瀚文一心二用,扭头看着他。
“查清楚了?”
夏志杰点头:
“胡前宽背后有人,要是杀了,会出问题,可能会牵连天元居。
胡镇刚下山,可以动手了。”
姜瀚文眼里划过可惜,他还想着,如果背后没人,那直接让赵霜见见红。
这个世道,没点狠心,是没法立足的。
现在看来,只能是讨个公道了。
“留点人守家,引气境都来,多叫点人,化好妆,去给赵霜撑场子。”姜瀚文咧开嘴,这算是天机阁第一次大行动吧?
夏志杰眼里闪过兴奋,抱拳道:“是!”
待夏志杰离开,姜瀚文看向郑芸絮。
“怎么了?”
就在刚刚,郑芸絮身上,不经意迸出几点森冷杀意。
郑芸絮摇摇头不说话,只是一味加快手里缝针。
姜瀚文也懒得多问,收回心神,把最后一炉丹炼完。
“砰~”
炉鼎揭盖,八粒还元丹收进囊中。
与此同时,郑芸絮手里的披风也完成。
佳人走到他面前,惭愧低下头道:
“北边魔云林里有黑风煞,过两天是入山的日子。
我……我想出去一趟,你准吗?”
姜瀚文明白,刚刚对夏志杰的杀意是啥意思,郑芸絮不爽,有人打搅这难得的两人世界。
“你是我女人,又不是我养的金丝雀,想去就去。
出门在外,记得多小心。”说着,姜瀚文轻刮郑芸絮鼻头。
他长生,可以慢慢变强,可自己身边的人,难道就束缚他们一辈子在自己身边?
姜瀚文没那么小气。
别说郑芸絮,就是夏志杰和王野等人,将来他们修炼速度超过自己,去到外面世界,那也是应该的。
一段健康的关系,不应该是彼此绑架,而是互相成就。
如果他放弃理论上存在的无相之相,以他这些年的积累,玉晶境不成问题。
可是,别人突破是为了延寿,自己已经长生,为了突破而突破,有必要吗?
他要走的路,注定是孤独的,和所有人不一样。
他要最强,要每个境界都到极致。
赛车界有句老话,弯道快,才算快。
修真界亦然,拳头大,才是硬道理。
境界高低,不过是表象罢了。
“我给你穿上吧。”郑芸絮举起披风,如暗夜一般的黑滑绸缎上,用金线绣着一个宝塔形状,塔下清楚写着“主”字。
“好。”
推开门,夏志杰同王野站在门口,两人已经换成另一张脸,就像等待检阅的士兵,站的笔直。
姜瀚文招手:“走吧!”
……
天元居后院,胡镇带着自己两个狗腿子站在赵霜面前。
胡震黑沉着脸:
“你让人说,苦杏果和种子不要了,什么意思!”
赵霜不经意释放灵气,和善笑着:
“胡公子,没有得罪你的意思,实在是小本买卖没钱,还望你海涵。”
“哼!
要突破又怎样,有本事你动手打我,来啊!”感受到灵压,胡镇咬牙切齿,手里多出根带刺长鞭:
“赵霜,我给你面子,山上东西不再涨价,上次说好的两万九,以后还是两万九。”
“胡公子,我不会动手伤你。
但是我们天元居实在是没钱,您还是回去吧。”赵爽腆着笑,但丝毫不松口。
“糊~啪~”
鞭子在空中抽出一道响亮鞭花。
“赵爽,你确定给脸不要脸是吧!”
胡镇鞭子指着赵霜:
“我现在就出去给全城人说,凡是在你天元居吃饭的人,就是和我灵谷作对,我看看还有谁敢到你店里来!”
威胁他没问题,可要是威胁天元居,那么多人的生计全靠这个。
赵霜脸上严肃起来,两拳散发出红亮火光,站在动手边缘。
“哼!
你要是敢动手,天元居这些人,一个不留,全杀!”
胡镇根本不带怕的,猛挥鞭子。
不过是个凝泉,他又不是没见过,自己老爹就是凝泉,宗里那么多玉晶境,还会在意一个小小的凝泉?
劲风刺破空气。
“啪!”
赵爽双手通红,左手捏住鞭子,右手捏着传音符。
“你别逼我!”
胡镇没有因为自己境界低就有半分惧意,反而扯得越紧。
“赵霜,让我抽两鞭,今天的事我饶过你。
你要是敢动手,我就让灵谷里的长老灭了天元居!”
话音刚落,刷刷刷!
数十道黑影出现在周围墙上,如云一般,把天光都挡住了。
第227章 玉晶境出场
突然出现这么多人,正要动手的胡镇蒙了,要还手的赵霜也蒙了,什么情况?
“就你要动我天元居?”冷漠嗓音响起,众多黑影中间,站着一戴面具的神秘人。
胡镇反应奇快,马上拿出传音符:
“爹,有人堵我,在山下天元居,你快来!”
说时迟,那时快。
“啪!”
一记耳光狠狠把胡镇扇飞,王野捡起地上传音符。
“天元居的事,你不会不知道,拿钱来赎人。”
传音符那边响起低沉:
“小镇的事,是我管教不严,留他一命,我——”
咔嚓!
传音符直接被握碎,洒落一地。
王野走到赵霜面前轻拍他肩膀:
“看到了吗?
传音符应该这么用。”
赵霜咬紧嘴唇,没喊出声。
他第一次见这人,可是对方看他的眼里,充满亲切,那是一种“自己人”的温和眼神。
王野指着旁边扶起胡镇的两个狗腿子。
“你来?”
周围数十双眼睛看着自己,赵霜终于明白,二师傅说的,他不是一个人是什么意思。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其实站了很多人。
他之前是忍着委屈,但他不是孬种,几年来被欺负的怨气彻底爆发。
“啊!”
赵霜大吼一声,冲上前开打。
两个狗腿子周围泛起绿光,一层藤甲附在体表,正要保护自己,一声冷彻骨的传音在耳边响起:
“敢动手就死!”
曾经他们有多神气,现在就被揍得有多惨。
一盏茶功夫,赵霜后退,望着自己沾血的双手,微微失神。
胡镇站在一边,低着头,佝偻身子,一句狠话不敢说。
被打得满脸血污的狗腿子缓缓站起,瑟瑟缩缩,哪还有当初狐假虎威的嚣张劲。
“多动手就习惯了,有些狗得打疼了才乖。”王野安慰道,他看着赵霜,就像看到曾经被欺负的自己。
“谢谢。”赵霜眼里亮起明光,连日来,压在身上的大山被抬走,前所未有的轻松。
嘭!
无中生有,突然爆出两团橘黄大火围住狗腿子。
“啊,胡少爷救我!”
……
嘶哑尖叫声中,一股骚臭顺着胡镇裤管淌出。
他后悔了,不该听人怂恿的。
赵霜望着地上两具烧焦的尸体,微微失神。
这就——死了?
“边抽边走,是要你自己来,还是我帮忙?”王野指着大门方向问。
“我……我来!”
啪!
胡镇朝自己脸上一耳光抽去,往前走两步,又是一耳光,再往前两步。
就这么一路走,一路抽,众人来到上山台阶。
赵霜这才发现,刚开始的三十多人,不知不觉,已经增加到几百,视线远眺,山腰处,还站着几十道黑影,挡住对面来人。
为了给出这口气,这次居然出动几百人!
一股暖流划过心间,赵霜握紧拳头,他从来没有被这么照顾过。
提前挡在山腰的众人让出一条路,让两脸肿成猪头的胡镇走到前面。
“镇儿!”
胡前宽心疼一唤,脸色阴沉。
他瞥了旁边庄敏捷一眼,虽然他默许,但敲诈天元居,都是这个女人怂恿的。
庄敏捷身后站着七八十名护院,但比起对面乌泱泱几百人,他们显得格外薄弱。
王野一手扯住还想继续上前的胡镇:
“大声说,你一共给赵霜要了多少钱?”
胡镇望着十米开外的父亲,眼里流出激动泪水。
太不容易了,他都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对方。
“我一共要了九万七千两银子。”胡镇哽咽大吼:“爹,救我!”
胡前宽扔出一枚储物戒:
“这件事我儿错在先,这是二十万银子,还请高抬贵手,我代表灵谷,谢过诸位。”
胡前宽态度摆得很低,不是他不想强硬,是儿子在对方手里,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更何况,人群里一直有双眼睛盯着自己,他有种随时都会被对方出手的错觉,不可力敌,先救儿子——这是他唯一想法。
“不知贵客临门,不妨到府上一叙,剑宗的长老就在府上,我庄家定尽待客之道。”
庄敏捷笑着打招呼,话里带着三分威胁,好像在说,虽然空山灵谷只有胡前宽,可我庄家还有青岚剑宗的人在。
你们是人多,但见好就收,别找不自在。
见庄敏捷说话,人群里有好几双眼睛带着浓烈恨意。
当年,就是这个女人带人堵他们!
王野接过储物戒后并没有松手,反而摇头,继续加价:
“还差八千金。”
“小辈,再怎么说,我也是灵谷派来的人,当真要做绝了?”胡前宽冷道,手里多出一柄带刺长剑。
他给钱,给面子,已经给足对方台阶。
继续为难自己,真当他是软柿子,要翻脸吗?
王野扭头,笑着看向赵霜。
“看到没,什么爹生什么种。”笑完,王野一脚把胡镇踢跪倒,瞪着胡前宽:
“我只是把你儿子对我兄弟做的事用你身上,你就说我做绝,就算是做绝,那也是你儿子在先。
我们给你面子不杀人,现在你连儿子都不想赎,
当初你怎么不拦着他!”
“几位,胡执事是我庄家朋友,你们这样做,莫不是觉得我庄家好欺负?”庄敏捷往前一步,眼里没有半分惧意。
王野指着庄敏捷开炮:
“婊子先闭嘴,你的事没完。
姓胡的说了,是你在背后挑拨他,你装什么好人,克夫的烂货!”
庄敏捷气得脸色青紫,是她挑拨的又如何,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那就不一样了。
“你找死!”
王野不搭理庄敏捷的无能狂怒,看向胡前宽。
“你拿钱,我放人,这件事到此为止。”
胡前宽不说话,大脑疯狂思索。
对方没有把这件事往灵谷身上扯,证明对方不是什么大势力。
他们的事,还有回旋余地。
但连庄家也不怕,甚至来势汹汹。有动手意思,说明对方实力不弱,可能有玉晶境。
玉晶境,寿三百,那已经是一方小宗,不可小觑。
主要是错在自己,不好找宗里帮忙。
若是他不服,要扯上谷里,今天肯定得见血。
这个面子,和儿子的命,哪个更重要?
“这么多人,是觉得我庄家提不了刀吗?”
林子里飘出一声嘲弄。
穿着素白长袍,身后跟着十名劲装暗卫,庄孔鸣慢悠悠从台阶上走下来。
“老夫也觉得稀奇,都不怕死吗?”
三米长的巨剑上,两道青影御空而来——玉晶境!
第228章 湿润
事情正往失控方向发展,赵霜拳头握紧,眼里没有惧怕,只有纯粹死志。
尊重不是妥协来的,是用血争来的!
灵气震动,心头一颤,赵霜本就半步凝泉的境界再次松动。
这次,没有灵石辅助,也没有莲子帮扶,但他道心如铁,不需要这些外物,依旧能走得稳当。
漫山遍野灵气蜂拥而至,聚拢成漏斗状旋涡。
突来的异动,惊动所有人,惊疑目光聚拢到他身上。
剑背上两人对视一眼,都有迟疑。
临阵突破,不是蠢材,便是天才。
到底是不插手,还是破坏?
被从闭关状态摇出来,还是自家被欺负,庄孔鸣脸色本就不好看,现在看到对方临场突破,手里更是多出一根牛毛飞针,准备第一个动手。
赵霜的突破宛如导火索,双方一触即发。
千钧一发之际。
“给你!”胡前宽没有继续犟,果断朝王野扔出另一枚储物戒。
确定是一万金,王野松开手,胡镇一骨碌跑向前,扑进父亲怀里。
“好了,不怕不怕,我们回家。”胡前宽一脸心疼,带着儿子离开是非地。
灵气倒卷还在继续,可双方主要的争执矛盾被解决,突然没了动手原因,彼此僵住。
庄家这边,加上庄孔鸣,一共十一名凝泉,还有两名剑宗的玉晶境,可谓是阵容豪华。
论境界,天机阁这边,只有姜瀚文同夏志杰两名凝泉,郑芸絮算是半步玉晶,数值上,完全被碾压。
一道传音飘进王野耳朵,所有人都松口气,觉得打不起来时。王野突然开口:
“庄敏捷,这件事你也有份,还有你的一万金。”
刚放松气氛再次焦灼。
想了很久,手里飞针还是没有射出。
庄孔鸣看向两位剑宗来人,对方微微点头。
得到肯定答复,庄孔鸣站出来,眼睛扫过全场,最后定在最中间,戴面具的姜瀚文身上:
“一万金,我庄家不是没有,老夫今日要领教高招,不知阁下肯赐教否!”
旁边夏志杰松口气,他知道姜瀚文真正身份。
真正打起来,其实问题并不大。
无非是小辈办事惹祸,长辈收拾,赔个不是罢了。
他刚刚真怕庄孔鸣偷袭赵霜,如果是这样,今天这事就变性质,会演变成不死不休的大乱斗。
话音落,姜瀚文迈出一步,右手握住腰间长刀,冷淡吐出一字:
“来。”
青岚剑宗两人嘴角扬起,自大。
庄孔鸣已经算半步玉晶,体内差的只是长时间打磨。
在他们感知中,眼前人不过是凝泉,灵气没有变质。
再强,能有多强?
庄孔鸣不愧是一家之主,看得长远,今天这桩事,不管怎么说,庄家已经丢面子。
目前没有一网打尽的把握,那就要及时止损,先抽对方主事人脸面回本。
“嘭!”
庄孔鸣一跺脚,整个人如离弦之箭飞上半空。
悬停之时,左右手握拳,交叉在面前,一双眸子泛起刺眼蓝光,宛如雷神睁眼。
“轰隆!”
声音震耳欲聋,可有东西速度已经超过声音。
一道大腿粗细的曲折雷光,刺破空气,锁定姜瀚文劈来。
剑宗长老瞪大眼睛,碧幽落雷术!
这是庄家在青岚剑宗手里,交换到的最珍贵法术。
若非因为星辰铁兹事重大,青岚剑宗是绝对不会外传的秘术。
威力之大,说是同阶无敌也不为过。
没想到,庄孔鸣不声不响,居然练成了,而且结晶之意,正是迅雷!
这下,那面具男惨了,只怕是尸骨无存。
忽而天地一暗,一股骇人锐利在众人心头震荡。
一面火光燃烧,一面冰锋刺骨,冰与火凝练,一道更璀璨的半月刀光迎难而上,对着雷光斩去。
这并不止法术冲突,更是彼此意志对决。
“嘭~”
数十丈烟雾在半空爆炸,冲击波荡开,狂风把四周树林压出臣服弯腰。
剧烈爆炸中,一线银弧去势不减,朝庄孔鸣斩来。
“家主!”
由庄孔鸣从小培养的暗卫纷纷出手,跃上当空,或是唤出冰墙,或是提起长枪。
十人去挡,看似已经强弩之末的银弧,如巨山砸来一般,难以撼动。
十人不过勉强抗衡。
连着庄孔鸣,十一人全被银弧震飞,逆血喷出,摔进林子里,响起咚咚声。
现场针落可闻,不止庄家,就是一众天机阁成员也愣住。
一……一刀?
阁主这么强吗?
两名剑宗长老额头沁出一层细汗,他们都是凝结剑晶的,看得更多。
刚刚这一刀,就是他俩,也觉得心有余悸。
那不仅仅是灵气,还有山海一般的刀意。
尽管不想承认,但他们清楚,对方留手了,不然,就不是受伤这么简单。
现在回想刚刚的点头,如果真打起来,他们打得过这个“凝泉境”吗?
好像,真不一定。
姜瀚文缓缓收刀,这一式拔刀斩,对他来说也不简单,耗光四成灵气,整整三成气血。
“呼!”
灵气狂涌,一道半红半蓝的光影在赵霜头上亮起,那是他凝结的泉眼之意——水火。
结合姜瀚文刚刚那惊艳一斩,赵霜身份呼之欲出——徒弟。
庄孔鸣从林子里走出,脸上没有被打倒的气馁,反而燃起战意。
这些年,侮辱、背叛……他什么没经历过,不过是输场面子,算得了什么?
一个真正的强者,从来不怕失败。
“咻!”庄孔鸣朝姜瀚文扔出储物戒,直勾勾望着他:
“我女儿犯错我认,我会管教。
但不管怎么说,她是我女儿。
若是日后有得罪之处,还望阁下看在我面上,不要乱来,我就这么一个女儿!”
庄孔鸣说得很重,明明是理亏一方,搞得好像他们才是受欺负的。
听到这话,人群中,有两人眼里浮起一阵湿润。
第229章 几度春秋
一个是惹祸的庄敏捷,她没想到,到今天惹祸,父亲还如此护自己;
还有一个,是从来没有享受过父母疼爱的张昊。
同样是对方孩子,可他们之间的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如果说那日下山,对方见死不救是误会,那此刻,张昊心里最后一丝惦记泯灭,他姓张,和庄字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钱到手,气也出,目的已经达到。
姜瀚文转身,今天是误会,可如果庄敏捷继续作妖,那就说不定咯。
“哦。”
不咸不淡回了个字,姜瀚文转身,众人跟着离开。
下山路上,赵霜紧跟王野,可走着走着,他发觉不对劲,周围人越来越少。
到最后,竟然只有十人不到。
特别是那个首领,什么时候不见的他都不知道。
“别看了,大家都有自己的事要做。”王野微笑解释,看赵霜眼神始终带着温柔,他在这个厨子身上,总是能看到自己当初影子。
想起曾经,一个不现实想法在他心里生根发芽。
“我叫赵霜,你——”
“我叫王野。”
“王野?”赵霜瞳孔瞪大,激动举起手:
你……你是纵横商会……”
“嘘,没错。”
……
山下溪水边,姜瀚文换了身装扮,正坐在溪水边。
嗯?
他拿出传音符,难道还有人头铁到找赵霜不自在?
“怎么了?”他严肃问道。
“二师傅,谢谢。”传音符响起赵霜大声呐喊。
“传音符你就这样用是吧!”姜瀚文没好气道,嘴角扬起。
临场突破,这可给自己好一番惊喜。
今天,他终于理解,长辈看到后生有出息时的开心。
“二师傅,你等我好消息!”传音符那边,赵霜说得很笃定。
“好,我等你好消息。”
……
“谁呀?”
远处水边,郑芸絮不爽嘟囔着,忿忿看过来。
“没谁,我都等半天了,你赶不赶的?”姜瀚文收起传音符,这丫头又要急了。
“你拦好,我要开始赶了。”
郑芸絮像个小孩似的,撸起裙子,玉腿踩在水里,哗啦疾走,掀起阵阵水花,把水底小鱼往姜瀚文这边赶。
夕阳下,两人忘却身份,充当大龄儿童。
金火天光照入水面,如油画流动,浓重厚韵。
水滩边,火堆上,食指长短的小鱼发出滋滋冒油声,辣椒同花椒撒在上面,嚼上一口,麻辣干脆,味道巴适。
其实到了凝泉境,已经不需要吃东西。
比起营养,更重要是味蕾满足。
人生在世,吃穿二字,不能太苛刻自己不是。
郑芸絮靠着姜瀚文肩膀,歪着头,望着由蓝转紫,最后换上星光夜幕的天际。
火星渐灭,一缕炊烟弯曲向上。
一晚上,郑芸絮都很乖,没有任何色色的事,就这样安静靠在姜瀚文身边。
姜瀚文清楚,这次分别,可能不仅仅是煞气那么简单。
郑芸絮身上,一定有自己不知道的事。
对方不说,或许是不想让自己担心,打破砂锅问到底,大可不必。
天明,两人吻别。
带着姜瀚文保命叮嘱,郑芸絮御空离去。
离别是常态,姜瀚文早已习惯,他也有自己的路要走。
日子淡下来,水波不兴。
姜瀚文继续自己炼丹,每天抽两个时辰指点阁里有功之人。
王野一边修炼,一边努力查明当年真相。
张平等人掌握灵雨术和聚生术,在城外,建立属于天机阁的灵田根据地。
赵霜炒菜的时间,只有每个月缝十的三天,其他时间,都在研究如何让炒,更能逼出药力融合。
夏志杰花重金,培养属于天机阁的匠师,弩箭、暗器,为以后扩张做准备。
又三月,书院爆发内乱,城里大杀一通,上百名学生被屠,城主府碾压获胜,全城通缉院长焦孟德。
越二年,盛夏。
青岚剑宗、空山灵谷、混元山,三方势力在恒安城招收弟子,其中空山灵谷运气好,招收到三名灵魂异常强大的弟子,当场就被长老收入囊中。
三年,北边魔云林煞气暴动,死了上万人、超过十万头灵兽,被上宗联手封印边缘,不得进出。
七年,因有人在西境偷盗星云虎幼崽,星云虎族一夜之间丢了十二只崽子。
愤怒的玄兽星云虎,在凶级虎王命令下,驱使其他灵兽,发起一次次血洗人族疆域的兽潮。
虎王就一句话,不把幼崽还回来,就一直杀,杀到方圆千里再无人烟,杀到人族胆寒。
偏安一隅的恒安城已经隔得够远,可还是受了无妄之灾,五年内,连逃一百万人,原本热闹如潮的街道如秋花凋零。
十四年春,镇南王龙晓业领十二支血卫入山,与虎族“友好详谈”。
春末,兽潮再起,玄兽消失,只有灵兽。
三大宗联合散修,齐聚边城灭妖。
包括恒安在内的四城,因散修入驻,妖兽成为造血源泉,人口再次丰茂,并且比起之前更甚,超过两百六十万。
十八年,帝退位,四皇子龙秋阳执掌乾坤。
同年七月,寒光、玉罗两郡发现白莲邪教,蛊惑百万民抗国令。
帝令屠,三日不封刀,京观越墙高百丈,如山撼世。
二十五年,夜明司天督司南逃,四郡传檄,月斩千人,名为天督血案。
三十年,恒安城最出名的星辰铁挖掘结束,再无星辰铁。
三十二年,四大宗门第八次到恒安城招收弟子,惊现霸体,苍炎国上三宗的太清门收入门下,特赐弟子之父,天元居赵霜为荣誉客卿,与宗同亲,国法不相加。
四十五年,兽潮再临,玄兽尽出,星云虎倾巢而动。
东窗事发,当年偷孩子之事,本为兽潮由头,乃是镇南王与虎王做生意,以三十万人饲养虎族为酬,祝他荣登大位。
四十八年,镇南王没,虎族收,龙秋阳下令,自今往后,撤销镇南王建制。
三域藩王俯首称臣,苍炎国内,有帝无王,万海咸宁,山山太平。
五十八年春,云蟒郡现血佛教,前朝三皇子余孽同现,东境天耀再犯,战事告急。
秋,血佛教伏诛,三皇子余孽尽灭,唯有东境血战仍存。
十一月二十,日中,午阳温和。
恒安城外百里外,群山环抱,流水潺潺,腹地广阔的山谷中。
第230章 赌自己
“砰!”
一道迅雷般火团在空中爆裂,炸出数丈火焰,紧接着,道道锋利罡风从火焰中如加特林射出。
“不打了,没意思!”灰头土脸的夏志杰从天上飞下来,一脸委屈看着姜瀚文。
哪有凝泉境压一个大境界虐人的!
他说出去谁信?
“没出息。”姜瀚文嘟囔一声,朝旁边张昊招手。
张昊刷的一下闪到两人面前,递出手里琉璃盒,盒子里装着一颗五彩朱果。
“阁主,这是干爹给你的礼物,祝您——”
“打住。”姜瀚文摆手,拿起五彩朱果掂了掂,就像买西瓜一样拍了拍,随后往身后轻轻一抛。
朱果如同炮弹一样飞上天,滑翔半里地,完美抛物线后,掉入一汪幽静湖水中。
“噗通!”
湖面溅起十多米水花,涟漪扩散。
一根半尺粗茎蔓从幽深水下探出,卷住朱果,扯到水下。
一会儿,周围恢复平静,仿佛一切没有发生过似的。
“说吧,这次又憋什么坏?”姜瀚文操着训小孩一样口吻。
旁边张昊嘴角勾起无奈,整个恒安城,敢这么教训师傅的,也就只有阁主。
夏志杰嘿嘿一笑:“我想带他们去参加下个月的群英会。”
群英会,云蟒郡郡守主持,凡属于云蟒郡,五十岁以下的凝泉境,都能参与。
报名费五枚灵石,比斗前十名有资格进入树海秘境,是个挺不错的扬名平台。
“选好谁主事了?”姜瀚文问。
谁主事,某种程度上,是在为下一任分阁主做过渡,毕竟,手下人都长大了,需要历练机会。
“这次我想让道儒负责。”
夏志杰说完,姜瀚文脱口而出:
“小胖墩?”
张昊死死忍住笑意,虽然自己也几十岁了,可这个梗他能吃王道儒一辈子。
别人眼中铁面无私,谋略超群的天字令主,居然是小胖墩外号。
他没记错的话,上次商量兽潮的事,对方也在,被阁主叫做小胖墩,也得开心答应着。
“嗯嗯,他实力和威望都够,就差点全盘磨一下,等明年,我准备把清风城交给他,让他去总揽。”
夏志杰尽职说着自己安排,虽然天机阁的事,姜瀚文不怎么管,但他从来没有在大事上越俎代庖。
这不仅仅是忠诚,更是自己义务。
从邪修到兽潮,从平淡到迅猛发展。
姜瀚文脑海里依次划过王道儒行迹。
“小胖墩可以,你顺便去洞溪郡看看,我觉得兽潮还会有,早点把那件事了了。”
听到姜瀚文提那件事,夏志杰严肃点头。
“好,我回来绕道摸一下。”
这些年苍炎大动荡不断,恒安城虽然没被破,但对于一个情报机构中心来说,影响不小。
安定的地方,早被大势力提前焊死。
他们想搬家,只能退而求其次,搬去一个时刻都有小动荡,但又在可控范围,不被人重视的地方。
洞溪郡境内兽域不少,但最强不过凶级的两只,都靠在西边,郡内中部地区很不错。
“他还是那样?”姜瀚文问。
夏志杰叹口气点头。
“就上次见你收拾过一次,到现在,都成痴了。”
姜瀚文摆手:
“行了,他的事,我再看看,你带他们多见见世面,去吧。”
“是!”
望着夏志杰背影,姜瀚文不由得唏嘘。
自己当初的两位左膀右臂,比起高歌猛进的夏志杰,王野就像突然被摁下人生暂停键的电影。
这小子到现在还在查当年的事,境界卡在凝泉巅峰,多年未得寸进。
尽管现在天机阁对于整个恒安城了如指掌,连城主今晚睡哪个女人都清楚。
可当年的事,太久远,背后黑手又够狠,硬是到现在。
所有当事人,一个都没找到。
黑风武馆能灭了纵横商会,这不难。
但是在背后操控黑风武馆的人,实在是没有头绪。
现在唯一能说得通的解释就是,在那场对钟家的进攻里,所有凶手都被杀。
可是这一点,姜瀚文都不信,更别提王野。
几千人死,这是血仇,唯有血偿才能洗刷。
没人能开导王野,这件事若是没个结果,可能王野会是自己得力干将里,第一个老死的。
目送夏志杰离开,姜瀚文脚下泥土宛如水面荡漾,他就这样水灵灵融入泥土中。
下潜数十丈,轰的一声,周围墙上出现数不尽的黄蓝焰团,照亮巨大腹地。
这是他超纲凝练出的丹火,每一团,爆炸威力都堪比火箭筒,能掀翻房子。
空中出现一道道冰晶,姜瀚文踩着冰晶向下,明明看着优雅而缓慢,可仅仅三个呼吸,就下坠超过百米。
芸絮走的第二个月,他的《神息真经》就突破到第四层融天,天人交感,呼吸成风,自身气息完全融于自然。
一切准备就绪,接着就是不断学习法术,融会贯通。
就像当初学拳一样,随着他会的法术越多,他学习速度越来越快。
到后面,甚至能一天精通一门法术。
仅需一天,他就能做到别人需要打磨十年才能达到的程度。
可自从三十年前那次顿悟开始,他就停止学习法术。
又或者说,法术在他这里,已经变成了一种思路,而不是所谓的法。
无论是火球术,还是火爆术,本质上都是火焰的不同使用方式。
只要掌握了火焰的神,牵牛栓鼻子,一切外在形式便会随心所欲。
这才是法,所谓的法术,本质是术。
虽然自己一朝顿悟,进步非常,可他也遇见难处,而且是天堑一般,难以逾越的存在。
顿悟后,他终于明白。
所谓无相之相,只能是理论上存在的梦,从法理上根本完不成。
理由很简单,凝聚无相之相的泉眼,就是精通足够多,使自己无所不通,把路走宽。
可如果亲身实践就会发现,泉眼的本质是把自己的意念,与道融合,从而共振凝聚。
无相之相,在这种需要考验凝聚力的时候会乱成一锅粥,群龙无首。
你只想着五行相生,能形成稳固的盘子。
可五行相克引起的不稳定呢?
为什么即使是天才,也最多以两三种法凝聚泉眼,那是因这样更轻松,更能心无旁骛,把这条路走到足够远。
既然无相之相办不成,姜瀚文只能另辟蹊径,尝试一条只有自己才可能做到的路——赌自己。
第231章 突破玉晶!
别人凝聚泉眼是以法为基,那他就以自己感悟、意志为基,如此便能收容万法。
因为所有的核心,都是他自己。
这种荒谬又唯我独尊的想法,在历史长河中,不是没出现过。
但无一例外,就算机缘巧合突破玉晶,也全都因寿命太短而失败。
因为所谓的法,是通往生命更高层次的路,是规则。
世间万千法,但万千法都与大道相连。
唯有个人的意志是虚无的,说不存在,就不存在,没有依托。
别人的法,是用合金铸造的钥匙开门,甭管门后是好是坏,人家的钥匙,能抵得住铁锁考验。
自己这里完全不一样,他得无中生有,用意念制作武器,强行撬开铁锁。
撬开锁是第一个难题,撬开过后,别人是应对房间里的东西。
自己不同,他面对的是无尽虚空,他得自己创造怪兽,自己又创造奖励,还得自己去打,还得一切,符合大道。
难度之高,无异于小水滴想冻太阳。
唯一让姜瀚文感受到一丝安慰的,是他能以气血为基,育养自身念头,不至于让以自身为法的突破,变成无根之木的奢想。
最明显的进步,是自己丹田打破常规,从三十年前开始扩张,早已突破千丈。
可现实是冰冷的,无论自己实力如何变强,突破好像就在眼前,又好像遥遥无期,看不到结果。
他只需要稍微妥协一下,就能立刻突破。
可妥协,意味着退缩。
求道路上的退缩,不是游击战的能屈能伸。
道途本就艰难,有些原则就像玻璃,一旦打碎,再完美的胶水,也没法复原。
姜瀚文已经陷入死局,一个前无古人的泥潭中。
时间,也只能沦为附庸。
他唯一的武器,是在无尽失望中,依旧坚守本道的心,此外,再无一物。
如那位发下宏愿,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姜瀚文亦然,他的路,已经选定,回不了头。
姜瀚文坐下,灵气从两千九百九十九丈宽的丹田中涌出。
外人只知自己实力强得可怕,却不知,他三十年来,每一日,内心要经历怎样的煎熬。
别人道途断绝,或许能了此残生。
他要是道途断绝,那就是无尽岁月,到此为止。
世间万物,得非得,失非失。
得千银万金,为善乎?
岂不闻,金银乃取祸之源。
与心爱之物失之交臂,为恶乎?
岂不闻,甚爱必大费,多藏必厚亡。
得之未必是福,失之未必为祸。
时间,可以成为他最强的武器,也可以成为他最大的痛苦来源。
但,无论前路如何,姜瀚文都未停止脚步。
他始终坚信一句话,路虽远,行则将至,事虽难,作则必成!
呼吸平和, 道心坚固。
一眨眼,围着姜瀚文三十三丈区域,空无一物地上,长出一根根绿油油小草。
小草快速生长,抽芽,百息不到就成熟,颜色从嫩绿化作深青。
渐渐的,草坪发黄,好像经历秋天,生机尽被收割。
“嘭!”
一团团火焰在草上升起,百米半径的圆形火圈中间,姜瀚文好瞳孔一般。
火光过后,一层厚实的黑色粉末堆积在面上。
一阵风刮来,粉末聚拢在姜瀚文四周,有两尺之高。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粉末随着时间流逝,慢慢被挤压,凝成坚固一块石头,最后崩碎,几粒黑秋秋的尖锐晶体从里面跳出。
温度下降,在尖锐晶体表面形成薄薄水雾。
“轰隆~”
响声划过姜瀚文头顶,乌云密布,淅淅沥沥的小雨把周围整个圆圈淹没。
又一轮五行演化,又一轮春秋寒暑。
演化半月,如老僧入定的姜瀚文突然睁开眼,一道神异亮光闪过眼前。
数十年如一日的无边黑暗中,他看到一点亮光。
眼角溢出半分激动莹光,只见他双手平放,指头交叉合在一起,拇指相贴。
一道泛着气血红光,与他一般无二,更大三分的影子出现在脑后,一同盘腿而坐。
“凝!”
带着神性的雄浑回音在地下回荡。
好似口含天宪,言出法随。
无声空气中响起欢悦,那是胜利赞歌。
颜色分明的五色灵气如归家孩子,朝他蜂拥而来。
姜瀚文紧贴地面的身子缓缓升起,发出五彩光晕,如一轮明月,朗照当空。
虚幻彩影在身后显化,如同法身一般,顶天立地。
倒灌整整持续了九天,在姜瀚文身体表面形成一层晶体。
“咔嚓~”
晶体崩碎,化作云烟消失。
姜瀚文站直身子,握紧拳头,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凝聚在双手,他有种自己能一拳打爆苍穹的错觉。
不过,看着自己细腻双手,太嫩了。
突破,还自带美容?
“镇!”
他对着面前握拳。
话音刚落,一只由泥土凝结,十丈长的巨手突然握紧,把他视线锁定的地方生生捏爆,炸出白烟。
明明只是一个小尝试,连法术都算不上,可威力足足有突破前,全力施展的法术威力。
量变促成质变,突破带来的增幅,已经远远超过十倍。
姜瀚文内视气海丹田,只见三千丈宽广的五彩海洋上,一尊完全由五彩晶石塑造,同自己一模一样的十丈雕像悬浮其上。
十丈雕塑,是他这次突破的起点,绝不是终点。
尊自己为法,他有无限的时间将雕像壮大,终有一日,三千丈雕像,就是他突破通玄之时。
灵气滋润身体,除了气海下丹田,自己的檀中,中丹田也扩大到千丈,有两成空着。
接下来,该是一番胡吃海塞。
姜瀚文回到地面,突破前,玉晶中期的夏志杰被自己碾压,现在,通玄境能干过自己吗?
“呼~”
压抑三十年,一口悠长浊气吐出。
耳边是白灵翠鸟婉转,姜瀚文望着瓦蓝天际,几朵白云悠闲随风吹动,往下翠色如流的山谷中,一条晶莹涧流如玉带蜿蜒。
闻着空气里的香气,视线聚拢到自己小木屋前。
那棵他住下时便种上的苦杏树,如今已有七丈高,阴影能挡住房子。
这一路走来,并不容易。
道心如铁,此刻他对这四个字有更深刻感悟。
如铁,不是说道心坚固,而是说,求道之心,必须如铁一般,经过万般熔炼,方能成器。
任何时候,相信自己!
远眺绿林,他拾阶而上,踩着空气,慢慢登高。
当视线越过山野,他看见一块灰褐色突兀,横亘在渺渺绿野之中。
有小二十年没回过恒安城,是时候回去看看。
以自身为法这条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他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再往后的修炼,只会更难。
闭门造车,已经满足不了自己。
无论是《神息真经》的下一层归真,与万物交感,还是增加底蕴,突破通玄。
都不是这里能给的。
简而言之,恒安城对他的帮助,到此为止。
唯一还有点用的,是阁里存了三十年的各种秘籍。
等把这些东西吸收,他就该启程,开始自己长生之游。
“咻!”
一声锐利破空,狂风倒卷,天空再无人影。
山谷背后的一弯湖水里,一朵盛开的黑莲缓缓闭上莲蓬,缩入水下。
第232章 大比
城门口,姜瀚文望着残留酱红垢迹的城墙失神。
当年,兽潮攻城,仅这个位置,就死了三万人。
加固加高的酱红城墙上,有一道清晰黑流,那是用钢铁浇筑的新墙,墙上立着三杆旗。
其中一杆,黑底金塔,那是天机阁标志,作为曾经护卫者的荣耀。
无数次兽潮,天机阁死伤人数,超过三千。
可也正是在血的洗礼中,曾经人数不过三千的天机阁,不断吸收新人加入,在一次次战争中壮大。
那段时间,姜瀚文每天都会抽时间,带阁里挑出来的丹师炼丹,累了就喝浓缩安神茶,隔几天吃一粒莲子。
战场上收割的兽肉妖核换成灵草,转手炼成丹药,不要钱似的提供。
以战养战,一个个被姜瀚文亲自用坠体丹打基础的汉子,在战争中突破。
当时出了个狠人,号称战争狂人的秦霄。
三年破三境,准确来说,是两年零十个月,从蜕凡九重,一路杀到半步玉晶。
如今更是天机阁的杀殿殿主,四大玉晶之一,坐镇恒安。
无尽的壮举,让天机阁一举成为,除城主府外,在战争中获得最多兽肉、妖核的势力。
现如今,天机阁成员超过十万,除了恒安城外,还分布在云蟒郡各处。
阁内玉晶境四人、凝泉境过三百,引气境不计其数。
到底是该感谢这场战争加速天机阁成长,还是该愤怒战争让太多人死亡?
衙门里,第一个提出这个问题的人,第二天被挂在天机阁门外,直到血肉被秃鹫吃光,连骨头也被狗叼走。
每条人命都是沉重的,当对比出现,生命便不值得祭奠。
也因为这件事,天机阁和衙门的人,从互相帮助的蜜月期,进入互有提防的平和期。
姜瀚文还记得那个节目,主持人问一个交通部上班的领导,说本国去年因车祸致死的人数是七万。
今年加强交通宣传,他能接受多少人死亡?
对方的回答是五万。
于是主持人给出一张照片,在道路中央,站满这个领导的同学、朋友、校友。
在众人背后,一辆巨型货车打开车灯,即将朝众人撞来。
主持人问他,他能接受多少人死亡。
他的回答是十人。
第二张照片,路中间站着男人的所有至亲,父母妻儿全在。
主持人再问,他能接受多少人死亡。
他的回答是零。
当灾难降临在别人身上时,旁观者喜欢比较,说这次才多少人受伤,之前哪一年更大。
可当命运的厄运敲响自己房门时,灾难中的苦命人,还能笑着将死亡人数当做谈资作对比吗?
当时因为这件事,整个天机阁都被姜瀚文清洗。
任何觉得这件事小题大做的,不是撸掉职务,就是直接清扫出门,但有异心反叛,就地格杀。
说他没有王霸之气也好,说他懦弱也罢。
他决不允许,天机阁出现把自己人的生死,看做生意买卖的思想存在。
这世上有两个东西最无法忽视,一个是时间,一个是思想。
两者碰撞在一起,你就能看到封建王朝的史诗大片——王朝更迭。
为什么开国之君几乎都是明君,最后却都落得个国祚浅短的结果?
很简单,因为统治阶级腐烂。
千里河堤,毁于蚁穴。
腐烂不是一天完成,罗马不是一天建成。
最开始的腐烂如春风化雨,无声无息。
第一步,思想上认为,自己和泥腿子不同;
随后,是何不食肉糜的无知;
再然后,便是大乱。
根子,在思想,催化,在时间。
就像打仗,有人在想着杀敌,有人想着抢黄金。
你问我,谁能赢。
我问你,你支持谁?
……
入城,如今的恒安大有不同。
以前散修并不多,大多是老实讨生活的百姓。
最热闹的当属小吃吆喝声,街面煮汤圆香气。
现在不同,因为兽潮虽退,可恒安早已成为桥头堡,城外厮杀仍存。
牵着鳞马的少女,手持长剑;
坐着猛虎的老头,头戴兜里;
手拿瓷钵的和尚,握紧七尺禅杖……
比起外城散修多,内城倒是烟火气多些。
“刚蒸的包子,又香又甜的大包子嘞。”
“糍粑!上好糯米打出来的糍粑!”
当铺门前算盘响、油纸伞下飘茶香。
谁家丹药朱红色,烤鸭米糕说书长。
走几步,姜瀚文看见一张高高贴在公示板上的通知。
内城舞象大比,十五岁以下、并且蜕凡四重以上的孩子比试武艺,前三十奖励丹药,前十有机会加入天机阁。
今天,似乎还在时间范围内。
怪不得街上小孩少,敢情,都去看热闹了。
姜瀚文轻松踏出几步,身形如柳叶随风,眨眼穿过一整条街道。
耳边热烈欢呼声越来越近,二十息过后,他站到恒安城最大的擂场外。
十丈高围墙挡住视线,很多人被拦在外面。
姜瀚文摸摸下巴,看样子,今天很热闹呐。
交钱入场,一两金高费,买到最靠前位置。
欢呼声、呐喊声混作一团。
能同时容纳上万人的擂场,除了前排位置还有空挡,后面一个铜板买下的位置,几乎全满。
扭头看去,人山人海。
擂台中心分为四块,一共八个人,两两对敌。
正看着,穿着简陋褐衣,一个瘦小身影从姜瀚文身边悄摸摸钻过去。
第232章 爆发
扭头看去,是个七八岁的小家伙,骨瘦如柴,穿着褐色粗衣。
“那小崽子跑哪去了?”
“那边看看。”
耳边响起抓人的沟通声,居然是逃票上来。
匍匐在地上,见两个巡查的走开,小家伙站起身,兴奋举起双手大喊。
“动哥,加油!”
这小子也是有意思,前排那么明显,不躲着看,非要站起来喊加油,那不是自找死路。
“在哪!”有人在后面指向台前,姜瀚文听见了,可正在大声欢呼的小家伙哪里知道这些,只顾着脸红脖子粗,用力嘶哑。
姜瀚文摸出金子丢过去。
“我请他看,你们去别的地方忙吧。”
“是!”
两个查票汉子拱手告退。
“谢谢大哥哥!”
小家伙回头,看见姜瀚文扔钱,脆生生学大人抱拳,憨态可掬。
“你支持的人在哪呢?”姜瀚文好奇问道。
“还……还没上台。”说完,小家伙脸一红:“我怕不喊就被抓下去了。”
姜瀚文给逗笑了,这小家伙是有点搞笑天赋在身上的。
“逃票是要挨打的,你不怕?”
“怕啊,他们打人老疼了,我今天都还没缓过来。”说着,小家伙撸起袖子,露出自己发青的胳膊。
姜瀚文捏了下,小家伙龇牙咧嘴,忍住收回。
他暗暗点头,很好,打疼,但没有打伤。
逃票不惩罚,谁都不想付钱。
可真要下死手,那也不对。
擂台的观众席收费并非为钱,而是为了控制人数,以免发生踩踏事件。
他定的规矩,下面人都在严格遵循,还不错。
明明昨天已经挨打,今天还是不知“悔改”。
年少的纯粹友谊,有点灼热,姜瀚文脑海里浮现出一张张人影。
他拍了拍旁边位置:“给你付钱了,坐这慢慢看。”
小家伙自来熟跳上位置,手舞足蹈描述着自己的动哥。
“大哥哥,我给你说,我动哥可厉害了……”
听完描述,姜瀚文倒被勾起一丝好奇。
一个简单的豆腐坊儿子,生下来过目不忘,成熟稳重。
父亲让他去读书,他拒绝,认完字就自学天机阁免费赠送的《正罡拳》。
有肉吃就多练,没有就去抓鱼卖,或是给散修洗衣服,用油擦养刀剑,打听丹药价格,赚点小钱。
如今十五岁,在没有足够营养支持的情况下,硬是修炼到蜕凡四重。
十五岁,别说四重,就是六重,在天机阁也是一砸一大片。
可缺乏营养的四重,只怕是不多。
听小家伙这意思,他的动哥还打赢过五重的“高手”,现在已经是六十强。
“大哥哥,你看,我动哥上台了!”
顺着小家伙手指方向,是四号擂台,一个身上腱子肉不少的小个子站在台上。
他对面, 对方膀阔腰圆,整整高出半个脑袋。
“裴湖!”
“林动!”
裁判站在中间叮嘱道:
“规矩你们都知道,点到为止,认输不丢脸,来年再战便是,不要伤了根基。”
“啪!”
双方抱拳。
“开始!”
裴湖走的是刚猛路线,大开大合。
崩拳接大腿横扫,林动根本不敢接招,只能借力打力,险象迭生。
“动哥,加油!”
耳边小家伙扯直脖子,奋力大吼。
台上,林动被一步步逼到擂台边缘,仅有三米就要被赶下擂台。
到这时,喊加油也没用,小家伙两手捏紧,石像一般紧盯双方。
说时迟,那时快。
裴湖一式长踢被林动双手狮子合抱,牢牢锁住脚踝。
“嘿嘿,赢了!”小家伙兴奋呼呼甩拳,提前锁定胜局。
前面的示弱,都只为了现在这一出爆发吗?
倒是挺聪明,知道扬长避短。
姜瀚文神秘一笑:“还没呢?”
“哼,你看着,我动哥肯定把他甩下去。”小家伙露出大白牙,胜券在握。
下一秒,裴湖被林动大风车似的旋转,预备往台下抡。
就在人影朝林动身后滑动,即将出手时,林动反而率先被对方一脚踹在肩膀,整个人顺着擂台滑行。
“嘭!”
裴湖一个跺脚,跳到林动身前。
“你以为我是那些蠢材?
起来,堂堂正正打一场。”
林动缓缓爬起,凝重看着眼前裴湖。
对方境界比他高,他只有一次出手机会,可很显然,对方早有准备,他刚刚的示弱,不过是跳梁小丑表演。
“来!”
这次林动没有刻意躲闪,两人拳拳到肉,来了场真男人大战。
场上恢复血斗,姜瀚文身边小家伙慌了,兴奋加油声换作担忧。
“啊!
动哥别打了,你腿还没好呢!”
姜瀚文眯着眼,怪不得,刚刚林动的动作,总是有不流畅,原来是带伤上场。
擂台后面有疗伤的地方,林动为什么没有去?
有钱男子汉,没钱汉子难,一个连修炼都要自己打工养活,哪还有多余闲钱买药。
真刀真枪干,仅仅三十息,林动就佝偻着身子,大口大口喘粗气,胸口如风箱起伏,累得脸色苍白。
反观对面,虽然也是汗流浃背,可呼吸并没有紊乱,脸色红润,差距一目了然。
被打下台,只是时间问题。
裴湖笑道:“我关注你很久了,你很不错。
裴氏酒楼是我家开的,我想交你这个朋友,你要愿意跟着我,以后有我肉吃,你绝对饿不着。”
姜瀚文啧啧称奇,好家伙,笼络人笼络到自己擂台上来,一手萝卜展现财力,一手拳头展现武力,不愧是有钱人家的孩子,轻车熟路。
林动不答反问:
“你猜,我为什么要修炼?”
“我是诚心的!”裴湖道。
林动还以同样回到:
“我也是。
喝!”
话音落,林动率先发起进攻。
又一次被踹飞,林动躺在地上,裁判在旁边开始数秒。
旁边同期上擂的人都下去,只有他俩还在打。
“差不多得了,有必要死拖吗,落了伤不值得。”
裴湖劝着,既没有出口嘲讽,也没有趁机偷袭,很有风度站在一边。
颤巍巍站起身,林动舔着嘴角鲜血,目光如炬望着裴湖:
“谢谢你的好意,我今年十五岁!”
裴湖不说话,握紧拳头,他已经知道答案。
报名时要摸骨,十五岁,过了这个岁数,明年,就参加不了比试。
这是对方有且仅有的一次机会,可自己今年同样十五,他俩中,必有人落败,而这人,决不能是自己!
“力由地起,顺臂而疏。
回龙盘啸,老树挂根。
封喉顶肘,调虎离山。
身动回旋,再折三舒。”
一道传音飘进林动耳朵。
林动先是一愣,眼里爆出狂喜,这是《正罡拳》的心法,也是诀窍所在。
恍然间,奄奄一息的虫子化身恶虎,一股不同之前的气势从林动身上爆发。
第234章 少年不知愁滋味
姜瀚文嘴角扬起弧度,《正罡拳》是自己编的。
不是把《正罡拳》练到骨子里的人,不可能这么快反应过来,他已经知道,这场比斗结果是什么。
“行了,别哭了,你动哥肯定能打赢他。”
对于姜瀚文安慰,小家伙不回话,只是一个劲儿擦着通红眼圈,哽咽望着台上。
只有他知道,动哥为了修炼有多努力,也只有他清楚,这次不能被选上是什么结果。
林叔前两天修房子摔着背,动哥以后必须操持家里,打不赢,可能这辈子就到此为止。
台上,林动拳路不变,可真假气力截然不同,虚实转圜圆润自如,就像突然间换了个人似的,裴湖全力打在棉花上,接连被打退两次。
裴湖眼里划过决绝,要拼是吧,谁怂谁孬种!
完全不做防御,以伤换伤,裴湖选择了最狠的打法。
裁判看着两人打得满脸是血,不由得皱起眉头。
可双方谁都没喊认输,他又不好插手。
旁边擂台上,其他人不由得停下进攻,全场眼光放在血迹斑斑的两人身上。
血斗还在继续,裴湖体力明显更好,可他被林动拉扯住,林动摇摇欲坠,却总能以最小的伤,换最大破绽出手。
“那不是老林叔家的林动?”
“诶,可惜了,我看他站都站不稳。”
“他爹一倒,他家可就只有他了,这下,怕是得半年下不了地。”
“裴湖比他整整高一重,打不过是应该的。”
……
就在所有人都不看好林动时,故技重施,明明是强弩之末的林动一出老猿挂印,全身气力聚在双手,回身上捧。
裴湖反应不及,只能一脚踹在他胸口。
“咔嚓!”
肋骨断裂。
与此同时,裴湖下巴被对方双掌猛抬,整个人如鲤鱼跃水,被推上天空三丈,重重砸在地上。
“豁!”
全场哗然,居然反杀了。
裴湖艰难撑着身子站直,可脑袋昏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嗡嗡响起,视线都是模模糊糊。
别说动手,现在就是让他走个直线都难。
视野中,林动尽管同样受伤严重,但还能朝自己走来。
他明白,自己这次输了,不是输在不小心,而是实力。
含血喉咙往前吐字。
“我认——”
话没说完, 一声更嘹亮呐喊盖过他的沙哑。
“我认输!”
林动举起裴湖的手,先一步认输。
“啊,明明都赢了,为什么啊!”坐在姜瀚文旁边的小家伙傻了,失魂落魄坐在地上,好似瞬间抽离脊椎骨。
时间回到老猿挂印成功的一刹那,林动耳边响起刚刚指导自己的声音。
“你作弊了,理应认输。”
望着选择认输的林动,姜瀚文眼里流动着满意。
不是所有人,都能忍得住诱惑,更别提,这次比斗对林动意义重大。
别人只知道林动犯傻,却不知道,就在刚刚这几步路里,这个傻小子经历怎样的内心煎熬。
现在的他,治好伤后,有实力角逐前十。
重新再打一次,也能赢,完全有资格承认自己胜利。
怎么选,都对。
可怎么选,对应不同人生态度。
“小丫头,拿去带你的动哥和那小子治病吧。”姜瀚文拿出一锭金子放在板凳上,转身离开。
“啊?”小家伙一懵,大哥哥怎么知道自己女儿身份。
“大哥哥,大哥哥!”
再抬头望去,眼前哪有大哥哥身影,若不是板凳上还有一锭金子,她都要怀疑,自己刚刚是在做梦。
“嘭!”
台上林动再坚持不住,一骨碌摔倒。
“动哥!”
……
离开擂场,已经中午。
姜瀚到自己书店喝茶,曾经的老面孔,一个不在,三楼位置,更是直接封锁。
岁月在桌上留下痕迹,一张张木桌被摩擦得噌亮,一层晶莹剔透的玉质附着其上。
如今店里没有功法, 所有的功法,全都搬去天机阁,书店里只有闲书杂记,和一些有关琴棋书画的文化册子,真正成为书屋。
“王爷爷,我娘让我叫你到家里吃饭,您什么时候有时间?”
怯生生疑问在身后响起,循声看去,一个七八岁的小孩,正跟着一名“老员工”小声问话。
“小朵,吃饭就算了,你好好学习,我比什么 都开心,回去吧,你瞧,客人都在看你呢。”
说着,七八十岁的“老员工”朝姜瀚文微微一笑。
小孩看见姜瀚文眼神,脸颊一红。
“我……我下次再来。”
待小孩离开后,“老员工”拿着雪白帕子,一丝不苟擦拭桌椅书架。
明明已经够干净,他还是重复擦拭,好像那不是一个普通书架,而是自己肮脏内心。
姜瀚文不语,望着老头路过自己,弯腰换水,缓缓向前。
没人会想到,曾经在诗会上评诗的书院院长,现在龟缩在书店里,做一名普通小工。
这一切,还得从那年书院暴动说起。
这位二十年扎根恒安的焦孟德,以前是游猎盟的人,后来发现,自己亲人是被游猎盟所杀便叛逃,在半路被人救下,加入针对游猎盟的组织。
那年,收到组织消息,灭掉游猎盟在恒安眼睛,他领着自己培养的弟子倾巢而动。
行动结束他才知道,自己杀的,根本就不是眼睛,而是游猎盟的亲人。
就像他曾经的父母,也是被游猎盟内部人员清除。
被蒙在鼓里,他变成自己最痛恨的屠夫。
他去找组织,转过头来发现,所谓针对游猎盟的组织,不过是另一伙游猎盟高层操控。
这些年,对方一直都在利用他,利用他这类的人做事。
知道真相的代价是死亡,因为他的发现,自己和弟子,几乎全军覆没。
可死里逃生,焦孟德因为曾经偷偷给过王野赈灾粮,中途被王野救下。
这次救下,到底是新一轮的欺骗,还是真的救人,焦孟德已经没法再信任何人。
最后,自告奋勇到书店来做杂工,姜瀚文允许后,老头就在这蹉跎了几十年。
姜瀚文从书店离开,继续迈动步子。
客观评价,焦孟德是个绝对的人才。
能以外人身份,无背景,并且只有引气境的情况下,在书院这种大染缸里,一点点修炼到凝泉巅峰,硬生生杀出一条路,问鼎院长。
这或许也论证了那句话:爱和恨,都催人奋进。
有人星夜赶考场,有人辞官归故里,少年不知愁滋味,老来方知行路难。
焦孟德的隐退,对比擂场上,鲜血抛洒的林动,双方好似不在一个世界,实际上,却不过相隔几墙。
墙外是人生,墙内亦是。
走到最后,姜瀚文在一家新开的天元居门口停住。
门口斜靠着木板,写着“苍炎第一药膳”,黑底烫金,气派不凡。
这是他回天机阁前的最后一站,闻着空气里的味道,姜瀚文眉头微皱——味道变了。
第235章 照照自己!
进店看了眼菜单,价格是以前的两倍有余,虽然这些年物价上涨,但两成已是极限,这个价,高了。
周围生意有个八九桌,但比起曾经四五十桌坐满,差得太远。
姜瀚文点了满满一桌,老菜新菜都有。
先不说价格,菜品的量,也只有以前的一半。
尝了下味道,姜瀚文吃了近百年天元居,舌头早就养叼了,从最开始龚青到赵霜,再到现在赵霜的二儿子赵不同,他谁的味道没尝过?
他清晰知道,哪道菜缺在什么环节,是用料还是火候,是先后顺序,还是食材新鲜问题。
越吃,他脸色越不好,这个菜,砸招牌!
“给我把你们掌柜叫过来!”姜瀚文不爽道。
“你等着!”小厮态度也不好,嗤笑一声,根本不带怕的。
十息过后,穿着大红锦袍的矮胖掌柜走到面前,皮笑肉不笑望着他:
“鄙人谢厚礼,听说贵客找我,不知有什么吩咐?”
姜瀚文指着菜:
“这道血参鲈鱼,用两年的小参;
还有这道灵血豆腐,用的血线草也不足时间,火候还不到。
……
后厨用料,到底是谁的主意?”
谢厚礼见姜瀚文居然能说出每道菜的缺陷,惊讶瞪大眼。
眼前人不但是个吃家,还是很多年前的老顾客。
只是,时代变了,一个吃家罢了,又能如何?
也不看看恒安城,是个什么地界!
“后厨用料用不着告诉别人,客人你吃就是,死不了。
要是觉得不好吃,到别家去,我们不拦着。
要是想闹事,你想好咯!”
说到这,谢厚礼眯着眼,朝一边小厮强调道:
“看好了,我看有些人就是吃东西没钱付,想来找茬!
你说,要是没钱,去吃潲水多好,是吧。”
掌柜态度倨傲得不行,鼻孔看人。
姜瀚文放下筷子:
“听你今天这话,我花钱吃饭,吃出问题了,还得自己受着。
怎么,店大欺客?”
“老子就欺你怎么了!
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
这里是恒安城,不是外面!
知道我东家吗?
太清门赵达功,你在这里装什么?”掌柜一边说,一边拍自己胸脯,好像自己就是赵达功,荣登九五。
真他娘老太太钻被窝——给爷整笑了。
自己的天元居,什么时候成赵家的了?
姜瀚文怒极反笑:
“谁告诉你,天元居的东家是赵家?”
“呵呵
难不成是你啊?
我就这么告诉你,你吃子午卯酉又怎样,不就是嘴巴能吃,恒安城多的是,那狗还会啃骨头。
现在给老子把账结了,我放你走,敢说一个不字,老子今天拿你去堵茅坑!”
“我要是想吃白食呢?”姜瀚文故意一激。
“找死!”掌柜直接朝门外中气十足吼了一声:
“来人!”
听到争吵,包厢外,吃饭的几桌看过来。
“乖乖,有人敢在天元居闹事,胆儿也太肥了吧?”
“谁说不是呢,怕是外地过水客,想来浑水摸鱼吧?”
“小点声,嘘~”
听到吼声,两个中等身材,一身黑色劲装的汉子走进来。
“谢掌柜,怎么了?”
见到两人,掌柜态度好上几分,微笑道:
“两位,这人说我天元居的东西不好吃,还想吃白食。
你们说,是不是该拿他做个典型,让其他人看看,在天元居吃白食的下场!”
走进来的两人步履沉稳,气血充足,一双眼睛带着明亮神韵,都是引气境!
姜瀚文不说话,这种熟悉的味道……
眼前两人并不是天元居的,而是天机阁。
听完掌柜的话,两人并没有动手。
左边一位望着姜瀚文:
“这位客人,我俩负责这边,想知道事情原委,烦请你说一下经过,解释误会,您看可以吗?”
姜瀚文敲击板凳的指头停下,意味深长望着说话的黑衣男。
没有因为熟人一句话动手,就凭这句礼貌问话,最起码,挽救了一条线的上百人。
都他娘引气境了,两人就在外面,怎么可能没听到?
多此一举问,其实就是表明实事求是的态度,不欺负人,也绝不沦为栽赃别人的刀,给姜瀚文一个台阶下。
姜瀚文复述完经过,反过来问黑衣男:
“我以前吃过天元居的东西,我把掌柜叫过来问问情况,你说我过分不过分?”
对方摇摇头,看向谢厚礼。
“谢掌柜,这件事是你们店里的事,我俩不方便插手,告辞!”
两人走出房间,头也不回离开。
谢厚礼脸色铁青,这不是啪啪打自己的脸。
“这些软蛋不敢动手,老子不是没人。
去!给我把后院的人全部叫出来!”
“是!”
小厮一溜烟冲进后院,十息不到,咚咚咚,十来个正在修炼的汉子杀到包厢外,把大厅看热闹的视线完全挡住。
居然有人真的敢挑衅天元居,今天算是来着了!
谢厚礼指着姜瀚文:
“这小杂毛说我天元居东西不好吃,还说我们以次充好,你们说,怎么办?”
“打!”
众人异口同声吼道。
十双如狼似虎的眼神盯着姜瀚文,好似在说,你这个小身板,就不要在这里装了,乖乖认错。
千钧一发之际,姜瀚文摸出两锭金子放桌上。
“钱我给了,能放我走吗?”
看到两锭金元宝,谢厚礼眼冒金光,哼,果然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没有自己叫人,这个杂毛还不打算付钱。
恶向胆边生,趁热打铁。
谢厚礼指着元宝道:
“要想出这个门也可以,再付两百两!”
如此,姜瀚文再拿出一锭金元宝,才从天元居脱身。
谢厚礼领着众人站在大门口台阶上,肆无忌惮嘲讽道:
“记住了!
撒泡尿照照自己!”
姜瀚文看着众人,嘴角勾起微笑。
对,撒泡尿照照自己!
第236章 小胖墩
姜瀚文没有转头继续和谢厚礼嘴炮,对方并不值得他费此功夫。
他现在需要搞清楚的是,到底店大欺客是个例,还是已经普遍推行?
如果是个例,处理一下便是,可要是普遍,那就不是一个谢厚礼的问题,而是整个天元居高层。
几十年不见,赵霜也从普通小厨师变成一方人物,对方是否依旧当初那般坚持?
姜瀚文不清楚,只有事实能回答一切。
人心易变,在他匆匆百年阅历中,实在是看到太多变迁。
山盟海誓,不敌一瞬间怨恨,患难与共,挡不住三两钱银。
“百川东到海,何时复西归?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一道传音飘进耳朵,守在门外的两个汉子愣住,一下子扭头看向姜瀚文,瞪大眼睛。
这是天机阁暗号!
耳边传音再起:
“去个人传话,千里快哉气,十万浩渺风。”
两个汉子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快速走进斜对面粮铺,另外一人远远吊在姜瀚文身后。
为了方便消息传递和自己日后使用天机阁,姜瀚文同天机阁编了一整套暗号。
有底层接头的,有高层确定身份的。
中底层,每个都只知道一部分,越往上,知道得越多。
有些在彼此之中使用,有些看似简单的暗号,却是姜瀚文这个阁主特有的。
一旦接到自己层级接触不到的暗号,所有人第一动作就是把消息往上传,由知情更多的暗桩做反应。
如果连暗桩主都不知道,那就得往分管各自的十天官或十二地王汇报。
百息不到,一个穿着普通皂衣的中年人出现在路口。
收到消息,身后跟着姜瀚文的尾巴默默离开。
王道儒望着易容成普通人,看不出情绪的姜瀚文,额头沁出一层细汗,压力山大。
下人眼中,他是代理副阁主,是生杀予夺的大人物,可在阁主面前,他不过是当年那个娇羞的十岁小屁孩。
别人不清楚,他还能不知道阁主脾气?
看似好说话,但是记仇得紧,对原则问题从来一查到底,谁的面子都不给!
今天这事,不只是天元居的菜品问题,更有对天机阁情报和态度的考验。
要是处理不好,那将成为自己继总阁后的最大失误。
谢厚礼是吧,老子迟早让你变成厚礼谢!
王道儒凑上前,不等姜瀚文问,自顾自先汇报:
“阁主,天机阁在恒安的七家分店和总店,这种事,不是个例,只是碍于赵达功身份,没有老熟客敢明说。
大部分去吃饭的人,都想着讨一分香火情。
谢厚礼这人能成掌柜,主要是他把自己妹妹嫁给赵奇。
赵奇是赵老的孙子,现在管着天元居。
这些年,赵老都在城外研究新菜,每次他一回来,天元居的味道和用料都会变。”
姜瀚文打断王道儒要继续的话,反问道:
“所以你是说,这件事,赵霜不知道,都是下面赵奇做的?”
王道儒脸庞涨红,一下子噎住。
天机阁高层几乎都见过赵老,而且也喜欢那个待人和善,真诚纯粹的老头。
以前执行任务,经常一帮人最后到店里吃饭,同师傅他们,缠着赵老一起喝酒,聊起那日阁主的惊天一斩,赵老的临场突破。
他当然相信赵老是不知情的,可现在阁主这么问,又是发生这种事以后,他该怎么回答?
怎么说,都不对。
姜瀚文脸上挂着微笑:
“说说,你是怎么想的?”
明明是笑,可王道儒仿佛看到一座望不到头的黑山,直愣愣杀到自己面前。
只要自己一个眼神不对,不止他,连他背后的手下、徒弟、师傅等,全部都会被埋下。
咕噜~
咽了咽口水,王道儒还是决定坚持自己观点:
“我觉得,这件事赵老不知道,是赵奇意思,赵不同默认不管。
赵老不喜欢钱,也不恋权,砸招牌的事,他不会去做。
只有赵奇,一生下来衣食无忧,被赵不同当接班人培养。
而且,赵奇这人除了好色,还喜欢赌,虽然每次都有克制,没有输太多,但他的生活环境和性格,都——”
“那你们为什么不给我说?”姜瀚文打断王道儒分析,严肃看着他。
这个问题比刚刚更致命,意思明了。
天元居是我的,出了这么个废物接班人,你们瞒着我,是什么意思?
是不是,就连天机阁的事,也瞒着我?
知情不报,擅自行动,这是天机阁等同于背叛的两大红线。
就连夏副阁主同阁主的关系,当年也因为擅自行动,留下疤痕。
憋半天,王道儒硬着头皮,认命叹口气:
“阁主,这件事,确实是我们疏忽。”
“不找借口,说说什么原因?”姜瀚文问。
王道儒摇头:
“您说过,有错要认,理由再多,也不是犯错的借口。”
“那你说借口我听听?”
“那我实话实说,阁主您别气。
兽潮后,阁里人都想好好休息。
这件事在我们眼里,根本就是屁大点事。
还有赵达功也在您手下待过,后来时间一长,大家习惯,就没怎么管。”
这倒是,在生死面前,这些东西又算的了什么?
赵达功也是个原因,那小子,去了太清门,毕竟是苍炎境内的大宗门,惹不起,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境界。
这小子态度诚恳,只是——
姜瀚文眼里,不知不觉多了些落寞,其实这件事,他没有太多的问责,是抱着了解真相的态度。
可他即使态度温和,在这些小家伙眼里,自己还是位大魔王。
权力与威望使然,在他们中间划下一道深渊。
看似两人仅差半步,实际上,却隔着千万里距离,难以逾越。
连熟悉都轮不上,更别说交心,这是一种语言无法形容的疏离。
“我叫你小胖墩的事,你没意见吧?”
“啊?”王道儒脸颊蹭的一下子红起来,茫然看着姜瀚文。
不是,这跳跃太大了,咱们不是在讨论天严肃问题吗?
第237章 令牌
姜瀚文轻拍小家伙肩膀:
“别多想,叫你来,主要是想听听天元居情况。
虽然通知不及时,但该打听的都打听清楚,下次记得通知我一声就行。”
“是!”王道儒松口气,一伸手,自己额头和后背全是汗。
不是他没定力,实在是眼前人给他压迫太大。
阁里最残暴,嗜杀成性的秦霄,在见到眼前这位时,都厚着脸皮执弟子之礼,温驯如猫。
他这个后生,又哪敢造次?
两人吃了两家天元居,每一家,王道儒都能精确说出掌柜和下人跟脚关系。
这场对天机阁的简单考核,姜瀚文很满意。
虽然天元居的事恶心到自己,但天机阁严格执行情报计划,打听得很仔细。
有事实,有情报分析,很到位。
“阁主,你想怎么处理天元居的人,要我们现在动手吗?”
天元居门口,王道儒跃跃欲试。
别的地,他可以交给下面人处理。
但是谢厚礼,他一定要谢他一份厚礼!
阁主从不拖沓,向来是发现问题,立刻处理。
今天的事,一定是今天解决。
姜瀚文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看向远处,嘴角勾起微笑——这就是缘分。
王道儒顺势看去,只见一高一矮两个小孩走在路上。
“大哥哥!”一声兴奋呼喊打破寂静。
两个小孩快步走近,在两人面前站定
“晚辈林动,谢前辈指点,救命之恩不敢忘,望恩公能告知名讳,日后一定报答。”
身上还残留草药味的林动,恭敬弯腰。
旁边小家伙看见,有模有样学着:
“晚辈冯玲玲,谢谢前辈大哥哥买票,我——我——”
说到一半,冯玲玲脸红看着旁边林动挤眼睛,好像在说,动哥快教我该怎么说。
“哈哈。”
姜瀚文笑出声,这个小活宝。
“感谢就不必了,我倒是有个小忙想请冯玲玲帮忙,不知道小丫头你愿不愿意啊?”
“我当然——唔!”
冯玲玲被林动一把捂住嘴,后者警惕把冯玲玲护在身后。
“前辈,铃铃小,不懂事,老是捣蛋,你要她做的事,不妨让我来,您看行吗?”
王道儒哭笑不得,这个林动,好像阁主图你小跟班似的。
不过,能面对两人不低头,倒还算个小男子汉。
一道传音飘进冯玲玲耳朵里,小丫头脸庞瞬间变得通红,惊讶看着姜瀚文。
“大哥哥前辈,这件事我来,我一定给你讨个公道!”冯玲玲一把抓住林动衣服,义愤填膺。
“那好,我们一起走吧。”姜瀚文微微一笑。
“小子,别发愣了,走吧。
要是想害你,你们跑得掉吗?
这是你们的造化,跟好冯玲玲。”听到王道儒传音,林动扭头,惊讶看着王道儒。
据他所知,传音入耳,必须是引气境才能做到,
眼前两人,都是引气高手!
冯玲玲一边拉紧林动的手,一边气势汹汹道:
“大哥哥前辈,铃铃嗓门可大了……”
最后,四人来到一处修葺过的宽敞石板路前,道路尽头,挂着张黑底金招牌——天元居。
姜瀚文蹲下来,指着天元居道:
“我刚刚给你说的店,就是这里,现在走,还来得及哦?”
林动一把抓住冯玲玲的手,示意对方离开。
不管这两人是什么背景,恒安城谁不知道天元居的东家,可是拜师太清门。
太清门就是苍炎的神,与皇帝平起平坐的存在,看今天这个模样,显然是要找天元居的茬。
别说他他俩,就是整个恒安城也不够人家塞牙缝。
“前辈大哥哥,你刚才说的话,你确定没骗铃铃?”
冯玲玲松开林动的手,小脸绷紧,认真同姜瀚文对视。
“我保证,我刚刚说的话是真的!”姜瀚文说着,拿出一块巴掌大小的令牌。
冯玲玲意味深长看了眼旁边林动,抓住令牌,牵起姜瀚文的手往前。
“大哥哥,我们走吧!”
林动不经意间被冯玲玲撇下,旁边王道儒看在眼里,眼神发散,这不是撇清关系,这是不想拖累。
恍然间,他有点失神。
快到门口时,姜瀚文站定不走,由冯玲玲拿着令牌往里去。
“铃铃,等我!”林动扭过头,瞪大眼睛,把姜瀚文同王道儒这张脸记住,跟上冯玲玲,走进天元居里。
“阁主,我方便问一下,你给小丫头说了什么吗?”王道儒好奇问道。
“我说,有人抢了我的店,问她愿不愿意去帮我出头喊一嗓子。”
王道儒沉默半晌,眼里流过一丝羡慕:
“她的胆子,是真大。”
他清楚,小丫头胆大,不是因为阁主的话,而是因为刚刚不经意松开的手。
在最幼稚纯真的年纪,做出冲动,却又浪漫的蠢事。
这种傻,在竞争激烈的天机阁是不存在的。
但这种傻,又是多少天机阁成员渴望拥有的?
人总是渴望自己没有的,从小被筛选培养的他们,必须谨慎小心,必须合理怀疑周围。
信任和被信任,都是很难得的事。
天元居里,冯玲玲微微颤抖的身子被一只大手握住后,恢复平静。
林动没说什么,只是默默握着小丫头的手,共进退。
“两个小家伙,你们有钱吃饭吗!”招呼的小厮冷嘲热讽道。
冯玲玲拿出令牌,小手挺得笔直,穿透力十足的尖锐嗓音刺破众人晚饭热闹:
“叫你们掌柜的出来!”
正在二楼喝酒的掌柜皱起眉头,谁他娘找死,敢到天元居来闹事!
小厮见人来势汹汹,手里还有块令牌,狐疑跑上二楼。
“谁家小娃娃啊,这是?”
“啧啧啧,看样子,今天有场大戏看了。”
“那小子怎么看着眼熟。”
“那不就是今天擂台上一身血那个?”
……
“咚咚~”
木板发出撞击沉闷声响。
一身酒气的掌柜走下楼,半个身子靠在扶手上。
抬眼一看,是两个小毛孩,脸色瞬间垮下来。
“两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东西,给老子扔出去!”
“你敢!”冯玲玲朝他举起令牌:
“把赵不同找来,这件事,你做不了主!”
第238章 秦赵交手
掌柜的看着似曾相识的令牌,酒意瞬间清醒。
这东西,他好像见少爷拿出来过。
真有事!
“去,把少爷请过来,我在这里稳住他们。”
掌柜的朝旁边小厮传音,请冯玲玲上二楼。
“我们哪也不去,就在这里等!”冯玲玲见令牌真的有用,嗓门更大三分,鹅蛋似的笑脸红扑扑的,带着异样兴奋。
路口,姜瀚文同王道儒坐在借来的竹凳上。
王道儒看着两道瘦小身影独自面对一堆人,他清楚,今天过后,只怕有人要飞黄腾达。
过了整整一刻钟,腰间挂着无瑕金玉的男子被小厮迎进店里。
灯光照耀下,显出男人模样。
衣衫不整,脖子残留唇印,本该红润有色泽的脸庞,透着一种腐朽苍白,好似长期不接触太阳形成的哑光色。
“你就是赵不同吗!”冯玲玲问道。
“什么垃圾,也敢叫我爹名字。”赵奇一上来就放狠话,视线悬停在冯铃铃令牌上。
冯玲玲神经绷紧,她注意到赵奇眼神,马上用更嘹亮声音吼过去:
“今天的事,你做不了主,把你爹叫过来!”
旁边看热闹的观众暗暗竖起大拇指。
别看是个小丫头,气势可不小。
赵奇手里拿出一块令牌,确实和对方的有九成九相似。
“我爹早把天元居交给我打理,有什么话,我能做主!”
林动看到令牌,绷紧的身子微微放松,长舒一口气。
冯玲玲看到令牌,深吸一口气,握紧林动的手,严肃道:
“天元居东家让我给你说,赵家私自更改菜单,菜品砸招牌,从今天起,赵不同一家不再是天元居的人,你们可以卷铺盖滚蛋!”
话音落,旁边看热闹的众人愣住。
乖乖,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
先别说天元居背后有没有东家,就是有东家。
人赵家赵达功可是在太清门,这般清扫,怕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吧?
再看看两个瘦不禁风的小孩,众人眼里划过默哀。
可怜的小孩,被人当枪使还不知道。
“哈哈哈!”赵奇仰天大笑,指着冯玲玲,脸上瞬间阴冷,厉声喝道:
“这天元居是我爷爷一手撑起来的,你算什么东西,拿个破令牌在这里叫唤。
老子开心,赏你几个钱,老子不开心,你就给我去窑子里过下辈子。”
“少爷!”一个小厮突然喊出声,凑到赵奇耳边说了几句。
赵奇视线集中在林动身上,看两人眼里带着嘲讽。
“呵呵,我说是哪来的小瘪三,原来是擂场上的垃圾,进不了天机阁。
怎么,要来我这里敲诈?”
林动握紧拳头,他没想到,居然有人扒出擂场的事。
“来人,给我把他俩腿打断!”
冯玲玲慌了,高高举起令牌。
“令牌在这里,谁敢动手!”
“呵呵呵。”
几个围上来的小厮嗤笑。
赵奇将令牌丢进旁边正煮得沸腾的锅里:
“别说你拿令牌,就是给你令牌的垃圾到我面前,我也是这个态度。
天元居是我赵家的,懂吗?”
“上!”
掌柜吆喝一声,几个小厮动手。
“咚、啪、嘭!”
一阵幻影闪过,电光火石间,要动手的几个小厮全被王道儒踹飞。
“赵奇,你过了。”王道儒冷冷看着赵奇。
赵奇望着王道儒,嘴角嗤笑一声,手里多出三道蓝纹黑符。
“我说是谁,原来是你这老东西。
到我赵家吃过几次饭的杂种,原来是狼子野心,白瞎了我爷爷给你们酿酒。
这是我大伯留给我的四品蓝符,你要是不怕死,就上前来挨一道。”
王道儒皱起眉头,他只是凝泉巅峰,距离玉晶境还有最关键一步。
四品蓝符,对标玉晶境一击。
硬抗蓝符,不是不行,但一道受伤,三道重伤,他还不知道赵奇有几道。
关键是阁主就在门外,今天自己办事不力不说,现在还丢天机阁面子。
“怎么,哑巴了?
不敢动手就把这两个垃圾带走,装你妈呢!”赵奇大声一吼,整个人兴奋得面红耳赤。
他可知道,眼前这人在天机阁的地位不低。
可地位不低又如何?
天机阁,也不过是在自己大伯阴影下的垃圾,随便几道符就吓得服服帖帖。
这种时候,哪怕是受伤也不能丢脸
王道儒挡在冯玲玲两人身前,手里多出一把银亮匕首,一层似有似无的银纱盖在他身上。
“来,我重伤,你掉脑袋!”
大厅吃饭众人傻了,这怎么两句话就要打起来,他们还在吃饭呢!
“快跑啊!”或是窗户,或是大门。
众人赶紧冲出大厅,远远睁大眼睛。
赵奇往自己身上贴了张蓝符,一道金钟罩似的黄光笼住他。
“你想多了,你死,我活!”
双方一触即发,赵奇捏紧蓝符,就要祭出时。
“嚓!”
空气中,一道血影闪过。
“啊!”
赵奇望着自己齐根截断的右手痛叫。
“一点都不听话,都说了,你们动脑子的躲在后面,有脏活叫我们。”
在赵奇和王道儒中间的桌边,坐着一位中年男人。
三十岁光景,一头板寸,板凳边靠着把半红半白的古朴朴刀,殷红鲜血顺着刀尖往下滴落,在地上绽出血花。
“两个小家伙好啊。”中年男人看向王道儒背后的两人,咧开嘴,露出鲨鱼一般森白大牙。
摄人冷意如坠冰窖,冯玲玲害怕躲在林动身后,林动不避不退,与来人四目相对,眼里闪动着火光,就差没把渴望两字写脸上。
王道儒看着来人,心里松口气。
他知道,今天没坏事。
除阁主外,这是整个天机阁,目前战力第一,战争疯子——秦霄。
“找死!”
一声震耳欲聋的愤怒暴吼在天边响起。
秦霄猛一扭头,看向天际。
只见一道星辰似的白光朝他疾驰而来,对方已经锁定他,避无可避。
“大伯,有人要杀我!”赵奇听到熟悉声音,奋力大喊。
王道儒心头一颤,抬头望去,好重的煞气!
赵奇的大伯是谁?
自然是那个拜师太清门的天才——赵达功。
小心两字还没喊出,秦霄已经提着刀,消失屋里。
紧接着。
火星撞地球。
“荡!”
剧烈轰击声响彻整个恒安城上空,连天边云层都被震散。
“duang~duang~”空中金铁之声交响,密集如响雷。
双方碰撞的火花如春回大地,百花齐放。
“痛快!”
秦霄瞳孔发红,两道血红纹路顺着眼角蔓延,幽暗气息随着嘴角咧开扩散,入魔一般。
赵达功剑眉星目,身着银铠,手拿长枪,胸口百纹护目镜,腰缠虎牢雪锁带,好一个英俊潇洒的银袍将军。
赵达功认出熟人,一边打,一边躲:
“秦叔等等,我是达功!”
“先打!”
秦霄迎上去,不由分说,刀芒割裂空气,连斩一十八道。
城主府里,两鬓斑白的郭怀安看着天空光影,眼里闪过羡慕,他多想,也能像他们一样剑斩流星,追风踏云啊。
劲风刮破,云层跌宕。
恒安城中,无数人仰天,看着两人那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恐怖交手。
第239章 选择
双方足足打了半刻钟,一记震荡云层的撼击后,两人各自停住。
秦霄身体异样恢复平静,将朴刀收回。
赵达功背后,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两人。
一个是着灰褐蟒袍的老人,眉眼低垂,老态龙钟脸上,一双死鱼眼挂着。
老人身边站着位天仙似的绝美女子,穿着浅紫色襦裙,芊芊细指上盘绕着一串紫玉七星坠。
黛眉轻扬,如柳叶随风,婀娜飒然。
一双眸子内含星辰,带着居高临下的漠视。
众人落地,屋里,赵达功给侄儿把断掉的手接上,不解看着王道儒和秦霄。
“王叔,秦叔,你们这是?”
“大伯,他们要抢咱们天元居,还要杀我,你要给我……”
赵奇委屈哭诉冯玲玲要让赵家卷铺盖走人,眼里滚出几滴猫尿。
秦霄不说话,拿着手里朴刀发呆,脑子里还在回想刚刚交手,一脸意犹未尽。
王道儒指着旁边冯玲玲:
“她有令牌。”
赵达功注意到冯玲玲手里的令牌,看向赵奇。
“你爹给你的令牌呢?”
赵奇指了指旁边还冒着咕噜沸腾的汤锅。
赵达功脸色瞬间沉下来,问话声都变了:
“谁丢的?”
赵奇发觉语气不对,低下头,弱气飘出一个我字。
“活该!”赵达功越过侄儿,从锅里捞出令牌,擦净后走到冯玲玲面前蹲下。
“别怕,我看看你的令牌是不是真的。”
冯玲玲见王道儒点头,递出手里令牌。
两块令牌边缘卡扣完美贴合,嵌在一起。
轻轻一扭,咔哒一声,令牌后,各自弹出一块,分别写着“姜”字和“天”字。
赵奇指着王道儒,言辞激烈:
“大伯,他说让我们赵家走,凭什么!
这些年要不是我赵家撑着,还有天元居吗!
爷爷现在还在城外做菜谱,他们就是欺负我赵家没人,这件事我没错,就是爷爷在这里,也不可能同意!”
赵达功沉默,父亲对天元居的感情,他再清楚不过。
当初原本是要把天元居传给自己,但因为修炼原因,自己离开,才传给二弟,最后到侄子赵奇这里。
赵奇说得没错,这些年,他们赵家确实是为天元居做出了不小贡献,现在一句话就要把他们撤了,说不过去。
更别提,父亲健在,要是父亲知道天元居没了,那该有多伤心?
赵奇看见大伯迟疑,心神一定,只要大伯不犯傻,就没人敢从赵家人手里抢走天元居。
“大伯,这天元居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可它是爷爷命根子。
还有我,不像你有出息,我就靠一点小钱养活,他们都不准,要赶尽杀绝。
大伯,今天这事,丢的不是我的脸,是你的,是我赵家的!”
“啪!”
一瓶丹药稳稳落在桌上。
“不过是个小店,这瓶通脉丹值十万金,你们拿去,够抵债了吧?”
一直站在旁边看戏的女子出手大方,直接甩下一瓶四品宝丹。
赵达功不说话,眼神瞥向王道儒,好像在说,十万金,不低了,做个交易吧。
十万金的通脉丹,买几个天元居都够。
但是,不是所有东西都可以拿钱界定。
王道儒看都不看一眼,直接摇头。
“第一,房子不会因为租久了就成租客的。
第二,你能代表赵老吗?”
“哼!”一声冷哼突然在众人心头响起。
握着朴刀的秦霄抬头,盯上站在女子背后的死鱼眼老头,眼里燃烧着战意。
老头看垃圾一般扫过众人,最后望向赵达功。
“小赵,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点事你都处理不好,我看盛海楼,你就别去了,免得丢人。”
“我觉得,还是把他们一起带走,安顿在郡城。
这种小地方,始终不方便。”女子期待望着赵达功,在方便二字上咬得很重。
要掌控一个人,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让对方离不开自己,恰巧,切断过往,交出家人是个极好的法子。
如今赵达功有背景、有实力,不过是些陈年旧事的感情牵扯。只要自己鼓励,快刀斩乱麻,带领家人离开,水到渠成的事。
女子嘴角勾起自信弧度,仿佛已经看到结果。
听到女子这话,赵奇马上附和道:
“大伯,我是你亲侄儿,我们才是亲人!”
王道儒不说话,阁主为什么没有直接进来把赵家人驱赶。
因为,他在等赵老选择。
只不过赵老没来,倒碰见赵达功回家。
赵达功捏紧拳头,现在摆在自己面前有两个选择。
到底是强势摘走招牌,带着家人潇洒离开,还是就此作罢,恪守规矩?
如果这次做的事,不能让乔老满意,只怕自己盛海楼的机缘要落空。
可要让他强行摘走天元居招牌,他脑海浮现出一张人脸,对方教他修炼,教他练拳,他不敢忘。
一边是过往,一边是前途,要怎么选?
选择背后,是时间变迁,更具体一点,是人心。
沉默片刻,赵达功拿出传音符。
“爹,有件事我想问你……”
半晌,传音符里艰难飘出一句:
“儿子,这个家,你现在是大的,你拿主意。
外面太大,我这把老骨头就不走了。”
赵霜的意思很明显,即使被姜瀚文赶走,他也不愿就此离开。
他老了,时日无多,自己可以继续迂腐守旧,但绝不挡孩子谋求前途。
今天这事,不要求儿子站自己这边,给他自由,任其选择。
王道儒亲耳听到赵霜回话,忐忑不安的内心平静下来。
或许赵达功如今很强,拜师太清门,有一个手眼通天的师傅,现在还和门内千金关系匪浅,将来不可限量。
可在阁主眼中,这些都是毛毛雨,所有一切绑在一起,也不如赵老态度千分之一。
或许赵家不再是赵家,但他们的赵老还是赵老,这是最让他开心的地方。
相信阁主,此刻一定也很开心吧。
第240章 一招
思考片刻,放下传音符,捏紧的拳头放松。
赵达功走到冯玲玲面前蹲下,朝她递回两块令牌,温和一笑。
“小丫头,从今天起,天元居就交给你,希望你早日把它开满苍炎。
我爹人很好,你只要愿意学,他都会教你的。”
冯玲玲呆呆接过令牌,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
“大伯!”赵奇急了,怎么还把令牌交出去,这不是认怂,他白挨打了!
“啪!”
赵达功一耳光抽在赵奇脸上,冷冷看着这个侄儿:
“你丢令牌的时候,天元居就和你无关。
去收拾东西,我去见你爷爷一面,再带你们走。”
打完侄儿,赵达功交给王道儒一枚储物戒。
“王叔,这是我送给老师的东西,他要是不想见我,麻烦你亲手转交一下。”
“哼!”
站在女子背后的死鱼眼老头不满闪出房间,手拿朴刀的秦霄一同跟上。
天空风云再起,一层翠绿光膜挡在老头周围三尺,上百道数十米长的长鞭如海藻舞动,看似优雅,实则快到抽打出幻影,对着秦霄狂轰乱炸。
秦霄背后隐隐亮起一个身披血甲的将军,手拿长刀,发出千军万马似的进攻冲锋。
赵达功看了眼天上的交手,乔老没出全力,只是不满自己刚刚选择,现在正拿秦叔发气。
秦叔爱交手,由他俩闹去。
瞧准方向,他带着女子直奔城外。
城外,赵霜屋里亮着明灯,两道人影照在窗户上。
自己老爹没几个朋友,屋里会是谁?
想到什么,赵达功加快脚步。
走到门口,赵霜沙哑的嗓音响起:
“进来吧。”
推开屋门,两道人影正坐在椅子上聊天,脸带笑意,青瓷茶杯中升腾两缕热气。
“爹,老师!”赵达功惊喜瞪大眼睛。
“别愣着,不介绍一下?”姜瀚文笑道。
赵达功脸一红,指着旁边女子介绍道:
“爹、老师,这是我师妹许芊……”
“伯父好,老师好。”跟在赵达功背后的许芊好奇看着姜瀚文。
她听赵达功说过,他有个看淬体功法,一眼就会的老师,很厉害。
只是老师很忙,不能拜师。
当时她不屑一顾,不过是多修炼几本淬体功法,有什么稀奇的。
霸体体质,因为忙,不能拜师,唬鬼呢,只怕是看不出深浅还差不多!
可现在一看,对方就像普通人一样,身上没有任何波动,完全同周围融合在一起。
这种自然柔和,她只在门主身上见过,那是一种和光同尘的自然,不分彼此。
聊了会天,双方都没提刚刚天元居不愉快。
临走前,赵达功同姜瀚文站在门外。
“老师,我这次回来时间紧。
可能一段时间都不会回来,我爹就麻烦你了。”
“放心去吧,你爹肯定吃得香,睡得着。”姜瀚文嘴角含笑,亲近中,保持距离。
在自己不出面情况下,把天元居交到什么都不懂的小孩手上。
这小子能选择相信自己,可以说,已经很不容易。
可毕竟双方几十年不见,陌生是正常。
“老师,你就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赵达功期待望着姜瀚文,就像当年他被选中,要离开那天。
此日一别,或许就是永别,他不会再到恒安城这种小地方来。
姜瀚文拍了拍他肩膀:
“要是混不好回来,天元居给你留一个分店。”
“好,那我就谢过老——”赵达功脸上笑容僵住。
“嘭!”
尘土崩散,一道人影从天而降,被狠狠摔在众人面前。
秦霄从沙尘里缓缓坐起来,抹掉嘴角鲜红。
“老东西,没力气吗,软成这个样子。”
明明被打吐血,可秦霄还是嘴上不饶人,眼里没有惧意,只有对死战的渴望。
“找死!”
死鱼眼老头飞到众人头顶,刚刚规整的蟒袍,此刻被划出几道裂口。
头上齐整盘起来的黑发,披散几缕在额前,略显狼狈。
望着死鱼眼手里的银光,赵达功闪到秦霄身前。
“乔老,秦叔他是刀子嘴豆腐心,我代他给您赔个不是。”
老头手里银光不但没有停止积蓄,反而更加炽烈,割裂空气,发出刺耳滋滋声。
“赵达功,我可以给你面子,让他给我跪下磕头,这事我就原谅他,不然就接我一拳!”
“达功,你让开吧,别让乔爷爷伤了你。”许芊跑到赵达功身边,一把拉住他。
“不行!”赵达功态度鲜明,两腿焊死在地上。
“狗剩,你还是让开吧,这老杂毛打不过我的。”秦霄坐在地上,咧开嘴,露出渗着鲜红的牙齿。
赵达功还要挡着,一声传音入耳,他乖乖跟着许芊让开。
“来吧老杂毛,你爷爷我眨一下眼就算孬种!”
秦霄话音刚落,死鱼眼老头手里银团甩出。
初始不过两尺的银光,一脱手,迎风长,掀起阵阵狂风,眨眼就涨大七八丈宽。
这时才看见,那根本不是什么银光,而是上千把高速旋转的斧头,因为太快,卷出光晕。
“嘭嘭嘭!”
突然,数十道水桶粗细的水流在秦霄周围爆破,挟带风雷之势,朝银光狠狠撞去。
“啪啪啪!”
水龙直接被切碎成水雾弥漫,自上而下的冲击顺势被减缓。。
秦霄摩挲着自己下巴,饶有意味看着浓烈雾气感叹,好精妙的掌握。
“歘!”
突然,一道璀璨如钻石一般的晶光闪过。
冰晶闪电般穿过上千枚斧头旋转,从中心位置,直接杀到死鱼眼老头身前。
“嘭呲!”
挡在老头身前的绿色光罩被直接冲碎,出现蛛网一般的震荡裂口。
冰晶去势不减,撞在老头交叉的双手上。
“嘣挡!”
蟒袍破碎,露出袍子下的紧密软铠。
最后一道铠甲,总算是挡住冰晶。
失去控制的斧头银影蹦碎,化作漫天荧光撒下,晶晶然如童话世界。
死鱼眼头上的宝簪飞落,一头黑发彻底披散,被冻成固定形状。
高人风范的蟒袍,此刻窸窣碎裂,露出贴身软甲,就像在战场上摸到死尸衣服的乞丐,说不出的寒碜凄凉。
咕噜~
许芊咽了咽口水,惊恐看着姜瀚文。
乔爷爷是玉晶三重天,很有机会突破通玄境的存在!
一招,仅仅是一招!
这个男人,绝对是通玄!
许芊手里捏着一张纹路更玄奥的蓝符,身子僵住,太……太恐怖了。
惹祸了,她不该试探的。
这种小地方怎么可能出现通玄!!!
第241章 想当厨师吗?
“呼~呼~”
死鱼眼大口喘着粗气,惊魂未定。
刚刚,他在鬼门关前晃悠。
在最后,对方留手了,不然,就是他把脑袋留在这。
“谢前辈手下留情!”死鱼眼恭敬抱拳,哪还有刚才冷哼的傲气。
尊严、面子、哼,在生死面前值几个钱?
现在要是对方让他跪下能活命,他马上就跪。
输给通玄境高手,不丢人。
“哎哟!
疼死我了,没有通脉丹治不好这个病啦。”秦霄突然拍着地面,就像街头泼妇撒野,看得姜瀚文起鸡皮疙瘩,真够拼的。
许芊赶紧把刚才收回的通脉丹扔出,柔声道:
“秦叔叔这是通脉丹,您快收下。”
秦霄收下丹药,转手捂着膝盖,哭丧着脸:
“哎哟,我这老寒腿啊,太疼了,不知道吃什么才能好。”
许芊咬咬牙,一脸肉疼,又扔出两瓶丹药。
“秦叔叔,这是有丹纹玄灵丹,您快尝尝。”
说着,许芊拉了下赵达功的手,可怜巴巴望着他。
众所周知,虽然四品丹开始被称为宝丹。
但一般的宝丹和有丹纹的宝丹完全是两个价,相差三到十倍不止。
如果说一般宝丹的效果是100%,那有丹纹的宝丹就是130%以上。
这种效果不是说一颗一百,两颗两百,而是说丹药的层次。
就像撒一泡尿36°,撒十泡尿还能到360°?
你以为你是北辰?
没等赵达功求情,地上痛的不能自理的秦霄瞬间站起身,甩了甩手脚,看向许芊。
“小丫头,你的丹药效果真好,在哪买的,贵不贵?”
许芊明明心里后悔的要命,还得赔笑:
“秦叔叔说的哪里话,晚辈孝敬长辈是应该的,下次我再给你带。”
“达功,不错,找了个好媳妇!”秦霄朝两人竖起大拇指。
“秦叔,我——”
“去吧。”姜瀚文摆手,示意赵达功不用多说。
一边是半个媳妇和前程,一边是他们,这小子夹在中间也难受。
许芊为什么见到自己以后,半途让死鱼眼对秦憨憨下手,不用想也能猜到。
许芊是担心他们和赵达功还有联系,耽误了人家把男人把握到手里。
让自己这些乡巴佬,认识到双方存在巨大差距。
只可惜,偷鸡不成蚀把米,丢了大脸。
待三人离开,姜瀚文朝秦霄张开手:
“老规矩,五五。”
“阁主,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哎哟,我这老寒腿又痛起来了。”秦霄一脸苦瓜样,伸手抱着膝盖。
大门微微推开的门缝没有合上,一双含泪的眼睛,悠悠看着消失人影的天空。
赵霜知道,从今天起,自己可能真是孤家寡人。
后悔吗?
那倒没有。
他清楚,这一天是迟早的事,在儿子上次离开,他就做好准备。
只是,真正分别来临,他心里还是会难过。
视线下移,他轻轻推开门。
门口两人正划拳分丹药,哪里有刚刚高手模样。
“二师傅,把他们都叫上吧,今晚大家吃个火锅,好久没聚了。”
“好,你先忙。”答应着,姜瀚文回过头。
“五魁首!
三星星!
七阳醉……”
“哥俩好!”
“八匹马!”
“九连环!”
……
“老赵又输了,喝!”
赵府后院,秦霄一脚踩着板凳,喊得脸红脖子粗。
姜瀚文指着琉璃杯:
“对!别养鱼,不然我扣你下个月月俸!”
“急什么,小掌柜还没发话呢。”
赵霜笑得眼角皱纹堆成书页,有几点老年斑的脸上,红扑扑一片,容光焕发。
他今年百岁有余,能这般喝酒的人,少之又少。
实在是时间,让他们对自己,对别人,都没有把握。
每一次重聚,都像抓阄。
又希望,又害怕。
好在是这次相遇,他没变,二师傅也没变,他们还能这样喝酒。
旁边王道儒无奈一笑,对冯婷婷道:
“他们喝起酒来就这样,你习惯就好。”
“没事的。”
冯玲玲眼睛弯成月牙,她不知道王叔叔给自己说的小掌柜是什么意思,她只知道,今天好好玩。
“王叔叔,你去帮帮忙呗,大哥哥前辈喊拳总是输。”
王道儒笑而不语,喊拳输?
酒不醉人,人自醉罢了。
“小胖墩过来,这老家伙不老实,喝酒一点不自觉,你来替他喊。”姜瀚文招手。
一刻钟后,王道儒一身酒气,意识昏沉。
今天来着了,是赵老酿的果酒,不用灵气化,根本撑不住。
他朝正在说话的林动招手:
“小林动快过来,我给你说个大秘密。”
林动凑上去,半杯果酒端上来。
“……”
半个时辰后,众人喝得倒地上睡觉。
只有冯玲玲一个女娃单独坐在椅子上,嘴角挂着笑意。
今天她只是外人,但她能感受到,大哥哥前辈和几个叔叔之间的深厚情谊。
亥时末,姜瀚文醒来,把地上三人,一股脑塞进赵霜屋里。
一手牵着冯玲玲,一手扣着林动,飞回城中。
“哗啦哗啦~”
林动家里还亮着灯,一个妇人正在洗黄豆,为明天的豆腐做准备。
听到声音,睡得死猪一般的林动嘴里轻声嘟囔着:
“娘~我……我来……”
家里说不上太穷,好歹有个养活自己的营生。
但老话说得好,人生三大苦,撑船打铁磨豆腐,这个营生,根本撑不起林动修炼。
捏着林动紧实的肌肉,姜瀚文心里一叹。
别人修炼是吃鱼肉,吞灵草,偶尔还能嚼丹药。
只怕林动这边是咽劳力,啃委屈,不时还得挨打踢。
临走前,他把林动他爹脊柱治好,这小子应该就没有后顾之忧。
冯玲玲家门口,姜瀚文看到另外一番更惨模样。
这里与其说是家,不如说是一个破洞。
三平方的破屋,屋里堆着厚实干草,一盏油灯和破掉一半铁锅、两尺长的破洞被子……
月光从半尺长的方孔里射入,照在和婉筷放一起的布娃娃上。
“你娘呢?”姜瀚文皱起眉头,这里有生活痕迹,但筷子只有一双。
“我娘在罗家当护院,可厉害了,我平时就在屋里等她回来,要不然就去和动哥赚钱。
大哥哥前辈你看,这是我娘给我绣的平安符,是不是很好看。”
说着,冯玲玲从稻草堆下拿出一个木盒,举起一个大红底色,黄色镶边,绣着冯玲玲三个字的平安符。
“玲玲,你想不想当厨师?”姜瀚文问。
第242章 厚礼谢
“当厨师能有肉吃吗?”冯玲玲捏紧粉拳,低下头,有点不好意思。
“肉倒是有,就是要一直忙,玲玲能吃苦吗?”姜瀚文特意强调吃苦二字。
“玲玲能!”冯玲玲双手举起,两眼全是兴奋!
这世上,不是说你想吃苦就能吃,有些时候,会残酷到连吃苦都没有机会。
“那好,明天你王叔叔带你去当厨师。”姜瀚文轻轻抚小丫头头发。
毛刺刺的,缺营养。
他摩挲着指头,心里暗叹,希望小丫头你能走得远吧。
“谢谢大哥哥前辈,我以后赚钱,也请你喝酒。”
“嗯,好。
天不早了,快睡吧。”
姜瀚文退出屋子,冯玲玲推动门板,把进出的洞口挡住,抱着布娃娃,盖着被子,蜷缩成一团睡下。
两道黑影闪到姜瀚文面前。
一刻钟后,姜瀚文来到赌档背后的暗娼街。
“咚咚~”
他敲响最后一间屋门。
“你进来,没人。”屋里响起沙哑女声。
姜瀚文推门进屋,屋里光线黯淡,破烂的衣服撕碎在地上,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怪的馊臭味。
柔和灯光下,墙上挂着两件洗净的布衣,衣服上绣着一个“罗”字。
床上躺着一个脸色苍白的女人,疑惑看着自己。
女人皱起眉头,眼前这人根本不像来寻欢,倒像是来找人的。
“你是谁?”
说着,女人右手摸向枕头下。
“冯玲玲是你女儿?”姜瀚文问。
“你是谁!”
女人右手扯出一把红剪子,愤怒瞪大眼睛。
“你敢动我女儿,老娘杀了你!”
……
一刻钟后,女人穿着墙上干净布衣站在门口。
“轰!”
屋里眨眼燃起大火,烧得一样不剩,从今天起,她不堪的过往,被大火彻底烧尽。
冯蕙兰摸着自己胳膊,她不用病死,可以活下去。
在冯玲玲简陋的破洞外,冯蕙兰站在路口,扭头望去,那道把他从深渊救出来的人影已经走远。
眼圈微红,她朝空荡荡黑暗深深鞠躬。
“恩公,谢谢!”
姜瀚文独自走在星光下,影子在地上拉长。
冯玲玲母亲双腿有疾,根本没法正常做活。
幸好,她是一个女人, 不幸,她是一个女人。
好在这一切,到此结束,只要母女俩不横生枝节,下辈子吃饱穿暖,不是问题。
他对冯玲玲有期待吗?
说实话,没有。
只是有缘遇见,小丫头又壮着胆子给自己“伸张正义”,他伸手扶一把罢了。
三岁看大,七岁看老,这句话并不现实。
人生有太多的变化,连自己都没法保证,更何况别人?
十五岁的恋爱,期待心跳懵懂;
二十五岁的恋爱,期待荷尔蒙交织;
三十五岁的恋爱,期待家庭和睦,情绪稳定……
你还是你,她还是她。
每个人都没变,但每个人,都变了。
就像忒修斯之船,第一个零件修补的时候,船还是那个船吗?
如果是,那所有人落下第一根头发,与周围环境做出第一口气息交换时,便不是曾经的自己。
天元居剧变,他和赵霜都怕,怕对方变了,怕心里那份柔软消失。
变化需要勇气,不变需要代价,人生没有十全十美,不过是选择不同罢了。
昨天,赵霜趁着喝酒给他说了心里话,对方为什么“谋私”把天元居交给儿子,又传给孙子。
原因很简单,方便控制,节省时间。
因为当年的承诺,赵霜把全部精力,都放在如何以灵厨之道突破境界,让灵厨之路更进一步上。
这导致他没有太多时间在店里,只能偶尔出现,以检查名义敲打下面人。
只是,开道,又岂是那么好走?
他到现在,除了在师傅龚青基础上多走两步,便再无进取。
姜瀚文忙着突破,这事就耽搁下来。
一个组织,领头人不得不分心,继承者心怀鬼胎,监督者离开,能成今天这个样子,是他们这次选人运气一般的结果,却也是必然。
如赵霜说的那样,这世上,像他这种不懂享受,着迷探究的蠢材,实在是少,继承者难寻。
赵霜从未懈怠过,姜瀚文不怪他,也没资格怪他。
只是,时光易逝,不是所有人都像自己一样能长生,他可以慢慢研究、探究,可赵霜不行。
对方必须抓紧时间,用全部心血凿出一条往上走的小路。
就像李贺那句:
吾不识青天高,黄地厚,唯见月寒日暖,来煎人寿。
回到书店,姜瀚文没有电灯,静静坐在院子里。
旁边桌上摆着两道储物戒,一道是赵霜给自己的,是这些年的研究和感悟。
一道是赵达功那小子托小胖墩转交的,见面的时候,居然不说。
不出意外的话,此次一别,赵家同他的关系,到此为止。
不知道,下一代,又有哪个“傻瓜”能掌天元居,姓什么?
比起探宝,姜瀚文更在意老人。
他打开储物戒,一页页翻着赵霜手书。
当年那个写字倒笔画,连笑都不会的自卑孩子,如今年过百岁,笔走龙蛇。
一晃,时间过得真快。
他还年轻,可对方已经半截身子埋进土里。
柔和灯光流动,翻页影子在墙上轻轻舞动。
随着公鸡伸直脖子打鸣,晨光普照大地,从天边掀起一线金光。
就在姜瀚文慢慢品鉴手书时,一队队穿着黑衣的汉子把恒安城八个天元居店铺围得严严实实。
“掌柜的,不好了,咱们被围起来了!”
正在运球的谢厚礼被一声尖叫打搅兴致。
“哪个不长眼的!”女人娇嗔一声。
“嘿嘿,娘子,你先睡,我去看看。”
谢厚礼黑着脸走出院子。
“你他娘报丧啊!怎么回事!”
小厮满头大汗指着前院方向:
“掌柜的, 不好了,咱们被围起来了,你快去看啊!”
谢厚礼一惊,难道是因为昨天那个小瘪三?
三步并作两步杀到前门,只见十道黑影如枪杆一般,笔直在门口。
他看见两个站在门口的熟人,那不是一直保护他们的两人。
“兄弟,你这是——”谢厚礼笑着打招呼。
“别动!”
来人示意他退后,神情肃穆。
难道,出事了?
谢厚礼手里拿出传音符:
“你知道我是谁吗!
赵奇是我妹夫,老子是这里的掌柜!
不想得罪赵家,就给老子让开!”
“你倒是叫一个,我看看赵家怎么给你撑腰。”一声冷笑响起,王道儒带着一队人来到面前。
王道儒看着谢厚礼,手里拿出一张纸,当着众人开念。
“谢厚礼,改动天元居菜品,贪墨……
按家法处置,带走!”
同样的事,发生在恒安城不同角落,根据各个掌柜和厨师这些年做的事,有人被罚钱打伤,卷铺盖滚蛋,有人留下重用。
唯一的区别就是,别的地方,都标明了处罚结果,到了谢厚礼这里,家法处置,一笔带过。
谢厚礼,变成了厚礼谢。
第243章 好大一口黑锅
三天后,天元居重新挂牌经营,价格回调,味道重归。
并且,向整个恒安城招人,无论是厨师还是跑腿,只要能踏实做事,就有机会被选上。
同时,天元居得罪赵家的消息,也如长了翅膀的风,传到千家万户。
原本想偷师学艺的人,听到消息,哪里还敢再往火坑里跳。
挤着要当长工的,反而是那些没有门路的小角色。
三天时间,姜瀚文看完赵霜写的东西,虽然粗糙,但是很用心,每一种突破的思路,每一道菜的药理,都记录清晰。
那道象征副手的令牌,姜瀚文交给了冯玲玲。
姜瀚文不在乎会不会出现下一个赵奇,因为人心难测,出现赵奇是必然。
他在乎的是天元居有没有继续健康运转,有垃圾人渣,那就一定有“傻瓜”存在。
信任,需要时间沉淀,可姜瀚文没有那么多精力耗在这上面。
他播下种子,过一段时间来看,满意留下,不满意砍掉,粗暴了些,但绝对有用。
人生,本就是一场浩浩荡荡的筛选。
哪有几个立德立言的圣人?
赵霜如今出山,担任老师,十年内,通过他和姜瀚文、以及天机阁考核的人,才有资格接触天元居核心菜品和修炼法子。
如果一直没有,那就耗着,等到下一个让姜瀚文满意的人出现。
姜瀚文不准老头继续去研究了,剩下的时间,有空教几个学生,没空就养鸟逗鱼,安度晚年。
人生应该丰富一些,他的使命已经完成,下一代人,由下一代人操心去。
“《长河刹那》。”姜瀚文轻叹一声。
赵达功的储物戒里只有一枚玉简,记录了这本残缺的《长河刹那》。
这是一本立意很高的剑诀,把连绵不断的长河意境,与沧海桑田的刹那璀璨结合,以刹那芳华释放长河无尽剑气,是个入手极难,但上限奇高的大杀招。
如果按照品级来分,这本《长河刹那》,最少五品!
这小子,倒是有心了。
姜瀚文把东西收好,脸上没有太多狂喜。
他已经不是那个,看见功法就如饥似渴的少年。
这几十年的煎熬让他明白一件事,不管是怎样的法术和传承,这些东西都是外在的形,是术。
任何人最重要的,始终是自己内心。
姜瀚文离开书店,一个人走在街上,曾经的白府已经搬家去郡城,现在变成霍府。
一间间写着庄字的药铺,如今全部换成空山灵谷字样。
星辰铁告罄的第二月,青岚剑宗驻扎的人回去,空山灵谷派人来,强势接手庄家药田。
自此往后,庄家连失两大财路。
至于当年就是半步玉晶的庄孔鸣,早已离开庄家,把担子交给庄敏捷。
庄敏捷没有容人之量,与家里暗卫不对付,逼走几个头目后,被下面人背叛,权力交接到老三家的庄世豪手里。
庄世豪娶了剑宗长老的小女儿,虽然没有突破玉晶,凭着这层关系,却也牢固掌控庄家,没受其他几家欺负。
姜瀚文抬头,面前是生意一般的庄氏剑具阁,七八个散修在古色古香店里问价格。
墙上镶着制作精美的长剑,台上放有特殊矿铁,需要定制灵剑的顾客可以制定。
庄家家主位置,算计来,算计去,兜兜转转。
最想获得家主之位的人离开,最无心继承位置的人接下。
命运给所有人开了个巨大玩笑,越是不可得的人,反而越能得到。
就像年少那最不可得的脸红,多年以后,却在技师加钟的欢呼声中湮灭。
人生,最是无常。
漫漠的时光巨轮,将一切碾碎,直至最后从记忆消失,彻底化作不可追溯般幽深。
重新开门的天元居,冯玲玲学得很认真,她母亲戴着面纱,跟在小丫头背后打辅助。
豆腐坊里,夫妻俩开心讨论着儿子如今加入天机阁,将来肯定会有一个好前途。
最后,姜瀚文来到天机阁总部,这是他离开前的最后一站。
这次他没有易容,有个一直没见的人,早早等在茶楼门口。
王野脸上长满络腮胡,满是皱纹的脸庞上,被岁月刻下时光刻度。
“掌柜的,你还是没变。”
王野嗓音沙哑,就像生锈的菜刀切割钢板,发出让人心头一颤的金属音。
然而姜瀚文没动,也没看他,而是呆呆看着远方。
王野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远处有几个乞丐缩在墙角,守着破碗乞讨。
姜瀚文越过王野,径直走到乞丐堆里,蹲在最靠里的汉子面前。
“你还记得我吗?”
听到有人说话,乞丐摆着脑袋抬起头。
浑噩瞳孔看见姜瀚文,一股杀意从眼里爆出。
“啊,我要杀了你!”
乞丐突然跳起身,张牙舞爪朝姜瀚文砸来。
一道水团如大手,一把抓住乞丐。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你了!”
乞丐音声嘶哑,吼出九幽一般怨恨。
路人纷纷加快脚步,不敢多待。
“快走快走,别看了!”
……
一刻钟后,在天机阁地宫里。
姜瀚文放下手,眉头皱起。
脑子里的毒素时间太久,他没法完全去除。
现在,眼前人不但记忆不全,而且脑子也有些问题,全凭一股心气撑到现在。
除了这两者,还有寿命,对方全身上下散发出一股浓郁死气,即使他修复好身体,也不会改变这个结局。
因为死亡的,不止身体,还有灵魂。
此刻在他眼前的,不再是一座冰山,也不是锋利的剑,而是一盏即将枯竭的油灯。
时间紧,他直接一耳光抽去,乞丐睁开眼。
见到姜瀚文瞬间,乞丐瞬间跳起来动手。
“咻!”
七八根藤蔓直接把人捆得严严实实。
“你为什么要杀我?”姜瀚文问。
“杀你,一定要杀你,我要给念初报仇!”
“李念初没死!”说完,姜瀚文坐下。
娘希匹的,自己这口锅。背得够重够黑的。
第244章 他要和你说话
李念初三个字就像机器开关,上一秒疯魔状态,下一秒完美衔接,死死盯住姜瀚文,冷喝一声:
“不可能!”
“当年,你们把他寄在城西那家人屋子里,两个月,李念初就被他们卖给人牙手里,我买下来了。
这间房间有阵法保护,里面说的话,外面谁也不知道,绝对安全。
现在,我可以让李念初来见你,但你得给我说说,你和李民中离开后,都发生了什么?”
“你在飞刀上下药了!”
对方反应过来,难以置信看着姜瀚文,眼里突然流出汩汩泪水,仰天大笑:
“哈哈哈,兄弟,哈哈哈~”
“说吧,那天你和李民中到底看到什么,后来你们去城西,又做了什么?”
“呵呵,这都几十年的老黄历,没想到还有人记得。”冷嘲一句,姓方的缓道:
“那天李家被灭,我刚好在旁边,李民中运气不好,遇见……”
在姓方的描述中,他救了李民中,见李民中体内气血充沛,就想起盟里秘境,把李民中骗去参加考核。
李民中被血仇冲昏脑袋,在他的引诱下,同妻子一起去参加游猎盟的考核。
夫妻俩不但都通过,而且成功从秘境里活下来,突破引气。
上面人要夫妻交出传承,两人各自到一边刻录玉简。
这一刻录就出事了,有人看上气质绝佳的黄莹,待她刻录完,直接把黄莹当做炉鼎吸干,趁机搜魂。
那些人不知道,夫妻在秘境里共进退,能够知晓对方生死。
刻录到一半的李民中感受到妻子出事,自然不干,直接催动异宝离开。
可他哪是这些人的对手,根本没跑出多远就被抓回来。
可抓回来,李民中以道藏相逼,说自己获得的是《玄武真经》,只要一个念头就会消除。
这些人不敢轻易搜魂,生怕偷鸡不成蚀把米,就把凶手交出来给李民中解气。
李民中知道自己不可能全身而退,就说愿意加入游猎盟,也愿意给出一部分传承,但是完整的部分,必须等他回家报仇以后再说。
姓方的一脉背后大佬动小心思,刚出门,就派姓方的带着李民中逃走,意图用苦肉计骗。
再然后就是两人逃跑,其他人狂追。
他们从各自提防,到坦诚相交,成为兄弟。
人心换人心,最后,姓方的也背叛游猎盟,两人亡命天涯。
可是人就有弱点,游猎盟抓了几年没着落,秘境破碎,传承断绝。
一怒之下,请通玄境高手,用黄莹的尸体为引,查到李民中的灯下黑,在斓石城把两人围住。
知道自己被盯上,为了让姓方的离开,李民中甘愿暴露,去吸引注意力。
最后是姓方的活下来,但是李民中夫妇,死无葬身之地。
没有李民中帮助,组织在姓方的身上留的毒,缓解不了。
一路疯疯癫癫,花了几十年,姓方的才回到恒安城,可到了城里,神经一松懈,便彻底疯了。
姜瀚文想到会是这个结果,但没想到会是这般跌宕离奇。
“我最后请你帮个忙。”姜瀚文拿出纸和笔。
“那晚你看到的图案是什么?”
“嘻嘻嘻~”
姓方的突然犯起傻来,两手交叉,癫痫一般甩动脑袋,口齿不清嘟囔着:
“儿子乖乖,有爹在,不怕,不怕。”
“你把图案画出来,我就让你见李念初,这是我最后一个要求。”姜瀚文道。
“嘿嘿嘿,不怕不怕,有爹在。”姓方的歪着头,嘴角流出口水,滴在地上。
姜瀚文眉头皱起,每过一秒钟,对方距离死亡就更近一秒。
姓方的说,那晚灭李家满门时,有个头目脖子上有奇特图案。
无论是后来的官方通报中,还是天机阁后来的调查,全都指明。
那晚灭掉李家的人,和当初灭掉纵横商会的幕后黑手,有千丝万缕关系。
商会的三千条人命,到底能不能伸冤,王野追查了近八十年的真相能不能昭告天下?
眼前人提到的图案,绝对是最后线索!
不知道是真疯还是假傻,总之,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姜瀚文没好气道:
“画图,老子给你叫人!”
姜瀚文打开门,王野正坐在对面,呆滞抬起头,朝姜瀚文露出僵硬微笑。
“他手里有当年商会的唯一线索,他想见李念初。”姜瀚文指着屋里人,叹口气。
这家伙命悬一线,他根本不敢耽搁时间。
他没记错的话,李念初并不在恒安城,现在,就看王野能不能把握这最后的机会。
实在这个机会都抓不到,那便是命。
王野失神的瞳孔瞬间变得通红,灵气震荡,一下子冲出去。
姜瀚文反手把姓方的打晕,喂两粒丹药,用聚生术死马当活马医,在旁边吊命。
在他的感知中,手里的一团,每过一刻钟都在变轻,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离开一般。
呼吸也在变慢,力道舒缓。
一个时辰后,房门敲响。
推开门,王野晕倒在地上,李念初脸色潮红,一脸茫然。
“阁主!”
旁边充当司机的秦霄脸色苍白,双手撑着膝盖,娘希匹的,从这里杀个来回,快三千里,可把他累得够呛。
“他生前和你父亲是朋友,现在已经活不了多久。
你让他把那天看见的图案画下来,剩下的时间,你们聊吧。”
姜瀚文拍了拍李念初肩膀,把人推进屋关门。
这是李念初唯一了解父亲的机会,见到本人还会不会疯,谁也不知道。
关门不看, 给自己一个期待,给地上王野一个希望。
秦霄同姜瀚文在对面屋子坐下,好奇望着房间。
整个天机阁高层都知道,王野副阁主的事。
他们下了很大功夫去查,可当年的事,就像下完雨的云层,无处可寻。
“阁主,你说,那姓方的会不会装傻?”秦霄问。
姜瀚文摇头:
“脑袋里都是东西,能活到现在,全靠一口气,我真怕他还没开始画就咽气。”
“这些年,苦了他了。”秦霄望着地上的王野叹气:
“他没成亲,没徒弟,阁主你闭关后,他甚至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这次再查不出来,诶~”
秦霄没有多说,这世上,清醒的人,不见得快乐,疯了,也许会更好。
一句话,都是命啊。
半个时辰后。
“咔嚓!”
对面房门突然打开,两人抬头望去。
李念初双眼通红,眼角残留泪痕,站在门口看着姜瀚文。
“阁主,他有话给你说!”
第243章 线索
“咔嚓~”房门关上。
仅仅只是半个时辰时间,对方一头棕黑头发变白,皮肤就像漏了气的气球,瞬间松弛下来,皱成一团,瞬间老去二十岁不止。
现在已经不是油灯枯尽,而是死亡。
桌上,宣纸正中央画着一个鹰隼似的图案。
“你有话给我说?”姜瀚文坐下。
听到他声音,对面垂着脑袋男人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双通红眼眶的眼睛,一层湿润盈满眼眶。
一道酥麻顺着头皮往全身扩散,姜瀚文整个人定住,这个眼神——
“你没死!”他声调拔高三分。
或许人会变,身体会变,可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这个骗不了人——李民中!
“嘿嘿,快了。”
李民中露出欣慰笑容,就像他当年那样,对任何事都乐观,打着借条喝茶。
他熬了这么多年,在生命最后关头,能见到这一切,够了,真的够了!
姜瀚文心里百感交集,他没想到,双方会以这种方式再见。
“掌柜的,这是我从秘境里拿到的东西。”说着,李民中手里多出一枚玉扳指。
“我这道残魂没时间了,念初麻烦你照顾。
一定要小心游猎盟,他们背后是——”
李民中手指向上,话还没说完,眼睛一闭,脑袋往下摔去。
姜瀚文闪到面前接住,手里温热一团已经没了呼吸。
用灵气探去,盘踞在脑袋里的“毒”全都烟消云散,姜瀚文明白了,那根本不是毒,而是李民中残魂。
一具身体里,住着两道灵魂。
互相折磨这些年,如今,终于是分出高下,双双丧命。
心里激动尚未涌起,便被突然冷冻,一下子,好像被抽取一块,空空的。
姜瀚文在屋里坐了良久。
这次相遇太短暂,他们连三句话的时间都没有。
但对于他们来说,好像也够了。
他拿起玉扳指看了良久,轻轻推开门。
李念初憔悴看着他,眼里闪烁不停。
姜瀚文把扳指递给李念初:
“这是你爹交给你的东西,去看他最后一面吧。”
无论扳指里有什么,姜瀚文都没兴趣,修道这条路,他已经有最重要的东西,其他的,不过是陪衬。
这枚扳指交给自己,到底是朋友间的感谢,还是担心李念初安全,用来买个平安符?
或许答案,永远是未知。
先是屠灭全家,再是杀妻之恨,人生遭此大难后,又是几十年的追杀逃命,李民中已经不再相信任何人。
所以,连姓方的浪子回头,也成为其见儿子一面的棋子。
如此,自己这个多年前,用飞镖“杀”过他儿子一次的白眼狼,又怎么能相信?
索性交出宝物,保住自己儿子性命。
姜瀚文不收,不是因为他多高尚,而是因为他还拿这小跟班当朋友。
这世上,对别人来说,情分可以论公斤买卖,但姜瀚文这里不行。
他接受身边人改变、背叛、离去,但他不接受自己变成对情感完全淡漠的冷血机器,他要保护自己本就不多的矫情。
不能因为见过太多黑暗就忘记光明,这是他长生路上必有的修行。
……
晚上,天机阁总议事密室里,一张画着鹰隼的宣纸摆在正中央。
王野、王道儒、秦霄、李念初……
十二张交椅上坐满人,众人在等命令。
一脸络腮胡的王野如今全部打理干净,身上穿着虎头黑铠,眼里流动着杀意。
“嗡嗡嗡~”
密室门推开,姜瀚文拿着两张宣纸走进房间,挂在墙上。
左边是同桌上图案七分相似的手绘,右边是一个人的情况表。
“兽潮的时候,这个图案,天字号有人见过。
黑市,拢街,二十坊的血衣老人。”
姜瀚文说完,视线停在王野身上。
“天字号已经出发,人就在黑市
这次你带队,所有天机阁的人,包括我,听你调动。”
王野捏紧拳头,身子止不住颤抖,从喉咙里噎出一个字:
“是!”
这一天,他等太久了!
没有惊动任何人,拢街的血衣老人半刻钟不到被拿下。
老东西的两个儿子,一个孙子、四名风姿绰约的小妾全部一起拿下。
地牢里,姜瀚文站在暗处,静静看着一切。
王野拿着刀,一刀一刀往老头两个儿子身上钻孔、剜肉,脸上平静如水,就好像在厨房切菜一般。
此刻的王野,灰蓝色锦袍上,满是酱红与腥味,与那个给流民放粥的阳光少年截然不同。
几十年的仇恨快把他压垮,他失去了太多。
现在就像刚从屠宰场里走出来的屠夫,看谁脖子都想来上一刀。
非人折磨一波又一波,刺耳尖叫声中,老头着不住,嘶哑大吼:
“我说!
我当年是钟家护院,这件事是跟着钟家人做的。
你们要报仇就找钟家报仇!
放了我儿!”
“还在骗!
钟家人被杀了那么多,说,到底是谁!”王野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尖刀尖端对准老头儿子心脏。
钟家当年也是受害者,而且受伤严重,根本不可能是钟家人。
“不信你去查,钟家客卿,当年是不是全部被灭口!
要不是我们是护院,我们也活不下来。
钟家背后还有人,不信你把钟云州抓来,当年是他带队,我可以和他当面对峙!”
“阁主,钟云州现在是钟家家主。”王道儒走到姜瀚文身边,小声补充道。
把人家家主掳过来,这同开战几乎没有什么区别,更何况,在钟家背后还有人。
血衣老人今晚要是不能回去,那边又可能会发现端倪,难免会走漏风声。
王野走出牢笼,望着姜瀚文,眼里流动着一丝惭愧。
钟家这些年,已经稳坐恒安第一家族宝座,族内有两尊玉晶境。
现在恒安城内,除了阁主,只有秦霄一名玉晶境,其他三位都去外面坐镇了。
难不成,真让阁主上阵?
“你们还记得,那年赵霜突破吗?”姜瀚文突然道。
王野当然知道姜瀚文在指什么,当年天机阁几乎全体出动,硬撼庄家,逼走灵谷执事,为赵霜讨个公道。
王道儒眼里闪动着兴奋,当年他没参与,一直引为遗憾。
如今,他也能见证历史吗?
姜瀚文咧开嘴:“我说过,今天我听你的,要抓人是吧?”
王野点头:“掌柜的,我——”
话还没说完,狂风暴涌,眼前已经没了人影。
王野捏紧拳头,抓人只是开始,如果确定钟家,就是当年灭掉纵横商会和李家的背后黑手,那今晚,将会是不眠夜——
王野拿出传音符:“切断钟家眼睛,从现在开始,锁定钟家所有人……”
一刻钟后。
“嘭!”
一道穿着雪白云纹袍的汉子被姜瀚文扔到地牢里。
第246章 幕后黑手
“人来了。”姜瀚文毫不客气道。
他去的时候,这小子正在干曹阿满最喜欢做的事。
甭管是不是当年黑手,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鸟。
钟云州睁开眼,看着周围陌生一切,全力催动灵气,可泥牛入海,任由他呼唤,一点反应没有。
“你们是谁!”
钟云州站起身,警惕看着几人,看到老头时,瞳孔瞪大一分。
王野一直注意对方眼睛,见钟云州反应,他死死克制住内心,尽可能让自己语气平缓。
“钟云州,当年李家灭门的事,是谁做的?”
“你是谁!”
钟云州厉声喝道,瞪着王野,丝毫没有自己被抓来的怯弱。
“他说,是你们钟家做的。”王野指着老头。
“哼,要栽赃也拿个好点的理由来!”钟云州冷冷看着两肩琵琶骨被锁住的血衣老人。
“蹬蹬蹬!”
走廊传来脚步声,手下给王野递过来一份情报。
和老头说得总体一致,当年围杀,钟家客卿几乎都死完,就是有几个没受伤的,也是在外面,没有在庄家大院里。
后来, 这几个客卿听说钟家的事后,大部分客卿都选择离开。
“家主,这些年, 要不是我听话,乖乖守在黑市,只怕你也容不下我吧?”老头直勾勾盯着钟云州。
“当年,我是听命行事。
你和你三伯,亲自下令杀人。
现在我一家都进来,你们钟家,也该来陪我们了。”
王野突然拿出传音符,听完汇报,眉头皱起。
钟家大长老钟烈,钟家第二尊玉晶境,带着人,正朝天机阁过来,连城里的巡武卫也动了。
“我如果没猜错的话,你是王野吧,天机阁,确实是个很厉害的组织。”
钟云州看着王野,一副同情神态:
“你想报仇我理解,但你不能凭空把我们钟家捏造成凶手。
当年,我们钟家为了除掉黑风武馆的凶手,也是死了很多人的。
你说是吧?”
王野拳头捏紧,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天机阁有叛徒!
姜瀚文在旁边看着不说话,静静等待王野处理。
当年,王野给他提过一件事。
报仇以后,他想退出天机阁,重新把商会开起来。
这些年,报仇的事一直压在心头,商会也遥遥无期。
现在,报仇就在眼前,王野会冲动,还是能冷静思考问题,这决定商会还能不能重启。
王野叹口气:
“钟家主,是我孟浪了。
今天这个误会,麻烦你给城主那边解释一下,我绝不是故意要影响恒安城稳定。”
钟云州点点头:
“不客气,理解。
要是能帮忙,我也愿意交你这个朋友。”
两人突然气氛轻松起来,钟云州嘴角微扬,虽然自己勉强结晶,实力弱。
可大伯不是,大伯强着呢!
看来,天机阁也怕了。
“大长老,麻烦了。”王野朝姜瀚文点头。
姜瀚文手一招,钟云州身上的禁锢解开,灵气重回掌控。
钟云州多看了眼姜瀚文,心里暗暗警惕,就是这个男人,把他连一点反应都没有,就直接捆过来。
微微一笑,钟云州转身离开。
地上老头挣扎着突然大吼:
“大人,我还有办法。
在黑市地下有我藏的金子, 里面有我当年写的日记,他们钟家背后还有人,我全部记下来了。
不信你挖开来看,除了钟云州,还有他三伯钟萧然也杀人!”
话音一落,王野和钟云州对视一眼。
钟云州眼里,分明闪动惶恐。
王野脱口而出:
“别走!”
说时迟,那时快。
“去死吧!”
钟云州脸上露出狞笑,手一拍,一面面厚实土墙瞬间挡在双方中间,一股毒气涌来。
整个人如柳叶随风,唰的一下冲出通道。
只要跑出这里,他就能联合大伯和衙门的人把天机阁除了!
王野不急不缓拿出传音符:
“老秦,是钟家动的手,让下面人准备吧。”
顿了顿,王野补充道:
“阁里进了老鼠,该打扫了。”
所谓的日记根本没有,不过是王野用来试探钟云州的考验。
只要钟云州不是干净的,就一定会跑。
王野朝姜瀚文抱拳:
“掌柜的,麻烦了。”
“我今天听你的嘛,客气啥。”
姜瀚文哈哈一笑,丢出两粒有丹纹的玄灵丹。
“赶紧突破。”
王野握紧丹药,认真点头。
“是!”
下一秒,挡在通道里的石墙如泥沙风化,姜瀚文消失身影。
王野扭过头,看着地牢里的几人,眼里红光闪过。
……
通道尽头,钟云州死狗一般躺在地上,惊恐瞪大眼睛看着姜瀚文。
明明已经没有限制了,为什么还会这样!
“你说你,心理素质真差,不跑不就好了。
还写日记,正经人,谁写日记?”
姜瀚文两手捏着钟云州小脸。
“啧啧啧,真嫩,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姜瀚文拎着钟云州走到一楼茅坑。
“当年,你和你那个三伯到处赶我的神仙水,可把我累得够呛,咱俩也是有小仇的。
我就想听,是谁帮你们钟家在后面平事,把尾巴扫干净的。”
钟云州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看着姜瀚文。
“是你!”
“诶,别这么怕,老朋友见面,我这人一向舍得。
这一坑的屎尿,全都赏你吃,我够意思吧?”
“你要是不想天机阁倒,现在就把我放了!”钟云州瞪大眼威胁。
“啧啧啧,别口气这么大,你眼珠不想要了啊。
我就一个问题,你老实交代,我就放你走,如何?”
“哼!
我告诉你,我钟家后面的人你惹不起,我——”
懒得废话,姜瀚文提着钟云州双脚,一手杵进去。
就像冲辣椒面一样,上下锤打黄色液体表面。
十息后,姜瀚文把钟云州提起。
“呕!”
钟云州在空中干呕,肠子里的东西全部吐出来。
“你要是不说,就算你自己给自己加餐了,确定吗?”
“我就是说了,你敢动手吗?”钟云州铁青着脸,眼睛瞪大。
如果眼光能杀人, 姜瀚文只怕被他千刀万剐。
奇耻大辱!
他钟云州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姜瀚文笑而不语,他就喜欢嘴巴硬的,这样才有意思。
“啪!”响指一打,又是一个洗刷刷套餐。
“还嘴硬吗?”
“有本事你杀了我!”
“唔唔唔~”
“我!”
“唔唔唔~”
“我说!
是郭怀安!
杀光李家人,是他帮我们钟家收尾。
黑市有他两成利,还有现在巡武卫署令郎升,他们帮钟家一起扫的尾巴。”
城主郭怀安!
还有巡武卫的人。
第247章 准备开打
这个惊天大瓜是姜瀚文没想到的,但仔细一想也合理,当初最后一场截杀是巡武卫和钟家结束。
而且也是衙门的人贴公告,确定邪修被杀光,恢复安定。
他们怎么就那么肯定?
这些年,天机阁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查到,若非是专业选手,也确实做不了这么干净。
只是,这样的话,天机阁即将面对的,就不只是仇人,还有过命的兄弟。
当年守城,天机阁可是和衙门有过一段很亲密的蜜月期,双方互相依靠,有不少生死之交的战友。
姜瀚文叹口气,娘希匹的,这天下的事就坏在这,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
天机阁楼外,大军压境,钟家从北边入,巡武卫从南边入,前后夹击。
秦霄一人站在楼顶,杀阁全体成员分布四周,严阵以待。
“秦霄,抓我钟家家主,你天机阁是要开战吗?”
忠烈身披黑甲,手握长刀,飘在秦霄对面。
夜明司署令郎升骑着鳞马,站在另一边,身后是黑流一般巡武卫,把三丈宽的街道挤满。
“天机阁现在都猖狂到要抢人了吗?”
秦霄抽出枪,扭了扭脖子,发出披剥脆响。
枪尖指着郎升:
“钟烈都不敢动手,你他娘一个小凝泉就别在这里哔哔,老子废了你,有的是人补杀!”
郎升气得脸庞发青,实力,永远是他最深的痛。
要不是因为兽潮受了伤,他早就玉晶境,又怎么会还停留在凝泉。
“锵~”
郎升抽出百炼刀,对准天机阁茶楼。
“列阵!”
“锵锵锵~”
有一半的人抽出百炼刀,对准天机阁。
剩下一半按兵不动,就这么看着。
郎升看着靠后的一排全部不动,眼里划过怨毒,那是副署令领的人。
巡武卫后排,副署令陈寿打着哈欠,睡眼惺忪。
旁边亲卫凑上来:
“老大,咱们不卖面子,不好吧?”
陈寿摇头:
“有什么不好的,那小子拿你们当枪使,你们要是愿意上去,你们去,老子绝对不拦着。”
“老大!
我是怕城主那边——”
“怕个吊毛,这些年,所有人都换了,只有老东西屁股像糍粑糖沾着,死活不走。
我看,他就是想赖在这里,把他儿子扶上去。
腌臜玩意,不用管,要不是这身皮养着,老子早去对面帮我兄弟了。”
“……”
双方正对峙着,突然四周传来灵气异动。
“呼~”
大风狂卷,灵气朝着天机阁茶楼方向倒涌。
这个动静。
钟烈瞳孔一震——突破,而且还是玉晶境!
不行,不能让天机阁再添玉晶,必须破坏。
“刷!”
一道四丈宽,带着灼热炽火的圆弧朝茶楼斩来。
诡异的是,楼顶的秦霄就像没看到一样,干愣住。
就在圆弧距离茶楼只有半丈不到时,一道青光自下而上冲出,一拳把圆弧干碎。
青光散去,露出身披银铠的俊影。
“啧啧啧,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
来人朝钟烈发笑,竖起中指。
“嘭!”
一道掌印从天而降,狠狠砸在郎升前面。
尘埃散去,地上凹陷半米,出现一个三丈宽的巨大手印。
手印控制精妙,绝不多伤半寸墙壁。
一个身材发福的汉子双手抱胸,冷冷看着地上郎升。
朗升一脸灰尘,半个字都不敢吐。
他怕眼前人真动手,自己死得就冤了。
“老秦,今天不是你脾气啊。”银袍俊影笑道,闪动到秦霄身边。
“切!”秦霄一声冷哼。
“阁主说了,今天谁也不准动手。”
银袍女子一愣,脸庞瞬间通红:
“阁主!”
“干嘛,你不有相好了,还惦记着!”秦霄一脸嫌弃,脸上傲意十足。
“嘘~
你是不知道,有些人就喜欢这种调调,万一阁主之前瞧不上我,就是因为——”
说到一半,女子不说了,脸颊上的通红延续到耳朵,不爽瘪嘴。
“舒服了!”秦霄哈哈一笑,这丫头肯定是被阁主收拾。
“哼!”
女子双手抱胸,不爽看着远处钟烈,战意如火。
银袍女子名为雪洛,是天机阁四大玉晶中唯一的女子。
也是所有人里面,得到姜瀚文最多指导的。
原因很简单,别人是姜瀚文有空,才会去教一下。
这丫头脸皮够厚,每次都打着找姜瀚文表白的名义去撒泼,说什么伤害一个女人的心,变着花样让姜瀚文指导做补偿。
身材发福的汉子飘到两人面前,神情淡漠。
他叫陈厚古,被邪修追杀的天才,半路被救下,收到天机阁里。
后来见他确有造诣,人又做事踏实,就慢慢被引荐到姜瀚文那里。
“老王叔突破?”雪洛好奇问道。
秦霄将手里的枪,从左手换到右手,右手捏得青筋暴突,点头道:
“是他。”
雪洛同陈厚古对视一眼, 后者脸上难得出现一丝笑容。
有些人想打架,手痒得不行。
幸好不是那把朴刀,不然早动手了。
钟烈脸色铁青,三尊玉晶境,什么时候的事!
不是说天机阁只有一尊玉晶吗?
“咻!”
一道流光从城主府飞出,杀到郎升头顶。
钟烈看着对方出面, 心里松了口气,他真怕自己一打三。
“恒安城内,安定是国策,诸位莫不是要违逆国法?”来人身着青色铠甲,手里盛着一方印玺。
这便是能调动恒安城气运的印玺,城主暂时授予他使用。
“嘻嘻~”
面对威胁,雪洛反而笑出声。
一双水汪汪眼睛瞄上旁边秦霄,对方看到印玺,现在是双手握枪,若非那是用百年寒铁所铸,只怕现在都被硬生生掰断了。
秦霄,玉晶一重天巅峰。
能走到今天为止,靠的就是他好战,能以战养战的超强天赋,现在看到能调动气运的的印玺,能忍到现在,算是厉害的。
“咻!”
一道人影拔地而起,飞上天空。
暴动的灵气就像找到归宿的海流,涌到人影周围。
刻着黑白两色刻度的戒尺,出现在王野头顶。
只见王野右手一握,灵气在手中凝出戒尺,只一挥,狂涌的灵气瞬间消失,恢复平静。
陈厚古同雪洛惊讶看过去,他们没想到,戒尺,居然是老王叔心里的道。
而且这个道,居然让两人有种被束缚的错觉。
两人对视一眼,这便是阁主经常提到的厚积薄发吗?
确实是有点东西的。
手拿印玺的青铠汉子皱起眉头,四尊玉晶,这个天机阁,有点太变态了吧。
不止他这样想,地上上千巡武卫、钟家来人、还有藏在暗处看戏的散修人都麻了。
这是玉晶境,不是大白菜!
是寿三百,能开宗立派的大佬了。
然而,没等众人缓过神。
一道面具提着恶心到昏去的钟云州飞起,飘在四人中间。
第248章 计划破碎
一门五玉晶!
咕噜!
咽口水声音此起彼伏。
“我天,这就是天机阁实力吗?”
“是不是,有点太强了?”
“我也想说。”
“我想加入天机阁,谁有门路?”
“我也想问,同去同去……”
姜瀚文把留音符甩到王野手里,这次报仇,要到哪个程度,让这小子做决定。
拿到留音符,听完钟云州口供,王野转头,第一个看向地面的郎升,转换方向,他又瞥向钟烈,乃至远处的城主府。
姜瀚文很期待,王野会怎么做,仇恨,到底有没有蒙蔽其双眼。
沉默三息后,王野举起右手。
在灵气增幅下,下一秒,手里留音符将刚刚钟云州的话,一字不落放出。
“我说!
是郭怀安!
李家和纵横商会那些人,虽然是钟家杀的。
但一直是他帮我们收尾。
黑市直到现在,还有他两成利,现在巡武卫署令郎升,这些年……
人是我们杀的,尾巴是他们扫的。
你要杀,连他一起!
……”
声音之大,半个恒安城老百姓都听见。
听完钟云州口供,郎升眼前一暗。
远处城主府,听到口供的郭怀安更是僵住,眼里闪过决绝。
咔嚓一声,王野捏碎留音符。
“我是七十年前,纵横商会没死的王野。
三千条人命,我从来没有忘过。
我今天报仇,希望大家做个见证!”
盛着印玺的偏将毕严皱起眉头,这帮蠢才,这种事居然还能让人知道去。
一城之主,配合杀人,还有黑市分红,这种事被坐实,绝对是朝廷蒙羞,抄家灭门。
就在他想退缩时,一道传音飘进毕严耳里。
毕严看了眼城主府方向,眼里闪过狠辣,左手将印星撑起。
“哗!”
一道衙门模样的白色宫殿影子罩在他身后,一下子就把天空五人的气势压下去。
毕严冷道:
“事实真相如何,要衙门查探才能确定。念在天机阁今日报仇心切,下不为例。
所有人,全部回衙门口录,若有违逆,当以逆贼诛杀!”
王野手握黑白戒尺,直视毕严。
“姓毕的,李家四百二十六口,商会三千人,人命在前,你还要插手是不是!”
“天下大不过王法,你是要推翻朝廷?”
说着,毕严手中的印玺再次发亮,一丝丝白色荧光从恒安城四面八方飘来,凝聚在印玺上。
白光化作一座更加恢弘有气势的白色宫殿群,高逾百丈。
飘在阁楼上的几人,此刻如蚂蚁一般渺小。
这般催发印玺,消耗的,是整个恒安气运,接下来一段时间,整个恒安都会被牵连,生病、死伤、作物歉收等。
这是战时才能开启的程度,私自启用,代价是死。
毕严感受手中狂暴力量,脸上泛起潮红,得意道:
“这天下,是朝廷的天下。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这便是理!
不过是死点人,你们这些奴才听好了,立刻——”
“挡!”
一道璀璨冷光斩来,碰到宫殿群,发出钢铁碰撞的巨大轰鸣声。
宫殿白影一动不动,倒是出手的人被反震回去。
雪洛右手发麻,严肃看着宫殿白影,她全力出手,对方一点损失没有。
“敢刺杀朝廷大员,定!”
毕严话音刚落,一道白光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到雪洛四周,把她周围三尺完全定住。
“我的天,这就是城主的杀手锏吗?”
“这下天机阁悬了。”
“我……我想站王野那边。”
“爷爷,这就是你说的恩人王野吗?”
……
姜瀚文仔细感受能困住雪洛的气运之力,眼里异彩连连,这所谓的气运,似乎是众人对未来,对生活的向往、盼头。
朝廷,不过是将这种意念,与国家捆绑在一起罢了。
这是一种对信念的高超使用,对自己借鉴意义重大,他心里有个大胆的想法。
雪洛三人看向姜瀚文,好像在说,阁主,你就不管管?
姜瀚文嘴巴一转,指向旁边王野。
说好了今天听王野的,姜瀚文就看这小子要怎么处理。
面对信任,王野朝姜瀚文众人微微一笑,脸上泛起牺牲的壮烈洒脱,只见他举起手里戒尺。
“嚓!”
戒尺直接插进胸口,从前入从后出,汩汩鲜血从伤口处冒出,把黑白戒尺瞬间变成血红。
“咚~咚~咚~”
一声澄澈心灵的巨大钟声以王野为中心朝四面八方扩展。
姜瀚文没看王野,反倒盯上毕严。
毕严手里的印玺被一团血红光影罩住,就连他背后的白色宫殿群也给定住。
王野的“道”,居然能挡住印玺挪转气运之力!
“我叫王野,我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记得我。
当年,我只是一个逃命的书生……”
王野整个人定住,如同陷入假死,可他的声音却传遍整个恒安。
纵横商会从建成到运营,从救人到被毁灭,娓娓道来。
“这些年,我一直在找凶手。
我现在就想问一件事,我为了这些和我没有血缘关系的人报仇,到底应不应该?”
死一般沉默后,一声孩童的稚嫩应该飘上天空。
紧接着。
“应该!”
“杀了郭怀安!”
“杀了钟家人!”
“杀!”
整个恒安城都沸腾了,所有人都仿佛是葬身火海的流民, 一个个吼得脸红筋涨。
每有一声答应,印玺上的白光就暗淡一分。
到最后,百丈的宫殿影子慢慢溶解,只剩下几丈模糊光影,漂浮在印玺上。
禁锢雪洛的罩子消失,什么都不剩。
毕严黑着脸,民心尽失,这次来恒安城的计划破碎,真要出大事了!
另一边,王野胸口戒尺缓缓抽出,一层乳白光晕凝聚在他身上。
他赌赢了,活了下来。
“谢谢大家,我知道要怎么做了!”
王野看向毕严。
“你说,钟家该杀吗?”
毕严心头一颤,霎那间,自己就像被群狼包围的兔子,一双双藏在黑林后的猩红兽瞳瞄准自己,现在的王野, 不止他自己,还有代表气运的一声声杀字,根本不是他能抗衡的。
低下头,毕严屈辱咬着牙:“该……该杀。”
话音一落。
王野将手中的戒指举起,指着钟烈。
“天机阁,杀!”
“刷!”
忍耐良久的秦霄率先杀出去。
“快跑!”
“杀!”
一场针对钟家上下的以牙还牙爆发。
“啊!”
“嚓!”
血浆四溅,爆炸起此彼伏。
不再被锁定,毕严手里多出一枚蓝色令符,只见他捏碎令符,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蓝光飞上天际,消失不见。
地上朗升早等不及,一手扯紧缰绳,朝着城主府方向狂奔。
“嘭!”
一道人影从天而降,重重砸在地上,挡在去路上。
王野举起戒尺:
“到你了!”
“我有话要说,这次——”
“嘣嘣嘣!”
尘埃四起。
上千把戒尺从天而降,把郎升直接插成粉末,红的白的碎成一片,连渣都不剩。
王野冷冷看着废墟:
“和他们说去。”
第249章 谁也别想好过
毕严城主府也不要,二话不说,捏碎神行符,扭头就跑。
几个呼吸过后,消失茫茫夜色。
姜瀚文站在空中,他没有去看钟家和城主府,而是扭头,望向幽幽夜色,刚刚,毕严的符光,就是朝这个方向去的。
天机阁的消息中,毕严是从郡城下来的人,这次到恒安城是有任务的,但具体什么任务不清楚,只知道郭怀安对他很客气。
在天机阁实力同情报的双重碾压下。
钟家所有参与当年事的人,无一幸免,全都付出血的代价。
诡异的是,城主府这边,郭怀安写了封遗书,自我了结。
连带着郭怀安的所有亲信和暗卫,全部都死在一起。
而且现场勘察的结果是,真的是自杀,不是有人灭口。
遗书上只有四个血淋淋大字——我等你们!
仅仅一个半时辰,所有战报全部汇上来。
天机阁内部叛徒也被揪出,是两年前跟着王野的手下。
所有一切,好像宣告尾声。
可姜瀚文心里就是觉得,一定有什么事被自己漏掉。
以防万一,刚刚,他已经拿到天机阁这些收集的所有功法和传承。
城墙上,晚风萧瑟,这是深秋冬初的冰凉,耳边响起呼呼风声,远处是铃铛轻响。
面对二十多个当年参与行动的巡武卫,王野没有杀红眼,给出回答是,一个不碰,只诛首恶,他们也是执行任务,非主观为恶。
这场横跨了几代人,近百年的恩怨,到此为止结束。
王野完成了自己承诺,他没有辜负“亲人”。
明天起,将会是全新开始。
脸上沾着血,李念初把父亲的扳指还回姜瀚文手里。
“阁主,这里面的东西,是我爹给你的,不是给我的。”
“好,我收下,还有事吗?”
姜瀚文看去。
李念初欲言又止,摇摇头。
“那你先去忙吧。”
“是!”
姜瀚文打开储物戒,里面只有一封信和一枚玉简。
信是写给自己的,说感谢自己这些年对李念初的培养,希望自己好好修炼,每天都要过得开心。
姜瀚文看完信,轻轻一弹,信纸燃烧成灰烬。
有些东西,装得再像,也不是真的。
这封信,尽管是李民中借条字样,可口吻,绝对不是。
是有人伪造的。
至于是谁伪造?
除了已经离开的李念初,还能有谁。
这小子,是故意给自己送东西来的。
姜瀚文拿出玉简,一道流光遁入脑海——《玄冥告》!
少卿,姜瀚文睁开眼。
刻录的手法稚嫩,很生疏。
李民中提到的《玄武真经》,不过是骗自己,真正从秘境中得到的传承是这本《玄冥告》。
从身体到灵魂,《玄冥告》是一整套独立的修炼体系。
凝结玄冥气为核心,用以冲刷身体,凝聚水元真体。
同时能分魂寄物,就像当初占据姓方的身体一样,小到炼化灵器蕴养,大到夺舍,更换身体,都有奇效。
这个分魂寄物,还有一个特殊使用——搜魂记忆,代价是被搜魂一方死亡。
姜瀚文看了会儿,手里传音符响起声:
“掌柜的,救回来一个,半死不活,念初说你有用!”
“好,我知道了,你带过来吧。”
说完,姜瀚文看着手里玉简。
他明白,李念初为什么会给自己这个东西。
臭小子——
姜瀚文屏息静气,全身心沉浸在分魂寄物的技法中。
十息后,王野带着一具气若游丝的尸体飞到面前。
这是跟着郭怀安一起死的暗卫里,唯一一个没有死透的。
姜瀚文单手抚上对方脑袋,三息不到。
“嘭!”
暗卫脑袋如西瓜爆炸。
姜瀚文收回手,时间不等人,加上是第一次尝试,还是生疏太多。
不过,读取这点记忆,对现在的局面来说,已经够了。
姜瀚文扭头,望向城外。
漆黑夜里,明明什么都看不见。
可他分明感受到一股蛮荒气息。
“准备组织全城人,即刻开始撤离!”
王野猛一抬头,严肃看着姜瀚文。
“掌柜的!”
姜瀚文指着漆黑夜色:
“毕严他们的目的是——兽潮!”
一阵寒意爬过全身,王野终于明白,郭怀安那句我等你们是什么意思。
毕严又为什么会突然撒手不管。
他为死去的“亲人”报仇没问题,但是,运气不好,挑了个最差的时间。
如果连玉晶境的毕严都跑路,说明这次的兽潮,非同小可,可能是有史以来最严重的,搞不好全城人都会因此丧命。
天机阁明明是为了报仇,但却在无意间,背上最惨烈血祸的黑锅。
王野歉意看着姜瀚文:
“掌柜的,我——”
姜瀚文竖起食指,微微一笑:
“嘘!
你已经做得够好了,这是我六十年前准备的商会计划,你拿好。
从今天起,你就是纵横商会第一任会长。”
“刷刷刷!”
三道劲影从天而降。
“阁主!怎么了!”
秦霄三人站得笔直,就像小学生一样,严肃看着姜瀚文。
如果有天机阁的成员在这,只怕要惊掉下巴,这还是他们那不可一世的头吗?
姜瀚文从储物戒里拿出玉简,依次递给三人。
“秦霄,你杀心重,做事干脆,只作刀刃,所向披靡。
即日起,杀阁改名止杀阁,希望你能控制自己,做好领头羊;
雪洛,你天资聪颖,处事有原则,但缺少沉淀。
从今天起,演武堂交由你负责;
厚古,你虽然是半路出家,但从来没有让我失望。
其实有些事,你不用证明,更不用委屈自己。
如果发生意外,你就是下一任副阁主。”
说着说着,众人眼圈不由得红了。
姜瀚文的话,就像安排遗言一样。
“……
十年内,天机阁不允许外增一人。
三十年后,天机阁才准外扩。
志杰已经在洞溪郡布置,这次把人带走以后,天机阁的总部就定在洞溪郡。
……”
一番安排,众人依依不舍离开城楼,铆足马力宣传兽潮,让全城搬迁。
百里外的水潭中,水面咕咕沸腾,一层稀薄黑风,顺着池水边蔓延向上。
凡是黑风蔓延过的地方,所有树林花草,一律枯萎衰败,生机全无。
死亡如墨团扩散,紧挨着水潭的千米山林全部化作死寂。
飞鸟干枯、蛮虎狂奔,凡是黑风所致,都只剩下一种单调黑色。
“哗啦!”
水面掀开,一朵黑莲,散发着点点星光,从水里浮出,美伦美央。
“咻!”
黑莲朝着百里外飞去。
第250章 兽潮开始
一盏茶功夫,黑莲飞到姜瀚文身边,五根残留水渍的根茎如少女指头,挽住姜瀚文胳膊。
“好啦,我知道来势汹汹,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脾气。
这次你跟他们去洞溪郡,等你啥时候蜕变完,再来找我,行不?”
姜瀚文轻抚黑莲花瓣,柔柔的,好似一片冰凉的果冻。
“呼!”
黑莲甩动花蕊,绕过姜瀚文封锁,在他胸口位置轻轻一点,留下道黑色纹路。
纹路慢慢溶于胸膛皮肤,消失不见。
一丝似有似无的联系,连接在姜瀚文同黑莲中间。
“那我也送你一个礼物。”
说着,姜瀚文双手一拍,缓缓拉开。
一滴鲜红血液浮在空中,血滴表面犹如琉璃,闪过漂亮的五彩光晕。
这是姜瀚文的心头血,能够感知距离,含有他的意志。
黑莲吃下血滴,兴奋得吐出一道水烟。
一人一莲聊了良久,王道儒登上城墙,汇报情况。
“阁主……”
听到兽潮,大部分人都愿意跟着天机阁引导出城,一路东迁。
只有小部分不信邪的,还有想偷鸡的散修留在城里。
这些人,天机阁不管,良言难劝该死鬼。
“它就托你带走。”姜瀚文将肩膀上的黑莲摘下,放入盒里。
“阁主,你和我们一起走吧。”王道儒咬着嘴唇。
姜瀚文笑着摇头:
“去吧,下次再见,我希望看见小小胖墩。”
“是!”
最终,王道儒带着小霸王离开。
自此,整个恒安城,天机阁消失。
好在是有过预备,从兽潮出现第一天开始,天机阁所有成员就做好一个时辰撤离的预备
今天才能做到有条不紊,没什么纰漏。
姜瀚文盘坐在城墙上,腿上放着一把雪亮长刀。
他不走,并非是断后的英雄主义,而是为了自己修炼。
自从突破以后,他体内气血引而不发,时而有雷音鼓动,不得劲。
简而言之,他需要一场战斗来完全释放自己。
但一个不惹祸,又能让自己尽可能接近全部实力的对手,实在是没有。
这次要来的兽潮很强,但自己安全是确定的。
在读取的记忆中,之前印玺的攻击,就是筹备暗算头目,没想到被王野给诡异化解。
刚刚毕严的印玺威力,姜瀚文见识了,不过是接近自己全力的五成,不值一提。
这最后一战,除了实力后手,姜瀚文还把古巫的堪城图做后手留下。
只要一个不对劲,他马上躲进去藏着,再以此为诱,离开战场。
这一战,就当为自己的出游,画上完美句号。
远处,巡武卫和夜明司已经全副武装上墙,他们很懂事,留了三十丈宽的城墙给姜瀚文,作为强者的尊重。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雷声轰鸣。
天色将明之际,熹微晨曦中。
远处墨色黑云铺开,雷龙在云层肆虐。
黑云下,是一望无际的蛮兽,漫山遍野。
“啪啪啪~”
小跑声响起,一名身披黑甲的士兵跑到姜瀚文十米处停下,在城墙上放下一坛酒。
“前辈,杨大人说兽潮来了,请您喝一杯。”
姜瀚文睁开眼,从储物戒里甩出一坛果酒。
“这是我请杨大人喝的,你告诉他,郡城不会来救人,差不多就带人离开,不要做无谓的牺牲。”
士兵愣了下,没支援?
“前辈,不可能吧,我——”
说到一半,士兵停住嘴巴。
兽潮的消息,是从天机阁传出的。
现在,又是天机阁的前辈在这里,有说假话的必要吗?
如果这样的话,那他们不是白死!
士兵抱着果酒,三步并做两步杀回去。
隔着百米,姜瀚文同杨科举起酒坛,互相致意。
父死子承,当年杨万里死在兽潮里,他儿子杨科顶上。
当年玩小聪明的小子,一转眼,成了守城核心。
物是人非。
姜瀚文闭上双眼,屏息静气。
百息时间,遥远天际的黑线滚到面前。
“咚咚咚!”
大地如响鼓重槌,发出绵密敲打声。
漫山遍野的蛮兽、黑狼、黄背虎、赤炎熊、刺狼獾……
空中飞着密密麻麻的鹰鹫,隔着老远都能闻到空气里的腥味。
打仗不是请客吃饭,是你死我活的斗争。
没有谁喊话,也没有冲锋,战争,即刻开始。
“咻咻咻!”
上百道尺许长的翠色风刃朝姜瀚文涌来。
说时迟,那时快。
姜瀚文睁开双眼,一手握住刀,凝聚半晌的气势爆发。
“锵!”
仿佛眼前的百米空气化作刀鞘,一道丈许粗的匹练刀光斩出。
“呲啦~呲啦!”
如同龙卷风横着卷出,上百只鹰鹫被刀光卷成浆流,如雨撒下。
远处,正在用火球术逼退鹰鹫的赤焰小队愣了。
不是哥们,这是灵兽,对标灵气后期的鹰鹫,不是麻雀。
你这样搞,显得他们像过家家一样。
血雨撒下,地上密密麻麻的黑狼顿了顿,兴奋舔舐着上位者鲜血。
赤红眸子更加兴奋,朝城墙上叠罗汉狂奔,要大快朵颐血食。
在兽潮的防御中,最变态的就是,这些发狂的蛮兽或灵兽,在吃了同伴的血肉后,不但不会害怕,反而会得到补充,更加狂热。
“嘭!”
姜瀚文从天而降,重重砸在地上,巨大冲击波掀翻数十只黑狼。
“万花生!”
一道以他为中心的绿色藤条,快速往四面八方扩展,足足有十丈之宽。
每根藤条布满锥形口器,一旦缠上,只需三息,就能把血吸干。
正在城墙上备战的士兵全被吓到了,疯了吧!
什么是兽潮,兽潮就是密密麻麻,无穷无尽的妖兽。
这么一下子砸去是帅,可面对无穷无尽的妖兽,迟早会被耗得灵气枯竭。
到时候,可就由不得你了。
“这个天机阁的人是傻子吗!”
“确实有点太冒险了。”
“可惜啊,原本还说第一波轻松一些。”
“少说话,节约力气……”
第251章 你见过木遁吗?
密密麻麻的黑色洪流中,一朵朵十丈宽的绿色藤蔓炸开,宛若花朵绽放,紧接着,花朵爆出璀璨的红色火光。
不到十息,刚刚被清空的地盘又被洪流补上,翻不起一丝风浪。
“嘭!”
姜瀚文一记力劈华山,一头披着拳头厚黑甲的银甲铁犀,十几吨身子就像玩具似的,被一枪砸瘪。
……
“咻咻咻~”
成千上万枚巴掌大小的冰刃如加特林一般,顺着枪口位置射出。
浓烈血雾在空中漂浮,逐渐遮挡视线。
姜瀚文自远及近,在兽潮中疯狂游龙,一点点杀回一开始跳下城墙的地方,嘴角比ak还难压。
杀得真痛快,在自己手里,死了一万头蛮兽不止。
这还不算,两刻钟功夫,他最起码收集五万斤血浆。
这些东西,将来可以作为熔铸黑甲尸的原材料。
姜瀚文瞥了眼城上,很多人都看着自己。
一万头蛮兽,在整个兽潮中不算什么,但小心为上,不能让他们察觉到自己目的。
姜瀚文双手一拍,一道爆裂红光以自己为中心,往周围震荡,空出十米宽的空挡。
“前辈,快上城休息,你已经做得够多了!”
杨科手持长戟,在城头大喊,满脸愁容。
两刻钟全力催动威力这么强的法术,只怕体内灵气十去其五,再不回来,待会一旦被兽潮缠上,那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休息?
姜瀚文笑了笑,别闹,热身还没结束呢。
只见他右手重重拍在地上。
嘣的一声闷响,顺着右手为中心,如激流一般,黄蓝相间的火焰,顺着一朵朵凋谢的藤蔓蔓延。
眨眼在城下燃起一片绵延百丈的大火,硬生生把兽潮汹涌拦腰挡住。
成千上万蛮兽被大火活活烧死,化作一团黑烟倒卷,朝天空翻滚而去。
姜瀚文很满意自己两成灵气造就的火海,在所有人眼中,大火把所有东西都烧光,这样,就不会怀疑自己悄悄收集兽血和尸体了。
这么强的法术,城楼上众人麻了,这是活爹嘛?
他们又不是没见过玉晶境,可哪有一上来就全力以赴,把丹田耗尽的?
“前辈,快回来,我们给你掩护!”
“是啊前辈,您快回来,兽潮是持久战。”
……
城楼众人奋力大喊,上千团脸盆大小的火团飘在空中,把空气燃烧焦灼。
只要姜瀚文抽身,他们就会把火球砸下去作掩护。
掩护?
姜瀚文扭头,杀进火海里,果然,总有刁民惦记朕的宝贝。
这哪是危险,分明是宝藏好不好?
一刻钟、两刻钟、……一个时辰!
城楼上的人从担忧到惊讶,到最后彻底麻了。
往常牺牲最大的第一波兽潮,此刻轻松得过分,居然达到恐怖的零伤亡。
一切,只因为城墙下有个杀神,灵气就像海一样,无边无际,法术又强又快,以一人之力,硬生生挡住最难抗的东门。
要知道,那可是百万洪流。
或许,所有人都错了,那不是玉晶境,而是通玄!
到了那般境界,就不是他们能揣摩的。
可若是通玄,难道,这次兽潮不只是玄兽,还会有凶兽出现?
众人不得而知,到处燃起的火焰,把整个战场烧得满是焦糊味。
烽烟滚滚,日出朝阳也染上黑红,宛若末世降临,看不清楚具体交手情况。
姜瀚文身影四处闪动,所到之处,只有无尽死亡。
他专挑灵兽着重下手,吸血、放火、回收,流水线似的。
十二枚储物戒塞满尸体,姜瀚文第一次觉得,兽潮也不见得是坏事。
最起码,这次自己就赚的盆满钵满。
要是有机会,真该把秦霄叫上。
那家伙要是看到这个场景,只怕是要兴奋得尖叫出声。
“嗯?”
姜瀚文闪开自己位置。
“嘭!”
就在他闪开瞬间,空气爆破,一道三米长的绿色冰叉插中他刚刚站的位置。
巨大力道直接把地面插出三米凹陷,成千上万块菱形冰晶如飞刀般,射向周围,无差别厮杀。
“呼!”
一阵寒风刮下,燃烧到一半的火焰直接被冻碎。
“杀我族人,献上你的忠诚,可免一死!”
宛如从九幽吐出死讯,声音凛冽,三道凌空人影飘在空中,冰蓝兽瞳下,是全身被冰封包裹的铠甲。
冲向姜瀚文的黑流就像河水遇见高山,主动分流,让出一片真空。
“一队下,二队上,赶紧吃丹药,轻伤充入预备队!”杨科有条不紊下令,看着被三道蓝色影子围上的姜瀚文,忍不住叹口气。
一打三,前辈还是力竭,哪来的胜算?
从来兽潮最起码也会有三天。
这还是半天不到,对方就有玄兽督战,杨科一颗心沉到谷底。
郡城那边,到现在还是两个字——撑住。
或许真如前辈说的那样,这场兽潮,他们根本挡不住。
有人在幕后藏着,准备重演曾经戏码,拿人族喂妖兽“吃”,以获得对方帮助,或者是交换宝贝。
“咚咚咚!”
冰叉一道道投下,在地上炸出蓝色冰晶。
“三人”猫捉老鼠一般,站在空中往下甩冰叉。
至于退避不及,会不会杀死其他蛮兽,根本不管。
姜瀚文连续躲闪,一点出手意思没有,围着三人不断绕圈。
十息、百息……
一直释放法术的三人发现不对劲,一开始,他们认为姜瀚文是准备打消耗战。
可打着打着,三人发现不对劲。
这个明明躲得狼狈的男人,每次都能以毫厘之差躲过冰爆。
整个人就像一团火焰,在虚空中悠闲跳动,好不自在。
到底谁是猎物,谁是猎人?
三人对视一眼,边出手边分开。
“最后给你一次机会,献上你的忠诚。
不然,死!”
三人各飞一边,把姜瀚文牢牢围在中心。
一朵朵冰花在包围外圈绽放,朝着中间蔓延。
姜瀚文停下,扫过三人,嘴角勾起得意。
“想知道什么叫木遁吗?”
“死!”
三人异口同声怒吼,掌心亮起一道特殊符文。
只见三丈高的灰色冰流如海浪一般,从三个方向朝姜瀚文扑来。
凡是冰流翻卷过的地方, 草木血肉、空气碎屑,全部冻裂,就像死亡钻石一般璀璨。
面对包围,姜瀚文脸上滚动着红潮兴奋,双手往上一推:
“森罗万阵!”
“轰隆轰隆!”
土石蹦碎,地动山摇,以姜瀚文为中心的百米区域剧烈震动。
一棵棵三人怀抱粗的苍郁树木拔地而起,汹涌冲破冰流封锁,不断向上升。
三人的寒流不断凝结在树木上,就像一层自下而上的晶莹裙子,套在千百棵苍劲古树上。
第252章 死了活该
爬升到达二十丈,姜瀚文一个人站在百米平台上。
要是让他一口气使出这种程度法术,得把他抽个七七八八。
好在是三个草包配合,让他一次次往地下释放法术,再用自己恐怖恢复力保持灵气充盈。
别看他从开头打到现在,一副灵气枯竭模样。
实际上,他到现在还保持着九成半的灵气。
蓝条这东西就像手机电量,只要不是九十五以上,就觉得还差点意思。
城墙上,死伤惨重的夜明司和巡武卫眼里盈满泪水,这……这个高度,都有城墙高了。
难道,前辈为了他们,选择与兽潮同归于尽吗!
暗处偷偷捡尸的散修愣住,这……这就是通玄大佬的实力吗,是不是太恐怖了?
城墙上,两道黑影躲在城旗后。
“大人,看他这样,是以树道结晶。”
“可惜他身上恢复灵气的秘宝,能撑到现在,已经是玉晶巅峰极限。”
“按规矩,宝贝我们拿不到,但是尸体可以,我觉得,上面一定很期待他的尸体。”
“呵呵,光用肉体就能砸死铁甲犀,他身上的秘密,我越来越期待了。”
……
“嘙嘙嘙!”
冰层炸破,一根根大腿粗的锋利藤蔓,好似灵活巨蛇,穿破冰流封锁,朝三人捆去。
任凭三人躲闪,藤蔓无穷无尽, 根本砍不完。
每次砍断,还有会瘴气从伤口处爆发,死死黏住三人。
刚开始,三人还想撤退,可反击几次,他们发现藤蔓程度也就那样,甚至只有十万斤气力,雷声大雨点小,只是速度快,烦人而已。
“嗷呜!”
三声悠远狼吼响起,刚刚还一身铠甲的三人身形壮大,化出原型。
那是三头通体银白,额头镌刻神秘纹路的雪狼。
三丈三高,七丈七长,尖牙利爪,一层雪雾气似的纱衣笼罩在身上,与其说是狼,不如说是三层高的巨兽。
“统领一定会很满意他的身体,留活口!”
“嘿嘿嘿!”
“歘!”
恢复原型的雪狼战力直线飙升,随便一抓就是丈许冷芒,轻松切断藤蔓。
锋利冰针如迅猛雨幕朝姜瀚文插来,躲闪间,由树木凝聚的地面留下拳头大小的深刻黑洞。
“你逃不了的,受死吧!”
姜瀚文放下手里巨斧,双拳捏紧,不退反进,直接同三头雪狼肉搏。
“嘭!”
他的小身板直接被拍进树里。
三头雪狼霎时停住。
这人是傻子吧?
和他们肉搏,怎么想的?
说时迟,那时快。
“嘭!”木屑翻飞,一道泛着红光的影子杀回原地,一记上勾拳挥出。
雪狼再次拍爪。
“咚!”
人影后退两步,刚刚出手的雪狼被打退十米,锋利爪子在地上拉出米深沟壑。
“你们一起上吧。”姜瀚文朝三头雪狼勾勾手指,一层完全由气血凝固的铠甲附着在身上。
一力降十会,交手半刻钟,姜瀚文再一次被狠狠打进巨树深处。
六双深蓝兽瞳盯着他,眼里满是嘲讽,好像在说,傻了吧唧的。
“你是我见过最耐打的人族,我会把你尸体保护好,进献给统领。”
“大哥,分我一条腿嘛,嚼起来肯定脆。”
……
姜瀚文揉了揉后腰,从破碎树洞里飘出。
还不错,肉搏一番,对自己身体强度有个具体把控。
总的来说,比起玄兽,现在自己身体还是弱,需要催动气血才能抗住同阶玄兽进攻,做不到真正肉搏,更别提以力服人。
不过,话说回来,雪狼都这么傲吗?
自己还没死呢,就在商量谁吃左腿,谁吃右腿。
自己肉搏的时候,可没闲着!
交手目的快达到,该赶赶进度了。
毕竟,还有家伙在旁边看着呢,姜瀚文瞥了眼城池方向和远处雷云。
灵魂强大,《影匿术》早已融入骨髓,谁观察自己,他很清楚。
“三位,谢谢你们让我尽兴,我要认真出手咯?”
姜瀚文嘴角扬起兴奋,手里亮起一团完全纯粹的蓝色火焰。
三头玄兽,被自己消耗这么半天,早就没一开始的锐气。
对于浑身都是宝的它们,姜瀚文不可能放跑。
望着姜瀚文手里完全化作蓝色的火焰,三人心头一颤,有种被烙铁压住脖子的灼烧刺痛。
“唰!”
三头雪狼默契闪开,一同仰天长啸。
“啊呜!”
声音中带着从远古走来的蛮荒气息,空气温度骤降,片片雪花飘落。
一道纯白浆流在狼嘴前旋转, 好似一颗滴溜溜宝珠。
姜瀚文眯着眼,血脉天赋吗,那就看看,谁更强了。
他闭上双眼,轻轻抬起手里一团巴掌大小的蓝色,这既是丹火,也是他积蓄了几十年的星火融合。
火,取文明之意,薪火相传,驱尽黑暗。
火,取暖融之温,融化冰雪,以暖万物。
火,……
看似一瞬间,却如一个世纪那么遥远。
姜瀚文同三头雪狼一同睁眼,双方眼里没有一丝多余情感,只有纯粹杀意。
“凝!”
古朴音节如重鼓闷响,姜瀚文上空,空气散发出震动,变得扭曲,把他禁锢在原地。
“呼!”
三道银白浆流从狼嘴汹涌射出,宛若虎啸,刺破空气,瞬间冲到姜瀚文面前。
浆流路过之处,空气中一切全部被湮灭,生机尽消,仿若真空,一股言语无法形容的寂冷,好似宇宙寒意,从天而降。
一座巨大冰雕以姜瀚文为中心,以每秒十米的恐怖速度,向四面八方蔓延,把整片密林冻住。
三头雪狼,眼神萎靡。
本命天赋,每一次催动都要好好修养,以免伤及本源。
他们终于是把这个古怪人族给灭杀,可以给统领交差。
城墙上,远远看着一切被冻住,守城的众人眼圈发红。
这个结果,在意料之中,但它真正到来,却是如此沉重。
“前……前辈……”
两道黑袍发出一声叹息:
“可惜了,单对单,他绝对能活。”
“这便是泥腿子和我们的区别,修道一路,当顺水推舟,他这般逆天而行,死了也活该!”
……
第253章 雷电
“咔~”
连声音也被冻住的寂冷中,一声刺耳音响突兀响起。
六双兽瞳看去,瞳孔瞪大。
冰雕中的姜瀚文嘴角咧开,露出大白牙,两米厚的光滑冰面上蹦出一道裂隙。
火,无尽燃融,焚山煮海!
“嘭!”
冰雕崩碎。
姜瀚文将手中火团拍在地上。
“灭!”
“轰!”
冰面就像汽油,瞬间引燃火光,
整个树桩,自下而上,散发出熔岩一般的黑红火光。
“砰!”
几十米高的树桩爆裂,一截截通红树干砸下。
落地瞬间,树干化作灰烬,吐出一条三四丈的汹涌火舌。
温度炽烈,空气被烧灼扭曲。
一个由火焰围成的世界以姜瀚文为中心扩散、肆虐。
“跑!”
蓝色保护膜挡在巨狼面前,三人朝三个方向逃遁。
“啪!”
姜瀚文打了个响指。
火焰凝聚,三条火龙汹涌飞出,一口一个将头雪狼咬住,狠狠砸在地上,留下深坑。
“呲~”
水火激荡,浓烈雾气散出。
雾气还在扩散,把一切视线挡住。
地上,最中间一圈的火焰急速下降,到最后根本没有温度,只是徒有其形的光波。
雾气里,一具具灵兽尸体被黄土吞没,如石头掉入水中一样,一点痕迹没留下。
尽管打得火热,可姜瀚文从来没忘记自己的目的——交手,收纳宝贝。
他飘在空中,望向远处雷云,在黑暗中,一双血红的巨大眸子,跨过百里与他对视。
地上尸体收集得差不多。
“唰!”
姜瀚文消失身影。
雾气中,一道锋利冷光划过,生机尽灭。
本就消耗甚多的三头雪狼,三息都没撑过,就被姜瀚文扔进储物戒里。
气息消失瞬间。
“昂!”
一声似虎像牛的浑厚愤怒,在云层中震荡。
“轰隆!”
天空抽下一道大腿粗细雷电滚滚劈来。
雷电顺着地面,掀翻泥土,炸碎蛮兽,一路在兽潮中留下鲜艳血路。
姜瀚文眯着眼,确实很强,不愧是能操控这么大规模兽潮的幕后黑手,这道雷电,已经能伤到自己!
是凶级,还是半步凶级?
对方已经锁定自己,避无可避。
“昂!”
电光火石之间,火海倒卷回中央,凝做一头神俊火龙,片片鳞甲晶莹,龙须飘然,抽破空气,朝雷电冲去。
天雷撞地火。
“嘭!”
数十米高的巨大蘑菇云盘卷上天,劲风将雾气吹散,留下一地焚烧狼藉。
交手的目的,基本完成,东西也收得差不多。
滚滚黑烟中,姜瀚文嘴角勾起一道弧度,呵呵,强点好啊。
“所有人,即刻撤离,这不是我们能挡的,快!”杨科看见雷电居然把火龙抽爆,心里猜想确定,果断下令撤走。
到现在一个支援没有,郡城的杂种,根本就没想过让他们活下来!
或是吃丹药,或是贴符,众人转身,以最快速度逃离。
城旗下,两道黑袍中有一道踏出一步。
“等一等。”
另外一个喊住他。
“别去了。”
“大人,再不去拦着他们,城里就没人了,说好的五十万——”
“没人就没人。”领头的打断手下,眼里亮起异样红光。
“那——”
领头的一把摁住手下:
“谁说,这次兽潮只有恒安城会发生?”
手下呼吸紧促,瞳孔不自觉瞪大。
恒安城往内走,那就是云蟒郡其他几城。
……
爆炸狂风吹动衣襟,扯得绷直。
姜瀚文喘着粗气,费力抬头,目视前方。
黑云滚滚,把天光遮掩,仿佛置身黑夜。
雷光在云层闪烁,发出轰隆怒吼。
地上,太阳照下的影子淡漠,渐渐消失,化作灰黑一片,云层已经把他笼罩。
要关门打狗?
呸。
明明是儿子打老子!
不对,那不乱来了?
姜瀚文看清出手之人,来人靠坐金色王座上,穿着华贵锦袍,腰间悬着根褐色号角,号角上刻有虬结符文,扑面而来的古老气息。
王座左右,各站着十道兽影,清一色,全是玄兽!
空气振动,恢弘声音飘下:
“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姜瀚文大声喝道:“你见过王八摇头吗?”
天空众人一愣,王八摇头,什么意思?
几人扭头,看向旁边人。
“哼!”
王座上,男人反应过来,冷哼一声。
突然,天空雷云滚动。
“轰隆!”
数十道雷电聚焦姜瀚文站定位置。
一团纯蓝火光爆炸,刺眼光芒把黑云下照得如白昼明亮。
火光稍逊一筹,狂雷洗礼下,一切化作飞灰,连渣都不剩。
男人眉头皱起,他分明锁定对方,刚刚那个人就是本尊。
但他怎么有种,自己一拳打在棉花上的错觉?
一道白光从天而降,额头盘卷两角,一个山羊脸男人飞到雷光洗礼的深坑边。
空气里残存毁灭气息,腥味浓烈,一点亮光在坑底。
亮光飞到山羊脸手中,是一枚储物戒。
山羊脸一脸不解,刚刚统领的雷法,足够把储物戒崩碎,怎么会连储物戒还在坑底?
打开储物戒,里面只有一幅画卷。
山羊脸呈回王座男手里。
“统领,储物戒里有这个。”
绳子解下,画卷在众人面前徐徐展开,居然是一幅功法!
只是,众人看着开头几个大字,神情各异。
“欲练此功,挥刀自宫,若不自宫,功起热生!”
最后,众人视线留在署名上——东方不败。
日出东方,唯我不败!
“嘭!”
整幅画卷碎作漫天布絮。
“好大儿口气,屠城!”
“是!”
众兽领命,飞入城中。
王座上的男人站起身,眼里闪动着紫色雷光。
“要逃,那我就让你逃!”
双手撑开,五指缠绕着丝丝雷光。
“五雷诛灭!”
轰!
整片云层倾泻下如瀑布一般雷光,把黑暗照亮。
雷光持续性了整整一刻钟,天上云层缩水四成,男人脸颊通红,缓缓放下手。
哪怕是地下,也绝无生还可能。
……
八年后,在距离战场百里的山林里,泥土如旋涡凹陷,一道人影从里面走出,对着天上太阳撑懒腰。
第254章 黑泽森林
“啊~唔~”
姜瀚文锤了锤脖子。
这些日子,在地下一直修炼天机阁功法,偶尔炼丹。
到今天为止,功法和法术,无一遗漏,终于是全部掌握。
下丹田的玉晶身,从十丈,扩大到十一丈,进步一成。
看起来进步不小,实则不然。
天机阁三十年积累,加上自己这些年磋磨,也不过是一丈。
而自己的玉晶身,需要三千丈!
而且,越到后面,随着法术同质化出现,对他能有提升的法术就越少。
姜瀚文愈发感觉到,自己要想前进,一般的法术对他来说,效果寥寥。
他需要蹲些秘传,或者说自己创造。
所谓法术,是对大道感悟,用灵气使用出来。
法术越强大,代表感悟越深。
感悟可以是循序渐进的由浅入深,也可以是天才的卓越使然。
姜瀚文自问天赋一般,今后的主要方向还是老办法——熟能生巧。
通过无垢体优势,在不断使用中,领悟出属于自己的新东西,法天、法地、法自然。
这次小闭关,除了下丹田,最大的进步便是气血。
从一千丈,扩大到一千三百二十八,足足三成,距离自己梦寐以求的气血如龙又进一步。
赵达功的《长河刹那》,功不可没。
现在,自己手里只剩下关于符箓、锻造和阵法的初阶传承。
是时候开始出游,去看看天下。
蝉鸣悠扬,回荡山中。
正值盛夏,阳光透过浓绿缝隙照下,在地上留下细碎金斑。微风送来花香,那是怒放的生命气息。
姜瀚文拿出地图,沟壑纵横图案上,有三个圈起来的红点。
铁血郡,边城!
玉罗郡,群玉岭!
寒光郡,天山!
抓来丈许长的蛮兽黑熊,姜瀚文躺在毛茸茸熊背上,眼睛一闭,第一站,铁血郡,出发!
感受背后轻微颠簸,思绪回到八年前,姜瀚文想起那阵如瀑布般的雷涌。
其实,在接下第一波雷击后,他就离开了。
留下来问话的,不过是自己一丝残魂,用气血和灵气做的假身。
不得不说,李念初那小子送的《玄冥告》很好用,分魂过后,与气血一结合,几乎同真人没区别。
自己灵魂足够强大,一丝残魂泯灭,不过是让他痛了半个时辰,无伤大雅。
他见证的兽潮不是终点,而是起点。
当年的大手笔,所有人都没想到。
兽潮不止一处,是三处,并且持续整整一个月。
侵袭云蟒郡三分之一地盘,死伤百万,又掳走人口百万才结束。
如此之后的一月,东边天耀国再次被打服,好好赔上一笔钱,双方重修于好,苍炎国恢复四海升平。
云蟒郡,多灾多难的地儿。
前朝三皇子地盘,如今再被狂犁。
用人命换和平,还能在保持换和平的大义时,顺带除掉眼中钉,不可谓不完美。
这便是为什么会有那句话——战争是政治的延续。
因为比起战火残酷,人心的狠辣,才是敲响死亡丧钟的重锤。
这些人的死,是苍白的,就像被人挖走蜂蜜的蜜蜂,它们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落得这样下场。
他们以为是天灾,实际上是人祸。
在他们哭诉苍天不长眼时,一群姿色上佳的清倌面前,诸公举杯,共贺佳事。
有人一生清贫,省吃俭用,帮扶六个大学生读书。
有人吃穿不愁,宁愿冻死数万人,也要黑掉昧良心的救命钱。
世界的肮脏,超乎想象,光明,同样如此。
人生修的是自己,不是他人。
正如姜瀚文这次要去铁血郡拜访的目标——钱森。
一个放弃地位,与士兵一起,扎根边城的锻造宗师。
百岁不到,便觉醒匠锤,突破玉晶,成为宗师。
在天机阁打听的消息中,宫里请他当供奉,修炼资源随意自取,并且,让其担任苍炎学院,灵器阁副阁主。
有名有利,还能帮助自己在锻器这条路上走远。
面对天降喜事,钱森居然拒绝。
他在皇城待了十年,给自己师傅送终过后,毅然决然离开,回到生养他的边城。
这一待,便是百年。
后起之秀如过江之鲫,这个“不识好歹”的锻造宗师,渐渐消失在重磅消息中。
姜瀚文找他,目的很简单,修复堪城图。
这个从古巫手中拿到的残破空间法宝,曾经生扛过围攻,因为古巫炼器水平有限,便耽搁下来。
自己出游,堪城图等同于可控的隐秘小世界。
无论是内用的聚灵阵法,还是外用的隐藏和防御,对姜瀚文来说,都很重要。
将来修复好,自己还能在里面种养灵草,研究新丹方。
因为残破,现在用一次,回收堪城图就得花灵石维持内部空间稳定。
就跟收保护费似的,恶心。
“咔~”
一声极细微的窸窣飘进耳朵。
姜瀚文睁开眼,瞄向二十米开外的林子里,葱郁灌木林下,一双三角眼正警惕看着自己。
蛇信吐出,分叉信子切割空气,好似一把带有魔力的剪刀舞动。
到了吗?
姜瀚文拿出地图细看,两天路程,倒是也差不多。
大黑熊又翻过一个山头停住,轻嚎一声,好像在说,到站了。
两米多高的大块头,此刻身子微微发抖。
“行了,你回去吧。”
姜瀚文丢出一颗气血丹,就当这家伙老实带路的报酬。
大黑熊吃下丹药,亲昵拱了拱姜瀚文手背。
“还想吃,走这里面?”姜瀚文坏笑指着眼前深青一片。
“咚咚咚!”
大黑熊转身,没有丝毫留恋,朝着来的方向狂奔,熊掌在地上抓起烟尘,比猎豹还跑得快。
姜瀚文仰头,一眼望去,整片高山相同,眼前森林和来的路上完全不同。
姹紫嫣红消失,青绿嫩黄泯灭,视野里,只有单调的一色深青。
黑压压密林,就像漫山遍野的士兵,森严眸光中充满审视。
树下,地面枯黄,松针蓬松,视线往里三丈后,便是看不到尽头的阴影。
明明是夏日,可汩汩冷风从黑暗中涌出,温度骤降五度不止。
冷风中,点点腥风飘过脸颊,就像蛇信擦过,危险而深幽。
这便是黑泽森林,由碧鳞蝮蛇一族统治的妖兽圣地。
当然,对普通人来说,这里是禁地。
百年前,这里规模并不大,还有散修居住,专门养蛇。
现在能绵延几百里,全因碧鳞蝮蛇这一脉的族长关琳,拜师十万大山中的黑蚺王,有一个强大妖王当靠山。
第255章 最后拼图
反正山里也没有什么宝贝,久而久之,这里也就成了碧鳞蝮蛇一族的栖息地。
至于关琳,黑泽森林最强蛇王,顶级玄兽,就算是遇见,姜瀚文也有十足把握抽身,没有危险。
他来这里不是为了杀蛇,他没那个闲心,他是为自己炼制黑甲尸取毒。
至于为什么,没有一步到位去边城。
拜托,他是出游,不是出差。
有实力,才能为长生保驾护航。
但长生,绝不只是为了有实力。
人生,不该陷入走马灯似的飞机直达。
一路的翻山越岭,享受生命本身,这才叫活着。
如苏东坡那句:
“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
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
取之无禁,用之不竭,是造物者之无尽藏也。”
错过了沿途风景,旅途还有什么意义?
“咔嚓~”
姜瀚文踩着蓬松松针,一步步迈入林中。
脚下软软的,就像毛毯一样,很舒服。
进入树林,温度比起外面陡然下降一个八拍。
耳边响起冷风刮过树林的呼呼声,黑压压林下,如一层阴霾蒙上心头,很压抑。
顺着风流方向,一路逆行,翻过两个山头后,眼前黑压压密林突然消失。
金色阳光照在青绿草地上,好似翡翠发光,绿意盎然。
视线远处,一弯月牙形湖泊静静躺在绿色草地中间,从高处看去,好似一块蓝宝石,镶嵌在黛色翡翠中间,反照天光,明丽发亮,格外璀璨。
好地方,钓鱼佬狂喜。
姜瀚文咧开嘴,大声说道:
“快去叫你家大人过来,我去湖边等你!”
在他身后,两条藏在枯败松针间的黑蛇愣住,互相对视一眼。
对方一直都知道它们跟着?
姜瀚文下到水边,湖水是流动的,边缘见底,中间一色青,看不到尽头。
“哗啦哗啦~”
他伸手转悠圆圈,鳞波被太阳一晒,好似金斑游动,煞是好看。
这小月牙湖,最宽的水面,就七丈丈出头,深处,居然超过百米。
湖水对面,三朵造型奇特的“小花”迎风晃动。
小花一尺高,最顶部是紫蓝色花朵,花瓣呈锯齿状。
从花朵往下,就像裙子似的,垂下一层朦胧,柳絮一般,在风中摇摆,好似三个花仙子伸展舞姿。
这并不是普通野花,而是二品蓝鸢草。
“嘶~”
蛇信吞吐,一条五米长的碧鳞蝮蛇盘起身子,上身打直,警惕看着姜瀚文,示意他离开。
“交个朋友。”
姜瀚文扔出几粒气血丹。
妖兽的等级划分和人族不同,人族的引气和凝泉,在他们这里,都属于灵兽级别,就看谁活得久,觉醒的天赋强。
一条堪比人族凝泉境的灵兽,居然要守二品蓝鸢草,生怕自己偷了。
这就好像一个百万富翁,居然要和楼下卖烧饼的抢摆摊位置。
看来,碧鳞蝮蛇这一脉虽然谋到生存用地,但环境并没有想象中的好,这倒是自己突破点。
对面碧鳞蝮蛇对着丹药闻了闻,明明口水都流出来,但看看姜瀚文,忍住没吃,警惕看着他,纪律性拉满。
好像在说,你虽然给了我东西,但我还是不相信你。
“我想要些你的蛇毒,拿这个和你换,干不干?”姜瀚文又甩出几粒气血丹。
灵兽的智商,根据血脉高低,大致区间是人族的八岁到成人。
碧鳞蝮蛇天赋不算弱,姜瀚文估计,这家伙得有个十四五岁智商,听得懂他意思。
对方低头闻,忍不住舔了下,又舔了下。
就像从来没有吃过糖果的孩子,突然一口嚼下牛奶糖,味蕾瞬间满足。
明明已经很想吃了,但对方还是忍住,再次抬起头看他,眼里凶狠温和了些。
那副眼巴巴想吃又忍住的模样,姜瀚文都看笑了。
难道是父母说,陌生人给的东西不要吃?
敢情,自己是大灰狼咯?
看着看着,姜瀚文抬起头,天空闲云飘过,蔚蓝底图下,浮出一张委屈缩在他怀里的小脑袋。
小灵通当初吃灵草,惊喜的眼神,何其相似?
也不知道,那小家伙,现在怎么了。
视线收回,望着对面。
正常灵兽,看见有人踏入自己领地,早动手杀人。
但黑泽森林里的碧鳞蝮蛇反其道为之,就像训练有素的士兵,虽然有杀人实力,但一直克制自己。
怪不得,天机阁给自己的情报显示,这里安全性最高。
草地上多出身影,姜瀚文扭头看去。
只见翠色草地上,三条七米长的碧鳞蝮蛇款款滑来。
“不知道友来这里,所为何事?”
姜瀚文暗暗咂舌,不错嘛。
能开口说话,已经是半步玄兽,看来,刚刚那两条小尾巴汇报很用心。
“我想用丹药交换蛇毒,不知道这边能不能做主?”。
“丹药?”旁边一同游来的碧鳞蝮蛇提高音调,似乎很感兴趣。
“对!”
说着,姜瀚文手里多出七八种丹药,都是妖兽最喜欢,有关气血的丹药。
“嘶~”
水面对岸,刚刚收到五颗气血丹的小蛇发声,好像在询问能不能吃。
中间一条蛇点头,得到同意,小蛇三下五除二吃完。
“嘶~”
吃下丹药的小蛇兴奋吐着舌头,脑袋指向姜瀚文。
好像在说,我要和他换丹药吃。
一刻钟后,留下一个承诺,三条碧鳞蝮蛇带着上百瓶气血丹,满意离开。
明天,他们会带着毒液回来交差。
作为双方交易的保证,姜瀚文可以在这里暂时安顿下,但不能再往里深入,内部区域,会有危险。
这笔生意以后能不继续下去,他们还要回去问女王。
晶莹水边,又只剩下姜瀚文同小蛇。
姜瀚文指着地上的蓝鸢草,露出大灰狼一样微笑。
“咱俩换换,你要多少颗气血丹?”
……
夜色朦胧,天上繁星点点。
姜瀚文躺在水边,双手枕着头,享受夏日晚风轻抚。
一层晶莹纱衣笼罩在他身上,那是他每天都不停吸收的星辰之力。
时曾经只能用作点亮屋子的《星火炎》,在时间积累下,量变催发质变,如今可以帮姜瀚文凝聚丹火。
距离他十米的地上,一株蓝鸢草长到一尺半高,顶端亮起如萤火虫一般的微弱蓝光。
那是他用三瓶气血丹交换到的,已经被催熟。
小蛇盘成光碟状在蓝鸢草旁边,十分安心。
成熟的蓝鸢草,会释放一个月奇香,随后开花结果。
这种味道,碧鳞蝮蛇尤其敏感,每每闻到,就会心安。
碧鳞蝮蛇有其他蛇族一样的毛病——蛇性本淫。
每过一段时间,热气自浮。
若是不做那档子事,他们就要抵抗心底欲火。
做了那档子事,又会损失长久以来积蓄的精气,成死结。
所以,如何处理欲火,成蛇族相当重要的功课。
至于为什么,没有遍地都是蓝鸢花?
很简单。
任何高度社会化的团体和组织,资源配置上,99%是倒三角,越往上越多,越往下越少。
与其说人族有贫富两极分化,不如说所有社会化的群体,都有资源两极分化。
收集蛇毒是个持久战,姜瀚文准备炼制的黑甲尸,和古巫手里的模版有很大不同。
《玄冥告》让他有更多选择,他要炼制的,不是一个只会杀戮的工具,而是——分身。
兽血、妖核、尸体、毒液、符文。
现在,只差最后一块拼图——符箓。
第256章 王上要见你
欣赏星空到后半夜,姜瀚文拿出玉简,开始参详符法。
如果说炼丹师是将灵草的药理,同大道模仿,以此生造化之机。
那符箓就是用自己的感悟,与天地法则共振,在符纸上刻录下规则。
要想成为一名符师,除了最基础的理论了解以外,最重要是凝聚灵识,镌刻魂印。
所谓灵识,是扎根于灵魂的外在显化。
如果说灵魂是浩瀚水土,那灵识就是这片水土上唯一的树木,是灵魂更细腻的表达。
“引神向虚,借假修真还……”
姜瀚文按照口诀,一点点引导灵魂从无边海洋中“伸”出枝丫。
天亮,一阵风刮过,地上绿草甩动手臂,发出簌簌轻响。
远处巡水鸟的啾鸣如风笛划过天空,一抹金光从地平线下升起。
姜瀚文睁开眼,亮光闪过,神识觉醒。
只是,他的灵识,和玉简中介绍,弱如发丝,嫩比细芽的娇小,有很大区别。
应该换成粗壮有力,合抱参天的形容词要贴切一些。
毕竟,自己的灵魂就bug,灵识强亿点点不过分吧。
觉醒灵识,下一步,便是镌刻魂印。
所谓魂印,是一个人对符文,对天地的理解,是成为符师的重中之重。
就像修炼选择道路,一个刀客,让他杀人没问题,但要是想让他救人,那就比登天还难。
让语文老师教学生诗词鉴赏没问题,让语文老师去手搓核弹,那就有点过分。
魂印是基础,同时也是界门分别。
依据此魂印为基础,便能着手画符,如此,便为称为一印符师。
符咒内,到底是封印攻伐手段,还是防御遁跑,就看符师选择。
只是,因为初始魂印区别,封印不同的法术,效果也有不同。
好比都是写字,到底是铅笔写了好,还是钢笔,又或是中性笔,都有区别。
但不管怎么说,这时候画出来的符咒,最多只有一半效果,为黄符,价值很小。
要想完全做到封印法术,就得往三印符师前进,画出青符。
就像名字一般,三印符师,再镌刻三枚魂印,在初始魂印基础上,相互补充,使之把符师的法术,百分百镌刻下来。
三印符师过后,便是灵符师,是为宗师境。
这时候,就不仅仅是简单的魂印增加,而是魂印融合,不但能增强法术威力,更恐怖的是符咒有灵性,能与使用者心意相通。
姜瀚文没有继续镌刻魂印,自己的初始魂印,就像当初突破凝晶一样,他有更大的想法。
前世虽然姜瀚文没在道门待过,但是老书虫该有的涉猎他还是到位的。
符分为先天与后天。
先天符文,本身就是道,是极致。
后天符文,是大佬目睹先天符文后,方便徒子徒孙理解先天符文,依据自己感悟,画出后天符文,让后辈传承学习。
因为视野问题,灵符师之后的修炼是什么,姜瀚文不得而知。
但是他清楚,法都是通的。
自己不知道这方世界的先天符文,所以镌刻先天符文不成立。
传承中的各种后天符文,带有太多个人色彩,不足之处明显。
用编程的话说,这是底层代码,将来不能动的,一旦选错,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姜瀚文打算走老路——镌刻自己。
“嘶~”
旁边小蛇苏醒,伸直身子,对着天边太阳吞吐信子,一丝丝晶莹光泽附着舌头,被他“吞”入腹中。
辰时未到,昨天离开的蛇头兴奋回来。
信守承诺,对方给姜瀚文带了一千滴毒液。
碧鳞蝮蛇毒液有独特腐蚀性,配合其他几种灵草,能极大祛除血里的杂质。
姜瀚文要求不低,他只要灵级碧鳞蝮蛇的毒液,还得是新鲜的。
好在,双方对于第一次合作都有足够的诚心,圆满完成。
十粒气血丹,换一滴毒液。
或许这个价格比外界高不少,但姜瀚文绝对不亏,若是没有价格优势,又如何吊胃口?
钱这东西,他要是想赚,分分钟的事。
现在,别的丹药不敢说。
气血丹,他能同时炼三炉!
“丹药效果不错,要是还有气血丹,有多少,我们换多少。”蛇头说话声比昨天温和不少,很满意姜瀚文的丹药。
“好。”姜瀚文直接扔出储物戒,里面足足三百瓶。
他能拿出更多,但,还是那句话,防人之心不可无。
“明天见!”
等蛇头离开,姜瀚文离开黑泽森林,确定没有尾巴后,直接遁入地下,开始净化兽血。
黑色浓郁的兽血经过一比一腐蚀后,杂质如泥沙沉底,露出鲜红血光。
姜瀚文咧开嘴,咱这也算上化学课了。
……
晚上修炼,白天闲逛,傍晚催熟蓝鸢草,偶尔炼丹。
一晃三个月,先是丹药,后是蓝鸢草,姜瀚文在黑泽森林扎根下来,足足换了千斤蛇毒。
“给,这是今天的。”蛇头将储物戒扔过来。
姜瀚文握在手里,二十斤,今天的量,已经不少。
可比起自己那百万斤兽血,这点数量实在是少,这么久的信任,他该进行第二步计划了。
“白莽,我想——”
姜瀚文话没说完。
白莽打断他:
“王上回来了,她想见你。”
“王上?”姜瀚文一愣。
他惊讶看着对方,白莽不敢直视他,扭开视线。
照这么说,这些日子,关琳根本不在黑泽森林,交易也从来没有得到过她的同意?
难不成,自己这单生意要黄?
第257章 三皇子!
“其实这些时间,王上一直没有回来,都是我私下交换。”白莽森冷蛇瞳往下,对于自己的欺骗,有点不好意思。
“不过你放心,你的价格比外面高一倍,你还能催熟蓝鸢草,王上一定不会难为你的,我保证!”
话都说到这了,还有啥。
姜瀚文手一抬,一朵白云凝聚在白莽脚下。
“走吧。”
一人一蛇,如流光划过寒林上空。
姜瀚文心里暗暗嘀咕,可千万不要对自己出手。
这段时间,他已经习惯月牙湖的星空,要是他大开杀戒,沾上血色,还能继续享受晚风吗?
越过两个山头后,眼前密林色泽更加浓郁,深黛浓厚,已经接近黑色。
一人一蛇就像在墨海上空划过,满目浓郁。
林间不时露出三五米宽的空挡,草面上无一例外,全部长有翩翩起舞的蓝鸢草。
突然,眼前视野开阔,兀地一亮,露出一马平川的浅绿色草原,一条九曲银河缓缓流淌其中,玉带晶莹。
地上有一根根刻有符文的灰色石柱,高过十丈,石柱上画着神秘花纹,带着厚重历史韵味。
草原中央是一个巨大,类似祭坛的地方,八十一道台阶以九为数,每九道便是一处平台,有点类似金字塔。
祭台顶端,一条长越百米,粗过半丈的银黑色巨蛇雕塑俯瞰台下。
星辰垂落,在雕塑后背画上点点星斑,银光中,片片黑色鳞片深沉如黑曜石晶莹,好似披上闪闪发光的银河。
一双蛇瞳如绿宝石有生命韵味,中间黑色方片似黑洞深邃。
姜瀚文多看两眼,这便是碧鳞蝮蛇的图腾吗?
明明只是一个图腾,可他心里多出一股言语无法形容的明悟。
是文明吗?
宽阔草面,上百条超过十丈的巨蛇盘踞。
它们在修炼,太阳洒下的光晕附着在身上,好似一层金衣璀璨。
心底含混不清的明悟被欲望冲散,姜瀚文心里,下意识的分析结果从脑海浮现。
一条玄兽在不伤及本源的情况下,一天能吐十斤蛇毒不止。
上百条半步玄兽,只要能谈拢,自己要的毒液,不是问题。
越过祭台后,是丈许大的深幽洞口,密密麻麻,从下往山上排。
每个洞口前面,有一块十多丈的土地,地上种满蓝鸢草,就像麦子一样密密匝匝。
外面三株蓝鸢草都护得紧,里面却像麦子,又高又密,无人看管。
明明是妖兽,却有着同人族一样的行为。
“嘭呲~”
在姜瀚文心头,人是万物之灵的观念破碎,心底明悟涌起。
原来如此,姜瀚文嘴角微扬。
人族占据大部分地域,不是因为人族血脉高贵,而是因为人族拳头大,仅此而已。
瞬间,他跳出前世教育观念,自己心底,根深蒂固的偏见消失。
明明什么都没变,但又什么都变了。
人说蜜蜂勤劳,那是因为人偷了蜂蜜,可站在蜜蜂角度,人是十足的恶魔,应当杀光。
不过立场,本无是非。
逃脱人族视野局限,姜瀚文眼里多三分对生命的深沉体悟。
耳边风声轻呼,仿佛远山的少女呢喃,草间蚂蚁爬动,是勤奋在敲打生命。
姜瀚文体内,《神息真经》停滞的第四层松动,那尊沉浸在气海之上的晶雕睁开眼,仿佛活了过来,拥有一双别样的眼睛。
姜瀚文跳出自我,不再以我为中心,而是看到诸天百族,明悟自己渺小,百族渺小。
白莽猛转头,惊讶盯着姜瀚文。
就在刚刚,他突然有过一瞬间错觉,自己的左手边什么都没有,是虚无一片。
姜瀚文嘴角挂着春风般温和微笑,果然,出走的思路是正确的,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他能感受到,自己灵气因为《神息真经》的突破,有了一丝变化,好似杂质从水里析出,变得更加轻盈,灵动。
“怎么了?”姜瀚文问。
“没什么。”白莽扭回头,又不经意看回去,一脸狐疑,难道,刚刚是错觉?
姜瀚文放下速度,他已经感受到正主了。
山洞到山腰位置便有断档,一直往上,在三分之二处有四口方形大洞,洞口周围建有院子,有池塘。
最后,一人一蛇在山顶停住。
松软地面被齐整石砖替代,一间大院映入眼帘,生机勃勃的芝兰树从黑色墙砖上探出,骄傲展示自己身材。
“王上在里面等你,请!”白莽带路,绕过“人性化”十足的廊道,把姜瀚文带到一间小院里。
透过圆拱门,可以看到曲折小桥连接的亭子。
一着大红色长裙的绝美女子,正坐在亭子里朝他笑,亭子下的清澈水波荡起涟漪,模糊了女人那张雪白而妖艳的脸蛋。
“远来是客,道友请。”女子嗓音娇媚,就好像有人轻轻按摩耳膜似的,听起来十分舒服。
“在下姜瀚文,初来贵地,做的不对的地方,还请多多包涵。”
姜瀚文走进亭子坐下,心里暗暗觉得不对劲,在他的感知中,眼前的“王上”,并没有半步凶兽给自己的威压。
“我叫关琳,开门见山。
听说你炼丹术有一手,这些日子,一直在和下面做生意?”
“不错,我要蛇毒炼丹,大家各取所需。”
“你是十年来,第一个敢到林子做生意的,你就不怕,有来无回吗?”
关琳说着,一双水汪汪桃花眼盯住姜瀚文,明明话里有刺,眼睛却暗送秋波,在引诱人。
“我听说,这里和别处不一样。”姜瀚文回答得模棱两可,眼里微微一震,关琳魅惑气息烟消云散。
“姜道友,你的价格比外面高一倍,涉险到林子里来,只是为了蛇毒吗?”
话里暗流汹涌,继续质疑姜瀚文真正目的。
关琳手指在桌面上轻敲,发出滋滋紧密声,水汪汪眼睛已经换为蛇瞳,随时准备动手。
姜瀚文不答反问,望向关琳:
“你说中午做的饭,什么时候吃最香?”
“你我人妖有别,你就不怕——”
姜瀚文抢答:“既然人妖有别,为什么还会有这片林子?”
他的意思很清楚,这片林子四周,全是人族势力,若是无法共存,又怎么可能出现。
“最后一个问题,姜道友认识他吗?”关琳说着,拿出一面镜子,只见镜里显化出一张中年男人脸。
两眉浓郁,双眼坚毅,给人不怒自威的感觉。
“不认识。”姜瀚文摇头。
看来,这次见面不是生意上的事,是碧鳞蝮蛇有秘密,担心自己是外面派来的眼睛。
如此的话, 那就轻松了,他躲在月牙湖就是。
至此,没有再试探,关琳同姜瀚文谈起毒液生意。
原来的交换基础不变,关琳喊出两个十六岁便达引气境的人族小天才。
两人跟着姜瀚文学习炼丹,学的时候,一天有二十斤蛇毒的酬劳,如果能顺利成为丹师,一次性给姜瀚文两万斤。
姜瀚文清楚,说是徒弟,但实际上,和监视自己没什么区别,他干脆答应。
毕竟在人家地盘做生意,总得卖面子不是。
半刻钟后,约定明天在月牙湖见面,姜瀚文离开山顶。
亭子里只剩下关琳,她朝空荡荡水面叹道:
“三皇子,我觉得,他应该没问题,只是碰巧。
三个月前,我们还没回来,如果是他们的人,不可能等到现在。”
“明天,你亲自送人过去,明白我意思吗?”
话音落,一道人影从水底走出,透明身子显化在阳光下,露出一张同镜子里一模一样的人脸。
关琳脸上闪过屈辱,但还是点头。
“是!”
第258章 祭祖
翌日,阳光温柔洒下和煦,野花飘香于四野。
姜瀚文膝盖往下泡在水里,上半身躺在草地上,闭着眼,感受微风气息。
心情愉悦,连风也自由。
在他周围,绿草低垂,水面静谧,上空,肉眼可见的劲风围着盘旋,好似暴怒的狮子发出吼声。
一静一动,明明挨着,却成两个世界,劲风形成的荒谬景观,暗含阴阳之理。
法术,应该有自然气息,但又不止自然气息。
姜瀚文正沉浸在风的温婉与狂烈时。
“嗯?”
他睁开眼,循着方向看去。
远处葱郁草地上,一袭红裙亭亭玉立,两个俊朗少年站在她背后,好奇看着自己。
“姜道友还真是会过日子。”关琳说着,眼睛轻眯,嘴角勾起唯美弧度,直愣愣走到姜瀚文身边,一股淡淡香气飘进鼻腔。
姜瀚文站起身,疑惑看着关琳。
“不知关族长有什么吩咐?”
“没事,我就不能四处逛逛?”
歪着头,关琳眼里含笑,柳眉轻轻扬起曼妙,那个俏皮神态,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调情。
没等回话,关琳指着眼前月牙湖,语气深沉:
“这里……以前我也待过。”
说完,关琳就不说话了,深沉看着眼前湖水,好像有无边记忆在回溯。
这傻娘们,哪根筋搭错了,哪里有一族之长的气概?
姜瀚文心底猜想更加浓三分,眼前人,根本不是关琳!
“那关族长你多看看。”
说完,姜瀚文不搭理她,转身朝两个学生走去:
“要学炼丹,先做个饭来吃……”
关琳被姜瀚文一个人晾在水边,望着远处开始做饭的两人,一时没回过神。
怎么不按套路出牌,不是应该问自己以前的事吗?
一股古怪怒意在心头燃起,不把自己放心上,这是第一个!
往后,隔三差五关琳就以巡视领地,看看炼丹效果的借口,出现在月牙湖。
一开始,顾忌面子,姜瀚文还会打招呼。
时间一久,姜瀚文发现不对劲,这娘们动不动就说以前的事,分享完自己,反过来套姜瀚文来历。
他是哪里人、炼丹术怎么学的、师傅是谁、喜欢什么等。
到后面,姜瀚文完全忽视,不搭理,乐得清静。
他的无礼不但没有让旅途结束,反而增加关琳来的次数,都快把月牙湖当第二个家了。
时间匆匆,又三月。
月牙湖旁边修出两栋小房子,是姜瀚文两个学生住所。
葱郁草地上,被清理出一块四丈宽的方形,里面种满了蓝鸢草。
淡淡香气飘起,宛如花仙子群舞。
正如那句话,你若盛开,清风自来。
月牙湖属于黑泽森林外围,曾经这里只有一条蛇。
现在山坡上,白天还好,只有四五十根辣条,一到晚上,密密麻麻,都是来蹭香气的。
姜瀚文不赶,也不跨过关琳做交易,就单纯看这些碧鳞蝮蛇,双方和谐相处,谁也不打搅谁。
日中,太阳撒下金光,把草面照亮。
姜瀚文躺在水边,脑袋看向天空,明明什么都没有蔚蓝天际,此刻在他眼里却有了风的形状。
温柔与暴怒,不是天涯海角,而是一枚硬币的两面。
风,不止有速度,还有因速度产生的温度。
这段时间,他对风的感悟正在一点点积累,只差一个突破的契机。
“谁叫姜瀚文!”
一声愤怒大吼响起。
蔚蓝天际中,飞出一道黑越越人影,身材魁梧,国字脸,两眼瞪圆,正仇视望着自己。
“哗啦~”
两脚抽出水面,姜瀚文抬头看去:
“我就是,怎么了?”
来人身上的气息,姜瀚文很熟悉,碧鳞蝮蛇无疑。
看这样子,是要打架。
难道,自己每天都能拿毒液的好日子到头了?
“哼,敢承认就好,别做缩头乌龟,是男人就出林子一战!”
说完,黑影气愤飞出视野。
姜瀚文没反应过来,缩头乌龟,啥意思。
这是哪来的逗逼,说一句话就跑。
算了,不管。
反正白莽说过,碧鳞蝮蛇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可能会有人出来挑衅,自己有关琳罩着,不去搭理就行。
抽出水面的双脚重新伸进水里,姜瀚文恢复睡姿。
远处,正在练习控火手法两个学徒见姜瀚文没动静,放下手里传音符,继续修炼。
刚刚发生的一幕,好像剧场中有人放了个屁,没人在意这个小插曲。
一盏茶功夫不到,一道雪白划过视野。
“你没事吧?”关琳声音响起。
“怎么了,关族长?”姜瀚文直起身子,依旧坐在地上,没有一丝要站起来的意思。
关琳看着姜瀚文,眼里没有不被尊重的愤怒,只有习惯。
自从第十天后,对方就再没有站起来和她假客气,不只是她,就连山上那帮后生都已经麻木。
“刚刚是不是有人找你?”关琳一脸担忧问道。
“有,一个马大哈,朝那边飞走了。”姜瀚文指着大块头离开方向。
马大哈?
“噗呲~”关琳笑出声,眼睛眯成月牙。
发觉不对劲,女人马上绷着脸,恢复严肃,丢下传音符:
“最近要举行祭祖,不太平。
林子里一般是不准动手的,你别出去,有事,你随时传音。”
“好,谢谢。”姜瀚文收下传音符,继续躺下。
关琳眼里闪动着什么,欲言又止。
姜瀚文看过去。
“怎么了?”
“没。”
咬紧唇关,关琳朝马大哈方向飞去。
第259章 这是真的
待人飞走,姜瀚文眯着眼。
祭祖?
他清楚,如果这里有麻烦的话,那自己就是时候离开。
至于还缺的碧鳞蝮蛇的毒液,市面上不是没有,效果差些,他要多花点时间和钱罢了。
好在明面上是关琳答应的生意,规模要比白莽控制大得多。
这些日子,姜瀚文的毒液进账很可观,每天能有两百多斤,三个月,有一万八千多斤。
收获满满的同时,代价也是高昂的。
他的休息时间,只有中午这一小会儿不说,储物戒里,钱和灵草不断减少,都快见底了。
原本,姜瀚文是打算把蓝鸢草作为自己的突破路线。
可等他催熟一片蓝鸢草时,他放弃了。
有些东西,一旦掺杂利益交换,就会牵动人心。
就像把爱好干成职业,时间一久,所爱之事,也会变味。
比起交换蓝鸢草,每天看着这一山坡的小家伙,彼此明明语言不通,但是相互信任,气息杂糅,这种感觉很奇妙。
就像天上清风,轻柔拂过脸庞,明明什么都没留下,也什么都没带走,可在心间,却能生出愉悦。
“你们俩过来。”
姜瀚文指着两个小家伙。
“老师。”两人规矩拱手。
“我上次教你们的东西如何了?”
“……”
一刻钟后,得到指点的两个小家伙回到小院前,直接烧丹炉实操。
三个月时间,两人虽然天赋不错,但要是正常炼丹,太难了。
考虑到要走,姜瀚文干脆直接作弊。
就像当初炮制苦杏果一样,根据每个人的控火情况,把每个步骤精确到秒,让他们直接上手气血丹,机械操作就行。
反正关琳说过,只要能炼出气血丹就行,每个人,有一万斤毒液。
至于这个气血丹是取巧,还是吃下药理后的主动熟练,那就另说。
对于气血丹,姜瀚文熟悉到能同时炼几炉,这点把控, 轻轻松松。
在姜瀚文指导下,太阳落山时,两人各自出师,一个结丹一枚,一个结丹两枚,开心回去复命。
夜,星光密布。
姜瀚文没有再炼丹,而是静静坐在草地上。
明天,把两万斤毒液的炼丹奖励提出来,他就离开。
下一站,边城!
无心插柳柳成荫,这次来黑泽森林,原本是想把毒液存满再走。
没想到,毒液没够,倒是自己的《神息真经》先松动。
或许这就是旅途的意义,虽然是抱着目标远行,可谁也不知道,最美的风景在哪里,什么时候出现。
《神息真经》第五层归真,与万物交感,自己现在已经凿开一个口子,接下来按部就班,顺着这个口子不断往下凿就行。
现在自己出手,已经是近乎无消耗状态。
一旦突破第五层,自己只怕是再也用不完丹田灵气,而且法术的威力增幅,再上一个恐怖台阶。
这还不算,更重要的是身体与自然,与道的距离。
别人悟道,是找准一个方向往深了挖。
自己不是,自己是无限靠近道,在不同方向接触,让自己,成为道的投影。
如果有幸突破第五层,那自己就能触摸到第六层通神境,也是最后一境。
对于《神息真经》的第六层通神,描述很少,总结就是一句话——万物为一,身化万物。
到了第六层,自己呼吸,就是虎豹呼吸,就是木石山川呼吸,甚至,是道!
当然,现在说这些都还太早。
两个小家伙回去汇报成果,今晚湖水边难得清静,没人打搅自己,可以安心享受。
兮~兮
姜瀚文扭头看去,原本聚在蓝鸢草田边的黑影,一道道消失,就像危险来临,各自逃命。
四下变得更加寂静,连吐信子的嘶嘶声也消失。
呜~呜~
悄然间,一曲笛音响起,回环在夜空。
笛声悠扬,就像一层朦胧轻纱,轻轻拂过脸颊,又似一层绒软毯沙发,带着催眠气息,让疲惫不堪的旅人休息。
月色下,一道白色倩影从黑压压密林中走出,月光照在裙摆,好似泛起光晕,仙气飘飘。
关琳径直走到水边,同姜瀚文四目相对。
晚风送香,淡雅飘进鼻息间回环。
“关族长,这么晚了——”
“其实,你早就看出我不是族长了对吧?”
说着,关琳坐在姜瀚文身旁,嫩白玉腿深入水中,丝毫不怕湖水打湿裙摆。
姜瀚文漠然不说话,这东西,说穿了咋整?
“你是不是还想着,我在使美人计?”关琳继续道,语气比起以往,沉重了些。
“你倒是挺漂亮的。”这一点,姜瀚文赞同。
“这不是我的脸。”说着,关琳脸上皮肤涌动,骨骼如海面下的石礁时隐时现。
姜瀚文狐疑看着,有点看不懂对方操作。
只见脸上妩媚褪去,露出一张冰肌玉骨的瓜子脸,月牙弯弯的眉眼间,透着一股青春气息。
红唇娇嫩欲滴,好似粘上水珠的苹果,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更漂亮了。”姜瀚文给出中肯答案。
女人俏脸微红,解释道:
“关琳其实是我娘,为了我们这一族不内讧,我必须扮好她。
过两天祭祖,等把位置传出去,我就自由了。”
“挺好。”姜瀚文点头,没有多说,也没有多问,就像块石头一样,完全堵住对方继续往下的理由。
“白天你见到那人叫白帆,他接我娘的位置,是新王。
他来找你是因为族里有人传话,说我喜欢你,他不服气。”
“嗯嗯。”姜瀚文小鸡啄米般点头,依旧是不发表意见。
“我澄清一下,他们说的是真的!
一开始,确实有人让我对你使美人计,套出你来林子目的。
……”
“嗯嗯。”姜瀚文继续点头,心里一阵无奈。
又是诈胡又是美人计,他都要走了,没必要这么搞吧?
有实力又漂亮,到底背后是谁,才会让这娘们对自己二次套话?
见姜瀚文不说话,女人继续道:
“两万斤毒液,这是答应你的。”
一枚本该明天出现的储物戒落在草地上。
姜瀚文毫不客气伸手,手指刚要接触戒指,一阵柔软把他大手握紧。
第260章 重头戏
姜瀚文抽出手,闪到一边,脸色冷下来。
“关族长,不欢迎我,直接说就是。”
“我叫关钰莹,除了我娘,你是第一个见过我脸的人。
我娘说过,遇见喜欢的人不能等,不然会后悔一辈子!”
关钰莹水汪汪眼睛瞪大,一脸严肃。
“你是关族长也好,关钰莹也罢,这么做,不合适。”
姜瀚文意识探到储物戒中,满满的毒液,他语气舒缓些。
有东西还有的谈,要是没东西,那就不一样了。
“有什么不合适的,喜欢就要在一起!”关钰莹眼里透着如水清澈,没有一丝杂念。
从一个使美人计的族长,变化到涉世不深的少女。
姜瀚文一时没反应过来,这到底是原形毕露,还是说用上新招?
只是,无论是哪种,都与他无关。
喜欢?
这种单薄的词汇,经不起任何考验,不过是嘴皮一翻的音节。
诸君不见,街头流浪猫、流浪狗多的源头,不正是那些爱猫爱狗人士?
“关族长,除了这件事,你还有要说的吗?”姜瀚文皱起眉头,他不想多谈,要是再听不到有营养的话,黑泽森林的旅途,便到此为止。
关钰莹嘟起嘴,眼里盈起一层水雾,委屈巴巴看着姜瀚文,一副我见犹怜模样,她已经把自己的真心全部抛出来,为什么会是这个结果?
月光照在关钰莹脸上,更添三分朦胧。
此刻她确实很美,白皙稚嫩的脸蛋,一双眸子清澈见底,肌肤光影中,皓白脖颈光亮,整个人坐在水边,就像闪闪发光的仙子。
可漂亮,也仅仅如此,并不能在姜瀚文心里掀起波澜。
“你……你欺负我……”关钰莹嗓音带着哭腔,两道荧光顺着眼角滑落。
懒得多说,姜瀚文正要转身离开,整个人突然定住,缓缓转回身子,瞳孔微震。
只见,上一秒还楚楚可怜的关钰莹,此刻,眼里黑白分明的瞳孔更替为蛇瞳。
翡翠色边缘出现针刺锋芒,黑色方块同黑洞一般深邃。
人还是那个人,但气势完全不一样。
那是一双饱览岁月变迁的眸子,成熟、老练、睿智、漠然。
“所以说,你才是关族长?”姜瀚文开口道。
“钰莹太小,有很多事不懂,但她对你的喜欢是真的,这一点,我可以作证。”
关钰莹语气冷漠,带着上位者的高高在上,同刚刚委屈截然不同。
“那关族长就管好女儿,不要让她犯傻。”
“一万斤,听我说完话。”说着,关钰莹又扔出一枚储物戒。
姜瀚文检查,一万斤,只多不少。
看看,这就是少女和少妇的差距,一个还停留在冲动的天真浪漫,一个已经深谙交易法则。
兽人永不为奴,除非包吃包住。
只要钱到位,这世上,很多事还是可以商量的嘛。
“您请。”姜瀚文咧开嘴,这天下,谁会和钱过不去?
关钰莹背对着姜瀚文,玉腿轻轻抽打水面,发出哗啦水声,很自在。
“我要从哪说起好呢?
先从这片林子吧。
外人都以为,我们碧鳞蝮蛇一族在这能安定,靠的是十万大山黑蚺王。
但从来没有人想过,为什么,黑蚺王会搭理我这种小角色?
我夫君和你一样,是人族,姓龙。
没错,就是皇位上那家……”
关琳娓娓道来,说明这片林子来历。
看似是一人一蛇的爱情美满故事,可听下来,姜瀚文却有种合作互利的感觉。
姓龙的获得碧鳞蝮蛇这一脉的实际掌控权,关琳为自己这一脉争取到一片还不错的栖息地和资源倾斜。
“那个让钰莹套你话的人是三皇子,现在已经回十万大山,他要夺回皇位。
要夺位,就得死人。
这片林子被一把火烧光,只是时间问题。
钰莹她涉世不深,实力也不是修来的,还很单纯。
所以在你面前,笨得像个孩子。”
姜瀚文暗暗点头,这样的话,还差不多,确实眼神太清澈,都快赶上大学生了。
如果是类似于武侠小说里的倒灌,那还说得过去。
就像虚竹,空有实力,没有心境,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把控自己。
关琳顿了顿,转过侧脸,带着一种奇异眼神,望着姜瀚文。
“但有一点,你不用质疑,她对你的喜欢,是真的。
至于原因,因为要一直戴着我的面具生活,她过得很压抑。
但为了这一脉能够安稳过度,她没有怨言。
还有就是,她和你挨着,很舒服,因为你从来没有把她当我看过。”
姜瀚文一脸无奈,自己不尊重“族长”,这能成个理由,简直是奇葩。
他不得不开口:
“如果是这个原因,她只要做回自己就行,不把她当族长看的人,一抓一大把。”
女人摇头:
“你想的太简单,单独一件事,能做的人太多,但都做到的,只有你。
还有,你种的蓝鸢草,她一直放在心里。
你也是我见过,唯一一个,把我们当人看的人族。”关琳指着山坡上的蓝鸢草方块,语气深沉,眼里闪动着什么。
姜瀚文漠然,如果自己是唯一一个,平等看待他们的话,那对方的夫君,显然就不是。
这句话说出,其实,就已经把关琳曾经的“爱情”真相讲出来。
那不是相爱,那是性和交易的结合,是联姻的资源互换。
至于这一点,姜瀚文倒是承认。
如关琳所说,在他眼里,人族同碧鳞蝮蛇,大家都不过是诸天百族的一个类别,没有什么高贵低贱。
正是跳出人族局限的心态,他才会觉得,山坡上,蓝鸢草的交换价值,低于友好价值。
就像成年人有一堆小时候的玩具要拿去卖,隔壁邻居有两个小孩。
他没有选择卖,而是选择送邻居。
看着小孩小心呵护玩具,玩得喜笑颜开,那种发自内心的愉悦,远不是废品站那点钱能比的。
就算,这个叫做关钰莹的小丫头有几分喜欢是真诚的,然后呢?
如果每个对自己感兴趣的女人,自己都拿下。
那他和马厩里的种马有什么区别?
自己更能干吗?
“好了,故事听完,关族长,还有吩咐吗?”
姜瀚文望着关钰莹,眼里满是期待,他希望对方再甩给他一万斤,那他一定继续洗耳恭听。
“我从我爹手里接过王座,为了这片林子,我付出的已经够多了。”
对方说着,手里多出一枚鸽子蛋大小的晶核。
晶核出现瞬间,周围空气震荡抖动,好似遇见什么恐怖的东西,疯狂远离,出现扭曲。
姜瀚文瞳孔瞪大,凶级妖核!
他清楚,这才是今天两人交谈的重头戏。
第261章 最好的饵料
至于关琳说的付出,这片林子变迁有据可查。
从曾经不知名小山,变成赫赫有名的黑泽森林。
为了种族延续,关琳付出自己一生,除了换来林子,换来庇佑,还有皇室一脉暗地里扶持。
如此,才会有草原上那上百条大蛇,才会有那一个个幽深洞口,有小麦一样的茂密蓝鸢草。
“可我毕竟老了,想抽身,由不得我,下面人想要更多。
中午你见过的那个白帆,他是下一任王,也是最听话的狗。
姓龙的杂种要我女儿跟着他,为了这片林子,我们母女俩已经做的够多,这次,我不想再妥协。”
说完,女人将手里妖核朝姜瀚文抛来。
然而这次,姜瀚文没有伸手去接,就这么静静看着东西落在地上。
关琳意外看着他,脱口而出:
“不够?”
姜瀚文点头,又摇头:
“我不喜欢风险,所以这趟镖,走不了。”
“你想多了,我女儿用不着你保护,有事,你跑就是。
我只想让她在你身边待着,满三个月,是走是留,你决定,如何?”
要是论凶级妖核的价值,别说三个月,就是三十个月也没在话下。
可现在知道对方心思,姜瀚文怎么有种,自己成鸭子,被砸钱加钟的错觉?
“无功不受禄,这枚妖核,我怕是受不起。”姜瀚文再次拒绝。
带个根本不熟的女人在身边,是个麻烦。
更别提,这么漂亮。
自古红颜祸水,更别提和皇室牵连,姜瀚文没兴趣。
拿回妖核,关琳又拿出一枚储物戒,只不过这次没丢,纤细食指摁在草地上:
“这里面有十万斤你要的东西,你回答我五个问题,就都是你的。”
姜瀚文脸上马上露出职业微笑:
“请。”
不是他骨头软,实在是对方给的太多。
累死累活几个月干的活,还没有今天晚上赚的多,他去哪说理去?
“第一个问题,钰莹美不美?”
“很漂亮,万中无一。”
“你讨厌她吗?”
“不讨厌。”
“你对她喜欢你怎么看?”
“冲动。”
“你怎么看她?”
“小丫头一个。”
“你对她有过想法吗?”
“没有。”
姜瀚文同关琳四目相对,每个问题都是对方刚问出就出结果,没有任何结巴。
面对姜瀚文的伸手,关琳嫣然一笑,脸上露出奸计得逞的狡黠:
“对不起,今天你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带我女儿走。
不然,三皇子知道我说的这些话,你也逃不了。
就待三个月,这是你全部报酬。”
话音落,女人手撑开,妖核和戒指都在掌心,一副吃定姜瀚文模样。
姜瀚文嘴角微扬,从一开始,他就没相信过女人任何一句话。
没有期待,自然就没有失望。
不过,现在看来,对方的话,还是有几分可靠。
不然,也不会一定要把女儿托付给自己。
只是,可惜了。
自己既不是心地善良的活佛,也不是责任心爆棚的英雄。
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长生者,看到一个为种族延续而挣扎的女人,也看到一个被当做牺牲品的天真小丫头。
“告辞。”
话音刚落,姜瀚文化作清风,瞬间飞上天际。
关琳手里多出一枚传音符:
“现在他要出去,杀了他,你的事,我答应。”
“好!”
好字未说完,传音符已经被捏碎。
下一秒,关琳脸上出现另外一只黑白分明的眼睛。
“娘,你怎么——”
“白帆那个老杂种惦记你,只有杀了他才是最安全的!
你的心上人,是最好的诱饵。”
知道什么,眼睛焦急更慌了,流出一层雾气。
“娘,你——”
“莹儿,娘为这片林子毁了一辈子。
不管他们以后是死是活,咱们已经仁至义尽。
记住,荧儿,你比任何人,任何事都重要。
娘这辈子都逃不了,只要残魂还在,你也逃不掉他们魔掌,娘最后送你一程。”
“娘!”
哽咽哭声未落,关琳脸上皮肉涌动,青春少女离开,重新披上那张妩媚风情的脸蛋。
“咻!”
青光闪过,朝着姜瀚文方向遁去。
……
姜瀚文速度很快,十息不到就杀到林子边缘。
嗯?
姜瀚文皱眉,一道人影飘在半空,刚好挡在他离开路上。
来人身材魁梧,正是白天见过的马大哈白帆。
“姜道友何不在林子里多待些时间,跑出来作甚?
过几天就是族祭,你是最好的祭品,跑了可不好找。”
白帆说着,一道三丈高的紫蛇虚影出现在身后,一丝丝黑紫杂糅的细线以蛇影为中心,往四周扩散。
毒线不止正面,而是一整个大圈,把姜瀚文包围。
无论他往任何方向突破,都会沾染到白帆的毒。
明明毒线布下天罗地网,可姜瀚文没有急着突破。
反而笑道:
“你就不怕,我是有人抛出来的诱饵,让你咬钩,然后在背后动手?”
“哼!
草包,你不会是在说关琳吧?
实话告诉你,就是她让我来的。
林子里都在说,她瞧上你这个小白脸,现在我算是明白,她真的是瞧上你。
只不过,不是床上,是嘴里。
对了,你们人族不是有个词,叫蛇蝎心肠,这个词很好。
你放心,我早就封闭这里,这里就是闹翻天,林子里也什么都听不到。
记住了,我们,是吃人的!”
人字落定,白帆猛张开嘴,背后巨蛇虚影一同张开,发出刺耳声波,把空气推得扭曲,从四面八方挤过来。
姜瀚文双手一拍,一道道球形火焰同时扩出去。
火焰被声波泯灭,就像宣纸遇见裁纸刀一般绞杀,姜瀚文不断维持震荡才抗住音波进攻。
“成语懂这么多,你是要考研吗?”姜瀚文嘲讽道。
“死到临头还话这么多,你一个丹师,好好炼丹不会,非要趟这摊浑水。
今天,老子就让你知道,什么叫求死不得!”
白帆直接化出原形,十丈长身子在空中伸展,巨大蛇口张开,露出锋利白牙,蛇背上,一层淡紫色花纹如花朵鲜艳。
“万蛇真解!”
包围在空中的紫线活了,化作上万条紫蛇,从四面八方扑来。
与此同时,白帆嘴里喷出一团腥臭紫云,明明是云,可速度疾如风,朝姜瀚文卷来,燃烧的火焰遇见紫云,居然被腐蚀出一个大洞。
“破!”
姜瀚文手往前推,一朵半丈大的灿烂火莲对准紫云飞出藤条缠绕。
一火一毒在空中碰撞,滋滋作响,谁也不让着谁。
“嘭嘭嘭!”
火球外围,一条条紫蛇被火光吞灭后留下一团晶体。
晶体距离姜瀚文不到十米,不知不觉,一层由紫晶凝聚的圆球包围姜瀚文,比起一开始,极大缩小包围圈,限制行动。
第262章 我最喜欢有才华的男人!
姜瀚文周围火光烧在晶体上,就好像用火机烤铁矿,杯水车薪,效果寥寥。
“只要是进了笼子,就没有一个人逃出来过。
送你个成语,瓮中捉鳖!
哈哈哈!”
白帆狂笑出声。
老奶奶钻被窝——给爷整笑了。
姜瀚文朗声笑道:
“白同学考研是报汉语言文学吗?”
“嘴硬!”
白帆冲上前,虽然不知道汉语言文学是什么东西,但肯定不是好东西。
蛇影在左,他在右,张开血盆大口,两面夹攻姜瀚文。
姜瀚文眯起眼,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还别说,能把火都吃下的毒,他还是第一次见。
一火一毒,每一次交手,紫色晶体间隙就缩小一分。
百息过后,一枚枚紫晶距离姜瀚文只有三米距离,险象迭生。
白帆突然停手,飘到一边,幻化出人形。
“姜瀚文,我可以饶你一命,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姜瀚文一脸疲惫,喘着粗气。
“你……你说。”
“以后只为我炼丹,我便能饶你不死。”
姜瀚文马上摇头:“不可能!”
“不可能?”白帆嘴角勾勒出不屑,双手合在一起,十字交叉,黑紫符文在身前放大。
与此同时,包围姜瀚文的紫色晶体边缘各自射出三道紫线相连,形成一个把姜瀚文完全包围的紫圈大球。
“这是我的本命血技,现在,你还要嘴硬吗?”
姜瀚文不说话,面露绝望。
好像是特地等待,一道柔媚传音及时飘进耳朵:
“你吸引他注意力,我来救你。”
原来是这样吗?
拿自己当饵,不到危急关头不出手,那看来自己还真猜到了。
姜瀚文咧开嘴:
“喂,要考研那个,你上茅房用左手还是右手?”
“找死!”
白帆朝姜瀚文冲来,拳头完全变黑,如墨一般深沉。
说时迟,那时快。
就在白帆距离姜瀚文只有五米不到时,一道璀璨白光闪过,自下而上,朝他胸口捅来。
“铛!”
金铁交响轰鸣声荡开。
白帆被砸飞,点点黑红顺着肚子往下流,一手捂住屋子,难以置信瞪大眼睛:“怎么会是你!”
关琳手里拿着把细剑,剑身细长如口器,倾泻四十五°尖端刃口,锋利发寒。
“老东西,这一刀,我为我姑爷刺的。”
话音未落,关琳继续杀过去。
“铛!”
又一声精锐爆鸣。
但这次,被震飞的却是关琳。
只见刚刚还面如金纸的白帆旁边站着一老头,老头身着褐色锦袍,眉眼低垂,看死人一般看着关琳。
白帆吞下丹药,咧开大嘴:
“臭婊子,真当我不知道,你一直藏在暗处?
寻老看半天了,就等你动手!”
关琳脸色青黑,肩膀上插着把匕首,伤口处泛黑,一股腐烂臭味顺着匕首散发。
关琳看了姜瀚文一眼,拳头捏紧。
她原本是想一石二鸟,既能杀了白帆,还能救下姜瀚文,让对方欠下人情,托付女儿。
没想到玩脱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白帆背后居然站着寻祝。
虽然是三皇子新收的手下,但对方实力很强,按照人族实力,已经快到玉晶三重天,自己女儿这身实力,根本不够看。
关琳眼圈泛红,她没想到,因为自己的纰漏,会把女儿和姜瀚文害死。
事已至此,再多想也已经无济于事。
吞下丹药,握紧长剑,关琳眼神慢慢沉定下来,这可能是自己人生最后一击。
一道传音飘进姜瀚文耳朵:
“对不起,我没想到事情会这样,我去钳制白帆,记住,你只有一次机会逃走,我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姜瀚文叹口气,真尼玛溜。
他还想看大戏,结果给自己拉了砣大的,偷鸡不成蚀把米。
“寻老,我要是这贱人,现在肯定是想对付我,然后调虎离山,让她的野汉子逃。”
白帆撑着肚皮的手拿开,伤情暂时压了下来。
脸如树皮苍老的寻祝嗤笑一声:
“是啊,所以小黄别藏了,露个面。”
随着寻祝话音落下,一个身着黑袍的中年男人从树林飞出,与两人刚好形成包围。
来人手里提着把造型迥异的镰刀,三角眼,整个人说不出的邪气,一开口就是邪修标配:
“男的留活口给我玩,女的你们带走。”
关琳握紧的剑,缓缓垂下,她知道,没希望了,连一分都没有。
他惭愧看着姜瀚文:“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把所有毒液都给我,我试一下。”姜瀚文传音,脸上适时露出愤怒而决绝神情。
关琳飘到姜瀚文身边,从封锁的空洞中丢进去储物戒。
“所有的都在这。”
姜瀚文握着储物戒,里面不但有刚刚的妖核,还有十几万斤毒液,一堆灵石玉简,小山一般的衣服等。
东西多到眼花缭乱,姜瀚文清楚,这是对方全部身家。
一石二鸟的英雄救美被玩成这样,姜瀚文也是佩服。
怪不得女儿关钰莹天真,敢情自己的老娘也不是省油的灯,被骗了也还不知道。
不过,要不是这样,自己怎么发这笔横财?
姜瀚文扔出一粒丹药,关琳想都不想就吞下。
吃下瞬间,关琳猛转过头看着姜瀚文,一脸震惊,似乎在说,咱俩都这样了,你还提防我!
确定不是苦肉计,姜瀚文心里巨石落下。
他刚刚给出的丹药,可不是什么解毒丹,内部是自己气血所凝。
现在关琳体内就有一颗小型遥控炸弹,只要姜瀚文一个念头,随时引爆,连人带骨头,炸成粉碎。
“别挣扎了关琳,你死以后,我会好好善待你女儿的。”白帆淫笑飘荡在夜空,眼睛上下在关琳身上扫动。
“此情此景,我想吟诗一首,诸位可有意见?”姜瀚文礼貌一笑。
“你来,我最喜欢有才华的男人了,玩起来才带劲,桀桀桀~”
手持镰刀的阴柔男子发出公鸭似的笑声。
第263章 前路何方?
“咳咳咳~”
姜瀚文清了清嗓子,眼神示意关琳离自己远一些:
“听好了。
风急天高猿啸哀,渚清沙白鸟飞回。
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
来字落定瞬间,姜瀚文双手往前猛推,上百道丈许长的青色风刃如瀑布斩出。
“嘭呲~”
白帆坚不可摧的本命血技,就像白纸一样碎开,发出清脆爆鸣。
“噗!”
心神相连,白帆一口鲜血喷出,面如金纸,难以置信看着姜瀚文,怎么可能!
别说玉晶一重天,就是玉晶两重天,也绝对破不了自己的牢笼!
也是凭着这手天赋,他才有资格打败同族,坐上王位。
可现在事实清清楚楚告诉他,一直在猫捉老鼠的不是自己,他才是那个小丑。
寻祝瞪大眼珠,好……好强!
根本不用多说,藏在姜瀚文背后的镰刀男同寻祝一起全力出手。
一边亮起黑光巨镰,一边缠出千根藤蔓。
“别急嘛,还有一半呢。”
面对两人出手,姜瀚文嘴角噙着轻蔑,他突然理解,关二爷为何会说出那句插标卖首,因为实在是太轻松。
只见他右手如毛笔轻点,明明极尽温柔,可雄浑青芒如擎苍巨刃割裂空气,空气像豆腐,被撕裂成两半、四半、直至碎片。
“淞~淞~淞!”
道道巨刃狂暴斩出,汹涌如潮,视线扭曲,整个夜空只剩下璀璨青芒,光芒亮逾百里。
“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
艰难苦恨繁霜鬓,潦倒新停浊酒杯!”
饶是见过世面的关琳,此刻也震惊得愣住,石像一般目瞪口呆。
空气里那狂暴到让人窒息的恐怖压抑,让她有种再到十万大山的错觉。
她就像一只蚂蚁,面对的不是草木,而是高山。
姜瀚文吟诗一首,最强的寻祝退出百米范围,避其锋芒,白帆被砍成几截,死的不能再死,镰刀男最惨,直接剁碎砍。
一个人,压着三个人打!
不对,是虐!
姜瀚文脸上依旧是那副礼貌微笑,风的奥义,就在快,在切割,在极致速度。
真当这些日子,他在水边玩风就是为了玩?
“你——”关琳望着姜瀚文,一个字都说不出,语言在事实面前是如此苍白,可笑自己还想着去救人。
现在看来,自取其辱还差不多。
姜瀚文猛抬头,突然看向天边方向,朝寻祝严肃道:
“三皇子的事,我不会多说,今日误会,到此为止。”
说完,一把揽住关琳,青光纵跃,两人瞬移一般,随风消失。
十息过后。
“嘭!”
千米高的山峰就像蛋糕恶作剧一般,直接被挖去顶部一块。
尘埃散去,一个穿着黑纹龙铠的男人从烟尘里飘出,往那一站,周围一切都拜倒在他脚下,表示臣服。
“怎么回事!”铠甲男冷喝道。
寻祝恭敬低下头,双手作揖:
“回将军,有人杀了三皇子的人,我就捏碎——”
“嘭!”
话没说完,寻祝如离弦之箭,狠狠在地上砸出一个深坑。
将军冷冷看着他:
“明明是你怕死!”
寻祝擦净嘴角鲜血,颤巍巍站起来,双手作揖。
“小……小的知道错了。”
“哼!
把你刚刚看到的说一遍。”
“是!
我……”
就在寻祝说完事情经过时,千里外的山谷中,姜瀚文松开手。
这个距离,对方应该不会跟上来。
刚刚他感受到锁定,那是同档对手的默契。
三皇子毕竟是要争王位,背后有通玄境是必然。
姜瀚文可没有和同阶对手切磋意愿,自己现在还只是一个“弱小”的玉晶,干嘛去装这手?
诸君不见,装逼挨雷劈,以大欺小,明哲保身,这才是长生者的基本素养。
至于人前显圣,没有绝对把握,那就是对自己的不负责,姜瀚文都活成老家伙了,这点认知还是有的。
朝旁边看去,那双看似老练,但又不够老练的蛇瞳已经消失,面容更改,此刻不再是关琳,而是关钰莹。
在来的路上,关琳把自己和女儿的事解释完。
本来还能再活四十多年的关琳,为了让女儿有一个不被控制的人生,用倒灌之法,强行把自己多年的血脉强度,反馈给女儿。
代价便是,她只能以残魂形态活半年,并且不能出手,一旦控制身体出手,那就只有一个结果——彻底泯灭。
自此,龙家在她灵魂上下的禁制也消失,没有人能找到关钰莹。
现在,关钰莹是绝对自由。
她既不用担心种族的责任,也不用担心会有仇家找上门。
这是一位母亲,用自己余生送女儿的全部礼物。
母亲离开后,关钰莹脸上浸上一层悲色,眼里一轮苍白,没有半分神韵。
“钱我拿一半,毒液我也拿走,剩下的妖核是你娘遗物,我就留给你。”说着,姜瀚文将储物戒塞进关钰莹手里。
今天这一战,十三万斤毒液,外加二十一万金,收获满满。
虽然妖核值钱,但这是人家老娘倒灌后留下的,姜瀚文不屑做那欺负孤儿寡母的事。
关钰莹缓缓抬起头,望着姜瀚文,眼珠晃动,有了一丝活着的灵气,以及,生命离开的沉重。
短短一个时辰,她失去族人,失去母亲,失去对心上人的憧憬,变成无家可归浪子,孑然一身。
事情发生太快,以至她觉得这一切就像噩梦,只要醒来就好。
人都说,不经一事不长一智,可成长就像换毛,需要把原来的羽毛连着血肉拔掉,才能长出新的翅膀。
代价,往往是痛苦的。
当少年认识到钱的重要性时,他的青春就结束。
当少女认识到,身体可以作为对抗生活的武器时,她的灵魂就已经坠入深渊。
姜瀚文心底一叹,不能改变现实的安慰,不过是隔靴挠痒,他不好说什么,一切,都只能靠自己。
关钰莹从储物戒里拿出妖核,婉转嗓音隐隐颤抖,就像平静河面下,难以抑止的暗流:
“我娘说,你救了我的命,这是你应得的,我……想留点钱。”
姜瀚文明白,当关钰莹说自己想留点钱的时候,她已经选择接受现实,不再天真。
两人都没有提刚才月光下的表白。
冲动,这是他对关钰莹的评价,显然,对方听进去了。
姜瀚文没有接手妖核,这句话,关琳根本没来得及说,就算说了,他也不想要,自己得到的,已经够多。
“接下来,你去哪?”他问。
第264章 生与死,轮回不止
关钰莹一脸茫然,眼睛望着天际,看了几秒,强装的镇定破碎。
小丫头一下子蹲下,抱着膝盖唔唔哭起来。
半晌,关钰莹旁边架起一丛炭火,尺长猪腿烤得通红,油脂滋滋冒泡,火光照在佳人脸上,宛若天边晚霞。
撒上辣椒花椒,配合烤肉特有的焦香,姜瀚文眯着眼,大快朵颐。
“嗯~”
嘴巴上下阖动,嚼得巴适。
吃得差不多,姜瀚文把最后一条腿递到关钰莹面前。
“吃吧,吃饱就不难受了。”
似乎是思考了很久,关钰莹接过烤肉,带着泪痕的双眼,直视姜瀚文。
“我娘说过,她虽然想拿你当饵,但她从来没有想过害你!”
姜瀚文意外看向关钰莹:
“你是怕我对你出手?”
关钰莹摇头:
“你要是想杀我,就不会带我走,我只是想,你不要误会我娘,她是这世上最好的女人。”
姜瀚文愣了下,他没想到关钰莹会提到这个敏感话题。
现在攻守易形,自己不但在关钰莹体内留有“炸弹”,实力上也是绝对碾压。
要是惹他一个不高兴,面前小丫头可是会人财两失的。
双方分道扬镳,不会有任何事,可这样情况下,她还是冒着风险,重提敏感话题。
不为别的,就为了替母亲证明——她是这世上最好的女人。
拿自身安全换一个极其幼稚的澄清,这是冲动,却也是勇敢。
“在我心里,你娘其实挺厉害的。”姜瀚文说着,掰起手指数:
“第一,不管怎么说,这片林子是她撑起来的,是一个合格的王,至于其他族人会不会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那是他们的事;
第二,她没有让你吃苦,给了你足够关爱。
不然,你不会是这个性格,在做母亲这件事上,她无可挑剔;
第一,她虽然算计我,但只是想骗我个人情,不是真的想害我。
用我们的人族的话说,他上对得起宗亲,下对得起幼小,是个人物。”
“谢谢。”关钰莹仰头望着夜空,嘴角微微扬起微笑。
火堆披剥作响,柴火断裂,露出更亮三分的火光,转眼表面多出一层细灰,又被放上新柴。
关钰莹观天,姜瀚文估摸接下来计划,两人没有再说话。
时间在寂静夜色中,如顿河静静流淌,归往不知名深处。
天明,火堆熄灭,一缕青烟垂垂向上,飘到三米处,微风牵动身形,散入天际,消失不见。
太阳从地平线爬出,关钰莹从储物戒里拿出一堆枚灵石放地上,指着灵石问姜瀚文:
“我想学炼丹术,一千五,够吗?”
一千五,换算下来就是十五万金。
倒是也能拍卖两份丹承,不过都是大路货,距离真正要炼丹,还差得远。
更何况,碧鳞蝮蛇一族天生控火弱,不像人族,可塑性强。
但,对关钰莹来说,哪怕很难走,总归是条路,不至于让她找不到方向。
姜瀚文把灵石收下,现场给关钰莹刻录丹承。
两种控火手法、十二种基础丹方、丹道逻辑以及如何用《星火炎》积累星光,增强火焰威力。
最后,姜瀚文把自己凝结丹火的经验也写进去。
如果说当初自己买到的是低配版,那姜瀚文给出的东西就是高配之上的满配。
“你天生不亲火,可以在自己周围放上火堆,多看看。”姜瀚文递出玉简,一同把那代表自身意志的气血揉碎。
“好。”
关钰莹收下玉简,乖巧点头,觉察到身体有东西消失,她眼神很复杂,有轻松,也有遗憾。
两人,不会再有任何关联了。
“祝你早日成炼丹师,走了。”姜瀚文笑着摆手,青云直上天际,几个呼吸消失关钰莹视野。
望着连影子都看不到的天际,素手攥紧玉简。
她明白,此日过后,梦想的生活,只能是自己一个人走。
她和他,就像娘亲说的,有缘无分。
离开关钰莹后,姜瀚文并没有直达边城。
谨防被跟踪,原本的东行戛然而止,他一路南下,在山里不断更换住的地方,苟了两年,一边欣赏美景,一边琢磨镌刻魂印。
确定没人跟上自己,天机阁那边也给信,没人找“姜瀚文”,他这才慢悠悠出发。
初冬的天气转冷,虽说不上哈气成雾,但路上行人都穿着加厚棉服。
挑菜汉子面色蜡黄,颧骨微突,显然是饮食不好,旁边跟着提木桶的小孩反倒是面色红润,小脸长得诺实,全是肉。
这并非父母省吃俭用,为了让孩子茁壮成长的苦情戏。
将资源倾斜给孩子,这是——边城国策!
凡是父母一方,有一个是在边城土生土长的人,小孩都有机会修炼,能吃肉,吃饱饭。
听起来,这个福利非常好。
但说起为什么会有这种福利,就悲壮得多。
边城的另一边,是一直喜欢挑起战争的天耀国。
这是一国之境的边缘,兵乱、刺杀、放毒……
在这里活下来, 不是件易事。
这还不算,边城是全国平均死亡人数排名前三的重城,为了让城内维持运转,更为了有源源不断的兵源。
苍炎立国后的五十年,就定下了边城孩子,吃饱有肉的国策。
为了让孩子有个出人头地的机会,曾经这里也辉煌过。
可战火无情,现实告诉所有想来占便宜的流民。
吃肉容易,挨打可不好过,那得用血来偿!
毫不客气地说,这里每个孩子,都是用人命托举出来的。
就像曾经龙国边陲,每一次警号的重新启用,都意味着这道血脉延续中,有“真男人”再次不怕死。
同样,每次警号的沉寂,便意味着一条鲜活生命离开。
哪怕是和平时期,也不代表没有牺牲。
于国而言,斗争恒常,往复不息。
于人而言,富贵险中求,也在险中丢。
第265章 来了个聪明人
姜瀚文旁边坐着个小女娃,着褐色棉衣,五岁,一双眼睛灵动有神,小脸红扑扑的。
小女娃指着黄色土坡,兴奋道:
“江叔叔,翻过这个坡就是边城了。”
“好,我知道了。”
姜瀚文答应着,鳞马背上的特制垫子呈莲花圆形,铺有厚实毯子,坐起来很舒服。
他坐一半,女孩坐一半,倒是谁也不亏。
“暖暖,抓好垫子。”挑菜汉子朝姜瀚文歉意一笑:“麻烦了,江少侠。”
“不客气,我挺喜欢她的。”
姜瀚文笑着。
听到被喜欢,小丫头眼睛眯成月牙,似乎很开心。
“江叔叔,我家就……”
女孩对边城描述很丰富,好吃的莲花糕,说话好听的三姨,军营里喜欢打拳的大哥……
虽然,这里充满不稳定因素,就像建在核弹上的大桥,时刻都有可能发生意外。
可这里,同样也是无数人家乡,是故土难离,是充满牺牲气息,却又时刻迎来新生的边境之地。
悲壮与怜惜并存,生死重叠。
姜瀚文心里对这个陌生城市多了种古怪期待,他突然有种想在这里安定的冲动。
每走一步,这个信念便强烈一分。
百息过后,越过山坡后,眼前视野突然开阔。
一望无际平原上,一座高城如巨人横卧,夕阳照在两百米高的黑墙上,泛起如火红潮。
墙上方形旌旗飘扬,被风扯得绷直。
遥远天幕昏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腥味,好像眼前城池是一具尸体,无时无刻不在散发味道。
雄浑热闹,却又苍凉冷寂,这是姜瀚文对边城第一印象。
他确定,自己要在这里,好好住上一段时间。
入城时,询问境界、姓名、来历,刻录好入城时间的令牌,发到姜瀚文手中。
挑菜的汉子嘟囔道:
“江少侠,令牌千万收好,不要丢了。
不然,巡逻队核对有问题,要吃几天牢饭。”
“好,谢谢。”
姜瀚文多看了眼自己手里,用木块雕的令牌。
敢情,这是身份证,会不会有点太简陋了?
因为是边境,边城结构特殊,靠天耀一边,全是军营,刚买的地图上,只有一句话“军事重地”;
靠苍炎一边,分内中外三层,跟三明治似的。
外城主要是普通人和一些境界低的散修居住,烟火气浓郁,叫卖声随处可见。
中城只允许引气境以上,或者特殊身份进入,其余人等,都只能在门边看。
比起外城烟火气,中城要繁华得多,无论是街道装潢的梨花木,还是各处丹楼散发的丹香、锻器阁无光自亮的灵剑等,所有地方都透着一个字——壕。
至于内城,完全不一样,必须是经过官方审核的人才能进入。
圆拱门上亮着银光,阵法保护,强闯格杀。
姜瀚文逛了几天,在中城和外城各买一处院子落脚。
中城城门旁的茶楼上,姜瀚文正回忆驻守说的要求。
想进内城,得通过宝器至真镜考验。
只需要凝泉及以上,并且诚实回答三个问题就可以。
看似要求简单,可自己身上秘密太多,万一问自己真实身份是谁,难道他要搬出穿越者的事实?
那不扯淡!
一旦踏入宝器至真镜,就会被阵法锁定,风险太大,姜瀚文不可能通过这种方式进入内城。
但他要找的钱森在内城,想修复堪城图,两人又必须见面。
“这位爷,我刚刚看您问如驻守,您可是想进内城?”
一名下巴点着黑痣的圆脸汉子凑到姜瀚文面前,耗子一般眼里亮着精光。
“你能办?”姜瀚文问。
“那当然!”汉子拍拍胸脯。
“您也不打听打听,我内城包办成,有什么事难得住我。”
“可我看你不过引气,确定不是框我?”姜瀚文指头亮起一颗三寸冰晶,威胁意味十足。
“哼!”
包办成从储物戒里拿出一块令牌。
“这是通行令!”
姜瀚文视线停在令牌上,玄铁牌身,中间镶嵌狮子黄晶,边缘雕刻符文,确实和城门上的阵法气息相似。
“什么价?”姜瀚文问。
包办成左右看了看,伸出两根手指,小心翼翼道:“两百灵石,保证让你安安全全通过中门。”
两百灵石,等同于两万金,就为了一块通行令牌?
“呵~”
姜瀚文看着包办成自信笑容,突然笑出声。
这人怕不是穷疯了,拿他寻乐子。
“你要真能进城,帮我传个话,请个人出来,请到了,我给你两百金。”
说着,桌上多出两块灵石。
包办成叹气摇头:
“爷说笑,我也只是替大人物办事。
内城藏龙卧虎,请人出来,我面子哪里够、”
姜瀚文收回灵石,脸色严肃下来,手指蘸水,在桌子上写下两个字。
“打个赌,你要不是这两个字,我现在就给你两百灵石!”
包办成看着桌子上的两字,哈哈一笑,不再说话。
姜瀚文拿出自己进城的令牌给对方看,继续道:
“不管你是哪边的,我找钱宗师修灵器。
你只要能请他出来,二十灵石。”
包不同眼里闪过意动,二十灵石,那就是两千金,不少了!
“兄弟说笑,钱老那种人物,哪里是我够得着的,还是你自己亲自去谈有把握。
你放心,只要钱到位,我背后的人,肯定能把你弄进去!”
姜瀚文笑笑不说话,转身离开。
弄进去?
呵呵。
进城是进,进牢房也是进。
包办成目送姜瀚文走远,回头看着桌上两个字,轻声喃喃道:
“倒是来了个聪明人。”
只见黑漆桌面上亮着水光,一个骗,一个军。
第266章 被打脸的乌三九
从中城到内城有四个门,姜瀚文极其有耐心,一座城门前待十天。
除了第一天他去问内城条件以外,其他时间,都是白天喝茶闲聊,晚上琢磨魂印,悠闲得不行。
渐渐的,他名声在进内城的掮客群体中传开,大家都知道,有个叫江流的,想入内城见钱老,舍得花二十灵石开路,但不敢过至真镜。
茗香茶府三楼,姜瀚文坐在靠窗的极佳位置,自顾自泡茶细品,神态放松。
这是喝过姜瀚文泡的茶以后,茗香茶府掌柜送给他的专座,谁来都空着,就留给他。
窗外,鹅毛大雪沙沙飘落,将天地涂抹白色。
“咚咚咚~”
脚踩木板声结束后,头戴镶玉宝纱帽,身穿暗紫内华衫,一个精瘦中年人在姜瀚文对面坐下,一脸兴奋。
乌三九,凝泉后期,茗香茶府掌柜。
“江兄,你给的茶还有吗。
一两百金,有多少我要多少。”
姜瀚文递过去茶杯,缓缓倒满。
“乌掌柜,甚爱必大费,多藏必厚亡。
茶好,也要有心情喝才是。
你有的越多,你能喝出来的味道越少。
至于价格,我要是缺钱,我卖给拍卖会岂不更划算?”
乌三九一愣,嘴里反复品味姜瀚文的话,渐渐的,眼里爆出亮光,惊讶看着姜瀚文,竖起大拇指。
“江兄,高!”
他担心自己再也喝不到这么香的茶,想要多买一些存着。
可如果自己手里真有很多,境由心转,买回来的茶,还会那么香吗?
“高什么高,高手都在内城呢。”姜瀚文眼巴巴望着窗外,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乌三九哈哈一笑:
“江兄真是个妙人,不过,我还真有点好奇,你不去过至真镜是因为?”
“杀的人多了,担心被问仇家。”姜瀚文咧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好似鲨鱼咧嘴,眼里闪动着对血液兴奋。
乌三九又愣了一下,上一秒还是山中道人,下一秒就成了屠场刽子手。
气势切换自如,毫无凝滞。
“想不到吧?”姜瀚文嘿然一笑,眼神温和起来,好似正在同孩子开玩笑的老顽童。
眼前是一个人,但又不是一个人。
明明没有动手,也没有比拼,可乌三九清楚,自己同眼前人的差距,绝非一星半点。
他拿起茶壶,斟了一杯,双手举起茶杯。
“江前辈,以前若有得罪之处,还望海涵。”
姜瀚文摆手:
“说啥呢,我还要谢谢你给找我个赏雪的好位置。
其实,不是仇家多。”
说到这,姜瀚文顿了顿,压低声音:
“我是怕他们没轻重,问我去喝过几次花酒。”
“噗~哈哈哈哈!”
乌三九笑出声来。
“江前——兄,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两人一同露出男人才懂的笑容,默契非常。
“哼!”
一声冷哼响起,楼梯口走上来一翩翩公子,腰环玉佩,手拿纸扇。
肌肤胜雪,比女人还细腻三分。
两人循着声音看去,来人不躲不闪,反而不爽扫过来,吐出三字。
“不知羞!”
乌三九来劲了,茶杯一放,朗声喝道:
“江兄,咱俩说咱俩的,有人听墙根,不知道谁先不知羞?”
姜瀚文配合点头,一脸认真道:
“贼喊抓贼,理亏的先出声。”
小二半个身子僵在楼梯口,看了眼刚坐下的公子,又看着自家掌柜, 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翩翩公子坐下,扇子重重顿在桌子上,咬牙切齿道:
“小二,给我上最贵的茶来!”
不见掌柜递眼色,小二赶紧下楼,不一会儿,撺掇另一个跑堂端来茶。
小白脸喝了半口,大声呸出。
“好难喝的灵茶,喂猪呢!”
乌三九是爱茶人士,如此,才让姜瀚文愿意在他这里多待,相互有几分浅薄交情。
此刻看见有人践踏茶叶,就像厨师好不容易炒出来的菜,被人扔地上,怒从心起。
乌三九脸色瞬间冷下来,严肃道:
“来人,送客,茶府不招待啐茶蛮子!”
蛮子,是苍炎人对天耀国外敌的辱称,暗指对方没教养,俗话说的有娘生,没娘教。
刚要下楼的小二僵住,尴尬转头。
他才反应过来了,为啥好哥们,愿意把点得起碧落云杉的大客户让给自己,敢情,是和掌柜的不对付啊!
“茶不好,还不等人说?”小白脸看过来,双手抱胸:
“边城外安条例第三百八十二条,任何店铺不得店大欺客,怎么,乌掌柜是瞧不起城防军,还是瞧不起城主?”
“牙尖嘴利,你说我茶不好,你倒是拿出好茶让我看看。
不然,把城防军叫来,老子看看谁有理!”乌三九马上怼回去,针尖对麦芒,丝毫不让。
“咚!”
金属敲击桌面发出闷响,小白脸拿出一纯黑色的方形金属盒,盒子很精致,上面镶嵌有四枚蓝色秘银晶。
乌三九眼睛轻眯,就凭这个盒子,只怕是里面的东西,价格就不低。
小白脸直接把盒子朝乌三九甩过来:
“自己泡来喝,坐井观天,不知所谓!”
乌三九扭开盒子,里面露出片片半寸长,贝壳似的茶叶。
不同于他们店里,对方茶叶不但饱满如玉,亮着荧光,而且散发异香,仿佛有生命似的。
小白脸见乌三九愣住,傲娇昂起头,自顾自解释道:
“这是古灵松韵茶,三百年树龄的古灵松,一年才能产二十斤,你说说,这个茶,比起你的碧落云杉,哪个好?”
别说喝了,光是一闻就知道差距。
乌三九嘴角苦涩,脸庞火辣辣疼,太打脸了。
他的碧落云杉就是再多五十个年头,也是赶不上人家古灵松半成,纯纯碾压。
“我看看。”姜瀚文拿过茶叶闻了一下,眉头皱起,茶叶很香,但是,有问题。
他从盒子里揪出几片,直接一手灵水裹茶,丹火出,凭空泡茶。
行云流水的精妙把控,旁边小白脸眼里闪过惊讶,他没想到,眼前人泡茶造诣这么高。
十息不到,三道浆流分杯,一人一杯。
乌三九第一个拿起茶杯细品,茶水温度适中,喝进嘴里,好似一口鲜活灵气在口腔滚动。
唇齿留香,芬芳馥郁。
吞下茶水后,一股暖意从口腔开始,依次滋润五脏六腑,朝身体各处渗透,很舒服。
“滋溜~”
乌三九睁开眼,后知后觉,自己只是一口,就把茶水喝完了!
可他满脑子都残留着刚刚的感受,意犹未尽。
姜瀚文品了一口,不愧是三百年的古灵松,茶水香甜,饱含韵味。
“乌掌柜,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小白脸昂起头,眉毛都快扬到天上去。
乌三九两颊滚烫,丢人丢大发。
“我——”
话没说完,姜瀚文打断他,望着小白脸:
“你的是茶不错,但这里最好的茶不是碧落云杉。”
“哦?
请!”
小白脸嘲讽看着姜瀚文,好像在说,装吧你就,打肿脸充胖子。
第267章 脏?
姜瀚文从储物戒里拿出巴掌大小青瓷瓶,取出茶叶,如法炮制,分三道浆流到各自杯中。
小白脸看着皱巴巴黑色茶叶,眉头皱起,卖相太差。
探头一嗅,闻起来没有味道。
这茶,能是好东西?
“咚!”
小白脸疑惑之际,喝完茶的乌三九,狠狠把杯子砸在桌子上,兴奋得站起来,望着姜瀚文,双眼放光。
那神态就像老色鬼,看见将遮未遮的花魁露出素白大腿,口水都快淌出来,绿油油眼珠就两字——我要!
小白脸见动静搞这么大,嗤笑一声,自欺欺人吗?
拿起茶杯喝下,一股暖流淌进嘴里,带着苦涩。
随着时间流逝,每过一秒,茶水苦味就变成回甘,到最后,回甘消失,一阵毫无察觉的冰凉,已经渗透进整个大脑,酣畅贯彻天灵盖,让人忍不住想发出兴奋吼声。
小白脸瞪大眼睛看着姜瀚文:
“你这是什么茶!”
姜瀚文微微一笑:
“我自己种的红茶,你再喝一口试试?”
小白脸看着还剩一半的红茶,一饮而尽。
这次同刚刚完全不同,入口是一股稀薄甜味,接着是焦苦,好像茶叶着了火糊掉。
最后吞进腹中,一股清凉流转肺腑,口齿生津,形容不出的香味在口腔久久回环,让人忍不住想闭上眼。
同样一杯茶,喝下去却有两种完全不同的感受,怎么可能!
姜瀚文未卜先知般读出他疑惑,解释道:
“其实味道不一样,主要是古灵松的香味和红茶不同,红茶第一口会把你味觉盖住,第二遍才是原味。”
小白脸沉默,他想再喝一口,可自己又不好意思说。
“都爱喝茶的话,过来坐吧,一个小误会,乌掌柜不是小气的人。”姜瀚文笑道。
乌三九暗暗竖起大拇指,姜瀚文是给双方台阶下。
一出手就是三百年树龄的古灵松,还有精致的灵茶器,绝对不是自己惹得起的,顺势借坡下驴,他朝僵在楼梯口的手下喝道:
“去,拿一盘桂花糕过来。”
“是!”
小二长舒口气,快步离开。
惦记着红茶,小白脸脸颊微红,坐了过来。
一股香气如梅花淡雅,味薄清远。
姜瀚文视线下移,放在对方那枚清澈如水的玉佩。
有香味的玉佩?
他还是第一次见,有点意思。
吃着桂花糕喝茶,一番简单寒暄后,紧张气氛烟消云散。
小白脸叫徐俊,人如其名,俊朗帅气。
徐俊连喝五杯,问出自己心底疑惑。
“江兄,红茶有很多种,我第一次喝到你这种红茶,方便告知树名吗?”
“树名蜉蝣,我自己弄的。”姜瀚文一脸平淡。
话音一落,徐俊脸色一僵,他刚刚还在傲娇自己有三百年树龄的古灵松,反手人家已经培育出属于自己的茶树。
一个是喜欢,一个是玩家,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江兄,取名蜉蝣何解?”乌三九一脸好奇,蜉蝣,那不是水里的小虫?
这么极品的茶,怎么会取这么个名字。
“取名蜉蝣,用朝生暮死之意。
三百年古灵松,一年只有二十斤茶叶,你俩猜,蜉蝣能有多少?”
姜瀚文卖了个关子,闭关期间,用实践检验法术,他手里培育的茶树种类可不少。
蜉蝣只是其中一种,算不得什么。
“十斤?”乌三九先开口。
“我猜五斤。”徐俊跟着回答。
姜瀚文摇头,伸出三根手指:
“一棵蜉蝣树在前年冬末种下,仲秋落叶,树死花枯,能炮制三两。”
“江兄,你是说,一棵蜉蝣树,只能活一年,而且一年只能产三两?”徐俊讶然,心底莫名多出几分敬畏。
“对,所以说他名为蜉蝣,朝生暮死。”
听到姜瀚文回答,两人看手中茶水眼神都不一样。
他们突然明白,别的茶叶,或许是成长过程中的枝叶更替,又或是果实凝结。
但这杯茶叶,是蜉蝣树从生到死的一生,所以,才会有那般跌宕而深邃的味道,直抵人心。
“我想——”徐俊话没说完,姜瀚文手掌张开,桌子上放着四枚奇特的果子。
“蜉蝣树不怕冷,不同土层种出来的味道也不一样,你们可以试试,但每过三天,必须有一次灵雨术,不然味道会差很多。”
姜瀚文讲解着,一人推过来两枚。
徐俊将刚刚铁皮盒拿出,推给姜瀚文,脸颊微红,似乎是觉得自己占便宜,他不好意思。
“这是我手里最好的茶叶,江兄不要嫌弃。”
“那我就谢谢了。”
姜瀚文欣然接过盒子,古灵松他见过,但是三百年的,他还是第一次听说,这对他后续的研究很有价值。
压力来到乌三九这边,乌三九抓住两枚果子,他自然是舍不得这种好东西被拿走。
但比起两人,自己手里,确实没什么上得了台面的。
老脸一红,他脱口而出:
“要不,咱们移步风雪阁?”
风雪阁,自然是风花雪月之事,男女之间那档子苟且。
姜瀚文还没发话,徐俊脸色瞬间冷下来。
看出不对劲,姜瀚文直接问道:
“徐兄弟可是从来没去过那种地方?”
徐俊点头,指桑骂槐道:
“那种地方,钱不干净,人也不干净。”
乌三九脸色一僵,大家喝得好好地,你就说自己不喜欢去就是。
说人脏,那不是指着自己脑袋说自己不是好东西?
他乌三九是惹不起人,但也是条汉子,哪里咽得下这口气!
“乌某人不干净,下去洗洗。
江兄,勿怪。”
桌子上种子放下,乌三九起身,朝姜瀚文一拱手,头也不回,转身下楼。
见乌三九离开,徐俊脸上没有一丝歉意,反过来对姜瀚文劝道:
“江兄,交友不慎,在边城,难免要被牵连的。”
姜瀚文想笑,还教育起自己来了?
想着大家都喜欢喝茶,凑过来聊聊天,交换下心得,不失为美事。
现在,弄成这样,这个徐俊,不知道在傲气什么。
“如果按照你的观点,青楼藏污纳垢,钱脏人也脏。
我有个问题,青楼女子生的孩子,脏不脏?”姜瀚文反问道。
“自然不脏,他没做错什么,父母和他没关系!”徐俊回答得迅速。
“好,那我请问,这个孩子在哪里长大?”
话音一落,徐俊僵住。
是啊,总不能说,让刚生下来的孩子离开母亲吧?
姜瀚文继续问:
“我再问一个问题,一个饿得两眼昏花,只能靠皮肉生意养活孩子的母亲,脏不脏?”
第268章 是人心
“在边城不可能有被饿的孩子!”徐俊咬得坚定,不容置疑。
“天底下有几个边城?”
姜瀚文直勾勾望着徐俊,一脸严肃。
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徐俊骄傲神情消失,眼神没刚刚那么坚定了,他发觉有些事,和自己想的出现偏差,而且,他反驳不了。
“那我再请问,战场上活下来的士兵逛青楼,他们是干净的,还是脏的?”
徐俊沉默,对方说的这件事不是假设,是事实。
在边城,这样的事,不但有,而且不少。
在边城,喝花酒地方,比他去过的几个城池都多。
“菜刀能切菜,也能砍人。
你说刀是好是坏?
徐兄弟,不是青楼脏,是人心脏!”
说完,姜瀚文起身,拿着两枚果子下楼。
徐俊一个人呆呆坐在板凳上,他四叔因为花魁,休掉贤惠的四婶。
四婶那么好的人,从此消失边城,听说死在兽潮中。
自打那时起,他便对青楼有种超过旁人的深恶痛疾。
可今天对方的话,就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心头。
“人心脏”三个字,振聋发聩。
他一直以来的坚持,难道,真错了?
半晌。
“咚咚咚!”
徐俊跑下楼,除了吃饭的客人和跑堂,眼前哪还有姜瀚文影子。
“刚刚那人呢?”他问柜台小二。
“你说江前辈啊,前辈早走了。
你要是找他有事,明天早上来碰碰运气,没准能遇上。”
徐俊走到门边时突然停住,扭头看向小二。
小二被他看的心里发毛,试探道:
“客官,您是——”
心里做下决定,徐俊严肃看着小二:
“你帮我给你们乌掌柜说一声,我今天不知道好歹,希望他大人不记小人过,改天我请他饮茶。”
说完,被人心脏三字压迫的沉重释然,好似束缚气球的麻线剪断,一颗心再次轻盈。
是的,他与乌三九横竖不过喝一次茶,哪来的资格说人家不是?
他了解对方经历,知道对方当下生活吗?
并不。
所以,那句人心脏说的没错,是他门缝里看人。
哪怕以后证明,对方确实不是好东西,但此时此刻,自己该赔个不是。
小二答应着跑回后堂,他要这个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掌柜的,没准有赏。
小跑过细长走廊,挑眼看去。
以往敞开,看得见院里茶树的房门,此刻紧闭锁死。
小二叹口气,惋惜回到自己工作岗位。
紧闭房门后,乌三九院子里,各色茂密茶树中间摆有一张石桌。
桌上十九路横纵,黑白子围杀。
乌三九对面,坐着位身披锁子连铠的汉子,大胡子脸,双眼又大又圆。
“这个江流怎么回事?”汉子问。
乌三九递出一封残留墨香的信纸,开口道:
“我的观点是,境界上有隐瞒,玉晶两重天左右,年龄为六十岁以上,不是散修,擅炼丹,灵植夫……”
半晌,听完情报,汉子继续问:
“你觉得,他这么长时间都在找钱老,是什么意思?”
乌三九沉思片刻,给出自己答案:
“他这人我看不透,但对钱老没敌意,应该是身份原因,不敢过至真镜,想请钱老出手锻宝。”
“你盯好他,钱老要是因为我们疏忽再遇刺杀,夜七队所有人都该掉脑袋,没脸再活!”
“我知道!”乌三九神情冷漠,哪还有刚刚喝茶时的轻浮。
……
姜瀚文离开茶楼后,一个人在城里闲逛。
今天来三楼的徐俊有问题,对方给自己的茶盒,说话的语气,以及,姜瀚文第一眼便“看”到的灵韵。
这些东西,无一不在说明,对方不是一般人。
只是,徐俊的反应让他很失望,太嫩了!
一点也不像官方派来的眼睛,更像是从家里偷跑出来,没经过社会毒打的后生。
自己都吆喝要见钱老一个多月,不可能没人注意到自己。
这边城的官方,神经都这么大条吗?
姜瀚文在第二道内城城门口站定,大雪落下,可一到地上,瞬间被阵法融化,保持干燥,就像他欲进不得的心情。
他来这里,是为了钱森修复堪城图,但当他真正来到边城,结果又有不同。
姜瀚文心里那个定居的想法落地,他确实想在这里待上些时间。
只不过,不是中城,而是外城。
一个没有乞丐,没有任何强买强卖的城池。
偏偏出现在最危险,压力最大的国之边境,这个魔幻事实对他而言,有种别样的美。
他有预感,在这里,自己能突破到《神息真经》第五层。
转身,研究魂印去。
姜瀚文汇入人流,离开中城。
翌日,天光放晴,难得的冬阳高挂天上。
地面积雪反亮,宛如一块块散落人间的补天神石。
茗香茶楼,徐俊早早来到三楼。
起初,他想坐昨天位置。
小二很有礼貌婉拒他,说这个位置是给江前辈预留的。
乌三九虽然没搭理他,但让下人送了一份桂花糕,算是作道歉回复。
一天,两天,三天。
徐俊每天都会到茶楼坐半个早上,中午离开。
到第七天时,乌三九上楼,给他说,要是姜瀚文来,给他通个风,不用这么天天来。
两人的误会,算是到此结束。
尽管如此,徐俊还是每天坚持来茶楼。
直到第二十天,乌三九实在忍不住,同他谈起为什么想见姜瀚文。
于是,青楼的论定,两人聊了半个时辰。
最后,乌三九给出的建议是,百闻不如一见,亲自去看看,里面到底是个什么光景。
日子如流水滑过,第三十天时,消失良久的姜瀚文提着一只烤鸭,于下午登楼。
“江兄,这些日子不见你,我这心里空落落的,想死我了。”乌三九说着,递过来一个锦囊。
姜瀚文狐疑打开,里面躺着三颗米字型褐色种子。
第269章 谁才是顶级魅魔?
“你上次给的蜉蝣树,我已经种上,这是紫叶红袍的种子,江兄别嫌弃。”
“谢了。”姜瀚文把手里烤鸭往前推。
紫叶红袍,又是一种恒安没有的茶树,可以作为自己将来的研究对象,棒!
乌三九吃了口烤鸭,眼睛瞪大,好香!
姜瀚文嘿然一笑,心里成就感拉满。
烤鸭是他买来加工的,配方另有其人。
出手配方之人,是十年前,那个蜷缩在破洞的小丫头冯玲玲。
如今,小丫头冯玲玲,通过天机阁和赵霜的共同考核,在姜瀚文点头下,正式成为天元居第三任总厨。
这种养成游戏的窃喜,只有自己知道未免太冷清,所以姜瀚文来了。
“江兄,没发现,你还是个吃家。
这个烤鸭,绝对是你的手笔!”
一边说一边吃,乌三九看姜瀚文眼里,多了几分深刻疑惑。
不是,哥们,你来找钱老,是要风里来,火里去,锻造宝器的!
但现在一看,不是茶就是吃的,还样样都厉害。
是我情报有误,还是你变了?
别这样搞,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没睡醒!
“怎么了?”见乌三九神情不对,姜瀚文问道。
“没……没什么。”乌三九尴尬一笑,宝宝心里苦,但是宝宝不能说。
两人正交流种蜉蝣树窍门,一道浅蓝俊影从楼梯口探出头。
姜瀚文惊讶看着乌三九,自己前脚来,对方后脚到。
他不相信巧合,那就只有一种解释——有人通风报信。
“江兄,你不在这个月,他可是天天都来等你,不信,你问其他人。”乌三九解释道。
“徐兄弟找我有事?”姜瀚文疑惑道,心里暗暗打鼓。
这小子这么有恒心,不会是要上次的古灵松茶叶?
他可都用来调味,一片不剩。
徐俊脸颊多出两团陀红,朗声道:
“上次江兄的话,我回去想了很多,想亲自道个谢。”
姜瀚文松口气:
“来,喝茶!”
……
时隔一月,再次喝茶,姜瀚文清晰感受到徐俊变化。
一个月前,对方傲气得像个孔雀,眼里容不下乌三九半分,一副老子天下第一模样。
一个月后,乌三九的话,每一句他都很重视,没有一丝不屑。
徐俊的改变,让他打消赶紧脱身的想法,有点意思。
三壶茶喝尽,吃完桂花糕,天色有几分苍凉,开始擦黑。
“要不,咱们去风雪阁吃个便饭?”乌三九开口道。
什么叫便饭,你自家后厨能做饭你不吃,非要去风雪阁,我都不想说你,你那是想吃饭?
你那分明是色心不死,下贱!
明明知道徐俊不喜欢那种场所,还提这个一茬,乌三九只怕是故意气徐俊,两人是面和心不和?
姜瀚文下意识看向徐俊。
徐俊脸上没有任何怒意,很自然点头,答应着:
“我都行。”
姜瀚文瞪大眼,眼里瞬间燃起熊熊八卦火光。
好一个乌三九,顶级魅魔也不过如此。
自己不在的这个月,两个人不会厮混在一起,天天喝花酒吧!
姜瀚文心里就三个字——亏麻了!
对于姜瀚文的惊讶,乌三九微微一笑。
徐俊为什么愿意去喝花酒,那不是因为自己,是因为你啊江兄!
只是,这些话他不能说。
总之一句话——窑子今天逛定了!
一刻钟后,三人来到风雪阁——边城第三大青楼。
一楼大厅中间是五丈宽的圆形水池,池上十字交叉圆拱短桥,池下赤白黄金,半米长的锦鲤在水中欢意恣肆,尽情畅游。
水池后是六丈宽的方形红台,六名身着轻纱的少女正在上面翩翩起舞,轻柔嗓音袅袅不绝;
左右青丝如瀑,各悬半腰,坐着十二名拿着琵琶长笛、竹箫古琴的女子弹奏。
边缘呈现回字形的楼层依次叠高,每一层足足有三十多个包间,全都靠窗倚栏。
推开窗,可以一睹楼下风采,红台佳人清丽;
关上窗,就是独立房间,可以为所欲为。
三人的房间正对红台,二楼,是全场观舞的绝佳位置。
“江兄,这个位置可以吧?”乌三九眼里跳跃着男人都懂的兴奋。
“不错。”
姜瀚文点头,不愧是老江湖,正对着红台,又不至于太高,听不清曲音。
“咚咚!”
房门敲响。
“大人,姑娘们来了。”
门外一声娇柔轻喝,半掩房门推开。
环肥燕瘦,老鸨带着十名身形不一的美貌女子进屋。
乌三九笑着望向姜瀚文。
“江兄先请?”
姜瀚文不跟他客气,直接问道:“有会弹琵琶的吗?”
十人中有三人上前一步,青、白、粉,各自做自我介绍。
旁边徐俊看着两人挑女人,藏在桌下的拳头捏紧,极力控制自己情绪。
姜瀚文挑了个会弹琵琶的青衣女子,乌三九挑了个胸怀四海的。
最后,老鸨看向徐俊。
“这位爷,挑一个吧?”
徐俊抬起头:
“我就不挑了。”
“哎哟~大人第一次来吧,您要是不挑,姑娘们下去可就得挨打。”
老鸨苦瓜脸说着,将剩下八人中黄衣服一位推到徐俊面前。
“大人,您就当活神仙,可怜她一次,让她给你斟酒倒茶,办不好,是打是骂,全由您说了算。”
老鸨话刚说完,黄衣女子一把抓上徐俊的手,楚楚可怜道:
“大人,您就让我坐下吧,不然——”
话虽然没说完,但感情到位,徐俊无奈指着隔自己一个空凳的位置。
“你坐那吧!”
“谢谢大人!”女人兴奋娇喝,满脸红晕。
“老身告退,三位爷玩开心点。”老鸨带姑娘们离开。
姜瀚文注意到,徐俊紧绷的身子松了三分。
这个样子,很显然没来这种场合逛过。
那刚刚答应得如此爽快,为啥?
“江兄、徐兄,来,先走一个。”
乌三九是老手,气氛调动熟练,姜瀚文配合,虽然徐俊全程都在敷衍附和,但气氛还算不错。
吃到一半,楼下舞停了,歌也止住。
明眸皓齿,一着鲜红长裙的高挑女子走上红台。
“谢谢各位大人今天来捧场,我家小姐说了,今晚不谈花筹,只论风月,以诗会友。
以花为题眼,每个房间一首诗,拔得头筹的才子,我家小姐亲自陪同。
诸位大人,春宵一刻值千金~”
说到最后,女子舔了舔舌头,带着强烈暗示。
“你家小姐今晚是我的,你也别想跑,哈哈哈哈!”四楼响起猖狂笑声。
“郭老三,你大字都认不全,什么时候还会写诗了。”三楼马上有熟人嘲讽。
一石激起千层浪,所谓的小姐似乎很了不得,外面乱成一团,嘲讽有之,兴奋狂喜亦有之。
“大人,您要是不喜欢我的话,小姐国色天香,您一定会满意的!”
坐在徐俊身边的女人嘟囔着。
“我不用。”徐俊拒绝,毫不掩饰眼里厌恶。
姜瀚文看在眼里,朝旁边问道:
“写诗什么条件?”
“下手黑着呢。”乌三九吐槽道:
“让他们送首诗,五十两。”
“五十两还行。”姜瀚文喊停弹小曲的青衣:
“去帮我送首诗。”
“是,大人。”
徐俊投来复杂眼光,他想到乌三九会花钱,但万万没想到是姜瀚文要写。
第270章 吟诗以作对
挥笔泼墨,姜瀚文三下五除二写完,让青衣送去。
“你想见那个花魁?”
徐俊明知故问,好像心底在做最后挣扎,希望姜瀚文否定。
姜瀚文理所应当点头:
“饮食男女,天理如此,徐兄弟不想见见?”
徐俊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气氛僵住,乌三九赶紧打岔:
“江兄,来来来,这还有一壶春风酿呢!”
“我最讨厌有人打搅我。”姜瀚文严肃沉着脸,下一秒,咧开嘴,露出大白牙:
“得加酒!”
乌三九心里跟坐过山车似的,娘的,以后谁他娘再和徐俊出来喝花酒,谁就是大傻波!
“去,再拿两瓶过来,今天我和江兄不醉不归!”
“……”
徐俊一下子从欢快碰杯中掉线,孤零零坐在位置上。
他点的女子几次蹭上去劝酒,都被后者那双眼睛严厉禁止。
几次过后,索性不说话,乖乖坐着,脸上挂着满意微笑。
反正,自己只要进了屋,钱就到手,不关自己事。
推杯换盏,光影交错间,下台的红裙女子登台,揭晓答案。
“今天以诗拔得头筹的,是四十五房的大人,大人可不要醉酒,我家小姐来了哦~”
女人刚说完,马上有人不服气吆喝。
“小桃红,你倒是念出来,老子请人五百两做的诗,哪里比不上?”
“老子也不信,念出来!”
……
四十五号房内,大手偶尔不安分的乌三九愣住,看鬼一样看着姜瀚文。
四十五号?
那他娘不是自己这间房!
不是大哥,你真会作诗啊!
听到外面公布的号数,屋内三女一同拱手,异口同声祝贺道:
“恭喜大人技压群雄!”
陀红的脸颊,婉转的歌喉,再配合媚眼如丝的眸子,情绪价值拉满。
怎么说呢?
这比直播间感谢榜一带劲多了。
“你家小姐能免单吗?”姜瀚文一脸天真望着三人。
三女笑容一僵,免单?
进了风雪阁的门,只有花钱的理,怎么,你真当自己是雏儿,还给你红钱,闹呢!
“看来不行。”姜瀚文一脸遗憾摇头,嘴角噙着自娱自乐的笑意。
至于旁边徐俊那难看的脸色,关自己鸟事,他又没有逼着对方来玩。
红台上芳唇阖动,小桃红把姜瀚文写的诗念出来。
“君晚红袖添香夜,青灯共影解愁怀。
船岸两别登梯日,玄镜色凋自成哀。
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碧云天霞有时尽,人间难全年少怀。”
听完朗诵的诗,大厅不嚷嚷,陷入一种诡异沉默。
昔日窘迫,青灯伴佳人,诉说鹏程未来;
今朝放歌,却见红颜色衰,岂能共享富贵矣?
年轻,这是青楼女子最大的资本,也是最大劣势。
他们就像鲜艳夺目的紫罗兰,日出而盛,日落而枯,一日放尽芳华。
美得惊心动魄,却也死得彻彻底底。
自古只见新人笑,哪闻旧人也愁哭?
乌三九听完,看姜瀚文眼神又多了三分疑惑。
不是哥们,你这么玩,我感觉自己就像个雏。
徐俊嘴里无声念叨着那句有花堪折直须折,眼里流露出惋惜,好似在说,这般风雅,不该出现在这个地方,有辱斯文。
“咚咚~”房门轻响,极尽妩媚的袅袅之音响起:
“大人,奴家可以进来吗?”
听到声音,乌三九一下子转过头去,脸颊涨红。
仅仅是听声音,骨头都酥了,让他想起一些“快乐”时光。
“进来吧。”姜瀚文答应着。
房门推开,着粉色霓裳丝裙的女子走进来。
柳叶眉,桃花眼,粉鼻玲珑,红唇芳亮,白皙的瓜子脸上,五官完美组合,乌三九一时看呆,嘴巴无声张开。
半透明的轻纱,难以完全遮掩女人精致锁骨,内衫仅有薄薄一层,让人忍不住想入非非。
长裙参差不齐,露出雪白小腿,再往下,是挂着两串银质花绳的脚踝。
光溜溜的小脚丫,完全暴露在空气里,让人忍不住想抱进怀里好好“怜惜”。
“奴家娇月,给三位大人请安。”娇月娇滴滴折手,眼睛放在姜瀚文身上,暗送秋波。
“快过来,坐江兄身边!”乌三九指着姜瀚文右手边空位,暗暗传音给姜瀚文。
“江兄,要不,我带徐兄弟走,别耽误了心情。”
姜瀚文回答就两字,不用。
要是心情那么容易耽误,他就不是他了。
待女子坐下后,姜瀚文问道:“会弹小曲吗?”
娇月腼腆点头,脸颊浮起一阵红晕:“大人想看跳舞,还是听曲?
奴家可以带你去闺房,只跳给你看~”
“弹一曲《破阵子》吧。”
姜瀚文说完,继续吃饭,眼色如常,对于眼前绝美花魁的暗示,毫无波澜。
乌三九在旁边看着,捶胸顿足,恨不得自己是姜瀚文,带着女人离开,赶紧去共度良辰。
看见姜瀚文没走,徐俊隐隐松了口气,居然主动举杯。
娇月听到要弹曲调急促的行军小曲,脸色一愣。
不是,有花堪折直须折啊!
女人眼里闪过几分意动,欲擒故纵是吧,那就看谁,能撑到最后?
娇月拿起琵琶拨弦,额前一缕青丝随着高亢曲调轻轻抖动,勾人心弦。
徐俊看着娇月,尽管他不喜欢,但他必须承认,眼前女人不但有才华弹得极好,而且很漂亮,媚眼如丝的秋波,没有哪个男人能挡住诱惑。
乌三九的大手不再违规,整个人规规矩矩看着娇月,眼里喜悦,难以自抑。
明明知道人家不是为自己弹,可他还是忍不住开启贤者模式。
一曲终了,姜瀚文又点两曲。
娇月来者不拒,只是每弹一次,就调整一次座位,不小心露出一片雪白,距离姜瀚文更进一分。
最后一次,更是悄悄解开腰间香囊,露出光洁肩膀。
那股带着催情药力的奇特香味愈发浓厚,不断勾起人心底悸动。
三曲毕,姜瀚文放下筷子。
娇月看过来,眼神拉丝,好像在说, 你都冷落奴家半晌了,该折花了~
“乌兄,你那句有花堪折直须折写得好,我就不打搅你了?”
姜瀚文朝乌三九眨呀眨眼,后者投来感谢目光,对娇月道:
“我想看跳舞,不如我们回房跳一曲?”
娇月脸色一僵,随即嫣然一笑:
“当然,奴家今晚都听大人的。”
说着,乌三九牵着娇月离开房间。
临走前,女人视线一直悬停在姜瀚文身上,要把他牢牢记在心里。
姜瀚文朝剩下三名女人摆手:
“你们也出去吧。”
“是!”
原本的七人就剩两人,瞬间冷清下来。
姜瀚文看向徐俊:
“你本就不想来,找我什么事?”
第271章 你会吗?
徐俊脸颊微红,认真道:
“你上次说的话,我都记着。
我回去想了很久,就想看看,青楼到底是什么样子!”
“现在看了,你觉得呢?”姜瀚文反问道。
“我觉得你说的话有问题,这里就是脏的!”徐俊双眼瞪圆,一脸严肃。
在风月之地讨论这种话题,也就只有徐俊这个奇葩。
姜瀚文一反上次态度,赞同点头:“你说得对,我也该回家洗洗。”
说完起身,转身就走。
本是萍水相逢,有缘聊天喝茶,算不得多大交情。
姜瀚文没有好为人师的烂习惯,徐俊太较真,别说这里是脏的,就是说整个边城是粪坑,他也无所谓。
嘴长别人身上,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关自己屁事!
反正今天来,花魁的小曲听了,酒足饭饱,完美。
姜瀚文推开门, 半条腿跨出房间时。
徐俊喊住他:
“我认识钱老!”
姜瀚文狐疑看过来,反问道:
“你怎么证明?”
周围温度下降,徐俊手里多出一把雪白长剑,空气里亮起晶晶然冰晶。
剑锋凛冽,银亮如雪,光是看着,就有种如坠冰窖的错觉。
这不是灵器,而是宝器!
不管背后是不是钱森,光是这把剑就能证明,在他背后的关系网中,能接触到匠宗。
柳暗花明又一村,姜瀚文回身坐下。
“我想请钱老帮我打把刀,什么条件?”
徐俊收回剑,严肃道:
“具体要花多少钱,这个要看你对刀的要求,我可以给你跑腿,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说!”
“把青楼这件事说清楚!”徐俊两眼瞪着姜瀚文,再次回到那个搁置一月话题上。
对于徐俊的较真,姜瀚文有些意外,他以为,对方是要钱,没想到是一个看法。
如此,他对徐俊认识钱森的说法,更相信三分。
因为这种用条件换说法的事,只有修炼资源充足的大户人家孩子才做得出来。
这世上,只有吃饱饭的人,才有精力搞艺术,此理尽然。
“我先强调一点,我说的话,只代表我自己观点。
不管你满不满意,你都必须跑这个腿。”
姜瀚文语气沉下来,神情肃穆。
大户人家的孩子可以任性,但他没精力陪对方嬉闹。
这次交谈,对他而言,只能是交易,如果对方不履约,有任何后果,怪不得他。
徐俊点头,开口道:
“我大伯娘很贤惠,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从小对我很照顾。
但我大伯为了喝花酒,把我大伯娘休了,连娶三房花魁。
后来,我大伯娘死在兽潮里。
你说,怪谁?”
姜瀚文笑了,这就好像后人痛骂杨贵妃误国。
那他娘一个手无寸铁的娘们,对于一国君王,还能把控起来不是?
不过是不敢骂皇帝荒淫,只敢说有小人当道。
“徐公子,如果你要具体论清责任,青楼女子、你大伯、还有你大伯娘,这件事会是这个结果,谁都有责任。”
姜瀚文刚说完,徐俊急了,他大伯娘哪里来的责任?
“我——”
姜瀚文眼睛一扫,徐俊脸颊泛红,生生忍住涌到嘴边的话,缓道:
“您说。”
“先说青楼女子,他们勾引你大伯,让你大伯为他们赎身,背后肯定吹了不少枕头风,这算一责;
其次是你大伯,他自己色心不死逛青楼,处理不好后院,对发妻做不到忠,休掉以后,不顾往日情分,让对方死于兽潮,是为无情;
最后便是你大伯娘,她的责任就在于,一开始你大伯没有喝花酒,但是后面喜欢,有没有她的原因?
自己的命,不好好珍惜,因为一个花心男,这是不是对自己不负责?
你既然说大伯娘好,那看来她人确实不错。
我大胆猜一下,你大伯娘生的孩子如何?”
徐俊抿嘴,僵硬道:
“大伯娘生了一儿一女,大哥骄纵,二姐天赋一般。”
姜瀚文继续道:
“你大哥骄纵,这里面有没有你大伯娘的纵容,你清楚吗?
你大伯是不是因为这个才休掉她?
青楼女子勾引你大伯,破坏别人家庭,他们是有错,但他们就靠这个吃饭,他们要生存,必须这么做。
你大伯来这里,就是给他们这个机会,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你大伯不进来,他们难道还能去家里缠着?
再说你大伯,他有责任,色心不死,但有没有可能,是因为家里孩子不争气,女人还不理解自己,他想找个放松的地方,甚至说纳妾再生,所以才会来这里?
至于你大伯娘,她可能也想好好活着。
但众口铄金,逼死他的,可能不是家庭,是包括你这种旁观者在内的眼神和风言风语。
未知全貌,不予置评。
如果只按照你说的情况去看,这件事最大的罪责,在你大伯身上,他没有做好一个丈夫。”
徐俊咬着嘴唇,他只顾着把罪责全部放在青楼勾引上,姜瀚文说的很多事,他都没有注意。
现在回头一看,自己就是个十足的幼稚小儿,怪不得对方宁愿和乌三九喝花酒,也不想搭理自己。
姜瀚文叹口气:
“徐公子,做人做事,当有个是非观念是必然,但不是所有事,都能绝对分清是非。
就拿青楼举例,你说脏,这句话错不了。
这里是个大染缸,哪怕是知书识礼的小姐进来,只需要一个月,也能把她变成淫娃荡妇。
你也看见了,只用花钱,让她干什么就干什么,满足男人控制欲。
这里把女子一生,物化成标价的皮肉生意。
但存在即合理,还记得上次我们谈到的士兵。
他们在战场上,别着脑袋做事,杀性太大,这里是个让他们能放松的地。
所以边城青楼很多,但是很少有闹事的。
说点不客气的话,这些女人虽然在你眼里很低贱,但同街头巡逻队一样,她们都为边城延续在发光发热。
婊子无情,戏子无义。
她们确实让很多人家破人亡,但主要原因不在她们,在同你我一样,进来玩的人身上。
……”
姜瀚文说完,屋子里静悄悄一片,窗外戏子唱曲声音,远处男女糜乱声,推杯换盏大喝声,揉成一团,某人的心,也乱成一团。
良久,徐俊缓缓抬起头,直勾勾望着姜瀚文,那双俊朗眸子里闪动着神秘情愫。
“我今天要是不打搅你雅兴,你会像乌掌柜一样吗?”
第272章 镌刻魂印
姜瀚文哈哈一笑:
“徐公子,你知道什么是物以稀为贵吗?
娇月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乌掌柜可以看跳舞,也可以听曲,但要是做你以为的那事,他舍不得这个钱的。”
面对姜瀚文的答非所问,徐俊继续追问:
“你会吗?”
“是不是我会,这单生意就做不成?”四目相对,姜瀚文脸上笑容消失,气氛瞬间冷下来。
徐俊没有退缩,脱口而出:
“你刚刚说,要有起码的是非观,我觉得对。
如果你会,我就不帮你在钱老面前砍价。”
啧啧啧,还学会现学现用,有进步。
姜瀚文笑而不语,抽身在桌上画出四尺长的雪饮狂刀,装进储物戒,放到徐俊面前。
“价格在十万金上下,我都能接受,我的要求很简单,这把刀要够重、够快、够硬。
定金三千金,你拿到刀,我付尾款。”
说着,地上多出一堆灵石,展现财力。
要有是非观,但不能只有是非观。
徐俊咬咬唇,接连两次,从丹火泡茶到以诗会武,对方总有显露,每次,还都能说出他意想不到的话。
他心里对姜瀚文的好奇,就像一颗种子发芽,深深扎根,一发不可收拾。
但现在,能维系他们之间联系的,只有交易。
徐俊收下储物戒,拿出一块蓝纹传音符。
“我见到钱老给你说。”
蓝符!
姜瀚文心里暗暗惊讶,这已经不是大户人家孩子,而是顶级阀门后代。
蓝符的价格虽然比不上宝器,却也随便万金。
说给就给,看来对方的身份,比自己想的更高。
“合作愉快。”姜瀚文收下传音符。
风雪阁门口,徐俊望着姜瀚文离开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直到最后分开,对方也没有说,到底会不会?
才刚分开,他就期待下次见面。
……
一双眼睛在暗处,把一切尽收眼底。
待人影离去,乌三九从对面二楼走出,望着徐俊离开方向,缓缓跟上。
跟到一处圆拱门前,徐俊扭头朝暗处看了一眼,亮出令牌,轻松穿过阵法,进入内城。
乌三九靠在墙沿,咂咂嘴。
内城?
……
七天后,正在外城大弯湖钓鱼的姜瀚文拿出传音符。
“钱老有事要问你。”
钱老?
姜瀚文答应着:
“好。”
过了三息,传音符响起沧桑嗓音:
“老夫钱森,江道友好。
珍宝阁半月后会拍卖玄陨青铁,我要是直接拿,十万金不够,这把刀得十五万金。
你——”
“麻烦钱老,十五万金我拿得出。”
“好,还有一件事,这刀三十三万斤,要轻些吗?”
“不用,我拿得动,就是再重些,也没问题。”
“好,那江道友在边城多住些日子,这里只要不打仗,还是很美的。”
说完话,传音符上色泽黯淡。
直接从珍宝阁拿拍卖品,这是违规的,或者说,需要人情来换。
姜瀚文没想到,徐俊的背景这么大。
这是宝器,不是打铁。
仅仅七天就让钱森出手,有很大的插队嫌疑。
而且,还直接从拍卖会拿材料,自己这算是欠下大人情。
话说,城主也不姓徐,难道,这小子姓名也是胡诌的?
算了,下次见面,看那小子还有啥东西要解惑,自己勉强当一次开蒙老师。
刀很重要,但不是最后结果。
这是一次考验。
如果通过,往后,自己可以尝试通过徐俊,亲自见钱森,把堪城图亲手交到对方手里。
至于假借徐俊之手,那算了。
人心隔肚皮,堪城图价值连城,很难保证对方不动歪心思。
放长线钓大鱼,谁不会?
“咻!”
浮漂猛一个扎子扯进水里,姜瀚文一提鱼竿,鱼线绷直。
水下大鱼受疼,猛攒动,鱼线在水里划出咻咻咻的切割水面声。
姜瀚文咧开嘴,这种声音听起来真他娘爽。
玩累了取钩,扔进鱼筐,继续下饵。
靠近姜瀚文的水面没有半分冰冻,袅袅温暖水汽从水面飘起,好似温仙境一般,这同周围白雪覆盖,冰晶垂挂的凋零冬景格格不入。
如果有人潜水就会发现,在水底,有四团火盆大小的焰团熊熊燃烧,保持着湖水热度。
傍晚,姜瀚文挑着两大箩冻成冰坨的白鳞鱼,一路走,一路往草庐边的几户人家扔去。
“江少侠,您就留我家吃个饭,菜都做好了。”
“江大哥,我爹说今天有腊肉,你一定要吃。”
……
同一家家草庐告别,走到石板路上时,两挑鱼全都被甩完。
鱼筐收进储物戒,姜瀚文望着坡上皑皑白雪,嘴角扬起欣悦弧度,最后一块拼图圆满。
天彻底黑下来,吃了三条街的姜瀚文回到自己小屋。
只见他单手撑在院里树干上,整个人融进水中。
十息后,百米深的地下,姜瀚文走进早已布置好的堪城图地宫中。
符纸、符笔、兽血,所有一切,早已准备就绪。
盘腿坐下,心神沉降到脑海,一丝丝灵识不断凝聚,化作一把锋利的刻刀——他要开始镌刻魂印,正式成为符师。
灵气涌动,以虚修实,浩瀚灵魂中出现一块巨大无比的“石板”。
这是他这些日子的努力成果,到这个程度,已经扩大到无法再扩大地步。
要想成为一名符师,觉醒灵识后,第一步就是镌刻魂印,其次才是感悟符文,动手画符。
灵识为刀,姜瀚文开始镌刻魂印。
别人的魂印上,都是对道、对自己的统一方向。
在姜瀚文这里完全不同,他镌刻的是自己人像。
第273章 一印符师
并非他自恋,而是自己走的路太宽。
唯有自己,才能承载这么多,也唯有自己,是一切的源头才行得通。
每一刀的镌刻,都把他修炼至今的感悟带上,流逸衣角有水的曲线、眼睛是火的洞察、发丝轻扬的风声中,暗含无声黑暗……
以自己为法本的好处和缺点都一样,姜瀚文的符咒,没法超过自己!
举个例子,同样是航海。
大部分人都是通过指南针,在符海中遨游。
只有姜瀚文,通过自己的记忆遨游。
别人可以探知未知之地,并且在指引下,崭露头角。
姜瀚文不行,他只能循着自己已知的边角,慢慢铺满整个地图,很难纵深。
缺点是他的速度会很慢,并且受制于自己。
一旦没法在境界上有进取,那他的符道也就此停滞。
优点是,在他通航过的地方,他是全知全能!
这是个代价巨大,收获丰厚的赌搏。
镌刻是个耗时耗力的活,更别提,姜瀚文刻下的,是自己这百年多的所有修炼感悟。
一日,两日,三日……
时间缓缓流逝,地上传音符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桌上,月余不干,用兽血所作的血墨干涸,留下一层黑红垢迹。
随着时间推移,渐渐的,血墨垢迹彻底干硬成一块,姜瀚文才把第一个魂印镌刻结束,缓缓睁开眼。
睁眼瞬间,在他脑后,一道同自己一般的三丈三光影缓缓消失,归于无寂,那是他的魂印。
姜瀚文望着干硬的血墨,皱起眉头。
娘希匹的,自己镌刻魂印,不过是三五天功夫,居然就干了,这畿雅居卖假货,下次去不得。
镌刻出魂印,姜瀚文心痒痒,难以自抑尝试欢喜。
直接奢侈用兽血,代替廉价血墨,提起能引导灵气的银杆符笔,均匀蘸墨后,开始画符。
最基础的黄符讲究一笔构成,浑然一体,等到青符之后,才是形可断,神无缺。
到底是走气血道,对自己身体掌控强,说了多一分就绝不会少。
仅仅用了三张符纸,姜瀚文就能一笔划出引火符,丝毫不差。
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第二步——附灵。
拿出第四张符纸,存在于意念中的魂印,好似一块铁板,出现在符纸背后。
看似他是在符纸上写字,实际上是魂识在魂印上书写,同时进行。
提笔落,一丝丝灵气顺着符笔下坠,均匀被引导在符文中。
虽心中稍有激动,但波澜不惊,多年的准备,姜瀚文早把这一天预想,没什么稀奇。
《神息真经》的修炼,除了硬实力外,还有心态上的超然。
手腕平稳,速度均衡,用力如一,可即使如此,画到三分之二处。
“嘭!”
符纸爆出一道口子,还是自燃起来。
看来,自己不是符道天才。
姜瀚文无奈一笑,拿起第五张符纸继续作画。
连续三张符纸都在三分之二处自燃,姜瀚文回忆刚刚步骤,一笔连成没有错,灵器输送也是平稳。
但灵气——似乎是多了点。
姜瀚文很清楚,自己的气海是个怎么恐怖的规模——三千丈!
灵气如丝,这次,他控制少到几乎感受不了的灵气进入符纸,终于,没有自燃,一遍过。
姜瀚文拿起还带着腥味的黄符,轻念一声。
“燃!”
“噗!”
一团明亮火光自符纸顶端开始,缓慢燃烧,把周围照亮两个色度。
引火符、明光符、避尘符。
这是一印符师用来练手的三种基础符箓。
姜瀚文看着自己小山一样,三尺高的符纸,眼里亮起精光——开肝!
哪怕是同一道符,每一次书写,姜瀚文手下的黄符都会适当改变,或是这一笔更弯更柔,或是下一笔更直更有劲。
所谓符箓本质,是以字符沟通天地——文以载道。
别人画符,同样有慢慢的熟练,但那是上千次以后,才能改善一分。
能这般每次画符都有更改的,只有姜瀚文这种心底有蓝本的。
他不需要遵从谁的法理,按照自己感悟的来就行。
就在姜瀚文狂肝基础符咒时,在内城的一间精致小院中。
红、紫、灰、绿、黄,各种茶树沿墙角种了半圈,中间位置,摆有石桌茶台,一株蜉蝣傲然挺立。
在蜉蝣旁边放着用玄晶打造的五尺长盒,盒里灵气氤氲,仙气飘飘。
透过五彩灵气,可以清晰看见中间有一把锋利至极的雪白霸刀。
刀背三寸厚,刀刃虚白如雪,手把斑驳镶有三点黑晶,一道威武龙口衔接在刀把同刀身,好似一头红眼银龙张口,吐出一刃锋利,威武霸气。
“咔~”
房门推开,一道人影走进院子里,先是对着玄晶长盒输送一番灵气,待到白皙脸颊发红,呼吸急促停手。
人影望着长盒,鼻息浓重三分,好像在叹息什么。
休息片刻,一阵淅淅沥沥灵雨术落下,蜉蝣树片片黑红树叶挂着晶莹水珠,犹如一粒粒珍珠。
十道符、百道符、千道符……
小山一般的黄符被姜瀚文写了三分之一后,一壶茶暂作休息。
引火、明光、避尘三符进无可进,已达完美。
画符对新手来说是个体力活,需要心神沉静如一,不受打搅,受灵魂限制奇大,要循序渐进。
就像炼丹一样,画符之前要准备各方面,画符之后要休息良久,如此才能保证不伤及心神。
姜瀚文这里不用,没有疲惫,只有纯纯的数值碾压。
累了?
不存在,只是些黄符,劳动量甚至比不上气血丹的三分之一,连洒洒水都称不上。
在他这里,以战养战,已成常态。
休息半刻钟,姜瀚文继续进攻有点用的烈火符、避水符、金刃符等。
这些符封印的法术强度,等同于引气境,正常施展的一半威力,虽然对现在的姜瀚文来说很弱,但这是基础,是熟悉其他法门的必经之路。
更何况,对其他人来说,已经是小有威力——可以换钱了。
话不多说,肝着!
小院里的茶叶浇了又停,停了又浇。
地宫中的符箓画了又画,一张接一张。
时间在如此消磨中缓缓流逝,不知过去多久,姜瀚文把最后一张顺风符画完,停笔。
小山一般的整洁符纸消失,整整四万六千张,全部都换成黄符。
姜瀚文拿出徐俊给的传音符,自从他苏醒后,一次没亮过。
不是,这小子舍得拿出这种好东西,不会连自己三千金也要昧吧?
从他开始镌刻魂印到画符结束,少说也有十多天,一点信没有。
出去再买点符纸,顺便打听打听这小子背景。
敢黑老子钱,老子让你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姜瀚文离开地宫,顺着阵法回到地面。
看着院里如潮阳光,闻着空气里那带着暑日的焦躁,他人傻了。
进去的时候,天寒地冻,大雪封山,现在金光如火,正当盛夏。
难道,自己镌刻魂印,花了很长时间?
第274章 宝刀到手!
带着疑问,姜瀚文离开小院。
一刻钟后,他从卖符纸的畿雅居出来。
“大人,您慢走,后续要是有黄符,尽管来我们这里,给您溢价半成!”
畿雅居掌柜站在门口,眼睛眯成一道缝。
大手笔啊,四万道符,质量都极好。
……
姜瀚文脑瓜处于发蒙状态,自己镌刻魂印外加画符,居然花了三年多?
他还说怎么血墨干了,敢情是时间太长,硬生生水汽挥发干。
可他心里对时间一点观念都没有,镌刻时,外界只要没有危险,就不会警觉;
画符时,自己完全沉浸在那种,以符文沟通灵气,沟通天地规则的摸索中,根本停不下来。
是时候去看看徐俊,姜瀚文拿出蓝符。
“我有事耽搁了,东西好了吗?”
姜瀚文拿着传音符,心里有点不好意思。
这么长时间不联系,如果对方真的找钱森把东西炼出来,自己这边不付钱,直接玩失踪,是不是有点不道德?
要知道,那是十五万金,不是三瓜两枣,换成银子,是一百五十万两!
十息过后,传音符亮起。
那边嗓音急促激动,连音色都变得朦胧。
“你在哪!”
“我在外城——”
姜瀚文话没说完,对方马上抢过话头:
“你别动,我马上来找你!”
一刻钟后,云鹤楼二楼,姜瀚文见到三年不见的徐俊,对方还是那么潇洒,手拿纸扇,腰带玉佩,一身蓝白长袍。
不同的是,那双看自己的眼睛有点不一样。
有激动兴奋,更有几分长时间不联系的幽怨。
姜瀚文自知理亏,主动拿出东西贿赂:
“徐兄弟,这是果香茶的种子,一日一洒水,用水果埋根,茶叶有果香,适合招待朋友。”
面对之前相当重视的种子,徐俊目不斜视,直勾勾望着姜瀚文:
“我等了你三年!”
姜瀚文僵在原地,乖乖,这语气、神态,好像洒家是个负心汉似的。
正要回话,突然,一阵凉意从脚底板窜到天灵盖。
姜瀚文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他带着三分警惕看着徐俊。
等等!
好家世、较真、厌恶青楼、身上有象征纯洁,金白交织的灵韵。
所有代表不同于俗的标志都集齐。
断背之癖、龙阳之好……
一个个鲜活名词从脑袋里蹦出来,姜瀚文慌了,苦笑解释:
“我去城外一趟,耽搁了。”
徐俊意味深长看着姜瀚文,缓缓收回目光,认真道:
“你欠我个人情。”
说着,徐俊拿出一个玄晶长盒。
拿出瞬间,小脸震得发红,灵气狂涌到双手才勉强拿住。
对他来说,三十三万斤,这不是个小数字。
姜瀚文眼前一亮,是自己的刀!
他单手接过来,视线全集中在刀上。
徐俊嘴角苦涩,自己运转灵气都费劲的东西,在对方手里跟双筷子一样轻松,实力的差距,有点超乎想象。
出炉的宝器需要一段时间祭炼,这个期间,谁也不能轻易插手,不然,对宝器和其主人的磨合有影响。
但如果主人不在身边,不能让宝器失去灵韵,外人又不能插手,那就只能是由物替代。
玄晶能从外吸收灵气,对内释放灵气以滋润,保证宝器在祭炼之前灵性不坠。
东西是很不错,缺点是玄晶昂贵,并且每隔一两天就需要输送灵气以保存,很麻烦,一旦漏掉一次,宝器的灵韵就会少一分,如果次数多,甚至有可能会不及宝器级别。
结合刚刚徐俊说,他等了三年。
那就是说,联系不上自己不说,对方还给自己“养”了三年的刀。
这份人情,有点大。
“谢了。”
姜瀚文拿出储物戒,他直接给对方二十万金,多的就算还人情。
徐俊没有拿戒指,而是期待看着他:
“你试试。”
抽开玄晶盖子,姜瀚文伸手握紧刀,一股冰凉顺着皮肤渗透,坚实厚重。
气血由手心进入刀内,霎那间,自己好似多了些什么。
浑如臂使,自己似乎拿的不是刀,而是另一只手。
厚重而无坚不摧的感觉涌上心头,手痒难耐,姜瀚文突然想找人狠狠砍上一架,一试锋芒。
轻轻挥动,空气如纸片被割裂,发出呲呲割裂声,锋利至极。
“它还没有名字。”徐俊道。
“就叫他雪影。”姜瀚文咧开嘴,随着气血涌入,雪影同自己的联系愈发紧密,他愈来愈喜欢这把刀了。
十息不到,手中雪影突然消失,出现在中丹田。
下一秒, 雪影又返回手中。
姜瀚文咧开嘴,藏器于身,待时而动,这才有修仙的味道嘛。
这把刀,没有任何属性增幅,不像别的宝器,能够放大法术威力,或是自带聚灵等效果。
姜瀚文不要,不是因为付不起钱,而是达不到自己要求。
若是嵌下能增强风火的秘晶,那自己若是斩出冰刃,是不是自己为难自己?
回归武器的最基础属性,一把够重、够硬、够锋利的刀,完美满足姜瀚文所有要求,身外之物,永远只是辅助,自己才是根本。
“这是多的。”徐俊将刚刚储物戒推回来,没有多要姜瀚文给的五万。
徐俊不要,姜瀚文也不勉强,人家不缺这个钱,收下便是。
“这把刀我很喜欢,谢谢。”言辞恳切,姜瀚文再次道谢。
自从突破后,他手里没有合适武器,以前的那些灵器太轻太软,经不起自己战斗强度,姜瀚文已经很久没有畅快一刀斩。
如今有雪影在,自己的实力能再添一成半。
徐俊脸颊微红,摆手道:
“如果你进内城,这不算什么。”
姜瀚文叹口气:
“我仇家太多,内城肯定是去不了。
这次的事,麻烦你了,过段时间,我还想打把剑,你这边有什么要我帮忙的?”
“你不过至真镜,真的是因为杀的人太多?”徐俊有点不相信姜瀚文的话,狐疑看着他。
虽然对方世道老练,但无论是炼丹还是种茶,乃至于写诗喝花酒,这些都和杀人没有任何关系,他很难相信这个借口。
第275章 炼丹大会
“现在呢?”
那日在恒安城外,饮血狂斩,血流成河。
姜瀚文稍稍释放半分气势,空气就沉凝顿郁,好似重力翻倍。
徐俊一下子瞪大眼睛,整个人僵住。
霎时间,他有种错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人,而是一头吃了数十万人的蛮荒巨兽。
那种对生命的蔑视,残留血迹的嘴角,无不说明,眼前人并非如他表现的那般儒雅。
炼丹写诗,不过是对方露出的冰山一角,水下,是一头杀人不眨眼的凶兽。
嘴角泛着苦涩,徐俊看姜瀚文眼神不对劲,多出几分提防:
“你是不是还想见钱老?”
姜瀚文点头。
徐俊虽然较真,但不是傻子,没必要藏着掖着。
再说,人家都给自己守了三年的刀,再骗下去,那就没意思了。
“钱老自从回到边城后,被刺杀过数十次。
刺杀不成,有人对他家里下手,钱老百年不到,丧妻失子。”
徐俊说完话,不再多问,但话外的意思,已经很明白。
自己不敢过至真镜,但又想见钱老,这谁来看都觉得可疑。
丧妻失子的事,天机阁并没有信,这说明消息是封闭的。
除了证明徐俊家同钱老熟以外,也增加自己继续往下走的难度——徐俊对自己不放心。
怪不得,外面都说钱老在内城不出来,原来是这个意思。
姜瀚文清楚,自己根本提供不了,让对方绝对信任的东西,以这个犟种的较真,徐俊这条路,算是彻底堵死。
“钱老为什么被刺杀?”
“你为什么想见钱老?”
两人同时抛出自己疑问。
“我说了,徐公子别生气。”姜瀚文微笑坦白道:
“我手里有东西想请钱老帮忙修一下,但我不放心交给别人。”
“连我都不放心吗?”徐俊话里带着三分忿忿。
姜瀚文歉意点头,并不否认。
徐俊眼底暗暗划过失落,继续追问道:
“那如果你的东西,钱老拿了不给呢?”
“那我就把他干掉!”姜瀚文咧开嘴,毫不掩饰自己杀意。
话音落,一道深不可测的沟壑隔在两人中间。
沉默良久,徐俊缓声道:
“你知道吗?
以前的内城,是没有至真镜的。
自从钱老被刺杀后,内城才隔开。
这些年,要是没有钱老,可能边城早破了。
是钱老救了边城,我是在这里长大。
所以,我不可能再帮你。”
“理解。”姜瀚文赞同点头,把玄晶盒子递出去。
“一码归一码,我还欠你份人情,你想要什么?”
对钱老的态度,不经意间成两人不可调和矛盾。
这不是道理,而是一根刺。
这是姜瀚文第一次还他人情,也是最后一次。
窗外是明媚大太阳,碧空如洗,金灿灿一片。
可在徐俊心里,久别重逢的喜悦被拦腰截断,揉碎成苍白碎片,散落一地。
姜瀚文喝着茶,静静等待。
把这小子人情还了,自己就继续肝符箓,等最后一块拼图补全,他就可以着手黑甲尸祭炼。
比起丹药的丹方,符箓的符本要廉价得多,万金就能应有尽有,就像数学教科书,东西就摆在那,没有本事,给再多也是歇菜。
除了一些功能性符箓,比如说神行符、传音符等,还可以自由发挥,封印自身法术的符箓。
前者,姜瀚文打算卖出去换符纸。
后者, 一张也不外流,肥水不流外人田,让王野的商会过来收。
正美滋滋想着,徐俊开口:
“再过三个月,边城丹盟会组织丹师大会。
第三名奖励是两百年份的幻箩花,我想要那个,可以吗?”
丹师大会?
“宝丹吗?”姜瀚文问。
目前自己的能力,卡在三品灵丹,要想往四品宝丹进步,需要的条件太多,心有余而力不足。
别说三个月,就是十年也不大可能。
“是灵丹。”说着,徐俊脸颊发烫,传音道:
“到时候要比的是精元丹和洗髓丹两种。”
一听是精元丹和洗髓丹,姜瀚文干脆答应。
不过是三品灵丹,多大点事,会一会边城英雄。
这个,真可以有!
就算徐俊不说,自己听见,也会参加。
以前这种盛事参加不了,一是没有机会,二是怕被别人惦记,有危险。
现在自己实力不说横着走,自保有余。
难道长生,要一辈子躲在幕后?
藏是为了露,露是为了藏,这是个很有意思的辩证关系。
喝完一壶茶,约定三月后再见,姜瀚文麻利离开,一头扎进各大药铺宝阁扫荡灵草。
精元丹和洗髓丹他会炼,但炼制得不多。
这都开卷考试,再不巩固巩固,实在是说不过去。
至于会不会影响公平?
姜瀚文表示:黑猫白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
这个世上没有绝对的公平,只有绝对的实力。
与其嚷嚷要公平,不如俯身耕耘,壮大拳头。
火车不是推的,牛皮不是吹的。
一个字,肝!
“呼~呼~”
地宫中,两鼎丹炉同时点火。
姜瀚文盘坐在两鼎丹炉中间,一心二用。
对他而言,时间虽多,可只炼一炉丹药,实在是浪费。
若非考虑自己不是特别烂熟于心,他都准备三花聚顶,开三炉。
现在两炉,已经很收敛了。
徐俊屋中,他看着自己手里买到的情报。
今天自己一说,同一个人在中城买了海量灵草,加起来,价值超过十万金。
这些灵草,全都和洗髓丹和精元丹有关,最后,一张姜瀚文的画像放在最底下。
他将画卷卷起,收进储物戒。
距离他们再见,只有三个月。
这个谜一样的陌生人,能拿到幻箩花吗?
他希望的结果是——拿不到。
只有那样,他才能继续“麻烦”对方。
第276章 大比开始
久久靠着竹椅,徐俊心里五味杂陈,凭自己和钱老的关系。
这段危险联系,早断早好,他该希望对方拿幻箩花才是。
想着,他望向窗外。
庭院中间,四株蜉蝣树亭亭玉立,本就红黑色的叶子,被夕阳染红,如同抹上艳丽鲜血。
朝生暮死,这是蜉蝣树的名字来源。
他从对方手里交换到的种子,就像他们关系,太过匆匆。
还没来得及成为朋友,便已经结果,枯萎而尽。
漆黑桌上,青瓷茶杯盛有八分茶水。
茶水呈暗红,剔透明净,这是他炮制的红茶,与对方手艺相差甚远。
唯一相同,是那股苦涩回甘。
他想起自己已故的父母,想起那个雨夜。
……
炼丹到了第三月,两米高的丹炉中间摆着一张黑漆茶几,姜瀚文盘坐在茶几前挥墨画符,脸色苍白,眉眼间充盈疲惫。
左边是洗髓丹,右边是精元丹,两种药理完全不同的丹药,关键不同,投放时间不同,难度拉满的极限情况下,还要分心去画符。
别说做,就是说出去,也不会有人相信会存在。
旁边地上,没来得及收拾的黄符,同一地瓷瓶混一起。
这种一心三用,逼着自己割裂的炼狱模式,姜瀚文已经持续了整整半个月。
最后一笔黑墨勾勒,右手抬起。
一道亮光从符面划过,符成。
接着,前后相差二十息,两声砰砰声响起,左右两边开炉,丹成。
呼~
长舒口气,姜瀚文大字型躺在地上,一阵头晕目眩。
现阶段的自己,无论是吸收苦杏果,还是吃莲子,都已经无法再增强灵魂。
于是,他重走来时的路,用这么个变态方法磨练自己。
一心三用,方向各不相同,再加上时间乘法,尽可能压榨自己到达极限。
他能感受到,这些日子的煎熬,确实让他灵魂壮大一分。
就像肌肉一样,在不断撕裂又愈合中,变得更强。
半个月前,他到丹盟报名,明天比试,也该休息休息。
姜瀚文躺在地上,思考着接下来计划。
还了人情,自己得把精力都放在符箓上,把所有黄符吃透以后,镌刻剩下的三道魂印,继续肝,吃透青符。
过了这两关,就可以一边准备黑甲尸的祭炼,一边修炼《玄冥告》,准备分魂。
对于黑甲尸,姜瀚文要求很高。
如果自己的设想能成立,他将会多一条命。
至于钱森这边,只怕是得放弃。
进入内城,必过至真镜,他不可能冒这个风险。
以前还想着,通过关系,让老小子出来一见,现在知道对方被刺杀多次,连自己的妻儿都被连累杀死,姜瀚文不抱任何希望。
无论黑甲尸成功与否,他都将踏上北上玉罗郡的路。
这次来边城,没能见到钱森,姜瀚文心里多少会有点可惜。
他清楚,自己离开后,下次再听说这个名字,只怕是在史书上。
能让别人发自内心去保护,钱森那老头,应该酒量不错吧?
就在姜瀚文酣睡之际,八道黑影迅猛,在城门关闭前的十息进入边城。
八人各走一边,最后到城东袁府集合。
环境典雅的后院里,小桥流水,潺潺浅流中,几尾金色无鳞鱼游动,尾巴扫起的微波,晃动着岸边茂密绿草光影。
院正中,身穿咖啡色华贵袍服,下巴有颗痣,一中年男人坐在附有聚灵效果的交椅上小憩,丝丝灵气涌动,滑过全身。
“刷刷刷!”
八道黑影出现在院子里,齐齐弯腰拱手。
“护法大人!”
男人没回话,耳边只有叮咚流水声,院子陷入死一般沉寂,气氛逐渐沉重。
随着时间推移,八人额头不由得沁出汗水,后背出现丝丝晶莹。
足足保持弯腰半刻钟,中年男人缓缓睁开眼:
“来这么晚,又杀人了?”
“我——”领头人咬紧牙关,欲言又止。
“跪下!”
如山崩一般威压砸来,八人身形一顿,单膝跪在地上,把地砖砸出道道裂隙。
“哼!
生怕别人不知道,血河一脉又出山了?”
“请护法大人赎罪。
我等再也不会了!”
说着, 众人深深低下自己脑袋,不敢抬起。
“二十年前,你们是连饭都吃不饱的乞丐。
今天能突破凝泉,成为人上人,你们是不是觉得,这一切都是自己功劳?”
护法说话,越来越平静,杀气却重到极点,近乎实质。
咚!
从单膝下跪,变成双膝,八人重重弓起身子。
“属下不敢!”
又跪了一刻钟,护法站起身,扔出一枚储物戒。
“回去好好看,以后别过来。
记住,你们现在有的一切,随时都能收回。
老祖说了,这次的事,谁做得好,下个月,谁就能进一次血池。”
听到血池二字,地上趴下的八人瞬间抬起头,眼里满是狂喜。
“我等一定不辜负老祖和护法的栽培。”
“滚吧!”
捡起储物戒,八人快步离开院子。
院子里重新回到安静,护法继续闭眼小憩。
半晌。
“咔~咔~”
交椅背后的假山发出清脆声响,男人睁开眼,一下子跳起来。
三息过后,一道年轻俊影从假山后走出。
刚刚还颐指气使的护法,此刻脸上堆满笑容:
“少爷,这个姑娘我一直留在府上,您还满意吗?”
腰悬龙纹玉佩的年轻人满意点头:
“你在边城,也有十多年,你送的人,家里一直很满意。
这次的事结束,我会给我爹说你的事。”
“小的以后唯您马首是瞻。”嘴角比ak还难压,护法眼角皱纹都能夹死蚊子。
“我哥好像也来了,你知道吗?”
“大少爷也来了?”瞳孔瞪大,护法惊呼一声。
“哼,怎么,你要等着拜山头?”年轻人眼里迸出冷光,宛若匕首一般锋利。
“少爷,只有您见了我,大少爷不拿我当自己人,您说,我去哪拜山头?”
“哈哈哈,听话!
明天炼丹,我倒要看看边城的丹师是个什么水平。”
“他们这帮泥腿子怎么能和您比。”
……
夜色是肮脏最好的伪装,把一切苟且遮掩。
翌日,天大亮。
中城丹盟门口,数十名黑甲兵守着。
一名名丹师核查身份,次第进入。
姜瀚文跟着人流汇入,好奇看着周围如擎天柱一般笔挺的高塔。
高塔一共有十二栋,每一栋都有一脉丹承,其中更有两座如山峰挺立,一览众山小。
虽然现在不在家,但这是边城仅有的两位宗师丹师,地位崇高。
第277章 许仙?
这次来参加大比的人很多,除了边城,周围临近的几个城池都有人来参加。
粗略看去,有将近百人。
“听说了吗?这次东方朔也来了。”
“你是说皇城那个东方朔!”
“对啊,除了他,还能有谁。”
“有他在,第一名咱们别想了。”
“想啥呢,除了东方朔,还有……”
入场时,耳边响起一道道今天选手消息。
有皇城来的东方朔,有吸收地火的羽凉宗,有宗师之后葛秋月,还有无数藏在普通人里的黑马。
姜瀚文眼里流动着兴奋,强点好。
他也想看看,别的高手炼丹是个什么光景。
丹盟副盟主岳林站在高台上招呼着:
“这次来的人不少,我们一共准备五十鼎丹炉,请各位道友上前抓阄,前五十号在上午场,后续的下午场。”
依次抽完签,姜瀚文自己的是六十二号,他是下午比试。
前五十号登场,他们这些下午场的,可以在观众席上观摩,这倒不错。
“请各位丹师按照顺序入场。”
随着岳林一声吆喝,众人进场。
五十鼎赤红丹炉立在台上,旁边放有六副提前准备好的灵药。
十名身着红白云纹袍的丹师评委坐于台下,观众落座,一切准备就绪。
“诸位看到面前的灵药,想必都知道,第一场比试,炼制的是洗髓丹。
每人面前有六副药,有两次选择机会。
五进一,我们会根据结丹时间、成色、数量,来评判谁能进入下一轮。
诸位可有疑问?”
人群中有人举手:
“如果我只炼一炉,速度慢,算输吗?”
岳林解释道:
“不会。
除了结丹时间,还有成色和数量,每个人有一个时辰炼丹。
要是一个时辰都没法结丹,咱们观众都饿了。”
“哈哈~”
众人笑成一片,一个时辰,绰绰有余。
“我要是炼制三炉呢?”一道突兀问话响起,一个时辰,三炉?
闹呢!
谁这么大口气,也不怕丢脸。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一着蓝白云袍的俊朗男子昂起头,剑眉星目, 卖相极佳。
“羽凉宗!”
人群里有熟人喊出名字。
不认识的纷纷瞪大眼睛,要把这人记下。
岳林嘴角扯了扯,忘了还有这一茬。
“羽公子,你若是时间充裕,六副药都炼了也行,炼丹比的,可不只是速度。”
“好,我试试。”羽凉宗嘴角噙着几分笑意。
姜瀚文坐在台下,眼里亮起明光。
说是两次选药,其实是怕炼丹失败,给个机会。
现在,既然炼制的数量没有限制,那丹炉呢?
收敛点,自己要是同时炼两炉,六副药有点悬,但四副是绝对没问题的!
“好了各位,要是没问题的话,本次大比,正式开始!”随着岳林话音落下,旁边铜铃被重重敲响,清脆颤音席卷全场。
“噗噗噗!”
一鼎鼎丹炉点火,有近一半的人拿起灵药直接开始淬炼精华。
姜瀚文不再看这些人,丹盟给出六副药,除了给机会的用意,还有另一层考核——辨药。
作为一位丹师,不但要对炼丹的过程熟悉,还要对灵药熟悉。
很多大佬兼着丹师身份的同时,还是一名灵植夫,就为了能种出自己理想灵草。
六副药,就是六个不同的选择。
不先对手里灵药做一个全方位辨别鉴定,一股脑埋头炼丹。
就算控火很强,也走不了多远。
别看姜瀚文平时炼丹跟吃饭一样,可每一株灵草他都是仔细甄别过才会买。
细心,是对丹药负责,更是对自己要做的事负责。
剩下二十多人里,因为鉴定的效果和速度,又会筛掉一部分人。
就像一个老厨师看别人做菜,深究每个精细活背后的理,加以吸收,姜瀚文看的津津有味。
一堆人里,让他觉得有机会靠前的有三人。
第一个自然是羽凉宗,不愧是吸收一味地火的男人,连检查药的方法都那么独特,一朵赤色火光划过六副药上方,直接拿着药开炼;
第二个是身着朴素的男子,神情沉静,每一味药的投放顺序都不同于俗。
姜瀚文脑海里按照男人的投放构想,新的投放会让炼丹速度快上一半,代价是浪费一成多药力。
第三个是名身着鹅黄长裙的女子,一般炼丹都是火炼,这女人居然使的是极其稀少的水炼之法。
火炼对境界要求低些,水炼相反,所以女子的玉晶境二重,倒成了全场修为最高者。
旁边烧有一根半米长长香,一刻钟刚出头不久。
“砰!”
丹炉揭盖,全场第一个结丹的羽凉宗拿出四枚丹药放入瓷瓶。
“豁!
这就成了?”
“不愧是地火,速度就是快啊。”
“还有四枚结丹呢!
要是成色都好,这次大会魁首应该是他了。”
“谁说不是呢……”
这个速度,姜瀚文眯起眼,比自己快不少。
这便是地火吗,确实有一手。
好在是结丹只有四枚,不是六枚。
不然,就凭这个速度和质量,几乎可以内定第一。
两刻钟到,会场中间准时响起三声砰砰。
除了姜瀚文注意的两人外,还有一名疤脸汉子也开炉取丹。
结丹最多的是那名黄衣女子,足足五枚。
随着一声声砰砰揭炉,丹香在会场飘起。
“嘣!”
有人心态绷不住,直接炸炉。
“诶哟,可惜,这个时间,都快凝丹了吧。”
“肯定过不了,你看,他连丹炉都没有洗。”
有人因为焦急炸炉,有人已经第二炉接近尾声。
有人结丹后因为压力太大放弃,也有人炸炉后调整心态,反而超常发挥,结丹五枚。
有人欢喜有人愁,当潮水褪去,才知道谁在裸泳。
随着最后一截香燃尽,一个时辰结束。
五十人,撑到最后拿丹药上评委台的,仅有四十五人。
在一阵鉴定后,十人晋级。
随着岳林高喊晋级名单,姜瀚文知道另外两人叫什么名字。
淡定哥叫许仙,黄衣女子叫梁璎珞。
第278章 阳谋
名叫许仙,姜瀚文听到名字瞬间愣住。
背后不会还有个白素贞藏着吧?
……
中午,姜瀚文正在安排的屋里休息,房门被敲响。
“江丹师方便吗?”
开门一看,两手戴满储物戒,腰黄玉狮蛮带,胸前挂着串一两万金的银月晶项链,一个满身“壕”气的胖子走进来。
“你是?”姜瀚文狐疑看着对方。
“我名丘清,江丹师叫我小丘就行,冒昧打搅,还望见谅。”来人很客气,丝毫没有暴发户的傲气。
“有事?”姜瀚文眼里流动着什么,按下不表。
“是这样的,我家主人想招揽几位有实力的丹师做客卿,一月十万金酬谢。
若是江丹师有兴趣,随时同我联系。”
说着,胖子放下蓝色传音符。
姜瀚文看着传音符颜色,心里兀地一紧,他想起些什么。
一个月十万金酬谢,若说是宗级丹师少了。
可要是开给只能炼出三品灵丹的丹师,那绝对是太多。
做客卿又不是卖命,一个月开炉十次都算不错的。
这无异于一个刚出校门的本科大学生,公司说,见他骨骼清奇,一个月开出十万月薪。
咋滴,你是他爹还是缅甸,如此掏心掏肺?
姜瀚文把传音符收下,答应着:
“你放心,如果我想好了,随时给你信。”
胖子见姜瀚文收起传音符,眼睛眯成一道缝,拿出一块鹅黄色蒲团放下。
“这个小礼物,江丹师笑纳,你肯定会纳闷,家主为什么舍得开出十万金的价格。”
左右看一眼,胖子做贼似的压低声线:
“我听说,家主有办法让天赋好的丹师,晋升丹宗,江丹师,哦不,江宗师,将来要是有机会共事,可不要忘了我丘清。”
姜瀚文望着桌子上的灵器,满面红光。
“你放心,等大会结束,我一定第一个联系你!”
“嘿嘿,好!
那我们不见不散。”
胖子离开后,姜瀚文脸上淡漠,哪还有刚刚的热血。
演戏,谁不会?
这个一身壕气的男人,体内气血杂糅,斑驳交错,灵韵紊乱,鲜红一片。
若不是有病,那便是只有一种解释——邪修!
姜瀚文拿起对方给的蓝色传音符,灵识渗入其中。
半刻钟后,姜瀚文睁开眼。
这并非简单的传音符,内部,还有一层,为定位子符!
有母符之人,在一定范围内,能锁定字符所在位置,等同于前世的gps。
不会有人想到,虽为丹师,却还是符师吧?
这般大手笔给出蓝符的人,除了胖子,还有一位。
姜瀚文拿出另外一张蓝符,这是徐俊给自己的。
灵识探入其中,半晌,姜瀚文睁开眼。
徐俊给自己的传音符,也并非只有一层,而是有两层。
另外藏在符纸下的一层,是为定位符。
不同于精密的定位子符,定位符更简单得多,仅能确定对方与自己的距离。
但能确定距离,那就能找到人,差不离。
怪不得,当自己说他在城外有事时,徐俊会是那个神情。
原来,对方一直都知道,他就在城内,或者说,传音符在城内。
事情变得越来越有趣,徐俊推荐自己参加炼丹大会,拿比赛奖励。
后脚就有邪修上门,又是送传音符,又是送打坐的蒲团灵器。
太过巧合,这要说背后没点什么,姜瀚文真的很难相信。
唯一让他觉得违和的,是对方认识钱森,并且替他养刀三年,还有身上那股圣洁灵韵。
难道,黑到极致便是白,白到极致,便是黑?
对方又是给传音符,又是给灵器,还强调比试结束。
很显然,对方不敢在边城动手,而是想办法把人引出去。
老话说得好,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
诈骗在后世猖獗,在异界,也未曾停止。
就是不知道,这里有没有重金求子?
下午,剩下丹师入场,四十八人依次站定。
随着岳林一声开始落定,长香燃烧,比试开始。
太过招摇,姜瀚文最终还是没有选择要两个丹炉,他找到一个所有人都没发现的漏洞。
桌子上摆了六副药材,姜瀚文一株株细察,即使是已经淘汰的那一副药,他也会一株株细察。
四十八人里,其他人都开炉炼丹了,只有他还在研究灵药。
“诶,这位道友不会是来凑数的吧?”
“没什么看头,你们说,东方朔会不会超过羽凉宗?”
“什么东方朔,你们没看到秋月妹妹吗?
我的秋月妹妹,肯定能拔得头筹。”
“……”
其他丹师都选择略过姜瀚文,全场唯有两双眼睛还放在他身上。
一双是评委席上的苍老首席,一双是观众席里的徐俊。
速度最快的已经进行到一半,姜瀚文开始动手。
只见他每一副里只拿几味药,有目的筛选,随后一股脑全丢丹炉,就像炒怪噜饭一样,简单粗暴。
“这人会不会炼丹,浪费啊!”
“快看,东方朔好像要结丹了。”
百息不到,除了东方朔和葛秋月,还有三名男子先后结丹,不同的是,东方朔和葛秋月是五枚,傲视群雄。
众人还沉浸在两人的威武中,两刻钟,姜瀚文开炉。
之前嘲笑的众人投过来嘲讽。
“那个麻瓜居然结丹了。”
“我猜最多两枚。”
“两枚多了,一枚足够。”
盖子揭开,一二三四五六,足足六枚。
“怎么可能!”
亲眼看着丹药装进瓷瓶,观众席上,有人忍不住站起来,霎时一静。
六枚和五枚只相差一枚,但这就像九十分和一百分的区别。
一个是能力到九十分,一个是分数就到一百分。
远处正在炼丹的众人也看过来,特别是东方朔。
他这次来,代表的是皇城,居然有自己先结出六颗,怎么可能!
他突然看向旁边葛秋月,葛秋月也扫过来。
他们这才想起,一开始,姜瀚文耽搁很久选灵药。
对了,药效!
同样是血灵参,三十年份和二十年份不同,野生的和灵值夫培育的也有区别。
难道,对方刚才一直在分辨这个?
现在最难受的是,他们已经结丹一次,有的灵药已经用了,要想重复姜瀚文刚刚的动作,一定是有缺陷的。
并且,因为时间过去两刻钟,他们的焦虑也会增加。
这是个阳谋,无解。
渐渐的,其他丹师也反应过来,佩服看着姜瀚文。
对啊,虽然给了六副药,但是没有人说要全部一起用,没说不可以挑啊。
“这位道友心真细。”
“你没看,东方朔的脸色都黑了,有人认识他这位道友吗?”
……
评委席上,首席旁边中年人看向他:
“刘老,这不算作弊吗?”
第279章 吃药
刘老摇头,望着姜瀚文眼里带着满意:
“算不得,老袁,这本来就是考验,只是他们没发现。”
震惊虽有,可台上炼丹没有停下。
姜瀚文的小聪明斩获先手,但别人并非都是蠢猪,同样的招数,可只能用一次。
下次,他们就能如法炮制,先检查灵草,再行炼丹。
比起第一炉的六枚,第二炉姜瀚文只炼出五枚,周围一直看他的人松口气,还好,这小子没有太过变态。
一直遥遥在先的东方朔发觉不对劲,对方结丹的速度,比第一次少了三成不止。
第二炉,他不过领先半扎茶功夫。
紧接着第三炉,越到后面越慢,这已经是大部分人极限,额头沁出的汗水,发红的脸颊,无一不说明,接连炼丹三炉带来的巨大压力。
第二场的四十七人中,鏖战到第三炉的不过十七八名,谁都没有放松,咬着牙坚持,这是争出高下的关键时刻。
“噗~”
一声短促闷响打破沉默。
姜瀚文揭炉,拿出五枚装瓶。
开始时最慢,现在,他反而成最快的。
正如那句话,弯道快,才是快,谁他娘直线不会加油?
距离结束还有三刻钟不到,所有人都松口气,这个时间,若是一开始,绝对够炼一炉。
但现在,大家都乏了,哪里还能再开火?
有人嘴角不由得勾起,这最后一炉不好好养丹,忙着第一个炼完,有意义吗?
“可惜了,若是能把这五枚养养,第二场的第一,他说不定有机会。”
“到底是年轻,从来没有听说过,应该是散修,没经验也正常。”
“还能怎么办,就当长个教训呗。”
……
比起观众上的一知半解,评委席一针见血, 点出了时间和精力这个辩证矛盾。
炼制得快,省时间,对草木的提炼就有不足,结丹数量和质量有影响。
炼制得慢,质量提上去了,但是花费时间长,并且对精力的消耗成几何倍增加。
三炉,这是众人公认数量,除了羽凉宗那个变态凭着地火炼制四炉,无人能打破这个局限。
就在众人以为姜瀚文会就此停手时,只见他麻利往丹炉里扔下第四份药材,继续开火。
“开火了,他又开火了!”
有人忍不住兴奋喊出声,指着姜瀚文嚷嚷。
台下一片哗然,姜瀚文没有吸收地火,也没有通天的身份,他用最纯粹的控火炼丹,告诉所有人,炼丹,不只是可以依靠外物!
第四炉揭开盖子,结丹四枚。
众人前方,长香仅剩八分之一多一点,只有一刻钟时间。
尽管大家想相信奇迹,但只有这点时间,肯定是不够的,若是强来,没准还会影响下一场比试,得不偿失。
但,谁不想看奇迹呢?
他们已经看了一次,这最后一次,有没有可能?
哪怕概率只有万分之一。
屏息凝气,众人静静看着姜瀚文把丹药收进瓶子里。
甭管是东方朔还是葛秋月,此刻宛若两朵天边的闲云,根本无法与皓月争辉。
台下死一般沉寂,上千双眼睛盯着姜瀚文。
在所有人期待中,姜瀚文最后投入一份药材,再次开火。
“这小子疯了吧!
炼制五炉,就不怕反噬吗!”
“刘老,按照大会规定,一炷香烧完,丹炉里的丹药可不做数!”
“自然不作数,但如果已经结丹揭盖的,那就另说。”
如风中残烛的刘首席眼里带着鄙夷,扫过问话同僚,话里话外带着几分对姜瀚文的维护。
对方尴尬转过头,脸色沉下来。
丹盟如今气氛为何不好,不就是这些只想着勾心斗角,不研究炼丹术的人造成?
他是继两名宗级丹师之下的第一丹师,一手设计了大比过程和安排炼丹类别。
可早在大比开始前,就有人把计划泄出去,这样的炼丹大会,何来公平可言?
所有人中,只有这个江流读懂自己的安排。
事实上,他把所有药材,按照不同程度的药效,分为六个档次,各自打乱放一起。
同样的药材,年份少的淬炼快,年份长的淬炼慢。
先用年份最长的灵药炼制效果最好的丹药,再用年份少的,保证结丹数目,这便是他对此次初试的设计。
可惜,到目前为止,仅有一人懂。
连自己的同僚,都铁憨憨似的询问作弊,实在是可笑。
只不过,他设计的炼制极限数量是四炉,再多,真要反噬,眼前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江流,真能打破极限吗?
随着时间推移,逼近结束,大家都停下手里炼丹。
全场还在开火的人, 唯姜瀚文一人而已。
一个时辰五炉丹,若是能成,今日过后,他定能名扬边城!
一双双眼睛,聚焦到他朴素的青丝云纹袍上。
观众席上,徐俊望着姜瀚文,眼神复杂,既有对方技压群雄的兴奋,也有关于第三名约定的忐忑。
说话声消失,呼吸悠长,热闹会场死一般沉寂,所有人都在等一个奇迹,或是笑话。
就在长香燃定前的前十息。
“噗~”
丹炉发出一声闷响,姜瀚文揭开盖子,从里面取出两枚。
“成了!”有人欢呼,奋力鼓掌。
一传十,十传百,观众席上众人站起身,雷鸣般掌声响起,足足三十息才稍稍停住。
过瘾,看得过瘾!
“炼丹结束,请各位丹师到台前,上交丹药评定。”
待鼓掌结束,岳林发话,众人按照顺序朝评委席走来。
“江流,你过来。”
不避讳别人目光,刘首席直接朝姜瀚文招手,语气里带着三分激动。
他已经半截身子入土了,看到后起之秀,比知道自己能再活十年还高兴。
周围人投来异样眼光,好像在说,原来你小子认识刘首席,怪不得呢。
姜瀚文多了眼老头,他虽然炼丹,但他不像其他人一样,全部心神都在丹炉里。
炼制一炉丹对他来说实在是太简单,要不是担心太过惊世骇俗,不止手里六副,连隔壁剩下的,他都能一起炼咯。
这老头替他说话的事,他可听得一清二楚。
随着瓷瓶打开,残留余温的丹药从里面缓缓倒出。
一丝香气扑鼻而来,周围众人一同望过来。
色泽饱满,丹药圆润,论品相和速度,已是第一。
刘首席刘向前拿起一粒,在鼻前闻了闻,居然一口吞下!
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鉴定丹药,只需要看成色,闻一闻就够了。
真到需要吃进去,那就只有一个解释——无法判定!
第280章 第三人
三息过后,刘向前睁开眼,没有任何夸耀的话,只是嘴角含笑,对姜瀚文轻柔说道:
“辛苦了,后天还有一场,回去好好休息吧。”
其他人都不看,直接宣布晋级结果,面对如此独断,整个丹盟其他丹师都没有说什么。
虽然他们中很多人都不喜欢刘向前迂腐死板,但有一点,这个人炼丹水平算得上半步宗师,并且几乎没有偏私,有口皆碑。
对于这个结果,比起质疑,他们心里更多的惊讶。
能让刘老如此果断,他们看着瓷瓶里的丹药,一阵心痒痒,连刘老都需要通过吃,才能确定效果。
难道——
一个不成立,但又极有可能的猜想在众人心头浮出——这个江流,已经超过他们!
“我可以尝一下吗?”东方朔走上前,递上一块价值千金的蓝玉晶。
“这是自然!”刘向前将瓶子打开:
“诸位若有疑问,也可尝一粒。”
原材料是丹盟提供的,感兴趣的人丢下钱,一口吃下,三息过后,成团迷惑解开,看姜瀚文离开方向,眼里带着鬼一样的神情——离谱!
这枚丹药,他们找不出一丝瑕疵,效果是目前吃过最强的。
葛秋月和东方朔对视一眼,两人都吃过宗师级的洗髓丹。
这个效果,已经很接近宗师出手。
人群中, 一双眼睛盯住姜瀚文背影,嘴角勾起如狼一般浅笑,那是看见猎物时的兴奋。
第二场一共有九人晋级,加上第一场的十个。
一天时间,人数从近百暴减到十九人。
后天进行最后一场比试,分出前五和前三,此次比试便就此结束。
直到晋级后,姜瀚文直接回房间。
自己今天的表现,无论是徐俊还是丘清,有心人会看在眼里。
姜瀚文拿出两枚传音蓝符,放在同一个储物戒里。
今天观众席上,徐俊身边多了个男人,眉眼清秀,俊美异常,那副好皮囊,别说女人,就是男人看了,也忍不住心生欢喜。
虽然对方身上有宝贝挡住自己《神息真经》感知,但对方看自己的眼神,就像当初兽潮时,那些蛮兽的渴望目光一样,想吃了自己。
回忆自己同徐俊第一次相遇,对方见他泡茶后,看他的眼神就有点不对劲。
现在回想,自己是用丹火泡茶,所以,从那个时候,自己就被盯上,如此,才会有三年的养刀。
现在看来,对方的目标不在钱森,而是丹师,特别是实力强的丹师。
傍晚时分,姜瀚文房门被敲响。
“江道友,可是休息了?”
姜瀚文开门一看,敲门的是第一场的许仙。
近距离接触,对方身上那股发自骨子里的腥味充盈鼻腔。
姜瀚文明白了,看来对方渗透很深,丹盟,有内鬼!
“许道友有事?”
姜瀚文请人进屋坐下。
“倒是没什么特别的事,江道友今天大放异彩,在下实在佩服,特来讨教一二,还望江兄不要赶我走。”
说着,许仙从储物戒里拿出一本残破老书,书皮已破,卷页发黄,很有年头。
“这是玉鼎真人年轻时的炼丹手札,也是我这些年指路的明灯。”许仙轻轻摁住老书,嘴角噙着笑意,
玉鼎真人,苍炎朝曾经走出去的尊级丹师,名声之大,无出其右。
“我这里有两种炼丹手法,还有三种不常见的丹方。”姜瀚文拿出自己筹码。
“江道友,我可是真心上门请教,你这么做,有点让人寒心呐。”
顿了顿,许仙说出自己目的:
“我要你壮大灵魂的法子。
你的丹火强,但比不上羽凉宗,能一个时辰炼制五炉,只有极致的控火!”
姜瀚文无奈摇头。
“许道友,说来你别笑话,我出身并不好。
不过是在老家的水井里,吃了两朵月梦金魄,才拜在我师傅门下。
如今师傅他老人家走了,这是我手里最值钱的东西,你要是看不上。
诶——”
长叹一声,姜瀚文眼巴巴望着桌上古籍。
“月梦金魄!”惊呼出声,许仙瞳孔瞪大,拳头捏紧。
月梦金魄,多少人渴望的至宝。
这是种需要被月光照亮才会显化的六品灵花,其他时候,就像生活在另一个时空,根本捕捉不到。
许仙控制自己情绪,将眼里惋惜压下,尽可能控制语气道:
“你见过丘清没有?”
“没……没见过。”姜瀚文脸上划过惊讶,赶紧矢口否认。
“不用藏了,我已经答应他,这就是家主给的东西。”许仙拍了拍手里古籍,顺势收进储物戒中,吊住姜瀚文胃口。
两人闲聊片刻,许仙带着满意笑容离开。
他已经同姜瀚文做好约定,等比试结束,一起离开边城,只要家主同意,就给对方观阅玉鼎真人的手札。
姜瀚文望着对方走过的地方,嘴角勾起弧度。
这小东西上门,交换东西为假,打听自己身份才是真,确定他是散修以后,嘴角比ak还难压。
在姜瀚文感知中,空气中有一道线条滑过,那是自己气血流过的痕迹,仅有自己清楚。
他没有离开房间,继续等待,看看到底有多少妖魔鬼怪登门,他要来一波大的。
晚上,快要入睡时。
东方朔敲响姜瀚文房门。
对方提出同样的需求,想要能支撑极致控火的灵魂秘法。
继续是井里的月梦金魄打发。
不过,到底是皇城来人,手里好东西不少。
姜瀚文用两种手法和坠体丹、毒煞丹的丹方,换到两本宗师的炼丹手札。
对双方来说,不过是复制粘贴,一份变成两份,双赢。
可等姜瀚文看完手札,他不得不暗骂一句畜生。
手札确实不错,但是手札里提到最关键的一个点,自己不具备——异火。
无论是妖族自生的异火,还是自然的天火地火。
这些火焰,普遍上都凝结的丹火要强得多。
手札中,一半篇幅说如何收服异火,彻底融入丹火中,如何辅助炼丹;
另外一半篇幅说养丹思路。
正如吃饭不能吃毒蘑菇,哪怕是宗师级的东西,也不是所有东西都可以学。
这个时候给自己看养丹的诀窍,东方朔“用心良苦”。
他就是为了引导姜瀚文,让姜瀚文在临近比试之际走歪,邯郸学步。
东方朔,好样的,别落老子手里。
姜瀚文将书丢进储物戒,懒得搭理。
这小子可惜不和邪修一路,不然把他也办了。
一直到第二天下午,第三人敲响房门。
第281章 错过
开门一看,居然是昨天喊住自己的刘首席刘向前。
“小友对这里还算满意吗?”刘向前眯着眼,和蔼可亲道。
“挺不错的,刘老请。”姜瀚文伸手做请。
刘向前摆摆手,拿出两份信封。
“小友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搅。
你有空看看,若是有兴趣,大会结束后给我个答复。”
说完,老头转身离开,没有多留半分。
姜瀚文愣了下,这老头和前面都不一样,他还以为是准备来个以势压人,让他交出好东西。
他拆开两封信读完,有点迷糊。
第一封信,是代表苍炎丹盟,边城分盟,邀请他加入丹盟,成为一名在册丹师。
他可以通过对丹盟的贡献,观阅前辈手札,换取丹方灵药等。
第二封信,是刘向前以私人身份写给自己的,对方说他的丹药纯粹无杂,不是邪修之人,对药理认识独到,对普通丹师效益巨大。
希望自己把炼丹的经验整理成一份手札,交给丹盟。
作为交换,姜瀚文会从刘向前那里获得一份残缺的青炎妖火。
别人是拆公家的东西, 补自己家的,这老哥反其道为之,拿自己的东西,补公家的?
望着天色渐渐摸黑,姜瀚文清楚,估计是没人了。
手札写不写另说,在参加明天最后一场大比前,姜瀚文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办。
正所谓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这帮邪修已经盯上自己,自己要是不做点表示,那不显得自己没礼数?
傍晚时分,姜瀚文离开丹盟宫殿似的大院,汇入人流。
出口处,一双眼睛看见他离开,拿出传音符。
“你让我帮你留意的人出去了。”
“好,谢谢。”传音符那边传来婉转嗓音。
姜瀚文先是满街祭五脏庙,再是逛了几家店买灵草。
其间只有过两次窥探,其他时间,都没有尾巴。
看来,有传音符在,对方对自己很放心,丝毫不担心会有任何意外。
西双路,一条四丈宽的青石长板路。
路的尽头,是鼎鼎有名的风雪阁,所以也被这里人戏称为双波路。
头戴金花粉霞玉簪,耳垂灌紫银垂,身着青白长裙,手靠晶玉短链。
明眸皓齿,丰肌秀骨。
路人侧目中,一绝美女子款款行于道路正中央,微微扬起的嘴角,旁人看了,无不心底一亮,好似快黑下去的晚霞,又亮起来。
女人的美,清冷中带着不可冒犯的高贵,温柔里藏着风骨。
好似皇家公主,独行于市,虽无护卫伴行左右,可旁人自行惭愧,无人敢挡其路,扰其行。
慢慢的,女子脚步较快,仿佛远处就是自己多日不见的郎君,难免有些激动。
走到拐角处,女子如被雷击,突然定住。
脸色苍白,好似失了魂。
旁观几人顺着女子眼神望去,只见一栋装潢豪华的阁楼横亘视野——风雪楼。
这是她三十多年来,第一次换女子身,着盛装出门。
望着熟悉背影走入风雪楼,女子如石雕一般站在原地。
我今天要是不打搅你雅兴,你会像乌掌柜一样吗?
这个她未曾得到回答的问题,此刻,有了答案。
“不是人脏,是心脏。”
“人得有是非,但不能只有是非。”
“说吧, 你要什么……”
过往一幕幕碎裂,彩色化作黑白一切。
她想起爷爷的话,一个人到底如何,不要看他说什么,要看他做什么。
倩影手里捏着传音符,她与他,仅仅相隔一面墙,但这面墙,却是两个天地。
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拳头发抖。
比起皮肉针锥,内心刺痛更加狂烈。
“吸~呼~”
倩影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拐角,眼里仅有的半分柔软湮灭。
就在她走过拐角的一瞬间,姜瀚文从风雪楼走出,眼睛扫动四周。
视野内,没什么尾巴。
难道是自己感觉错了?
他分明感受到一双灼热的眼睛盯着自己,回马枪杀回去,又啥也没有。
算了, 有眼睛也是正常,懒得管。
姜瀚文重新走进风雪楼,直接找上老鸨。
“娇月在哪?”
老鸨甩动丝绢,捂嘴轻笑:
“哎哟,这位爷,您可真是说笑。
娇月虽然是老黄历了,但也要提前打个招呼才是~”
“够吗?”姜瀚文手里多出三块金条。
“嘿嘿,爷,您来了阁里就当这是家,在一楼最后那个房间,今晚,她是您的, 只要不死,不弄花脸,您怎么开心怎么来。”
老鸨说着,指向一楼黑幽深处。
只要不死?
姜瀚文有点没听懂老鸨是什么意思,三年前毕竟是花魁,三年后就算失宠,也不至于有多严重吧?
姜瀚文走进幽深,巷道里,靠廊道外侧的三个房间都是黑的,只有最里面一个房间还亮着灯。
姜瀚文敲了敲。
“娇月姑娘在里面吗?”
“呵,进来吧。”里面传来轻蔑一笑。
刚推开门,一股奇怪的馊臭从里面传出来,姜瀚文皱起眉头。
屋里很简陋,一张床一张桌,两把短凳,如此而已。
曾经妩媚多姿的娇月,此刻一只手被用铁链拴住,身形销瘦,颧骨突出,整个如干柴一般,倚靠在床边。
墙上挂着荆条、长鞭、针刺等刑具,配合女人惨白脸色,以及身上那梅花似的点点血团,显得格外阴森。
“回答我一个问题,我给你赎身。”姜瀚文道。
“别费劲了,我这辈子都不可能说阿南去哪了。
呵呵呵~哈哈啊哈~”
说着,娇月笑出阴惨凄凉。
阿南?
什么鬼。
姜瀚文摇头:
“我要问的不是什么阿南,我要问三年前的一件事。”
娇月笑声戛然而止,眼里充盈着质疑。
姜瀚文继续道:
“我念一首诗,你看看还记得吗。
君晚红袖添香夜,青灯共影解愁怀。
船岸两别登梯日,玄镜色凋自成哀。
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碧云天霞有时尽,人间最全年少怀。”
“是你!”娇月一下子站起身,瞪大眼睛看着姜瀚文。
第282章 你会怎么想?
“是我。
姑娘还记得,除了我,另外两个人吗?”姜瀚文问。
娇月摇头:
“我就记得诗是你写的,其他的,不记得了。”
说话间,皎月把脸庞偏向内侧,不与姜瀚文对视。
姜瀚文皱起眉头,看这个女人神情,还有自己不清楚的事?
不能强来,鬼知道,娇月落成现在这个样子,是什么原因。
明天就开始最后比试,现在不宜节外生枝。
“我想知道,那天和你一起离开房间那人做了什么?”说着,姜瀚文拿出一枚灵石放在桌子上。
“我真的不记得,别说给我灵石,就是你给我赎身,我记不起来,就是记不起来。”
“哒~”又是两枚灵石放在桌上。
清脆响声吸引女人视线,她眼睛盯着桌上灵石,那不是钱,是她久久渴望的自由。
姜瀚文加到十枚停住。
“回答问题,这些钱就是你的。”
“我——我记不起来了。”娇月低下头,眼里充盈绝望。
她不能说,她什么都不能说,只有这样,她才有活着的价值,才能等到阿南回来那天。
场面僵住,姜瀚文到这来,目的只有一个——确定乌三九身份。
这个茶馆老板,看似身份无懈可击,但在姜瀚文眼里,实在是漏洞百出。
第一,他没有妻儿;
第二,他没有父母;
第三,他对自己的态度,从第一天开始,一直都有捧的倾向。若是客人层面还行,但如果后来算半个熟人,那就不对劲。
这不是一个茶楼掌柜该有的模样,更像是打探消息眼睛该有的谨慎。
同曾经的夏志杰,如出一辙。
茶楼位置又是在城门口,最佳地段,背后是谁掌控,呼之欲出——内城。
如今连丹盟内部都有鬼,谁能保证外城守卫都是干净的?
内城,这是个相对干净,低风险的群体。
如果不能确定乌三九身份,那他就只能退而求其次,去找内城城门的守军。
一个连死都不怕的人,利诱不成,威逼更是无用。
“那个人的身份,关于钱老人身安危,你确定不说吗?”姜瀚文抛出一个荒谬问题。
当初徐俊给自己说过,边城人很感激钱老存在。
如今,只能是死马当活马医,看看钱老二字到底有多大份量。
听到钱老二字,一直躲闪姜瀚文眼神的女人抬起头来,直勾勾望着他,也诡异抛出一个问题。
“你愿意听我和阿南的事吗?”
姜瀚文点头:“你说。”
“我和阿南是在前年认识的……”
在娇月描述中,半年时间,她从众人追捧的花魁,慢慢成为第二梯队。
在这个过程中,她认识张公子的小跟班程南,双方迅速相爱。
她为了对方的修炼,把自己所有钱,全部砸进去,为了程南,她甚至做起了骗子。
最后,在得到一个等我的承诺后,她的阿南远走北边博前程。
至于她,因为骗了人,又拿不出钱来,自然只能沦为泄愤工具。
“你问我的那人,他是衙门的。
那天,他进房间,坐了百息不到就借故离开,我故意伸手,看见他胸口的纹身,那是夜不收,老鸨给我看过。
和你留在房间另外那人,后来来找过我几次,我觉得他很奇怪,从不灌酒,也不动手动脚,就让我说阁里的事,问一些奇怪问题。
我知道的,就这么多。”
姜瀚文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徐俊来找过娇月!
为了演戏,是不是也太专业了?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骗我,但钱老的事,我不能赌。
如果你遇见阿南,帮我给他说一声,我一直都在等他。”
娇月闭上眼,两道晶莹顺着眼角滑落,一副引颈就戮模样。
娇月很清楚,问完话,江湖规矩,灭口掐断线索。
这一刻,姜瀚文才知道钱老二字的含金量。
仅仅是一个可能性,威逼利诱都不成的娇月,愿意拿命去赌。
活到这个份上,不是简单的奉献一词所能概括。
这就是钱森的个人魅力吗?
有点意思。
“记住,今天的事,你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
说完,姜瀚文手指一弹,娇月晕过去,丢下装有传音符的储物戒,吹灭灯,姜瀚文重新换身装备离开。
半个时辰后,他在袁府大门前站定。
他追踪自己在许仙身上留下的气血丝线,这里是最后的消失位置。
考虑到阵法存在,他没有潜进府邸。
这帮人到底在袁府做什么,姓袁的到底是不是同伙,这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在这里。
雁过留声,风过留痕,只要他们在这里,那便够了。
这他娘又不是演电视剧,需要确凿的证据,证人不出席,坏人还能在律师辩护下逃出生天。
对于邪修,只要一个确凿的线索,至于其他,有枣没枣打三竿,先围了再说。
离开袁府,姜瀚文来到阔别已久的茗香茶楼。
后院林子里,由灵气织造,一层微不可察的天幕,挡在林子上方。
天幕下,是枝繁叶茂的各种茶树,中间放有一张围棋石台,不偏不倚。
姜瀚文飘在空中,棋盘是阵眼吗?
“咻!”
一柄飞镖插下,牢牢插进地里。
过了十息,姜瀚文在石凳上坐下。
“怎么,就准备一直躲在后面?”
听到声响,房门打开,乌三九换上一身梭子连铠,点点冷光包裹全身,全副武装看着姜瀚文。
“江兄,你不在丹盟,这深夜到访,所为何事?”
乌三九没有因为看见姜瀚文就上前,远远警惕着,藏在背后的手里捏着符咒,随时准备好求援。
“城里有邪修,丹盟有奸细,这个消息,算功劳吗?”
乌三九轻轻点亮传音符,不动声色道:
“如果你说的是真话,不但有功,而且有机会见到钱老。”
“乌兄,你不老实,这话你信,我自己都不信。
玄春楼对面的袁府有邪修,我亲自看见他们进去。
参加大比的许仙,招揽丹师的丘清,还有观众席上的徐俊和他旁边人。
我知道的,就这些,到底有多少人,就看你们自己有没有本事抓。”
“袁缅初?”乌三九脱口而出。
“他是丹盟老人,已经来边城快二十年了,他——”
说到一半,乌三九停住。
他想到些什么,没有否认袁缅初可能性。
“江兄,你说的事我会给上面说。
事成以后,该有的奖励,你来找我拿便是。
我有一个问题,你是怎么知道我的?”
姜瀚文抬头,嘴角噙着嘲弄笑意:
“你在拖时间,等人来?”
自己所有的小心思,全被对方提前预知。
乌三九脸色一僵,有种一拳砸在棉花上的感觉,脸颊红烫。
“江兄,说实话,你要是我,你大晚上听到这种事,你会怎么想?”乌三九索性豁出去,亮出自己背后传音符,直接摊牌。
第283章 夜空会记得
姜瀚文嘴角轻扬,这家伙,还算老实。
“行,那咱俩就一起等。”
乌三九走到桌子边坐下,将身上外套灵甲收起,以示诚意。
三十息不到的功夫,一道披着虎头铠的黑影从天而降。
宽额头,国字脸,来人一双眼睛犹如虎目,不怒自威。
干脆利落,对方一落地就开口:
“老夫夜灭,小友所谈之事,有一处我想不通。”
“哪里?”
“你说徐俊是邪修,这一点,有待商榷。
如果他都不干净,边城已经快完了。”
姜瀚文手指轻敲桌面。
夜灭的意思说的很明白,徐俊是内城人,地位极高,早在他们那里挂了号,只有高层才知道。
除非,还有另外一种可能。
坐在徐俊身边那人不干净,徐俊——有危险!
但这种事,在真相出来之前,没法确定。
“我确定,徐俊身边那人不对劲。”姜瀚文说得肯定,目前,这是他能确定的点。
“好,我知道了。”夜灭点头,话说到这里,只有两个可能。
一个是徐俊被人盯上,一个是高层已经烂了,任何一种,都不是小事。
“我知道你也不放心我们,但明天的炼丹,请你一定参加,不要让他们察觉。”言辞恳切,夜灭一脸真诚看着姜瀚文。
姜瀚文不说话,自己出席炼丹,当然是最好的,不会打草惊蛇。
毕竟,无论是徐俊还是丘清那边看来,自己现在的定位,可是在风雪阁逍遥。
但,说句不好听的话。
边城死多少人,哪怕是全部团灭,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如果是最坏的打算,边城高层有人不干净,那明天,城里绝对要有一场大战。
怕倒是不怕,就是烦,他又不在乎什么名次奖励,安心回地宫里画符那不香吗?
人世间的纷争,何时能休?
“你能让我见钱老吗?”姜瀚文抛出自己条件,这是目前唯一能让他感兴趣的筹码。
夜灭果断摇头:
“凡是不过至真镜的人,都不能见钱老,这是底线。”
“你的人,已经包围袁府了吧?”姜瀚文道。
他意思很明显,该帮的忙,我已经帮了,接下来,就看你们怎么处理。
夜灭脸上闪过迟疑,内心在做剧烈斗争,最后,他从储物戒中拿出一道蓝符。
蓝符出现瞬间,空气瞬间冷下七分,温度骤降,从秋老虎炎热中坠入冰窖。
“这是五品冰爆符,玉晶境内,一击即杀。
如果明天有任何危险,你用便是,如果没有,事后我拿十万金交换,不会让你白帮忙。”
这枚蓝符的价格,已经远远超过百万金,而且还是有价无市的那种。
这不只是为了抓捕而付出的代价,更是夜灭对边城那颗滚烫红心。
上到地位崇高的徐俊,下到风月场所的娇月,再到眼前经历无数次杀戮的夜灭。
他们对这座城都有种发自内心的认可,又或者说,那是一种信仰。
旁边乌三九看到蓝符,瞳孔瞪大,这枚蓝符对将军意义非凡,没想到,今晚居然要送给眼前人。
姜瀚文接过蓝符,并指摁住。
一股透心冰凉顺着指尖传递,好似自己摁住的不是一张符,而是块百万年玄冰,要把骨头、血肉一同冻结。
“你觉得,徐俊干净的可能性是几成?”
姜瀚文望向夜灭,他和乌三九都不知道徐俊真实身份,但,眼前人知道。
“十成!”
夜灭回应得干脆,没有半分迟疑。
“那行,我去。”说着,姜瀚文将蓝符往前推。
夜灭并指摁住,严肃道:
“我给出去的东西,就没有收回来的理。”
姜瀚文针尖对麦芒,咧开嘴:
“我不要的东西,谁也勉强不了我。”
旁边乌三九看着两人都不要蓝符,明明剑拔弩张,心底却是一暖。
尽管不知道江流的真正底细,但此刻,他们是一起的战友。
对他们搞情报的人来说,没有什么,能比戒备许久的目标是自己人让他们开心。
被人理解,从来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明天我要是活下来,真身见一面吧,我看看你酒量如何。”夜灭眼里流动着笑意。
“一定。”姜瀚文点头。
乌三九一愣,啥玩意,真身?
下一秒,摁住蓝符的姜瀚文嘭的一声,化作一团水雾散开。
旁边阁楼上,伪装成黑暗的姜瀚文无声消失。
乌三九有点愣,不是,自己又是演戏,又是冒风险,你告诉我。
我对着一团水汽耍把戏!
夜灭望着姜瀚文消失的石凳,感慨道:
“三九,你这朋友不简单,连我都差点被骗过去。”
“将军,我想问一个问题。”乌三九眼巴巴望着他。
夜灭未卜先知道:
“规矩你都知道。
好好修炼,等你突破,到了内城,就都明白了。”
“是!”
乌三九望着空荡荡石凳,心里那个对徐俊身份疑问无限放大。
难道,徐俊是城主私生子?
摸着夜色,姜瀚文回风雪阁拿回储物戒。
娇月还躺在床上,呼吸均匀,未醒。
他留下一枚信和钱,在老鸨那里十枚灵石赎身,转身离开。
他能做的,就这些,未来娇月怎么样,只有未来知道。
朗月悬挂高空,光晕似银。
姜瀚文拿起储物戒,渡入灵气。
就像打电话似的,那边没有任何动静。
两次过后,姜瀚文收回储物戒。
希望徐俊别是邪修,不然,自己的礼物,只怕是送不出去。
内城某处,种满茶树的院子里,一枚蓝色传音符在黑亮桌面亮了又亮,最后回归沉寂。
一道倩影就靠在旁边靠椅上,侧着身子,玉白双手抱住膝盖,睫毛阴影下,一双无神眸子望着传音符发呆,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初秋,是蝉鸣寂静的开始。
旁人不知道的一切,夜空会记得。
第284章 刘向前之死
翌日,随着岳林讲解结束,第二场比试开始。
今天要炼制的是精元丹,辅助凝练灵气的丹药,是凝泉境到玉晶境的硬通货。
不同于昨天对速度和数量的评估,今天的评判标准只有一个——质量。
因为大家都只开一炉,速度很快,一个时辰不到,各自丹药端上评委席。
没有任何意外,姜瀚文第一。
接着第二是东方朔,第三是梁璎珞,第四是葛秋月,最后一名是许仙。
至于第一场叫的最欢的羽凉宗出局,无他,那小子着急出风头,炸炉了。
“外场的比较已经结束,现在请五位移步到内院。”
岳林招呼着众人进入丹盟内院,接下来,就不是观众能看的。
比起外院的装潢大气,内阁很秀气,小桥流水,碧林染染,宽敞的炼丹台,有人正在取火阵中的青火炼丹,一派和谐。
原本十个评委,此刻也只剩下首席刘向前和袁缅初,再加上副盟主岳林,一共三人而已。
八人来到一间有薄雾挡住的院前,岳林拿出令牌,往空中一扔,薄雾散去,露出一块黑字褐底的牌匾——辨丹阁。
走进院子,形态各异的炼丹炉,足足摆了二十鼎,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一间泛着明黄亮光的大殿前。
“这辨丹阁前的丹炉,是每一任宗师留下的传承,里面不但有他们的手札,还有悟道之路。
今日同以往一样,第一名,能择一丹炉学习。”
说话时,刘向前瞥了姜瀚文一眼,好似在提醒他,好好努力。
众人走进丹阁内部宫殿,金碧辉煌,一尊十米高的巨大丹炉立在中央,精致花纹反射周围明光,宛若神像一般。
除了进出的一面大门,剩下三道墙,上下十丈,全部都是抽屉,抽屉上写满灵草名字和年份。
“这便是钱老花七年时间,为我丹盟打造的丹阁。
将来诸位若是能有三分成绩,还望对边城有照顾便是。”说完话,岳林朝远处招手。
“通通通!”
一个个尺长抽屉打开,上千株灵草从天而降,在金鼎前排成一条长龙,立成五堆。
“这最后一场比试,比各位的丹道见解。
请大家补全丹方顽骨丹所缺的四味灵草,并且现场炼制出来。”岳林说完,给每人发了一枚玉简。
玉简里有顽骨丹的药效说明和已知灵草,比起前面的小打小闹,这才是真正对一名丹师的考较。
丹道最初,不过是草药丸,数万载演化,才有今天的路。
一个成熟的丹师,不但能炼丹,会炼丹,还得创造新的丹方、炼丹手法。
就像梁璎珞的水炼之法,这便是后来人的创造。
“你们只有一刻钟的时间。”刘向前说完,点起一株细香。
顽骨丹主要针对全身骨头下手,用炼器之法,不断增强坚硬度,这同壮骨丹几乎达到八成的相似度。
不同的是,壮骨丹的程度很小,是为了让身体适应灵气。
但顽骨丹更像是火炼真金,单纯让骨头变强,超过需要适应灵气程度。
要是说其他种类的丹药,他可能会差一些,有点悬。
但要说炼体,他一个玩气血的,对这东西的敏感不用多说。
看完瞬间,他就补全一味主药,两味辅药。
扫视面前灵草,三味药都有。
剩下的一味,就是调和,得仔细斟酌。
“五味可以吗?”
第一个打破僵局的,不是第二名东方朔,而是习得水炼之法的梁璎珞。
“若是五味药能炼出,自然也是可是。”刘向前点头,这题目是他出,自然由他裁定。
得到肯定,梁璎珞将一堆灵药收起,直接引水开炼。
百息不到,东方朔和葛秋月一同开炉。
最后,连许仙都开炉,只有姜瀚文一人没动手。
姜瀚文眉头皱起,一次次品读玉简,一次次细察灵药。
一开始,他以为只缺一味调和的灵药。
但仔细把整个丹方思索一遍,他发现一个问题,炼制出来丹药——有毒!
虽然吃多了,能够让骨头变得像钢铁一样坚硬,但是这个丹药有毒,而且是直接把废毒压进骨髓里,等到突破时,便会彻底爆发。
姜瀚文没动手,久久站在原地,直到,一炷香烧尽。
东方朔揭炉,拿出三枚顽骨丹,见姜瀚文还是没动手,嘲讽道:
“江道友这是不屑出手,还是不知道怎么出手?”
姜瀚文像看傻子一样瞥了他一眼,一言不发。
一会儿,四人丹药都揭炉,全部交出答案。
“江流,你不开炉,视作认输,出去!”袁缅初指着大门方向。
呵呵,老子在等他们炼丹结束,你在等什么?
白了袁缅初一眼,姜瀚文指着四人的丹药道:
“我记得丹盟有个规矩,不得炼制毒丹。
若是四位肯把自己炼制的丹药吃下去,我马上认输,立马离开。”
话音一落,东方朔第一个跳出来。
“风大也不怕闪了舌头。
小地方的人,输了都不敢认吗?”
这一句带有地域歧视的嘲讽误伤一人,旁边葛秋月冷道:
“东方朔,生在皇城三分贵,可惜你不姓龙啊。”
……
“行了!”
岳林呵斥住口水仗,望向姜瀚文。
“你说这是毒丹,你有什么依据。”
“三色葛林根如果和月牙果混在一起,有噬尸水效果,这个毒可以用……”
随着姜瀚文一一讲解,旁边脸红脖子粗的东方朔脸色慢慢僵住,直到最后低下头,满脸惭愧。
大家水平都差的不多,不过是细节和见识问题。
很多东西,不需要三个评委评价,一说就懂。
听完论述,岳林看了眼旁边刘向前,对方点头。
岳林扭过头笑道:
“顽谷丹确实是毒丹,这是我们从邪修手里缴获的,恭喜你,江流,这次炼丹大比,你是实至名归的第一。
其他人,第二名是梁璎珞,第三名是东方朔。”
说着,岳林从储物戒里拿出奖励,第二名是宗师手札,第三名是幻箩花。
至于第一名,姜瀚文将获得一整个宗师级的炼丹传承。
“盟主,这个奖励,我们可以自己交换吗?”姜瀚文问道。
岳林瞥了眼梁璎珞,难道,这小子要讨美人欢心?
“东西是你们的,双方愿意便可。”
东方朔也跟着瞥了眼梁璎珞,漂亮是漂亮,不过,一个大男人,居然舍得拿丹承换,大蠢材一个!
下一秒,姜瀚文望向东方朔:
“东方朔,咱俩换一换,我要幻箩花,你干不干?”
所有人都没想到,姜瀚文居然不是给美人献花,而是卖东方朔这个人情!
东方朔一下子愣在原地,看姜瀚文眼里充满愧疚。
枉他昨天还去“送”礼物,想着坑对方一把,刚才也是自己第一个嘲讽。
现在以德报怨,对方把最好的礼物送给自己,他良心上突然有点过不去。
“江流,你说的,是真话。
那是宗师传承,你确定?”
东方朔想要那东西,但多少也是要脸的人,没有直接答应。
“我答应一个人来取梦箩花,得说到做到,麻烦东方公子成全。”
心里有可惜吗?
说实话,有点。
但,万一徐俊不是邪修,一切只是巧合,对方没有算计自己呢?
三年的养刀,换算成钱,不算什么,随便找一个凝泉境都能做。
但如果是主动的,并且在不知自己是否为骗子的前提下,默默相信,那就不同。
身外之物,不过来来去去。
那份感情,或许也会随风流逝,但它存在时,便是美好。
姜瀚文对感情,很珍惜。
真心待我,我必真心回之,这是他的原则。
“好,这东西是你的!”东方朔将手里的梦箩花递给姜瀚文。
同时,一道传音飘进姜瀚文耳朵。
“江道友,大恩不言谢。
你等我两天,到时候我把丹承都记下,给你一份!”
姜瀚文把梦箩花收进储物戒,心头一定,本次炼丹大比,圆满完成。
“嚓!”
刀插入体的扑腾声突然在众人耳边响起。
一尺长的沾血剑刃,从刘向前胸口捅出。
刘向前难以置信瞪大眼睛,缓缓扭过头。
第285章 丹阁前交手
“对不起了,你必须死!”
一只大手探到刘向前头顶,空气中腥味狂爆,血浆疯狂上涌,灌入凶手体内。
仅仅三息,刚刚还心脏跳动的刘向前,此刻如同干尸一般,一团脸盆大小的血球凝聚在凶手手上
众人惊得散开,惊恐看着出手之人。
姜瀚文眉头皱起,他没想到,真正的内奸,并非袁缅初一人。
还有这位,一直负责保卫的丹盟副盟主——岳林!
旁边袁缅初看着熟悉的血球,愣了。
指着岳林:
“你……你……”
岳林手里转悠着血球,一脚踢开袁缅初,愤怒道:
“烂泥扶不上墙,要不是你做的那点事,老子会暴露吗!
你知不知道,内城已经开始抓人了!”
吼完袁缅初,一手摘掉刘向前储物戒。
岳林调转眼光,满是血红的眸子瞄上姜瀚文。
“啧啧啧,这老东西对你是真不错,居然舍得把他存了二十年的青炎妖火给你。
只是可惜了,他得死,你也离死不远!”
姜瀚文心里一沉,对方的话,暴露消息太多。
也就是说,虽然是一伙人,但是,是两拨。
自己发现的,只是第一拨,属于袁缅初的人,很弱;
第二波能够直达岳林,副盟主级别,只怕水更深得多,今天的事,不好了结啊!
“哥们别怕,站我后面。”一声传音在耳边响起,东方朔手里捏着一沓蓝符,准备随时祭出。
姜瀚文突然一剑刺向许仙,后者鬼魅般闪到岳林身边,嘴角噙着嘲讽:
“看来,告密的就是你,你脑袋很好用嘛,就是不知道,好不好吃?”
“小少爷,我还以为你要一直藏着呢。”
岳林冷笑一声,朗声大喝:
“来人,给我把他们全部抓起来!”
话音落,守卫在阁楼外的十多名手下走进房间,六名玉晶领头,十二名凝泉巅峰紧跟,把众人团团围住。
“章叔,你确定连我也要出手吗?”葛秋月问道。
玉晶队长中有一位无奈看着她:
“秋月,你不死,小虎就得死,原谅我。”
到最后,无奈消失,对方眼里只有绝对杀意。
“咻咻咻!”
接连六张蓝符祭出,六团泛着紫暗光彩的丈许大火球砸向六人。
“走!”
东方朔一声吆喝,往姜瀚文手里递了一张神行符。
面对他们的逃窜,十八名护卫没有追赶,而是紧紧守在大门方向。
众人冲到外面,一层浓郁雾气挡住视线,连方向都辨别不了。
大殿璀璨金光如激光一般射在云层,让本就无法看透的雾气更加迷离。
顶着雾气走了一圈,明明飞出去很远,可众人周围的丹炉从未消失过。
这二十鼎丹炉,不只是传承所用,更是迷阵核心。
“迷阵能困住玉晶境三个时辰,我爹说阵盘在刘长老手里。”葛秋月一脸绝望道。
“别看我,我只有四品蓝符,五品蓝符我师傅都没几张。”东方朔摆摆手,望向梁璎珞。
“梁姑娘有办法吗?”
梁璎珞摇头:“我师傅早死了。”
……
大殿里,岳林从刘向前储物戒里拿出一方白玉玺,又拿出自己的令牌。
两者各自飞出一道金光,打在大殿中央,金碧辉煌的炼丹炉上。
丹炉外面, 一层金光如轻纱褪散,露出金鼎。
许仙看着丹鼎,眼里放出兴奋,整个大殿出自钱森手笔,这个最核心的宝鼎,自然也不例外。
岳林眼里带着嫌弃,却还是控制语气:
“小少爷,大少爷说了,丹鼎是你的,其他的东西,回家再说。”
许仙眼底闪过愠怒,什么叫回家再说,这些都是他的!
但一想着老爷子刚刚的信,让他乖乖听大哥安排,他又只好答应着:
“知道了!”
“通通通!”
成百上千道抽屉打开,灵药如暴雨倾泻。
两百年、三百年、乃至五百年的灵药被岳林收入囊中,旁边袁缅初和许仙看在眼里,满是渴望。
“嘭!”
地动山摇的一声巨响爆炸,震撼感顺着地面传递。
“怎么了!”许仙问道。
“大少爷那边动手了,小少爷快去把外面丹鼎收了。”
岳林眉头皱起,朝许仙丢出印玺。
许仙接过印玺,灵气渡入瞬间,对周围全知全控的感觉涌入心头。
“好!”
许仙带着袁缅初离开大殿,岳林瞄准大殿最中心顶部飞去。
从下方看,什么都没有,但他一伸手,就从榫卯相交的十字木条中间,拿出一块足球大小的不规则乳白晶体。
看到晶体瞬间,岳林整个人眼里泛起狂热红光,其他的都是次要,这个东西,才是最致命的——引信晶玉。
用来承载气运,制作各州郡大印的主要材料。
自己手里这一块,在丹盟已经供养两百年,点点红色火光飘在上方。
只要自己将之吸收,他就能多出丹道天赋!
岳林把东西拿下,继续慢慢收灵药。
庭院外,一鼎鼎丹炉消失神韵,围困众人的雾气散去三成,能见度从三米扩充到八米,他们才发现,一开始走来的院子,其实非常之宽,并非只有五丈。
“哟,还要跑吗?”许仙笑吟吟望着四人:
“给你们一个活路,你们仨废了江流,我现在就放你们走。”
话音落,四个人各自散开,警惕看着对方。
“我的承诺,一直有效。
对了,要是谁第一个动手,拿刀的,额外奖励一道丹承,童叟无欺!”
许仙脸上尽是狂喜,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只以为,这次是来抓人回去,没想到大哥居然弄这么一出,虽然看不上大哥,但该说不说,真他娘过瘾。
岳林从大殿里走出来,指着姜瀚文众人吆喝道:
“动手!”
话音刚落,一直守在大殿旁边的十八人齐齐飞身上前。
“哥们,要是有下辈子,你欠我大人情,我的蓝符啊~”
东方朔一脸肉疼,一边扔蓝符,一边护在姜瀚文前面。
“江道友,你是刘爷爷看好的人,我相信你。
道心为誓,我绝不会对你出手。
我这里有张破阵符,我需要十息时间,梁姐已经答应帮我拖时间,你帮我挡住东面。”葛秋月传音过来,满眼焦急。
姜瀚文手里长剑泛冷,丝丝冷芒附着其上。
“东方朔,换位置!”
“好!”
东方朔换到正面,姜瀚文同梁璎珞在侧面。
三人各守一角,给葛秋月让出一个安全的大后方。
一息、两息、三息。
葛秋月全身灵气涌入蓝符,一道玄奥蓝光以葛秋月为中心扩散。
绵密雾气如被火燃烧的汽油,瞬间褪散。
眼见东方朔的蓝符战法硬是撑住,许仙急了,带着袁缅初冲上来。
随着雾气褪散,一缕外界声音飘进耳朵,外面的法术攻击的震荡摇晃,他们不再是被完全封闭的状态。
众人心神一震,有希望了!
“嘭!”
一道血流化作拳头狠狠砸在东方朔脸上,陶瓷般破碎的清脆声响起,护身符破碎。
东方朔被狠狠抽出带血牙齿。
葛秋月看在眼里,满眼心疼,想说话却不敢,她全身精力都放在破阵符上,容不得一丝一毫分心。
“撑住!”东方朔一拍地面翻身站起,手里又祭出两道蓝符。
“别动文月,老子有的是蓝符,来!”
东方朔滚刀肉模样,一边给姜瀚文传音。
“我蓝符没有了,一破阵,马上走,能不能逃命,就看你我运气。”
姜瀚文没想到,算计自己的东方朔,居然撑到现在,连许仙给的求生机会也不要。
雾气散到极致,即将崩碎之际。
“铛!”
姜瀚文突然转身朝身后葛秋月刺剑。
第286章 被关
“呲啦~”
剑锋刺破葛秋月嘎吱窝,携着寒意笔直向前,与对面砸过来的方印亲密接触。
金铁碰撞,灵气震荡。
受到影响的葛秋月一口鲜血吐出,手里飘起的蓝符碎裂,整个人面如金纸倒下,难以置信看着对她出手的梁璎珞。
正在出手的众人愣住,咋回事,内讧?
梁璎珞闪到一边,收回自己方印,冷冷看着三人。
“投降吧,至少,你们暂时不会死。”
岳林朝梁璎珞微微拱手:
“少夫人好。”
旁边许仙后知后觉,听到传音,眼里闪着异样精芒,低下头:
“嫂嫂好。”
远处,稀薄的雾气再次聚起,变得愈发浓郁。
绝望如一层阴霾,再次蒙上众人心头。
“一个蓝符用光、一个只会炼丹、一个没底牌。
都抓走,留着他们做人质。”
梁璎珞颐指气使朝众护卫下命令,岳林点头,其他人纷纷围上来。
姜瀚文扶起地上葛秋月,一手拉着虚弱的东方朔。
“别动手,我们认输。”
护卫上前,依次把三人灵气封禁,朝岳林点头:
“没问题了。”
岳林左手令牌,右手白印。
两道金光聚拢,如绳索一般扣住地面。
三息过后,坚不可摧的地下如盖子滑动,露出一条亮着明灯的宽敞地道。
“这是丹盟的逃生通道,直通城外。
走!”
岳林众人在前,姜瀚文三人被一众护卫簇拥,走在大部队中间。
悠长巷道里两丈宽,随着他们一路跑过,身后地道就像糖块溶于水中,消失不见。
“嫂嫂,我大哥的计划是什么?”许仙凑到梁璎珞旁边小声问道。
“柯杰,你这双眼睛要是不想要,就继续乱看!”梁璎珞冷冷看着许仙,直言不讳说出他真名。
听到名字,被用锁链拴着走的东方朔瞳孔地震。
柯杰,血河一脉的小少爷!
东方朔眼里最后一丝希望泯灭,他们,只有死路一条。
“其实,我昨天是想算计你的。”东方朔绝望对姜瀚文说道。
“我知道,养丹法嘛。”姜瀚文报以微笑,这算不算,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东方朔,看不出来,你还是条汉子。”葛秋月加入聊天,嘴角挂着恬静微笑。
女人脸上看不出对死亡的恐惧,只是惋惜,她还有那么多事没有做,还有那么多心愿没有达成。
可惜,一切都已经晚了。
一阵哂笑声从前面响起。
化名许仙的柯杰笑道:
“怎么,死到临头,打算敞开心扉吗?
哈哈哈~”
众人在地下多次转动方向,幽深的通道,就像他们此时的处境,黯淡无光。
终于,众人行到一处通道口,旁边有一道向上的楼梯。
“我答应你们的,你们走吧。”岳林指着通道对护卫们说着。
“谢过盟主!”
众人拱手,纷纷迈步爬上楼梯。
就在所有人走出通道后不久,岳林在空无一物的墙上放上令牌,咔嚓一扭,一阵炎热火光腾起。
“啊!你骗我!”
“盟主我错了,救救我!”
……
声声辱骂尖叫声响起,最后,一切烟消云散,什么都不剩。
岳林往姜瀚文三人身上,各自贴下一道符咒,符咒亮起一层晶蓝荧光,完美把每个人覆盖。
有这道隐身符在,一天内,外面就不能通过三人身上的宝贝知道位置。
岳林看向梁璎珞:
“少夫人,下面怎么走?”
梁璎珞指着众人来时的黑暗。
“回去!
我们不出城,就在城内等!”
玩灯下黑,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葛秋月低下头,一丝荧光溢出眼角。
她爹给她说过这条通道,出口一共有三个,两个在城外,一个在城内,她爹会让人埋伏。
可刚刚护卫们走的出口,是城里唯一的出口。
也就是说,他们接下来要去的地方,不在所有记录中。
通道里死去的残骸,足以掩盖他们的生死。
就算找到通道,外界都会以为他们已经死了。
“上次在晴隆,你说有话要给我说,是什么?”葛秋月望向东方朔,眼里残存着丝丝柔情。
东方朔望着她的眼睛:“我说,我想讨你做我东方家媳妇。”
葛秋月伸出手,握住东方朔的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啧啧啧,真是好一对亡命鸳鸯。”柯杰阴惨惨望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视线上移,瞄到姜瀚文:
“待会你陪我干大事,我这人最喜欢一家团聚,不知道你裤子里的家伙什,够不够用?
啊哈哈哈哈~”
“走快点!”梁璎珞呵斥一声。
不经意回头,瞥了一眼三人,眼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盏茶功夫,梁璎珞停住。
岳林拿出令牌,对着墙壁一照,一层油膜滑动,露出厚实墙砖。
三下五除二,墙砖扒开,泥土自动让道,众人顺着开辟出来的台阶往上走。
百息过后,明媚天光照进通道,他们看见久违的蓝天白云。
走到地面,是处宽敞的院子,周围种满树,红花碧叶,很有雅趣,只是谁也没有闲情欣赏。
“岳盟主,麻烦你亲自看着他们,立武那边还没脱身,他们还得活。
其他的,等他脱身后定夺。”梁璎珞指着远处用铁锁拴牢的房间。
“好的少夫人。”岳林牵着铁链,没收储物戒,把三人关进黑压压房间,启动阵法,一层看不见的透明薄膜罩住屋子。
“今天这事不怪我,要怪,就怪你们命不好,偏偏撞见大少爷做事。
乖乖待着,别喊别叫,反正外面也听不到。”
“duang!”
随着铁门重重关上,外界一切声息全部消失。
屋内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到,三人就像被放逐黑洞,除了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和呼吸,此外再无一物。
第287章 抽爆
“对不起,如果不是我,你就不会来边城。”葛秋月声音响起,带着浓浓自责。
“不怪你,怪我没出息,我要是……”
“诶,我说!”
姜瀚文无奈看着依偎相靠的两人,他不知道两人能不能看见,他可是洞若观火,纤毫毕现。
“你们两个是不是要注意点影响,还有外人在呢!”
“江兄,咱们都过命的交情,还算外人吗?”东方朔抱住葛秋月,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姜瀚文也是服气,不怪柯杰阴阳怪气,好一对亡命鸳鸯。
“江道友,你之前说,想要花的那人,是你心上人吗?”葛秋月道。
“对啊,连丹承都不要,江兄你也是个情痴啊。”
东方朔嘟囔着,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姜瀚文一愣,情痴,你全家都是情痴。
“不是女的,是……”
从姜瀚文的守诺对象是男人,到葛秋月同东方朔第一次见面;
从炼丹的药理,到葛秋月她那个宗师老爹的糗事。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在屋里闲聊,消磨生命残余时光。
“咚隆~”
铁门打开,乳白天光从门外中照进屋内,天亮了。
门边,岳林坐在椅子上,老老神在。
柯杰满是淫光的眼睛瞥在葛秋月身上:
“诸位,我们来玩一个游戏,三龙戏凤,可好?”
“别弄死了,大少爷还要他们钓鱼。”岳林提醒道。
“我知道怎么做!”柯杰一下子转过头,语气如冰河凛冽。
岳林不说话,继续闭眼小憩。
回过头,柯杰指着姜瀚文。
“你先来,撕了她的衣服,留裙子给我。
你要是不撕——”
柯杰手里多出一把锋利剪刀:
“这是我最爱的宝贝,它会很温柔照顾你第三条腿。
到底是临死之前爽一爽,还是让我帮你切了男人的东西,你只有五个数时间考虑。
五、四、三、二——”
“我选。”姜瀚文打住对方倒数顺序,缓缓站起身,瞄上葛文月。
“姓江的,你敢动文月,老子和你拼了!”
东方朔直接冲上来和姜瀚文扭打成一团。
柯杰嘴角扬起满意微笑,他最喜欢的,就是看着猎物互相残杀。
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就像吃引魂丹,让人如痴如醉,难以自拔。
“当啷~”
剪刀落地,响起金铁碰撞的厚重声。
“东方朔是吧,拿好你的武器,让我看看,你是怎么保护自己女人的!”
东方朔同姜瀚文一起来抢剪刀,东方朔更进一步,一把抓住刀柄,直接往姜瀚文身上插。
“呲啦!”
衣服划破尺长裂隙。
“哈哈哈,好!”柯杰兴奋鼓起掌,一丝丝殷红丝线顺着他后背如涟漪散开,形成一道血红光膜,慢慢把整个房间罩住。
柯杰脱掉上衣,露出不正常的苍白皮肤,好似刮墙瓷粉一般。
“我的小宝贝,我来啦~”
说完,柯杰一个飞扑对着葛秋月扑去。
葛秋月一骨碌驴打滚躲开。
“你别过来,再过来,我死给你看!”
葛秋月抢过东方朔手里剪刀,紧紧贴住自己脖子。
“嘿嘿,即使你死了,还热乎着。
你想想,我要是当着东方朔的面把你办了,那感觉,啧啧啧~”
柯杰陶醉得眯起眼,整个人陷入一种疯魔状态。
姜瀚文眼里闪动着惋惜,只能到目前为止了吗?
他还想继续装受伤,去见见那位大少爷呢。
就在柯杰即将再次飞扑之际。
一声清脆厉喝喊住他:
“别玩了,你哥已经出城,我们现在去和他会合。”
“嫂嫂,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让我很火大!”柯杰转身瞪大血红眼睛,后背蹦出道道鲜红烙印,如同翅膀一般飞在空中。
“柯杰,你搞清楚自己身份!”梁璎珞冷着脸,手里多出一把锋利长剑。
“呵~”
柯杰嗤笑一声:
“我哥他是成大事的英雄,我是蠢材,所以你知道吗?
我一共有七个嫂嫂,有六个我都能用东西换到,你也不例外!
桀桀桀~”
梁璎珞气得双手发抖,一跺脚。
“chua!”
银光闪过,长剑直取柯杰脖子。
“铛!”
岳林手里多出一柄开山斧,拦在梁璎珞前面。
“少夫人,小少爷口不择言,您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
脸上红潮褪去,柯杰穿上衣服,脸上诚惶诚恐:
“啪!
嫂嫂我错了,我就是色心蒙了胆,才会说那些话,求您原谅。”
一耳光抽下,柯杰深深鞠躬。
姜瀚文坐在草垛上,他的角度,正好能看见柯杰眼里的淫欲。
七个媳妇吗?
看来两兄弟都是劳模啊,一个负责找,一个负责干,好一个女人如衣服,兄弟同手足。
“哼!”
梁璎珞转身:“我就等十息。”
岳林走进屋里,一手扯起地上拴住三人双脚的铁链。
“走吧,三位,上路了。”
三人跟着岳林走出房间,来到昨天被挖通的台阶旁。
梁璎珞、柯杰、袁缅初、岳林,还有他们仨。
人员上,没有任何增减。
“嚓!”
一声刀切入腹的声音响起,雪白银刀从心脏捅出。
没有转身,没有多余动作,岳林就这么直愣愣倒下!
姜瀚文叹口气,可惜了,那个大公子没来,自己原本是想给对方送个大礼的。
旁边葛秋月和东方朔早已解开身上锁链,退到姜瀚文左右。
“诸位,内城人民欢迎你们,别急着走。”姜瀚文咧开嘴,下巴往天上一指。
只见一道全身蒙在黑影里人从天而降,十米长的凌厉刀光狠狠劈下。
“嘣!”
没有任何反应时间,袁缅初直接被一刀抽爆,整个人如西瓜般爆破,化作漫天血红。
第288章 是你出手!
梁璎珞同柯杰愣住,怎么可能,哪来的支援,而且还这么强!
东方朔同葛秋月嘴角勾起得意微笑,这位前辈可是从刚才就来了,传音让他们三演戏,一直藏在背后等幕后主使。
“嫂嫂帮我挡一下。”柯杰手里拿出三张血红色符咒,一道诡异血滴符文出现在他额头,显得邪性异常。
梁璎珞咬咬牙,手里细剑消失,转而变成一面五尺长的厚实圆盾。
不退反进,双手就像举起长刀似的,狠狠将盾牌自下而上扬起。
一层蒙蒙黄光从盾牌上亮起,空气中出现一座城墙模样挡在柯杰上方。
刀光凌厉,狠狠抽在城墙上。
duang!
剧烈冲击波左右荡开,黑影被反弹开。
“咔嚓!”
蛛网般裂隙顺着城墙扩散。
“噗!”
梁璎珞一口鲜血吐出,整个人如死狗一般跪倒在地上。
“好了没有!”
梁璎珞擦掉鲜血,面如金纸。
只见三层古怪血红阵法,依次叠加在柯杰身上,整个人就像被蛋壳包裹的人,密不透风。
“嫂嫂,快进来!”柯杰朝梁璎珞招手。
梁璎珞躲开蔓延到脚下的藤蔓,一骨碌跳进阵法中。
空中,又一道凌厉刀光迎面砍来。
“嫂嫂,我会给你报仇的。”柯杰眼里闪动着古怪光影。
梁璎珞发觉不对劲,刚要挣扎。
“噗!”
她亲眼看见胸口如汞柱爆出,汹涌血光涌出,补充到阵法中。
怎么可能,自己胸口的玉坠,不是自己男人给她的定情信物吗?
怎么现在会炸开!
一瞬间,她想起柯杰刚刚说过的话。
对方有七个嫂嫂,玩了六个,自己,不就是第七个?
比起肉体死亡,心灵上的破碎才让她绝望。
为什么?
她为了男人,抛弃宗门,所有一切都不要了,对方还要这样对她!
为什么!
“唰!”
包裹两人的血球瞬移一般躲过刀光。
柯杰满意眯起眼,凑在梁璎珞耳边嘲弄道:
“嫂嫂,这便是我血河一脉的秘术,死前能看到,你也算不枉此生。
我大哥说了,你是极好的元阴体,吃掉你,我得加钱。”
元阴体!
梁璎珞眼里泛起泪光,她终于明白了。
从他们相遇的第一刻开始,自己不过是对方利用的棋子,没有感情,更谈不上爱。
身体鲜血如洪水般涌出,三息不到,梁璎珞整个人就只剩下皮包骨。
一道仿佛从九幽爬出的声音响起:
“水炼法,血葬!”
那被吸收到阵法里的血液就像被火焰点燃的汽油,温度瞬间飙升上千度燃起来。
梁璎珞嘴角挂着嘲讽微笑,这道她本来要给男人惊喜的突破,没成想,却是自己搏命的最后手段,何其嘲讽。
“臭婊子!”
柯杰咬牙切齿道,眸光一凝,右手五指如龙爪探出,直接把梁璎珞心脏捅穿,一把捏爆。
对方嘴角嘲讽不变,好像在笑话他不自量力。
堡垒从外面攻击坚不可摧,但从内部,只需轻轻一推即可。
接连躲闪几次刀光的血球停住。
“嘭!”
凝结在柯杰外面的鸡蛋壳突然爆开。
控制阵法,心神相交,柯杰忍不住从空跌落。
一记锋利刀芒斩下,还没落到地面的柯杰,化作同袁缅初一般的血雾,漫天爆开。
“嘭!”
血雾中,一团微不可察的血光遁入地下,消失不见。
另一边。
“嘣!”
心脏洞穿,只剩骨架的梁璎珞摔倒地上。
东方朔催动丹火,凝作一层绵密罩子,牢牢将梁璎珞捆住。
“诸位,叫我雷锋!”
动手救人的黑衣人一下子从天空坠下,砸到隔壁院子里,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与此同时,一阵茂密雾气散开,从瓦墙上散开。
“前辈!”
三人惊呼一声。
神秘人刚消失,四面八方传来破空声。
夜明司、夜不收、巡武卫,齐刷刷到场。
梁璎珞看着额头沁出汗水的姜瀚文,瞳孔放大,她突然明白。
刚刚的前辈,根本就是眼前人自导自演的戏码,对方才是躲在鱼蚌相争背后的渔夫。
“帮我报仇,城东外城……”一道传音飘进姜瀚文耳朵。
姜瀚文意外看了眼地上梁璎珞,对方已经闭上眼睛,死的不能再死。
这就是女人的第六感吗?
居然知道是自己出手。
一丝水光粘连在梁璎珞脑袋上,将最后的记忆全部搅乱。
夜灭看着姜瀚文站在人群里,长舒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明明对方已经给了消息,却还是闹成这个样子。
这是他这个做将军的丢脸,更是整个夜不收的严重失职!
尽管原因是对方闹得太大,他们被声东击西。
但结果如此,这是铁一般事实。
“所有人,全部带回衙门!”巡武卫城司吆喝道。
“慢着!”
夜灭走到姜瀚文面前:
“他是我们夜不收的人,这件事,我们自己处理!”
巡武卫城司是个三角眼的汉子,丝毫不给夜灭面子:
“夜大人,丹阁被盗、邪修血祭、内城暴乱。
这两天出了这么大的事,咱们谁也别越线。
这边城姓龙,不姓蒙,更不姓钱!”
夜灭不说话,手中多出一柄布满黑色花纹的萱花巨斧。
一路跟来的三名夜不收也不说话,站在自家话事人背后,拿刀的拿刀,拿枪的拿枪。
按理说,这件事发生在中城,属于治安事件。
应当归巡武卫和夜明司才对,跟夜不收没有半毛钱关系。
夜灭此举,确实有点越权。
但是,姜瀚文还记得,岳林死前说的话,这次的行动,根本就是两拨人!
提前准备的人——群众里面有坏人!
“各司其职,还嫌不够丢人吗?”一道丰润嗓音在天空响起。
夜灭收起巨斧,巡武卫城司白了夜灭一眼:
“你最好能给个交代!
我们走!”
众人离开,只有夜不收还在原地。
“这次算我欠你大人情。”夜灭道。
“你要是想还人情,分我一枚就行。”姜瀚文笑道,把岳林同柯杰的储物戒递出。
夜灭脸色一僵,无奈一笑,他也想,但是他做不了主啊。
这次丹盟可谓是出名了,副盟主吃里扒外,千万金的灵药,传承丹炉,甚至丹承,全部不剩。
经过狭长的通道后,三人来到夜不收地下审讯室。
按照规矩,单独做笔录,相互对照。
对比完笔录,没有嫌疑,东方朔两人先行离开,夜灭把姜瀚文留下。
点着明灯的地下室中,夜灭面前放着数十份口供和边城地图。
“这次的事,谢谢。”见姜瀚文进门,夜灭双手抱拳。
“不用客气,找我什么事?”姜瀚文问,夜灭不留,他都准备回去肝符箓了。
“最后,是你出手的,对吧?”夜灭直视姜瀚文:
“你是我见过,第一个用分身术以假乱真的人,东方朔和葛秋月分不清楚很正常。”
第289章 边城人都这样?
姜瀚文点头,夜灭见过自己分身,猜到是他在背后出手并不难。
再说了,都是千年的狐狸。
老家伙这样说, 肯定是勘察了自己故弄玄虚的隔壁,再隐瞒下去,就显得太假,没意思。
“你放心,你的事,除了我,没有人知道。
要是东方朔和葛秋月真交代在这里,边城处境会更难。
我欠你份人情,有要我做的, 你告诉三九就行,我一定尽力!”
夜灭严肃看着姜瀚文,这是官方欠他的。
“除了这个,还有别的事吗?”姜瀚文既不答应,也不拒绝。
人情这种东西,欠下的同时,双方也就有了联系。
这次帮忙,姜瀚文出于遵循内心选择,下次他怎么想,那就另说。
桌子上,泛着彩光的地图,刻录着边城的3d立体地图。
城南位置的丹盟,城西的血祭,城东的暴乱,地图上标红位置,一览无遗。
“死了五千多人,我想知道,你是怎么看的?”夜灭语气深沉,咬牙切齿道。
“徐俊,干净吗?”姜瀚文不答反问。
“从前天开始,她就闭关了,这件事她不知道。”夜灭语气里不再如曾经那般绝对。
他收到的风是,对方曾经盛装出现在中城,这在以前是绝对不可能的。
就像梁璎珞,在探查储物戒后,确定其真实身份是梁俏,清明山山主关门弟子,全宗最受欢迎的小师妹,却是个被邪修俘虏的女人。
感情,这是种让人昏头的东西。
聊完自己想法,姜瀚文递出幻箩花,这便是句号。
“要是没问题的话,你帮我把东西交给他。”
若是有问题,还好说。
若是没问题,让自己去拿这东西,卷入旋涡,老先生一个面不漏,徐俊这人没啥意思。
虽然姜瀚文知道大比也会参加,但出发点不同,事情性质截然不同。
看完桌子上的口供,姜瀚文对边城现在的问题大概了解。
想抓邪修不难,清查也不难,毕竟实力摆在那。
难的是,人类社会,自古及今都存在的派系斗争,大体是军方和城主两方面较量。
实际分下来又不止,多股势力纠缠,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再加上这次,无论是血祭还是暴乱,都有内鬼影子。
最严重的,还数丹盟的副盟主背叛,差点导致丹承和价值千万金的灵药丢失。
口头上说要严查,但大家都清楚,就算查出来,不过是小鱼小虾。
因为一旦上纲上线,谁也不知道,到底会不会有人用查内奸一事,铲除异己。
至于最重要的血河一脉两人。
一个死,一个逃,没有任何有价值线索。
边城空有一身力,却只能打在棉花上。
“有人要——”
话没说完,夜灭突然看向自己房间大门,笑着拍了拍姜瀚文肩膀。
“你等着。”
夜灭推门离开,把姜瀚文留在屋里。
十息不到,耳边响起脚步声,紧接着,房门推开。
挑眼看去,一个穿着粗布褐衣的老头走进屋子,对方正朝自己微笑。
对方单脚踏进屋瞬间,一股热切温柔瞬间充盈寂冷暗室,赶走冰冷。
在姜瀚文感知中,眼前不再是人,而是一团亮在黑暗的温柔明炉,缠绵释放光热。
明净、纯粹、轻松……一个个形容词划过大脑,却不及眼前人给自己感受的百分之一。
那是一种心灵上的观对,坦诚相交。
“这次把丹盟救回来,老夫代边城人谢过小友。”说着,来人拱手,姿态摆得很低。
这个声音——
曾经姜瀚文在传音符听到过,一模一样。
来人——钱森!
钱森自顾自说着:
“因为书妍的事,把你卷进来,实在不好意思。”
老头又一次拱手,像个自家孩子惹祸,出来给孩子道歉的邻家大爷。
“书妍?”姜瀚文一脸懵逼,咋回事,自己啥时候认识个带书妍的人?
“书妍就是徐俊,我孙女。
她第一次去见你就给我说了,她……”
钱森把孙女钱书妍为了保护他,特地接触自己的事从头到尾梳理。
又把钱书妍的生平讲了一遍。
那个为了保护爷爷不被杀而死的夫妇,就是钱书妍父母,那个因为青楼而休妻的莽撞人,是钱森第四个儿子,钱书妍四叔。
别人家,有父母照料,钱书妍没有。
钱森备受瞩目,一举一动都容易被人注意。
于是,自从父母离开,七岁后,钱书妍便一个人生活。
一开始,安排人照顾,随着时间流逝,八岁那年,钱书妍便自己一个人生活,谁的照顾都不要。
十二岁那年,钱森给她打了一块化身玉佩。
平日以男子出现,完美避开女子这个身份。
渐渐地,除了极少数人清楚身份,钱书妍这个名号消失,外人只知道,钱老被别人托孤一个男孩。
“老朽以道心起誓,书妍她没有算计你,这次事真的是巧合。”钱森继续道歉,生怕姜瀚文对自己孙女有半分芥蒂。
在钱森叙述中,姜瀚文看到一个孤零零成长的钱书妍,对方大多时候,都只能靠书上那点间接经验认识世界,不然就是修炼,书呆子似的单纯和较真是必然。
至于,爱喝茶,那不是来自钱森,而是她已亡的母亲。
“钱老,钱书妍的事,到此为止,就算翻篇。
这个你帮我拿给她,这是我答应她的。”
姜瀚文递出手里梦萝花,没能亲手拿给钱书妍有点可惜,也有点庆幸,他不喜欢太任性的人,无论男女。
自己怎么说,也把东西拿到手。
在拿东西前一天闭关,不再见的意思很明显。
反正还三年养刀的人情,如今清账,舒坦。
“好,老朽接下。”
钱森将梦萝花收下后,手里多出块脸盆大小的乳白晶石。
点点诡异火光在石头表面燃起,明明没有温度,但却让人有种精神正在接受淬炼的错觉,点点丹香飘在空中。
“这块引信晶玉是我的,没有记录在册,你收下吧。
里面有些炼丹的丹韵,你品品。
就当,欠你的蓝符。”私事处理完,钱森开始和姜瀚文对起异类公账。
若非姜瀚文当初答应夜灭,参加第二天的炼丹大会,也不会经次一难。
更别提,如果没有姜瀚文,丹盟东西尽失。
只能说,一饮一啄,自有定数。
但是,自己和夜灭的事,夜灭已经还了,和钱森有毛关系。
引信晶玉的价值极高,就这块,百万金不止。
姜瀚文要是没记错的话,恒安城用来承载气运的印玺,就是用这东西做的!
而且钱森还说了,这是私人之物。
怎么?
又和刘向前一样,私家东西,补贴公家?
第290章 有大事
“收下吧,每个为边城做事的人,老夫都有礼物,丹盟算丹盟,我算我的。”钱森把东西推向姜瀚文:
“书妍说,你有东西要让我帮忙修,东西呢?”
姜瀚文算是看明白了,老头来就三件事。
道歉、送东西、解忧。
可,这三件事,没有一件会扯到他身上,他还是冒着被杀的风险来见自己。
他突然对娇月那种信仰,有了更多理解。
钱森傻吗?
傻!
但他都这个岁数了,还这么“傻”,说实话,能活到今天,是奇迹。
“钱老,你就不怕,我是来杀你的吗?”
姜瀚文突然道。
严肃的语气,让屋内温柔兀地一凝。
钱森坦然道:
“边城人苦啊,你这次做的事,哪怕是苦肉计,我也认。
再说,老头子有我自己评判,我又不是真傻。”
姜瀚文笑了,这还不傻?
他正要说话,一道激灵突然闪过脑海,姜瀚文突然想起钱老死掉的孩子。
他想起钱书妍,想起对方休妻的四叔。
恍然间,他明白了,眼前老头根本不是成竹在胸,他是在用自身真诚去赌。
赌自己不是苦肉计,赌自己前日的拒绝蓝符是真心愿意。
赌自己就算为了杀他演戏,也会就此停手。
“钱老,你这种赌法,会不会太冒险了?”姜瀚文直勾勾望着对方。
钱森重重松口气,笑了,指着桌子:
“当年,他就是来杀我的。”
姜瀚文一时默然,他望着眼前钱森,心里有了然,也有失望。
了然是,他终于明白,在钱森心中,边城的安定繁荣,胜过家人。
失望也是如此,姜瀚文做不了这等英雄,他的身边人,永远是第一位的。
忠孝难两全,人生没有完美,只有选择。
有钱森,有他这样的人存在,才能让边城,成为苍炎国久攻不破的铁池。
大公无私,不是谁都能有化敌为友的魄力和人格感染力。
可,对于钱书妍,对于钱森的孩子来说,他们只有大家,没有小家。
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只有自己知道。
看出姜瀚文眼里的复杂,钱森笑道:
“看来,你猜到了。
没错,我不是一个好父亲,更不是一个好爷爷。”
“值得吗?”他问。
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值得如此付出。
白眼狼比比皆是,多年以后,运气好,还有人记得有个叫钱森的人,在边城历史中存在过;
运气不好,边城最大魔头,最大邪修是钱森的“真相”只多不少。
随着时间推移,英雄可以污蔑为小丑,小丑换身装束,可以成为万人敬仰的先贤圣人。
历史的声音,永远由拳头大的人说了算。
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
“我是吃百家饭长大。”钱森望着桌上的地图,眼里满是欣慰:
“我刚回边城的时候,这里交叉混住,那些兵痞强买强卖,对良家下手,不比毛贼好多少。
小友,争权夺利,哪朝哪代都是这个样子。
我也不管身后是骂名还是功名,我活的时候,他们过得好,这已经够了,你说呢?”
因为淋过雨,所以想给别人撑伞。
钱森没有多了不起,他只是用自己一生践行信念,知行合一。
可如此,已在浊流中立起杆大旗。
“钱老觉悟精高,晚辈佩服。”姜瀚文真诚拱手。
“那小友,可愿助老头子一臂之力?”钱森双眼如火,燃起明亮火光。
姜瀚文反问道:
“夜将军也是这样被您诓的吗?”
两人相视一笑。
“哈哈哈……”
姜瀚文将堪城图交给钱森,钱森说自己只能修复一部分,一个月后,两人在夜灭这里再见。
比起修复堪城图,这次两人的谈话,姜瀚文收获更多。
这世上有武痴、情痴,也有以身奉城,终老一生的城痴。
他一路旅行,不就为了目千帆,品冷暖吗?
快哉!
回到地面,尽管才发生巨大骚乱,可在来往行人眼里,没有太多惊慌。
抬头,边城顶上是瓦蓝天空,什么都没有。
那片罩在众人头顶的保护层,不在阵法,在人心。
他们坚信,有人撑着这片天,无论发生什么,都会回归平静。
即使是内鬼,如果他生长在这片土地上,他愿意这里生灵涂炭吗?
或许,也不是很愿意。
人心,都有个柔软之地。
故乡算不得什么,但故乡,总归是个名词。
宜早不宜晚,姜瀚文回到屋里,将引信晶玉拿出,开始炼化。
就在他灵气接触到引信晶玉瞬间,一声轻微呢喃在耳边响起。
“草寇七两、附子一两……”
“丹火当以……”
丹方、炼丹、药理、水火大论、并生之理……
姜瀚文就像脑袋插入一万tb的u盘,眼前滑过无数人炼丹、辨药时的视频。
虽然并不清晰,模糊不堪,可对于他来说,只需稍作点拨便知道是什么丹药,怎么炼,窍门在哪,理从何出。
十天时间,姜瀚文像度过百年那么久,若非自己灵魂够强,只怕是要中途下车,暂停吸收。
姜瀚文望着手里一团玉晶,心里百感交集,不管自己答应不答应,钱森先把东西送了。
这是信任,更是诚意。
两百年的炼丹经验,这对丹师来说,是远甚丹承的绝顶宝贝。
现在躺在姜瀚文脑海里,有十六种四品宝丹的丹方,以及炼丹心得。
他只需要照葫芦画瓢,参悟丹纹,就能成为宗师级丹师。
这个礼物,沉甸甸的。
姜瀚文左手多出一封信,那是刘向前邀请自己加入丹盟的信。
右手,那是东方朔和葛秋月留给自己的传音符,不知道已经响了多少次了。
他输入灵气。
东方朔焦急的声音响起:
“江兄,快来丹盟,有大事!”
第290章 好大一块馅饼
姜瀚文到丹盟的时候,门口数十名士兵看守。
即使有东方朔出门相迎,也得校验身份,防得很严。
“江兄,秋月她爹来了,待会你可要好好表现!”东方朔挤眉弄眼道。
姜瀚文记得,葛秋月父亲好像是宗师,只是之前去外面游历去了。
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回来主持工作,也是应该。
两人飞到丹盟最高的两座高塔内部,上百名丹师正在宽敞大殿中挨训。
大概一刻钟功夫,房门打开,众人散去。
临走前,一双双眼睛越过东方朔,停留在姜瀚文身上。
那副神情,带着好奇与嫉妒。
“进来吧!”浑厚声音响起。
东方朔努嘴,示意姜瀚文跟上,自己先舔着脸冲进大殿中。
“岳丈大人,这是我好兄弟江流,就是——”
大殿中央高台上,一个穿着紫纹蟒袍中年汉子目若火烛,定在姜瀚文身上。
“你下去,把好门,我和他谈。”
姜瀚文狐疑看着男人,在自己感受中,对方宛如一团熊熊燃烧烈火。
这便是葛中振,边城,乃至铁血郡最负盛名的丹师吗?
“你便是江流?”
“正是。”
姜瀚文平淡答应着,若论炼丹,自己或许比不上,要论实力,眼前人不过自己一合之将,没什么值得刻意警惕的。
葛中振见姜瀚文没有弯腰鞠躬,眼里闪过暗怒,边城还没有丹师敢违逆自己。
哼,现在你直腰是吧,待会老夫看你弯不弯!
一道光流从葛中振手里飞出,在空中化作一块银幕似的帘子。
“老刘,这东西你都放手里十五年了,我出这个价,让文月炼化,如何?”
“老葛,我比你痴长半百,论年龄我比你大,论境界我不如你。
你要是强来,拿去便是,若是你还给老朽面子,这东西,我是绝对不会给文月。
不是她哪里做得不对,是她还达不到我的要求,太浮躁。”
“那你就等突破?”
“我受的那次伤,往前走是不可能。
我只想找个踏实炼丹的孩子,把东西交给他,希望他能走得比我远。”
……
半刻钟后,光影消失。
这是刘向前在多年前同葛中振的谈话,双方谈话的核心是那团青炎妖火。
不同于钱森的国仇家恨,刘向前是个很纯粹,甚至说大逆不道的人。
葛中振问过他,如果将来妖火落到帝国天才手里怎么办,毕竟边城细作这么多。
刘向前的回答是,只要能发扬光大丹道,那便无怨无悔。
在他心中,对丹道的求索,超过国界。
又或者说,他已经看透国祚之争,不过人心私欲作祟,比起丹道,不值一提。
“老刘死了,我在他的遗物里,看到他要送给你的东西。
我的条件很简单,加入丹盟,无论是妖火还是其他东西,都是你的。”
葛中振道。
如果没有这番对话,姜瀚文转头就走。
妖火?
就是天火又如何,丹盟高层出现内鬼,不用动脑子都知道,根子不在边城,在更高处。
但是,就凭刘向前这番话,自己必须拿到妖火!
如今生死两隔,没法再把酒言欢。
但是对方那颗求道之心,姜瀚文不愿蒙尘,沦为他人笑话。
“加入丹盟没有问题,炼丹的手札我也会奉上,但我不可能常驻边城。”
葛中振摇头:
“我虽然回来主持工作,但,短则三月,长则一年,我还是要离开。
赵师傅已经在皇城定居,边城丹盟,需要一个领头羊。
若非他自己推诿,这边分盟的盟主职位,早就是他的。
你继承他的衣钵,他的位置,你也一并担下才是。”
在门外偷听的东方朔惊讶蒙住自己嘴巴,乖乖,自己这个江兄弟一步登天!
丹盟虽然说是中立势力,但手底下上百号丹师,可不是闹着玩的。
而且,各地区分盟有足够的自主性,凭本事说话,不见得总盟的话就要听。
这哪是给担子,分明是送江山啊!
江兄不会是岳父大人的私生子,是自己的大舅子吧?
“因为我干净?”姜瀚文反问道。
葛中振急涌出口的话止住,陷入沉默。
不愧是把女儿和东方朔从死人堆里扯出来的人,够冷静。
“对!
实话给你说吧,因为岳林的事,已经有丹师要调离边城,不想在这边待。
无论是对上,还是对下,能力不是最主要的,忠诚也不是。”
葛中振的意思很直白,这些东西都不是最重要的,那当然有最重要的——清白。
如果一群羊的高层是狼,那下面的羊,怎能安心?
反过来,如果高层是人生地不熟的羊,下面人是老树盘根的狼,那大家当然愿意。
让自己当分盟盟主,看似风光。
实际上就是个傀儡,一个一旦边城稳定下来,就会更替的傀儡。
甚至,带走女儿,不让东方朔插手,这里面也有真切的危险气息。
既然血河一脉能来第一次,为什么不能来第二次?
要知道,内鬼可不止丹盟内部有,还有城里高层。
但是,姜瀚文心里暗笑,这个葛中振怕是计算错一点——他不是刘向前。
他不会因为丹盟有任何事,选择以身扞权,更不会去和其他丹师协调关系。
说句现实的话,就是现在丹盟所有人都死在他面前,他也不会眨眼睛。
他敬重钱森,但他不会舍小家为大家。
他对刘向前的超然向道之心认同,但他不会把一生都奉献给丹盟。
欣赏,不等同于学习。
“如果我答应接下位置,我能做什么?”姜瀚文要看看对方筹码几何。
葛中振嘴角微微扬起,果然,没有人能抵御权力的诱惑,更何况一个刚出茅庐,没有背景的丹师。
“具体事务目前没有,我会协助你掌管丹盟。
至于盟主可以做的事——”
正说着,葛中振拿出一枚正面镶嵌有一颗圆形丹药,边缘好似波纹的奇怪令牌。
“这里面有所有宗师的炼丹手札和感悟,盟主可以自行参悟,藏书阁里的书和玉简,可以尽数查阅。”
葛中振嘴角泛着微笑,眼睛眯起,他已经想象到对方感恩戴德,接下自己手中权柄的场景。
姜瀚文心里一叹,这便是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
多少人视作珍宝的东西,此刻随意给出。
如果是这个条件的话,不知道有多少人愿意当这个盟主。
诸君不见,门外东方朔为了一份丹承,舍得拿出一沓沓蓝符保护姜瀚文。
这是完整的丹承,不是拍卖会上十分之一不到的只言片语,是完整的传承。
知识付费, 一份复制粘贴,知识可以是最烂溅的草,可同时,知识也可以是最昂贵的大道真诀。
但此刻,在权力面前,是如此脆弱。
“钱呢?”姜瀚文问道:
“血河一脉有通玄高手,丹盟盟主有风险,没有五品蓝符,或者五品灵丹奖励吗?”
葛中振一愣。
嗯?
你要不要听你在说些什么?
五品蓝符!
老子都没几张。
他望着姜瀚文天然呆的神情,想起对方刚刚一眼看穿接任真相,心里嗤笑一声。
呵呵,你就是看出点什么,那又如何?
这天下,最难戒的,便是人心底贪念!
聪明人,反被聪明误。
小子,别怪我,要怪,就怪你是活下来的人。
姜瀚文同样望着葛中振,两只老狐狸对视。
“钱没有,但是,有灵药。”
第292章 分赃?
门外偷听的东方朔皱起眉头,说好的壮烈牺牲,继承遗志,怎么越听越不对劲,他有种两人商量着分赃的错觉。
“这次丹盟被盗,大殿里的金鼎已经被带走。
药箱里的灵药, 丹盟已经派人送走一半。
你接任盟主,要拜访城主和将军。”葛中振道。
姜瀚文明白,老狐狸的意思是,剩下的那一半,两个人能分的部分不多,还要孝敬其他人。
姜瀚文竖起一根手指:
“继任的事,我可以答应,我想看看,刘老的东西。”
一根手指,也就是一成。
葛中振心里暗爽,扔出储物戒,果然是小地方出来的人。
丹盟自己的事,怎么会假手于人?
列举出来,又不代表真的要去给人东西。
“葛前辈,那我先下去了。”姜瀚文拱手,转身离开。
葛中振站在大殿上,望着姜瀚文身影消失。
他突然反应过来,虽然说自己把江流推出来,但这小子好像没弯腰,没有恭敬给自己面子,甚至,连他手里的令牌都没有接,他还倒亏出去刘向前的妖火。
高塔外,姜瀚文手里多出一本日记。
这是刘向前的,也是证明自己接任合理性的证据。
刘向前在最后的日记中说,希望自己加入丹盟,让高塔,再添一座。
看完日记,姜瀚文走进藏书阁,刻录自己之前的炼丹经验。
藏拙是必然,他刻录的,是自己收到信时的感悟,并非吸收两百年炼丹经验后的现在。
若非刘向前慨然在先,他绝对不会留下半分记录。
这是他对亡人的祭奠与尊重,但,也仅仅到此为止。
望着天边的灰云,姜瀚文心里明白。
事出反常必有妖,葛中振想必是知道些什么,所以才会想着把边城丹盟这块大蛋糕撇出去。
但是,他又不想落人口实,想要名声。
不管怎样,至少在葛中振离开之前,丹盟是安全的,这便够了。
姜瀚文之所以要这个位置,他感兴趣的是丹承,至于所谓的钱,不过是说来让葛中振安心,觉得自己贪心的破绽。
“嗯?”
姜瀚文突然看向身后,在那里,一堵厚实的墙壁把视线遮挡。
明明什么都看不到,但他眼睛好似跨过万水千山,看到一线晶莹水润。
快哉!
既然如此,对于未来,他心里又有不同想法。
或许,先不急着走,再看看。
闹吧,人心,不就从来如此。
闲看风云起落,坐观龙虎猛斗。
夜,在丹盟内部的小院里。
火上热腾腾冒着水汽,麻辣漂亮,鲜红汤汁表面浮动着一枚枚指长辣椒。
“江大哥,丹盟那边考核只有三天就开始,我俩明天就要走,我自罚三杯。”
葛秋月举起酒杯,三大杯白酒灌下,脸颊泛起异样红晕。
东方朔在旁边看着,一脸心疼,也跟着喝了三杯。
只不过,因为听到早上的事,他看姜瀚文眼里带着一丝陌生。
虽然共经生死,可他对江流没有半分了解。
今天分赃之事,还在他脑子里回放。
自从葛秋月差点被梁璎珞截杀过后,他对身边众人,看谁都内藏三分怀疑。
师傅告诉他,暂时可以依靠岳丈大人,但是这次事件过后,自己和秋月都离开。
得利最大的是姜瀚文,容不得他不多想。
“想什么,猜我是邪修?”姜瀚文笑着看向东方朔。
“啊!”
东方朔脸色瞬间一白,连忙摆手:
“没……没有的事,你要是邪修,我和秋月早就回不来了。”
姜瀚文突然沉下脸:
“万一,我是苦肉计呢?”
葛秋月浑然不觉有事,哈哈大笑:
“你救过我命,反正我不亏。”
旁边东方朔心头一颤,突然有种内心被洞悉的冰凉危机。
姜瀚文把一切尽收眼底,吃人的世界,成熟,往往伴随怀疑与防备。
东方朔正向成熟的男人转变,而越是成熟之人,越难交出自己信任与真心。
“其实,我最好的选择,不是在这里,是和你们一起去皇都。”姜瀚文意味深长道。
“啪!”筷子结实拍在桌子上。
葛秋月一脸兴奋:
“我去给我爹说,你跟我们走!”
“江兄,秋月说得对,要不,你还是跟我们走吧?”东方朔迟疑着,还是发出邀请。
“你就不怕我是借你们的手,偷偷潜伏到皇都?”姜瀚文坏笑道。
“秋月说得对,反正,你救了我俩。”
姜瀚文摇摇头。
因为这个世界有修炼这种耗费时间的事,心理上的年龄相差极远。
大比前一日,东方朔能想出给自己下套,已经是他的极限。
但如果自己是他,无论是开钱打假赛,还是以人身安全为筹码威胁,都绝不会如他那般轻柔。
此刻望着对方,就像成年人在看一个刚进集体宿舍的中学生交际。
点点摸索,囫囵进步。
拼命用传音符喊自己过来受赏是真心。
此刻迟疑,却还是选择邀请,也是真心。
若是将来,双方有根本利益冲突,大打出手,同样是真心。
这,便是人生。
真指本心,并无好坏,不过立场不同。
“心意领了,将来有机会到皇都,我去找你俩。”姜瀚文咧开嘴,等东方朔将来真正明白,自己为什么留在这里,他就能成熟了。
“一言为定!”
酒足饭饱,姜瀚文回到暂时安排的大院。
从明天开始,他每天要认识一批丹师,互相讨论经验。
十天后,城里各方都会来,见证新盟主产生。
到那时,他才能拿到分赃和丹承。
另一边, 东方朔和葛秋月会在皇城“进修”,等有一天学有所成,便开始自己的游历。
如果侥幸突破,可以重修高塔,静修收徒,也可入大宗,做供奉。
自此山高路远,江湖难见。
姜瀚文手里多出一团巴掌大小的青色晶石,里面有一条游鱼似的青色涌动,这便是青炎妖火,因兼顾不菲的攻伐火力,擅伪装,连葛中振也想为女儿谋得。
今晚,他就要将之炼化。
月色淡薄,在葛秋月院里。
女人依偎在男人怀里,柔声问道:
“早上我在炼丹,江大哥去见我爹,他俩闹起来了吗?”
东方朔摇头:
“没有,聊得挺好的。”
“那我怎么感觉,今天江大哥话里有话,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面对女人质疑的眼神,东方朔说得言之凿凿:
“可能是这次走,下次再见,不知道什么时候。
江大哥重感情,应该是想咱们。”
“那倒也是,等到了皇都……”
女人在耳边规划未来,东方朔心思慢慢飘远,他想起自己刚刚的敷衍。
他想到一个可能,江大哥,留在这里有危险。
但是,为了丹承,他又不得不留在这里。
可,用丹承吊着江大哥的,是秋月的亲生父亲。
他不知该不该讲这件事说给怀里佳人听,只能望向天空,自我麻痹着。
应该,只是自己的猜测吧……
十天后,一道劲爆消息传遍边城。
第293章 边城之事,才刚刚开始
丹盟前盟主葛中振,在请求皇城总部同意后。
任江流为边城新盟主,总揽丹盟将来的重建和内查。
一时间,江流这个名字成为变成最炙手可热的话题。
暗夜无声,皎月大如圆盘,投下银纱般光华。
丹盟内部,盘坐在床上的姜瀚文突然睁开眼,嘴角扬起一道弧度。
呵呵,终于动了吗?
下一秒,姜瀚文消失。
与此同时,在曾经发现姜瀚文众人的院子里。
一丝丝殷红如豆芽一般从地下冒出,在空中凝聚成一颗血珠。
往日戒备的夜明司早已撤去,这里只剩官条封死的破败院落。
“唰!”
一道着黑袍汉子出现在血珠身边,手里多出三粒巴掌大小的血红晶石。
“嘭呲~”
血红晶石破碎,涌出三道圆弧浆流,被珠子吸收。
渐渐地,珠子壮大,鲜红外壳中,隐隐看见中间位置有一个全身泛白的人影。
血流消失,三块血晶化作飞灰。
“咔嚓~”
圆球蹦出裂纹,一点点撕裂,露出一道全身乳白的人影。
月光照在本就惨白的脸上,更显三分诡异,“死而复生”的柯杰深深猛吸一口气,自由的味道,让人着迷。
旁边汉子赶紧递衣服披上,小声道:
“少爷, 这次的事,老祖很生气。”
“哼,我知道,最后一次机会。
说吧,这段时间都发生了什么。”
“回少爷,大少爷的计划也失败了,丹盟现在……”
听完论述,柯杰嘴角勾起嘲讽:
“呵呵,我以为他多厉害,还不是被夜不收的人防死。
倒是你厉害,居然把最难的事做成。”
“少爷说笑,我这件事,只要上面不严查,最简单。”汉子谦虚笑着。
“说,我现在要做什么!”
柯杰语气里带着三分认命和愤怒。
别人只知道他们血河一脉有秘法,狠辣异常,却不知道。
狠辣,不止对外,对内也是。
他何尝不想在幕后操盘,那样安全。
可自己太弱,弱到连一个棋子的事都做不到位。
“少爷,老祖说,他已经给你准备好人选,就是那日和你一起的江流。
等葛中振一走,你就杀了江流,取而代之。”
“葛中振这人我见过几次,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对我们防备得深。
他知道多少?”
柯杰冷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如果不能抓住,那就只有一个结果,而且是连逃也逃不掉的那种,他必须谨慎。
“少爷你放心,葛中振根本不知道是我们。
这次,边城不灭,也得灭!”
汉子说着,拿出一块令牌,令牌上奉着储物戒。
柯杰接过令牌滴血认主,戴上储物戒。
“你下去吧,我和我爹有事谈。”
“属下告退。”汉子抱拳,身子一跃,飞上天空。
柯杰拿出蓝符捏碎,一道圆形保护罩把他圈住。
他对着令牌嘟囔半晌,解开保护罩,离开院子。
兜兜转转,柯杰来到城南的一间商号里,在对出暗号后,在商号后院住下。
谁也没有注意,在屋瓦顶上,一道暗不见光的黑影把一切收入眼中。
姜瀚文悄然离开,他猜的对。
上次的事,是开始,不是结束。
对方的目的,绝不仅仅是丹盟那么简单。
山雨欲来风满楼,必定是出好看的大戏。
只是,老子在一边看戏,你丫的看上老子是啥意思。
怎么,真觉得那日来救人的高手是外援?
三个月,啧啧啧,有意思。
……
白日在丹盟看书、炼丹,深居简出,晚上画符,研究镌刻魂印。
除了第一天传出点消息,其他时间,没有半点传闻,姜瀚文一时成丹盟最低调盟主。
葛中振看在眼里,只当他是演戏,一点点过渡手里权力。
从令牌到藏书阁隐秘所在,全都告知,唯一攥在手里的,是那分红的一成灵药。
二十天后,姜瀚文摘下令牌,换上一身灰袍,趁着夜色,来到夜不收驻内城的地下暗格。
夜灭房间内,除了地图和口供,便是人物关系的摸排关系图。
城主、副城主、军队里的将军、葛中振、城司……
边城一个个人物,全部都用线在丈许宽的墙上勾连起来。
巡武卫已经停止核查,夜明司外紧内松,只有夜不收,还在加班加点彻查当初的事。
“太忙了,没来得及去祝贺。
听说,你现在是丹盟盟主,恭喜。”夜灭见姜瀚文来,放下手里纸条,朝姜瀚文抱拳。
“夜将军这里挺热闹。”姜瀚文说着,缓缓走到墙前。
在对应葛中振的线上,不但有其在皇城的师傅,还有线段上的补丁,当今皇帝,曾经与葛中振有过一段师徒情缘。
虽然名义上没有承认,但教导过两年,碍于皇家身份,没有重提。
姜瀚文深知,夜灭没有在自己进屋前遮住,那便是可以看,甚至是,希望自己看。
他现在是丹盟盟主,到底屁股坐哪边,边个清楚?
人,都是会变的,这一点,姜瀚文清楚,夜灭,更清楚。
姜瀚文从头看到尾,直到脑子里把所有人关系理了一圈,闭上眼睛能重现,才转回头望着夜灭。
夜灭投来好奇,期待姜瀚文回答。
姜瀚文字正腔圆道:
“夜将军,我在丹盟深居简出,对外面的事,知道的太少。”
夜灭失望垂下眼神。
“但我觉得,丹盟让我做盟主,一个葛中振作不了主。”
听到姜瀚文下文,夜灭低垂眼里亮起明光。
不只是他,还有很多人也觉得儿戏。
毕竟姜瀚文人生地不熟,就算炼丹强,但还没到宗师,起不到一锤定音效果。
或许可以破格提拔为副盟主,再过几年扶正,但一步登天的盟主,是不是太快了?
当时,他们都只觉得这次的事,是权宜之计。
现在这句话从当事人嘴里说出来,夜灭很难不多想些什么。
往上是什么?
丹盟吗?
还是——皇帝!
一双眼睛直勾勾看着姜瀚文:
“你是说,丹盟的事还没结束!”
姜瀚文扭头,面前曲线下,是边城地图,他笑道:
“应该边城的事,才刚刚开始。”
第294章 重聚
夜灭眼里多出如冰河一般冷意,注视姜瀚文。
自从拜服钱老以后,他便在边城安家,妻儿俱在城中。
对边城之事,既是大家,亦是小家!
“当然,我就是说笑,夜将军别太当真。”姜瀚文笑道。
“江兄弟说这话,莫不是不信我?”夜灭当真了,严肃望着他。
“咚咚~
将军,钱老来了。”
听到钱老已经到,夜灭只能是按捺心中熊熊燃烧的好奇。
“知道了。”
夜灭推门离开后十息,钱森同一个汉子一同进屋。
“看到了吧,我没骗你,你就在门口等我,行了吧?”钱森语气带着三分无奈和宠溺,对着自己身后跟屁虫叮嘱。
跟在钱森背后的是个中年汉子,紫棠色脸皮,穿着件砍袖,露出粗壮有力的胳膊,如刀雕石刻般的肌肉。
见屋里只有姜瀚文一人,汉子脸色放松,朝姜瀚文拱手:
“江盟主,师傅最近一日未眠,不周之处,还望海涵。”说完,关上门退下。
“江小友,这是我徒弟吴大柱,见笑。”钱森乐呵坐下, 跟个老顽童似的,嘴角挂着三分傲娇。
这种神情,与其说像师傅,不如说像孩子,被疼爱的孩子,向其他人炫耀自己被呵护。
“看来钱老的徒弟,对你很关心啊。”姜瀚文附和道。
钱老头没有亲情,但他有亲情之外的东西。
“小友,你这个宝贝实在是精妙,老朽……”
说着,钱森把一个月前,姜瀚文拿给他修复的堪城图递过来,从头到尾说着堪城图如何精妙,如何让锻器同阵法,完美结合。
姜瀚文戴在手上,戒指化作光流,消失不见。
血脉相连的感觉重映心头,自己的地宫居然扩大了两倍!
扩大的地盘并非在边缘扩大,而是在原来的基础上,多出第二层!
这一层好像一直被隐藏,从来都没有发现。
姜瀚文想起来,当初堪城图是两枚戒指,一枚在郑芸絮那里,一枚在自己手里。
所以说,两枚戒指,代表的是两层!
“老朽只能修好七成,剩下的三成,老朽实在是无能为力,江小友还请勿怪。”钱森眼里亮着兴奋明光,那是接触到精妙宝器,发自内心的开心。
喜悦过后,姜瀚文想起吴大柱进门时说的那句话,近日来,连日未眠。
“钱老,有件事想问你,还请您老说实话。”
“小友请问。”钱森严肃起来,收起嘴角轻松。
“你这一个月来,可是因修复的事,没好好休休息?”
姜瀚文望着钱森。
钱森沉默片刻,点头道:
“这是老朽要做的事,绝非人情,江小友别多想,莫说是你,换了任何人,老夫也会这样做,没什么稀奇。”
钱森答得干脆,没有半分努力被人看见的欢喜,反而有种坚决声明立场的严肃,他不想姜瀚文因此多想,觉得欠下人情。
这是老头自己愿意做的事,无需任何人来感谢。
“那我说声谢谢,钱老总不会拒绝吧?”姜瀚文突然咧开嘴。
“哈哈哈,自然不会,老朽爱听。”钱森跟着哈哈一乐,屋里严肃气氛焕然冰解。
自己的堪城图能装活物,但目前仅适用于灵草,还不能待人和妖兽,但对姜瀚文来说,已经很完美了。
他要的,仅仅是别在耗费灵石开启。
现在不但少去灵石之忧,还有了第二层,更有修复的聚灵阵和锁灵阵,自己可以边种灵药,边炼丹,这次来边城的主要目的已经达成!
姜瀚文同钱老一起离开,在通道里分道扬镳。
夜灭重新回到屋里,坐在椅子上,神色难明,刚刚姜瀚文那番话就像一根针,扎进他心里。
这个江流,实力只怕是玉晶三重天,比自己弱一些。
对方说话,绝不可能无的放矢,说什么玩笑。
之所以没有继续往下说,或许是有顾忌,又或许是不想插手蹚浑水。
自己还欠着对方人情,继续厚着脸皮,请对方帮忙?
对方不说还人情,大概率就是不想插手。
可,他放不下啊。
他想起自己娘子对他说的话,这边城虽凶险,却人有个活法,不用时刻担心衙门破家灭门,也不用害怕邪修以人命为食。
哪怕是没有修为的老百姓,有冤能伸,有福能享,是个世外宝地。
儿子知道他在夜不收,每次回家,尾巴恨不得翘天上去,得意得不行。
人活一口气,佛争一炷香。
要动边城,拿头来!
迟疑片刻,夜灭手里多出一张蓝符,无功不受禄,希望这个能让对方帮忙,不然,他只能做小人,强行请江流回来详谈!
在外不同军营,整个夜不收和探子没有查到实质内容,都是些捕风捉影的传言。
这不是说明没有尾巴,只能说明敌人太强,甚至敌人就在自己内部。
江流如今是丹盟盟主,肯定知道些什么,自己绝不能放过!
“来人!”
“嘭。”
房门撞开,两道人影杀进屋。
“属下在!”
“将这道蓝符和信,亲手送给江盟主。”
“是!”
待两人离去,夜灭站起身,重审地图。
看着看着,他突然愣住。
在副城司的画像上,有人画了一个圆,写了一个血字。
“来人!
刚刚有谁来我屋子。”
“回大人,只有钱老和江流进来过。”
钱老如果知道什么,不可能会瞒着自己,那就只有江流。
江流没有明说,在纸上画,那就是不想蹚浑水,但是,可以帮忙。
“传音让他俩回来!”
“是!”
手下刚要关门,夜灭再次朗声喝道:
“等等,你让他俩在丹盟闹,就说江流不是东西,答应来夜不收,现在不来,是个十足的小人。
放出风去,就说谁要是和他走得近,就是和我作对!”
待手下离去,屋里只有夜灭一人,他轻声喃喃道:
“江兄,保重。”
那日支援,他当着众人的面,宣告江流是自己人,这既是保护,也是站位。
如今对方要撇清关系,自己这层保护,就得彻底撕下。
夜灭拿出一枚传音符输入灵气,对面传来沙哑声音。
“什么事?”
“帮我保护一个人,丹盟江流。”
“我欠你的人情只够一年时间。”
“够了。”
外城一处阁楼前,鞭炮齐鸣,一间叫做天元居的灵膳店开业。
后院摆了满满一大桌,夏志杰、王野、雪洛、陈厚古、王道儒、冯铃铃……
天机阁、天元居、纵横商会,几乎所有高层共聚一席。
久别重逢的喜悦,全都在酒里,席间,最让姜瀚文意外的是两人。
第295章 准备突破
一个是自己当年小跟班张平,如今突破玉晶,带着下山的那群老人,兴建起属于天机阁的七星药田;
另外一个是焦孟德,那个心若死灰的老头经王野说服出山,加入纵横商会,负责商会巡查。
突破后,如今脸上苍老不再,黑发如油,重焕青春。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在走。
“掌柜的,他们说边城丹盟叫江流,我就知道肯定是你。”王野嘴角勾起得意,如今他借着天机阁消息网,把商会重新开起来,这十多年来,成绩斐然,一听要凑热闹,赶紧到姜瀚文面前汇报成果。
“我要不给你信,你能知道?”夏志杰针尖对麦芒,嘴角噙着笑意。
雪洛眼睛在姜瀚文周围狂扫,暗送秋波:
“阁主,咱们的阁主夫人不见了,我是不是又有机会?”
“噗~”冯玲玲笑出声来,雪姐姐又开始整活了。
望着大家互相调侃,姜瀚文心底一暖。
其实,大家本不必来的,因为今天过后,除了留下几个手下,边城有风险,所有人都要离开,只有自己能自保,还会留在这。
但他们还是来了,来的路上还给自己说,只有夏志杰一个人送东西来。
实际上,除了在闭关和看守总阁的,其他人全部到位。
这个惊喜,让他这个年过百岁的老头,心里微微泛起波澜。
他们本为利用关系,却在陪伴中,延出温情,这便是生命存在的纠葛。
发起于物,止戈于心。
“它在那边,没出什么事吧?”姜瀚文轻捏银白色藤蔓,望向夏志杰。
顺着藤蔓延伸,一朵人模人样的纯黑色莲花站在姜瀚文肩膀。
夏志杰脸色一僵,出事?
阁主只怕是不知道,自从五年前苏醒,谁敢给这位姑奶奶脸色看?
“掌柜的说笑,下面有不少人能炼丹画符,都靠它的功劳。”
“那看来你还挺厉害,不错不错。”姜瀚文捏着小霸王如水般根茎,嘴角挂着微笑。
他们这次来见自己,由头便是送小霸王来见自己。
曾经只能睡破洞的小丫头,如今落落大方,已是一名美人,能在厨房单手抄起千斤巨锅;
瘦条条坚持修炼的林动,一身气血丰沛,已经是引气后期,随时准备踏入凝泉。
焦孟德、张平、王道儒三人更是都突破玉晶,加上天机阁内部的突破,如今姜瀚文手下,已有十五名玉晶境,再加上自己能对抗通玄,这已经能硬抗空山灵谷级别的宗门。
遥想当初,天机阁初建,不过夏志杰一人,如今门徒十一万之多,核心内部人员超过千余人。
成绩斐然,姜瀚文心里很开心。
饭后,众人散去,王野、夏志杰和陈厚古留下。
前两者是最开始跟自己的老人,陈厚古是后来者。
虽然一直有联系,但亲自听三人汇报,把握更透彻。
夏志杰和陈厚古在天机阁,如今一外一内,配合默契,因为发展陷入难熬的低缓期,两人都想给天机阁造势,加快速度,以应对将来挑战。
“天机阁毕竟建成时间太短,需要时间,之前的事不变,三十年内,继续以藏为主,苍炎不太平。
什么时候,天机阁有至少三名通玄境再说。
商会可以快一点,从外圈入手。”
姜瀚文定下调子,尽管两人说的计划没有大纰漏,但这次出游。
前有余孽三皇子贼心不死,后有皇帝插手边城事务,他总觉得,现在的平静,只是风浪来临前的表象。
三人对视一眼,仿佛早就料到是这个结果。
夏志杰苦笑道:
“那掌柜的总得挑个时间回去吧,好多人都想见你一面,时间长了,下面人都以为你在恒安那场兽潮里死了。”
“他们以为我死了,不见得是坏事,将来总有这一天,先让他们适应。
就是你们三人,不也是如此?”
“诶,好吧。”
他们仨想劝阁主回去一圈,但很显然,阁主有自己计划。
正聊着,院门敲响,冯玲玲声音响起。
“阁主,醒酒汤我端来了哦。”
“进来吧。”
自己会“死”这件事,姜瀚文不打算多说,长生,这是自己的最大底牌,谁也不可能告诉,所以回去这件事,反而容易适得其反。
将来差不多的时候,他会让替身接任自己位置,以确保权力平稳过渡,同时又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
但这次众人来,也给姜瀚文提了一个醒。
自己不觉得时间为何物,毕竟自己长生,但对于其他人来说,时间是最重的负担。
长时间不见自己,不见主心骨,难免心惶惶。
他得找个法子,让下面人知道,上面无论怎么更替,始终有主心骨存在。
这样,大家才会心安,才有奔头。
就像古代为何要立太子,那意味着权力平稳过渡,不会出现中断。
权力延续的意义,外人只看到皇帝一家权力至高无上,却没有注意到。
正是因为权力的延续,才让朝廷众人继续保持自己既得利益的地位。
人心是会变的,感情是浓淡由心的,都虚得不行,只有到手的利益,才是实打实的。
因为利益共同,所以权力的继承,就尤为重要,对上对下都是交代。
天机阁说大不大,却也是一个小宫廷。
下面人不确定主心骨,心慌是必然。
自己得找个法子,既能确保自己能绝对掌控天机阁,也能确保自己更换不同马甲,隐藏身份。
现在有夏志杰这批老人撑着,百年之内无事,那百年之后呢。
如果他们没法突破通玄,天机阁又由谁来做自己的左膀右臂?
培养后来人,宜早不宜迟。
喝完茶,众人散场后,姜瀚文一人坐在院子里,手里多出一块脸盆大小的引信晶玉。
姜瀚文双手怀抱晶玉,汹涌的青橘火光环绕掌心。
快到天亮,姜瀚文收火。
只见手中乳白色晶玉,已经完全化作米高的血红色人像。
既然放于丹盟能收两百年丹韵,如今完全融入自己气血,自然也能有此效。
天元居门外,姜瀚文送别夏志杰众人。
一路西行六日回到总部,夏志杰将姜瀚文交付的血雕,置于天机阁总部最深处的天机殿,用阵法供养保护。
并对外立规,每月七号,凝泉后期及以上,入殿重诵天机阁祖训。
众人走后,姜瀚文在丹盟闭关。
三丈宽的水池中,充满浓郁黑色,如墨水一般厚重,一朵黑莲漂浮在水面上,掰掰黑莲泛着五彩光晕。
第296章 带你逛街去!
姜瀚文全身浸泡于水中,丝丝黑色附着皮肤,把他整个包围。
“嘶~好疼。”姜瀚文睁开眼,他看见自己被车撞断的胳膊飞在路上,被他救一命的小孩惊恐坐在地上,脸色发青。
“不要命了!”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大吼。
不对,这是幻境!
眼前车祸现场消失,一道凉气盘踞脑海,清凉透彻。
无边花海中,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少女双手做喇叭状,朝他大喊:“快过来,我们一起拍!”
绿意盎然的草地上,抽穗红花低垂,随微风轻摆身姿,如少女嘴角唯美酒窝。
姜瀚文站在及膝花海中注目良久,扔下手机,轻声道:
“你很美,但你是假的。”
“姜总,这片地我们已经改变使用性质,可以用来建厂房。”
……
“姜部长,我们的辞令会不会重了点。”
“重吗?
我觉得轻了。
我下午去开会,如果不出意外,有机会报仇,随时准备好开火。”
……
“至尊,你已经是这方天地至高,还有什么是你得不到的?”
……
一幕幕幻境破碎,化作浆流,涌入姜瀚文脑海。
最后,一个身形削弱的女人出现在眼前,穿着件珈蓝色卫衣,额前没有妥善打理的黑发中,掺杂着根根白发,就像生命燃烧过后留下的苍白。
时间在这一刻停留,姜瀚文久久望着女人,她年老,她疲惫,但她是自己在世上唯一牵挂。
嘴唇轻轻阖动,唇语喊出妈字,喉咙里却始终没有送出声。
“儿子,赚不赚钱不要紧,妈想你了,你今年过年回家吗?”
那是他不知道多少日月奢望的声音,原来,他从来没有忘却,只是一直按捺在心底,欺骗自己忘掉。
浮生万千,不知过眼修炼百年是梦,还是昨日科技世界,枉然一觉。
凝望不知过去多久,姜瀚文闭上眼,耳边柔和叮嘱消失,寂然无声。
原来,最高明的幻境,不是欲望作祟,五感刺激。
是那人沉在那事中,不愿清醒。
水中,浓郁的黑色水流中间转悠起旋涡,丝丝黑色钻入姜瀚文脑海中。
小霸王赶紧跳到岸上,似乎很惊讶姜瀚文能这么快清醒。
随着水里黑流消失,一股强大的念头突然凭空出现,压在空中。
丹盟中,正在炼丹的众人猛然一惊,突然感觉一双眼睛高高悬在自己脑袋上方,抬头一看,什么都没有。
一道细微声波以黑莲为中心往四周扩散,一名名警惕的丹师重新坐下,把刚刚那件事忘却,回到自己炼丹中。
边城上空,一丝五彩光晕在云层出现,朝四周扩散荡漾。
灵气的涌动超过限制,朝着边城涌来。
“嗯?”
“唰!”
数十道影子飞到空中查看,可任凭查探,他们只感觉有人在突破,可具体在哪里,又无从查起。
“怎么回事?”
“快去查!”
“是!”
……
“娘亲,你看,好漂亮!”有孩子指着天上祥云大喊。
一双双眼睛望向天空,只见刚刚还惨白稀薄的云彩,此刻变得浓厚如棉,并且泛起五彩光晕,夺目异常。
明明是深秋的萧瑟冷风,此刻却有香甜气息,带着温暖,颇有几分天地同贺的意味。
彩云持续了足足半个时辰,城里城外,无数眼睛探子疯狂传递消息。
半个时辰后,彩云徐徐往西边飘逸,云层中恍惚有个人影静坐,同云彩一路往西去。
丹盟内部,水池边,小霸王人模人样坐着,盛开的黑莲脑袋望着水下,充满不解。
在姜瀚文身旁出现三块巨大光板,每一块都有一丈之宽,只见光板上一点点镌刻黑色纹路,光板中间位置,写着三个古朴文字,分别是“天”“地”“人”。
三天后的夜晚,三块光板镌刻结束。
“咻!”
光板化作一道流光,以雷电之速遁入天空。
十息过后,浓浓黑云滚滚。
“轰隆!”
一声剧烈雷鸣响起,边城下起倾盆大雨。
有人眼尖,看到云层里有东西游动,与雷电作对。
是人突破雷劫,还是有异宝出世?
无人得知,但接连两次事,所有矛头都指向这里。
边城的异动,牵动无数人心神,无数人狂奔而来。
轰鸣声到后半夜,雷光消散,乌云散去,一切又恢复平静。
……
月后七日,随着天机阁里第一次祖训重诵完毕,远在万里之外的姜瀚文从静坐中睁开双眼。
就在刚刚,他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那是天机阁总部的人在瞻仰血雕。
这便是天机阁汇聚人心的第一份气运。
姜瀚文有感觉,只要自己日后灌以气血,在气运累加之下,自己不但能感受血雕,更能通过血雕,感知众人情绪,如自己亲临天机阁。
他抬头看去,旁边小霸王很尽职给自己撑起一道伪装的光膜。
“谢了小家伙,你的炼心,对我很有用。”
“不客气!”
小霸王一口雾气吹来,在姜瀚文心底响起对方傲娇声音。
姜瀚文单手轻轻抬起,一团泛着七彩光晕的灵气如果冻一般凝聚在掌心,他闭上眼,周围百米一切,都在脑海。
与万物交感,不仅仅是探查,和灵气亲和等。
他自身的生命层次,有了质的改变,极致接近于不存在。
现在,如果他想,一般的阵法都探查不到他的存在。
这次突破,牵一发而动全身。
炼心让自己灵魂突破极限,导致自己本就松动的《神息真经》突破到第五层,与天地万物交感,由此顿悟。
让他一直等待的镌刻魂印,顺势完成。
小霸王真是自己福星,姜瀚文朝小霸王招手:
“走,老子带你逛街去!”
第297章 反客为主
两天后,茗香茶楼三楼。
他曾经的位置还空空如也,乌三九还留着。
等了一盏茶功夫,宽额大脸的吴大柱走到姜瀚文对面。
“家师上次休息了整整三个日夜,还望江盟主海涵。”吴大柱看姜瀚文眼里带着三分怨气,似乎还在怪他,让本就年老的钱森耗费精力。
比起乐呵呵笑容,姜瀚文倒觉得这三分仇视亲切。
无他,真实。
“听钱老说,你不在他之下,我有一个东西想请你帮忙……”
一刻钟后,姜瀚文离开茶楼。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东西能打造,而且需要的时间不长,两个月即可功成。
坏消息是,钱!
东西的价格,要足足三百万金,贵得一批。
这是他对天机阁掌控的第二步,做一个可以直接联系众人的“电话”。
自己身上的钱不够,得想办法赚才行。
面对街面上扫来的异样眼神,姜瀚文装作浑然不觉,大步走进丹盟。
那是三十米外,酒楼四层的汉子,两个,都是玉晶二重天。
自从自己突破后,这边城可是来了不少好手,热闹得紧。
更有,那道跟在身后的最强影子。
明天就是葛中振离开的日子,没记错的话,自己可有百万金的分赃在对方手里握着。
此一时,彼一时,边城被人注意,也不知道,那个躲在商号后的柯杰,还要不要对自己动手?
对方要是不动手想跑,那自己就只能提前给他上强度了。
血河一脉的秘法,他可是很感兴趣的,现在有能迷惑人心的小霸王在,《神息真经》又突破到第五层,自己办起事来,那叫一个方便。
“江盟主,葛盟主在高殿等您。”
刚进门,门口小厮就抱拳做请。
哟,这么积极。
“好,我知道了。”
姜瀚文轻敲三声,推门而入。
葛中振站在大殿高处,一脸疲惫。
“我可能得再留边城待一年。”葛中振道。
“那我走?”姜瀚文指着门外,马上做出转身姿势。
葛中振心里暗骂句娘,这个江流,要说对权力无动于衷吧,直接将藏书阁里的手札免费开放一层,笼络人心有一手。
要说对权力有念头吧,对于自己,从来没有半分尊重和奉承,这让他很不得劲,明明着急的是对方,到头来,反成了自己着急交出手里权力。
当初考虑到和女儿一起活着有交情,他想换人。
可丹盟有资历的不好控制,没资历的又没炼丹能力。
偏偏江流炼丹强,没根基,有老刘背书,杀过邪修,背景干净。
明明什么都没做,他倒成了最佳人选。
商讨之下,众人一致确定江流,不然,他哪里轮得到这个宝座。
“算了,我不和你绕圈子,我今天就要走,藏书阁的邱师傅那边,我已经交代,每个月给你一成灵药。”
“我知道,葛前辈是怕我拿东西跑。
但我今天请吴大柱帮忙打造灵器,能否先给三成,把钱付了?
还有就是,葛前辈走了,我也算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到时候,也得要钱赏人不是?”
葛中振听完姜瀚文的话,不但没有放松,反而增加警惕。
“江小友,我俩共处三月,你有点滑头。”
“我以道心起誓,最起码在边城待一年!”姜瀚文三根手指,随后不爽瞪着葛中振:
“这样行了吧?”
葛中振心里巨石落下,这三个月他可是度日如年,他要的,不就是姜瀚文刚刚这句话。
这世上有种东西叫做心魔,在突破时最易出现。
虽然以道心起誓的骗子很多,可但凡心怀大道的人,都绝不会以此开玩笑。
修道修的是什么,无非心字而已。
江流这人虽说滑头,但对炼丹很认真,那一定是想搏个好前程。
这人啊,不怕他志存高远,就怕他什么都不要,无欲无求,那便一点拿捏的把柄都没有。
“好,你说的三成。
以后,丹盟就交给你了。”说完,葛中振丢出一枚储物戒,没有丝毫留恋,直接飞出大殿。
姜瀚文拿着储物戒,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自己是不是,价码开低了?
再说,有这么急吗?
他说的是在边城待一年,又没说是在丹盟。
老小子越急,说明对方收到的风声越紧,既然如此,那就闹大点,看看谁怕谁。
傍晚,巡武卫的副城司来见姜瀚文,说是晚上会有人上门一叙,请他稍作等待。
姜瀚文清楚,有些人,还是忍不住要动手了。
月明星稀,漫天深秋萧瑟盘踞。
姜瀚文在院里静坐,旁边水池里,一朵黑莲浮游其中,银白色根茎好似凝结月华,晶莹非常。
片刻,敲门声响起。
“咚咚~”
“门没关,进来吧。”
房门打开,一个中年汉子走进来。
“在下济源,见过江盟主。”
姜瀚文坐在摇椅上,没有半分起身相迎的意思,高高在上。
“把门关上,你这个小赤佬找本盟主有何孝敬?”
柯杰眼底闪过愤怒,他听不懂小赤佬是什么意思,但绝对不是好东西。
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他忍!
“草民学有两手炼丹术,听说江盟主未有亲近之人,在下斗胆自荐,为盟主前驱。”
“你算什么东西,会炼丹的人,这里多的是,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他们进来和你比一比!”
姜瀚文语调拔高三分,一听要喊人进来,柯杰拳头兀地一紧,连忙鞠躬抱拳。
“大人错会我意思,我是说,我愿意为大人鞍前马后,鞠躬尽瘁,绝对没有半分不恭。”
“这样啊。”姜瀚文拖长尾音:
“你会炼洗髓丹吗?”
“会!”
“好!”姜瀚文朗声朝外面大喊:
“来人!”
三息过后,两名护卫进来把化名济源的柯杰带走。
姜瀚文给出十份洗髓丹材料,要求对方三天内炼完,到时候再来见自己。
没能有机会靠近的柯杰,只能舔着脸离开。
待人走后,姜瀚文看向小霸王:
“有把握吗?”
第298章 忍不住了!
“有!他的灵魂很弱,一天就够。”小霸王在姜瀚文心底念出声。
姜瀚文点头,明天过后他就能知道,为什么血河一脉对丹盟念念不忘。
这里现在最值钱的,只有那二十份丹承。
可既然对方能够插手葛中振退却,按理说,应该是能搞到这个东西才对。
现在有两个可能,要不是血河一脉有两派,各自要的东西不一样,这个可能性最大,柯杰和他哥就是明证;
要不是丹盟高层两头通吃,既和皇帝那边有关系,又和血河一脉有牵扯。
算了,管他的,一力降十会,再多的算计在绝对实力面前,都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突破后,因为对周围世界敏锐达到恐怖程度。
以前的法术,自己每日都有新感悟,新见解,几乎是达到顿悟不停的境界,这便是与万物交感,敏锐察觉个中精妙的第五层。
长足进步,让他气海内的人像,已经壮大到百丈,对付通玄,比以往要轻松得多。
如今安全无虞,姜瀚文对于边城的大戏可是好奇得紧。
丹盟撤走的心思是什么,三皇子会不会插手,钱森的结果,这一切,到底会如何演变?
摆上桌子,垫好坐凳,拿出百金一张的特制符纸,高级的鎏金兽血墨,配上松火石粉,银杆月尾狼毫笔。
堪城图已经修复,还差黑甲尸祭炼。
月光下,姜瀚文开始自己的青符书画。
在丹盟另一处院子里。
丹炉前,头痛欲裂的柯杰一边吃丹药,一边小声怒骂:
“江流,你给老子等着!老子迟早生扒了你的皮!”
他虽然假死逃生,可不代表没有代价,现在炼丹一次,他就感觉自己整个脑袋都要炸开,得休息几天才行。
可偏偏对方只给自己两天时间,刚炼出来的丹药和放一段时间的有区别,为了避免被发现,自己只能硬抗。
艹,这都是什么事,吃了更贵的丹药缓解头疼,只为了炼制更便宜洗髓丹,给江流打工,血亏!
忍住,两天后,只要获得江流信任,对方让自己靠近两米以内,他就能制服对方,取而代之!
到时候,让这臭杂种给自己捏肩捶背,充当丹奴!
两日后,柯杰继续挑晚上时间来见姜瀚文。
“江盟主,这是小的炼制的洗髓丹。”
柯杰边说边靠近,举高手里瓷瓶,随着双方距离靠近,瞳孔不自觉放大。
“这丹药就赏你了!”姜瀚文道。
“大人说的哪里话,这是大人的东西,小的怎么敢——”
柯杰话没说完,姜瀚文嘴里又喊出那两个让他深恶痛疾的字眼。
“来人!”
早早候在门外的护卫推门进来。
明明只差两步,两步啊!
柯杰袍服下的拳头死死捏紧,啊啊啊啊啊!他要杀人!他忍不住了!
“属下在!”
“济丹师即日起便是我丹盟成员,你们明天安排他核定身份,现在,带他去藏书阁,一楼的手札,尽可观阅。”
“济丹师,请!”
两个护卫惊讶看着柯杰,眼里流动着兴奋笑意,似乎在说,你小子有福气,总不能不让我们旁观的喝点汤吧?
三人正要离开。
“哦对了。”姜瀚文喊住他们,走到济源面前,递出一枚储物戒:
“这里面的灵药,你可要好好炼制,事成之后,我准你看第二层的手札!”
柯杰接过储物戒,心里都快骂出声。
满满的洗髓丹方子,他得痛到猴年马月啊!
待三人离去,姜瀚文忍不住笑出声。
“哈哈哈哈~”
“杀人不过头点地,你真坏。”旁边小霸王忍不住嘟囔着。
“说那么多歇后语,怎么,你要考研啊。”姜瀚文心情极好,朗声笑着。
昨日夜里,他已经知道血河一脉针对丹盟的目的。
对方要的东西是两样,一个是丹承和各个手札、丹方等。
另外一个,他们要人!
丹盟所有的丹师,都是他们目标。
原本血河一脉的目标是把丹承灵药,以及丹鼎和部分丹师掳走。
失败后,好像是得到什么帮助,一改之前偷偷摸摸,干脆来大的,把自己的位置当做目标。
接下来一段时间,柯杰代替自己以后,会大肆扩张丹盟的丹师,对于能力弱的,用丹方和手札诱惑;
对能力强的,用丹承吊着。
等待良机,把所有人,一起通过地道带走。
在小霸王解读的记忆中,血河一脉带走丹师,并不是为了让这些人炼丹,而是为了吃!
至于血河一脉的秘术,小霸王说,被下了术,除非柯杰主动说出,要是贸然窃取的话,会被察觉,只能通过长时间的催眠才能做到。
既然如此,那便当个丹奴养着,给自己炼丹呗。
处理完柯杰的事,姜瀚文扭头轻拂小霸王花瓣:
“毒莲的事,你先缓缓,我已经安排王野他们去做了,咱们安全为主,好吗?”
“好吧,我听你的。”小霸王显然情绪不是很高,但它也知道姜瀚文是什么意思。
小霸王苏醒后,除了能力上催眠,迷惑人心,窃取记忆外,还有一个bug技能——遥控吃同类。
尽管现在它经过百年培养,与当初的自己截然不同,但在根子上,还立足于“莲”字。
小霸王能隔着千万里,吸收毒莲精华。
吸收的结果是毒莲会纷纷枯萎,自此再无活路。
听起来很bug,足不出户就能变强。
但是,这些毒莲在临死之前,会把自己的脑袋,指向凶手方向。
单独一两株毒莲不算什么,可要是成千上万呢?
小霸王说了,他只能先从周边最近的开始吃起。
自己现在能对付通玄境,可通玄境之上还有至臻境,至臻之上还有法相境。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难保别人不会发现端倪。
到时候顺着毒莲的死亡方向找过来,又当如何处理?
姜瀚文给王野下的命令是,将商会一成收入,全部用来收购活着的毒莲,交给小霸王吸收。
“你快画符吧。”小家伙一个扑腾跳进水里。
“好,画符画符。”
水面下,小霸王望着姜瀚文挺直背脊,情绪有点低落。
它虽然比起曾经很强了,但还需要对方养着,心里不是滋味。
它想多吃一些东西,快快长大,把那个血河一脉彻底灭了,不让任何人有机会伤到姜瀚文,但它更清楚,在姜瀚文心里,安全胜过一切。
姜瀚文平心静气,细细画符,灵气伴随悟道感受,一线线镌刻在符纸上。
他猜到三分小霸王意思,但时间永远站在自己这一边。
对他来说,慢,就是快!
再强大的敌人,都敌不过时间消磨,自己又何必着急?
长生,得慢点,这样才有趣不是?
十日后,柯杰再次来到姜瀚文院子。
比起十日前,此刻他两眼通红,喘着粗气,一副时日无多模样。
第299章 演个戏?
十天的折磨,他已经不想马上冒险,生怕下一秒姜瀚文又扔出一枚储物戒,大喊来人二字,他是真的有点怕了。
扔出成果后,柯杰连忙抱拳:
“江盟主,我……我最近炼丹太累,需要休息下。”
姜瀚文一愣,咋滴,你小子这么没出息,才哪到哪就怕了,我这都还没上强度呢。
但想着对方公子身份,也正常。
既然如此,那就只有给点甜头吊着。
“休息什么休息。
你两次对我的安排不避不退,丹药质量好,对你的考核通过。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副手,明天你代表我,去主持丹盟扩大计划,让其他人广收弟子。
我准备把丹盟的丹师数量,翻五倍!”
听到姜瀚文要把丹盟人数翻五倍,柯杰愣住,眼里就差淌出泪水。
苍天啊,大地啊,额滴个亲娘啊,好一个青天大老爷!
一百翻五倍,五百名丹师。
如果自己能带着五百名丹师回去,大哥还能给自己脸色看?
更重要的是,如果能有此功劳,老祖那边也能交代,自己说不定,有机会“吃”掉大哥,更进一步。
“在下一定肝脑涂地,百死不辞!”
柯杰赶紧表忠心,这可是江流帮他们血河一脉做事。
虽然今晚没能替代江流,可自己谋得他的副手位置,将来机会肯定很多。
“记住,拜师条件就一个,只要三十岁以下,父母一方在边城待过十年的学子。
每人报名费百金,只要来,咱就收,收了以后,再慢慢看天赋!”
“盟主放心,我一定让全城人都知道这场盛事!”
……
待柯杰离开,姜瀚文嘴角勾起微妙弧度。
知道血河一脉的目的后,他倒有个新想法——将计就计。
血河一脉想要丹师是吧,那自己就用丹盟的资源和名声,全力培养丹师。
丹师背后不只是有自己,还有家庭,有父母。
将来边城有难,这些人帮不帮,那就看边城人对这座城的感情。
至于报名费,什么报名费。
那分明是自己的辛苦费!
至于说贿赂?
放屁,这明明是用你的钱,办你的事,老子还在中间牵线搭桥呢!
翌日,丹盟开始热火朝天的收人。
只要百金,家有一人在边城就能有机会拜师,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来排队报名的人络绎不绝,直接把整条街都堵死,巡武卫不得不派人疏通。
柯杰有姜瀚文的手令,新官上任三把火,丹盟内部没有人直接顶撞。
交流炼丹的竹苑小居里,十几个丹师齐聚一席。
“诸位,我看这江流就是沽名钓誉之辈,百金就想骗人报名,在坐的各位,当年谁不是倾尽家产才得名师指导?”
“是啊,当年家父为了让我拜师,自己突破的破阶丹都送出去,才让我有个学徒机会。
效力三年,才让我接触药理丹道,百金就想收徒,笑话!”
“若是盟主强制让我们收徒,各位怎么想?”
“哼!
他?
一个黄毛小子,不过是老刘眼光不好,居然看好他,葛老不好说罢了。
他要是敢让我们强行收徒,进一步我等让他下台,退一步大家自行离去, 既可去郡里,也可游历,他可没资格拦着咱们。”
“说的是,要是敢让我们强行收徒,咱们就让他一个人守着这里!”
“这话在理,没有我们,这丹盟还算丹盟吗?
哈哈哈!”
……
报名整整持续了十八天才停止。
“没了?”小院里,姜瀚文问。
“回盟主,所有报名费,都给您了。”柯杰心里气得紧,娘希匹的,比自己还贪。
每天,江流都让自己上交报名费,一开始不觉得,今天自己一算,奶奶个腿,四万多人报名,那可是四百多万。
可江流呢,不但一分钱没给自己,看这样子,还打算让自己往里搭,这不瞎扯淡!
姜瀚文没想到边城人这么热情,他原本只是想收个几十万金就行了,现在一看,出乎意料地多,照这样看,之前的翻五倍,怕是不止了。
把钱匀好,姜瀚文交给柯杰三十万金。
“这里面有赏你和下面人的两万金,剩下的二十八万扩建丹盟,把以前的高塔全部拆了建成高楼。
从明天起筛人,灵魂强度高出常人三成的,全部收下。”
柯杰心里是又惊又怒。
惊讶是姜瀚文的大手笔,说拆就拆,根本不同上面联系。
愤怒是自己收了四百多万,就给他两万,还得和下面人分,打发臭要饭呢!
一想着将来这些丹师都是自己的,柯杰又忍住杀意。
他这几天在恢复魂伤,短则半月,长则两月,自己完全恢复,到时候获取江流信任,动手更稳妥!
柯杰不知道,自己思想的改变,是有花在背后每夜催眠。
姜瀚文的壮举让他在城里出了名,半个月时间,对报名人员的初筛结束,一共有六百多人通过。
六百多人,四人一间,被姜瀚文塞进刚修起来的楼里。
第二天,又一个劲爆消息轰出。
只需十两银子就能报名学炼丹,但是必须要有常人双倍的灵魂力量。
这下子可不止边城,整个铁血郡都沸腾了。
乌央乌央一大堆人涌入边城认亲,希望自己能报名。
十几万人涌入,让地广人稀的边城,感受了一波什么叫做旅游业。
在姜瀚文的授意和柯杰配合下,衙门也很给面子,直接把丹盟对面一整条街都让给丹盟扩建。
听说十两银子就能报名,很多没有关系,但又渴望翻身的普通人选择第二个选项。
当着上千人,以道心许下宏愿,愿意在自己成为丹师之后,与边城休戚与共三十年。
城里已经通过初筛的学生,由姜瀚文招的老师负责教药理。
报名的在一旁测试魂力,两不耽误。
别说铁血郡的丹盟分盟,就是皇城也傻了。
葛中振说好的贪财,说好的滑头呢?
怎么让这么个东西当上盟主!
现在说让换,谁去替?
替了问题不大,问题是替了以后,要不要继续招人?
众口铄金,这已经不是几万人的事,而是上亿人呐!
城里闹得鸡飞狗跳,作为当事人的姜瀚文却站在边城之外。
在他对面,站着道全身蒙在黑影里的人。
“我知道你对我没有杀意,但老躲在后面,没意思。
谁让你来的,我也懒得问。
帮个忙,演出戏呗?”
“怎么演?”
第300章 退
十息过后,黑影无语道:
“我都怀疑你现在,是不是演戏。”
“就算是假的,对你、对你背后的人,又有什么影响?”姜瀚文意味深长道。
黑影仅露出一双眼睛,但在此刻,他却有种自己被完全看穿的感觉,对方好像知道自己背后是谁。
“哼!
什么时候?”
明天下午,我会当着众人的面宣讲,到时候,来的人不少,眼睛也多,最适合浑水摸鱼。
“你就不怕,有人假戏真做?”
“喝水还能被呛死,难道你怕了?”
被姜瀚文反将一军,黑影冷哼一声,身影如水流般,缓缓流入地下,消失不见。
呵,不错的障眼法,把视线引入地下,实际上,人却在空中。
若是以前,自己还得花些功夫,现在突破,不管如何藏,只要在自己周围百米,那就无处遁形。
轻笑一声,姜瀚文转身离开。
翌日下午,边城最负盛名的江流在丹盟大开讲堂,数万人把丹盟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太想看看,这位以一人之力,撬动苍炎炼丹界的风云人物是何面容。
“你们说,江盟主今天会说什么?”
“我猜是鼓励天下丹师,奋勇前进,把边城当家。”
“这里会不会成下一个炼丹圣地?”
“……”
讨论声太多太密,以至于嗡嗡如蚊,比一百个菜市场还热闹。
一号狗腿子柯杰上台先声明肃静,随后姜瀚文千呼万唤始出来。
“我本一布衣,不想丹艺绝伦,得上次……”
姜瀚文的发言很简短,重点是说自己是普通人,不小心得炼丹第一,能有今天,全靠刘向前和葛中振的提携。
他大肆收徒,只是为了感恩刘向前,传播丹道。
“这次的收徒可能得到此为止,我接到皇都命令,不得贱卖丹道,我本为传道故,何来——”
“江流!
你个不知高下的草民,丹盟为苍炎之至高,你竟敢多日不理,当诛!”
话音落,灵气凝结的丈宽巨拳从天而降。
“嘭!”
尘埃四起,传道台被狠狠砸烂。
突如其来的刺杀全场震惊,当着几万人的面刺杀?
“江流,你要是教会他们炼丹,老夫如何诓骗世人?
儿郎们,给我杀!”
“江流,你竟敢泄露炼丹天机给泥腿子,老夫今日便带走所有丹盟丹师,让你无人可依!”
一边是响彻数万人高空的吆喝,一边是杀得黑天昏地的传道台。
不少藏在云层里的高层嗤笑,这么拙劣的自导自演,但凡仔细动一动脑子就知道很假。
真的要下杀手,动手就行,又何必喊口号?
可随着一声声呼喊结束,众人脸上渐渐变得严肃。
事情,好像有点不对劲。
他们这些人知道是自导自演,可台下人不觉得,甚至是,知道,也不想承认。
“保护江盟主!”
“杀!”
杀手与护道者打作一团,加上人多,众人大乱斗,一时分不清阵营。
城主朱厚域眼里带着赞许,好一个江流,广邀民意,只怕今日过后,丹盟尾大不掉,只知有江流,不知丹盟为何物,为了夺权,倒是够狠的。
“把出手的人拿下,我倒要看看,是谁站在江流背后。”
“是!”
“巡武卫拿人,众民回避!”
巡武卫的铠甲还是很有权威的,正在交战的众人多有停手。
突然,不知道是谁从暗地里大喊一声。
“江盟主重伤,巡武卫要来拿他,兄弟们,千万别被骗!”
“保护江盟主!”
一石激起千层浪,刚刚因为衙门二字消停的场面再次混乱。
朱厚域瞥了眼罗汉塔似的人堆,眼里泛起冷光。
这个姜瀚文,连真不知死活,连衙门的人都想用作工具!
“把丹盟出城的密道用阵法覆盖,不准放走任何人。
给我把这里围了,所有人核查身份,凡是玉晶境,全部请来喝茶!”
“是!”
手下刚离开,一声啧啧响起。
“啧啧啧,朱城主何必在意一个傀儡,由得他们闹去才是?”
顺着声音看去,来人身披虎头青面铠,腰悬五尺长剑,环眼豹子头,下巴一圈黑针似的胡子。
“顾将军看来是突破有望,莫非这江流是你晚辈不成?”朱厚域嘲讽道。
“你说是,那便是,能让城主大人不开心,老夫一定开心!
哈哈哈~”
大笑完,姓顾的转身,飘回军营。
百息过后,距离丹盟千米之外的老宅里走出十六名汉子。
或胖或瘦,每个人身形神态不一样。
丹盟通往外被拦截,可在城内,那还是畅通无阻的。
“诸位,回营吧,咱们今天这出戏,巡武卫那帮鳖孙怕是怎么都想不到。”
“哈哈哈,那是。”
众人离开院子,各自分散,最后一同聚集到夜不收帐下,对夜灭述职回复。
丹盟内部,柯杰人傻了。
他知道今天姜瀚文是演戏,但是他不知道姜瀚文演戏的目的,居然是为了裹挟民意以谋权。
出了这档子事,皇城丹盟谁还敢换人?
他敢肯定,明天江流就有胆子说丹盟从今天独立,自此以后,不再听皇都丹盟任何调令。
为了自己能坐稳丹盟位置,这个江流不惜把上面所有人全得罪,疯子!
谋权之事,其实还能接受。
最让柯杰接受不了的是得罪城主。
丹盟虽然说是散修组织,但实际上听命于皇室,半公半私,所以才能得夜明司、巡武卫等照看。
正是有如此殊遇,丹盟才有直通城外的逃生通道。
但今天的事,丹盟通往城外的通道,已经被衙门阵法覆盖,也就是说,以后自己想偷偷用这条通道运丹师不可能。
除非城主下令,不然通道内有多少人,能不能离开,城主全知道。
“艹!”
柯杰坐在院子里,一脸绝望看着夜空。
江流这么一弄,他的境地更难受。
要想用通道,最少得去见城主请罪。
若是自己杀了江流,取而代之,难免不被城主看出;
现在,自己反而不能动江流,得哄着他,让他把培养丹师和通道的事处理好。
这些日子,几乎是他经手收徒。
他很清楚,这些天赋异禀的学员,一旦成为丹师,被自己带回去,他的功劳说是泼天也不为过。
墙外,姜瀚文站在树上,静静看着柯杰回屋修炼。
小霸王的催眠效果很棒,如果是以前的柯杰,此时已经来杀自己。
现在,对方变得更谨慎,但是,也会错过很多机会,今天,将会是柯杰最后的机会。
很可惜,对方不但没抓到,甚至都没意识到。
第301章 大势已成
天明,姜瀚文把柯杰叫到跟前。
“昨天我本想借此退出,没想到,真有人要杀我,丹徒的事,就全权交给你了……”
叮嘱一番后,姜瀚文郑重交出两道玉简,柯杰离开院子。
辰时初刻,关于昨日刺杀的结果由柯杰宣布。
江盟主没死,但是重伤,需要时间休养,接下来一段时间,将会由柯杰全权处理招收徒弟的事。
昨天的事后,江流死前顿悟,彻底豁出去,不但不停止招收学员,而且还会让丹盟内部的丹师,直接参与教学,确定门徒制度。
对外,继续招人,对内,只要能培养出两名丹师,就能获得一次宗师级丹承。
除第一次外,从第二次开始,每名丹师每教出两名丹师,就可以抓阄一次,看看自己能获得哪一位宗师衣钵。
熟悉的人看见绝对会大骂,这他娘不是抽卡集邮,腾讯天坑嘛!
皇都,丹盟总部,装潢古色古香的云雾宫殿外。
葛秋月嘟囔着:
“江兄好厉害啊,居然闹出这么大动静,只是他的安全,怕是危险了,你说,我爹能帮他吗?”
东方朔苦笑摇头:
“秋月,江兄这种人物,哪用得着你我操心,真要想帮他,除了我们自己,谁又舍得使劲?
他现在,可是众矢之的。”
葛秋月细细品味东方朔的话,惊讶看着男人:
“阿朔,我觉得自从到皇都以后,你变了好多,跟我爹爹似的。”
“我是男人嘛,当然得照顾我的小心肝了。”
“去~不嫌害臊。”葛秋月推开男人,脸颊飞起一阵红晕。
她不是猪,现在也多少明白了当初姜瀚文那句话——对方最好的选择,是和他们一起离开。
希望,江兄能活下来吧,她想着。
大殿中,一黑一紫两名皆着蟒袍的老头正在下棋。
“盟主,边城之事,就由得这个小辈去闹?”黑袍老头问道。
紫袍笑道:
“边城,不是已经放弃了?
我要是没猜错的话,那尊金炉,还有那些灵药,只怕都不在边城了。”
开口汉子陷入沉默,对方说的对,不止回来,而且就在他手里,视线重归到棋盘上。
半晌,紫袍老头一子天元落定,确定胜局。
“你们下面怎么处理,老头子我管不着,但是皇都,谁都不能动,要是不服气,你到边城便是。”
“这么说,您老也觉得这小子不守规矩?”
紫袍轻笑一声:
“丹道,要是百金就能卖出去,那也用不着那么多人撞破脑袋,我没那个心思。
但是,拿丹盟名声换活路,这一步就臭。”
紫袍老头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黑袍望着棋盘,嘴角勾起得意,他就怕紫袍说什么欣赏后生,现在态度已明,放手让自己去做。
同时,也是对自己之前安排的放手。
黑袍拿出传音符:
“边城,我丹盟不管,要怎么做,与我们无关。”
下午,一道风声从皇都飘出。
边城丹盟,不服管教,自今日起,所有原籍丹师全部清除,若有人不想与江流同流合污,尽可离开边城,郡城自有人为其洗刷身份。
皇城这一手釜底抽薪,直接砍在大动脉,丹师都走了,谁来教?
柯杰收到消息,脸色铁青。
丹盟的狗杂种,不是说好的帮忙,现在居然坏自己大事!
他拿出令牌,渡入血红。
三息过后,一声沧桑问话从令牌中响起:
“怎么了?”
“爹,现在丹盟由我管,这些丹师一个也不能走!”
令牌里传来沙哑:
“呵呵,被人利用还不自知,你这些日子,可有半分收获?”
“爹,我现在有藏书阁前三层的令牌,还有两道宗师级丹承,这算没收获?”柯杰反问道。
令牌那边一下子沉默,似乎也没想到,姜瀚文居然真的舍得给柯杰这东西。
要知道,现在官方不承认身份,宗师级丹承就是江流手中唯一值钱的东西。
一旦给出去,他又哪来的资本,可以坐稳这个位置?
甚至于自己的命都保不住。
“爹,江流这人虽然迟早要杀,但他确实有魄力,这些东西,全都是他主动给的,儿子从来没要过。”
“你现在先出城,若能安然无恙回山门,你说的事便可以考虑。”
“是。”
宝物到手问题不大,能活着带着宝物走,这才是确定信任与否的关键。
柯杰伪装成小厮离开,很快离开边城。
走到半路,三顶血红帐子的飞轿停在面前。
帘子揭开,三名中年人走出来。
“少爷,请!”
柯杰走到三人面前坐下,六只巴掌紧紧摁在他脑袋上。
一盏茶功夫,三人收回手,柯杰并没有夺舍情况,也有被下毒症状,是绝对干净的。
“少爷,您回去便可,其他的事,我们会处理。”
“放快点,你们知道这次有多少人吗,超过一千了!”柯杰严肃呵斥一声,转身离开。
就在他离开三息后,旁边透明处,又一顶血轿出现。
三名中年人齐齐向血轿拱手:
“少族长,少爷无碍,恢复正常。”
“既然如此,那就让边城替我柯家,好好养血食吧。”
“是!”
三人得令,朝着边城方向飞去。
丹盟内部,部分根基薄弱的丹师选择留下,教出两个徒弟就能有一份丹承,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会。
人脉广的老丹师准备离开,任谁也看出,这场风云才刚刚开始,后面劲道着呢。
就在众人靠近城门时,衙门的人请他们喝茶。
一刻钟后,一道振奋人心的密令在所有人面前打开。
现在二十道丹承在江流手中,皇都给在座的一个考验。
自从老盟主离去后,边城可谓是乌烟瘴气,亟需一位能人拨乱反正。
谁能第一个收集满二十道丹承,届时,皇都将会派人,帮助新盟主上位,除掉异端。
反之,如果他们选择离开边城。
他们的名字将会上丹盟黑名单,遗臭百年不说,以后也休想获得丹盟的帮助。
幸灾乐祸离去的老家伙们返回丹盟, 一个个开始考虑怎么在最短时间,教出能炼制丹药的徒弟。
兜兜转转,在柯杰的努力下,丹盟上下,全体丹师都埋头于丹师培养,大势已成。
姜瀚文院里,左右开弓,两手各自画符,在旁边,还有两支符笔悬空而立,跟着舞动。
同时画四道不同的符,这是姜瀚文目前的极限。
灵魂再一次突破后,就连小霸王都说,它的秘法对自己失效,完全起不到锻炼效果。
姜瀚文只得重操旧业,继续用这种笨法子磨练灵魂。
旁边池子里堆满毒莲,簇拥紧密。
小霸王一株株吸收,凡是被它“吃”完的毒莲就像抽了筋的龙,没了骨的人,发黄枯萎,软在水里。
小霸王的吸收,与其说是吃肉,不如说是回收本源。
凡是被吃完的毒莲,无论姜瀚文如何使用复生术,那株毒莲就像石头一样,无动于衷。
墙外热火朝天,墙内平静如水,一墙之隔,便是两个不同世界。
大雪后,天放晴,春水滋润大地,万物复苏。
“唔~”姜瀚文伸了伸懒腰站起身,过去这些日子,尽管自己每天都在画符,可他感觉自己的灵魂进步还是很小。
果然,修炼越到后面越难。
他已经快摸到黑甲尸的画符程度,距离自己离开边城,又近三分,今天是去交钱的日子,看看自己的第二道后手如何。
“小霸王你要去吗?”姜瀚文对着幽蓝水池问道。
“去!”
“哗啦~”一道水花溅起,黑莲飞出,缠绕在姜瀚文手上,化作紫黑花臂纹身。
商会的力量,每三天就能运来上千株,这可让小家伙涨了番见识,惊叹王野有出息。
源源不断的毒莲,虽然说花钱,可比它自己吃要安全不少。
第302章 起风了
茗香茶楼三楼,姜瀚文换了身面貌。
虽然他蛰伏几个月,不在众人面前露面,可当初的宣讲余韵犹在,认识自己的人太多。
他刚坐下,吴大柱就到位。
“等很久了吧?”姜瀚文问,他其实知道,对方早早就在后院候着。
吴大柱严肃望着他:
“你这人我看不透,但你帮了边城就是我朋友,我和师傅都承这个情,这是你要的东西。”
姜瀚文接过储物戒,里面有一百块令牌,以及三米宽的紫玉大蒲团。
血雕之后,这便是自己掌控天机阁的第二张牌——“电话。”
东西精美,自己要求的效果也都有,姜瀚文拿出储物戒。
吴大柱没有完全收下,而是退还整整一百万金给他。
“你为边城人做的一切,值这个价。”
这是一百万金,能卖两把宝器,不是什么小钱,说给就给,闹呢!
自己做什么,那是自己的事,这份馈赠,远远超纲。
“原料就不止这个价,你赔本赚吆喝?”姜瀚文问。
“反正我已经说出口,这钱我不会要!”吴大柱说得认真,并非客套。
姜瀚文望着储物戒,笑了。
自己只是随便利用柯杰,在其他人眼里,倒成了帮边城的传道者,真是够嘲讽的。
真要说传道,柯杰才是首功。
“那你再帮我打两件宝贝,和之前的刀一样。”姜瀚文推回储物戒,随即画了两幅图。
一把剑,一杆枪。
“好!”吴大柱将钱收下。
“对了,这是夜灭将军给我的,他让你小心一些。”
半刻钟后,吴大柱给姜瀚文留下两页药方,从茶楼后院离开。
姜瀚文先打开药方,上面记载了如何小幅度增强灵魂的方子。
这个方子的价值,远远超过百万金。
他知道,那个天真的老头又在赌了。
“真他娘魅魔。”姜瀚文忍不住嘟囔一声。
正所谓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丛林世界的法则,亘古不变。
可在边城,完全被打破。
这种超越亲疏关系,完全凭良心的信任,至少在他过去的人生中,是完全没有过的。
怪不得,夜灭原本是杀手,却“皈依”在钱森门下。
人世艰难,人心易变。
能被信任,本身就是幸运,更别提这般坚定。
看着药方,姜瀚文心里有个大胆猜想。
老家伙既然有这东西,那肯定是用了。
用在哪?
只有那个自己从未去过的内城。
照这个思路,在边城内部,很可能,有一个以钱森为核心的庞大锻器基地。
药方的思路可以借鉴,至于说关于辅助丹师炼丹,增强灵魂的东西。
自己手里可是不少,苦杏果和小霸王的莲子,这些可都是大杀器。
至于最后一份夜灭给的东西,倒是让姜瀚文警惕起来。
之前自己的提醒没有白费,顺藤摸瓜,夜灭查到不少探子,除此外——
城里部分高层的家眷,已经有离开的姿势。
不是远去探亲,就是拜师宗门,总之一个结果——离开边城。
高层如果已经安排后路,那就不是小事。
最主要的是,在夜灭给的清单中,有撤退这些人,都是一个派系,而这个派系背后的领头羊是城主朱厚域。
城主背后,是当今皇位上那位。
邪修,和皇帝勾结?
事情变得越来越有趣了。
“小霸王,之前那种莲子,你能吐出多少?”
“不累的话,一天三十粒,全力的话,一百粒。”
“一天给我二十粒就行。”姜瀚文转身,走进青云商会,在商会招牌上,刻画着两道长短不一的直线,实为纵横。
三天后,能提升灵魂强度的丹药,如雨后春笋般,遍地开花。
巡查到源头,卖药的是个残废老兵,对方挂靠于夜不收名下。
调查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知道,内城那个老头又赔本赚吆喝,再次出手。
慢慢的,开始出现新丹师。
丹盟附近早被丹师统治,喝茶的茶馆变成互相讨论丹道见解的雅间儿。
官不究民不举,有人花钱买药,有人以道心起誓,用人情换丹药。
柯杰在幕后听到钱森自掏腰包,以超低价格,附赠增强灵魂的秘药给这些丹师,笑得不亦乐乎。
血河一脉为了保证这群肥羊能快快成长,几乎启用所有的眼睛和探子,只为了确保丹师的培养顺利。
内城铁器阁,钱森听到自己花钱养丹师的传言,心情格外地好。
他倒是想帮一把江流,可惜自己这里也是泥菩萨过河,有心无力。
吴大柱推开门,望着他:
“师傅,天耀开始动了。”
钱森叹口气:
“走吧,那我们也该动了。”
春去秋来,三年时间,丹盟早已脱离曾经的深阁大院,无数簇拥在一起,用廊道相接的方形阁楼,成为边城一道靓丽风景。
新丹师的数量,从最开始的零,到现在足足有两百,虽然他们的结丹率极其低下,并且只会炼制一种低阶丹。
但不管怎么说,是炼丹,不是药丸。
到此为止出师,接下来就需要水磨般功夫,琢磨控火,深究药理阴阳,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
青云商会中,姜瀚文坐在水边,正在钓鱼。
“大人,这个月盈利二十三万金,我想下个月增加醒神水数量,争取三十万金,您看?”
“咻~”
鱼线切割水面绷紧,鱼竿拉出一道圆弧。
姜瀚文望着水里左右摇晃的鱼线:
“青云商会,自今日起,全面收缩,只留死士照看,所有的供货,只留安全范围,其他的,都撤!”
“啊?”掌柜的蒙了,这几年来在边城赚钱跟捡似的。
高价灵药出,低价灵丹收,再加上最重要的醒神水和安神茶等,每个月都赚的盆满钵满,现在让他带人走,那不是连钱也不要!
可眼前爷上面交代过,就是今天对方要求烧了商会,也得百分百服从。
“是,我这就去安排。”
“哗啦~”
三斤重的肥美大草鱼提到岸上,姜瀚文拿出传音符。
“开始撤吧,要起风了。”
“是!”
内城一间密室。
“咔嚓~”
封锁四年的房门推开,一道倩影额心亮着三枚冰晶,缓缓从密室中走出,周围空气触碰,无不冻结。
第303章 城主府议事
没有自己打理,院中茶树枯青黄败,皆有模样。
那三株她种在最中心的蜉蝣树,此刻拥挤为五棵。
虽然,没有灵雨浇灌,树色淡化,泛起蜕化的浅绿色,可他们拼命地活着,比所有茶树都出彩。
望着蜉蝣树,钱书妍失神良久,然后——
“嘭呲~”
一阵寒流涌过,所有蜉蝣树全被冻成冰块,下一个,冰块碎裂,所有的蜉蝣树生机尽无。
这是那个哄人骗子留下的东西, 全部都死,会干净很多。
腰间用来易容的玉佩,收入储物戒。
突破玉晶,从今天起,她不再是需要畏畏缩缩,活在阴影里的可怜人,她可以做自己,可以——离开边城。
嗯?
钱书妍看见门缝里有两道信。
她拆开一看。
两封信都是爷爷写给自己的,一封是说江流险象环生的事,已经道歉,时间是闭关不久;
另外一封是四年后,说让自己醒来后,离开边城,去追寻自己想要的生活。
钱书妍望着第一封信发呆,上面清楚写了,丹盟如何发生邪修进攻,又是如何在江流、东方朔三人面前计划流产。
以及,江流用第一名的奖励,更替她要的那株梦箩花。
她想起那日中城,对方果断走进风雪阁,这是同一个人吗?
爷爷不会骗她,也没必要骗她。
望着一地死寂的蜉蝣树,就在刚刚,她亲手斩断。
咬着唇,沉默片刻,钱书妍抬起头,或许,这便是缘分。
“爷爷,我突破了,你在铁器阁吗?”
“书妍?”
……
中城,丹盟,姜瀚文院里。
他端坐于紫晶蒲团之上,一层朦胧云气将他遮掩。
远在千里之外,有四十三道影子,或藏于暗室,或遁于地下,皆头悬宝令,五彩玄光将人笼罩。
浩荡云气模糊,“传道”空间中,姜瀚文戴面具的光影坐在渺渺云团中心,周围盘旋往上扩散,四十三位席面依次悬浮。
“水妙之处,便尽于此,众人可还有疑问?”姜瀚文抬起头,恢弘浩大之声如钟鼓杳杳,遍传众人心神。
“阁主,水曰润下,柔以幽冥居,动以波涛怒,既无常形,何来常理?”
“善恶由心,杀人屠刀亦斩邪祟头颅,岂无主焉?
变其形,不变其神,怒水攻火,能灭万里炎地,润水滋木,能做他日柴薪。
水不改其性,观者自取。”
“谢过阁主。”
一刻钟后,问道结束,代表今年的“电话”传道,到此为止。
这四十三人里,既有夏志杰等最高,也有贡献巨大的老人,以及活跃在天机阁一线和管理层的人员。
他们若有紧急情况,可通过令牌,直接与自己联系,不会存在说自己被蒙蔽。
同时,通过每年一次的阐道,既能促进众人修炼,也让他们知道,始终有自己存在,一传十,十传百,能安众人心。
令牌一共打造一百块,目前只发出去四十三块,后续每一块,都将作为特大贡献,或是中高层奖励发出去。
这其中,会留下二十块的名额给纵横商会,虽然如今商会能赚钱,几乎都是靠天机阁的消息。
但商会的发展速度极快,这边也得照顾一些。
姜瀚文估计,百年以内,这一百块令牌够用了,下一步,天机阁走出苍炎,这个数字得翻十倍才行,这便是自己掌控天机阁的第二步——共通消息,直接管理。
到那时,打造宝器的事,便不假人手,自己亲自来。
“苍炎将变,管好自己能管的,记住你们的位置。”
众人起身拱手:
“恭送阁主。”
姜瀚文睁开眼,将紫玉蒲团收入储物戒。
娘希匹的,九成!
也就只有自己这海量灵气才撑得住,可以省下灵石,不然每次传道,先来十枚灵石暖个场,后续猛猛加。
贵倒是不贵,但蚊子再小也是肉不是?
老话说得好,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
推门出去,门外一阵阴沉,本该万里无云的夏日,却接连乌云压顶,闷了几日。
可能,就连天空也知道变故。
“准备好了!”
一声吆喝在心底响起,小霸王静静悬浮在水池中央,密集的毒莲簇拥左右,把整个水面挤得严严实实。
“噗通~”
姜瀚文跳入水中,越过封锁的水面,通过u字形水道,来到地下另一处。
八尺有余,一尊血红色人像,漂浮在泛着蓝色晶莹的水中。
姜瀚文以指作笔,以魂为墨,在人像上刻画属于自己的符文。
百息过后,姜瀚文不得不停下来休息。
尽管他在一年前就开始修炼《玄冥告》,凝玄冥气以壮大灵魂。
可分魂之法的本质摆在那,割魂以寄物。
每次镌刻符文,就像一边吃肉,一边用小刀割肉下去,又疼又折磨。
黑甲尸——这是自己掌控天机阁的第三步,也是他在边城的最后一个目标。
还好有小霸王给的莲子修复,才让他能每天镌刻一刻钟,不然,早就精神错乱。
就在商会和天机阁成员大范围退走的第七天,内城发生有史以来最严重的抢劫案。
三十七户人家被抢,八户灭门。
被抢之人,不是商贾大户,就是修行世家,钱资丰厚,灵石充足。
抢劫案刚报案两天,一夜之间,五十六户人家被抢,其中,边城大家卢家,族内有玉晶坐镇的大族居然没有还手之力,说倒下就倒下。
这已经不是流言四起,因为熊熊燃烧的火光,把整个夜空照亮。
一次可以理解为疏忽,两次那就不一样,更别提是在巡武卫的严防死守下。
信任这东西,建立起来,需要长期的坚持和持守,可若是要毁去,轻轻一推,多米诺骨牌的第一片倒下,那接下来的便是连锁反应。
边城人开始人心惶惶,一天之内,出走三千人。
这点数量比起边城人总数,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但是,这是个危险的信号。
内城,城主府。
朱厚域坐在大殿上,台下坐着巡武卫城司、夜明司校官、暗卫头领,以及各衙门一把手。
“这次的行动,上面不会有记录,如果你们被抓,我也不知道。
但是,如果成了,往小了说,以后那位眼里,你们都记一功;
往大了说,边城人都是你们救的。”
“我等谨遵城主令!”众人拱手。
望着三年更替,如今全部都对自己忠心的手下。朱厚域嘴角扬起微笑:
“好,去吧!”
第304章 托付
“听说了吗?卢老爷家都被抢了,这伙贼子实在是强。”
“可不是,我看今天出告示,连夜明司出动,也不知道今天会如何?”
“肯定没事,咱们边城这么多年都风平浪静,现在又没打仗,有啥可担心的。”
“我听说,有人搬家了。”
……
“当家的,隔壁老郑家走了,你说咱们要搬吗?”
“搬什么搬?
咱家又没什么值得惦记的,就算要抢,也轮不到咱们家,怕什么!”
“不是,我是怕,边城不太平。
再过几天看看,要是还是抓不到凶手,咱俩在这照顾生意,让儿子先去他二叔家避避?”
提到儿子,一脸强硬的汉子沉默。
缓了半晌点头,同意妻子意见:
“别给这小子说太多,就让他去二叔家玩半个月,就是这边有事,也该结束。”
同样的谈话,是走是留,怎么留,何时走。
边城的夜,闹哄哄一片,无数人失眠。
……
丹盟内部,柯杰院子里坐着三名老头。
“该收网了,明天我会让江流到我屋里,到时候有隔音阵在,一举拿下。”
“谨遵少爷命令!”三名老头拱手,一想着三四百名丹师,外加一千四百多名预备丹师,他们三人不由得握紧拳头,前所未有激动。
少爷是首功,他们未尝不能喝点汤水。
后半夜,乌云盖天,灯火稀疏,看不见半分月亮光彩。
“咔~”
去往内城的城门缓缓打开,十人一队,长龙一般,摸着天黑,离开内城。
茗香茶楼顶楼露台,乌三九站在夜灭身边。
夜灭眼里满是赞赏神色:
“不错,你能在这个时候突破,就是帮我,帮边城人大忙!”
“将军说笑。”乌三九脸颊微红。
“重新认识一下吧。”夜灭朝吆喝一声。
话毕,一道着青白长裙的倩影从阴影后走出。
明眸皓齿,丰肌秀骨。
明明黑不溜秋的夜,却能感受到女人孤绝清冷的绝美,不由得拨动人心弦。
“乌掌柜好,在下钱书妍。”女子轻轻折手,嘴角如石,坚硬不动。
婉转而清冷的声音如一道清泉,流经心头。
乌三九心脏不自觉颤动一瞬:“你是?”
“她是徐俊。”夜灭解释道。
“徐俊!”乌三九拉高音调,突然间,他明白了,为何当初将军说等他突破再告诉他。
敢情,跑到他店里二愣子,真实身份是钱老直系后辈!
“乌三九!”夜灭声音突然严肃。
“属下在!”
“自今日起,七队、八队,你和钱书妍各领一队,负责东城夜勤,查明灭门真相,把人揪出来。”
“是!”
“东城交给你们,我去南城了。”
“……”
天空云层再浓再黑,终有揭开那日。
谁也不知道,黑暗里,到底有多少苟且。
快天明时。
“嘭!”
伴随地震般重撼爆破声,一场大火点燃风雪阁,数十丈高的火焰,比太阳还早一个时辰唤醒边城。
“走水了,快救火!”
“救命啊!”
水火激荡,晨光光耀中,只剩下废墟的风雪阁好似汗蒸房,升起滚滚水雾。
衙门张贴栏中,一桩桩血债再出。
昨夜,再被抢一十八家,死伤过百。
巡武卫与贼人相斗于风雪阁,杀死贼人七人,活抓三人。
辰时一刻,以丹盟为中心的方圆三里地尽数封锁,巡武卫围堵得水泄不漏。
“衙门凭什么不让我们离开!”
“不知死活,你知道老子是谁吗?”
……
封锁之事,很快就闹到姜瀚文耳里。
听到衙门的人把丹盟围住,姜瀚文清楚,风起青萍末,来了!
还是老样子,柯杰代替姜瀚文去处理。
待柯杰离开后,姜瀚文将半成品黑甲尸收好,填埋好水池,又收小霸王到手上,难得推门走出院子。
“盟主!”
“盟主!”
一声声热切呼喊响起,新晋丹师驻足拱手,一个个眼里慌乱稳下来。
“没有多大事,天塌不下来,该做什么做什么。”
姜瀚文来到藏书阁,一直负责看守藏书阁的老头从第四层走出。
“盟主!”邱逊拱手。
“我要的东西。”姜瀚文张开手。
邱逊拿出两枚储物戒交给姜瀚文。
储物戒里包含藏书阁所有手札、散记等,两份完全复制,一模一样。
“邱老,今天过后,丹盟就靠你了。”姜瀚文严肃望着老头。
邱逊微微一笑:
“老刘选的人,果然不错,他要是见丹道如此盛况,就是死了也会笑醒。
你放心,你给老夫说的事,老夫搭上这条命也能做到。”
“好!”
姜瀚文规规矩矩朝邱逊拱手鞠躬,朝丹盟最核心阵法走去。
待姜瀚文消失视野,邱逊眼里的温和消失,只剩下严厉决绝,朗声喝道:
“阿山、阿闻!”
“唰!”
两道影子从藏书阁里跳出。
“把我们这一脉的人,全都叫到阁里,我有事交代!”
巳时初,到衙门问话的柯杰去而复返,他带回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昨晚与巡武卫在风雪阁交手的贼人是丹盟丹师。
自今日起,丹盟将会被调查,一个人一个人审问,直到所有人剔除为止,在剔除之前,不准任何一名丹师离开。
“这他娘就是栽赃,旭哥他们我知道,他们只是想去风雪阁喝花酒,衙门在指鹿为马。”
“去告盟主!”
“对,去告盟主!”
柯杰看着众人义愤填膺,心里暗自发笑。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还想着怎么让丹师集中,现在瞌睡来有枕头,城主那边全部帮自己安排好。
接下来,只需要按计划,今晚干掉江流,拿到打开阵法的令牌和印玺,再让父亲那边给自己掩护,他就可以带众人离开边城。
至于离开后,这里是死是活,和自己有毛关系。
自己辛苦照料几年的肥羊终于要宰,鲜血,真是可口的味道。
“大家不要着急,这件事三天内肯定能解决。你们忘了盟主说的吗?
要能沉心静气,这点事都没能耐受着,以后还怎么做丹师!”柯杰循循善诱道。
这几年,他别的不会,这一手鸡汤煲得那叫一个好。
“济总管,您确定,真的没事?”
“是啊,现在已经全部封死,看样子是来真格的!”
柯杰摆摆手,一脸风轻云淡:
“放心,不会有问题的,有我在,有盟主在,没有什么迈不过去的坎!
现在,都给我回去炼丹!”
一番口水话,众人被柯杰劝走。
刚一进丹盟大院,两名护卫走到跟前。
“济总管,盟主说,他在承丹殿等你,有要事相商。”
“承丹殿?
好,我知道了。”
柯杰忍住内心激动。
承丹殿就是曾经他失手的地方, 如今终于可以雪耻。
一刻钟后,准备妥当的柯杰踏入承丹殿,三道影子快速掠过空气,一道守门,两道跟着潜入。
第305章 开动
高大宫殿里,曾经辉煌的金鼎消失,只有一尊灰蓝灵鼎立在三足凹槽中。
墙上满当当的灵药也不见踪迹,只有空荡荡抽屉。
与其说这里是丹盟核心,不如说这里是被荒弃的垃圾堆。
姜瀚文坐在台阶边上,远远看见柯杰,朝他微笑招手:
“快来,有喜事和你说。”
进门瞬间,大殿内的声音消失。
两道藏在暗处的影子对视一眼,眉头皱起,他们尝试传音,居然传不进去。
“等少爷消息吧,他只要动手,我们就冲进去。”
“诶,也只有这样了。”
屋里,姜瀚文面前一字排开二十道玉简。
“这里有六枚你都有了,剩下的十四枚,你还没有,对吧?”
柯杰点头,熟络道:
“我能有六道,全靠江盟主抬爱,剩下的十四枚,您给我一枚,是恩赐,全给我,也是。
给不给,都在您的乾坤掌握里。”
边说话,柯杰边靠近,心脏不由得加快。
“我最近突破了。”姜瀚文道。
话音刚落,柯杰快要举起的手放下,不行,自己得等机会。
柯杰缓下来,姜瀚文倒是一把拍住柯杰肩膀。
“咱们俩做个交易,这剩下的十四道丹承,你给我一道秘术,我给你一道,如何?”
何字落定瞬间,一道诡异波动顺着姜瀚文右手传递到柯杰心头。
三年多的催眠,在这一刻爆发。
柯杰想都不想,果断答应:
“好,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两人在大殿里友好交换秘术,外面两个影子死死盯住。
看着姜瀚文同柯杰的友好交流,两人一度怀疑,少爷不会真和江流处出感情了吧?
不是叫他们动手吗?
怎么到现在还在笑呵呵说事。
兑换到第十二道玉简时,柯杰实在拿不出秘术。
血河一脉的秘术到手,姜瀚文看柯杰眼神有点不一样,这家伙要不是感化这么久,还是要杀自己,他还这舍不得杀。
有对方这个劳模在,自己可以全心修炼,嘛也不用理会。
血河一脉的秘术确实很强,别人释放法术是以灵气为本,但是血河一脉是以血为本。
虽然到自己手里的秘术是残本,但是姜瀚文一眼就看出,所谓秘术并不是邪术,而是一种对血液,或者说对气血的使用,因为没有核心,所以只能另走偏锋,变成对血的极致开发。
就好像没有道诀支撑的五鬼搬运术,能运来财,也能运来报应。
正所谓有道无术,术可求;有术无道,止于术。
别人修行秘术需要血河一脉种下灵血种子,沦为奴隶。
但自己不需要,姜瀚文本身,就有千丈多的气血!
“柯杰,你是不是血河一脉的人?”
话音一落,柯杰瞬间往后闪出三米,门外三人纷纷冲入大殿。
“哼!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就别怪我了,动手!”
鲜血凝做一头蛮熊朝姜瀚文撞来,左右两人卡在他视线死角,手里各拿一把镰刀,准备来个对穿。
姜瀚文伸出食指,指着柯杰脑袋,轻声喝道:
“长河!”
“嗡~”
空气猛然一震,好似有什么恐怖存在苏醒。
被锁定的柯杰瞳孔瞪大,明明空无一物的空气中,他看见上千道锋利剑气悬浮在江流背后。
化气凝形,怎么可能!
另外三人什么都没看到,望着近在咫尺的姜瀚文,瞳孔瞪大。
“嚓!”
一左一右镰刀斩来,姜瀚文脑袋、胸口、双腿,被切成三截,血熊双爪狠狠把姜瀚文猛然合拍,捏成粉碎。
“嘭!”
上一秒还尸首分离的人,下一秒变成水雾爆开。
灵鼎之上,姜瀚文双脚虚浮。
还别说,这用秘法配合气血凝结的分身,确实要比自己草创的像得多。
“三位,我也是血河一脉,怎么自家人打自家人?”
三人对视一眼,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硬点子,全力出手!
又是血牢,又是血雾,再配上毒气。
姜瀚文同三人交手片刻,又一个分身骗过三人,回到灵鼎之上。
通过对三人秘术的使用,姜瀚文心里大致有个了解。
气血比灵气而言,更容易贯彻个人意识,可以理解为更容易附着精神攻击。
这东西对别人看着厉害,对自己而言,不过是一层窗户纸,捅破就都清楚,没什么稀奇的。
“三位,你们不看看柯杰吗?”姜瀚文道。
三人下意识看向身后,只顾着出手去了,他们这时才发现,他们的少爷如石雕一般定在原地,双眼失神。
“少爷!”
三人一致闪回柯杰身边。
轻轻一推,柯杰一骨碌倒下,被护住。
“我看你们感情深,搭个伴呗。”
姜瀚文并指一按。
“刹那!”
恢弘如神佛的浩大声音在耳边炸响。
他们终于明白,柯杰在经历什么——剑气长河!
四人齐刷刷倒在地上,七窍流血。
姜瀚文上前,用《玄冥告》的办法搜魂,什么都搜不到。
果然,自己的谨慎是对的,作为邪修,怎么会没有点防范手段。
柯杰是玉晶一重天,三人是玉晶二重天,这可都是好材料。
姜瀚文打开储物戒,一道碧绿洪流从中倾泻,包裹三人,这可是配置好的碧鳞蝮蛇毒液。
百息过后,三道鲜红色从毒液中流出,盘踞成米高血团。
纯红黑甲尸拿出,血团就像归家游子,涌入黑甲尸中。
黑甲尸没有发出任何东西,不过体表的血色,更浓厚三分而已。
柯杰死的不能再死,数万里之外的一处深山中响起愤怒大吼:
“我的儿!”
怒吼响彻云霄,方圆百里,听到声音的蛮兽无不低伏脑袋,不敢乱动。
石洞里,正在修炼的柯立武嘴角勾起一道弧度。
我可怜的弟弟,没成自己口粮,居然也没成父亲口粮,真是可惜啊。
“唰!”
一道血影闪到柯立武洞口前。
“大少爷,后面的事,老爷让你去处理。”
“好,我知道了,你告诉我爹。
我血河一脉得不到的东西,谁也别想得到。”
“是!”
半晌,石门推开,柯立武从洞里出来。
他站在半山腰往下望,只见一个个洞穴塞满群山,目测几百个。
这山下,都是他们血河一脉的子嗣。
准确来说,是他父亲传下来的这一脉子嗣。
这里面有他的兄弟,也有他的孩子,唯有能修到凝泉,才能有活下去的机会。
不然,那就是血食。
只有自己人的血,吃起来的才会更容易吸收。
“刷刷刷!”
五道血影闪到走廊里。
“大少爷!”
这五人都是他的血仆,若是他能更进一步,到达父亲的境界,这些人便有机会跟着他,开辟新的大山。
“走吧,这次,不用抓人,只用杀!”
听到只用杀三个字,五人眼圈瞬间泛起血红,就像疯狼闻到血腥味失去理智,那是极致的渴望。
柯立武带人刚离开,山顶洞穴缓缓推开门,紧接着,三名穿着云纹丹袍的丹师飞入洞穴中。
半个时辰后,三具干尸从洞里飞出,如垃圾一般砸到山下万古窟里,咔嚓碎裂。
在这里,孩子是耗材、丹师同样也是。
丹盟承丹殿内,姜瀚文把黑甲尸收入堪城图,拿出自己刻画的青色传音符。
“我这边完事,你们什么时候开始?”
第306章 逼反
“丹盟盟主的身份,你真的不要?”夜灭惋惜声音从里面传出。
“没兴趣了,等他们自己安排人吧。”
“我们已经开始了,你等着便是。”
“好。”
两人短暂沟通结束后。
“咔嚓咔嚓~”
内城往北,被封闭的雄武大门缓缓推开。
手持长戟,腰悬百炼玄铁剑,穿戴黑铠,整齐划一的士兵长龙徐徐走出。
一致踏步声震得地面抖动,沿街纷纷探出头。
“黑虎军,怎么回事!”
“不会是又告关了吧!”
“不可能,告关应该是守北边,怎么还会出来?”
“我的天,黑虎军自从那年北迁后,什么时候出来过!”
……
众人讨论声未止,一张张传音符在各处亮起。
紧接着,巨大金钟声响彻整个边城。
“铛~铛~铛~”
这是战备金钟,一旦敲响,所有人,即刻回屋,如有不遵守者,士兵可以邪修论杀。
随着金钟响起,城里支起防御阵法,城门缓缓关闭。
内城,城主府。
朱厚域 皱着眉头,一点风声没听到。
敲钟,出兵,几个意思?
“夜明司、巡武卫、即刻到城主府集合。”
“是,城主。”
红令下,外城的巡武卫疯狂往内城赶。
……
两万黑虎军兵分三路,一路一万,集结在城主府前的主干道上。
另外两路,各五千,进驻中城和外城,执行战时禁行。
城军对峙,这是从开国以来,边城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
“于连尧,你是要开战吗?”巡武卫城司曲复骑在马上喝道,一双三角眼因为低头,更显三分狠厉。
黑虎军中间让出一条路,缓缓走出两匹红眼战马。
左边一位,黑虎军主帅于连尧,手里提着三米长枪,杀意凛然;
右边一位,军部副将顾四,环眼豹子头,一下巴钢针似的黝亮黑胡。
“素!”
于连尧银枪猛然举起,刺破空气,森冷枪尖指着曲复:
“手下败将,不是因为将军有令,老子摘了你脑袋当尿壶踢!”
“呀,老于,收收,别伤了和气,咱们今天不是来打架的。”旁边顾四连忙轻拍于连尧肩膀,和气一团,望着顶上看戏的朱厚域:
“朱城主,这段时间的事,该划出条道道来,你栽赃别人的事,不知道你敢不敢认。”
“黑虎军如非遇战,不得出北城,顾四,你们是要造反吗?”朱厚域飘下,直接大帽子扣过来。
“别急啊,你有没有发现,少了些人?”顾四笑着,明明是糙汉子模样,却给人一种鬼精鬼精的错觉。
朱厚域同手下对视一眼,眼睛迅速在人群里寻找。
“别找了,已经在来的路上,稍等便可。”顾四笑着,手里就差把黑白羽扇。
朱厚域脸色不好看,飞回楼上。
百息过后,二十几个手脚戴着镣铐的犯人,被一队士兵赶到双方阵前。
“城主,求你原谅我们,我们真的扛不住了。”
“城主,别杀我,给我个机会吧。”
“城司大人,你帮我求求情啊!”
……
众人跪下,求饶声一片。
曲复看着跪在地上的众人,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些人干过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这些日子闹得人心惶惶的灭门和偷盗,说是贼人,说是丹盟,其实,根本就是他们自己做的。
顾四朗声笑道:
“朱城主,大家好聚好散,你觉得呢?”
他的意思很明白,让朱厚域自己离开。
曲复黑着脸,一旦顾四把今天的事公之于众,臭名远扬,大部分巡武卫和夜明司也会反水。
那那时,城主的位置,必定不保。
他们这些人没了最大的靠山,将来新城主是什么模样也不清楚,如果来个和对面搭台的,那他们这些老人还不任人宰割?
可要是离开,现在好不容易坐上位置,谁舍得?
上千双眼睛往上看,盯住阁楼,看朱厚域怎么接招。
现场一下子安静下来,针落可闻。
“咔~咔~”
朱厚域换了身淡紫色官袍,官袍上有皇帝特赠的四爪青蛟,玉带环腰,头戴高帽。
一方十二寸宽的红色印玺飘在空中,印玺上方,飘着边城全貌的地图,五丈之宽,蔚为壮观。
朱厚域嘲讽看着顾四,一字一句道:
“有本事,你就把这件事闹得人尽皆知!”
城主印上附有一城气运,为民心所向,能够用来帮忙抵挡外敌。
一旦老百姓对衙门没有信心,怨声载道。
城主印上所能凝聚的力量就会大打折扣,这对守城来说是极为不利的
这个狗杂种,明着拿一城安危打明牌,不管士兵死活,也不管老百姓死活。
“别!”顾四摁住于连尧肩膀。
曲复和夜明司校官看朱厚域的眼神有了些变化。
如果是为了争权夺利,他们天生的立场就是站在城主这边,更别提这些年,他们多得奖赏加封。
可如果代价是一城安危,这同前几日说的拯救边城又完全不一样。
他们混蛋,可也是人,哪有让外敌杀自己人的?
朱厚域嗤笑一声:
“顾四,你们是不是以为,凭借几个夜不收抓人,就能怎样。
我实话告诉你,我在救边城人,是你们要毁了这里!”
顾四马上破口大骂:
“放你娘的屁,你救人所以抢钱、灭人满门,你算什么城主!
枉老卢那么相信你,还想着和你结亲家,没想到你杀他全家。”
“哼!
顾四,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我杀了他们,边城人才会走,他们走,姓钱的才会服软,才会让姓蒙的放弃边城。
我也不怕告诉你,边城,必破!”
此话一毕,众人哗然。
边城必破这种话居然从他们的城主口里说出。
上百年了,边城没让敌人越过雷池半步,今天,居然说出破城这种话!
是他们耳朵不好,还是这个世界太颠,已经不认识?
“你再说一遍!”
顾四眼里泛起红线,拳头止不住发抖,他儿子、徒弟、孙子都为这座城丢了命,现在这个狗日的说要破城,他要杀人!
于连尧死死抓住顾四的手,脸庞涨得通红,他快压不住了。
“哼,我说了又如何!
就凭他蒙田是三皇子提拔上来的,就凭蒙家军多受三皇子恩惠!
顾四,现在三皇子死灰复燃,已经合连几家想要造反,蒙家军不散,你说皇上能安心吗?
还有那个钱森,一个破铁匠,当年敢拒绝皇上拜师,今日之事,便由当日之因。
要怪,就怪他们命不好,全都凑在一起!”
“那老百姓呢,当兵的呢?”顾四怒吼,他明白了,自己揭开的,不是一个盖子,而是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
三年前,天耀国开始备战,钱老头带着一帮徒弟,眼睛一闭,扎进地下火炉上。
他去拿过几次武器,钱老头上的白发日渐增多,他看了都心疼,说让吴大柱带人做就是,他在旁边指挥。
钱老的原话是,万一刚好缺一把剑,那他这口老血,就值得!
有人为了国泰民安在呕心沥血,有人为了一己之私葬送百万人命,这里不是地狱,这里是人间。
顾四死死压住心里怒意,没有喊出那个“反”字。
他知道,这是口实,一旦说出口,对于城外五十万守军兄弟来说,就是催命符。
可,这不是逼着他们反吗!
第307章 叛国
姜瀚文听着传音符里的话,不由得唏嘘。
他知道三皇子还活着,甚至,三皇子和血河一脉有联系。
已经当上皇帝的四皇子,不希望边城存在;
想要皇位的三皇子,把边城当做补给站。
一时间,边城姥姥不疼,舅舅不爱,成了无家可归的野狗,几百万的人命,说丢就丢。
唯一让姜瀚文不理解的是,站在皇帝角度,这是妥妥地逼反蒙家军,给三皇子做嫁妆?
“嗡~”
空气振动。
朱厚域手上的城主印猛然一颤,紧接着,一道璀璨金光从城主印上飞出,化作百丈长的巨大卷轴,外城人都看得见。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今有边城城主朱厚域不思进取,竟以妖言,霍乱民心,按律当诛!
论其于边城苦寒多年,功劳匪浅,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罚其于铁血郡挖精铁矿十年;
特有蒙田驻扎边城,功劳卓着,此日伊始,继任边城城主,原所领黑虎、啸风、豹隐等十五军,共调于永霜城换防。
调令即刻生效,违令者,论谋反以诛!”
圣旨的声音,就是在丹盟的姜瀚文都听得一清二楚。
为何逼反?
原来是给一个台阶下。
只是,五十万大军,现在从国境东南,调到正北,丝毫不管边城是否空虚,你丫的闹呢!
还把作为元帅的蒙田升任城主,与军队分开。
你他娘不如说,让蒙田主动给天耀国送人头得了,对面要是知道这里没有守军,你猜他们备战三年多,攻不攻?
“臣即刻领命!”
朱厚域朝圣旨鞠躬抱拳,嘲笑看着聚在身下的五千黑虎军。
抗旨不遵,那就论以谋反,遵旨,那就去北边守雪城。
只要蒙家军离开蒙田这个灵魂人物,再半路把五十万大军分成五百个小队,还闹得起来吗?
笑话!
“朱厚域、龙昊阳、我艹你妈!”
顾四直接开口大骂!
“放肆!”
一双眼睛藏在圣旨中,好似能看到一切。
“轰隆!”
天空雷霆一声轰鸣,圣旨中飞出一道金色闪电朝着顾四抽来。
顾四不闪不避,嘴里继续开骂:
“龙昊阳,我和你妈那天,应该把你甩墙上!”
“咚!”
天地一暗,一声巨响炸裂。
一只土黄色石掌顶在顾四头上,生扛了雷电。
“当真要赶尽杀绝,把老夫逼反吗?”
风烟散去,一道身着清白儒衫的中年男人从尘埃里走出,缓缓抬头,同圣旨对视。
“蒙田,这是我给你的最后机会,你死,其他人活!”圣旨中传出低沉嗓音。
“可敢以道心起誓,老夫死,其他人活?”中年男人缓道。
“不要,将军!”
“要死一起死!”
“对,我黑虎军没有孬种!”
“看到了吗。
只死你一个,怎么可能?
蒙家军死,其余百姓可以活,我给你十息考虑!”
“老夫一辈子忠于苍炎,死了四子十一孙。
没想到,半截身子埋土里,还要让皇上卸磨杀驴,真是麻烦了。”
说到这里,蒙田顿了顿,手里多出一条纯黄晶打造的玉带,握紧,一捏,砰的一声,碎作漫天碎末。
“从今日起,老夫不再是苍炎人!”
地上,顾四同于连尧眼圈通红。
那条玉带,是上上任皇帝所赐,忠武大将军巾带,全国仅此一份,是蒙将军最骄傲的奖励。
将军亲手捏碎的,不止自己过去的荣耀,还有那些一起死战的战友、丧命的至亲、徒弟。
“老子也不是苍炎人!”顾四第一个开口。
“我等誓死追随将军!”
黑虎军的愤慨冲破云霄,三息不到,北城军营处,更震撼天地的呐喊响起,震破天际:
“我等誓死追随将军!”
随着两声呐喊,朱厚域手中的印玺金光猛然缩水一半。
觉察到气运变化的龙昊阳震怒:
“蒙田,你果然有不臣之心,你该死!”
龙昊阳话音未落,一道脸色苍白的人影飘到空中,声音不大,却传遍全城。
“老夫钱森,愿追随将军。”
“嘭!”
朱厚域手上,印玺直接炸破,联系完全切断。
万里之外的皇宫中,龙昊阳呆呆站在自己的山河社稷图之前。
那代表边城的东南角,直接被扣去一块。
哪怕百年前,边城曾经被占领,也只是灰下去,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
气运,从来就是双刃剑。
他知道,这意味着,从今天起,边城不再是苍炎国土,往后若想把边城重新纳入国境,需要彻底灭掉所有人,迁移人过去,并且生养生息三十年,重聚民心,才有可能重新点亮。
“啊!
蒙田,钱森,我要你们死!”
皇宫中响起龙昊阳怒吼声。
第308章 放人
龙昊阳捏碎一块玉晶,金流纵跃,闪电般飞过天际,直奔边城方向。
咬牙切齿道:
“蒙田,这是你逼我的!”
边城,城主府。
印玺直接炸破,朱厚域傻了,在他了解中,印玺最多气运消失,还从来没有过被生生炸破的情况。
“朱厚域,你是我亲自选的人,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你还有什么要说的?”蒙田淡漠道,眼里没有一丝感情。
“成王败寇,我没什么好说的。
蒙田,你记住,是你毁了边城,不是我!”朱厚域瞪大眼睛。
“唰!”
下一秒,蒙田闪到朱厚域背后,一手摁在其脑袋上。
“啊!”
尖叫声爆鸣,朱厚域脸色煞白。
“嘭!”
朱厚域化作一团血污炸开,被蒙田甩到旁边旌旗,身上滴血未沾。
当初,朱厚域也是个一身正气的少年,才被他同意和自己搭台。
如今做的事,杀良冒功、栽赃、贪墨、夺人妻……比他想的还要多、还要恶心。
蒙田低下头,数千双眼睛看着他,如今边城五百万人的命,就交他手中,这份重担,是前所未有的。
“曲复、赵黄富……出列!”一道道人名被蒙田喊出。
“残害无辜百姓,念在尔等被朱厚域蒙蔽,带着动手的人,全部编入搜尸队,入中军备战。”
“谢将军!”
二十多人从巡武卫和夜明司中走出,每个人带着三五名亲信,这些人,都是参与过杀人抢劫的,这个时候再隐瞒,没有任何意义。
“钱老,城主,你说让谁来合适?”蒙田看向旁边钱森。
剩下的夜明司和巡武卫,大部分人都不知情,他们需要新的领导。
一旦战起,边城需要新城主,一个完全值得信任的人。
可这时候,谁上位,结果都只有一个——死!
话音未落。
“咻~”
天边飞来金流,直愣愣插入城主府里。
三息过后,一股强大气息苏醒,众人皆惊。
“轰隆~”
城主府阁楼就像被吞噬一般往下沉降,尘埃四起,一道人影从黑黝黝洞口中徐徐飞升。
正在中城看热闹的姜瀚文眉头皱起,居然还有人,而且,还不弱!
尘埃散去,露出来人完整面貌。
精瘦身材,黑脸,穿着件褐色长衫,颜色内敛,长衫袖口处,锈了四条青龙,龙有五爪。
“一代将军,不遵国令,带兵造反,蒙家后人,真是好样的。”
话音落,一片十丈高的灰色竹林如投影般在来人背后显化,空气变得凝滞。
蒙田背后显化出同样大小顽石,针锋相对,眼里泛起杀意。
“龙戈,你要是敢动手,我现在就走!”
龙戈是要动手,把边城当做战场,不管下面人死活。
蒙田干脆破罐子破摔,不要就不要,老子也不要边城,就去国内搞破坏,看谁怕谁!
龙戈望着蒙田,重重叹口气:
“何至于此?
蒙田,你是我看大的,本性不坏。
就算昊阳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你是为臣的,也该给他一个面子。
跟我回皇都,我会让朔星郡派人来接手防务。”
“到现在为止,你也觉得,是我不给龙昊阳面子吗?
他卖国在先,是不是该先杀?”
蒙田手里多出一杆古朴长枪,枪尖上镌刻着繁密花纹,好像一团燃烧的烈火。
“放肆!
这苍炎是我龙家江山,王法是我龙家之法,你不过是家奴,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大放厥词!
煮熟的王八还是王八,真以为自己披身铠就是将军了?”
说着,龙戈手里多出一面镜子,一道同他一模一样的人从镜子里走出,站在身边。
“虎!”于连尧吆喝一声,五千人齐刷刷手持长戟,灵气涌出,在空中凝结出一头百米长的黑色猛虎。
蒙田笑了,自己忠心一辈子的苍炎,原来不过家奴二字。
说得好,说得对!
现在,他改主意了。
真要动手,哪怕自己胜算高,他也绝不会硬碰硬,他要立刻离开边城,深深地潜伏到苍炎境内,他下半生什么都不做,就杀龙家人!
局势一触即发。
“嚓~”
剑出鞘的声音突然在众人心头响起。
龙戈眼睛猛然扫向外城方向,还有高手!
对方剑意锁定的方向是自己,随时都可以越过内城阵法出手。
二打一,还是剑修,有危险。
龙戈收回镜子,冷冷瞥了眼蒙田。
“有人搭手是吧,我就在城外,我看,谁敢来帮你!”
话毕,龙戈朝城外遁去。
蒙田捏紧的拳头缓缓松开,刚刚如果真打起来,边城就废了。
他朝感受到剑意的方向抱拳:
“多谢。”
姜瀚文收起剑,从楼顶跳下,瞬间消失对方感应中。
众人清楚,有龙戈这个通玄境挡在城外,对面是正在备战的天耀国。
两面夹击,这次边城,必死之局。
一层阴霾,爬上众人心头。
就在此时,一声铿锵有力的清脆打破沉默。
“蒙将军若不嫌弃,小女愿当城主。”
循声看去,一道冷飒倩影缓缓飘来,对着蒙田抱拳。
“书妍~”钱森瞪大眼睛,眼圈突然红了。
他的儿子们,只有老三真正理解自己,可老三一家,也是付出代价最大的。
现在,大儿子一脉远走,二儿子不敢说话,倒是这个最小的孙女站出来。
蒙田眼里闪过赞赏,患难见人心,这种时候,就算是送死,也不是谁都有魄力。
一个城主,要对全城人负责,特别是这种时候,这份担子,能把人活活压死。
“诶。”钱森认命闭上眼,他是有私心的,他想把钱书妍送走。
这个得罪权贵的边城,埋葬他这种老不死就行,不要把孩子们的一生也吞了。
“咚~咚~咚~”
“嘣~嘣~嘣”
十八响钟声里,夹杂着浑厚战鼓声,让本就雾蒙蒙的天空更添三分压抑。
意外,永远比明天先一步到来。
天耀国——开拔叩关了!
听到战鼓声,钱森睁开眼,现在,还不是难过的时候。
蒙田嗓音传遍边城各处。
“即日起,边城城主由钱书妍担任,血战已起,众将归营!”
蒙田往下一瞥,一道黑影杀到跟前。
“将军!”
夜灭抱拳,候在一边。
“开城门,让想活的人,都离开边城,谁也不准拦。
你辅佐好书妍,内城不能乱。”
“是!”
地上,骑着战马的于连尧轻拍马背,战马猛一转身。
“黑虎军听命,速速归营!”
“是!”
战鼓声还在继续,黑色洪流狂涌告退。
钱森从怀里拿出块帝王绿一般深邃的平安扣,塞进钱书妍手里。
“妍妍,边城,交给你了。”
说完,钱森同蒙田对视一眼,跟着黑色洪流北出兵营。
钱书妍握紧平安扣,这是爹爹送给爷爷的生日礼物。
或许,也是爷爷给自己的最后一个礼物。
眨眼收拾好情绪,她望着夜灭:
“夜将军,不要劝,让大家想走的都走。
你负责城门,许出不许进,我重新审定巡武卫他们。”
现在是要命时刻,夜灭没有半分迟疑:
“七队、八队保护城主,其他人,随我来。”
钱书妍转过身,看着乌央乌央的巡武卫。
“你们也是,如果想做苍炎人,现在出城,绝不拦着;不想的……”
第309章 背后黑手
拖家带口,洪流一般的老百姓从九个城门离开,其间夹杂着丹师、身着铠甲的巡武卫……
姜瀚文回到自己提前买好的院子,放下堪城图。
紫色蒲团亮起紫光。
“这边已经开战, 可以开始准备了。”
“掌柜的,我早就开始准备好了!”王野声音响起。
各边都交代好,姜瀚文面前多出一具血雕,他以手为笔,继续镌刻自己的黑甲尸。
他能做的, 都做了,接下来,就等自己的老对手来便是。
城外,看着乌央乌央离开的老百姓,龙戈嘴角扬起嘲讽。
哼,妇人之仁。
放这些人走,边城只会更荒,城破得更快。
一天、三天、十天。
到第二十天时,城门关闭,再无一人离开边城。
二十天时间,连兵带人,边城出走了一百多万人。
这在别的城池,已经是人走城荒。
但在边城,够伤筋动骨,但还远不到那个程度。
边城外,上千名夜明卫守着一座高塔,这本是用来观景的高台,如今成了龙戈看戏的宝座。
“老祖,您请喝杯茶,两百年的紫叶竹檀,听说您喜欢,特地从北边带过来的。”一声谄媚奉承,铁血郡校官抬着一杯青瓷递过来。
龙戈点头,一饮而下。
这还差不多,奴才就该有奴才的样,不要像边城那些白眼狼,不知尊卑有序。
“小的让人记下,这次边城一共出走了一百二十七万人,其中有——”
校官话说到一半被龙戈打断。
“你们城主呢?”
“回老祖,三皇子在寒星郡闹清君侧,城主在皇城听令,最多十天就能回来。”
“哼!最好如此。
要是他觉得我做得不对,对蒙田有同情。
那他的脑袋,就该卸下来了!”
“老祖您说笑,天下之大,不过龙帝一人决断,下面人,哪敢多想?”
“哼,你这话,说得也不诚心吧。”龙戈冷道。
“老祖说的是,小的,不过是想多加点俸禄。
这几年邪修多,脑袋别腰上,家里还有孩子——”
“去去去,要诉苦找上面诉苦去。”龙戈说着,抛出一枚丹药。
“谢过老祖!”校官赶紧捧起,兴奋乐呵道。
三日后,校官给龙戈换了新茶,是去年回龙谷里的鸠摩草,有静心安神之效。
龙戈连喝三杯,不觉已有困意。
嗯?
怎么回事!
“chua!”
一道金镖刺破空气朝正在泡茶的校官扎去。
“铛~”
浑厚金铁碰撞声响起。
身披银铠的男子手持长枪,挡在金镖前。
“赵克用!”
龙戈惊呼出声。
“我们龙家老祖不在地洞里好好修炼,非要凑这个热闹,何必呢?”
赵克用背后缓缓走出三人,正中间一位穿着明黄锦衣,上纹五爪金龙。
“龙浩然!”
龙戈看到来人,眉头皱起,三皇子,龙浩然。
龙浩然微微一笑:
“老祖有没有觉得越来越困,瞌睡很来?
从今天起,助孤登基,孤可以饶你不死。”
龙戈咬着牙,眼皮上好像有千钧大山,逼得他眼睛睁不开。
“龙浩然,你威胁我?”
“孤要是没记错的话,老祖你可不是正经突破的
现在应该只有二十年不到就要坐化,一旦动手,您可能又得少活五年。
更何况,您觉得自己现在,能打得过我们吗?”
龙浩然胜券在握,嘴角挂着确之凿凿的肯定。
“好,我……我答应你。
我可以站你这边,条件是只出手一次,并且, 你得保证供应宝丹。”
“吃了它!”
龙浩然扔出一枚白色茧子,透过光线,依稀能看到里面有一只两寸长的血红虫体。
“龙浩然,不要太过分,老夫大不了拼一场!”
“那就交给你们了。”龙浩然笑着往后撤,与此同时,一袭黑袍出现在龙戈背后十米处。
比起赵克用,这道黑袍给他的威胁更大,对方是真能和自己拼杀!
在边城是二打一,在这里也是,真是艹了!
“等等!
我吃!”龙戈怕了,自己所有底细,龙浩然都知道,还多打一,喝了药,根本没有任何操作空间。
一刻钟后,痛得一身虚汗的龙戈躺在地上,口水顺着嘴角流出,那只在脑子的虫,折磨得太疼了。
龙浩然笑道:
“你就回皇宫复命,好好享受吧。
孤相信,弟弟他一定会给你足够供养。
对了,提醒你一次,一旦孤察觉到你想把蛊虫抓出来,那你脑袋就等着搬家。”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龙戈只得忍气吞声答应。
“是!”
待人走后,赵克用忧心忡忡看着龙浩然:
“三皇子,边城那边太惨烈,已经死了三万人,现在是不是?”
龙浩然轻拍赵克用肩膀:
“赵将军,锦上添花,哪有雪中送炭强。
蒙将军的脾气,你不是不知道,现在我们插手,只会适得其反。
最好,我们等他们实在扛不住再出手。
虽然会多死些人,但一切,都在掌握中,你说呢?”
赵克用欲言又止,想了想蒙田脾气,只得点头。
龙浩然满意一笑,眼睛瞥向身后不知名的林子。
有龙戈在这里看着,有些人,可没机会靠近。
“放心吧,我不会像我弟弟那样,连蒙田和钱森这种忠心耿耿的老人也容不下。
在我眼里,就是我的命,也不及他们半分。”
赵克用听到这话, 心里很是受用,马上惶恐道:
“三皇子,这些日子,对血河一脉退让,委屈您了。”
龙浩然叹口气,摇摇头:
“不委屈,为了天下黎民百姓,这算不了什么,我们还是商量一下,怎么让韩将军归服吧。”
旁边,全身藏在黑衣里的汉子听到这番话,眼里流动着嘲弄。
委屈?
呵呵。
血河一脉,可是三皇子先找上门的,也就赵克用这个蠢猪相信。
这出折磨龙戈的戏码,也不过是为了让赵克用更加信服。
甚至,赵克用也不知道,所谓的蒙田和龙昊阳决裂,根本是龙浩然的人,一直在旁边煽风点火。
在龙昊阳开始怀疑后,只需要加上点伪装的证据,半真半假的联系,就能让龙昊阳下死手。
要说心黑,龙家两兄弟都是把良心吃干净的主,还为天下苍生记?
狗屎!
嘴上喊着苍生,心里全是生意。
作为从始至终都参与的人,他很清楚,在这场无声息的战斗中,铮铮铁骨为老百姓的,是边城叛国的将军蒙田,是那个不尊国主的钱森。
只可惜,如今这座城就要没了,沦为历史中的一笔厚黑。
后人不会知道今日之纠葛,只会看到,有人高喊叛国之语,随后连敌国都看不下去,赴力灭之,大快人心。
至于真相,更多时候,是要让位于权力。
为善要立足,必须比为恶更狠千百倍才行。
历史,永远由胜利者书写。
随着上千名夜明卫离开,高塔恢复平静。
与此同时,一支十人小队从林子里探出,朝着边城方向离开。
第310章 等人??
边城北域,赤狼军从前线撤下,蒙田站在军门,亲自把众人迎回营。
大军团作战,到了他们这个境界,都是坐镇中枢。
战场上,完全是绞肉机,凭着双方军纪在拼。
顾四黑着脸:
“将军,抢尸队已经打光,兄弟们的尸体——”
顾四没有说完话,军团作战后撤退,这时候就需要抢尸队上阵,尽可能消磨对方有生力量,掩护撤退,同时收尸。
以往,这个任务都是城里的散修,各大家族抽人组成。
可现在,出走百万人,打消耗战,根本打不过。
他们一个边城,对抗的可是对方全国。
若非之前两国打了几十年,天耀国力拼了不少,再加上备战时间短,仓促进攻。
不然,边城连十天都撑不下,可现在,他们连战友的尸体,都收不上来。
“还有吗?”蒙田脸上看不出情绪,平静问道。
“到发俸的日子了。”
顾四说完,低下头。
当兵的拿命守边疆,领的俸禄可不少,但是,从二十多天前开始,他们便不是苍炎的兵,自然没有朝廷的供养。
“小妍那边送了一笔钱,是她抄家搜出来的。
太少,最多能付一个军的俸禄,其他几十万人,根本凑不出来。”
打仗打的是人、是战力,更是钱、后勤。
以边城这剩下的三百万人养五十万军队,根本不可能。
“那边怎么说?”蒙田望向敌国军帐。
“是天虎和天狼两个军团,和我们是血仇,他们不接受和谈。”
“行,你下去吧。”蒙田点头。
顾四双腿犹如生根,声音微微颤抖:
“将军,征兵吧!
这只是开头,再这样打下去,边城必破。”
蒙田摇头:
“我们只需要有后勤,他们就会退兵。
但现在,苍炎那边没有派兵攻打南城,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还得拿命填,填到他们肉疼,我们再征兵。
小四,我们,只有一次机会,这口气憋不住,边城就完了。”
“我——”
“咚~咚~咚~”
话未说出口,代表南城戒严的钟声响起,军营前线也听得一清二楚。
“咔嚓~”
因为用力,传音符被生生捏碎。
顾四眼里,杀意浓郁到极点,化作纯黑:
“将军,南城出现病瘟疫,我们之前抓的那些人,已经把病瘟传出去了!”
“封城,没有你和我的手令,所有人不得到南城。
我们已经尽力,现在,只能靠他们自己了。”
“是。”
……
南城,各处是哀嚎。
“谁来救救我,我不想死~”
“娘亲,我的头好疼。”
“爹爹,奻奻头好昏啊。”
……
丹盟门口挤满人,邱逊领着没走的百来名丹师为每个病患看病。
“邱老,祛毒丹只能压制,没法根除,现在已经有太多人染上,再继续炼丹化水,灵药扛不住!”
邱逊皱着眉头,这场由血河一脉主导的病瘟并不像其他病瘟,三天传染五天死。
这场病瘟就像镣铐,一旦染上,什么事都做不了,只能坐等着哀嚎,死人很少,可是造成的绝望极大。
没修炼的平民和蜕凡境几乎没有抵抗力,引气境倒是能自己压制,三天后痊愈。
可能修炼的人毕竟是少数,这么多人不做事,人吃马嚼,根本着不住。
他们的治疗办法,不过是一点点用灵气疏导体内毒血,可前脚刚治愈一个,后脚就补上来乌央一大片,什么事都做不了,硬生生拖垮所有人。
边城城墙上,乌三九领着夜明卫巡逻。
经过城里丹师的推演,这个病瘟虽然早就在城里传播,但是具体从隐形到显性,主要是有人在城外放药,通过风,把药粉送进城里,随后遍地开花。
之前离开的人里,有他们放出去的眼睛。
说龙戈就在城外候着,如今敌暗我明,得保存有生力量,他们不敢派人出去搜,只能守株待兔,用这种最笨的办法。
“乌将军,有情况,快来!”
一声传令响起。
“走!”
带着人,乌三九朝着喊话城墙狂奔。
只见千米外的地上,十多棵肉眼可见的树苗迅速拔高,转眼就长有三四丈高,树上诡异显化出黑色。
“嘭~”
一声脆响,大树化作漫天黑粉,在狂风鼓吹下如蝗虫过境,漫天飘来。
“拦住!”乌三九大喝。
“乌将军,我这里也有情况。”
“乌将军……”
传音符一枚跟着一枚亮起。
城下根本不只十人,而是上百人!
他们只能在城上防备,不敢下去,谁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埋伏。
但是,对方只需要十人,就能牵制他们几百人。
继续这样下去,他们根本防不住。
最好的防御,就是进攻!
乌三九拿出传音符:
“将军,血河一脉的人出现,我申请带人下城,再这样下去,兄弟们根本撑不住消耗。”
“你确定是血河一脉的,有多少人?”
“上百人,就是他们撒的毒!”
“好,我知道了,你带八队等着,三队马上过去和你汇合,你别动,会有人过来领你们下城。”
“是!”
三十息过后,全身裹着贴身夜行服,二十名全副武装的夜不收杀到乌三九面前。
三队,三人玉晶,十七人半步玉晶,这是夜不收的王牌队伍。
“章队,我们现在下去吗?”乌三九问。
三队队长面无表情道:
“将军让我们等人。”
“等人?”
乌三九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都这个时候,他们还哪来的外援?
“呼~”
突然,空气里传来爆裂声音。
众人一致抬头。
只见城中一道青光袭来。
随着人影靠近,乌三九瞪大眼睛,居然是早已消失不见的江流!
“听我命令再动。”
一声冷淡在众人耳边响起,一枚青色传音符飘在空中。
下一秒,青影消失眼前,已经飞出百米。
第311章 好东西
飞在空中,姜瀚文闭着眼。
风是他的气息,大地是他的皮肤,流动的灵气是他的血液。
一二三四五。
才五个玉晶?
看来,这里不是核心,只是用来声东击西的幌子。
“速!”
姜瀚文整个人消失,化作透明一片,完全融入空气里。
他出现在最强的玉晶二重天头顶,单手一按,空中出现一条条锋利剑意,带着面具的汉子整个人愣住,僵直不动。
百息过后,小霸王声音在耳边响起。
“在东边,他们在找进城的地道口。”
哦~
原来是小耗子,贼心不死,还惦记着丹盟。
“咚!”
面具男一个趔趄晕倒在地上。
姜瀚文拿出传音符:
“玉晶境我都解决了,抓活口。”
“是!”
空气中波纹一抖,姜瀚文遁入东边茂密山林。
这是一座抬头望不到顶的险山,高处云雾缭绕,全被挡住。
姜瀚文脱掉鞋,脚掌踩在地上,如水一般融入两寸。
雄浑力量涌到体内,源源不断往他体内输送。
大地之体,这是个曾经吸收大地原液而觉醒的体质。
姜瀚文闭上眼,呼吸放轻,整个人融入自然。
黑壳甲虫钻入腐败树叶的吱吱声,一群啮齿鲨在水里游动甩出水花噗通,酣睡在石头顶上的蓝尾炎虎在打鼾……
“找到你了!”姜瀚文猛睁开眼,身体如水一般融入大地,无声无息朝东边遁去。
一盏茶功夫,耳边谈话声字字清晰。
“大少爷,那么多丹师真的都给我们吃吗?”
“是啊,我都有点忍不住了。”
“放快点,那边已经开始抓人,他们能拖的时间很短。”
沉默二十息后,嘭呲一声清脆响起。
“大少爷,阵法破了,没有惊动里面。”
“走!”
幽深通道里,六人全是玉晶境,两名三重天,四名二重天,再加外面用来吸引人的靶子,只能说不愧是血河一脉,底蕴就是厚,就是不知道,折这么多人,会不会心痛?
六人是破阵进入通道,姜瀚文简单,他手里的印玺和令牌可没交出去。
暗不见光?
还是密闭空间?
姜瀚文嘴角不由得扬起弧度,真他娘瞌睡来了有枕头。
一丝无色无味的气息从指尖飘出,朝在前的六人飘来。
一盏茶功夫,姜瀚文皱起眉头。
曾经入城处被朱厚域封了,进出不得,他特意查探过,没想到此时畅通无阻。
看来,在朱厚域死后,城里疲于应付,很多事都没法照顾周到。
只能说,幸好夜灭通知自己及时,不然,这处突袭对城里打击是致命的。
越是这种时候,心态越重要。
丹盟的毁灭,极有可能会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飞行半刻钟,快要接近丹盟时,姜瀚文暗暗调动阵法,一道透明墙壁挡在中间。
“慢!”
六人停下。
“不是说没有阵法了吗?”
“不清楚,但这和前面一样,阵眼应该很好找。”
最强的一道站在阵法远处境界,剩下五人靠近透明墙壁破阵。
十息、百息……
随着众人呼吸的气息越来越多,一股难以遏制的困意爬上心头。
“我怎么感觉有点累。”
“我也是。”
“不对,有诈,快逃!”柯立武猛然大喝,强行提起精神往回冲。
“嘘~”
一声悠长叹息犹在耳侧。
“来都来了,忙什么?”
“动手!”
柯立武大喊,手里多出一杆米长毛笔,随手一钩。
“噗噗噗~”
数十道凌厉刀芒斩来。
旁边五人也不怯,雷法的雷法,血手的血手,谁都不怂。
姜瀚文撑开双掌,往前一推。
“duang!”
瓦釜雷鸣,一块三丈厚,钢铁坚硬的黄色巨墙狠狠推过去,两人躲闪不及,直接被砸飞,狠狠撞在阵法封闭的墙上。
“嘭!”
闷响合二为一,双双昏死。
“嗡嗡嗡~”
空气中响起诡异嗡嗡声,以姜瀚文为中心,一阵黑色涟漪荡开。
剩下四人遇见涟漪就像铁粉遇见强磁,瞬间倒下,紧紧贴着地面睡着。
“没看出来,你还挺厉害嘛。”姜瀚文笑道。
“哼,那肯定!”小霸王飘在空中,根茎延伸,紧贴在六人额头。
半晌,黑光飞入六人额头,凝结为黑莲印记。
“除了领头这人有些看不清,其他几个的记忆看来,东城那个应该没问题,可以去。
三天内,他们都醒不来。”
以防万一,姜瀚文将六人剥干净,收掉所有储物戒。
封禁灵气和气血,又在脑袋和心脏种下禁制,这才从地道里离开。
这六个人,暂时还不能杀,甚至包括外面抓的那帮人也是如此。
只要人死,血河一脉肯定知道。
储物戒亮,乌三九声音响起:
“所有人都已经关押在外城夜明司地牢,全部都打晕,封死丹田,没有人死。”
“好,一队人守着,其他人,忙自己的去。”
姜瀚文从丹盟离开,来到东城一间破败小院。
墙角苔藓堆有厚厚一层,蛛网牵连,很长时间都没人。
当初,梁璎珞临死之前给自己传音,让自己到东城这里取她最重要的东西。
姜瀚文一直认为有诈,觉得这里是血河一脉的后手。
但在确定柯立武确实不知道后。
报仇,或许是那个女人临死前的真话。
院子不大,一副年久失修模样,没有人住,也没有阵法气息。
用最笨的办法,将每一寸墙掰碎,一点点查看。
花了半个时辰,姜瀚文在院中的水缸里,找到一枚内敛光华的钥匙。
他拿出柯立武储物戒,里面有一个巴掌大小的盒子,盒子的缝隙,与钥匙刚好契合。
尽管他的感觉告诉他,盒子里是安全的,可姜瀚文还是很警惕。
他来到城外,用分身操控符咒,用符咒催动风,再用风催动钥匙,姜瀚文隔在千米之外,目睹钥匙扭动。
“咔哒~”
盒子打开,露出里面的两枚玉简。
玉简!
姜瀚文眼前一亮,好东西。
第312章 欠我大人情
分别读完玉简,姜瀚文嘴角勾起弧度。
得亏梁璎珞喜欢浪漫的调调,不然东西不就成柯立武的了?
两枚玉简,一枚从零到全部,记载了水炼之法,是清明山不传之秘。
另外一枚玉简,是梁璎珞在秘境中得到的传承。
是一门极其考究悟性的锻体秘术,或者说一种道法,名为《犀灵经》,取灵犀共通之意,让人能够吸收金气为我所用。
但这种吸收,又不是简单让身体变硬,而是让人=金属=器。
分为吸锐、淬寒、融刚、犀灵四个层次。
到最高的犀灵,不但能极快缩短人与灵器的距离,而且能让人模拟出器的灵,吸收空气中游离的金气,达到真正的无休止炼体。
姜瀚文看完介绍,心里反而觉得。
这哪是锻体秘术,分明是为匠师增加战力而量身打造。
与金属认识、理解、感触、融化,这不就是一个匠师该做的事?
东西到手,姜瀚文心情很不错。
现在不但有水炼之法,还有辅助匠师增加坦度的秘法,自己正愁下一个学的东西是什么。
命运已经给他做好选择,那便顺其自然,先学锻器。
一根藤蔓捆六人,姜瀚文架着大号烧烤回到地牢前。
守门的是乌三九,见他来,恭敬抱拳。
“江前辈。”
“怎么,这么客气?”姜瀚文哈哈一笑。
乌三九苦笑,他倒是想继续以朋友身份相处。
只是身份公开,他当时,可是监视对方,对于强者,该有的尊重要有。
“有件事,将军让我给你说一声。”
“什么?”
“三皇子的使者,现在就在城主府议事,将军说,你要是处理的话,能不能等他们走了再说,别打草惊蛇。”
“哦?有意思。”
姜瀚文倒是好奇,背后的黑手浮出水面,会怎么处理?
嗯?
姜瀚文突然转头,望向天空。
三息过后,一道人影从天而降,站在姜瀚文面前。
“钱老!”乌三九激动道。
这位边城的灵魂人物居然亲自来。
“是乌三九吧,这次抓人的事,辛苦你们了。”钱森松弛脸皮轻阖,露出和蔼微笑。
姜瀚文望着钱森,他们仅仅是三年多未见,此刻站在自己面前的钱森却仿佛老去三十岁,黑发中吐出不少白发,眼角皱纹增加,光泽的脸颊黯淡无光,仿佛抹上一层肮脏尘埃。
而且,空气里残留着一股腥味,受伤了?
“帮我把这六个也关好。”姜瀚文扔出六人,望向钱森:
“去我哪儿?”
“好。”钱森点头,有气无力。
乌三九望着两人离开的背影,眉头皱起。
钱老是他们的重中之重,这次出来,居然没有人保护,这很不正常。
出现这种情况只能有一个解释——边城,更难了。
“喝茶。”自家院子,姜瀚文递过去青瓷茶杯。
钱森喝下一口,张口瞬间,浓烈腥味顺着喉咙散发,鲜红染得杯中一片浑浊。
“诶,老了,不中用了。”钱森自顾自说着,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姜瀚文在旁边不说话,静静泡茶,钱森来找他,没有护卫,他也觉得很不寻常,好像是有什么话想给自己说,但又怕别人听见。
少顷,杯中浑浊倒净,嘴里鲜红不再往外冒,钱森抬起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哀求神色望着姜瀚文。
他的第一句话是:
“枪是大柱打的,剑是出我手,出鞘声,我记得住。”
钱森是在告诉姜瀚文,他知道,那个帮蒙田压制龙戈的神秘高手是自己。
空气中灵气一震,一把造型迥异,如魔剑一般虬结的朱红断剑,出现在钱森手里。
“我赌输了,这把剑炸炉,大柱为了保护我,断了右手。”
姜瀚文看着剑,嗜血、狂暴、邪性、一股诡异气息从上面散出,好似随风飘动的触手,格外诡异。
一把好的武器对交手来说极为重要。
五品宝器,交到蒙田手里,若是能杀掉对方主帅,这场仗,还有得拖延。
可一品一重天,五品,又岂是那么容易能锻出?
甚至可以说,一旦钱森锻出五品宝器,皇城也得转换意见,派军保护这位国宝。
蒙田在前线带军守城,钱森领着徒弟拿命搏五品宝器。
关键时刻,没有人掉链子,他们,都在用自己全部努力,保护这座必定毁灭的城池。
“你还记得给我修复的东西吗,是五品宝器,没有那段时间研究,我可能连这把断剑都打不出来。
只可惜,赌输了,连徒弟都差点害死,我是罪人。”
说着,钱森从储物戒里拿出一坨坨半米高的奇铁、满地金银、堆成小山一般的丹药,最后,奉上三枚玉简。
“我这辈子最值钱的东西,全在这了。
锻器、淬魂、悟道,还有这些值钱小玩意,都交给你了。”
望着如风中残烛一般落魄的钱森,姜瀚文心里不是滋味,某处柔软被狠狠捏了一把。
人心中的信仰,到窘迫如此,不过一月功夫。
这便是运气英雄不自由吗?
“你还要赌?”姜瀚文道。
“不赌,还能怎么办?
自从我回边城路中侥幸活下来,我就没退路。
小友,这条路是我选的,结果如何,我受得住。
我这辈子都赌过来,最后一把,不打紧。”
钱森笑着,笑容却是如此勉强、苍白、无奈。
“说吧,想要我做什么,替你刺杀对方主帅?”
姜瀚文问。
老头拖着残躯来找自己,只怕是受伤严重,时日无多。
对方在赌,赌自己拿了东西不会跑,而是帮这座城。
钱森摇摇头:
“我没想到,背后还有三皇子出手,现在边城举目皆敌,活不了的。
求小友帮我辅佐书妍,破城时,如果对你没有危险,还请你把她打晕,带离边城。
我这辈子对得起边城,对不起她爹娘,更对不起她,这是我唯一能为她做的。”
姜瀚文想过钱森求自己刺杀对方主帅,也想过去解决龙戈。
他唯独没想到,居然是在破城时,救钱书妍一命。
以自己的实力,别说一个钱书妍,就是再来十个也是轻轻松松,根本受不了如此厚赠。
昂贵的出手费用,或许不是因为出手,而是老头内心压抑过百年的愧疚。
钱森再怎么大公无私,再怎么心系百姓,可他也是人。
连陌生人都疼爱,对于自己的亲生骨肉,怎么可能会没有感情?
可情况特殊,他只能把这份情忍住,因为动情,便是弱点,便是别人可以威胁到他的把柄。
姜瀚文手一招,玉简连着一院子奇矿,全部收进储物戒。
“你赌赢了。”
“好~噗!”
笑到一半,心里那口气松懈,钱森一口逆血喷出,整个人倒在地上,晕死过去。
姜瀚文伸手探去,眉头皱起。
或许吴大柱右手断掉是重伤,可钱森,五脏六腑破碎,心脏只剩半截,命悬一线。
真是瞎搞,有丹药不知道吃吗?
姜瀚文拿出丹药,往钱森嘴里塞了两枚。
暖流爬过的地方,五脏开始修复,可修复半寸,就又回到原状。
在伤口处,隐隐盘踞着锋利气息,不断啃食营养。
姜瀚文看着地上那把断刃,是上面的气息,虽然是断刃,可里面分明是活的。
四品宝器和五品宝器的本质区别就是,五品宝器,可以是活的,内蕴器灵。
“艹!”姜瀚文忍不住骂了句。
“姓钱的,你欠老子人情大了去了!”
骂完,姜瀚文一边喂丹药,一边释放复生术,拖着钱森来到地牢前。
第313章 再忍忍
“江流,你干什么!”乌三九眼睛一凝,愤怒大吼,三道黑影从他身后跳出,警惕看着姜瀚文。
他们看到什么?
看到钱老受伤了,而且还被江流控制!
“咻!”
三道身着血红袍子的人影从天而降,站在姜瀚文面前。
乌三九心头大定,是夜不收一队,将军亲卫!
三人落地后,没有警戒,反而朝姜瀚文拱手:
“大人,将军保护城主,我们三人为您护法。”
乌三九一愣,啊?啥情况,夜不收出现叛徒了?
“你们速度慢了,死的就是他。”
说完,姜瀚文提着人,一阵清风划过,杀进地牢。
“乌三九,钱老受伤,江流在给他疗伤,我们三人守着这里,包括内城,你马上把牢里所有的死囚带过来,慢了,钱老就救不活。”
“是!”
乌三九带着手下迅速离开,在三人看不到的地方往传音符输入灵气。
他还没开口,夜灭声音就从里面传出来:
“听他们的,钱老的伤很严重,城主府走不开,钱老的命,就交给你了。”
乌三九眼圈突然红了,往自己手脚贴上神行符。
“快!”
城主府中,夜灭放下传音符,眉头皱起。
大殿中,左右站着护卫,钱书妍坐在正中间主位上,正在阅览手里清单。
巨大的椭圆檀木桌对面坐着五人,中间一位,全身蒙在黑袍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其余四人,皆着淡黄三爪蛟袍,是皇子亲卫的着装。
钱书妍看着清单上的灵草和丹药,放在桌下的手,死死捏紧。
“钱城主,三皇子不忍心边城被战火侵袭,他愿意倾囊解救,还望你能救百姓于水火。”
清单最后,写着一份声明。
即日起,边城愿拥戴明君龙浩然为苍炎新皇,起兵策应。
“所以,三皇子早就知道会有今天对不对?”钱书妍冷冷看着黑衣人。
“天狼、天虎两个军团和蒙家军有死仇,钱城主不会不知道这个。
为了能让天耀国放弃继续进攻边城,三皇子他付出的代价,超乎你想象。
我要是没猜错,这个月,边城连俸禄都发不出吧。
钱城主,你是想让前线士兵饿着肚皮卖命吗?”
现在,摆在变成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一条是将叛国贯彻到底,跟随三皇子,起兵造反;
一条是拒绝对方援助,全城都死在天耀国进攻下。
“陈条我看了,我有个问题,蒙将军和三皇子有联系的事,是不是三皇子告诉龙昊阳的? ”钱书妍尽可能压抑自己情绪,跟随夜灭节奏问话。
黑袍人转移视线,瞄上最远处夜灭:
“夜灭将军,这种事,到现在,还有必要计较吗?
来的路上,我看过了。
城里有病瘟,外面大军压境。
你们真的是要为了一口气,置全城人死活于不顾吗?”
黑衣人不答反问,反扣一个大帽子过来,说众人意气用事。
钱书妍拳头捏得再紧也没用。
没回答,就是回答,事实为三皇子从中作梗,让边城被孤立。
可,那又如何?
坐在他们对面这人,夜灭都没把握拿下,对方根本不怕出手。
“我——”
刚要拒绝,一道传音飘进耳朵,钱书妍瞳孔瞪大。
沉默片刻,钱书妍抬头:
“这件事,不是不可以答应,我一会儿去找蒙将军说服他,你得给我时间。”
还是忍不住认输了吗?
呵呵。
黑衣人笑道:
“好,那请城主大人安排个房间,我们静候佳音。”
“来人,带贵客下去。”
待众人离开,钱书妍马上转头看着夜灭。
“我不同意起兵,蒙爷爷也不可能!”
“这是你爷爷的意思,先把人拖住。”夜灭也疑惑,江流给自己说,钱老的意思是先答应下来,拖延时间。
他也觉得钱老不可能赞同,难道,是江流的意思?
“我爷爷呢!
我要见他!”钱书妍声调拔高三分。
夜灭摇头:
“钱老在休息,他说等他休息好再见你。”
“你说谎!”钱书妍直视夜灭双眼:
“我爷爷永远不会不见我。”
“然后呢?”夜灭一脸疲惫望着钱书妍,一字一句道:
“作为一个城主,你有魄力,但靠魄力,远远不够。”
说完,夜灭消失,留钱书妍在大殿里。
钱书妍慢慢收回视线,夜灭已经承认自己说谎。
难道,夜灭变心了,他怕死?
还是说,爷爷变心了?
再甚者,爷爷被抓起来,逼着投降?
一时间,无数想法在脑子里打转。
半个时辰后,钱书妍,抬起头。
不能再这样继续猜下去,她必须理出一个线头,由可靠的部分入手,但同时又不能太过相信一切。
她得怀疑任何人,哪怕是自己视作信仰的爷爷;但又要相信任何人,哪怕是送来恶意的黑衣人。
成长,往往伴随痛苦。
外城地牢里,一具具尸体被吸光血液,化作一堆白骨。
姜瀚文左手为笔在黑甲尸上笔走龙蛇,操控毒液净化血液吸收,镌刻符文;
右手不停释放复生术,确保钱森小命吊着。
地牢外,乌三九黑着脸。
他们已经往里送了七百人,外面只有两百道镣铐。
一道黑影从里面走出。
“将军!
里面怎样了?”
面对乌三九焦急询问,夜灭坐在地牢前,眼里带着三分赴死悲壮。
“这里交给我,你们去城主府听命吧。”
“将——”
“去!”夜灭眼睛一瞪,灵压逼来,乌三九话都说不全。
“是!”乌三九望了地牢一眼,带着人离开。
夜灭叹口气,他去看了,杀人、吸血、炼尸。
这是邪修该有的手段,没想到,却出现在江流身上。
这个连自己都觉得棘手的江流,到底是人是鬼?
他望着天空,心里百感交集。
他突然想回家,最后见一面儿子,可他也清楚,自己走了,更没人能挡住江流。
城主府中,知道血河一脉全死的黑衣人愣住,拿起传音符。
“三皇子放心,他们明天不答应,我就让病瘟变成血河。”
“以防有诈,你多留意。
要是不听话,我会请你大哥出山,你们血河一脉,不会白死。”
“谢三皇子。”
黑衣人收回传音符,眼圈泛起血红。
杀他们血河一脉的人,还是全歼。
怪不得要拖着自己,好好好,看看是谁拖得起。
嗯?
黑衣人突然看向窗外,就在刚刚,他感受到一股奇异的渴望波动,好像有东西在吸引自己。
袍服下的拳头捏紧。
再忍忍,明天,一切就都明白了!
第314章 炼制分身
地牢中,姜瀚文还在淬炼血液。
在地下百米处,堪城图地宫中,另一个姜瀚文睁开眼。
他让这些人护法,不过是为了保证吸血的障眼法,自己的真身,可一直都在堪城图里。
这个世上,除了自己,没有谁值得自己绝对信任。
他松开左手,望着五尺高的黑甲尸,眼里满是复杂。
钱森赌,他也在赌,接下来,就看他们运气如何。
赢了,钱森有救,输了,钱森死自己手里,黄泥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他之前留的后手没用,边城没法插手,只能是保护钱书妍活着。
黑甲尸手持断剑,僵硬走出堪城图,来到十米外的地下盘腿而坐。
姜瀚文甩出上千枚灵石,把堪城图的防御阵法全部拉满,随后闭上眼睛。
“鸠摩龙都飒安的飒……拉起呀露……”
繁密咒语在黑甲尸嘴边响起,这是起魂咒。
随着咒语响起,就像连接电源的机器开始运作。
黑甲尸上亮起一道道深邃紫光,镌刻在其身上的符文开始凝聚,缓缓收拢到中央为止,另一个姜瀚文的灵魂意识在符文凝聚中慢慢融合。
身体最中心位置,一个和姜瀚文八分相像的魂体慢慢扩大,直至最后,睁开眼。
这就是黑甲尸吗?
姜瀚文眼前是汪洋血海一片,耳边是波涛撞进声,没有尽头,仅仅看一眼,就觉得压迫。
在古巫的黑甲尸炼制中,是以怨魂为基本载体,聚血收魂,制造绝对忠诚的杀戮武器,境界不过玉晶一二重天。
姜瀚文想的是,以自己分魂为主,以黑甲尸为身,创造出一个新的分身。
这具黑甲尸内藏的血气,足够撑起一条血河,更别提胸口一十七颗储存灵气的玄兽妖核。
第一步成功,灵魂苏醒。
接下来就是第二步,启魂。
姜瀚文的灵魂表面慢慢收起保护层,滔天一般的血河就像找到宣泄口,涌到姜瀚文周围,死死咬住。
一段段杀戮记忆划过心头,尖叫声、血流吮吸的簌簌声、嚼碎骨头的咀嚼声,一道道疯狂画面疯狂攻击着姜瀚文灵魂。
就在分身启魂时,本体额头皱起深深川字,这并不是身外化身,而是一个灵魂操控两个身体的简单分身,痛苦是共享的。
若非姜瀚文灵魂足够强大,不然他是不敢做这件事的,一旦灵魂受伤严重,本体是会死的。
进攻虽然猛烈,但因为血与灵的接触面有限,还能接受,不过是持续性痛苦太折磨,姜瀚文本体忍不住轻微颤抖。
旁边复生术还在继续, 钱森从疼痛中苏醒,缓缓睁开眼,他刚要张口,却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
除了能睁开眼看见姜瀚文脸上的痛苦,其他的,什么都做不到。
一朵黑莲标志印在钱森额头,在他看不到的视线视角,一株黑莲人模人样浮在空中。
一个时辰后,本体眉头上的皱纹稍稍舒缓。
第二步结束,接下来是第三步, 也是最后一步——融灵。
姜瀚文的分魂需要吃掉这血河中所有的意志,只留下自己一个。
第一口吞下,灵魂的巨大差距,就像往深潭里扔下一粒石子,水波不兴。
第二口、第三口。
随着一道道石子、泥淖扔下,清澈的深潭开始布满浑浊。
比起第二步,第三步没有丝毫痛苦,很轻松。
可姜瀚文清楚,最危险的便是第三步。
白沙在涅,与之俱黑,蓬生麻中,不扶自直。
分魂置身于杀戮血腥中,这股血腥积累到一定程度,就能永久地改变分魂。
就像吃饭一样,吃下去的第一口,对整个身体的发育成长没有卵用。
可成长靠的就是这一口口咀嚼,当你回头想撇掉时,吃下去的东西,无论干净与否,已经成为自己血肉。
随着对残留意志的吞噬,一双幽深血瞳直视灵魂深处,挖掘出深埋心底的过往。
那是他,第一次杀人。
为了便宜老爹,一家四口,灭门。
骨头断裂的声音,鲜血如汞喷出,滚烫洒得衣服上、地下全是……
上一世,连阿猫阿狗都不敢伤害,这一世,却杀了人。
那种感觉就好像,自己是神,割下的是麦草。
他杀的人不多,可每一幕都在眼前。
最后,画面一转,眼前出现另一幅画面,白幽兰被人捏着脖子,对方眼里满是淫光,朝自己大吼,有本事来杀了我。
龚青拿着刀,正躲在自己背后,一刀捅向他左肋。
郑芸絮亲身低语,说她才是真正的古巫,一把捏断自己双腿。
夏志杰、王野、王道儒……
眼前出现一身着黄袍的模糊男人,百万大军压境,对方下令,把边城屠了。
愤怒、背叛、惊惧……
杀戮找到所有理由。
最后,一道清瘦女人出现在面前,一脸憔悴,锋利菜刀贴在女人脖子上,紧贴那根青色动脉,然后,嚓的一声划过,鲜红喷出。
姜瀚文本体猛然一震,嘴里如深渊沙哑,杀意凛然:
“死!”
复生术停止,那股滋润身体的暖流消失,一股刺痛顺着皮肤传递心间,仅仅是杀意就快凝作实质。
江流,到底杀了多少!
钱森认命闭上眼,看来,自己赌输了。
旁边小霸王急了,一道黑光疯狂涌入姜瀚文体内,可螳臂挡车,无论他如何尝试催眠姜瀚文,都根本没法阻止那股汹涌如潮的杀意。
空气中凝结出一道道纯黑锋芒,好似空间被切割一般。
一层浓郁黑色自姜瀚文眉心涌出,如黑漆一般蔓延每一寸皮肤,这一刻,他的本体就是杀神。
最后,仅有的一道念头在心底盘出:
世道浑浊,以杀荡清,这个肮脏的世界,就此结束吧!
小霸王松开对钱森的禁制,急得都快流眼泪。
“快救救我主人!”
钱森早就疼晕过去,救?
拿什么救,他现在都自身难保。
小霸王叶脉上出现一丝诡异白点,空气愈发凝重,好像有什么恐怖存在即将苏醒。
千钧一发之际。
“咔~”
一声玻璃破碎响起,在姜瀚文本体胸口处,一块黑色被冲破。
第315章 当兄弟
下一秒,赤色洪流以胸口檀中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包裹住黑色。
白点消失,小霸王瞬间耷拉起身子,缩在一边。
黑色遇见血红,就像老鼠遇见猫,刚刚还要屠遍天下,转眼就被啃食干净。
皮肤恢复白皙,血红洪流如河流一般涌出堪城图,涌进十米外的黑甲尸当中。
狂涌持续了百息,河流停止。
十米外,黑甲尸缓缓睁开眼。
姜瀚文轻轻握紧拳头,狂暴力量在掌心凝聚,他对着地面一锤。
“咚!”
地震一般闷响。
虽然比本体弱一些,但全力也有百万斤,足够了。
最后险象环生的幻象,姜瀚文早有预料,他没有用残魂渡劫,而是回归本体。
胸口的气血,让他有足够底气偷鸡,这算是他最后的底牌,如果自己的气血都对付不了,那他就只有切断残魂,毁掉黑甲尸。
安全倒是没问题,就是自己这几十年的努力白费,以及需要最起码二十年时间治愈灵魂上的创伤。
好在黑甲尸的意志虽强,但杂而不精,根本不是自己气血对手。
分身站起身,一把握住地上的虬结断剑。
姜瀚文炼化黑甲尸,就为了借黑甲尸之手,掌控这把魔剑救人。
手掌握住瞬间,一股归家般欢悦涌上心头。
剑柄握在手中,榫卯嵌合,严丝合缝。
仅仅一刻钟,断剑消失影子,炼化结束。
这具由鲜血和杀意凝聚的身体,简直是断剑的家。
“从今天起,你就叫龙渊。”
随着姜瀚文话音落下,断剑重新出现手中,在剑柄位置,凝结出龙渊两字。
呼~
姜瀚文忍不住松口气,真他娘费劲,赌赢了。
分身回到堪城图,拿起龙渊,紧贴钱森胸口。
一丝丝黑气穿过皮肤,回到剑中。
快要吸干净时,姜瀚文收回剑,没有完全治好钱森。
对钱森来说,残存的锋芒,不见得是祸。
本体同分身一同睁开眼,自己看着自己,说不出的诡异。
分身去到隔壁屋子蕴养龙渊,姜瀚文又是聚生术,又是丹药,一刻钟后,钱森幽幽醒来。
嗯?
伤好了一大半!
怎么可能!
“钱老,为了救你,我欠下三个亿的灵石,你可得好好补偿我。”姜瀚文故作恶狠脸色。
“那我把书妍许给你?”
钱森难得开起玩笑,眼睛眯起。
他的伤,他自己清楚,已经没救了。
不管江流用了什么办法,总之他救了自己,并且钱森相信,江流冒了很大的风险,这个恩,他承!
自己这一次,又赌赢了!
“去去去,老不羞,你那傻孙女送我都不要。”姜瀚文哈哈一笑。
多一具半步通玄的分身,现在分身还有趁手武器,自己还有钱老头的毕生锻器玉简、炼魂秘术,收获满满。
强哥说得对,风浪越大,鱼越贵!
玩笑过后,钱森站起身,恭敬朝姜瀚文作揖:“谢谢”
“给。”姜瀚文递出还没焐热的《犀灵经》。
“里面的东西,我没有除干净,这个东西, 应该能帮你。
不能处理,你随时给我信。”
钱森读完玉简,瞳孔瞪大。
这……这不是三百年前,韩铁王的成名绝技!
“怎么,不满意?
不要拿回来,我——”
一股汹涌暖流撞进心头,钱森眼圈一下红了。
只有锻器之人才知道这东西意味着什么。
更重要的是,雪中送炭,在这个生死攸关时刻,对方愿意伸出援手。
外人只看到边城的繁荣与安定,可背后这么多年,太难了!
……
见老头这模样,看来,东西不是不可以,是很好。
姜瀚文赶紧摁住老头的手:
“打住!
你半截身子埋土里,一感谢我,我老觉得折寿。”
“江流,这个东西,对我,对边城都很重要,我就不客气了。
只要这次能活,老夫下辈子都给你锻器。”
钱森死死抓住姜瀚文的手,左手举高,三指齐明,直接起誓。
姜瀚文手里亮出钱森之前给的玉简,轻拍老头肩膀,笑道:
“你不是给过我钱了?
想蹭我饭吃,想得美,我可养不起你。”
钱森一愣,自己那些东西比起《犀灵经》来说,小巫见大巫,算不了什么。
他明白姜瀚文意思,对方不希望自己有负担。
可,诶。
他只得幽幽叹道:
“那我的东西, 是真值钱。”
“那肯定,走吧,有人等不及了。”
钱森点头,不再多说什么。
有些话,是用来说的,可有些,要用行动证明。
两人回到地面,看到钱森气色红润瞬间,夜灭傻了,真的治好了!
刚刚他已经联系吴大柱,确实是钱老受伤严重离开,刚才他也检查过钱老身体,命悬一线。
就算江流有办法治好,这是不是也太快了?
夜灭警惕望着江流,严肃道:
“钱老,我得带你回去一趟。”
姜瀚文一边嚼着血参恢复气血,一边望着眼前警惕众人。
夜灭不愧是老狐狸,到这个时候还能保持冷静,担心自己让人冒充钱老。
钱森点头,表示理解,这个时候,不能自己人为难自己人。
“小夜,我请江小友帮我看看书妍,你记得派人护送他进内城。”
“别,免得有人说我趁人之危,我先回家。”姜瀚文说完,流光纵逝,回家恢复气血。
钱森笑道:
“走吧,检查好,我还得回地下。”
一刻钟后,姜瀚文房门被敲响。
打开一看, 夜灭提着酒坛,一脸陀红,站在门口。
“刚刚是我小人之心,望江兄弟勿怪。”
说着,夜灭解开泥封,对着嘴巴哐哐狂倒。
醉酒担荆,这是军门特有的请罪方式。
待夜灭喝完,两人坐到院子里。
姜瀚文泡一杯茶递过去:
“我要不等你喝,你心里过意不去,你喝了,倒显得我小气。
夜将军,你不厚道啊。”
“江流,谢谢!”
夜灭严肃看着姜瀚文,或许江流是邪修,但此刻,他救了钱老,就是邪修,他也会拿命去保护。
“我一出门,就到处有人给我说谢谢。
这是我和钱老的交易,用不着费心。”
“我是真心地。”夜灭递出那枚被姜瀚文拒绝过的蓝符。
姜瀚文推出去:
“我也是认真的。”
望着姜瀚文嘴角笑意,夜灭带着三分赌气:
“江兄弟,我是认真的,你不要,就扔了。”
话音刚落,姜瀚文捏起蓝符,咻的一下甩上天空。
夜灭楞在原地,那是五品蓝符,不是垃圾。
“夜将军,你要是不去拿,被三皇子的人捡到,可不怪我哦?”
“咻!”
夜灭冲了出去。
少顷,捡到蓝符回院子,夜灭一副小媳妇受怨气的神态。
“夜将军,你把边城当家,敌视所有人,这我理解。
但你不能,总把别人的善意,当做自己要弥补的负担。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边城,我也挺喜欢。
说说吧,除了上战场,边城现在有什么难的?”
夜灭愣了下,他没想到姜瀚文会说出这番话。
是啊,自己与这座城生死与共,可并不影响,别人也在意这座城。
他们这是,要成战友?
夜灭笑了,江流这个兄弟,他交定了!
“好!
边城现在……”
第316章 愿意投诚
天明,钱书妍穿着洁白长裙站在大殿中。
随着手下推开大门,三皇子使团的五人款款走上大殿。
“不知道,城主大人昨天和蒙将军,讨论的结果如何?”
黑袍人问道。
钱书妍没有接茬,朝旁边招手,护卫端上来早餐。
“尝尝我们边城特色,味道很不错的。”
“哼!”
黑袍人冷哼一声,没有吃,旁边四名手下开动筷子。
“再喝喝酒,这是我们边城特制的果酒,味道很不错,不醉人。”
……
早餐、果酒、小吃、茶水。
足足半个时辰后,黑袍冷冷喝道:
“城主是要动手,提前给我的人下药,还是说根本没商量出结果,在这里拖时间?”
“我以为三皇子的人,都很有耐心呢。”一声调侃远远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三人杀气腾腾走来,身上还残留着没洗净的血。
夜灭、顾四、还有姜瀚文。
看到姜瀚文瞬间,钱书妍眼里流过惊讶,爷爷说会请一个人帮自己稳定局面,她没想到,会是对方。
“唰~”
顾四甩出一张纸,黑袍并指接住。
只见白纸上写着一个霸气的“准”字。
顾四道:
“这是将军亲笔写的,我们同意边城站在三皇子这边。
把东西留下,你可以走了。”
黑袍人嘴角勾起嘲讽:
“让城主大人拖时间, 你们是在闹内讧?”
“与你无关。”夜灭黑着脸,冷冷看着黑袍。
“我不同意!”钱书妍大喝,手里多出一柄长剑。
夜灭扫了她一眼:
“拿下!”
话音落,站在钱书妍背后的护卫瞬间出手,刺向钱书妍。
“铛!”
挡掉进攻后,钱书妍遁走,三道红影恰好在她离开的必经之路上。
亲眼看到钱书妍被打吐血晕倒抓住,黑袍眼里流动着笑意。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更别提这些人。
外界传的共患难,狗屁!
“不好意思三位,你们的城主倒了,我实在想不通,三位如何确定, 你们能代表边城?”
攻守易形,事已定局,现在反成了黑袍人掌握局势。
“人,我们已经杀了,现在想不给东西,晚了!”
姜瀚文笑道,锋利长刀握在手中。
“哦?”
黑袍人嗤笑一声,毫不顾忌释放自己灵压。
半步通玄!
顾四和夜灭一同释放, 都是半步通玄。
“我打不过你们,可你们,抓得到我吗?”黑袍人嘲讽望着三人:
“要签可以,加个条件,把杀掉血河一脉的人交出来!”
“嗡嗡~”
“嚓~”
空气振动,冷光从天而降,一柄长剑直愣愣插在地上,旁边躺着鲜血直流的胳膊。
“想提价,你是嫌老夫的耐心很足吗?”
浑厚嗓音响起,通玄境——蒙田!
断了一只手,不怒反笑,黑袍人眼里划过一丝兴奋。
对方越愤怒,越证明对方到了山穷水尽,要不择手段的地步。
若是慢条斯理,他反而觉得有诈。
“将军息怒!”姜瀚文冲上来,暗中传音给黑袍人:“别动,将军看着,让我踹一脚。”
黑袍人心里了然,果然,有人同意,有人不同意,传音之人,必定是可以策反的人。
他假装伸手去挡,挨了一脚被踹飞。
咚!
大殿震动,黑袍人被狠狠砸在大殿石板上。
“噗~”
一口血喷出,他没有演,艹,真的踹伤了。
“将军,这件事由我负责,您别脏了手!”
姜瀚文诚惶诚恐对着空中拱手,同时传音给黑袍:
“还看,我知道三皇子和碧鳞蝮蛇一族有联系,赶紧同意,不然姓蒙的改主意,你和我都得死!”
这人居然知道碧鳞蝮蛇一族!
黑袍人瞳孔大震,难道,这人是三皇子的暗子?
不然,如何知道这般秘辛。
想到此,黑袍人马上举手大喝:
“别动手,我现在就让天耀国退兵。”
“哼!”
冷哼过后,刚刚的压迫气息消失。
黑袍人站起身,拿出边城同意跟随三皇子,出兵讨伐皇城的檄文。
“签了字,我即刻传音给三皇子。”
姜瀚文上前,果断签下自己的新名字帝刹。
“还有他们两位。”
说着,黑袍男手里多出一枚精致储物戒,想来,支援边城的物资就在里面。
顾四和夜灭都签下自己大名,看着檄文上的签字,还有旁边白纸上苍劲有力的“准”字,黑袍心头大定,这次事,圆满完成。
“别急,知人知面不知心,让我们三人以道心起誓,我会带头处理。”一声传音飘进耳朵,黑袍人确定,这位帝刹绝对是三皇子的暗子,不然不会这么贴心?
他清了清嗓子:
“三位,还请以道心起誓。”
“放肆!”
夜灭歘的一记枪芒,直接把柱子炸烂。
“欺人太甚!”顾四手里的剑出鞘,周围温度瞬间骤降。
“两位!”姜瀚文杀到两人面前,特意对黑袍露出后背。
“将军已经改主意, 我们就再忍忍,孩儿们在战场上,流的可都是血!”
说完,姜瀚文招来桌上的檄文,单手摁在自己写有名字的地方。
“我帝刹以道心起誓,边城绝对要干死龙浩然这个狗杂种。”
两人见他都起誓,也跟着摁上手印。
檄文经姜瀚文手,交给黑袍,姜瀚文从他手里拿到储物戒。
当这三人的面,黑袍点亮传音符:
“三皇子,蒙将军杀了些人,已经确定归顺天命,他们就在我身边,我觉得,是时候让天耀国换下别的军团了。”
“边城的将士们,三日后起兵,我在北边玉罗郡等你们会师。”
“龙帝,我是顾四,军营里死伤惨重,可否容我们修整修整,这次将军——杀了不少人。”
听到龙帝二字,正在修炼的龙浩然睁开眼,嘴角勾起得意弧度,龙帝?
喊得好!
“孤不是暴君,顾将军说,要几天修整。”
“求龙帝开恩,一个月修整可好?”
龙浩然沉默,一个月,那到时候带头冲锋的人,就不是边城。
第317章 东西到手
姜瀚文传音给黑袍人:
“兄弟是血河一脉的人吧,想办法让三皇子多给时间,我到时候给你血河一脉报仇。”
“你是想杀了其他人?”黑袍男心里明白,这位暗子想要夺权。
“我的位置越高,三皇子的事越好办,到时候,绝对少不了对兄弟的感谢。”
听完姜瀚文解释,黑袍男开口道:
“三皇子,这次蒙将军确实需要修整,我觉得一个月都恐怕不够。”
听到自己人说话,而且没有被绑的暗号,龙浩然心里悬起来的心放下。
“军机不能耽误,一个月后,玉罗郡会师,不能再迟。”
“是!”
……
收到天耀国退军的消息,众人放黑袍人离开。
为了表示郑重,姜瀚文亲自送出城,临走前,黑袍人悄悄给了姜瀚文一个玉简。
“报仇的事,就交给兄弟你。
你的事,报了仇,我自然会给三皇子说。”
老子还怕你提前说太多,让三皇子起疑,你倒好,直接送福利。
姜瀚文忍住心中笑意,故意装出一副警惕神情。
“放心,我保证没有一个人能活下来
到时候,还得靠兄弟你,帮我多美言几句!”
黑袍人离开边城后,拿起新的传音符,把自己看到,三人血迹斑斑,和动手杀钱书妍的事描述一遍。
龙浩然听到投降是拿命争出来的,和黑袍一样,终于放下心。
当初蒙将军那么刚烈,怎么可能死点人就投降。
“你先回来吧,明天和我一起去玉罗郡。”
“好。”
黑袍人望着边城方向,嗤笑一声,还铮铮铁骨,一帮软脚虾!
另一边,待黑袍人消失视线,顾四同夜灭从墙后飘出。
顾四疑惑道:
“江兄弟是怎么让他信你的?”
“龙浩然和碧鳞蝮蛇一族有联系,我之前见过,拿这件事钓鱼,不难。”
“那他回去不会揭穿吗?”夜灭跟着问道。
“十日内没事,现在东西到手,天耀也退兵,将士们可以好好歇歇。”
姜瀚文拿出储物戒递过去:
“顾将军,都发了吧。”
顾四念头探进去,脸上露出狂喜,满满的都是丹药和武器,五百万金打底!
“江兄弟,我替将士们给你道声谢!”顾四双手抱拳,深深鞠躬。
能活着,没有人愿意死。
别说十天,就是能有半天的休息,对将士们也是极大的缓解。
昨天之前,太绝望了,就连他也觉得边城明日便可告破!
现在,这批物资到位,对将士们信心增加是前所未有的!
夜灭想到什么,突然道:
“江兄弟,我去把城里患瘟的人集中起来,我先走了。”
顾四马上反应过来:
“我先军营复命了,江兄保重。”
寒暄还没结束,两人一溜烟消失,人影都不剩。
“艹!”
姜瀚文骂出声,他反应过来了,从身上的血,到出手,他们仨刚刚是演戏框人,可钱书妍是真的被打。
担心那丫头露馅,他们没敢告诉她真相。
现在,估计那丫头醒了。
下一秒,姜瀚文手里传音符亮起:
“江统领,城主大人醒了,夜将军让我给你说声。”
干,真他娘战时共助!
百息过后,姜瀚文回到城主府。
钱书妍坐在床边,复杂看着他。
“不好意思,这件事没给你说。”
人家娇滴滴大姑娘,啥也没做错,一上来就被打吐血,这事高低有点不好意思,姜瀚文先道歉。
“夜叔说,瞒着我,是他的计划。
但我猜,是你的,对吗?”钱书妍语气温和,没有质问的意思,很平淡,就像在阐述一个事实。
“是!”姜瀚文点头。
掀开被子起身,钱书妍走到姜瀚文面前。
“我吐两口血能换到这些东西,证明我还有用。
我没你想的那么废物,更不是大小姐。
爷爷让你帮我,现在城里病瘟的事最严重,你可以陪我去看看吗?”
钱书妍的淡然让姜瀚文错愕,对方就像从闹腾要棒棒糖的女孩,一下子变成多愁善感的青春少女,有情绪,却学会克制表达。
与曾经那个较真要去青楼的徐俊,截然不同。
“行。”
两人沿着封锁的街道查探病人。
不时有夜明卫低头轻声城主二字。
钱书妍点头,以示答应。
“江盟主!”
“江盟主回来了!”
“是江盟主!”
快到丹盟时,一声声热烈呐喊响起。
钱书妍看着众人眼里的希冀,瞥了眼姜瀚文。
别人喊她做城主,是因为她是城主。
可这些丹师喊江盟主,是因为他是江流。
一个是因位而尊,一个是因人而尊,截然不同。
听到吆喝声,邱逊从人群里走出。
见到姜瀚文,邱逊肩头重担一下子轻松一半。
“盟主,你终于来了,我们这几天研究这个病瘟……”
第318章 援军?
靠近丹盟,旁边钱书妍就像透明人一般,三两下被丹师挤开。
众人簇拥姜瀚文,涌进大殿,畅所欲言对病瘟的解决法子。
待众人说的差不多以后,姜瀚文拿出一枚玉简,交到邱逊手里。
“邱老,这里面是让病瘟死人的方子,你带人下去研究解药。
阿山,你准备用火烤……”
钱书妍飘在暗处,轻咬嘴唇。
与江流比起来,自己就像一个废物。
“是不是觉得自己啥也不是?”一声轻叹响起,夜灭站在她身后。
“昨晚他去见将军的时候,我也是这种感觉。
他说过一句话,每个人都有自己能做的事,都是轮轴上的齿轮,只靠他一个,其实什么都做不了。”
“你们,以道心起誓,以后不是?”钱书妍后面的话没说完。
能骗别人,可骗不了自己。
“嘿嘿,我们说的是要干龙昊阳那个杂种,没说忠于龙浩然,而且,是以边城的名义。
边城改个名字,那不就得了。”夜灭说得轻松。
钱书妍愣住,还……还能这样?
“他当时说了四个字,我和老顾就同意了这个法子。
兵不厌诈!
面子和里子,不能都要,我们骗了龙浩然,那也是这个狗杂种先算计在前,没杀他都算好的。”
“还看!”一声忿忿传音飘进耳朵:
“你是城主还是我是?
赶紧下来安排人,我要开始治病了。”
半刻钟后,丹盟中间空地上,坐着一千名体弱的病瘟患者。
“下刀!”随着姜瀚文一声令下,众人用准备好的小刀划破自己手指。
滚滚药汤自姜瀚文手中飘出,与众人手指连接。
百息过后,众人脸上的憔悴,肉眼可见消失。
虽然还是脸颊苍白,可早没了死气。
这毒是血河一脉下的,为什么引气境以后就不会患上,原因很简单。
因为有灵气滋补身体,清除血液里的病气。
说是病瘟,实际上是一种针对血液的病症。
先不说姜瀚文自身是修气血的,就说他从柯杰手里交换到的秘术,还有读了那么多血河一脉的记忆。
用药液滋补身体,掩盖血河秘术,这点小病,信手拈来。
唯一让他担心的,是这个病一旦有外人再传染,还是会复发。
复发过后,如果有人传播黑袍汉子给自己的玉简方子,饮下后,三日重症,五日死。
这即是毒,是病,也是一种术,一种针对血液的术。
好在是术的传播,需要时间,有自己照看,这段时间都没事。
但边城已经被血河一脉盯上,对方再用这个法子是必然。
除了破解方子外,最治本的办法就是修炼。
全城修炼,每个人都达引气境。
只有强大,才能解决一切外敌。
第十一天中午,姜瀚文躺在丹盟顶层,大字型躺在琉璃瓦片上。
只要是患了病瘟的,全都被自己治好。
这段时间,他可是累得够呛。
“哒哒~”
楼梯口响起走动声。
一袭青袍,抬着案板走来,空气里飘着袅袅清香。
“刚烤的,你尝尝。”
钱书妍把案板递到姜瀚文头边。
“嗯?”
姜瀚文耸动下鼻子睁开眼,好香啊。
起身看去,案板上面盛有撒上孜然、辣椒的烤肉,旁边放有米粥。
“谢了。”
姜瀚文拿起肉嘎嘣咀嚼。
不说话,候在一边。
等他吃得差不多,钱书妍掰开手指汇报道:
“病瘟的事已经安抚好,你说的种树开始,还有……
最后就是改名这件事,邱师傅和我爷爷那边都没问题,其他两位师傅也答应可以教。
但是边城现在商铺都走得差不多,很多东西不够。
我想派人出去采买,先把架子搭起来。
夜将军已经抽出三十人,准备今晚出发,最多三天回来。”
“打住!”
姜瀚文放下碗。
“别和你爷爷一样好赌,万一有人被抓,人财两失,那不血亏?
税令和建阁的事如何了?”
“税令全城皆知,十税二,你要的九通阁也建好了。”
唔?
姜瀚文意外看着钱书妍,这么快。
这小丫头虽然傻了点,但是记性好,肯听话,只要自己说的事合理,几乎都没有落下的。
“你——”
姜瀚文话音未落。
“咚~咚~咚~”
天耀叩关钟声再次响起。
钱书妍脸上轻松散去,扭头望着北城,一脸忧色。
很显然,檄文上的名字已经消失,众人诈骗被发现。
他们那日不止是起誓,就连名字都用特制墨水,接触空气的时间一长,就会自动消失,毛都不剩。
黑袍不但丢下价值几百万金的物资,还挨了一脚吐血,到头来,啥也没到手。
可也到此为止,机智能改变的战局是有限的。
如果说之前叩关有投降余地,那这次,才是真的没退路。
不只是龙昊阳想让他们死,就是龙浩然,也见不得边城活下来。
现在,边城人能靠的,只有自身。
姜瀚文拿出传音符:
“到了吗?”
“还有一个时辰。”
“我让她来接你们。”
姜瀚文手里多出丹盟印玺和令牌,牵来钱书妍的手,塞到掌心。
“城主大人,我们的援军到了,需要你去接人。”
“我们的援军?”钱书妍一脸难以置信,要是有援军,早到了,何至于到现在。
“当然!”姜瀚文自信一笑。
第319章 活着
一个时辰后,二十多人在钱书妍带领下进入中城,在刚修建好的九通阁前站定。
为首的,正是王野。
“钱城主,那我们就在这里静候佳音。”王野微微一笑。
“好,明天见。”钱书妍小脸红扑扑的,宛若千里冰川中滚出一股冒着热气的雄壮暖流,与冬阳金光辉映。
离开九通阁后,钱书妍兴奋拿起传音符。
“江流,你在哪!”
“钱城主,铁人也要休息,快去忙吧。”
“我——”
钱书妍话还没说完,传音符黯淡,对方停止灵气输入,表示通话结束。
深吸一口气,钱书妍看向旁边护卫:
“马上调两队,不,四队巡武卫过来保护九通阁。”
“是!”
“夜将军,九通阁需要夜不收保护,我记得三队在休息,你让他们来!”
“九通阁?”
“对!”
……
夜月浅浅照下银辉,四下安静。
九通阁顶楼,王野轻轻合上窗户,一脸坏笑看着正在泡茶的姜瀚文。
“掌柜的,钱城主那边,我要改口吗?”
“怎么,皮痒了?”姜瀚文没好气瞪他一眼,都一百多岁的人了,还没个定性。
“没,我只是觉得,你这次出手,风险太大。
咱们商会和半个天机阁,可都压在这边城了。”王野无奈道。
不怪他多想,实在是姜瀚文这次的操作,一改往日谨慎,无论是他和夏志杰他们,都觉得是冲冠一怒为红颜。
姜瀚文摇摇头:
“不,等你真正了解这座城,你就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
还记得天机阁第二天训诫吗?”
王野脱口而出:
“立足人族,壮大自身。”
姜瀚文点头:
“你们不是说,想要一个好的机会冲一冲吗?
边城,这是个可以造神的地方。”
“掌柜的,你不会是想说,边城真扛住两边夹击吧?
我听说龙昊阳那边,已经准备让北边换防,撤人南下。”
王野一脸不相信,一副大哥别闹的神情。
姜瀚文推出茶杯,意有所指道:
“这里有个老赌棍,跟他在一起,我也染上赌了。
至于能不能成?
事在人为!”
王野滋溜一口喝完茶,无赖道:
“反正是你的天机阁和商会,我又不吃亏,月月有钱拿。
不过,老赌棍在哪,居然能影响你。”
“想见?”
“当然!”
“会有机会的。”姜瀚文微微一笑。
说是不吃亏,可商会算是王野半个孩子,怎么可能不操心?
这么说,无非是表态,坚定站自己这边。
相信,这是人与人之间最难得的事。
因为任何信任,都有与之对等的背叛代价。
“你喝开水呢,慢点,这茶我都舍不得造。”
“不行,我从寒星郡跑下来,你高低得给我两百斤茶叶。”
“没有,就两斤,爱要不要。”
“两斤也行,掌柜的,你是不是太抠门了……”
杳杳夜色深沉,月亮坠入天际。
天明,一轮金光浮出地面,照在边城伤痕累累的城墙上。
被病瘟折磨日久的老百姓纷纷走上街,儿子背着母亲,父亲牵着女儿。
今天,是边城重生的日子。
内城圆拱通道里的至真镜拆除,从今日起,边城将再也不会有内外之分,他们都是一家人,同生共死。
钱森穿着一身齐整锦袍,站在镜子前。
旁边右手缠着固枷的吴大柱,嘴角挂着微笑。
师傅向来都穿粗布,说是地下热,废了好衣服心疼,已经很多年没有穿过精致锦袍。
蒙田穿着金铠,站在帅帐中央。
“将军,有我在这里,你去吧。”顾四微笑道,眼里亮起明光,或许,这是边城最后的璀璨,可他们活过,总不至于火星西沉。
“嗯,有情况随时给我说。”蒙田披上主帅披风走出帅帐,帐外站着二十名伤兵,全都用固枷绷着受伤身体。
丹盟内部,邱逊被徒子徒孙架着拾掇衣服,老脸通红。
“老夫说了,让你们去找江盟主。”
“师傅,您站好了,盟主说了,他肯定不去,您是我们代表,可不能被他们比下去。”
城主府内,钱书妍望着镜子前的自己,着金纹白裙,一十八只赤红丹凤翱翔其中,上窄下宽的布局尽显霸气。
她拿起手里储物戒,想问那个男人,自己穿这身衣服,会不会僭越?
迟疑许久,钱书妍收下传音符。
江流说过,她是城主,在城里是最大的,连将军也要听他的话!
“咚~咚~咚~”
随着三声钟声响起,简约却不简单的盛会开始。
台下是边城数百万同生共死的百姓,台上是死战不退的高层,在死亡面前,所有人都是一样的身份。
钱书妍站在最高处,宛如一只栖息梧桐的高傲凤凰。
“我是城主钱书妍,即日起,苍炎边城不复存在,我们所在之地,正式更名为四灵城。
何为四灵,丹、符、器、阵……”
钱书妍发言就三个重点:
第一是改名,边城为四灵城;
第二是四灵城法律、税令更改;
第三,也是最重要一点,开启全民修炼时代,免费发放功法,并且有人指导。
结束后,丹盟邱逊、符师梁承一、匠宗钱森、军中阵师何化钦齐齐上台发言。
自今日起,边城这三百多万人,只要条件允许,皆可拜师学习四艺。
最后,由蒙将军发言,再交给每一位受伤将士。
铮铮铁骨汉子自报家门。
“我叫张伟,隶属黑狼军……”
“我叫罗平,隶属血狮军……”
不同音色传遍四灵城内外,传遍正在作战的前线。
听到发言,正在前线作战的黑风和黑虎两个军,群情激奋。
“兄弟们,身后是家,随我杀!”
“杀!”
大军团作战,靠个人实力,更靠众人齐心一致,念头通达,融而为一。
“杀!”
喊杀声气壮云霄,将天耀国进攻狠狠压下去。
天耀国军帐里,望着进攻被压回来,死伤惨重。
一个头戴血鸦兽皮帽的男人站在帅帐前,往旁边一捏。
“啪!”拇指粗的精钢生生掰断。
“他们在闹什么!”
“将军,我这就去查!”
城主府前,王野身后跟着十多名掌柜,代表纵横商会,分身帝刹独自一人,代表天机阁观礼。
盛会结束后,丹盟、符楼、器阁、阵宫、武廷,五座建筑被阵法依次点亮,拱卫最中心城主府。
曾经的夜明司和巡武卫制度废除,现在只有四灵卫。
解释新法、审查土地、统计人数、采血以记身份,暗中抓探子,一场针对四灵城的彻底摸底开始。
也许明天就可能城破,但在今天,他们可以拥抱希望,为更美好未来活着。
第320章 恨的味道
九通阁前是络绎不绝的顾客,排成长龙,或是灵草,或是普通灵丹,购买修炼资源。
如今大商会全撤,小家族忙着自身修炼,纵横商会几乎垄断九成九生意。
夜。
“掌柜的,我先走咯~”
“去吧,注意安全。”
姜瀚文亲自把王野送走。
比起昨晚的丧气,今天王野满面红光,嘴角就没停过。
商会卖的修炼资源价格,比开战前高两成,收购的时候是走量,比普遍收购价低一成,再加上正常的盈利两成。
一来一去,就是百分百利润,狠狠勾起王野兴奋。
最主要的是,市场垄断!
虽然开战后,没有像之前一样生活、赚钱,可大部分人还是存有积蓄,更别提那些小家族。
现在全城修炼,三百多万人中,起码有六分之一适龄人口。
平均一家供一人修炼,六十万人的生意,资源缺口大到足够让人疯狂。
姜瀚文飘在天空,嘴角勾起满意弧度。
在王野眼里,这是场风险高,收获巨大的生意。
但在他眼里,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这是一场边城人的自救,甚至说,革命。
世界抛弃了他们, 但四灵城的人,从上到下,彼此都没有抛弃对方。
既然如此,又还有什么好怕的?
五十万大军救不了三百多万人,可三百多万人,反过来拯救大军呢?
昨日,边城的夜是寂静无声的黑色。
今晚,灯火通明,希望闪烁。
但,仅仅这些人,远远不够,四灵城需要借力、更需要时间。
姜瀚文的要求是,最多三天时间,要将全城基本盘确定,人、户、地、血,全部统一。
这在和平年代,本该是件耗费时间冗长的事,但在此刻,不行。
因为每过一天,就意味着北城要死一批人。
“阁主,我们出发了,四个时辰到。”
传音符中传出一声兴奋。
“好,我等你们。”姜瀚文放下传音符,飘回自家院子。
“咚!”三口丹炉环绕在他周围,丹火熊熊燃出,开始炼丹,银笔浮动,画符开始。
帝刹手拿断刃,在院子里控制力量,一边释放法术,一边施展体术。
没了本体的无垢体加成,姜瀚文总算体会到,别人为什么和自己斗法有那么大区别。
那种对灵气的粗劣控制、吸收灵气的效率,极其低下,就像从用腰粗水管灌水,一下子跌到用手臂粗细水管的落差,不可同日而语。
可分身不是正常的身体,准确来说,是一具尸体。
不可能修炼《神息真经》,如果不动硬件,永远都是半步通玄。
好在是分身有一点,吸血为能,永不疲倦。
捉杀能力差,可混战强,足够应付姜瀚文接下来的计划。
城主府内,灯火通明,四灵卫和夜不收的人进出如流。
曾经挂着精美壁画的墙上,此刻是边城巨大地图。
钱书妍一边同手下核对,一边补足全城各处情况。
地牢中,夜灭正在审讯抓出来的探子,诱使对方反水。
幽深地下,钱森站在炉火边,右手亮着灵锤光影,左手摁在自己胸口,感受那股钻心啃食的锋芒。
……
四灵城从上到下,没有一个落下。
也许,明天就是末日,可今天,他们都奋不顾身,不留遗憾地活着。
天明,分身帝刹,站在城西的空旷大院里。
他旁边站着钱书妍和顾四,一里外,是五步一岗,十步一哨的四灵卫。
这片城区,如今全部被封锁,所有人不得进入。
清晰的脚步声传来,院落中间让出一道盘踞直上的楼梯。
穿着各色轻铠,天机阁的人,源源不断从里面出来。
钱书妍望着众人,眼里异彩连连。
这些人,五成是凝泉,最弱的是引气巅峰,带队的两人,都是玉晶境。
秦霄看到姜瀚文瞬间,眼里瞬间燃起战意,身上灵气狂涌。
顾四下意识护在钱书妍身前,要动手?
“秦叔,动静小点。”王道儒苦笑道。
“小问题!”话音落,秦霄闪出天际。
唰!
五尺高的帝刹跟着消失。
钱书妍和顾四看得一愣一愣的,不是,他们是作为四灵城代表。
一起欢迎天机阁的援助,怎么还没感谢就打起架来?
而且旁边这些手下跟个没事人似的,眉毛都没抬一下。
王道儒上前:
“在下王道儒,城主好,顾将军好,秦叔就这性子,若是遇见蒙将军,他可能也要动手,二位海涵。”
“王阁主,我代表四灵城三百万人,感谢……”
寒暄过后,王道儒把二人劝退,他们这次来了四千人,可也同时带来一个坏消息——龙昊阳已经从北边抽离三十万人,磨合半个月就会南下,一举歼灭新生的四灵城,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待两人离开,王道儒脸上的缓和消失,转身看着众人,严厉喝道:
“休息半个时辰,所有人按计划对练。”
众人点头,各自寻一房间修整,他们这次来,不是打酱油,而是上战场的!
一刻钟后,帝刹和秦霄,缓缓从城外回来。
两人很默契,没有多说什么,倒是秦霄身上衣服换了新的。
秦霄的速度不慢,这些年,从玉晶一重天,突破到玉晶二重天。
若是同境相交,姜瀚文这具分身,赢不了这么轻松。
分身盘腿坐下,一层蒙蒙黑光萦绕周围警戒。
远在内城的本体睁开眼,一边炼丹,一边画符。
四灵城就像一具超负荷的机器,加班加点运转。
分身与天机阁众人磨合三天,天明之际,拿着城主府提供的丹药和符咒,在帝刹带领下,直入北城。
在他们身后,跟着四千四灵卫,众人无声,默默前进。
“将军们,保重!”
钱书妍站在路边,领着老百姓为众人送行。
北去赴死,这是所有人心里的念头。
“终~”
随着四丈宽的大门缓缓关闭,将士们用血肉构建的长城,将内外隔成两个世界。
无声悲戚环绕,一双双眼睛亮若明星,那是恨的味道,也是生的渴望。
第321章 刺杀
钱书妍回府,边城所有的数据,全部记录在册,变法开始。
“即日起,边城所有土地收归城主府,除了在册百姓互相交换土地,外人购售,必须由城主府先决。
……”
探子和内奸抓干净多,城主府发粮放肉;
丹盟公布方子,手把手教众人熬制淬体药汤;
锻铁、灵植、养兽,四灵城剩余的生产资源,最快速度转为钱,再化作实力。
每个区域的人都有事可做,年龄小的孩子集中管理,能说话的孩子城主府派人统一认字,大一点的统一修炼……
共帮共助,计划经济。
如果有经历二十一世纪思想洗礼的人来到这里,肯定会明白,姜瀚文说的造神,是什么意思。
巨大的财政赤字,来自纵横商会的放贷,而纵横商会的放贷,又是以自身为担保,从别的商会借出。
一环扣一环,共同维持四灵城脆弱的繁荣。
城外,每次进攻结束,上场五百人收尸队轮换。
帝刹在明,王道儒和秦霄轮换在暗,他们不杀人,只负责保护天机阁自己人。
姜瀚文的目的很简单,把战场当做磨刀石,打磨自己人,就像当初在恒安一样。
为此,每一个上场的自己人手里,都有自己画的青符,有小霸王时刻在旁边照看,连续七天,都是惊人的个位数伤亡。
战场是个绞肉机,尽管四灵城一边上下齐心,可该死的人,一个不少。
受伤过的,四十五万,扔下三万具尸体。
中间宽逾十里的平原,洒满鲜血。
被灵气碾碎的地上,没有一丝野草生机,只有无尽黑红。
属于天机阁的军营中,帝刹独自盘腿在军营口,只要有人经过大门,就能看见他静坐的身影。
血屠帝刹,这是全军对他的尊称。
这是个只要上战场,就绝不下来的狠人。
七天,一天没落下。
刚开始,大家还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穿一件显眼白袍,到后面白袍染红发黑,他们才知道,原来,这就是白袍的意思。
天机阁的人看见他背影,心里一阵踏实。
大部分人都深陷绝境,命悬一线过,是这道血影救下他们,只要有他在,那就有希望在。
“将军,我突破了!”
一个身上还残留血迹的精瘦小子杀到帝刹面前。
“啪!”
一个瓷瓶精准落在地上。
“谢将军。”
男人三大铁,一起同过窗,一起飘过*,一起扛过枪。
这场打磨,既是对天机阁的,也是对帝刹这具分身的。
这次来的人,将来都会成为天机阁中流砥柱。
他得为帝刹日后上位做铺垫,不让别人知道,是自己一直在幕后操控一切。
长生的秘密,自己知道就行。
“嘟~”
“咚咚咚~”
长角战鼓齐响,双方厮杀结束,开始退兵。
帝刹起身。
“七队出列,随我迎战!”
“是!”
满脸苍白的士兵撤退,收尸队上前掩护。
对面阵营也派出五百人上前捉杀。
“嗯?”
姜瀚文不由得握紧断剑,就在刚刚,他察觉到一闪而逝的森冷杀机。
尽管对方藏得很深,但黑甲尸就是集怨恨杀戮为一体的集合,只要不是太远,几乎都能察觉。
“秦霄跟上来,我当饵,王道儒掩护,你杀。”
听到传音符里的声音,秦霄穿着简陋的黑铠,在队伍最后一个跟上。
天耀帅帐中,偏将拱手:
“将军,你放心,这次派出去的,是孪生兄弟,他们最多能防得住一个。”
“嗯,这个帝刹想以杀证道,那就永远别下来。
国主那边的增援什么时候到?”
“回将军,国主说半个月后发起总攻,苍炎南方三郡,都是我们的!”
“嗯。”
头戴血鸦帽的主帅嘴角勾起,嘲讽看着高高竖起的蒙字大旗。
他们两个军团确实是和蒙家军有血仇,可作为将军,慈不掌兵,他岂是能让感情左右的?
这次出兵,狗屁的四灵城只是幌子,他们要的远不止此。
“嚓!”
帝刹一闪,手里断剑飞出,把正要偷袭手下的散修捅个对穿。
“嗡嗡~”
八张蓝符亮起,周围空气猛烈震动,晃得人头晕目眩。
一道银光对准帝刹后背斩来。
王道儒双手一拍,巨大石墙瞬间升起,倒卷做巴掌拍向来人。
“嘭!”
持剑黑影一分二、二分四、从八个方向攻向王道儒。
“死来!”
秦霄手持长枪,冲向最边缘的黑影。
枪口尚未杀到人。
“破!”
帝刹脚下捅出一柄雪白锋利,对方如陀螺一般上升,剑尖横斩脖子。
“帝刹!”
王道儒和秦霄瞪大眼睛大吼。
“嚓!”
清晰的刀劈声传到每个人耳里。
剑芒凛冽,直接把帝刹肩膀整齐切断。
姜瀚文暗赞,声东击西,很不错的刺杀思路。
只是,这些人是不是忘了,自己是黑甲尸,不是人,而且,谁说自己没后手的?
在出手人眼里,他看见的可不是斩断胳膊,而是脖子。
如果有人眼尖就会注意到,在眼里浮动着迷离神色。
怎么,真以为小霸王藏在手上就是花臂?
藏地下那么久,对小霸王来说,完美适合催眠。
“嚓!”
没有任何意外。
左手被斩断,右手精准斩下剑光,从中间分开,断成两截。
帝刹赶紧拿起被斩断的手,安在胳膊上,装出一副受伤惨重的模样。
远处将军看着帝刹断了一臂,嘴角勾起一道弧度。
两名玉晶,损失不可谓不大,可对方这口气卸掉,再想突破,那就不可能了。
用两名玉晶境解决未来可能出现的通玄,这笔买卖很划算。
“去话,今天修整,明日再攻。”
“是!”
没了领头羊保护,这批天耀国的收尸队几乎是全军覆没。
一刻钟后,蒙田来到天机阁军营外。
王道儒站在门口,一脸为难:
“蒙将军,主帅在疗伤,不方便见面,还望您海涵。”
“这是生肌断续丹,别伤了根基。”蒙田放下丹药,转身离开。
帅帐里,帝刹如之前一样盘腿而坐,哪有受伤模样。
只要不是捅穿胸口的血海,引起爆炸。
断手断脚对黑甲尸来说,不过是喝口血补补的事,不痛不痒。
对面那么想给他来狠的,不配合一下怎么行?
他的目的,不是标榜个人神武,而是为了磨练天机阁众人。
算计?
那就将计就计呗。
“嗯?”
本体睁开眼,姜瀚文飞到九通阁里。
王野身边站着夏志杰。
“掌柜的,东西带过来,外面也准备得差不多。”夏志杰递给姜瀚文一枚储物戒。
“今晚开始吧,这四灵城,撑不了多久,咱们埋进宗门那些钉子,该动动了。”姜瀚文点头。
“是!”
入夜,一道道黑影划过苍炎的千家万户。
宗门之中,收到消息,一双双眼睛睁开。
边城能不能活下来,就这次了。
第322章 故技重施
翌日,皇都。
龙昊阳坐在雍容华贵的太极殿中,手里捏着一份千字血书。
血书上痛斥他逼反边城,是十足昏君,并且说明边城改名四灵城。
只要有引气境及以上,愿意效力四灵城十年,便能让一子女或亲属学习四艺中的一样。
“啪!”
龙昊阳重重拍在龙椅上:
“反天了,居然有内鬼帮他们。
这封血书有多少人看过!”
殿中,都司徐戌脸色不太好,难为情开口:
“除了皇城和两个由王爷看守的郡城,其他地方,全部都传开了。”
这意味着,全苍炎都看到自己逼反蒙田,以及四灵城为自救,兵行险招,开放收徒。
“你们夜明司是干什么吃的!”
龙昊阳眼里流动着幽深杀意。
这种消息,在出现的第一瞬间就该上报,居然硬生生等了一夜!
面对龙昊阳的愤怒,徐戌抬起头,意有所指:
“前任天都司桃李满天下,没杀完的猴子,有不少坐在主位上。
皇上,我想整顿夜明司,把老鼠都清干净!”
龙昊阳望着对方,沉默。
这是自己选出来最忠诚的狗。
对方是想借这次由头,铲除异己。
若是平常,他点头便是,但这次不行,老三那个狗杂种,居然没死,还在四处兴风作浪。
现在要是再杀人,那就是自乱阵脚。
想来,那些狗杂种也是想到这件事,才敢顶风作案。
一个与天耀国狼狈为奸的杂种,真以为,有点人撑腰就想浑水摸鱼,觉得有机会碰一碰帝位?
笑话!
“除了老三,我给你机会。”
“谢主上!”
徐戌回答的是主上,不是皇上,龙昊阳很满意。
比起蒙田那种吃里扒外的白眼狼,这才是好奴才!
“你去亲自请孙洪,告诉他,别装病了,我的耐心有限。
今天起兵,五天后,我要听到四灵城屠城的消息。”
“主上,这份血书虽然在宗门里没有,但是有些不协调的声音,我——”
“我知道。”龙昊阳打断他:
“下去做你该做的事。”
“是!”
徐戌离开后,龙昊阳看着空无一人的大殿问道:
“老不死在做什么?”
“唰!”
一道身着玲珑墨甲的黑影闪到殿中。
“大司令一个月前去太清门采茶,至今未归。”
“哼!
这个老东西,我爹当年就不该救他,让他死。
去信,我明日去玄浩宗。”
“是!”
“嘭!”
手中血书被捏成粉末,龙昊阳嘴角挂着嘲讽。
造反,清君侧?
笑话!
只要苍炎上三宗站自己身后,别说有两个郡不服,就是一半郡城不服,这苍炎帝位,也是自己的!
老三这只蠢猪,不过是有人放出来搅乱局势的棋子,真以为自己能做棋手不是?
血河一脉,难道就只有一个朋友?
随着皇宫令下,从北郡抽出来休整的玄凤、玄战,两个军团开赴。
皇城之上,三道雍容华贵的影子站在城墙。
“这想出血书办法的人,倒是个人才。”
“是啊,苍炎这么多人,哪怕是一千个里有一人去,也有百万人。”
“这法子只能用一次,往后,不可能有这般效果。
我查到点东西,这次出手的是天机阁。
现在,只怕夜明司的人,已经把恒安城围了。”
“你是说二十多年前,拿命挡兽潮那个?”
“正是。”
“诶。”一声长叹后,其他两人漠然,他们知道得更多。
当年那件事,并非天灾,而是人祸。
面对兽潮,天机阁这个初出茅庐的小势力没有独自离开,而是整个组织一起,带领老百姓疏散。
最强的阁主更是拿命填兽潮里,给其他人争取离开的时间。
身怀利器,杀心自起,不是谁都能控制屠刀,对于这种人,三人实在笑不出来。
他们可以不做英雄,但是做不到嘲笑英雄。
宽敞的官道上,孙洪骑着马,走在长龙一般的队伍中间。
胯下是雄健的墨鳞马,辎重全在储物戒里,每个人精气神十足,明明可以急行军,一日即达,可他偏偏选择最慢的走法。
“爹,咱们这个速度,就是五天时间也赶不及,对上面不好交代。”儿子孙峰忧心道。
“交什么代,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老子用得着看谁的面子?
你要想立功,老子马上让开!”
孙洪没好气道,大吼声扩散,周围百人都听得见。
孙峰一脸无奈。
“爹!”
孙洪叹口气,他当然知道儿子的意思,胳膊肘拗不过大腿,就是要放水,也别太过分。
可他更清楚,四灵城现在内忧外患,他们一去,别说开战,只怕是看见这飘在空中的旌旗,都能逼死血战不退的蒙家。
做这个千古罪人,他宁愿自己掉脑袋,都不愿意去逼蒙将军。
蒙田驻守边城,说一句国之柱石也不为过。
说点现实的,别看他只领小小的五十万军,可有多少人是从他手里走出去的,又有多少人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
或许碍于家庭、派系、前途,站出来支持的人不敢有。
可暗地里想插手的人,不在少数。
就像这次血书为何传得如此之慢,那就是有人在暗里帮忙。
至于去四灵城,孙洪心里更多的是感觉兔死狐悲。
蒙将军为什么被怀疑,这在圈里不是秘密,他是由三皇子提携,和三皇子有过联系。
就因为这个,要把人杀了,更要拆分灭掉下面主帅,这是一国之君该有的气量?
“爹,我们就给四灵城三天时间,他们能聚多少人,听天由命。
第四天太阳落山前,必须到四灵城,如何?”
孙峰严肃道。
“诶。”孙洪叹口气,不再多说。
他能把自己脑袋折在路上,可他不能把一家人的脑袋折在路上。
“爹,你也别太担心,我在铁血郡的战友有信,说现在有很多人都南下投奔四灵城。
蒙将军手底下多出这些人,据城而守,挡住我们不是问题。”孙峰传音道。
孙洪一愣,拍了拍儿子肩膀。
儿子夹在中间,比自己更难。
操他妈的,这是什么世道!
敢把命丢在战场上的将士们,要逼得自相残杀。
凭着喜好就杀人的魔头坐在朝堂中央,受万民敬仰。
……
此刻,在四灵城城下,三百名四灵卫严阵以待,候在一大两小的南大门前,对每一个进城人做仔细地身份登记。
姓名、境界、目的、血液等。
入城的令牌,不再是劣质木板,而是镌刻晶石,记录信息和方位的防伪令牌,美其名曰身份证。
令牌三百两一块,有钱的现场支付,没钱的可以先欠着,一年后支付。
这些,全都是藏在内城地下两百米,钱森一手创建的锻铁阁手笔。
大门正中央亮着精致蓝光,消失于内外城的至真镜,此刻成为辅助审查的工具。
第323章 南宫无痕
用舆论吸引人,这个点子不是独一份,而是曾经出现过的实例。
当初他借丹盟百金拜师,引爆半个铁血郡,现在不过复刻而已。
虽然现在四灵城危在旦夕,绝大部分想来的人都不敢。
可现在也把要求下降到最低,只要来,发誓效力十年就行,这是前所未有的。
看似这是用前途吸引人,实际上,四灵城的做法动了很多人蛋糕。
在这里可以免费拜师,那别的丹师符师,又如何地位崇高?
他们花大价钱拜师学艺,那不是显得太蠢?
姜瀚文站在城墙上,一睹成千上万的人进入四灵城,心中不由得泛起涟漪。
明明安静中带着惨烈牺牲,却还需要天时地利人和辅助,说起来,是有点讽刺。
在别人眼里,四灵城马上就要灭城。
一个个地位崇高的大佬,又何必同一座死城计较?
若非如此,只怕没等来龙昊阳的大军,倒是宗门先来插上一脚,群起而攻。
能人所不能,拿命去填;
忍人所不能,冒着失去一切的风险。
两者中间薄薄的夹缝,便是普通人的生存。
姜瀚文做的这一切,不过是让这条夹缝宽一些,尽可能让更多人能活下来。
进城以后,会有专人安排住所,提供饭菜。
三个时辰后,进城人就此分流,引气境的父母、兄弟、夫妻,编入军营,同原住民一起,由偏将带领训练军阵;
孩子或指定的亲属,根据年龄,或是入学,或是共同修炼,或是开始拜师,学习炼丹画符。
每个人去往何方,都精准记录在册。
大家都知道,这或许,就是此生最后留于白纸的墨迹。
毫不夸张地说,进入四灵城,等于身子躺进棺材,只差盖棺定论。
姜瀚文特别巡视这些跟着父亲,或是跟着母亲入城的孩子。
他们或许哭过,眼含泪水,但没有人闹腾,静静接受这份用血铺就的虚假荣华。
这世上有人含着金钥匙出生,呱呱落地,便是其他人一辈子都到不了的终点;
有人生活困难,食不果腹,拿命搏未来。
可出身寒微不耻辱,能屈能伸方为丈夫,君子当负龙蛇之变。
姜瀚文望着一个个眼带悲戚的孩子。
赌注已经梭哈,只要四灵城能活下来,他们,必定有一个不同于父辈的人生。
拐过路口,钱书妍站在露天厨房门口,亲自尝了一口肉粥。
“肉粥太油,加点菜,他们还小。”
“好的城主,我现在就让他们加。”
两人对视一眼,钱书妍露出礼貌微笑。
还没来得及打招呼,两人一同拿出传音符。
“江兄弟(城主),城外有人来,很强!”
“很强?”
姜瀚文皱起眉头,他没收到消息,是自己想的那个人吗?
正在主战场休息的帝刹交割完任务,整个人沉入地下,由小霸王保护。
心神完全收回到本体,耳边响起钱书妍疑惑。
“你不舒服吗?”
一双眸子关切望着他。
“没事,走吧。”
两人飞到城头,夜灭领着一队夜不收同对方对峙。
来人不多,五名。
在前的老头迟暮将亡,脸庞皮肤松弛,身旁站着一气息浑厚的中年男子,两人有五分相像,应该是父子。
背后是两男一女,男俊女俏,正值青春,却都清一色玉晶。
钱书妍出现瞬间,两个年轻男子明显眼前一亮,就差没把好漂亮三个字写脸上。
“小心点。”姜瀚文暗暗给钱书妍传音。
怪不得夜灭如此慎重,尽管第一名老头老态龙钟,活不了多久的模样,可对方的气息——实打实通玄!
“想必这位就是巾帼不让须眉的钱城主,老朽南宫无痕不请自来,望海涵。”南宫无痕说得很客气,嘴角挂着和善微笑。
可听到老头的名字,夜灭眼睛猛然瞪大,一脸难以置信。
南宫无痕,前夜明司总扛把子,天都司南宫无痕,几十年前被龙昊阳追杀,不是已经死在云蟒郡了吗!
“南宫爷爷好。”钱书妍恭敬拱手,不管来人什么目的,同爷爷一个时期的人,自己该有的礼貌要有。
她已经不是那个直接表达喜恶的小孩子,而是一城之主。
“老朽想见老朋友一面,不知城主大人可否行个方便?”
“我爷爷年轻时给南宫无痕打过灵器,两人关系还行,不算对手,但不算知己。”一声婉转传音飘进姜瀚文耳朵。
“可以放他,得过至真镜。”姜瀚文给出自己答案。
“南宫爷爷,城里的事,您也知道,草木皆兵。
我可以带您去见爷爷,但他们能在这里等您,您看可以吗?”钱书妍柔声解释,一脸无奈。
“应该的, 四灵城不容易啊。”南宫无痕感叹一句。
“请!”
钱书妍不动声色飘下城池,引导南宫无痕过至真镜。
夜灭则请四人到城头喝茶。
后面年轻人看钱书妍带人走远,轻声忿忿道:
“爹,她连爷爷都信不过,我们这次,只怕是多余了!”
“哼,没见过女人?”中年人严厉瞪着他。
“噗呲~”三人中的女子捂嘴一笑:
“爹爹,你就原谅大哥,人家钱城主确实不一样,要不让大哥娶钱城主得了,咱们也能安心。”
“……”
南宫无痕跟着两人进入内城,五层高的锻铁阁前,钱森同徒弟吴大柱候在门边。
“南宫兄!”
“钱兄!”
寒暄结束,南宫无痕托出自己来目的。
他被龙昊阳追杀多年,想为自己,更为家族,在四灵城择一地生存,同时希望子女能加入四灵城决策层。
南宫无痕诚意十足,他说自己不需要任何职位,让子女加入四灵城也不是为了谋权,而是为了更好保护四灵城。
因为, 一旦这边谈妥,他那些还相信自己的老部下,就会进入四灵城,继续以前统领夜明卫的工作, 哦不,现在应该改叫四灵卫。
南宫无痕手下是一支以血脉、师徒为网络,在夜明司中养育出的利刃。
除此外,他手里还掌握着足以让龙昊阳身败名裂的证据。
简而言之, 要想在这场战斗中活下来,四灵城根本没有拒绝南宫无痕的理由。
钱书妍不动声色听着一切,暗暗给姜瀚文传音。
“南宫无痕的事,不能答应,他敢在苍炎这样做,四灵城也敢。”
“比以前聪明了。”姜瀚文评价。
站在南宫无痕立场,培养亲信,壮大实力自保是常理,可这件事如果带到四灵城,说是不夺权。
可对于现在风雨飘摇的四灵城来说,那和趁火打劫有什么区别?
“钱老,下去忙活吧,待会要是打起来,保大保小?”姜瀚文暗暗传音,老头借喝茶瞪他一眼。
“南宫兄,别看我是做长辈的,可现在城里,是丫头拿事,就是蒙将军,也要听她。
这些事,要不你还是和她聊吧。”
南宫无痕笑而不语,目送钱森师徒离开。
屋子里就剩三人,气氛一下子没了刚刚的谈笑温馨。
“钱城主,觉得老朽的提议如何?”南宫无痕牵出话头,似笑非笑。
第324章 白莲教!
“这件事不是不可以谈,南宫爷爷有心帮四灵城,四灵城感激不尽。
只是将来要是破了城,我们谁都没活路。
不如南宫家自领一军,到军营听蒙将军调度。
到时候城保住,夜明司的将军们,也不用像现在一样受怀疑,您说呢?”钱书妍望着南宫无痕,温风细雨。
哦?
南宫无痕轻敲桌面的手停住。
好一个钱城主,眼睛够!
非亲非故,到四灵城来雪中送炭,可能吗?
南宫无痕说,找一个地盘养老,并非空话。
他的老部下对自己忠诚,可忠诚这种东西就是一念之差,是有限度的。
忠诚不绝对=绝对不忠诚。
当年他被龙昊阳第一次追杀,到处都是友军。
现在,就是有想帮自己忙的,也是偷偷摸摸,伸手之人越来越少。
再过段时间,会不会有人反水,出卖自己一家?
这个事,不是可能,而是必然。
除非,他南宫无恒带着家人完全与以前的关系网脱离。
可正是靠着这张网,他才能让孙子孙女突破玉晶,领先旁人,他又哪里舍得?
这次四灵城出现,就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趁着现在还能喊得动这些人,全都集中到四灵城,自己虽然活不了多久, 可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自己这尊通玄就是绝对核心。
利益相关,让儿子接替自己位置,易如反掌。
就是退一万步,四灵城城破,他带家人离开便是,不过是放弃这张有风险的网,做个了断罢了。
这个钱书妍能看到这一点,不是妖孽,便是有人在背后指点。
“不知小友尊姓大名。”南宫无痕望向姜瀚文,他没听过钱书妍有多逆天,那便是有高人在暗处指点。
“在下江流,南宫前辈好。”
江流,他知道,那个用丹盟搅得铁血郡大乱的野路子。
照这样看,包括这次的血书,都是这位手笔。
既然猜到,姜瀚文也懒得藏:
“南宫前辈,你威望高,可就算来一万名凝泉境,也比不上蒙家军,不知然否?”
南宫无痕点头,大军团作战,除非通玄,不然单个人的实力,左右不了战场。
他倒要看看,这个小家伙葫芦里卖什么药。
“对于南宫家,现在四灵卫有十个统领,我们可以给南宫家五个席位,只要没有重大失误,百年内位置不动;
我们还会划出一块足够宽的地块给你养老,永久不动,南宫家后辈,皆可免费学炼丹锻器,四选一;
如果这次能活下来,南宫家必有一位副城主!
如果不幸破城,布设阵法的逃生通道,南宫家第一个用!”
这三条,从权力到后代,以及退路,每一条,都说在南宫无痕心坎上。
缓了缓,南宫无痕开口:
“我那些老人呢?”
“他们既然是南宫前辈找来的,自然有优待。
只要是引气境及以上,全家都能进四灵城,并且可以择一人学习四艺;
他们也不用编入军队,编入收尸队即可。
若是事后能活下来,全体编入四灵卫,供南宫家驱使,与城同栖。”
收尸队和军队的区别,南宫无痕清楚。
军队是一死死一片,根本没有机会。
收尸队看似危险,可对付的是同样的散修,是个人。
夜明司老人,都是从尸堆里扒出来的,经验老到。
去收尸队,可能蒙家军打没了,他们都还活得好好的。
说完条件,姜瀚文严肃道:
“我不会勉强南宫家自己人上战场,但其他人想在这里有优待,得拿命去拼,这是底线!”
江流的条件,比自己想的还要好。
无论成败,南宫家都不亏。
沉默片刻,南宫无痕望着两人。
“老夫既然选择在这里安家,便是出手也无妨。
我只想确定一点,若是城破,二位能护我南宫家周全?”
钱书妍举起手:
“我钱书妍以道途起誓,若是四灵城城破,全力护送,第一个让南宫家走,就是死,也是我死在南宫家前面。”
钱书妍的果断,就像一根刺,嚓的一声刺进南宫无痕心脏。
曾几何时,他也曾这般冲动过,可现在,心若死灰,甚至要让昔日手下的命,来谋取位置,越活越回去。
“若是南宫前辈不放心,可以家人离开,只要夜明司的人到,你我之间的约定,依然有效。”
“老夫既然来了,就不会轻易走!”南宫无痕摆手,拒绝姜瀚文最稳妥,却也最乌龟的提议。
他拿出一枚储物戒,放在桌上。
“这里面有龙昊阳和白莲教勾结的证据,当年就是因为它,我才被龙昊阳追杀,现在,都交给你们。
三天内,我的人会到四灵城,到时候,就劳烦钱城主安排。”
“我代四灵城三百六十万人,谢过南宫爷爷。”钱书妍款款折手,同姜瀚文退下。
她心里一阵恶心,说得再冠冕堂皇,还不是用手下的命,换自己一家的前途?
钱书妍心里残留着姜瀚文传音。
团结一切可以团结朋友,打击必须打击敌人。
哪怕她心里看不起南宫无痕,可现在,南宫无痕对四灵城利大于弊,那她就必须感谢,并且是发自内心。
交易达成,夜灭领着南宫家人进城会合,安排各住所。
两人看完储物戒里的东西。
钱书妍脸色先白后红,拳头捏紧。
“这个畜生!”
龙昊阳为了能安抚人,拉拢邪修,稳固自己削藩,直接扔出几百万人命,任由对方血祭。
姜瀚文神情淡漠,比起武力上的支持,这份证据更加要命,
这才是真正能搅乱时局的核弹。
“我们,就真的让出五个统领给南宫家吗?
以后,他们会不会也这样对付四灵城?”
钱书妍不甘望着姜瀚文,两个月前,她还很天真,没接触过这个世界肮脏。
但仅仅两个月,她深刻见识到人心之恶,背叛、嫉妒、欺诈……
那股凉风,刮得她骨头生疼,心脏冰冷。
这哪里是人间,分明是深渊!
“现在是十个统领,将来不能是十五,是二十个?”姜瀚文笑道:
“你是城主,你最大。
你别看南宫无痕现在这个样子,可以前他也是铁骨铮铮汉子。
人,都是会变的。
你要用运动的眼光看待一切,别说今天是南宫无痕来,哪怕是血河一脉,只要他们愿意帮忙,四灵城也要接纳!
城主大人,你要快点长大才行。”
“我——”
“铃~铃~”
两人身上的预警灵器齐响。
有敌人到外城了!
“跟我来,我再给你上一课。”姜瀚文捏着手里储物戒,有这东西,这次见面,会更有趣了!
“唰!”
两人双双飞入天际。
第325章 陌生
城外,飘着一道黑影,是三皇子去而复返的使者。
“你特意让人给三皇子传信,到底是什么意思?”
黑袍看姜瀚文眼神带着仇视,就是这人骗他是暗子,害自己在三皇子面前丢了大脸,更重要的是,他被老祖亲自训骂!
对方话音一落,钱书妍瞬间警惕望着姜瀚文,喉头一紧,江流背着他们联系三皇子!
“很简单,我有两件事需要龙浩然帮忙。
一件是巡武卫在查商会的事,我希望龙浩然能够让他的狗腿子做点事,乱起来;
第二件事,我希望三皇子尽快起兵,我们四灵城已经给他通告全国,现在他只需要振臂一呼,有的是人响应。”
“哈哈哈哈~”大笑过后,黑袍声音低沉下来:
“你要不要听你在说什么!”
姜瀚文没看他,而是看向一旁的透明空间。
“那边的兄弟,别藏了,我知道你们不信他。”
“唰!”
一根血红色藤蔓从黑袍汉子脚下涌出,如枪般杀向姜瀚文。
“嘭!”
一根长鞭自后向前,将藤蔓抽碎。
三道血红影子闪在姜瀚文身前。
“别动手!”
姜瀚文喊住三名夜不收。
“一点耐心都没有,都不知道龙浩然是看上你哪一点,对吧?”姜瀚文继续嘲讽,看向旁边空气。
空气出现扭动,一道帅气男子显现,着银白俊铠,手拿长枪,说不出的潇洒傲气。
赵克用出现,黑袍男的面子彻底绷不住,眼里愤怒已经转化为杀意。
“只要龙浩然肯帮忙,我这里有两份礼物送给他。
一份是他暗地里掌控碧鳞蝮蛇一族,而且和十万大山的黑蚺王有联系;
还有一份是龙昊阳勾结白莲教,屠杀百万苍炎人以削藩的证据。”
“你胡说,三皇子怎么可能和黑蚺王有联系,白莲教怎么可能和朝廷有关!”
银袍小将怒吼,举起枪尖,正对着姜瀚文。
姜瀚文一脸狐疑望着旁边黑袍人,龙浩然手下,还有这种能和大学生比较的人才?
一看眼睛,清澈见底,主打两个字——正宗!
“你是不是见过南宫无痕了!”
一声兴奋大喊从黑袍汉子手里传出,传音符飘在空中。
“东西在我手里作用不大,给你才是最有用的,比起他做的事,三皇子你可算是大善人,对吧?”
“赵将军,你现在回来,我有话给你说!”
银袍小将捏紧银枪,深深看了眼储物戒,咻的一声离开。
“三皇子,赵将军已经走了,你说吧。”黑袍男咬牙切齿道,他清楚,就凭这个证据,至少目前,双方会是短暂的合作状态。
“天耀国那边,我答应给他们南方三郡。
最迟十天发起总攻,现在就算是我,也喊不住他们。
其余两件事,我现在就可以答应你,三日后,玉罗郡起兵,不会有人查到帮忙的商会。
作为诚意,辰湖会给你一批东西,现在,东西可以给我了吗?”
“柯辰湖,好名字。”姜瀚文表面微笑,心里却暗暗一沉,最麻烦的事,还是发生了。
有道是请神容易送神难,国内的矛盾可以谈合作,国外的血仇,没那么容易处理。
他让人入城,公布四艺,真正防备的,不是龙昊阳两兄弟,而是北城那批狼崽子。
柯辰湖丢出储物戒,姜瀚文接住,满满的战备物资,丹药符咒,还有成堆的百炼青锋剑,最起码价值三百万金。
拿到东西, 姜瀚文直接把还没焐热的储物戒扔过去。
柯辰湖拿到东西,应了一句古怪的俚语。
得到暗号,传音符那边明显声音大了三分:
“孙洪大军后天到边城,铁血郡这边不会压人,血河一脉也不会派人进城,能有多少人归服边城,就看你们的命。
江流,如果我登基,边城我同意划出去,我希望你们撑住。”
黑袍男收下传音符,直勾勾望着姜瀚文。
“给你几天活路,别死了!”
说完,一阵黑雾滚出,黑影遁入天际。
“给吧,能换到这东西,也算不赖。”姜瀚文直接把储物戒丢给钱书妍。
见危险解除,三名夜不收退下,回到城上。
钱书妍拿着手里的储物戒,眼里闪动着奇异光彩。
他们四灵城能有今天,全拜龙浩然所赐。
现在,江流却和他交易,交出最好武器,帮助对方起兵造反。
心里五味杂陈,钱书妍眼里,江流的模样又变了。
一道比月华还冷酷的白光照在这个男人眉峰上,密而舒缓的眉毛好似一把把黑色镰刀,在微风中摇曳着死亡号角。
他变得更加陌生,好似他们从来就没见过。
钱书妍往后飘出半米,眼里警惕不断加重,但也只是半米,没有太远, 维持在一个不远不近距离。
“钱书妍,如果血河一脉回来帮我们,这个忙,你接不接?”姜瀚文回头,直视钱书妍。
额头颦蹙,钱书妍没有急着回答,望着姜瀚文,她把从自己破关以后,周围发生的一切,全部在脑袋里回顾。
最忠诚的将军抵不过流言蜚语,忠善如一的朱伯伯杀人抢钱,受惠的边城人流失百万,一代天都司南宫无痕用老部下的命换前途……
“狗改不了吃屎,他们不可能真的帮四灵城,四灵城也不要他们帮!
四灵城宁愿站着死,也不跪着生!”
钱书妍的话,说得铿锵有力,没有赞同姜瀚文之前故意抛出的观点,她有自己红线,有自己看法。
姜瀚文笑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可以选择合作。
但任何计谋,都该有个底线,这是做人做事的原则。
既然为了生,能够不择手段,那为了变强,也会如此。
如果钱书妍点头说可以,那他和龙昊阳、龙浩然之流,又有什么区别?
这妮子,算是过关。
人性之劣,喜欢站在道德制高点谴责他人。
可若是真把他换到别人位置,能够一言断人生死,那便是称孤道寡,自命不凡。
泥腿子的死活,与自己何干?
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当冤屈出现,无一人伸出援手,那出现下一个被冤之人,便是必然。
所谓权谋,不过是真假算计的小道。
人心,才是亘古未变的交手本质。
“希望你能做好一个城主。”姜瀚文丢过来一本册子,遁入城中。
钱书妍抓到册子,再扭头,眼前哪还有江流身影。
册子封面就只有四个字《人族宣言》。
翻开书页,看到第一句话,钱书妍就被书里内容深深吸引。
第326章 告白天下
“不忘初心,方得始终,初心易得,始终难寻。
惟愿苍生,自强不息,人人如龙。”
翻开具体内容,开篇第一句就是阐明江流送自己那句话——斗争。
团结一切可以团结朋友,打击必须打击敌人。
其次是论患不均不患寡、计划经济、全民共有、均衡……
最后一节写着两个鲜红大字——信仰。
册子很短,从开头看到结束,一刻钟也不到。
可在钱书妍心里,仿佛过去一个世纪那么长,她遨游在漫漫长河,看到人性的欺诈,亦看到人性光辉。
她心潮澎湃,就像找到生命为之存在的意义,雪白脸颊红润如天边夕阳动人。
她正要回去,警惕望向前方。
只见空气扭动,刚刚离开的白袍小将去而复返。
“钱城主,我叫赵克用,我敬重您为人,刚刚的事,您方便给我再说一遍吗?”
“赵克用?
你爹是不是寒光郡的赵封辅赵将军?”钱书妍边说边后退,三名夜不收缓缓出现在她身边。
赵克用点头:
“正是家父。”
钱书妍沉默半晌,开口道:
“你父亲,不是蒙将军带过的兵吗,怎么你也要来逼死他?”
在接下城主的日子里,只要有空,钱书妍就会恶补各方势力名字,关系,特别是和蒙田有关的。
话音一落,赵克用脸红得像猴子屁股,恨不得有个地缝钻进去。
“我……我……”
我不出第二个字,赵克用低下头,拳头捏紧。
“赵将军,我以前也敬重你父亲,现在不会了。
你效忠的龙浩然和血河一脉有染,帝位上的龙昊阳和白莲邪教勾连。
龙浩然还和天耀国做交易,用苍炎南方三郡,换天耀国配合他造反。
刚刚我们用龙昊阳和邪修勾结的证据,从柯辰湖手里换到上千瓶灵丹。
你想知道的,就这些。
你要是觉得我骗你,不妨问一问龙浩然。”
“我……”
赵克用嘴皮咬破,一股腥味顺着喉咙往下。
我不出第二个字,银袍小将化作流光消失。
“呼~”
钱书妍不由得松口气。
刚刚对方要是真动手,自己身边这三名夜不收绝对挡不住。
四灵城, 还是太弱了。
……
城内,九通阁顶楼。
夏志杰和王野坐在茶桌边,上面放着第三杯茶,茶水喝尽,人已远走。
“你说,我们能撑过去吗?”夏志杰问,目光远眺,神情肃穆。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们已经做得够多了。”尽管这些日子,每天都是海量现金流入,可王野脸上没了笑容。
这是座三百多万人,愿意拿命死撑的城池。
在过去的人生中,听说要破城,除了守城士兵不得不留下,从来没有哪里的人这么做过。
可这座城做到了,他亲眼所见。
灭城的导火索,不是国战,不是背叛,仅仅是高台之上的不信任。
此刻他们看着这座城,不再是阁主的冲冠一怒为红颜,也不是数不尽的钱和不断突破的境界。
正如阁主所说,造神。
只不过,不是神人,而是神话。
四灵城,一个从诞生之初就充满传奇色彩的城池,到底是湮灭在人性的灾厄中,还是击碎黑暗,昂扬踏出它不同俗世的一步?
此刻,天机阁那句“立足人族,壮大自身”的信条不再空洞,而是具体展现眼前的例子。
不只是他俩,还有更多人为之感到骄傲,狂热。
不管结果如何,他们参与了这次行动,活成自己羡慕的模样。
“对了,你知道谁是老赌棍了吗?”
“钱森。”
“钱森?”
“对!”
“哈哈哈!”
门外侍卫一脸茫然,会长生孩子了?笑这么大声。
翌日,一记比昨天更猛烈的重磅炸弹响彻苍炎天空。
当今天下共主龙昊阳,居然和白莲邪教、血佛门有联系,而且关系莫逆,正是靠着这层关系,才让他坐上皇位。
前夜明司总扛把子南宫无痕,正是查到真相,才被他追杀,累及徒子徒孙。
消息中不但提到具体联络人,还有时间地点,都和多年前那场骇人听闻的京观一致!
苍炎的立朝之祖,可是杀光邪修才立的国。
如今后代子孙更是演都不演,和邪修有染,甚至光明正大勾结,送出百万人命血祭。
那些抛头颅洒热血,为了杀邪修,下半辈子只能躺床上的残废算什么?
那些为了抓邪修,全家被灭门的将士又算什么?
算他们蠢,还是他们该死?
他们把命、把前途、把一生交出去,只为了国泰民安,只为了身后安宁。
可他们效忠的君王,却为一己之私,同邪修狼狈为奸,把一切当儿戏,这是什么!
结合昨日驻守东南的蒙将军,被逼出苍炎,到底是谁在误国,又是谁背叛誓言?
或许,正如挨了三颗花生米的祁厅长说的那句话。
“英雄在权力面前是工具!”
尽管皇城派人止住“谣言”,说这一切是妖言惑众,是无中生有。
可一场心寒风波并没有结束,而是以另一种形式开始,并且传播得更深,更远。
辰时初刻,龙戈领着千人督军队从皇城出发,找到慢悠悠赶路的孙洪,要求即日必达四灵城,连夜屠城!
龙昊阳坐在飞行的龙船中,脸色阴沉。
千算万算,漏算这一招,南宫无痕不是已经死了吗!
“主上,太清门到了。”徐戌轻敲房门。
龙昊阳推门走出,四面不时划过通天巨柱,云雾缭绕,丹顶鹤翱翔其中,空气里弥漫着丝丝香甜。
越过阵法封锁,眼前视线突然敞开。
九曲晶莹潺潺,日光下,好似玉带发亮,围着白红相间的塔阁流转。
空中有弟子持剑飞行,流光交错,投下淡淡光影。
十丈高的乳白石门前,碧草如茵的草地上横卧着几只四丈长的黑牛,这是太清门的守山玄兽,青鳞麝。
一老二少,三道人影登上船。
“恭迎龙皇!”
“三位长老免礼。”
龙昊阳见恭迎自己的不是门主,老不死也不在,心里大概明白是什么意思。
“龙皇海涵,门主同大长老正在海底炼丹,所以不能出来迎您。
我……”
一个时辰后,龙昊阳离开太清门回皇宫。
正天殿内,四名辅国公站立,身着紫袍,手持青光玉笏。
“唰!”
金影闪到龙椅上,龙昊阳透过冕旒,冷冷望着四人。
“说!”
第327章 准备叩关
“回皇上,我已经派人把谣言压下来,谁要是乱嚼舌根,就以叛国论斩。”
“皇上,以防万一,外面的龙卫,已经全部调回皇都。
现在查明,逆贼龙浩然就在玉罗郡。
三十万京畿卫戍军,还有六十万郡兵已经备战。”
“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龙昊阳声音低沉,厚重威压把空气压得窒息。
大殿中只有沉默,死一般沉默。
“赵少野,你平时不是最叫的凶,今天怎么不说话?”
随着龙浩然点名,四人中最后一位缓缓走上前,嘴角挂着自信微笑,传音入密。
十息过后,龙浩然嘴角多出一道满意弧度。
“行,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给我办妥。”
“不过是逆贼宵小,臣必定让吾皇满意。”
赵少野转身,潇洒离开。
龙浩然站起身,冷道:
“储复,你亲自领三千龙卫和孙洪会合,天黑前到边城,招降四灵城。
明天太阳落山前,我听不到消息,你就别回来!”
“臣遵命!”
储复离开,大殿中就剩两人。
“卫戍兵不动,你们俩各领一军,去玉罗郡拿人。”
“是!”
待所有人都离开,龙昊阳拿出一方血红印玺。
“两边下注也该有个限度,你真要帮老三是不是?”
沙哑声音从印玺中飘出:
“龙皇说笑,老朽不过想寻块地盘养老,都是下面徒子徒孙乱动。”
“助我杀了老三,那片山,都是你们的!”
“不是老朽不想帮忙,实在是三皇子身边有上宗高人,龙皇大人,您的江山,不稳呐!”
“我可以请你,也可以请其他人,苗家刚入谷,不代表不能出来。
当年我能把他弄个半死,今天也能,我给你三息时间考虑!”
空气沉凝两息,沙哑声响起:
“人我可以杀,你要派人牵制太清门那个老杂毛。”
“我现在就请三王出来,这场闹剧,也该结束了。”
听到三王两字,对方呼吸一窒。
“好!”
……
“皇上,臣有急报。”门外响起熟悉的声音。
“进。”
徐戌跪在地上。
“皇上,夜明司走了四百多人,还偷走仓库里的物资,属下查明,他们都是受南宫无痕授意,南投边城。”
“哈哈哈哈~”
龙昊阳大笑:
“好,他们走了,倒省得老子费心费力。
去,把陈虎、张丰年、肖忠三位将军请过来。”
“臣恐怕……不受待见。”徐戌低下头,两手摩挲,一脸委屈。
在别人面前,他可以是天子跟前大红人。
但在这三位功勋卓着的将军面前,自己就跟小丑一样可笑,没有任何地位。
“当啷~”
一块镌刻精密花纹,泛着金光灵韵的令牌飞到徐戌面前。
“你是我最听话的狗,他们,迟早是你的菜。”
“属下遵命!”徐戌眼里亮起兴奋红光。
龙皇令牌,见牌如帝亲临。
一刻钟后,三道朱紫来到正天殿。
龙昊阳屏退左右,连徐戌都赶出大殿,亲自给三人搬椅子。
“三位,当年我爹把我托付给你们,我能坐稳这个位置,仰赖三位支持。”
“皇上折煞我等,我等老骨头没几年活法,以后,还是要靠皇上您执掌乾坤才是。”
最年老的张丰年滑溜溜撇开责任,不接茬。
“我知道,三位都以为,我是让你们发兵去玉罗郡抓人。
你们不会真认为,外面传得风言风语的话,是真的吧?
我是苍炎天子,我和三哥再怎么闹,那也是家事,绝不会因此耽误国事!”
这番话一落,三人脸上总算有了点认真意思,投来好奇目光。
“我已经让储复领三千龙卫,代表我的诚意,招降四灵城,诸位一查便知。
苍炎每一块土、每一座城,都是苍炎人拿命打下来的。
他蒙田和钱森没有资格剥离,这是我作为天子必须做的事,如果这次他们还是不知悔改,张将军,你觉得该如何处置?”
“屠城,杀鸡儆猴!”张丰年说得言之凿凿,对于将军来说, 失一寸土为毕生之耻辱,更何况边城那么重要的城池。
“龙帝让我三人来,可是有吩咐?”
陈虎眯着眼,不是让他们打玉罗郡,还能是打哪里?
“我已经查到,三哥他误入歧途,和血河一脉的人搅合在一起。
我怀疑四灵城暗中投靠血河老祖,才会如此不知好歹。
我接下来说的话,请三位将军慎重。”
话音落,三位老将军默契举起手,三道灵气罩把四人包裹住。
“我已经派人探到血河一脉老巢,就在群雾山脉里。
请三位将军即刻调兵,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一边作势包围玉罗,一边包围群雾山脉。
一旦玉罗郡有血河一脉出现,即刻灭了他老巢!
我会请两位老祖出关,配合三位将军,不管外面对我是怎么评价。
我对苍炎,问心无愧!”
三人对视一眼。
后退三步,齐齐拱手:
“我等谨遵帝令!”
待三人离开后,一名抱着雪玉琵琶的女子,款款从身后屏风中走出。
雪白脖颈如山巅圣洁,裸露在空气中的皮肤细腻,婀娜多姿的身材,扭得人魂牵梦萦。
“我的龙皇大人,可是缺上一环,由小女子补上?”
望着女人,龙昊阳眼里既有渴望也有三分忌惮。
“还是灵姑明白,这些龙卫都是凝泉境,上等的血食。”
女人莲步款款走到龙昊阳身前。
“铛!”
手中琵琶轻弹,曼妙响声后,整个人化作重重虚影,消失不见。
龙昊阳嘴角勾起满意弧度。
龙浩然一死,不管自己和白莲教的事是真是假,都得被压下去。
血河一脉祖地被伐,去玉罗郡的三位老祖顺带灭了血河老祖,一切干干净净。
至于边城,勾结血河一脉,杀了前去招降的龙卫,只有灭城这一条路。
这盘棋,终究还是自己赢!
下午,继核弹消息余音未尽之时,辅国公下令,衙门官方公布的新证据大白天下。
当今龙帝的三哥,前朝三皇子龙浩然与血河一脉勾结,诱杀丹师、符师,助血河老祖修行。
楚枫、梁璎珞……
一个个天才名字被公开,这些人,全都是龙浩然送给血河一脉的。
龙浩然为了掩盖自己勾结邪修的事,贼喊捉贼,诬陷龙帝。
如今三位将军已聚百万雄兵,剑指玉罗郡,讨伐邪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申时末,从皇都出发,去往边城招降的三千龙卫被邪修全歼,全部吸成肉干。
城主印连通皇城。
龙帝震怒,势与龙浩然这个乱臣贼子不共戴天,必诛之!
千夫所指的局势一下子逆转,真正的叛徒是龙浩然,真正和血河一脉勾结的,是四灵城!
距离四灵城两百里的小千山中,万鸟齐飞。
十人一排的军队,如长龙般蜿蜒。
孙峰指着远处葱郁山谷道:
“爹,过了这座山,前面就没有绕路的了。”
孙洪瞥了眼身后一眼,那里有座雍容华贵的帅帐,是龙家老祖龙戈的行宫。
“诶,准备叩关吧。”
第328章 狼狈为奸 勾结
众人刚走出山谷,大军到山坡上,可以一睹城池时。
一声爽利传话,从帅帐旁的督军队长口中传出:
“孙将军,扎营吧,老祖说了,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谢老祖体谅。”生怕反悔,孙洪连忙将帅旗扬出:
“中军扎营,前军休息,后军警戒!”
督战队队长欲言又止,看了眼帅帐,闭上嘴。
龙帝大人说的是连夜拔城,算了,老祖肯定自有其安排,不过是拖延一晚。
帅帐里,龙戈放下传音符。
他今天探听到,三位将军带人东袭玉罗郡,他让龙浩然跑,龙浩然却说他有办法活下来,让自己在不暴露的情况下,想办法保住边城,就是破城,也要尽可能拖延时间。
明天就要开战,难道让自己光明正大保人不成?
城墙上,钱书妍同夜灭并排站立,晚风吹拂着佳人秀发,苍凉如猛兽,啃食掉秀发散发的馨香。
现在,留给他们的时间只有一夜。
“三十四万人入城,十七万人已经开始备战,十三万人到北城,四万人留守这里。
蒙将军会派三万人过来帮忙,我们现在只有据城而守,想办法撑到龙浩然举旗。”夜灭道。
“商会的人,让他们撤吧。”钱书妍道:
“他们已经做得够多了。”
“已经安排了,王会长说,他们能自保,让我们不用担心。”
“其他人,都去了?”钱书妍嗓音带着三分颤抖。
夜灭点头:
“只剩老幼。”
除了这几天入城的新人,城里老百姓,连着修炼家族上下,二十八万人共赴北城,与蒙家军会合。
死寂沉默环绕心头,谁也不知道,明天会是什么光景。
钱书妍往旁边望了望,空落落的,江流不知道去哪了,不只是她,就连夜灭也不知道。
或许爷爷清楚,可她在这种时候,她怎么能表现出半分脆弱?
她是城主,就是天塌下来,她也不能慌。
“咻咻咻!”
三道光影降落城墙,挑眼看去,两男一女,是南宫家三代。
“钱城主,明日,我南宫家会参与守城。”
钱书妍浅浅一笑:
“我代四灵城老百姓,谢谢各位。”
“我去看看。”转头朝夜灭招呼一声,钱书妍飘然离去。
南宫烈望着对方消失的背影,眼神久久难以平息。
旁边女人笑道:
“大哥,别看了,人家在乎的是四灵城,不是儿女私情。”
南宫烈义正言辞道:
“明日,我要守城给他看,我南宫家的人,不是孬种!”
夜灭远远听见,默不作声,转身沿着城墙巡视。
只有弱者,才需要证明价值。
城墙后的城内,灯火通明,或是父亲、或是丈夫、或是长姐、或是妻子。
在一声声呜咽中,他们告别自己的亲眷,拿起武器,随着号令声集合,源源不断汇集到北城。
姜瀚文坐在帅帐里,旁边是他分身。
天机阁的收尸队,已经化妆为商队,趁夜色离开四灵城。
接下来是真正的刀剑不长眼,谁也照顾不了谁。
他要帮四灵城, 但不会把自己家底全都押上。
他留下来,并不会本体上战场,而是为了收回分身。
分身这身红到发黑的袍子已经成一杆旗,轻易离开,对士气打击很大。
现在只有一条路,和天耀国和谈,让对方放弃四灵城。
但和谈的前提是,得抗住对方总攻。
四十一万新兵,这是四灵城面对总攻最后的底牌。
别看人数多,可这些人都没经过长时间磨合,实际战力可能只有十万人的军团。
而他们一起要面对的, 将是百万大军的总攻。
远在北方的玉罗郡里,龙浩然警惕望着眼前手持琵琶的绝美女子。
“你为什么要帮我?”他问。
“我们要的礼物,龙昊阳已经给过第一次,第二次,他不会给。
但是三皇子不同,我们在你这里,肯定能得到这个东西。”
“你想我也做千古罪人!”龙浩然明白,对方说的礼物, 自然是血祭老百姓。
“那三皇子,愿意给吗?”女人迈上前一步,如玉石晶莹的眸子望着龙浩然,好像在释放某种信号,暗含隐秘诱惑。
龙浩然后撤,眼里警惕更浓。
半晌后,他缓道:
“你想要哪个地方?”
“寒光郡,到时候,我们只需要龙皇大人提供消息,其他的事,和您一点关系没有,不会有人知道是您授意的。
就算,真有南宫无痕那种多管闲事的老东西,丢枚弃子顶替,您还是最爱子如民的龙皇大人。
如何?”
女人说着,嘴角挂着甜美微笑,不知道的, 还以为是青春少女春心骚动。
寒光郡, 那是赵克用老家。
龙浩然皱着眉头,虽然说赵克用是自己诓骗过来的, 但是这人他是真喜欢,刚毅正直,一是一,二是二,军事上有能力,忠诚又足够。
所有脏事,他全都尽可能避开赵克用,既是害怕被对方发现自己真实模样,也是为了保护对方那颗干净的赤子之心。
说起来是主上,但有的时候,他甚至把对方当自己孩子看待。
如果将来自己能登大位,赵克用必定重用。
可如果拿寒光郡的人命交换,那不是对赵克用的背信弃义?
“龙皇大人,欲成大事者,至亲亦可杀,我这次来找你,可是带了足够的诚意。
你得杀身之祸,就在眼前。”
“换一个,除了寒光郡,哪怕是玉罗郡都行。”龙浩然摇头,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毁了这桩君臣情分。
“龙皇大人是觉得,天底下,只有你一人有眼睛吗?”女人嘴角勾起曼妙弧度,一字一句道:
“若是龙昊阳知道,他最忠心的狗被掉包,他会怎么想?”
龙浩然瞳孔一震,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屈指可数,每一个都是自己绝对心腹,白莲教怎么可能知道!
“龙皇大人也别怀疑,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我白莲教的圣典要想查点人,用不着花大价钱收买。”
这已经不只是交易,还有威胁。
他要是不答应,自己那枚最深的钉子就会被揪出来,这是自己费了好大代价才安插进去的。
“寒光郡可以给你,但动手之前,你们得先处理掉赵克用,他这个人很拗,我不想有任何意外发生。”龙浩然眼里射出两道冷光。
“放心,他们父子都会是我们的。
龙皇大人,我这次带来的消息是,血河老祖已经从群雾山脉出发,目的是杀你。
三位将军的人,已经暗中把群舞山脉包围。
只要你这边得手,群雾山脉就会动手,到时候血河一脉一除,您呜呼归天,这天下,还是他龙昊阳的。
我这个消息,价值够高吧?”
“好,我知道了。”龙浩然点头,心底一沉,这件事,他真不知道!
第329章 他在休息
“您放心,作为合作诚意,我们会给您登位造势,明日,他龙昊阳勾结白莲教的事,会被正直之士发现。
他身败名裂,皇位不就非您莫属了?”
一国之君的位置在女人话里就像皮球一样,想传给谁就传给谁,跟闹着玩似的。
但听起来,又是那么可行。
比起登位的兴奋,一股寒意从脚底爬到龙浩然脖子,如毒蛇一般缠在那里,让他小心,别动!
“好了,小女子提前预祝龙皇大人登基,君临天下!”女人款款弯下腰,走出房间,化作一道流光飞入天际。
龙浩然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心里暗暗发誓。
等登临大位,一定把这些乱臣贼子,全部杀死!
人,都渴望自己以后如何,而忘了,以后的种子,是今日种下。
一个连现在都无法控制的人,又如何控制更遥不可及的未来?
曾经有个满腔热血的皇子,也和他有一样想法。
对方甚至跪在祖宗牌位面前发誓,一定要将所有邪修铲除殆尽,重复先祖荣光。
那个皇子的名字,叫做龙昊阳,是他四弟,当今天下共主。
浩渺夜空,手抱琵琶的女人身边站着一道黑影,周围空气散发出诡异黑光。
“徒儿,自从你执掌白莲以后,白莲从东躲西藏的老鼠,变成现在可以出入皇宫的贵人。
这件事结束,白莲教就交给你。”说着,两道青红夹杂的符箓,飘到女子面前。
“这是青面法王和黄面法王的生死符,这次的事,你全权负责。”
女人看着两道符箓,眼里闪动着兴奋光芒。
有了这个东西,那两个老家伙的命,就攥自己手里!
“师傅放心,婉灵一定不辱使命!”
“嗯。”
黑影淡淡消失,融入空气。
女人瞥了一眼脚下的玉罗郡城,嘴角勾起嘲讽。
登大位?
呵呵,玩具罢了。
快及天亮时,女人手持令牌进入皇宫,只是这次,他没有去大殿,也没有找龙昊阳,而是换上一身娇小玲珑的粉红绸缎,化身宫女,走入恒守阁中。
这里,是龙家宗祠,专门给后辈传业授课的地方。
铁血郡,四灵城。
“咚~咚咚~咚!”
战鼓如雷,旌旗飘空,十五万训练有素的军团开始轮番进攻。
孙洪不时瞥向身后,帅帐依旧。
幸好,龙戈没有动手,不然,以城上那种程度的防御,只需百息就能打出缺口。
“嘭!”
突然,帅帐顶部炸破,龙戈朝城头飞去。
父子俩对视一眼,心里默默叹息。
有督军队和老祖在,他们不可能完全放水。
选择最笨的车轮战,没有猛攻,已经是极限。
可现在老祖出手,战局已定。
就在两人心灰之际,城墙上飞下一道劲厉刀芒,生生把龙戈清退。
“嗯?”
两人瞪大眼,还有高手!
南宫无痕看着这位比自己还年长半百的龙戈,一脸难以置信。
他会配合自己?
龙戈看着南宫无痕亦是如此,瞳孔瞪大,他本以为会是蒙田出手。
两人打着打着,打到督军阵营里。
龙戈朗声大喝:
“谁都不准帮忙,老夫杀了这白眼狼!”
“老匹夫,纳命来!”
玉晶境的交手就够范围广了,更别提通玄境。
有老祖的话在,其他人不敢动手,但又不能离得太远,万一老祖喊一起上,那不是耽误战机。
对面的南宫无痕可不管这些,大开大合,一个个督军队被误伤,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一开始,孙洪父子心都凉了,可打着打着他俩发现不对劲。
两个老东西身上没有半分狼狈,倒是督军队死了不少人。
你他娘确定,这不是在演戏?
“儿子,咱俩,要不要配合一下?”
“爹,我觉得也是,咱们得给老祖个台阶下才是。”
“卢可多,鸣金收兵!”孙洪朝偏将大喊,深怕其他人没听见。
随着金铙猛拍,各种法术戛然而止,串联到城墙上上的藤蔓迅速被大火烧灭。
“老匹夫,你等着!”一声怒吼过后,南宫无痕飞回城墙。
“噗!”
龙戈一口鲜血喷出,捂着胸口。
“撤军十里!”
“是,撤军十里!”
众人如潮水退去。
城墙上,南宫裂跑到南宫无痕面前,颇有三分傲娇意味。
“爷爷,您真强!”
南宫无痕视线越过孙子,望向远处夜灭,对方朝他微微一笑。
“麻烦了前辈。”
“诶。”南宫无痕叹口气,刚刚夜灭请他下去演戏,他以为是下套,手里一直捏着符箓,现在看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呐。
“咚~咚~咚~”
二十八声金钟齐鸣,北城,告急!
真要下套,应该是让自己去北城才是。
此刻,在北城。
数十米高的兽影相互撞击,战阵中的正军你来我往。
两军边缘处是绞肉机,上一场溃散的士兵,兵对兵,将对将,各自捉杀,每一秒都有人丧命。
帝刹身上的黑袍泛起鲜红色泽,溪水一般液体顺着衣角潺潺淌下。
每杀一个人,就有鲜血顺着断剑涌入体内,姜瀚文化身杀戮狂魔,不知疲倦地使用那些封存杀招。
你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你。
厮杀中,一丝丝鲜红浸染胸口储存灵气的妖核,弑杀意志一点点加深。
从早晨杀到夕阳落山,平面的整片天空飘着焦糊腥味,被鲜血染红的大地好像渗水的血豆腐,又嫩又恶心。
天空中盘旋着上千只乌鸦,刺耳嘶哑声连绵不绝,,好像在嘲讽人族这可笑的纷争。
帅帐里,诸将军汇报今日战损。
老兵折损两万,新军,五万!
而这,仅仅是对方的热身,对方总攻的队伍还没有来齐。
“明天我押中军,顾四,你居中调度,想办法在他们来齐之前,咬下块肉来。”
主帅上阵,这是兵家大忌,但这个时候,对于他们来说,没有支援,狭路相逢勇者胜,士气比任何时候都要重要。
“将军,明天我给你掩护左翼。”孙子蒙中合道。
“那我来右翼,谁还没个姓蒙的亲戚!”于连尧喝道。
“哈哈哈~”
众人哈哈一笑,只是笑着笑着,眼里不由得浮起一层雾气。
蒙中合是蒙将军孙子里,最有出息的,领军能力甚至超过他爷爷,以凝泉巅峰之实力,统领一军,未有不服。
于连尧,母亲是蒙将军女儿,父亲早已死在战场上。
说是功劳,可何尝不是最艰巨的任务。
蒙家军能够在高死亡的情况下,还能成军,还能顶住。
那是因为蒙将军真的爱子如民,从来没有半分徇私。
跟在这样的将军手下,他们不用担心自己成为别人功劳的炮灰,更不用担心自己血白流。
“将军,有人没撤!”
……
百息过后,蒙田领着一众将军站在军营前。
只见苍茫大地上,一道身影孤零零盘坐地上,断剑插进土里,说不出的凄凉。
“将军,我们一靠近就会被震飞,所以……”
蒙田叹口气,以杀证道,岂是那么容易?
可当下,还能如何?
“不要打搅他,他在休息。”
姜瀚文本体已经完全沉睡,所有心神,全部转移到帝刹体内。
断刃之下,一条血河盘踞成潭,完全凝练。
每一刻,都有意识撞击他的心神。
抗住、吞下,体内的气血便多一分。
第330章 决战开始
这次,没有依托本体的气血帮忙洗刷,也没有借碧鳞蝮蛇的毒液浊清,他选择靠自己。
以战养战,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
让自己完全与手里断刃合二为一,更让武道精进。
一直以来,自己都缺乏足够的动手机会,能让他完全放开手脚。
要么有风险,要么不合适,处处受限,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他可以痛痛快快打一场。
成功了,分身更强。
失败了,分身破碎,本体找地方养伤百年。
本体破碎,他不会尝试,一切以稳为上。
分身都怂,那还修个叼毛的仙?
姜瀚文握紧断刃,一股比刚刚更强壮的血红涌进掌心,来吧,老子看看,是你们这些残魂量大,还是老子的刀更快!
阵营对岸,戴着血鸦帽的天耀主帅嘴角勾起得意。
哼,想以战养战,好想法。
可之前已经让人卸掉这口气,现在强行突破,离走火入魔不远了。
疯子,可是不分敌我的。
“他们什么时候到?”
“最迟后天中午。”
“好,明天再佯攻一次,后天,我要一日破城!”
翌日,双方摆阵开战。
一如既往的鲜红,将吸干的大地再次滋润。
申时,阵旗交换。
“呼~”
长号同吹,帅旗亮起。
“将士们,随我杀!”
蒙田飘在空中,厉声大吼。
戴着血鸦帽的田定山心头一颤。
不好!
他手提长枪,从帅帐飞出。
他能拦住蒙田,可拦不住那突然暴涨的士气。
以蒙田为首的中军化作长枪,左侧有狼掩护,右侧有虎掩护,生生在天耀国阵营撕出一道口子,长驱直入。
“铛~铛~铛~”
尽管天耀国紧急撤走,可左边两军被包圆,一口吞下五万人,加上之前死的,天耀国在战场上,硬生生丢下七万具尸体。
申时末,以蒙家军大获全胜结束。
虽然今天他们赢了,但奇招只能用一次,再用第二次,那就不灵,不免被对方将计就计。
众人在帅帐中议事,商讨明天如何打。
蒙田坐在主位上,孙子蒙中和右手带着固枷,于连尧运气不好,没捡回来右手,袖管空空。
虽然赢,可代价也不小。
老兵折了两万,新军反应不及,跟不上变阵节奏,丢了四万。
对方背靠一国,就是死了人,东拼西凑又是几万。
可四灵城没有,这是他们所有的战力了。
仅仅两天,就死了十三万人。
这是人,不是蚂蚁。
十三万人背后是十三万个家庭,夜里灯光下,他们都有自己的妻儿,有自己的朋友兄弟……
但现在,只能是阵亡名单上的一道墨痕。
甚至新兵中,还有不少女人老人。
帅帐里很压抑,赢了,但是众人乐不出来。
“行了,就这样。
都回去好好休息,今天我守夜。”
“是。”众人没有多劝,决战前夜守夜,一直是蒙家军的习惯。
众人离开,于连尧被蒙田留下。
“外公,你留我是?”
“你过来,我给你说个事……”
半刻钟后,于连尧走出帅帐,惊疑看着远处小不点似的大门,脑袋里有无数个疑问。
亥时,紧闭的城门缓缓打开,钱书妍领着一众四灵卫,抬着刚熬好的肉粥依次分发。
肉粥味道很不错,里面除了有肉,还有用四灵城最后的灵草熬制的滋补汤。
不只是人,还有物资,四灵城已经是钱干酒醒,这口肉粥,还是从商会厚着脸皮借的钱。
蒙田将碗中热粥一饮而尽,舔了舔碗壁。
“蒙爷爷,我给你再盛一碗。”钱书妍伸手要拿,被后者躲过去。
“剩下的,给他们喝吧。
书妍,你长大了。”蒙田眼里满是欣慰。
他这辈子就这样了,走不出四灵城,能看到这座城临终前,有一位后生愿意以命接棒,证明他前半辈子没有白活,够了!
“蒙——”
“去吧去吧,我休息会。”蒙田闭上眼,不再多说。
攥紧汤瓢,钱书妍走出军帐。
别人犒劳三军,爵位丹药、神兵利器,自己犒劳,一碗算不上喝饱的肉粥。
这一刻,她才真的体会到,什么叫绝望,什么又叫无能为力。
夏夜的风,格外刺骨,钱书妍站在军营前,远远望着盘坐的帝刹,远远望着敌军的灯火。
“咚~”
伴随清晨第一声重鼓敲响。
沉寂半夜的军营如通上电的流水线,高速运转。
军帐收拢,灵器握紧,按顺序站定,为出战做准备。
对面平原上,亦是如此。
不同的是,对方的帅旗左右,飘着两尊金色桌椅——两名通玄。
再加上主将,那就是三尊,三打一,高端战力一下子拉开巨大差距。
双方战鼓擂急如雨点,随着一声螺号,决战开始!
第331章 即刻开战
“将军,我来。”
顾四说得平静,越阶对敌什么结果他很清楚,但现在,他们已经没人。
打仗不是请客吃饭,打仗是拿人命去填坑,直到坑上能往前走,剩余人去填下一个坑。
蒙田点头,除了自己,确实就顾四这位半步通玄最强。
“我要一个。”
一声冷淡响起,不知什么时候,盘腿而坐的帝刹飞到蒙田身边,紧闭双眼。
蒙田看着他手里颤抖的断剑,心里明白,杀意已经快摁不住。
“好!”
“咻!”
蒙田手中飞出一对紫电青雷锤,一方丈许宽的混元战鼓飘在空中。
对面,头戴血鸦帽的天耀主帅沈固非,亦同飞上天空,手里扬着两杆丈许宽的黑红旌旗。
决战,比实力,更比胆魄、决心。
没有任何语言。
战鼓敲响的瞬间,旌旗斩动。
声波与斩击在空中对轰。
“杀!”
“嗷~”
“唔~”
声声兽吼响彻云霄。
军阵之上,灵气显化。
狮子猛虎、飞鹰苍狼,彼此奋力交攻。
顾四吞下一枚龙眼大小燃气丹,力气暴动,一道紫红顺着脖子血管蔓延。
“老子看你能撑多久,封!”王座上的疤脸汉子飞出,猛一招手。
空气温度骤降,凝结出丈许宽冰手朝他拍来。
“咻!”
长剑出手,顾四化作一道闪光,穿掌而出,直袭出手之人脖子。
就在剑尖只差半米时,顾四强行调转方向,一下子闪开。
“咚!”
左右更厚实的冰锤狠狠闭合,把他刚刚的前进位置碾碎成粉末。
一层冰晶碎屑如蚀骨之蛆附着在衣服表面,甩都甩不去。
疤脸男看着顾四笑道:
“如果吃丹药就能弥补差距,那还要修炼做什么?
凝!”
只见疤脸男合手一拍,一道数十米高,冰山似的光影在他身后显化。
这是男人感悟的道,通玄通玄,不仅仅是灵气的质量,更是悟道的意志。
下一秒,光影化作光点,闪电般冲向顾四。
顾四闪开,可光点好似追踪弹似的穷追不舍。
祭出的符咒也不管用,灵气无法抵挡,光点越过重重保护,直接打在冰屑上。
肉眼可见,顾四身上的冰屑结冰,眨眼就覆盖全身。
这就是通玄之意吗?
根本反抗不了,顾四眼里闪过绝望,他不断呼唤那孕育在丹田的青光,可青光表面浮动着一层稀薄冰雾,任由他呼唤,无动于衷。
“咔嚓~”
凝结到一半的冰霜突然被崩碎,一层诡异血红将顾四全身包裹。
“哪来的杂碎!”
疤脸喝道,拳头一握,一阵十丈高的白色风雪朝两人呼啸刮来。
姜瀚文从顾四身后缓缓飘出,他望着顾四眼睛:
“信我吗?”
“信!”
顾四话音刚落。
姜瀚文一掌推在他丹田处,雄浑血光涌入丹田,悬浮在气海之上的青光解封,瞬间被血光侵染,变得诡异异常。
无数杀意狂袭脑海,杀,是对生的蔑视,杀,是万物之归寂。
“斩!”
顾四手中抽出细剑,扬手一挥,丈许剑芒斩破风雪,去势不减,朝着疤脸冲去。
“嘭!”
一道爆裂火光在帝刹身边爆炸,帝刹险之又险避开,尽管如此,一团火光还是把他肩膀烧去三寸。
“嚓~”
右手作刀,轻松砍去死肉,肉眼可见,被砍去的肩膀又长出肉来。
“还敢救人,找死!”
胖子手里流转一圈火球,手一挥,三方围杀。
姜瀚文不再管顾四,手持断刃,扭头朝胖子手里蓝火斩去。
这番动手是救人,也是杀人。
他是用杀道,强行洗礼顾四的剑道,拔高对方心境。
若是能撑下来,还能在交手后活命。
若是撑不下来,最好是变成疯子,不好,那就是心境破碎,气海爆炸。
天上在打,地上在杀,双方谁也不让着谁。
姜瀚文不惧对方通玄之意,但胖子手里火球就跟导弹似的,威力大得离奇,一爆爆十米,十米范围内,全部熔毁。
硬抗一发,自己帝刹这具身体就得重伤。
“嘭!”
三发火球齐爆,姜瀚文从中间夹缝里杀出。
距离蓝袍胖子仅有十米距离。
这个距离,要爆炸,对方也会被误伤。
血斩-百裂闪!
姜瀚文化身陀螺,一瞬间斩出上千道凌厉刀光,每一道都直奔胖子破绽之处。
“咔嚓!”
一层细微的碎玻璃纹路出现在两人中间。
“嘭呲~”
姜瀚文斩出的刀光突破第一层保护,进入胖子三米范围内。
想象中的碎尸万段并没有出现,刀光就像把雪糕丢进十米宽的火坑中,眨眼融化,什么都不剩。
“用断剑使刀法,这就是你的杀招吗?”胖子嗤笑一声。
“轰!”
汹涌热空气如墙面,狠狠把姜瀚文拍到百米地下。
“嘣!”
巨大深坑砸出,尘埃飘荡。
三息过后,灰尘飘散,深坑中哪还有姜瀚文身影。
“刹那——长河!”
胖子背后,姜瀚文平静将手里断剑往前推送三寸,汹涌剑光如一秒千米的水刀,汹涌狂奔。
胖子第一层防御顷刻突破,可三米范围内,姜瀚文再次清晰感受到那熊熊燃烧的火焰。
看似透明,实际上,那是一团高速旋转,又温度高到足以毁灭任何兵器的岩浆。
不行,这具分身不是本体,连四分之一威力都达不到,除非召唤本体,不然,这个死胖子的防御,自己根本攻不进去。
“这招不错,如果你真突破通玄,没准我已经死了。”胖子嘴角挂着嘲讽。
“嘣!”
话音未落,姜瀚文刚刚的位置被两道透明热气狠狠对拍,空气无风生火。
“跑得倒是挺快,我看看,小老鼠要往哪走?”胖子轻轻一摆手,拳头大小,雨点一般火点朝军阵砸去。
第332章 扬成渣
“艹!”
姜瀚文暗骂一句,只得暴露刚闪开的身影,斩灭火雨。
“哟,原来小老鼠在这,我以为你要跑呢。”胖子哈哈一笑,整个人如炮弹般朝姜瀚文撞来。
姜瀚文狼狈躲开,一点点把胖子引到靠天耀国一方的阵营里。
用游戏的术语说,死胖子是法师,脆得一批。
可自己别说杀人,现在连盾都破不了,完全就是被血虐。
另一边,再次被冰封的顾四打破封锁逃出。
相比于自己,对方更惨,全程被追杀,与其说是交手,不如说是挨打。
姜瀚文看着下方还算规整的军团,咬咬牙,提着断刃再次冲上去。
手中断刃时而化枪,时而化鞭,姜瀚文虽然被蓝胖子追着打,可他每次反击的手段和躲闪都不同。
一开始,蓝衣胖子还嘲讽他会的多,杂而不精。
可随着时间流逝,胖子脸色慢慢严肃起来。
他发现,姜瀚文真的做到每次反击不重样,而且他的意境根本撼动不了姜瀚文分毫。
就好像一个三岁小孩有成年人的心智镇静,这怎么可能!
又是一次呈品字形的爆炸,姜瀚文这次没有出手,反而抽身退开。
胖子眉头皱起,他都卖了破绽,对面竟然不攻。
那就耗,老子不相信,我一个通玄境还能耗不过你!
足足两刻钟后,姜瀚文神态依旧,倒是胖子开始显出三分疲态。
可随着时间推移,姜瀚文眉头皱得更深。
自己这边还能坚持,倒是旁边顾四已经快撑不住。
他望了眼地上开始混战的边缘,硬抗胖子一记炸弹。
“嘭!”
姜瀚文被深深炸进地里,紧接着是长达百息的轰炸。
尘埃散去,一道血红罩子将他牢牢固守在中间,断掉的半只手脚肉眼可见长全。
“邪修?”
胖子嘀咕一声。
下一秒,姜瀚文睁开眼,那是一双完全赤红的瞳孔,没有半分红色。
要想突破胖子防御就得突破,要突破,就不能以切磋为目的,得切号。
“呵~”
嘴角咧开,冒出一口森冷寒气。
姜瀚文眼里世界已经完全失去斑斓光彩,只有白、红、黑三色,这才是黑甲本来的模样。
“嘭!”
姜瀚文提着剑直冲胖子。
胖子望着他变了模样,心里更加确定姜瀚文就是邪修,不然怎么会有如此诡异改变。
如果说刚才是人,那此刻完全变成披着人皮的野兽。
“哼,还以杀证道,这四灵城,不过如此。”
姜瀚文开始不防御地疯狂进攻,每一次都被胖子狠狠如泥团一般, 狠狠摔在地上。
可姜瀚文就像打不死的小强,尘烟散去,总能继续大地血光,次次爬起。
砍人的刀芒,愈发纯粹,从鲜红,渐渐变透明,杀意,愈发浓厚。
“啊!”
顾四凄厉叫声响起。
躲闪不及,他双腿被十米高的冰锤砸下,从大腿中间往下,完全粉碎。
在空中擂鼓,同沈固非交手的蒙田眼角眼含泪水。
顾四的父亲,是自己战友,对方把他交给自己,是希望将来有一天,孩子能走出边城。
可没想到,却跟着自己,死在这里,白发人送黑发人。
“哈哈哈,你不是挺爱跑吗?
怎么不跑了,哎哟,原来是——”
“袁诺,别他娘笑了,过来帮忙,点子扎手!”胖子大喝,打断疤脸嘲讽。
“余连,一个小小的半步通玄你都拿不下,你——”
“噌!”
空气抖动,一道透明剑光斩过。
“咻!”
疤脸袁诺闪过一边,眼神瞬间警惕。
“哈哈哈,让你多嘴,拿下他,再干掉蒙田那老杂种,边城就是我们的了。”余连哈哈大笑。
“老规矩!”
话音落,袁诺,双手一推,漫天雪花纷纷扬扬滚来。
姜瀚文手里断剑如暴风狂斩,朝着袁诺冲来。
“定!”
袁诺手中多出一圈银白手套,肉眼可见的寒流朝姜瀚文涌来。
剑光接触冰流瞬间,漫天碎冰粉碎。
诡异的是,碎冰飘浮在空中并没有落下,反而滴溜溜高速转动,如子弹般封锁周围。
“灭!”
四面八方的碎冰朝姜瀚文射来。
与此同时,一道十米宽的巨大火掌从天而降,狠狠摁住冰阵。
“嘭!”
大地仿佛被狠狠砸了一拳,地动山摇,火掌之下浓烈火焰滚滚,夹杂着水蒸气喷溅。
尘埃散去,一把断剑笔直指着天空。
姜瀚文一身焦糊味,皮肤周周一团,如骨头一般的恐怖脸颊阖动。
沙哑声音响起:
“继续!”
“咻!”
话音落,地面被震出深坑,比刚刚更恐怖的剑光斩出。
“嚓~”
袁诺衣角被斩出半寸划痕。
这是两人今天第一次受伤,虽然仅仅是衣角,但这意味着,姜瀚文,已经能威胁到两人
出手后,姜瀚文闪到另一处混战边缘,周围十多名凝泉境被一剑腰斩。
断剑插入地下,肉眼可见,皱巴巴的身体在肉眼可见复原。
袁诺和余连眉头皱起,在这里打,他们根本不占优势,但现在又不可能撤军。
两人对视一眼,现在只有一个办法。
不给对方恢复机会,直接打死,扬成渣!
第333章 这没死?
两人低头,恰好和姜瀚文抬起的血红眸子对视。
“咻!”
姜瀚文跑,两人狂追,围着天耀国方向狂轰乱炸。
进攻节奏被拖慢,沈固非愤怒传音。
“你们俩疯了吗!”
“再不杀他,他要突破了!”
沈固非一惊,猫有猫道,鼠有鼠道。
有的道法适合捉杀,有的道法适合长寿,有的道法适合在水里。
每一种道,都有其最强的场所。
而以杀结道,是战场莽夫们多有考虑,却很少涉猎的。
原因是以杀结道的人,往往最后妻离子散,连自己身边人都杀光,最后疯掉,或者是自杀。
可是,如果成了——那在战场上绝对是敌人的噩梦。
“把他围到圈里!”沈固非果断给两人下令。
仅仅是半步通玄就拖住两人,如果等对方突破,一个以杀证道的通玄境,足以拖延他们三人。
到时候就算赢,也是惨胜,他们的代价会高三成,极大拖延抢占南方三郡速度。
天耀国正在进攻的军团调整,末尾处,一成人脱离队伍,团成一个半圆,如口袋一般慢慢收紧。
一左一右追赶,姜瀚文距离深坑越来越近。
追?
“轰~”
空中飞出十团鲜红,每一团都是一个姜瀚文,朝四个不同方向狂奔。
往边缘处的七道被袁诺轰杀,往坑里走的没人在意,剩下两道,一南一北,逃往军队纵深和四灵城方向。
沈固非斩掉往军营逃的一人,仅剩最后一个真身。
百人凝结的巨狮吐火,攻击南逃的姜瀚文,躲闪不及,一阵浓烈水雾暴起,遮挡视线。
水雾浓烈,可在胖子余连眼里,这就是活靶子。
尺长冰晶如利刃下落,噗噗密集声插出清脆冰晶碰撞声。
冰晶刚结束,气团拳头大小的火球从天而降,然后——
“嘣!”
巨大爆炸掀起热浪,冰寒瞬间融化。
就在两人松口气瞬间,一声声刺耳尖叫在自己阵营响起。
“啊!”
只见一道血红影子出现在队伍末尾,手持断刃,将准备回流的士兵逐个击破。
不好!
所有人都忽略那个跑往包围圈的分身,那才是真身。
“拖住!!”
沈固非眼神一狠!
准备回流的士兵回身做挡,用身体拖住姜瀚文,不让他离开。
他们对付半步通玄砍瓜切菜,姜瀚文对付这些凝泉境也是,如入无人之境,剑起处,必有人头掉落,一阵血雾悬浮在空中,格外诡异。
袁诺余连对视一眼,只有用那招,哪怕会将敌人周围的自己人一同杀掉。
“噗!”
袁诺吐出一口血在掌心。
鲜血呈蓝色,周围泛着冰花。
掌心对着人群中心摁下。
“封!”
话音落,手中鲜血混着手套,化作成千上万道银色丝线,瞬间杀到地面。
落地瞬间,从丝线位置快速结出蓝色冰块。
柔软泥土坚硬如铁,空气里丝线轻松切割好几名天耀国士兵身体。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姜瀚文同几百名士兵被围困在中央。
“酷之裤吃~”
空气被冷气掠过,发出痛苦声,如同骨头被切碎,清脆咔嚓声此起彼伏。
“难度鲁姆书库萨拉~”
余连一脸肉疼,拿出一杆尺许长的古朴短枪,枪身雕刻火红色纹路,随着咒语念起,丝丝银亮火光从枪口燃出,好似白发一般飘逸。
这可是五品宝器,虽然说是残破的,可那也是五品。
一股焚毁意志从枪中苏醒,操控火枪的余连脸庞涨得通红,控制这柄宝器,他也很费力。
沈固非眼见两人都拿出看家本领,松了口气。
还好,虽然争权,但关键时候没有掉链子。
就是一般的通玄二转吃这一手,也得重伤,更别提对付这小小的半步通玄。
蒙田在旁边看着,眼圈通红,他可以去救姜瀚文,可如果救,代价就是所有人。
就像刚刚望着顾四被斩断双脚,他不能动,只要一动,就全盘皆输。
两军对垒,实力是硬道理,对方多出三十万人,已经生生将大军逼退二里,若非场地施展不开,此刻已经覆灭。
强烈危机感涌上心头,姜瀚文望着不断收缩的冰晶丝线和熊熊燃烧的火枪,皱起眉头。
杀自己一个分身,手笔还真他娘大,既然如此——
“铃铃~铃~”
火枪发出刺耳爆鸣,咻的一声从天而降。
袁诺同时握紧手,千百条丝线切碎空气,将地面如豆腐般划碎,朝姜瀚文急速收拢。
“铛!”
金属碰撞的刺耳爆炸声响起,丝线被断剑挡住,体内妖核储存的灵气疯狂涌出。
五品宝器?
袁诺嘴角挂着嘲讽,那又如何。
嚓~
没有任何遮挡,姜瀚文左手和右腿被整齐切掉,切口光滑得像打磨的一般。
说时迟,那时快。
“咻!”
火枪朝着姜瀚文脑袋插下。
声音未到,枪尖已经爆出汹涌火光,姜瀚文举起断刃。
“嘭!”
十丈高的巨大火焰爆炸,气浪掀翻远处士兵。
蒙田手中双锤变奏擂鼓,阵阵声波涌出,死亡的悲壮映照每个士兵心头。
“帝刹兄弟!”
半个身体被冻在地上的顾四歇斯底里大吼。
鼓声下,节节败退的残兵凭着意志生生顶住。
沈固非望着被鲜血染红的老对手,心里不由得提起敬意。
他在对方手中失败过三次,此刻占据天大优势,这支军队还是如铁墙一般挡住他,甚至变得更强,强到甚至想反攻。
如果不是因为国内高层尸位素餐,他都不敢想,这支军队会有多强。
“嗯?”
正要动身的袁诺停住,警惕看着熊熊大火。
火光中,他好像看见一道黑影。
不可能,他们两人联手,怎么还可能活着!
“他没死!”
余连手里短枪再次燃起汹涌火光,说话带着丝丝颤抖。
第334章 胜!
他从开头追杀到现在,一步步看着对方变强,只有他知道,如果地下那东西还活着,意味着什么。
火焰如同遇见其君王,左右分开,一道黑影从中缓缓走出。
“这最后的淬火,谢谢两位。”
姜瀚文手里拿着仅剩的剑柄,血肉模糊望着天上,嘴角咧开。
碎裂的妖核纷纷从他胸口跳出,化作飞灰,飘在空中。
“嗡!!!”
空气中传来剧烈震动。
远在十里外城中,一间密封地下室里。
满头雪白,一双饱含疲惫的双眼缓缓睁开,惊疑看着木桌上,如星辰般碎片。
古怪波动从碎片中传出,眼里明悟绽放,最后一层窗户纸戳破。
他明白了,他明白了!
密室大门打开,阵法关闭。
碎片咻咻咻穿过通道,飞上天际。
战场上方,姜瀚文飘在三人中间,凛然不惧。
一股雄浑意志引而不发,周围空气压抑得可怕。
尖锐爆鸣声吸引众人注意力,只见远处有一片寒星袭来。
姜瀚文缓缓举起手里剑柄。
只见地上被火枪冲破的碎片纷纷飞起,与天空寒星汇合,最后在他手中凝聚出一把完好无损的龙渊剑。
“嘭!”
浩荡血气以姜瀚文为中心爆发,生生将三人进攻震散。
“轮到我了!”
了字落定瞬间,姜瀚文已经消失影子。
“咔~咔~嚓!”
后退不及的袁诺一脸茫然,自己……自己不是避开了吗?
他不知道的是,一层并不算清晰的黑莲标记浮动在他眼前。
通玄境被一击斩断,天耀国看着自家被生生断成两截的将军从天而降,人傻了。
他们不是追着人杀吗?
怎么现在三打一被反杀一个!
姜瀚文甩了甩手里的剑,刚刚这一击看似简单,实则耗尽他八成气血,小霸王也萎靡不振,表示再也出不了手,需要休息几个月。
但效果是显着的,一尊通玄境陨灭,直接将正值兴头的天耀国士气砍去一截。
通玄境,不仅仅是实力,更是领军的灵魂人物,每一位都至关重要。
姜瀚文挽了个剑花,同蒙田对视一样,剑尖直指沈固非,响亮嗓音震慑全场。
“将士们,杀!”
“老夫给你掌鼓!”
蒙田手里涌出幽蓝火光,重重擂在鼓面。
地上将军听见鼓声里的韵律,一个个带头飞到空中,抽出帅剑。
“杀!”
得到消息,一直所在中军的于连尧因为激动, 一手捏断手里阵旗,奋力大吼:
“开门,迎援军!”
“轰~”
紧闭的大门左右推开。
钱书妍提着剑,冲在第一个。
她身后跟着身着亮丽金铠甲的大军,源源不断涌出大门。
一波连着一波的振奋,士气提升到极点。
随着姜瀚文再次出手,全军发起反攻号角。
余连被姜瀚文吓得胆寒,大声高喊:
“撤!”
撤字一出,沈固非气得一口血喷出,怒吼道:
“余连!”
没有这一声撤,他们还有巨大的优势。
可有了这一声撤,最起码有三分之一的军队要脱节。
兵败如山倒,仅靠自己早已疲惫的士兵,怎么可能挡得住士气正宏的蒙家军?
他恨啊,明明都看见城池,只差一点就能破城,他恨啊,老天不公!
余连根本不带理他的,神行符贴上,速度胜过闪电。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自己可不能把小命丢在这,更别说自家军队是来占领郡城的, 不是来送死的。
事后要是能吃下袁诺的军队,先告状说沈固非贪功冒进,重整旗鼓再来,那自己就是主帅!
回去是什么结果,沈固非已经想到。
他一辈子为国效力,不想到老,因一小辈,导致全盘皆输,他不认!
沈固非手里的战旗消失,多出一把巨斧,直面姜瀚文,满是怨恨,就是因为这个杂种,才让自己输,他死也不走。
“儿郎们,老夫死战不退,随我杀!”
看到沈固非不退,隶属于他的士兵眼里重燃战意,握紧长矛,歇斯底里大吼。
“我等皆随将军, 死战不退!”
远处已经逃出千米的余连听到死战不退,嘴角更是挂起微笑。
死战不退好,你死了,老子更好告你!
通道中足足涌出六万金兵,金兵化作两头雄狮加入战场。
姜瀚文同沈固非在空中激战,老头一手巨斧武得虎虎生风,水泼不进。
姜瀚文不急,一点点和老东西打擦边球消磨,等下面人屠杀。
“嚓~”
姜瀚文卖了个破绽,左手再次被砍断。
说时迟,那时快。
“束~”
一直在背后敲鼓的蒙田突然出手,手持战锤,从姜瀚文背后杀出。
被两人夹攻,沈固非愤怒痛骂:
“老匹夫!”
“嘭!”
地震一般,沈固非被狠狠砸进地里。
轰隆,上百只巨大石手猛砸坑里。
蒙田豪迈的声音响彻云霄:
“主帅已死,投降不杀!”
话音刚落。
地动山摇,内城,一道流光直冲天际,将天上云彩荡开。
如山一般的压迫突然沉在众人心头,一个巨大的锤子光影,从云雾中显化。
望着近百米高的巨锤光影,钱书妍拳头一紧——爷爷突破通玄了!
钱森的突破,成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随着第一声丢下长剑的当啷声,紧接着,残兵两万扔下武器,不再反抗。
天边泛起五彩光晕,那团一直压在众人心头的乌云就此退散。
他们,赢了!
顾四从冰窟里爬出,仰天大笑。
蒙田嘴角流出殷红,一脸苍白飞到他身边,递出丹药。
顾四推开蒙田的手,露出大白牙。
“将军,再等我笑会儿。”
“哈哈哈哈!”
爷孙俩坐在冰块,一起仰天大笑,任由鲜血从嘴角淌出。
“嚓~”
吸完血的龙渊飞回手中,从幽黑,化作通红一片晶莹,宛若血翡。
数不尽的储物戒飞到姜瀚文手里,他把奄奄一息的沈固非抓出石堆,没收储物戒,封掉灵气,甩到蒙田身前。
“储物戒我拿走一些,人给你们。”
说完,姜瀚文如水般融入地下。
蒙田同顾四一愣,走……走了?
“外公,他……”
两个时辰后,打扫战场结束。
这次四灵城死伤超过四十三万,老兵剩二十四万活着,全员带伤,新兵只剩六万活口,三万人气海破裂。
对方伤亡远比他们要大,丢下五十五万尸体,天狼、天虎两个大军团,全军覆没,连着主帅,投降两万七千人。
虽然是惨胜,可他们打赢这场不可能赢的护卫战,至于外城,在钱森突破的那一秒就停止进攻。
夜。
城主府内,钱书妍、钱森、蒙田、南宫无痕……
在众人见证下,钱书妍同身着金铠的男人签下一份联盟文书。
第335章 新世界!
文书上约定,只要武家不与邪修为伍,不侵犯四灵城利益,双方就是盟友,四灵城可以在物资上提供支持,但拒绝武力帮忙。
“钱城主,希望以后,四灵城多多帮忙。”武参望着钱书妍,眼里流动着异样。
以一介女流之辈,能抗住内外夹攻,这个女人,他娶定了!
四灵城将来如何暂且不谈,但此刻,他们可以做反龙家的联盟!
至于武家为何能和钱书妍牵扯在一起?
时间回到十天前,夏志杰得到姜瀚文命令,从洞溪郡南下,回到重建的恒安城里。
他从庄家成废墟的山坡下,挖出姜瀚文当年埋下的三枚玉晶。
用三枚玉晶为信,武家长老接见他。
他给对方《神息真经》的第一层,并且说明武家和龙家恩怨。
商量过后,以功法为酬劳,武家愿意出手一次,也仅仅是一次。
这张王牌,一直攥在姜瀚文手里,直到最后关头才出手。
半日前,钱书妍、武参、夏志杰站在丹盟的地道里交接。
钱书妍将武家那份遗失的《神息真经》交给武参,随后领着武家金甲军到城门边候着,静待于连尧开门,发起总攻。
“走动是应该的,在龙家的事上,我们是朋友。”钱书妍微微一笑,亲近却又保持距离。
南宫烈跟在爷爷身边,望着武参,嘴角泛苦。
他懂男人的眼神,和这种人比,自己如何取胜?
“诶。”
南宫无痕心里暗叹一声,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双方还没继续交谈,夜灭站到门边。
“武将军,你们先聊。”结盟仪式尚未结束,钱书妍匆匆离开大殿。
众人疑惑看去,能是什么事让城主这么着急,难道,又有军情?
蒙田同钱森对视一眼, 无奈一笑。
门外,夜灭身边站着两人,一男一女。
看到两人,钱书妍眼里划过失望,不是她想见的。
“城主,这位是纵横商会负责人,这位是……”
寒暄完,两人入大厅落座。
钱书妍拳头轻轻靠在石墙上,不甘心问道:
“还没找到江流吗?”
夜灭摇头:
“不只是他,王会长他们也走了,现在只有这两位负责这里。”
“辛苦了夜叔,你也进来吧,一起吃个饭。”
夜灭叹口气,拍拍她肩膀,走进大殿。
钱书妍远眺天际,咬紧嘴唇。
视野尽头,天色渐暗,一群黑点划过如水分层的灰暗,不经意间揭开,她心里压抑许久的情感。
这一切,好似梦一般。
她想起那本册子,想起最后那句话——希望自己,能做好一个城主。
前天的下午,她带人巡视孩子们吃饭。
突然,在切菜的人中,她看见一个藏进记忆深处的女子——娇月。
她问起四年前,自己盛装离开内城去见江流那日。
娇月知道她城主身份,所有的事,和盘托出。
她才明白,一直以来,是自己误会江流。
他从来不是为女人去风雪阁,而是为了确定乌三九的身份。
她想起再之后的丹盟涉险,想起这一路跌宕起伏,想起对方为了将边城改为四灵城做的一切。
她想给江流说, 自己误会他。
她想说,虽然蜉蝣树没了种子,可那株梦萝花,她一直有好好保存,她想说……
她有太多话想说,太多!
可现在, 这一切,只能说给风听,祈祷远方的江流知道。
“书妍。”一声温和呼唤响起,满头银丝转黑的钱森站在她身后。
“这里他做了那么多,总会有回来那天的,对吧。”
钱书妍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默默将眼角水光拭掉。
他说过,她是城主,她最大。
对,他一定会回来的!
带着赌气口吻,钱书妍嘟囔着:
“他要是不回来,欠商会的钱,连本带利,我就不还了!”
钱森和善点头:
“对,不还了。”
“爷爷。”钱书妍抓住钱森的手:
“四灵城有我,你以后别赌了,他叫你老赌棍,王会长他们都知道了!”
钱森哈哈一笑,“好,以后我乖乖听书妍安排,不赌了。”
轻轻拂过头发,钱森心里百感交集。
他没想到,陪自己到最后的,会是孙女。
不过, 那小子居然说自己是老赌棍。
哼!
赌棍他认,哪里老了,他现在可是一根白头发都没有!
“呼~”
吐出一口浊气,钱书妍脸上温婉消失,牵着爷爷的手,昂首步入殿中。
四灵城全歼天耀国五十万大军的消息,如一记重磅炸弹丢进水面。
把本就沸腾的苍炎盖子,彻底揭开。
紧接着,白莲教承认龙昊阳的背叛百姓,与邪修为伍。
逃到永安郡的三皇子龙浩然起兵,称帝。
一向支持龙昊阳的太清门,这次出人意料地放弃龙昊阳,站在龙浩然背后。
玄浩宗依旧支持龙昊阳,说龙浩然才是真正的乱臣贼子。
但龙浩然因为在玉罗郡受到血河老祖刺杀,反而洗清嫌疑。
上三宗的云岭不但不表态,还突然在这个时候宣布封闭山门,谁也不见。
二龙相争的局面,自此在苍炎大地上演。
各地郡城,特别是镇守边疆,手握大军的将军含金量直线拔高。
在同僚观望时,寒光郡少将军赵克用喊出一句“尊贤王,不与邪修为伍”,成为继四灵城后,第一个不服中央的城池。
时势造英雄,随着一声尊贤王的号子喊出,一桩桩血案被有心人爆出。
龙家人为了寻刺激,与邪修对赌人命,一次一万,赢了获得法宝,输了只需删改上报条目即可。
特别是在上一任龙帝时期,竟然用这种“对赌游戏”,造就了数十个万人坑。
东窗事发之后,将所有知情人栽赃成邪修灭口。
为了庇佑子孙,强行更改法令,因为忠正之士直言上谏,更是取消祖训,美其名曰法应时而变。
权力面前,正义就是一张纸,一捅就破。
黑白颠倒,善恶不非,但这,不过是染缸里垫底的淤泥,冰山一角。
对于龙家来说,永远不影响其光鲜艳丽,喝人血长大又如何?
在龙家背后,有一群同样喝血长大的高层,龙家,不过是这帮人里的代言人罢了。
地狱空荡荡,魔鬼在人间。
即使知道事实如此,下面又能如何?
拳头就是真理,指鹿为马不在历史,不在高堂,在每一个人身边!
这,才是真相!
真相不断大白于天下,一股势力在暗中推波助澜,不只是各方势力,就连老百姓都看出来,有人想变天。
但这次,他们支持。
这个把老百姓当草芥血祭的腐朽王朝,是时候更换一个新主!
外面闹哄一片,四灵城因为其恐怖战绩,逐渐成为一个避讳话题。
再加上钱森突破通玄,成为能打造出五品宝器的存在,连上三宗都抛来橄榄枝。
铁血郡见状,生怕秋后算账,大笔一挥,将距离四灵城的五十里,全部划拨出去,认定为四灵城范围。
反正上面人都不敢管,慷公家之慨,行个人之事,自古有之。
源源不断的苍炎人放弃身份,自愿加入到四灵城,成为四灵城一份子。
这次对来人的要求,远远不同曾经,那些拿命拼前途的老人。
新人想进来,最低境界要求是引气境,并且,呆在城中需要按月交租,更没有拜师学艺的资格。
但是,在四灵城,他们不用担心战火来袭,不用担心自己被人无端暗杀。
这里有十二时辰巡逻的四灵卫,有阵法覆盖的各处死角,有自发检举的老百姓。
他们可以加入由城主府主导的各处营地,可以辅助小孩修炼、可以学普通灵植、可以参与建城等。
积累到一定功勋,可以换取学习炼丹或者锻器的机会。
总之,只要不惹事,能勤劳干活,在四灵城能一分耕耘一分收获,没人抢夺你的努力成果。
简而言之, 以钱书妍为中心的高层,在奋力维护一个叫做公平的东西。
第336章 周而复始
沈固非同手下并没有被杀,而是用宝器控制,全部撒到角落种灵草。
天耀国忙着从玉罗郡进攻苍炎,完全把他忘掉,倒是让四灵城多了几万劳力。
春去秋来,田里青灵草熟了一茬又一茬,眨眼四年过去。
四灵城几乎以一天一变的速度,疯狂扩张,人口从当初的三百万出头,倍增到九百万。
九百万并非多恐怖,恐怖的是,九百万人里,有六百万人,都是引气境及以上!
也就是说,如果再发生当年的夹攻,四灵城能随便拉出几百万军团出来。
城主府中,四年未修建的大殿里。
南宫烈朝递出一份账目,这是最近一个月来,四灵卫修炼所需的采购和实发到每个小队的数目。
“钱城主,商会的东西虽然质量可以,但是价格高两成,加起来就太多了。
我觉得,下个月从珍宝阁进货,能省一大笔钱,到时候——”
说到一半,南宫烈止住话头。
钱书妍冷冷看过来。
“我说过,谁要是想换纵横商会,先把我换了。
以后账目的事,城主府会负责,麻烦你这些日子了。”钱书妍严肃道。
“钱书妍,一年前四灵城已经还完账,现在让他们继续把控城里商道,就是在给他们送钱!
这不是一个合格的城主该做的,你要犟到什么时候!”南宫烈声调拔高三分。
“谢谢南宫少爷提醒,我会反思,不劳您费心。”钱书妍温和一笑,脸上没有半分怒意。
“哼!
你会后悔的!”见她不为所动,南宫烈愤慨转身。
钱书妍望着对方离开的背影,将账目甩到一边,叹口气。
南宫烈背后,并不只是南宫家,也不只是四灵卫。
这只是有心人的投石问路,眼红四灵城生意。
纵横商会从四灵城改名那天,便是四灵城近乎垄断的御用商会。
城主府及其下面的武、丹、阵、器、符五阁,几乎有九成物资,都是通过纵横商会购买和贩卖。
每个月的流水超过五百万金,更别提纵横商会有很多独家商品,在四灵城卖得火爆。
什么安神茶、养颜膏、坠体丹、特制青符等,即是她自己,也备得有。
更重要的是,在四灵城做生意,根据生意不同,无论是白天商铺,还是晚上夜市,所有人都得缴税。
他们会抽查,一次警告、二次罚钱,第三次就直接清出四灵城。
但,无论纵横商会有多少,他们的待遇是永不加税。
好在纵横商会的价格,从来都是持平或略高,从来没有仗着不交税的优势,和别家打价格战。
不然,只怕近千万人的生意,全是纵横商会一家的。
表面上,是南宫烈不爽纵横商会。
实际上,不知道多少人想取而代之。
这里面,甚至有不少当初一起守城的将士们。
比起当初,他们已经生活得够好,可还是想逼自己让步。
让步,就像从山巅推下一块石头。
从来都只有开头,没有结束。
男女出轨,便是明证。
这种东西,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要说数字不再增加,原因很简单,对男人来说,不行了,对女人来说,变丑了,不外如是。
至于良心发现,这同中买彩票是一样的概率,客观存在,却不代表,会是眼前人。
钱书妍坐在这个位置上,接触第一手消息。
她比任何人都更直接看到,人心在利益前的改变、腐化、迷失。
一开始,人心是计较利益,比如简单的偷盗、贪墨碎银;
后来,随着拥有得越多,想要的便会更多。
不少已经拜师的人,会悄悄拿不外传的玉简出来卖,若是被抓,就会大喊可怜,说自己父亲如何为这座城抛头颅洒热血,如今人心不古。
百夫长吃空饷,克扣新兵丹药……
这些人的所作所为,才是在掘这座城的根。
到如今,她已经,下令处死过万名老边城人,这其中有普通人,有四灵卫,有偏将,还有和自己商讨计策的同僚。
当年,若非江流出手,他脚下繁荣昌盛的四灵城,早就化作一片废墟。
可仅仅过了四年,被救下来的人就开始选择忘记。
共患难容易,同富贵难。
这句话如一把尖刀,牢牢扎在钱书妍心口,这是人性,她无法抵抗的事实。
再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没等自己撒手人寰,四灵城就会变成下一个边城。
这便是权力的真相,从光亮的镜子,到不断蒙尘,再到最后,彻底黑色一片被打破,重现光明,往复轮回,周游不止。
要想打破命运牢笼,她必须做点什么!
一个月后,在城主府前多出一块百丈宽的宽敞草地。
青绿之上,屹立着一座座雕塑。
或是十米,或是三五米。
每座雕塑底下都有名字,以及对方做过什么。
这里有战场上身亡的士兵,有把孩子送到四灵城学锻器,自己从战场上活下来的幸存者。
有老边城人的精神图腾钱森,更有手握战锤的蒙田。
在所有雕塑中,有一座最高,最靠近城主府的雕塑。
雕塑是穿着云袍的丹师,手里却拿着茶杯。
脸庞上,那是一张没有雕刻任何面孔的空白。
在其脚下石面上,记载着江流从丹盟开始的壮举。
兴丹盟、引商会、定国策、派援军……
至于为什么没有把脸庞刻出,钱书妍是有私心的,她不想别人打搅他。
第二日,四灵城所有书楼、五大阁、城主府、四灵卫诸司处,都放着一本四灵城的创建历史。
想要进入五大阁的人,除了通过全新的问心境以外,还要考核四灵城历史。
所有学生,从小就必须熟读,并且在成人礼那日,于雕像下宣誓。
这是册子上,最后一课——信仰!
月后,一道蓝影从天而降,站在最大的石像面前。
第337章 今天有红烧肉!
武参看完文字,抬头,一张天使般完美的面孔从汉白玉扶手后探出。
两人对视一眼,女人微微一笑,错开。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无论自己如何主动,都只能换来保持距离。
因为在那个人心里,一直住着这座没有面孔的雕塑。
江流,那个引来他们武家,一手缔造四灵城根基的神秘人,说来,他从来没见过。
远处波纹似的台阶上,坐着一对男女。
女的身着金蓝长袍,华贵中透着干练,男人着普通儒衫,嘴角时刻挂着温和微笑。
“我东家厉害吧。”雪洛挽着丈夫的手,傲娇昂起头。
“不图名利不图财,连这么漂亮的城主也不要,纵观历史,这种人物,确实不一般,真想见一面啊。”男人认同点头。
“少乱看,小心我揍你!”雪洛恶狠狠道,她敏锐捕捉到漂亮二字。
男人温和一笑,眼睛微眯。
“嘻嘻~
等下次吃饭我带你去,不过你得找铃铃求个情,要点好吃的,东家嘴可馋了,不然他可不见你。”
女人瞬间笑出声,眼里满是甜蜜。
“我通玄境,他都看不上吗?”男人微微勾起嘴角,提高音调。
“洛洛洛~还不服气,你忘了,东家的新手下,可是一刀宰了袁诺。”
“那我还是去找铃铃帮个忙吧。”男人哈哈一笑,没有半分不爽。
当初, 是自己的女人一直支持他修炼,甚至还给这位未曾谋面的阁主,讨了不少功法给自己。
虽然如今得那位传承,他超过妻子。
但他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位阁主。
对方唯一不好的点就是,太过潇洒,神龙见首不见尾,很难遇见。
“走,咱们去见城主大人。”
两人飞到空中,靠近扶手时,一阵压迫袭来,禁空阵,再往上,压力只会更大。
钱书妍警惕看向两人,两人直奔她来,她从来没见过,而且男人的气息,好强!
见到女人手里的令牌,钱书妍轻轻招手,压迫消失。
“钱城主,在下雪洛,以后天机阁在在四灵城的事,由我负责,不周之处,还请多指教。”
雪洛,这可是天机阁高层!
钱书妍眼前一亮:
“哪里哪里……”
一番寒暄后,雪洛拿到两千米空地离开。
城楼上,又只剩钱书妍在远眺。
即使是高层,雪洛也不知道江流去了哪。
用雪洛的话说,江流除了他自己,谁也不知道在哪。
望着没有搭话便离开的武参,钱书妍松口气。
爷爷给她说过一个秘密,苍炎上三宗的云岭,其实是站位武家,但因为现在龙家势大,所以封闭山门。
若是再继续这样耗下去,将来有一天,武家能问鼎。
以后,对方应该不会再来烦自己,这是好事。
不然,顾忌双方合作,她还得虚与委蛇,人累,心更累。
至于,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江流,此刻正在距离四灵城五百多里的漓江边上。
一叶棕色轻舟上,铁皮小火炉正热着茶壶,咕噜咕噜冒出热气。
船篷边,一个俊朗男子穿着褐色麻衣,正靠在竹管上打鼾,好不自在。
船尾放有一尊半米高的不规则石槽,清澈见底的水中, 一朵黑莲静静躺在其中。
“船家~过江嘞~”
吆喝声响了三遍,姜瀚文缓缓睁开眼,坐起身。
揉了揉眼睛,一老汉带着及膝小女,正望着自己。
“来了。”
姜瀚文打着哈欠到船尾,三两下划到岸边,把两人拉上船。
老汉拉着孙女,规矩坐在船篷边板凳上,小丫头好奇往四周看去。
“爷爷,好漂亮啊。”
“嗯嗯,漂亮,别乱动,小心掉进去有大鱼吃你~”
老汉生怕孙女好奇,抱得更紧。
漓江,可是条吃人的大水,若非为了逃命,他也不会带孙女离开。
青幽水面宽阔,随着小船滑动,荡起道道涟漪。
船浆滑动水面的哗啦声,与远处低飞白仓鸟婉转交映,被阳光金白两色,照出曲谱,让人不经意忘记,飘进鼻间的丝丝鱼腥味。
足足两百米的江面是深邃翡翠,谁也不知道船下,是怎样光景。
光滑石壁上,坚强扎根的藤根树投下片片阴影,隐约从更深水面,看见底下翻涌。
这里美得惊心动魄,却也险得人如坐针毡。
“哒~”
船头轻靠对岸浮板,岸上在洗衣服的阿婆看见有小女娃,甩了甩手,伸手过来牵。
“姜把头,辛苦了。”阿婆沙哑打着招呼。
自从三年前,这位年轻人接下船夫,这段路,就再没有发生过江上吃人的事。
大家都佩服他,几个擅使水的后生喊他把头,便有了姜把头之称。
听到喊话声,船上老汉后知后觉,这才反应过来靠岸,后背已经湿透,一阵凉飕飕,他赶紧拿出两个铜板,深深鞠躬:
“谢谢船家。”
小丫头也有样学样。
“谢谢船家叔叔。”
姜瀚文微微一笑:
“去吧小丫头。”
待两人被牵上岸,船桨再次泛起波澜,驶入浩渺江中。
漓江——起雾了!
船驶到江中,船桨不再滑动,整艘船如钉子一般定在水面。
“噗通!”
姜瀚文跳入水中,他身后,一朵黑莲紧紧跟随。
一人一莲不断下坠,最后坠地,在底部井边候着。
井呈八角,有三尺之宽,比起他第一次发现异动,已经足足长了半尺。
在墨玉般的井沿边,镌刻有符文。
上面的文字,是四百年以前的写法,一位人族大修洞府。
因为时间原因,阵法渐渐破损,就从水底涌出,不断变大。
一人一莲等待半刻钟,井口泛起一瞬间青光,扩大一丝,紧接着,一股如星辰般的晶莹水光从井口处流出。
姜瀚文伸手,截取一半到手中,另外一半,小霸王兴奋冲过去,用根茎包裹,宝贝得不行。
一人一莲回到船上,刚刚稠密如云的雾气,此刻已经开始发散。
被挡住的阳光从雾气后照下,宛若人间仙境,美轮美奂。
姜瀚文握紧晶莹水光,默默修炼起《玄冥告》,凝聚玄冥气。
不一会儿,手中水光消失,阵阵清凉从掌心为起点,涌进身体,洗刷每一寸肌肉。
最后,冷流汇入眉心,壮大灵魂。
姜瀚文睁开眼,嘴角微微扬起。
就这一会儿功夫,就抵得上自己苦修一个月《玄冥告》。
趁热打铁,继续。
将船头热茶喝净,姜瀚文盘腿静坐江中,开始修炼自己缴获的法术。
四年前,除了沈固非这个主帅,他摘走的,可不止一两枚储物戒,而是三万枚!
没人打搅,远离纷争。
在完全消化这些法术和洞府的宝贝之前,漓江简直是量身打造的静修宝地。
至于,那尊悬在姜瀚文丹田的人像,也从曾经的百丈,疯涨到三百丈,空洞身体表面出现几分彩韵。
傍晚,船划到岸上。
一道影子提着食盒奔来。
“把头,今天有红烧肉!”
第336章 出炉
挑眼看去,一名着粗布的少年疾步直来,一双有神眼睛亮若星辰。
“慢点,我又不饿。”姜瀚文笑着,从少年手里接过食盒打开。
香气扑鼻,食盒里凑得很紧,碟子和碗刚好卡上,没有缝隙。
一碗压紧的饭,一碗油光可鉴的红烧肉,一碟洋芋丝和醋溜白菜。
“喏,这是今天的。”姜瀚文递出三十个铜板。
少年摇摇头,捡出二十枚放胸口锦囊,其他钱退给姜瀚文。
“把头,你又多给,我爹说了,只要二十文,今天他运气好, 和郭叔打到一头猪,这个算送的!”
“那行,我就不客气了。”姜瀚文捧起碗开动。
少年名叫雷恒,是村边一猎人孩子,送饭的活,之前是他爹送,后来小家伙想替家里分忧,征得同意后,便成了他。
姜瀚文吃得慢条斯理,好似舍不得这口热饭。
他已经完全融入船夫身份,除了修炼外,生活便是在船上吃住,同一个真正船夫,没有任何区别。
换身份生活,起初是为了低调,可时间久了,他渐渐对脚下这条大江感悟深刻。
江边是危险的, 但江边正因为危险,所以能容得下他。
正如投名状里那句话,能打赢的仗,我们永远没机会上,我们能上的,一定是打不赢的!
水曰润下,不辞低贱,这是它的性,是它暗藏的道。
正如坎卦的对面,离卦,表面上,中虚为明,实际上,两边阳爻实在,中间阴爻中空,既有如履薄冰之险意,也有一线生机之遁出。
水火同论,个中辩证奥妙,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不能融入船夫身份,不过是走马观花的敷衍,看不到这一点。
体验,以实为真。
吃完饭,姜瀚文从船篷里拿出围棋。
“你不是一直想学围棋吗,今天我教你。”
“真的?”雷恒眼睛瞪大,他的生活除了干苦力活,就是爹爹教他的几路拳法。
能有新玩意,那可太棒了!
“自然。”
一刻钟后,简单下几颗子,明白有气无气的打吃之后,雷恒兴奋提着食盒回家,说明天一定要和姜瀚文杀上一盘。
少年的朝气,如一缕清风,吹动江水。
太阳落山,月亮擦着浩渺江面升起。
不时有鱼翻过水面,响起哗啦一声,荡起波纹。
无人阴影下,姜瀚文走到岸边一棵树旁,整个人融入其中,眨眼传到百米之下的堪城图地宫中。
第二层地宫里铺有两米厚的沃土,中间位置,亮着三颗怀抱大小的火源晶石,此刻已经熄灭,仅是暗红一层,散发着余温。
白天时,火源晶石能从地宫入口的大树借光,吸收阳光,反哺到地宫中。
这方世界有灵气存在,阳光的温暖作用并不大, 真正有影响的,是阳光内含有,那千万分之一的太阳真火之意,此为阳意。
阴阳调和,始为生。
当然,不是所有灵草需要阳光,就像不是所有人,都渴望关怀。
总有些喜阴的灵草,只需要肥沃和灵雨术滋润,它们自己就能活得很好。
照看完自己种的灵草茶树,姜瀚文回到第一层。
经钱森重铸过后,姜瀚文可以自由改变屋子格局。
曾经像宿舍一般,满是房间的二层,现在改成中间宽,边缘留有五间小房子的大殿。
中间位置,顶部是晶蓝琉璃天窗,点点星光照到里面。
往下,半米高的火焰烧成锥形,青罡木批驳作响,燃起熊熊烈火。
姜瀚文拿起铁锤,铛铛铛!
开始有节奏在铁砧上锻制玄钢。
星光落下,在他身上形成一件精美大衣,晶莹中,隐隐看见游鱼似的星光流动。
吸收星辰之力,壮大火焰,曾经不起眼的《星火炎》,在时间洗礼下,变得越发厚重,深沉。
并且,随着姜瀚文对“火”的感悟越深,他吸收星光的速度,也比曾经高出几十倍,那拖长到地面的荧衣,便是明证。
积累,可以改变很多事,这一点,他深以为然。
半个时辰后,灰黑杂色的粗铁褪去杂质,变成黝黑一片的玄钢。
玄钢飘在姜瀚文掌心,一条条银白丝线,连接残留余温的玄钢和手掌。
这是《犀灵经》中提到的第一境——吸锐。
百息过后,一道泛着乌黑的金属光泽被姜瀚文吸到手中,壮大身体。
与此同时,他也对手里的玄钢有更深了解。
尽管自己锻制的玄钢已经很完美,但还是有杂质。
玄钢被丢进储物戒,他拿起第二块粗铁,开始锻造。
至于外面,有小霸王看着,有任何风吹草动,姜瀚文都能第一时间知道,用不着担心。
后半夜,放下铁锤。
一边炼丹一边画符,沉浸在每一次微小进步中。
流水一般的日子,眨眼又是四年过去。
水底下的大井扩宽成半丈,每日起雾时间延长,释放出的晶莹气流增多三倍不止。
姜瀚文靠在船头,天边夕阳赤红一片,一半映照天际,一半潜入水面,如油画般浓厚,美不胜收。
几只胆大的曳尾黑嘴雀,歇息在钉有补丁的船沿上,歪头,好奇看着他,好像在说,你不来抓我们?
任何时间,美景永远都有,缺的,是那双发现美的眼睛。
好在自己不急着修炼,可以慢慢欣赏。
心境的安定,让他能确保进步稳定。
毕竟,静字,含有一个争字。
“砰砰~嘭”
规律有力的奔跑声远远响起,循声看去。
叫嚷着学围棋的小孩,如今已有五尺半,一米六五,体格健硕。
“把头,今天的肉,是我打的。”雷恒咧开嘴,略带三分傲娇。
两年前,雷恒父亲救下一显贵,一家人从此改变生活。
有了足够的肉吃和灵草修炼,雷恒长得很快。
再加上偶尔蹭姜瀚文的茶喝,小家伙如今十二岁,已经蜕凡四重,村子里同龄人中,少有的好手。
“不错嘛,能有这本事。”姜瀚文微微一笑。
雷恒家里有钱以后,这小子并没有忘掉给自己送饭,无论刮风下雨,依旧“可怜”自己。
为了不让自己多想,有时候甚至会特意脱下好衣服,换上发臭的麻衣来见他。
人敬我一尺,我还人一丈。
作为报答,他让小霸王入梦,在梦里指点过雷恒几次。
当然,为了保密,小家伙醒来,只会记得怎么淬体,至于其他,早被抹去。
姜瀚文正吃着,雷恒熟络从船篷里拿出棋盘摆上,带着几分敲诈语气道:
“我这有个天大的好消息,把头你分我喝两杯茶,我就告诉你。”
“瞧你那点出息,在船尾,自己去倒。”
半晌,苍炎变天的消息在耳边响起。
姜瀚文咂咂嘴,龙昊阳居然下罪己诏,说自己被小人蒙骗,主动让位,由自己的三哥龙浩然入主皇都。
不得不说,这手让位用得精妙。
双方打打停停,苍炎乱得不成样子,玉罗郡一半,锁星郡全境,都被天耀国抢了一圈,各郡割据占守……
要是再继续打下去,那就不是两人争主次,而是下一个天下共主出现。
能撑到现在没有崩,只能说老一辈人打下的基础太好。
但是,再厚的家底,也填补不了人心欲壑。
姜瀚文很清楚,如今苍炎看似安定,实则就像当初丹盟平和,正为下一次风暴酝酿。
到那时,就不是清君侧,而是清君。
只是,这些事,他已不放心上。
夜,姜瀚文锻打的第三千把百炼刀出炉。
通体玄黑如墨,纯粹无垢,四尺长,单边开刃,刀背有如鱼鳞一般的密集纹路。
第337章 钓鱼执法
若是以品级论,这是完美的一品凡兵,下一步,就是二三品的灵器,融灵晶入物,复合锻造,不再拘泥于兵器。
还有腕带、储物戒、乃至于衣服等。
门外天下兴亡事,门内三尺铁砧台。
长生,让姜瀚文对别人眼里的大事渐渐变得淡漠。
龙家如何,武家又如何,在他眼中,并没有太多区别。
帝王的权力更迭,不如一碗麻婆豆腐花椒多少重要。
封侯拜相的逆袭之路,比不上锻器时的三分奇思。
人生,自己的世界才是核心。
二年夏,大雨一月,漓江水硬生生涨了五米,渡江的人更少了。
二十七日,难得放晴,姜瀚文在船头铺上厚实干稻,双脚泡在水中轻滑,慢慢拨到江中。
微风和煦,轻轻掠过耳畔,远处糯子花的香气飘进鼻腔,如麦芽糖一般,甜丝丝的。
姜瀚文闭上眼,静静享受这份美好。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一片。
碧波横如玉,浅舟载孤人。
金白广撒渡,唯有一船夫。
江水的清凉,让姜瀚文想起多年前,在黑泽森林的那个下午。
他静静躺在月牙湖边,背后山坡上,一同躺着一堆小家伙。
他们谁也没打搅谁,共同沉浸在夏日阳光中。
鼾声仅仅持续一刻钟就被焦急呼喊打搅。
“把头!”
熟悉的呼喊响起,升腾雾气的路面,一道矫健身影三步并作两步,身法如龙,眨眼便窜到岸边。
双手做喇叭状,撑在嘴边。
“把头!你快过来,出事了!”
姜瀚文疑惑看去,把船撑到岸边。
“咚~”
雷恒额头上满是汗水,一个纵跃跳上船,一把拉住姜瀚文衣服。
“把头,快走,有大妖来了!”
“大妖?”姜瀚文跟着雷恒跳到岸上。
“怎么回事?”
双手撑着膝盖,咽了咽口水。
雷恒道:
“前两天蓝田镇发大水,水贼被吃,三十多口人,一个不剩。
城里派凝泉高人在江上设卡,那水妖冲破拦截逃了。
村长说,那水妖逆流而上,今天就要进漓江,不准过江!”
哦?
有水妖。
“那凝泉高人如何了?”姜瀚文问。
妖族和人族,大体是各自占据地盘,各自生活。
一头闯进人族领地的妖,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强得可怕,自身安全有保障,最起码也是能化形的玄兽。
一种是傻得可怜,以为自己比一个小地方强,就想往外冲。
没有支援的妖兽在散修眼里,跟送钱没什么区别。
“高人当然没事了,只是可惜没拦住……把头,你去我家住几天,等水妖走了你再回来吧。”
连凝泉境都没杀,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姜瀚文拿出一块青玉吊坠道:
“你忘了,我有这东西,这可是大妖送给我的平安符,没事的。”
一刻钟后,雷恒一步三回头离开岸边。
姜瀚文重新滑到江中,继续晒太阳。
江面上风平浪静,不过是粼粼微波荡漾,反照耀眼金斑。
夜,明月高挂。
天空万里无云,四下一片静谧。
躺在江中间的姜瀚文睁开眼——来了!
而且,这个动静,还不弱,玄兽!
隔着五百米,他就感受到丰沛水汽,好像是——龙?
渐渐,随着对方靠近,对方身形在姜瀚文脑中绘出。
这个模样,同前世的鳄鱼相似。
这头水妖大概十二三米,长着七分狮子脑袋,四肢也更粗壮,好似鳞马一般,有点狮、鳄、马合体的模样。
水面泛起微波,一人一兽距离打破一百米。
嘴边留有四道胡须,额有两圈鼓包。
看来,这头水妖来历匪浅,这分明同鉴妖录上的麒麟有几分相似!
水妖靠近,盘踞在姜瀚文船下。
如果有人从空中看,可以清晰看见,在月光照亮的水面下,有一道宏大黑影慢慢扩大。
姜瀚文走到船尾,把空荡荡的石台收起,这可是小霸王的窝,别待会给打坏了,那小家伙气性大着呢。
至于小霸王,已经被天机阁的人接走,去找王野吃毒莲大餐。
用王野的话说,按照小霸王的胃口和商会财力,再继续吃下。
不出百年,苍炎境内,再无一朵毒莲。
偏偏这东西培育起来极难,非得野生不可。
“哗啦~哗啦~”
水面泛起诡异波浪,小船开始左右摇晃。
“哟?
不吃自己,改吓退他,这倒是个稀奇事。”
只是——
姜瀚文仔细感受对方操控水流的灵气,这同底下井口流出的气息有几分相似。
自己靠着秘境泄出的荧流,灵魂不知壮大多少,经玄冥气洗刷的水元真体,更是越发通透,三十年内便可完成。
姜瀚文可舍不得让出这块宝地。
他继续不动,靠在船上歇息。
正所谓师出有名,自己钓鱼执法,这不算犯罪吧。
“咚咚咚~”
波浪越来越大,疯狂拍打小船两侧,晃得连躺都躺不下。
十息过后,忽然,波浪停住,小船没有再晃,船下影子也渐渐消退,看不出端倪。
江上升起浓烈雾气,牛奶一般稠密,把整个江面完全笼罩,能见度不过两米。
“哗~哗~哗~”
以小船为中心的二十米,水面呈v形诡异下降,在凹槽谷底一张血盆大口缓缓张开。
姜瀚文嘴角扬起弧度,这就对了嘛。
你不吃我,我要是动手,倒显得我不讲理。
“孽畜,竟敢吃人,该杀!”
姜瀚文单手引水,一道更汹涌洪流如枪般涌入对方张开的大口中。
“轰!”
两股水流对冲,百万斤巨力面前,小船被整个轰碎成渣。
第338章 黄葵
“哞~吼~”
低沉愤怒从水妖嘴里发出,千万道巴掌大小的银白磷光从对方后背飞出,刷的一下,穿过水流,斩向姜瀚文。
姜瀚文眼前一亮,能无视水流阻力的鳞片?
好东西,可以用来锻船。
磷光如高速旋转的砂盘,疯狂切割姜瀚文四周一圈。
任由磷光切割,蓝色保护罩纹丝不动。
姜瀚文朝着水妖飘去,他可以清晰看见对方全貌。
通体青玄,四肢披着一层细密鳞片,膝盖处有锋利倒勾。
一双眸子墨亮如漆,狮子脸,幽兰灵气在口中酝酿。
激斗片刻,无非是控制水流切割、压迫等。
这些法子,姜瀚文早就烂熟于心。
“呼!”
水妖张开嘴,吐出一口汹涌水流,沿着水流方向,周围全部结冰。
这就算大招了?
没什么新鲜的嘛,那不好意思了,切磋结束。
“啪!”
姜瀚文轻打响指。
三丈粗的寒流还没冲到他面前就生生定住,寒冰倒涌,反过来把水妖冻住。
下一秒。
“咔嚓~”
冰块破碎,瞬间化作浆流,如巨人大手,狠狠捏紧水妖,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动弹不得。
“在水里,不见得你就能打得过我。
说吧,你的身份,家住哪里,有几个兄弟,靠山是谁,没准我会放你一马哟。”
姜瀚文一脸微笑,没办法,小霸王不在,问身份这种事,只能自己来。
水妖懵了,一双大眼睛满是难以置信。
它不在意对方威胁,它震惊的是,一个人族,对水的娴熟操控,碾压它,这不合理!
那不仅仅是境界问题,更是对水的亲和。
怎么,自己是水做的,你也是水做的!
“不说?”
姜瀚文轻轻握紧。
四面八方传来咔咔压迫,水妖被压缩小一号,骨头发出痛苦呻吟。
“我说!”一声愤怒娇喝响起。
一刻钟后,姜瀚文坐在岸上,摸着下巴思考。
旁边站着齐肩高的青衣少女,气鼓鼓瞪着他。
黄葵,这是少女的名字。
如姜瀚文猜的那样,黄葵身上确有一丝麒麟血脉。
只是这丝麒麟血脉,不是来自麒麟,而是来自人族,一个两千年前的人物,古乐天。
古乐天,亦称七曜星君,历史上记载,是远超通玄的存在。
和别的名人不同,七曜星君出名的地方在于,他是个情痴,一生只爱过一个女人,而这个女人,来自鲛封一族。
这是一段人妖相爱的戏码,女人死后,七曜星君将全部的感情转移到她的种族上。
为了让鲛封一族有一片栖息地,七曜星君大肆扩张领地,成为这支分脉保护神。
可在七曜星君死后,鲛封一族就惨了,成为众矢之的,被追杀,杀到鲛封一族东逃入玄苍海为结束。
在黄葵描述中,进入玄苍海后,他们鲛封一族依旧被其他水族追杀。
逼不得已,又得往回赶。
最后在几位人族的帮忙下,布设阵法,掩盖气息,找到一条深山中的暗河栖息。
至于现在,黄葵说自己是偷跑出来的,背后还有凶兽靠山,让姜瀚文放他走。
背后是妖将,姜瀚文可能会考虑离开,但现在是凶兽,离开,闹呢?
姜瀚文考虑的是,黄葵,有没有可能,是这一支鲛封中,最后的幸存者?
不然,老家伙不来,派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家伙。
冒着风险,北上寻找祖先机缘?
怎么看,都觉得别扭。
更像是黄葵作为全村的希望,勇敢踏出这一步。
对方提到七曜星君,又想盘踞此地,加上那三分相似的气息。
种种迹象都带着巧合,有没有可能,滋养自己和小霸王七年多的井口,实际上是七曜星君的秘境?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这次发了!
半晌,姜瀚文缓缓抬起头,望着黄葵。
这小丫头一开始想逼走自己,逼不走才动的手,凭这一点,罪不至死。
但要是放走,那又不现实。
半晌,他开口:
“我可以不杀你,但你得给我划船还账,我什么时候离开,你什么时候自由。”
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黄葵还能怎么办,只能是姜瀚文说什么她做什么。
天明,江边多了艘大一号木船,姜瀚文靠在船篷小憩。
船头,满脸蜡黄,眼角堆积皱纹,五十光景的女人坐在小板凳上,一脸绝望。
正所谓红颜祸水,小丫头十七八岁的模样太过水灵。
不动脑子也知道,会有多少汉子趋之若鹜。
姜瀚文直接让她变成这般模样,主打一个省事。
第二日,雷恒照例来送饭,看见姜瀚文身边多了个女人,那眼神好像在说,没想到,把头好这一口。
下午,江山起雾,轻舟滑到江中。
噗通一声,姜瀚文跳入水中。
他离开百息后,船上的黄葵大力搅动船桨,三两下靠岸,一个纵跃跳上岸。
双脚触及地面瞬间,一阵剧烈刺痛在脑袋爆炸。
“啊~”
两脚一软,黄葵五官痛得扭成一团,整个人倒在地上,蜷缩成虾状态。
挣扎十息后,被生生疼晕过去。
一刻钟后,修炼完的姜瀚文慢悠悠走到岸边,把人扔船头。
跑?
真以为自己没后手?
黄葵醒来,望着船桨,看着姜瀚文,想起一些事,眼里不由得浮起一层雾气。
绣梅花的蓝色篷布后响起姜瀚文声音:
“再跑,下次就比这痛了。”
半晌,擦掉荧光。
黄葵望着船篷,眼里多了丝深切怨恨。
心里好似一团火在燃烧,灼伤她的五脏六腑。
有黄葵在的日子,即使晚上,姜瀚文也没有锻器。
干脆在船头一边画符,一边在水下熟练法术。
作为干活的报酬,姜瀚文会给黄葵一些闲文杂记看。
眨眼十天过去。
残月如钩,寂静无声。
一道黑流缓缓游到船下,丝丝无味气息飘荡,钻入鼻腔。
一刻钟、两刻钟……
灯光下的影子缓缓倒下,靠在桌上睡着。
第337章 送饭
江面左右避开,一株黑莲跃上船头,飘到黄葵身边。
银黑色根茎紧贴黄葵额头。
“叮铃~”
好似古钵微鸣,发出浑厚轻响,一丝神秘气息在微皱额头绽开。
半个时辰后,小霸王飘回姜瀚文身边,握住他的手。
黄葵的记忆,如电影般在眼前快速划过。
姜瀚文猜得八九不离十,黄葵确实没啥靠山。
鲛封一族,并不如她说的那样,靠人族接济。
当时虽然有厮杀,还不到灭种地步,毕竟经营多年,树大根深。
但情况又确实很危急,一路逃。
在逃亡过程中,分成两脉,一脉入海,一脉藏于深山幽谷。
她是属于深山幽谷一脉中,最后一位觉醒麒麟血脉的。
随着同人族的战争和内部厮杀,鲛封一族越来越少,在三十年前。
整片山谷,只剩下唯一觉醒的她,和养育她的长老。
长老坐化后,就把分脉一直藏在手里的血灵珠交给她。
若是能突破化形,那便争一争机缘,若是不能,那便将这份机缘毁掉,死也不要入海。
至于黄葵说的鲛封被人族追杀,原因并不在七曜星君身上,而在当时鲛封族长太狂。
在古乐天死后,明明没了最大庇佑,却还以为鲛封一族是地域霸主。
公然撕毁古乐天定下的人妖互不厮杀祖训,不知天高地厚立国,并且把饲养人族来吃,作为国策。
要知道,这里是人族腹地,不是绵延万里的十万大山!
捅娄子的结果可想而知,群起而攻。
嘲讽的是,捅娄子的一脉去了海里,求得生存。
岸上这一脉,反倒背了因果还债,在漫漠时间洗礼下,如花凋零。
到现在,只剩下孤零零的黄葵,一个只知修炼,不谙世事的小丫头。
黄葵的处境,让姜瀚文想起关玉莹,两人的处境都很相似,虽有境界,却是天真,孑然一身,可叹复同。
族群的兴衰,如同人族王朝更迭,兴与亡,不过一念之差。
在黄葵记忆中,自从她突破玄境能化形以后,她便能感知到秘境呼唤。
炼化血灵珠后,更是清晰。
但呼唤越来越弱,她境界都没巩固完,马不停蹄就来了。
要不是白天有人巡查水面,她早就来漓江,哪还有雷恒报信机会。
知道事情来龙去脉,孤苦无依的黄葵,没了最后利用价值。
“你说,我要把她沉江吗?”姜瀚文歪头,看向旁边小霸王。
小霸王沉默半晌,四个字在姜瀚文心底响起:
“我听你的。”
“算了,就让她撑船吧。”姜瀚文笑道,沉默代表否定,小霸王其实不想杀,但又不想干涉自己决定,他心里都明白。
多嘴问一句,他只是想知道小霸王态度。
毕竟,以后是要朝夕相处,他不是自私的人,这件事得考虑小霸王情绪。
至于他嘛,姜瀚文自己是不想的,原因很简单。
黄葵的坚持打动他。
同人族敌对,都只剩最后一头妖,还坚持七曜星君定下来的祖训。
一开始,小家伙是想赶自己走,见自己死活不走才动手。
不是谁都能在绝境面前,恪守这份“幼稚”。
秘境里的东西,可以让黄葵开启,但并不保险。
让时间磨,这是最稳妥法子。
至于最后,若是秘境打开,再没有莹流壮大灵魂,那他会同承诺的那样,给黄葵自由,离开这里。
毕竟,再怎么说,自己受了对方好处,黄葵算是七曜星君后辈不是。
天明,浅浅雾气顺着江面流动,黄葵幽幽醒来。
脑子很沉,好似灌铅。
昨晚,我是睡着了吗?
瞳孔地震瞪大,黄葵下意识伸手抓自己胸口青衣。
“哈哈哈!!!”
银铃般笑声打破江面寂静。
小霸王人模人样坐在不规则石台里,指着黄葵仰头大笑。
姜瀚文一脸无奈,不是,女人醒来抓自己衣服,都是第一反应吗?
他怎么感觉拍电视剧似的,就离谱!
你那飞机场,谁瞧得上似的。
听到笑声,黄葵警惕看着眼前诡异黑莲。
她虽然灵气被封,但是对周围的感应没有完全消失。
眼前的黑莲,若非肉眼可见,她居然一点也察觉不到。
这是……妖?
“你好,我叫小霸王,我主人说了,只要你乖乖撑船,将来拿到星君传承,不是没可能。”
半个时辰后,姜瀚文坐在船头,水下五十米处,汹涌火龙同土龙互相进攻,每一击都有百万斤巨力,震得水波荡漾。
在水波荡漾的边缘,一层黑色保护罩,将十米半径的圆球牢牢守住,不泄出半分动静。
男人与男人,没有酒,缺乏沟通桥梁。
可女人不同,她们只需要一个对方的认同,就能很快处成知己。
船尾处,小霸王坐在黄葵肩头,聊得不亦乐乎。
日中,江上起雾,一人一莲跃入水底。
这次,黄葵别说跑,就连站起来眺望都没有,全程安静坐在船尾看书。
不知是认命还是和解,眼里,没了前几日的怨恨神色。
暑夏在江水的猛涨猛跌中,匆匆而过。
雷恒送来最后一餐,说自己一家要去城里,他找到人专门给姜瀚文送菜,希望姜瀚文不要拒绝。
送菜的是个二十出头的精瘦汉子,送了两个月,直接人影都没有。
小霸王带着黄葵去打听,原来是送菜的汉子听说城里死人,直接把雷家交给他打理的肥田卖了,离开村子。
夜,姜瀚文刚要下船。
黄葵喊住他,捏紧拳头咬着唇,似乎是做了很大让步。
“明天我去给你带饭,可以吗?”
姜瀚文没看她,微微歪头往她身后看去。
银白月光下,一朵黑莲轻轻掀开船帘蓝布,探出半个脑袋。
明明没有五官,却能清晰感受到做贼心虚的窥视。
“把小霸王带上就行。”
说完,姜瀚文回地宫。
黄葵见姜瀚文真的答应了,小脸红扑扑的,兴奋冲到小霸王面前,严肃躬身。
“谢谢姐姐!”
“主人其实很好的,以后你就知道了。
不过,我帮你的前提,你要永远记住。
永远不能做伤害主人的事!
不然,就是天涯海角,我也一定杀你!”
随着小霸王语气严肃,周围空气温度骤降,带着寒凉肃杀。
黄葵一愣,这是她俩三个月来,双方最严肃的一次对话。
她想起那个关于先祖的传说,人同妖,或许不是只有杀戮。
……
翌日下午,未时刚过,黄葵规矩候在船边,眼巴巴望着姜瀚文。
旁边小霸王早早跳到她肩膀上,蓄势待发。
姜瀚文从她手腕拂过,解封一成灵气,丢给她一枚储物戒。
“里面有钱,别惹祸,去吧。”
说是让黄葵去买饭,但姜瀚文清楚,这仅是由头,更重要的是,某些小家伙想去看看这个世界热闹。
小霸王,是妖,黄葵也是。
或许待在自己身边很开心,可寂寞,总是成熟必上的一课。
第338章 无心插柳柳成荫——突破
晚上买回来的饭,麻婆豆腐、青椒肉丝、肉沫豆米、再加上蒜蓉娃娃菜,每一样都符姜瀚文口味,一看就知道是小霸王支招。
买饭成习惯后,第二年春天,黄葵离开的时间,从未时提前到午时。
换来的成果是,姜瀚文隔三差五,能在江上听一番荡气回肠的说书。
说书、古筝、长笛、单口相声、小曲……
三十年时间,黄葵懂的越来越多,更加深入融进人类世界。
信任逐渐增加,一点点地,对黄葵的封印越来越薄,直到最后彻底解开。
但是,那道存于脑中的气血,姜瀚文始终没有松懈。
秋夜,姜瀚文正在地宫里炼制四品澄澈丹。
揭盖瞬间,一股清凉白气顺着精致鼎盖飘出。
望着水雾婉转的扩散飘逸,一声清晰咔嚓声在姜瀚文心头响起。
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丹道一途,早在二十年前,他就突破到能炼制四品宝丹的宗师阶。
这次突破,并非炼丹。
姜瀚文赶紧盘腿坐下,融身丹、壮骨丹、固元丹、降云丹、定灵丹……
周边准备好一堆等待良久的丹药,这些丹药不仅仅是补充身体那么简单,相互搭配,形成丹道的闭环,最大限度确保自己所需。
玄冰紫鳞果、涅云血芝、琉璃参桃、火枣等,价值高昂的天材地宝亦是一样不少。
别人突破,是要用宝贝去冲击境界,绝不敢像他这般,热闹得像摆地摊似的。
他不同,之所以准备这么多东西,不是因为巩固境界,而是因为天地灵气的倒灌,已经无法满足他的身体需要。
双手呈于脚踝之上,一团黛色气流在掌心回环。
此为玄冥气,是修炼《玄冥告》凝练的气息,取法水象,以澄之静,分明万物,滋养魂体。
掌心的玄冥气一开始是拇指大小,接着变成拳头大小,颜色愈发深邃,宛若一道看不见底的黑洞。
“呼~”
地宫中响起穿堂声,一阵狂风涌起。
从姜瀚文拇指开始,一个个玄奥符文开始出现,蝌蚪似的往他身上游。
每一个符文,姜瀚文都清楚其含义,这是他过往岁月修炼的凝练结果。
从最开始,每天吸收井中莹流,能有一个月修炼效果,到现在能有四个月效果。
换算下来,姜瀚文实际上对《玄冥告》的修炼积累,已逾千年。
随着符文蔓延,姜瀚文周围响起低沉喃喃,虚空中,好像有什么东西苏醒。
正在船上看书的黄葵猛然抬起头,眼睛盯着大树方向。
水里的小霸王瞬间飞到船篷上,一道黑色幽光把大树罩住。
可尽管如此,心中那份强烈亲切丝毫不减。
黄葵不由得站起,握紧拳头,在那里,有东西在呼唤自己,好似亲人一般。
地宫中,符文遍布姜瀚文全身,蝌蚪文连耳朵、眼皮都不放过,如一张大网,把姜瀚文覆盖。
在他胸口位置,刻画着一道神异,如水的波浪一般扭曲,但是仔细看去,又泛着圣洁白光,好似生的希望。
确实存在,但又处于含混的模糊状态。
“簇~”
极其细微的收紧声响起,在姜瀚文檀中穴位置,神异符文底下,他的皮肤出现上方下圆的图案,好似贝壳一般。
“轰~”
空气中,水灵气欢呼、暴动,朝姜瀚文涌来,穿透身体,不断冲刷。
随着水灵气涌入,以“贝壳”为中心,周围扩散半圈,出现新的贝壳。
“簇~”
“簇~”
接连扩散四圈,贝壳渐渐在记忆追溯中拾起——鳞片。
这根本不是贝壳,是紧密挨在一起的鳞片。
每过十息,鳞片便会扩散一圈,滑动金属般银亮光泽。
两刻钟后,符文慢慢融化,皮肤表面,出现一层紧密嵌合的鳞片。
如果有人在这里,肯定会看见。
地宫中已经没有白色,也没火焰的橘黄。
只有一片深邃幽蓝,空气中,水灵气的浓郁程度达到恐怖的化液程度。
整个大殿好似抽屉,装着满满酒水,晃都晃不动,变成蓝宝石一般。
这个层次的灵气,已经脱离能量程度,更像是,一种内含大道的演绎。
就像一个人是人,是兽,可人多就成部落,再多就成了国家、文明。
量变,促成质变。
一道玄奥的黛色青影突然出现在眼前,山岳般身体,宏大、深沉、寂静……
待到青影慢慢缩小,姜瀚文认出来,龟背盘蛇,那是玄武的影子!
黑暗中,还有九道影子恍惚不清,耳边响起悠远咒语声,每个音节都带着水的韵律,温婉至极,又能狂暴撼山,刚柔并济。
大道之音回环,明悟涌上心头,姜瀚文睁开眼,这些神兽,既是神兽,也是水的符号。
它们是自身,也是大道缩影,不分彼此。
“固!”
一声承接音节从姜瀚文嘴里响起。
听到号令,源源不断的幽蓝液体涌入胸口鳞片,青光如涟漪,一圈圈荡开。
灵雨术、水箭、绞爆、水雾分身、冰牢……
随着姜瀚文用新视角重申自己学过的每一道水法,石头一般僵硬的幽蓝化作气流,融进他血肉、骨头,改造身体。
一边吸收,周围一边凝结,如江海,不断汇入。
一刻钟、一个时辰、一天……
太阳东升西落,吸收持续了整整十天,姜瀚文整个身体变得晶蓝,血液也变成湖水一般。
姜瀚文睁开眼,一股蛮荒气息散发。
方圆百里,无数妖兽不由得抵伏身子,微微颤抖。
船上惦记的黄葵瞪大眼睛,刚刚,她感受到血脉威压,那是上位者对下位的绝对碾压!
难道,姜瀚文有麒麟血脉,而且有非常高的比例!
旁边石台里,小霸王探出头,微微低头,看不见脸庞的莲蓬上,分明察觉到一股懊丧。
主人又更强了,它能帮的忙,肯定会更少。
地宫中,姜瀚文嘴角微微扬起。
水元真体?
还不够!
一粒粒丹药飞入口中,正要褪去的幽蓝水光被他强行封锁,吸入体内。
“簌簌~苏~”
树木繁茂生长,抽芽破土的声音响起。
以水生木,五行转轮。
幽蓝涌入,可姜瀚文身体却在不断泛起青绿之光。
肉眼可见,他的头发疯长,百息不到就有五尺长,飘在空中,宛如黑色蒲团。
发属木,根肾水,大地之树,人体之苗。
丹药形成圆圈同幽蓝互耗,不断将其安抚,滋补身体空缺。
“嚓~”
随着一声清脆咔嚓声响起。
三丈长的头发被齐整切断,金制木。
五行反生,水生金!
半边身体是银白亮光,半边身体是葱郁青绿,周围满是幽蓝。
地宫中的一幕,说不出的魔幻诡异。
足足三月过后,所有丹药和准备的宝贝吃完。
地宫中再无一丝水渍,姜瀚文身体幽蓝慢慢黯淡,恢复正常白皙。
他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水元真体凝成是必然,时间问题,姜瀚文并不意外,他意外的是那段大道之音。
第339章 当丫鬟上瘾了?
物即道,道即物,浑然一体。
这便是《道德经》中所说:
寂呵寥呵,独立而不改,可以为天地母。
水元真体存在,但也不存在,与无垢体、大地之体,合而为一,含混一体。
他借水悟金木两道的事,虽然没偷鸡成功,却也走出很长一段路。
这是个极其鸡贼的法子,只可惜,这天底下,来者不拒,把法术当饭吃的,可能就他一个,对下面人没啥帮忙。
这份喜悦,只能独享。
在他丹田中,那座五百丈的人像,再次壮大,已有九百,距离目标三千,更进一步。
这次突破除了实力,还给姜瀚文指明方向——神府。
下丹田的气海、中丹田的檀中,他都已经开启,现在还缺上丹田的神府、也称紫府、印堂。
灵魂的强大,让他有资格窥探神府,这次凝结水元真体,他隐约摸索到这处隐秘。
只可惜,尽管他想开启,可神府就像飘在无尽虚空的万米厚铁门,难以找到不说,就算找到,也坚不可摧。
可对比起以前,连察觉的资格都没有,这已经是巨大进步。
所以,接下来的重点,应当放在《灵犀经》上。
现在自己刚进入第二层淬寒,得早日磨到第四层犀灵,吸金气为用。
不但体质上能更进一步,还能继续偷鸡,去找神府大门。
心情一片大好,姜瀚文离开地宫。
微风吹过耳畔,浩渺江面上,小船划在对岸,正在下人。
姜瀚文望着近在咫尺的江水,没有使用灵气,伸脚踩上去。
明明仅有半寸稀薄的水面,却能承载他不倒。
不使灵气、不动气血,如履平地,他就这么水灵灵踩在水面,一步步走向江中。
“咻~”
水面弹起波浪,一道幽光撞进他怀里。
小霸王围着姜瀚文转悠,惊疑道:
“你……你……”
你半天你不出一个字,小霸王都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震惊。
这不是他们妖族中血脉逆祖的妖灵才能做到的事?
一个人族,怎么可能!
这无异于上班族看见猫在电脑上打游戏,音响里响起对方技冠群雄的嘭塔扣!
拿下敌人团灭的小猫扭头,瞥他一眼,不屑一顾道,你就玩这种小游戏?
“哗啦~”
水波荡漾,小船缓缓滑到姜瀚文面前。
黄葵看姜瀚文的眼神带着古怪,好像在说,你到底是人是妖?
突破后,姜瀚文对周围一切的感知更加清晰,特别是水下,无所遁形。
只见他单手一招,一道莹流飘在手中。
这个东西对他现在效果甚微,近乎没用。
“你试试。”姜瀚文递给黄葵。
黄葵盘腿坐下,认真吸收。
一刻钟后,黄葵睁开眼,惊喜看着姜瀚文,她能明显感到自己进步。
而且,自己的血灵珠被触动!
“你身上有打开秘境的东西,以后我那份给你,东西你现在给我,如何?”姜瀚文道。
旁边小霸王不说话,这件事它没给黄葵说过。
现在就看对方怎么选。
沉默片刻,咬咬牙,黄葵手心飘出一颗拇指大小的红色珠子。
姜瀚文握在手里,珠子瞬间易主。
一人一妖站着,谁也没动。
半晌,姜瀚文把珠子丢回给黄葵。
打开秘境需要两个东西,一个是麒麟血脉,一个是珠子内藏的水法。
现在的秘境,确实是处于破损状态。
少则二十年,多则百年,必定崩塌,吐出所有。
这次突破,他看到更大的天地,七曜星君秘境的诱惑,大打折扣。
接到珠子,黄葵一脸震惊,姜瀚文居然还给她!
下一秒,黄葵整个人如石像般定住,一股蓝光从手里血珠传到她心头,这是姜瀚文送她的水法,还有血灵珠里,自己一直没法悟透的。
姜瀚文转身,秘境而已,自己真想要,难道杀了人,还拿不到血珠?
血珠可以自爆,给不给自己,全由黄葵考虑。
姜瀚文只是想要一个态度,仅此而已。
这份传承或许很好,但远不及他心中,自己要走的道。
那些影子里,除了玄武,姜瀚文还看到同鲛封一族七分相似的光影。
他们虽然不同种族,但却走在同样的路上。
此刻欺负一个小辈,这事他干不出来。
将来有一天,自己也会活成一个符号、或是一个影子。
明白自己三分,便能沟通天地。
身合道,万亿生灵无一,路虽远,困难重重。
可正是因为难,才有挑战性。
此间乐,不足为外人道也。
吸收完水法,黄葵走到姜瀚文面前,恭敬鞠躬。
“谢谢前辈。”
刚刚的水法,就好像对方掰碎了,一点点教给自己。
这不仅仅是馈赠,而是已经上升到传道的地步。
拨云见日,就凭这两段馈赠,未来百年,自己境界无阻!
姜瀚文一脸无所谓,指了指江面。
“反正东西你收了,作为交换,传承我要一份,其他的,你自己处理。
要现在开启,还是等突破, 你自己拿主意。”
沉默片刻,黄葵道:
“前辈,拿了传承,您是不是就要离开这里?”
姜瀚文点头:
“差不多,你放心,到时候我会信守承诺,还你自由。”
突破、被抓、屈辱划船、认识朋友、深入人世、学小曲、说书……
过往一切在脑海快速划过,黄葵深吸一口气,突然绽开微笑,朗声喝道:
“我去买饭了!”
说完,窜到姜瀚文背后,抓起小霸王跳下船,一溜烟跑没影。
居然是选留下。
姜瀚文一愣,这傻妞,当丫鬟还当上瘾了?
第340章 一法通,万法明
无奈一笑,姜瀚文坐下,手里多出一枚苦杏果。
一法通,万法明。
这次突破,揭开以前模糊不清的面纱,他能看到的东西,更加深刻。
一股凉气从苦杏果中引出,在手心打转,那层在他引气境时,遮挡眼前的黑布撕开,将真相完全展露在面前。
姜瀚文闭上眼,任由凉气在身体打转一圈后消失,明悟涌上心头。
这股充满阴阳二气的“悟道”气息,并非真的悟道,而是以流畅论定错误。
当初,苦杏果之所以能辅助他,快速掌握淬体功法。
根本不在于苦杏果能让他顿悟,而是苦杏果里的气息,以流通为标准,让他调整姿势。
寻的是通则不痛,痛则不通的根。
只要气血流畅,不伤身体,那便是正确,反之为错误,以此为评判标准,姜瀚文能够在最短时间内,领悟一层标准的武道真意。
但为什么,后来在书店里指教别人,别人打得不流畅,带着个人色彩,自己又能再次有进步呢?
那是因为,流畅的美是美,可不对称,为何不是美?
以苦杏果修炼,速度快,但是标准化。
可这个世界,路由很多条。
同样的拳法,双手健全的人,和独臂大侠使出来,必定不同。
性格冲动的人和谨慎者打出,亦有区别。
残缺为弊,但刻意为残,能为弊否?
同一本书,有不同的解释,只要能自圆其说,便是正确。
大道没有固定标准,人生没有参考答案。
道同人生,尽此理。
姜瀚文嘴角微微扬起,视线上移,瞥上江边百米小山。
黄葵不走,那他,也自然不走。
苦杏果,可以深挖,开干!
手中多出蒲团,姜瀚文注入灵气。
“你亲自带队,能进演武堂内堂的人,到漓江这边来,下一任阁主,亲自指点。”
“是!”
“派人过来,漓江……”
安排好一切,姜瀚文刚收回蒲团,传音符随即亮起。
“怎么了?”
王野带着三分羞赧的声音响起。
“掌柜的,江湖救急,帮个忙!”
姜瀚文一瞬间沉默,如果真有事,绝对不会是这个语气。
能用这个语气说话,那绝对和自己有关——有诈!
什么是和商会有关系,又和自己挂钩?
“四灵城?”他问道。
“掌柜的,你真神机妙算,我对你的佩服——”
“有屁快放!”
姜瀚文额头一黑,都他娘儿子打酱油了,还这么不着调。
“财神要见你!
念了几十年,次次问我,这次好像真有事,就算为了商会,你也不能见死不救。
实在不行,我让小崽子给你磕一个,你看可以不?”
“你怎么不自己磕?”姜瀚文没好气道。
“我爹说过,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
小崽子我没教过这句话,不算。”王野回答得义正言辞,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见过坑爹的, 还是第一次见被老子卖的。
沉默片刻,姜瀚文道:
“我在江边,让她有空就过来吧。”
“得嘞!
掌柜的,有你在,咱们商会不起飞都难。”
姜瀚文直接掐断灵气输入,这小子,是不是长歪了?
放下传音符,他脑海里不自觉想起钱书妍面孔。
自他离开,快四十年,那个较真的丫头,还较真吗?
当初他帮四灵城,不是为了谁的感恩,只是他愿意这样做,仅此而已。
所以扛住最关键的天耀国后,他便离开。
继续留下去,不过是目睹论功行赏,分权而立,没什么意思。
他不想自己和四灵城的关系,变成利益关联,那会让他心里那份,全城不惧死的壮烈被丑化。
很多东西,一旦沾了利字,就会被这把刀割得支离破碎。
落日靠山,把山林染上赤色一片,天光红艳,如汹涌潮流,在镜子一般江面上划过,壮丽异常。
今天的晚饭不是炒菜,而是很久没有吃的火锅。
黄葵脸上挂着浅浅微笑,从现在起,她才算是真正融入船上。
刚吃完,对面山上就看见密密麻麻的人,点着灯,亮若白昼,正在清理杂树。
“前辈,那些人里,有高手!”黄葵警惕道。
“高手?”姜瀚文笑了笑:
“没事,是我朋友。
以后别前辈前辈喊,我叫姜瀚文,叫我名字便可。”
“可以吗?”黄葵抿嘴,不确定瞥向旁边小霸王。
“名字起来,不就是让人喊的,就这样。”
姜瀚文转头看着山上,眯起。
手下动作很快,需要普通人挖半天的树根,只需一道土墙术控制范围,就能轻松将树木推高,一手扯进储物戒。
杂树祛除过后,有人生疏地释放灵雨术,初步滋润松软空田。
他在成长,自己手下的势力亦然。
这些年,一边有商会的资源汇集,一边是天下大乱,天才涌入。
天机阁如今光内门人员就有十一万人,每一个都经受姜瀚文同众人定下的考验。
死忠说不上,但在不危及生命前提下,每个人都能扛事。
单独出去,能自领一队行动,并且境界最低也是凝泉。
玉晶境的人数,也从曾经的二十,到现在以百而论。
外门领俸的人,人数更是超过百万。
天下动乱十年,人员流动极大。
给天机阁最大的便利就是,打探消息、安插探子、设定暗桩联络点的难度,大打折扣。
就好像,以前是一个封闭山村,别说来一群人,就是来一个,村子里也能传开。
可动乱时期不同,好似人来人往的集市,大家都只顾着眼前,谁还管别人?
天机阁为了保证壮大过程不被人注意,除了四灵城的据点还叫天机阁,其他地方,全部更换名称,什么细雨楼、听风轩、完全是风牛马不相及。
这些年,在人员的培养上,姜瀚文唯独插手过两次。
第一次,是夏志杰作汇报,要扩大势力,适当松缓条件,接纳外来天才。
姜瀚文当时驳了众人讨论结果,继续坚持原规矩。
外人加入天机阁,需要内部人引荐保证,并且要对跟脚做出仔细核查!
这世上天才无数,如过江之鲫,何止百万。
姜瀚文不在乎天才,他更在意天机阁自身的干净。
有他在,天机阁只需要按部就班发展,天下莫之能争。
当然, 他也没有一杆子打翻一船人。
加入天机阁,无论是为了报仇雪恨,还是为了远大前程,他都不觉得有什么,这是人之常情。
但是,每一个加入的人,都必须从心里认同天机阁守静不争的核心。
凡是存有争霸弄权的人,一概不录。
一缸水挑出来不容易,可要是想毁了,一块砖头就能凿穿。
至于第二次,那是秦霄同自己的单独会面。
第341章 上台领奖
秦霄想把姜瀚文提到的忠诚,加强一步,洗脑成死忠。
这条,也给姜瀚文否了。
洗脑这种事,按理来说,本该是一个组织要做的核心。
更别提天机阁这种,涉及到情报和暴力的机构。
洗脑手下,确保忠诚,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毕竟,忠诚这东西就像人情,可以牢靠得托孤,也可以淡薄得像纸,一戳就破。
可是姜瀚文想要的,远比众人想的深。
与他一般长生,这才是对天机阁的最终期盼。
洗脑这东西是把双刃剑,看似完全死忠,让下面人能够绝对服从自己,可这东西就像绷紧的弓。
越是忠诚,背叛便会越彻底、疯狂。
洗脑的人,第一个拦路虎就是境界。
世界是多样的,被洗脑之人,必有坚定认定之核心,一旦世界与信仰核心冲突,何解?
只能二选其一。
比如说面对妖族该不该杀?
本该是可杀为杀,不可杀为不可杀。
中间的审判标准,和宗旨有关,也和个人的独立思考有关,不可完全摁死答案,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可如果是在信仰体系中,诸如此类问题,就该确定为明确结果,以保护最中心那个思想。
导致的结果便是:
杀,不对,不杀,也不对。
以降低独立思考能力为代价的洗脑,看似简单了,但对个性的抹杀,将会让境界的突破变得更难。
至于第二个代价,那就是极端的信仰往往会造成两种祸害。
一个是看似忠诚,实则渴望推翻一切的叛逆者;
一个是绝对忠诚,令人发指的狂热。
很多事都是过犹不及,就好像一个绝对相信鬼神不存在的人,不知自然敬畏;
一个绝对信仰鬼神的人,不求自身努力,只求拜神礼佛。
两者都不对,有失偏颇,离了道之核心。
姜瀚文要的,是手下能独立思考,是在经历世事磨练淘洗、折磨困窘后,选择坚定站在天机阁一方。
真正的信仰,不应该是孩童时期便有的绝对遵从,而是在人生不断实践中,慢慢认可、践行。
他要求天机阁绝对听从自己的命令,但在很多事上,他是当甩手掌柜,任其发展的。
洗脑,其实是对自身组织的不信任,更是一种为求方便的偷懒。
人心就像砂砾,越想死死捏紧,越是自由落体飘散,反之松开,放在掌心,却能恒常存在。
他要的是互惠互创,自己给手下提供道路,手下帮他做事,不断把这套路修宽。
一个天机阁的一线情报人员,如果心甘情愿让自己的儿女加入天机阁,那种信任,远超洗脑带来的病态认知。
……
夜半子时,姜瀚文靠在船头欣赏月色,一道影子从地宫飞出,站到身旁。
水蓝罩子把姜瀚文圈住,黄葵手里多出几颗高速旋转的冰刃,警惕看着来人。
石台里的小霸王看见帝刹,朝黄葵传音,小丫头老脸一红,一声对不起,急忙钻回船篷。
还别说,会主动保护自己,有进步。
姜瀚文伸手握住分身,一股神秘韵律顺着对方皮肤传递到全身。
那是水的冲刷之意,澄清还真。
分身坐下,开始借这股冲刷之意,把这具身体创始之处便存在的根本弱点,一点点消除。
那些存在于骨髓深处的兽性、与气血融为一体的杀念……
半个时辰后,冲刷犹存,但变成了姜瀚文檀中穴的气血长河。
一丝丝黑沉酱红从分身飞出,在空中燃烧为虚无。
如果非要给这番诡异起一个名字的话,脱胎换骨一词,再合适不过。
天亮,姜瀚文放开手,开始啃丹药补足气血。
分身帝刹眼中的血红变得更加澄澈,好似红宝石似的晶莹,胸口处凝聚着一方赤色气血,现在的他,才是真正分身!
初晨金光中,对面山上已经种满苦杏树。
“去吧。”姜瀚文刻意道。
“那我走了,师傅。”分身抱拳,咻的一声飞上山,亮出令牌后,消失于葱郁山林。
在旁边的黄葵尴尬一笑,原来是前辈的徒弟,她还说怎么以前都没见过。
分身沿着残留泥土气息的通道,往楼梯下走,来到刚刚修建的地宫。
见到帝刹,现任演武堂堂主楚怀风眸子微微一亮——好强!
“楚怀风见过帝刹长老。”
楚怀风身后站着三十名令主作代表,纷纷拱手:
“我等见过长老!”
人群中,有人眼带兴奋,这是当年同帝刹一起战斗过的手下。
帝刹冷冷看了楚怀风一眼,直截了当。
“擂台在哪?”
“这边请。”楚怀风伸手做请,心里暗暗咂舌,不愧是在四灵城死战不退的血屠,一句客套话没有。
楚怀风把帝刹迎到一间宽敞大殿中,周围呈c字型撑住顶部,中间是一块宽三十米的圆形擂台。
地板黝黑发亮,那是用特别锻制的三米厚精钢铺垫,下设阵法,左右站着四名随时修复阵法的阵师。
演武堂是姜瀚文为自己气血道特别设定的,能进演武堂的人,选择的道,必为武道。
目前阶段,暂定范围较小,在内为拳脚搏击、在外为武器纵横。
帝刹飞上擂台,站在最中心位置,指着楚怀风。
“你先来!”
众人眼里划过火热,根本不用说,纷纷跑到擂台边缘,盘腿坐下。
在天机阁各分部中,若说止杀阁是实力最强的,那演武堂就是的好战份子最多的。
楚怀风深呼一口气,手里握紧长枪,眼神逐渐严肃。
从今天起,姜瀚文将开始分身的调教之路。
对付玉晶三重天的楚怀风,姜瀚文体内气血往下压制,确保双方在一个水平,以及,同样拿出一杆长枪。
“刷!”
楚怀风身影一下子消失,两道劲风在帝刹前方刺来。
帝刹手握枪尾、弯腰,一记千军横扫,锋芒直逼身后。
“铛!”
火花飞溅,空无一人的后背出现楚怀风真身。
“心不够沉,露气息了。”帝刹扫开楚怀风,面无表情指点道。
“好!”
楚怀风答应着,双手如拍陀螺一般左右交叉枪把,空气中出现上千把寒意凛然的长枪,一致对准帝刹。
……
一刻钟后。
“嘭!”
楚怀风被打得鼻青脸肿扔下擂台。
帝刹收回枪,沿着擂台边缘点名,一个个上台“领奖”。
第342章 不会打起来吧?
偶尔有几名没打脸的,全都是有自己新东西的天才,比起其他人,这便算是鼓励。
擂台中间位置,帝刹就像不知疲倦的机器,一个个同境切磋,收获新感悟的同时,指点手下。
至于种满苦杏果的山坡上,一团篮球大小的雾团。
时而在这棵,时而在那棵,不时有灵雨浇下,或是土里有残留深处的烂根拔出,这姜瀚文新的水雾分身。
至于姜瀚文本体,分心四用,坐在船头画符,加深法术领悟。
若是有旁人在,一定能看到,一丝深邃黑光在其眉心亮起,有黑气飘入额头。
水元真体,融合无垢体后发生变异。
靠近水边,只要不动手,他只需呼吸,就能自动凝聚玄冥气,滋润灵魂。
虽然速度慢,可胜在每时每刻都有进步。
往江河中滴入水珠是幼稚的,可如果加上时间无限的备注,那就意味着无穷无尽。
黄葵和小霸王到水下去吸收莹流了,符毕,姜瀚文望向窗外。
水雾氤氲,轻舟于金光折射中,宛如披上金色面纱,神采异常。
几十年, 始终看不够。
他越来越喜欢这个地方,每一日,都有不同的风景欣赏。
微风吹动,送来远处槽子花的袅袅香气,山鸟清脆和鸣中,有江鱼翻滚水面,响起哗啦声响。
祥和、温婉……
从水波到碧岭,金光如注。
视线周游,一道洁白影子突然出现在视野,姜瀚文停住。
他看见对方,对方也看见他了。
多年不见,更漂亮,少了几分少女青涩,眉目如画,多了些女人特有的迷人风韵。
一阵不算突兀的凉风过后,钱书妍飞到船上,青白长裙垂垂落下,银白璎珞悬挂耳垂。
她本想昨日便来的,可真听到对方愿意见自己,她慌了,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近乡情怯,大抵如此。
这是过去几十年来,最让她忐忑不安的一夜,连半刻钟都未合过眼。
“我爷爷给你重新打了点东西,不贵。”僵硬说着,钱书妍拿出一个个长短不一的玄晶盒。
有斧头、有莲花锤、有鞭子、有……
姜瀚文仔细数了下,二十四把,平均两年一把。
他揭开盒子摸去,是四品宝器。
无一例外,每一件都是他当年的要求,够重、够快、够硬!
如果按照当年的价格,一件五十万金,这里可就是一千多万金。
这个礼物,不可谓不丰厚。
更重要的是,姜瀚文看了两把武器,每把的工艺,都有细微区别,证明打造的人在进步。
也就是说,这批武器不是同时锻出来的,而是隔一段时间打一把,隔一段时间打一把。
有人打,那就有人养。
就像当时,养刀三年。
如果这次不见面,也许,二十四把,并不是终点。
有人,给他养了几十年的宝器。
“谢了,东西我收下。
你爷爷还好吗?”
“挺好的,老念叨想看你,他这次帮武家锻东西没来,下次有空,你这有他喝茶的机会吗?”
“当然,随时欢迎。”
简单寒暄过后,钱书妍突然找不到话题。
太多话想说,那便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你先坐。”姜瀚文递过来一方竹凳,自己转身去拿茶壶。
冒着热气的茶水倒入杯中,两人好似回到半个世纪以前,在乌三九的茗香茶楼。
喝下茶,钱书妍突然打开话匣子,把这些年四灵城发生的所有大事,像汇报又像倾诉,一股脑说给姜瀚文听。
有人说她独裁,有人说她是下一个朱厚域……
最后,把当年自己盛装去见姜瀚文,却见他走入风雪阁的误会解开。
钱书妍说完,紧绷的身子松下来,微微靠在船篷上,略显慵懒。
这口气,她憋了几十年,今天终于说出来,肩膀上,那压了自己几十年的愧疚烟消云散。
姜瀚文没想到,当年在风雪阁前,他察觉到的窥视,居然是钱书妍。
他和对方互相误会,果真是造化弄人。
“我当时,还怀疑你不干净,是血河一脉的人呢。”姜瀚文笑道。
“为什么?”钱书妍一脸好奇,她哪里能和血河一脉扯上关系!
“一个是你给我的传音符,我发现里面居然有子符。
还有就是炼丹那天,你还记得坐你旁边那人吗?
他是柯立武,你们俩挨着,我不可能不怀疑你。”
被姜瀚文提醒,钱书妍想起来了。
“传音符是我爷爷给我的,他怕我丢,给我的东西,都有标记。
炼丹那天——”
正回忆着,钱书妍脸颊突然飞起两朵红晕,神色复杂望着姜瀚文。
沉默三息,红唇阖动。
“你说那人,那天他问我,是不是心上人在台上。”
话音一落,旖旎气息瞬间随着问题荡开,如花香四溢。
钱书妍接着说道:
“其实那会儿,我对你真的很好奇,想弄清楚你以前发生的所有事。
你能在风雪阁写诗夺魁,又转手把人送出去,你炼丹厉害,又能花心思培植蜉蝣树……
你太完美,我忍不住想靠近。
我怕你是刺杀我爷爷的杀手,会晚上睡不着觉,但我心里又觉得你不是。
我不知道,为你开脱是不是喜欢,毕竟那会儿,我是个小丫头嘛,什么都不懂。
现在想起来,你更像是老师,教了我很多东西。”
语速低缓,每个字都咬得清楚。
过了最开始的生硬后,两人沟通不再尴尬。
如钱书妍所说,她不再是小孩,这些事,也并非只能藏在日记本上。
心里的秘密拿出来晒一晒,才不会发霉。
“时间过得真快。”姜瀚文望着对方,心里五味杂陈。
他还以为,第一次去风雪阁是因为乌三九,到头来是因为自己。
因为自己那句人心脏,钱书妍就答应去了她最痛恨的青楼。
往后,还几次去和娇月聊天,只为了验证自己那句话。
“这次来,有什么要帮忙的吗?”姜瀚文岔开话题。
“没有,只是想来看你,和你说说话。”钱书妍答得干脆,嫣然一笑:
“我是城主我最大,城里还能有——”
话未说完,钱书妍止住,歪头望向船沿。
三息过后。
“哗啦~”
一声水花轻响,黄葵从水里飞出,跳到船上。
望着恢复青春模样的黄葵,钱书妍又看看姜瀚文,眼底暗暗划过一丝痛楚。
所以,这些年他不见自己,就是因为眼前这个女人,哦不,妖?
想到些什么,钱书妍坐直身子。
寒暄过后,钱书妍提议两人去村里买饭,黄葵点头答应,就把姜瀚文水灵灵晾船上离开。
姜瀚文没记错的话,入水之前,黄葵还是老嬷嬷外表。
出水即变,只能是有人支招——小霸王。
当初他离开,小霸王说过一句话,终于不用搭理这个傻女人。
望着一人两妖走远,姜瀚文估摸着,应该不会打起来吧?
第343章 他朝若是同淋雪
半个时辰后,钱书妍同黄葵慢悠悠走回船边。
钱书妍耳垂的银饰消失,留下浅浅红点,头上梳好的秀发重新分股,绸缎似的披散后背,神色如常。
倒是黄葵满脸得意,提着食盒走在前,递给姜瀚文。
“哥,给。”
说话的神态像只斗胜公鸡,就差把脖子昂起来,鼻孔看人。
对于这突兀的一声哥,姜瀚文愣了下,心里门清,昨天还是前辈,现在喊哥,只能是小霸王支招。
看样子是动手了,钱书妍没打过。
他放下食盒,对着钱书妍道。
“我看看。”
“我没事。”钱书妍说着,乖乖走到跟前,轻轻撩起袖子,一阵香风飘起。
嘴上说没事,身体却很诚实。
姜瀚文搭上手腕,冰凉从细腻皮肤间传来。
没什么大问题,就是出了点小伤,调息半日就好。
一道青光顺着掌心渡入,流到钱书妍手中,钱书妍闭上眼,脸颊红扑扑一片,好似红苹果,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见姜瀚文给钱书妍疗伤。
“咻!”
一道黑影从黄葵袖子冲飞出,跳进石台里,裹成一团,好似在说,好气!
“哥……我……我去修炼了。”黄葵尴尬看了眼姜瀚文,心虚走开,遁入江中。
钱书妍嘴角微微扬起:
“我还以为,你躲在这里,是金屋藏娇呢。”
睫毛轻展,一双凤眸望着姜瀚文,视线错开,瞥向石台。
姜瀚文明白,钱书妍肯定是知道暗中小霸王在捣鬼,所以故意“受伤”,以退为进。
心智这种东西,妖族天生就要比人类迟钝得多。
虽然小霸王阅历匪浅,可哪里是钱书妍对手?
或许在突破前,双方旗鼓相当,可就凭对四灵城近四十年的绝对把控,钱书妍早就不再是曾经的较真少女,现实容不得她幼稚。
“行了,出来认识一下吧。”
姜瀚文无奈道。
“哼!”
水汽在空中凝成“哼”字,小霸王坐在石台边上,人模人样望着两人。
“哇,好漂亮!”钱书妍惊叹道,快步走到石台前蹲下。
往冰块凝固的“哼”字,眨眼如水汽飘散。
惊叹、赞美、再配上动作,姜瀚文嘴角抽了抽。
果然,对付女人,还得是女人。
百息过后,被高高捧起的小霸王坐在钱书妍肩头,哪还有刚刚让黄葵代出手的不爽。
吃着饭,钱书妍望着水光潋滟的江水道:
“怪不得你喜欢这里,真漂亮。”
“天底下不缺漂亮的地方,缺的是欣赏的心情,你天天忙,就是有也看不到。”姜瀚文道。
“不。”
钱书妍摇摇头,指了指一粒饭不剩的空碗,直勾勾望着姜瀚文:
“就像这饭一样,多好吃,不见得,重要的是和谁吃,这才是好心情。”
坐在她肩头的小霸王脑袋对着她,好像在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钱书妍嫣然一笑,顺势看过来,伸手捏了捏小霸王,如星辰般泛起银光的根茎。
“我想,谁要是能和小霸王一起吃饭,都会很开心的,对吧?”
小霸王吐出一口水汽。
“当然!”
……
喝茶、闲聊、下棋。
不知不觉,红日西斜,江面已经铺上一层如血鲜红,壮阔深沉。
正如那句话,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我该走了。”钱书妍慵懒站起身,打着哈欠。
姜瀚文递出蓝色锦囊。
“子午水,三天一次。”
钱书妍收起锦囊,指着江面。
“你不送送我?”
船靠岸,两人沿着江漫步,影子在夕阳下拉得悠长。
船上,黄葵去而复返,坐在浆边幽幽望着,小霸王坐她肩头,没有跟来。
“姐姐,要不要跟着?”
“算了,反正就两步路。”
青草映照红阳,米粒大小的槽子花随风低头、舞动、释放芳香。
江水悠长,两人从四灵城共治,一路谈到钱森被戏称赌神,从茗香茶楼的乌三九领夜不收二队,到吴大河孙子跑去炼丹,说要效法江盟主,改天换地……
路很远,话很长。
直到夕阳完全消失,天变黑,露出明星。
水面泛起的荧光左转,大山挡在路头。
“就到这吧,以后有空,可以来喝茶,免费。”姜瀚文定住脚步,没有再往前。
“这里,也只是你的过渡,对吗?”钱书妍望着他,说得很肯定。
姜瀚文点头,微微一笑。
刀在石上磨,人在事上炼,能看出这一点,钱书妍的进步,有目共睹。
“以后,若是有机会到四灵城,记得通知我,我总要找个理由,才好忙里偷闲。”
得到自己想知道的答案,钱书妍眼里多了些释然。
无论是四灵城还是自己,又或是这江水悠悠,都不过是眼前男人歇脚。
船靠岸,看似停下,可靠岸的那一秒起,便开始倒数离开的时间。
“没问题。”
姜瀚文答应着,只是心里有句话没说:
“如果你还活着的话。”
“武参想娶我,他爹现在是武家大长老,你算我半个老师,这件事,你觉得如何?”钱书妍直视姜瀚文双眼,她还想再试试。
“你要是想嫁,就不会来问我了。”姜瀚文无奈一笑,这种事让他给意见,怎么回答都有责任,下套都下自己身上来。
这丫头是不是城主当顺手了,拿自己实操?
“哈哈哈!”钱书妍豪迈大笑,晶白牙齿被月光照耀,宛若珍珠发亮。
大笑过后,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望着姜瀚文:
“江老师,不要忘了,你在四灵城还有个学生!”
说完,钱书妍化作流光,飞上天际。
一层淡薄水雾缓缓浮在眼中,被劲风吹散夜空。
误会消除、滤镜消失,伪装轻纱摘除,露出赤裸下的真实。
她终于明白,自己那懵懂的开脱是什么,自己傻了吧唧,一个人盛装去见对方,又是为了什么。
动心,不是老练世故的专属,心动,是她天真岁月中最后的尾音。
正如那碎在院中的蜉蝣树,取意——朝生暮死!
于他而言,所有的一切,都只是短暂落脚,她留不住他在四灵城;
于自己而言,她也不会因为他,放弃四灵城千万子民。
他们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一切,不过是白纸上短暂相交,迅速分开的两条直线。
看清一切,明白内心,她不知道,这算是缘分未到,还是缘分已到。
一个时辰后,眼前天空泛起明光,视线里,四灵城雄壮城池充盈视野。
望着城池,钱书妍嘴角慢慢扬起一道弧度,眼里流出星辰般璀璨光彩。
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人生的波澜壮阔,儿女私情或许够重,但远远谈不上所有。
不能执子之手,不代表不能相伴。
或许这一切,才是最好的安排。
另一边,姜瀚文送完人直接上山。
他让人种满苦杏树,可不是为了欣赏。
这棵能提炼出“悟道”气息的树在他眼里,就像一个充满未知的地下室——待开发的宝藏!
第344章 五川火域
他走过的地方,一层朦胧水雾升起,自树根开始,如一层银白薄膜缠绕树皮,盘踞往上。
走到山顶,银装素裹,半片山的苦杏树都穿上新衣。
一双眼睛在暗中盯着一切,惊讶得目瞪口呆。
如果没感受错,这是灵雨术。
只是,灵雨术还能这样用,离谱!
姜瀚文闭着眼,在山腰盘腿坐下,仔细感受苦杏树对每一分灵雨的吸收,又是如何转化,用水的渗透,尽可能掌握苦杏树全部。
春去秋来,一晃五年,姜瀚文白天在地宫修炼,晚上在苦杏林中研究,日子过得规律有节奏。
夏志杰他们个个忙着扩张,一年不过见面一次。
倒是钱家爷孙俩,成了这里常客。
一个是忙里偷闲,蹭吃蹭喝,一个是上门讨酒吃。
只能说不愧是亲的,打秋风都逮着一个薅。
秋后一夜,三分之一的林子挂满苦杏。
姜瀚文摘下一颗剥开,他耗费百万金培育的杏果,和以前的存货有很大区别。
表面上看,仅仅是大一个号,实际上,伸手一摸,能清晰感受到一股冰凉,就像金属一般,天生带着凉气,那是它自有的“性”。
姜瀚文掌心多出一层银蓝,如少女的手,轻轻抚过果核。
就像当初吸收青罡木火气,果核也从姜瀚文丹火中吸收去丝丝火气,变得更加饱满,胀鼓鼓的,如气球装满氢气。
姜瀚文望着改良五年的果核,眼里带着三分激动。
他确定,以及肯定,苦杏树的祖先,绝不是一株普通果树!
就像低贱的聚气草,是由三阶聚灵草退化而来。
苦杏果也是如此!
在漫漠岁月中,不知道经历了什么。
虽然它如今像抽了魂的躯壳,可残存的果核就能暗含阴阳交融之理。
那它本来的面貌,又当如何?
别看普罗大众泯然众人矣,没什么出奇。
可能活到后世,大部分祖宗都曾显赫过,如此才能确保血脉延续。
而且,苦杏树能和《神息真经》联系起来,这里面肯定有不知道的隐秘。
姜瀚文将手中果核气息引出,对地面轻轻挥手, 一块巴掌大小的石头飞出三米。
好似刚学习法术的小白,蹩脚而笨拙。
十息后,他睁开眼,望着这满山的苦杏树,心里不由得泛起波澜。
虽然效果并不如对淬体功法的引导,但是,现在苦杏果的“悟道”气流,对一般的法术,一样有用!
这个东西,对自己零效果,可对天机阁成员来说,那就是开挂!
试想一下,别人花费两年才能熟练的小法术,在气流辅助下,只需要半个月就能烂熟于心,有一套完美的流畅释放。
别人在苦哈哈认字写笔画,你已经开始尝试走自己的路,琢磨书法。
这中间的差距,堪称鸿沟。
如果一个人是这样,不足为奇,天赋不错。
可如果一个势力都能如此,那就恐怖了。
短时间内,让天机阁中层实力暴涨,长时间内,将会“人造”出一批天才。
唯一的限制是,靠着聆听那段大道之音、水元真体辅助、以及砸钱弄出来的配方,才让苦杏树脱胎换骨。
搁别人来,根本没办法。
换句话说,这些苦杏果,目前只有自己能种出来,没法白菜一样批发。
姜瀚文朝山下吆喝一声:
“过来吧。”
随着他声音落下,一大一小两道影子杀到跟前。
两人七分相似,大的看着三十岁光景,小的十八九岁,正值青春。
“参见长老。”
两人恭敬拱手,脸颊微红。
这些年,他们躲在暗处偷师学艺,可就是达不到长老高度。
姜瀚文递出残留余温的丹药:
“其他人都轮换回去,只有你俩守了五年。
一人一粒,吃了放一次金灵丝看看。”
两人听出弦外之音,这是要撤林子的节奏,接过丹药,二话不说,一口吞下。
一根极细的金色丝线在空中游曳,这是金灵丝,用来除虫和精准切割病枝的法术。
一老一少,法术强弱明显。
老的丝线游曳如云,自在自如,只是金气不够凝实,缺乏锐利;
小的金线又短又呆板,缺乏该有的灵动和轻逸,刚学不久。
放完法术后,两人默契闭上眼,嘴角慢慢扬起,好似看见罗衫半解的风情女子,口水差点淌地上。
丹药只是幌子,主要是里面那团悟道气流。
百息不到,老的先睁开眼,再一次释放金灵丝,刚刚还凝而不实的金线,现在拨云见日,直接缩短三分之二的逸散,距离完美迈出一大步。
年纪小的慢慢睁开眼,手一招,金灵丝顺着指尖环绕,多了些灵动飘逸,但进步远不如旁边老人。
姜瀚文又一人给了一颗,继续观察。
一个时辰后,姜瀚文离开林子。
试验了几个法术,他大概搞清楚新版苦杏果效果。
一道气仅能指点一次,然后就是,对那些沉浸良久,不得突破的法术,指导意义更大,进步更明显。
对苦杏树的研发,目前已经到瓶颈,要想有自己想的那个质变,漓江边上不太可能。
姜瀚文坐在船头,手里拿着份天机阁绘制的地图细看。
漓江往北,进入玉罗郡后,有一片名为五川火域的地方。
因近地火,还有异火降生,很多炼丹炼器之人都在这里落脚,边精炼技能,边谋机缘。
姜瀚文拿出另外更细致地图,棕底空白上,一片火红,呈八卦状,这便是五川火域,因有五道百米深的沟壑贯穿而得名。
边缘是散修和家族,中央画着危险符号,被三个宗门把持,这是处脱离朝廷严管,主要由宗门控制的区域。
赤焰丹宫、万锻阁、九阵宗。
姜瀚文摸着下巴,以水为阴,以火为阳。
要想弥补苦杏树阴阳两气,尝试恢复往日光彩,这个五川火域,自己得走上一遭。
“哥,你看!”
一声兴奋呼喊打断姜瀚文思绪。
循声看去,一道靓丽倩影杀到面前,苍老面具散去,黄葵泛着青春气息的瓜子脸上,隐隐有气息闪动,好似易容一般,随时会更改模样。
第345章 等死吧!
“这么快?”姜瀚文讶然,这才五年,就要突破了。
“哼,那肯定!”傲娇声音响起,小霸王从石台里跳出来。
姜瀚文无奈一笑,时间在变,可有的妖,至始至终都是那个幼稚样,让人忍俊不禁。
“好啦,知道你是天底下最聪明的小霸王。”
黄葵噗呲一笑,眼睛眯成月牙。
有些事她没说,只有在他哥面前,她的姐姐,才会这般。
小霸王跳到姜瀚文肩膀上,很开心。
自从那个女人来过以后,它就喜欢上这种叫做吹捧的东西。
“哥,我这几天可能会随时突破,到时候可能要你帮忙护法。”黄葵微微一笑,眼里没有半分不好意思。
从五年前第一声哥开始,他们的关系就慢慢脱离陌生,走向亲密。
但这并非男女滚床单的异念,更像是归宿,或者说家人。
“没问题,走,今天吃大餐!”
船丢江边,姜瀚文带着两妖上岸,至于偷?谁会嫌命长,动他东西。
世事变迁,曾经的村,现如今因为战乱,聚的人远超十万。
酒楼客栈、茶馆赌档,应有尽有。
白象楼二楼,姜瀚文望着络绎不绝的人流,微微摇头。
事出反常必有妖,好好的大都城不待,来这种小地方。
历史没有新鲜,不过车轮重演。
就像曾经的恒安城一样,这份繁华,看似太平,可背后隐含了多少血泪,只有东躲西藏的人知道。
他也更能理解,王野来见他时,眉宇间暗藏的怒意。
“这位兄台可否拼一桌,饭钱我付。”
刚吃结束,一声带着急切的招呼声响起。
抬头看去,着华丽云纹袍的男子对自己拱手。
姜瀚文看旁边还有两张空桌,他视线转移到黄葵身上,小丫头一身鹅黄长裙,莹莹一双剪水瞳,吹弹可破脸蛋上,不抹半分胭脂。
应证那句话,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黄葵眼睛眯成月牙,暗暗偷笑。
姜瀚文无奈,他娘的,为了避免这种人,自己让黄葵易容成老婆婆。
几十年来,拢共就两次放开。
一次是钱书妍来的那次,一次是要突破的现在。
“滚!”
姜瀚文没好气瞪了男子一眼。
这一脸被酒色掏空的苍白,用后脚跟猜都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兄台,在冷霜镇,我冷丰连这点薄面都不给吗?”来人亮招牌,摆出自己冷家人背景。
姜瀚文没有看他,而是望向旁边黄葵。
“吃好了吗?”
“嗯,吃好了。”黄葵乖巧点头。
“上!”
冷丰招手,两个手下朝姜瀚文扑来。
“咚!”
人还没靠近,双膝就狠狠砸穿楼板,摔到一楼。
“啊!”
刺耳尖叫声响起,刚刚出手的两个护院,双腿已经粉碎性骨折,鲜血顺着地面流淌。
突如其来的动手打破酒楼安静,尖叫过后,一楼吃饭众人纷纷跑开。
豆大汗珠从冷丰额头沁出。
咕噜~
他咽了咽口水,好~好强!
丢下一锭金子,姜瀚文同黄葵走出酒楼。
走了百米之后,姜瀚文突然定住脚。
“他是做了什么事,惹到你俩?”
今天吃饭的菜是自己的点的,但酒楼可是黄葵推荐的。
他们刚坐下就有人离开,他还以为是客人,现在看来,那根本就是冷家人的眼线。
黄葵咬咬唇,坦诚回答道:
“我和姐姐到镇里买饭,好几次看他抢人,好多人都被他逼死。
你说让我和姐姐不准惹事,我们就一直没动。”
“诶。”姜瀚文叹口气。
有些人是人,可有些人,不过是披着皮的畜生。
让两个三观正的小家伙忍着,倒是也难为他们。
小霸王不说话,其实就是表态。
如果自己要稳定,一个引气境的小瘪三,哪里是它催眠的对手,分分钟解决问题。
随着心智成熟,这个一直跟在身边的小家伙,越发担心自己在意它妖族的身份,一直很小心。
就像当初它想留下黄葵,也是说听自己想法。
其实自从在黑泽森林那次顿悟过后,姜瀚文心里便对种族的观念消除绝大部分。
前世在蓝星,人族高高在上,唯我独尊,那是因为只有人族有科技,进化出足够聪明的脑袋,演化出文明,轻易踩死其他动物、植物。
可在这个世界不同,人和妖都能修炼,都有自己的文明和国度。
是人是妖,有那么重要吗?
非要说人妖两族对立厮杀,可人与人之间的血腥,自古到今,还能少了去?
若是站在人族角度,黄葵和小霸王作为妖族,本该视人族为食物。
可现在她俩居然想为那些被欺负的女子报仇,这算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还是该算人族自身的悲哀?
人嘲讽妖族互相吞食,是畜生。
杀人如麻的邪修、把人命当做数字随意填改的朝堂诸公又算什么?
人同仁一个音,中间却隔着十万八千里。
说起动物世界这四个字,人与妖,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谁也不比谁好哪儿去。
被当做借刀杀人的刀,姜瀚文并不生气,反而为小霸王的处处让步感到惭愧。
沿着青石板路慢慢走远。
姜瀚文解释道:
“黄葵,人和妖,论小了,可以用族别来区分;
论大了,都不过是百族之一,就像人族内部不同势力,没什么稀奇。
上次你问我,人妖两族,有可能和睦相处吗,你看了那么多评书应该知道。
人和人,上一秒可以拜码头做兄弟,下一秒可以因为一颗丹药大打出手。
人不见得多高尚,妖不见得多卑劣,大家都是天道之下的生灵。
在别人那里我管不着,但在我这里,我不会因为你和小霸王的身份,对你们有任何看法。
以后有事,记得好好给我说。
站得住理的事,用不着隐瞒。
他们做坏事的少爷敢光明正大,咱们惩恶扬善还得躲躲藏藏,你说这不扯淡?”
他是说给黄葵听,但又不止黄葵。
半晌。
“我……我知道了,以后都给你说,你……你不能赶我走。”
姜瀚文心底里响起小霸王声音,那是被理解后,带着三分哽咽的彻底释然。
这些年,它虽然长得慢。
但它和黄葵都知道一件事——人妖难存。
九成的话本和说书中,人族一定是杀掉妖族首领,获得至宝,走向人生巅峰。
愚蠢的妖族互相吞食,茹毛饮血,就算修炼有成,也改不了畜生本质,无法和高贵的人族相提并论。
人妖对立的血淋淋事实摆在眼前,容不得它忽视。
小心翼翼只有一个原因,它不想离开姜瀚文身边,一刻也不想。
“哥,那我可以动手吗?”黄葵望着姜瀚文,不经意往身后瞥去。
那里有人跟上来,远远吊在后面。
姜瀚文微微一笑:
“不及,我给你俩做个示范,学着点。”
说完,姜瀚文领着黄葵往江边走,吊在后面的探子眼见两人在船上歇息,拿出传音符。
“家主,在漓江边上,船上歇着。”
“好好盯着!”
“是!”
姜氏斩草除根课堂开课,船头,姜瀚文泡完茶,黄葵同小霸王,一左一右,规矩坐在桌边。
“杀人不过头点地,如果你俩想把这事解决得干净些,就得考虑一个问题,为什么会有这种人出现?
种出毒草的土不好,土有问题得铲,养出畜生的家庭有毛病,家庭也得处理,免得养出下一个畜生……”
就在姜瀚文给两个小家伙开蒙启智的同时,冷家大院中走出三队护院。
冷丰跟在自己父亲身后,眼里满是怨恨。
臭杂种,敢打我冷家人,等死吧!
第346章 真话要说
姜瀚文的课刚结束,耳边响起紧密走路声。
两人循声望去,长满苔藓的细碎石子路上,着棕色长袍的护院手持长剑,乌央一片杀到船前。
众人让开条路,三人呈品字形上前,为首男人身着棉麻粗衣,衣服中间绣着一个“卍“字符。
左边跟着一国字脸汉子,头戴高帽,手拿黑亮长棍,看样子是护院头头。
右边则是满脸兴奋的冷丰。
着“卍”字粗衣的汉子瞥了眼姜瀚文,单手持佛手印:
“施主如此辱我冷家是何意?”
姜瀚文指着同冷丰三分相像的粗衣汉子,对旁边黄葵解释道:
“看到没,这就叫打了小的来老的,打了老的来老不死的。”
被姜瀚文当教材调侃,汉子脸上挂不住,脸上和蔼散去,变得阴沉:
“小子,你可是确定要和我冷家作对!”
说话间,手持黑亮长棍的护院头子暗暗握紧,丝丝蓝光在棍子两端闪烁,随时准备出手。
冷丰贼心不死瞥着黄葵,眼里满是淫光:
“爹,就是那个浪蹄子勾引我!”
汉子看了眼黄葵,心底一荡,好润的女子,真想摁住蹂躏。
被指名道姓说浪蹄子,黄葵满脸涨红,一下子站起身喝道:
“你个靠吃药也不行的软蜡烛!”
身形一僵,姜瀚文被这句话雷的外焦里嫩,难以置信看着黄葵,好像在说,这……这是你一个女孩家能说出来的话?
黄葵脸颊羞红,说出口瞬间,她就发现不对劲了,都怪说书匠,把台词编得这么别扭!
“咻!”
空气划破,一道璀璨银光从粗袍汉子手中飞出,直取姜瀚文面门。
银光进入姜瀚文两米范围,就像棉花溶解进熔浆,无声无息,悄然消失。
冷录行眼神一凝,暗暗捏碎一枚青符。
行家出手分高低,眼前这人最起码是玉晶境,不然,不可能这么轻松化解自己幻刃闪。
“啪!”
一记耳光声在身旁突然响起,护院一惊。
冷丰捂着被抽肿的脸,瞪大双眼看着自己父亲,失了魂一般。
“这位前辈,子不教,父之过。
今天这事,我给您赔个不是,我这就回家好好管教他!”冷录行朝姜瀚文拱手,一手扯住冷丰耳朵往回走。
从出手到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十息不到,速度之快,旁边黄葵还没反应过来。
“慢着。”姜瀚文喝住众人,望向黄葵:
“看到没,人坏不等于人傻,打不过该跑,他们还是知道的,这时候你说该怎么办?”
“打包带走?”黄葵疑惑道,姜瀚文刚刚教的词脱口而出。
姜瀚文摇摇头:
“应该让他们狗咬狗,继续等人。”
“你既然说了子不教,父之过。
我也不是不讲理,你上前受罚,切了自己三条腿,再把他的也切了,免得以后祸害人。”
姜瀚文话音刚落,黄葵眼里瞬间急了,这种惩罚太轻,连忙传音道:
“哥,他害得人家破人亡……”
“这位前辈,今天这件事,我儿搅合你兴致,我冷家愿出十万金请罪。”说着,冷录行一挥手,地上堆叠着一排金砖,金光闪闪。
姜瀚文来者不拒,把金块招进储物戒,继续道:
“东西我收下,是要你自己切,还是我来?”
“得饶人处,且饶人。
前辈莫不是觉得我冷家好欺负,一点人脉没有?”冷录行黑着脸,一副受了委屈模样。
“饶了你,能救回被你儿子害死的淑芬一家吗?
还有赵灵和宏秋,她们的命,谁来偿!
狗杂种!”
黄葵愤怒吼出声,杏眼瞪圆,对冷录行大骂。
听到几个女人名字,肉眼可见,冷录行松口气,脸上甚至绽开微笑。
有种,只要不是奔着自己来就行的惬意。
“姑娘,天底下干这事的人,多如牛毛,你管得过来吗?
我儿只是犯了一个男人都会犯的错,这件事,说不好是谁勾引谁。
我儿犯错,我会带回家好好教导。
从今日起,我就让他参禅礼佛,改头换面,重新做人,如此全了佛法,也消了孽。
那几户人家,我会让儿子给他们念经七七四十九天,以做忏悔,如何?”
冷录行望着黄葵,瞬间腰板挺直。
黄葵拳头捏紧,更怒了,直娘贼,念你全家。
“先别动手,好好回话。”姜瀚文传音道,煮熟的鸭子嘴不烂。
还天底下男人都会犯错,真他妈会开脱,你玷污其人女,都是女人,怎么不去玷污你娘呢?
“呼!”
黄葵吐出一口气,克制住情绪,接回话茬:
“天底下是什么样我不管,现在我看到一个管一个!
你切不切!”
“冤家宜解不宜结,姑娘,我观你仁心善性,不如入我佛门,我给你引荐万佛宗的高师,如何?”
冷录行避重就轻,反说起黄葵的事来,抛出自己的背景。
“我最后问你一次,你切不切,不切我就动手了!”黄葵胸口剧烈起伏,在话本上看那些坏人,觉得有点过分。
真正亲自交涉,她直接想碎尸万段。
若非她哥拦着,她早就动手了!
冷录行转头看向儿子冷丰。
“跪下!”
“噗通!”冷丰果断屈膝。
又是下跪又是哭着求饶,冷录行还打断儿子两条腿,泪眼摩挲倾诉儿子从小缺乏管教,长于家奴之手,被人教坏。
本质上,并不是一个坏孩子,希望黄葵网开一面,他这个当父亲的,愿意自断一臂,为子受罚。
涕泗横流的冷录行,哪还有刚刚的嚣张模样。
黄葵心里突然顿生愧疚,作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她心里突然觉得, 是自己欺负了冷家人。
姜瀚文把一切看在眼里,就差把手里的钱还回去,感谢冷家父子。
他正愁案例不够教,没想到人家能屈能伸,文武都有一套。
心头正踌躇着,黄葵突然想起刚刚姜瀚文说的那话。
让他们狗咬狗!
“要不他切,要不你切!今天这事,我就原谅你们,再也不提。”黄葵指着冷丰道。
冷丰躺在地上,人傻了,双腿打断,他配合父亲演这出苦肉计已经够下本了,现在切他小兄弟,那绝对不行!
“爹!”冷丰一把抱住冷录行双腿。
“儿子,再忍忍,马上了。”冷录行传音道。
听到父亲传音,冷丰清楚,他爹是真要动手,拿自己拖延时间。
一想着公鸭嗓似的尖锐嗓音,想着那么多女人都不能快活,最后一根稻草落下。
“前辈,我有真话要说!”
冷丰双手拍地,一股云气涌出,整个人一下子冲到船边。
第347章 摇人再摇人
“我杀人都是我爹怂恿的,他说我演戏杀人,能让二伯放松警戒,不和他抢家主之位。
我根本没想杀人的,都是他,都是他安排我做的!”冷丰机关枪似的往外吐。
“唰~”
冷录行手里斩出数十道银亮,直取儿子冷丰面门。
一个儿子,死了就死了,他还有的是,决不能让这种脏事泼到自己身上。
同样的效果,就在银刃快要接触到冷丰时。
气势汹汹的银亮融入空中不见,无声无息。
冷录行突然的出手,黄葵愣了下。
前一秒还涕泗横流,折臂为子求饶,下一秒直接要把人杀了。
前后转换速度之快,胜过翻书。
“连你老子都不认,我冷家出了你这种人渣,家门不幸啊!”冷录行咬牙切齿道,朝黄葵抱拳:
“姑娘,这个狗崽子就交给你处理,我冷家不管了!”
望着对方那干脆利落的神情,明悟如泉水涌上心头。
黄葵明白了,对方根本就是在演戏,一旦被牵连,儿子也随时可以死。
所以,对方不是舍不得罚,更不是怕他们,而是在拖时间!
她这一刻才真正明白她哥开头那句话,打了小的来老的,打了老的来老不死的。
对方拖时间,肯定是有把握对付她和她哥,有危险!
“哥,快走,对面喊人了!”黄葵第一时间传音给姜瀚文。
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就懂。
姜瀚文微微一笑:
“知道我为什么不让你俩惹祸了吧?
这些垃圾都是一个牵一个,打蛇不死,反被蛇咬,要谋而后动。”
黄葵认真点头,这句话她听进心里去了,这次因为自己和姐姐,冲动了!
“慢着!”姜瀚文喊着转身的众人。
“冤有头,债有主,冷丰帮凶自己站出来。”
“我知道!”躺在船边的冷丰就像抓到海中浮板,指着护院队伍里快速点名:
“苏柱、连扑、葛汉钟、巴福还有许部,他们都帮我杀过人,许部还上过!”
被点名的五人脸色一沉,眼里泛着怨恨冷光,手持长棍护院头头许部更是握紧长棍:
“冷少爷,泼脏水也要有个证据!”
“你以为我不知道,苏柱全都看见了,你连尸体都不放过,畜生!”冷丰喝道。
“啪啪啪!”
姜瀚文鼓掌,还以为是普普通通的少爷作恶,没想到蛇鼠一窝,好一出狗咬狗大戏。
“点名的留下,其他人可以走。”
话音刚落,众人头也不回狂奔,灵气运转到极致。
其他人跑了,被点名的五人就像被摁上一座大山,振得面红耳赤,可身子纹丝不动。
黄葵二话不说,直接动手,丈许宽的水箭汹涌冲出。
“嘭!”
连珠串爆,五人连求饶都没喊出,就如西瓜拍碎,飞溅漫天鲜红。
一道金色佛光庇佑在冷录行周围,挡住冲击。
“阿弥陀佛~”
佛号响起,空中出现一名身着洁白僧袍的和尚,皮肤细腻如玉,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内含金环,脑后浮动金色佛光,颇有三分神圣光彩。
“施主,贫僧觉明,正所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冷家人已知自身罪过,你又何必苦苦相逼?”
黄葵皱起眉头,还是让冷录行等来了。
她从这个秃驴身上感受到危险,自己,不是对手!
“我说他在等什么,原来是在等主子。”无论是老书虫的曾经,还是长生的现在。
姜瀚文看不起的人中,便有这种慷他人之慨的圣母婊。
动不动就行善积德,放下屠刀。
作恶多端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出来阻止?
人家要报仇,你一副站在道德制高点姿态,审判别人被仇恨蒙了心,去你妈的!
“和尚,你这么护着他,你妈被他上了?还是你爹尝过他味道?”
骂得忒脏,姜瀚文话音刚落,刚刚还庄严说要放下屠刀的觉明和尚怒吼一声:
“找死!”
“轰!”
二十米宽的金色巨掌从天而降,狠狠拍向姜瀚文。
姜瀚文笑着转头,望向黄葵:
“看了吗丫头,关键时候,说什么都没用,还得看拳头。”
巨掌拍到一半,地上的冷丰被姜瀚文扔上天空。
面对替死鬼,和尚去势不减,直接把冷丰成血花。
“咻!”
一道十米长的雪白冰刃自江水中翻出,狠狠倒插巨掌,各自击溃。
冰块破碎,如暴雨梨花针飞出。
躲开冰块,和尚眼底兴奋一闪而逝——玄兽!
“阿弥陀佛,原来是和妖女勾结,害我人族忠良。”
觉明手中多出一个转经筒,只见他转动三圈,一记亮光从转经筒中飞出,闪电般遁入天际。
“哥,你快走!”黄葵心里一苦,开始后悔,躲暗处摇旗呐喊的小霸王也没了脾气。
黄葵出手的气息被对面看出是妖,现在对方还喊人。
这件事,如果不开始就好了;
就算惹上,他们躲开追踪也行;
实在被跟上,一见面就把冷录行他们全杀了,就不会有这么多麻烦事。
可惜没有如果,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一切都晚了。
姜瀚文不急不缓,轻拍黄葵捏紧衣服的小手,示意后者安心:
“记得我说的那句话吗?
打了小的来老的,打了老的来老不死的,这是垃圾第一定律。
还有第二条,他们从来不问是非,只看立场。
灭人全家可以解释为管教不严,你要是说他一句,那就是侮辱祖宗,要死战。
今天,如果咱俩折在这里,明天冷家就会宣传咱俩吃人,他们家除魔卫道。
冷录行这个没娘养的,荣登家主宝座,这就是你看到的话本。”
“哥,别说,我知道错了!”
黄葵脑袋如拨浪鼓似的摇晃,秀发狂躁,也说不清她心头一分焦虑,今天亲身经历的一切让她看清太多。
这世道哪有是非,横竖不过是谁拳头大谁有理,输了,就只能是话本里,十恶不赦的坏人!
姜瀚文握住小丫头柔荑。
“别怕,咱们一起等。”
百息不到,三道身影飞到船篷四周,呈圆圈一般包围。
“阿弥陀佛。”在前的是个老和尚,单手持佛印,面容枯瘦,一双眼睛却泛起锋利银亮,好似鹰隼。
周围空气因其到来变得沉郁,凝重——通玄境!
第348章 还要公道吗?
旁边跟来的两人倒不是和尚,一人着火焰一般的云纹长袍,袖口上绣着赤焰二字。
另外一位背负背负长剑,看起来二十四五光景,都是半步通玄。
觉明指着两人道:
“师傅,这个妖女和人族叛徒勾结,杀害冷家这等向佛善信,求您同两位前辈出手,除魔卫道,还冷家一个公道!”
和尚说话时,空中隐隐有佛音扩散,光明浩大,让人信服。
精瘦老和尚点头,礼了声佛号,看向旁边两人:
“二位,我万佛宗来苍炎传佛,本为引万民向善。
但佛有慈悲菩萨,亦有怒目金刚。
这番动手,二位觉得然否?”
“行远大师德高望重,能来苍炎传佛,是苍炎百姓之福,这等妖人,确应当诛!”
穿着赤红云纹袍的男人附和道,满脸恭维。
旁边负剑汉子没有第一时间响应,而是看向姜瀚文。
“你可有话说?”
姜瀚文还没开口。
觉明抢过话头,指着远处地上的血迹道:
“前辈,你看,那就是冷家下人,是这个妖女亲手所杀。”
“咚!”
冷录行一下子跪地上,狠狠把脑袋砸地上,磕破脑袋也不管,眼圈通红啜泣着:
“我冷家为了保护镇上的人,兢兢业业,未敢有疏忽。
可这个畜生,他要我一个月交三百活口给他,不然就和妖女屠了我冷家。
前辈!
我儿子被他杀,为了保护我,手下也一个不剩,您说,这种人说的话可信吗!”
“老李,不用多问,就凭他牵着妖女,背弃人族,就该杀!”着赤炎云纹袍的汉子紧接着怒道。
被叫做老李的剑客没搭理众人,而是继续低头看着姜瀚文道:
“我是冥一宗李成乾,若是你背弃人族,今日我必杀,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姜瀚文摆摆手:
“我只怕说了真话,你也不见得敢动手,你还是走吧。”
“但说无妨!”李成乾双眼炯炯有神。
姜瀚文指着冷录行道:
“他儿子奸人妻女,事后杀人全家,今天还把手伸向我妹妹,你们都是他喊过来的人。
至于他儿子,是小秃驴杀的,现在我说完,你敢动手吗?”
“你放屁,明明是你杀了我儿!”冷录行马上站出来反驳。
“呵~”
老和尚行远嗤笑一声:
“李兄,一个把妖女当妹妹的畜生说话你也信,这件事,你在旁边看着便是,老夫亲自除魔!”
李成乾一时沉默,就算,对方说的是真话,他不是行远的对手。
望着握住黄葵手的姜瀚文,他心里告诉自己,这是假话,李成乾选择后退半丈,既不出手攻,也不出手保。
“祝兄!”老和尚喊了一声,赤炎袍汉子点头,两人一同出手。
一口数丈高的金钟从天而降,天空飘起火海一片,朝船篷四周涌来。
上千度高温,瞬间在水面升腾起雾气。
面对进攻,姜瀚文不急不缓,还有精神给黄葵解释:
“丫头,看到了吧,不要把任何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只有靠自己才行。”
天罗地网,无处可逃,就在火焰同金钟靠近的一瞬间。
姜瀚文同黄葵突然消失,鬼魅般闪到一边。
法术的漏洞,一百五十米范围内,对姜瀚文来说,实在是太好捕捉。
金钟落下,掀起巨大水花,火焰把数十米高的水浪瞬间燃成雾气。
跑了?
老和尚瞳孔闪烁,别看他只是降下金钟,可金钟有意,对付通玄以下,几乎是屡试不爽,只有同境才有可能逃出!
姜瀚文指尖浮着三颗拇指大小的水泡。
“来而不往非礼也!”
咻!
三枚水泡各自寻找目标冲去。
明明只是水球,他却感受到是一条河的汹涌。
是通玄!
三人中,老和尚瞳孔瞪大,朝徒弟大喊。
“快——!”
躲开二字尚未喊出,水泡已经找上觉明。
嘭!
平平无奇的水泡瞬间击破灵气护盾,砸进觉明胸口,一个气泡似的透明气团瞬间膨胀,把觉明直接撑爆。
老和尚手里亮起庄严神圣的“卍”字,与水泡轰击,堪堪挡住。
他倒是挡下,旁边赤炎袍汉子就不一样,水珠爆破成十丈冰刃,小山一般,瞬间把他插成碎片。
仅仅三息,三对一变一对一,局势逆转。
不是三人包围姜瀚文,而是姜瀚文包围三人。
“至于你,滚吧。”姜瀚文白了李成乾一眼,这种时候,中立就是站队。
看在对方一开始没出手的份上,姜瀚文饶他一命。
“谢过前辈!”李成乾嘴角泛苦,转身便走。
“万佛朝宗!”
一声歇斯底里大吼,老和尚行远身后亮起十丈光影,手持法杖的怒目金刚对准姜瀚文挥出上万拳,每一拳都带着湮灭生机的杀意。
姜瀚文眼里认真起来,一把将黄葵甩出,手里多出一杆银枪。
“黑水,百杀爆!”
“砰砰砰~”
江面炸起漫天水花,随着姜瀚文枪头疾风骤雨般点出,上万根丈长的冰枪如海浪自下而上狂涌。
金光拳印砸碎冰枪,一股幽寒冷气缠住拳头冻结。
如江水倾逆流,挡住金刚拳势。
“灭!”
沙哑声响起,只见一层黑色火焰燃烧在拳印上,冰气见了火光宛若棉花,瞬间消失。
姜瀚文眼前一亮,这便是佛门业火手段?
那看看力气你能消吗!
一脚踩碎冰河,借着恐怖力量,姜瀚文身影瞬间消失,再出现,已经闪到老和尚面前,一记狠狠霸王枪抽在老和尚护体金钟上。
“duang!”
噗!
一口鲜血涌出,老和尚傻了,他一点没感应到,而且对方不是以水结道,怎么会有这么强的肉体!
“嘭!”
金光如陀螺,被姜瀚文抽进水里,砸起数十米高的水浪。
姜瀚文嘴角嗤笑一声,小小通玄一转,不知道在装些什么。
这下, 应该摇不了人了吧。
老和尚捏紧拳头,眼里痛苦一闪而逝。
“哗啦!”
连第三招都没有出,冲出水面,化作金光纵跃,转身逃走。
“啪!”
姜瀚文打了个响指,漫山遍野的冰块,瞬间化作流水,融进土中。
除了坑坑洼洼的土面,根本察觉不出这里刚刚发生了什么。
“哥,我们走吧。”黄葵忧心忡忡望着姜瀚文:
“这里不安全了。”
“知道我为什么选择动手,没有走吗?
因为斩草要除根。”
姜瀚文望向前方,黄葵疑惑看去。
只见遥远天际扔来东西,一道黑影从空中落下。
“啪!”
老和尚尸体砸在地上,额头是一个拳头大小的血洞,两眼难以置信。
摇人嘛,谁不会似的。
老和尚出现的那一秒,旁边帝刹早就拿着剑埋伏。
至于山坡上仅剩的冷录行,早被交战余波砸死。
“好了,垃圾全都清理干净。”姜瀚文拍拍手,望向黄葵:
“满意了吗?”
黄葵咬嘴唇摇头:“哥,对不起,我给你惹祸了。”
脸上笑容消失,姜瀚文神情严肃起来,望着黄葵:
“所以,你以后还要公道吗?”
第349章 做不好,不等于做错
这不是个要不要的问题,而是个人生价值判断的根本。
遇见暂时迈不过去的坎,这是人生常态。
两种选择,一个是放弃,一个是坚持。
放弃不见得软弱,坚持不见得勇敢。
处境不同,在人生重大问题上,每一种选择,都值得尊重与思考。
见仁见智,正确和错误,这种老师用来挡住学生继续独立思考的词汇,不应该出现在成年人世界。
沉默良久,黄葵死灰一般的眼里,慢慢燃起火光。
那不是兴奋,也不是狂热,而是珍珠蒙尘后,拭净污垢的明光。
“哥,我说了你别生气。
虽然这次我和姐姐惹祸,但我觉得,我们没错。
我们只是没处理好这件事,不代表这件事做得不对。
那个冷丰就该五马分尸,剁成肉酱,还有他爹也不是个好东西,也该剁了!”
声调拔高三分,黄葵一口气说完,好似卸下千斤重担。
完事后,睫毛微微抬起,忐忑望向姜瀚文。
姜瀚文微微一笑,揉了揉对方秀发:
“傻丫头,这世上,不是话本上说的那样,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如果那样的话,大家都不蠢,谁会去作恶?
有的人说吃亏是福,那是因为他们喜欢占小便宜;
有的人喜欢宣传忠诚的价值,那是因为他们是被忠诚的一方……
你虽然百岁有余,还去人世混了几十年,可有些事,还是个孩子。
好人并不能有好报,坏人祸千年也是常有。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做好人做坏人,不影响报应,只有做强者,才能有好结果。”
听完姜瀚文的话,黄葵吐口而出:
“哥你放心,我会好好修炼,不让别人欺负我!
但我修炼,绝不是为了欺负别人。”
“哈哈哈!”
姜瀚文开怀笑出声。
爽朗笑声抟风而上,惊动林中飞鸟,纷纷展翅划过,投来好奇目光。
刚刚,他是刻意引导黄葵,想看看在对方心里,做一个“好”妖,到底有多重要。
对方已经给出答案,即使是代表寿命的修炼,也比不上她倔强认定的善良。
未来会变成什么样不管,但起码此时此刻是真心。
黄葵没有因为自己的误导和混淆视听,改变其志向。
她始终坚守自己原则,一字不改。
被质疑、被否定,这是人生必然。
真正的坚持,不是犟,而是在深思熟虑后,知道自己可能会面对的困难和结果后。
抱着大概率白费一生的悲壮矢志,毅然决然投入坎坷长路。
人生三岔路口,每一种选择,都有其可取之处。
可每一种选择,都对应不同人生。
现在的你,由过去的自己选择,现在的你,选择未来的自己。
选择流浪的结果,大多数是路死街头。
可选择温室,绝对成不了强者。
“丫头,弱者需要认可,强者定义世界。
凡事不问好坏,只问自己,想不想做,追寻本心。”
随着姜瀚文说完,黄葵心底那层疑惑揭开,体内压抑的灵气突然涌起。
原来,她哥一直都赞同自己做法,只是想看,她到底有多坚持。
她就说嘛,她哥肯定是好人!
静谧江面突然涌起数丈水浪,好似一条百米宽的巨蟒在水下搅动。
姜瀚文站在江边,慨然而立,明明没有说话,可在黄葵心底,一段带着庄严音律的话响起:
“水至柔,然百折不挠,滴水穿石亦水所归。
奔涌狂暴,渊潭齐静,随势不同,不改其质……”
一层细腻水灵气包围着黄葵,面对惊涛骇浪,此刻她首当其冲,弱小如风中残烛,随时熄灭。
江水化作栩栩如生的龙头,飞高数十米后掉头,从天而降,携带凶猛气息朝她咬来。
不避不退,肉眼可见,黄葵的身体表面多出一层宝蓝色荧光,整个人没了模样,化作水人。
以天下之至柔,驰骋于天下之至坚,这是人道,也是水理。
水龙一口吞下水人,冲入江中,发出嘭的一声巨响,炸出数十米高的白色水花,巨大波浪冲击着两岸土石,发出啪啪脆响。
少顷,姜瀚文睁开眼,一道水滴凝成神秘符文出现在他掌心。
在符文边缘,还有一道蝌蚪大小的玄奥标记,好似某种友好的鉴别。
在他丹田上方,人像突破九百,达到一千零一丈。
要想自己掌握的东西更进一步,成为老师,将之教出,是个不错的选择。
可老师想做,学生不好找。
天时地利人和,都需要凑齐。
这次,看似是自己帮了黄葵,何尝不是黄葵帮了自己?
姜瀚文望着水里自在游动的水波,嘴角微微扬起,里面有道不一般的气息在缓缓苏醒。
黄葵这次突破,不只是境界这么简单,还有那道麒麟血脉!
山坡上,收到命令,一棵棵苦杏树被挖出,装入储物戒。
得姜瀚文指导的两人下山,走到跟前。
“长老,您标记的十棵树都在这里面。”
姜瀚文接过储物戒,望着七分相像的两人,一个人影在他记忆中慢慢浮现。
“你俩认识张平吗?”他问。
“您认识我爷爷?”年长一位疑惑道。
怪不得有故人之姿,原来,都有孙子了。
“认识,你爷爷还好吗?”
“爷爷挺好的,已经闭关十年,出关的话,就能突破玉晶了!”说话间,隐隐带着兴奋。
姜瀚文脸上闪过错愕,当年那个连修炼都没踏上的小屁孩。
一转眼就要突破玉晶,将来要是能进一步成为通玄,那已经算得上绝对的人上人。
这已经比苍炎八成的话本主角,都还要励志。
称宗做祖,便是如此吗?
“给我说说你们张家吧。”姜瀚文一摆手,桌椅摆上,一路水壶开始泡茶。
叔侄俩对视一眼,由当叔叔的张中厅说起张家现状。
姜瀚文每个细节都会过问,不时微笑,喝着茶,两人倒是没有藏私太多,都说。
张平因为自身出身平庸,深知自己如今一切的得来不易。
他之下有四个孩子,三男一女,现在由大儿子继承族长,其他两儿一女,男孩继续跟着大哥,在灵值夫和炼丹之间流连,女儿天赋不错,进了演武堂。
再往下的第三四代就多了,加起来有二十多人。
可是这二十多人里,得到重点栽培的仅有六人,其他人有三分之二留在药田里帮忙,剩下的三分之一,给了一笔可观的钱,遣出天机阁,到村里做富家翁,断掉联系。
张平不愧是做账出身,管理家族的法子和别人不同。
别人是以主家为核心,嫡系控制绝对资源命脉。
张平不然,他居然搞族产那一套,置了药田,交给其他人打理,族人只准定期领有限资源,做账的人外聘,请的是阁里信得过的老人担任,所有张家人都可以查账,确保自身利益。
若是修炼努力,尊老爱幼,哪怕进步慢,也能多领资源;
若是飞扬跋扈,一次警告,二次不改,直接赶出家族。
……
听完张平对张家的约束,姜瀚文对这位老手下有更多了解。
天机阁如今势力渐大,老人大都突破凝泉,天赋强的突破至玉晶,仗着境界和势力,难免有骄纵之气。
姜瀚文把心里苗头摁下,严肃望向两人:
“今天的事,包括你们爷爷,谁都不要说。
不然要是谁说出去,那就是给张家惹祸,怪不得我。”
两人慌了,一下子站起来:
“长老!”
第350章 认错
“别急,只要你们不往外说,那就是给张家积德。”说完,姜瀚文拿出两瓶丹药放桌上。
“这是你们那天吃的,一瓶有十枚,是要吃还是送人,都随你们。”
打发走两人,姜瀚文看向山上。
楚怀风领着一部分手下从地下走出,远远朝站在洞口的帝刹抱拳:
“长老,那我们走了,您保重。”
“你做事果决有魄力,但心里有事。”帝刹直视他双眼,好似在审视犯人一般。
几个手下望向他们堂主,一脸疑惑,真的假的,大黑脸心里还能藏事?
沉默片刻,楚怀风道:
“我当年怕死,没有去救阿煖,他死在兽潮里。”
“如果你觉得是错,现在应该是去补救,不是把这件事藏着。
是人就有错,有错,改就是。
你是男人,不要学女人一肚子叹气。”
帝刹话音刚落,站在人群尾巴的女人马上接上茬:
“长老,你这话不对,女人怎么了,我这口气咽不下去!
还有堂主,我当年在你后面,这件事我最清楚,秦副阁主都喊撤退。
是煖哥贪妖核,你要是去了,现在也不会站这里,这事不怪你!”
见帝刹目光扫过来,女人上前一步,手上多出一副黑色拳套,战意凛然:
“来,大不了断两根肋骨!”
演武堂民风淳朴,本着有事没事打一架的宗旨,周围众人早已见怪不怪。
帝刹不说话,视线重新回到楚怀风身上。
楚怀风扭头,眼里满是复杂,瞥了女人一眼。
就像遇见猫的耗子,女人刚刚还不怕天不怕地的气势,瞬间收起来,尴尬放下拳头,乖巧得蜷缩起来。
他能不知道她吗?
只是他害怕将来,自己连她也保护不了。
阿煖胆大冒险,但那是自己兄弟。
拼命抢到的东西,从来没有忘记过他。
如果因为危险就觉得心安理得,那他还是男人吗?
“错了就是错了,长老说得对,连认错都不敢,我还算什么男人。”楚怀风道。
女人不再狡辩,只是咬着嘴唇,一脸忧色。
这是心结,亦是心魔。
修炼一途,并非只是法术悟道,这些都是形,真正重点,始终是修心二字。
能当着众手下的面,承认自己错了,坦白曾经的胆小,这才是真正的勇敢。
御下之道,确实应当留有神秘,要让自己在手下眼中趋于完美。
可任何面具都有揭开的那一天,让人发自内心认可,不只是靠完美,还要有不完美,这才是完整的人格。
让下属承认错误,可你自己都做不到,千方百计掩盖曾经胆小的事实,下属又怎么会把你的话放心里?
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
“希望下次见面,你已经突破,苍炎这滩水,马上就要乱起来了。”
说着,帝刹抬起头,扫视众人。
五年时间,每个人最起码和自己交手五十次以上,每个人的性格、天赋、缺陷等,他都一清二楚。
说是切磋,也算是半个学生。
“去吧,我希望十年后,你们都能和我并肩作战。”
众人脸上笑意消失,一脸肃穆,恭敬抱拳:
“天机长盛!”
下一秒。
“轰!”
地洞坍塌。
众人干脆转身,如跳蚤般一步跃出二三十米,三两下消失在视野。
分身帝刹回到地宫,浸泡在充满药液的水池中,开始沉睡。
苦杏树收了,演武场也撤走。
姜瀚文望着渐渐平复的江面。
现在只等黄葵突破,拿走七曜星君的传承后,自己就要启程去下一个地方。
时间的重量,只有在离别的那一刻才会突显。
这次,亦是如此。
往后,自己只怕听不到黄葵那清丽小曲了。
至于带走,他没考虑过。
一个水妖去五川火域被压制实力不说,人族聚居,被阵法探查到那就是死。
他不可能一直庇佑对方,是雄鹰,应当翱翔天际。
小丫头刚刚的回答已经证明,虽然她还是个雏儿,但她是鹰,不是麻雀。
水面渐平没了涌动波澜,周围空气突然变得凝重。
姜瀚文瞳孔瞪大,一下子飞上天际。
飞在空中看去,整条江泛起一层荧光,可周围灵兽感受不到丝毫,没有异动。
这层荧光,仅有自己才能感受到。
姜瀚文手心亮起一道幽兰符文,那代表着自己水法的凝结,在符文边缘,还有蝌蚪似的跟屁虫符文。
此刻小符文正蠢蠢欲动,与江面的荧光交相辉映,闪烁光彩。
以整条江为局设阵,江水才是传承的核心,好手段!
“眸~”
低沉而雄浑的吼声在心间响起,好似从远古走来,带着苍茫气息。
姜瀚文闭上眼,耳边水浪声愈发清晰。
突然,他好像置身异界。
澎湃江头,一神兽踏浪而来。
羊角、鹿身、牛尾、狼蹄……
通体墨色,一双炯炯有神的龙眼秋毫必察,知天地,晓人心——麒麟!
麒麟看了姜瀚文一眼,扑腾到江中。
膨大一声巨响,百米之巨,一方泛着青铜色的方形大印从江中飞出,不断缩小,化成十寸长的印玺,飞到他手中。
“善~”
四面八方响起宏大吼声,画面消失。
再睁开眼,眼前山还是那个山,古怪的江面没了动静。
“嗯?”
姜瀚文心里多了一篇《治水经》。
通篇说的是古之圣王如何治水,疏堵并用,易山为川,改天换日。
看完《治水经》,姜瀚文一阵纳闷,给他《治水经》的人,不是七曜星君,而是七曜星君背后的麒麟。
当年,或许七曜星君在漓江住下,并不只是因为鲛封一族,也有他自己原因。
只是,这东西在自己眼里就是历史书,怎么,还想让他去治水不成?
闹呢!
三天三夜,一阵奇异雾团自江中飘出,浮在空中扩散,下起了淅淅沥沥小雨,淡淡香气荡开。
姜瀚文眼里流动着明悟,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
只见林子里,百花齐放,芳香四溢。
枯死多年的树桩在雨水滋润下,居然抽出嫩芽。
惠及一方,这便是仁兽,麒麟血脉吗?
水面碧波荡漾,宛若臣子低头迎接新王,左右分开,黄葵缓缓从江中飘出。
一道同掌心七分相似的紫色符文镌刻在黄葵额头,左右浮动着尊贵金丝朦胧纱衣,腰环七色玉带,仙气飘然,绝世而独立。
下一秒。
“哥!
我突破了!”黄葵兴奋一喊,杀到姜瀚文面前,脸颊挂着两眼圆润酒窝,难以自抑地开心。
姜瀚文轻轻捏着纱衣,并不是实体的,而是由灵气凝结,但灌输了足够强的“意”。
看似轻纱一层,实际上防御性能极强,甚至要超过自己刚才了结的老和尚。
不愧是神兽血脉,仅仅是觉醒就能跨一个大境界。
“哥,下面的秘境我已经封了,我想过几天再去,好吗?”
黄葵可怜巴巴望着他,瘪着嘴,好似在说,你不答应我就哭给你看。
“可以,那我听你安排了。”姜瀚文倒是好奇,这小丫头会带她去哪。
黄葵嘿然一笑,一把扯住姜瀚文胳膊飞上天际。
半个时辰不到,一片壮阔城池出现在眼前。
着洁白长裙,背着手,一道倩影站在城池上。
第351章 白玉无瑕
“书妍姐说,等我突破,一定要到城里逛一圈,她说天元居的东西很好吃,你一定会喜欢的。”黄葵解释道。
天元居?
呵呵,姜瀚文笑而不语,我总不能说,我自家的店,好不好吃,我还能不知道?
城头上,十几个四灵卫躲在休息小屋里,门推开一道缝,偷摸往外面看。
只见锥形视野中,出现一道白影。
秀发盘银高耸,雪白脖颈后垂下丝绸一般顺滑,琼鼻笔直,下巴微微抬起,暗示佳人那不甘人下的傲气。
耳垂上挂着的银亮短坠如画龙点睛,嵌在那张绝美的侧脸上。
望着人,周围一切都失了颜色。
“艹,你口水掉我头发上了!”
“滋溜~”吞口水声音响起。
“你们说城主都站半个时辰了,在等谁啊?”
“别转移话题,给老子擦干净!”
“会不会是武家那位将军?”
“应该不是,我听我爹说,上次他被城主拒了跳舞之事,这都几个月没来了。”
“我不希望是男的。”
“我也是。”
“弟兄们,我对城主是真心的——”
“你丫的再多说,老子撕了你的嘴。”
……
漂亮、尊贵、独身、待民如子。
一个个明亮光环拥抱中,再加上拥有城主,就拥有半个四灵城的诱惑。
对钱书妍想入非非的男人,从城里到城外,能牵出百里不止。
“城主笑了!
好美~”
“滚一边去,别挡着老子!”
……
姜瀚文同黄葵在城楼落定。
他指着黄葵:
“所以你是提前把他收买了?”
“我这叫以德服人。”钱书妍嫣然一笑,所有人,都见过四灵城如今模样,只有眼前的缔造者没来过。
“书妍姐,我哥就交给你,我去吃好吃的去了~”
黄葵脸上露出坏笑,一溜烟闪走。
“哐当!”
远处休息的漆红木门突然推开,三个四灵卫一骨碌跳起,红着脸走回房间。
“看来,城主大人很受欢迎嘛。”
“那当然!”
钱书妍一把揽住姜瀚文的手,朝着观城台离开。
“咔嚓~”
心碎的声音响起,屋里一片死寂。
大家都是男人,城主大人雪白脸颊中映出的桃红,那副小女儿姿态,胜过千言万语。
城主大人,您失智啊,我们对你才是真心的——
灵植、锻器、炼丹……
从扩大的外城各区域,到内城各个机构、商会、小商铺。
四灵城比曾经大了十倍不止,不用去刻意看城志,也不用做什么统计调查。
就凭街头无一乞丐,散修同普通人走路时昂着头,一脸阳光,就能感受到这座城的朝气蓬勃。
“你翘班出来,有事不管吗?”
姜瀚文问。
“要是什么事都要我去管,那我还怎么当城主?”钱书妍眨呀眨眼,眯成可爱弯月。
“三年前我改了制,现在五府共治,我也不是想干嘛干嘛,但这样轻松嘛……”
五天时间,钱书妍带姜瀚文逛遍城中所有大小“景点”。
她像一个给自己同伴炫耀玩具的孩子, 又像个给老师展示成绩的学生,一脸自豪。
第六日早晨,姜瀚文从天元居客房出来时,消失多日的黄葵已经乖乖站在面前。
“吃饱了?”姜瀚文笑问。
黄葵脸颊一红,弱声弱气道:
“哥,这是话本上说的吃人手软,拿人手短,你和姐姐都要走。
我想在四灵城看看,那不得贿赂贿赂书妍姐?”
昨天, 钱书妍同姜瀚文说起了御兽之事。
十年前,四灵城遣返了一批天耀国士兵,双方签订文契,百年内互不侵犯。
虽然文契这东西签订,就是为了撕毁,可总归是个名声。
苍炎这边,朝堂之上都是一团乱糟糟,龙浩然更没那个闲心来管四灵城,直接从国境上划拨出去。
现在四灵城只剩最后的敌人——妖族。
想要更进一步确保安稳,钱书妍提出培育妖兽,既能做灵宠契约增强战力、赚钱,更能用来防护四灵城,和妖族有个沟通的渠道。
甚至,下一步她想同部分妖族达成协议,双方资源互换。
只是这个想法太过超前,至少就周围几个国家而言,这是大逆不道,在没有绝对实力前。
共存,只能是作为梦想。
“有她在的话,四灵城倒是可以。”姜瀚文点头,赞同黄葵想法。
关于人妖共处的宣传,钱书妍的办法很简单。
直接请驭兽师到城里,三米高的铁掌狮走过街头、背生四翅的白风鹭飞过天际。
刚开始,大家还会很惊讶,次数多了,见怪不怪,春风化雨般,也就接受人和妖族,在某种程度上,是可以共生的观点。
人,是可以被规训的。
就像书上的知识,因为成绩而背,可当它背进脑子里,就成了人生的一部分,到死也无法抹去。
这些事,就是姜瀚文来,也不见得能比钱书妍做得更好。
在治理这件事上,他已经没什么可教的。
这个丫头,已经不是丫头,是城主大人了!
城楼上,同五日前相遇。
钱书妍站在城墙边,目送两人飞远,贝齿咬住嘴唇,一丝殷红流进喉咙。
她没有挽留,他没有告别,一切就像柳叶随风,暂伴一程。
纤细指头中间,捏着一块姜瀚文亲自打造的玉佩。
他说,洁白无瑕,和她裙子很配。
漓江边上,姜瀚文坐在岸上,黄葵同小霸王已经跃入水中。
七曜星君的传承,到底会是什么,他很好奇。
远隔万里的皇都中,苍炎国地图上突然亮起一道青光。
空无一人的大殿响起沙哑声音:
“漓江,冷霜镇边,去吧。”
“是!”
第352章 三转?
姜瀚文站在江边,脑袋里不由得想起刚才的《治水经》。
他有一个不太成熟的猜想,漓江并不是因为自身存在,才被叫这个名字。
漓江可能是因为古乐天存在才有,如此才有以整条江水设阵。
此江,实为治水所致。
如果按这个逻辑,那下面这个秘境里,很有可能存在古乐天尸骨,一个身具麒麟血脉的人族坐化之地。
留下来的传承,会是什么呢?
真让人期待。
“嗯?”
一股毫不掩饰的劲风从天边袭来。
姜瀚文遁入水中,伸手一挥,一层厚厚的泥墙把秘境入口封存,灵气波动按捺下。
三十息不到,三道身影飞到江水之上。
“呵,漓江?
我早说这条江有问题。”一个露出森白獠牙,穿着黑鳞轻铠的狼妖喝道。
“厌扶兄说笑,你说有问题的地方海了去,难道,我们全都要大动干戈,掘地三尺?”一声婉转嗓音飘出,极尽魅惑,袅袅之音让人不由得骨头一酥,魂都被牵走。
说话女子着朦胧轻纱,手里拿着一口青瓷琉璃瓶。
微风轻轻吹动裙摆,隐约看见曼妙酮体,让人无法挪动视线。
“二位少说两句,今天是第一次通知武家,待会克制一些,不要伤了和气。”
一妖一女后,站着一身披藏青官袍的中年人,嘴角留着一撇胡子,手持明黄印玺,一阵金光从印玺上渗透,扫视水底。
听到武家这个词,一人一妖明显不爽。
“垃圾!”
“哼!”
“姓冯的,我都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居然让他们进来,多一家分,到手的越少。”狼妖不解道。
“厌扶,他们做的事,和你们狼族是一样的。
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到手的秘宝。
龙家现在靠那个快咽气的老家伙撑着。
只要他一死,到时候,武家上去,龙家下来,赔点人命,我们还是我们。”手持官印的汉子道。
“冯叔~
这一个家里,有人听话,有人不懂事。
我不喜欢武笑歌,我们白莲教也是,您应该也不喜欢吧?”
“你觉得除了我们自己人,外面谁可信?”中年人眼里闪过狠辣,武笑歌羞辱过他,这件事,他会好好记住!
……
半刻钟后,上百道身着制式黑袍的手下来到江边,开始沿江封锁,布下阵法。
姜瀚文藏在水底土下,完全化作一颗尘埃,秘境和他都没有被发现。
百五十米以内,他可以做到绝对察觉,小鸟羽毛有多少根都能数清楚。
他没想到,这个已经从自己记忆中抹除的组织,竟然会再一次出现——游猎盟。
这些人的衣服上,黑底金线,绣着一个猎字。
这个标志,当年作为老人的焦孟德说过,这便是游猎盟的内部衣服。
三人的谈话,让他了解到更多隐秘。
游猎盟背后是官方,是龙家,但还不止龙家,还有邪修、有狼族、还有几大家族,甚至包括新贵武家。
沿江而设,预警阵法如一个大圆,把周围完全包裹。
空中又来一人,来人着紫袍,腰血玉方带,下巴高高昂起。
“武兄来了。”
手持官印的冯彪微笑打招呼。
“嗯,你们说的秘境呢?”来人问道。
“秘境当然是等你来了再探查, 不然,显得我们多没诚意。”
“嗯。”武家人自得点头,很满意对方这个态度。
“开始吧。”
“起阵!”
随着冯彪一声令下,一圈阵法开启,将外侧拦住。
江水如豆腐块,顿时被切断流动,化作长条果冻凝滞。
冯彪拿起官印,对着水下照耀扫描。
三名玉晶三重天,要杀了随随便便,重要的是各自背后势力都不弱。
一旦现在死,背后的人肯定会察觉,那就打草惊蛇。
“咕噜!”
就在扫描快到秘境时,一个巨大的水泡突然从百米外浮出。
清晰的水泡破灭声,四人都听见。
“唰!”
四人眨眼飞到百米外,望着涟漪震荡的水面。
一丝丝水光凝结成冰,如病毒般扩散,迅速把江底冻成晶莹光带。
接着是城墙、宫殿、亭台楼阁、拱桥树木。
寒冰以水泡冒出的地方为中心,不断建造宫殿。
半个时辰后,江堤凝结出一片由冰晶塑造的雄伟宫殿群,明明江水自在其中,可冰块没有半分融化,好似水晶一般剔透通明。
冯彪拿起印玺催动,一道蒙蒙黄光从中散发,沿着宫殿群扫描。
百息过后。
冯彪皱起眉头,印玺又出问题了,搜不到入口!
“老夫去看看。”话音落,武家人直接进入水中。
呼吸瞬间消失,如鱼得水,没有半分凝滞。
这种感觉~
作为老人的姜瀚文可太清楚了——《神息真经》。
眼前来人不止代表武家,而且还是武家的核心人物!
一股复杂情绪爬上心头,对方的《神息真经》是自己给的,现在却成其凭借。
他把《神息真经》拿出来,救下四灵城,却又不经意间,壮大武家。
现在武家都有核心人物和白莲教搞在一起,那将来,会不会重蹈龙家覆辙?
自己救下的四灵城,将来又是否会走歪?
自己,是否变相成为刽子手帮凶?
……
一个个问题如冒开的水壶,咕噜咕噜在眼前冒出,狠狠抨击姜瀚文平静的心海。
他只是轻微拨动叶子,可在时间的加持下,偏差半度的曲线,在历经万里之后,和当初相比,已经彻底走远。
武家人伸手去碰冰块瞬间,一道彻骨寒冷进入其手指。
“噗通!”
武家人冲出江底,心头警铃大作,惊恐望着江堤冰块。
就在他触摸冰块瞬间,他觉察到浓烈一股纯粹而浓烈的杀意。
“武兄急了,这些秘境如今冒出来,必定是内部阵法崩塌。
只需截断江水,慢慢磨便是。”
冯彪笑着,示意手下开始放水,要把封锁起来的半条江放掉。
无论是山石还是水火,又或是密林,对付这些依托特殊自然存在的秘境,他们可谓是经验丰富。
姜瀚文皱起眉头,一旦江水放干,少了江水的辅助,难度会大很多,真正的秘境不免要暴露。
水面急速下降,几乎是以每秒半尺的速度陡降。
江水下降,只见水中辉煌异常的冰宫也开始融化,速度奇快,有种在江水消失前就能完全泯灭的像。
江水中一同流走的,还有丰沛到极致的灵气。
望着快速消失的水晶宫,冯彪赶紧将印玺对准水晶宫。
再次失望,这次不但什么都没有,而且连最后的灵气都要消失。
“你俩下去!”
他指着旁边岸上手下。
没有任何迟疑,两名手下果断跳入水中。
捏碎冰块,没有任何奇异之处,那股让武家人忌惮的死亡威胁消失。
“大人,什么都没有,阵法也没痕迹。”
听到手下汇报,冯彪眼里爆出喜悦。
能依托意境而存在的秘境,最低也是通玄三转坐化之地!
他赶紧让放水的手下停住,让截断江水的上流放水。
“武兄,这处秘境非同寻常。”冯彪意味深长说完,指挥所有手下关闭阵法,让江水自由流动。
随着江水自由流动,奄奄一息要消失的冰晶宫殿再次复苏,如树木发芽一般不断生长。
“三转?”武家人睁大双眼,意有所觉。
旁边狼妖和女子熟练拿出传音符摇人,各自退守一边,呈品字形将水晶宫围住。
第353章 沉渣泛起
武家人拿出一块令牌。
“爹,这里有通玄三转的坐化秘境。”
……
姜瀚文在水底“看”到一切,暗暗为众人竖起大拇指。
对对对,岂止是通玄三转,这里可是七曜星君的传承地,小小通玄,不在话下!
冰山上的旗帜已经看到,他倒想看看,一直藏在冰山下躲着的幕后是谁。
钱书妍想构建人妖和谐,得小心翼翼布局,准备百年为筹备,潜移默化。
可这里不同, 游猎盟已经形成完美的闭环,人妖同盟。
最肮脏的一群人,反而成为天下先。
世界的荒谬,比故事还要离奇。
半个时辰不到,一尊尊通玄出现在江面上,空气变得凝滞。
白莲教来了一着金袍的壮汉,五大三粗,一头金发冗长,好似狮子一般。
冯彪背后是个穿着紫衣的圆脸矮胖子,一脸和气,小眼睛眯成一条缝,闪烁精光。
狼妖背后的祖宗没有现身,但是空气中有妖气涌动,对方来归来,不想暴露身形。
姜瀚文真正在意的是武家,他最后的侥幸因为来人彻底湮灭。
这个人他没打过交道,但是这个人和武参有三分相似的汉子,他认识。
在天机阁的情报中,此人名为武崇山,是武参大伯,武家绝对的核心!
“哼!
用得着这么多人吗,这苍炎的天,还变不了!”一声威风凛赫的冷哼在空中炸响。
着黑亮铠甲,一个中年汉子飞到江水中央,睥睨四方。
“参见独孤将军!”
冯彪恭敬拱手,他背后的圆脸胖子也拱了拱手,以示尊敬。
这个人,姜瀚文也清楚,这是镇守寒光郡的大将,龙家开国元老之一的独孤一脉。
“武崇山,你那侄子做事不讲情面,老夫的外孙都杀,可是不把我独孤家放眼里?”
武崇山嗤笑一声,望向全场唯一的女子:
“若不是你外孙和她在风波城苟且,会是这个结果吗?”
“哎哟,武长老这话就说得没理。
咱们在外面怎么打,那是其他人的事,在这里是一家人,怎么还分彼此?
独孤长老,这件事我可占理。
您的宝贝外孙想从我这里讨血王丹给您,埋点人,那不是孝心?”
“哼!
许家这次怎么没来?”
……
当所有背后人浮出水面后,姜瀚文心里不免泛起一阵悲凉。
那是认清现实后,知道无可奈何的难过。
武家分成两脉,一脉推翻龙家,一脉借游猎盟为连接,与众人联盟。
独孤家、龙家、白莲教、许家等,皆是如此。
外面怎么打,江山如何更换,并不重要。
他们这一脉即是火种,也是相互之间的缓冲地带。
就像三国时期,大世家同时派出三支人辅佐君王。
各为其主,谁赢了,世家都是胜利,谁输了,世家中,也总有押对宝的。
天下之事,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根子是不把鸡蛋放一个篮子的谨慎,可世间之事,样样都能为了安稳而妥协吗?
他想起自己曾经问钱书妍的问题。
如果和邪修合作,四灵城能活下来, 她会同意吗?
当初钱书妍的回答是绝不!
此刻再回头看看这句话,竟成洪流里仅剩的一点白光。
既然为了生存能够无下限,那为了前途,自然可以。
就像在前世,那些为了活下来而杀自己人的叛徒。
那些为了逐鹿天下,认贼作父的杂种。
……
可,这也是人性,不是吗?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不过是历史不断重演。
这些一个个受人敬仰的大家族更像商人,在他们眼中,没有国界,没有种族,没有公道之分。
只要能赚钱,恨不得把边境都拆了卖给敌国。
往深了看,与其说这种人是蛀虫,不如说这种思想是流毒。
但这种流毒,深深扎根在每个人身上。
只要举报同僚就能不被裁,只要骗了同样病急乱投医的患者,自己就有钱治病……
上面有条件就欺负下面的,下面没活路就欺负别人。
比起天灾,德行湮灭,这种人人互害,反而会死人没完没了。
勇士愤怒,拔刀向不公,哪怕他螳臂挡车;
弱者愤怒,拔刀向更弱,哪怕他会毁掉对方。
那个男人剖析出的悲哀,如今还在上演。
其他几家和狼妖,那是由来已久的联盟,互相之间非常信任,似乎并不怕对方私吞传承。
就像许家一样,不但老一辈没来,年轻一辈也没有影子。
武家因其有问鼎之势,所以有资格加入游猎盟。
优势,自己也有添砖加瓦。
所以,交出《神息真经》的自己,到底是帮助了一支仁义之师,还是滋养了一头怪兽?
当时间刻度拉长,世界的魔幻才真正粉墨登场。
璀璨冰宫中,一方圆形祭坛在缓缓生成,缓慢而优雅,附着道道符文,拖延时间。
姜瀚文听着众人谈话,道道疑问如重锤,狠狠敲在心头。
游猎盟,这个看似被官方撵着狼狈逃亡的猎宝组织,他们才是苍炎这片土地上,一直暗藏深处的黑手!
你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你。
这句话对同流合污的武家管用,对现在的自己,同样管用。
不知不觉,他粘上三寸共犯黑点。
时间缓缓流过,黄葵在秘境中接受传承,姜瀚文在水下,接受审问。
他交出《神息真经》到底错了没有?
对错由心,谈及错,那是因为他内心,根本不想帮这些蛀虫。
他对苍炎国没有太强归属感,但是他对每个咯咯发笑的孩子有。
他是人,就像天机阁的祖训,立足人族,壮大自身。
人族中的叛徒,将其他同类当做修炼耗材的邪修,第一个便站他对立面。
可现在事实摆在眼前,他不但帮了,而且还让对方和游猎盟勾结在一起,与邪修为伍。
恍惚间,他想起前几日离开的楚怀风。
堵在对方境界上的心结,是当年因为胆小,没有陪着兄弟赴死。
他是怎么认为自己的撤退,是胆小,还是明哲保身?
前者承认自己错误,后者自己不但没错,反而值得夸奖。
每个人的世界,都由自己定义。
可定义,不能欺骗自己本心。
楚怀风最后承认那是错,哪怕是结果是马革裹尸,可当时的他,就是胆小。
那到自己这里,认错吗?
第354章 重返漓江
姜瀚文如一块石头沉在泥底,湿润水光环绕着他,晶莹水光中,沉渣泛起,与之杂糅。
宫殿演化了三天,姜瀚文缓缓睁开眼。
如果因为菜刀在多年后,成杀人凶器,就给当年卖菜刀的铁匠定罪。
这是不是很荒谬?
站在现在自己,审视曾经,也是如此。
长生,让他能看到足够长的过往,以此矫正自己。
但矫正,绝不该是束手束脚,谈虎色变的因果定律。
别说他给出功法,让武家变强。
就是他当船夫,渡江过客。
多年以后,这个客人的后辈成为一方魔头,难道自己也要自我检讨吗?
什么都怕,那还活不活了?
躲天意,避因果,诸般枷锁困真我,
顺天意,承因果,今日方知我是我。
一朝悟道见真我,何惧昔日旧枷锁,
世间枷锁本是梦,无形无相亦无我。??
人活在当下,不在过去,更不在未来!
一记明光从姜瀚文眼前闪过,再次回头去看江上一群人,眼里再没了刚刚的恍惚。
人人都说不干涉别人因果,可遇见自己想做的事,难道因为怕这怕那的,一直藏躲?
长生,到头来不过从心二字。
修真,不过是去伪求真。
他没有做错!
就是重来一遍,他依旧会选择如此。
过去,不该成为束缚,未来预估亦是如此。
“呼~”
厚实土石下,水流突兀一动,姜瀚文心里连接小霸王的丝线明晰,脱离秘境封禁。
“有人在蹲你们,我把人引开……”
百米外,玲珑剔透的水晶宫泛起明光,一朵精致雪莲在祭坛中间缓缓凝结。
剧烈水波晃动,整条江面都涌起浪花。
各家纷纷齐聚江面,兴奋望着波澜壮阔的冰晶世界。
“嘭!”
数千道水柱炸裂,掀起漫天水花。
武崇山和独孤将军对视一眼,之前的时候在水下,他们察觉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可现在炸裂的水柱中,因为范围广,数量多,他们隐隐察觉到不对劲,好像,这不是阵法,而是人为的!
可能骗过他们这么多人,怎么可能?
“咻咻咻!”
千万根冰晶刺破水面飞上天,缓缓组成文字。
众人循着文字看去,只见一句话飘在空中。
“老夫子孙切记,定将龙家赶尽杀绝,一个不留——武安国!”
“好胆!”武崇山一拳砸进水下。
除了巨大的浪花掀起,什么都没有。
武安国,这是个不能提及的名字。
曾经龙武两家,也有过一段绝好的君臣佳话。
如今兵戎相见,被人点出仇恨所在,这是离间计,却也是一根刺,扎进双方喉咙。
两家的恩怨,确实是那时留下。
龙家当年对武家斩草除根,差点杀干净,这个血仇本来随时间淡化。
此刻却被人提出来,诛心呐!
“人肯定还没走远,搜!”冯彪举起印玺怒吼。
众人各自分工,天空、水、地下,一一搜索。
秘境启动的时候是唯一机会,这些人被水晶宫吸引,都没发觉,更别提现在。
千米外,姜瀚文本体已经同黄葵遁入土中,悄然消失。
一路南下半日,确定后面再无跟踪后,两人才从地下浮出。
夕阳从黑越越树林中绽下鲜红,姜瀚文长舒口气。
四尊通玄,单挑他不怕,但要是围攻,难免有危险。
得亏是水法突破,又借着江水和阵法坍塌,三重霸服叠加才盖过波动。
不然今天,自己只能摇出帝刹狠狠打一架。
“哥,这是你的,姐姐说她有事,暂时不跟你回去,它忙完会去找你。”
说着,黄葵递给姜瀚文一枚麒麟墨玉雕像,虽然只有拇指大小,却栩栩如生,一双小眼睛明亮有神。
“它呢?”姜瀚文狐疑看去,小霸王从来黏得很,什么时候这么独立了?
黄葵笑着指了指自己胳膊。
“姐姐睡着了。”
“行,那我先走了。
去了四灵城,记得万事小心。”姜瀚文叮嘱一声。
“我会的,哥。”黄葵认真点头,答应得肯定。
“走了!”
一声爽朗过后,姜瀚文拿起墨玉麒麟,化作流光离开。
待他离开百息过后。
麒麟的感应已经渺茫,确定人走远。
黄葵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满脸忧色道:
“姐,已经走远,你瞒着我哥要干嘛?”
话音落,手臂上光影闪出,一道倩影站在地上。
新月似的黛眉,一双墨绿眼珠如宝石般璀璨、精致。
粉雕玉琢的脸上,满是严肃认真。
“乖乖去你的四灵城,记住,天底下你只有一个哥,其他人和妖,都靠不住!”
说完,小霸王辨认方向,遁入地下,消失不见。
黄葵手里拿着传音符,看看姜瀚文离开的方向,又看看小霸王离开的地方,重重叹口气。
诶~
姐姐不想说,肯定有不说的理由。
小丫头收起传音符,瞄准方向,一路往南奔去。
就在她离开十息后,小霸王去而复返,从树上显化身形,望着黄葵离开的方向,轻声嘟囔道:
“傻妹妹,一路走好。”
说完,小霸王朝着漓江方向遁去。
第355章 小霸王身份
游猎盟众人还在搜索,人影攒动,拔地三丈都不止。
巨树焚毁、黄泥入江,一片狼藉。
只可惜,这番搂草打兔子注定是徒劳,灯下黑的套路,不见得次次都会有人用。
太阳东升西落,一直到第三天,藏在树林中的小霸王动身,远远吊在一道人身狼影身后。
厌扶南下,在一个小村子吃上百人后扬长而去。
走走停停,最后飞入一片浩瀚森林,没入其中。
森林如绿海,一样望不到头。
远处,森林爬上崇山峻岭,黑压压一片。
从天空中看去,林中不时出现宝蓝色或是碧绿湖泊,甚至有五彩斑斓的深潭。
水光反亮,如零星宝石散落深青幕布上,太阳一照,闪烁而精美。
小霸王化形模样消失,化作一片毫不引人注意的落叶,随风远行,直取林海深处。
飞行半个时辰,三丈高的树木渐变,化作苍天古木,身形拔高,林中光线暗沉,不时闪过迅猛黑影。
堆积在潺潺溪水边的枯叶厚厚一层,鳞蛇划过轻轻摩挲树叶,发出微不可察的呲呲声。
幽深密林、澄澈湖泊、雄伟高山、万壑幽谷。
落叶一路飞行,直到一片辽阔草场出现在面前。
“呼!”
劲风刮动绿草,茂盛绿草如染了色的女子秀发,随风摇摆,又如水中藻海,漂浮空中,空游无所依。
阳光下, 每根绿草都泛着生命气息,旺盛有力,应了那句话——疾风知草劲。
草坪上,一尊完全由黑星铁打造,足足七丈二十一米高的巨大狼像俯瞰一切,投下一片深邃阴影,牢牢踩住生机勃勃绿野,带着幽冷暴君威压。
狼首双眼灵动异常,一轮鲜艳红环嵌套在点漆似的瞳孔,微微张开的嘴巴露出锋利牙齿,隐隐有股腥气飘出。
树叶静静趴在草地上,风吹半刻后,缓缓向狼像滑动。
“唰!”
十丈之外,消失不见的厌扶闪现在空中怒喝一声:
“谁!”
旷野上只有持续的劲风,无一人回话。
绿叶潜伏草丛间,动弹不得,蜷缩成一团。
“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现在出来!
从漓江就开始跟着我了是吧,真以为我不知道?
现在出来,我们还有得谈。
不要逼我!”
厌扶话音落, 一道震波以他为中心朝四面八方如涟漪般扩散。
“找到你了!”
一记幽蓝狼爪从天而降,狠狠拍在绿叶待的地方。
“嘭!”
巨大闷响炸起,土层被狠狠砸进地下四尺。
“嗯?”厌扶一脸疑惑,自己确实没感受错,就是这个地方啊。
“既然如此~”厌扶眼里闪过嘲讽。
“嘭嘭嘭!”
丈许长的狼爪以刚刚落爪为中心,在四周疯狂猛抓。
每抓一次,都有一道鲜红光泽渗透入土中。
十息过后。
“歘!”
狼首前,方圆十丈地,猛地一下被整个抬出丈许厚深度,如一片小陆地悬浮在空中。
“唰!”
两道影子从远处闪电般杀到石像左右,空气因为高速穿梭发出呼啸顿挫。
“你以为我就一个?”厌扶嘲讽一笑,朝远处微微一笑。
下一秒,一左一右出现两头鲜红狼影,对准中间两百米一同张口。
空气如涟漪抖动,诡异声波交叉冲出。
十息过后,交叉波澜将周围一切完全覆盖。
只见地上绿草眨眼泛黄,枯黄一片,泥中,搬运砂砾的蚂蚁坚硬不动、壳虫肚皮朝天……
虫草皆亡,无一生机,没有半分动静。
“臭小子,哪来的人?”
一头狼妖喝道。
厌扶抵伏在被挖起的地上,仔细嗅了嗅。
别说气味,就连灵气波动都没有。
难道,真是自己错觉?
“没有人,也没有妖。”
透明空气中出现一个着白袍的中年人,雪白长袍边缘镶嵌金丝,中间绣着一道通体墨黑的狼图腾。
“牙首!(爹)”
三妖一同拱手。
“大祭的事只有两年开始,让他们闹去,不要再离开林子。”
“是!”
白袍人飞入草原,三妖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摇摇头。
“走吧,这次你爹可给你找了个好媳妇,是银月家小公主。”
“他爹不是不愿意?”
“在这条山里,还有狼族敢违抗我们吗?”
……
钢铁狼首雕像前,微风依旧,枯黄草面如胡须翻滚,在风中清唱挽死亡挽歌。
三个时辰后,天色擦黑。
早已离去的白袍牙首突然出现在衰败草丛边,仔细检查周围。
“真是那小子错觉?”
说着,只见白袍将眼前一片枯黄碾碎,手一招,远处青绿补到被毁的这一片深褐中。
太阳东升西落,足足过去十天,空气中隐隐扭动丝线,再无动静。
半个时辰后,在森林外围,一阵空气扭动,显化出小霸王身影,以及,姜瀚文。
“我……对不起……”小霸王眼圈微红,要不是姜瀚文突然出现救下她,她已经死在那片草地上了!
姜瀚文不说话, 平静望着他,等待下文。
时间回到十天前,带着墨玉麒麟信物离开的是分身,他的本体一直藏在空中,跟在小霸王后面。
小霸王不声不响说沉睡,这里面没有猫腻他第一个不相信。
鉴妖录上的赤瞳一族,最高不过凝泉,连玉晶境的玄兽都达不到,更别提对标通玄的凶级。
眼前这群有三尊凶级的狼妖,有赤瞳一族的特征,但又不仅仅如此,很显然,这不是赤瞳一族,而是苍炎狼族中没出现过的“新妖”。
“我见到古叔叔,他是万兽山派来找我娘的,我突破后想起一些事,当年就是幽狼一族追杀到这里……”
在小霸王的描述中,她见过七曜星君残魂,对方根本不是本土天才,而是外域西行来的大佬。
奉万兽山密令,寻找消失多年公主,也就是她母亲。
在苍炎查到蛛丝马迹后便定居下来,但却始终找不到人,最后只得坐化此地。
至于幽狼一族,历史更加久远,胜过苍炎立国,在七曜星君到来之前。
她突破后传承到一段记忆,清楚记得,他们之间是生死对立的敌人。
当年就是这头“狼”把她娘亲逼死,最后为了保护她。
母亲以身为代价,将还在萌芽中的她,化身万千种子,散入风中,以求苟活。
怪不得,当初小霸王能遥隔万里吸收毒莲,原来,那些毒莲都是她自己一份子。
第356章 原则、模糊
“我……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我不想给你惹麻烦……我已经让你操心那么多……”
小霸王低下脑袋,视线望着地面。
从自己有意识过后,已经够让姜瀚文费心,又是灵草又是毒莲,灵雨术滋润,聚生术辅佐,它从来没受过一天苦日子。
就连当年那个魔头都说,有主人在,自己日子比谁都潇洒,连端茶倒水都不会, 太不知好歹。
可自己在他身边做的事,屈指可数,不过是一点莲子,催眠过几人而已。
现在面对这么个大麻烦,她不想拖累对方,就像黄葵一样,她需要独立,她不再是牙牙学语的小孩。
“我要是没来呢?”姜瀚文平淡道。
小霸王脑袋低到最深,下巴抵靠在脖窝里。
没来?
要是她的主人没来,她这次已经折了。
没有后面的报仇,更没有归去。
她不但辜负主人养育百年,还让母亲白死。
“如果我养你,是为了你报答我,那我为什么不直接对我自己好?”
姜瀚文心里是有点真生气的,他理解小霸王不想给自己增加负担的想法。
但相互陪伴百年,早已超越种族,算是半个家人。
他们应该是关起门来,共同商量怎么对付这个世界,而不是心怀鬼胎,想着不给对方增压,独自前行。
那样的话,他们和陌生人,有什么区别,还算家人吗?
距离上次处理冷家,答应有事一定汇报,承诺墨迹未干,两个小家伙就背着自己搞事情。
闹呢!
“对不起。”
小霸王低着头,她除了道歉,找不到任何词汇表达自己内心揪痛。
姜瀚文的严肃,如一阵凛冽寒风拂过后背,通体生凉。
她不是故意要骗他的,但她清楚,自己让姜瀚文伤心了,可事已至此,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做。
心若死灰,小霸王愈发觉得自己蠢,连认错都不会,比猪还笨,真该死了好。
“唰!”
一道影子闪过,分身帝刹闪烁在两人身边。
银亮如钻石的明星从帝刹身上飘出,那是小霸王在姜瀚文身上留下的印记。
凭着这个东西,一定范围内,它可以直接同姜瀚文心灵对话,确定位置。
印记被姜瀚文剥离,飘到小霸王面前。
“这东西还给你。”
话音落,小霸王望着印记眼圈瞬间红了,心头猛然一颤,好似一只大手捏碎心腔。
他捏着自己小脑袋威胁她多产莲子,转头在水下铺满灵草;
她第一次伸出根茎去触碰他掌心;她被气得牙痒痒,吐出一道水雾、他教她认字……
脑海里无数回忆如汪洋滑过,她的整个世界都是他。
“我不要!”
晶莹眼泪掉落,心里那点惭愧、自怨自艾早丢九霄云外,比起离开姜瀚文,这一切什么都不是。
小霸王哽咽着,三步并作两步,扑到姜瀚文怀里,死死抱住他。
姜瀚文轻轻揽着剧烈颤抖的后背轻抚,任由泪水打湿衣襟。
他们是无家可归的孤儿,相互依偎成了家。
家,应该是港湾、应该是可以重新出发的码头。
无论你在外人面前有没有出息,犯没犯错。
在家里,没有人会笑话,没有人会指责你。
对错不重要,胜负没意义。
真正的家人,不需要摆事实讲道理,不需要辩明谁对谁错。
只要还是家人,那些东西都是次要。
他们只用一个爱的抱抱,所有误会就都能坐下来谈。
被现实打得头破血流的脑袋,可以被爱安抚,快速结痂,这便是家。
小霸王超过冷静思考的行动,回答一切。
“还要走吗?”姜瀚文问。
“不走!”小霸王用尽全身力气,紧紧抱住姜瀚文,生怕他会离开。
声调拔高,颇有三分我没理,但我就不走的赖皮。
“不听话要挨板子,你不怕吗?”
“不怕,打了我,你就不能赶我走!”
……
一个时辰后,封林府城,天元居二楼。
姜瀚文往锅里放肉,刚进滚沸热汤烫熟,一双筷子后发先至,夹起肉送进嘴里。
“嗯嗯~嗯,好吃!”刚刚还哭得撕心裂肺,这会儿吃得比谁都麻利,哪有刚刚难过。
小霸王一边吃,一边嘟囔着:
“以后我还要吃麻婆豆腐、吃回锅肉、吃肉沫面、吃……”
姜瀚文心底发笑,明明是这丫头瞒着自己,最后还成自己要哄她。
不过,他愿意。
小丫头就像一个孩子, 自己难道还去置气?
他讨厌前世那个有家不能回的时代。
焦虑时代,被迫活在旁观中的家庭,不再成为最后温存处。
至亲的指责,比社会毒打更沉痛一万倍。
怪至亲吗?
可他们自己,也是这场被经济裹挟的浪潮受害者,何尝不痛苦?
最后,家不再是港湾。
成年人的归宿,宁愿失业在出租屋躺半年,也不敢回家睡两天。
世界的魔幻,在互相伤害中艰难前行。
麻木成为常态,荆棘包裹全身。
爱,成了一个苍白而欺骗的字眼。
“豆腐给你,我记得你最喜欢吃这个。”小霸王伶俐一笑,往姜瀚文碗里夹上一块方正,红润光泽流动光滑豆腐面,好似一面镜子,映照火亮人心。
“我吃素,你专门吃肉是吧。”姜瀚文没好气道。
“嘻嘻。”
小家伙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开心露出大白牙。
刚刚怕姜瀚文再提跑的事,双方已经签订主仆契约,以后自己再不会被甩跑咯。
半个时辰后,天元居三楼,天机阁天地令总令主王道儒、止杀阁秦霄、演武堂楚怀风、纵横商会会长王野,以及新阁主帝刹,齐聚一堂。
帝刹手里拿着一块阁主令牌。
“从今天起,成立巡司楼,审定自己人,杜绝外人渗透,并且审查账目。
由张平任第一任巡司楼楼主,一月后开启巡查,这个月内,自己上报问题的,最轻处理。
即刻起,重点调查游猎盟和万湖山脉……”
一番安排过后,帝刹扫向王道儒:
“把李念初找回来,他想报仇,对付游猎盟的事,你辅助他进行。”
面对新阁主,众人早有预料,倒不算是吃惊。
再加上姜瀚文提前打招呼,说自己要忙着闭关,接下来的事,就交给帝刹。
虽然没有仪式,但权力交接很平滑,没有半分波澜。
众人离开,眉头皱得最深的是王野。
在新阁主的安排中,指出了冯彪、武家、独孤家这几家。
因为四灵城的事,借四灵城为窗口,商会和武家的交易并不少。
若是一下子切断,那是一大笔钱,别说下面人舍不得,他自己都心疼。
吃完饭,姜瀚文同小霸王重返万湖山林。
前脚刚到林子,后脚王野的讯息就传来,只有一个意思,不想放弃武家这条线。
将来武家很有可能登顶,现在帮忙对方,绝对是一笔获利丰厚的投资。
姜瀚文望着发亮的蒲团,微微失神。
人是会随周遭环境改变的。
如果是以前的王野,听到安排,绝对不会反驳,因为他知道,突然放手肯定是有原因。
但现在,王野还是想争一争,倒不是说他想独立,而是久沉商海,获利在不自觉间,就会慢慢被抬高。
很多以前绝对不会做的事,在利益优先的原则下,也开始变得模糊。
第357章 《九耀战体》
这次尝试,就好像水坝底下的蚂蚁,轻轻撬动第一粒沙。
不声不响,却是命运齿轮转动的开始。
可能王野自己都不会发觉,随着时间流逝, 这种尝试会不断变本加厉,美其名曰自主性。
王野因为自己经历,大概率不会忘本。
但他的继任者,在进一步熏陶下,会对原则进一步模糊。
如果没有人纠正,不出三代继承者,纵横商会就会变成现在龙家。
屠龙少年,终成恶龙。
这不是童话故事,而是发生在每个人身上的事实。
自己,变成曾经自己讨厌的人,这算成长,还是算成熟?
论利益,无是非,这是逐利的归属,也是所谓的资本魔力。
资产增值,带来的并非简单的物质资源增加。
更多的,是人的思想,渐渐被资产同化,变成一头只会逐利的野兽,沦为欲之奴仆。
就像龙家,如今一边高举正义大旗,消灭邪修;
一边内外勾结,和邪修相依为命。
可曾经,他们也是敢为天下先,耗尽资源,荡魔乾坤的第一家族!
“如果武家和白莲教有染呢?”
“不可能!
武家和白莲不共戴天!”王野答得干脆,斩钉截铁。
“如果我亲眼所见呢?”
王野一下子语塞,沉默不语。
悠久的沉默,不知道是难以置信真相,还是难以置信,为了嘟嘴,姜瀚文会这样说。
姜瀚文继续道:
“我要闭关,以后有什么事,和帝刹商量。”
“是!”
收起蒲团,姜瀚文叹口气。
作为商会会长,身处物化浪潮中心,对抗诱惑,需要的定力非常,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可如果王野做不到,那帝刹会帮他全名,让他在没有身败名裂前,保留体面,离开商会。
思想,是唯一不怕时间洗礼的东西。
他作为掌舵者,必须时刻警醒,半分手软都不能有。
不然,下一个被吞噬的,就是自己。
长生,是幸运,可看着身边人一个个“离去”,未尝不是折磨。
姜瀚文遁入地下百米,一路北上,直到觉察第一头玄兽存在停住,放下堪城图。
以后会怎样,谁也不知道。
总之,接下来的目标——搞垮幽狼一族!
在地下修炼月余,一份成体系情报传到帝刹手中。
万湖山脉,南北绵延四千里,东西三千里,在苍炎国境内,是排得上前三的妖族聚居地。
林中百族林立,危机四伏。
最强的当属四个种族。
排名第一的是狼族,有二十几支不同血脉的狼族杂居,共同对外,是千年前兴起的。
第二是蛇人族,说是人族,但并不确切,这是一种常年久居山脉核心,人身蛇尾的类人。
擅使毒,对人对妖都足够狠辣,嗜血成性。
遵循着久远习性,崇拜图腾,有自己文明,是万湖山脉中,比苍炎立国,存在更久远的存在。
曾经是森林主宰,染指人族疆域,发生过一次内讧后,龟缩林中,再没有扩张。
第三是久居中心地带,扎根雷林域的澜风雷鹰。
这是唯一没有任何附庸种族的雷鹰一族,擅使风雷之力,来去无踪,个体实力最强。
第四是熊族,为首的是奇乌一族,天性温和,与大地休戚,力大无穷,皮糙肉厚。
暴怒时容易发狂,虽然战斗力恐怖,但容易敌我不分。
虽然奇乌一族获得的地盘最少,但在万湖山脉中,敌人最少,也是属于老人。
……
看完资料,大部分种族都有历史可查。
最古老的蛇人族更是曾经建立妖国,唯有狼族在千年前崛起,从不如奇乌一族的存在,慢慢往前,最后成为这片山脉绝对霸主。
结合小霸王说的,还有自己听到的事。
一个古老而俗套的故事在脑海浮现。
事情的起源是,小霸王的父母来到这里,然后这头狼也跟着来,杀了她母亲。
可是杀了之后,这头狼并没有离开,反而是后代扎根在这里。
然后是七曜星君奉命西行找小霸王母亲,查到苍炎这块土地停住,有她母亲痕迹。
所以因爱而留,坐化此地。
这头狼现在又和人族合作,并且是很深入的合作。
游猎盟自从创始到如今,就到处在挖掘宝藏,堪破秘境。
再把这一切,以利益角度串联起来。
可以有这么个猜想:
幽狼一族的祖先追杀小霸王父母到这里,虽然自己占优,但并不能完全碾压。
最后,小霸王他娘以自己为代价,保住了她活下来。
那他爹呢,估计也没活下来,死在这里。
多年以后,奉密令西巡,古乐天找到这里,通查全域,试图找到小霸王母亲。
先是狼,再是拥有麒麟血脉的人来找。
无利不起早,大概率,小霸王父母身上有宝贝,才会引来追杀,才会引来死了多年,还有万兽山暗中查探。
只是后来,万兽山放弃了,可幽狼一族没有放弃,反而在这片土地上扎根,并且和当初七曜星君一样,把目标锁定在苍炎这块土地上!
姜瀚文肩头,小霸王变回黑莲形状坐着,完全化作银色的根茎撑在耳朵边缘,同他一起查探情报。
作为曾经能逼死小霸王母亲的存在,要对付幽狼一族,不能操之过急。
快了,极易暴露自己,有风险。
得温水煮青蛙,一点点来。
“这件事短时间内不可能做到,我们得边修炼,边动手,懂吗?”
“好~”
小霸王乖巧点头,只要和主人在一起,天大的困难她也不怕,多长的等待都是幸福。
婉转嗓音嘟囔道:
“古叔叔的东西很厉害,你快看看!”
五天后,在外坐镇天机阁的帝刹来到万湖山脉,将墨麒麟交给姜瀚文,转身离开。
新官上任三把火,以张平为刀,分身帝刹掌管天机阁。
过去一月,下面人一共上交一百二十六万金,这还是自觉的。
那些不自觉的,张平正在查,容不得帝刹不坐镇。
炼化麒麟雕塑后,一道充满丰沛水汽的流光遁入脑海。
两篇汪洋恣肆的古经在眼前排开。
《九耀战体》
《寻气诀》
第358章 第一站
姜瀚文看完,眼前一亮。
两本功法都是可以媲美《神息真经》级的功法,特别是《九耀战体》,对自己而言,几乎可以说是无上限的适配极品。
《九耀战体》是一本主修星力的功法,以星辰之力为源头,跳出传统的灵气和法术,内修星力,外修战体,是极其少见的双修之法。
以兽血淬炼肉体,再以星力洗刷杂质,以此增强肉体,承载星力。
以星力凝结九大窍穴,类似九口丹田,承载星力,再让全身成为一个整体,铸造出完整战体,如此算是完美。
总结下来就是四个步骤,血淬身、凝九窍、铸战体、沐星光。
这下,姜瀚文算是知道,所谓的七曜星君是什么意思,并不只是称号,还指古乐天凝结出七窍星耀。
为何不走成熟的灵气路子,而行星力。
那是因为星力虽然弱,但积聚起来的威力是极其恐怖的。
念及力至,有前世看到的念力之能,无声无息的同时,威力劲猛。
星力与灵气并不冲突,并且在一些灵气荒芜的秘境,修炼《九耀战体》简直对其他人是碾压。
按照《九耀战体》的描述,在凝结九耀,完全铸造战体以后,星力便不会往上再增加。
因为身体的极限到此为止,再继续积累星力,只会让身体撑爆,就像水库爆涌,把大坝挤出裂纹决堤。
可在姜瀚文这里,完全不存在。
他从来要求的是至强,全能。
丹田气海、檀中气血道、灵魂,三路并行,外加修炼四艺,一样不落。
他的肉体是无上限强,那反过来,需要肉体支撑的星力,也自然无限强。
在《九耀战体》中,姜瀚文找到当初七曜星君,为何同鲛封一族公主相爱的原因。
吸收星光之力,若是以个人去吸收,就像他这样,吸收了一百多年,虽然很强,但比起灵气的强度,还是有不小差距。
《九耀战体》中有炼化他物,借物吸收星光的法门。
结合古乐天在漓江久居,那他就是炼化水,以水铺江,吸收星力。
常年同水打交道,才会同鲛封一族的公主相遇相知。
只是,看完《九耀战体》,姜瀚文对用兽血淬炼身体这条路表示强烈怀疑。
风过留痕,雁过留声。
用兽血淬炼肉体,越强大的兽血,对身体的淬炼也就越强,这没问题。
可是炼制黑甲尸的他更清楚,清除垃圾,必定是在碾压的情况下才可能出现。
就好像自己在江边悟道后,以澄之法,去清洗帝刹体内的杂质。
凭着意境碾压,如此才能把以前那些凝泉、玉晶境的兽血杂质除干净。
这可是连突破通玄时都没做到的事。
用兽血淬炼自己本体,最起码得是玄兽,然后过渡到凶兽,星光的洗礼绝对达不到碾压。
那导致的结果只有一个,自己的体内会留下更多“兽”性,形成隐患。
这个结果是必然,姜瀚文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冒险。
这时候,七曜星君的麒麟血脉也就能解释得通,或许,限制七曜星君的,不是对境界的感悟,而是他身体里的麒麟血脉,成为掣肘。
正所谓依靠什么,就会被什么控制,甚爱必大费,多藏必厚亡。
物如此,人生亦是。
不过,本体没法冒险,分身完全可以。
以现在天机阁的财力和实力,去找玄兽血液,那简直跟闹着玩似的,就是凶兽,也完全没问题,这倒是条极其适合分身的路子。
至于《寻气诀》,这是一门类似于《神息真经》的功法,都是说呼吸,但倾向不同。
《神息真经》重在心境,与天地交感,增加悟道机会,辅助性强,全面降低修炼难度,立意高远。
《寻气诀》功能性更强,倾向于实际作用,在寻找踪迹、隐藏自己,和直接的动手上,要更直观体现。
小霸王说得没错,黄葵给自己的,都是好东西。
自己之前考虑横炼,只有从梁璎珞那里拿到的《犀灵经》,因为要和锻造挂钩,进步一直不快。
现在有《九耀战体》,很长一段时间内,他都不需要功法,可以专心开肝。
他把目光看向旁边小家伙:
“你这次突破,除了知道你娘的事,还能做什么?”
提起“娘”字,小家伙刚刚昂扬的语调瞬间垮下,脑袋一耷拉,如霜打的茄子:
“我现在还是没出息,只能给比我弱的造幻境、入梦……”
比起突破前,小霸王的进步并不少,但是能起决定性战力的天赋没有。
能给玄兽入梦,可以给普通灵兽植入幻境,能解毒,将周围环境净化。
释放让人心神安定的莲息,暗中窃取记忆,莲子的安神定魂之效等。
这些单独拿出一个,都很不错。
但现在用在正面对抗上,一个关键没有,全是辅助作用。
唯一不同前面,比较能帮上忙的,是小家伙能延出发丝一般细长的须根,缠绕方圆十里的灵草,以灵草作为耳目,共享感知。
现阶段而言,四品灵草,她仅能缠绕三十株,再多,就会心有余而力不足。
倒是四品以下的普通灵草,几百株不成问题。
要想对付幽狼一族,主要,还是靠自己。
同所有动手的开始一样,他们的优势只有一个——敌明我暗。
幽狼一族并不知道,他们已经被盯上。
困难吗?
对于一个延续千年,背景深厚,拥有数万附庸狼崽子的幽狼一族来说。
仅凭一人一莲,实在是单薄。
可难题这种东西,越有挑战性,才越有意思。
姜瀚文眼里没有半分灰暗, 反而亮着兴奋明光。
对付幽狼一族,作为外来物种,必定有老东西传下来的东西,就像七曜星君一样,或许会有残魂存在。
全部杀死,只怕是自己突破通玄也不一定够格,而且,难保对方没有鱼死网破的压轴宝贝。
现阶段目标很简单,重伤对方,逼对方离开万湖山脉。
没了这片经营千年的地盘,重新扎根,那时候再要对付,就会容易得多。
对他来说,时间永远是自己最锋利的刀。
以己之矛,攻敌之弱,这才是上策。
“走啦。”
姜瀚文一把提起小霸王,遁入土中。
三天后,一人一妖在一从密林中冒出,他们站在山腰位置,阳光如柱,金白切割阴影。
顺着林间间隙往下看,百米山下是一片澄澈湖泊,曲折如s,宽不过五十米,长不及一里,如镜子一般反照阳光。
四周丛林茂密,空气里,鸟儿婉转与花香并散。
这片山谷在整条万湖山脉外围,处在黑甲熊和赤焰狼的族群中间,因为没有什么灵泉滋润,灵草稀少,倒成了一些灵兽的栖息地。
姜瀚文打算把这里,当做他们对万湖森林发起的进攻的第一站。
第359章 主攻手
“从今天起,你就好好吐莲子,给谷里灵兽造梦,把须根窜出去,我要知道方圆十里的动静,明白吗?”
姜瀚文安排道。
“好!”
小霸王答应得干脆,第一时间就往山下窜。
觉醒天赋,只是第一步,熟练运用,才能派上用场。
这是一场持久战,需要潜心规划。
对姜瀚文来说,在哪修炼不是修炼?
长生,让自己有足够的资本去“荒废”。
姜瀚文嘴角微微扬起,能够让幽狼一族花费千年寻找的东西,他很好奇,到底会是什么。
在他养上小霸王那一刻开始,他便与对方,天然站在对手位上。
既然是敌人,那当然是除之而后快!
夜,他盘坐在湖中心,一层幽蓝水光经他手,缓缓往周围扩散。
星光璀璨,照在水面上,宛如异世界大门。
一层拇指厚的晶莹长袍拖长在水面,这是他百年多的星光积累。
水面上,周围半径三米,一圈奇特水光颜色深沉,吸收星光,反哺到姜瀚文体内。
一个月时间,奇特水光将整个湖面铺平,整个s形湖泊都成姜瀚文收集星光的工具。
“凝!”
一把锋利长刀提在手中,同自己一模一样的水分身出现在水面。
星光璀璨,汇聚到分身体内,再融入手中长刀。
天明,群星渐消,长刀飞回姜瀚文手中,将星光输送回来。
姜瀚文拿着刀,这种用分身吸收的法子有损耗,差不多有三成。
可——
一把把兵器悬浮在空气中。
整整二十六把。
自己有的三把,钱书妍给自己打造的二十四把,如果一道分身执掌一道湖泊。
那就有将近十九倍的吸收速率,虽然远比不上古乐天以一江为域吸收恐怖,但对姜瀚文来说,现阶段是已经很恐怖,甚至有多余。
他要想把《九耀战体》走远,身体的强大是必然。
现阶段,还是只能通过《犀灵经》,汲金气以补身。
山谷外,姜瀚文找了距离最近,八口相近的湖泊,暗地疏通水道,与山谷中的s形湖泊相连。
再远,虽然有炼化的宝器镇压,但毕竟是水分身,不是肉体分身,虽然他灵魂强大,可也有限度。
更别说,距离远了,难免察觉不到危险,反而暴露自身。
剩下十八把,环湖而坐,各自控制一块土地,以土吸星光。
路要一步步走,饭要一口口吃。
小霸王扎根湖心,两个月时间,才把自己的根须窜到八里开外。
它要做的事不仅仅是串联,还需要对每一株灵草进行催眠,同时留下一丝心神,监控周围一切人事物,有这个速度,已经很不错了。
江水边,姜瀚文拿出一堆灵草,不管三品还是四品,凡是小家伙用得着的,一骨碌扔给它,助它修炼。
这些曾经自己无比重视,生怕被别人发现,偷偷摸摸藏着的珍宝,此刻如草芥一般扔出,毫不计代价。
可惜吗?
问题的答案,现在终于有了。
从知道小霸王和幽狼一族的恩怨,到自己决定出手,这一切仅仅是三息不到的功夫。
说来,有几分冲动,不像从前的自己。
他现在明白,自己为何会这般。
大概是因为寂寞。
虽然他修道至今,两百年不到,比起同战力的通玄不如,更别提史书上记载的各方大能。
可他们不一样,因为全能,他需要关注的东西多,见的也自然多。
在这近两百年里,他看见太多改变。
一心要振兴家族的庄孔鸣,最后选择离开;
将毕生心血押宝灵膳的龚青,为了孩子,去了宗门服侍长老;
为杀邪修死伤无数至亲的龙家人,选择狼狈为奸……
寂寞,不是没有人陪在身边。
而是他清楚一个事实,身边场景,这样如荒原青草,绿了又黄,黄了又绿的日子,是无限度的。
一切都在变,只有他,一直存在,目睹一切转复轮回。
长生带给他极致稳定,不骄不躁,可长生,也隔绝因生命有限,渴望怒放火光的冲动,给他心灵压上厚厚巨石——不能冲动。
幽潭良久,是精美,可若是永远,那便会积下无数腐败烂叶。
他有自己坚定不移的求道之心,但长生之途,应当是波澜壮阔,而不是为了修炼而修炼。
就像他对天元居的维护,比起赚钱和那口吃的,更多的,是他对这个世界的求知欲,探索,想让这些人在时间积累下,探究出真正的灵厨之道。
对他而言,真正的拦路虎,从来不是资源,不是功法,而是修心。
从心容易,守心难。
因为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就潜移默化变了模样。
面对漫漠时光,他必须保持愤怒,拥有新奇,不嫌麻烦。
如此,才能活成人,不被时光腐化。
就像当初他传授黄葵水法。
世俗来说,是自己帮了对方,但实际上,是对方给了自己“教人”的机会,对方帮自己。
现在小霸王也是,说来是他替对方出头,但何尝不是,小霸王给了他“脱离”计划的意外生命体验?
人与人相交,人与物相交,从存在的那一刻,便发生交互。
如道,含混一体,不分彼此。
“主人,我这几天打听到,幽狼族好像在筹备什么,让赤焰狼从林子外,往里面带活口。”
“嗯,继续打听。”姜瀚文微微一笑。
这段时间,小霸王干劲十足,每天都给自己汇报进度,从修炼到情报,越来越有士兵模样。
“是!”
小家伙干劲十足点头。
姜瀚文盘腿靠在树下,开始修炼《寻气诀》。
斗争的本质是保全自己,消灭敌人。
这场持久战,他和小霸王都需要进步,特别是他,作为主帅、主攻手,更是如此。
第一境为引枢,以气经全身筋脉冲刷,形成独属于自己的真“气”。
全身筋脉打通,有《神息真经》的底子在,姜瀚文一个时辰不到就凝练出真气。
紧接着进行第二境,纳元成璇。
于丹田之上,形成气璇。
这一步,姜瀚文卡住了。
本该是气海之上凝气璇,可在他气海之上的玉晶雕塑发出呼唤。
姜瀚文顺势而为,居然将气璇置于玉晶雕塑的丹田位置?
循着《寻气诀》的呼吸方法,姜瀚文原本的《神息真经》也有改变。
瓦特?
第360章 我嫁给他!
荒谬错觉盘踞心头,姜瀚文感觉,自己好像多了一具身体。
自己呼吸,那具身体也在呼吸。
尽管双方呼吸的韵律不同,可韵律不同,又不冲突,就像弹钢琴的左右手,共同谱出美妙和鸣。
双倍修炼,超级加倍?
姜瀚文嘴角扬起,这可真是——太棒了!
一边锻造灵器,修炼《犀灵经》,吸收金气壮大肉身。
一边双重呼吸,修炼《寻气诀》,整整三月,姜瀚文时间排得紧凑非常,半步也没有踏出过山谷。
小霸王也是,每天就干三件事,修炼、打听消息、吐莲子,勤奋得不行。
“咔嚓~”
一声鸡蛋壳破碎的声音响起,盘踞玉晶人像中的气璇破裂,散作三百六十五点亮光,扎根进全身365处穴窍。
姜瀚文睁开眼,突破了!
散气入窍,气脉入玄。
接下来,就需要一个穴窍一个穴窍地打磨,形成三百六十五个新气璇。
只是,和前面一样,《寻气诀》上说的是肉体打磨窍穴,没说是气海之上的玉晶人像啊?
自己,好像,又发现新大陆。
如果接下来不出意外的话,玉晶凝结的气,会成为后续肉体的气。
如果是那样的话,就凭玉晶人像强行拔高层次,《寻气诀》的强度,已经超过《神息真经》,可以和无上限的《九耀战体》媲美。
果然,路越走越宽,不错不错。
姜瀚文从树下站起,盘坐的位置因为灵气挤压,凝结出一块僵硬石板底座。
仰头看去,天色将明,深蓝天际出现一抹鱼肚白,深秋的早晨,树叶上垂挂滴滴露水,晶莹剔透,宛如玉石。
现在短时间不会有突破,该开始布局了。
“咻咻咻!”
一柄柄武器飞出,遁入体内。
汪洋一般星光灌输,被身体吸收。
一道黑光闪过,花臂附着右手,姜瀚文消失湖边。
在他离开一个时辰后,林子里沉睡的灵兽缓缓苏醒,他们梦见祖先,说这里是万妖之林,一定要保守秘密。
半刻钟后,姜瀚文来到一座千丈之高的大山山腰处。
只见几点红光在密林中晃动,几个跳跃消失光影,那是跳动的火焰,或者说尾巴。
这是赤焰狼祖地——乱石林,因盛产黑晶巽铁而出名,被其常年把守。
赤焰狼,一种擅使火法,尾巴纯红的狼族。
姜瀚文领着小霸王,一路跟着众狼往上。
林间散发着丝丝铁锈味,那是黑晶巽铁的味道。
味道越来越浓,光线越来越暗。
暗不见光林子里,一片宽敞袒露在眼前,足足有三五十丈的一片平台。
地上全部堆满石头,像蛋壳似的,椭圆形、球形。
喜阴的野草从石头缝隙中伸出,黛色藤蔓顺着巨石盘踞,透着阴森。
上方是用树木修建巨大圆拱棚子,挡住阳光射入。
虽然是在黑烟,但姜瀚文“看”得清楚。
数十道三五丈宽的幽深洞口,嵌在黑亮山体中,如巨兽嘴巴,让人不寒而栗。
洞口边缘,被火焰烧灼的痕迹残留在石壁上。
这些,全都是突破到玄兽的赤焰狼洞府。
三头两丈长的赤焰狼跳到石头上,纷纷化作人身,缓缓走入中间最大的洞里。
姜瀚文融入地面,周围百五十米,尽在掌握,空气中的浊流,好似一条标红的线段指明方向。
无论是《寻气诀》还是《神息真经》,赤焰狼的痕迹在他面前,就跟光头中间的墨团一样,清晰可明。
潜入地下,淡淡的说话声响起。
“族长这次要求也太高了,居然让我们交三百活口。”
“小声点,听说咱们和上面的婚事,没成。”
“什么,怎么可能?”
……
二十多头玄兽站立,有的完全化形为人,有的狼首人身,化形得尚不完美,纷纷站在一块高耸巨石之下,巨石后的墙面上刻画着赤焰狼一族的威风壁画。
“哒~哒~哒~”
塔楼似的巨石上,慢慢走出一个手持纯金权杖的老人。
六尺身高,背微驼,两鬓微霜,看着像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会吹灭。
可刀形浓眉下,一双眼睛红得发黑,让人不寒而栗。
见到老人, 下面窃窃私语声戛然而止,纷纷抬头看向这位族长。
“联姻的事,这次让银月家杂种抢了先,面见老祖的机会,只有两个。
剩下一个,我们必须和啸风争。
这是我最后的机会,老夫如果能见到老祖得点化,下一任族长由你们来。
如果我败了,没有我,银月一族的杂碎会怎么对待你们,你们清楚。
一半,都得死!”
老头说完,下面众狼瞬间炸开锅。
“不是说好是我们吗?”
“银月一族狗杂碎,从哪冒出来。”
……
下面叽叽喳喳良久,老头清了清嗓子,众狼沉默看过来。
“记住,只有一年多就要开启祖祭。
这个月,我要五百活口,谁少这个数,最好提前做好离开准备。
不然,别怪我不讲情面。”
面字落定瞬间,一道狼影突然从老头身上炸出,朝众人发出愤怒狼吼。
“呼~”
狂风倒卷,众人死死咬住牙关,从争吵情绪中醒来,后知后觉,眼前是族长,能杀他们的!
用人族的话说,他们在其他小族眼里,是占山为王的大族,但在上面眼里,不过是一条狗,随时都能被取缔,不听话的结果就是被同僚吃掉。
一半,这是个带血的词汇。
这次血祭过后,银月一族族长突破,那他们赤炎一族作为老对手,需要付出的代价就是一半族人,包括已经化形的他们。
至于逃,呵呵。
逃出林外,就能活吗?
没有上面的庇护,到时候,他们面对的就是整个万湖山脉,还有一直虎视眈眈的人族。
只逃自己一个的结局,那就是被人族抠出妖核、扒皮切肉、剔除白骨,一整个放在拍卖会上出价。
这种事,他们见过太多。
从上面那群狼出现,扛起狼族头领的那天开始,这片林子便是一个巨大的牢笼。
唯有至高无上的凶妖,才能离开。
“族长,银月家凭什么?”有人大胆问出声。
“就凭连娇返祖了!”
老头重重一杵手中权杖,嵌进石头中,话里带着不甘,更有悲愤。
一个消息比一个更重磅,众人愣住,瞬间石化。
返祖,这是所有妖族都渴望的事。
这意味着他们能够打破种族天花板,重现部分祖先荣光。
若有运气好的, 更是能走到祖先的程度,建立妖国。
可是,任何一个能返祖的妖兽,都是一族之宝,谁也不可能交出去联姻。
银月一族被上面瞧中,他们一点不羡慕,反而有种兔死狐悲的凄凉。
如果换做他们,不也是如此?
只能臣服,连反抗都不敢。
没长大的天才,算不得天才,可上面,绝不会给天才成长机会。
“我爷爷的伤,你们都知道,他时间不多了,错过这次,以后还有没有赤焰一族,都很难说。
如果谁能帮他见到老祖,我庞兰就嫁给他!”
一声靡靡娇喝响起,着鲜红长裙,长着狼耳的悄美女子,款款从黝黑洞穴中走出,站在老头身后,别有一番异域风情。
第361章 开始动手
威逼——利诱。
庞兰,是无数赤焰族的梦中情人。
同样的玄境,和她生孩子,一定能大大提高崽子实力。
更重要的是,拿下这个女人,也就意味下一任族长位置。
去掳掠人族有风险,但比起报酬,这点风险算不得什么。
一双眼狼眼睁大,毫不掩饰自己欲望。
他们是妖族,不用像人一样,对心底渴求遮遮掩掩。
“族长,可以合伙吗?”一声阴柔响起,狼群中,着墨色长袍的男人微微一笑,露出胜券在握的神情。
庞兰看见男人,眼里划过一丝厌恶。
所有族人中,她最不喜的便是对方。
但现在,为了爷爷,更为了自己,她必须拿出该有的姿态。
“合伙不合伙都可以,总之在大祭之前,人头说话。”
听到女人那充满力量又柔美的嗓音,众狼迅速扫过周围,最短时间内分析出哪些人可以合伙,哪些人只能做对手。
“好,我没问题了,族长大人。”黑袍男嘴角露出阴险笑容,眼睛眯成一道缝,目光盘踞在庞兰身上。
手持权杖的族长转身:
“行了,都下去吧。
十天之内,我要看到第一批人,明白吗?”
“是!”
众狼散去,离开大厅。
姜瀚文如石块一般藏在土里,缓缓跟随老狼深入洞穴。
不一会儿,赤焰族族长和他孙女来到一处宽敞洞穴。
古色古香,摆满了人类使用的各种香木座椅屏风,两侧墙上放上书,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大学者书屋。
“兰儿,只有一年多血祭,如果见不到老祖,星凡那边,我同意你嫁过去。”
“爷爷!”庞兰眼里爆出惊喜,可转眼又划过哀色。
她嫁给星凡,就意味着失败,那爷爷还不得给下面人吃了——
“不用担心我,活这么多年,我也够本,死就死吧。
将来有机会,一定要离开这片林子。
记住了。”
……
半晌,庞兰红着眼圈离开。
离开这片林子,还能去哪?
每头化形狼妖都被降下过洗礼,至于想瞒着,举报的狼,能够直接面见老祖。
族人即敌人,这,才是真正的丛林!
在赤焰狼族长洞穴下方有暗层,躺满活人,全都是昏迷状态。
姜瀚文在洞里待了两天,洞穴中,除了白天会看一个时辰的书,其他时间都在吞吐妖核修炼,没有什么有价值的情报。
“族长!”
两名五大三粗,狼首人身站在屋外,瓮声瓮气打着招呼。
“也该送过去了。”
门都没开,里面传来幽幽叹气声。
不一会儿,几百名老百姓被一条长长的布袋,一兜一个,塞进其中,一个挨着一个,顺着幽深地道扯着快速滑动。
姜瀚文一路跟着,在跑了三个时辰后,长龙一般的通道出现亮光。
离开地下世界,是片宽敞的湖泊边,野花盈野,绿草铺地,宝蓝色湖面倒映天空蔚然。
五只幽狼正酣睡在水边草地上,见到有人运来,纷纷起身,化形走到跟前接货。
待赤焰狼离开后,六百多人像货物一般,又被三只幽狼运走。
姜瀚文继续跟着,这次,目的地就远得多,回到当初那片,立有狼形雕塑的草原上。
人吃人,人吃妖,妖吃人,妖吃妖。
姜瀚文默默看着一切,尽管,他知道这是事实,可亲眼看到,心头难免会泛起波澜。
种族之见,哪那么容易完全抛下。
可小不忍则乱大谋,这次,他得忍住。
回到中转站湖边,姜瀚文停住。
这里很重要,应该能听到一些重要消息。
小霸王自告奋勇从他胳膊上下来,说是要在这里扎根,打听消息。
就在小霸王落地的瞬间,百米外,两头幽狼瞬间警觉站起身,朝他们投来幽光。
姜瀚文连忙握住小霸王,隐入空中。
“咻!”
没有任何预兆,两狼对视一眼,几个呼吸飞到他们刚刚待过的空中。
“是跑了?”
“不知道。”
“再找找。”
两狼掘地三尺,四处林子被狼爪拍烂,无一收获。
“诶?
你看!”
两双眼睛看去,只见一只黑身狸迅速钻洞,遁入地下。
“垃圾也敢到我们地盘上来!”
“吼!”
一道圆滚白气从狼嘴喷出,钻进洞穴。
下一秒。
“嘭!”
整个地下就像被塞上手榴弹,瞬间爆开十米焦土,一团鲜红伴随爆破炸起。
再没有任何动静,两狼摇摇头,回到湖边,继续趴着休息。
姜瀚文皱起眉头,两头幽狼有古怪。
同样境界,别的狼妖、熊妖,根本发现不了小霸王存在,唯独幽狼能精确锁定它的位置。
就像它当初跟踪那头狼妖一样,明明已经化作树叶,与周围融为一体,但还是会被发现。
如果是对方有特殊手段的话,小霸王能做的事,更要进一步缩小,免得它暴露,打草惊蛇。
“主人,他们脑子里有东西!”小霸王道。
脑子里,有东西?
看来,自己得想办法抓一头幽狼研究,看看对方是如何发现小霸王的,有没有办法解决掉这个麻烦。
但是,贸然出手不行,得有一个由头。
上次在雕像前发现不对劲,现在又死自己人,谁都会联想在一起,知道出问题了。
谨慎、稳妥、不出纰漏。
暗处动手,见不得光,隐蔽是第一要素。
姜瀚文消失湖泊边,一路回到赤焰一族领地。
沿着巡查两片山的领地,十几头玄境赤焰狼已经离开,剩下四头巡逻,其他大部分都是玄境以下的。
这次,姜瀚文继续放下小霸王。
别说百米,哪怕仅隔一棵树,对方也浑然未觉,根本察觉不到小霸王的存在。
也就是说,幽狼一族脑子里有东西,确实能够看破小霸王伪装。
观察许久,赤焰狼会出去打猎,搜寻灵草,回到族群中部休息,一段时间后,再次外出。
“今天的事,记好了,好好学。”他叮嘱道。
“好!”小霸王干脆答应着。
姜瀚文带她潜伏到最放心的中心地带,催眠气息飘起,三头灵级赤焰狼晕倒在地上。
境界碾压,小霸王发动入梦,给三头赤焰狼塑造了一个新的事实。
他们并没有入睡,而是被同伴告知,在外面看见开得正鲜艳的百年尾针花,准备出发。
一刻钟后,三头赤焰狼离开族群,远赴林子里狩猎。
三头灵级赤焰狼走了很远,钻入一个漆黑洞口。
没有丝毫反抗手段,三头狼一进入洞穴就昏睡过去。
小霸王从暗处飘出,开始读取记忆,浏览三头狼所有生平。
“主人,他们是……”
听完小霸王的叙述,姜瀚文自己动手,亲自搜魂。
双方得到记忆一致,搜魂这件事上,小霸王可以帮上忙。
“走!”
丢下一头带有灼伤的黑毛猪尸体,在尸体上留下三头赤焰狼的牙印和唾液。
伪装出猎杀痕迹后,姜瀚文带着三头赤焰狼,一路往西,进入黑甲熊领地。
不同于赤焰狼领地,熊族多以家庭为单位,不似赤焰狼那般大社会化。
姜瀚文在领地边缘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一头符合要求的熊族一家。
仅有一头成年熊,实力不弱,半步玄境,两个熊孩子在家周围巡游。
如法炮制,迷晕一头黑甲熊,直接带走,植入幻境。
第362章 两面落子
黑甲熊看见自己发现镜囊鼠,一路东追,发现三品血参,和三头赤焰狼打得不可开交,仓皇逃回家。
双方身上都留下对方伤痕,姜瀚文把小熊放回溪流边,做出它是逃命过程中晕厥过去的象。
不一会儿,带着灼伤气息的小熊醒来,摸着焦糊熊掌,一阵肉疼,一溜烟冲回家哭丧告状。
循着来路和气味,熊妈妈一路狂追。
另一边,三只赤焰狼缓缓睁开眼,还处于恍惚状态。
不是找到好东西了,这是哪、我在干啥?
“咚~咚~”
奔雷一般步伐冲出,恍若地动山摇。
抬头看去。
恍惚间,三头赤焰狼看见一座小山黑越越冲向他们,然后——
“嘭~啪!”
蒲扇大的熊掌落下,坚硬狼头就像西瓜一样被拍碎。
“吼!”熊吼爆裂,赶来报仇的熊妈妈力拔山兮气盖世,两下直接把三头赤焰狼打死。
熊妈妈猎杀三只赤焰狼的一幕,被幻境引来的赤焰狼看见。
姜瀚文距离把控得很好,几百米距离,一个在山上,一个山脚,双方没有照面机会。
赤焰狼按兵不动,静等熊妈妈离开后,快速往回狂奔。
姜瀚文把一切收入眼底,这算是比较麻烦的挑拨离间,索性结果理想。
有证据、有目击、有现场、有线索、有当事人。
至于,如果熊妈妈不杀这三头赤焰狼怎么办?
那就只能是姜瀚文亲自动手,替两边收场。
现在的结局,是最好的。
对于赤焰狼来说,现在他们正值风雨飘摇时期,再加上族地里的玄境妖几乎倾巢而动,内部空虚。
任何一点动静都是极其敏感的,更别提死了三头小崽子。
报信的赤焰狼跟着回到族地,把亲眼所见的一切说完。
一头玄境妖狼窜往祖地,一头狼妖顺着气味找现场。
吃了一头猪、然后往西、空气里有灵草异香,应该是吃了好东西。
嗯,还有幼熊,成年熊。
证据齐全,事实清楚。
狼妖转身狂奔,与此同时。
“啊呜~”
嘹亮狼吼响起,在外狩猎的崽子们纷纷往回赶。
族长知道这件事,原话是,先都别出去,等外面抓人的玄妖回来,一起去讨个公道。
……
种子已经播撒,姜瀚文悄然离开。
今天,他验证了小霸王入梦、造幻境、搜魂的能力,目前看来,只需要练习几次,就能动手实操。
在他们自己的山谷里,姜瀚文望着小霸王:
“今天这件事比较复杂,你给我复述一遍,每一步都是为什么,最后的目的又是什么。”
“入梦只是为了安全引出来,让他们脱离保护。”
小霸王刚说出第一句,姜瀚文马上反问道:
“如果他们不出来呢?”
小霸王一下子噎住,是啊,如果不出来呢,那后面的事,不就全都泡汤?
小霸王想了想,疑惑道:
“给他们造要秘密保守的梦?”
“什么是秘密保守的梦?”
小霸王这次答不上来了,试探性拔高音调:
“灵草?”
“灵草只是形,本质是给他们一个好东西,但这个东西又不能太好,免得他们会往上说,太差了又不行,要刚好满足他们……”
湖边,姜瀚文一边讲解,一边提问。
小霸王学得认真,把自己所有疑惑,全部抛出。
有意外怎么办,被发现怎么办,怎么才能留有退路地催眠、植入幻境等。
两天后,万湖森林外围,数十头赤焰狼冲出林子。
上千名老百姓如螃蟹一般捆住一团,被黑布盖着。
一头赤焰狼能运二三十人,往林子里送。
几头尝到甜头,正在搜刮灵草的黑甲熊抬起头,远远看见赤焰狼在运人,一转头,麻溜往族地赶。
奔跑的动静很小,没有被赤焰狼发现,但在狼群中,有一头赤焰狼神情恍惚,好像看到什么,但又不确定。
群狼离开后,树梢上显化出姜瀚文模样。
“这次不错。”他夸奖道。
几头黑甲熊从自家族地往外走,全都靠小霸王植入幻境,以及几根二品灵草打发。
不然,怎么可能走这么远,还“恰巧”看见对方带人离开。
幻境,简直是个神技!
姜瀚文往森林外看了一眼,嘴角微微扬起。
两边落子,他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
林子外,王道儒和新阁主帝刹站在暗处,默默看着一切。
“阁主,外出掳人的狼妖,我们已经锁定了十四个,还有三个没有锁定。”王道儒拿出名单,没有狼妖现在在哪里,有多少,地点全部写清楚。
“嗯,敢死队那边呢?”帝刹道。
“这次查处的人里,走了三十五个。
一百二十六人选择戴罪立功,玉晶境六人,凝泉九十人,引气三十人。”
王道儒回答得迅速,这些数据,他早已滚瓜烂熟。
新阁主雷厉风行,一上台就大刀阔斧严查、抓人,谁的情面都不给。
在那些离开天机阁,封禁记忆的人眼里,这是卸磨杀驴。
但在他们老人眼里,反而松了一头,因为这才是公道!
不怕新阁主强,怕的是新阁主不讲理。
现在来看,同老阁主一脉相承,依旧坚持定下来的规矩。
清廉为上,永不贪墨。
至于所谓的敢死队,就是在天机阁的内查自纠中,出现贪墨行为的属下。
根据情节轻重,有的被调离重要职位,十倍赔偿,有的被罚去药田……有的,直接处死。
至于这一百二十六人,都是属于情节中上,需要处罚,但又罪不至死的。
新阁主干脆给他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赌上性命杀妖救人,活下来,就能免掉这次处罚。
活不下来,那就是老天爷不想让他们活。
至于有资格离开天机阁的那些人,都是情节轻,觉得天机阁小题大做,不知悔改的。
尽管这些人里有不少老人,特别是参与过兽潮,还参与过四灵城血战的。
但在规矩面前,哪怕是往昔战友,新阁主帝刹也没有半分挽留。
规矩是确保组织运行的准绳,也是思想契合的体现。
道不同,不相为谋。
大家都是成年人,为自己行为负责。
只有筛选,没有感情。
王道儒还记得,百万金这个数据出来的第三天,阁主把他们几个副阁主,还有重要令主叫一起谈话。
第363章 去哪了?
当时阁主说了,如果觉得规矩不够自由,欠天机阁还干净的,可以选择离开。
三十六个席位,无一人起身,反而怒目圆瞪周围,看看谁敢站起来。
他们心里,一开始觉得这次严查过于苛责,居然精细到五两银子。
可知道真相,渐渐地,他们反而觉得处罚轻了。
甚至,想让张平退下,他们自己亲自上,直接动刀子,连改正的机会都不给。
比如说每个月有五两银子的底层探子,天赋极差,引气境都到不了,还受过伤,干不了多少活。
一边要养家带孩子,一边要打听消息。
规矩的五两,只给二两,贪墨三两,这是三两银子的事吗?
在他身上,贪墨的分明是人生!
能拿钱,谁人不想?
占便宜,这是人的本性,没有善恶之分。
可有人拿钱,那就注定有人拿不到钱。
谁又能保证,自己不会成为被拿钱的那个?
比起外面浊流,没有人愿意离开这个努力就能有回报的公平净地。
或许在别的地方,查贪墨,困难重重。
但至少在天机阁来说,背后支持张平,恨不得代替,直接动手的大有人在!
天机阁大部分人都是孤儿、流民。
他们痛恨朝堂衮衮诸公,不拿他们当人,随意抛弃。
愤怒贪墨横行,一个小散修就能让他们跪着求饶,奉上所有。
他们吃过苦,是天机阁收留了他们,让他们不但能有尊严活下来,还给功法和资源,有一个搏前程的机会。
他们很清楚,这样一个地方,意味着什么。
更别说,天机阁大气,教义里,从来没有大肆宣传过感恩这件事,都是以公平交易为主。
天机阁养了你,你得为天机阁工作一段时间。
到期之后,是要走要留,自己考虑。
至于五两银子的精细度,王道儒记得,当时张平还说过,要不要高一些,不然太难看。
但新阁主的原话是,因为是第一次,所以这是最高限度,以后,只会更低、更严格!
其实道理很简单,防微杜渐。
如果因为觉得自己有功劳,就可以多吃空饷。
那将来你活成元老,顶上更没有约束的时候,那不得想拿多少拿多少?
整个天机阁,能想拿多少拿多少的,只有阁主一人。
可无论是老阁主,还是新阁主,即使是拿钱,也都先问,这个钱,耽不耽误阁里的大事。
一个甲子六十年,王道儒自从兼任副阁主以后,账上从十几万金到现在几百万金,就在那躺着,那属于阁主的私产,就没怎么动过。
就算动,最多的也不是阁主,而是其他需要协调,或是临近突破的副阁主。
天机阁不是曾经的情报茶楼,王道儒也不是流浪的孤儿。
如今玉晶三重天,在哪也称得上高手,手掌天地总令,他知道的组织更是繁密如星。
但在所有组织、家族中。
从来没有一个像阁主这样的奇人。
不管权、不理财、阁里那么多真心喜欢他的女子,更是连面都见不上。
要说图名,夏叔说漏嘴过,老阁主的江流二字,都是化名,人家根本不在乎那点名声。
跟在这种人身边,或许不够自由,不像其他高手一样,纵情天下、或是权掌更迭,威名赫赫。
但跟在这种人身边,不怕自己孤零零一个,不怕路走偏,因为这里不仅仅是一座阁,更是一个家。
毕竟,你见过哪个当家的喝酒,踩着凳子大笑,怂恿手下甩赖的?
用冯玲玲的话说,阁主比所有人都不像阁主,更像一个大哥哥。
正思考着。
一道俊影闪到两人跟前。
“阁主!
人都安排好了,就等动手。”
“嗯,保护好人安全。
赤焰狼才是目标。”
“是!”
翌日中午,上百头赤焰狼迎出族地。
走在最前方的,是当初那个着黑袍的阴险狼人。
规定的五百一人,他伙同另外狼,这次直接抓了三千人,他自己账上记的上缴人数将会是两千。
众狼把捆好的人族往山里运,一个个满脸兴奋。
“二位,咱们继续走吧,两千,还不够呢~”
男人阴柔一笑。
旁边两个汉子嘟囔着:
“你答应的东西,要是敢反悔,别怪我们哥俩不给你面子。”
“放心,我只拿我该拿的,答应你们的东西,一样不落!”
阴柔男标志性双眼,眯成一道缝。
这次的货,他可是去诗会掳的,保管新鲜够嫩,那么多新鲜血液,他都心动了呢。
三狼扭头,再次离开林子。
姜瀚文在暗处默默看着,人质已经到手。
下面该请外援入场,开锣,唱戏!
最近的封林府城中。
“老爷,不好了!”
丫鬟惊恐声打破院子静谧。
“嘭!”
漆红木门猛然推开,一道劲风把丫鬟吸入大院。
丫鬟面前坐着一个着藏青绒袍的女人,四十光景,保养得体,一副雍容华贵模样。
“老……老祖!”
丫鬟人傻了。
咚!
一骨碌跪在地上。
“还不赶紧说什么事。”女人旁边站着一模样乖巧女孩,努着脸,上前一步解围。
“我……我今天带贝贝去诗会,宋掌柜家的千金宋璃也在,她俩就让我在门口等。
刚刚……刚刚有人说,掳人了……小姐她……她……”
“咚!”
丫鬟狠狠磕头。
“老祖,我不是故意的,宋璃有护院看着,我就疏忽了一小会儿。”
“呵,掳人掳到我杨家来。
五十鞭刑,留口气就行。
走,去诗会。
老身倒要看看,是谁想动我杨家!”
女人缓缓站起身,一股气势荡开。
一片柳叶迎风放大,女人同女孩坐上柳叶,如离弦之箭,飞出大院。
与此同时,两道黑光紧随其后。
杨家,在封林府城扎根五百多年的巨无霸,谁敢动他们?
诗会边缘,两百名巡武卫早已严阵以待封锁现场。
纸屑、写字、彩花、竹条、墨水、滚沸的汤圆水……
地上一片狼藉,到处是混乱痕迹。
一名中年男人沉着脸飞过来,瞪着女人。
“杨婆婆,掳走我女儿是何意?
我来府城二十年,自问没得罪过你杨家!”
嗯?
女人皱起眉头,身影瞬间消失,下一秒,出现在池水边。
一个中年人朝他恭敬拱手:
“老祖宗,有妖气,从水下遁走的。
这水通南渠,已经派人去查了。”
旁边几个手下恭敬拱手喊老祖宗,低着头,没有答应不敢抬。
“贝贝也不见了。”女人道。
话音落,男人眼里瞬间爆出杀气。
贝贝是他最小的女儿,因为被歹人所害,天生不能修炼,他一直心有愧疚。
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他心疼得不行,居然被掳走了!
没有二话,男人直接飞离现场,直奔西城回风楼顶楼。
正在摆弄鱼缸的管事看见他,连忙拱手。
“城主大人,您——”
“十息之内,我要看到居祝,不然我就拆了回风楼!”
管事苦笑,连忙拿出传音符通报。
“杨兄,什么事这么急?”一个黑脸汉子从楼下飞到窗边,挥手让管事下去。
“今天有妖在城里掳人,到底是谁做的,掳去哪了?”城主冷冷看着居祝。
第364章 仁至义尽
黑脸汉子叹口气:
“给你说吧,你说我不是人,不给你说吧,这楼你要拆。”
“说!”杨公望冷冷看着他。
“具体是谁做的我不清楚,掳人的不止诗会。
昨天下川城,江边祭祖、铜山城,香会、都被掳走几百人……”
说着,黑脸汉子拿出一幅地图铺开,将五个地点标出来。
距离五个地点最近的便是——万湖森林。
“我们妖族的朋友跟着气味进去,线索断了。”
说着,黑脸汉子在纸上写下三个字——黑甲熊。
“就算不是它,也肯定在他周围。
问他,他肯定知道。
城主大人,消息给你了,诚惠三万金,谢谢。”
“嘭!”
窗户直接被劲风撞烂,男人冲出房间。
黑脸汉子眼见对方离开,无奈摇摇头。
“诶,又是个赖账的。”
过了半晌,管事告诉他,扬公望已经点兵出城。
汉子回到密室,将阵法升起,再慢慢拿出传音符。
“头儿,刀出鞘了。”
夜明司和巡武卫,两处公所里的玉晶境,全部被杨公望点将带走。
“唰!”
一艘高船横跨天际,朝着万湖山脉冲去。
舵舱中,胸口剧烈起伏,耳边只剩下自己浓烈的呼吸声。
杨公望看着储能晶推到最底部,恨不得自己在船后面推。
但他也知道,待会会有一场恶战,必须养足精神。
最大的一间客舱中,杨家老祖手指轻敲手背。
比起后辈的焦急,她脸上没有一丝惊慌,只有云淡风轻的安定,仿佛一切胜券在握。
“老祖宗,我二伯他这么急,你说要不要给皇都说一声,那可是万湖山脉!”
旁边女子咬着牙,忍不住嘟囔着。
“丫头,天塌不下来,坐着吧。”贵气非凡的女人轻飘飘一声说完,望向琉璃窗外飞速划过的云影,嘴角微扬,居然还有闲心欣赏。
越过人族城池,长船很快进入山脉。
山脉里虽然没有人建城,但从来不缺散修历练,哪个种族在哪里定居,大致都是清楚的。
二十里外,长船消失。
二十多道光流划过天际,气势汹汹杀往黑甲熊驻地。
沿途妖兽抬头看着,有惊忧、有幸灾乐祸,亦有好奇。
这是怎么了?
这么多大佬,是要灭了黑甲一族吗?
快到黑甲熊祖地时,十道矫健身影从林里飞出,把众人拦在半截。
国字脸,腰间别着两把八面铁锤,穿着厚实黑甲的族长站在最前方,瓮声瓮气道:
“诸位到我族地,不会是要借道而行吧?”
杨公望没说话,旁边校官严庭一开口:
“若是一般小事,定不敢打搅曾族长。
十二里外,气味消失,不知曾族长能否告知,我人族同胞被掳去哪里了?”
“哼!
搞笑,要人要到老夫这里。
莫不是你们被诓骗,找我来背黑锅?
杨公望,我们向来井水不犯河水。
我黑甲一族,绝对没有抓你那些同族,老夫可以用性命担保!
你要是再往前,那就是同和我黑甲一族为敌!”
黑甲熊族长的态度很坚决,但又不似作假,众人看向杨公望,等他拿主意。
毕竟,这次突然动手,还是城主点将,他们都是在船上才知道的情况。
“若是散修到林子里死了,那是他活该,我绝无二话。
这次被掳走的是普通老百姓,还包括我小女儿,你说,我该不该来?
曾族长,你刚刚说的是‘那些’同族,我们没有说过是一个人,还是一群人。
你既然知道,还请告知。
我杨公望欠你个人情,我女儿不能修炼,受不得苦,还请你务必帮这个忙!”
说到最后一句话,杨公望眼里,既有好言相劝的真情流露,也有破釜沉舟的威胁。
从重视亲情,到修炼途中睹亲友过世,漠视一切。
最后接替族长之位,境界停滞不前。
因生命有限,重拾感情温暖。
女儿杨贝贝出生,老来得子,是他这几十年来,最开心的事。
不出意外的话,她会是他最后一个女儿,谁要是连最后的父亲都不让他当,那他下辈子其他都不管,只做一件事,干死对方!
连女儿都保护不了,他还算什么父亲,算什么城主?
黑甲熊一时沉默,若是论拳头,论背景,他没有半点怕的,摇人谁不会?
真当他们给奇乌一族上供灵草是白交的?
可若是论父母对子女的舐犊之情,这一点,他从心里就不想拦。
这个年纪,大家早早经历为人父母。
对孩子,或许因为种族不同有区别,可那份爱,都是一样的,失去的恨,同样如此。
黑甲熊族长侧开身子,指着杨公望:
“你若是敢,就你一个跟我来。”
“城主!”严庭一喝道,摇摇头。
一起上,以多打少不怕,若是城主成为人质,投鼠忌器,今天来这一趟就真出大事了。
“没事。”杨公望微笑摇头,一路狂奔的担忧,反而在这一刻平静下来。
横竖不过一死,他不怕,怕的是连死的勇气都没有。
“我若是死,自有杨家人给我讨公道,今日谢过诸位。”
杨公望转过身,朝众人深深躬下身子,随后飞向黑甲熊族长。
见他救女心切,众人对视一眼,微微点头。
虽然杨公望不见得多厉害,但这个城主,他们认。
“城主你去吧,我们在这等你。”
众人脸上露出真诚微笑,谁也不离开。
杨公望回头看去,心底一暖,看来,自己还不算太失败。
对面黑甲一族除了族长离开,其他人亦是不动,继续对峙。
杨公望跟着黑甲熊族长离开,身影迅速消失在深青密林中。
百息过后,眼前视野开阔,足足十丈高的铜衫林如铁柱一般,笔直插在绿草如茵地上。
林下,奇花异草香气扑鼻,晶晶然露水挂在各色灵草之上,斑驳阳光一照,更添三分神异,宛若仙子灵园,云气飘然。
“族长,你叫我?”虽未化形,却能口吐人言,一头雄壮的黑甲熊穿过灵草密丛,走到面前。
厚实的黑甲宛若发亮玄钢,又好似黑玻璃,看一眼就知道防御非凡,能抗揍。
“阿七和阿五之前在林子边看到什么,你给他说说。”
黑甲熊警惕瞥了眼杨公望,字正腔圆道:
“两个小崽子出去找东西吃,看见赤焰族往山里运人,好几千,出动了上百头。”
“赤焰族?”杨公望眉头瞬间皱起,没记错的话,两族毗邻,相互之间是敌对关系。
这是,借刀杀人?
“能否让我亲自问问,他们具体看到了什么?”杨公望脸上露出惭愧神色。
果然,他话一出,对方族长脸色瞬间黑下来。
“杨公望,我把你看做当父亲的,破例告诉你,你现在问这话,不要太得寸进尺!”
老族长低沉嗓音,眼里充满敌意,下一秒就会动手一般。
杨公望拿出两株四品玉金堇草,一脸无奈:
“曾族长你也看到了,这次的事,非同寻常,还望你能海涵。”
“我熊族从不出卖族人,老夫不缺你的垃圾,拿着东西滚!”
随着族长一声令下,四道健硕黑影从暗处走出,完全化形,肩膀各自挂着一块残碎的铠甲。
残破的铠甲,不是他们穿不起好的,而是这些,都是他们从人族身上拔下来的战利品,代表血的荣耀——他们每一个,都杀过玉晶境人族!
作为一个族长,怎么能一点准备没有。
此刻他放杨公望离开,已经是仁至义尽。
第365章 都别走
“哦?”
空气中传来嘲弄轻叹。
透明光幕散去,两道人影出现在空中。
那是两名年龄有清晰划分的女人,年长的四十光景,玉鼻笔直,凤眸威严,一身明黄锦衣雍容华贵,让人忍不住想拜倒;
年轻的二十光景,粉雕玉琢的脸庞,明眸皓齿,透着柔美的青春气息,如玉无双。
年长女人随意道:
“把你说的人叫过来,我杨家欠你个人情。”
她没有说什么威胁的话,神情淡漠,好似这是理所应当,言语平和,却带着母庸质疑的绝对权威。
老族长看着女人,眼里充满忌惮。
一百多年前,他曾被眼前女人打个半死,对方放过他一马,说是让他好好修炼,太弱了。
现在动手,就算有奇乌一族支援在,第一次交手,他也不敢保证自己能稳赢。
一旦动手,眼前的女人可就不像这般平和。
她当年,是痴,武痴!
“去把阿七他们叫过来吧。”族长叹口气,他不敢赌这个疯女人。
百息过后,几头小一号,仅有两米高的黑甲熊走过来,一脸疑惑看着众人。
“到老祖这里来。”女人嫣然一笑,轻轻招手,好似上了年纪的邻家大姐姐,温和友善。
“去吧。”
老族长握紧拳头,今日之事,是自己引狼入室,他会牢记在心!
两头黑甲熊走到女人身旁,只见女人伸出手,轻抚两熊头顶。
百息不到,女人收回手。
“他说的是真话,这件事是赤焰族做的。”
“谢过曾兄!”杨公望深深鞠一躬拱手。
熊族长冷冷看着他,他见对方有赴死之诚才帮忙,到头来, 原来自己才是那个蠢猪。
女人不屑瞥过熊族长,毫不掩饰眼里看不起:
“这么多年,还是那副鬼样子。
当年你儿子被抓,救他的人让他别回头,你不会忘了吧?”
说完,不管对方反应,女人转身,带着小跟班离开。
“曾兄海涵,事后一定登门道谢。”救女心切,杨公望放下两株灵草,赶紧跟上老祖离开。
只有熊族长愣在原地,当年,自己的儿子,是对方救的?
这么多年过去,儿子都死了,他才知道恩人。
这……
“诶。”
重重叹口气,这就是因果吗?
杨公望带着众人离开黑甲熊祖地,直奔赤焰族。
路上,两头“迷路”的赤焰狼被抓住,再次确定证据。
这次,不只是杨公望,所有人都准备好丹药灵符,为即将开始的大战做准备。
虽然地盘有隔离,可都是一片林子,大家眼线又怎么会只有族群自身?
更别提,知道黑甲熊杀自己一族后,防备拉满。
赤焰一族早早收到风,把族地明摆着的“货”,全部放进族长暗室,确保不被发现。
外面掳人的妖狼正在往回赶,族长庞都,不得不亲自上场,带着四名手下和孙女庞兰挡住对方。
“杨城主带这么多人不请自来,是什么意思?”
“嘭!”
两头昏死过去的赤焰狼崽被扔地上。
“我女儿在诗会被掳走的,把人交出来,我当这件事没发生过。”
杨公望手里握紧一支细长毛笔,笔尖处黑白分明,随时准备动手。
庞都不动神色看了手下一眼,眸子里闪过危险冷光。
他已经下令,不准一头狼离开,可还是有人放任小崽子离开,看来,他们自己内部也有告密之人。
空气中死一般沉寂,沉默三息,庞都开口:
“你女儿叫什么名——”
对方话还没说完,杨公望立刻答应着:
“我女儿叫杨贝贝!”
庞兰点点头,转身飞入山洞中。
过了一刻钟,两个女孩被她提在手里。
看着熟悉的衣服,杨公望不由自主喊出声:
“贝贝!”
庞兰直接将两人扔过来,冷漠道:
“她俩都叫杨贝贝,送你一个。”
接到孩子,杨公望灵气探入,女儿只是有点虚弱,没有大碍,他长长舒口气,紧紧抱住女儿,心里巨石落下。
唯有失去,才知道拥有的珍贵。
以后,不能再随小丫头任性,不能因为不能修炼就不带护身宝器!
“你的面子已经给了,请吧。”庞都伸手做请,示意众人离开。
显然,赤焰一族承认掳人, 但是对方只打算交出身份尊贵的杨贝贝,至于其他人,这不在面子范畴。
“还有我府城其他人呢?”杨公望放下女儿,让手下照顾,眼里重现清明。
今天没有他这些属下,谈不上救女儿。
他要是不救府城的人,又有什么资格担让众人追随?
“杨城主,不要得寸进尺,你人族杀我崽子的时候,可有饶过他们?”庞都手里亦是多出一截灰褐色木棍,木棍上镌刻着符文,充满古朴气息。
“散修进林子死了,是他们活该。
你到我城里掳人,还都是未修炼的普通人,这能一样吗!
庞都,把人交出来,不然,我现在——”
话未说完。
“轰!”
一块巨石从天而降。
众人躲开。
“嘭!”
三丈高的十万斤巨石狠狠砸在地上,掀起一阵尘烟。
崩碎的石块如子弹般射向周围,发出刺耳摩擦声。
“啧啧啧,既然来了,那就别走。
老子正愁大婚没有彩头,你们的脑袋,可都是稀罕物!”
第366章 谁也不会准走!
厌扶领着六头幽狼从天而降,飞到庞都身旁,一脸嗜血。
不愧是幽狼族,两头通玄,剩下四头,全都是半步通玄,手笔不可谓不大。
府城这边看似人多势众,可一个通玄都没有,除了杨公望一个半步通玄,其他全都是玉晶境。
厌扶望着庞兰,眼里划过一抹渴望。
虽然父亲给他定了银月家的小公主,但是庞兰,他也很心动,等赤焰族上供到位,折掉一半后,把这个女人也一起收了!
厌扶来说要留人,旁边庞都反而开始做好人劝道:
“杨城主,你们走吧。
今天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
杨公望握紧拳头,却还是坚持道:
“我可以不要所有人,但你必须把孩子给我。”
庞兰见父亲点头,转身回洞里。
“你什么意思,是觉得我护不了你周全?”厌扶音调拔高,指着身后:
“你去,我看看杨家人有多厉害!
赢了听庞族长的,输了,那就怪不得我们。”
“是!”
话音落, 半步通玄的幽狼窜出。
杨公望拿起笔,他知道,这场,自己必须赢,输的代价,他担不起。
浅浅交手两招后。
“嗡!”
对方直接化身本体幽狼,张开血盆大口,空气中出现波纹,铺天盖地,滚滚压来。
杨公望提起毛笔在空中挥墨点字。
一柄柄暗含真意的墨色刀剑飞出,轻松刺破波纹,朝幽狼方向猛刺。
可越往前,震波越密集,十八般武器的速度被压下来,纷纷碾碎做墨汁,散落一地。
“呲啦!”
背部亮起一道蓝光,幽狼突然翻卷身子,两爪猛挠,空气划破,上千道锋利光斩密集交合,如龙卷一般汹涌冲来,掀起树叶哗啦尽落。
只见杨公望以手中笔在身下画了个圈,下一秒,整个人消失,躲开数丈高的龙卷。
“嘭!”
龙卷风去势不减,把一路上的四棵巨树搅成粉碎。
“定!”
空气中出现一道道丈许粗的c形镣铐。
镣铐从天而降,精准锁定幽狼的四肢追踪。
手中画笔不停,挥墨泼洒。
仅仅三息,一幅水墨图就从杨公望手中飞出,化作云雾朝幽狼缠去。
正在躲开镣铐的幽狼几番躲闪,距离不远反近,一人一狼只有十米不到的距离。
幽狼嘴角写着嘲讽,两眼发红,两爪猛抓,左右交叉出一道明亮x。
如血月一般交叉的红刃划破空气,一股死亡的腐败气息冲来。
“城主!”
众人惊忧大吼,这道斩击,他们谁也插不上手,要死人的!
正在挥笔泼墨的杨公望根本来不及躲开。
“咔呲~”
没有任何多余动作,杨公望直接被斩击切碎。
然而,意料中的血肉模糊并没有出现,反而是一团黑色墨团爆开,化作漫天黑雾。
不好!
幽狼懵了,什么时候的事?
对了,刚刚他第一次消失!
杨公望出现在幽狼背后,手中毛笔一挥。
一道尺长的墨痕出现,斩向幽狼脖子。
与此同时,漫天墨团瞬间化作八道凌冽刀芒朝中间幽狼斩来。
上下左右,全都是刀,避无可避。
千钧一发之际。
“吼!”
一声更猛烈狼咆哮冲出,白色空气炮后发先至,把锁定幽狼的三道刀芒冲碎。
杨公望收起笔,闪到一边。
厌扶脸色难看,白了出手的幽狼一眼,不再多说。
刚刚要不是他让插手,最起码要生挨一刀。
“谢成全。”杨公望胸口微微起伏,简单的交手,险象迭生,并不如看上去的这般轻松。
“哼!”
厌扶冷哼一声,如果不是因为那个疯女人,他早就动手了,哪还有这出双簧。
四头赤焰狼驮着百名孩子走出洞穴,庞兰像丢山货一般,把捆成一团的孩子直接丢过来。
众人赶紧上前接住,给孩子解开绳子,放进船舱里。
“刷刷刷!”
天空中划过八道流星,远出掳人的赤焰狼杀回族地,站在庞都身边,警惕看着众人。
“如果要打,我们奉陪。”厌扶手里拿着一块泛着紫光的吊坠晶牌,准备摇人。
杨公望嘴巴一片苦涩,女儿回来了,被掳走的孩子们也回来了。
可是,其他人——
诶。
“走吧。”
杨公望心头滴血,其他人,回不来,他要孩子, 那是因为,孩子在,希望就在。
他们回来,是为了那些不能回来的人。
要怪,只能怪自己人族不争气,居然让赤焰狼族光天化日之下把人掳走。
要怪就怪他们拳头不够硬,没法杀光这帮畜生!
众人登船。
厌扶当着众人的面,故意吆喝道:
“我都说让你们抓到人,该吃就吃,别放着,这下丢脸了吧。”
“是,我这就去安排。”
庞都咬着牙,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对方是让他把吃人的黑锅背下来,别牵扯到上面。
用人族的话说,他们这些未开化的畜生,哪里比得上血脉高贵的他们。
当着面挑衅,听到这话,船上众人不由得捏紧拳头。
杨公望催动储能晶,巨船横空。
不怪谁,只怪他们没出息。
“你把人放着等下崽吗!”
瞪了庞都一眼,厌扶领着众人,跟上巨船,确保对方离开山脉。
“族长,我们——”
庞都举起拳头:
“行了,都不要再说,把人送过去。
这次的事,等他们回来,一起找补。”
地道中,一名名打包好的人被塞进布袋,顺着光滑通道,一路扯离赤焰狼族地。
暗处,传音符亮起。
“准备好动手。”
姜瀚文跟着长龙一般的布包离开,一路北行到湖泊边。
绿草如茵,厚实草地上,三头幽狼守在湖边。
三头赤焰狼正交接着,突然,一道凛冽枪芒刺来。
“铛!”
一头幽狼迎上去,挥动手里巨爪相接。
就在众人被吸引注意力瞬间,四面八方冲出人族,全都是玉晶!
带头的幽狼瞳孔暴震,果断大吼:
“撤!”
说完,一记斩击拍向麻袋。
两名汉子挡住斩击。
“我们追,你们撤。”
五名玉晶境朝逃跑的幽狼杀去。
境界碾压,运货的赤焰狼没有任何反抗机会,直接被砍下脑袋收进储物戒。
王道儒指挥现场众人打扫战场,迅速带着一千多名老百姓离开。
空中三头幽狼,望着背后跟来的人族哂笑。
只需百息,他们的支援就到,呵呵。
同境的肉,那可是绝佳的大补,比四品灵草还好一百倍。
突然,追捕三狼的五名玉晶境停住,嘴角扬起,转身遁逃,没有半分迟疑。
速度之快,比追杀更猛。
他们的目的,本就不是杀人。
围三缺一,给对方命的机会,这样就不会鱼死网破,拿老百姓当人质。
“不好!”
浑身寒毛战栗,致命危险涌上心头。
没等反应过来,空气一震,姜瀚文出现在三人背后。
对付这种连半步通玄都不到的小卡拉米,要不是顾忌有自爆手段,怕伤着老百姓,他挥手即杀。
三团水雾瞬间笼罩住幽狼,齐齐昏过去。
小霸王跳下姜瀚文手臂,三条根茎紧贴三狼额头。
十息不到,三狼心脏停止跳动,进入假死状态。
远处草原上,幽深大殿深处,三盏记录生机的明灯突然熄灭。
“咻咻咻!”
一阵更浓烈杀机从幽狼族地爆起。
“主人,走!
魂灯已灭,他们找不到我们。”
“咻~”
流光滑过,刻意留下气息。
姜瀚文回到交接人族活口的湖边,,做出钻入地道的错觉后,才缓缓消失踪迹。
林子边缘,收到族人被灭消息,跟随整船人的厌扶突然挡住大船。
“谁也不准走!”
第367章 找补
“有人杀我族人,全都给我留下搜魂!”厌扶吼道。
身后狼影抖动,两只狼爪瞬间放大至十丈,一左一右拦着长船。
然而,未等狼爪扣住长船。
话音刚落,一道璀璨金光从船里斩出,直接对准厌扶脖子飞去。
速度之快,旁边两头凶境幽狼都没反应过来。
它们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这么快,怎么可能!
厌扶身上亮起蓝光去挡。
“咔嚓~”
能够挡住通玄境全力一击的玉佩瞬间碎裂。
金光去势不减,继续往下。
就在距离厌扶脖子只有三寸不到,金光突然消失。
“咕噜~”
咽口水声音响起。
众狼胆战心惊,都不敢动弹。
刚刚那道斩击要是砍在他们身上,已经死了!
更变态的是收放自如,对方说停就停!
这个实力,就是他们全部折在这里,也拦不住。
一句清冷从船里飘出。
“我若是想杀你们,何须掩藏。
多去看看你们自己干的脏事,滚!”
对方已经留手,如果这一切,真的是对方手笔,不可能放过他。
厌伏咬着牙后退,只能看着长船离开。
那位疯子,果然在船上!
待长船离开,厌伏杀气腾腾道:
“厌盘他们死了,老祖有令,即刻封山,但见人族,无须多言,必杀之!”
四狼眼里泛起红光,他们幽狼一族别看强大。
实际上有一个致命弱点,产育下一代很难,每一头幽狼,都是宝贝。
所以,自从成为万湖山脉的王以后,他们便再也没有征讨过其他三族,反而与下面附庸联姻,一切,都只为了积蓄实力。
不然,凭他们的实力,这万湖山脉,只剩下他们幽狼一族才对!
厌伏刚说完,传音符响起求救。
五十里外,附属他们的三尾一族居然遭到人族猛攻。
更牵动神经的,是对方居然打着掳人报仇的借口。
这不就是杀了他们族人的正主!
“走!”
众狼彻底化身本体,踏空而奔。
就在他们离开过后,三道贴地晶梭滑过密林,掀起阵阵狂风。
王道儒拿出传音符:
“秦叔,可以撤了,人已经安全离开。”
“艹,晦气!”秦霄不爽响起。
王道儒脸色一僵。
果然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秦叔肯定是嫌没打够,不过瘾。
但这是这次任务不同以往,去抓他的,可不止一头凶境妖狼!
王道儒不得不提醒道:
“秦叔,阁主说了,最好的结果是他不出手。”
“你小子,知道了!”
传音符一暗。
敢死队打头阵,其他大部队在后面策应,还有阁主合坐镇,撤退没问题。
这场戏,距离结束就差最后一块拼图——毁尸灭迹。
王道儒拿起传音符:
“昭告天下,可以杀了!”
……
厌伏众狼冲到三尾族族地,只见火光冲天,一片狼藉。
“人呢!”
他怒吼道。
三尾狼族族长靠在地上,气若游丝。
刚刚要不是他重伤领头的,他们只怕要元气大伤。
见众狼齐来,老族长指着山外。
“上使,他们刚走,现在追还来得及。”
“唰!”
劲风猛烈,攒动飘在空中紫烟。
望着杀气腾腾离开的众狼,三尾族长一脸狐疑,来这么快,还这么尽心,怎么和之前不同,难道,上面喜欢他们三尾族的母狼?
厌伏带着众狼一路狂追,空气里的血腥味指明方向。
越来越近了,他们兴奋加快速度。
突然,厌伏停住。
众狼停住,扭头望向他,不知道他停什么,明明都能闻到新鲜血腥味,看见人影,最多百息就能追上。
厌伏视线停在百米外,一块四尺高的界碑上。
界碑上写着八个大字:
“万湖山脉,妖族重地!”
他们的位置,刚好飘在山棱上。
往左往内,是黛色一片,暗沉深幽。
往右往外,是金黄一片,秋叶满山。
一道强烈危机感涌上心头,厌伏警惕看向山外。
那四处飘逸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彷佛有十几道带着鲜红的纹路,一直延伸向前。
可此刻,前所未有的冰冷环绕他心头,。
父亲给的护身符已经碾碎,他终于明白,对方根本是调虎离山。
如果他们第一时间封山,说不定,已经把那帮救血食的杂碎留下。
现在再跟着出去,若是有埋伏,那他们的损失,才更惨重。
“走,回去,不追了。
封山!”
关键时刻,厌伏冷静下来。
两个通玄境后知后觉,跟着点头。
“走!”
林子里,几双眼睛目睹厌伏众狼离开,遗憾叹口气。
“可惜了,两头凶妖。”
身着儒衫长袍的男子说道。
“咦~你还贪得很,不是说不来吗!”雪洛嘟囔着,眼里流淌着幸福。
男人憨厚一笑,撤去阵法,带着秦霄众人离开。
……
赤焰族祖地,幽深洞口外。
一道披着猩红狼袍的高大身影飘在空中,空气中明明没有雪花,可气息却冷得窒息。
赤焰族族长庞都,带着女儿庞兰跪在最前方,身后是赤焰族援驰回来的众狼。
众狼身子如石头一般僵硬,呼吸都只敢小心翼翼。
“因为你们惹的祸,我少了三个孩子。
外面都知道,你们掳人是为了上交,现在到处升起阵法。
庞都,你们赤焰族在山里不是一年两年。
你说是黑甲族告的密,我给你最后机会。
一个月内,要么把他们找补给我,要么,把你们找补给我!”
我字落地瞬间。
“轰!”
空气战栗,一阵寒气以猩红长袍为中心,猛烈震开。
“啪!啪!啪!”
众狼被炸飞,摔在地上。
一个个面如金纸,嘴角残留鲜血,仰躺地上。
嘴角殷红血液凝成冰块,僵硬得像铁块一般。
“咳咳~”
庞都艰难起身,恢复低头下跪姿势,沙哑道:
“恭送老祖!”
半晌,庞兰扶起庞都,眼圈微红。
“爷爷,他……他已经走了,您别跪了。”
庞都摁住孙女的手,摇摇头。
“这次罪责在我,要不是我让他们放手抓人,就不会有后面的事。”
“爷爷,明明是他们暗示你掳人。
现在他们不敢离开林子去抓凶手,让我们找补,凭什么!”庞兰怒道。
“啪!”庞都狠狠一耳光把庞兰抽在地上。
老族长瞪大双眼,震怒异常:
“你是要把我们全部逼死是吗!”
庞兰眼里流出泪水,她知道爷爷是什么意思。
弱,不配有公道。
上面说他们错,他们就是错。
一个月内,要么,举族灭了黑甲一族,把所有战利品送给上面解气。
要么,他们一族,引颈待戮,把自己献给上面。
至于逃,外面人族加强巡查;
内部,幽狼已经封山,有凶境把守隘口。
简而言之,他们赤焰一族——无处可逃。
跪了半晌,庞都缓缓坐下身子,眼里亮起红光。
第368章 月夜静
出去掳人的手下,除了及时支援回来的,其他全都死了。
死了不要紧,还被人族搜魂,把掳人和大祭的事大白天下。
现在幽狼族不但四处杀人,还怀疑他们吃里扒外,和人族勾结。
危险,远比傻孙女想的严峻。
如果不能解除怀疑,就算最后赢了黑甲一族,也是个死!
这次他们掳人的事,一开始很顺利。
送走的那两批人,一点问题没有。
可自从隔壁黑甲熊拍死他们三个小家伙以后,这根刺就一直扎在他心里。
为什么,三个小家伙会往西走那么多?
会不会,是他们发现了什么?
他一直藏在心里不说,其实有私心的。
如果知道风险增加,下面人想要的,肯定还会更多。
可他除了这可怜的族长之位,又还有什么能给的?
还有,杨公望大张旗鼓来要人,先到的,也是黑甲一族。
有没有可能,黑甲一族早就和杨家勾搭起来?
所以才会人刚到不久,对方就直接跟过来,速度之快,堪称闪电。
现在麻烦的是,那几个没回来的杂种,他们死了不要紧。
可他们以前浪费的那些资源,全都打水漂。
现在要族战,多一头玄妖,就多一成把握。
单对单,他们赤焰一族对黑甲熊,并不占优,以多打少才能尽可能保住有生力量。
“爷爷,要不要,我去求——”庞兰咬着嘴唇,一脸不确定。
“求?”
庞都嗤笑一声:
“现在,没有谁愿意伸手,也不敢伸手。
这次,所有崽子,都得上!”
庞都站起身,浑厚而悲壮声音响起。
“都跟我进来议事!”
没有答应,也没有口号。
众狼眼里带着死志,大踏步走入洞穴中。
庞兰眼睛闪过一道影子,那是她爱的人,也是爱她的人。
良久,她撑着膝盖,缓缓站起来,跟着走入其中。
这一走,是死是活,听天由命。
她是赤焰族人,在这个关头,她不可能放弃族人。
暗中,两双狼眼对视一眼,把情报往上传。
幽狼祖地,厌伏父亲身厌霜,挂黑红相间披风,坐在大殿第一侧位。
旁边三个席位,依次坐着三位族老。
主位空荡荡,他们没人敢坐。
靠门位置,厌伏站着,他的资格,只够看门。
厌伏规矩汇报道:
“盯赤焰族的是我二哥和三哥,在结果出来之前不会停。
杨家那边,冯家和徐家会去查,到底是真的救人,还是为了打掩护……”
“杀我族人的是谁,查清楚了吗?”
坐在厌霜对面的精瘦老头喝道,眼里弹出两点寒光。
厌伏点头道:
“已经查出点眉目,是宋博请的杀手。
诗会上,他女儿被掳。
查出是赤焰族以后,他把自己的商会一整个卖了,不知道去见了谁,然后……”
“我这里有巡武卫送来的消息,和你们说的差不多。”
……
会审结束,有疑点的地方,最主要是两个。
一个是宋博去见了谁,一个是掳人狼妖。
前者已经消失,可以理解为怕他们报复;
后者被灭口搜魂,说出众多隐秘,具体细节,也无从查证。
众人最后的讨论结果是——这次事件。
完全是赤焰一族乱掳人,没有调查好背景就动手,导致被别人找上门。
对方循着掳来的人,一路追过来,并不是特意针对他们幽狼一族。
“这次——”
厌霜话没说完。
“轰隆~”
天空一声暴雷般轰鸣,蓝光映照大地。
狂风涌入大殿,一道猩红长袍戴着白骨面具,站在主位上。
“拜见老祖!”
众妖赶紧起身拱手,低下头颅。
“从今天起,一个也不许离开林子;
大祭的事,不能耽误!”
言简意赅,说完,主位上哪还有人影,只有空荡荡一片。
“恭送老祖!”
众妖再次大喊。
一会儿,各自探子把消息传回来,几人才知道,老祖为何会刻意强调不准出林子。
就在刚刚,周围几个城池的黑市上,宋博托人开出天价,五十万金,猎一头活着的幽狼,给自己死去的女儿报仇。
不论境界高低,只要猎到就行。
这个价格,就是他们自己,也觉得心动。
结合对方女儿被掳走的事实,众狼现在更气了。
掳人就算了,还敢背着他们偷吃。
吃就算了,还吃最关键那一个。
照这么说,他们死的三个族人,都是为对方背黑锅?
众狼对视一眼,赤焰一族的结局,无论如何,都不会改变!
忠心与否,已经没有那么重要。
其他小族,对于掳人的事,将来只怕是不敢搭手。
而且,现在出了这档子事,以后再有掳人。
就算不是他们做的,也会把屎盆子扣他们脑袋上,这才真的恶心。
黄泥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
“别留活口。”
“先打,差不多,我给老鞭子说,用他们的命换灵药。”
“我同意。”
“可以。”
四妖一致点头,一同确定赤焰族的命运。
府城杨府。
杨贝贝穿着粉红碎裙,敲开古旧门板。
“喀滋~”
旧门推开,明黄灯下,一个女人正在看书,带有鱼尾纹的眼角,淡淡分出枝丫,那是岁月的沉淀。
见小丫头推门,女人抬头看去,嘴角扬起美妙弧度。
“嘻嘻,老祖姐姐!”杨贝贝兴奋一笑,冲到女人身边。
女人一把把杨贝贝抱到腿上,轻轻捏着小丫头粉嫩脸颊。
“这会儿不怕了?”
“有老祖姐姐在,贝贝啥都不怕。”杨贝贝笑着。
“爹爹让我来谢谢老祖,老祖姐姐,爹爹今天为了救贝贝,是不是打了一架?
快给贝贝说说,我好想听!”
“疯丫头。”女人宠溺揉着杨贝贝头发,眼里满是惋惜。
望着对方,她就像看到年轻时的自己,天不怕地不怕。
只是,她的道,救不了小丫头。
她身上的毒,不敢解,世间之事,难求其全也。
半晌,听完故事,杨贝贝在女人怀里睡着。
说是不怕,可在自己身边不冷,却是缩成一团。
女人抱着杨贝贝,眼睛望向天空。
一双威严凤眸,闪动着奇异光芒。
第369章 赤焰动手
在黑甲熊和赤焰族中间,一处略显封闭的山谷中。
银月照在湖面上,如轻纱朦胧。
一道影子盘坐水面,点点星光流入身体,汇入手中锋利长刀。
作为一切的始作俑者,姜瀚文正靠在岸边,静静望着月华如霜,脸上没有半分计划成功的喜悦,只有平静。
所谓的宋博,是纵横商会在府城的分会长。
这次引杨家出手,他看重的是杨家老祖,那个名为杨玫纶的奇女子。
年轻时,打遍同阶无敌手,拒绝皇室和亲,因没有入眼的男人,硬是做到一辈子未嫁。
以实力,把所有多嘴之人扇沉默。
如今更是通玄二转的实力,技压群雄。
正是如此,杨家才有资格,代替自己入局,吸引火力的同时,能保证自身安全。
接下来一段时间,杨家会成为重点的核查对象。
按照计划,幽狼族那些人族盟友会不断试探真实情况。
最后,他们会得出一个结果——巧合。
毕竟,杨公望只是工具,并不清楚真相。
他会内疚自己没救出全部人,会开心有钱能使鬼推磨。
宋博连城里的其他人,一并救了出来。
但绝对,不会承认掩护之名。
自己就像影子,不会有人知道。
疑点有,但死走逃亡,无法验证。
计划因为杨家人配合,出乎意料地成功。
但救人,仅仅是更大计划的开始。
此时看赤焰族,就像看到曾经的小霸王父母。
用更高视角去观察,双方就像两条鱼,争抢一粒鱼饵,一切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他心里没有对赤焰族的同情,更多的,是一种言语无法形容的荒谬。
好像在说,世界的演化结果,根本没有那么多理性,结局就是如此荒谬。
蝴蝶吐出的轻气,会是掀起飓风的根本原因。
赤焰族不会知道,它处于危险的原因。
不是因为自己族人犯错,而是因为他忠诚的主子祖上,曾经惹了人,如今对方来报仇。
一场仇恨风暴结束,又是下一场风暴开端。
人族如此,妖族亦是。
可以复杂得绕成毛衣,也可以直接得两点相连。
所有一切,共同交织在一起,这便是命运。
于妖而言,自己简直是修成正果路上的大魔头,恨不得生啖其肉。
于人而言,说一句救命恩人并不为过。
善恶同身,阴阳并理。
喜欢吃辣的人,因为辣椒辣;
不喜欢吃辣的人,同样是因为辣椒辣。
姜瀚文双手轻搭,叠在一起,盘腿而坐。
他口中出现两道呼吸,一快一慢。
或许本没有快慢,因为互相对比,有了快慢之分,就像人生本没有好坏,因为分别心,有了贵贱区别。
与天地交感的下一步,最后一层——与万物交感。
尽管自己一直以来,都强调无分别心。
但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很多事,唯有亲眼所见、经历、才能触动那颗包裹怀疑的心。
赤焰族的事,以人族对立姿态出现在他世界里,却又让姜瀚文,站在他们角度思考此次事件。
汝之蜜糖,彼之砒霜。
《神息真经》缓缓撬动一丝新异,在周围空气中,出现一些肉眼看不到的似是而非。
那是不存在客观世界,但又存在察觉的东西。
那是生物弥留之际的残存,是对这个世界的告别。
若是他以往的世界为阳,那此刻察觉,一闪即逝的光影便是阴。
并非阴阳界,而是一种对立但又含混一体的另一面。
恍惚间,他好像变成一头赤焰狼。
前两日,还在兴奋自己找到一株三品朱果,可今日就被告知,自己远去掳血食的哥哥一去不回,永远消失。
悲痛如火柴摩擦,引燃它心中仇恨。
它想起哥哥对自己的种种照顾,那些保护它不被欺负,那些带他吃肉的温馨时刻,一幕幕,全都化作燃料,蹿高火焰。
此刻,它对人族只有极致杀意,他要报仇,要把天底下的人族都吃光!
半晌,画面渐渐化作黑白,直到消失不见。
姜瀚文睁开眼,剧烈起伏的胸口,证明他刚刚的愤怒真实。
与万物交感,身化万物。
《神息真经》的最后一层,并不只是简单层次,更是一种心灵改变现实的神异心境。
他看到人族,也看到妖族,还看到人族。
此三层境界,如前世所说的,看山是山,到看山不是山,再到最后,看山还是山。
此话并非故弄玄虚,而是人生经历。
就像一个心性善良的孩子,在经历社会毒打,明白人心黑暗后,尝试腹黑。
往后人生,他成自己年少时厌恶的“大人”。
终有一日,他选择脱去这层社会强加的保护色,重新回归天真而幼稚的自己。
世无好坏,选择而已。
知道真相,不惧其威,矢志不渝,一以贯之。
就像一个大学生,出去见到更多世面,过年回家,看到种种“落后”。
他的眼里,不会因为自己看得多而有鄙夷,他更清楚,这种“落后”是特有区域的生存智慧。
若因为繁华,而盲目相信光彩夺目,当旗袍撕开那日,信仰终会崩塌。
跪拜的光鲜背后,长满下贱的蛆,挂满吸血的虫……
不因威而惧,不因华而信,本正持中,相信与怀疑同等,个中精妙,迷途之人难悟。
天边泛起一线明光,姜瀚文从修炼中醒来。
“小霸王。”他唤道。
“噗通~”
水花泛起,一道黑影跳出水面。
“怎么了主人?”
“商量个事,给赤焰族留点火种,你看可以吗?”
“我都可以,我和他们没仇。
不过,主人你不是说,要把幽狼族的马仔全除掉,斩草除根吗?”
小霸王疑惑道,处理外部,徐徐图之,这是主人定下来的大计划,难道要改?
“放心,我会安排人带走,不影响计划。”
“我没问题。”小霸王跳到他肩膀上,伸出冰凉根茎绕着姜瀚文后脑勺按摩,受宠若惊道:
“主人,这些事,其实你可以不用问我,我都听你的。”
姜瀚文笑而不语,站得再高,也别忘了自己身份。
与万物交感,不代表他没有立场。
他可以做屠夫,也可以做救命恩人,但做任何事,成为别人眼里的什么人,都只是形,并不影响他对自己的认知。
“对了主人,最迟后天,我就能把那些毒清除,到时候,咱们就可以知道幽狼族的秘密了!”小霸王兴奋道。
姜瀚文竖起大拇指:“厉害。”
和小霸王感知的一样,为何幽狼能敏锐察觉到它?
在三人脑袋中,不但有东西,而且这个东西和小霸王有关,那是一种毒,又或者说是标记,能够通过同类靠近的敏锐,无视小霸王伪装。
由此可以大胆猜测,在幽狼族手里,极有可能有小霸王母亲留下来的东西。
“那还不是主人你教得好。”小霸王暗暗拔高音调,按摩更用劲了。
“哈哈哈~”
姜瀚文笑出声,好家伙,都学会拍马屁了。
“主——”
第二句话尚未说完,小霸王突然定住。
“主人,有情况,赤焰族动了!”
第370章 母亲的呼唤
一盏茶功夫,姜瀚文出现在靠近赤焰族的密林里。
五头化形的赤焰狼散开,生怕惊到周围灵兽,小心翼翼向黑甲熊族地探去。
一三一分开,三路探查,各自找了个合适观察的位置。
半天时间,五头狼回到族地汇报情况。
姜瀚文跟着对方回到族地,沿途所有灵草消失,灵兽没有踪迹,四下一切,静得离奇。
终于,耳边有了动静。
姜瀚文看见漫山遍野的赤焰狼,他们站在山谷四周,围成一个大圈,中间则是各色灵兽、蛮兽。
有独角羚牛、有灰尾兔、有鳞马……
整片林子的所有灵兽,全部都被赶到这里。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血腥味,地上残留着成团成团鲜红,把土壤浸染。
上千头灵兽此刻拥成一团,挤在中间的平地上,互相依托,共同警惕望着一头头赤焰狼。
每过一会儿,就有灵兽被从中间掳走,杀死。
他们在赤焰狼面前,就像幽狼对于赤焰狼,在绝对的实力碾压下,反抗的结果就是全死。
他们只能寄希望于这次狩猎有度,不要把所有吃光,祈祷对方吃饱以后,放他们一马。
一边围杀灵兽猛吃,一边派实力最强的族人打探消息。
姜瀚文没有让小霸王动手催眠,现在所有赤焰狼都在一起,时刻绷着一根弦,远处更有一只凶级幽狼暗中监视。
只要有脑子就不难猜出他们想干嘛——进攻黑甲熊!
除了杀,还是杀。
草地上的青绿被鲜血染成酱红,赤焰狼完完整整展现什么叫丛林法则。
姜瀚文望着地上的灵兽,他同对方没有任何仇怨,但对方却因他的算计而死。
愧疚吗?
并没有。
如果事事都力求完美,那这世上一件事也不该做。
修道,不只需要明白上善若水,还要清楚有得必有舍。
世界是一个整体,任何一个齿轮的转动,都不会是孤立存在,必将带来其他影响。
这些影响里,有妖生,有人死,有风肆虐,有骨嚎啕。
若是接受不了这一切,那还是不踏上这条路的好。
就像炒股,你赚钱,肯定有人亏钱。
难道,因为你担心别人亏钱痛苦,所以不去赚这个钱?
人生的道场,有一些可以双赢,可有一些,只能是零和游戏,有人赚,必定有人亏。
接近两百年的修炼,他已不再是刚到这世界的老书虫,没法接受血腥。
他望着死去的灵兽,耳朵里只有一句话,弱肉强食,不想被吃,就要永远做赢家。
一人一妖离开赤焰族狩猎场,来到监视的林子里。
一个时辰后,一只被植入幻境的金钱鼠老祖睡醒,瞥一眼数百米外的树桩,钻入地下,一路往西,直到进入黑甲熊族地。
一只黑甲熊凑上前,一道凌厉爪子拍来。
“咻!”
金钱鼠闪到一边,对着黑甲熊一顿骂。
“小笔崽子,老子是来救你们……”
半个时辰后,拿着四株三品灵草,金钱鼠美滋滋钻回地下。
黑甲熊族长黑着脸,手里捏着传音符:
“天黑后,不要惊动他们,悄悄……”
姜瀚文见老族长开始安排防御,回到自己的山谷里,继续修炼。
两天后,小霸王把他从地宫里喊出来。
三具完全被藤蔓包裹的幽狼“尸体”躺在面前。
“主人,我把毒清干净了!”
姜瀚文探手摸到脑袋,玄冥气化作比丝线还淡薄的气息,缓缓渗透进头骨。
半晌,姜瀚文睁开眼。
尽管不是核心,可这头幽狼知道的事并不少。
第一,幽狼族是真正拥有啸月魔狼血脉的狼族,祖先更是妖国中的将军,若非他们祖先受伤,留下永久缺陷。
现在的他们,绝不可能这么弱;
第二,幽狼族因为产子不易,族人并不多,现在最核心的祖地中,也不过有三百多头,每一头都很重要;
第三,幽狼族的天赋并不像其他低层次狼族,他们能觉醒的天赋很多,几乎每头狼都不一样。
并且,成年后,无一例外,全都能达到玄境。
但是,老祖宗不允许他们出去闲逛。
除非突破凶级,不然对他们来说,万湖山脉就是个巨大牢笼。
之前不听话想跑出去的,结果都只有一个——死!
第四,最重要一点,在幽狼族的祖地中,有一口血湖,血湖中间有一株枯萎的莲蓬。
他们出生之后,会在血湖边接受洗礼,老祖说过,他们这族有一个巨大任务。
一旦完成,所有幽狼的血脉都会被补全,全体突破,并且,他们还能回到曾经的妖国中去,成为贵族。
为了这个任务,所有幽狼都铆足劲,一辈又一辈,为这个任务拼命努力。
……
看完三头狼的记忆,耳边响起啜泣声。
抬头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小霸王恢复人身体形态,眼圈通红。
姜瀚文明白,默默张开双手,小家伙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啊~”
姜瀚文轻拍小丫头后背,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那株枯萎的莲花,是她母亲!
所以,为什么这些幽狼能更敏锐察觉到小霸王,那根本不是简单的同类感应,而是血脉相连的母亲呼唤。
所谓的大祭,就是每过十年或者二十年,幽狼族用大批人命去填这口血湖,确保湖中血水永不干枯。
读取完记忆,姜瀚文心里对幽狼一族的必杀理由,又多一条。
千年不枯的血湖,要死多少人?
慢慢的,怀里啜泣声消失,小丫头哭睡过去。
姜瀚文望着天空,面对恩怨,他没有立场,但他是人族,这是根本。
比起争霸灭世之论,他更赞同百族林立,因为只有足够的多样性,才能确保资源充足,彼此不断发展。
但是,这基于一个大前提,人族必须为尊!
别说什么人族互相内斗,肮脏不堪。
哪个种族不内斗,哪个种族不肮脏?
正如前世某些人说的科学无国界,不要小肚鸡肠,要自由发展。
对此,姜瀚文表示,你说得对!
那你造的子弹,都打你爹妈、打你孩子身上,如果能做到这一点,再谈这句话。
几只幽绿萤火虫在林子里飘起,好似高祭千年来死去的冤魂。
姜瀚文瞥了眼地上三具“尸体”。
如果需要,可以让这三头幽狼复活。
但现在,他觉得没这个必要。
一道稀薄水雾飘过,三头幽狼身上藤条崩断,化出本体,死得不能再死。
为自己,为人族。
七天后,姜瀚文飘在空中,静静俯瞰脚下。
“我今天来没有别的目的,你把和人族勾结的叛徒交出来,我现在就走!”
远处站着五百大军,庞都领着五头玄级手下,上前喝道。
在他对面,站着黑甲熊族长和四大金刚护卫,以及黑压压一片披戴盔甲的黑甲熊。
第371章 好价钱
“别说没有,就是有,我也不交,怎么,你这是要开战?”老族长眼里满是嘲弄。
庞都心里瞬间警惕起来,都是老对手,大家的脾气一清二楚。
老东西的态度有问题,似乎一点不怕自己。
“你是不是在等,那边给你信号?”熊族长指着他们身后道。
庞都瞳孔瞪大,正面问罪,背面偷袭,两面夹攻的方略,是他定下来的。
都这个时候了,难道还有内鬼!
“可惜啊~”
一声叹息响起,四大金刚让开,迎面走出一中年人,着简朴灰袍,方头大耳,嘴角挂着和善微笑:
“为了你们,我们拿出整整二十株四品灵草。”
眼前人是谁,庞都比谁都清楚——奇乌族肖东!
二十株四品灵草是什么意思?
还能是什么意思!
现在,全明白了,这次出卖他的,根本不是下面渴求权力的族人。
而是他一直跪拜的幽狼族。
庞都心里恨啊,他们赤焰族勤勤恳恳,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可现在却要把他们全部灭掉,他恨自己看不清这帮杂种的真面目,更恨自己实力弱,保护不了族人。
庞都仰天大吼:
“赤焰族的儿郎们记住了,卖我们的是幽狼族杂碎,快逃!”
“族长!”
“快跑!”
听到庞都怒吼,众狼动手,一半冲出来,一半往相反方向狂奔。
虽然幽狼族的眼睛一直藏在空中没动手,但奇乌一族派了两名凶级高手。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没有任何意外,带着黑甲熊一族,一面倒屠杀。
姜瀚文躲在暗处,趁乱将十六只赤焰狼收入地下,又带走几具尸体后,离开战场。
至于后面的战果如何划分,死了多少,他一点不在乎。
幽狼一共有五支附庸,银月、赤焰、三尾、雪背、啸风。
如今赤焰族算是没了,剩下四族要对付,短时间内肯定会引起警戒,他得缓缓。
站在幽狼角度,不过是马仔,重新从外面迁一支进来,或是扶持一派也行。
可有自己在,赤焰族的灭亡,只是开始。
十六只赤焰狼被王道儒带离开万湖森林,他们会带着仇恨活下去,并将之交到下一代幼狼脑子里。
两月后,原来赤焰族的驻地迎来新主人。
实力相仿的啸风一族被劈成两半,一半族人迁到这里。
领地就像土壤,只要撒下种子,终归会长出果实,这是幽狼一族千年来未变的手段。
虽然老,但实用。
这片被他控制的土地上,规矩由他定的,下面再闹腾,也不过是徒劳。
冬尽春初,料峭春寒。
百兽出猎,下过雪的山谷长出一批模样周正青灵草。
三品青灵草,虽然不见得多稀奇,可那是三品灵草,不是阿猫阿狗。
扎堆出现,很快就惊动啸风族高层。
一刻钟后,穿着银白袍子的老头站在十一株青灵草旁边。
吴竹勉,曾经啸风族的族老,现在的新族长。
山谷周围,有三个人影飘在空中,警戒四周。
十米处,青灵草下的东西被挖出。
那是几具赤焰狼的尸体,鲜红尾巴红亮,宛若涮了橙红墨水的白布,是那么亮眼。
几具尸体中间放着一个灵匣,清晰裂缝从中间贯穿,空气里弥漫着淡淡香味。
吴竹勉打开灵匣,里面躺着几块正在融化的翠色冰晶,浓郁的草木精华就是从里面散发的。
看来,灵匣破碎,天气转暖,才让里面的东西散发出来,滋养青灵草。
“咔哒~”
他抽开第二层,那是一封信,写给赤焰族幸存者的。
看完信里内容,吴竹勉瞳孔瞪大,赶紧把东西收下,处理现场。
一个时辰后,在啸风族修建的大殿暗室中,六人齐聚一席。
吴竹勉坐在最中间。
“信你们都看了,赤焰族是上面卖的。
有什么想法,都说说。”
沉默半晌,坐他右手边第一位开口:
“我们现在的地盘,就是赤焰族遗址。
他们能死,我们自然也可以,二十株四品灵草,一株十万金左右,倒也不便宜。”
一股悲切情绪在众人心头流动,是啊,既然赤焰族能被上面卖掉,那他们也能。
甚至因为实力不如,卖价还比不上对方。
“方子上的东西,我过两天出去买丹药打听,到底是真是假,一试便知。”
坐在最后,瘦条条的女子抛出致命问题:
“如果是真的,我们可以逃出林子,这个消息,要告诉那边吗?”
那边,自然是指分开前的另外半族人。
他们在灵匣中捡到的信上写得很清楚,赤焰族一族的命,给幽狼族换到二十株四品灵草。
掳人这件事,本来是幽狼族暗示,出了麻烦,却要赤焰族买单。
赤焰族当然不干,就有考虑跑路。
但还没付诸行动,就给幽狼族灭掉。
幽狼族,从来没有真正想保护他们。
比起外族,幽狼族才是真的刽子手。
让他们兴奋的,是赤焰族掌握的秘密——一个能化解他们脑袋里狼毒的方子。
为了控制他们这些手下,凡是突破玄境的妖族,都必须到幽狼族参与洗礼。
洗礼过后,对方会在他们脑袋里留下不够危险,但是够阴狠的狼毒。
狼毒就一个效果——定位追踪。
背叛林子逃出,迟早会被追上,然后,扒皮抽筋,在拍卖会上变成钱。
当然,要想隐瞒突破也可以,一旦被举报,举报者面见高层,实力大增。
被举报者,死一条脉上的所有妖,谁敢赌?
现在如果脑袋里的狼毒可除,能活下来,他们谁会不想逃离这个巨大牢笼?
“我觉得等阿山回来再说,如果真的有用,我们就先准备退路。
其他的,看那边以后对我们态度。”吴竹勉定下总基调。
都能一起自由,大家谁会不干?
关键是现在这个药,到底是不是真的有用。
一直没说话的男人开口,眼里闪烁着渴望:
“那你们有没有想过,和其他几族联手,推翻幽狼?
信里可是写了,幽狼族不敢外出,那是因为他们祖地有重宝要保护!”
“实力这么悬殊,他们敢吗?”女子嗤笑一声。
“如果是蛇人和雷鹰呢?”
话音落,众人呼吸紧促三分。
是的,若不是打不过,他们早就想动手了。
现在自身安全有保障,往前再走一步,无可厚非。
得陇望蜀,人性使然。
“今天的事,谁都不准说,还是那句话,等阿山回来再讨论下面的事。”
“是!”
众人干脆答应着。
即使是同一族内部,大家也是有竞争的。
但是,在这件所有人都有利的大是大非上,团结一次,并不难。
眨眼,阿山带着灵草和灵兽尸体离开林子,到城里换东西。
两天后回到林子。
第372章 新的知情者
阿山带回来的消息,把众人心底欲望勾起。
亲测有用,只需十副方子的药液,就能一口气除掉脑袋里的毒。
但这次外出也带来一个坏消息,方子上提到的四色红鱼丸很少在市面上有卖,他都是去黑市才买到,对方约定下次有货再告诉他。
“先买东西存着,这件事,从长计议!”吴竹勉道,眼里流动着兴奋光芒。
现在安全无虞,他们可以考虑,幽狼一族的宝贝了!
藏在地下的姜瀚文嘴角轻轻勾起。
幽狼族想得很好,往地下播种,到了秋天,自然会收获。
春播秋收,这是自然之理。
但这次,播种的不再是奴役,而是自由。
欲望这种东西,只需要一个口子,就能无限延伸。
所谓的四色鱼丸,不过是自己和小霸王特殊处理的莲子粉包。
只要掌握莲子的数量,他就能控制啸风族自由程度。
不至于让刚刚安定下来的啸风一族叛逃,那样的话,鬼都知道有人在暗中出手。
至于阿山去外面遇不见这东西怎么办?
不好意思,周围的所有城市黑市,都有天机阁的人。
找不到,不存在!
种子已经播种,他和幽狼族都需要嫩苗成长。
且等风来。
姜瀚文回到山谷中,继续修炼。
这是场持久战,自己的时间无限,不急!
树上槐花白了又枯,枯了又白,辗转四载。
暑夏一日,碧草如茵,两只小狐狸正凑在湖边喝水。
突然,几片树叶在空中聚成一团朝他们冲来,快要靠近时,树叶砰的一声炸开,化作漫天叶舞。
“簇!”
两只小狐狸化作利箭,扎进林子里。
两双伶俐眼睛透过低矮的灌木林往外察看,刚刚,他们也没有察觉到灵气波动。
怎么会有树叶舞动,难道,是兽神启示?
姜瀚文坐在百米外的树梢上,手心树叶回环,发出簌簌摩擦声,化作一团快速涌动的水流。
《九耀战体》的第一窍,力道不过普通人力气,百斤不到,倒是距离还不错,并且没有灵气波动,适合偷袭。
“咻!”
身后黑光闪过,化作一道墨玉圆环,缠在姜瀚文手上。
“主人,走吧。”
四年时间,姜瀚文稳中有进,除了凝聚第一枚星窍,无论是锻器还是《寻气诀》,都比较平缓,倒是小霸王迎来大爆发。
四年时间,无视距离吃毒莲而不会留下痕迹,它现在对付普通玄妖,已经可以正面对敌不落下风。
姜瀚文隐入云中,一个时辰后,封林府城。
他从手下手里接过医生行头,易容成对方模样,走入城中。
才走了没几步,一队巡武卫杀到面前。
带头汉子恭敬抱拳:
“藏前辈,可算找着你了……”
一刻钟后,姜瀚文走进“钟”府。
庭院中坐着一女子,柳眉素手,素面朝天,眼里流动着丰沛灵韵,好奇又忐忑望着姜瀚文。
“藏前辈,这就是我家小姐,还请您看看。”
姜瀚文搭上脉,眉头瞬间皱起。
片刻,他写下一道方子。
“毒脉已成,你们怎么搞的,到现在才把人送过来。
即刻去抓,老夫现在施针!”
被姜瀚文怒吼,汉子不忧反喜,眼前一亮。
“是!”
下人领着姜瀚文到屋里施针,女子眼里渐有疲惫,十息不到睡着。
一会儿,炮制的药汤送到手里,姜瀚文一边施针,一边用灵气疏导,往女子嘴里倒入药汤。
一个时辰后,姜瀚文起身,擦了擦额头汗水。
“行了,静养半月就好。”
汉子轻轻探入灵气,那雄踞在小姐体内十几年的毒气,居然被清散了!
就是老祖宗都没法的根子,居然散了!
“老爷,小姐治好了!”
话音刚落。
“砰!”
房门猛推,杨公望冲进屋里,一把捏住女儿手腕。
经脉中的阴寒散去,牵引心脉的绿光不见踪影。
杨公望眼睛瞬间浮起一层水雾,女儿……女儿治好了!
“藏神医!
……”
拒绝杨公望吃饭美意,收下两株四品灵草酬劳,姜瀚文托辞离开府城。
一码归一码,恩怨分明,给这个小姑娘治病,是还当年的惊吓之忧。
毕竟,她本来不会去诗会的,去诗会被掳,完全是自己手笔。
这个毒,他看过,早已和经脉融为一体,就是自己也没法治愈,只有小霸王的奇特青光能清除。
只是那会儿不能动手治,一治病,自己就会暴露。
姜瀚文刚走出城没几米,突然停住。
斗笠撒下乳白轻纱,一袭白袍站在道路中央。
清冷婉转飘出:
“等了你们四年多,我以为,你们会一直躲着。
用两个月做个神医名号出来,倒是难为你们了。”
抬头看向对方,姜瀚文明白,只怕是四年前,对方就察觉到不对劲。
但对方没有自证清白,说明是默认这件事存在。
看来传言也不可靠,都说她是痴,一言不合就动手。
可现在看来,人家脑袋瓜聪明着呢,杨公望没看出来的东西,这个女人全清楚。
“杨家有你在,不会有问题。”姜瀚文缓道。
“找个宽敞地方?”杨玫纶语气里透着冰冷,没有因为姜瀚文说辞缓和半分。
设计她杨家,从来没有一个好果子吃。
看在救人的份上,她没直接揭穿,已经是仁至义尽。
姜瀚文摇头,去动手打架?
他没兴趣,他还忙着回去修炼呢。
“杨贝贝不被抓,杨公望不会动,你也不会。
那三千人,都活不下来。”
杨玫纶沉默,对方说的没错。
如果不是涉及到杨贝贝,他们杨家是不会出手的。
用贝贝受点委屈,换三千条人命,并不亏。
更何况,现在对方还把小丫头的毒给治好,甚至,他们还欠对方一个人情。
但是,这件事,事先不告知,这是两码事。
拿贝贝当棋子牵动杨家,即使当时有人保护,她也绝不允许!
“不用多说,抗住我一刀,我放你走。”
杨玫纶冷道。
杨玫纶眼里没有杀意,单纯想打自己出口气。
姜瀚文不爽,这是拿自己当软柿子捏了?
“你真以为,我怕你?”
话音落下瞬间,三点拇指粗细的寒晶出现在空中,锁定杨玫纶。
不需要打得惊天动地,高手一出手就知道深浅。
杨玫纶眼珠一凝——同阶!
之前的猜测全部推翻,如果实力和自己相当,那对方借杨家出手,就不是刀的问题,而是伪装的问题!
女人缓道:
“所以,你真正想对付的是幽狼族,赤焰族只是开胃菜。”
姜瀚文神情淡漠:
“关你屁事!”
杨玫纶拳头握紧,空气震荡,好似火山喷发前兆。
三息过后,震荡消失。
杨玫纶拳头没有挥出,两人背后就是府城,在这里动手,不是个好想法。
“呼~”
将胸口怒气压下,杨玫纶缓道:
“幽狼族有一头老不死的,能对付通玄巅峰。
百年前杀死酒剑双绝,你去招惹他们,只有死路一条。”
姜瀚文意外看了眼杨玫纶,对方似乎对幽狼族有了解。
“所以,他们血祭人族的事,你也知道?”他望向杨玫纶。
第373章 新情况
女人瞳孔不自觉闪动一下,虽然隔着轻纱,看不清面貌,但短暂的沉默已经说明答案。
显然,对方还知道什么些其他东。
对于这个,姜瀚文感兴趣。
“聊聊?”他问。
“好。”女人答应着,语气顿挫。
半个时辰后,两人坐在云香居三楼靠窗的独桌边。
紫砂壶里的茶水舔了两茬,茶味从浓郁变得清淡,唇齿留香。
“这就是元凡死在林子里的前因后果。”
杨玫纶说着,眼里划过一丝追忆。
“可惜了。”姜瀚文叹道。
元凡,百年前的天才,外号酒剑双绝。
别人生死比斗,恨不得聚精会神,不敢有丝毫大意。
他不然,酒越香,喝得越多越强,比杨玫纶更强势,当时可谓是风头无两。
只可惜,风光二十年不到就销声匿迹,有人说是成家,怕被仇人惦记,隐居皇城;有人说是突破通玄,离开苍炎。
没想到,居然是死在万湖山脉里。
这个消息,连自己搜魂那三头幽狼都没有记忆。
元凡和幽狼族打起来,不是为了所谓的降妖除魔,也不是为了抢宝。
他是为了一个女人,或者说一只雌性幽狼。
对方不同意他娶走族里幽狼,就有了这场比斗。
结果是身死道消,再无音讯。
而元凡还有另外一个身份——杨玫纶的大师兄。
若非如此,她也不会知道这件事。
“我师兄的天赋很强,同样是通玄三转,同境能挡他的,在苍炎不过十指之数。
那个老东西要是没死,你想对付他们,把命折了也不可能。”
杨玫纶冷冷看着姜瀚文,毫不掩饰眼里不屑。
“这个消息很有用,谢谢。
我想听点别的事,对于幽狼族,你还知道多少?”姜瀚文期待望着杨玫纶。
斗笠摘取,露出略带皱纹的凤眸。
虽然脸上开始展现岁月痕迹,可保养得体,并不苍老。
反而,不用灵气维持年轻时的容貌。
更能体现看出,眼前女人独特。
面对姜瀚文的不放手,杨玫纶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尽可能平复自己情绪。
“幽狼族很强,他们除了实力,手也伸得够长,人族里,有他们的走狗,而且,不止一只。
……”
杨玫纶的说明并没有太深入,和自己知道的差不多。
唯一让姜瀚文在意的,是幽狼族不离开林子这个规定,不是一直都有的,而是在元凡死后的第三年开始。
可诡异的是。
规矩的更改,在自己杀的三头幽狼记忆中,并没有出现过。
他们年龄早就超过百年,可是对于规则更改的记忆却没有,连和元凡交手这么大的事都没有。
一股凉意爬上心头,姜瀚文突然想起小霸王。
小霸王觉醒的天赋中,迷惑人心、催眠、植入幻觉等,一直是重头戏。
难道,幽狼族复活了小霸王母亲?
又还是说,幽狼族的老不死,觉醒了相似的天赋?
甚至,有没有可能,小霸王的母亲,控制了幽狼?
“那头老不死,打架凶吗?”
姜瀚文问。
不愧是老江湖,杨玫纶一眼就看出姜瀚文真正问题所在,回答道:
“速度很快,走的是风雷之力。”
妖族的天赋就像人族修炼所选的道,可以触类旁通,但绝大部分,都不会风牛马不相及,更别提像姜瀚文这种怪胎。
代表速度的风雷之力,和催眠八竿子打不着。
姜瀚文心里的疑惑更大了,这些幽狼不准离开林子,这不是强大的表现,反而是需要保护的象。
有没有一种可能?
元凡虽然死了,但是他重伤,甚至几乎杀了老东西。
所以,为了族群的延续,老东西不得不选择收缩政策,禁止下面离开。
同时,为了不恐慌,他得想办法让这段变更规矩的记忆,消失众狼脑海。
姜瀚文反推时间线,在三头幽狼的记忆中,大概在元凡死后,他们确实修炼的资源一下子减少,说是血祭需要。
绕到头,还是在那片血湖里。
如果照这个逻辑,可不可以说,新接任幽狼族的族长,借血湖之威,强行删改整个种族的记忆,使之变得合理?
付出这么大代价,只为了留住一头雌狼。
换作是姜瀚文自己,他也不干这种蠢事。
除非,当年的那头幽狼,有什么特殊?
姜瀚文皱起眉头,他好像抓到什么很关键的东西,但又一时想不起来。
杨玫纶全场都在说她师兄和幽狼族瓜葛,没有半句谈及自己和幽狼族关系,更没有提及她为何知道血祭的事。
每个人的过往,都是自己最大秘密。
成年人之间的默契就是,只要不主动说,你就别开口问。
“说了这么多,你还要针对他们吗?”杨玫纶道,明明话里是劝退,可姜瀚文却读出几分隐秘的期待。
对方好似在说,虽然这件事比登天还难,但是,我希望你别放弃。
“做事总得有始有终,试试。”姜瀚文答应着。
“咚咚~”
房门突然敲响。
“进来。”姜瀚文喊道。
小厮进来,递给他一卷宣纸,空气里残留着墨香,纸上文字还没彻底干透。
姜瀚文把宣纸递到杨玫纶面前:
“等价交换。”
纸上写着幽狼族和龙家、冯家等家族一起勾结,组建游猎盟的事。
看到纸上内容,杨玫纶猛一抬头,盯着姜瀚文。
瞳孔放大,很惊讶,好像在说,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杨玫纶拿起宣纸,拳头捏得很紧,宣纸微微颤抖,随着咔呲一声,被生生捏破。
半晌,杨玫纶缓道: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对付幽狼族?”
姜瀚文眼神漂浮。
为什么要对付?
最开始,是为了帮小霸王复仇。
后面了解增加,知道双方迟早会爆发矛盾,也有为自己将来安全铺路,把危险扼杀在摇篮里的意思。
再到现在,已经不仅仅是个人恩怨,而是上升到种族斗争。
“一开始是为报仇,现在,不止了,他们杀了那么多人,我来收债……”
姜瀚文回答道。
杨玫纶盯着他眼珠审视好一会儿,慢慢下移视线,停在桌面情报上。
第374章 万佛宗露面
良久,杨玫纶站起身。
“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吧。”
“可以。”姜瀚文点头。
桌子上的情报,杨玫纶没有拿,转身离开。
姜瀚文慢慢走到她刚刚站的位置,视线下移。
在撕成几块的白纸上,最显眼的三个字如山坡拱起——游猎盟。
刚刚,对方明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来,很挣扎。
在天机阁的情报中,杨玫纶并没有师傅,更没有师兄。
刚刚杨玫纶的这副做态,很难不让他多想。
他有个大胆猜测——杨家,或者是她自己,过去吃过人血馒头!
而且这个人血馒头,就是从幽狼族,游猎盟来的。
小见面,却炸出大情况,谁也没想到。
以后会不会变,不清楚。
但就目前而言,杨玫纶没有把算计的事说出去,还给自己说了那么多关键情报。
最起码证明,她内心更倾向站自己这边。
如果自己猜测为真,这算后悔,还是赎罪?
不过,管她怎么想,姜瀚文向来喜欢稳妥行事。
他和杨玫纶的见面,到此为止,永远不会再有第二次。
桌上情报焚灭,姜瀚文正要离开,突然定住。
百米外,已经离开的杨玫纶朝他飞来。
三息过后。
一人站在窗边,一人悬在空中,四目相对。
“如果你能杀死幽狼,哪怕一头,我——”
说到一半,杨玫纶突然沉默。
因为她看见对方手里拿出的一块幽深“毛毯”,还把残留血痕烘烤的背面展现给她看。
这个东西,她很熟悉,是幽狼族的皮。
“这样的被子,我有三张,够吗?”姜瀚文问道,露出大白牙。
他信任杨玫纶不可能,杨玫纶信任他,同样如此。
丛林世界,远不是一句话降妖除魔的口号就能聚在一起。
背叛与忠诚,是悬在人生路上的摆钟。
为了利益,从这边摆过去;
为了心安,从那边摆过来;往复如此,永不停息。
望着皮毛,喉头发紧。
杨玫纶回来的冲动,生生止住。
“我和你从没见过。”
再次抛下这句话,杨玫纶转身离开。
姜瀚文可以理解,杨玫纶有杨家需要照顾,不能出手,也不敢出手。
有所持,必有所依。
拥有东西,看似拥有,何尝不是负担?
道,是绝对,谁也逃不开的。
杨玫纶如此,他也是。
这次折返,足以看见对方焦灼的内心。
或许,有奇迹?
他他没有急着离开,而是继续在窗边喝茶。
十息、 百息、一刻钟……
过了足足以一个时辰,再次离去的杨玫纶去而复返。
依旧的四目相对。
只是这次,这个女人脸上黯淡无光,一脸憔悴。
她好像经历生死折磨一般,整个人行尸走肉一般。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明明是传音,却带着粗糙砂纸互相摩挲的沙哑声。
“姜瀚文。”
“好,我记住你了,我们从来没见过。”
还是这句话,说完,流光纵跃,眨眼消失感知。
姜瀚文清楚,她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在他手心,躺着一枚杨玫纶扔过来的储物戒。
在内心的挣扎下,她还是做出选择。
储物戒里没有任何书面文字,只有一片灵石和黄金,目测最低价值百万金!
姜瀚文在角落找到一批金条,很有年代感,龙昊阳上位时烙印的字符国号,还在上面。
当时这批黄金发往天下城池,以彰自己登基。
而如今,天下大变,苍炎都换了主人。
也就是说,这枚储物戒里的东西,不是从现在有的。
是从几十年前,甚至百年前,开始一点一滴存下来的。
姜瀚文把东西收起,他明白对方心思。
从今往后,双方再无瓜葛,这枚储物戒,既是资助,也是对过往的了结。
她不知道自己杀了幽狼吗?
知道!
只是自己找一个台阶下罢了。
当年发生什么事,姜瀚文不得而知,但给出这枚储物戒,并不如自己表面看上去的那么简单。
比如说,杨玫纶那个师傅,到底是谁,她没有说过。
她的大师兄元凡,更打着散修天才的称号。
有没有可能,一种小,但又能解释这一切的可能。
他们的师傅是妖,而且是幽狼一族。
甚至,当年的娶亲,也没有那么简单。
一头天赋异禀的幽狼,化形游历人间,同散修元凡亦师亦友,最后相爱,但是幽狼内部不允许,闹内讧?
疑问太多,只有将来才能够解答。
姜瀚文转身离开茶楼,去纵横商会换物资。
莲子、升级版苦杏果、自己修炼时自创的功法、锻制的灵器……
就在姜瀚文离开府城回林子时,杨玫纶在自己密室里铺开墨水,细长毛笔在纸上浅浅留下文字。
在姜瀚文名字的那一栏,是这么写的。
“他眼里的光太亮,刺得我心口发痛。
是啊,你们的老祖,毕竟是个败类。
这个快逼得我发狂的男人叫姜瀚文,无论这帮寄生在林子里的幽狼有没有死,你们都该记住。
曾经有一些英雄,他们为人族战斗过,他们的名字,比帝王名讳,更值得搬进香堂。
我是个懦夫,迈不出那一步,我希望你们不是。
……”
半晌,墨迹风干,杨玫纶轻轻翻动。
看似只有几页,却翻出上万张舞动。
这并不是本子,而是灵器。
直到,翻到最初。
封面上写着三个大字《忏悔录》,翻开第一页。
“最后两千人从我手里交出去,我已经突破通玄,可以保护杨家。
望杨家子孙记住,这世上的恩,有些你是还不了的。
……”
这本《忏悔录》,记载了杨玫纶从记事起的点点滴滴,是她,也是整个杨家,最大的秘密。
四月匆匆而过,眨眼秋凉。
几株枯黄在黛色如潮的山谷中格外显眼,山谷中,被植入幻境的百鸟齐鸣,有韵律地鸣唱着曲子。
姜瀚文枕着双手,靠在树下聆听树叶摩挲,好不自在。
每日一睡,这是他难得的闲适时刻。
小霸王穿着身青绿长裙,坐在湖边,摆动着白嫩如玉的双腿,荡起层层波澜,卷碎天空深沉。
不时扭头,回看草地上的深蓝锦袍,她眼里流过温柔。
如果不是有主人在,她可能早就被仇恨俘获,时刻活在怨恨中。
这场涉及种族的厮杀,之所以不温不火,完全是眼前人压着。
时间会让人麻木,时间,也会让一切变得清晰。
审视世界,审视自身。
报仇是一定的,但报仇有一个前提,不该是自己生命的全部。
她很庆幸,对方一直都在。
“嗯?”
姜瀚文睁开眼睛。
远在千里之外的帝刹密室被敲响。
“轰轰~”
大门缓缓推开,帝刹走出密室。
“进来吧。”他答应着。
几道人影推门而进,脸上写满焦急。
第375章 必须冷静
“阁主,你之前让我们注意的那些和尚,现在和白莲教联手了!
我们三处暗桩被拔,死了四百多个弟兄。
他们还屠了铁钧城,幽狼族的血祭,我们没拦住。
您下令动手吧!”
李念初眼里充盈着怒火。
旁边站着王道儒和楚怀风,夏志杰和秦霄他们没来,或者说,他们准备动手去了。
只要阁主这边同意,马上就开始对游猎盟的整体清算。
所谓和尚,就是姜瀚文当年在漓江遇见的万佛宗来人。
对方到苍炎国宣传佛教,大有以此立为国教之意。
“从头细说。”帝刹眼神平淡,没有任何波澜。
王道儒上前:
“阁主,之前万佛宗同白莲教不对付,后来龙家从中撮合,双方现在勾结在一起。
刚刚,万佛宗宣布他们清了白莲邪教的总坛,从此以后,没有白莲教,只有白莲佛宗。
……”
帝刹偶尔发问,静静听王道儒把前因后果讲完。
简而言之,外面来的万佛宗和白莲教勾搭在一起,共同成为龙家合作伙伴。
万佛宗提供教义支持,衙门提供书面背书,销毁所有关于白莲邪教的话本和故事等,以此洗白邪教,让白莲教和过去隔绝,成为白莲佛宗。
“所有牺牲的人,妥善安排家人,厚葬。”
帝刹还没说完,王道儒就跟着点头:
“阁主,已经安排下去,我会亲自盯着,不让一两银子落到不该拿的人手里。”
三人期待望着他,等下令。
越是查,越是心惊。
罄竹难书,游猎盟已经不仅仅是几个家族的联盟,而是整个苍炎地下的人族黑手。
加上这次的血仇,整个天机阁上下已经不想再等,他们现在就要除掉这颗毒瘤报仇!
对于众人的愤怒,帝刹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淡漠抛出问题。
“陷阵营的操练如何了?”
楚怀风答应着:
“已经有三万人能上战场,全都和蒙家军实战过!”
“境界呢?”姜瀚文再一问。
“有七成人都突破凝泉,剩下的,全都是引气巅峰。”
帝刹调转方向,望着王道儒:
“你掌天地令,知道的多。
我问你,游猎盟所有家族,牵涉的人,你全都查清楚了吗?”
王道儒心底一沉,眼神往下低垂:
“具体有哪些家族都可以确定,只有一小部分人,还不确定。”
“我知道你们都很气,也觉得准备妥当,差不多可以动手。
但你们要清楚,游猎盟不是猪。
以前不对付我们,那是觉得我们没威胁,只是打探消息。
现在动手,你们有百分百把握一定赢吗?”
“阁主,天下哪有一定赢的仗。
当初四灵城能活下来,我们先下手为强,凭什么不可以!”
李念初嘟囔着,眼里血丝随着忿忿震开。
游猎盟杀他父母,他在外漂泊多年,一直在追杀游猎盟的人。
若论恨,他比所有人都恨游猎盟!
当初,若不是阁主提到要对付游猎盟,他几乎是不可能回来的。
这些年搜集情报,他始终在一线,就没有休息过。
现在居然告诉他不动手,那当初凭什么让他回来,他不服!
王道儒赶紧递眼色,可李念初根本不管,直勾勾瞪着帝刹。
不同的场景,不同的人,可发生的事,却是一样。
一瞬间,姜瀚文好像回到在恒安城的那晚。
李民中抱着襁褓中的李念初,站在自己的院子里。
月光把他颤抖的影子拉长,夫妻俩幽幽望着他。
那时候的李民中,和现在的李念初,何其相似。
冲动、愤慨、孤注一掷……
帝刹抬起头,瞳孔睁大三分。
“你想当家做主了?”他问道。
“你别拉我!”李念初一把扯开王道儒的手,气势汹汹吼道:
“我就想知道,你凭什么——”
“啪!”
响亮耳光过后,一道人影飞出屋子,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话是刚刚说的,人是同时飞的。
“就凭你一个连通玄境都突破不了的垃圾,你有什么资格说这句话!
如果输了,天机阁百年心血付之一炬,你能担这个责吗?
还是说你觉得天机阁把你养大是欠你的,该给你爹娘送葬?”
每说一个字,帝刹便往前半步,最后走到碎裂的假山前,一脚踩住李念初胸口。
“咔嚓~”
肋骨断裂的清脆声响起。
“咚!”
王道儒瞬间单膝跪下。
“阁主息怒,念初他从回来那天到现在,一刻也未曾休息过,他真的在为阁里做事,他——”
“唰!”
一道由气血所凝的大手闪电般把王道儒捏住,高高举起,连话都说不出。
“胖子!”
李念初怒吼,眼圈瞬间红了!
帝刹拍了拍李念初脸庞:
“现在你告诉我,我杀了他,你除了会哭,还能做什么?”
“嗒!”
大手松开,王道儒站在地上。
帝刹缓缓走回屋子。
“把他关进牢里,突破通玄再来见我,这件事,你负责。
动手的事,都给我叫停。
还有,演武堂的玄影卫,这三件事没有完成之前,天机阁谁都不准动。
听到了吗?”
“是!”
两人抱拳,尽管心里一万个不同意,可阁主说了不行,那他们就必须收手。
王道儒怀里亮着的灵器熄灭,偷听消息的夏志杰众人不得不停下手里活。
“艹!”
秦霄站在山头,忍不住骂出声。
在身下的黑山里,自己的止杀阁内堂,全员凝泉境,外加二十一名玉晶,已经全副武装,随时准备出发。
现在却告诉他,阁主要求所有人继续蛰伏,按兵不动。
裤子都脱了,你给我放天线宝宝?
四灵城,雪洛放下令牌,捏紧拳头。
……
帝刹轻飘飘的三个要求如一盆冷水,狠狠浇在即将爆炸的天机阁众人头顶,水火激荡,蒸腾出一阵水汽,让他们强行冷静。
半日后,王野同夏志杰回到总部,亲自面见帝刹。
随着几声摔打,鼻青脸肿的两人,规规矩矩到天机殿,手抄天机阁入阁手录。
一边抄,一边给手下下令,好好修炼,赶紧做到阁主说的三个条件,不然他们就得一直待在大殿里。
山谷中,姜瀚文叹口气。
刚刚小霸王给他的消息,幽狼族邀请几个附庸狼族去观礼,他们的血祭,还是开始了。
在这场你死我活的斗争中,所有人都可以冲动,可以愤怒,只有自己不行。
他是所有行动的最终决策者,也是他们生命的责任者。
牺牲,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无谓的牺牲,没有成果地送死。
天机阁成立一百多年,上下一心,才有如今的规模。
为了心中一口义气去拼,或许够勇敢,但绝对不够理智。
第376章 天下大变
尽可能地保全自己,才能尽可能地消灭敌人。
天道无亲,不会因为他们愤怒有任何改变。
实力,才是决定斗争的根本。
控制住自己情绪,对全局有冷静把握,这是姜瀚文该做的,也是必须做的。
无论是他,还是天机阁,都需要时间成长。
重剑无锋,在时间的积累下,弱小,终会变成强大。
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存。
这次,游猎盟赢了一棋,成功和外来的万佛宗勾连。
但他们,不会一直赢下去。
继续等,等手下突破通玄,等自己更强,等林子里的挑拨离间变成世仇,等自由的种子深深扎根……
时间,是他最锋利的武器。
他必须耐心,再耐心。
小霸王闷闷不乐化出本体,坐在姜瀚文肩头,耷拉着脑袋,一言不发。
这几年,对于植入幻境,挑拨离间,它已经游刃有余,好几个小族已经记恨起狼族,甚至其背后的幽狼族。
它的进步不慢,可血祭还是举行,她想起自己母亲,银亮根茎扣住肩膀更紧三分。
此时此刻,母亲的残躯是否正在承受折磨?
一想到如此,她就控制不住自己身体。
她是幸福的,也是可怜的。
知道自己有母亲的时候,也知道母亲为救它而牺牲的事实。
“要进来吗?”姜瀚文拍了拍胳膊。
小霸王抬起头,愣了愣。
每次,她都会靠着主人求安慰。
但——这次不同。
没有化身花臂,而是噗通一声跳进湖中,张开黑莲花瓣,吞吐灵气。
姜瀚文嘴角微微扬起,成长难免伴随痛苦,就像强壮的肌肉需要拉伤灌溉。
当小霸王不再渴求自己怀抱,小家伙距离独立,就不远了。
人生遭遇什么不重要,同样的暴雨,淋湿的肩膀,又何止你一个?
把彼此拉开差距的,是遇事之后的选择。
是埋怨天气无常,还是低头赶自己路?
人生没有好坏,只有选择。
想知道你的现在为何这样,去看过往人生。
想知道你的未来是什么样,看看自己现在。
自己,也不能懈怠,冲冲冲。
回到地宫,姜瀚文面前堆满一地异铁,一米多高,夹杂着碎土,像土坛似的,红的、蓝的、金的、紫的。
十息过后,炉火台上燃烧起三色火焰。
一色为橘黄,这是回炎石的火焰,辅助锻器为用,比青罡木更猛烈十倍,当然,也更贵;
一色为幽青,这是自己丹火与星火的融合,很细腻,每一寸都亮晶晶,好似天上星辰;
最后一色为赤红,这是锻器为用,用心火所凝的火焰。
因为兼修气血道,姜瀚文的锻器之火不但有锻器之威,还有气血之燃烧,能留下感应。
三色火焰上方,出现两尺长的一坨异铁,姜瀚文手里多出一柄尺长的方形小锤。
第一步赋灵,引导灵气通行异铁,将大块的废渣扔掉;
第二步通火,把表面一层劣质异铁去除;
第三步熔炼,去除所有杂质;
第四步融灵,给灵器添上灵韵,融入晶石,勾勒内在流通……
怀抱大的异铁,最后在姜瀚文手中不过剩巴掌大小。
姜瀚文盘坐在蒲团上,沉下心来。
刚下炉,巴掌大小的八边形圆块飘在手上,掌心升起丝线,缠绕在光滑的金面上,好似光头长了白头发似的明显。
一丝金光从圆块中飘出,顺着丝线流到他手里,过了百息,金光顺着另外一根丝线回到圆块中。
半晌,姜瀚文睁开眼。
每一次锻造,都是对《犀灵经》的梳理、修炼,特别是现在,随着自己锻造技术娴熟,他对金属,对金气的感悟加深。
如今融刚已久,距离最后一层犀灵,只有一步之遥。
姜瀚文往巴掌大小的圆块中输入灵气,一层球形罩子瞬间把他笼罩。
“咻~啪!”
一道水球砸过来,罩子晃了晃,没有被击破。
凝泉中期的防御强度,还不错。
“哒~”
圆块放到一边桌子上,在那里,早已摆着二十多块。
转过身,继续开火锻器。
每过一月,姜瀚文会带小霸王出去一次,在天元居吃顿饭,逛逛街散心,再交换物资。
把手里的莲子和苦杏果等拿出去,把海量的灵草和异铁收进来。
这种事,以前要一家一家地找。
现在有商会在,啥都不用操心,倒是方便。
在万佛宗和龙家的操持下,仅仅两年时间不到,两人再逛书楼,已经没有白莲教三个字,只有用烫金大字书写的白莲佛宗。
即使是南方,也到处宣扬着,今生受的苦越重,来生享的福就越厚的佛门真意。
这些年,苍炎的老百姓可谓是受尽苦难。
嘲讽的是,这片土地的疮痍越深,反过来,受苦教义就传播得越广、越深。
造成罪孽的祸首,摇身一变成救苦救难,消灾降福的神灵。
世事变化之快,远超所有人预估。
距离白莲佛宗出世的第三十五个月,封林府城有了自己的第一个寺庙——慈光寺。
就在姜瀚文以为苍炎天变,靠着白莲佛宗,龙家又能实现“中兴”之时,一道突如其来的驾崩消息传遍全国。
威武仁德,一心向佛的龙帝龙浩然,魂归西方极乐。
由于他膝下无子,经宗人府确定,新皇将由佛性最盛的龙默继任。
为了体现新一任龙帝的佛心至高,心怀天下。
朝廷不但大赦天下,而且规定把继位的五月二十二定为礼佛日。
在这一天,所有寺庙会发放免费的馒头、馍馍、所有跪拜之人还能领到三斤粮食。
不同以往,这次权力的更迭,丝滑得像抹了洗洁精的地板砖——滑溜!
就在五月三十这天,新皇上任的第一把火烧起。
在距离皇都百里的地方修建佛山,把整条山脉凿空,雕刻形色不一的大佛,并由万佛宗和白莲佛宗共同持守。
愿三拜五叩,行百里者,两宗会择佛性高的弟子,传授佛门至高修炼法门。
先安抚民心,再晓之以利,由信仰入手,搜刮民间天才。
衙门的这一套的操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万佛宗手笔,炉火纯青。
就在佛山修建的第三天,皇城发生大爆炸,几名通玄境交手,打得天昏地暗。
当天下午,距离四灵城最近的铁血郡宣布独立,武家搬出白莲邪教的斑斑血行,号召全国,共同反抗邪佛,换了龙家这个人面兽心的伪君子龙皇。
第二日早晨,昨天的瓜还没吃完。
西北寒光郡的赵克用亦同发声独立,反抗邪佛压迫,还天下百姓一个清静。
半月不到,表面上还算和平的苍炎,瞬间分为三个阵营,战火再起。
洞溪郡,苍炎西南,天机阁总部。
姜瀚文分身帝刹坐在大殿中间,夏志杰、王野、王道儒、秦霄等一众高层分坐左右。
第377章 适当动手
他静静听各方汇报。
陷阵营如今增补人员到三万零一千,全员突破凝泉,完成姜瀚文要求。
演武堂的玄影卫,每五人一队,相互配合,最弱为凝泉境,最强为玉晶,每个人的实力,必须做到同阶优胜。
在普通散修里,一挑二是最基本的入门条件,需要审定其他能力,或是脑子谋略、或是丹师、或是其他特别天赋。
要只论实力,一挑三才有资格稳进玄影卫。
如今玄影卫也完成姜瀚文要求的数量——凝泉境三百支队伍。
至于那七支玉晶队,完全是意外之喜。
毕竟,越到后面,大家谁都不弱,一挑二,已经是人中龙凤。
当然,能有这七支队伍,除了自己的天赋和努力外,最重要的影响因素,就是姜瀚文几十年来,每年一次的讲道。
他每年讲的内容不同,适合的人也不同。
夏志杰安排人整理成册子,只有在天机阁安家,并且经过最低五十年信任考验的人,才能接触到适合他的那一部分。
姜瀚文能越阶对敌,甚至越阶单杀,靠的就是自己悟得更深,能看出对方弱点所在。
他的感悟对其他人来说,简直是降维打击。
两个要求都达到了,只剩最后一个。
众人齐齐把目光投向王道儒,现在由他掌天地令,调查的事,他负责。
“咕噜~”
咽了咽口水,王道儒脸颊微红,小声道:
“冯家、徐家、武家、高家都已经查清楚,其他三家里,只有汪家藏得最深。”
后面的话,王道儒没有说,但大家都清楚。
接近完美,并不等于完美,没查清楚,就是没查清楚。
“武家背后呢?”帝刹问。
“除了云岭,还有南下的太清门,现在还站龙默后面的,只有玄浩宗。”这一次,王道儒答得迅速。
谁也没想到,太清门,这个曾经在龙浩然和龙昊阳之间反复横跳的苍炎上三宗。
在万佛宗进来后,直接一百八十度调转枪头,支持武家,对付自己老东家。
“咚咚~”
大殿外突然响起闷声。
帝刹惊喜抬头:“请陈阁主进来!”
随着帝刹一声令下,封禁的阵法解开,陈厚古走进大殿。
众人望向他,投来期待目光。
他们都知道,眼前人手里掌握着什么。
天机阁打听消息有几条线,一条是明面上打听,城里塞点巡武卫,家族收买厨子等;
一条是用资源交换,走的是商路;
还有一条是宗门内部的暗子,都是“天赋异禀”招入宗门的小天才们。
这三条,分为十天令和十二地令,主要是由王道儒掌管。
还有一条最深,也最需要眼光和功夫的暗线——卧底。
这条线最开始由夏志杰负责,后来转为陈厚古掌管。
卧底忠诚第一,所有人选,全都在天机阁有亲眷。
并且,为了安全,他们并不知道自己属于天机阁,只知道有上方。
互相传递情报的方式,用最原始的口耳相接,亲自见面,绝对不留下任何传音符和文字的把柄。
单线联系,一旦有任何怀疑,直接整条线静默,直到取消怀疑再启用。
很多人,埋了半辈子才见到自己亲人。
为了保护这条线的安全,这条线上的很多消息,只要不是能推测出来的,天机阁也不会售卖。
若说消息的广,王道儒知道的最多。
若要说是深,陈厚古手里都是硬通货。
陈厚古站定,字正腔圆道:
“赵克用后面的人已经查清楚,是青木国北域的清玉观,背后有臻元境坐镇,万佛宗也是。
他们插手苍炎不是为了这里,只是为了一个赌约,五十年后,谁被定为国教,谁就是赢家,赌的是一个秘境名额。”
大殿陷入死一般沉寂,果然是陈厚古,从来不让人失望,一出手就是大杀器。
臻元境,这是通玄之上的存在。
当年龙家能够坐镇天下,就是因为龙家老祖突破至臻元,技压群雄。
现在两个臻元境势力出现在苍炎,他们这帮人还在讨论凝泉境军队,真小丑。
苦涩如狼牙棒狠狠抡下来,把每个人砸得眼冒金星。
众人心底浮现出四个字——不自量力。
没人再提动手这件事,胳膊肘拧不过大腿,如果按照之前的规矩,有把握再动手,那他们又得继续蛰伏,而且是蛰伏很久很久。
一口气横在众人心头,太憋屈了!
可现实摆在那里不会变,对方强就是对方强。
“阁主,玄影卫能插手汪家的暗查吗?”楚怀风突然开口,打破沉默。
“可以。”帝刹点头。
众人沉下来的情绪被这两个字再次牵动。
同意玄影卫配合,某种程度上,等于同意出手。
现在有了更强的势力,阁主反而同意他们配合,为什么?
他们之前被帝刹的“谨慎”迷惑,随着众人深思,一层朦胧轻纱被揭开,眼里滑过恍然,看帝刹眼里,多了些佩服。
冷静,不是一味地退缩,而是抛开情绪外衣,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准确把握局面。
该退,绝不迟疑,该进,绝不软弱。
“三足鼎立,我们帮武家对付白莲教,一起把水搅浑?”
夏志杰问道。
没有掌柜的在,他不太喜欢帝刹的粗暴作风,但他不得不承认,对方比他们所有人都理智。
“还有吗?”帝刹不回答是,也不回答不是。
雪洛道:“我们也可以两面下棋,谁也不帮,只杀白莲教!”
“……”
开了口子,众人畅所欲言,把自己想法说出来。
帝刹全程倾听,没有否定众人。
他能确定,现在是个好机会,可以适当铲除对手势力,但是要怎么动手,这个就要集思广益。
两刻钟后,所有人讨论出大体的行动。
楚怀风带玄影卫,配合王道儒继续调查,这次,他们可以借着战火波及的地方,趁机杀人搜魂,把游猎盟查个水落石出。
止杀阁全军出动,配合陈厚古把周围三个郡的白莲邪教人员固定身份。
……
他们还是以打听消息为主,但利用天下大乱,可以适当动手,不再恪守不见血底线。
动手计划,帝刹大致同意,补充了两点,第一,谁也不帮,谁杀无辜老百姓,他们杀谁,不设立场,始终保全自己为重;
第二,每次行动必须做到以多打少、斩草除根、万无一失、尽可能保全自己。
终于能见血,秦霄满面红光,没有人比他更兴奋。
毁人全家、灭门、强取豪夺……
那帮杂碎做的事,天机阁没有一个不怒火中烧。
曾经他们的苦难,就是这些狗日造成的。
因为淋过雨,所以他们也比任何人都更想撑起这把伞。
夏志杰同王野对视一眼,他俩终于不用再抄祖训了。
众人心里都明白,现在,三足鼎立,看似危险,实则更安全。
三方相互怀疑,天机阁凭着情报优势,有心算无心,这是能做事的先机所在。
一旦发现不对,及时隐退。
就算有人偶尔注意到他们,也会被正面战场拖住,没了继续跟进的精力。
封禁阵法刚开启。
“咻!”
一道流光杀出大殿。
众人愣了下,会心一笑,跟着离开。
老秦还是那个样,雷厉风行。
最后,屋里只剩两人。
帝刹和王道儒。
第378章 宗师——匠锤!
“他最近如何?”
“回阁主,他已经想通,现在每天都在修炼。”
帝刹冷哼一声。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想通?
到底是想通了,还是没想通,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李念初如何处理这件事。
“别给他说今天的事,让他憋住这口气。”
王道儒知道阁主是什么意思,这是要借报仇心切,让李念初专心修炼,可他的仇,难道就不报了?
“阁主,那……那他……”
“记得祖训吗?”帝刹打断王道儒。
“记得。”王道儒低下头,立足人族,壮大自身。
“你的任务最重,查不清游猎盟底细,天机阁,永远不出手。
他能不能动,不在我,在你。”
“是!”
王道儒离开大殿。
……
皇都,以龙默为尊,西北,赵克用称王,东南,武笑歌立新都。
苍炎这片土地上,自此开启三足鼎立时代。
外面战火时兴时停,姜瀚文在谷中,依旧不骄不躁修炼。
秋凉的午后,空气中,一丝金光涌入体内。
最后的“犀灵”境被撬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每一次锻器结束,都有一层古铜色青光在皮肤表面闪过。
姜瀚文干脆停下《寻气诀》和《九耀战体》,专心致志修炼《犀灵经》。
随着玄影卫辅助,在搜魂的粗暴勘察下,一个个被忘却的家族记载,从靠近铁血郡的汪家分部中挖出。
历史上,吃过游猎盟人血馒头的,并不止目前打听到的这几个,还有很多现在赫赫有名的势力、宗门。
曾经,他们都是游猎盟打手,后来拼出一份机缘,在纳下足够多的投名状以后,游猎盟放其离开,自立门户。
藏得最深的汪家,甚至有一个自己的小秘境。
凉气直冒心口,到这里,众人才明白,当初帝刹为何要把游猎盟查个底朝天,要谨慎。
他们如果草草动手,可能到最后,那些愿意帮忙动手的“正道人士”,全都是对方派来的奸细。
随着这个消息炸出,天机阁再次奉行收缩策略,凭着不站队的优势,同时和寒光郡和铁血郡合作,狂揽战争财。
用这个钱在山里,默默建立定居地收养流民,就地培养无家可归,却又天赋异禀的孩子。
拉扯五年,苍炎所有摇摆地盘消失,被分成三块。
其中,以龙家掌控的地盘最多,最富庶。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赵克用同武笑歌联盟,南北一起夹攻龙家地盘。
在苍炎地图上,所有郡城中,唯有一个地方脱离苦海——四灵城。
因为战争,四灵城再次成为无数人心中的圣地。
诡异的是,一向好战的天耀,北方的青木和南方的重乙等,都没有发起国战,而是静静看着苍炎大杂烩内斗。
万湖山脉,靠近内圈的一座高山底部。
“咔~”
心头枷锁破碎,福至心灵,困惑谜团解开。
一双带着血红蛛丝的眼睛睁开,姜瀚文盘坐在熊熊燃烧的炉台边缘,慢慢张开手,释放灵气,尽可能笼罩周围一切。
下一秒,耳边响起清脆呲呲声。
只见掌心无中生有,道道金光在灵气的引导下,从周围巨石中涌出,汇聚到上面。
肉眼可见,周围黑而亮,如玻璃一般的石块变得黯淡,失去光泽。
十息、一刻钟、一个时辰……
随着时间推移,姜瀚文耳边除了锋利的呲呲声,还有石头碎裂,被压力碾碎的咔嚓声。
这座山,是他去年勘察蛇人族发现的,表面上是粗铁矿石,实际地下藏着千万吨的银纹钢石。
他发现自己靠近矿山越近,吸收的金气越多后,就在此扎根下来。
金光汇集,一道雏形慢慢出现在掌心,有了重量,化虚为实。
整整三天,随着最后的金光汇聚结束,一柄五十万斤重的银亮小锤握在姜瀚文手里。
锻造突破宗师级,会凝练出自己的匠锤,就像炼丹出现丹纹一样。
可别人的匠锤是气血与灵气的融合,是道途选择,为虚,自己这里却是为实,是金气凝结,既能用作锻器之锤,也能用作武器。
姜瀚文握紧匠锤,没想到,自己先学符道,却让锻器抢了先,成为继丹道之后,第二个宗师阶技能。
他对接下来突破,更有信心了!
姜瀚文下遁百米,周围矿石重复光泽,愈发明亮,不时有银色纹路,好似墨水中间游动银白鱼肚。
这里便是整个矿脉最核心位置,轻轻闻一口,也能嗅到空气中那股同腥气相似的清晰铁锈味。
花臂上的小霸王跳出,远远躲在一边,道道须根刺破矿石缝隙,朝着远处延伸。
姜瀚文盘坐在空中,韵律不同的两道呼吸在耳边响起。
刚刚凝练的匠锤出现在他背后,放大三个号,足足有他高。
“呼!”
嘴里吐出一阵狂风。
巨锤亮起蒙蒙乌光,对准他后背轻敲一锤。
“铛!”
金铁交击的闷响荡开。
霎时间,空气中传来同刚刚一样的金属呲呲声,在灵气运输下,一道道金气涌入姜瀚文身体。
《犀灵经》最后一境——“犀灵”。
吸收金气,壮大自身。
因为有气血的修复和无垢体绝对感知存在, 将身体当做宝器锻造,这是姜瀚文独创的方法。
锤打依旧,每一次抬起巨锤,就会有汹涌金气涌入姜瀚文体内,壮大肉体。
第379章 卡bug
锤打一日,体泛金光。
锤打七日,金白如镜。
锤打三十日,色极反乌,渐变灰铁。
锤打百日,肤还本色,立定不变。
……
姜瀚文闭上双眼,耳里金铁碰撞越来越密。
忽然,他睁开双眼,看见一个全新世界。
自己被金气环绕,遨游在锐利金芒塑造的海洋中。
金气所及之处,无物可存,切割涌过,一切泯灭,月日倒转,不改锐利。
奔涌过后,金海忽见高山,百刃猛击而不见其痕,此锐金之固也。
矛与盾,金之本也,器之成也。
过往剑道涌上心头,右手忍不住颤抖,他想动手,金气凝做一柄长剑握在手中。
突然,对面十米处出现同样的自己。
“来!”
一声浩然怒吼过后。
对方手持方天画戟,腿踢戟尾以负剑式起手,一记横扫千军铲出半月残影。
姜瀚文不退反进,持剑直刺,如飞镖一般穿戟而过。
“铛!”
火花四溅的余音尚未结束,姜瀚文转手以剑为枪,回马捅出,汹涌剑意化作长河狂涌。
当是时,长戟回弹迎剑猛拍,宛若群山化铁,狮子张嘴一咬。
“铛~铛~铛~”
剑气与戟光相斗,尽展锋芒。
姜瀚文手里剑气越打越飘逸,汹涌气势随着疾风暴雨般出招朝顶峰积蓄。
对方戟影翻飞,身后显化出巨大血影,越来越明显,谁也不怯。
剑势到达极限时,着铠甲的血影也凝实到极致。
“铛!”
火星撞地球,剑气与巨戟狠狠撞在一起,震波如核弹爆炸荡开。
“痛快!
再来!”
双方没有疲惫,继续纠战在一起。
一会儿,剑气化作刀芒,戟光化作长枪……
不知交手多久,最后一道人影被姜瀚文巨锤砸碎,光影消散,化作光流涌入自己体内。
吸收完交手的感悟,天空中,响起雷鸣,紧接着,一阵如墨黑云荡开。
黑云压城城欲摧,上一秒还阳光璀璨的世界,突然黯淡昏沉,末世一般。
他耳边响起金戈铁马的碰撞声,眼前人如洪流对冲,厮杀开始。
鲜红染遍土地,寸寸清幽稻田枯黄,化作死灰一片,万物调令,群兽腐化。
潺潺血河流淌处,白骨盈野,最后,连天空也尽成赤黑两色。
“杀!”
四面八方突然响起一道浑厚声音。
姜瀚文瞬间置身战场,刀枪剑斧……
周围是上万把杀向自己的武器,距离皮肤仅有半尺之遥。
周围空气变得凝重,仿佛有千万座大山压在他心头、身上,动弹不得。
这次,不是动手,而是回答。
天下之锐利,无物可挡;
天下之坚硬,无物可伤;
刀气雄霸、剑芒神闪、斧劈开界……
最后,眼前汇聚成一个大大的杀字。
灭生机,凝杀意。
姜瀚文的右手突然能动,只见他在空中写上三个字——革天道。
随着九字补全,眼前战火继续,可他化身光影,能轻松穿透一切。
睹战火遍野,杀身成仁。
最后,目王朝更迭,万法出炉,百废俱兴。
地里的麦子从两季化作三季,水里的鲛人学会用珍珠做生意,灵气狂涌,群山成妖,万树化人……
无物不革,万道出新。
眼前世界再次变化,姜瀚文心底猛然一颤,有东西蠢蠢欲动,要从新世界中出来。
一阵炽白过后,他突然睁开眼。
寂暗大山底下,黑压压一片。
两道璀璨金光从姜瀚文眼里射出,霎时间吞噬黑暗,亮如白昼。
金光来得快,去得也快,黑暗重新占领地盘。
姜瀚文叹口气,这次顿悟没把那最后的白光摸出来,有点可惜。
不过,能凝练金身,他已经很知足。
接下来,自己该进行最重要一步,可以再卡一次bug。
旁边巨锤停止敲击,他的身体,目前已达极限。
再要像今天这般有大突破,得自己的锻器水平再上层楼才行。
姜瀚文手里多出把刀,对着自己手臂轻敲。
“铛~铛~”
金属碰撞声响起。
稍微用力滑去,皮肤表面什么都没有,光溜溜一片。
用上力,拿刀尖戳,看似只有一层皮肤,可就算是用上几万斤力气也不见动静。
直到姜瀚文力气加大到一半时,皮肤表面才有一点白痕。
放下刀后,周围游离的金气就像被磁铁吸引的粉末,涌入其中。
现在自己这副身体,堪比四品宝器的僵硬程度,遇见凶兽肉身相碰也不怕。
“哇~”
在旁边护法的小霸王瞪圆眼睛,发出惊讶赞叹。
那把刀她知道,那是钱森给主人打造的,削铁如泥!
姜瀚文微微一笑,别急,这才哪到哪。
他捏了捏自己手背,好像一层厚厚的茧,停留在肌肉上,这次突破,还没有结束,得趁热打铁。
“多久了?”他问。
“今天是第四百二十六天。”小霸王掰着手指头答应道。
还行,他以为过去三年。
看来,自己以前的身体底子不错,没有花太长时间。
天机阁那边追查陷入停滞,目前已经探清楚汪家秘境所在,就差最后一块拼图, 知道秘境的具体情况。
可要进一步,就要杀人。
杀人需要战火作掩护,不然关键人物的死亡,再加上这些年的折损,难免引起怀疑。
三足鼎立的格局没变,皇都双线作战,两边吃亏,但无论是武笑歌还是赵克用,都没有再往前突破,生怕对方占了便宜。
如此,三方反而在敌对中,保持微妙平衡。
“走。”
姜瀚文带着小霸王离开山下,回到最初山谷里。
滚滚云雾铺在山谷上方,开始狂下倾盆大雨。
姜瀚文从谷底开始,一点点加固整个山谷,把流水的口子封死。
十天时间,整个山谷水面上升了整整五十米有余。
姜瀚文手里拿着两枚储物戒,沉入水中。
一枚戒指里,全是准备好的四五品灵草,其中一根八百年份的玉虚还生草,当属药王。
一枚戒指里,全是各种异火种子,虽然威力不见得多强,但是量很大。
上次他在江边,借凝结水元真体,卡了下bug,用水推演金木两道。
现在,他要重复这个过程,但这次,他准备的足够多,要来波大的。
如果能成的话,那自己对付幽狼一族,就有一个超级大杀器!
心神沉降,姜瀚文周围出现一圈黑色气流,这是凝结水元真体时的玄冥气。
随着玄冥气引导。
“噌~”
长刀出鞘的嗡嗡声在耳边炸响,姜瀚文皮肤周围出现一层放大的金光。
金光越来越大,就像膨胀的,到最后,完全包裹姜瀚文。
水里黑色愈发浓厚,金气不断切割,咕噜咕噜的水花在湖面上冒出。
金生水,以水化金,此为以柔克刚也。
三天时间,随着玄冥气引导,金气脱离皮肤,开始充盈整个湖面,在里面自在遨游。
姜瀚文睁开眼,差不多了。
第380章 嘻嘻~
澎湃金气顺着玄冥气引导,再次进入体内。
这次,不仅仅是肉体层次。
姜瀚双足踩在淤泥中,随着金气涌入,一股淡淡黄光在他身上流动,源源不断的地气涌入体内,壮大金气的“势”。
如此持续三天,姜瀚文身体窍穴出现刺痛,皮肤表面寒毛竖立。
水来!
黑色玄冥气出现,引导金气流转。
药到病除,十息不到,金气带来的刺痛消失。
六日后,姜瀚文周围浮肿一圈,好似肿胀的气球一般。
储物戒里的灵草悉数拿出,几百根灵草以炼丹手法提取出,包裹住玉虚还生草。
只见中间扁圆,两边狭长的还生草叶片出现一层黛色结晶。
突然,一截半尺长,包裹星辰光泽的银黑根茎从水上坠下。
姜瀚文猛一抬头,只见小霸王十七八的身形快速缩小,从青春少女,转眼变成六七岁小孩。
“主人,那个东西太差了,我瞧不上,我去外面给你看门咯。”
哈哈一笑,说完,小霸王转头冲上水面。
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姜瀚文转过头,将玉虚还生草一同碾碎,化作草木精华融入银黑根茎中。
不同于之前结晶,银黑根茎好似黑洞一般,来者不拒,把所有草木精华全部吸收。
姜瀚文掌心涌出一股鲜红,伴随着源源不断的玄冥气,灌入根茎中。
霎时间,血脉相连的错觉涌上心头。
姜瀚文一愣,这……这,比自己想的好太多。
恍然间,他沉入梦境,自己是一粒种子,扎根在土里……
“哗~”
湖面泛起微波,小霸王探出脑袋。
此时脸颊上,哪有半分血色,一脸憔悴,好似在水里泡了三日的尸体,浮白一片。
小霸王撑着一口气飘上岸,落地瞬间,人形消失,本体黑莲蔫了,卷着花骨朵,躺在草地上。
如果有人在这, 就能清晰看见,在小霸王细长的银黑根茎中间好像空了一截,有什么东西被生生抽去似的。
她截去的,又岂止是自己一条根茎,那是半条命。
就像别人是鲜血,她是献出的,是能培育出全新身体的干细胞。
一日、两日、三日……
姜瀚文沉浸在“梦”中。
湖底,他周围早已长满各色树木藤蔓,宛若热带森林一般。
藤条编织成四尊五丈高的树人,盘腿坐在他身后,保护着他。
整整三月,百草丰茂,碧影如洋。
他睁开眼,手里最后一枚储物戒打开,上百团异火从里面飘出,就像灯芯一般,各自寻到一个树木寄生,熊熊燃烧。
姜瀚文左手燃起幽青,此为丹火,文火;
右手燃起赤红,此为匠火,午火;
充盈在林子里要撑爆的木气涌出,上百团火光火焰拉长,化木为火。
孕育半月,第一朵靠近左手的橘黄飘起,融入幽青。
与此同时,孕育橘黄的盘曲树干枯萎,肉眼可见化作枯木一截,再无生机。
借着第二朵、第三朵……
姜瀚文两手的火焰愈发澄澈透亮,好像灯泡瓦数提高,照亮周围世界。
半月后,湖底只有两团火光。
左右手合在一起,青幽同赤红如龙卷一般缠绕在一起,盘旋向上。
源源不断的地气自脚下吸入,转化为木气,化作燃料。
十日后,缠绕在一起的火焰出现一点鸡蛋似的明黄,纯粹无杂。
最终,两手五指交叉,掌心朝上,凝出全新火焰。
就差最后一步,姜瀚文双手缓缓分开,火团在周围盘踞成一圈圆弧。
下一秒。
火弧紧贴身体表面,一层蒙蒙黄光抵抗在皮肤表面。
一方灼烧,一方化解,双方在对抗。
还是不行吗?
姜瀚文皱起眉头。
对抗持续了三日,就在火圈即将落寞之时,一道激灵闪过脑海。
他想起火堆燃尽后的废墟,眼睛一凝。
“出!”
汹涌气血从头顶涌出,眨眼凝做血红色树木。
借假修真,气血为薪。
红色树木燃起,快要熄灭的火圈重焕明光。
树木燃烧后,一层黑黑的杂质附着在身体表面。
以气血为引,那股对抗瞬间少掉九成,蛋黄火光和蒙蒙黄光中间有了沟通桥梁。
姜瀚文双脚离地,悬浮在水中。
等到他全身都被黑色杂质覆盖那一瞬间,所有的对抗消失。
五轮并转,一道透明白光如震波一般,从他丹田位置荡开。
每一次震荡,他的身体就会改变一分,更加趋向真正的无垢体。
在姜瀚文气海上,浩瀚人像在一次次震波中长大,变得更加透明。
两个时辰后,震波出现一丝微不可察的弱化。
姜瀚文眉头微微皱起,果然,卡bug是有限度的,该取舍了。
心沉下 ,一团略带黑沉的透明,如墙体一般包裹住身体,在墙体中间,充盈着鲜红。
真正的无垢体,才是他把重心放在《犀灵经》上的目的。
这股洗涤一切的震波,是五行相生能催发的洗练。
比起身体,灵魂和气血更重要,他把自己的灵魂和气血放在首位。
十天后,如红宝石一般的璀璨的气血收回体内,灵魂一片透明,再无半分乌光。
又过五日,随着最后一道震波消失,姜瀚文睁开眼。
他握紧拳头,狂暴力量充盈身体,气海之上的晶像,现在已经来到两千四百丈。
若是按照这个世界实力评判标准,自己现在已经是玉晶三重,再进一步就是半步通玄。
至于真实实力,现在再让他和杨玫纶见面,他一定会让对方知道,他们不是同阶!
撑开手,一道鲜艳血红化作小人在掌心跳动,下一秒,姜瀚文心神居然能沉到小人身上,以小个子视野看待自己。
这是血河一脉的秘术,以血养魂,以魂为骨。
选择是对的,十五天时间,根本不够洗练全身。
这次突破,意义重大,他可以进一步对幽狼族下手了。
“嘭!”
水花炸开,姜瀚文飞出湖面。
只见湖岸上,一株黑莲坐在水边,无力躺在草坪上。
姜瀚文眼里流过一丝心疼。
“下次不听话打你屁股!”他佯怒道。
小霸王抽给自己的东西,完全能够媲美他这些年修炼出来的金身,完美衔接水火,哪里是普通根茎,只怕是半条命都丢了。
“嘻嘻~”
一声开心娇笑响起,再撑不住,小霸王遁入姜瀚文手臂,陷入沉睡。
第381章 血湖的秘密
十日后,吸收上千株温和青灵草的小霸王悠悠醒来,开始进食。
带着两戒指灵草,姜瀚文潜伏到幽狼族草原对面的山腰上,布下堪城图。
之前是小霸王等他,现在是他等小霸王。
恢复的时间,姜瀚文也没闲着,继续在地宫里锻制剩下的异铁。
两个月过去,最后一块八边形圆块锻造结束,摆在姜瀚文面前的,是上千块不同颜色的半成品。
火焰升起,灵锤出手。
一块又一块八角形嵌套在一起,三层压制,十日后,姜瀚文放下锤,拿出一个玄晶盒,将锻制好的披风收入其中。
这是他送给小霸王的礼物。
山外秋叶枯黄,翩翩飘下。
姜瀚文每日做的最多的事就是睁开眼,看看旁边小霸王,然后继续修炼,寸步不离。
叶落后是积雪,皑皑一层,给整片林子披上厚实外衣。
二年夏,随着一声兴奋的“主人”响起,小霸王从恢复中苏醒,化形儿童模样,乐呵呵站他面前。
姜瀚文从修炼中睁开眼,愣了愣,肩膀一松,如释重负吐出一口气。
等待,可以美好,也可以煎熬。
“嘻嘻,吓到你没有?”小霸王摆着手做鬼脸,活力四射。
“讨打!”
姜瀚文瞬间起身冲过来。
“啊~”
小丫头围着大殿边缘狂奔,一边跑一边大声高喊:
“救命啊~要被打了~”
嬉闹中,小霸王被姜瀚文狠狠揪着脸庞厉声呵斥。
小家伙的回答是,你打你的,下次还敢。
半刻钟后。
“怎么样?”姜瀚文期待望着小霸王。
只见对方手中躺着三滴水,晶莹透亮。
小霸王摇头:
“一点感应都没有,和水没有任何区别。”
“好,走!”
姜瀚文抱起小家伙,收起地宫,化作透明一片,飞上天空。
两个时辰后,黑压压乌云缓缓飘过草原,朝着幽狼族腹地涌去。
乌云越积越多,随着一声雷鸣,大雨倾盆,哗啦啦下起。
姜瀚文回到山谷中,沉心静气。
在幽狼族腹地,透明水珠往下汇聚,不一会儿,一滴水珠悬在地下不动,接着出现第二滴,第三滴。
水珠化作一条游蛇,在地下缓缓流动,直到两日后,把所有“水滴”凝结。
水蛇在地下缓缓流动良久,最后,在一团干燥处盘踞,慢慢融入泥土中,泯灭不见。
姜瀚文睁开眼,眼里闪过一丝痛楚。
那条游动的“蛇”,就是他的分魂,已经被他割下。
“主人,你看到我娘亲了吗?”小霸王期待望着他。
“没有,雨水没进去,有阵法。”
……
下雨没用。
血湖有阵法保护,对方没有让一滴雨水进入。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只能牺牲一批人才行。
诶。
半日后,姜瀚文回到天机阁总部。
新阁主帝刹以修炼为由闭关,暂时由姜瀚文主持工作。
当天晚上,一道道密令从总部发出。
夜月静美,一场针对幽狼族的自杀式计划缓缓开启。
二年秋,万湖山脉发生兽潮,从周围掳走八万人。
与此同时,龙家发起除魔大战,双线进攻。
战争来得快,去得也快。
十日不到, 八万活口被一艘艘晶梭运入万湖山脉。
万湖山脉,幽狼族腹地,血流成河。
两米宽的河道中央,一道道圆拱门投下黑色玄光,把不合格的血液从河流中剔除。
最后,血河汇聚在一起,由戴白骨面具,穿猩红黑袍的幽狼族老祖审定,没有问题后,再缓缓倒入血湖中。
天机阁总部,除了盯梢,所有外出的玉晶境全部收回,刚突破通玄的秦霄和夏志杰,也被喊回来。
他们接下来只有一个任务,保护总部。
姜瀚文闭上眼,嘴里一直以来的两道呼吸,只剩下一道。
在幽狼族血湖底部,一滴血红靠近另一滴,慢慢凝结在一起,与周围浑然一体,没有任何痕迹。
渐渐地,血红凝成一团,开始游动。
灵魂经过淬炼,不再拘泥于身体,姜瀚文那覆盖百米的感知撑开,无声无息在湖中游曳。
无垢体层次的气血和灵魂,完美逃过检查。
再配合血河一脉秘术,灵魂为骨,以血为体,他就能借幽狼的手,“重生”到血湖中。
只是这具分身有时效性,不可能永远存在,而且实力很弱,只有玉晶境,最多出手三次就要崩碎。
整片血湖呈三眼葫芦,上下是两圈椭圆,连接处窄,中间是最宽的圆形区域,一株枯萎的莲花生出须根,从六十米高的湖面往下延伸。
姜瀚文从边缘游过来停住,清晰的感知中,在他“眼”前,出现震撼一幕。
在枯萎莲花的须根上,除了最底下的泥土,其他部分,密密麻麻,全部挂着棺材,有五六百个!
最底下的,似乎时间久了,只有一团树根,什么都没有。
从五分之二处,里面出现人,容颜不枯,好似还活着一般,全都被一根蛛丝般的血红贯穿脑袋。
姜瀚文从最下面往上一个个看,越往上,人脸越清晰,到五分之一处,他突然停住。
那是一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脸——庄孔鸣!
夏志杰在四灵城见面时提到过,说是他这位老东家在寒光郡下属的风城获得秘境传承,被城主奉为座上宾。
他以为,互相之间,还有见面的机会,把酒言欢。
却没想到,再见面,却是这般场景。
缓了缓,继续往上探查,姜瀚文更是看见通玄境的龙戈,那个本该死去的老头。
往上,倒数第二口棺材比其他都大三分。
姜瀚文再次停住。
里面躺着的,居然是龙浩然和龙昊阳两兄弟。
须根再往上,就是一段长达十米的空白,所有须根都聚拢在一起,汇到最后一口棺材上面。
最后一口,得慎重。
姜瀚文感知慢慢铺到棺材平面,他从里面,感受到强有力的心脏跳动——还活着!
第382章 最大的秘密
敌不动,我不动。
虽然经历洗礼后的灵魂能逃过外面两道探查,不代表能逃过这还活着的老东西。
会是臻元境吗?
姜瀚文很好奇。
一切稳妥为上,他暗暗把气血尽可能聚拢,有任何风吹草动,都会气血爆炸,将残魂搅碎。
别说什么搜魂、幻境,这里只会毛都没有一根。
一切准备好,姜瀚文开始继续摸索。
他很有耐心,比蜗牛的速度还慢, 近乎停滞不动,过了半刻钟,才往前推进一点。
明明没有动,但又确实在前进。
一天时间,他的感知终于摸进棺材中。
那不是人,是一头人身狼首的幽狼,穿着一身齐整锦袍,从脖子以下,身体泡在一层七彩液体中。
下面的棺材不同,别的地方都是一丝血红贯穿脑袋,只有这头幽狼例外,一根晶白须根被他握在左手,往上是枯莲须根。
右手处,缠绕着从下面涌进来的棺材须根。
一个词汇在心头跳出——中转站。
突然,幽狼睁开眼,惊疑瞪大。
霎时间,一层肉眼可见的黑光震波从最顶上的枯莲震开。
黑光沾染之处,一切东西无所遁形。
“艹!”
姜瀚文心底暗骂一句。
对方并没有发现自己,只是发觉不对劲。
就好像有人在看练武高手时,对方特有的警觉。
周围一看,没人,那就没事。
他怎么会知道,在楼上窗户背后,有人用高清望远镜监视他?
但是,这道黑色震波不同,震波给他的感觉非常危险。
就像百米海浪迎面袭来,姜瀚文站在沙滩上,距离海浪只有十米不到。
虽然双方还有距离,但他很清楚,自己一定会被查出来!
果然, 震波划过他“身体”,黑光出现细微变形,完美把他沉在血湖底部的一瘫“身体”勾勒出来。
姜瀚文很清楚,这股力量,就像当初他凝聚水元真体时看到的那些光影。
别说臻元境,就是臻元境之上,也达不到!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年那个幽狼族首领,愿意留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为什么,小霸王明明实力远不如自己,可给自己的那一节,却媲美自己修炼多年才凝聚的金身。
因为层级,因为血脉。
这个东西, 不该出现在苍炎国这种小地方。
重赏之下出勇夫,他们谋夺的宝贝,绝不是臻元境所需,甚至,更上一层的法相境,都不止!
黑光荡过,姜瀚文灵魂一颤,剧烈天旋地转袭来,晕死过去。
千里之外的洞溪郡中,姜瀚文猛睁开眼。
一刻钟、两刻钟、一个时辰……
意料中的剧痛没有袭来,遥远处,依旧能感受到自己分出去的残魂存在,并没有被侵入。
一旦动弹半丝,气血就会自爆。
按理说,这么长时间,应该被发现才是,难道,没有?
不知过去多久,姜瀚文居然隐隐听到呼唤,这是灵魂层面的邀请,这股熟悉的味道,小霸王?
反正残魂随时可以舍掉,没包袱。
姜瀚文本体沉睡,缓缓唤醒万湖森林中的残魂。
渐渐地,他清晰感受到一股让人沉醉的温暖,好似纤纤细指轻按头皮,不由得让人着迷放松。
如精疲力尽时,躺在松软摇椅上。
剥好皮,剔除籽的葡萄滚入口中,轻轻一咬,饱满汁水混着果肉香甜滋润味蕾,化作浆流,淌下喉口。
又甜又凉,喉头滚动。
午后阳光暖洋洋撒在身上,微风拂面,耳边是飞鸟的婉转和鸣,清脆美妙。
半晌,轻松消退,意识渐渐苏醒,五感回归,他居然有身体!
姜瀚文猛然睁开眼,入眼一看,绿油油一片,抬起头,他正匍匐在草地里。
鼻息间充盈着淡淡香味,旷野的风吹动绿草舞动。
在他眼前,他看见一湾青湖,湖面上,粼粼金斑反照天光金影。
湖中心,上万朵黑莲张开花瓣,自由自在,好不快活。
视线再往远处移动,他看见幽深黑光。
就在莲叶前方十丈处,青色水面戛然而止,中间泾渭分明,一条线把湖面一分为二。
往远处是墨色一团,中间夹杂着血红在翻滚;
近处是绿意盎然,生机一片。
视线再往上,那是一座堆满白骨的山,视线循着山往上,天上的太阳也被分割,仅有三分之一的太阳投下金光,剩下的三分之一,就像被咬掉三口的月饼,漆黑一片。
姜瀚文爬起身,莲池中有东西在呼唤他。
他想起之前对那三头幽狼的搜魂。
他们见过那片血湖,湖的中央,一株枯萎莲花孤零零立着。
他想起自己在血湖中看到的棺材,再看着这堆积如山的骨头。
如果说,这如山的骨头,是那些倒入血湖中的人命。
那此时此刻,眼前这一片盛开得自在的莲花,就是那株孤零零枯萎在湖面上——小霸王的母亲!
所以,熟悉的呼唤。
是因为之前小霸王给自己那截根茎,他吸收后,对方把他当做自己人?
姜瀚文走入湖中,他踩在水面上,暖洋洋一片,突然在脚掌心荡开,好像厚实地毯,很舒服。
姜瀚文走到莲花池中央,只见边缘上万朵莲花消失。
就像灯光散去,影子湮灭一般。
在他眼前,只有一株。
热闹是假的,茂盛的生机也是假的,无论在外面, 还是这里,都只有孤零零一朵。
就像小霸王一样,水池中央,永远只有它一朵。
能交流吗?
姜瀚文伸出手,一股青光顺着手心蔓延,如藤条一般旋转往下,缠绕在黑莲上。
黑莲中,并没有生机,只有空壳一具。
就像没有缺了驾驶员的潜水艇,看似强壮,实际上和一张白纸没有任何区别。
一道记忆顺着连接的藤条,传输到姜瀚文面前。
那是一片澄澈的海洋,海洋上飘着一朵黑莲,水下是成千上万的游鱼,自由自在,阳光可以肆无忌惮地撒到海面上,卷起金色涌流。
海鸥展翅,百米长的巨物苍鹰划过天际……
直到一天,天空突然丢下河流一般的骨头,飘在水面。
然后是鲜血、是黑色泥土……
一步步逼近,不断有东西丢进来。
海洋变成眼前湖泊,整个世界都被占据。
到最后,仅剩下四分之一太阳,和这一湾清水。
眼前如电影般播放消失,姜瀚文明白。
尽管不知道,幽狼族用什么办法,找到这株没生机的黑莲。
可有一点确定,这株黑莲,还能发挥作用,并且正在被侵蚀。
就像黑甲尸一样,虽然没有了灵魂,可如果有人催动,还是能在战场上嘎嘎乱杀。
眼前的黑莲就是如此,明明已经“死”去,可死而不僵,依旧能催动。
第383章 准备动手
万佛宗和清玉观别看现在出力,但都只是为了争国教地位。
情报中,双方交战,多为苍炎自己人上阵,他们根本看不上苍炎的三瓜两枣。
互相之间,是可以合作的。
自己对那道黑色震波感知没错的话,黑莲是超过臻元境的存在。
照这个实力推测,一旦得手,就不是谁坐江山的问题。
而是整个苍炎,都将沦为血祭现场,建立妖国!
不会出意外,幽狼族这些年藏在林子里,最大的秘密就是血湖。
这件事,从游猎盟搜集的所有消息中,没有任何蛛丝马迹。
有可能,连其他几个同气相连的人族家族也不知道,幽狼族暗地里搞的这个大事。
如此也能解释,之前自己搜魂,和杨玫纶说的有冲突。
明明幽狼族可以随便进出林子,怎么其他幽狼一点记忆没有。
那不是没有记忆,而是记忆被修改!
就像小霸王一样,对幻境、灵魂、催眠,极其擅长,那作为其母亲,自然更强得多,对方,现在已经能初步控制黑莲发挥作用!
对方把自己招到这个世界,与其说是那道震波导致,不如说是发现同族,求救自己,才把他召唤到这里面来。
姜瀚文松口气,如果是这样的话。
这证明,自己并没有被发现。
“只要把你们之间的连线切断就行,是吗?”他问道。
就像当初他同小霸王第一次“手牵手”,兴奋情绪顺着手臂传递到心间,对方似乎在说,就是这样!
“哗啦~”
平静湖面突然发出浪潮声音。
循声看去,只见对面黑水翻滚,一道血红人影从水面上划过。
“嗡嗡嗡~”
空气中响起蜜蜂振翅的轰鸣声,一道紫光从黑莲中心吐出,化作巨大的保护罩,牢牢守护泾渭分明的界限,不让对方往前。
尽管如此,一个时辰后,黑线还是往前推进半米。
墨色水面平静下来,恢复一开始的小范围波动。
姜瀚文望着新出现的血红人影,脑子里一阵恍惚。
尽管他不是很确定对方身份,但这人,自己一定见过!
他想起刚刚黑莲给自己展现的东西,开口道:
“我可以帮你切断须根,但是我只能切断一次。
最好,还是把你救出。
现在你有什么能告诉我的?”
话音落,一道紫光罩住姜瀚文,黑莲传递过来的意思是,不会被对方发现,让他自己过去“看”。
姜瀚文跨过中间线段,大步迈到对面。
身子站到墨流之上的瞬间,汹涌杀意袭来,铺天盖地的记忆碎片从眼前划过。
这些,都是死者的记忆。
在海洋中,他看见龙昊阳,也看见龙戈……
三息不到,姜瀚文从线外闪回来,大口喘着粗气,自己淡了一分。
“呼~呼~”
虽然有紫光保护他神志清醒,可紫光保护不了他被侵蚀。
他现在根本不是一具完整的灵魂,没法恢复,不过是假托气血活下来的残魂。
继续待下去,要不了一个时辰,他就得先嘎掉。
刚刚,他清晰感受到对面的狂暴气息。
有杀意、恨意层面的意境,有血腥存在的血法腐蚀,还有,一股深藏在暗处的气味。
这一刻,他才明白,为什么,对方会抓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庄孔鸣,为什么龙家两兄弟会裹在一起。
因为,一直进攻黑莲世界的,最重要的,不是这些血和人头,而是在黑红中间裹挟的悲戚啃咬——气运!
能从游猎盟手中,谋夺秘境里的东西,必为气运所载之人,更别提担任过皇帝的龙家兄弟。
事情,比自己想的棘手。
黑莲现在已经被逼到悬崖边上,帮不了自己一点。
让他知道这些,已经是极限。
接下来,就得看自己了。
姜瀚文走到黑莲前:
“你女儿活得很好,正在外面想办法救你。
无论如何,你要撑下去,好吗?”
对方并没有任何波澜,一阵黑光闪过,恍惚中,姜瀚文意识重聚。
他还是在血湖中,并没有被发现。
至于为什么说最后那句话?
对方主动把自己“收”进那个世界,这不是一个机器能做的事,当然,也可能是同族相近。
但是,万一呢。
一点念想,是给对方的,更是给小霸王的。
感知向上,他要确定一件事。
果然,在有心跳的幽狼后面,多了一具新棺材。
感知再次巡视棺材中,这次,棺中狼影没有再苏醒,继续沉睡。
感知探入七彩水中,一股波动荡开。
半晌,姜瀚文大致确定实力。
远超半步臻元,很接近臻元境气息,浑然一体。
现阶段的自己,暂时杀不了,但要是从他手下逃脱,应该没问题。
评估完,姜瀚文缓缓移动,飘到靠近湖面位置,感知往外扩散。
在湖边有一座阁楼,阁楼里只有一人。
戴白骨面具,着猩红长袍,盘坐在屋中吞吐灵气,这便是幽狼族老祖。
这个气势,通玄三转往上,无限接近半步臻元,弱过棺材里的老家伙。
考虑幽狼族实力不弱,姜瀚文估计,出手的话,应该和自己是半斤八两。
继续往下,姜瀚文在对方地下室中,“看”到新东西。
那是两头正在酣睡的幽狼,和一头充满银蓝羽毛的雷鹰。
身体各处被蓝色锁链捆住,三根管子插在各自腿上,管子尽头,一颗亮着猩红光晕的珠子悬在空中。
湖边百米,就只有这一栋小楼,不能看到更多东西。
那便等!
姜瀚文就像个耐心无限的猎人,静静看着一切,静待时间流逝。
如今血湖根底已经摸清楚,自己需要的,是幽狼族其他消息。
夜晚,面具人会到地下室中,从珠子里取出一滴殷红,吞进口中,随后在酣睡的幽狼和雷鹰嘴里塞入丹药。
熟悉的操作方式,让姜瀚文想起一个东西,血河一脉的宝贝——净血珠!
连自家宝贝都被夺了,这么说,血河老祖真死了,怪不得刺杀龙昊阳以后,天机阁都没有查到血河老祖消息。
感情,被幽狼族拿下。
一直等到第三天,感知范围中出现新人。
两个中年人,一黑一白,衣着分明。
其中一个,正是那日救下小霸王,遇见的白袍牙首,厌伏之父,厌霜。
“老祖!
龙家他们准备明日动手,请我们一起,围攻武家郡城,擒贼先擒王。
我们都觉得,现在机会很好,可以动手。”
“你们怎么打算的?”幽狼老祖道。
第384章 全部实力
厌霜拱手:
“回老祖,我和辛厉打算各带两狼儿支援,白天去,晚上回。”
“只留两个老家伙和一个刚突破的嫩崽子守家。
你们四个都这样想?”幽狼老祖低沉嗓音响起。
听出语气里的暗怒。
两狼赶紧单膝下跪,厌霜低下头道:
“请老祖责罚!”
“哼!
祖训也忘了吗?
若无秘境,不得出林。”
“我们错了!”两人头低得更深了。
听到两人认错,面具下,语气稍稍缓和:
“我知道你们什么意思,想让他们几家安分一点。
凡时有度,外面知道得太多,不是好事。
这些年,他们一直在找破血誓的办法,你们不是不知道。
这次,让两个狼儿去,你和辛厉都别去。
记住,保全自己最重要!”
“是!”
两人有点失落,他们幽狼族现在这么强,却只能守在林子里,憋屈啊!
姜瀚文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就差给厌霜和辛厉刷个大火箭打赏。
这俩简直是神辅助!
就刚刚这几句话,幽狼族的大体实力,已经全部勾勒出来。
更重要的是,血誓二字。
这下,幽狼族和人族相互信任的东西补全。
幽狼族为了和这几家绑定,以血脉为契,互相定下血誓。
厌霜说,他和辛厉,各带两头狼儿。
厌霜和辛厉的实力,可以对标通玄二转,加上两狼儿,那就是两名通玄二转,四名通玄一转。
虽然他俩相互之间有差距,厌霜更强一些,但都不如杨玫纶。
幽狼老子这边的回答是,留下两个老家伙和一个刚突破的。
那就是说,还有两名通玄二转和一转。
加上三转的幽狼老祖和血湖中的半步臻元。
幽狼一族,能够凑出足足十名通玄、一名半步臻元。
之前的谨慎是对的,别说小不点跟进来。
就是自己带着天机阁全部杀进来,也是个有来无回,死无全尸。
实力强,不可怕。
怕的是一切未知,跟个无头苍蝇一样鲁莽。
现在,既然有两头小狼妖要出门,那就决不能放过。
明天,两狼同龙家出手,一起对付武家。
这个情报,价值百万金也不为过!
一会儿,领了命。
两头狼妖面见幽狼老祖,聆听保全自己为先的教导。
和姜瀚文预估的一样,两头狼妖实力不过对标通玄一转,以天机阁实力拿下,不是问题。
两狼各自拿到一块护身玉佩,离开血湖。
幽狼老祖继续修炼,一切恢复平静。
血池里的意识慢慢沉睡,本体苏醒。
随着轰隆声响,他提着出画像走出密室。
“去,查查这个人是谁。”
“是!”手下拿着画像离开。
姜瀚文拿出传音符:
“都来,准备动手。”
收到消息的众人,兴奋冲回大殿。
画像交出去不到百息,手下朝姜瀚文汇报,现在,他终于知道新添的棺材是谁的了,武笑歌之子,武参弟弟——武成!
他还记得,他和他哥哥离开的那个晚上,回归武家,脸上是何等风光。
那时候的自己,是一个小家族的管事,除了会刨活种地,其他啥也不是。
现在,武家依旧风光,可生死一线,消息掌握在自己手里,武成,身死道消。
时间,真是个奇妙的东西。
一会儿大殿中坐满人。
夏志杰、王野、陈厚古、雪洛、王道儒……
“我得到消息,明天,龙家那边会和幽狼族联手,一起派人暗杀武家高层。
现在武家还不能倒,让他们欠个人情,谁来说说武家现在情况。”
姜瀚文话音刚落,王道儒马上站起来:
“回阁主,武家现在由族长武笑歌统制,他两个儿子都在城里,是武参和武成——”
姜瀚文瞬间打断他:
“武成已经死了。”
王道儒愣了下,马上拿出传音符询问,那边给出的结果是,昨晚,武成到月满楼快活。
今天早上离开,回到武家后,就没有再出来过,活得好好的。
看来,是天不绝武家,姜瀚文心里暗叹一句。
若非自己亲眼所见武成被扔进血湖,即使他们这边给出袭击消息,也得出问题。
毕竟,回到家的武成是“真”武成吗?
有这个绝对的高层在,情报,有什么秘密可言?
“武成,我确定有九成九的可能,已经死了,现在藏在武家的,是假的。”
众人惊讶看着姜瀚文,其中夏志杰和王野对视一眼,早已见怪不怪。
还有能难住掌柜的难题?
至少他们没见过。
“武成什么实力?”姜瀚文接着问。
“刚突破玉晶境。”王道儒回答着。
他哥都往玉晶三重天奔了,弟弟才突破,怪不得要去喝花酒,不是没有道理。
明明是亲兄弟,一起去庄家,一起起兵,却命运截然不同。
“行了,就这样。”
姜瀚文直接拍板,刚突破的玉晶境,只要是精于此道的通玄境去,伪装起来,那不是轻轻松松?
夏志杰眼里满是兴奋:
“我亲自去见武笑歌,帮他抓内奸?”
姜瀚文微微一笑,这是突破,手痒了?
“急什么。
明天的重点不是武家,是万湖山脉。
林子里会有两头幽狼出来,凶境。
我的要求是,能活抓搜魂就活抓,不能活抓,直接杀!
……”
具体要怎么做,姜瀚文不会过问,他只要结果就行。
至于明天的出手,他不会去,也不会控制分身帝刹去。
两头对标通玄一转的幽狼,都不弱,但也谈不上多强,这都对付不了,天机阁洗洗睡吧。
明天是场泄露情报的大戏,自己得时刻监控好幽狼血湖,看看这些杂种还有什么幺蛾子。
不过——
众人离开后,姜瀚文没有回密室,而是到之前给小霸王安家的湖里。
感受他到来,小霸王远远从水里冒出脑袋。
“怎么了主人?”
“我见到你娘亲了。”
话还没说完, 一阵劲风刮过脸颊,小霸王杀到面前,空气中残留的水珠顺着姜瀚文脸颊滑落。
“我娘怎么了!”小霸王小脸红扑扑的,兴奋抓住姜瀚文的手问。
“你娘亲现在睡着了,我说你现在很厉害……”
聊了一会儿。
“噗通!”
小霸王一个猛子扎进水里,那股认真劲儿,就像刚出笼的虎儿,精力充沛。
起码现在,在小霸王世界里,母亲还活着。
在她苏醒的模糊记忆中,因为她自己,导致母亲死亡的愧疚,因为姜瀚文今天的话,会化作对幽狼族怨恨。
比起一辈子内疚,怨恨消亡后带来的短暂虚无,总归要轻松得多。
就算一切失败,也不枉,那株黑莲的手下留情。
活着,就有希望,不是吗?
珍惜,只在拥有时有用。
只是太多人,都不明白时间重量。
活人不曾关怀,死后吊唁,拿着纸钱对着坟头磕头,求保佑发财。
哄鬼吗?
姜瀚文抬头,望向看不到头的天际。
如果有朝一日,他堪破虚空,有机会,回去吗?
月亮随着夜空发亮,在天明鱼肚中变得黯淡。
新的一天到来,姜瀚文回到密室,撑起阵法,心神回到血湖,静静等待。
第385章 准备出发!
中午时分,全副武装的厌霜杀到阁楼前。
“老祖,出事了!
消息走漏,晓晖他们撤退不及,被武家埋伏了!”
“嘭!”
阁楼窗户破碎,水缸般粗壮的血红狼爪从里面冲出,把厌霜砸飞。
“你再说一遍!”
“咳~咳~”
厌霜从地上缓缓爬起,脑袋低下,单膝下跪抱拳:
“请老祖责罚,晓晖他们……”
幽狼老祖身子止不住地颤抖。
比起愤怒手底下被杀,他更惋惜那两头狼儿,本可以被他关在地下,为自己修炼添砖加瓦的!
现在却成了别人的猎物,他恨啊!
深呼一口气,幽狼老祖情绪平复下来:
“安排献亲,十日内确定。
每族三个,能完成的,有一次洗礼,现在就去安排。”
“是!”
厌霜起身,带着后背一片冷汗,消失幽狼老祖视野。
过了良久,幽狼老祖升起一层阵法,外面看不见里面。
这才拿出一串古朴铃铛,轻轻晃动。
“当啷~当啷~”
悦耳清脆响起,无形声波遁入血湖中。
“咔咔~”
第一口棺材发出玻璃崩碎的刺耳声,狼人睁开眼。
“何事?”低沉浑厚响起。
只见刚刚还神气非凡的幽狼老祖,此刻单膝跪在地上,毕恭毕敬道:
“王上,出去帮忙龙家的狼儿死了两个,现在万佛宗和清玉观都盯着,越来越麻烦了。
我想请您出手,把蛇人族灭了。
外面的事,我们暂时都不管,免得被牵扯太深,您看如何?”
“我若是出去,又得再要百年。
最多三十年,我就能彻底炼化这柄道器,到时候,想灭谁都行。
他们这些年,和人族垃圾待久了,真以为自己是人。
还在暗地里找咒师,不就是想解开血誓?
都答应他们,让他们最后送批人来。
这次,我要龙家的种,谁送得多,谁先解开血誓。”
“是!
我现在就让他们去办!”
棺材封闭,湖面恢复平静。
阵法消失,幽狼老祖回到自己阁楼里,摸出一块银白狼牙,轻轻催动。
不一会儿,全身包裹在黑袍里的辛厉走进阁楼。
昨日还是毕恭毕敬的辛厉,此刻进了门,反手扣住,娴熟搬动锁扣。
“咔哒~”
辛厉直勾勾抬起头,对视昨日不可亵渎的幽狼老祖,冲上去,一把抓住对方袍子。
“呲啦~”
布帛撕裂声音响起,庄严之下,露出羊脂玉一般的雪白。
白骨面具揭开,桃花眼,玲珑鼻,五官端正,一张精致的瓜子脸露出真颜。
两人当着姜瀚文的“面”,上演一出活色生香的春宫戏。
一下午,看得他啧啧称奇。
不愧是妖,玩得真花。
傍晚,两人依偎在一起。
“阿凡,老东西要把东西炼化了,怎么办?”
“他说多久?”
“他说最多三十年。”
“以他的性格,说三十年,只可能是十年。”
辛厉说着,手里多出一幅画,纸上满是诡异鲜红和深沉墨色,让人瘆得慌。
在血红中间,缺了一块血红空白,好像是一个人影,人影之上,悬浮着一座莲台。
“他们家的风光是我给的,现在,该收回来了。”
“你舍得?”女人玩味笑着,眼睛眯成一道缝,黑而亮,尽显狡黠。
辛厉脸上云淡风轻,说得干脆利落:
“工具,该用就用。
我明天亲自把东西取回来,你放心,道器,只能是你的,谁也拿不走!”
他的回答女人很满意,手掌撑起他下巴,带有挑逗的目光望着他
“那你呢?
也是我的吗?”
“如你所愿!”
一个时辰后,狗男女分开,辛厉满面春风离开血湖。
女人穿上衣服,戴上面具,火辣身材消失,她还是那个庄重又严肃的幽狼老祖。
远在千里之外,姜瀚文从密室里出来。
“阁主,夏叔让我在这里候您,今天吃火锅,您看可以吗?”王道儒得体拱手,难掩双眼兴奋。
姜瀚文脸上没有欣喜,他打听的消息,一个比一个炸裂,现在,还不是开庆功宴的时候。
“都在吗?”他问。
“王叔、陈叔和雪姐不在,其他都在。”
“走。”
移步演武堂大厅,两头幽狼尸体摆在地上,幽蓝发亮的皮毛看着就想捏一把。
今天的行动很成功,借武家的名声,还没有任何伤亡,众人心里那叫一个畅快。
姜瀚文没有下场,而是坐在训练的主位上。
众人得王道儒提前打招呼,早早次第安坐。
“阁主,今天除了这两头狼妖,武家那边杀了四名通玄,其中还有一名通玄二转,是玄浩宗大长老。
游猎盟那几家内讧,武家另外一脉被灭了,一个没活下来。
武笑歌答应我们,只要不损害武家利益,他愿……”
不愧是老人,夏志杰当属全场最懂姜瀚文的,第一个上前把今天行动情况说明,甚至,他们提前准备的惊喜,也一并说出来。
从武家那里知道天机阁亲自下场救人后,从来安静的四灵城动了。
钱书妍同蒙将军孙子蒙中合,亲自到天机阁分部,送来海量的丹药符箓。
并且,对方的意思是,只要天机阁有需要,随时有四十万蒙家军精锐和五万四灵卫支援,同生共死!
武家请了几十次介入,四灵城纹丝不动。
天机阁才是下场,四灵城就主动出人出力。
双方的差距,不是三两句话说得清的。
姜瀚文听完,一道暖流划过心头,自己要做的事,从来不奢求任何人帮忙。
他就没想过,让宣布永远中立的四灵城插手。
人心换人心,天底下,从来不是只有忘恩负义。
你仁义,我也不是小人。
四灵城对别的势力不走的后门,对天机阁,他们愿意破坏自己规矩。
现在的天机阁,就像一团雪球从山上往下滚,到现在,知道得越多,越是不能停下,四灵城的这批人,有用!
只是,并不能解决燃眉之急。
有些情况说出来,难免会让人绝望。
道器之事,姜瀚文只能是自己藏心里,如果真的不能挡住对方炼化,那他,必须通知众人离开苍炎。
“对游猎盟的计划我同意,先把最弱的冯家灭了,让他们自乱阵脚。
玄影卫重点关注林子,从今天起,不准游猎盟往林子里送任何东西。
不用汇报,即刻拿下。
另外,幽狼族要杀身负气运之人,龙家会是接下来的对象……”
随着姜瀚文点头同意计划, 一层无声寒意浮上众人心头,吃火锅的惬意被冻碎。
在今天之前,他们的阁主一直恪守谨慎为上,不肯冒半点风险。
按理说,虽然他们的计划很不错。
但有一个变数,汪家的秘境里面到底有什么,有几个出口,通往哪里,都不知道,这是一个很大的变数。
一旦出手,他们天机阁就从暗转明,成为别人眼中的一道菜,可尽管如此,阁主还是同意了。
这就证明,他手里有更内幕的消息,内幕到即使面对他们,也说不出口。
离开演武堂,姜瀚文把分身帝刹带着。
回到湖里,小霸王飞到手上。
尽管天机阁已经有好几个天才,可是他们还是太弱。
对付辛厉,只能是自己亲自动手。
遥遥夜空中,姜瀚文突然抬头。
两道明星闪烁,刚才还不在王野,同夏志杰朝他飞来。
第386章 爱情故事
“掌柜的,不厚道啊,出事也不叫我,怎么,当副会长你就瞧不上了?”王野笑着,眼里暗暗藏着凝重。
之前因为和武家生意的事,他和帝刹争过。
后来意识到自己差点走歪,痛定思痛,干脆卸掉会长,自己担任负责纠察的副会长。
“他嫌你贪,喝茶都包园。”说着,夏志杰抿抿嘴,带着奇异眼神望着姜瀚文。
“我说我想跑路,你俩信吗?”说出来,姜瀚文先笑了。
他突然间想起父亲,父亲拒绝他和小不点的延寿,坦然面对人生的终点。
死亡是人生的终点,但人生,总有比死亡更重要的事。
他不会拿自己的命去和幽狼族拼,但是,在一切尚未定局之前,还有机会。
既然有机会,那就去试!
“本来是想等这件事结束给你的,现在给,也不算早。”夏志杰递出一枚储物戒。
姜瀚文接过储物戒,里面满满的都是册子。
拿出一本看,册子表面写着天机阁成员编号,编号下面是职位,最后是名称。
每本册子的主人都只有一个,上面写了各自想对自己说的话。
整个天机阁都是自己的,给什么都显得多余。
唯有这份心意,是什么都替代不了的。
“掌柜的,要是出了事,你别管我们,活下来!
天机阁可以没有我们,但不能没有你。
到时候记得,让他们给我写传记,我爷爷说书的时候,用得着。”
夏志杰乐呵笑着。
王野搭话:
“掌柜的,我现在越来越爱算账,你记得烧账本给我,我帮你把关,免得他们骗你……”
“行了。”
姜瀚文打住两人话头,再说下去,搞得他都怀疑,自己是壮士一去不复还。
“各司其职,事情还没到那个地步。”
劲风涌动,姜瀚文飞上天空。
快要离开总部时,他停住了。
这次,所有人都猜到他要去哪。
只见夜空亮起数百道明星,宛如一片星海。
几百人一致拱手,异口同声道:
“恭送阁主!”
辽阔嗓音响彻整个夜空。
“好!”
姜瀚文笑了笑,比起老百姓,他更在意这些,活在自己建立的信仰下的阁员。
不是谁都值得被呵护,但现在,他们都值得。
没有再停,一道流光划过天际。
王野同夏志杰站一排,目送姜瀚文离开。
“焦孟德说的那件事,我觉得可以。”一声轻叹响起,人影从暗处走出。
陈厚古脸庞冷漠,没有半分感情。
“冯家那边,我和老秦去。”一袭白袍的雪洛站出来,身后站着一儒袍男子,对方微微一笑:
“各位好。”
他叫向邻,是雪洛丈夫,就在刚刚,他加入天机阁,成为天机阁第四名通玄境。
“老是让我们守总部,你们也太不把小辈当人看了吧?”
一声嘟囔响起。
王道儒同李念初飘过来,两人旁边站着楚怀风、林动等一批新人。
怕死,是动物本能。
不怕死,是勇士本能。
……
姜瀚文一路东行,穿过城市、跨过林子,最后来到万湖山脉前。
这次,可就不是残魂,是本体。
他潜入密林深处,来到缘起之地——当初的狼雕前方。
夜晚的草原,狂风呼啸,吹得远处树林哗啦作响。
“主人,要不,我们走吧,离开这里。”小霸王声音响起。
外界的一切,她都知道。
她不知道主人看见什么,但是天机阁全军出动,所有人都出来践行,这是从来没有过的。
“放心吧,如果有危险, 我肯定是第一个跑的。”
姜瀚文安慰道。
这次行动,看似危险,但自己安全没问题。
但这次行动是踩着钢丝进行的,一旦失败,很有可能,以前自己看到的一切繁华,都会化为尘埃。
最重要的,是天机阁那些手下。
他们同自己在兽潮中修炼,一路恪守信仰,走到今天,其间死去的墓碑,叠起来有小山高……
妖国,何为妖国?
人为口粮,妖为主,血流做饮,白骨剔牙,此为妖国。
天明,厌伏领着两名女子进入草原。
所谓的献亲,就是挑出族中优秀族人,与幽狼族联姻,同曾经的赤焰族一样。
不同的是,以前是要一个,这次是要三个,完不成的,会被其他狼族侵占族地。
而且,十年内,进入幽狼族地的雌狼,不准离开。
姜瀚文静静看着一切,没有任何表示。
两名雌狼的气息都一致,全都是三尾族。
不愧是最能生的狼族,每天不是在繁衍生息,就是在繁衍生息的路上。
昨天刚刚下令,今天就开始往里送。
辰时初刻,姜瀚文眯起眼,目标来了。
辛厉出现在感知中,在他旁边,居然没有其他幽狼跟着。
姜瀚文暗暗点头,这个开局,不错,他最喜欢的,就是这种“自信”的高手。
一路跟着辛厉离开林子,姜瀚文远远吊在对方后面。
离开林子,对方居然在封林府城外停下。
姜瀚文突然想起一个人,想起那幅血红画卷上的人影。
辛厉不急不缓,慢悠悠在城里闲逛,一路走,一路看,好像在缅怀些什么。
最后,辛厉走到杨府大门外。
他拿出一块令牌,渡入灵气。
三息不到,一道金白影子闪到大门口,难以置信看着他。
“老祖!”
门边护院赶紧拱手。
“怎么,认不出我了?”辛厉摇了摇手里的令牌,微微一笑。
“你不是——”
“这天底下,还有能拦住我的人?”辛厉不答反问。
“你跟我来~”
杨玫纶话里带着轻微颤抖,握紧的拳头诉说着内心激动。
两人进了杨府,直奔杨玫纶自己的小院。
辛厉背着手,就像逛自家后花园一样打量着周围。
“都开始养花,看来杨家很不错嘛。”
“师兄,你真的没死?”带着颤音,杨玫纶脸颊浮起两朵红晕,痴迷望着辛厉。
“当年我确实是输了,但你知道的,咱们师门这么多年,我怎么可能会没留后手。
这些年,我终于熬死老东西,现在林子里,没人是我对手。
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吗?”辛厉深情望着杨玫纶,眼神都拉丝起来。
“师兄,你在……在说什么呢。”杨玫纶扭捏低下头,不敢直视。
“怎么样,跟我去林子里。
以后,我们可以光明正大在一起,谁也不敢嚼舌根。”
“那——”
辛厉打断杨玫纶,缓缓靠近,牵住她的手。
“她已经知道错了,这么多年,你还没放下吗?”
杨玫纶两只手被辛厉握住,潮红涌到耳畔。
话都说不利索,语无伦次:
“你……我……”
“你是我最喜欢的女人。
过去的误会就算了,这次,我们永远不分开,好吗?”
说着情话,辛厉缓缓凑近。
就在对方嘴巴即将咬上的前一秒,杨玫纶推开辛厉:
“我……我不想去林子里。”
“你……”辛厉一怔,呆呆望着杨玫纶,尽显心碎。
一个你字,彷佛藏了十万个日夜的深情,此刻破灭,难以相信。
他缓缓伸手,朝杨玫纶脸庞抚来。
就在手指触摸到皮肤细腻瞬间,纤细的手指瞬间化作狼爪猛一抓去。
“嚓~”
反应很快,可半张脸上的肉,还是被生生抓破,鲜红血液撒下一地。
第387章 奸夫怒吼
一层金光附着在杨玫纶身上,她闪到一边,难以置信看着辛厉。
“师兄!”
眼见得手,辛厉嘴角勾起得意:
“不想跟我去林子里,你已经没有活着的必要,你自己死,我不动杨家。
师妹,听话,啊~”
一丝青蓝顺着脸颊扩散,杨玫纶眼里只有心碎。
她最喜欢的师兄,不是来接她的,是来取她性命的!
“你一直在骗我!”
杨玫纶手里捏紧一杆长枪,纯金铠甲附着体表,脸上的鱼尾纹散去,恢复年轻时的青春,一股英气在悄美脸上绽开。
“师妹,你可是百年难见的混元体,也只有你,才养得了它。
对了,忘记给你说,你处决的那批人里,有你亲兄弟哦。
那个你问我,要不要放走的瘸腿,其实是你爹。
我不是人,可你亲手杀了他们,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辛厉说着,手里多出一幅画卷。
画卷出来瞬间,红光盈满整个天空,空气中弥漫着浓烈血腥味。
当啷!
长枪落在地上。
上一秒还威武不凡的杨玫纶,咚的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抱着脑袋,带血五官扭曲成一圈,痛苦挣扎着大吼。
“啊!”
脸颊上的青蓝不断深入,一点点攻入大脑。
仅仅十息不到,一只眼里是清明痛苦,一只眼里完全化作血红,像入了魔一般。
“进来吧,他们都在等你呢。”四面八方传来迷惑低沉,辛厉将画卷完全展开,对着杨玫纶,就像哄小孩回家似的。
画卷上的空白,和杨玫纶身形完美契合。
杨玫纶行尸走肉般站起来,望着画卷,艰难迈出左腿。
“嗡~”
空气震动,一道金光飞出杨玫纶身体,定在她脑袋上方三尺处,撒下金光,压制那股浓烈猩红。
那是一座半尺宽,十寸厚的莲台,莲台边缘有明显的残破痕迹,很沧桑。
藏在一旁的姜瀚文心头一颤,有种血肉相连的错觉。
“主人!”小霸王声音同时响起。
他俩都知道,这个莲台,必须拿下!
“啧啧啧,不错。”辛厉嘲讽道,手里红光更甚。
杨玫纶刚刚清明的眼神,瞬间又被血红占据。
“噌~”
剑出鞘的声音响起,一道震颤人心寒意爆发。
声未至,剑先到。
如雪一般的剑光斩向辛厉,周围空气凛冽,四面八方都是锋利锐气,无处可躲。
“哼!”
辛厉冷哼一声,一道幽深黑影在其背后显化,黑影手里多出把刀斩出。
刀芒相撞,没有发生剧烈爆炸,反而像烈火烹油一般消融。
辛厉嘴角挂着嘲讽,偷袭?呵呵。
一股浓烈威压以辛厉为中心,往四面八方荡开。
他背后的黑影气势不断拔高,眨眼就突破至通玄三转,逼近半步臻元。
他是谁?
元凡,百年前的酒剑双绝。
虽然化狼而生,可这些年的蛰伏,怎么可能没有后手。
“你手里的剑,我很喜欢,留下来,我饶你一命!”
元凡望着帝刹,一眼看出他手里的五品宝器。
“刹那——”
“寂灭——”
双方一同出手,帝刹平静往前送出半尺,空中化出数十丈宽的通天江河,源源不断剑意涌下,无穷无尽。
周围草木尽皆凋零,一阵黑光从黑影手中划出,好似白纸上多出墨团,所到之处,无物不黑。
因为有帝刹分掉注意力,杨玫纶眼里闪过一丝清明。
“起!”
一声娇喝响起,围着院子。
轰!
上百道金白光柱涌上天际,化作一团屏障散下,如金碗倒扣,把周围院子,牢牢盖在碗里。
正在城主府的杨公望突然站起身,咻的一声飞出大殿。
眼里浮起一层雾水,看着家族中的“金碗”。
他没有参战,也没有呼唤支援,而是第一时间带着所有族人离开。
老祖说过,到了他们这个境界,普通阵法根本撑不了多久,他们只有逃命这一条路。
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
“唔!”
元凡本体突然吼出声,一道猩红狼影出现在他背后,遁入黑影之中,瞬间变红。
前一秒还势均力敌的黑色剑气,瞬间突破封锁。
自下而上,带着毁灭气息的黑光煞时变红。
剑河自下而上被染红。
“再见咯~”元凡影子嘶哑道。
只见刚刚还完全笼罩的杨玫纶的红光,猛然调转方向,对准帝刹。
好似跌入幻境,四面八方都是缠绕自己的镣铐,根本挣脱不开。
说时迟,那时快。
就在血影出手瞬间, 帝刹宛若木偶一般,眼里失去光彩。
凛冽危险在元凡心头乍现。
不好!
一道匹练般雪白的“温柔”刀光从地下斩出,对准他身体,精准锁定。
血影哪里还敢继续攻帝刹,调转画卷,成千上万头幽狼从画卷中冲出,每有一头狼冲出,血色就消除一块。
一开始幽狼面对刀光就像豆腐面对菜刀,没有任何波澜,轻松划破,随着数量增加,速度慢慢变缓。
一波未停,一波又起。
上百团拳头大小的橘黄火球冲向血影。
火团里流转着五色光晕,恐怖的能量,每一团都有通玄三转的全力出手。
心头警铃响到极限,剑光刀光都是掩护。
现在是魂体,火球如果真的撞自己身上,那才是真的要了血命!
只能用那一招了。
“拉肚实木色塔~万祖嘟噜克明~”
玄奥咒语响起。
空气变得潮湿,在元凡血影额头最中间,亮出一只猩红,那是一只充满恶意的眼睛。
第三只眼睁开瞬间,一层稀薄如纸的黑光笼罩住元凡本体和血影。
带着毁天灭地气息的火球涌来,就像蜡烛丢进海洋,对上黑光,瞬间湮灭,没有任何动静。
然而,这一切都是调虎离山,姜瀚文的真正目的,从来不是杀人,而是莲台!
他闪烁在杨玫纶身后,一道丈许高的蓝色水牢将他和杨玫纶关在一起。
条荡青光从他身上发出,一条根茎缠住杨玫纶,小霸王和他全力出手,瞬间压制住杨玫纶身上的迷离。
水法连接,血脉相连的感应在两人心头颤动。
刚刚的一切,杨玫纶控制不住,但是她全部看在眼里。
时间就是生命,现在不是拍电视剧,没有那么多时间慢慢解释。
就像当初交给姜瀚文储物戒一样,这是最后的信任。
“莲台给我!”
“幽狼族有两支,用血收!”
话音落,杨玫纶切断与莲台的联系,姜瀚文一把抓住莲台,剧烈抗拒从莲台上爆出。
姜瀚文手心涌出气血,血液接触莲台,暴动的莲台瞬间安静,被姜瀚文收入堪城图里。
没有了莲台的庇佑,杨玫纶瞬间定住,肉眼可见枯萎,化作干尸。
火球被黑光吸收,没有任何波澜,诱饵帝刹,半边身子被斩破,仅剩一半身体残留在空中。
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看到莲台被姜瀚文夺走,元凡血影回到体内,目眦尽裂:
“我要杀了你!”
第388章 开眼
“那你倒是来。”姜瀚文勾勾手指。
东西没到手之前,他自然是得好好装孙子,躲着偷袭,现在落袋为安,干呗,谁怕谁啊!
元凡鼻孔里喷出两道白烟,为了这座莲台,他和女人谋划两百多年。
现在一切准备就绪,就差这最后的钥匙,居然给别人摘桃抢了去。
今天无论如何,哪怕是最后的底牌丢出去,也要杀了对方!
“死来!”
怒吼一声,元凡身形瞬间消失。
再出现,四尺长,三寸宽的血红长剑刺向姜瀚文喉咙,上千道剑芒刺破空气,好似加特林倾泻子弹,地面如豆腐块似的,瞬间被捅出幽深洞口。
与此同时,七丈高的血红巨人在他背后显化,一同合掌。
一前一后,夹攻姜瀚文。
姜瀚文右手虚握,摸向自己空无一物的腰间。
就在子弹般剑芒即将打到他面前时,他右手突然往前一挥,搅动空气,剑芒被挡住。
说时迟,那时快。
出手瞬间,一道完全由寒冰凝聚的十米大刀对准元凡后背精准切来。
“嘙~”
没有气味、没有声音。
一道幽绿光芒从杨玫纶的干尸中飞出,笔直对准姜瀚文后背射来。
就在绿光距离姜瀚文背部仅有半尺距离,千钧一发之际。
一团蓝色水珠裹着绿光,偏移轨道,姜瀚文轻轻侧开身子就把绿光躲开,闪到一边。
绿光尖端是一根纯黑色细丝,杨玫纶的下场就在那,一旦中招,那就是任人宰割。
姜瀚文交手,百五十米内,他连对方呼吸和眼神注意都能一清二楚。
偷袭,闹呢?
“嘭!”
尘埃四起,巨掌把姜瀚文刚刚站的位置拍得粉碎,杨玫纶那具干尸更是化作一片粉末,渣都不剩。
元凡险之又险躲过姜瀚文的拔刀斩,他望着自己破开半寸的衣角,眉头皱起。
眼前这人不但实力强,而且手段极多。
刚刚那片火团,这手神出鬼没的冰刀,引导的水团,还有刀里那凝而不散的凌厉。
望着对方脸上的云淡风轻,他心里兀地不确定,软了一下。
现在的自己,毕竟不是以前身体,继续打下去会吃亏。
但莲盘被夺,这是一定要拿回来的。
“轰!”
地面破碎,两只十丈长的雄壮土墙大手突然拍出,挟带风雷之势,一左一右,势必要把元凡拍成粉碎。
大手出现瞬间,元凡做下决定,那股藏在泥黄大手中的爆破力量,绝不是一个小法术。
如果没记错的话,眼前人全能,根本没短板。
就是自己全盛时期,也不见得拿得下。
既然如此,那就死吧。
这是天才最好的归属!
“系度录~王嘟克~萨达拉萨~”
根本不管掌心中间,突然杀到面前的风刃,元凡闭上双眼,嘴里念叨着。
一层蒙蒙乌光附着在他身上,就像游戏里的无敌状态。
任风刃如何恐怖,巨掌何等有力量,都不过是挠痒痒,不动分毫。
姜瀚文单手往面前一送,源源不断的青符如瀑布喷出,数量远超十万。
远处观战的人愣了下,双眼瞪大,就差没把我草两个字贴脑门上,好像在说, 符咒还能这样用?
“砰!”
青符催动瞬间,汹涌的水熊从符咒里冲出。
逸散水汽,一秒钟不到就把阵法生生撑爆。
尽管如此,毕竟是青符,不是蓝符,那层挡在面前的黑光颤了颤,并没有任何挡不住的意思。
姜瀚文嘴角咧开,打架,也要动脑子。
他的目的,不是攻击,而是造势。
两人就像扔进水桶里的玻璃珠,四面八方都是水浪狂涌。
元凡睁开眼,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不可能的,除了臻元境,不可能有人能破掉自己的召唤。
刚才第一次出手,姜瀚文就注意到了,那层看似脆弱的灰光,不但有一股让人不舒服的邪气,还有同莲花世界一样的气息——气运。
他不知道,元凡到底是用了什么法子,能够用气运干架,甚至沟通某种存在。
但是,对于气运,自从在莲花池里看到第一次以后,他和小霸王就有自己的处理办法。
“清!”
姜瀚文双手撑开。
一股属于水流的洗礼光晕荡开,与此同时,他右臂发亮,小霸王清除杂质的青光亮起。
随着光晕荡开,元凡身上的黑光就像电视信号不好,闪了闪,出现一瞬间的空白。
水曰润下,顺低而行。
堡垒,从内部打破远比外部更轻松。
水流穿透黑光瞬间,姜瀚文拳头一捏。
“嘭!”
水花爆破,宛若蒸汽膨胀。
“咻~”
一道影子如石头般飞上天空。
后发先至,水中涌出十道姜瀚文,闪身到元凡周围,全方位再次爆破。
上千条手臂粗细的藤条杀破水面,带着金属光泽的锋利尖端朝元凡插去。
“噗!”
沉闷声响起。
藤条再次被黑光拦住。
姜瀚文皱起眉头,不是已经破了吗,怎么还会有?
双腿炸破,元凡身子在颤抖,怨恨看着姜瀚文,好像在说,都怪你。
肉眼可见,元凡身子开始枯萎。
“啊呜~”
哀嚎的狼吼声响起,那不是进攻的号角,而是幽狼的痛哭。
“我错了!我错了,不要啊!”
元凡大吼着,可根本不管用,他身上的枯萎依旧在继续。
怎么回事?
姜瀚文把帝刹分身收起,往后闪出百米。
一道黑光以元凡为中心缓缓扩散,凡是黑光接触到的东西,哪怕是地下的虫子也会被抽离生机,直接死亡。
那道气息更浓烈了,是刚刚的邪恶。
元凡似乎没法扭转局势,满腔恨意看着姜瀚文:
“你记住,这座城是因你而死——”
还没等他说完话,干枯眉心突然睁开。
如滴了墨的红宝石,一只黑红相间的眼睛直勾勾望着姜瀚文。
霎那间,姜瀚文气海之上的雕像也睁开眼。
第389章 欲出?
檀中穴的气血微微浮动,对方一瞬间就看透他底细!
“桀桀桀~”四面八方传来反派笑声。
“有趣的猎物,皈依吧,我会给你长生,只要你献上忠诚。”
“那你先把元凡杀了,杀了他,这件事我可以考虑考虑。”
姜瀚文答应着,不断后退,数不尽的法术往下轰,可面对黑光,就像往海洋里扔火柴,再多也无济于事。
“只要你愿意,他随时都是你的。”
听到这话,元凡嘴巴“唔唔唔”发出声,似乎在质疑他的“神”,为什么要抛弃他。
可他已经丧失身体控制权,就是说不出话。
黑光扩散的速度并不快,一秒三米,可说话功夫,已经超过周围院子。
两个晕倒在屋里的护院被黑光一扫,瞬间干枯成拧巴状的树根,生机全无,连气血都一丝不剩。
姜瀚文皱着眉头,黑光速度很慢,追不上他,但吃掉人以后,速度快了一丝。
按照这个速度,要不了多久,整个封林城都会沦为死地。
法术不行,既然如此, 那就只有硬碰硬了。
姜瀚文深吸一口气,飞到天上,右手拿出龙渊剑。
汹涌气血涌出掌心,附着在剑上。
金白、火红、土黄、风无、水墨……
一把把由灵气凝结的剑气,跟在龙渊剑之后,最后,彷佛母亲呼唤游子——
遥远的天机阁总部,核心天机殿中,那尊树立在阵法保护中的姜瀚文人像不断发颤,红得发亮。
人像的颤动,很快吸引看守注意。
这尊由阁主命令放下,镇压气运的雕像,如今都要动了吗?
危险消息如流光,传遍整个天机阁高层。
“阁主!”
“掌柜的!”
……
一声声歇斯底里的怒吼,在苍炎大地上响起。
气运收归于身,附着在剑柄之上,天机阁的血雕被抽离全部气运,充满全是玻璃般破碎的裂隙。
姜瀚文望着不断扩张的黑光,仅仅十息不到,已经有几百人死于非命。
母亲倒下,儿子冲过去,人还没摸到母亲的手,跳在空中,就已经化作一截干尸砸在地上。
“快跑!”
“所有人离开府城!”
有人在吼,有人在疏散。
生命的渺小,此刻在姜瀚文心中无限放大。
时代的尘埃落在每个人身上,都是雪崩。
这将是他重生以来,最强,最全力的一剑!
为自己,为天机阁,为百姓,为人族。
饶是他堪比宝器的身体,此刻也因为消耗太强,虎口裂开。
“呀!”
姜瀚文满脸涨得通红,身子止不住颤抖。
天空暗下一头,好似一座大山压过。
一道七彩明光斩下,百米长的剑芒宛若末日降临,空气一滞。
这次, 终于和刚才不一样。
黑光顿了顿,生生停住。
姜瀚文瞳孔睁大,成功了吗?
然而,不到三秒,黑光继续往外收割活人,同时,一股若隐若现的危机在心头颤栗,对方似乎是发现他有威胁,并没有要放过他的意思,在“吃人”积累力量。
现实狠狠抽了他一记耳光,告诉他,什么叫做螳臂挡车,不自量力。
丹田中,灵气十去其八,檀中穴气血干枯。
自从姜瀚文《神息真经》突破到第四层开始,就从来没有过这样。
他心里明白,自己真的要走。
覆巢之下无完卵,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
“小霸王,我尽力了。”他说。
“主人,已经够了,是我连累你。”小霸王声音里带着低沉,强烈的无力感充盈心头。
主人的状态她清楚,是极限了。
可她也知道,这一走,便是放弃母亲。
留下来,除了死亡,再找不到第二个结局。
她和主人都不能死,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
正要离开,虚空突然一颤。
轰隆!
洁白云层中一声璀璨响雷轰鸣,紫光炸响。
姜瀚文张开左手,那道在漓江留下的小符文发亮,一股蛮荒气息从里面散发。
嗯?
雷声止,底下黑光停住,没有再往前。
一道金光从云里降下,照在姜瀚文身上。
他抬起头,金光柔和,明明尽头是云,可他分明看到一双点漆似的眸子,眸子里好似有星河在流动。
对方和善看着他,连带着,一同看到他身上残留的气运、期待、挂念。
“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
佑人者,人恒佑之。”
对方充满神性的友善低语中,夹杂一声冷哼,眼睛背后,还有一双眸子,宝石般纯粹赤红,是兽瞳!
那双人眼滑过无奈,在引导什么,姜瀚文顺势而为,脑海里不自觉想起黄葵的事,想起救下赤焰狼的火种。
后者目光和善起来,隐入云层。
“轰隆~”
又是一声惊天动地的炸裂雷响,刺耳咔嚓声响起。
姜瀚文低头,循声看去,只见刚刚所向披靡的黑幕表面,布满蛛网般裂痕。
下一秒,嘭呲!
整个黑幕碎裂,化作黑气散开。
“啊!
你们等着!”
撕心裂肺的尖叫声响起,黑幕破碎。
再抬头,天边的金光消失不见,好像一切是做梦。
可姜瀚文清楚,那不是幻觉,在他左手掌心处,一个极其细小的金色符文旁边,还有一点赤红,两枚符文同那道麒麟标记一样,慢慢黯淡,消失不见。
明明在手上,但又感知不到,好像在另一个时空。
蓝、金、红。
干!
搁自己手上集邮呢!
“噗!”
元凡倒在地上,干枯身子恢复三分膨胀,没有完全被吸死。
姜瀚文警惕望着他,没有冒险靠近。
抓起一把丹药,塞进嘴里,快速恢复气血。
周围灵气朝他狂涌,隐隐刮起旋涡。
巡武卫、夜明司,还有好几个家族族长,二十几道光流飞上天,望着姜瀚文抱拳。
“前辈。”
刚刚发生了什么,他们不是很清楚。
但他们清楚,眼前人,让府城少死人。
“他杀了杨玫纶,把他围起来就行,别靠近。”姜瀚文指着元凡道。
听到杨玫纶死了,众人心头一颤,那可是杨家老祖!
“是,前辈!”
元凡见姜瀚文不动手,心里骂娘已经不知道多少次。
你他娘胆子这么小吗,老子都这样了,你还不敢靠近。
论恢复,自己根本比不上对方。
摇人,只怕来不及。
继续拖下去,也落不着好。
只能是赌一把了,深吸一口气,元凡牢牢记住姜瀚文面庞,他一定会报仇的!
“嘭!”
整具残躯爆破,上百道血影撕破空气,朝林子里遁去。
姜瀚文没有追,一百二十六道血影,每道都是一样,这个速度,自己根本追不过来。
他飞到废墟中间,捡起两枚储物戒。
一枚是杨玫纶的,一枚是元凡的。
不过,还没完。
元凡拖着不跑,为了什么?
对着土地招手,十息过后,土面翻滚,百米地下,又一枚包裹在泥壳中的储物戒飞出,落在他手里。
想等自己靠近阴一手,阴不成,藏储物戒离开?
想屁吃!
“前辈!
我们没拦住。”
飞出去的巡武卫回来禀报,一脸惭愧。
姜瀚文望着众人,与死亡擦肩而过,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是幸运的。
他视线往后,望着一地狼藉的杨府。
“杨玫纶为了保护府城,和幽狼族捉杀,已经死了,你们收拾残局吧。”
以前的错,他管不了。
就凭那笔价值百万金的储物戒,还有刚刚拿莲台给自己,杨玫纶,至少有改错,死后不该遗臭千年。
说完, 姜瀚文飞上天际,消失不见。
元凡的储物戒里,除了琳琅满目的天材地宝,还有各种功法,不过,姜瀚文都没有精力细看。
他把涉及定位的符箓全部扔了,把储物戒收好。
比起清点战利品,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遁入山中,放下堪城图,姜瀚文闭上眼,心神缓缓降临到血湖的分魂之上。
他不知道,黑幕散去,那团凝聚的黑气散开,并非真的消失,而是像小蝌蚪找妈妈一样,远远听到呼唤。
一路北上,飘到幽深某处,钻入一口黑不见底的八角井中,凝作一枚符文。
过了不到十息,咚咚声从井下响起,好似有什么东西要出来。
……
第390章 清点战利品
与此同时,遁走的血影飞回幽狼族地。
“嘭!”
幽狼老祖亲自飞出族地,把血影接回湖边阁楼里。
虚浮的血色残魂上,幽狼老祖滴下三滴晶莹。
残影凝实三分,没有风中残烛的虚弱。
“怎么回事?”
“族里有奸细勾结人族,通风报信,我被偷袭,莲台没保住。”
“什么!”
低沉的声音拔高,女人一把揭开面具,瞪大双眼望着元凡,杀意都凝做实质,飘在身后。
那是他们一起谋划两百多年的计划“钥匙”,现在马上就能摘桃,有人居然把东西拿走!
女人眼珠转动,大脑疯狂与运转。
能对付男人,那实力和自己肯定不相上下。
到底会是谁勾结外人,又会是谁拿走了莲台?
“快帮我准备身体,我还能转生一次。”元凡焦急道。
“好。”女人拿出狼牙,作势转身。
就在她背对元凡魂影的瞬间,一丝猩红闪过。
狼爪划破空气,一把抓住元凡魂影。
“阿珍!你——”
元凡话没说完,就被女人塞进嘴里一口吞掉。
“我们从来没有过计划,都是你在暗中操控。”比起昨日欢愉的媚眼如丝,此刻女人眼里只有绝对的冷漠。
有一个最坏的可能。
如果出手的,是老家伙安排的暗子,那她就暴露无疑。
如果不是,还有机会。
她需要一个替罪羊,让一切合理。
与她相伴两百年的男人,最合适。
戴上面具,女人盘腿而坐,嘴里上下阖动,一点点咀嚼丈夫记忆。
一刻钟后,女人叫来厌伏。
“老祖,您找我。”厌伏单膝跪在地上,身子微抖。
除了上那两头狼,他最近也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啊,难道,被老祖发现了?
“你给我说说,当年你被人跟踪的事。”
“是这样的,那年……”
听完厌伏的交代,幽狼老祖走到他面前。
“你确定没有事再瞒着我了?”
“没有。”
“啊~”
厌伏猛一抬头,五官扭曲到一团。
一只大手摁在他脑袋上。
厌伏浑身止不住颤抖,痛到尖叫出声。
雁过留声,风过留痕。
在一旁监视的姜瀚文清楚,尽管自己已经够小心,可对方还是抓到破绽——水!
他借水之能,才能短暂打断气运。
结合奸细二字,这些年,能频繁出入林子的,主要是和游猎盟联系的厌伏。
而当年,他从漓江的秘境回来时,曾经感受过跟踪,还摇过人。
虽然这事不了了之,可总归是个证据。
不出意外的话,自己暴露了。
“啪~”
厌伏摔在地上,现出原形,被女人塞进地下密室。
过了一会儿, 厌霜来到面前。
“老祖,不好了,冯家被天机阁灭了。
现在他们几家内讧,说冯家已经揭开血咒,所以才被灭。”
“哼,蠢货!
你告诉他们,条件不变,谁把龙默带给我,谁就自由。
滚吧。”
女人意味深长道,蠢货二字,不知道是说几个家族,还是说厌霜,或许,都有。
“是,老祖!”
厌霜离开后,女人拿出铃铛摇晃,血池里的狼影再次苏醒,声音里带着愠怒:
“何事!”
“王上,我们被盯上了,丢失的莲台,当年是被那朵妖莲后人偷去的。
我派出去找人的辛厉死了。
族里,不干净!”
“不可能!”湖面泛起波澜,对方情绪激动三分,不相信还能有活的。
沉默半晌,棺材里的狼人缓道:
“不杀就行,幽狼族,不能再死,下面的狼儿也是,你懂吗?”
听到这个回答,女人悬着的心放下,夺走莲台的人,并不是老东西的人。
既然如此,接下来,只要把知情的废掉,她还是她,那个为幽狼族实心用事的老祖!
“外面很乱,那几支兽人心不齐,我想,把他们都召回来,好好守着林子,给您争取时间。
那族人,您知道的,不是善茬。”
“动蛇人族吧,只有他们能做那件事。”
“是,这次我亲自带队,绝不出任何纰漏!”
面对女人的表忠心,狼人微微动容,沉声道:
“你就在族地,这里安全,外面的事,我来!”
话音落下,血湖表面泛起滚滚波浪,十口棺材从中飘出。
“咚!”
棺材打开,一道道惨白人影从里面走出,眉心镌刻着血红符文。
“王上!”
女人感激低下头,就差流出眼泪。
“这些年,族里一直是你操持,辛苦你了。
放心,等我彻底炼化,你就是妖国国主!”
话音落,一枚兽血熔铸的令牌飘到女人手里。
看到令牌,女人兴奋大喝:
“王上千秋万代,永垂不朽!”
“嗯。”
答应声结束,湖面滚动粼粼红波,棺材又回到湖里。
十道人影走到女人面前站定,雕像般一动不动。
大手一挥,十道“尸体”都收入令牌中。
十名通玄境,这个手笔不是一般的恐怖。
过了一会儿,一直没露过面的两名牙首来到阁楼前。
女人扔下令牌:
“你们俩带狼儿们全军出击,在蛇人族周围准备好,一旦龙家人到,马上动手!”
两人对视一眼,满是兴奋。
他们很清楚,一旦动手,意味着什么。
“是!”
两人正要起身离开。
“慢着。”
女人喊住他们,拿出两枚储物戒递过去。
“好好修炼,妖国,不能少了你们。”
亲耳听到梦想即将成为现实,两人拍了拍肩膀,单膝下跪:
“请国主放心,我等为妖国效死!”
姜瀚文把一切看在眼里,他是拿到莲台。
可也间接把幽狼族内部矛盾抹平,现在这个女人的做派,完全是把宝压在血湖里,不再动小心思。
善攻者,敌不知其所守;
善守者,敌不知其所攻。
现在对方把重心放在蛇人族和龙家,故意把族地营造成空虚。
这分明是告诉内奸,快来攻,别等了,这是千载良机。
这么好的机会,当然要攻,只是怎么攻,是自己定。
姜瀚文心神回到本体,坐在蒲团上。
“陷阵营准备好,把线人放出来,让武家说话,他们是和厌霜联手的,现在要一起杀龙——”
“阁主!”
“掌柜的,你没死!”
……
“哈哈哈哈哈~”
肆无忌惮的魔性笑声在耳畔回环。
姜瀚文嘴角挂着微笑,他活着的时候也不见他们捶背捏肩,这帮糙汉子,真的是,死了才关心自己不是……
姜瀚文视线望着莲盘,把在外警戒的小霸王唤回来。
杨玫纶、元凡、莲台。
现在,该清点战利品了。
第391章 搁这点赞呢
杨玫纶储物戒中,钱并不多,灵石不过百枚,用一贫如洗来形容丝毫不为过。
若不是空间大,足足有半个足球场。
他都要怀疑,这到底是真是假。
所有东西里,唯有一本册子让他在意。
那是杨玫纶写下来,留给子孙看的日记,又或者说是赎罪目录。
里面从她浪子回头开始记载,写了杨家这些年发展遇见的困难,还写了,遇见自己后的事。
给家人逃命的阵法,也就是那会儿布下的。
遇见自己之后,就像伤疤揭开,她似乎明白,早晚有这么一天。
日记一改之前,期待未来的兴奋,反而不断写过去犯下的错,满篇都是深沉愧疚、灰暗。
良心上的折磨,一日未曾减轻,文中甚至提到自杀。
可每次看见后辈杨贝贝安心修炼,听见她欢快笑声,杨玫纶又忍不住想活下来。
人,是挂念的生物。
在最后一部分日记中,姜瀚文读出一句话:
有些错,犯了,有改正机会,有些错,做了,就是一生还债。
如果按照元凡今日所说,那杨玫纶不但杀了她父亲,还杀了她亲兄弟。
虽然,她是今天才知道。
可事实,早在多年前就铁板钉钉。
与深渊对视久了,自己也会被深渊回望。
她何时走远,只怕自己都不知道。
日记中有提到莲台,说是莲台最好有气血“养”,可她始终和莲盘隔着一线,好在是自己体质特殊,能用灵魂养着。
除了偶尔的主动保护和辅助感悟,她几乎没法催动莲台。
自从她炼化莲盘以后,就感受到一股呼唤。
呼唤的对象,在林子深处。
当时元凡给她莲台,特别强调过,无论莲台是什么反应,幽狼祖地的血湖有大恐怖,让她千万不要靠近。
她谨记在心,自从炼化以后,就没有再去过。
后面双方分道扬镳,自然就更没机会。
看完杨玫纶的,姜瀚文望向元凡藏的储物戒。
储物戒里面东西很少,仅有三道玉简和两本用兽皮做的书,有一股腥味。
三道玉简,一道为《归元剑歌》,是针对灵魂的攻击手段,依据灵魂强度和对剑道感悟提升威力,除了攻伐手段外,还能用来辅助感悟剑道。
只可惜是残篇,目前只有两式,用来辅助感悟的酝剑式和破剑式。
第二道为《转生灵诀》,里面提到人魂如何夺舍妖胎,让在妖肚子里缓缓长大的崽子,被狸猫换太子,并且不让血脉出现违和。
如此以实现,人的意识,妖的身体。
不过,这种方法并不能实现长生,而且每一次转生,都是对灵魂的剥离、伤害。
如果本体的灵魂寿命到尽头,也会暴毙。
但是,这种秘法有个好处,那就是,如果能夺舍到血脉强大的妖兽,并且相互之间的“道”是共通的。
那就能够用新身体的修为,反哺灵魂。
颇有种原生家庭不好,重新投个胎的意思。
灵诀最后提到,如果是转生在强大的妖兽体内,很容易被兽族血脉的意志察觉,有直接被抹杀的风险。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个《转生灵诀》,就是元凡在“死”后,变成辛厉的办法。
看到第三个玉简,姜瀚文眉头扬起,真他娘是配套。
第三个玉简里面封存的是《血引炼魄法》,这就是早上元凡的法。
明明只是通玄二重的实力,却能直接唤出,带有灵魂气息的黑影打架,实力直逼半步臻元。
看名字就邪性,以血炼之法,炼制魂体,让灵魂脱离肉体的局限,能够仅凭灵魂就牵动灵气,释放法术。
这个东西和前面的《转生灵诀》在一起,就像两块木头,榫卯相合。
转生谋取新身体,血炼魂体,以确保自己转生期间有一定自保之力,渡过新身体的弱小期。
这东西对姜瀚文来说,最大的价值不是转生,而是血炼之法。
《血引炼魄法》需要各种兽血、人血来磨砺灵魂,但自己这里不用,他的气血就足够强。
并且,用自己的气血磨砺,还不会让灵魂污浊。
看完全篇,姜瀚文反而觉得,《血引炼魄法》并不是邪路子,而是正经的气血道秘法。
就像当初他从血河一脉那里偷师的秘术,看着邪里邪气,实际上,如果拿给走气血道的人来说,那就是正儿八经的法术。
之所以邪,是因为不走气血道的人,非要强行嫁接。
就像吃黄瓜没事,吃花生也没事,可把两个东西混在一起吃,那就要拉肚子。
三道玉简看下来,对姜瀚文目前最有用的,就是这个《血引炼魄法》。
收下玉简,继续往下看书。
两本书的材质不一样,但都是摸起来凉丝丝的,好似冰水一般。
封面上没有字,姜瀚文翻开第一页,灰色底色上,写着四个鲜红大字——《哀死道经》。
仅仅是看这四个字,姜瀚文就有种自己看到死人的错觉。
前面都是小角色,这本所谓的道经,才是元凡沟通那个存在的东西。
周围升起水牢,小霸王和他共同释放青光。
毕竟只是书,又没有“意”的留存,《哀死道经》影响被直接压死。
这本所谓的道经,并不是功法,而是沟通一个名叫厄利安的“神”。
书中不但有提到献祭之法,还有提到如何开启沟通,如何获取“神”道力量等。
据书中所说,获得的力量是无穷的,可以跨过境界高低,只看信仰是否够深。
甚至可以引气境,换取通玄境实力。
对比恐怖的实力提升下,瞬间,献祭好像也不那么血腥。
姜瀚文接着往后看,在开启沟通中,最基础的是三道血祭。
第一道,杀掉自己亲生父母,断往亲;
第二道,杀掉自己道侣和孩子,断来程;
第三道,每逢月圆,杀满一百陌生人,持续三年,以人血,诚心祭告,方有机会获得“神”的援引。
在最基础的血祭中,对男人来说,如果没有妻儿。
需要真心同一女子相爱,坠入爱河,生育出孩子后,亲手杀掉。
简而言之,若是天生的孤儿,还走不上这条路。
这是一定要逼着人把生活毁掉,完全没有挂念,“皈依”到厄利安麾下。
另外一本书,是元凡的杀人记录,或者说,是他如何一步步走到今天的记录,写自己的自豪。
知道臭鸡蛋,扔了便是,难不成还要整个吃完,才知道是臭鸡蛋?
姜瀚文看着恶心,直接一把火丢两本书上。
“簌~”
纯粹明黄火焰滑过,两本书眨眼燃起火光。
姜瀚文不放心,连灰烬都跺成粉末,随风扬掉,渣都不剩。
就在他干完这件事瞬间,一道暖意滑过掌心,若有所觉,他看向自己左手。
蓝、红、金,三道亮光恍惚闪过。
姜瀚文额头一片黑线,咋滴,你们仨搁这点赞呢。
第392章 风暴前夕
或许对于旁人来说,这本道经就算深恶痛疾,也会留着,以防将来有用。
可在姜瀚文眼里,留下这一份念想的瞬间,人生就开始往深渊迈步。
跌下,不过时间问题。
这个东西很脆弱,火一烧就没。
可它考验的,却是牢不可破的人性。
它会像一个梦魇,每每在人生挫折时出现。
会有一个声音不断告诉你,只要杀一些人,就能解决人生一切问题,就能获得一切的权力财富、女人名声。
人生,总是习惯于选择更容易、更稳妥的那条。
可这世上,每条路的收获同代价,都是成正比的。
若非那两双眼睛出手,不用自己动手,元凡就被吸成人干。
面对问题,选择逃避,或许能拥有暂时的欢愉,可终有一日,问题会变成麻烦,再次出现在人生中。
干完一切,手一招,莲台飘到面前。
“这东西你能炼化吗?”姜瀚文指着莲台问小霸王。
这东西,元凡这对奸夫淫妇谋划百年,或许很珍贵,但在他眼里,也就那样,他早就内定给小霸王。
杨玫纶手中,多作修炼辅助,作用不大,不知道它到真正主人手里,到底有啥用。
小霸王点点头,又摇摇头:
“主人,这个莲台我能炼化,但是我炼化没用。”
“为什么?”姜瀚文一脸疑惑,小家伙似乎知道用途。
“我太弱了。”小霸王叹口气,生怕姜瀚文拒绝,抬头望着他:
“主人,你快炼化吧。
这个莲台只有我们这一族才能用,需要养,不能长时间无主。”
姜瀚文这才反应过来,为什么元凡他们这么多年不管,那边快要炼化,才来找杨玫纶。
敢情,是让她这个混元体当保姆,蕴养这东西。
现在不是客气的时候,姜瀚文手心涌出气血,包裹住莲台。
气血包裹后,一层无形保护罩,挡在气血前,不让气血更进一步。
这就是杨玫纶在日记里提到的隔离。
姜瀚文加大输出,同时,道道生机在掌心流动,木灵气聚集。
一息、十息、百息。
感受到气血中的熟悉气息,就像龟裂大地得到细雨滋润。
屏障越来越柔和,从钢筋铁壁化作轻纱曼舞,最后化作一道浆流,融化在气血中。
就在姜瀚文炼化莲台时,二十多头赤焰狼出现在万湖山脉边缘。
望着这片熟悉而陌生的土地,众狼心中百感交集。
曾经,他们在这里被幽狼族卖给黑甲熊杀光,恩人把他们救下,现在,将由他们拯救狼族。
在众狼身后,是上百名身披黑袍的玄影卫。
在玄影卫远处,是身披黑犀铁甲,武装到牙齿的陷阵营。
赤焰狼带着玄影卫入山,他们的任务是劝离银月、啸风、雪背、三尾这四族。
他们带去的,除了赤焰族的现身说法,还有解除脑子里“毒素”的丹药,以及新的驻足地——洞溪郡。
当然,如果选择抵抗到底,迎接他们的将会是全体凝泉的陷阵营。
至于找幽狼族求援?
无所谓。
因为这出戏,是逼宫硬战,能让多少狼离开,就多少离开。
至少,早已灌溉自由种子的啸风一族不会留下。
血湖里的老东西强调要护住幽狼,也要护住下面的狼族。
除了考虑气运之外,肯定还有其他深意。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不管什么目的,不让对方得逞就是。
对于姜瀚文来说,只要不是那十具通玄境尸体,就值得动手。
对方出来,只要能杀一头幽狼,那便能拖一点时间,延缓血湖中间那株黑莲炼化。
打仗,哪有不牺牲的?
下午,源源不断的狼族离开,啸风族两千多头狼同赤焰族在前,狼群中间,是作为人质扣押的五百玄影卫,作为互信把柄。
银月一族同雪背族跟随,狼群背后,是一群更弱小的妖族。
四大附庸狼族中,仅有最能生的三尾族选择留下。
现在是明牌,天机阁对幽狼族。
地宫中,姜瀚文缓缓睁开眼。
他的炼化,并不像杨玫纶说的那般艰难。
多用气血蕴养一下,莲台就彻底扎根。
不同以往宝器所居,莲台不在气海,而在檀中的气血中丹田。
尽管有杨玫纶的蕴养,可莲台百年未有半滴滋润,目前还是残破状态。
就像没有水喝的树苗,干了百年,一直只有太阳,没死已经是奇迹。
姜瀚文只能是化身造血机器,嘎嘎往嘴里塞丹药、灵草,在地宫中搬运气血。
翌日晚上,暂时得到满足的莲台往姜瀚文脑海输送一道光流。
除了保护神志清醒,不被幻觉控制外,莲台的第一个作用显化——化虚为实。
莲台能够让灵魂化虚为实,更加直观地感受世界,辅助修炼。
姜瀚文操控自己灵魂坐到莲台上,暖意充盈灵魂, 一层金光庇佑在魂体边缘,融入不见。
尝试着分一缕残魂,离体而出。
姜瀚文突然多了两个视角,一个是本体,一个是魂体,就像当初炼制帝刹一样。
姜瀚文操控魂体释放水箭,没有肉体支持,灵魂能调动的周围灵气实在是少,威力不过引气境,弱得可怜。
但只是残魂,有这个威力,已经很不错。
用灵魂释放法术,好处是霸服叠加,因为无垢体洗礼,他原本就强得离谱的感知,再次超级加倍。
意味着他同样释放一次法术,收获的经验将会是以前的几倍,同时,对敌人的法术漏洞,也能敏锐摸清。
这还不算,随着莲台的蕴养,这个觉察还会更强。
东西非常bug,可是,生不逢时啊。
姜瀚文心里一阵失望,仅仅是蕴养半日,恢复的效果就很强,可是,现在他要的是解决问题,不是修炼。
修炼需要时间,可他现在,缺的就是时间。
他还是能感受到血湖中的呼唤,但是很弱,并不如杨玫纶记录的那么强。
随着气血蕴养,这种呼唤在慢慢减少。
拿出蒲团,他听了下各方进度,眉头皱起。
因为情报查得够细,武家帮忙出手,在南边的所有游猎盟都被清扫。
陷阵营死了一百多人,用最小的代价,灭了二分之一的三尾族。
剩下的二分之一,遁入幽狼族腹地,因为有姜瀚文交代,他们没有深追。
双方现在是明牌,可林子外围,陷阵营是主场,可要是进了腹地深处,幽狼族是主场。
不怕死是一回事,无意义的牺牲,又是另外一回事。
灭了冯家还没半天,其他几家突然不内讧。
陈厚古同夏志杰众人当机立断,全军出击,不再藏。
可面对天机阁和武家的突然出手,几大家族奋力北逃,试图离开国境。
可以说,除了逃不掉的反击外,其他地方都是以逃为主。
林子内外都陷入诡异安静,任谁都看出来,这是风暴前夕的宁静。
第393章 主场
外面的事,交给夏志杰他们处理,姜瀚文唤醒残魂,继续守在湖边等待。
阁楼地下的镣铐中,多了两道熟悉气息。
厌霜父子都被拷上链条,躺在地上,一根管子连接净血珠,沦为输血工具。
有武笑歌背书,本就被怀疑的儿子,变成父子俩,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女人时而修炼,时而坐在阳台边喝茶,俯瞰血湖。
一个来打搅的人都没有,好不快活。
明明幽狼族处处受挫,游猎盟也成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可女人心情很好,甚至在第三天摘下面具,晒着太阳小憩。
第六天,夏志杰来信。
除了皇城和汪家秘境,所有游猎盟在册的人,不是拿下,就是躲在皇城,几乎全部拿下。
并且,焦孟德用苦肉计,硬生生从秘境里抓出一名汪家核心。
对方只负责秘境的一个出入口,据对方说,苍炎周围几个国家,统称为龙堕之地,当年有头白龙坐化在这里。
他们汪家也不是纯正的人族,而是兽人族,是妖国中的奴仆。
一直跟着幽狼族祖先,追杀到这里。
后来,为了寻找白龙坐化之地,幽狼族领着手下开始扎根这片土地。
临死前,同几个兽人族手下定下血誓,只要找到坐化之地,共享传承的同时,放他们自由。
于是双方组建游猎盟,专门寻找秘境。
血誓通过血脉传播,除了幽狼族,八大家族全都被染上。
一边在人族社会发展,一边在妖族领地繁衍,共同寻找白龙坐化之地。
漫漠时间长河中,四支兽人族因竞争、或是子孙惹祸,被人族灭掉。
为了保障游猎盟能够继续存在,他们以猎宝名义,吸纳强有力的家族。
尽管这样,因为秘境伴随的都是杀戮,他们始终没法足够强大。
他们在周围几个国家,换着地儿地查。
最后,幽狼族确定,坐化之地就在苍炎。
自此,他们就开始在苍炎扎根,直到今天。
姜瀚文突然理解,厌霜之前为何渴望亮肌肉。
因为幽狼族作为游猎盟真正主人,很少在外露面,风光都让那些奴才占去了。
作为一直是主人的幽狼族,却龟缩在林子里,与劣等狼族交配。
与其说林子给他们提供了掩护,不如说,林子成了一间巨大监狱,把他们所有幽狼都关住。
他们确实藏得够深,外界只知道有实力,却不知,幽狼族真实底蕴,足以改变苍炎格局。
如果不是因为漓江之事,小霸王不会来这里,自己也不会发现这个潜在敌人。
把所有事情理顺,一道寒意袭上心头。
姜瀚文想过来了,幽狼族和游猎盟,一直在避实击虚。
一个他们无法插足的地方,恰好是正在进行的关隘之地——皇都!
虽然天机阁早已将游猎盟要杀龙家人的事,散到所有地方。
但姜瀚文漏掉一环,龙家自己人肯定要自保。
为了所谓的赌约,万佛宗也会保住龙家,事情到这里,就卡死了。
但汪家那个秘境,有没有可能,另外一个出口就在皇都,之前北逃的都是障眼法,小卡拉米。
剩余的四大家族真正底牌,全部都藏在汪家秘境内,如果是这样的话,只需白莲教反水,一个简单的调虎离山就能牵制住万佛宗——龙家危矣!
现在皇都就是龙潭虎穴,只有自己去才有活着的机会。
其他人,死路一条。
姜瀚文意识回到本体,他发现问题的关键了。
但现在对于这个问题,自己根本没有办法插手。
这是阳谋,就算他们反应过来也没用,远水救不了近渴。
血湖里的幽狼,多次提到抓龙家,对方看中的是气运。
一个连通玄境都不是新王,假定已经被掳走,并且无法阻止对方送到林子里。
那现在,有什么办法让影响降低到最小?
姜瀚文深吸一口气,拿出蒲团。
或是监控、或是备战,蒲团发起号召,众人停住,远方一块块令牌亮起。
“如果不想苍炎沦为妖国,只有最后一个办法……”
半刻钟后,一道消息在苍炎大地上,如波纹荡开,初始是微澜,渐渐的,化作滔天巨浪,席卷每一个角落。
武家发起总攻、一向中立的四灵城,派出四十万大军全押。
演武堂、止杀阁、陷阵营,天机阁全军出动。
在天机阁斡旋下,西北边上的赵克用也拨动兵马,准备开赴战场。
天机阁在全国各处据点,没有上战场的人都在做一件事。
把龙家被礼佛掩盖的肮脏历史扒开,让天下人知道,这不只是所谓的诸侯争霸,而是一场涉及所有人的正邪对决。
同时揭开的,还有游猎盟同邪修、幽狼族勾结,暗地里抢杀机缘……
既然幽狼族要的是龙默身上代表的国祚,那他便让天下换主人。
到底是一个占据最富饶国土的皇帝,承载的气运多?
还是一个丧家之犬的皇帝承载的气运多?
答案显而易见。
至于,会不会死人?
战争,哪有不死人的?
姜瀚文继续盯着血湖,他的身体愈发稀薄,到底是没有补给的魂体,经不起时间消磨。
他得留有最后一击,切断须根。
半个时辰后,女人收到消息,刚刚还有心情晒太阳,此刻明显没了轻松。
女人晃动铃铛,摇醒沉睡狼人。
“王上,计划被奸细泄出去,龙家正在被夹攻。
他们还没有得手,万佛宗唱得很好。”
“看来,已经有人猜到。
人不要了,封林子!”狼人语气里带着三分急促,接连的计划受挫,他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是!”
话音落,女人手里拿出一掰狼牙。
“动手!
逼他们封林子!”
自己猜对了,幽狼族就是在等汪家那边抓人。
现在是以为汪家那边出奸细,是打算放弃那帮兽人,不要龙默了。
很好,那就是吃下汪家!
十息不到,地动山摇的爆裂响声在空中响起,好似雷电劈过,震颤百里。
“老祖,他们这帮蠢材真胆小,林子已经起雾了。”
听到起雾二字,狼人松口气。
从最后一次血祭开始,他就觉得不对劲,好像有双眼睛在暗中看到这一切。
现在好了,自己终于可以好好静下来。
“交给你了,十年之内,我必炼化道器,别再打搅我了!”
“王上千秋万代!”女人微微鞠躬。
待血湖恢复平静,女人眉头皱起。
没等到人就封林子,有件事她没给湖里的那位说。
他们那些附庸狼族,仅有一成留下了。
做了这么多,回到起点,十年。
姜瀚文松口气,别说十年,哪怕是十个月,也有巨大变数。
幽狼族没了外援,现在,就是自己的主场了。
第394章 良言难劝该死鬼
他从地宫中走出,抬头向上。
肉眼可见是空白,可他感受到,一层稀薄雾气沿着天际缓缓扩散,好似一层蛋壳,要把林子包裹起来。
不愧是藏了千年的老东西,后手就是多。
所谓的封林子,源自一个传说,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蛇人族组建妖国,曾经是整片林子主人。
人族能以印玺调动气运,以保护人族自身,攻伐妖族。
妖族又不是傻子,它们没有印玺,但是它们有自己图腾。
蛇人族本质上,并不是汪家那种兽人,而是长得像人的妖。
因为是在人族腹地存在,又存在时间短暂,在记载中,蛇人族的封禁只有一个效果——保护妖族。
当雾气完全包裹住林子以后,雾气会形成一个巨大结界。
结界边缘会有伸手不见五指的毒雾,会腐蚀掉一切灵性,比如说灵器、丹药、灵草等,形成死亡隔离带,让妖和人都迷失方向,无法进出。
就算,侥幸通过最外界封锁,接下来还有杀手锏。
在整个结界中,灵气都是不“干净”的,会充满妖气,与其说这是“气”,不如说是一种意志。
只要是人族吸入,就会同这种意志对抗。
而这种意志的来源,是整片林子的所有妖族总和,远超臻元境存在。
作为开启封禁的主人,蛇人族拥有独一无二的优势,他们可以在在自己地盘上,绝对控制腐蚀灵性的雾气,以保护自身。
至于结界撑起的时长,记载中只有过一次,长达一百二十年。
这次到底会封禁多久,就看林子里那股妖气的消磨程度。
姜瀚文估计,或许会比历史上的一百二十年少,但绝对不会太短。
现在,选择摆在他面前。
到底是趁现在,一切还没有完全封禁离开,还是继续呆在这里,同幽狼族继续消磨时间?
姜瀚文飞上天空,灵气自动在周围形成一圈保护罩。
耳边响起蚂蚁啃咬的滋滋声,雾气在腐蚀。
他靠近林子边缘,空气中已经形成薄雾,能见度仅有五十米。
空气中开始流淌无色无味的妖气意志,姜瀚文伸出手,因为之前小霸王的倾情赞助。
气流恍若无物,轻松从他体内穿过,就像身份认证似的,并不停留。
地宫中帝刹飞出,离开地宫瞬间,一丝丝意志停在身上,不断累积。
姜瀚文恍惚间看到一双蛇瞳,中间三角幽深,边缘碧青,带着山岳般压力,不断压迫分身,要让他跪下。
这就是所谓的妖气,在结界内待的时间越长,积累的压力越大。
到最后,只有灵魂被压碎这一个结果。
当然,如果你突破臻元境,那另说。
所谓不行,不过是限制弱者的条件。
就像没后台的人送礼,对方会一副我很痛心,但又不好意思道:
“原则上是可以的,就是……”
同样一件事,如果你有个霸道的妈、穿行政夹克的爸,他会这样说:
“原则上是不行的,既然是你,我就破例一次……”
姜瀚文运转本体莲台,化虚为实。
帝刹身上的残魂,从体内,反向包裹身体。
瞬间,万斤重担卸下,那层压迫帝刹的意志消失。
果然,并不只从身体区分两族,还有灵魂气息,缺一不可。
他从小霸王那里吸收的, 可不止“肉”,不然,血湖里的那个躯壳也不会“认”他。
趁着没有完全封闭,帝刹飞出林子,一路西行,回到天机阁总部。
林子边缘,连秋天都不曾有半分怯弱的树叶开始枯萎,雾气越来越浓。
姜瀚文转身,飞入林中。
若论消磨时间,没有谁,比长生的他更合适,这次,他来。
成百上千的灵兽在林子里狂奔,往山脉深处迁移。
收起地宫,姜瀚文一路北上,深入林子核心。
半个时辰后,他在一片幽深巨树前停下。
这里便是三尾狼迁移的地方,再往前走一段距离,就是幽狼族祖地。
以前就是从赤焰族运人,也要隔得远远的,生怕别的妖族,靠近自家这一亩三分地。
现在却把三尾族放在眼睛跟前,宝贝得不行。
意思很明白,根本就不想他们再受任何伤害。
同时也是告诉别的妖族,不要自找不痛快,谁动谁死。
姜瀚文围着对方的栖息地巡查,全族上下,仅有一头对标通玄境的凶境妖狼,还有几百伤员。
自己要想杀,绝对能在幽狼族到来前处理掉。
一个没有实力的狼群,有什么价值值得幽狼族这么宝贝?
遁入地下百米,他开始听墙根。
听了会儿墙根,他发觉不对劲。
明明族人死了该悲戚,诡异的是,虽然有悲伤落泪,可开怀大笑、眉飞色舞者更多,倒显得悲戚之人成了异类。
夜,一直修炼的族长洞中来人。
“爹,他们给这么多灵草,还保证能见老祖,是不是,对我们太好了?”
穿着绿萝短袍的汉子在火堆前坐下,一脸兴奋。
他对面坐着一胖子,一双眼睛眯成一道缝,满脸死寂,半晌才缓过神。
胖子望着儿子,欲言又止。
“爹,怎么了?”汉子急切道,父亲这种神情,恍若死人,他从来没见过。
半晌,胖子缓缓开口:
“是我们太贪心,应该走的。”
“爹,怎么了!”汉子声调拔高,脸上没了进门时笑意,额头拧成川字纹。
三尾族族长沙哑道:
“现在林子封了,只有我们,能和他们联亲。”
“这不是好事吗?”汉子反问父亲。
以前,只有天赋好的雌狼才会被上面看上,现在不同,多余雌狼都有机会,幽狼族的灵草丹药,可远比他们多多了。
“他们说了,从今以后,族里所有成年雌狼,都要先去祖地生五年狼崽。”
“什么!”汉子声调拔高。
他们是妖,可也有尊严,这成什么了?
按照人族的说法,全族男人成龟公,女人成婊子?
“还有,每年,必须上供五十头老狼。
如果交不出来,就拿下面的崽子抵。”三尾狼族长说话温和,可每一个字,都像尖刀扎进儿子胸口。
当初,他们嘲笑赤焰狼是蠢材,给幽狼族办点事都办不清楚,最后弄出个灭族惨状,活该被幽狼族抛弃。
他们三尾族则不然,是幽狼族真正心腹,绝对不会被这样对待。
现在,事实摆在眼前。
他们付出一半族人生命,好不容易换到的忠诚,却是通往无尽黑暗的门票。
每年要杀掉20%族人,要把全族的雌狼双手奉上。
要按父亲所说,即使是他,族长儿子。
将来成婚的道侣,也是被林子里糟蹋过五年的二手货色。
他们选择的头,背叛了他们。
或者说,自始至终,他们只是上位者眼中的口粮!
望着父亲死寂一般的脸庞,汉子啪的一声坐在地上,两眼绝望。
现在,生,由不得他们,死,也是。
“……”
良言难劝该死鬼,姜瀚文瘪瘪嘴,他安排赤焰族来劝降过,现在成这个结局,怨不着谁。
可人生,怎么选,都有遗憾不是?
不过,父子俩的话,一语惊醒梦中人,自己倒是忘了一点。
第395章 院长
从汪家那个核心成员的口供上看,很久很久以前,追杀到此的,是幽狼祖先和他的兽人手下。
也就是说,林子里这三百多头幽狼的祖先,是一个。
除了所谓的血脉缺陷、生育困难外,影响他们族群数量的,还有血缘原因。
血祭显然是有限制条件的,现在出不去,进不来,林子里又没有人,那就只有拿狼命来填。
但同时,维持气运的腐蚀,就要保持族群延续,得尽可能想办法生育。
奇货可居,这个三尾族,未尝不能做自己帮手。
不过,得先让他们感受到疼才行。
懒得麻烦,姜瀚文干脆把堪城图地宫放在三尾族地下千米,方便随时观察。
一道血红从胸口冲出,化作炉火。
《血引炼魄法》,开肝!
旁边小霸王看着姜瀚的血炼之法,眼里露出思索神色。
十日后,姜瀚文从修炼中醒来,远方的帝刹,主持工作。
曾经满满的一百道令牌,熄灭五分之二。
有些人,永远回不来。
随着汪家为首的四大家族高层陨落,游猎盟彻底成为苍炎历史。
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
就在三方攻到皇城时,万佛宗反水,打开城门阵法,把白莲教和龙家卖了。
作为交换,天机阁和四灵城同意不伤佛庙,并且保证,只要不滥杀无辜,绝不干涉万佛宗正常传道。
至于兵不厌诈,进城杀和尚?
别闹了。
万佛宗背后,有臻元境存在,人家不出手,是因为遵守游戏规则。
食言,把对方当傻子耍,那可就是自找苦头。
对于武家的联手请求,姜瀚文果断拒绝。
一码归一码,他们联手,是因为有共同的敌人。
现在游猎盟没了,武家和赵克用争夺帝位,按天机阁规矩,不参与争霸。
这边联手被拒绝,万佛宗那边联手不同,双方可谓是情投意合,当天就昭告天下。
武家同万佛宗联手,赵克用同清玉观绑定,双方为了至高之位,继续厮杀。
洞溪郡,天机阁总部,整整七日,都在举行葬礼。
天机阁这次死伤甚众,没有三十年修养,根本恢复不了。
在众多收获中,除了四大家族的东西,最大的收获,是汪家那处秘境。
为了摸清秘境出入口,焦孟德从前线指挥到亲自上场,用自己和三支玄影卫的命,把秘境第四个出口摸清楚,为秦霄开路。
秘境里的空间不小,十多万亩,差不多等同于中等城市。
但内部灵气稀薄,一旦人多,同时修炼,灵气密度就会下降。
帝刹大笔一挥,在秘境中建立稷下书院,专司收养孤儿和蜕凡境培养之事。
当初,焦孟德在恒安城是院长。
现在,把他埋在秘境中,也是稷下书院第一任院长。
“轰~”
密室大门推开,帝刹正要进去,被夏志杰同王野拦住。
远处站着一堆人,受伤的雪洛他们幽幽望过来,此刻也不怕得罪帝刹。
“阁主,姜阁主他,是不是在林子里?”
两人目光炯炯瞪着帝刹。
天机阁虽然这次是惨胜,但总归是赢了。
可是,那个他们听了命令,二话不说赴死的老阁主却不在,这算什么事?
如果能分享胜利的人不在身边,那胜利又有什么意义。
姜瀚文不在,所有人心里就像被挖去一块,空落落的。
在下属面前,他们要克制住情绪,可他们是人,不可能听帝刹一句老阁主正在疗伤就敷衍过去。
今天,无论如何要给个答复。
“如果我说是,你们要去林子里送死吗?”帝刹冷冷问道。
夏志杰点头:
“阁主你放心,我走之前,会让合适的人接班。”
“我也是。”王野道。
远处几人一同抱拳,意思一样。
这场仗还没有打完,他们不会当逃兵离开。
姜瀚文心底一暖,他说得简单,是为了维持帝刹冷漠人设。
但很显然,几人不想放手。
两人刚转身,被帝刹喊住。
“行了,我和你们说实话。
他的原话是,如果你们愿意,就好好修炼,短则一甲子,长则百年。
等林子白雾散了,他会出来找你们……”
一会儿,得到准信的众人勉强离开。
只要掌柜的没死就成,百年,无非是修炼,又有何惧!
帝刹回到密室瞬间,林子里,姜瀚文睁开眼。
夏志杰他们能做的事已经很完美,现在该自己发力。
“准备好了吗?”他望向小霸王。
“嗯嗯!”小霸王点头。
《血引炼魄法》,气血如虹,从胸口涌出,一同磨练的,除了自己,还有小霸王灵魂。
既然三尾族有血祭这一说,姜瀚文打算把精力放在灵魂淬炼上。
看看在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 能不能继续分魂,让血湖里的自己,得到补充。
流水一般的日子,一晃过去一年。
过去一年里,林子里的妖兽几乎不打架,更没有抢夺地盘的事发生。
三尾族规规矩矩上供,在灭族和慢性死亡中间,总还有条屈辱的活路。
难得的安静日子,让姜瀚文一度怀疑,自己已经离开林子。
可几次喝茶小憩中,想起那湾血湖,又勾起妖国之事,压力浮在肩头。
他给自己定下目标,等把这次的事了了,一定要去天元居胡吃海喝,要去太阳底下喝茶吹风,晒满一百八十天,去花楼听小曲,换着点花魁……
“怎么样?”
地宫中,姜瀚文惊疑看着化出本体,通体纯黑的小霸王。
在对方如星辰般黑亮的根茎平面,一层绒毛般的红光附着,那是自己的气血。
“真的感觉不到!”姜瀚文瞪大眼睛,还真让小家伙研究出新东西来。
第396章 柳暗花明又一村
小霸王借用杨玫纶“蕴养”莲台的原理,让姜瀚文一同用《血引炼魄法》来淬炼她的灵魂。
没想到真的有用,自己再催动莲台,对小霸王那股细微的感知,彻底消失。
七日后,恰巧到送狼的日子。
姜瀚文同小霸王藏在林子里,两人中间隔着十米。
二十米外,四头幽狼在交接这个月要送去族地的雌狼。
“就只有五头?”
“是,只有五头。”
“……”
威胁完三尾族族长别打小心思,四头玄境幽狼神情不变,带着五名雌狼离开,全程神情自然,没有一丝多余。
担心是因为实力不够,姜瀚文又带着小霸王,在幽狼族草原边缘晃悠。
连续几次,哪怕是凶境的幽狼走过,都没有察觉到小霸王一丝一毫。
他确定,通过自己洗礼,现在小霸王已经蜕变,能完美避开幽狼族脑袋里的呼唤,不会再被发现。
“主人,以后我不用待地宫了!”小霸王兴奋道,眼睛弯成月牙,开心得不行。
一直以来,有幽狼在的地方,她只有待在姜瀚文身边才不会暴露。
现在不同,无论何时何地,她都能独立做事,不被发现。
姜瀚文看着小霸王才长大两岁的身躯,心里突然多出一股复杂感慨。
虽然,还没有完全恢复之前的状态,可自从他们第一次来万湖山脉到现在,小霸王的心智,已经差不多成熟。
“就这么想跑出去吗?”姜瀚文揉了揉小丫头绸缎般秀发。
急着长大,会必然怀念小时候吗?
小霸王嘿然一笑,算是默认,严肃看着姜瀚文:
“这次,就换我做事,主人你好好修炼。”
姜瀚文点头:“好。”
小霸王在地宫外生出须根,笔直向上窜动,一点点牵引三尾族周围的草木,打听消息。
晚上,她会悄悄来到地面,根据白天打听的消息,针对那些实力不如自己的三尾狼入梦,让他们从心里更加痛恨幽狼族。
梦境要如何构造,需要具备哪些因素。
这些东西,早在多年前,她就牢牢记在心里,娴熟把握。
半年后,姜瀚文从地宫出来,找了片林子晒太阳。
血炼这么久,他试了又试,还是不行。
现阶段,自己再想像之前一样分魂,有伤到自己灵魂根基的风险。
现在本体第一,帝刹第二,血湖中第三。
再想分出有一定强度的第四道,难度不是三加三,而是三的三加三次方,6比729。
如果强行分魂,也不是不行,可只要出事,会把他给干健忘,或者直接痴呆,这同杀了他有什么区别?
炼魂这条路行不通,得重新想法子。
血湖阁楼那边,女人整天都在修炼,没有什么多余动作,风平浪静。
血湖那道残魂,只能出手一次。
每过一日,便消减一分。
距离最后的出手时间,越来越近。
姜瀚文靠在摇椅里,现在往外分魂是不可能,他不会拿自己长生去冒险。
那有没有办法,能够在不分魂的情况下,让血湖那道残魂保持不减弱?
躺了一会儿,姜瀚文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缓。
这些年,身体没有半分疲惫,可是心累。
无论怎么说,自己在苍炎生活这么多年,便宜老爹是在这里捡的自己。
这片土地上有他爱的人,也有爱他的人。
虽然说不上生死相随,可有感情,这是客观存在的事实。
看看三尾族的下场就知道,同样是妖族,幽狼族都下手这么狠,将来对付天机阁的人,更不可能有活路。
每每想起,他心里就沉甸甸的。
随着时间推移,璀璨的阳光从树叶间隙滑动,缓缓照在姜瀚文眼睛上。
过了半个时辰,他睁开眼,左眼在阴影下,看到黛色密林,右眼被阳光直射,看到璀璨光柱。
封禁林子的雾气是白色的,可站在地面看,一切都是透明。
无论是太阳还是星光,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倒是不耽误内圈的草木生发。
突然,一道激灵闪过脑海。
姜瀚文猛然坐起来,头皮发麻。
呆滞眼神中慢慢爆出精光,他想起一段经历。
自己让帝刹离开时,催动莲台,化虚为实,残魂包裹帝刹身体,就不会受到林子里妖气压制。
“咔嚓!”
摇椅还没反应过来,就化作一堆废木块躺地上。
激动的姜瀚文根本不管行踪,如流光划过天际,一头砸进十里外的湖泊中。
“嘭!”
夜。
姜瀚文坐在水面上,一道同他一样长相的金色光影,坐在一米间隔的对面。
星光璀璨,点点晶莹融入光影,消失不见。
随着时间推移,面前光影渐渐失去光泽,直到最后,完全透明,什么也没有。
成了!
姜瀚文兴奋,一拳砸进水里。
“嗵!”
水面爆出数丈高,半丈宽的水瀑,巨大响声震颤山谷灵兽。
无数双眼睛望着湖中心,瑟瑟发抖。
既然莲台能化虚为实,让灵魂释放法术来辅助修炼,为什么不能反向修炼?
在所有修炼法门中,姜瀚文恰巧有一门神不知鬼不觉的《九耀战体》。
尝试三天,姜瀚文确定没有任何纰漏后,回到地宫做准备。
随着夕阳落山,星星点卯,爬上夜空闪烁。
幽静血湖中,微风习习,吹起微澜,一团血红缓缓在血湖平面铺开,无声无息吸收星光。
没有声音、没有气味、没有光泽异常、没有灵魂波动、一切都没有。
可星光实打实被灵魂吸收,就像灵气一般,不断补充姜瀚文消耗已久的残魂。
仅仅三天时间,姜瀚文就停住吸收。
自己的残魂已经“饱”了,再继续吸收,就会超过承载的气血极限,搞不好会露出马脚。
那就到此为止了?
不。
星光的吸收,让他有更大计划。
残魂靠近莲台,隐隐发出沟通之意。
“呼~”
一阵风吹过湖面。
阁楼上的女人睁开眼,瞥了眼湖面。
除了微微荡漾的碎澜,没有任何异常,她闭上眼,继续吞吐灵气。
姜瀚文睁开眼,还是那个世界。
只有四分之一的太阳,白骨山、墨池、成片黑莲。
然而这次不一样,他人还在草地上,湖里的黑莲就伸出根茎,牵住他的手。
就像找到母亲的孩子,强烈激动从根茎上传来。
对方不但认出他,更认出他身上的莲台气息。
泾渭分明的湖面上,墨流比起之前又涌出四米,距离黑莲所在,仅有二十多米。
这个速度,别说十年,就是六年,也有机会拿下。
“你上次给我的那个保护罩,会消耗你吗?”他问。
话音刚落,一层细密紫光瞬间把姜瀚文圈住。
对方的回答是没有,要多少有多少。
既然如此,那就动手。
姜瀚文也不拖沓,迈步就踏进墨水中。
第397章 咋滴 程序员?
同当初一样,寒冷杀意撞到跟前,好似要把身体冻碎。
无数记忆碎片混成一团,电影般飞速涌过脑海,有杀人的、有悟道的、有算计的、有愤恨的……
随着时间推移,冰冷刺痛愈发加剧,姜瀚文忍住,足足待了一刻钟才从墨池离开。
“我明日再来。”
第二夜,晚上吸收星光,天明去黑莲世界看片。
如此反复折腾一个月,成绩斐然。
那道不断逼近的分界线不但没有推进,反而后退半寸。
半寸不多,不过两个指甲盖厚度,但却是从零到一的跨时代进步。
这意味着,自己不但解决了分魂长久存在的问题,还能让分魂化作搬运工,用星光对冲幽狼族血祭。
现在外面的人进不来,因为他提前让玄影卫把其他狼族撤走,里面狼族稀少,血祭的速度远远跟不上。
攻守易型,自己有源源不断的星光补充,可对方只有那点三尾狼。
“你能让对面发现不了端倪吗?”姜瀚文指着泾渭分明的界限道。
血湖中的老狼,一个月左右会醒来一次,接受血祭的新鲜血液。
对方苏醒,估计就这一两天的事。
现在只差这最后一环,连记忆都能篡改,如果可以瞒住对方,制造出虚假的炼化进度感知。
那他就可以继续藏在暗处,由守转攻。
如果不能,那就只能是作为一次尝试。
为了自己不被发现,得就此打住。
因为炼制莲台和这一个月的相处,黑莲很配合自己,可面对姜瀚文这次表述,对方一点领会不了。
就像一台机器,不同按钮有不同功能,可如果你要让它做指令之外的事,它就是再想帮忙,也爱莫能助。
姜瀚文这才想起,黑莲虽然神异非凡,可到底是死物,不然,哪轮得到血池腐蚀。
看来,以后只能自保,不能对冲,他脑袋里的兴奋缓缓冷静下来。
转身,姜瀚文正准备离开时,黑莲牵住他。
一丝晶莹蓝光顺着根茎划过,滑到自己手中,那是一滴拇指大小的蓝色水滴,好似眼泪一般,凉凉的。
“嘭呲~”
空气里响起玻璃破碎声,水滴碎开,化作浆流,淌入姜瀚文掌心。
前一秒是冰凉,下一秒是就变成火热,顺着手臂传导全身。好似赤裸在雪地里,突然一个猛子扎进温泉中,体泰通透,全身舒畅。
半晌,姜瀚文睁开眼,眼神凝重。
同他只能动手一次相似。
黑莲对那口血棺狼人的迷惑,也有限制。
对方很强,一旦动手,往后就更没办法抵御血祭的紫光,没有回头路。
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付出那么多牺牲,才把幽狼族逼在林子里,把游猎盟和幽狼族分开。
不能退,要乘胜追击,姜瀚文果断决定出手!
手一挥,只见一层黑光蒙在清澈水面,肉眼可见,后退半寸的界限,又往黑莲移动一寸。
青波蒙上层薄薄轻纱,虽然表面是黑的,可内里一片晶莹剔透,清澈依旧。
他看着自己的手,捏了捏。
明明是死物,可为了不想被幽狼族炼化,在看到希望后,对方居然能拿出一部分权限,交给自己,比程序员还懂。
说是死的,可这同活的有什么区别?
小霸王的身份,这么屌?
他脑海里回顾起小霸王康哧康哧吃火锅,见他看过来,嘿嘿傻笑的神态。
他实在很难把那个傻丫头同这么强的“尸体”联系起来。
小霸王的傻样,应该血脉不纯吧?他估摸着。
而且——
姜瀚文盘坐在水面上,闭上双眼。
他的意识,不再只局限灵魂的百五十米,而是方圆二十里,足足万米。
血湖往外,覆盖的幽狼族领地内,有多少头幽狼,都在干什么,滚床单没有,还是在修炼,一清二楚!
这个范围,完全碾压自己的百五十米!
而且,姜瀚文有感觉,若是自己没有估计错的话,这个范围,还不是极限。
“哒!”
姜瀚文对着天空打出响指。
只见上一秒艳阳高照,下一秒就变成星光漫天,点点星光凝结到姜瀚文身上。
白昼不见星光,不是因为星星消失,而是日光太亮,遮掩一切。
可黑莲不同,能直接过滤掉阳光,接引星辰之力。
如果他愿意,方圆二十里的星光,全部可以接引过来。
想起以前的自己,吸收星光还要炼制“莹流”铺满湖面,姜瀚文颇有种山炮进城,自己吃上细糠的错觉。
只可惜,自己这是分魂,上限被气血限制,再多的星力给他,也没法吸收,反而会撑爆自己。
姜瀚文同小霸王交代一声后,全部心神放到血湖中。
这次,同之前不同,有了足够星光供应,他根本用不着离开。
墨池之上,姜瀚文盘腿坐下,头顶是源源不断涌入的星光,眼前是快速粉碎的记忆光影。
他的魂体就像水龙头,源源不断往干涸湖泊里送水。
幽狼族的腐蚀速度就像湖泊蒸发量,双方在相互消耗。
不过,输送量超过蒸发量,总体是进水。
这次,时间终于站在姜瀚文这边。
两天后,墨池翻滚,老狼苏醒。
姜瀚文回到清水中,静静等候。
两头不及化形的三尾狼被拖到血湖边,三条灰色狼尾耷拉着。
幽狼老祖拿出一把特制的鱼叉尖刀,对准两狼脖子插入。
“簇~”
百息不到,两头狼被吸成肉干,灰亮皮毛失去油亮光泽,变成田坎上的干瘪狗尾草。
至于被吸出来的血光,化作浆流,灌入湖中。
杀狼全程干脆利落,就像菜市场老婶杀鸡,那叫一个麻利,三下五除二。
两头三尾狼在晕厥过程中被吸死,没有痛苦挣扎,这算是唯一的仁慈,
“太少了!”棺材里的狼人叹道,语气复杂。
那副口吻就像坚持半辈子买彩票的月光族,中了五百万,已经拿好身份证和银行卡,马上就到彩票中心兑奖。
可中途在高架上遇堵车,半天走一步,半天走一步,等得人心焦。
“王上,只有三尾族,这已经是极限。”
狼人叹口气,他当然知道是极限。
可就算是极限,就不能再苦苦三尾族吗?
建立妖国,这可是整个妖族的兴盛。
到时候,他们幽狼一族就能把控苍炎,找出白龙的坐化之地。
这些低贱狼群,一点不懂得体谅他们幽狼族苦心。
“哗啦~”
湖面泛起一阵波澜后恢复平静,幽狼老祖恭敬拱手,回到自己阁楼里。
现在,她把全部的宝都压在湖里,她当然想更多上供,可一旦超过红线,三尾族将来就只会减少,不会增加。
到时候,他们面对的局面就是零血祭,彻底停止。
黑莲世界中,墨池翻滚,向前推进。
不需姜瀚文操控,一道紫光从莲心飞出,如同巨大保护罩将湖面罩住。
边缘处响起水浪翻滚声,姜瀚文静静感受对方是怎么“炼化”的。
第398章 又来?
过了两个时辰,水浪翻滚渐渐平淡,不再激烈。
炼化,本质上就是在灵器内部,留下自己的灵魂烙印,以达到如臂使指的目的。
狼人这么多年的炼化,效率极其低下。
就像以气运为笔,以血为墨,不断在木板上写字,时间长了,墨水总会入木三分。
自己做的事相反,不断用水淘洗木板,把上面的墨水清除。
一个写一个洗,相互之间最大的区别就是,姜瀚文的工作更轻松,因为他可以把木板拆开来洗。
可对方需要在最上层写,一点点渗透往下,即使上面墨水铺满,渗透到下面,也只有一点点。
若非如此,他也不可能这么轻松,就让那道泾渭分明的线后退。
现在,确定残魂做的事不被发现,自己就可以放开手大干。
只是看的程度,已经满足不了姜瀚文。
他走到墨池边,缓缓伸出手,触摸水面。
一股凶暴杀意顺着手指冲到脑门,消耗翻百倍不止。
头顶,涓涓细流的星光,变成大河,涌入姜瀚文体内补充。
消耗越大,他经历的痛楚越深。
他不止是看平面电影,而是置身当时环境中,进一步体会当事人的愤恨、哀怜。
最初的十天,姜瀚文都在忍耐。
到第十一天开始,他看到庄孔鸣的记忆碎片。
夜色沧溟,庄孔鸣走到父亲坟前,哽咽道,他突破了,以后庄家有自己的晶境老祖。
只是,身边再无一交心人分享喜悦。
他是来道喜的,也是告别的。
……
自此,姜瀚文心态发生转变,开始更加沉浸地体验记忆,双手都探入水中。
第二十日,他整个人被墨池淹没。
头顶的星光汇入,从河流化作江波。
每过一刻钟,墨池就往后推移两寸。
之前一个月才有的进度,现在半刻钟都不要。
林子外,桃子熟了又落,大雪下了又融,辗转轮回。
赵克用同武家打了一年半,最后,万佛宗的长老上门同赵克用详谈。
半个时辰后,赵克用宣布放弃角逐,带百官开门投降。
武笑歌成功入主皇城,昭告天下,他为武氏第一任皇帝,立子武参为皇太子,改国号为大周。
立国以后,武笑歌没有第一时间把万佛宗奉为国教,反而提出大周尊民心,不立国教。
以此为国策,万纪不改。
诡异的是,无论是万佛宗还是清玉观,都不说话,算是默认武笑歌的“挑衅”。
自此,佛道两教撒开手,在大周开启新一轮的斗法比试。
万佛宗看似被武家卖了,吃力不讨好,可他们收了一个徒弟。
赵克用皈依佛门,在皇都百里外的金刚寺剃度出家。
清玉观输了吗?
也不尽然,清玉观在大周的代表,被武笑歌封为司天监监正,比万佛宗先一步进朝堂。
时间无情,流水幽幽。
日子一晃,七年多过去。
林子外翻天覆地,林子里一潭死水,依旧地循规蹈矩。
黑莲世界中,随着最后冰凉离开,一道紫光从黑莲中飞出。
飞出最后紫光的黑莲,好像松了口气,瘫下来。
边缘处,一道幽幽白光,无声无息,重新笼罩世界。
姜瀚文缓缓睁开眼。
眼前蔚蓝一片,宛如宝石晶莹切面。
“哗啦~”
“啾~啾~”
海浪翻滚声,混着海鸥的欢快鸣叫席卷耳畔。
天空中,几点白影飞过,三米长的大型海鸥展示高超飞行技巧。
那并不是活物,而是光影,或者说,念想。
两千七百个日夜,他没离开这个世界一步。
就在刚刚,最后一团黑水消散,整个黑莲,再无一丝烙印。
天空中,太阳金光璀璨,明媚圆满,再不复曾经那般,被啃掉三口。
望着这久违的金光,他好像做了一场大梦。
梦里,他看见无数人倒下,看见后悔,也看见心满意足……
在别人看来,成功了是打小就和别的孩子不同,失败了就是打小都走歪。
世俗与个人的对抗中,有人太过在意别人,为了能被瞩目,无所不用其极。
比如说龙昊阳两兄弟,为了皇位,邪修也是朋友。
甚至,曾经龙浩然还干过暗杀自己老爹的事,如此才有当初横扫云蟒郡的事。
有人完全不理会这个世界,完全弱肉强食,比如说血河老祖,他最初是个铁匠的孩子,知书识礼,修炼有成。
可直到三伯躲到他家,他听见三伯同父亲说的功法,他心动了,下药杀死三伯。
被父亲发现后,他跪地求饶,在父亲松懈之际,连父亲也杀了。
最后亲手创造血河一脉,却养出一堆把所有活物,特别是至亲,当做修炼耗材看待的不人不鬼。
有人从小勤恳,却事事都被抢了先,好不容易从秘境中拿到传承,却成为他人嫁衣……
如今黑流不在,梦醒了,他就是再想看,也没有一个画面。
被“阅读”过的人生,就像解了冤的孤魂,安心投胎。
那在水里的黑色,并不是污浊。
而是他们跌宕的一生,在这个世界最后留下的痕迹。
这一刻,姜瀚文体会到的岁月,是如此冷漠。
无论善恶,无论遗憾与否。
时间把一切演绎,又同时收入画卷。
一刻不拖延,按时出现,一刻不留情,及时消失。
现在,就差最后一步,切断那根连接狼人和黑莲,如脐带一般输送“营养”的命根。
“唔~”
仿佛远古的号角声响起,声音中带着蛮荒气息。
姜瀚文循着声音抬头,只见天上出现七彩祥云,白光炽烈,一道朦胧影子在云层中缓缓靠近,好像是个人,
朦胧人影走到云层最前方,居高临下俯瞰着他。
第399章 不想听你的
姜瀚文察觉到不对劲,看似就在百米开外,可自己根本感受不到对方,这不仅仅是境界原因,还有双方之间,好像隔着千亿里距离一般。
就像,当初对付元凡出现的眼睛,跨过时空看见他。
三息过后,空气流动狂风,对方眨眼消散,好似做梦。
姜瀚文左手微痒,他张开手掌,一点白光点缀在之前的红光旁边。
……
他头顶一阵黑线。
加上之前的黑、金、红。
咋滴,打麻将呢,凑一桌。
下一秒。
海洋中的黑莲飞出一道光流,融入姜瀚文掌心白点。
神异明悟涌上心头,姜瀚文愣住,他感觉,自己好像完全掌控这个空间,他才是主人!
“浪起。”
他指着面前道。
“嘭!”
随他一指,一道巨浪炸起,足足有十丈之高。
“风涌。”
天空肆虐飓风,眨眼便成。
姜瀚文飞到黑莲面前,在他感知中,眼前的黑莲没了神韵,也不是主人翁,而是一团奇怪的灵体。
黑莲轻轻伸出根茎,似乎十寸距离也很费力。
姜瀚文递上手握住,一道莹流传到心头。
半晌,他放开手。
他看见几段“电影”。
第一段是在雨夜,一条雪白长龙在黑云中飞翔,一个怀身大肚的女人坐在龙头上,脸颊苍白。
“吼!”
虚空重跺,一头巨大的黑影紧随其后,是幽狼!
“我去引开他!”
白龙更努力飞过,幽狼紧跟。
百息之后,藏在云里着的女人从天空飞下,遁入地下。
第二段,披着黑色披风的男人在地上站定,背后跟着八名人身狼首的兽人。
刚生下孩子不久的女人,满脸苍白。
女人抚摸着怀里孩子红扑扑脸庞,朝天空说着什么。
可是虚空不予,只有无尽沉默。
半晌,披风男走到女人正上方停住。
没有退路,女人眼里闪过决绝。
只见她一手摁住孩子脑袋,一手捂住自己心脏,灵气狂涌,整片大地都在颤抖。
忽然,天空出现一道七彩,女人仰头,视线跨过厚厚土层,好似看见天空光影,眼里满是复杂。
来了,只可惜,晚了。
下一秒,千万道极光从地下飞出,亮遍天际。
第三段
幽静林子深处,一朵莲花被白光所照,周围成百上千的莲花枯萎,只剩这一株。
待到所有莲花枯萎殆尽,虚空里丢下一根枯萎黑莲,一点灵光从这株莲花中飞出,钻进黑莲。
还没等虚空中的影子交代什么,一阵黑光闪过,联系中断。
第四段
黑莲化作蒲公英,四处寻找,最后,它来到苍炎。
第五段
穿着祭祀服的蛇人族围着一株黑莲高唱,突然,一声狼吼响起,混乱四起。
黑莲被夺到幽狼手中后,血祭自此开始。
第六段
无论外面如何血祭,黑莲中的海洋世界从来不变,坚不可摧。
直到,血脉相连的气息出现,海洋世界有了一丝缝隙
藏在毒莲中的白光往外探查,她看见的,却是一口伪装成黑莲,实际上顶着残破莲台的血棺。
白光被骗,紧接着,血液白骨,从天而降,自此,黑莲世界,便不再刀枪不入。
几段光影,把小霸王来历说清楚,父亲是那条白龙,母亲是黑莲。
至于眼前这株黑莲,或许是她母亲,或许不是。
毕竟,连实体都没有,在漫漠岁月中,对方已经被侵蚀得没有生机,仅剩下求生本能。
又或者说,是一团渴望见到女儿,不让幽狼族炼化的执念。
好消息是,自己对这个黑莲世界完全掌握,能够避免后续出现炼化问题,一劳永逸,再也不用担心道器这颗定时炸弹。
坏消息是,他现在能做的,仅仅是让自己的残魂,自由进出这里,巡查周围、吸收星光。
最后的紫光,在他苏醒那一秒,已经彻底消耗殆尽。
也就是说,下次狼人醒来,再要血祭时就会发现,已经近在咫尺的道器,居然没法炼化!
就像举重冠军举不起自己一样。
自己的残魂,没法将东西收入囊中,必须本体来才行。
道器很珍贵,只怕卖了大周都买不起。
但对姜瀚文来说,他担心的,从来就不是把东西拿到手。
只要这东西祸害不了自己,祸害不了他在意的人就行。
对付幽狼族,他有的是时间。
姜瀚文意识回到本体,感知扩开,软软一瘫靠在旁边。
睁眼看去,小霸王穿着黑色长裙躺在藤椅上,身子恢复得差不多,看着有十八九岁光景。
玲珑琼鼻前滑过均匀呼吸,细长玉腿嫩白,已经长出藤椅弧度,不似之前的小孩长短。
觉察到注视,长睫毛微微颤动,猛一下子睁开,露出一双星辰般明亮眸子。
“累了?”姜瀚文笑道。
“主人!”
小霸王惊呼一声,兴奋撞进姜瀚文怀里,一把抱紧。
这七年多,姜瀚文一次没醒来过。
尽管有提前打过招呼,可她心里没谱,一颗心始终悬着。
现在看到“活人”,内心的激动可想而知。
“哎哟,力气倒是大不少。”姜瀚文笑着,他还不想告诉小霸王真相。
一会儿,两人从地宫里出来,站在三尾族族地边缘。
为了所谓的道器,自己硬闯幽狼族,姜瀚文不会做这种傻事。
现在没有后顾之忧,他可要好好和幽狼族玩玩狼人杀。
“你确定差不多了?”他望向小霸王。
小霸王认真点头:
“除了族长,全族人没有一个不想离开!”
过去七年多,小霸王也不是干等。
除了修炼,其他时间,她都在研究三尾族。
境界低的直接植入幻境,境界高的玄境妖狼入梦。
除了凶境的族长没动手,其他所有妖族都被小霸王“调教”过。
两人刚在族地出现就引起骚乱。
人!
他们有多少年没吃过人了!
都不用姜瀚文动手,小霸王打飞几头馋昏头的三尾狼,一句他们是奉通灵王命令,来这里救三尾族。
刚刚还龇牙咧嘴的三尾狼,瞬间就像闻到肉的狗,前爪扑下,后屁股高高拱起,表示欢迎。
至于通灵王,当然是小霸王自己起的。
老话说得好,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半刻钟后,两人站到族长桂豪面前。
八年前圆润的脸颊,此刻只剩下皮包骨,一脸枯瘦。
“林子已经封了,就算吃了丹药有用,被追上也是迟早的。两位,你们还是回吧,替我谢谢通灵王好意。”
桂豪把姜瀚文拿出的丹药推回,一脸悲戚。
面对姜瀚文这个人族,他没有欲望吃,对于能消除幽狼跟踪的丹药,他也没兴趣。
八年多的屈辱生活,他眼里已经没有光彩,只有错误选择后的内疚与悲愤,行尸走肉。
“爹,这次我不想听你的!”
一声充满怨恨的声音响起。
第400章 一辈子只能用一次的大招
背后传来脚步声,循声看去。
桂豪儿子同两名玄境狼妖走到面前,三人拿起桌子上丹药,也不管是不是有毒,直接一口吞掉,无条件信任。
动作之快,生怕姜瀚文后悔似的。
桂豪看着儿子的鲁莽,眼里总算有了光彩,一丝心疼划过瞳孔。
这些年,因为做梦,族地私下在传一个名号——通灵王。
这件事,他知道。
他一直以为,是幽狼族那边的手笔,为了监视三尾族,创造出一个念想。
让三尾族抓住通灵王迟早要来救他们的希望,好好活着,继续为幽狼族卖命。
现在看,并不是。
既然不是,那就是敌人,他们三尾族又成了对付幽狼族的棋子。
就像,当初啸风一族带着其他几族迁移一样。
对方不是心善,只是见不得幽狼族好,仅此而已。
这件事,他看得出来,儿子何尝看不出来?
只是,这些年太绝望,他们抓的哪怕是水中浮草,也要用力抓紧。
宁愿被毒死,也不愿看到族群的扭曲生存吗?
桂豪锦袍下的拳头缓缓捏紧,干枯皮肤下,青色血管暴突。
要说死,他是族长,应该是第一个才对!
“使者大人,请吩咐!”
三狼啪的一声齐抱拳。
姜瀚文指着山外:
“三条路,去投奔蛇人族,去找锦毛族求个活路,去林子边缘躲着。
我给你们拦住幽狼,能活多少,就看你们自己造化。”
“三尾族若是能活下来,一定把您供起来!”
说完,桂豪儿子同两妖重重鞠躬,大步转身,走出洞穴。
桂豪全程看着,不说一句话。
没有哭闹,也没有挣扎,只有狼爪踩碎落叶的滋滋声在幽林中响起。
不一会儿,几百头三尾狼离开林子。
姜瀚文同小霸王站在山坡上,望着寂静林子,眼里闪过一瞬间失神。
看似动动嘴皮就把狼叫走,简单得像做梦,一点不真实。
可简单背后,是三尾族一只脚站在悬崖,一只悬空的冰冷事实。
他们真的信通灵王吗?
不尽然。
他们信的是希望。
万一呢,万一真的离开有活路呢?
哪怕是被利用,也总比现在这般好吧。
姜瀚文想起天机阁那些死亡名单,白花花的纸钱恍若大雪,铺满山头。
战场上的士兵,鲜血把泥土染红。
赤焰族死去的族人,狼皮可以盖出一排别墅。
……
这便是斗争,有时候有赢家,有时候,没有。
桂豪看着众狼离开,彻底消失在林子里,嘴巴张开,好像有话要说,但又说不出声。
他缓缓走到山坡上,看着姜瀚文两人,深深鞠一躬,沙哑道:
“二位,谢谢你们的丹药。
你们走吧,对付幽狼族那边,我来。”
……
五天后,三头抓人的幽狼飞到三尾族地上方。
族地空荡荡,黑黝山洞中没有声息,全都走了!
“老东西在那!”一头幽狼指着坐在巨石上的桂豪道。
三狼飞到桂豪面前,中间一位谨慎拿出传音符,脸上堆着笑,半带威胁道:
“老族长,快把他们都叫回来,你也不想事情闹大吧?”
眼前桂豪虽然比他们强,但在他们眼里,不过是迟早血祭的垃圾,不足挂齿。
强有什么用,出来混,讲的是背景!
桂豪睁开眼,三条粗壮尾巴在身后慢慢伸长,好似孔雀开屏一般展开。
气氛不对劲,三头幽狼眼睛一瞪,脑袋里只有一个想法——跑!
然而离开,哪有那么简单。
“咻!”
三条尾巴甩出上万根针刺,针刺在空中放大,化作半尺长的锋利尖锥。
凶境对付玄境,境界碾压,十息不到,三头幽狼被插成刺猬,倒在地上。
幽狼死了,可整片林子的寂静,比死亡更深沉。
下阶妖想反抗上面,代价是身后的全族。
所以,桂豪不是抗拒通灵王邀请,他是默认了。
“主人,这就是你说,一辈子只用一次的大招吗?”
小霸王站在姜瀚文身边,意味深长说着,纤细手指不由得握紧,拳心发白。
姜瀚文点头。
“是啊,一辈子只能用一次,所以这次,我俩都是配角。”
他想起前世看过的三段论。
a说:我打你,只用赔钱。
b说:你打我,你爹妈得下跪。
a最后答道:法律给不了我的,刀可以。
三尾族中,玄境妖狼,脑子里有“毒”,会被跟踪,跑不了;
下面不能化形的三尾狼太弱,出去不好保护自己;
整个族群中,唯一的自由人是眼前的凶境桂豪。
他是族长,是全族最有天赋,最天才的三尾狼,离开躲着,不是件难事。
可是,他没有。
没有在几年前离开,也没有在几天前离开。
浪浪山能出了个真天蓬。
万湖山脉也可以有真狼。
十息不到,空气振动。
十二道光流自远及近飞来,杀到桂豪面前。
带头的两头凶境妖狼红着眼:
“杀我族人,你该死!”
桂豪嗤笑一声:“杀的就是你幽狼族杂种!”
“死来!”
一众玄境幽狼散开,围成一圈,两名凶境围攻桂豪。
单对单都打不过,更别提二打一。
仅仅五十息不到,桂豪就被打得满嘴吐血,最后被两道狼尾狠狠夹击,抽飞地上。
“嘭!”
地震般晃动,爆破尘烟扬起,桂豪化出原型,潺潺殷红顺着桂豪嘴角流下。
世界是冰冷的事实,不会因为愤怒就出现巨大偏差,打不过,还是打不过。
动画剧里的亲人祭天,法力无边,只能当童话听。
……
但这次,姜瀚文打算把童话写完。
第401章 进攻蛇人族
“刹那——”
宏大而庄严的冰冷在众狼耳边响起,直入灵魂。
汗毛竖立,死亡危机如警铃爆闪,有危险,要命的危险!
“长河——”
话音落,一片环状剑气猛然转动起龙卷,成千上万道剑气把山谷中树木撕碎,青的白的,散落一地。
十息过后,除了两具还算齐全的尸体,其他玄境连渣都不剩。
桂豪看着十多头幽狼为自己陪葬,两道晶莹从泪眶流出。
他报仇了,他为三尾族报仇了!
身躯颤巍巍站直,桂豪抬起头,仰天狼啸。
“啊呜!”
悠远浪吼声穿破云层,如涟漪荡开。
取出妖核,姜瀚文遥望幽狼祖地方向,嘴角微微勾起。
围杀,这才刚刚开始。
三声狼吼后,桂豪远远看见一马当先的幽狼老祖,望着曾经向往的白骨面具,他咧开嘴,然后——
“嘭!”
妖核引爆,他用自己的血,为这场送葬画下完美句号。
包括凶境在内的十五头幽狼,一刻钟不到功夫全死!
他们幽狼族这百年来,就没有遭受过这么大损失!
“老祖,是我疏忽,我一定把凶手抓出来!”
一个中年汉子抱拳,额头沁出一层冷汗。
“云九在闭关?”
“是!”
汉子头低得更深,云九闭关,现在族里就自己主事,出了这么大纰漏,他都不敢多想,要怎么罚。
“把尸体带回去,所有人,全部回族地,没有我的命令,不准离开!”
说完,幽狼老祖咻的一声飞走。
“是!”
……
血湖边,急切往回赶的幽狼老祖拿着铃铛,迟迟没有晃动。
秉持着“藏”的原则,幽狼族虽然强,但平日里都在族地。
除了当年那场争宝死了不少,百年来,被外人所杀,这还是独一份。
这么大的事,别说下面人,就是她也不知道怎么处理。
毕竟,族人关乎炼化的大事。
深吸一口气,幽狼老祖还是晃动铃铛,一层肉眼可见的声波荡开,遁入血湖下。
等待、叹气,这些动作,姜瀚文分魂看得一清二楚。
望着对方手里铃铛,他心里有个疑问,这不是逗狗的吗?
不对,这话侮辱狗了。
血湖平面泛起微澜,棺材里的狼人苏醒。
“何事?”
“王上,出事了。
有人——”
“嘭!”
没等话说完,整个血湖平面炸起数十米高的血浪。
棺材里的狼人冲出棺材,一路上浮,一把抓紧湖面上的枯莲。
鲜红血液从紧贴胸脯的银亮铠甲上滑落,狼人狰狞的脸上,血红眼睛瞪大如球,死死盯住眼前黑色。
没了,都没了。
他对枯莲的感应,那马上就圆满的控制,现在全没了!
怎么可能!
不对,一定是幻觉,一定是做梦!
这就是最后的挣扎吗?
呵呵,对自己使用幻境,真是可笑。
一圈圈金光从狼人胸膛荡开,随着金光荡开,他眼里笑意慢慢消失。
周围一动不动,还是那样。
狼人右手捏得披剥作响,不是幻境,是事实。
它对枯莲的炼化彻底消失,真没了。
猩红包裹枯莲,他疯狂触及那个世界。
可枯莲死气沉沉,没有任何动静。
那道在爷爷谈话中出现过的“墙”,把他的一切尝试都挡住。
也就是说,他们幽狼族这些年的努力,全废了。
他距离炼化,明明只有最后一小段。
他甚至已经准备将所有三尾族杀了,毕功于一役。
现在,全完了,那道墙把他挡住,一切回到最初。
“呼~呼~”
狼人胸口如风箱剧烈起伏,血红眼睛看向湖边女人,一股浓烈杀意锁定对方。
就算找到莲台,或是其他办法打破那道墙。
自己的寿命,已经不支持他从头炼化结束。
按照老规矩,这株黑莲,将会是自己铺垫,然后由眼前人掌控。
这一切,会不会是她做的?
“说!”狼人将黑莲收入腰带,直勾勾望着女人。
如果,她给不了自己满意答复,那幽狼族,今天就会少上一头。
女人将面具摘下,阳光下,露出嫩白的精致脸蛋,单膝跪下:
“王上,三尾族叛变,族人全部外逃,我怀疑林子里有……”
听完汇报,狼人杀气腾腾的脸上反而重新燃起希望。
如果这堵墙坚不可破,三尾族就是全部血祭也不顶用。
不早不晚,偏偏这个时候三尾族消失。
这证明有人慌了,现在的墙,绝对没有以前硬。
很有可能,他已经炼化到关键时刻,现在就差临门一脚,只需要继续血祭,自己就能完全炼化。
“哗啦~”
一袭鲜红披风,丝滑出现在狼王脖子上。
“全族出动,今天,给我灭了蛇人族!”
“是!”
狼王眼神微眯。
既然对方害怕他血祭,那他就把蛇人族灭了。
只要灭了蛇人族,再毁了图腾巨柱,就能把林子封禁解开。
到时候,想怎么血祭,就怎么血祭!
百息过后,紧急集合的钟鼓在幽狼族地响起。
所有人都没想到,传言中早就魂归天地的狼王大人,居然还活着。
群狼准备好灵器、穿好战甲,从族地出发,一路北上。
第402章 泄密?
狼王坐在由四头狼儿抬着的飞轿上,神情淡定,旁边跟着两百头幽狼。
在前是戴面具的幽狼老祖,凶境后期,对标人族通玄三重;
其后是牙首两位,凶境中期;
狼卫三名,凶境初期。
凶境之后,是一百头能化形的玄境,其后才是未能化形的狼妖。
加上半步臻元境的狼王,他们这个实力,在林子里几乎是无敌的。
至于,为什么不在族地留下狼儿看守?
很简单,因为狼王怀疑,幽狼族有奸细!
那只藏在背后的手,总是能提前安排,这次,他把所有狼儿带上,亲自察看,到底谁是奸细!
……
林子东北方向,湿滑的蛇人族族地,一道金色光影飞过潮暗天空,刺破空气。
一双双绿色蛇瞳望向天空。
“公主这是怎么了?”
“估计又想出去玩了吧。”
……
金光撞进一座建在山腰处的金黄色大殿中。
“爹,我有大事要说!”
正在讨论政务的众蛇人看过来,眼里流淌着玩味。
大事?
难道是又想出去玩?
大殿中间,坐在纯金王座上的国王金晨,皱着眉头:
“这里是圣殿,不是家里!”
熟练的呵斥,好似那句工作的时候称职务。
公主白了全场一眼,将手里的储物戒抛出:
“幽狼族又打过来了,这次,他们老祖亲自出手,还有之前的狼王也来了。”
“什么!”
“又来。”
……
众人脸色一白,幽狼老祖出手就算了,狼王不是死了吗,怎么会还活着?
“幽狼族老祖戴着一个骨头面具,那个狼王……”
公主嘟囔着,绘声绘色描绘情形。
几个靠前的老臣捏紧拳头,描绘得没错,就是如此。
“公主,你在哪见的?”
公主白了几人一眼:
“我要是亲眼见了,还能活着?
爹、三伯、五叔、四爷爷,储物戒里有传音符,那位前辈会给我们消息!”
金晨赶紧拿出传音符。
“金族长,赶紧准备吧。
已经过了万叶谷,他们准备三路出发,狼王在正面和你耗,另外一支从东边清源山下遁地……”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虽然不知道暗中谁帮忙,可女儿能把形象说得这么全乎,肯定是看到什么。
众人各司其职,安排疏散回巢的离开,号令战将的将军去集合自己人……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他们的图腾巨柱。
国王亲自进入阵法,来到百米深处的殿堂中。
中间地上是一幅万湖山林的地图,白色雾气笼罩在地图边缘,很长一块。
在地图上又有一个更细致的小地图,那是蛇人族族地。
大殿中,有四根三丈三高,三名成人怀抱粗细的柱子。
柱子上刻满黑色符文,符文发亮,边缘是凹槽,好似蝌蚪在墨玉中流动,是活的一般。
半晌,除了神秘人,金晨手里另一枚传音符响起:
“王上,我们的眼睛回话,幽狼族来了!”
“好,我明白了。”
想着自己提前做好的毒雾口袋,金晨心里不自觉兴奋,这多年,一直被幽狼族压着,今天,终于可以出口恶气了:
“今天,杀狼,报仇!”
知道得这么细,只能是内奸。
拿起神秘人传音符,金晨严肃道:
“我们可以合作,我帮你杀——”
“少逼逼赖赖,赶紧用毒气困住人,里面有凶境,别怪我没给你提醒。”
金晨脸上一僵,这么冲,不怕自己告密不是?
算了,管他是谁,就凭提前告知消息,就是盟友!
深吸一口气,金晨双手摁在地图上,与此同时,一圈三叉戟似的金王冠戴在他头顶。
“嗡~”
四根墨玉柱子震动,紧接着响起古怪咒语隐藏声。
金晨看着地图,眼里尽是惋惜。
祖先给他们留下封禁林子的柱子,实际上,整片林子,毒气出现在哪里,都是可以控制的。
也就是说,他们看谁不顺眼,只要柱子里的气运足够,他们就可以操控云气扑到对方族地上,杀光不听话妖族。
但是,祖先不这么想,林子里的雾气就两个作用。
一个是大封禁,保护所有妖族,一个是小封禁,保护蛇人族族地。
简而言之,防御拉满,进攻性为零。
仔细想想也对,有限制,才是真的保护。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那些妖族有安全感,选择在这里安家。
因为他们选择在这里安家,才会对这片林子有归属。
有了长久的生存信赖,才会有气运之力,才能催动毒气。
“簌~”
蛇人族族地中,刚刚还艳阳高照,随着消息传到各自洞府,一层稀薄云气出现在空中,然后不断浓郁,遮天蔽日。
一口口洞府关闭,吞噬生机的雾气涌到洞口前半米处定住,不再蔓延。
金晨一边操控云气全方面包围偷袭的人,一边把族地覆盖,
过了许久。
蛇人族外,狼王看着雾气,微微皱起眉头。
走了三分之一时,他在山谷里安排任务,秘密派出两个牙首各带一名狼卫,领三十名玄境,先行一步。
等对方离开良久后,他才慢慢离出谷,给两支手下足够的潜伏时间。
现在到蛇人族面前,按理说,根本不该有雾气才是。
可这个雾气,已经充盈蛇人族边缘界碑,粘稠如牛奶,显然是有一段时间了。
彷佛是知道雾气太浓,会连声音也一同吃掉,对方还贴心在地上插有相互交流用的传音符。
反应这么快,被发现了?
“进去了吗?”他拿起自家传音符问。
“进去了,王上放心,我们就在蛇人族地下,很快就能找到巨柱!”
“嗯。”
确定手下没被发现,狼王松口气。
他飞上天空,一层三丈宽的灵气罩挡在身前,云气止步。
灵气腐蚀的啃咬声很激烈,滋滋作响。
拿起传音符,他带着三分佯怒道:
“老夫登门拜访,这就是金家的待客之道?”
“老杂毛,你黄土都埋到头发了,还出来蹦跶。
你就不怕死在这里,湖里的好东西都让别人占了去?”
一声伶俐从手里震出,带着三分泼辣。
公主金俏一手拿着储物戒放面前,一手拿储物戒放耳边,一脸疑惑。
前辈说这样能吓住那头狼王,真的假的?
听到“湖里的好东西”这六个字,狼王瞬间瞪大眼睛,后退三丈,警惕望着雾气。
这件事,除了自己和油珍,谁也不知道。
油珍泄密?
第403章 不对劲
想了想,有可能,但又不符合常理。
如果是这样的话,对方直接跑路就好,何必在自己眼皮底下担风险?
暂时想不到就不去想,不管是怎么回事,既然蛇人族知道得多。
对方就算不是一直对付幽狼族的黑手,也知道黑手身份,抓到蛇王一问,就全清楚了!
“我最后给你们一个机会,别逼我动手,这个雾气,拦不住我!”
“那你进来,少逼逼赖赖。”
狼人左手捏紧,听这声音,只怕毛都没长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呼!”
狼王抬头一挥,十丈高,丈许宽的狂风旋转卷出,隐隐有雷电闪烁。
雷龙卷冲入云中,刚开始动静很大,轰鸣作响。
可声音越来越小,十息后,干脆什么都没有。
刚刚的泼辣嗓音再次响起:
“你可以往左边来一下,我在左边一里的洞里。
还有你别躲在云外面,进来啊!
怎么,太监上青楼,中看不中用?”
说出话瞬间,金俏满脸通红。
这么露骨的话,她还是第一次说,不过,真爽。
“咔嚓!”
传音符被一把捏碎,狼王眼里满是杀意。
地下大殿内,伴随两个口袋收紧,金晨从云气反应中,感受到抗拒。
有货!
族地外,狼王耳边同时响起手下声音。
“王上,我们被雾气包围了。”
“王上,前面有雾气。”
“马上走,不要留。”虽然严重程度不一样,但都是雾气,证明偷袭的事是不行了,狼王当机立断下命令。
抬头看着浓密雾气,狼王皱起眉头。
一切感受在其中都会被吞噬,摸不清方向,浓烈处,连声音也会吞噬。
要怎么做,且等等派出去的人回来。
百息不到,第一道被包围传音符响起:
“王上,这里全是雾气,我们进来的路被动手脚,找不到方向了!”
找不到方向,到底是进还是退,根本不清楚。
一旦迷路,迟早会被大雾啃食干净。
“用狼息,原地别动,撑住!”
众狼听到命令,一个个站直,头仰天,鼻前滚动浓烈猩红。
最前方的牙首,额头沁出汗水,不断释放灵气化作保护罩撑着。
幽深地下,周围全是滋滋啃咬声,格外诡异。
狼王贴着左边雾气边缘飞行,一边飞一边感受气息。
就在他飞出十息不到,传音符再次亮起,另外一边也被雾气包围,并且后撤的路也断了。
所以,对方是调虎离山,真正的目标是另外那边?
油珍虽然强,可万一是新的调虎离山呢?
没有改变方向,狼王只能是加快速度。
枯莲带在身上,姜瀚文不但清楚狼王周围发生的一切,还知道他腰带里有什么。
腰带里的空间比起堪城图,毫不逊色。
满满的灵石和各种玉简、丹药,看得姜瀚文都眼馋。
确定老东西对另外一边暂时放手,姜瀚文指挥金晨放开缺口,自己杀进去。
慢慢等对方耗死,说不定能等来救援。
再加上就这么死了,姜瀚文还舍不得,无论是妖核还是皮毛骨头,都值钱着呢。
地下,可是自己的主场。
明明黄光蒙在姜瀚文身上,大地之力源源不断输送到体内。
今天的套餐是——拳拳到肉!
找不到方向,又没有救援,狼群分成三个小队在地里转悠。
姜瀚找到最靠近边缘的小队,直接出手。
泥土如波纹荡过,姜瀚文从墙上冲出,右手亮着璀璨金光。
说时迟,那时快。
双方拳头齐齐撞在一起,对方眼里满是嘲讽。
可怜的人族,居然要和自己硬刚拳头。
下一秒。
“咔嚓~咔嚓!”
骨头脆响,如刀劈竹响。
剧烈疼痛闪过脑海,狼卫瞪大眼,一个人,比妖还强的肉身,怎么可能?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拳头在眼中放大,视线一黑,没有然后。
为求干脆,每次出手,姜瀚文都全力施展,再加上境界碾压,就好像用柴刀敲鸡蛋,一下一个。
除了凶境中期的牙首多抗一会儿,其他两名狼卫在他面前根本走不过三招。
至于玄兽,一巴掌打死蚊子,难道还要去数有多少只?
伴随传音符被捏碎,姜瀚文逐个击破。
加上之前的十二头,今日战绩,四十五头幽狼。
另外一边,传音符被捏碎,救出众狼的狼王脸色黑沉。
出师不利,什么都没拿到,先折了几十头狼儿。
那些狼儿里,可是有三只凶境,每一头都是幽狼族战略武器,现在全没了。
速度之快,就像做梦一般。
孩子们的死,也不全是白费。
至少,能确定对方境界。
这么快解决,肯定不弱,但又不敢和自己正面对付。
那就只有一个解释——凶境后期。
蛇人族藏得够深的,上次封禁都没有泄露半分。
不对,有没有可能,对方是配合自己封禁?
不然,他那些自爆傀儡,如何能威胁到蛇人族?
一瞬间,狼王想了很多,对于白色雾气,眼里的忌惮更添三分。
领着众狼回归,狼王吩咐道:
“好好休息,一个时辰后,灭了蛇人族!”
“是!”
众狼答应,该吃丹药恢复的恢复,闭目养神的闭目养神。
“走。”
狼王望向油珍,对方点头,两人双双遁入白雾中。
百息后,两人出来,彼此眼神都有点不对劲。
第404章 内讧?
刚刚两人并没有深入雾中,而是就在三十米外藏着,静静等待背后凶手再动,准备玩一出引蛇出洞。
可惜让两人失望,没等来凶手对众狼的动手,反而正在休息的狼卫,说出那句两人心底不愿意承认的事实。
“牙首,我怎么感觉,他们先收到消息,是不是有内奸?”
下一秒,牙首的回话更诡异。
“闭嘴,这是你能说的?”
狼王看着最后一名牙首,朝他招手。
“王上!”汉子恭敬低头,眼光下意识瞥过旁边油珍。
“你刚刚说内奸的事,你知道多少?”狼爪扣住对方肩膀,狼王丝毫不隐藏眼里杀意。
“王上,我是清白的!”牙首瞬间慌了,脸色煞白,作势就要跪下表忠诚。
可被狼爪扣住,哪能是他动弹得了的。
“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你不说,别怪——”
话还没说完,狼王猛然转头,看向蛇人族地方向。
只见刚刚还圆满的雾气,霎时间退后。
退后的雾气有浓有淡,好像有什么东西挡住。
一阵风刮过,就像白色奶油悬浮空中,四个字高高突出。
看到文字瞬间,一股寒意划过心头,它们的一举一动,好像都在对方眼里。
自己刚刚的引蛇出洞,此刻就像一记响亮耳光抽在脸上,可笑!
狼王手里稍微用上三分力,锋利爪子嚓的一声嵌进牙首肩膀。
鲜血流出,牙首再不敢藏,脱口而出:
“王上,辛厉在族里平时谁都不来往,从小深得老祖信任,可他明明血脉稀薄,还能不到百年就突破凶境。
后来更是经常出入林子,我看见的就不下二十次。
八年前,封林府城发生大战,外面都在传,杨玫纶被辛厉杀了,有神秘高手救下府城。
可过了几天,老祖就说辛厉背叛狼族,已经被他杀了。
我觉得这里面有事!”
狼王缓缓松开手,望向“幽狼老祖”油珍。
当所有的可能性排除,再难以置信,也是真相。
白色毒雾凝结的四个大字是——元凡、辛厉。
两个名字中间,还有两道横杆“=”。
“看你可怜,当年,那个杂碎的尸体,让你处理。”
狼王眼里闪过唏嘘,别的族人,失去那段记忆,可他和油珍记得,两人的位置,不容易。
“我现在想,莲台被偷,好像也差不多是那几年。
油珍,请你告诉我,你拿的《转生灵诀》,到底给了谁?”
话音未落,油珍闪到一边,与狼王保持百米距离。
不需要多说什么,她的动作,已经完美回答问题。
狼王心里这个恨啊,怀疑内奸这件事,自从赤焰族开始,血祭受阻,他就有。
紧接着,外面诸事不顺,甚至维持一千多年的游猎盟被灭,仅剩一些后生逃去青木国。
发生这些事,严重影响炼化。
但是,考虑胜利近在咫尺,他忍,没有再去多生事端。
信任是相互的,一旦怀疑开始,破镜难圆,必定有一方出走。
油珍是千年来血脉最逼近始祖的,天赋比他还强。
考虑到一族强盛,他不想对方离开。
但是现在,炼化被断,那面阻止炼化的“墙”,到底是铜墙铁壁,还是纸老虎,他心里没准。
道器,大概率是和自己无关了。
牙首说得对,很多事,都是他直接吩咐油珍,只有两人知道。
可结合最近这些年发生的事,对方好像什么都知道,就跟在面前一样。
难不成,他自己出卖自己?
搞笑!
油珍虽然保持距离,并没有离开,反而严肃道:
“我承认,莲台是我偷的,元凡也是我救的,但自从他死以后,我对你再无二心。
现在这些事,是有人挑拨离间,请王上喜怒!”
怀疑的目光,不止一次出现在自己身上,今天,索性把话说开,油珍不想再遮掩。
狼王给气笑了,背叛幽狼族,被蛇人族出卖,还说得这么大义凛然。
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才是那个奸细,应该受罚的是自己。
“所以,你是说,让我不要上别人圈套。
我要你教!!!”
最后一句话,近乎是咆哮。
狼王幽幽望着油珍,杀意荡开。
这么多年,他们配合得一直都好,为什么要走到现在这个地步。
旁边众幽狼傻了,老祖勾结蛇人族,背叛他们?
想着双方的境界,几十只幽狼缓缓移动靠往狼王。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过去做的事,藏的再深,终有大白天下的一天。
油珍心里塞满不爽,自从元凡死后,她就放弃摘桃子。
只想跟在对方身后,好好辅佐。
现在闹成这个局面,这不是她想看到的。
但,她不是软柿子,更不可能死!
油珍指着自己的面具道:
“阊锵,你搞清楚,我才是幽狼族的王。
凭什么你犯错能改,我连改的机会都没有。
你别逼我!”
心头一颤,苟且之事,不止对方做过。
一想着对方掌握自己那些脏事,被直呼其名的狼王阊锵更怒了,反手斩出一道龙卷。
今天,必须杀了这个婊子!
不然,他永远在幽狼族抬不起头,只有杀了她,自己才是狼王。
“呼呲~”空气猛然炸响,幽蓝雷光在其中闪烁,如银刀雪亮,瞬间把空气划破成碎片。
面对龙卷,油珍不避不退,全身灵气涌进面具中,自己身体渐渐虚化,只剩下一块白骨面具浮动在空中。
“呵~”
一声如风沙扑面的呼吸,在所有幽狼心头响起,是血脉相连的感觉,始祖!
就在龙卷银光距离面具只有一尺时,面具瞬间放大,化作一头带着头套的血红巨狼。
龙卷猛烈,可血狼也不是吃素的,三两下撕碎声势浩大的雷龙卷。
这是幽狼族的始祖残魂,炼制入器。
这么些年,一直蕴养在面具中,虽然不断变弱,但作为族长杀手锏,对付幽狼族自己人时,能牵动对方血脉,威力翻倍。
“呵~”
血狼足足有十丈之高,好似小山一般,居高临下俯瞰众幽狼。
化身血狼的油珍望着阊锵,杀了对方,道器就能落到自己手上。
既然好好讲道理不行,那这次,就由她来做幽狼族的新始祖!
“所有幽狼听命,全部回族地!”阊锵怒吼一声,没有第一时间进攻,而是挡在一众幽狼族面前。
这个面具,他那死去的父亲戴过,他知道效果。
“呵呵~”
化作血狼的油珍望着阊锵,她从复活男人之前就开始做准备,怎么会没有想过今天的血拼?
第405章 西瓜宴会
“嘭!嘭!嘭!”
正在高速逃跑的玄境妖狼中,接连响起爆炸。
所有玄境幽狼像手榴弹一样爆炸,漫天血花喷出,宛如西瓜宴会,鲜红汁水炸得到处都是,血红雾气在空气中留下朵朵妖异。
就像祭祀一般,诡异咒语声在周围响起,如燕归巢,一道道鲜红越过灵气,附着在血狼身上。
仅有狼毛的血狼穿上厚实铠甲,一双眼睛也变得灵动,深沉。
“阊锵,你说过,我是最接近始祖的天才,今天,我让你看看始祖的力量。”
小山一般的巨狼一甩狼尾,数以万计狼针飞出,密密麻麻。
每根狼针都如墙体破空,携带着数十万斤巨力。
厚重波动在周围顿挫,好似空气中多了成千上万的大鼓,不断震荡周围,封锁碾碎。
震荡中,被玄境妖狼爆炸误伤的幽狼直接停住,一动不动。
“轰隆!”
蓝色雷电从天而降,对准雪狼脑袋抽去。
阊锵一同化出本体,几十道龙卷围着周围绞杀。
……
在一旁吃瓜的姜瀚文愣住。
这又是引蛇出洞?
可一次性杀这么多幽狼,代价会不会太大了?
没看错的话,几乎八成的幽狼都遭殃啊。
打着打着,姜瀚文否定演戏选项。
油珍仗着能影响对方,不断干涉法术,疯狂偷袭,反过来压着对方打;
阊锵仗着自己速度快,不断游走。
彼此都下死手,这不是演戏,他们真的在人家门口生死大战。
不是,他有后手没动,正准备骗幽狼族杀进雾气呢,你们怎么先打起来。
别这样,显得我之前很苟诶。
历史的车轮,因为一粒小石子发生转向。
姜瀚文在这一刻,更加体会到那句话,造化弄人,不只人生是荒诞的,连历史也是如此。
蛰伏超过千年的幽狼族,居然会是这么个内讧结果。
但仔细想想,也合理。
对于油珍来说,她只有一次反抗的机会,就是现在。
一旦和族人脱离距离,对方想怎么杀她,就怎么杀她。
如果动手,杀了对方以后,道器可就由自己炼化,收获巨大。
并且,刚刚是阊锵先动的手,她敢自己的命,赌对方不是来真的?
不好意思,这世上,不是个个都像钱森那种老赌棍的。
另一边,于阊锵而言,他才是掌控一切的狼王。
出了这么个和人族勾结的叛徒,清门过后,重新再选一个族长便是,有什么可担心的!
臻元境,能领悟领域。
半步臻元境,已经是普通天才的顶点,再往后,光靠天才还不够,需要机缘,需要顿悟契机……
所以,即使曾经的苍炎十几亿人,也没有一个臻元境。
龙家出一个,便是改朝换代。
他一个成名已久的半步臻元,还怕这个小辈?
……
看着能和半步臻元境打得有来有回,甚至占据优势的油珍,姜瀚文暗暗可惜手里没瓜子。
看大戏,怎么能少那东西?
见到族人被杀,剩下的幽狼没有去救,而是疯狂往回逃。
姜瀚文没有去追,都是些一只手可以拿捏的小趴菜,无足轻重。
最重要的,还是眼前两个大家伙。
两人动静越闹越大,十里内,周围花草树木一片狼藉,被误伤打死的灵兽不计其数。
真他娘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他们去哪说理去?
到底是蓝条有限,打着打着,小山一般的巨狼慢慢变小,到最后,仅仅比三丈高的阊锵大一个号。
战场局势扭转,阊锵开始占据上风。
“油珍,你该死,幽狼族毁在你手里了!”阊锵怒吼着。
“为了保住这个位置,我连元凡都亲自杀了,你个弑父的伪君子,哪来的资格说我。
我是偷了莲台,但比起你,我好太多,要死,也是你先死!”
……
果然是越熟悉的人,伤得越深。
油珍的话,就像一把锋利匕首,噗的一声,精准插进阊锵心脏。
嘴炮停止,阊锵脸上只剩下一片铁青。
天空乌云飘起,雷电在云层中轰鸣,空气像煮沸的水,疯狂抖动。
突然,整片天空爆闪蓝光。
天地变幻,好像天空被揭开盖子,全部铺满射灯似的,照得大地如海洋,全是蔚蓝。
“轰!”
雷鸣剧烈响起,哪怕是百里之外也震得人耳膜发疼。
阊锵两眼划过闪电,右手对准油珍,并指下按。
这并不只是携带爆破的电光,还有心雷。
轰鸣过后,血狼定住不动,好似木雕一般。
阊锵胸口剧烈起伏,嘴角咧开。
别说凶境,就是同为半步臻元,接了他这招,不死也残废。
死一般寂静持续了三秒。
“咔嚓~”
踩碎薯片的清脆声在耳边响起,极其清晰。
只见一道裂隙从血狼眉心开始,斗折蛇行,眨眼就蔓延全身。
哼,再多的宝贝,再多的谋划,在绝对实力面前,都是狗屎。
阊锵眼里划过不屑,朝血狼缓缓飞去。
他知道蛇人族腹地,有幕后黑手在看戏。
但他更清楚,对方多想动手,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不敢有动作。
有他在,就有幽狼族在。
没了内奸策应,宵小老鼠,不过是见不得光的垃圾,弹指可灭。
裂缝扩散到极点,再撑不住。
“嘭呲~”
血狼散去,只见一道身无片缕,白花花的肉体蜷缩在地上。
玉体横陈,极其曼妙。
阊锵眼里没有任何色欲,只有绝对的冷漠。
靠近到三十米时停住,一挥手,数百道丈许长的风刃斩下。
贴近去看?
他可没这么蠢。
“嚓~”
风刃切割完血肉,深深嵌进地下, 留下幽深划痕。
洗礼过后,雪白化作红花,斑斑点点,绽放得遍地都是,鲜艳非常。
确定死了,连渣都不剩。
“呼~”
阊锵松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下沉。
可惜了,这次过后,只怕是始祖的面具,彻底没用。
他手一招,鲜红中,一块面具飘起,朝他飘来,就在面具接触到掌心的瞬间。
一道声音在阊锵耳边响起:
“怎么,狼王大人是觉得我的身子不美吗?”
不好!
阊锵扔飞面具的同时,瞬间往后遁,身上铠甲发亮,催到极致,上百张 护身符化作圆球,牢牢保护在自己周围。
他谨慎,油珍也不是个半路开香槟的草包。
时间拖下去,对自己不利。
她深知自己只有一次出手机会,干脆舍弃肉身,直接夺魂。
空气中出现一张百米长的巨大狼头,对着阊锵张开嘴。
阊锵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动不动。
这不是来自外界禁锢,而是自身血脉!
汹涌红光顺着接触面具的狼爪,一路北上,瞬间冲入大脑。
十息过后,身体灵气收回。
“嘭!”
阊锵从天而降,重重砸在地上,两眼紧闭。
姜瀚文看的真切,两狼都不是省油的灯。
总结下来一句话,护甲再高,也防不住法伤。
只可惜,落下来的地方,不在蛇人族族地,早就打出十里开外。
不然,直接一尸两命,齐活。
不对。
自己不动手,不代表小霸王不可以。
第406章 荒谬的结果
姜瀚文带着小霸王靠近,在距离三里外停下。
“东西在他腰带里,这次,看你的了。”
什么时候会醒来,姜瀚文不知道。
都到这个地步,他不会傻冒烟靠近。
但是,小霸王的须根,可是能窜出十里范围。
三里这个距离,就是对方醒了,自己也能轻松带小霸王离开。
至于再靠近,姜瀚文没有把握不会被追上。
无论是阊锵还是油珍,现在已经失去得够多。
用游戏的行话说,红温到极点。
有自己这么个看得见的仇人,那还不得把所有赌注押上,拼了老命也要干自己?
有道是小心驶得万年船,不慌。
小试一下,无足轻重,成了血赚,不成也不亏。
要是凑进去摘腰带——你见过谁家买彩票,卖了房子去买的?
小霸王深吸一口气,小脸涨得红扑扑的,右手化作一条须根,笔直爬过泥土,直悠悠朝地上不动的阊锵窜去。
站在小霸王身边看去,须根一秒窜出三米,几个呼吸就铺成长龙一条,速度奇快。
可若是以分魂看到的上帝视角,那就太慢了。
三里地,足足一千五百米,就是一秒三米的速度,也得八分多钟。
等待着,三寸粗细的青白藤条长驱直入,直悠悠靠近。
三百米……
六百米……
一千米……
看着藤条快速跨过草地,姜瀚文不由得想起这一路走来的一切。
他仿佛看到一个个倒在血祭里的老百姓;
看见死在屠刀下的幽狼;
看见天机阁成员几年如一日,蹲守在狭窄墙缝间;
看见满眼泪水的赤焰狼下跪;
看见焦孟德埋在黄土间;
看见杨玫纶递出莲盘;
看见白龙坐化……
一幕幕光影从眼前划过,心脏从一开始加快速度,到慢慢平和,最后彻底静下来,宛若死寂。
他心里没有即将把道器拿到手的兴奋,只有一种兔死狐悲般的荒诞冰凉。
这就是,一切的结局?
妖国的崩塌、宿仇的湮灭、皇权的更迭、阴谋的蒸发……
这便是,人间的荒诞吗?
几千年谋划的终点,人妖两族的宿怨,被一根三寸粗的藤条圈上句号。
哦不,感叹号!
直到一声兴奋在耳边响起,左手被小霸王扬起,姜瀚文才回过神。
“主人,我拿到了!”
小霸王兴奋举起银白腰带,递到姜瀚文面前,像个讨小红花的孩子,眼睛眯成月牙。
真……真拿到了。
姜瀚文看着腰带,有激动,有茫然,有错愕,五味杂陈。
现实告诉他,东西到手了,别多想。
对方毕竟是半步臻元,烙印很强。
在姜瀚文灵魂攻势下,足足撑了十息。
烙印去除瞬间,三里外的阊锵睁开眼,歇斯底里怒吼道:
“是谁!”
怒吼结束,张开的狼嘴里响起油珍放肆大笑:
“哈哈哈,老东西,我得不到的东西,你也别想——”
“死!”
三里外,枯萎黑莲如墨玉般明亮,出现在姜瀚文手里。
冰凉中带着温热,好似人的手臂。
下一秒,一道光流从中流出,遁入体内。
游子归家,分魂融入本体,水乳交融,伴随着灵魂合二为一,姜瀚文对黑莲世界恢复掌控,一道明悟涌上心头。
原来的海洋世界,正在崩塌。
那并不是海洋,而是上一任主人的所有遗留,全部生命残余。
姜瀚文一把抓起小霸王手握紧。
小丫头脸颊一红:
“主人!”
下一秒,姜瀚文左手的白光遁入小丫头体内,他已经解除联系,把东西全部交给小霸王。
小霸王愣住,她看见一个巨大的世界,里面有太阳,有海水,有缥缈的云彩,还有一株飘在海面上的黑莲。
“娘?”
小霸王呆呆喊出声。
同为黑莲的血脉延续,凝结为一声跨越千年的呢喃,
那不是呼唤,而是灵魂深处的共鸣。
“唰!”
青光闪过,空气里流淌着香甜。
一道梦幻蓝似的灵体出现在两人面前,瓜子脸,长鼻子,一双灵动眸子,同小霸王七分相像。
“娘!”
小霸王望着人影再次喊出,眼眶瞬间盈满泪水。
“韵儿!”
女人一把抱住小霸王,止不住颤抖。
母女俩抱了十息才缓缓放开手。
女人牵着小霸王的手,朝姜瀚文深深鞠上一躬:
“谢谢恩公。”
小霸王也跟着鞠躬,眼里满是笑意。
“谢谢主人。”
姜瀚文摆摆手:
“她很厉害,帮了我很多,用不着客气。”
听到姜瀚文夸奖,小霸王脸庞唰的一下红到耳根。
帮?
不是累赘都算好的。
女人柔和的嗓音笑道:
“恩公说笑,她连蜕身都没有,能帮什么。
有你照顾,是她的福气。”
小霸王跟着在一边傻笑,看姜瀚文眼里晶亮一片。
她当然知道,跟在主人身边是福气。
“要不,你们聊?”姜瀚文指着女人正在逸散的光芒。
如果没猜错,这是一道残魂,而且正在消散。
他之所以把道器完全交给小霸王,就是因为这是母女俩最后的相处机会。
既然七曜星君人死了都能有残魂,小霸王他娘呢?
很显然,他猜对了。
“恩公说笑,我还能再陪陪她。”抚了下女儿头发,女人重新看向姜瀚文。
眼神很古怪,好像厨师遇见特别满意的菜刀,越看越得劲,打心眼里喜欢。
“这——”
话还没说完,姜瀚文突然皱起眉头,看向自己左手。
金、白、黑、红,只见打麻将的四位爷齐亮,一股刺痛在掌心酝酿,好像是给他示警,让他赶紧离开,有危险正在快速逼近!
女人瞬间抬起头,望向姜瀚文身后,眉头皱起。
“恩公快逃!”
嗯?
热闹一个接一个?
姜瀚文看向右手,堪城图动了。
难道?
一股狂喜涌上心头,他猛然往自己身后看去。
视线远处的黑影,三个呼吸杀到面前。
奔袭而来的劲风,把衣服往身后扯得绷直。
如瀑黑发披散脑后,搭着纯黑长袍。
雪白脸颊上,鲜艳红唇如红宝石一般明亮,带着某种神秘诱惑,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挺热闹呢。”
郑芸絮居高临下望着三人,眼光最后停在姜瀚文身上,眼里满是“你等着”的冷意,好像在说。
老娘才离开没多久,你就敢这么玩是吧。
第407章 拿得起,放得下
姜瀚文愣了下,久别重逢的喜悦在心头绽开,他张开双手。
上一秒还冷冰冰的郑芸絮,脸颊划过一抹羞红,冷哼一声,好像在说,有外人在呢,也不知道注意点。
“我要你死!”
怒吼声打断寒暄,一道劲风从三里外冲上天际,发狂的阊锵朝着众人杀来。
郑芸絮眉头颦蹙,打搅她,是要命的!
巨狼身侧环聚着雷光,劲风凛冽,人未到,风先至。
三百米开外,阊锵看到郑芸絮那双眼睛。
好似一只戴着盔甲的锋利爪子,狠狠捏紧他心脏,一股死亡冷意袭上心头。
危险!!!
郑芸絮抬起手,掌心出现一团五寸宽的纯黑圆圈,圆圈把周围光线都吸进去,好似黑洞一般。
“速~”
空中淡淡响起一声快速滑动。
一道幽光从郑芸絮掌心飞出,一闪而逝。
飞到一半的阊锵身体僵住,继续保持冲刺惯性,只不过,高度缓缓下降。
嘭的一声,地动山摇。
巨狼撞在山头,炸起数丈高尘埃,乱石如炮弹般飞出。
不是通玄,是臻元!
这么强的人,为什么要躲躲藏藏,算计他们幽狼族?
这是阊锵最后一个念头。
郑芸絮下巴扬起,微微得意。
姜瀚文莞尔一笑,这丫头,是傲娇自己不及她进步迅速吗?
不过,刚刚那道光——
很熟悉的味道,曾经,他在元凡身上见过,那个自称厄利安的“神”。
怪不得,左手的四位爷会提醒他有危险。
小霸王母亲紧紧抓住女儿的手,警惕望着郑芸絮,眼里甚至有一丝后怕。
再看姜瀚文同对方那股亲密,只觉得通体发凉,有种刚出狼穴,又入虎窝的悲色。
姜瀚文飞到阊锵身边,只见地上躺着一具四丈长的狼尸,幽蓝皮毛不复光亮,变成灰色一片。
瞪大的眼睛,满是难以置信。
比起幽狼族命运,阊锵的结束,更加荒诞潦草。
明明没有做,可她已经知道姜瀚文要干嘛,郑芸絮叮嘱道:
“肉不能吃,妖核和骨头可以留。”
姜瀚文掏刀切割,如郑芸絮所言,本该鲜红的狼肉,此刻灰色一片,就像干枯百年的木桩,泼上墨水一般。
回忆那道灰光,是死亡的味道,直接把所有生机全部吞噬。
妖核抠出,尸体收下。
收拾完阊锵,姜瀚文沿着战场,把刚才死的那些玄兽储物戒收下。
这都是钱,可吃不可洒。
郑芸絮轻轻飘出一道传音。
“那个女人眼神不对,要杀吗?”
冷淡的语气,好似杀一只鸡一般,没有任何波澜。
小霸王母亲的警惕,姜瀚文又不傻,怎么会看不出来?
别说对方害怕郑芸絮,就连自己手上的四位爷也很忌惮她,想让自己离开。
“不用,那是小霸王她娘。”
“哼!”
郑芸絮双手抱胸。
瞥过姜瀚文左手时,眼里划过一丝落寞。
那是,厌恶吗?
趁热打铁,姜瀚文收割完战场,直接朝幽狼族族地飞去。
斩草要除根,幽狼族可以留下,但是关于白龙坐化之地的记忆,必须消除。
“主人,芸絮姐,等等我!”
一声呢喃响起,一道青光跟上两人。
似乎是从母亲那里听到些什么,小霸王直接“撞”进姜瀚文手上,表明自己态度。
一直冷冰冰的郑芸絮脸色好看些,好像在说,这小丫头还不错,有以前端茶递水的觉悟。
没有油珍和阊锵的幽狼族,就像拔了牙的老虎,四肢拴上链条。
半个时辰不到,姜瀚文把幽狼族地犁了个遍。
包括各处密室地下室,所有幽狼中,仅有四头刚出生不久的灵级幽狼活下来。
这四头幽狼的记忆会被修改,为天机阁第二批御兽所用。
至于其他的,全部成为炼器、画符材料放在储物戒中。
不得不说,幽狼族不愧是游猎盟的头头。
族地里藏的好东西真不少,光是灵石,就有足足二十万枚,等同于两千万金了!
更别提其他的丹药黄金、灵草异铁。
除了看得见的财富,在族地放置魂牌的大殿中,满满当当一层玉简院。
千年来,游猎盟四处拿下秘境传承,或是奇特法术。
大周和周围几个国家的好东西,直接排成书架,供每头成年幽狼选择学习。
姜瀚文看着成百上千的玉简,口水就差淌出来,太对了!
他恨不得现在就坐下,一枚枚开读。
郑芸絮看着姜瀚文发懵的神态,嘴角挂着笑意。
傻男人还是那样,看见功法就挪不动腿。
“回家看。”郑芸絮一把掐住姜瀚文腰间柔软。
“轻点,疼疼疼。”
……
姜瀚文麻溜收拾,这头母老虎,还是那样。
所有玉简中,有三枚血红玉简放得最深,藏在暗格里,用阵法单独隔离。
示警的另一边,直达血湖边阁楼,显然是幽狼族的重中之重。
不过,现在还不到拆包时刻。
看似一切结束,但姜瀚文记得很清楚。
当年杨玫纶死前说过一句话,幽狼族有两支!
眼前的幽狼族,只能算一支。
他有一个猜想,还不成熟。
……
小霸王站在血湖边,手里亮着青光。
阵阵涟漪从手中荡开,对着整个血湖净化。
只见刚才还鲜红一片的诡异,此刻变得深青,随着每次青光荡开,血湖颜色就淡化一分,更加清澈。
娘亲给她说过,这是人族血液所填。
她知道,主人看了会不舒服,她不想姜瀚文难过。
“怎么了?”
全部收拾完的姜瀚文,远远看着小霸王,小家伙把他喊过来,说是有很重要的事说。
“我……我娘说想教我一些东西,让我在林子跟着她学。”
小霸王依依不舍看着姜瀚文,咬着嘴唇,满脸羞红。
她知道,说出这样的话很过分。
主人为了她才来的万湖山脉,现在所有事都结束,自己还拿到最宝贵的祈莲星杖,却说要离开。
任何一个脑子不傻的人,都会觉得是背叛。
可她更清楚,这是最好的处理。
“那我们先走?”
姜瀚文脸上没有半分惊愕,对于小霸王的离开,他心里早就有准备。
她母亲看郑芸絮的眼神,很值得玩味。
暂时分开也好,现在这样,尴尬得抠脚。
“还……还有。”说完,小霸王低下头,彻底不敢看姜瀚文。
随着对方牵动,姜瀚文看见那道连接在两人中间的丝线——主仆契约。
有这个东西在,他可以一个念头就决定小霸王生死。
现在,若是解除契约,那小霸王将完全自由。
仇报了,母亲的残魂又救出,还拿到道器,成为人妖大战中的绝对赢家。
姜瀚文没有二话,直接解除那道拴在灵魂上的牵绊。
真正的信任,从来不靠这些外物去维系。
需要用结婚证去证明的婚姻,距离不是家庭,也差不了几步。
如果小霸王真的要离开,走便是,他绝不会挽留,更不会以此做交易。
在别的事上,他会考虑利弊,会像做生意一样讨价还价。
但对于自己的感情,姜瀚文很珍惜,他绝不会让任何利益沾染其中。
这次对幽狼族的行动起因是她,但支撑整场杀戮的,是幽狼族那个妖国的构想。
如果小霸王是为了拿着东西离开,姜瀚文不会后悔之前付出,也不会惋惜现在果决。
人生,总有些东西,是不能拿出来做交易的。
他姜瀚文拿得起,放得下。
契约一断,小霸王身上冒出白光。
第408章 阊锵怒吼
一枚神秘符文出现在小霸王额头,圣洁而清冷的气息荡开。
感受着熟悉气息,姜瀚文把半死不活的四头幽狼丢进堪城图里。
完整的灵魂,才能让道器认可,还是说,那个云影中的模糊存在认可?
管他的,现在已经不重要。
姜瀚文同郑芸絮对视一眼,潇洒飞上天际。
待两人离开后,一道蓝色光影站在小霸王身边,抱住女儿颤抖的身子。
“韵儿,妈对不起你。”
……
姜瀚文同郑芸絮离开幽狼族地,没有南下走最近出口;也没有往西,朝天机阁方向。
反而一路往北,长驱直入。
直到眼前黛色如海的森林消失,露出嶙峋山岩,姜瀚文才停下。
“怎么了?”郑芸絮疑惑望着他。
姜瀚文伸开双手,微笑望着她:
“欢迎归家。”
郑芸絮瞳孔放大,愣了一瞬间,啪的一声扑进姜瀚文怀里,紧紧抱住他。
比言语更有力量的,是行动。
小霸王母亲也罢,手上光点也好。
无论别人怎样眼光看郑芸絮,在姜瀚文眼里,她只有自己女人这一个身份,自己媳妇自己疼,外人少比比。
郑芸絮抱住姜瀚文,感受着对方那强有力心跳,重逢苦涩瞬间湮灭。
她鼻子猛吸一口气,闻着熟悉的味道,眼里冰冷化作甜蜜,柔情似水呢喃着:
“我好想你。”
“欢迎回家。”
姜瀚文轻抚佳人秀发,滑滑的,凉凉的。
拥抱片刻,一股热气吹过耳垂。
郑芸絮慵懒语调响起:
“想我的话,可以说说四灵城的城主大人是怎么回事吗?”
“啊?”姜瀚文一愣,四灵城,钱书妍?
下一秒。
“嘶~”
姜瀚文倒吸一口凉气,掐腰间肉是女人的专属吗?
……
一刻钟后,两人在一片雷云酝酿的u形状峡谷前停住。
只见一条深沟四五百米深,左右怪石嶙峋,山中黑褐灰交织,不时点缀着丈许宽的幽深洞口。
往上一看,黑压压雷云密布。
这便是大名鼎鼎的雷林域,澜风雷鹰一族的专有领地,一年四季,每天都有落雷关照的好地方。
两人小心潜入,天空黑云轰隆作响,不时有落雷砸在山上,嘣的一声,留下一道尘烟。
“在那边!”郑芸絮突然加速。
两人化身透明,俯冲进峡谷深处。
幽黑山体中间,造有一方三丈三的血池,在池子边上,一只背展两丈有余,人身鹰爪,遍布鳞片的雷鹰正坐着调息。
“嗯?”
雷鹰突然抬头,看向墙面。
下一秒。
“嘭!”
整个墙体从外面撞破,两道人影冲到地宫里。
“呼~”
狂风将尘埃中卷走,额头刻着一道奇特符文的雷鹰难以置信瞪大眼。
“没想到,居然是你。”姜瀚文看着对方,眼里满是故友重逢的兴奋。
“没想到,你们居然能找到这里。”雷鹰身的阊锵皱着眉头,他作为狼王,又怎么可能没有后手。
只是,对方又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这是他当年担心弑父失败,提前为自己留下的后路。
这具身体不但有凶境初期的实力,还有完整的身份链条,不会让任何人起疑。
整个幽狼族,谁都不知道这条线。
若说唯一的纰漏,就是当年血祭,被自己卡了千人。
可这件事,他已经用自己吃下来解释。
对了!
他想起来,那批人,是杨玫纶送的!
他吃下油珍后,连那日元凡和杨玫纶动手也知道。
莲台是杨玫纶拿给他的,他们是一伙!
“我说,怎么天机阁到处找你都找不到,一点消息没有,原来,你是躲这里。
老王八,你挺能藏啊。”
姜瀚文嗅着那股雷电气息,嘴角噙着他乡遇故知的笑意。
如果这是命运给自己的馈赠,这个礼物,他很喜欢!
话里话外,对方都认识自己。
不可能啊,他这具身体,一个甲子未曾远出过。
这些年,每过几年就会出去转悠一圈,好把身份坐实,可都没有离开过林子,又怎么会认识对方?
阊锵望着姜瀚文,又觉得有些眼熟。
“老王八,你见过王八摇头?”姜瀚文笑道。
话音落。
阊锵声调拔高,激动指着姜瀚文:
“是你!”
他想起来了,当年兽潮,他领着几十万妖兽去攻恒安城。
有人拿命拦着兽潮,接连几次受阻,他直接带着众妖上场。
当时拦住自己,被自己用雷劈死那个人,临死前问了一句话。
“你见过王八摇头吗?”
当时他反应过来,对方这是变着相骂他是王八。
他直接动手劈死对方,担心不到位,他还用雷光洗地一刻钟,身上灵气耗个八成才放手。
所以,眼前人是当年那个逃掉的杂碎!
“诶哟,当年你的雷,把我炸得骨肉分离,就差那么一下,我就死了。
真的!
幸好你高抬贵手,停手了,让我活下来。
要我说,灭了你幽狼族的不是我,是你。
若没有你的慈悲心肠,就没有幽狼族今天。”
杀人诛心,亲耳听见对方承认差点被自己杀死。
因为自己马虎,反而活下来。
又想幽狼族如今惨状,在自己手里灭亡,姜瀚文的话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这辈子活了三百多年,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良心折磨过。
如果当年他杀了对方,现在不但幽狼族还在,而且道器已经被自己炼化。
属于他的妖国将会以万湖山脉为核心,一路扩大。
说不定,连周围四个人族国家一并吞掉,到时候,他连法相境也能突破,成为真正的狼王。
还有白龙坐化之地,当年连始祖也眼红的宝贝,全部到自己手中。
可偏偏因为一个疏忽,泡影涣散,这一切全没了。
如果不曾拥有,又谈何失去?
可他明明已经拥有,却全部失去,全部!
“啊!!!”
阊锵仰天长啸,脖子肌肉绷紧,全身气力都在呐喊中释放。
可他越是呐喊,心里的自责悔恨越加强烈。
第409章 累了
长久嘶吼后,阊锵突然不吼了。
突然转头看着姜瀚文,奶声奶气嘟囔道:
“爹,我要吃灵果,我就要吃灵果嘛~”
撒娇的口气配合摇晃身体的动作,看得姜瀚文全身头皮发麻。
别介,诛心还没结束,这就疯了?
旁边郑芸絮惊疑看着姜瀚文,还说是要动手,没想到,男人几句话就把半步臻元境的妖狼说崩溃,有意思!
“喂,老乌龟,我骗你的,其实我早跑了,你杀的只是一个替身。
还有内奸的事,你还记得吗?
你最后一次催动权杖,其实就是我潜到血湖里。
当时你也发现不对劲,但是忙着炼化权杖,把我又给疏忽了。
诶,你怎么老是糊涂?
这次是真话,不骗你,我当时都以为自己完了。
还得是你,心肠好,舍不得我吃苦。
油珍虽然有贼心也有贼胆,但是她后来确实回心转意。
一直出卖幽狼族的不是她,是你……”
“爹爹~
啊!!!
爹爹~
啊!!!”
随着最后轻语结束,叛徒身份尘埃落定。
阊锵在全身怒吼和撒娇嘟囔两种状态间来回切换,愈发疯魔。
持续十息后,阊锵不吼了,也不撒娇了。
“滋滋滋~”
蓝色明亮的爆裂雷电,自掌心涌出。
锋利爪子拍下,雷电直接将脑袋彻底引爆。
“嘭!”
血肉被高温灼烧,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熟肉味道,死的不能再死。
“老王八,老王八?”姜瀚文喊了两声,对方一点动静都没有。
凑上前,踢了踢僵硬的尸体,姜瀚文一脸意犹未尽:
“诶,你这也不行啊。”
“他是我见过,死得最憋屈的妖狼。”郑芸絮咯咯笑道。
“谢谢夸奖。”姜瀚文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
确定雷鹰族没有幽狼血脉,只有阊锵这一具替身后,两人离开雷林域,一路西行。
这次,他真的要离开万湖山脉。
两人飞到被毒雾笼罩的林子边缘。
靠近雾气的地方,一片凋敝,毫无生机。
就连平日遍地扎根的野草,此刻也没有影子。
一直到三十米开外,褐色泥土上才有几点青绿。
郑芸絮指着浓烈雾气道:
“这里一去十里地,所有声音气味全没有,迷路就是死。”
“然后呢?”姜瀚文望向她,小妮子又想玩什么新花样?
“当年在书店前面,打赌你赢我。
现在,我想再比一次。
谁花的灵气少,算谁赢。
输家答应赢家一个条件。”
能出林子,郑芸絮不怀疑姜瀚文有这个能力。
但是面对雾气,她有自己的作弊法子,一个几乎不可能输的办法。
“这么自信?”姜瀚文似笑非笑,特意比灵气,不比速度,显然对方想卡bug。
只是,谁说自己没办法的?
“自然!”
郑芸絮傲然昂起头,她心里早已想好自己要求。
“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行,那我先来”姜瀚文拿出传音符,低语几句。
远处金晨收到风,操控毒雾变换。
三息不到,微风从耳边拂过,呼呼作响。
肉眼可见,两人前面的雾气消散,让出一整条百米宽的空白通道。
看着姜瀚文居然能控制雾气, 郑芸絮一愣。
她好像,再次把自己带坑里。
“你又作弊!”
郑芸絮脱口而出。
“对啊,不服咬我。”姜瀚文嘿然一笑,杀出林子。
一前一后,两道光影离开密林。
……
一个个功臣之后,突然被传令回总部。
两个时辰后,天机阁总部。
天空飘着蒙蒙细雨,把地面淋得湿漉漉一片。
“踏~踏~”
绵密脚步声响起,伴随长号吹响厚重。
姜瀚文带着两百枚妖核同几十具幽狼尸体,领着天机阁众人,对整个碑林祭奠。
胜利,才是祭奠亡者最好的酒。
这次,是他们所有人努力,让大周没有变成妖国。
每一个人,都值得被记住!
动作,永远比言语有用。
没有任何发言,没有任何客套。
祭奠结束,姜瀚文将今天搜刮到的灵石和黄金,全部依据当年战功一分不留送出。
望着热闹,夏志杰同王野盘坐在石台上。
“掌柜的还是没变。”
“是啊。”
两人嘴角噙着笑意,前所未有的心安。
到了这个年纪,见过的东西太多。
没有什么,比一颗经历红尘洗练后,依旧滚烫的红心,更让人着迷。
每个人都有自己活成今日的必然与偶然,除了自己,没有谁真的有资格教训谁。
但在此刻,两人心中,掌柜的依旧能。
他可以狠狠训斥夏志杰,中途躺平,在修炼途中有过退缩;
可以揪着王野耳朵,呵斥他中途迷失,只想着挣钱。
无论他们怎么变,总有盏明灯一直在那亮着,不急不缓。
旁边正在发钱的王道儒,小脸红扑扑的。
稍远点,站着天机阁未来,承上启下的楚怀风、老成持重的林动、算无遗策的裴湖……
他们看着堆成小山一般的灵石和黄金,心里只有大写的震撼。
比震撼更触动他们的,是这些金山灵海,正在被阁主“送”出去。
当年,天机阁的抚恤金极其丰厚,听说连阁主的小金库都掏空,还找商会借钱才补齐尾款。
对于天机阁成员来说,已经是够够的,心满意足。
今天的奖励,大可不必。
可今天老阁主归来,再次发放,而且比当年还多得多。
眼前一幕,比任何说教都要触动人心。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有钱的前提,是能赚到钱,不是谁都舍得拿出钱,有这个魄力散财的。
有人把传奇写成话本,有人,活成传奇。
或许在别的宗门,祖训是对未来的美好幻想。
但在天机阁,祖训是落到每个天机阁成员的写实。
起初喝凉白开,觉索然无味。
尝遍茶酒饮料,复喝凉白开,自有不同。
自从那场血战过后,他们没有哪一刻,有像现在一样,为自己是天机阁成员而感到自豪。
夜,全国各地的天元居大主厨齐聚洞溪郡。
今晚,天机阁,不醉不归!
这场迟到八年的庆功酒,每个人,都是主角。
“五魁首!”
“六六六!”
“喝!”
在属于阁主的大院里,曾经躲着看喝酒的冯玲玲,此刻英姿飒爽,穿身鹅黄缎子,秀发盘束脑后,踩着板凳,同林动喊得干脆。
“阁主。”李念初举着酒杯,满脸陀红站在姜瀚文面前。
当初报仇心切,他还同王道儒诽谤过阁主变了,居然把天机阁交到帝刹手里,挨了王道儒一顿批。
现在看来,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喝你酒可以,啥时候带个媳妇回来?”姜瀚文笑道,每每看着李念初,他就想起那个喝茶都要赊钱的李民中。
李家现在,只剩他一个,自己就当替老朋友,催催婚?
反正那小子当年也被家里催,老话说,这叫遗传。
“啊?”
李念初脸颊发红。
远处王道儒马上举起手。
“阁主,这个我知道,他喜欢楚哥大女儿,两人就差楚哥点头。”
正在小酌的楚怀风一愣,咋回事,吃瓜吃到我自己身上!
我把你当小弟,你要认我当爹?
“砰~”
酒杯轻撞,姜瀚文一饮而尽。
“那好,我等着喝你喜酒。”
李念初脸颊发红,却也不怂,看了眼楚怀风,举起酒杯:“好!”
“掌柜的,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他俩等着你主持婚礼呢。”
夏志杰指着正喊得激烈的林动两人。
话音刚落。
“那你呢?”旁边郑芸絮脆生生接过话茬,投来戏谑目光。
“是啊,我孙子都八个了,你呢?”王野也凑近拱火,齐齐望着夏志杰。
夏志杰白了王野一眼,好像在说,你丫的叛徒!
“哈哈哈哈!”姜瀚文笑出声来。
为什么愿意在林子里十年如一日守着,不就是为了这声安然的笑?
岁月静好,是有人在负重前行。
大周的人不会知道,他们躲开了什么。
就像自己不会知道,给自己留下印记的那些人,又让他避开了什么?
……
众人谁都没有化解醉意,全凭意志浸泡酒香。
从戌时一直喝到丑时末,才意犹未尽离席,各寻去处。
郑芸絮把姜瀚文放床上,一双大手突然揽住腰肢。
“你——”
“别动。”姜瀚文道。
没有多余动作,他就这么安静地抱着郑芸絮,三息便睡着。
僵直的身躯慢慢软下来,郑芸絮缓缓转过身子,望着自己男人脸庞,轻轻招来一层毯子盖住。
听着耳边规律的鼻息,她知道,他累了。
耳朵贴在男人胸口,即使隔着衣服,她也能听到对方那强有力心跳。
唯有他的胸膛,才会浇灌困意。
这是她离开他以后,第一次闭眼入眠。
第410章 你笑什么!
一直到第三天早上,姜瀚文才醒来。
他以为自己已经够能睡了,可胸口温热,有人比他还要勇猛。
淡雅香气萦绕在鼻间,低头看去,郑芸絮还闭着眼,眉头时而紧促,时而松开,即使是梦里,也不平静。
姜瀚文望着自己左手,四道光点已经不亮了,或者说,放弃闪烁。
离开自己以后,郑芸絮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让她,如此不安?
想着,姜瀚文稍微搂紧对方。
狭长睫毛抖动,一双冰冷眸子睁开。
看到是姜瀚文,眼里的杀意烟消云散,郑芸絮往他怀里拱了拱,继续闭眼。
下午,日落山头。
赤红夕阳把天边染成彩锦,淡紫色灰云飘在晚霞中间,好似一抹轻纱玉带,曼妙非常。
“嘤咛~”
一声慵懒呢喃在耳边响起,郑芸絮睁开眼。
“怎么不睡了?”姜瀚文撩动下巴边秀发,视线从窗外回到怀里。
郑芸絮望着他,再转身望着天边云彩,心头一紧。
这一切,过去百年,只存在她念想中,强烈的不真实感如巨锤狠狠砸在她心头。
活得久,幸福时光会存脑子里发酵,痛苦也是。
沉默片刻。
“我……我可能待不了多久。”郑芸絮道。
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好似抽了脊柱的蛇,花掉所有力气,软成一瘫。
“下次还回来吗?”
姜瀚文问,轻轻握住带着冰凉气息的纤细手指。
他没有问郑芸絮为什么要走,如果她愿意说,自然会告诉自己。
如果她不愿意,问了,只会徒增烦恼。
就像自己的长生,有一点秘密,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昨天打赌我输了,说吧,你的要求是什么?”郑芸絮没有回答,提起另一个话茬。
姜瀚文轻刮着女人嫩滑的鼻头,眼里只有宠溺。
“我想知道,如果我输了,你的要求是什么?”
郑芸絮愣了,她想过对方以此为口子,问她这些年去哪了,为什么要说待不了多久……
想过无数种问题,唯独没有想过这个。
这样的要求,同自己赢了有什么区别?
想着自己的幼稚想法,郑芸絮脸颊划过羞红,软怯道:
“我想回恒安城,开一家只有我们两个人的茶馆,我负责收钱,你负责泡茶。”
说完,郑芸絮突然埋下头,抵靠姜瀚文胸膛,耳边只有自己噗通噗通的心跳声。
这不是她这个年纪,这个身份该想的事。
但这是她年少时,曾经梦寐以求的生活。
她不想理会其他任何事,只想幼稚又呆傻地霸占他。
“现在走?”姜瀚文严肃道。
郑芸絮抬起头:
“那天机阁,还有商会,那些玉简,耽误你——”
“天大地大,娘子最大!”
郑芸絮愣了愣,一股汹涌暖流滑过心头,好似热水浇在稀薄冰块上,瞬间融化。
她心里那道坎,随着姜瀚文严肃,缓缓下落。
……
一个时辰后,两人身着普通素袍,站在重建的恒安城大路中间。
以前的布局全改了,兽潮之后,推到城建,因为人少,现在的恒安城路面很宽。
“我要不要戴面具,还是换张脸?”望着一张张陌生面孔,轻松说出杀人的郑芸絮,脸上居然出现一丝慌乱。
她知道,姜瀚文不喜欢麻烦,自己这张脸,会是麻烦源头,就像曾经那般。
“不用,你负责貌美如花,我负责赚钱养家。
谁敢多比比,干他丫的!”姜瀚文咧开嘴。
以前读书,无论是书上还是老师,都带着贬义口吻,说项羽那句“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印证了他不能夺天下的庸俗。
可长大后才觉得,所谓的教科书正确,就是个观点而已,人生哪有标准答案?
相反,他觉得项羽没说错。
这个世界辛辛苦苦修炼,就像前世加班加点赚钱。
如果不是为了自由,不是为了更好地享受生命,那吃这些苦又是为什么?
咋滴,天生缺苦吃?
他就是没有高人风范,一身俗气,就是要扮猪吃老虎,怎么了?
做个俗人,贪财好色,一身正气。
想怎么活,就怎么活。
姜瀚文心里甚至开始期待,又是哪里的青皮会上门挑衅威胁。
最好来点狠角色,拿着刀,比在他脖子边威胁。
不然,他下手太狠,心里都过意不去。
“就一百两?”郑芸絮看着姜瀚文拿出来的启动资金,恨不得自己往上添。
“够多了,谁家有钱人干这营生。”姜瀚文一脸认真回答,干劲十足。
明眸流转笑意,鲜艳红唇缓缓上扬,彷佛春风揉碎桃花,散落人间。
郑芸絮也进入角色,拖长尾音:“好,听相公安排。”
第二日从客栈醒来,两人一大早就开始在城里转悠。
打听了几家商铺,不是价格太贵,就是要长租三年起。
“这个价高了,我们刚从罗屋街问过来,那边第三家铺子只要二十八两,你这高了。”
“兄弟,这一分钱一分货,话不能这么说。”
……
郑芸絮站在姜瀚文身后,看他同别的掌柜讨价还价,眼里流淌着晶莹柔光。
逛到未时末,两人终于出手,在商街和民居的交接处,租下一间能放十二张桌子的宽敞铺子。
东家姓尚,一年一续租,三十八两一年。
并且,以前酒馆里的桌椅,厨具等,共同外租,少了麻烦。
铺面定下来,接下来是买茶叶、准备小吃食、棋盘等。
筹备七天,随着大红布头揭开,锣鼓齐鸣,回香茶居正式开业。
“祝掌柜开业兴隆,财源广进!”
“祝掌柜顺风顺水,八方来财!”
……
几个小乞儿在门边扯直嗓子,奋力说着吉祥话打响招牌。
“都拿去买包子吧。”正值帘子后的郑芸絮出来,撒下二十枚铜板。
几个小乞儿一一时呆住。
哇,好漂亮的姐姐,从画里走出来一般,比说书老头嘴里的上宗圣女还漂亮。
“小家伙们,谢谢你们帮忙吆喝了。”郑芸絮和善一笑,如春风拂过。
事实证明,长得漂亮,真的是特权。
几个小乞儿瞬间像吃了菠菜的大力水手,抬头挺胸,抖擞精神:
“圣女姐姐,我们去给你吆喝!”
“对,我们去给圣女姐姐吆喝!”
……
有小乞儿的吆喝,第一天的生意,可以用火爆二字来形容。
十二张桌子,全部坐满。
一直到夕阳下山,天黑下来,店里才没人。
晚上关门,两人坐在桌子边算账。
褐色木桌上放着几块碎银和一堆铜板。
算到最后,郑芸絮猛抬起头,眼里满是惊喜,声调不断拔高:
“今天赚了一两银子,还有三十个铜板!
以后要是每天都能赚这么多,我们一个月就能赚三十九两银子,一年就是四百六十八两!”
姜瀚文笑了,看来,自己的傻媳妇不适合做生意。
“你笑什么!”郑芸絮瞪他一眼,雪白脖颈昂起,颇具三分老板娘风情。
第411章 这才是原因
“我笑你真是太聪明了,商会要是早交到你手里,现在我都是大周第一富,咱俩在家坐着数钱都能手抽筋,眼发昏。”
“你笑我!”
郑芸絮红着脸扑过来,朝姜瀚文腰间掐去……
嬉闹片刻,郑芸絮把钱收好,藏到后屋小院的枕头下,说这样靠着才踏实。
那副心满意足的做派,同一个市井小民没有任何区别。
既有对当下的满足,也有对未来的向往。
月亮撒下银辉,两人相拥而眠。
虽然茶和水都一般,但是泡茶的手法不同。
仅仅三天时间,回香茶居就在周围打响名声。
每天饭点后,保管有三张桌子有人,或是嗑瓜子闲聊,或是下棋,就着米糕喝茶。
第七天早上,刚开门,就有名十一二岁的男孩蹲在街面,穿着件破旧麻衣,瘦条条一个。
对方卡在店铺视线死角,里面看不见外面,但是外面能看见里面。
这是来踩点的?
姜瀚文心里暗暗猜测。
接连三天,男孩都蹲在街对面,每有一拨人走,他就拿匕首在剥了皮的棍子上划下刻痕,记录人数。
下午,姜瀚文正要关门,小家伙动了。
站在柜台里的郑芸絮投来好奇目光,一股死亡冷意藏在眼中。
“姜掌柜的稳一手。”
小男孩装着小大人口吻,故作轻松喝道。
姜瀚文看去,小家伙手里拿着把匕首,刃口锋利,泛着雪白银光,充满打磨划痕。
“小崽子,你要干嘛!”姜瀚文喝道,适时怒吼。
“我不干嘛。”男孩说着走进屋,一屁股坐下,啪的一声,把匕首插在桌子上,老气横秋道:
“姜掌柜是生意人,生意人和气生财,我今天是来救你的。
这店一天进出五十人,茶水进账半两银子。
你要是舍得拿出二两银子给我,你这位天仙似的娘子便能保住。
你要是舍不得,过两天我大哥回来。
到时候,别说你娘子,就是你这店,也得关门!”
还打口水话,不是一上门就收保护费?
姜瀚文心里暗暗失望,期待已久青皮,一点不专业。
姜瀚文转身冲进内屋,提着一把菜刀杀出来。
“给老子滚!”
男孩滚刀肉一样坐在板凳上,没有要跑意思。
“我大哥疤脸,蜕凡五重,这两条街都是他罩,你想好咯!”
姜瀚文不说话,拿着菜刀走近。
就在双方只有两米不到时,男孩一把握着匕首,两腿一蹬,弹簧般跳出屋子,留下狠话:
“好,你等着!”
“别动手,我想看他大哥长啥样。”姜瀚文咧开嘴,传音喊住郑芸絮。
小样,怎么不学电影里,被刀比着脖子也不怕。
这也不够味啊。
第二日,小男孩果然不来蹲点。
傍晚,天边一片红霞,云影婆娑。
客人都走完,郑芸絮在柜台上算账,看看茴香豆和米糕还剩多少,要不要补货。
手拿茶壶,姜瀚文靠在木质柜台边,自顾自欣赏晚霞。
夕阳一同照在他脸上,她发梢,两人都沉浸在琐碎却又温馨的日子里。
就在太阳落下山头,天色很快暗下来时。
一个人影走进姜瀚文感知,对方时而咬牙,时而叹气,神情复杂,一副天人交战模样。
绕过巷头,停在拐角处定住,是昨天那小子!
姜瀚文没急着关门,枕着柜台,闭目养神。
踌躇百息左右,对方抬起头,朝店走来。
“喂!”
不客气叫喊声打断姜瀚文假寐,男孩忿忿道:
“话我可留在这,疤脸名声不好,最近几条街,有三个女子都被他祸害,还不敢伸张。
他进山陪贾公子打猎去了,明天回来。
要是回来知道你娘子这么漂亮,你们家这茶馆肯定开不下去!”
说完,男孩哼了一声,撒腿跑开。
柜台后郑芸絮抬起头,有点惊讶,若有所思。
“看来,是个干诈骗的。”姜瀚文笑道。
猫有猫道,鼠有鼠道。
每个身份,都有其独特求生方式。
这小子蹲点,是为了确定茶馆赚不赚钱。
蹲三天,是看生意稳不稳定。
从人数就能估摸赚钱,证明对行情熟悉。
只找赚钱的骗,开口也只要二两,懂分寸。
敢一个人上门要钱,有魄力。
虽然骗,却也有底线。
同那些到茶馆来喝茶的客人相比,这小子是第一个提醒姜瀚文,自己宝贝媳妇漂亮,迟早让人瞧上的。
人虽然小,能力却很不错,这样的人,想找份养活自己的活干,根本不是问题。
冒险来干这营生,不怕被打死?
“关门吧,都走远了。”郑芸絮合上账本,欲言又止。
“好。”
天色深沉,几点明星闪烁。
随着木板嵌进凹槽中,大门关上。
夜,姜瀚文像往常一样抱着自己媳妇。
月光从窗前划过,静静泄在地上,留下梯形银白。
“如果昨天我动手,你觉得,算冤枉他吗?”郑芸絮道。
“那算他自己做的。”姜瀚文睁开眼,抚顺郑芸絮秀发。
“你知道为什么,它们怕我吗?”郑芸絮指着姜瀚文左手,暗指那曾经提醒他远离的符文。
“我不怕你就行。”姜瀚文搂紧郑芸絮。
离开自己的这些日子,他不知道她发生什么。
对方微微颤抖的身子告诉他,答案就像不断充气的气球,在达到极限后,炸开!
“我杀人了,好多好多人……”
第412章 去哪摇人?
姜瀚文搂紧女人,静静听她说。
当初她离开自己后,去魔云林中吸收煞气修炼。
运气不好,林子里的煞气爆炸,死了很多人。
随后,有人谣传有秘宝。
整片林子被上三宗联手镇压,外面看似以阵法封禁,实际上,上三宗不尊外人进入,自己探索。
林子里的煞气狂涌不止,郑芸絮躲藏的位置不断被上三宗发现,她不得不往林子中间逃。
直到,汹涌的煞气包裹她,把她卷到一个完全灰色的空间。
她同一个全身由骨架包裹的“人”厮杀,重伤之际,她发现自己能把对方刺过来的骨头吸收。
以战养战,最后,她把对方一整个“吞”掉。
再之后,她在灰色空间修炼了不知多久,一刻不停消化白骨的东西。
直到一天,突然,灰色空间破碎,她再睁开眼时,自己已经离开苍炎,来到一片陌生地域。
灰天红土,宛若末世。
她站在一块古老的祭坛上,四周站着二十多名全身包裹在盔甲里的“人”。
众人对她单膝下跪祈祷,说着些他从白骨那里学到的语言,说是请她庇佑。
没等她反应过来,躲在一边的七人小队就杀到祭坛边,朝她动手。
她将七人全杀,临死前,其中一个男人身上亮起白光,给她打上标记。
自此,她开始一边和人族厮杀,一边带着一众长满铠甲的子民,在诡异世界中求生存。
直到八年前,她在祭坛边感受到呼唤,凭着一股死气确定坐标,回到这里。
中间有很多内容,郑芸絮都没有细说,甚至说可以略过,导致整个历史出现好几块空白。
姜瀚文没有细问,全程安静做好一个听众该做的事。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次回来,郑芸絮藏在心底的杀意那么重。
即使见了自己也压不住,问他要不要杀了小霸王母亲残魂。
她已经不知道,她到底是人还是魔。
这个世界,自己,成了她最后锚定身份的坐标。
“所以,你还要回去吗?”姜瀚文拇指轻刮细腻肌肤,没有说任何有关杀人立场的事。
雪球开始滚动时,一只手就能拦住。
可如果雪球已经引起雪崩,那就只有接受现实这一条路。
“嗯嗯。”带着啜泣抽搐,郑芸絮一双通红的眼睛望着他。
“你要为人族报仇的话,我现在——”
此刻的郑芸絮,不是她口中妖怪头头,也不是杀人如麻的屠夫。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不确定“犯错”以后,是否能得到丈夫原谅。
说出这些话,她心里已经做好最坏打算。
男人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牵挂,是她心里仅剩的洁白。
如果不是因为他,她不会回来,也不会再离开。
也许谎言能像胶水一样,把镜子粘连得看不出缝隙。
可她不想骗他,哪怕坦诚相待的代价是自己死。
话没说完,一只大手捂住她嘴。
姜瀚文凑在她耳边低语:
“你一天是我娘子,一辈子都是。
就当以前的事是噩梦,再不睡会儿,天都亮了,乖。”
“嗯。”
答应一声,郑芸絮就像一颗钉子,深深嵌进姜瀚文怀里。
飘摇在风暴中的竹排,找到自己避风港,她不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她是他的娘子。
这个世界也许充满肮脏冰冷,但对她来说,总有个地方干净温暖,可以酣然入眠。
天明,姜瀚文照例下床加火,把水烧开。
可等到他全部弄好,都准备开门时,有人还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太阳晒屁股了,还不起。”姜瀚文捏着冰凉脸颊,手感很舒服,又嫩又滑。
郑芸絮睁开眼,又闭上,嘟囔着:
“人家老板娘都是只睡觉不干活的。”
“那我开门去咯?”姜瀚文威胁道。
“你给我穿衣服我就起。”
说完,某人一脑袋扎进被子里,满脸羞红。
……
一刻钟后,姜瀚文抽下门板,茶馆开启新一天营业。
无论昨日是悲伤还是幸福,今天都会继续。
每一个当下,都是新生,这便是生活的魅力。
下午。
“咚!”
一枚金元宝重重砸在木桌上,牢牢嵌进去半寸。
听到闷响,众人循声看去。
看到声音主人是谁,一道道脸色发白,十息不到,店里仅剩一个客人。
“掌柜的,我叫罗殃,你也可以叫我疤脸。
不知道这一锭金子,够不够请你娘子陪我喝一杯?”
着宝蓝长衣,头戴虎皮帽,腰间挂着柄长剑。
伴随嚣张声音落定,姜瀚文左等右盼的疤脸终于来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姜瀚文脸庞噌的一下红怒,瞬间入戏。
“这件事,你要问我们当家的,他准,我才敢。”郑芸絮故意怂恿着,慵懒嗓音好似小猫挠心。
边说边低下头,那意思好像在说,我敬你是个大英雄,可奈何我丈夫他不准啊。
罗殃看见郑芸絮那张完美无瑕的脸蛋露出绯红,再加上耳边欲拒还迎的靡靡之音。
眼睛瞪大到极点,心脏嘣嘣作响,恨不得跳出来。
真应了那句话,此女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
“给老子滚!”
姜瀚文拿着菜刀杀出来,直悠悠对准罗殃。
看着姜瀚文微微颤抖的手,罗殃嗤笑一声:
“中看不中用。”
“刷!”
罗殃一下子站起身,三下五除二从姜瀚文手里夺走菜刀,当啷一声扔地上。
“衙门有令,不得恃强凌弱,我给衙门面子。
现在,是她主动跟我走,希望你也给我个面子。”
罗殃说着,朝郑芸絮走去。
“我杀了你!”
姜瀚文捡起地上的菜刀扔出去。
罗殃眼里满是不屑,果然,只有强大的人才能享受一切。
他正准备侧闪躲开,突然后腰一闪,整个人僵住。
菜刀可不等他休息好,利落划过空气后,精准插在罗殃胳膊上。
“啊!”
罗殃吃痛大吼,拔出菜刀朝姜瀚文含怒扔来。
姜瀚“险之又险”躲开后,再次扔出。
这次同刚刚一样,身子又僵住了,又挨一刀。
“有本事别走,给老子等着!”
罗殃冲出茶馆。
姜瀚文微微一笑,等着就等着。
打了小的来老的,一个蜕凡五重,能去哪摇人?
第413章 家花没有野花香~
一刻钟、两刻钟……
半个时辰后,没等来罗殃,反而一队巡武卫先进巷子。
五人着规整黑袍,腰百炼钢刀,目光炯炯。
千篇一律老黑手,靠山就是衙门里的人?
“掌柜的在吗?”
五人走进门,在前的队长脸上挂着微笑,语气温和。
“几位官爷,我是,怎么了?”姜瀚文凑上前打招呼,脸上适时表现出诚惶诚恐神色。
“掌柜的别害怕,我们就来问个话,有什么说什么。
刚刚,罗殃是不是想在店里撒泼要轻薄你娘子?”
嗯?
姜瀚文愕然,怎么和剧本上的不一样。
为了把戏演足,他还特意让郑芸絮去屋里。
照老理,现在这帮巡武卫不是应该大放厥词,踩着自己胸口,说他们就是王法。
然后当着他的面,把店里一通乱砸,逼自己把消失不见的郑芸絮献出来,如此才能换取活命机会。
要一副嚣张跋扈,鼻孔朝天的气势才对,现在这般礼貌,有点不合常理。
还是说,现在这么礼貌客气,是准备骗他们去牢里?
“几位官爷是?”
姜瀚文害怕后退半步,脸色发白。
正所谓破家县令,灭门府尹,没有实力的老百姓对于衙门,地位同街面乞丐差不了多少。
“掌柜的别怕,有人来报官,说那个青皮又忍不住欺负人。
你实话实说,我们全都会记录在案。”站在队长身后的汉子站出半步,温和解释道。
嗯?
这么好,真的假的。
见惯太多勾结,突然正经做事,姜瀚文还有点不习惯。
他指着对方刚刚用金锭砸的桌子,把事情经过说一遍,还委屈自己被威胁,罗殃摇人去了,请几位官爷一定要还老百姓一个公道。
“掌柜的认字吗?”队长又问。
“嗯嗯!”头如捣蒜,姜瀚文脸颊微红,既兴奋又害怕。
“请你过来画个押。”
队长旁边汉子拿出口供,请姜瀚文画押。
循着白纸看去,上面记载的内容和自己说的一般无二。
姜瀚文心里狐疑更重三分,难道,演这出戏只是为了拿到自己的画押。
到时候张冠李戴,反过来诬陷自己?
这种套路,他见过太多。
就像前世那些阴阳合同,签了字,才在合同上增加备注;
又或是签活页合同,在页码上动手脚,盖了红章,插入一页。
“那姜掌柜你忙,我们先走了。”
画了押,众人离开,对于姜瀚文留下来喝茶的建议,头都不回,似乎是有点兴奋过头,忙着离开。
“哈哈,这回成了!”
“嘘,小声点。”
五人挤眉弄眼,似乎从姜瀚文手里拿到画押,是件很值得开心的事。
店里没有客人,姜瀚文干脆同郑芸絮下棋,静静等候“发落”。
可直到又有两茬客人离开,天都黑了,说好的大反派也没有来。
“你说,有没有可能,真有人报官?”郑芸絮说着,放下黑子打吃。
“应该没有吧。”姜瀚文趁郑芸絮转头之余,偷偷连下两子。
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
时隔多年,再次在棋盘上捉杀,他还是被郑芸絮拿捏得死死的。
佳人抿嘴微笑,看破不点破,傻男人在围棋这件事上,较真呢。
太阳落山,外面彻底黑下来,姜瀚文放下白棋,在他的全力施展下,终于是输得不那么难看。
姜瀚文望向门外,在他感知中,离开的巡武卫去而复返,同两手绑着绷带的罗殃一起来。
“过了这么久,还是这样。”
郑芸絮说着,眼里冷光划过。
手里黑子被拇指轻按,化作一层细沙落地。
这个腐朽的世界,无论经历多少次,都是这般恶心。
两人坐着不动,静静望着门口。
既然摊牌,那继续演戏也就没有必要。
“姜掌柜,今天——”
话说到一半,巡武卫队长突然愣住,视线聚焦在郑芸絮脸上,好……好美的女子!
身后四人呼吸一紧,他们总算知道,为什么罗殃会忍不住破戒,实在是眼前女子太过貌美。
眉目如画,新月一般的黛眉微微上扬,一双威严凤眸带着异样征服霸气。
白皙脸颊上,红唇鲜艳,虽然穿着朴素布袍,可根本难掩半分绝美。
他们也是见过世面的人了,可如此有姿色又气质飒然的,他们还是第一次见。
反应过来失态,队长老脸一红,尴尬侧开身子,一把提着罗殃的脖子抓过来。
“姜掌柜,今天就是他到你店里撒泼对吧?”
姜瀚文淡然点头:“对,是他。”
“请姜掌柜放心,从今天起,他会到南乡挖矿,这辈子都不可能出来。
我们看你店还开着,就顺路过来给你说声。”
队长说完,嘴角挂着微笑。
旁边罗殃低着头,眼里黯淡无光。
这次,姜瀚文真的有点迷糊。
到这个地步,已经没必要再演戏,这帮巡武卫,来真的?
他猛然站起来,惊喜道:
“哎哟,谢谢官爷。”
手里顺势拿出二两银子,往队长手里塞。
队长后退半步,手掌撑开以示拒绝,脸上瞬间冷下来。
“姜掌柜,你这是做什么!”
“知道、知道,各位官爷都有。”姜瀚文说着,正准备去柜台拿钱。
“姜掌柜!”队长拔高声调喝住姜瀚文。
“你拿钱是瞧不起我们这身衣服吗!”
下午记口供的小弟,拉了拉队长,让他控制情绪,苦笑着朝姜瀚文解释:
“姜掌柜,你应该是外乡人,很多事不清楚。
我们恒安城和别的地方不一样,在这里,只要是正经做生意,哪怕你没修炼,也没人敢欺负你。
谁要是欺负你,尽管到衙门击鼓,只要有理有据,我们都会主持公道。”
“对,你要是害怕衙门,可以去中心街,给天机阁的明玉楼说。
我们恒安城不止有衙门,还有天机阁!
像这种畜生,掉脑袋都便宜他!”
最靠后的巡武卫骄傲说完,越想越气,抬腿踹了罗殃一脚。
硬抗一脚,罗殃脸庞痛到扭曲,酱紫一片,却哼都不敢哼一声。
两个手下解释完,队长扯着罗殃,瞥了眼郑芸絮,脸颊微红:
“姜掌柜,我个人冒昧给你提个建议。
你娘子有点太漂亮,要不还是抹点胭脂吧,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人我们就押走。
对了,欢迎你在恒安城安家。”
说完,五人扯着面若死灰的罗殃,一溜烟走出巷道,往城门方向离开。
行进方向绕路,所谓顺路,不过是个借口罢了。
啥玩意?
还扯到天机阁了?
“我真有他说的那么漂亮吗?”郑芸絮嘴角挂着笑意,期待望着姜瀚文。
“哎呀,都老夫老妻,你懂的。”对于女人的关注点,姜瀚文早已习惯。
平时,郑芸絮都会让旁人看不清晰,今天算是完全展现真颜了。
“什么意思?”她追问道。
“再漂亮也是家花没有野花香呗。”姜瀚文揶揄道。
“你敢!”
第414章 薪火相传
几人提到明玉楼,这是天机阁修在这里的分部。
坐落于整座城的核心地段,当初姜瀚文手里钱不多,就没有去逛过。
现在看来,他似乎漏掉一些很关键的事。
真有人去报官,而且报了官,真有人来抓。
恒安城,和记忆中的模样,似乎有很大区别。
“我找个人问问。”郑芸絮说完,唰的一下消失身影。
一刻钟后,郑芸絮回到茶馆里,看姜瀚文眼神里既欣喜又惆怅。
“怎么了?”他问。
“能怎么,因为你这位大阁主呗。”
郑芸絮坐下,语气低沉,带着几分吃醋意味。
恒安城,真的变了,至于变的原因,就在自己面前。
是啊,他怎么可能, 只是自己的。
“你当年是不是挡过兽潮?”她问。
“对啊,老王八就是那时候遇见的。”
“那年你拦兽潮,让天机阁的人疏散城里……”
随着郑芸絮娓娓道来,一段尘封历史在眼前铺开。
当年兽潮,同天机阁成员一起离开西迁的人不少,为了生存,不得不背井离乡,在洞溪郡扎根。
大周建立后,为了彰显武家仁德,武家大赦天下,所有以前犯过法的人,一并免除。
无论是夜明司还是巡武卫,都停止追查,所有人可以活在新世界里。
在新法之下,牢里犯人都被放出来,罗殃就是其中之一。
当年西迁的人中,有不少孤儿加入天机阁。
天下安定,落叶归根,他们给上面提了个重新建城的想法。
半个天机阁的高层都出自这里,提议一遍过,商会拿钱,天机阁监督,恒安城在原来的基础上重新扩建。
虽然这座城是天机阁重建,但在重建之前,这里就有官府的一套班子。
因为天机阁不参与争霸的规矩,重建后,恒安城就出现了衙门为表,天机阁为里的双轨统治模式。
衙门治理恒安城,但如果出现不公,天机阁会出面监督,并且提供证据,以确保合理辅助。
在无孔不入的情报网下,恒安城三年送走五任城主,这些人里,有巧立名目收钱的、有贪墨的、有抢良家、荒淫不做事的。
最后,郡城那边实在没法,也知道天机阁惹不起,干脆就让恒安城自己推选城主,只要能确保周边矿石的开采和灵草上供就行。
在这种背景下,一个从小在天机阁受熏陶,同时又对这片土地有特殊感情的恒安城主梁承一,应运选出。
梁承一代表的,不只是身后老恒安人,还有天机阁那些幻梦的期望。
他上台的第一件事,自己掏腰包砸钱,把大周的律法普及千家万户;
第二件事,改组巡武卫,能者上,庸者下,向在恒安城生活超过十年的家庭扩招;
第三件事,同天机阁共享情报,开始整治全城。
国策不动,以前犯过错的人不管。
但是,所有后来犯法之人,一个不放过。
特别是那些以前犯过,后来还要再犯的人,一律严惩,加倍处罚。
轻则挖矿,重则砍头。
就在这种高压下,恒安从弱肉强食的体系中脱离。
在这里,只要你行得端,坐得直,一切守法合规矩,就是城主也不能罚你半文钱,街上遇见,照样不用鸟他。
罗殃曾经玷污过四名女子,险些砍头。
大赦之后,一次不敢再犯。
他是被法律原谅,可被他伤害过的人,谁又来弥补?
破镜难圆,只要破碎就有缝隙。
有些痛苦可以被时间磨平,可有些,只会像荆棘一样生长,紧紧包裹心脏。
后来,换了城主,罗殃更是不敢多想这种事。
毕竟,这个世界逛青楼又不犯法。
可,事是不做,嘴上却没有松过,罗殃给不少人传扬他的光辉时刻。
一些后来的巡武卫只能恨得牙痒痒,却苦于没有证据动手。
这次能从姜瀚文这里拿到口供,还有对方身上的伤口物证,符合程序。
巡武卫直接拿下,送去挖一辈子矿,终身不见天日。
至于为什么罗殃这次敢上门?
很简单。
因为他搭上贾家公子的线,即将被收入家中做少爷贴身护院,身份地位水涨船高。
毕竟这世上,不是所有女人觉得身子重要。
身份不同,有女人倒贴是常态。
天狂有雨,人狂有祸,在即将过上“好”日子之际失去一切,也算不错。
听完郑芸絮解释,姜瀚文心脏那处柔软被戳了一下。
大风吹倒梧桐树,自有旁人论长短。
只管去做,时间久了,身后总会有影子跟随吗?他嘴角微微扬起。
对付罗殃这种垃圾,可以直接拿下吗?
自然可以。
可如果因为觉得其人有罪,就直接动手。
那和因为好恶,随意更改国法的彼方又有什么区别?
为了打败恶龙,先变成恶龙,这种战斗,是无休止的。
如果正义是建立在个人善良上,最终的结果,必然因人心而崩塌。
只有自己守规矩,才能要求别人也守规矩。
如果因为规矩对自己不利就放弃,那规矩又有什么存在的价值?
打江山需要拳头往外, 守江山需要的是给拳头戴上手铐。
比起前者的勇猛,后者需要做出的牺牲更大,更难得。
在恒安城治理这件事上,梁承一做得很好,这个表率,不是那么容易的。
尤其是作为强者,看到那些该死的杂种,到底是“恃强凌弱”,一把掐死;
还是按照规矩处理,哪怕处理的结果不理想。
天机阁的规矩,在恒安无限放大。
这里,与其说是一座城, 不如说是一个寄托无数人念想的梦。
“因为你,至少恒安城的人,都有好日子过。”郑芸絮说着,有点嫉妒,或者说羡慕。
好似在说,以前我怎么没过过这种好日子。
“关我什么事,是他们自己想这么干。”姜瀚文微微一笑,后继有人, 总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
“梁承一他哥因为贪墨,当年和三尾族拼了半条命,现在就在城里,做最普通的巡武卫。
你没做什么,但是你做的事,他们都记得。”郑芸絮意味深长道:
“你不只是我的,还是他们的。”
“哎哟,你现在简直是个醋坛子,村头狗看我一眼,都得挨你踹两脚是吧。”姜瀚文一把把人抱进怀里。
只有失去一切的人,才知道拥有的珍贵。
对自己来说,天机阁、恒安城、夏志杰……包括她,这些都只是世界组成部分的一小块。
可对眼前人来说,自己就是她的全部。
“知道就好!”
下一秒,多云转晴,郑芸絮脸上露出得意:
“不过,看在你是我男人份上,我就不计较。”
“郑姑娘真大气。”
“告官的人,你猜是谁?”郑芸絮一边说,一边从他怀里站起来。
“谁?”姜瀚文感觉,郑芸絮特意说,应该不是那小子。
第415章 硬核师父
“天天来喝茶,一个人坐一桌。”
“戴帽子那个厨师?”
“是他。
另外那小子我也问了,他爹被人冤枉贪墨,以死明志,死在牢里。
逼死他爹的人,因为大赦,现在在郡城活得自在。
他说只要他还在一天,迟早把武家推翻。”
同样一件事,在一些人身上是感恩戴德,在另外一些人身上,就是无尽深渊。
这个世界不可能满足所有人,就像老婆婆的两个女儿,一个卖伞,下雨时生意好,一个卖鞋,天晴时生意好。
“那他真得多努力,至少现在, 武家还倒不了。”姜瀚文笑道。
“冯玲玲的事,我想应下来,你同意吗?”郑芸絮突然问道。
冯玲玲什么事?
自然是她和林动成婚,一直想姜瀚文做一个见证者。
之前人在林子里,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现在姜瀚文又被郑芸絮逮到恒安来,就耽搁下来。
姜瀚文有点意外,郑芸絮居然会提这一茬,允许别人打搅他们难得的平静。
这意味着,在他之外,郑芸絮愿意接受这个世界更多部分。
有肮脏是必然,可这个世界,不是那么无可救药。
“我当然是听娘子的。”
“哼,那当然。”郑芸絮突然在姜瀚文脸上吧唧一口,傲娇昂起头:
“今晚洗干净等我!”
说完,一阵黑风闪过,郑芸絮再一次离开。
随着传音符亮起,远在洞溪郡的众人起身。
明天,将是天元居总瓢把子冯玲玲,同林动结婚的大喜日子。
夜凉如水,秋风乍起。
恒安城西城的一处老宅里,穿着齐整锦袍的中年男人双手下垂,从一间小院里走出来,面容憔悴。
今天就是他去报的官,罗殃那个狗日的被抓,他等这天等了足足六年。
可这个消息,还是没让女儿说出话来。
男人顺着狭长小道回厨房做饭,他今年六十有五,老来得子。
妻子死后,再没有续弦,就这么一个女儿。
靠着一手烧菜,总算在恒安有块立足之地。
可这挨千刀的世道,见不得穷人好,麻绳专挑细处断,刚安稳没几日,女儿便遭贼人手。
没钱又没实力,何来公道?
“诶。”
喷香米饭前,男子望着色泽饱满的菜盘,重重叹口气。
要不是天机阁,这次他连迟到的公道都得不到。
可迟到的公道,总是太晚。
对枯死树木来说,再多的水,又有什么用?
端着菜,男人敲响小院房门。
“明珠,吃饭了。”
听到呼唤,一名穿着灰色浅袍的女子推开门。
额前秀发疏于整理,带着几分凌乱,苍白脸颊面无血色,好似秋后干瘪的蚂蚱残躯,没有任何生机可言。
女子面无表情,从父亲手里接过菜盘,端到桌子上。
“今天的菜好吃吗?”父亲问道。
女子点头,小口小口嚼着饭菜。
“过两天有社火,爹带你去,好吗?”
女子摇头,继续吃饭,一言不发。
男人突然朝女子脸颊伸出手,女子猛然后退,惊恐看着父亲。
惊弓鸟一般全身颤抖,目眦尽裂,全身绷紧,好似小一秒就会尖叫出声。
一双通红眼睛望着她,带着几分歉意:
“脸……脸上有饭。”
男人尽可能控制自己声音,不让心底悲愤爆发。
女子维持动作不变,惊恐看着父亲。
不知道是僵住,还是陷入某个可恐梦魇,难以自拔。
“珠儿别怕,是爹不对。”
说着,男人起身,背对女儿走出门。
“哒!”
大门关上,视线内再无人影,女子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眼里冒出汩汩泪水。
门外,老父不争气抹净眼角泪水。
双方隔着一堵墙,为对方活着。
不能休息,他要对账,要准备明天的菜。
只要女儿在一日,这个家便在一日。
无论多大,他都养着,都养着。
走到一半,老父咚的一下倒地。
小院里,不说话的哑巴女正在收拾残羹剩饭。
突然。
“嘭!”
沉闷响起,一坨重物砸在面前。
熟悉的衣服,是爹爹!
“砰!”
女子奋不顾身朝父亲扑去,衣角把瓷碗推在地上也不管,一把抱住父亲脑袋,伸手去探有没有气息。
有鼻息,还活着!
像鸡妈妈张开翅膀,女子两手摆开,挡在父亲身前。
郑芸絮飘在空中,冷冷看着女子那双眸子,只有眼白,几乎看不见瞳仁,满是怨恨。
这个眼神是如此熟悉,竟让她感受到莫名温暖。
“想救他,跪下,磕头!”没有掺杂情绪,郑芸絮每个字都带着绝对冰冷,好似万年玄冰,无情压在父女俩身上,要把他们碾碎,冻成冰碴碎末。
“咚!”
女子跪下,朝郑芸絮咚咚磕头。
她没有哭,神情淡漠,就像一株枯死的树苗,任寒风凛冽,没有可失去的一切,自然就没有害怕。
“叫师傅!”
郑芸絮道。
女人像额头中弹,瞪大双眼望着郑芸絮,眉下死鱼两轮流转一丝茫然,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嘭呲!!”
一道凌厉黑光闪过,地上男人手臂上的衣服炸开,露出一双粗壮而皮肤松弛的手。
在小臂位置,左右手各裂开一道半尺长伤口,鲜艳血液从伤口处汩汩流淌,空气瞬间充满铁锈腥味。
“啊~哈~啊~”
沙哑韵律在空中冲洗,女子眼圈通红,撕开衣服去给父亲包扎。
可任由她大吼,多年不曾说话,她已经忘了说话要怎么吐字。
“叫师傅。”郑芸絮冷漠重复三个字。
“咚咚咚~”
女子两手鲜血,朝着郑芸絮疯狂磕头,嘴里沙哑喊出一声极其模糊的:
“~死副~”
郑芸絮走到她面前,像小鸡一样提起她,往她嘴里塞下一枚丹药。
“从现在起,你就是我徒弟,你的命是我的,我说什么就是什么,懂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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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6章 拉个垫背
女子头如捣蒜,指着自己地上的父亲,张大嘴巴,嗓音沙哑道:
“鳄~抚~”
她从来都只会杀,不会治,郑芸絮拿出两张青符祭出。
符咒紧贴伤口,亮起氤氲青光。
十息过后,青符化作灰烬消失。
鲜血止住,皮肤松弛的双手紧绷,好像变得更加强壮。
看见父亲痊愈,女子身子一松,眼里流出灼热心疼。
然而,还没等她反应过来。
海浪般剧痛凶猛砸来,冲毁整个神经世界。
“啊!”
女子一下子抱紧脑袋,因为痛苦,本就苍白的五官扭曲成一团。
郑芸絮轻轻松开手,让女人悬浮空中,一股带着死气的灰色异流以女子眉心为起点,如墨水渗透纸巾,缓缓向额头下蔓延。
“睁开眼睛,你闭眼,我就把你爹杀了!”郑芸絮手心多出一团黑光。
女子眼睛瞪大,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清楚,眼前这个疯子说到做到。
哪怕痛到全身颤抖,女子也没有再痛呼,她要节省力气抗住,爹爹不能死!
一刻钟后,疼痛终于褪去。
女子皮肤表面浮起一层黑红垢迹,一股馊臭飘在空中,汗水打湿衣襟,好似水洗一般,紧紧贴住身子。
“呼~”
一阵狂风刮来,将女子身上水汽硬生生吹干,皮肤泛起阵阵冰凉,把她从疼痛梦魇里惊醒。
“我……”女子惊讶捂着脖子,眼睛睁大,她好像能说出话了。
冷风刮过后,身体暖洋洋的,就像泡在温水里似的,好舒服。
她望着郑芸絮:
“师……傅,我做什么都行,别伤我爹。”
砂纸摩擦一般的喉咙恢复,女人正常说出一句话。
郑芸絮瞥了眼她,下一秒,两道光流飞过天际。
一盏茶功夫,两人来到一处幽深巨洞中。
巨洞极大,好似一个地下城一般,亮着黄光,把云层照亮。
两人沿着内部山体飞落,底层全是人,双脚戴着镣铐。
举着手里羊角铁锤,铛铛铛敲击矿石,加工从底下开采出来的粗矿,把多余石块敲碎。
见郑芸絮来, 一个发胖的圆脸汉子拱手,显然是早已等待多时。
“人在这边,郑阁主请。”马汉望着来人,身子不由得绷紧。
刚才他特意问了夏副阁主,夏副阁主给他的原话是,这位郑副阁主脾气有点凶,除了阁主,谁都拦不住。
说什么就是什么,让自己千万不要对着来,不然小命丢了只能怪他运气不好。
三人往地下飞,周围墙上都挂着灯,照亮光滑切割的石面。
最后,三人在一个拐角停住。
“人就在前面,您请。”马汉停住。
郑芸絮瞥了他一眼:
“你很怕我?”
话音刚落,一股寒意覆盖全身,如坠冰窖。
马汉感觉自己周围瞬间多出千万头凶兽,嘴里的腥气萦绕周围,随时都可能咬死自己。
“没……没有,就是第一次见郑阁主,担心没办好事。”
马汉这一刻终于理解,为啥严厉如夏副阁主,也说这位脾气不好。
刚刚那股杀意,对方还只是发问,如果真的对他不满,只怕是现在自己都废一半了。
“从今天起,她加入天机阁,以后跟着你在恒安城做事,有问题吗?”
郑芸絮问。
“咕噜~”
马汉咽了咽口水。
直接塞人?
为这事,夏副阁主还和其他副阁主红过脸,特意收拾过人,说是必须守规矩。
自己是点头,还是不点?
想了想,马汉缓声道:
“郑阁主,她进天机阁没问题,跟着我做事也没问题。
但外人进天机阁,要人担保,还要说清楚来历。”
郑芸絮不说话,现场一下子陷入死一般沉默。
马汉额头瞬间沁出汗水,他不想触这个霉头的。
可这是规矩,谁来都要过这一道手。
要不,自己认个怂?
可开了这口子,得清出天机阁,明天副阁主他们还要来……
就在马汉纠结时,一直不说话的女子开口了:
“前辈,我叫姚明珠,我爹是姚闯,我们在恒安,已经生活十六年了。”
听到姚明珠的名字,马汉瞳孔放大,是她!
郑芸絮接着说道:
“我做保,现在可以了吗?”
“自然可以,自然可以。”马汉露出比哭还难看的微笑,娘希匹的,回去得吃足酒压压惊,这个郑副阁主给的压力,那简直不是人受的。
“咻~”
一道白光划过,瓷瓶落在马汉手里。
郑芸絮漠然道:“表现不错,去吧。”
说完,她带着姚明珠直接消失。
望着空无一人的墙壁,马汉松口气,肩膀塌下来。
一摸后背,湿漉漉全是汗。
这位,终于送走了。
正要转身,马汉一下子停住。
不对!
定了十息,脊背发凉,他心底冒出一个大胆猜想。
如果,刚刚自己不说那句,而是直接答应走后门。
会不会,才是真的动手?
如果是那样的话,不用等头七,明天,他就会成内部传送的反面例子。
所以,刚刚郑副阁主说,让姚明珠跟着自己,就是个带圈套的试探?
如果自己表现出为了巴结,不顾规矩,那他——
“呼~”
一阵冷风刮来,马汉紧了紧胳膊,这他娘也太脾气不好了吧。
另一边,两人飞进拐角,明黄亮灯顺着石壁一路挂过去。
地上放有一排羊角尖锤,锤面光亮。
很显然,这里刚刚还有人干活,现在是被清场的。
到尽头,没有路。
只有一个穿着灰色“囚”字衣的矿工正在敲石头。
砸了百息,发觉不对劲,转头看去,两个女人飘在空中。
姚明珠看见男人瞬间,瞳孔瞪大。
尘封多年的梦魇张牙舞爪朝她冲来,要把她抓回那个毁掉人生的夏夜。
“去,杀了他。”郑芸絮递过来一把尺长的奇怪短刀。
通体呈黑色,手柄上好似蝙蝠倒挂,张开锋利口器,对准持刀人;
刀刃两边开锋,一边如波浪般跌宕,一边是锯齿状。
刀把和百刃交界处,一颗猩红晶石镶嵌其中,说不出的邪异。
姚明珠呆呆拿着短刀,落在地上,距离男人仅有三十米不到距离。
疤脸瞥过两人,最后视线聚焦在姚明珠身上,灰白眼里渐渐有了光彩。
能飘在空中,自己今天调戏的那娘们居然是晶境。
他知道,今天铁定是活不下去。
被关这里挖一辈子的铁矿都不够,现在还要拿自己祭旗。
好,那他就拉个人垫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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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7章 小蝌蚪找妈妈
“臭婊子,你还记不记得。
那天晚上你穿的青衣,不便宜吧,我撕开的时候,废了不少力气。
你捂脸喊人的时候,我塞衣服都要用两只手……”
边说,疤脸边拿锋利羊角锤边靠近,脸上露出陶醉神情,嘴里重温那一夜施暴。
“当啷~”
姚明珠手里断刀落地上,双手抱着脑袋尖叫。
“啊!”
郑芸絮静静看着,如果现在姚明珠被杀了,她绝不会插手。
死了就死了,她死,一直把她当希望的父亲也会死。
这样也好,干净。
见姚明珠居然当着自己的面,蹲下来抱头尖叫。
疤脸双手握紧羊角锤,千年难遇的机会!
“砰砰砰~”
疤脸从慢走到大踏步,全力狂奔。
脚底踩松石子,发出滋滋滋的清晰摩擦声。
对方越来越近,姚明珠猛然睁开眼。
视线中,一把银亮铁锤朝自己脑袋砸来。
濒死之际,她脑子里迅速划过自己一生。
从小她饱览诗书,虽然家里条件一般,可说她知书识礼,绝不为过。
她梦想自己将来能嫁话本里的大英雄,锄强扶弱,惩恶扬善。
她们会育有一儿一女,儿子太活泼,跟着他爹修炼,女儿像自己,喜欢安静,却也跟着弟弟一起,在阳光下挥洒汗水。
老父亲不用再去灶台边闻火烟味,种下半山竹子,做小时候她最佩服的竹笛和各种小玩意……
可这一切,在那一夜后,完全不同。
她的生活只剩下死亡这一条路,三次寻死,都被父亲拦住。
一个月,父亲那么壮的人,瘦成一扇排骨。
她没有再寻死觅活,她要活下去,就算做不了一个女人,也要做好一个女儿——给父亲送终。
……
她的生活因为眼前畜生毁了,可凭什么这种畜生能活得好好的,自己却要死。
她想通了,她不要死,她要报仇,要把加诸在自己身上的,千万倍还给对方!
她不但要活,还要活得好好的!
千钧一发之际,姚明珠用尽全身力气举起双手去挡。
“咔嚓——”
剧烈疼痛从小臂响起,右手断了,但她挡住了!
在绝对的求生面前,右手剧痛就像微风拂过脸颊,没有知觉。
师傅给她的刀!
“臭婊子!”
疤脸眼冒凶光,再次举起羊角锤。
姚明珠朝掉落一边的黑刀扑去,这一刻,她就像豹子一般迅猛。
“呼~”
锤子划破空气,duang的一声砸在石头上。
姚明珠左手拿起刀瞬间,倒插向刀柄处的蝙蝠口器刺入虎口,一股诡异红光顺着黑刀亮起。
她没有发现自己左手的诡异,眼里只有疤脸这道人形靶子。
“来啊,臭婊子!”
疤脸提着锤子追上来。
姚明珠拿刀,迈出自己人生第一步进攻。
锤子往下砸的速度好像电影慢放,姚明珠不避不退,用肩膀硬抗。
握紧左手,用尽全身力气捅出。
“咔嚓!”
“嚓!”
脆响中夹着一声精准刺入,如刀切豆腐,黑刃没入,一股滚烫顺着伤口处滚到姚明珠的手上。
“额……额……婊……”
疤脸嘴巴张到最大,痛苦望着捅进胸口的锋利,鲜血滚在喉口,话都说不清楚。
“嚓!”
又一声清澈响起,黑刀抽出。
疤脸双眼充血,啪的一声倒在石头堆里,死得不能再死。
“呼~”
耳边是自己浓重喘息声。
姚明珠没有后退,没有坐下,反而大踏步往前一步,对着疤脸用力狂捅。
过了足足百息,左手再也挥不动。
姚明珠仰着头,任由眼里流出两道晶莹。
她报仇了!
“谢谢师傅!”
姚明珠放下刀,对着郑芸絮敬重磕下头。
这次,她是诚心的。
郑芸絮脸上没有悲喜,冷冰冰望着她:
“捅你大腿一刀。”
姚明珠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求饶。
师傅说过,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姚明珠用自己衣服把刀上的血水擦干净,眼睛一凝,虎口绷紧,对准自己左腿全力插下。
“嚓!”
锋利刀刃完全捅进其中,把腿捅个对穿。
郑芸絮继续道:“捅胸口。”
抽出刀,姚明珠闭上眼,用最后的力气往胸口捅。
爹,女儿下辈子再报答你。
“嚓!”
刀口插入三寸时停住,彷佛有股无上伟力拦住,不让自己往下捅。
姚明珠疑惑抬头看着郑芸絮,不是让她捅吗?
四张青符从天而降,贴在姚明珠伤口处。
暖洋洋的一股暖流在伤口处流动,痛楚如积雪扫净,沐浴阳光璀璨,很舒服。
姚明珠闭上眼,恍惚间,她好像看到已故的母亲,望着那张和蔼微笑。
“明珠,娘给你留的烧饼,快来。”
嘴角带着幸福微笑,姚明珠一骨碌昏过去。
她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极限。
郑芸絮眼里流出一丝温和,望着现在的姚明珠,好像看到当初的自己。
或许这个世界真的很糟糕,但不至于无可救药,因为,改变就在自己手里。
姚明珠被她送回小院,她留下一枚储物戒,里面有信,有功法,有丹药,有灵器。
夜色沧溟,郑芸絮站在恒安城上空。
明明只是过去了一天,可在她的世界里,仿佛过去一甲子那么久远。
今天发生的一切,让她眼中的世界出现一分不同。
赠人玫瑰,手有余香。
她不止救下现在的姚明珠,更抱起以前的自己。
……
姜瀚文躺在床上睡衣昏沉,一道赤热掀开被子滚进来。
“干嘛?”他问。
一双眼睛亮若明星:
“交粮!”
……
天明,茶馆开门。
门板刚一扯开,一道倩影在门边怯生生站着,看样子是等了很久。
远处,天天来喝茶的姚老头躲在巷子边,探出半张脸,望着这边。
“你找谁?”姜瀚文好奇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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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8章 结婚
“我找我师傅。”姚明珠小声回答。
“你师傅?”姜瀚文狐疑看向后院方向。
昨天,郑芸絮出去半天就是为了收徒弟?
“你师傅在后院,你自个去喊。”
姚明珠摇摇头:
“我师傅让我在门口等,我——”
“他让你进来,你就进来,以后他说的话,比我的管用,懂吗?”
帘子掀开,郑芸絮从里面走出来,严肃看着姚明珠。
姚明珠抬头看了姜瀚文一眼,把这张脸记在心里,小鸡啄米般点头。
“是!”
过了一会儿,店里开始来客人。
姜瀚文负责泡茶,郑芸絮负责收钱拿桂花糕等,姚明珠在旁边拿着一对玉镯描形刻字。
左边一圈写着百年,右边一圈写着好合。
午时初刻,店里走进一对年轻夫妇,气质非凡。
男的身着米色儒袍,一脸书卷气;
女的穿着粉红长裙,鲜艳中带着喜庆。
“掌柜的,介绍一下,我相公,向邻。”雪洛眼睛眯成月牙,开心给姜瀚文介绍自己丈夫。
“可算是见面了。”姜瀚文对向邻笑道:
“以前她把你藏得严实,谁都不让见一面。”
……
寒暄过后,夫妻俩在店里喝茶,同姜瀚文聊着他们接下来打算。
四灵城那边的分部,有人接手。
雪洛想和丈夫离开大周,去西边玄昊国逛逛,看看有没有突破通玄的契机。
刚好,顺便瞅瞅,看有没有机会把天机阁的分部,扩到玄昊去。
“你们俩倒是跑挺快。”一声爽朗笑声响起,王野走进茶馆。
看着柜台边的郑芸絮,王野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内掌柜好。”
“别编了,过来。”郑芸絮朝远处正在编金丝带的姚明珠招手。
姚明珠乖乖走到她跟前,茫然看着郑芸絮。
“叫叔!”郑芸絮指着王野道。
王野温声细语道:“我叫王野,你叫我王叔就成。”
姚明珠干脆喊道:
“王叔好,我叫姚明珠。”
“嗯,好名字,人如其名。
初次见面,一点小礼物。”
说着,王野拿出一口半尺高的琉璃青瓶。
青瓶出现瞬间,周围空气瞬间泛着香甜,即使没修炼都知道,这是个了不得的宝贝。
姚明珠看向郑芸絮,不知道该不该收。
“看我干嘛,还不谢谢你王叔。”
“谢谢王叔。”姚明珠脸颊红扑扑的,捏紧粉拳。
“行了,过去吧。”郑芸絮摆摆手,脸上看不出多开心。
“好。”王野苦笑,这么多年过去,这位的脾气还是那样。
在茶桌边坐下,听到雪洛夫妻西行的想法,王野也把自己计划托出。
“掌柜的,大周我们已经有三成,继续抢生意,没什么意思。
我想去北边的青木看看……”
不是喊叔就是喊哥喊姐,要认识的人多,姚明珠干脆坐在郑芸絮身边编金丝带。
老一辈和老一辈坐挨着,小一辈和小一辈坐挨着,茶馆里一片热闹,就像赶场一样。
姚明珠不时抬头,悄悄瞥一眼郑芸絮,又赶紧低头。
她心里被什么东西塞满,小脸红扑扑的。
脚步声响起,姚明珠放下手里金丝带,抬头往柜台外看去,一张俊朗脸颊映入视线。
四目相对,夏志杰看着姚明珠,眼神明显顿了下,、好像被什么东西被戳了一下。
“夏叔好。”听到传音,姚明珠礼貌打招呼。
“你徒弟?”夏志杰望向郑芸絮。
“礼物呢?”郑芸絮不答反问,那口气就像要债似的。
夏志杰又看了眼姚明珠,直接从自己袖口抹下一个赤红手镯递过去。
把随身之物送过来,这……
姚明珠望向郑芸絮。
郑芸絮看着手镯,疑惑道:
“真舍得?”
夏志杰没有回答她问题,径直走进屋里。
郑芸絮若有所思,对姚明珠道:
“直接戴着吧。”
姚明珠把手镯戴上,暖暖的,上面还残留着对方长久佩戴的余温。
手镯就像一层屏障,戴上瞬间,她感觉自己四周安静不少,连带着内心那股不安也被摁下。
“呲~”
一记刺痛在手背闪过,殷红血液从白皙皮肤下渗出,被镯子吸收。
郑芸絮淡淡解释道:
“这镯子值钱,能买你看到的恒安城,别丢了。”
“啊?”姚明珠瞪大眼,这个小镯子能买恒安城!
“师傅,要不我——”
“给你就拿着,觉得亏欠,给他多添点茶就行。”郑芸絮一脸无所谓。
添茶?
能买下恒安城,这得添多少茶啊。
未时初。
“编好了吗?”郑芸絮问。
“好了。”姚明珠举起一串金丝带。
十息不到,两个身穿喜庆红衣的汉子走到门边。
看到来人,姜瀚文站起身。
“走吧!”
众人起身,四分之三随他离开,直奔天元居。
至于剩下的四分之一,去明玉楼和林动一起,代表夫家娶亲。
“啪啪啪啪~”伴随鞭炮声音响起,婚礼开始。
林动穿着大红锦袍,胸前带着红绣球,骑着鳞马,领着一众天机阁成员到天元居。
接完人,最后众人又一齐回到明玉楼拜堂。
旁边王野充当礼官吆喝:
“一拜天地。”
冯玲玲同林动对天地鞠躬。
“二拜高堂。”
姜瀚文同郑芸絮坐在椅子上,夫妻俩敬拜。
“夫妻对拜。”
两人相对鞠躬。
伴随一声嘹亮“礼成!”婚宴就此开始。
敬酒、喝酒、送礼、讨彩头。
结婚的欣喜气氛,挂在一张张笑脸上。
“输了,喝!”
“你看错了,我还有一个指头呢。”
“吁~”
姜瀚文同众人麻利杀拳,坐在人群中,脸颊浮起一层陀红。
酒不醉人,人自醉。
“你知道,今天的新娘和新郎,以前是做什么的吗?”领着姚明珠送完礼的郑芸絮问。
“不知道,是天机阁的人吗?师傅。”
姚明珠眼底暗暗涌过向往,曾经,这也是她羡慕的一幕,但现在,永远和她无缘。
郑芸絮望着人堆里的吆喝豪迈,嘴角微扬。
以前,这些热闹都是别人的,自己什么也没有。
但现在,这些热闹也有她的一份。
世界是广袤无垠的尽头,人心就像一条坚不可摧的锁链,结实拴在脚下。
解不开心结,永远只能以锁链为半径活着。
怎么活,都可以。
可永远停在原地,难免会漏掉人生中太多美好。
“夏志杰,过来!”郑芸絮喊道。
正在喝酒的夏志杰起身,疑惑走过来,脱口而出:
“怎么了姑奶奶?”
“她想知道冯玲玲他们的事,我知道的少,你给她说说?”
夏志杰甩了甩脑袋,望着姚明珠:
“行!”
人群让开一条路,郑芸絮坐回姜瀚文身边,静静看着众人喊拳。
夏志杰指着正在敬酒的冯玲玲道:
“她当年算是半个小乞儿……”
听完夏志杰介绍,姚明珠眼里滑过一道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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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9章 好好活着
曾经,她们身份低到尘埃,朝不保夕,一个乞丐,一个食不果腹的穷家子,未来日子只有灰暗一片。
可现在,一个是如日中天的天元居总馆主,一个是天机阁天字令令主,手下猛将如云。
别说亲眼所见,就是话本,也少有这般逆袭。
活着,这个黯淡无光的词汇,此刻如一块烧红烙铁,深深嵌进她心里,把冰封心室烫开。
好日子不是谁的专属,前辈仿佛用他们活生生的例子强调,用力活着,总会看到阳光。
她回头看着坐在人群里的师傅,师傅靠在师丈旁边,嘴角挂着温和微笑,脉脉含情。
师傅,也会这般温柔吗?
夏志杰看着发呆的姚明珠,瞥了一眼郑芸絮,提起另一个话题:
“想知道你师傅的事吗?”
“真的可以吗?”姚明珠眼里爆出欣喜,渴望瞪大眼睛,直勾勾同夏志杰对视。
师傅那双冰冷,却又让她感到安心的眼睛背后,到底藏了什么,她比任何人都想知道!
“当然。”夏志杰点头:
“那年打仗……”
听到师傅被黑虎帮的人抓,姚明珠两拳握紧,眼里闪烁寒星,纯粹又浓烈的杀意就像一座冰山,万物死寂。
听到师傅被收留到书店里,姚明珠脱口而出谢谢,目光坚定看着夏志杰,似乎在说,自己一定要感谢他。
听到师傅离开再次涉险……
故事的最后,是师傅回来,听到师丈在吃人的灵兽山脉里,二话不说杀进去。
姚明珠望着师傅,最后视线回到哈哈大笑,没有半分大佬风范的师丈身上。
这一刻,她才明白,为什么师傅说,师丈的话,比她的管用。
他是一切的起点,没有他,就没有眼前热闹一切。
“夏叔,我的事,你都知道吧?”姚明珠缓缓抬头,声音里带着细微颤抖。
夏志杰点头,她的事,自己当然清楚。
“那我可以听听,夏叔你的事吗?”
夏志杰收紧指头。
“我的事就——”
话还没说完,一声吆喝打断。
“老夏,快过来猜葫芦,就差你了!”王野红着脸招呼,一副你快来,有好事给你说的蔫儿坏神情。
“夏叔,你快去吧,他们都等着你呢。”姚明珠礼貌一笑。
“好,那你吃着。”夏志杰起身离开。
过了一会儿,一道红影在姚明珠背后坐下。
“会喝酒吗?”
姚明珠扭头看过来,赶紧站起身,受宠若惊:
“冯……冯姐!”
因为父亲是厨师的原因,天元居的厉害程度,在她印象中更大。
这个把酒楼开到全国,稳坐第一把交椅的当家在她眼中,简直比话本里的主人公还传奇。
“坐。”冯玲玲把她拉坐下,握着她的手:
“玉镯我很喜欢,谢谢了。”
“那……我……,是我师傅安排的,冯姐你要谢,谢我师傅。”姚明珠口齿不清回答着,因为激动,脸颊浮起两团陀红。
“但镯子是你亲手刻的,丝带也是你自己编的,对吗?”冯玲玲攥紧姚明珠的手,温和笑道:
“我这辈子没碰过女红,有机会,教教我?”
姚明珠刚知道冯玲玲过往,对方不是因为家庭好没碰女红,而是落魄到行乞,连碰女红的机会都没有。
“好!”
她认真点头。
冯玲玲拿出一坛巴掌高的圆肚小酒坛,釉面光滑,好似镜子一般。
酒坛边放下一本拇指厚的菜谱。
“我以前做菜的谱子,这是给你爹的礼物,记得给他带回去。”
姚明珠赶紧伸手来挡:
“冯姐,这——”
“好啦。”冯玲玲打断她说话。
“我们没有一个姓,但进了天机阁,就算半个家人。
你都喊我姐了,姐姐给妹妹东西,难道不是天经地义?
今天我是新娘子,听我的!”
冯玲玲拍了拍姚明珠的手,微笑起身。
咬着嘴唇,姚明珠喉头发紧。
一天时间,她的生活翻天覆地,从臭水沟里靠父亲护住的残躯,变成被无数大人物呵护关照的明珠。
她把酒和菜谱收进储物戒,视线移到人群中。
他们曾经,也都被这个世界淘汰。
是有人把他们捡起,一块一块拼好,搀扶着上路,重新与这个世界厮杀。
她要活着,好好地活着!
婚礼散场,各自回家。
“咚咚咚~”
姚明珠敲响自家大门:“爹,我回来了。”
三息不到,房门打开。
姚闯看到女儿瞬间,心里巨石落下,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笑容。
“爹,这是冯姐给你的酒,还有菜谱,你快尝尝。”
“菜谱?”
姚闯心里狐疑,哪有送人东西送菜谱的?
等他翻开菜谱,才是第一页就愣住,眼里瞬间爆出兴奋明光,菜还能这样做!
第二页,第三页……
冯闯看得如痴如醉,走到屋里坐下也没发觉。
书不厚,看了一个时辰就全部看完。
看完书,冯闯一脸满足,就像找到人生道路一般,整个人容光焕发,年轻十岁。
再抬头,闺女坐在他面前,微笑望着他。
“爹,我以前一直以为,你不喜欢烧菜,喜欢编竹条呢。”姚明珠望着父亲,眼里带着歉意。
她一直以为,父亲喜欢竹林,所以编织小马儿、小老虎,栩栩如生。
现在看来,喜欢竹林的,是自己,她未曾真正懂过父亲。
姚闯嘿嘿笑着,没有否认。
“爹,你试试这个。”姚明珠往前推酒坛。
“嗵~”
姚闯揭开酒塞,一股桂花似的淡雅清香飘出,仅仅是轻轻一嗅,透心凉气顺着鼻腔渗入全身,通体生凉。
“好酒!”
姚闯拿出自己舍不得用的白瓷杯,倒上五钱停住。
轻轻抿上一口,不同于闻到的凉意,酒水一入口中,瞬间炸开味蕾。
一股温和辛辣如雾气充盈口腔,紧接着化作暖流,越过血肉围栏,顺着口腔四溢,散入身体四肢百骸。
仅仅是一小口,姚闯的脸颊红扑扑的,就像打了腮红一般。
“噗~”
姚闯把酒塞赶紧盖回去,忧心望着女儿:
“闺女,这酒就是卖了咱们家房子也买不起,你那个师傅,到底要干啥?”
姚明珠把酒塞揭开,直接给姚闯倒满杯子。
“爹,今天是我师姐结婚,我师姐送的。
这坛酒您尽管喝,以后,我给您买!”
“怎么倒这么多,浪费了!”姚闯赶紧把酒杯端起。
姚明珠一同收回酒瓶,不准父亲倒回去。
眼见不能倒回去,这般珍贵美酒百年难遇,就是被风吹散一丝,姚闯也心疼。
仰头倒下,一杯饱满暖流顺着喉咙,向身体四周扩散。
嘴角扬起,川字纹的眉头舒展,姚明珠看着父亲陶醉的神情,鼻头发酸,眼里突然浮起一层雾气。
自从娘亲离开后,父亲很少笑,自己的事以后,父亲眉头更是未有一日舒展。
人生的灾难,她有,可师傅、冯姐他们谁没有过?
寻死觅活,无非是亲者痛、仇者快。
如果不幸是一定的,那如何面对,才是人生关键,自己当初, 是不是太软弱了?
过去,她总是想着做好分内之事,就能嫁到好丈夫,靠着对方,能把日子过得美满。
现在想想,把人生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同砧板上的鱼,把命寄托在厨子手上,有什么区别?
甚至,鱼还知道挣扎,自己连挣扎都没有。
她不敢相信自己能出人头地,为了心安理得,从话本上找出无数个鲜活例子来说明,自己选择是正确的。
如果她从一开始,就不要做一个靠别人的弱女子,而是尽最大努力去拼,去赚钱修炼,一切会不会不同?
人生没有如果,过去的,无法更改。
能把握的,只有当下。
这次,她再也不要做一个只能哭鼻子的弱者,她要修炼,要变强,要好好地活着!
望着父亲陶醉的神情,姚明珠一双眼睛亮若明星。
幸福,不是等来的, 是拼来的!
美酒香醇,后劲也大,仅仅两杯就把姚闯灌醉。
姚明珠把父亲扶上床,盖好被子。
“爹,您放心,以后我会好好地活下去,绝不让您操心。”
说完, 轻轻关门离开。
她不知道,就在房门关上瞬间,两道湿润从姚闯眼角滑落,身子微微抽搐。
姚闯紧绷的额头,彻底舒展开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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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0章 长生常态
三日后的下午,阳光略显苍白,苍狗吞云。
秋气萧然,开始咀嚼夏日热烈生命力。
姜瀚文挂上打烊的牌子,同郑芸絮在屋里下棋。
按照规矩,今天女方回门。
“你东西准备好了?”郑芸絮问。
“哦?”姜瀚文疑惑看去。
问给新人的礼物。
啥时候,郑芸絮也开始关心别人了?
“哼!”
郑芸絮冷哼一声,恢复傲娇神情。
姜瀚文笑而不语,又是收徒又是送礼物,郑芸絮,这次真的不一样。
正说着,新人夫妇登门。
郑芸絮给的礼物是一柄纯黑色长枪,仅有三尺长,枪上镌刻着一圈圈咒语,一次性用品。
作用简单粗暴,臻元以下,秒杀!
姜瀚文的礼物是两枚玉简,一枚是如何把灵膳之道同符箓、炼器、炼丹等联系在一起,是送给冯玲玲的;
另外一枚玉简是他关于枪法的意境解析,送给林动的。
冯玲玲给姜瀚文的礼物并不贵重,二十套锦袍。
东西便宜,心意不便宜,这是她这些年给姜瀚文存的衣服,全都是她自己一针一线打出来的。
除了回礼外,夫妻俩还给姜瀚文爆了个惊喜——灵膳之道有重大突破,现在已经有两条从蜕凡到凝泉巅峰的成熟路径。
一条是走类似炼丹的凝火之路,一条是走类似炼器的凝器之路。
后人只要按照这两条路走,就能像丹师一样,以丹火凝泉眼突破。
“所以说,你们俩想用学宫,把天元居连起来?”姜瀚文问道。
“对!”林动眼里带着几分兴奋:
“阁主,现在天元居虽然连在一起,但一个城就是一个小山头,很多事都不好处理。
我和玲玲想把所有人拧成一股绳……”
半个时辰后,林动夫妇离开。
即日起,天元居将会建立属于自己的学宫,更名为天元宫。
以学宫为绝对核心,所有店铺为实践节点,继续推进灵膳之道的开拓。
“他们俩,很有想法。”郑芸絮望着离去的两人,眼底划过羡慕。
夫唱妇随,共同面对,这样的生活,真是让人憧憬。
“那肯定,我挑的人!”
姜瀚文得意昂起头。
“把你能的,走,回屋!”郑芸絮双手抱胸,一脸不屑。
“这大白天呢!”
姜瀚文老脸一红。
“怎么,怕了!”
“走就走,谁怕谁!”
“哒!”门板贴实。
回香茶居自打开门后,第一次在下午关门。
时间如流水划过,转眼一月过去。
两人完全沉浸到茶馆的经营中,一个泡茶,一个算账。
郑芸絮除了结婚那天带着姚明珠,其他时间,都是姚明珠来找她,一刻钟教完,小丫头麻利离开,不敢多耽误半息。
深秋的风刮动枯黄落叶,沿着街面滑动,滋滋作响。
“再过两天,我带你去见个人。”姜瀚文靠在柜台边上,望向后山方向。
“咱爹?”郑芸絮问。
“嗯嗯。”姜瀚文点头:“丑媳妇总要见公婆不是。”
“你——”
话音未落,刚刚还一脸幸福的郑芸絮突然定住,眼里射出汹涌冷光。
“怎么了?”姜瀚文看过来。
“没……没事。”郑芸絮摇摇头:
“我去看看那丫头。”
劲风刮过,郑芸絮瞬间消失身影。
姚明珠修炼出问题了?
姜瀚文一脸疑惑,那小丫头做事仔细,应该没事吧?
太阳落山,就在姜瀚文把门板放到最后一块时,郑芸絮回到面前。
“小丫头那边?”
“没事,就是出了点岔子,她太急了。”
“好,今晚我下厨。”姜瀚文咧开嘴。
“好。”郑芸絮温和一笑。
姜瀚文最爱的麻婆豆腐、郑芸絮喜欢的水煮白菜、青椒肉丝、八宝糯米饭……
饭菜丰盛,米粒喷香,两人难得小酌。
月凉如水,静静审视天穹下人间。
郑芸絮此夜,一反常态,乖巧得像一只小猫,腻在姜瀚文怀里。
晓夜将尽,天边泛起一线灰暗鱼肚。
屋里还黑着,昏暗无光。
寂暗中,姜瀚文突然开口:
“要走了吗?”
睫毛颤动,郑芸絮缓缓睁开眼睛又闭上。
心心相印的枕边人,又怎可能轻易骗过。
她明白,或许男人从做饭之前,就猜到了。
“如果下次回来,听到我又去被堵,别傻着冲进去,不是每次都像林子这么轻松。
你脾气不好,让人做事就把钱给足……”
听着老奶奶一般的唠叨,郑芸絮眼里不知不觉浮起一层雾气。
男人的话,不是对谁都多的。
他们见面那天,倒计时就开始。
只是她没想到,这次相遇,短暂到连两个月都不到,昙花一现。
离开,是为了更好地重逢,可这次,她真的心里没底。
前路渺茫,不知道什么时候,彼此才能再见。
甚至,是永远不见。
可她必须走,如果不走,连最后的希望也没有。
她是被诅咒之人,本不该在这个世界活下。
是傻男人让她有活下去的理由,让她看见光。
“你说的,我都听进去,你也答应我一件事情,行不行?”郑芸絮说着。
两行滚烫如岩浆,滴在姜瀚文胸口。
“好。”
答应着,姜瀚文轻轻抚顺佳人秀发,黑发茂密,一如既往地顺滑,如丝绸一般。
“不要忘了我!”
郑芸絮一双通红眼睛望着姜瀚文,眼白完全化作血红,好似宝石瑰丽,又好似血液骇人。
“你是我娘子,一天是,一辈子都是。”
郑芸絮俯下身,在姜瀚文额头轻叩湿润。
好日子不是等的,是拿命杀出来的,现在,她要去争那一线生机了!
香风拂过脸颊,余温犹存。
在姜瀚文感知中,郑芸絮已经化作黑色流光,刺破天际。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枕边芳香依旧,可人已离开,姜瀚文望着渐渐发亮的窗户发呆。
孤单,果然才是长生常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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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1章 启程
辰时初刻,传音符亮起,是夏志杰。
“掌柜的……”
“好,我知道了。
以后,阁里的事,都交给闭关的帝刹吧。”
说完,姜瀚文消失屋里。
夏志杰说,之前郑芸絮让他特别关注的魔云林,出现浑身漆黑的异人。
刚刚,所有异人都被郑芸絮清空,她从林子传送阵离开。
为了后续不再有异人过来,传送阵已经被炸碎,什么都没剩下。
简而言之, 郑芸絮去了哪里,谁也不知道,但可以确定的一点是,彼此之间,通道就此打断,再也没可能续上。
决绝到这般地步,只能证明,郑芸絮这次离开,远比想象中沉重。
离别在秋天,希望春天,他们能再见面吧。
“老爹,本来要带你儿媳妇过来的。
她忙,刚走,下次一定先带来看你。”
姜瀚文站在父亲坟边。
满山飘满彤红落叶,远处看去,宛如一层火焰燃烧。
秋风呼呼刮过,就算是父亲的回应。
姜瀚文望向东方,王野离开大周去青木,雪洛他俩到玄昊考察。
冯玲玲的学宫,楚怀风的演武堂扩招……
每个人,都在好好活着。
五川火域,苦杏树,他迂回多年的下一站,是时候提上日程。
不过,在离开之前,他需要时间梳理一下。
黄土如湖水一般泛起涟漪,姜瀚文整个人沉入地下,如这深秋落叶,寂寥无声。
枫树绿了又红,红了又绿,辗转七载。
三月,万物争春,枝条抽芽。
挂在万湖山脉的死亡雾气,一夜之间消失,一道璀璨流光横渡天际,直飞洞溪郡。
天机阁总部,一道身着紫衣的倩影站在天机殿中。
大殿中央树立着一尊酱红色人像,人像身体周围游走千百道丝丝金色裂痕。
破碎的崩溃与圣洁庄重,完美在人像上结合。
“这几年,他一直没回来过吗?”
王道儒点头:
“没有,阁主应该是闭关了,连王叔他们也没消息。”
“我回湖里等他,如果他回来,你给他说声。”
“好!”
又过十年,倩影再临天机殿。
凝结气运的人像愈发神异,一双眼睛灵动,好似活过来,神韵十足。
“还没有消息吗?”
“周姨,还是没有。”王道儒遗憾摇头。
“听说,你也要闭关?”
“嗯,我觉得差不多了。”
“嗡~”
空气振动,一粒亮着彩韵的莲子飞到王道儒面前。
“确定要突破之前再吃。”
“好!”
又过十年。
天机殿中的人像依旧发亮,周围蒙蒙红光往外扩散半寸。
这次, 没有人跟着,仅有一道紫色人影站在雕塑下。
“我得走了。”
三日后,天机阁最强的十名阵师齐聚总部,对总部莲花池全面升级,防御拉满。
五年后,恒安城外的苍山中,一道人影躺在绿草如茵的草地上,双手枕着脑袋,双腿平伸。
姜瀚文望着宝蓝色天空,几朵似的闲云随风飘过。
“爹,你这地儿不错,有空我再来和你唠嗑。”
说完,姜瀚文飞上天际。
一开始,他只是想把自己这些年的感悟整理清楚,清点从幽狼族那里弄到手的玉简。
可随着他不断梳理,过往记忆涌上心头,禁锢在《神息真经》上的镣铐怦然松开一道缝隙。
这次,不仅仅同于曾经灵气亲和,而是一扇完全不同的大门在眼前展开。
他顺着这道缝隙不断往前,往昔记忆就像一个宏大背景。
他时而变作绿草,时而变作赤焰狼。
有时,还会变成幽狼,望着月亮狼啸。
在一次次变换身份中,他对自己,对周围的一切了解不断加深。
《神息真经》神秘面纱揭开,从一本立意深远,深不可测的功法,变成一种思想、习性、完全融入身体的呼吸法。
一法通,万法明。
他带着超越《神息真经》的眼光,去看待黄葵交给自己的《寻气诀》。
这本修炼到最后第五层就能气御周天,成百丈气域的《寻气诀》,是残篇!
就像一截自然生长的竹子,越往后应该是越细才对,可突然在粗壮的地方截断,没有再往下缩小,那分明不对劲。
这些年,他全部的精力都放在《神息真经》和《寻气诀》上面。
如果是机械论境界。
已经踏入《神息真经》第六层通神,《寻气诀》第四层御虚。
但事实是,他距离《神息真经》真正的第六层“通神”,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修炼不是读书考证,六十分就算通过。
真正的修炼是要把所有路全部都淌过,不容任何一丝马虎。
若是换成考试,那就是要把所有题目作对,并且对背后的理论出处、如何证明等,全部都熟练掌握,并且给出自己对这个世界的解释才行。
《神息真经》同《寻气诀》,两者相辅相成,已不单单是两门功法,而是有机结合在一起,形成独属于姜瀚文的呼吸法。
现在,他与灵气达到完全无碍流动,四阶阵法之下,完全察觉不到自己。
对周围觉察的范围,也从之前的百五十米,扩宽到五百米。
若是要精准寻找东西,万米之内,无所遁形。
半步臻元实力,是他这次启程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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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2章 火域
五川火域,以火山密布而得名。
这里岩浆涌流成河,如五条纵横原野的江流汇聚,壮观非常。
黑土如粗铁坚硬,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硫磺味,终年难见碧水青山。
因为特殊地理,五川火域几乎没有一个普通人,就是酒楼的小厮也是蜕凡境。
散修扎堆,势力成群,是对五川火域最真实的写照。
此外,因为有地火可引,除了四灵城外,五川火域是大周丹师和匠师最多的地方。
一板砖抽下去,不是砸中丹师学徒,就是匠师入门弟子。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里是机缘汇聚的角逐之地,但同时,也是死亡敲响警钟的归宿之处。
普通人壮着胆子进来,没人拦着。
可待不了几年,这些谋求一线机缘,但又身无长物的普通人就会患火毒而死,成为岩浆中间一具熊熊燃烧的柴火。
整个五川火域大致分为三个圈层,最外围是黑域,因大地黝黑,“血气浓厚”而得名。
净是些散修所居,随便在山上凿个洞就算洞府,厮杀最为激烈,通常是相熟之人结伴建立洞府,彼此照看。
这个区域的人,大多是来碰运气和黑吃黑的。
没有固定城池,只有些缝三或缝五的集市,交换资源。
中间区域是五川火域重点,由各大势力派人驻守,在火山之间的安全地带,修建小城,联合一起,组建卫队,维持秩序,谢绝私斗。
这里有青楼茶肆,也有丹楼匠阁,有从地下引来的火气燃灯,照亮整个夜晚;
也有租借府居,引地心之火炼丹的一道道火阵。
至于更核心区域,名为炎域,取火上之火,薪火不断之意。
炎域在滚滚熔浆中间,是几片连绵不绝的山脉。
这里不但没有火山,反而长有茂密火绒树,自带灵气的山泉水等,生机盎然,是整个五川火域最好地盘。
所以,这里也被赤焰丹宫、万锻阁和九阵宗,三大宗门共同控制。
如果在炎域出现散修,没有令牌,也不知道口令,三大宗门的铁律是直接处死。
“你们说,这次姜丹师还愿意开高价吗?”
“如果他都不开,那就没人要这东西了。”
三名中年男人皱着眉头,走到一栋古色古香的丹楼下。
阳光照在最后一个男人后背,汗涔涔的衣襟说明众人走到这里并不轻松。
“严哥,姜爷他这会儿在吗?”
带头汉子朝站在一楼,拱手而立。
“这次有什么好货?”被喊作严哥的书生示意三人进大堂坐下。
三人老脸一红,要是有好货,他们就不来这里“碰瓷”了。
“就是一些赤纹晶铜,上次姜爷说他喜欢,我们哥仨就特意去找了不少,今天特意……”
越说,汉子越没底气。
赤纹晶铜,岩浆里的异铁,每过一段时间,总会溢出那么一两块。
因为在岩浆中饱受火焰洗礼,天生适合锻造相关的灵器,可内部杂质实在是多,极难处理。
可塑性差,经常是好不容易清理杂质,要同其他异铁融合一起时炸掉。
单纯以赤纹晶铜锻造东西,又最多能承载凝泉境的灵气强度。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属于五川火域特产,虽然珍稀,但没什么卵用的东西。
“赤纹晶铜?”着洁白儒袍的严哥听到是赤纹晶铜,脸色缓和些许。
“你们先坐,我去请示下姜师傅。”
说着,严哥转身到后堂。
“太谢谢严哥了……”
三人对视一眼,松口气,不怕压价,怕的是连人都见不了。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像姜丹师这样既有钱,又对赤纹晶铜感兴趣。
望着古色古香,雕刻精致的阁楼,三人眼里划过羡慕,暗暗握紧拳头。
这便是赤焰丹宫自己修建,出租给丹师的丹阁,只有经验丰富的老丹师才有资格住里面。
再往上,就是宗级丹师。
一般人,就是花十倍的钱也没资格享受。
能住在这里,不仅仅是身份象征,更是实力体现。
房门轻推,刚刚颐指气使的严哥此刻恭敬低着头,落后主人半步,跟在来人身后。
“听说你们有赤纹晶铜,有多少?”着黑白分明长袍,一名年轻得不像话,二十出头的儒雅公子开口。
“姜爷您请看。”
说着,汉子把储物戒里的赤纹晶铜全部倒出。
地上瞬间摆满一堆黄铜一样,巴掌大小的异铁。
每块赤纹晶铜,大概巴掌大小到尺长,表面坑坑洼洼,一面呈黄色,一面呈红色,好似沾了酱汁的豆腐皮,泾渭分明。
被叫做严哥的汉子瞳孔微缩,这么多!
“行。
我都要了,多少钱。”
“姜爷,我……我们仨这次想要洗髓丹,您看六枚可以吗?”汉子望着儒雅公子。
没等对方开口,马上就先自己砍价:“五枚也行。”
被喊严哥的男子指着一堆赤纹晶铜道:
“这东西本来就不值钱,你们这价——”
话还没说完,一个瓷瓶飞在三名汉子身前。
“送你一粒,以后有这个东西,送我这里就可以。”
说完,姜爷将东西收进储物戒,转身离开。
正准备为价格开启一番大作战的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风中凌乱。
严哥眼里满是挫败,感觉自己就像废物,还砍价,人姜爷自己提价,难道他这个下人,还要和“主子”对抗?
不是,有钱也不能这么无所谓吧。
他爹安排他“服侍”这位姜丹师,想着尽可能把姜丹师拉进丹宗。
可是五年过去,加上自己,一共三任“小厮”,就没有同这位姜爷有过半分交情。
三名汉子脸上满是狂喜,狂喜过后,心底不由得泛起向往,丹师,真好。
他们甚至已经想好,如果对方压价,只要能每人拿到一枚洗髓丹也行。
可他们的挣扎在姜爷看来,是如此渺小。
“严哥,我们下次再来麻烦你了。”汉子把丹药收起,塞了一颗拇指大小的金豆到严哥手里。
“行,你们去吧。”
三名汉子离开丹楼时,一道阴影划过墙角,遥遥跟在后面。
……
后院, 姜瀚文站在三棵枝繁叶茂的苦杏树边。
至于刚刚收下的千斤赤纹晶铜,被他随意扔在地宫里。
在那里,有小山一般的赤纹晶铜,十几万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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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3章 拍卖会 再临珍宝阁
雨!
姜瀚文对三棵苦杏树撑开掌心。
下一秒,一股带着强烈生生之意的青色灵雨落下,滴在苦杏树周围。
与此同时,姜瀚文右手阵旗稍稍抬高,三条拇指粗细的红色气体缓缓流到苦杏树周围,被它吸收。
百息过后,整个树陷入某种极限,就像即将爆炸的炮弹,胀鼓鼓的。
姜瀚文摁下阵旗,来自岩浆深处的地火之气慢慢削减,直到消失。
当初他在漓江悟道,对苦杏树的感知越发精微,看到阴阳二气的缺失。
经过这些年的培养,他以灵雨术为阴,地火为阳,共同浇灌,没弥补后天不足。
功夫不负有心人,苦杏树对火气的吸收从一日半息不足,到现在能一次性吸收百息。同当初已有极大不同。
叶片光润如深潭幽寂,摸起来片片阴凉,好似少女的肌肤稚嫩,柔润中带着勃勃生机。
枝干虬结、有一道道从内往外裂开的口子,红黑交织,好似脸谱一般,发烫有温度。
不同于小霸王的当初,尽管现在苦杏树完全脱离普通树种,结出来的苦杏,连凝泉境界学习法术都能用得到。
可在它身上,除了植物该有的灵韵,没有半分妖的灵智。
阴阳二气的充足更像是为机器注入电池,而不是灵魂。
姜瀚文放下手,灵雨术停止。
不是个个都像小霸王,虽然起于阡陌,可血脉非凡,天生就高人三阶。
就像妖族逆祖,万中无一。
觉醒祖先血脉,打破限制,远比想象地要艰难。
不过,姜瀚文等得起,他倒是想看看,苦杏树到最后会成个什么样。
定个目标,先做到一天十二个时辰吸收火气。
“嗯?”
姜瀚文拿出传音符。
“回长老,他们捞赤纹晶铜的地方找到了!”
“还是老规矩,不要打草惊蛇,他们卖就买下。”
“是!”
五年前,气海之上的雕塑壮大到两千九百丈,距离突破的三千丈仅有百丈距离。
来五川火域,姜瀚文只有两件事,一个是补足最后一环,突破通玄境,一个是苦杏树的培育。
然而,他到这里的第二年,就收获一个意外——赤纹晶铜。
这是五川火域的特产,一种杂质奇多的异铁。
托《神息真经》的福,他能看到更多。
在他眼里,这些赤纹晶铜并不只是异铁这么简单,他们更像是牛牛一毛那根毛。
既然有毛,那就自然有牛。
就像当初,蛇人族封禁林子一样。
那些飘逸在空气里的妖气,单丝不成线,并不是简单的气流,而是一道意志的亿万分之一。
这个赤纹晶铜也是如此,内在藏有一股独特的生灵之气。
只可惜,世人皆认为其无价值。
这些年,姜瀚文暗地里,一直安排天机阁成员悄悄收购赤纹晶铜。
到现在,已经有十几万斤躺在地宫里。
市面上看不出赤纹晶铜的波动,一切都是风平浪静。
可真正掌握赤纹晶铜的姜瀚文清楚,最近三个月,赤纹晶铜的产量,足足上升了四成!
若不是有自己收购,安排手下捞取,现在已经有人发现不对劲,把事情传开。
这次的事,在五川火域历史上没出现过,结合五川火域的悠久历史。
姜瀚文心里有个大胆的怀疑,有没有一种可能。
五川火域是那头白龙的坐化之地?
想起白龙,他不自觉想起小霸王。
那丫头给他留了一封信,信里说她要回万兽山,有件事必须她才能做。
等把事情了结以后,她会回来找自己。
信的最后,小霸王提到郑芸絮身上那股死寂。
那道充满死亡的灰色,名为灾厄,为道所不容。
小家伙让自己想办法,让郑芸絮放弃,或者转修,千万不能再修炼,不然境界越高,出的问题越大。
除了信以外,小家伙还留下一道能凝结莲子的分身在天机阁总部。
灵气和草木精华充足的前提下,三天能凝结出一颗莲子。
莲子能滋养灵魂,辅助突破。
小霸王的心意他明,但一切为时已晚,就连他也不知道,何日会再见。
就像小霸王的离开,郑芸絮又何来放弃?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漫漠人生,谁也做不了谁的救世主。
姜瀚文抬起阵旗,三股火光凝聚到一起,环绕着他流动。
闭眼瞬间,火龙咆哮,火羽如倒钩惊起汹涌……
一道道迷你法术在他周围释放。
实力,永远是对抗命运的最好武器。
时间一晃,两年半过去。
前厅负责洽谈炼丹事务的人,换了又换,最后姜瀚文自己找了个小沙弥接手。
“姜师傅好。”前厅小和尚双手合十,打完招呼,继续看自己的佛经,眼里没有半分对姜瀚文的谄媚,只有对佛经的纯粹热爱。
虽然实力弱,经常连丹药名字都弄不全,搞得姜瀚文现在的丹楼啥生意也没有。
但姜瀚文反而开心,别人不要的垃圾, 在他这里,反而是个宝贝。
话不多,安静,单纯,没有多余小心思,完美符合自己要求。
“今天不放下屠刀了?”姜瀚文笑道。
沙弥明慧,望着姜瀚文,欲言又止,又气又不敢搭话,生怕像昨天一样,再次被姜瀚文驳倒。
“想不想听这句话怎么解?”
“施主若是有心,小僧谢过姜师傅。”听到姜瀚文要解释,明慧弹射站起身,双手合十鞠躬,眼里流出清澈求知。
“诶呀,最近炼丹肩膀,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说着,姜瀚文一脸疲惫坐在椅子上,似笑非笑看着明慧。
小和尚起身,站到他身后,直接动手开捏。
百息过后,姜瀚文站起身,拍了拍肩膀:
“不错,力道可以。”
“施主谬赞。”明慧抬起头,期待望着姜瀚文。
“看我干嘛,我脸上有字吗?”姜瀚文马上翻脸不认人,伸手做赶状:
“去去去,别耽误我去拍卖会。”
“姜老头,你说话不讲信用!”明慧被调戏,拳头捏紧,点漆似的眸子瞪圆,呼吸都紧促三分。
哈哈哈,姜老头都喊出来。
同那些老家伙待久了,看见这种情绪全写脸上的这小家伙,倒是颇有意思。
姜瀚文哈哈一笑:
“那你说,我刚刚说什么了?”
“你说——”
回想姜瀚文刚刚说的话,人家根本就没有答应要解释。
小和尚才反应过来,都是自己脑补,对方只是问他,没答应。
两拳捏得死死的,要发脾气又没有理由。
僵持三息,明慧深吸一口气,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
姜师傅确实没有说过,是小僧多想了。”
话音未落,姜瀚文马上提高声调:“出家人不打诳语,你现在气不气,说实话!”
“我——”
明慧我出一个字后就说不出话来,说气,则自己仍不戒“嗔”,没有做到祛贪嗔痴三毒。
说不气,他给对方按摩好一会儿,还故意问问题戏弄自己,当然生气。
姜瀚文起身,拍拍小家伙肩膀。
“行了,人有贪嗔痴,你们不是有戒定慧吗。
这句话回来告诉你,不过你得说个让我满意的公案。”
视野中背影,已经彻底消失。
半晌,明慧后知后觉,望着空无一人的天空,双手合十,恭敬鞠躬。
“阿弥陀佛!”
一盏茶功夫,姜瀚文走到珍宝阁大门前。
商人以利为本,这个曾经苍炎一朝的巨无霸,在大周本朝,也活得相当滋润。
自从两年前爆发赤纹晶铜以后,两年期间,赤纹晶铜的产量直接翻十倍。
现在他手里,握有超过两百多万斤的赤纹晶铜。
十万斤的时候还不打紧,可超过百万斤这个数字后,赤纹晶铜居然没法被储物戒收下,必须卡在百万斤之下才行。
也就是说,这些赤纹晶铜放在一起,产生了“生命”,所以被储物戒禁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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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4章 无字碑
前两天珍宝阁收下一块石碑,一块从岩浆中打捞而出的玉面黑碑。
天机阁探子传话,黑碑充满坑洼,内部是中空。
珍宝阁的人看不出个跟脚,打算今天拿黑碑出来拍卖。
至于这种从岩浆里打捞“宝贝”的事,在五川火域见怪不怪。
有的,是拍卖会故意做出来吸引人的噱头;
有的,是别人炼废的东西被捡了去,换个花样出来骗人;
还有的,真真确确是岩浆里的宝贝。
就像赤纹晶铜一样,有用吗?
有用。
没用吗?
没用。
有那种拍卖会看走眼,被人发现机密的东西吗?
有的,当然有的。
如果没有,拍卖会又怎么赚大钱?
骗局一层叠着一层,有时候就连知道真相的人也会怀疑,他知道的真相,会不会,也是骗局的一层。
嗯?
拍卖会刚开始,姜瀚文瞥向拍卖会顶层的第一个包厢。
一别多年,没想到,在这里能遇见他。
这家伙,肉眼可见老了一截,两鬓发白,再也没有当年那股潇洒。
身上气息虽然藏着,但在姜瀚文感知下,无所遁形——通玄一转。
他乡遇故知的欣喜在心头流转,从当年那个小地方,能走到今天,这中间,一定很不容易吧,姜瀚文想。
台上拍卖品走马灯似的流转,能让姜瀚文提起兴趣的实在是寥寥无几。
有纵横商会在,这些东西,如果他想要,不用拍卖,只用点个头,自有人送来。
今天,他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块碑。
“下面,有请我们今天最后一件拍卖品——玉面无字碑!”
随着火辣女主持娇柔嗓音摩挲众人耳畔,沉重脚踏声响起。
八名汉子,肩膀上共同架着玄钢支架,拳头粗细的玄钢,冷峻诉说着一个事实——东西很沉!
钢架上,一块丈许长,五尺宽,两尺厚的碑形拍卖品被红布包裹。
众人喘着粗气,脸颊通红,缓缓把东西放在台面。
多的不谈,这出戏就压迫给足,吊观众胃口。
台下讨论声慢慢平息,众人视线都被女人那双素白手指吸引。
“簌~”
红布被女人掀开,露出一块坑坑洼洼的长碑。
灯光打在长碑表面,光滑如玉,好似流动的墨水一般。
碑是死的,没有任何气息。
可姜瀚文远眺石碑,一股熟悉感在心头萦绕,类似的东西,他好像在哪看到过。
突然,一道闪电划过脑海,他想起来了,自己镌刻灵印的时候,就有这种行墨于水的错觉。
结合石碑中间部分是镂空,有巨大空隙,姜瀚文心跳不自觉加快半分,他想到怎么用了,这个东西,一定要拿到手!
“这块无字碑是珍宝阁花大力气从火山里找到的,阁里……”
女人对着石碑细致介绍,总结下来就是一句话——东西好到连珍宝阁都鉴定不出来,赶紧拍!
“无字碑起拍价十万金,最迟加价,不得低于一千金,拍卖开始!
咚!”
随着木槌敲响,对无字碑的拍卖就此开始。
一楼大厅沉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宝贝,还是捡来的?
众人心照不宣,你信这东西有用,还不如信我是武家流落在外的皇子。
二楼三楼也不说话,拍卖会陷入死一般沉默。
女人心底一慌,流拍?
皓腕挽过耳畔秀发,释放女人魅力。
下面还是没有动静,一片沉默。
叹口气,如果开场都开不起来,更别提后面加价。
现在,只能是把加价的消息甩出。
“岳老说,无字碑上的材料在大周境内少有,可以确定有紫云冰晶和凶骨。
锻器的前辈如果想买回去研究,也——”
话没说完,顶层终于有人举牌。
“十二万。”
“呼~”
女人松口气,没有流拍就好,这块无字碑怎么来的,她最清楚。
拍到的每一分钱,几乎都是净赚。
“十三万!”
二楼接着有人举牌。
一家接着一家,无字碑的价格转眼就被抬到十八万。
“十九万!”
“十九万五!”
最后,场上只剩下二楼包厢的两位在拉锯,但是价格都在二十万以下。
没有谁的钱是大风刮来的,这个价,已经很对得起珍宝阁的骚操作。
“嗯,拍吧。”姜瀚文放下传音符。
下一秒。
二楼的普通包厢中淡淡响起一句:
“三十万!”
啥?
三十万?
我草!
众人一片哗然,纷纷扭头往二楼六号房看去。
一下子加十万金,别说观众,就是手拿拍卖锤女人也懵了。
幸福来得太猛烈,这十万金,说提就提的?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顶层第二个包厢突然间也加入战场。
“三十五万!”
这下,众人看台上无字碑的眼神不一样了。
若说大佬几万金拍来看看,无伤大雅。
可若是跳到三十万的天价,那就只有一个解释——有人认出无字碑怎么用了。
女人趁热打铁:
“看来,有前辈慧眼识珠,认出无字碑用法。
现在三楼贵客出到三十五万,还有客人有更高——”
“四十万!”
女人话还没说完,二楼六号房再次举牌。
第425章 真拿钱?
坐在顶层二号包厢的仅有一人,着红底金纹锦袍,袖口用紫线绣了赤焰二字。
虽两鬓微霜,但打理得一丝不苟,一双鹰隼似的眼睛锐利而深沉。
“六号房的道友愿意交个朋友吗,我付三十万,东西是你的。”
这下众人明白了,顶层的大佬是想用三十万金来换一个消息,一个无字碑如何使用的消息。
“无功不受禄,东西一般,但家中长辈喜欢,谢道友成全。”
六号屋平静回复,不卑不亢。
“哦,好。”二号屋不咸不淡答应着。
看来,竞争到此为止,众人松口气。
下一秒。
“五十万!”
刚刚的二号包厢继续出价,没有半分体恤之意,大有种我得不到,你也别想轻易拿到手的意思。
五十万的喊话还没结束,二层六号房随即发话。
“六十万!”
二号房男人皱起眉头,这么坚定出价,肯定是知道东西怎么用。
在自己的地盘上驳自己面子,过水雀还是自己那几位死对头?
这东西,他昨天就有见过,根本看不出根脚。
该用的法子都用了,没有任何反应。
除了是一块通体僵硬的镂空无字碑外,什么都没有。
“六十五万!”
男人盯着六号房,这是他最后一次出价,如果对方还要,那他就退。
从三十万恶心到六十五万,自己得不到东西,其他人也别想轻易拿到手!
等拍卖结束,他倒要看看,到底是谁敢买自己瞧上的东西!
“六十五万一千!”
这次,六号房的财神爷一改常态,没有再往上大肆加价,反而以最低限度加价。
好像在说,我没钱了,谁要是现在伸手,肯定能把我一拳摁倒。
“哼!”
二号房嗤笑一声,这分明是引自己入局,他怎么可能上当。
“既然六号房的道友这么喜欢,那我就不夺人所好。”
拍卖台上,女人手握木槌的手一片湿润,都是汗。
从即将流拍的废品,拍出六十五万的天价,想想就激动。
“六十五万一千金一次;
六十五万一千金两次;
六十五万一千金三次!
咚!
恭喜六号房贵客,喜得至宝!”
“速!”
“速!”
“速!”
女人话音刚落,三道黑影冲向拍卖台。
“拦住他们!”
刚刚还弱不禁风的女子,此刻身上亮起炽亮白光,两道流光从手中飞去,朝两道黑影拦截。
四道身着珍宝阁锦袍的影子从帘后杀出,拦截黑影。
台下一片哗然。
居然敢在珍宝阁闹事,好大的胆子!
未等双方接触,说时迟,那时快。
“嘭!”
四团两丈高的巨大焰团沿着拍卖台爆出,爆炸把拍卖台上阵法掀翻,保护拍卖品的阵法中断,没有任何保护,石碑赤裸裸出现在众人面前。
阵法被破了!
拦截到一半的众人瞳孔瞪大。
有内奸!
趁着爆炸间隙,黑光一闪而过,收走拍卖台正中央的无字碑。
“嘭!”
一号房炸破,一道身着白袍的高手下坠,速度之快,在空中留下残影。
五丈高的巨大锤影朝黑影砸去。
“退!”
收下无字碑的黑影幻化出三个影子,各自站在手下背后,领着三名小弟后撤到空中。
“呼!”
锤影同黑影手中冲出的巨掌短兵相接,砰的一声闷响,各自后退,互不占便宜。
身着灰白儒袍的唐钧皱着眉头,望向旁边自己人:
“没受伤吧。”
众人摇头。
黑影吆喝道:
“诸位,这无字碑,本来是我纵横商会之物,珍宝阁派人硬抢,现在还敢大摇大摆拿出来拍卖。
今日之事,就当给他们长个教训!”
众人一片哗然,好家伙,吃大瓜了,珍宝阁居然抢纵横商会的东西。
“珍宝阁每件东西都来源清楚,你既然说我是硬抢,我抢的是谁,何时何地?”
唐钧冷冷看着对面四人,眼里满是嘲讽,好像在说,原来,不过是这些下三滥手段,实在是可笑。
“哼,拖延时间是吧。
记住了,老子叫——”
话音未落,一颗拇指大小的石头划破空气飞来。
“duang!”
瓦釜雷鸣,震耳欲聋的声音炸起。
石头被黑影挡住,可黑影足足后撤了一丈。
劲风把黑袍掀开,露出一张带有墨云纹身的脸。
“咕噜~”
众人咽了咽口水,速度太快,他们看不起发生了什么。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有大佬能压得住这个高手。
六号房窗户打开,两道人影从里面飘出。
“我倒是纳闷,我们商会什么时候有这么多高手。”
“哥,你说啥呢,这样别人不都知道咱俩是谁了?”
两个七分相像的男子出现在众人面前。
“于谦!”
“于益!”
人群里有人喊出声来。
于谦,纵横商会在五川火域的二当家,旁边是他弟弟于益,虽然没有挂靠在商会,但这次的拍卖居然是两兄弟一起来,足以看出重视程度。
尴尬了,假李逵遇见真李逵。
脸上有墨色纹身的男人一愣,警惕看着兄弟俩,刚刚那颗金刚一般危险的石头,绝不是眼前玉晶境小角色能有的手段。
“兄弟,你拼死拼活抢东西也不容易。
这样,我给你五十万,你把东西给我,如何?”于谦嘴角微微扬起,脸上带着春风般和善微笑。
一开口就把刚才的六十五万成交价砍去十五万,流畅丝滑,脸上没有半分不好意思。
话音未落,旁边弟弟于益满脸不满:
“哥,怎么就四十万,你知道现在挣三十万有多难吗?
会长上个月还在查账,咱俩贪的那些钱,我最多给你二十万。”
兄弟俩旁若无人唱双簧,那副轻松神态就像抢了钱在自家分赃一样,你一沓我一沓,再给会长分一沓。
纹身男眼睛瞥向黑暗中的某处,那里有自己提前准备好的离开通道。
今天这出戏没演成,自己得撤,不过,唐钧不敢拦自己,目的就算完成一半。
“兄弟,你也看到了,钱在我弟弟手里,他只肯拿十五万出来,我也不能白忙活。
这样,十万金。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老爷子,没意见吧?”
于谦说到最后,瞥向唐钧,暗暗传音:
“老爷子,这人不是我们商会的,尽管杀,东西留下就行。”
台下众人一个个瞪大眼睛,不是哥们,这就是二把手的生财之道吗?
当着众人面,从六十五万降到十万。
还把自己贪墨的事说出来,生怕别人不知道。
拿钱速度之快,只怕是邪修看了也要流泪,觉得自己太过良善。
而且,你们就当着主人的面在这里交易,刚刚,对方可是说他是纵横商会的,这不是不打自招?
“你真拿钱?”纹身男眯着眼。
第426章 有戏!
“当然, 说到做到!”
说着,一块块金砖从天而降,咚咚咚的砸在地上,响起道道沉闷声。
旁边唐钧一言不发,静静看着一切发生。
几个手下要说话,他轻轻摆手,示意对方打住。
于谦的意思很明白,要不自己拿下人,如果拿不下,别耽误他们拿货。
“我——”
纹身男刚要将手里储物戒祭出,一股被锁定危机感涌上心头。
他知道,暗中那人又出手了!
一丝凉意在心头回环,他也不是没有和通玄二转交手过,可到现在,他还不知道对方在哪里!
那就只能证明,对方比通玄二转还要强。
恐怖如斯,通玄三转,这就是纵横商会的实力吗?
纹身男更换另一枚真正装有无字碑的储物戒,暗中被锁定感觉消失。
对方的目标不是自己,是无字碑!
艹!
纹身男暗骂一句,不该等到现在才动手的,全部计划都被这人打乱了。
“那你收好了!”
话音落,一道流光从纹身男手里飞出,子弹般射向人群。
“嘭!”
趁所有人视线都被储物戒吸引时,拍卖会墙壁突然爆出巨大轰鸣。
被阵法覆盖的墙壁被生生炸出五丈宽的大口子,白日明光从破洞里照下光柱。
原以为的火拼戛然而止,虎头蛇尾,没有翻起任何风浪,黑影带着三名手下,从巨大豁口中飞出。
于谦捡回储物戒,确定东西拿到手,喜笑颜开。
至于地上那些金砖,两兄弟都没有去拿。
开玩笑,买东西,他们又不是没花钱。
“把墙补好。”叮嘱一声,唐钧没有同于家兄弟说话,转身离开,好像刚刚的一切,没有发生过似的。
众人被疏散,各回各家。
“诶,可惜了,我还说看他们打起来呢。”
“打?
你小子盼不了好的,打起来,咱们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不过你说,这人故意用纵横商会的名义抢,会不会确实就是那边商会的?”
“主要是唐老爷子为什么不出手,他甚至连脸都没红一下……”
谈论着今日所见的戏剧性认输,观众意犹未尽,缓缓离开拍卖会。
半刻钟后,空无一人的原野上,于家兄弟停住飞行,转身看向身后。
“老爷子,话我已经说明白,那人不是我商会的。
跟着我们兄弟俩,是准备黑吃黑吗?”
“哥,你怎么说话,唐掌柜分明是看咱俩欠的钱有点多,想帮帮忙呢!”
明明只是玉晶境,可两人丝毫不怕,反而调侃起来。
甚至,话里话外,有点渴望唐钧出手,这样他们就有出手的借口。
唐钧从云层里走出,手里多出一块黛色的光滑托盘,望着两人:
“这东西是和无字碑一起从岩浆里浮出来的,两位有兴趣吗?”
于谦脸色戏弄消失,视线聚焦到石质托盘上。
托盘材质和无字碑都一样,光滑如玉,有种活物的既视感。
“唐老爷子要什么?”于谦道。
“还差五十五万一千金,我只要该拿的。”唐钧神情淡漠,没有悲喜。
对视一眼,于谦拿出钱来,双方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拿着钱,唐钧转身离开,没有半分迟疑。
“哥,他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和秦家不和呗。
你没发现,虽然那伙人抢东西,但是一个人没伤到吗?
还有拍卖台的阵法,炸得也太及时了吧。”
于谦嘴角轻勾,一直都听说唐家自从唐老爷子突破以后,就和老东家秦家有间隙。
没想到,居然闹到这个地步。
一个通玄境高手冒着被围杀的风险,去抢一个搞不清用途的拍卖品。
若是死拿着东西不放,那倒是好解释,夺宝而已。
精确引爆阵法不说,抢了东西,还在不伤人的情况下留退路,那就有意思了。
比起抢,打脸的意味更重。
更别说,作为头头的唐钧没有一点阻拦,大有予取予夺,不加干涉的意思。
要说出手打不过就算了,可连出手都没有,护着身后人安全就没有再动,怎么看都觉得不对劲。
“可惜了,我觉得唐家做事挺厚道的,是秦家太贪。”
于益摇摇头,感叹一句。
“功高震主,在哪里都一样。”于谦补充道。
唐钧消失,姜瀚文缓缓从云里出来。
“长老,你要的东西。”于谦拱手。
“嗯,去吧。”姜瀚文接过储物戒,留了两瓶丹药过去。
“长老,这……”于谦一脸难为情,两手却紧紧握住不放。
“去忙吧。”姜瀚文摆手,之前还不觉得,现在一看,天机阁那边对于谦评价很贴切,一个为了钱敢怼王野,有进无出铁公鸡,天生的生意人。
“是,长老!”
于谦同弟弟对视一眼,直接拿出晶梭,加快离开速度。
姜瀚文满头黑线,咋滴,两瓶丹药他还反悔不是,真他娘够够的。
他瞥了眼唐钧离开的方向,回去倒是可以问问唐家情况。
不过在这之前,自己得看看手里的无字碑,到底藏了什么。
姜瀚文拿着东西离开,一路南下千里,完全离开五川火域后,在木沙城外的山中放下地宫。
小心无大错,若是自己猜想成立,只怕要不了多长时间,五川火域会开启一番龙争虎斗。
姜瀚文仔细查探石碑,灵魂、灵气、气血、法术,水火不侵,同拍卖会打听的结果一样——死物一块。
至于另一块托盘似的平板,和无字碑一样,没有任何动静。
两者唯一的区别就是,无字碑是空的,这块平板是实的,别看只有一尺多长,七寸厚,到手里足足有十万斤重。
平板放一边,姜瀚文从储物戒里拿出成堆的赤纹晶铜。
纯粹的明黄火焰在掌心燃起,姜瀚文手中飞出一把锤子,飘在空中,对着赤纹晶铜锤打。
随着铁锤锻打,杂质从火中被剔除,只留下纯粹的赤纹晶铜,化作金汤一般,在火上晃荡。
两个时辰后,姜瀚文面前已经累积起万斤重的金汤。
一丝丝黑色分魂从他眉心出发,浑然不惧高温,融入到金汤中。
这是《玄冥告》特有的以魂炼器之法,能够让灵宝同主人血肉相融,如臂使指。
百息过后,姜瀚文估摸着差不多,控制金汤缓缓浇灌到镂空的无字碑中。
万斤金汤倒入,不过在无字碑中升起一小截。
填下赤纹晶铜的无字碑同刚刚相比,好像有一丝不同。
被赤纹晶铜填满的地方,黑底金纹,有几分玄奥的文字气息。
有戏!
第427章 炎族
剔除杂质、炼化入魂、灌装进无字碑。
循环往复,姜瀚文在地宫里,一待就是二十天。
在他面前,当初镂空的无字碑几乎被填补完,只有拇指高的浅浅一截还空中。
姜瀚文手中剩下最后的万斤铜汁,只要把它浇灌进其中,就能彻底把石碑装满。
但这次,姜瀚文没有急着往下倒,反而用更多的分魂融入其中。
用赤纹晶铜浇灌无字碑,需要的重量,恰好维持在一个很微妙的刻度——百万斤!
火焰停止,铜汁缓缓倒入无字碑装满。
十息、百息、一个时辰。
无字碑没有任何动静,静静躺在那。
姜瀚文闭目养神,静待温度降下来。
等到所有铜汁完全冷却,凝为一体的瞬间,姜瀚文突然睁开眼。
只见刚才还毫无光彩的无字碑平面亮起一阵蒙蒙黄光,周围灵气朝无字碑疯狂涌入。
“嘭!”
一朵赤色火焰在无字碑顶部燃起。
灵气继续涌入,足足一个时辰后,无字碑上燃起三团火光,蓝、赤、黄。
三色火光凝结,灵气的吸收慢下来,缓缓停止。
姜瀚文的分魂感知中,原本只属于自己的百万斤赤纹晶铜中,一道恍惚意念苏醒,和遥远北方有一丝血脉相连的气息。
好像一个床上本来只有一人,现在突然被窝里多出个娘们一般。
而且更诡异的是,这个娘们是从床上“长”出来的。
同水的温度低过一百结冰一般,冰和水的区别。
那道意念很弱小,姜瀚文感觉自己稍稍冲击一下,对方就扛不住要崩。
因为提前炼化和无垢体的原因,对方感觉不到他,就好像生活在水里的游鱼不知道水一般。
“咻!”
一道光晕从碑文上飞出,出现在姜瀚文面前。
“三三炎,密藏开。
神碑悟,入域传。
承因果,大浩燃。”
这是碑文里,那道意识传来的谶语。
似乎是觉察到这里不是五川火域,三团火焰熄灭,那道意识缩成一团。
姜瀚文驱动分魂,慢慢包裹那道意识。
帝君、恶海、岩族……
一些碎末词汇涌上心头。
因为离开五川火域的原因,对方似乎很谨慎,读不出其他东西。
如果自己将那道意识磨灭,吞下对方会怎么样?
姜瀚文想着。
想了良久,他还是选择放弃。
石头再多,也是石头,从来没有因为石头多就变成孙猴子。
赤纹晶铜的手段有点超出想象,绝不是普通臻元境能做到的。
如果自己磨灭这道意志,生了事端,那自己就亏大发了。
从赤纹晶铜的异常,到石碑的流出,足以说明在五川火域有一个大秘密。
结合刚才的谶语来看,第一句三三炎,密藏开。
密藏开,字面意思,宝藏打开,那如何打开,三这个数字就是关键。
从赤纹晶铜的异常产出到石碑出现,大概是三年的时间。
这个数字,绝对不会是孤立存在。
一个三为三年,三个三为九年。
也就是说,九年以后,秘境打开?
第二句神碑悟,入域传,暂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但是第三句姜瀚文就警惕起来,承因果,大浩燃。
承因果三个字一看就很危险,结合秘境。
很难不让姜瀚文想起一些话本。
身负血仇的老家伙,临死之际,把毕生功力和所有宝贝交给主角,让主角去帮他报仇。
于是主角含泪拜师,说一定要手刃仇人,让师傅瞑目。
之后就是一路的打怪升级,最后把“坏人”杀掉,然后在师傅坟前给出这么个交代。
如果获得传承的代价是要去报仇,姜瀚文绝对不会凑上去。
他已经拥有这世上最宝贵的东西,其他任何东西都比不上,捡芝麻丢西瓜,疯了差不多。
至于最后的大浩燃,为什么用燃字,不用然字,姜瀚文估计是和传承有关。
姜瀚文没有急着回去,而是在山里继续待着,除了吸收星光,每天修炼外,其他时间都关注那道弱小意识。
但任由他关注,对方一动不动,宛若死物,没有读出其他词汇。
直到一个半月后,他不得不从修炼中醒来。
他收到消息,整个五川火域的赤纹晶铜,已经半个月时间,没有一块出现,而且有时候会出现巴掌大小的石块,材质和无字碑类似,都被他们暗中收下,没有引起太大注意。
预言应验,三三炎。
前三年,赤纹晶铜喷薄而出,中间三年,一块赤纹晶铜都没有?
短期内,还能理解为运气不好,但要是长期这样,肯定会引起其他人注意。
赤纹晶铜的情况,迟早会被人发现。
好在是无字碑能被放到地宫里,不至于抗在肩上。
姜瀚文一路北上,在外围黑域停下。
这次,它明显感受到碑里那道意识活跃起来,周围灵气再次往石碑聚集。
姜瀚文没有冒进,静静等在一边。
直到三团火焰再次亮起,谶语出现。
他全程都注意对方,终于,这次多了一些新的词汇。
复仇、余脉、苏醒、契约……
姜瀚文继续往前,不断靠近中心区域,那道意识越来越兴奋,暴露的词汇也越来越多。
甚至出现一些片段,熊熊燃烧石头冲天而降,重重砸在地上后,居然伸展出手脚,睁开双眼站起来。
最后,他来到一弯浅浅的岩浆边。
高温把空气烧灼扭曲,一股硫磺味充盈周围。
肉眼可见,一丝丝毛线一般的火焰精华从火里飘出,吸附在无字碑上。
这次,无字碑就像回到家的孩子,极其安心。
姜瀚文分魂“看”到的, 不再只是支离破碎片段,而是一段历史。
地下的炎族,石妖外表,内在流淌着岩浆。
是一种依托火山、异火生存,擅长火法的强大异族。
多年前,这一支生活在海底的炎族和鲛人联盟,共同抗争鱼龙族。
可没想到,鲛人反过来卖了炎族,致使炎族近乎灭族,最后,炎族大帝临阵突破,反杀两族,带着残存族人上岸。
上了岸的炎族处境更加艰难,四处是人族追杀。
直到最后,有人族大佬出手相救,仅剩大帝和两名族人逃过追杀,找到一口死火山藏起来。
好巧不巧,他们躲藏的火山,就是出手救援那位的道场。
自此,炎族同人族大佬结下深厚缘分。
第428章 是必然
一开始,炎族大帝炎啸虎以为是对方特意安排,想着出去不代表有活路,就只能既来之,则安之,暂时在火山下住着。
随着时间推移,炎啸虎渐渐同对方熟识,两人反而处成兄弟。
柳之白,这是对方的名字。
从怀疑到信任,从信任到托付。
共处的第三百二十七年,炎啸虎灵韵消失,回归岩浆。
已经育有的一百多族人,全部被炎啸虎托付给柳之白,作为报酬,炎啸虎死后凝结的王炎心骨,被族人交给柳之白。
如果说双方最大的信任危机,除了一开始的伸出援手,这次炎啸虎的死是最大。
柳之白不但没有收下东西,反而将王炎心骨,炼制成三枚六品宝丹,全部交给炎族人吞服。
至于报酬,他只要炎啸虎生前的武器,一把失去灵韵,化作石块的长刀。
自此,柳之白成为炎族老祖,他的徒弟,也成炎族座上宾。
双方一同生活千年,随着炎族族人越来越多,火山也从一座,扩宽到七座。
到第一千一百二十四年时,柳之白把炎族族人叫到跟前,他要进行闭关。
在闭关期间,受不得打搅,让炎族好好蛰伏,不要惹事。
闭关就闭关,没什么大不了,反正炎族人天性不爱闹事,有块地生活就满足。
可就在柳之白闭关的第三年,有上百人气势汹汹冲击柳之白闭关的阵法。
炎族一边联系其他徒弟帮忙,一边身先士卒,挡在第一线。
然而,这次他们慌了,除了尹木,其他所有人,一个联系不上。
尹木说,其他所有师兄弟全都被杀了,只有他逃了出来。
炎族没有退路,和尹木誓死抵抗。
然而,尽管他们誓死抵抗,还是挡不住对方。
若非对方核心注意力是放在破阵上,炎族早死光了。
阵破后,密室中没有柳之白影子,只有一具白骨。
动手的人转而把矛头对准炎族,一个个抓起来,活生生当场炼化。
五百多名炎族人,活生生炼化四百多人。
哀嚎遍野之际,岩浆底下暴动,一道青光杀出,柳之白居然藏在火山下突破。
一番大战,对方不敌逃走,徒弟尹木命悬一线,柳之白刚靠近徒弟给他疗伤。
刚刚还气若游丝,面如金纸的尹木,瞬间生龙活虎,一柄黑色匕首如刀切豆腐,划破柳之白胳膊。
尹木威胁柳之白,让他交出传承,不然就连他一起杀。
炎族这时候才知道,刚才的一切,都不过是演戏。
就是为了拿他们炎族全族性命牵动柳之白,逼他从强行破关,同时创造一个绝佳的动手机会。
偷袭还不算,真正藏在尹木背后的人出现,那是一个坐在龙椅上的帝王,戴着冕旒,看不清面貌,阴家阴帝。
龙椅之后,千名百米高的法相,将周围团团包围,更外围,阵法光柱顶天立地,一个巨大的牢笼将一切封死。
柳之白本就强行破关,还被偷袭,刀上的源毒渗入骨头,拖下去就只有死路一条。
最后,柳之白将炎族融入自己小世界,以自爆的威力冲破封锁,带着半死半活的炎族离开,遁入空间乱流。
然而强弩之末,柳之白没过多久就撑不住,从乱流中飞出,找了处火山遁入,尚在天空之时,便陷入假死。
剩下的一百多名炎族自发牺牲,与对方融为一体,强行续命。
但双方境界差距过大,杯水车薪。
柳之白死了,所有的炎族也死了。
岁月匆匆,不知被岩浆滋养了多久,寂暗中居然有一道机械意识醒来。
这道意识既不是柳之白,也不是炎族人,而是两者阴阳错会的结合,依托小世界本身存在,类似器灵一样的东西。
他们只有一个目的,找到继任者,交出传承,让对方帮他们报仇!
为了确保传承能够找到适合的人,他们将会通过悟性、气运、根骨等一系列条件挑选传人。
于是,就有了眼前的一切。
有用但没有完全有用的赤纹晶铜,胡乱流出的镂空无字碑,看不出来历的平板。
尽管不知道对方用什么手段确定,无字碑能被人发现秘密,但现在的事实是,无字碑已经被自己看见。
知道来历后,无字碑中的那道意识就停止,好像在说,虽然已经很靠近,可并没有真正接触岩浆,所以无法暴露更多东西。
姜瀚文干脆将无字碑放在岩浆上,这次,不只是丝丝红线。
平静流淌的岩浆就像海浪一般掀起波澜,惊涛拍岸,几丈高的岩浆撞在无字碑上。
“啪~啪~”
空气里热烈浊流舞动,一片扭曲。
岩浆接触到无字碑瞬间,就像连接网络的电脑,姜瀚文瞬间感受到一股强大的意识连接自身。
那道意识似乎发现石碑异样,一张由岩浆凝聚的巨口一口把石碑吞入腹中,扯离姜瀚文控制。
岩浆不断洗练无字碑,试图找到漏洞。
姜瀚文分魂一动不动,任由对方查探。
好在是已经和赤纹晶铜融为一体,对方查了良久,并没有发现异样,无字碑又缓缓从岩浆里冒出来,朝姜瀚文放出一道光流。
六年后,秘境将会在五川火域有岩浆的地方,随机开启进入通道。
炎帝碑,便是进入的位置所在,只有通玄境以下可以进入,每个人,有且只有一次进入机会。
三息不到,一道火龙卷围着炎帝碑旋转,炎帝碑缓缓融入岩浆,消失不见。
姜瀚文嘴角微微勾起,报仇什么的,他不会去碰。
但是在炎帝碑消失前,他的分魂“看”到三年后的新启示在哪,甚至如何启动。
秘境的位置,不在其他空间,而在岩浆之下。
姜瀚文望着冒泡的赤红岩浆,心里颇多感慨。
法相境,甚至法相境之上的传承, 这不是小玩意,而是毁天灭地的机缘。
阴家,名如其人,拿炎族当诱饵,够阴的。
柳之白的事,就像一桶猝不及防的冷水,浇在他心头。
有牵挂,那便有软肋,有软肋,那便可以拿捏。
如果柳之白能放任炎族不管,先不说突破与否,至少自己的安全是没问题的。
可他没有,反而强行破关,救下炎族。
站在事后去看,柳之白真够蠢的,为了一帮没有血缘关系的异族,把自己一切都搭上。
可若是变成柳之白,或许救人,反成必然。
人活一口气,佛争一炷香。
要是他放任炎族被杀,那他就不是他,过去的柳之白亡矣。
修道修的始终是心,如果心上蒙尘,本就艰难的道途,更是难续。
没有柳之白的奋不顾身,就没有炎族续命,更没有现在的秘境结合体,自然,也就没有这番机缘。
一饮一啄,皆是命运。
第429章 放下屠刀?
他现在也终于明白,为啥百万斤的赤纹晶铜,就会装不进储物戒,因为每一块赤纹晶铜,都是炎族“身体”。
回顾两族,本该是美好的友谊,却变成这样。
归根到底,还是实力二字。
自己要想逃脱这种俗套的舍命救人,还是一个字——苟。
“嗯?”
姜瀚文感知中,自己的分魂突然消失,那种消失不是死亡,而是像电话一样,进入另一个时空,距离太远而断掉联系,看来,是进入那处空间了。
只要是在五川火域内,自己都能感受到炎帝碑存在,也就是说,六年以后的秘境出现在哪里,何时出现,他全都知道!
这件事,可以好好谋划谋划。
能找到炎帝碑,还有“平板”,偏偏对方还是今年才到五川火域。
唐钧显然是气运所钟之人,得想办法,看看有没有机会收入麾下。
这样就算得不到最机密东西,也能有其他方面的好处。
还有便是赤纹晶铜的异样,市面上已经没有再出现。
这次的事非同小可,姜瀚文没有以自己名义发号施令,而是以分身帝刹,开启对五川火域的秘密占领。
同时命令“长老”身份的本体,统管五川火域所有事宜。
一间吃饭的酒楼背后,姜瀚文戴着面具,面前站着于益和两名地字令龙头。
没错,于益虽然在商会没挂职,但他是天机阁在五川火域的总负责人。
这一点,就是他哥也不知道,只知道自己弟弟是个管事,到底管多少,按照规矩,不是一个系统,不得泄露。
“赤纹晶铜,适当放出去,让其他人捡,我们自己人再买,不要走漏风声。”
听到拿钱演戏,于益一脸心疼,那可都是钱,白花花的影子啊。
姜瀚文额头一阵黑线,果然是亲兄弟,爱财如命这件事,两个都一样。
“总部那边会来人,你们……”
安排完事情,姜瀚文慢悠悠回自己丹楼。
秘境虽好,也就那样,能吃肉吃肉,不能吃肉他也无所谓,就当给下面小家伙们谋谋福利。
他来五川火域的初心,本就是为了苦杏树和自己修炼,何为本,何为末,他心里自有一杆秤。
刚一踏进屋子,一双幽怨的眼睛盯着自己,循着视线看去,小沙弥气鼓鼓瞪着眼,下巴往回收,额头前凸。
那股生气劲儿,隔着十米都能感受到。
倒是忘了,那天说,回来给小家伙说说放下屠刀的事,自己这一去,可是待了好几个月,秋尽入冬了都。
“诶呀,出门几个月,我这肩膀酸啊。”
姜瀚文坐在椅子上,故技重施。
小家伙咬咬牙,又过来给他捏肩膀,为了佛法解惑,他忍了。
捏到一半,姜瀚文说道:
“公案呢?”
小和尚欲言又止:
“我想到一半编不出来,我又不想去抄来骗你。”
姜瀚文哈哈一笑,这小家伙倒是一心向佛,就是太过憨直,缺乏变通。
自己之前让他说公案,他就只会照本宣科,把佛经上的读出来,换个名字读,已经是小家伙变通的极限。
在他眼中,佛经是神圣不容亵渎的,擅改一个字都是罪过。
“问你个问题,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话对不对?”
“对!”
“和尚不近女色,这话对不对?”
“对!”
“如果有位妇人怀身大肚,马上要生孩子,周围只有你一个人,你得帮她接生孩子,你怎么办?”
“我肯定帮她!”明慧答得干脆,没有丝毫迟疑。
“可你帮他接生,你会碰她身子——”
姜瀚文话音未落,明慧干脆回答:
“碰了就碰了!”
不同于之前呆板,明慧回答得干脆。
姜瀚文继续上难度:
“那如果她让你走开,宁愿一尸两命都不愿意你碰她呢?”
“我会帮她生了孩子以后,让她决定要不要杀我。”
“如果这个孩子生下来,将来会是邪修,杀百万人,你还会救吗?”
“会!”
“为什么?”
“未来不可得,救人是当下,不是以后。”
“如果你知道他将来会变成邪修呢?”
“我会一直跟着他,引他向善。”
“如果你死了,他才杀人。
你为了满足自己对善的欲望,导致更多人被杀,你说,这算不算自私?”
最后这句话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明慧心头,小家伙愣住。
行善积德,为何不能是一种欲望?
忽然间,一道响雷从头劈到脚,整个人动弹不得。
如果按照对方的说法,一切的罪魁祸首,确实是自己。
因善成恶,正如医生救活了杀人犯,导致更多人被杀。
小和尚一脸痛苦,完全沉浸到问题中。
自己选择的善,反过来,却滋生出更多的恶。
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求救望着姜瀚文,希望他这里有一个能够解决一切的法门。
但这次,姜瀚文没有回答。
这世上,不是所有事都像考试,有个参考答案,人生中的更多选择,见仁见智罢了。
停了停,他反而说起另外一件事。
“你不是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吗?
放下屠刀,不是说杀了人,只要认知到自己以前是错的,就能勘破玄关。
如果是这样的话,你们的佛,不是鼓励大家去杀人,只要一朝顿悟,就能解脱。
这样的佛,和邪修,有什么区别?”
“这不是佛经的本意!”明慧笃定答道。
姜瀚文点头:
“没错,这不是佛经的本义。”
杀了人,觉察到自己错误,然后觉今是而昨非,改成自己,这是明慧之前的解释。
现在,自己否定自己曾经观点,明慧终于明白,为什么眼前姜瀚文明明是个丹师,却能轻易驳倒自己。
那是因为自己站得太低,理解得太过狭隘。
他看着姜瀚文,脑海里浮现出一个面容枯槁的老僧,那是他师傅。
师傅临终前给他说过这样一段话。
幸好,他是寿尽自夭,不是被人所杀,不然,作为徒弟的自己,这辈子都与佛无缘。
如今往事被提起,他才明白师傅的话是什么意思。
如果自己师傅是被外人所杀,那他能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吗?
第430章 兽人永不为奴
明慧嘴角泛着苦涩,好像,不能。
他是师傅捡回来的,如果有人伤了师傅,他做不到忘记仇恨。
姜瀚文继续解释道: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是说有能拿起屠刀的能力,但是没有选择拿起屠刀。
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那这样,不是个个都成佛了?”明慧一下子抬起头。
姜瀚文惊讶望着小和尚,跟开了窍似的,小家伙直接跳过对放下屠刀的解释,直击核心——人人都能成佛。
身怀利器,杀心自起,能控制这份杀心的人,才叫做放下屠刀。
就像一个大侠明明能够武力抢劫天下,碾压一切,却选择规矩做事,亲自做事,换取报酬。
能做到这样的人,那便是佛!
“不然你以为呢?
好啦,就这样,你慢慢看吧。”姜瀚文起身,回自己后院。
他对佛门观感不太好,因为上一世,他看过太多打着行善积德,却尽做些苟且之事的和尚。
更别提这辈子遇见万佛宗,一开始就指鹿为马,在漓江边上要杀自己,后来又和白莲教勾结在一起,撺掇着改朝换代。
但佛门中人,那些真正向佛之人,他还是很敬佩的。
不是每个人都有割肉喂鹰的魄力和效法。
他们可能在普通人眼里笨拙憨傻,但是他们值得被尊敬。
小沙弥有这个倾向,所以姜瀚文愿意同他多聊几句。
丢些难题不是为了为难,而是他希望小家伙不要太执,沉迷在相上。
儒家的修身养德、道门的天人合一、佛门的本性具足。
儒释道三家都有一个共识——身外无物。
无论是佛陀还是儒圣,都无需向外求,做好自己便是佛,便是圣。
超脱涅盘的法门,归根到底,不过一句问心无愧。
医生救人,这是他使命所在,杀人犯去杀人,不应该怪医生,而是怪杀人者。
医生救人是护生之善,邪修杀人是弑杀之恶,两条业力之河源头不同,根本不能混为一谈。
就像锻制菜刀的人也不会想到,有一日切菜的刀,会成为死亡的血影。
但人性总是软弱,把罪责放在弱者身上,喜欢马后炮去评判一切。
凡事活在当下,过往不追,将来不惧,如此而已。
刚刚自己的纠缠,不过是诡辩而已,根本经不起推敲。
或者,这就是为什么有人讨厌名家,文过饰非,颠倒黑白,偏偏还要占个理字,实在是让人不爽。
姜瀚文盘坐三棵苦杏树边,继续引导火气吸收,心如静水修炼。
前厅小沙弥就坐立不安了,姜瀚文刚刚说的话如一颗炸弹在他心里爆开,搅得天翻地覆。
他望着房门方向,只觉得通体生寒,对方在一点点击溃他心里的佛。
如果人人都能成佛,佛又成什么了?
路边野草吗?
善因成恶果,这样的事,他不止听说过,还见过。
自己有师兄同样是师傅救回来的,却仗着修为高,同他人妇勾结在一起,被师傅逐出师门。
如果连善字都立不住脚,那他一直坚信的佛,还存在、还有意义吗?
姜瀚文在后院待了半年,苦杏树吸收的火气越来越多,从百息进步到半刻钟,树叶愈发冰凉,树干更显虬结,好似火龙盘根,气势愈发雄厚。
《九耀战体》已经开发到第三窍,现在能控起五百米内的千斤之物,念到力及,很适合偷袭。
虽然千斤力道对自己而言太弱,但是星光之力不同于灵气,无声无息,他很看好。
天机阁那边来信,唐家其他人都和纵横商会接触。
现在唐家可谓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珍宝阁的老东家秦家看他们不顺眼,外人也觉得唐家贼心不死,想染指珍宝阁。
大部分唐家人都愿意到商会来做事,但是唐老爷子不点头,这件事就僵着。
静极思动,刚好天元居在这边新开业,顺便尝个鲜。
他走出后院,小和尚正在看书,这次,小家伙手里的封面,不再是佛经,而是话本。
“想通不当和尚了?”姜瀚文调侃一声。
“姜师傅,上次你说的事我想清楚了。
你是在欺负小僧反应慢,我做什么,和别人做什么是两回事。
我问心无愧,为什么不救!”
明慧站起身,低眉顺眼,嘴角挂着浅浅微笑。
哦?
不喜不悲,还能一语道破玄机。
是不是真的想通了不管,至少就凭这份心性,小和尚和半年前,区别有点大啊。
“那我打你一拳,你能做到不生气吗?”他问着,捏起拳头。
“这个自然,小僧现在打不过你,生气也没用。”
“如果打得过呢?”
“当然是加倍打回去。”
“那你还说不生气。”
“姜师傅说笑,小僧只是把你对待我的善意,还给你罢了,哪里有生气。”
姜瀚文上前,瞪大眼睛望着明慧,一言不发。
三息过后,明慧脸颊微微泛起害羞红晕。
姜瀚文松口气,吓他一跳,他还以为明慧是被老妖怪夺舍了,这次居然进步这么大,颇有种逃离相的潇洒。
“这些东西,你都是看话本学的?”他问。
“姜师傅说笑,这是话本,也是佛经。”
明慧答得认真,不似打趣,一双眼睛沉着有力,如星河雄浑,涌流不止。
看来,是苦海泛舟终到岸,小家伙一朝顿悟,少了死板,多了些活气。
不错不错。
“过来。”
姜瀚文把小和尚喊出大门,指着门前大路道:
“小家伙,继续呆在这里,会把你耽误的,走吧。”
明慧摇头:“姜施主着相,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小和尚在哪里都是一样,谈不上耽误。”
啧啧啧,小家伙还教训起自己来了。
姜瀚文亮出杀手锏:
“那既然这样,我给丹宫那边说一声,你每个月的启灵丹就不用了,你免费在这干活。”
“姜师傅,你——”
明慧绷不住,眼里多出两圈幽怨,好像在说,要说理的是你,不讲理的还是你。
“怎么,和尚也为五斗米折腰?”
小家伙白了他一眼:
“要捶背就坐,小僧有的是力气!”
一刻钟后,姜瀚文笑着走出丹楼。
还别说,小家伙不但脑子想清楚,就连境界也突破,现在已经是引气后期,运起铜皮身按摩,比之前劲道不少。
俗话说的好,兽人永不为奴,除非包吃包住。
一刻钟后,姜瀚文来到珍宝阁门前,递出一块刻有“宝”字的令牌。
“去通报一声,就说我要见唐钧。”
造化弄人,当年唐钧给自己的招揽令牌,最后居然会是自己招揽他用上。
第431章 糟老头坏得很
十息不到,商会掌柜亲自把姜瀚文迎到楼顶。
“唐老在里面,您请。”掌柜笑得灿烂,心里一阵狐疑。
他从来没见过唐老爷子这么开心过,对方听到他描绘眼前年轻人的面容,紧皱多日的眉头瞬间舒展,让他快把人请上来。
“咔呲~”
姜瀚文推开木门,宛如进入一个丛林世界。
空气氤氲透着淡雅花香,小桥流水,一条手臂粗细的潺潺流水从两丈高的假山上盘流而下,晶晶然如宝石反照阳光,叮咚作响。
几朵曳尾黑蝴煽动翅膀,在粉红的碧云花中间起舞,好似花仙子一般仙气飘然。
假山前放着黑曜石一整个雕刻的独柱石桌,边缘嵌着四个圆凳。
墨亮石桌上,横平竖直,勾勒出二十一道交错围棋盘。
棋盘的一半,被茶盘挡住,一个两鬓发白的老头坐在圆凳上,正朝自己微笑。
“江掌柜,别来无恙,我可等着你的茶呢。”
他乡遇故知,时隔百年有余, 两人再见面。
大家都活着,真好。
“今天,茶管够。”姜瀚文微笑坐下。
围炉煮茶,畅谈世事。
今天来,是要做什么。
唐钧不问,姜瀚文不说。
两人默契,闭口不提,谁都没有打破这份相聚的美好。
君子之交淡如水,不知不觉,太阳缓缓落下山头,天色变暗,两人聊得都忘记时间。
“江掌柜,老朽这些年没什么朋友,今天你来,我真的很高兴。
你有什么话,尽管说吧。”唐钧说着,动情望着姜瀚文。
姜瀚文见唐钧要谈事,开门见山道:
“我今天是来当说客的,听说,现在你和老东家不和?”
“诶。”唐钧叹口气:
“祁连那小子现在主事,觉得我突破以后,就不是以前,下面人挑拨,又说什么功高震主的鬼话,他就信了去。
偏偏我孙女不喜欢他,这事就成现在这样。”
“我倒是听说他挺玩得花,不喜欢是人之常情,总不能把自己孙女推进火坑。”姜瀚文微微一笑。
秦祁连当初下放到恒安城,因为自己老爹那一脉被冷落,反而因祸得福,在改朝换代后,被武家扶上马做主。
有道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秦祁连作为嫡系,身份自然水涨船高。
有了地位有了钱,实力上又暂时提不上去,就开始玩花的。
天机阁给的消息中,这位秦大少喜欢女人,为寻求刺激,一人单挑整个酒池娇媚。
蛇鼠一窝,他这样做,下面人自然上行下效,有给他送刚出台花魁,有给他送自己妻子,还有的,把人家娶亲队伍从中抢断,连着花轿送到面前。
一边是得罪不起的珍宝阁,一边是金钱攻势,尽管有些波澜,但都很快压下去,湮灭无声,丝毫不影响其秦大少的地位。
“江掌柜,我要是没猜错,现在的纵横商会,就是当年救流民那个纵横商会,对不对?”唐钧眯着眼,眼里满是笑意。
“对。”姜瀚文也不藏着掖着,当时唐钧就在恒安城,天下的事,怎么会这么巧。
“其实你们商会的做派,我很喜欢,这些年,只要有商会在的地方,流民都会有公田耕。
在四灵城能压价赚钱,也没有,反而溢价给其他几家留活路。
有时候我甚至想,到底是你们不懂生意,还是我们这些人一直以来都是错的?
因为祁连这孩子,柔儿他们过得都不好,说我们唐家是白眼狼,惦记秦家家业。
就是你今天不来,要不了多久,我也会去找你们。
我只是没想到,居然会是你。”
姜瀚文拿出一坛酒放桌上:
“那我可以开酒了?”
唐钧摇头:
“江掌柜, 我给你说说我的事吧。
我当年跟着师傅学鉴宝……”
唐钧说起自己的往事,鉴宝、修炼、遇上秦老爷子,得对方帮助,后来秦老爷子死后,就一直到现在。
“江掌柜,祁连是个孩子,他们不懂,可以意气行事,我不行,我是个长辈。
别看现在珍宝阁风光,但在我看来,其实珍宝阁早就风雨飘摇。
柔儿他们可以走,我不能。”
听完这话,姜瀚文终于清楚,唐钧说的迟早去找纵横商会是什么意思。
整个唐家二十多人中,最值钱的就是他这个通玄境,现在这个最值钱的通玄境不走,反而让家人到商会做事,这不是既当又立,两头好处都占。
商会不缺他们唐家,之所以姜瀚文邀请唐家,不过是因为唐钧这个人气运非凡,能够捡到无字碑不说,还有那块他不知道来历的平板。
加上唐家人都比较踏实可靠,将来秘境开启,他想跟着沾点光,提前布局。
没有唐钧的唐家,不过是两名玉晶境,十多名凝泉。
这个实力,完全不值得他在意。
“说一千,道一万,其实你还是放不下秦家。”姜瀚文对视唐钧双眼,如果没有唐钧,唐家对自己而言,实在是没什么价值。
“我这人变通不足,这辈子就只能是这样。”唐钧一脸自嘲,拿出一截半尺长,黑不溜秋的树根:
“江掌柜,商会最开始,你就在。
我知道,你肯定是元老之一。
在商言商,我想用这节地脉根,同你换我唐家子孙一个栖身之所。
我保证,他们能力没得说,谁要是敢多拿一分钱,你尽管踢出去,如何?”
说到底,哪怕是秦家人都不相信他,可唐钧还是要坚持留下。
举世誉之而不加劝,举世非之而不加沮。
做自己想做的事,不在乎世俗眼光。
对秦家,他以忠字贯彻,对家人,他拿出地脉根这等顶级宝物,以爱兼下,不藏私。
这种人,世间少有。
姜瀚文心里暗叹可惜。
他望着地脉根,这东西是六品灵物,生长在地下,以凝结地元果,滋养身体,辅助领悟土法而出名。
整个大周也找不出完整的活物,珍稀异常。
可惜现在是死的,只能当做一次性用品吃掉,价值大打折扣。
姜瀚文想起张平,那个百年不改其志的汉子。
地脉根的价值不够,但是他欣赏唐钧,尽管对方忠的不是自己。
积善之家必有余庆,有这样的领头人在,就当赌一把,姜瀚文将地脉根握进手里。
“我会拿出两个城交给他们打理,五年内没问题,择一处郡城交给他们,这样,你觉得如何?”
唐钧作势要站起来感谢,被姜瀚文摁住:
“既然是在商言商,就没有谢谢这一说。
下面的事,让他们下面忙活去。
方便说说无字碑的事吗?”
“无字碑?”唐钧声调拔高,眼睛狐疑看过来。
下一秒。
“哈哈哈哈哈!”唐钧开怀笑出声。
姜瀚文看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家伙是啥意思?
唐钧拿出传音符:
“柔儿,到我这边来一下。”
姜瀚文知道,所谓的柔儿,就是被秦祁连看上的那个孙女,全名唐逸柔,凝泉巅峰。
“江掌柜,可有婚配?”唐钧坏笑道。
艹!
你这个糟老头子坏得很呐,老子拿你当朋友,你想干嘛!
第432章 咀嚼委屈
姜瀚文一脸警惕望着唐钧。
唐钧再次笑出声,好久了,他没有这么开心过,当浮一大白!
十息过后,随着咔嚓声响起,房门推开,迎面走进一位身着雪白长裙的纤细女子。
柳叶眉、桃花眼、琼鼻芳唇,白肤胜雪,落落大方的漂亮。
“爷爷,你找我?”唐逸柔疑惑瞥了眼姜瀚文,这人谁啊,从来没见过,居然在爷爷的茶室喝茶。
“柔儿,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纵横商会的——”说到一半,唐钧尴尬看向姜瀚文,只记得笑去了,忘了问身份。
“你好,我是商会长老江流。”
一番寒暄后,唐逸柔和姜瀚文被唐钧赶出珍宝阁,让他们自己去商量后面的事。
姜瀚文这时候才知道,刚刚唐钧是笑什么。
真正找到无字碑,并且捡到那块“平板”的,另有其人,不是唐钧自己,而是他这位孙女唐逸柔!
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没想到自己试一试,还中了头彩。
天元居顶层,姜瀚文满意扒着饭,吃得忘乎所以。
不错不错,既能舒筋活血,还味道极佳,能快乐滋补,谁愿意去吃苦羹?
天元宫的建立,居功甚伟。
他旁边坐着于谦和唐逸柔,两人知道彼此身份。
从昔日的敌人,到现在的同僚,还要时间适应,两人都吃得很克制,只有姜瀚文一个人吃得享受。
“听说,你是丹师?”姜瀚文望着唐逸柔。
“是的长老,现在只能炼二品丹,让您见笑。”唐逸柔温和一笑,嘴上说着客气,脸上并没有半分惭愧,很是自信。
姜瀚文递出一枚玉简。
“初次见面,送你个小礼物,其他人先去适应,你就先和于谦在这边,有空多去看看你爷爷。
商会规矩虽然比较严,但你们唐家只要不犯事,以后可以把商会当家。
如果将来有一天,你们要出去单干,我们也敞开大门。”
唐逸柔没有去接玉简,反而疑惑看着姜瀚文:
“长老,我不是自卖自夸,我们唐家人要自立,不是不可能,只是到时候,商会不怕多个对手吗?”
啧啧啧,还挺有志气,不甘人下。
姜瀚文神秘一笑,望向于谦:
“我先走,你们俩慢慢聊。”
说完离席,快出大门时,姜瀚文想起小和尚,转回屋里带上两瓶酒,悠哉悠哉消失。
没了姜瀚文在,于谦和唐逸柔放松不少。
唐逸柔望向于谦:
“于掌柜,刚刚江前辈的意思是?”
她用的是江前辈三个字,不是长老。
虽然爷爷把他们托付给纵横商会,但在唐逸柔心里,他们唐家不用靠谁,只需要一点发展时间,自立不过是时间问题。
于谦不说话,将一盘吃干净的碟子擦干净,用筷子沾油,在白净餐盘上画了个三寸宽的橙圆。
三寸之外,又画了个五寸宽的圆,包裹住小圆。
“唐小姐,现在这个小圈就是你们唐家。”于谦道。
唐逸柔柳眉微扬:
“你是说,这个盘子是你们商会?”
于谦摇头:
“不,这张桌子,是我们商会。
你可能不知道,现在青木国和玄昊国已经有我们分会,人数超过两万。”
唐逸柔这次真的有点惊讶,没想到,纵横商会的手伸得这么长。
她还在考虑唐家独立,考虑选择哪个郡城安家,可人家已经把目光放宽,超过周边众国。
确实,是自己太小看纵横商会。
可如果有这般体量,纵横商会又为何要招揽他们唐家?
这说不过去。
再说了,据她所知,纵横商会在大周除了珍宝阁,还有其他竞争对手,比如说回隆商行、鹿远阁等。
还没有稳坐第一把交椅就往外发展,是不是有点太虎了?
“我不怀疑商会实力,我是觉得,大周境内,商会没有占完就往外——”
唐逸柔的话还没说完,于谦就打断他:
“我们商会,只赚有限的利润。”
听完这话,唐逸柔瞬间哑口。
虽然觉得对方这话有点太假,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松口气,对加入纵横商会,没有一开始那种抗拒,反而有点期待,真有嫌钱多的商会?
她拿起玉简,渡入灵气,下一秒,瞳孔瞪大。
玉简中是一道法术,甚至说神通——百鸟朝凤。
“怎么了?”于谦好奇看过去。
“没……没怎么。”唐逸柔手下玉简,这个东西,太珍贵了。
于谦聊起接下来的安排:“长老把你交给我,我说说……”
……
话分两头,天元居两人商量接下来的事。
姜瀚文提着酒回到丹楼。
天色黑,街面上亮起晶莹黄灯,把路面照得亮堂堂。
还别说,用阵法引导火光,催动路灯,永动机。
丹楼还亮着灯,小和尚正在吃斋饭。
见姜瀚文回来,眼前一亮。
可一看见他手里的酒,马上收回眼神,继续吃自己的,眼里带着莫名情绪。
姜瀚文一脸坏笑,他买酒,不就为了这个,看看小和尚持戒能力如何。
“喝酒吗?
我刚从天元居买回来的,喝了就能突破。”
“姜师傅,小和尚戒荤腥、戒酒,还请自重。”明慧手里握着一根卷起来的纸条,站起身,生气瞪着姜瀚文。
咦,真生气了。
姜瀚文拿着酒坛打开,一股浓郁香味飘在空气中。
“我这里有一卷佛经,喝了这个酒,咱俩就是朋友,佛经送你,如何?”
姜瀚文拿出一枚玉简放在桌上,如果小家伙拒绝喝酒,能抗住诱惑,那他反而会真的送出玉简。
当初他从幽狼族拿到最珍贵的三枚玉简,一枚是自己刚刚送给唐逸柔的百鸟朝凤,一道威力奇强的火法;
一道是血祭之法,还有一道,就是现在的佛经。
“姜施主,你明知小僧不能碰酒,还拿酒来试小僧,这是对小僧向佛的侮辱,此为不尊;
你以朋友为名,行戏弄之事,此为不重。
小僧过去这些时间,谢谢姜施主照顾,你我缘份既了,还望施主一路好走。”
眼里带着委屈和悲愤,明慧把桌上素菜收起,毅然决然冲出丹楼。
姜瀚文后知后觉,自己白天赶都赶不走,现在逗一逗就走了?
他走到桌子边,拿起小和尚特意留下来的纸卷。
上面写着一道秘法,是关于通灵的养木之法,有点类似于佛家的神通他心通。
这小子之前看到过后院的苦杏树一次,所以,一直记在心里,这是写给自己的?
他不信佛,自然不觉得有什么,但想想小和尚临走前的决绝。
自己这次,可能真的有点过分了。
姜瀚文杀出丹楼,有《寻气诀》在,对方踪迹就像一根明显的红线在空气中划过。
十息不到,姜瀚文就看到坐在树下吃饭的明慧。
小家伙像吞咽委屈一样,一口一口咀嚼着净白得过分的米饭。
第433章 神通?
小家伙反应有点大,他没有急着去道歉,而是拿出传音符,问起自己离开后发生的事。
一会儿,手下回话。
自己离开后,小和尚去酒楼买斋饭,被对方往碗里夹了一块肉嘲弄,说是免费送的。
小和尚敢怒不敢言,把碗上的肉丢了,又舍不得浪费饭,就用法术在外面淘了一下午的饭。
姜瀚文尴尬,怪不得小家伙这么绷不住,感情是自己狠狠捅了一刀真伤。
“等他走远就动手。”
“放心吧,这个和尚我盯好久了,能在丹楼待这么长时间,肯定昧了不少东西。”
“你说,那个姜丹师是不是就喜欢这种白净男童?”
“嘿嘿嘿,谁知道。”
……
姜瀚文停住喊人,静静藏在背后,城里动手不方便,出了城再说。
吃完饭,小和尚一路走出城。
出城二里,黑越越的石山犬牙交互。
“小和尚,搞点丹药尝尝呗。”一声嘲弄打破沉寂,一道人影拦在路中间,手里燃起一团三尺高的巨大火团。
橘黄火焰燃烧,照出一张面带凶光的大小眼。
“就是,我们哥俩没什么别的癖好,拿了东西,我们会自己走,不像你那个主子,对你身子感兴趣。”
身后又一道人影出现,手里亮出锋利长刀。
明慧单手持掌:
“阿弥陀佛,小僧没有一粒丹药,出家人不打诳语,还望二位放小僧一条活路。”
“如果不放呢?”
“呼~”
空气被棍影搅动,明慧手里多出一根铁棍,两眼坚毅,瞪着前方。
“实话告诉你,老子就是赤焰丹宫的, 你一个小小引气境,要是上道就算了,老子饶你狗命一条,现在看来,你小子运气真不好。”
“哦,是吗?”
黑暗中响起一句突兀问话。
“是谁,出来!”
两人一惊,居然有人跟在他们身后,他们一点都没察觉。
话音刚落。
“嘭!”
尘埃四起,地上升起四道三丈宽的厚重石掌,左右夹击,瞬间将两人压成一道缝。
等到小和尚命悬一线再出手,落个救命之恩?
姜瀚文没那么下作。
面见两面鲜红,小和尚没有太多惊疑。
生生死死,他虽然没杀过人,但也看过不少。
转过头,他看见姜瀚文站在背后,心底一暖,但脸上还是冷漠如冰。
“小僧谢过姜施主。”
“刚才吃饭我就看到你了,他们俩要动手抢你,我就等到现在。
今天是我过分,以后再也不拿戒律逗你,能原谅我吗小和尚?”姜瀚文严肃道。
想想小和尚先被人戏弄,又被自己逗,关键是开玩笑的东西,都是他看重的信仰,道歉是应该的。
“我最值钱的东西已经给你,我这里没有其他法术了。”小和尚见姜瀚文第一次这么严肃,心头兀地涌起一阵狂潮,但他还是不敢确定对方是真的。
“你看看这个。”姜瀚文把那道佛经玉简递过去。
小家伙输入灵气,整个人愣住。
《涅盘经》!
这部《涅盘经》别说交换那道秘术,就是交换十道也绰绰有余。
如果对方是惦记秘术,绝不会拿出这种至宝交给自己。
行动,比语言有力。
对方真的在道歉,真的是觉得,用戒律调戏和尚是有错的,不是照顾谁的脸面来敷衍。
“唔唔唔~”
小和尚双手合十,居然哭了。
姜瀚文看得一愣一愣的,别搞啊,这是啥操作?
明慧仰头望着浑浊夜空,心底那股狂潮涌遍全身,整个人由内到外释放出一道混黄明光。
他一直追寻的道,终于有除了师傅以外的第二个人认可。
他不是矫情,他真的一心向佛!
哪怕粉身碎骨,死在半路,他也无怨无悔。
以前,所有人都说他蠢、笨、痴、傻,即使是同门师兄也说他魔障。
现在不会了,天底下有第二个相信自己的人,他不是痴傻,他是和尚,他是未来之佛!
少顷,明慧拭掉眼泪,努着嘴,气鼓鼓瞪着姜瀚文。
“我要不是打不过你,我早动手了!”
“哈哈哈。”姜瀚文笑出声:
“那你好好修炼,争取有一天打趴我。”
夜色下,两人沿着离开的路往回走。
“我给你的东西,是我师傅交给我的。
我师傅说,这是神通,只能交给佛性圆满的人,你以后也要这样!”
“好,你以后就在二楼做斋饭吧,我也吃点,别出去买了。”
“真的?”
“先说好,做不好吃我不吃。”
“……”
缘分散尽,尚有挽回时。
成事虽在天,谋事尤赖人。
回到丹楼,小和尚去研究《涅盘经》,姜瀚文回到后院。
拿起小家伙给自己写的“神通”观摩。
《明灵术》,这是“神通”的名字。
术法很简单,用灵气镌刻符文,用心与树木沟通,就能明悟树木情绪,与万千木灵感同身受。
一个关键在符文,一个关键在用心。
姜瀚文静下心,尝试在符纸上将记录的符咒画出。
画出符咒的瞬间,嘭呲一声。
灵气如玻璃碎裂,化作光点,缓缓飞上天空。
他瞧上院中的三棵苦杏树,这东西似乎只能实操,不能像画符一样训练。
第434章 真成了??
掌心画符,以符为介质,连接苦杏树。
姜瀚文试了一次又一次,他感觉自己同对方只有一张薄薄的白纸间隔。
但这层白纸又好似千万里那么遥远,始终够不着。
到底无垢体没有完美,一个时辰未果,姜瀚文掌心的符咒多出一层鲜红。
当初无垢体的洗礼,他首先选择的是灵魂和气血。
有气血为介质,这次,他终于连接到对方。
恍惚间,他变成苦杏树。
煎熬痛苦的情绪涌上心头,上一秒,他看到自己冰凉如水的叶片,每一片都像锋利刀刃切割神经;
下一秒,感受到内在熊熊燃烧的火光,灼烧自己皮肤。
一边是火,一边是水,他摇摆在两种折磨之间。
可这一切,他什么都做不了,连说话都不可能,还要在血肉上结果,将两种东西注入到果核里。
他就像那些被当做生育工具的女人,看着自己痛苦,但又无可奈何。
姜瀚文慢慢松开手,他一直以为,自己让对方变得更强是好事。
现在看来,他不过是猎人,一边夸赞蜂蜜勤劳,一边大口吃下蜂蜜。
他就像那些自己没有奔出个名头,反过来逼着儿女奔出名头,美其名曰我是为你好,掐断孩子所有天性的父母。
望子成龙,望女成凤,这是人之常情,大部分父母都希望孩子过得好。
可如果期待超过某个限度,变得病态,伤害孩子的第一人,就不是外界挫折,而是最亲密的父母。
偏偏作为孩子,无法离开,折磨也就开始变得扭曲、恐怖。
半晌,姜瀚文松开手。
世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但刚刚,他亲自感受苦杏树的折磨,冰火交加。
翌日,姜瀚文不再释放灵雨术,也不再引导火气沁入,而是用最简单的雨水浇灌。
苦杏树的培养戛然而止,姜瀚文一如既往地修炼,参悟法术。
累了就炼炼丹,画画符,或者是去前厅同小和尚吃斋饭,逗逗小家伙。
在不借用气血的情况下,每天他会花一刻钟修炼《明灵术》。
一个月后,他终于能仅凭灵气就沟通苦杏树。
没有灵雨术和地火之气的交织,苦杏树内在痛苦少了一大截,就像再也不用考虑读书压力的学生。
虽然读书还是会有挫败感,但是舒缓很多,变得正常,或者说“健康”。
姜瀚文可以完全不顾对方受的折磨,继续培养。
反正,他摘取果子就行。
若是不知道,他不会觉得有任何不对劲。
但他知道了,亲自感受到那种刀切筋骨、火烧皮肤的痛苦后,一切不一样。
继续培养,那就是故意。
在施加折磨这件事上,他不想变成自己曾经讨厌的人。
树也有命,也有心,只是说不出来罢了。
他刁难过小和尚,说吃青菜也是生命,为什么不杀生。
小和尚的回答是,人、妖、异兽等,属于有情众生;
菜是无情众生,和尚只吃无情众生。
所谓有情众生,就是说除了身体机能之外,还有“心”能感知外界;
无情众生,就好比青菜、菌类等,只知道生长繁衍,没有情感,只有肉体之痛,没有心之哀。
但就像惠子所说。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人又不是草木,何来知道草木没有感情?
但在姜瀚文看来,哪有什么有情众生,无情众生,不过是为了教义延续而有的进一步阐释。
这是从唯物主义对佛门合理性做的注解。
人活着,不能因为一心向佛,就什么都不吃,饿死自己吧?
你说修炼还好,可以牵强附会灵气无善无恶,是无情众生。
那必须要吃饭的普通人呢?
因为不杀生,先把自己干掉?
所以,不过是杀自己,还是杀青菜之间做选择。
只能说,佛门之论,已经很不错了,不要力求完美。
世间之事,怕的是完美二字。
但凡有之,犹月圆必缺。
随着姜瀚文不断通过灵气与苦杏树连接,慢慢的,他掌心符咒变淡,直到最后,完全消失。
他比当初感受得更深,痛苦消失后,就像怒火从心头慢慢沉降。
理智胜过情绪,他甚至能感受到一股迟缓但又确实存在的友好。
匆匆一年而过,苦杏树没有灵气和火气的焦灼,慢慢恢复平常树木,再没有之前那般神异,但属于生命本身的气息却在一步步茁壮,更加明显。
就好像没有就业压力,没有升学压力的孩子,反而开始喜欢上读书,有选择性地根据热爱去钻研某个科目。
姜瀚文同往常一样,伸手贴上树皮。
这次,在繁杂而机械的感受中,多出一股新鲜渴望——如果可以更好,为什么不能?
这次,不是姜瀚文想让苦杏树干嘛,而是生命本身的渴求,以及,指引。
姜瀚文手里拿出一截巴掌长短,黑不溜秋的粗壮树根。
这是苦杏树“说”的话,对方对自己右手更依赖。
想来想去,除了当初右手拿过地脉根,实在是想不到有什么东西让它惦记。
地脉根出现瞬间,欣喜情绪顺着手掌传来,苦杏树要的就是地脉根!
可地脉根已经死了,难道,苦杏树有办法让这东西活起来?
姜瀚文在树干中间切出一道口子,截取掉一截树心,将地脉根塞进去,封上树皮,再用上复生术修复。
再次感受苦杏树,对方似乎很兴奋。
姜瀚文坐在树前,继续修炼。
一刻钟、一个时辰、一天……
三天后,虬结盘曲的苦杏树开始收缩,生机湮灭,满树的叶子,全都枯黄,纷纷飘落。
“咔~”
姜瀚文轻轻一碰树皮,就像腐朽多年的外壳,中空清脆。
他一点点把一尺粗的木桩撕开,在木桩最中心,一颗拇指大小的种子,圆滚滚的,饱满蒙亮,棕黄色外壳上好似蜂巢,有无数个小空间。
真成了?
第435章 意料之外
姜瀚文将种子放在手心,一股强有力渴望从中迸发,对方似乎很希望即刻落土生发,被雨水浇灌,火光滋润。
刨出三米深坑,姜瀚文放下种子。
灵雨术纷纷扬扬,洒下一片滋润。
阵旗控制,火气顺着阵法,引导到种子边缘。
拇指大小的种子瞬间发芽,就像被时光催熟,一边往四周疯狂扩散根茎,一边向上,刺破土层生发。
仅仅一刻钟,三米深的土层就被钻破,冒出一根笔直树条。
一天之后,生长缓下来。
在姜瀚文院中,一半阳光都被如伞大树遮挡。
新的苦杏树三丈多高,每片树叶都像水蜜桃似的圆满,树皮紧致,紧紧贴合在树干上,没有半分因为吸收火气而有的虬结蓬松。
三道火气源源不断从阵法涌出,被大树吸收。
这次,它不再害怕,反而能百分百吸收,就像泡在温泉里的孩子,很享受。
姜瀚文附手于其上,这次,他感受的不再是情绪,而是一场水火激荡的演化。
万丈冰山在千尺岩浆巨浪攻势下融化,冰水亦同蒸腾水汽,化去火气为云密布。
十息过后,姜瀚文靠着树坐下。
脑海里回环着刚刚看到的一切。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之前苦杏树会痛苦,因为没有承载。
就好像一个满是洞眼的渔网,无论是灵雨术,还是地火的滋润,都没有一个承载的地方。
只能不断坠下,臃肿在体内。
自己之前以为的吸收,根本不是吸收,不过是粗暴收纳。
水火激荡,为阴阳造化,化而为土,于地脉根所收。
他看到的,分明是阴阳化合,并载万物。
水即是土,水即是火,火即是金,金即是木。
姜瀚文手里的阵旗彻底放开限度,两条手指粗细的温婉火气汹涌,化作拳头粗壮,滚滚涌入体内。
他明白了,五行并非简单的轮转相生,间位相克。
五行,不过是万事万物的状态。
《神息真经》的通神,如一幅瑰丽画卷在眼前打开。
此神为神韵,为精气神之神。
木长笔直,能做大梁,坚挺房屋,此为金之坚;
木根向下,并水而沉,此为水之下;
鸟筑巢、木铸屋,此为土之承载,兼收并蓄;
木气勃然,昂然生发,挺直向上,为命之生气,此为火之炎炎,薪火不止。
所以,根本没有五行,五行不过是时空所住。
于人亦是如此,所谓官财友禄寿,为时空所住,非定量,乃变量。
天注定,人来改,不过如此。
“咚咚咚!”
响亮洪钟在姜瀚文脑海敲响。
气海之内,两千九百丈的雕塑睁开眼,嘴角扬起。
善!
姜瀚文于树下静坐,整个人宛若空壳一般僵硬,可他的气海之上却掀起狂风暴雨。
以前在各种法术之间的坚硬壁障勘破,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前所未有的明悟如泉水在姜瀚文心头汩汩涌动。
他眼前出现一个波澜壮阔,却又澎湃非常的大世界。
月后,后院房门轻轻推开一线,一双明亮眼睛怯生生看过来。
见姜瀚文正在修炼,房门关闭,恢复平静。
年后,初秋下午,姜瀚文缓缓睁开眼。
他眼里好似灌满星辰,银光密布。
他回头看了眼枝繁叶茂的苦杏树,一粒粒果子结在树上,好似小灯笼一般。
以前的眼光看来,这些果子是苦杏树辛苦凝结的精华,现在他清楚,这些,不过是苦杏树过往的凝结。
就像奖项一样,能代表过去,但绝对代表不了未来。
真正强大的,永远是苦杏树内在,永远不停精进的激荡。
他本来以为,自己突破的契机是在几年后的秘境中,毕竟,通玄之下才能进入。
他刚好卡在线上,刚刚好。
没想到,意外新一步到来,居然会是苦杏树,或者说唐钧给的那截地脉根。
法是相通的,小和尚给自己的那道秘书,同《神息真经》最后的通神境有异曲同工之妙。
现在,即使不用动手,他也能体会到对方情绪。
他感知的范围,更是暴涨到千米!
之前的突破,只是整理,这次突破,才是真正的实力截然不同。
自己迈出小小一步,进入通玄,但若以实力而论,如今整个大周,没有敌人!
就是万佛宗的臻元境来,他也不惧。
蜕凡、引气、凝泉、玉晶、通玄、臻元。
姜瀚文靠着厚实树干,他没想到,明明是靠着长生,一步步继续苟,但仔细算下来,自己这些年,居然走得这么快。
三百年左右光景,自己就拥有臻元境实力,问鼎大周。
想来想,主要是《神息真经》的福,因为长生而有的沉静,这是很多人永远都修不出来的。
臻元分三境,地臻境、人臻境、天臻境。
每一境,操控的领域强度都不同,自己虽然还不能模拟出领域,但是有领域的臻元,他并不惧,反而,他想碰一碰,到底谁强。
这次突破,带来的挑战比之前更大,百年之内,恐怕是再难往前。
丹田再次扩展,从三千圆满,达到恐怖的十万丈,他需要一点点感悟,一点点填满,如此才能凝结属于自己的领域。
到了这个境地,灵气,不再是简单的蓝条,而是“灵”的多少。
就像推演世界需要能量一样,这个能量,就是“灵”。
同境修士在这个时候,丹田不过千丈,已是极限。
自己十万丈,虽然路更远,可根基也更牢靠不是?
没有感情,只有纯纯的数值碾压。
十万丈,并非凭空而来。
主要是勘破五行并转的形,他看到更多的道。
就像医生看病,如果只看到指头上有伤口,贴张创可贴就行,可如果除了伤口,还有内部的气血淤积、炎症、骨折等,那就要深入治疗。
而且,他有感觉,这还不是极限。
十万丈,只是目前这具身体的极限,不是他的极限。
这次突破,除了实力外,还让他摸到,曾经在漓江边隐约看到的紫府大门。
现在只差把最后的无垢体补全,将身体往上再提一个台阶,他就能打开这道紫府大门,天人地三大丹田齐聚。
这次突破,自己完全进入不了炎族秘境。
世上之事,有得有失,姜瀚文不后悔,反而有些轻松。
报仇这种事,还是留给小年轻,他这种老家伙,躲在后面看戏就成。
“看什么?”他瞥过去,一双眼睛快速闪过门缝。
“诶诶诶~”
一只大手提着明慧,扔进屋里。
“砰!”
小家伙滚在地上。
明慧拍了拍衣服站起身,委屈巴巴囔着:
“你又打我!”
“谁让你偷偷摸摸在门口看,怎么,想偷袭我啊?”
“你敢说你不知道是我!”
“我又不是和尚。”姜瀚文嘿然一笑:
“说吧,什么事?”
第436章 抓的人带过来
“哼!”
小和尚傲气昂起头。
“啪!”一个响指打出,一朵纯黑火焰在指头上燃起。
“看!”
姜瀚文瞳孔瞪大,业火!
这小子真的修成了《涅盘经》,凝出业火来。
姜瀚文突然想起炎族那处秘境,不会,小和尚也是属于气运所钟之人吧?
“和尚我以后不会随便被别人欺负了!”明慧说得坚定。
姜瀚文微微一笑,敢情,偷看这么多次,就为了和自己分享突破的开心。
“走走走,吃饭。”他招呼着小家伙离开后院。
边吃边聊,明慧说起自己来这里的原因。
他师兄继承师傅衣钵,嫌他在寺庙里碍眼,就给他一个化缘任务。
能完成,就给他一间明王寺看守,完不成就下山离开。
结果显而易见,任务艰巨不说,明慧这个铁憨憨嘴巴又不会说吉利话,自然就只能下山做个浪荡沙弥。
因为寺庙靠近五川火域,师傅是在这里捡到他的,他就落叶归根,就到这里来看看。
“对了,姜师傅,之前那道秘术,我师傅说有悟性的话,只用二十年就能参透,你不要气馁,好好修炼。”小和尚一脸安慰看着姜瀚文,好像在说别怕,你还有机会的。
“二十年?”姜瀚文僵住。
“对,我师父说,这道秘术在归元寺传了很多年,真正掌握的人,最后都很厉害!
等我突破玉晶,我就可以学了!”
明慧一脸认真看着姜瀚文,鼓励意味十足。
“哦,好,那我再试试。”姜瀚文答应着,自己没记错的话,他好像只花了一个月,就能凭灵气勾勒符文,沟通苦杏树。
很难吗?
还是说,自己的积累已经足够深了?
打趣片刻,姜瀚文来到一处岩浆边。
三年之期将到,第二件提前通知的信物,要不了多久就会出来。
他身后立着几间小屋,看似是散修聚集在这里,实则全都是天机阁核心成员。
“长老,这是归元寺消息。”一个手下递过来玉简。
姜瀚文看完。
归元寺,这是个比万佛宗出现时间还早四百多年的古刹。
玉简上说,目前有据可查的时间,也就是四百多年前,再往前,或许有,但是不够肯定。
寺中确实出过一些玉晶境,乃至通玄的高僧,但并没有扩大寺庙,就一直藏在山里。
结合小和尚之前从执拗到顿悟,他基本确定,小和尚也算是气运所钟之人。
既有古刹传承的面秘书,又从自己这里拿到《涅盘经》,还有顿悟,能凝出佛门业火,妥妥的佛门天才模版。
看来,这个秘境,有点东西。
这到底是炎族的手段,还是柳之白,又或是那个被阴帝惦记的传承?
一月后,姜瀚文站起身。
“都封好了吗?”
“回长老,方圆十里都是我们的人。”
“行,你们也下去吧。”
“是!”
众人离开,只有姜瀚文一个人站在黑亮岩石上。
“哗啦~”
十息过后,岩浆平面泛起波澜,黑而红的岩浆不断翻涌,黑色褪散,只剩下绝对的红色。
“长老,我们在地下发现一个小子,已经抓起来,封了丹田,也喂了药。”传音符里响起于益声音。
不愧是主角模版,对周围的封禁,早在两个时辰前就开始的,对方居然能摸进来。
“看好了。”
“是!”
话音落,岩浆左右退开,一口平面深凹,边缘有九龙盘踞的黑色承露台从岩浆底下浮出,飘在平面。
姜瀚文把承露台捞出,与之前的炎帝碑不同,承露台很轻,看着重逾万斤,实则重量跟块泡沫似的。
承露台飘在姜瀚文面前,两尺高,三尺圆,边缘九条龙活灵活现,好似下一秒钟就会从里面飞出一般。
承露台中间凹槽里是一堆黑色沙土,指头轻轻一触就改变形状。
“水落石出,顺通则变。
密藏将启,以水求之。”
“沙沙沙~”
空中飘下晶莹雨水,浅浅一层。
任由雨水如何滴落,水量始终只有一寸高,很稀薄。
雨水停止,望承露台中看去,一边亮光一片,一边是点点洼洼,散如珍玉零乱。
姜瀚文注入气血,一丝丝黑色丝线飘入气血中,就像当初分魂潜伏到幽狼血湖一样。
十息过后,他在砂盘上作画,引导血流汇成顺畅一体。
可无论他怎么连,砂砾都会变动,始终都有一些水会突然高一寸,脱离整个水体。
这似乎,和阵法有关。
姜瀚文挠了挠脑袋,阵法,他还没开始学呢。
他打算等符箓再进一步,自己再着手阵法学习。
要拿下承露台,看来只能来硬的。
一篇经文在姜瀚文心底响起:
“天将西倾,地覆混黄,水有其源,本所固长;木有其本,本固枝荣……”
循着漓江边墨麒麟送的《治水经》,这次,他再次拨动沙砾,细沙变得温和,不再乱动,任由他将所有血水连接在一起。
“嗡~”
空气中响起震动。
沙砾缓缓变白,一点点消失。
承露台中只剩下勾连纵横的血红河流。
一道光流遁入姜瀚文脑海。
秘境将会在三年后零三个月后开启,届时,承露台出现的地方,就是入口处。
作为第一个找到承露台并且点出秘密的人,姜瀚文的奖励是一道指引——秘境中有周天星火阵,阵法核心有一百零八颗千年积聚的星耀石。
肉眼可见,鲜红血脉变成黑曜石一般的深邃石头,固定在承露台上。
比起炎帝碑的意识,承露台中并没有任何意识,更像一个机器,读不到东西。
姜瀚文叹口气,果然, 不是次次偷鸡都能成功。
“嘭!”
一声突然闷响,承露台中央,凝结成黑曜石的血液燃起熊熊火光。
“嗯?”
姜瀚文看着自行飘向岩浆的承露台。
硝烟气息浓厚,红色翻滚,消失良久的炎帝碑再次有联系,从岩浆下浮出。
承露台缩小成拳头大小的珠子,嵌进炎帝碑顶端,遁入岩浆。
这是,组合在一起了?
砂砾、黑石、岩浆……
一个个模糊词汇在炎帝碑弱小意志中划过,最后形成一个画面。
土石飞走,凝作一块基座,承载炎帝碑。
靠近岩浆的人,每一个都会收到秘境消息。
姜瀚文明白了,所谓的第三次提醒,是最浅薄,也是范围最广的,不像前两次,点对点,让有心人提前准备。
五川火域这么大,他不可能为了封锁消息完全占领,做不到的。
“把抓的人带过来我看看。”
“是!”
第437章 天下太小
百息过后,一个被缚灵索绑住的小青年被甩到面前。
“嘭!”
小家伙穿得一身灰朴,厚重一层沙土粘在短发上,看着很落魄。
剑眉星目,卖相倒是不错,内衫隐隐贴着内甲,并不如表现的这般穷酸。
睁开眼看姜瀚文及周围众人时,没有惊慌。
姜瀚文盯着他的戒指看了又看。
戒指上,有一股熟悉的气息——灵魂。
所以这是,老爷爷模版的主角?
等等——
视线回到唐逸柔身上,这是大女主,带领家族重现辉煌?
最后的于谦,这小子几乎是同自己一起,调到五川火域,也是他发现的这小子,所以,强中自有强中手,他这算是抠门童子的发财?
再加上小和尚的佛门天才模版。
感情,没有一个是简单的,全都有非一般经历,或者是性格。
“把人都撤了,你和唐逸柔留一下。”
众手下离开,现场只剩下姜瀚文同于谦、唐逸柔。
姜瀚文问道:
“知道我们封了这片,你还不要命往里闯,按理说,现在杀了你也不为过,我这话有毛病吗?”
“成王败寇,老子不怕!”被绑的小子一屁股坐在地上,一脸滚刀肉模样。
“小子,有什么就说什么,我没对你搜魂,别给脸不要脸。”于谦踢了对方一脚,一脸狠厉。
姜瀚文看得清楚,明明被于谦踢了一脚,眼里反而流露出一股柔和。
咋滴,受虐狂?
“哼!”
落魄小子冷哼一声,铆足力气嚷道:
“老子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姓雷名殿生,散修一个,要杀便杀,要刮便刮!”
雷殿生硬气得很,下巴高高昂起,宛若斗胜的公鸡,面带不屑,扫视三人。
“你们俩说,有必要杀吗?”姜瀚文调转枪头,望向两人。
唐逸柔瞥向于谦,好似在说,你是老部下,你说。
“咳咳~”于谦清了清嗓子。
“好了,你不用说了。”姜瀚文摆手,看向唐逸柔:“你呢?”
“长老,他虽然闯进来,但是被于掌柜第一时间发现,什么都不知道,罪不至死。
您看,要不罚他?”
唐逸柔不确定说道,声音越说越小。
她毕竟刚加入纵横商会,对这位长老的脾气一点不清楚。
虽然于谦说长老好相处,自己爷爷和对方又有交情,可谁知道交情会不会变成仇怨,这种事,她见过太多。
然而让两人都没想到的是,下一秒。
长老直接把缚灵索收了!
“他们俩都说你不该杀,那我就给他们面子。”
于谦见姜瀚文定性,这才红着脸解释道:
“长老,他在我那里买过东西,时间久了,我认识他。”
一句时间久了,不只是说买卖的东西多,更是说明两人是有点老主顾的交情在。
“行了,我没怪你。
下次有什么话提前说,我不想说两次。”姜瀚文脸色严肃。
“是!”于谦惭愧低下头,别看长老平时挺好说话,可这次的事,布局多年,砸了不少钱去伪装赤纹晶铜的消息。
差点被打乱,兹事重大。
“行了,你们走吧。”姜瀚文嫌弃摆手,老爷爷模板,鬼知道有多少后手,看来,又是一个有缘人呐。
于谦拉起雷殿生,三人正要离开之际。
姜瀚文慢悠悠问了一句:
“雷殿生,你认识雷恒吗?”
走到一半的雷殿生瞪大眼睛,如被电击僵住,瞬间扭过头,警惕望着姜瀚文:
“你究竟是谁!”
哦?
姜瀚文眼里透着玩味,看这样子,对方认识雷恒。
雷姓太少,他只是随口一问,天底下,不会有这么巧的事吧?
“我说的是漓江边的雷恒,你认识?”姜瀚文继续追问。
“你认识我爷爷?”雷殿生拇指摸上戒指,似乎在准备随时动手。
爷爷?
姜瀚文眼里划过追忆。
这都孙子辈了啊——
“你爷爷当年给我送过饭,我教过他下棋。”
“你是把头前辈!”雷殿生脱口而出,眼里爆出惊喜。
他听他爹说过,爷爷当年在老家漓江时,给一个划船的把头送过饭,然后就在梦里得人指点。
爷爷知道把头就是前辈,但是又不想暴露,于是就天天送饭,风雨无阻以报恩。
爷爷的围棋,也是在那个时候跟着前辈学的。
“前辈,真的是你!”
雷殿生凑上前,一脸兴奋。
姜瀚文招手,示意他靠近点,雷殿生大踏步走到跟前。
下一秒。
一只大手揪着雷殿生耳朵,扭转一百八十度,往下按:
“你爷爷就教你往人家口袋里闯?”
“哎哟,疼疼疼!”
雷殿生一边大声求饶,一边眼圈通红,泛起雾气。
爷爷,以前也这样揪过他耳朵。
爹爹也是……
半晌,雷殿生说起自己雷家后来发生的事。
他们一家人南下,在铁血郡安家。
可战火不断,龙家兄弟不打了,反过来铁血郡作为武家大本营,又和北边三足鼎立。
好不容易逃离战火,因为暗地的邪修作祟,风波又起。
武家安定这些年,严扫全国,狠抓各种打着幌子,骗人向道信佛的邪修,天下总算安定不少。
可他的父母,他的爷爷奶奶,全都死了。
迟到的正义,救得回棺材里的人吗?
埋下母亲后,雷殿生心如死灰, 就离开铁血郡,去四灵城。
后来阴差阳错去学阵法,日子刚好起来。
因为他师傅得罪人,陷害成邪修被抓。
带着师傅的信,他九死一生从四灵城逃出,就为了寻找机缘,给师傅报仇。
姜瀚文听完故事,心底叹口气。
所以,腐朽与新生,不过是车轮滚动,上下循环。
没想到,这才百年时间,四灵城就开始出现这种事。
“你确定,你说的是真的?”姜瀚文问。
“确定!”雷殿生严肃点头,反过来宽慰姜瀚文:
“前辈,您别担心,没事的,我迟早能回四灵城去讨个公道!”
相信?
迟到的深情比草都贱。
姜瀚文转身,唤醒分身帝刹,一道密令从天机阁总部发出,瞬息传到四灵城的演武堂分部。
第438章 把头前辈 牛哇
二十息后,事情前因后果摆在面前。
陷害确实是有的,但是钱书妍那边一直有人暗中保护,受了点苦,但没有死,假死脱生,藏在城主府。
南宫家这些年越来越嚣张跋扈,看他们不顺眼的人,也不止老一批建城元老的后人。
天要其亡,先要其狂。
现在大家是想一口气,把南宫家合情合理,一把从上到下,连根拔出,不留任何骑墙派。
哪怕壮士断腕,也决不能让四灵城的未来给毁了。
为此,钱书妍甚至丢出了下一任城主之位来作诱饵。
至于南宫家为什么能这么吊,敢指鹿为马。
很简单,因为南宫家背后有武家支持!
武参作为太子,其他兄弟都小,就他境界够,资历够,是跟着他爹一路打天下的,铁板钉钉的下一任大周帝。
别说下面的官员,就是宫里其他娘娘也知道,武家要想江山稳固,非他莫属。
别想着什么给武笑歌吹吹枕头风, 就能把帝位拿到手,宫廷剧看多了差不多。
只怕到时候,别说武参答应不答应,就是年迈的武笑歌自己,都得先把有这心思的娘们直接攮死。
你他娘想夺权可以,别把老子带上。
老子还不想晚节不保,落个连祖宗祠堂都进不去的结果。
既然下一任大周帝非武参莫属,那有什么是这位皇帝惦记的,大家自然要学会投其所好。
钱书妍!
这位曾经拒绝过武参不止一次的娘们,自然而然,成了众人的从龙大礼。
再加上南宫家自从南宫无痕死后,下面人压不住,一个个活络心思。
好比是西门庆遇见潘金莲,勾结,不过是时间问题。
“前辈?”
雷殿生试探性问道。
姜瀚文转身看着他。
“你师傅陈寿,左手掌心有痣,喜欢吃鱼,对吧。
放心吧,他活得好好的,最近你哪也不要去,好好跟着他俩修炼。
再过三年,这里会有秘境开启,到时候你再回四灵城,懂我意思吗?”
“啊?”
雷殿生目瞪口呆,就这么几个呼吸功夫,前辈连师傅爱吃什么都查到,这……这是不是有点太……太恐怖?
亏了亏了!
他爷爷当年,应该拜这位前辈为师的。
不对,亡羊补牢,为时不晚。
“前辈,我——”
“行了,下去吧,好好看你的阵法,里面有用得着的地方。
你们俩也好好修炼,别浪费时间。”
“是,长老!”
“前……前辈,我斗胆问问,您还缺徒弟吗?端茶送饭的也行。”
真是打蛇顺棍爬,姜瀚文瞪他一眼。
“滚!”
“诶,好嘞~”雷殿生屁颠屁颠答应着,丝毫不管戒指里有人气得骂娘。
“噗~”唐逸柔捂着脸,她见过这个雷殿生两次,都是一面之缘,今天一见,确实是个妙人。
三人离开后不久,天机阁阁主帝刹下发一条命令。
天机阁大比,就此开始,通玄境以下,蜕凡境以上,都能参与。
脚下僵硬的沙土,缓缓飞到姜瀚文手中。
点点星光顺着掌心流出,同当初炼化湖水一样,在每块沙土上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吸收星辰。
自己确实不知道,三年后凝聚基座的砂石是哪些。
可不代表,他完全没有办法。
既然不知道炎帝碑会出现在哪里,那他就把整片五川火域,岩浆边的沙土,都留下自己印记。
有千米的感知范围在,没有人能查探到姜瀚文身影。
他就像农夫,一点点播撒种子,在岩浆边缘的岸上留下被星光注入过的砂石。
两年后,姜瀚文停下动作。
在他昼夜不息的锤炼下,整个五川火域的岩浆边缘,全部都被他用星光覆盖。
回去一看,小和尚倒也没闲着,从引气突破到凝泉,明明超过赤焰丹宗规定的境界,却隐瞒不报,继续赖在丹楼。
后院,两株没有吞服地脉根的苦杏树凋零,落下片片枯黄。
姜瀚文靠在摇椅里乘凉,旁边茶几上正放着一壶茶,素雅清香顺着紫砂壶嘴飘出,随风流动,袅袅逸散。
“我想到了!”
一声兴奋响起,一颗光亮小脑袋从墙上探出,明慧咧开嘴看着姜瀚文。
“十世轮回空作日,一念真心是此生。
姜师傅,过去我非我,未来我非我。
不能因为我过去十世都被徒弟背叛,就不相信今生的徒弟。
执我相才是苦境!”
姜瀚文微微睁开眼,暗叹一句:
“傻和尚。”
“嘿嘿,小和尚不傻,小和尚聪明着呢。”
明慧乐呵呵从自制的梯子上跳下去。
一有空,姜瀚文就会拿前世在论坛上看到的宿命问题丢给小和尚。
比如说,无字经是经,有字经为相,应当守无字经为经。
可无相不成境,只看佛经不修炼,成不了佛,修炼又要去学习循规蹈矩的法术,是不是相悖?
若救人能算一功德,天道赏赐顿悟,其他万物皆是罪孽,杀之以为功。
耗尽全身修为,去救一棵没有“心”的无情之草,天道无赏无罚,是否有意义?
面对他的诸多刁难,小和尚回答速度时快时慢,但从未放弃,对佛的向往,与日俱增,眼里澄澈更加明光。
只是越如此,姜瀚文越无奈。
小和尚这般纯粹,只怕出了屋子,未来不好走。
只能说,希望他进入秘境后,能得足够强大的传承,庇佑自身安全吧。
姜瀚文歪头,瞥了眼中间一棵,枝繁叶茂的苦杏树。
树下悟道,每次他都有不少进步,但两年多过去,在海量火气和灵雨术滋润下,对方还是树,没有半分妖的灵韵。
就好像机器更加精密了,好像也有了情绪,但是,一直维持在同一个水平上,纹丝不动。
将来会不会一直这样,姜瀚文不清楚。
自己想把无垢体完善, 还需要最后一环。
吸收一朵足够强的异火,或者是静待时光加码,吸收星光,量变促成质变,让自己凝结的火焰,强大到地火榜的程度。
五川火域内有强大的异火,这是所有人都公认的事实,但是从来没有人收服过。
知道秘境的事后,姜瀚文觉得,或许不是大家运气不好,遇不上。
而是这朵异火,就藏在秘境中。
只不过,自己现在没法进入,只能让下面人去取,他不会抢夺别人机缘,他只要一个火种,自己慢慢养便是。
外拓天机阁的雪洛,和丈夫在玄昊国安家,他们生了一对龙凤胎,打算就在那边生活。
去青木国的王野,昨天回到恒安城住下,说是先不动,休息休息,带带重孙。
夏志杰还在同郑芸絮徒弟姚明珠不清不楚,对方一直觉得耽误夏志杰这位大佬,不敢承认关系,但是又对他念念不忘。
钱书妍找了姜瀚文两次,他都没有回应对方。
陈厚古接替夏志杰位置,总管全局,可他说自己也老了,再过些时间,就把位置交给王道儒。
张平那小子总领的药田,和冯玲玲天元宫联系在一起,最近又扩大了两片山。
无论是天机阁还是商会,都面临新老权力交替。
正如这满院落叶,枯黄掉落, 新叶发芽。
这次以后,他真得消失很久很久才行,免得超出寿命限制,难免会让有心人惦记。
这个世界,需要有人遗忘自己。
躺在树下,姜瀚文眼里划过这些年经历的一切。
不识青天高,黄土厚,唯见月寒日暖,来煎人寿。
想着想着,一层淡淡孤寂笼罩心头。
渐渐地,茶水温凉,姜瀚文闭上眼,沉沉睡去。
第439章 玩我?
半个时辰后,一个光洁小脑袋从门檐上探出。
明慧见姜瀚文睡着,眼里一阵失望,欲言又止,没有喊出声。
他做了很好吃的菜油焖豆腐,很好吃,打算给姜师傅一个惊喜呢。
小家伙回到前屋,自己一个人动筷子。
正吃着,耳边响起一声调侃。
“小和尚不老实,看我睡着就特意吃这么好。”
见姜瀚文站在门边,小和尚眼里亮起明光,嘴角扬起:
“我给你拿碗!”
……
三月后,姜瀚文把小和尚叫到跟前。
“我已经给赤焰丹宫说,退了这里,以后要去哪里,你有打算吗?”
离别来的如此突兀,小和尚僵住,惊讶看着姜瀚文。
“你……你要走?”
“我有事处理,可能要些时间。”
“那我就在这里等你啊。”小和尚一脸严肃道,生怕姜瀚文觉得他没有定性,嗓门扬开了去。
这些年的相处,在他眼中,姜瀚文早已不是需要服侍的尊贵丹师大人,而是他的姜老头。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就算我回来,难道你就一辈子都在这间小屋里。
你不是要传扬佛道,引人向善吗?”
姜瀚文微微一笑,这小子,还想赖着自己呢。
只是这次,秘境将开,如果自己继续不走,这小子绝对有定力在丹楼待着,哪也不去。
如此,小和尚大概率会错过这次秘境,因小失大。
他长生,无所谓机缘不机缘,但是身边人不行。
“那我以后去哪找你?”小和尚不依不饶道。
“不是说缘聚缘散,皆不住相吗?”
“成事在天,谋事在人。”
“你这和尚——”
姜瀚文笑出声,小家伙还辩起来了,他伸手弹了小家伙光亮脑袋。
“真的要走,有缘分,我们会再见的。”
见姜瀚文确实要走,小和尚瘪着嘴,从储物戒里拿出一张纸和一本翻了很多遍,书页倒卷的佛经。
纸上写着油焖豆腐、水煮芋头汤、笋条爆炒等菜的全过程,都是姜瀚文喜欢的菜。
佛经是小和尚这些年参佛,自己写的,每个字都是他的心血。
“我没钱,就只有这个送给你。”
“好,东西我收下。
那我的礼物,你也不能不要。”
姜瀚文递出一枚储物戒,叮嘱道:
“最近一个月,先别出火域,多去岩浆边参悟参悟。”
小和尚收下储物戒,双手合十:“好。”
姜瀚文飞上天空:
“明慧,你是我见过最有佛性的和尚,好好干,走了。”
明慧看着姜瀚文背影,眼圈渐渐通红,直到彻底消失天边,再没有光影时。
他才敢轻声念叨着:
“师傅,徒儿会好好走的,你也是。”
姜师傅三个字,从一开始的尊称,已经变成变味,在他心里,姜瀚文就是他第二个师傅。
哪怕所有人都笑他痴傻呆笨,可成佛这条路上,有师傅陪着,他明慧不孤单。
明慧打开姜瀚文送给他的储物戒,意识探进去。
瞬间,眼里雾气彻底崩不住,从眶里迸出。
储物戒里全是修炼所需的灵石和各种丹药灵草。
上千本书,有佛经有儒典,有道藏有话本,还有如何做素菜灵膳。
此外,满当当一书架玉简,有完整的丹传还有种植灵药的各类法术。
他师傅这是怕他再被人拿肉欺负,让他学炼丹,全都是为他准备的。
“阿弥陀佛。”
哽咽良久,小和尚一声佛号念出,眼里的柔情如潮水褪去变得澄澈。
……
岩浆边上,姜瀚文坐在c字型悬崖上,脚下就是冒泡涌动的岩浆。
十米开外,岩浆遇见山岩,遁入其下。
这里是五川火域的边缘,每年,岩浆边缘都会以十米到二十米一年的速度扩张,这种扩张,在三年前急转直下。
这三年,只扩张了一共三米。
这些数据,都是下面人仔细查探的。
毫不客气说,有人今天晚上在岩浆边发现一块翡翠。
一个时辰后,这块翡翠就会摆在姜瀚文桌上。
天机阁如今有六成的精力,全部放在五川火域。
“禀长老,通过大比选拔的五千人,全部准备到位。”
于益眼里满是兴奋,他们布局九年,终于要开始了吗?
“奸细的事呢?”
姜瀚文眼里泛着冷光。
没有任何组织永远是铁板一块,天机阁亦是如此。
对于武家来说,天机阁作为曾经的盟友,居然没有在他们进攻龙家的时候作为附庸,那就是贼心不死。
不方便明面上对刚,暗地里使坏,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天机阁也不是完全军事化管理,阁员都有自由空间。
以一批从天机阁离开的人为跳板,联系阁里人,武家在天机阁埋了一整条线。
下至最基层的暗桩人员,上到地字令令主,明里拿天机阁的钱,暗地里吃武家回扣,把一些不是特别紧密的消息布出去。
这次秘境的事,就有人吐了口。
只不过,很多人都只知道天机阁在这边准备抓人,并不知道,所谓的抓人,只不过是幌子。
“长老,阁主没下令,现在只是盯着人。
这件事,武家那边是武军负责,我们内部的叛徒,是子鼠令的秦啄雨带的头,他不但和武家勾在一起,还和珍宝阁有联系,是虚铁城分阁的张合担保进去的。
张将军已经战死,所以——”
后面的话,于益没说。
所谓人死账消,不能连人张合家眷一起杀了吧?
“我记得,这个武军,以前和你哥认识。”姜瀚文看上于益。
于家兄弟,爱财如命,这个称号可不止在天机阁内部,还有商会外都知道。
“长老,我哥是爱钱,但他不是什么钱都拿。
如果我哥有问题,我亲自动手!”于益语调不自觉升高,眼里带着被怀疑的委屈,他们于家兄弟兢兢业业,什么时候有过二心过!
现在因为一些杂种背叛就草木皆兵,什么意思!
“那杀了你哥之后呢?”姜瀚文继续问。
“我不会背叛天机阁,我也不会背叛我哥,我会去陪他!
我不知道是谁乱嚼舌根,我相信我哥绝对不会乱拿钱。
请长老给我一个查明真相的机会,我哥肯定是冤枉的!”
说完,于益单膝下跪,拳头捏紧。
他理解长老的顾虑,秘境将启。
这种要命的时候,一个小瑕疵也会被无限放大。
要是让他知道,谁在背后扇阴风点鬼火,害他们兄弟俩,他绝对杀对方全家,一个不留!
“如果我对你们兄弟有怀疑,你就不会还在这了。”姜瀚文望向他身后:
“是他让我这么干的。”
谁敢玩我?
等着!
于益恶狠狠转过头,看到来人,一下子愣住。
第440章 当反派?
一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出现在视野,居然是他哥哥于谦!
“哥,你什么意思!”
于益站起身,捏紧拳头,气势汹汹吼道。
“这次在这边,咱俩待的位置太敏感,有人拿咱们兄弟俩下菜,说咱们收了钱。
我给长老说,推荐你去查。”于谦拍拍弟弟肩膀:“你不会让长老失望吧?”
说是不让长老失望,实则眼里满是杀意。
于益愣了下,让自己去查?
“想清楚了再回话。”姜瀚文道。
这次,他们打算将计就计,让于益去和武军接触,看看除了这条线,还有没有其他的尾巴。
如果成了,皆大欢喜,不成,对天机阁损失也不大,不过是需要点时间再深挖罢了。
只是,益付的代价就大了,得不到信任,掉的就是脑袋。
“长老,我去!”于益干脆回答。
这是属于他们兄弟俩的危险,但也是机会。
干得好这一票,他和哥哥以后的路会好走很多。
干不好,最起码也保全哥哥在长老心中的清白,他不怕死,怕的是被冤死。
现在有这个机会,干就完了。
姜瀚文心里泛起微波,兄弟情深,难得。
弟弟拿命为哥哥拼,看似哥哥推波助澜,自私自利。
可在这之前,为了让弟弟洗清嫌疑,哥哥亲自吞了毒丹再来找自己,拿命求一个证明清白的机会,也是一个给弟弟铺路的机会。
“那行,你们兄弟俩下去告个别吧。
军队已经开拔,你去见武军,得拿陷阵营的消息当投名状。”
“是,长老!”
这次秘境之事重大,知道天机阁不对劲,武家那边大笔一挥,直接派了二十万大军慢行军。
只要秘境的事爆出来,迎接他们的就是大军压境,以及背后源源不断的和尚道士。
虽然国教之争万佛宗赢了,可清玉观又没退,一朝天子一朝臣。
谁说下一任皇帝不能改国教?
现在,只有静等秘境最后的通知。
一日,两日……
姜瀚文坐在岩浆边,自顾自画符。
七天后,檀中气血丹田一颤,那朵被他蕴养几十年的莲台再次苏醒。
姜瀚文嘴角勾起,看来,自己运气还不错,居然觉醒了这种变态能力。
两天后,一声轰隆破空,正在画符的姜瀚文戴上面具,化作流光,飞上天际。
百息过后,簇拥着一对年轻男女的黑甲骑兵映入眼帘。
男女都是二十岁模样,凝泉境巅峰,男俊女俏,看起来三分相像。
特别是那个女子,身上有种他在夏志杰身上见过的灵韵,但是又不尽相同,应该是特殊体质的一种,而且还很强。
两人身后,是武装到牙齿,只露出一双凶光的重甲骑兵。
盔甲背后,一双双眸子抬起,警惕盯着突然袭来的姜瀚文。
黑越越三百人骑兵上空,飘着一张金丝扎边,黑线明黄军旗,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武字。
姜瀚文望着在岩浆上方慢慢凝结的砂石,不愧是一国之主,自己都已经很小心了,还是让他们知道,并且一来就是最后的凝结之处。
“这位前辈,晚辈武清,这里是家妹先发现的,能否行个方便?”
男子上前一步,恭谦有礼,没有因为皇家身份就逼人,至少,表面功夫做到位。
情绪价值倒是给足,只是,到底是真心谦虚,还是缓兵之计,只有他自己知道。
“沙沙沙~”
岩浆周围的砂石哗哗作响,就好像山体滑坡一样,发出剧烈咔咔声。
一座五丈宽,两丈高,犹如王座一般的基座在不断凝结。
空气里响起一曲叮当清脆的挽歌,带着浓烈悲戚。
“我要是不退呢?”
姜瀚文话音刚落,站在旁边的千夫长举起手里长矛,直指姜瀚文。
“结阵!”
三百人心神凝而为一,一头十丈高的巨大灰熊凝结在空中,对着姜瀚文愤怒咆哮。
“洪叔,别动手!”
如秋水温婉,女子赶紧喝道带头的千夫长。
“公主!”千夫长恨铁不成钢喝道。
“洪叔,没事的。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小丫头洒脱一笑, 光洁脸蛋好似明玉生光。
肉眼可见,砂石基座飞快凝结,仅仅十息不到就完全凝作巨大基座。
十二朵火团在基座上亮起,带着肃穆的朝圣意味。
空气中的悲戚更强了,好像在哀悼些什么。
炎帝碑浮上来了,就在岩浆下。
姜瀚文掌心多出巴掌大小,红宝石一般的晶莹,宝石中间是一滴泛着五彩的水滴,带着神性光华。
这是莲台除了化虚为实和保护灵魂外的第三个作用——灵韵生息。
这是凝结了姜瀚文灵魂、气血、灵气、乃至悟道的灵韵生息,孕育几十年才有的宝贝。
对一般动植物来说,这个东西就好似生命的起源,内含生生之道。
有机会催化出属于“妖”的灵智,同时也能打上自己的标记。
只可惜转化得很慢,这些年,莲台也就凝结出这一滴。
似乎是觉察到姜瀚文意思,一层保护膜挡在基座之外, 隔绝任何东西进入。
地上的武清松口气,看来机缘也不是那么好抢的,尽管他们没有拿到手,但很显然,这位突然出手的通玄也没有获得认可。
神物择主?
姜瀚文静静看着这一切,今天,自己得扮演一次大反派了?
空气中的挽歌吟唱结束,一道光流从基座中飞出,落到武清旁边的女子身上。
武清松口气,嘴角扬起,挂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呵呵,通玄境又如何,还不是只能眼睁睁看着东西被妹妹吸收。
这天下,是他们武家的,机缘,也合该如此。
“吁~”一众骑兵更是轻松笑出声起哄。
“前辈,别看了,东西是我们的。”
“今天这位前辈没有气量,兄弟们拿好刀,免得待会被偷袭。”
“咦,怎么会偷袭,你没看见前辈脸都青了。”
“哈哈哈哈~”
吸收光流后,女子手里多出一支笛子吹响。
曲子正是刚刚的挽歌,难言悲戚缠绕众人心头,嘲笑声渐渐平静。
恍惚间,所有人好像化身炎族人,看见炎族被灭,敌人一个个大笑,唯有他们自己以泪洗面,无限哀痛。
女子眼角流出晶莹泪水,化作珍珠一般,飘向高大基座,轻松穿透屏障,化作水光爆开。
姜瀚文耳边能听见女子的啜泣,所以,她是真的悲伤,并不是应景而哭。
如果说眼泪是最后一道大门的钥匙,还别说,这东西他哭不出来。
父亲死后,还有什么事值得自己掉眼泪?
可能这辈子都没有了吧。
“哗~哗”
潮水涌流的声音澎湃响起,岩浆起伏不定,鲜艳红光愈演愈烈,照亮整个天际。
第441章 以大欺小?
金、白、蓝,三朵火光亮起,炎帝碑缓缓从岩浆下飞出,随着炎帝碑升空,空中出现一头头炎族人的光影,成百上千。
每一头,都有丈许高,温度骤增,空气变得扭曲。
“晚辈武璎珞,参见炎族各位前辈。”武璎珞一拱手,旁边武清,连着身后三百骑兵见状,也赶紧一同弯腰。
“孩子,谢谢。”
一声浑厚沧桑响起。
“前辈,有什么办法复活炎族人吗?”武璎珞问道。
空中的影子没有搭理她,好像说出一句谢谢,就已经是极限。
一道道影子消失,化作赤红符号遁入炎帝碑中,他们就像得到安抚的阴魂,决定投胎,不再纠结此方世界的恩怨。
随着影子消失,姜瀚文分魂处,血脉相连的感觉愈发厚重。
“妹妹,你放心,四叔已经来了,还有赵将军也在路上。”武清传音,眼睛瞥向戴着面具的姜瀚文。
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要拦他武家,那就做好成为尸体的心理准备!
随着时间流逝,所有炎族影子慢慢消失,炎帝碑与秘境中的联系从蛛丝一般的单薄,变得结实牢靠。
姜瀚文能清晰感受到,所谓秘境,就在岩浆下。
但秘境的空间,远不止五川火域这么点,居然有三分之一个大周大,堪比前世龙国!
这已经不能算秘境,而是一方小天地了!
“唰!”
一道青袍出现在天空与姜瀚文对峙。
“四叔!”武清兴奋喊了一声。
青袍男子一身道士打扮,一根木质发簪把头发盘在脑后,下巴山羊胡一瞥。
“在下武原,道友对小辈出手,多少有点以大欺小吧?”
通玄二转,很强吗?
姜瀚文没搭理他,视线都集中在炎帝碑上。
所有影子都吸收干净以后,炎帝碑开始剥离外壳,墨玉一般的外壳如树皮脱落,露出赤红一片的碑身。
碑身再无一丝杂色,化作真正的无字碑。
炎帝碑径直飞向金黄色基座,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炎帝碑要打开机缘时。
姜瀚文唤醒分魂,飞到一半的炎帝碑停住,转过头,朝姜瀚文飞来。
“嗯?”
武原眉头皱起,一道灵化大手去拦炎帝碑。
“四叔,不要动手!”
武璎珞喝道:“他们已经很可怜了!”
武原没搭理她,东西都要飞到别人手里还不动手,等着看戏呢?
姜瀚文多看了武璎珞一眼,所有人里,都是基本操作,保护自身利益。
只有这个小丫头,从一开始的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到最后主动开口,让自己这方不动手。
她没有站在自己立场,而是炎族立场。
或许,也只有这样的“傻子”,才会被秘境看上吧。
灵化大手抓上炎帝碑瞬间,血肉烫焦的滋滋声响起。
灵化大手化作一道青烟散去,出手的武原眉头皱起。
这个红碑这么强,三成力,他居然连一块石碑都拦不住?
石碑扑到姜瀚文面前,释放出一股亲昵情绪,就像孤独万载时光,突然遇见同族兴奋打招呼一般。
姜瀚文松开手,手里的红宝石飘到炎帝碑上,同炎帝碑融为一体。
炎帝碑就像吃到糖果的孩子,围着姜瀚文转悠,很开心。
这道生息让它好像活了起来,不用再呆板地执行规矩。
但是,这种亲昵,始终隔着一层轻纱。
就好像兄弟家的小孩再乖巧,终究不是自己的,没法全心全意付出。
姜瀚文摸着炎帝碑,心里慢慢释然。
这种孤独的情绪,他再清楚不过。
恍惚间,他彷佛看见一双眼睛,眼巴巴望着自己,好像在说,我都已经这么可怜了,你能不能放我一马?
虽然机缘巧合拿到无字碑,还凭着作弊手段将承露台征服。
但自己终究,不是气运之子啊。
“武家的东西,不是那么好拿的!”
武原手里多出一卷拂尘,拂尘上白丝如绸明亮。
“四叔,不要再动手了!”武璎珞愤怒大喊,粉雕玉琢的小脸因为愤怒红扑扑一片。
“小妹!
你怎么说话呢!”武清赶紧拉住妹妹。
像他们这种公主多的是,四叔可是通玄境,惹不起的!
“想帮它你就过来。”姜瀚文指着武璎珞。
一块灵气凝结的玉盘悬浮在她面前。
既然自己不是气运所钟,那他就物归原主。
该是谁的,就是谁的。
只要不耽误手下进入秘境,这九年,就当睡了一觉,无所谓。
“咻!”
两道人影杀到青袍旁边, 一个是手持佛串的和尚,穿着大红色袈裟,一个是身披银铠的将军,一脸坚毅神色。
“他手里的红碑很关键,我待会拖住他,你们俩伺机抢走东西。”
武原握紧拂尘,给两人传音。
就在三人准备动手时,武璎珞甩开哥哥的手,毅然决然踏上圆盘。
下一秒, 圆盘左右生出扶手,把武璎珞送往姜瀚文面前。
武原看见自家小辈居然宁愿听别人的话,也不愿意听自己的。
眼里泛起冷意,不带感情道:
“动手!”
话音落,三人一齐出手。
“定!”
大和尚甩出手里佛串,三十二道金光封锁姜瀚文周围,不让他逃离。
武原手拿拂尘抽出千百根尺长银针,每根银针都在高速旋转,像电钻一样刺破空气。
倒是一旁的银铠将军,手握长枪,眼睛直勾勾盯着姜瀚文身边的炎帝碑,如鱼入水,消失在视野中。
飞到一半,悬空在岩浆之上的武璎珞眼里满是忧色,朝姜瀚文大喊。
“前辈,快跑!”
怎么,不动手,真以为自己是怕了不成?
面对三人夹击,姜瀚文举起手,做出手枪姿势,对准武原。
“piu~”的一声轻叹。
一道蓝光后发先至,从姜瀚文指间飞出,射向武原。
兽吼声响起,武原身上亮起赤亮红光,一头斑斓巨虎从他胸口的内甲中飞出,直奔蓝光咬去。
“渣渣渣!”
高速旋转的银针刺破灵气保护,直接扎到姜瀚文手上。
臆想中的双手炸破并没有出现,反而,银针就像撞上钢铁一样,纷纷折弯,如雨一般从空中落下。
怎么可能,那是人的手?
大和尚瞪大眼睛,别小看这一手银针,不怕千招会,就怕一招精,银针专破灵气,每一根都祭炼许久,是武原的成名绝技。
就这般轻松挡住,闹呢?
姜瀚文神色如常,旁边武原就惨了。
护身巨虎没有拦住蓝光百息,任由蓝光冲进武原眉心。
“啊!”
武原双手抱着脑袋,尖叫一声,自由落体往下砸,被一直藏在空气里的银铠将军救下。
武原用力扯紧自己头发,生生抓断一大把。
“杀了我!
杀了我!”
面目扭曲成一团,他只觉得头痛欲裂,恨不得一脑袋撞死,不要再受这种折磨。
姜瀚文对自己的杰作很满意,《归元剑歌》,灵魂秘技,防不胜防。
大和尚同银铠将军扶着武原, 只觉得一阵胆寒。
灵魂法术,他们当然看得出来。
可使用这种法术,一般都是对更弱自己的玉晶使用。
毕竟魂技不是说说而已,伤人不成,那就是伤自己,得不偿失。
如今对方不但用了,还强到能够挡住宝器防御。
这个强度,最少通玄三转,甚至——半步臻元!
一股寒意爬上两人肩头,臻元境,这不是他们这两个通玄一转的小角色能对付的。
第442章 不是自己的 终究不是自己的
“前辈,我四叔不是故意要和你作对的,您放过他,我来当你的人质,好吗?”
没有人阻拦,武璎珞顺利飘到姜瀚文面前,小丫头一开口就带着哀求。
姜瀚文看看她,又望着滚滚岩浆。
他想起自己之前看到的一切。
炎族如何被灭,又是如何付出所有族人性命,去延长柳之白的性命,相互搀扶,相互牺牲。
小丫头是对炎族遭遇,发自内心同情,所以会流泪,能吹得出那种曲子。
担心族中长辈,尽管不认可对方做法, 还是会拿命来救。
她或许在很多人眼里是烂好人,除了心善,什么都没有。
可这份愚蠢的心善,可能是自己永远也做不到的。
可她毕竟实力太弱,除了这样,又能做些什么?
这个世上,没有金刚手段,莫施菩萨心肠。
谁也不知道,下一个被泥潭卷入的,会不会是发善心的那位。
“闭上眼。”他道。
武璎珞乖乖闭上眼,脸上没有丝毫害怕,但小手捏紧,还是有不少紧张。
姜瀚文在她额头一点,把自己关于独创的重元术,以及相关的配套法术和感悟,一并植入小丫头脑袋。
“想做好人,前提得有打死坏人的手段,你太弱了。”
说完,姜瀚文把她的手摁在红碑上。
和自己的手不同,炎帝碑瞬间变得更加明丽,就像尘土归底,寒潭清澈。
果然,虽然有自己的分魂存在, 还有那滴凝结了几十年的生息滋润。
可在炎帝碑的规矩里,只有像武璎珞这样,同柳之白一般。
拿自己的命,去救别人的“愚蠢”善人,才能真正能得到它的认可。
下一秒。
被武璎珞安抚,如游子归家,炎帝碑从天而降,与悬浮在空中的基座,完美嵌合在一起。
“前辈,您可以松手了吗?”
一声娇柔在耳边响起,武璎珞一脸羞赧,红潮涌到耳根,不敢直视姜瀚文。
下面几百人就这么看着,有人眼里满是杀意。
他们大周的公主被当着面轻薄!
远处大和尚同银铠将军一脸犯难,他们倒是也想动手,但是怕大佬给自己也来一下,眼前的武原可还在抱头捱疼呢。
姜瀚文松开她的手,认真看着炎帝碑、基座、承露台三合一。
武璎珞抬起头,怯生生看了眼姜瀚文。
她从这位前辈身上不但没有感受到害怕,反而有种被呵护照料的温和。
她想一睹真容,然而,一张冰冷面具隔绝一切窥视。
“嗡嗡~”
空气振动,肉眼可见,刚刚还平静的岩浆,此刻变得如潮水涌动。
砰砰拍打着两侧岩石。
数百道光流从岩浆中飞出,化作流光,飞到每一个人手心。
所有人,包括空中同为通玄境的大和尚三人,还有自己面前的武璎珞,每个人都有收到消息, 唯有自己没有。
姜瀚文明白,不是自己的,终究不是自己的,再多的算计,也是多余。
见姜瀚文没有收到消息,武璎珞脱口而出:
“前辈,一个时辰后,秘境会开始,只有通玄境以下才能进。”
这些消息,姜瀚文虽然本体没收到,但是分魂犹存,他清楚。
“善良没错,错的是没有实力的善良,什么都保护不了。
好好修炼,你还是太弱了。”
姜瀚文收回视线,最后叮嘱一声武璎珞。
“前辈,我会的!”既像答应,又像承诺,武璎珞回答得干脆有力。
姜瀚文瞥了眼双手还抱着脑袋的武原,解除那道威压在对方灵魂之上的魂剑。
瞬间,武原从剧痛中苏醒,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惊恐看着姜瀚文。
刚刚他感觉自己就像死了一遍,甚至比死了还难过。
另一边,好像地心引力逆转,岩浆爬升,倒流进炎帝碑中。
一道门户似的光影在炎帝碑背后出现,那是即将开启的传送阵。
这里,将会作为秘境大门的第一站。
“呼!”
眼前场景急速划过,狂风涌过耳畔。
武璎珞被送到岸边,站在她最初的位置。
旁边武清看这位妹妹眼光带着羞愤,都是她,让武家丢尽脸面!
姜瀚文回过头望着武原三人。
“要动手吗?”
三人面色泛苦,动手?
要是敢动手,早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
现在对方问起,三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被这么多人看着,他们只觉得脸上生疼。
“我还以大欺小吗?”姜瀚文再问。
树活一张皮,人活一张脸。
武原满脸羞红,当这么多人的面被这么问,分明是不给自己面子。
看他还得舔着脸,露出比哭还难看的微笑:
“前……前辈,是我有眼无珠乱说话,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放心上,您是以德服人,是我乱说话。”
“呵。
所有人加起来,还不如人小丫头一个。”
说完,姜瀚文化作流光,消失现场。
“哥,五川火域出大事了!
……”
武原后知后觉拿出宝器大喝。
一个时辰后,炎族秘境正式开启。
三百黑甲骑兵,仅有十分之一进入秘境。
黑甲骑兵后,一队队收到风赶来的各家后辈,纷纷输入灵气进入。
到底是大家族天才,通过的比例高达二分之一。
然而,在传送阵大门外。
一个穿着青色长裙的女子被拦下。
武璎珞因为刚刚的喊话,被定在原地。
武原的意思是,因为她刚刚乱喊话,没有资格进入秘境。
小丫头望着一个个同辈进入秘境,粉拳捏紧。
她比任何人都深知炎族经历了什么,但是她就是无能为力。
这一刻,刚刚那位前辈的话在耳朵里响起一次又一次。
“善良没错,错的是没有实力的善良,什么都保护不了。”
就在大军封锁,众人觉得这波机缘被武家掌管之时。
炎帝碑突然没入岩浆,消失不见。
十五里外的崖头上,姜瀚文睁开眼,看向身后五百人,淡淡说道。
“准备好了吗?”
一千人一言不发,用眼神回答问题。
十息过后,炎帝碑从岩浆下飞出。
姜瀚文招手:
“去吧。”
第443章 动手吗??
对炎帝碑输入灵气,不通过的迅速离开,通过的进入秘境,有条不紊。
“前辈,你真的不收徒吗?
我这次进去,万一被里面收徒,您就亏了。”
尽管几年不见,可光是听这贱兮兮声音就知道是谁。
姜瀚文头也不回道:
“滚!”
“得嘞~”雷殿生露出一口大白牙,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自从知道自己师傅没有事以后,他就彻底放开性子,不再伪装成熟。
他是谁,他爷爷得长老指点过。
自己背靠天机阁大佬,在大周横着走。
唐逸柔捂嘴轻笑,踢了雷殿生一脚。
小丫头走上前,朝姜瀚文恭敬拱手。
“长老,谢谢。”
姜瀚文这才看过来,轻轻点头。
“小心点。”
“前辈,你还没对我说呢。”雷殿生贱兮兮转过头,透过面具与姜瀚文对视瞬间,只觉得全身寒毛耸立。
“我错了~”
话音未落,雷殿生杀进秘境里,生怕挨板子。
一刻钟不到,炎帝碑再次遁入岩浆。
一千人走了九百多,七成半的人合格。
尽管这个数值已经很高了,可姜瀚文并不满意。
因为,这只是最基础的初筛。
尽管分魂那边没有读出太多其他消息,但是有一点他清楚,这些进去的人,还没有资格进入秘境。
想进入秘境,还需要经历问心,过三关。
但这些事,他不能多说。
以天机阁名义,自己提前借钱给他们买修炼资源,还安排大比。
如果这些人连问心都撑不过,说再多也是枉然。
“你们到哪了?”姜瀚文拿出传音符。
“禀长老,陷阵营六万大军已经全部进驻五川火域,正在布阵。”
“四灵城的人呢?”
“已经安顿好,都在等着。”
“……”
姜瀚文消失,跟着炎帝碑飞往下一处地方。
第三处出现炎帝碑的地方有八人,六男两女,似乎是主仆跟游。
两男一女走在前面,颐指气使,剩下的五人落后两步,跟在后面。
两个男的嘴里嘟囔着秘境开启,到底是不是真的。
姜瀚文仔细查探,这里很远,一下子从南边飞到北边,跨度远超三十里,似乎是特意找八人中的某一位。
“快看!”
一声惊讶尖叫呼声响起,炎帝碑浮出岩浆,显化出将要打开的大门。
三个主子一边拿出传音符摇人,一边去门边,输入灵气。
只可惜,两男一女都没有得到认可,传送阵大门僵硬如铁,丝毫推不动。
“你去试试。”女子指着自己丫鬟道。
丫鬟输入灵气后推门,啥也没有。
“你们两个也去试试。”
又是两个跟班上前,大门一动不动。
最后,八人中,仅有一个身材微胖,沉默不说话的小跟班推开传送门。
就在传送门推开瞬间,着明丽锦袍的公子爷急了。
比起自己不能进入秘境的遗憾,他更难过手下泥腿子被看上。
这不是倒反天罡,他成什么了?
陪衬吗?
公子爷往前大踏一步,脱口而出:
“吴嵩!你记住了,你爹娘在哪里。
在里面拿到宝贝,记得回来交差。
以后,你就是我的近卫,每个月的丹药,给你翻倍!”
小跟班僵住,眼前一暗,推开门的兴奋火光好似海中火花,瞬间被十米巨浪湮灭。
是啊,再怎么有机缘,总不能放下爹娘。
吴嵩扭过头,笑道:
“少爷,您放心。
我拿了东西,肯定回来。
我爹娘就拜托你照顾了。”
少爷听到回话,脸上露出微笑:
“好好去,我明天就把你爹娘接到院里来!”
说是接到院里,比起照顾那点浅薄情分,威胁的意味更大。
吴嵩袖口里的左拳死死捏紧,指甲嵌破掌心。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明明被威胁,可他还得舔着脸,一脸谢恩似的笑道:
“谢谢少爷。”
就在吴嵩半只脚要迈入传送阵时,一道传音飘进耳朵。
“老夫是秘境之主,小家伙,我看好你,好生去拼,你的爹娘,老夫门人会保护。”
吴嵩身子一僵,瞥了眼炎帝碑,只见碑文边缘出现一句渺小字符——去吧,老夫会安排人保护的。
得到确定消息,吴嵩心头巨石落定,大踏步走进秘境。
姜瀚文继续跟着炎帝碑南下,一道讯息从他手里传出。
刚刚说话的几人画像传到天机阁,即刻起,吴嵩父母会失踪,好吃好住养着。
等吴嵩出来时,自有人引他到天机阁认领。
至于拿人爹娘换法宝?
姜瀚文还没到那一步。
帮一把不为别的,单纯不爽那个公子爷做派。
拿人爹娘威胁,嘛呢?
跑江湖还有规矩,祸不及妻儿,这主子当得真没劲。
一次次浮出岩浆,一次次遁入。
直到第十二次,姜瀚文看见小和尚坐在岸上。
周围散修并不多,三十多人。
炎帝碑出现,众人虽然争抢,但没有动手杀人。
小和尚最后一个输入灵气,轻松推开传送阵大门离开,小家伙身影消失后,他一颗悬着的心放回肚子。
自此,姜瀚文没有再跟着炎帝碑四处跑,而是回到天机阁占领的区域等候。
不是谁,都值得他花精力在意。
“长老,这是四灵城来的乌将军。”陷阵营中,营将贺秋介绍道。
循声看去,曾经的老朋友乌三九穿着黑色蟒袍,微微拱手。
“长老好,在下乌三九。”
时光荏苒,不会有人一直都在。
乌三九接替了夜灭位置,如今总领两千夜不收。
至于夜灭,魂归九霄,黄土埋身。
姜瀚文多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等着吧。”
半刻钟后,姜瀚文传令,一里外风嘴岩,天机阁众人同四灵城来的种子选手迅速飞离。
夜,天色一片漆黑。
贺秋拿出一份地图走进帅帐里。
“长老,我们的人已经走完,武家和宗门把北边全占了。
佛门和道门也有通玄三转守着。
现在武家在增兵,如果他们压过来,要动手吗?”
第444章 刻录法术
如今炎帝碑随机在岩浆边出现,这事大家都知道。
谁占的底盘多,谁就有更多名额进入秘境。
这么大的秘境,别说玉罗郡,就是大周也是百年未遇,周围最靠近的三大宗倾巢而出,武家作为大周之主,自然不可能轻易放过。
现在唯一没有落入大宗和武家手里的,只有天机阁占领,靠南的一块。
这个时候,要么打一场占住地盘,要么直接离去,反正,他们的人已经进入秘境,继续占着地盘也没用。
贺秋心里很复杂,曾经一起杀白莲教的战友,现在却要兵刃相接。
“把两翼让给散修,让他们守好。
其他人守中间,如果红碑再出来,军中按顺序进。
其他的,你知道怎么做。”
贺秋眼前一亮,军队里,所有人都参加过大比,没想到,作为败者的他们,还有机会!
“长老放心,我这就去安排!”
贺秋兴奋离开,把这个好消息通告全军。
姜瀚文望着天上红云,宗门和武家把散修逼入绝境,一点活路都不留,倒真是符合大势力做派。
只是这场秘境,不只是实力,还有气运。
自古大佬出散修,不是他天机阁要收买人心,都是被逼的。
希望,真有惊世之天才,拿到传承,替炎族报仇吧。
他正喝着茶,一道黑影闪进帅帐。
“长老,武参亲自来五川火域,暗线消息,武军南下,正在找天机阁总部。
铁血郡和云蟒郡都动了兵,好像是想包饺子。”
“行,我知道了。”
手下离开,姜瀚文继续喝茶。
谁会想到,当年那个落魄到去庄家学灵植的小角色,有朝一日会登顶,还反过来把他这位老师包饺子。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这句话在朝堂上还有另外一个解释,不是臣属,便是敌人。
“有意思。”一声轻叹顺着帅帐缝隙泄出的黄光飘远,直上云霄。
陷阵营边缘,传令兵杀到军队同赤焰丹宗的分界线处。
“长老有令,感念散修修行不易,特辟地块,等候机缘,若有作奸冲动者,杀无赦!”
成千上万名散修,随着一声令下,进驻到岩浆边缘。
“我等谢过天机阁长老!”
众散修一个个激动拱手。
隔壁赤焰丹宗的弟子看了,不由得嘲讽出口:
“乔执事,你看那帮蠢猪,居然舍得把位置拱手让出去。”
“哼。
我看,是他们自己全军覆没,没人能进秘境,所以给这帮泥腿子卖个人情。”
“哈哈哈,也是,不是所有人都像咱们丹宗一样,天才辈出。”
不只是与赤焰丹宗接壤的右翼,与玄昊宗接壤的左翼,同样让出一大块地给散修。
嘲笑声中,有些人眼里却流动着骄傲。
天机阁,是他们的家!
别管是真的体恤散修,还是假惺惺做人情。
最起码,天机阁实打实让出位置。
反观宗门,实在是恶心。
尽管他们如今有宗门身份,可宗门之中,高层宁愿让他们看着等, 也不准进入秘境,谁敢尝试,直接打死。
这便是名门正派的气度,只要不是绝对忠诚,那就等于背叛!
他们这些人的从前,大部分是食不果腹、奄奄一息的流浪儿,甚至刚出生不久,就遇上乱世的婴儿。
现在的散修,就是他们曾经最好的出路。
看着散修有活路,他们何尝不是看到自己?
换句话说,眼前这些散修能有机会进入秘境,背后,有他们这些暗子的一份功劳。
天机阁这些年越来越强,但是,从来没有因为强大就恃强凌弱。
变强是为了更好的人生,而不是掠夺。
这条被当做规矩的红线,随着时间推移,已经变成一种信仰,深入他们骨髓。
他们看过的肮脏越多,就越为自己的身份骄傲。
这不是洗脑,而是在历经铅华洗礼后冷静的认知。
未来天机阁如果换了阁主,会不会变,他们不清楚。
但至少此时,这个叫做天机阁的地方,是他们的家,一个存放内心柔软的圣地。
……
武家执守的大营,成千上万人朝天空鞠躬,雄壮而豪迈的声音响起。
“恭迎太子殿下!”
云层刺破一道璀璨金光,五头丈许长的白焰赤睛虎,拉着一尊金碧辉煌的撵车,缓缓从云中下降。
上百名身着白底金纹,清一色玉晶境的亲卫伴行左右,声势浩大。
撵车在帅帐前停下,帘子由通玄境的马夫揭开,武参穿着蓝黑色龙袍走下来。
没错,他穿的是龙袍,不是蟒袍。
“四叔,这是做什么。”武参佯怒贬斥一句,嘴上不满意,身体却很诚实,嘴角扬起,很满意众人的臣服。
武原看着对方身上的蟒袍变龙袍,眼皮直跳。
“太子殿下,礼制不可废,这是我等应该的。”
寒暄过后,众人退下,各行其事。
武参走进帅帐,武原指着武璎珞,严厉呵道:
“太子殿下,我的意思是,把她关进宗人府,好好管教!”
欲言又止,武璎珞抬头看了武参一眼,低着头没说话。
武参摇头,一脸温和:
“四叔,再怎么说,璎珞也是我妹妹,宗人府的族老,有一个算一个,有正常人吗?”
“小参,你要当我是你四叔,就把她严惩,今天她把武家的脸都丢光了!”武原呵斥道。
旁边小跟班武清拱手道:
“家妹虽然犯了错,但都是被人蒙蔽,还请大哥原谅。”
“啪!”
一记耳光狠狠扇在武清脸上,直接把牙齿抽飞,整个人砸在地上。
武参冷冷看着武清:
“她是你妹妹,你这个当哥的连妹妹都保护不了,你还好意思说!”
“咚!”
武清重重把脑袋磕在厚实毛毯上。
“求大哥饶了小妹,给她一个进秘境机会,她一定能得最后的传承!”
“诶。”武参长长叹口气,朝武璎珞招手。
小丫头走到他跟前,两拳捏紧,眼神复杂。
“不管怎么说,我们都是一家人,那个面具人给你说了什么,可以告诉大哥吗?”武参温和抚摸着小丫头秀发,嗓音如春风般温柔。
武璎珞抬头望着武参,缓道:
“他给了我一道法术,说让我好好修炼。
还说像我这样,只有心善,什么都做不成。”
“法术?”武参递出一枚玉简:
“璎珞,可以刻录到这上面吗?”
“好。”
武璎珞接过玉简,闭着眼刻录法术。
第445章 取祸之道
一刻钟后,小丫头放下玉简,擦了擦额头香汗。
武参接过玉简,里面有一道名为《重元术》的法术,讲的是如何精妙控制泥土化成巨人。
虽然看起来威力巨大,但在他眼中,不过是道小法术,无足轻重。
“行了,这件事到此为止。”武参一锤定音,拍了拍武璎珞肩膀:
“小妹,你是生性善良,出门在外,难免会被骗。
这道法术很弱,没有你想的那么强。
我们是一家人,有任何事,记得随时说,懂吗?”
“璎珞知道了。”武璎珞乖巧点头。
“嗯,带你哥出去吧,我和四叔有事要说。”武参拍拍她肩膀。
“小参!”武原满脸愤怒。
“四叔,给我个面子,毕竟是一家人,就这样吧。”武参一脸为难,挡住武原。
小丫头同武清走出帅帐,阵法升起,将内外隔成两个世界。
只见上一秒还义愤填膺的武原,此刻脸上如湖面平静,看不出任何波澜。
“四叔,辛苦了。”武参脸上恢复冷漠,哪还有刚刚的温和。
“应该的。”武原眼神往下,定在袍服上的五爪黑龙上:
“还有多久?”
武参微微一笑:
“等把这边的事了了,回去就差不多。
武璎珞她娘死得早,拴住她的人不多。
这次秘境,她肯定能收东西,待会就麻烦四叔去唱白脸了。
如果她不老实,就说那个戴面具的杀了她。”
武原皱起眉头,提起面具二字,他到现在还觉得脑袋发颤。
“万佛宗?”他问。
武参摇头,嘴角自信勾起:
“佛门已经昌盛太久,该换人了。
这次,是道门的回真师傅,他已经先我一步到这边。
还有这个——”
话音落,一方尺长的纯金白玉盒立在武参掌心。
看到东西,武原瞳孔瞪大——传国玉玺!
“四叔你放心,敢伤我武家人。
只要那个面具人敢露面,这次我肯定把他杀了祭旗!”
武原激动得捏紧拳头,单膝抱拳:
“臣,谢过武帝。”
……
帐子外,武璎珞站在岩浆边,双手紧紧抱住自己。
明明空气灼烧得扭曲,模糊视线,可周围的风却是如此寒冷,要把她冻僵、崩裂。
刚刚,她给武参的法术是假的,那是她自己参悟前辈给的重元术,模仿的小把戏。
这是,她第一次对大哥说谎。
她能清晰感受到,太子大哥那藏在心底的寒冷,甚至是杀意。
包括自己的亲哥,还有四叔,他们都在演戏,就是为了让自己说出真话,把前辈给的东西交出来。
她不知道,为什么之前可以真心疼爱自己的大哥,会变成这样。
还有自己的亲哥,为什么连他也厌恶自己?
那块碑,不只是秘境入口,还是悼念炎族的祭文。
但是,她真的不知道原因吗?
不,她知道。
没吃过猪肉,还能没见过猪跑?
这一切,不过是为了秘境的宝贝,为了能让自己为家族牺牲,为了让自己听话。
可是,他们应该是家人的不是吗?
他们武家已经是整个大周顶点,没有哪个家族有他们显赫。
可为什么,到这个地步,他们之间还会因为一个不确定的秘境,变成这个模样?
如果没有这个秘境,他们会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吗?
或许秘境,只不过是揭开真相的契机。
想到如此,武璎珞心里寒意更浓。
今天这件事,她是错的,因为她那愚蠢而没实力的善良。
他们甚至连自己说话的机会都不给。
一刻钟后,一股恶意靠近。
武璎珞看去,四叔武原正黑着脸走来。
“武璎珞,你大哥放心你,我不放心!
吃了这枚毒丹,明天你就可以去秘境。”
望着武原递出来的黑不溜秋丹药,武璎珞拿起,一口吞下。
周围都是她的家人,可她举目无亲,竟无一人可靠。
见武璎珞吞下丹药,武原手里拿出一个方形盒子催动。
“啊!”
武璎珞一骨碌倒在地上,全身蜷缩成一团,抱着腹部,脸色瞬间苍白。
“你记住了,胳膊肘往外拐,就是这个下场。”武原冷冷看着侄女,眼里没有半分情感。
今天他出那么大的丑,全都因为眼前人,他要把自己受的折磨,加倍施在她身上。
“唔~”
武璎珞蜷缩成一团,痛苦捂着肚子,豆大汗珠从毛孔渗出,沾湿衣襟。
周围早就被清场,痛呼仅有相隔不远的一顶帐子能听见。
武清端坐在帐子里,透过一线微光,可以清晰看见外面正在挣扎的妹妹。
他眼里只有一片嫉妒, 乃至怨恨。
他们武家是大周的天,今天妹妹居然不知廉耻,不顾自己同意去靠近那个戴面具的狗杂种。
狗杂种伤了四叔,扬长而去。
在大周,只有他们武家欺负人,从来没有人敢欺负武家!
所有人都觉得,妹妹一定有资格进入秘境。
可偏偏,他这个作为哥哥的没被认可。
这种婊子都能被秘境认可,凭什么他不行?
演戏的事,是四叔安排的,但却是他主动去说,让太子大哥唱红脸。
他需要向这位未来的王,献上自己忠诚。
哪怕,这出戏的结果,是他永远失去自己妹妹。
生在帝王家,这是她的命。
武清闭上眼,将帐子拉上,眼不见心不烦。
“看在你大哥面上,今天到此为止,记住,你姓武,生是武家人,死是武家魂。
没有这个武字,就没有你!”
说完,武原一摆手。
“咚!”
汗水打湿裙摆,全身湿漉漉一片的武璎珞像死狗一般,被扔进帐子里。
武璎珞眼角流出晶莹,她拿自己当武家人,可武家人,现在拿她当人吗?
说她被对方握住手,丢了武家面子。
那现在把她当死狗一样折磨,这就是武家尊贵吗?
她还说自己当人质,请那位前辈放过四叔。
原来,都是自己蠢。
武璎珞深吸一口气,将喉咙里的哽咽碾碎。
眼里放出明光,她一定要去秘境!
帐子外的天上,武参冷冷看着一切发生。
这次秘境之行,是他最后扫尾。
他不像父亲已经老了,他登基,需要一个足够大的台阶,让世人知道他武参威名。
大周太小,他想做的事,有很多。
回到帅帐,两道黑影屹立门边。
“进来吧。”
“是!”
两道黑影走进帅帐。
“殿下,两边今晚连夜急行军,天亮之前,能把天机阁陷阵营全包!
侯爷在黑石城已经做好准备,他说,要动的话,连恒安城一起。”
“……”
百息过后,暗卫离去,武参拿起一方玉盒。
“准备好动手,日落之前,我要看武家的旗,插在四灵城墙上!”
盒子里响起对方谄媚声音:
“恭喜武帝大人,扩图四灵城,千秋万代,永垂不——”
拍马屁拍到一半,武参掐断联系。
一个秘境而已,怎么可能让他大动干戈?
他的目标,从来都不是五川火域。
而是四灵城和天机阁这两块毒瘤,若是再加一个,那便是纵横商会。
虽然他们都很规矩,但只要不是忠诚于自己的,那便是叛徒。
取祸之道,不在他们做了什么,而在他们,没做什么。
第446章 人,是会变的
天明,从铁血郡和云蟒郡出发的三十万大军包围五川火域外围。
包围位置好巧不巧,刚好把天机阁的陷阵营后路掐断。
陷阵营现在左边是玄昊宗,右边是赤焰丹宗,前面是熊熊燃烧的熔岩流动,背后是三十万大军包围。
就算跨过岩浆,飞到对岸。
更远处,武家天威天严两军,虎视眈眈,如两头巨兽,横亘炎炎火域。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这就是现在陷阵营处境。
另一边,姜瀚文化作一片模糊,藏于空中,慢慢靠近武家大营。
他感受到炎帝碑靠近,这次几乎是从东边靠过来的。
嗯?
那丫头——
姜瀚文敲了敲帐子,砰砰声响起。
“进来。”里面响起一声婉转。
姜瀚文揭开帘子走进去,武璎珞正坐在板凳上,手里拿着一块晶莹剔透的玉佩端量。
“前辈!”
看见是姜瀚文,武璎珞一下子站起身,惊讶看着他。
“被下毒了?”他问。
武璎珞脸上瞬间煞白:
“前辈,你快走,我大哥在帅帐,你会死的!”
“我看看。”姜瀚文朝她招手。
武璎珞摇头,看姜瀚文眼里满是担忧:
“前辈,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你快走,我自己可以的!”
这小丫头,是不是太过自信?
自己来武家,就不能为其他事?
突然察觉到什么,武璎珞冲上前,一把把姜瀚文往身后屏风推。
“前辈你别动,我四叔过来了。”
呵呵,姜瀚文心里想笑,这小丫头做事不过脑子吗?
他能大摇大摆出现在这里,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些人别说伤他,连发现他都做不到?
但既然人家是一片好心,那自己就懒得管,就当看看戏也行。
站在武参角度,收拾天机阁和四灵城,可以理解。
他和对方, 没有谁对谁错,立场不同罢了。
正如那句话,人无害虎心,虎有伤人意。
但是,武参给他唱这么一场大戏,他怎么得也要回敬一份大礼才行不是?
“开门!”
一声浑厚呵斥响起,帐子阵法打开,穿着灰色蟒袍的武原走进屋里。
“你大哥让我给你送东西,你可真是好命。”武原一脸忿忿道,手里甩出两个瓷瓶。
武璎珞伸手接过瓷瓶,脑海里不由得想起大哥那双冷漠的眼睛。
好命?
呵呵。
只怕大哥恨不得自己去秘境里,把所有好东西拿回来,全部交给他,然后自杀在他面前,把脏水泼给前辈。
如此,才算是一个合格的武家人,才是一个公主该做的事。
“我最后提醒你一遍,你是武家人,如果这次能戴罪立功,以前的事,既往不咎。
你恨我也好,怨我也罢,我都不在乎。
只要是为了武家,我这条老命死了也值。
听懂了吗?”
“璎珞明白。”武璎珞低头抱拳。
下一秒,只见武原拿出昨日的盒子催动。
剧痛再次袭上心头,武璎珞想起姜瀚文在屏风后,双手抱住肚子,没有摔倒在地。
尽管汗如雨下, 可她还是咬紧牙关,不让自己痛出声。
她不想在前辈面前丢脸,她不是除了心善,一事无成的废物,最起码,她能忍住痛,她还有自尊!
武原见武璎珞居然没有昨日的匍匐倒地,眼里闪过狠辣。
弃子,就要有弃子的觉悟,休息一夜,就觉得自己是公主了?
武原加大手里灵气输入,盒子催动更上一个台阶,肉眼可见的声波在空气中荡开,从四面八方包围住武璎珞。
如果昨天的痛苦是一,那今天的痛苦就是三。
武璎珞全身肌肉绷紧,腹部那股阴痛向整个胸膛蔓延,好像有尺许长的长针,捅穿自己指甲盖,带着锯齿的边缘切割着血肉,缓缓抽离,呲呲切碎神经。
牙齿因为太过用力,被生生咬出血,武璎珞还是没有喊出声。
武原眼睛眯起一道缝,这么能抗是吧?
盒子还有最后一个程度的引动,这个程度,不仅仅是痛,而是实质性地啃食五脏。
这么能抗,一个臭婊子,难道还想拿了秘境里的东西翻盘?
呵呵。
武原毫不迟疑,直接加大手里灵气输入,全力引动蜷缩在武璎珞体内的蛊虫。
“啊~”
这次,再也撑不住,武璎珞一骨碌倒在地上,她甚至能听到蛊虫在她体内啃食血肉的声音。
四叔根本不是来警告自己,他就是想看自己像狗一样在地上扭曲。
她不断告诉自己,生在这种家庭,她享受优渥修炼条件,这是她该受的罪,该经历的苦。
自尊被打破,武璎珞心里难过渐渐平息。
她看武原的眼神,变得平静,没有恨也没有怨。
这就是所谓的为了家族,自己死了都愿意?
嘴上永远是牺牲自己,成就大业。
实际上,其他人才是垫脚石。
这次,看见武璎珞倒在地上,武原终于满意。
婊子,就要有婊子的觉悟。
武原看着武璎珞香汗林璃的模样,眼神从嫌弃到定住,最后,划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淫欲。
大哥的女儿,长这么漂亮,还没尝过男人味道吧?
武原身体开始膨胀,想想现在关键,他忍住,把盒子收起来。
走到武璎珞面前,冷冷看着她:
“你记住,武家不养闲人。
如果你进不去秘境,今天的痛,以后你天天都得受。
如果你能拿东西出来,老夫跪着接你回家都行。”
说完,武原转身。
跪着接回家?
呵呵,到时候东西交给武参,搜魂过后怎么处理,那还不是自己一句话的事?
大哥的女儿,这个婊子,他还没尝过,应该很好。
润!
武璎珞看着武原离开,对方心里那股欲念,比刚刚噬心刮骨的疼痛还让她恶心。
这就帝王之家?
颤抖着站起身,武璎珞擦掉脸上雨水般的汗水。
“前……前辈,让您见笑了。”
姜瀚文从屏风后走出,空气里弥漫着辛酸。
刚刚的一切,他不止听到,还看到。
这个武原,让他都觉得恶心,对亲侄女有淫欲,武参还让他来送丹药。
退一万步,邪念这种事,往往突然生出,那蛊虫呢?
蛊虫的事,武参一个字不知道?
打死姜瀚文都不信。
没有武参这位未来皇帝同意,通玄境的武原敢动他同父异母的妹妹,闹呢?
所以,这是故意的。
武参作为太子大哥,永远是干净纯洁、唱红脸的一方。
武原这个长辈,刚好又是当事人,天生的唱白脸人选。
诶。
人心,人世间最软弱易变,却又最坚硬的东西。
这位曾经对家人全力付出,照顾弟弟妹妹修炼、生活的武参,变成现在这样,姜瀚文已经认不出,这还是当初那个在庄家药田的小子吗?
若是因为权力变化。
可他作为太子,铁板钉钉的下一任皇帝,还有谁能碍着他?
所有的感慨,到最后,只有一句话。
“你哥变了。”姜瀚文叹口气。
武璎珞空洞眼里闪过一丝灰暗,语气低沉:
“前辈,没有谁会一直不变。
你看我,昨天,我还觉得我有家。”
“你不觉得,是因为我,才害了你吗?”
第447章 尊卑有礼
“前辈,我哥想过杀我,你没有。
如果说怪,那只能怪我没实力,什么都做不了。”
“方便吗?”姜瀚文伸出手。
武璎珞咬咬牙,走到姜瀚文跟前,把手交给他。
握住雪白皓腕,姜瀚文灵气顺着血肉搜索。
十息过后,他松开。
“这个虫我能处理,如果现在杀了,他会知道。”
“前辈,我的命不值钱,您别冒险。”武璎珞摇头。
她现在是什么,是一个挂着公主名头,但却时刻被亲叔叔盯上的婊子,没有家可以回。
那个整天乐呵的父亲,可能会在意自己。
但如果考虑到她的太子大哥,就是自己父亲,可能也不敢触霉头。
就算伸出援手,最多,父亲能保证,他活着的时候,自己不死,这就已经是极限。
整个大周都知道武参是下一任王,这是众望所归,一切挡在路上的东西,甭管什么颜色,都是魑魅魍魉。
“还有一个办法,你要是信我,把衣服脱了,背对我。”姜瀚文道。
这是他目前唯一的办法,信不信是武璎珞的事。
武璎珞身子一抖,整个人僵住。
姜瀚文明白,这种事,对一个黄花闺女来说,简直是要命的。
更别提,自己这个陌生人。
反正办法说了,选择权不在自己这里。
姜瀚文轻轻走到门边,伸手就要去够帐子。
“哗~”
衣襟飘落的声音响起,坐凳上,一袭青白堆叠在一起。
黑发如瀑,垂落在光洁后背,好似洁白玉璧中间,点上一滴浓墨。
“前辈,我也不信你,我信我自己。”背对着姜瀚文,武璎珞眼里有泪花在打转。
如果去了秘境没有死,一旦出来,就是自己死路。
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件事,但有一点,她还不想死。
她,只能赌!
银勾符笔、血墨、千年松油香、七叶灵芝粉。
姜瀚文提笔在脊椎骨的最中间画符,其他八支符笔一同落墨。
十息过后,九道形状各异的符文落定,灵性十足,如水一般,融进武璎珞雪白如玉的肌肤。
最后姜瀚文把衣服理上,重新把雪白包裹。
掌心隔着衣服抵住武璎珞后背,一股热流顺经五脏六腑,修复刚刚受伤的身体。
“进了秘境,一起催动九张符就能杀死蛊虫。
再有百息,炎帝碑就会过来,你好好准备一下。”
说完,姜瀚文起身。
“前辈,让我给你做一件事!”
武璎珞转过头,望着姜瀚文背影笃定说道。
姜瀚文头也不回。
“不用试探我,如果真的想帮,以后多杀点邪修吧。”
说完, 姜瀚文如一道清风,飘出帐子。
如姜瀚文所言,百息过后,帐门再次被敲响。
护卫声音激动响起:“公主,红碑出现了!”
武璎珞咬着牙,眼里亮着璀璨明光。
软弱的善良,一事无成。
她要变强!
……
众目睽睽之下,武璎珞输入灵气,轻松推开传送门。
临走前,她扭头看着站在人堆里的武原,当场催发姜瀚文留下的符咒。
武原瞬间瞪大眼,他的宝贝死了!
“武璎珞!”
武原身影消失,闪烁到炎帝碑前。
“嘭!”
没等人靠近,炎帝碑自发的保护弹起,瞬间把武原挡住。
武原突然出手,所有人都没想到。
脸色变幻,武原马上做出一脸遗憾:
“诶呀,丫头,我给你的丹药你还没带呢!”
后面人想继续输入灵气,可保护罩就像隔缘层,挡在中间。
众人只能眼睁睁看着炎帝碑在空中盘踞良久,遁入岩浆。
知道事情原委,武参脸色不太好看。
这种小事都办不好,要不是考虑武原境界高,对武家利大于弊,他现在就把他杀了。
废物东西!
辰时末,一道倩影走到武家军营。
对别的散修可以严厉呵斥,可看见这位主,军营中没有一个人敢呵斥,甚至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看到来人,所有人低眉顺眼,毕恭毕敬拱手,把人迎进军中。
“钱城主请!”
听到手下消息,武参兴奋握紧拳头。
钱书妍坐不住来找自己,终于让他等到这一刻了!
百息过后,帅帐左右揭开,武参一人独坐中央,居高临下望着钱书妍。
钱书妍瞥了眼武参背后,轻柔嗓音响起:
“我不想和你说话,有太多人听着。”
“你们都下去吧。”武参招呼一声,暗中盯着的四名暗卫和通玄高手离开。
“武参,你说只要我嫁给你,你就放过陷阵营,是不是真的?”钱书妍问。
“当然,我说到做到。
只要你答应嫁给我,这些人,我还不放心上。”武参一脸轻松,不这样,还不好骗这个蠢女人出城。
“你想娶我,为什么还让南宫家反叛?”钱书妍语调拔高,凤眸一瞪,满是不爽。
“四灵城这些年你们打理得很好,你既然嫁给我,难道没有嫁妆吗?
你知不知道,外面排了个榜单,除了我们武家,说大周还有三个男人最有势力。
排在第一的是江流,说是娶了你,不但有你这位通玄境妻子,还有整个四灵城做靠山。
这个排名,我很不开心!”
听到这话,钱书妍嫣然一笑,好像是想到什么很开心的事,继续道:
“那还有剩下两个呢?”
听到这话,武参嗤笑一声:
“你放心,剩下两个,无论是天机阁阁主,还是纵横商会背后的真正会长。
一个月内,他们都会是我武家一员,到时候,我带你见!
书妍,我要做的事有很多,大周太小了,你能帮我,对吗?”
说到最后,武参深情望着钱书妍,眼里满是甜蜜。
正在帐子外偷听的姜瀚文一愣。
啥情况?
垂死梦中惊坐起,原因全是我自己?
不是,这榜单谁排的,太他妈不负责了,麻烦调查好再排。
“诶。”
深深叹口气,钱书妍似乎有点认命,视线下垂。
“天机阁和纵横商会都没错,你为什么对他们死揪着不放?”
“哼,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天机阁不跪,就是他的不对!”
话音未落,钱书妍嘟囔着:
“武家既然这么强,这话你怎么不对云岭和太清门说?
说到底,还不是柿子捡软的捏。”
“放肆!”被戳中心声的武参大喝,双眼炯炯放光,严厉瞪着钱书妍。
见钱书妍被吓住,他缓了缓语气:
“尊卑有礼,以后进了宫,这样的话,我不想听第二次。”
偷听的姜瀚文竖起大拇指,三分人样尚未学全,七分官样栩栩如生。
知道的,明白他是太子。
不知道的,还以为周围几个大国都是他的。
第448章 假传圣旨
钱书妍瞪着武参,发出最后的抗议:
“就算你得到我的人,你也得不到我的心!”
武参颐指气使道:
“我就算得不到你的心,我也要得到你的人。
钱书妍,我武家不是龙家那种废物,你们四灵城是因为运气好,所以逃过一难。
我实话告诉你,四灵城如果想继续和我们作对,只有死路一条。”
听到这话,钱书妍脸上的愤怒消失,冷淡给武参甩了个白眼。
“四灵城是拿命拼出来的,不是你这个废物一句运气好概括的!”
武参怒了,大手一拍,嘭的一声,整张桌子被直接掀翻,站起来厉喝道:
“钱书妍,你不要给脸不要脸!
今天你来了这里,就别想着回去。
我实话告诉你,你到这里的时候,南宫家已经动手,现在, 四灵城城门大开。
你个臭婊子,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说这种话!”
钱书妍冷笑一声,慢慢从自己胸口拿出一颗明珠,属于男人的低沉嗓音响起。
“书妍姐,你都听见了?”
钱书妍那熟悉的声音从里面响起:
“武参,我本以为,你虽然行事狠辣,但还算个人物,现在看来,是我高估你了。
别说江流,拿你和流浪狗比,都侮辱流浪狗。”
“找死!”
武参这会儿再反应不过来就真的是蠢。
眼前人根本不是钱书妍,是伪装的!
可无论是身形还是声音,甚至表情、灵气,都和对方一模一样。
他一心急,下面人又不敢靠近,自然就没有看破。
“哎哟喂~
这会儿不带我去皇宫玩了?”
脸上瑰丽摘下,露出一张熟悉的憨厚老脸。
“算了,不和你玩,一点肚量都没有,太小气,怪不得书妍姐看不上你,确实太挫。”
蒙中合一脸鄙夷,身形似云,一道劲风刮出帅帐。
把他当猴耍就算了,现在还要冷言嘲讽。
自从当上太子以后,武参还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想杀人。
“嘭!”
刚刚蒙中合站的地方,被凌厉刀芒斩出三米深沟壑。
爆炸吸引起众人注意,周围护卫瞬间簇拥过来。
冲出帐子,武参气得青筋暴突满,指着飘在空中的蒙中合。
“杀了他!”
武原、赶车马夫、银铠将军一同飞上天际,成品字形把蒙中和围在中间。
银铠将军看见蒙中合,传音问道:
“蒙将军,到底怎么了?”
“老叶,要想以后不被武参惦记,赶紧动手,全力杀我,快!”
听到往昔战友的话,叶蓝不疑有他,双手一抱,数百条银龙从掌心飞出,化作圆圈包围蒙中合绞杀。
武原手中拂尘一扫,一阵云气蜂拥而至,滋滋声响起,腐蚀周围空气。
“噌~”
一道剑出鞘的声音响起。
周围空气陡然泛冷,好似从炎暑瞬间变成寒冬。
奶奶个熊,这下面就是岩浆啊!
“冰——”
一声轻叹在每个人耳边响起,刺骨寒凉顺着耳朵蔓延。
“散!”
多重声音重叠,浩大气泡音如洪钟大吕响起。
银龙冻碎,毒雾湮灭落下,刺骨寒意也同时消亡。
“无量天尊~”
拂尘轻扫,一个着云袍的中年道士挡在寒流中心。
姜瀚文戴着面具,缓缓飘在蒙中合身前。
看着熟悉面具,眼皮一跳,武原下意识后退半步。
蒙中合警惕望着道士,刚刚那一声,他感觉自己距离死亡只有一寸。
“前辈,打得过吗?”
姜瀚文瞥了地上武参一眼,中肯道:
“打不过。”
“啊?”蒙中合一愣,别搞啊,自己刚刚可是把武参气个半死。
“武参,天机阁没惹你,当年还是我们救了你。
你为什么要忘恩负义,派人包围陷阵营!”
姜瀚文大声质问道,一副受害人口吻。
“老子不但要包围陷阵营,老子还要灭了天机阁!”武参说着,手里多出一尺金白方块,缓缓飞上天空。
他周围,上百名玉晶境紧紧跟随,瞬间结成军阵,一头盘踞在空中的五爪血龙盯着两人,随时准备出手。
蒙中合一脸疑惑看着姜瀚文,好像在说,大哥,如果喊两句话就能让这个傻逼玩意不动手,那还要修炼做什么?
还有这么多士兵和眼前老道士做什么?
“丢脸,当然要丢大的。
诺,来了!”
姜瀚文笑道,示意蒙中合望向天际。
“上师,还请助——”
话还没说完,武参一同转头,看向后方。
云层乍破,一道比当初更加璀璨的金光从云后显出。
九头纯金战马在前,风驰电掣般,拉着撵车朝众人飞来。
那……那是父亲的座驾!
马车上,五十万禁军头子宋安,手持金纹长鞭,神态庄严。
见车如人,必须敬拜。
数万大军齐拱手:“恭迎帝君!”
武参尽管心中一万个不愿意,但他还是恭敬弯腰。
“恭迎父皇。”
撵车停的位置很微妙,刚好悬停在姜瀚文同武参众人中间。
宋安瞥了武参一眼,手里举起圣旨。
“帝君有令,天机阁诛邪修、灭白莲、功在千秋,彪炳史册,特赐恒安城与天机阁修养,尔等……”
现场死一般寂静。
就在刚刚,作为太子的武参还放出要杀光天机阁的狠话。
现在其父就宣布天机阁是国之柱石,如无证据,不得侵犯损伤。
啪~啪~啪~
虽然不说话,可所有人耳朵里都响起清晰打脸声。
太子这次,丢脸丢大了!
“太子殿下,接旨吧。”宋安举起圣旨,居高临下望着武参。
武参眼里渗出血丝,他现在明白。
为什么,对方要让假的钱书妍来演戏,完全是为了激怒自己,好引导自己说出那种话,就是要嘲笑自己。
今天这件事,没完。
他说了要灭陷阵营,就一定要灭陷阵营,谁的话都不管用!
武参慢慢抬起头,指着代表大周最高权力的撵车道:
“宋安,传国玉玺在我这里,你假传圣旨,当诛!”
第449章 阿弥陀佛
武参一声令下,周围士兵傻了。
那可是代表帝君的九头金马撵车,还有帝君出入必在侧的宋安宋将军。
毫不客气说,就算宋安真的假传圣旨,只要帝君没说是假传圣旨,太子说了也不算!
宋安看着武参,眼里划过失望。
到了这个地步,不想着去和帝君沟通。
反过来想把自己拉下马,以全今日困局。
果真是执迷不悟,非要把路走到头才满意不是吗?
“看到没,见贤思齐焉,见不贤内自省也。
连自己老爹的话都不听,这种忤逆儿,你以后少和他玩。”姜瀚文指槐骂桑的话不算大声,但在针落可闻的现在,却是如此刺耳。
“找死!”
武参红着眼,今天他豁出去也要杀了这个狗杂碎!
“咔~”
封禁左右的金白外壳松开,露出传国玉玺的庐山真面目。
九龙盘绕,色泽饱满,好似活物一般,洁白中泛着澄澈金黄,有种一眼就能领会的尊贵。
宋安白了姜瀚文一眼,一点前辈风范都没有,这句话怕不是在太子伤口上撒盐。
但想着自己任务,他不得不叹口气,手里多出一块明黄丝绸。
看到丝绸瞬间,武参对着宋安怒吼:
“宋安,你敢!”
然而,宋安没理会武参愤怒,轻轻松开手,丝绸化作流光垂下。
武参一挥手,上百道斩击循着明黄丝巾砍去。
“呲~”
刀光绵密,瞬间把丝绸揉碎。
丝绸是碎了,可上面附着的红符却是穿透灵气,直接贴在传国玉玺上。
下一秒,刚刚散发出金光,牵动恐怖灵气的传国玉玺,就像扯了插头的机器,瞬间失去光彩,四周盖子自动反扣,合在一起。
宋安手里又拿出一道圣旨,这次他没有念,而是直接甩给武参。
武参正在气头上,哪里管这些,刀芒倒砍而去。
“铛!”
金铁交织的声音响起。
圣旨表面泛起金光,同银白刀芒碰撞,圣旨展开,一字没有。
“混账,给老子回来!”
武笑歌震怒声音从圣旨中传出,这次,谁都听得一清二楚。
根本不是假传圣旨,就是帝君的意思,让太子收手。
武参胸口剧烈起伏,拳头捏紧。
他的脸,又当着数万人的面再被猛抽。
他就不信,今天这个场子他找不回来!
武参看向旁边道士。
“上师,帮我拿下他!
答应你的事,一个月内完成!”
说完, 武参指着姜瀚文。
“好。”道士得到肯定回答,眼里多出三分严肃。
“前辈,三十六计?”蒙中合传音道。
“别慌。”安慰完,姜瀚文看向道士。
“回真道长是吧?”
“正是老夫。”老道长手里拂尘甩出,一层乳白以他为中心扩散,这便是臻元境的领域。
“我在道门也有几个朋友,我说几个名字,你听听。
杨茹真、杨奇名、杨华羽、杨品华。
还有徐长少、徐飞、张鹏——”
说到这,姜瀚文顿了顿,双手张开,大有一副任由宰割的模样。
“这些人是生是死,就在你一念之间。
我有没有事,尚且不谈,但你只要敢动手,他们肯定死!”
回真道长气得头发飘起,这个蒙面人念到的名字,有他儿子名字,也有徒弟名字!
因为洗白,他一直为道门做脏事,担心牵连,他的徒弟从来没有报过自己名号,这人又是怎么知道的?
“回真道长不用急,我对事不对人。
人当爹的都要教训儿子了,你还跟着闹,你说,这不让佛门看笑话。
谁知道,咱们太子是不是真的能坐稳钓鱼台,对吧?”姜瀚文临了还不忘瞥一眼武参,直接点他只是太子身份。
姜瀚文这话说完,马车上宋安瞬间不乐意。
人父子再怎么闹,那是自己家事,这番诛心之言,分明是要挑起两代人斗争。
宋安冷淡道:
“天机阁的朋友,说话注意分寸。”
“注意分寸?”姜瀚文狐疑看过来,一本正经道:
“宋安,通玄二转,育有一子一女。
儿子玉晶一重,十三年前破格提拔,在刑提司任大司马,生有三女一子;
大女儿嫁给武隆,育有两儿两女,小女儿天赋还不错,在学炼丹,七年前去过四灵城讨教,前年还到赤焰丹宗做客。
不知道我说的这些,够不够清楚?”
姜瀚文语气平淡,像是掰开手指数家里有几块田,在说一些窸窣平常小事一般。
宋安手里长鞭换成长枪,这个人把自己儿孙摸得这么清楚,什么意思!
“你是在找死!”宋安沉着脸,一脸杀意。
呵呵,这些人是不是当官当傻了,觉得所有人都该跪着侍奉他们?
姜瀚文语调拔高三分,朗润嗓音如温柔雨水,瞬间化作狂暴巨浪,摇撼四野。
“你们听好了,天机阁有今天,不是靠谁施舍活路,是老子天机阁一刀一枪杀出来的。
不服气,那就打!”
说完,姜瀚文手里多出一把完全由寒冰凝结的长刀,刀锋指着回真道长。
“牛鼻子,来!
你既然要帮武家,赌的就是所有徒子徒孙!
我要是杀不尽,我跟你姓!”
感受着空气中的生冷凌厉,回真沉着脸,不只是半步臻元,距离突破,仅有一线距离!
打赢面前这个半步臻元境,他有把握。
但是,他没把握抓住对方。
拿自己徒子徒孙性命,赌武家一个不牢靠承诺,这个生意不划算。
到时候死了人也是白死。
蒙中合看姜瀚文眼里冒着小星星,一脸兴奋。
前辈吊啊,宣战武家,还外带道门,牛批!
恍惚间,他想起曾经的四灵城,血战到底,从两国夹缝中生存下来。
死人,是件悲伤的事。
但是作为军人的他,渴望战役!
蒙中合手里多出一把萱花巨斧,三尺长的斧刃明亮锋利,雪白如月。
回真不敢搭话,宋安怕事态扩大,大家都沉默,现场突然被姜瀚文一句话震住,一片死寂。
“阿弥陀佛~”
一声庄严佛号打破沉默。
三个和尚飞到双方中间,领头的身着蚕丝白袍,一尘不染;
身后两位穿着朱红袈裟,头顶九点戒疤。
第450章 当罚
领头一人双手合十:
“贫僧智贤,见过诸位施主。”
宋安借坡下驴,双手合十道:
“见过大法师。”
除了回真,旁边众人,包括武原、银铠将军叶蓝。
甚至恨意最浓的武参等,都礼貌双手合十,微微鞠躬,恭敬喊出见过大法师。
大法师智贤,正是当年同武笑歌共争天下的赵克用。
若不是对方自愿入佛门,抛弃前嫌,把江山送给武家,天知道这场仗到底鹿死谁手?
要知道,双方对峙之前是三足鼎立,那时候,武家是最弱的一方。
若非天机阁和四灵城帮忙,联合赵克用,一齐攻龙家,武家根本没有和佛门搭上话的机会。
“小和尚,你再不来,我可真动手了。”姜瀚文慢悠悠道。
半步臻元,快突破臻境了,还不错。
比起武家的一些傻逼玩意,赵克用明显踏实得多,姜瀚文暗暗点头。
众人一惊,他们喊大法师,既是尊称,也是对实力认可。
你一个天机阁的半步臻元装鸡毛,有什么资格这么说?
然而,让众人更没想到的是,被喊作小和尚,智贤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嘴角扬起微笑,认可对方态度,姿态摆的很低:
“小僧多聊了两句,长老勿怪。”
“咔嚓——”
一片心碎声响起。
他们的大法师,对天机阁杂碎就这么恭敬?
智贤转过头,朝武参众人微微一鞠,淡然道:
“今日之事,还请各位卖贫僧一个面子,到此为止。
长老不愿再起战火,贫僧也是这个想法,大周立国不久,百姓需要安顿。”
所有人把视线放在武参身上,这件事到底如何,还是要看太子的主意。
“他辱我武家在先,今天这事,我可以给大法师面子,但这件事,我永远都记着,天机阁,必灭!”看到对方,武参稍微软下来三分。
这可是真能威胁武家天下的赵克用!
对于这个结果,智贤并不满意,他望向武参,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如果太子殿下觉得智贤的面子不够,在下也是能还俗的。”
此话一出,一股凉意扫过众人心头,如坠冰窖。
这已经不是劝告,而是赤裸裸威胁!
智贤还俗,用的名字叫做赵克用!
你武家,无非是裹挟天下之势欺负人。
非要继续闹下去,老子不当和尚,就要和你武家争一争这天下。
当年放弃,不代表现在不能重新拾起!
为了一个天机阁长老,何至于此?
他天机阁何德何能,能让大法师说出这种话?
“还看!”
咚的一声,姜瀚文一脑瓜崩敲在蒙中合脑门。
“走了!”
姜瀚文没有留下来看武参最后丢脸,这个学生变成这样,实在是没意思。
蒙中合一脸遗憾,被姜瀚文强行拉走。
这可是看武参吃瘪的好机会啊……
一盏茶功夫,两人回到军营。
蒙中合看着周围士兵,眼里带着兴奋明光。
“长老,我能加入天机阁吗?”
“不能!”姜瀚文想都不想回答。
“为什么!”蒙中合一脸诧异:
“我身家清白,您担保我,我保证忠于天机阁,这不就行了?”
蒙中合倒是熟门熟路,对于如何加入天机阁门清,只怕不是临时起意。
“如果天机阁有天要对付四灵城呢?”姜瀚文不答反问。
蒙中合一下子愣住,欲言又止。
可以说,没有天机阁,就没有四灵城,四灵城这些年也一直和天机阁保持共进退。
双方敌对,这个问题从来没有在他世界出现过。
可如果,真的敌对呢?
看看今天的武家包围,当初,可是天机阁救了武家那场暗杀……
蒙中合望着姜瀚文,眼神复杂。
突然间,他想抱抱眼前长老。
天机阁,太难了。
“行了,回去吧。
今天这出戏不错,提前祝你成为下一任城主。”
“长老,我……”
十息过后,蒙中合被两名手下架出帅帐。
姜瀚文打了个哈欠,这下,应该可以好好睡上一觉了。
天机阁消息网遍布大周不是说说而已,别说大军行动,就是高层密谈,他也知道。
武参大张旗鼓对付天机阁,他怎么可能没有准备?
现在收场虽然难看,但到底是一个小事故,无足轻重。
如果继续下去,那就不是个人恩怨,而是整个大周灾难,怎么选,就看武家自己人怎么考虑。
至于,如何说动武笑歌,很简单,“以德服人”。
时间回到来一个多时辰前,卯时初,皇城中。
手持公主令牌,身着红袍的侍卫通过重重检查,来到太和殿前。
一句天机阁使者,敲响太和殿大门,顺利进入其中。
他带来三个消息。
第一个,如果动手,在五川火域的武参,第一个祭旗;
第二个,武家一共有二十二个公主王爷或关键人物已经被关押;
第三个,当年被武家逼走的游猎盟余孽,在青木国已经扎根下来,随时准备反攻回来。
两刻钟后,护卫大摇大摆走出皇宫。
与他一同离开的,还有上百名安插多年的暗子。
双方达成协议,天机阁与武家相安无事,从此以后,各自安好。
正如姜瀚文说的那句,和平,不是靠谁施舍,和平,是拳头打出来的。
……
武参坐在帅帐里,旁边站着禁军头子宋安和他四叔武原。
这是他这辈子最丢脸的一天,没有之一。
“所以天机阁绑了我武家人,来换这帮狗杂种活下来?”武参直勾勾望着宋安,眼里满含怒意。
天机阁居然还敢动武家人!
“太子殿下,天机阁比你想的强得多,就算真的要动手,也要从长计议。”宋安回答着,明里让冷静,暗里引导武参不要忘记今日之辱。
他还在为刚刚姜瀚文威胁生气,强调儿子和孙女,那可大有深意。
“以下犯上,反天了!”
武参看向武原,咬牙切齿道:
“四叔,武璎珞出来就杀了,我武家不能有这种垃圾!”
“好!”武原点头,眼底划过兴奋,脑海里不由得想起武璎珞那曼妙身姿。
虽然现在放了人,可一想着武家人被绑过,还有今日受到的屈辱,武参心里怨恨就像遇见水的膨润土,无限膨胀。
武参不会觉得,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自己,要不是他想对天机阁动手,就不会有后面这一堆破事。
姜瀚文不过是把发生在陷阵营身上的事,复刻到武家人身上而已。
他已经不是过去那个,在地里照顾血线草的灵值夫,他是尊贵的太子殿下,他是未来大周的王。
在他眼中,泥腿子不能跪着求饶,那便是有罪。
有罪,自然当罚。
第451章 我是最后一个?
“进来!”武参冷道。
话音落,两道黑影闪进帐子。
淡淡腥味飘在空中,受伤了。
进了帐子,左边暗卫传音。
“殿下,我们遇见埋伏,四灵城南宫家被灭,我们的人,全军覆没。”
武参呼吸粗重三分,望向另外一人,眼神小心翼翼,生怕听到不好消息。
暗卫同他对视一眼,不敢传音,更不敢说话。
“说,军侯怎么了!”武参喝道,两手扶着长沿金边木桌站起来,两眼目眦尽裂,充满血丝。
武原同宋安一同望过来,军侯,武参殿下只对一个人喊过这个外号——武军。
那个他同父异母,但是性格很像的弟弟。
自从武成死后,武军就代替他在太子殿下心里的位置。
毫不客气地说,武军算是武参半个亲兄弟。
“让你说就说!”宋安呵斥一句。
低下头,暗卫捏紧拳头,沉声道:
“殿下,侯爷,没了。”
“咚!”
武参一屁股坐下,两眼失神。
他弟弟,又死了。
他脑海中,浮起武军音容。
“大哥,你太累了,我来帮你吧。”
“大哥你放心,这点苦不算什么。”
“大哥你放心,我一定帮你娶大嫂。”
“大哥,我们真的要对天机阁动手吗?”
“大哥,我已经挖到第一个探子了。”
“大哥,天机阁好像和我们想的不一样,他们当年不联手是因为规矩。”
“大哥,我刚刚去恒安城。
那里真的很舒服,你说,以后我们大周,都会这样的,对吗?”
“大哥,要当罪人,就让我来吧……”
过往回忆,一幕幕在眼前划过,武参眼里流出泪水。
暗卫继续说着:
“我们刚摸进恒安城就被包围,侯爷埋在天机阁里面那条线也没了。
他们一直都知道,就是为了等侯爷上门。
我被他们扔出来传话——”
“噌!”
霜白刀斩脱袖而出,直接把说话的暗卫斩成左右两条。
“殿下饶命!”
见状,另外一名暗卫赶紧跪下,脑袋深深勾住。
武原神色如常,似乎早就习惯武参暴戾。
宋安瞳孔微缩,太子殿下,似乎和以前有点不同。
武参缓缓站起身,手里扔出两块令牌。
“四叔,在我回来之前,继续包围天机阁杂种。
我要他们所有人为小军陪葬!”
武参走出帅帐,牵动自己撵车,一路北上。
宋安望着武参离去的背影,看向武原。
“太子殿下,一直都是这样吗?”
武原瞥了宋安一眼,嗤笑一声走开,连回答都没有。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今天要不是他来传圣旨,他们早就把面具男杀了,哪还会有这一堆事?
至于武家被绑的人?
死人,不见得是件坏事。
大哥一脉最好断子绝孙,只有这样,他的子孙才有上位机会不是。
像个皮球一样被扔开,宋安孤零零站在帐子门口,重重叹口气,远眺南方。
这次,虽然天机阁做了很多后手威胁,但谈话的时候,他就在场,听到一些。
主动权看似在武家手里,实则不然,天机阁,远比想象的要强。
甚至,对方给他一种荒谬错觉——要不是武笑歌是仁君,天机阁甚至想换皇帝。
“天机阁觉得,吃定寡人了?”
“唐突之处,望武帝勿怪,若不是太子咄咄逼人,我们天机阁什么时候动过武家人?
真要说欠,当年要不是天机阁消息,只怕现在武家埋在哪都不知道。
出此下策,不过是自保,同武帝大人说清楚,我们天机阁不是软柿子。
因为阁主定的规矩,我们和武家成不了朋友,但绝对不是敌人。
阁主说了,诛奸臣、灭邪修,保百姓安居乐业,您是仁君,他不想和武家开战。
为全武家面子,从今天起,天机阁会就此消失。”
“呵呵,说得好听,四灵城那边呢?”
“四灵城不属于天机阁,我们只是有合作,就像当年,四灵城帮武家一样。
四灵城为什么离开苍炎,武帝大人应该比我清楚。”
“拿人命,你威胁不了我,我武家儿孙不怕死!
你们比宗门还不稳定,不除你们,我怎么安心把家业传给孩子?”
“我不是威胁,我只是阐述事实。
武帝大人,我尊重您,不是因为您是武帝,而是因为您做的那些事。
我们天机阁有九成九的人,都是流民、孤儿、乞丐出身,要说怕死,你觉得我们怕吗?
您要实在想灭了天机阁,很简单,只要大周没有一个吃不饱的乞丐、需要逃亡的流民就行。
还有——”
说到这里,对方顿住。
宋安记得,当时武帝很惊讶,把他清了出去。
后面的话,他没听到。
过了半刻钟,再被唤进去的时候,就是传旨,顺便看看太子表现。
仔细想想,自从登基过后,身为皇帝的武笑歌没变多少,倒是身边人越变越陌生。
想想自己这些年,也是如此。
刚刚那个面具男提到大儿子和孙女,这两人,他都有插手做过假,把本该属于别人的位置,强行摁了下来。
今天,在武参身上,他看到三分龙家人疯狂。
原来,他们在不知不觉中,不断向那张巨口靠近。
恍惚间,他好像看见一层深黑流毒从帅帐溢出,沾满自己全身。
龙家人不是终点,他们只是一个符箓的缩写,属于深渊。
宋安拿出一方嵌有宝石的玲珑盒子,把自己看到的一切,没有任何添油加醋说完。
临了,宋安带着严肃而深沉的口吻道:
“笑歌,小心小参,我怕,他会倒行逆施。”
盒子那边陷入沉默,似乎是没想到,宋安居然会说出这种话。
半晌,武笑歌缓道:
“你说我们争了这么多年,都在争些什么?”
宋安看着传音盒,心头一阵悲凉。
是啊,他们豁出命去求一个公道,等到自己执掌公器时,他们却成了当初最恨的人。
“我想去恒安城看看。”
“去吧。”
“小军,真的死了吗?”他问。
“死了。”
……
姜瀚文睡得正舒服,一股亲昵呼唤在灵魂深处绵缠。
地宫中,姜瀚文睁开眼。
“嗯?”
在地宫之外,居然屹立着炎帝碑。
姜瀚文把堪城图收起来,漆黑地下燃着三团巨大火焰,把周围照亮。
炎帝碑站在自己面前,明确朝他表达出一个意思——十万人到齐,秘境开启在即。
他是最后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超纲选手!
第452章 枪
姜瀚文有点没明白,啥玩意?
抛开实力不谈,只论境界。
他一个通玄境进去,那不是吊打那帮小崽子?
他也没充钱啊,哪来的vip待遇?
事出反常必有妖,姜瀚文调动藏在炎帝碑中的分魂,断断续续意思飘进脑海。
解释很简单:
因为他是方圆千里气运最盛之人,所以,给他一人开后门。
姜瀚文警惕望着炎帝碑。
不知不觉间,一股寒意袭上心头。
气运这个鬼东西,直接撕破他伪装,直指本人。
无论是他的易容、还是帝刹分身,这些用来挡住世人目光的遮掩。
在气运锁定面前,全都是泡影,一触即破。
眼前的例外,与其说是幸运,不如说是警钟。
只需要轻松一步,他就能参与这次声势浩大的秘境。
外人不清楚,他还能不知道?
这可是法相境层次的传承争夺!
但是,姜瀚文没有。
他反而后撤一步,他已经拥有这世上最珍贵之物,其他一切,都是附庸。
无论多宝贵的东西,都不能让他以自己安全为代价冒险。
人,不能贪心!
什么都要,结果注定是什么都得不到。
姜瀚文摆手,示意炎帝碑离开,哪怕这次秘境有天大的宝贝,他也不去!
别人需要输入灵气,核定资格才能进入秘境。
在姜瀚文这里,炎帝碑背后,代表传送门的朔白光影直接敞开,热情招呼姜瀚文进入秘境。
“你走吧,我已经通玄境,我就不去了。”姜瀚文说道。
炎帝碑留在原地,有点不知所措,好像这是个绝对不可能出现的选项,偏偏选项出现,本就是机械意志的它,给卡上了。
炎帝碑一动不动,即使是分魂也什么东西都读不到。
对了,还有那个东西。
姜瀚文记起来,他还有一批赤纹晶铜。
一块块赤纹晶铜从储物戒中飘出,姜瀚文掌心燃起熊熊烈火。
淬炼、去杂、融合,一道金汤在姜瀚文手中不断壮大。
他浇灌在炎帝碑上,明明是属于溢出状态,但炎帝碑就像吸水海绵,来者不拒,全都吃进肚子里。
有戏!
姜瀚文一边锻制纯粹的赤纹晶铜,一边往里面掺杂私货,用灵气包裹自己气血,非常小心地浇灌到炎帝碑中。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之前融入分魂,那道意识和分魂融为一体,彼此不分。
姜瀚文注入气血后,本来是自己分魂的栖息地,此刻却被炎帝碑中那道意识和分魂一同占据。
占据不说,对方还很享受,好像岸边挣扎十分钟的鲤鱼,终于跳进湖里,可以痛痛快快呼吸,那叫一个舒服。
这也行?
姜瀚文一愣,好像炎帝碑三合一以后,就和之前不同。
既然不抗拒,姜瀚文干脆也不藏着。
直接开闸放血,气血混着金色浆流被炎帝碑吞下。
三天时间,脸色苍白的姜瀚文终于把所有赤纹晶铜融进炎帝碑中。
这次分魂,差不多是他极限,仅凭气血支撑的分魂,能达到半步通玄境。
如果分魂受伤,他最少得修养百年才行。
尽管吞下海量气血,炎帝碑依旧守在姜瀚文面前,没有半分要离开的意思。
姜瀚文打开堪城图,升起阵法,心神守一,运转起檀中莲台——化虚为实!
只见炎帝碑中飞出一道人影,从血红变成黑色,穿着袍服,戴着面具,大步站到传送门边。
这次,炎帝碑终于认可“正主”到位。
炎帝碑后退,化作流光遁走,姜瀚文控制分魂化实为虚,遁回碑中气血池子里。
“轰隆~”
剧烈震荡从岩浆深处荡开,好似怪兽巨吼,整个五川火域都在颤栗,地动山摇。
一道道光流如子弹一般从岩浆底下飞出,落在地上。
随着保护罩打开,一双双眼睛睁开。
我不是在秘境里吗?
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难道,这还是幻境?
……
百息过后,被丢出的众人才明白,他们是失败者,连最初的筛选都通过不了。
姜瀚文注意力在炎帝碑上,很清楚数量。
这次进入秘境的人,大概有十万上下,进去之前已经审过一次资质,优中选优。
可即使如此,现在还是有七万多人被甩出。
随着炼心阶段结束,秘境规则一同进入姜瀚文脑海。
接下来,这三万多人将会均匀出现在炎国大的秘境中,探索机缘。
最初,每个人只有三天的探索时间。
三天后,最初的探索结束后,每个人需要向炎帝碑同步三天来的悟道进步。
没有重大进步的人,将会被直接剔除。
通过的人,将会获得五天探索时间。
五天过后,如法炮制,没有重大进步,依旧是离开。
如此三次,第三轮是七天时间。
七天结束后,都还能通过的人,才能有资格角逐最核心传承。
在秘境中,只允许同境之间相互出手。
其他的,无论是以大欺小,还是小引大,都会直接把最先出手一方赶出秘境。
姜瀚文看完规则,心里只有一个疑问。
如果,这帮人实在是太孬,一个都挺不进第三轮咋办?
不会,炎帝碑还要继续从外面收人吧?
先看看,如果是这样的话,只怕是五川火域得热闹好久。
姜瀚文本体放下传音符。
刚刚最新消息,武笑歌宣布四灵城是独立城池,不需要向大周纳贡。
太子武参因为受小人蛊惑,暂时卸去太子身份,在宗人府潜心修炼。
……
天机阁履行约定,全国各处的天机阁人去楼空,全体蛰伏,仅有四灵城的天机阁还存在。
外面人只当是个误会解除,根本不会想到。
这轻飘飘的一纸宣告,挽回的是一场席卷全国的血战。
天机阁情报中,武参并非到宗人府修炼,而是直接被他父亲囚禁在太和殿中,亲自教导。
武参,到底是武笑歌最宠爱,也是感情最深的儿子。
将来皇位,大概率还是由他坐上。
就像人生的步履维艰,维持安定需要付出无数心血, 可要想毁灭,只需要一个念头。
双方的平静,到底能持续多久,姜瀚文不清楚。
他只知道,天机阁的网,已经往周围四个国家蔓延,论变强速度,天机阁永远是走在前面。
如果武参还是执迷不悟,大周的国号,只能更换。
至于另外一条路,解散天机阁来换取和平,像赵克用当初一样,不忍天下百姓再受战乱伤害,主动放弃争霸。
这一条世人眼中的奉献,从来没有在姜瀚文选项中出现过。
枉顾天下安定的不是他天机阁,凭什么要让他们来背锅?
他不是昏了头的圣人,觉得人心是可以感化的。
扯淡!
人性根本经不起考验,畏威而不怀德,如此而已。
没有拳头,连活下来都不可能,谈何说起尊严、公道?
枪杆子,可以不用,但是不能没有,这是原则。
第453章 狼外婆
将天机阁接下来发展安排妥当,分身帝刹继续沉睡。
姜瀚文几乎把驻扎在五川火域的商会掏空,身上的钱和丹药符咒等,全部换成各种灵草、符纸、异铁。
他围着岩浆转悠,把方圆三十里地下考察一遍,一共有过十二处荒废洞府,两处深一些的,是晶境坐化的地方,大致在三百米,被岩浆包裹。
更深的地下,别说人, 就连打洞的鼠妖都没有。
日积月累的岩浆,把周围一切生机吞噬,除了坚硬的土石,毫无青绿可言,更别提水。
最后,他在靠近核心区域的地方重新安定下来。
这里人迹罕至,算僻静,但又属于赤焰丹宗范围,加上荒芜没有宝贝,别说外人,就是赤焰丹宗的人都很少到这里来。
地下五百米,岩层已经胜过金铁,一般的土遁术根本到不了这个程度。
姜瀚文觉得不够,继续再往下。
又遁走一千多米,到最后,高温高压,土石完全化作黑亮一片,几乎同精铁没有区别他才停住。
与岩浆仅有一墙之隔的僵硬山体中,他一点点挖出自己洞府,直到有两个足球场大小他才停住。
接下来就是加固,这是未来一段时间的洞府,姜瀚文从选址到建造,极其有耐心。
他先用法术把周围岩石加固,再融入异铁,一点点锻造,确保自己鸡蛋壳够坚硬。
锻造结束,又用符笔在周围画上灵符,以符代阵,聚灵纳气,把内部降到正常温度,增加灵气。
圆洞顶端,一颗怀抱大小的晶球垂挂。
手臂粗细的岩浆流入其中,释放出太阳一般的白炽。
这是姜瀚文用炎晶和储能晶体,再加上厚土沉铁打造的灵器,作用很简单,吸收岩浆无限的火灵气,人造小太阳。
洞府中央,他留了一块超过二十米直径的巨大空地,安放自己的苦杏“悟道树”。
进出洞府的门有两个,一个在墙上,上方中空,方便有意外时自己最快速度离开;
一个在底下倒扣,如碗一般,可以直接看见通红岩浆流动。
手臂粗细的赤红岩浆,顺着他加固过的管道,缓缓流到悟道树底下,一根赤红须根伸到管道中,缓缓吸收地火精华。
小憩片刻,他开始自己的闭关。
先定个小目标,十万张符,整理突破后的法术。
姜瀚文摆好桌子,左右前后共四张。
漆黑檀木桌上,手执一笔,其余三支符笔悬立,代表灵雨术的法术镌刻,随着灵气同灵墨注入,道韵渗透符纸,构建灵雨术。
……
没等姜瀚文画个尽兴,一直屹立在秘境中心的炎帝碑动了。
嗯?
他放下笔,慢慢唤醒分魂。
他“看”见几万道丝线从炎帝碑顶端分出,如前世的网络似的,连接到每个人面前。
秘境中,所有人面前出现一块炎帝碑光影。
众人坐下,往炎帝碑中输送自己这些日子的顿悟。
有人是关于法术的顿悟,有人是关于阵法的构建更趋完美……
姜瀚文心里不由得泛起波澜,他好像通过分魂,能轻松读取所有人的感悟!
半晌过后,姜瀚文确定,他确实能通过与炎帝碑那道意识共享,可以读取所有感悟。
而且这种读取不仅仅是书面上的传达,而是把对方心中那种玄之又玄的领会,直接百分百还原到他脑子里,身临其境。
一不小心,整个秘境供养自己?
而且,不止如此。
随着所有人的感悟注入,炎帝碑好像干涸千年的海绵,不断吸收众人感悟,慢慢脱离僵硬,“活”了过来,不再局限一地,开始在秘境里飘动。
姜瀚文突然想起一件事。
炎帝碑这道脆弱意识,背后不止倚靠岩浆生存的炎族。
还有那个能庇佑他们的柳之白,双方已经融为一体。
何以评判高低,不是炎族,而是柳之白。
姜瀚文不动声色,静静“看着”众人交出答卷被炎帝碑“批改”,他在一边吸收。
观察这位大佬对众人的评判,以此反推其评判标准。
“道即规则,道亦可造!”
“火炎纯阳,净化万世,澄明寰宇,涤荡人间!”
“……”
一睹众人之法,姜瀚文瞳孔微微放大。
他有点吃惊,这帮小家伙境界虽然低,但心气不低。
每一人的感悟,都值得仔细斟酌品味。
少年雄心,人间难得之物。
上九天揽月,下五洋抓鳖。
脚踏星河挪日月,一眼穷尽万古年。
看着一位位天才的悟道,姜瀚文心里对万物的敬畏愈发深刻,越发觉得自身渺小。
他只是侥幸拥有长生的普通人,算不了什么。
比他强的人,比比皆是。
他唯一的优势就是活得久“亿”点,没什么大不了。
他心里有个声音不断告诉他,要耐心,要蛰伏,要脚踏实地。
这个世界,不乏惊艳万国之天才,但能走到对岸,独断万古者,寥寥无几。
没有成长的天才,只能是昙花一现。
也许,眼前一个鼻涕都擦不干净的女子,未来会是一语喝断十万大山的女帝;
也许,昨天还雄姿英发,执掌乾坤的宗门老祖,今日就变成一抔黄土。
强如柳之白,庇佑炎族,不也化作尘烟。
姜瀚文把自己当做普通人,沉浸在对众人的吸收中。
三个时辰后,连接消失,三万多人中,有一万人通过考验,其余的,全都被甩出秘境。
在柳之白的评判标准中,最重要的,不是三天之内有多大进步。
而是面对炎帝碑的审判时,那股坚定相信自己的心气。
修炼,修的是心,炼的也是。
吸收完众人第一次顿悟后,炎帝碑那道意识茁壮不少,就像刚出生的小孩,对周围一切满是好奇,四处闪动。
姜瀚文心里有个大胆想法,他引导分魂接触,就像拿棒棒糖引诱小红帽的狼外婆。
炎帝碑作为整个秘境中枢所在,几乎可以说是秘境中的神。
三息过后,炎帝碑出现在秘境边缘,一处破败的村舍旁。
瓦屋土墙,沿着田坎而设。
地里一片杂草,杂草边缘是龟裂的软土,证明这里曾经有过水。
村舍空无一人,一副曾经有人住过的模样。
但进屋一看,除了厚厚的尘土,什么都没有。
炎帝碑飘在农田上方,好奇观察田里的杂草,它很好奇,这里为什么不是青幽禾苗,而是野草一片。
化虚为实,姜瀚文从炎帝碑中走出,把五百米不到的村舍,挨家挨户走了一遍。
最后,他在边缘的一间柴房前停住。
第454章 谁在开挂!
说是屋,已经够给面子。
柴房破落,不过是依托丈许高的柴火,几块木板搭成一个角落,空间狭窄,仅够一人躺下。
在狭窄柴火和木板之间,放有一块黄色蒲团,蒲团干净整洁,没有一丝灰尘。
刚刚,他引导炎帝碑,问对方最想去哪里。
炎帝碑就把他带到这里来。
这处秘境,与其说是秘境,不如说是丹田与炎族融合后的产物。
换句话说,秘境中,从来没有人来过。
这处村舍,这处放有一块干净蒲团的乡野,能让炎帝碑惦记,只有一个解释。
这是柳之白曾经生活过的地方——他的早年。
起于村野,住在柴房,这个地狱开局和自己有的一比。
姜瀚文看了眼蒲团,没有伸手去拿。
这是柳之白内心的柔软,甭管人嘎了没有,他还没落魄到去扒坟。
回到炎帝碑边,周围杂草全被翻出,一块块拇指粗细的黑色菱晶摆在地上,差不多有上千块。
哟,还有东西。
黑锋晶,三品,一种用来增加灵器坚硬度的异铁。
姜瀚文捡起黑锋晶。
“你要玩具吗?”他问。
炎帝碑那道意识不说话,只是眼巴巴看着姜瀚文手里的黑锋晶。
“嘭!”
一团两尺高的赤红火焰在眼前燃起。
姜瀚文把黑锋晶放在火焰上,右手从胸口拿出黑沉锤影,凭空对着黑锋晶敲击去杂。
毕竟不是本体,锻制的火焰威力不够,花了一个多时辰,姜瀚文才把上千斤黑锋晶锻制结束。
一百块三寸长,一寸厚,凹凸有致的长条积木摆在眼前,姜瀚文当着炎帝碑的面,拿积木拼凑出人的模样。
“喜欢吗?”
他朝炎帝碑举起积木。
下一秒,欣喜情绪在心头爆炸。
姜瀚文莞尔,松开手。
“送你了!”
“嚓!”
手里积木瞬间飞到炎帝碑面前,散作漫天零件,自由组合。
“走吧,带我去看看,离开这里,你下一次去了哪。”
秘境里最重要的传承,要背负报仇因果,姜瀚文不感兴趣。
对于其他秘宝,他也兴致不大了。
或许异火对自己突破至关重要,但不是最紧要之物。
他更好奇的是,这位起于阡陌的柳之白,是如何走到今天的?
口号谁都会喊,少年的雄心壮志,谁都有过。
但是,怎么做,怎么坚持,这才是人生这条路美丽所在。
听到姜瀚文招呼,炎帝碑直接把所有积木“吃”到体内。
十息过后,一人一碑出现在一处山谷里。
三丈开外,一个两米高的幽深洞口如巨兽张口,漆黑一片,把光线吞噬。
姜瀚文走进洞中,里面摆放着锻造玄钢所用的铁砧、重锤、水桶等。
锻造台左边靠山洞方向,堆着小山一般的粗铁,板板正正,全部摞在一起。
右边是几十块锻制好的玄钢,黑而亮,好似墨水擦拭过的巧克力。
姜瀚文拿起最底部一块,掂了掂。
分量差很多,杂质去除九成不到,很差的玄钢。
他又拿起最上面一块,分量十足。
前后差距之大,横跨百锻学徒到鳞纹匠师,玄钢之间的分水岭,拦下九成九学徒。
姜瀚文沿着洞穴往里走,里面是正在开采粗铁的现场。
从墙上法术残留,可以看出是溶土术。
海沙一般的黄泥堆在脚边,装有粗铁的板车耷拉在地上,上面装了一半刚开采的粗铁。
所以,柳之白离开村子后,一边自己挖生铁,一边自己锻造,就在山谷里独自生活?
姜瀚文脑海里尝试复刻柳之白生活,早上起来,趁着精神充足,就生火锻制玄钢。
中午累了,就开始挖粗铁,一边释放法术,一边打坐恢复,晚上入睡前,又开火一次。
黑不溜秋的洞中,就这么绷紧精神,一直重复,不断精进锻造手艺。
硬生生从百锻,跨到鳞纹。
放在后世,差不多是刚开始学习认识中药药材的学生,跨到能简单给人把脉,治病开方的程度。
忍住孤独、耐住寂寞,这从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修炼就像前世看书,有时候,怀着对这个世界的美好探索,可以很愉快。
可更多时候,枯燥乏味,寂寞难熬。
要死记硬背道德经,要把那些佶屈聱牙的古文嚼碎了吞下;
遇见完全没有头绪的数学题,必须要解开,哪怕头发都扯紧掉光了,还是要继续钻研,生生捱过。
柳之白能突破到引气,学会最初的锻制之法是机缘,但机缘绝不是捷径。
没有这夜以继日的锤打,不会有从不合格玄钢到极品玄钢的进步。
人生,越是想走捷径,越是绕路。
柳之白用最笨的办法,一步一个脚印淌过这一切。
然而,细想一下,真正的考验,远不止此。
和自己拥有长生不同,柳之白和其他人一样,有共同的担忧——寿命!
孤零零在这里待这么久,他能保证自己选择的是正确的吗?
如果错了,他付出的就是所有。
就像人生的岔路口,谁又能保证自己的选择正确,不会后悔?
如同前世蓝星,普通人起早贪黑打两份工,最后月底一看净收入,只有两千出头。
再看看手机上的美女主播,十分钟流水是自己一年辛苦的十倍。
如此对比,巨大的人生荒谬,直击心脏。
会后悔自己选择的两份工吗?
正如柳之白一样,没看到结果之前,当时他后悔自己坚持在山里,孤零零锻制粗铁吗?
选择,永远是人生最难回答的问题。
姜瀚文在山洞里站了良久,突然笑道:
“又是个赌棍。”
他看向炎帝碑:
“小家伙,下一处地方呢?”
炎帝碑情绪一般,好现在说,到下一处地方可以,但是你得给我新的玩具。
三息过后,一人一碑出现在破败城中。
空气里残留着血腥味,左右各自站有一人。
左边汉子手持雪月大刀,一脸狠厉;
右边老婆婆撑着一根拐杖,右手飘着三道冰晶。
两人看看姜瀚文,又看看跟在他身边站着的炎帝碑。
好像在说,谁在开挂!
第455章 靠自己
两人对视一眼,互相后退,警惕望着姜瀚文。
老婆婆沙哑声音响起:
“前辈可是也要这圆盘?”
经女人提醒,姜瀚文才注意到,一块合掌大小的晶亮圆盘,飘在远处一口古井之上,散发着璀璨蓝光。
凭着空气里的震动,这块圆盘应该是顶级灵器,或者是宝器。
姜瀚文摇摇头,这次他进秘境,心里早有思量。
“东西我不要,你们继续。”
说完,姜瀚文转身。
黑色牌匾上写着五个烫金大字——“阿白锻武阁”,姜瀚文轻声念叨着,轻轻推开漆红大门。
沙沙——
呛鼻灰尘顺着门檐滑落,飘过空中时,晶晶然,好似金粉一般。
里面摆放着一堆打造好的武器,但是品阶太低,连灵器也算不上,还有不少刀剑出现裂痕。
炎帝碑没有跟着进来,而是屹立门外,好奇望着两人。
前厅接待,中室锻造,后院休息。
没有密室,没有密道,很规矩。
这里是一个完整打造兵器的地方,看不出任何瑕疵。
阿白,如果是柳之白的话。
这些武器很显然出自他手,已经能锻制完美玄钢的他,又怎么会如此低劣?
除非——藏拙。
既然藏拙,那必定有所得,所得之物,在何方?
姜瀚文走出门,望着那块悬浮在井上的圆盘。
不出意外的话,这个圆盘,出自柳之白当年之手。
门外的打斗还在继续,一个刀法凌厉,一个法术刁钻,打的你来我往,他干脆坐在门槛上欣赏。
虽然只是凝泉境,但双方手上功夫都不差。
最后,老婆婆打扮的女人稍逊一筹,被刀芒刮破衣角,踩着屋檐,一道冰刃撒开后逃离。
汉子把圆盘从井上取走,刀锋直指姜瀚文。
“要动手就来,老子刀下可不长眼!”
姜瀚文拍拍屁股起身,径直走到炎帝碑边。
“左手才是你的底牌吧,背刀太别扭,下次试试换把重刀,应该能改掉坏习惯。”
“速!”
空气划破,汉子瞳孔地震,瞬间往后闪退,跳到瓦楞上。
怎么可能,即使和那个老娘们交手,他也没有暴露底牌,就是为了出其不意。
没想到还没交手,眼前人一眼就看穿自己最大杀招。
没有多说什么,微微一笑,姜瀚文抚着炎帝碑,换上一副哄孩子的温和口吻:
“你也看了,这里什么都没有,下个地方,应该有好东西,走吧。”
一阵红光闪过,一人一碑消失。
男人从怀里拿出一个奇怪口哨吹响:
“啾~啾~滋~”
百息过后,一道同他七分相像的男子出现在屋顶。
“哥,怎么了?”
“你小心点,我刚刚遇见……”
第四次出现的地方,姜瀚文有点没想过。
这是一处地下室,或者说, 这是一排地下室中的一个房间。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烂臭味,和尸臭有七分相似,但又不尽相同,腥味更重。
走出房间,门外地上湿漉漉一片,残留水渍,其间夹杂着鲜红,可能是血。
仰头,辽阔天空化作一道盘曲裂缝。
这里就像大地裂开一道口子,有人寄居在口子之下的裂隙中。
门上写有两句话。
头一句,丙字三号。
后一句,九九新灵器。
这里是什么地方, 已经很明显了——黑市。
柳之白的藏拙,到底是因为世道黑暗,还是因为什么原因,姜瀚文不得而知。
但黑市都卖些见不得光的沾血东西。
环境之于人,就像泥土之于鲜花,待久了,难免会被浸染。
混到黑市卖灵器,对于一个,宁愿赌自己锻造技艺的纯正匠师来说,不好受吧。
房间有地下室,往下有三层。
最底层放有铁砧炉火台,一堆沾满灰尘的粗铁堆叠在墙角。
旁边有一堆白骨,杂乱放在一个敞口铁箱里。
里面有妖的牙齿,有人的指骨,乱成一团。
良久,因为黑市原因,一个猜测浮上脑海。
柳之白手里卖出去的九九新灵器,实际上,是十成新。
但是,为了生存,他必须说是九九新,如此,才能卖得出去。
至于如何沾血,那就只能仰仗眼前这堆白骨。
就好像,明明是黄花闺女,非要说是二手货。
作为娘家人,作为打造出灵器的匠师,这种折磨是无声的。
中间一层,是休息的房间,很窄,只够放半张床,狭窄的一幕,同之前那个柴房相似。
不需言语的默契在心间回荡,姜瀚文看一眼就明白什么意思,柳之白是刻意做得这么小的。
为的,就是提醒自己,不要忘记当初柴房里的人生,不要忘本。
站了良久,姜瀚文才迈开步子。
他是在看柳之白,但恍然间,看到自己。
最上面一层,摆着三个大书架,另外一面墙上画满符文。
灵墨、血墨、鸦羽墨、流炎油墨等,混作一团。
背靠桌子,姜瀚文静静看着满墙符咒。
行笔诡谲,快慢不定,轻重之间,没有特定章法。
若是书法,这肯定不错,但是,这是符箓,无论多么狂草,都应当要心静才对。
可这一墙重叠的符文,姜瀚文看到的,是一个被逼到悬崖边上,半只脚悬空的将死之人,心脏狂野,砰砰直跳,距离疯魔,仅有一线之隔。
他耳边仿佛响起柳之白浓重的喘息、怒吼、咆哮。
这些声音里, 有对这个操蛋世界的怒吼,也有对自己能力的埋怨,还有,对人生前途渺茫的心死。
无论哪个世界,没有背景的人想出头,何其难也。
退一步泯然众人,进一步迈入斩杀线。
两线交错的中间,仅有极细的一道缝隙生存。
“诶。”姜瀚文叹口气。
如此看来,不止锻器,柳之白还学过符箓。
加上他之前了解到的布阵和炼丹,换句话说,柳之白为了能往上走——全能!
这一点,他俩又想到一起了。
从最开始的炼丹到符箓,再到炼器,或许有人会说他贪心。
贪多嚼不烂。
可是,这是个吃人的世界,只有自己懂,才能不怕别人算计。
只有自己有本事,才能火中取栗,从大人物手中夺取那点可怜的修炼资源。
对于普通人来说,幸运不是突然中彩票,幸运是自己能够一分耕耘一分收获,不被别人摘桃,不被世道欺骗。
他们虽然禀赋不同,但在这条路上,他们都是一样,只能靠自己。
第456章 收拾重新出发
看了柳之白符箓良久, 除了情绪,姜瀚文还读到三分野路子味道。
到底发生什么事不清楚,但柳之白学习符箓,应当是被某件事逼的。
这些符箓中,姜瀚文读到的,是一个痛苦到几近疯狂的人,被生活逼着往前走。
但他又还要死死克制内在情绪,靠着仅剩的理智,逼自己活着,不要崩溃。
这不仅仅是柳之白自己,也不是这个世界特产。
这是很多个普通人的写照,包括自己。
所以,不会有什么穿越到哪个世界,会背几首诗就能迎娶公主,在朝堂上叱咤风云的美梦。
任何世界的逻辑,都不是这样的。
非常之成绩,必从非常之付出来。
人生难关,处处一样。
逃,就像球上画圆,终究会再遇见。
面对,是唯一办法。
姜瀚文望向空中,嘴角微微扬起。
苦难,不值得鼓励。
但是,任何一个熬过苦难的人,都是自己人生的英雄。
姜瀚文将墙上符纸齐整切下,折成一串千纸鹤,用细若牛毛的玄钢锁扣连在一起,递给炎帝碑。
“喏,这是给你的新玩具,这次,你满意了吧。”
千纸鹤在空中旋转成一圈,炎帝碑玩得不亦乐乎。
“走吧,我们去下个地方。”
……
从乡野到黑市,从宗门到城主府。
姜瀚文走过柳之白人生停留的各处风景。
越到后面,遇见的人越多,他没有插手众人争抢机缘,就这么静静看着。
有时候,还有人大着胆子请教。
如果姜瀚文心情好,还会指点一番。
渐渐地,在进入秘境群体中,他的威名传开,大家都知道,这个秘境除了他们,还有一个超然物外的前辈。
一阵红光闪过,一人一碑出现在翠色欲流的山腰中间,渺渺雾气弥漫空中,飞鸟声音婉转,几尾鲜红划过天际。
这里是目前,唯一出现过活物的地方。
不止如此,空气中的灵气浓度也和之前截然不同。
有阳光、有阴影。
所以,这才是秘境核心吗?
姜瀚文回头看去,三间简单木屋立在平整泥土上。
左边厢房里面是空书架,右边厢房空荡荡,地上有三圈结实凹槽,看样子,放过丹炉。
中间主屋是卧室,不同于之前刻意保留的狭窄床铺。
这张床又宽又大,睡五个人都绰绰有余。
床边散乱放着两本空白手札,顺着床铺往旁边看去,花瓶、桌椅、条凳、屏风。
屋里所有东西摆放都循着一种风格——怎么舒服怎么来,没有任何规矩可言。
看的是屋,实际是人,生命不同状态。
柳之白,算是苦尽甘来了。
三间木屋中间放有一口圆形水缸,四尺深,清澈见底,虽然空无一物,但是靠近水缸能闻到一丝腥味。
这个缸里,有过妖,而且妖没离开太久。
水里的妖,这便是此处草庐的机缘吗?
嗡嗡~
炎帝碑突然静立不动,成百上千的丝线以炎帝碑为中心,连接四面八方。
五天过去了吗?
好快。
姜瀚文回到炎帝碑内,开始欣赏众人这些天的悟道。
这次吸收时间比之前长,足足花了半天之久。
连接消失,有人到站下车,有人继续出发。
一万多人,这次直接筛掉九千,仅有一千人留了下来。
虽然比例高,但有一千多人留了下来。
姜瀚文估计,最后的传承,还是会有人拿走。
百息过后,姜瀚文继续拍了拍炎帝碑。
“走吧,下一个。”
然而这次,炎帝碑没有再配合离开,反而流露出一丝害羞情绪。
好像在说,我的事,不足为外人道也。
嗯?
长大了。
炎帝碑中的弱小意识历经两次吸收,慢慢从啥也不懂的婴孩,成长为心智成熟的青年。
对方情绪如何,因为并存,姜瀚文很清楚。
那种属于青春期的害羞和难为情,就像小姑娘一般。
“速~”
空中响起狂风刮动声音。
“你个说话不算数臭娘们,说好了三局两胜,你耍赖!”
一声愤怒大吼在空中响起。
“甩赖就甩赖,你今天就是老娘的!”
“呼!”
狂风拂面,一道影子从天而降,砰的一声被扔地上。
姜瀚文一看,哟,这不雷殿生嘛。
只见一根晶莹绳子把他捆成粽子,双手并拢绑在后腰,双腿紧贴,动弹不得。
“前辈救我!”雷殿生看见姜瀚文大吼。
防止被看出端倪,姜瀚文如今不但面具模样变了,连身形也比之前矮小三分,雷殿生自然不会联想到自己。
光流紧随其后,一只不着棉鞋的雪白修长踩在雷殿生胸口。
那是个身着鹅黄长裙的靓丽女子。
黛眉微扬、杏眼圆瞪,瓜子脸,皮肤白皙。
人漂亮,就是凶了点,一脸煞气,一看就不是善茬。
“咻~”
空气中杀出上百道凌厉月牙,朝姜瀚文飞来。
没等姜瀚文动手,一层淡红色罩子从炎帝碑上升起,挡住进攻。
“闭嘴!”女人踢了雷殿生一脚,警惕看着姜瀚文:
“你要干嘛!”
姜瀚文看看雷殿生,又看看女人。
如果要杀,早就杀了,不至于抓到这里。
这到底是抓来吃,还是抓来做压寨男人,可能只有他俩清楚。
只要主动放弃,这个秘境可是能自由离开的。
“我就看看,你们忙。”说完,姜瀚文朝山下走,炎帝碑飘在他身后,保持距离。
“看到没,你是我的,谁也抢不走!”女子看着炎帝碑,眼里闪过什么,没有追上来,反过来呵斥雷殿生。
虎狼之词传出很远,好似特意说给姜瀚文听。
姜瀚文看着身后炎帝碑,这家伙对自己的情绪不再如一开始那般依赖。
就像孩子长大,表达情绪的方式,不仅仅有喜欢和讨厌两个选项。
他能清晰感觉到炎帝碑对自己的复杂态度。
一方面,对方很担心自己安全,所以会破格升起保护罩,这在之前是从来没有出现过的。
但同时,对方也警惕自己,有不放心地方,觉得自己,想要从这里拿走些什么。
最后,带着三分渴望的好奇,炎帝碑在观察他的行为。
照这样情况,如果加上第三次对秘境众人的吸收。
既是秘境给众人寻宝机会,也是众人饲养炎帝碑,让他逐渐成长。
重要的是,随着炎帝碑自由,自己彻底成为进入秘境的一员。
现在,他可以去和别人一起抢机缘,夺重宝了。
要插手吗?
坐了良久,姜瀚文重新出发。
第457章 柳之白的咒术?
傍晚,他在一处山谷停下。
五人各自镇守一角,藏于林中。
山谷深处,一方三丈高的巨大方鼎立在地上,巨鼎边缘镌刻着眼熟符文。
黝黑泥土中,一条大腿粗细的岩浆从地下涌出,流到巨鼎三足之下被吸收。
一层赤色红光顺着巨鼎底部爬升,此刻爬升到五分之四处,每过一会儿,红光便会上升一线。
看样子,众人是在等巨鼎吸收殆尽才出手。
“前辈!”
一道影子闪到姜瀚文面前,规矩拱手。
“听闻前辈不动秘境机缘,我同几个朋友在这里等三天了,周围都熟,前辈有什么差遣,您尽管说。”
眼前人不是别个,正是自己老手下于谦。
这小子,一上来就扣帽子,生怕他抢了巨鼎。
“我要是真抢呢?”姜瀚文话音刚落,两道黑影就闪到他身后。
“前辈莫要说笑,外人都知道,您分毫不取的,对吧?”
“这口鼎可是好东西,我当然想要——”
姜瀚文话还没说完。
上百根藤条冲破泥土朝他缠来,带倒刺的荆条把身下堵死。
于谦主攻,一片火海狂涌而下,两人辅攻,风刃同荆条包卷,还有两个手持短匕,藏于阴影之下,趁着夹攻靠近自己。
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死局,全力以赴。
姜瀚文暗暗点头,不错。
机阁对外的原则中,从来不说什么真男人单挑,一对一大战。
怎么,一对一,让主角当经验包吃了?
尽最大可能保全自己的前提下,尽可能消灭敌人,这是天机阁对外的一贯作风。
以多欺少怎么了?
难道死人还能喊冤?
一对一,只有一种情况出现,那就是天机阁内部自己人切磋。
姜瀚文假装反抗,试图跳出包围圈。
两道无声乌光切碎空气,朝着姜瀚文脖子和心脏分别刺来。
五人齐攻,别说玉晶三重天,就是半步通玄也要慎重对待。
只是,姜瀚文有挂啊。
“咚!”
红光保护罩升起,绝对防御。
两声闷响,暗中杀手见出手被轻松挡住,一击即走,毫不留恋。
“退!”
围攻被轻松化解,于谦果断下令,没有半分恋战,众人各散一边,随时准备离开。
姜瀚文心里颇为欣慰,小家伙们都长大了,能独挡一面。
就算是他来指挥,也是这个决定。
“默契不错,这口鼎我不要,老夫取点东西,你们该不会也不准吧?”姜瀚文开口。
“哪儿的事,前辈您尽管开口,我们这帮大老粗,保证给您办得妥妥当当。”
于谦脸色像翻书一般, 瞬间从森冷变成谄媚,嘴角的笑容要多真诚,有多真诚。
仿佛刚刚的出手只是一场梦,现在梦醒了。
十息过后,姜瀚文坐在草地上炼化黑泥。
五人留一人警戒,其余四人循着缓缓流动的岩浆,搜寻残留在褐土中的黑泥。
这些黑泥并不是垃圾,而是长期炼丹形成的药泥,因为时间太长,所以没了香味,看起来发黑。
随着姜瀚文炼制,杂质被一点点提出,留下一滴滴纯粹没有杂质的草木精华。
姜瀚文暗暗咂舌,真是高超。
本该随时间枯萎的药泥,不但没有失去药力,反而连药泥都成另一种形态的“丹”,能够吸收岩浆中的火灵气,不断充盈自身。
他甚至觉得,这种浪费是刻意的,以全顺其自然的慈悲。
不强求炼丹的绝对精准,但求一切循着本来模样,不刻意,这是一种心态境界。
半个时辰后,姜瀚文手中多出一团半斤重的草木精华,凝而不散,看着就像墨水一般,没有任何神异之处。
“前辈,谷里的黑泥,我们都挖完了,您还有什么吩咐?”于谦走到姜瀚文面前,脸上没有半分被当小二使唤的气恼,色恭礼谦。
“行了,你们忙吧。”姜瀚文起身,离开山谷,巨鼎能不能到手,就看于谦他们的,他不干涉。
三个时辰后,距离山谷八十里外的山庄发生巨大爆炸,散发赤红剑芒的精致长剑被一少年拿到手,身后两道精芒穷追不舍。
“放下东西,老子饶你一命!”
“有本事来抓老子!”
……
天上斗得乒乓作响。
废墟之下的地洞中,荒废多年的碎铁渣里,一朵火焰熊熊燃烧,锤影不停,黝黑中被提炼出丝丝金芒。
最后,小山一般的碎铁渣不过凝练出拳头大小的金球。
顽骨金髓,能够炼制五品宝器的原材料,不错。
一路走走停停,别人要的机缘,他不争,别人不要的垃圾,他当做宝贝存下来。
没几天,炎帝碑身边就盘着一堆东西,小家伙倒是也给力,全都带着,一样不落。
再次炼制完药泥,这次刚走出山谷,炎帝碑就挡在他面前。
嗯?姜瀚文一脸诧异。
十息过后,一人一碑闪现在一片林子中。
眼前古树参天,笔直如柱,倒插天空。
每一棵都超过百丈,宛若粗壮电线,而自己就是电线杆下的七星瓢虫。
这是姜瀚文见过最高的树,没有之一。
炎帝碑不再跟在他后面,而是走在前方带路。
姜瀚文一路走,林子越来越密,只有无尽黑暗。
“喀滋~”
枯叶踩碎声就像嚼饼干,声音在静谧中飘出很远。
这里,明明灵气充沛,可姜瀚文感知中没有一只昆虫,没有一头妖兽,格外诡异。
百息过后,炎帝碑在略显宽敞的枯叶空地上停住。
姜瀚文抬头看去,这里的树,和外面不同。
外面那些树,树皮光滑,精致绷直。
这里不然,好似古松一般蓬松、虬结。
一圈树中间,独有一棵散发着莹莹绿光。
姜瀚文靠近,这是棵被拔掉半截树皮的古树。
树上刻着符,光芒,就是从符咒上发出的。
他敲了敲惨白树干。
“箜~箜~”
树干发出空心闷响。
这棵树,看似活着,实则同死了没区别,里面已经全部亏空。
至于符。
这是柳之白的运笔习惯。
虽然,这道符他没见过,但是炎帝碑告诉他,这是什么符——借生。
柳之白,问这棵树借了活下来寿命。
与其说是符,不如说是咒。
两者都是以文载道,但是咒更苛刻、霸道,而且咒需要现场释放。
并且,无论是施咒者,还是承咒者,代价巨大。
第458章 一棵枯死
借生之咒,并不是简单可以学的咒术。
这是妖族大能玄玉神凤伴生万年,与青源木苍树结为契约的咒术。
后来,演化为青源木苍树一族的特有神通。
青源木苍树,寿越百万载,草木始祖,叶落为古林、根干支天穹,是真正的上古神树。
多的不谈,一滴苍树树液,普通人服之,延寿百年,佐以灵药炼制,可延寿五百年。
若是树液够多,甚至能延寿万载。
这道借生之咒,便是青源木苍树以己之命,续柳之白性命。
机缘之深厚,实属罕见。
姜瀚文望着符咒,回头看看炎帝碑。
对方给自己“解释”过后,就像通了电的机器,一瞬间,浓烈惭愧感涌上心头。
甚至,对方的惭愧情绪,连姜瀚文自己也感染到生理性心痛,呼吸紧促。
心灰、愧疚、痛楚,情绪如一汪海洋,瞬间把姜瀚文淹没。
好似随着坠海深度增加,压强不断加重,要压碎一切。
情绪之强烈,甚至把他化虚为实的身体逼出道道裂痕。
这不是灵气上的逼迫,而是虚无缥缈的情绪。
一幕幕画面在姜瀚文眼前划过,其中一幕,他看见一道身着黑袍影子背对自己,坐在蒲团上。
黑影身后站着无数人影、妖兽,有人哭,有人笑,有人不屑,有人眼里亮着明光……
所以,柳之白是以情立道?
豁然开朗,姜瀚文突然明白,为什么柳之白不以实力进步来校验众人,而是以悟道感悟确定是否留秘境。
因为,他入的是情道,以情为核心。
也正是情之一字,足够宽容,能同时包含丹符器阵四道。
这与自己以己立道,有异曲同工之妙。
他们,更像了,姜瀚文甚至怀疑起柳之白的身份,他是,这个世界的人吗?
化实为虚,姜瀚文遁回炎帝碑中。
一段漫长记忆在眼前划过。
黑影着夜行服,一路远遁,身后是几十道光流追杀。
“贼喊抓贼,狗杂种,枉老子这么信你。”
“你们庞家做的那些事,死有余辜,这次只是利钱!”
半晌,众人飞到一处参天密林前。
一块石碑插在地上——亡谷。
血红的亡谷两字下方写着一串小字——生灵禁地,万物同绝。
前路渺茫,苍幽巨树如山一般挺拔,一层牛奶般的厚厚雾气挡住去路。
看到白雾,一路追杀的众人眼里满是忌惮,这里,可不是好相与之地,即使是他们,也不敢轻易进入,要死人的!
跟在后面的男人咬咬牙,示意众人后退,脸色缓和下来。
“姓柳的,这个东西我们庞家只是代管,根本没资格用。
别冲动,你把东西给我,今天的事,算我庞家欠你一个人情。”
柳之白看了眼庞家众人让出来的逃生通道,又看看自己身后雾气森林。
沉默三息,他拿出青瓷瓶子,当着众人的面,吞下一道七彩浆流。
“你找死!”男人见他吞服浆流,彻底绷不住,直接冲上来要杀他。
“小七的仇,我要你们整个庞家来偿!”
怒吼完,柳之白体表泛起七彩光晕,遁入白雾森林中,眨眼就没了踪影。
男人跟着冲进白雾,三息后,去而复返,退到林子外。
可再看容貌,眼角皱纹堆积,皮肤松弛,两鬓多出两撇霜白,肉眼可见的苍老。
仅仅是一眨眼功夫,好似丢了百年寿命一般。
……
画面再一转,柳之白睡在一片绿意盎然的叶丛之上。
明明是落叶, 可每一片落叶都像翡翠一样晶莹剔透,散发着莹莹青光。
不知过去多久,柳之白醒过来。
一道白袍缓缓在空中凝实,那是一个容貌极其俊美的男子,星辰般深邃眸子,笔挺鼻梁,嘴角微微扬起,儒雅有礼。
“敢闯林子,你真是不怕死。”
柳之白警惕望着男子:
“你是谁!”
“我是谁?”男子眼里划过追忆,缓道:
“用你们人族的称呼,你可以叫我树祖,或者方源也行。
你身上那个咒术很有意思,那是你自己弄出来的吗?”
听到这话,柳之白猛然惊醒,一下子捂住自己胸口。
“你明明是女人,偏偏要装成男人,为什么?”方源好奇问道。
“要你管!”柳之白嗔道。
往后,柳之白就在林子里养伤、生活、修炼。
随着时间推移,两人慢慢成无话不谈的朋友。
方源知道柳之白坎坷跌宕的前半生。
柳之白知道方源的身份——青源木苍树,外界常说的长生树。
两百年间,虽然还是男儿打扮, 可一头飘逸银发避不可免。
他们之间的关系,虽然还是维持在朋友境地,甚至以兄弟相称,但是彼此眼神的黏腻,早已超过这个界限。
“我不能死在这,我要走。”柳之白对方源说。
“不走可以吗?”方源一脸憔悴,没了最开始见面的神态。
“老死太丑了,我不要。”柳之白说得坚定,却又不敢直视方源眼睛。
老死二字,既是借口,也是回答。
方源眼里流出动情,只见他走到柳之白面前,拉起她的手。
“我送你一个礼物!”
话音落,源源不断的青色光流从方源胸膛涌进柳之白体内,肉眼可见,及腰银发化作墨黑柔顺。
“你放手!”柳之白怒吼,使劲挣扎。
面对她的疯狂,方源脸上露出“阴谋得逞”的微笑。
“无论百年还是千年,白,我都在这里等你。”
随着青色光流涌入,方源的人形消失,渐渐长成一棵苍天大树,挺立林中。
柳之白抚摸古树:
“如果我能活,我一定会回来!”
说完,柳之白消失林子。
她离开林子后,一路远遁。
进入修行、夺宝、厮杀往复轮回的主旋律中。
四百年后,连破两关,她回到庞家,直接灭门。
庞家老祖临死前从她身上斩落一块肉,咬入口中,一股黑烟把血肉吃掉。
解决完庞家,路过林子时,柳之白停住。
她站在林子外,乳白雾气如手张开,好似欢迎一般。
踌躇一刻钟后,她离开原地,没有入林。
“你等我。”她念叨一声。
画面到这,突然定格。
往后,再没有柳之白,也没有江湖恩怨,只有小山一般高的密林,乳白雾气。
不知过去多久,数十道全身披着古怪长的人影出现在林子边缘。
众人吟唱些什么,一道祭坛似的圆形出现。
祭坛中间有一团血肉,血肉飘出黑色雾气,直指密林。
众人撑开手,黑色雾气顺着掌心流出。
空气滋滋作响,好像在腐蚀些什么。
渐渐地,密林中的白色雾气被淹没,全都被黑雾染黑。
树叶凋敝,百草枯萎。
本就没有动静的林子被腐化,一棵棵大树倒下,更显死寂。
最后,众人来到唯一的一棵青葱面前。
“嘭!”
众人墨色手臂好似锋利匕首,直接捅破树干,源源不断的青色树液被吸出,全部贡献给身后的祭坛。
百息过后,黑袍离开。
“啪~”
随着第一声脆响,凝实在树上的树皮开始蓬松,出现裂痕,一块又一块掉落,直到最后,整个树皮全部掉落,在树顶端,随着树皮掉落,一个咒术印记缓缓出现。
到死,方源都没有暴露出这个符咒。
牛奶一般的雾气再次封闭,只是这次,再没了林子,只有孤零零一棵枯死。
第459章 因果、轮回不息
多年后,柳之白回到林子,等待她的,只有一棵光洁的枯死树干。
她从符咒中看到那日光景,祭坛之上的血肉,正是当年被庞家老祖吃掉的那一块。
有人,把她一切因果,全都承了。
柳之白拼了命地释放法术,不断萃取草木精华。
可眼前枯死依旧,没有半分起色。
……
站在旁观角度,如果没有柳之白,方源不会死。
可人生,哪来那么多如果?
遗憾是人生必然,愧疚也是。
柳之白之于方源,如炎族之于柳之白,这是一个因果、轮回。
画面消失,如山岳一般的厚重情绪褪去。
姜瀚文重新从炎帝碑飘出,望着眼前被剥去一截树皮的巨树。
柳之白,以情入道。
她真的,动情了吗?
还是说,自始至终,都拿对方做工具?
问题太过尖锐,姜瀚文挠挠头,这些事,或许还是模糊的好。
情之一字,谁又能说得清?
“咻~”
一阵劲风划过,堆积在炎帝碑身边的草木精华飞到他手中,化作一道墨流,缓缓流入树下。
随着浓郁的草木精华融入,点点生机从树根下升起,空若盒子的咚咚声变得沉重。
姜瀚文眼前一亮,有戏!
存了四天的草木精华,都被他灌入树下。
眼见草木精华有用,炎帝碑冲到姜瀚文身边,就像抓到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强烈情绪再次涌起。
“别动!”姜瀚文赶紧喝住:
“要想救他就乖乖看着!”
被姜瀚文一喝,炎帝碑定住,一同停止的,还有那汹涌的狂喜。
姜瀚文看着自己缓缓修复的裂痕,心有余悸。
这便是,以情入道吗?
光是情绪就能崩碎身体,有够离谱的。
百息过后,姜瀚文手里所有的草木精华全都被巨树吸收结束。
一层薄薄的潮湿青苔附着在脚边,点点青绿散发着神异青光。
弥补遗憾吗?
姜瀚文瞥了眼炎帝碑。
“走吧,带我去有药泥的地方。”他说。
“唰!”
红光一闪,两人出现在一间金碧辉煌的宫殿中央。
九根十丈高的龙柱撑着宫殿,上面盘着金色巨龙,片片鳞片清晰可见,龙须飘逸流动,栩栩如生,好似下一秒就能从柱子上飞出。
空气中飘着令人心旷神怡的檀香,闻上一口,整个灵魂都飘起来似的。
穹顶更是富丽堂皇,七彩琉璃云顶,壁画中好似另一个世界流动,宛若仙宫。
青铜、赤金、紫红。
三口丈许高的丹鼎立在面前。
不同于之前看到的,这三口鼎给姜瀚文的压力非常大。
那不仅仅材质,更是一种生命层次带来的压迫。
最起码,这三口鼎也是道器!
姜瀚文呼吸不由得紧促三分,道器啊,谁不想要。
“嗡~”
阵法升起,要把挡住姜瀚文。
没等阵法凌厉杀到面前,炎帝碑的稀薄血红就把一切攻击挡住。
三口鼎定在姜瀚文面前,予取予求。
姜瀚文揭开盖子,一层厚厚的灰色泥垢结在炉壁内部。
一个时辰后,三口丹鼎都被清除干净,所有的草木精华全部被提取出来,半米高的一团墨色盘踞姜瀚文掌心。
姜瀚文回头瞥了眼精致又霸气的丹鼎,东西很好。
不过,自己以后,一定能锻出比这好的。
“走吧。”他说道。
红光一闪,一人一碑回到林子里。
接下来时间里,姜瀚文同炎帝碑连轴转。
到秘境各处炼制草木精华,转手输到大树中,一点点看着大树发芽,充满生机。
三天后,姜瀚文缓缓放下手里十米高的巨大墨团。
这是最后的草木精华,整个秘境的药泥提炼都在这了,能不能成,就看这次。
他松开手,静静看着墨团流入其中树下。
随着草木精华流入,一直到树梢顶端,最后一丝亏空补足,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姜瀚文后退三米,静静看着苍木最顶端的树枝发芽。
“嗡嗡~”
发芽到尽头,树叶长成,甚至结出三枚葫芦似的果子时。
“轰隆轰隆~”
忽然间,地动山摇,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咆哮。
周围黑压压密林就像遇见火焰的气泡,纷纷湮灭,消失得一干二净,几个呼吸不到,只剩下眼前这一棵参天。
姜瀚文眯了眯眼睛,炽亮阳光照在周围,恍惚间从黑夜闪进日中。
下一秒,翠色树叶发整片掉落,蓬松树皮再次破碎,纷纷扬扬,如雪花一般,伴着树叶落下,洒满地。
不掺杂恨意,一股纯粹而强烈的悲哀情绪在心头流转。
这次,不是炎帝碑,而是眼前的青源木苍树。
镌刻在树上的符文破碎,响起玻璃破碎的清脆声,一道光影划过眼前。
姜瀚文微微瞪大眼,那是——方源记忆?
柳之白坐在点有一盏明灯的密室里,周围灵气氤氲,正在修炼。
突然,她睁开眼,一股远方呼唤传来,身上止不住亮起葱郁青光。
三息过后,青光不再闪耀。
柳之白继续闭上眼,好像一切没有发生过一般。
视线回到密林中,十几道黑色人影捅破树皮,攫取树液。
这次,和开始的被害不同。
姜瀚文看到的,不再是树,而是一个心死之人。
是他放开限制,任由树液被盗取。
所以,真正杀死青源木苍的,不是神秘祭坛,也不是这些柳之白得罪的人。
真正让他选择死亡的,是柳之白的决定。
毕竟,一棵被抽取树液而亡的青源木苍,自然没有借生之咒的偿还。
这就好像,一个躯壳,无论别人欠他多重的债,人死账消,无需偿还。
哀莫大于心死,方源,是为情所杀。
想想柳之白一路走来,姜瀚文重重叹口气。
有些事,成为遗憾,还有得弥补。
可有些事,成为遗憾,就是一辈子。
除了当事人,谁又真的能明白事情全貌?
“嘭!”
整个青源木苍破碎,化作漫天木屑,如花一般飘在空中。
狂风卷积过后,一具一米五高的黑沉木人坐在姜瀚文面前。
木人体表充满深邃纹路,青、黛、黑、绿,不同程度的绿色交织堆叠,好似层积岩一般。
明明是死物,但却有浓浓生机,甚至,朝姜瀚文发出邀请。
嗯?
姜瀚文看向炎帝碑,眉头皱起。
一团鲜红飘在空中,之前他一直以为藏得很好的气血,被逼出炎帝碑中!
更重要的是,那道完全感同身受的意识,居然和自己的分魂脱离,隔离开来。
他同炎帝碑互相对视。
这一刻,站在他面前的,不再是一个带着青春焦虑的少女,此刻同他对视的,是那个叫做柳之白的道友。
所以,愧疚是锚定她意识的关键,,她复活了吗?
姜瀚文沉默想着。
“他的身体,比人身还强,还你一道分身。”
一声淡漠飘进耳朵。
第460章 为什么,什么都不要?
这个声音,果然。
木人对自己的呼唤,姜瀚文也清楚是什么了。
那是躯体对于灵魂的渴求,就像鱼和水一样,谁也离开不了谁。
换句话说,现在自己占据这具木人,就能拥有第二具分身,一具青源木苍所造的分身。
“算了,你要是肯放过我,让我出去吧。”姜瀚文摇摇头,拒绝这个馅饼。
柳之白做的事,到底怎样,只有她知道,姜瀚文没有干涉,更没有评判的意思。
更何况,这具分身——意义不同。
炎帝碑没有回答姜瀚文问题,上千根丝线突然连接到顶部。
是了,七天时间。
最后一场筛选,若是过了,便有机会角逐最后传承。
姜瀚文坐在木人身边,静静看着炎帝碑“审阅”众人这七天的感悟。
这娘们可真抠门,最后一次感悟不让看,他心里嘀咕着。
“咻~”
一阵猛烈劲风突然刮过地面。
姜瀚文全身定住,十息过后,僵硬挪动脖子。
咕噜!
咽了咽不存在的口水。
在他左边往后的褐色泥土上,一路斩出百米深鸿沟,远处山脉更是被直接斩断。
这就是真实的柳之白吗?
和自己看到的温柔完全不同,有点残暴。
“呼!”
又是一阵风刮过,这次是右手方向。
咕噜~
姜瀚文闭上眼,干脆啥也不想。
一左一右,天知道下一秒是不是奔自己来。
可能是因为柳之白的原因,第三次的顿悟吸收格外地快,半个时辰不到,连接消失。
一道宏大声音在天空响起。
“秘境核心开启,请所有人,即刻准备传送,生死无论。”
三息过后,猛的一震,不只是地下,好像天空都颤抖一瞬。
姜瀚文明白,最后的传承开始竞争了。
如果说前面是平和的规矩,现在才是真正的修真世界角逐。
秘境不再提供保护,也没有什么越阶出手会被甩出去的规矩。
弱肉强食,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炎帝碑缓缓消失,一道人影站在面前。
一头黑而亮长发下,额头光洁如玉。
新月黛眉,平整又带着婉转弧度弯出,眸子诡异红亮,像两颗红宝石,望着自己,带着深邃不屑。
女人穿着一色玄袍,走到姜瀚文面前。
“你可以去参加最后这一场。”柳之白居高临下望着姜瀚文:
“那个和尚、还有你关系的手下,都在。
他们要是死了,你不关心吗?”
“我知道你愧疚,你也知道,我在想什么吧?”姜瀚文不答反问。
柳之白沉默,情绪的感知,从来不是单向的。
“我想知道, 你千方百计让我进来,是想借尸还魂吗?”姜瀚文继续发问。
“没有你,我醒不过来。
我醒来,它就死了。”
柳之白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说完, 回头看着空无一物的地上发呆。
姜瀚文知道她是指什么,炎帝碑。
或者更准确来说,是炎族人。
从第一次吸收悟道感悟,姜瀚文就有这个猜测。
毕竟,他的分魂就在炎帝碑中,炎帝碑那道意识壮大的事,他再清楚不过。
柳之白布局这么大,就是为了吃下数万人的悟道细糠。
复活,或者说创生出第一个活着的炎族人。
就像一个失忆患者明明已经拥有新生活。
一旦记忆恢复,新生活就会消失,她和炎族,只能活一个。
因为那藏在心底的愧疚,终究是柳之白醒过来,不是新的“炎族”人活过来。
或者说,新一轮的轮回,是方源的残念,摁死了炎族。
曾经他救下柳之白,就像柳之白救下炎族。
这场因果轮回,到此为止结束。
“我活不了,它可以。”柳之白又继续说道,语气没有刚刚那么强硬,有种苍白遗憾,藏着为什么是自己活下来的痛苦语气。
女人手一挥,地上木人化作沙砾飘散,空无一物。
所谓的木人,不过是寄托于情而存在的虚假。
“我有个问题,你愿意救炎族,是不是早就想到会有这一天?”姜瀚文继续追问。
这次,柳之白不说话了,调转视线,直勾勾看着姜瀚文。
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有敌意,也有害怕。
动作,已经做了最好回答。
姜瀚文了然,在柳之白救下炎族的时候,她就料想有这一日。
与其说,她是被徒弟背叛,然后被阴家算计而死。
不如说,她就像方源一样,是主动寻死。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炎族能够得到她的庇佑那么久。
这种分毫不取,一味付出的善良,世所罕见。
哪里是一句同族长关系好能说得通的,就是亲生父母也不为过。
穷生心计,富长良心。
柳之白,她不是大户人家的公主,她是从底层一步一个脚印杀出来的。
用后世的话说,她是真正创一代。
要这样的人去做大善人,还是如此付出。
事出反常必有妖。
最后的秘密攻破,柳之白突然坐下,在姜瀚文旁边望着天空。
眼里没了刚刚冷漠,只有苍白脆弱。
年轻靓丽的脸颊,也肉眼可见衰老,变成老太婆模样。
黑发染白,分叉干枯。
“你为什么,什么都不争,只想知道我的那些事?”她问。
第461章 修道在修心
姜瀚文掌心燃起一朵橘黄火焰,火焰一分为二,一边温婉如烛,一边猛烈如潮。
两者飘逸一顿,重新合二为一,凝成一道符咒模样。
“我觉得我们很像,什么都没有,所以什么都要学。
你一开始住柴房,我比你好一些,我和老爹在地里刨活。”
话音未落,火焰瞬间变成幽蓝,一道尺高的水龙卷在面前高速流动,发出哗哗声。
风刃顺着龙卷方向切割空气,发出簌簌锐利切破声。
速度快到极致,幽蓝止住,化作一根根锐利白线,白线寒光反照出龙卷中心的三柄雪白飞镖。
“嚓~”
汹涌重力猛然施加,所有锐利重重在地上,咚的一声闷响,沙土四溢。
三息后,一阵尘烟散去,空白地上露出一朵不蔓不枝的栀子,片片洁白娇嫩,好似山巅白雪皑皑。
孤傲又不与世界隔离,共浴日光。
柳之白微微失神,近距离观察才知道对方法术之精妙。
她在这个境界时,远达不到这个层次。
半晌,柳之白嘴角微微扬起,就像朋友之间自嘲:
“符道你会比我走得好,我静不下来。
墙上那些你也看到,太乱。”
姜瀚文笑而不语,静?这不是他的功劳。
世上之人,被压力、期许、欲望推着走,真做到安静者,能有几人?
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老君金言在耳。
但老君也说了,上士闻道,勤行;下士闻道,大笑。弗笑,不足为道。
理想状态是迷人的,只是达者鲜少。
若无长生金手指,自己现在只怕和其他人正抢得激烈,什么手段都用上,哪有闲心攀谈?
人要思考,要抬头看路。
可抬头看路需要客观条件支持,诸君不见,革故思潮,九成九起于钟鸣鼎食之家。
饭都吃不饱,知道太多只有折磨。
“只要过得够久,就不可能问心无愧。”
柳之白眼睛望着前方,好像在回忆些什么,说着,她自顾自点头。
“我最开始学拳,是因为我不想被人欺负。
拳师家小儿子对我动手动脚,被我失手打死。
我打的剑,质量很好,章家就想让我给他们做事,还派人请我。
我没同意,被逼到黑市里,和那帮邪修一起杀人……”
柳之白断续说起自己过往,这些经历里,有姜瀚文看到过的柴房、黑市,也有他没去过的地窟,匪峰。
“通玄是个分水岭,突破以后,我开始接触阵法,那会儿,我觉得我就是天才。
用话本上的话说,大器晚成,越活越能杀。”
姜瀚文笑了,可惜没烟,真想递一根给柳之白。
“别笑,真的。
我为了拜师,一帮人给我做事,十二城里,只要有新花魁出阁,我肯定把人请过去。
泡了两年,老头答应教我。
后来我才知道,其实十二城所有花魁的酒他都喝过。
师母死后,他喝了酒才走出来。
所以,不是我找的他,是他通知的我。
我是他关门弟子,他对我很好,老东西真以为我没钱,连喝的酒都换了。
那个老东西,还不准我喝花酒,说想看我成婚,你说这不难为情?”
说到这里,柳之白顿了顿,眼里流出难得温柔,尽管人生坎坷,她也曾被人温柔待过。
“对了,除了有钱的符师,阵师是最强的,只是真正阵道太难,一直被大族藏着,下了咒,根本外传不了。
如果你想补全的话,最后再学吧,没什么大用。
后来我拿丹药去请教……
那段时间,我只想活,有太多东西我没学过。
你应该懂,全都是新鲜的。”
姜瀚文点头:
“很怕死吧,那会儿,总觉得亏了。
就像刚进城的财主,哪个窑子都想逛,每个又都逛不够。”
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姜瀚文会这么回答。
“哈哈哈!”
柳之白突然仰起头大笑,苍老神态中带着几分疯癫。
笑着笑着,眼里涌出两道晶莹。
对,那会儿她怕死!
眼前这个男人真的懂她。
尽管学习法术,研究炼丹是枯燥而孤独的,一个人面对整个世界。
可那种看着自己就像树苗一样不断长高的兴奋,就像火焰, 一直推着她往前走。
解析万物,妄作道主。
那时候不怕遇见瓶颈,不怕想不通,最怕的是手里东西还未学完,第二天横死街头,被卖去黑市当耗材。
两人分享炼丹经历,炸炉的骂娘瞬间,结丹觉得不完美的解决侧重、画符封印法术的疑惑……
头顶星空,脚踩大地。
从怀疑到相信,两人仿佛相处多年的挚友。
没有境界高低分别,没有生死界限,畅所欲言。
“老头死,是我埋的。”说完,柳之白看向姜瀚文,眼神好似在炫耀,可眸中一轮背后,是毫无生机灰白。
“我爹是我埋的,还有两个小家伙,都不在了。”
说到这,一股灰色凉意透过胸腔,沉沉流出心脏。
姜瀚文沉默,不知不觉,思念藏了这么久。
原来,老爹真的死了,他到现在,还没彻底接受,总觉得,那个人还活着,只是没看见而已。
“我是死人。”柳之白嘴角露出难看苦笑,言外之意,请姜瀚文放心,死人最会保密了。
如果这算是笑话。
“妖域的八赤王冲破第四十次封印,又出来杀人,和之前没有什么两样,又有人族愿意松手当内奸……
庞家的事,你也看见了,是我负了方源,他本可以活的。
当时我去救小徒弟,后来才知道,她真实身份是澜海教圣女,父亲是专门血祭人族的大祭司。
救她的时候,我杀了个野道门道士,那是寻游道道子,假扮野道门的。
那年,他百岁不到,已是臻元。
我能活,你应该也猜到了。
澜海教出手救我,没有把我身份泄出去,作为交换,我杀了很多寻游道道士,在海里躲了一甲子才出来。
寻游道,你可能不知道。
他们人不多,但每一个都是人族脊梁。
我杀的,呵呵。
……
救下炎族之前,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是人是妖。
看到他们,我才醒来,我只能是我。
欠方源的,可以还了。”
几分疯癫的发言中,一幅人生画卷展开。
从对这个世界报以热枕,到身边人一个个死去,心室封闭。
无论如何努力,世界还是那么肮脏,前脚有人拿命换公道,后脚就有人杀生为乐。
叛徒常有之,洗心革面者难回头。
柳之白对这个世界,彻彻底底失望。
说起来简单一句话,可背后的辛酸,只有亲身经历才会懂。
哀莫大于心死,不过如此。
柳之白的一生——因情而成,为情而亡。
所以,她欠方源、欠自己良心、欠人族的,万般无奈,唯有一死。
“我早该死了,其实。
活得太久,就是泥人也会染得一身血。
这个世道,是吃人的。”
说到最后,柳之白像抽了脊骨的软体动物,砰的一声躺在地上,灰白瞳孔中,流出浓郁悲伤。
她救过无数人,也杀过,救过妖,也杀过。
姜瀚文沉默,他看到的,不仅仅是柳之白生命的腐朽,更是自己另样人生。
修到最后,身边人全都死去,只有自己还活着。
以为的善,实际上做了恶,良心谴责,一日日加深。
活得越久,杀得越多,不知不觉,自己就成了别人眼中必须除掉的魔头。
修炼的意义,在哪里?
自己为什么而活?
当生命的跨度足够长远,这些缥缈而虚无的念头比起瓶颈,才最要命。
修道在修心,从来不是说说而已。
第462章 你挺会安慰人的
“世人都想活,想长生,可长生之后的事,从来不想。
活得越久,折磨越长。”
柳之白说着,踢了姜瀚文一脚。
“如果你长生,你想做什么?”
“长生?”
姜瀚文望着天空思量片刻:“和现在一样,炼炼丹,养养鱼,没事就到处瞎逛。”
“呵。”柳之白哂笑一声:
“说得你长生一样。”
姜瀚文笑而不语,长生?
巧了,别的东西不一定,这个,他真有。
“没骗你,我没什么追求,只想好好活着,不然,应该进去和他们抢东西才是。”
听到这话,柳之白坐起来,带着审视的眼光望着姜瀚文。
“杀人的感觉,好吗?”
“因为我死的人,没有百万,也有十万。
难道,我也活了?”姜瀚文一脸从容,神情淡定。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活得久,怎么可能问心无愧,是吧?
我只是一个小人物,没有像和尚发过愿,也没有答应过谁要拯救世界,说来你别笑,我媳妇还是个杀人魔头。
其实,我很自私的,如果真有事,就算他们全死光,我也不会出头。
我会一直躲着,有机会帮忙报仇就帮,没有机会,我就一直躲。
至于你说的愧疚,人这辈子,没有好坏,只有选择。
站在现在看,再对的选择,时间长了,也会变味。
活着已经够累,我不为难自己。
我只为我自己活,其他的,再说。”
柳之白看了姜瀚文良久,缓缓转移视线,望着前方由灵气凝结的栀子。
因为害怕失望,所以选择不期望。
不期望,那便是永远孤独。
他们有很多相似之处,但是,毕竟不同。
眼前这个道友,比自己当初,更寂寞。
“我之前养了一条鱼,是从黑林蜥手里救下来的,就在那间草庐里……”
柳之白又聊起她养妖、收留孩子的经历。
根本没有什么春天放风筝说法,对孩子来说,一年四季都适合。
练拳很苦,可如果练拳能够被同伴喝彩。
最偷懒的小徒弟也会在夜里偷偷打拳。
……
聊到一半,柳之白突然话锋一转。
“你可以说说,那个小和尚的事吗?”
“明慧吗?”
“嗯,是他。”
“他啊,笨得很。
要是选人去给炎族报仇,只怕是连路都认不全。
我是在大集上看见他的, 他脑袋亮,一眼就看见……”
“于谦呢?”
“于谦也不行,太贪财。
你应该不记得拍卖会的事,他当时……”
“雷殿生呢?”
“雷殿生你也看了,没个正形,胆子大,啥时候被人下套都不知道……”
“唐逸柔呢?”
“这丫头各方面都还好,就是主意太大,又自负,总觉得自己天下第一。
在家有她爷爷压着,现在又被我管着,还没什么出格。
离开大周,只怕是没人管她,野得很。”
“武璎珞呢?”
“她境界太低,又刚逢大变,能活着都不错,没什么出息。”
柳之白笑了,嘴角扬起,一双苍老眸子流出几分老顽童似的得意。
“说到底,你明明是怕他们死。”
“好死不如赖活着。”姜瀚文点头,没有否认柳之白的话。
这世上,无非活着二字重越泰山。
一个说着自私自利的道友,身边全是相信他的人。
在炼心的最后,有人拿他当目标,有人拿他当信仰,还有人,为他而活。
这里面不但有人,还有妖。
如果所有人知道眼前人真实想法,还会如此想吗?
应该是都清醒才对,这样的人,哪里值得追随。
虽然这么想,但心底始终有个声音不断告诉柳之白另一个可能性——如果,有人不变呢?
如果有人蠢到继续相信这个怕死又自私的男人,希望他活着,哪怕自己死呢?
柳之白看姜瀚文眼神变得不同,好奇、惊疑、以及一丝丝,连她也没有察觉的嫉妒。
境界与人心有关,但又无关。
这个世界的荒诞,她已经看足、厌倦够。
但在这一秒,她突然好奇,眼前人,会如何同这个世界自处?
她想起方源,想起那个被自己杀死的道子郭悉阳。
别人天赋好,恨不得宝贝在宗门之内,老祖手把手教导。
只有这种傻子才会出去,冒这么大风险当奸细。
自己曾经很强,能安稳更进一层,有那个东西在,甚至有可能更进两层。
但是,她这样的人,就像她看到的人渣。
他们即使活着,也不过是时代的背景、底色。
有些人,哪怕死去,也永远活在他们前面。
世界不会因为他们有丝毫改变,但是世界,会被一小部分人改变。
所以,眼前的自私男人,是那个能改变世界的弄潮儿吗?
“咚!”
天地一片震颤,咔咔咔的碾碎声响起。
秘境,开始崩塌。
柳之白脸色苍白,一股淡黑死气环绕全身。
“我没时间了。”她说。
“倒也不亏。”姜瀚文笑道。
“你真会安慰人。”柳之白白了他一眼,随后自己哈哈笑出声。
身子越来越稀薄,接近透明。
“你如果想做点什么,我可以帮你。
你确定,这里面的东西,你什么都不要?”
柳之白严肃看着姜瀚文,眼里只有纯粹的决绝,这是最后机会。
姜瀚文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点头。
“同你聊的这三天,我得的已经够多,倒是你,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吗?”
看着对方真诚的微笑,柳之白先是一愣,倒反天罡,你一个小通玄问我,你有什么能帮我的?
但是下一秒,一道明悟涌上心头,她笑了。
如果眼前人是假慈悲、假慷慨,从开头一直装到结束,还算假吗?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这种人,她心里有答案了。
“谢谢你陪我这个死人说这么多,确实有个忙想你帮我。”
“什么?”
“请你一定要活下去,这个世界,需要你。”
姜瀚文点头。
“你也挺会安慰人的。”
“哈哈哈。”两人相视一笑。
笑声中,柳之白身体化作数道云气遁入天际。
“咔嚓~”
天空出现巨大破洞,赤红岩浆垂直向下,道道黑烟炸裂,密布空气,宛若末世。
秘境的崩塌,越来越快,看来那边,已经完事了。
一道圆拱通道出现在面前,恰好是自己洞府入口。
姜瀚文分魂离开秘境,回到洞府,融入本体。
三息不到。
“轰隆~”
整个五川火域地动山摇,岩浆在疯狂涌动。
丈许宽,数十万斤重的巨石砸进岩浆中,溅起数米高浆流。
“快跑啊,火山喷发了!”
“御阵、后撤!”
无数石块崩碎,岩浆喷发,滚滚黑烟把整个五川火域笼罩,外界乱成一团。
……
还好自己提前加固洞府,姜瀚文双手合拍,一道强烈斥力往四面八方扩充,最大限度减少外界冲击。
第463章 天机阁——路边一条
重元术,这是根据上一世看过的动漫,结合重力,姜瀚文研究出来的招数。
它还有另一个名字,神罗天征。
只可惜,他不会这么虎用这个名字。
听起来是不错,可万一有同行穿越者,那自己不成了活靶子?
动荡整整持续了一个时辰,整个五川火域大变样,岩浆世界扩宽整整三倍,动荡才缓缓停住。
传音符适时亮起。
“没死吧?”他问。
“长老,好人不长命,坏人遗千年,我这种铁公鸡当然命硬!”于谦声音在传音符中响起。
“长老,我拿到星辰石了,你再不来收徒,我要回四灵城了哦?”雷殿生声音响起,很是得意。
“嘭!”
闷响过后,唐逸柔声音响起:
“长老,我也没事。”
“好,没事就行。”
简单交代两句,知道众人安全以后,姜瀚文收起传音符。
秘境之事,到此为止结束。
大家收获是什么,他没有多问。
天机阁有个收集异火的任务,奖励是半部《神息真经》。
若是有人愿意拿出来,他自然能收到。
若是没有,他也不强求。
这次同柳之白的闲聊,目睹她的一生,拨开挡在臻元境之后的迷雾。
境界在姜瀚文眼中,渐渐消失神异光彩。
用后世的行话说,这叫祛魅。
用佛家的话说,不住相。
看似他什么都没有拿到手,实际上,他拿到柳之白一生。
对于姜瀚文而言,宝物总会有,他真正稀缺的,是长生这条路该怎么走的借鉴。
修道越往后,等同于用空气搭建房子,用意念打地基,全都是虚飘之物。
接下来,该重新出发了。
“洛洛洛~”
冰凉灵泉流进茶壶。
“啪~”
一朵橘黄火苗在茶壶下燃起。
随着顿顿冒气声,浅绿中带着澄澈的茶水倒入杯中。
小酌一口茶,四面方桌上,符笔勾勒,灵气缓缓流入。
一日两日、一年两年。
姜瀚文彷佛消失所有人世界,一个人默默在岩浆底部画符、修炼。
十二年时间匆匆而过。
武笑歌驾崩,群臣戴孝,武参如愿以偿登上帝位。
然而这次,武参彷佛变了个人,没有一上台就发起对天机阁的剿杀。
新王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重修大周国史,亲自领着诸王,一起探望当年打江山的老将军,把诸多家族事迹同武家兴起编纂为一体,大赏天下。
第二把火,修建周武学院,在全国各地建起由武家主导,同各个大家一起把持的学院。
不但教人读书认字,还教人功法、甚至优异者可以录入内院,学习炼丹锻器等。
凡是从学院中出师的人,全都有机会加入衙门,出师一般的,考虑夜明司和巡武卫,差一些的也能是军中士兵。
优秀又能经受忠诚考验的,能够直入皇城,进入皇家武院。
武家这一手,丝毫不弱于王炸甩出,把整个大周搅动起来,天下归心。
偏偏这时候有“不开眼”宗门挑衅,觉得这是掘了自己的根,大放厥词说武参坏话。
不是所有势力,都有天机阁底气,不服气的宗门连人带山门,被一整个灭光。
自此,即使是不开心的上三宗也没说什么,只能加快自己收徒范围。
从以前的等徒弟上门,到亲自下山,巡回收徒,确保自己手里的徒弟,天赋一直是最好的。
第三步,把道门定为国教,并且永不更改。
作为交换,每一任道子,都必须从武家人中选出,以示其正统。
三把火甩下,仅仅用了十年,武参在大周的威望就超过开国的武笑歌。
登基的第十五年,武参以国库亏空为名,开启以皇都为首的全国清查。
无论是道佛两家,又还是其他宗门。
所有矿产、灵田、范围地,全都做出仔细核定。
这其中,最诡异的便是曾经大名鼎鼎的天机阁,居然没有查到任何线索。
除了恒安城那个明面上的幌子以外,大周上下,除了妖族所占之地,居然没有天机阁第二个据点。
就在清查快结束时,一道消息从北边青木国传来。
在青木国的皇都,天机阁正式挂牌。
二年起,市面上开始出现各种夹杂天机阁势力的话本。
天机阁永远是名门正派,但是阁中有叛徒,一边和外敌做生意,一边和邪修结拜。
时间之久,更在苍炎一朝便存在。
五年后,一道密令从皇都传往全国。
任何不“懂”历史,搞不清各方势力跟脚的官员,全都下大狱。
再十五年,整个大周已经没人还会再提天机阁半句好话。
无论是街头还是朝堂,都只有一个总方向——天机阁阁主是青木国奸细,狼子野心,想要动摇国本。
先是袭杀前朝龙家精锐,后又同拿武家当枪使。
开国始祖武笑歌忍辱负重,不得不同天机阁虚与委蛇。
最后,终于等到武家麒麟子上位,整顿朝纲,收天下之力,以荡魔邪,让其他人知道真正的历史。
简而言之,天机阁在大周,现在就是路边一条。
在这场看不见烟火,剿杀天机阁的战斗中,天下百姓才是主角。
他们同武参共进退,一起把国家拉回正轨。
大周从上到下,完全拧做一股绳。
天机阁消亡的胜利不久,武参许下武家第一个异姓公侯爵位承诺。
只要能“劝”回被误导的四灵城回到大周,就能获得世袭罔替的公侯爵位,与国同休,福禄永存。
二年,随着三名天子门生,隶属于皇家武院的天才被四灵城残忍杀死。
武参集结百万大军,开赴战场。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大周需要一个交代,要么屠城,要么,把下令杀人的城主性命交出来!
四灵城没有多言一句话,共派大军压城。
双方矛盾一触即发,唯有死战!
远隔千里,五川火域的洞府中,姜瀚文从睡梦中睁开眼,伸了伸懒腰。
在他感应中,一道年轻人影正不断往下遁。
对方方向不曾有变,直指他这里。
这么嫌命长,来点杀他?
不对啊,这五十年,谁又知道他在这里?
第464章 命运馈赠
戴上面具,姜瀚文把地宫里东西收好,特别是自己的宝贝悟道树,收到堪称图中,免得待会动手伤着。
又是法术,又是动用宝器,半个时辰,来人终于遁到他墙上的门边。
对方在门边迟疑了片刻,这才伸手。
“咚咚~”
土墙被敲响。
“前辈,您在里面吗?”
一挥手,来人从门上跳下,踩在地上。
“前辈,晚辈吴熙打搅,多有得罪!”
来人恭敬拱手,眼底划过惊讶,要不是有他爹留的宝器,他根本下不到这么深的地方,跟玄钢似的硬。
没想到,真有人在这里面开辟这么大洞府。
“然后呢?”姜瀚文淡漠看着眼前二十光景少年,给不出满意答复,结果只有一个。
“家父吴嵩,让我来这里找您,把这个东西送给您。
他说,这是柳前辈当年交代的东西。”
吴熙说着,手里拿出一个雕龙画凤的黑鎏金盒子,盒子中央是巴掌大小的青色玉片,上下扣紧,里面放着东西。
吴嵩?
姜瀚文脑海里滑过一个人影,当年,他救下的那个仆人。
至于所谓的柳前辈,除了柳之白,还能是谁。
只是,这都过去五十年,才来送礼物,啥意思?
咋滴,异界也有延时发货?
“你爹可是这样?”姜瀚文说着,一道由石头凝结的人影出现在两人中间。
看着栩栩如生的人像,吴熙连连点头:
“正是家父。”
“你爹呢?”
“家父昨日已经离开大周,可能以后都不会回来。”吴熙语气低沉,眼里藏着深沉难过。
离开大周?
所以,被柳之白和炎族共同选择去报仇的,既不是消失不见的武璎珞,也不是一出去就突破的黄葵,而是这个其貌不扬的吴嵩?
姜瀚文接过箱子,微沉,别看箱子不过一尺多宽,但却差不多有千斤重。
吴熙解释道:
“前辈,这个箱子里面有机关,必须画对图案才能解开,只有一次机会。
如果错了,里面的东西就会自毁。
我爹说,谜底是柳前辈最想做的事。”
柳之白最想做的事?
好家伙,都到这时候还要卖关子,就不怕自己打不开吗?
礼貌拱手后,吴熙离开。
姜瀚文感知中,吴熙顺着来时的路往上爬,边走,边把挖开的通道填实。
嗯?
这小子的动作,盒子里是炸弹?
一道气血从姜瀚文手心涌出,凝做同自己一般的模样。
箱子放在地上,他以更快速度,先吴熙一步离开。
这还不算,半个时辰后,彻底飞出五川火域后,他才唤醒气血所凝的分魂。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姜瀚文不怕丢失宝贝,他怕的是自己有丝毫损伤。
江湖险恶,苟者长久。
化虚为实,分魂拿起箱子细看。
谜底是柳之白最想做的事?
姜瀚文想着,一道人影从葱郁青色中走出——方源。
正要画符,姜瀚文手指悬停在盒子面前,如果自己猜错了呢?
盒子自毁,里面东西爆炸?
反正不亏,剔除多余杂念,他相信自己第一直觉。
姜瀚文以灵气作笔,快速在箱子中间的青白玉片上画出借生之咒。
下一秒,青光璀璨。
“咔哒~”
箱子弹开锁扣,从里面露出一道缝。
姜瀚文缓缓揭开箱子,里面放着两个锦囊,锦囊中间是一封信。
“呲啦~”
姜瀚文拆开信。
“见字如面,我们又见面了。
东西原本应该永远消失的,就像你看到的恩怨,到我为止,一死结束。
因为我实在不知道,东西该不该给你。
当你打开这封信的时候,证明这是命运选择。
……”
信很短,除了开头的简单寒暄,余下的就是对两个锦囊里的东西解释。
五十年前,吴嵩获得柳之白最重要传承,连带两个锦囊,一起留了下来。
在交给姜瀚文之前,这两个锦囊经历了一次次考验。
最先的,便是人性,吴嵩会不会把锦囊里的东西拿给自己?
其次,是对天机阁会不会抓人的考验。
如果当年,自己有下令让天机阁的人去找这些获得传承的人,吴嵩也可以不把东西交给他。
第三次考验,是时间。
当初给出东西后,柳之白给出的时间是五十年。
五十年以内,吴嵩都没有改变主意,才会交出锦囊。
并且,作为一切的主导者,吴嵩将会离开大周,去完成复仇的使命。
如果自己不在这里、如果吴嵩的儿子不想听父亲的、如果自己猜错了解锁密码……
锦囊里的东西,从柳之白手里流出,到转交到自己手中,转了不止一弯。
中间任何一环出现纰漏,出现改变,东西就已经沦落到别人手里。
可即使如此,东西还是安然无恙到自己手中。
柳之白赌了人性、赌了时间、赌了巧合。
她之所以如此多费周折,原因很简单,正如她在信开头写的那句话。
她也不知道,这个东西,该不该交给自己,所以,一切交给命运。
打开第一个锦囊,一块拇指粗细褐色石块躺在其中。
褐色石块表面有一道火焰印记,放在手里暖暖的,微微发烫。
这是炎族人,最后有可能被唤醒的炎心,等同于最后一枚还可能有生机的鸡蛋,有极低的概率被孵化。
第二个锦囊打开,里面有一粒菱形黑晶,深邃如墨。
看着像宝石一般,但是摸起来却有斑驳粗糙感,光滑的表面满是纹路。
这是当年方源死后,她以毕生心血熔炼出的青源木苍种子,到底能不能活,她也不知道。
眼前两物让柳之白纠结,不仅仅是因为他们贵重,更重要的,是他们代表的恩怨。
到底是延续,还是了结,命运给了答案。
姜瀚文回到洞府中,把两者放在掌心。
如果说石块还有发烫的温度,那菱形种子就像一块玻璃,什么都没有,一片死寂。
姜瀚文口中飞出两滴心头血,分别滴在石块和种子上。
第465章 四灵城再被攻城
姜瀚文在地上挖出一口尺深的圆洞,把石块放在底部。
由外引向内的岩浆通道加大,变成大腿粗的一条小溪,流入圆洞中,滋养石块。
悟道树重新种回地上,在旁边十米处开出三尺深坑,放入沃土,释放灵雨术滋润,这才把青源木苍的种子埋下。
两个东西,都非凡品。
之前他同柳之白聊过炎族,这一族无论是吃还是修炼、乃至于繁衍,都仰仗岩浆。
岩浆消失,这一族的栖息地没有,时间久了,就会走向灭亡。
但炎族并非倚靠火山而活的寄生虫,炎族自身能通过长时间法术的积累,“人工”创造出火山。
换句话说,炎族就是永动机,他们吃火山,也能造火山,就像羊群一样,虽然靠吃草活着,但羊粪能促进草场丰茂。
只要族群和火山得到保护,理论上,这是一种可以无限繁育的种族。
族中最强者,出现过法相境,实力也不弱。
炎族的缺点也很明显,因为一身都是宝,太容易被惦记。
其次就是繁育下一代需要较长时间,十年到二十年才能培育出下一代。
培育期间,自身虚弱不说,下一代的孵化又还需要时间,周期太过漫长。
若非炎族不喜战争,只怕早就绝种,延续不下来。
姜瀚文望着飘在红亮岩浆平面的石块,他能感受到,丝丝火气被石块吸收。
如果,真能培育出第一代炎族,自己这也算称宗做祖了?
以他的血脉为延续“创造”出来的炎族,他可以做到绝对掌控。
之后的炎族人,只要境界不超过他。
生死,不过是一个念头的事。
姜瀚文回头瞥了眼青源木苍树种子,没有吸收水分,没有扎根。
一动不动,死沉沉一片,同一块石头没有区别。
青源木苍树号称长生树,如果能培育出来,再加上自己长生的优势,能等他长大。
到时候,就算不修炼,天天去喝花酒,他也能横着走。
只是,姜瀚文不抱太大希望。
饶是法相巅峰的柳之白都无能为力,更别说自己。
一切,看缘分。
石块和种子都安顿好,浓郁灵气从姜瀚文手中流出,一层蒙蒙黄光把整个洞府包裹。
下一秒,周围坚硬如铁的石头变得软糯如油,任由姜瀚文把整个洞府,整体挪出,遁入岩浆之中。
就像三明治中间一层抽出,整个洞府如游鱼一般,缓缓游到赤红岩浆内部。
洞府已经被吴熙发现,姜瀚文不会把自己安全,建立在别人的念想上。
转移,是必然。
飘了半日,洞府停住。
姜瀚文拿出大腿粗细的晶莹锁链,足足上百根,连接周围黑岩,把洞府拴在岩浆中间,确保没人能找到自己。
固定过后,引力反向,一丝丝晶莹水汽从洞府往外逸散。
岩浆遇水凝固,在洞府之外结成成一层层厚实外壳。
就在姜瀚文巩固新家时,四灵城外。
黑压压大军充盈整个视野,从城楼上往下看,密密麻麻,全都是身披铠甲的士兵。
黑底金字,上万杆方旗之上,写着大大的“武”字。
中军帅帐,纯金撵车中央坐着一名容颜妖媚的绝色女子。
柳叶眉、狐狸眼,雪白肌肤如山巅纯洁,套着尊贵凤袍的披风中间,隐隐能见紧致锁骨,让人心神一荡。
“来人,去喊话。
我倒要看看,钱城主长什么样子。”
未等左右回话,一声浑厚响起。
“他们开城门了,别急。”
身着战甲,腰悬半月长刀,武参从后方飘落在撵车上。
见到武参,女子眼里闪过欣喜,不着一物的两条雪白脚丫从宽敞软榻上探出,一下子从背后抱住武参,魅惑中带着娇柔的撒娇响起:
“哼,你又把我丢了跑。”
武参脸颊微红,拉住女人双手转过身。
“你已经是皇后了,还没个正形。”
“那我让你回去,你听我的吗?”女人娇嗔嘟着嘴,不知道是吃醋还是撒娇。
“小雨,不得无礼。”带有几分严厉呵斥响起,着玄青道袍,一道人影闪到撵车盘边,眼里满是无奈。
武参护在女人前面,朝道士笑道:
“爹,没事的。”
女人得意在武参背后做鬼脸,好像在说,看啥看, 我有男人护着,你来打我啊。
“回去再收拾你!”道士瞪了女儿一眼,转过视线,望向前方。
“咔~”
四灵城三道大门,同时打开。
赤、银、黑,三道人流快速涌出,三十万将士挡在城池前,同武参所领的百万大军对峙。
武参轻轻点头,上百道人影飞到空中。
最前一位穿着禁军战袍,朗声大喝,浑厚嗓音传遍天空。
“兹有败德城主,杀我大周天才。
帝君仁德广施天下,感念四灵城并非全是作歹奸恶,特准城内人离开。
若是再不思悔改,大军兵锋所指,屠城灭种!”
“少他娘在这里说大话。”蒙中合站在城头上骂道:
“武参,只敢玩阴的是吧,派人到四灵城滥杀,还说老子杀你大周天才。
我呸!
你敢不敢出来说话!”
“朕有何不敢?”武参紧随其后,飞在蒙中合略高三分位置,居高临下看着他。
“你蒙家本为前朝叛徒,不过是窃国逆贼,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大放厥词!
朕给你活路,你能活,朕说你死,今天你蒙家就得灭族”
武参嘴角噙着嘲讽,眼里满是不屑,那是猫看耗子一般的冷漠。
再挣扎,也不过是晚餐,没什么新鲜花样。
“哟,这不是被关在太和宫的太子吗?”
嘲讽调侃响起,一道曼妙倩影缓缓走到蒙中合旁边站定,嘴角挂着微笑。
武参看着来人,眉头皱起。
情报上说,黄葵已经离开,没想到,居然回来了。
“武太子,你今天还假传圣旨吗?”黄葵继续嘟囔道。
假传圣旨,这是武参这辈子最丢脸的事。
再次被提起,不弱于往脸上再抽一记耳光。
武参拳头捏紧,眼里充满杀意。
但很快,他想到什么,又缓缓松开手,嘴角勾起。
旁边将领继续高喊:
“十息过后,攻城开始。
四灵城的老百姓记住了,不准你们逃命的是蒙家,是城主府!”
第466章 致武参
“城主~”
“城主~”
一声声恭敬喊声中,穿着洁白长袍的钱书妍缓缓登上城池。
“辛苦了。”她温和同周围打着招呼。
现在,她已经不是城主,而是赋闲在家,照看照看后辈。
“姐,你怎么来了?”
黄葵打着招呼。
钱书妍走到她身边,亲昵捏着她耳朵:
“你呀你,要败在这张嘴巴上。”
“嘿嘿。”黄葵傻笑着。
钱书妍瞥了眼武参,没有说一句话,踢了一脚蒙中合。
“谁让你开城门的!”
“姐,我现在是城主,这么多人看着呢!”蒙中合嘟囔道,一副你高低要给我面子的狼狈样。
武参看着眼前女子,一颦一笑,都是那么美,就像当年那样,魂牵梦萦,每个动作都在他心里,难以忘怀。
不知不觉,武参眼里流出难得柔软。
一个荒谬,却又猛烈的想法在他心底呐喊。
如果她求我,我愿意放弃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吗?
钱书妍白了蒙中合一眼,看向黄葵。
“请两位前辈出来吧。”
黄葵乖巧点头,瞪着武参:
“也就是我姐在,不然,今天打哭你!”
说完,黄葵朝天空大声喊着:
“梁伯、邱伯,你们干侄女要被人欺负了。”
“咻!”
一左一右,两道光流闪到武参旁边。
左边是刚刚的老丈人道士,右边是多年前出现过的回真,两鬓斑白,若非拂尘不变,还不容易认出。
随着黄葵呐喊结束,空气扭曲,一声无奈嘟囔响起。
“小黄葵,你这是拿我们当枪使呢。”
话音落,一胖一瘦,两道猩红人影出现在空中,缓缓飘下。
浓烈妖气肆无忌惮扩散,两人是妖,并非人!
“梁伯、邱伯,我这次可是花大人情买了十坛醉灵酿。”
听到醉灵酿三个字,两妖瞬间咧开嘴,两眼放出绿光。
“老邱,还是咱闺女有孝心。”
“那肯定,你也不看看是谁带的。”
“好好的人不当,要去给妖族当狗。
钱书妍,这就是四灵城!”
武参嗤笑一声,这一次,他站在道德制高点,还是对方亲自拿把柄递过来的!
“咚!”
两道凌厉风刃被岳父挡住。
高个汉子黑白分明的眸子瞬间化作猎豹兽瞳,冷冷盯着武参。
“要不是闺女说杀你脏手,老子现在就剁了你!”
面对武参的嗤笑,钱书妍就当没听见,完全无视,连正眼看武参一眼都没有。
见有人对武参出手。
“死来!”
厉喝从中军响起,一杆银枪如闪电般杀向高个汉子。
“歘!”
丈许长的爪痕撕破空气,把长枪挡回去。
银枪飞回空中, 被一黑袍少年握住。
“慢。”武参举起手,黑袍少年停住,恭敬候在一边。
不过是从妖族请来的帮手,论臻元境,现在三对二,自己手里还有传国玉玺没动,论高层战力,他们完胜。
蒙中合看着黑袍少年,心底一阵遗憾可惜。
古雍,西迁而来的古家天才,一百四十岁便修炼到通玄巅峰,这些年跟着武参,成为其头号打手。
在去年突破臻元,目前是大周最年轻的臻元境,未来前途无量。
这个少年的消息他很清楚,虽然带兵不足,但是冲锋第一,天生为战场而生。
对上忠一不二,敢不辞死;
对下厚道体恤,赏赐的宝贝慷慨送出。
只可惜,这般良才居然到了武参这个小人手里,暴殄天物。
“武参,为了大局,我最后再忍你一次。
以后你再敢伤我四灵城一人,这城主我就不当了!”蒙中合咬牙切齿道,朝身后拱手:
“苏老、师傅、赵叔、麻烦了。”
话音落,三道人影从背后休息的阁楼走出。
左边一位,是从天昊国西迁到四灵城,在城中突破的苏家老祖,一直藏在暗中;
中间一位,云游到四灵城安家的符师,蒙中合师傅,酒蒙子一位;
最后一位,那位武参认为在青木,实则一直没有离开过的赵克用,赵将军。
五对三,高下立判!
一名臻元境的恐怖,武参深有体会。
就算他操控传国玉玺能对付,甚至能压制一名,但是还有一人没人挡。
难道,真让手下百万大军无目的送死?
武参脸庞涨红,本以为这次十拿九稳,没想到,又差人一筹。
黄葵嘟囔着:
“武太子,要不是我哥看在当年你爹面上,你猜你今天这些人,能不能活着回去?
你抹黑天机阁没人不管,不是因为你武家厉害,是因为天机阁守信,不和你计较。
你要是不服气,回去继续摇人,我也去找我干爹,谁怂谁软蛋!
你要是觉得不公平也可以,我不摇人,你派人把天机阁在青木国的分阁砸了,你武家还能坐江山,我跟着你姓!”
听到天机阁三个字,回真道士眼观鼻,鼻观心,做好撤退准备。
这些年,武参做什么事都顺风顺水,甚至能拜师臻元境,娶了对方女儿。
可所有事,一旦碰上天机阁三个字,就像沾了不干净垃圾,哪哪都要出意外,次次不顺心。
自己已经老了,只是来混个脸,吓吓人可以,真打起来,他这身老骨头哪里是对手?
“武参,人在做,天在看。”赵克用两眼亮若星辰,盯着武参,以及,他背后的古雍。
在这位后生身上,他仿佛看见当年的自己。
以为龙家值得追随,到事后才知道,原来,自己一直全心全意侍奉的,根本就是一切灾难的始作俑者。
武家同四灵城、天机阁的恩怨,他再清楚不过。
可是这些年,经武家一宣传,成了什么样?
为了抹黑四灵城,前朝杀人如麻的龙家,如今在史书上,化身成拯救百姓于水火的仁君。
为了表明剿杀天机阁的正确性,把以前的事实全部更改,大谈特谈天机阁谋朝篡代,不拿百姓当人,饲养邪修等。
赵克用看着古雍,当年,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处境,江流看自己,大抵如此吧。
“走吧。”
老岳父佟泷轻叹一句。
四灵城,不知不觉,已经成长到如此地步,就是曾经的苍炎国,也远远不如。
一股寒意,萦绕心头。
这一切的开端,都是那个叫做天机阁的存在。
道门一直在青木北域,若非那场赌斗,也不会注意大周这片贫瘠之地。
悄无声息,这个名叫天机阁的势力,居然成了佛门之外的大势力,回去,倒是要好生注意一番。
“帝君,要动手吗?”面对敌人的人多势众,古雍脸上没有半分害怕,只要帝君开口,他马上就冲!
……
武参耳朵里没有众人说话声,世界化作灰色一片,彷佛默片。
灰色中间,一朵靓丽的洁白倩影,无限放大。
他的目光,聚焦在钱书妍身上。
当现实沉重砸在心头,把一切计划击碎。
他心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惋惜,反而是一阵轻松。
四灵城一千多万人,九成都是引气境以上,实力之强,几个皇城也比不过。
真要强攻,他绝对要付出血一般代价,这些,难道他不知道吗?
现在,不用兵刃相见,不用血河长淌,这是最好结局。
无非是丢脸,他是谁,武太子,当年丢的脸已经够多,不差这点。
丢脸能救下将士们,未尝不可。
事过多年,他终于明白,自己想要什么。
他一次次告诉自己,他是太子,是武帝,是天下共主,还有什么是自己得不到的?
但如果没有这场风云,他就是武家一名天赋还算不错的弟子。
他喜欢这个叫做钱书妍的女人。
不仅仅是因为她的容貌、地位、性格。
他喜欢她,哪怕年老色衰,哪怕她不再是城主,哪怕她一无所有。
他做的这一切,原来都是为了她。
曾经,他们一起作战,一起同龙家厮杀,可以面对面说话、饮酒。
虽然他知道,她心里有人。
可至少,她不会如此厌恶自己,对自己还有朋友之间的欣赏和鼓励。
可现在,他们只有兵戎相见,才能见上一面。
他不知道他是怎么了,也不知道这个世界怎么了。
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是因为面子吗、还是规矩、还是自己害怕失去最后机会,疯狂挣扎?
心脏落空,一阵灰暗。
下一秒,剧烈疼痛绞在心口,好像被生生挖去一块,好痛!
视线无尽黑暗,最后的洁白,完全消散。
原来,真的,没有机会。
他终于达到顶峰,一个人完成年少的梦。
武参缓缓闭上眼,满足而心死的颤抖飘在空中:
“退兵——”
话音落,两道晶莹从眼角流出。
瞬间,他一头乌黑,生出根根霜白。
第467章 加入天机阁
哀莫大于心死,人的苍老与成长,不过是一个瞬间。
突然知道,有些人,终究天各一方。
突然知道,有些感情,只能搁置。
突然知道,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
武参缓缓转过头,当他面对古雍,面对自己的百万大军时,眼角晶莹已经消散,看不见一丝悲戚。
他是大周的天,是天下共主,他要为数十亿的子民负责。
任何时候,他都必须是完美、绝对正确的。
只有这样,他才能让人信服,带领自己子民。
这场闹剧,就此为止,该结束了。
他看见撵车中,自己皇后站在车头,美目流盼,望着自己。
他看见一双双疑惑,但又坚信自己的士兵眼睛。
“退军十里扎营,今日,封侯!”
随着武参一声令下,百万大军整齐划一后撤。
大军来得快,去得也快,一刻钟时间,眼前只有一阵尘烟和脚印,再无一人影子。
黄葵牵着钱书妍的手:
“姐,他们应该不会再来了吧。”
正要开口,钱书妍转头瞬间定住。
下一秒,脚下生风,朝着远处狂奔。
众人好奇看过来,只见一道灰袍站在楼梯口。
“噗~”
钱书妍如流云一般扑进来人怀里。
赵克用眯着眼,江流,是他。
一胖一瘦,两个妖族下意识把黄葵挡在身后,警惕看着姜瀚文。
“诶呀,梁伯丘伯,那是我哥!”黄葵嘟囔着,没有上前打搅她的书妍姐。
时间难得,这些年,书妍姐经常一个人发呆。
有时候看见,不敢惊扰,悄悄走开。
生怕睹物思人,因为自己,让书妍姐更加忧心。
两妖对视一眼,这便是小家伙的哥,那位四灵城的传奇江流?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件事,倒是能问问。
苏家老祖拍拍蒙中合肩膀,嘴角噙着轻松笑意。
“蒙城主,还对我们苏家不放心?”
蒙中合一脸无奈,摊开手:
“苏老,你说啥呢,这位爷的行踪,别说我,就是老城主也望穿秋水。”
蒙中合师傅摸着自己下巴:
“他喝酒厉害不?”
蒙中合额头黑线,自己师傅又想找人切磋酒艺了,四灵城果然“人才辈出”,个个都身怀绝技。
“师傅!”
……
四灵城街头,生僻新城中。
钱书妍挽着姜瀚文胳膊,一脸幸福。
“我听他们说,你这些年在闭关。”她问。
“其实就是突破不了,不好意思见人,关起门来睡大觉。
你呢,怎么突然卸任?”
“家里出了垃圾,我不能不清。”钱书妍恨铁不成钢,但又眼里带笑,很是无奈的口气:
“我爷爷你知道的,他哪里管得了人。
年轻的时候赌人,老了赌气,犟得跟头牛一样。”
“一两银子一串糖葫芦,卖这么贵?”姜瀚文讶然,给七八岁小孩递出银子。
“大哥哥,我在赚钱买灵药练拳,谢谢。”小家伙收下钱,两手一拱,说着吉利话:
“大哥哥,您娶到这么漂亮的大姐姐,真是好福气。”
哟,这小嘴真甜。
姜瀚文坏笑道:“她是我妻妹,我们偷偷出来的,你也觉得我们般配吧?”
“啊?”小家伙一愣,小脸红扑扑的,这……这是能说的吗?
“哎呀。”钱书妍满脸羞红,掐了姜瀚文腰间一把,一把把他扯走:
“你真不知羞。”
咔滋咔滋~
姜瀚文一口嚼下糖葫芦,递过去一串。
“嗯,这花贵价钱买的就是好吃。”
钱书妍白了他一眼,一口咬下。
嗯,确实好吃。
两人一路走一路看,如今四灵城不止有人族,还有一块区域是人和妖族共同生活,主要是驭兽师。
一些妖族在这里同人族签订平等契约,有的妖族成为战斗伙伴,有的妖族提供劳力等。
作为交换,妖族可以从人族这里,换取效果更好的丹药和各种启智契机。
这块区域能成,主要是因为钱书妍提前数十年的安排,以及黄葵这小丫头。
黄葵从五川火域离开后,突破凶级,就去山里闯荡。
因为本身的麒麟血脉,天赋也好,就被一头紫翼玄鹰妖将收做干女儿。
有了干爹,又认识一堆干爹附近的山大王,她就干起中介,撺掇四灵城和山里做交易。
久而久之,就凑成了人妖共居的和谐。
一开始,互相之间合作是看在黄葵面子上。
时间久了,利益捆绑,现在就算让黄葵离开,那些得到好处的妖族也会主动合作。
看完钱老,走着走着,两人走到一处种满枫叶的平坡上。
坐在坡上,可以一览天机阁在四灵城的分部。
“有心事?”姜瀚文问。
“我怕你说我没出息。”钱书妍脸红,低头看着地上。
“那我回去问老爷子?”姜瀚文作势要转身。
“不行!”钱书妍一把扯住他。
“我听说,你们天机阁现在已经不从外面收人了。”
姜瀚文点头:
“差不多,阁主的意思是,免得再被人往里面埋钉子。”
“中合念叨着要去天机阁的事,你知道吧?”
“知道,他和大长老说过。
那小子还不死心?”
“其实,不只是他的意思,我们钱家,也是这样想的。”说完,钱书妍马上解释道:
“我没有占便宜的意思,钱家这一辈,就只有我还在。
下面的小辈,总共不过二十三个。
每一个,我都亲自收拾过。
不合格那些,全都被我赶出去了。”
“怎么会突然想这件事?”姜瀚文好奇看去。
当初,钱书妍可是想着要和四灵城共存亡的,怎么退缩起来?
“去年,天机阁又严查一次,分部有两人赶出来,对吧?”钱书妍不答反问。
姜瀚文点头,有他在,天机阁内部的自查自纠只可能是常态。
他要让这种对欲望的克制,形成绝对铁律,永远绑在所有人脑袋上,在时间催化下形成文化、思想,乃至信仰。
至于离开?
规矩做人,就算没功劳也能安享晚年;
有功劳,能搏一个前程,没人动你的果实,死了家人由阁里养。
就这一条,几人愿意离开?
天机阁很少有礼贤下士的特殊待遇,反而因为如此,让往上走的流程透明规矩,谁都有机会。
天机阁从来不拯救谁,只是提供一个机会。
“我可以为四灵城守一辈子,但不是所有钱家人都愿意。
因为我,或多或少,他们都能享受优待。
时间长了,有人觉得是应该,开始不干人事。”钱书妍握紧姜瀚文的手,认真道:
“你知道吗,其实所有人都要被我赶出去的。
按照我的要求,他们都不合格。
只是一听到我说,将来有机会加入天机阁,他们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从来没有懈怠过。”
姜瀚文一脸狐疑,这话怎么听着像传销:
“进天机阁又不是当皇帝,他们都被你打傻了?”
钱书妍一手掐过来,没好气瞪着他:
“我说正经的!”
“我说的也是,天机阁很苦的,你知道最底层听消息的花脚要到什么程度吗?
他们必须能把一天内见到的三百人,全部特征都记住,并且画出容貌。
做不到,连花脚都干不成。
如果想快意恩仇动手,同阶一敌二是最低标准。”
听到姜瀚文高要求,钱书妍莞尔一笑,靠在姜瀚文肩头,语重心长道:
“你不知道,在他们眼里,天机阁有多重要。
没有天机阁,就没有四灵城,没有他们。。
这些年朝廷抹黑天机阁,要不是我拦着他们,他们早出城去干傻事了。
至于要求,你忘了,之前谁在四灵城待过?”
第468章 身后路,枯谢林
“雪洛?”姜瀚文狐疑道。
钱书妍点头:
“雪姐虽然人不在这里,但是她给我说了很多要求。
他们所有人,都通过了。”
“现在只有青木国缺人,他们走了,四灵城怎么办?”真要有能力,天机阁是要发钱的,姜瀚文不可能花钱养着他们在四灵城看戏。
“那就去呗,眼不见为净。
我只能管好我能管的,其他的看命。
我现在就想陪陪爷爷,再看看这座城。”
说到最后,钱书妍抱紧姜瀚文的手。
有句话她想说,但又怕说出口。
她还想和他,每天看着夕阳落山,一起变老。
时间,是个很奇妙的东西。
曾经她坚定要把四灵城扩大再扩大,变强再变强,要成为超过大周的顶尖势力。
现在,在城主位置上待过百年,时间匆匆而过,她见过太多东西,勾结、黑暗、善良、单纯……
世界还是那个世界,有好有坏,没什么改变。
可她的人生,已经开始唱响挽歌。
如此,那坚不可摧的念头,也在不知不觉间松动、改变。
这次看到男人,她感觉前所未有的脆弱,只想腻在他怀里,直到永远。
人活一世,草木一秋。
能得长生者,从来没有听过,无论境界多高,地位多显赫,终有一死。
赤条条来,赤条条去,功名利禄重要,可终究是生命之外的东西。
明天和意外,永远不知道谁先来。
她怕爷爷一次喝酒后,再也不醒。
她怕两人这次见面,是最后温存。
时间,变得可怕。
比起财富地位、境界威望。
原来,人,才是她在乎的一切。
她感觉自己就像风中残烛,渺小得一阵儿风都能吹灭。
姜瀚文没有说话,抱着钱书妍,静静看着天边夕阳在视线中从金黄变成丹红一颗。
乳白云朵变成赤红晚霞,铺满整个天空,如红河倒流天际,波澜壮阔。
人生,怎么可能没有遗憾。
少顷,太阳没入地平线之下,天色渐渐深沉。
初秋晚风吹拂四野,青草抵伏身躯,一股雄浑而悲戚的苍凉充盈整个胸腔。
恼秋风,叶落入土,无人归。
坐长亭,杳杳枫林晚,石露满痕。
钟声鸣,孤帆入海,潮卷碎银。
再回头,身后路,枯谢林。
黑暗中,钱书妍直起身子,抓起姜瀚文的手,狠狠咬了一口,好像这样能把自己思念凿下痕迹。
半晌,松开牙,钱书妍摸着姜瀚文光滑的手掌,轻咬嘴唇:“今天走吗?”
“今天不走。”
一刻钟后,两人出现在天元居门口。
看见钱书妍,门口小厮很熟络打着招呼。
“大人,今天鲍师傅不在,是罗师傅掌勺,您要不后天再来?”
“没事,我今天自己来。”
说完,钱书妍扭头看去。
姜瀚文在小摊旁站定,眼睛直勾勾看着人煮牛打滚。
好气又好笑,这副馋嘴模样, 好像是自己亏待他似的。
“你少吃点。”喊了一声,钱书妍走进厨房。
半个时辰后,姜瀚文看着一桌的菜流口水。
乖乖,全都是他爱的。
青椒肉丝、麻辣土豆片、腊排、南瓜煲、麻婆豆腐……
看着姜瀚文吃得像闹饥荒一样,钱书妍眼里流淌着幸福。
或许他们做不到长相厮守,这最普通不过的晚饭,也显得奢侈。
但她这些年没白学,最起码,他吃过一次自己亲手做的饭。
吃到一半,姜瀚文瞥了眼门外,正要靠近的一道影子后退,消失。
钱书妍疑惑推开门,门外谁也没有。
刚刚,她分明察觉到有人靠近,而且就是要来这里的。
“不会有事吗?”她问。
姜瀚文头也不抬:“吃饭不积极,脑壳有问题。”
吃完饭,姜瀚文领着钱书妍沿街买各种异铁和蚕丝、冰丝。
钱书妍望着平时早早关门的商铺还开着门,嘴角酒窝就没有消失过。
这些店,今天为她而开。
三日后的早晨,两人从钱森的锻器阁出来。
钱书妍换上一身鹅黄色长裙,玉带环腰,一朵米白色小花嵌在肩膀,更添美人三分靓丽。
“丫头!”她朝远处喊了一声。
一道人影从对面茶楼杀出,冲到两人面前。
“哥!”黄葵欣喜睁大眼睛。
“咦,听说你现在是二道贩子。”姜瀚文揉了揉小丫头头发,凉丝丝的,还是那么滑溜。
“看到你哥,连我都不放眼里了是吧,我把你哥交给你,免得你又眼红。”钱书妍笑着,把姜瀚文往前一推。
黄葵脸颊一红:
“姐!”
“走啦。”钱书妍大方摆手。
“哥,邱伯他们有事找你,你别担心,有我在!”黄葵拍着胸脯保证,一脸江湖气。
等了自己三天,到底是什么事,姜瀚文也好奇。
“你就乖乖在门口等吧。”
面对其他人,黄葵可以使性子,但是面对姜瀚文,尽管她不开心,还是乖乖坐在大厅候着。
屋里两头妖将各自坐一边,桌子底下放有三坛佳酿,淡淡酒香飘在空中。
“江流!”
“梁实!”
“邱旭!”
一头狼妖、一头熊妖,简单寒暄后,梁实开门见山。
“江道友朋友多,不知道对灵脉可有兴趣?”
“你是说瓜分新灵脉的事?”姜瀚文笑道。
两妖对视一眼,果然,都是人精。
到了这个境界,怎么可能不知道。
第469章 比储物袋还能装
“江道友在人族朋友多,我们在山里朋友多,这件事,我大哥的意思是。
他想要四个位置,一个给小葵,三个我们自己用,剩下六个,都是江道友的。”
梁实口中的灵脉,并非是生产灵石的普通一二品灵脉,而是能养人,助力突破境界的三品灵脉!
说到新灵脉,这就和最近大周突然的臻元境泛滥有关系。
一地诞生新灵脉,必有人杰为先知。
这些人,虽然大部分不是本土,是外界来的。
可他们因缘际会,聚集在大周,这是事实,是明证。
青木国整体实力远比大周强大,但是青木国九成的力量,都在北域佛道两门中。
青木北域,佛道两门驻扎之地,就是三品灵脉所存之处。
越靠近灵脉, 灵气越浓郁,道韵越充足,无论是修炼还是炼丹等,速度都会是其他地方的几倍。
而到了三品灵脉就和前面的小灵脉不同,三品灵脉除了最基础的作用外,在不损害自身根基前提下,还能蕴养人,助力突破。
一般来说,一条绵延百里三品灵脉,能蕴养十人而不伤其根基,不影响灵脉寿命。
一旦超过这个限度,就会打破临界点,让灵脉走向枯竭,得不偿失。
如果说天材秘宝是个人的争夺,那灵脉就是国与国的血战根源。
三品灵脉延续的时间,长则千年,短则五六百年。
时间不算长,但是每一条三品灵脉,最起码孕育十名臻元境。
一名臻元寿八百,只要能保证内部的臻元永远有接班人,那大势力的地位就能永远延续。
大周如今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但就连山里的大妖都看出生出灵脉是迟早的事,其他势力,岂能没有察觉?
至于灵脉何时何地出现,是天地缘法所致。
需要机缘,非人力能为。
在灵脉尚未认主前,可能不过是山间一泓清泉。
一旦认主,气落成山,天地灵气聚集,凝气化液,聚落为脉。
认主之人或妖身死,则灵脉会重新进入无主状态,由其他人炼化。
当然,灵脉之主也可以选择另外一条路,将灵脉引爆,谁他娘也别想得到好处。
在这个过程中, 外部势力依然可以博弈。
灵脉一旦认主,就固定在那里跑不了。
你说你不合作,可以,把周围全部围了,让你进出不得。
你若是能忍住寂寞,一辈子在灵脉里待着,大家敬你是条汉子,你要是出来,超过一定范围,就操控不了灵脉。
灵脉就像一块诱人的糍粑糖,粘牙。
不能干脆切下,接下来就是各种麻烦。
“要是我这边有人能找到灵脉,你们山里能出多少?”姜瀚文笑道,他对黄葵干爹那边的实力挺好奇。
梁实伸出一只手,五指并拢,聚在一点,带着三分得意望着姜瀚文:
“加上我大哥的妖将中期,我们一共能出七个。”
人族内有矛盾,妖族内也不少。
就姜瀚文所知,在青木北域的那处灵脉里,除了佛道两家,还有两头妖族。
得到灵脉好处的两宗在青木跟个太上皇似的,那两头妖借着位置便利,只怕在妖族内部也差不多。
妖将中期,这已经是姜瀚文在大周知道最强的妖,一旦迈过这道天堑,成为王阶,那就能纯化血脉,组建真正妖国。
在没有灵脉支持的情况下,能走到这一步,天赋和手腕,都是一顶一的。
手下六个臻元境,已经非常恐怖。
别说四个席位,就是要五六个也算正常。
黄葵这个干爹,有点意思。
或许十年,或许百年,大周附近必出灵脉,这是天机阁给自己的分析。
现在这个时间点很有意思,青木北域的灵脉,已逾七百年,随时都有转向衰微可能。
一旦转向衰微,就不能再蕴养人。
不然,只需十年不到,就会彻底枯竭。
灵脉就像瀑布边的水花,其兴忽焉,其亡忽焉。
没有三品灵脉的天然优势,两宗迟早被打回原形,变成大周上三宗层次——数百年积累,终于培养出一名臻元境。
好好待在宗门,只在重大场合出面装逼,镇压宵小,扬名宗门。
至于像现在这样,两宗人才济济,往大周外派臻元大佬,纯属痴人说梦。
臻元境,亿中无一,就是周围几个国家天花板,无论是人还是妖,都是如此。
外有强大的群妖窥视,内有牵涉万名佛道相争。
山雨欲来风满楼,这块三品灵脉的蛋糕,迟早把大周搅合个天翻地覆。
“说实话,我对灵脉不感兴趣。
如果我的人遇上,可以交换,至于和你们联手从青木手里抢,实在做不到。”姜瀚文无奈一笑。
为了一条灵脉,把天机阁搭上,姜瀚文不会干这种傻逼买卖。
每一个天机阁成员的命都是宝贵的,为了自己能有一个所谓的灵脉蕴养机会,让下面人提着脑袋去争,他舍不得,也不想。
天底下从来走捷径,都是需要代价的。
潜规则难道就不算规则?
争吧,你们争个头破血流,天机阁才有机会慢慢发展不是。
姜瀚文瞥了眼门外,一个小丫头轻手轻脚摸到门边。
他不想黄葵参与的理由很简单,小丫头不该牵扯到这些事里来,免得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不感兴趣?
梁实眉头皱起,扯淡呢,怎么可能有人对灵脉不感兴趣!
就是那帮口口声声说看破红尘的老秃驴,那不也是奶足了力气争。
咋滴,你比储物袋还能装?
“道友这话,是瞧不起我们呐。”梁实眼神冷下来,他以为是小丫头的哥,应该和其他人不一样,现在看来,不过如此。
第470章 听故事
“如果瞧不起,我就不会同二位在这里喝茶。
灵脉很好,但争的人太多,我不想把命赔下。
你们这么强,尚且要找帮手,青木国那两家呢?
好死不如赖活着,我现在日子挺知足。
还是刚刚那句话,如果我的人,侥幸认主灵脉,有小丫头在,我会考虑找你们。
到时候是几个位置,可以商量。
至于联手,就算了。”姜瀚文说得很礼貌,意思也很明白,这趟浑水,他不淌!
“哼,难道道友你已经长生,看破红尘不成?
没有灵脉,只能老死,难道,道友连死也不怕?”
接连两声质问夹枪带火,梁实看向旁边邱旭:
“老邱,咱们是妖,妖和人,怎么可能做朋友!”
哪怕眼前人说已经有联手对象,不愿意透露都行。
梁实就是听不得不感兴趣四个字。
怎么,我就这些吃人的妖,就这么让你看不起,也不见人吃妖的时候,你有多嫌弃啊?
对方那副云淡风轻的态度,就像帝王高高在上。
他们争得你死我活的东西,在对方眼里不值一提。
这种口吻,和嘲讽妖族未开化的那些人族没有任何区别!
若不是山里隔大周太远,天机阁又太神秘,他们的实力,怎么会看上天机阁。
姜瀚文心里叹口气,说真话,怎么就没人信呢?
他以为是多重要的事,感情是灵脉。
东西是好的,但没有灵脉,就突破不了?
锦上添花的东西,什么时候成了必须品?
“除了这件事,两位还有其他事吗?”姜瀚文脸上看不出喜怒,要不是考虑黄葵面子,他早就走了,何必在这里。
天机阁昨天传来消息,那边,可是有大收获。
梁实还想说什么,邱旭摇头,朝门边喊道:
“闺女别偷听了,进来吧。”
房门推开,黄葵一脸复杂。
谈话她听见了,这次灵脉之事,她听干爹说过,很重要,关乎能不能突破,换句话说,关乎生死。
“哥。
梁伯、邱伯。”
梁实桌下的拳头慢慢捏紧,直勾勾看着黄葵拉开椅子,在靠姜瀚文更近的一边坐下。
恍若历史轮回,他眼里恨意一闪而过。
邱旭看在眼里,满是心疼。
他知道,自己这位老伙计又想起一些不开心的事。
气氛没有因为黄葵的到来缓和,反而变得更加僵硬。
黄葵塞给姜瀚文一枚储物戒,声音微微颤抖:
“哥,我知道你忙,你先走吧。”
她有好多话想和她哥说,只是闹成现在这个样子,她真的没想到。
姜瀚文接过东西,拍了拍小丫头手背,以示安慰。
他们都知道黄葵在偷听,也知道黄葵知道他们知道她偷听。
这就像一层窗户纸,只要不捅破,一切还有转圜余地。
捅破了,那就是逼黄葵站位,到底是支持哪一方?
邱旭仿佛没有看到黄葵小动作,继续逼问道:
“闺女,我问你一个问题,你愿意看着你干爹死吗?”
把老家伙的生死,道德绑架在黄葵身上,现场就要回答,这就是一个长辈该做的事?
姜瀚文心里不屑,事情到这里,已经脱离所谓的联合邀请,无趣至极。
“走了。”姜瀚文不想黄葵为难,传音道:
“丫头,不开心就别回山里,在这里,你干嘛就干嘛,没人逼你。”
人还没转身,一道透明罩子瞬间把整个房间笼住。
前一秒还咄咄逼人的邱旭瞬间换了张笑脸。
“江道友先别急着走,是我唐突。
你没让小葵表态,说明你是真心关心她。
可否赏脸容在下说个事,听完要走,绝不阻拦。”
梁实瞪过来,恶狠狠看着邱旭,好像在说,你什么意思,居然当二五仔!
邱旭瞥了眼黄葵,对梁实道:
“就算为了傻侄女,我们俩也不该这样,你说呢?”
愤怒的梁实看了眼黄葵,不说话,双手抱胸,算是默许邱旭行为。
小丫头赶紧回头喊住姜瀚文。
“哥,要不你再坐会儿吧?”
姜瀚文不说话,径直往前走。
就在他即将碰到透明屏障时,那层挡在空气中的结界被邱旭撤走。
“咔~”
姜瀚文推开门。
看着对方走出房间,黄葵咬着嘴唇,眼里满是难过。
她哥是她亲人,梁伯他们也是。
“小二,上点瓜子。”
“得嘞!马上就来。”
见姜瀚文是点瓜子, 多云转晴,黄葵眼里爆闪出兴奋精光,跳起来,冲到姜瀚文身边:
“哥,你坐,我去给你拿!”
瓜子到位,房门关闭,一段老历史,娓娓道来,邱旭开始说起梁实小女儿。
他小女儿同黄葵很像,天性善良,还有点傻,因为母亲生下女儿后死去,所以小女儿备受恩宠,从小被梁实照顾得跟个公主似的。
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小心得不行。
因为女儿,梁实经常进城买丹药,被人做局两次,差点回不去。
小丫头在山中修行到玄境化形,开始属于她的历练。
一开始,梁实全程跟随,时间久了,女儿能完全照顾好自己,他也就放手。
可就在他放手的第二年,女儿回家告诉他,她爱上一个人族散修。
不但爱上,就差抱个孙子给他回家。
自己大白菜被拱了,梁实当时就想杀人。
但想着女儿,他只能是捏着鼻子把这门婚事认下。
第三年,女儿归家,问他要丹药,说自己男人欠了很多钱。
梁实咬咬牙,给了一笔丰厚的灵石。
自己的女儿选的,他作为父亲,还能怎么办?
哪料刚离开家的女儿还没两个月,再次回家哭诉男人被下狱,青木国皇城司要判死。
那时候的梁实,自己也不过凶级,哪里敢去皇城多生事端。
得,又给钱,但这次就连女儿也看到,家里所有的灵药,全都搜刮干净。
按照妖族惯例,离开家以后,往回拿东西才是规矩,往外拿,只会让人笑话。
梁实也不管这些,女儿幸福要紧。
这一去,女儿那边就安稳了,再没有任何不好消息。
一个月、两个月。
整整三个月,一点音讯都没有,梁实慌了。
找上黄葵干爹,请他出手去皇城一探究竟。
第471章 人心中的成见
十天后,噩耗传来。
从自己这里离开后,女儿被那个小白脸下药,在黑市拍卖。
玄境的化形妖,活的、女的、奇货可居。
女儿最后被一名将军拍走,被凌辱至死,尸体被炼制成宝器。
黄葵干爹带回小白脸的尸首,却带不回活着的女儿。
从此往后,梁实没有再生下一个子嗣。
黄葵这个他们大哥认的干女儿,随着相处,唤起他心底的柔软,已经被梁实当做半个女儿宠爱。
不然,以梁实对人族的恨意,他不可能帮四灵城,更不可能同姜瀚文在这里好好说话。
“哥,梁伯邱伯他们真的对我很好,你对我也很好,我不想你们有误会。”黄葵拉着姜瀚文衣服,可怜巴巴望着他。
借用饺子那句话,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他们双方都带着有色眼镜看待彼此。
在这件事之前,姜瀚文对于两人的急切,始终是居高临下审视。
但在听完整个事情,明白黄葵干爹目前已入暮年,他也就理解了刚刚的不礼貌。
他们不是为自己,而是为那个照顾他们的大哥。
这世上,妖族的情谊,并不比人族弱。
大家不过是披着不同皮的“人”。
两人等了他三天,特别是梁实,被自己在天元居“劝走”以后,借酒度日。
“帮个忙。”姜瀚文指着两人身后的酒坛。
邱旭把酒递过来,姜瀚文倒上,喝了满满一杯。
“小白脸杀得好。”
听到这话,梁实抓过酒坛,连饮三杯。
“谢谢。”
冰冷气氛散去,黄葵傻笑着,也跟着端起酒杯。
不管这件事结果如何,只要她哥和梁伯伯他们不起冲突就好!
“所以,在天机阁挂出五十万金悬赏的人,就是你咯?”姜瀚文望着黄葵。
“嗯嗯。”黄葵脸红点头:
“书妍姐说打听消息这一块,天机阁没问题,我就付了十万订金。”
“丫头,灵脉的事,不是我不想插手。
是阁主有令,这次灵脉争夺,天机阁不参与。
如果违背规矩,要掉脑袋的。”姜瀚文说着叹口气,一脸无奈。
黄葵急了,瞪圆眼睛,一把抓住姜瀚文胳膊:
“哥!”
听到这话,一切就解释得通。
灵脉在前,谁人不心动?
不是不想动,是不敢动。
想想刚刚自己的咄咄逼人,梁实老脸一红,举起酒杯:
“江兄弟,刚刚是我不不对。”
姜瀚文也跟着举起酒杯:
“都是误会,算不得什么。
我倒是有个问题想问二位。”
“你说!”梁实投来好奇目光。
“天机阁不犯原则的事,我能定一些,不知道两位在山里,能拿多少主意?”
“你要说这个,她能答应的,我们都能答应。”梁实勾勾下巴,指着黄葵。
“哥,我说话管事呢!”黄葵一脸傲娇,别看她在这里又乖巧又卖萌,在山里,她也是手起刀落的主。
比起人族伪善算计,妖族竞争更为简单粗暴,躺下的,只有尸体。
黄葵能被她干爹瞧上,天赋如何体现,那当然是在厮杀中。
“我想要块地种灵草,最好有灵泉经过,宽一些。”
“哥,我那里就有灵泉,你随便种,都是你的!”黄葵脱口而出。
“我要是没猜错,江道友是想要核心的安全地块?”邱旭反问道。
姜瀚文点头:
“对。”
“我住大哥西边,你说的这种地,就在我洞府旁边,灵气够浓,有三股灵泉。
除了这丫头,平时没人,差不多有三个四灵城大。
这块地,你想要的话,可以交给你。”
旁边梁实一下子扭头,看着自己这位同伴,很是吃惊。
黄葵也瞪着邱旭,那块地,可是邱伯伯的心头肉,居然舍得拿出来!
看来,对方不但知道他说的土,还预判他计划。
姜瀚文心里一阵狐疑,不是都说狼妖聪明,熊妖铁憨憨吗?
怎么在眼前这俩人完全反过来,狼妖梁实冲动脾气冲,熊妖邱旭老谋深算,一语中的。
邱旭说的是靠近他洞府,换句话说,这块地,其实就是他的。
他是拿自己的领地为大哥交易,名义上, 还要说成是大哥的。
能做到这个地步,亲兄弟也不一定。
“天机阁虽然不参加这次的灵脉的事,但消息方面的追查不会停。
我可以保证,如果天机阁知道灵脉在哪里,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两位。
至于其他人,我们会延迟一天再给消息。
只要灵脉是出现在大周境内,哪怕是武家陵寝,我们也知道。
如果运气好,是天机阁的人认主。
我不死的话,可以给你们一个名额。”
话都说到这里,拿命作担保,还要怎样?
“江兄弟,不说了,都在酒里!”
梁实脸庞涨得通红,拿起酒坛站起身,对着喉咙直接灌。
好东西,没人不想要,他们自己当然也想拿到名额,但轻重缓急,从始至终,最大目的都只有一个——他们大哥。
他们只想让进入暮年的大哥了却心愿,拼这最后一把。
妖族内部的厮杀比人族更赤裸,这份跨越不同族群的情谊,是个很好的机会。
有黄葵这丫头在,自己对天机阁药田的计划,可以有份安全担保。
妖族同人族除了灵智外,还有很多不同点。
其中比较重要的,便是妖族天生遵循游猎思想,有绝对的领地意识,崇尚自然,不喜欢改造自然。
他们也渴望灵草,但是除了个别种族天赋神通所致,一般的妖兽,不会去刻意培养灵草。
境界低的,担心培养出来被同行摘桃,境界高的,不屑去培养低阶灵草。
比起花费百年时间去养,不如直接从更弱者手里抢。
这就导致了一个巨大空白,妖族大佬在没有建立妖国之前,空有领地,但没法完全开发,吃的都是自然生长老灵草。
有人会说,有大佬罩着,让手下儿郎们在保护下种灵草,有何不可?
还是那两个字——思想。
你说大部分孩子不知道,好好读书,能够有机会争取到一个改命,获得更好生活的机会吗?
他们知道!
但同样,他们面对的诱惑也是巨大的,游戏的痛快,朋友一起陪伴的共鸣,渴望自由的飞翔,以及荷尔蒙牵动的异性绵缠。
天生天养,这是妖族凝在骨子里的思想。
那块地可以荒着,什么用都没有,但是你要想踏足其中做什么,哪怕是给我好处,那也不行。
这是对我尊严的践踏,对领地一词的侮辱。
比起梁实敢打敢拼,邱旭温言细语,果断为大哥奉献出自己领地,这份深厚情谊,让姜瀚文对黄葵那位干爹更好奇三分。
在那个互相吃,互相厮杀的妖族世界里,到底是怎样的妖,才能让这些已经称宗做祖的妖将,甘愿献出自己的尊严?
如果有机会,他挺想见见这头紫翼玄鹰。
第472章 秀儿——关鹤
敲定好进山细节,灵脉的事告一段落。
两妖喝完酒离去,他们在这里等三天,已经浪费太多时间。
深怕耽误,接下来,他们要去找寻找其他妖族盟友,以确保灵脉之事稳妥。
屋里就剩两人,黄葵给姜瀚文说起自己离开漓江后发生的事。
小丫头看遍四灵城的人心险恶,也跟着钱书妍处理人妖两族矛盾,进了山,有过对妖族的施以援手,也有刀口舔血。
尽管长话短说,可时间太长。
两人硬是从白昼说到黄昏,吃了一地瓜子。
黄葵很努力,看似不着调,实则从没松懈过。
兼顾修炼和四灵城的同时,现在还是一名符师,教几名小辈画符。
听到小家伙能够自保,上有靠山呵护,下有朋友相伴,姜瀚文发自内心开心。
时间会把一切事物雕刻出不同模样,当年那个傻乎乎的小丫头,摇身一变,现在已经有自己领地,用普通人的话说,也是一方妖王。
形变神不离,小丫头没有因为她自己的身份变化,对那声“哥”有任何改变。
没有被时间磨灭的感情,姜瀚文作为长生者,最清楚其中难得。
至于小丫头给自己的礼物,都是这些年收集的法术,甚至有对她自己神通的解析。
夕阳赤红中,黄葵站在城墙上朝天边摆手。
“哥,有空记得来看我,别老让我想你!”
“好,知道了。”
姜瀚文瞥了眼远处,化作流光,消失天际。
城墙后,一道着鹅黄长裙的倩影伫立,默默看着人影飞远。
与其告别,不如不别。
黄葵蹦蹦跳跳走到钱书妍面前。
“书妍姐,你这身裙子好漂亮啊。”
“小丫头,嘴巴真甜。”钱书妍笑着挽起她的手。
“嘿嘿。”黄葵傻笑乐呵着。
她已经融入妖族,但是她哥还是她哥,认她这个妹妹,这是今天最让她开心的事。
甚至,因为自己,她哥还和邱伯做起交易。
以前小,觉得感情是感情,利益是利益。
可随着慢慢成长,她愈发明白一件事。
感情和利益,有时候捆绑在一起,不见得是坏事。
长久的共同利益存在,双方结盟才会更稳固。
这是她在四灵城中,学到人妖共处的最重要原则。
人都是会变的,这些年,看过太多反目成仇,她也怕有一天,自己成为哥哥眼里的耗材。
哥哥教她,包括对他自己,不要对谁都一片真心全抛出。
现在,她可以好好回答这句话。
要想维持一份感情存在,不能全靠虚无缥缈的心,还要有看得见、摸的着的实物。
她在小心维护自己心里那份美好。
这就是她的修行。
离开四灵城后,姜瀚文没有往北回五川火域,而是一路西行,回到洞溪郡。
为了躲过武家核查,以前天机阁总部已经搬家,完全隐藏在山里。
山外是数万人的集镇,山内是布有阵法的明通宗,门人不过千,最高修为不过是通玄初阶的老头,有点实力,但也不过如此。
外人,包括大部分天机阁的下属都以为,天机阁总部已经搬到青木。
只有极少部分,绝对靠得住的高层才清楚,总部从来都在洞溪郡。
这一手灯下黑不是玩心跳,而是天机阁对情报绝对掌控的自信。
“速~”
一道黑色魔剑划破空气,杀到姜瀚文面前。
姜瀚文一把握住龙渊剑,欣喜情绪回应着自己。
他的本体,已经太久没握住这位老伙计了。
本体化妆成分身,姜瀚文悄无声息回到总部。
天机殿前,姜瀚文掐印,拿出令牌,一层白色雾气散开,露出银白一片的晶莹天宫。
天机殿中间,一道人形雕塑散发着圣洁金光。
这是天机阁养了两百多年的气运人像,自从那次出手过后,自己的人像就愈发厚重。
这个金光——
姜瀚文看了看自己左手,跟那双看自己的眼睛有关。
但,这不重要。
走过人像,扭动机关,随着咚咚闷响,镌刻着天机阁历史的铁墙左右滑动,露出新世界。
一股凉爽馨香飘进鼻腔,整个大脑一凉,舒爽一片。
眼前是个巨大密室,一朵黑莲飘在池中。
圆池并不大,不过三丈宽。
池水深绿,好似翡翠一样深邃,一眼望不到底。
这并不仅仅是水,还有丰沛的草木精华。
这是小霸王留下的分身,能够吸收天地灵气和草木精华,孕育出莲子。
之前,是每三日能孕育出一粒莲子。
现在,灵泉中充满特制的草木精华,每五天能孕育出一粒。
但这一粒的效果,是前者的三倍。
这些年,天机阁有底气能往其他国家发展,甚至在青木国皇都建立分楼,这朵黑莲功不可没。
黑莲旁边的墙上放有一批用阵法封印的盒子,这些盒子里是天机阁最重要的隐秘。
有包括《神息真经》《玄冥告》等在内的顶级功法,还有一些深埋其他势力的钉子身份和消息,以及,收录的至宝。
所有的核心消息和功法等,除了在自己这里有完整备份,夏志杰他们每人,都只掌握一部分,需要,经过大家同意后,如果自己闭关,就得到这里来取。
姜瀚文看了眼黑莲,脑海里不由得想起小霸王。
时间过得太快,离开万湖山脉后,他有近百年没见过那丫头。
分身没死,本体无虞。
她去万兽山,应该还好吧。
就像这次告别四灵城,人生总是充满相遇和分别。
同已故的夜灭和蒙田一样,也许下一次他再离开洞府,耳边最先听到的,就是故人已逝的消息。
时间,是他最好的武器,也是酿造烈酒的最强效酵母。
停驻片刻,姜瀚文用令牌拿走两个盒子。
百息后,他回到闭关密室,升起阵法。
打开第一个盒子。
里面放着一枚深蓝玉简,玉简下放着一封信。
灵气涌入,信息涌入脑海。
十息过后,姜瀚文睁开眼。
《阵简精要》
一份名字朴实无华,但内容在大周堪称小核弹的阵承。
这是柳之白毕生阵法的心血,从最基础的布阵原理、单核阵法,到复合阵法,乃至后面的王境瞬发之阵,应有尽有。
上交阵法的人,是演武阁里的玉晶境,一个叫做关鹤的后生。
关鹤是恒安城就一直跟随的老人,家里有两儿子,一个在外流浪,一个在青木国担任暗桩,在交出阵承以后,人就消失。
关鹤给同僚的原话是,他要东行,去完成一个前辈的遗愿。
至于献上阵承的奖励,对方什么都没要,只求阁主读完他写的信,仅此而已。
离开的时间,不早不晚,和吴嵩同步。
他们要做的那件事,不言自明——为炎族报仇!
如此,关于阵法,自己最后一块短板补足。
如此大的贡献,即使在北边青木国,换一个公爵爵位都低了。
可姜瀚文撕开封条,信里既没有希望阁主关照家人的话,也没有提及自己名声。
只有龙飞凤舞一句话:
“阁主,你不是一个人走路。”
一股暖流划过心头,姜瀚文笑了。
这小子,秀!
第473章 天各一方
这么重要的阵承,什么都不要,就为了一句话。
自己这算是,后继有人?
呵呵。
姜瀚文把信放回盒子,以后,每个用贡献点换取这套阵承的人都会看到这句话。
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
关鹤不要名声,但自己不想英雄埋没。
人与人的交往,无非一颗心触动另一颗心。
比语言更动人的,是行动。
“咔嚓~”
第二个盒子打开瞬间,一道热浪瞬间充盈整个密室。
一点指甲盖大小的银蓝火苗飘在空中,尝试往外撞,被盒子里的封印勒住。
眼前出现诡异一幕,指甲盖大小的火苗好似精灵一般,不断往周围撞,发出砰砰闷响。
每次超过盒子一尺,都会被一层透明薄膜挡住。
小家伙东进不成,又再次往西撞去,精力旺盛。
比起之前那些死气沉沉的异火,这朵异火威力强都是次要的,就姜瀚文目前的凝炼的丹火都比它强。
这朵异火珍贵的地方在于,它是有生命力的!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异火,最起码是地火榜,乃至于天火榜上的东西。
异火是于谦上交,上交时间同关鹤一样。
吴嵩的离开就像一个关口,一旦跨过, 秘境中的东西就可以拿出来。
姜瀚文更明白,报仇,已经开始。
与关鹤不同的是,于谦没有离开,而是用异火换取天机阁目前最珍贵的炼器传承。
这套传承不但有自己锻器的总结,还有钱森给自己的部分,这些年四灵城总结的窍门,以及《犀灵经》,在天机阁,算是仅次于丹承的存在,相当值钱。
异火的名字,于谦也不知道,他只在情况中说明,这是自己侥幸“遇见”的,因为吸收不了,知道阁主想要强大异火,干脆就上交,换东西。
说是这样说,实际上,和关鹤一样。
以于谦目前并入天机阁,商会副会长的身份,他的贡献点,换取炼器传承完全足够,不用多此一举。
这是于谦的心意,别人看不出来,但姜瀚文懂。
商人,在商言商,最懂保护自己。
解开盒子禁制瞬间,一股血脉相连的错觉涌上心头。
异火没有往外逃,反而朝姜瀚文冲来。
姜瀚文摊开手,银蓝火苗飘在掌心停住,杂毛的火团边缘变得圆融,瞬间安静下来。
如果仔细看就能发现,在银蓝火焰边缘,一层极其稀薄的蔚蓝薄膜像家一样把火苗罩住。
姜瀚文想起柳之白给自己留的那封信——如果东西能交到自己手里,那就是命运。
这层能够让异火安静的薄膜,不是他物,是自己体内星光。
他没有在秘境中得到一个宝贝,但是秘境中的宝贝,他一样没少。
造化,弄人。
十天后,炼化结束。
姜瀚文掌心多出一团紫褐色火焰,这是彻底把异火与自己体内文武火融为一体的新火。
因为目前还没有显化出效果,也不好确定是哪一种地火。
喜欢星光,姜瀚文起了个名字,干脆就叫紫星焱。
不过,到底不是凡品,融合以后,在姜瀚文丹田中,盘坐的人像双手之上,一团紫褐色火团熊熊燃烧。
现在,紫星焱还没有进入成熟期,需要吸收星光和火力,以此成长。
姜瀚文没有急着补齐无垢体最后一环。
等视察结束,他回五川火域,把异火壮大到成熟显化神通。
那时,就是他无垢体大成,推开紫府大门之日。
这一天,他从什么时候开始惦记?
从离开漓江那日。
历经百年,一路周连万湖山脉,五川火域秘境,到此,终于看得见,摸的着。
修行,不易也。
姜瀚文在总部观察三日,各处运转有条不紊,彼此就算有争执,也能很快处理协调,不需要他这个阁主出来多比比。
现在摆在天机面前的,只有两个主要任务。
第一,以大周为中心,构建一张囊括周围五国的情报网。
把各地的资源禀赋、特殊种族和各方势力等,做一个细致记录。
第二,九成的资源,全部反馈到天机阁内部的人才培养上,不再像以前一样放养,粗放爆兵模式。
现在走精兵路线,让每一个愿意被培养的天机阁成员,都能根据各自天赋成才。
无论是情报分析,还是个人捉杀,又还是炼丹锻器等。
总之,只要是想努力,能坚持努力,并且可靠的人,天机阁都会加大力度培养。
无他,实在是随着天机阁这些年的发展,还有商会双线回血,阁里存下来的资源越来越多。
又或者说,以前天机阁过得太苦,空有大势力的规模和收益,但是姜瀚文风险意识太重,在天机阁,存钱已经成一种刻进骨子里的潜意识。
现在,就算是姜瀚文翻三倍支出培养手下,大家还是能想办法保证收入大于支出。
事实证明,只要一个组织没有贪墨,没有摘桃,大家力往一处使,力量是极其恐怖的。
至于灵脉,不好意思,这种任务在天机阁,只能算可有可无的支线任务。
姜瀚文对天机阁的要求很高,他不争三五百年的鼎盛辉煌,他要的,是一套起于阡陌,在时间的推移中不断发展,靠集体协调,共同精进自身的势力。
这个势力不依靠某一个人的天才来维持地位,这个势力本身就是一种地位。
换句话说,只要他活着,天机阁就永远存在。
领导这样一个庞大的势力,最开始,姜瀚文可以靠一些人,但到后面,他靠的,一定是各种规章制度和人的辅助。
他前世也只是个普通人,哪里当过这么大的官?
天机阁在进步,他虽然当甩手掌柜,但也在一点点学习。
这种看着自己“孩子”长大的感觉,算是漫漠时光中难得的陪伴。
总部山外的池塘边,枫树林下,两道影子正坐在池塘边钓鱼。
“你真想好了?”王道儒看向旁边李念初。
李念初点头。
“是老丈人的意思,我也想去外面看看,听说青木那边佛道之争挺热闹。”
“生孩子记得带回来见见。”王道儒笑着,有点勉强。
“放心,无论生儿生女,你都是孩子干爹,以后,你可是条大腿可以抱,副阁主大人~。”李念初拖长尾音,说着,一把提起鱼竿。
“咻~”鱼线切割水面,发出顺溜簌簌声。
王道儒看了眼自己上下抖动的浮漂,一同提起鱼竿。
姜瀚文飘在空中,静静看着这一切,缓缓消失。
李民中如愿以偿,娶了楚怀风的大女儿,明天过后,他就要带着自己娘子北去青木,负责西南三郡调度。
作为他最好的朋友,王道儒如今已经是副阁主,负责总部的情报。
他们都有一个美好的前程,但未来,双方只能是天各一方。
离开总部后,姜瀚文化身帝刹,往南横跨百里。
赤焰狼、幽狼、黑甲熊、烈阳狮……
在妖兽密布的林子内部,出现一块块连接在一起的黑色“农田”。
第474章 我去!
一眼望去,山坡上每隔二三十米就有一道人影。
有的蹲在地上,有的手里流转金丝线,有的肩膀站着金番鼠,视察脚下药园。
姜瀚文在空中显化身影,刚一出现,三道流光瞬间从林子里杀出。
“阁下到我药田,所为何事?”
三名玉晶境挡住姜瀚文,手里亮起传音符,一脸冷意。
肉眼可见,刚刚还悠哉悠哉,巡查药园的众人,瞬间闪进一边房间,从地道往下逃,动作整齐划一。
姜瀚文对药田只有过一条指示,如果有危险,第一时间别想着灵草,先跑,只要人还活着,一切都是小问题。
这个速度姜瀚文很满意,不错。
钱没了就没了,这些灵植夫可都是下蛋金鸡。
不同于庄家那种粗放,真正灵植夫的存在,不仅仅是除除草,施施肥那么简单。
万物有灵,种植的灵草更是如此。
同样的天气,同样的土壤,同样的血线草,所有外在条件可以说几乎都一样。
但是两株血线草在客观上就有区别,甚至截然不同。
要想每一株血线草都能长势好,充分吸收灵气和日月精华,就得每株血线草都单独对待,不能用同一个标准对待不同灵草。
所以,灵植夫不是对待一片灵草,他们眼里,这是一个个有特点的生灵。
就像部分老师眼里的学生,前排的张三学习好,但是害羞,得让他多回答问题,免得以后在表达上吃亏;
后排的王二最近家里出了点情况,要多关心关心;
中间李四最近心神不宁,因为自己换同桌,没有和她喜欢的男生坐一起,这丫头要正确引导。
恋不恋爱没什么大不了,关键是这份青涩需要实力保护;
靠门的麻子虽然学习不好,但是人很讲义气,上次被自己罚,一个同学的名字都没吐,是条汉子……
教书育人,因材施教。
种养灵草,单株分明。
这是理,也是道,若是用点高大上话的总结,无非入世八言:
“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这片地我瞧上了,你们可以走——”
姜瀚文话音未落,一道凌厉白光从眼前人手中飞出,直斩脖颈。
身后两人左右夹攻,一边是熊熊燃烧的火龙卷,一边是密布周围扩散的毒气。
这个反应也不错,对待敌人,就该动手,瞎逼逼个没完,纯属扯淡。
三人的进攻被一层透明罩子挡住。
进攻被挡住瞬间,三人后退。
“行了!”
姜瀚文赶紧扔出令牌,三人已经要通知众人转移,再打下去就真闹乌龙。
令牌出现瞬间,一道明光从令牌中放出,照亮天际,那是一座晶莹宫殿。
与此同时, 领头手中的令牌微微颤抖。
能让令牌颤抖的, 天机阁只有一个。
令牌飘在空中,成功配对。
逃跑止住,带头人愣住,一脸难以置信问道:
“阁主?”
“张平呢?”
听到姜瀚文直接喊老祖名字,带头张合连忙拱手:
“属下参见阁主!
长老在后山,我带您去吧。”
姜瀚文没动,看向他身后。
一道光流自远及近,杀到面前。
“长老!”三人眼里亮着崇拜精光。
张平穿着朴素棉麻,腰间拴着条毛巾,看不出半分长老显赫,只有地道的农夫模样。
“阁主好!”张平拱手,微微一笑。
“有空带我看一下药田吗?”
“请!”
他们从最普通的血线草、灰茯苓等开始介绍,看着一株株记忆中的灵草展现,姜瀚文不由得想起自己刚到庄家的一切。
父亲、杜老、龚青、庄孔鸣、赵霜……
如今,一切作罢,化为尘烟。
现在还能跟在自己身边的,只剩这位傻里傻气的张平。
姜瀚文没有草草瞥一眼就离开,他很认真,同张平一路走,一路聊。
从灵草的培育到阵法的放置,再到人员的匹配,阴阳水、用符咒辅助生长等,全都过问。
“我的天,那就是阁主吗?”
“小声点,都看过来了?”
“嘿嘿,那可是阁主啊!”
“咱们药田是不是要有大动作了。”
“不行,我心脏跳得好快。”
姜瀚文无奈瞥过旁边躲着偷看的小家伙们?
没必要吧,他又不是娘们,你们一个个的。
张平微微一笑:
“阁主,这是蚀月花。”
姜瀚文点头:“吸月华……”
张平从一开始的客套,到渐渐认真。
阁主居然懂灵植,而且不仅仅是皮毛,而是深入研究的!
他眼里亮起明光,说出自己的困惑。
有些,姜瀚文能回答,有些,他也不清楚。
就灵植术而言,如今张平已经是天机阁第一人,或者说大周第一。
到这个境地,再往后,如果没有外面的传承,那就只能是自己摸索。
所谓的后山,并不是一座山后面,而是几片山的最后。
两人走了两天,才走到张平草屋前。
一头丈许宽,一米多高的青鳞巨龟睁开眼,疑惑看着姜瀚文。
明明是个人,可他居然在这人身上察觉到一股熟悉的联系。
“阁主,这是陪了我百年的老伙计,你叫他阿南就行。”
姜瀚文手里涌出一团水光,丰沛水汽瞬间带来一股清凉,闪烁着点点星光。
巨龟脱口而出:
“你见过那位?”
姜瀚文笑而不语,看来,这头乌龟并不如眼前看到的这般简单。
所谓的那位,还能是谁?
自然是七曜星君。
两人在屋里坐下,张平摆上两杯茶。
“阁主,巡司楼那边,这批人我都亲自审过,短时间内不会有问题,有什么事,您就说吧。”
“我在天昊国的岚云妖脉找到块地,想在那里立分田——”
“我去!”
姜瀚文话还没说完,张平就一口答应。
“去了那边,就是坐大牢。
进出都不方便,那是块妖将的地盘,对方什么时候会反悔不确定。
我只是问问你的意见,没有让——”
“这种地我找了很多年,只可能在妖脉深处。”
打断姜瀚文解释,张平眼里划过追忆:
“阁主你来的晚,有些事你不知道。
我这条命是天机阁抢回来的,如果你说丢命,我早该丢了,活到现在,活一天都是赚。
更何况,我儿孙满堂,孩子们都有出息,趁我这把老骨头能动,我还是想动动。”
除了视察,这就是姜瀚文今天来的目的,建立分田。
不过,进阁晚?
你丫的就是老子带人劫下来的。
见张平说得肯定,姜瀚文也不多讲。
“说说你的条件吧,只要可以的,我都答应。”
第475章 露馅?
张平摇头,眼睛一凝,一道青绿影子在背后显化,那是一片茂密的林子,百草丰茂,层林尽染。
中间部分,有一株雪白被青光遮掩,氤氲笼罩,没有完全透露。
“阁主,这块地对我来说,也是机会!”
原来如此,姜瀚文了然。
张平并不像天机阁记录的以竹入道,他是以百草入道,灵植术的往前,对他的境界大有裨益。
就像一般的丹师,如果能悟透一些高阶丹药的丹道,就能嘎嘎涨境界。
“你们张家那么多人,就一个都不要照顾?”姜瀚文问。
不只是张平,天机阁每个人的都资料,姜瀚文手里都有。
张家子孙里,有天赋的倒是有不少。
“不用!
孬种帮再多都是孬种。
我当年比他们条件差远了,如果在天机阁都拼不出样子,还不如当个普通人。”
张平答得干脆,没留一丝余地。
姜瀚文心生愧意,说实话,如果自己是张平,他绝对不会什么都不要。
老子都把命豁出去了,怎么也得要点宝贝才行。
‘
姜瀚文也清楚,张平不是在待价而沽,他说的就是实话。
正是如此,天机阁才会有一些人说他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但,或许正是这份“蠢笨”,才让张平能走到今天。
就像当初他拿命提醒姜总管的自己,不为钱,也不为地位,就为心里一个念头,纯粹至极。
他不像夏志杰,觉醒特殊体质,也不像秦霄战斗狂人,能够在厮杀的生死之境中悟道。
张平更像是一个被道德锁喉普通人,不会阴谋诡计,不会踩黑捧红,就这么勤勤恳恳积累经验,一点点往前走,一路横推。
遇见绝对不可能攻克的难题,他想的第一个问题,不是这个系统哪里出错,而是自己努力得不够。
姜瀚文的心,突然被撞了一下,他想起一些事。
“听说,你换了《神息真经》?”他问。
“嗯,现在在第四境,阁主也有修炼吗?”张平狐疑看着姜瀚文。
“你可以什么都不要,但我不能什么都不给,闭眼,放开心神,送你个礼物。”
“阁主,我——”
姜瀚文没好气瞪着他:
“这是命令!”
张平一脸无奈,闭上眼,放松心神。
张平还是那么干净,就像当年打算盘的少年。
他或许变老了,变强了,但他并没有因为这个世界的肮脏模样,更改自己内心。
他把以不变,应万变这句话发挥到极致。
变通一词在张平身上,应做贬义解释。
姜瀚文走到他面前,食指摁在张平额头。
下一秒,两人仿佛穿越到一片空无一物的世界。
“调息入默。”姜瀚文道。
张平呼吸开始变得悠长,直至停止。
“御气。”
“凝风。”
慢慢的,这个空无一物的世界开始有了人,有了草屋。
更细致,张平看见灵气穿透自己身体,看见远处正在吸收水分的青草。
最后,他感觉自己化身成狼,在草原上驰骋,下一秒,他又化作一只竹虫,缩在暗不见光的竹子里啃食竹节。
……
一个个词汇从姜瀚文口中吐出,他带领张平,把《神息真经》从第一层的调息,到第六层的通神,全部亲身体验个遍。
一个时辰后,姜瀚文松开手。
周围灵气涌动,如河流一般涌过张平体内。
这股感觉,姜瀚文再熟悉不过。
虽然没有突破,但是已经凿开一个口子,接下来只需要水磨的功夫,就能突破下一境了。
灵气涌动持续了十息后停止,张平睁开眼,复杂看着姜瀚文。
没有人舍得把自己辛苦修炼几百年的东西交出去,更何况,还是《神息真经》这种功法。
阁主引导自己从第一层到第六层,这不仅仅是奖励,还是揭露阁主自己底牌。
“别多想,你要是太弱,丢的是天机阁的脸。”姜瀚文敷衍道。
百息后,两人来到屋外。
张平自己掌心用心头血画出一个神异符文。
他伸手贴紧树皮,用心感悟树的“情绪”。
有姜瀚文在旁边辅助,仅仅花了一个时辰,张平掌心符文就变淡一份。
到此为止,姜瀚文没有再辅助。
对于《明灵术》来说,只要开了头,接下来就是熟能生巧,把法术凝聚成符号,融进灵气中,成为一种神通。
“我给你一个月时间抽调人手,最少需要四百人,到时候去四灵城联系黄葵,有问题吗?”
如果说最开始的感悟就算了,可这第二道秘术,能够感受灵草情绪,把符咒化作灵气感知。
这种诡异的强大效果,给他的感觉更像是妖族的血脉神通。
对灵植夫来说,简直是如虎添翼。
他已经决定要去,非要给奖励,无论是功法还是灵石都可以,偏偏给这两样东西,某种意义上说,这已经算传道。
阁主教下面人,演武阁中多有。
但是亲自传授秘术,还领着悟法的。
在天机阁这么多年,别说见,就连听都没听说过。
张平狐疑看向姜瀚文。
“阁主,我们以前,认识吗?”
不怪张平多想,之前没打过招呼。
可组建巡司楼,让自己担任楼主,掌生杀大权查人是这位爷。
现在传道,拿出这么珍贵东西的,是这位爷。
还有那个藏在妖将中间的土地,也是这位爷弄来的。
众所周知,妖族对领地的态度,那是极其要命的。
妖族核心土地种植的灵草,和别的地方有很大不同。
这根本不是风险,是要付出很大的代价才能换得到的机缘好吧!
对方认识自己,而且很熟。
除了这个解释,他实在是找不到第二个解释。
第476章 屁颠屁颠
姜瀚文心头一惊,嗯?被发现了?
不对啊,现在他的身份是帝刹,可不是姜瀚文。
姜瀚文严肃冷着脸。
“不认识,是有人说你可靠。
我想,今天的事,你不会说出去吧?”
有人说,还能是谁?
张平脸上瞬间洋溢出煮熟螃蟹一般的兴奋鲜红,把周围空气点燃,以一种极不沉稳的口吻欢呼着:
“姜总管还活着,对不对!”
姜瀚文想否认,但看着对方那双火热的眼睛,他实在不想让对方失望,只能模棱两可道:
“你可靠的话,就是他十年前说的。”
只要没说死,那就是还活着!
像孩子拿到梦寐以求的玩具,张平连说话的嗓音都拔高两个声调,双手猛抱拳,一脸严肃:
“请阁主放心!
我一定不辱使命!
也请阁主帮我给姜总管说一声,我张平没给他丢脸!”
霎那间,姜瀚文心脏像被烙铁滋的烫了一下。
说来惭愧,他就是个贪生怕死的小角色, 哪里值得张平如此惦记?
“好,我会给他说的,保重。”
说完,姜瀚文赶紧转身离开。
真诚就是必杀技,他怕再继续待,会被张平看出端倪。
两人的说话,旁边大乌龟听得一清二楚。
见姜瀚文离去,他好奇望向张平。
“姜总管是谁啊?”
这个神秘人,让它主人如此狂喜,比突破还兴奋,他怎么从来没听过。
“姜瀚文是我老大!”张平咧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
沧桑的脸上露出违和江湖气。
这一刻,他不是张家老祖,不是让人渣闻风丧胆的张楼主,更不是七星药田创始人。
他只是一个小跟班,跟在姜总管身后,两眼冒着崇拜,拿着账本屁颠屁颠算账。
时间会把很多东西都磨灭,但有些东西,就像酒一样,时间越长越醇厚。
离开药田后,姜瀚文身影在洞溪郡闪烁,一路巡查伪装成丹宗的丹部,锻器村的匠部等。
这次,在视察中,他看到比较明显的问题。
尽管天机阁已经三令五申,基础的学习不藏私,但是在炼丹锻器等四艺上,还是延续以前老规矩。
走的是师徒路子,多有天赋的学生,也是跟着老师学。
老师如果不多教,那就只能自己研究,就像当初姜瀚文那样。
于是,为了让老师多指点,就会形成“丹奴”的存在。
虽然天机阁内部,这种情况的程度已经非常轻。
但人性这个东西,一旦开了头,就不是那么好回头的。
这些让徒弟变相服侍自己的丹师、匠师们。
曾经他们也是这样苦过来,他们吃过的苦,自然要让后面人受。
好似前世宿命感极强的那句话——媳妇熬成婆。
当婆婆的和媳妇争抢一个男人的关心和照顾,龙国传统文化中,给出的解决办法是以孝为先,天生就让当媳妇的处于弱势位置。
于是媳妇只能夹在中间,忍受自己的男人一半属于事业,剩下一半里,由婆婆使唤大部分,留给自己的,只有小部分。
等到她好不容易熬到自己当了婆婆,自然是变本加厉从儿子身上讨回这种关爱,那受害者,自然就成了她媳妇。
于是折磨往复轮回,周转不息,用折磨养育折磨。
这便是鲁大人说的,沾毒泥土,怎么养得出干净的花?
因为淋过雨,所以想为别人撑伞的人,毕竟只是少数。
这个世界更多的,是因为淋过雨,所以见不得别人有伞可打。
那些在这种扭曲关系中,越是受委屈的人,当他能使唤权力,支配某物时,就越会变得粗暴。
简而言之,受害越深,加害别人也就越重。
在这种思想长期影响下,就算出了一个不想刁难徒弟的老师,也会因为环境,开始染上陋习。
姜瀚文不要求所有人把压箱底东西拿出来,那违背人性,不现实。
但是,当老师如果任何窍门、关节都藏着掖着,不指点,那就是浪费彼此的生命。
学习任何东西,都有一定的方法可以借鉴。
姜瀚文作为过来人,他再清楚不过。
很多基础的东西,师傅提点一句,就能省下很多功夫。
要是不说,硬用熟练度去堆,只怕是要一两年都想不清楚。
这里耽搁一两年,那里浪费七八个月,等他们能炼制最基础的一阶丹药的时候,已经浪费了二三十年。
而这些东西,本该一两年就吃透的。
或许,完全由自己摸索出来的东西,才足够深刻。
可不是所有人都像自己一样,有无限的时间去磨。
传统的师徒模式有用,但那是在针对真正的儿徒、门徒,交出全部衣钵时。
用高大上的方式说,这种落后的生产关系,需要改变。
看到阵部所在时,姜瀚文多留两日,重点跟着一人。
雷殿生,那个天天要拜自己为师的小子,经于益担保后进入天机阁。
现在就在阵部,一边修炼,一边教学生。
比起阵部其他老阵师而言,这小子就好得多,因为本身不缺资源,所以不用考虑说要下面的学徒孝敬。
认识于益两兄弟,在这些人眼里有背景,不会被欺负。
再加上玉晶境的实力,算是阵师中加成叠满,难得一见的清流。
姜瀚文暗暗把自己注意的人名记下,哪些人适合参与接下来计划,哪些人又适合走老一派的收徒模式。
花了小半个月时间逛完洞溪郡,姜瀚文往东,进入那处从游猎盟手中抢到的秘境。
一进入秘境,明显感到周围灵气充盈度骤降,就好像从水里进入有雾气的房间,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第477章 论死亡
稷下书院中,有孩子在读书认字,学习历史和姜瀚文强调的哲思课;
有孩子在学习蜕凡锻体功法,校场上挥洒汗水。
刀枪剑棍、拳腿指掌,每一个老师都是从演武阁中挑选出来,深谙此道的高手,最弱的都是凝泉巅峰。
从4岁开始,天机阁的孩子就开始接受培养。
在这里,他们吃得饱、穿得暖,有人全天候保护,不让“校园霸凌”发生,对每个孩子的特殊情况,还会特殊对待。
姜瀚文前世看过太多悲剧,用一生治愈童年。
所以在这里,在孩子成长的基础阶段,他配备天机阁最核心的防御和信仰最坚定,同时最善良的老师。
他始终坚信一点,启蒙老师最重要的不是知识涵养,而是,是否拥有“傻逼”一样的“愚蠢”的善良,关照这些对这个世界好奇到没边的小家伙们。
世界的黑暗,现实会教给他们。
但为内心留一处温暖,姜瀚文觉得,这是作为一个领导者必须要有的慈悲。
以前,在书院中接受培养的人,多是收留的孤儿。
现在和之前不同,有八成孩子的父母,都是天机阁成员。
这些父母中,有的在执行任务,有的忙着闭关突破,还有的,担心自己太过溺爱孩子,干脆就把孩子放这里。
想孩子了,进来见上一面,生活一段时间。
说全部满意是假的,但至少,姜瀚文知道的消息而言,有九成的父母,都满意稷下书院对孩子的照顾。
是要集体培养,还是自己培养,天机阁不做硬规定。
但是,孩子要想加入天机阁的各部门,必须在能力上做客观审核。
这既是对自己前途负责,也是对其他人的安全负责。
天机阁成立至今有三百多年历史,每过两三年都会有小的调整。
磨合到现在,天机阁已经是一台严密,但又同时兼容温度的机器。
逛完稷下书院,姜瀚文最后在书院后方的一块土丘前停住。
这里四周用阵法做了保护,圆拱凸起的坟包前,立着一块碑,上面写着三个黑亮大字,焦孟德。
在焦孟德名字下面,是一串金纹嵌实的小字——稷下书院第一任院长。
当初,不知道秘境的情况。
曾经在游猎盟干过的焦孟德自告奋勇做卧底,这才把秘境攻破。
代价就是,他被人碎尸万段。
这坟包之下的棺材,实际上是衣冠冢,什么都没有。
这是天机阁来时的路,不算悲壮,但也绝不轻松。
“大哥哥,你在这里干什么?”
一声瑟缩询问响起,六七岁的小家伙壮着胆子,疑惑看着姜瀚文。
“你叫焦苏平对吧?”姜瀚文不答反问。
“你怎么知道?”小家伙警惕松懈三分,他的本名,知道的人很少。
他爹说了,能知道自己本名的,都是天机阁高层,可以信任。
姜瀚文走到小家伙面前蹲下,拿出一本发黄的册子:
“来,送你个礼物,当年你家老祖找我要,我都舍不得呢。”
“老祖都没有?”焦苏平倒是也不怯,兴奋接过册子翻开。
上面不是功法,也不是秘术,而是一首首没有见过的诗。
有李白写的,有杜甫写的,还有苏轼。
焦孟德,并没有留下子嗣。
只有一个从小当做接班人带着的孤儿,跟着他姓了焦。
焦家六代单传,或这或那的原因,每一辈都不过引气境。
到了焦苏平,终于出现一位能够点亮探灵石的小天才。
不只是体内筋脉自通,焦苏平的灵魂也出奇地强,差不多是普通人的两倍,过目不忘。
正是如此,这小家伙才会有资格住在书院后院,由现任院长朱正,亲自教导。
他身上流的是谁的血,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份老伙计们的期待。
在大家眼中,焦苏平就是老战友的生命延续。
若说天机阁中不多见的特殊优待有哪些人,排在第一的,就是烈士子女。
“大哥哥,这首诗我见过!”焦苏平指着李白的《侠客行》道:“朱院长教过我!”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这句诗,焦孟德生前最爱,挂在他小屋里。
时光辗转,他自己,活成了诗中侠客。
“听说,你以后想当院长?”
“对!”焦苏平很中二昂起头,黑而亮的眸子燃起火光:
“挨饿太难在了,我要把书院扩大,让外面没有一个娃娃挨饿!”
饮水思源,在书院的教育中,除了正常的教书育人,还有特有的吃苦教育。
纸上得来终觉浅,孩子们不知道什么叫做饥饿,也不知道什么叫做冷,天大寒,冻死街头。
在保证安全的情况下,每三个月,他们都会亲身体会这种他们父辈,乃至爷爷辈体会过的日子。
或许书院因为不够严苛,对人才的能力培养花费时间长。
但有一点,书院不会培养出何不食肉糜的傻逼玩意。
有些苦不必受,有些苦,必须明白。
明明自己都是个娃娃,还一副小大人口吻,姜瀚文莞尔一笑,捏了捏小家伙脸庞:
“那你有好好读书修炼吗?”
“有的!
大哥哥,你真的见过我老祖?”焦苏平期待看着他。
“见过,你老祖以前可厉害了,拳打邪修,脚踢贪官呢!”
“真的!嘿嘿。”小家伙脸蛋红扑扑一片,溢于言表的开心。
正说着,一道红袍飘进门。
朱正远远看着姜瀚文拱手:
“阁主!”
阁主?
焦苏平惊疑看着姜瀚文,这是他们天机阁的阁主?
“小家伙我和你院长聊聊,帮个忙?”姜瀚文指了指外面。
“是,阁主!”焦苏平双腿一跺,一路小跑离开。
“阁主,我刚好有件事想给您说。”
……
半个时辰后,姜瀚文离开书院。
书院目前没有什么大问题,但因为佛道两家目前在外界互有争夺,大周几乎到了无处不道观,城城有寺庙的情况。
现在阁里已经有人想当和尚,也有道士。
朱正强烈提议,把天机阁的规矩修成一教,用以抵抗另外两家的同化。
姜瀚文没同意以阁立教,给否了,说先缓缓,等他另行通知。
用教义对抗教义,太过狭隘,格局过小。
无论是佛还是道,都仅仅是一种教义,就像剑客心中的剑道一样,不过是因为两教先辈不断完善教义,所以让人信服。
若是以阁立教,那就是对抗,非要争个高低才行。
姜瀚文要的是兼收并蓄,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阁里的人,应该是当和尚能允许,作道士也批准。
但是,无论是和尚还是道士,都应该有一个理智的脑袋,不是成为教义俘获的狂热分子。
天机阁的培养中,不对小家伙们使用死士的概念灌输,就是为了让所有人,都理智认知这个世界。
外面世界有好有坏,天机阁内部也会有叛徒、奸细。
如果没有基本的判断,人云亦云,任何人,都容易成为教义的刀。
别人说两句主义,就冲着往上送人头。
自以为慷慨奋勇,可在有心人眼里,这些傻逼真好糊弄,两句话就能为自己而死。
战前,只吃了一口,便把大块牛排丢给狗的资本家,站在高台之上,对着吃不饱、穿不暖的士兵宣扬。
为了吃的,为了更好的明天,他们必须发动战争,这是正义之战。
战后,资本家强占大批荒芜土地,以更低价格,买下更多工厂。
而战争的直接承载方,那些端着枪冲前线的士兵家人,他们收获也不菲。
一笔被贪墨七成的抚恤金,一具冰冷尸体,一个满是灰暗的未来。
死是对生的庄严敬畏,不该是结束。
第478章 夏志杰的退隐
真正的烈士,应当知道自己为何而战,为何而死。
更该清楚,如果自己死后,会发生什么?
如果这一切都不明白,头脑一热就冲进绞肉机里,那只能说白死。
就像焦孟德当初,本来是心死一片,甘愿在自己书屋里做一个擦书架的小老头,静待老死。
是王野找到他,请他这位经验丰富的老院长出山,协助自己组建商会。
焦孟德被他打动,答应出山。
但他这一生,被生死战友和师傅欺骗一次又一次,死里逃生,他对任何“思想”,都打上一个巨大问号。
他提了一个要求,如果自己不愿待,随时可以回到书屋。
对于任何保证,他都已经看开,对他来说,生死置之度外,就是想看看王野如何被自己揭穿。
然而这一去,焦孟德越干越得劲,再没有回到书屋过。
无论是商会还是天机阁,他接触的都是一个全新世界。
让这样一个怀疑一切的人,甘愿付出性命,赌上突破后的大好时光。
他们靠的不是谁的辩论能力强,谁的口号喊得响。
他们靠的是说到做到的行动,是真诚不欺骗的坦诚。
这个世上,再美的谎言,总有被戳破那天。
姜瀚文自己又怂又怕死,天机阁更是不完美,以教义取信,干成传销头子?
当然,姜瀚文也理解朱正,他作为院长,对这一块,看得长远。
他担心将来孩子们没法撑住侵袭,沦为教义奴隶。
天机阁历史上最严重的泄密,是武军用钱和地位撬动的半条线。
比起钱和地位这种身外之物,思想才是真正可怕的东西。
而对于叛徒,天机阁的只有一个处理方式——杀!
佛道两家带来的压力太大的,在史书上,从未断绝过的两家就像巨无霸,现在正不断挤压天机阁,那初生稚嫩的信仰。
这关过不了,不知道有多少人会砍头。
作为院长,每个学生都算自己半个孩子,朱正心疼啊。
但理解归理解,这条路,姜瀚文必须坚持。
他不想自己的手下,大搞个人崇拜,弄一些子虚乌有的东西来维持统治。
立足人族,壮大自身。
既然立足人族,那就要尊重每一个人,他们都是鲜活,独特的生命,不是一个教义下的麻木信徒。
就像武参用权力篡改历史,把天机阁定性为与邪修勾结的毒瘤,驯化百姓。
这种事,姜瀚文不屑去做。
相反,既然佛门不是一天建成,天机阁为什么不可以?
不能因为现在对方强,自己就妥协。
站在和他们一样的位置上,以教延续,先给自己戴上一个紧箍咒。
现在的人,不敢料想未来天机阁版图。
就像曾经那个建在恒安城的小茶楼,也不会想到,有朝一日,天机阁能够成为拥有军队,遍布多国,拥有臻元境存在的巨无霸。
不急,慢慢来。
所有人都可以慌,但是自己清楚就行。
毕竟,有些事,只有他能见证。
至于理念之争,早在百年前,万佛宗和清玉观南传时,姜瀚文就意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现在因为灵脉的事,以及天机阁扩充,思想的碰撞只会越来越激烈。
这是天机阁必经的洗礼,只不过这次,从物理意义,变成精神层面。
这,也是战争。
离开秘境后,姜瀚文又去天元宫。
这次,他没有显露身份,而是藏在暗中巡查。
比起当年冯玲玲给自己的展示,如今灵厨之道并没有太大进步。
灵厨推演的厨艺之道,卡在凝泉境,没有继续往前。
冯玲玲还在玉晶境,已渐苍老,倒是林动这小子突破通玄二转,体内气息愈发浑厚。
姜瀚文在冯玲玲院子留下一枚玉简后离开。
玉简里有自己关于灵厨的一些设想和实践,灵厨要求其实很高,既要像炼丹一样,考虑到控火,还要像锻器一样,把控菜品,是一个复合的过程。
姜瀚文只能提供两者融合的思路,和自己实践下来的结果情况。
后续要怎么做,还得靠他们自己来。
天元宫完,照例下一处。
演武阁如今除了武部,还有法部。
平日切磋交手,互相捉杀外,更最要工作就是精研法术,让天机阁自己人更快,更好领悟功法。
举个例子,同一本《伏波掌》,就能有七个沉浸此掌的人作详细注解。
每个人因性格不同,立道不同,导致注解也不同。
这些注解中,有的注解在说伏波,有的在说掌,还有的,已经超越《伏波掌》本身的立意,推演后续。
大势力的人为何强?
除了资源,就强在这些积累上。
就像打游戏打,别人已经玩丢的套路,初次见面的小白,以为自己找到必胜法宝,实则在别人眼里漏洞百出。
当然,不只是对手下,这些注解对姜瀚文来说,也是他精进法术和壮大气血的途径。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这话他深以为然。
视察到止杀阁时,姜瀚文看到一个本不该出现的人——夏志杰。
卸掉天机阁事务的他,在止杀阁外的山上建了所院子。
院子旁边有一弯澄澈月牙湖,他每天除了修炼,最多时间就在湖边钓鱼。
止杀阁中,有个名叫姚明珠的女子,会在日落时回到家中,同夏志杰一起做饭。
望着袅袅炊烟,姜瀚文微微失神,他想起一些事、一些人。
他没有去打招呼,免得打搅这份美好。
各处巡查完,姜瀚文踏上自己最后一站——恒安城。
第479章 孤独
托武参的福,恒安城的城主早就被更换。
说好要打击天机阁,怎么可能放过这个疑似大本营的地方。
在城中心最繁华的街道上,有一处破败阁楼,长满青苔的破楼,飞鸟落脚时间久了,在墙角堆砌出尖角的粪堆长满霉衣。
阁楼四角,屹立着一根丈许高的精钢长棍,棍子上刻有官府的批文——逆贼天机阁总部
姜瀚文笑了。
找不到总部,也查不到天机阁大部队去了何方。
干脆,把唯一确定的阁楼,定性为总部,倒也不知道,这算不算精神胜利法?
脚下的巨大青石,历经时间洗礼,变得圆润光滑,宛如一块块堆积的宝石。
姜瀚文走到曾经书屋的位置,这里开着一家两百年的老茶馆。
当初夏志杰本来要买,对方死活不卖,一查身份,买卖就此打住。
老板姓杨,祖上都是这个姓。
一直往前推身份,对方曾经在恒安城当过守城将领,名叫杨科。
杨科作为守城将领,见证姜瀚文在城下单挑兽潮。
而他父亲杨万里,当时总领恒安城夜明司时,还查过自己。
看到茶馆,姜瀚文脑海里不由得想起当年,自己为了存钱买第一份丹承,游击似的在城里卖神仙水的场景。
现在,无论是各种茶叶还是神仙水,都不过是纵横商会万千商品中的一样,无足轻重。
但在曾经,这些不起眼的秘方,支撑他淌过一次又一次交易。
当时很重要的悟道茶,现在回头去看,不过是一种阴阳和合的气流。
当时随心救下的人,现在却成自己左膀右臂。
人生有太多想不到的事会发生。
年少时,当时认为迈不过去的坎,后来看去,不过是青涩少年的幼稚念头。
但回首看去,人生的每一步,都不白费。
嚼进肚子的每一口饭,无论什么味道,都成全一个不同昨日的自己。
“掌柜的,要一坛最好的花雕。”姜瀚文吆喝道。
看着桌上一根金条,掌柜的小眯眼睁到最大。
“这位爷,你等着,我这就给你去地里起!”
半刻钟后,咚的一声,一坛尺高,半尺宽的酒坛放在柜台上,酒坛边缘挂着窖土,如掌柜所言,刚起。
“这位爷,这可是一甲子的花雕,您可拿好。”
“呼~”
一阵风刮过,酒坛消失桌面,人影消失。
姜瀚文提着酒坛来到一处大宅院,上面高高挂着牌匾——王府。
院里阵法密布,高墙深院。
姜瀚文好似一粒灰尘,轻松跨过边缘迷阵,径直飘进府中。
比起外面的静谧,跨过封锁后,热闹叫好声在耳边响起。
王府正在举行家族大比,两个蜕凡境的少年台上捉杀。
高个子一手通背拳甩动混响,小胖子别看脸上有肉,脚下灵活着,游云步熟练,每次都险之又险避过对方进攻。
已经卸下副会长的王野两鬓微霜,着紫红色锦袍,坐在主席位最中间,左右都是自己的儿孙,身后有丫鬟候着。
“老祖,熏儿这手拳法精妙吧?”
“大哥,我看好小戌,老祖上个月可是指点过他,要不咱俩要不打个赌?”
“好啦,不用捧老夫,你们这把戏,几十年前我就不用了。”
嘴上是这么说,但身体很诚实,王野眼角因为笑容而堆积的皱纹,说明一切。
今天这场比斗,就是为了讨他这位老祖开心。
十息过后,小胖子凭借步法偷袭,把高个扔下擂台。
王野满意一笑:“赏!”
胜不骄败不馁,两个小家伙,朝王野一共拱手,朗声吆喝着:
“谢谢老祖。”
王野正要站起身,旁边中年汉子赶紧拉住他:
“老祖,孩儿们还有东西要送给您呢?”
三息过后,小到七八岁,大到三十岁,三十来号人手中同捏一道青符,一同朝天空祭出。
异口同声大喊着:
“祝老祖圣寿无疆,神光永照。”
“砰~”
三十多道光流飞出八九米,绽开烟花一般的爆炸。
姜瀚文看着自己手里酒坛,又看看,被众人簇拥在中心的王野。
他离开这片热闹,就像他来的时候那样,悄无声息。
拎着酒坛,离开城南,他往城西而去。
出了城,大概三里地的山腰中间,一缕炊烟飘着,顺着翠色树林悠远向上。
“祖爷爷,我要壶壶玩~”
一个穿着灰色棉服的小家伙,伸出满是泥垢的小手,对一个头生华发的老头吆喝着追赶。
“砰”的一声,小家伙抱住老头右腿。
一瞬间,双腿抱紧扣住,双手抱牢,熟悉抱大腿姿势。
确定自己抓住“猎物”后,小家伙仰头,看着老头。
“祖爷爷,多多要玩壶壶嘛!”
“好,祖爷爷给你壶壶。”
缓缓挪动脚步,驮着小家伙,老头走到一块石盘边坐下。
只见他手一招,远处假山后飞来一坨纯粹的褐色砂泥。
石盘缓缓转动,褐色砂泥随着旋转,慢慢圆出杯子形状。
“啊!嘿嘿~”
小家伙看着泥土化腐朽为神奇,肉眼可见从一坨变成器皿,兴奋得围着石盘转悠。
“祖爷爷,该我了~该我了~”
小家伙拍着手,一脸兴奋。
下一秒,小家伙的身子飘起来,双手慢慢触摸到快速旋转的圆杯。
看着圆杯在自己手下改变形状,激动的口水,顺着没长全的牙齿溅出。
“咔~咚~”
木门推开,一个中年男人提着一头狼妖尸体走进院里扔下。
看着祖孙俩正玩着,男人嘴角扬起,眼里满是无奈:
“老祖,你又惯他。”
“没事,该打你们打。”老头咧开嘴,一副你教训孩子跟我没关系的口吻。
“再过两天我去青木,二哥过来。
老祖,这次你可得好好收拾他,听说他输给一个叫做明慧的和尚。”
“好啊,你们兄弟俩皮子痒,我打谁都顺手。”
男人哈哈一笑,摸出一把雪亮匕首开始肢解狼妖。
“祖爷爷,壶壶又飞咯~”
小家伙手上玩得全是泥,衣服上也沾得到处都是。
老头把他抱起,亲昵捏了捏鼻子。
“祖爷爷,多多想看你的壶壶。”小家伙玩开心了,扯着老头裤管摇晃撒娇,一双清澈眸子里放出兴奋明光。
“走,祖爷爷该浇花了。”
“多多要帮祖爷爷浇花!”
祖孙俩走出院子, 后院接壤山林,绿油油一片,全都是各种灵花珍草。
姜瀚文看看自己手里的酒壶,又看看祖孙和睦的陈厚古。
他提着花雕,一路飞到苍山。
满山枫叶染红,还是那么漂亮。
只是,山是山,树是树,一味不语。
姜瀚文坐在坟包边,自斟自酌,一个人把花雕喝完。
王野、陈厚古、夏志杰、雪洛。
最早一批的心腹中,除了秦霄还在青木一线,其他人,全都退了。
天机阁最新的消息,秦霄去山里落败而回。
有可能, 跨不过那道坎。
再过不久,秦霄也可能会如此。
从前,他是一个人;
现在,他是一个人;
以后,他也是一个人。
大抵如此。
单帆入风云,孤影望潮生。
回首万山阔,明月揽江春。
“走了,老爹。”姜瀚文摆摆手,慢慢飞上天际。
等到充盈视野的枫叶林化作指甲盖大小的色块,姜瀚文收回视线,抬头望向缥缈云气的前方。
“轰~”
天空宛如雷霆暴吼,狂风肆虐,空气被压缩成炮,一道影子划过天际。
太阳东升西落,今天和昨天没有什么不同,今天和昨天,又好像有些不同。
有的生命在凋零,有的生命在绽放。
生死轮回,莫过于此。
第480章 国战再起
七日后,天机阁阁主帝刹,对四部整改。
无论是丹部还是匠部,四部借鉴四灵城和天云宫,统一改用学院的教学方式。
部分丹师以师傅方式收徒,主要任务从教学,转为炼丹和研究丹道,以成果发放额外资源;
一部分丹师以老师学生的方式,一对多教导,以学生成才来考核。
帝刹亲下一线修书,从教炼丹的老师手中,有偿收取基础炼丹的窍门和关节。
一年时间,丹部第一本内部使用册子整编完成,所有内容,全都由阁主帝刹单独掌控,封印在宝器之中。
学生通过完成任务,用贡献点获取解答。
自此,丹部划分为教与炼两块,互相之间从之前的死水一团,开始走向内部竞争。
如法炮制,六年时间,四部整改结束。
五川火域,赤色岩浆下,蛋壳形的洞府内。
一道浅白水雾如河流一般蜿蜒,飘在空中。
“呼~”
轻轻吹了吹,再高一百度也烫伤不了嘴唇的红茶,姜瀚文一口饮下。
嗯,味道不错。
他身后,悟道树旁边。
除了一动不动的种子外,还有七株形态各异的茶树。
潭水一般的圆形岩浆池子中,那块拇指大小的石块依旧老样子。
源源不断吸收火气,表面的红亮印记,不时散发出红光,好似动物在呼吸。
但这种呼吸已经持续五六年,从未变过。
那颗黑曜石一般的青源木苍种子,没有任何动静,石头一样。
除了长生树和石块所需,比起当初,如今洞府中多了一条岩浆通道。
不同的是,这条岩浆表面散发着一层朦胧银光,温度也不高,好似混进狼群的哈士奇,相似却不同。
银色岩浆的终点在长生树前一米处,蒲团之下。
这是姜瀚文蕴养丹田紫星焱,也是他吸收星光的地方。
如果有人问,这么深的地下,如何吸收星辰之力?
姜瀚文的解决办法很笨,但也很简单。
以洞府为起点,沿着周围石壁延伸向上。
每过三五十米,就有一把宝器镶嵌在墙上,如此类推,一直到岩浆平面,形成一条以宝器为枢纽的灵气通道。
在通道中间,炼制岩浆为中介,输送岩浆表层的星辰之力,以此修炼《九耀战体》。
应该差不多了。
姜瀚文心里默默想着。
两壶茶喝完,半个时辰后,一滴晶莹从他掌心飘出。
时隔多年,莲台终于凝练出第二滴生息。
姜瀚文走到黝黑土块边,松开手,轻轻滴下。
滴入生息后不久,姜瀚文在树下坐下,开始吸收星光和岩浆中的火气,蕴养紫星焱。
现在,他距离突破无垢体只差最后一环,能做的无非一点——等。
等紫星焱成熟觉醒,自己就能敲开第三道门。
桌子上的残余茶水慢慢干涸,姜瀚文如一块枯石,一动不动,不知天日。
在此刻,或许王野满脸带笑,听孙子辈说笑话;
陈厚古同曾孙,一同在鲜艳林中穿梭,脚下踩着刚浇过水的泥痕;
夏志杰揽着姚明珠,遥看水光静美,夕阳如赤。
对于修炼来说,孤独,才是这条路上的常态。
无论是对人,还是对物。
又七年,整改完四部的阁主再次出手。
这次针对的,不再是某一个分部,而是天机阁全体的思想。
三年时间,天机阁抓出三百六十二名奸细,这三百多人中,有九成是皈依万佛宗和玉清观。
剩下一成里,有青木国奸细,也有玄昊、天耀国探子。
唯一没有的,居然是一直以来,最恨天机阁的大周。
自从四灵城之事以后,大周就花大力气清扫境内邪修和部分妖族领地,以战养战。
几乎所有修炼资源,全都投入到学院和军队中。
加上灵脉之事的传播,不只是万佛宗和玉清观,其他几国的顶尖势力也表示,愿意一起合作干点大事。
诡异的是,手里握有这么多橄榄枝,武家没有再有任何针对四灵城和天机阁的事。
以前那些抹黑天机阁的话本,也不再免费发送,对于天机阁,武家就像失忆一般,完全忘却。
天机阁内查停息的第六年,大周以忠武侯古雍为主帅,出兵一百八十万,东征天耀。
开战仅仅十天,大军攻破防线,长驱直入,一口吞下天耀北边两郡。
再想推进时,抵抗激烈,双方战线暂时维持住。
就在天耀两郡正被大周搜刮之际,向来与大周交好,南边的重乙和西边的玄昊,两国共同攻大周。
一时间,大周三线作战。
腹背受敌,即使是大周背后有二五仔支持,也没法同时硬抗三国。
四国乱战开始,凡是被战火波及的地方,十室九空,人畜不留。
更有山中兽潮趁机涌出,趁火打劫。
天机阁没有站队,姜瀚文的命令是,在保护自己人的前提下,全部战力投入到那些趁火打劫的妖族上,尽可能保护平民。
从一开始的三打一,到后面重乙和大周结盟。
结盟一年后,双方分道扬镳,西边玄昊国又同大周联手。
四国就这么拉锯起来,今天你们俩穿一条裤子,明天我们俩穿一条裤子,比三国还热闹。
乱战持续了整整九年,北边最强的青木国出面调停,总算是暂时结束。
没有扩土封疆,也没有折损土地。
大家回到最开始,同样的国境边线上。
但是仔细算下来,受损最严重的是大周,军队腹背受敌不说,最强的元帅古雍还断了一只手。
战争发起方的大周,最后反成了失败者。
对于其他三国,渗透不足,姜瀚文掌握的消息不算多。
但是在青木,他们卧底在道观中的眼睛,传来一个偷听到的消息。
第481章 永久分身
在大周发起进攻的最开始,东边天耀国向青木求援过。
青木拒绝,想牺牲天耀国来获得那条灵脉主导权。
天耀国一狠心,直接给另外两国送出境内四条一品灵脉。
有了共同利益,大家就是拴在一条线上的蚂蚱。
从武参的脾气可以看出,这不是个甘于人下的主,今天天耀不安全,难道明天他们就安全了?
想着灵脉之事,三家一拍即合。
他们阻拦不了大周那条灵脉出现,但是他们能在灵脉出现之前,极大程度消耗大周的有生力量。
甚至,直接瓜分大周。
为了更好搞崩大周,他们还换着顺序求和再反水。
大周多线作战,当然想先休战。
到了最后,武家没有办法,总不能真玩脱不是,就只能请青木调停。
代价就是,将来如果灵脉认武家为主,王室的席位,必须保证有两个!
这还不算道门和佛门的。
外面战火纷扰,姜瀚文在洞府中,依旧雷打不动修炼。
就他所知,这次混战,大周已经到伤筋动骨地步。
死亡人数,甚至超过苍炎一朝的最后几年,这次死亡的人数,已经超过两亿。
两亿,这还只是普通人的数量。
那些吃了大批天材地宝,耗费无数心血培养的学生、士兵,才是更为惨烈的重灾区。
对此,姜瀚文表示遗憾,天机阁会出力救人,但是死去的那些冤魂,无能为力。
这场战争的源起,不是什么让人揪心的理由。
仅仅是因为武家先祖,那位传下《神息真经》的武安国,曾经在天耀国手里吃过亏。
所以,作为武家最有“志气”的皇帝,武参要讨回这口气,美其名曰扬我国威。
说实话,无论是真的只为出口气,还是为了裂土分疆,都是可以理解。
任何种族,都是如此,生存中伴随厮杀,这是自然演化的必然。
可千不该万不该,就是在灵脉还没有落定时出动。
还是那句话,武家的天下,得到太容易。
武笑歌清楚这一点,可其他人身在山中,不知深浅。
武家不知道是不是祖上埋得好,还冒青烟那种。
恰好,前朝同四灵城起冲突,四灵城撑住夹攻,撕开苍炎最后一片遮羞布;
恰好,前朝同邪修和游猎盟有关,为了大周老百姓,所以天机阁插手;
恰好,天机阁插手,所以四灵城全压。
恰好,碰上万佛宗和玉清观争道,所以在龙家倒下后,万佛宗自然而然与武家联手;
恰好,赵克用这个“傻子”不贪权,为了百姓皈依佛门;
恰好,天机阁的规矩是不插手朝代更迭,愿意隐退。
恰好,灵脉有机会出现在大周,很多以前见不到的大佬,为了自身势力齐聚一堂,愿意帮武家,以此谋份香火情。
这一个个恰好,把大周“强大”的霸服叠满,武家昏了头,真以为自己已经强大得过分。
殊不知,借来的力,毕竟是借来的,阳光下的泡沫,一点儿风都能吹破。
古雍会为大周效死,开拓战场。
但其他势力人会拿命拼吗?
军阵可不仅仅是两军交战那么简单。
若是有通玄领头,以玉晶为骨干,充实凝泉境士兵,军团硬撼臻元境,未尝不可。
再怎么说,大周是一打三的事实,乱拳还打死老师傅呢。
如果忍一忍,等武家拿到灵脉,结局和现在,肯定会不同。
有了切实可靠的利益,他们就可以拉拢一方,打一方。
到时候,北边的青木国也愿意伸出援手。
别说什么出气,大周就是想适当扩大一些领土,也根本不费劲。
这个世界,本质上还是利字当头。
拿着没开盘的股票忽悠人,咋滴,你能定涨跌不是?
好好一把牌,打得稀碎。
战火过后,青山埋骨、清水扬灰。
武参尽管背负骂名, 可他没有倒下,一日上朝未曾懈怠。
在他的带领下,十三年时间,百废俱兴,大周又恢复三分繁华景象。
五川火域深处,黑暗中,一双眼睛睁开。
一瞬间,白光炽亮,整个洞府亮起明光。
姜瀚文缓缓撑开掌心,紫褐色的火焰,此刻完全化作银色。
点点星辰在其中闪烁,瑰丽非常,让人忍不住深深多看两眼,然后,陷落其中。
即使到现在, 这朵小火苗也还没到成熟。
姜瀚文低估了它的等阶,它不是地火榜上的主,而是天火!
就在刚刚,吸收岩浆几十年火气和星光小火苗发生蜕变。
一颗小石子飘到面前,姜瀚文将掌心火焰划过。
石子周围就像结冰一般, 衍生出一层银白,伸手一摸,冰凉如铁。
石子丢入脚下的星光岩浆中,点点星光凝聚上面,好似找到归宿的孩子。
只要星光永存,这颗石子就会不断吸收,除非超过它的临界点,导致其湮灭。
这便是姜瀚文的天火——不朽星焱。
因为是小地方,即使是天机阁,收集到天火解释也很模糊。
不朽星焱的解释只有简单一句话:
“星辰坠地,灭世焚天,星光永存,共证不朽。”
他之所以确定这是不朽星焱,很简单,经过一次蜕变后,对方释放的那股苍凉气息,让他看到一个画面,数万年更迭,行星发亮、灰暗、泯灭。
蜕变后,目前,不朽星焱能在一些东西上,打上属于自己的星光烙印,让物体吸收星辰之力。
这同自己用灵气引导的不同。
经过他打上星光烙印的,哪怕是死物,都能吸收星光!!!
姜瀚文心脏不由得加快三分呢,对他来说,不朽星焱的存在,简直是比突破法相境还让他兴奋。
因为,有这个东西的存在。
他帝刹这具分身,就不仅仅是短暂的过渡,而是永久的分身!
他完全可以一边本体修炼,一边让帝刹自行吸收星力,冲刷肉身!
第482章 臻元突破?
从他离开洞府那日,到他回来至今,一种言语无法形容的冷寂就像寒气,一点点侵袭进他体内。
不时,他脑子里冒出一些诡异的念头。
那些以前看起来诡异非常的行为,如今竟然正常起来。
他开始理解柳之白提到的那些法相境“变态”。
想要继续往前,要长生。
可突破困难就像一座完全由钢铁浇筑的大山,拦在蚂蚁面前,无可撼动。
若是死,又觉得自己这些年的修行可惜。
他们需要一些东西,刺激他们活下来,刺激他们,不去面对自己背叛长生之志的事实。
一开始,刺激需要通过性、权力、乃至恃强凌弱的控制来满足。
可时间久了,精神满足降低。
他们对刺激的渴求越来越大,就像从高山滚下巨石,速度远超初始,变得疯狂,连石头自身,也拦不住自己。
于是,当世俗欲望不再能满足他们,他们就会另辟蹊径。
有的,成为自己以前的敌人——邪修,用另外方式生活,以杀为乐。
特别是那些天才,简直是他们最爱,自己得不到的东西,也不允许别人拿到。
有的在幕后操控不同国家,不同势力相互倾轧厮杀。
一个念头,昨天还是血仇的两个国家握手言和;
一个念头,相亲相爱的兄弟俩大打出手。
作为幕后操控一切的他们,就好像造物主。
还有的,与妖族亲密合作,以掀起两族血战为乐。
……
你不可能想出,很多荒谬的事实最开始,只是为了一个乐子。
长生的寂寞,远非两句话可以说出。
当你的朋友全部化成墓碑,当你心爱的女人成为冢中枯骨,甚至,随着时间流逝,他们消失得连骨头也还于天地,史书上都找不到他们存在。
唯有你记忆中,还有那个可人,还有那个可以一起踩着板凳喊拳喝酒的少年。
你又凭什么确定,那些存在你念想中的人事物,不是一个念头?
总说疯子和天才是一线之隔,这一线,在哪?
当姜瀚文看到王野儿孙绕膝,看到夏志杰退隐山林时,这股寒风就开始肆虐,簌簌侵袭着他心腔各处。
他太需要一些东西和自己一起,跨越时间长河。
帝刹,不仅仅是自己分身,还是个在四灵城血战中突破的“人”,他是符号,是见证。
灵器历经时光洗礼,尚且会变成一堆废铜烂铁,更何况人的念头。
姜瀚文脑海里浮现出,柳之白临走前那个笑容。
他懂她,她何尝不懂他?
“呼~”
将心中喜悦按捺,轻吐口气。
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这一天。
三天时间,姜瀚文把身体调整到最佳状态。
盘膝入定,一层厚实灰土如潮水涌起,把他整个身体包围,裹成厚厚一坨。
一丝丝地气顺着土壤,钻进他体内。
一个时辰后,地气积聚,达到某个极限,一层黄光在厚厚一坨中亮起。
就像轮盘启动,开始旋转。
在内,黄、白、黑、青,四种颜色依次亮起。
在外,不朽星焱被催发到极致,一团致密而银亮的九米高火团把石头包裹。
四种颜色每亮一次,火焰就缩小一分,被姜瀚文吸进体内。
就像铺地砖,一块块补齐短板。
慢慢的,颜色轮转中从四种颜色变成五种。
黄、白、黑、青、红。
三个时辰结束,石头中露出一道缝隙,河流一般的丹药飞入姜瀚文口中。
光晕快速切换,最后在姜瀚文身上形成五色彩虹。
“咔嚓~”
凝结在身上的石块如玻璃碎裂,满是裂纹。
石块内有东西呼之欲出,嗡嗡作响,一道道炽亮光芒透过缝隙打出,照在墙上。
“嘭!”
最终,包裹在全身的石块粉碎,露出本体。
姜瀚文悬空三尺而立,一股玄之又玄的韵味就像水面涟漪一般,一圈又一圈往周围荡漾。
一道同他一模一样,三丈高的人影在身后显化。
正面看去,好似佛陀盘坐,神圣而庄严。
震荡开的涟漪中好似有人,米粒大小,一个个渺小人影或是在演练拳法,或是在施展身法,释放法术。
一个时辰后,散出去的涟漪倒转方向,收回到姜瀚文体内。
就在他突破的天空之上,刚刚还万里无云,此刻却乌云密布,黑沉如墨。
“怎么了这是?”
“咱们这里,还能下雨了不是?”
“快,通知大哥,这里可能有秘宝!”
“是!”
……
随着五彩光晕逆转,倒涌回姜瀚文身体。
他体内的彩光更加刺眼,整个洞府中已经看不见任何影子,所有地方,全都是彩光。
光影中,好像有字如海浪涌动,仔细看去, 有《神息真经》、有《玄冥告》,有《明灵术》……
明明只有无声光影,可任谁看到眼前一幕,脑海里都会响起经文诵读声。
每个文字,都来自姜瀚文诵读,这些熔铸他一步步明悟的经文,便是他开创出来的道。
一丝丝光芒沁入岩浆中的石块内,钻入悟道树叶脉。
还有那颗石头一般,从来没有动静的黑曜石种子,此刻就像海绵一样,默默吸收一切。
“咚!”
雄浑而沉重闷响乍起,彷佛远古时期的战鼓重敲。
蓄满洞府的彩光再次散出,消失湮灭。
在姜瀚文胸膛正中心,一圈圈涟漪荡开。
他皮肤开始变得白皙,骨骼更加僵硬,一股满含道韵的造化之力不断改造全身。
身体在疯狂改造,姜瀚文脑海中也不平静,自金海撞击金山开始,他仿佛回到万湖山脉中那次。
金之锐利、坚硬、变革、肃杀。
当初没看到的那抹白光,如今澄澈在眼前演化。
镰刀割草、杀戮士兵、革除旧制,无非一词——净化。
此,金之本意。
以净化为头,一场更深刻的悟道照此开始。
这次,姜瀚文身上没有短板,他终于不用再卡bug偷师,可以正常“学习”。
天空中孕育的黑云越来越宽,半日时间,已经超过方圆百里。
五川火域惊现黑云,当年那场秘境的机缘,还没有完全从众人脑海消失。
五川火域再现机缘,又有秘境出现的消息,不胫而走,散入半个大周。
有了上次经验,这次散修组织起来, 快速占领地盘。
只是,比起上次的大规模军队驻扎,这次武家低调得多,只派了五千先遣军在沿江边等候。
三日后,黑云扩散停止,可响雷愈发密集。
众人的猜测,从秘境,慢慢转向雷劫、有大能在突破这件事上。
雷劫,众所周知,只有突破臻元境才存在。
雷劫之下,一切湮灭。
难道,大周有臻元境巅峰的巨佬,正在突破?
第483章 雷劫
这下,不止是大周高层,就连周围几个国家都派细作来观察。
不知道有多少人暗骂武家运气好,这他娘才打完仗,就有人在境内突破不是。
臻元境,哪怕一尊,也足够打破均势天平,更别提在这之上的法相。
若是能够结交上,别说什么佛道二门,周围四国并合并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实力强,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洞府中。
“噌!”
一道银光闪过,姜瀚文睁开眼。
眸子黑而亮,深邃如墨,眼白纯洁,如月华一般有光,却又内敛深沉。
“呼~”
姜瀚文轻轻呵出一道气,他抬起头,看向天空。
在那里,有一团为他而等待的洗礼。
额头处,那道将遮未遮的门户,已经打开一道缝隙。
无垢体,只差最后一步。
“封!”
姜瀚文单手在空中写下一字。
一道玄奥纹路以封字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流入洞府内的岩浆停住,洞府中的一切好似时间停止,一动不动。
这是五品符师,也称大宗师的手段,虚空画符,以意凝神。
姜瀚文飘出洞府。
“断!”
口含天宪,连接洞府的上百条锁链一同断裂。
失去牵引,洞府就像一颗被岩石包裹的巨蛋往下坠。
下坠足足千米,洞府没有再往下。
周围只有无尽岩浆,强大压力托举住洞府。
四品符师被称为宗师,那是因为四品符师凝结的符咒,已经能有本体全力出手威能,而且还会因为符纸和灵墨等材料原因有加强。
除此外,若是沉淫此道,一些有心得的符咒还能有灵性,大大增强符咒强度。
但是这种程度的封印,到了通玄境就相形见绌。
通玄境强在意志磨灭,而一般的符师想要完整表达“意”,非同境兽皮不可。
可同境妖兽自身强大不说,所以这时候,符师就显得尴尬。
明明空有一身本事,但是力气发挥不出来,就像明明有一万吨水,但是只能用拇指粗细的水管慢慢放出。
对于宗师境的符师来说,要想让他们发挥全部实力,上好的兽皮是一定的,如果不行,五百年以上的灵树内衫树皮也可以。
但总归都是一个字——钱!
所以到这个时候,符师就会去一边卖符,一边存兽皮。
到了五品又不一样,五品符师又称大宗师,虽然限制依然有。
但是五品符师的攻伐手段多了最关键一项——凭空画符。
以灵为墨,以意为纸。
这个时候,符师镌刻的魂印就会完全溶于灵气中。
同样是释放法术,普通人释放完就结束,但符师用符咒释放的法术是活的,符师不死,灵气供得上的情况下,永远存在!
这次悟道,无论是炼丹还是锻器,姜瀚文都受益匪浅,但两者都停留在四品宗师境。
真正突破最大的,还是符道。
别人凝符需要先学习法术,再转化为符咒,再画出。
他不用,因为他镌刻的魂印是自己。
只要是他已经吃透的法术,信手拈来。
一枚枚符文经姜瀚文手中飞出,化作拳头大小的银白火团,附着在洞府边缘。
十息过后,洞府周围亮起一层蒙蒙红光,定在流动岩浆中一动不动。
姜瀚文抬头,冲出岩浆深处。
“轰隆~”
天空孕育的雷电齐鸣,道道白光照亮大地。
成百上千人的影子在地上,互相交错,斑驳不清。
玉清观来了八人,清一色玉晶境,旁边站挨着的是万佛宗,他们来了七名和尚,最中间一名,额头有十二点戒疤,通玄二转的方丈。
老和尚突然抬头:“有动静。”
“嘭!”
鲜红飞溅四壁,粘稠岩浆炸出十米高焰团。
岩浆中,一道红影飞上天际。
“快看!那里有人!”
“哇,好快!”
……
无数人仰头,看着红光如闪电一般遁入云层。
他们猜对了,真有前辈在突破!
雷劫,这个存在于话本中的一幕,他们居然有幸目睹。
下一秒。
“轰~”
“轰~”
雷电炽烈缠绕,亮若白昼的雷光中间,站着道顶天立地人影。
“哇!”
“卧槽~”
看着整片天空沸腾起来的雷海,无数人瞪大眼睛,嘴巴张到最大。
终有一日,他们也能这般吗?
人群中有几人皱起眉头,这个雷,有蹊跷啊。
雷劫,虽然没有亲眼见过。
但是他们在家传秘典上见过的雷劫,绝非如此。
所谓雷劫,有三九雷劫、六九雷劫、九九雷劫。
一般突破法相境弱一点的,不过是三道雷;
强一点的,九道;
天赋极强者,就是大名鼎鼎的三九雷劫。
至于六九雷劫,至少,在突破法相境的层次,没有出现过。
你看这密得跟麻线一样的雷,别说什么三九,就是九九天雷也比不过。
而且,聚集的人越多,雷劫越强,雷劫最重要的锁定感,他们并没有感受到。
但有一点不假,那团雷云中的毁灭气息汗毛竖立,至少,劈死他们这些通玄、玉晶,问题不大。
雷云中,姜瀚文闭着眼,享受雷电的全方位按摩。
每有一道雷电劈他,就有一道雷光进入他体内。
这些年,他身体吸收的星辰之力和金气,可是一点没落下。
若不是他刻意降低保护程度,这些雷光甚至钻不进他体内。
密集的雷电,就像修房子时,两块木头榫卯拼合,凑得差不多时,木工恰巧而精准的一锤,把多余的一丝锤入,完美嵌合。
十息、百息。
天空中,云影收缩,从横跨百里的宽度,不断向中间聚拢。
渐渐地,姜瀚文完全收敛星光,任由雷光与金气狂涌到体内。
皮肤上一秒焦糊,下一秒就有浓郁生机修复,伤口处,四面八方的金气就像找到肉块的食人鱼狂扑。
这次的雷劫,并不是姜瀚文突破法相,而是针对他“人工”制造出无垢体的“惩罚”。
随着最后一击雷劫湮灭,刚刚还末世一般的世界恢复白昼。
明明没有鸟,但天地间响起悦耳轻鸣。
头顶仅剩千米宽的黑色雷云,瞬间泛起五彩。
第484章 先天无垢体成!
姜瀚文张开手,一股五彩云气融入体内,作为渡过雷劫的奖励。
捏紧拳头,姜瀚文嘴角勾起。
无垢体,媲美道体,完美适配自己的体质,终于到手!
下丹田气海,如今扩充到三万三千丈,比起之前一万丈,整整扩宽三倍多。
这个扩宽增强的是天花板,是他在通玄境能走到的极限。
自己点亮的丹田范围,也从突破前的三千六,暴增至八千五。
檀中穴的气血,扩充至万丈,这是姜瀚文气血道前所未有的大突破。
还记得当初他凝练大地之体,开始觊觎先天无垢体时,自己的气血丹田才有二十五丈,如今达到万丈,天壤之别。
二十五到一万,没有多余情感,只有纯粹的数值碾压。
更重要的,是自己紫府。
那道将开未开的门,如今彻底打开,魂有所归。
紫府中,灵魂遨游在一片温暖湖泊里,湖水下雷光闪烁,不时穿梭锋利剑气,淬炼灵魂。
紫府也称上丹田,是蕴养灵魂,抵御魂技、幻阵等的最强手段。
有了紫府,从此以后,姜瀚文就算多条命,不小心身死,也能紫府为藏,考虑夺舍之事。
此外,无论是御使灵器、辅助炼丹画符,还是内察己身,姜瀚文都能轻松处理。
无他,打开紫府,灵觉就能化作神识,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绝对掌控。
神识现在的范围,同无垢体感知的范围一样,一千五百米。
一千五百米范围内,就是蚊子翅膀上的锯齿,他都看的一清二楚。
念到力及,姜瀚文除了灵气和气血以外,还有一个他从来没用过的力量——星辰之力!
如今他点亮五窍,力道虽然很弱,不过十万斤。
但五窍,远不是终点。
无垢体带来的绝对感知就像一把刀,锐利切开这个世界一切伪“形”,露出背后真“神”。
大道规则在他眼里,是如此清晰,那些以前想不通的问题,此刻就像加减法多加两次。
只要会一加一,就会一加一加一。
这一刻,姜瀚文深切体会到,什么叫天才。
他耗费几百年,各种机缘都到手的情况下,才侥幸走出的先天无垢体,别人一出生就有。
无垢体,与自然无间,无瑕无垢,并养万物,与任何“法”,都没有间隔。
如果他拥有的不是长生,而是无垢体。
这么恐怖的感知力,可能只需要一年多,就能从一个什么都不会的麻瓜,突破蜕凡境,进入引气。
三年突破引气,十年突破凝泉、二十年突破玉晶。
……
姜瀚文估计,现在他的境界,最起码也是法相,甚至,法相之上。
当然,还有一个可能,被人盯上天才之名,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没成长起来的天才,还能是天才吗?
如今无垢体成,自己是时候动手着手阵法了。
嗯?
姜瀚文戴上面具。
“咻~”
三个道士闪到姜瀚文面前抱拳。
“恭贺前辈突破,我家老祖坐镇北域,特派我等,请您到观里一叙交情,您看方便否?”
“派几个玉晶境小角色,我看,玉清观也就那样。”
一声嘲讽响起,头顶十二戒疤的老和尚领着六名和尚,朝姜瀚文双手合十:
“前辈!
万佛宗——”
“这里是大周!”一声冷淡响起。
独臂大侠古雍白了两帮人一眼,朝姜瀚文抱拳:
“道友,武帝有请,请到皇都一叙。”
“想知道我的身份?”姜瀚文戏谑扫视周围三方。
明面上敢来见他的,只有这三方。
但在背后,姜瀚文可是“听”到有不少人想打听自己身份。
虽然突破,但现在的主要任务还是修炼。
无垢体带来的超绝感知还没有发挥到极致,自己也还需要凝练神识,适应新身体,以及——阵法。
不过,在离开之前——试试手。
武家还是这么霸道,连请人都不会。
古雍嘛,大周朝对武家最忠心的忠武侯,带领一百八十万的兵马大元帅。
姜瀚文知道他,除了对武参态度好以外,对谁都看不上,傲的不行,跟以前的赵克用一样。
“我有一个很要好的朋友,不知道你们认识不认识?”姜瀚文严肃说着。
“前辈请讲!”
“说!”
“帝刹!”
姜瀚文话音一落,道士同和尚嘴角噙着笑意,看热闹一样的眼光,一同瞥向站在中间的古雍。
有意思,人家不来找你就算了,现在武家人来,亲自撞到枪口上。
帝刹是谁?
帝刹是曾经在四灵城帮忙护城,鼎鼎大名的天机阁阁主。
在封侯之前,武家对天机阁可是赶尽杀绝,先从名声,再从四处搜寻总部下落。
恒安城的废墟之事,知道的人可不少。
古雍脸色难看至极,瞬间往后闪退百米。
眼前这人绝对不是法相境,但是,对方给他很危险的感觉,他对付不了!
“看来,你认识。”姜瀚文望着古雍,带着三分戏谑口吻。
“道友,武家已经没有针对天机阁,不信你去打听!”古雍极力解释,却又不跑,双方维持百米距离不变。
如果对方非要和武家作对,他躲在哪里,都要一战,除非,他背叛。
“如果我非要针对武家呢?”
古雍手里多出一杆银枪,一道寒气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这是他选的路,就是死,他也要走完!
姜瀚文右手抬起,在空中缓缓画下一道符咒。
和尚同道士瞳孔地震,眼里忌惮更重。
凭空画符——我的天。
臻元境就不说了,还是五品符道大宗师。
一定不能得罪!
这是双方的共识。
符咒画完。
“嗡~”
一杆蓝枪从中飞出,携带爆裂疾电杀出。
沿途空气焦灼,尽皆虚黑。
古雍扬起手里银枪,不退反进,一式霸王背枪蓄势。
双方只有三米时,气势积蓄到顶点出手。
“duang!”
两枪相撞,剧烈灵波震荡。
额前一缕黑发烧焦回卷,冻作霜白飘落。
古雍被长枪击退,点点雷弧在身上闪动。
蓝枪崩碎,化作漫天光影。
挡住了,古雍松口气。
姜瀚文握拳,漫天光影凝结,重新化作蓝枪。
古雍手里多出一瓶青瓷,这人比他想的要强,别看只是一道符咒,枪中凝而不发的枪意,足够致命!
刚刚,他用了七成力,看来,今天只能拼命了,古雍心里暗叹口气。
“回去告诉你主子,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
这天下,他武家到手太容易,坐不好,有的是人来。
至于你,我今天不杀。
修行不易,记住了,你欠我条命。”
说完,姜瀚文回头看向身后的道士和尚。
“这里是我洞府,我希望这里安静,懂吗?”
“谨遵前辈安排。”
姜瀚文瞥了众人一眼,这次闭关出来,他们看见的,就会是一个全新的自己。
一个猛子扎进岩浆中,姜瀚文直遁往下。
看戏的众人一脸茫然,前辈的洞府,居然在岩浆里?
第485章 四大域
以前只觉得,五川火域这里好炼丹锻器,毕竟有火山,可以引导火气。
现在,大家都觉得自己低估这里了,前有秘境,后有渡雷劫的大佬。
五川火域,不简单,绝对有秘宝!
“师傅,你能下到这岩浆里吗?”
“小子,你是嫌老子命长了不是?”
“师傅,说就说吗,干嘛揪我,很疼的。”
……
“大哥,要不咱们在这买个房子?”
“嗯,可以。”
“……”
一时间,五川火域又成大周火热话题。
半日后,没人注意的空中,一道带着面具的黑影没入岩浆。
下到岩浆五百米处,姜瀚文接手,带着分身帝刹回到洞府。
帝刹如今的实力只有通玄三转,连半步臻元都不是。
在天机阁,这已经不是最顶尖战力。
姜瀚文手心唤出不朽星焱,一丝丝华丽银白在身体表面留下纹路,好似一层与肉连接的铠甲。
三日后,分身回到总部。
距离天机阁总部三里外的山中,凭空多出一口湖。
从天空看去,好似一块椭圆宝石镶嵌在群山中间,瑰丽非常。
湖边不时有蛮兽出没,留下一串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在湖底位置,插着上百根四尺长的百炼长枪,长枪之上,用细小铁链拴着一颗颗璀璨圆球。
入夜,万里无云。
丝丝星光顺着湖面往下沉坠,吸收进一颗颗圆球里,又往下导入长枪。
最后,全都灌入地下密室中,汇聚到帝刹体内。
以前,要本体才能有无垢体的绝强感知。
现在不会,有神识在,方圆一千五百米,没有任何地方能逃过分身感知。
晶莹星光进入体内,一点点滋养分身。
分身安排结束,洞府中,姜瀚文睁开眼。
从今往后,帝刹和自己一样,可以“长生”。
成功凝练无垢体后,他对这片天地的感知比以前更强得多,他隐约感觉到一股无声禁锢。
这种禁锢就像一棵树高过院墙时,看见一块警示牌。
警示牌上写着,禁止大树超过十米。
在警示牌上方四米处,明确画着一条红线,写着十米警戒线。
警戒线之上,一堵用钢铁浇筑的万米透明巨墙,挡在空中。
包括大周这几个国家,几千年来,不知道有过多少天才。
为什么,这些天才都没有在这里留下?
个中原因,姜瀚文似乎摸到一部分——灵!
现在,他更理解,为什么其他势力为了一条所谓的三品灵脉这么疯狂。
也是因为这个字——灵。
这方天地就像那个院子,无论你多天才,多么旷古绝今,臻元境就是极限。
要想打破这个极限,可以,离开这里,到能容下你的地域。
自古以来,所有天才的方向只有一个——往东走。
要想在这里突破到臻元境极限,就只有和其他人疯狂竞争那点灵韵,如此才行。
就像前世考编制,一个地区,位置就那么几个,拿到就上岸,拿不到,多才华横溢的天才,也只能在出租屋里敝帚自珍。
具象在实际的物上,灵的载体就是灵脉。
灵脉,天生地养,生灵有德而居。
三品灵脉,这是天机阁查到,往前两千七百年历史中,出现过的最高品阶灵脉。
最后一条四品灵脉,是两千八百年前衰亡。
灵脉的高低,决定了一个区域的修道水平高低,这是一种自然禀赋,也是红线。
再往前的历史,就只能从话本之上查,真实性大打折扣。
所谓一阴一阳谓之道,在姜瀚文看来,灵脉既然能影响人,那人,肯定也能影响灵脉。
对他来说,现在自己的真实战力已经快到这片天地极限,再加上自己长生优势,实力还会不断增加,这里就是他绝对的安全区。
获得完整无垢体,清楚天才和普通人天壤之别后,他更加明白一件事——他强,只是在这个区域强,不代表能和外面的天才交手。
他能跨境出手,难道外面不可以?
所以,他还需要继续苟住,保持踏实进步,以慢敌快。
为此,他定了一个“小目标”——养出四品灵脉。
他不但要自己强,还要自己的天机阁强,并且天机阁强大到能蕴养出四品灵脉。
三品灵脉的极限是臻元境,四品灵脉的极限是法相境。
只要四品灵脉出现,自己突破,他依旧是这片区域最强者。
至于养出四品灵脉后,还要不要养出五品灵脉,留与以后再说。
世界那么大,他不会永远待在一个地方。
从柳之白口中,他知道的事不少,他们这里是四大域中最贫瘠的西域。
因为非常久远的一场混战,把这片地域彻底打烂,如今能有修行者,已属不易。
北域空间裂隙多,真正的百族林立,厮杀重,但天材地宝也多,还有不少空间乱流,比如什么完全禁灵的上古战场,时间流逝加快的秘境等,五花八门。
但有一点,柳之白强调过,没到臻元境,去了就是当口粮。
北域,是勇敢者的游戏,猎人与猎物,不到最后一秒,谁也不知道身份;
南域妖兽多,邪修成群,异族扎堆,群魔乱舞。
这里也是最发达的贸易区域,只要你能付得起灵石,别说雄霸一方的妖将,就是你想杀了妖王自己当,也没有半分问题。
有钱在这里,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至于东域,那是妥妥的人族圣地,九成人族都在这里。
无论是炼丹还是符咒,这里都是最兴盛之地。
外面很精彩,姜瀚文当然想去看看。
但在去之前,他要有足够的资本。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人,一定要有自知之明!
前世消费社会,动不动就鼓动什么此生必驾318、一辈子一定要来一次的景点。
这他娘听一次两次新奇就算了,听多了,和传销有毛区别?
咋滴,此生必驾。
那以前那些没去过的老一辈,这辈子就完了呗?
人家一样可以过得很幸福。
网络上那是宣传口号,为了让钱多的没地花的人去耍,不是让所有人都去。
部分人看着别人发的美照,蓝天白云,绿草如茵。
阳光帅气的男闺蜜,肤白貌美的小姐姐。
再看看自己,一天要面对领导的铁青黑脸。
一旦有了对比,心里怨气便开始。
这股怨气就像火苗,随着网上信息的喂养,开始变得暴戾。
明明自己日子还算过得可以,有班上,每个月能存下点钱,可以和朋友喝点。
可看到别人的“幸福”日子,心里难免自怨自艾,时而悲观看待世界,觉得一切无意义。
时而情绪暴躁、控制不住愤怒。
这时候,大街小巷都是宣传什么享受自由人生,很容易一气之下就离职,带着好不容易存下来的钱去旅游。
等到旅游结束,回到原点时发现。
坏了。
自己吃苦耐劳好几年的存的钱,原本可以用来开个小店的原始基金被霍霍。
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是认识自己的必经之路。
越是修行,越是要小心,如履薄冰。
万丈高楼平地起,姜瀚文拿出玉简,开始研究阵法。
在养出四品灵脉之前,除了提升实力,他还有一个小目标,让自己的器、符、丹、阵,也达到这方天地极限。
第486章 罪己诏
不同于曾经的艰难丹承,有天机阁的基础阵法喂养,再加上柳之白高屋建瓴的详解,姜瀚文仅用一日就把基础理论摸清楚。
阵眼为灵气聚焦核心,破立阵关键;
阵基为构建阵法框架边缘所在,多以灵木、方旗和异铁凝练;
阵纹,引导灵气的“文字”,与符咒有相似之处,但更简单得多,初始只需要学会聚灵、导引、坚固就行。
灵气流转、方位尺度、阵纹衔接、九宫八卦、生死门演算,能量节点……
姜瀚文一头扎进阵法学习中,有疑惑的地方,直接开挂,自查宝典。
天机阁的“阵法三千问”,可是由分身帝刹掌控。
如果三千问都没有,他可以直接发悬赏。
解答问题的阵师,获得贡献点,美其名曰,为其他学员答疑解惑。
某种意义上,姜瀚文正牌老师是柳之白,补课老师是天机阁阵师。
以整个天机阁几百年的阵道底蕴,供养他一人!
就在姜瀚文阵法水平水涨船高之际,三万禁军自皇都出发,日行百五十里,连续半月多行军,最后来到恒安城下。
众所周知,禁军只有武帝才能调动。
和平还没多久,难道又要开战?
三万慢行军,被无数人标记,一路消息传播。
西边玄昊国悄悄在边境增兵,以防不备。
东边天耀也怕声东击西,慢慢调人,为即将可能到来的战争做准备。
城门打开,恒安城城主带着属官和两千人候在门边。
禁军中间,九头黄金战马牵着标志至高皇权的龙撵。
轻纱帷幔中间,盘坐着一个中年汉子,五十光景,着华贵黄袍,面容清癯,眼窝深陷,一双眼睛满是憔悴。
一名女子走到龙撵边,温柔细语响起:“到恒安了。”
端庄的鲜红凤袍边缘镶着金丝,自带彩晕。
“到了啊?”
沙哑疑惑声中带着感慨,又有某种难以置信。
帷幔掀开,武参握着皇后的手,走出帐子。
相隔近四百年,他居然又回到这个地方。
这到底是命运轮回,还是因果注定?
“我以前,在这里待过。”武参道。
佟媚儿好奇看着城墙,略带三分撒娇道:
“什么时候,你都没给我说。”
武参看着佟媚儿,不由得把手握紧三分。
这些年,他备受打击,外界都不说了,就是武家内部,也想由他儿子上位顶替他。
只有眼前人,从一而终,一直都在自己身边陪着。
“好,等事情结束,我给你说。”说完,武参脸上温和变得冷硬:
“进城!”
“是!”
整齐迈步声中,大军开赴进城,九头金战马拉着撵车,一路驶过旧城,最后在一片废墟边停住。
“我去!”
佟媚儿刚要走,被武参拉住。
“媚儿,这件事,是我做得不对。”
佟媚儿严肃瞪着他。
“你是武帝!”
武帝,大周的天,就算是错,也没有错!
武参温柔拂过皇后秀发。
同样一句话,同样的意思,历经时间洗礼,还能一样吗?
“我是武帝,我也是人,是人,哪有不犯错的?”
武参拍拍佟媚儿手背,自己从撵车走下。
佟媚儿咬着牙,规矩站在撵车上,这是她男人选的,她无条件支持。
周围禁军密布,阁楼上,无数双眼睛疑惑看着武参。
他们不明白,为什么尊贵至极的一国之君会到这个小城来。
武参走到雕有衙门封禁的精钢长枪前面,单手一招,四根笔直长枪飞出。
当啷一声,长枪齐整落在地上。
武参站在天机阁废弃的“总部”前,手里多出一道圣旨。
黄光闪过,圣旨在天空打开。
武参带着沙哑的沧桑声音响起:
“朕以薄德,承继大统,欲与天下更新,还祖宗之旧。
然朕在位以来,因恨伐兵,讨柱石天机阁,疲废甚重;
连年用兵,东征天耀,致使四国之乱,府库空虚,百姓困苦。
近日,朕深思往日所为,深感愧疚,故下此罪己诏,以告天下。
还望子孙以记……”
响亮声音在整个恒安城高空盘旋,不是他们以为的宣战,也不是国战再起。
而是武帝亲自拆除天机阁封禁,并且就在天机阁前下罪己诏!
一石激起千层浪,消息如流光,一盏茶功夫传到各国高层。
罪己诏中,武参惭愧自己不该因私恨影响国策,说自己针对天机阁的一切行为,都是抹黑。
说自己不该大兴兵祸,攻占天耀。
如此,就不会有后面这些血祸,致使万万人丢掉性命。
……
最后,武参说出一条和平协议。
只要天机阁不与邪修为伍,不损国之利益,武家从今以后,永不侵犯。
这一条,是当初天机阁和武笑歌定下的约定。
在永不侵犯后面,武参大手笔补充一条,从今天起,包括他,如果有帝王不思进取,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与天机阁为敌。
正义之士,可以听调不听宣,无视圣旨。
如果说前一条是缓和矛盾,那后一条就是妥妥的诚意。
证据,是真是假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最重要的是正义之士,听调不听宣这句话。
换句话说,只要天机阁不是天怒人怨,就不会被封杀。
这两道保险,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就是大告天下,天机阁的免死金牌在此。
姜瀚文逐字逐句看完罪己诏,外人都说,是因为自己的臻元境符道大宗师身份,让武家忌惮。
但字里行间的反省中,姜瀚文反而觉得,罪己诏是真的有惭愧之意。
武参针对天机阁,原因很简单,天机阁卡在一个很强,但又没到尾大不掉的情况。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作为一个新王,自然要保证自己权威的贯彻。
境内连上三宗都“臣服”武家,居然还有想独立的势力,那不是打武家的脸?
不只是他理解,阁里很多人都理解。
不然,也不会消失得如此迅速,一点伤亡都没有。
但仅凭这一点,远远不够。
真正让姜瀚文和天机阁愿意放手的,是另外一点。
自从武参上位以后,他对邪修从来都是零容忍。
对待手下,他虽然残暴杀人,但是在发钱上,从来没有苛责,有过必罚,有功必赏。
站在天机阁角度,武参不是好东西,但站在大周的角度,这算是个勉强合格的帝王。
只是,幸运和不幸,就像硬币的两面,是一体的。
就在大周攻下天耀国两郡的胜利时刻,也是灾难降临的开端。
罪己诏,与其说是对天机阁的示好。
不如说是一个台阶,一个武参向天下人谢罪的机会。
罪己诏中,有真情实意吗?
有。
有算计吗?
也有。
武参说自己的错,但同时也细说了当下大周危机四伏,需要安定。
诚意的交换是相互的,武家希望的,是天机阁既往不咎。
虽然双方没有发生过火拼,但是埋探子、搜查、追杀,武家可是一样没落下过。
一个成熟的帝王,既要维持面子,也要照顾里子。
对于这个罪己诏,姜瀚文点头,暂时肯守。
不是谁都有本事认错,更何况是帝王,是真是假,接下来就看武参怎么做了。
第487章 再见一面
罪己诏发出的第二日,恒安城被拆除的废墟之上多出数十道黑影。
三日之后,恒安城的天机阁分部重建。
天机阁没有发表任何声明,用动作表明态度。
与此同时,在庄家旧田中,两道影子站在肥沃的灵田之上。
“他们看你,和别人不一样。”佟媚儿指着远处的灵值夫道。
武参叹口气,表情复杂。
“怎么了?”佟媚儿问。
“你知道,我在这里待过,对吧?”
“嗯嗯。”佟媚儿点头:“然后呢?”
“我当时,有一个老师。”
佟媚儿看了眼四周,又看看武参。
瞳孔瞪大:
“你是说,天机阁,那个老师!!!”
“嗯嗯, 除了他还能是谁。”武参叹口气。
之前,他们满天下搜寻天机阁的人。
没想到,造化弄人,就在他待过的庄家旧田上,全是天机阁的灵值夫。
既然这里有天机阁的人,那天机阁的核心,有很大概率,都没有离开过大周。
他们之所以没找到,不是对方跑了,是对方不和他计较。
能躲过追查,只有一个解释,对方比他们强,准备比他们多。
姜瀚文姜总管,他的那位老师,就算不是阁主,也是元老之一。
所以一直以来,是他的老师放过他!
他领着佟媚儿往一片坟包走,走到一半。
“当啷~”
一把锄头拦在路中间,挡在两人面前。
“武大人止步,这里不便参观!”
明明只是一个凝泉境,但说话人脸上没有半分害怕,不卑不亢看着两人。
以凝泉境,硬抗通玄,这是天机阁给他的底气。
武参拉住要开骂的佟媚儿,微笑缓声道:
“我以前,在这里待过,故地重游,难道也不可以?”
汉子一脸不相信,狐疑道:
“那些碑里,都是几百年前药田的人,武大人若是能喊出一个人名,我便让你进去。”
“里面应该有一个叫做杜青甫的,对吧?”
拦路人瞪大眼,真认识!
“我还知道一个人名,你们应该不知道。
姜瀚文,他是这片药田的总管,也是我老师。”
说出话瞬间,武参愣住。
连他也没发觉,那座一直压在他肩头的大山,瞬间卸去,说不出的轻松。
自从父亲坐上那个位置以后,他就觉得,到处都有眼睛看着自己,审视他的一言一行。
他不再代表自己,他是大周的天,是一国之君。
如果他出错,笑声不仅仅来自左右,更来自堂下跪拜的万民。
他会在一瞬间从帝王,跌入深渊,变成街头杂耍,逗人哄笑。
此刻,他不再是武帝,也不是武家家主,仅仅是作为普通人,回到阔别多年的地方参观。
“你认识姜瀚文?”拦路汉子声调拔高三分,大踏步上前,激动得伸手朝武参抓来。
武参不动,任由对方抓着,微笑道:
“我老师是他,当然认识。”
汉子手一招,地上锄头收入储物戒,恭敬抱拳:
“武帝大人,我家老祖想见您,我可以放您进去,您能等等我家老祖吗?”
“我可以等等你家老祖,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您尽管说!”汉子心跳加快,脸庞一阵潮红!
“你还是叫我武大人吧。”
“是,武大人!”汉子双手重重抱拳。
汉子让开,武参牵着佟媚儿走进“陵园”。
七星药田罗御,七七六二。
七星药田田岸,七九八二。
……
两人走过一块块墓碑,这些,全都是七星药田死去的灵值夫,每个人都有数字号码。
墓碑的时间,从两百多年前到现在,一直都有,从来没有断过。
两人继续走,最后在几块修缮过墓碑前停住。
墓碑中间写着卢兴旺三个字,右边平齐,写着同僚 姜瀚文。
尽管岁月变迁,但墓碑上的字有过刻意保护,所以还是清晰可见。
“这里,算是龙兴之地吗?”佟媚儿嫣然一笑,嘴角挂着两圈酒窝。
“天下,都是龙兴之地。
我现在倒是好奇,除了我,还有谁也从药田出来。”
武参足足等了两个时辰,一道狂风从天空砸下。
“呼~”
劲道狂风吹动发丝,一身藏青锦袍从尘埃中显出。
武参看着来人,脑海里始终想不起,自己什么时候见过。
张平望着武参,也是一脸好奇。
在他记忆中,没有这么一号人物。
武帝大人,什么时候在药田待过,他怎么不知道?
“武帝大人好。”张平礼貌拱手。
“……”
一刻钟后,得知武参也不知道姜瀚文下落。
“呼!”
又是一阵狂风卷起,把两人扔在田里,张平离开。
他们可是足足等了几个时辰!
佟媚儿愣了愣,脸上羞怒闪过,但看着自家男人,最后,揉作一句话:
“你们这位老师,真是奇人。”
被冒犯,武参脸上没有半分愤怒,反而带着笑意:
“他刚刚不是说,如果阁主允许的话,可以和武家合作吗?”
佟媚儿望着男人,瞪了他一眼:
“你们男人心眼真多。”
武参哈哈一笑。
这次来恒安,收获匪浅。
弄清楚一些事,以及——拿到一份待许可的邀请。
和天机阁合作,他还是很期待的。
天底下,没有永恒的敌人,如果想不清楚这一点,那他就不配还坐这个位置上。
夕阳落地,天边红霞如火。
武参回头,最后看了眼被红霞映照的大地。
老师,真想和你再见一面。
第488章 意外之喜——长生树
伴随金撵腾空,影卫护送,三万禁军全力疾驰离开。
第二日,恒安城更换城主,新城主的名字——梁承一。
十日后,经姜瀚文肯许,张平带着药田的人,把武家最核心的六万亩皇家药田承接下来。
以原来皇家药田产能,溢价半成的情况下,双方暂定二十年时间。
张平亲自查探过这些土,历经两朝培育,已过千年,灵气氤氲,就是不管,时间长了,也能像妖脉山中生出三四品灵草。
以他的估计,换上药田自己人,能够在原基础上,多收七成。
六万亩的尚好药田,这可不是小账目。
就是只培育那些周期短的灵草,一年也有两百多万金的收成,更别提,如果能保证承包时间长,有足够时间培育四品、乃至更稀少的五品灵草。
那这个收益,还能再翻倍。
简而言之,安全承包的时间越长,每年能赚到手的钱越多。
对于武家来说, 同样是笔划算买卖。
虽然他们没了土,但是每年创收不减反增,增加半成。
而且,原来田里的灵值夫,能去别的地方培育灵田,简直是血赚。
合则两利,没有大张旗鼓宣传,双方达成第一次合作。
天下,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
药田之事定下来,在其他人眼里,天机阁是收到好处,愿意和解。
大周,又更安稳三分。
时光匆匆,眨眼七年过去。
姜瀚文不但把聚气、迷踪阵等最基础的单核阵法吃透,复合阵法也拿下七成。
再进一步,就是宗师境的以阵盘设阵,不用再拘泥固定阵法。
除了阵法的进步以外,自己境界也差不多巩固下来。
下丹田因为无垢体,短暂爆发后,进步也逐渐慢下来,如今点亮一万三千丈,已经半个月没有再扩宽。
按照这个世界的境界水平来看,自己应该算通玄二转巅峰。
但他的实际战力,可能一般的臻元二境,人臻境,都不是自己对手。
洞府中散发着淡淡香气,伞盖一般的荧光绿色散开,悟道树上结出十三个果子。
果子上下两个圆连在一起,葫芦模样,不再是以前苦杏。
与葫芦不同的是,两个圆都是一样大小。
若不是颜色相同,姜瀚文都要怀疑,是不是葫芦娃投胎投错地?
悟道树的潜力还没有发挥到极限,但姜瀚文能感知到,距离极限,并不远。
以现在的速度,最多三百年,悟道树就进无可进。
就像当初吸收那截地元根之前一样,这家伙也需要“吃”点东西才能继续变强。
想一直活着,哪有那么容易?
但此刻,姜瀚文的注意力不在悟道树上,而是它旁边的黑坑里。
就在刚刚,他清晰感知到一丝微不可察动静。
这颗“黑曜石”,自从埋下去以后,从来没有动静,刚刚居然有一瞬间活过来的错觉。
到了他这个境界,神识覆盖,不可能出现错觉。
一股细微星力如花朵绽开,黝黑如墨的沃土中间往四周推,露出一条通道。
青源木苍种子从底部飞出,飘到姜瀚文掌心。
明灵术,姜瀚文掌心散发出点点绿光,一股言语无法形容的盎然生机在其中萦绕。
三息后。
姜瀚文瞳孔微震,嘴角扬起。
之前,无论他是施展灵雨术,还是滴入莲台生息,眼前种子没有任何动静。
但就在刚刚,他清晰感知到一股微不可察的情绪,那是一种极其隐晦的渴望。
虽然很渺小,就像沙砾一样。
但这是从零到一的突破,这意味着,青源木苍树的种子——活了!
什么原因姜瀚文不知道,但现在,他的长生树活了!
青源木苍,只要不受致命伤害,这可是能活过纪元的存在!
四品灵脉?
呵呵!
守得云开见日明,姜瀚文眼里不自禁蹦出几点兴奋。
如果长生树能活,那他心底最深处那个念想,距离变成现实,又会更进一步!
“呼~”
深吸一口气,调整好心态,姜瀚文盘腿在蒲团上坐下。
坐下瞬间,一层肉眼可见的厚实蓝光在他周围升起,固定成球状。
别人布阵,需要聚灵阵来加快对灵气吸收,姜瀚文相反,灵气对他就像游子归家,不用刻意吸收,就要往身上撞。
蓝色噬灵阵把姜瀚文周围灵气吞噬,再无一丝游走的灵气。
姜瀚文双手合于种子之上,一道符文在他背后缓缓亮起,宛若光轮。
明灵术催发到极致,姜瀚文更加清晰把握种子的渴求情绪。
十息过后,阵法关闭,姜瀚文睁开眼,狐疑看着手里种子。
这家伙的渴望,居然是希望听自己“讲经”,就像当初他突破时那样,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诡异渴求。
姜瀚文左手握住种子,右手从储物戒中拿出本《六合大枪》读出声。
“夫六合枪也,以内三合为君,外三合为臣……”
半刻钟后,种子的渴望情绪依旧,没有半分动静。
难道是书不行?
姜瀚文又换了《神息真经》和《血引炼魄法》,还是没动静。
如此看来,那就和书没关系。
讲经,难道是要听自己的感悟?
姜瀚文手里重新换成《六合大枪》。
“夫六合枪也……”
这次,姜瀚文一边念,一边在脑海里回忆自己感悟的六合大枪,心神沉浸到六合大枪修炼中。
一刻钟后,《六合大枪》读完,姜瀚文摊开左手,在左手掌心处,除了种子,还多出一粒细若针眼的壳。
在种子上,露出一丝缝隙,与掉落在掌心的黑色外壳完美契合。
成了!
吃满撑住的情绪顺着掌心,传到心间。
姜瀚文直接把种子放兜里,万事开头难,只要开了这个头,其他的,不过是水磨的功法,花点时间。
时间对他来说,应有尽有!
自此,姜瀚文每日都多一个步骤,只要渴望的情绪出现,他就会花一个时辰,在洞府里念经,为青源木苍种子上课。
“嚓~”
整整四年零八个月,伴随最后一块外壳剥离。
一颗圆滚滚,摸起来像婴儿脸庞的黑球,水润而柔软。
种子乖乖躺在姜瀚文掌心,彷佛在呼吸。
第489章 箜篌山
他能感受到一股熊熊勃发的生命气息在其中,只要入土,就能生根发芽。
姜瀚文轻拂圆球。
“小家伙,你等等,再过些日子,我就把你种下。”
圆球传来明确情绪——它能等。
姜瀚文看着自己宽阔洞府。
以前,他可以把洞府丢在岩浆下离开,现在不行,长生树青源木苍能种下。
在成熟之前,他只放心带在自己身边。
把黑球收下,姜瀚文面前多出一堆小山一般高的空明石。
空明石,内含一丝细弱空间之力。
这是打造储物戒必备的异石,拳头大小,价格便能窜到一千两银子。
姜瀚文面前这小山一样高的空明石,价值百万金。
考虑到未来长生树的生长,需要很长时间,他当然希望大招的空间大“亿”点。
一把巨锤在他掌心凝结,化虚为实,这是属于他的匠锤。
“铛!”
巨锤敲在石头上,明明空无一物,可一团火焰顺着碰撞地方爆开,瞬间包裹空明石。
三下敲打,一丝银白从空明石中被提炼出来。
姜瀚文丢出自己的堪城图戒指,一团浅紫火光包裹着戒指,提炼出的银白化作游龙,环绕戒指游动。
论锻器而言,他虽然没到五品大宗师。
但重新过火修补,还是没问题的。
日子嘛,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
除了空灵石,还有异铁,阵法镌刻。
就在姜瀚文埋头苦干,为长生树修补新家时,一声响彻天地的巨响在北域寒光郡响起。
大部分散修只觉得灵魂一颤,好像有什么秘宝出现。
一刻钟后,在天耀国最强妖脉中,凶境大妖开路,成群结队的妖兽如河流一般,涌出林子,直奔大周北境。
两个时辰后,北边青木国罕见聚兵,皇都三十万禁军开拔,全国各处抽离精兵,征调三百万大军南下,目标,大周北境!
大周举国上下响起一级警报,全国戒严,国战将至。
满头花白的武参御驾亲征,领着禁军同各路兵马,一共一百万,北上抗敌。
大周北域,寒光郡城楼上。
北风呼啸,雪花在空中狂卷。
城主肖竹着黑铠长袍,居高临下看着雪狼军团。
“武帝有令,封锁云乙山脉,所有人禁止出入,违令者斩!
出发!”
“咚!”
众人转身,重重一跺脚,积在铠甲上的雪花一顿,纷纷扬扬落下。
待四万军团走得差不多,一个穿着鲜红铠甲的偏将走到肖竹面前。
“城主,万佛宗来人,在正厅候着,怎么说?”
肖竹捏着拳头,眼里暗含怒气。
这些和尚,平时只会拿香火箱收钱,遇见事,第一个跑,有好处争抢着来。
要不是打不过,他早就把郡里的寺庙全拆了!
“你就说我随军出发,让他们再等等。”
“是!”
肖竹说完,刚要走,劲风拂过。
三道黑袍挡在前面。
“无量天尊~
肖城主不会连我们也要骗吧?”
看到道士,肖竹脸色缓和一些,比起那些秃驴,这些道士起码有点血性,遇事真上,下面小城里抗过两次兽潮。
“许道长,事关重大。
我要是说出来,身后这一家人的命,都得折里面,你说,我敢吗?”
肖竹摇头,手里多出三尺青峰。
“肖城主,难道你就不替自己着想?
你的家人,现在尽可到观里,以后子孙都是我清玉观徒弟,他武家不敢动!”
最前面的老道士说着,手里拿出一瓶丹药。
“我知道,你想突破二转,这里有四品顶阶的幽阳还元丹,能弥补先天不足。
这是老祖他特意炼制的,连我都没资格吃,只要你点点头,说清楚灵脉在哪里,这就是你的!”
看着对方手里的丹药,肖竹眼里划过犹豫,同样是四品丹药,不是所有价格都一样。
有的丹药,有价无市,就比如说眼前这个幽阳还元丹。
只要吃下,把暗伤治愈,十年内突破通玄二转,问题不大。
“许道长,你还是请回吧。
不然, 别怪我不讲情分。”
话音落,八道黑影闪在城楼四周,呈一个圆圈,把三名道士围住。
老道士旁边的小道士拱手上前:
“肖城主,晚辈许幽,寒光郡和永安郡的八个军团,保了不同林子。
我们猜中机会看着有八分之一,我觉得还有一种可能,是一成都没有。
真正的灵脉位置,早就被你们藏起来了,对吧?”
肖竹不说话,后退三米,同三人对峙。
他现在最该做的不是捉杀,而是拖延时间,静待大军来援。
许幽朝老道士拱手。
“师傅,我知道在哪里了。”
肖竹心底一沉,不管对方是不是真的猜到地方,但八个军团确实是他布下的迷雾阵。
真正的灵脉,他们早就安排人交涉了,只是到现在都还没消息,不知道是不是死了。
老道士晃了晃手里的瓷瓶:
“肖城主,这是最后机会,你确定不要?”
迷雾阵已经被发现,要不要换?
肖竹微微眯眼,内心不由得挣扎起来,东西他当然想要,有清玉观撑腰,武家也不会真的撕破脸。
拿东西的代价,于个人而言,几乎等于零。
只是,接过橄榄枝,等于说他卖掉二十多万将士拿命投入的大局——叛国。
“噌!”
一道剑芒斩过,老道士一袖荡开。
四目相对,肖竹冷冷看着三名道士:
“这就是我的回答,你们要觉得自己猜中,尽可离去便是。”
八道黑影中,其中一道眼里闪过赞许。
关键时刻,不是所有人都能抵抗住诱惑,肖竹今天的事,已有大将之风,可以考虑收入天机阁外围成员,做预备成员。
……
同样的事,发生在寒光郡各处,或是威逼,或是利诱,各个势力发了疯一般寻找灵脉所在。
玉晶、通玄。
这些平时见不到的高手,此刻就像蜜蜂一样,在漫天飞雪中划过天际。
各种形状不一的宝器载着人,四处搜查、支援。
毕竟距离近,第一个到达的是大周供奉,紧接着是禁军。
百万大军宛如长龙,一头撞入白茫茫一片的雪地,直袭箜篌山。
收到军令,伪装在外界的军队朝着箜篌山包围。
然而,在大周军队到达箜篌山之前,青木国的数十名供奉已经把箜篌山边缘围成一个圈,布下阵法。
抵抗诱惑,可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的。
“呼~呼~”
寒风凛冽,空中飘着大雪。
浩浩荡荡的武家大军前,六名老头挡住路。
第490章 赴死
为首一位穿着黑底金丝龙袍,尽管花白胡子,可丝毫不影响其人眼中的炯炯有神。
左右站着两名道士和尚,还有一名全身藏在黑袍的“人”。
强大灵压宛若六座大山,生生挡住十万前军。
“咻!”
两道影子闪到大军前对峙。
“佟泷,老祖有令,清玉观所有人,必须为这次灵脉之事效力。
你是要欺师灭祖,站在武家这边是吗!”
额头皱纹凝作细长沟壑,靠前的一名老道沉声喝道,声音在空中不断放大,好似龙卷一样爆破开来,掀动风雪。
佟泷神色如常,淡然道:
“师弟,你我同辈,当年要不是我走,你有现在的位置吗?”
“咳咳~”中间一位龙袍老头清了清嗓子,看向佟泷旁边的独臂大侠古雍。
“古雍少侠,这箜篌山风景不错。
朕想在这里隐居,还请你告诉武参一声。
只要他答应,朕保证有一个武家位置。
三百年内,其余三国绝对不踏入大周一步。
如果他不服气,今天这么干净的雪,只怕是要修几座京观才行!”
最顶尖战力的臻元境,六对二,大周绝对劣势。
严肃来说,就连佟泷都是清玉观的道士,不过是因为佟泷是武参老丈人,所以愿意帮忙,不然,就是七对一。
他们这不是商量,而是通知古雍带人滚,硬抢!
灵脉出现,这是天大好消息。
可出现在北域,却是个最坏位置。
因为大周真正的敌人青木,是在北边。
对武家来说,灵脉出现的位置,他们占不到多大便宜。
反而因为北域这个尴尬位置,双方可能会爆发灭国之战。
自从混战过后,其余三国想瓜分大周的想法就没有消停过。
若不是考虑青木调停,只怕这些年,大周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
布撵之上,听到古雍传话,武参脸上看不出任何怒意。
弱小,就得挨打,这不是道理,这是规则。
他看向身后。
“四灵城的那边怎么说?”
“禀帝君,蒙城主说,天机阁不想插手,他们也不想。”
武参点点头,手下捏紧拳头告退。
一股无声羞辱压在众人心头,他们只恨自己为什么不是臻元境,如此就能替武帝出这口恶气。
武参隔着密集旌旗望向雪花漫漫的前方,只要他一声令下,他相信手下将士们不会有一个怕字。
但是,据他所知,青木三百万大军已经南下,最多半日就能兵临城下。
如果手里的士兵打光,他又如何抵御三百万的虎狼之师?
真要把大周打光吗?
可如果不争,大周永远都是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这次,得到消息瞬间,他已经第一时间派出人,可还是晚一步。
至于为什么没有让古雍和老丈人佟泷先到。
原因很简单,因为这两人如果走了,在这种关键时刻,自己的安全,根本保证不了。
这些年,想他死的人,越来越多。
有时候,他甚至不敢去看自己的儿子,他怕父子对视,自己会忍不住杀了对方。
他已经老了,寿元枯竭,可他还不放权。
下面押宝的人,有机会继承位置的人,已经急不可耐。
他活着,成了帝国往前更替的最后一道关卡。
但,他不能死,他还要用这把老骨头给大周续命。
大周,必须要拿到这条三品灵脉!
他要活着,尽可能地活着,他不能让一直支持自己的媚儿失望,他要让天下人知道,他的罪己诏不是说说而已,他就算犯过错,可他从来没有停止过努力,他的余生都在为大周百姓而燃烧。
距离三品灵脉是如此之近,他已经看见箜篌山独特的笔峰,有几株雪松屹立在山头,任由寒风呼啸,咬定青岩不放松。
可这一刻,他距离三品灵脉又是如此的远,每一步,都需要鲜血来垫,白骨支撑。
望着漫天风雪,前所未有的无助笼上心头,这次,他不是为了自己名声,也不是为了武家权力延续。
他只是想大周的臻元境能一直延续,老百姓不受欺负。
在这最后时刻,武参想起父亲,他突然明白父亲那些“蠢”得没边的国策。
他想要帮助,可父亲已经魂归天地,他连寻求说话的人都没有。
“你——”
武参话音未落。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响起,天空黑云威压。
仔细看去,上千只黑鹰展翅而来,一头两丈高的暴熊同纯赤血狼踏空而来,脚步重重踩在空气里,好似空气都被踩出裂纹。
血狼同暴熊看到下面旌旗,全速奔来。
正同青木国对峙的古雍同佟泷后撤,闪到武参旁边。
青木国来的几人,一同瞥向边缘黑袍,好像在说,这些人你认识吗?
黑袍不爽的声音响起:
“是岚云妖脉那帮杂种!”
“回去,升阵!”龙袍男喝道,甩袖而去。
另一边,暴熊同血狼从天而降,化作人影,飘在武参身前。
武参惊讶看着两人。
这不是多年前,他在四灵城见过的两头妖将?
四灵城,不是说过不插手吗,怎么会派人来?
“武参,不用等了,你的人都被青木国杀了。
天机阁消息,灵脉之主要见你!
只要你敢赌命,我们就带你进去,能不能拿到名额,就看你了。”梁实戏谑看着武参,眼里满是嘲讽。
人族不是爱说什么,千金之体,坐不垂堂。
这个武参到死都不愿放权,敢进去,他是一百个不信。
可天机阁给的消息就如此,他当然只能照办。
“不行!”
佟媚儿挡在武参面前。
这种时候,特意来“接”她男人,怎么看都像秋后算账。
“造了孽,总要还的。”
武参握紧佟媚儿手心,望向旁边岳父。
佟泷转头,把视线看向旁边。
他不答应武参送死,若不是女儿,他早就离开大周。
让女儿提前守寡,他绝不答应!
武参调转视线:
“古将军,我死后,朝中还请您多帮忙。
若是武家后辈不思进取,只顾着享乐,将军自行离去,万不可耽误前程。
四灵城是个好去处,赵叔一直很欣赏你,你去四灵城,一定可以过得更好。”
古雍捏紧拳头,扭头不去看武参,他也不答应武参死。
每个被武参看见的人都扭头,不与他直视。
人这一辈子,可能不犯错吗?
他们这些近臣最清楚,武参这些年是怎么走过来的,他们的王,一直都在赎罪,没有懈怠过一日。
在他们认知中的明君,没有一个达到武参这样的!
……
佟媚儿眼含泪花,死死抓住武参的手,通红眼圈看着武参,只有一个意思,要死一起死!
“媚儿,我这辈子最亏欠的就是你。
下辈子,我当牛做马,好好照顾你。”
说完,武参强行拉开佟媚儿的手。
“我——”
话还没说完,武参一手摁住懂媚儿脖子。
灵气一震,佟媚儿晕过去。
武参抱着女人,轻轻放到撵车软榻上。
他扒开额前秀发,大手温柔拂过白皙脸颊,轻轻在额前一吻。
她还是那么美,就像两人相遇时那样。
再回头,武参眼里只有平静。
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
“走吧。”他抬头看向梁实。
第491章 灵脉之主
两妖带着他靠近箜篌山,刚刚的六道影子一同出现,雪影中还有数十道屹立的通玄。
为了这次灵脉,青木皇室同佛道两家可谓是倾巢而出。
他们拥有过,知道三品灵脉代表着什么。
除了名额,臻元境延续,还有巨大财富。
灵脉说到底是灵石成脉,是因为数量太多而成气候。
三品灵脉在枯竭之前,每年所产灵石,也是一笔大收入。
这块肥肉,足够让一个国家翻身,现在由他们控制外围,又岂是那么容易插手的?
“你们确定不让让?”梁实嘴角含笑,胜券在握模样。
“原来是云岚的杂种想翻身。”
一直藏在黑袍中的黑影揭开,露出一颗狰狞,半人半狮的脑袋。
“杀了你们,可都是尚好的炼器宝贝。”
“哦,是吗?”梁实同邱旭对视一眼,看向身后密集的鹰群。
狮人眉头瞬间皱起,难道那个最大的杂种来了,他不怕被人族围攻?
黑压压鹰群让开一条路,低下头,身子微屈,迎接他们的王。
一名着紫纹黑袍的中年踏空而来,明明只是缓慢走两步,却有缩地成寸之能,闪烁到众人面前。
浓烈妖气把空气压迫得扭曲,包括道士和尚,几人皱起眉头。
一把年纪了还来争,真不怕死吗!
“滚!”来人就这一个字。
着龙袍的老头不爽道:
“萧前辈,凡事讲个先来后到,这箜篌山是我青木所围,就是要——”
话还没说完,两道凌厉煞气涌出,一左一右,朝着龙袍老头杀去。
煞气划过的地方,空气发紫,留下一道凌厉毒气。
龙袍老头不疑有他,瞬间撑起自己领域,千军万马的光影在其身后亮起。
一道道豪迈杀声凝做洪流,朝着煞气涌来。
“簌~”
双方僵持三息不到,煞气一路直上湮灭,吞噬光影。
左边道士挥袖,甩出一把半尺小剑,白炽剑光从中飞出,清洗煞气。
“萧前辈,冤家宜解不宜结,您这又是何必。”
武参在旁边看的一清二楚,没有拳头,就没有话语权。
若是他有这头妖将的实力,青木国还敢这么嚣张吗?
突然。
“轰~轰~”
箜篌山震荡,石破天惊的咔咔声响起。
只见一道道光影震碎,白雪抖落,众人提前布下的阵法因地势改变而毁坏。
两百多丈的雪山像门户一样,左右张起,生生裂出一道幽深缝隙,灵气化雾从中间逸散。
梁实嘲讽道:
“里面的要见他,懂不懂?
赶紧让路!”
众人目光聚焦到武参身上。
要见武参?
看着氤氲如烟的灵气,几人眼里滑过渴望。
初生的灵脉,只有老祖见过,他们这些小辈,何曾有这个机缘一见?
“阿弥陀佛,既然灵脉之主要见武帝大人,我等自然要答应才是。
但我们有条件,一起进去!”
没等梁实说话,一声缥缈从灵雾中响起。
“可以!”
既然灵脉之主发话,那还有什么可说的,众人一同遁入山中。
三息过后,打开的箜篌山合上,好像刚刚一切只是幻境。
一路往下遁,直到一条河流般宽阔的五彩晶莹映入眼帘。
彩光自散,在周围墙壁上留下游动光影,瑰丽非常。
下遁百米,幽深通道出现在眼前。
“干爹!”
一声娇柔响起,倩影扑进萧若存怀里。
众人一惊,灵脉之主是萧若存干女儿?
不对,对方身上并没有那股“主宰”气息。
萧若存嘴角微微扬起,冰冷脸上多出三分生气。
“梁伯、邱伯。”黄葵一脸兴奋。
“丫头,这次你可立大功了。”梁实笑道。
“嘿嘿,正主在里面呢。”说着,黄葵看向旁边武参,眼里流出一股可怜,那是活人看待尸体的眼神。
众人走进通道,里面空间很大,呈球形。
底部是一个完全由灵石盘旋而成的大殿,散发着晶莹彩光。
天花板上镌刻着丝丝游走纹路,晶莹剔透。
一道雪白影子站在大殿中央,缓缓转身。
看到人影瞬间,武参瞳孔地震,居然是她——武璎珞!
武璎珞一双冰山一般的冷眸子平静看着武参。
武参眼神复杂,当年的事,是他在背后给四叔武原下的令。
不然,四叔怎么敢动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
命运的枪,在五川火域摁下扳机,跨过百年,绕一个大圈,如今正中眉心。
他找寻半辈子的崛起,原来在很多年前,自己就已经拥有,是他亲自把一切毁掉。
“几位前辈,我妹妹和武帝大人有话说,我们就在这等吧。”黄葵脸上笑意消失,严肃看着和尚几人。
原来是仇人相见。
“恭敬不如从命,谢过施主。”老和尚唱红脸,众人在大殿外的梯子边站立,武参一个人走到宫殿中。
一道光晕把宫殿罩住,外面什么都看不见,也听不了。
武璎珞看着满头白发的武参:
“你有想到,会是我吗?”
武参不说话,从储物戒中拿出一把银亮匕首。
“嚓!”
匕首对着他的腿深深插个对穿,鲜红顺着皮肤流淌到地上。
“咚!”
武参跪倒在地上。
“璎珞,说什么都没用,错了就是错了,当年的事,是我授意四叔的,对不起。”武参耷拉下脑袋。
武璎珞眼里没有情绪波动,这些年走南闯北,她早已不是曾经的天真少女,见血就心软。
如果不是眼前人,她不会被逼得有家不能回,连父亲最后一面也见不到。
她是武家叛徒,是不知羞耻的贱女人,上了各地的夜明司必杀榜。
她只能换张脸活着,以前所有的朋友、亲戚,一个都不敢见。
她像一只不能见光的老鼠,只能在大周偷偷摸摸苟活。
“然后呢?”武璎珞不动声色。
武参拔下双腿的匕首,缓缓抬起头,满是皱纹的老脸看着武璎珞,沙哑嗓音响起:
“璎珞,我知道这些年你不容易,我今天来,就没想着活着回去。
我只求你听我说完话,可以吗?”
武璎珞看着自己大哥这张树皮一样苍老的脸,内心不由得荡起微澜。
“好,你说!”
第492章 牛气轰轰高皇主
“当年,我们武家……”
武参口中的故事起源很早,早在武家与四灵城结盟之前。
他与钱书妍的纠葛、武家对四灵城的既爱又恨、赵克用的和平缴械、大周新朝的不安定、天机阁的独树一帜、作为太子的他责任重大。
一桩桩历史,随着武参沙哑,娓娓道来。
听到武参带着人闯四灵城,幡然醒悟,武璎珞眼里流出一抹了然。
原来,这才是他哥疯狂的原因——女人,一个心里有别人的女人。
四灵城,她离开秘境后第一个去的地方。
因为和黄葵在秘境中有过互相帮助,她见过书妍姐。
很难想象,这样一个温柔女子,过去会是执掌四灵城的铁娘子。
他哥示爱没错,若要说错,那就是这份喜欢因为得不到,而变得扭曲,变成尊严上的嘲讽吧。
听到东征掀起战争失败,上三宗趁机派人,想把持重要矿场,武璎珞招手,两道光流治愈武参那继续流血的伤口。
听完大哥这些年做的事,武璎珞对眼前人的纯粹恨意,变得复杂。
他是犯过错,可他余生都在弥补。
外人只看到武参对权力的贪念,到死也不肯放手;
却看不到一个罪人愧对历史,生怕别人步他后尘,拼命挽回一切的狼狈。
父亲的遗志,大哥没有背叛,就这一条,她就觉得手里的刀,好重。
恍惚间,她想起爹爹,那个什么时候,都挂着一张笑脸的父亲。
看见武璎珞的迟疑,望着自己被治愈的伤口,武参一颗悬着的心,突然安静下来。
自己是该死,但还不至于天怒人怨。
人这一生,谁能没有错,没有辜负过谁?
人生海海,不过是在犯错中摸爬滚打的红尘客。
他这颗心,今天终于能安顿。
瞥一眼武璎珞,武参眼底划过决绝,他要为大周,最后做件事。
“璎珞,错了就是错了,说再多都是借口。
万般不对,都是我一人所为。
我不是一个合格皇帝,更不是一个好哥哥,我只求你不要怪罪其他人。
忠武侯古雍是国之柱石,他这些年随我征战,受了不知道多少伤,从来没有喊过一句苦,是我武家对不起他。
当年武祖之事,卸磨杀驴,万不能发生在他身上。
皇后佟媚儿担心夺权,我们至今没有子嗣,她是个贤德的女子,我这一生有负于她;
丞相何会老成谋国,是难得的辅国良臣,他儿子是个祸害,要严加看管;
宗人府武启辉有大才,谨言慎行,虽然出自偏房,但做事公正,将来可为府尹……”
一道道人名伴随评价,从武参口中说出。
他手里的雪白,已经探入脖子一丝,血红顺着刀口边缘醒目。
武璎珞突然明白武参要做什么,瞬间喝道:
“你死了,我什么都不会管。”
武参笑着望着武璎珞。
“不会的,你是我妹妹,你和我都淌着爹的血。
我错了,当罚该罚。
只有我走,你才能回家。
璎珞,大周,交给你了。”
话毕,一道光亮从武参手中飞出,朝着武璎珞飞来,被后者一手抓住。
那是一个半尺宽,雕刻九龙盘珠的玉玺,上面刻着八个大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传国玉玺,武参一直捏在手里,这是他藏的后手,就为了从夹缝中为大周争出一线生机。
现在,虽然准备的后手多余,但对传国玉玺来说,这是最好归宿。
这辈子,他再没有遗憾。
遥远皇宫中,与玉玺呼应,象征皇权的金钟咚咚响起,意味着象征权力的印玺更替主人。
“嚓!”
雪白匕首插进心脏,丹田碎裂,咚的一声躺地上。
心脏停止跳动,武参嘴角溢出鲜血,顺着晶莹地面流淌。
眼睛瞪大,武璎珞呆呆看着武参尸体。
大哥死在她面前,报仇雪恨,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空落落的。
半晌,视线转移,慢慢聚焦到掌心玉玺上。
一股血脉相连的联系从上面传来,握着印玺,她感觉自己能调动大周气运,加诸己身。
大哥在临死前,把担子强行交到她手里。
半晌,武璎珞凝出一具冰棺,把武参放入棺材中。
她摘下大哥储物戒,里面只有几百枚灵石和一瓶燃命丹,再无一物。
这不是一个帝王该有的储物戒,她看不到一丝一毫贵气。
武璎珞将印玺放回大哥储物戒中,再戴自己手上。
死了的人,可以长眠地下,但活着的人,还要继续前行。
泛着光晕的罩子撤走,武璎珞坐在宫殿王座上。
众人走进大殿,至于消失的武参,没有人多嘴问去哪了。
武璎珞先看向两位道士:
“三百万金一个位置,我可以卖两个给道门,前辈愿意付钱吗?”
“娃娃,我青木三百万大军,日落前必到边境,大周挡不住我,你拿什么挡?”龙袍老头双手背在身后,老老神在。
“有些人够厚脸皮的,人家没问,跟条狗一样乱叫,是吧,梁伯?”黄葵笑嘻嘻看着梁实,眼里满是嘲讽。
梁实假装出一副害怕神情:
“闺女,你怎么专说大实话,你没听说过小肚鸡肠。
万一被人惦记上,那咱就亏了,嘘~”
嘴上说着怕,这一句小肚鸡肠可狠狠折了脸面。
龙袍老头眉头皱起,看了眼萧若存,没敢多讲。
武璎珞脸上没有感情波动,看向旁边和尚:
“佛门这边,同样是三百万金,我可以给你们两个位置。”
道门同佛门对视一眼不说话,不答应,也不拒绝。
不费一兵一卒,三百万金能买到位置,肯定是捡天大的便宜。
就这一点来说,双方都满意武璎珞安排。
但是,万一能多要一个呢?
一直不说话的黑袍狮妖开口:
“你和武家有仇,我们可以帮你灭了武家。
我只要一个位置,可以出五百万金。
高皇主两个位置,剩下的三个,你自由安排。
只要你一天活着,我们就永远是盟友。
有任何事,癸风林里的儿郎,可以帮忙!”
黄葵愣住,心里竖起大拇指。
人才啊。
怪不得邱伯瞧不起这头狮妖,不知全貌不予置评,你他娘连坐在上面的是谁都不知道,就敢在这里大放厥词,牛!
第493章 分赃完毕
武家在对方眼里就像砧板上的鱼,予取予夺。
在这一刻,武璎珞更加体会到,大哥最后看自己眼中,那种后继有人,发自内心的开心、解脱。
这是个吃人的世界,没有实力,就没有一切。
如果不是凭着掌控灵脉,她和被端上桌的其他武家人,又有什么区别?
武璎珞望着狮妖,又看向旁边青木国的高皇主:
“你也同意吗?”
高皇主瞥了眼旁边萧若存,他们青木国虽然是皇室,但究竟比不上岚云妖脉,也比不上佛门。
能拿两个位置,当然可以。
剩下三个位置,一个留给对方,剩下两个给云岚妖脉,分赃结束。
有人多,肯定有人少,现在大家都有位置,够了。
“既然骆兄开口,那老夫就勉强同意。
不过,我青木要两成的灵石。
作为交换,从今以后,这片地就是你的,我肯定让大周交出来!”
高皇主一脸得意,心里暗自窃喜。
这次出来,仅凭几句话就拿下位置,回去单开一页族谱,也不过如此。
众人看向武璎珞,静待她下文。
武璎珞手中多出一方亮着尊贵金光的雪白印玺,丹唇轻启,字正腔圆缓道:
“我姓武,名璎珞,武参是我大哥,家父武笑歌。”
话音落,狮妖同高皇主愣住,脸色瞬间垮下来,黑得不能再黑。
就在刚刚,他们还撺掇着灭掉武家,最起码抢掉武家北域寒光郡。
现在好了,武家正主在面前,他们算是自己踢到铁板。
“阿弥陀佛。”发须皆白的老和尚单手持印:
“武施主气运非常,是大周之幸,能有两个位置,我佛门感激不尽。
六百万金,我这就让寺中僧人送来,还望武施主勿要多想。
我佛门向来以杀为戒,绝不会伤一个大周子民。”
“小友,这是我的一点诚意。”老道士直接扔出两瓶丹药。
灵脉触手可及,他们可不想被武璎珞误伤,认为是高家的人。
要是武璎珞一狠心,直接引爆灵脉,那他们才是真的血亏。
十个位置,瞬间只剩六个。
萧若存开口:
“听说青木铁骑无坚不摧,如果有需要,我云岚山脉的儿郎倒是想见识见识。”
高皇主眼里闪过一丝急切。
“骆琼我不管,武璎珞,当年四国混战,若非我高家,大周早就完了。
你哥答应青木,若是灵脉由武家人拿到,必须拿两个位置给我高家。
这件事,武家人尽皆知!”
话音落,狮妖眼底杀意一闪而过。
当年他爷爷和道门、佛门、高家一起把控北域灵脉。
现在佛道两家不吱声,高家也不管,这是要散伙的意思啊。
武璎珞望向黄葵。
“姐,我答应萧前辈的位置不变,剩下四个,我想都给天机阁,你帮我问问他们,能不能帮忙。”
话音落,不止众人眼皮微跳,就连黄葵也没想到。
这次灵脉,天机阁可是一个人未出,居然要拿最大头!
黄葵拿起传音符,马上把消息传给四灵城的天机阁负责人。
“武璎珞,你是不想认账是吧!”高皇主拳头捏紧,眼里燃着怒火。
佛道两家兵不血刃拿到名额,自己明明有机会,非要说一嘴灭掉武家,他真想给自己狠狠抽两耳光,他妈的蠢到家了!
“别想着动手,不然我会忍不住杀了你。”一声轻叹响起,不知道什么时候,萧若存站到骆琼身边,用一种极其冷漠的眼神看着他。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爷爷已经被时血石封住,为这种事吵醒他老人家不现实。
骆琼冷哼一声,右手放松。
众人在等武璎珞,武璎珞在等天机阁,现场诡异安静下来。
三十息后,黄葵狐疑看向天花板。
“天机阁的人,就在山外。”
箜篌山再次打开,地动山摇的声音响起。
一道青影从缝隙遁下,几个呼吸闪到大殿中。
来人着纯黑战袍,只露出一双眼睛。
虽然只是玉晶境,但扫过众人,没有半分怯场。
“这是密令,输入灵气即可。”来人递出一枚刻有天机字眼的古铜令牌。
武璎珞输入灵气,瞬间,她感觉自己来到异空间,周围云气浩渺,一道宽大影子背对自己。
“武参呢?”
“死了。”
“你要管武家吗?”
“玉玺在我手里。”
“四个位置,一个给高家,打发青木。
天机阁只要一个,剩下两个,替你保管。
武家现在的问题很大,你不要接手,让他们去争,好好修炼……”
听到熟悉声音,武璎珞鼻头瞬间发酸。
是这道声音把她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给她新生。
如今,她也只能倚靠对方。
武璎珞打断姜瀚文的话。
带着几分委屈问道:
“你会过来吗?”
十息的沉默后。
“再过段时间,我过来看看。
放心的话,我安排人过来帮你。”
“好,你一定要过来。”
武璎珞将令牌放进储物戒。
旁边青影欲言又止,这令牌可是自己的!!!
但想着现在局势,汉子忍住。
武璎珞看向高皇主,眼里有了底气。
“四国乱战,青木国的银鳞血影队出现在玄昊、天耀,重乙那边七皇子去过。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这笔账,你觉得我要怎么算?”
话音落,高皇主瞳孔地震。
这件事,青木内部知道的人,都死得差不多,武璎珞怎么会这么清楚?
是了,天机阁!
直娘贼。
只有他们才会知道这么多。
回去,他一定要下令,把青木国的天机阁铲光!
血债在前,又有三家撑着,今天自己是不好动手。
行,老子拿不到手,那就手下见真章。
他就不信,三百万大军,外加其他三国的主力,还打不光大周这点家底!
“高和,以前我哥的事是他的,我不管。
我可以从天机阁的位置里,给你家一个。
只要青木与大周修好,保证大周五十年内没有兵祸就行。
但你们逼死我哥,我要五百万金。”
武璎珞说完,高和心情过山车似的,从最高处降到安全区域。
五百万金,虽然贵了点,但总归是拿到!
现在这个局面,能拿到手已经是极限。
生怕真开战,高和点头:
“好,老夫答应你!”
说话时,高和往前两步,不经意间,撇开旁边的骆琼。
瞬间,分赃完毕。
佛道四个,云岚一个,武璎珞一个,高家一个,剩下三个都是天机阁的。
第494章 直达天听的令牌
每个人都有收获,反倒是跟在众人身后的骆琼,什么都没捞到。
利益共同体达成,他已经被排除在外。
骆琼甚至不敢说狠话,爷爷如今自封林中,要是自己死在这里,就真的白死。
“告辞!”
骆琼愤恨冲出大殿。
高和转过头,看着骆琼离开方向,眼里划过凶光。
如今癸风林没有拿到灵脉名额。
一旦青木境内的灵脉衰竭,那他就可以着手对癸风林清剿。
按照规矩,这是青木境内的林子,就算全死,上面大佬也不会说什么。
半个时辰后,敲定好细节,佛道两家同高和一起,直接进入灵脉修行。
箜篌山打开,梁实两妖带着援驰而来大军回家,武璎珞同黄葵走到外面。
“呼~”
风雪中,黑压压一片士兵等候在外。
旌旗没有因为缺核心而颤抖,反而在寒风中簌簌展开。
武璎珞张开手掌,不畏寒风,缓缓飘上风雪。
既寿永昌的传国玉玺散发金光,一层言语无法形容的安定,映照众人心头。
“我是武璎珞,武参妹妹。
武帝在灵脉中闭关,已将传国玉玺授我。
忠武侯古雍可在!”
撵车旁的古雍望着传国玉玺,眼神漂浮。
他知道,这是武参最后的底牌。
没有催动,出现在这里,有很大可能,那个他愿意效死的主上,已经彻底消失。
武璎珞,他知道这个名字,大名鼎鼎的逆公主。
被武参挂在追杀榜上多年,是武帝同父异母的妹妹。
灵脉之主是她,那作为发起追杀的武参,还有可能活着吗?
现在,摆在自己面前有两个选择。
是要报仇,从此自由,还是继续忠于那个人的意志?
脑子里做了很久的挣扎,但在外界不过一瞬。
古雍抬起头,沉声喝道:
“是我。”
武璎珞知道是他,在出来之前,天机阁早把她目前面对的局面全部说清楚。
对方没有第一时间说要见武参,这就说明已经做出选择。
大哥选的忠武侯,只要不生二心,她绝不会委屈。
“我自今日起监国,你即刻领禁军回京,与群臣、宗人府共议国事,推举新王。”
古雍诧异看着武璎珞,这女人如今手持玉玺,居然不要皇位?
“好!末将领命。”
话音刚落,一道传音同时飘进耳朵。
“古将军要用灵脉突破的话,随时找我,我哥说过,你值得托付。”
古雍眼里的疑惑更深,但又很快释然。
尽管不知道,武参和武璎珞怎么达成和解,但很显然,武璎珞愿意接手大周烂摊子,这是最好结果。
以死明志吗?
他脑海里浮现出,武参出发前,见自己的模样,眼含死志,一脸憔悴。
这种事,那个男人做得出。
所以,眼前的逆公主,是真正接班人。
“寒光郡郡守肖竹可在?”
“臣在!”
“你即刻把箜篌山周围五十里清干净,境内百姓搬走,该赔钱赔钱……”
一条条指令从武璎珞口中飘出。
改朝换代、圈地、人事任命、追捕。
眼前千军万马缓缓离开,一个不剩,只有漫漠大雪飘荡,寒风呼啸。
人都走空,明明什么都没有,可乏力环绕周围,千万束缚缠身,一座无形大山压在心头。
这便是大哥每日要面对的一切,这便是武家要坐的江山。
黄葵走到武璎珞身后。
“没事吧?”
武璎珞摇头:
“没事。”
当皇帝这么累,为什么还是有那么多人争着要当?
这是武璎珞脑袋第一个问题。
但很快,这个问题就被一片跪拜人影替代。
权力
所以,权力的本质是什么?
数不尽的灵石,还是后宫佳丽三千?
或许都不是。
权力是支配,是强制别人必须按自己意志活的威压。
身在皇家,她被权力端上过砧板,如今权力交到她手中,自己成执刀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权力不是剑,没有安全无虞的剑柄。
权力是把锋利而又圆滑无柄的刀片,四面都是刃口。
必须小心再小心使用,一旦用错力,刀锋切割的就是自己。
因为太子两字,武参从温和大哥,变成冷血帝王。
就连前辈也让自己好好想想,是不是真的要接下王印。
自己将来,会这样吗?
武璎珞叹口气,她也没法保证。
朝黄葵微微一笑,武璎珞一步步走入雪地,蓬松白雪库次库次踩紧。
不是每个人,都能有幸得到陪伴。
这些流浪,她早已习惯一个人,这样会让她更自在。
踩紧的脚印,转眼又被白雪覆盖。
绕了一个圈,武璎珞走回箜篌山面前。
“想好了?”黄葵问她。
“嗯嗯,想好了。”武璎珞微笑点头。
“黄葵姐,你可以来帮我吗?”
“我要的钱可不少哦?”黄葵嘴角勾起,眼睛眨呀眨。
如果干爹没能踏出那一步,她迟早要回去,处理岚云妖脉。
让她一个妖在这里帮忙,怎么看怎么怪异,但,自己同样是未来的妖王!
“我今天赚了两千万金,有钱!”武璎珞认真道。
“……”
两人正说着,数十道黑影闪到面前。
来人朝武璎珞抱拳:
“公主,这是我们天机阁的建城计划。”
武璎珞接过玉简,上面不但有说以箜篌山为核心建城的细致规划,还把未来发展,城内阵法布置、各方势力安排位置、如何运行等,全都划分清楚。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武璎珞不会相信,这是一个时辰不到就有的图纸。
恍惚间,她理解几分大哥疯狂。
卧榻之床岂容他人鼾睡,天机阁这种恐怖情报能力,就是上三宗也远远做不到。
但,和大哥不同的是,这次,天机阁站她这边。
“上面的我都同意, 但有一点要改。”武璎珞认真道。
“请说。”
“三成太低了,五成。”
面具男沉默三秒: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无论几成,希望公主明白一件事,我们天机阁不会干涉武家之事。”
“我知道。
三成还是太低,在商言商,五成归天机阁。”
别说两成,就是半成的利润也是极其恐怖的。
面具下的于谦,心里好似有千万只小虫在咬,好痒。
他当然想赚钱,但凭空送钱,怎么想都觉得有诈。
“公主还有什么事要帮忙吗?”
“帮我要这块令牌。”武璎珞举起手里铜牌。
令牌的主人暂时被她“以德服人”,扣在洞里修炼,寻死觅活要令牌。
这个东西能直接“见”到前辈,她哪里舍得。
我就知道有诈!
于谦看着令牌,心里了然。
这令牌他也有一块,是阁主亲自发给他的,天机阁中有多少人手里有令牌,没人知道。
但是,每个令牌的持有者,都是经过阁主认可的核心成员,有任何事可以直达天听!
在外人看来,令牌不过是个打小报告的高级传音符罢了。
但在天机阁内部,这块令牌就是最高荣耀,没有之一。
第495章 又要亮规矩了
“公主,令牌的发放,由阁主核定。
没人敢交给你,也没人舍得交给你。”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所以,两成!”武璎珞伸出两根手指头。
于谦都懒得多说,天机阁爱钱,但在天机阁,最不值钱的就是钱。
别说两成,就是五成,也换不到令牌。
换位思考,像他这么视财如命的人都不愿意,更别提别人。
人活一世,不是什么东西都可以拿钱衡量的。
“公主还有其他问题吗,没有的话,我们要动工了?”于谦干脆不提这个话题。
生怕眼前人眼红,武璎珞赶紧收回令牌:
“你不答应,我也不还,四成,你们开始吧!”
于谦愣住,咋滴,武璎珞刚刚这动作,是怕自己抢她令牌?
这位公主,倒是有够调皮的。
他忍不住劝道:
“公主,令牌只有天机阁的人持有才行。”
“事在人为!
前辈说他会来这里的!”武璎珞说得极其肯定。
今天她最大的收获不是成为灵脉之主,也不是拿到这笔千万巨款,最让她开心的,是拿到这块“破铜烂铁”。
苟活于世,无非安顿一颗飘摇的心。
这些年,见过越多,她愈发思念那位前辈。
在大哥都对天机阁包围了,还愿意伸出援手。
他对自己,不仅仅是救命,也不仅仅是秘境机缘那么简单。
在那个家人都抛弃自己的绝望时刻,对方还愿意相信,她那愚蠢又天真的善良,这是对她生命的认可。
这个世界不会好人有好报,这个世界是弱肉强食。
可在那个时候,前辈的援助让她知道,这个世界不是只有一种颜色。
善良没错,她还值得活下来。
行善不一定积德,但是行善一定要付出代价。
因为有他,自己世界完全不同。
所以,因为有她,她想天机阁也不一样。
如今好不容易能有机会再见。
她的挂念,全在这块不起眼令牌上,她是绝不可能放手的。
有些话,不是靠说,而是靠行动证明,她会比任何人,都要珍惜这块令牌。
“走!”
于谦离开半刻钟不到,上万名全身藏在黑袍里的手下开始以箜篌山为中心,开始建城。
玉晶境在天空阻拦风雪,法术涌动,雪地融化,土层不断被压实。
半人高的巨石镶进泥土中,阁楼房屋拔地而起,阵法开始铺设。
天黑前,两队人来到热火朝天的箜篌山。
一队仅有七人,为首的是玉晶三重天的梁承一,他将会作为新城城主,维持新城安定;
一队全副武装,足足有千人。
带头的名叫宋曾勇,玉晶三重,爷爷曾是前任禁军总将宋安,根正苗红;
他身后跟着百名玉晶境,再往后,全都是凝泉巅峰,他们是各军中抽出的骨干,将来作为维持新城安稳的第一批夜明卫。
七日后,以箜篌山为核心,内中外三城,能同时容纳百万人的新城,尘埃落定。
这是座完全属于武璎珞的城池,最内城范围卡在五里,这个范围,她恰好能调动灵脉之力保护自己。
这个区域修得最豪华,尚好的檀香木、能抗住数十万斤的石原灵木、精致明亮的琉璃灯,提前布置好的锁灵大阵。
这里多以院落为主,圆形拱卫,通道相连处设有酒楼、丹阁、商会等。
这里作为最靠近灵脉之地,灵气浓郁,又有锁灵阵,灵韵充足。
所有院落只租不卖,每日居住酬金,依据箜篌山的距离,从十金一日到百金一日不等。
除了夜明司和衙门区域,其他地方,一共分出一万三千所院落。
中间一层,五到十里,既有游乐戏园,也有暂时空缺的青楼。
酒肆茶铺,沿街而设,热闹多些。
相比于内城奢华,中间城区就要稍微低调一些,但街面整齐,小桥流水,错落有致,也是难得的典雅。
与最内城一致,这里也是只租不卖,院子租赁价格从一金到八金不等。
至于最外城就要宽得多,十里到三十里,平常城市有的一切这里都有。
价格从五两银子到五金,越是边缘越便宜。
皇都那边,还在为皇位定夺吵得不可开交,这边已经新城落定。
第八日正午,武璎珞提笔命名新城——观复城。
新城城主为梁承一,统揽全城租金查收;
夜明司由宋曾勇负责,巡查安全,双方共同维护城中安定。
城外,有寒光郡的五十万守军把守四门,以防不测。
箜篌山左右,修了十间悟道vip院落,每间都有宗师境的阵师布设阵法,确保安全聚灵。
于谦一脸无奈看着武璎珞叹气:
“武姑娘,人告状告到我这里了,放人出来吧。”
这是有史以来,天机阁第一个被关押,还不好动手的主。
为了令牌,武璎珞可是直接把到灵脉修炼的位置让出来。
这是多少人打破脑袋都抢不到的东西,在武璎珞这里,直接扔。
地下负责传信的小子一开始顾忌人多,没有多说。
可越拖越不对劲,武璎珞一副不还令牌模样,小子急了。
直接层层告状,最后告到于益,于益不得不让他捞人。
“他在里面好得很,你别听他胡说。”武璎珞警惕看着于谦,好像在说,想让自己撒手令牌,做梦!
于谦满头黑线,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些什么?
“于会长,别争了。”一声朗润嗓音打断两人,着深蓝锦袍的梁承一走到武璎珞面前,递出一块边缘镶嵌粉色晶铁的令牌。
“武姑娘,敢明抢天机阁的人,你还是头一个。”
武璎珞一把抓住令牌,令牌正面刻有天机二字,背面写着自己名字——武璎珞。
武璎珞朝于谦晃了晃手里令牌,好似在说,看到了吧,事在人为。
十息过后,一道青影从山中飞出。
“谢过两位统领!”
打完招呼,二话不说,青影逃似的离开。
梁承一同于谦相视一笑,眼里暗自骄傲。
天机阁的密令,并非他们敝帚自珍,有人为了这块令牌,舍得拿出一条取之不尽的财路。
“阁主也开始走后门了?”于谦问。
“你没发现,和我们的不一样吗?”梁承一道。
他们令牌不一样,这是区别,也是彼此骄傲的地方。
“走了。”
“好!”
“呼~”
白雪倒卷,于谦飞上天际。
他是商会副会长,这座城很赚钱,但,也就这样,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阁主给他们画的蓝图,远不止此。
笑意平复,梁承一收回视线,眼里闪过冰冷杀意。
收钱是个大活,不知道这次,谁要当这个被杀的鸡?
如果不出意外,宋曾勇该和自己理论理论了。
也该让世人知道,天机阁的规矩如何。
第496章 病危
遥远的五川火域中,姜瀚文放下蒲团,一脸无奈。
为了一块令牌,把天机阁的人扣押在灵脉里。
建阁至今,能做出这种事的,也就只有武璎珞这个人才,偏偏人家是真心的,还不好说。
“别急,快了快了。”姜瀚文轻声念叨,安抚长生树种子,继续“拆”洞府,一点点嵌进堪城图戒指中。
一个月后,皇都终于杀出结果,由武参最小的儿子,刚突破凝泉境的武玉光继承皇位。
群臣给出的理由是,武玉光仁德忠厚,一定能带领大周中兴。
姜瀚文了解的情况是,武玉光小,好拿捏,几个女人,一点灵石就能安抚。
武参一死,下面人难免有小心思。
武玉光,只是开始。
二年四月,洞府完全被堪城图收入其中。
距离悟道树二十米的地方挖坑,姜瀚文放入长生树种子,浇下灵雨,又滴入半月前凝结好的生息。
种子落地,细细须根窜出黑团,扎入土中。
肉眼可见,姜瀚文培育的灵土被“吸”干,变得僵硬,跟块铁似的。
姜瀚文脸色微变,他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自己似乎,又养了个吞金大户?
一株株灵草飞出储物戒,被丹火提炼出草木精华,灌入黑泥左右。
九十八天后,姜瀚文扯下满是灰烬的衣服,坐在地上。
过去三月,他累得够呛,一边炼丹,一边画符。
加上自己积蓄、赚的钱,全都买成灵草,被长生树吃完,现在,总算告一段落。
一株五尺高的苍郁青木,笔直立在地上,片片指甲盖大小的绿叶深沉而灵动,好似沾满墨绿颜料,随时都会滴落水光。
长生树有点像苍松,上窄下宽,不同的是叶片更宽,生命力也更强。
在长生树周围,盘踞着一圈密集木灵气,好似缩小版萤火虫,围着长生树转动。
对方长大,即使不刻意运转明灵术,也能清晰感受到那股渴望情绪,小家伙想继续听“经”。
这次,确定能活下来,姜瀚文没有急着讲“经”。
青源木苍树作为草木之祖,长生树,拥有的威能肯定不凡。
如果太早把自己底牌全亮,长生树超过自己,那他还能控制对方吗?
答案只要不肯定,那就是绝对不安全。
姜瀚文拍了拍拳头粗细的树干,到一边盘腿坐下。
他可以为了养活长生树花费无数灵石,甚至到头来化作一抔黄土,培养失败都行。
但很抱歉,这个不知深浅的世界,他对谁都不可能全心全意付出。
又二月,武家新上任的武帝武玉光因为选妃之事,被四成官员弹劾,说不务正业,有伤先帝遗德。
弹劾之事尚未平息,皇太后佟媚儿离宫北去,到观复城中修炼。
师出有名,佟媚儿一走,废立之事甚嚣尘上,皇都沸腾。
朝堂诸公各自为战,我推荐的武家人你不同意,就是和我作对;
你都好意思说,让一个十二岁的小孩当少帝,真当武家人都死绝了吗?
你方唱罢我登场,上三宗因为灵脉之事不表态,乐得看热闹。
下面诸公为了各自利益,争得不可开交。
观复城,靠箜篌山最近,十大宝院中的一个。
佟媚儿坐在院子里,面前坐着武璎珞。
“我知道他是自杀,因为你比他更适合这个位置。”
佟媚儿冷冷说着,神情淡漠。
绸缎似的秀发,此刻用一根骨簪盘着。
妖媚的青眉如今重影黑色,鲜艳红唇消失,好似不良少女的烟熏妆。
一双古井无波的眸子如同万年寒冰,拒人于千里之外。
“我哥说,你是好女人,他有负于你。
我这里有灵石,还有灵脉里最后的位置,你选一个。”
听到这话,佟媚儿柳眉微竖,聒了武璎珞一眼。
“你是不是,还想让我爹、让我,继续为你武家做事?”
武璎珞将手上储物戒褪下,放到桌上:
“这是我哥的,你要愿意帮我,戒指是你的。
你死了,我只要还活着,就一定把你和我哥合葬。
伯父不是我武家人,我不要他插手,我只想你帮我。”
“哼。”
佟媚儿冷哼一声,不要帮忙,说得轻巧。
再怎么说,自己出事,她爹可能看着不管吗?
这些年,她是花瓶,那是因为有男人在,有人呵护,她就什么都不管。
现在这种小把戏,也拿来糊弄人,当她是蠢猪吗?
“我在山里等你。”说完,武璎珞转身走人。
……
八月,五川火域底下炸出数十米岩浆巨浪,一道流光划破天际。
说是去观复城看,但姜瀚文兴趣并不大。
他的主要精力,始终在阵法上,阵法突破宗师,才是他离开时。
到那时,他就不仅仅在大周转悠,而是周游列国。
姜瀚文满脸严肃,眉头皱起。
就在刚刚,他收到止杀阁的消息——秦霄病危!
第497章 大哥,谢谢
越过边境线,一派秋叶渐红。
两国间隔原野上,草木不生,视野开阔。
劲风如海流涌过身侧,风在云中有了形状。
那年也是秋天,恒安城兽潮撞墙。
城楼上,一个黑衣汉子,手持木柄长枪,回龙猛砸。
手中甩出点点银星,道道枪芒如子弹,精准刺入黑尾狼眼睛,炸出朵朵血花,潇洒非常,青春意气。
半月后,旌旗愣愣噗响,咔嚓一声,鹰爪拍断木杆。
上百只黑鹰从天而降,盯准满身鲜血,新旧伤交叠的汉子。
“秦队!”
远处两名汉子厉声怒吼,可灵气耗尽,再无力气的他们,又能如何?
只能眼睁睁看着群鹰撕裂空气,蜂拥而下。
“嚓!”
一道凌厉刀光斩过,最靠前的黑鹰应声而断。
下一秒,上百道凌厉刀光斩过,雪花般倒飞向上。
群鹰斩灭,鲜血如雨洒落。
“不要命了!”
呵斥一声,姜瀚文收刀,扔下两枚丹药,消失此处。
“嘿嘿,谢谢老大。”
吆喝完,吞下丹药。
秦霄盘坐在散发浓烈腥味的鲜红尸堆中,双眼紧闭。
百息过后,灵气涌动,一道鲜红影子背后闪动,他已经突破至凝泉境。
……
无论是兽潮还是游猎盟,秦霄都撑过来了,现在天机阁已经成为巨头,不用再看谁的脸色行事,一定不会有事的,一定!
姜瀚文心脏噗噗直跳,耳边只有咚咚敲鼓声。
没有任何遮掩,姜瀚文如一颗流星,从天而降。
“嘭!”
尘埃四起,大地颤动,因气力巨大,深深砸出数十米宽的巨坑。
七道影子悄无声息靠近,藏在林子后面,呈c字型包围。
姜瀚文祭出令牌,五人散去,两人引他到山庄里。
院里很冷清,只有三个暗哨藏在暗处。
“咔~”
姜瀚文推门走进屋中,屋里点着灯,并不算明亮,黑压压一片。
摘下面具,姜瀚文缓缓走到床边。
上次见面,是林动成婚。
对方精神饱满,喝酒都整坛灌。
但此刻,秦霄脸颊枯干,好似干枯百年的树人,蜡黄脸上没有半分光彩。
空气里弥漫着奇怪的腐朽味,一股眼睛看不到, 但却很清晰的死气环绕周身,无力回天矣。
秦霄艰难转头,看着姜瀚文,沙哑道:
“老大。”
一声老大,彷佛回到恒安城,他们一起并肩作战的日子。
过去记忆化作冰刃,嚓的一声,精准捅进姜瀚文心脏。
油灯枯竭还不保养,疯狂透支,导致五脏衰竭,灵魂涣散。
秦霄这个状态,已经很久了。
换句话说,他的伤,一直瞒着所有人。
要不是这次,下面人发现不对劲,强行请阁里医师来,可能拖到死,姜瀚文都不知道。
这个时候再去怪罪,没有意义。
姜瀚文坐在床边,握着秦霄干硬手腕。
秦霄转过头去,看向床的另一面,试图遮掩眼角晶莹。
每个人选择的路不一样,同王野他们不同。
秦霄至今,没有婚配,没有子嗣。
他的生活干净而纯粹,只有修炼和捉杀。
可修炼,与天争一线生机。
不是放弃一切,便能有所得。
摸着那风中残烛般的微弱心跳,插进姜瀚文心腔的冰刀,缓缓搅动,越来越快。
姜瀚文张了张嘴巴,一肚子的话到嘴边,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次,不是离别,而是永别。
“老大,止杀阁交给姚明珠,她比我有出息。
蒋鑫太冲动,容易误事,感情用事,挨打还不听。
我一个乞丐走到今天,已经够本了。
要不是这几个小崽子瞎胡闹,也不用麻烦你跑这一趟……”
说完,摘下储物戒,秦霄想往被子里收回手,但左手就像被镣铐铐住,没法动弹。
“你想看臻元境的枪吗?”姜瀚文问道。
秦霄沉默,慢慢转头,同姜瀚文对视。
他最近这些年在青木,就是为了突破臻元境。
可臻元境,又岂是那么容易突破的?
他还是像以前一样,不破不立,向死求生。
可这次,老天爷没有站他这边。
通玄三转巅峰,就是他这辈子句号。
“想。”委屈中带着几分哽咽,秦霄眼里多出两分生气,期待看着姜瀚文。
臻元境,他梦寐以求的境界。
只有突破,才能继续陪着老大,一起看天机阁壮大。
到通玄境以后,能不能突破臻元,其实大家心里都有预料。
他早些年太过疯狂,能突破到通玄,已经算烧高香保佑。
但他不想认输,他还想拼,还想继续在这个操蛋世界活着,做点自己力所能及的事。
“嘭!”
屋子顶盖掀开。
姜瀚文带着秦霄,飞上天际。
一盏茶功夫,两人来到一处茂密林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暗红烟雾,散放着淡淡香味。
山南的林子一片狼藉,上千棵苍天巨树倒在地上,木屑碎末散作白花花铺盖,已经长满青苔,那是秦霄曾经的战绩。
“我还以为谁敢闯我山门,原来是你这个手下败将!”
嘲讽响起,一个身披红裙的女人在空中显化。
无影狐,半步妖将境,这些年,一直是秦霄对练对象。
每次,秦霄都被打伤逼退,但无影狐从来没有追杀,双方都有将彼此做磨刀石的意思,算是平和。
秦霄被一道幽蓝保护罩笼住,灯笼一般飘在空中。
姜瀚文手中拿出一杆银枪,丈许长,枪身笔直,枪头散发出点点噬人寒光。
“簌~”
霸王负背式,姜瀚文提前直上。
“哼!”
冷哼一声,女人背后张开六朵尾巴,六道颜色不一的火球朝姜瀚文砸来,隐隐形成一道由火焰笼罩的笼子。
姜瀚文手持银枪,稳扎稳打,枪头摇摆如蛇头闪烁,凌厉枪芒刺破空气插下,在山体中留下一道道幽深通道。
霸王七式、回龙枪、群战枪法、隐字诀……
枪雨术、冷芒击、万枪林……
从蜕凡秘籍到法术,从法术到枪意,姜瀚文依次展现,旁边秦霄看的如痴如醉,嘴角挂着微笑。
这就是他大哥,也是他不想归隐的根源。
以前当乞丐不怕死,那是因为觉得活着和死没区别;
现在他不怕死,那是因为他找到这辈子活着的意义所在。
只是,很遗憾,他陪不了大哥走完这程路。
但他这辈子,杀过邪修、砍过狗官、葬过宗门老祖、就连皇帝老儿也威胁过,够本了。
“挡!”
一道巨大尾巴卷在女子身前,挡住姜瀚文枪击。
“找死!”
怒吼响起,林中暴动,一头背生三色纹路的七尾妖狐朝姜瀚文冲来。
他便是女子的父亲,正儿八经的妖将,这片林子主宰——蛮悍。
姜瀚文瞥向旁边秦霄,秦霄微笑看着他,一双眼睛已经快合上,脑袋耷拉着,沙哑道:“大……大哥,谢谢。”
悲从心来,眼圈通红,姜瀚文怒吼:
“秦霄,看好了!”
第498章 跨国葬礼
话音落,数万柄长枪影子出现在空中,好似冰晶一般凝结。
枪影次第排列,漫漫延长出数百米,一股凌厉至极的寒光对准蛮悍。
比起刚刚的小打小闹,这股毁天灭地般的枪意,简直不是一个量级。
蛮悍唤出本体,一道灰色领域以他为中心撑开,灰色领域中,一道道影子与本体重叠,不断增大本体轮廓,火焰疯狂在空中涌动,连云层都被蒸发。
蛮悍锋利牙齿亮起锋利寒光,爪子扣紧地面,震出道道裂隙,死死盯住姜瀚文。
被枪意锁定,他跑不了。
要是跑了,就是女儿受着。
原来,都是圈套,前面派这个垃圾和女儿交手,就是为了今天把自己骗出来!
“爹!”
“快走!”
蛮悍歇斯底里怒吼。
姜瀚文站在枪影中间,双手撑开,眼里没有黑色,只有一片纯粹的锐利银蓝。
秦霄没有再看凌厉枪光,而是望着摘下面具的姜瀚文,细若蚊声叹道:
“大哥,下辈子还找你喝酒。”
“秦霄!”
姜瀚文怒吼,眼中溢出一层泪花。
歇斯底里吼声中,枪影如流星坠地。
“咚-咚-轰!!!”
地动山摇,巨大尘埃掀起,把整片天空遮掩,恍若灭世。
毁天灭地的一击,林中妖兽疯狂往外逃,生怕自己被波及。
少顷,尘埃散去。
一头妖狐本体趴在地上,身体边缘是幽深空隙,仿若黑洞。
刚刚枪影的威力和范围都远超预期,每一杆,都有臻元境威力。
要不是眼前人故意错开他,此刻他已经同地上碎石一样,湮灭在枪影下。
“咕噜~”
蛮悍咽了咽口水,他脚下是土,但在脚掌外三寸的地方,只有幽深凹陷。
他就像被一截高出深洞的石台,顶到地面,供人参观。
蓝色保护罩中,秦霄嘴角带着心满意足微笑,已经闭上双眼,再无呼吸。
姜瀚文扔出一瓶丹药飞开。
蛮悍也发觉不对劲,看向一脸灰暗的秦霄。
这小子他知道,以前隔三差五就来找他女儿切磋,次次被打飞,又次次都肯来。
几个月不来,他以为对方已经突破,现在看来,不是,而是另一个结果。
刚刚被欺负,林子也被毁,明明心里一团怒火,可看着枯木一般的秦霄,悲意涌上心头,蛮悍一点火都生不出。
只有跨越种族的纯粹悲戚如寒流,在胸腔涌动。
今日的小子,未尝不是未来的自己。
长生不得,万灵为灰,他们,终是要死啊!
姜瀚文伸手握住秦霄手腕,体温犹存,可骨头间的僵硬,已经开始。
“我们回家。”
姜瀚文嗓音沙哑,轻拍秦霄肩膀,带着他飞离林子。
回到腰间山庄,姜瀚文已经戴回面具,变成“帝刹”。
“止杀阁成员停止所有任务,三日内到这里,起丧。”
十三道影子,眼圈瞬间通红。
他们境界不高,不过玉晶境。
但是,他们全都是秦霄一手培养的。
不是孩子,胜似孩子。
“咚!”
没有人喊口号,也没有人下命令,众人齐齐跪下,朝微笑的秦霄重重磕下三个响头。
三日后,一口由星陨铁打造的纯黑棺材,自青木国狐山林出发,飞过天际。
棺材前方,“孝子”蒋鑫手里拿着招魂幡,左右是开路的“童子”,撒纸钱。
棺材后,浩浩荡荡十万人,左边是天机阁黑白旌旗,右边是止杀阁方旗,九人一排,长龙一般在天空蜿蜒。
青木国人抬起头,惊讶看着天空。
“这是谁啊,好大的排场?”
“不知道啊,这么多人送葬,死了也值了。”
“只是这个方向,难道是将军?”
……
送葬队伍不算快,两个时辰才飞到青木国边缘。
诡异的是,青木国无论是佛道两家,还是其他宗门、乃至皇室,全都没有出面,安静得像睡着的巨人,任由长龙横跨天际,飞过边境线。
进了大周,同青木一样的待遇。
只有无数双瞪大的眼睛,没有一个人敢拦在棺材前。
长龙最后在恒安城解散,各自离去。
玄棺没有在恒安城落土,而是绕过一圈后,由十三名刺客,陈厚古、夏志杰众人,一路秘密护送,到天机阁总部埋下。
没人想到,把分散天南海北的众人聚集,会是葬礼。
这次,姜瀚文没有再和众人团聚。
之前,他的说辞是离开大周。
现在秦霄出事,他就出现,任谁都猜到他就在大周。
他需要更进一步保护自己,免得长生之事被发现。
相遇、相知、相别。
他已经,差不多用完和众人的见面次数。
如果一定要再见,他希望是在葬礼那天,替对方完成愿望。
安排完止杀阁的事,姜瀚文回到恒安城。
他在天元居要了一桌菜,一个人细嚼慢咽。
吃到一半,陈厚古、王野、夏志杰众人出现在探查范围内,一步步靠近。
最后,众人到他楼上,点了满满一桌,边吃酒边闲聊。
各家自有各家烦恼,雪洛说起自己女儿,因为溺爱太任性;王野说子孙多了管不过来,有时候难免内讧,一条心太难;
……
陈厚古同夏志杰谈起突破之事,夏志杰原本是所有人中天赋最好的。
但成败皆因天赋,夏志杰如今只想长相厮守,阁中事抽身,又年近寿关,更没有那个功夫去拼。
姜瀚文吃完,一个人离开恒安。
所有人都可以停下来,就此打住,可他还要继续上路。
世人只知长生好,不明苦谛脱不了。
刹那风情即永日,一朝一暮似何牢。
长生的美好与哀怨,是一枚硬币的两个面。
常人只以为,是正面就好,目沧海桑田,我自岿然不动,寂灭不扰。
殊不知,这从来不是抛硬币的结果选择,而是存在便有的必然。
正面出现的时候,背面就已经存在,不容拒绝。
飒飒秋风凉,姜瀚文化身透明,站在观复城城头。
灯火通明,人影婆娑。
第499章 同样启程
继四灵城之后,因为开放灵脉,这里会成为大周新的发动机,源源不断造钱。
带上蒋鑫,由手下接引,姜瀚文进入箜篌山内部。
刚一进地下,气雾一般的灵气环绕周围,想要进入姜瀚文体内,雀跃非常。
下遁百米,姜瀚文走到大殿中。
环绕大殿中央,周围空中流动着一条五彩河流,这便是灵脉液化状态,是整条灵脉最核心所在。
每隔五十米,能看见一道人影坐在荧流中,周围有荧光闪烁,好似光轮一般。
看似相隔一条莹流,实则隔着一个世界。
莹流中绝对安静,外界根本打搅不了。
“去吧。”他说。
“是,阁主!”蒋鑫抱拳,飞进其中一个位置。
姜瀚文飘到空缺位置中,刚跨过隔离,箜篌山的淡淡寒气全部消失,只有一片温和环绕周围。
他好像掉入灵气海洋的鸡蛋,悬浮在温和海洋中。
姜瀚文闭上眼,对周围灵气感知再上一个台阶。
在他“眼”前,灵气交互演化,流动,相斥后分开,远离后重聚。
五年后,姜瀚文从灵脉中走出。
对于别人来说,灵脉带来的突破很可观。
灵脉就像一块放大镜,让进入灵脉修炼的人,能够看清以前自己没注意到的地方。
但对姜瀚文来说,这种提升是很单薄的。
无垢体和《神息真经》的存在,本身就让他对细枝末节足够细察,再加上神识存在,灵脉在这方面的加强,几乎为零。
至于演变,同样如此。
对姜瀚文来说,能推进他有大进步的,必须是一个全新的“法”,类似于《九耀战体》这种对星力有新理解,新运用的“法”。
这几年,他一直在研究灵脉的秘密。
研究下来的结果是,至少三品灵脉对他来说,可有可无。
但对别人,特别是那些“糙汉子”来说,提升是巨大的。
要想让自己有大的进步,必须得四品灵脉才行。
姜瀚文离开灵脉,走出箜篌山。
一刻钟后,他坐在内城唯二的茶馆二楼。
他对面坐着一人,扑克脸蒋鑫。
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两年前,蒋鑫突破到通玄,如今也算一方高手。
“阁主,两榜的事,已经筹备得差不多,现在大周境内,各家天骄都记录在案,没有遗漏。”
“我想让你去巡司楼。”
“我……我不会算账。”蒋鑫先是一愣,随后惭愧低下头。
进入灵脉的名额,外面都知道有多珍贵,阁主这份关照看在谁的面上,蒋鑫很清楚。
让他杀人可以,让他去查账,闹糗事差不多。
蒋鑫神态和秦霄当年七分相似,一副让我砍人可以,让我当什么止杀阁头头,我才不干!
姜瀚文愣了愣,有过一瞬间失神。
尽管秦霄嘴上说着不满意、急脾气,可说蒋鑫,何尝不是他自己?
到底是带在身边的崽,还是像。
秦霄也是这样,你给我好东西,我不会把谢谢挂在嘴边,命都是你的,拿好东西怎么了,应该的!
实在不行,多给你杀几个人就是。
就像那年,和自己一起演双簧,敲诈的丹药五五分账,一分便宜不让自己占。
“让你杀人呢?”
“谁!”蒋鑫眼睛瞪圆,兴奋看向姜瀚文,好像瞬间插上插头的机器猫,两眼发红,恨不得即刻出发。
“不知道,反正查出来谁贪钱就杀谁。”
听这话,蒋鑫眼里红光消失,恢复平静。
绕半天,还不是说巡司楼。
“你今年多少岁?”姜瀚文问。
“一百八十五。”
“我想你突破臻元。”
话音落,蒋鑫沉默。
臻元,是他“师傅”没到过的地方。
阁主的意思很明白,想让他好好活着,活着去到师傅没去过的地方。
“现在巡司楼做事没有大问题,但他们太照顾其他人情绪。
杀人的事,还得你们来。
不会算账就学,让你那几个兄弟和你一起。
这次,你们就从恒安查起。”
“是!”
蒋鑫刚要起身,一道山岳压在肩膀,牢牢压住他。
“别急。”姜瀚文复杂看着蒋鑫:
“如果有一天,你因为规矩,不得不杀你兄弟,你还愿意答应吗?”
“就是我死了也是活该。”蒋鑫斩钉截铁道。
“辛苦了。”姜瀚文递出一枚储物戒。
蒋鑫看着储物戒,这……这是“师傅”的储物戒!
“你师傅说,你性子急,感情用事,急脾气。
我希望这枚储物戒能管着你。
其实,他对你很满意。
我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好吗?”
姜瀚文平静望着蒋鑫,眼里带着鼓励。
巡司楼主要作用是内查,是天机阁对内的刀子,这把刀杀人最难,所以刀子最容易钝。
对重感情的蒋鑫来说,巡司楼必定是痛苦的。
因为他会看到太多让自己动情的事,但同时,这也是最好的磨砺场。
蒋鑫像秦霄,但他终究不是秦霄。
姜瀚文把他扔炼狱场里,就一个目的,希望他度过情关。
臻元境,意臻成元,散意为域。
这关过不了,臻元难成。
在巡司楼,深浅与否,至少自己可以控制。
出了巡司楼,那就另说。
残忍也好,心黑也罢。
这是他对蒋鑫的“照顾”。
如果他能突破臻元,将来的止杀阁,他才有资格和姚明珠争,重新拿回手里。
继承那个位置,成为真正徒弟。
若是突破不了,那就算了。
机会,不是哪里都有的。
有些人,得拿命,才能挣得到!
蒋鑫望向窗外,好像看到自己可能遇见的未来,厮杀、背叛、欺骗……
半晌,转回头,蒋鑫严肃看着姜瀚文。
“我要是突破臻元,下一任阁主,能把止杀阁给我吗?”
“你只要打得过姚明珠,问题不大。”姜瀚文点头,果然是聪明人,一点就通。
“巡司楼我去,阁主你不喊我走,我绝对不走!”
“行。”姜瀚文指头一挥,蒋鑫被一阵重击甩上天。
“小子,什么叫下任阁主,盼我死了你上位吗?”
蒋鑫虽然被打得脸生疼,可嘴角咧开,很是得意。
“臭小子。”姜瀚文暗骂一句。
秦霄和蒋鑫,他们只是像,不是一样。
喝完茶,看着窗上的方旗,姜瀚文不由得心生感叹。
时间过得真快, 哭哭啼啼的小丫头已经长大。
去年,武璎珞已经回皇城,继承皇位,成为大周第一位女帝。
“送给武璎珞。”
姜瀚文留下一封信,离开观复城。
每个人都有自己路要走,他也同样,该启程下一步了。
第500章 打板心
元贞八十三年,女帝武璎珞突破臻元,寿八百。
大周境安,众国来贺。
举国上下,普天同庆。
即使是乡野小城也张灯结彩,共祝大周万载千秋。
即位八十三年,没有打过一场仗,没有大规模动过一次兵,精心治国,亲下村野。
以吏治入手,收服民心后,转向军队、世家。
外连云岚妖脉,内和世家宗门。
最后,以观复城的位置为条件,解决宗门一向不守国法的传统,将所有人全都收入国法惩治下。
真正做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武参一辈子没完成的事,武璎珞只用百年不到就超额实现。
皇都,观星台最顶部。
着金线云纹龙袍,凤眉威严,武璎珞拆开手里的信,上面只有简单一个字。
“准!”
高空狂风呼啸,靠近武璎珞半尺便停住,不敢靠近分毫。
武璎珞嘴角勾起,眼里闪动着笑意。
前辈已经答应,让她加入天机阁,只要把皇位妥善传下去,以后,他们就是自己人了。
丹唇轻启,武璎珞看向身后两名黑袍,严肃道:
“即日起,选拔开始。”
“是!”
没错,从她开始,武璎珞放弃家天下。
皇位的继承,不再专属武家特权。
这次,能者上,庸者下。
她将作为太上皇,辅佐新帝二十年,二十年后,彻底还政。
……
皇都的剧变,是一阵席卷全国的飓风,但这阵风,不过是权力场震荡。
于世界,不过气泡泯灭,于天地,不过刹那芳华。
远隔皇都千里之外的林中,太阳如金斑,透过林间间隙撒下。
头枕着手,一个棱角分明的青年,正躺在草地上小憩。
“走快点!”一声恨铁不成钢的生冷娇柔响起。
“哼,你又欺负我,我回去告老师!”
“你敢!”
……
几声絮叨过后,两个八九岁的小孩,走到姜瀚文旁边草地上,小心翼翼放下一堆柴火。
男的穿灰色短襟,露出一双黝黑胳膊,一双眼睛黑而亮;
女的头戴银簪,穿碎花百褶衫,手里捏着一朵造型奇异的小花。
放下柴火后,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男孩想要上前去喊,被女孩两眼一瞪吓住,嘟起嘴,忿忿不平坐在石头上。
地上青年呼吸均匀,胸口规律起伏着。
半个时辰后。
“汩汩~”
肚子咕咕叫,女孩脸颊瞬间飞上两朵红晕。
“哈哈!”
男孩指着女孩,得意笑出声。
“什么事这么开心,说给我听听?”一声好奇响起。
男孩脱口而出:“楠姐肚子饿了。”
刚说完,男孩马上扭过头,惊喜看着睁开眼的青年:
“老师,你睡醒了!”
姜瀚文望着女孩:“傻丫头,饿了也不知道说。”
女孩嘟着嘴,死犟着昂起头,傲娇嘟囔着:
“我不饿!”
“老师,她不饿就不给她吃!”男孩窜到姜瀚文身边蹲下,眼里满是幸灾乐祸。
下一秒。
“哎哟!”
男孩耳朵被姜瀚文揪着,偏着脑袋弯下。
“噗~”
女孩笑出声,露出一抹雪白牙齿,赶紧伸手捂住。
“记得我怎么说的吗?”姜瀚文问道。
“老师,我错了。”向松染委屈瘪着嘴。
老师说过,他虽然是弟弟,但他们只差三天,他得让着姐姐,要有男子汉的担当。
“那边有头野猪撞在石头上死了,去抓过来。”姜瀚文指着林子外。
“姐,你饿了,我去!”
向松染一骨碌跳起,朝着姜瀚文手指方向快跑。
“哼!”
小丫头王楠也跟着跑去。
“不小心”撞死的野狼、迷路的山猪、翅膀沾水飞不了的白头鹰……
两个小家伙早就习惯老师的神通广大。
望着两个小家伙离去的背影,姜瀚文嘴角挂着微笑,这两小家伙,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向松染是雪洛的重孙,王楠是王野的玄孙。
故人不再,两个小家伙是老友临终托付,希望自己带在身边,以求他日成才。
夏志杰、王野、雪洛、陈厚古……
这些年,身边的故友一个个离去,到现在还活着的,实在是不多。
从最开始的落寞到习惯,姜瀚文一点点嚼下长生的苦,却也慢慢走出低沉。
永别,从他们相见的时候,就已经开启倒计时。
但是,他作为长生者,在目沧海桑田中,还能扮演守护者角色。
就比如,眼前这两个小家伙,有他在,一切会不一样。
百息过后,一头三百多斤重,一口倒弯獠牙的棕皮野猪被两人拖过草地。
两个小家伙看似有七八岁,实际上才五岁出头,根骨未定,还没开始修炼。
跟着姜瀚文,每日都是十全大补的灵膳,姜瀚文还会给两个小家伙入梦作疏导,筋脉自动蕴养灵气。
别看小,一旦开始修炼, 姜瀚文估计, 三年内从蜕凡一重突破到引气,轻轻松松。
所谓穷文富武,大抵如此。
姜瀚文拿出短刀,解剖灵阶“野猪”,向松染凑在旁边看,眼里满是对解剖艺术的渴望。
“从这里过来,会有经,要让一下,免得次数多了刀会钝……”
姜瀚文讲得细,向松染看得认真,暗暗点头。
不知不觉,等烤肉搭上火堆,天已经擦黑。
“老师,这是你的!”向松染递过来一大块。
姜瀚文接下,小块小块切下咀嚼。
“姐,这是你的,最嫩,我特意留给你的,老师我都舍不得。”小家伙又跑去王楠旁边献殷勤,小心翼翼看着姜瀚文,说得极其小声。
“哼!”
王楠接过肉,拿到姜瀚文面前。
“老师,咱们换换,我这块肉更嫩。”
向松染朝姜瀚文双手合十,拼命晃脑袋,生怕被揭穿。
姜瀚文笑而不语,换过去。
小丫头不知道,自己手里,才是最嫩的背脊。
见姜瀚文交换,向松染赶紧扭过头,生怕王楠发现端倪。
捡柴的时候,看见王楠摘花,向松染嘴碎多说两句,得罪王楠。
得,自己惹的祸,自己哄呗。
吃完肉,姜瀚文检查今天功课。
“背一遍《通文全言》。”
说着,他手里多出一根尺许长,细而红的教鞭。
不知道有多少人听说快乐教育,在姜瀚文这里,他还是奉行棍棒之下出孝子那一套。
熊孩子多了的原因,无非是父母抬嘴,舍不得打,舍不得骂。
那孩子是一张白纸,你得教他,他才知道好歹。
好好说道理能说通,那自然好。
说不通,还得上家伙,江湖话,宽面加细面,混合双打孝子情。
看见条子,向松染眼皮直跳,一激灵跳到王楠背后。
“姐,你先。”
“没出息。”
王楠白了他一眼,走上前。
“古之圣贤,今朝王公,未有……”
洋洋洒洒七千字背完,王楠看向姜瀚文。
“老师,还要背《增广贤文》和《万字文》吗?”
“可以了,让他来。”
向松染上前,生怕临时记忆消失,脱口而出:
“古之圣贤,今朝王公,未有不同,概见殊处……”
一会儿,向松染也背完。
小家伙正要走,姜瀚文喊住他。
“慢着,我有说让你背《通文》了?”
向松染脸色瞬间煞白,求救看向旁边王楠。
“别看她,背《增广贤文》。
我给你起个头,近水知鱼性,近山明鸟音,开始。”
“近水知鱼性,近山明鸟音……运去金成铁,运来……来……”
“伸手!”
一刻钟后,向松染双手被打得满是红痕。
第501章 骨佛入世
“知道错了?”姜瀚文瞪着向松染。
“学生知错,不该贪玩。”向松染抹掉眼里泪水,啜泣抽搐,身子一抽一抽。
“行了,回去睡觉,明天早上起来继续背。”姜瀚文摆手,示意两个小家伙回一旁帐子里休息。
帐子撑起来和普通帐篷没区别,两米多长,实际上有一百多个平方,有很多房间,他专门给两个小家伙打造的“别墅”。
小家伙委屈回到房间,坐在床边,看着书发呆。
半个月前,老师给他和姐姐定的任务开始加重。
一开始,他还能逃一下,可越到后面越多,欠的越多,他也越不想背。
算了,老师都说今天不背,那我明天再背。
摁下水晶灯,屋里瞬间陷入黑暗。
刚爬上床。
“咚咚~”房门敲响。
老师要来给自己擦药?
哼,刚刚打他那么疼,他一定要好好哭。
姐姐那么聪明,背下来没问题。
自己本来就笨,再打就真傻了!
向松染推开门,一张黑脸瞪着他。
这次猜错,不是老师,是他姐。
“姐?”向松染疑惑道。
王楠伸手拉过他手腕:
“我看看。”
只见嫩白掌心上,纵横交错着十几道鲜艳红痕。
王楠眼里满是心疼,踢了他一脚。
“就知道玩!”
“嘿嘿,姐,不疼,我脸皮厚着呢。”向松染乐呵着收回手。
王楠转身关上门,拿出一瓶红油在桌边坐下。
“伸手来!”
“姐,真不疼,明天就好了。”
对上王楠那双眼睛,向松染讪讪低头,乖乖伸手过来,等王楠在掌心涂满红油。
一会儿,凉丝丝在掌心流转。
肉眼可见,手掌上的红痕,十息不到便消退,药到病除。
涂完红油,王楠手里拿出《增广贤文》。
“我背一句,你背一句,不准偷懒。”
看到书,向松染脸都白了,连忙求饶:
“姐,老师都说明天再背了。”
“你还说,今日事,今日毕!
明天老师要练字,你哪来的时间背书?
看你以后还玩不玩!”
向松染不情不愿拿着书,坐到王楠面前跟着背。
王楠一边读,一边解释意思给向松染听。
半夜丑时,四千五百字的《增广贤文》终于是背下。
水晶灯散发柔和黄光,照在书卷上。
两个小家伙,一个靠着长椅,张开嘴巴睡着;
一个头枕双手,靠在桌上。
小小影子照在墙上,被无限放大,好似大人一般。
“咔嚓~”
房门轻轻推开,姜瀚文走进屋里。
别看手上有血痕,向松染这小子皮糙肉厚,也就当时疼,睡一觉就好。
远远比不上前世自己挨衣架抽一下,一个星期都还有红痕。
打归打,目的是教训,又不是真和两个小家伙有怨,姜瀚文哪里舍得下手。
把两个小家伙各自抱回床上歇着,姜瀚文用灵气慢慢疏导,帮助消化积聚在体内的兽肉。
临了,姜瀚文在每人嘴里滴下一滴晶莹。
这是以悟道果提取的汁液为主,四品安魂花为辅,用十三种三品灵草炼化出的原液,能够增强灵魂与自然契合。
用前世的话说,有利于脑域开发,记性、反应、悟性等方面的全方位提高。
姜瀚文一个人坐在帐篷外,火堆旁燃着一丛全新的银蓝火光,火光底下好似黑洞似的,漆黑一片,那是十万斤自然老死的死木。
火焰上,飘着一个巴掌大小的白瓷杯。
杯中流动赤红岩浆,岩浆中间是一块石头,石头表面有金色符文闪烁,由亮而暗,又从暗复亮。
快两百年了,这块石头一个劲吸收火气,若非石块越来越重,姜瀚文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要下个反诈app才行?
这些年发展,天机阁第一步大致完成。
形成一张以大周、重乙、天耀、青木、玄昊五国为核心的情报网。
这张网上,有各地的灵草、矿铁、风土、民俗、传说、特殊环境等。
凭着这张网消息,纵横商会不止把生意扩散到五国,还包括一些关系不错的妖脉中。
消息和物资的流通,让天机阁的驻扎人员,普遍提升半个大境界。
以前,像庄家那种小村子,只要一个引气境就能制霸,现在不然。
光是天机阁下放的手下,就有几个引气巅峰,乃至凝泉境。
一个境界,算不得什么。
要想养出四品灵脉,姜瀚文估计,最少还得再上一个大台阶,即使是那种程度的村子,也要有玉晶境。
境界越高,需要的资源也就越多。
要想达到那种层次,光是物资的高速周转是远远不够的,需要从根本上增加产出,而且是几何倍增加。
无论是最基础的粮食,还是灵石等修炼资源,都要更集中才行。
于是,过渡到第二步——传法,在天机阁内部形成更“好”,更细致的修炼体系,让手下能更好,更快找到适合自己修炼方向。
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
一个人强不是强,要所有人都厉害才行。
没有天机阁帮自己收集功法,各种经验感悟供养自己,姜瀚文不可能有百年不到,就点亮两万一千丈丹田的成绩。
至于传法的下一步,那会是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革命——席卷天下的修炼狂潮。
或许这显得痴人说梦,但有长生在,有足够的时间积累,姜瀚文相信,他终能看到那一日。
现在,他要重新选一块兼顾各方发展,足够大的地盘。
把天机阁的丹符器阵四部,连同演武阁重新聚在一起,相互交流,共同进步,推动功法演进。
游离众国,总体看下来,还是大周居中位置更好。
七年前回国,就开始用脚步丈量地域,避开已经兴建的城池,细致探查大周境内,还有哪里适合作天机阁新的传法之地。
月上枝头,撒下轻柔银辉。
姜瀚文闭上眼,枕上双手,心神沉浸到紫府中。
三尺悬空,他好似云朵一般,缓缓飘在空中,周围聚集起丝丝银白弧线,结成云朵,这是《寻气诀》最后一层,气御周天。
在无垢体和《神息真经》的加强下,从三百米扩大,五百米以内形成气域,攻防一体,一切幻阵、幻术都失效。
每呼吸一次,空气中灵气就会如涟漪荡开,一丝黑气钻入额头,往海洋中滴入水珠,壮大灵魂。
点点星光坠下,坠入云层后汇聚,如河流一般,缓缓流入姜瀚文体内,补充进后背第七窍中。
如今就算他什么都不做,身体和灵魂都会缓慢变强。
三日后,三人穿过林子,行到一处村庄边。
近二十丈的参天古树前,高高耸立着卍字界碑。
漆黑碑石中间用雪白铁钩写着三个温润大字——朝佛镇。
姜瀚文望着界碑,眼里流出几分兴趣盎然,这个地方,他早就有听说。
朝佛镇,到了吗?
骨佛入世,度化众生,他还是很有兴趣看一眼的。
第502章 就去看佛陀
“老师,到村子了!”向松染指着村碑,一脸兴奋。
看到村子,就连话少的王楠也睁大眼睛,满是期待。
到底是孩子,天天看自己这张严肃脸,还是会厌倦,向往热闹。
这样,挺好。
“嗯,我知道。”姜瀚文不咸不淡答应着。
“老师,这次我们进村好不好?”向松染贴在姜瀚文身边,抱着大腿用力摇晃,边摇还边看向王楠:
“姐,快过来,你抱右边。”
王楠没这么无赖,脸颊微红,走到姜瀚文右边,轻轻拉着姜瀚文衣袖,意思很明白,她也想进村。
姜瀚文低头看着两个小家伙,嘴角勾起意味深长微笑:
“你们确定要进去吗?”
“要!”
向松染双手双脚抱紧姜瀚文大腿,猴子爬树一般抱紧:
“老师~你最好了,我们停停嘛~”
“好,这次听你俩的,不要后悔哦。”姜瀚文答应。
“喔!可以进村咯!”向松染兴奋跳起来,小脸通红。
向松染又蹦又跳,王楠乖巧拉着姜瀚文,三人进入村子。
刚一进村,村口就有老人喊住他们。
“后生,没见过你们,你们也是来朝佛的吗?”
“佛?
老爷爷,什么是佛啊?”向松染倒不怕生,好奇凑过去问。
提到佛字,满脸皱纹的老头满面红光,操着一副很得意的口吻道,单手挥摆,指点江山:
“佛,那就厉害了,飞天遁地,无所不能。
在我们朝佛镇有一位女佛陀,自从她来,田里有水,稻子翻倍,吃都吃不完……”
飞天?
小家伙狐疑往回看,老师也能啊!
水?
老师招手即来,挥手即去,还不止呢,什么火球……
想起老师交代,小家伙咽了咽口水。
“老爷爷,哪里有佛呀?”
“佛啊~”老头抚了抚下巴一撇小胡子,拖长尾音:
“这两天佛陀在寺里,你们可以去寺里看,后天刚好是沐日,佛陀会出来。”
打听一番,三人住进客栈。
找好住的地方,接下来就是两个小家伙最爱的行程——逛街。
虽然说是一个镇,但街道很宽,来往行人,络绎不绝,很是热闹。
沿街商铺无一谢市,路口处必定簇拥三五小贩,比起一般小城还要有烟火气,一派幸福祥和。
“老师,我要吃这个。”
“老师我要玩这个。”
向松染咋咋呼呼的声音在街面闪烁。
“想看衣服吗?”姜瀚文指着挂漆亮招牌的涣衣坊。
王楠点点头,又摇摇头。
“老师,我就看看不买,可以吗?”
“姐,不买干嘛看?”向松染好奇问道。
王楠瞪他一眼,一脚踢来。
挨了一脚,向松染老实了。
三人走进铺子,小家伙站在门口,眼巴巴望着外面各种小玩意。
姜瀚文同王楠在铺里看料子,几款制成的旗袍、小裙子、长衣。
“姐,快点,那里有说书呢。”长着脖子吆喝,向松染半身踏出铺子门槛,要不是顾忌规矩怕挨打,只怕早就跑出去了。
依依不舍看完,王楠没好气踢了一脚门口向松染。
离开铺子,三人听完一段说书,姜瀚文扔出半两碎银,继续往下一处热闹逛。
到一处茶楼前,听到小调曲音,两个小家伙齐齐站定,指着里面。
“老师!”
姜瀚文摇摇头:“今天不听了,走吧,你们俩还有什么想吃的?”
“我要吃汤圆!”向松染第一个举手。
“小楠呢,想吃什么?”
“老师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哼,姐姐你不老实,你明明想吃芝麻球。”
被向松染点出想要什么,王楠瞪过来,明明年纪还小,瞪白眼却专业得紧。
“走,今天都带你们吃。”姜瀚文眼底流淌笑意。
向佛镇,这可是个好地方,两个小家伙,尽情享受最后愉快时光吧。
三人走过茶楼,姜瀚文听得出,里面唱的是《十面埋伏》。
挺好,应景。
晚上,两个小家伙睡下,姜瀚文面前多出七匹尚好“绸缎”,恰好是王楠今天在店里看的花样。
他不买的原因很简单,那些布的好看,但是不耐造。
一丝银蓝火光自姜瀚文掌心流出,剪刀剪不断的绸缎在银蓝火光下,精准切割。
地上一块块异铁化作浆流,扑到衣服上,不时掺杂一两颗六角储能晶。
快天亮,火光熄灭,两身粉白裙子,两身长衣,一双皂云靴摆在桌面。
间隔靓丽旁边,一身破布灰衫,肩头挂着两个黑亮肩圈。
反正向松染又不爱衣服,丑一点没问题,男子汉嘛,糙一点。
翌日,看着靓丽衣服,王楠尖叫一声。
“老师!”
“谁打老师!”向松染睡眼惺忪,提着一根棍子,杀气腾腾冲出帐篷。
“今天,你们还想去哪玩?”姜瀚文露出恶魔微笑。
见姜瀚文好好地,向松染再次举手。
“老师,我们去寺里看佛陀!”
王楠抱着衣服,兴奋看着姜瀚文,耳朵里没有半句佛陀之事。
“好,今天我们就去看佛陀!”
第503章 佛陀来了
寺庙不在青山杳木处,位于整个小镇最中央。
寸土寸金的地儿,盖得相当气派。
光是两丈宽的大门就有三个,四棵怀抱大小的青松,苍郁如伞,年代已久。
门檐上用昂贵的琉璃瓦镶嵌一圈金边,阳光一照,明媚生光,每个进出寺庙的人脸上,好像佛光普照,神异非常。
斑驳的赤红院墙顶部,长着青苔,阳光照其上,已经看不出顶墙瓦的大小,有不少年头了。
在寺庙左右写着一条对联。
上联是:红颜白骨人生淫欲万古同;
下联是:住念执相红尘来往一场空。
中间的横批即是寺庙牌匾——白骨寺。
空气里弥漫着焚香味,一串淡紫色灰影越过院墙封锁,九曲向天空蜿蜒,好似天空有无形之佛,闻烟以作食。
“老师,那边有香!”向松染指着大门右边的小屋,上面写着四个大字——香客执香。
“去吧,不花钱的。”姜瀚文鼓励道。
“姐,我给你拿。”看到别人干什么,自己也想干,向松染规规矩矩排队,指着姜瀚文,从小屋领了满满一把紫香,得意洋洋走到姜瀚文面前。
“看,老师,我说我们是第一次来,那个叔叔就给我这么多!”
“那个叔叔还说了什么话?”
“那个叔叔说,让我们不要浪费!”
“好,那你记得,不要浪费。”姜瀚文意有所指,领着两个小家伙爬上台阶。
刚一走进大雄宝殿的宽敞院子,两个小家伙瞬间抓住姜瀚文的手,脸色煞白。
透过香火鼎盛的长条香台,三人清晰望见,大殿中供奉的不是什么神佛,而是一具具镀金的人骨。
涂上金漆的白骨,两眼凹陷,鼻孔幽深,光滑眉心点缀鲜红“卍”字,脖子往下,左右肋骨清晰分明,镂空如圆,怀抱虚无,脊椎节节相接,垂直向下,双腿盘立。
“老……老师。”看到诡异一幕,向松染紧紧抓住姜瀚文的手低下头。
“你拿了这么多香,一处三柱,要全都上完,不能浪费哦。”姜瀚文微笑道,小家伙脸色更白了。
“阿弥陀佛,小施主第一次来吧。”一声佛号响起,一位眉须皆白的慈祥老和尚,走到三人面前。
阳光照在老和尚脸上,绽出光影,仿若神明。
看到老和尚脸上慈祥,感受着那股善意。
飘摇的心安定下来,向松染害怕的手,不再抖动。
“老爷爷,你……你不怕吗?”向松染问道。
“阿弥陀佛,怕惧何处出,心无愧,天地宽。”
老和尚和蔼一笑,指着墙上的字道:
“小施主认字吗?”
顺着老和尚的手,两个小家伙这才看到墙上密密麻麻文字。
上面写了白骨寺由来,也写了为什么供奉白骨。
白骨寺的最开始,因明空佛陀而设,后由朝佛镇中的百姓出钱出力,经过八十多年修缮,从一间三米不到的小佛龛,慢慢扩大到今天规模的大寺庙。
自从众人信奉白骨后,朝佛镇风调雨顺。
山中蛮兽不敢侵扰,粮食翻倍,家家户户,再也没有过饿肚子的事发生。
至于为什么供奉的会是白骨,那是因为白骨佛陀修的是白骨之法,破淫之道。
看完介绍, 两个小家伙的恐惧消减八成。
“姐,这个白骨佛陀好厉害啊。”
王楠点点头,表示赞同。
以一人之力,改善一地,让老百姓吃得饱,穿得暖,还能让那些坏人不敢欺负镇里人,真不一般。
在老和尚带领下,两个小家伙四处上香,很快就把手里的紫香用完。
上完香,老和尚请他们在寺里吃斋饭。
斋饭免费,只要是来寺里上过香的都可以。
“哐哐~”
银子撞击铁板,吃完饭,两个小家伙恰好看见有和尚在倒腾香火罐里的钱。
一边掏,一边递给小沙弥,让小沙弥付账。
“这是买菜的钱。
这是后屋修墙的。
这是……”
最后,仅有五两银子存在盒子里,留作镀金身用。
两个小家伙见了,齐刷刷扭头看向姜瀚文。
他们身上一分钱没有,但从进院到现在,无论是香还是饭,一分钱没花。
全都是白骨寺的和尚化缘而来,两人心里过意不去。
“老师,我给你按肩膀。”向松染殷勤把姜瀚文摁在板凳上,用力捏着。
旁边王楠搭手轻按太阳穴。
“咚~咚~”
杳杳钟声中,姜瀚文闭眼,享受两个小家伙按摩。
一刻钟后,姜瀚文起身,一人手里递出一枚铜板。
“谢谢老师!”
两人兴奋乐呵着道。
跑到香火箱前,两人丢下铜板,听到啪啪声,两人朝白骨佛像恭敬拱手。
“哎哟,谢谢小施主。”旁边老和尚赶紧起身,一人手里塞上一本佛经,递上一枚铜板。
“两位小施主,敬佛不在花钱,在行善,收着买东西吃,别饿着。”
送钱不要退回,还拿书送人,两个小家伙第一次见,呆呆沾着,不知所措。
“拿给你俩就收着吧。”姜瀚文笑道。
得到许可,两人朝老和尚抱拳鞠躬:
“谢谢老爷爷。”
出了寺庙,姜瀚文继续同两小子在镇里逛,全然不提功课之事。
他们逛了农田,打听粮食,亲自看到饱满的麦穗;
永喷不息的山泉,环绕山间水田,汩汩流动;
清澈见底的青绿水稻水间,游动着半尺长的细鳞鱼,欢快甩动尾巴,倏忽闪顿,阳光下,如碎银闪亮……
“老师?”
“去吧。”
“嘿嘿。”
得到许可,向松染撸起裤管,踩着松软褐泥边缘,沿着田坎走,深一脚浅一脚,插进泥里。
一会儿捉鱼,一会儿吆喝着去帮老爷爷背废草。
“慢点走!”王楠手里拿着一把白芯小黄花,一边走,一边招呼着。
闻着山间清香,姜瀚文眯起眼。
童年,真是个久远的词汇。
田里的水稻和普通水稻不同, 有很弱的灵气,同时还有一股不同于灵气,有点类似灵魂的气息。
这是那位白骨佛陀的法,能让田里的粮食亩产翻倍。
山泉水亦是如此,不时参杂丝丝水木灵气,滋补稻田,让稻田鱼长大,鱼肉鲜美。
这个法,早在天机阁的目标清单中。
之前有过手下接触,但整个寺庙,所有人都是蜕凡境,不过引灵。
这个法术,更像一种自动化的机器,只有佛陀一人会。
所以,直到现在,都还躺在目标清单中。
这种超过灵气之外的力量,姜瀚文很感兴趣,不知道这次有没有机会“聆听佛法”。
傍晚回家。
一个玩得两腿全是泥,一个手里扎着一大把花。
晚上睡觉,向松染说梦话都念叨着:
“老师……师……,我也要当佛陀……”
姜瀚文给小家伙把被子盖好,嘴角勾起。
当佛陀?
好啊。
明天正是沐日。
翌日,大早上一起床,王楠就领着向松染规规矩矩练字。
快到中午时,叮当打鼓声飘起。
不知道谁喊一句“佛陀来了!”
第504章 还想当佛陀吗?
姜瀚文打开窗户,只见街面上围得水泄不漏,二十名和尚肩抗朱红花杆。
花杆中间是一座宽敞花轿,角挂铃铛,每走一步就会响起清脆叮当声。
花轿边缘贴着金花纹路,枝叶茂盛。
四面露出四尺长的椭圆,透过外面可以直接看到里面。
轿中坐着一名着雪白长袍的女子,黑发如瀑,娇月般的耳朵垂挂两点水晶银锥。
皓白皮肤圣洁,两条浓淡适宜的黛眉微微上扬,不怒自威;
双眸晃似明珠放光,又如云间娇月朦胧,神韵十足。
明明没有直视,但还是能感觉到,一股沉静而慈悲的凝视,降在身上。
“哇~好漂亮的佛陀姐姐。”
听到向松染的话,王楠也踮着脚,眼巴巴往外望。
看见女子,嘴巴张开,好漂亮!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莫过于此。
轿子周围,和尚围成一圈,手持木鱼轻敲,念着细密经文。
“老师,佛陀姐姐在对我笑!”向松染兴奋扯着姜瀚文衣角,小脸红扑扑的。
姜瀚文笑而不语,这便是那位白骨佛陀明空。
“想去看吗?”姜瀚文问。
“嗯嗯!”
脑袋点如拨浪鼓,两个小家伙期待望着姜瀚文。
昨天只顾着玩,都忘了,今天是老爷爷说的沐日。
“那就走吧。”姜瀚文点头,两个小家伙放下书,一骨碌窜出门。
所谓沐日,就是众人早上跟着白骨佛陀,从寺庙到镇外转悠一圈,见梯田星罗棋布,绿茵一片,感恩一下。
中午回到寺庙,吃完饭后,打开紧闭的寺庙内院大门,到白骨佛陀的道场讲经,为众人解惑。
“血肉终成土,唯有白骨真。
若能破此理,即见如来身。
……
脱去皮囊见真骨,不过苍白节节生。
穿上衣裳绫罗缎,但见十万八千相。
……”
两个小家伙拿着昨日老和尚送的佛经,挤在最前方,兴致勃勃跟着看。
说经结束后,白骨佛陀起身,往身后打开的内院走。
雪白裙子恍若白雪游动,仅露出一双没穿鞋子的白皙脚掌,飘进院中。
圆头圆脑的大和尚单手持印:
“诸位,今日讲经结束。
若有动心起欲者,可入内堂,佛陀亲讲佛经。”
话音落,一个年轻人,三个老头,两眼冒绿光,迫不及待朝老和尚双手合十,急切跟进院中。
向松染指着门里道:
“姐,齐爷爷进去了,我们也去看一眼呗?”
王楠扭头看了眼姜瀚文,见姜瀚文点头,她也好奇,就跟着走进内堂。
见两个小孩也跟着走进内堂,周围众人眼神怪异,有疑惑,也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死亡漠视。
一进院中,醒人精神的香气飘来。
王楠鼻头耸动,好香啊。
挑眼看去,周围种满茂盛青松,棵棵挺拔,绿意盎然。
地上就中间铺了丈许宽的白石长阶,左右都是深褐色泥土,干净分明。
抬头看去,远处,二十米外,有一间看一眼就知道很有钱的屋子。
顶上是水晶琉璃黄瓦,墙壁砌着整齐一色的红砖。
窗棱反光,好似兵器一般雪亮。
屋前种有八棵桃树,树梢上结有饱满粉红。
树下放着堆有一米多高的罐子,罐子颜色不一,有深褐色,有黑色,也有灰色。
房门大开,漂亮的佛陀姐姐缓缓飘在前面,身后是紧紧跟随的四人。
两个小家伙拿着佛经,好奇靠近。
走到一半时,向松染了指罐子。
只见罐子上写了年月日,写了人名,还有一句赠词,红粉白骨,色相满心。
最后,在所有罐子的顶端,都写有大大的两个字——进贡。
两人正要继续往前走,在前的一个年轻男子突然转头,一双泛红眼睛盯着王楠。
一股野兽般的气息,从男子鼻息粗重喘出。
“你干什么!”
向松染迈步到王楠身前挡住,手里握拳,警惕看着男子。
回头一看,他们的老师并没有跟进来。
“走。”王楠一把扯住弟弟。
向松染也觉得不对劲,跟着王楠往回跑。
“咚咚咚!”
两人越跑,心里越慌,好像有一头看不见的巨兽在背后,缓缓张开嘴巴,随时准备一口吞下两人。
向松染手里多出一沓兽皮,死死捏紧,汗水顺着掌心沾到兽皮上。
就在两人冲出内堂时。
“嘭!”
刚刚敞开的大门突然合上,不留一丝缝隙。
“噗通~噗通~”
心脏狂跳,耳朵里只有心跳声。
两人大口喘气,双手撑着膝盖,额头、后背满是汗水。
虽然只是短短二十米,可在两人心中,他们彷佛跑了一个世纪那么遥远,说不出的害怕和心慌。
看姜瀚文站在树下,两个小家伙咬紧牙关,冲到姜瀚文身边,一左一右,紧紧抓住他胳膊。
“老师!”
姜瀚文轻拂两人头发:
“看完了?”
向松染拼命摇头。
“不看了,不看了。”
脸色煞白,说不出的害怕。
“那走吧。”
姜瀚文瞥了眼紧闭的院门,领着两个小家伙回家。
色字头上,一把刀啊。
到底是孩子,忘性大。
翌日下午,两个小家伙又想出去逛。
每人十个铜板打发,姜瀚文自己到梨园二楼听小曲。
黄昏时,正靠在椅子边听戏的姜瀚文被两声焦急喊醒。
“老师,老师,出事了!”
姜瀚文睁开眼。
“怎么了?”
“昨天那个齐爷爷死了!”
“我和弟弟去找齐爷爷,齐爷爷就剩一身骨架。”
说着,王楠脸色煞白,茫然看着姜瀚文,不知如何是好。
两人虽然忘性大,但还记得昨天的事。
他们离开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两人都想知道。
就悄悄回田里,去找昨天去内堂的那位齐爷爷。
没想到,回到田里看到的,只有一弯白布迎风飘。
他俩问了齐爷爷儿子,儿子指着额头有“卍”字符的白骨,说这就是齐爷爷,已经死了。
昨天还逗两人身子结实,将来下地一把好手的齐爷爷,今天再看,却是一具没有血肉的干净白骨。
两个小家伙心灵受到重大冲击,六神无主。
“现在,你们还要当佛陀吗?”姜瀚文看向两人。
“老师,你是说,佛陀杀人!”向松染声调拔高三分,双手一把捂住嘴,眼里满是惊恐。
第505章 好人,还是坏人?
就在昨天,他见众人说佛陀之好,万人崇拜,小家伙心中无限向往。
自己也想当佛陀,被别人挂在嘴边,赞不绝口。
此刻,想起佛陀杀人,只觉一阵寒意包裹皮肤。
惊叫声引来侧目,周围几人投来好奇。
见到是小孩子,众人眼里流淌着好笑。
有人打趣道:
“小家伙,你也想进佛陀闺房吗?”
“哈哈哈~”
恶寒萦绕周围,两个小家伙突然有种自己掉入魔窟的错觉。
这些人……这些人知道佛陀杀人!
王楠突然想起昨日所见,在桃树下,堆满小罐子,一个叠一个。
每一个都写有名字,时间。
细思极恐,也就是说,那些一个挨一个的罐子,全都是人!
王楠紧紧抓住姜瀚文的手,因为用力,指头发白。
这……这哪里是别人嘴里仁爱行善的佛陀,分明是杀人的邪修老妖魔还差不多!
“怕了吗?”姜瀚文牵着两个小家伙的手。
“她不是杀人,她是在渡人。
你们知道,为什么昨天那几人会死吗?”
两个小家伙都被吓傻了,哪还有精力思考问题,连摇头都没有。
进镇子,这可是两个小家伙自己愿意来的。
姜瀚文自顾自说着:
“他们死,是因为他们对明空动了淫欲。
所谓红颜白骨,就是说无论多漂亮的女子,多俊俏的男子,死了都是一堆白骨。
你们看到的美丑,都是身臭皮囊,不该有美丑之分,不该有分别心。
就像衣服昂贵还是便宜,都和人的品行无关。
高低贵贱,这是我们自己规定的观念,本不该存在。
你们昨天看到的佛陀,她漂亮不漂亮,这是……”
随着姜瀚文娓娓道来,两个小家伙渐渐被他的解释吸引,心里害怕安定,好奇听着姜瀚文口中,关于住相、执念的分析。
渐渐地,台上戏曲声小去,直至完全消失。
茶楼小厮忘了端茶,倚靠在楼梯边;
嗑瓜子的客人不再动嘴,生怕声音太大,打搅姜瀚文说话;
……
整座茶楼安静, 针落可闻,所有人都立起耳朵听。
两刻钟后,姜瀚文停住,滋溜喝口茶。
现场无一人说话,所有人都沉浸在刚刚的谈经中。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响起,圆润嗓音中,带着一种言语无法形容的庄严浩大。
众人顺着声音看去,只见一名身披白袍袈裟的九孔和尚,站在大厅中央,双手合十,一双星辰般眼睛明亮有神。
“施主与佛有缘,当为明师。”
熟悉的一幕,姜瀚文想起封神中的那位申公豹。
看见谁都是道友留步,凡是留步的,全部都被拿下。
“小和尚,没少挨棍子打吧。”姜瀚文调笑道。
话音落,刚刚还自带光环的白衣和尚脸色一僵,气势凝滞。
棍子,这对他来说可是个痛点。
他在天机阁排列的玉晶一重天骄榜上,排第三名。
第二名是四灵城的苏河,是抡棒子的,一直稳压他一头。
刚一见面,底牌全露,定真瞪大眼睛,惊疑看着姜瀚文,这人是谁啊?
向松染还沉浸在刚刚的解释中,脱口而出:
“老师,那佛陀姐姐是不是好人?”
“这个问题,只有你自己能答。”姜瀚文揉了揉向松染脑袋。
好人吗?
明空来这里近百年,她来之前,这里因为抢山泉水大打出手,甚至死斗出人命的事,几乎每隔一两年就有。
自从她来这里,粮食丰收,山泉水足够,人口翻倍,宿仇消失,一派和谐。
所有人都感恩戴德,所以改名朝佛镇,以歌颂她的功德。
在这个过程中,除了用法术改变环境外,明空从来没有对众人使用过幻术,她一直都是用真心换真心。
至于为什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很简单。
天机阁的人曾经以为她是邪修,特意请通玄境高手候着,准备顺藤摸瓜,把背后势力一网打尽。
可蹲点半年。
引导村民向善,劝说纷争,不求财不求利。
背后势力在哪,毛都没有一根。
就连怀疑的手下,都放弃标记邪修。
最后,不了了之,通玄境离去,就一直到现在。
说好人,也算。
要说坏人?
自从明空到这里以后,她就宣布红颜白骨,以去淫欲。
她会帮助所有人获得更好生活,但是不能对她动淫欲念头。
如果实在控制不住,连死都不怕的,能同她有一次欢好。
当然,代价是沉重的——性命。
从她来到现在,一月一次,几乎每次沐日都有人控制不住自己,为了下半身,化作白骨。
一开始,大家很害怕她会像话本里的邪修一样,疯狂杀人,所以逃离这里的人不少。
明空没有多说什么,继续救助孤儿,收养孤寡。
只要是来寺庙的,免费发放素饭、治病,不求一分钱,只求大家善念永存。
在天机阁记录中,多的一次,一日三十口白骨。
死亡的阴影笼罩整个村落,无人再敢对明空起淫欲。
在那之后,连续两年,无一人化作白骨。
众人切切实际得到好处,加上佛经的传播,愈发明白“淫”之邪。
众人观念转变,对于犯淫之人的死,从惊恐,渐渐转变成接受,习惯,乃至厌恶。
但在天机阁的记载中,在朝佛镇,出现诡异一幕。
女性多为自我老死,以及自杀。
为何会有自杀?
因其男人犯淫欲化白骨,其妻羞人也。
男人中,两成离开,剩下八成中,几乎每一个都会死在明空手中。
她是为戒欲而来,反让所有男人此生都犯“淫”一次。
说是坏人,也算。
整个超佛镇男人,几乎都因她而死。
白骨道现世,以杀戒淫欲。
这不是简单的好坏之分,而是道的意念之分。
无论是好人,还是坏人,都不足以概括明空这个人,这条道。
“现在,你们还怕吗?”姜瀚文望着两人。
两个小家伙点点头,又摇摇头。
他们还不是特别理解什么是淫欲,但肯定是伤害佛陀姐姐,才会让佛陀姐姐这么善良的人生气作白骨。
三人离开茶楼,刚刚打招呼的小和尚遥遥跟在后面。
第506章 帮什么忙?
见三人走进客栈,小和尚在周围转悠几圈。
等到天黑后,走进同一家店里。
“阿弥陀佛,敢问掌柜,我今天见一后生,带两个孩子在这歇脚。
这么高,一儿一女,还请掌柜行个方便,把我们房间放挨着。”说着,定真拿出一粒金豆。
看到小金豆,掌柜的眉开眼笑,一挥手拿走,递出一串钥匙:
“好说好说,那位客人住甲字二号房,今晚你就住甲字三号房。”
晚饭时,和尚卡着时间走出房间。
三人正在二楼吃饭,定真见到两个小家伙,径直走上前。
“阿弥陀佛。
相见即是缘,没想到小僧还能和三位再见。”
你管那叫相见即是缘?
姜瀚文都不好意思说,好一个强行有缘。
不过,小和尚身上没有恶意,姜瀚文也懒得管他。
“你坐隔壁?”姜瀚文指了指桌上的肉。
“恭敬不如从命,和尚我早被寺里赶出来,吃点肉,不算罪过。”
定真说着坐下,没有半分不好意思。
哦?
姜瀚文心里一阵狐疑。
他没记错的话,在定真的资料中,这和尚是白鹿寺的。
白鹿寺为明慧所创,出了名的戒律严,不吃荤腥,不碰酒水。
在两个小家伙惊疑的目光中,定真大口嚼下鸡腿,油脂沾满唇角,吃得异常开心。
一顿晚饭,姜瀚文不阻拦,两个小家伙又爱问,同定真聊得倒是闹腾。
定真口中,一个佛陀满世界的光彩世界,徐徐展出,瑰丽非常。
吃饭到最后,定真抛出一个问题。
“姜前辈,我是朝佛镇老人,您放心明天我带他俩在城里逛逛吗?”
听到这话,两个小家伙默契转头,期待看向姜瀚文。
姜瀚文视线聚焦在盘子里,定真吃过的骨头上,点头道:
“可以,别玩太远。”
“谢谢老师。”
向松染一骨碌跳起来,抱紧姜瀚文大腿。
一夜无话,天明辰时,房门咚咚敲响。
“来了!”
字写一半的向松染兴奋拉开门。
“呀!”
小家伙被吓一跳,后撤两步。
只见一个完全由绿粽叶扎成的半尺大螳螂,悬在空中,一双眼睛点缀漆黑。
大螳螂之上,悬着一根白线,握在定真手中。
“送你了!”定真往前递。
向松染一脸兴奋,却还是扭头看向正在喝茶的姜瀚文。
见姜瀚文点头,小家伙接过大螳螂,规矩鞠躬。
“谢谢定真叔叔。”
“还有你的。”定真看向王楠,从背后拿出一块色泽明黄的水晶。
水晶雕刻成巴掌大小的小猫形状,根根猫毛清晰。
一双猫眼镶嵌黑而亮的珠子,好似活过来一般。
王楠咬着嘴唇摇头,连忙摆手。
“定真叔叔,小猫太贵了,我不要。”
“收下吧。”姜瀚文道。
这两个礼物,都是定真专门为两个小家伙亲手做的。
住在姜瀚文隔壁,他看得一清二楚。
正所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收下礼物,两个小家伙看定真眼神比昨天亲切不少,蹦蹦跳跳跟着离开。
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些礼物到头来,还是会到自己身上了结。
姜瀚文并不介意这番殷勤,这是实力带来的自由边界。
价格合理,他会支付,不合理,到此为止。
昨晚的鸡腿,定真吃得很认真,或者说,虔诚!
黄昏时刻,两个小家伙提着满满两袋大米回来。
王楠回屋,规规矩矩说起他们离开的路程。
先是吃了两碗汤圆,又去看定真小时候待过的地方,捡了一堆石头,抓螃蟹、摸鱼。
最后,从田里买两袋米回来,说是很甜,味道不错。
定真很会带孩子,两个孩子玩得开心。
一到家,就连最爱玩的向松染也老实拿着书背。
姜瀚文手里躺着买回来的大米,粒粒分明,晶莹透亮。
这些大米不是灵米,还处于普通粮食的划分界限。
但内含的灵气,比前天他们在村子里见到的更多。
倒是聪明,猜自己留在这里的原因,可能是好奇这个增产粮食的法术,特意拿这包大米来增加筹码。
小和尚有求于自己,姜瀚文倒是好奇,他到底想干嘛?
往后日子,除了在屋里看佛经,修炼。
每隔上两三天,和尚就带两个小家伙接出去玩。
说故事、看蛐蛐打架、抓小鱼、追兔子、搂草根,一般村野孩子玩的,全部尝过鲜。
有定真带,倒是给姜瀚文腾出闲暇时间听小曲,还不错。
眨眼进九月,距离他们相遇过去二十九天。
和往常不同,今天两个小家伙回来。
不同的是,王楠让姜瀚文蒙着眼,他俩要给自己惊喜。
姜瀚文只好配合,用布蒙着眼睛。
不一会儿,一盏特制光亮琉璃灯搬进屋里,一张四角用木板卡死的方形白布立在架子上。
王楠给姜瀚文解开眼前黑布,一溜烟跑到白布后面。
琉璃灯明亮光线打在白布上,恍若电视。
两个五彩斑斓的人物紧贴在布匹上,看得见四肢摆动,脑袋闪颤。
有意思——皮影戏。
“呀,你是哪来的大妖,居然不怕我!”右边人物摆摆手,向松染声音响起。
左边布上,身后拖着长长尾巴的怪人甩动尾巴,王楠故作沉闷喝道:
“我乃长妖山妖王,你这小厮,见了本王,还不下跪求饶。”
……
一刻钟,两个小家伙吼得脸颊通红。
姜瀚文乐呵着看完,一片孝心,他心领。
这皮影是定真带两人看的,但说要学,是王楠。
向松染也点头,说老师肯定会喜欢。
于是,定真就带两人去找跑江湖的皮影师傅学,亲自给他们作影人,忙前忙后。
“啪啪啪~”
姜瀚文鼓掌。
“唱的不错。”
得到认同,两人嘿嘿嘿傻笑着。
明天,是个特殊的日子。
待两个小家伙睡下后,姜瀚文敲开隔壁房门。
定真双手合十:
“这些天,晚辈唐突了。”
“你想让我帮什么忙,说吧。”姜瀚文直接开门见山。
第507章 有恨也
定真叹口气。
“前辈,我在这里出生。
明天沐日,我一定会死,只求您出手,护一下镇里百姓,他们是无辜的。”
“你要对明空出手,只有死路一条。”
姜瀚文说得很肯定。
定真不弱了,能以玉晶一重天,战胜一般的玉晶二重天。
但是骨佛明空,早在很多年前就是玉晶三重天,现在已经摸到通玄边缘,尝试突破,双方不是一个量级,根本打不过。
被姜瀚文否定,定真脸上反而露出微笑。
“前辈这样说,证明我没猜错,您确实能护住镇里人。”
“佛门不是讲因果?
这一镇的人,我怕是救不了几个。”
“能救一人,小僧的卖弄,也就值得。”定真一脸诚恳。
姜瀚文无奈摇头,这股味道,太熟悉了。
不愧是一个师傅教出来,套路一模一样。
明着告诉你,我就是有求于你,最后还让你舍不得不使劲。
只是这次,遇见的是他。
“小和尚,戒、成、圆、满、真。
你是真字辈,对吧?”
定真眼里温和瞬间消失,变得凌厉,手中多出一杆散发禅光的佛珠。
“你到底是谁!”
他上过天机阁的玉晶榜,认识自己不见得多困难。
可如果能准确说出白鹿寺内传的辈分,那就不一样了。
要么是寺中自己人,要么是和白鹿寺厮杀的那帮花和尚、邪修。
白鹿寺虽然不小,但得内传者就那些人。
姜瀚文他从来没见过,那就是敌非友!
“我啊?”
姜瀚文沉吟片刻:
“我算是一个小偷,从你师傅的师傅那里偷了几本佛经。
说回明天这件事吧。
你想让我帮你救人,你们这一脉都是这个臭脾气,先斩后奏,太想当然。
你想过没有,为什么,明空不在其他镇子,非要在这里?
有因必有果,镇里这些人,该不该救,明天我会看。
你这个月带他们,不容易。
说吧,还想要什么?”
定真脑子里疯狂运转,思考要用怎样的态度,对待姜瀚文。
三息过后,定真收回佛珠。
“前辈,我也很喜欢他们,告辞!”
说完,定真一溜烟飞出屋子,躲在百丈外的阴影处。
姜瀚文关上窗户。
没走,看来明天,有一出大戏。
回到屋里,两个小家伙都已经睡着,嘴角挂着开心微笑。
今日欢笑共,明日生死别。
希望两个小家伙别太伤心,人生,总要经历这些事。
天亮,挂着铃铛的轿子,缓缓游过街面。
这次看着轿子,两个小家伙没有太大兴趣,反而心有余悸低着头。
过去一月,他们跟着定真玩得开心,忘得差不多。
此刻听着楼下响亮吆喝声,一瞬间,记忆重复,彷佛回到那个狂奔逃离内堂的下午。
骨佛姐姐很好,很漂亮,但是,他们很怕。
他们知道坏人该杀。
可是满院的罐子,这么多人,都是坏人吗?
要有多坏,才会杀?
“小和尚今天要去寺里,我要去看看,你们俩要去吗?”
“定真叔要去?”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里的害怕。
但一想这个月的陪伴,想着老师要去,两人更怕了,一左一右抓紧姜瀚文的手,一起混入人流。
倾国倾城的白骨佛陀在内院讲经,靠前的位置中,同样一身雪白的定真,格外惹人注目。
最近两年,这还是第一个如此正式参佛的外地和尚。
老规矩,讲解完,老和尚朗声宣告。
“若有动心起欲者,可入内堂,佛陀亲自讲解佛经。”
端坐边缘处,坐于蒲团上的老头眼里冒出浓烈欲焰,身子缓缓站起,直勾勾盯着那道进入内堂的曼妙背影。
“静也!”
一声大喝在脑袋里如炮弹爆炸。
眼前曼妙消失,只有空空一道门在那里立着。
老头眼里火光沉淀,他想起自己亲人,想起地上那一具具白骨。
明明是大太阳的天,他却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转头,快步离开内院。
难道今日无人应劫?
众人正想着,救下老头的定真站起身。
“真~唔唔~”
两个小家伙急了,张口就要喊,却被一只透明大手捂住。
定真回头,瞥了三人一眼,微微一笑,将内堂大门合上。
“咚!”
彻底断掉视线。
姜瀚文手指轻点,两个小家伙缓缓睡着,不再挣扎。
定真跟着走到院中,紧跟在骨佛明空身后。
到门前两米时,明空停住。
“我不想杀你。”
定真不动声色,打了声佛号:
“阿弥陀佛。”
见定真要找死,明空迈入金碧辉煌的屋中。
刚一踏入,一股粉色红光以屋子为中心,一层层往外荡起涟漪。
红光笼罩定真,他耳边响起各种缠绵魅惑声音。
定真一步步走入屋中,直到屋子关上门,耳朵里的声音越来越狂野,好似天地中唯一嘶吼。
肌肤白皙,宛若云间娇月。
仅着亵衣的明空伸手,握住定真肩膀,褪下僧袍。
定真盘坐在地上,脸颊红潮褪去,神色如常,以一种平静而温和的口吻道:
“明空师姐,因为有你,我和我娘不用被饿死,有饭吃,有衣穿,谢谢。”
说着,定真重重叩首,脑袋抵靠在铺有绒毯的地上。
“既然你要谢我,那就给我想要的。”明空把他扶起,眼里亮起粉红光芒,伸手握住定真胳膊。
定真双手合十,继续说着:
“师姐,师傅说我佛法不精,空有一腔夙愿,需要戒定慧。”
明空从背后抱住定真,吹口热气,靡靡之音在耳边响起。
“你的愿望,是我吗?”
“正是!”
是字落定瞬间,一道纯粹而璀璨的金光,以定真为核心,往四面八方扩散,条荡周围粉红气流。
定真目光如柱,把明空揽到面前,四目相对。
“你渡万人过淫海,谁来渡你出恨中?
我此生夙愿,就是渡你!”
“好,吻我。”明空闭上眼。
明明是极其香艳的一幕,可定真眼里没有半分淫光,只有说不出的庄重与严肃。
定真没有轻薄半分,反而揽着明空,沉郁顿挫声在周围回荡。
“天地阴阳,万物为生之理;
暑往寒来,水火交替之遇;
……
佛理恢弘,不过人念之替;
天道澄明,无谓公私两别。
师姐,世上亦有佛陀未及之地,你其实,一直有恨!”
说出最后一句话,定真两眼饱含泪水,深情望着明空。
那双通红的眼睛,好像看到亲生骨肉受伤的父母,满是切心之痛。
“咔~”
一声极其细微的裂隙,在粉红包裹的屋子中间出现。
“噗!”
明空一口鲜血吐出,惊恐看着定真。
第508章 除了恨,还有爱
明空一巴掌拍向定真胸口。
“duang!”
斧钺交响,金属碰撞的厚重声音响起,定真胸口挂着的佛珠碎满地。
“师姐,就用我的命,为你解恨吧。”定真伸手去抓明空,明空闪到一边,又惊又惧。
“你破我法,就是杀我,这就是你的报恩吗!”明空怒吼。
“师姐,你有恨!”定真倔强望着明空,说得极其肯定。
独特的颤音,好似四面八方都在说话,包围两人。
“咔~咔~咔~”
明空完美的脸蛋上出现蛛网般可恐裂痕。
“我杀了你!”
明空一挥手,两尺大的金黄色拳头砸向定真。
“咚~咔嚓~嘭!”
定真体表泛起金光,但也只是挡住三分,整个人被砸飞,撞在墙角。
鲜红顺着口鼻泄出,喷满胸膛,沾得僧袍上全是,格外鲜艳。
“师姐,佛不渡你,我渡!”
定真撑着手爬起来,笑着咧开嘴,露出满是鲜血的牙齿。
明空望着被自己打个半死的定真,心中最后一丝侥幸湮灭。
眼前这个陌生的和尚,是真的来寻死!
“咔咔咔~”
玻璃碎裂声响起,明空体表白皙碎裂,露出蜡黄暗沉,满是皱纹的皮肤。
“啊!”明空跪倒在地上,扯着头发,仰天大吼。
下一秒,仿佛电影放映一般,一道光团自明空脑袋飞出,映照两人中间。
那是一间小屋,门前挂着小灯笼,释放明光。
小屋门口窝着一条黑色瘦狗,没精打采趴在地上。
突然,小狗站起身,警惕朝远处狂吠。
“汪汪汪!”
房门打开,明空那张靓丽脸庞从中探出,疑惑往外看。
“咚咚咚~”
脚步声密集响起,十多道黑影冲到屋边。
明空想要关门,可门在黑衣人面前就像豆腐渣工程,单手一摁,整个大门直接被扯飞。
地上的瘦狗要跳起来护主,直接被一拳头打爆脑袋。
“黑豆!”女孩惊叫。
怒骂尖叫声在屋中不息。
一个时辰后,十多个黑衣人笑骂走出屋子。
“臭婊子,这样不就爽了。”
“大哥,今天咱们可亏了,她得给我们钱才是!”
“哈哈哈,说得好!”
……
夜,死一般寂静。
月亮落下山头,天明,金光重照世界。
没有人来,没有人看。
时间流逝,天又黑了下来。
月亮重新爬出山头,昨日的灯笼已经燃尽熄灭,地上依稀看见稀薄一层如荧光膜。
后半夜,屋里亮起一盏烛火,晃悠悠、颤巍巍,以一种诡异步伐走出屋子。
那是一张肿胀如球,满是紫青巴掌印的脸。
少女裹着半破灰裙,跪在地上,把黑狗僵硬的残躯抱在怀里。
左手拿着蜡烛,右手抱着小狗。
深一脚,浅一脚,蹒跚走到屋子后面,用手抠出一个尺深小坑,把狗埋入其中。
画面模糊,云气散去。
浑身散发狂暴气息,猩红煞气环绕枯瘦指尖。
明空走到定真面前,仿若深渊的凄厉声音响起:
“你说,我怎能不恨!!!”
定真伸出双手,紧紧握住她干枯如树的脚扣紧,一丝丝金光在掌心发烫。
“你受委屈了。”
明空锋利如刀的指甲延长出一米,紧贴住定真脖子。
她目眦尽裂眼里噙满泪水,刺不下去。
错的不是他,错的是其他人渣。
“咳~”
定真一口鲜血吐出,几片酱红色肉片混在血红中,淌在地上。
“我不知道,是谁给你传的白骨道。
我只知道,这些年,委屈你了。”
明空一把捏着定真胳膊,把他整个人提起来怒吼。
“你别说了!”
习惯寒冷的冰块,接受不了超过零度的温暖,那会把他们融化、抹杀。
“师姐,不要被佛法骗了。
天地广阔,佛法边界实在太过狭隘。”
定真的话,带着神圣光晕,每一句都直击灵魂。
“啊!”
松开手,明空疯狂捶打脑袋,极其痛苦。
十息过后,一股诡异灰暗闪过双眸。
明空突然冷静下来,嗤笑一声,走到定真面前,居高临下望着他。
“呵呵,你说佛法狭隘。
如果不是我佛慈悲,你能活下来吗?
如果不是我佛慈悲,谁又知道真相!”
正说着。
“咔嚓~”
明空一脚踩断定真胳膊:
“只有我佛才记得我,只有我佛才是世间最大!”
“那你的佛为什么让你有恨不解,受尽折磨!”定真侧过身子,歪头看着明空。
明空脸色一滞,有种谎言被拆穿的愤怒。
“咔嚓~”
明空一脚踩碎定真另外一只手。
一双泛起黑白灰三色的眸子,注视定真,明空带着命运审判的口吻问道:
“那你知道,我的名字吗?”
定真一愣,随后眼里闪过痛苦,这么多年的修炼,这么多年的坚持,现在就差最后一个问题,就差最后一个!
这是最简单的问题,可他真不知道。
下巴颤动,定真眼里汩汩流出泪水,那是对眼前人未能挽回的遗憾,是对自己无能的愤怒。
功败垂成啊!
随着时间推移,失望情绪充盈瞳孔。
明空眼里的黑白渐渐消失,只有蒙蒙一层灰色,好似野兽看到猎物一般,她嘴角慢慢扬起,手中指甲不断延长。
“簌~”
劲风刮过。
“肖苏!”
细长指甲扎进皮肤半寸时,生生停住。
“你叫肖苏,家住云蟒郡竹城下的陀云村!”
定真眼里满是兴奋,用力大吼。
明空缓缓收起指甲。
嘭!
一骨碌坐在地上,难以置信看着定真,嗓音颤抖。
“怎……怎么可能……”
肉眼可见,她身上干枯的皮肤被崩大。
“呲啦!”
布匹撕裂的声音响起。
蜡黄而枯死的皮质裂开,露出一层白皙肌肤。
灵气四散,明空难以置信摸着自己脸庞,虽然没有雪山一样晶莹剔透,散发神光。
可,这……这才是她真正的脸。
定真咧开嘴:
“师姐,我说过,这天下,佛法太窄。
佛不渡你,我渡!”
话音落。
回光返照一般,定真突然盘坐起来,整个人身上燃起一阵熊熊火焰。
肉眼可见,他全身的骨肉被火焰一扫就消失。
三息过后,眼前哪还有定真人影,只有一滴晶莹剔透的水珠。
“这世界除了恨,还有爱。”
定真低喃响起,水滴飞过空气,钻入明空口中。
第509章 敢爱敢恨
明空如被子弹击中眉心一般定住,双目失神。
提供消息支持,在一旁看戏的姜瀚文愣住?
啊?
啥玩意?
咻的一下飞过去。
下一秒,姜瀚文皱起眉头,看向空中。
就像明空刚刚突然清醒一样,又来了!
一股灰色笼罩在明空左眼,整个人纯粹气质出现混杂。
明空左眼一片至高淡然,那是一种前世成年人看蚂蚁时的神情。
慈祥、冷漠、悲悯、共情,混而为一。
另外一只没被灰色气流笼住,要正常得多。
震惊、感动、不知所措,种种情绪依次在眼中闪动。
那滴由定真生命凝结的水滴含在舌尖,并没有吞下。
姜瀚文从中并没有感受到任何灵魂气息,只有一团充满木灵气的治愈气团,气团中间夹杂一丝,欲取而代之受罪的——念头?
明空眉头皱起,很是痛苦,脸上神情变换不停,上一秒古井无波,下一秒满是惊慌。
天人交战良久,明空右眼的坚决愈发澄澈。
直到最后,她吞下口中水滴。
吞下水滴瞬间,左眼灰色气流彻底消失。
“呼~”
一阵夹杂灵气的狂风以明空为中心,往四面八方吹。
境界跌落,从玉晶三重,一路跌破凝泉。
肉眼可见,刚刚还年轻靓丽的明空,眨眼苍老五十岁不止,额头皱纹密布,肤色黯淡无光。
这还不算,人老的同时,明空肚子微微鼓起。
明空眼里的坚定,就像坚冰遇上岩浆,眨眼变得柔和、眷恋、慈爱。
“咚~”
一声细微而突兀的心跳陡然出现。
那是……孩子!
所有的事,完美闭环。
一股明悟涌上心头,头皮微麻。
到此,姜瀚文才彻底明白,为何那句你有恨的威力,会这么大。
给明空传法之人,利用明空这种浓烈而纯粹的恨,让她行以杀戒淫之道。
并且,把这种淫,局限在男女之事上。
如此,确保明空对每个对她生邪念之人,都能干脆下手。
然,须知两点。
一,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
男女看见渴望的异性,因其本身的动物性,心里难免会有一些念头。
发乎情,止乎礼,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人活于世,经历人生酸甜苦辣,谁心里会没有过一些“超常”想法?
可想是一回事,做又是另外一回事。
但在超佛镇,这种情绪就会扭曲成另一个模样。
明空的美貌是绝对的,比起她来说,镇子里九成九的女子,都相形见绌。
当所有人知道,只要愿意,就能同她欢好,哪怕代价是生命。那时候,这颗出墙的种子,就在众人心底种下。
大家想的不再是该不该“淫”,而是在行“淫”之前,有没有活够本?
只要活够本,那就可以“快活”后,了结一生。
某种程度上,这种引诱,反而随着时间推移,让所有人心底变得扭曲。
二,所谓“淫”的本根,并不在男女之事,而是指过度。
本身是说不知止,泛滥之意。
男女之淫,不过是控制不了官能,过度行男女之事。
权力之淫、享乐之淫、淫之包含,数不胜数。
只用男女之事圈住“淫”字,此乃以偏概全,针对明空过往下套。
对明空来说,这些年,她的恨意不但没有得到缓解,反而因为她每杀一个管不住下半身的人,让当初恨意加重一分。
她的这种恨,已经加深到她自己都不清楚程度。
正如她释放后的那句——我怎能不恨?
定真做的事很简单,让明空清晰认识她自己真实情感,认识她这些年做的事。
她有过行善,照顾百姓;
却也有过色惑,诱杀他人。
恨就是恨,不必因为行善而忘了,自己有恨的权力。
爱就是爱,不必因为心怀恨意,忘记自己为别人打伞的事实。
佛法再宽,不过念头集合,三寸浅薄。
天地无限,皆是众生修行,并无高低。
定真用坦诚的重伤唤醒明空,用余下残躯告诉她。
即使仅仅死守男女之事,也是局限。
一阴一阳谓之道,唯有相互交融才有“生”。
男女在一起,才有孩子,才有代表希望的下一代。
男女之事,并不是一件羞于人口的耻辱,而是天地亘古至今的大道。
这个世界,除了恨,还有爱。
一个活生生的人,敢爱,敢恨!
那滴凝结定真余生的水滴,是吸收,还是吐出。
生命的最后,选择权交给明空。
明空选择了定真。
“咻~”
姜瀚文闪烁到明空旁边,眉头皱起。
明空下意识侧开身子,保护逐渐变大的肚子,警惕瞪着他。
手里指甲伸长,但却仅有三寸锋芒。
善因未必有善果,这是个讲实力的世界,定真有想到法破后的窘迫。
可这小子实在是境界太低,他那条命,哪里够填明空法破后的境界掉落?
面前明空脸颊色泽蜡黄,愈发憔悴,一双狠厉眸子彷佛受伤的野兽,随时会发起进攻。
“想活就给我一滴心头血。”
说着,姜瀚文把两个小家伙放开,飘在空中。
一口黑白相间的三足丹鼎,咚的一声立在地上。
明空没有看姜瀚文,而是看他旁边两个孩子。
阴暗脸颊闪过一瞬间光彩,眼里充满母亲对孩子的疼爱。
下一秒,明空口中吐出一滴黑红。
姜瀚文打开丹鼎,毫无生气的血液飞入丹鼎中,一株株灵药从储物戒中飞出。
谁也看不见谁,一道绚丽火光把他同明空隔离成两个世界。
隔离瞬间,三片长生树的叶片,一颗悟道果的“葫芦”果飞入鼎中。
丹火提炼草木精华,一点点淬炼。
姜瀚文脑海里回顾着定真从来朝佛镇,到他死去,中间发生的一切。
第510章 十万金
戏楼初遇为缘份、跟踪为人力之信;
吃肉为破相、献殷勤为阳谋;
带孩子用心为至诚、被自己点破身份逃跑为慎;
救下动念老头为慈悲、悍不畏死为勇……
争道如争命,抛开实力不谈,定真明明是和尚,却能跳出局限,喊出那句佛法有限,用命去践行。
或许他的生命,于时间长河不过须臾一瞬,可他的光彩,却是浩大宽博,并吞八荒。
达者为师,在这件事上,定真给自己上了一课。
丹炉中,火焰渐渐温和,开始养丹。
松软地毯上,明空坐着。
肚子愈发饱满,已经有六七个月那么明显,不能直着腰,要稍微后仰三分。
抚摸着怀中鼓起来的心跳,明空眼里只有作为母亲担忧和心疼,没有半分恨意。
这个世界对她是如此残忍,可有一个人,没放弃她,拿命证明一切。
正如定真那句话,佛不渡她,他渡!
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
明空境界是稳固下来,但额头白发每过一息便增加三五根,生命迟暮。
应了那句话,子长之日,母衰之时。
养丹一刻钟后,炉鼎揭开,一颗表面刻有丹纹的宝丹飞出,飘到明空眼前。
氤氲灵气围绕宝丹,形成肉眼可见的丹雾。
望着丹药,明空眼睛瞪大。
她以为,能有三品灵丹就算不错了。
这个世上,谁又舍得花大价钱救谁?
可眼前丹药丹纹盘身,丹雾萦绕,比她见过的四品宝丹还要强数十倍——五品宝丹!
“谢谢。”颤抖着轻叹,明空一口吞下丹药。
女子本弱,为母则刚,如果只是她,她不会吃。
可她肚里有孩子,哪怕倾尽所有,她也要把孩子保下。
赠人玫瑰,手有余香。
被人爱是幸运,可爱人,未尝不是。
明空望着自己肚子,幸福温暖环绕着自己。
长生树的树叶,蕴养百年的悟道果,五品冰皇草……
看似简单,实则用价值换时间,这枚丹药,所耗甚大。
对此,姜瀚文并不觉得可惜。
再宝贵的东西,也是吃。
他觉得值得,那就值得!
不只是佛法浅薄,天地诸法,皆有未及之地,难顾之时。
道可道也,非常道也!
吃下丹药,明空皮肤肉眼可见充盈,开始泛起光彩,精神起来。
肚子越来越大,一个时辰,明空脸上涌起阵阵潮红。
“刷!”
三道黑影从墙后跳进院子,明空猛然转过头看去。
“她们是我的人,信得过,由她们给你接生,好吗?”
明空艰难点了点脑袋,小声道:
“你……你别走可以吗,求你了,前辈。”
姜瀚文望着明空那双眼睛,恍惚间看到一张张面孔。
他回头瞥了眼飘在空中的两个小家伙,给出肯定回答:
“可以。”
三名天机阁成员拉起白布,把明空围在中间,间隔姜瀚文。
“别急,你慢慢来,深呼吸~”
“开到三指了。”
“你……”
姜瀚文在布外,来回走动,一颗心揪起,开始挂念这位即将出生的孩子。
两刻钟后,手下喊了一声:
“出来了,出来了!”
姜瀚文感知中,孩子一动不动,没有心跳!
“簌~”
哪还顾得及其他,姜瀚文鬼魅般闪烁到手下旁边,一手摁住孩子心脏,有规律按压。
灵气自掌心涌出,瞬间把孩子全身包裹。
躺在床上的明空看到孩子没有呼吸,眼圈通红。
下一秒,一团充满古怪气息的灵气,自她眉心飞出,遁入孩子体内。
灵气离开体内后,最后的境界维持也撑不住,明空秀发根根枯败,接连掉落。
孩子满脸紫青,没有心跳,现场死一般沉寂。
一息、三息、十息……
姜瀚文手中多出一方巴掌大小的铁台,铁台转动机关,咔咔作响。
一颗点缀五线丹纹的黑色丹药从中飘出,飞进小家伙嘴巴,化作一道鲜红浆流。
随着浆流在孩子体内冲刷,小家伙皮肤肉眼可见变得晶莹。
“咚!”
突然,孩子心脏重重一颤。
姜瀚文拍了拍孩子屁股。
“额啊~额啊~”一声哭腔响起。
看到孩子活了,明空嘴角咧开,两道晶莹从眼角滑落。
“呼!”
旁边三个手下长舒一口气,人没死就好。
“长老,没有事的话,我们先走了。”
“嗯嗯,去吧。”
姜瀚文点头,扔出一瓶丹药。
“谢谢长老!”
三女眼里迸出惊喜,四品宝丹!
一层洁白毯子裹住小家伙,姜瀚文把孩子递给明空。
“好好看看吧。”
明空侧过身,小心翼翼抚摸孩子脸颊,不敢相信,这是自己的崽。
姜瀚文抱着两个小家伙离开,留给母子俩相处空间。
天机阁的联络茶楼里,两个小家伙睡在床上,向松染这小子嘴角挂着梦口水,做梦都在吃东西。
姜瀚文坐在桌边,书写今天发生的一切。
朝佛镇的定真、云陀村的肖苏、戒淫之道、爱恨之理……
传法者救下肖苏,赐下法名明空;
明空救下定真幼年,广施恩惠;
定真报恩,以命明志。
明空愿意被爱,展示脆弱。
人生没有如果,命运关头,他们都做了,当下最甘愿的选择,共同演绎这幕大剧。
天色将暗,秋风吹动树梢轻颤。
夕阳赤红浮散天际,云层明暗交替,好似晦暗命运无常。
“咔~”
窗户关上。
姜瀚文起身,把写完的情报,交给下面人封存,作为日后查找消息的底本。
与此同时,一道十万金的丰厚赏赐自总部发出。
当年负责监察云陀村,记录肖苏事件的主要执行人并分奖金。
若是人已经死了,钱会流转到孩子身上。
十万金对姜瀚文不算什么,但对普通天机阁成员来说,已经是一笔巨款。
得到钱的孩子,会想到今日之事吗?
命运的丝线,穿越时空牵连彼此。
今日之因,成不了明日之果,却在下一个轮回抽芽开花,因果不空矣。
“嘤咛~”
伸着懒腰,王楠缓缓直起身子。
“老师?”
……
一刻钟后,三人趁着夜色,飘进白骨寺内堂。
第511章 合葬
看着夜里放光的小屋,两个小家伙害怕抓紧姜瀚文的手。
这可是他俩之前疯狂逃离的地方。
“老师,定真叔叔的娘子,真……真是佛陀姐姐?”向松染小心翼翼问道。
“你进去就知道了。”
“咚咚~”
姜瀚文敲响门。
“前辈,你进来吧。”一声沙哑响起。
三人推门进屋,灯光柔和。
明空戴上一方帽子,穿着明黄锦袍,坐在床边。
旁边床上,雪白绒毯包裹一团。
“佛陀姐姐?”
王楠瞪大眼睛,眼前的佛陀姐姐还是那般模样,可是满脸憔悴,一股说不出的虚弱,而且,连那么漂亮的头发都没了!
“过来看看。”明空微笑着招手。
“去吧。”姜瀚文点头,两个小家伙壮大胆子凑上前,好奇看着床上一团。
看到新生孩子,两个小家伙所有的疑问,全都抛到九霄云外。
向松染不断咿咿呀呀做鬼脸逗小家伙,王楠挡着他太靠近,母鸡妈妈似的保护小家伙。
明空领着姜瀚文离开屋子,走在屋后。
一口五尺长的小棺材放在地上,盖子掀开,躺在一边。
空气里残留淡淡腥气,棺材中已经铺上一层灰,里面有血。
这个腥味,是定真今天被她打吐的。
“前辈,您想知道的所有事,全都在果果手里。
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当牛做马报答您。”
深深鞠一躬,明空站进棺材中。
“嗵~嗵~”
肉眼可见,明空皮肤瞬间化作灰色,没有神韵。
整个人化作成千上万粒拇指粗细石块,粒粒滑落,倒进棺材中。
先斩后奏,和定真出奇相似,还有定真那位祖师。
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静默良久,姜瀚文叹口气。
这算是合葬吗?
小家伙生下来没呼吸,明空的自救,已经把命舍出去。
能撑到现在,已属奇迹。
他拿出丹药救人那一刻开始,这个孩子,就已经离开明空怀抱,同他连丝成线。
棺材盖合住,姜瀚文回到屋中。
两个小家伙还在逗床上的小不点。
一道流光从包裹小不点的襁褓中飞到姜瀚文掌心,这是明空留下来的东西。
打开储物戒,里面有两封信,一个玉简,一道银白镯子,再无一物,干净至极。
一封信是写给襁褓里的小不点的,一封是给自己的。
姜瀚文拆开给自己的信。
“前辈,你我素不相识,你对我的恩情之重……”
孩子名叫成安,小名果果,至于姓,明空希望跟着自己姓,认自己做干爹。
明空的法和她自己觉得重要的事,全都在玉简中,这是她觉得,对自己唯一有用的小小报答。
信中,明空多次强调,这个法是双刃剑,危险极大,一定要谨慎再谨慎。
那股灰色气流吗?
姜瀚文拿起玉简,渡入灵气。
一刻钟后,姜瀚文把玉简收下。
《红莲欲佛观想法》
那股不同于灵气,也不同于灵魂的气息,他终于知道是什么了——信力。
这是一种由精诚所至坚信而来的观想力量。
不同于之前的邪神,那道灰色气流,并非佛陀,而是那个救下明空的传法之人。
对方现在在哪,明空不肯说,但她可以确定一点,她这位“师傅”,并非邪修,而是修法所致。
《红莲欲佛观想法》,以欲入手,凶险大,非有大智慧者不修。
这本观想法不是邪法,但传给满是恨意的明空,隐患太大。
这些年能不出错,功不在传法之人,而在明空身上。
可惜的是,观想法是残缺的,而且,明空是由对方所传,受对方影响较大。
恍惚间,姜瀚文想起在漓江边上看到的麒麟光影。
以诚住念,以念感形。
三息过后,姜瀚文左手“不存在”的黑点隐隐亮起。
姜瀚文念头止住,黑点隐退。
他仰头看向窗外星辰,眼里多出一片澎湃海洋。
两个小家伙疑惑转过头,诧异看着姜瀚文,满是不解,自己的老师,好像琉璃灯一样亮着光,老师也想当佛陀吗?
沉寂多日的丹田颤动,姜瀚文盘腿坐下,整个人如一叶轻舟,缓缓飘上天空。
“老——唔——”
王楠一把蒙住向松染的嘴巴。
向松染也反应过来,赶紧蒙住自己嘴巴,生怕打搅到姜瀚文。
丹田处,那沉寂数月之久的干涸,就像被雨水滋润的龟裂大地,不断往边缘扩散,点亮丹田。
神识包裹姜瀚文,一团玄之又玄的银白明光在他额前快速涌动。
自由自在,他不用灵气,就能像云朵一般飘在空中。
星光落下,凝结一层银蓝铠甲, 在他身体周围显化,铠甲显化的披风不断延长,上扬,变得稀薄,直至透明,完全看不见。
他飘于空中,好似帝王,整片天空都是他的士兵。
四面八方的灵气化作狂风,涌进他体内,呼呼作响。
一刻钟、一个时辰、一整夜。
随着时间推移,天色渐渐明,一轮丹红浮出地面,映照天地。
太阳照到眉心之时,飘在高空的姜瀚文缓缓睁开眼,嘴角挂着微笑。
两万两千丈,汪洋一般的丹田,五彩斑斓。
丹田之上巨人一般的“自己”,呼吸成风。
这次进步是姜瀚文没想到的,直接点亮一千丈,距离三万三千丈,又进一步。
除此外,还有更让他难以自抑的意外之喜——《太虚星楼经》,这是一本完全由他自创的观想之法。
经中观想之星,甚至不是这方世界的星辰。
神识为砖,观想为基,铸建星楼,接引星辰,冲刷灵魂。
之前,他只是用体吸收星力,以后,不止,他藏于紫府中的灵魂,一同洗炼。
而且,不止他能用,分身也能!
姜瀚文回到屋里,向松染靠在地上,蜷缩成一团,正在淌梦口水。
旁边王楠坐在床边,目不转睛看着襁褓里的小不点。
昨晚,两姊妹倒是乖,换着守夜,生怕小家伙醒来摔下来。
“老师!”
姜瀚文手里祭出帐篷。
“去睡会儿,这有我。”
……
姜瀚文拿起襁褓,小家伙紧闭双眼,脸庞圆嘟嘟的,充满晶莹色泽。
内含灵韵,筋脉自通。
无需历经蜕凡境,出生即是引气境。
他轻轻拂过小孩子额头。
“以后,你就叫姜成安吧。”
翌日,姜瀚文领着三个小家伙,站在超佛镇外的青怀山山腰。
坟包前立有一块石碑
石碑上写着:
定真、明空之墓。
向松染同王楠两眼通红,刚哭过的眼睛微微水肿。
墓碑前,埋了两个小坑踩实。
左边一个,放有粽叶包扎的螳螂;
右边一个,放有小猫形状的黄玉。
那是定真送的礼物,现在成了两个小家伙送他俩的挂念。
生离死别,人生总是要尽历。
关于死亡,姜瀚文的解释是,两人为杀死大魔头,所以双双牺牲。
其他的事,等他俩长大以后再说。
两根鲜红大蜡立在坟前。
纸钱烧起的火光跳动,伴随秋风凛冽,卷积上天。
“走吧。”
姜瀚文抱着襁褓走在前,两个小家伙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跟着他走远。
这次,他没有在循着原来的路程南下,而是往东。
明空在玉简中提到过一片终年被迷雾笼罩的地方——莽山。
她年轻时西迁到村里,经过莽山边缘那天,恰好有月食。
侥幸见过没云的莽山一角,很壮阔,群山并拢。
群山并拢,又称百龙汇首,地脉自成阵。
无巧不成书,也许,自己寻找多年的传法之地,就在莽山。
第512章 鬼兵?
秋叶飘落,林木萧然。
潺潺溪水边凝结一层稀薄碎冰。
“枯吃~枯吃~”
脚步踩碎细冰,一道黑袍从潮湿林里探出,站在衰败黄草垛边缘。
居高临下看去,远处山窝中点缀满人家,隔着七八米一户,两米多高的竖直烟囱飘出紫烟,随风飘散。
山窝蜿蜒更远处,依稀看见群山巍峨,雄壮奇俊,不见顶。
一层浓郁云气将山遮掩,看不出深浅。
走走停停,距离从朝佛镇出发,已经过去三个月,过了山下这个村子,浩渺云气背后,就是莽山。
“哇~哇~”
自远及近的哭声在背后响起,林中攒动,向松染一脸惊慌,抱着小家伙杀出来,冲到姜瀚文面前。
“老师!果果又哭了。”
襁褓自向松染手中飘出,被姜瀚文顺势揽住。
被姜瀚文抱住,只见刚刚还哭得两眼蓬松的小家伙,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余音啜泣,伸出稚嫩小手,朝姜瀚文要抱。
向松染嘟着嘴,嚷道:
“老师,你肯定用法术了,不公平!”
姜瀚文笑而不语,这臭小子,还吃自己醋。
抱在姜瀚文怀里,果果哭泣停息,好奇看着周围一切。
又一道白影从林里跑出来,王楠手里拿着一朵指甲盖大小的蓝色花朵摇晃,吆喝道:
“果果~看,花花。”
小家伙瞥了王楠一眼,把头埋进姜瀚文怀里闭上眼,丝毫不感兴趣。
王楠失望全写脸上,他们这个弟弟就喜欢老师,她和弟弟逗了三个月,想着法子逗,就是不亲他俩。
“哈哈哈,他是男子汉,他才不要花。”向松染见姐姐吃瘪,鼓手嘲笑着。
“让你说!”王楠上来要踢向松染,向松染跳开。
两人扭打成一团,累了就各自躺地上大喘气休息。
休息完,沿着姜瀚文离开方向又跟上去。
虽然才过去三月,但果果已经有八九个月的孩子大小,一头乌黑油亮的头发,仿若浓墨流淌,小脸粉嘟嘟的。
姜瀚文走在前,手里握着一把两头尖,中间细长的黄褐色水稻种子。
一层鹅黄微光附着在种子上,三息后湮灭,再附着,再熄灭,往复几次,都不得其法。
让粮食增产的“法”,亦来自观想,这是一种杂糅少许灵气,由观想念头附着的法术。
发自内心的念头为先决,鼓励种子茁壮成长,全心全意的善意呵护。
这个让粮食增产的法术,原理是对生灵的呵护,从动物,下降到植物上,以更博大胸襟,包容万物。
明空的海纳百川,定真的眼界。
现在去看,两人都是绝顶的天才。
姜瀚文瞄了眼怀里闭眼的小家伙,他会超过“父母”吗?
下山路很快,两刻钟就到山脚。
一个年轻人,带着三个娃?
看见这奇怪队伍,砍完柴的樵夫好奇问道:
“小兄弟,这么冷的天,去哪呢?”
“老哥,进村呢。”姜瀚文指着远处村落。
“咦!”
樵夫脸色瞬间严肃起来:
“小兄弟,过两天月圆,石碑村背后的鬼兵可是要巡山,你怎么能带孩子们去那里!”
“鬼兵?”
“对啊!你就是不怕,这几个孩子也不能吓着,你从这里去,往那边走是石上村。”
“谢了,老哥。”姜瀚文招呼着。
……
十息过后,帝刹分身把消息传来,驻扎在这里天机阁成员做过消息备案。
石碑村每逢月圆之夜,都会有鬼兵过道。
这些鬼兵人多势众,乌泱泱一大片,数万人之多,把守莽山边缘,严厉禁止任何人进入,违者斩。
鬼兵能穿透土石,没有人的实体。
大多是凝泉,最高的领头是玉晶,持续百年之久,既没有更强,也没有更弱,维持在同一标准。
鬼兵?
姜瀚文估摸着,大抵是残魂寄托,没有彻底死绝。
迈步走进石碑村,同刚刚的樵夫一样。
刚一进村,就有人劝他赶紧带孩子离开,这里再过三天会有鬼兵,不安生。
村子窄,二两银子,姜瀚文在一个有空房的老头家住下。
夜色沧溟,三个小家伙回到“帐篷”里,姜瀚文设下阵法后,飞入云中。
同明空说的一样,厚厚的云气把莽山遮掩,根本看不清楚。
他沿着边缘往内进,进了七里地后停住。
不止云气,还有瘴气,瘴气之中,还有极其稀薄的毒气。
姜瀚文猛猛吸上一口,梦生花、七绝草……
毒气就像流经石头一般,又从他鼻息中飘出。
明知有毒还敢这样玩的,这是《寻气诀》最后一层气御周天给他的底气。
五百米范围内,气流怎么走,他说了算!
估摸着毒气中的毒草药理和三品毒草,山里不但有人,而且是个造诣匪浅的毒师。
远处不知道,但仅凭自己飞过的七里地,莽山高度不错,平均千五百米,雄壮奇峻,有三分自然围城的意思,这是地气自然涌动形成的。
里面有百龙汇首的可能性不小,甚至说非常大。
不过,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
姜瀚文就此打住,转身回村。
他不急,一个问题一个问题解决,先欣赏欣赏外围的鬼兵再说。
如一朵闲云飘在空中,姜瀚文盘膝而坐。
紫府中,神识为砖,观想为基,六座高逾千丈的星楼悬浮在空中,呈汤匙模样错落。
汤柄位置,还有最后一座星楼正在缓缓凝结。
《太虚星楼经》第一层,启明铸楼,以接星辰。
凝结星楼遥感北斗七星,以镇星力。
在他身侧,一朵半尺高的银白火焰燃烧,焰团下是黑不溜秋的一块铁板,铁板内装有数万斤自然老死的枯木。
焰团上是白瓷杯,中间是炎族石块。
石块上的金符明亮时间不断增长,如今只是熄灭一瞬。
比起当初,如呼吸般明灭周转,距离恒久常亮,只差一丝。
姜瀚文估计,要不了十年,就能彻底孵化。
一晃三日,快到黄昏时,租房的老头敲响房门。
“后生,鬼兵快来了,后山千万去不得,记住了!”
说完,老头眼里带着后怕,转身回屋,砰的一声关牢房门。
“老师,是不是可以看大戏了!”向松染兴奋道。
“嗯,是大戏,你不怕吗?”
“有老师在,我才不怕呢。”
……
一会儿,太阳落山,雄浑的苍凉笼罩村子,比昨日更甚三分。
灰白天光中,姜瀚文抱着果果,领着两小,走入莽山。
到底是冬日,太阳一落山,天就擦黑,走了一里地不到,已经需要点亮周围才能看得清楚。
四面一阵漆黑,寒风呼啸。
浩渺的云气遮挡视线,能见度仅有五十米不到,两个小家伙不由得抓紧姜瀚文衣角。
倒是姜瀚文怀里最受宠的小家伙伸出手,往云雾里抓。
“咦~呀~咦~”
很是兴奋,好像里面有什么让他很喜欢的东西。
又走两百米,姜瀚文停住,抬头看向前方,来了。
第513章 无师自通?
三息过后。
“嘭!嘭!嘭!”
四面八方突然亮起惨绿火光,包围成一圈,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林中窸窣作响,隐隐传来战马嘶鸣声,由墨水凝结的士兵手持长矛显露身形。
“啊!”王楠惊叫出声,两手蒙住眼睛。
“哈哈。”姜瀚文笑出声,伸手牵住王楠,低头看着两股战战的向松染。
“小染,你是男子汉,你去问话,问他们为啥挡路。”
向松染拼命摇头:
“老师,我……我怕。”
“这可是证明你男子汉的机会。”姜瀚文瞥向旁边蒙住眼睛的王楠,意有所指。
望着瑟瑟发抖的姐姐,向松染一咬牙,一跺脚,深吸一口气,凭空增添满腔勇气,大步迈步向前,刚要说话。
“哒哒哒~”
清脆马蹄锤打地面,身披血红战甲,一个两米高的黑影从云气中冲出。
带着盔甲的“脸”上,没有半分血肉,只有黝黑一片黑云,以及,两点烛火般的眼睛。
劲风刮过。
“啊!”
向松染被吓一跳,疯狂往回跑,眼里绽出泪花。
姜瀚文眼里带着笑意,孩子嘛,不就是拿来玩的。
“夜闯莽山,该当何罪!”
“该当何罪!”
四面八方滞后半拍,威严恐吓声如海浪拍来。
姜瀚文望着最前方的玉晶境将军,视线聚焦在他的头盔上。
和自己猜的差不多,存灵于器。
虽然他们就像幽魂一样穿透土石,但并不是所谓的“鬼”,而是依托某物存在的残魂。
或是长矛、或是盔甲、又或是腰带、乃至于一枚短匕,每个“人”都有一件寄托物。
不同的是,这种存留方式很新奇,不同于五品宝器的以器养魂,而是一种同观想相似的停留,背后似乎有东西在支撑。
“咦呀~咦呀呀~”果果兴奋伸手,要去摸最前方将军。
姜瀚文想起前世听过的砍头人故事。
刽子手对犯人说,我砍头,只要听见刀声,你就跑,不要回头,回去就和你娘子团聚。
刀落,犯人跑,回家同娘子生活二十年。
突然有一天,退休的刽子手经过犯人家,看到犯人居然还活着,突然一句,你不是被我砍头了吗?
话落人亡,犯人当场消失。
这些身上的战甲,已经很有年头。
不是大周一朝,而是前朝苍炎,能被自己一句话呵破吗?
“我——”
姜瀚文正准备点破真相。
“咻!”
姜瀚文话未说出口,一道灵气凝结的丝线,从怀中果果手里飞出,缠住对方眉心。
现场众人愣住。
姜瀚文疑惑看着怀里小家伙,无师自通,自创法术?
对面不做抵挡,就这么直愣愣中招?
其他两个小家伙定住,恐惧被震惊替代,他们的弟弟这么厉害?
三息过后。
“嚓!”
只见将军挥动腰间腐蚀宝剑,斩断丝线。
“杀!”
四面八方传来愤怒大吼,地面重重一震,林子里的众士兵涌出林子,距离四人仅有十米间隔。
小家伙姜成安扭头,可怜巴巴望着姜瀚文,就一个意思——干爹帮我。
“你可知我是谁!”
带头将军怒吼,手中锈迹斑斑的宝剑来回扫动,刮破空气。
不等姜瀚文搭话,将军右手一斩,凌厉剑气自剑中斩出,在地上辟出一道三尺伤口。
“我钱家世代守护边疆,对苍炎忠一无二,从未有过一句怨言,为何要卖我钱家……”
听到对方歇斯底里的怒吼,姜瀚文看着这群“鬼兵”,心里多出三分狂喜。
他们本是北方永安郡的护城士兵,当年奉龙帝命,南下清剿四灵城。
行到一半,龙卫给他们圣旨,调转路线,先到山中剿灭邪修。
然而进了山,阵法升起,军阵被切割,分而击之。
等待他们的,是早已准备好的血河一脉。
结果自然是全军被坑杀,一人不落,全部入阵。
好不容易冲破阵法,八成士兵坠入血河,剩下活着的人,也半死不活。
就在这时,地气狂涌,群山倾倒。
再醒来时,他们就变成这样,与山共存,得地气蕴养,每月能出山一日。
姜瀚文心里又喜又尴尬。
喜的是,地气养魂,这是千年难遇之事,这里有百龙汇首的概率,直逼九成九。
而且按照钱屋的说法,他们是被动的,地气有可能已经成灵。
以灵为阵,这是从宗师突破至大宗师的一条通天大路!!!
这些年的寻找,如果不出意外,应该就在这里就能画上句号。
尴尬的是,眼前这群人的死,和自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甚至可以说,他就是始作俑者。
钱家和蒙家,都是世代戍守边疆的将军。
有了蒙家在先,他们钱家不自觉就因为威望成隐患。
当时在永安城,遥望相助的传言,是天机阁用来迷惑龙昊阳。
可迷惑这回事,人家龙昊阳真听进去了。
要想拿下地气,就得让眼前这三万多残兵消失,从而引导地气入阵。
自己,只怕是连残魂都留他们不得!
“尔等退去,饶你一命!”斑驳长剑指着姜瀚文,钱屋胯下战马前腿离地,高高站起。
眼睛瞥过姜瀚文怀中果果,一抹柔和闪过。
对方不动手,姜瀚文还有点不好意思。
但是,百龙汇首,他必须要拿到手!
“龙家已经没了。”他说道。
“不可能!”钱屋怒吼:
“龙家背后有上三宗,整个苍炎,谁敢和龙家为敌!”
“现在是武国公之后坐江山,不信,你问村里人!”
钱屋身子在颤抖,他们这帮残魂活到现在,拼的就是一口气,要杀人报仇。
现在却告诉他们,龙家已经玩完,江山换人坐。
那他们受到的欺骗,他们的仇,又去哪报?
“啊!!!”
钱屋仰天怒吼,眼里绿色火光眨眼变成红色。
紧接着,周围所有绿火眼睛变成红色,浓烈杀意锁定,一层巨大的球形包围圈把姜瀚文四人围住。
嗡嗡嗡~
周围空气抖动,地气源源不断涌出。
既然点不破,那就对不住了,姜瀚文眼里划过坚定,莽山,现在成为他目标,他一定要拿到手。
指尖旋转着几枚指甲盖大小的绿色菱晶,泠泠作响,对付地气,当然是用木取胜最轻松。
“唔唔唔~”
仿佛是知道姜瀚文要做什么,小家伙急了,拼命在姜瀚文怀里挣扎,眼里甚至急出泪花。
“咻~”
又是一根由灵气凝结的丝线从小家伙手中飞出,穿透包围圈,缠在钱屋头盔上。
第514章 安眠
丝线速度明明那么慢,可钱屋不但没有挡,甚至像雕像一样愣住,任由丝线缠绕。
对方给姜瀚文的感觉,既害怕这根丝线又渴求,情绪复杂。
这次和刚刚不同,小家伙体内的灵气仅过三息就开始衰竭。
感同身受吗?
姜瀚文搭手,源源不断灵气涌进小家伙体内,煞白的脸色瞬间红润。
钱屋被定住,周围几万人的军队好像被牵住鼻子的牛,霎那间安静。
姜瀚文望着这根丝线,看到一个人的影子——定真。
对方一身白袍,怀中躺着满眼恨意的明空,定真温柔又充满心疼的声音响起。
“别怕,别怕,都过去了。”
小家伙经他手出生,姜瀚文很清楚,并不是定真转生,而是全新的生命。
所以,这算是遗传?
百息过后,丝线收回。
眼前的钱屋,眼中从血红变成明绿一片,看他们眼里,没有刚刚那股控制不住的疯狂,反而流出一串绿色液体,泯灭在飒飒寒风中,不知是泪,还是悲。
钱屋手一挥,包围的灵气罩子融化,众人背后让出一条路。
“你们走吧,以后都不要再来!”
姜成安抬头,眼巴巴望着姜瀚文。
又指了指远处的钱屋,咿呀咿呀说着,就像求父母买玩具的孩子,眼里满是祈求。
刚刚那根线,姜瀚文明白。
他手中多出一本发旧的佛经,上面写着三个大字《度人经》。
此佛经为超度亡魂,安抚恶念所用,早些年收录到阁里的原本。
姜瀚文坐下,把姜成安抱在怀中。
旁边两个小家伙好奇看着他,望向他手里的书。
“坐下吧。”他说道。
一团气流浮在两人面前。
两人乖乖坐下,刚一盘退,瞬间闭上眼。
钱屋带领的钱家军如何沦落到今天地步,过往历史如河流在眼前滑过,两个小家伙脸上表情丰富。
时而愤怒,时而哀叹。
等到再睁开眼,两个小家伙看周围士兵眼神完全不一样。
不但没有害怕,反而多出一种发自内心的心疼,为对方明明忠心耿耿,却被骗而感到难过。
姜瀚文低头,怀里姜成安正抬头看着自己,那根丝线爬升到一半,悬浮在空中,好像在说,干爹,你也来,好吗?
“你们来吧。”他轻轻抚摸小家伙脑袋。
时间,让他对这位始作俑者的心,变得麻木。
他同情这些被欺骗的士兵,为忠诚遗憾。
但是,他远远做不到像王楠两姊妹那样,知道原委后,真诚心疼。
甚至,他心中没有掀起一丝波澜。
“嗯~嗯~”
小家伙嘟囔着,继续撒娇。
这次,小家伙的目标不是别人,而是姜瀚文自己。
小家伙不会说话,但是眼里饱满关切。
半晌,一根丝线连接姜瀚文和姜成安。
姜瀚文清晰感知到,对方心里那股纯粹没有利益的关切,就像一颗燃烧的太阳。
无论美丑善恶,尽皆撒下阳光,看似无情,实则大爱。
《渡人经》缓缓翻开。
三道声音响起: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哆夜……娑婆诃……”
随着时间推移,姜瀚文主动抑制意志,渐渐沉浸到小家伙的无私悲切中。
一道道丝线以他为中心,连接到数万人身上,悲戚与共。
爱恨情仇,他脑海中流淌过无数人的生平。
姜瀚文从一个冷静的审视者,变成他人生活的参与者,一起苦恼,一起欢笑。
在万千次参与中,从情绪波澜上浮出,既在其中,又置身事外,陷入玄之又玄的状态。
不知过去多久,姜瀚文丹田之上的巨大人像猛然一震。
噗通~噗通,巨人居然诞生出心跳。
渐渐的,丝线扩散,变成气流,环绕成圆团,囊括所有人。
一道道金光如湖面涟漪,庄严而神圣,以姜瀚文为中心,往四周扩散。
被金光扫过的将士们,眼里噬人红光渐渐消减。
随着金光安抚,连绿光也没有,只有一片晶莹透明。
众人脸上的神情,也从愤恨的咬牙切齿,到茫然、平和。
望着周围,姜瀚文眼里比起刚刚,多了几分情绪波动。
自从秦霄死后,他心底的自我情绪保护高墙,愈发增高,麻木也伴随而来。
现在即使知道原理,却连给种子灌入善念也做不到。
这次,是小家伙帮他了!
此时再看钱家军这帮人,和刚刚不同,更加清晰。
或许,因为高层立场,双方有过敌对。
但是,眼前亡魂疼爱妻儿那份情,关照亲朋的真诚,与战友一起生死与共的勇敢,是值得正视的。
姜瀚文闭眼,口中的《渡人经》消失,变成天机阁条目。
随着金光扩散,如今大周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的情形拂过众人心头。
士兵中间,平静的嘴角微微扬起。
他们在历史中扮演的角色,并不光彩。
但那是历史所限,与他们无关。
看到龙家被灭,如今大周万民安康,这其中,自己的子孙,亦是享受太平盛世,怎能不开心?
凭借地气“活着”的代价,是痛苦的,所以钱屋才会对姜成安的“出手”,既眷恋,又害怕。
眷恋是因为不想继续痛苦存在,害怕是担心自己忘了对龙家的恨。
心中恨意消逝,再无挂念,一把匕首坠地、一根长矛落下……
三万多将士残魂消失,魂归天地,平和完结此生。
杀生为新生,渡人亦渡己。
最后,仅有将军钱屋还站在众人面前。
胯下凝结的大马已经消失,钱屋仅剩一层稀薄荧光残存。
钱屋走到众人面前,抱起双拳,严肃道:
“谢谢!”
“不……不客气。”
王楠脸颊浮起一阵红晕,两手抓着衣角,不知所措;
“嘿嘿~”
向松染咧开嘴傻笑,拳头捏紧,很是兴奋。
钱屋望着姜瀚文:
“你应该是为这股地气而来。”
姜瀚文点头:“正是。”
钱屋瞥了眼姜瀚文怀里已经睡着的姜成安,再抱拳,深深鞠躬,身影慢慢消逝。
“顺着河流方向往里走,十三里外,有一座没有草木的石山,山上有位丹师。
她也恨龙家,你要是能说服她,莽山的地气,你才能考虑。
不然,地气已经被毒化,谁来都是死!”
第515章 老巫婆?
撩开头盔,地上留下一块巴掌大小的地黄玉,因为常年被地气蕴养,地黄玉变得明黄透亮,内里好似有液体流动一般,沉甸甸的,充满地气。
姜瀚文捡起三品地黄玉,上面附着的莽山独特气息,便算这几百年恨意的交代。
往四面看去,残盔破甲,断刀锈剑,间落在衰草之间。
沾满水珠的草叶悬挂冬凉,满目凄然。
没人会想到,昔日苍炎镇国大将钱氏一门,最后的一身将袍,以这种方式,安眠在这里。
时间,模糊敌我界限、善恶观念。
他们安息在自己这个曾经的“敌人”手里,这算什么?
算历史吧。
姜瀚文想着,这是最贴切回答。
无论王侯将相,无论爱恨情仇,终究埋入一抔黄土。
往这个角度看,只有一切皆休的悲意。
若是循着历史往前则不然,他们从未真正离去,一直用另一种方式,与这个世界并存。
就像自己手中这块地黄玉,未来不知道,会起怎样的作用,但不可否认,它一定“有用”。
没有先行者打井,就没有后来者灌溉。
天才,不过是站在巨人肩膀,多走几步。
如此一想,尚且不枉人间走一遭。
已经修炼到顶层的《神息真经》和《寻气诀》,这次居然水乳交融在一起,往前推演,这是姜瀚文万万没想到的。
丹田的跳动,正在孕育某种东西,就像进度条开始推动,需要新的肥料滋润,才能开花结果。
姜瀚文看着怀里小家伙,襁褓之内便能与万物同悲,将来不可限量。
这是个天机阁记录中都不曾有的体质,自己这算是捡了个宝?
“老师,我刚刚是不是比姐姐厉害。”向松染咧开嘴问道。
“嗯你最厉害。”
“看吧,我就说我厉害。”
王楠不屑瞥了对方一眼,指着姜瀚文怀中襁褓:
“弟弟才是。”
“我——哼!”向松染双手叉腰,很是不满,却又找不到反驳。
……
“老师,我姐又要采花去了~”
“你再讲!”
“略略略,我就说,我就说,你来打我啊!”
初阳晨光中,四人再次上路。
姜瀚文手中握有一把水稻种子,他在继续尝试往其中释放“善意”。
不经一事不长一智,比起之前,明光多停留一秒,虽然还没成功,但总归有进步。
“老师,这里有河!”
跑在前的向松染回头大喊,脸颊红扑扑一片。
到底是孩子,精神充足。
姜瀚文点头:“知道了。”
恨龙家的丹师,姜瀚文很好奇,到底会是谁?
随着众人往山中靠近,雾气愈发浓郁。
即使是在白天,山里的雾气也像牛奶一般浓郁,普通人能见度仅有二三十米。
更别提太阳一照,光线折射,不知不觉就迷路。
在姜瀚文周边三百米区域,一层看不见的球状气流涌动,把雾气隔绝开来。
雾中的山脚,清晰可见。
说是河,不如说是几条并结在一起的溪水,各自散流,共同栖息这山下凹槽。
林间不时有蛮兽掠过,都很弱,云气之下,难见灵兽,更别提玄兽。
边走边停,又是功课,又是钓鱼。
仅仅十四里,硬生生磨了两日。
经历鬼兵之事后,怀中姜成安好像成熟几岁,没有再哭,就是被两个小家伙抱着,也没有像之前一样非要姜瀚文不可。
胃口增大不说,每时每刻都睁大眼睛,试着把眼前世界装进脑袋理解。
第三日中午,姜瀚文停住脚。
在他感知中,那座钱屋口里的孤山,已经出现。
光秃秃的山体只有石头,就算夹缝中留有泥土,也是寸草不生,黑色一片。
如果说飘在雾气中的毒气浓度是一,那这座山就是毒气源头,浓度是一万,连石头也沁出丝丝黑流!
不过,这个毒,对他没用。
“老师,到了吗?”
王楠敏锐看向姜瀚文。
“快了。”
听到快了两字,最好动的向松染也乖乖跟在姜瀚文左右,没敢到处跑。
走了半个时辰,云气散开,一座光秃秃的石壁出现在视野。
整片石壁几乎是九十度垂直向上,光滑噌亮,好似抹了猪油一般。
走路到此结束,姜瀚文牵着两人,一团云气扶着他们,往山头飞去。
这座山很高,从地面算起的高度,远远超过姜瀚文感知边界的一千五百米。
飞行到山中上时,姜瀚文速度慢下来。
神识“看”到新东西。
山顶种满各种灵草、毒花,交叉培养在一起,相互之间形成一种诡异平衡,没有互相侵染。
灵田后,是一片由各种灵蛇盘踞而成的阶梯,阶梯后置有一座黑色凉亭,凉亭应为四品宝器,只不过有瑕疵,边缘有破碎划痕。
凉亭中放有一块蒲团,蒲团之上坐着一人,穿黑袍,满头灰发,面容枯槁,就像童话世界里的老巫婆,正在吞吐黑气。
通玄境二转,这个实力配合毒师身份,即使是在有臻元境的大周来说,都是绝顶高手。
靠近有三百米时,姜瀚文故意释放出气息,提示对方自己来了。
亭子里的老婆婆站起身,一挥手,地上所有灵蛇全都被她装入袖子,站在亭子边,静候姜瀚文。
黑色石壁消失视野,药田出现在眼中。
云气散开,姜瀚文领着孩子,踏实踩在山岩上。
“在下江流,道友好。”姜瀚文微微抱拳,手中多出块黄玉:
“钱屋说,道友是这莽山之主,今日特来拜会。”
对方望着姜瀚文,一动不动。
怀里小家伙挣扎着又想动,被姜瀚文眼睛一瞪,吓了回去。
被模样吓住,两个小家伙躲到姜瀚文背后,怯生生从腿边探出脑袋,好奇往外看。
对方虽然不说话,但经过鬼兵之事后,姜瀚文对情绪的感知提高,不止一星半点。
对于自己的到来,对方没有怒意,更多的是错愕。
姜瀚文继续道:
“龙家已灭,现在是武家坐天下——”
对方嗓音带着颤抖,打断姜瀚文的话:
“这……这是你孩子?”
姜瀚文眉头皱起,听这口气,对方认识他。
可他怎么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认识这么强的毒师?
“我们认识?”姜瀚文问。
“呵呵~呵~哈哈啊哈哈!”
对方疯魔般笑出声,看姜瀚文眼里满是复杂,甚至有一丝泪光。
第516章 此别即永别
两个小家伙微微发抖,抓紧姜瀚文裤管。
就像看鬼片一样,又怕又想看后续。
来人走出亭子,到姜瀚文面前十米处站定,蹲下来,手中拿出一朵开得正鲜艳的四品灵草,蓝蕊魅雪兰,朝王楠招手,亲切招呼道:
“小家伙,你身上有花的味道,喜欢花是吧,这是送你的礼物。”
王楠哪里敢要,干脆把脑袋收回来,看都不看。
见王楠拒绝,“老巫婆”也不恼,站起身,凝视姜瀚文,一字一句道:
“在我记忆里,你不叫江流,你叫姜瀚文!”
说着,对方撩开右手袖子,露出一只满是灰色皮肤的胳膊。
胳膊就像水流变换,露出米粒般碎玉交错的青白,那是蛇皮的纹路!
再抬头,一只黑白分明的眼睛,也化作中间深黑,边缘淡青的蛇瞳。
“你是关钰莹?”姜瀚文脱口而出。
对方愣了十息,兀地一笑。
“这个世上,可能只有你还记得我名字。”关钰莹低下头隐藏神情,声音沙哑。
姜瀚文瞬间沉默。
苍老的面容,低沉而自嘲的语气,就像一粒子弹,跨过时间长河,精准命中眉心。
他们,有将近四百年未见。
初见之时,关钰莹是高高在上的蛇族公主,假扮作为母亲的蛇族女王,接近他打听虚实。
那时候的她,天真浪漫,一张冰肌玉骨的瓜子脸美得动人心魄。
月牙弯弯的眉眼间,透着一股言语无法形容的青春英气,大胆说遇见喜欢的人不能等,要和自己离开蛇族领地,浪迹天涯。
可现在。
毒气盈满身体,不人不妖,满脸苍老,虽及通玄,可就像风中残烛一样,生命已经快走到尽头。
明明是他乡遇故知的欣喜,此刻在两人心中,这场见面却是如此的突兀和别扭。
“叫关姨。”姜瀚文朝身后两个小家伙道。
王楠同向松染探出头,规规矩矩拱手:
“关姨好。”
姜瀚文怀中的姜成安看看关钰莹,又看看自己干爹,眼里写满大大的疑惑。
明明只是说两句话,为什么会在对方心里翻起滔天巨浪?
关钰莹失神望着姜瀚文:
“这么多年,你还是没变。”
是的,姜瀚文没变,他还是那么年轻,朝气蓬勃。
可与他同时代的人,纷纷老去、死去、化作尘埃。
时间,让一切变得不同,他们中间隔着一条宽阔的河流,叫做岁月。
“你这些年,都还好吧?”
“就你看到的这样,半人半妖,不死不活。”
聊天尬住,姜瀚文望着苍老的关钰莹,不知说什么好。
自己好像说什么,都在往对方伤口上捅刀子。
她为什么恨龙家,姜瀚文比谁都清楚。
龙家杀了她唯一挂念的母亲,龙家灭了整个碧鳞腹蛇一族……
“他们,是你孩子吗?”关钰莹重新问起这个问题,看两个小家伙的眼神满是复杂。
人生最怕在无能为力的年纪,遇见惊艳一生的人,只能错过。
如果当初没有那场厮杀,没有那么多算计,她有可能,和眼前人拥有孩子吗?
“他俩是我学生,这个算我干儿子。”
“干儿子?”关钰莹疑惑看向姜成安。
一见面,她就从这个小家伙身上感到特别舒服的温暖,让她忍不住想靠近。
……
有了话题导入,寒暄总算没有太过生硬。
姜瀚文说完姜成安来历,关钰莹直接拿出一枚储物戒,塞进襁褓中。
听说姜瀚文在找百龙汇首,关钰莹的回答是,山里确实有百龙汇首。
而且不是一般的百龙汇首,规模很大,这些年,一直都在变化。
地气未完全成灵之前,底下有一条二品灵脉。
因为道法原因,关钰莹没找到。
为了确保自己安全,一不做二不休,她干脆就在地下种满毒气,以污地气,让自己的毒,与地气混而为一。
时间长了,等地气完全成灵,毒气已经同地气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虽然地气不纯粹,可正是因为不纯粹,满含毒气,所以实力强。
如此,关钰莹与地下那团地气形成微妙平衡。
我养毒气保护你,你驱使鬼兵做外围保护,用雾气伪装。
一个阵师找百龙汇首干什么,不言而喻。
毒气,必须散掉,如此才能引气入阵。
知道姜瀚文要做什么,关钰莹拿出一张地图,上面标有自己种下毒草的位置,和用毒水侵染过的暗河源头。
“你有它的地黄玉,它不会伤你,这件事对他也有好处,你去聊,这几个孩子就放我这吧。”关钰莹说着。
“不急,待两天再说。”姜瀚文微笑婉拒对方好意。
把孩子留这儿,他一个人离开?
别闹,他还没心大到那个程度。
见姜瀚文拒绝,关钰莹不说话,嘴角挂着浅浅微笑,平静望着姜瀚文,好像在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时间,让一切变得不一样。
对于关钰莹猜测,姜瀚文不好说些什么。
不信任就是不信任,他不可能把几个小家伙交给她照顾。
……
夜,姜瀚文飘在帐篷前,盘坐修炼。
在他感知中,关钰莹在山顶下的洞府中收拾东西。
收得差不多时,关钰莹抬头,望着厚实天花板。
隔着十米厚山体,双方仿佛看到对方眼睛,一切尽在不言中。
关钰莹在一条青黑灵蛇嘴里放下一枚储物戒后,换上一身深蓝纹路,雪白锦底的崭新云袍,梳好灰白头发,梳洗完毕后,走出洞府,来到姜瀚文面前。
姜瀚文睁开眼望着她。
他明明知道,却还要装出茫然神情发问:
“怎么了?”
“我出去买点东西,帮我看着点。”
“好。”
关钰莹走到悬崖边上,突然扭头,看向姜瀚文侧影。
一瞬间,黑白分明的眸子通红。
人生就是数不尽的相遇与离别。
你要争气,关钰莹告诉自己。
转头,刺破云气,飞出悬崖。
姜瀚文睁开眼,望着关钰莹飞出感知距离。
此一别,却是永别矣。
这不是最好结局,但这算很不错结局。
天明时分,昨晚的青黑灵蛇游到姜瀚文面前,吐出一枚储物戒。
打开储物戒,里面放着一封信和一枚玉简。
信上写着五个大字——姜瀚文亲启。
“呲啦~”
姜瀚文拆开信。
信里没有长篇大论,只有各自成段的三句话:
“我没出息,这些年不停想过你,现在我不欠你了,我要出去收徒。
姜瀚文你记住,我叫关钰莹!
关钰莹的关,关钰莹的钰,关钰莹的莹!”
生怕自己忘了她的名字,最后强调三遍。
姜瀚文拿信看了良久,才拿起玉简。
玉简中不但有关钰莹这些年关钰炼丹的经验,还有她从一位邪修手里拿到手的炼毒心得、这些年收集的莽山情报等。
就像当初离别时那样,他潇洒给出一份丹承。
现在,角色互换,关钰莹潇洒给出她自己占据多年的莽山,还有一份珍贵的炼丹心得。
在山顶住了二十九日,把对方炼丹心得吸收个七七八八,姜瀚文领着三个小家伙,飞到地图中标记的百龙汇首处。
随着天色渐晚,圆月爬上夜空。
渐渐地,一直遮挡天地的雾气散去,露出一片平整旷野,星空辽阔。
以地气操控云雾天象,每逢月圆之夜都会物极必反,汇首处云气消失。
“哇!”
看着眼前一幕,向松染目瞪口呆。
第517章 不想学
他们像蚂蚁一般渺小,站在一片褐色原野中间。
周围耸立着倒插云霄的山峰,或者说是连绵不绝的山脉。
周围一圈,三十六条山脉盘曲到原野边缘时,山势陡然低下一头,出现缓坡,好似一头头沉睡的石龙匍匐在地上,龙头朝着他们。
注意力不在群山来拜,姜成安好奇望着地下。
隔着薄薄两米土层,地下有浓郁到几乎可视化的黄色地气经过。
懂风水的都知道,来龙、朝向、岸山,一条巨型山脉能分出的“龙”,远甚十头。
所谓的百龙汇首,其实说的是十条山脉聚首。
可姜瀚文扫视一圈,三十六条,这不仅仅普通的百龙汇首。
寻找多年的步子,到此歇脚。
莽山,以后该改名了。
看到三十六条山脉,姜瀚文眼里燃起一团烈火。
他改主意了,不想把这里仅仅作为一个传法之地。
这里,很有可能会是将来,他孕育出四品灵脉的地方,他要用星辰之力,将整个莽山打上属于自己的烙印!
安抚好三个小家伙回“帐篷。”
他手中拿出地黄玉。
“嘭!”
银色火焰在掌心灼烧,一道银色印记被他打在石头上。
被印记吸引,一丝丝星辰之力坠入地黄玉中。
姜瀚文将地黄玉轻轻一摁,地黄玉如针一般嵌入地下,滚入流动地气里。
下一秒,银色火焰以姜瀚文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
火焰扩散到百米范围后停住,持续烧灼。
燃烧持续一刻钟后,缓缓熄灭。
星光坠落,晶晶然附着在地面,好似水银一般明亮。
储物戒打开,地上多出一块块米长的方体玉块,玉块六面刻着阵纹,内部晶晶然好似有东西闪烁。
这是姜瀚文独有的布阵阵基,能最快衔接星力灌输。
白日淬炼山石、阵基,抽空教导三个小家伙。
晚上,牵引星力下坠,唤醒一寸寸土地,布置阵法。
姜瀚文以荒原为中心,以每日百亩地的速度,不断往四周扩大。
随着姜瀚文一声令下,天机阁的情报、商会的收购、天元宫的钱,全部动起来。
凡是他用得着的布阵材料,都有专人收购核查,确定没有问题后,亲自交到他手中。
关钰莹离开,地下毒草都被姜瀚文撤掉以后,云气中的毒气渐渐降低,开始有灵兽入山,在边缘位置抢地盘。
但是,这些灵兽也就敢在边缘十里地范围厮杀。
任何超过十里地红线的灵兽,全都挂在树上,以儆效尤。
树叶枯了五茬,一眨眼,五年过去,姜瀚文的布阵范围已经超过原野,囊括三十六条山脉头部。
“嘭!”
原野上,一块半人高的木板被一道青影踢爆。
踢爆木板后,碎屑如针飞溅,青影双腿如弹簧猛颤,身影爆闪,一片木屑都没有落到他身上。
“呼~”
额头浸满豆珠般大小汗珠,两道浓眉如刀扬起,向松染深呼一口气,看向旁边:
“姐,该你了。”
说完,向松染盘坐在地上调息。
王楠穿着黑色贴身劲装,手中拿有一把短匕,先是一阵热身,接着是踢爆木板的躲闪训练。
仅仅修炼三个月,两人就从蜕凡一重突破到蜕凡五重,现在距离蜕凡六重,仅有一步之遥。
老师说了,谁要是先突破,而且还能让他满意,就可以出去玩两天,这对他们来说,可是个不小的诱惑。
距离两人修炼百米外的地上,一个小身影匍匐在地,好奇看着蚂蚁搬家。
半刻钟后。
“吃饭了。”一声吆喝响起。
盘腿调息的王楠和向松染一同睁开眼,满是敌意看着对方。
“嘭!”
两人如离弦之箭,同时飞奔。
“呀,吃饭了吃饭了!”地上趴着看蚂蚁的小个子吆喝着,两腿如踩风而行,轻松超过两人。
对于被超过,王楠两人面色如常,早就习惯这位弟弟的变态。
他们的对手,从来只是彼此。
吃完饭,姜瀚文严肃看着三人。
“丹符器阵,基础内容你们三天前已经看完。
现在,给我答案,到底要不要兼修,你们自己做决定。
每个人,我只教一样。”
话音刚落,向松染马上举手:
“老师,我想学符箓!”
“确定了?”姜瀚文问。
“嗯嗯!”向松染点头,古铜色小脸上满是坚定。
“老师,我想学炼器。”王楠道。
王楠学锻器,姜瀚文能理解。
别看这丫头从小到大看爱花,骨子里是个暴力狂,只是在自己面前表现得守规矩罢了。
倒是向松染选择符箓是姜瀚文没想到,符箓需要的静心可不是件容易事。
“你呢?”姜瀚文望向姜成安。
小家伙瘪嘴,委屈巴巴望着姜瀚文道:
“干爹,我可不可以不学?”
“小弟,修道四艺,算是安身立命的法门,还是要学一门才是。”王楠严肃道,眼里既有对弟弟的宠爱,也有无奈。
没办法,从小到大,他们这个弟弟就是如此不按套路出牌。
“小弟,你觉得难的话,和我一起学符箓吧。”向松染道。
姜成安双手撑着下巴摇头:
“大姐、二哥,我真的不想学。”
说完,姜成安跑到姜瀚文面前撒娇,抱住他胳膊:
“干爹,我不学好不好?”
“给我一个你不想学的原因。”姜瀚文瞪着这小子,明明有最好的天赋,可玩心比谁都大。
以前是向松染他俩带着他玩,现在是他带着向松染他俩玩。
长此以往,这还了得?
第518章 天塌下来,我担着!
深吸一口气,姜成安挺胸抬头,义正言辞道:
“时间有限,我想好好修炼,变得像干爹你一样厉害!”
王楠两人对视一眼,是啊,精力有限,选择一门,肯定就会缩短自己在境界上精进时间。
那他们?
姜瀚文瞪了姜成安一眼,有他在,缩短时间?
闹呢!
说是时间不够,不过是客套。
他自己养的崽,他还能不清楚脾气?
“少听他忽悠,下去背书,三天后我检查。”姜瀚文脸一黑,两个小家伙马上连连点头:
“是,老师。”
三人一致转身离开,姜瀚文没好气道:
“滚进来,我有说让你走了?”
向、王两人同情看着姜成安,好像在说,弟弟,这次,我俩可帮不了你。
“嘿嘿,干爹,您消消气。”
姜成安凑到姜瀚文身边,踩着板凳站高,捏拳捶肩,一脸谄笑。
说是脸黑,姜瀚文哪能真和这几个小家伙生气?
不过是又当爹又当妈,脸红脸黑,都要自己唱罢了。
“你天资聪慧,灵气蕴脉,生来就和其他人不同。
去年让你学拳,你说你还要发育会儿;
上个月说法术,你说你要等他俩一起。
现在他俩马上蜕凡六重,你还趴地上看蚂蚁。
说吧,你到底是怎么想的,给我个实话?”
姜瀚文转身,无奈看着姜成安。
“干爹~我还小嘛~”姜成安伸手去捏姜瀚文脸颊。
一会儿,见姜瀚文不改口,小家伙脸色灰暗叹口气,双手互相抱在一起。
沉默半晌,姜成安操着成年人的纠结口吻道:
“干爹,望子成龙,人之常情。
我知道你对我期望很大,希望我以后能超过哥哥姐姐。
但……但只想做一个普通人……对不起,成安没出息,让您操心了。”
说到最后,姜成安低下头,一脸惭愧。
他拥有大姐二哥梦寐以求的天赋,耳边经常是哥哥姐姐的羡慕赞叹。
但,他真的不想修炼。
不是怕吃苦,就是不想!
姜瀚文沉默,一落地就引气境,站在多少人生命的顶端,但他却选择放弃一切。
“有其他原因吗?”姜瀚文把小家伙拉到面前,盯着他看。
“没有。”姜成安点头,直视姜瀚文双眼。
在姜瀚文构想中,小家伙将会是下下任天机阁阁主。
有自己引导,他又自身天赋超强,再加上手里海量资源。
只要不出意外,姜成安修炼到通玄境不过时间问题。
只需要再有几分运气,就能突破臻元,接替权柄。
可现在,所有的构想都被一句不想修炼终结。
说一把屎一把尿养大,有点俗套,可悉心把小家伙养大,整天干爹干爹叫着,他和亲爹又有什么区别?
修炼变强,他不望小家伙能给他带来什么。
他只是想对方不被欺负,无忧无虑活着。
父母盼着儿女出人头地,能赚钱,一身残躯望回报?
非也。
不过是希望孩子过得快乐,此生幸福,如此,这便是当父母的最大欣慰。
干儿子姜成安不修炼,姜瀚文眼中彷佛划过一口漆黑而厚重的棺材,盖上黄土,立上石碑,写上姜成安三个黑色大字。
一层阴霾蒙上心头,四周冷寂。
自己这算不算,白发人,送黑发人?
愈想着,姜瀚文心里愈不舒服,只觉得天气晦暗,到处都是灰色,一股怒气在心底乱窜,喷薄欲出。
他抱住仅有一米出头的小家伙,一言不发。
被姜瀚文抱在怀里,感受着干爹心里悲意,姜成安心里阵阵绞痛。
挣扎半晌,姜成安咬紧牙关,轻声嘟囔道:
“干爹,我错了。
以后一定乖乖修炼,你再别难过了,好不好?”
一会儿,姜瀚文松开手,平静看着姜成安那双明亮眸子。
明明不愿,却要答应。
小家伙眼里的拧巴,让人心疼,就像他当年一样。
那时候高考,母亲让他去学医,说是学医以后好就业,赚钱也多,生活有保障。
可他根本不想学医,一直以来,都想选哲学。
母亲通红眼眶里流下的眼泪,社会那座收入与幸福捆绑的无形大山,“前辈”现身说法的谆谆劝解……
一点点的,他说服自己、催眠自己,相信学医是最佳选择,哲学只是无知少年的空中楼阁,不切实际。
最后,他选择学医,背叛年少信仰。
他还记得,自己填完高考志愿那一夜,没出息地哭了。
眼前的姜成安,就是当年的自己。
现在的自己,就是曾经的母亲。
如今宿命轮回,感同身受的他,更理解母亲。
但这次——
姜瀚文微笑揉着姜成安头发:
“错什么错,你没错,不修炼就不修炼。
干爹养你!”
姜成安愣住,瞪大眼睛,凝固成雕塑。
他清楚干爹心里悲意,深知做出“放任”自己选择的艰难。
“干爹,我真错了。”小家伙眼里浮起一层雾气,伸手抱住姜瀚文。
姜瀚文哈哈一笑,轻拍小家伙后背。
一会儿,姜瀚文擦净小家伙眼里泪水。
“好了,不修炼就不修炼,老子准了,去看你的蚂蚁吧。”
“干爹,你真答应了?”
姜成安一脸疑惑,他不知道为什么仅仅过了十息不到,干爹就同意自己不修炼的事。
“再不去,老子可要反悔了。”姜瀚文故作严肃黑着脸。
“吧唧~”
小家伙跳起来,重重在姜瀚文脸上亲上一口,满脸兴奋冲出帐子。
“干爹万岁!”
万岁?
姜瀚文一头黑线,臭小子,咒老子呢!
帐篷的帘布尚未停摆,刚冲出帐子的姜成安杀个回马枪,从帘布后探出小脑袋。
“干爹,我要是被人家欺负怎么办?”
“老子包庇你!”姜瀚没好气道。
“嘿嘿,谢谢干爹!”露出一口大白牙,蹭的一下消失。
看着姜成安发自内心的笑,姜瀚文心里一阵温暖。
放弃期待是痛苦的,可生命,本该顺着自然方向伸展不是吗?
他不止放手眼前的姜成安,更是为当年的自己,放条活路。
他理解母亲,但他不是母亲。
没出息怎么了,有出息又如何?
在他心里,无论将来姜成安未来成龙成虫,他都是自己干儿子!
不修炼就不修炼,天塌下来,有他撑着!
正算着接下来的阵基材料,风吹过,帐子再一晃动,一道人影冲进帐里。
“怎么了?”姜瀚文问。
第519章 敢说老子双标
王楠指着帐外道:
“老师,小弟虽然聪明,但他毕竟还小,您不要生气。
要不让小弟跟着我学锻器吧,我肯定看好他,不让您操心!”
帐子外,凸起沙地土坎边,姜成安趴在地上,旁边向松染也趴着。
两人一同望着正在搬运瓢虫尸体的蚂蚁。
“小弟,你跟我一起学符箓吧,出问题我护着你,保证不让老师打你。”
帐子里。
“没事,就让他玩吧,过两年再说。”姜瀚文答应着,眼里充满笑意。
王楠一脸疑惑,老师这么好说话了?
因为物质条件不同,大部分家庭给不了太多实质性帮助。
但,互相挂念关心,彼此取暖,这是姜瀚文心中的家。
童话存在的意义,不就是为了变成现实?
……
实际上的修炼速度比姜瀚文预料地快,一年零四个月引气,三年半凝泉。
从开始学拳,仅用七年时间,两个小家伙就突破到凝泉。
速度之快,甚至有机会往百年臻元看!
夕阳落下山头,雄浑苍凉的山风吹动密林,哗哗作响。
姜瀚文枕在光滑石头上小憩,头后长发随风微扬,一丝银亮星光在他眉心上三寸处闪动,隐隐传来嘶吼声。
银白~银白~青~
星光中不时有青悠闪过,好似萤火虫灯影。
“呲~唰~”
碎叶被什么东西碾碎,发出清脆呲呲声。
一颗明亮火球自山底出发,划过道道光路,斗折蛇行,一路闪烁向上。
等到火球明光照亮山顶时才看见,火球旁站着七尺出头的雄健俊影,手里端着一口大锅,满是坚毅脸上,双眼炯炯有神,好似明珠一般。
向松染站定片刻,姜瀚文缓缓坐起身,打了个哈欠。
“嗯~,今天什么菜?”
向松染尴尬苦笑道:
“炖鸡。”
姜瀚文脸上惊喜僵住,又是炖鸡。
这丫头,真记仇,不就说她做的鸡肉不好吃,有必要连续三天,餐餐炖鸡吗?
吃得差不多,姜瀚文望向向松染。
“怎么了?
一张苦瓜脸。”
“老师,最近画符总是静不下心来,心里很乱。”
“哪张?”
“沉水符。”
“画了几次?”
“三百。”
“三百不少了。”姜瀚文点头:“那就再画一万次。”
“啊?”
听到一万次这个数字,向松染眉头跳了一跳,有点惊讶姜瀚文会这样回答。
“你和小楠最大的区别就是,她比你更放松,有多余精力去学烧菜,学围棋。
你这些年,除了修炼就是画符,一直很努力,老师都看在眼里。
但修行,重在修心。
你一直绷着,老觉得自己是男子汉,不该被比下去。
人能次次都赢吗?
拳头只有收回来,才能更好打出去。
有自尊心是好的,但凡事都该有个度,过犹不及。
沉水符重在水沉之意,去瀑布边画一万次。
如果还不能静下来,那就画十万次。
十万次都静不下心,就画一百万次。”
“是,老师!”
脸颊微红,向松染恭敬拱手。
被师傅指出心里焦虑所在,多少有点尴尬。
“去吧,给你姐说,她炖的鸡很好吃,明天我要吃烤肉——
还笑!
都是你小子嘴碎。”姜瀚文没好气瞪着向松染。
“老师,你不能赖我,是你教我做人要实在。”向松染一脸委屈瘪着嘴道:
“您老不能双标嘛~”
姜瀚文瞄过来,眼里泛着冷光。
发觉不对劲,向松染马上改口:
“老师,今天天气真好,我先走了,您忙——”
“啊!!!
老师我错了!”
尖叫声划过云气,向松染被扔飞下缥缈苍茫。
臭小子,敢说老子双标,双标怎么了!
这词还是老子教你的。
姜瀚文嘴角微微扬起,他需要吃这一锅肉吗?
不需要,是山下那个丫头想送,但是又小气,倔脾气。
布阵十二年半,七成地面都被自己祭炼得差不多。
耗费之重,堪称海量。
商会和天机阁的进步变得缓慢,反倒是被自己当闲棋养的天元宫。
这些年里,每年上缴收入不断增加,现在已经超过每年五百万金。
多年的布阵,他心里阵道见解愈发深入。
同样的云旗,同样的巽位,风向改变的程度,对阵法影响的根源,如何……
他心里堆积太多疑惑,现在只差一个契机连接在一起,拨开云雾。
对于突破与否,他并不着急,长久以来的推进,他早已习惯厚积薄发。
闭眼,观想。
在姜瀚文紫府中,七座千丈高的雄伟星楼顶部各自嵌着一颗丈许宽的水晶球,水晶球中间坐着一道姜瀚文虚影,遥感星辰。
在星楼上空,突兀显出灿烂星海。
角、亢、氐、房、心、尾、箕,东方七宿格外明亮,各居一团却又相互连接,勾成一条雄伟。
星海边缘是虚无,好似云团一般缥缈不实在。
少顷,随着观想深入,一条青龙在星空游动,时而闲适安静,时而疾猛如电。
青龙额顶覆盖着青铜古树般的巍峨双角,角质青玉,内含星辰流转光脉。
脸颊覆盖着玄奥菱形鳞片,每一片都晶莹闪动,好似内含世界。
随着姜瀚文观想丰富,天空龙头回首。
一双令人灵魂颤栗的龙睛跨过星海,俯瞰人间。
那双龙目大如幽潭,瞳仁非圆或竖,而是两轮缓缓旋转的青色星璇,中间是幽深黑洞,吞噬所有时间,泯灭星海。
观想并非无端幻象,而是有的放矢,与存在遥相呼应。
此刻的青龙,既是自己观想出来的想象,也是那条存在龙国传说中,由东方星宿所凝,代表天地生机的青龙。
青光徐徐垂下,如雨丝一般,淅淅沥沥,连接天地,被星台吸收。
每有一丝青光融入,天上青龙便具象一分,神韵更足。
在姜瀚文体表,一层肉眼难以觉察的稀薄光影游动,与身体交融在一起。
此为《太虚星楼经》第二境,青龙境,凝东方青龙七宿,魂体并修,凝青龙生气护体,最快速度恢复自身伤势,增强体魄。
天光由暗转明,天明晨曦之际,姜瀚文从观想中睁开眼。
“滋~滋~”
远隔一里地,树叶踩碎的细微声音响起。
第520章 寒风渐起
一盏茶功夫,五尺高的小家伙摸黑,提着一扇热腾腾排骨,忽左忽右,鬼鬼祟祟朝姜瀚文摸来。
“当当~当~铛!”
姜成安跳到姜瀚文面前,举高手里麻辣香气浓郁的排骨。
“看!
干爹,烤肉来了!”
闻上一口,香味扑鼻。
姜瀚文脑子里流过操作流程。
清水洗净,香料浸泡化腥,用灵气疏散血气,后取酱料腌制,用小火慢焦。
等肉质紧实,撒上佐料,换大火,同时不断用灵力往里输送灵芝草和花叶果的汁水……最后撒上花椒,算是出炉。
轻轻一咬。肉质焦脆,外酥里嫩,香味如炸弹,在口腔内爆开,灌满味蕾。
姜瀚文点评道:
“好吃是好吃,花椒差了点。”
“哼!
这可是我求着楠姐给你烤的,干爹,你真是挑,怪不得楠姐气。”姜成安一脸不得劲模样。
“真的吗?”嘴角挂着笑意,姜瀚文手里多出传音符。
看到传音符,姜成安马上扑上来,都十二岁年纪了,一点脸皮不要,一把抱住姜瀚文大腿:
“干爹!
这事不怪我,实在是楠姐烤的肉太香了。”
“你楠姐烤的肉,手法比你细多了,下次多放点花椒。”
说完,姜瀚文大口大口吃着。
臭小子吃了王楠烤的肉,自己烤,打算以假乱真,怎么可能骗得过他?
都是孩子的心意,姜瀚文不在乎这么多。
“嘿嘿,知道了干爹。”
……
吃着肉,两人坐在山顶,静静等着天亮。
一会儿,天边一轮红日升起,放出一片丹红。
“干爹,太阳好大。”
“是啊。”
“干爹,明天天气好不好?”
“挺好的应该。”
“……”
“干爹,我给你说个亲好不好?”
姜瀚文白了他一眼。
“你小子小心挨打。”
这小子去年胆肥,打着自己名号,说是要找媳妇,手下人汇报上来,被他狠狠打了一顿屁股,还没有惧意。
后来干脆绕过自己,私下和那些人聊天,说是免费当红娘,想要的和他联系。
“我怕什么,我就是干爹狗腿子,我挨打了,干爹您哪能看着,对吧?”
姜瀚文懒得多说。
这小子,学了向松染的啰嗦,也学了王楠的细心,就像癞皮狗一样。
识大体,懂进退,卖萌耍贱全都会。
只是,怕自己一个人孤单,找个人来陪他吗?
姜瀚文眼里划过倩影,孤独,本是长生常态矣。
“嗯?”
姜瀚文眼睛突然一凝。
“怎么了,干爹?”小家伙瞬间站起来,警惕望向周围。
“没事,你先下山吧。”
“好!”
话音落,双腿踩风,姜成安撒开腿往山下飞奔。
姜瀚文融入石头,消失山顶。
远隔千里之外的洞溪郡。
“嘭!”
水花飞溅数十米,帝刹飞出,空气爆裂颤动,一道黑影闪过天空。
百息过后,天机阁总部,天机殿下层的密室中。
离开许久的帝刹坐于首位,王道儒、楚怀风、蒋鑫、梁承一、张平、于谦……
随着密室大门咚的一声合上,一块留音石摆在桌上。
“桩主,青木国灵脉开始衰枯,最多三年就会爆。
佛道两家,还有青木高家准备对天机阁出手,小心!”
话音刚落。
作为止杀阁头头的姚明珠站起身:
“三个时辰准备,我们止杀阁随时动手!”
“坐。”帝刹轻敲桌面。
“我们明面上的楼,两个时辰内能撤干净。”王道儒补充。
毕竟有储物戒,没有所谓的辎重,只要人撤了,就差不多撤干净。
“如果要动手的话,最少给我半天时间。”张平皱着眉头:
“还有武家什么态度,现在武璎珞已经还政。”
顿了顿,张平强调道:
“我要时间!”
张平总管灵田,阁里的灵田情况,除了阁主,就属他最清楚。
一旦突然撤离,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普通灵草,无所谓钱。
能舍得,张平没那么脆弱。
最重要的是那些四品灵草,甚至五品灵草。
灵草的移植培育,耗费心血极重,有些孤品,一旦伤到,那就绝了踪迹。
至少就目前以大周为中心的几国,全都找不到。
没有就是没有,影响的,是一堆成体系的丹药。
“时间,能拿出来,现在的问题是,打不打?”两鬓微霜的楚怀风瞥向主位上的帝刹:
“阁主,我们这把老骨头,还能动一动。”
一旦青木国的灵脉衰枯,之前的所有约定都有可能作废。
对于佛道两家,他们拥有的名额,只有四个,其他六个可都在别人手里。
趁着现在,拿下大周,是最好的选择。
最好的结果,两家和青木皇室高家联手,占领大周,和武家共分天下。
最差的结果,灵脉被武家炸毁,谁也不好过。
帝刹看向左右:
“还有吗?”
于益补充道:
“不止普通宗门,上三宗对我们,态度也不好。
特别是太清门和云岭,这些年,一直和佛门关系密切。”
“看来,我们是没有盟友?”帝刹轻笑一声。
听到这话,明明没有支援,可众人嘴角微扬,不由得心中一轻。
天机阁,什么时候需要盟友?
“就——”
帝刹停住。
众人疑惑看过来,难道又有新的消息了?
三息后,帝刹看向众人,语气沉郁:
“青木联合其他四国,给大周发起争道大会。
说是上面白象的意思,要在五国里,选出新的宗国。
到时候,会派臻元上使来主持。”
所谓白象,是数万里之外,皇朝之上的帝朝。
一个以象立国,至少是拥有三条四品灵脉,延续时间超过三千年的帝朝。
帝朝国中,是有法相境定鼎的!
所谓宗国,就是帝朝给下面国家发一个身份。
你们是我的小弟,有好东西,好宝贝,交上来,给你有赏赐。
你那边有情况呼我,我去了拿到好东西,就给你赏赐。
至于你有难,简单的,我帮一下,要是危险,那就算了。
小弟,重新换一个便是。
比起青木,远隔他乡的白象帝朝才是最大难题。
目前,这是最后一次帮青木,也是最难挨过的一次。
比起竞争,姜瀚文更担心的,是那帮逃到青木的游猎盟余孽。
他们有可能,泄露出白龙密藏吗?
第521章 亮相
如果泄露,知道这里有白龙秘藏,白象帝朝派出法相境的概率是不低的。
想着想着,帝刹眼里闪过明光。
考虑利益久了,自己都被习惯带跑偏。
有什么好想的,这不是自己为难自己!
白龙秘藏算什么,能比得上自己一手打造的天机阁吗?
他长生诶,还用担心这些身外之物?
帝刹心底很快做出选择,忍住嘴角勾起。
后一步收到消息的王道儒补充道:
“大比时间是后年春天,场地在大周皇城。
引气、凝泉、玉晶、通玄四境,各境前三名投票,臻元境一人一票,最后再由帝朝使者确定宗国。
……”
这些年,大周有灵脉增加硬实力,武璎珞协调国内,上下一心,增加软实力,任谁都看出大周的蒸蒸日上。
有点实力就开战,武参当年留下的隐患还在。
对于其他四国来说,他们和大周血仇未冷。
与其被动被入侵, 不如主动出击,这个时候,正是报仇最佳时机!
旁观者中,青木作为曾经的老大哥,因为能够两边吃灵脉红利,所以无所谓,适当约束周围三国。
现在青木灵脉衰枯,他能放任大周超过自己吗?
绝、对、不、可、能!
在青木,灵脉周边的地盘,全都是佛道两家的。
在大周则不然,全都是武家和天机阁的。
更别说,在灵脉中,天机阁占三个席位。
眼红天机阁的,不只是这两家。
于内,有上三宗,于外,有四国宗门,谁人不想要个灵脉位置?
只是碍于木已成舟,没有机会争罢了。
这个时候就是想放弃位置,白白送人也不可能。
担心报复,人家也不会放过天机阁。
仇人,最好还是死光的好。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国对国,宗对宗,这场战役,避无可避。
不过——
帝刹看向张平:
“你亲自安排人,把所有五品灵草,全部移到莽山中心。”
“好!”张平起身离席。
亲自安排,自然是暗中进行的意思,张平明白。
“阁主——”
王道儒眉头皱起。
众人看过来,难道,又有新动作?
“五国皇室刚刚收紧宗室,我们天机阁的明楼,已经被安排眼睛看着了。”
两句话一出,无疑又往沸腾水里扔下两枚炸弹。
皇室收紧人,只有一种情况——国战!
战争能不能拖到后年开春,还不知道。
但是现在,皇室收紧宗室,而且是同时收拢,这不仅仅是开战信号, 还是联手开战的信号。
如此意味着,以青木为首的四国,已经开始做先发起进攻的准备。
到底大比是在亭台楼阁的繁华中间,还是残垣断壁的废墟之上,现在还是个未知数。
至于明楼,就是那些明面上标明天机阁的据点。
被监控,这还仅仅是表面的。
随着疆域包揽五国,已知的沙子都不少。
在天机阁底层中,有其他势力眼睛,他们的任何大动作都会提前被发现。
这是目前为止,天机阁遇见的最大难题——举目皆敌。
但同样,大家也清楚,只要翻了这座山,从此以后,周围五国宗门,都再也挡不住天机阁的扩大。
梁承一看了楚怀风一眼,严肃道:
“他们已经出手,我们内部大比,现在就开始准备,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
准备大比,麻痹眼睛,给外界一个天机阁全力筹备大比,注意力全放在后年春天的假象。
“我同意。”楚怀风点头。
“可以。”
众人纷纷点头,无论后续如何考量,这一步是最正确的。
梁承一刚要起身,一道无形压力摁在肩头,他疑惑看向主位上的帝刹。
“这么多年,我们天机阁一直藏着,也是时候出来亮个相。
明天开始,没有明楼的城,全部补满。
止杀阁动手,所有伸手安插眼睛的势力,全部交钱赎人,一人十万金。
放出风去,谁敢伤我天机阁一人,杀他山门!”
亮肌肉?
这不符合阁主脾气啊,王道儒怀疑自己听错了,再一次问道:
“阁主,是只有大周,还是其他所——”
“所有!”
帝刹说得掷地有声。
话音一落,众人是又兴奋又惊疑。
兴奋是阁主终于松口,他们可以好好扬眉吐气。
惊疑是天机阁一直遵循默默发展的路线,即使已经很强了,但还是很低调。
今天阁主的话,一反常态,居然让他们在这种关头,不退反进!
“国对国,我们天机阁不管。
宗对宗,谁敢出手就灭谁。
这次,我放手给你们干,天塌下来,我顶着!”
帝刹话音一落,众人兴奋握紧拳头。
蒋鑫自告奋勇揽过任务,眼里流动着兴奋:
“内查的事,我牵头!”
内查,就是自查奸细,抓到一个,那可是十万金。
安插眼睛的势力不想花钱怎么办?
那更好,有的是办法拿更多钱!
“阁主,道门那边,我有些朋友。
我觉得道门可以争取,我们是不是对道门松一些?”
于谦为难道。
说是有些朋友,实际上是托辞。
如果说天机阁对邪修是严苛,锱铢必较,那道门就是闻过则杀,双方在针对邪修这一点上,是高度统一的。
于谦不想双方内耗,如果能够相互维持和气,那是最好不过的事。
几双眼睛带着笑意望向于谦,包括他旁边弟弟于益,有无奈,也有玩味。
虽然同处天机阁,但彼此之间并不像宗门凑一起,抬头不见低头见。
天机阁各个分部都有自己的事要做,就像齿轮一样,互相咬合。
这么多年,第一次这么严肃议事,也就只有天机阁这种奇葩才会这样。
看着其他人眼里满是战意,于谦难免会多想。
“放心吧,他们有分寸。”帝刹笑道
……
商讨结束,各自领命离开。
翌日,一道消息如龙卷风,席卷四国。
截止到昨天夜里,天机阁一共有五十八处明楼。
可是今天一觉醒来,大家发现,很多以前打听消息的茶楼、酒馆,全都添上天机阁标志。
各国头头一算,天机阁拥有四百八十二处明楼。
五国九成半的城池中,都有天机阁明楼影子。
不知不觉,天机阁的情报网已经把五国全部笼入其中!
这还不算,天机阁的人领着各个势力安插的眼睛,亲自登门要钱赎人,十万金一个人,嚣张至极。
青木国,木森大殿中央长着一棵笔直朝天的柱形青木,青木圆而直,边缘有一棵拇指粗细的神异藤条,盘旋而上。
这便是青木国的图腾——瀚海青木,源自白象帝朝,在树下能够辅助参悟青木国皇室高深功法《青木长春经》。
一丝丝青气自树端绵缠飘下,凝做一身铠甲,附着在树下的苍颜老头身上。
“咚咚~”
脚步沉重躲在地砖上的声音响起。
来人身穿黄袍,大步流星走过贴满黑曜石地砖的廊道。
见老头还在修炼,来人在旁边站定。
半晌,老头缓缓睁开眼。
“说。”
第522章 青木出手!
“老祖,天机阁的情报网,已经把整个青木都包圆,他们太嚣张了!
二叔在闭关,可能大比之前,得麻烦您老出手一次。”
“怎么回事?”老头皱起眉头。
“是这样的……”
听完玄孙叙述,高澹眼里划过不屑。
“哼,土鸡瓦狗,不过是人多装门店。
佛门那边怎么说?”
“佛门说,拿皇城分阁动手,先煞威风。”
“呵呵,这帮秃驴,比谁都算计得精,光说不做。
你呢,是怎么想的?”
“老祖,现在天机阁就等着杀鸡儆猴,我想将计就计,送他们份大礼。
回云药谷在门捱城,让他们出手灭了门捱城的天机分阁。
等天机阁找上门,影卫再出手,外面刚好有玄甲兵把守,瓮中捉鳖。
以防万一,到时候得麻烦您压阵,事后我下令把天机阁尸体做处理,定为邪修。
师出有名,联合三国,起兵大周诛邪,您看如何?”
“行,既然你都有主意,就去安排吧。”
等到高羽快走离视线时,老头突然喊道:
“小羽。”
“怎么了老祖?”高羽扭头,疑惑看着对方。
“记住,大周的灵脉如果我们得不到,那就毁了!
天机阁人多眼杂,注意保密。”老头眼里满是狠辣。
他是灵脉的受益者,亲眼见证高家在灵脉帮助下壮大。
他清楚一条灵脉带来的收益有多大,使用的当,那是能让一个王朝变成皇朝的恐怖资源。
武璎珞知道,当年青木国在背后,操控其他三国进攻武家。
嘴上说放过,真可能放过?
他不信!
总之,一个结果。
趁现在青木国力盛于大周,揽宗国之名,借帝朝之威,携众国之力,引宗门灭掉大周,四国瓜分。
“老祖你放心,这件事,我保证天机阁查不出来!”
……
莽山中央,张平正在姜瀚文规划灵田边,亲自守着五十六株形态各异的五品灵草。
有喜欢寒冷,有喜欢温热,每棵灵草都需要独特设立阵法、土壤等,确保生长适宜。
姜瀚文为何这次一反常态,同意展示实力?
其实很简单。
看穿整件事背后的逻辑就行。
天机阁真正的敌人,不是五国,而是白象帝朝来的上使。
无论对方实力如何,都不是天机阁能硬碰硬的。
天机阁只需要能对付白象帝朝来的人,那就天下大吉。
白象帝朝来这里要什么?
无非是两个东西,一为安定,二为秘宝。
战争可以有,哪怕灭国也可以,但是不能长久处于战争,无限制消耗人族内部实力。
这样的话,妖族就会占据这些地盘。
某种意义上说,他们脚下的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不是周围几个国家,也不是白象帝朝,而是在这之上,只存在于话本上的仙朝!
对白象帝朝来说,维持稳定最重要,要安定。
白象帝朝来选出宗国,无论是哪个国家,对天机阁影响都不致命。
就算是青木国,无非让点利,收敛收敛。
至于这第二点,秘宝。
几个世纪的发展,天机阁的情报网早就遍布五国,要说找宝贝,天机阁认第二,没人能认第一。
天机阁只要不贪,白象帝朝来的人,和他构不成必然敌人,相反,对方还会依赖他的情报网。
在别的势力眼里,无论是观复城的灵脉收入,灵脉位置,还是那些秘宝,都是天机阁不可能放弃的。
但对姜瀚文来说不然,这片土地上的宝贝,没有就没有。
有舍有得,天机阁成员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有他在,无论是功法还是宝贝,天机阁都不会缺。
等白象帝朝的人走,谁做了人,谁做了鬼,他有的是时间慢慢收拾。
甚至,白象帝朝想拉偏架,就是来欺负灭天机阁,灭大周,姜瀚文也不怕。
在对方到来前,天机阁的火种会遍布五国。
寒风过后是新春,他一一点亮便是。
天机阁供养他,他难道就不能反哺天机阁?
白象要是真动手,那他就不好意思了。
姜瀚文手心燃起银白火焰,一块三米高的巨石被火焰打上印记。
外面风波渐起,士兵备战;
莽山内部,一片祥和。
姜瀚文继续保持速度扩大阵法覆盖,一点点留下自己的星火印记、布阵。
然,世界的运转,并不全靠利益分析。
情感,也是重要一环。
三天后的下午,青木国,天机阁在门捱城的分阁,四十八人全军覆没,一个不留!
一刻钟后。
莽山核心,王楠和向松染,一人提着一只手,把正在挖坑的姜成安给扔进帐篷。
收起帐篷,姜瀚文如水一般,消失地下。
三息过后,一道道黑影从天机阁总部出发,潜入云中。
随着时间推移,天机阁据点被除的消息慢慢传开。
“呵呵,活该,枪打出头鸟。
到现在都还看不清楚大势,青木国有白象帝朝撑腰才是真正的王!”
“什么狗屁天机阁,养那么多没用的废物,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人多?”
“银枪蜡头,我看明天一起床,天机阁就像之前一样,全部都逃完。”
一张张嘲讽笑脸,在觥筹交错间绽放。
天机阁,这个傻逼一样,把资源倾斜给泥腿子的势力,不过是纸老虎,一戳即破。
……
天色渐渐暗下来,一层黑雾笼罩大地。
门捱城外的山崖上,三道黑影贴紧石壁,戴着用法术催生的杂草帽子,仅露出一双眼睛。
“呼~”
一阵儿风刮过,三双眼睛昏沉合上,转眼又睁开,强行震了震精神。
“十二。”一声微不可察的细数响起。
“十三。”
……
“二十一。”
十息过后,黑影回到密林中。
“阁主,一共有五十八个玉晶,一个通玄,全都下药了。”
帝刹微微点头,望着一千米开外的清幽高山。
在山背后,藏着最后一支人马,五名通玄,上百名玉晶,以及,臻元境!
第523章 交上手
他们站的这座山对面,山腰往下,沿着幽深山谷蜿蜒,灯火明亮,是这次袭击天机分阁的罪魁祸首——回云药谷。
回云药谷,一个兼顾种植灵草和炼丹的中型势力,谷主是通玄境,其他皆为通玄之下。
这样一个人数不过两千的势力,因为消息价格谈不拢就动手,光明正大袭击天机阁,要说背后没有人指挥,狗都不信。
“五个通玄,交给你们,留活口。
其他人,能留就留,不能留就杀,记住,一个别放走,能做到吗?”
姚明珠点头,眼里泛起玫瑰色渴望。
自从夏志杰离开以后,她就一个人住,杀人,是她为数不多能感到快活的生活方式。
王道儒严肃道:
“阁主,你说的那名臻元境,我来吧,稳妥一些。”
如今天机阁有三名臻元境,年纪最大的张平,入阁最久的王道儒,还有进步最快,后来居上的梁承一。
再加上姜瀚文,一共有四个。
这其中,只有姜瀚文一个是纯靠自己,其余三人都在灵脉中借助灵脉辅助突破的。
如此可见,灵脉对普通人的增幅,到底有多大。
“不用,老掉牙的废物一个。
让他们动手吧。”
帝刹眼里流淌着战意,对方可不是王道儒这种刚突破十几年的小卡拉米。
对面也猜到他们会派人,所以特意派臻元二境,人臻境的高手。
强一点好,虽然分身帝刹能用的手段少,但太弱,又没多少意思。
随着姜瀚文一声令下。
大地颤抖,山谷中突然响起骚乱,埋伏在地下的三千陷阵营冲出,左右是一千演武堂的高手,黑暗中藏着五百止杀阁杀手。
或许从实力上看有点杀鸡用牛刀。
但在姜瀚文看来,最大保护自己,尽可能消灭敌人,这是基本规矩。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所以,对于山下的袭杀,姜瀚文的要求是零伤亡。
厮杀几乎呈一面倒局势,四处都被包围,无处可逃。
说好的他们为饵,只要对方一动手就接应,可现在自己徒弟都死一半了,还是不见任何人影。
谷主余年两眼充满血丝,破口大骂:
“我艹你奶奶个嘴,狗杂种……”
后悔没用,他只能疯狂骂,甚至,他还不能说出那个名字,不然,他送走的两个儿子只有死路一条。
杀人者,人恒杀之,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
……
山顶,帝刹眯着眼,对面这帮人倒是耐心十足,厮杀持续一刻钟,山谷中死了将近六成人才点头,开始动手。
王道儒手中打开瓷瓶,丝丝白气从瓶中飞出。
隐藏在悬崖边最近,第一批往山下支援的众人越过山腰后,毒药发作,就像下饺子一般,极速下坠。
“嘭!嘭!嘭!”
砸作血花绽开。
“慢!”
高澹喝道,山后众人疑惑看过来,又顺着他的眼神往远处看。
只见对面山顶一片茂密林中,云气逸散,缓缓飘出四五十人。
姜瀚文领着众人飞上天空,双方正式见面。
两位臻元一境,还有这么多通玄,天机阁倒是实力不弱,只可惜遇见自己,高澹嘴角微微扬起。
对方也不是没准备,可他高家的准备,岂止这么点?
外面的五十万玄甲军, 早就在各处等候,只等天机阁的人进来,关门打狗。
现在,是时候让他们知道,谁才是这片土地的主人。
高澹手中多出一方黑白相间的虎符,一道噌亮明光飞上天空。
“啾~嘣!”
光亮飞上天,炸出巨大白虎光影。
“动手!”
高澹喝道。
“刷刷刷!”
双方交战到一起。
高澹背着手,一道青烈风焰,龙卷一般以他为中心扩散,眨眼便有百丈。
王道儒眉头皱起,居然是二境,好强!
他不经意看向阁主,他知道阁主强,但阁主给他的感觉就是没有突破臻元境,能对付吗?
“老夫倒要看看,天机阁的杂种有几分力气!
落!”
老头一喝,盘踞周身的青焰龙卷穿过领域钻出,化作一只十丈大手朝帝刹抓来。
霎时间,周围空气瞬间升高,太阳临面的烘烤逼退正在交手众人。
爪子从上往下抓的同时,在帝刹脚下,好似出现一道镜子,镜中倒映出自下而上的爪子。
“嘭!”
没等青光降临,帝刹刚刚站的位置发出一团震爆炸响。
真正的攻击不是天空焰爪,也不是水下的光影,而是四周看不见的黑暗!
空气中出现两个一模一样的帝刹,一左一右飘在高澹领域之外,环绕着他。
“呵~
小孩才玩的把戏。”
高澹双眼一瞪,刚刚的火焰炸开,密布周围,瞬间把帝刹包裹。
火焰如同穿过空气,根本没有掀起任何波澜。
“晚上,确实很适合你这种老鼠。”
帝刹声音在周围游荡,高澹突然感觉心底一空,身影往后爆闪。
“呲~”
一道凌厉光束划过刚刚他站的位置,光速穿透整个球形领域继续往下,射在山顶。
“簌~”
没有震撼爆炸,没有骇人光影,只有一道二十寸粗的幽深洞口。
“跑得真快。”
帝刹站在领域边缘,暗暗可惜。
这一招,要全身星窍齐动,准备时容易被发现。
虽然威力大,沾之即伤,触之即死。
可惜缺少打磨,一次就耗去体内星力四成。
高澹眉头皱起,惊讶看着姜瀚文。
刚刚要是自己反应慢了,最少也是重伤,甚至有可能死!
没有再托大,高澹身上浮起一层浅绿色藤甲,藤甲莹莹发光,光芒紧贴高澹体表。
“放心了?”帝刹看向一旁王道儒。
见帝刹这能对付,王道儒眼神泛冷,手中多出一柄霜白长剑,冲入人群中。
攻守易型,本就处于劣势的高家众人,随着王道儒这个臻元插手,瞬间连爆血团。
“尔敢!”
高澹怒喝,暗卫可都是他们高家从小培养到大,绝对忠诚的手下,每一个都是宝,不像天机阁那些放养的泥腿子!
“吟~”
数百只丈许长的青凤,携带恐怖高温,如蝴蝶一般扇动翅膀,无差别攻向天机阁众人。
第524章 高澹?
“别动!”
帝刹对着高澹合掌,白炽光芒在掌心闪烁。
高澹一副想骂娘神情,你喊我不动,我就不动啊!
一分二,二分四,高澹眨眼化作数十个一模一样的高澹。
“簌~”
又是一道光流冲出。
这次,星光没有攻击任何一道高澹影子,反而攻向其中一头靠近自己的火凤。
“嘭!”
火凤爆裂,数十道高澹影子爆开,飞往不同方向。
接连两次吃瘪,高澹望着帝刹,眉头皱起。
这次,他算是真正把姜瀚文当同境对手看待。
尽管不知道,为什么对方周围的灵压不正常,看似只有通玄境。
但是,这个实力,值得自己重视!
分身替代本体,本体躲在法术中想骗自己?
姜瀚文表示,兄dei,你知道什么是神识吗,你底裤都被看穿了!
到底是积累不足,两次星光冲击,体内星力就耗个七七八八,要打架还得老本行才行。
帝刹手中多出一把血红龙渊,气血凝结,一层血红盔甲包裹身体。
两肩锥起獠牙,胸口显化栩栩如生虎头,整个人扩大三分,威风赫赫,好似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王。
偷鸡不成,接下来就是真正交手了。
“噌!”
空气颤动,帝刹冲进高澹领域。
看似透明,实则充满浓烈火焰,四面八方挤压帝刹。
所谓领域,就是个人凝结的道意同灵气含混合一,彼此不分,从而实现领域内的灵气,百分百操控。
进入别人的领域,就是进入别人操控的世界,胜负已分。
只不过,帝刹需要借用空气中的灵气吗?
不好意思,他是玩气血的!
“呲啦!”
一道血红斩过,眼前的无形火焰像被往里按压的皮球,空出一条狭窄缝隙。
气血如发动机尾焰逸散,帝刹顶着恐怖高温朝高澹杀入内层猛砍,道道凌冽斩破空虚。
不再着团团爆开的暗卫,高澹转过头,周边诞生出十团颜色各异的火光。
手中多出一口瓷蓝净瓶,中间插着一株青绿枝叶。
“死来!”
话音落。
高澹将瓶口的枝条抽出,刚刚还蓝色一片的净瓶,眨眼变成赤红一片,五团血色从中飞出。
飞出瞬间,周身的十团火光融入血色。
“嗷~”
“吼~”
“吟~”
狼、豹、狮、虎、蛟,五头由火焰凝练的火灵包围在帝刹四周,眼里透着灵动神韵,相互绞杀而来。
哦?
五兽离火阵?
炼魂于器,还是五道,这口瓶子倒是不简单。
帝刹眼里划过赞叹,五头火灵有臻元之威,能无限度调动领域内的灵气滋补自身。
既有炮台,也有贴身坦克,这是一上来就放大招啊。
帝刹瞥了眼远处王道儒,不退反进,开始周旋。
一打六,一开局,帝刹就被压着打,险象迭生。
好在是气血雄厚,爆发足,能大能逃,就这,帝刹也险象迭生,一次次“险之又险”避开偷袭。
随着时间推移,脸上血色愈加苍白。
得到暗号的王道儒不再动手,在旁边看着,一副随时要出手模样,控制下面人的整体进攻节奏。
足足一刻钟后,其他两处厮杀,才以天机阁的碾压胜利为结束。
地面震动,沉顿脚步声自远及近包围,十尊数十米高的军阵魂影围成一团,点亮夜空,五十万玄甲军已经包围上来了!
气息紊乱,但望着帝刹被焦灼得血痕累累的身子,高澹嘴角勾起得意。
虽然费力,不过,他一把老骨头还算能用。
天机阁?
哼!
土鸡瓦狗。
“呸!”
帝刹吐出一口黑血。
到底是高家老祖,高澹确实强,帝刹这具肉身积累还不够。
“你天机阁好好卖情报就行,非要和我高家争位置,舒服了?”高澹眯着眼,嘴角挂着笑。
虽然是极其少见的霸道气血道,但现在气血干枯,灵气十不存一,除了一个死字,高澹实在想不到,眼前人还有什么手段。
至于符?
他早有准备,只要对方一动,他保证,符祭出之前,斩下这颗脑袋!
这具气血道的身体,可是宝贝,要好好研究!
“还是高家老祖厉害,在下佩服。”帝刹抱拳,叹口气:
“我有个问题,天机阁从未得罪过青木皇室,为何皇室要针对我天机阁?”
这个问题,姜瀚文一直想不通。
按他的设想,青木皇室,应该对付武家才对,调准枪头收拾天机阁,疯了?
他天机阁和所有人做生意,你要说佛道两家针对他就算了,你高家凑什么热闹?
咋滴,老子是偷你婆娘,还是抢你财路?
“灵脉你天机阁有三个位置,你们和武家,说得清吗?
武璎珞,可是个婊子!
红颜祸水,她床上的味道,不错吧。”老头眼里满是不屑,一副我早就看穿你底牌的神情。
原来如此,姜瀚文了然。
感情,青木皇室认为,天机阁是站在武璎珞背后的势力。
武璎珞女子之身,更是天机阁高层,乃至于自己的女人?
要是按这个逻辑。
在青木皇室眼中,不只是武璎珞,甚至大周都只是天机阁的附庸。
所以他们觉得,要想对付武家,先把天机阁铲除是第一的?
救命之事,只有自己知道。
外人只看到武璎珞对天机阁的优待,这样想也对。
姜瀚文万万没想到,这次,居然是天机阁替武家背锅。
“你们高家误会天机阁了。”帝刹摇摇头,一脸可惜。
高澹眼里满是不屑,说什么误会,不就是怕死吗?
老头双手背在身后,居高临下望着帝刹。
“想要活,可以,你得跪着!”
帝刹看傻子一样看着高澹,这人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他说高家误会天机阁,是事实。
可没说天机阁,要放过高家,更没说过自己要求饶!
“嗡~”
空气颤动,高澹先下手为强,手在背后,悄悄祭出一根拇指粗细的白亮长针。
长针在空中隐形,无声无息穿透空气,直指帝刹眉心。
这番比斗,差不多弄清楚帝刹这具身体的实力。
一境之上,二境之下,偏弱一些。
积累不足,还需要继续打磨。
对于高澹的偷袭,姜瀚文想笑,都多少次了,还不知长进。
神识之下,一切小动作无所遁形。
真觉得之前自己险之又险避开,是运气好?
“嘭!”
长针刺破帝刹脑袋,一道血花爆破。
高澹瞳孔瞪大,终于杀死这个杂种了。
心神放松瞬间,一道无形剑气突然杀到面前。
老头眉头猛跳,灵魂剑法!
“挡!”
金钟炸响,透明剑气悬停在高澹眼前半尺,一道金钟光影罩在脑袋上显化,罩住脑袋。
冷汗溢出额头,刚刚要不是有金钟护体,他最少也是重伤!
下一秒,被爆头的帝刹上方闪出一个毫发无损的帝刹。
刚刚被爆头的,只是气血凝结的法术,气血道,好伪装!
“到我咯~”
帝刹再挥手中龙渊,之前一次次受伤,故意逸散在领域中的气血同时搅动,封禁灵气,五头火灵短暂停滞一秒。
高手出招,一秒已经决出胜败。
“唰!”
帝刹提剑直刺,十丈长的巨剑对着高澹胸口刺来。
高澹手里拿出一把符箓,双掌齐齐祭出。
祭出瞬间,整个人爆退,刚退三丈,整个人如石雕一般愣在空中。
前面的动作,居然是铺垫。
上千把无形无色的剑气,居然把自己后方包围,只等他牵动心神!
不可能,这是他的领域,怎么会不知道!
帝刹嘴角咧开,对付老头用熬字诀,虽然不道德,但是管用。
真以为,他被压着打,就只能抗打?
“咔嚓~”
归元剑冲破金钟保护,把高澹脑子搅个天翻地覆。
怎么可能!
明明比自己弱,为什么会有这么强的灵魂,而且这不是灵魂,是神识!
符箓引爆的火光散去后,高澹飘到姜瀚文面前,低着脑袋,七窍流血。
一道细小裂痕从眉心裂开,露出曲折血红,死得不能再死。
第525章 立场=生死
无论是星光还是气血,这两者对付臻元一境可以,对付二境难免不足。
姜瀚文敢用帝刹这具分身硬来,底牌就是自己神识。
咋滴,老子在等憋大招,你在等什么?
等死吗?
帝刹轻轻弹了弹高澹脑门,发出“咚咚~”轻响。
这就死了?
看来,神识对其他人的碾压,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深。
当然,还可能是这片土地太过偏僻,缺乏斗法手段。
在姜瀚文了解中,所谓魂法,太多是以强凌弱时使用,同阶之中,很少出手。
灵魂受伤是很要命的事,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不是所有人都像姜瀚文一样,不但能分魂,还能一心多用。
众人看帝刹神色古怪,刚刚他们一直担心阁主被拿下,一次次给副阁主传音。
感情,连自己都骗,都这个当头,阁主还拿高家当磨刀石用?
山下,大批玄甲军包围,军阵推进,把整座山围拢。
“阁主,我去?”王道儒看过来。
“我还没过瘾!”
说完,帝刹如流光飞下山谷。
王道儒一愣,阁主这是要单挑五十万玄甲军?
山下,旌旗升空,泠泠作响。
军阵明光,亮若白昼,照亮周围天空。
“将军,这次灭了天机阁,咱们到手的丹药不会少吧?”
“瞧你那没出息样子,一天就惦记那点丹药。”
“嘿嘿,我没啥追求,不像将军您有雄才大略。”
将军笑骂摆手:
“去去去,就知道拍马屁,杀光这帮废物,老子保你下个月丹药翻倍!
天机阁的娘们,屁股可大呢,感觉肯定不一样!”
“……”
正高兴说着。
“忽~”
帝刹低空掠过大军。
神识化作无形之刃,轻松穿过众人脑袋。
无声无息,士兵如秋日割稻,一茬茬倒下,好似剪头发的推子推过,露出空挡。
天空凝结的军阵瞬间涣散,阵旗折断。
“怎么回事!”正嬉笑的主将高嵩怒瞪。
“来来来,看看这是不是熟人?”帝刹飞到高嵩面前,手里多出一具面色灰暗的尸体。
高嵩看着尸体,惊呼道:
“老祖!”
“原来你认识呢。”帝刹嘴角微笑,掠过帅帐。
高嵩眉心一疼,眼前一片灰暗,嘭的一声,同其他士兵一样,砸在地上。
……
姜瀚文回头看去,地上躺着一片静谧。
齐整尸体泛着亮光,月光照耀下,好似蚂蚁一般渺小。
这些人,都有自己的父母妻儿,有自己的梦想。
可现在, 因为一声令下,因为手里端着的饭碗,他们来围剿天机阁。
为何围剿,他们得知的是为国争光,守家卫国。
事实上,让他们付出生命的,不过是领导层的一个误会。
若是站在天机阁之外的角度,他们是无辜的。
可站在天机阁位置上,当青木皇室,决定钓鱼天机阁的那一刻起,他们的死亡,就成了必然。
世上之事便是如此,更多时候,只有立场,没有对错。
这就是姜瀚文给天机阁规定,立足人族,壮大自身的原因。
立场,更多时候,是个人尽可夫的婊子。
从兄弟到仇人,在高层眼中,不过是利益交换,几颗丹药的事。
于下面人而言,付出的却是一生。
但这次,他是阁主,他要为自己人发声。
要怪,就怪命运,让他们站错位置。
以杀止杀,只剩最后三万人时,帝刹停住,微红眼眶恢复冷静。
额头有点疼,差不多到极限,神识,这是法相境专有的能力。
毕竟只是分身,不是本体。
没法无休止催发神识进攻,必须回去蕴养,不但分魂要破裂。
不过,能有这个威力,他已经很满意。
剩下的,交给其他小子吧。
熬死高家老头,这次出手,很完美。
半晌,收拾好残局的众人飞出山谷。
看着眼前地上齐整尸体,一道道人影愣在空中,瞠目结舌。
几十万军团, 可是一点声息都没有啊。
烺台上的火焰熊熊燃烧,投下微弱光影,照亮雪白长矛,半出鞘刀身。
一股寒风吹过,众人只觉得全身阴凉。
仔细查探,没有毒,没有伤口,只有一个个七窍流血。
乖乖,这……这才过去多久,全死完!
恍然间,他们突然明白。
以前阁主说要稳妥发育,是句多么仁慈的发言。
“止杀阁先走,皇城集合!”王道儒下令:
“卢烨把尸体带走,准备……”
另一边,青木皇宫中,代表高澹的魂灯湮灭。
“咚咚咚!”
一道红影直接冲进大殿。
高羽眉头皱起。
“干什么!”
“咚!”
身着高家宗室红袍的汉子跪在地上:
“老……老祖魂灯灭了!”
“你再说一遍!”高羽瞬间站起身。
“我刚刚给老祖传音,老祖没回话!”
高羽手里拿出一块青玉令牌,注入灵气。
任由灵气注入,令牌一动不动。
真联系不上老祖!
高羽眼里闪过慌乱,老祖可是二境,就算打不过,难道还跑不出?
天机阁知道是老祖,那就肯定知道是自己。
高羽眼里满是狠厉,不行,自己有危险!
“嘭!”
高羽闪烁到报信人面前,一掌拍碎对方脑袋。
高羽拿起传音符问话。
三息后,五十万玄甲军几乎全军覆没的消息传来。
明明大殿中温暖如春,可在此刻是如此的阴寒,让人直起鸡皮疙瘩。
高家的臻元境还有两位,一位一境,一位二境,但都不如老祖强。
如今二境老祖被杀,作为始作俑者,他自己安全瞬间变得微妙。
狗日的天机阁!
恍惚间,他想起一位自己多年前嘲笑的角色——武笑歌。
一个开国之主,居然会怕一个才有几百年历史的小势力。
现在,这个只有几百年历史的小势力用拳头告诉他,谁才是小丑。
高羽扭头看向自己身后的皇座,皇座纯金打造,边缘镶嵌有一百零八颗七彩宝石。
此刻在灯光照耀下,闪闪发光。
这,是象征青木最高权力的位置,他好不容易爬到这个位置,决不能犯错!
只要犯错的人不止自己一个,那自己就没错。
只要敌人对手不是自己一个,那所有人都是盟友!
高羽拿出传国玉玺,快速在十几份提前准备好的圣旨上盖章,朝周围虚空喝道:
“传我口谕,现已查明,天机阁背后是邪修,当勠力剿杀。
大周包庇天机阁,已失人心,准备起兵,讨伐逆周!”
“是!”
暗卫拿着圣旨离开,这些圣旨,有些是传给守城大将,有的是传给其余三国皇室,还有的,是给佛门首陀的契约。
无论是圣旨还是传音密令,待开战的所有步骤都安顿完毕,高羽将传国玉玺对准皇位后的一个暗槽,轻轻扭动。
“咔咔咔咔!”
机关转动的生硬声响起。
十息过后,墙后出现一道丈许高,五尺宽的门形白光。
第526章 就那么自信?
高羽迈步走进白光中,就像水滴掉落海面,融为一体。
这是白象帝朝,给青木一朝留下的传送阵。
把三十人以内,全部传送到一个小秘境中,确保皇室成员的安全,只有历朝皇帝和族中最强者才知道。
现在老祖一死,这件事,就只有自己清楚。
秘境是一处山洞。
十丈宽,呈圆形,墙上亮着明灯。
边缘放有三十个蒲团,只要坐在蒲团上,就会有源源不断的灵气输送进来。
山洞中央位置,立着一根三丈高的石柱,镌刻着繁密花纹。
柱子上有一个凹槽,方形。
高羽将玉玺放入凹槽中,输送灵气,周围一阵蜜蜂似的嗡嗡声。
过了半刻钟有余,柱子上的花纹亮起。
如同雄狮苏醒,一道充满不容置疑的声音响起:
“何事?”
高羽流着泪,双眼通红:
“上使,自从知道宗国之事后,天机阁就怀恨在心。
老祖刚刚被天机阁邪修杀死,现在我连皇宫都不敢出,您可要给我做主啊!”
“哼,不知死活!”
“对!太放肆了!”高羽脸红筋涨,愤怒道:
“上使,天机阁还杀了青木五十万玄甲兵,一个不留,他不是在杀我青木国人,他是在打您脸啊!”
“万佛宗和清玉观就看着不管?”
“上使,万佛宗的和尚,一个比一个滑溜,说是帮忙,别说出力,连出工都不愿。
清玉观道士更是瞧不起我高家,现在,我能仰仗的,只有您了!”
说到最后,高羽重重跪下。
“好,我知道了。”对方声调高上一个八拍,很不爽。
话音落,石柱一阵灰暗,没有灵韵。
高羽心头巨石落定,恶人先告状,现在他要做的,就是把局面彻底搅乱,让自己的话,兑现成事实。
只要打起来,他就是众人连接在一起的核心,是沟通上使的唯一。
如果他没记错,佛门早些年出过一位天才,仅仅用了两百一十三年,就登顶臻元。
那位突破臻元二境以后,就没有音讯,在史书上也看不到。
但是,这次万佛宗敢肯定给自己撑腰,甚至连清玉观都能压一头。
很有可能。这位爷还没死,就算已经走到生命尽头,但有很大概率,能出手一次。
那可是臻元三境,天臻境的存在!
就在高羽躲进秘境时,皇城各处出现不同程度厮杀,全城戒严。
然而这次,一向无往不利的青鳞卫也死伤惨重。
直到皇宫中飞出臻元大佬,城中厮杀才戛然而止。
天亮,一道消息传遍皇城。
昨晚动手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威风赫赫的天机阁,被杀的几乎都是皇亲国戚。
除了留下上百具身份显赫的尸体外,天机阁还放出话。
高家假托回云药谷,灭掉门捱城分阁,这是赤裸裸的血债,天机阁要报仇。
即日起,凡是和高家继续狼狈为奸的家族,就是天机阁敌人,一个不留。
任何人,只要及时醒悟,从此不和高家站在一起,天机阁就不会为难。
若是还要执迷不悟,与高家纠缠在一起,那就是天机阁的敌人,必杀之!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天机阁的消息还没消化,又一个重磅消息从皇宫飞出。
天机阁与邪修勾结,杀了五十万玄甲卫,炼制成人傀。
皇室老祖为了救下青木国众人,与天机阁阁主厮杀,最终双双丧命,让天机阁余孽逃跑。
帝君高羽圣旨有令,对内,青鳞卫全军出动,扫荡境内所有天机阁据点。
对外,天机阁与大周,一丘之貉。
即日起,联合佛道两家,举国之力,齐攻大周。
这不仅仅是青木的意思,也是上面白象帝朝的意思。
一定要涤荡乾坤,还天下老百姓一个公道。
若是武家悔改,一起剿灭天机阁,那还好说。
如果大周武家不知悔改,一条路走到黑。
不消十日,就是大周国灭之时。
你方唱罢我登场,皇城的动军令刚刚发出,号令全国。
一桩桩关于高家的丑闻,就在皇城之外传开。
谋害忠臣,何人何时何地,说了什么话;
贪墨灵石,本该拿给下面将士的,高家人是如何层层克扣,上下其手……
青木皇城内,慕容家。
在外颐指气使的家主慕容戌,此刻小学生一般,站在一方亭子外。
家丁护院全部屏退,三十丈宽的大院中,仅有他一人服侍。
亭子里坐着两人,一个花白胡子,着清闲长袍,虽然面容清瘦,但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这是他们慕容家的定海神针,慕容博,一步步从青鳞卫最底层,走到青鳞大都司的狠人;
对面一人,两鬓青黑,嘴角含着笑,手里把玩着青瓷茶杯。
这是南方来的梁城主,名叫梁承一,天机阁高层!
“我反正半死不活,在你面前托大一句老夫,不为过吧?”慕容博笑道。
“当然。”梁承一微微一笑,视线往远处潺潺溪水看去。
“你可是青鳞卫大都司,还是有几分薄面的。”
“我知道你今日来是什么意思。
只是梁城主,这件事冒天下之大不韪,我慕容家是要千夫所指的,你能开出什么价?”
慕容博眼里流动着精明。
梁承一摇头:
“这件事,我一分钱都不会给。
在观复城,虽然只聊过几次,但我知道你做过什么。
在我眼里,你算是个人物,不该卷进来。”
旁边偷听的慕容戌心里打鼓,让他们慕容家帮忙,还一分钱不给,闹呢?
“你们天机阁,就那么自信?”
慕容博直视梁承一双眼,试图看出究竟。
第523章 人生各路
“自然。”梁承一没有半分不好意思点头,放下茶杯:
“你是一家之主,也是他们老祖宗。
让你做这个决定,我知道很为难。
我可以保证,只要青鳞卫不动手,我们天机阁绝不伤一人。”
慕容博叹口气: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我毕竟靠青木养着。”
提到养字,话题又重新回到刚刚的好处上——天机阁到底能拿出多大筹码?
“如果今日是来送钱,那就不是我。
做这件事,你慕容家会被追杀,但你不为我,你是为手底下徒子徒孙,为你青木国之人。”
慕容博沉默片刻,朝旁边慕容戌道:
“去吧,让四代的小家伙们喊过来。”
“是!”
“我做罪人可以,但天机阁里,没有我慕容家人,我不放心。
我慕容家四代情况,你应该都知道。”
梁承一继续摇头:
“这不合规矩,特别是现在。”
慕容博没好气瞪着他,一脸不爽。
好处不拿,人又不准塞。
咋滴,你一句话,我们慕容家就冒着追杀风险跟你们干?
凭啥,凭情怀吗?
情怀值几个钱!
多少是觉得有点难为情,梁承一手中多出一枚铜令请示。
三息过后,梁承一抛出自己条件:
“阁主说,灵脉中的位置,你们慕容家能用五十年,现在就可以去,谁都行。”
五十年……这倒是个不错的条件。
当初高家,也才愿意给他一年的入定时间,没能突破,他便回来了。
只是现在自己一把老骨头,心气已退,就是再入灵脉,又有几分机会能突破?
这个条件对他来说,还是等于零。
“那东西,我不稀罕。
我就问一句,我慕容家人,到底能不能进天机阁?”
现场气氛一时冷下来,树叶枯寂飘落,顺着白石路面嚓嚓滑动。
沉默半晌,梁承一坚定给出自己回答:
“不行!
四代里,真要让他们去天机阁,我只看好偏房慕容青。
他和其他几个不一样,有可能通过考核。
但现在非常时期,天机阁只出不进。”
慕容博眼里瞬间没了兴趣,身子后仰。
买卖不成仁义在,梁承一也不说什么狠话。
喝完最后一杯茶,缓缓站起。
远处,庭院边缘已经聚起十三位慕容家四代弟子。
他瞥一眼,可惜了,梁承一暗叹。
阁主最新的指令,只有四个字——血债血偿。
做不成盟友,以青鳞卫的位置,必然是敌人。
下次再见面,双方就得兵戎相见了。
慕容博站起身:
“梁城主,只要小青能入天机阁,你说的这件事,我可以考虑答应!”
“慕容前辈,不用勉强,如果答应你,天机阁就不是天机阁。”梁承一委婉一笑,他欣赏慕容博,可各为其主,再多的善意,也只能到此为止。
“今天就当我没来过,留步,走了。”
没等慕容博再说话,梁承一飞上云霄。
喊一声慕容前辈,不为自己,为天机阁中,那些得青鳞卫庇佑过的青木国人,为那些相信慕容博的青鳞卫。
慕容家四代小家伙们站在门边候着,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站好!”
暗怒一声,慕容戌闪到父亲身边。
“爹,谈怎么样?”
慕容博拳头捏紧,若是真金白银给好处,他绝对不会答应。
可若是一点好处都不给,那就不一样了。
望着梁承一消失的天际,他眼里流动着光彩,不知道在想什么。
梁承一的要求很简单,请他这个青鳞卫大都司下令,让下面青鳞卫,放弃抓捕天机阁成员,准备好抗皇室之命。
至于有多少人愿意听命,那就是下面人的事。
这是叛国之举,按理说,没有哪个蠢猪会答应。
可他是大都司,不是下面不明真相,只知道辛勤干活的旗兵。
他知道高家到底是什么样,知道高家老祖为何而死,更知道天机阁到底是无辜,还是罪有应得?
他是真不想下面人牵扯进这场泥潭,可现在青鳞卫避无可避。
天机阁阁主,为了底层手下人命,敢深入龙潭虎穴,亲自到青木。
近乎全灭玄甲军,杀高家老祖。
这足以证明,天机阁不再是以前大家认为,只会打听情报的老鼠。
天机阁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成为庞然大物。
而且更恐怖的是,这个庞然大物上下一心。
下面人出问题,顶头去救。
这种程度的护犊子,至少在青木,没有。
“爹?”慕容戌再问一声。
“儿子,那几家没出手,你说天机阁能抗住这次吗?”慕容博问。
“爹,虽然老祖死了。
可您别忘了,还有白象帝朝!”慕容戌严肃道:
“爹,咱们慕容家好不容易走到今天,不能冒这个险。
天机阁干净不假,可灭掉天机阁,吞了大周,这是大势所趋……”
大势所趋。
这是个让人难以拒绝的词汇。
待儿子滔滔不绝说完,慕容博朝远处招手,清瘦青年一路小跑到两人面前,恭敬拱手。
“老祖宗、家主。”
“你说,天机阁能扛过这次吗?”慕容博问。
“怕……怕是很难吧。”慕容青眼神来回游动,不确定答应着。
慕容博继续问:
“如果让你现在进天机阁,你愿意吗?”
慕容青眼里爆出兴奋光芒,猛一抬头,又讪讪低下头,克制语气:
“可……可以吗?”
兴奋的态度,说明一切。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清楚天机阁危机四伏,却还是想要去。
慕容博指了指座位:“坐!”
慕容青战战兢兢坐下,半边屁股挨着板凳,背脊挺直。
“你为什么想去天机阁,是家里对你不好吗?”
“刷!”
慕容青脸色煞白,猛然要站起身,山岳般压力摁在肩膀,死死压住。
“不是怪你,我只是想听真话。
你为什么明知天机阁撑不过去,还想送死?”
慕容博好奇看着自己这位后辈,脑海里划过对方生活轨迹。
在他了解的情况里,这小子没有和天机阁的人接触太久。
大概是四年前,喜欢往分阁跑,但也仅仅是七八次,没什么太多接触。
“我……”慕容青一脸为难。
“老祖问你什么,你就说什么!”慕容戌严厉喝道。
慕容青一咬牙,声调提高三分:
“天机阁没有贪墨,有功必赏,有过必罚。
没有裙带关系,凭本事上位。
忠叔进天机阁死了,小珑一直在天机阁养着,从来没受过欺负。
老祖,我去过青鳞卫。
这两边,如果换您,您愿意在哪待?”
“放肆!”慕容戌脸色瞬间黑下来,让你说就说,你真觉得自己能上桌了?
正要动手扇人的慕容戌被一双眼睛冷冷注视,举起的手,缓缓落下。
慕容博脑海里想起儿子刚刚那句话,他们慕容家走到今天不容易。
有得必有舍,要维持这份不容易,他们慕容家,只能成刽子手。
“如果我要答应他,你会同意吗?”慕容博望着儿子慕容戌。
他本可以强行做决定,但作为父亲,他希望得到儿子支持。
第524章 你走吧
“爹!”慕容戌眼里满是恨铁不成钢。
老头子也疯了吗,为了一个非亲非故的天机阁,要把整个慕容家大好的前程搭进去。
“好,我知道了。”慕容博叹口气:
“我带小青走,你现在就去揭发我,保住慕容家吧。”
“爹!”慕容戌再次喝道。
“就这样吧。”慕容博直接闭上眼,让儿子离开。
慕容家的富贵,自己有两分功劳,剩下八分,全是下面人信任。
徒弟、老部下、同僚……,他们相信自己能把控中间尺度,才一致把他推举上去。
之前高家心腹,非死即伤。
他是这个位置上,坐过最久,最安稳的人。
正是这份安稳,才让臻元境的梁城主,愿意登门拜访。
若不是小青,他都快忘了,自己,原来也是被高层随意牺牲的小角色。
都到这个岁数,也活不了多久,就让自己来背这个千古骂名吧。
见自己老爹还是不肯改变主意,慕容戌心一狠,退到院子边缘,喊来护院包围院子,自己朝着皇宫飞去。
慕容青一脸茫然看着自己老祖,老祖和家主,闹掰了?
慕容博拿出一块巴掌大小的令牌输入灵气,令牌正面刻着青字,背面刻着大都司二字。
随着灵气涌入,正面青字散发出晶莹亮光。
“封儿。”
“师傅!”
“把话传下去,即刻起,所有青鳞卫静默,不得和天机阁作对,准备随时撤离。
高家要闹,由他们自己闹去。”
“师傅,上次我们一起吃的酒是叫碧落春还是银岚酿?”
“放心吧,我很好,没有被谁威胁。
封儿,以后我是我,慕容家是慕容家。”
令牌那边沉默三息后,徒弟沧桑声音响起:
“师傅,谢谢。”
慕容博愣了愣,无奈一笑。
谢?
到底是谢,还是恨,留给时间吧。
通知完老部下、同僚,慕容博站起身,一把摁住重孙肩膀,带着人离开。
不管慕容青刚刚的话是一时冲动,还是斟酌后的门面话。
人要为自己的话负责,从今以后,这小子就跟着他流浪天涯吧!
两人刚离开皇城,一道人影在空中挡住慕容博。
来人着漆黑夜行服,只露出一双眼睛,境界却是通玄三转,和慕容博一样境界。
“慕容前辈好,梁阁特地让我在这里等您,他私人送你个礼物。”
说完,来人朝慕容博扔出一枚储物戒,消失在空中。
慕容博接过储物戒,里面没有金银,也没有丹药,只有一张符和一封信。
信不是梁承一写的,而是青鳞卫中人落笔。
希望天机阁高层,重视青鳞卫,不要让保护百姓的青鳞卫,沦为高层手里的刀。
信的背面,足足摁下四百多枚鲜红拇指印,印记下方是各自名字。
四百多人名中,不知道是不是重名,有不少是自己带过的老部下,乃至于同僚。
最重要的,是落笔人,是自己故友之后,对方的目字左右各出头。
这是他逗对方的写法,这个世上,只有他会这么写。
如果那小子也是天机阁的人,那天机阁的布局,就太早了,远超所有人想象!
至于另外的符箓,慕容博捏在手里,沉甸甸的。
兽皮边缘散发丝丝幽光,他能感受到符咒中的恐怖意境。
这不是四品蓝符,而是五品,而且是五品中威力绝顶,能威胁臻元境的存在!
同样的劝诫,不止在皇城,还有各处宅院、衙门之中。
有表面答应,暗地报信的;
有把人赶跑,坚决撇清关系,
还有动手要杀人,被天机阁记下复仇,小本本的。
其中,最奇特的,不在别处,在开赴南下的军中。
岳阳,是青木为数不多,高姓之外的主将。
亲领五十万大军,由最远的北风郡出发,几乎抽调所有兵力,一路南下。
大军在快速移动,鲜艳红旗飘于空中,战马踢踏声如乱鼓敲响,绵密齐整,灰尘飞上天际。
外面热火如荼,帅帐中一片平静。
岳阳站在地图边缘,手里拿着黑色长棍,在可以放大缩小的边境地图上挥动,暗自计划该如何攻城。
“咚~咚~”帅帐被敲响门。
“将军,人来了!”
岳阳停住,手一挥,丈许高的地图消失。
“带进来吧。”
帅帐阵法摊开,手下押着一道人影走进帐中。
来人着灰袍,双手被绑在后背,明明作为阶下囚,脸上却没有半分害怕。
“听说,你们天机阁四处威胁人逃开青木,怎么,也轮到我了?”岳阳眼里流动着玩味,单手一挥,绑住人的软丝绳掉落。
“不知你天机阁,能开出什么价码?”
来人看向左右亲兵,两位亲兵一动不动。
他们同将军出生入死,没有将军的口令,谁也喊不动他们。
“怎么,天机阁要说的话,都见不得光?”岳阳哂笑一声。
求爷爷告奶奶,天机阁劝人到处当说客,生怕别人开战。
要是早有这个姿态,又何必和皇室硬刚?
这番作态,实在是小家子气,一点大势力气概没有。
岳阳都不知道,这么一个没有骨气的势力,是怎么发展起来的?
还有这么多人加入,势必遍布五国。
听说,想加入还难如登天,要有人做保,还要有完整的履历说明。
干嘛,就你天机阁清高?
“见不得光,说不上,我是怕将军的亲卫听了我的话,与将军生隙,那就是我的不对了。”
来人不卑不亢回答着。
两名亲兵笑而不语,眼里满是不屑,生隙,闹呢?
将军让他们现在插自己一刀,他们马上就干,眉头都不带眨的。
“这点,不用你操心。
他们要是觉得我做得不对,大可离去,我军中可同你天机阁不一样,能进能出!”
岳阳话里满是火药味,见面不过行军解乏,他倒要看看,能让慕容家分裂,大义灭亲的天机阁,有几分火候?
“将军是莱阳人,家住东川河边上,二伯是莱阳青鳞千户……”
字正腔圆,一刻钟时间,来人把岳阳是如何从城中大户之子,走到今天的将军,起起伏伏,涨涨跌跌,人生的每一步重大变迁,全都说对。
说完,岳阳眼里的轻视散去,面色严肃。
抛开实力不谈,这份情报之精确,甚至要超过青木国记载。
“说完将军的,我说说我的。
将军十二岁,尚未离开莱阳时,家父便进入天机阁,那时候将军……”
葛三说完自己父亲,又说自己。
他父亲本为城中一乞丐,加入天机阁后,赚钱,娶妻生子,有钱修炼。
后生三子,老大死在林中与妖兽搏斗,老二死于抓捕邪修,他是最小的老三,一路跌跌撞撞,走到今天。
避开不能说的机密,天机阁的慈悲,青木国的腐朽,葛三把自己见到的一切,完全剖解在三人面前。
“说这么多话,你无非是想说天机阁四处救人,给你活下来的机会。
葛三,我姑且算你说的是真话。
但说到底,这些是交换,你卖命,他们给钱,我们没有什么不一样。
就像四灵城,我要是没记错,天机阁愿意出手救四灵城,天机阁在四灵城赚到的,只多不少。
天底下,说到底,不过一个利字。
各为其主,没有对错。
你我共为同乡,今日我不杀你,你走吧。”
第525章 叩关在即
改变念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是看到一个乞丐,在天机阁帮助下,记录一些没价值的情报就能赚钱。
拿钱能买到廉价功法和资源修炼,不用活得没尊严的时候?
还是听到葛二死在捕杀邪修中,被洗成人干?
岳阳不知道,但他清楚,现在再看这位同乡,说客之外,多了些重量。
“若是天下只有一个利字,何来公道?
杀人赔钱就好,为何要血债血偿?
天机阁规矩,我想将军也听说了,国与国的战争,我们不干涉。
您此番进攻大周,我们天机阁绝不阻拦。”
葛三话音落,反倒是岳阳懵了。
既然不是为了让他们放大周一马,又何必冒死到军中?
“那你这是?”岳阳一脸狐疑。
“我来只是告诉将军,如果皇室的命令是进犯大周,那和天机阁无关。
如果皇室的命令是天机阁为邪修,让将军灭天机阁在各处的分部,还请将军慎重。
五十万玄甲军,都是青木国人,本该保家卫国。
一夜而亡,皆因高羽私念。
我天机阁从未伤过青木一人,若非高羽灭我门捱分阁,天机阁绝不会动手。”
“照你这么说,我得听天机阁,不听皇室的?”岳阳摇摇头,太单纯。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别管高家是不是做错事,他们领了俸禄,该做事就做事!
“我只是给将军说明情况,若是为国而战,将军当行,无人敢止。
若是为了掩盖自己犯的错,让无数青木人陪葬,将军与众将士之死,勿谓言之不预!”
“大胆!”
听到威胁,两名亲卫愤而拔剑,剑指葛三脖子。
葛三不避不让,手里拿出一枚玉简:
“这是门捱城原委,有一活口,为高家暗卫。
人在军外,搜魂便知,请将军自取。”
“所以,你拿命就为了给我传这句话?”岳阳小指轻敲手背,眼里神色难明,一针见血问道:
“你们天机阁,就这么干净?”
“将军,你我是同乡。
你我,也是青木人。
我是天机阁成员不假,但我也是青木人,不愿看青木生灵涂炭。
玄甲军逃走三万多人,您要是不信,一问便知。
至于天机阁,确实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
但我们一直在改,没有停过。
像将军这样的人,以前只需有人担保就能进来,现在不会了。
除非将军卸掉将袍,离开军队。
不然您这辈子,都不会是天机阁成员。”
听到这话,岳阳先笑了。
呵呵,辞了将军之位,离开军队,一夜白身?
无论从个人前途,还是感情倾向,疯了他才会这么做。
“东西,我可以收下。
玉晶三重天,也不弱了。
你既然是青木人,我也给你一个选择,留在军中,跟着我,做我亲卫。
以后天机阁如何,都不要再管。
我给不了你太多承诺,但我保证,只要你实心用事,日后必定突破通玄。”
岳阳直接反向出招,给葛三扔出橄榄枝。
看着岳阳,葛三眼神复杂。
他们从未谋面,但是同乡、同国的名义,在这个多国混战之际,是如此滚烫。
“岳将军,你知道我的事,应该明白我怕死,我来见你,是因为有些事,比命重要。
去年,莱阳流窜过几个血门人,杀了两百五十八口。
青鳞卫为了不被处罚,在册目上改成进山打猎,惹恼歇脚玄鹰被杀。
事后,他们杀了苑红楼楼主,把刚孵化五个月的冰翼玄鹰上交结案。”
“咚!”好似巨鼓猛敲。
周围空气一震,岳阳冷冷看着葛三。
“我不想听这种事,天下乌鸦一般黑,天底下不是只有你天机阁有情报。”
“三十年前那笔灵石,你以为是你副将贾震贪墨。
其实不是,贾震为了救你,自愿上交。
高野拿了灵石,才放你一马。
岳将军,这才是青木国真正的样子。”
“噗!”
岳阳抬手,葛三整个人匍匐在地,一口鲜血喷出。
“你是在找死吗?”岳阳低沉嗓音宛若从冰涧中泄出,寒意森然。
“在天机阁,贪墨十枚灵石就会处死。
你说我要跟着你,有多少人会死我手里?”
左右两个亲兵脸色绯红,小心翼翼瞥了岳阳一眼,又低头,眼含杀意。
“嘭!”
帅帐打开,葛三如石头一般飞出。
岳阳看着地上玉简,一拳握碎。
“无趣,下去吧。”
“是!”
待两名亲兵离开后,岳阳望着地上一滩血发呆。
明明被自己打出血,可葛三离开前,还传音给他说了一句。
刚刚左手边的亲兵,是高家暗卫,让岳阳一定要碾碎玉简,如此才能让高家信任。
至于真正玉简,早在进来前,他就埋好了。
……
申时末。
北边青木四百万、南边重乙两百七十万、西边玄昊两百四十万。
三国同时举兵,一共九百一十万大军,共叩大周边境。
第526章 武侯怎么看?
“永安郡告急!”
“洞溪郡告急!”
“云蟒郡告急!”
“寒光郡告急!”
……
就像约定一般,大周皇城,议事的太和殿中,文武大臣左右站着两排。
在众人前方,大周十米宽的纵横地图上,青绿交接,河流山川尽显,国境边缘,接连七道告急军报点亮夺目鲜红。
鲜艳红线以北方永安郡为起点,一路向左拉远,向下蜿蜒,最后向右调转方向,呈“c”字型。
整个大周,唯有东边的老宿敌天耀国,没有直接起兵。
可东边的边境线上也并非虚白一片,而是亮着橙黄,把守玉罗郡的士兵同样预警。
天耀国虽然没有直接动手,但是早已往边塞有陈兵,不动手,不过是在观望情况。
这次, 一打四,真正的绝境!
……
观复城中,天机阁上千人站于城楼。
距离他们十米间隔的左边,城墙上站满身披坚甲的士兵,时刻准备交接。
双方中间,仅有两人作间隔,一为宋曾勇,百年前建城时,接手观复城的头儿。
爷爷是开国一朝的禁军头子宋安,根正苗红。
一为朱震,梁承一副手,五十年前,梁承一突破臻元后。
就由他接替对方,任观复城城主一职,是天机阁在观复城最高指挥官。
“如果上面改主意,我们还会再见吗?”宋曾勇眼神复杂,他们在观复城彼此配合七十多年,一起扛住压力,和各宗天才掰扯,维持城中秩序。
相互之间的关系,早已脱离同僚,成为知己。
但如今,青木打着天机阁是邪修的名义,举兵进攻大周。
上面到底会不会撇开天机阁,也说天机阁是邪修,以此破除进攻借口?
这一点,没人知道。
一旦撇开,今日就是双方权力交接,分别之日。
“会!”朱震言简意赅。
宋曾勇沉默,这个会,到底是作为朋友的会见面。
还是作为敌人的会见面?
一层阴霾,蒙在彼此心头,大周和天机阁的恩怨,可是由来已久。
“要是真出了事,你帮我照顾悠悠,那丫头不懂事,老想着要去天机阁。
这次也好遂她愿,认你作干爹。”宋曾勇说完,自己先叹口气。
刚安分下来的日子,就不能多过几天吗?
当然,他也知道,这一切,自己脚下的这座城,很可能才是根本原因。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没有实力,拿到好宝贝,只能是灾祸!
“不行。”朱震回答还是那么简单干脆,可眼里的柔情,未减半分。
他不想认这个干女儿,或者说,不想老朋友死。
……
皇城边上的皇家药田边缘,张家第五代子孙张安世,手握令牌,静静站着。
在他身后,是一片空荡荡灵田,除了氤氲灵气,地上只有肥沃土壤。
灵田里的所有灵草,无论成熟与否,他已经下令,全部带走。
至于灵植夫,早已安排撤退。
张世安不走,不是因为上面还没有撤退的命令。
而是——
遥望前方,一名高挑女子穿着青衣,站在密林前,一双秋水般的眸子望着他。
两人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是十年前秋天,那时,武家跌落神坛,被武璎珞从王位上赶下来,要求每个未及玉晶境的小辈找事做,不能坐吃山空。
当时,武颜开始学灵植。
他作为互相交流技术的代表,过去指导。
一来二去,双方就慢慢熟悉。
武颜不同于张安世见过的其他女人,这个女人尽管境界比他低一个大境界,但从来没有想过完全依靠他。
她身上有种,在前辈武璎珞身上见过的不服输。
因为立场,他们有过一段短暂而甜蜜的相处,这是幸运的。
现在,同样因为立场,他们必须控制这份情愫。
张安世不会背叛天机阁,正如武颜不会离开大周。
将来是朋友,还是敌人,还是个未知数。
同样的情形,不止在观复城、皇田。
双方合作的各处,都是如此。
天机阁的人,只需要一个消息,就能全身而退,如水滴消失海洋。
显露实力,是表现能力,现在隐藏,同样如此。
早在对青木动手前,他们就准备好所有撤退。
这场相遇,到底是敌是友,一切的答案,不在国境四域,而在权力中心。
皇城,太和殿中。
面对将全国包饺子一般的告急红线。
“诸位卿家怎么看?”新皇穆长空从皇位走下,指着地图道。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各自眉头都皱起。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计谋都显得苍白。
看了一圈,最后,掌管刑部的于得志先开口:
“这次叩关是青木发起,光是青木一家,我大周就挡不住。
他们进军口号是我大周与天机阁纠缠,同邪修为伍。
既然如此,我提议,先和天机阁划清关系。”
“臣附议!”
“臣附议!”
四五个文官禀牌拱手。
“放屁!”穿着铠甲的兵部主官李修明怒喝,指着于得志:
“怕死你就明说,没人看不起你。
既然起兵,就是不把我大周放在眼里。
臣请告,征全国散修列阵,请三宗共出手,死战不退!”
于得志摇摇头,一副你还小的神情,扶着下巴胡子:
“李将军此言差矣,说我怕死也好,老夫不同你争。
兵祸一起,四境难安。
双拳难敌四手,难道要我大周把家底打光吗?
老夫两个儿子就在寒光郡,我知道军中是怎么想的,谁都不想死!
我就问你两个问题。
第一,天机阁到底支持谁?
我要是没记错,天机阁规矩说得清清楚楚,他们不干涉国战。
这场仗,我大周就是给他背锅的!
若非他们在青木境内杀人,惹怒高家,我们何至于如此被动?
第二,天机阁如果真的够强,为什么重乙、玄昊两国的分阁,全军覆没?
我觉得青木说的是实话,天机阁阁主和高澹双双赴死。
不然,天机阁不会到现在一点动静没有。
我再退一万步,高家说的是假话,就是为了骗人。
最多一年,白象帝朝上使就会到这里。
天机阁是不错,可想得再好,也得看拳头说话。
李将军,诸国并争,说到底,不过一个利字!
我们手里,只有观复城这一张牌!”
众臣互相对视一眼,相互点头。
没错,说到底,青木发起战争,还是为了那条灵脉。
交出天机阁,乃至于一起围剿天机阁,根本不够看。
但这是一个很到位的示好,有了示好基础。
接下来,横竖不过把天机阁在灵脉的位置让出去。
户部尚书接过话头。
“臣以为,天机阁还会和之前一样,一旦有事,马上躲起来。
既然这样,不如全了他们习惯。
明面上宣告全国,剿杀天机阁,私下让巡武卫按兵不动,给天机阁离开时间,两全之法。”
“老子说不过你们,反正老子不同意!”兵部李修明双手一抱,一脸愤慨。
“附议!”
“附议!”
站在李修明旁边的几个将军一同点头,今天的事,事关国策,他们才勉强来。
不然,早去边境了。
“武侯怎么看?”穆长空转头,看向旁边站在文武之外的七人。
听到这话,众人一致收声,好奇看过来。
第526章 不到时候
七人皆是武家高层,最靠前的是武侯武平海,臻元一境,是武家除了武璎珞以外的最强者。
其余六人,皆是通玄境。
武璎珞虽然不再固守家天下,但武家打下的江山,抛头颅,洒热血,付出巨大,在大周,还是有很多重要位置都是武家人。
只要能够规矩做事,武璎珞不至于连自家人都不照顾。
毕竟,真要有国破家亡那一日,别的大臣能够换个方向跪人,继续享受荣华富贵。
作为开国一脉的武家,唯有一死,才能让外敌放心。
“我们武家,无意和天机阁为敌,还望看在先皇薄面,不要让我们动手。
至于要不要剿杀天机阁,由穆皇明裁,我没意见。”
武平海低垂眼眸,语气平淡,没有半分情感波动,看不出喜怒。
他不喜欢武璎珞,把武家拉下来。
但同时,他又欣赏武璎珞有手腕,能让大周变强,照顾自家人。
由物及人,所以,对于天机阁,他的态度一直很平淡。
身后六人微微拱手,表示他们也赞同。
如今大周参与决策的,最重要的两头不在大臣,而是掌管灵脉的武家众人,和穆长空组建的阁臣。
文武大臣为辅助,多执行,查缺补漏。
相互之间,碰头通气,三方制衡。
讨论许久,穆长空看向印玺。
三息过后,大殿侧门推开,一道黑影窜到大殿中。
“禀告穆皇,共计九百万大军叩关。
青木皇帝高羽信,天机阁为贼窝,若是一刻钟内,大周不给回答,他们就要开始攻城了。”
收到消息的,不止皇都。
此刻,远隔千里,莽山内部。
姜瀚文坐在山顶,放下手中符笔,目光远眺北方,真正的战役,马上就要开始了。
大周的态度,对天机阁很重要,这关乎他们的敌人,到底有多少。
因为传递消息,他们在万佛宗最深的探子刚刚被拔除,接连死了一条线上的十三人。
探子临死前的消息没说全,但可以确定的是,让小心万佛宗!
事情,越来越扑朔迷离,以至于姜瀚文都认真起来,规规矩矩画符,为下面人准备子弹。
悟道果也只留了四枚,其他的,不是炼制丹药,就是直接给他们吃,引导突破。
天机阁储存几百年的资源,正在快速消耗,只等一声春雷炸响,狂野生长。
事情,到底会是什么样的结果,谁也不知道。
这种未知,很迷人。
“怎么了干爹?”姜成安脑袋抵在掌心,好奇看着姜瀚文。
“以后很长时间,可能你都得在戒指里,怕吗?”姜瀚文揉着小家伙头发,心里暗暗做最坏的打算。
“有什么好怕的, 只要干爹你不丢我就行。”姜成安咧开嘴,两手扒着嘴巴做鬼脸。
“呵呵。
你这种跟屁虫,干爹舍不得的。”
“嘿嘿。”
……
军队备战边境,下达最后通牒。
大周皇宫中,讨论结束。
穆长空手一翻,十米长的地图收为一卷,自己站到皇位上。
台阶下众人不自觉挺直后背,抖擞精神。
他们知道,最后的结果,讨论出来了。
“麻烦武侯,即刻去寒光郡督战。
天机阁做事,光明磊落,从来没有和邪修有过任何勾结。
青木所指,本为捏造,意为灭我大周而生借口,我大周绝不落圈套。
即刻起,我大周向青木宣战!
玄昊、重乙两国,为妖言所惑,现在退兵,我大周愿同为修好,共护四境安平。
若是继续犯我大周,要战便战!”
穆长空一句话说完,众人表情多姿多彩,有人兴奋,有人疑惑。
“遵命。”武平海一拱手,转身离开大殿。
“李将军……”
半晌,众人领命,太和殿中只剩下穆长空一人。
深吸一口气,平静内心,穆长空走到殿后。
天灯放出柔软黄光,倾泻在地上。
一道倩影手持书卷,正靠着椅子看书。
“老师,烦请您回观复城一趟!”
穆长空拱手,恭敬走到椅子前。
武璎珞放下手里兵书,摁了摁左边太阳穴,一脸疲惫看着眼前人。
穆长空,她亲自挑选,亲自调教的接班人。
对天机阁友好,这无可厚非。
但为国,和为个人自己,完全是两码事,这次事件是最大的考验,她不希望穆长空带有个人感情色彩去考量国战。
“说吧。”武璎珞严肃看着穆长空,要是说不出一个让她满意的回答,明天过后,大周就会重新更换国主,二十年不到,她还是大周的天!
“是,老师!
我先说结论,青木灵脉衰竭,我大周灵脉正盛,因为灵脉之事,青木一定不会看着我们壮大。
除非,我们自己把灵脉引爆,我们之间,必有一战!
再说天机阁,天机阁虽然不干涉国战。
但是天机阁杀了高家人,他们是天生的敌人。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更何况我们和天机阁的关系一向不错。
说句不客气的话,就算天机阁里面,真有邪修。
现在我们也是天然盟友,远不到做敌人的时候。
青木、重乙、玄昊三国,并非铁板一块。
青木强,重乙、玄昊弱。
如果我们主动和青木死战,重乙和玄昊就会放慢攻势,甚至出工不出力,让我们和青木互耗。”
“就算他们不动手,也要派人看着。
以大周分散的国力,完全不敌青木,这样的安排,也是慢性死亡。”武璎珞评价道。
“老师,我们还有一张牌,观复城。
引爆灵脉,佛道两家都会受损,还有云岚妖脉里的那位。
只要我们抗住第一次攻势,让他们帮忙,哪怕出工不出力,也不是一件难事。
就是,到时候得麻烦您,从天机阁手里,要回两个位置,一个位置给道门。
请道门入大周,奉为国教;
另外一个位置,轮流给上三宗,请他们下山……”
一刻钟,听完穆长空的安排背后的所有考量,武璎珞嘴角轻轻勾起。
维护天机阁,不是为了讨好自己,确确实实是为了大周。
美目流盼,望着眼前的弟子,武璎珞那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长空,你长大了,以后大周,就交给你了。”武璎珞站起身,欣慰看着穆长空。
穆长空欲言又止,最后说了句:
“师傅谬赞。”
“天机阁的两个位置,我可以要回一个。
至于上三宗,我来收拾。
我也告诉你一点,天机阁,已经动了。
好好干,小家伙。”
武璎珞微微一笑,如清风涣散,光影渐渐模糊不见。
穆长空一个人站着,直到倩影完全消失不见,眼里才缓缓流出柔软。
他坐到刚刚武璎珞坐过的位置,伸手摸着把手,满是眷恋。
渐渐地,他眼里温柔消退,变得理智。
现在,还不是考虑这些事的时候。
第527章 神秘黑影
大周不但不怕,还反过来宣战青木。
这是话本看多了,还是人傻了,居然做出这种决定。
愣头青、虎逼玩意、蠢材……
一声声嘲讽在众人口中骂起。
要知道,人家青木国背后站着白象帝朝,远的不说,还有佛道两家呢。
你乖乖剿杀天机阁卖个好,再上缴灵脉,那不就得了,非要干这种蠢事。
大周亡矣,这是所有人共识。
……
青木国国内,一处幽静山谷中。
“咔~”
随着机关滚动声响起,四米高的巨石如门户一般推开,露出一条通道。
“呼~”
密集黑影如河流一般涌出,钻入林中不见。
“快!快!”
门户边,一个戴着眼罩的疤脸奋力吆喝着,脸上满是兴奋。
终于……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明天,天机阁就能让所有人都知道,惹怒他们的下场是什么!
收集情报的人不动,天机阁八成的行动成员,足足三十万人。
在姜瀚文动手时,一同潜入青木,只等一个机会动手。
现在,青木大军南下,国中空虚,所有要动手的目标,全都标明实力、住处、弱点。
又正是青木防备虚弱时,天机阁以多打少——
黑影最后,姚明珠缓缓走出。
抬头看着天际,皎皎洁白挂在黑幕中间。
今晚,所有剿杀过天机阁的青鳞卫、护城兵,以及高家人,都是他们目标。
“别错杀,别漏杀。”
“是!”
同样的藏兵处,不止一个,而是如棋子一般,深深嵌在青木国深处。
……
大周北域,随着号角吹响,双方交战开始。
青木不派臻元境,大周也不派,双方就这么看着下面士兵进入绞肉场,化作尸体被撤下。
对青木来说,这是消耗战,对大周来说,这是拖延战。
后半夜,大周上三宗敲响黄钟。
各自以区域摊派,在武家带领下,连夜造反宗门,出人的出人,出力的出力。
三支超十万的强力大军,分三个方向,去往边境。
太清门议事大殿中,看着手里的两张五品符箓,门主赵利黑着脸。
就在刚刚,武家来人,奉武璎珞之命,特“请”太清门门众共赴国难。
报答就是他手里的两张五品蓝符。
按理说,太清门吃了大周资源,支持大周是应该的,但自己主动,和被人“请”,这完全是两码事!
更别说,他早和青木皇室有联系,青木那边许诺的东西,可不少。
“师兄,还气呢?”一声调侃响起,酒糟红鼻头的矮个子老头飘到眼前。
“武璎珞,有点太欺人了!”
“师兄,你知足吧。”说着,老头手中拿出一张符箓。
赵利瞳孔扩大三分,和自己的如出一辙。
老头晃了晃手里的符箓:
“你要是不配合,现在我就是门主了。”
赵利沉默,他们上三宗以前是可以对皇室呼来喝去的主。
可自从龙家没落,连带他们也受牵连后,辉煌一去不复返。
最让他们咬牙切齿的,不是开国武笑歌,也不是后来认主灵脉的武璎珞。
而是那个被所有人闭口不谈的武参。
武参弄出的武院,几乎是刨了上三宗的根。
关键是他们因为名声不好,招收的徒弟,一直天赋跟不上去。
就算有天赋好的弟子,也一个个爱唱反调。
“行了师兄,只要大周撑过这次,我保证你我,都有机会去灵脉潜修一番。”老头神秘莫测笑着。
赵利望着自己师弟,心里了然。
他既然能和青木皇室联系,那师弟自然也能同武家做生意。
“希望吧。”赵利飞进苍茫夜色,颇为不爽。
酒糟鼻老头望着离开的师兄,眼里满是无奈。
他本不该来的, 担心师兄犯傻,特地来警告一番。
他其实不是武家人,他叫常丰,家住恒安城,来自天机阁。
遥想当年,自己父亲还是个茶楼跑腿,自己能够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命运的神奇,概莫如是。
夜色,是战争最好的掩护,也是死亡,最匹配颜色。
就在厮杀疯狂上演时,恒安城外的一座小山上。
一颗被枯叶掩盖的石头嗡嗡颤动,紧接着,石头底部亮起一圈神异符文。
符文的光彩中,好似有东西在游动。
“簌~”
孕育三息过后,亮光冲出地面。
石子漂在空中,砰的一声炸碎。
符文扩散,变成一道丈许宽,黑白分明的流动圆环。
圆环中间,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古怪文字。
霎时间,方圆百里,灵兽匍匐、蛮兽低头,朝着圆环方向朝拜。
灵气蜂拥而至,朝着圆环涌来。
圆环一分为二,缓缓拉扯,中间好似有一个空间,正在慢慢打开。
“嗡嗡嗡~”空气剧烈震动。
圆环中的空间展开越来越慢,好似到极限,没有力气了。
突然,一口鲜红从空间喷出,撒在圆环上。
圆环就像生锈齿轮抹上润滑油,瞬间变得流畅。
两道黑白圆环彻底隔离,通道打开。
“咚!”
一头黑影蜷曲成一团,从空中坠下,符文消失。
第528章 尝试的渴望
黑影如掉入水里的石头,没入泥土。
十息过后,方圆百里灵兽缓缓抬头。
好可怕~
就在刚刚,他们感受自己距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
……
随着时间推移,天边渐渐泛起明光,天亮了!
交战最猛烈的寒光郡,武平海站在城楼上,神情肃穆。
在他身后椅子上,一个中年男人身穿银铠长袍,坐在“帅”字旗前,闭目养神。
古雍,这次守城战的主帅。
他身上的银铠白袍,是赵克用所送。
兜兜转转,历经两朝,赵克用来抵御青木的铠甲,从对付龙家到佛门,再到武家,最后恢复最初之地。
不知,这是命运的轮转,还是宿命的必然。
战争,就是无休止的绞肉机。
只是半夜时间,死亡人数已经来到恐怖的二十万。
鲜红涂满大地,焦黑的泥壤上,浓烈腥味扑鼻而来。
“将军,退了!”
一名夜不收兴奋扑到城楼上汇报,疲惫眼里满是欣喜。
古雍睁开眼,如一道流光飞上天际。
视野中,摸着晨光熹微,青木大军后撤,范围已经超过五里地,还在继续后撤。
嗯?
到底是什么事,能让青木大军后撤如此之远?
手中传音符未见反应,那就不是最近的边境出问题。
古雍扭头,看向城中某处。
“呼!”
一阵劲风刮过,窗户扇动,古雍站在天机楼顶层房间中。
着青黑锦袍,一名五十光景的汉子正坐在屋里。
似乎早知道他会来,见到古雍,对方起身拱手。
“古将军好!”
“青木境内怎么了?”说着,古雍扔出一枚灵石。
“昨夜,我天机阁出手,灭了青木十二万青鳞卫,系江以南,所有高家人,无一活口。”
系江,靠近青木皇室,自西向东,几乎把青木国境对半分的大江。
一夜灭掉十二万青鳞卫,还有高家驻守南域的族人。
也就是说,除了高家核心,其他高家人,一夜之间,全死了!
古雍沉默,这个实力,如果当初用来对付武家,只怕本就不多的武家,得杀成孤家寡人。
“你们天机阁,不错。”古雍转身,消失楼顶。
不错?
当然!
汉子嘴角不经意扬起,不只是杀人,凡是下令剿杀天机阁分楼的城主,全都被他们清收。
包括四个通玄境侯爷的家当,昨天,天机阁可是狠狠赚了一大笔。
只可惜,自己是情报线上的,不是行动。
就算有赏赐,没有关键信息,也只能分汤水。
太阳高升,青木被天机阁洗劫的消息如插上翅膀的信封,飞到天涯海角。
前一日还嘲笑天机阁的众人说不出话。
“天机阁,这么强吗?”
“会不会是假消息?”
……
不动则已,动如雷霆。
昨晚死的不是一两百,加起来将近二十万!
这不是正面战场,这是后方!
消息传开后,青木境内出现诡异一幕,收到大都司慕容博消息,愿意抗命的青鳞卫,因为没有动天机阁分部,各自安好,全都活了下来;
动了分部的青鳞卫,不但没有抓到人,现在反而如今一片废墟,无一活口。
没动手的青鳞卫庆幸捡回条命,他们距离死亡,就差一条线,幸好!
于是在青木,明明是同一个国家,但内部却划分成截然不同的处境。
一边是死伤惨重,充满恨意的重城;
一边是风平浪静,岁月静好的偏僻城池。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不止北边青木兵力收缩,西边的玄昊和南边的重乙,全都停住佯攻。
两国境内的天机阁分楼,可是全都灭完。
尽管现在有臻元境存在,可通玄境依旧是绝对天花板。
通玄境二转都能连杀四位,如果天机阁腾出手报复,那他们岂不是都危险?
一时间,天机阁不再是只会收集消息的泥腿子组合,而是一个可以媲美佛道二宗,甚至要超过的巨头。
两国处于极其尴尬的境地,继续进攻大周吧,担心自己被偷家,而且带头大哥都退回去,他们成枪打出头鸟的那把枪?
不进攻吧,又已经惹祸,得罪天机阁。
青木七十万的血债,可是仅因为一处阁楼的三十多人。
但,这都不算什么。
比起两国来说,最难受的还是青木。
这一记耳光之响亮,堪称史无前例。
自青木千年前成为宗国以来,这是第一次如此丢脸。
“嘭!”
瓷瓶重重砸下,粉碎成块。
高羽杀气腾腾坐在皇位上,台下站着十多位心腹。
“天机阁这帮杂种,分明是有人通风报信,不然青鳞卫不会死这么多人。
慕容博虽然跑了,可慕容家还在。
臣以为,现在灭慕容满门,以泄万民之恨为首要。”丞相吴启眼里满是冷漠。
慕容戌大义灭亲,这是昨天是好事,但在今天,这分明是对方安插进来的奸细,先杀了再说!
“准,我要他慕容家,遗臭万年!”
高羽点头。
天机阁最恶心的地方,昨天他领教了,情报无处不在,昨晚魂灯一灭,他们不是没想过补救。
可往往是他们刚到,对方就已经撤退。
去支援的人,半路被以多打少截杀,一个不留。
“我们在大周的眼睛传话,昨晚大周征调宗门。
是时候——”
话还没说完,一声爽朗的“阿弥陀佛”传到耳边。
高羽眼前一亮,忍住心底怒意。
千呼万唤始出来,万佛宗终于来了!
大殿房门开合,一道金红袈裟进入殿内。
袈裟刚一进殿,众人眉头皱起,有种不好预感。
智空方丈头上的戒疤不同之前十二孔,一道道狰狞划痕呈“井”字方向,划穿戒疤中间圆心,显得格外诡异。
“智空方丈别来无恙。”高羽身边多出一道紫袍,那是他三叔高澄,臻元二境,高家仅剩的两座大山之一。
“清玉观已经和大周联系,奉他们为国教。
我万佛宗还愿意同高家共进退,就是不知高家还愿意同万佛宗交心与否?”
智空嘴角露出弥勒一般的微笑,肥大脸颊表面浮动着一层云雾般浅灰。
“勠力同心,这是自然。”高羽下意识摁住玉玺,越看眼前智空,他越觉得不对劲。
对方身上多了很多以前没见过的东西,让他很难受,好似地上婴孩被野狼盯上一般,毛骨悚然。
“帝朝上使已经给我传话,我万佛宗是来帮你的,高皇好像对我,很害怕?”
说着,智空往前迈步。
高澄挡在智空前三米,居高临下望着他。
“方丈是觉得,我高家没人了?”
话音落,二十名暗卫一同出现四周,包围智空。
“阿弥陀佛,请。”
一道黑色册子从智空老和尚手中飘出,来到高澄面前。
随着书页翻篇,高澄瞳孔瞪大,眼里既有被震惊的害怕,也有想要尝试的渴望。
第529章 道门危矣
“这是我佛宗诚意,老衲这便为高皇展示。”
“簌~”
智空眼神一瞪,一道灰红佛像在背后显化,若有千手,手中姿态各异,有指有掌,有拳有爪。 千手探出,鬼魅般显化在暗卫头顶。
“啊!” 痛苦尖叫声响起,嘶哑中带着全身颤栗的恐惧。
大殿中众人脸色煞白,瞬间暴退,惊恐看着智空和尚,当着皇帝的面杀人,这也太明目张胆了吧!
然而,看见自己家人被杀死,高澄不但没有愤怒,反而将手中册子转手拿给高羽,自己好奇看着暗卫。
三息过后,二十六名暗卫咚的一声跪地上。
跪地瞬间,痛呼声消失,众暗卫就像机器一般盘腿坐下,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肉眼可见, 一丝丝五彩莹流顺着连接的显化手臂,不断流到智空体内。
智空脸上流出陶醉神色,嘴里一同念念有词。
百息过后,最边缘的半步通玄暗卫倒在地上,身体发出咔嚓一声,整个人如石头裂开,化作一团粉末。
半刻钟过后,地上只有二十多团灰色粉末,没有一丝血液,诡异非常。
阿弥陀佛。”
智空脸颊满是陀红,整个人好似喝酒多了一般。
高澄眼睛微红,就刚刚,他清晰察觉到,智空比之前,又强一分!
别说臻元,就是玉晶境界,绝大部分的邪修手段都不管用,不然能快速变强,又何必苦苦修炼?
很多人能够以邪法走得远,自身的条件,功法的契合等等,需要的条件太过苛刻。
可现在,他看到一条能够另辟蹊径的路,心中怎能不激动?
如果杀人就能变强,他们青木光是人就有三十多亿,更别提那些宗门天才。
只要能够突破,别说什么打脸,就是高家死光了,眼前一切,也不过是浮云。
只要有他,就有高家!
只要有实力,就连白象帝朝,也不过是脚下一只蚂蚁!
“除旧魔,立新佛。
弥勒降世,众佛获生。
我佛如今已经转修,万佛宗不惧任何人!
高皇主,天机阁连我万佛宗都埋钉子,你高家自然如此。
今日之事,我佛希望,只有自己人才能知道。”
智空双手合十,眉眼低垂,眼里慢慢恢复冷漠。
这番话,既是亮肌肉,也是威胁。
如果高家不能拿出诚意,那作为知情者的他们,也会是万佛宗敌人。
至于那两个“我佛”指的是谁,双方都明白,就是那位高羽惦记的杀手锏,臻元境三重的存在。
如果,那位能够通过功法突破,那就是法相境了!
想到此,心中不免荡起激动。
“你、你、你、过来!”高羽指着台下众人,点名三人。
“高皇,我等从未有过二心啊!”
三人脸色煞白,框框磕头,脑袋猛砸地面。
“嗯?”高羽声调拔高,眼色泛冷。
在同僚嘲讽目光中,三人相互搀扶着,软着腿走到高羽面前。
“咚!”
三人齐齐跪下。
有高澄在,他们逃不掉,要是逃,家里人就是一个满门抄斩。
伴君如伴虎,就是要杀他们,他们也只能受着!
“你们看看。”高羽递出手里册子。
嗯?
不是杀他们?
三人蹭的一下抬起头,跪着杀到桌前。
“杀一人为一住菩萨,杀十人为十住菩萨;
杀百人为血池菩萨,杀千人为尸山菩萨;
杀尽苍生铸炼狱,方证无上真佛果……”
三人轻声念叨着,心脏不由得砰砰跳动。
“至于你们——”高羽调转视线,瞥过下面众人,最后看着高澄。
“三叔,交给你了。”
十息过后,众人晕在地上。
智空嘴角勾起,这个开头,很不错。
“这是全本。”说着,智空丢出一枚玉简飞到高羽手中。
“天机阁只是小角色,我佛说过,清玉观想要南迁去大周,这件事,我们需要勠力同心才是!”
智空眼里流出野兽般凶光,慈祥脸颊此刻如同蒙上银灰,阴暗、血腥。
“道门不够,我要整个天下!”高羽单手摁住国印,眼里泛起火光。
他仿佛看到青木君临天下,连白象帝朝都被自己踩在脚下的盛世。
一个时辰后,三个阴翳中年人走出大殿,一股灰色气流盘踞在体表,与周围空气隔离。
他们的任务很简单,灭了慕容家满门。
不同于之前,这次,他们要抓活口!
……
辰时过后,青木停止进攻,全面收缩战线。
皇室命令分两道下,一道给前线士兵,要求回攻天机阁各处据点;
一道令给世家宗门,在万佛宗的率领下,共同封锁道门这个二五仔。
瞬息万变,青木突然不打,重乙和玄昊两国更是收紧兵团。
昨天还是国破家亡,今天就鸣金收兵。
大周上下,一片茫然。
莽山内部。
姜瀚文收到天机阁内部消息,眉头皱起。
清玉观被万佛宗带着青鳞卫、和各大宗门联手封锁。
速度之快,就像彼此是穿一条裤子的。
一个又一个钉子被除,青木宗北域,正在上演失联,一点消息没有。
手下人的消息是,这次封锁行动是同步的。
几乎所有宗门领头人,一致作出决定,动员全体,搬家似的去帮,没有任何前兆。
诡异的内斗,让姜瀚文反而绷紧神经。
他们天机阁对青木暗杀范围广,程度深。
够伤筋动骨,但绝对不够让对方认输地步。
全过程,道门也没有参与。
现在突然所有宗门在万佛宗的带领下,去对付道门。
事出反常,必有妖啊。
到下午,道门眼睛传来消息,道门被围攻在玄灵山脉中,进出不得。
道门中有奸细破坏阵法,已经失守二分之一地盘,人多势众,门中就连臻元境老祖都重伤两尊。
道门,危矣!
第530章 再见!!!
万佛宗也不好受,因为道门反扑,死了一尊老祖,门下僧众,连着各宗手下,死了几千人。
按理说,双方没有血仇,如此互耗,什么都得不到。
可事实却是,死了人,双方反而拼杀得更加凶猛,好像道门抢了他们娘们似的。
道门为何同万佛宗死斗,这是个无论如何都绕不开的问题。
是因为私人恩怨?
还是因为道门中发现了秘宝?
……
一层稀薄迷雾挡在眼前,让姜瀚文看不清楚。
他总感觉,自己距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但这一步难如登天,就是看不透。
守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最后,姜瀚文下令,直接让青木国内的天机阁成员撤退。
除了一些脱不开身的,就连驻扎两百多年的情报人员,也一同撤离。
情报网没了,慢慢建就是。
最重要是自己的手下,死一个他都舍不得。
天空灰暗,淅淅沥沥下着雨。
边境线上,长龙一般晶梭划过天际,咻咻咻刺破空气,进入寒光郡内。
明明一击便毁,可两国边境没有一人出手,任由晶梭从青木,飞到大周。
这便是天机阁用人命,生生打出来的威名。
戌时末,天色深沉,天空繁星密布。
“铛~铛~铛”
四散天下的道观中,蒙尘古钟敲响,一连八十一道。
难以言喻的悲意,如天空细雨,淋在众人心头。
枯坐在房中的老道士突然抬头,望着钟响方向,两道清泪从眼角滑落。
钟响、送钟。
道庭,完了!
“无量天尊~”老道哽咽着,颤巍巍低下头,五体投地跪拜。
他们的家,没了。
翌日辰时,一道消息由青木皇室发出——清玉观发现大批干尸,还有天机阁高层。
证据确凿,天机阁同道庭背后,皆是邪修控制。
尊白象帝朝之命,灭掉同流合污的大周,若有抗令者,即刻斩首。
同时,万佛宗发出诛邪令。
广邀天下万宗,出人出力,共灭天机阁。
为表诚意,万佛宗给每个宗门准备十枚五品破阶丹,以灭天下魔头。
消息发出后,兵分两路,青木皇室没有出兵大周,反而出兵天耀。
另一边,万佛宗派出上千名和尚,经玄昊,入重乙,散入各宗,分发丹药。
未时末,天耀国发出通报,愿意同青木一起,共惩邪逆大周。
然而,这只是别人看到的消息。
姜瀚文了解的真实情况是,万佛宗直接倾巢而出,配合青木众世家,以联盟为名,骗取信任。
一个时辰,攻下天耀皇宫,见人就杀。
天耀国为了最后的血脉延续,不得不同意,发出命令。
历史,好似跌入深渊的马车,正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前进。
现在,天机阁在三国的探子接连被拔。
万佛宗好像有办法,检验出天机阁的眼睛,精准点杀,一点风声都没有。
凡是投靠万佛宗的探子,一个时辰后,全都杳无音讯。
伴随天耀也发起对大周的战令,最后一块拼图补全,四国合围包饺子、宗门出手。
这次,大周真的是没有退路了。
天机阁总部,帝刹同众手下齐聚一堂,商量接下来要怎么活。
众人正讨论着,如何断臂求生,化整为零,散入其他四国。
一阵山岳似的压力重重砸在众人肩头。
众人一同扭头,齐齐看向帝刹。
“万佛宗是邪修!
梁承一,你和武璎珞联系。
大周境内,所有万佛宗佛观全部给我砸了,和尚全部封掉灵气下毒,不听话就杀,一个不留!”帝刹道。
“白鹿寺呢?”梁承一站起身,如果是万佛宗背后是邪修,那这场血祸,席卷四国,就真的大了!
“你告诉明慧,“五川火域,劝酒之事”,他自会明白。”
“如果白鹿寺——”
“杀!”帝刹冰冷吐出一字。
这种关头,他不想对谁开绿灯,不听话,只有杀。
“王道儒,你负责把消息散出去。
万佛宗手里根本没有五品破阶丹,只有邪修功法……”
安排结束后,帝刹来到天机殿,收走所有预备功法和情报,和小霸王留下的黑莲。
帝刹盘坐于天机殿中央,那道凝聚无数气运的人像之下。
只要有任何不对劲,他马上就把气运雕像一同带离。
这次,事关近百亿生灵之事,就是他也没有绝对把握保住天机阁。
另一边,亲自到天耀国打听消息的本体回到大周。
杀一人为一住菩萨,杀十人为十住菩萨。
就凭这句开篇,就让人不寒而栗。
种菩萨果、观想大暗至高弥勒佛、收万民之命、共渡苦海……
《弥勒教义真讲》是他杀了两尊通玄,从一身灰气的万佛宗和尚手里抢到的。
两个和尚脑袋被一片灰气囊括,根本没法搜魂。
亲自查探,他才清楚,为什么下面人会打听不到消息,知道消息的人,不入万佛宗便只有死路一条。
不管是不是天机阁的人,一路犁地,覆盖全部人,如此就万无一失。
如果周围四国都被邪修拿下,姜瀚文不敢想,那将会死多少人!
在《弥勒教义真讲》中,他看到多年前白莲教的影子,还有观想的融合。
从圆满无漏的教义,大暗天的新世界。
姜瀚文看见一个个穷首晧经的论道天才,他们共同推进,一点点把功法漏洞弥补。
可这种时候,天才,才是最大的灾难。
这本真讲,仅仅是对教义的阐述,还不是具体功法。
但只要信了教义,由已经修炼的人种下菩萨果,立起观想之影,就能即刻转修。
由信转法,由念破境。
以众人之念,辅一人之修,完美衔接,即使是姜瀚文看了,也要说一声好。
既为修炼,人心底,都有一个念头——长生。
只要杀人就能突破境界,这是何等之简单?
人吃人的修罗世界,即将降临!
一股浓烈寒意袭上心头,姜瀚文越过莽山,没有停下,一路西行。
一个时辰后,他在靠近恒安城的地方慢下来。
最后时刻到来之前,他要同便宜老爹告别,全心应对这次席卷百亿生灵的血祸。
未来什么样,只有未来知道。
但有一点,他不会死在这里。
如果真有一别,何时再见,只有等老天来见证。
正靠近群山。
嗯?
姜瀚文皱起眉头,冲到老爹坟边。
泥土翻动,一双小眼睛探出土层,同姜瀚文对视。
心头一颤,一股熟悉映照心头。
切磋、撒娇、吃灵草……过往记忆冲进脑门。
“小灵通!”
姜瀚文兴奋喊出声。
“唔~”
就像离家多年的游子,终于找到家,内心的委屈全部爆发。
小家伙冲出土层,一头撞进姜瀚文怀里。
第531章 这可能吗?
怀里一团瑟瑟发抖,冰凉顺着衣襟渗到皮肤。
好像不是活物,而是一团寒冰。
一瞬间,姜瀚文彷佛回到离别前的最后一次切磋。
小家伙靠在他旁边,毛茸茸肚子朝天,他躺在对方肚子上,大口大口喘气,伸手撸着柔软,手感极佳。
“好了,不怕了~”
姜瀚文轻拍缩小的小灵通后背,温柔拂过坚如钢铁的光滑后背。
“吱~”
小灵通哼了一声,挠了挠姜瀚文衣服,抬起头。
四目相对,姜瀚文看见他手里多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黑纹蛋。
下一秒,一道血红从小灵通身上飘起,穿透灵气,直接与姜瀚文灵魂捆绑——主仆契约。
眼见最后交代完成,小灵通眼睛一闭,昏死过去,手中的黑蛋顺势滑落。
姜瀚文握住黑蛋,强有力生命气息从中发出。
遇见陌生气息,里面小家伙很想出来,轻轻撞击蛋壳。
相别六百年之久,久别重逢的喜悦,此刻在姜瀚文心里却像浮动万亿吨海水的汪洋,来回流动。
寒流从深处涌来,侵蚀海底心田。
小灵通气息不稳,伤势严重来找自己,证明它对自己的信任。
可时间改变太多,他们毕竟相别多年,当年的信任,被这漫漠时间磨灭,又还有几分?
见惯了尔虞我诈,信任,是件很奢侈的事。
为什么要签订主仆契约?
无非一点,害怕自己变了,变得拿受伤的它看做炼器材料,拿手中撞击蛋壳的小家伙,当做营养品。
拿命押注的信任,却还要上个保险。
这才是真实的世界,我给你把柄,你给我条活路。
小灵通成熟了,不再是撒泼赖着自己抱大腿,不给灵草吃就撒娇的嘤嘤怪。
对此,姜瀚文并不觉得有什么,这是被现实砸头破血流后的人之常情。
他心疼的,是小家伙一定吃了很多苦,才会变成这样,伤到这般地步,连对自己,也不放心,小心翼翼防备。
而且,这次来,只有他,没有父亲那半个儿子——小不点。
曾以为是简单而平凡的下午,却是幸福具象的顶峰。
那年,老爹身体好,能吃两碗饭,能下地干活。
小不点同老爹在屋里,老爹手持毛笔,对着小不点身影,于宣纸上浓淡落笔,刻画威武。
小不点站立不动,宛若石雕般静等;
他修炼结束,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右腿被小灵通抱住,小家伙酣沉睡去,嘴里还有嚼到一半的灰茯苓,洗净的须根留在嘴角,憨态可掬。
往日种种,皆不可往矣。
把小灵通带进堪城图中,浓郁灵气如云雾般充满整个洞府。
长生树已经有四丈高,片片水滴状的树叶晶莹发亮,好似被灯光照耀一般。
一股沁人心脾的清新以长生树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
旁边悟道树也不服气,阴阳和合的温柔气息如云团一般,环绕在树桩周围三丈。
姜瀚文把黑蛋放在悟道树下。
脱离自己手心,刚刚还撞击蛋壳的小家伙,就像被母亲安抚的婴孩,安全感爆棚,不再晃动。
小灵通表面看着只是有点虚弱,等姜瀚文真正仔细查探。
不仅仅是受伤,而是命不久矣。
内部的五脏六腑全都染上一层灰色斑点,斑点正在缓慢吞噬生机。
除了不断吞噬生机的斑点,小家伙脑袋里完整的灵魂,被分裂成几块。
灵魂之上,仅有一小块没有染上灰斑。
姜瀚文心里泛起凉意,抱紧小灵通蜷缩成一团的身子。
聚生术的治愈有用,但也不过暂缓灰色斑点的吞噬,因为法术的干涉,他清晰感受到吞噬速度加快一丝。
丹药、法术、灵草,甚至姜瀚文用毒去引导,可办法用尽,灰斑不为所动,只是不停地推动吞噬进度。
灰色斑点不像毒,更像是从小灵通体内生长出来的血肉,和整个身体绑定。
姜瀚文看向悟道树,最后四颗果子飞到手中,化作浆流。
他手心多出一道莲台影子,血田之上,存下来的一滴生息混入浆流,连着两枚五品宝丹,一同流到小灵通嘴里。
姜瀚文甚至拿出给自己准备的丹药,这是他目前,最好的治愈手段。
让分离的一缕残魂回归,姜瀚文解除主仆契约。
他们之间,不需要这种东西来维持信任。
上滋灵魂,下养败体,随着浆流渡入,小灵通的心跳变得强力三分。
蜷缩不过三尺的身子慢慢变大,眨眼就有丈高。
穿山甲似的鳞甲也开始变化,覆盖身体,两条墨色龙角从额头探出,小爪子也根根虬结伸长,露出锋利龙爪,威武神俊。
半个时辰后,小灵通睁开眼。
看到姜瀚文瞬间,一双深邃龙目中闪过警惕,爪子下意识下抓,如刀切豆腐,轻松挖进土里。
惊慌、惊讶、感激、惭愧、难为情……
没有主仆契约?
种种情绪在小灵通眼里闪过,他看到姜瀚文张开双手,一股暖意浮上脸颊。
活了几百年的老家伙要抱,怎么看怎么别扭。
要继续扩展的身子停住,然后慢慢变小,恢复最初模样。
小灵通飞回姜瀚文怀里,这次,没有再昏过去。
在这里,他不用是什么都懂的墨龙,它只是一头会撒娇卖萌,讨要灵草的无赖灵兽。
小灵通低下头,脑袋抵住姜瀚文肚子。
它知道自己的“伤”有多重,救不回来的,即使是醒来的代价,也不轻。
“如果它孵出来,我会好好养,你放心。”姜瀚文指着悟道树下的黑蛋说道。
小灵通一句话不说,就这么安静靠在姜瀚文怀里。
再无牵挂,生命的最后,能够躺在姜瀚文怀里,他死而无憾。
姜瀚文也不说话,静静抱着,轻抚小灵通鳞甲。
任何字眼,都有局限,不及心中情感百分之一。
他能感受小家伙心里的复杂,眷恋中的清醒,认命中的窃喜。
一刻钟后,小灵通抓住姜瀚文的手,一道玄奥印记打在姜瀚文手上。
姜瀚文身子一僵,瞳孔地震——《古真咒》!
印记打上后,肉眼可见,小灵通瞬间苍老,精神气猛降一半。
如冰入水,玄奥印记慢慢消失皮肤之下。
“想知道你走之后的事吗?”语气变得急切三分,姜瀚文问。
小灵通点点头,好奇望着姜瀚文。
“你和你爹走了之后,我就下山,开了一间书店……”
姜瀚文温和嗓音娓娓道来,描述着自己是怎么从开书店,到四处流浪。
听了半晌,小灵通露出毛茸茸肚子,换个更舒服的姿势躺着,缓缓闭上眼睛。
就像,当初一样。
姜瀚文呼吸粗重三分,却还是在缓缓说着。
那道被小灵通打在他手上的印记,正在以一种惊人速度融化,凝结到血液之中。
一刻钟后,姜瀚文额头凝结出一点银白,银白右边多出一道神异青纹。
“小家伙,信我吗?”姜瀚文稍微用力,拍了下小灵通几乎没心跳的身子。
眼皮轻颤,露出一丝缝隙,他眼前的主人好像不一样,变得高大伟岸,好像父亲。
小灵通望着姜瀚文,缓缓闭上眼,他爹都做不到的事,信,又有什么用?
他们幽岩一族是龙族叛逆者,权杖已碎,咒术不可能解开。
现在想救他,只有一个办法,让别的龙族帮忙,代替自己受咒。
但是,这可能吗?
第532章 等同于神
深吸一口气,姜瀚文眼神渐渐变得平静,没有半分情感。
食指尖端亮起丝绸般华丽的银色火光,姜瀚文在小灵通腹部轻点七下,北斗七星灼烧皮毛,刺痛顺着神经渗透。
眼皮恍惚晃动,能感受痛意,但小灵通没有醒来。
姜瀚文两指如钩,亮起匕首寒光,呲的一声,刺破小灵通逐渐干瘪的后背鳞甲,穿进皮毛,捏住颈椎骨。
“我以星光,重铸汝身;
诸邪避散,百法消退!
凝!”
姜瀚文身上涌出汹涌气血,气血流入虚空某处。
就像交易一般,气血消失时,姜瀚文右手渐渐后退,一根晶莹明亮的脊椎,顺着他掐住位置,慢慢被抽离小灵通身体。
脊椎上盘着一根墨亮如油的龙筋,龙威震荡,连周围两棵树都晃了晃树叶。
一丝丝鲜红快速在脊柱上生长,仅仅十息不到,雪白脊骨上就长出肺脏。
正在跳动的心脏周围,腾空生长血肉,格外恐怖。
姜瀚文脸色煞白,小灵通送给自己的《古真咒》,可悟不可修,与其说是咒术,不如说是神通。
以身融天地,感心象,铸现实,燃命为柴,通幽建神。
说好消耗寿命就能释咒,到自己身上给卡bug,改成掉血条,直接吞噬他的气血。
“呼~”姜瀚文深呼一口气,往嘴里塞了一把四品宝丹,滋补气血。
就这简单的百息不到,万丈气血十去其八。
身体内部,五脏搬运到极致,就像千丈瀑布爆鸣,轰隆作响,不断把药力消化为气血。
没有龙来救小龙通,那自己就请龙来!
姜瀚文指尖燃起不朽星焱,在小灵通脸上轻点,每点一下,就有银亮落下,闪闪发光,好似星辰一般。
三十二点银光固定,在三十二颗主星周围,密密麻麻,隐隐细小星光闪烁,因为很暗,几乎可以忽略。
随着姜瀚文最后一点落下,一声昂扬龙吼声响起。
“昂~”
在一人一兽周围,出现一圈星象图,他们好像是一朵闲云,漫游在浩瀚宇宙,观星辰泯灭新生。
姜瀚文眉心飞出一缕残魂,残魂中彷佛有青龙游曳,甩动尾巴,神异非常。
忍着痛,姜瀚文把个人意志抹除,仅留下自己观想的青龙模样。
灰光化作一滴凝练青光的影子,滴落到小灵通额头。
小灵通宛若死尸,没有心跳,一动不动。
星光不断从姜瀚文身上,涌到小灵通体内。
青龙神异光影不断凝实,在额头前游动。
随着星光涌入,在小灵通体表,一层无形的紫黑色纹路缓缓清晰,渐渐显化。
那是千万道由文字凝结在一起,形成的黑色圆环。
圆环边缘就像锯齿一般凹凸不平,正在切割最中心的一道影子。
最中心是一条黑龙形状,伤痕累累。
“移花接木!”
姜瀚文停止溢出的气血再次涌出,下一秒,鲜血从小灵通体内流出,混着一层稀薄青影,流到身后的一团“血肉”活物上。
随着血液流入,沾染在五脏上的灰斑也流动,不断往血肉活物转移。
姜瀚文松口气,淡漠脸上露出一抹微笑,成了!
所谓的灰斑,根本不是什么毒,而是根植于小灵通一族血脉的咒术!
这就是当初他同小不点共享“视野”,那个手拿权杖的龙王,对他们这一族下的咒术。
就在灰斑几乎流到姜瀚文手中一团时,小灵通脸颊动了,露出痛苦神情。
姜瀚文刚高兴三分的脸庞又僵住,仔细查探。
在小灵通脑海,分裂灵魂上的灰斑,正在不断往下“流”出新的灰斑,沾染身体。
要动身体可以,要动灵魂。
姜瀚文看着自己快见底的气血,别说抹除,就是继续维持现状,自己也撑不了十息。
可灵魂,事关重大。
说小了是记忆,说大了,和杀掉小不点又有什么区别?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除了细弱尘埃,没有被灰斑污染的残魂外,其余残魂,姜瀚文直接抹除。
没了源头,小灵通脸上恢复平静。
灰斑彻底离开小灵通,全部流到姜瀚文手中一团。
“嘭~”
姜瀚文忍不住往后猛踏一步站稳,甩了甩脑子,眼冒金星。
一股撕裂疼痛从胸口传来,他连忙往嘴里猛塞一把丹药,盘腿调息。
一个时辰后,煞白脸上才算有点血气。
再看旁边,那团吸走了灰斑,悬浮在空中的血肉,已经化作一地灰色沙烬。
给小灵通喂下丹药,引导药力在体内发散后。
姜瀚文坐在一边,静静看着自己掌心。
虽然自己的猜测很大胆,但他有种直觉。
如果没猜错的话,《古真咒》是符箓前身。
小灵通这一族被下咒术,先是嗜杀成性,后是被吞噬生机。
要想重获自由,《古真咒》是个完美的解决办法。
只是——
姜瀚文想起小不点。
诶。
因为无垢体和符箓大宗师的造诣,自己能够轻松修行《古真咒》。
对自己来说,《古真咒》算是妥妥外挂,但对别人来说,截然相反。
释放咒术,需要消耗一个东西——寿命。
如果仅仅是需要寿命,虽然苛刻,还不算太过变态,拿人命当耗材使就行。
可传法《古真咒》,依然需要消耗寿命。
而且《古真咒》不能记录文字,无法被符纸记载,只能人人相传。
并且在传法后,如果不能在三天内领悟,便会消散天地间。
老话说的好, 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在这里不存在,搞不好师傅还没教会徒弟,刚领进门,师傅先嘎。
《古真咒》是神通,可悟不可修,根本不在对术的练习。
威力的强大,在自身与天地本源的共鸣程度,以及生命本源强度。
举个例子,假定双方对天地感悟一样,同样是消耗一年寿命,引气境的威力是一个半径两米的小水球;
法相境就是一片汪洋。
在姜瀚文看过的所有功法中,《古真咒》是唯一能以心象搭建所求的造物神通。
以心为智慧,以寿命为颜料,构建事实,最高,能言出法随。
这种能力,几乎和“神”等同。
第533章 去青木
姜瀚文目前感受到的层次,即使是自己,实力达到臻元三境,挥手便能斩断奇峻高山,他也只在最浅薄第一层。
有点遗憾的是,《古真咒》在自己身上卡bug,没法用寿命施展,他只能用气血施展。
不然,无论那位下咒之人如何强,他都能以无穷的寿命,直接破除咒术。
不至于现在这样,断臂求生,将小灵通整个血脉抽离,用星光替代灵气,完全改变整个生命走向。
姜瀚文怀里躺着小灵通,静坐树下。
手中灵气流转,一次次疏通小家伙身体。
小灵通有心跳,活过来了。
但到底是一具有心跳的尸体,还是痴呆的弱智,不可知。
太阳东升西落,一日又一日过去,大周灭佛行动,如火如荼。
周围四国舆论如水,沸腾不止。
早上,万佛宗是邪修的宣传,由天机阁和大周的探子发出;
下午,天机阁恶人先告状的消息,就由得道高僧亲自讲解,双方大打口水仗。
……
外面天将亮,晨光重照大地,新的一天开始。
随着嘤咛一声,沉睡三日的小灵通动了。
一双水汪汪眼睛睁开,盯着自己。
“怎么了?”姜瀚文嗓音微微颤抖,咽了咽口水。
下一秒,小灵通一把抱住姜瀚文大腿,嘴角咧开窃喜笑容,参差不齐的爪子指着自己嘴巴,好像在说,给灵草,不给灵草不放手。
还记得自己!
姜瀚文心底巨石落下,一把抱住小灵通,暖流在胸口澎湃。
“唔唔~唔”
挣扎三两下,发觉姜瀚文情绪不对劲,小灵通乖乖等姜瀚文抱住。
松开手,小家伙可怜巴巴望着姜瀚文,伸出小爪子去抓姜瀚文的手,紧紧抱住。
好像在说,别怕,有我,有小灵通在呢!
“你爹呢?”姜瀚文问。
小家伙后知后觉,左右看去,一脸茫然,好像在说,对啊,我爹呢?
这个神态——
姜瀚文大概清楚,那枚没有被灰斑污染的灵魂碎片,到底是什么时候。
是父亲死亡前夕,小家伙没有离开的时候。
正如他怀念的那个下午,一切还是那么静谧、美好。
“你爹说,他有事去忙了。
这几年你先跟着我,过几年他再回来。”
姜瀚文宠溺揉着小家伙柔软肚皮。
听到不用再被老爹逼着修炼,不用再挨打。
“唔~”
后背叠住地面,四仰八叉,小灵通开心在地上转圈,忘乎所以。
姜瀚文看在眼里,眼含笑意。
忘记成长,也就忘记痛苦。
小灵通失去实力,失去血脉传承,但是,他活下来。
接下来,就让自己保护它吧。
姜瀚文领着小家伙回莽山,刚一放开帐子,干儿子蒋成安就凑上来。
“哇!
干爹,好可爱的穿山兽!”
“呲~”
牙齿张开,小灵通双眼瞬间变红,四爪趴地,警惕望着姜成安。
爪子伸长,一层星光附着在刃口,随时准备出手。
主人是他的, 陌生人不能靠近!
姜瀚文闪在小灵通面前笑道。
“他是我干儿子,自己人!”
小灵通一脸茫然,主人好快的速度!
而且干儿子?
自己只是睡了一觉,发生什么了?
一刻钟后。
草地坎上,姜成安手里拿着血灵芝,匍匐在地上,往前送灵芝。
这可是他好不容易,从大姐王楠那里要到的灵草。
小灵通瞥了他一眼,爱搭不理躺着,五心朝天,点点星光落到身上。
夜,姜瀚文把刚新鲜半日的小家伙,一箩筐又装回帐子里。
他面前飘着一张囊括五国,由天机阁自己人绘制的精密地图。
国内的灭佛差不多结束,在天机阁和朝廷“通力”合作下。
各大宗门规矩响应号召,乖乖派出宗门天才,编入军中。
听话的还好,不听话的,全部下毒关起来。
至于动手?
咋滴,真当臻元境烂大街,哪里都有啊。
给符箓的给符箓,炼丹的炼丹,资源正源源不断往国境边缘汇聚。
大周内部,不断拧实各方势力。
万佛宗也没有干看着,不但往四国派出使者驻扎,稳定军心,还自北往南渗透。
凡是渗透过的地方,所有宗门,一个不漏。
截止到姜瀚文细察地图的现在,左右两国玄昊和天耀,北边已经有三分之一的地块完全黑掉,全部投靠万佛宗。
对方从北往南渗透,特意留出南边最弱的重乙国,给大周突破。
请战的将军不止一位,更不止一次。
但全都被穆长空否了,这是谁都能看出来的“生路”,难道青木会看不出来?
不是所有的情报,都能查探。
最好的生路,往往有可能是最大的陷阱。
而且,在对付邪修这个大敌上,眼前的敌人,很有可能是自己的战友,此刻厮杀,实属不智。
大周内部,现在由梁承一、武璎珞,协调穆长空,拧为一股绳。
外部,由王道儒负责对边境将军的攻心,共抗邪修。
若是真确定有邪修,边境士兵的倒戈不难。
可现在很恶心的是,只要是不想加入万佛宗的,全都被灭,并且嫁祸给天机阁,
在众将士眼中,真正的生死大敌,不在背后,而在城墙的对面——大周!
姜瀚文戴着面具,望向北边,在那里,关押着大批和尚,以及白鹿寺僧众。
“咻~”一道人影飞到姜瀚文面前,恭敬抱拳。
“雷殿生参见长老!”
姜瀚文沉默,小子成熟了。
“布一个九曲星穹阵我看看。”
一刻钟后,擦掉额头汗水,雷殿生长舒口气。
姜瀚文暗暗点头,不愧是被柳之白看重的人,这一手阵法,快赶上自己了。
“跟我来!”
射破天穹,两人往北飞去。
姜瀚文这次除了去皇城见明慧,还有一件事,去青木!
第533章 没事吧??
夜色深沉,两道影子悬浮在灯火通明的城楼之上。
尽管外面四面楚歌,可在皇都,依旧的歌舞升平,繁荣昌盛。
姜瀚文望着皇城,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来这里,这算是他目前见过最热闹的城市。
入眼所见,金红一片,灯笼明烛,通亮天际。
脑海里想起前世的跨年夜,那一夜,他同自己弟弟打电话,弟弟说那边风大,到处都是雪。
巡逻回来,脸上会冻出两种颜色。
让自己在家里,一定要注意加衣服,别冷着,他们发的衣服很暖和,不用担心。
一国和平,不等于世界和平,岁月静好,是有人在负重前行。
雷殿生一脸惊疑,看着凝结在自己身旁的薄膜。
皇城上方,有禁空阵存在,无法御空,只有持特殊令牌才能飞行。
可是有长老在,两人毫无凝滞进入皇城上空,阵法一点反应没有。
“长老,要不你也教我这手?”雷殿生恢复嬉皮笑脸,眼里满是意动。
自己要是有这一手,以后对付其他阵师,那不是手到擒来?
“好啊。”姜瀚文答应着: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您尽管说!”雷殿生拍着胸脯:“只要我能做到的,都没问题。”
“该成家成家,你们雷家,就你一个独苗。”
听到姜瀚文嘱托,雷殿生一下子僵住,神情复杂,一脸沧桑。
“我……”
欲言又止,雷殿生低下头。
这世上,哪里有完美的两全之法。
“妖怎么了?
天机阁没那么小气。
人家姑娘不会等你一辈子,你小子别太自私。”
雷殿生惊讶看着姜瀚文,好像在说,你怎么会知道的!
惊讶之余,被人关心,一股暖意在心头流动。
“要怪只能怪你太明显,难过就往林子里跑。
因为你,于谦都被查过两次。”姜瀚文解释道。
雷殿生脸颊蹭的一下红了,就差像鸵鸟一样,把脑袋缩到地里。
这些事,他都不知道。
他在天机阁待得很开心,不想离开这个大家庭。
可是,他也没法放下,那个和他一起从秘境中离开的女妖。
因为之前有人进山,女妖杀了不少人。
两人的事,因为人妖两族矛盾,就此拖下。
“长老,我知道了。”
“真知道了?”姜瀚文问。
“嗯嗯。”
“咻!”
两人一同滑过苍茫夜色,一路往北。
飞过皇城继续北上,一盏茶功夫停了下来。
远处山谷中,亮着几点明灯。
最中间位置,是高高耸立的寺院,明黄屋顶如黄玉璀璨,檐牙高啄。
看见屋顶,姜瀚文想起那个会用蒲叶扎螳螂的定真。
能有那种弟子,白鹿寺,应该能达到自己要求吧?
“咻~”
手持长枪,一道银白闪到面前。
“我一直在等你。”古雍眼里燃烧着战意。
他记得这张面具,就是因为这个人,他的王才会被打脸。
如今双方合作,共救大周,要上战场,他绝不含糊。
但是再见仇人,不动手,他做不到。
他知道自己不是对手,但是,他不会轻易放手!
“来吧。”
姜瀚文手一挥,一股柔风把雷殿生推开,自己单独面对古雍。
臻元一境巅峰,只差一口气便能突破。
赵克用已经坐化,白袍如今传到古雍手里。
按理说,早该突破才是,拖到现在。
所以自己,成了这小子无法突破的心结?
姜瀚文手中多出一杆由冰晶凝结的长枪,同古雍捉杀起来。
没有声势浩大的漫天枪影,也没有毁天灭地的法术。
只有眼前快到看不出影子,空气如气球被戳破,响起砰砰脆响。
“咔呲!”
到底不是宝器,姜瀚文手中的冰枪裂出蛛网般裂痕。
“最后一招。”
姜瀚文说着,冰枪散开,化作一块块高速旋转的菱形冰晶,每枚冰晶内部蕴含暴风雪,引而不发,随时准备祭出。
古雍负枪于背,眼中世界再无其他,只有带着面具的姜瀚文一人。
哦?
姜瀚文看着古雍,眼里多出几分感兴趣。
这种跨越距离的锁定感,避无可避,必须硬接。
不然,不仅仅是一次输赢,更会在心里留下阴影,影响突破。
古雍全身铠甲亮起璀璨白光,飞上高空。
亮光刺眼,在夜犹昼,照亮四下林子。
白鹿寺在亮光下,照出道道黑影。
寺庙大门前,一头丈高的白鹿雕像仰天而看。
“簇~”
长枪划破空气,枪口对准姜瀚文挥出,往前直刺。
“昂~”
在姜瀚文四周响起震耳欲聋的龙吼声,彷佛白光中有条威猛白龙环绕周围,目露凶光盯上自己,无处可寻。
多年的等待,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古雍脸上泛起红潮,挤压在心头的巨石怦然而碎。
强烈情绪如火山一般,喷薄而出,汹涌而狂暴。
流星坠地,一道手臂粗细的银光朝姜瀚文肩膀砸来。
用声波辅佐,连带灵魂一起震颤,全身精气神,连带气血灵魂凝而为一。
这一枪,已经不仅仅是法术,而是独属于古雍,升华成意境的无坚不摧。
“长老小心!”旁边雷殿生大喝。
可比起声音,银光更快,速度超过声音。
“滋!”
银光如刀切豆腐,轻松切过逆流而上的暴风雪,把姜瀚文整个人击碎。
去势不减,银光坠下,在地上留下一道看不见底的幽深洞口。
“呼呵~呼呵~”
古雍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呼吸新鲜空气,一股腥甜在喉头涌动。
三息过后,地面翻滚,姜瀚文气息紊乱,缓缓从地下飞出。
他伤到对方了!
古雍嘴角咧开,眼里满是喜悦。
“长老,快走!”
雷殿生手里拿出阵盘,升起一阵青光,挡在姜瀚文前方。
“下手没轻没重,真是为难老夫。”姜瀚文声音变得沧桑,好像瞬间老去几十岁一般。
“人都在寺里,告辞!”
古雍抱拳,转身飞走。
他的任务就是看守白鹿寺僧众,特别是白鹿寺创始人明慧和尚。
现在天机阁的人来,任务圆满完成,自己不用再等。
古雍如一道流光,飞过天际,在皇城外的九龙山停住,进入禁卫阵法中,开始突破。
待人离去,雷殿生冲到姜瀚文面前:
“长老!没事吧!”
前一秒还气息萎靡的姜瀚文,下一秒恢复正常,哪还有半分受伤模样。
雷殿生一愣。
“长老,你——”
“看什么,不把我打伤,他怎么突破二境?”
姜瀚文云淡风轻道。
第534章 宏愿
这个时候多一分实力,就多一分胜算。
大战在即,却对自己出手,古雍显然是急需一个口子释放,以此突破。
姜瀚文哪里舍得暴打?
“长老,你下次和我通个气行不?”
雷殿生幽怨看着姜瀚文,刚刚他以为古雍出手,是真的要杀长老,都准备好拿命拖住对方了!
“好。
不过下次真遇见这种情况,你不是拿命去填,是赶紧跑。
不要让人一锅烩了,听到没有。”
雷殿生昂着下巴,根本不放心上,一副你说你的,我干我的神情,左耳进右耳出,一脸敷衍。
长老同爷爷有旧,在他眼里,长老不仅仅是天机阁的高层,还是自己的长辈。
老东西们说的话,听听得了,要怎么做,还得自己来。
“听见没有?”声调拔高三分。
“嘶~”
雷殿生瞬间苟着腰,把脑袋低下,歪着头,脸色羞红。
他今年都两百多岁,不是小孩了!
哪有还揪人耳朵的,他不要面子的吗?
“把我说的重复一遍。”姜瀚文恶狠狠道。
“我下次遇见这种事,肯定把您老……”
完整复述完,姜瀚文才松开手。
雷殿生左右看一圈,确定周围没有人,松口气。
在阁里,他可是前辈,是多少敬仰的老师呢!
“长老!”
雷殿生无奈道。
他知道是关心,可老是揪耳朵,下次……下次找个没人地方再揪嘛。
“有事?”
“没有。”雷殿生低着头,宝宝心里苦,宝宝不敢说。
两人飞到白鹿寺前,呲呲扫地声越过高墙,缥缈飞进耳畔。
墙上挂着明灯,橘黄灯光照在地上,可以清晰看见一头丈许高的白鹿雕塑站在寺庙前。
白鹿身上无一杂毛,通体雪白。
额头两只鹿角微扬,黄水晶一般晶莹,柔顺额头下,一双黑而亮的眼眸好似墨玉,灵动有神。
两人迈步走院子,一名身穿灰褐僧袍的僧人正拿着扫帚,慢条斯理清扫石阶地面。
“长老,明——”
话未说完,雷殿生嘴巴封住,话都说不出来,一脸茫然看着姜瀚文,好像在说,长老,我可没说错话,咋又罚我!
姜瀚文没有去看寺庙,反而看向旁边寺墙。
上面是刻刀简略雕刻画卷,画卷底下是对画卷的说明。
佛教倡导慈悲,但在这里不同。
第一幅画卷,画的是一轮月亮,两具尸体躺在地上,右上左下,中间画着一个小和尚背影。
下面的讲解中,开头第一句为:
杀人者,人恒杀之,救人者,人恒救之。
第二幅画卷,画的是一张桌子,桌子左边是一碗轻舟,一碟青菜,一盘豆腐;
桌子右边是一壶酒,一块烤鸭。
图上之事,并非为某个理论而杜撰的故事。
自己就是当事人,这些,都是事实。
这些图,不仅仅是对白鹿寺教义的讲解,更是明慧一路走来的经历。
一幅幅走过,花了一个时辰,姜瀚文围着寺墙完整走一圈,最后回到入门处停住,右手边,一只月下白鹿仰天望月,唇角微勾。
白鹿图下只有四个字——鹿救遂悟。
到底是人救了鹿之后悟道,还是鹿救了人后感道?
没人知道。
“呲~”
一声碎裂响起。
眼前扫地的灰袍僧人体表泛起柔和明光,一道光轮在其脑后出现,好似佛陀显化。
灵气封印被解开了!
“明慧,你别乱来!”雷殿生喝道,当初在秘境,互相有过一面之缘。
离开之后,各人自找前程,他在天机阁当阵师,明慧开创白鹿寺,成为一代宗师。
虽然同为通玄境,但他听说,当初明慧能和古雍交手,若是不布阵,自己可不是明慧对手。
明慧嘴角含笑,走到姜瀚文前方四米站定,双手合十,恭敬弯腰:
“老师好!”
嗯?
啊?
啥情况,别闹!
老师?
雷殿生一扭头看着姜瀚文,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长老是明慧老师?
如此一来,全解释了!
全国灭佛之争中,其他万佛宗的寺庙,因为寺中高手被抽离,镇压很轻松。
唯有白鹿寺不然,创始人同一众弟子同心同德,据守一方,是公认最难啃的硬骨头。
可是在梁城主传话过后,全力抵抗的白鹿寺瞬间全体投降,甘愿被封掉灵气,诡异得过分。
不过,明慧提出一个条件,他要在寺中清扫台阶,静等天机阁处置。
当时,所有人都看不懂这个操作,包括传话的梁城主也是发蒙,还以为是明慧欠阁主人情。
现在一看,欠个屁人情。
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
到头来,白鹿寺的和尚们,都是长老的徒子徒孙?
懂阵法,会炼丹,还能传道建立新佛门。
忽然间,他对长老是下一任阁主的传言,深信不疑。
雷殿生眼里泛起小星星,谄媚看着姜瀚文。
“长老,您还缺狗腿子不——”
话还没说完,雷殿生就被扔出寺院。
是因为神通《明灵术》吗?
这小子,认出自己了。
姜瀚文摘下面具,赞赏道:
“白鹿寺,很不错。”
嘴角含笑,明慧脸颊微红,像是领到小红花的孩子,喜悦溢出。
如果有白鹿寺其他人在这里,一定会惊得合不拢嘴。
任何时候都云淡风轻的祖师,居然会露出这种神情?
“看过《弥勒教义真讲》吗?”姜瀚文说着,往大雄宝殿走去。
“看过。”明慧拿出一本小册子递出,落后半步,跟在姜瀚文身后走入大殿。
大门边,被扔出去的雷殿生探出脑袋,看着明慧亦步亦趋跟在姜瀚文身后,嘴巴慢慢张大。
亏了亏了,早知道当初挨打也要拜长老为师!
大雄宝殿中供着三尊佛像,三尊佛像一模一样,低眉顺眼,慈悲俯瞰向下。
佛像无名无姓,左边一位名为过去佛,中间一位名为现在佛,右边一位名为未来佛。
看完手中的《破邪册》,两人在大雄宝殿中相对而坐。
姜瀚文望着三尊五丈高的巨大佛像,最后视线定在《破邪册》上。
这是明慧对以法破理的全部构想,其中有一句,让姜瀚文心中久久难以平息——诛恶不空,誓不成佛。
宏愿之大,同那位是如此相似。
第535章 空城!
半晌,姜瀚文回过神,看向明慧:
“说说吧。”
“好……”
对于如何以佛理,论破佛理,以真言堪破观想之丑陋错误。
两人坐于青灯前长谈,就像当初他们聊天时那样,一问一答,一答一问,温馨而如亲人。
“啯啯啯~”
雄鸡打鸣,天边翻起鱼肚。
两个各自面前摆着一张纸,纸上写着同一句话:
“杀生为证道,杀己道方生。”
这是他们讨论一夜的结果,《弥勒教义真讲》已经把善恶观念完全扭曲。
对他们来说,所谓善,是病人车祸骨折,赶紧接好骨头打石膏,让病人骨头张合而痊愈;
但对有《弥勒教义真讲》的万佛宗来说,截然不同。
所谓善,是病人车祸骨折以后,直接把人杀了,以免除病人痛苦,美其名曰渡人。
当同样的词汇,在双方观念中没法合在一起,想走以理破法之道,难如登天。
更别提,现在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
谁也不知道,万佛宗到底是真的要从边缘着手,慢慢到深处,最后才解决大周,徐徐图之。
还是玩个障眼法,一旦整合好青木境内,就倾巢而出?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所以,与其正面对敌,不如顺势而为。把《弥勒教义真讲》中的以杀证道放大。
既然杀一人为一住菩萨,杀十人为十住菩萨。
杀渡同论,最好的,应该是杀自己,而不是杀别人。
如果杀自己不可以,那此法就非佛法,乃是杀法。
既明杀法,便是业力始处。
杀生易,渡人难;破躯壳易,化心魔难。
杀一人,不过增一怨;
渡一人,便是减一狱。
以愿力化业力,以良心化杀心。
姜瀚文站起身,明慧跟着站起。
“老师,注意安全。”
一双澄澈眼里满是忧色,同当年并无不同。
“你坐下。”姜瀚文走到明慧身后。
明慧听话坐下,放开心神。
“能悟多少,就看你的造化了。”说着,姜瀚文身上气血狂涌,一道神异金光从他手中飞出,遁入明慧脑袋里。
这是他念想中的那位。
能不能走出这条路,就看他的!
“咚!”
姜瀚文后撤一步,甩了甩脑袋。
他仅仅是尝试,观想前世那位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的大能。
把这份慈悲,送与明慧瞻仰,自己气血就瞬间干枯。
调养半个时辰,姜瀚文走出大殿,没好气道:
“滚过来吧。”
雷殿生贱兮兮笑着,走到姜瀚文身边。
“长老,您要不也收我做学生,以后我和明慧就是同门,说起话来,也方便不是?”
“行啊。”
“真的?”雷殿生惊喜瞪大眼睛。
“等他醒来,你和他把幻波照心阵布下,和聚灵阵复合。
这个阵法需要寺里配合,其他人在来的路上,到时候,第一道防线就靠你们了。”
雷殿生眼里不再嬉闹,满是严肃,他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长老,你——”
“活下来,明慧就是你师兄。”
话音落,姜瀚文飞上天际,一路往北而去。
雷殿生看着姜瀚文离开方向,双手拢在嘴边作喇叭状,大声喊道:
“老师,小心!”
呼喊声中,影子慢慢变小,化成一点墨痕,直至完全消失。
……
雷殿生在大殿外布下幻阵,静静等候。
中午时分,大雄宝殿房门打开,明慧走出。
雷殿生撤走幻阵,好奇看着明慧。
若非眼睛告诉他,明慧就在眼前,他都要怀疑,眼前什么都没有。
无论是从灵气流动,还是自己的阵法,都没能感受到明慧半分。
这种感觉,他只在长老身上感受过。
“呼!”
忽然,狂风大作,四面八方的灵气狂涌到明慧身上。
劲风刮动衣襟,雷殿生突然想起,明慧比自己强,难道——
天边泛起彩光,彷佛有钟乐交响,一团五彩斑斓的云朵,将明慧慢慢浮起,迎接到空中。
四周聚拢人,既有在此地监控的天机阁成员,也有穿着黑甲的禁军。
远道而来的阵师,纷纷放松步伐,慢慢靠近。
灵气如虹,共贯天际。
上千人目睹明慧从通玄,打破禁锢,成就臻元。
足足一个时辰后,涌动结束,明慧周围的云气缓缓消散。
“阿弥陀佛~”
明慧朝众人双手合十,微微鞠躬。
一股温暖在众人心头流动,多日来的阴霾,在这一刻,被明慧笑容清空。
好像有他在,一切都不是问题。
“师弟,请把白鹿寺的人都放回来吧,我要讲经。”
明慧朝雷殿生传音。
师弟?
雷殿生脸上露出傻笑,对啊!
自己怎么也算半个学生。
“好勒师兄!”
……
话分两头,明慧给众弟子传法讲经时。
姜瀚文身形透明,如一阵风,跨过禁空阵,进入青木深处。
站在空中,姜瀚文眉头皱起。
眼前是一个y形山谷,谷中有一小城。
城外良田密布,清澈小溪从山头一路往下流淌。
虽值初冬,没有作物,但也能想象到春日之青绿茂盛。
城内房屋扎堆,一眼望去,看不到边,随便住了二十万人不止。
可现在,这座城无一活人,连野狗小猫也不见一只,空荡荡一片,只有飞鸟歇息在挂着短旗的竹竿上。
城中房屋凌乱,地上满是狼藉,打碎的碗,折断的筷子,被撕破的棉絮,甚至还有顺着门沿滚出的铜板。
城里有很明显的生活痕迹,灶台上油痕未干,距离最后一次开灶,不超过三天。
这座城的人,都被抓走了。
如果真的全都抓走,开始丧心病狂的话——
姜瀚文闭上眼,周围所有气味开始流转,彷佛时光倒转,他看见一条清晰明线。
“咻!”
姜瀚文朝着众人抓走方向遁离。
第536章 这是人间?
半个时辰后,他在一座冒着黑烟的血红城池上停住。
脚下是一座呈“回”字形的新建城池,城墙上刻画着深浅不一的鲜红纹路,宛若百兽俯首,人畜同跪。
周围并无成型道路,也无耕耘良久的农田,只有一座诡异红城,突兀出现在地上。
四面苍郁全被砍光,只有齐整一线的枯黄树桩残躯,光秃秃站在地上,更衬托出鲜红艳丽。
城不大,纵横七里不到,密度却是姜瀚文见过城池中最高的,千米感知中,人潮如流。
从天空看去,密密麻麻,如蚂蚁一般拥挤,摩肩接踵。
房子鲜少是独门独户的小院瓦房,大部分都是四层楼,每栋楼都有标记,刻有字符,一副军镇管辖模样 。
边缘城墙七丈高,越往中心越高,最中间的锥形有二十丈,顶端有一金碧辉煌大殿,一览众山小。
比起城池二字,这座囊括百万人的红城,起名监狱更贴切三分。
姜瀚文飞入城中,入眼所见,男女老少眼中,多的是灰色一片,沉默着不说话,行尸走肉般迈着步子。
偶尔眼中泛起红光,喘息着野兽般粗重,好像抑制不住心底狂暴欲望,明明极其安静,却能感受到那股掩藏在麻木下的凶狠,让人毛骨悚然。
每个人脖子后方,都有一块寸宽的红色烙印。
烙印连接,丝丝灵气从烙印爬上天空,聚焦在整座城最高处。
姜瀚文抬头,顺着灵气丝线往上仰视。
所有人的命,都被攥在塔顶。
“嘭!”
突然,一个中年汉子从二楼扔出,重重砸在地上。
两名身着黑衣的少年,手拿长矛,紧跟着从窗户边跳下。
左边少年手里拿着一本发黄的旧书,怒目圆瞪:
“爹!
你这是要害死我们一家吗。
上使早说了,不准收留邪朝假说,你还留着这本书做什么!”
少年举高手中册子,封面上写着四个大字——《青木国史》。
吃痛抬起头,汉子失魂落魄看着书被儿子举起,神情复杂,眼里一片复杂。
“儿啊,杀了爹吧。”
嘴唇嚅动,汉子声音沙哑得像生锈铁片摩擦。
见父亲还不知悔改,少年握着长矛的手在微微颤抖,双眼越发明亮,嘴里喃喃重复着:
“是你逼我的,是你逼我的,我不想再做血民,我不想!”
最后一个字大声吼出,少年换过手中长矛方向,抡起棍子一端,砰的一声抽在汉子嘴上,连血带牙齿打飞,一道鲜红溅出。
对于儿子打老子的行为,周围人瞥了一眼,不动声色,继续往前走,连停下来看热闹的兴趣都没有。
“不错。”
一声满意轻叹响起,着红白长袍,皮肤白皙,一名满身血腥味的女子飘到路中央。
见到女人身上衣服,刚刚还无动于衷的百姓纷纷往左右扑去,让开一条路,低头,连衣服也不敢直视。
“上使!”
两名少年兴奋抱拳,眼里满是狂热,弯腰捧上手里史书。
女子走到父子仨面前,拿过书翻动,看到最后一页,看到落款,嘴角勾起。
“还是禁军后代,啧啧啧。”女人眼里流出狼看见羊的兴奋,唇角勾起:
“杀了吧。”
“是!”
话音刚落,两个少年举起长矛,就像面对仇人一般,对着自己父亲猛插。
“簇簇簇~”长矛插进肉体抽出,鲜血溅在脸上,如同红蜡。
两双带着血丝的眸子睁到最大,兴奋异常。
路过旁人神情淡漠,眼中没有掀起任何波澜。
父杀子,子杀父,不过是交换身份的轮回。
“够了!”女人喊住两人。
“上使!”兄弟俩扭头看着女人,一脸诧异,这不是还没死透吗?
女子手一挥,冷光划过空气。
两人捂着自己脖子,刺痛顺着神经蔓延,脸上先是一惊,随后嘴角扬起满意笑容。
“咚!”
一方三人高的银瓮立在旁边。
父子三人如货物一般,全部被扔进银瓮中。
女子站在楼前,手中拿出传音符,轻声道:
“癸字五七三院,有邪朝人在。”
十息过后,八名黑衣人杀到女子面前抱拳。
“上使!”
“轻点,别弄坏板凳,不然,你们一起来。”
百息过后,眼前四层高一栋,二十一口人,全部被扔进瓮里,无一幸免。
临了,一张告示牌插在地上,说明时间事件,私藏邪朝之反书。
“嘎吱~”
对面三楼窗户打开,一个年轻女子探出头,瞥了眼楼下惨案,平静晾晒自己长衣。
微风徐徐,吹动残留腥味的空气,一同扬起衣角,那朵用白线绣出的干净雏菊。
血迹尚未清洗干净,赶牛牵羊一般,又有二十多人迁到屋里,把空荡荡小楼充实,一切恢复平静,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
目睹整个事件从开始到结束,姜瀚文心头蒙上一层阴霾。
这座迁移而来的城池,来的方向不一致,是好几个地方的人聚集而来,但在眼前,却表现出一种极其协调的默契同步。
父亲临死前的恨能理解,可两个儿子被所谓“上使”杀死时,嘴角的幸福微笑,很诡异。
死亡,不是恐惧,更不是威胁,更像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幸运、造化!
这已经不仅仅是邪修遍地那么简单,他看到一个很不妙的趋势。
事情,可能比自己想象的更棘手。
跟着人群,走到终点,是一处建在地下的“学堂”——铸喜神宫。
在门口,每个人可以喝上一碗有肉有血的粘稠红粥。
旁边大锅里正在烹饪的,是一根根眼熟白骨。
一个牙牙学语的小孩,正拿着一根尺许长的白骨,往火坑里挠动通红木炭,眼里满是看到玩具的欣喜。
这个大玩具很顺手,和他爹爹腿一样长。
“往死有吉,天下太平,真我还乡,暗黑天听。”
“往死有吉……”
喝粥之前,所有人都在“虔诚”祈祷。
哪怕是牙牙学语的孩子,也得喊上这么一句,满心欢喜。
一边是正在翻滚血泡的滚沸热汤,一边是祈祷后大口吞食的嘴巴。
心头一阵恶心,姜瀚文想吐。
这是人间?
同地狱有何区别?
喝完粥,众人进入铸喜神宫。
男女老少按照性别、年龄,分成十八个大教室。
肩膀上挂着铸喜官标签的“老师”给众人上课,沉郁而悠长的嗓音,带着催眠意味。
上课一刻钟后,会有人送来一杯富含营养的鲜红“灵芝水”,只有答对问题的人,才能有资格喝下
一双双麻木眼睛在循循善诱下变亮,就像死灰复燃的火堆,亮起渴望绿光。
活着本是罪,死为幸福归;
血肉献圣道,凡躯证长生;
今日我身饲圣道,来日圣道即我身;
……
然而,这并不算什么,比起成人的讲解“圣道”,小孩歌谣更“接地气”。
“小宝快快长,长大献给圣朝养;骨做基,血酿酒,魂归大阵万古久。
生做炉鼎养真血,死为阵基护……
把所有宣传册子扫视一遍,姜瀚文快步离开。
男女老少兴奋回答问题的“热闹”,就像一根根烧红烙铁,直接捅进肉里,发出焦糊味。
而如此“享福”之地,并非一处。
第537章 做个坏人
就在铸喜神宫背后,是宣传手册中提到次数最多的养灵坊。
地下四层,地上四层,门上挂着粉红灯笼,一排排延长而去,城墙一般笔直。
超过十万间屋子里,正在上演男女交媾的荒淫场面。
在城中,只要是超过16岁,处于未孕状态的女子,都会被强制押到这里,为圣上赎罪。
进入养灵坊唯一的好处就是,可以躲开血税。
所谓血税,在城里生活的人,只要超过十五岁,每过半月就得献一次血。
在献血的人群中,会有人随机得到上使发放的丹药,乃至于进入圣朝,成为上使。
至于说年纪大的人怎么办?
很简单,没法纳血税,自然就把整个身心,都交到我佛慈悲怀中。
刚才姜瀚文看到的那些黑衣人,就是原来的血民,被选上后,现在成为手下,轻而易举就能踏入引气境,沐浴圣恩。
曾经他们也是血民的一员,现在他们脱离血民的低贱身份,是最坚定维持秩序的士兵。
往下,于无声处。
凡是查到“邪朝胡言”的话和书,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一栋楼之间连坐,相互举报有功,完美构建底层互害。
往上,是强有力的武力机构和从小到大的催眠“教堂”。
无论是脑子,还是拳头,都被锁在笼子里。
这一切无不说明一句话——人是可以像狗一样被规训。
寒风扫过后背,姜瀚文抬头,彷佛看见一个由白骨堆积而成的佛字,如太阳一般,映照当空,释放猩红温暖。
半晌,眼前的光影恍惚散去,一座高塔屹立视线。
那里,是整座城的核心。
“呼~”
一阵风刮过,姜瀚文飘到“回”形高塔旁边。
距离他百米的对面,屹立着一排尊贵高楼,底下堆高的城墙边缘,用银砖在外铺就一层,密密匝匝,仿若蜂巢紧实。
往上,屋子嵌着金丝银缕,用尚好三品紫叶楠竹围编,尊贵又不失典雅,阳光一照,仿若金山盘龙,熠熠生辉。
不知道多年以后,是否会有人,把这些金碧辉煌,用血肉一点点堆积起来的高塔,视作朝圣之地?
世界之荒谬,很有可能。
万人朝拜低头,又有几人知道,自己所拜为何物?
在姜瀚文左前方,甲字十五号小院的密室中,正端坐着刚刚抓走一楼人的“上使”。
女人盘坐在银瓮上,双手平撑。
左右绕出一根银白尖刺,尖刺顶端是一枚幽蓝八棱晶。
掌心贴着八棱晶,一丝丝明亮而浓郁的血红,被女人吸收进体内。
一尊猩红佛光在体表亮起,隐隐有念经梵音飘散空中。
白皙脸颊因为吸收血红,浮起两团迷醉陀红,煞是迷人。
唇角微微勾起,女人一脸陶醉。
半刻钟后,银瓮揭开,一堆枯干骨头从里面扔出,刚一接触风,就化作齑粉,扬在空中,什么都不剩。
女人掌心燃起一团红光,眼里满是嫌弃。
这些贱种对她的帮助实在是低,不过瘾。
“咚~咚~”
沉闷走路声响起,一个满身腱子肉,八尺之高的粗壮汉子走过屋前。
女子瞬间推门闪出去,铁塔似的大块头走过。
她看见男人肩膀上扛着的人影,眼里闪过嫉恨——玉晶!
“哟,脑子不好用,运气倒是不错。”
汉子扭头瞥了他一眼,嗤笑一声。
“不出意外,我明天就能去北域,入万佛宗,你继续和这些垃圾待一起吧。”
说完,汉子继续往前走。
步子沉沉顿在地上,宛若重鼓敲打,发出闷响。
嘴上不饶人,女子看着他离开,眼里却是羡慕。
她们要想继续往上爬,必须拿到万佛宗后续功法,成为宗内弟子。
不然,永远只能和这些低贱血民待一起。
监狱锁住囚徒的同时,一同锁住的,还有狱警。
走过七八间屋子,汉子在一道明光前站定,手中拿出令牌递出。
十息过后,一声圆润响起。
“进来吧。”
汉子眼中闪过喜色,大步迈进阵法中。
往前是一百零八阶台阶,高塔最顶端,仅有一座宫殿——万佛殿。
青瓦红墙,檐牙皆是金黄,一派华贵庄严,仅仅看一眼,便让人心生敬仰。
望着大殿,汉子眼里满是憧憬。
深呼吸一口气,心跳平静下来。
他走进大殿,把肩膀上“战利品”扔在地上,色恭语谦。
“晚辈劳盛见过两位前辈,这是小的刚抓的大羊。”
乳白轻纱背后,隐约显化两道光影。
“嗯~
东西不错,你回去收拾好,半刻钟后来这里,我带你一起去北域。”左边一位开口道。
“小的没有要收拾的,在门口等大人!”
汉子脸上满是兴奋潮红,说着站起身。
恍惚间,他看见自己君临天下,成为万宗之主……
“你确定没有要收的?”
白纱缓缓划开,露出两个慈眉善目,嘴角挂着微笑的和尚。
被岁月雕刻痕迹的脸庞,释放柔光,让人心底一安。
唯一同和善一词不搭边的,是和尚被刀划过戒疤的头顶,划痕黑如墨玉,格外诡异。
“自然!
为了这一天,小的一直都在等!”汉子眼里满是狂热。
两个和尚对视一眼,微微一笑。
下一秒——
“啊!”
铁塔似的汉子双手抱头,突然跪倒在地上,脸色煞白,五官因为痛苦,扭曲成一团。
“为……为什么?”
左边一位和尚缓缓走到汉子面前,手心亮起一个黑色“卍”字,照出黑光,印在汉子额头。
“阿弥陀佛。
杀生即渡生,屠心即佛心。
今日,你便入我佛门,皈依座下吧。”
四周响起密密麻麻的念经焚音,汉子脸上的痛苦和愤怒,一点点转变为平和,麻木。
直到最后,嘴角勾起,噙着心满意足、死而无憾的微笑,大字型倒在地上。
百息过后,地上多出两具枯骨。
“师弟,这次我运气不错,下一个是你的。”吸干大块头,一脸潮红的和尚开口道。
“师兄客气,你我之间,又何须分别?
两脚羊再多,都是成全我佛慈悲。”
“阿弥陀佛,我佛门当兴……”
一城百万人,不过顶端百人肉食;
顶端百人,不过供养两名通玄。
自以为的改命,真相是上桌新菜。
牢笼之外,没有自由,只有命运的锋利割喉刀。
自己面前,不仅仅是一座城,而是一个力求长久运转,彼此互害的体制。
血河上游是一个个挣扎的“血民”,下游写着一个尊贵古篆——佛!
人人可成佛,这便是万佛宗新义的立新佛,灭旧佛。
圈养万民为食,这在名声上遗臭万年,但在收益上,足够让人心动。
这是万佛宗阳谋,就是发现了,那也根本不怕。
这世上,为了延寿,有的是家族、宗门投靠。
姜瀚文皱起眉头,将真相揭开,只有一次机会,现在,他要面对的不仅仅是万佛宗,还有人性本身的欲望。
半晌,他缓缓抬起头,掌心隐隐涌动气血。
这次,就让自己做个坏人吧。
他没有急着离开往北,而是静静等在高塔旁边。
一个时辰后,甲子十号屋有道黑影离开,姜瀚文远远跟在后面。
百息过后,着黑袍的汉子出现在养灵坊三楼。
第538章 北域
雕刻着粉红桃花的房门打开着,屋里一片狼藉,五个男人仅着裤子,光着后背跪地上,背上皆有一道绽开血肉的鞭痕。
两名膀阔腰圆的汉子手持长鞭,站在门边,朝汉子拱手,眼里带着惶恐。
“上……上使!”
汉子走进屋里,一股难闻馊臭味飘进鼻腔,汉子皱起眉头。
床单、长布、破碎衣襟、燃烧催情药的烛台、桌子……
地上一片狼藉,东西四处散落。
在正对着大门的三米大床上,两双死鱼眼瞪大,望着天花板。
娇嫩皮肤上,肉眼可见肿起来一层通红,叠着几层巴掌印,巴掌印边缘隐隐发青,已经僵硬。
如此通红,不止脸颊,雪白脖颈上依旧堆叠,就像白纸上写了又擦的铅笔画,虽然不清楚写了什么,但清楚擦了很多次。
“拿去下锅。”黑袍汉子指着床上两具白花花尸体。
“是!”
“咕噜~”咽口水声音响起。
两人逃命似的把尸体运走,剩下五人跪在地上,脑袋紧紧扣住地面,大气都不敢喘。
五根由灵气所凝的漆黑锁链从汉子手中飞出。
“嗵!”
锋利锁链直接把五人心脏捅穿,汩汩血红从汉子掌心往下涌出。
三息过后,五人眼里的惊恐慢慢消散,变得血红,睁大眼。
“哈哈哈,臭婊子,给老子叫,使劲点!”
“这手真滑和豆腐一样,老子以前……”
五人眼里流动着淫光,好似色中饿鬼看见罗衫轻解的靓丽女子,什么荤话都往外嘶吼。
额头暴突的青筋,如蚯蚓虬结凸起,三息前的害怕荡然无存,完全化作淫欲满足时的兴奋。
吵闹结束后,五人嘴角慢慢勾起,平躺在地上,脸上残留着满足,异口同声道:
“佛心即淫心,我心为佛,应若光明。”
好似肥羊喂饱,开始屠宰,随着话音落下。
汉子双手合十,一道血红佛光在背后显化,那是一尊三头六臂,各拿武器的黑面佛。
黑面佛眉心是八瓣黑亮梅花花瓣,双眼通红,如狼瞳幽深。
往外涌出的鲜红倒转,更加浓郁的赤色如小溪一般倒流,空气中飘起古怪腥味。
就在汉子吸收五人身上的气血精华时,一丝丝透明进入五人体内,同气血一起,被吸纳进汉子手心。
在屏风后,姜瀚文一边燃烧气血,一边催动《古真咒》,一丝丝暗含他意志的透明符箓,经五人气血,进入汉子体内。
百息过后,地上只有五具枯骨,汉子没有丝毫察觉,飞上天空。
埋锅造饭的血屠坊、养灵坊、牌坊屋……
每有人化作养料,就有姜瀚文身影出现。
一直到第五天,死了两千人时,又一名“上使”敲响万佛殿阵法。
姜瀚文这次离得很近,就站在大殿阳光下的阴影里,一旦被发现,随时动手。
以一己之力,去抵抗渴望延寿的人性,让所有人都远离万佛宗,这是童话世界才有的愚蠢操作。
把狗埋的屎踢走,狗不会觉得你是帮它,它只会觉得,你要抢他藏的屎,你是仇人。
“咚!”
大殿中央,一身白袍女子单膝跪下。
“祁娇见过两位大人。”
两道彩光闪烁,两名老和尚出现。
“阿弥陀佛。”
看着眼前靓丽女人,右边偏瘦老和尚眼里闪过一抹渴望,看向左边师兄。
“我出去看看。”左边和尚笑道,一阵光影闪过,飞出大殿。
大殿中仅有两人,女子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簌的一声,麻利扯下腰间玉带。
半个时辰后,和尚念起佛经,一丝丝黑光如云雾笼罩女子。
待到雾气散去,床边只剩一具干尸躺着,黄褐斑点密布。
大殿门重新打开,离开良久的和尚满身鲜红回来。
和尚从女子储物戒中拿出一枚传音符,声线同女子一模一样道:
“我已经皈依佛门,我们的事,就此作罢。”
说完,和尚捏碎传音符。
随着两道明光闪过,两人消失大殿中央,遁入下方密室。
一刻钟、一个时辰、一天……
密室中的两人没有任何动静,继续修炼,消化一个又一个两脚羊。
阴影下,姜瀚文离开。
千里之坝,毁于蚁穴,种子已经种下,就看什么时候成为参天巨树。
一路往北,途经三座血城。
越靠近万佛宗大本营的北域,这些血城的规模就越大。
从最开始的百万级,到后面有七百万的巨城。
三十丈高的城墙如长龙一般,横亘在砍光密林的原野上,巨兽匍匐。
从天空看去,又不同,宛若一颗血红眸子,镶嵌在大地上,瞪着天际。
完全进入北域后,姜瀚文在第六座城前停下。
这是座没有搬迁过的旧城,城里同之前看到的不同。
不但没有血腥的铸喜神宫,也没有茹毛饮血的铁锅,只有普通城池有的一切。
茶楼酒肆、青楼豆腐坊等。
看到太多血腥,突然看见这种“正常”城池,姜瀚文一度怀疑是自己进入幻阵。
不仅仅是城,他还感知到一缕指引自己的明光。
循着方向,他来到衙门边的公家院落,一个凝泉境的黑脸汉子正在狭窄小院里舞刀。
凌厉刀气附着在雪白刀刃上,擦擦切过空气,好似空间如豆腐般划成两半。
远在千里之外的分身翻动花名册,百息不到,眼前人消息出现在心头。
天机阁暗子,章路,十二岁便潜伏进青木衙门,如今七十六岁,凝泉巅峰。
不弱,但也绝对谈不上强字。
姜瀚文藏在暗中,没有出面交涉。
对方吸引他的明光,是附着在气运雕塑上的忠诚。
但是,在这缕明光旁边,还有一丝不断浓郁的诡异鲜红,好像有什么东西,深深根植在脑子里,潜移默化改变眼前人思想。
城中一切如旧,到第三天时,出现不对劲。
就像上了发条的机器,发条弹性殆尽。
在姜瀚文感知中,千五百米范围内,至少有三千人同时愣住,双目失神。
人多就算了,更重要的是,这些人全都不弱。
最差的也是凝泉境,最强的是衙门后院,代表最高权力的城主,玉晶三重天。
第539章 不听话的暗子
愣住时间仅仅一息,戛然而止。
紧接着,众人恢复正常。
有人放下手里的活,遁地离开。
有人拿出晶梭,踏入其中。
更多的,不动声色,但是眼光不自觉看向北方。
两个时辰后,天擦黑。
夜色笼罩整座城池,点点亮光顺着道路两旁延伸。
一道道影子离开,一路往北而去。
章路也动了,骑着一头鳞马,往南出城,转悠一圈,把马拴住后,往北而去。
所有人都往一个方向跑,但又害怕别人知道,显得非常小心。
姜瀚文跟着章路,翻山越岭二十里地后,一个巨型山谷出现在眼前。
在山谷最中间凹陷处,一棵两百米高的巨树撑起小山一样高的阔叶树丛。
树叶呈青白两色,散发炽亮荧光,照得周围密林恍若银河灿烂。
灵气环绕着巨树游动,聚拢成球状,煞是好看,宛若巨型水晶球。
姜瀚文眯着眼,这与其说是树, 不如说是魔改的树妖,很诡异!
光影外,一道道黑影立在树梢顶端,拖长影子,在等着什么。
“咚!”
突然,一声沉闷响起。
“阿弥陀佛!”
三个慈眉善目的老和尚从巨树底下飞出,站在树边。
“还是老规矩,每人一枚灵石,能参悟多少,就看你们造化。”
说着话,老和尚一招手,水晶球边缘破开屏障,露出一道门形,往里走的路变得清晰可见。
交了灵石,众人纷纷走入灵气环绕的水晶球世界中,各自在树上找一个位置坐下。
随着大门闭合,一丝丝五彩灵气在巨树周围涌动。
所有人脸上都露出欲望满足的兴奋,一个个像蒸熟的螃蟹,满脸潮红。
“嘶~
嫂嫂,今天你是我的了,哈哈哈!”
“老贼,拿命来!”
“这天下,不过是孤一人的天下,与众卿何关?”
……
众人进入深度沉迷,平日里没法满足的欲望,在此刻都被填满。
催眠的同时,一丝丝精气进入树中被吞食。
三个和尚回到树桩边,各自探出手,摁在树皮上。
莹流如小溪一般,汇聚到三人头顶。
树上,欲望满足的众人神态,满足中带着癫痴疯狂。
眼窝深陷,皮肤黯淡,精气神都被抽走一般,同前世看到的瘾君子一个模样。
足足一刻钟后,松开手,三个和尚相互对视一眼,嘴角勾起满意微笑。
众人脸色的潮红开始消退,但还是闭着眼,神态庄严。
树干下方位置,有十二人猛然睁开眼睛,用刀割破胸膛,露出一片鲜红,随后用力抱紧树干,扑在上方。
鲜血滋滋流动,被树干吸收。
几人眼里闪过迷离,脸颊重复潮红,发出胜利嘶吼。
就像过年杀猪时,猪被绑在木长凳上的拼命挣扎。
十息不到,十二身衣服和储物戒落下,被和尚拿走。
至于人,化做新的枝干,收入树中。
百息后,实力最强的玉晶三重天城主醒来。
黑袍之下,一双眼睛眷恋看着树梢,意犹未尽。
“呼~”
长风刮破,城主第一个离开。
直到所有人离开,巨树遁入地下,山谷之中恢复平静。
比起北域外血城,这里实在是太过温和,让人觉得不真实。
打着悟道旗号,实则慢慢收割,温水煮青蛙。
活着的人,慢慢更替,印证秘境之实。
死了的人,给出一个贪多嚼不烂,秘境而死的结果,没有谁会在意这些失败者。
章路回到屋里,手中拿出一张干净白纸。
在纸上写下这段时间的所见所想——秘境、悟道、万佛宗。
自己是如何看着同僚消失,自己又以身涉险,坚信自己能抗住秘境诱惑,最后,又是如何被秘境俘获,仅有纯粹的半日清醒。
写了两个时辰,足足六张纸。
纸的最后,写他自己没出息,扛不住秘境那股渴望。
那种让他一回忆就全身激动的发抖,那难以遏制的舒爽,实在是让自己着迷,无法割舍。
“唔~”
前一秒还是刚毅果决的汉子,下一秒突然双手蒙着脸,面朝地面,脑袋重重叩在桌上,浑身开始颤抖。
良久,章路抬起头,手中多出一柄寒气逼人的匕首。
在一旁观看的姜瀚文,拳头不自觉握紧,他视线下落,放在章路右腿。
下一秒,章路手中匕首紧贴住右腿,如刀切豆腐,平整拉出一道血痕。
鲜血浸湿锦袍,往四周扩散。
“嗯!”
咬着牙,鹅黄药粉被章路用力摁在伤口处,一阵白烟飘起,流血止住,一道菱形伤口停留在右腿上。
在锦布缺口,菱形伤口之后,在章路右腿上,凹凸不平,还有六道伤口,每一道都往大腿凹陷一寸多,这些,都是他提醒自己的记号。
处理好伤口,章路继续提笔,在白纸上写一句话。
“清醒地活,我是最深的钉子,我不能死,天机阁需要我!”
落笔瞬间,那缕牵动在他头顶,给姜瀚文引路的明光复亮三分,压制住那股不断变强的诱惑血红。
“嘭~”
一朵火焰在掌心燃起,章路把刚刚写的纸,通通烧干净。
写出来,好像能让他舒服一些,让他知道,他是谁,他为何而来,要往何方去。
但这个环境,他又没法同任何人说,只能一个人默默扛着。
将一切真实寄希望于记忆,寄托在那个随时都能被篡改的念想上。
姜瀚文心里不是滋味,当初自己下令,绝大部分天机阁手下都走了,只剩下极少数钉子。
他给出的命令是,如无特别重大情报和唤醒暗号,不得暴露,一切以保护自己安全为主,什么都不要做。
很显然,眼前人“不听话”,没打报告就以身犯险。
但他更清楚,对方不听话,到底是为什么。
姜瀚文毫无预兆出现在屋里。
“咻~”
三道携带寒气的飞刀扑面刺来,尺许寒光包裹飞刀,犹如一团月华,周围温度陡然下降三分。
第540章 指向北边
“章路,跟我回去吧。”姜瀚文开口同时,章路全身僵直不动,仅能转动惊讶眼睛。
一层看似稀薄,实则力及万钧的星光附着体表,动弹不得。
“甲癸四六七七,你十二岁就来青木,到现在六十四年,该回家看看了。”姜瀚文说完,松开禁锢。
知道自己来的时间,还有字牌号码!
这两个消息,只有绝对的自己人,而且是高层才知道!
被坚冰封印的胸口涣然冰释,他不是一个人!
章路眼里瞬间冒出泪花,望着姜瀚文,双手抱拳,猛低下头。
“擅作主张,还把自己搭进去,属下给天机阁丢脸了。”
姜瀚文摇摇头,走到他面前,缓声道:
“恰恰相反,天机阁以你为荣。”
欲言又止,章路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不听命令,这是天机阁大忌,哪来的荣!
“那棵树的事,我都看到了。
不过,不听命令,擅自查探,这个过,我得给你记着。
放开心神——”
听到记过,章路嘴角咧开,熟悉的味道,这才对嘛。
过错分很多种,在天机阁,有的过,不算过。
没有任何怀疑,章路闭上眼。
眉头紧锁的川字绷直,两肩下坠,嘴角微微勾起。
能够知道自己编号的人,天机阁不会超过十人。
他们之间的信任,无需多言。
右手摁在章路头顶,姜瀚文清晰感受到对方脑袋里的枯竭。
就像水草丰茂的湿地中间,有一块龟裂干涸。
那不仅仅是气血,而是人脑从深处到表面的萎缩,失去生命力,灵魂也很稀薄,逼近破碎。
长此以往,章路只有一个下场——被树吸干,成为自己看见的树木枯枝。
他本可以不救,继续北上。
但这次,姜瀚文不希望天机阁出现英雄。
英雄,太多是死在灵堂上的记号,好好活着,才是希望。
宣传牺牲精神时,总说世界破碎,有人在缝缝补补。
可他们为世界缝补,谁又为他们缝补?
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
半晌,姜瀚文松开手,那道盘踞在章路头顶的红线,移植到他手心的一团血红中。
这是他用气血模拟的“人”,用以代替章路,免得被发现。
半晌,章路醒来。
“走吧,里面有几个小家伙,得麻烦你帮我照顾下。”
姜瀚文打开装有几个小家伙的帐篷,哆来咪法,四颗小脑袋从帐子边探出脑袋,好奇看着章路。
章路果断摇头,眼里满是坚毅。
“大人,这里是北域最后一个外城,再往里面,全都有万佛宗的人守着。
如果有消息,我能第一时间知道。”
“用不着,这里的事,我会处理。”姜瀚文有点头疼,他对周围情绪感知明确,能清楚感受这小子心里的坚定。
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那种,死犟!
如他所想,下一秒,章路后撤两步,警惕看着姜瀚文,生怕姜瀚文强来,一脸严肃道:
“大人,我章路不是孬种!
甲癸一科,更丢不起这个脸。”
旁边四双眼睛望着章路,情绪不一。
向松染脸颊微红,眼里带着向往,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当如是!
王楠握紧拳头,眼里钦佩的同时,带着几分深切悲悯。
喊口号,谁不会?
真正死,代价是一切皆休,是孩子家人再无牵挂,哪怕受欺负,也只能望着一处孤坟落泪。
姜成安眼里只有好奇,眼前这个大叔叔,看干爹的眼神好奇怪。
明明那么相信,但是又急切想逃离,好奇怪啊。
最底下一双墨亮,如深潭一般,看不出情绪波动。
不过,一双捏紧的小爪子,无不说明,小灵通内心的不平静。
为荣誉而战,恍惚间,他想爹了。
爹爹逼着他修炼,逼着他吃那些味道不好的灵草,不准他和主人到处玩,还要让他看好多会心疼的事……
“我知道你不怕死,但你继续留在这里,等不到有消息那天就得死。
无意义的牺牲,蠢才才会做!
你怎么保全自己?”
“我这条老命能多留一天,就够本。
大人,你走吧。
如果你还惦记我这身老骨头的话,我儿应该在学宫,请你告诉他,他爹不是孬种。
谢谢!”
说完,章路深深朝姜瀚文鞠躬。
眼前人就像染了毒的缉毒警,他想带对方回戒毒所。
对方却说,现在他已经被迫染上毒瘾,正是当卧底的好机会。
“大叔叔,你还是跟我干爹走吧。”
姜成安胆子最大,跑出帐子,一把抓住章路胳膊,抬起头,眼巴巴望着他。
姜瀚文手心飞出一点红光,章路定住。
眼前闪过诸多景象,当他目睹姜瀚文看到的一切,血肉汤锅、遍地血城、万民为肉时,嘴巴不由自主咬定,两拳捏紧。
半晌,章路睁开眼。
姜瀚文严肃望着他:
“继续留在这里,能做的事太少,意义不大。
你还有其他事要做,懂吗?”
看到血祸的惨烈程度,这次,章路没有刚刚那么肯定了。
这里不过是遮羞布,外界的血海才让人胆颤。
眼神中带着迷离,若是离开这里,自己又还能做些什么呢?
“我——”
“咚!”
话还没说完,眩晕冲上脑袋,章路整个人一骨碌倒下,被姜成安接住。
姜成安一手抓住章路肩膀,三步并作两步,把人扯进帐子里。
动作之麻利,就像惯犯抢劫,掐着秒针干活,行云流水。
小灵通侧开身子,看姜成安眼里多两分温和。
实际上,章路留在这里,价值更大。
有可能,能救下更多人。
但,那咋了?
自己不想他死。
姜瀚文又不能不尊重手下人志向,干脆连唬带蒙,先上车后补票。
天机阁的人,为这片土地做出的牺牲,已经够多。
一将功成万骨枯,可一个人的命,也是命。
这是自己的兵,别人不心疼,他心疼。
不辞辛苦,姜瀚文又是阵法迷惑,又是借尸还魂,从青楼抓走一个半死不活的凝泉境代替章路。
再把手中血团嫁接,让“章路”完美化作肥料,被树干吃掉,渣都不剩,彻底抹掉这个人,同时也不暴露自己行踪。
光亮的巨型水晶球下,一股透明顺着树干,一分为三,与众人莹流一起,被三个和尚吸收。
一切处理结束,待天亮。
三个和尚没有发生任何不正常,姜瀚文才离开。
“呼~”
一股猛烈寒风袭来,站在山谷外的姜瀚文抬头。
一棵坠满鸽子花的桃红花瓣片片飘落,仅留下墨亮枝条。
远处山坡阳面,半山红黄,枫叶落地。
光秃秃枝丫在风中上下抽动,微微颤抖。
明明是夏,却有秋深的浓烈萧瑟。
人祸通天,连天时都变得紊乱。
若是到秋冬,又会是个什么光景?
又还是说,北边,要发生什么。
天垂象,示吉凶?
姜瀚文望向北边。
章路所在,是最后一个万佛宗外城,再往北,就是真正的核心。
无论是刮脸的劲风,还是突然“善良”的外城,又还是一切的始作俑者。
所有的矛头,都指向北边。
第541章 善良的慧空
现在,四国边境上的士兵,都没有发起大规模进攻。
但这份平静,就像熊熊燃烧大火上的油锅,只需要一滴水打破平衡,接下来就是噼里啪啦的暴跳如雷。
四灵城的蒙家军,阔别百年之后,同天机阁的陷阵营共同联手。
主帅为武璎珞,副帅为蒙定山,共守玉罗郡一线。
……
现在万佛宗有绝对优势,下有宗门投靠、中掌四国中枢,上同白象帝朝有联系,有靠山。
或许双方实力天差地别,但姜瀚文清楚。
只要这场仗,有天机阁辅助的大周能赢下来。
往小了说,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自己都可以安心苟住,继续筹备星辰大阵;
往大了说,天机阁将会后来居上,超越众宗,成为这片土地上,唯一而至高无上的王!
当然,这些都是次要的。
最重要的是,那些他在意的人,能够继续活着。
瞅准方向,姜瀚文化作一团云气,飞入天际。
这次,他要直入北域,看看万佛宗,到底在藏些什么。
进入北域内城,一派欣欣向荣,没有白骨盈野,没有慢性死亡,遍地都是凝泉引气,玉晶也不再少见。
佛门香火之盛,满城皆飘黄旗。
来往行人,皈依佛门坐下,头顶墨玉戒疤,张口闭口。
尽是谈佛灭生,自得逍遥。
不同于之前,全城只有三五个高层是万佛宗。
这些城池里,无论是新人还是旧人。
万佛宗几乎占了七成,绝对掌控一座城。
每座城最神圣的地方,就是城中心的万佛宝殿。
大殿中供奉着三尊造型奇特的雕塑,此为贪嗔痴三佛,是新教佛义中,引路证杀的三位使者。
在大殿后方的内堂中,是“证道”之地。
玉晶境的男女正排着队,由万佛宗长老断发剃头,留下墨玉戒疤后传法,成为万佛宗一员。
作为奖励,每人都能在入宗之时,享受三名凝泉境的两脚羊上供。
有人加入征恶堂,负责第一线的抓捕;
有人加入惠民堂,负责对普通人的生活管理……
一边是人命如草芥折断,化作飞灰。
一边是众人终得正法,向往新生,加入万佛宗。
正如那句话,生与死,轮回不止。
一直往北,途经四城过后,姜瀚文突然停住。
群山拔地而起,如一双看不到尽头的大手,把地平线拔高千米,宛若雄城,挡在面前。
奇峻高山笔直,山面上鲜少有超过一丈高的树丛,多是抵伏九十度山面的小灌林和细嫩灵草。
群山中间有一“v”字形豁口,豁口大概百米之深,在“v”形豁口正中央,一名身着血红袈裟的老头飘在空中。
随着双方距离突破千米界限,苍老脸颊上,一双如红玉剔透的眸子缓缓睁开,平静看着眼前缥缈云气。
“这些日子,我一直等你,你终于来了。”
老和尚说着,双手合十,嘴角勾起和善微笑,如春风般和煦。
姜瀚文不说话,对方并不知道他在哪里。
但是,确切能察觉到不同。
连阵法都“看”不见自己,这是目前为止,第一个能如此大范围感知自己的人。
如此,身份呼之欲出,万佛宗那位寿命将近尽头,一直对外隐藏的天才——慧空!
姜瀚文不出现,慧空自顾自说着:
“你天机阁做过的事,五百年前,我万佛宗都做过。
你救人无数,我也曾俯首下跪。
你我本一样,你走的路,我一步没少。
你是过去的我,我是现在的你,我们之间就不要不动手,好吗?”
语气中带着惋惜,甚至是哀求,生怕两人为敌。
慈悲之意如海洋漂浮,渊流纵深,看不到底。
语气恳切,好像两人是打小到大的知己,不应该因为误会有矛盾。
山边云气缭绕,几只翼展两米的黑鹰划破空气,呼啸过后,一猛子扎下林中。
然而,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诶。”慧空叹口气:
“我可以不动大周,你是救万民于水火的圣人,我继续是血债累累的恶僧。
你什么时候想通,我永远对你打开大门,万佛宗有一半是你的,如何?”
姜瀚文继续沉默,眼前慧空没有趁说话的时候找自己,而是真的愿意将手中万佛宗交出。
他不是在算计,他是在袒露真心。
不考虑利弊,全凭一颗火热。
见姜瀚文没有反应,慧空手中拿出一串布满精致花纹的铃铛。
“白鹿寺明慧是天生的和尚,这是我送他的礼物。
若是日后他恨我,也由他去,你帮我拿给他。”
这串铃铛,他听说过……
姜瀚文瞳孔微缩,明慧说过,离开寺庙后,他曾经差点死。
是前辈救下他,这才有五川火域的相遇。
若是如此,早在百年前,他和慧空,就连接到一起。
慧空操着一副和善口吻,继续说着。
“我第一次救人……”
从自己救人,到被欺负,险些丧命,又到突破境界,去帮人伸张正义。
从宗门屠村到世家倾轧,前半生的风风雨雨,一次次死里逃生,慧空说了很多隐秘。
语调顿挫,有诉苦发泄委屈,也有渴求安慰的三分弱态。
他就像一个鞋匠,对这个破碎世界缝缝补补,未有有过一句怨言。
“我们这里荒到连一条四品灵脉也没有。
万佛宗的新义,也是无奈之举。
做大事,总要有人牺牲。
他们的命,明日死同今日死,又有什么区别?
苦一苦他们,才能拨云见日。
你我是一种人,你不会不懂的。”
第542章 还债
姜瀚文身影从云气后显化,蓝白锦衣被风吹起流动纹路。
看见姜瀚文愿意出来见面,慧空沧桑脸上绽出自信微笑,就像冰释前嫌的老友欣慰,眼里流动出温情脉脉。
那是一种,虽未见面,但却神交已久的欣喜。
姜瀚文开口:
“你说这么多,无非一句话,他们是你救的,现在到他们报恩还你,是吧?”
“阿弥陀佛,因果循环,这是天理。”
慧空额头突出几分猩红红亮,微微点头:
“天不给的善报,老夫自己动手拿便是!”
“你说我和你各自安好,不动大周。
你的话,你自己信吗?”
未等慧空回话,姜瀚文语调拔高三分:
“你说你救人是心善,善无善报。
可施恩莫望报,望报非施恩。
到底,你不过是在做生意,谈不起因果。”
被姜瀚文反驳,慧空不爽,好像自己全心付出,对方却冷淡。
但他也不恼,一脸和善,只是身后隐隐绽出丝丝扭曲红线,就像粗壮有力的触手扭动空气。
“你说得对,我是做生意,那我也是被逼的!
这天不长眼,我一生行善,未得善果。
生在白象帝朝的傻和尚,从未救下一人,从未离开过寺里。
轻轻松松就能突破臻元,凭什么?
四万八千佛经,我未有一日松懈,为何佛陀无视,无人苦海救我?
……”
细数自己委屈,慧空的话,如海浪一般,一浪高过一浪,情绪愈发高涨。
别人破戒寻欢作乐时,他埋首经书;
别人恃强凌弱时,他为素未相识的人,勇敢出头;
别人三分实力便名声大噪,他明明技高一筹,却选择继续无名……
古井无波的脸颊泛起红潮,好似骂街耍泼,怒吼自己心底委屈,没有半分高僧的气定神闲。
说完怨恨,话锋一转,慧空脸上的潮红突然恢复正常,一双眼睛如鹰隼锐利,盯死姜瀚文。
“如果你我身份互换,你会怎么做?”
话音落,四面八方响起梵音。
漫天神佛低头,千万双眼睛盯着姜瀚文,直指内心。
前面的一切,都不过是铺垫,只为了让自己代入他的命运,同情这份圈养人族,屠杀证道的魔心。
姜瀚文笑了,从一开始那句话——“他们是同一种人”开始,慧空就在给自己下套,欲扬先抑。
只是,自始至终,他就不赞同对方。
人生,不是你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
总有遗憾,总有求而不得。
无论何方世界,都是如此。
只有选择,没有好坏。
别人结婚生子,那是别人的选择,你选择长生路,这是你的。
结婚生子,有拖家带口的烦恼,长生路有一人吃饱,逍遥天下的自在。
只念叨别人儿孙绕膝、颐养天年,不看自己容颜依旧,风采耀然。
这分明是婊子,既当又立,什么都想要。
你是姓绿茶的吧!
“慧空,我们以前从未见面。
我一直觉得你是个人物,现在我看,不过如此。
无论是以前伪善,还是现在杀人,你其实从来没变过,都只是为了安顿你自己的心。
你救人是为了让自己修炼,现在杀人也是。
这是你选的路,不要动不动就说天下不公,善无善报。
找这么多借口,说得冠冕堂皇,你只是不想承认自己在杀人的事实。
慧空,连自己都要骗,你不累吗?”
慧空呼吸粗重三分,眼神变得深沉,一丝丝黑色条纹游动在他身侧。
寒气逼人,周围温度骤降,全无最开始见面的云淡风轻。
杀人容易,杀人心难。
对方已经在自己心口凿下的裂纹,又如何能消除?
连自己都要骗,这是诛心之言。
修真修真,去伪求真,连真实的自己都不敢面对,何来修真一说?
“我骗我自己?
难道,你还觉得这世上有公道?
公道,是拿拳头砸出来的!
当年天机阁为大周能建国,倾巢而出,死伤惨重。
后来,被武参追杀,你敢说,你不恨?
要不是因为天机阁比武家强,你敢说,现在天机阁和武家能穿一条裤子?
我说了,你和我,本是一类人,我看自欺欺人的,是你才对。
你天机阁说到底,不过是看上大周灵脉。
我的条件不变,大周我不动,但是你的人,不准进其他四国。”
“我承认你说的话,公道是砸出来的。
但有一点,大周那条灵脉,我天机阁真没兴趣。
还有你说的恨,我没你那么怨妇。
武参算我学生,老师教训学生,你用不着在那里煽风点火。
回到你的问题,如果你我互换身份,我可能比你做得更绝。”
自私,是人的天性。
身份互换,姜瀚文不敢保证,自己会是什么样子。
因为,那是条从未走过的人生。
慧空看见自己时的复杂,并不是装的,那是一种看见过去自己的心疼。
就像一个受过家暴而离异的女子,多年后成为心狠手辣的杀手。
在执行任务时,看见一个妻子同自己当初一般,被喝酒后的丈夫家暴,打得鼻青脸肿。
自己不觉得有什么,但对慧空来说。
自己对他来说,意义不同。
他们都是一样站在这片地域的至高,他们都“愚蠢”地做过一些吃力不讨好的事,他们都被误解,农夫与蛇。
也许,曾经的慧空,一颗滚滚赤热,坠入这个冰冷世界,不停地想着发光发热。
可随着时间流逝,暖烘烘的心,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枯竭。
活得越久的人,对生命执念越重。
生死面前,一切道德、一切观念,都不过是过眼云烟。
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凝视深渊的人,也被深渊眷恋着。
最了解邪修的人,成为邪修也最快。
无论是血城中的邪修手段,还是那棵诱人的树妖。
这一切,出自何人之手,一看便知。
姜瀚文还没说完,慧空就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兴奋把话抢过去:
“是吧,我早说了,你和我是一类人。
创造新世界,死是他们的荣幸。
只要你——”
“老和尚,能不能别打断我说话。
我不可能成你,你也不是我,我们不是一路人。
你明明是在吃人,为什么不肯认?”
姜瀚文暗自摇头,倒也是,能做得出这种事的人,有几个脑回路不清奇?
他说赞同对方的话,可没说要按对方说的话活。
就像他理解一个杀人犯,是如何从普通的鬼火少年到今天,但是不代表,他会活成杀人犯。
理解圆滑,不代表要圆滑,知世故不代表要世故。
接连两次都提到“吃人”的事实,姜瀚文的话疯狂往死穴捅刀。
最重要的,是他那句,他们不是一路人。
慧空眼前一暗,瞳孔闪烁,难以置信看着姜瀚文。
“你以为,他们为什么不动?
我一直在等你。
你不可能赢的,我是在救你!”
面对慧空带着古怪语调的咆哮颤音,姜瀚文不说话,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望着他。
所有回答,都在那双坚定里。
第543章 不确定
他明白对方这两句话的意思,如今四国皆被万佛宗掌握在手中。
各宗匍匐,狼狈为奸,一同“吃人”。
只等一声令下,整个大周就会变成血红一片。
这个时候,只要自己答应和慧空做交易。
就能避免这场波及百亿生灵的血祸。
但,两人都知道。
这是开头,也是结果。
只要姜瀚文低下这头,愿意妥协。
那接下来,就只会有更多让步,一点点深陷其中,成为第二个慧空。
道途艰难,从来没有投降输一半的说法。
前面所有的戏码,都是为了现在。
用整个大周做筹码,让自己低头!
姜瀚文不接受这份沉甸甸的道德绑架。
旁人看去,好像他低头,就能换来这些人活下来。
他拒绝,就是怕死,就是懦夫。
但——
公道,是用拳头打出来的,不是谁施舍的。
只有跪久了的奴才才会觉得,牺牲者的不够彻底,耽误他们美好生活。
在他看来,与其相信妥协能够有生路,还不如寄希望天公抖擞,五雷狂劈,把万佛宗的和尚们劈个透心凉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
这世上,只有自己能做主的事才算数。
姜瀚文不是圣人,他只是一个侥幸长生的小人物,他不会为谁而死。
说他胆小也罢,懦夫也好。
他要活着,直到永远。
长生,这是他的道,谁挡自己,谁便是敌人!
这个世上,只有一个慧空,也只有一个姜瀚文。
没有谁和谁,能在一条路上走到尽头,或许他们有过相似的经历,但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个体。
沉默三息,姜瀚文眸中的明光,未有分毫减弱。
慧空张了张嘴巴,说不出话。
他终于明白,他们,不是一路人。
眸中温和脉脉殆尽,脸上最后一丝温和消失。
如东阳落下山后,一片寒风呼啸,越过皑皑冰原,只有无尽寒冷
“连你也觉得,不能接受一个新世界吗?”
慧空低下脑袋,声音沙哑,音节古怪,宛若从九幽传出。
“我接受新世界,只是,那是我的。”姜瀚文嘴角勾起。
他们俩的目标,都是一样——在这片地域,突破到法相,去领导一个新世界。
只是,他们选择的路不一样。
提到白象帝朝,证明慧空离开过青木。
但是他没有去那里突破,而是回到这里。
他对这片土地的热爱,从爱而不得,渐渐扭曲成病态执念。
有没有可能,在慧空突破法相后,这片地域拥有比如今更繁荣十倍的光景?
有可能。
但也仅仅是可能。
你喜欢的东西,最好的归属,是你手里。
因为这世上,只有你,会把ta,当成珍宝。
“呵呵呵呵~哈哈哈!!!”
慧空仰天大笑,疯魔般笑声中,繁密而深沉的黑色花纹从脖子背后探出,慢慢探到自己脸上,纠结成一张黑白相间的斑斓脸颊,整个人说不出的邪性。
姜瀚文眉头皱起。
这股熟悉的气势,同那些和尚“吃”邪修时同宗同源。
搞半天,慧空的古怪是精神分裂,第二人格?
“嘿嘿嘿。”
气势、神态、眉眼,完全不同。
慧空露出鲨鱼般上下交错的锋利牙齿,手中拿出的古铜铃铛,肉眼可见变成墨色一片,渐渐被手中黑气腐蚀。
一串古朴佛珠飘在面前,慧空言之凿凿道:
“灭了大周,谁第一个攻下皇城,万佛宗下一任宗主就是他!”
说完,慧空得意看着姜瀚文:
“现在,我看你拿什么救人。
你跪着求我,磕一个头,我让你救一人。”
姜瀚文双手抱胸笑道:
“你见过王八摇头吗?”
慧空一愣。
嗯,乌龟摇头?
下一秒,他反应过来,分明骂自己是王八。
“嘭!”
三道丈许宽的黑影错过姜瀚文,穿透而过。
姜瀚文整个人爆炸开来,化作水花散开。
丰沛水汽在空中凝结成一支高高凸起的中指。
对方和自己相比,要强上一线,还有提前准备。
姜瀚文怎么可能真身出现,以身涉险?
以水影分身为体,气血为核,星光之力辅佐,再用衣服外搭,创造一个远距离分身,不是件难事。
“嘭!”
距离慧空百米的山石位置,上百道黑光扫过,掀起巨大爆炸。
慧空闪到尘埃旁边,兴奋望着眼前撑起保护罩的黑洞。
有分身又如何,分身动,本体必定有异!
上百名和尚出现在外围,一双双眼睛亮起黑光,手持血红锡杖,咧开嘴,饥渴望着爆炸中间。
他们之中,最弱玉晶三重,最强通玄三转,全都经历过鲜血“洗礼”,是慧空手下最死忠的狗。
“呼~”
狂风涌来,尘埃与云气荡开,露出一团五米高的青蓝“鸡蛋壳”。
“咔嚓~”
蛋壳边缘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纹,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冲出。
蛋壳碎裂,一条雪白从中飞出,于天际爆炸。
一句话在天空排列开。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慧空上青楼——无稽之谈。”
慧空猛然转头,往四周看去。
那种窥视感,没有了,对方已经离开!
捏紧拳头,他不得不确定一件事,对方比自己想象的更滑溜,根本留不住。
讪讪抬头,他看着天空戏谑。
笔力遒劲的大字,好似巴掌抽在自己脸上。
慧空眸如刀锋,依次划过周围一圈手下。
他们,都是自己身边,最忠诚的狂信门徒。
但现在,他们是见证自己丢脸的第一人。
一刻钟后,一团诡异的黑色大火燃起,把地上百具枯骨全部燃尽。
慧空披着猩红披风,飞入天际。
百息过后,姜瀚文出现在熊熊燃烧的尸堆旁边。
就在刚刚,王道儒给他消息。
青木四国,已经开始进攻。
现在,双方明牌,大战自此开启。
更重要的是——
姜瀚文望向慧空离开方向,慧空为什么要在这里拦自己,又为什么不去指挥总攻,而是往北离开?
对方明着告诉他,继续往北,万佛宗腹地还有更重要的事。
就看他自己,有没有那个胆量往北。
姜瀚文脑海浮现出青木国地图,在人族领地中间,一朵藏于深山的青绿如翡翠,镶嵌在大地中间。
沉默百息,姜瀚文一抹储物戒。
古朴令牌飞出亮起,一声兴奋在耳边响起。
“哥!”
姜瀚文愣了下,这份多年未见的雀跃,让他有点陌生。
同武璎珞一起治理大周,用灵脉突破。
如今,突破妖将,黄葵已经算云岚妖脉半个王。
一想着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他就有点不自然。
“丫头,有件事我不确定,你干爹在哪?”
找干爹?
远在千里之外,身着麒麟纹战甲,一脸喜悦的黄葵脸色瞬间严肃。
她哥和干爹没有见过面,现在大战已启。
“哥,有什么事,你给我说吧。”
“万佛宗,可能要对骆琼出手,我不确定,是不是圈套。”姜瀚文沉重道。
第544章 也该开始
骆琼,这是个黄土埋到下巴的人。
曾经气势汹汹,同佛道两家来大周争灵脉位置的妖族。
十里不同天,每个地方有独特习俗。
骆,并不是人族的姓,而是他们整条山脉的标记。
凡是化形的妖兽,都用这个姓。
而这条妖脉,坐落在青木北域。
这个方向,结合慧空臻元境三境的实力。
普通手下,没法满足他更进一步,需要足够高的质量才行。
在大周灭掉之前,就算要吃自己人,也有限度。
所以,答案呼之欲出,姜瀚文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骆氏一脉。
这条世代同青木皇室交好,四周都被人族包围的青绿,也许,是时候从地图上抹去。
骆琼往上数一辈,同黄葵干爹萧若存是兄弟,虽然互相反目,有间隙,但是双方同为妖族。
自己人相互打架可以,但要是有外敌,自然是一致对外。
姜瀚文站在山顶,静静望着令牌。
他知道,自己这个消息说出去,会是什么结果。
半晌,令牌亮起,黄葵回话。
“哥,我干爹问你,还有什么话要给他说。”
对方去不去,姜瀚文已经知道答案。
“你握好令牌,放开心神。”
话音落,姜瀚文体内气血开始燃烧,一道道玄奥符文在他身体周围闪烁。
远隔千里之外,一道银蓝光流从手中淌出,在黄葵面前,慢慢凝结成一枚符文。
“这个观想法,送给你们一脉。”
黄葵声音变得冷淡,不再是妹妹见到哥哥时的雀跃,而是一种公事公办的冷静、确定:
“如果天机阁能活下来,不能犯我云岚,云岚在灵脉的位置,一直有效!”
“我答应你!”姜瀚文道。
黄葵不会不告诉萧若存,萧若存不会袖手旁观。
当他说出来,萧若存就只有一个选择。
“好。”
话闭,令牌黯淡,恢复古铜色。
得到确切消息,两条消息从姜瀚文手中发出,天机阁这座机器开始高速运转。
他望着山林中流动的清冷,脑海中浮现出萧若存模样。
他和对距离最近的一次,是都在灵脉中修炼。
虽然未过,却已有神交。
五大皇朝,上百王朝,这片绵延数十万里,千亿生灵的地域中,刨除自己这个异类。
人族最强,是臻元第三境,由佛转魔的慧空;
妖族最强,是不靠灵脉就能一路修炼到二境巅峰,把支离破碎的云岚妖脉打造成铁板一块的萧若存。
这个时代,是他们的。
自己就当,做一次推手吧。
一阵狂风刮过,姜瀚文离开北域。
……
重乙国,南树城。
皇室陷落、宗门被蒙骗。
万佛宗圈养人当耗材,实际上是邪修,遍地吃人的消息,如一阵风刮过。
淫乱而恶心的养灵坊、血腥一片的屠场、洗脑人心的铸喜神宫……
这次,不仅仅是口号,还有具体的人事物。
有人自爆天机阁身份后离开,说是想活命就到大周,这是目前有且仅有的法子。
“我看,是这天机阁快要撑不住了差不多。”
“那可不,咱们要是能吃下大周,以后就让大周人种地,咱们负责吃就行。”
“哈哈哈,你想得美,最多让你多娶两房媳妇。”
……
嗤笑、不屑、嘲讽,出现在一张张自鸣得意的“聪明人”脸上。
南树城城门边,城主裘浩穿着一身落坡灰衣,身后跟着七八个人。
有男有女,缓缓走出城中。
待离开官道两里地后,众人更换方向,杀入葱郁林中。
“爹!”
一声呼喊从葱郁林中响起,一个二十光景的汉子从灌木林后站起。
“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一刻钟后,小孩乖乖坐在一丈长的马车中;
女子盘起头发,手拿灵箭站中间,男子或持剑,或持长矛在外。
一支千人军队身披轻铠,全副武装走到官道上。
走了大概一刻钟,路遇流动郡卫。
出示令牌、公文,郡卫摆手,让众人赶紧奔赴前线,建功立业。
“你说这帮人傻不傻,前面死那么多人,还赶着上去。”
“呵呵,你以为,个个有咱们几个这种好日子?”
“哈哈, 也是~”
同样的车马,有的是从宗门,有的是从城中,还有的,是深居妖脉闭关的孤影。
姜瀚文看到的真相如天光,一夜之间,照耀五国。
这次,天机阁连最深的钉子也全都拔走,一个不留。
临走之前,所有人把自己能发动的,全部发动。
哪怕是骗,也要骗走。
尽管相信天机阁的人少,但有信得过的人引路,加上了解到的事实,愿意相信万佛宗师邪修的,还是有相当一部分。
山中、宗门、城池、部落。
如涓涓流水汇往边境,最初的几十人到后面慢慢壮大到千人、万人、百万人。
战争是残酷的,大周边境,每时每刻都有人死。
因为顾忌天机阁传的消息,有人派兵往国内查,有人联系自己老友打听。
除了青木不要命地强攻,重乙和玄昊都有留手,最弱的进攻方是东边的天耀。
四灵城外,法术繁密如雨,双方凝结得的军魂对轰。
陈涉飘在空中,看着双方军阵“演戏”,心中惴惴不安。
虽然命令是从皇室下的,但是除了命令之外,没有任何沟通,这很不正常。
“将军!
有人要见你,是那边的!”亲卫往战场方向瞥了一眼。
“拿去,你给他说,这里有万佛宗的眼睛。”陈涉递出传音符。
天机阁的消息,他也知道一些,对方,是来收买自己的?
“是。”
手下抱拳离开。
一会儿,手中传音符传来声音。
“四皇子宋德才胸口有过一道伤口,那是你们切磋时留下的。
他说,让你一定保护好手里的兵。
你欠的酒,他死了更值钱,可以去醉花楼换米糕。
这两句话,是他托我们给你说的。”
陈涉拳头微微握紧,这两句话,前者可能搜魂知道,但是后一句话,只有四皇子才说得出来。
如果没事,完全可以直接给自己消息。
拐弯抹角,只能证明和天机阁传的消息一样——上面出问题了!
“你想说什么?”
“皇室现在分成两边,一边被关,一边已经投靠万佛宗,你选哪一边?”
王道儒拿着传音符,远远看着陈涉。
对方的选择,决定这场战争的走向。
……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天耀皇城,姜瀚文无视禁空阵,飞到皇宫里,在一处无人院落坐下,布下阵法,放出几个小家伙透气。
哪里是万佛宗的人,哪里关押不配合的皇室,哪里又是叛徒,这些他早已摸好。
现在,就等消息。
“老师,我能帮你做什么?”向松染眼中满是认真,皱起的眉头,带着几分成熟。
从章路那里知道打仗,知道国将不国以后,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放心吧,以后,会有你忙的。”
姜瀚文欣慰一笑,揉了揉小家伙脑袋。
小家伙们,终究有天会长大。
但现在,雏鹰未能展翅,还不到时候。
知道他们接下来没有任务,王楠二话不说,同章路开始对练,手中长剑挽出寒芒,如雨滴般纵横溅出。
小灵通人模人样盘坐在地上,呼吸悠长,周围灵气朝他凝聚成雾。
所有人都忙,唯有姜成安老样子,靠着长有青苔的石台,眼巴巴望着在水里游动的金鱼。
眼里满是好奇,不时瞥过姜瀚文,但又忍住,不去打搅。
第三日下午,姜瀚文从入定中苏醒。
众人抬头望着他,大有一副回到帐篷的意思。
“不出门就行,这里安全。”
话还没说完,人已经离开。
就在刚刚,萧若存出手了,他带着一帮老家伙,为了救骆氏一脉,和万佛宗的人打起来。
兵对兵,将对将,双方正在激烈厮杀。
那边打起来,这边,也该开始了。
第545章 谢谢!
姜瀚文闪出院子,望着人影稀疏的皇宫,嘴角勾起。
由萧若存牵制慧空,他带着天机阁出手,以点破面,这是他的计划。
皇城将会由他负责。
憋了这么久,终于可以大开杀戒一番。
万佛宗的和尚,他可是想动手很久了!
“嘭!”
随着姜瀚文飘过廊道,一名名脖子留下烙印的禁卫倒下。
如秋风扫落叶一般,可以用的打晕,不可以用的直接除掉。
没有臻元境在,根本拦不住姜瀚文。
非死即昏,一刻钟后,姜瀚文目之所及,再无一人站立。
他把被万佛宗关押的宋家人交给章路看管后,离开皇宫。
皇宫拿下,还有皇城。
掳走妃子、宫女的城北琅圆寺,有万佛宗臻元境坐镇,那里才是硬骨头。
姜瀚文如水一般融入地下,朝着琅圆寺遁走。
“哈哈哈,给老子爬!”
“啪!”
前庙的和尚寻欢作乐,手持长鞭,对着少女猛抽,血红纹路印在稚嫩皮肤上,留下蜈蚣般可恐疤痕。
远处大殿边缘,跪坐一排僧人,双眼通红,好似野兽渴望,手中玄钢圆棍的繁密花纹上,满是鲜红。
潺潺血液往下坠,滴在被活活打死的少女脸颊,如梅花绽放。
无论是妃子还是宫女,早已是过去式,只有一堆沾染血红的衣服证明他们曾经在这里待过。
在大殿中匍匐的,都是穿着普通衣裳的女子。
在前方丈更是一手捏着尺长的孩子后背,一脚踩在孩子母亲脖子上。
“往死有吉,真我还乡……”
边缘僧人异口同声念着《大黑天经》,疯狂中带着虔诚。
姜瀚文没有急着救人,而是继续前进。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随着不断往前,寺庙深处,他“看见”一处地宫。
地宫中散落小山一般的白骨,两尊三丈高的鲜红佛像漂浮在血池之上,血流涌动,如河流一般流过佛像。
佛像好似玻璃一般透明,可以清晰看见中间位置的苍老和尚。
即使是有速成法的现在,臻元境,也绝对不可能批量产生。
两名地臻境,不算太强。
但能拿下,绝对够让万佛宗肉疼。
万佛宗的新教义虽然杀的人越多,收获越大。
但是万佛宗和尚几乎不参与第一线杀人,而是用普通老百姓养手下,自己再吃手下。
颇有种自己不能消化肥料,用肥料种出白菜再吃的情况。
很显然,即使是邪法,也有局限,并不如教义中说的杀人越多越强。
靠近千米后,姜瀚文停住,没有再往前。
两名都是臻元境,对他来说,这是极佳的实验品。
吞下丹药,他左手燃起气血,催动《古真咒》。
一丝丝透明顺着空气,同土地沾染到一起,一点点往前方渗透。
慢慢的,透明融入血池中,一点点被佛像吸收。
就在第一丝透明融入体内瞬间,左边和尚睁开眼,露出一双鲜红眸子。
“怎么了?”
另外一边的和尚问道。
“没什么。”和尚摇摇头,他感觉不对劲,但又察觉不到哪里不对劲。
三息过后,刚刚问话的和尚睁开眼睛。
两人对视一眼,一同祭出宝器,护卫周身。
“是谁,滚出来!”
墙壁上,波纹扭动,姜瀚文显化出身影。
“我很好奇,你们是怎么发觉不对劲的?”
“天机阁的杂种?”左边祭出一柄墨玉锡杖的和尚,嘴角带着嘲讽。
看来,自己的消息,慧空早就传给他们,让他们警惕。
之前在北域,自己不知埋伏深浅,自然不好动手。
现在嘛,这可是自己主场,发现又如何?
姜瀚文笑道:
“不用拖时间,他过不来——”
手持锡杖的和尚厉声大喝。
“死!”
一道灰光以他为中心扩散,眨眼就把姜瀚文囊括进去。
周围没有生机、没有声音、没有灵气,好像瞬间把自己丢到外太空。
难以言说的死寂环绕周围,不断吞噬自己体表生气。
姜瀚文眼前一亮,这……这是——死境!
“河!”
一团幽深水流环绕在姜瀚文周围,360°包围,只要他动,就一定会沾染。
手捏佛串的和尚将手串祭出,一道黑光朝姜瀚文飞来,化作十丈宽的袈裟,把整个地宫都包揽。
姜瀚文一动不动,任由袈裟把自己捆住。
他望着两张发笑的和尚脸庞,心里有种明明只是想丢垃圾,但却不小心捡到块金砖的兴奋。
死域,以死气为道。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你知道吗?
编《大暗黑经》,我也有份!
嘿嘿嘿,你等死——”
“你是郭甲泉?”没等对方说完,姜瀚文喊出名字。
听到自己名字,郭甲泉更兴奋了。
“你知不知道,你们天机阁那只老鼠死的时候,我一根根骨头抽出来,把他活活抽死的。”
说话间,周围的黑水和袈裟不断压缩。
姜瀚文置若未闻,闭着眼睛。
不断缩小身子,任由死气吞食自己。
两个和尚皱着眉头,佛主让他们一定要小心,那就绝对不是空穴来风。
但,被宝器困死,还在自己的死域。
哪来的生路?
眼前人不是分身,这是本体!
两人伸手拉在一起,周围的死气更加浓郁,如乌云一般。
姜瀚文的身体不断缩小,变得黝黑,好似枯干树枝沾上墨水一般。
“簌~”
乌光划过,一柄降魔杵从姜瀚文身后飞出,朝他后脑勺砸来。
就在降魔杵即将砸到姜瀚文额头时,姜瀚文突然睁开眼,露出一只灰白眼睛。
降魔杵悬浮在空中,好像被一只透明大手握住,进退不得。
姜瀚文嘴角勾起。
“谢谢!”
第546章 死气补丁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从万佛宗的教义,到青木国的血城。
他从来没停下过研究慧空引导的这场血祸。
把人当大药的事,比比皆是,为什么万佛宗能打破之前极限?
要知道,以前的邪修到通玄就是顶,根本没法进步。
所以,无论是白莲教还是血河一脉,这些在普通人眼中高山一般的势力。
对于佛道两家来说,不过是翻手尽可覆灭的垃圾。
人坏,不等于人菜。
对于万佛宗,姜瀚文从来没有轻视过。
在青木,他用《古真咒》留下种子,让和尚吸收。
一方面留作后手,一方面是想查出,慧空到底是在哪突破?
现在,这股清晰而纯粹的死气给出答案。
那些格挡在和尚同普通人中间的手下,不是人,而是以贪嗔痴三毒浇灌的果实。
向死而生,寂灭之道。
这些人在拿到万佛宗功法,开始修炼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是半个死人。
杀人越多,他们体内的“毒”越厚。
等到摘取果实之时,他们不是作为人而死,而是作为翻滚的岩浆,跨过死气净化,化作纯粹精华。
全程以观想“新佛”衔接,这些人不是人,而是依附于万佛宗才存在的容器。
而万佛宗的核心,又是慧空一人。
以一人之力,除众生贪嗔痴,以成正果,如无意外,这便是慧空突破法相的关键。
借假修真,自产自销。
万佛宗看似掀起血祸,但实际上,他们是在行“除魔”之事。
只不过,这些魔,是他们自己养的。
在姜瀚文丹田中。
原本七彩斑斓的世界,此刻边缘泛起五彩,中间多出一团丈许宽的灰色。
灰色中,一团墨流孕育,要往外涌动。
慧空没有杀人,他是在救人。
只是这个他理解的救,在别人眼中是杀。
善与恶,不过是人的界定。
当牧羊人拿出枪杀狼时,地上的草场,就会迎来他们噩梦。
无善无恶,只有选择不同。
生的根,在死。
慧空是以众人之死,成自己一人之生,这便是他认可的慈悲。
这不仅仅杀人,而是对他过往人生,整个道途的改变。
哪怕对方是个疯子,姜瀚文也忍不住想夸一句天才。
如果没有走偏,那该多好?
只可惜,这世上没有那么多如果。
现在,姜瀚文明白,为什么自己留下的后手会被这两人发现。
因为他用《古真咒》留下的符文内核没有“死”气,对付一般的通玄可以。
但对于臻元境来说,要察觉不难。
“呲啦!”
姜瀚文体表泛起璀璨星光,包裹他的袈裟被生生撕破。
老和尚愣住,那可是四品宝器,你用肉身就挣破,闹呢!
说时迟,那时快,腥风扑面,环绕他周围一圈的墨流带着浓烈死气涌来。
姜瀚文双手合十,闭上眼。
一道同他相似的人影盘坐在身后,宛若石雕,一双眼睛好似佛陀微睁,俯瞰往下,满含慈悲。
“滋~”的一声,能瞬间把玄钢腐蚀的墨流,被人影吸收殆尽。
《古真咒》凝结“生”符,生死相吸。
看着姜瀚文背后的影子,两个和尚眉头皱起。
明明黯淡无光,可人像好似绽放出五彩佛光,耀眼非常。
一瞬间,他们有种自己面对佛主的错觉。
那种言语无法形容的慈悲,那种解救众生的大愿就像温暖大手,环抱左右。
对视一眼,两人一左一右伸手,悬空对应,重重拍在一起。
“啪!”
整个地宫震动,两只巨掌相互合拢,姜瀚文就站在正中央。
一尊尊浑身漆黑的佛陀光影呈现,密密麻麻,把整个地宫周围一圈塞满,诵经梵音如波纹震荡,涟漪连成一片尊贵金光。
别看仅仅是涟漪,任何一个通玄境遇见,瞬间就会脑袋爆炸。
而在这里,堆叠紧密,涟漪如海浪一般卷积在一起。
阵法升起,外界灵气完全隔绝。
两个人的领域,居然相互合在一起!
一加一大于二。
如此也就能解释,为何明明天耀国在其他三国中最不配合,偏偏还只派两名臻元看守?
因为两人联手,能硬抗二境,甚至胜过!
灰色死气眨眼化作黑色一片,被领域笼罩的血池瞬间枯萎,好像干涸上百年一般。
“呐~莫~沃~弥~勒~佛~”
两人异口同声道喊出,所有的死气同金光如同找到宣泄口,朝着姜瀚文狂涌。
上万枚佛珠如狙击弹一般,从四面八方射向姜瀚文,每颗佛珠都携带幽深流光,触之即死。
一层雾气般稀薄灰色,笼罩在他身前。
气血燃烧,所有冲击而来的死气同金光都被气流运转到背后,源源不断涌入石像中。
佛珠被星力凝结的透明薄膜隔离在外,剧烈冲击好似重鼓猛砸,发出密集咚咚声。
高下立判,明明是在对方领域里,却是完全碾压。
如此死气,是姜瀚文从来没有遇到过的。
这是他修道路上,目前为止遇到的最大补丁。
他丹田中,孕育多年的气团涌动。
那些模棱两可的事,如烈日下的泡沫,正一点点湮灭,露出泡沫下清澈水光,一通百通,种种明悟涌上心头。
按理说,这两人应该在青木北域当宝一样守着才是。
外放出来,分明是给自己逐个击破的机会。
“所以,我要对天耀下手,慧空提前猜到了。
你们故意留下皇室那些人,就是为了让我上钩。”
两个和尚眉头皱起,在眼前人出现瞬间,他们就已经给信,可是那边迟迟没有回应。
“你们不会以为,我是一个人来的吧?”
话音落下瞬间,姜瀚文睁开眼。
左眼,黑白分明,某种恍若玉石,散发出五彩明媚,好似阳光一般温暖;
右眼,只有一片漆黑,深渊一般,孤寂冷漠,所有光线都被吞噬。
看见姜瀚文那只毫无感情的右眼,两人心头一颤。
这种熟悉的感觉……
远在千里之外的青木北域,一个独臂汉子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鲜血顺着嘴角滑落,滴在洁白衣襟上,如墨落纸扩散。
第547章 还有得选
在他对面,慧空身着黑色袈裟,衣角连一个划痕都没有,一尊三丈三高的三头六臂佛像在背后飘着,三双血红眼睛如红宝石灵动。
“你知不知道,你被人当枪使了。
就现在,天机阁的人在天耀国杀我门徒。
这笔账,要算你头上。”
慧空眼里带着居高临下的俯视。
明明不关云岚妖脉的事,非要把自己明搭在这里。
这便是所谓的善?
可笑!
“呸!”
萧若存吐出一口血红,咧开满是鲜血的嘴巴。
“如果有人杀你娘,你会跪下谢恩,还是拿起刀报仇?”
慧空不说话,手心多出两团黑色火焰,在他眉心,一朵“米”字形的黑色梅花显化。
“说到底,你做这些,不过是怕死。”萧若存继续喝道。
“现在的结果是,我还能活,你离死不远了!”慧空声音大上三分。
他想不通,明明萧若存被利用,为什么还要来送死?
一个死了多少年的老棺材交情,把自己的命搭进去,疯子!
还有那个天机阁的杂种,自己已经给出活路,非要为这帮贱民争。
争什么?
争公道吗?
笑话!
百年以后,有谁还记得今日之事?
是非不过是读书人臆想的狗屁,什么时候,也成了活着的理由?
自己以前走错路,居然会做这种疯子。
现在他醒了,他要净化这个满是贪嗔痴的世界。
他要建立真正的佛国,让所有人都知道,什么是极乐世界!
萧若存后背灵气化翼,淡紫色翅膀展开有三丈长,在地下投下一片阴影。
细长眼睛望着慧空:
“你真的觉得,我是死的,你是活的?”
话音落下瞬间。
“呼!”
龙卷狂涌,八道百米高的巨型龙卷环绕着萧若存落下,道道凌厉风刃在龙卷劈出。
“哼!”
慧空冷哼一声。
“你太痴!”
两人扭打成一团,旁边众和尚也不看热闹。
同萧若存从山里带来的老家伙们捉杀,各自为战。
半刻钟过后,萧若存再次被打进地里。
“嘭!”
深坑中尘埃四起,萧若存直接被打出本体,一头雄俊的紫翼玄鹰从中飞出,掀起阵阵狂风。
沾血的鳞片如玻璃反光,虽漂亮,却难掩狼狈。
断了的爪子,更添三分落魄。
慧空看着眼前要断气还在坚持的萧若存,眼里流动着复杂。
“我知道跑了一支熊妖,这就是你的目的吧。
我可以不杀你,但你从今天起,你得入我万佛宗。
我答应你,云岚妖脉,我绝对不碰,如何?”
刚刚手下传来消息,趁他们被牵制的时候,被包围的林子里跑了一支精锐。
“看看这地上的,我死了,会有人记得。
你死了,会有吗?”萧若存笑道。
循着他目光看去,地上躺着六具尸体。
五具都是通玄巅峰,甚至还有一具是半步臻元境。
慧空强,可萧若存也不弱。
每次一有受伤,慧空就直接“吃”人,保持自身处于巅峰状态。
“我不用死,我会一直活着!”慧空冷冷看着萧若存。
“啾~”
一声婉转而宏大的鸣叫,突然从萧若存嘴里响起。
方圆百里都能听到清脆婉转,好似凤凰轻鸣一般。
萧若存展翅高飞,遁入云层。
“哗哗哗~”
山中群鸟飞腾,朝萧若存涌来,如墨点一般填补翅膀,让他三丈三的翅膀飞快往百米靠近。
慧空手中多出一本黑色封皮的古书,这是他命运的转折点,是苦业送的引路福音。
天耀国的陷阱,废了就废了,可惜了苦业。
今天,他就拿眼前人做补偿!
翻开书,慧空脸上满是温和。
那是一种孤寂良久,终于见到远在他乡的恋人的神情。
眷恋、甜蜜,被幸福填满眼眶。
这个世上,只有眼前这本书懂他,他要书见证,自己是如何登上神阶的。
慧空背后,一团黑色旋涡大如圆盘,不断吞噬周围空气灵气。
旋涡上方, 隐隐显化出一个个由死气凝结的佛陀,神态端详,慈悲。
其中有几位,同地上的尸体八分相像。
这些,就是被慧空“吃”下去的自己人。
他不是在杀人,他是在创造一个死后的极乐世界。
“杀!”
萧若存嘶吼声响起,一块五彩斑斓的遮天巨翼,携带风雷之力,从天而降。
“灭!”
慧空双手合十,背着身后旋涡迎难而上。
就在双方碰撞在一起的瞬间。
萧若存突然笑了。
“别乱跑,你这伤治不好会要命的!”
一声稚嫩嘟囔响起。
听到声音的慧空瞳孔猛震,过往岁月被重新拾起。
他想起自己偷跑出北域的那次——
碧水如玉的湖边,一个满脸狼狈的和尚,正对着地上躺着的玄鹰厉喝。
玄鹰不信任他,但也没有再伸出锋利爪子狂抓,空气里的风刃停息下来。
后来,他从储物戒中拿出金疮药,先是自己挨了一刀,亲自敷药。
再把药递给玄鹰,让他在脚上敷药。
那年,他俩去偷七步藤蛇看守的紫叶果,正大打出手,藤蛇回来。
两人拼了命地狂奔,捡回条命。
那只玄鹰,是萧若存!
“这一路走来,很辛苦吧。
你还记得我,对吗?”
萧若存传音到慧空耳中,没有责怪,没有嘲讽,只有发自内心的感慨、心疼。
时间,把他们雕刻成如今模样,以至于忘掉彼此。
嗜血擅杀的玄鹰,为了救林子里的同族,即使有间隙,却愿意舍命而拼;
自诩慈悲济世的和尚,掀起波及千亿生灵的血祸,异族要杀,同族也不放过。
时间是这世上最锋利的刀,谁也不知道,会把自己雕刻成什么样。
如果变化代表成长,那成长会后悔吗?
萧若存没有伤慧空,而是错开身子,扑进他身后的黑色旋涡。
慧空眼中兀地多出一层雾气,整个人呆滞在半空,会死人的!
下一秒。
“嘭!”
萧若存引爆妖丹,一朵巨大的蘑菇云轰上天。
爆炸不仅仅一处,所有被萧若存带到北域的妖将和凶手,全都自爆,没有一个留下可供“吞食”的尸体。
火焰如雨,把整片林子点燃。
纵横十里的林子上方,滚滚黑烟如柱,连接天地,彷佛末世。
谁也没想到,这些一个个称宗做祖的妖将和凶兽,如此愣头青,说爆就爆。
万佛宗的人还以为是想跑,一个个赶着上前去拦。
自爆过后,死伤惨重,火海中,无数僧人连完整的手脚都看不见。
尘埃散去,慧空呆滞望着伤痕累累的林子,眼角泪水消散。
心中有无数话要说,可嘴巴就像被钉子钉牢的木板,说不出一个字。
脚下什么都不剩的深坑。
爆炸掀起的火焰好像是在告诉他,刚刚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个梦。
被自己救下的玄鹰是梦,自己手中,被自爆余波震碎的书也是梦。
他回到原点,一切还有得选。
第548章 希望
“佛主,血祭,是不是该开始了!”
独眼龙方丈杀气腾腾飞到慧空面前,望着远处没被自爆波及的青幽,牙齿仿若钢刀闪亮、锋利。
耳朵边没有声音,慧空回想过去的自己。
那时候,他喜欢穿干净的灰白僧袍,爱到大禅师屋里听经。
……
入世之后,他到底是为了修炼,去做哪些所谓的行善积德?
还是说,他本身就认可这些陈词滥调。
修炼,只是为了更好的救人?
“佛主,不好了!
天耀国的苦柴和苦业两位长老魂灯灭了!”又一个手下上前大吼。
时间太长,连自己是什么模样,他都忘了。
当记忆变成可供删改的字符,过去发生的一切,真实性如何保证?
“佛主?”
慧空抬起头,眼中满是血红。
“嘭!”
靠近慧空的两名僧人如西瓜爆炸,两团血红爆出,化作漫天血雾。
突然的出手宛若投入水中巨石,正在养伤的众人纷纷低着头,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慧空看着匍匐在地的众人,眼中闪过痛楚。
他耳朵里不断重复着刚刚那句话——这一路走来,很辛苦吧。
萧若存认识自己,他为什么不早点说?
他不想死,所以“杀”死以前的自己活下来。
可活下来的他,还是他吗?
渡众生过苦海,没有苦海,他便自己造苦海。
他到底是佛,还是魔?
……
半个时辰后,慧空缓缓抬起头,不再去看地上深坑。
有些事,一旦开了头,就回不去。
就是错,也要走到底。
“开始吧。”
“是!”
众和尚兴奋大吼,有继续吞服丹药养伤的, 有拿出传音符发布命令屠林子的,瞬间从死寂恢复热闹。
……
远在天耀,距离皇城有三百里的一处破败寺庙中。
长满青苔的石阶,挂满蛛丝的黑木窗棱,发霉的土堆……
星力出,一双双无形大手把地上所有东西全部挪开,露出齐整石板。
其中一块石板翻开,露出一条往下的通道。
姜瀚文走入通道中,往下十米,一颗夜明珠挂在墙上,一间没有门的屋子出现眼前。
屋里布置很简单,一张床,一个书架而已。
这便是自己刚刚杀死的两个和尚,其中一个苦业曾经待过的地方。
他在这里留下关于死气,关于《大暗黑经》的传承。
若是败了,他希望有朝一日,新佛能诞生。
这个世上,哪怕是作奸犯科,希望后继有人的,从来不止一个。
好坏是由人定义,人欲,才是人之常情。
姜瀚文拿起三本书打开。
第一本是说《大暗黑经》的教义;
第二本是说立新佛后的新世界,以死气食灵,扭转阴阳;
第三本是说,自己同佛主慧空最关键的一次见面。
依次看完,姜瀚文大概明白,慧空为何会从一个众僧心服口服的活佛,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初始的从山坡滚下的理由,甚至不是慧空命不久矣。
而是百年前,慧空救下受伤的苦业后,一个人坐在夕阳下,不说话。
苦业问他,是不是自己有做得不对的地方?
慧空说,他最后的关门弟子,刚刚已经坐化,他以后就是孤家寡人了。
把慧空推向另一个极端的开始,不是怕死,也不是愤怒,而是无边的寂寞。
再无朋友,再无同道,甚至连徒弟都没有的寂寞,让慧空心底那丝温和泯灭。
道途孤单,这不是自己能帮得上忙的,于是,苦业当时就把自己的寂灭之道,送给慧空。
等多年后,慧空从白象帝朝回来,整个人完全不一样。
明明命不久矣,但却比当初兴奋。
自此,慧空便开始掌控万佛宗,大肆扩充佛门,他也成了慧空新的外门弟子,由寂灭道转死气。
看别人,就是照镜子。
自己的实力,本可以安然离开。
为何要插手这趟浑水?
本质上,同慧空是一样的。
他们都有自己在乎的人,因为这些人,所以卷入漩涡。
只不过,有的人还活着,有的人,已经死了。
三本书看完,姜瀚文最后的补丁嵌合,遁入地下。
丹田之中,五彩一片的中间,一团墨亮扑腾。
雕像睁开眼,绽出一双截然不同的眼睛。
一只明亮有神,一只宛若死寂。
过往岁月里,有关死亡的一切,在眼前划过。
丹田中央的黑色不断扩充,姜瀚文丹田不断往极限三万三靠近。
随着时间推移,原本是中间黑,边缘五彩的丹田发生变化。
黑色不断扩大,如一条黑鱼在在五彩斑斓的湖中游动。
渐渐地,五彩的极限处,多出一点纯粹雪白,让人看一眼就无法忘却的干净、圣洁。
生以死为根,死为生归宿。
生死之间,便是世界。
黑白两团在姜瀚文丹田游动,一边是丹红一片,一边是灰蓝汪洋,阴阳鱼一般游动。
一天后,姜瀚文睁开眼。
之前,臻元境能觉察到自己的符文,全因为那股格格不入的生机。
就好像再小的芝麻放到黑色桌面,还是很显眼。
现在,即使慧空,也很难觉察自己留下的种子。
离开地下,看着破败的寺庙。
姜瀚文心底突然冒出一个问题,自己有一天,会变成慧空这个样子吗?
就像几日前,慧空问自己的那样,如果他俩角色互换,他会怎么做?
恍惚间,那个用骷髅拼凑的“佛”字崩碎,露出背后真相。
那是一个无尽的深渊,漆黑一片。
时间、生命、存在,所有的一切,都被深渊吞噬——毁灭。
无善无恶,无生无死,一切的意义,都是无意义。
世界的尽头,终归走向虚无。
不知不觉,一层阴霾已经蒙上姜瀚文心头。
他在凝视深渊,深渊同样如此。
人心深处的恶,或者说——疯狂。
修道,不是吃丹药就能往上走的刷题。
修道,是修心。
从来最大的敌人,都不在别处,而是自己。
人性之暗,这是无数前辈共同面对过的敌人,如今,它也找上自己,无言寒凉围上自己。
姜瀚文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帐篷”,想起便宜老爹,想起小灵通……
半晌,无尽的幽深渐渐消散。
世上本没有善恶,没有公道,也没有是非。
但,只要有善恶,有公道,有是非的人多了,世上也就有这一切。
如果以前没有,那以后,可以有。
抛开变强,或许,这可以是长生路上,自己又一个任务。
一股暖流淌过心头,阳光照耀,驱散多日来,姜瀚文心底的冰凉。
不能因为看见恶,就觉得正常。
也许善,正等自己播种。
姜瀚文离开废弃寺庙,朝着青木飞去。
天耀已经拿下来,大周那边,基本上接收完士兵,正在整合。
萧若存已死,接下来,就是他和慧空一战。
如果恶不能得到制止,那便是对善的最大伤害。
世界会不会变好,不知道。
但是,他还在,那就有希望。
他活着,这个世界就一定会不一样!
第549章 群魔乱舞
就在万佛宗,血祭十不存一的妖脉时,姜瀚文再次站在青木国土上。
天耀国现在正在安排人西迁,无论是老百姓,还是散修。
只要不是曾经投靠过万佛宗的,全部都迁入大周。
这次,掌握死气,自己终于可以撒开手埋雷。
姜瀚文没有急着到城中,而是飞到自己看见的第一座血城下,开炉炼丹。
内含符咒,一粒粒米粒大小的水滴悬浮在空中。
八角花、断肠草、青灵果、血线草……
水滴周边,是小山一般的灵草、毒物。
按照关钰莹送给自己的滋养方子,姜瀚文没有引不朽星焱,而是手中多出一团澄澈水球。
这次,不是结丹,而是炼水。
水炼之法,这是很久以前,自己在四灵城得到的传承。
因血河一脉而起的欺骗,如今成了自己手中救人良方。
不知道,这算不算因果循环?
一刻钟后,十团拳头大小,清澈透明的水团出现在姜瀚文面前。
无色无味,同正常的水,几乎没区别。
别说玉晶境,就是通玄也觉察不到。
只有被喝下,才能感受到其中暗含的营养精华。
但也仅仅如此,更深的符咒,早已被死气掩盖。
只需要稀释,普通人感觉到的,就只有甘甜,再无其他。
这批毒水就像瘟疫,只要有一人喝下,就会渗透到血肉里,如果被“扔”入锅中,就会扩散,让周围人也染上。
只不过,染上的人看不出区别,也没有病。
姜瀚文保留方子的扩散,但病瘟的毒性,已经被自洽消除。
姜瀚文希望传播的,不是毒,而是水中暗含的符咒。
在一个人身上,看不出区别,就像多出百克盐。
可如果“吃”的人多,体内浓度就会越来越高,留下足以致命的“雷”。
当雷足够大,如果是正常的散修,哪怕是玉晶,也能发现这一丝瑕疵。
但如果是万佛宗的邪修,根本察觉不到。
因为,这一丝违和,与他们最虔诚向往的死气,融为一体。
一滴融入海洋的水,又如何会被发现?
最坚硬的堡垒,内部,往往是最脆弱的。
到时候,无论敌人有多少,只需要引爆,就能兵不血刃除掉。
姜瀚文把手中药水稀释一池,投放到头顶血城中。
城西位置,每家每户,只要有水缸的,都有药水落下。
还有正在睡梦中的,他干脆把药水塞人嘴里。
特别是正在煮汤的地方,他重点关照。
半天时间,以西城为中心扩散,从四分之一,扩散到三分之一。
观察每个被“感染”的人,姜瀚文都能从他们身上感受到稀薄的“符”。
那是属于自己的烙印,虽然很稀薄,但他还能清晰感受得到。
确定有用,最后一丝疑虑打消,姜瀚文回到地下入定。
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远隔万里,大周西南的天机阁总部。
阁主帝刹从天机殿中走出,飞到十里外的小镇里,递出手中满是“符”水的储物戒。
在他面前,站着数百位枕戈待旦的丹师。
这其中有四灵城的,有大周世家的,还有天机阁的。
夜幕降临,随着第一份药水炼制出来,接着是长龙一般的储物戒。
姚明珠亲自带队,领着止杀阁最擅长潜伏的阁员,深入重乙和玄昊国腹地,负责郡城以下的小城。
王道儒同突破后的古雍,各自负责郡城。
姜瀚文一个人负责青木国,除了放药水,每座血城的高层和尚,他都会特地关照。
用“运气好”,刚突破的手下,为他们送上大餐。
清楚各个家族势力之间的矛盾,姜瀚文假借敌人之手,以死气腐化,挑起各家矛盾,引起内讧。
另一边,青木北域还在血祭,享受着整条妖脉的美食。
双方都达到自己目的,稳步进行。
……
“喝~喝~”
嗓子开合,却说不出话。
身着紫袍的汉子瞪大双眼,难以置信看着眼前人,化作枯干尸体倒在地上。
姜瀚文看看自己墨色一团的掌心死气,为了栽赃,这是最好洗脱自己存在的方式。
“嗯?”
他皱起眉头,就在刚刚,一个消息从王道儒那里传来。
玄昊国的暴熊军主帅因为想长生,眼见大周久攻不下,韧性十足。
转头带着三千亲兵往回杀,连屠一城二十六村,杀了近五十万人。
现在已经突破到通玄三转,有机会突破臻元,又回来攻城。
听到消息,姜瀚文愣了下。
千防万防,他注意的地方没有动静,反倒是别的地方,开始四面开花。
人性经不起考验,万佛宗打开的潘多拉魔盒,已经越来越不可控。
主帅杀人的消息就像多米诺骨牌倒下的第一块,接连三天。
无论是王道儒还是姚明珠那边,都传来不同程度的内部屠杀。
在青木国内,有万佛宗压着。
那些投靠的宗门还是比较配合,奉行圈养规矩,没有竭泽而渔。
可在重乙和玄昊两国,虽然也有万佛宗的和尚在。
可毕竟天高皇帝远,杀了仇人,享受过杀人就变强的其他人,又怎么可能安静得下来?
人心的欲念,就像从山顶往下滚的石头。
一旦滚出轰隆力道,不把自己摔个粉身碎骨,不可能停下来。
欲灭亡,先疯狂。
既然都选择做畜生,干脆就把畜生贯彻到底,做一个彻彻底底的畜生。
父杀子,夺子之妻;
子杀父,抢父之权;
弟子对师傅下毒,师傅拿徒弟练手。
……
破败枯枝堆下的地窖里,一个满脸乌黑的小孩怒斥:
“爹,他们凭什么杀人!”
旁边汉子一惊,赶紧一把捂住儿子的嘴巴:
“小声点,别把人招过来!”
“唔唔~唔~”
儿子眼里缀满泪水,拼命挣扎,两条健壮长腿在空气中扑腾。
汉子喘着粗气才算把儿子压制住。
这小崽子,再长一岁,自己只怕就摁不住,长得真快。
半晌,见儿子不再挣扎,老父亲道:
“我可以松开手,但你不准说话,听到没有!”
“唔唔~”
感受到儿子点头,父亲这才松开。
过了许久,儿子抬起头,明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可是他很确定,父亲就在那里。
儿子操着一种古怪的平静。
“爹,娘亲没了。”
父亲沉默片刻,轻声道:
“总好过,你也没了。
爹没出息,应该带你去大周的,你娘亲就——”
“嘭!”
正说着话,一道白光打进漆黑地窖,周围一切变得明朗。
两人头顶的木板突然被一脚踹开,一只穿着黑鞋的大脚出现在视线里。
下一秒,大脚收回,一只如野兽般兴奋的眼睛,望着地窖里的父子。
“好一对父子情深,今天你们俩,只能活一个。”
“当啷~”
一把匕首被人从外面扔进去。
“说到做到,这是最后的机会,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们。”
说时迟,那时快,八九岁的孩子,一脚踢进父亲心窝,借力朝匕首弹开。
汉子一脸难以置信望着儿子背影,神情呆滞。
下一秒,着青袍的少年捡到锋利匕首,回头看着父亲。
“爹,对不起了。”
话音落,少年握紧匕首,因为用力,右手捏出颤抖。
“嚓!”
一道血光划过,孩子脖子喷出瀑布红帘,倒在地上。
“嘭!”
地窖入口的圆形木板被整个打破,细碎木屑如锋利飞刀,穿进汉子瞪大的眼里,贯穿而出。
匕首飞回手中,来人冷哼一声离开。
没有看到父子相残的戏码,他很不开心。
群魔乱舞,同样的事,发生在两国各个角落。
第550章 反悔?
当初,他们嘲讽大周不知死活,居然敢得罪万佛宗,憧憬着自己将来使唤大周人当奴隶的光景。
如今,所有人都后悔,自己早该听天机阁最后告诫,认清万佛宗是个什么货色。
大周现在物资紧张,死伤惨重,但好歹还是一个有秩序的国,不是无端杀戮的地狱。
虽然没有探子深埋两国,但两国的交流,还有那些分割两地的散修。
听着惨无人道的屠杀现状,壮着胆子到大周的人,一个个对当初的选择,无不庆幸。
个人在时代面前是脆弱的,别说蜕凡引气,就是玉晶境,在两国境内也不见得安全。
反而,因为境界越高,越容易被盯上。
这不是仇家追杀,你有的跑,这是整个系统的崩坏,覆巢之下无完卵。
除了青木还在进攻,玄昊和重乙一下子安静下来。
有的主帅担心手下挨毒手,自愿并到大周,只求一条生路;
有的主帅带着士兵后撤,开始自己“登神”之路。
宗门之内,紧着山下最近的属民“吃”。
吃完就往远处看,哪里有人吃哪里。
那些想着靠遁地百米就逃过追杀的凝泉境,简直是素菜桌上的荤菜,让人眼前一亮。
意料之外的厮杀,在两国境内愈演愈烈。
邪修内讧,相互为敌,本该是值得高兴的事。
但一桩桩血祸就像锋利冰刀,刺破人族那张遮羞布,露出下面黑而红的兽性。
原来,所谓的人和兽,真的没有什么区别。
北域血祭的第十五天,吃完上千万妖兽的万佛宗陷入死一般安静。
姜瀚文就在万佛宗总部外,监听第一手消息。
阳光从乌云后露出,洒下金色光辉。
躲在地下姜瀚文体表,泛起一层稀薄光膜。
光膜上有蝌蚪符文滑过,把他包裹成一团,如石头一般。
光膜的出发处,在他燃烧气血的左手。
突然,左手燃烧气血的速度暴增。
在他感知中,慧空从密室下走出来,到大殿中指教十二名手下修炼。
十二名老和尚,四名臻元,八名通玄巅峰,都不弱。
“佛主!
重乙和玄昊还在闹腾,青木也不安生,继续这样内讧下去,我们会很被动,要不要去收一下?
羊已经长肥了。”
最年长的老和尚说完,刚刚还佛光普照,温暖非常的大殿,瞬间变得阴森恐怖。
一个个和尚热切看着慧空,这种“吃”人就能变强的感觉,实在是太爽了。
那种强行扩充丹田,压缩灵气强度的进步,是他们几百年都未曾感受到过的。
知道内讧,比杀了他们还难过。
那都是自己长生的砖啊!
“不急,让他们继续吃吧。
现在,还没养肥。”
慧空嘴角勾起神秘莫测的微笑,好像养肥二字对他来说,有着非常重的意义。
还没养肥?
几个和尚对视一眼,再不动手,到时候万佛宗就镇不住下面人了!
但,佛主都说了,他们还能怎么办。
也不管手下懂不懂,说完话,慧空径直回密室。
姜瀚文跟着往前遁走,等确定慧空盘腿打坐以后,他才后撤,气血燃烧速度平缓下来。
现在,能左右这场战争核心的,只有他俩。
姜瀚文不确定慧空接下来安排,如果对方突然袭击大周,只有自己才能挡得住。
从这一刻起,其他地方,都得靠王道儒和武璎珞他们。
继续拖时间,对大周来说,不见得是坏事。
以灵脉为核心,大周已经在观复城设阵,一个巨大的炼心悟道阵,用来帮两国人突破,还有自己早就布局的白鹿寺。
一日、两日……
慧空的入定,比料想中的要长得多。
每天,姜瀚文听到最多的消息就是又死人了。
从最开始的屠杀,到圈养,再到杀人为乐。
仅仅一月,国内就被划分区域瓜分。
往内不可求,那往外呢?
大周,再次被盯上。
刚消停没几天的边关, 再次敲响战鼓。
然而这次,对方更恶心。
邪修纠结起人,用琵琶锁连着数万满脸皱纹的老头老太太,逼着叩关。
让大周人痛下杀手,他们则在旁边鼓掌乐呵。
有偏将忍不住出手,被藏在暗处的邪修拿下,当着守城士兵的面,生生“吃”下。
闭关四月,秋凉之际。
慧空出关了。
面对众僧包围,慧空只是冷淡说了两个字:
“南下。”
话音落,众人兴奋散开,通知动手。
天耀国内,和其他宗门一起,万佛宗已经洗了一遍。
现在,完全在万佛宗掌握中。
现在,五国之中,最大的肥羊不在别处,正是收留天耀大部分子民的大周。
慧空的话,就是机器引擎开关。
万里之外,重乙和玄昊两国同时动员,所有人开赴前线,准备瓜分大周这块蛋糕。
玄昊国皇宫中——
“佛主来令,即刻起,齐攻大周,共建佛国!”
一名头顶黑亮的黑裟和尚站在雕龙画凤的大殿中,双手合十。
在他面前,站着数十位凶光赫赫的“屠夫”,浓烈腥气飘在空中。
眼前有男有女,都有一个共同特点,他们是一方区域的扛把子,或者是二把手。
最弱的都是通玄三重,没有一个弱者。
“要我们出力,也不是不行。
就是黑经下册,什么时候能给我们?”
“是啊,我们手下那么多羊。”
“……”
待众人说的差不多,老和尚微笑举高双手,众人收声。
“佛主说了,共建佛国,诸位都是功臣。
黑经下册,只要开始进攻就可以给。
只是现在有些地方不配合,不想联手,诸位以为如何处置?”
话音落,大门推开。
两个和尚一左一右,抬着一个脸颊枯干的中年人走进来。
看见中年人,众人眼里闪过一瞬间清明——太子温柴!
“我想看到诸位的决心。”和尚笑眯眯说着,旁边桌子上多出一十三把匕首。
每柄匕首,刚好对应一人。
“我先来!”
着猩红长裙的女子手一招,匕首稳稳飞到手中。
中年人抬起头,看着陌生而熟悉的脸颊,眼里闪过一抹光彩,他正要张嘴。
“嚓!”
一声清晰而透彻的刀入体声响起,半尺长的匕首没柄而入,从太子背后露出两寸尖锋。
明明是锥心刺痛,可眼前人就好像没受伤一样,一动不动,任由刀插进胸口,连眉头都不眨一下。
温柴望着眼前女人,眼里有后悔,有嘲讽, 还有深沉的愧疚、悲哀。
曾经,他们皇室答应万佛宗,愿意一起吃下大周。
可随着时间推移,尝到“吃”人的爽快以后。
他们变了,开始内斗。
这天下的臣民,都该是他们的大药。
少一个人分,自己就多一分前途。
他们丧心病狂的杀人,互相自残。
到最后,一切的好处,都不过是成全万佛宗和尚。
这些人杀自己,他不怪对方。
就像他以前也想杀掉对方一样,杀人者,人恒杀之。
他只是对玄昊国的百姓惭愧,对走到今天这个地步的后悔。
一国皇室走到现在,沦为臣民拜山头的投名状,何其可悲?
一步踏错,无尽深渊。
当初他是第一个反对万佛宗之事,可真当万佛宗许诺,让他继任下一任皇位后,他动摇了。
为了能掌权,他把模棱两可的父亲拉下水。
自此,玄昊国开始走向一个连他也掌握不了的方向。
等他看见万民做粮,尽皆入口时,他醒来想反悔。
可木已成舟,反悔,又有什么用?
迟来的认错,于事无补。
第551章 天,总会黑
十三把匕首插进体内,温柴也没死。
他眼里还有光,刀锋之外,并无血液流出,一切是那么的诡异。
和尚低下头,轻声在温柴耳边说道:
“从今天起,玄昊国就此除名,你们温家,可以死了。”
温柴抬头望着和尚,眼中缓缓流下两行清泪。
闭上眼,身子同眼泪一起,咚的一声倒在地上。
至此,插个对穿的匕首边,才汩汩流出鲜红。
“吼~”
一声凄厉而震撼的龙吼声响起。
“嗡嗡嗡~”
地动山摇一般,大殿中发出震撼咔嚓声。
宝器护体,众人警惕看向脚下,有东西从里面出来。
震荡三息过后,道道沾染血红的白烟从中飞出,汇聚成一条无头烟龙,在空中扑腾翱翔、怒吼。
凄厉嘶吼好像在说, 逆子逆孙,居然干出这种惨绝人寰的事。
每一次调转身子,白烟便散去三分。
十息过后,白烟彻底消失。
“轰隆~”
一声宫殿倒塌的声音响起,远处代表玄昊国权力核心的天恩殿倒塌。
尘埃四起,飘向四方。
众人看着倒塌的大殿,神色肃穆。
一种言语难以形容的悲意,滑过心头。
从今天开始,他们就是没有国家的游子了。
温家最后一个子孙被杀,帝国最后的终结,他们每个人都有份。
“诸位,这是下经的一半,剩下的一半,我们三天后,边境见!”
和尚单手持印,十三枚玉简飘到众人手里。
……
同样的事,不止玄昊。
包括最强的青木,也都撕开最后伪装,露出嗜血牙齿。
三声气运真龙仰天悲鸣,消散不见。
大周境内,观复城中。
大周皇帝穆长空面前飘着两枚玉玺。
左边一枚,是刻着大周的既寿永昌;
右边一枚,是天耀国四皇子给出的。
两股汹涌灵气如水刀一般,涌入印玺中。
武璎珞站在旁边,看着身着明黄战甲的徒弟,眼里滑过心疼。
她还记得,几个月前,徒弟满头黑发,神采奕奕。
可现在,黑发中间夹杂根根虚白,明明半年不到,却像过去百年之久,瞬间老了。
……
三日后,大周四境。
血红旌旗飘在天空,遮天蔽日,宛若末世降临。
城墙上的士兵看着相隔三个月不见的敌人,此刻完全变了样子。
一个个眼泛红光,就像得病一样,喘着粗气,看自己的眼神同鬣狗看见冒血的肉块一样兴奋。
恍惚间,他们有种错觉。
他们面对的好像不是人,而是汪洋一般的兽潮。
“杀!”
随着一声令下。
不结军阵,送死一般,汪洋士兵朝城墙冲来。
血红旌旗背后,所有高手倾巢而出,铺满整片天空。
这次,不是小打小闹,不是军团作战。
这次,是毕功于一役的国战!
“簌~”
一杆银白长枪扫过空气,留下一道数十米宽的半月斩。
“咚!”
一把苍茫大斧横斩而出,同半月枪芒对撞。
银枪飞回手中,古雍冷冷看着前方。
接过飞斧,一个满脸横肉的老头露出尖锥牙齿。
“你的血,我很喜欢。”
古雍往身后看了一眼,恍惚间,他想起自己从外面逃难到大周。
那时候他们一家被追杀,父亲还中毒,要多落魄有多落魄。是武参花重金给父亲讨丹药。
虽然没能救活父亲,但是他一直记得这个恩情。
他知道武参想创造的世界,他知道大周这两个字,对暮年的武参意味着什么。
他想起自己的孩子,想起妻子发脾气时涨红脸颊的不耐烦。
他想起……万佛宗特意拉拢自己下的筹码。
如今再无退路,避无可避。
他不后悔自己选择。
人生,不能只有道途。
武参, 咱俩很快就能见面了。
古雍握紧银枪,对准老头,眼中只有纯粹杀意,淡然吐出一字。
“死!”
死亡如花朵,环绕大周边境,绽开一朵又一朵。
青木同大周接壤的地方,杀声一片,斗法四起。
水雾冰晶、火刀利刃、厚土城墙……到处是翻天覆地的一幕。
在距离交战十里的地方,慧空坐在青山顶部,慢条斯理看着佛经,旁边水壶冒出汩汩热气,正如交战双方。
三个时辰后,天色渐黑。
传音符亮了又亮,慧空放下书,望向前方,嘴角微微扬起。
不只是和青木接壤,四境皆破,大周全线崩溃。
他仰头看着天空。
不求永夜。
但,天总会黑,不是吗?
第552章 你已经知道了
慧空缓缓飞到破烂出“v”字形的城墙上,看着被火焰烧焦后,城墙上留下一道道幽深凿痕。
这些凿痕里有刀、有剑、还有圆滑的牙齿……
百息过后,慧空站到城墙的另一面。
远处,视线尽头,依稀看见黑色一片,正在慢慢消失,天空是上千艘晶梭,已经只能看见一个点。
无论天还是地,都是逃跑士兵。
地上狼狈一片,有人跑丢储物戒,有人跑丢手里灵器。
还有人,跑丢脑袋。
“佛主,城里没人,继续跟下去,我怕有诈,要不要修整修整?”
万佛宗前任宗主罗生双手合十,恭敬站在慧空面前,低眉请示,老态龙钟脸颊上泛起一阵红晕。
过了接壤的边城,接下来,要怎么打,往哪打,就完全是他们自由。
这片未经“开发”的处女之地是如此的富饶,到处长满可口果实。
虽然还没有动手,可他们已经闻到可口的腥味,难以克制心底悸动。
“修整一个时辰。”
慧空看向众人离开方向,没有冒进截杀,而是选择最笨也最无解的办法——平推。
“是!”
……
万米之外,姜瀚文从地下遁出。
王道儒到他身边拱手:
“长老,阵法和白鹿寺的人都准备好了。
撤退的人也全安排,他们就算化整为零,最后也是要到郡城,可以撤了。”
“学宫容了多少人?”
“两亿多,全部都用药,三天内不会苏醒。”
担心事情到绝境,那个从游猎盟手中拿到的秘境,成了最后的火种希望之地。
……
一问一答,从最后的交战到突破撤退。
该准备的东西,差不多都准备好。
但姜瀚文总感觉,自己漏掉很重要一环,具体是什么,他一时想不清楚。
“长老,属下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王道儒一脸难为情,但双眼炯炯有神,直勾勾看着姜瀚文。
“你说。”姜瀚文好奇抬头。
这位从孤儿便在天机阁的老人,到这个关头,他会说什么难为情的话?
“大周已经快打光了,天机阁也没有家底。
天耀国来的人,老弱病残,能帮忙的不多。”说到这里,王道儒顿了顿,眼神如风中残烛闪烁,没那么坚定。
在手下面前,他是说一不二,杀伐果断的副阁主,但在高层面前,他用不着伪装自己坚强。
他是管情报的,事情到了什么境地,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大周不是国危,是已经千疮百孔,只剩一层脆弱的窗户纸糊着,一捅就破。
“如果,如果真到了大周灭国。
请长老你别管我们,救阁主走,天机阁的香火,不能断。”
说完,王道儒视线看向别处,眼里只剩一片灰暗。
再怎么说,一直以来都是四打一。
就算天耀倒戈,帮助也不大。
最强的青木,一个抵俩,未曾停过。
靠北的寒光郡和永安郡,每天都在死人。
绞肉机一般的战场,无休无止。
早上还一起调侃哪儿的丹药卖得贵,下午就连尸体都不见。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
看着战友一个接一个死去,可胜利的希望,迟迟看不到半分。
军心涣散,斗志全靠一口气。
能撑到现在没有崩溃,全凭大周上下一心,连皇帝穆长空都亲自到前线安抚许诺。
若非如此,只怕等不到这最后一战,大周早被攻破。
可现在面对敌人的全军出手,王道儒是真的觉得,大周可能连这最后的窗户纸,都撑不住了。
“只有你是这么想吗?”姜瀚文问。
现在明面上,自己是天机阁最强,他要想带人走,至少是没有问题的。
“他们也是。”王道儒摇头。
他口中的他们,是天机阁高层。
让我自己本体,救我自己分身?
姜瀚文笑而不语,眼前划过一张张熟悉脸颊。
蒋鑫、王道儒、楚怀风、梁承一、雷殿生、于家兄弟……
暖烘烘的阳光映照心头,这个世界没有善恶,但这个世界,有情义。
这于他漫漠长生路上,不过须臾一瞬。
但牵绊的人事物,是如此让人难以割舍。
心与心碰撞出喜怒哀乐,这才是人。
“簌~”
姜瀚文飞上天际,王道儒一同跟上。
一个时辰,匆匆而过。
大军继续前进,旌旗如红海一般朝着最后高地蔓延。
天空一层蒙蒙乌云,低沉着,将阳光遮挡。
永安郡城头,姜瀚文同众人站在一起。
武璎珞、楚怀风、于谦、雷殿生。
远处椅子上,还有铠甲破碎,正盘坐养伤的古雍。
大周的国旗旁边,插着天耀国国旗,以及一杆黑白分明的天机阁方旗。
跨越四百多年,曾经在恒安城并列的旗帜,如今再次放一起。
相逢不易,重逢更难。
慧空领着三十六名和尚飞上天际,居高临下俯瞰城池。
最后,他视线定在姜瀚文身上。
“别人可以投降,你,必须死。”
姜瀚文手中多出一柄不算出彩的长刀,刀身厚实,霜白一片,没有嵌上任何晶石,完全是由异铁熔铸而成。
三个特点、够重、够快、够硬。
出自钱老的宝刀,如今除了自己,只怕是在无人记得了吧。
见姜瀚文拿刀,慧空眼里满是兴奋,手中多出一口蓝瓷细棍,手柄处圆滑,细小如蚂蚁的经文镌刻在细棍上。
姜瀚文身影消失,再出现,手中雪白已经劈到慧空身后。
数十米长的深蓝雷电随刀而至,把慧空笼住。
慧空右手持棍,左手单手持佛印,一道璀璨金光在他身旁亮起。
“duang!”
空气中出现震荡波纹,涟漪往四处荡开。
“疾!”
慧空喝道,四周彷佛多出千万张嘴巴,共同喝道这一字。
慧空身后出现清晰分身,那是速度快到极致留下的残影。
两人一交手,最后的战争,随即展开。
光是交手的余波,就能震死人。
两人默契打到天上,谁也不占对方便宜。
城内城外,天上地下,打成一片。
好在是这次以逸待劳,轮番上阵,勉强挡住攻势。
聚集在永安城的人越来越多,大周这边连军阵都施展不开。
兵对兵,将对将,各自捉杀。
“嘭!”
姜瀚文这边,一团百米高的蘑菇云爆炸,震波浩荡,连天空的云气都掀开,露出太阳金光撒在地上。
慧空唇角轻勾,微笑道: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等这几个月吗?”
姜瀚文心里咯噔一下,他心底那个疑问,渐渐浮出水面。
“看来,你已经知道了。”
慧空没有再出手,而是低头看着地上黑红两色,如蚂蚁一般密集交织的众人。
第553章 被发现了?
“我以前和你一样,喜欢拿善来说事。
但善的背面,不就是恶吗。
大善之人,同大恶有什么区别?”
面对慧空的质问,姜瀚文不说话。
这场战争的决定在他俩,这件事,他知道,慧空不可能不知道。
所以——
“其他地方你不露面,我猜,你是怕我杀你那些手下,一直在北域守着我。
所以,这几个月,我哪都不去,就在北域陪你,我们一起做件大事。”
说着,慧空眼里亮起兴奋明光,那是奸计得逞的开心。
“你们天机阁扎根几百年,哪里都有眼睛,知道的事太多。
想引起内讧,实在简单。
所以,我帮你个忙,都不管下面人,让他们再疯些。
四个月,死了这么多人。
其实,你也是凶手。”
话落,四个月前慧空的微笑,在眼前放大。
姜瀚文想到自己“看”到的一幕,当时慧空手下说内讧严重,继续下去内部损失很大,该出手关一关了。
当时慧空的回答是,不急,羊还没有长肥。
杀了四个月,村野处,十里荒芜,无人生还。
城池里,血流成河,人如草芥。
若是继续下去,说不定不用大周动手,其他几国自相残杀就能把自己玩没了。
现在来看,慧空口中的肥羊不只别人,也包括自己,是自己明白一切后,不断壮大的愧疚。
微微一笑,慧空一副胜利者姿态,继续说道:
“当初,你说,你和我不是一类人。
现在看来,自欺欺人的是你。
我为自己,你为大周,我俩都坐看那些人被杀,一个样。
最多,不过我自私些。
你记住,死的那十亿两脚羊,是你和我一起杀的,这件事,你也有份!”
慧空说得确之凿凿,每个字就像钉子一样,把姜瀚文钉在木板上。
当初,为了瓦解青木,姜瀚文特意挑拨离间。
本就失去理智的邪修,被他勾起旧怨,自然是大打出手。
打不过怎么办?
吃人。
打得过,看见对方在吃人怎么办?
吃人。
严格来说,他确实顺水推舟,加快死亡降临。
“然后呢?”姜瀚文望着慧空,眼里看不出情感波动。
“你敢说,你心里没有一点惭愧?”慧空洋洋得意看着他:
“你是德高望重的大善人,杀了那么多人,你敢当着天下人的面,说出去吗?
不知道,这个礼物,你喜欢不喜欢。”
用几亿人的命,就为了让自己惭愧。
姜瀚文心底一沉,慧空变得沉静,也更加疯狂。
“所以,你是想让我自杀谢罪吗?”
慧空脸颊若有光,露出带有神性的光辉:
“他,我只是想你死得明明白白。
你现在应该知道,死是恩赐,这是去往极乐世界的唯一法门。”
“呼~”
一阵狂风陡然卷起,姜瀚文暴退百米。
“死就是死,活就是活。
他们因我而死,我认,你呢?”
说话间,姜瀚文抬头,直视慧空。
能力有限,当时的情况下,尽可能救下大周,是他的极限。
救下狼,是对羊的残忍。
大善即大恶,活在这世上,哪有人能干净、能完美?
漫漠岁月,谁不辜负些什么、背叛些什么?
别说衣服脏,就是一身黑,姜瀚文也不怕!
慧空沉定三息,见姜瀚文眼里没有闪躲,一团无声怒火窜上额头,他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
特别是眼前人身上,连续两次了。
“死吧!”
话落,一团浓郁死气从慧空背后扩撒,如黑云一般,遮天蔽日,把从云层中泄出的几线阳光,全部遮挡。
姜瀚文瞥了眼下方的永安城,捏碎一枚拇指大小的晶石。
“嘭呲~”
晶石碎裂瞬间,一道道幽兰在永安城下亮起。
幽蓝花纹如水流过渠道,以永安城为中心,向四面八方飞速蔓延,眨眼就蔓延出百米。
慧空望着亮起阵法的下方,眼里没有慌乱,嘴角上勾,露出不屑嘲讽。
一声声古怪念经声参透灵气格挡,充盈花纹铺过的地方。
阵法范围之广,直接蔓延出三十里地,避无可避。
如果飞得足够高,就能清晰看见,一瞬间,在大周的郡城边缘,一圈蓝色花纹如圆圈一般,在各郡府城亮起。
好像一条漂亮光带,把城与城,连接在一起。
远在四百里外,观复城内,张安世看着肉眼可见衰竭的灵脉,眼里闪过心疼。
这次布阵,为了保证能最大程度杀伤,阵法大部分灵气,是直接从灵脉抽过去的。
要知道,这是刚孕育不到两百年的灵脉,正值壮年,灵气最盛之际。
但此刻,仅仅是阵法运转十息,灵脉就已经出现不同程度的衰弱。
“一定要赢啊。”
张安世握紧拳头,灵脉,这是大周为数不多的底牌,为了这场仗,很有可能会废掉。
但他更怕,灵脉废了,也赢不了战争。
随着阵法运转,战场上出现诡异一幕。
前一秒手里还亮着火团要杀人的汉子,下一秒愣住,眼里一阵恍惚,好像遇见幻境一般。
三息过后,他脸上出现赌徒买中豹子的狂喜,额头青筋暴突,瞳孔放大,仰天哈哈大笑。
紧接着,火焰坠下,燃在自己身上,自己把自己烧死。
当死亡是恩赐,是去往极乐世界的唯一路径时。
自杀,便是最厚重功德。
被阵法影响的人里,程度不同,那些癫狂到自杀的,多是和尚,和早已加入万佛宗的邪修。
其他人不过是出现恍惚,反应迟钝。
但对于高手来说,别说恍惚,哪怕是半秒的疏忽,也足以要命。
将众人聚拢到这里的精神向导,现在反过来成为锋利镰刀,切割麦子。
在永安城中心,一直藏在暗处的白鹿寺和尚,在明慧带领下,缓缓走出城楼。
手拿木鱼轻敲,庄重念着经文。
大阵周围的涟漪,同众人口中经文一致绽放,更加强烈。
“杀了那帮和尚!”
不受影响的臻元境汉子看准城楼,怒喝冲来。
“咚!”
一杆长枪扫过,把人挡住。
古雍扯开身上破碎战甲,手持长枪,一脸坚毅道:
“先过我这关!”
看着受阵法影响,手下被大周反攻屠杀,慧空脸上没有半分意外。
他着重看了眼同自己有一个“慧”字相同的明慧。
“他将来,应受我衣钵,只是,可惜了。”
话毕,一团丈许高的火狮子扑下,银白焰火把他一口吞进嘴里。
下一秒。
“嘭!”
三首佛像从焰火中冲出,一手撕破银光。
慧空体表的白皙变成灰色,就像石雕一般深沉。
左右脸上,浮动着一张同他七分相像的人脸,镌刻在脑袋上,好像天生就是如此。
左边稚嫩,右边苍老,加上中间的自己,暗含过去佛、现在佛、将来佛的禅意。
后背多长出两双手,各拿降魔杵和佛珠。
弱化版的三头六臂,这是三脸六臂。
眼前的“慧空”才是真正慧空,这便是他要凝结的法相。
姜瀚文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再睁开时,左眼黑白分明,明润有情,右眼恍若深渊,冰冷死寂。
一道玄奥符文以他双脚站定的地方为中心铺开,好似镂空楼层扩散。
慧空看着姜瀚文这个模样,嘴角勾起满意。
那种眼神,就像后继有人一样欣慰。
对方身上那股死气,他太熟悉了。
“从一开始,我就赢了。”慧空笑着。
姜瀚文眉头皱起,被发现了吗?
第554章 我有没有后手?
这几个月。
除了感悟死气,他一次次频繁使用《古真咒》。
以意创造事实的能力,确实很变态。
但凡事有利有弊,因为长生,《古真咒》消耗的是气血。
随着他用气血埋种子的次数增加,《古真咒》居然开始潜移默化,修正他的观念,让他开始接受近日所见的血腥。
等他发现的时候,他甚至对慧空没有半分愤怒,反而有种包括自己,谁来都一样的错觉,一切不过是轮回。
这时候,他才反应过来,能够在天耀,轻而易举感悟死气。
不是因为自己有多天才,而是《古真咒》对自己的修改,已经深入骨髓。
当他第一眼看见血城,看见那个举着父亲腿骨嬉戏的孩童时。
死气,就已经在他心里住下
过度共鸣,继续按照这条路走下去,终有一日,他会活成规则本身,失去作为“人”该有的幼稚情绪。
“看看你,和我有什么区别?”慧空的话,同靡靡之音一般,化作丝线,悄无声息钻进姜瀚文耳朵,跑进心间。
当初,为了扬善除恶,慧空是杀邪修最积极的一员。
如今,自己为了除掉慧空,也在不经意间靠近对方。
白沙在涅,与之俱黑。
除恶,也会成为恶的一员。
一股嗜血杀意在心头翻滚,姜瀚文脑海中浮现出他在血城看到的厮杀。
他要杀人!
姜瀚文右眼微微一震,那被他早就洒下的种子,瞬间膨胀生发。
“啊!”
一声声尖叫在脚下响起。
那些吃太多,体内符水超标的人,无论是跟着来的邪修还是和尚,纷纷抱着脑袋跪下,一脸痛苦。
慧空意外看了下方,原来,这就是他的后手吗?
他望着姜瀚文嘴角勾起的残忍微笑,跟着招呼道:
“对,就这样,先别急着杀,让他们感受痛苦。”
速!
下一秒,姜瀚文突然闪到慧空侧面,全力挥出一拳,八道黑色墙体拢在对方背后避免逃跑。
“咚!”
金白拳头打在袈裟上,宛如金钟重震,方圆百里都能清晰听见爆炸声。
慧空满脸涨红,被重重砸在黑色墙体中,符文如水流一般包裹住他。
交手这么多次,这次姜瀚文距离拿下慧空最近的一次。
“我知道你有后手,你猜我,有没有?”
慧空嘴角勾起残忍微笑,眼中尽是疯狂,根本不在乎自己已经被流体一般的符咒缠住。
眼前人已经快变成自己,就让这一切,再快些。
姜瀚文眼里闪过清明,心头那股不好预感不断膨胀。
不好!
“快撤!”他用力大吼。
下一秒。
慧空头上出现一尊同他八分相似的佛像。
佛像低眉顺眼,盘坐于莲台之上,唯一让人不舒服的,是佛像额头挂着一颗纯黑圆珠,珠子里好像有无数个人的影子。
整体皮肤也是油墨深沉,充满邪气。
望着佛像,慧空眼神复杂,既有眷恋,也有绝望。
那是一种明知已经是尽头,但又不愿意放手的复杂。
“灭!”
慧空轻声叹道。
“咔嚓!”
清脆撕裂声响起,佛像从中间眉心处裂开一道缝隙,缝隙自脑袋往下蔓延,眨眼就在佛像身上崩出千万条细碎裂痕。
所以,从一开始,慧空就不是简单的想吃下大周。
他想养的肥羊,不只是自己,还有那些为了“活人”大打出手。
那些吃了人,尝到好处,发了疯一样观想的邪修。
猜到对方要做什么,剧痛袭来,姜瀚文心脏好像被刀剜走一块,他猛看向下面正交战的众人。
姜瀚文视线中,前一秒还是比较正常的混战。
下一秒。
“嘭!嘭嘭!”
一团团血花爆炸,从高到低、从远到近,眼中只有红色一片,遮掩所有。
爆炸不是一加一抵消,而是一加一大于二。
无论是臻元境还是凝泉境,所有深深观想暗黑天佛像的人,全部都被引爆丹田。
剧烈冲击波堆叠成波纹,狂风倒卷。
然而,如此爆炸,不止在永安郡,在大周所有边缘郡城,有万佛宗之人的地方,全都如此。
在姜瀚文感受中, 一条条连接自己的气运丝线断裂、泯灭。
每一条丝线,都代表天机阁中,坚信自己的手下。
同境交手,慧空确实对付不了自己,但是,不代表他对付不了其他人。
没有理会从符海中挣脱的慧空,姜瀚文一个猛子往下扎。
“杀人容易救人难吗?”
望着他往下冲的背影,慧空眼里划过一丝缅怀。
曾经,他也被人这样在意过。
只是,当他身边在无人可说,当佛经的死理无法同他调皮,当他耳边只有一串恭贺而无真诚时。
他发觉,死亡、寂灭、荒芜。
这些一个又一个避之不及的词汇,是那样可爱,让人着迷。
没有善恶的世界,弱者不过是强者踩踏的草坪。
萧若存喊醒了他,他终于明白,自己要建的佛国,不是佛光普照,欣欣向然的绿草如茵,而是白骨盈野,没有生机的乐园。
佛经是他写的,以死为荣。
以前的自己,确实自欺欺人。
现在,他要对自己诚实,对佛经皈依。
怎么写的,他就怎么做。
他不再渴求突破,他要的,是眼前世界与他一起,重归无寂。
狂风吹散血雾,地面露出一个个深坑。
旌旗融化成渣,灵器破碎,五丈宽的城墙被生生炸粉碎,别说活人,入眼所见,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没有。
第555章 人心,没有尽头
直到距离城墙两百米处,终于出现人影。
一杆光亮长枪旁边,站着一身雪白银铠。
银铠精神抖擞,笔直竖立在地上。
在银铠背后,躺着两个伤员,一男一女,同他七分相像,没有受一分伤。
可着银铠的汉子,却七窍出血,如雕像一般站着。
这人他知道——古雍。
大周忠武侯,大周三朝老人。
在他背后,是他儿女吗?
真是个爱国将军,负责父亲。
……
“嘭!”
“咚!”
神念之下,无所遁形。
巨石翻开,一个个人影被姜瀚文翻出、治愈。
“咳咳~”
“噗~”
咳出肺片,躺靠在地上。
被救出的人,连一声谢谢都没有力气说。
如果战争没有持续这么久、这么激烈,就算是比这再严重一倍的爆炸,也不会有如此伤亡。
可正如同王道儒说的,大周打空,天机阁也没有家底了!
无论是符箓还是宝丹,无论是灵器还是精力,所有人都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在强撑。
……
慧空没有动手欲望,饶有意味看着姜瀚文忙前忙后救人。
对方的灵气好似无底洞一般,每一个救出的人都画符治愈,灵气之雄厚,超过自己。
一刻钟后,姜瀚文喘着粗气,没有再跑。
他面前躺着一百二十八具活口,这便是方圆万米,最后活下来的人。
刚刚,这里还是人山人海,二十几万人互相倾轧。
现在,只有这一百二十八具活口。
姜瀚文抬头看向天际,慧空亦是。
在那个方向,有道威压携风雷之势袭来——三境!
渐渐地,来人近了。
姜瀚文皱起眉头,是他。
“老子杀了你!”
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自天边响起。
声未至,人已到。
丈许宽,如陨石一般的赤红火团已经擦破空气,朝着慧空砸来。
慧空看着来人,嘴角依旧微勾,带着和蔼而慈悲的微笑,双手合十。
在他皮肤上,出现一点点米粒大小的黑影。
如果仔细看,就能看见每一粒黑影上是一张脸。
这些脸有鼻子有眼睛,好似活着一般。
在慧空身上,密密麻麻,铺满一层,恶心而诡异。
一层又一层的黑影附着在他身前,好像一层层轻纱似的佛影重叠,因为数量之多,完全把慧空囊括进去,只剩下一座三丈三高的墨色黑佛挡在面前。
下一秒,火球来到面前,与慧空相撞。
“嘭!”
火星撞地球,大佛被狠狠撞往后退千米。
熊熊燃烧的火焰,附着在大佛身上,依稀能听见有人被火烧时发出的痛苦尖叫声。
远道而来的汉子紧追不舍,趁你病要你命,一道道炽烈火焰如巨掌一般朝慧空拍去,势必要把慧空打死。
然而,除了最初一击,任由火焰凝结的巨掌袭来,黑佛停住后退之势。
蒙蒙黑气散去,露出慧空三脸六臂的法身,两人在空中厮打起来。
姜瀚文抬头看了一眼,继续低头,为众人疗伤。
伤员中最轻的,是古雍孩子。
两双无助眼睛望着他,通红眼圈中,一滴泪也淌不出。
“没事,会好起来的。”姜瀚文笑着说出这句话。
可话说出口瞬间,他才发觉自己喉咙有点沙哑。
死这么多人,算没事。
他不知道,要到什么境地,才算出事。
可,活着的人,总要继续,不是吗?
两个孩子完美继承他们父亲天赋,年纪轻轻便是凝泉后期。
他招了招手,两个十七八岁的孩子无助走到他面前。
还没来得及说话,微风轻轻划过发梢,两个小家伙晕倒在空中。
姜瀚文打开自己随身携带的红帐子,众人鱼贯而出。
闻着空气里的浓烈腥味,看到眼前破败一片,几个小家伙瞪大眼睛。
小灵通同姜成安,几乎是一瞬间迈开腿,朝古家两兄妹冲来,一人一个,往帐子里搬。
一具具残存气息的伤员飘起,其他三人反应过来,也跟着把伤员往帐子里安顿。
十息不到,一百多人塞满帐子,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都回去吧。”
众人乖乖回到帐子里,只有小灵通走到姜瀚文身边,紧紧抓住他衣角,抬头同他对视。
有些话,不必言说。
姜瀚文轻轻拂过他脑袋。
“放心,我肯定会——”
话还没说完。
“嘭!”
一道人影从天而降,砰的一声,狠狠砸在旁边,地面暴震,激起阵阵尘埃。
小灵通深深看了姜瀚文一眼,一转身飞进帐篷。
收好帐篷,微风把尘埃压住。
旁边坑中,随着剧烈的灵压变动,一道人影从中缓缓飘出。
臻元三境——
臻元二境——
臻元一境。
一直到臻元一境,眼前人影身上的灵气波动才算没有继续往下。
穆长空华贵的龙袍被打得稀碎,露出里面白皙内甲。
丰润脸颊此刻干瘪如树皮,那是断魂燃命丹的后遗症。
虽然能在短时间内爆发超高战力,但代价是自身气血、寿命、道基的燃烧。
毫不客气地说,以目前大周的条件,只要吃下这枚丹药,没多久的余生里,只有等死这一个选择。
胸膛处,被鲜红拖出一条路,衣襟上斑斑点点,都是血花。
在他左右手中,两枚象征大周和天耀的尊贵印玺,此刻已经化作灰白一片裂开。
宛若茅坑里,被人长期踩的石头,碎出曲折裂隙,只剩下阴暗。
穆长空只是个臻元一境,借丹药和两国国运加成,能走到现在,已经是极限。
两人对视一眼,穆长空张了张嘴巴,说不出话来。
姜瀚文轻轻招手,两枚裂开的玉玺飘到他掌心。
他没有责怪穆长空在这个时候冲动。
冲动,如果能被一句话制止,那就不是冲动。
爱一个人,如果能被理智杀死,那就不是爱。
他轻轻说了一句。
“人没死。”
听到这三个字,穆长空眼里亮起明光,嘴角微微扬起。
绷紧的神经松懈,还没来得及说话,眼睛一闭,倒在空中。
姜瀚文把人装进帐篷,转过头,三脸六臂的慧空正看着自己。
“现在,你是不是特别想杀我?”慧空嘴角带着微笑。
“说到底,善恶是非,看实力。
公道,从来不在人心。”
不搭理慧空说话,姜瀚文朝远处张开手,一副握剑姿势,一股难以言说的气势在他身上不断飙升。
“只可惜,今天我没打算让你活。”
明明是杀意凛然的话,但从慧空口中说出,就像同知己聊天一样轻松,愉快。
慧空自顾自说着,灵气凝结出座椅,他干脆坐在姜瀚文面前。
“其实,咱俩算是做了一件好事。
死这么多人,五国的灵草异铁,地盘蛮兽,全是剩下人的。
他们这一代,最富。
不用像我们那时候,为了两枚气血丹争个头破血流。”
顿了顿,慧空眼睛浮上一层血红,带着嘲弄口吻。
“嘿嘿,骗你的。
无论有多有少,他们还是会争,会为一两银子杀人。
人心,永远填不满。”
慧空突然抬头,看向远处。
一道黑影如闪电般刺破天际,朝两人飞来。
是剑!
而且,好旺盛的腥味。
慧空嘴角微微勾起,眼中带着满足。
第556章 借命
拔剑式——
龙渊飞到姜瀚文手中瞬间,一道十米长的凌厉血月斩出。
空气嗡嗡作响,锋利剑光好像要把空间切割出裂痕,无物不斩。
慧空手中祭出降魔杵去挡,同为宝器,降魔杵发出痛苦碎裂声,连带着慧空一双手被整齐切下。
去势不减,血月斩入地下,留下幽深缝隙。
姜瀚文左眼闭上,仅睁开右眼。
整个人身体四周气血浮动,血雾中,亮起一只猩红眼睛。
星光在身上凝练出一身晶蓝战甲,后背,一道十丈高的纯黑影子若隐若现,浮动在身后虚空。
纯粹而极致的杀意锁定慧空,他眼中没有别物,只有那颗脑袋作为目标。
手中龙渊簌簌斩破空气,一道道幽深伤口在地上留下。
慧空被打得节节败退,拿着宝器的六只手被一次次斩断又长出。
一记猛踹。
“咚~嘭!”
慧空如炮弹一般,被姜瀚文一脚踢下地里。
巨大力道深深砸出一道天坑,瀑布一般的风刃从天而降,宛如一根十丈粗的擎天巨柱往下捅。
“轰隆~隆~”
十息过后,尘埃散去。
慧空缓缓从两百米深的坑里飘出,身上袈裟破碎,目可见骨。
肉眼可见,皮肤蠕动,慧空所有的伤势正在快速自愈。
等到他完全飘出深坑时,身上再无伤口。
“今天,我就没打算活。
但我说过,你会死!”
慧空双手合十,两腿自然盘坐,一尊古朴的石质莲台出现在他座下,莲台片片莲叶清晰,栩栩如生,自内而外发散出澄澈灰白。
姜瀚文眼睛一震,这同他体内那株莲台同宗同源!
“鸠摩簌嘟~懒得啦嘘数独~阿罗名阿德……”
慧空口中响起咒语,一缕缕黑光从座下莲台涌到体内,一层雕塑似的光芒附着慧空体表,让他整个人好像石化一般。
脑后一圈光轮亮起,“卍”字符明媚生光,撒下柔和金光。
与此同时,一道猩红劲风以他为中心扩散,好像有轻纱一般的游鱼环绕他游动。
空气中响起哀鸣,像笛子又像排箫,夹杂着女子清冷吟唱,一股悲哀自心而来。
此刻,慧空不再是杀人如麻的屠夫,而是发自内心悲悯,超度亡人的圣僧。
地上死去的废墟中,飞出一道道黑色影子,朝慧空聚来,他端坐的身影吸收黑影后,壮大半分。
一片黑色海洋在他背后如圆盘扩散,海洋中墨流涌动,仔细看去那不是水,而是人脸。
姜瀚文发红的眼睛舒缓三分,左眼重复清明。
四面八方都是黑影,聚拢到慧空身上。
就像血肉生长,慧空脖子往上鼓囊,左右各一颗。
之前的三面六臂,现在往前半步,往三头六臂方向前进。
劲风刮到姜瀚文身上,穿透血肉,直接往紫府抽离。
但,汹涌的吸取在遇见神识闭守后,就像河水撞击千米高的石山,安然无恙。
空气中的悲哀浓烈,那是死亡弥留之际对这个世界的遗憾,哀叹。
每一道黑影,都是一个曾经的活人。
他们是观想慧空群体里,最虔诚的信徒。
现在,他们为自己信仰买单,为相信的一切而死。
慧空突然睁开眼,温和望着姜瀚文,好像在说,我知道,你有手段跑,我拦不住。
但是,你挡不住我。
只要你走,我就把大周吃光。
慧空的气势不断攀升,已经快超过臻元境极限临界线。
那双眼睛晶莹剔透,好像催促着姜瀚文。
快走!
只要离开这里,一切就回到原地。
尽可以换个地方生活,而作为始作俑者的慧空自己,终有一日,会死,会化作一抔黄土。
周围灵压越来越重,姜瀚文看着越来越大的黑海,眉头皱起。
这个程度,不是他一个人能挡住的。
若是硬扛,这么多年的辛苦,全部白费,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很确定、以及肯定,自己扛不住!
可,真的要跑吗?
他脑海中划过一张张脸颊。
“儿啊,你以后有出息,记得关照关照他们,咱们庄稼人,就是这么苦过来的。”
那是离开家时,老爹指着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老友,对自己的谆谆教诲;
“老师,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您一定要来找我。”
那是武参离开庄家时说的;
“掌柜的,谢谢。”
那是夏志杰爷孙俩被救下时,对自己说的。
“阁主……”
自己从未把这片土地,看做自己的至关重要。
但人心是肉长的,不知不觉间,这片土地,已经深深嵌进他心里。
也许,会花千年,乃至万年修养。
但,就当,为这一切做了结吧。
姜瀚文深吸一口气,手中多出一尊满是金红裂痕的气运晶玉雕塑。
这是他放在天机殿蕴养五百年,历经从苍炎到混战,从混战到大周的气运晶玉。
在气运晶玉旁边,放着两枚灰色玉玺,这是刚刚他从穆长空手中拿到的。
姜瀚文拿起龙渊剑,以剑为笔,轻轻在空中划过。
随着他书写,一道天蓝色符咒悬浮在空中。
尽管符咒已经彻底完结,可是并无任何波动。
这张符,是当初柳之白活下来的借命之符。
“呼~”
突兀的微风吹来,一缕绿光从姜瀚文腰间流出,充盈到符咒中。
姜瀚文瞳孔微瞪,这是——长生树。
就像权限打开,下一秒,耳边响起一声远古战鼓轻响。
苍茫呼唤声跨越时光长河,姜瀚文好像看见那个诸天神兽遍行的世界。
眼前符咒亮起明光,姜瀚文眼里划过明悟。
心意契合,没有期盼,不求回报。
原来,这才是借命。
第557章 终落幕
姜瀚文手掌对准符咒,气血涌出。
蓝色符咒化作潺潺流水一般,缓缓落下,把气运雕塑同两枚印玺连在一起。
这次,仅仅是抽离一成不到的气血,《古真咒》就戛然而止,成百上千的光束从姜瀚文手中飞出,转瞬即逝。
慧空身后黑海已经膨胀到三百米,一颗颗亮着猩红眼睛的森白头颅在背后翻起波浪。
浓烈死气粘稠如油,怨恨、愤怒、杀意、疯狂、种种暴戾情绪像蓝鲸一般,在海洋中扑腾,宛若地狱。
姜瀚文孤零零一人面对黑海,就像汽车轮下的蚂蚁一般渺小。
“你愿,用自己一半的命,救下他们吗?”
这是姜瀚文,问他身后,每个还活着的人问题。
一息、三息、十息,没有任何回应。
可对面,慧空身边的死海已经扩大到五百米,脖子上,额外的两颗脑袋已经凝结,只差睁开眼。
“咔嚓~”
一声清晰碎裂响起,慧空坐下的莲台破碎,完全化作一团粘稠黑流,被慧空吞下。
下一秒。
“咔咔咔~”
慧空身体出现一道道裂纹,内在更大一圈的黑色人体,撑破原身,漂浮在黑海之上。
身披猩红袈裟,两眼纯黑,粗壮有力的双臂上,镌刻着繁密红纹,入骨寒凉从鼻孔中喷出。
眼前的巨物,足足有十米高,三头六臂,得用巨人来形容才贴切。
“看来这一局,我赢了。”
慧空张开鲨鱼般锋利嘴巴,寒气从口中喷出,冻出雾状冰晶,居高临下俯瞰着姜瀚文。
自己还是太想当然了吗?
一个问题在姜瀚文心底响起。
欲除死气,当用生气。
自私是生灵天性,不到死的那一刻,谁又肯拿出自己一半寿命,“借”给他?
若借命是为生,那不是发自内心自愿,那是迫于压力不得不做的交易。
必须是相信,而且是绝对相信,才可以“借”到。
尽管,姜瀚文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
但真到了这个关头,他心里还是一片寒凉。
天机阁的人,本可以带着大部队逃离。
大家为什么不走?
那是因为这片土地生他们、养他们,那是因为他们背后是无数个曾经的自己。
但现在,需要援手,却无一人伸出。
说起来,后悔吗?
很后悔没有,但要说没有不舒服,那是自欺欺人。
可自己选的路,自己承担结果,这是每一个成年人的必修课。
“桀桀桀~”
一阵嬉笑过后,慧空咧开嘴:
“现在,我可以给你一条活路。
只要你答应我,把其他人杀了。
我不但放你走,而且,我会为成你最美味的食物,助你突破。
如何?”
选择的回旋镖飞回手中。
反过来,把这些忘恩负义的人杀了吗?
世界一瞬间安静,没有任何声响。
姜瀚文想起这一路走来的付出。
……
施恩莫望报,望报非施恩。
这句出自他口的话,跨过时空,恰好扎回他心头。
现在的他,不就站在当初慧空一样的处境?
因为不能突破,所以化善为恶,刀把向内?
沉默半晌,眼中流过一抹惊喜恍然。
姜瀚文丹田中,泾渭分明,阴阳鱼分界线突然消失。
死气同丹田中蕴养的生气,合二为一。
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不是一人的天下。
自以为对他人施善,却不知,此善非彼善,所谓善恶,不过一己之欲。
救人与否,杀人也罢。
不过自己想法,与旁人何关?
杀掉九成九的人,让剩余人拥有数不尽的资源。
善耶?
非也。
不过独断专行,全一人之欲。
别人,何曾渴求过,杀自己至亲,以求丹药功法?
行善,皆人之念,与旁人无关。
功德不在他人,功德在己人心。
自己选择要做的事,何需他人奖赏?
要救人,是自己、是天机阁、是万千个将士的选择。
现在,火烧眉毛,别人不伸手,那就诸恶反身。
如此,同慧空有什么区别,同他们拿命除掉的杂种,又有什么区别?
人生,不是做生意,有进必有出。
姜瀚文望着慧空,两眼坚定,答案全写在眼睛里。
他要救人,不是因为名声,也不是因为回报。
他救人,仅仅是因为自己想做,如此而已。
不管别人会不会借命,他都会这样做,所以,对于慧空的提议,他拒绝。
念头通达瞬间,一层阻拦在姜瀚文身旁的灰雾散去。
他才发现,在他身后,早已站满乳白人影,密密麻麻,铺满河川,一眼望不到头。
原来,借命之考验,从来不是对一方,而是双方。
世无善恶,人心有;
天道无亲,万灵有。
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
唤醒一颗真心的,往往是另一颗真心。
《古真咒》,燃命为法,以正压邪!
姜瀚文缓缓举起手中龙渊,一道道白光飞入其中,龙渊剑不断变长,好似一柄开天巨剑。
慧空平静看着姜瀚文,明明波澜不惊,可眼中好似有上万种情绪。
羡慕、绝望、遗憾、向往……
巨剑插入云层,一眼望不到头。
慧空自下而上飞来,怒吼道:
“事不过三,该你死了!”
一只血红巨掌从身后黑海中冲出,墨玉一般的手掌中间是一张无底洞似的嘴巴,边缘长满锯齿,往里吞噬空气。
锋利指甲如刀锋利,散发出刺骨寒意。
开世巨剑,破无边黑海,千钧一发,就在巨剑斩下瞬间。
“咔呲~”
蛛网般的裂痕突然从巨掌根部蔓延,瞬间铺满整只巨手。
“嘭!”
巨掌碎裂,腥风消融,声势浩大的死气,瞬间没了主心骨逸散。
一道干枯残躯如炮弹从黑海中射出,迎着剑锋飞来。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金石碰撞的花火。
只有火刀割猪油一般滑顺,残躯一分为二。
白光斩过,地上留下一道狭长裂谷。
天空乌云散去,露出太阳的暖暖金光。
眼前的一切,彷佛一个梦,除了地上的裂谷,除了破败不堪的城池,谁也不会想到,这里刚刚发生了什么。
姜瀚文收起龙渊,缓缓飘到地面。
他面前,躺着一具半死不活的尸体。
刚刚,把自己的法破了。
慧空不是要杀他,慧空是单方面求死!
为什么?
凭什么!
可是一低头。
没有放狠话,没有浪子回头。
等待姜瀚文的,只有一个微笑。
“呼~”
微风吹拂,化作薄薄齑粉扬起。
慧空连渣都不剩,消散天地间。
齑粉散去,露出地上一份黄褐信封。
第558章 突兀的突破
本该的交手,本该的受伤,全都没有。
只有一具切成两半的尸体躺在地上,黄沙一般的细腻碎石上,甚至看不见一滴血。
姜瀚文平静看着信封,心中翻卷不息。
一拳打在棉花上,让慧空死得这么痛快,太便宜他了!
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声,他彷佛听见亡者在哀嚎,痛呼。
或许,现在这是自己幻觉。
可当他带着战果回去的时候,迎接他的,将会是生者泪花。
战争带来的伤疤,又要何时才能愈合?
或者说,那不是愈合。
是时间让人在一次次回忆中麻木,以至于生出一种自豪的错觉。
往昔的史诗,是一种活在醉梦里的云朵,根本不是事实。
就像当年,百城宵禁,一场从冬日掀起的寒风,在人间变幻地狱。
时间抚不平伤痛,时间只会让人对痛苦,丧失知觉。
……
“呲啦~”
姜瀚文撕开封条,从里面抽出一张明黄书页。
书页的正面,写着这样一段话。
“我是万佛宗佛主,只能被杀,不能认输。
我不恨你,也希望你别恨我。
我们生在同一时代是幸运,相遇太晚是命运所归。
人生没有如果,秋霜不共夏阳。
我给你留的东西,希望你别浪费。”
姜瀚文想起一个人——龚青。
那个同他一起相伴近百年的知己,最后,依旧是分道扬镳。
如果自己早一点遇见慧空,或许他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但,还有另一种可能,自己会成为帮凶,甚至,成为另一个慧空。
人生没有如果,美化那条没走过的路,不过是聊以自慰的麻痹。
“呼~”
一阵风刮来。
撕下的封条被风吹得很远,越过断裂的砖块,一直滚到百米外飘起。
尘埃如轻纱,裹挟纸条在空中舞蹈,翻转几次正反后,封条笔直下坠,落入坑中,消失视野。
人恨相遇太早或太晚,唯独不恨相遇本身。
过去种种,都是过去,姜瀚文不想再去追问为什么会有这个结果。
他不断安慰自己,生住异灭,自己与慧空、与众人的缘分,如此而终,画上句号。
收回视线,姜瀚文翻开书页第二面。
比起第一页,第二页完全不同,密密麻麻,米粒大小的黑字把书页占满。
最后一句大字显眼三分——“感念死,方知生。”
姜瀚文重新看向开头正中间,书页顶端写着两个古篆——《亡经》。
这不算正经功法,甚至谈不上秘籍,但它却是慧空由寂灭道,转而掌握死气,结合观想,建立新佛的根本。
“世人皆畏死,故不见亡。
不见亡,故不知生。
吾尝观亿灵之死,初时灵动,生机盈然……”
《亡经》由葬绝老人所书,是一份以生命为代价,走入死亡降临间隙,所见所知的手札。
姜瀚文一遍又一遍看着《亡经》,心底翻滚的情绪涌出,一股奇异灰芒先是附着在眼睛,然后如墨滴扩散脑袋, 随后是全身 。
《亡经》就像受到召唤的蒲公英,一点点分裂,摇摇晃晃,如光点一般,从姜瀚文手中缓缓飘出,燃烧成点点火光,泯灭不见。
那团在他丹田的融合灵气从每个毛孔逸散,渐渐的,在他体表形成一层厚实的透明铠甲。
铠甲不断变厚,就像湖面不断结冰,渐渐模糊视线,看不见他自己。
一刻钟后,他体内已经再无灵气,一尊十丈高的巨人漂浮在空中。
“咔嚓~”
巨人身上出现裂纹。
紧接着,裂纹崩碎一层又一层外壳,露出一具杂糅千万种颜色的法身。
法身仅有十米高,可周围流动的灵压是那么强横。
如果说,之前在姜瀚文周围的灵压,是温柔湖水表面的波澜。
那此刻在法身旁边的,就是从千米高空坠下的汹涌瀑布,天壤之别。
一轮阴阳鱼光影在法身脑后显化,放出浅浅灰光。
空气中,还没消散天地的死气像找到出水口的高压水枪,蜂拥而至。
伴随死气簇拥,天地如同呼吸出声,肉眼可见的灵气如轻纱一般,从山川河流,从大周的每一处,汇聚到法身里。
百息过后,破败战场顶空,一团乌云渐渐扩大。
随着时间推移,旋转盘踞的云层压低,变成墨色一团,发出虎吼嘶鸣。
紧接着——
“滋滋~”
一丝丝璀璨雷光在云层中闪烁、腾跃。
“轰隆~”
雷光越来越明显,隐约可见雷龙翻转身姿,炽亮白光把乌云下的黑暗一口吃光,亮若白昼。
法身睁开眼,露出截然不同的两双眼睛,一只温润有情,一只寂灭冷漠。
“嘭!”
水桶一般粗细落雷抽在法身旁边,打出一道深坑。
砂石在高温下凝固成一块又崩碎,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味。
“轰~”
雷龙颜色变了,带着三分朱紫。
“簌!”
法身冲入云层,就像一瓢凉水丢进红温的油锅中。
“轰隆~”
“嘭嘭嘭~”
云层中好似千百人斗法,响声响彻云霄,隔着百里也能清晰听见。
爆亮光线如千米长刀,切割黑暗,左右开花。
云层下,百兽俯首,敬仰天威。
就在雷电颜色不断变深,开始出现赤红时。
云层中最激烈的风暴中心,十米法身突然缩小,显化出内里的姜瀚文。
“滴~”
一丝泛着彩光的灰白液滴出现在他干涸的丹田之内。
这便是化玄为元,是为臻元。
外面雷龙咆哮,不断淬炼姜瀚文身体;
内里臻元如雨,自丹田开始,不断滋润姜瀚文身体。
雷龙浮上一层赤红,但却没有继续加深。
一道缥缈的疑惑意识在云中闪烁,好像在说,不应该啊,这么强,为什么没有完全蜕变,应该打死眼前人才对。
姜瀚文双眼穿透云层,看到云层后那个操控一切的东西——规则!
这便是他一直感受到的那层限制,现在自己境界突破臻元,实力无限逼近法相,那层限制更加清晰明显了。
他就像一头已经足够强壮的黑熊,被关在狭窄笼子里。
下一步再要长大,就有把笼子撑破的可能。
所以,接下来就只有两个解决办法。
一个,他自己离开这个笼子,去一个新的地方;
第二个,笼子的主人把自己杀掉,这样就不用换笼子。
熊是自己,笼子便是这方天地的规则、限制。
触摸这层牢笼的,古往今来,除了自己,应该就是慧空最近了吧。
姜瀚文望着蔓延十里开外的雷云,眼里多出几分明悟。
离开这里突破?
不不不。
抛开实力不谈,他的境界现在只是地臻境,距离法相,还有人臻、天臻两境。
很有可能,这两境,都会伴随雷劫?
如果是这样的话,这里简直是为他量身打造的宝地。
而且,因为这次借命,他同这片土地的联系更深。
他有种不言而明的确定,如果自己在这里突破,他收获的,将会更多!
第559章 摇头
丹田填满淬炼后的粘稠,三万三千丈的丹田边缘,裂出一道道缝隙,正等自己开拓。
臻元境,灵气已经不仅仅普通的灵气,而是一种带有自身意志的创造灵气,也可称为伪元气。
什么时候能彻底把伪元气,转化为元气?
那需要天地认可,要法相境,融道韵才行。
当然,事无绝对。
至于自己现在凝结的,称为元气差几分火候,但绝对是伪元气之上。
别人突破,是用灵气铸己道基,蕴养法身,以此成域。
以期将来,法身能蜕变为法相,身化法相,自显神通。
他不同,他的路不是一条,而是入眼所见的所有。
这次的突破,仅仅是开头,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实力暴涨时刻。
随着最后一丝元气凝结,雷云中的红雷消停。
姜瀚文右手掌心多出一道雷形纹路。
“啪!”
他轻轻打了个响指。
下一秒,纵横十里的雷云朝他掌心涌来。
待雷云紧缩到极致,仅有周围百米时。
又一个响指打响,雷云猛然往外扩散,眨眼铺满周围千米。
一道道幽蓝震波以掌心为中心扩散,雷云中的黑色渐渐消融,云层泯灭,空气中彷佛时间停滞,只留下纯粹的蓝色雷电。
一条嵌着幽蓝龙鳞,龙眼赤红的二十米雷龙,围着姜瀚文周围翱翔腾跃。
与此同时,在姜瀚文丹田一角。
“咔嚓~”
裂痕碎开,元气如湖水涌出,在虚空出凝结出一道人像。
人像身着蓝铠,后背镌刻着一道雷电似的符文,铠甲之上盘踞着一条神俊雷龙。
在人像背后,片片裂纹开拓,足足千丈方止。
外界,在姜瀚文千米领域之外,一丝丝游离在空气里的雷电朝他聚来,进入丹田,化作雷浆,充盈着刚开拓出的千丈空虚。
突破的事,告一段落。
散去领域,姜瀚文飞回地上。
周围明明什么都没有,荒芜一片。
可他眼中多出一层灰光,他看见一道道光影泯灭,那是曾经在这里的人活着,死去的弥留。
他们死了,可他们好像又还活着。
姜瀚文打开帐篷,口子张开瞬间,一阵劲风扑面,小灵通扑倒在他胸口,紧紧抓住他衣襟。
左腿,一个无赖老树盘根似的抱住,兴奋大喊:
“干爹!”
王楠同向松染站在帐子边,欲言又止,他们已经长大,过了孩子可以抱着大腿撒娇的年纪。
此刻看着姜瀚文,两小眼里流出激动泪花。
刚刚,他们都借出自己的“寿”,能感受到那股绝望,他们还以为,再也见不到老师了。
古雍的两个孩子,看着姜瀚文脚边的姜成安,眼里流露出复杂的羡慕、乃至嫉妒。
别人,还有干爹可以撒娇。
可他们的父亲,为了保护他俩,已经死在爆炸中。
他们没资格怪眼前人,可太过直接的幸福,总是会刺痛不幸。
“想听你爹最后想给你们说的话吗?”
一声细微传音传到耳畔。
嗯?
两个孩子抬头,意外看着姜瀚文。
“你们也都一起过来吧。”姜瀚文说着,几道光流同时飞进几人额头。
十息过后。
旁边的帐篷打开,几个情况还算不错的伤员坐在地上。
姜瀚文领着一众小家伙,念念有词,一道温柔金光如涟漪般,以他们为中心,向四周荡去。
金光扫过的地方,渐生暖意。
姜瀚文右眼瞳孔深处,一团纯洁死气如莫比乌斯环一样缠绕、流动。
这次推动丹田圆满,最重要的便是那篇《亡经》。
见亡、敛亡、御亡、渡亡。
现在自己不但可以一定程度用死气,还能感知亡者之念,引渡亡魂。
只不过,这所谓的“渡”,并非前世的“渡”。
这方世界没有轮回,亦没有地狱。
与其说是渡,不如说是安抚。
一道道金光扩散,百息过后,断掉一只手的明慧加入超渡阵营。
渐渐的,一个个伤员围坐成一圈。
他们活下来,是幸运的。
可他们活下来,同样是不幸。
……
“我都不计较你骗我,可以的话,帮我照看下这俩混世魔王吧。”
明明什么都没有,可姜瀚文耳边分明响起古雍的话。
他抬起头,虚空中,一张英俊脸颊正在缓缓消散。
姜瀚文笑了,这小子。
死都死了,还要保持耍帅。
明明老得两鬓带霜,还要变化年轻时的模样,真不害臊。
不过,这是他遇见武参时的模样吗?
还别说,有点玉面小郎君的意思,卖相不错。
一低头,两双缀满泪水的眼睛,正红着眼圈看着自己。
姜瀚文轻轻拂过两个小家伙脑袋。
“老师?”
“嗯。”
郡城的废墟之上,涟漪荡起金光,安抚亡魂。
对于活下来的人而言,最重要的,是接下来如何活着。
至亲亡去,怎么办?
孩子降生,怎么办?
生与死,都是人生避不可免,又同等重要的议题。
后半夜,众人睡去。
姜瀚文留下帝刹在暗中警戒,一个人遁入云层。
大周境内,没有多余的杂种。
可在四国其他地方,还有一个个披着人皮的狼。
在他离开后,一双眼睛睁开,望着他离开方向,满是担忧。
“还疼吗?”一声温和响起。
武璎珞转移视线,着破败皇袍的老头站在她右手边,面带苍老,不算英俊的脸上,一双眼睛滚烫炽烈,灼烧她冰凉的心。
娇嫩脸颊划过一丝绯红,武璎珞没好气道:
“你自己都什么样,还想管我。”
穆长空嘿嘿一笑,一屁股坐在武璎珞身边。
武璎珞白了他一眼,没有躲开。
经历生死的大绝望,会让人想很多。
假如一个小时后,是你生命的终结。
现在, 你最想做什么?
……
人这一辈子,赤条条来,赤条条去。
活着的时候,好好活着,不留遗憾;
死了一切皆休,再不管身后事,如此而已。
武璎珞挽住穆长空的手,脆生生道:
“我想养条大狗,在林子里煮茶喝。”
她说的是养狗,念想的却是退隐山林。
她乏了。
“那我现在就给梁承一传音。”穆长空作势要摸出传音符。
一双凤眸瞪过来,眼含煞气。
穆长空调皮一笑,紧紧握住武璎珞的手,感慨道:
“我还能活多久?
怎么可能舍得你。
等事情结束,我们就一起去恒安吧。”
武璎珞点点头,靠在男人胸膛,朝远处小家伙微微一笑。
远处燃着火堆,小灵通手里拿着一本画本,有滋有味看着。
旁边姜成安手里捏着根棍子,来回在火里捅出。
一颗巴掌大小的土豆烧成黑炭,冒着黑烟,从火堆中被棍子捞出。
“小叔,要吃不?”姜成安看向小灵通,这是他在帐篷里摸索出的称呼,这么喊,对方愿意搭理自己。
小灵通耸了耸鼻子,摇摇头。
第560章 白象
姜成安以指做刀,灵气化刃,轻松切开土豆,一股香气从中飘出。
话本甩在一边,几瓣爪子已经结实扣在土豆外壳上,开始扒拉。
“等我干爹忙完,你带我出去钓鱼,干不干?”姜成安露出奸计得逞的微笑。
小灵通看着手里土豆,一时间只觉得土豆怕是有点重,没那么容易拿。
管他的,先吃。
小灵通扒开厚实一层硬邦邦外壳,一口咬下。
“一言为定!”
姜成安得意道,又拔出几团黝黑。
……
夜色浓郁,天色灰暗。
吃完土豆的小灵通枕着话本,靠在火边睡下。
姜成安凑过来,贴着他后背,仰观满天星辰。
他有多久,没有像这样生活?
和平时,坐在火堆的平常,在战争中,是比性命还奢侈的幻想。
活着,真好。
这一夜,大家不是皇帝,也不是境界高深的大佬,他们只是人。
有情绪,会脆弱。
众人围着火堆酣睡,不时响起轻悠鼾声。
睡梦中,眼泪也被火光拭去悲伤。
“嘟嘟~嘟~嘟~”
一曲安眠响起,飞入耳畔。
粉碎的破败城头,一块还算光滑的石头上。
明慧手中拿着一根竹笛,远眺夜空。
“啪嗒~”
滴在石头上,留下一团深色影子。
月光照着两行晶莹,顺着下巴,缓缓而下。
悲伤如潮水过境,漫过脚踝,顺着皮肤往上蔓延。
他们白鹿寺除了牙牙学语的孩子,其他弟子几乎都参与到屠魔中。
到现在,只有他活下来。
明天,他要面对的,不是胜利后的欢呼,是白布裹身,千里相送的结果。
这便是,做任何事,都要付出代价吗?
……
待眼中泪水干涸,天边一线明亮驱散寒夜时,明慧收起脆弱站起身。
远处,众人身上的狼狈接连消失。
今天是新的一天,他们要好好活着。
……
统计伤亡、安置墓地、葬礼哀悼、组织复工。
半个月时间,大周才把大致数据统计出来。
在一年前,六国大致有一百二十三亿人。
现在,只有八亿出头。
这八亿出头的人中,还有相当部分是被姜瀚文“借”去寿命的,有老人,有小孩。
千亩良田无人守,长船堆满码头,群城皆废,百废待兴。
这场灾难,远比众人以为的恐怖。
一个月后,风尘仆仆的姜瀚文回到大周。
抹除不去的猩红,在他眼中闪烁。
站在高空,他远远看了眼张灯结彩的皇城,转身,一路南下。
皇城中心。
天机阁、四灵城、天耀遗民、大周朝堂诸公、十大世家,八大宗门,各自落座。
身披明黄龙袍的穆长空,站在高台之上,大声宣布,从今天起。
没有大周,没有青木,也没有天耀。
六国疆域合并,天下一统,以后,只有一个字——明!
一方全新锻造的玉玺上,没有过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八个大字。
有的,是这次所有共舟共济的决心——“天命无常,唯民是归!”
万众瞩目之下,三日前经姜瀚文同意,离开天机阁的副阁主梁承一,成为大明朝第一任皇帝,史称明帝。
他从恒安城城主,到观复城城主,再到如今的明帝。
若是要说有谁最能懂君、臣、民、国、法、情的关系,非他莫属。
随着梁承一举起酒杯。
“祝大明千秋万代,永盛不衰!”
“嘭嘭嘭!”
天空飘中绽出成千上万朵烟花。
……
热烈曲子响彻庄严皇城,妙龄女子走上大街,同好友跳起欢快而生疏的蹩脚舞步;
旁边青年俊杰配乐,红着脸鼓掌。
不懂悲伤的孩子也跟着家中长辈,沐浴在其中。
生命绽放片刻,欢快如泡沫,包裹整座皇城。
大明太需要一场浩大的热闹昭告天下,他们已经从死亡的阴影里活了下来。
皇城的热闹,随着距离,渐渐黯淡。
在洞溪郡的群山中,姜瀚文手里拿着洁白梗月花,一朵朵放在肃穆墓碑边。
每放下一朵,他就嘟囔几句话,同眼前“人”说话。
一级级的台阶,把张片山铺满,很是“壮观”。
月落乌啼,天上一弯残月撒下轻纱银辉。
姜瀚文在最后一排墓碑前停下。
左边一个,写着姚明珠三个字,右边一个,写着楚怀风。
中间的,是从未娶妻生子,次次都礼貌得体的王道儒。
姜瀚文还记得,在大战开始前,这小子说过。
如果事不可行,希望自己救下“阁主”。
“小子,我可比你想的要能活。”姜瀚文轻轻拂过碑面。
“放心,你们的仇,我都报了。”
说话时,姜瀚文左手忍不住颤抖了下,瞬间捏紧。
他离开的这个月,“巡逻”周围四国,处理了一些网外之鱼。
杀的人,可能有亿点点多。
他不是圣人,做不了以德报怨,慢慢感化的事。
伤了他的人,那就付出代价。
一直以来,姜瀚文都很少把事做绝。
但这次,他彻底放任自己心底那头野兽。
多年以后,去接管四国疆域的官员回忆录中。
大抵会用到“干净”“轻松”等字眼吧,他想。
或许就像慧空说的那句话。
从一开始,他就赢了。
第三天下午,正在自饮自酌的姜瀚文眼中闪过一丝清明,如离弦之箭飞上天际,直奔五川火域。
远在十万里之外,十架晶梭飞出厚重云层。
晶硕通体玄黑,圆润无漏,一看就知道出自大师之手。
在晶硕底部,刻有一头大象脑袋,那是白象帝朝的标志。
他们这次的目的是——大周。
第561章 下面有东西!
五川火域。
一道光流从天而降,明明速度快的离谱,携带漫天风雷力道。
可笔直砸到岩浆中,却连一声噗通都没有听到。
远处,两个正在打捞熔岩晶的汉子抬头,眨了眨眼睛,眼里划过追忆。
那位,又回来吗?
很多年前,在大周建国时,这里可是有秘境,发生过两次大军围境。
一晃,都多少年过去。
“别看了,那位又看不上咱们这点小生意。”
“哈哈,现在卖不上价,以后总卖得上。
等我存了钱,怎么也要让儿子拜进天机阁。”
……
熔浆中,姜瀚文一路下遁,一直到岩浆下千米位置,周围已经没有任何石头,只有纯粹的流动岩浆时。
他打开堪城图,一块前端亮着火焰纹路的石块飘在掌心。
这是多年前,柳之白留给他的东西。
那块代表炎族最后生机的假死石块。
石块融入岩浆中,表面一层褐色龟裂,露出里面宝玉一般的剔透明亮,橘黄一片。
周围火气蜂拥而至,不断被吸到明黄中。
失去火气的岩浆,化作干瘪石块散开。
姜瀚文张开手,金属银白在掌心燃烧,一同吸入明黄里。
一道熔浆龙卷自此搅动,吸收火力,甩出失去火力后,干瘪的火山石。
足足吸收了三个时辰,龙卷停止。
橘黄开始扭动、膨胀,就像折叠的气球一般,缓缓支棱出两尺高的小孩形状。
那是一团长着人形身体,却全身由岩浆填实的小人。
小人浑身燃烧橘黄火焰,特别是头发,就像大型烛台一样飘逸游动。
褐色一层岩石套身上,就当衣服。
小家伙一双圆滚滚的朱红眼睛,好奇看着姜瀚文。
以火为食,与岩浆共生。
这便是炎族吗?
倒真是稀罕物。
“娘亲?”小家伙张口喊道。
嗯?
姜瀚文一愣。
嗅了嗅鼻子,下一秒,小家伙扑到姜瀚文怀里,一把抱住他,兴奋大喊:
“娘亲!”
抱在身上,姜瀚文并没有感受到灼烧,一层稀薄的薄膜就像皮肤一般,间隔在小家伙身上,不让他体内的火焰无休止逸散。
反倒是拥抱的踏实感,触动姜瀚文记忆,让他想起眼前这小家伙由来。
族人皆灭,最后一根独苗。
对比现在的自己,他们这算不算,灾亡过后,互相取暖?
姜瀚文轻拍小家伙后背,算是接受他这一声“娘亲。”
一刻钟后,了解清楚炎族传承中没有“父亲”,两人出现在堪城图中。
“干爹,要给我什么宝贝呀?”
“过来,乖乖坐着。”姜瀚文指着长生树和悟道树中间的蒲团。
姜融,这是他给对方起的名字。
姜融觉醒的记忆中,没有干爹这一叫法,只有娘亲二字。
听到“娘亲”说,干爹就是“娘亲”,他才算同意这么喊。
不过,“娘亲”为什么不让自己喊他做“娘亲”,是不是有秘密?
在姜瀚文感知中,眼前的姜融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一团有灵智的火精灵。
因为是他孵化,对方生命的底层,决定生死的一环,跟他息息相关。
一边,他能清晰感知到姜融的情绪,明白对方是开心还是难过。
另一边,只需一个念头,就能决定其生死。
之前,柳之白说过,炎族的顶层,所谓炎帝,也就到法相境。
但如果是自己的“孩子”,姜瀚文想要的更多。
这个世界,只有强,才有活下来的资格。
未来能走到什么地步,这要看个人造化。
但是,他可以替对方,把路铺好。
在姜融胸口位置,有一块炎心,那是炎族最值钱的地方,就像钢铁侠胸口的可控反应堆。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实力,这是必要的。
见姜瀚文严肃,姜融乖乖在蒲团上坐下,好奇看着左右两棵大树。
鼻头耸了耸,好熟悉的味道,他记起来了,这是自己之前待的地方!
一块块异铁按照不同的顺序,在姜融身边摆放铺就,姜瀚文不时在地上画下符咒、阵纹。
半个时辰后,姜瀚文拨动阵旗,一道道红光亮起,如旋涡般从边缘向中心蔓延。
空气里温度升高,在异铁旁边,出现一道道姜瀚文分身,开始锻造异铁。
褪去杂质,镌刻符咒,融入晶石。
“好舒服啊~”
最中间的姜融眯着眼,开心乐呵道,就像泡温泉似的,很享受。
半个时辰后,异铁融化的流体镌刻成一个巨大符咒,铺在地上。
符咒的中心,姜融正躺着。
姜瀚文张开左手,如红宝石一般晶莹的剔透血液从姜瀚文手中淌出,顺着符咒路线前进,盖在泛着七彩的乌光流体上。
看着姜瀚文流血,姜融一下子站直身子,焦急喝道:
“娘亲,我不要宝贝了,你快放我出来!”
姜瀚文眼睛一瞪:
“傻小子坐好,老子没事,你要是乱动,坏了阵法,我才真的元气大伤。”
话音一落,姜融尽管心中无限担忧,可一想着乱动的结果,更不敢动弹,规矩得像座石雕。
等到鲜血把整道符文铺满,一股神秘的气息在姜瀚文身上觉醒。
檀中穴的气血飞速燃烧,一丝丝晶莹在姜瀚文面前浮动。
十息过去,气血消耗八成。
一点蜡烛大小的银蓝火苗在姜瀚文掌心飘动。
姜瀚文嘴角轻勾,既然你喊我做干爹,这便是干爹送你的礼物。
银蓝火苗顺着符咒纹路,就像走迷宫一样,绕过所有符咒,最后来到姜融面前。
“傻小子,吃了它。”
姜融不疑有他,嘴巴张开,一道劲风往里面吸,火苗被他吸进嘴里。
“嗡嗡嗡~”
周围空气振动,地上融化异铁溶液如燕归巢,蜂拥到姜融身上,凝做一身符文编织的铠甲,缓缓消融进体内。
“娘亲,我好困——”
话还没说完,姜融一骨碌倒下,漂在空中。
姜瀚文走近,把姜融扔自己床上。
肉眼可见,一丝丝银白正顺着姜融的皮肤蔓延,蔓延后又消失,融合在火焰中。
刚刚,姜瀚文用《古真咒》,把剥离不朽星焱的火种,以异铁为笼,封印在姜融血脉内,让他潜移默化吸收。
随着时间延长,会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不朽星焱,仅能在姜融身上重现。
还有一种,不朽星焱会借血脉为传播途径,存续于炎族遗传中,成为天赋的一种。
如果能有后辈觉醒这种天赋,那便能以血脉之中引子为根,培育出天火不朽星焱。
这么一算,自己这也算称宗做祖了?
姜瀚文看着姜融,嘴角勾起微笑。
两日后,小家伙醒来。
“娘亲!”姜融看见姜瀚文瞬间就跑过来,一把抓住他流血的手细看。
孩子的感情,总是那么直接而真挚。
担心就是担心,不掺杂任何利益考虑。
揉着小家伙脑袋,姜瀚文笑道:
“我没事,你现在全力打我一下。”
一番测试,姜瀚文大概清楚,小家伙实力在凝泉境。
现在能放出火球,吐出火箭等,要想更进一步,需要不断的吸收火气。
在他成年之前,是不能离开岩浆太久的,不然就会折损胸口炎晶,伤到根基,严重的话,还会死。
“干爹,下面有东西!”
姜融指着底下方向,一脸严肃。
“有东西?”姜瀚文一脸疑惑。
“对,有东西!”姜融说得很笃定。
第562章 好宝贝!
姜瀚文望着姜融指的方向,这里已经是地下千米,全是熔浆。
在他的神识范围中,往下一千五百米,全都是滚滚岩浆,无一活物。
把堪城图收起,姜瀚文一手牵着姜融,笔直下遁。
一千米、两千米——
足足三千四百多米时,一朵金光出现在姜瀚文感知中。
姜瀚文瞥了眼周围的岩浆,这些岩浆看似是岩浆,可他从中察觉出几分细微情绪。
死物是没有情绪的,除非——是活的。
他没有急着下潜,而是带着姜融往上离开。
快到地面时,一层蒙蒙灰光包裹着两人,再次下潜,杀个回马枪。
姜融伸手去戳囊过周身的死气,一阵针锥刺痛涌进脑袋。
“啊!”小家伙赶紧抱紧姜瀚文。
姜瀚文笑而不语,人教人,教不会,他都说了别去碰,舒服了。
恍然间,他想起小时候在南方过年,那时候很多家都烧铁火,火炉边就很烫。
偏偏小孩对一切都好奇,就想伸手去摸。
很多长辈都怕孩子烫伤,走到哪喊到哪。
那时候,他也是个调皮的,想要摸。
他娘不但没有拦着,还怂恿他去摸,但是只能碰一点点。
他信了,摸了,人也烫哭了。
自此,他再也不去碰火。
别人家的大人都说自己懂事,一说就明白。
他娘就说没什么,烫了一次,长记性。
他至今还记得,别人说这话时,他娘笑着看他,眼里满是嘲弄和开心。
好像看自家小崽子吃瘪,是件很有意思的事。
两人下到刚刚发现那道金光的位置,周围出现一层石头,刚好把两人围住,就像一块大石头,飘在岩浆中一样。
“干爹,你好厉害!”
“别拍马屁了,你现在还学不会。”
……
千米、五百米、百米。
姜瀚文“看”清姜融口中的东西是什么,那是一团正在燃烧火焰,“米”字形的异铁。
异铁有手有脚,活着,距离彻底化作生灵,仅差一线之隔。
姜瀚文他俩靠近,异铁没有发现半分端倪,继续自由自在,遨游在岩浆的海洋中。
千五百范围内,姜瀚文不但能觉察事物,还有情绪。
“看”着异铁欢快的情绪,姜瀚文耳边彷佛响起洗浴中心里的酣畅。
大胖子坐在池子的l形角落,两块白帕子叠在脖子后面,倒靠着,舒服地唔出声。
“定!”
话音落,周围流动的岩浆如冰块冻作,两人出现在异铁面前。
看见姜瀚文,异铁爆出猛烈火光,拼命往远处挣扎。
可任凭它跑,那点连通玄都达不到的力度,又怎么可能从姜瀚文手中逃掉?
往领域边缘撞了半天,还是逃不掉,异铁气冲冲杀回姜瀚文面前。
“泥~别~比~我!!!”
蹩脚的吐字,颇有点大舌头,姜瀚文忍俊不禁。
本事不大,脾气倒是不小。
“我又没说要干嘛你,跑什么,做贼心虚?”
姜瀚文好奇看着眼前半尺高的“米”字型异铁。
“是啊,你跑什么?”姜融凑过来,直接伸手去摸,对方闪开半米。
姜瀚文继续问道:
“你在这里干嘛?”
说话时,姜瀚文掌心多出一道符文,符文如光点逸散,一丝丝光线连接到他和异铁身上,双方可以直接沟通。
“你干嘛!
我知道的,你想抓我!
我告诉你,我主人是一国之君,你敢惹我,我现在就让他过来!”
有姜瀚文符咒帮忙,不说话,就能直接明白彼此意思,异铁这次终于不大舌头。
“哼,我干爹还不是一国之主。”姜瀚文还没说话,倒是旁边姜融不服气怼起来。
一团火,一块异铁,两个小家伙就像小孩一样“攀比”起来。
“我主人能飞上天!”
“我干爹能飞上云!”
“我主人能吐火!”
“我干爹能吐水!”
……
“行了!”
姜瀚文额头一阵黑线,再不拦着,两个小家伙就要攀比出谁靠山能吃屎三斤。
两人望向他,一脸疑惑,好像在说,凶什么凶,他们俩还没有分出个胜负呢。
姜瀚文右眼变得死寂、清冷。
看向异铁旁边,一股噬人寒意包裹,异铁闪到领域边缘,全身亮起炽亮白光。
“你别过来,再过来,我就自爆!”
然而,姜瀚文没搭理它,继续注视自己看的那个方向,鬼使神差说了句。
“我不抢,放心吧。”
如春阳温暖的话说出,一道灰影出现在姜瀚文面前,那是张棱角分明的脸。
仅仅是从面相,就有种锋芒毕露的错觉。
灰影瞥了眼异铁,嘴角微微勾起,上下阖动说些什么。
说完话,下一秒,如光点消散,再也不见。
待光点消散,姜瀚文回头看着异铁,眼中死寂消失。
“他说他错了,你就是这世上最锋利的剑!”
话音落,刚刚叫嚣着要自爆的异铁冲到姜瀚文面前,情绪激动道:
“谁给你说的!”
姜瀚文瞥向刚刚灰影消散的地方。
“他的执念,刚刚已经散了。”
……
没有什么惊心动魄的大场面,也没有独一无二的秘宝。
有的,只是一个剑客觉得自己的剑不够好,宁愿冒着剑碎的风险,也要继续熔铸。
最后,伴随自己大半生的剑碎,被他丢进岩浆。
丢下的瞬间,杀手赶到,剑客被轻松斩掉脑袋。
剑与人,双双死于非命。
如此,便是惭愧。
长久的执念相随,直到姜瀚文来,接近破碎的执念说出最后念想,彻底消散。
他要说的,便是这句话——你就是这世上最锋利的剑。
“你确定不跟我们走?”姜融期待看着异。
异铁摇摇头,没有说话,情绪不好。
第563章 想请你帮忙
远处,姜瀚文手中捏着一块块石头,在上面镌刻阵纹。
一道纵横二十米的透明网格球,以两个小家伙为中心囊括。
一刻钟后,姜瀚文朝姜融招手。
“走啦,臭小子。”
“你真不走?”姜融一脸难过。
异铁点点头,头顶火焰蔫下气氛。
他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这么多年。
舒服吗?
那是逼不得已,自己给自己安排的舒服。
难得遇见这么个“同类”,他不知道有多开心,特别是知道对方对自己没有恶意后,他想要走的想法,不止一次在心底翻滚。
但是——
姜融走到阵法边缘,突然扭头:
“那我要是来找你,你欢迎我吗?”
“欢迎!”
异铁脱口而出。
这次是说出来的,没有大舌头。
“好!”
姜瀚文丢出一杆阵旗指着边缘一圈球状:
“你只要在这里面,别人就不会发现你,你要是想走,就拿着阵旗走。”
担心别人发现异铁行踪,这是姜瀚文给他简单搭建的阵法,仅能做隐蔽。
“谢谢!”
看不见身子的鞠躬中,姜瀚文带着姜融离开岩浆深处。
异铁成精是个宝,可姜瀚文没有占为己有的想法。
大道五十遁去一,这缥缈的一线生机是如此难得,何必要夺?
甚爱必大费,多藏必厚亡。
好东西,得到不错,但不能太执念,不然失去,心痛太深。
这份相遇,本身就是幸运,莫要太贪。
替小家伙搭建个隐息阵,结份善缘,日后什么结果,留与时间。
上爬的过程中,姜融忍不住开口:
“干爹,他在下面,要多久才能出来,会不会永远不出来了?”
“放心吧,他会出来的。”姜瀚文意味深长道。
“为什么?”
姜瀚文顿了顿:
“百炼钢成三尺水,寒芒出窍胜惊雷。
他主人说过,他是天底下最锋利的剑。”
姜融继续望着姜瀚文,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一双眼睛清澈明亮,好像在说,干爹,你觉得你说的这句话,我能不能懂?
姜瀚文笑而不语,天下之最,岂会胆怯与群雄交锋?
十年磨一剑,不就为了出鞘斩雷光吗?
……
三日后,五川火域边缘,两道一高一矮,两道身形在坚硬石面上摔跤。
“干爹是我喊的,你不准喊!”姜融两手绷直去扯姜成安的腰。
“我是你哥,你现在是小弟,你该听我的!”姜成安满脸兴奋,他终于有弟弟了,而且是个这么小的弟弟。
摔跤旁边站着一堆人,脸带笑意。
王楠、向松染、古文月、古撼山,以及小灵通。
从今天起,他们终于可以跟着老师好好修炼了。
摔了半晌,两人躺地下喘气。
两人都没用灵气,也没用超过两百斤的力气,就这么保持同样水平切磋。
“记住了,我是你哥!”姜成安得意道。
“哼,等干爹出来,你问他,我俩谁大!”
“行了,别争了,你俩都是弟弟。”向松染走过来,把两个小家伙拉起来。
“我给你介绍一下,以后你就叫他小叔叔……”
在几个小家伙寒暄的旁边,地上立着一方五丈高的“楼”。
楼中。
姜瀚文以长老身份,坐在阁主的正位上,听着左右两边手下,汇报接下来的发展。
在刚刚,天机阁上一任阁主帝刹卸任,换上他自己本体。
明明都是他,但在天机阁的历史上,这已经是第三任阁主。
现在坐在他面前的,除了天机阁,还有纵横商会和天元宫、稷下书院。
蒋鑫朝坐在姜瀚文左手边的张平抱拳。
“张叔,药田的事,还请您多费心。”
张平严肃点头:
“只要你的人到位,我们药田问题不大,但如果有一个人伤着,你得给我交代。”
“一定!”蒋鑫干脆答应着。
姚明珠死后,他现在就是止杀阁阁主。
这份光荣,既是权力,也是他肩上的担子,他不会让阁主失望,更不会让他自己失望。
在大战发生以前,天机阁中记载了五国所有区域的不同、禀赋、特产等。
有的地方就适合种蓝月草,有的地方就适合养蛮兽,还有的地方,盛产赤睛铁。
对大周来说,其他四国出名的地方,官方有记载。
但是那些小城小村的特点,完全是一片空白,很多私底下偷挖的异铁矿,只有天机阁知道。
这次,姜瀚文就一个要求,把五国完全当做一个整体运营。
情报和保护方面,由天机阁负责;
后勤由天云宫负责,保证驻扎下来的人,修为不会因为地处偏远而落后。
最后是纵横商会,负责统筹市场,同新建的大明一朝斡旋。
唯一没事的,是藏在秘境里的稷下书院,保持教书育人,保护孩子的作用就行。
这次,虽然死了很多人,困难重重。
但是,也扫清了姜瀚文的障碍。
五国一盘棋,能够拧成一股绳做事,那四品灵脉,不过时间问题。
而时间,他从来不缺。
“阁主,你这边,还有其他安排吗?”
于谦开口。
众人一同看向姜瀚文,虽然是老熟人了,但接任阁主,总得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吧。
手下人一个个身经百战,姜瀚文没什么操心的,只要思想不出问题,力往一个方向使就行。
“莽山那边,阵法的事不能停。
帮我挑点孩子,只要我们自己内部的烈士子女。
六岁以上,十六岁以下。
不要聪明的,不要天赋好的,也不要脾气大的。
我只要本分做事的孩子,取其自愿,不要强迫。”
姜瀚文刚说完,新提拔的天地令朱正,接过话头。
“最起码,有三千人。”
姜瀚文看过来,只有对资料熟悉到极致,才能如此快速把问题答上来。
朱正虽然只是玉晶巅峰,却是梁承一临走前,大力保荐的人。
看来,还不错,猜到自己想做什么。
“先去挑吧。”
“是!”
众人散去,仅有一人留在桌子上。
两鬓微霜的林动,坐在长桌尽头,后知后觉抬头,望着姜瀚文。
冯玲玲死后,这些年,他一个人撑着天元宫。
现在已经把灵厨之道的凝泉,往前推了一小步,达到半步玉晶,距离玉晶境,仅有一步之遥。
“阁主,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第564章 明抢?
半个时辰后,两人飞到天元宫总部的后山。
群山环绕,环境清幽。
潺潺流水冲刷出一条,绕山而下的泠泠光带,发出哗啦清脆。
拾阶而上,一间草庐映入眼帘。
草庐边缘扎了一圈竹篱笆,呈网格状。
院里种了几丛颜色各异的低矮野花,一棵参天白槐撑起伞盖绿影,花草都有过约束,空气里还残留着灵泉的味道,看得出,照顾得很好。
一篇中学时看过的句子滑过眼前——吾妻死之年所植也 今已亭亭如盖矣。
在草庐背后,立着一方孤坟。
孤坟四周铺着一层细密而滑亮的鹅卵石,每颗鹅卵石或白或浅红,被水冲刷出珠玉的色泽,煞是好看。
眼前这所孤坟,便是林动想让自己帮的忙。
他想问,还能不能,同故去的冯玲玲说话。
姜瀚文右眼泛起灰光,造访弥留世界。
十息过后,一颗颗鹅卵石飘在空中,最深处,一颗雪白飘到姜瀚文面前。
林动忐忑脸上涌起激动,两眼如射灯一般,盯死姜瀚文手中的鹅卵石。
姜瀚文将石头放在林动手中。
“她说,希望你好好活着,不要太想她,去做你想做的事。”
喉结滚动,林动双手捧着鹅卵石,两肩颤抖。
半截身子要入土的人,眼里还能流出灼热晶莹。
问世间,情为何物啊。
姜瀚文拍拍他肩膀,转身离开。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
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
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其实,哪有什么特意留下的石头,他不过是选了一块时间最久的。
但人生不就是这样,需要一点念想。
林动之前想做什么,冯玲玲和自己提到过一次——仗剑天涯。
出身贫穷的他,虽然没有优渥条件,但他有一颗不服输的心,欲与天下群雄交锋。
百炼钢化绕指柔,这些年留在这,不过是因为对冯玲玲的深情。
有的人,喜欢在林子里钓鱼,有的人,喜欢在闹市中显达声名。
两者没有任何高低贵贱之分,他们只是选择不同活法,如此而已。
是苍鹰,就当搏击长空。
往日种种,不该成为束缚。
该放下时,当放下。
姜瀚文离开后,两道青影来到草庐。
“宫主!”
两名副宫主疑惑看着林动。
“从今天起,常乐,你就是天元宫下一任宫主。
宇簌,你好好辅佐他。”
两人一愣,无论是从实力还是从资历,他俩是后来人,根本不是排名靠前的几位副宫主对手,怎么会挑上他们?
“你们俩记住,天元宫的目标,从来不是……”
一刻钟后,交代好手下,林动飞上天际,就在他即将飞出群山时。
“簌~”
一道透明墙壁突然挡在前面。
“谁!”
林动手中多出一杆钢勺,一团熊熊烈火挂在勺窝里。
难道,是要卸磨杀驴吗?
“阁主让我在这里等你,祝林宫主前程似锦,证道长生!”
变换身形,全身藏在黑袍里的帝刹丢出储物戒,拱手离开,生怕被逮住一样。
跑这么快?
林动接过储物戒,打开瞬间,整个人呆住。
好……好多东西!
灵石、异铁、符咒、丹药、功法,密密麻麻一堆。
再低头去找人时,哪还有对方身影。
林动手中多出一封信,他撕开封条。
上面只有一句:
“你不是一个人,如遇不顺,这里永远欢迎你回来。
要是被抢,记得交钱保命。”
林动嘴角咧开,新阁主和那位前辈好像。
眼里感动按下,双手抱拳,林动朝莽山方向深深鞠一躬,转身离去。
在他离开后三息,姜瀚文从旁边空气中显化出来。
刚刚,他可是拿出自己三分之一的家底给这小子。
年老的林动,接近寿终,出去能搏出未来的可能,不过千万分之一。
但就如姜瀚文所说,林动离开大明,他不仅仅是一个人。
家人之间帮忙,不是投资,不用考虑回报。
江山代有才人才,各领风骚数百年。
林动重新出发,天机阁如此,自己,也不能落后。
回到五川火域,姜瀚文领着一众小家伙,一路引导岩浆南下,铺设阵法。
三个多月时间,总算把五川火域的岩浆,在地下引出一条笔直通道,连接莽山内部。
“干爹,你看,他甩赖,揍他!”姜成安指着泡在岩浆里的姜融喝道,小脸气得红扑扑的。
“略略略~”
姜融拉开嘴巴吐舌头,眉飞色舞。
“活该。”姜瀚文哈哈一笑。
姜成安这小子蔫儿坏,王楠烤肉大家吃,每人一块,谁都没有多的。
姜成安就特意等姜融吃完,去他面前炫耀,一边吃,一边吮吸指头做表情。
姜融岂是胆小的主?
抢过肉,一口吞了,再跳进岩浆里,姜成安只能站在岸上干着急。
“小叔,干爹他也不帮我,你不能再偏袒他了。”姜成安见一号大腿没用,跑过来抱住小灵通,楚楚可怜。
“哈哈哈~”
远处十几个安排听课的小家伙看见这一幕,纷纷笑出声。
尽管姜成安会法术,个子也不小,但在莽山,哪怕是比他小的孩子都会觉得,姜成安是个还需要照顾的活宝弟弟。
吃完烤肉,姜瀚文开始给自己的学生上课。
呈扇形的大教室中,坐满人,大家都乖乖看着听姜瀚文讲课。
坐在前排的, 是朱正调过来的烈士子女,三千一百二十六人。
坐在倒数后排的,是莽山外围,负责戒严的阁员。
后排的位置中间,有五个特意标记的位置,这是给天机阁高层预留的。
或是讲练拳,或是讲药理,又或是剖析基础阵法。
每天,姜瀚文都会把明天要讲的课程,提前通知下去。
感兴趣的高层就自己协商,谁来谁不来。
至于为什么只有五个位置是他们的,姜瀚文表示,都是一帮几百岁的老家伙蹭课了,可别耽误他培育其他嫩苗。
即使是高层,哪怕位置空的,也不能占用后排的阁员位置。
在这里,只有老师和学生,没有任何层级权力。
老少青,三辈人同在一个教室,取长补短。
长久的相处中,一种叫做平等的意识会像种子一样,慢慢在众人心头发芽。
有平等才会有尊重,有尊重才会明白,实力高低,是天赋和努力区别。
可本质上,他们都是人,都是一条鲜活生命,这叫敬畏。
……
半月过去,一群突如其来的晶梭造访大明皇城。
来人目的很简单,他们是白象帝朝的使者,本来是要帮他们平息邪修之患的。
既然大明朝已经撑过,那接下来双方就进行“友谊赛”。
双方各自派人比试,白象帝朝出灵石和功法,大明出异铁矿脉。
然而,看似帮扶的切磋,实则是明抢。
第565章 谁的位置?
皇宫内,梁承一笑着听完“使者大人”的安排。
一共五场比试,一场赌一条矿脉。
五条矿脉,每一条都是五国最值钱的异铁矿。
褚城眼睛眯成一道缝:
“放心吧,无论输赢,我不是小气之人,你们和帝朝的阵法,我会帮你布置。
从今天起,你们大明,就是宗主国。
臻元三境,都可持手令,直接到帝朝,观摩悟道碑,突破法相。”
“悟道碑?
多谢褚大人!”梁承一直接从皇位上走下来,一脸激动握住对方的手。
褚城笑着,眼底划过鄙夷。
哼,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垃圾,要是谁都能看悟道碑突破,那法相境还不成烂大街玩意?
一声谄媚传音飘进耳朵。
“用灵石赌,问题不大。
就是这数量,褚大人得稍微抬一下,这样我给下面交代的时候,大家脸面上好看一些。”
加点?
褚城望着梁承一脸上的微笑,心底鄙夷更重了。
果然,有帝朝背书,自己的使者身份无论去了哪,都吃得开。
“这样吧,北域那条金鳞脉,四百万灵石,其他四条,每条两百万。
包括五本五品古经,如何?”
不疑有他,梁承一满口答应,兴奋的声音,群臣都听得明明白白。
“梁皇,那是我大明江山,不能比。”
“请梁皇三思!”
群臣手持玉笏,纷纷弓腰。
大明才建国,从血祸中留下一条命,现在要是拿这些值钱的矿脉全输了,以后还怎么办?
“那诸位说说,怎么办,我大明,是要造反吗?”梁承一不动声色瞥了旁边几位臻元境。
一阵灵压不动声色撑开。
“老臣就是死,也绝不做这等卖国之事!”
一声怒吼响起,站在前方,身披黑甲的将军喝道。
“大胆!”梁承一满脸愤怒:
“来人,给我把姓赵的拉下去,剥了爵位,谁要是再敢求情,都给我去跪祖祠!”
一声令下,大殿中噤若寒蝉,一双双带着寒芒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梁承一,闪过冷意。
褚城心里发笑,一个连臣子都管不住的人,又怎么管得了一个国家?
看来,宗主国能定。
但是,皇位之事,自己没准能插手?
一刻钟后,双方签订比斗契约,约定好哪条矿脉,赌注是什么。
虽然自己这边身份够用,而且也带了三名臻元三境撑腰。
但小心无大错,担心梁承一和自己玩脑筋,褚城干脆让梁承一,现在就把比斗的人喊出来。
双方互相见面,以免到时候伤了和气。
梁承一直接从自己侍卫中胡乱喊了四人,又请臻元一境的供奉,补上最后的交手。
看见梁承一如此猴急随便,褚城心头大定。
真是个蠢材!
这分明是做无本买卖。
别说三百万灵石,他身上就是一百万也拿不出来。
等五条矿脉都到自己手里以后,他会派人在这里负责看守,然后再以分成的方式,同梁承一合作。
到时候,他人在白象,就能享受五条矿脉带来的源源不断收入。
“二叔,他们最后加了一条,五场比试,一起开始,会不会有问题?”
侄子储因望着他传音。
“不会,等着吧,这帮蠢才忙输,确定宗主国身份呢。”
协议签订结束后,双方各自盖上大印,留下血符,以作凭证。
赌约自此确定,三天后,在皇城外搭台比试。
朝会结束后,褚城给两个臻元境支眼色.
两人点点头,一路跟着群臣离开。
兜兜转转,两人在一间酒楼雅间坐下。
距离他们三百米开外,是群臣私下所聚之处。
宰相家中。
“嘭!”
一名身着淡紫锦袍的汉子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要我说,梁承一这狗娘养的变了,这才几个月,就成这个样子!”
“是啊,以前在观复城,看他人模人样。
刚刚你们看见没,他对褚城那副奴才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奴才。”
“行了,都少说些。
没有什么奴才,梁皇也不容易。
白象帝朝,是我们惹得起的吗?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小心思,现在我们大明是要稳定,经不起任何风雨……”
听完复命,确定群臣对梁承一很不满,褚城心满意足。
那个丞相说得对,大明敢惹白象?
那不是老寿星吃砒霜——找死!
别说大明,就是在白象,他们储家也不是小家族!
这种灵气匮乏的偏远地域,要不是有点灵草异铁,他根本看不上,又哪里会讨这个差事?
三日后,皇城外。
看着仅仅三日便修建起来的高楼,褚城众人嘴角挂着嘲讽,干脆演都不演了。
还嫌不够丢人吗,弄这么大排场。
“二叔,这几个阵师不错,要不要走的时候,都带走?”
“不急。
狗饿多了,吃屎都觉得是香的。
糜老会去和他们说。”
听到褚城的话,人群中走在最后面的老头眼里闪过猫逗老鼠的微笑。
他们了解到,为了把万佛宗的邪修杀死,永安郡城发生大爆炸。
双方同归于寂,邪修是死了,可大明的战力高层也全死了,没几个活下来的。
这三天他们在皇城逛,连一个同境之人都看不到。
对他们来说,这些阵师听话还好。
要是不听话,自然就是个说话太大声,生生把自己吓死的结果。
垃圾就要有垃圾的觉悟,乖乖听话的狗,才能有饭吃。
梁承一带着群臣,把众人迎进去,入座正中央。
“布置得这么热闹,看得出,你挺用心。”
“自然。”梁承一笑道:
“你们是远道而来的客人,自然要招呼好。”梁承一再次提醒道:
“储兄提到的宗主国,还有赌约上的灵石,可不要骗我。
金鳞矿我没报打算,但如果他们四个赢了一场,那些灵石——”
“放心吧,这点小钱,不算什么。
在我们白象,灵石遍地都是。”
褚城熟络说着,心底最后一丝警惕消失。
原来,这位梁皇是想着能从自己手里赢一场,拿些灵石中饱私囊。
人心,总是不满足的。
建设一个国家,哪有毁灭容易?
为了百息便能决出胜负的比斗,又是建造高楼,又是布置阵法,还广邀宗门之人观看。
花钱撑面子?
也就是因为血祸,才让这种“人才”上位吧。
圆形会场很宽,容纳的人数,已经超过十万。
从高空看去,只有一片人脑袋,看不清人影。
强者之间各有感知,几个臻元境到来,几人多注意了一下。
但都是一二境,弱得可以。
“那个位置,是留给哪些的?”
褚城指着他们对面的座位,整整一道扇形都是空的。
偏偏其他地方挤满人,也不会有人在这里坐下,格外突兀。
第567章 阁主?
“那里啊。”梁承一看向身后:
“应该快——他们来了!”
话音落,只见入场的vip大门打开,一堆八九岁的小孩冲到座位上。
其间偶尔有个子高一些的,但也不过十五岁,一眼看去,全是小孩。
众人一脸诧异,搞半天,特意留出最尊贵的观看位置,就是为了给这些孩子看?
咋滴,从娃娃抓起,搞爱心教育呢?
没看出来,中饱私囊的皇帝,还有这可爱一面?
“铛铛铛~”
铃铛荡起道道声波,喧闹的众人安静下来,看向舞台最中央。
“今天,是一个很重要的日子。
白象帝朝来的使者,到我们大明来……让我们热烈欢迎!”
又是致词白象帝朝强大,又是说明从今天起的改变。
大明朝就是宗主国,统揽周围一众小国。
寒暄过后,十人走上擂台,各自面对自己敌人。
就在裁判一声令下前一秒。
梁承一扭头,突然看向旁边褚城:
“褚大人,你答应我的灵石,可是要算数哦?”
褚城心头咯噔一声,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没等他反应过来,台上裁判已经喊开始。
开始瞬间,大明一边,五人齐刷刷拿出一张蓝色灵符,直接祭出。
灵符虽然是一次性攻击,但是,这是姜瀚文自己画的五品灵符,自带锁定。
比斗场上本来的一边倒,瞬间变成白象帝朝一边的四名通玄。
又是宝器,又是蓝符,狼狈躲避浑身燃烧火焰的精灵。
可四品符怎么挡得住五品符?
更何况,符咒的主人,就在现场。
倒是臻元境的糜老,轻松摁住从符箓中窜出的火气。
“哼,跟老子来这套!”
糜颜背后显化出一座黑漆漆冰山,好似刀锋一般尖利,倒插云巅。
武勋脸上露出想笑又要忍住的神情。
“我打不过你,但你肯定输。”
“后生,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了!”
了字落定,巨大灵压扑面而来。
糜颜周围肉眼可见的寒气垂落涌下,冻结一切,把符咒唤出的“火人”完全冻在牢笼里。
“哼~”
嗤笑一声,糜颜没管旁边已经输的四人,居高临下望着武勋。
“还有什么手段,都使出来吧。”
武勋右手竖起大拇指,好像在说。
好兄弟,你真有种!
下一秒,糜颜宕机,瞬间僵住。
只见武勋手中多出一沓蓝符,而且每一道都是和刚刚一样,是一种特殊的蓝符。
他都要怀疑,这他娘是不是出自法相境之手。
别看他刚刚把火人捆住,可他还没有完全把对方灭掉。
“要我帮忙吗?”武勋扬了扬手里的符咒。
糜颜脸色先红后青,由青转紫,最后化作黑色一片,相当之精彩。
“我认输。”糜颜黑着脸。
到现在,局势已经很明显,他们这帮从白象来的城巴佬,被梁承一下套。
要继续打下去,也不是不能,但是,是有代价的。
不怕不打,怕的是,既然对方敢下套, 就不怕翻脸。
自己废了宝器、花了丹药还打不过,到时候吃的亏算谁的?
人,当保存自己是第一位。
观众台上,褚城脸色铁青。
五场比斗,全都输。
还是在刚刚的大肆恭维过后,这记响亮的耳光,他记在心里。
好一个大明!
好一个梁承一!
梁承一就当没看见一般,笑嘻嘻伸出手:
“褚大人,记得你答应的灵石,五场比斗,一共是一千二百万灵石,诚惠您照顾。
收您一千一百九十九万,便宜的一万,是我们大明对您的孝敬。”
“怎么,你是觉得,拿点老不死的存货,就敢要灵石了?”
褚城声调拔高三分。
两道威压从身后朝梁承一压来,一个小小的臻元一境,什么时候,也敢在他们面前说话?
然而,威压来得快,去得更快。
一声嘲弄在众人身后响起。
“干爹,有人来得起,输不起!”
有人在背后?
他们居然没有发现!
一股寒意从众人心头闪过,纷纷转头看去。
只见一个二十三十岁的青年,正牵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站在阳光中。
若非眼睛告诉他们,那里有人。
他们感知中,根本没有眼前两人。
青年和光同尘,嘴角勾起的微笑,让人心生温暖,不自觉想要靠近。
两名臻元三境的老头皱着眉头,就连他们,刚刚也没有察觉。
如果是偷袭的话,现在他们已经凉了。
“羞羞羞,输了东西不认账,我都听见了!”姜成安吐出舌头,一脸鄙夷。
“金鳞矿是大明的,这笔账,你们可以和他谈。
其他四座矿脉是我的,得和我谈。”姜瀚文温和解释道。
得到身后两个前辈的告诫,褚城心跳不自觉加快三分。
比臻元境强,就算不是法相境,也是半步法相境。
在温水中养出的鱼,和在冰水里养出的鱼不一样。
后者,会更为凶悍。
别看他瞧不起大明,但在这种地方突破臻元极限的人,到了白象,绝对是法相,而且是法相境中的强者!
“前辈,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
这几座矿是您的,您早说啊……”
到底是能带队的,褚城脸色瞬间由黑转红,那叫一个熟络,就差没把我是狗腿四个字写脸上。
姜瀚文不为所动,旁边姜成安简直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朝褚城张开手。
“灵石!”
“前辈,我这次来大明,是国师发现这边天象出现异动。
青木那边迟迟没有消息,就派我们先来,后续大部队再到。
我们褚家在白象,大话不敢说,保证让您去看悟道碑突破,这点没问题,我——”
“嘘。”
无视对方的亮肌肉,姜瀚文食指放在嘴前,看向身后。
众人跟着看过去,只见一道流光从天空飞下,咚的一声砸在众人面前。
身背长刀的汉子双手抱拳:
“属下癸字科杨五六,见过阁主!”
阁主?
褚城心头一惊,不会是传说中那个被“炸死”的天机阁阁主吧!
“辛苦了,说吧。”姜瀚文一抬手把人扶起。
第568章 心头滴血
“褚家在白象帝都排名第二十七名,家中二十三名臻元境。
其中,褚姓臻元境有一十三名,客卿八名,外姓倒插门两名。
族内有两条三品灵脉,没有法相境。
现在褚家青黄不接,如果族中再没有嫡系突破臻元境。
十年后的家族大比,有可能会踢出帝都前五十之列。”
杨五六话音一落,褚城脸色瞬间煞白。
刚刚他还说,他们是先遣队伍,后续有大部队。
就是想唬一下眼前人,现在看来,拿命唬,人家连自家都查个底朝天了。
最要命的是那句——没有法相境。
就好像两军交战,双方正在对峙阶段。
你本来是使空城计,想把对方吓跑,可一转头,自己士兵没有弹药的消息,传给对方知道。
这仗,还怎么打?
“辛苦了,你儿子在对面,快去吧。”姜瀚文拿出一瓶丹药,放到杨五六手中。
“谢阁主!”
杨五六嘴角轻勾,临走前意味深长看了眼众人,奇异的眼神就像一把锋利的刀, 架在众人脖子上。
威胁到天机阁头上,很勇嘛!
早在半年多,天机阁亮相众国,展示自己情报网之前,他们这批人就派往白象帝朝。
山高路远,即使是宝器,消息的传播距离也有限制。
他们就用一个传一个的土办法,确保天机阁内部同白象帝朝的消息共通。
仅仅半年多的时间,他们自然不可能把消息网铺满白象帝朝。
可是,这不代表白象帝朝,连个打听情报的地方都没有。
褚家这么出名,花点钱打听,不是件难事。
“别站着,都坐。”
姜瀚文拍拍褚城肩膀,一股来自灵魂的威压,把人强行摁下。
神识!
褚城瞳孔瞪大,最后一丝侥幸湮灭。
众所周知,神识是法相境的特征。
他身后两个臻元三境的老人不说话,眼观鼻,鼻观心,置身事外一般。
“你们褚家有两条三品灵脉,这点钱,应该是小事才对。”姜瀚文一脸温和,眼中笑意连连,就像同老友交流一般。
“咕噜~”
咽了咽口水,褚城道:
“前辈,我们这次来,真的是国师派我们来的。
他说这边天象有异,血煞太重,所以——”
“要不要,我现在让我的人去观星台?”
“前辈,我错了!”褚城赶紧低下头,不再做挣扎。
如果眼前人真联系国师,让国师知道他们在大明的所作所为。
他不敢想,自己回去以后,会是个什么光景?
只怕这个错误,光是自己一家都不够偿,得他们这一脉来受罚。
到时候,一脉上的族人会怎么看自己,会怎么对待他的家人?
挡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修炼资源的减少,比杀了他还难受。
“我们放你们一马,也不是不可以。
但既然赌约签了,就该履约,我要看到诚意。”
说这话时,姜瀚文没有再笑,双眼冷漠看着褚城。
即使在白象帝朝,法相境也是绝对的稀罕物,不是天大的事,一般不会出面。
为了一个小瘪三来大明,不可能。
现在,攻守易型,该担心自身安危的,是褚城才对。
“前辈,我为这次能来大明,身上剩的东西不多。”褚城苦笑着脸,递出一枚储物戒。
姜瀚文接过储物戒,里面躺满了灵石和三本古经,大概指明了从引气到臻元的修炼,中规中矩,谈不上多出彩。
“六十万灵石,距离你说的八百万,十分之一都不到,这个诚意,是不是太浅了?”
褚城无奈看向同行的众人,脸颊红得像蒸熟的大螃蟹。
欠下一个个人情,百息过后,众人东凑西凑,也才拿出一百三十万灵石,外加五本古经。
“一本古经,我就按十万灵石给你算,这里有一百八十万。
距离一半不多了,只要你能拼出一半,你们就是我大明的朋友,如何?”
姜瀚文没有逼得太紧,要债这东西就像某多多一样,给对方一种再努努力就能成功的错觉,会更容易拿到手。
听到只用拿出四百万,褚城咬咬牙,又拿出两本上台面的古经。
《至元水法》《蛮象神拳》。
姜瀚文瞥了一眼,还不错,即使是自己,也能学到不少。
这已经算是臻元境功法中不错的,再往上就和法相境搭边。
褚城作为褚家人,不可能没有。
但是让他拿出来,估计也不现实,这同杀了他,几乎没有区别。
其他几人凑了三本,没有再拿出东西。
“一本我算二十万,现在有两百八十万,距离一半,只有一百二十万了。”
姜瀚文话音刚落,一名坐在后排的通玄境年轻人站起身,带着某种居高临下的口吻道。
“得饶人处且饶人,无本买卖,别太过分!”
哦?
还有大善人。
姜瀚文扫过来,来人直视他眼睛,没有半分怯弱,比起褚城都要硬。
“看来,你就是国师派来的跟班?”
“正是!”年轻人昂起头,提到国师两字,眼里满是骄傲。
“我只不过用褚城对我的方式对他,怎么就过分了?
你现在是心善的活佛,他和梁承一签赌约的时候,你怎么不跳出来?”
姜瀚文直勾勾看着说话汉子。
年轻人脸颊一红,索性破罐子破摔。
“我有祖师给的令符,到此为止,我不往上——”
“咚!”
山岳般的压力精准落下,瞬间把年轻人身子压低下。
偏偏脚下的木板不受任何伤害,控制得精微细致。
“你是不是真觉得,我不敢杀人?”
耳边响起来自深渊般的宣判,寒气笼罩周身,全身上下传来针锥刺痛。
葛云低下头,眼中闪过惊恐。
凛冽煞气凝结出肉眼可见的血红,这得杀多少人才会有这般。
众人如坠冰窖,好像周围无尽黑暗中,亮起一双双猩红眼睛,让人全身都忍不住打颤。
“前辈息怒!”
褚城连忙挡在姜瀚文面前,眼睛重点放在姜瀚文不太受控制,微微颤抖的左手上。
想起那些被心底杀意控制的魔头,也有这种颤抖,他把葛云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遍。
这小子和他弟弟是国师塞在队伍里的眼睛,要是出了事,他一样没好果子吃。
奶奶个腿,你小子早不装逼,晚不装逼,偏偏眼前人要发脾气的时候装这一手,你全家死绝了!
偏偏葛云又是替自己说话,于情于理,他都没法脱身。
“我这还有东西!”
话落,褚城心头滴血,就像死了亲妈一样难看,缓缓从储物戒中拿出一块残缺阵盘。
第569章 没有傻瓜
阵盘通体墨色,没有一丝瑕疵,好像一团流动的液体,在褚城掌心,是活的一般。
这是他在路上从别的国家“切磋”得来,上面遗留的阵法道韵,最少也是五品大宗师,而且是顶尖的那一小撮。
这块阵盘,到底是残缺的阵盘,还是完整的传承,只有交到五品大宗师手中才知道。
本来,褚城是想拿回家中换东西的。
现在看来,再不拿出硬货,葛云这小子得交代在这。
要是葛云交代了,他们其他人,还有活路吗?
死人,才是最会保护秘密的。
“前辈,这是我们来的路上花大价钱买的,最少值一百万,请您笑纳。”
褚城笑得比哭还难看,把阵盘递给姜瀚文。
接过东西,姜瀚文随意在阵盘上拨动,一道明光从中飞出,然后涣散,一样没有。
姜瀚文脸色更黑了。
“你拿这个考验我?”
众人看见阵盘失去神韵,化作一块僵硬,各人眼中情绪不一,有人欢喜有人愁。
愁的是其他人,见褚城宝贝的东西是垃圾,担心自己安危;
欢喜的是褚城,他正为这东西值钱而后悔,现在一看,只是一块残缺的阵盘,心中反而有种失而复得的怪异轻松。
捡到一张中五百万的彩票后弄丢,和捡到一张中两元的彩票弄丢,心情完全是不一样的。
“阁主,褚城毕竟是那边的人,冤家宜解不宜结。
给我个面子,就当这块阵盘抵一百万。
剩下的钱,就当赌注吧。”梁承一说着,一脸为难。
褚城心头大喜,感动望着梁承一,虽然他知道这是两人唱红脸的唱白脸。
可能够雪中送炭,简直是救自己老命!
姜瀚文沉默片刻。
“行,我给你这个面子,剩下的四百万,二十万一场,押对了不用给,压输了就欠着算利息。”
褚城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什么是压输了,什么又是利息?
“好!”梁承一点头。
一刻钟后,褚城明白是什么意思。
一名名青年才俊走上中间擂台,两两交手。
今天,坑褚城只是顺带,办一场年轻人之中的比斗,排出龙虎榜单,激发活力才是重点。
一个褚城,还不至于让姜瀚文和大明朝廷如此重视。
“臭小子,和老子打架的力气呢,拿出来啊!”
“儿子,压着他,别给他机会!
老子干不过他,你得干过他儿子!”
三日前还彼此咒骂的官员们,此刻踩着凳子,毫无风度大吼着,为台上呐喊助威,哪还有当初要改天换地的模样。
所以,这一切都是演戏?
后知后觉,褚城看着数万人鼓掌的热闹,皱起眉头。
君臣一体,没有居高临下的森严等级,“野蛮”中带着率真。
大明,和他去过的很多国家,都不一样。
一个时辰后,褚城两眼泛起血丝,呼吸粗重。
“写好了吗?”梁承一问他。
二十万灵石下注一场,赢了三场,输了十场,现在,他的债又爬到两百万灵石。
凝泉境的比斗结束,接下来是玉晶境。
“干爹,咱们回去吧,我看的这些够给小弟说了。”
姜成安原本是对比斗没有兴趣的,但是姜融想看。
考虑到安全和不能长时间脱离岩浆,姜成安就替姜融来看,回去说给他听。
两个小家伙虽然掰扯不断,但感情很好。
“那就走吧。”
姜瀚文同众人摆摆手,牵着姜成安消失空中。
“呼~”
褚城长舒口气。
那位看着脾气温和,可刚刚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煞气,同他去天牢中,见过的那些邪修大佬一个模样,甚至还要超过。
“梁兄,那位阁主——”
“他以前是我头儿。”梁承一笑道。
褚城一脸尴尬,他还想打听对方呢。
“其实也不是不可以说,阁主他这人脾气很好……”
听完梁承一介绍,褚城心里对姜瀚文有大概了解。
一个不贪恋权力、“小记仇”、“性格温和”的前辈,对下面人又舍得,很难有人会不喜欢。
但,这个人,今天让他折了这么多钱和面子,他记好了。
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
大明天机阁,总有犯在自己手里的时候!
三天比斗结束,褚城带着两百二十万的债务,约定好半年后派人来布置阵法,离开大明。
待他走后,国境线上,蒋鑫站在山头,手中多出一块奇特令牌。
令牌很厚,像一块压扁的大哥大,中间的椭圆云纹好似水波一样流动。
这是葛云特意留下的,他作为天机阁代表,收了。
三天前的“好心”出面,根本不是葛云要替褚城出头。
他只是看不惯褚城的做派,帮姜瀚文多敲诈点好东西出来。
天底下,能修炼到玉晶境的人,都是万中无一,更何况背靠国师的他?
这个世道,只会亮背景的废物,可活不了多久。
至于那块“废物阵盘”,此刻,正在远方炼化。
莽山,最核心的百龙聚首中心。
姜瀚文盘坐在阵法中央,一团流动墨流在他头顶。
那天的阵盘从墨韵十足到“废盘”,是他顺势而为的手笔。
这根本不是一块残破的阵盘,而是宝物自晦,隐藏起来的传承。
只是因为时间久了,封印在外的伪装破坏,才会露出墨韵。
那天,姜瀚文只是循着阵法镌刻的阵纹,弥补封印罢了。
太阳东升西落,不知过去多久。
“咔~”
随着一声清晰碎裂,那层套在“墨水”上的薄膜破碎。
下一秒,一片黑水在姜瀚文头顶散开,如星光般璀璨。
“唔~
这一觉睡得真久。”
沧桑声音在周围回荡,一个满脸花白胡子的老头,显化在姜瀚文面前,打着哈欠撑懒腰。
“咦?”
老头疑惑看着姜瀚文。
就像受到呼唤一样,姜瀚文瞥向自己左手。
在那里,有一点金光闪烁。
这是很早以前,那个拥有星辰般眸子的存在留下的。
“啧啧啧,看来老夫运气不错,小子,老夫庞元吉,叫声师傅来听听。”
姜瀚文不说话,手中多出一团如火焰一般烧灼的黑水,冷淡道:
“好好说话。”
“咦!”
这次老头真的被惊住,周围的天地灵气,狂涌进老头体内,充实他近乎空虚的身体。
“静!”
姜瀚文轻吐一字,汇聚起来的灵气就像被冻住的冰块,瞬间停滞。
第570章 没大没小
接连两次吃瘪,灵气聚拢被阻断,庞元吉不怒反喜。
老头眼里的疑惑变成震惊,兴奋看着姜瀚文,就像色鬼看见绝色娘们一样,两眼发绿。
“小子,别动手,有话好好说!”老头语气软下来,上下打量姜瀚文,颇有岳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的神情。
小声嘟囔着:
“这眉眼不错,有老夫当年玉面小郎君的一分英俊;
不娘娘腔,煞气足,是个锄奸好手,假以时日……”
姜瀚文全当没听到老头的话,举起手中一团死气。
“慢!
我有正事要说!”
这是团附着在传承之上的残魂,除掉就能获取传承。
对付这种东西,死气效果奇佳,就像往白布上滴墨水,只需要一滴,白布就毁了。
“说。”
姜瀚文面无感情看着眼前老头。
“小子,老夫庞元吉,七品阵尊,在东域,不知道多少人求爷爷告奶奶,只为拜我为师。
今天老夫给你这个——
臭小子!”最后三个字几乎是吼出声。
话还没说完,姜瀚文就挥动手中死气,沾染上残魂。
“老前辈,你不知道有句话叫反派死于话多吗?”姜瀚文嘴角咧开微笑。
听到七品阵尊四个字,他就没有继续“冒犯”的打算,但畅快的交谈,一定是双方有对等的地位。
如果眼前残魂真的是七品阵尊,这缕快被磨光的残魂就是隐患。
先留点死气在,以防万一对方行夺舍之事。
见姜瀚文没有继续扩散死气,老头气得吹胡子瞪眼:
“小王八蛋,一点不知道尊老爱幼,气死老夫了!”
“前辈,你既然是阵尊,肯定造诣匪浅,不妨同晚辈指点指点?”姜瀚文指着自己周围一圈。
老头倒也大度,往周围扫了一圈,轻声念叨着:
“百龙聚首、不朽星焱、星河无相、符箓、锻器——你小子不会懂炼丹吧?”
高手!
绝对的高手!
看出百龙聚首是基操,看出不朽星焱是见识,看出星河无相是本职,最强的,是能看出自己藏在阵法中行走的符箓,和以阵为器的锻造手法。
就好像厨师界,他家秘传百年的酱料,对方一闻就说出原材料,以及完整的制作流程。
“嘿嘿,略有涉猎。”姜瀚文说着,掌心燃起炼丹文火,精灵球一般缠绕旋转。
“小子,贪多嚼不烂,古往今来,想把四道同推的天才不是没有。
可他们最后,全都为自己贪心买单。”
庞元吉严肃看着姜瀚文,话里没有居高临下的呵斥,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担忧、惋惜。
就像老师看到一个过目不忘,看书一遍就能举一反三的学霸,偏偏却要去做搬砖的苦力活。
不是不可以,只是觉得可惜,暴殄天物。
姜瀚文笑而不语,别人走不通的路,不代表他不行。
长生,这是他最大的底气。
见姜瀚文笃定的神态,老头毫不掩饰眼里失望。
道是自己选的,怎么走,是自己自由,谁都插手不了。
大家都是成年人,不要轻易干涉别人的路。
“小子,有兴趣来东域吗?”庞元吉道。
老头的言外之意就是,老夫真的很牛逼,放弃其他三条路,跟我一起钻研阵法,保你前途无量。
“前辈,要不您看看,这里还有哪些地方要改?”姜瀚文错开这个话题。
“哼!”
老头冷哼一声,开始说起姜瀚文阵法问题。
“你这几块改一下,阵纹应该用承接再……”
头顶墨云,老头带着姜瀚文,环绕群山讲解。
走出核心,一个个小家伙好奇看着远处的姜瀚文。
那是阁主的师傅吗?
怎么头顶乌云,要被雷劈吗?
一个时辰后,两人站在汇首的主山之上,俯瞰下面一派整齐平原。
平原上,建着大教室,建着宿舍,有人开出一片地,实践灵植术;
有人在炉火边铛铛锻造;
还有人稳扎马步,冲拳对练。
这些日子一直忙,他还是第一次用这种视角去看,风景不错。
姜瀚文坐在地上,看着在自己保护下,茁壮成长的孩子们,嘴角挂着微笑。
旁边,残魂影子已经稀薄得快要消散。
“小子,不错。”庞元吉眼含笑意。
到了他这个境界,到底是圈养,还是真心热爱,不用看,不用听,仔细感受空气里的情绪就知道。
这些孩子对眼前人的崇拜和热爱,是发自内心的。
那是一种,如山间温泉一样,富有勃勃生机的柔和。
既不是洗脑的呆板,也是恐吓的病态,而是朝夕相伴,心与心的碰撞。
“你能控制死气,证明你能看到人死的微幽之地,这是很多人求不来的。
要入尊级,这是必须条件。
能封锁我残魂的聚神,证明你对灵气的控制足够,是一步一个脚印走到今天。
这是我想收你为徒的基本原因。
死气是个好东西,对付普通人有奇效。
但一百个能控制死气的人,九十九个都会死在上面。
不是气血衰败,就是折寿;
最后一个没死的,代价是杀人。”
庞元吉坐在姜瀚文旁边,严肃道。
他隐隐察觉到,姜瀚文体内蠢蠢欲动的灵气,有熟悉的共鸣。
他明白,这小子突破阵法大宗师,就在今天。
越是如此,他心里越觉得可惜。
这般无论是心智还是天赋都满意,也合眼缘,让自己舒服的人。
在他几千年的人生中,屈指可数。
“前辈,我同你讲个故事吧。
以前有个和尚,叫做慧空……”
听完姜瀚文说的故事,老头久久不说话,眼里对姜瀚文的喜欢,已经快要溢出。
白骨盈野,千里空城……
最后的胜利,没什么大不了。
重要的是,眼前人在这种绝境下,依然坚持同那些,和他在生命层次拉开巨大差距的普通人,站在一起。
人生就是一场旅行,过程,比终点重要;
态度,比成败重要。
成败需要命运帮助,但英雄从不畏惧困难。
这一点,只有活得够久的人,才会明白。
“死气的弊端很大,但它能让这些孩子活下来。
如果事不可为,我会考虑放弃。
但现在,我还能用不是?”
姜瀚文莞尔一笑,往庞元吉身后看去。
只见死气在空中凝结成一张巨口,嘴巴方向瞄准庞元吉身子,做出威胁。
“臭小子,没大没小!”庞元吉瞪他一眼,也笑了。
第571章 辛苦了
“可惜了,您老山高路远,不然尝尝我的手艺。
我泡的茶,很好喝。”
姜瀚文挺喜欢眼前老头的,洒脱不扭捏,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更重要的是,虽然比自己强,但是对方没有自诩过来人口吻,而是真诚和自己交流,尊重他选择的道。
“小子,我师祖传我一句话,现在送给你。
丹创生、器镇世、符定规、阵演道。
如果有缘在东域见,记得你欠老夫一顿茶。”
“好。”姜瀚文答应着:
“我叫姜瀚文,到时候送拜帖,前辈不要门槛太高就行。”
老头哈哈一笑,拍拍他肩膀。
眼睛不经意瞥向姜瀚文头顶,那原本什么都没有的地方。
神情变得严肃,带着某种言语之外的深意。
“小子,大明交给你了。”
话音落,光影破碎,一直飘在庞元吉头上的黑云化作漫天经文,熠熠生辉。
这便是那团流动中,完整的传承。
然而,姜瀚文并没有把注意力放在额头的《天罗真解》中。
而是低着头,嘴里轻声念叨着庞元吉刚刚那句话:
“丹创生、器镇世、符定规、阵演道……”
假传万卷书,真传一句话。
丹符器阵,修道四艺。
这句话就像钥匙,是他打开谜题的关键所在。
他好像抓住什么,但又不够清晰,玄之又玄,似是而非。
半晌,姜瀚文闭上眼。
……
遥远东域,无尽黑海中。
“咔嚓~”
木门推开,一个着简朴单衣的老头,从草庐中推门走出。
如果姜瀚文在这里,肯定能认出,眼前老头就是刚刚消散的庞元吉。
庞元吉眼神复杂,抬头看了眼蔚蓝色天空,厚重云层中有光影闪过,像是在急行。
“速!”
空气炸裂出声。
庞元吉双手背在后腰,如汹涌水刀一般冲破空气,三两步就飞上万米高空。
只见他朝空气中伸出食指轻点,一道涟漪波纹在眼前荡开。
庞元吉如鱼入水般穿过涟漪,人影消失。
东域的另一侧,金碧辉煌的宫殿接待处,悬浮着一块块昂贵金白玉。
庞元吉从传送门走出,两名侍卫赶紧上前抱拳招待。
“庞老!您有什么吩咐?”
“李将军在殿中吗?”
“您是说?”侍卫眼里满是不确定,李将军可太多了,难道是——
“李太平。”庞元吉平静道。
话音落,两个侍卫眼中瞳孔爆震,下意识瞥了眼太阳一般绽放光芒的头顶。
“庞老,李将——”
两人话未说完,一声带有神性的恢弘男低音从穹顶天光响起。
“唤吾何事?”
“参见将军!”
一处处悬空的传送阵旁边,上千名士兵恭敬抱拳,单膝跪地,以示尊重。
一道光流从穹顶直接打下,照在庞元吉面前。
庞元吉往前迈一步,整个人消失。
即使人离开,士兵眼中狂热还是未曾停息。
足足三息过后,众人才起身站定。
而这里,即使是士兵,最弱的,也是通玄巅峰。
臻元境,比比皆是。
……
大明、莽山。
在姜瀚文闭目一刻钟后。
“嘭!”
拳头大小的不朽星焱,突然在额前一尺燃烧。
银红火焰如春风温和,释放出淡淡温热,内敛其中狂暴火气。
一丝丝灵气聚集到火上,凝聚成五颗拇指大小的晶体。
火焰温度攀升,五颗拇指大小的晶体就像灵草一样,被“提取”出精华,在火焰的灼烧下萃取、融合、定型。
百息过后,一股雾气散开,在姜瀚文面前多出一枚泛着五彩的晶体,像丹药,又像石头。
“咔呲~”
随着温度降低,晶体表面出现蛛网般裂痕。
裂痕破去,有什么东西从里面长出来,好像是树,笔直向上延伸。
延伸到尽头,晶体外壳化作光点,消失空中,一尺长的“五彩木条”笔直悬空。
“铛!”
钢铁碰撞声清脆入耳,空气中出现姜瀚文凝结的宗师之锤,对着木条锤打。
每一次敲打,姜瀚文的宗师之锤就会吸收到一丝光影。
千万次锤打过后,刚刚还笔直木条,变成一盘弯弯曲曲字符。
“呼~”
后背传来风声,朝着字符蜂拥而至。
狂风经过字符后,就像开氮气的赛车,用更快地速度冲出。
狂烈风中慢慢多出寒暖变化、燥湿区别。
最后,符咒消失,化作一团围绕姜瀚文流转的风。
外面的空气进不来,里面的空气不出去。
耳边风啸声时紧时疏,好似黄沙呼号,目人世沧海桑田。
渐渐地,风停气息,一切恢复正常。
姜瀚文一动不动,盘坐地上,任凭太阳东升西落,月圆月缺。
“都七天了,干爹还在那,你敢不敢过去喊一声?”
隔着三百多米的林子后,姜成安探出脑袋,指着远处的姜瀚文道。
“我要是敢去,下次楠姐烤肉你得分我一半。”姜融紧跟着探出脑袋。
“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两人拉钩,拇指相扣。
许定承诺,姜融就此坐下。
“你快去啊?”姜成安推姜融,不怀好意瞥了眼远处拱起的林子。
小叔可是在那里守了干爹七天,谁要是敢过去打搅,肯定是一顿狠揍。
“我敢过去,不代表我要过去。
反正下次你吃肉得分我一半,你答应了。”姜融得意咧开嘴,露出一排火焰般赤亮牙齿。
……
一个七天、两个七天……
两个月后的下午,入夏细雨绵密,不遑多让春日的料峭清寒。
“沙沙沙~”
雨丝轻轻摩挲树叶,在叶面留下一缕缕滑亮水渍后,滑落青幽,融入草地。
一双紧闭多日的眸子睁开,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正在酣睡的小灵通突然睁开眼,抬头望着远处。
四目相对,姜瀚文微微一笑。
“辛苦了。”
下一秒。
“呼~呼~”
狂风卷积雨幕,一道连接天地的银蓝龙卷,自云层坠下,把姜瀚文圈在中央。
“咔哧咔哧~”
在姜瀚文丹田中,碎裂声如嚼碎薄脆饼干连绵。
四座人像拔地而起,高越万丈,背后开拓出万丈空缺,与三万三千丈中心的最大人像遥相呼应。
第572章 祖纹
青、红、白、黑。
东方青色,身着飘逸云袍,人像手中立着一鼎九龙丹炉,每条龙片片鳞甲清晰,栩栩如生;
南方红色,光着右手胳膊,虬结肌肉表面泛起钢铁般的金属色泽,掌心捏着一把锤子,周围空气颤抖,好似锤子有锤碎一切不平的威能,连空气都会锤出空间裂隙;
西方白色,手持戒尺,戒尺上刻画着九个模糊符文,每个符文就像法律一样,有界限、有分别。
代表不同程度、不同时期的规矩。
北方黑色,不同色泽的纹路,自外由内聚焦,指向双手。
一团半透明的幽兰水团捧在掌心,水团中间有土有花草,还有几瓣碎裂的蛋壳,好像在孕育什么。
“啪嗒~”
随着第一滴元气凝结,丹田内下起绵密而汹涌的大雨,流入四座人像背后的万丈空缺。
丹田外,狂风撕扯天地,一眼望不到边的灵气团,上宽下窄,如漏斗在天空铺开。
飓风一般的灵压下,搭建在小家伙们宿舍楼的阵法自动运转,保护宿舍楼不被连根拔起。
一道道警戒人影冲进莽山,目瞪口呆看着眼前一幕。
天与地,只有一道望不到头的狂暴飓风。
风云磋磨,雨气如瀑。
黑压压的狂风,好似世界降临。
这一刻,即使是通玄境的他们,也感觉到自己于自然面前的渺小。
一股对天地万物的敬畏之心,油然而生。
“站着别动,好好看。”一声有力传音在众人耳边响起。
众人循声看去,两道人影飘在空中。
“于阁主、朱阁主。”
于谦看着风暴中心盘坐而起的姜瀚文,眼里既有开心,也有难过。
开心是因为阁主强,整个天机阁就强。
难过是因为,这种超出理解的强大,可望不可即,他们这些人,又如何才能追得上?
只怕,余生都难了吧。
“嘭!”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灵气突然震动。
观摩的人中,有人因为看见这灭世一幕,突破心中障碍,跨入通玄。
“好好巩固!”
朱正喝道,拿出一枚装有灵石的储物戒递过去。
突破的人,又怎么能和风暴中心的始作俑者抢灵气?
如果说方圆百米的灵气是水的话,那姜瀚文的吸收就不是缓缓吸收,给灵气匀过来的机会。
他是直接一瓢,把灵气挖空。
突破境界的手下都巩固好境界了,衣襟扯得绷直,虎啸般风声还在继续。
“这都三个时辰,阁主不会还不停吧?”
“这都一天,阁主……”
“这都两天……”
“兄弟,想兜风看大场面吗?
v我五十,我带你见世面。”
……
足足三天零八个时辰三刻钟,天空狂暴的龙卷才算消停。
云歇雨霁,天边绽出两道横跨天际的彩虹。
姜瀚文从天空缓缓飘落,踏实踩在地上。
他看着自己捏紧的的胳膊,上面划过一道金属般流光,狂暴力量充盈掌心,他有种自己能一拳打穿地下的错觉。
这次突破,是全方面的,不只是扩出四万六千丈的气海丹田。
连自己的身体和灵魂,都由内而外,完成洗礼。
檀中穴的中丹田暴涨两倍,来到四万多丈,这意味着自己以后再使用《古真咒》,能创建的现实,也会更恐怖。
但这些,都不是最恐怖的。
最大的进步,是他上丹田紫府中,本就远超常人的灵魂。
这次足足进步十倍!
或者说,这次能有如此蜕变, 根本在于他以阵法跃居大宗师,从而牵一发而动全身,根本上蜕变灵魂。
就像向来单机的电脑,突然连接上网络。
虽然因为单核处理器的限制,仅能接受网络很少的一部分。
但比起原来的单机信息量,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观想青龙的星楼上空,一条完全觉醒的青龙在空中遨游;姜瀚文血肉深处,更是盘踞着青龙纹身,随时治愈身体。
如果姜瀚文愿意,他随时能驱使前者,杀入他人脑袋,把灵魂搅个粉碎。
对他来说,现在面对臻元境,不需要再斗法,仅需一个眼神,就能让对方恍惚。
青龙七宿旁边,多出七座星楼,一颗燃烧赤亮火焰的“蛋”,飘在星楼中间。
姜瀚文缥缈的神识如河流一般,淌过火焰上方,变得更加凝练。
这是朱雀七宿,专锻神识修魂。
这次突破,姜瀚文看到的东西太多,他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慢慢修整。
修道四艺,并非只是一门技术,而是大道的不同侧面。
庞元吉留下的话,不是故弄玄虚引子,而是直指大道核心的破译密码本。
从引气开始,自己为了做到同阶最强,他选择一条理论存在,实际上不可能的路,能用几百年走到今天,纯属侥幸。
但他始终有一个难以排解的忧虑,如果没有这一路上的机缘侥幸,他选的路,能走通吗?
庞元吉只看到他四道同修就皱眉劝诫,却不知道,在四道同修背后,他还有一条条风格迥异的路。
冰山之下,才是冰山。
全能需要的代价,不只是时间,还有相互之间会不会冲突?会不会损坏道基等严肃问题。
以前,这些问题他藏心里,谁也不说。
因为他的问题,没有人能解,只能一个人闷着担心。
但现在,不会了。
未来的路怎么走,姜瀚文心里有自己考量,不用再像以前迷茫。
那层压在肩头的枷锁碎开,前所未有的轻松如微风拂面,舒爽利落。
姜瀚文抬头,《天罗真解》全文飘在空中。
被自己冷落几个月,越来越有庞元吉那老头的怨妇气质了。
一招手,《天罗真解》被他收入囊中。
当年柳之白说过,丹符器阵,修道四艺,若是真论最强,当是阵师。
只不过,绝大部分人的阵法,都是被阉割过的,所以显得不霸道。
真正的阵法传承,一直被高层捂在手里,通过“血液”传播,绝不外露。
《天罗真解》中,记载了高层的阵法,同普通人阵法的区别——祖纹!
第573章 吃苦的意义?
世人只知阵纹是阵法中重要衔接,却不知道阵纹之上,还有祖纹。
所谓祖纹,就是那些曾经登顶过阵道顶端的大佬,把自身精血、毕生感悟,以及一缕本命神魂,在血脉中刻下的先天阵魂烙印。
它无形无质,却如同阵法的“心脏”,潜伏于族人的血脉深处,代代相传。
这一点,同前世姜瀚文了解到的道家符咒有异曲同工之妙。
天地创始便有先天符文,所谓先天符咒,便是天生地养,自身便是道。
后来的悟道者,为了让子孙后代更好理解先天符文。
于是就自己做解,画出方便理解的后天符文。
再后来,末法时期,连后天符文也理解不了,后辈子孙能做的就是注解后天符文,解出更简化,更好理解的新符文。
就好像现代人看水字,看不出个所以然。
但在很久以前的“水”字,是一个像“川”字形的图案“?”卦,既能知道是水,也能从字形中感受到水的流动、韵律。
如果说普通人布置的阵法是尸体,那祖纹便是心脏,有了心脏的涌动,阵法才是活的,才会有灵魂。
对于祖纹,姜瀚文没有办法去认祖宗。
但是,他能以自身为基,创造新的“祖纹”。
姜瀚文看着自己布下的“简陋”阵法,眼里就像ct扫描一般清晰。
对于阵法的布置,他有些意见,同庞元吉不同。
前者的指导,是很不错的借鉴,但他们走的路不一样。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很多事就像按摩的力量一样,力度大,不见得好,合适,最重要。
……
三日后,数万名天机阁成员奔赴莽山听道。
讲道期间,一名名手下听着听着,教室座位上便突破。
至于突破所需资源,姜瀚文敲诈那些灵石和商会出钱,无息“贷”给众人。
丹药吃完了,教室里丹师遍地,马上开炉炼,主打一个子弹充足。
从修炼到修道四艺,姜瀚文以一人之力,把天机阁核心层的实力,强行提高一个台阶。
三个月的讲道,进步最大的,直接从凝泉前期,突破到玉晶中期,跨越一个大境界。
秋初,秋老虎烘烤大地。
烈烈艳阳中,讲道结束,姜瀚文带着小家伙,送别众人。
“朱老叔,说好你欠我小狗的,下次你一定要带来!”姜成安双手拢在嘴上做喇叭大喊。
站在晶梭上的朱正笑着点头:
“一定!”
走路的走路,飞天的飞天。
三个月的相处,短暂而美好。
“怎么,舍不得?”姜瀚文揉了姜成安脑袋。
这三个月,他屋里的灵石灵草老是被偷,全被姜成安拿去送给那些腼腆不爱说话的阁员。
美其名曰自己捡的,天上掉馅饼。
人过一百,形形色色。
他能控制这批来听道的人忠诚,全部经过内部审查。
但是,他不能控制每个人的脾气、性格。
有的人天生外向,觉得自己欠了阁里的钱,以后还上便是,没什么大不了。
有的人天生内向,觉得欠债便是负担,会心里有愧,内心焦虑。
宁愿拖延自己突破节奏,也不想开口朝阁里借钱。
前者,自己好插手,两个字——给钱。
后者,他的善意,很有可能会弄巧成拙,让人多想、自卑。
这件事,让这小子来,简直完美。
天生就能感受情绪,把握分寸,加上顽皮捣蛋的小孩形象,让人放下戒心。
“嗯嗯,朱大叔话那么少,愿意和他说话的人不多。”姜成安望着云层方向,满是惦记。
他喜欢这个说话言简意赅的汉子,对方心里那股纯粹善意,是除了干爹之外,第二个让他惦记,甚至有点心疼的人。
“放心吧,这次回去,他的老朋友会和他一起负责北域。”
“张安世?”小家伙脱口而出。
“嗯,是他。”
“嘻嘻,干爹你真棒!”
大部队是走了,但还有一小撮人没有离开。
夜色降临,小家伙们回屋子休息,姜瀚文来到地下百米。
巨石铺地,明灯嵌墙,一处简陋的地宫中。
在他面前,八女十八男,站着二十六个身着金边蓝袍的手下。
他们是姜瀚文这几个月亲自考察,从天机阁阵师中筛选下来的精英。
最弱的玉晶境,最强的通玄巅峰。
接下来,他们将会传承,自己借《古真咒》镌刻的“祖纹”,成为他的帮手。
姜瀚文的最基础目标是,接下来这些人里,有一半人突破臻元,为天机阁的阵道,打下最牢根基。
“准备好了吗?”
二十六双眼睛炯炯有神望着他。
“时刻准备着!”
……
第二日,姜瀚文带着六名阵师,辅助自己铺设大阵。
第三日,昨天的六人更换,往复如此。
上课、指点、修炼、和小家伙们嬉闹。
流水一般的日子,眨眼过去三年。
随着一声咔嚓脆响,悟道树下,一张酷似穿山兽的小脑袋从蛋壳中探出。
自此,在姜成安和姜融身后,多出一个狐假虎威的小不点。
……
“大王叫我来巡山咯~一二哟,一二一二哟~”
姜成安走在最前面,身后是拿着长矛的姜融,最后跟着头戴钢盔帽的“姜晟。”
“小弟,跟上!”
姜融回头看去,姜晟跟得慢,他干脆一把把姜晟抱自己肩膀,扛在脑袋上。
“yiyo~”姜晟兴奋又开心,伸出爪子抱紧。
巡到一处山巅,姜晟从姜融脑袋上下来,屁颠屁颠往前方的大石头跑去,给正在观想青龙的老爹鞠一躬再回来,跳回肩膀。
待三个小家伙离开后,小灵通嘴角勾起一道微笑。
他还记得,儿子孵化的那一夜,他同主人独处一室,床上坐着两眼满是好奇的儿子。
在那晚,自己消失的记忆,经主人复述后,原方不动回到他脑子里。
消失不见的父亲、他们这一族的绝境、难以忘却的血仇……
当过往一切重新占据体内时,他眼中除了和父亲一样的血红外,还有几分清明。
有仇要报不假,但不代表,余生都为此而活。
担心孩子觉醒,他请主人直接抹去,那段潜藏在血脉中的黑暗记忆。
如果有机会,他会在临死之际,告诉儿子,他们这一族除了生存,还有一个仇要报。
但要是没这个机会,这份仇,到他身上,就此打住。
活着、活好,比什么都重要。
就算是要报仇,也得自身强大。
父亲和他已经用命证实一点,只靠仇恨撑着,没法走到对岸。
既然如此,这份折磨,就不要连最后希望也磨灭。
主人答应过,如果将来他的后人中,有天赋异禀者,能到那个层次,主人会帮忙告知这份仇怨。
以前,他被父亲逼着吃味道馊臭的灵草、挨打、生抗断骨,催化血脉自愈。
现在,看着儿子不思进取,整天吊儿郎当跟着姜成安瞎混,
他反而很开心。
有爹在,儿子无需懂事,开心就好。
天塌下来,有主人在,有他在,万事不愁。
他们吃苦,不就是为了所爱之人,能够享享福吗?
第574章 陌生人
巡山小队巡到学堂旁的小院就不动了。
三双眼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像在说。
今天该你去了。
我昨天去了,让他去。
我?
我不去,我前天才去了。
“进来吧。”一声轻柔呢喃响起。
三人一个纵步推开门,涌进院里。
王楠身后是一排灶台,四口锅炖在火上,绵延一线水汽从锅盖顶上气孔冲出,浓烈鲜香被锁在院子阵法里。
“咕噜~”
喉结滑动,咽口水的声音在院里响起。
“大姐!”
王楠头也不回道:
“第一口锅是给老师的,谁去送?”
“我去!”
姜融第一个举起手。
上次给干爹送吃的,第一个举手的有烤肉加餐,他可还记得呢。
姜融端着锅跑出院子,脚下亮起火星,流光一般划过地面。
“第二口是你们仨的,自己舀吧。”王楠手里拿着铁锤,对着火焰上的异铁锻打,当啷一声火星迸溅。
姜成安舀了一碗,放自己面前。
乳白排骨汤中,飘着几块已经粉化不成样的山药,半块玉米靠在碗边。
舀下第二碗,正要给姜晟递过去,他又收回手。
姜晟瞪着他龇牙,好似在说,你欺负我!
“等二弟回来一起吃吧,不然他又说咱俩不讲义气。”
姜晟眼巴巴看着汤里的排骨,踮着脚尖,深深吸了一口空气,一脸陶醉,不舍点头。
两碗排骨汤倒回锅中,两个小家伙乖乖坐在板凳上等。
两刻钟后,肚里馋虫挠得口水直流。
姜成安舀出三碗。
“唧唧~”
姜晟指着门外方向,好像在说,就算我们舀出来,只要不是一起吃的,都不义气。
“诶。”
舀出来的排骨汤又倒回锅中。
正在回火的王楠嘴角轻勾,还挺义气。
两个小家伙守着冒出香气的锅,又坐回板凳上,望眼欲穿。
王楠锻好匕首,离开院子。
傍晚回来,两个小家伙兴奋睁大眼睛。
见是王楠,喊了声大姐好,又失望坐下。
就这样,一直等到太阳落山,夜幕如轻纱笼罩大地,院门敲响,被姜瀚文指点火法的姜融推门进屋。
看到姜融瞬间。
“咻~”
姜成安同姜晟头都不带回的,离弦之箭杀到锅边,舀下两大碗排骨汤,就像饿了几十年的乞丐一样,连排骨的骨头,咕咚咕咚,全部吞肚子里。
“别抢,还有我!”
姜融紧随其后,生怕晚了没吃的。
一刻钟后。
“嗝~”
幸福打着饱嗝,拍着圆噔噔肚子。
洗碗的洗碗,擦桌子的擦桌子,三个小家伙把院子收拾干净,满足走出院子。
临走前,姜成安红着脸道:
“大姐,我们大后天——不,后天再——”
姜融打断他,脸皮更厚问道:
“大姐,我们明天还可以来吗?”
盘腿坐在屋里特制蒲团上,王楠柔声飘出。
“自己带肉。”
“好耶!”
三人离开后,小院推开门,向松染走进院里。
“你就这么惯他们仨?”
王楠睁开眼,从屋里走出。
“他们喊我一声大姐,应该的。”
说完,王楠上下仔细打量向松染。
“突破了?”
微微一笑,向松染手中多出一块五尺长的厚重盾牌,眼里满是战意。
……
时间匆匆而过,无论是布阵,还是对这帮“老实”学生的教学时间。
除了姜瀚文,在其他人中心,都远远超过预期。
五十年,姜瀚文一共给这帮孩子上了五十年的课。
这些人从牙牙学语到懵懂无知,从豆蔻青涩到风华正茂,甚至于成亲生子,都在莽山深处完成。
这里已经不仅仅是学校,更贴切一点,这里是家。
“这是最后一堂课,我没什么教你们,我希望你们给我上。”
姜瀚文留下一句话后,坐到台下第一排。
从第一个学生开始,每个学生依次上台,说出自己从开始学习到现在,一路走来的悟道。
有人喜欢用长篇叙事,花半个时辰讲故事,有人言简意赅,简明概要自己的领悟。
无论是什么方式,姜瀚文都认真倾听,不时抛出自己疑问。
别看人多,可这里的每个学生,什么性格,喜欢什么,害怕什么,他都可以竹筒倒豆子一样说出来。
花了二十天时间,姜瀚文把每个人给自己上的最后一课听完。
今天过后,他们会回到自己父辈待过,或者说天机阁安排的位置上去。
他们会像种子一样,在天机阁的各处,深深扎根。
夕阳中,姜瀚文同所有人招手告别。
离别不是故事的终点,而是故事起点。
“老师,我们会想你的。”
江湖儿女不洒泪,异口同声的呼喊过后,三千多人催动灵气,在天空炸出五彩斑斓的花。
一米四的姜成安抬起头,目瞪口呆看着天空。
“哇~”
在他旁边,两个汉子鄙夷看过来,好像在说,瞧你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一个头发飘逸,皮肤赤红,眼里好像有火焰闪动;
一个身高八尺,肌肉虬结,脸上满是钢铁般坚毅,有大将之风。
“嗷~”
天地震动。
姜瀚文单手一招,一条百米雄浑的青龙飞腾上天,在众人绽放的烟花之上吐出一口绚丽雷电。
雷电在空中熠熠生辉,勾勒出几个大字。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干爹,好帅!”姜成安情绪价值拉满,兴奋鼓掌。
回过头,姜瀚文莞尔一笑。
“干爹。”
两个健硕汉子喊着。
“走吧,今天你大姐做了烤全羊,保证你们仨吃个够。”
听到烤全羊三个字,旁边姜融和姜晟眼睛瞪大,喉结滚动。
小院里,两道身影正在忙碌。
王楠赤着手把握火候,正细致抹秘制酱料,三百六十度的火焰在边缘圆圈式烘烤。
肉在滋滋冒烟,肉香中夹杂炭火味,勾起一声声蛔虫轻叫。
慢条斯理,向松染在一边切烤好的骨架,放上辅料摆盘。
盘子边是三口半尺深的盆,这是三个小家伙,哦不,大家伙的“碗”。
只不过,院中除了忙碌的两人,还多出一个人影。
那是个身着金边灰袍的中年人,见众人进屋,赶紧站起来,微微躬身,朝姜瀚文喊了一声阁主。
看到来人,姜瀚文心中咯噔一下。
第575章 活人记忆
众人进屋,王楠不回头欢迎,向松染也不抬头笑,都只顾着自己手里活。
不知道是太过专心,又还是在逃避什么。
“二哥,我们三个的猪食盆多放点花椒。”姜成安大声吆喝,打破众人安静。
“好。”向松染回头,笑得有点僵硬。
“我的也多放点,还有醋。”姜瀚文道。
“知道了老师。”向松染回话时瞥了眼王楠,欲言又止。
一顿烤肉,众人围着篝火,还算吃得愉快,没有因为多出的常乐有尴尬之处。
吃完烤肉,常乐露了一手,拿出几瓶桂花酿。
闻着没味道的酒,实则是所有香味全部内敛瓶中。
琼浆顺着喉咙下坠,闭上眼。
眼前黑暗中亮起一棵枝节晶莹,片片花瓣雪白的仙桂。
仙桂身后,太阳东升西落,月亮阴晴圆缺,足足三十轮寒暑,又经三十轮窖藏,才从地下启封,泄出玉华芳香。
“好酒。”姜瀚文认可点头。
常乐脸颊微红,都三百多岁的人了,却还像个孩子一样,难以自抑欢喜。
“阁主要是喜欢,还有五百瓶,我都——”
姜瀚文摇摇头。
“君子不夺人所好。”
话音落,空气中凝结出一滴晶莹水珠滴到常乐杯中。
“你尝尝。”
常乐一饮而下,和刚刚的清凉完全不同。
同样是桂香,但却有种怒放的生命气息,五脏六腑暖烘烘一片,一股醉意涌上心头。
“你酿酒很用心,但也别忘了,登高才能望远。”
“是!
属下一定记牢。”常乐眼里闪过惭愧。
尽管他很努力,可境界始终卡在通玄二转,多年未动。
若是还不能突破,只怕,他自己的位置就危险了。
“说吧,难道你想等他把我灌醉?”姜瀚文看向旁边王楠。
王楠抿了抿嘴,旁边向松染刚要开口。
一道山岳压力摁在肩膀,他甚至连嘴巴都张不开,动弹不得。
“老师,我……我想去天元宫。”
说完,王楠低着头,不敢去看姜瀚文眼睛。
旁边姜融和姜晟瞪大眼睛,好像在说,大姐居然要去天元宫!
这些年的培养中,干爹一直把大姐当商会未来掌舵人培养。
从对宝物的鉴定、到拍卖行的开设、灵物流通、谈判手段等。
有时候还会亲自领着他们出游,让大姐看看不同的黑市,交易会有哪些不同等。
现在大姐说,她不想接商会的班,要去天元宫。
两人刚要开口劝,一只稚嫩小手抓住两人。
一向幼稚的姜成安眼里流露出超然成熟,微微摇头。
“为什么?”
姜瀚文靠在松软布椅上,脸上看不出喜怒。
“我喜欢天元宫,我想把天元宫做好。
商会有于叔在,还有那么多前辈,多我一个不多。”
“你呢?”姜瀚文看向旁边向松染。
“我……我也想去天元宫。”
常乐袍服里的拳头捏紧,一脸尴尬,不敢说话。
王楠之所以想去天元宫,这里面有没有自己抛来橄榄枝的原因?
或许不多,但总归是有的。
天元宫不像商会也不像书院,更像是一种学校和厨房的结合体。
以前有林宫主压着,下面很乖。
林宫主走了以后,发展迅猛,几乎是每座城都有天元居。
不只是大明,就连其他周围小国,都对天元居发出邀请,希望天元居入驻他们那里。
毕竟,在一些丹药的选择上,天元居的灵膳只需要七成的价格,就能有十成的效果,而且味道还好,谁不愿意?
这些年,尽管有宇簌辅佐,可他还是越来越力不从心。
管理,不能光靠杀吧?
他自认为,自己不是一个合格的管理者,他更想做一个纯粹的灵厨,推演灵厨之道。
王楠喜欢厨艺,而且也有天赋。
最重要的,是她从小跟着阁主的身份。
人的名,树的影。
现在天元宫需要的,不是多有能力的人,而是威望。
有这层身份在,即使王楠什么都不做,也能让众人归服,少生事端。
因为自己能力问题,现在撬走阁主一手带大,辛苦培养的孩子。
常乐若非心中无愧,绝不敢坐在这里。
“干爹,你看,大姐连天元宫都没去,就能做这么好吃的烤肉。
以后肯定能把天元宫管好的!”
姜成安捏着姜瀚文的手,朝旁边两个铁憨憨递眼色。
后知后觉,姜融和姜晟赶紧过来,一左一右给姜瀚文捶背。
突兀的离别就像暗箭,冷不丁从不知名地方射进肉里。
两人离开,姜瀚有考虑,他打算等过两年,都灵活掌握符咒和锻器后,先安排去一线干,再根据短板补足,最后才放手。
回顾自己对两人培养的整个期间,无论是功法选择,还是锻器符箓,甚至是院子要设在哪,他都充分尊重对方选择。
与其说是学生,不如说是半个儿女。
但现在却是突然告诉他,要去天元宫。
说实话,他有点接受不了。
他接受不了,不是因为之前的付出。
实际上,无论两人之后要去哪,哪怕是不加入天机阁,做个自由人,他也完全支持。
让他接受不了的,是这种突然的“惊喜”。
这种对他的完全否定,让他很挫败。
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好?
让眼前两个“孩子”一直有事瞒着自己?
他是不是,在不经意间,变成儿时要求孩子“懂事”的父母?
他是不是给两人在心里,留下了很深的伤害不自知?
他是第一次,做别人这么久的“老师”。
这个结果,就像寒窗十年的学子,高考拿出108的总分,望着连专科都报不上的分数线,心头灰暗。
是不是自己,做“老师”很不合格?
姜瀚文左手不自觉抖了一下,姜成安瞳孔地震,一把抓住姜瀚文的手,神情都严肃三分。
“干爹,就算你不同意大姐去天元宫,你也要听她把原因说完吧?”
说完,姜成安赶紧传音:
“大姐我求你了,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别害羞。
常老头要是敢乱嚼舌头,我保证摇人打残他!”
别人“看”不见,可不代表姜成安“看”不见。
有的天怒人怨,藏在历史书的几笔冷言绝笔中;
有的汹涌,藏在活人记忆里。
干爹的情绪,因为大姐出现不稳定。
第576章 人脉广
听到弟弟传音,王楠脸颊浮起一层绯红,瞥了眼旁边向松染。
“老师,他说我做灵膳比算账更有天赋。
这几年常叔教了我不少东西,我觉得灵膳可以走得更远……”
后面的话再多,都是为第一句话做注解。
姜瀚文目光瞥到向松染身上,向来不对付的两人早有意思,他是明白的。
但他没想过,自己几十年的培养,不如对方一句夸赞,姜瀚文总有种好白菜被猪拱了的错觉。
他看向松染的眼神带着几分仇视,就像看见骑着电瓶车的黄毛,拐走闺女的老父亲。
既痛心,又无奈。
偏偏这个黄毛是自己养的。
干!
男女之事,不是自己能管的,也不是他想管的。
所以,不是自己太不称职,而是命运的不可捉摸吗?
“呼~”
见姜瀚文平静,捂着自己胸口,姜成安长舒一口气。
没有自己,这个家得散!
“咚!”向松染一膝盖跪下。
“老师,我想娶王楠,望您成全。”
姜融和姜晟两人嘴巴长大,太阳打西边出来,嘴碎胆小的二哥,居然在干爹面前支棱起来了。
“我这会要是棒打鸳鸯,你们俩会恨我一辈子吗?”
姜瀚文继续问道。
“我不恨,但我想知道为什么,而且,您也拦不住我!”
向松染眼里亮起炯炯明光,胜过周围明灯。
颇有种干爹你强,但我会更强的强烈自信。
关心则乱,王楠听到姜瀚文的话,脸色瞬间煞白,就像抹了石灰的树皮,不见血色。
两手紧紧抓住围裙,指肚发白。
“老师,我——”
常乐觉得自己有必要出来打个圆场,来不来天元宫是小事,可别耽误两人一辈子大事。
“阁——”
常乐刚一开口,三双眼睛齐刷刷瞪过来。
特别是站在姜瀚文后背捏肩的两位,汹涌威压直逼嗓子眼,一股凉意如匕首紧贴脖子。
常乐丝毫不怀疑,自己多说一个字,迎接他的会是两个大逼斗。
“行了,你们俩的事,自己回去问家里,我这没问题。”
王楠楚楚可怜的模样,姜瀚文心脏像被一把捏住,连多余的试探心情都没有。
他摇摇头,突然有种自己老了的错觉。
原来苍老不是皱纹增加,而是在小辈中,突然看见那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冲劲。
可他再要想起,自己什么时候有这股冲劲。
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那个他回不去的年代。
人不可能同时拥有青春,和对青春的感受,大抵如此。
“老师,你同意了?”向松染惊喜咧开嘴。
“我不同意还能怎么办,你看她,操心得都快站不稳。”姜瀚文白了一眼脸颊绯红的王楠。
“老师~”王楠重重一跺脚,潮红涌到耳根,转身跑回烤肉架子边。
“咚!”
姜瀚文手中多出一坛女儿红,重重顿在桌上。
“二哥,还看,赶紧去拿肉过来!”姜成安吆喝道。
何谓女儿红?
乃女儿初生时埋下,嫁人时从地下启出的花雕。
酒足饭饱过后,向松染同王楠规规矩矩坐面前。
“你们要去天元宫可以,宫主的位置必须是常乐。”
听到宫主的位置还是自己,常乐心中又喜又忧,喜的是阁主没有让自己退位,在意自己这位老人;
忧的是如果是两人去,向松染明显不是个甘于人下的,自己这个老东西时间长了,难免碍眼。
刚要说话,三双眼睛瞪过来。
常乐又蔫了,不是说好小阁主们脾气好吗,怎么今天自己净吃瘪?
“二十年看不到成绩,自己卷铺盖滚蛋。
最后一条,要是听到你们俩有仗势欺人的事,你俩知道家法?”
人是会变的,在自己手底下的猫,放出去是虎还是蛇,只有时间知道。
姜瀚文疼爱两人,但不会溺爱。
“请老师放心,我绝对不会做出格之事!”
……
叮嘱完两人,姜瀚文看向常乐。
常乐擦了额头细汗,脸颊因为假笑僵硬起来。
“阁主有什么吩咐?”
“让宇簌到止杀阁,你愿意吗?
想清楚再回答。”
常乐和宇簌两人,是林动留给自己掌控天元宫的把手。
两人一正一邪,一个心怀慈悲,待人和善,对灵厨之道有很强的钻研之心;
一个杀伐果断,对待犯错的人,绝不姑息,对灵厨之道不看重,但是很重感情。
现在,两个小家伙去天元宫,势必会打破这种常态。
宇簌这人,出游的时候,姜瀚文去见过两次。
天生的杀才,放在天元宫太浪费。
只是,宇簌同常乐感情深厚,说是亲兄弟也为过。
止杀阁是什么地方,作为高层的常乐不会不知道。
那里充斥着厮杀、危险,但那里同样是宇簌最喜欢的地方。
这世上有人喜欢春风化雨,用时间来培育粮食,有人喜欢直来直往,用刀剑辩驳是非。
这没有对错之分,只有选择不同。
沉默半晌,常乐艰难点头,眼里多出三分释然:
“阁主,我回去会和宇簌说。
如果他愿意到止杀阁的话,还望您能关照关照。”
他担心自己兄弟的命,但是,不能因为担心兄弟的安危,就抹杀兄弟前程。
祖上数三代,他和宇簌先辈不过是酒楼里打杂的小二,能有今天成绩。
有努力成分,但更多的,是时代赋予的幸运。
人总是因为拥有的多,怕失去,所以连自己真实意志都欺骗。
但回想生下来时,不同样是呱呱落地,身无片缕?
自己曾经还劝过宇簌,说世道险恶,要千万小心。
恍然间,常乐看姜瀚文眼神不一样。
他们今天都做了同样的事,放手,不捆绑对方。
哪怕这份捆绑的名义,是发自内心的担心。
每个人,都该自己决定人生选择,不是吗?
拥抱过后,在两双发红的眼圈中,三道流光飞上天际,消失沧溟夜空。
姜瀚文看着两间院子,阵法是自己亲手布置的,现在人去楼空。
再见面,不知是何光景。
……
一个时辰后,姜瀚文爬上百龙汇首的最高峰,俯瞰已经建起栋栋建筑的核心圈。
虽然很多地方还空着,但他已经可以预见,将来天机阁整个搬来时,这里会有多热闹。
“嘿咻~嘿咻~”
喘着粗气,一个小不点爬上石头,一路小跑到姜瀚文身边坐下,两腿摊开,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干爹,下次你找个矮点的地方,这里太高了。”
“累吗?”姜瀚文揉着小家伙脑袋。
一甲子过去,还是这副孩子样。
要说莽山里最开心的,就属他了吧。
“干爹,当老师累不累啊?”
姜瀚文想了想。
“累。”
下一秒,努着脸,姜成安一副老气横秋口吻说道:
“当儿子也累。”
“哈哈哈。”姜瀚文笑出声。
这小子。
这世上,只要活着,就没有不累的事。
“对了干爹,我有个小兄弟,我想把他接到山里来,您同意吗?”
小兄弟?
姜瀚文一脸狐疑,他倒是知道姜成安人缘广,广到自己都不知的地方,开始拉皮条了?
第577章 新的野望
三天后,见了姜成安提到的“人”,姜瀚文不由得感慨。
幼稚和成熟,是可以在一个人身上完美重合的。
“干爹!”
姜成安远远招手吆喝,小脸因为用力呐喊红扑扑一片。
在他屁股下方,是松软的厚实绒毛,一头丈许长的斑斓巨虎小心迈步,看姜瀚文眼中带着好奇。
走到面前,姜成安从虎背上跳下:
“干爹,这就是我给你提到的小兄弟。”
姜瀚文看着眼前的老虎,他身上一股之前见过,但却很久远的味道。
忽然间,他脑海里滑过一个场景,草庐前方,放有一缸清澈见底的水。
水中有股浅浅腥味,同妖气杂糅在一起。
没等他靠近水缸多久,一道被绑住的影子从天而降,紧接着是一名美颜妖女警惕看着自己。
那是他在柳之白秘境中见到的“艳遇”现场,只不过,主角不是自己。
……
“干爹,你猜他姓什么?”姜成安脸上满是得意,眼前虎是他那些“兄弟”发现通知他的,他第一手知道消息,让他们别给干爹说,他要给个惊喜。
姜瀚文蹲下来,望着眼前连化形都做不到的风影虎,伸手轻轻拂过虎脸。
“他的长生牌呢?”
“啊?
干爹你都知道啦。”姜成安乖乖递出手里一块挂在脖子上的银亮长生牌。
姜瀚文还记得,雷殿生想通以后,和那位妖族女子的交往没有再躲躲藏藏。
那小子同自己说过一嘴。
说他的孩子,不管生出来丑不丑,一定要挂长生牌,还要起一个吊炸天的霸气名字,然后拜入自己门下。
长生牌上有不少划痕,都是尖锐的居多,凹槽中还有一些年积日久的黑色垢迹,那不是泥,而是血在干涸后一次次堆叠留下的僵硬。
很显然,这头风影虎在被天机阁的人发现之前,不知道遭受多少次抓捕。
血祸带来死亡,同时也让很多人失联。
雷殿生死后,家属一栏,他填了妻子的名字。
可是,妻子也死了。
漫漠妖脉,又如何去找他的孩子?
长生牌上写着风影虎的名字——雷霆。
望着雷霆二字,姜瀚文耳边响起雷殿生那厚脸皮的声音。
“前辈,你要徒弟不要?”
“前辈,你看我,能打能抗,您就算不缺徒弟,我给您跑腿……”
死亡总是不可避免,但自己,侥幸得长生眷顾,可以守护这份传承,这是天赐的幸运。
“谢了,儿子。”姜瀚文轻轻拍了拍姜成安肩膀。
这份礼物,他很喜欢。
“嘿嘿。”姜成安害羞挠着头,一把抓住雷霆厚实的皮毛,生怕姜瀚文抢走似的:
“干爹,那可说好,它是我四弟。”
“好,它是你四弟。”
雷霆看着眼前这个人,心里不由得翻涌起一些记忆。
那时候,说完自己的光辉事迹,老爹就爱守着他和娘,说眼前这个这人是如何如何厉害,够意思。
其实,他不是很想来这里的。
丛林世界,照顾故友之子?
就算是同族,不吃下就算好的了,更何况彼此人妖对立。
之所以来,是不得已而为之。
一个是自己被天机阁的人抓住,还有一个,自然是旁边这个自称他大哥的小不点。
两天后,吃下化形丹的雷霆化出人形。
明明活了近百年,可雷霆化出的人形却很嫩。
具体有多嫩?
和十一二岁的姜成安在一起,都比对方矮半个脑袋。
“咔嚓~”
随着院门推开,凌乱的雷霆走出姜瀚文小院。
那个被自己父亲惦记,要让自己拜师的“阁主”,现在是他干爹。
他储物戒里放着满满一堆灵石丹药,以前只听过没见过的五品青符,有一大沓。
他身上还穿着一层外面看不见的内甲,内甲是从他干爹身上脱下来的。
他自己试了,就是自己全力出手打上半天,也没法突破半寸灵气保护。
脑子里是一套他闻所未闻观想法,居然连接星辰,观想白虎,连他的血脉都跃跃欲试。
除此外,无论是自身修炼的全套讲解,还是丹符器阵,他干爹说,只要他愿意学,倾囊相授。
仅仅两天,他就从一头流浪求生的小妖,变成一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干儿子。
他身上这些东西随便拿出一个,都能买下自己。
可那个号称自己干爹的人拿出时,眼皮都不带眨一下。
他突然间有点理解父亲,为什么会这样夸一个人,甚至于连母亲都吃醋。
在他生命中,对他这样好的,加上爹娘,这是第三个。
还沉浸在混乱中的雷霆,被等待良久的姜成安一把拉住。
“四弟,走走走,就差你一个了,今天钓鱼去!”
雷霆这才反应过来,身边有人。
视线错开姜成安,他警惕看着站在对方旁边的两座铁塔。
很强!
而且,都不是人!
“四弟,记住,这是二哥姜融,这是你三哥姜晟。”
雷霆心中一松。
来的路上,他听姜成安说过。
这么说,加上自己,他们都是那个人的干儿子?
一个模样幼稚,却古怪聪明的大哥;
一个连妖都谈不上,嘴巴里能喷出岩浆的二哥;
一个血脉带着压制,带着某种奇怪威严的三哥?
好像,就自己这头妖最正常,或者说,他们四个,全都是怪胎?
不再是异类,雷霆心里那个逃跑计划,又往后拖延了几日。
……
待四人走远, 姜瀚文推门站在门边,远眺几个小家伙消失。
不知道是不是雷殿生原因,雷霆这小子的血脉有点古怪。
好像在孕育些什么,导致雷霆连半化形都做不到。
现在的雷霆,只是一个暂时的假象。
一旦等他血脉里的东西觉醒,恐怕第二天就会从小嫩娃变成抠脚大汉。
不过,管他的,前途如何,他不担心。
只要不受欺负,健康成长就行。
姜瀚文转身回屋,支起丹炉开始炼丹。
一把三尺长的实心大铁锤正在空中挥舞,铛铛声连绵不绝。
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随着布阵越来越深入。
需要的东西也就越多,花费更大。
突破以后,姜瀚文构想中的莽山,不仅仅作为天机阁总部这么简单。
他想把这里打造成一处真正的道场,只要进入莽山范围内,就是进入一处秘境。
对内,无论是灵气的浓度,还是道韵的丰富,都要成为一处圣地。
对外,能扛得住法相境地攻击。
以前,他的目标是以时间为粮食,“养”出四品灵脉。
现在不同,他要让天机阁成为引领时代的大手,他要让所有人提及天机阁三个字的时候,不再是佩服,而是害怕。
佩服,会让人想要靠近。
但害怕,会让人保持距离。
第578章 变化的朱正
姜瀚文不喜欢老是陷入人族的内斗中,因为内斗这个东西是无休止,任何时代都不可避免。
但偏偏内斗,又是最内耗自身发展的。
举个例子,辛苦种了一年的灵草,双方为了抢夺灵草打一架。
死了人不说,还结血仇。
就这么打下去,一百年后,还搁这打。
可这片土地一百年的灵草积累,如果双方平均分配,可能早就可以走出这一亩三分地。
池塘里养不出巨鲸,继续沉浸在同其他宗门的竞争,反倒是后退。
所以,他要引导一种新的双轨竞争机制。
对外,包括天机阁排出的龙虎榜,以后,在天机阁演武阁的排名靠后的人,就会勒令去参与龙虎榜。
上榜,在外显示是荣耀,但在内部,反而是落后的标准,催人上进。
对内,当竞争的排名通过某个界限过后。
天机阁内部人的竞争,就不再是排名单上的具体个人,而是未知。
以药田举个例子,当大家卷单亩灵草的产量和质量,到一个程度以后。
卷的方向,就会陡然改变成对灵草的运用、研发。
客观来看,这是一个组织维持长期领先的必由之路。
人无我有,人有我优。
姜瀚文说到底是普通人,没有顶尖大佬的高瞻远瞩。
但是——他可以抄作业啊!
当年,他们不就凭着这一手,以廉价劳动力和税收为筹码,从其他国家接订单。
然后一步步推陈出新,有自己的专利,直到今天,发展成世界工厂,用别人都看不起的制造业,内循环变革,重掌话语权?
这种推陈出新的路子,经过验证,是切实可行的。
但为什么,在古往今来的历史上,几乎没有这种性质的势力存在,而是寄希望于个人的天才,推动世界变革?
就像前世的古代王朝中,农业王朝问,为什么北方游牧民族不干种植的活?
虽然说因为地势原因,禀赋不同。
可北方还是有很多适宜种植的土地,夏日温暖同样如此,就算不能一年两熟,一年一熟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为什么,北边人明明知道,但却不种?
答案很简单——风险!
对于游牧民族来说,他们人可以跑,牛羊可以跑,但是地上的麦子可不会跑。
至于为什么不抱团保护麦子?
很简单,因为草原上独特的习俗,让游猎文化深入骨髓。
同样,在这个世界也是如此。
推陈出新是需要庞大的资源,作为试错成本的。
如果大家身处的环境本身就不够安稳,朝不保夕,生存最重要的当下,又哪来的多余资源去干研发?
所以,说来说去。
根子还在实力上,只有强有力的实力,才能保证研发的可能性。
但是实力的保证,又需要资源的投入。
于此,成为死循环。
但是,姜瀚文的出现,成唯一的变数。
他长生,在大明这一亩三分地上。
只要他活着,天机阁就是绝对安全的。
只有在这种绝对安全的环境下,才能安心搞研发,不怕别人觊觎。
同时,这种推陈出新还能壮大姜瀚文,让这份安全更稳固。
就像搭建城池一样,水泥和砖墙相互成全。
随着时间推移,天机阁越强,姜瀚文越强。
姜瀚文越强,天机阁越强,这是一个左脚踩右脚的无限循环。
正是因为姜瀚文有此野望,所以对于莽山内部的阵法,从地面的建筑,到地下的地宫、岩浆铺就,他都花了很多心思。
简而言之一个字——钱!
以前,只需要从商会和天元宫抽一点分成就行。
但现在,手下所有收入加起来,上缴九成,也只能堪堪保持阵法的铺设。
就像一个圆,越往外扩大,需要的墨水就越多。
从最中间的一个点,到最外面的圆弧,相差的资源几何倍暴增。
太阳东升西落,两个月后,丹炉熄火。
朱正推开姜瀚文院门。
“阁主。”
“你要的丹药,全都在这。”姜瀚文伸了伸懒腰。
朱正递出五枚储物戒,姜瀚文一一扫过。
看着储物戒指中的天材地宝,姜瀚文眼前一亮。
这些东西又够自己加快一下布阵速度了,不错。
“阁主,这是这次的单子。”
姜瀚文接过单子,瞬间宕机。
五品宝丹的订单锐减八成!
他娘的,抢业务抢到老子头上来!
“阁主,其他世家没货了。”
“嗯?”姜瀚文皱起眉头,啥意思?
一刻钟后,姜瀚文挠了挠头,脸上多少有点尴尬。
自己炼丹太猛,以一人之力,把大明,和周围小国所需的五品宝丹全包了。
可就这,还是满足不了自己阵法所需的资源。
朱正看姜瀚文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好像在说,阿祖,收手吧,外面全是警察。
“我——”
姜瀚文话还没说出来,朱正先下手为强:
“阁主,五品宝丹事关重大,我们的人要是去白象帝朝卖,难免会被人盯上。
大明这些年兽潮不断,需要有人看着。”
朱正的言外之意就是,大佬别想了。
只有派出臻元境才能安全在白象脱手货物,可是脱手货物就代表国内局势会加剧,要死人的。
“而且,最近我们有暗子打听到,褚家有人突破半步法相,突破法相只是时间问题。”
姜瀚文叹口气,浅水养不出大鱼。
要想把阵法完善,看来还得等。
四品丹药,他就不炼了。
天机阁丹部中有人已经能炼,要是自己出手,会影响这些人成长。
毕竟,自己的存在,对他们这些还要考虑成丹率的小家伙来说,那是绝对的降维打击。
看来,只能等了?
“丹虽然不能炼,不过阁主,您可以继续锻器。
这些是和我们天机阁关系不错的几个妖王……”
一刻钟后,朱正离开院子,一路往南,在一口大湖边同姜成安他们相会。
姜瀚文一个人在院里看着朱正留下的册子。
脑袋里回想起,朱正第一次出现在高层会议时的模样,踏实可靠、言简意赅。
如今呢?
变得阴滑奸诈,吃人连骨头都不放过。
不过,他喜欢!
第579章 要宣布
这小子知道他想赚钱,就一处一处林子去谈。
专门找那种凶级,甚至妖将去谈锻器之事。
能在册子上留下名字的,都是对天机阁“友好”的山中霸王。
朱正以市价九成的价格,答应给他们提供全新,并且符合要求的宝器。
条件是,如果上升到一定程度的战争,天机阁只要不主动侵害他们,他们就不能去伤天机阁的人。
如果对方违反约定,就收回宝器,如果天机阁违反约定,就赔钱。
这是一个没有丝毫约束力的君子协定,全凭双方良心。
乍一看,朱正多少有点不过脑子。
但朱正这小子阴险的就在这,这个君子协定,根本不是拿给天机阁用的,而是用来麻痹那些山大王,让他们觉得天机阁就是太仁慈。
实际上,朱正说的锻造五品宝器,是一场对山大王们的洗劫。
有了新宝器的山大王,肯定会让周围局势变得微妙,为了保护自己地盘,其他妖是不是也要和天机阁合作?
在这种居安思危的思想下,愿意和天机阁“友好”的山大王可谓是漫山遍野。
颇有种辟邪剑谱复印,满天下传发一般。
不练打不过,练了还是打不过。
他们将手中的资源交到姜瀚文这里,换取一把五品宝器。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朱正给姜瀚文出的一招就是。
这把五品宝器,得留有“弱点”。
以确保将来双方如果发生严重火并,这些在各山大王手中威风凛凛的宝器,在见到天机阁高层时,会瞬间哑火废掉。
然而,这只是最好的结果。
还有一个结果是,这些山大王花费重金,买了一个十二时辰全天候的定位器以外,还外加一个定时炸弹。
姜瀚文问朱正,为什么会想到用这种阴招时。
朱正答得干脆利落:
“人无害虎心,虎有伤人意。
只要大家相安无事,天机阁都是他们朋友。”
这件事,姜瀚文乐得听安排,举双手支持。
血祸中,在大明疆域里,除了自己,人族实力十不存一。
妖族虽然损失也大,但是远不到伤筋动骨。
这些年,很多妖脉都在扩张。
姜瀚文没有去管,妖脉的扩张在可控范围,对于幸存者来说。
这些妖既是敌人,也同时是壮大自身的资源。
知敌是本事,察己更是不凡。
无论是对敌人的矛盾,还是对自己的能力都有清晰认识。
朱正不错,不愧姜成安那小子特地在自己耳边夸。
随着汹涌火焰燃烧,院子里响起铛铛捶打声。
锤打声并不像锻制玄钢那般紧密,而是时缓时舒,音乐一般。
锤影下,也不再是火花,而是五彩光影绽放。
姜瀚文闭上眼,完全沉浸在锻器中。
他很喜欢这种纯粹的进步,哪怕很细微,但很踏实。
阵法的铺就,一日未曾停息。
在姜瀚文手下耳濡目染的阵师们,已经有十五人跨入宗师级别。
他们每天要做的事就是布阵,交流,学习。
虽然这种日子枯燥,可每天都学有所得。
更何况,阁主为了让他们有材料布阵,都去锻器赚钱,他们哪还懒得下来?
所谓其身正,不令而行;
其身不正,虽令不从。
在姜瀚文的带领下,上行下效,天机阁节约钱的风气又像潮水一般倒卷。
听说布阵之事的高层,甚至自掏腰包,要拿给阁里。
对此,姜瀚文都拒绝了。
这种事,一旦开了头,难免就变成摊派。
无非时间长了点,没什么大不了。
别人等不了,他,等得了。
大明在梁承一治理下,一改前朝风气。
重次序公平,推出公私合股的模式,官府同一般老百姓共同建厂。
收编散修,让散修参与到生产中来。
其次是生孩子的家庭,每生一个孩子,不但能有官府奖励,而且还有机会拜入宗门,一步登天。
就算这些都没有,还有机会送去官府的学院中修炼。
简而言之,只要生孩子,就有希望!
如此安排下,仅仅是百年不到,仅有八亿多人的大明,人口暴增到三十亿。
各地拳馆酒肆,如雨后春笋般长出,到处是欣欣向荣一片。
随着时间推移,大家发现,以前街头可见的天机阁招牌渐渐换掉。
小城中的天机分楼也一点点撤离,仅有郡城中还有天机楼存在,但是无论人员,还是规模,都远没有以前多。
天机阁这尊庞然大物就像大海上的巨龟,浅浅浮出水面后,又潜入水下。
但各大高层都知道,天机阁嘛,他走了,你千万别当他真走了,保不齐你枕边人就是他们暗子。
各地的世家中,开始出现一种奇怪规矩。
经常是三家,或者是两家把持某一处矿产,或者说药田、灵泉等。
每三年,几个家族中就会出现大比,以此确定将来三年的份额。
这些家族在大比的时候争得你死我活,但只要外面的势力想插手其中,无论是威逼还是利诱,都不奏效,只会引来几个家族的抱团。
唯一的办法就是,在大比时能够拔得头筹,能有一成的份额。
如此九年,如果连续三次都会拔得头筹,就算正式参与其中角逐。
随着眼红的家族增加,第四名家族会被剔除,十年内,失去资格。
以前以人头掉落为结果的争执,开始变成切磋定输赢。
过剩的散修就开始往下扩散,以前在郡城才有的通玄境,现在在小县城也开始出现。
当战争的硝烟被历史掩盖,百姓的日子,开始阳光明媚。
莽山外,逍遥谷中。
“师傅,干爹请你过去。”
长大七分的雷霆有一米五,一头黝黑秀发束在背后,很是飘逸,对着山谷拱手。
“咔咔~”
随着石头滑动,一个两鬓微霜,裁剪整齐的中年人从石洞中走出。
“到时候了。”中年人眼里亮起明光。
在雷霆到莽山的下半年,他就把这个信奉丛林法则的孩子收做徒弟。
平时和姜瀚文换着教,如今四十年过去,这小子不过长大半尺,但身上的威势很浓,已经达到凶阶。
今天,是个很重要的日子。
无论是对他,还是徒弟来说。
“走吧。”
两道流光飞上天际,直奔南方。
……
莽山内部,稷下书院、天机阁、纵横商会、天元宫等一众高层,全都来。
或坐或站,有的吃烤肉,有的喝茶攀谈,目光不时看向人群最中心的一个空缺位置。
“大姐,我要吃经!”姜成安大声嚷嚷着。
他旁边坐着两个魁梧汉子,慢条斯理嚼着手中散发焦香的酥脆。
王楠莞尔一笑。
“知道了,你这嘴,越吃越刁。”
“嘿嘿~”
姜成安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阁主。”
一声呼喊响起,众人看过来。
只见一向随和的阁主穿着一身黑白分明的锦袍,腰身微束。
众人眼里不由得燃起火光,难道,那件事成了,阁主要宣布?
第580章 雷劫再临
领着众人,姜瀚文来到百龙汇首的最中心,拾阶而上。
肃穆的气氛,就连一向调皮的姜成安也把手里烤肉收起,手和嘴擦净,跟在身后,亦步亦趋。
这里早已建好一座九百九十九层高的辉煌天机殿。
白龙盘柱,鸾凤镌墙。
一桩桩浓缩天机阁祖训的佳话,在台阶的石柱上浮现。
兽潮抵御、四灵城、共除游猎盟……全都是过去发生过的真事。
无声悲壮中,新生的潮涌如小鼓,在众人心头敲响。
众人登上天机殿,入眼所见,在大殿正中心,用瀚海金晶打造的座台足足有丈许高。
在座台背后,台阶上密密麻麻的,全是用储信玉晶雕刻的人像。
每一个人像,都是在天机阁发展中做出过重大贡献的阁员。
有为了传递情报,被抓住,宁死也不愿泄露情报的;
有在兽潮中英勇抗战,保护队友的;
有……
在生死面前,没有境界高低,没有尊卑,只有是否把天机阁的信念,贯彻人生。
雷霆跟在姜瀚文身后,他看到顶上一层的人像中,排在前排的父亲,胸口不由得挺起三分,眼圈微红。
众人看着往昔的战友化作人像,站在雪玉台阶之上。
悲意萦绕心头的同时,一种前所未有的自豪感在心底爆开。
正是因为有了他们,才有现在的天机阁,才有现在的大明。
姜瀚文眼里闪过追忆,包括他自己也没有想过,当初只是个一个打听消息的小茶楼。
会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变成掌握大明每个犄角旮旯的庞然大物。
哪怕是改组后的内阁,也不过是世家宗门一起,共治天下,但天机阁做到的是绝对掌握。
甚至不用姜瀚文授意出手,只要几个副阁主一致确定,如今皇帝不贤,上一秒通过决议。
一刻钟后,皇城就会下罪己诏,另选皇帝。
无论是地方下到村镇的灵田,还是皇城周围的试炼秘境,天机阁都有人。
某种程度上说,大明是天机阁的。
而这,不是结束,是新的开始。
内耗纷争的旧时代,在今天,就与过去彻底划分界限。
姜瀚文面前多出一尊精致的血红色人像,七尺有余。
一层神异金光附着在人像上,让人不能一眼看清人像上的模样。
朱正等人靠得近,看人像的眼里除了疑惑,还有一丝连他们自己都察觉不到的热切。
这是初代阁主,天机阁的创建者。
众人中,旧人皆亡。
唯有张平一人,凭着一口气突破臻元,活到现在。
看着人像,他眼中浮起一层雾气。
恍惚间,他想起多年前,自己仅仅是个引气境的小角色时,带着几个手下下山,被庄家凝泉境拦截,要杀了他们。
那次,恒安城天机阁倾巢而出。
阁主更是自己动手,把他从庄家手中解救出来。
那是他生命最绝望的一日,也是最耀眼一日。
回想自己一路走来,他没有辜负老阁主的期望,他所创建的七星药田,如今是大明第一灵田。
他们张家子孙,但凡是品行不佳的,没有一个能在天机阁谋生。
老阁主,你放心,天机阁如今越来越好。
……
姜瀚文松手,人像飘到最中央的座台上。
随着咔哒一声,座台下抠出一面五彩阵纹,人像往下侵入一寸,与桌台连为一体。
连接瞬间,灵气以众人面前的座台为中心,顺着阵纹往四周扩散。
彩韵就像一道无限扩大的涟漪,从天机阁荡开,扩大到整个莽山圣地。
圣地之中的阵法纷纷运转,宛若身长千里的巨兽苏醒。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天机阁总部。”
众人心头的巨石落定,为了这个总部,他们付出太多。
可以说天机阁从上到下,几乎都是紧着钱过日子。
要知道,灾后重建,别人还守在皇城求安稳时。
天机阁成员就按照情报上的资源点,冒死外出,各自驻扎。
那些用大比确定份额的世家,全都是天机阁成员结婚生子,开枝散叶而成的格局。
毫不夸张说,就是大明朝的世家和宗门加起来,也没有天机阁有钱。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勒紧裤腰带,除了修炼,其他不必要支出,大部分都省下来。
甚至于这种勒紧裤腰带的时间长,一些生性浪荡的阁员选择离开。
随着阵法运转,一层稀薄雾气,重新环绕莽山周围,将外部遮掩,什么都看不见,外界灵气蜂拥而至,呼啸成风。
“轰隆~”
一声雷响。
灵气风暴在天机殿顶上酝酿,一层黑压压云层把灿烂阳光挡住,不断扩散。
莽山之外的灵气就像瀑布一般,疯狂朝莽山涌入。
天机殿众人皱起眉头,天空中铺开的乌云,居然让他们有种心惊胆颤的错觉。
雷劫?
怎么可能!
“诸位坐下吧。
今天,这里是你们的主场。”姜瀚文神秘一笑,一团团紫色蒲团飘在空中。
众人坐上蒲团,不多不少,刚好六十四。
不止姜融、雷霆,就连小灵通也坐在蒲团上。
唯二没有位置的,一个是姜瀚文,一个是姜成安。
雷云酝酿得愈发黑沉,炽亮蓝光照耀天地。
姜瀚文看着雷云,嘴角勾起。
时间回到二十年前,在阵法距离莽山边缘只有一百里的时候,一股不可违逆的预示涌上心头。
姜瀚文抬头,天空飘过一丝雷光。
那丝雷光好像是在告诉他,这方天地,还不能出现如此超规格的东西,如果继续下去,会有雷劫洗礼!
当量变到达一定程度后,势必会催生质变。
就像姜瀚文当初提前遭受的雷劫一样。
对此,姜瀚文没有停下,而是继续外扩。
渡过雷劫的他,早已不是小白。
雷劫这东西,听起来唬人。
但只要积累足够,雷劫根本就是突破时,天地馈赠的营养品,百利而无一害。
蒲团飘出天机殿,众人如一道屏障,挡在响雷和大殿中间。
“静心,仔细感悟雷鸣,享受雷劫。”
姜瀚文的话在众人心头响起,这不是传音,而是直接深入灵魂的提醒。
“轰!”
一道水桶粗细的蓝色雷电对准朱正劈下。
一层稀薄光罩从蒲团下升起,挡在雷前,没有半分雷光能侵入到朱正体内。
下一秒,只见稀薄光罩泛起一阵蓝光,逸散在保护罩周围的雷光被吸收,转头化作一道更温和的雷浆,灌入朱正头顶。
一瞬间,朱正头发绷直,脸颊露出痛苦神色。
十息过后,雷浆灌输结束。
“噗!”
朱正喷出一口黑烟,嘴皮好似抹了炭,黑色一片。
一口黑色废血溅在衣角,眨眼被身体周围逸散的雷光泯灭。
“嘭!”
又是一道雷抽来,雷浆再次灌入。
接连四道雷,朱正脸上的痛楚消失,尽管头发干枯断裂,可他身上的气势却不减反增。
到第五道雷时,朱正睁开眼,露出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满是兴奋。
再看周围,根据实力,落雷均匀抽到各自保护罩中。
大家脸上都有不同程度的灼伤,但气势却愈发雄厚。
朱正看着正在操控阵法的姜瀚文,心头一颤,拳头不自觉握紧。
这场可控的雷劫,最好用途是给阁主。
但是阁主却选择放弃,均分给他们。
第581章 鸟窝养不出鲲鹏
半个时辰后,天上的雷云不那么汹涌。
就像男人在交完公粮后,开始对某些事没兴趣。
姜瀚文眼见雷云要没了,这哪行?
还不够呢。
一阵地动山摇晃动,石头断裂的狂暴炸裂声响彻整个莽山。
天空中的云层再次浓郁,落雷又密起来。
“干爹,真小气,对吧!”
一声嘟囔在姜瀚文耳边响起。
姜瀚文尴尬擦了擦额头的汗,差点玩脱。
就在刚刚,他突然有种被死亡威胁的错觉,一股凉意划过脖子。
总体来看,他铺设的阵法有三层,第一层就是刚刚的五彩涟漪。
第二层是星光,第三层是熔岩。
刚刚他见雷云快要结束,还有人意犹未尽,卡在将突破不突破的当头。
他就把阵法的第二层拨动,“激怒”雷云。
好家伙,落雷是多起来,他也被云层中的意识,或者是规则,狠狠警告了一番。
那道威胁好像是在说,你小子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小心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半个时辰后,落雷结束,众人看姜瀚文的眼神,钦佩中带着几分狂热。
为了一枚丹药,父子相残,兄弟反目之事,比比皆是。
可自己头儿拿他的机缘,分给他们这些做小的。
别说自己经历,就是话本上也没有见过。
对自己好就行,姜瀚文懒得解释。
之所以如此慷慨,原因很简单。
这次的雷劫,甚至不如上上次他突破的强度。
如果他一个人独吞,确实能有好处,但是就像往湖里丢几块大石头。
有用,但不多。
可是这次雷劫对其他人来说,就是拳头大小的石头,丢进小杯子里,突飞猛进。
姜瀚文看了一圈,进步最大的是蒋鑫,现在已经是臻元境二境。
在三品灵脉消失的当头,臻元几乎绝迹,通玄称霸。
光是蒋鑫一人,就能威压万军。
但要论最让姜瀚文开心的,不是蒋鑫,而是那些在通玄巅峰挣扎,脸带皱纹的手下。
他们原本以为,此生终点就是通玄巅峰。
毕竟,没有灵脉,要想突破臻元,几乎是万万人中无一。
可一场本不该在这个层次出现的雷劫,就像一个小学生突然拥有顶级成年学霸的记忆和脑子。
用更高维层次的眼光,看待以前的难题。
那些越不过去的高山,乍眼一看,不过是更大一点的土包。
山后是什么,一览无遗。
境界壁障瞬间化作豆腐,一戳即破。
这次的雷劫,足足有二十六人突破臻元。
突破臻元,他们又能再增寿三百。
就算因为暗伤和天资,远达不到极限。
可是再活两甲子,轻轻松松。
“我等谢过阁主,百死不辞。”
几人同拱手,看姜瀚文眼里,除了感激,还有决绝。
能到这里来的人,都是经过筛选的。
姜瀚文绝不会选那种知恩不报,还不认同天机阁信念的人。
女为悦己者容,士为知己者死。
当恩惠超过一定程度,就会锁死。
姜瀚文没有给这些人洗脑要绝对死忠,但是他清楚,今天过后,只要自己一声令下,这些人或许不会让自己家人送死。
但是,他们绝对能为自己而死。
寒暄片刻,众人发现不对劲。
怎么周围聚拢的灵气,没有要散的趋势,难道还有雷劫?
“阁主,这灵气——”朱正疑惑道。
“放心,没有雷劫。
只是这个聚灵阵大了点,应该和灵脉差不多。”姜瀚文说得很轻松。
众人瞳孔地震,和灵脉差不多?
咕噜~
下意识咽口水的声音,并不大,但在沉默的这一瞬间,很突兀,很清晰。
大家都是见过世面的人,一个大的聚灵阵要是这么简单,那就不会如此了。
聚灵聚灵,把灵气聚拢来,增加灵气浓度,这是很轻松的事。
可要往灵脉的浓度走,那就有点超出认知了。
单纯的聚灵,就像不断往气球里吹气,会有爆的时候,很危险。
这个时候就需要锁灵阵,可锁灵阵和聚灵阵在一起。
但即使如此,灵气的浓度,也只不过是提高一两倍,怎么可能有灵脉的浓度?
要是如此简单,当初观复城就不会存在说因为灵气足,灵韵丰富,能卖出天价房子了。
要是以后都在这个环境修炼的话,那他们岂不是,有机会往上走。
甚至——法相!
一想到如此,众人眼中一片火热。
“以后你们就知道了。”姜瀚文没有解释过多。
现在的聚灵,还仅仅是开始。
有姜融在,地下岩浆会不断扩大,等扩大到一定程度后,多余的火气就会经阵法,增幅到圣地内部;
与此同时,随着阵法对天上星辰的吸收,大阵的坚固会不断提升。
某种程度上说,圣地的成长是无限的,只要没有外力破坏,保持这种缓慢进步。
别说三品灵脉,就是四品、五品,也迟早会被超过。
至于阵法随着时间流逝破碎。
拜托,这是有祖纹存在的阵法,在资源和灵气充足的情况下,能够自我修复,甚至进阶,演化出阵灵。
再说了,当姜瀚文和那么多阵师是死人不成?
同众人商量完搬迁的事,姜瀚文回到院中,四仰八叉躺在摇椅里。
“呼~”
虽然是阁主,但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很多事,他都是甩下去的。
圣地之事,事关重大,容不得他疏忽。
从筛选人的细节,到最后考验,再到将来发展。
姜瀚文同众人商讨了一个下午,一件事一件事写在计划中,确保一切有条不紊。
懒散惯了,突然让他管事,还有点累。
感受着周围几乎快有三品灵脉边缘的灵气强度,姜瀚文嘴角轻勾。
阵法已经开始运转,“养”出灵脉,也只是时间问题。
现在,他只有最后一个挂念。
想着想着,他脑海里划过一张张脸。
最后,定格在姜成安那张天真无邪的小脸上。
等把这些事了结,姜瀚文想好好闭关。
自从突破后,他有太多想法需要实践。
更别提,手下人交上来的炼丹猜想、天元宫王楠提出的丹器并举、演武阁最近研发出来的合击技法……
别人闭关是为了积累,姜瀚文闭关纯属瘾犯了。
没有后顾之忧,去探索这个世界的奥秘,本身就是一件很诱人的事。
嗯?
姜瀚文看向天空。
十息过后,房门敲响。
“进来吧。”
随着房门推开,三道高矮不一的身影走进院子。
看到来人,姜瀚文心底叹口气。
该来的总是要来。
不过,也算是好事。
长大的雏鹰,总是要飞的。
鸟窝里养不出扶摇而上的鲲鹏。
第582章 守护
“带他们来给你告个别。”
小灵通说着,看姜瀚文神色复杂,一股微热划过耳畔。
比起别人,他们俩知道彼此最深。
当年那个自己抱腿撒娇的汉子,如今是一方巨擘,他也恢复自己妖将实力。
想着自己当初扒拉着对方,又被抱又被揉,不由得老脸一红。
“抱一个。”姜瀚文站起身。
小灵通两只脚像灌了铅,一步迈不出去,他儿子和徒弟都看着呢。
姜晟同雷霆对视一样,一人伸出一只手,同推在小灵通后腰。
姜瀚文抱住小灵通,微微用力。
他们一路走来,不容易。
“好好活着。”姜瀚文道。
“你也是。”
看着两人抱在一起,两个后辈嘴角咧开。
听大哥说,以前受伤没恢复的时候,老爹(师傅)只和干爹亲近。
就算是大哥想去逗老爹(师傅),也会被打。
这些年老爹(师傅)恢复境界化形,同干爹虽然亲近,但总觉得差点什么。
现在,他们知道了,差一个拥抱。
拥抱过后,两个干儿子给姜瀚文敬茶,狠狠敲诈一笔。
从姜瀚文这里拿东西,雷霆还有点不好意思,毕竟这些年,拿的已经够多了。
倒是被姜成安带坏的姜晟不觉得有什么。
干嘛,干爹和亲爹还有区别?
不都是爹,都是一样养老送终。
反正,有事肯定上,我拿点东西怎么了,我爹给我的!
本来姜瀚文想着,几个小家伙以后就在阁里。
但有一点被小灵通提醒后,姜瀚文觉得确实。
就算是在天机阁安家,那也得以后再说。
抛开磨炼不谈,最重要的。
是两个小家伙血脉不凡,能够同他们生下同样优秀后代的异性,可不好找。
别说大明范围内,就是云岚妖脉中,可能也不见得有。
这次小灵通要带两个小家伙去东边,去那个不在大明版图,但却鼎鼎大名的万峰兽域。
“干爹,你记得给大哥说,我们会想他的。”
“好,我会说的。”
姜瀚文笑着摆手,静静看着三道流光消失。
对了,那小子。
姜瀚文提着残留余温的茶壶离开院子,一路走到一棵十人怀抱粗的参天大树底下。
抬头,一个小帐篷正在树上挂着。
那个曾经救下众人的庇护所,这便是姜成安的“院子”。
在帐篷边,有一个小身影背对着自己。
“不开心吗?”姜瀚文飞上树梢坐下。
姜成安双手撑着下巴,见姜瀚文来,从他手里拿走茶壶, 自己拿出茶杯倒茶。
“干爹,你是不是要闭关?”
瘪着嘴,小家伙肉眼可见的情绪低落。
“快了,怎么?”
“干爹,我想出去玩一趟,可以吗?”
这些年,姜瀚文自己待在莽山,可姜成安没有,动不动就带着几个兄弟出去玩。
一开始,姜瀚文还让人跟着。
到后面,他也懒得管。
整个大明都是姜成安“哥、姐”,要论摇人,除了自己,应该是这小子摇人最快。
在大明这一亩三分地上,没人能伤到这小子。
现在说要出去玩,绝不是想要出远门,而是想自己和他一起去。
未等姜瀚文开口,他手中突然多出一道令牌。
看到令牌瞬间,从来都和事佬的姜成安眼里,人生第一次闪过杀机。
这个令牌,他知道是汇报什么事。
“阁主,褚家开始撤了,目标就是大明,所有人,全部都跟着来。”
“好,我知道了。”姜瀚文放下令牌。
褚家之前的半步法相境,在三十年前突破法相,当时姜瀚文还担心,当年褚城回来报复。
恰逢白象帝朝皇位更迭,褚家参与站位。
这一站位不要紧,居然让他们得了个从龙之功。
然而没等褚家高兴几天,皇帝派人抓来魅狐一族的族长,从此君王不早朝。
仅仅二十天,屁股都还没坐热的皇帝,马上风死了,皇位再次陷入混乱。
这次,褚家没有那么好的运气。
他们输了,同时家中那位法相境也被重伤,不得不从皇城迁出,远离权力中心。
这世上雪中送炭少,落井下石多。
褚家到了下面郡城,多次被针对,不得不再次西迁。
几次过后,一直到褚家离开白象帝朝的现在,想往大明搬来。
因为有旧怨,所以天机阁重点打听的对象都是褚家。
在确定搬来之前,褚家就已经和月明教邪修纠缠。
全部都来的意思,那就是包括月明教,也同褚家一起。
能让姜瀚文在意的,一个是月明教教主,听说是臻元巅峰,或者半步法相。
还有一个,便是褚家那位受伤法相境,是否痊愈?
“爹,你忙吧,我睡了。”姜成安打断他思绪,起身走进帐篷里。
这次,他没有喊干爹,而是爹。
就像云被风吹开,没有任何波澜。
弟弟们都走了,他怎么可能不难过?
但比起弟弟们离开,还有另外一件,让他更难放下的事。
姜瀚文看着帐篷门掩上,想起从前。
这帐子,从王楠和向松染还是小屁孩时就有的。
如今,也有百年有余。
百年有余啊。
姜瀚文推开门,把茶壶放在门边。
“睡早点,明天先去北域。”
话音刚落。
门边瞬时探出一颗小脑袋,兴奋看着他。
“爹,我现在就可以走。”
姜瀚文白了他一眼。
“你倒是吃得开心,老子累了!”
“嘿嘿,爹你也不行啊,要不我找大姐要点补品。”
咦,胆肥了!
姜瀚文迈步进帐子里,一手揪住姜成安耳朵。
“哎哟,疼疼疼……”
少顷,姜瀚文没回院子,干脆在帐子内置的房间里呼呼大睡。
嗯,还别说,臭小子比自己会享受,够软。
姜成安一个人坐在帐子边,小口小口喝着姜瀚文提来的茶壶。
不时瞥过帐子,好像双眼透视,看得见床上呼呼大睡的姜瀚文。
爹泡的茶,还是那么好喝。
姜成安守着帐子,就像姜瀚文曾经守他们那样。
第583章 热切
北域的天,到底和南边不同。
明明是夏末,可温度零下,四面银装素裹,呼呼冷风如刀子一般割在脸上。
这已经是父子俩离开莽山的第三天。
“爹,你快看,雪神峰!”
姜成安小脸红扑扑的,指着远处一柱擎天立在风雪中的雪山喝道。
顺着手指方向看去,因为角度问题,太阳甚至低于雪山。
如棉絮状的残云,环绕在皑皑洁白旁边,反照太阳金光,宛若披上一层金衣。
这是他们这次到北域的目标,登顶雪神峰。
相传,这里曾经居住过一位神女,庇佑一方百姓安全,不受灵兽侵略。
所以在山下,有不少供奉神女的牌位。
大风刮动厚实雪层,轻轻抹下盐粒般雪晶,如轻纱挥动,拂过脸颊。
“呼~唔~呼”
两人顶着呼啸而过的寒风,朝山顶慢慢爬去。
山很高,越到高处越窄。
到最后,仅有一线山棱让他们顺着向上,一直到太阳快落山,天边丹红一边时,他们才登顶,站在完全由坚冰凝结的丈许宽平台上。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远处,绛紫色层峦远山重叠,就像水墨画,看不见尽头。
俯瞰身下,白茫茫一片,尽是霜雪。
再要往下看,稀薄云雾把视线遮挡。
他们好像在云海中遨游,身后是一艘上浮到海面的潜艇。
“哇~”
看着眼前美景,姜成安张大嘴巴,眼里冒着小星星。
姜瀚文一挥手,一道微风从手中荡开。
微风落下,逐渐变得狂暴,周围云层就像遇阳光下的泡沫,纷纷湮灭。
云气散去,露出被云气遮挡的壮阔雪山。
夕阳如血,夹杂着壮丽金边。
浓烈色泽涂抹在雪山上,好似冰天雪地中间多了彤红火焰山。
“咻~”
一道白影从两人背后闪过。
姜成安惊讶看过来,循声望去。
一双点墨似的灵动眼睛同他对视。
一息、三息、五息。
“刷!”
通体雪白的银弧闪电般消失视野,朝山下狂奔。
短小而雪白的蹄子踩过厚实雪层,仅留下点点梅花印,被风一吹,眨眼消失。
再顺着雪狐消失的方向往下看,隐隐看见几点灯火。
山的正面没人,背面有人,居然派雪狐来查探情况,山下在偷偷干嘛?
“想去看?”姜瀚文走过来问道。
姜成安挠了挠头:
“嘿嘿,爹,还是你懂我。”
本来说好在山顶扎营,明天一早起来,可以看日照金山。
但显然,心底的好奇更大。
“走吧。”他揉了揉小子脑袋。
两人沿着厚实雪层往下,鞋踩进雪里,发出库次库次声音,很好听。
往下走到一半,姜瀚文停住。
姜成安好奇回头,也站着不动,父子俩一致看向前方。
不到十息功夫,只见蓬松雪地上多出几十只雪狐,阵势浩大。
一双双伶俐眼睛,好奇看着眼前父子。
姜成安看着眼前一片雪狐,蹲下来朝雪狐张开双臂。
嘴里发出逗狗的“嘬嘬嘬”。
姜瀚文忍俊不禁,这小子,雪狐天生聪明,你手里连个鸡腿都没有,怎么可能过去?
“快点!”
“大哥来了来了。”
隐隐有人的声音,由远及近。
随着时间推移,雪狐越来越多,已经把面前林子全部铺满。
一眼望去,满打满算也有三五百只。
“咚!”
两道人影杀到父子俩面前。
那是两个青年,十七八岁光景,身上穿着厚实猎人装,腰虎皮带,背后挂着两把长角黑弓,一壶箭。
“这里衙门已经租给家父打猎,不知两位前辈到雪神峰有何贵干?”
脸色略黑三分的汉子微微拱手,态度温和。
他身后的汉子半只手藏在两人视线盲区,暗自拿出传音符。
“我可以摸摸它们吗?”姜成安指着雪狐道。
“前辈若是想买雪狐,我俩作不了主,家父就在后面,要——”
……
雪狐警惕,两个少年开路,把两人往领地上带。
大概百息不到,十六栋三层阁楼围成的圆形寨子映入眼帘。
看似只有两个中年人站在寨门前,实则在周围的阁楼中,每一处都有人埋伏。
姜瀚文仔细打量寨子模样,十六栋楼是阵基,阵眼在第七栋门后。
四品困龙阵,只要进了阵法,全力运转,能困住通玄以下,就是通玄境也能拖延百息。
还不错。
两个年轻人看见父亲和寨主瞬间,心中巨石落下。
身后两人给他们的感觉太怪异了,总感觉对方醉翁之意不在酒。
能让别人惦记的,无非是寨子里的大姨。
“前面——”
话还没说完,一道影子从两人身后冲出,直奔寨主。
“寨主小心!”
两人大喝道。
就在熊家兄弟的老爹熊登要阻拦时。
站在他旁边的寨主却先一步迈出腿。
屋里埋伏的握紧拳头,随时准备动手。
在所有人都紧绷神经时,一声出人意料的呼喊响起。
“哥!”
一声嘹亮呼喊中,姜成安跳起,扑到寨主怀里。
只见刚刚一向严肃的寨主脸颊绽开笑脸,把姜成安抱住,开心问道:
“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众人宕机,这个看着只有十一二岁的小孩子,是陈寨主的弟弟?
寒暄过后,众人围坐一团在火边烤肉吃。
远处是篝火,熊熊燃烧的大火窜有两米高,噼驳作响。
姜瀚文的身份,陈子安没有多说,只说是阁里一个前辈。
“咯咯咯~你别挠,我认输,丹药给你。”
姜成安躺在地上,抱着胳肢窝笑。
他旁边站着一只通体雪白,额头比普通雪狐多出一道飘逸银线的雪狐。
见他掌心撑开,露出丹药,雪狐嗅了嗅,眼里流出人性化的得意,一口吞下。
“收成还好吧。”姜瀚文问。
“嗯,早些年有点误会,现在倒是好多了。”陈子安认真回答,不时瞥过姜成安,眼里满是忧色。
“他喜欢就由他闹去。”姜瀚文没有多说什么。
这里的雪狐,全都是天机阁饲养的。
或者说,搭伙共养。
养起来的雪狐不是为了收割皮毛,而是为了同阁里的孩子签订契约。
雪狐生在冰天雪地,虽然因为血脉原因,最高不过玄兽,可天生聪明伶俐,能辅助主人感悟寒冰之道,是不可多得的上等灵宠。
于是天机阁和雪狐一族合作,天机阁提供安全的生活场所和适当的灵草,保证雪狐一族繁衍。
同时,通过雪狐一族考核的孩子,能同心仪的雪狐签订平等血契,大家互惠互利。
寨子后,有一条雪山融化后的乳白雪河。
沿着雪河往下,有很多荒废的房子。
很显然,这里曾经有人住过,而且规模不小。
虽然冰天雪地,可这里也有特有的猎物和回暖谷。
对于人族来说,只要有口吃得着的饭,那就能活。
“他们这些地,我都买了,现在全都搬去城里,所以就没人住。”
陈子安指着一片荒废瓦屋道,看姜瀚文眼里满是热切。
第584章 茗香楼
他陈子安只是一个普通的一线情报人员孩子,因为百年前的那场办学。
他们这些烈士子女,才有资格选择去莽山学习。
十四岁的他,成了莽山一份子。
从莽山离开后,他几经周转,最后总算调回老家。
因为实在是太过偏远,这里的老乡们反而得以保全。
已经是凝泉巅峰的他,只花了几枚灵石,就轻松让这些乡亲搬回城里,还置办了几个小作坊,让村子里的老人不愁晚年。
若是没有天机阁,没有眼前人,他的命运不会有如此变化。
有的同僚选择离开这片土地,因为这里除了冰天雪地,实在是太过荒凉。
这些年,突破到玉晶的他,原本有资格离开,但他没有。
这片土地上,他能发挥的价值最大。
如果没有他同雪狐一族长期交心,双方的合作,绝不会推进得如此之快。
或许他离开,境界的突破会更快几年。
但是,这片土地生他养他。
要说兼顾天机阁和这里的发展,没有人,比他更合适。
陈子安细说这些年的变化,自己的想法。
最后,他提出想把这里扩大,不仅仅当做一个养育雪狐的地盘,而是天机阁的分道场的设想。
天然的环境,更有利于悟道。
哪个山谷适合做什么、为什么?
四季变化时,哪个季节可以种什么;
哪个时候段能辅佐阁里人静心突破;
晚上哪里观星最合适……
与其说是汇报,不如说是展望。
这些东西,只有日积月累的认真观察,才能如数家珍。
当初,姜瀚文为什么挑选踏实可靠的人,原因就是在这里。
这世上有天赋的人多了,但更多时候,能够在一条路上走得够长远的。
不是靠天赋,而是靠一颗热爱的心。
就像工作一样,当他只是一份糊口的工作时,那就是点卯上班,到点下班,没事还会挨点训的窝囊钱。
可如果有幸能做自己喜欢的事,哪怕是累到满身大汗,也觉得是幸福,回想着如何把事做得更好。
或许双方的物质条件有区别,但是心灵层面,后者远比前者要富裕得多。
“为什么不给上面说?”姜瀚文问道,在天机阁建言献策,如果实践下来有功,是要支持有赏赐的。
“我觉得不够全,而且,还要花很多钱。”陈子安脸颊微红。
在这一刻,他不是统揽方圆百里的寨主,而是一个问题总结不到位的学生。
“钱的事不用担心,很快就会有钱。
关键是你说的这件事,到底可不可行。”
“是!”陈子安双腿齐刷刷顿在地上,眼里满是异彩。
他对自己的计划有把握,只要有钱有资源,这里很快就是一个新的道场!
姜瀚文笑而不语,他撒下的种子,已经生根发芽。
望着星空下的雪白,感受着空气里的丰沛水灵气。
还别说,这里确实适合悟道。
“咻~”
一道白影闪过两人前方,紧接着姜成安提着一根树枝紧追不舍,嘴里大声嚷嚷着:
“你耍赖!”
待雪狐同姜成安走远。
陈子安眉头皱起。
“老师,小弟他——”
“他没事。”姜瀚文答得干脆。
站定良久,陈子安突然伸手,拍了拍姜瀚文肩膀,转眼换上张笑脸,朝远处两个小家伙跑去。
“小弟,来玩躲猫猫,输了一瓶气血丹。”
“啊呼~”雪狐跟着欢呼一声,表示答应。
“来就来,谁怕谁!”
……
北域看雪山,同雪狐躲猫猫;
西域进沙漠,去偷自家药田的灵果吃;
听说大才子慕容笙写的十大名曲,都在南向郡的登封楼首秀,儿子姜成安领着老子姜瀚文去听艳曲;
……
两人足迹几乎踏遍半个大明,兜兜转转一个月,来到恒安城。
眺望对山,风一吹,还没有完全红透的枫叶如海浪一般泛起波浪,响起淅淅沥沥刮动声。
坟前放着两碗饭、一碟酱肉、一盘花生米,还有烧酒。
纸钱飘摇上天,三株清香插在墓碑前。
在姜瀚文的香烛旁边,还有三株被雨水淋过的木条,那是香燃烧后留下的。
很显然,最近在他来之前,已经有人来过。
能到这里的,只会有一人——小灵通。
“爷爷,保佑我爹找一堆娘子,个个好生养的那种。
什么,爷爷你说没问题?
好,那再保佑我爹……”
姜瀚文在旁边看着,一脸无奈。
阿拉灯都只敢许三个,你小子搁这批发呢。
供饭、烧香、磕头。
沙沙风声中,两人披着灿烂夕阳下山。
恒安城的夜,分外热闹。
因为天机阁存在的原因,这里是大明仅次于皇城的安全城市。
别说街头强抢民女,就是当街械斗杀人也是极其难遇的新鲜事。
很多天机阁老人赋闲后,退休之地就在恒安城。
在这里闹事,多少是有点不知死活。
“爹,在这里生活的人,真有盼头。”
吃着糖葫芦,姜成安眼里流露出罕见的严肃、骄傲。
姜瀚文笑而不语,曾经,这里也是万千个混乱城市之一。
杀人放火、黑帮压榨,藏污纳垢之地罢了。
从当初建城到现在,几百年的历史,这座城走到今天,他是参与者、见证者、也是旁观者。
后半夜,姜瀚文依旧在呼呼大睡。
倒是姜成安突然醒来,手中多出一枚传音符。
看着传音符上的颜色,姜成安收进储物戒,继续睡觉。
第二日,两人原本要北上的行程又变了。
从恒安几乎是直线出发,边走边玩,十天时间,两人来到一座格外雄伟的高城面前。
因为共渡血祸,五国统一,以前四灵城的户籍制度就作废。
但是四灵城核心内城,依旧沿用当初的制度,而且更严格,人和令牌必须匹配,外人不得入内。
只不过,现在四灵城不再是钱蒙两家主导。
随着时间洗礼,以前的钱蒙两家,现在变成十家人轮流话事。
而十家核心,全都是天机阁成员。
因为战后修复,四灵城比当初还要大上三分。
别说一天,就是走三天,也不见得能走完。
进了城,姜成安就成了脱缰野马,满街窜。
街头街尾,动不动就响起他的吆喝。
“爹,走快点!”
“来了来了。”
揉完汤圆,在茶棚边歇息的阿婶擦汗。
一转头,就看见活力四射的姜成安又吆喝。
儿子喊得有力气,老爹答应得干脆。
阿婶张口喊道:
“娃子,累了到棚里坐会儿,阿婶请你喝茶。”
姜成安摆摆手,咧开嘴笑道:
“不用了阿婶,我爹太懒了,让他少坐会儿。”
“噗嗤~”
“哈哈哈~”
几个姑娘捂嘴偷笑,倒是汉子们开怀笑出声。
这么有趣的小娃娃,实在是好久不见。
姑娘们看着吊在后面的姜瀚文,心脏兀地一跳,剑眉星目,好有男人味的公子。
捂嘴的手又赶紧放下,端庄坐正。
等姜瀚文跟着上前,他们才反应过来,这不是谁家公子,人家已经有孩子了,就是刚刚那个有趣的小家伙。
小吃街吃完,姜瀚文在一处茶楼前停住。
茶楼的名字没有改,还是那三个字——茗香楼。
第585章 江门钱氏
睹旧物,思旧人。
不经意间,一张俊朗面孔浮现脑海。
渐渐的,双瞳秋水盈盈,黛眉细长,琼鼻秀挺,这张俊朗变化成巧夺天工的绝美脸庞。
“爹?”
姜成安去而复返,疑惑看着眼前的茗香楼。
“走?”
他不知道眼前茶楼意味着什么,但是能让老爹停下,那一定不简单。
两人上了三楼,那个乌三九说留给姜瀚文的位置依旧空着。
姜瀚文看着位置,不由得想起四灵城那段血与火的历史。
几百年过去,无论是茶的品种,还是茶的味道,几乎都没变。
姜瀚文看了菜单,上面没有蜉蝣。
难道,转出去了?
“小二,你们掌柜的姓什么?”
“回大人,我们掌柜姓乌,您是有事要找他吗?”
“你帮我问问他,知不知道蜉蝣茶。”
“好嘞。”
十息过后。
两道匆忙脚步声从楼道间传来,刚刚的小二领着一名身材健硕的汉子走上来。
汉子看着三十五六光景,玉晶境,两眼如鹰锐利。
与其说这是一个茶楼掌柜, 不如说是夜不收要贴切些。
汉子见姜瀚文如此年轻,带着个孩子,周围灵压都没有,眼中的失望毫不掩饰,走到姜瀚文明面前问道:
“你好,我是这里的掌柜乌冬,你是怎么知道这里有蜉蝣茶?”
姜瀚文摇摇头:
“我听朋友说过,说是他爹以前在这里听到过。”
“蜉蝣茶城里没有,你要是想喝的话,城外有座山,西门直走十里,看到蜉蝣茶楼就是。”
“好,谢谢。”
乌冬离开后,姜瀚文继续喝茶,缅怀着过往。
姜成安要了一堆小吃、桂花糕、八宝糕、虎皮鸡腿、豆腐脑……
吃得差不多,小家伙拍拍肚皮。
“爹,走,吃二场。”
姜瀚文下楼,带着姜成安离开。
十息过后,小二上来收拾东西,却在桌子上发现一张纸条,蹬蹬蹬下楼,去后院拿给掌柜。
正在盘坐的乌冬睁开眼,接过纸条。
只见纸条上写着这么一句话:
“你久练无进,不是天赋原因,是身体不允许。
《斩刀诀》没有心法,但是吃外功。
去五川火域东明武馆,你说你想学《斩刀诀》,他们会教你。”
乌冬看看纸条,又看看纸条对面的那个空位置。
他还记得,老爹把茶楼交给他的时候。
他说酒楼反正不赚钱,有时候还赔,为什么不直接关了卖出去。
他爹的回答是,这是他爷爷交代的。
这酒楼不是开给其他人喝,是开给那个从来没有再回来的三楼客人。
他问这个客人是谁,他爹用手指沾着茶水,在桌子上写下四灵城三个字。
他问是什么意思,他爹说,他也不知道是谁,但是,是四灵城的创始人之一。
乌冬冲出茶楼,眼前哪还有姜瀚文父子俩身影。
他看着纸条上的字,终于明白,为什么老爹让他即使后代子孙落魄,借钱也要把茶楼开着,并且不准改名。
他们开的哪是茶楼,分明是一份香火情。
“五川火域,东明武馆。”乌冬轻声念叨着,眼里燃起兴奋火光。
没想到,老爹没等来的机缘,落到自己头上。
既然那位不想大张旗鼓,那就不动声色。
乌冬拿起传音符。
“三弟,我要出去一趟,有急事和你商量。”
“大哥,我带学生刚出城,有什么事不能回来说吗?”
“很重要!”
“好,我知道了,马上回来。”
城门口,姜成安十米助跑,跳起来,狠狠把姜瀚文往前一推。
“爹,你去喝的茶,我还要吃东西,就不陪你了。”
说完,小家伙一溜烟转身就跑。
姜瀚文摇摇头,明明是特意给自己空出来时间,还要说是不陪自己。
他走出大门,几个迈步,影子消失在人群中。
姜瀚文走到乌冬提及的蜉蝣茶楼。
那不是简单的一栋楼,而是八栋以悬空浮桥连接的宫殿群,只不过名字叫做蜉蝣茶楼罢了。
虽然除了蜉蝣茶,还有很多其他的清茶红袍。
可神识审查中,确实有很多蜉蝣茶,都是真的。
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探听到茶叶来自后山,姜瀚文身影消失,跨过蜉蝣茶楼,径直往林子深处走。
飞了十里地,阵法拦截挡在面前。
看似是几间村舍,实则明暗哨密布,呈环形,在群山边缘嵌出警戒线。
那些没有人的地方,暗哨全是。
啧啧,钓鱼执法,还玩阴的的。
姜瀚文径直飞过,预警阵法毫无动静。
十息过后,姜瀚文飞到地上,眼中瞳孔不自觉放大。
他眼前不是几棵蜉蝣树,而是入眼所见,整片山都是!
心头一颤,姜瀚文想起什么。
他没有飞,而是一步一个脚印往前走。
大概一个多时辰,他站在群山山腰处,没有再动。
周围长满低矮紫叶兰,淡淡花香飘在空中,紫叶兰外围用四季春镶嵌一圈,很整齐。
显然这里是有人经常打理,一丝不苟。
在他面前,有一个用汉白玉堆砌的坟包,碑上刻着亡者之名。
“江门钱氏书妍之墓。”
第586章 姜成安被堵了
墓碑左右两侧没有写子孙后代之名,也没有什么千古流芳。
只有很干净的一句诗,叠在墓碑最底下。
“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姜瀚文心脏就像被一只无情大手狠狠捏住。
回想起自己同钱书妍的相处。
四灵城的事结束以后,他就去万湖妖脉对付幽狼族,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加起来一个月都不到。
但这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却要她用一生思念。
姜瀚文坐在坟前,心里有些话想说,但话到嘴边,却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现在他说,还听得见吗?
看着这漫山遍野的蜉蝣树,姜瀚文眼神有点呆滞。
生命的最后几年,钱书妍说她离开大明,要去寻找自己的机缘。
原来,她从未离开,只是在这里把树种下。
眺望四灵城,想着某人。
时光一同磨灭的,不只是敌人,还有旧友。
这是长生路上的必然,一开始就该想到的结果。
“你是谁!”
一声警惕发问在背后响起。
姜瀚文回头看去,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手里拿着蓝符,小心翼翼看着自己。
姜瀚文看到少女愣了一下,虽然还未长开,却已经有三分威严的眸子,粉鼻秀挺,娇嫩肌肤如皑皑白雪。
穿着身紫色襦裙,束起腰间,完美勾勒出纤细腰条。
像,真像。
一瞬间,他彷佛回到多年前,自己在乌三九茶楼,同女扮男装的钱书妍商讨青楼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姜瀚文回头,看着墓碑。
“我是她朋友。”
“朋友?”少女狐疑拿出传音符。
“如果你是不小心进来的,你现在离开,我当没发生过。
不然,我要是给我娘亲说,你只怕要被废掉修为!”
姜瀚文手一招,无声禁锢把少女定在原地,连指头都动不了。
“你这么像她,应该姓钱吧。
你要是有什么想问的,我可以回答。
不过,不要喊人来,我不想有人打搅,懂吗?”
说完话,禁锢松开,姜瀚文头也不回看着墓碑。
仿佛他看的不是一块石头,而是一个人。
手中蓝符握着,迟迟没有祭出。
沉默片刻,少女深吸一口气,把符箓收起来,像是下定某种决心。
“前辈,我叫钱多多。
如果你是老祖的朋友,你肯定知道,为什么这些茶树叫做蜉蝣。”
“一年一熟,一熟一枯,取的是朝生暮死,纳的是人间四季。
最好的浇水是子午时,灵雨术混着井水,一棵树最多能有三枚种子……”
听到姜瀚文事无巨细的讲解,甚至,有超过老祖留下的培育册子,钱多多瞳孔暴震,看姜瀚文眼神瞬间变得不一样。
震惊中,藏着一丝丝同情、悲切。
姜瀚文回头看了她一眼,不说话。
知道了吗?
“啾~啾鸣~”
两只灰尾斑雀飞上枝头站住,细长树枝被压弯,上下晃动着。
钱多多望着姜瀚文那双眼睛,没有说话。
但是她清楚,对方已经知道自己猜出他身份。
“这片林子,最开始是老祖一个人在种,我爷爷他们都以为她走了,就没有去找。
我出生那年,老祖把我爷爷叫来,把林子交给他。
说以后要是子孙不肖,就好好守着这片林子的茶叶,不会饿死。
后来……”
一个人独居山里,默默培育、种植。
从最开始的一株,到现在漫山遍野。
这不是树,这是她对自己的思念。
“呼~”
一阵风刮来,风里捎带一缕清香。
那是蜉蝣茶快要成熟的味道。
鼻头发酸,姜瀚文视野突然模糊起来,一层水雾挡住视线。
恍惚间,好像那日最后的相见。
他远远站在楼梯边,一身鹅黄长裙的钱书妍,站在对峙众人中间。
她看见自己,抛下一切不管,扑进怀中。
物是人非事事休……
“江前辈,老祖说,她从来没有怨过你,只是——”
顿了顿,钱多多脸颊发烫:
“想你。”
半晌。
“她还说过什么?”姜瀚文转头看着钱多多,右眼的死寂中,此刻空洞一片。
钱多多看着姜瀚文侧脸,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好难受,不知不觉,眼里扑簌流出泪来。
小丫头摇摇头,眼泪顺着下巴飞溅。
姜瀚文看着空无一物的坟头,没有还残存的执念,只有空虚一片寂寥。
就像当初,林动请自己去看冯玲玲的坟墓一般。
空无一物,这便是死亡。
他伸出手,轻轻点在墓碑上。
只见一层密集的细小裂纹出现在墓碑上,随着咔咔破裂声,一层附着在墓碑上的石块碎开,露出一块更小一号的墓碑。
墓碑上刻着新的碑文。
夫江流、妻钱书妍,合葬之墓。
底下的诗句也改了。
朝暮年年岁岁,同手生生世世。
“滋~”
“滋~”
就像火上的铁锅,蒸干水汽瞬间发出的细微声响。
此起彼伏的滋滋声,以姜瀚文为中心,向周围荡去。
钱多多往周围看去,下一秒,瞪大眼睛,整个人愣住。
明明还有两个月才成熟枯萎的茶叶,此刻就像被火烤一般,发黑、蜷缩、凋零。
林子里连喜欢到处蹦跶的鸟也不飞了,就这么静静站在树枝上,一动不动。
不知何时飘来的云层,淅淅沥沥,下起小雨。
难言孤寂涌上心头,以身化境,万物同悲。
钱多多看着新墓碑,指甲紧紧扣住掌心。
老祖,您没有喜欢错人。
半晌,钱多多传音符亮起。
“闺女,茶叶提前熟,是不是出事了!”
看着雨中的姜瀚文,钱多多提醒道:
“爹,不要收,等雨再下会儿,可能明天就好了。”
……
半个时辰后,天空乌云散去,阳光如金漆一般倒入林子,把树干上的晶莹涂上金光。
雨后的空蒙,连风在穿过枝丫时都带着清新。
姜瀚文右眼中,一抹黑光渐渐消退。
他回头看着钱多多。
“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吗?”
帮忙?
看着园子里超过时间成熟的蜉蝣茶,钱多多鼓起勇气:
“前辈,我……我弟弟不能修炼,您能帮帮他吗?”
姜瀚文轻轻招手:
“过来。”
钱多多忐忑走到姜瀚文面前,脸颊不自觉红起来。
他娘见过老祖,他娘说,她同老祖很像,所以他们家能分到照顾茶园这个任务。
姜瀚文在钱多多额头轻轻一点,三卷功法在脑海炸开。
“辛苦了。”
《神息真经》《归元剑气》《出云圣手》。
三卷神功,而且还有全部注解和窍门。
就算是钱家人,他也只听说过《神息真经》,而且听说这是当年武家能夺得天下的最根本功法!
而这里,居然有三本!
“带路。”
“啊!啊?”钱多多脑子有点懵,老祖的夫君送的这份礼,太……太贵重了。
话分两头,就在钱多多把姜瀚文往家带时。
在四灵城里,姜成安被人堵了。
第587章 白象来人
四灵城最大的戏楼春雪阁三楼,姜成安站在敞开的门口。
在他身后桌上,摆着十多枚灵石,再远处,挂着红帐轻纱的床边,坐着一名身穿雪白长裙的绝美女子。
肌肤胜雪,红唇皓齿,一双杏眼宛若秋水含波,莹莹有神。
耳边挂着两串银白璎珞,随着颔首摆动而摇晃出铃铃轻响。
女子手中正拿着长笛轻吹,大门突然被硬推开,女子被吓一跳。
要知道,这里是四灵城,这是春雪阁,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闹事的。
一名精瘦的阴柔男子,用扇子指着不过腰高的姜成安,嘲笑道:
“这么小就出来逛窑子的,老子还是第一次见。”
“哈哈哈。”
阴柔男身后一同站着三名衣着华贵的男子,眼中满是嘲讽。
“乔哥,说不定,是这娘们想那事了,让他来尝个咸淡。”
“他妈的,这大明朝真会玩。”
“滚出去!”
床边女子站起身,怒目圆瞪,厉声喝道。
“啪!”
一记响亮耳光抽在女子脸上。
人都没看见,可脸上的红肿已经膨胀起红斑。
“欣姐!”
姜成安担心喊道。
楚欣然拳头握紧,尽可能露出微笑道:
“小安,我没事。”
“一个臭婊子,也敢多嘴。”
站在阴柔男旁边,多一个老仆,两眼漠然。
转过头,姜成安手里拿着可以录音的留声石,脸色很不好看。
“怎么,小子你不服?”
阴柔男蹲下来,伸手要拍姜成安的脸,被他躲开去。
“哟呵?
还有脾气。”
“大哥,脸都抽了,玩起来不过瘾。
要我说,看他俩现在弄,肯定很有意思。”
楚欣然从储物戒中拿出传音符摇人,可传音符那边杳无音讯,根本没有应答。
如果她有神识就会看见,在楼下,无论是她信赖的老妈子,还是教她才艺的姐姐。
此时全都被捆住,扔在地上。
很多女子鼻青脸肿,裙子更是被黑衣人撕烂,露出片片雪白。
春雪楼不是青楼,背靠内城,卖身不卖艺。
如果有人很喜欢里面的女子,两情相悦的话,可以把人接到府上。
但是在这里面, 是绝对不能有任何淫乱之事的。
“浪费我时间,你们今天必须死。”姜成安望着几人,说得确之凿凿。
嗯?
阴柔男眼睛一瞪,右手扬起就是一耳光。
巴掌划破空气,劲风带着凌厉。
这一巴掌,不是打人,而是要把脑袋给整个抽爆。
他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脑袋能说出这种虎狼之词,能不能抗打?
“小安!”楚欣然不由得捂住双眼惊呼。
“咚!”
阴柔男的巴掌抽到一半被挡住,一层透明薄膜挡在姜成安面前。
看到自己巴掌被挡住,阴柔男不惊反喜。
旁边几人眼里也满是兴奋,不由得出声。
“大哥!”
“啧啧啧,不愧是大家族的娃,这么能玩。”阴柔男看向旁边身着灰袍的老仆。
“荃叔,看你的了。”
话音刚落,灰影闪到姜成安身后,五指张开,一团黑云瞬间把姜成安包裹。
老头眉头皱起,这个宝器,无孔不入,根本没有任何死角,绝不是四品。
难道,是五品?
没想到,还是条意料之外的大鱼!
“小子,给你家里人传信,我们有事找他们谈,来晚了,你的小命可就不保住了。”
姜成安黑着脸,扫了众人一圈,手中拿出的传音符从两枚变成一沓。
“哥、姐,我在春雪阁,有人要杀我,你们多带点人。”
下一秒。
“嘭!”
一团血花爆炸,刚刚还在吹笛子楚欣然,已经变成一摊血迹砸在墙上。
“欣然姐!”姜成安大喝。
没有修炼,他的反应跟不上,就是想用护身符也来不及。
“找到了?”
一声低沉疑问响起。站在门边的众人扭头。
看见来人,纷纷拱手。
“教主!”
走进屋子的是个中年人,身着黑白相间的云纹袍,腰百宝明珠带,国字脸,浓眉虎目,不怒自威。
看见姜成安身上的保护罩,中年人动手捏了捏。
保护罩在他的手下发出嗡嗡闷响,扭曲三寸,尽管如此,他还是没能把保护罩捏破。
周围众人瞪大眼睛,副教主可是臻元境二重,都没有一把捏破?
“嗯,倒是条不错的大鱼。”中年人说完,瞥了眼姜成安手里拿着的蓝符。
“你放心吧,在你家里人来之前,我们不会杀你的。”
回头,中年人指着楼下方向。
“行了,去玩你们的。”
就在众人下楼时,一道道消息分不同方向,传到城门守将手中。
三息不到,十大家族,给他发来同一个命令——封城、禁空、准备作战!
乖乖,这么大阵仗,不会是邪修打来了吧?
着装、拿好宝器、牵上灵宠。
“轰!轰~”
百年未动的内城大门突然打开,成群结队军队从里面出来。
沿路茶楼酒肆中的看客,纷纷探出脑袋。
他们一直以为,四灵城内城和外城一样的散修,现在看来,完全不是,里面分明是军营!
军营就算了,这些士兵,单个领出来就有凝泉境,带头的居然是通玄。
这么强,四灵城这是要造反吗?
有人想要飞上天空看热闹,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四灵城已经封禁天空。
“爹,好帅啊~”
“嘘。”当爹的赶紧抱着儿子回府。
帅?
这他妈是要命好不好,他活了八十多岁,什么时候见过这种阵仗?
至于看热闹?
别把自己折进去差不多。
随着大军出击,一时间四灵城人心惶惶。
春雪阁楼顶,二十多道影子飘在空中,禁空阵在他们身上不管用。
与他们对峙的,是五道略显单薄的影子站在下方。
虽然五道少了点,但姜成安被对方拿捏在手里。
投鼠忌器,就这么等着。
宗白看着包围在四周的众人,眉头皱起。
和情报上说的完全不符,不是说在大明没有三品灵脉。
臻元境珍稀得几乎见不到,就算有,也是一些上个时代留下的老家伙,不轻易出来么?
怎么到这里就变了,周围二十多人里,最少有七名臻元境,剩下的十多个,也是通玄巅峰。
这还算了,在远处,墨水一般,黑流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
强势的军团气息,让他心里不由得警惕。
他只是想借手中小子引人过来谈生意,伺机“吃”下这座城。
现在看来,他们似乎玩脱了,手里这小子身份,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恐怖。
大明,也不是褚家说的软柿子。
感受着一双双愤怒眼睛,那不是来帮忙的,那是来杀人的。
宗白瞥了眼手中小孩,现在,能让他们活着的,只有手里这张牌。
“诸位,我们是白象帝朝来的。
今天来四灵城,我们只是想同四灵城的道友商讨一下,如何找到三品灵脉。
难道,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
宗白一边说着, 一边摇人。
“把小弟放了,谈什么都可以商量。”蒙自飞双手抱胸,冷冷看着宗白。
第588章 世上本无神佛
“诸位,我没有动他一根汗毛。”
宗白试图继续撑起,作为帝朝来人的骄傲。
可周围那一双双坚定眸子,无不说明一个问题——这件事没完!
这些人,不是顾忌身份来帮忙的,而是发自内心地生气。
他的话,就像发旧脱落的墙皮一样苍白、脆弱。
“我说过,你们今天必须死。”
姜成安眼里不再有孩子一般的灵动,只有一片坚定。
“小子,不就是个臭婊子,杀了就杀了,老子赔你便是。
真要鱼死网破,你觉得,你能活吗?
”宗白传音,眼神逐渐泛冷。
“那我要是干了你娘,再给你找个后妈,你干不干?
我说了,你们今天必死,”
姜成安说着,手中多出一叠符咒。
远处众人看到姜成安动作,空气中灵气震动,跃跃欲试。
双方气势积蓄到极点,一触即发。
宗白有把握把保护罩打破,但这是最后的牌,一旦出问题,那就真的要兵戎相见了。
还有小家伙手里的符,褚家可是说过,在天机阁有不少老家伙留下的符咒。
这个东西,自己暂时对付不了。
如果不能第一时间杀掉这小子,遭殃的可就是他们。
不过,拖时间谁不会?
好像他们月明教就没有靠山一样?
“小子,我们月明教,你以为就只有这些人吗?
只要我们这里动手,到时候整座城都会乱,有的是人死!
你要是觉得无所谓,老子也也无所谓!”
僵持着,姜成安突然把符箓收起。
宗白心头一松,果然,是人就有弱点,只不过看能不能找到罢了。
随着时间推移,众士兵把春雪楼周围围得水泄不漏。
蒙自飞手中多出一杆旗,丢到空中。
“起阵!”
宛若雷霆的两个字落下,军魂凝结而出,围成一圈。
宗白看着众人阵法,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就在军魂凝结出来以后,只见一道金线连接彼此。
仅仅三息不到,金线越来越密集,以军魂为基座,化出一团巨大的球形罩子把众人围在中心。
球形罩子形成瞬间,一股巨大吸力往周围涌去,内部灵气密度急速衰减。
手中传音符熄灭,任凭他输入灵气,还是不动声色。
怎……怎么可能!
这种小地方,怎么可能有封禁阵法。
宗白额头渗出汗水,这件事,彻底超出他把握,大明难道是哪个大佬挑选的坐化之地?
不对啊,这里这么稀薄的灵气,别说法相之上,就是法相境来,也会觉得不舒服。
“小弟,过来吧,外面其他人会处理,他们一个都跑不了。”
蒙自飞说道。
不管了,就算是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动手!”宗白大喝瞬间撑起领域,右手亮起乌光,咔嚓一声冲破保护罩。
就在他瞳孔兴奋瞪大瞬间,又一道保护罩挡在拳头面前。
还有?
下一秒,咚咚咚!
接连四道金光在姜成安身上亮起,不但有,一股巨大劲力还把他弹开。
宗白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谁家好人的小辈身上全是五品宝器!
就是他作为月明教副教主,也就只有一防一攻,下面的法王更是只有一件。
没有多余的震惊时间,旁边已经杀了上来。
“臭杂种,敢动我弟。”蒙自飞收纳长枪冲上来,尖锐寒芒连空气都要冻结,从空气中杀出一道霜白刺痕。
宗白手中多出一把血红色镰刀,刃口呈波浪形,泛着寒光。
“铛!”
宗白把蒙自飞抽起,身上多出一身铠甲。
现在没有办法,消息已经传出去,只要再等一会就行。
然而,下一秒。
只见封禁灵气的阵法中,一股肉眼可见的暖流涌到蒙自飞背后,补充他体内灵气。
“我来主攻。”瓮声瓮气的老头手中,燃起一团深蓝色火焰,火焰中好似有河流在循环流动。
和自己同为二境。
宗白握紧手里镰刀,对方不但是群殴,而且还有补给。
这根本就是个死局!
而且,这帮人看自己的眼神。
宗白一颗心沉到谷底,瞥了眼姜成安,他是一根寒毛没动这小子。
越是往上走,越怕死,同阶之内捉杀,大部分情况都是适可而止。
可是看看周围,为了这小子,别说臻元二重,就他娘是通玄巅峰也想和自己掰扯掰扯。
都他娘疯了吧!
一旁的姜成安没有动手,瞥向脚下风雪阁。
又看看自己手里录完的几块留声石。
楚欣然的死,还在眼前。
命运无常,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当他不在意这个世界的时候,生与死,不过是一场大梦。
可当他在意那些人那些事的时候,他就成了这个世界的一份子,他就再也无法割舍。
一直以来,都是他爹在前面遮风挡雨。
或许,实力不是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但是没有实力,很容易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先失去所有的。
想着一个个哥哥姐姐的离开,想着自己小叔,两个兄弟的远走。
他们也想像他一样,无忧无虑,到处溜达享福。
只是,有人在享福,有人就要付出。
终究,他不是佛。
未能斩断情缘,未能清净六根。
但是,他不后悔。
如果活于世上,无牵无挂,那还算活吗?
所以,这个世上,没有佛,没有圣人,也没有神。
有的, 只有人,只有妖,只有庸俗却又让人难以割舍的情。
姜成安眼里流露出明悟。
突然,他扭头,看向背后。
第589章 嗷嗷待哺
只见金色封禁边缘如波纹一般荡开,一道身着猩红长袍的老头,手中拿着一截枯败树枝,竟然直接穿透阵法封印进来。
枯枝顶端亮起一点尖锐冷光,有种天下之物皆可破的锐利。
看到老头瞬间,被压着打的宗白兴奋大喝。
“教主!”
听到他吆喝,正在交手的众人纷纷后撤,往老头方向后退。
“桀桀桀,好一个四灵城,连老夫的人都敢动!”
老头手中多出一块红盖头,小心把自己手里枯枝包裹住。
足足十具棺材出现在老头脚下,随着棺材盖打开,十具保存完好的尸体缓缓从棺材中飘出。
每一具,都有臻元一境的实力。
“小心。”一声声呵护在耳边响起。
二十多道身影把姜成安护在身后,皱着眉头往前看。
他们虽然人多,可只有一位二境。
眼前这个老头的实力,最起码,也是三境,甚至半步法相。
姜成安望着众人拦在自己身前,一团暖流在胸口涌动。
这百年多的日子,除了一开始的慈悲,他自从真正苏醒后,一直保持着“无”心。
有时,甚至连那个把自己养大的“干爹”,他也心中也无波澜。
但随着时间流逝,一切都变了。
他不知道,是自己没有承受住时间洗礼,还是自己在经历这么多的事以后,看到人间真实。
他不再是任何事,都不放心上的一朵闲云,他从无事台上走下,开始患得患失,担心他人安危,干涉他人命运。
流浪泥端,一颗赤诚鲜红蒙尘,随着红尘滚滚而跌宕起伏。
“去!”
老头一声厉喝,棺材中的十人睁开眼,露出一双猩红,朝众人杀去。
看着众人乱战成一团,姜成安捂着自己胸口,有种奇异的颤动在心头。
向泷疑惑抬头,看向姜成安。
就在刚刚,他手里的“圣器”颤动一下,因为这小子?
“教主,这小子身上肯定有大秘密,五品宝器最起码五件!”宗白指着姜成安,眼里满是怨恨。
他妈的,教主不来,他受欺负。
他忍了。
要是教主来,还不能出这口气,那不是白来了?
“宝器?
有趣。”
向泷手中多出一块拇指大小的木块。
只见他手呈三山指捏住,往前一送。
“簌!”
千万条藤蔓刺破空气,瞬间就把姜成安包住。
“小弟!”
众人纷纷祭出符箓,脱开身要救姜成安。
看见被拖住的众人还想挣扎。
宗白咧开嘴:
“教主,我去!”
姜成安此刻看着藤条,眼里没有苏醒时的坦然,只有两手捏紧符箓的眷恋。
他终于明白,原来自己不想死。
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他挂念的人。
可是,他看着自己胸口,眼中突然流出泪水。
“爹!”
一声哽咽从喉咙喊出,哭声中有难过、有遗憾、还有即使隔着百米也能感受到的心痛。
“嗡~”
空气振动。
只见一道凌厉剑光从天而降,咔嚓一声就把包裹姜成安的藤条斩破。
“哎哟,都这么大了,怎么还哭鼻子。”一声调侃笑声响起,姜瀚文慢悠悠飞到姜成安旁边。
好似海洋中抓住最后一块漂浮木板,小家伙一骨碌扑进姜瀚文怀中,脑袋使劲拱,像个小猪仔似的。
姜瀚文轻拍姜成安后背,双佛为体,慈悲孕育,这小子的出生,本就不凡。
他虽然不知道姜成安身上发生了什么,但是他清楚一件事。
自从姜成安喊他爹而不是干爹那一刻起,这个在自己身边撒娇了百年有余的小家伙,彻彻底底是他儿子,而不是某个六根清净的“神明”。
生怕下一秒老爹就消失似的,姜成安啜泣着,紧紧抓住姜瀚文肋下,把衣服扯得绷直。
两只小肥手捏紧,指肚发白。
“唉哟,这么多人看着,你不害羞呢?”
“我不管!”
像是怄气似的,姜成安头埋在怀里。
姜瀚文笑而不语,任由小家伙树袋熊一般吊在胸口。
抬头,脸上温和如残阳消失,变得冰冷。
他就是去给人治个病,这帮从白象帝朝来的杂种就想拿成安开刀。
真是觉得大明是软柿子,随便捏?
月明教教主向泷看着姜瀚文,眉头皱起。
他看不清对方境界,但是心头警铃大作,他知道,对方有能力重伤、甚至杀他。
在这种地方,按理来说,根本不可能出现这么强的对手。
但,事出反常必有妖,小心谨慎才是活着的第一要义。
从一个庶子走到今天,全靠自己那远超常人的直觉。
所以——
突然,正在进攻的十名“尸体”停住,向泷严肃看着姜瀚文,双手持晚辈之礼:
“道友海涵,今日之事,是我做得不地道。
无论是出气还是钱,都可以提出来,只要小公子不生气就好,您看可以吗?”
不只是月明教旁边一众人愣住,就连身上挂彩的四灵城众人也愣住。
在他们看来,阁主虽然强,可双方实力差不多,何必要如此低姿态?
难道,有诈?
“如果我说要他的命呢?”
姜瀚文指着副教主宗白道。
“他惊了小公子,这应该的。”向泷平静回答道。
“教主!”
惊呼间,宗白一口吞下丹药,朝着封禁边缘冲去。
眼看自己杀到阵法边缘,宗白眼睛不由得兴奋瞪大。
下一秒。
剧痛袭来。
咚!
宗白像坨死肉一样撞在边缘,发出厚实闷响,整个人双手抱着脑袋,脸颊铁青。
“啊!”
“道友,这可满意?”向泷脸上带着微笑,没有半分不自然。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如此,我更不可能放你走。”姜瀚文平淡说道,眼里没有半分被奉承的开心。
“明白,看来道友也是同道中人。”向泷脸上笑意散去。
姜瀚文右眼开始变化,一圈深幽黑色在瞳孔中间出现,不断吞噬周围。
“月明法身。”
向泷双手掐印,一层朦胧月色照在他身上。
被红布包裹的枯枝也从手里抽出,化作一片莹白,好似仙枝一般晶莹剔透。
“簌!”
无声无息的白影穿破空气,不退反进,向泷手持枯枝朝姜瀚文抽来。
残影化作长龙一般停留在空气中,凡是残影划过的地方,周围空气温度骤降三十度不止,一粒粒细小冰晶凝结。
“歘~”
宛若冰龙吐息,向泷手一挥,凛冽寒流自手中涌出,把空气都冻结。
姜瀚文多看了对方手中的晶莹枯枝,心中不由得想起自己那个嗷嗷待哺的宝贝。
第590章 心头一颤
冰流如天幕下坠,瞬间把封禁阵内部塑造成冰川世界。
退开一旁的众人不由得捏紧手心,别小看那道冰流,连灵气都冻结的冰流,岂是一般法术?
“昂!”
一声惊天动地的龙吼响起,一条淡紫色火龙从姜瀚文手中飞出,吐出汹涌火焰,同天空冰流对冲。
水火激荡,巨大雾气瞬间挡住所有人视线。
“嚓!”
一道凌厉从向泷胸口穿过,溅起血光。
手拿长刀的姜瀚文皱起眉头,虽然他“杀”了向泷,可并没有意料中的残魂,对方没死。
血液粘连在枪口,汹涌冰寒顺着枪杆迅速往上爬,姜瀚文不得不松开手。
“咚!”
凝结成一坨冰球的长枪从天而降,重重砸在地上,掀起阵阵尘埃。
真身不死,这便是向泷的法身?
“嘭!”
姜瀚文打碎飞到一半的冰晶,把边缘众人护住。
“所有人退出去!”
“是!”
雾气浓郁,巨大金色封禁阵中冰河蔓延,温度骤降。
“只要在冰雾里,我就是不死的,你杀不了我。
道友,冤家宜解不宜结。
这次来大明的不只有我,还有褚家。
我们商定,大明一半归他,一半归我。
我月明教之人,已经有三成在大明安下家,你我继续斗下去,得不偿失。
只要你答应放过我,我愿以道心起誓,今生今世,绝不踏入大明一步。
作为报答,褚家的行踪我也能告诉你,如何?”
条件开的很足,姿态也足够低。
“爹。”姜成安抬头望着父亲。
眼里的闪动好像在说,爹,要不就答应了吧,不然还不知道会是个什么光景。
姜瀚文轻拍小家伙脑袋,当初说了不用儿子修炼,有事他担着,说到就要做到。
对他儿子动手,再低的姿态也得死!
不死之身是吧?
不屑瞥了眼,旁边如机械站定的月明教教众。
姜瀚文掌心摊开,就像机关枪似的一道道符文从掌心飞出,从指甲盖大小,化作丈许大的印章,几个呼吸就把整个球形封禁阵包裹一圈。
“我猜,刚刚杀的,是假身。
你要破阵时,必用真身,所以你才拖着不走。
我儿子从生下来到现在,还没有受过这种委屈,他说了你们今天必须死,那就必须死。”
死字落定瞬间。
“轰隆!”
成百上千道雷电以姜瀚文为中心劈出,与此同时,四面八方一同涌来寒流。
寒流威力之大,连至阳至刚的雷电都给冻结。
“哼!”
向泷眼里满是狠辣。
雪元真寒之气,专克雷火,给这么多时间让自己铺垫,今天自己说不好,真能杀了这小子。
一想着杀了对方以后,自己能窥探机密一二,他心里就不自觉荡漾起来。
原本他是把褚家骗来,吃掉褚家。
现在看来,这片灵乏之地,有这么多臻元,还有这么个直逼法相的存在,分明是有大秘密。
姜瀚文周围不断有剑光闪烁,火龙飞出七八条,疯狂吐火。
可尽管如此,任凭火焰温度高,周围的霜雪气息还是不断增加。
整个封禁阵都被冰块冻住边缘,包围姜瀚文的球形圈层不断缩小。
留后手?
见姜瀚文的抵抗中规中矩,向泷嘴角勾起,手里已经拿着一个小灯笼,提前准备好底牌。
在这个世界杀人,看实力,更看脑子。
只要使用妥当,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一样可以三言两语挑拨,玩死法相境。
突然,姜瀚文手中多出一道阵盘。
说时迟,那时快。
随着咔嚓一声脆响,阵盘崩开。
一道圆球刚好撑住蜂拥而至的寒流,硬生生挡住。
下一秒。
“噌噌噌~”
一道道凌厉刀光斩破寒冰,前仆后继朝向泷砍来。
“死!”
面对凌厉刀网,向泷不退反进,手持灯笼往前冲,一道道黑烟居然穿透刀芒,不受影响,朝姜瀚文涌去。
姜瀚文愣住,如石雕般一动不动。
呵呵。
成了!
向泷心头大定。
他们月明教和别的邪修走的路子不同。
那些动不动就血祭的垃圾,在他眼里,根本上不了台面。
想从境界走长生,千百年来的实践证明,很难,几乎做不到。
天雷除了至刚至阳,还有问心之审。
多少大佬死在天雷之下,临死前还哭着说自己走错了。
他们这一脉走的是魂灵永存,不用经天劫,也能长生。
越靠近,他手中的“圣器”颤动越明显。
对方怀里抱着那个小家伙,就是大秘密!
他有感觉,如果自己能够“吃”了对方,他不但能抗住天雷进入法相境,还很有可能更进一步。
到时候,别说一个大明,就是白象那帮老东西,自己也可以慢慢染指。
“咚咚咚!”
凌厉刀芒抽在身前,发出咚咚声响。
向泷看见黑色气流钻进姜瀚文体内,嘴角勾起。
密集如瀑布的刀芒瞬间哑火。
姜瀚文手中阵盘也咔呲一声崩碎,寒流继续往下回拢。
看着瑟瑟发抖的姜成安,向泷朝姜瀚文飘来,笑道:
“道友,给你机会你也不中用啊。
看来,你儿子今天是我的了。”
就在向泷靠近姜瀚文十米范围时,周围空气涌动,无声切割他的身体。
向泷身体碎成一片,但转眼又聚拢在一起,好似云雾一般,根本散不掉。
“我说过,在这里我是不死的!”向泷眼里满是得意。
僵住身子的姜瀚文突然能动了,笑而不语,他拍了拍姜成安后背。
小家伙从怀里跳下,用一种看弱智的眼神看着向泷。
不对!
向泷一颤。
第591章 活佛?
他注意到,自己确实是又活了。
可他手里的“圣器”,不知不觉被隔离在旁边,不在手里。
“唳!”
凤鸣响起,一道红光从姜瀚文额头飞出。
翅展翱翔,九翎垂火,栩栩如生的绒毛,让人一看就仿佛感受其中柔软。
额头上燃着赤色火焰,灵动眼中一点红宝石璀璨,灿烂中带着至高无上威严。
就在朱雀光影飞出紫府瞬间,姜瀚文一拳重重打在脚下。
力量之大,直接打出音爆。
“咔~咔咔咔~”
蛛网般裂痕顺着冰块扩散,一个呼吸就扩散到整个阵法中。
朱雀光影越过向泷,穿透坚实如铁的冰川,径直朝冻结在阵法边缘的月明教手下飞去。
“嘭嘭嘭!”
接连几道爆炸,月明教手下炸出血花,一道乌光疯狂逃窜。
朱雀速度慢下来,就在后面慢慢飞。
姜瀚文捡起地上的树枝,刺骨寒意顺着手指传递,好似要把血肉冻结。
“放了我,你要我做什么都行!”
疯狂逃窜的乌光显化出向泷脸庞,声音中带着凄厉。
这人是怎么看穿自己法术的?
还有那些养了几百年的死魂,怎么可能一丁点事都没有?
难道我能用死气,我要告诉你?
姜瀚文不说话,继续端详手里的树枝。
这节树枝已经死了,但是在极度冰寒中,他又好像感受到一股生机。
跑了三圈,乌光韵味越来越。
直接飞到姜瀚文面前,化作人形跪下。
“只要你饶了我,我有办法杀了褚家人,我还有价值!”
话音落,朱雀光影停下。
跪在地上,向泷肠子都悔青了。
他妈的,早知道这个小子的底牌专门对付魂修,打死他也不会显化法身。
瞥了眼身后燃烧着熊熊烈火的朱雀,眼底划过狂热,今天算是掉阴沟里了,只要等他活下来,掌握这种功法,一定能把月明教的辉光,撒满整个白象!
“其实,褚家也防着你,他们已经到大明了。”姜瀚文不咸不淡道。
向泷猛一抬头,难道,这次是褚家点自己的水?
眼里狠辣闪过,褚家,你给老子等着!
“我有灵石,我来之前全部都放在山里,有三百万!”
姜瀚文眼里划过失望。
“才三百万,真是穷,还有吗?
没有,那就别怪我咯?”
“有,我月明教在大明已经安排有人,我可以拿所有名单给你。
还有我修炼的功法, 不死之身,全部都是你的,傀儡的炼制也是你的。”
“不够。”
“我从此是你的奴隶,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只求你别杀我。”说着,向泷双手奉上,只见一道圆环显化在掌心。
“爹。”姜成安摇了摇姜瀚文的手。
只要掌握这个圆环,以后对方的生死都在一念之间,这笔交易完全可以做。
“可惜了。”
姜瀚文话音刚落。
“去死吧!”
向泷没有冲向姜瀚文,而是朝姜成安冲来。
然而向泷快,有东西比他更快。
红影飞过,轻松张开口,向泷残魂就像果冻一样,被朱雀轻松吸进嘴里。
吞下灵魂,向泷大部分记忆如电影在眼前划过。
说是什么能杀褚家,不过是骗他罢了。
倒是灵石有两百万藏了起来。
不过,只有两百万,真他喵穷。
白当这月明教教主,一点都不知道勤俭持家。
“可惜了。”
这声可惜,是姜成安说的。
姜瀚文揪着姜成安耳朵。
“谁让你小子去戏楼的,胆肥了是吧。”
“哎哟,疼疼疼!”
……
待阵法散去,从内城出来的士兵缓缓离开,紧闭的城门也重新开启。
好像刚刚的一切,没有发生过似的,四灵城又恢复热闹。
姜瀚文牵着姜成安走在巷子里。
吃完豆腐脑,姜成安不放心抓着姜瀚文的手:
“爹,要不你去忙吧,褚家那边来的人不少。”
“你故意换路线来四灵城,就为了方便我。
小子,我可是你爹,你那点小心思,我还能不知道?
放心吧,没事。”
姜瀚文低头看着儿子,眼里不知不觉,流露出三分凝重。
老爹甚至连那根神异的树枝都不看,就带着自己继续吃喝。
姜成安咬咬牙,两肩一下塌下来,一口气吐出,那股强撑的心里劲儿彻底散掉。
“那爹你等我等我,我去见个人。”
“嗯,去吧,我去西门等你。”
说完,父子俩分道扬镳。
姜成安一路小跑,跑到一间同福客栈前停住。
进了门,直奔后堂。
后堂是一个小院, 院中种有几棵铁树,叶片深绿。
小院通往另一个院子的门打开,一袭米白袈裟正背对他,坐在石头研磨的凳子上。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响起,院门关上。
姜成安坐在和尚前面,眼中突然多出一圈金光,神情肃穆。
“参见活佛。”
看着来人,明慧被岁月冲刷出细微皱纹的眼角松开,站起身,双手合十低头,很是尊敬。
“我已经不是活佛,这礼就免了,坐下吧。”姜成安老气横秋道。
“喏。”
明慧坐下,可双手依然合十,眼中带着发自内心的敬仰。
他不是在对某个人身份尊敬,他是对自己内心的向往敬畏。
“你选的路,和我选的不一样。
我不过是在你前面,多走两步。
明慧,你本应死于屠夫之手,是他搅动命运,牵丝成线,才有你如今模样。
缘起性空,慈悲为行。
我已经死了,指教不了你。
你未来的路,要靠你自己。
我就一句话,这世上没有究竟法门,云石为道,雨树成行,珍重。”
明慧双眼淡漠,眼角突然流出泪水。
他再次站起身,轻轻鞠躬:
“我佛慈悲。”
话音落,只见一道金光从姜成安胸口飞出,遁入明慧额头。
十息过后,明慧瞳仁中间闪过一抹光影,一股无言慈悲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慈悲超过院子格挡,隔壁铁树蠕动,中间位置,原本的黛色树叶收拢,一圈鹅黄色花叶绽开。
“呼!”
一阵风吹过,扩散开的意境缓缓收回。
半晌,姜成安睁眼,咧开嘴。
啪的一手拍在明慧肩膀上。
“哥们,我走了,你慢慢在苦海划舟吧。”
明慧神情比之刚才更肃穆三分,明明看着只是中年,却有种眉须皆白的厚重。
好似活了千百年的老和尚,古井无波。
“施主一路好走。”
与刚刚严肃判若两人,姜成安摁住明慧要站起来的肩膀。
“你再坐会儿,两兄弟不用客气,走啦,哈哈。”
嬉笑声中,姜成安一路小跑出四灵城。
在门边,站着一道挺拔背影。
左手拿着一串糖葫芦吃,右手捏着一串还没开封, 用糖衣裹着的。
“蹬蹬蹬~”
七步助跑,姜成安一脚跳起,砰的一声抱在姜瀚文后背,麻利爬上肩膀。
“回家咯!”
“完事了?”
姜瀚文说着,右手糖葫芦递过去。
“嗯嗯!”姜成安前所未有的轻松,一口咬下糖葫芦,咔咔咬着。
待两人离开一个时辰后,同福客栈中,明慧双手合十,盘腿而坐。
一道道金光以眼睛为核心,不断往身体周围扩散。
在他心脏处,一道道震动响出声,好像在和眼睛互相呼应。
一刻钟后,整个人好似度了金身的佛陀一般,连皮肤都金色一片。
第592章 来袭
“波多奴穆阿叶珈蓝……”
一道道稀薄金光凝铸的佛影,出现在明慧周围,不同形态佛影手中兵器也各不一样。
有净水瓶,有降魔杵,有钵盂,还有掐印指诀。
四面八方响起念经声,明明没有木鱼,可铛铛敲响的顿挫声如浮影一般环绕周遭。
言语无法形容的圣洁、肃穆,就像平静湖面丢进一块石头,涟漪缓缓荡开,温柔而纯粹。
异象远远超出墙壁阻挡,奇异的灵气流动,很快引起周围人注意,一双双眼睛往下看。
和尚?
明慧大师?
内城得到消息,不到三息。
“踏踏踏~”
手持百炼刀的四灵卫齐刷刷杀到客栈周围,封锁三条街,挨着清人。
“轰隆~”
随着天空一声霹雳雷响,众人抬头,只见一团墨云盘踞,云气中隐隐有雷电穿梭。
旁边阁楼顶上,蒙自飞领着众人警戒,不经意间皱起眉头。
上面涌动的雷云,他们再熟悉不过,这分明是雷劫。
难道,明慧大师要成大明第二个突破法相境的人?
雷云越积越厚,不断贴近地面,从刚开始的万米高空,眨眼下降到五百米不到,似乎个子高点的,伸手就能掐下一块云朵。
明慧周围的念经声越来越密集,璀璨而肃穆的金漆好似被海绵吸收一般,纯洁白皙出现在明慧皮肤上。
他眼角的皱纹消失,略显老态的皮肤顺润如玉,一层莹莹水光附着其上,好似掐一下就会流出水来。
除了重返青春外,可以清晰看到,在明慧如婴儿般稚嫩的皮肤下,有一层暗金浮动,充满力量感。
“滋~”
明慧睁开眼,眼前三尺射出金色雷光,滋滋作响,仅仅一瞬便消失,好似幻象。
“我佛慈悲~”
随着明慧单手持印,在他周围,清晰可见的七位佛陀眼中流露出一丝活物情感。
只见七道佛影大步迈向他,消失在他体内。
在四灵卫封锁的街道边缘,站着两百多名僧人,一双双眼睛充满火焰。
他们是最近两座白鹿寺的和尚,到这里来保护明慧。
要不是顾忌四灵城背后的天机阁,他们早就动手了。
两名上了年纪的方丈站在一起,眉头凝成川字。
任谁都看出,明慧的突破非同凡响,这是他们佛门千百年来的盛事!
可是,周围却有四灵城的人。
“轰隆~”
天上雷云继续下坠,马上就要掉下来似的。
明慧缓缓飘起,只见他掐出一个手印,咻的一声,金色符文飞入云中。
下一秒,只见仿若末世的黑色云层,快速渲染白色一片。
随着古怪奏乐声响起,白云后退,眨眼间泛作五彩,天地齐贺一般。
躲在窗户后看热闹的四灵城懵了,站的最近,警惕守护在周围的四灵卫和一众和尚也懵了。
这……这就完了?
这就叫渡雷劫?
“听我讲经!”
一声浩大恢宏如雷霆,突然在众人心头响起。
四个大字带着某种神秘魔力,无人能挡。
就是靠得近,站在阁楼上的蒙自飞都差点双手合十。
几个和尚眼里流露出狂热,但仅仅三息不到,就突然跪在地上,眼中流出泪水。
“我错了……我错了……”
就在刚刚,他们脑子里第一反应不是讲经,而是愤怒其他连和尚都不是的普通人。
他们有什么资格礼佛听经,他们哪来的资格享受这番机缘?
见手下全部双手合十,蒙自飞眉头皱起,同周围几个族长对视一眼。
大家眼中都是凝重。
他们当年虽然没有在最前线,但是也上过战场。
佛门……
难道,那场血祸又要再起风波?
“束!”
灵气突然暴动,几人低头,看向双手合十的众人。
在巷口位置,一个身着锦袍的翩翩公子周围灵气涌动。
这是……突破了!
不到十息,灵气涌动接连出现,不止一处,就像花朵一般,四处绽开,地涌金莲。
不止其他人,就连他们的手下,也有不少突破。
本该是开心的一幕,可在几个高层眼中,一股寒意拂过心头。
如果白鹿寺要和天机阁争,今天这些突破的人,会站哪边?
“咻!”
一道黑影闪过,站在众人面前。
看到来人,众人纷纷拱手。
“阁主!”
于谦看着台下突破的众人,眼底泛起波澜,但很快又消失。
“这场机缘留给他们,那边快到了,走吧。”
听到这话,众人眼里眼底杀意闪过.
“是!”
一艘二十米长的晶梭横过天际,留下青色光影。
正在讲经的明慧顿了顿,眉头微微皱起,但又瞬间恢复肃穆,继续讲经。
于谦众人一路东行,半个时辰后,在一处山林中停下。
晶梭飞下林子后,一层薄膜把晶梭罩住,没有半点声息,消失不见。
林子里睁开一双双眼睛,看见晶梭后闭上。
……
一个时辰后,鸟语花香的林中多出密集脚步声。
诡异的是,随着脚步声靠近。
林中鸟鸣一声声消失,死寂扑面而来。
“速速速!”
轻点地面,上百道黑影穿过林子,凡是他们经过的地方,无论是飞鸟还是灵兽,无一幸免 ,全部消失。
“禀家主,没有问题。”
二十息过后,只见上百艘晶梭贴着地面飞行,很快就停到林子里。
几百人从晶梭上下来,麻利藏匿。
褚城手里拿着传音符,眉头皱起。
说好的月明教一起在这里会合,月明教怎么还不到?
身后传来开舱声音。
褚城赶紧回头拱手:
“老祖!”
他对面站着一名老头,虽着金丝锦袍,却面容枯瘦,脸上布满老年斑,皱纹也堆叠层层,一股死气浮在脸上,好像下一秒就会咽气。
“咳咳~”
老头咳了咳,褚城赶紧上前扶着,关切问道:
“老祖,您休息便是,何必出来。”
老头眼里划过欣慰,拍了拍褚城肩膀。
“不碍事,是月明教的狗还没来吗?”
两人的亲昵,甚至超过父子。
旁边几个褚家人看在眼里,不敢多说一句,连嘲讽都没有。
要不说褚城狗屎运好。
原本已到寿元大关的老祖,所有人都不看好,甚至连亲生孩子都舍不得浪费资源,偏偏褚城去烧冷灶,还烧成了。
只可惜成也褚城,败也褚城。
原本家中有法相境坐镇,只需蛰伏百年,就有机会在帝都更进一步。
非要去插手帝位,可惜第二次站队失误,褚城还祸害对手小妾,要不是老祖出手护着,只怕是褚城早死了。
思来想去,褚城提出西迁,离开白象,这里有个小国,可以拿捏,还有资源可以抢,有过三品灵脉。
苟住发展, 假以时日,不是没有机会反攻白象回来。
现在趁老祖还活着,白象那边得罪的家族多少忌惮一下。
毕竟,一个发狂的法相境还是能极限一换一的。
如此,他们便来了。
老祖倒是和褚城再续佳话,可他们刚来这个地方就后悔了。
这里的灵气浓度,甚至不如白象三分之一。
要他们在这里突破,难度直线飙升。
“哼!”
觉察到周围众人眼神不对。
一声冷哼响起。
“咚!”
众人心头一痛,纷纷单膝下跪。
“请老祖责罚。”
“我还以为,你们眼里都没有我了呢。”老头冷冷看着众人,眼中没有半分感情。
“谁?”
褚家老祖大脚一跺,一记肉眼可见的震波往周围荡去。
第593章 还活着?
“嘭!”
震波被挡住,扬起尘埃。
“别来无恙,褚大人。”一声熟悉招呼在尘埃中响起。
劲风刮过,梁承一带着两排士兵站在众人面前。
看见梁承一瞬间,褚城瞳孔骤缩。
正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有老祖在,原本褚家低个头,是可以继续在白象待的。
为什么要到大明,自然是报仇!
当年赔了夫人又折兵,要不是忌惮那个半步法相的杂种,他早就来找场子了。
现在自己有老祖撑腰,他不但要吃了对方的地盘,他还和邪修合作,让大明为自己突破臻元三境做“人宝”。
“咻!”
明白褚城恨意,话都没说,褚家老祖直接出手,一道黄色流光从手中飞出。
看似只是普通的一记刀芒,可在梁承一世界里,向他劈来的不是刀,而是一个百丈高的参天巨人挥动斧头,自己被绑在行刑台上,动弹不得。
“铛!”
一声金石脆响,刀芒被打偏,从梁承耳边飞过,滑向身后,斩断一棵棵怀抱粗的参天大树。
“轰隆!”
梁承一皱起眉头,额头渗出冷汗,这就是法相境吗?
饶是他臻元二境,也根本没有反抗的机会,见面即秒杀。
看到老祖出手被挡住,褚城想起某人,脸色难看起来。
他拖这么久才来,不是没有原因的。
当年他正值青春,可对方已经到处培养小孩子,甚至特意在大比会场留出一排排位置,物色接班人。
这么急,证明离死不远。
对方一死,自己背靠老祖,这大明还不是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
现在老祖出手被挡住,证明对方还活着。
有这么个人在,他们这次,只怕是得装成好人相处了。
“快死了还有精力来我大明,不知该说是你褚家聪明,还是你褚家太自以为是!”
众人循着声音抬头,只见天空高高站着一人,对方手中把玩着一颗金属球。
“启阵!”
随着梁承一呼喊,在林子外,一道明光瞬间把所有人包揽进圈子。
他们之前居然没发现阵法,不可能!
这还不算,随着阵法升起,四面八方都站着人。
或许单独一边不多,可要是加起来,那就不一样了。
每个方向的最前方,全部都站着臻元境。
不是说好,这里暂时没有三品灵脉,所以臻元境都是稀缺货吗?
怎么现在烂大街,入眼所见,都有臻元带头,褚家众人脸上镇定消失。
这么说,他们是被骗到这里的?
有人立刻转头,看向褚城,好像在说,是你小子,把我们带进包围圈的?
褚城也懵了,他娘的,有人就算了,什么时候设的阵法,居然没有被发现。
而且,这么多臻元境,怎么可能?
一个连灵脉都没有的地方,不是应该更加衰弱吗?
给自己消息的月明教,已经被拿下了?
还是说,原本月明教就是对方找来的白手套?
心头一沉,他有太多疑问需要解答,可事实已经摆在眼前,必须面对。
改变模样气质后的帝刹浮在空中,冷冷看着众人:
“天机阁求贤若渴,我以道心起誓,凡是投降的人,都可以活下去,成为我天机阁一份子,为天机阁‘出力’。
凡是抵抗的,只有一个下场。”
没等其他褚家人有动作。
褚家老祖冷哼:
“哼!
大言不惭!
褚家儿郎们,给我杀!”
话还没说完,褚家老祖手中就多出一柄拂尘扫出,一座由石头凝结的二十丈法相在背后显化。
黄光震荡,上百倍的重力瞬间作用在周围,特别是帝刹,重点关照,已经超过千倍。
重力?
帝刹表示,对付别人还能突然袭击,克制一下。
可老子走的是炼体一路,你这有毛线用,干嘛,挠痒痒?
身上亮起八点星光,帝刹从天而降,狠狠同挥拳的法相对轰,双方打成一团。
上面打得热闹,可估计刚刚姜瀚文那句话,褚家人开始分化。
有人动手,有人看戏。
百息过后,梁承一见负隅顽抗的死了不少,厉声大喝:
“你们老祖不管你们死活,你们总得想想自己后代吧。
难道也跟着褚城这个废物一起,为他的错送死?”
听到诛心之言,新仇旧恨一起算,褚城眼里恨意爆发,提着剑就朝梁承一冲去:
“去死!”
梁承一嘴角勾起笑容,小子,等的就是你。
“duang!”
一道蓝光在面前十丈升起,刚好像笼子一样,瞬间把褚城困住。
“褚城!”
褚家老祖眼见阵法把褚城困住,周围众人虎视眈眈。
最重要的是,是褚家人,除了小辈在动手,臻元境那些人,一个没动,全部都看着。
“这是你们逼我的!”
心里最后一丝侥幸湮灭,一双眼睛变得血红,脸上的枯瘦瞬间充盈,重返青春,变成三十岁的壮年。
“你去陪褚城吧!”褚家老祖手飞入法相之内,与法相合二为一。
厚重力量顺着地面传输,褐色法相表面浮出一丝丝鲜红,扑面而来的厚重感,好似一座参天巨山砸在众人面前。
隔着老远,周围众人心头都感觉到一股沉重压力,不由得看向决定战场一边的两人。
哟?
毕功于一役?
这么勇。
帝刹眼里燃起战意,谁怂谁孙子!
帝刹全身亮起炽亮蓝色,后背展出一对三丈长的斑斓翅膀,身后显化出一片星辰,星光垂落,凝聚熔身,整个人身形扩大三分。
龙凤和鸣声音从他身上响起,一团星火燃烧,不断膨胀。
“死!”
“呀!”
“咚!”
火星撞地球,双方狠狠对砸一拳,不避不让。
震波宛如核弹爆炸,将周围空气扭曲,往四周散去。
“轰!”
狂风虎啸,山石草木全部粉碎、湮灭。
脚下的封禁阵法崩碎,十名藏在暗处的阵师阵盘纷纷溅射四周。
帝刹像石头一样,被狠狠抽飞,砸进地里。
“咚!”
褚家老祖一身血红,凭着一口气冲向重伤的褚城身边,一把往对方嘴里塞丹药。
眼巴巴望着褚城:
“不要给我报仇,好好活着!”
看着眼前眼窝深陷,几乎是皮包骨的老祖。
褚城眼里流出泪水,如果不是自己贪心,今天就不会有这场算计,老祖不会受伤,他们家更不会被驱除。
一切的根源,都是因为自己贪。
他眼馋的那几个破矿,成为多米诺骨牌倒下的第一张。
“我错了,老祖。”褚城紧紧握住老祖骨瘦如柴的手。
微微摇头,老祖轻轻抚动褚城头发,把头发上的碎石弹开,没有怪罪,只有一脸慈祥。
“走吧,孩子。”
“我——”
“真是情真意切。”
一声突兀在两人耳边响起,褚家老祖难以置信看过去。
第594章 明天?
只见一具左边身子残缺的“人”影走到面前。
心脏都被打爆了,怎么可能还活着!
两人愣住,一个难以置信的猜想在心头浮现——傀儡?
所以月明教只是幌子,眼前人是月明教背后的真正大佬!
“我死,求你让他活。”褚家老祖咚的一声跪在帝刹面前。
“老祖!”褚城哭得像个孩子。
“诶,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帝刹叹口气。
听到不同刚刚的口音,褚城瞪大眼睛,他想起那年那个叫阁主的人。
“是你!”
……
他们的感情很感人。
但是,人要为自己做过的一切负责任。
对于对手,姜瀚文没有菩萨心肠。
伴随两具尸体被帝刹收入储物戒,剩下的褚家人纷纷投降。
封禁气海、吃下毒丹、在脑袋和心脏留下烙印、拔走储物戒。
天机阁的人对此工作流程,可谓是炉火纯青,百息不到就把所有事办得妥妥当当。
梁承一在旁边看着,嘴角抽了抽,多看了眼于谦。
离开天机阁这些年,在这位铁公鸡的带领下,这些手下似乎越走越远,连止杀阁的人都麻利得紧。
如他想的那样,于谦见他看过来,先下手为强:
“干嘛,灵石你别想,最多等我们筛选完,给你功法。”
梁承一欲言又止,虽然计划是天机阁主导的,可这次布阵,朝廷是拿了钱的,还派了人。
你筛选完的功法,那不是好的留下,不好的才给我们?
“最多给你两成,我们新长老可是都被打重伤回去了。”于谦指着帝刹离开方向,一脸愤慨。
新长老!
在天机阁,其他人最高位置就是副阁主。
阁主位置,从来都是阁主亲选,而亲选的方向,是从有且仅有的长老。
他们都知道,今日的长老,未来就是新阁主。
被于谦一提,梁承一白了他一眼,真抠!
“行吧,两成就两成,但是除掉月明教的事,我想道门一起。”
于谦点头,明慧在四灵城讲经的事,大家都清楚。
谁也不知道,将来会不会再起风波。
哪怕是白鹿寺,如今道门也不喜欢,只是说接纳而已。
这些年的修养,道门虽然没有臻元境出现,却也有几个通玄。
对付佛门,道门准没错。
至于天机阁下场,那还不至于,太欺负人了。
再说,他们可知道,阁主和那位明慧大师,关系匪浅,手心手背都是肉。
只是,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天机阁,如今已经不仅仅是阁主一个人的天机阁,还是无数人的家园。
作为副阁主,他们要为阁里人考虑,更要为天下人考虑。
“大明,不能乱。”于谦严肃道。
梁承一点头,虽然他离开天机阁,但是,有些刻进骨子里的原则,不会变。
“不过,我说你小子也该退位了吧。”于谦笑道。
提到这事,梁承一满脸郁闷:
“你以为我想待,两届,全都不让我省心,你要是说你来,我马上退。”
“梁皇!”旁边几个将军一惊,赶紧出声阻拦。
梁承一还政两次,又重新拿回皇权,说到底,还是新掌权的人做事不得人心。
一和梁承一比,哪哪都是问题。
“别,为了几本破书闹到朝堂,这种案子我断不了,没意思。”
于谦一脸嫌弃,赶紧摆手。
几个将军心中松口气的同时,莫名一酸。
于谦口中的几本破书,是藏书阁最顶层的玉简,因为难以领悟,所以看一次,少一次。
国公和丞相上次因为这事在朝堂撕逼,谁也不让。
在于谦嘴里就成破书,是,你们天机阁强,有钱有人有功法,还团结一心。
你们清高——
草!
几人对视一眼,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
小的时候,他们只知道天机阁是个打听消息的情报楼,规模比较大,不当回事。
后来,知道天机阁和朝廷作对,觉得有点东西。
再后来,双方和解,天机阁开始在其他几国有据点。
可是现在,你问他们,天机阁强还是朝廷强。
他们可以很肯定回答,朝廷加上宗门加上世家,都不一定打得过天机阁。
甚至于,因为太强,天机阁说是要给其他宗门一条活路,现在除了郡城级别的城池。
其他小城,都是没有天机阁明面上的据点的。
这个只有中高层知道的组织,才是大明这张狗皮下的真正猛虎。
至于褚家人是什么下场?
帝刹不用多余安排。
他以道心发誓,不会杀掉褚家人。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天机阁那么多矿,让这些人帮忙挖亿点,不过分吧?
操控分身收拾完褚家,圣地的姜瀚文缓缓从椅子上苏醒。
自己帝刹这具分身的底子还是太差,虽然在阵法中用星力灌溉,可时间不过百年,太短。
至于重新炼制新的分身,姜瀚文没考虑过。
帝刹这具分身已经和灵魂磨合得天衣无缝,某种意义上说, 已经是自己第二身体。
他甚至怀疑,自己本体死了,只要在临死前借残魂苏醒,他依旧能保持长生。
“爹,吃饭了,快来尝尝我的手艺。”
一声吆喝响起,姜成安拴着比他大一号的围裙,踩着板凳,站在灶台边舀出最后一盘青椒肉丝。
“来了!”
饱餐一顿后,姜成安把姜瀚文摁在椅子上,安排起明天日程。
“爹,明天早上咱们去钓鱼,中午喝鱼汤,下午咱俩去抓几头野猪烤吃,晚上你陪我看星星。”
“好,听你安排。”姜瀚文揉着小家伙脑袋。
“那我先回去了。”
“嘭!”
小家伙关上门瞬间,姜瀚文捏了捏手心,脸色瞬间沉下来,左手不自觉抖了抖。
他看向毫无星光的墨色夜空。
明天吗?
姜成安扭头看了眼姜瀚文院子,一路小跑回自己屋里,奋笔疾书。
一直写到天亮,一沓写好的信摆在旁边。
姜成安把信收进储物戒,洗把脸,手边多出一块胭脂。
胭脂抹在他苍白如纸的嘴上,就像墙灰涂上颜料,吃进其中,看不出任何端倪,还是红口白牙的小子。
他摸了摸自己头发,很轻,不敢用力。
“呼~”
深呼口气,姜成安看向大门方向,脸上肃穆消失,变回孩童一般的兴奋。
一出门就扯紧脖子,用此生最大力气大喝。
“爹,快起床,太阳晒屁股啦!”
第595章 熊大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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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6章 悟道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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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7章 已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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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7章 最后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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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8章 静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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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9章 时代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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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0章 新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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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1章 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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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2章 发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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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3章 炸弹销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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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4章 三个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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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5章 认错与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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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6章 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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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7章 冰释前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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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8章 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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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9章 金钟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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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0章 稷下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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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1章 白龙密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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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2章 笑死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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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3章 快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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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4章 自欺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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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5章 真的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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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6章 值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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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7章 挑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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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8章 注经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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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9章 什么叫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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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0章 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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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1章 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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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1章 王婆卖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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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2章 我原来是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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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4章 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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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5章 开始
一阵微风吹过,两棵树摇头。
共同表达一个意思,他们并不能从这几人身上看出特别的地方。
姜瀚文叹口气。
他还说,陈鸣如果不是道门兴起的命运之子,冯义和古幽游,两人身份都不简单,总该是了吧?
可是长生树和悟道树都摇头,看不出端倪。
包括姜瀚文自己,也看不出。
算了,差不多得了,不应该太贪心。
知道铁石城这个地方,就已经是作弊了。
姜瀚文放弃继续找命运之子的打算,爱谁谁,反正铁石城是龙起之地,自己提前把这里弄得有声有色,也方便道门崛起。
姜瀚文闭上眼,幽幽靠在椅子上,好不舒服。
在他旁边,一道透明的影子正踩着空气,一招一式,在空气中顿挫打拳。
随着手脚并动,擂鼓一般的颤动随着姿势响起。
只是,一层稀薄灵气罩住一切声音动静,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
有分身修炼,不耽误。
都可以躺平了,姜瀚文表示,自然要多享受享受。
渺渺星光从九天之上垂落,凝集成一层虚晃烟纱,轻轻笼罩姜瀚文。
夜深,入梦。
就在姜瀚文安然入睡时,在藏书阁三楼的古幽游傻了。
看着眼前这一本本自成体系的经书,他眼中先是蹦出兴奋,随后是狂喜,拿出传音符。
“爹,我发了!”
……
天明,姜瀚文是被一双大眼睛瞪醒的。
“干嘛?”他没好气问。
“师祖,你是不是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陈鸣小脸认真望着姜瀚文。
“你要嫁人啦?”姜瀚文狐疑道。
小家伙脸庞一下子通红。
“师祖,你怎么这样!”
小媳妇似的催促姜瀚文换上一身新道袍,陈鸣在前面带路。
还没走到辨经台,热闹的声音就飘进耳朵。
“听说了吗,今天是古家的小少爷来辩。”
“可不是,我早说了,那个玄静师祖,和咱们差不多一样大,他怎么敢上台。”
“你看,那是不是一心大师?”
……
别看飞云观平时香火不盛,但毕竟阔过,辨经的地方很宽。
一个十丈直径的圆形广场为中心,边缘依山而建,是一个u字形的阶梯座位。
“师祖,你的位置是在那!”陈鸣指着第三排,特地修高半米,突出平台的vip位置。
太师椅上的陈德生看过来,指了指中间位置。
姜瀚文摇头,今天的主角,可不是自己。
“走,我们去那边。”
两人坐到倒数第二排,静等辨经开始。
今天来的人除了铁石城在外的道士,还有很多散修和外来人,目测三千人打底。
佛门一心大师的名号,比什么宣传都管用。
随着时间推移,高台上依此坐人,唯独空出最中间一个位置没人坐,那是留给姜瀚文的。
隔着近百米的对面,也坐下一堆穿着袈裟的和尚。
道门坐一边,佛门坐一边,双方相对而立。
姜瀚文瞥了眼佛门中央的一心大师,两眉浓厚,面容清癯,穿着一身洁白僧袍,一尘不染,站在红黄交错的袈裟中间,分外显眼。
笑而不语,这副做派,同明慧倒是挺像。
“你们看,那是不是城主?”
坐在姜瀚文前面的汉子朝着后进场的几人指去。
只见铁石城城主赔笑乐呵,落后半步,走在三个中年人旁边。
“那不会是大城主吧?”
“章哥,你看,那是不是大城主?”
“废话,左边那个是大明卫都使,右边那个……”
大城主,是郡城城主的另一个称呼。
正说着,一个身着简朴流云长衫,身后跟着独眼老仆的少爷走进来。
“四皇子!”
一声惊呼响起,众人沉默。
这下,连走在前面的大城主众人也赶紧凑上去打招呼。
今天来人之尊贵,已经远远超出所有人想象。
程万眼睛在高台上vip位置检索三次,都没有看到那日嘲讽自己的人影,眼里燃烧着熊熊火焰和得意。
傻逼玩意,知道不敌自己,躲起来了是吧!
你等着,辨经结束,老子当着所有人的面,让你出来磕头,把道门狠狠踩在脚下!
“一心大师,晚辈下去准备了。”程万双手合十,走到一心面前,微微鞠躬。
老和尚瞥了他一眼,冷淡道:
“你的心,乱了。”
“虽心乱而行稳,一心大师放心,这个古幽游我知道。
他, 不是我的对手!”
一心微微颔首,不再说话。
转身,程万领着七名和尚,入坐中央蒲团。
另一边,古幽游也起身,领着七名道士,相对而坐。
双方中间,仅仅隔着三米距离。
各自的桌上,都放有对方拿出来的经文。
道门放佛经,佛门放道经。
第626章 他就是玄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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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7章 哀鸿遍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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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8章 挥慧剑,斩情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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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9章 欺负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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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0章 谁在泄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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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1章 新的幺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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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2章 赔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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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3章 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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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4章 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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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5章 道士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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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6章 超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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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7章 手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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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8章 你要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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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9章 死 是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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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0章 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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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1章 浇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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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2章 聪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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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3章 被偷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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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4章 夜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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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5章 人道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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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6章 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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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7章 总有刁民想害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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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8章 惊天大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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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9章 人情大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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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0章 活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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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2章 求你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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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3章 后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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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4章 超度大降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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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5章 交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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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6章 认死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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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7章 呼吸平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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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8章 好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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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9章 快生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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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0章 绝非小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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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1章 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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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2章 何止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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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3章 超度,度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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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4章 只是徒弟,有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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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5章 和你无关
四目相对,双方短暂对视后错开。
顾知秋神情冷漠,去了主屋,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古幽游眉头皱起,刚刚要是没看错,被下面小家伙喊作顾仙子的眼里,只有纯粹的杀意。
那是对自己的吗?
想起玄静师祖的话,小丫头一个。
他没有说什么,低头,继续帮姜瀚文清扫院子里的积雪。
过了一会儿, 有人自告奋勇,敲响顾知秋院门。
来人提着长剑,剑眉星目,露出一个温和微笑。
“顾姑娘,我听师伯说你在学剑法,我刚好以剑开窍,可否赏脸切磋一下?”
顾知秋拳头捏起,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好。”
十息过后,两个人各自拿剑,在院子里相对站立。
对面二楼窗台边,古幽游淡漠看着院子里的两人。
他很清楚,这个对师祖别有用心的女人,是个十足的危险。
对待师祖时,她可以百依百顺,脸红娇柔,翩翩少女。
但对待任何影响她和师祖接触的第三者,会有种偏执的疯狂。
师祖作为局中人,看不到不妥之处。
但是他作为旁观者,洞若观火。
师祖心善,但不代表,他们这些小辈就能接受,在师祖身边有这个一个不稳定“疯子”。
“马师兄倒是快,你们说,顾姑娘能撑几招?”
“马师兄剑法一绝,境界又碾压,赢是肯定赢的,但不能太快,免得伤了顾姑娘的心。”
“这倒是,哈哈~”
“不会说就闭嘴!”
一声冷哼响起,又一个眉目清秀的道士站在窗边,带着几分仇意俯视庭院中两人。
“哟,不服打一架?”
“那就——”
“嘭!”突兀巴掌声响起。
顺着声音,众人看向坐在窗台边的古幽游,面对他那双鹰隼般的凌厉眼睛,众人不由得缩缩脑袋。
“都很闲吗?”古幽游语气平缓,不带一丝情感。
“师叔,我错了。”
“师伯,我错了。”
……
古幽游没有再搭理众人,而是看向庭院里。
随着两声清脆的金石碰撞声,院里两人开始切磋。
然而,仅仅才过了三手,古幽游就发现不对劲。
所有人都觉得,会被压着打的顾知秋,居然把马束逼得不断后撤。
以伤换伤?
古幽游皱着眉头。
仗着马束不敢对自己出手,顾知秋不要命似的猛攻,根本不带防的。
古幽游突然想起刚才那双眼睛。
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纯粹的杀意。
心头咯噔一下。
不好,要出事!
古幽游刚刚反应过来,就见被逼无奈的马束生气,荡开顾知秋一记横扫后,顺势挽了个剑花,欲要刺破顾知秋右胳膊外的娟秀锦花。
泥人也是有三分怒性的,这个疯女人不要命进攻,真觉得别人也像师祖一样惯着她?
马束对自己的剑法很自信,这一直刺,会将顾知秋胳膊上的衣服,刺出一寸长豁口,但却连皮肤都不会伤到分毫。
然而,他以为的,毕竟只是他以为。
他只是想震慑眼前女子,不要给脸不要脸,说好切磋就守规矩。
可眼前女子,却做了个让马束后悔的动作。
顾知秋不避不退,反而迎难而上,用胳膊去撞锋利剑刃。
马束愣了,这个疯女人是真的不怕死吗!
他以最快速度收剑,可一道血花还是在眼前炸出。
“嚓!”
剑锋搅动空气,深入胳膊一寸有余,带出几片指甲盖大小的碎肉。
鲜红溅到地上,剑锋不沾血光。
“当啷~”
顾知秋手里长剑飞出,砸在地上。
面对胳膊上的剧痛,顾知秋神情冷漠, 好似这伤口是别人似的,没有任何感情波动,左手强行拉起右手抱拳。
“我输了。”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马束一阵头皮发麻,他一想着待会,玄静师祖知道是自己伤了他徒弟,他就想给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奉~”
一阵劲风吹拂,古幽游闪到两人中间。
“顾姑娘,这里面有四品续骨增肌宝丹,还有一些其他的淬体丹药。
今天这事,是这小子不知轻重,实在是对不起了。”古幽游把姿态放得很低,特意在淬体丹药四个字上强调了一下。
“对对对,我这里也有丹药。”说着,马束赶紧拿出两个瓷瓶。
顾知秋没有搭理两人的超额支出, 只是慢条斯理蹲下来,捡起地上的细剑,连伤口也不处理,径直略过古幽游两人回屋,冰冷说道:
“不送。”
不止古幽游,就连马束都看见顾知秋嘴角勾起的笑意。
一股寒意,划过心头。
马束突然觉得, 自己今天出手,是从小到大,做的最蠢的事。
古幽游看着地上的血,拍了拍马束肩膀。
“走吧,今天的事,和你无关。”
第666章 良苦用心
冬日的天色,黑得早。
几点明光悬浮在空中照耀,超度完的众人,顺着冻硬的泥面往上走。
今天一共七人,不知道,又有几人会离开,大家说话少,静静等待审判。
姜瀚文心情不错,虽然待会回去,又得忙活。
但今天的成绩可谓是大丰收,七人中,仅有一人没能超度。
晚上的雾气很浓,光影中,他看见一道身影站在路中间。
“咋了?”姜瀚文好奇开口。
古幽游递了个眼色,几个小家伙一声师伯好后,加快步伐,给两人留出空间。
姜瀚文还是第一次见古幽游如此认真。
“师祖,那位顾姑娘,你是怎么看的?”
“她今天惹你了?”姜瀚文不答反问。
若是有事,分身会给自己打招呼,没有打招呼,那就证明分身觉得没啥。
“师祖,不是我多嘴,这个姑娘,有问题!”古幽游说得言之凿凿。
“比如说?”姜瀚文严肃看过来。
“她对你和对其他人不一样,今天马束和她切磋,她故意撞在剑口受伤,给她丹药她也不要——”
后面的话,古幽游没有再说。
因为一阵劲风刮过,他的师祖已经消失眼前了。
“诶。”古幽游叹口气。
看这样子,自己说什么都不会有用了。
今天顾知秋看他的眼神,以及那句不送,到现在都还在他脑海浮现。
这个疯女人,会成为师祖的情劫吗?
一想到师祖连话都不听自己说完就走,他心头更是一沉。
细想这位师祖,到底是年轻,虽有天赋,也对人情把握娴熟。
可毕竟只是刚出来历练不久,在飞云观里,坤道稀少,又忙着注经,自然是没有什么闲工夫想其他事。
现在有佳人作伴,朝夕相处,难免会有男女之心。
从那个女子下手,今天的结果,显而易见。
他已经拿出四品宝丹贿赂,却还是不能让对方动心丝毫。
很显然,所图甚大,对方就是奔着师祖去的。
恃宠而骄,有师祖在,难不成自己真动手?
那也不可能。
师祖身在山中,也未能看到全貌。
想劝师祖,也是不现实。
想清楚以后,古幽游拿出一方玉质印玺,输入灵气。
“哟,小游游,敢单独找我,不怕你家娘子了?”带着几分魅惑的娇柔传递到心间。
古幽游脸颊微红,这位主,修的是有情道,说起来,算是他长辈。
虽然已经离开道门,但自立山门,并不弱。
“师伯,您就别取笑我了,就是谨儿在这,那又何妨。”
“说吧,什么事,再不说,我要下山去看看野男人了。”女子柔媚嗓音瞬间变得严肃,切换自如,没有一丝违和。
“是这样的师伯,我这里遇见个麻烦……”
百息过后,听完古幽游的话,对方直接将连接掐断,既不答应,也不拒绝。
这位主没答应帮忙,可既然今天顾知秋敢自残,谁知道明天会怎么样?
不能拖,得尽早把这个麻烦解决。
古幽游想了想,又拿出自家令牌。
“爹,是这样的……”
顾知秋屋里,姜瀚文手里捏着一圈粉末,正小心翼翼往伤口上涂抹。
一层细腻青龙生气附着手上,顾知秋已经粘合的伤口,正在缓缓消除。
顾知秋微微低头,眸子望着姜瀚文认真又心疼的模样,心底暖烘烘一片,这一刻,她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没有之一。
百息过后,肤若凝脂的右胳膊上,没有半分伤痕,完好如初。
“那帮小子下手没轻没重,下次不要再和他们切磋了,知道吗?”
姜瀚文语气不善道。
“哦。”顾知秋低下头,不去看姜瀚文,眼里没有受伤的疼痛,只有被治愈的意犹未尽。
男人治得太快,她都还没反应过来,就好了。
也许,明天自己可以找他们继续切磋,打断手脚,再伤重一些?
“那你忙,我……”
姜瀚文打断她:
“我知道你想变强,但这件事要一步一步来,不能一口气吃个胖子。
以后我教你练完剑,和你对练半个时辰巩固,不准再找他们切磋,听到没有。”
“好。”
顾知秋抬起头,嫣然一笑,屋子里的沉郁,在娇艳如花的笑脸前,荡然无存,整间屋子都亮了三分。
此刻少女脸上哪还有委屈,只有进一步占据姜瀚文时间的开心。
“我听说,你是故意的。”姜瀚文严肃看着顾知秋。
刚刚他问了分身,古幽游的话没有假,就是顾知秋故意受伤的。
受伤以后,这丫头就在屋里待着硬饿,连伤口也不处理。
顾知秋不回答,好似受欺负,下一秒就要从眼里挤出泪花。
诶,姜瀚文暗暗叹口气。
虽然他是局中人,但是他也能感受到现在的顾知秋,同以前的顾知秋有变化。
但总归是好的,至于变化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觉得,是自己超度顾知秋母亲那晚过后。
因为母亲原因,小丫头的生活里多了自己,不再只是以前的孤零零一人。
她选择依赖自己,只愿意欠自己人情。
以至于他说放弃治病,小丫头破天荒同意,昂贵的剑经和丹药,她也接受。
这算开了一个好头,以后她认识更多的朋友,结识更多人,就不会再像以前一样敏感,像个受伤的刺猬,将这个世界的善意,全部视作别有用心。
第667章 我去给你泡茶
要想顾知秋过得好,光是给资源,想办法让她变强是远远不够的。
人的幸福,更多时候,还是靠内心充盈。
若是顾知秋变强了,却是个女魔头,那才是自己的失职。
这个时期的顾知秋,就像青春期的少女,敏感又脆弱。
对这个世界的看法,不说极其不成熟,但很多时候,是缺乏全面认知的。
就像一些校园霸凌的始作俑者,当你去深挖背后的原因时,你会发现。
她们之所以霸凌别人,根源是在自身的不幸,以及害怕别人霸凌。
当这些孩子开始享受别人害怕的注视时,就会不断抱团,并且在抱团中扭曲心性,用以弥补自己未能得到的关怀,饮鸩止渴,陷入死循环。
有些时候,人生的游戏没有赢家,因为所有人都是受害者,全输。
尽可能控制语气平和,姜瀚文念叨着:
“不管怎么说,你也不能去欺负他们。
就算不能交朋友,也没必要动刀动枪。
要是有什么事,你给我说,我来处理。
不能像今天这样,给自己来一剑,你不怕受伤,我还心疼呢。”
最后一句话说完,没等姜瀚文继续。
一具带着香气的娇躯抱住姜瀚文,脑袋抵靠在胸口,紧紧抱住他。
“我……我知道错了。”
道理涌到嘴边,姜瀚文没有继续说下去。
最起码,这小丫头选择听,哪怕是敷衍自己,也比完全抗拒好。
十息、二十息——
少女完全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顾医师——顾医师?”
他小声喊着,没有回应,反而是均匀的呼吸,轻轻吹动空气。
睡着了?
姜瀚文也是服气。
这算是委屈睡着了,还是气睡着了?
被剑刺破的衣服上,还残留着血迹,姜瀚文想想算了,毕竟男女授受不亲。
他把顾知秋塞被子里盖好,转身出门。
走到门边时,他扭头看了眼睡着的顾知秋,打开的房门缓缓关上。
这次,他没有回自己院子里,而是推开另一个厢房大门。
在屋里,风言风语不好,但要是自己又走,鬼知道这丫头会怎么想。
觉得自己刚刚说的都是敷衍,只是为了打发她?
还是胡思乱想,然后又做一些匪夷所思的幼稚。
陪伴, 在这个时候,应该是很重要的吧。
一盏灯吹灭,一盏灯亮起。
至于自己屋里的韩大宝两兄弟,姜瀚文丝毫不操心,那两小子不闹腾又守规矩,这帮小辈都喜欢,日子比自己都过得好。
研墨、提笔、抄经,开始上班。
对面二楼,看着姜瀚文在顾知秋院子里,不是一个房间。
古幽游松口气,果然,自己猜的是对的,师祖只是想收这个女人做徒弟。
师祖啊师祖,女人都是麻烦,就让我来替你护道吧!
想到如此,古幽游眼里亮起明光,他对自己悄摸摸的安排,更加满意。
丑时末,顾知秋从睡梦中醒来。
大手往左手抓去,除了被子,只有空荡荡一片。
梦里的怀抱,不知道什么时候没有了。
她清楚,那个男人又走了。
她就像一片枯叶,丢在风雪中,没有支点,没有着落,随风飘摇。
就像那年,母亲病逝,她一个人在这小院子里挖坑,把母亲埋进坟里。
她不敢给别人说母亲死了,生怕被别有用心的人在意。
别人问她,她就说母亲去给大人物治病,临了还要一脸天真地反问别人,长着鳞片的三匹骏马,是城里哪家?
言语压君子,衣冠镇小人。
她杜撰出的大人物,让她安稳度过最开始的那段艰难。
她多想睁开眼,就有一个温暖怀抱抱住自己,然后摁住她的额头,让她再睡会懒觉。
但现实是冰冷的,自己终究是那年那月的枯叶,在风中,无根无枝。
阵阵凉意侵袭身躯,一阵苦涩在心底泛起。
屋外的寒风,还在呼呼吹着,很刺耳。
她突然不想起床去隔壁院子敲门,不想面对现实。
她想跑,只要这次是她主动离开,那就不是她被人抛弃。
时间推移,一直到寅时,顾知秋还是从床上起身。
“咔嚓~”
房门推开,顾知秋憔悴的脸颊瞬间愣住。
她看见自己给人治病的厢房亮着灯!
小偷?
还是白天那个监院?
眼中杀意几乎要流出来,捏着剑,染过灯光照射的雪面,顾知秋轻手轻脚向厢房靠过去。
终于,她绕到门边,一线金光从门缝里射出,在漆黑夜里格外明显。
深吸一口气,她缓缓举起剑,准备推门瞬间,一剑捅死对方!
“下次走路的时候,轻一点,下雪的,会有声音。”一声熟悉温柔从屋里传出。
顾知秋猛地拉开门,劲风刮动少女青丝,她看见姜瀚文正对着自己微笑。
勾起的嘴角,比灯光还要耀眼,就像,一颗冬日的太阳。
她那颗掉落冰窟的心,瞬间被扔到沸水里。
他没走!!!
“你……你怎么在这。”
“怎么,不欢迎吗?
等我抄完这本我就走。”
“不是,我……我是,你不是——”
语无伦次,顾知秋没能再说出话,抿着嘴,小脸红扑扑的。
手里举起的剑放在墙角,她把门关上,一溜烟跑出房间,远远传来银铃般欢悦:
“我去给你泡茶。”
……
第668章 进度
泡了一壶茶,顾知秋坐在椅子上,静静看着姜瀚文抄经。
浓密的睫毛投下疏影,少女明亮如宝石的眸子深处,一弯七彩水流,正缓缓流淌,那是幸福的光彩。
半个时辰后,十本经书抄完,姜瀚文放下符笔。
这……这就要走了吗?
顾知秋站起来,眼底划过失望。
“走吧,今天把剩下三本一起教给你。”
“哦~”顾知秋失望低下脑袋,马上猛一抬头。
嗯?
教自己!
十息过后,院子里响起比寒风更凛冽的破空声,一柄细长银白斩断雪花,掀起道道劲风。
姜瀚文连连点头,不知道是运气,还是冥冥之中的命数。
顾知秋选择剑道,偏偏她剑道的天赋,很不错。
虽然没有什么一天一顿悟,也没有什么天生剑骨。
但是这丫头第六感奇强,居然能把剑经上的顺序打乱,先人一步领悟出藏在剑经表层下的精髓,这是姜瀚文远没有想到的。
卯时末,天放光,晨曦微光,刺破冬日寒夜。
姜瀚文放下手中长剑,递给顾知秋一枚储物戒。
戒指里有他改编过的《归元剑歌》。
这是一本只有口诀,没有任何动作的剑法总纲。
“这本书你最多看三遍就烧掉,能吸收多少,就吸收多少。”
顾知秋接过戒指,双眼满是坚毅。
“好!”
姜瀚文不再多说,如果顾知秋真能在剑道上,有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天赋,那他就要适当更改一下培养方案。
这是个考验,能不能成,自己知道就行。
说出来,若是达不到要求,他怕顾知秋会多想。
“晚上,你要做饭吗?”顾知秋望着姜瀚文眼睛,没有躲闪。
“铁锅炖大鹅?”姜瀚文想了想,这个天气,吃暖乎一点巴适。
“好,我等你。”顾知秋洒脱一笑,眼睛弯成月牙。
姜瀚文离开院子,这次,顾知秋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静静看着他离开。
古幽游在二楼看着, 心里拔凉拔凉的。
坏了坏了,这个疯女人开始动脑子。
待姜瀚文领着一帮小辈离开后,顾知秋离开院子, 敲响院门。
有人开了门,见是顾知秋,瞬间红着脸。
“顾姑娘是找人,还是?”
“我找昨天和我切磋那个师兄,麻烦师兄帮个忙。”顾知秋微微一笑。
“我……我马上去给你喊他!”
道士眼睛都迷糊了,顾姑娘居然对着他笑!
可是一扭头,道士眼里又是失望,笑有屁用,是来找马束的,不是来找他的,淦!
“马束,你死哪去了,赶紧给老子下来!”
马束正在后院看《妙经》,听见呼喊,慢讪讪到前院。
看见顾知秋站在门口,他心里没来由咯噔一下。
昨天虽然师祖没有找他的茬,天知道以后会不会,这个可是师祖的徒弟!
“顾姑娘,昨天的事,是我——”
马束的话还没说完,顾知秋就将手里的药包拎出来。
“昨天是我不懂事, 还请马师兄海涵,以后一定不会了,对不起。”
说完,顾知秋转身离开,任由马束凌乱在风中。
马束要继续道歉,门边同袍一把拉住他:
“好你个马束,你还好说昨天伤顾姑娘是不是故意的……”
古幽游叹口气,血压升高。
不怕疯子凶残,怕的是疯子会动脑子。
诶,师祖,为了你的安全,我可是操碎了心啊~
马束的事,很快就在院里传开。
有几个道士自告奋勇切磋, 保证绝不会伤到顾知秋。
无论是痞帅的师兄,还是一身正气的师弟,所有人都被顾知秋的绝美笑脸,婉拒门口。
然后,大家就绝望地看见,顾知秋用剑劈柴,开始用木板在篱笆上固定,隔绝大家视线。
木板下用石头固定,一个早上,之前一览无遗的院子,已经被一堵木墙完美挡住。
哪怕是站在二楼,也什么都看不到。
这次是真的心碎,顾姑娘拒绝所有人,连院子都围起来。
一双双眼睛泛着狠厉红光。
“马束!
你他娘真该死!”
“啊,别过来,再过来我叫人了。”
“你叫啊,喊破喉咙也没有人救你!”
正在看《妙经》的古幽游倒是没拦着,这是,他怎么听这台词,跟青楼的艳曲一个调调?
……
下午,顾知秋一个人在院子里舞剑。
十套剑经的基础,没有任何凝涩,她从头到尾,完美使出。
未时末,她拿出了姜瀚文给她的《归元剑歌》。
一道透明影子站在空中,好奇注视顾知秋。
姜瀚文分身也好奇,这个小丫头会怎么对待这次考验。
说好的看三遍,她会看几遍?
顾知秋将书放在手上,盘腿而坐。
足足调息半个时辰,小丫头才打开秘籍。
翻开书页,顾知秋没有慢腾腾品读,而是走马观花似的,看得很快,仅仅十息就看完一篇。
“呲啦~”
看完一篇后,顾知秋直接撕下书页,放到面前的火盆里烧掉。
第一篇的灰烬蜷缩成一团,火焰未灭,第二篇书页就从空中飘下,丝毫不留退路。
半个时辰,顾知秋看完一遍《归元剑歌》,也烧完整本。
……
夜,顾知秋第一次同姜瀚文,还有一帮去超度的小道士吃饭。
看到顾知秋真的到小院里,姜瀚文心情比昨天还好,眼里流淌着笑意。
小丫头愿意走出小世界,与外面沟通,这是极好极好的信号,昨天自己没有白费口舌。
吃完饭,姜瀚文将自己炼制好的《妙经》分给通过考核的几人。
到今天第三天,淘汰九人,一共有十三人通过。
第669章 一个奖励
接下来,这十三人会分成两个部分,一部分轮流去后山超度,剩下的,代替姜瀚文对后来的道士做培训。
毕竟,在姜瀚文眼中,就算这次全部通过,也不过几十人。
这个数量,最少再扩充一百倍,才够覆盖大明。
同古幽游一样,众人摩拳擦掌,都嗅出这是要扩大规模的意思。
而他们,将是这场行动的第一批“老师”。
“师祖,金刚寺那边,找城里几个大家捐钱,也要修医馆,而且免费治病。”古幽游汇报道,眉头皱起。
任谁都看出,这是纯纯恶心飞云观。
“怎么,不爽?”姜瀚文笑道。
古幽游点头:
“是不爽。
而且,我听说,他们还要对超度这里动手。”
“知道,我们道门和佛门的区别吗?”姜瀚文开口。
周围几人纷纷投来好奇,停住说话。
这个话题太大,他们都想听听,这位以辨经着名的师祖,如何看待?
姜瀚文也不卖关子:
“佛门提倡众生皆苦,布施财务,让别人来奉养佛祖,所以他们的香火钱更重;
我们道门喜欢清静自然,强调鼓励个人的逆天改命,所以要自救。
你们想想,花一点钱,供奉佛祖就能良心自安容易,还是因果自解,自己负责过往容易?”
众人眼前一暗,不说话,但答案很明显。
当然是佛门容易,不然,佛门也不会有那么多香火钱。
“这世上,有佛门,有道门,虽然我们两家有竞争,但是你们不要为了争而争。
世上的路很多,辨经时,我们可以说佛门厚脸皮收香火钱,但其他时候,不要犯傻。
你们想想,活着,本来就不轻松。
信佛能让自己过得心安理得,这就是本事,你们得服。
反观道门,你们自己也清楚,要求高,想要自解,谈何容易?”
“师祖,那我们就一直被佛门压着吗?”一个小道士问道,眼里带着几分沮丧和愤怒。
“这天下,没有绝对的好, 也没有绝对的差。
道门虽然在开解上困难,但你们想过一件事没有,我们修炼是为了什么?”
“当然是为了发扬道门——”古幽游张口就来,被姜瀚文眼睛一瞪,老脸一红,讪讪低头:
“我是因为小时候被家里家里打,后来是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还有呢?”姜瀚文继续问。
“我要是不好好修炼,也娶不了武谨。”
“吁~”
众人一阵嘘声。
姜瀚文点头:
“所以看到了吧,我们都有自己想要的未来,所以我们要争。
我们只有不断拼,才能有几分可能。
我们不相信佛门的众生皆苦,我们只相信自己的人定胜天。
这就是我们道门,能够让人信服的根本。”
“师祖,那是不是说, 老百姓更喜欢佛门,因为佛门让他们安居乐业,心无杂念。
散修更喜欢道门,因为道门让他们觉得,万事皆有可能,要争那一份生机。
所以,我们只是路不通,没有优劣之分。”
姜瀚文点点头,不愧是道门的好苗子们,一点就通。
“师祖,那我们自己想让道门压过佛门,这算不算争呢?”又一个道士抬起头,小眼睛里绽放出明光。
“自然。
佛门又如何,咱们一样可以吊打他们。”
“哈哈哈~”
众人笑着,眼睛更亮了。
你佛门有的优势,我道门没有。
可我道门有的,难道你佛门就有了?
晚饭,众人吃得很开心。
师祖用浅显易懂的话,让他们知道,不要为了争而争。
但同时,师祖也告诉他们,若是想争,那便去争!
个中神妙,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他们还是会和佛门一较高下,但和以前不同,这种高低之分,不再带有非此即彼的仇恨性质。
而是一种含混的切磋,一种超越彼此界限的印证。
……
“怎么想着用木板挡着?”姜瀚文好奇看着顾知秋院里的木板问道。
“我不想他们看你教我剑法,他们肯定偷师学艺!”顾知秋肯定说道。
姜瀚文哈哈一笑,这丫头开始注意别人的眼光了吗?
“那我待会给你补个阵法,让他们没有你的同意,谁也进不来,也看不了里面。”
“好。”顾知秋眼睛眯起,男人越来越懂她了。
小丫头赶紧补充道:
“你就不用了,你想什么时候进来都行。”
“好,听你的。
今天的《归元剑歌》,你看得如何了?”
对于这件事,姜瀚文还是比较重视的。
趁现在顾知秋还没有突破引气境,他能用自己的老办法,让这丫头更进一步。
“我都烧了。”顾知秋自信一笑,露出一排洁白贝齿。
“哦?”姜瀚文好奇看向屋里。
“你等我!”
顾知秋冲进屋里,提着剑,在皎皎月光下开始施展今天“看”到的《归元剑歌》。
银辉撒在庭院中,如一泓清泉,凛凛皎洁。
一道身着莹白流苏裙的仙子,手持长剑,时而飘逸,时而迅猛。
飘若惊鸿,游若飞龙。
顾知秋手里的剑在月光下,甚至分出几道残影重叠,配合佳人娇美身姿,让人难以挪开眼光。
姜瀚文眼里多出几分震惊,这丫头,真的“读”出《归元剑歌》里的精髓。
他看向空中的分身,分身轻飘飘一句话。
姜瀚文眼里的诧异更多了,只看了一遍,边看边烧,不给自己留退路,这么勇吗?
“簌~”
随着最后一式剑斩回龙,长剑刺破空气,挽了个漂亮剑花,被顾知秋背在身后。
“啪啪啪~”
姜瀚文在一旁鼓掌,竖起大拇指。
“顾医师,真厉害!”
被姜瀚文夸,顾知秋浓密睫毛轻轻颤动,雪白脸颊升起一阵绯红。
“那我可以要奖励吗?”
“什么奖励?”姜瀚文好奇问。
钱?还是功法?又还是自己给她出口气,收拾马束?
第670章 想看吗?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顾知秋严肃道,两眼直视姜瀚文。
听到奖励只是问自己一个问题,姜瀚文脸色一僵,她还以为,顾知秋是要灵石呢。
“好,那你问吧。”
听到这话,哪知顾知秋摇摇头:
“明天我再问,你快去忙吧,我一会儿再找你!”
知道姜瀚文有事要做,顾知秋把姜瀚文推进厢房,又热来一壶茶,自己则在月下尽情舞剑。
姜瀚文抄了两本,脑海里不由得浮现起刚刚的雪白倩影。
这丫头,今天这么乖?
他推开门,看了一会儿,又继续低头抄经。
月光下,轻纱伴随剑光闪烁,美轮美奂。
抄完经,姜瀚文开始指导剑法。
卯时末指导结束,姜瀚文直接拿出三本大经。
《玄冥告》《九耀战体》《剑经》。
《玄冥告》对应强壮灵魂,《九耀战体》对应肉体强度,最后的《剑经》,是姜瀚文自己总结的,还不全。
这本《剑经》可以说,是他这么多年剑法的集大成,真正的倾囊相授,无一藏私。
“如果你开辟中丹田,走气血道的话,剑法会更强,但要下苦功夫,花更多时间,你愿意吗?”
尽管心中已经确定气血道能走,但姜瀚文还是想让顾知秋自己做决定。
毕竟,不是谁都像自己一样长生,不怕慢慢磋磨。
“你走了吗?”顾知秋问道。
姜瀚文点头。
“那我也要试试。”顾知秋答得干脆,没有半分迟疑。
“那你这两天好好看看,不要突破引气境。
等忙完这头,我给你开星窍。”
“好!”
姜瀚文说完,开始在屋里布阵,顾知秋放下剑,几缕香汗顺着脸颊滑落,一个人坐着看书。
不时抬头,看见正在布阵的姜瀚文,眼里闪动着什么。
院子里的剑气震荡消失,突然间变得静谧。
冬日凛冽随着剑舞消失而平复,好似夏夜晚上,温馨而平和。
随着阵法布置完成,一层稀薄雾气附着在大门,从外面看不见里面,连风声也消失。
从里面,能看到外面,今天要跟着超度的六人已经准备完毕,乖乖站在姜瀚文院子里,静候第一具尸体。
“好了,这是操控阵法的阵盘,你滴血就能操控。”
姜瀚文把半尺大小的圆形阵盘,递到顾知秋手里。
顾知秋接过东西,看都不看一眼就收进储物戒,宛若星辰的眸子直勾勾望着姜瀚文。
“我的问题是,你为什么要修炼?”
“我什么要修炼?”姜瀚文哑然,他想过上千个问题,唯独没想过这个。
问这个问题,是因为昨晚的吃饭吗?
众人围坐火边,讨论超度,讨论佛门和道门的竞争,也讨论,自己将来的道路,要怎么走,去哪里。
“嗯嗯。”顾知秋严肃点头,秀发随着少女认真点头,如风中松针震动,弹落出细腻馨香。
姜瀚文眼中划过追忆。
他为什么修炼?
说起来,原因有很多,但归根到底,其实只有一个。
“我不想被人欺负。”姜瀚文认真道:
“只有有本事,才能不让人欺负,这一点,你比我懂。”
“我以后保护你!”顾知秋说得肯定,好像许下某种誓言,斩钉截铁。
姜瀚文莞尔一笑:
“好啊,我等你好好修炼,然后保护我。”
说完,姜瀚文离开院子,顾知秋望着他离去后,拳头捏紧,骨节磋磨,几声脆响在院子里回荡。
如果仔细看她的眼睛就会发现,此刻顾知秋的左右眼不同。
左眼好似攀登高山的行者,看见望不到头的山巅,坚定中带着三分怀疑;
右眼冰冷,好似嗜血魔头看见一汪可口血湖,兴奋不已。
少顷,顾知秋收回视线,粗重的呼吸,变得平静。
她坐在院子里,整个人好似一汪深潭,寂静无声,手中剑经缓缓翻动,从第一页开始,一直到三分之一处停住。
顾知秋闭上眼,握着剑,静坐不动。
水流冲击的轰隆声,在她身体内部流转,那是气血搬运到极致的轰鸣。
一刻钟后,顾知秋嘴角泛起苍白,整个人好似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一片湿漉漉,汗水黏腻在衣襟。
调息片刻,顾知秋翻开书,继续看。
这次,往下看了五分之一不到,她就看不下去,只觉得天旋地转,用手撑着双膝,才不至于昏过去。
“呼~呼~”
呼吸粗重,顾知秋往嘴里丢了几枚丹药,收起书,蹒跚走回屋子里,脑袋刚靠着窗,就此睡下。
三息不到,顾知秋呼吸均匀绵长,已经陷入沉睡。
只是,她垂落而下的右手,总是不经意颤抖,好像做梦都在练剑似的,导致自己右手有反应。
一个时辰后,右手的颤抖消失,左手开始……
乱坟山后山,日过中天,稀薄的影子在地上并不清晰,有种恍惚的昏沉。
再过几日,便是冬尽,虽然寒冷犹胜,却也少了几分死气。
阴阳交换,阴极阳生矣。
未时初刻,姜瀚文正眯着眼看手下超度,突然,他抬起头,看向高处。
只见一个穿着蓑衣的和尚,同一户抬着尸体的人家顺着山坡往下走。
和尚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伪装的蓑衣和头顶帽子摘下,露出清晰的六个戒疤。
和尚一张清秀脸庞,朗目疏眉,不过凝泉前期的气息,尽管神态端详,却难掩年少稚嫩。
在旁边观摩超度的五名道士,眼睛瞬间迸出几点冷意。
和尚跑到他们这里来,这是来宣战的吗?
浅浅看了一眼,五名道士转移视线,继续望着师兄的超度。
“麻烦上师了。”主人家双手合十,朝和尚微微鞠躬。
“无妨,应该的。”
借着主人家挖坑的当头,小和尚居高临下望着众人超度。
听着听着,他甚至从主人家挖土的坑边走下来,站在离姜瀚文十米不到的空地上,一同观摩。
随着最后一句祈愿终结,超度结束。
小和尚疑惑看着道士手里的经书,眉头微微皱起。
好像在说,你手里的东西,怎么和我的不一样?
“想看吗?”姜瀚文和善微笑道,递出手里的经书。
第671章 归侯小和尚
“不……不用了。”脸颊微红,小和尚快步走回坡上,静等主人家挖坑。
“师祖。”几人看向姜瀚文,眼里带着几分火气,但却不炽烈。
正如昨晚说的话,他们要争,但不会为了争而争。
百息过后,小和尚在一边超度,姜瀚文众人在一边超度,谁也不搭理谁。
姜瀚文能听到,小和尚念的经是《度人经》,每念一句,都会用灵气在空中重复回环。
比起他写的《妙经》,丝毫不动灵气,截然不同。
超度的效果,也有明确区别。
对于那残留体内,弥留之际的魂灵,《度人经》仅仅能轻轻牵动,就好像想把石头搬上山顶。
《度人经》能做的,是轻轻推石头一下。
能不能让石头挪到天上,全在这块石头的主动性和能力上,作用有,却微乎其微。
《妙经》若是也用石头打比喻,那就是在山上装一个机械手臂。
问石头想不想上山,石头要是说想,那就直接把石头挪上山,更体现一个“帮”字,效果显着。
两本经文,姜瀚文都清楚知道每一个字。
两相对比,他看到的是没落二字。
佛道两家,如今倾轧在这渺小天地,可都算失败者。
超度结束后,小和尚站在山披上,静静等待下一具尸体。
但后来人明显不是很乐意让他来,全都找姜瀚文他们。
小和尚也不恼,就在一旁仔细看,认真听。
太阳快落坡时,小和尚红着脸走到姜瀚文面前,双手合十:
“师祖好,我是金刚寺和尚归侯,主持让我来看看飞云观的超度。
我今天到这里来,本来是想揭你们老底。
但我看了半天,你们好像没有骗人。
我……我有个不情之请,能看看你们超度的经文吗?”
说完,或许就连他自己都感觉难为情,小和尚连忙解释道:
“我知道金刚寺和飞云观不对付,但我是真心的,没说假话,我——”
未等小和尚说完,姜瀚文递出手里的经书。
“看吧,我喜欢说实话的和尚。”
“哦,好,谢谢!”小和尚退后一步,恭敬朝姜瀚文鞠躬。
旁边几个道士欲言又止,最后别过头,不再多说,他们可没师祖的气量。
归侯拿到《妙经》,第一眼就被吸引。
“夫开光者,非以日月光照,乃以自性真火,焚三业之薪;以无为慈光,照九幽之暗……”
一双眼睛瞪得老大,好似又渴又饿的汉子遇见满汉全席,恨不能直接飞到桌子上,一口整吞。
小和尚一边看,一边默读,一层肉眼看不见的明光,照在他身上。
姜瀚文眯着眼,佛门能和道门掰手腕,肯定是有能力的。
就比如说眼前的小子,在他这几天的筛选的后生中,唯有一人,能同深刻领悟《妙经》精髓。
眼前的小和尚,是第二位。
怪不得,金刚寺住持那个老东西会派他来捣乱。
姜瀚文很肯定,虽然他们都没有掌握死气,看不到弥留之地的白光。
但是心神感应,必不会少。
若非他是规规矩矩超度,这个小子看一眼,就能知道糊弄之处。
“你一个人敢来这里,不怕被我们收拾?”
见小和尚看完,姜瀚文似笑非笑望着小和尚,周围空气冷下三分,多出些森冷杀意。
对于周围突如其来的刺痛,小和尚内心一片平静。
正所谓道不轻传,自己一个敌对阵营的人看了真经,有什么后果,他很清楚。
但是,这世上总有些东西,让他放不下。
朝闻道,夕死可矣。
即是说放下过往,觉今是而昨非,又何尝不是毕生之追求?
“超度之事,比不得武斗辨经,虽然主持说飞云观是骗子,但我还是觉得,能让那么多人都推崇,或许有可能是误会。”
姜瀚文摇摇头,露出狼看见小绵羊的拿捏微笑:
“小和尚,你说谎了,这句话,我听得出来。
你怕死吗?”
“怕!”
“那你说说还敢来的原因。”
沉默片刻,小和尚叹口气。
“我一个人来,若是真要打起来,只用死我一个,我那些师兄弟和师伯他们都不会受伤。
到时候,你们飞云观也不能再拿超度对付金刚寺。”
“哈哈哈~”
姜瀚文笑出声,远处几个道士听到归侯真话,眼里的冷意,已经化作杀意。
不愧是金刚寺,真他喵脏,拿死人来恶心人。
小和尚怕死,但却抱有死志来,他要用自己的死,挡住飞云观超度的推进。
来一出舍己为佛,为众生除魔。
“你真觉得,金刚寺里的住持,都是好人?”
小和尚不说话,他是嫩,但又不蠢。
眼前人要杀他,早杀他了,何必磨蹭到现在?
这件事他理亏,怎么受罚,那都是应该的。
而且,眼前人对待他的气势,要比师伯好得多。
师伯对他语气平和,面带笑意,可那笑,总让人后怕。
“我……我认罚。”归侯羞愧道。
“你呢,也不蠢,知道实话实说。
按理说,我该放你走。
但是,你作为一个经师,居然觉得超度这件事可以下文章,证明你已经快入障。
我问你,如果你孩子要超度,你愿意别人在坟头争夺超度,把生死当生意争抢吗?
我帮你一次,记得回去,别说漏了。”
说着,姜瀚文轻轻在茫然的小和尚额头一点。
小和尚猛一抬头,还停留在姜瀚文的指教中,正要感谢。
下一秒,一股酥软混着酸痛,从眉心往全身蔓延。
刺痛不只是在皮肤表面,还深入骨头深处,五脏六腑。
“嘶~”
小和尚猛地蹲下,紧紧抱住肚子,脸色煞白,豆大汗珠从额头渗出。
“来,把他衣服踹烂,越惨越好,但是别伤着。”
姜瀚文朝几个小辈招手。
听到前一句踹烂衣服,众人眼里一片欣喜,但听到姜瀚文说别伤着,他们马上就觉得不香了。
不用想,这小子敢一个人到这里来,这顿打是肯定免不了的。
师祖说别伤着,其实是在保护这个臭和尚。
越想越气,众人踹得绵密。
百息过后,鼻青脸肿的小和尚带着一身冷汗,离开乱坟山。
“师祖,这只是开始,金刚寺这帮秃驴,只怕是要使阴招了。”
“不怕,让他们使。
做好自己的事,日久见人心,见招拆招便是。”
几个小辈欲言又止,师祖心太软,有些事,他们可以做的!
……
晚上,姜瀚文回院子时,古幽游身边多了一位身着黑色纱衣的曼妙女子。
第672章 真佛?
女子柳眉细长,一双勾魂桃花眼,鲜红色的红唇,带着几分浓烈暗示。
丰满的胸脯让人呼吸一紧,纤细腰肢却又盈盈一握,好像一只手就能握住轻纱下的雪白肌理。
比起顾知秋的清冷,女人就像成熟的水蜜桃,让人忍不住想狠狠咬一口。
秀发盘起的簪子上,是一抹黑红交织的玉色,魅惑中带着几分高高在上,激起男人心底的征服欲。
“师祖,这是我师伯沈舒,听说超度的事,她也想听一听,没问题吧?”
古幽游强颜欢笑介绍,他本想着自己师伯让徒弟来就行了, 没想到师祖亲自出马。
这下自己多少有点玩火的意思。
“小女子,见过玄静师祖。”
微微颔首,露出胸前一抹诱人雪白。
沈舒声音很好听,婉转中带着丝丝魅惑,好像轻柔丝巾拂过耳畔,按摩中带着几分引诱。
通玄境的女人,要来听超度的课?
事出反常必有妖,姜瀚文瞥了古幽游一眼,如果不出意外, 应该是这小子喊来的。
“请。”
……
姜瀚文去院子里看了眼,顾知秋一身汗渍,脑袋靠在床上,身子趴在床边,显然是太累了。
把人抱到床上,姜瀚文关门离开。
院子里,沈舒正同韩大宝两兄弟说着话,不经意间,露出轻纱下光洁如玉的小腿,白皙发亮。
再配上颜色暧昧的黑色纱裙,让人忍不住想往上看,里面是何风景。
姜瀚文走回院子,沈舒起身,径直朝他走来,一道幽香飘进鼻子。
“师祖,《妙经》我看了,明天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后山吗?”
“自然。”
“好,那明天见。”沈舒眨了眨眼,潇洒从姜瀚文面前走过,留下一道诱惑背影。
待人离开后。
韩大宝把姜瀚文拉进屋里。
“老师,刚刚那个姐姐说,她没有住的地方,想和我们一起住。
我和弟弟都没有答应,嘿嘿。”
姜瀚文揉了揉韩大宝脑袋。
“嗯,真乖,快去认字吧,等你们认全,我教你们修炼。”
“当啷~”
不等韩大宝有东西,一旁站着等表扬的韩小宝一屁股飞到板凳上。
他要修炼!他要像老师一样厉害!
见弟弟“飞”过去,哥哥韩大宝也不示弱,赶紧窜到桌子边开始争分夺秒。
超度之事,古幽游介绍过来的人,多半是信得过的。
只是姜瀚文觉得, 这个女人看他的眼神不对劲,有种狼看见羔羊时的狡黠。
再结合两小子这句话,果然,总有刁民想害朕,这是馋自己身子了。
算了,懒得管。
估计看今天他照顾归侯,担心自己离开道门吧。
他看向天空,同分身短暂交流。
你去还是我去?
分身摇摇头,指着顾知秋院子,意思很明显,这种活我不去,我得照看这丫头。
他当然可以命令分身去,只是这样,太过无趣。
不过,娘希匹的,他的分身就是他,他平时,都这么懒的吗?
想了想,也是。
当甩手掌柜当习惯了,所以这次的配置是,自己使唤自己?
姜瀚文走出院子,朝着幽深夜色走去。
他走后,一道黑色倩影要跟来。
空中突然一颤,隐约有个人影挡着。
沈舒皱起眉头,转身回屋,没有再跟着。
姜瀚文分身望着离去的姜瀚文,微微一笑,好像在说,啧啧啧,你也有亲自干活的这一天,活该!
这是几个月来,姜瀚文第一次离开。
进了城,他顺着一道缥缈气味前行。
尽管是凌晨,过了子时,城里还是有不少店家开着。
有酒肆、有茶楼、还有弹小曲的青楼。
荤段子同说话声,在夜里传得远,同昏黄灯光一般,直到深处。
姜瀚文突然想起顾知秋几乎都在后山,除了治病,其他时候,都没来过这些地方。
要不要,抽个时间带她来逛逛,接触一下不同的生活方式?
这倒不错,生活,不能只有修炼,还有其他。
或许姜瀚文自己都没察觉,不自觉,他就把顾知秋代入到生活里。
是因为幽冥界的宝贝有亏欠,要照顾她的暗自许诺吗?
谁知道呢。
嗯?
走到马上要进金刚寺的十字路口时,姜瀚文皱了皱眉。
他本以为,今天自己要当一次梁上君子,潜入金刚寺,现在看来,还用不着。
调转方向,他没有自行,而是往左边走去。
百息过后,姜瀚文在一棵茂盛松树下站定。
这是一间小院子,三厢房,他的目标归侯,正睡在偏房,呼吸匀称。
旁边另一个偏房和主屋里,都睡着人,不同的是,主屋里的大和尚身边,躺着两个腰若扶柳的女子,偏房里只躺了一个。
啧啧啧,和尚戒女色,不知这个戒,是翻译成借,还是介?
姜瀚文进屋,归侯屋子里很简单,甚至可以用落魄二字形容。
一张木床,一张带四个梅花凳的圆桌,一个盏灯,再无一物。
比起其他两处房间的精致,简直是天壤之别。
看来,还是佛门香火鼎盛,众生平等啊!
铸幻石、三角黑锦阵旗……
姜瀚文从储物戒拿出东西,开始布阵。
娘希匹的,要不是不能轻易动神识,哪用得着这么多麻烦。
随着幻阵确立,姜瀚文手里拿着一方晶莹剔透的幻影石,刻下最后的主阵纹——幻阵开启。
……
什么东西,好香啊。
归侯缓缓睁开眼,他看见五彩祥云,鼻息间是难以言喻的香味,闻上一口,清清凉凉,整个人灵魂都是通透的。
我……我不是在屋里睡觉吗,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南无莫洛多陀厮打~”
一声佛音在耳边响起,归侯瞪大眼睛,看向云层中出现声音的地方。
只见浩渺云气散去,露出一尊顶天立地的金佛。
他于金佛面前,好似一粒尘埃渺小。
不自觉的,归侯低下头,双手合十,眼中带着几分迷茫和忐忑。
他信佛,但不信救苦救难的佛,他信的心中之佛,人人皆可成佛的佛。
但在此刻,无论他如何搬运气血灵气,都没有半分动静。
这是梦,但又不是梦,一切的触感,都是那么真实。
他不得不承认,也许世间,存在至高无上的真佛?
第673章 手心手背都是肉
“我佛慈悲~”
随着一声佛号响起,周围祥云散开,露出一位位罗汉、菩萨。
在归侯震惊中,只见群佛低头,菩萨慈眉,数不清的声音响起:
“观自在天,燃三世之惘,以念度人……”
听着听着,归侯眼中爆闪出精光。
一篇关于超度的经文,原封不动出现在面前,每个字都带着至高无上的庄严,让人顶礼膜拜。
他看过《妙经》,这是一本同《妙经》根本之义有相似,但又不尽相同的经文。
反应过来,这是超度所用的瞬间,归侯皱起眉头。
他怀疑,这是道门塞给自己的。
但随着经文诵读,内含的佛理之深切,归侯眉头舒展。
若非研佛至深,何人能“创”出此经?
既无来处,那边是“佛”传授。
难道,这是我佛对我的点化,觉得道门在超度上领先佛门,所以我们不能落后于人?
想到如此,归侯心无杂念,望着经文,认真跟着诵读,神情严肃。
不知过了多久,归侯睁开眼。
眼前,哪还有诸天佛陀,哪还有五彩祥云。
有的,只是空荡荡的房间,一张干净圆桌,再无一物。
可他脑子里的佛经,却清晰可见。
归侯赶紧拿出墨宝,开始抄写自己背下的经文。
抄完墨宝的归侯正要出门,突然转头,惊讶看着自己的床铺。
在床边位置,分明放着一颗拇指大小的五彩玉石。
他没记错的话,昨天之前,这个东西是没有的!
归侯心脏不由得噗通狂响,这是——佛宝?
小心翼翼走回床边,仔细看去,玉石呈水滴状,下圆上尖,自上往下的三分之一处,有一道狭窄的圆形孔洞。
想到什么,归侯拿起手中全新的经文,对着水滴默念。
随着经文响起,他隐约感受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联系,从自己的脑海,连接到眼前的玉石中。
是了,肯定是佛祖赐宝!
归侯伸手去碰玉石,凛凛清凉,握在手心,又能感受到内含的温热。
那是一种夏日雨后的舒爽,或者说冬日寒夜的温泉,寒暖适宜,阴阳交泰。
“谢佛祖赐宝!”
归侯恭敬对着玉石作揖,这才用线穿起圆孔,挂在自己胸前。
暗中看到一切的姜瀚文微微一笑,孺子可教也。
如此,天蒙蒙亮,他才回到院子,躺椅子上喝茶。
要想兴盛道门,不只要帮忙道门崛起, 佛门也得落笔。
只有双方都强,相互竞争,才更强,蕴养出让他心念念的四品灵脉。
对于“玄静”来说,道门强大是第一,可对于自己来说,手心手背都是肉。
以他对金刚寺的了解,这帮老东西的出招,才刚刚开始。
他留下的玉石,啧啧啧。
希望你们,喜欢这个礼物。
姜瀚文嘿然一笑,就像做了坏事的老六,情不自禁露出反派微笑。
让子弹,再飞一会。
天色正亮,今天的时间,比昨日又晚半个时辰。
加上临时的沈舒,一共八个人,姜瀚文带人离开院子。
就在他离开院子后,古幽游手中传音符亮起。
三息过后,他眉间皱纹舒展,紧绷的神经松懈,望着后山方向:
“师祖,我为你可是操碎了心呐。”
……
乱坟山处,姜瀚文手持经文,围着坟包诵念。
一丝丝悲意如雨丝,侵染众人心头。
沈舒看姜瀚文眼里多了几分疑惑,她能很肯定,对方没有动灵气。
但为什么,她确确实实感受到生离死别的悲意?
他也同自己一样,修了情道?
看向手中的《妙经》,秀眉蹙起。
旁边两个道士念经时,不时瞥过视线,在沈舒身上一闪而过, 不敢停留。
绝色尤物,这是所有人心底对沈舒的评价。
比起昨日的黑色神秘,今天沈舒穿着一身银灰色高领贴身旗袍,圆润袖口自两肩齐齐裁剪,露出藕白玉臂,肤若凝脂的双手好似发光,夺人眼眶。
头戴银蓝流苏鸢尾簪,饱满红唇与冬日凛冽格格不入,她站在风中,飒然而立。
一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妩媚萧然,完美结合,既让人想保护她,为她披上一件冬雪大袄;
又让人想驻足,欣赏这份巧夺天工的绝美,不敢打搅。
超度结束,姜瀚文瞥了两个分心的道士一眼,平静道:
“仅此一次。”
两个道士羞红低下头,不敢言语。
师祖很好说话,但那是建立在他们没有犯错的情况上。
超度这件事,师祖很严肃,甚至说严厉也不过分。
倒是旁边的沈舒捂嘴轻笑,如丝绸柔滑的魅音响起:
“师祖不会怪我吧?”
说完,眼中好似秋水浮动,露出一副委屈模样,我见犹怜。
“下午要是不能超度,明天你也走。”
说完,姜瀚文扭头不去看她。
“好~”
沈舒眼里流过几分玩味,这个小师祖,太好玩了。
故作生气的样子,看得她想动手捏脸。
比起那些看见她身子就挪不动腿的野汉子,她对这个新猎物很满意。
辰时末,三口用薄木装就的棺材,抬到面前。
向来都是裹尸布,或者一张麻布盖着,用这种小棺材的,还是少数。
午时末,天上云气散开,一团金色太阳照在当空,暖烘烘一片。
坟场的死寂,也如湿气一般,消散在金色阳光中。
一席青绿长裙出现在衰草连天的山坡上,格外惹眼。
“张师姐!”有道士喊出声,声音中难掩兴奋。
姜瀚文抬头看去,只见一道倩影款款走来。
青丝如瀑,在阳光下,好似金漆耀眼,额前几缕秀发,轻盈飘在光洁额头。
两道细而长的蛾眉温柔,如远山淡影
琼鼻雪白,好似雪原上微微凸起的玲珑,浅粉嘴唇如花瓣柔滑,开在冬尽之日,敲响初春响钟,春意盎然。
微风吹动天青色裙摆,让本就仙气飘然的女子,更添三分超然。
女子走到姜瀚文面前,礼貌拱手,自信微笑,脸颊露出可爱梨涡。
“师祖好。
我叫张佳玉,今天特地来跟着您涨见识,还望师祖成全。”
如果说沈舒是妩媚的话,那眼前女子就是温柔中带着高傲的仙女。
“嗯。”姜瀚文淡淡点头,示意她在旁边看着。
同沈舒对视一眼,张佳玉站在队伍最后方。
沈舒眯起眼,看看张佳玉,又看看姜瀚文,嘴角勾起曼妙弧度,有意思。
因为有张佳玉的存在,所以姜瀚文多念了半个时辰,让后者感受一下。
未时三刻,姜瀚文停手,让众道士开始超度。
二女皆是绝色,各有千秋。
跟着孝子来的旁观者,一次次转移视线,放在两人身上。
姜瀚文微微皱起眉,他不喜欢这种安静中的骚乱,哪怕很小,也同超度的严肃,格格不入。
一个时辰后,姜瀚文刚要开口让两人回去换衣服。
沈舒便自告奋勇,说要自己试试。
姜瀚文点头,他倒是好奇,这个通玄境的高手,一身魅功非凡,能感悟同悲吗?
第674章 不管?
沈舒走到坟前,身上多了一套灰黑色袍子,袍子上镌有繁密道文,将她裸露出的雪白藕臂包裹,绝美的脸庞,也不甚清晰,变得模糊。
从相貌到那股体香再到惊人的身材,全部被宽大黑袍遮掩。
仅仅一瞬间,魅意无边的女子,就化身严肃的老师太,笔直站在坟前。
超度开始,沈舒声音低沉,带着几分肃穆。
仅仅十息,姜瀚文就清晰看见,一道明光凝聚在空中,随后飞到他的幽冥界。
很显然,别看沈舒一副吊儿郎当模样,充当魅魔。
但是人家能够超度,而且速度很快,一上手就完成超度。
姜瀚文很满意,这就是明明这里是很严肃,但是他依旧愿意留下二女的原因。
道门的崛起人物,到底是古幽游,还是陈鸣,又还是眼前的沈舒和张佳玉?
这个问题,他不知道。
所以,他只能尽可能让每个人,都能发挥自己天赋。
气运这种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却是真正存在。
……
晚上回屋,顾知秋还是昨天的那个姿势,脑袋沉沉靠在床边。
姜瀚文握住柔嫩皓腕,体内气血几乎一天一个样,嘎嘎猛涨。
他又看了眼戒指里的丹药,吃了不少。
很显然,小丫头的进步很大,而且这个速度,有可能是陷入顿悟。
姜瀚文不舍得打搅顾知秋状态,补充了一批丹药,把人抱上床后,关上门消失。
新建的小院二楼,沈舒依靠着窗台,慵懒看着从顾知秋院子回家的姜瀚文,眼里带着几分好奇。
她从古幽游嘴里知道,那个被古幽游视作洪荒妖兽的顾知秋,就在院子里。
只可惜有阵法拦着,什么都看不到。
收回视线,沈舒看向正在左边看书的张佳玉。
“好妹妹,你明天还要去后山吗?”
张佳玉疑惑抬头看着沈舒。
若是要论辈分,眼前人比她大两辈,按道理,自己应该喊师伯。
可她说早已离开道门,不论这个,就同自己以姐妹相称。
“师姐有什么话要说吗?”
“今天你也看出来了,这位小师祖对超度之事很认真。
你若想不让他讨厌,那就换身衣服。”
“换身衣服?”狐疑低下头,看着自己这一身青衣,张佳玉点点头,清冷回答:
“谢谢。”
“姐姐帮你一个忙,你是不是也该帮姐姐一个忙?”
单手撑着下巴,沈舒坐到张佳玉面前,两腿交叉,黑色轻纱自然滑落,露出一双勾魂玉腿。
若是有男人在这里,只怕是吞咽口水的声音,得连成一条线。
张佳玉微微皱眉,尽管知道对方这么多年的名声不好都是假的,她依旧不喜欢眼前师伯,太招蜂引蝶,不够庄重。
但想着师傅临走前的嘱托,勿要结怨,顺其自然。
“师姐请说。”
“咯咯咯~不喜欢我,没必要写在脸上吧。”
一阵香风刮过,沈舒已经关上门,回到自己房间。
叹口气,这个师伯还真是——
张佳玉低头,继续看书。
桌上不止摆着姜瀚文写的《妙经》,还有道门之前超度人的《安魂》,佛门的《度人经》,以及民间法脉的残破经文。
一夜无话,第二天,照例是带人超度。
躁动的日子,一下子平静下来,姜瀚文每天的生活,极其规律。
白天带人超度,晚上回来抄经,锻制灵器。
手下人也不闹腾,通过超度的留着,给后来人上课,分享经验。
没通过的,打发原籍。
至多,不过张佳玉问题多一些,但都简单,大家有事做,充实而满足。
说好的金刚寺使绊子,自从那日归侯离开后,石沉大海,也没了动静。
倒是佛门的把城里的几大家医馆都合并,成立了免费治病的医馆。
又是在城中,所以近日道医馆的生意越来越差,甚至只有最开始成立的五分之一。
平静持续到第四天,戛然而止。
因为,来超度的人,竟然没了!
不是数量多少,是一个人都没有!
若真是零伤亡,大家倒也开心,这是皆大欢喜的事。
可铁石城有两百来万人,就算是自然老死,每天也会有两百多人。
更别提冬日,死亡人数翻倍。
姜瀚文躺在院子里,眯眼小憩。
旁边韩大宝两兄弟正孜孜不倦地认字,不会的就问旁边正在看书的张佳玉,一派祥和。
“咚咚~”
沉闷脚步声打破安静,古幽游同沈舒黑着脸走进院子里。
看见张佳玉正在教韩小宝认字,沈舒眉头微挑,眼里流动着几分戏弄。
“师祖,我们前两天超度的人出事了。”古幽游黑着脸。
姜瀚文伸了个懒腰,慢讪讪坐起来。
“怎么说?”
“有人给衙门敲鸣冤鼓,说我们和邪修勾结,给邪修超度。
现在衙门和金刚寺的人,还有城里各大世家,都在路上。”
“这几天,就那几口用木板装的棺材最可疑。
要我把东西带走吗?”明明是十万火急,可沈舒说话不紧不慢,依旧带着让人沉醉的诱惑之音。
细密睫毛颤动,一双勾魂夺魄的眼睛眨呀眨,望着姜瀚文。
这个办法倒也快,直接把尸体转移走。
是不是超度邪修,都没有证据。
“簌~”
一阵风惊起,张佳玉已经从位置上冲出。
“回来!”姜瀚文喊了一声。
杀到院门的张佳玉回头,疑惑看着姜瀚文。
“难道给邪修超度,就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吗?
做了就是做了,等他们来便是。”
说完, 不管几人反应,姜瀚文枕着手臂,靠回椅子上,继续小憩。
沈舒眼里满是好奇,这个小师祖,倒是遇事不惊。
只是这种事,不动脑子都能猜到。
飞云观的道士给邪修超度,就凭这一条,对于飞云观的信誉打击,简直可以说是致命的。
正是如此,今天铁石城的人才会宁愿去别的地方埋人,也不愿到这里来。
百息不到,一道全身罩着夜行服的黑影杀到院门口。
黑影愣了一下,似乎也没想到院子里会有这么多人,而且自己气机被锁定,随时有性命之危。
“咻~”
一封信自手中祭出,黑影转身,用更快地速度离开。
这个人,姜瀚文记得。
第一个拿出银元宝的“贼人”。
姜瀚文拆开信,信上的内容很详实,说明了衙门的人来了哪些,金刚寺又是如何第一个喊口号,去举报的人是谁等。
最后,为了担心姜瀚文不相信自己。
黑衣人说了自己身份,他曾被一个道士所救,那个道士很早就离开铁石,说是他要是惦记这单恩情,就在飞云观做好事的时候,多帮帮。
至于那个离去的道士名字,对方只写了一个字——春。
姜瀚文收下信封,春字道士。
他脑海中浮现出一张流着眼泪磕头的人脸——常春,陈德生的徒弟。
那小子,将来还会回来吗?
信件从姜瀚文手里飘到古幽游手中,看着最后的春字。
他也想起了那个被父亲赶走的陈德生逆徒。
“师祖,这明显就是栽赃,我们就等着他们上门?”
古幽游忿忿道,眼里已有几分火气,大有姜瀚文不管,他来出手的意思。
第675章 面色不善
怎么,难道你要去挖坟?
如果别人挖你爹娘的坟,你会怎么想?”姜瀚文淡漠看着古幽游,眼神冰冷。
这小子,到现在还不知道,孰重孰轻吗?
话音落,沈舒红艳嘴唇微张,眼睛瞳孔放大。
看姜瀚文的眼里,多出一股平和的暖意,或者说,惊讶。
张佳玉目放异彩,看姜瀚文眼中的欣赏,慢慢转化出一丝连她自己也察觉不到的倾慕。
超度之事,本意为道门兴盛所计,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
如此,他们才会参与到其中来。
可是,在参与中,不免把这件事看得功利,计算得失。
自始至终,只有眼前这个超度的发起人,始终恪守超度是为亡者的红线。
即使是修为最高的通玄境沈舒,也着了相,把这件事单纯看作是佛道双方的竞争。
沈舒舔了舔嘴唇,她改主意了,之前只是想试试这个小师祖的成色。
以及,看看那个叫做顾知秋的女娃,若是顺眼,收入门下,也不在这里被人仇视。
现在看来,也许可以同这位小师祖,深入了解一下。
她能超度他人,凭借的,不是境界,而是她离开道门这些年,对人心的把握。
她见过太多的悲欢离合,所以,小师祖对超度之事的坚持,她也感触更深。
就像,就像全世界都不看重的东西,她很在乎。
突然有一天,她发现这个世界还有和她一样的傻子,对这些“垃圾”在乎。
外人只觉得她风流,却不知道,她如今两百三十六岁,还是完璧之身。
年少时被人欺骗感情后,她便心性大变。
至今,未有一男人入她法眼。
眼前的小师祖,虽然相处时间短,但她感觉,对方机会还是很大的。
“师祖,是我急了。”古幽游低下头,面色惭愧,像个小学生。
是啊,他们作为外人觉得, 把后山那些尸体转移,无所谓。
是应当的避祸之道。
可换位思考,如果是自己的父母刚埋下就被别人给刨了,甭管什么理由,这是铁定的欺辱血仇。
见众人严肃思考自己的问题。
姜瀚文脸色缓和些:
“就算退一万步,你们把尸体转移了没证据。
若是金刚寺的和尚以命相抵,让你们以道心起誓,你们觉得,这个誓,能起吗?”
“那就把这帮臭和尚杀了!”沈舒眼里绽着杀意,说话带着深切寒意:
“能找来邪修的尸体,他们金刚寺还能干净,我就不信了!”
“万一打不过呢?”姜瀚文没好气瞪过去。
这个女的,都几百岁了,还跟个小姑娘似的,胡闹!
下一秒,刚刚还杀气腾腾的沈舒,话音一转,笑颜如花,一双勾魂眼睛望着姜瀚文撒娇:
“那不是还是师祖您吗?”
姜瀚文鸡皮疙瘩落一地,只觉得全身都在发酥,神情一怔。
他也没想到,沈舒会这么说。
直娘贼,别搞颜色,我上大号你怕是着不住。
“咯咯,师祖脸红了,我还以为你觉得小女子长得不好看呢。”
沈舒捂嘴轻笑,这个小师祖,也不是看到的这般不解风情嘛。
随着沈舒的玩笑,院子里的气氛轻松不少,没有刚刚的凝滞。
百息过后,两个道士来报。
衙门的人,已经快到了,距离院子只有一里地。
“真不杀吗?
南宗和尚,煮熟的鸭子嘴不烂。
不死人,不搜魂,是问不出结果的。”沈舒传音给姜瀚文,眼里没有妩媚,只有认真。
这些日子,大家都在努力吃透姜瀚文的《妙经》。
金刚寺一个超度邪修的大帽子扣下来,众口铄金,老百姓不敢来了,那岂不是大家的努力白费。
“我爷爷的问心镜。”张佳玉递给姜瀚文一块巴掌大小的镜子。
镜子边缘镌刻着繁密花纹,好似流水涌动,是活的。
古幽游看着张佳玉拿出镜子,瞳孔微震,这可是五品宝器,是道门的底蕴之一,居然在张佳玉手里,而且还拿出来。
姜瀚文谢绝二女援手,从椅子上站起身:
“金刚寺待会做什么,你们都不要拦着,等他们出招。”
“行,我当然听小师祖的。”沈舒右眼轻眨,对着姜瀚文放电。
姜瀚文额头一黑, 这个老女人是彻底放飞自我了吗?
……
“踏踏踏~”
百炼刀撞击盔甲,发出清脆而密集的清脆声。
一盏茶功夫不到,身穿深色麒麟甲的大明卫将院子包围。
城主谢青、大明卫千户长于满、金刚寺二把手苦知大师等十来人走到院里。
谢青穿着白鹤官袍,迈着四方步走在最前面。
看见姜瀚文,紫棠色脸皮谢青微微拱手:
“几位道长好,今天有人敲鸣冤鼓,说是这后山,道门超度邪修,已与邪修狼狈为奸。
这件事,我自然是不信的,只是大明律有言,凡属邪修,宁可错查,也决不能放过。
还请几位道长同我去后山一观,那些尸体的家属,我已经让下面人去请。
只需半刻钟,就能来开棺验尸。
还望几位道长,不要让我难做。”
谢青看到古幽游了,丝毫没有提起监院的尊称,而是看向人群中心的姜瀚文,面色不善。
第676章 全部拿下!
“谢青去皇都求学那段时间,他姐姐曾被邪修掳去侮辱,后来自杀。
谢青对邪修的态度,和其他人不同。”
古幽游传音到姜瀚文耳朵里。
怎么说,他都是飞云观监院,这点事都不知道,那就别干了。
正是如此,他才会对举报之事格外愤怒。
他欣赏这位眼里容不得沙子的谢青,但同时,今天这事,他们又杠上了,他必须站在道门位置。
“要开棺可以,我们只是负责超度。
在家属没来之前,开棺不行。”
姜瀚文话音刚落,金刚寺的苦知单手持佛印:
“我佛慈悲,到这个关头,难道玄静道长还觉得,这件事能瞒得下去?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诶,没想到飞云观觊觎我金刚寺的超度,居然是为了做这种事。
家门不幸啊~”
“苦知,这件事到底是谁使绊子,你自己清楚!”古幽游冷道。
“呵。”老和尚一副欠揍表情,嗤笑一声。
谢青皱着眉头,金刚寺和飞云观有矛盾,这是由来已久的事,他管不着。
但是和邪修有关,他一定要把这帮杂碎弄死!
“请吧。”谢青严肃看着姜瀚文。
众人离开院子,顺着小路往后山去。
走着走着。
“啪!”
一声巴掌响起,众人循声看去,只见苦知和尚脸上,多了一道鲜红,显然,刚刚挨抽的是他。
沈舒嫣然一笑,鲜艳红唇轻勾,同时放出通玄境气息。
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狠的话:
“臭和尚,再看,老娘就把你眼珠挖出来。”
苦知满脸羞红,这个女人身上那种妩媚太诱人了,勾起他心底欲火。
明明被打了,可苦知丝毫不掩饰眼中怨恨。
形势比人强,他是玉晶巅峰,对方是通玄,根本不是一个层次。
死婊子,老子忍,等突破,迟早把你弄床上去!
威胁完,沈舒一把抱住姜瀚文胳膊,委屈巴巴道:
“小师祖,他刚刚那样看我~”
明明没有动用灵气,可无边魅意还是自然散开。
人群中,不少男人看着姜瀚文,眼里满是羡慕。
直娘贼,光是听这声撒娇,骨头都酥了,哪个男人着得住这种考验?
通玄境倒贴凝泉境,又漂亮又有实力,少走百年弯路啊。
姜瀚文知道,这巴掌是替他们出气。
但是你出气就出气,抱我手干嘛,你是不是馋我身子!
旁边张佳玉不爽看着沈舒,这个女人,幸好已经离开道门。
不然就这个做派,同那些喊着阴阳和合的垃圾宗门,有何区别!
小插曲如石头丢入湖面,荡起细微涟漪后便没有动静。
沈舒揽着姜瀚文的胳膊,左边捏一下,右边扒拉一下,感受着对方身体的僵硬和眼里的不爽,眼睛眯成一道缝。
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很是满意,这个小师祖,真嫩,越来越喜欢了。
说起来,她还得谢谢这些人,要不是弄这一出,她还没机会上手。
走到埋人的平台上,姜瀚文赶紧撒开手。
沈舒也不赖着,适可而止。
人群中,一众和尚黑着脸,但又不敢抬头去看沈舒。
刚刚苦知的例子,可就在眼前。
站了不到半刻钟,说话喧嚣中,去请人的大明卫带着一众孝子下山。
“哼!
我倒要看看,还有什么借口。”苦知冷哼一声。
谢青站在他旁边,另外一边是千户于满,意思很明显。
刚刚你要说苦知乱看人,打就打了,现在,可是正事!
“城主大人,我爹的坟,能不能不挖?”孝子说话时,畏畏缩缩瞥了一眼姜瀚文,眼里带着几分泪花,好像生怕被姜瀚文打似的。
“有本官在,别说飞云观,就是道门祖庭,也不能知法犯法!”
说着,谢青手中多出一枚雪白方印,一头青白麒麟雕刻在大印上。
一瞬间,众人肩头不自觉一沉,好像被整个天空镇压住。
“那小人,就听青天大老爷的。”
汉子说完,退到谢青旁边。
跟在姜瀚文身后的众人给气笑了,超度你爹的时候,你涕泗横流,让我们多超度一次。
现在让开棺材,装出这副可怜模样。
咋滴,意思是我们杀了你爹,还逼着你埋这?
得到点头,于满一招手,坟包上的土,如水流一般朝左右荡开。
一股诡异血腥气从棺材边缘散开,在空中化作肉眼可见的黑色。
“看到没有!”苦知指着黑气:
“这不是邪修是什么!”
谢青看向姜瀚文,虽然他对跳梁小丑一般的苦知不喜欢,但是他更不喜欢,死到临头还犟嘴的姜瀚文。
“孝子来,开棺验尸,自无不可,但我请问谢大人今天这件事,可是要追查到底?”
姜瀚文不紧不慢道,全没有马上被揭穿的惊慌。
“如果这件事查不清楚,这官印,不要也罢!”谢青同样轻描淡写,只是看姜瀚文眼里,多了几分杀意。
“那就开吧。”姜瀚文后退一步。
无论是衙门,还是天机阁,都对邪修严厉打击。
尽管如此,邪修还是无法根除,原因很简单。
这个时代的邪修,就像前世的强奸犯。
本质上,是人心的欲念问题。
除非个个都是和尚,不然,没法完全清除。
要制造邪修有多简单呢?
只要一本残破的功法,甚至不要人教,长时间不管,就会达到衍生出互相内斗的级别。
随着棺材盖打开,一个全身赤红,肚子鼓囊囊的尸体出现在众人面前。
尸体没有干枯趋势,甚至像屠宰场里刚杀的猪,散发着热气。
于满上前,一道白光闪过,尸体肚子剖开,一团恶心血肉露出来。
血肉中间,包裹着一本书。
把书挑开,《嗜血经》。
看了两页,于满脸色青黑,走向第二处坟包。
一路翻开棺材,全都如此,只不过尸体肚子里的邪修册子不同。
有《嗜血经》也有《黑心神行》,有《五毒神功》也有《天残手》等。
除了超度的小辈们,包括古幽游和张佳玉,全都黑着脸。
尸体是邪修就罢了,还藏功法。
最后一具棺材打开,没有鼓囊囊的肚子,只有空荡荡的凹陷。
结合前面的几具尸体,一个很自然的逻辑,出现在众人脑海。
尸体肚子里的功法,显然是被人拿走了。
谁拿走了?
超度结束后,这里只有飞云观的人存在。
除了飞云观,还能有何人?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谢青看着姜瀚文,手中官印上空,隐隐有一条细密长线,连接天空,这是准备有任何不对劲,立刻摇人。
苦知戏谑看着姜瀚文,好似在说。
小杂种,证据摆在面前,你倒是跳啊!
突然间,一股冷意扫过心头。
一个冷颤,苦知顺着冰冷看去,只见一双勾魂桃花眼正望着自己,然后缓缓举起右手。
苦知下意识后退, 一层蒙蒙佛光挡在身前。
“我承认,是我们给邪修做了超度。”对于谢青质问,姜瀚文点头承认。
“承认就好,所有人,全部拿下!”谢青喝道。
第677章 你分明是馋我身子
“慢!”
姜瀚文举起手:
“我说我承认给邪修做了超度,但不代表我们飞云观和邪修有勾连。”
“那请你解释一下,这肚子里的功法,现在在哪里!”于满微笑看着姜瀚文,身后大明卫站成锥形,隐隐有随时连接军阵的意思。
“我飞云观超度亡者,这是我们本职工作。
棺材里到底是谁,对我们来说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死了。
难道,我们要开棺验尸,才能超度吗?
换你,让一个外人看死去的爹娘,你干不干?”
谢青握紧拳头,示意众人收声,望着姜瀚文。
“你继续。”
长久以来的威严,让身后众人不再有动作。
姜瀚文暗暗点头,他知道的情况,远比古幽游他们多。
这个谢青精着呢,别看冲得很,实际上,早就知道被当枪使。
但是这件事牵扯到邪修,所以让自己来自辩,省得麻烦。
“但既然尸体在这里,今天这件事,我们飞云观肯定难逃干系。
我有办法找到线索,但是为了保证不泄密,今天在这里的所有人,都不能离开,也不能动传音符。
这一点,你能做到吗?”
姜瀚文把问题丢回去,只见谢青手中官印一摁,一道道流光飞到众人储物戒上,谁动了储物戒,他立刻就知道。
紧接着,一层细密的乳白色光膜把现场罩住,阻止传音。
“然后呢?”谢青不咸不淡道。
“我能燃寿,可能从死尸身上,看到他身前的一些片段,这个做线索,如何?”
谢青点头:
“请。”
同谢青一同说话的还有三人。
“不行!”
沈舒、古幽游、张佳玉,三人异口同声,闪到姜瀚文面前,眼里满是严肃。
这天这件事,飞云观到底有没有参与,三人比谁都清楚。
为了个莫须有的罪名,让玄静师祖折寿,绝对不可能!
下一秒,慢一拍的众道士紧随其后,挡在姜瀚文面前。
姜瀚文心底一暖,自己没有白疼这帮小子。
比起衙门和飞云观的兵戎相见,来做见证的各家大佬眯着眼。
超度,还能有这般能力?
若是如此的话,那岂不是说,即使是尸体,也有可能开口说一些东西了?
这东西,无论是对于破案,还是对于一些隐秘的事来说,都是极其要命的。
故意说出超度的额外功能。
姜瀚文就是想借这些人的嘴巴,宣传一下道门的超度优势,
毕竟,要想长期发展,赚这些人的钱,远比赚普通人的钱轻松。
毫不客气说,几个家族手里漏点油脂,就够养活铁石城一半以上的人。
同时,也给道门小辈留下一个进步方向。
将来有一天,道门肯定是要有人能“看到”弥留之地。
这需要对超度理解之深刻,以及对死气把握,达到和自己现在差不多的程度。
“行了,去一边看着。”姜瀚文摆手。
对于他的命令,没一人动。
所有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打架可以,道门还怂过?
但因为误会让姜瀚文折寿,这是万万不行的。
“放心吧,我就是骗骗他们,线索我早知道……”
姜瀚文无奈,只得给三人说个善意的谎言。
三人狐疑让开,姜瀚文开始绕着几具血淋淋的尸体超度。
随着低沉念经声,一道道金光从他手中飘出, 最后化作光点,散落在地上。
一股悲意,不自觉浮上众人心头。
饶是见多识广的谢青和于满,此刻看姜瀚文眼神也有几分不同。
虽然不知道这股情绪为何而来,但是他们确实能感受到,这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真诚,并不是法术。
百息过后,姜瀚文念完最后一个字,长长吐了口气。
再看脸色,一阵煞白,就跟白纸似的。
没等开口,一道倩影杀到他旁边,一手扶住他。
沈舒传音道:
“就是装,咱们也要装得像一点。”
姜瀚文忍住,你管这叫装?
我都不好意思说你,你分明是馋我身子!
“咳咳~”
姜瀚文顺势咳了两声:
“谢城主,我看到是谁给他们的功法,他们搞不好也是这个人杀的。
消息我只告诉你一人,如何?”
谢青点头,看向旁边于满:
“你给于千户说吧。”
姜瀚文传音过后,于满带着一批人,离开封锁。
众人离开后,刚刚紧张的气氛就轻松很多。
毕竟,谢青能让于满走,这就是一个态度。
到底是真的抓人, 还是说通风报信,再不就是杜撰一个假的“凶手”,那就是不是他们该操心的事。
“你就这么急着要松开?”一道热气吹到耳边,沈舒不爽看着姜瀚文,对方想要扯开她的手。
她对自己的容貌和身材,有绝对的自信,怎么眼前小师祖就是不肯“配合”?
“男女授受不亲。”姜瀚文无奈道。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沈舒说着就要用自己的“凶器”去靠姜瀚文胳膊。
“师祖,超度真的能看到亡魂吗?”
一声夜莺般的婉转打破两人僵局。
张佳玉杀了过来,站在姜瀚文左手边,顺势拿出《妙经》,指着倒数第三页的一段:
“是这个吗?”
姜瀚文顺势抽出胳膊,翻开前面:
“是从这里,亡魂……”
一旁古幽游摸摸鼻子,修罗场——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好像、大概、应该是自己的手笔。
师祖,这等福气,你就好好“享受”吧。
等待的时候,几个家族长老也过来打招呼,问姜瀚文一些超度的情况。
姜瀚文的原话是,第一次超度能看的内容最全,但是一百个人里面,可能只有七八个人能看到一些。
第二次超度的话, 能看到东西的概率,只有万分之一,今天这算是运气好。
一听他这话,众人失望的同时,松口气。
原来只是第一次超度能看到点东西,而且概率那么低。
他们生怕死后超度,什么偷看寡妇洗澡的糗事都被爆出去,那就太丢脸了。
古幽游赶紧上前,介绍起超度业务,什么会派专人扫墓,让陵园整洁,什么让亡者安息,死后有一方净土。
简而言之,从咽气那一秒起,飞云观就可以接手。
从装棺到埋,再到超度,以及后续的同青山共雪,飞云观都能全权妥当处置。
现在之所以只管超度,主要是还没有让大家知道飞云观的超度,没有打响名声。
“古监院为了飞云观还真是煞费苦心,若是这次的事结束,倒是要来讨几杯茶水。”
“没问题,那我就在飞云观恭候各位。”
众人刚想说,为何去飞云观,不在这里。
一想着姜瀚文院子里供奉的天尊,那些超度的死人钱,众人脸色青红变换,尴尬万分。
不死人,谁愿意提超度二字?
不一会儿,于满一个人,提着两个和尚同一个黑衣汉子到众人面前。
第678章 民意如水
看见三个和尚,苦知脸色铁青,赶紧拦住。
“这是我金刚寺僧众,于千户这是要做什么!”
于满瞪着苦知,张口想骂娘。
“老于!”
谢青喊了一声,于满才忍住。
“我在执行公务,还请苦知大师,不要拦着!”
大师二字,于满特意咬了两遍,敌视的口吻,就像刚刚他们逼着姜瀚文带着人来后山一样,只不过这次,攻守易型。
两个手下已经被封了灵气,嘴巴也说不出话,只有一双无助的眼睛看着苦知。
看见抓来人,众人围上来。
三方会审,这个是大瓜。
寒意冻醒黑衣人,贼眉鼠眼的脑袋晃过周围。
汉子视线停留在谢青和于满神身上,瞳孔地震。
“啪嗒~”
一堆书散落一地,于满冷冷看着汉子:
“说吧,我给你个痛快。”
看着地上抄到一半的邪修书籍,汉子眼里一片死灰。
“我……我说,你们能别动我老娘吗?”
“你还有脸说,刚刚那么多人,你没看到吗!
是不是要他们去你家里杀人你才开心!”于满一脚踹去,咔嚓一声,直接把汉子右腿踩断。
踹完人,于满复杂瞥了眼姜瀚文,朗声解释道:
“外面有两帮人打了起来,一帮是来保护飞云观,让城主秉公处理的。
还有一帮是邪修的受害家属,被这两个和尚怂恿来砸神像。”
听到如此,两个小和尚低下头,不敢看众人。
苦知心头一颤,他突然想起一人,自己的大徒弟,这件事,是大徒弟给自己说的。
难道,这一切是大徒弟的手笔?
他怎么敢的啊!
不会吧?
苦知念头一动,储物戒里的传音符飘到手中。
下一秒,老和尚愣住。
冰冷杀机锁定自己,他缓缓抬头。
谢青、于满、沈舒、古幽游……
一双双眼睛,冷冷看着他。
苦知只得将传音符放回储物戒,刚刚还容光焕发的脸庞,此刻没了血色,一片苍白。
他知道,也许,今天这件事,不只是飞云观,就连他,也成了棋子。
“是他大徒弟让我去做的,我好赌,就……”
随着黑衣汉子娓娓道来,一个佛门弟子,用邪修书籍勾引走投无路的普通人,然后杀之以博名声的形象,缓缓出现在众人视线。
至于那两个怂恿人的和尚,也开口说了。
他们是昨天才知道的真相,他们俩撞破大师兄正在传功的事,为了活着,吞下蛊丹,所以今天怂恿被邪修迫害的家属,争取把这件事坐牢。
好在,他俩忍住最后一根红线。
原本他们大师兄多戒的要求是,如果打砸的过程中,没有受伤,就想办法找个人扮演道士杀人。
无论如何,要把群体事件,弄成道门杀害无辜的流血事件。
要扣下这个大帽子,把飞云观办成铁案,逼着衙门为金刚寺站台。
到了最后,就算查清楚真相,和飞云观没有关系。
可一地鸡毛,老百姓可不管你这些,他们只在意自己看到的,听到了。
至于真相,这种东西,最为廉价。
衙门为了自己的权威,肯定也不能抹黑自身,飞云观就是黄泥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
不得不说,多戒的计谋是很不错的。
但这一切,建立在幕后人没被抓出来的情况下。
毕竟,谁能猜到,死人还能开口?
真相大白,元凶是多戒。
可多戒,是苦知的大弟子,再加上他刚刚的动作。
谢青冷冷看着苦知:
“请吧。”
苦知倒是不反抗,任由于满封印丹田。
这个时候,还有挣扎的必要吗?
斗归斗,这个时候要是再挣扎。
那就是砸金刚寺,砸佛门的招牌。
他虽然不守清规,还下手黑,但心底,他还是对佛门有三分发自内心的敬重的,不能因为自己,污染名声。
事情的转机,出现得太快。
从飞云观勾结邪修,到金刚寺二把手的大弟子传法给普通人,制造邪修。
整个过程,一刻钟不到。
在谢青和于满收拾众和尚时,一众长老视线,都停在被两女围住的姜瀚文身上。
燃寿超度。
或许有,可这个燃烧,是燃多少?
是一年,还是一天,还是一个月?
这种神乎其技的手段,他们别说亲眼所见,听都没听说过。
一股寒意划过众人心头,看来,以后要想请这位爷帮忙做点事。
还得多和飞云观的人亲近亲近。
而且,听说这位爷把超度之法,传了出去,以后若是飞云观后生,能有这种能力,不也是能用到的?
众人眼神来回对视,一个默契的交好计划,在众人心头浮出水面。
闹剧结束,姜瀚文带着众道士去看望打架的双方。
尽管被大明卫分成两个阵营,可双方因为刚刚的动手互相谩骂不止。
“操你奶奶……”
于满已经带着人去抓罪魁祸首多戒了,谢青解释真相过后,众人还是不太相信,觉得是衙门迫于道门势力,污蔑金刚寺。
直到怂恿人的两个和尚出来承认错误,大家才相信,他们被人当枪使了。
怒骂中,姜瀚文看着乌央乌央几百人,离开被踩得面目全非的雪地,大踏步离开, 看样子,是要去金刚寺闹了。
民意如水,却常常化作波涛,彼此涌动互伤。
诶。
姜瀚文叹口气。
“你很同情他们吗?”一声清冷在耳边响起。
沈舒双手抱胸,难得没有魅色,望着离去的背影,隐隐藏着几分杀意。
“在大人物眼里,我们还不是随便揉捏的小民。”姜瀚文自嘲道。
正如他对顾知秋那个回答,为什么变强?
他想变强,没有什么改变世界的远大理想。
变强,只是不想被欺负,不想明明受了委屈,却还要跪着说欺负得好。
第679章 送你的
“小师祖看来有很多故事,可以说来听听吗?”沈舒莞尔一笑,绵密的睫毛扬起,眼里的如水柔情,几乎要把姜瀚文包裹。
“其实你没必要装出这副模样。”姜瀚文脸上没有戏谑,带着几分温和。
“面具戴久了,摘下了,会很疼的。”
“啧啧啧,小师祖这是经验之谈呐,那能否给小女子一个深入交流的机会?”
如轻纱般妩媚的嗓音缥缈悠远,沈舒伸手要去抱姜瀚文胳膊。
姜瀚文没有退让,反而伸手朝她两座高峰攀去,一副猪哥模样。
下一秒,沈舒闪到另一边,雪白脸颊浮起一阵艳丽玫瑰色,没好气瞪着姜瀚文。
“没看出来,原来小师祖好这一口。”
姜瀚文神情恢复平静,哪还有刚刚的色鬼模样,笑而不语。
境界再高的女人,也是女人。
沈舒哪还能不明白, 姜瀚文是故意的。
“哼!”冷哼一声,沈舒大步流星消失眼前。
姜瀚文漫步走到道医馆里,刚刚冲突的伤员,二十多人, 全都在这里。
有的坐着,有的躺着,还有的正在捆紧实木板,固定打断的骨头。
古幽游带着几个家族的人,往飞云观去谈事。
张佳玉正在场中,给众人声明这次事件的真相。
一堆病号中,姜瀚文看见三个熟人。
那两个被自己教训的林家小子旁边,坐着一个面容粗犷的汉子,脸色苍白。
这是这次的主导者,那位从自己这里拿到一锭金元宝的樵夫。
“我就说嘛,这件事是那些臭和尚搞的鬼。
他娘的,请一个超度师傅六十两,够我一家上下吃几年了!”
“还是这里好,今天……”
姜瀚文微微一笑,没有上前去再打招呼。
人心换人心,他超度了那么多人,不是所有人,都是白眼狼,这就够了。
“师祖。”主管道医馆的道士贾湖,凑到姜瀚文跟前,小声打着招呼。
“今天的事,虽然他们没帮上什么忙,但这份心意很难得。”
对于姜瀚文的叮嘱,贾湖点头道:
“师祖,你放心,他们的医药费,我都没收,也用了好药。
你也知道, 刚好让他们这些小辈跟着学,就没有拿丹药出来。”
让小辈学,学什么?
自然是学纯正的医术,用药理来治病,而不是囫囵吞枣,跟城里那些马大哈一样。
动不动就让吃丹药,催发体内生机,强行祛除不良症状。
道医馆除了收买人心和自己的大计划外,还有便是能为丹师铺路。
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天生适合炼丹。
但是,长时间,多方面的研究药理,是能推进丹道的进步。
而丹道进步,除了与天地之道契合,那便是研究药理深切。
一个从上,一个从下,殊途同归。
“留个牌子,以后他们家属看病,两折。”
“好。”
等姜瀚文离开,贾湖被张佳玉喊过去。
“师姐,怎么了?”
“师祖给你说什么了?”张佳玉语气清冷,明明是问话,却带着几分不客气的质问。
贾湖倒是早就习惯这位师姐的脾气,她不是冷漠,只是性格如此。
把姜瀚文交代的东西,全盘托出。
“嗯,好,你去忙吧。”张佳玉微微颔首。
贾湖瞥了眼姜瀚文离开的方向,小声道:
“师姐,听说——”
“你很闲吗!”张佳玉打断贾湖八卦眼神,冷冷瞪着他。
悻悻一笑。
“我懂我懂,不可说,不可说。”贾湖直奔后堂。
一股温热浮上脸颊,张佳玉心里不爽,明明自己就在这里,都不知道过来打个招呼?
在祖庭,向来都是一帮人围着她转,只有在这里,她第一次不讨好,而且还是自己在意的对象。
回到院子的姜瀚文,头枕着脑袋,躺在摇椅上。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有衙门和大家族背书,这次的误会,飞云观差不多能拿下铁石城的超度业务。
如此,他就不用每天再苦哈哈去后山,照看这帮后生。
只要大方向不错,接下来他就可以暂时躺平。
难得的闲暇,可以安心养伤,姜瀚文很快就在椅子上睡着,一层肉眼不可见的蒙蒙青光在体内,恢复身体。
韩大宝两兄弟孜孜不倦地看着书,不时抬头瞥一眼姜瀚文,见他睡得熟,又继续低头,这段时间,老师都没睡觉,累坏了吧。
不知过去多久,姜瀚文蒙蒙醒来。
灵气震动的动静,同连续不断的呼喊声,从一墙之隔的对面传来。
“不行,再宽点,这太窄了,还有那边也是。”
“知道了,你们过来。”
……
“老师你醒了!”一声兴奋呼喊响起,姜瀚文循声看去,韩小宝正惊讶看着自己。
姜瀚文注意到,小家伙身上的衣服换了。
“你睡了三天,真能睡。”一声温柔说话飘进耳朵。
沈舒手里拿着两本书,没好气瞪着姜瀚文。
“今天换风格了?”姜瀚文问。
沈舒一改往日魅惑的黑色浅红,今天居然穿了一身灵动的青绿,之前的暴露也消失。
精致的锁骨消失,被一圈镌刻繁密花纹的圆领封印;
白皙如玉的赤裸长腿被波浪裙摆盖住,脸上大胆妆容也卸去,眉目如画, 换上一副清水淡妆,有种久居香苑的公主气质,典雅高贵。
“好看吗?”沈舒眨眨眼,笑靥如花。
姜瀚文点点头:
“好看。”
如果说之前的沈舒有种若即若离的妩媚,那此刻的沈舒,就是从书画走到眼前的真实。
当然,这番妆容,只有姜瀚文能欣赏。
若是沈舒的徒子徒孙知道,自己的师傅是这个样,只怕要亮瞎眼,说好的教我们变坏,你怎么突然间换风格,退钱!
“昨天,小游那边已经和几个家族签好文书,以后超度之事,会都由飞云观入手。
衙门那边也说交给观里,谢青批了几块地过来,用作陵园修建。”
说到这,沈舒顿了顿,指着姜瀚文看向的墙壁对面。
“佳玉那丫头说,这里是开始的地方,要扩建,以后不可能就这么一个小院子。
她准备修一个新的大殿,包括道医馆,把周围都包了。”
一刻钟后,姜瀚文回到院子里,重新躺下。
“呼~”
舒服,睡久了根本不想起。
把这里扩大,是意料中的事,毕竟这里算是道门超度和道医馆的起源地。
重新修一个大殿,有点纪念意义,也为了以后自己收东西方便。
只是,若是把大殿建起来。
中间的地块,可不是衙门的。
那丫头会同意吗?
“呼~”
一阵香风飘过,两本册子飞到胸口。
“看看吧,送你的。”
沈舒脸颊泛起微红:
“你觉得没问题的话,我明天就教他们。”
嗯?
姜瀚文低头看去,两本册子上写着《大慈悲掌》和《度心术》。
第680章 突然的顿悟
《大慈悲掌》是一门蜕凡境的淬体掌法,不同的是,这门掌法虽然需要淬体,但是内核的心法同《妙经》挂钩。
出招也和普通的淬体掌法不同,这本《大慈悲掌》能够引动敌人的情绪波动,出现失神。
某种程度上,已经远远超过淬体掌法。
姜瀚文紧接着打开《度心术》,这是一门类似狮吼功的声波法术。
不同的是,此声为无声,积蓄超度时的悲意,在与人动手时发出,甚至能够达到勾引对方心底最悲痛之事,造成幻象。
姜瀚文整个人愣住,是啊,他之前怎么没想到。
只顾着将超度扩散,让道门立好口碑,居然没想到,他完全可以从超度入手,建立一条全新的修炼法门。
就像炼丹术的丹师们,捉杀手段大多和丹火有关。
超度的道士,完全可以走出一条,同其他人大体相似,但又有区别的道路。
沈舒看着姜瀚文瞪大的眼睛,心里暗暗得意。
哼,也不看看,这是谁的手笔。
姜瀚文抬头,同沈舒对视。
“不行吗?”沈舒故作随意道。
她分明看见对方眼里爆出的兴奋火光。
“你简直是个天才!”姜瀚文赞叹道。
道门当兴,随便一个思路,就扯出一条全新的路子,这就是气运的推动吗?
恐怖如斯。
“还好吧。”沈舒眯着眼,像一只温驯的小猫,很享受姜瀚文夸奖。
同她的妆容一样,这份温婉,也只有姜瀚文能欣赏。
眼前迷障散去,脑袋如泉水狂涌。
姜瀚文在露天的桌子上摆出空白宣纸,灵气控制毛笔,分心四用,同时在纸上留下不同内容。
“哇~”韩大宝两兄弟看着毛笔悬空写字,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以后学会这个法术去抄书,肯定赚钱!
沈舒瞳孔一震,让她分心二用,她没问题。
分心三用,就有点难了。
可是眼前的玄静居然能分心四用,这可不是同时操控几支笔就行的。
纸上的内容,是全新的体系。
这就等同于,同时写风格不同的小说,而且是四本。
她可是通玄,对方只是凝泉啊!
姜瀚文不语,只是一味书写以《妙经》为核心的超度修炼体系。
若非他还没有痊愈,别说四用,十用都没问题!
看着姜瀚文写出来的内容, 沈舒嘴巴不自觉张大。
这不仅仅是关于淬体功法的思路,还有凝泉、通玄、甚至,连她也看不懂的臻元!
沙沙写字声并不大,相反,比风声都小。
韩大宝两兄弟悄悄从椅子上下来,小心翼翼离开院子。
又一道倩影走到沈舒身边站定,震惊看着姜瀚文写的内容。
十息、百息、一个时辰……
姜瀚文完全沉浸到与之相关的体系中,除了修炼的体系,还有比如说能够让人静下心的丹药。
毕竟,所谓心魔就是人的念头。
既然是念头,那就是虚的,以虚攻虚,完全可行。
用悲意按捺住狂暴的念头,用生死别离的情绪,来让人在死生之间顿悟。
甚至说,若是能够“看”到亡者弥留情绪,将这份情绪收起来,让人能够以第三者的客观角度,回忆以前的相处时光,找回遗失的自己。
普通的功法,已经不能满足自己。
从丹药,到每年两次的全国性祭拜,再到悟道。
从下午,一直写到黄昏,乃至天黑,姜瀚文意犹未尽停笔,双眼不自觉闭上。
张佳玉粉拳捏紧,看姜瀚文眼中,除了倾慕,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距离、苦涩。
若是彼此差距不大,还能同等相处。
若是彼此差距天壤之别,那就是顿生自卑。
不,遇见喜欢的,那就去争!
少女眼中,爆出光彩。
一丝不同寻常的风,吹动发梢。
沈舒同张佳玉对视一眼,双方都明白对方的意思——这是顿悟!
“滋~”
死寂中,任何一丝声响都极为刺耳。
两人转头看去,只见一名穿着银白长裙的妙龄少女,冷冷看着她俩。
少女黑发如瀑,丝绸般顺滑,睫毛狭长,在明媚如星辰的眸子上,投下细密阴影。
鼻梁挺直,粉唇圆润,精致的五官,镶嵌在一张嫩若娇雪的瓜子脸上,就算两人对自己容貌自信,却还是忍不住多看一眼。
更何况,女子眼中的敌意,哦不,杀意,是那么明显。
那股悍不畏死的挺直剑意,简直要把两人钉死在地上。
“他在顿悟。”沈舒让开半个身子,让顾知秋能够看到坐在屋子里的姜瀚文。
看到姜瀚文,顾知秋眼里的杀意,瞬间温柔,不复凌厉,绷紧的身子放松,往前一步。
顾知秋站在院门口,不进也不退。
沈舒同张佳玉看着这个容貌不输她俩的女子,脑海中不由得想起古幽游说的话。
眼前这个叫做顾知秋的丫头好像对师祖有意思,但是师祖只想收她为徒。
又一个竞争对手吗?
刚刚那股毫不掩饰的杀意,她俩能清晰感觉到。
眼前这位妹妹,还真不是一般。
一言不发,三人就这么站在门口,充当门神。
远处刚从飞云观回来的古幽游看到这一幕,立定、转身、消失夜色,流畅而自然。
呼~
吐出一口浊气。
古幽游伸手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汗水。
原本只是想让沈舒师伯,派个漂亮又温柔一些的弟子来,让玄静师祖转移下视线,同时刺激刺激顾知秋,让玄静师祖看到她的真实面目。
沈舒师伯没说不来,他就找老爷子求助。
然后,沈舒师伯亲自来,张佳玉也来了。
来就来了,偏偏这几天相处,他隐隐察觉出不对劲。
自己好像玩脱了,顾知秋就算了。
一个师伯沈舒,一个师侄张佳玉,好像对玄静师祖真的有点意思。
现在这个修罗场,是自己一手弄的。
虽然玄静师祖没有明说,但是他看得出来,对于沈舒和张佳玉,这位师祖并没有多余心思。
只是顾忌超度这盘棋,以为是后面人塞进来的,所以没搭理。
所以,他之前想的,师祖是没怎么和漂亮女子相处的可能,不攻自破。
这个世界,男人有能力,三妻四妾;
女人有能力,面首无数,都是很正常的事。
但是,自己只是耽误一下玄静师祖的时间,那个顾知秋就要砍人。
其他两位,也都不是省油的灯,怎么可能会和别人分享自己的男人。
“诶,师祖,为了道门大业,辛苦你了。
你死后,我会给你塑金身的。
保重。”
……
院门口的三人,各有千秋。
一个冷,一个傲,一个清。
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在这里,三人却像被封印的石雕。
望着院子里坐着不动的男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当事人的姜瀚文,只觉得自己好像一团棉絮,被风吹到天空。
他的视线,不再局限一尺一地,而是整个大明。
第681章 终于动手了?
甚至于,超过大明。
他看到那些夜里依旧明亮的萤火森林、身躯庞大的斑斓巨虎、佝偻身子在地下的挖掘的矮人……
死生之道,非小路,乃大道也。
姜瀚文好像一个全知全能的神,看见生命凋谢、枯萎,死亡的同时,也是生的机会。
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生命的延续,正是在一次次生死重叠中,显得厚重、神圣。
“轰~”
姜瀚文院子里,一阵劲风以他为中心震荡,周围传来虎豹嘶鸣声,又或者说老百姓叫卖的吆喝声,草木发芽抽条声……什么都有。
沈舒同张佳玉对视一眼,这……这是什么情况?
就算是顿悟,也没有这样的吧?
顾知秋眼神没有半分变化,温柔、如一,静静看着那个被狂风包裹的男人。
狂风过后,分不清男女的低沉吟唱声在众人耳畔响起。
沈舒和张佳玉都听出来了,吟唱的内容,分明是《妙经》。
外面有不少人也听到了, 好奇朝他们这边看,数道光流飞出,沈舒给所有人传音,原地不动,仔细倾听。
当吟唱声过半以后,一丝丝比夜色更浓郁的黑光,附着在姜瀚文身上。
那不能说是黑,而应该说是五彩斑斓的玄色。
黑线越来越密,从衣服上,扩充到地上,而且还在不断扩散。
姜瀚文好似坐在王座上的王,脚下是他独有的黑域领地。
……
飞了好久,姜瀚文隐约听到,有人在耳边说话,同自己讲述历史的源远流长。
生与死,轮回不止,时光辗转,岁月不息。
物方生方死,方死方生,以时空为住,不为虚无。
就像齿轮转动,皮带互相传动。
生死为大道,一同在姜瀚文心头明悟的,还有时间、草木枯荣。
不知道过去多久,姜瀚文再次看到整个大明疆域。
他好像同天地意识,身份互换,自己变成对方。
慢慢的,他如羽毛飘落,从九天到尘埃。
直至最后,心神回到体内。
肉体的亏空还在,正在慢慢修复。
丹田也没有扩大,一切如旧。
受伤的灵魂——
不对!
灵魂好像有一部分和幽冥界融为一体了,而且,幽冥界好像又扩大了一些,多了生气。
姜瀚文缓缓睁开眼。
三双神色各异的眼睛,正盯着自己。
他疑惑看着三人:
“怎么了?”
“你感觉怎么——”沈舒话还没说完,一道影子已经朝着姜瀚文冲去,然后,扑进他怀里。
张佳玉眉头皱起,她不喜欢这个叫做顾知秋的女子,一点都不矜持。
当然,真相也许是顾知秋的扑的对象,让她不舒服。
沈舒欲言又止,后面的话,没有再说。
一丝烦躁在心头涌动,这种失控的感觉……她很讨厌!
少女的幽香,直接灌进鼻子,姜瀚文老脸一红。
这是第一次拥抱,顾知秋的突兀,饶是他也被吓一跳。
顾知秋紧紧抱住的胳膊,像是无声言语,又好似宣誓主权。
就是傻子也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同顾知秋相处的一切,在脑海快速过一遍,姜瀚文心头不由得泛起波澜。
三息过后。
“好啦,这才几天不见,我又不会跑,还有人看着呢。”
姜瀚文轻轻扶住顾知秋肩膀。
他没敢一下子推开少女的拥抱,担心她多想。
又或许是他自己,不舍得。
顾知秋视线停留在他扶住自己的胳膊上,眼神先是错愕,随后慢慢冰冷,后退一步。
眼里的温热,渐渐变成生人勿近的漠视。
“欠你的,我可以杀人还你。”
说完,不给姜瀚文任何说话机会,顾知秋朝着大门走去。
一阵风刮过门边的两人,沈舒和张佳玉还在楞逼中,阵法开启,她们已经看不到顾知秋背影。
幼稚、不成熟、涉世未深、不会控制情绪……
一个个同成熟相悖的词汇, 在两人脑海掠过。
刚刚这个姑娘,还真是不一样。
前一秒可以毫不在意扑过去拥抱,后一秒可以马上变脸,冷漠离开。
“小师祖,你这左拥右抱的,小日子可以啊。”
沈舒调侃道,眼里带着几分戏谑。
她看得出来,刚刚这位小师祖身体的僵硬,很显然,就像古幽游说的,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姜瀚文白了她一眼,将桌子上抄写的体系卷起来扔过去。
“飞云观崛起,就看你们俩了。”
张佳玉先一步把东西拿在手里,脸不红心不跳指着顾知秋院子:
“那是师祖母?”
人家一个小姑娘,你这么一说,好像七老八十,牙齿都掉光一样。
姜瀚文摇摇头:
“之前她就在这里,是个很好的医师,我想把她引进道门。”
“那她拜师了?”张佳玉继续追问道。
“他——”姜瀚文说到一半停住,他突然想起,之前自己和顾知秋商量其他事的时候,哪怕是耍流氓去拉对方的手,都没事。
唯独说拜师,小丫头就发脾气。
所以,从那时候……
“行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对人家小丫头有意思呢。”
沈舒打断张佳玉还要继续追问的姿态,扯着她的手,严肃看着姜瀚文:
“小师祖,先把你的事处理结束。
我和佳玉先去看看,明天再聊。”
姜瀚文点点头:
“好。”
张佳玉还要挣扎, 沈舒一声清冷传音飘进她耳里。
“你愿意做小?”
愣了愣,张佳玉眼里划过严肃,不再挣扎。
若是遇见喜欢的,就去想办法得到,这是她的人生信条。
但有些事,是勉强不来的。
她可以接受去争这位小师祖,毕竟好东西很抢手。
但是,她的骄傲不允许他同别的女人,分享道侣。
十息不到,姜瀚文院子里就只剩下他自己。
他脑子里还是一片浆糊,看了看对面院子,又看了看自己。
“诶。”姜瀚文叹口气,这都是什么事啊。
“啧啧啧~”
“啧啧啧~”
两声毫不遮掩的嘲讽声响起,是长生树和悟道树又在递鬼点子。
“老子——”
话说到一半,姜瀚文眼睛一瞪,突然扭头,看向远方。
终于动手了吗?
抬头,看着虚空某处,分身站在那里。
“我去,你看好她。”
姜瀚文迅速做出决定,冲入夜色中。
第682章 还不到时候
铁石城另一处乱坟山山脚,一层浓郁黑雾将毗邻河道的地块全部遮掩。
漆黑夜里,无声无息。
归侯身上的袈裟残破,面色苍白,坐在地上大喘气,整个人说不出的狼狈。
“孩子,把《度人真经》交出来,今日之事,便算了结。”
在他对面,站着两个和尚,左边一位面容枯瘦,淡灰色脸颊被岁月刻画出苍老,一双红亮眼珠宛若金刚怒目,在黑暗中如灯泡一样耀眼。
在老和尚旁边,站着金刚寺主持苦丰。
苦丰眼中没有感情波动,只有看待死尸的淡漠。
因为眼前人不想再出手对付飞云观,他师弟不得不下场。
最后被师侄拖累,到现在还在大明卫地牢里。
这件事,需要一个说法!
“原来这就是佛门的慈悲度世,我今天算是认识了。”
归侯嘲讽一句,眼里满是悲哀。
他仅仅是对主持展现自己的三分机缘,就被要杀人夺宝。
他手中紧紧捏着他抄录的《度人真经》,三点明亮火光附着在册子周围,藏着爆炸威能。
按理说,通玄境对付凝泉,直接碾压。
他们之前也是这样想的,可没想到,臭小子胸口的宝珠居然绽出佛光护体,还让他飞出这么长。
不只是佛经,还有那颗宝珠,这份机缘可是不低!
“我可以以道心起誓不杀你,也会收你为徒,但作为交换,你要拿《度人真经》交给我。”
老和尚退了一步,抛出谈判砝码。
“呵呵,你是出家人吗?”
归侯嘴角不住渗出血液,尽管有保护,可之前的伤被引发,哪有那么容易压下去。
眼见归侯嘴角渗出血,苦丰手中飞出降魔杵,直接瞄准归侯脑袋杀去。
降魔杵转瞬即至,却被一层五彩光膜挡在归侯面前一尺处。
“咚!”
一声重锤似的闷响响起,尽管光膜挡住必杀危机,可力量传导下,归侯身子还是不自觉往后重挫,嘴角渗出的血红更多了。
“别停。”老和尚传音道。
降魔杵就像加特林子弹一般,对着归侯倾泻,咚咚声连绵不绝。
归侯整个人身子不断往后震动,连话都说不清。
攻击持续十息后,老和尚招手,攻击停住。
“归侯,你是聪明人,这颗宝珠现在仅能护你半尺。
继续耗下去,你肯定死。
说了收你为徒,不杀你,本座说到做到!”老和尚见归侯眼里没有动静,又继续补充道:
“圣院那边,我还有一个名额,也可以给你,只要——”
“嘭!”
在两人视线中,只见《度人真经》被归侯一手捏爆,周围三朵小火苗瞬间化作火蛇狂舞,将碎裂的纸屑烧光。
归侯咧开嘴:
“看,漂亮吗,臭秃驴?”
苦丰和老和尚一愣,这么珍贵的真经说烧就烧。
“死!”
怒从心头爆发,老和尚掌心往前一按,伴随怒吼,周围空气颤栗。
数十道丈许宽的金色巨掌从四面八方砸来,把归侯压成一圈。
“咔嚓~”
一直保护归侯的光膜表面出现蛛网般裂痕,痛苦的嘎吱声,随着重压扩散。
归侯眼中带着纯粹血红,望着自己一向敬仰的住持苦丰,又看着圣院来的得道“高僧”。
说什么为了佛门,到底,不过是为了自己。
说什么不杀生,到底,不过是没被人发现。
说什么不近女色, 到底,不过是玷污女子,不想负责,只求一晌贪欢。
……
生命的最后关头,归侯顿悟。
他看清了,这哪是佛,分明是一帮穿着袈裟的魔,高坐佛堂罢了。
我若是能活下来,你们这些和尚,都得死!
“嘭!”
保护光膜碎裂,归侯双手合十闭上眼。
对不起了,佛祖,这天下太黑,佛光照不亮。
如有来生,我来弑佛,护佛光纯粹,不沾污浊……
“嘭!”
石破天惊的炸响在耳边回环。
嗯?
难道一点痛没有,我就死了?
劲风吹动脸颊,归侯睁开眼。
他看见苦丰和老和尚正凝重眉头看着自己,而他已经从刚刚的佛掌下死里逃生,闪烁到旁边。
不对!
我没死!
归侯扭头看去,只见一个仅露出一双眼睛的黑衣人站在自己旁边。
“啧啧啧,自相残杀,真是热闹。”姜瀚文调侃道,踢了旁边归侯一脚:
“小子,现在你还信佛吗?”
“谢过恩人,佛是佛,垃圾是垃圾。”
归侯双手合十鞠躬,看两位前辈的眼里,再无一丝对大人物的敬仰,完全怯魅,只有冰冷厌恶。
“不知——”
老和尚话说到一半,瞳孔瞪大。
“哟,看来认识呐。”姜瀚文笑着,将手中一座巴掌大小的金色佛像直接捏碎。
“颂~”
汹涌光流穿透黑色雾层,冲向天际。
一道道响钟以姜瀚文为中心向四周荡开,形成一个金钟罩,笼住他和归侯。
再看天空,只见一道百米高的佛影愈发清晰,随后爆开,化作千万道金流,如雨坠落。
“你到底是谁!”
老和尚语气带着三分颤抖,眼前人居然会有南宗圣令。
要知道,即使是那位活佛的徒弟,也仅有大弟子拥有圣令。
圣令出,凡属南宗僧人,必须倾尽全力保护持守之人,不得有误!
苦丰手中多出几枚传音符,不断发亮,就像疯狂打call的按键灯。
是要遵从命令,还是铤而走险。
呼吸粗重,苦丰手中多出一个紫金钵盂。
“啪!”
一只枯瘦大手一同握住紫金钵盂另一半,老和尚朝苦丰摇头:
“不可!”
归侯看着在空中炸散的金色光流,眼里没有得救的激动,只有一种奇怪的悲凉。
他将手中满是裂痕的水滴宝珠,以及一枚玉简,一同递给姜瀚文:
“前辈,他们要抢的是这个,您拿去吧,我累了。”
姜瀚文没有接,反而手中多出一张宣纸,空气中的水分凝结在纸上,显化出一堆条目。
归侯看着纸上渐渐呈现的文字,眼睛不自觉睁大,恍惚间,他好像看见一个全新的时代。
刚刚已经绝望的脸上,多出一丝生气。
“哀莫大于心死,你还不到该死的时候。”
姜瀚文话音刚落,只听见一声从天而降的跺地声响起。
“嘭!”
第683章 觉悟时间?
地面爆震,砂石翻飞。
一个肌肉虬结,浑身泛着金黄的两米铁汉从尘埃中走出,气势宛若猛虎出笼,让人心头一颤。
看见姜瀚文他俩对峙的人是两个和尚,铁汉眼里满是狐疑。
“老圆,怎么回事?”
铁汉看向面容枯瘦的老和尚,靠在姜瀚文这边站定。
老和尚叹口气, 不说话。
“咻咻咻~”
百息不到,天上一道道光流飞下,把姜瀚文同归侯护在中间,看向苦丰两人。
又过了一会儿。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响起,紧绷的众人松口气。
只见一道身着朴素僧袍,慈眉善目的清瘦和尚从天而降。
和尚虽然穿得质朴,可身上很干净,一丝不苟的干净脸庞,带着让人想要亲近的书卷气息。
真空大师,三年前被讹走七万灵石,南宗下任话事人的第一人选。
随着真空走到面前,一直护在姜瀚文同归侯身边的金钟罩如云影涣散。
姜瀚文在归侯肩膀上拍了拍:
“去吧,要拜师,拜他师傅为师还差不多。”
真空同姜瀚文四目相对。
“这位施主,我们可是见过?”
周围上百名通玄臻元,隐隐形成一道大阵,把姜瀚文网在中心。
既能保护,也能封杀。
“先关心一下你自己家事吧,小秃驴。”姜瀚文径直走到真空旁边,拍了拍他肩膀。
秃驴!!!
一道道不善目光锁定姜瀚文。
他们都是和尚,当着他们的面,骂首座,这是什么找死操作?
只要一声令下,他们一息不要就能轰成渣。
已经绝望的苦丰和老和尚听到这一声秃驴,眼里亮起希望光彩。
这可是当着徒子徒孙的面,首座再怎么脾气好,也得问清楚吧?
然而,真空不但没动静,而且在所有人不理解又失望的目光中。
南宗“太子”真空,硬生生承了这一句小秃驴,连解释都没有。
真空眉头皱起,望着姜瀚文背影,想把他从记忆海洋中抠出来。
可是尽管他努力回忆,却还是记不起,到底在哪里见过对方。
算了,老和尚也不纠结,能拿出南宗圣令。
在外的,就那么几个。
每一个,都对南宗有大庇佑,大因果。
莫说是他,就是他师傅,南宗“活佛”在这里,挨一句秃驴也得受着。
这些人,哪里知道圣令的重要性。
回过头,真空把注意力放在归侯身上。
“孩子,说吧,什么委屈,我都给你讨公道?”
众人一同看向归侯,他们也好奇,今天到底发生什么事,百年来,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启动圣令。
归侯沉默,望向前方。
众人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都聚焦在渐渐走远的姜瀚文背影上。
直到背影拐过山坡,彻底消失,归侯才收回眼神,带着质问和几分愤怒望着真空:
“佛门,还有救吗?”
真空能听出来对方那种绝望,对姜瀚文的疑惑烟消云散,全部化作严肃森冷。
“怎么回事?”
……
离开的姜瀚文,没有回自己院子,而是找了处没人的山顶躺着吹风。
有些东西,躲不开,也逃不掉,必须要解决。
想到如此,心头一阵烦闷,姜瀚文干脆闭上眼,直接开睡。
星光洒下一层朦胧,在他体表泛起莹莹光影。
躺了很久,他突然间想起那位蛇族的关钰莹。
再见面时,对方老婆婆一般的苍老容颜,就像一根猝不及防的针,突然扎进心里。
临别赠言的颤抖,是彼此不揭露真相的成熟。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也是永别。
她留给自己莽山,他留给她悲哀。
长生给自己的,是无尽岁月。
也可以是,无尽思念。
说起来,不主动,不负责,遇事就想跑。
自己怎么越看自己,越像渣男?
“草!”
姜瀚文坐起身,夜晚的冷风拍打脸颊,试图把他从迷茫中抽醒。
他看着天空,才想起来,自己这次顿悟,好像在灵魂上有大突破,忙着救人, 还没注意。
他忍着痛,去幽冥界看了一圈。
边缘扩大了一成,并不多。
一团晶莹光流如飞鸟一般,成群结队,在幽冥界天空翱翔。
那是超度时,运气好留下的光点,似乎能在幽冥界活着。
但是,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他的幽冥界里除了死气,多了一些流动的存在。
姜瀚文作为世界的“神”,仔细感受,终于抓到多了什么——时间!
以前的幽冥界,就像固定的盒子,里面只不过存在摆设,什么都没有。
现在,里面有了时间。
有了时间,有了生死,就会有——生命。
“滋~”
一丝玻璃因为强力而崩裂的破碎声飞入耳畔,姜瀚文身体表面充满蛛网般裂痕,一丝丝鲜红往外渗透。
“呼~”
姜瀚文长吐口气,心脏扑通扑通狂跳。
娘西皮的,他刚刚只是下意识,准备在丹田再开辟关于时间的位置,差点就把他震废。
本就没恢复的身体伤上加伤,姜瀚文欲哭无泪。
诶,四品灵脉, 任重道远啊。
一刻钟后,身体表层的伤口愈合,姜瀚文手中多出一杆符笔。
很显然,因为天地限制。
自己的丹田现在已经是饱满,别说扩充,就是再多一滴灵气,都得裂开。
但是灵魂和肉体,似乎不在这个限制范围内。
既然如此——
姜瀚文提笔作画,一道玄之又玄的感悟顺着他的手,流淌到符笔上,最后悬空作画,凝结成符。
十息后,符文扩大。
百息后,已经有十米之宽。
一刻钟后,一层泛着淡紫色的纹路,已经将半个山头囊括。
姜瀚文感受着体内燃烧了六成的气血,下笔速度逐渐慢下来,眉头皱起。
这东西,好像和自己想象的,有点差别。
以往用《古真咒》架构现实,都是直接一瞬间抽出气血,这次居然要一点点抽,颇有种钝刀子割肉的难受。
直到中丹田的七成半的气血燃烧殆尽,漫天符咒聚拢,化作一层层堆叠在一起的紫色圆球,三寸大小,漂浮在姜瀚文掌心。
这就是“时间”吗?
姜瀚文眼中带有几分好奇,下意识想探究紫色光轮中的奥秘。
下一秒。
“嘶~”
剧烈的疼痛让姜瀚文倒吸一口凉气,刚刚愈合的伤口又再次崩裂,他像血人一样,红色一片。
这个大姨妈怕是有点猛。
第684章 面对现实
手中一团紫色光轮丢出,笼罩住两丈开外的一棵黑色树苗。
紫光撑开,树苗三尺范围内,一层稀薄的透明光膜把小树同周边隔离。
悟性高也有错?
姜瀚文第一次体会到没事别瞎看,小心把自己撑死的感受,这里又没有保险,上哪说理去。
挑眼看去,只见一尺多高的黑色小树苗抽芽、生长、开花、结果,往复轮回。
眼里的好奇,渐渐变成狂喜。
姜瀚文一动不动,仔细看着小树苗一天一个样。
十天过后,那层笼罩在小树苗周围的光膜恍然散去,消失不见。
十天前还是一尺多高的小树苗,如今足足有两丈,枝叶繁茂,翻了二十倍。
这种野松到处都是,每年也就长个两尺左右。
也就是说,十天时间,换算在小树苗身上,是十年。
一天的时间流速,是三百六十五倍!
姜瀚文切开树干细看,和其他长了十年的野松没什么区别。
虽然说,消耗气血多,自己光是吃丹药补回来,就要耗费不少钱。
但这番操控时间的手段,说是夺天地之造化,一点不为过,这还只是一开始。
长生+时间催化,他悟了,这才是左脚踩右脚上天!
嚼了几口丹药,恢复气血。
他尝试减少调动的气血,开始在周围的一众“生物”上实验。
第一批次是一堆灵草种子,姜瀚文发现,如果用《古真咒》催熟,需要保证土壤的肥力,以及灵雨术的持续不断,还得加量,不然灵草枯萎得很快;
第二批次,是冬眠中的蛮兽,蛇、小松鼠、狼等。
第三批次是不惧寒冬的灵兽,什么披甲熊,蓝尾鹰、虎形幽蝎等。
姜瀚文沉浸在如痴如醉的实验中,就如他第一次接触灵植一样,核查数据,仔细观察区别。
三天时间,匆匆而过。
“行了,你们都走吧。”姜瀚文一摆手,规规矩矩的一众小兽蹭的一下离开,生怕被逮回来。
这三天对他们来说,简直是被大魔王支配的日子。
什么叫你怎么不长毛,什么叫你个头大,怎么没脑子?
听听,这是人能问出的问题?
他们是傻,不是蠢,听得出嘲讽!
感受众灵兽害怕又愤慨的情绪,姜瀚文表示,傻和蠢,区别很大吗?
眼里的戏谑,随几个大家伙狂奔的背影消散。
这几天姜瀚文大致摸清楚情况,自己能凝聚出来的时光之力,限制还是挺大的。
比如说同样燃烧百分之一的气血,在普通的树上,可能有十天左右的效果,但如果放在灵草上,就会缩减为五天,甚至更低。
同样的,放在灵兽和蛮兽身上也是,不但和体型、实力有关,还和潜力、以及这个灵兽的脑子聪明程度有关。
举个例子,同样都是三阶灵兽,聪明的狐狸消耗的时光,差不多是体型大的蛮熊一倍。
了解时间流速的负担,姜瀚文对自己因为天地限制而不能突破的情况,多了几分真切理解。
某种程度上说,不是这方天地不想他突破,是这方天地,没那个能力让他突破。
就好像,一个月挣三千的父母,不是不想给孩子直接一工作,就买套三百万的大房子。
是他们自身没有那个能量,所以伸不了手。
看似他只是一个臻元境顶峰,但实际上,姜瀚文是这片天地最强者,要让他突破法相,需要消耗的东西太多,某种程度上,甚至会伤害这方天地。
所以,才会出现,明明姜瀚文能够受到善意,却不能突破的尴尬。
就像他想一口气,给聪明的三尾妖狐,来个千年时光套餐。
可是他就算燃烧尽全部气血,外加亏空自身,都做不到千年时光。
基本盘,决定上限。
佛道两家的壮大,还得继续。
某种程度上说,不是这两家有多厉害,而是气运垂怜,选择了他们。
姜瀚文站起身,他该回去继续做事,也该回去,面对事实了。
……
他只是短暂离开十多天,院子周围却是大变样。
一栋栋古色古香,红墙碧瓦的宫殿拔地而起,同一个月前的两间落寞小院,截然不同。
泥泞的沙土路也改了,全部用细密的青石砾铺就,颜色银。
有点像前世的沥青路,踩起来很硬,但又感觉好像带点弹性。
刚刚,他还是站在整个大明顶端之上的引路者,坐看云起云落。
但现在,他回到那个会超度的凝泉境小师祖。
生活不易,瀚文叹气。
“师祖。”
“师祖你来了。”
……
同众人打着招呼,姜瀚文走到两间院子里中间站定。
韩大宝两兄弟在桌子上趴着睡觉,梦口水顺着嘴角淌出。
长生树和悟道树晒着稀薄太阳,明明只是两棵树,却有种大爷葛优躺的错觉。
感受到姜瀚文透过来的目光,两棵历史比历史书还悠久的家伙闪了一下。
好似在伸手同姜瀚文打招呼,雷猴啊兄dei~
姜瀚文看了眼,转身往右边院子走去。
挡在门前的蒙蒙云层好似不存在,姜瀚文迈步走进其中。
他刚走进院子,一直忙着修宫殿的张佳玉闪到路边。
“就这么想死心?”一声妩媚飘进耳朵。
张佳玉不屑瞥向旁边的沈舒,眼里没有对长辈的尊重,只有对敌人的嘲讽。
“一回来就去找顾姑娘,我猜,你心里不舒服吧?”
“最起码,我抱过他,先享受了。”
“不要脸。”
“谢谢夸奖!”
“哼!”
对视一眼,两女各自离开。
张佳玉手里拿着姜瀚文关于一年两次祭拜的注解,按需分配,建造宫殿。
沈舒根据姜瀚文列出的体系,结合自己通玄境的见识和道门功法,在一点点整理创造功法。
……
姜瀚文走进院子,三道房门紧闭,右边的厢房里,有一道并不匀称的呼吸。
他敲了敲门,门里没有动静,话也没有。
“顾医师,方便开个门吗,我有事说。”
沉默,还是沉默。
姜瀚文挠挠头,说实话,让他杀人,这个在行。
但要是安慰人,多少有点高估他。
更何况,顾知秋这丫头犟得很。
但那句话怎么说,来都来了,总不能啥也不说,不缓和吧?
顾知秋是个小丫头,难道自己还能跟着她置气?
“我之前和你说星窍的事,你什么时候想开窍,随时给我说。
丹药如果缺了,你不想见我,给其他人招呼一声也行。
铁石城太小,你知道的很少。
你现在还年轻,很多事都不清楚,外面的世界很大很精彩,你应该去看看,不要把自己的世界, 局限在一城一地。
……
就算退一万步,你想还我债。
好好修炼,不然你太弱,连帮我忙都做不到。
我——”
姜瀚文还要继续说话时。
“咔~”
紧闭的房门打开,露出一道缝。
第685章 喜欢是选择,不是对比
门打开瞬间,一股馊臭气息飘出。
馊臭夹杂着几分血腥,混着香味,显得诡异。
“咔咔~”
姜瀚文推开门,明光顺着门缝往屋里切去。
有了光,屋里算是看得清四下情况。
屋子里一片狼藉,撕碎的纸屑,断裂的老木板,飞散四落的米白色棉絮。
好端端的床尾,砍掉双腿,倾泻在地上。
雪白长剑上沾染猩红,血迹已经干涸,斜插在床头旁边空地上。
一从从装在青苔杯子里的定心草,被碾碎成深青色浆流,如绿藻似的盖在泥上。
很显然,即使是催眠的定心草,都对她没用了。
视线往前,一直到床头。
他看见一个背靠床板,双手抱住膝盖的“乞丐”,双眼无神。
长短不一的秀发,参差不齐披散肩头,一边长一边短,切口齐整,被剪过。
身上的浅灰色内衫,有大小不一的绛红色墨团。
那不是墨水,那是血液干涸后形成的垢迹。
顺着衣服往下,那双肤若凝脂的白皙玉腿上,有十三道两寸长的笔直划痕,都已经结疤。
每道划痕,代表姜瀚文离开的一天,十三天,一共十三道。
混乱、无序、疯狂……
一种残留在空气里的情绪,如毒蛇一般,慢慢包围姜瀚文,要把他吞进腹中“溶化”。
看到顾知秋的伤,姜瀚文心口没来由一疼,像被锋利斩仙飞刀,嚓的一声捅入其中搅动。
“咔咔~”
打开的房门,缓缓关上。
屋子里恢复平静,黑暗把狼狈吞下,一切恢复平和。
他走到床头位置,拉来一张没有破烂的木板凳坐下,伸手捂住顾知秋伤口处。
本该光滑如玉的长腿,此刻因为伤口结痂,凹凸不平,带着砂纸一般的粗糙,让人心疼。
顾知秋伸手挣扎,不让姜瀚文碰。
可姜瀚文左手就像铁钳一般,握住她柔弱无骨的两只手,右手摁住伤口处,一层青色暖流涌出,附着在绛红色疤痕处。
死鱼眼一般的眸子动了动,望着黑暗。
她知道,他就在那里,看着自己的伤口。
但,那又有什么用呢,她要的,是腿上的伤吗?
随着时间推移,半愈合的伤口彻底结痂,一点点生长、闭合。
百息不到,姜瀚轻轻一抹,两寸长的血痂如纸屑一般从腿上滑落。
凹凸不平的玉腿,重复光滑。
没等他说话, 顾知秋先开口。
“我欠你的,我会杀人来还债。”
如山间溪流叮咚脆响的婉转不再,姜瀚文耳朵里,只有粗糙铁皮相互摩擦的沙哑。
姜瀚文随手从地上捡起半册《群侠录》的话本。
“你看到的杀人还债,就是这上面来的?”
顾知秋不说话,默认。
“知秋,你看到的东西太少,对这个世界的把握不够,很容易做出一些幼稚选择。
对于只能在地里刨饭吃的农夫来讲,一场十年一遇的荒年,他得典儿卖田才能活着。
但对地主家来说,桌上一盘兽肉,就够把农夫家所有一切,全部买下来。
见得够多,才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不是说,你现在的想法是错的,只是你见到的天地尚小,选择少,容易钻牛角尖。
当你看到最够大的世界,你就会觉得,现在跨不过去的坎,无法放下的东西,都只是毛毛雨。”
“你知道,我娘为什么给我起知秋这个名字吗?”顾知秋抬头,打断姜瀚文说教。
不等姜瀚文回答,顾知秋沙哑的声音,一字一句道:
“一叶落,知全秋。
你说我见得东西少,我承认。
我这种住在村野的野女人,确实没见过大世面,但是我知道,喜欢一个人,不是比来的。
世上总有人比你长得好看,比你舍得,比你强,但他们都不是你。
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比别人高,你比别人富。
我喜欢你,是因为你是你。
我就是不想你搭理别人,不想你和别人说话,我只想你的世界都是我,我的世界只有你。
你可以说我是疯子,但你不能欺负我喜欢你!”
最后一句话,声调提高,几乎是吼出来的。
顾知秋破声的委屈中,带着哭腔。
姜瀚文心口那道伤口更深了,刺痛顺着五脏六腑翻滚,好像有人往伤口左右扒拉,要把血肉撕裂。
音声嘶哑夜啼血,古时恨,何日月团圆,共婵娟?
不过秋凉万叶落,寂寞扫枯花,断肠人,揽哀归。
剥离伪装后的顾知秋,就像一面纯粹的黑白镜子,一面完全反光,一面完全吸光,连情绪,也纯粹得只有爱恨两端。
姜瀚文沉声道:
“你真的了解我,知道我做过什么事吗?
你看到的我,只是侧面,不是实在。
世界不是非黑即白,不可能只有你我——”
“你什么都懂,你什么都见过,你知道我不了解你,那你了解你自己吗?
你到底是黑是白,你在怕什么!”
顾知秋的话,如一记重锤,重重敲在姜瀚文心头,他整个人愣住。
“嘭!”
一声极其细微的涣散声在心头一颤。
那具一直保护周围,从未涣散的分身,居然在没有得到姜瀚文授意的情况下,主动涣散。
下一秒,汹涌记忆冲进姜瀚文脑海。
第686章 剑意?
他看到自己昏死后,到目前的一切。
顾知秋从韩大宝两兄弟手中把他抢走,每天都会熬药给他喝,生怕身体机能下降。
他头痛皱眉的时候,顾知秋会在他身边按摩太阳穴,小声说着她这些年的生活,就好像他是清醒的,身边多一个倾诉者。
见姜瀚文不再痛,小丫头会偷偷在他额头蜻蜓点水,雪白脸颊绯红一片,赶紧跑回自己小床上。
把脑袋埋进被子,露出一只充血似的耳朵。
昏迷到第十三天,因为经常痛到出汗,姜瀚文身上难免有味道,顾知秋就红着脸, 给姜瀚文更换衣服,擦洗身子。
昏迷到一个月时,顾知秋开始憔悴,她从记事开始的记忆已经说完,转而担心姜瀚文会一睡不起。
每天除了照顾姜瀚文,就是借着天光看翻脱线的医书,亲自试药,守着她自言自语,说是肯定能研发出修复灵魂的神药。
后来痊愈,自己醒来的第一反应就是动手,差点一手捏死顾知秋。
虽然误会解除,可小丫头会在晚上去她娘亲坟边絮叨,说她被自己欺负,翻脸不认人。
还说她第一次喜欢一个人,为什么会这样,她好难过,心好痛。
再后来,姜瀚文给顾知秋治病,给她剑经和丹药。
顾知秋会高兴去坟边同娘亲分享,说她迟早能把自己拿下,还说想以后好好修炼,不准其他人在自己身边,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打跑。
和马束切磋时,故意受伤,只是为了让自己能多在意她。
事后听了自己的开导,第二天顾知秋亲自登门道歉。
……
在姜瀚文看不到的地方,顾知秋不知道为他哭过多少次,又开心地笑过几次。
最让他揪心的,是他这几天去救人的最后一次。
顾知秋把屋子里能打烂的都几乎打烂,最后无物可伤,对着自己的玉腿切伤,任由血液顺着皮肤往下淌。
外界只是过去一瞬间,但在姜瀚文心里,汹涌记忆涌入脑子,他过去了两个月那么久远,顾知秋的一个蹙眉,一次欢笑,都在脑海回环。
是啊,他怕什么。
怕相思,还是怕背叛,又还是,害怕岁月婆娑,娇颜化作黄土白骨?
一叶而知秋,喜欢若是能对比而来,那便是买卖了。
吼完话,顾知秋眼里浮起一层极其稀薄的雾气。
不是她哭不出来,是她已经把眼泪都流干了。
崩溃边缘,一把把姜瀚文推开,顾知秋提着剑,朝大门方向冲去。
就在她的手摸到门把的瞬间,一道火热扶住他盈盈一握的腰肢,带着某种无法抵御的力度往回拉,然后砰的一声,撞进一处怀抱。
在顾知秋难以置信的眼光中,姜瀚文低下头,咬住两片温润。
良久,唇分。
姜瀚文望着顾知秋逐渐泛起灵动的眸子。
“之前对不起,现在这样可以吗?”
顾知秋愣了愣,当啷一声,手中利剑落地。
下一秒,小丫头双手拢住姜瀚文脖子,踮起脚丫。
……
百息过后,姜瀚文老脸一红,摁住顾知秋要使坏的柔荑。
“你还没突破引气,再等等。”
顾知秋脸颊浮起两朵陀红,整个人眼里满是醉意,眼神拉丝。
小脑袋埋进姜瀚文怀里,深深吸了一口气,就像瘾君子一样,似乎这样会让她充满干劲。
“你等我一下。”
话音落,没等姜瀚文反应过来,他就被小丫头推出房间,把门关上。
嗯?
我这是被调戏了?
姜瀚文一愣。
屋里传来沙沙扫动声,好像在收拾。
“咔!”
房门打开,探出一颗小脑袋。
“你别动,等我。”
似乎是怕姜瀚文跑了,顾知秋特意强调。
房门关上,直到半刻钟后才缓缓打开。
屋里的狼藉收拾干净,破烂的床腿,把桌腿截肢补上。
除了屋里的东西少一些,任谁也看不出,这里刚刚有多混乱。
顾知秋一把把姜瀚文扯进房间,关上门,天鹅似的雪白脖颈染上红晕。
哪怕已经见过房间破败,她也不想在对方心里留下不好印象。
姜瀚文顺势把人抱怀里,一股属于少女的芳香,钻入鼻腔。
顾知秋尝试要更进一步,都被姜瀚文环住作祟的小手。
到最后,小丫头不再挣扎。
乖乖靠着他的胸膛,透过松软锦衣,倾听着强有力的心跳。
属于异性相处的羞赧,也在平静中,缓缓淡化。
屋子里,只有两颗心交替跳动的噗通声。
沉着,有力。
良久,姜瀚文开口:
“那两个女子名为沈舒和张佳玉。
沈舒是古幽游师伯,通玄境,悟性高,能够帮我把超度的功法补全一些;
张佳玉是祖庭下一任道子之一,有她在,调动道门的资源会更方便,这几日的大殿建造你也看见了。
我和她们是清白的,这一点你放心。
我知道你不喜欢她们,我可以保证,和他们只有同门做事的关系。
以后若是有事交代,也尽可能你在一边。
可以吗?”
顾知秋不说话,只是抱姜瀚文的双手拢得更紧了。
她没有再说,自己看到这两个女人就想动手杀人的话。
他明白自己,知道她心思,在尽可能照顾她情绪,这就够了。
世界不可能只有他俩,但是他们心里,只有他俩就行。
“大殿新建,你和我的小院,都要推倒重来,以后,我们就一起住。
以前的误会就不提了,晚上我会把古幽游喊来,大家一起吃饭,好吗?”
“嗯,听你的。”细若蚊声的温柔,小到几乎听不见。
她明白,这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自己身份。
若是以前,姜瀚文不清楚自己心意,被沈舒调戏调戏无所谓。
但现在确定关系,他会尽可能照顾顾知秋“完全占据”自己的要求。
他始终觉得,一个优秀的女人身边,如果追求者一堆,每个都关系不错。
这只能证明这个女人像旅馆,谁都能靠近。
男人,同样如此。
一个女人对男人的自豪,不是男人多富有、多有才华。
而是无论别的女人多倾国倾城、如何大家闺秀,她的男人都会第一时间明确拒绝。
“我……我嗓子疼。”顾知秋说着,抬头望着姜瀚文,食髓知味,明晃晃眼睛好似琉璃杯中动水银,耀眼一片,让人想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那我松手咯?”
“不要。”
顾知秋低头,不敢去看姜瀚文。
姜瀚文暗吸一口凉气,以前只觉得这丫头倔,居然没发觉,她还有魅魔潜质。
片刻,顾知秋躺在床上,担心其他内伤,姜瀚文握住她胳膊,开始检查身体。
灵气进入顾知秋身体后,一股凛冽冰凉顺着灵气,传导到心间。
嗯?
剑意?
而且,这么多。
第687章 看见亡魂?
百息过后,姜瀚文松开手,惊讶看着顾知秋。
这丫头倒是没有什么伤,但是体内的剑意纯粹而多,彼此之间又没有打架,就像温顺的猛虎,乖乖坐挨着听课一般。
结合之前分身看到的记忆,顾知秋能够入梦悟剑,如此,只有一个解释。
顾知秋是百年难遇的剑道天才,而且是无师自通的那种!
“剑经你看多少了?”姜瀚文问。
顾知秋手里多出厚厚一本剑经,标记在五分之三处。
“怎么不拿这个也撕了?”他戏谑道。
“不准说!”
嘴巴瘪成拱桥,小丫头脸庞羞红一片,伸手要封住姜瀚文嘴巴。
自己写的剑经,越到后面越难越深奥。
五分之三,已经对应玉晶境。
可顾知秋现在还只是蜕凡境,连引气都不是。
感受顾知秋体内的气血强度,距离开启中丹田,要不了多久。
姜瀚文暗暗羡慕,这就是天才吗?
他当初为了开辟中丹田,那可是练了不知道多少本淬体功法,硬生生叠起来的。
反观顾知秋这边,虽然有自己提供的丹药滋养,还有他的指点。
可一个月不到,就快要开辟中丹田,属实有点离谱。
“好了好了,不说你,行了吧。
趴过去,我给你开星窍。”
姜瀚文拉着顾知秋的手,要让她规矩。
可小丫头顺势反手握住,直勾勾望着他,生怕眼前一幕是做梦。
良久,确定不是做梦,顾知秋乖乖翻过去,故意将衣服撩起,露出雪白肌肤,然后挑衅看着姜瀚文。
好像在说,白吧,后不后悔刚刚当君子?
额头一阵黑线,姜瀚文直接拿来帕子,把小丫头脑袋盖住。
“闭目养神,引导星光。”
“说就说嘛,凶什么凶~”嘟囔完,顾知秋呼吸慢慢变得悠长。
姜瀚文手中亮起璀璨星光,把屋子照得如宇宙一般,斑斓星海,广阔无边。
就在他给顾知秋开窍时,两双眼睛投向被阵法遮掩的院内。
这都两个时辰了,还不出来。
“大姐姐、二姐姐,我和哥哥做的饭好了,你要吃吗?”一声得意嘟囔响起,韩小宝站在门边问道。
“当然要吃,好饿啊。”沈舒眯着眼,轻轻揉了揉韩小宝脑袋。
“小宝,你吃吧,二姐姐吃过了。”张佳玉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
“小宝,别等了,二姐姐没胃口呢~”沈舒戏谑道。
……
下午,天色将晚,冬尽的傍晚,难得出现艳丽黄昏。
天边一色通红金粉,水天虚实难证。
随着阵法雾气散去,姜瀚文牵着顾知秋的手走出来。
院子里,韩大宝两兄弟正在练字。
两个小家伙聪明,加上有这么多人当老师,已经能够认字,自己看话本。
现在,就差把字写好了。
沈舒抬起头,看着一脸幸福,被姜瀚文牵在手中的顾知秋,微笑的脸庞僵住,一抹失落划过心头。
但她是谁,妙音宗宗主,心头的难过,很快掩饰。
“咦,顾姑娘,快来快来。”
看到沈舒尤物一般的身材,再看看自己,好像小了点,顾知秋下意识想拔剑,但右手被姜瀚文牵住。
想起出门前的叮嘱,顾知秋敷衍点头:
“沈姐好。”
韩大宝两兄弟看着老师牵顾知秋的手,想起那段被顾知秋强抢老师的支配时光,一股寒意攀上心头。
别看这位大姐姐一脸温和,他们可是领教过对方除了师傅,谁也不在乎的冷意。
正所谓见机行事,该低头时当低头。
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笑道:
“师娘好。”
“诶~你们俩好啊。”
顾知秋眼睛眯成月牙,以前只觉得这两个小家伙碍眼,今天一看,真可爱!
两兄弟不自觉松口气,赌对了!
“你们聊,我去做饭。”姜瀚文轻拍顾知秋肩膀。
“我……我帮你。”顾知秋扯着姜瀚文衣服,她一刻也不想离开姜瀚文身边。
沈舒看着两人亲昵,相当吃味,只觉得自己心爱的东西被抢走,偏偏她还没处撒气。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要不痛快, 不能只有我一人不痛快。
“顾姑娘快坐,我给你介绍个人。”说着,沈舒直接朝天空喊话:
“妹妹,快来吃饭了。”
姜瀚文把顾知秋摁在桌子上以后,转身进了厨房。
三女坐在桌边,韩大宝两兄弟赶紧收起册子回屋。
一个擦桌子,一个搬板凳,为吃饭做准备,但是绝不靠近三女。
“顾姑娘好,我叫张佳玉。
上次见面匆忙,听说你快要突破了,这枚蕴气丹,就当送你的小礼物咯。”张佳玉拿出一个锦盒,笑眼盈盈。
顾知秋右手捏紧,她能感受到对方温和背后的敌意。
不行,还打不过,不能动手。
“我不要,他会给我的。”顾知秋望向冒着炊烟的厨房方向,眼中满是肯定。
“顾姑娘,小师祖现在也才凝泉境,他就算有点丹药,也要自己吃。
总不能,什么都盼着他吧。”张佳玉道:
“你放心,这对我来说不算什么,我是三品丹师,随便练练就有的。”
啧啧啧,没看出来啊,这小丫头还会使心机摆阔。
沈舒笑笑不说话,她想看顾知秋是怎么反击的。
“没事,他说他养我一辈子。”顾知秋平静说着,她听出对方话里的意思。
她只是一个小地方的野医生,哪里和对方这种天之骄女能比的?
但是,她有他啊。
听到顾知秋的话,张佳玉像吃了一块生肉一样难受,想好的下文,瞬间不想说了,没心情。
“顾姑娘皮肤这么好,有没有保养的窍门啊?”沈舒接过话,笑眯眯望着顾知秋。
嗯?
顾知秋疑惑看着眼前女人。
她有点没想到,对方似乎对自己没有敌意。
“你放心,我看上的男人,只能有我一个女人。”一道传音飘进耳朵,顾知秋看沈舒眼里少了三分冰冷。
原来,她也是和我想的一样。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聊着,旁边张佳玉一言不发,不时看看沈舒,不时看看厨房,不开心全写脸上。
半个时辰后。
“都……都在呢。”
一道悻悻招呼响起,古幽游尴尬走进院子。
看着桌上三女,他径直走进厨房去帮忙。
然后,被姜瀚文一脚踹出来。
晚饭很丰盛,炖了肉、烤了排骨、还炒了四个菜,煮了一个素汤。
顾知秋坐在姜瀚文左边, 右边是韩大宝两兄弟,其次是古幽游和张佳玉。
“你先吃。”顾知秋给姜瀚文夹了一块排骨。
“嗯,好。”姜瀚文嘎嘣一口,连骨头一起嚼碎,化作一道暖流吞入腹中。
两句话后,各自吃饭,谁也没说话,安静得离谱。
古幽游大脚趾扣紧,这顿饭吃得就跟断头饭似的。
师伯还好,小口小口品尝。
倒是张佳玉看自己的眼神, 威胁中带着三分愤怒。
要是师祖知道,这两位都是自己拉过来使美人计的。
啧啧啧,也许师祖不觉得有什么。
可顾知秋这个疯子,绝对不会对自己放手。
他的孩子,可只有几天就要降生了。
师祖,我古幽游为了你,可是操碎了心呐!
“师祖,今天把我叫来,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吩咐?”古幽游打破僵局,他只想把事领了,赶紧麻溜滚蛋。
“要生了吧?”姜瀚文问。
“嗯嗯,就这几天。”古幽游眼里难得流露出几分温和,他这辈子最开心的事就是娶了媳妇武谨。
现在媳妇要生孩子,他马上就要当爹了,岂能不开心?
“把你手里的活放了,让陈德生来吧,好好陪陪武谨。”
“那——”陈德生做事古幽游放心,他不放心的是接下来这三个女人,可别后院起火。
“道医馆这边,明天开始我来管,你放心去陪她吧。”
“谢师祖。”古幽游想起自己干的这档事,惭愧低下头:
“其实——”
其实两字落下,两道森冷光芒定住古幽游。
“其实什么?”姜瀚文好奇看着他。
古幽游连忙改口:
“其实我也准备给你告假来着。”
说完,擦了擦额头汗水,要不是这饭太香,古幽游都想跑了。
“小师祖,超度,真能看见亡魂吗?”沈舒不经意问着,眼睛却很严肃看着姜瀚文。
第688章 敢占老娘便宜!
“能。”姜瀚文给出肯定回答。
“我只是凝泉境,《妙经》的玄奥,我想你们也看到了, 这根本不是我能写出来的。
死后的亡魂时间久了,会消失。
要想看到亡魂,需要三个条件。
第一个是超度的人,能够领会《妙经》;
第二个是超度的时间,不要太久;
第三是最重要的,死去的人,对这个世界,还有没有执念。”
“顾姑娘,我有个朋友想超度一下,能把小师祖借我用一下吗?”沈舒看着顾知秋。
姜瀚文额头一黑,什么叫用一下?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你要怎么用!
你是不是在无中生友?
顾知秋下意识牵住姜瀚文的手,瞪着这位刚刚才有几分好感的女子,眼里满是冷意。
她才不要顾忌什么面子不面子的问题,她只想他在身边,想骗自己,不可能!
“顾姑娘,沈师伯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会连这个忙都不帮吧?”张佳玉忿忿道。
一道白光闪过,顾知秋手中多出长剑,大有一副谁再多嘴就动手的意思。
刚刚还算轻松的气氛,瞬间凝固。
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长剑的出现是针对两女的,可古幽游分明觉得,这把剑此刻正摁在自己脖子边上,随时都有可能斩下。
“方便带她一起去吗?”姜瀚文微笑看着沈舒。
沈舒瞥了眼脚边霜白,真是个护食的,她算见识到了,怪不得古幽游找自己来。
她点点头,心底烦躁不由得多了几分。
听到带自己去,顾知秋这才收起剑,大口大口吃饭。
他做的饭很好吃,自己以后也要学,做给他吃。
想到这,顾知秋吃得更快了,米粒粘在嘴角也没有发觉。
“慢点,没人和你抢。”姜瀚文把佳人嘴角米粒拭去,温和一笑。
看见两人的亲昵,张佳玉鼻头一酸,只觉得委屈窜上心头。
从来都是她对别人不假颜色,凭什么她屈尊到这个地方,还比不上这个连引气境都不到女子。
“我吃好了,你们慢慢吃。”张佳玉起身,大步流星离开。
古幽游挠了挠头:
“佳玉慢走。”
整顿饭,除了顾知秋吃得吧唧香,就剩韩大宝两兄弟啃得开心。
好久没吃到老师做的饭,他们恨不得连盘子底下的油光都拌饭舔干净。
……
饭后,三人坐着晶梭离开。
目的地并不近,大抵是从大明的西北,飞到东北,足足飞了两个时辰。
落地后,知道是超度,顾知秋难得让姜瀚文一个人去,她在外面等。
两人绕过重重绿林,一座用洁白灰岩堆砌的六尺高坟包映入眼帘。
坟包很有年头了,边缘的青苔,齐整在灰白上增添一道道青幽。
风化的痕迹很明显,这所坟包,最少百年以上。
虽是如此,可坟包周围打理得很干净。
显然,是有人定期来清扫,而且很仔细。
方圆两米的杂草,一根没有,只有翠色如流的兰叶草,无惧冬雪,释放着淡淡香气。
姜瀚文双眼微微深沉,百年之久,哪还有什么残魂,早就烟消云散。
可他还是拿出《妙经》,规规矩矩念上一番。
沈舒站在旁边,闭着眼,静静听着,好像这带着几分恍惚的经文,能让她想起什么。
半晌,经文结束,沈舒睁开眼。
“她说,希望你好好的。
当年的事,谁也怪不着,没人能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她真这么说?”沈舒踱步到姜瀚文面前,两人距离一尺不到,属于异性的气流,在彼此鼻息间缠绕。
“嗯嗯。”姜瀚文神色如常,没有半分说假话的端倪。
他刚刚从古幽游那里问过了,沈舒和她师傅有误会,生死两隔后,误会没法解除,所以沈舒才离开道门的。
这个坟包,某种程度上说,就是她心里最大的一个结。
“你对别人,也这么喜欢说谎吗?”说着,沈舒往前又走一步,鲜艳红唇阖动,一股带着香气的暖流,吐到姜瀚文耳边,痒痒的。
“什么意思?”姜瀚文心里有点不妙的错觉,没道理啊,他演技一向在线的。
“这不是我师傅的坟,这是她侍女的,我师傅,不可能给我说这些。
这次,你猜错了。”
说话间,一双如娇月温润的手,顺势抱住姜瀚文双肋。
姜瀚文满头尴尬,好家伙,哭错坟了?
“吻我。”
沈舒踮起脚去吻姜瀚文,被他扭头躲开。
滑嫩的双手,也适时被姜瀚文扒开,两个人距离从半步之遥扩大到两米。
“那就去你师父那边吧。”姜瀚文严肃道,两人谁都没提刚刚的尴尬。
沈舒眼里划过复杂,无论是容貌还是身材,她都对自己自信。
天底下,还有不偷腥的猫吗?
现在她眼前的,便是答案。
她既有为自己选择到正确的人而开心,却又为自己错过而难过。
不偷腥的猫,找到了。
可他不是自己的,他是林外那个火爆脾气,动不动就要杀人的懵懂小丫头的。
回想金刚寺和尚来的那天,她故意抱着对方的胳膊不放。
那时候,一切尚未明朗。
如果,她早一点放下矜持,他们会有机会吗?
也许有吧。
但也只是也许。
这世上没有如果,只有已成定局的现在。
就像,她同师傅的误会,注定只能天人相隔。
“嗯。”
沈舒带路,两人往旁边林子走去。
在堆满褐色杂草的混乱林地中,微微凸起一个不起眼的坟包。
姜瀚文站在坟前,一道虚晃白影飘在视线中。
白影朝姜瀚文深深鞠了一躬,一道缥缈沧桑飘进耳畔,随后,只见白影最后一丝执念飞散,化作一道青烟,飞上天际,泯灭不见。
姜瀚文走到沈舒面前,在她发蒙的眼神中,伸手轻轻抱住她。
“你师父说,她不怨你。
以后,你不要偷偷跑到这里来哭,找个好男人嫁了,她看你一个人,心疼。”
沈舒愣住,猛然抬头看着姜瀚文,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他……他是怎么知道的!
真的能看到师傅的亡魂!
“我不是故意要占你便宜,是她让我这么做的。”姜瀚文赶紧松开手,指着旁边坟包位置:
“她说你知道是什么意思。”
沈舒愣了愣,一脚把姜瀚文踹飞,满脸愤怒:
“臭男人,敢占老娘便宜!”
姜瀚文欲言又止,奶奶个腿,老子招谁惹谁了!
算了,死者为大,就当被狗踹了。
他回头多看了一眼满是狼藉的坟包,眼里满是感慨。
没有什么异宝支持,能超过百年而不消,这种执念,实在是难得。
刚走到林子边,一声带着啜泣的温婉在耳边响起:
“谢谢。”
“不客气,忙完找我。”姜瀚文头也不回摆手,转身走出林子。
第689章 有鼻子有眼
“咚~”
沈舒一个踉跄跪在坟前,眼中流出两道晶莹。
“师傅!”
这一声迟来百年的呼喊,夹杂着多少委屈和煎熬,只有沈舒一个人知道。
半晌,一层乳白灵气把周围笼罩,不让说话声泄露。
沈舒给师傅重新添土、立碑,又把周围清理干净。
“师傅,我来看您晚了,您也说晚了。
咱俩,注定要做一辈子的师徒。
下辈子,我当你师傅,我给你抓男人成亲。
走啦。”
潇洒一笑,沈舒转身离开。
她的师傅,当年也是道门天之骄女。
只不过,终身未嫁,只有她这么一个徒弟,如徒如女。
林外,头枕着手,姜瀚文正躺在地上小憩,享受着晚风拂面。
顾知秋坐在他旁边,望着苍茫林子在月光下,散发点点银光。
沈舒坐上前,听到声音,顾知秋马上扭头看去,眼里满是护食的警惕。
哈哈一笑,沈舒在距离两人一米处坐下。
“小丫头,要想拴住男人,你这样是不行的。”
“要你管!”
“睡觉那个,没死就起来。
超度的事,我想把妙音宗一起迁过来,我想了一下,音律,应该能和超度够得上。
这件事,你能不能做主?”
姜瀚文猛然坐起来,音律?
千年琵琶万年筝,一把二胡拉一生。
百般乐器,唢呐为王,不是升仙,就是拜堂?
……
一句句顺口溜在脑子里快速划过,姜瀚文惊喜看着沈舒。
妙啊!
以后道门出手,唢呐开路,二胡结尾,洋洋洒洒曲调中,连杀带超度,那场面,地道~
“发什么楞,给个话,能不能成!”沈舒不爽喝道。
“这个,可以有。”姜瀚文嘿然一笑。
“我妙音宗因为都是女子,所以,我对道门那帮牛鼻子不太相信。
我有个条件。”沈舒眯着眼,眼里带着几分戏弄。
“说!”
“这批人,我想交给顾姑娘来管。”
“为什么?”姜瀚文下意识问。
“不为什么,我就喜欢顾姑娘这护食的劲儿,到时候,最起码她们不会受欺负。
是吧,小丫头?”沈舒伸手去捏顾知秋小脸,被后者躲开,沈舒一脸不爽。
顾知秋脸颊微红,她什么时候管过人,小丫头马上求救看向姜瀚文。
见沈舒不是开玩笑,姜瀚文望着顾知秋。
还别说,让顾知秋管管人,都是女生,倒也放心。
能让她开阔一下眼界,不要太敏感。
“我觉得可以。”姜瀚文说着握住顾知秋的手:
“放心,有我呢。”
被姜瀚文火热大手握住,顾知秋鼓起勇气点头。
“好。”
“哎哟,酸死了,走不走,不走我可走了!”
沈舒故作不爽嗔道,很好掩饰眼底划过的难过。
就这样吧,有些事,自己一个人知道就行。
……
三天后,二十六名妙龄女子款款来到新建的万寿宫中。
她们将会以半个道童的身份,学习超度,并且融入到乐器中,如果通过,他们将会成为道门的一员。
夜,姜瀚文躺在摇椅上,默默蕴养受伤的身体。
身体恢复了四五成,只有灵魂还是很缓慢,大概两三成。
他倒是不急,以他恐怖的恢复速度来算,花费的时间越长,完全恢复后的强度就越高。
反正现在也不用去哪,就在这里待着,挺好。
只是,没有分身干活,总觉得消磨时间。
也不知道,那朵血莲,什么时候能从白龙密藏里,挖出长生树说的那家伙?
微风吹动书册扉页,在姜瀚文手边的小方桌上,放着一本《真武灵动》。
这是古幽游下午送来的拳谱之一。
灵气突破是没可能了,那就在身体和灵魂上下功夫。
随着一声细微咔嚓声,院子大门推开,顾知秋走进屋里。
看见姜瀚文小憩,她给盖上毯子,自顾自拿着剑,在院子里开始修炼。
剑气纵横,月光下,宛若仙子起舞,翻起凌厉而曼妙的银光。
姜瀚文醒来,看着顾知秋逐渐被打湿的后背,又缓缓闭上眼,不做打搅。
至于韩大宝两兄弟,被顾知秋以应该独立的理由,放在隔壁院子,同妙音宗的“妖女”们住一起。
可怜两个小娃娃,刚出新手村,就遇见几十个魅魔。
那小脸蛋不是被谁摸,就是被谁掐。
啧啧啧,姜瀚文表示,盘丝洞也不过如此。
后半夜,顾知秋精疲力竭,浑身湿漉漉一片,就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直接倒进假寐的姜瀚文怀里。
姜瀚文瞬间睁开眼。
“别动,我好累。”顾知秋红着脸嘟囔着,耳朵如红宝石一般。
身子蜷缩成一团,就像一只温顺狸花猫。
这是那个沈姐姐教她的,要学会撒娇,还要学会展示魅力。
半晌,姜瀚文无奈把人抱起:
“我给你洗洗。”
“好。”闭着眼,顾知秋回答细若蚊声。
……
早上去道医馆查看学习进度,亲自审核每个大夫的能力和经验,教教这帮小家伙丹道。
中午指导超度,给通过的经师锻经书。
下午同顾知秋练剑,品读古幽游送来的功法。
晚上闲逛一下,偶尔指点韩大宝两兄弟,同沈舒商量功法的事,姜瀚文的生活规律而充实,每天都在一点点进步。
一直到冬天散去,白日变长。
春日的第一缕阳光,照耀在大地上。
伴随一声有力啼哭声,武谨诞下一子,古幽游的大儿子降生。
“师祖!”古幽游兴奋抱着襁褓中的孩子,冲到姜瀚文面前。
“看,我儿子,有鼻子有眼!”
姜瀚文额头一阵黑线,他还是第一次见有人用这种话来夸自己孩子。
旁边的古洪天白了古幽游一眼: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都当爹的人了,还这么糊涂。”
“嘿嘿嘿~”古幽游傻笑着,开心溢于言表。
他当爹了!
“师祖,我和瑾儿想的,你给孩子起个名吧。”古幽游期待看着姜瀚文。
第690章 洗洗睡了
要不是有那场辩经,他可不一定能娶到武谨,也就自然没有后面的儿子。
某种程度上说,是因为姜瀚文,才会让这个孩子降生。
姜瀚文不是个爱凑热闹的人,但古幽游孩子的降生,总会让他想起自己在圣地看到的龙兴之地。
一地之兴起,必以人杰为承载。
这些年,他有想过陈德生、陈鸣、古幽游、沈舒、张佳玉、韩大宝兄弟等人,有没有可能是那个命运之子。
现在看来,每个人都有可能,特别是自己眼前这个刚刚降生的婴孩,更是如此。
见孙子居然让姜瀚文起名,而不是自己,古洪天吃醋皱着眉头。
但想想姜瀚文对孙子的帮助,他又只好作罢。
诶,酸啊,那可是自己重孙呐。
“那就叫古焕辰吧,星辰焕彩,万象更新。”姜瀚文说着,手里拿出一块无色玉牌,只见上面随着他话音落,显化出古焕辰三个字符。
“通灵皎玉!”
古幽游惊讶一声,一把从姜瀚文手里抓过,麻利塞到儿子襁褓里,生怕姜瀚文反悔。
“哟,儿子,看到没,这是你师祖送你的宝贝,快说谢谢。”
“你脸皮倒是够厚的。”
旁边古洪天都看不过去,通灵皎玉,蕴养身体的首选,别看就这么一块,价值超过百万金!
“我还没说你呢,爷爷,你不会也空着手来吧,这是你大重孙呢!”
古幽游没皮没脸看向古洪天,没有半分惭愧。
“老子真想给你两棍子!”古洪天喝道。
古幽游连忙举起手中古焕辰:
“有本事打你儿子去,我才不受这个委屈,对吧,儿子。”
见古洪天气得脸颊泛红,古幽游赶紧认怂。
“爷爷,给你开玩笑呢,我哪敢啊。”
“哈哈哈。”姜瀚文笑出声,这小子,越来越皮了。
旁边众人捂嘴,这个监院, 生了儿子,反而更幽默了。
……
毕竟是刚出生的孩子,众人见了一面,古幽游就赶紧把小家伙抱回屋里,放在娘子武谨旁边。
“师祖有没有起名?”武谨期待挑眉。
“起了,叫古焕辰。”古幽游带着几分兴奋。
人如其名,这个名字,在这种时候,代表的东西很多。
焕发新机、万象新辰。
很显然,玄静师祖对这个小家伙的未来,很期待。
“儿子,以后你就叫古焕辰了哦。”武谨低头,温柔抚摸着小家伙额头,眼里满是幸福。
外面院子里,陈德生他们正在忙活伙食。
后院,所有人全部撤走,唯有古洪天同姜瀚文坐在院子里。
一株青松种在院子正中央,阳光从青瓦上泄下,在米粒大小的苍翠松叶上,蘸出纯金光华。
“前几日的佛门圣令,师爷可知道?”古洪天试探问道。
“什么圣令?”姜瀚文一脸懵逼。
“没什么,就是听说南宗活佛,收了个新徒弟,叫做归侯,之前到万寿宫闹过。”
“那小子啊,挺有天赋的。
能拜入佛门高层,也算是好事。”姜瀚文不咸不淡道。
闲扯了两句,见姜瀚文不急不缓,啥也不担心。
古洪天托出这次来的目的。
“道医馆推开,倒是不难,我们已经在其他地方开府。
就是超度的事,是不是要快一点?
趁这个时候,佛门还没有太在意,是个好机会。”
姜瀚文摇头,否定了古洪天的建议。
“这个东西,急不来,要一点点铺开。”
古洪天叹口气:
“小师祖,你可以不急,可我们这帮老头子,时间不多啊。
以后的事,谁说得准。
就说最近的,前两天,北扩的事,朝堂上争个不停,会不会打仗,都不清楚。”
古洪天的担心,姜瀚文清楚。
道门内部的权力更迭,到时候支持自己的人下去,其他人,不一定会这么贴心相信他。
因为他在某些人眼里, 已经打上古家一脉的烙印。
同时,佛门如果对超度之事整改,那他们道门就没有了现在的优势。
未来变化太大,要不要打仗,要不要灭佛,或者是抑道,都说不清楚,当下这么好的扩充机会,不能耽误。
他理解古洪天的忧虑,但是,他不会按照对方的思路来做事。
他们站的高度不同,处理事的态度,自然不一样。
若是以百年为计,现在扩充,是最佳的机会,打佛门一个措手不及。
可要是以千年为计,那现在扩充,就是镜中花,水中月。
不踏实的进步,不过是一晌贪欢,正如人心对善恶的认定,昨日还是疯狂信仰,翌日就能变成弃如草履。
无论将来能不能得到高门高层的支持,一步一步来,踏实脚印,这才是稳妥的。
如果害怕竞争,先下手为强,对方反应过来,难道就不面对了?
见姜瀚文不松口,古幽游放出大杀器:
“道门虽然高层内斗少,大家还算是一条心,可毕竟势微。
有衙门的朋友传话,说是佛门的南北二宗,好像有联合的意思。
虽然现在看,可能性不大,可如果将来合二为一,我道门,可就真不是他们的对手了。”
姜瀚文手指在椅子上轻弹,没有自己允许,古洪天他们完全可以自己干。
之所以打招呼,是尊重自己。
这些,他都明白,才会选择多说几句。
只是,夏虫不足与冰也。
“如果实在斗不过,道门没落就没落吧。”
姜瀚文话音落,刚刚还脸带微笑的古洪天脸色僵住、泛冷。
他没想到,这种话会从姜瀚文口中说出来。
“你们这些前辈,都没有信心能撑起道门,下面的人,又怎么在大明立足?
还不如洗洗睡了,争什么争?
我还是那句话,佛道之争,只是理念不同,不是正邪生死。
一步步踏实做事,我会继续在这边。
若是你们要乱来,有什么结果,不要怪我没有提醒。
就像这颗青松,想让他长快点,有的是法子。
但要让他长得久,雨雪风霜,一样不能少。”
古洪天沉默,视线放在庭中青松上。
半晌,老头开口:
“如果,以后没有我这种人,你还会超度那些人吗?”
古洪天的意思很简单, 没有他这种“傻子”支持姜瀚文。
在被打压的情况下,姜瀚文还会继续宣传超度这种傻事吗?
第691章 千年
“我自己要做的事,有没有你,我也会做,别把自己看得太重。”
姜瀚文的话,有点伤人,但这是实话。
不敲一敲这帮自以为是的小家伙,他们怕是还活在商业逻辑的你追我赶中。
既然佛门有南北二宗,那道门为何不可以?
支不支持无所谓,若是以后的牛鼻子高层要和自己作对,那就掘了旧道门的根,另起炉灶便是,很难吗?
道门有的所有秘典,姜瀚文都有。
人、资源、他也有,横竖不过花点时间,时间这东西,他刚好不缺。
养成游戏嘛,搁哪养不是养?
“我明白了。”说完,古洪天听出姜瀚文的干脆。
一个人抬起杯子喝茶,不再说话。
他在想,这到底是玄静师祖的意思,还是他师傅那一脉的意思?
又还是说,他们最近给的帮助不多,这位师祖看不见希望?
……
日影摩挲,阳光缓缓高升,在堂中留下更多金影。
也许是一刻钟,又或许是半个时辰。
古洪天放下干涸茶杯,顿在桌上。
“我虽然能说上话,但我只能保证古家一脉,可以帮你。
要是我死了,百年之内,在沧澜郡范围内,没人会找你麻烦。
其他的,儿孙自有儿孙福,我管不了。”
显然,古洪天下注了,而且是梭哈,把自己的底牌亮出来。
到底,他是赌自古家己运气,还是赌刚刚姜瀚文的那些话,只有他自己清楚。
姜瀚文无所谓,他只要结果。
“那好,记得报销一下。”姜瀚文拿出一本册子,上面记录一堆异铁和符纸等材料。
看到记录的东西,古洪天眉头皱起:
“怎么这么多!”
这上面的异铁和晶玉,堪称天价,就是祖庭拿出来,也要三堂会审,确定有没有必要。
“你以为,超度的经书,仅仅是经书吗?”姜瀚文不屑一笑,每本经书,某种程度上,就是他的一个超度分身,以后甚至可能会连通幽冥界。
要不是自己旧伤未愈,只怕这点物资,根本不够。
“我要是你,就赶紧去把东西调过来。
炼器的钱,我没给你要,算你便宜。
还有,这个。”
想了想,得给人一点甜头。
姜瀚文拿出一枚玉简,古洪天拿过去读,眼睛瞬间瞪大,整个人像石雕一样愣住。
“和衙门的合作,得你去和其他人说。
至于另外那个,你和信得过的人知道就行。
别一天就想着斗来斗去,眼界放宽一些。
道门,不该只有大明这一块地盘。”
姜瀚文就像教训小狗一样,手把手指导,眼中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嫌弃。
古洪天是又兴奋,又憋屈。
兴奋是他看到一个庞大精密,让人内心激动的计划,如果能成,他们道门绝对是天下首功。
憋屈是,他古洪天,古家掌舵人,祖庭十大长老之一。
无论是背景,还是实力,在哪里都是背着手,视天骄若蜉蝣,调教小辈的前辈角色。
偏偏在玄静这里,自己像个小孩一样被“教育”。
偏偏,他是自己上门来的。
淦!回去得打儿子一顿才舒坦。
陈鸣敲了敲门,探出小脑袋。
“两位师祖,吃饭了!”
“好,来了。”
姜瀚文起身,不同于古洪天的时不待我,他可不急。
天大地大,干饭最大!
古洪天看着姜瀚文的背影,脑子里混乱一片,如果没感觉错的话,自己的重要性,还不如刚刚那句吃饭了?
还是说,玄静小师祖是装的?
是了,肯定是装的。
他怎么可能没有吃饭重要,对,一定是这样!
古洪天两手兴奋捏紧,堪比铁石的椅子扶手被捏成粉末,似乎是在证明,他的观点没错。
外面已经开吃,可他还是坐着不动。
不行,这件事,关乎道门未来。
他拿出一块玉牌:
“老冯、老张,见一面,很重要。”
“来紫林,我一个时辰后到。”
“可以。”
“咻!”
一道流光冲上天际,正纳闷爷爷为啥不吃饭的古幽游抬起头。
下一秒,他下意识看向姜瀚文。
只见姜瀚文同陈鸣坐在一起,乐呵着大快朵颐。
小名还没起呢,爷爷突然离开,应该和师祖没关系吧?
因为古焕辰,古幽游彻底放飞自己,所有事都甩给陈德生。
借着自家师傅名头,陈鸣这小子终于有机会来找姜瀚文蹭吃蹭喝。
韩大宝两兄弟简直是找到救星,把他一同拉进盘丝洞里。
然后,被调戏成了陈鸣每天都会经历的课程。
三个小家伙同仇敌忾,关系愈发亲近。
流水一般的日子,眨眼就从春初到仲夏。
经过姜瀚文一次次考验的经师,终于有人开始踏上征程。
每过十天,就会有人拿着姜瀚文锻制的特殊《妙经》,离开万寿宫。
他们将作为超度的种子,撒入周围几个城池中,生根发芽。
一同带走的,除了一份同超度挂钩的贡献计算制度,还有同超度相关的一些法术。
在经过长久的思考过后,古家在明面上插手,张家和冯家暗中调动天才。
优先补充到沧澜郡的道观中,预备花十年时间,先把沧澜郡所属的澜州,经营成铁桶,尽可能同姜瀚文共进退。
在万寿宫旁边,另一座药王殿也落地。
药王殿里不但有医师,还有两位四品丹道宗师坐镇,这一出大手笔,一时间,甚至盖过姜瀚文居住的万寿宫。
来求丹拜师的人,络绎不绝。
……
雨后的黄昏,如同被水洗过的滤镜,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凉水汽,沁人心脾。
炎炎夏日的烘烤,在凉风中,也变得温柔可爱。
“我……我下去了?”顾知秋穿着一层朦胧轻纱,躲闪着姜瀚文火热眸子。
“去去去!”姜瀚文没好气扭过头,脑海里浮现出沈舒的调笑。
这些日子,沈舒自诩顾知秋手下,教了她不知道多少把戏。
这一身几乎能看见雪白肌肤的朦胧纱衣,大概率就是沈舒支的点子。
粉唇轻启,顾知秋露出一抹得逞微笑,贝齿在黄昏照耀中,显得分外瑰丽。
穿这身几乎赤裸的纱衣,她是故意的,嘿嘿。
伴随液体流动波澜翻卷,顾知秋慢慢走下开辟的三丈血池中。
池子里早已铺满用以滋养气血的三四品灵草汁液。
这些汁液因为浓度大,已经变得粘稠起来。
走到差不多的位置,顾知秋站定不动,青红交织的液面上,露出一颗精致的小脑袋,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满是坚毅。
“可以了吗?”姜瀚文问。
“嗯!”顾知秋脸上不再有妩媚,新月似的黛眉,不经意扬起几分铿锵有力。
她要开辟气血丹田!
姜瀚文在水中滴下三滴黑色,下一秒,只见水面的青色像被污染一样,瞬间变成鲜艳赤红,沸腾起来。
一道奇异韵律从顾知秋身上震动,小脑袋也没入水中,消失不见。
姜瀚文站在水面上,望着一池的鲜红,不由得想起,曾经在恒安城,那个替自己丢下药引的老头。
时间真是快,距离那个傍晚,已经过去千年。
第692章 我不干净了!
身体的恢复,差不多痊愈。
最近整合个天机阁和天元宫的研究成果,他在气血道上,有了新的思路,一起整理出关于气血道的《祖经》。
如果能成的话,自己就能不吃丹药恢复,也能燃烧气血,牵动时光之力。
《古真咒》对他来说,是绝对的bug。
唯一的缺点是,使用次数多了,会丧失作为人的存在,不自觉成为规则本身,被同化。
但这唯一的缺点,在牵动时光之力上,是零。
姜瀚文猜,这大概率和自己的长生有关。
他不受时光之力侵袭,也就自然不受这番因果。
就好像,无论多么强大的噪音,只要遇见真空层。
哪怕只是稀薄一丝,这些噪音都不能对真空层后的一切,造成任何伤害。
他望着正咕噜冒着血色气泡的水面,眼神难免变得温和。
他之前,一直不敢承认自己心意,或者说,他害怕的,正是他所倚重的长生。
他害怕再看到喜欢的人,因为岁月摩挲,苍老成一所孤坟。
过去这些年,朋友、手下、恋人、孩子,全都化作黄沙埋葬。
能加快时间,那他,能不能减缓时间?
将来有一天,有没有机会,掌控时间?
尽管如今已经问鼎这方天地,但姜瀚文至始至终都觉得,他只是一个普通人。
他并不如表面的那般坚强,他讨厌分离!
讨厌生离死别!
正如道门所信奉的那样,与天地争一线生机。
人是会变的,同过往的认命不同。
这次,他想要挣扎。
随着浓郁的酱红色慢慢变淡,姜瀚文静静坐在地上。
一道狭长玉匣放在旁边,他闭上眼,感受着白日焰火。
《九耀战体》在他身上,如今已经亮了八颗,比曾经的七曜星君还要多一颗。
单论身体强度的话, 他现在和对标法相境的妖王对刚,虽然说不上占优,但不吃亏,是绝对能做到的。
《九耀战体》高屋建瓴,以吸纳星辰之力为主,以星力磨砺身体。
但这种吸收,都是针对最温柔的群星之力。
对于最强的昊日同皎月,并无多少作用。
两者一为太阴,一为太阳。
在功法的创造者眼中,此两者,不为星辰。
但作为受过九年义务教育,姜瀚文很清楚,所谓太阴太阳,也不过是更大一点的星辰罢了。
所以,在他开启第八窍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想魔改《九耀战体》。
将太阳与太阴收纳进其中,从此以后,才是真正的星光璀璨。
至于嫁接的办法,用万能的老规矩——观想。
随着时间流逝,黄昏逐渐深沉。
就在太阳落山前一刹那,他主动吸收一缕太阳星光。
下一秒,一团突兀火焰在姜瀚文额头燃烧,一根根墨色长发被燃烧殆尽,只留下光秃秃的脑袋。
火焰顺着头发往下,把他体表衣服烧个干干净净,一样不剩。
与此同时,在姜瀚文经脉中,一点完全不听使唤的火焰横冲直撞,在经脉中恣肆驰骋。
这是夕阳落山,最弱的一丝太阳真火……
姜瀚文皱起眉头,也许那位创造《九耀战体》的前辈,不是没想过太阳和月亮。
之所以没有收纳,主要是这两个家伙太勇了?
现在,他亲身感受到了。
如果说群星是山间涓涓流淌的溪流,那太阳就是万丈高山垂下的瀑布,发出轰鸣巨响,好似巨龙咆哮。
不过,问题不大。
姜瀚文脑海中,一团红日浩大,金红交加的光线,沿着周围迸发。
随着他观想,经脉中的火焰就像遇见朋友,速度慢了下来。
似乎很诧异,好像在说,哟,这穷乡僻壤,还能碰见哥们?
随着姜瀚文观想,玄之又玄的光晕,浮现在他身上。
一道半尺宽的圆形太阳图,如烧红的烙铁,在他后背烙出一圈金黄。
肌肉被烧灼,如烧烤一般的滋滋声在耳边响起。
姜瀚文疼得龇牙咧嘴,这才只是一缕最弱的火光,开外挂了吧!
疼痛持续半个时辰,滋滋声小了,不知不觉,一弯银月悬挂海蓝色夜空。
一不做,二不休。
来!
姜瀚文像穿上裤子就走的渣男,脑海中的观想直接切换,金红丹阳如水韵扩撒,一轮新月在其中浮现。
一丝银色水光垂落,顺着姜瀚文额头,转入体内。
嘶~
姜瀚文倒吸一口凉气。
不同刚刚燥热,一层稀薄冰霜顺着姜瀚文额头开始,往下蔓延,十息不到,就在身体表面披上一层霜衣。
这这种冰冷并不止是皮肤,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清寒。
姜瀚文频繁切换太阳与月亮的观想,让两者作为主导,交替运行。
身上也是寒暖交替,主打一个快字。
一直到夜半子时,月上当空,姜瀚文体内的异样才缓缓平复。
在姜瀚文后背,日月同辉的纹身如湖面上泛起的涟漪,一点点融入水中,消失不见。
思路是对的,就是自己气血还是不够强横,不能更一步锁住,只能通过彼此消磨,吸收很小一部分。
姜瀚文睁开眼,只见眼前的一汪血红早已澄澈,只剩下透明一片。
一道湿漉漉的倩影飘在水面,清水出芙蓉,墨流一般青丝并拢成丝绸,盖在精致锁骨上。
少女一双眼睛睁得大大,正呆萌看着自己。
姜瀚文低头一看。
干,我不干净了!
“嘭!”
一道土墙升起,完美隔断顾知秋视线。
“哈哈~”
银铃般笑声响起。
第693章 单膝跪地
姜瀚文老脸一红,衣服没了就算了,怎么头发也没了?
他尝试催发头发生长,可灵气涌到脑袋时,一股炽热滚烫就在后背发力,好像在说,别动,这是我的地盘。
咋滴,我这道士还没干几天,想让我体验和尚日子?
“哗啦~”
从水里出来的顾知秋,媚眼如丝,带着某种暗示的娇媚嗓音撒娇道:
“我好累,你帮我换衣服嘛。”
姜瀚文手一招,玉匣飞到手中。
“诶呀,那这剑我明天再拿给某人了。”
“啊?”看到玉匣,顾知秋眼前一亮,雪白脚趾下涌出一道红光,整个人如离弦之箭一般飞入屋中。
“你别动!”
十息不到,换上一身青色长裙的顾知秋冲回姜瀚文身边。
“咚”的一声撞进他怀里,顺势把姜瀚文手里的玉匣拿走。
“噌~”
玉匣打开,一把四尺长剑映入眼帘,剑身纯粹银白,没有一丝繁杂花纹。
两边开刃,米粒大小的白色刃口,让人看一眼就不寒而栗。
剑柄上镶嵌着一枚鸽蛋大小的透明玄明玉,玄明玉中写着一个秋字。
剑柄处不大不小,刚好适合单手握住。
“吧唧~”
顾知秋兴奋啃下一口,目若明星,兴奋看着手中青峰。
“试试。”姜瀚文鼓励道。
“好。”
顾知秋脚步轻点,整个人如丝巾一般往后飘出三丈。
单手握紧剑柄,一道纯粹的赤色血气顺着藕白素手往下蔓延,凌厉顺着顾知秋往四周蔓延。
等到透明的玄明玉化作纯粹红色,秋字黑得发亮时。
顾知秋睁开眼,一道白光从眼前杀出。
“呲~呲~呲呲!”
空气颤动,剑光如切豆腐一般,把周围空气斩碎成成千上万块。
姜瀚文啧啧称奇,这丫头,刚开启气血丹田,就有引气中期的实力。
过几天再凝聚气海,突破引气,只怕是引气境界小无敌,只有天机阁的那些小子能和她交手。
剑光璀璨,顾知秋身形时而鬼魅,闪烁不定;
时而独立,如一座青山,独挡寒风凛冽。
嗯?
随着顾知秋同手中秋水剑愈发磨合时,一道完全不同姜瀚文剑经的剑意顺着青峰斩出。
顾知秋手中长剑变得更加凌厉,迅猛,明明不是以力量见长的剑,却给人一种巨斧劈山的难以抵挡错觉。
一层稀薄的血色雾气,顺着顾知秋额头蒸发,她手中的秋水剑附着起一层红光,从呲呲破空声,演变成布帛撕裂的刺啦声,让人胆寒。
手中剑气纵横,一股挤压在顾知秋心底的欲望,被一点点释放。
明明是在燃烧气血,可她分明很快活。
如果说刚刚是绝美的白衣仙子,那此刻就是灭世的红发魔头。
汗水混着血气蒸发,顾知秋甚至闭上眼,整个人沉浸在凌厉血色中。
姜瀚文脑海中,浮现起那日超度见过的顾苍颜。
他从对方口中,目睹了顾知秋从母亲死后,独自生活的一幕幕。
他也从分身那里,看见自己不在时,顾知秋是如何处理被自己打破惯例的生活。
但,也仅仅如此。
正如这世上芸芸众生,表面上看起来风平浪静。
可谁又懂得,当事人内心波涛汹涌的心海?
幼儿时,看见父母放下玩具的无奈和自卑,或是故作愤怒的呵斥。
呆愣的孩子,表达不出内心苦涩,只是静静站着,或是小声啜泣。
大人看不到内心,不明白孩子醒悟后的自责。
原来买名牌大玩具是要钱的,而这个钱,够他们一家三口吃十天。
原来,作为孩子的自己,是如此不听话。
青年时,喜欢的少女递过来一支笔,那温柔的微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谢谢二字,会在某个深夜,成为烫伤少年自卑的字眼。
中年时,面对领导的一通责备,他笑着被骂个狗血淋头。
明知道,那不是自己的错。
可这么多人看着,他不能驳了对方的面子,他还要这份工作养家糊口。
女儿今天生日,等着她一起回家吃蛋糕。
他买最便宜的烟,省下的钱,给女儿买了一身粉红小裙子。
妻子最近公司在裁员,他要做一个男子汉,做一个男人。
……
人生中有太多表面看起来平和,却早已在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那些无处安放内心的时刻,才是独一无二的人生。
此刻的顾知秋,就像洋葱揭开到最底下,露出最真实的一面。
她不是一个看人就想动刀劈砍的疯子,她只是害怕幸运的喜欢,会像秋天树叶一般突然枯萎。
她在竭力保护这份难得的惊喜,她不是非黑即白的镜子,她只是想用这份强硬对立,把渴望的留在身边,把害怕的永远驱逐。
黑与白,不是对立,黑与白,本是一体存在。
姜瀚文脑海中,那份前前后后,耗费数辈人心血,花费灵石用山来计算的演武阁成果,从姜瀚文口中飘出,一字一句钻入顾知秋耳朵里。
“血者,为人所尊,是生气之根,万法之本……”
顾知秋蒸腾出体外的气血,不再如风飘散,而是像云朵一般,浮动在周围。
顾知秋手中长剑越来越快,整个人就像蒸汽机一样,不断往周围蒸腾出血红气团。
随着时间流逝,红润的脸蛋,开始泛起苍白。
可顾知秋不但没有停,反而更加疯狂,整个人更像一根芦苇,在八级飓风中疯狂攒动,正如她过往命运对她的璀璨一样。
但这次——
顾知秋费力睁开眼,透过一层层血色雾团,看见那道目光灼热望着自己的男人。
有他帮忙,她可以争。
姜瀚文拳头微微握紧,但却保持一段距离,没有靠近。
如果说顾知秋的倔强和冷漠,是浮动在人生色盘上的墨黑。
那在她心底,对强大的渴望,就是欲要冲破这一份封锁的皓白。
百息过,姜瀚文修改过的《祖经》念完。
此刻顾知秋,整个人瘦成皮包骨,就像骷髅一般可恐。
“咻~楸~楸~”
秋水剑从她手中飞出,在天上转悠数十个圆圈后,笔直插下,在顾知秋面前深入石板一尺,嗡嗡作响。
顾知秋也无力往前倾倒,单膝跪地。
第694章 突然的离开
“咕噜~”
姜瀚文不自觉吞了吞口水。
刚刚把还没有完全完善的《祖经》交给顾知秋,是他临时起义。
比起灵气,以气血蕴养的剑道,会更为强悍。
既然要打破命运牢笼,那自然是最强才行。
所以,对于半成品的《祖经》来说,能不能成,他也不清楚。
十息过后。
一丝突兀的微风,吹动周围漂浮的血色云层。
姜瀚文眼前一亮,只见飘散在顾知秋周围的云团,朝着单膝跪地的她狂涌。
一同涌入体内的,还有那一缕缕精纯粗壮的灵气。
姜瀚文咧开嘴,笑了。
天上皎洁也似乎在庆祝这一刻,轻纱似的朦胧乌云被风吹散,撒下更明亮的银丽皎洁,浮动在少女漂浮的青丝上,镀上一层高贵银色。
之前姜瀚文若是气血消耗过大,只有一个办法——吃。
无论是吃丹药,还是啃灵草。
是用身体的消化,来补充气血。
但现在,完全不同。
这是一种全新的恢复模式,外放气血,用气血把周围的灵气“污染”,或者说打上属于自己的烙印,随后强行掳到体内,演化出新的气血。
这种全新的方式,打破以往花钱补充的致命缺陷。
之所以气血道没落,最主要的除了难以修炼以外,便是恢复的死穴。
天地之间,游离的灵气有多寡之分,但总体上,是一种无限索取的状态。
反倒是灵草等,需要花钱,需要消化,耗时耗力。
现在能够做到用气血污染灵气再吸收,等同于每一次恢复,都替代了本该入口的灵草。
光是这一条,便是跨时代的。
随着外部的气血雾团吸收到体内,顾知秋枯萎的身子逐渐充盈,雪白肌肤在月华衬托下,好似水银滑嫩,是流动的晶莹。
绵密睫毛眨呀眨,好像找到猎物。
顾知秋身后亮起一阵红光,整个人像被火箭燃料助推,炮弹似的砸进姜瀚文怀里。
藕白手臂强有力,野蛮拢住姜瀚文脖子,一口咬在喉结下方一寸处。
吧唧一声,种下一朵同少女芳唇大小一致的草莓。
松开手,看着自己打下的胜利烙印,顾知秋像个得胜将军一样,满脸自豪。
一只火热大手揽住她盈盈一握的腰肢,好似嵌进光洁后背,一股属于男人的气息,钻入鼻腔。
若是以前,顾知秋脸颊会羞红,耳根会滚烫。
但此刻,她抬起头,直勾勾望着姜瀚文那双带着三分火热的眼睛,妩媚一笑。
夜色被风情万种的魅意点亮,宛若白昼明媚。
打碎阴影的自信,就像天上皎月一样耀眼,让人舍不得挪开视线。
明明只过去了半天不到,可姜瀚文分明从对方身上感受到那股华丽转身后,从尘埃攀升到腊梅枝头,独面寒风的强烈傲然。
对视三息,姜瀚文恬不知耻开口道:
“我眼光真好!”
“那可不,张姑娘可是念念不忘呢~”顾知秋伸手抓住姜瀚文衣领,说不出的旖旎暧昧。
“小醋坛子。”姜瀚文刮了刮后者鼻头,松开手,顾知秋站定。
“感觉怎么样。”
“大概能恢复两成。”顾知秋默契开口,比姜瀚文还快一步回答他心中疑惑。
“把你感觉说一下。”
“好。”
两人瞬间从刚刚的眼神拉丝,切换到公事公办的严肃中,谁也没有觉得有半分违和。
“你给我念的……”
姜瀚文拿着《祖经》,一点点修改,增删。
顾知秋就像医院里第一个试药的患者,事无巨细说着自己用气血“吞噬”灵气,再到体内消化的全过程。
两人一直聊到天亮,晨曦的金光刺破雾气,在青葱长生树枝叶上,倾泻下艳丽金光。
宛若油漆明亮,又泛着难以言喻的神秘尊贵色泽。
姜瀚文看着被自己改得面目全非的《祖经》。
炼法有了更进一步精进,现在差打法,再加上相对应的悟道体系,如此就能形成新的体系。
不过,最难的一步成了,接下来,按部就班。
下午,几个从外地来的香客在万寿宫住下,说是长住,瞻仰瞻仰道门风采。
“去吧,我就在院子里乖乖的,不出去乱跑。”
顾知秋就像姜瀚文肚子里的蛔虫,他还没开口,小丫头就知道他要说什么。
她没有去问,姜瀚文要离开做什么,也没有去问什么时候回来。
她相信,即使是分开,他也迟早会回来。
如果说之前的顾知秋,是非黑即白的镜面,那此刻她的阴阳面上,都有一点克制,或者说归宿。
黑中有白,白中有黑,共有并流。
“有事随时联系我。”姜瀚文揉了揉小丫头脑袋。
“好~”
伴随咔嚓一声关门,姜瀚文离开这处自己耕耘许久的小山坡。
气血道,这是大事,他必须亲自在场。
在万寿宫的客房里,两个五六十岁的中年人正在下围棋。
“那个暗子走了。”
“老吴,我听说,咱们这次保护的任务,是阁主亲自下的,这个暗子,真有这么大面子?”
“夏老大都来了,你说呢?”
提到夏老大,中年人点点头:
“也是,有夏老大在,咱俩操心个什么劲。
诶,你怎么偷棋。”
“放屁,你哪只眼睛看见了,别耍赖。”
“你个老不羞,三百岁的人了。”
“我没有,你别瞎说,这是咱们阁主留下来的优良传统,下棋人的事,怎么能说是偷……”
在隔壁房间,一个朗目疏眉,书生打扮的男子,正坐在窗户边,手中拿着一支细长墨笔,正在作画。
他便是隔壁房间提到的夏老大,夏天。
至今保持着天机阁最高的试练塔闯关记录——第八层。
师傅李月寒升任副阁主以后,他就接了师傅的班,现在是天地令令主,掌管情报。
这次让他带着阁里,四位以厮杀见长的臻元境供奉来保护人,命令是阁主亲自下的。
他知道的内容更多,阁主下的命令是,他们可以死,保护的人,必须安全。
下面人不清楚,可他掌管情报,再清楚不过。
几百年了,这是阁主上任以来,态度最强硬的命令,没有之一。
作为臻元境大佬,保护一个凝泉境暗子的女人,他不觉得丢脸,反而会有点小欣慰。
因为,他也有想保护的人,若是有一日,阁里应该会同样保护他的家眷吧?
想到这,夏天眼里难得流过一抹温柔,明明空无一人的窗外,他画上了一大一小,两个脸颊同他七分相像的孩子。
离开铁石城后,姜瀚文没有回到圣地,而是同分身帝刹会合,来到一处严防死守的基地里。
这是演武阁分设的第二总部,外有阵法陷阱、内有臻元坐镇。
虽然不大,但警戒程度,同圣地是一样的。
如今,它专为一小部分人使用。
第695章 谁让你说话了?
帝刹把任务交代下去以后,就开始沉睡。
一众七老八十,境界不过凝泉,至多不超过玉晶的老头们围了上来。
姜瀚文戴上面具,开始同上千名演武阁成员探讨、修正《祖经》。
“你这条逆转血路不行,我曾祖试过,让阴气入体,血管会爆的。”
“有没有可能,用劲力混着,把筋脉当石头磨……”
远处,两名本该地位独尊的臻元境,此刻像保姆似的,正在用灵气操控架子旋转,翻烤刚抓来的黑鳞牙猪肉。
“刘叔,我的多放点辣椒。”一个两鬓霜白的老头凑上来,闻了一口,嘿嘿笑着。
“好,没问题。”
烤肉的臻元境汉子答应着。
待人走后。
两人小声说话:“老刘,再过两个月,我就可以回圣地了。”
“诶,我那重孙老是想进演武阁,你回去的话,给我好好说说。”
“他们都是狠人呐。”
“嗯嗯。”
两人翻着肉,默默看着人群争论。
为什么,天机阁要让臻元境的他俩,来守着这帮连通玄都不到的老头老太太?
保护甚至用不到他俩, 因为他山外,还有大佬。
让他俩在这里,原因很简单,虽然这些人比他们年龄小,可全都是虎逼。
经常辩论到一半,马上就以身试法,或者是让自己儿子或孙儿试。
为了让这帮疯子不死,特地让臻元境的他俩护着,确保随时都能提供最全面的治疗。
毫不客气说,有资格在场子里大声说话的,祖上没弄个残废丹田破碎,都不好意思开腔。
姜瀚文站在人群最中央,同众人沟通交流最新版的《祖经》。
谈论、完善、实验、再讨论。
日子便在缓步前进中,一天天过去。
夏夜尽,秋始动。
晚秋的雨丝,不同夏日猛烈, 总是带着愁绪,纷纷扬扬,丝丝缥缈。
如朦胧月华,铺洒在山上,林下、屋檐、花骨朵缝隙间。
顾知秋手中,秋水剑表面泛起一阵淡薄而纯粹干净的鲜红,好像红宝石一样晶莹剔透。
这是他离开的第六个月,每天,她都能感受到自己进步。
现在,她不想打伤他,然后把他绑在自己身边。
不是她对这种想法觉得不现实,而是她觉得,他们的相处,用不着这种互相伤害的方式。
原来,人看待世界的视角,是会变的。
正如他说的那样,她以前见到的世界,实在是太过狭小。
只不过,有一点他说错了。
有些东西,见得越多,视野越开阔,越能放下执念。
有些东西,见得越多,越觉得自己幸运,越要紧紧抓牢。
“咚咚~”
房门敲响,一声调笑响起:
“好妹妹,祖庭的人来了,你要出来吗?”
“咔嚓~”
房门推开,顾知秋探出脑袋。
“舒姐,你等我一下,我换身衣服。”
说完,顾知秋很不礼貌地把门关上。
沈舒站在门口,微微一笑。
这道门,顾知秋说过,只有小师祖能进,饶是她这位,如何同小丫头处成半个朋友也不行。
如果说之前看见两人亲密还有苦涩的话,那现在,在她心里,更多的是祝福。
这种互相保护的温柔,光是看在眼里,就觉得世界并非那么不堪。
百息不到,顾知秋换上一身银色窄袖长裙,腰束米白色丝带,外罩一件青水短缎,一副大家闺秀模样。
光洁腰身背上,绣着几朵淡雅兰花,正如佳人婀娜身姿,自带的空谷幽香。
“呀,我妹妹真漂亮。”沈舒眼前一亮,挽住顾知秋。
“舒姐别笑我了,走吧。”顾知秋落落大方道,男人不在, 她便是这里的主要代表,到底要去见见。
沈舒眼里流动着感慨,笑而不语。
很难想象,这般自信的顾知秋,几个月前,因为自己多看一眼她男人,会想动手拔剑。
顾知秋在前,领着万寿宫和药王殿的人, 一同欢迎祖庭来的客人。
走在前的祖庭大长老葛旭,其次朝廷监天司的南宫务副司正。
来的人并不多,十多个。
但每一个,都举足轻重。
这场接待很低调,却关乎道门同朝廷关于道医的合作。
若是谈拢,以后,道门的大夫和丹师,就可能多出一条到朝廷任职的路子。
跟在人群最后面,两道精光扫过顾知秋翩翩背影,心脏像被拳头重重打了一拳似的,狠狠动了一下。
那是对异性的悸动——
大殿中,道门坐左边,朝廷坐右边。
顾知秋坐在葛旭之下,她之后坐着古幽游,第三则是葛旭之孙,葛叶;
对面坐着南宫务,随后是其他官员,最后坐着南宫务孙子南宫白,一个剑眉星目,穿着潇洒青袍的男子。
聊了片刻,都是些没营养,插科打诨的客套。
见差不多,南宫务扫了众人一圈,开口道:
“葛老,要说这件事,不是大问题。
道门后生,宁缺毋滥,大家都知道。
能同朝廷通力合作,共治大明,这是好事。
就是我听说,万寿宫和药王殿,都是因为一个辈分高的小辈而建。
今天怎么没有看到?”
“南宫伯伯,是这样的。
师祖说他有事要去处理,暂时不在宫里。
等他回来,我刚好和瑾儿去皇都看焕辰外公。
到时候,肯定上门讨个茶水喝。”古幽游接过话头,温和笑着。
“哦,原来是这样。
你们想多开几家道医馆的事,朝廷肯定是支持的,就是陵园,我们也能帮忙。
我听说,这位小师祖能够看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算是奇人。
除了他,万寿宫里,还有人能看到吗?”
南宫务图穷匕见,托出自己目的。
葛旭看向古幽游,他希望是一个肯定的回答。
古幽游苦笑着摇头:
“南宫伯伯,这个只有师祖能做到,我们还是差一些。”
“哼!”
葛旭冷哼一声:
“放心吧,这件事,我亲自给你满意答复。
毕竟都是道门人,会懂取舍的。”
南宫务点点头,能够超度看见亡魂的事。
哪怕只有只言片语,也是绝对顶级的法门。
至于传言说的折寿才有可能看到东西。
呵呵,让更多人学习法门便是。
折寿?
呵呵,只要钱到位,有的是人卖命。
得到肯定答复,这次来的目的,差不多圆满完成。
谈话结束,朝廷的人也想近距离看看,道门超度和医馆,便住了下来。
等下面人带着客人去认房时,葛旭扭过头,不喜看着顾知秋:
“玄静走之前,没给你说这些么?”
古幽游眉头皱起,虽然他到现在,还不是很接受顾知秋。
但既然师祖接受,那他就得维护。
面对这个同自己爷爷一辈的大长老,他还是硬着头皮上前。
“葛爷爷,这——”
“我有问你吗!”葛旭瞪着古幽游,久居高位的气势放开,宛若猛虎盯上一只受伤小白兔。
“一点小动静,就非要闹得人尽皆知。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道门全都是废物。
玄静的身份,我不认,和朝廷这件事,必须办好。
东西留下一份后,送给监天司!”
葛旭转头瞥了顾知秋一眼:
“我道门花了这么多钱,不养闲人!”
“我凭本事看病治人,没花你道门一分钱,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你不配!”顾知秋冷道。
“谁准你说话了!”
葛旭目光如刀光,扫过空气,群山似的威压扑面而来,要把顾知秋压跪下。
第696章 惹顾知秋?
古幽游闪到顾知秋身前,手中拿出一块玉牌,连称呼都变了:
“大长老,说到底,朝廷这件事,是我爷爷在管。”
“怎么,出来几年,翅膀硬了,要单独开灶,你够资格吗?”
葛旭面色泛冷,真是不罚人,没人记得自己大长老的身份了是吧!
“如果您实在要这么想,也不是不可以。”古幽游抬起头,凛然不惧,对视葛旭那双锐利眸子。
大长老又如何,他绝不允许他们劳动果实被人一句话就摘走。
看到亡魂的法门,师祖都没发话,这里就做主交给朝廷,凭什么?
“好好好!”
葛旭怒极反笑:
“老夫今天就替你爷爷好好管教管教你。”
巴掌抽到一半,一层金色光膜挡在古幽游身前。
随着咔嚓一声,护身符破碎。
“还有吗?”
葛旭戏谑看着古幽游。
和朝廷的合作是一个很好的信号,他作为大长老,在这次事以后,能插手更多。
可以说,这是一条道门超过佛门的捷径,也可以说,这是一条道门染指皇权的门路。
有了这个开头,后续再要谈点别的,那就轻松得多。
所以这次和朝廷的联手,势在必得!
哪怕,牺牲一点自家人的利益又如何?
既然是道门中人,就要有为道门贡献的意识!
要有大局观,学会用最小的代价,获得最大收获。
妥协,是一条成年人必走的路。
将来若是有一天,道门中人,甚至是自己的子孙能成为皇座上的人。
借朝廷之力,打击佛门,那不是轻轻松松的事?
于公于私,都是极好的。
“噌~”
一道霜白增添大殿三分寒冷。
顾知秋手里多出秋水剑,一层红光附着在剑上。
古幽游急了,赶紧往玉牌中输入灵气。
“爷爷,大长老把你留给我的护身符捏碎,现在要抽我。
他打我没关系,顾姑娘在我背后,你看着办吧。”
话落,一声阴沉从玉牌中响起。
“葛旭,我孙子,我会管,你要是没本事和朝廷谈拢,我自己会谈,用不着你!
敢动顾姑娘一根指头,你就等着!”
“古洪天,你是不是忘了你是谁!
这万寿宫是道门修的,不是你古家后院。
要摊牌是吧,好,我就在万寿宫等你!”
说完,葛旭从古幽游手中抢过玉牌,咔嚓一声,直接捏断。
古洪天这个老疯子的威胁,还是很有分量的,葛旭没有进一步动手。
葛旭最后的视线,没有放在古幽游,而是顾知秋身上。
“从明天起,请你搬出万寿宫,这是我道门花钱修的,你没资格住!”
古幽游马上接过话头:
“大长老这话不对,师祖为道门做过这么多事,这件事,不是你能决定的。
这万寿宫,就是为师祖修的,顾姑娘哪也不用去!”
一道青袍适时站在门口,打破双方马上就要爆发的火药桶。
“爷爷!
南宫伯伯那边都送过去了,要不我带您去院子里看看?”
接连几次吃瘪,葛旭不再说话,只是眼中冷意森然。
“哼!”
见葛旭拂袖超前,青衣男子葛叶朝古幽游传音:
“古兄,你也真是,怎么说自立门户那种话,我爷爷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古幽游眨眨眼,笑而不语。
葛叶又朝顾知秋传音道:
“顾姑娘,我爷爷就是脾气差了些,但人其实很好的,你别往心里去。”
待葛旭爷孙俩离开,顾知秋将手中长剑收起,清冷嗓音响起。
“谢谢。”
说完,顾知秋走出大殿。
古幽游脸上闪过错愕,这个姑娘,居然还会说谢谢?
之前他听沈舒说,对方改变大,他还不相信,现在他信了。
只是,一想起师祖回来知道顾姑娘受这种委屈。
他一阵头大。
这死妈的大长老,不就是为了能染指皇权吗?
明明是交给冯爷爷去沟通的事,非要插手,又因为大长老上次投票时,支持爷爷他们,还不好拒绝。
沈舒因为身份原因,并没有进入大殿,只是在门外悠闲喝着茶。
见顾知秋走出来时的冷漠,眉头皱起。
“怎么了妹妹?”沈舒问道。
“没事。”顾知秋面无表情道:
“舒姐,我有事,先走了。”
沈舒看着顾知秋离开的背影,迈步走进大殿。
“姓古的,给老娘出来!”
古幽游丧着脸走出来。
“怎么了姑奶奶?”
“刚刚怎么回事?”
听完,沈舒皱着眉头,严肃道:
“在你想清楚怎么给小师祖交代之前,我建议你去一下小院。”
嗯?
古幽游突然想起来,对哦。
刚刚那个死妈的大长老说的那句话。
古幽游化作流风,杀到小院门口。
他到时,顾知秋正要关门。
“顾姑娘,刚刚大长老的话,你别放心里,他就是一时嘴快。
你放心,今天他敢说你,我肯定给你把这个场子找回来。”
“不用了,谢谢。”说着,顾知秋关上门。
古幽游脸色黑下来,抬头一看,大长老的孙子葛叶正朝自己走来。
第697章 动手
“古兄,我爷爷在屋里正生气呢,快跟我去认个错,这事就算了。”葛叶无奈道。
“认错?”
古幽游气不打一处来:
“明明是他乱许诺,关我屁事,我要不是打不过他,早动手了!”
葛叶脸色微沉,再怎么说,那也是自己爷爷。
“古兄说这话,我不喜欢。”
古幽游叹口气,也发觉自己语气不对。
他严肃看着葛叶:
“葛叶,我不是针对你。
我知道大长老虽然人霸道,但是提携后进,对下面人也不错。
但是今天这件事,他横插一脚。
横插一脚就算了,千不该万不该,他给顾姑娘脸色看,还想要动手逼顾姑娘下跪。
我就这么给你说吧,处理不好。
咱俩下次,可能真做不了兄弟!”
听到这话,葛叶严肃了很多,指着两人前面的院子。
“你是说,因为顾姑娘,有必要吗?
这是你的意思,还是古爷——”
沙沙脚步声靠近,两人循声看去。
只见两个小孩走到院子前站定。
“古叔叔好、叔叔好。”韩大宝两兄弟同古幽游打招呼。
看见两个小家伙,古幽游心底咯噔一下。
“你们俩今天不是在背书吗?”古幽游问道。
认字之后,两个小家伙最大的任务就是背书。
别人是看书就成,能够理解意思就成。
玄静师祖要求的是,要把道门他选出来的经典,七百二十八本经文,全部会背。
韩小宝扯了扯哥哥的手,开口道:
“嗯嗯,今天可以休息出去玩了。”
“哦,你们都在呢。”
一声低沉的温柔在耳边响起,众人看去,南宫务的孙子南宫白漫步走来,绣着方正纹的衣角随着步子晃动,腰间玉佩柔亮,说不出的潇洒闲情。
古幽游看向葛叶,默默传音:
“顾姑娘这人,宁折不屈,我要是没猜错,她可能会走。
我劝你最好去请大长老过来,让他来道个歉。
事后师祖回来,法门要不要交给朝廷,还有得商量。
要是顾姑娘走了,师祖那边,没法交代!”
葛叶眉头皱起,让他爷爷去给一个小丫头片子道歉?
这怕是比杀了爷爷还难。
只是,玄静不在,欺负这个小姑娘,确实也说不过去。
“怎么,二位站在这里有问题吗?”南宫白好像知道什么,煽风点火道:
“大长老答应我爷爷的东西,不会只是骗我们的吧?
难道道门大长老,还抵不过一个玄静的面子?”
南宫白没看古幽游,而是瞥向葛叶,明明温声细语,却是在拱火。
葛叶心想,也是。
就算道医馆和超度是玄静弄出来的,那又如何?
说到底,不过是道门门徒。
自己的爷爷可是大长老,除了门主和一众闭关的师祖外,就数自己爷爷地位最高,威望最服人。
难道让下面人配合一下做点牺牲,都不愿意了?
现在超度的万寿宫和道医馆,已经开始往周围覆盖。
这半年来,没有玄静,一样按部就班在扩增。
靠的是谁?
靠的分明是道门的千万个门徒。
简而言之,有没有玄静都一样。
古幽游肯定是想给他爷爷挣个面子,好把爷爷位置给抢了。
对,一定是这样!
葛叶不自觉后撤一步,同古幽游拉开距离。
“南宫兄说笑,就连这万寿宫都是道门修的,一点小伎俩,不值一提,自然是要同朝廷共进退。”
南宫白微笑点头:
“还是葛兄有大局观。”
葛叶点头,朝古幽游冷漠传音:
“让我爷爷道歉之事,休要再提。
古兄也是道门人,难道让玄静做出点牺牲就这么难吗?”
古幽游看着南宫白两句话,就把葛叶哄得找不着北,眼里一片嫌弃。
“大宝,小宝,我去去就来。
如果你们顾姨出来,让她等我一下,千万别走。”
听到古幽游的传音,两个小家伙点头。
古叔叔对他们是极好的,他俩知道。
见古幽游头也不回朝爷爷院子方向去,葛叶心里暗怒。
这个古幽游是猪吗?
非要把小问题闹大!
“哎哟,看来古兄弟是要替顾姑娘讨个公道。”南宫白笑着:
“其实我也觉得刚刚大长老的话,有点霸道。
你们的玄静师祖那可是个奇人,一声不吭就让他献出东西,还欺负顾姑娘。
我这个局外人听着都觉得汗颜呐。”
葛叶眉头皱起,前一秒还吹捧大长老威严,后一秒就说自己爷爷霸道。
这个南宫白,好生反复。
他注意到两个小家伙,难道,这南宫白是特意说给小孩子听的?
“你来这里做什么?”葛叶不爽道。
南宫白笑而不语,上前敲门。
“咚咚咚~”
“顾姑娘,我是南宫白,刚刚我们在大殿见过,我爷爷想同你聊聊玄静师祖的事,你放心,我们是朝廷,讲道理的,不会明抢。”
葛叶眼中闪过一抹冷意,刚刚南宫白的话,分明是挑拨离间,想要让道门恶了顾知秋,然后朝廷横插一脚截胡。
两息过后,顾知秋推开门。
“收好了?”她看向韩大宝两兄弟。
“顾姨,都收好了。”韩大宝举起手中戴着的储物戒。
听到两人回复,顾知秋这才看向南宫白。
“我和朝廷不熟,若是有事,找古幽游说便是。”
再次看到顾知秋那张完美的脸庞,明明夹枪带棒,却像傲娇的完美天鹅一样,让人挪不开视线。
南宫白温柔一笑:
“没事的顾姑娘,我理解。
这次来这里,我爷爷也是奉命行事,大家都有自己苦衷嘛。
让你不开心,还请你别放心上。
看你这样,你是要走吗?
我代表监天司,邀请你到皇都做客,到时候我尽地主之谊,带你和两个小家伙在皇都好好转转。
你看可以吗?”
“不行!”葛叶喝道,刚话说完,他脸色一红。
他才反应过来,玄静可以说是道门门徒,可顾知秋不是,他又哪来的资格留下对方?
顾知秋一眼都没看葛叶,淡漠一声不用了以后,把门关上。
南宫白看着紧闭的房门,意犹未尽,眼底划过一抹热切渴望。
说是玄静的娘子,可这个姑娘分明元阴未破。
又是这种身份,想想就刺激。
“南宫白,你什么意思!”
葛叶眯着眼,眼里满是凶光,他就像一只猴子被对方当着两个小孩的面耍,把脸面踩在地上,还唾上两口。
“哦?
葛兄生气了?
诶,能有什么意思,你道门不珍惜人才,朝廷一向唯才是用。
难道,这也有错?”
嗤笑一声,南宫白一副长辈似的失望摇头,转身离开。
葛叶一溜烟朝自己爷爷院子跑去,同为男人,他太清楚南宫白看顾姑娘的眼神。
若是对方挑拨离间,他可以理解。
但古幽游的态度,超乎他想象。
也许,这个玄静还有其他油水没有榨出来,现在还不到卸磨杀驴的时候。
他刚冲到院门口,就听见一声响亮巴掌声。
“嘭!”
古幽游如炮弹一般砸破木门,摔了出来。
第698章 离开万寿宫
抬头看去,自己的爷爷此刻黑着脸。
“我倒要看看,谁觉得老夫做错了!”
古幽游抹掉嘴角殷红,冷冷看着葛旭。
在以前,他还是很敬重这个威严大长老的。
但此刻,葛旭的伟岸早已破碎,他看见的,只是一个爱面子不讲理,为了所谓的大局,不顾下面人利益的老迂腐。
“怎么,你是要来替他求情吗?”葛旭喝道。
“孙儿不敢。”葛叶低头,哪里敢接嘴。
古幽游站起身,朝葛旭深深鞠了一躬,神情严肃。
“大长老,这是我最后一次喊你。”
葛旭看着古幽游前所未有的严肃,心里兀地一暗,好像自己错过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说到底,他当然知道自己这次做得不地道。
但是,玄静拿了那么多资源, 为道门做点牺牲,难道有错吗?
他不过是凶了那个顾姑娘两句话,不了了之就算了,居然还要他这个老辈去道歉。
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让外人看笑话!
葛旭不知道的是,他以为姜瀚文拿了道门很多资源,得到的好处很大。
实际上,自始至终,所有的异铁和灵石等,全都用在其他道士身上。
姜瀚文不但没有得到好处,还往里面搭上自己炼制灵器的精力,自己好不容易领悟的《妙经》,以及这么多年炼丹治病的心得。
“哼!”
葛旭甩袖转身。
古幽游冷漠同葛叶对视,这位同辈的态度,他刚刚已经看见了,无需多言。
久居高位的他们已经忘记,如果不是下面人的支持,高层又算得了什么?
古幽游同引气境,乃至蜕凡境的小道士们,一起看《妙经》,一起分享修炼困难,资源少,想成家的烦恼。
他很认同师祖的那句话,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一个合格的领袖,如果不能同下面人交心,不清楚下面的利益关切,是没法把力量拧成一股绳的。
看似他没变,可他明白,因为师祖的原因,他已经和过去带着镀金思想的自己,有了本质区别。
葛叶望着古幽游离开的背影,欲言又止,最终没有开口。
“进来。”
听到爷爷呼唤,葛叶进屋,把刚刚在顾知秋门前发生的一切说了一遍。
葛旭听到南宫白对顾知秋的态度,冷哼一声。
葛叶小心翼翼道:
“爷爷,毕竟玄静是我道门人,要是让外人欺负, 这有点说不过去,是不是暗中——”
“哼,你真的是这样想?”
被爷爷那双鹰隼似的眼睛注视,葛叶咽了咽口水,只觉得自己所有一切都被看穿,哪怕是,那种本不该出现的禁忌欲望。
“英雄救美的把戏,前提得是英雄。
南宫白不是猪,不会强来,你要是想做,首先得那黄毛丫头不讨厌你。
诶,滚吧!”
把孙子呵斥离开后,葛旭心累坐在凳子上。
他的心思不在这一城一地,而是在整个道门和佛门的博弈上。
刚刚古幽游的态度,很微妙。
他作为活了三百多年的老江湖,看得很清楚。
那不是愤怒过后的清醒,而是无奈的摊牌。
古家一脉和冯家走得近,之前,他听说张家也有联合之意。
若这次的事,让彼此站队。
很显然,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误会,而是整个道门的分裂。
为了一个不知道从哪蹦出来的玄静,值得吗?
葛旭闭上眼,盘腿坐下,随着清气沉降,他心里的疑问不但没有得到解答,反而愈发壮大。
他发现自己忘掉一点关键,那就是古洪天那老东西的态度,似乎太过愤怒了。
而且,对方是最后才提到顾知秋那个黄毛丫头,也就是说,至少在这件事上,顾知秋受不受委屈,是最要的。
一个引气境的小丫头,不值一提。
能让古洪天如此重视,那就只有玄静这一个可能。
若是玄静的身份坐牢,他的师傅真是闭关的那几位中的一个……
不行!
眼神一定,葛旭手中多出一块圆形镜子。
“门主,道门已经到生死存亡的时候,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说。”
镜子上显化出三道看不清面目的黑影,其中一道正坐在乳白色蒲团上。
看样子,还有两位师祖没有闭关,正在讨论。
葛旭继续道:
“我怀疑,古家想找借口分裂道门,背后到底有哪些人,我不清楚。
但我现在在铁石城万寿宫,我觉得很不对劲,连古幽游这个小辈都敢对我大呼小叫,古家,只怕是心不在道门了。”
“好,我明白了,其他几位长老,最迟明日会到。”
话音落,镜子上的光影消失,恢复平静。
葛旭将镜子收下,让他去给一个小丫头道歉,不可能,。
把自己从这件事里摘出去,最好的办法,莫过于先下手为强。
至于,越闹越大的丢脸。
那就不在自己思考范围内。
人,都是自私的!
最差的结果,一起丢脸,好过自己一个人丢脸。
而且这件事,说不好,是让古家丢脸,他作为大长老,自然是慧眼识妖的英雄。
古幽游重新回到顾知秋院门,他看见顾知秋推开房门,两手各提一盆树。
那两盆树是师祖的,走到哪带到哪。
之前他也尝试过挪动,但是伸手一碰,足足有几十万斤,没法挪动。
“顾姑娘,可不可以不走?
这万寿宫是因为师祖修的,别人说话都不管用!”
顾知秋微笑道:
“我知道你是好心,放心吧,我会等他回来。”
“顾姑娘,监天司随时为你敞开大门。”南宫白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窜到门前,一脸温和,微微勾起的唇角,如阳光一般爽利。
只是,这番潇洒,顾知秋头也不抬,完全无视。
她看向韩大宝两兄弟。
“走吧。”
“是,师娘。”
两个小家伙点头,眼里没有半分对万寿宫的留恋。
他们不会忘记,什么是自己的,什么是别人的。
这些叔叔阿姨对自己再好,那是看在老师的面子上,而不是他们如何可爱。
虽然他俩很怕师娘,但是有一点,师娘是他们眼中的偶像,那就是,不是自己的东西,坚决不要一点,做人要有骨气!
此刻古幽游心里没有对大长老的愤怒,也没有自己没保护好顾知秋的惭愧。
他心底更多的,是对姜瀚文说的那些话的认同。
道门首义,清静为上,自强不息。
遇见错,哪怕是大长老,也应当指出,而不是捏着鼻子认。
既然顾姑娘走,那他也不可能留下。
沈舒站在万寿宫门口,微笑沐浴在秋风凉爽中。
第699章 《天机真武经》
就刚刚,她已经在万寿宫外,买下一块足够宽的地盘,用来建造阁楼。
“好妹妹,我知道你不想欠别人的,借条我给你写好了,九出十三归。
等小师祖回来,让他给你还。
你就住这里近一些,到时候他来, 也能第一时间回家,如何?”
沈舒拉住顾知秋胳膊,把地契和借条一同塞到她手中。
“舒姐,不用了,我——”
“难道,你想让他担心?
我这里可是有传音符的,你考虑好了吗?”沈舒手中多出传音符,眼里满是老师要告状家长的威胁。
古幽游赶紧接过话头:
“是啊顾姑娘,今天的事,我不勉强你,但你要是走远了,我只能给师祖说,让他现在来处理。”
顾知秋抿嘴,想着若是因为自己,他被打搅,只好缓缓点头。
两人松口气,传音符真能联系到师祖吗?
不一定。
毕竟一去就是半年,有可能对方正在接受一些传承,不能打搅。
“好妹妹,那这次我能和你蹭一个院子住吗?”沈舒笑道。
顾知秋雪白脸颊浮起一团红晕:
“我……我等他。”
“哈哈,你实在太可爱了。”
沈舒笑着,越相处越能感受到眼前小丫头,对玄静的浓烈感情。
真是羡慕啊,她不自觉看向高大的万寿宫和药王殿,眼里满是看热闹的异彩。
不管怎么说,这个梁子算是结下了,她很好奇,小师祖会怎么出这口气?
顾知秋搬家的下午,一堆住在万寿宫和药王殿的道士,一个带一个离开。
跟着古幽游,在旁边刚买的土地上,徒手建屋。
公道自在人心,他们能有今天被重视,不是因为高层良心发现。
而是因为有人开创出超度之道,才有他们弯道超车的一席之地。
傍晚,看着万寿宫和药王殿的空旷,葛旭不惊反喜,让葛叶挨着记名字。
这个时候留下的人,重点培养。
离开的,就全部丢给古家养。
他就不信,没有道门资源的供养,这些人怎么修炼?
夜半,三道苍老身影带着二十几道灰袍,降临万寿宫。
古幽游早早等在路上,三位苍老身影请进院子里。
突然到来的众人,没有掩饰气息的意思,光明正大。
葛旭站在万寿宫里,眉头皱起。
外面来的人,有点超出他的预料。
不只古洪天来了,张家和冯家,也都来了。
万寿宫客房中,正在小憩的夏天睁开眼,隐隐有战意燃烧。
“有意思。”
本来,他想着,动手一次,应该就没问题了。
但现在看,可能不止。
终于可以动手了,他可太想和这帮牛鼻子“切磋切磋”。
……
铁石城的风波,诡谲涌动。
被群山环绕的演武阁分部底下,一处百米宽敞的巨大的空洞中,姜瀚文独坐在尖锥拔高的蒲团上。
验证了半年,三天前,最后一版完美的《祖经》推出。
这是他同众人共同认可,没有半分可改进的最后结果。
寂暗无声中,一缕微风扬起,吹动远处墙面上的细小砂砾。
伴随着龙虎嘶鸣,一团赤红血气从姜瀚文身上冲出。
虎从风,龙从云。
两道神兽环绕姜瀚文周围狂奔,黑暗中亮起一道道凌厉虹光。
姜瀚文整个人身上蒸腾出更汹涌的气血,空气中的龙虎更加活灵活现,兽瞳之中闪烁着灵动,完全活过来似的。
一道飓风以姜瀚文为中心聚拢,在龙虎血气扩散到百米范围以后,不但没有继续外扩,反而往中心位置回笼。
偏偏如此,灵气汇聚速度不但没有变慢,反而加快了。
并且,灵气的涌动,开始按照某种充满神性的韵律配合,在姜瀚文身边形成肉眼可见的五彩光环。
以五行相生凝结生气,再以生气的创生之力,滋补气血。
这是这些日子以来,他们研究出来的最大突破。
毕竟,身体转化灵草成气血,本质上就是营养变成气血的过程。
营养的本质,就是造生之力。
只不过,直接凝结五行之气造生,目前只有姜瀚文能用。
其他人,都只能偏向于单属性的灵气,然后以相生方式循环过后,再次造生,效率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一刻钟后,姜瀚文睁开眼。
只要灵气充足,恢复气血的速度,已经超过嗑三品以下的丹药。
玄奥的时光之力附着在姜瀚文体表,看似他只过去了一个时辰,实际上他已经研究了一个月。
一个时辰后,姜瀚文再次吞吐气血。
只不过这次,不再是汹涌的龙虎,而是一头麒麟,仰天呼啸,浓郁的水灵气蜂拥而至。
……
不断燃烧气血加快时间,又不断根据灵气性质,书写新的注释事项。
五个月后,姜瀚文拿起《祖经》为母本,开始动笔撰写《天机真武经》。
从单属性到双属性,再到对立属性等。
这将会是天机阁在气血道上的突破。
《天机真武经》不但有如何开辟气血丹田,还有如何壮大丹田,如何恢复,如何斗法蕴养灵器等。
甚至于用气血辅助炼丹,锻器等,事无巨细,洋洋洒洒三百万字。
第700章 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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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1章 说说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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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2章 反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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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3章 陪你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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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4章 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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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5章 开始针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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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6章 当道士、
翌日,第一缕太阳金光照耀庭院时,姜瀚文睁开眼。
院子中央,顾知秋盘腿而坐,秋水剑放在膝盖上,一丝丝凌厉血丝在周围扩散,好似狂风中的枯枝翻飞。
昨晚他教给顾知秋《真武经》中,关于引气境剑法的部分,小丫头看完,问他到半夜。
天蒙蒙亮时,直接顿悟,一坐不起。
太阳落山之际,姜瀚文将衣服脱下,只穿一条蚕丝般灰亮的裤子坐下。
随着他引导观想,一点太阳真火落到后背,火焰顺着背脊蔓延。
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火焰温和得多,没有烧光姜瀚文头发,倒是把他身上寒毛滚了个遍。
时间流逝,眨眼至夜。
月色皎洁,一丝银光坠落,薄冰顺着皮肤,凝结成一层指头厚薄的冰层。
冰与火,在后背凝结,日月同辉图显化后,如石头沉入海洋,慢慢融入血肉。
再看旁边,顾知秋身上的剑气更加凌厉,已经在周身一尺,环绕成圆球,不断吸纳灵气。
只是这种吸收就像竹篮打水,左边进,右边出。
姜瀚文静静看着,顾知秋看了《真武经》,可是她并没有简单的以剑气锐利,引金水相生,化五行转轮。
顾知秋直接是用剑的灭生之死为引,强行吸引生气。
但小丫头想法是好的,可她自己却没有领悟半分死气。
此刻的顾知秋就像一个加满油的f1赛车,只差一个点火的火花,就能运转。
偏偏电瓶没有电,卡在这里。
姜瀚文指尖多出一缕灰色,缓缓飘进血红色球体中。
烈油烹水,下一秒,只见刚刚还平静的气血,瞬间狂吸。
灵气带来的蜂拥,持续了百息不到便渐渐平息。
一缕灰色从圆满剑气中剥落,回到姜瀚文掌心。
一口气吃不成胖子,不是姜瀚文抠门。
是顾知秋并不能操控死气,继续吸下去,她会因为丹田太涨而把自己活活撑死。
半个时辰后,顾知秋睁开眼。
先是疑惑,随后惊喜瞪大瞳孔,她突破了,现在檀中穴的气血丹田足足有三丈,比自己的灵田,多三倍不止。
姜瀚文手中多出一根黄亮木棍。
“来,试试。”
“好!”
顾知秋眼里燃起战意,手中一道凌厉破空,秋水剑顺势斩来。
虽然没有多少实战经验,但顾知秋出手很小心,步步为营掀起剑斩。
没有因为突破的狂喜,就先一个力劈华山,把自己的底盘漏出来。
交手十息,姜瀚文一个回马枪,棍头刺破空气,错开剑斩缝隙,一个回马枪往回扎,破空声在顾知秋喉咙前一寸停住。
“再来!”
少女没有就此作罢,挑开棍子,继续同姜瀚文厮杀。
同样的枪式,第二次回马枪。
顾知秋双脚震荡,气血如同炮弹在脚涌出,把她往后挪开两尺,避开棍头。
同时,手中秋水剑飞出,高速旋转,化作凌厉圆盘朝姜瀚文腰间斩去。
姜瀚文顺势跳高,一脚踩在转盘最中心位置,一道棍击抽来,灵气化作风刃,顺着棍影斩出。
顾知秋手中无剑,双手滑出残影,一道道由灵气凝结的精芒如飞刀,精准同风刃轰击。
嘭嘭嘭~
绵密爆炸声中,圆盘飞出的秋水剑化作回力标,从姜瀚文背后再次斩来。
姜瀚文眼里划过赞赏,这丫头在他第二次动手前就想到了,用法术吸引自己注意力,真正的杀招藏在背后。
两人在院子里切磋两刻钟停住,顾知秋精疲力竭,小脸红扑扑的,香汗顺着下巴滴落,晶莹透亮。
明明全身筋肉酸痛,可她眼睛却亮若明星,很是高兴。
今天的切磋,她进步很大,学到很多新的东西。
药浴过后,顾知秋盘坐院子中,吸收天上星光,一点点滋补身体。
姜瀚文照例躺在摇椅上,一道模糊的玄奥光彩覆盖他身上,老规矩,时光加速。
以他现在的气血强度,如果不拿来燃烧,光是斗法,都够自己一天一夜不休息。
顾知秋以剑道的灭生,借此参悟死气,再用生死二气,相互吸引的法则,拿捏生气,从而滋补自身气血。
圣人披褐而怀玉,顾知秋这是抱死而求生,有异曲同工之奥妙。
这个思路说不上多完美,但是足够新,饶是姜瀚文也没想到。
他看着月光下, 宛若仙子的顾知秋,青丝披散肩头,在月光下宛若蘸上水银,汩汩生辉。
黛眉恰到好处的弧度,清冷中带着内敛温柔,琼鼻笔直,圆润唇瓣闭合,白皙肌肤若凝脂,白得干净、透彻。
姜瀚文抬起头,神识穿过距离,定格在百米外,万寿宫的塑金天尊神像上。
在他看来,进展太快,这一切,大抵是仰赖道门之气运。
姜瀚文闭上眼,在他掌心,黑白两团气流涌动。
既然顾知秋悟出了抱死求生,那他便为小丫头把这个路数走一遭,看看如何蹚出一条路。
伴随最后一丝星光泯灭,天色缓缓亮起。
顾知秋睁开眼,姜瀚文正靠在摇椅上,看着看着,一片绯红飞上脸颊,她想挂在他怀里,静静听着强有力的心跳。
但是,只有五个月的时间就要参加大祭,她要赢!
低头,少女拿出剑经继续品读,时而蹙眉,时而欣喜微笑。
一直到辰时末,院子里仅有一小片阴影时,姜瀚文才讪讪睁开眼。
看似只过去一夜,但其实在他的世界中,已经过去了两个月之久。
直接让顾知秋掌握死气,过犹不及,可能会把她引入歧路。
就像当初庞元吉说的,掌握死气的人,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这个东西的腐蚀性,是持续的。
但抱死而求生这个思路,姜瀚文验证下来,没问题,是完全可行的,他还可以借此思路,减缓气血道的恢复时间。
有两条路可以让顾知秋加快领悟。
但在走这两条路之前,姜瀚文得带她去认个亲。
见姜瀚文醒来,顾知秋从厨房端来一碗小米粥。
“我熬的,你尝尝?”
小丫头期待看着姜瀚文。
喝完一碗,姜瀚文眉头皱起,明明大家都是用水熬粥,为什么,小丫头熬出来是苦的?
小丫头一脸幽怨看着他,好像在说,哪里有这么不好喝,你之前受伤的时候,可是吃什么都不挑的。
想着顾知秋有过把自己打残的想法,姜瀚文赶紧打个哈哈。
“知秋,你想加入道门吗?”
“当道士?”顾知秋狐疑看着姜瀚文,一脸茫然。
她不清楚,为什么姜瀚文要让自己进入道门。
第707章 落子无悔,因果自负
一刻钟后,两人来到飞云观。
伴随顾知秋三个字记在道门宗谱上,即日起,她便算道门道士。
只不过,她不想拜任何人为师,所以在师徒关系上,便仅有天尊二字。
像这种道士,在道门中,屡见不鲜。
不是所有人,都有师傅。
很多道士,要不是天赋差,要不是自身不努力。
某种程度上说,无师道士,只是道门的记名弟子,毕竟,连法脉都没有。
真正的弟子,全都有字辈,有师传的。
但姜瀚文和顾知秋都不在乎这一点,顾知秋是不想受姜瀚文之外,其他人的恩惠;
姜瀚文让顾知秋加入道门,只为了有一个名头,去承接那所谓的气运。
就像他这次气血道能够解决恢复问题,走出一条新路。
既有天机阁众人的不懈努力,也有他借助玄静道号,查漏补缺的原因。
道门有兴起之势,以道门之名义做事,顺势而为的好处,他已经切实感受过了。
多的不谈,若不是考虑到兴起道门,姜瀚文也不会来铁石城,更接触不到顾知秋母亲,得到那团造世灵液。
只能说一饮一啄,皆是因果。
顾知秋的法号,是她自己起的,剑心。
诸如此类漂亮的道号,在无师道士中,不胜枚举。
……
“喏,都给你。”姜瀚文递给古幽游一张纸。
纸上写有四张淬体药浴的方子,以及特别分出来的药引如何制作。
古幽游欲言又止,这东西,就这么随便给自己了?
四个方子,蜕凡境两个,引气和凝泉,各一个,都是可以增强肉体的。
增强身体的淬体方子,海了去,不值一提。
但大多集中在蜕凡境,引气以后,九成九的人,注重灵气和法术,除了专走攻伐的器武和横炼,很少有人花精力来增强肉体。
不是他们不想,而是人的精力有限。
后面的这两个方子,介绍上说得很清楚,无副作用,泡的越久,增得越多。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只要药浴就能无副作用变强,谁会不干?
这可是大买卖!
“师祖,这个药引的事,还你来吧。”古幽游觉得手里方子沉甸甸的。
四方药浴,主药和其他辅药如何炮制,这是个可以交给道医馆的活。
让小家伙们,提前学习炼丹的部分手法过渡。
但药引很关键,方子加上药引,才是完整的药浴配方。
师祖给自己的,就是完整的机密,若是他有二心,完全可以自己悄悄单干。
“怎么,我这个当师祖的,还使唤不上你干苦力活?”
姜瀚文没好气踹他一脚,严肃道:
“药引的事,我只相信你,懂吗?”
古幽游拳头捏紧,被信任的暖流在胸口回环。
“好!”
离开飞云观后,姜瀚文带着顾知秋来到一处妖林外围。
要想领会几分死气,抱死求生,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无限度地靠近死亡。
无论死亡的对象是自己,还是他人。
最简单粗暴,便是在生死线上厮杀。
一刻钟后,姜瀚文找到一头赤影狼,实力差不多对标凝泉初期。
顾知秋二话不说,提着剑就是干。
交手片刻,仗着速度和绝对实力的压制,顾知秋被赤影狼打断两根肋骨,留下一片深入白骨的撕伤。
姜瀚文把人救下,给赤影狼丢下几枚气血丹恢复。
一个时辰后,恢复的顾知秋再次进攻。
两天后。
“嚓!”
伴随一声通透插入声,一道雪白从赤影狼后背捅出,顾知秋以弱胜强,终于把这头妖狼捅死。
姜瀚文给远处观看的两只狼崽子,留下三瓶兽血丹后,带着顾知秋离开。
这些丹药,足以让两头狼崽子,快速变强,达到刚刚死去的赤影狼程度。
至于为什么给出丹药,姜瀚文也说不好,他就是觉得,自己这样做,会很舒服。
但要说不杀生的仁慈,又不是,那是种手心手背都是肉的怪异感觉。
整整两个月,顾知秋几乎都是在厮杀中度过。
对别人来说,这是血与火的磨练,在她眼里,这纯粹是享受。
何故?
因为休息入眠时,她可以用好累啊的借口,像树袋熊一样挂在男人身上,全身心放松,闻着令人心安的气息,安然入睡。
她自在了,倒是姜瀚文头疼。
天天抱着个大美人,食色性也,他又不是唐僧,自然会有反应。
两个月的磨练,顾知秋眼中多了些沉稳,但抱死求生的路数,未有半分寸进。
很显然,这条适合大部分人的路,不适合她。
“明天我们就回去吗?”听着熟悉的心跳,顾知秋闭着眼,小声絮叨着。
“嗯,回去看看,治病能不能帮到你。”
姜瀚文轻拂着少女青丝,滑滑的,触感如丝绸柔顺。
月光皎洁,在地上撒下银辉,繁密林子随晚风吹拂,扇动身子,宛若黑鱼游曳,静谧而自然。
“那个剑经,是你写的吗?”顾知秋问出心底疑惑。
“怎么可能,我才凝泉境,那是我师傅写的。”姜瀚文否认。
剑经越到后面,涉及的面越广,越深。
在一般人眼里,可以毫不客气说,每个人都认识,连起来,简直是牛头不对马嘴的乱写,根本读不通,更别提理解。
顾知秋不说话,只是右边,换成左脸,歪向另一边,好像在怄气。
姜瀚文见她不说话,伸手探到鼻子边,小丫头看见了,故意不出气。
姜瀚文也不惯着,直接捏住玲珑琼鼻。
许久,一口热气从嘴里喷出,她憋不住了。
挣开手,扭过头,一口咬在姜瀚文手上。
下口用力,但真咬到肉,顾知秋又松开,哪里舍得下嘴。
“我知道,你肯定以前有过别的女人。”顾知秋情绪低沉道。
“嗯。”姜瀚文轻声回应,他没想骗顾知秋,开口道:
“其实,我不算个好男人。”
得到肯定回答,顾知秋不再说话。
一瞬间,她感觉有剑捅进胸口搅动,好痛。
知道这些,是迟早的事。
姜瀚文也没有再开口,让顾知秋消化消化。
他尝试松开手,可顾知秋就像发狂的狮子,眼圈通红,里面缀满泪花。
少女一把他的手摁在自己腰肢上,恶狠狠凶道:
“不准松手,不然我就切了你!”
说完,顾知秋伏在他胸口哭了起来。
人是她选的,这个结果,自然也是要她受。
第708章 神武宗
半晌,哭够了,顾知秋又重新换了个姿势,很快进入梦乡,彷佛刚刚的一切,没有发生过一样。
在她眼里,此刻的委屈,一定是足以反目成仇的吧,姜瀚文想着。
可她没有离开,也没有大吼大叫质问,让自己承诺。
抛开地位、境界等外物,只论人与人的心灵,姜瀚文觉得,他是不太配得上少女那纯粹的倔强。
但下一秒,他又否定自己的偏见。
这种东西, 配不配得上,哪里又有一个标准呢?
所以比起资源互换的友情,爱情这种不讲理的异性荷尔蒙缠绕,才是公平吗?
他轻拍少女后背,嘴里哼着调子,试图让她睡得更安稳些。
耳边沙沙声时而绵密,时而稀疏。
不知不觉,天色泛起明光,星光消失,天亮了。
一直睡到辰时末,顾知秋讪讪醒来。
抬头看见姜瀚文那双眼睛,少女恶狠狠抓过他胳膊,用力咬上一口,在皮肤上留下牙印,像标记领地的灵兽一样。
“你不准再找别的女人,一个都不行!”
“好,听你的。”姜瀚文点头。
浅浅睡去的几个时辰,姜瀚文不知道顾知秋想了什么。
人生平静背后,总有仅自己经历的波涛汹涌,他能做的,就是同样交出自己真心。
见姜瀚文轻松点头,顾知秋越想越气,好像自己无理取闹一样,哪有这样的,胸腔一股火气不爽熊熊燃烧。
小丫头视线来回检索看到的一切,然后看到姜瀚文脸庞,伸出手,拢住脖子,朝他脸上咬去。
良久,唇分。
顾知秋无力喘着香气,看着姜瀚文脸上被自己留下牙印的唇瓣,脸颊羞红,很是满意。
姜瀚文都分不清,顾知秋这番故作凶恶,到底是奖励还是吃醋发脾气?
前世那些女生,动不动就提分手威胁男生,觉得这是胜利。
殊不知,男人,也是有尊严的。
被偏爱的,有恃无恐。
可没有人一直会热情不减,分开后后悔,那是活该。
正如那句话,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
此刻,他只觉得怀里的宝藏女孩可爱。
他紧紧抱住佳人:
“以后我听娘子的,外面那些女人,谁也不理。”
“哼!”顾知秋冷哼一声,可耳根早已红如宝玉。
他叫自己娘子诶,这是第一次,嘻嘻。
两人离开林子,远远一丛丛阁楼时,姜瀚文站定,严肃开口道:
“剑经是我写的,不要怕给我惹麻烦,有什么事我都能解决,懂吗?”
“我知道。”顾知秋指着自己脑子:
“你忘了,我能猜。”
姜瀚文倒是忘了,女人的第六感。
顾知秋的第六感甚至能用来对敌,提前预料下一步动作。
若是通过计算和时光之力预测就算了,顾知秋这种不讲理的诡异能力,简直离谱。
“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喜欢你的吗?”顾知秋问。
姜瀚文摇摇头,他对顾知秋的喜欢,因为自己的一直逃避,就连他也不知道。
真要说的话,日久生情?
顾知秋少见严肃,直视他双眼,粉唇阖动:
“看见你的第一眼。”
姜瀚文回想起来,当时他和陈鸣找郎中看治病,考察道医馆有没有市场。
他俩来到这里,在他看见顾知秋的第一眼,对方愣了一下,连呼吸都粗重三分。
所以,是从那时候开始?
这一点,属实是姜瀚文没想到的。
“师祖!”
遥远一声呼喊打断姜瀚文要说的话,转头看去,陈鸣那小子正站在山坡上,兴奋朝自己大喊。
许久未见,长高了,也黑了点。
姜瀚文愣住,恍惚间,他仿佛回到他们相遇的那一面。
那时候也是这样,他、陈鸣、顾知秋。
顾知秋脸颊一阵羞红,细若蚊声道:
“不准给他们说,听到没有!”
“好,娘子。”
少女脸更红了,这个称呼,她超喜欢!
……
翌日,顾知秋开始换上道袍看病。
一般的跌打损伤,风寒小病等,由其他人负责。
她只看疑难杂症和将死之人,仅仅三天,姜瀚文就在她身上看见一丝细若雨丝的死气。
也是,之前顾知秋就是郎中。
比起在死生之地见厮杀,看病才是她最习惯的地方。
一手银针救人,一手利剑杀人。
生死之道,倒也全乎。
姜瀚文见此,不再干涉,接下来,不需要自己操心,只需要慢慢感悟,顾知秋自然能走出适合自己的路。
夕阳落山,他脱下袍服,静坐吸纳太阳真火。
姜瀚文能感受到,每过一日,自己的灵魂会蜕变一分。
现在他既觉得自己是自己,自己也是幽冥界主宰。
难道,又要有新分身?
旁边桌子上,放着一本册子。
记录了这两个多月,道医馆药浴各地赚的钱。
八十万两黄金,这是道医馆还没有全面铺开的保守统计。
姜瀚文微微一笑,他还记得,早上那小子拿账单给自己时的兴奋。
因为对葛旭一脉的道士双倍收费,不少本没有得到好处的道士开骂,纷纷改换门庭,投到他们这边。
反正无师道士多了去了,又不是非要在这吃饭。
不过,这算不了什么。
才是开始呢。
“那边, 应该开始了吧?”姜瀚文轻声念叨着,瞥了眼南方,开始修炼。
三日后,一个名叫神武宗的小宗门在朝廷报备,开山建府。
宗主是一位玉晶巅峰的白发汉子,名叫严武戈。
广招天下横炼之人,特别是家境贫寒,十五岁以下的孩子,只要肯吃苦,能通过一年的杂役生活,就有机会拜入门中。
如此免费劳动力的招揽,在大明成千上万的宗门中,实在是平平无奇,没有任何人在意。
纺纱机改进的那一刻,谁也不知道,这是工业革命的开始。
正如风起青萍末,谁也不会想到,未来的飓风,刚开始,挥手可灭。
太阳东升西落,月亮阴晴圆缺。
流水一般的日子持续两个月,距离大忌,只剩一月。
又是一日圆月如盘,洒下阵阵银辉。
在姜瀚文身上,不再有指头厚薄的冰块。
后背日月同辉的纹身,不再如石头沉入水面,而是像荷叶漂浮,灵动摇曳在钢铁浇筑的肌肤表面,好似活了过来。
“咻~”
姜瀚文消失院中,三息后,出现在一处无人山巅。
第709章 日暖月寒
观想既定,有了承接的容器。
姜瀚文开始不再以观想嫁接,而是直接运转《九耀战体》,以吸收星光的方式来吸收月华。
肉眼可见,一道拳头粗细的皎洁银光,像山间清澈浆流一般,在姜瀚文头顶数丈处凝结,潺潺滑落,淌入后背。
“嘶~”
姜瀚文倒吸一口凉气。
如果说他吸收的星光是绵密雨丝,范围广,走细水长流。
那月华就是一根粗壮水管,直接用水泵加压,从消防栓中抽出,完全可以用汹涌二字形容。
强烈推背感实在,随着时间推移,皎皎月华吸收得越来越多。
照在姜瀚文后背,本该清凉的月华,此刻在背脊处却是不断升温,就像用几千度的火箭尾焰对准后背烘烤。
阴中藏阳,阴阳互换?
姜瀚文皱起眉头,这月华之丰沛,只怕一刻钟的吸收,抵得上自己最开始学习《九耀战体》时,吸收一年的量。
姜瀚文默念清静经,尽可能转移注意力。
他能感受到,虽然灌注体内的是月华,但被填充的,却是日影纹身。
随着时间流逝,高温降下来,一股难以形容的苍凉,突然从天而降,如子弹,深深穿进眉心。
那是一种,言语无法形容的孤寂,好像自己化作一颗陨石,没有大气层保护,直接暴露在宇宙射线中。
前半日,被光线灼烧,表面有上万度高温;
后半日,寒冷枯败,因为没有水分,甚至连结冰都没有,只有黑暗中的无言死寂。
姜瀚文闭上眼,整个人沉浸在星辰幻灭中、在无休止的宇宙中滑行,目无尽星海的成住坏空。
“嘭!”
一团火焰突然在姜瀚文身上燃起,火焰并非正常的橘黄色,而是一种诡异的银灰,绵密的火焰跳动,好似海浪拍打一般。
火焰之上,有一层极其稀薄,但又玄之又玄的星辰光芒附着。
看似熊熊燃烧的火焰,连他裤子都未能灼烧一寸。
只是,肉眼可见,他裤子好像很多年没人穿,开始僵硬,堆上灰尘。
姜瀚文的血肉在火焰燃烧下,好似锋利尖石一点点被磨平,变得光滑,润顺。
“轰隆!”
天空发出狂怒,没有任何湿润水汽,一道突兀响雷划破夜色,将方圆百里照亮。
就好像有人在渡劫一般,虚空生雷炸响天地。
紧接着,乌云蜂拥而至,狂风骤聚。
“哗啦!”
倾盆大雨落下。
雨并非透明,而是悲哀至极的血色。
云层中的雷声千万种声态,像失去母亲的孩子在哭、狂嚎,又好似晚年的白发人送黑发人,嘶哑哽咽,音声悲哀。
难以形容的悲意笼罩大明,一道道人影抬起头。
皇城,伴随一道流光冲破空气。
满脸沧桑的前任皇帝张召,飞到皇城天空,疑惑抬起头。
就在刚刚,他心血来潮,听到一种来自灵魂的哭声。
好像是他头顶的天地,失去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悲从心来。
空气中,接替新皇位置的魏无忌同张召对视。
不用说话,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慎重。
这股悲意是如此清晰而深刻,难以忽视。
“查!”两人异口同声道。
道门祖庭、佛门两宗、十大宗门、妖脉深处……
一个个站在这方天地至高的人,纷纷下发同一个命令。
查!
严查!
大明四境到底发生什么事!
作为一切始作俑者,姜瀚文在无尽星空不知遨游多久。
终于,量变促成质变。
他想起来了,自己并非无尽星空中的那颗星辰。
他是人,他是姜瀚文,他在尝试补足《九耀战体》。
他的目光回到自身,“看”见月华下熊熊燃烧的火焰。
那道火焰上,有他熟悉的老朋友——时光。
后背日月同辉,渐渐融合,不再分开。
完美的丹红赤圆中间,有一道唯美弧线,弧线勾勒出月亮形状,一抹银色覆盖在赤红之上。
他明白了,他全都明白了!
为何《九耀战体》只吸收星光之力,不吸收日月。
天底下,不是只有他一个聪明人。
创造出《九耀战体》的前辈, 就这么傻,舍近求远,忽略日月?
难道是因为日月强,能吸收的星光汹涌?
不,那是因为日月不但太强,而且非常特殊。
他漫游星空,“看”到无数星辰的成住坏空。
从释放光热,到没有能量,化作灰色死星,再到相撞,化作一抔沙土,在无尽浩瀚中被新的星辰吸引。
轮回之中,星光跨越时间与空间,穿越无数距离,到达能观测到星光的地方。
由于路上的无尽时空,星光已经被磨碎了“性”,只剩下纯粹的真灵。
就好像一个有上千头衔的商业巨子,抛开所有标签,只留下生命底色——人。
而日月太近,未丧失性不说,反而真性是如此强烈。
太阳灼热,太阴寒凉。
单独的太阴与太阳,都能成为功法所依仗。
唯独两者在一起,那便代表岁月更替的时光之力。
所以才有了那句诗,不识青天高黄地厚,唯见日寒月暖,来煎人寿。
姜瀚文抚摸着自己的裤子,一触就破,满是裂痕。
看似裤子还是那条裤子,可它分明已经经历万年沧桑,有岁月痕迹。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正汹涌狂暴的血雨,咧开嘴:
“别怕,我没事。”
话落,血雨戛然而止,连云层中的狂雷也没有颜色。
似孩童被蒙骗的羞怒,又似老人宝贝失而复得的惊喜。
姜瀚文闻着风的气息,那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放心,我死不了。”姜瀚文安慰着,言语就像一双大手,拂过婴孩惊慌脸颊,通红眼圈化作酣沉睡眠中的微笑。
然后,在姜瀚文惊愕眼神中,天空乌云凝结成一个巨大的“哼”字,再随风散去。
还挺傲娇,姜瀚文勉强笑了。
他回头,看向天际。
脸上笑容消失,化作一种沉静悲色。
他化作星辰,在无尽宇宙遨游数万年。
看到的,无非二字——孤独。
第710章 突然的脆弱
就像他在这个世界,无法同谁说出他穿越的荒谬,长生的骄傲。
他说奇变偶不变,不会有人对上符号看象限的暗号。
不知不觉,他觉得自己老了,脆弱得像风中残烛,眼中只有无尽怀念。
他想家了,想母亲恨铁不成钢的呵斥后,让他赶紧吃饭的关切,开解自己,说成绩赚钱都无所谓,健康最重要。
他想起和自己一般幼稚的少年,他们会一起讨论秦皇汉武,一起说谁对哪个姑娘有意思,怎么不去追……
如今,不只是天各一方,不只是欲买桂花同载酒,是自己一个人在这异乡,他们在那边。
不知道,远在“异乡”的他们,会不会已经变成一堆枯骨。
又或者,有没有参加自己葬礼,有没有人为自己流泪……
再坚强的人,也会在某个深夜,突然脆弱,变得矫情,无限感怀过往一切。
流泪是软弱的,这是姜瀚文没有选择放下“人性”必须要承担的轮回。
正如他逃避顾知秋那般,一切, 都是因为时间。
到头来,只有他一个人活着,其余皆黄土。
这便是,唯见日暖月寒,来煎人寿。
抬头,月牙还在天上挂着,无声看待一切。
好像自古及今,它就没动过,无论是位置,还是情。
摊开掌心,一团银灰火焰在掌心燃烧。
若不是他不惧时光之力侵袭,刚刚,他已经化作一具枯骨。
姜瀚文突然站起身,眨眼回到院子里。
一盏灯亮在屋里,他推开门,顾知秋正坐在床上看医书。
见姜瀚文推门,顾知秋就像被抓住玩手机的学生,马上把书收好,摁灭明灯,害怕嘟囔着:
“我不看了,现在就睡。”
姜瀚文一言不发走到床边,顾知秋以为他生气了,撒娇似的娇嗔道:
“我知道错了,保证不看,好好休息。”
“啊!”
伴随一声惊呼,姜瀚文钻进被子,抱住顾知秋娇小身子。
顾知秋全身绷紧,整个人像石雕一般定住。
她脑海里想起沈舒给她说过的话,身子瞬间变得滚烫,脸红如血,好似刚从开水中捞出一般,释放着热气。
一息、十息、百息。
她以为的下一步,久久没有到来。
顾知秋僵硬转过身子,即使是夜里,她依旧看见一双充满沧桑,满是疲惫的眼睛。
“怎么了?”少女靠在他胸口,淡淡幽香钻进鼻子。
“没怎么,想你了。”姜瀚文僵硬道。
他为什么突然回来,还进屋。
这一点,就连他都觉得离谱。
他知道自己在经历什么——心劫。
选择保留维持“人”的情感,对抗时光洗礼,这次的劫,比以往更深得多。
他是个风险厌恶者,极度讨厌把目光寄托于别人身上。
靠山山倒,靠树树跑,唯有自己,才值得可靠。
可他手里感受着真实温度,一种踏实感,让人心里好受很多。
顾知秋用力抱紧姜瀚文,只觉得自己面前是一块冰冷石头,外面披着厚实而阴冷铠甲,牢不可破。
“你记不记得,那次在我院子里抄经?”
顾知秋没有给姜瀚文回答的机会,自顾自补充道:
“就是我以为有小偷,拿剑去找你的那次。
我醒来,你不在屋里,我又是一个人。
你知不知道,当时我想的是,当天晚上就走,再也不回来,再也不见你。
可我一摸到门,就不想走了,我舍不得你,当时心好痛,路都走不稳。
……”
姜瀚文静静倾听少女那藏在平静下的波涛汹涌。
因为考虑到保护,自己一次次越矩照顾,同时,害怕时光漫漠,他又在亲近后刻意保持距离。
在少女本就敏感的眼中,每次靠近是温暖,保持距离是寒凉。
明明只是过去几个月,可在她心里,已经煎熬了不知道多少春秋。
可最终,她还是冲动,像傻子一样,赌上作为女子的尊严,选择吐露心声。
把目光放在别人身上,是不对的。
但被人坚定选择,却又是那么迷人,如一丝丝微不可察的暖流,尝试钻进盔甲,温暖胸膛。
原来,他还被那么多人在意。
刚刚痛哭的血雨,天机阁那些没见过自己,却坚定信任他的属下,……
姜瀚文轻轻低头,在少女额头浅浅盖下湿润,疲惫道:
“我好累。”
顾知秋温柔捧起他的脸,软糯温婉道:
“那你好好休息,我会拿命保护你的!”
细腻小手如晚风拂面,带着几分催眠味道。
少女眼睛亮若明星,她说要保护他,一定说到做到!
“嗯~”鼻息传来浅浅回应,姜瀚文沉沉睡去。
如山岳厚实的防备卸去,顾知秋怀中冰冷的石头,不再硌人,而是温柔港湾,带着属于男人浅浅的汗味。
少顷,顾知秋收回双手,贴在姜瀚文怀里,像温顺的猫,找到家,也闭上眼。
翌日,太阳晒到日中,顾知秋才缓缓睁开眼。
她抬头看去,那双每次都比她先苏醒的眼睛,此刻闭着,细小鼾声如山间溪水流动,连绵不绝。
距离大祭只有一个月了,她今天已经睡了这么久,很浪费时间。
只是,她不想走。
顾知秋想起那夜她醒来,迷茫无助中,院子里亮起的那盏明灯。
她要守在他身边,就像他当时那样。
也许没有用,可万一有呢?
哪怕能让他开心一切,也总是好的。
至于若是输了大比丢脸,比起他,那很重要吗?
不值一提好不好!
她能感受到他的孤独,那不仅仅是一种情绪,更像是一块承载了无数年风化的大石头,独面沧海沧田的冷漠。
也许她不能做另外一块风化石,可是她哪怕是滴水珠,总归是在这块石头边上待过。
顾知秋拿出医书,开始看起来。
第二日,天蒙蒙亮,顾知秋就睁开眼,继续钻研剑经。
这一觉睡了很久,顾知秋一次次想去洗澡,但又怕自己离开的时候,姜瀚文突然醒来。
她只想他醒来的第一眼看到自己,她想告诉他,不管他怎么样,自己都在他身边。
可能这种陪伴是没出息的,但她一定要让他知道,自己会一直陪着他。
三日、四日……
到第八日中午,姜瀚文缓缓睁开眼。
一双大眼睛盖过天花板,出现在眼前,好似在说,你醒了。
“啊!”
一声嘤咛。
没等少女反应过来,一只大手已经把她揽下。
良久,唇分。
姜瀚文咂咂嘴,在回味两片丰润粉红。
顾知秋脸颊红润,香腮若桃花诱人,如一滩烂泥摊在躺在他怀里,媚眼如丝。
“起床了娘子。”他坏笑道。
“哼,就知道欺负我。”顾知秋扭头不去看他,又悄悄侧过头看他反应,煞是可爱。
百息过后,姜瀚文躺在摇椅上,吹着暑日凉风,说不出的闲情逸致。
他接受自己一个人的事实,也同样接受,这个世界与自己密不可分的事实。
以前,是觉得回不去了。
又或者说,强大到一定的程度,就能回去。
但,都是一种对这个世界的逃避。
无论如何,他都觉得一切不现实。
但这次不一样,他接纳这个世界,也接纳这个世界的自己。
因为有自己,他们不一样,因为有他们,自己也不一样。
不是吗?
修真修真,去伪求真。
不是有了功法,照着吐纳气息便能平步青云。
超凡世界,比机缘,更比道心。
每一次心劫过后,便是一次枷锁开解。
姜瀚文舒爽躺在椅子上,彻底接纳这方世界后,连周围的灵气,都变得可爱,好似一个个活泼小精灵,灵动有神。
合为时间,分为阴阳,姜瀚文已经能轻轻松松驾驭新的《九耀战体》。
一丝丝太阳真火从天空坠落,化作透明暖流,淌入姜瀚文身上,灼烧筋骨血肉。
在他眉心处,一滴紫色墨玉转动。
这是他醒来后,在体内发现的东西。
第711章 前夜
回想这次顿悟,并无特别异动。
仔细回想,好像是很久以前,自己与这方天地更契合那一次,对方“送”给自己的礼物,让他能更好顿悟,与周围亲近。
当然,这只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他从这滴紫色墨玉身上,闻到上次,他从顾知秋母亲那里得到的造化灵液的味道。
而且,随着太阳真火淬炼他肉体,他能清晰感受到,这滴墨玉也在嗷嗷待哺,不断壮大。
难道有朝一日,自己还能再创造出一个类似幽冥界的新世界?
夜,姜瀚文揽着顾知秋躺一起。
可能是自己彻底接受身份, 姜瀚文对顾知秋身上的香味有点着迷。
虽然说男女在一起,做点涩涩的事天经地义。
可他更喜欢这样静静抱住她,让他很放松。
在这一刻,他不再是天机阁掌舵者,而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凝泉境道士。
“等大祭结束,我想去看一些老朋友,”
“能带我去吗?”
顾知秋转过身子,反手抱住他。
人还没走,只是惦记计划,她就开始不平静了。
“有点不方便。”姜瀚文宽慰道。
他想回圣地看看干儿子姜融,再去云岚妖脉和万峰兽域。
顾知秋低下头,情绪不佳:
“去多久?”
“两三月,或者半年。”
沉默良久,顾知秋开口:
“快睡吧。”
她很懂事,没有要什么安慰。
姜瀚文稍微用力,怀里略显娇小的颤抖消失。
“别多想,我都不知道,那些老朋友还在不在。
等回来,我们一起去大明走走。”
“好。”
回应着,顾知秋在他脸颊轻轻一点,好似在说,我真的没有多想,你别担心。
“等大祭结束,就做我娘子,好吗?”
被耳边热气一吹,刚刚的复杂,全被羞意冲到天际。
顾知秋作为医生,岂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话都说不清了。
“不……不准乱想,赶紧睡觉。”
话是如此, 可少女紊乱的呼吸,便是她心慌的印证。
莞尔一笑,这小丫头,太可爱了。
透过半尺宽窗户,姜瀚文遥望夜空。
他不想太过躲藏自己情绪,想谁了就去看,想帮谁就帮谁,自在一些。
就像努力赚钱是为了美好的生活,而不是赚钱本身。
变强,也是如此。
他之前苟着积累,现在又为了四品灵脉的出现当道士。
做这一切,不就是为了能让自己不再受束缚吗?
可因为长生,他不惧未来的同时,也被未来限制。
像前世,为了好生活,把身体干废。
又把钱花在治病上,兜兜转转,大半生已经过去,一无所得。
既无当下的及时行乐,也无稳操胜券的未来可期。
过度透支当下,某种程度上,同舍本逐末没有任何区别。
世人都说,这种困局,没有几人能逃脱。
为了生活,很多东西,都得将就。
这是既定的事实,是大环境,是无法更改的铁律。
姜瀚文现在不这么觉得,这分明是可以改变的。
只不过,有人不想让大众苏醒罢了。
十年前月薪三四千,上五休二,十年后也是月薪三四千,上六休一。
是工资不能增加吗?
非也。
是资源集中方,为了更好地获取利润。
把工资刻意设定在一个微妙的尺寸,刚好能温饱,但又不得不干活。
这时候,再递一把刀子。
媒体都在宣传,此生必驾318,不来一次某某湖,这辈子一定会后悔。
女人再不买……男人到了中年,一定要……
这些夺人眼球的标题,是消费主义的压榨,与本就不高的工资体系形成组合拳,然后精准切割一批批“牛马”。
克制欲望,是前世针对物欲横流的利刃。
但对于现在的姜瀚文来说,做真实的自己,正确面对自己欲望,是他这个前世的牛马,对抗时光侵袭的坚盾。
天明,姜瀚文开始给顾知秋喂招。
无论是刀枪剑棍,还是五行秘法,又还是起雾暗杀。
姜瀚文手中,就没有他不会的东西。
感受姜瀚文的全能,顾知秋没有半分怯弱,反而拿出十二分斗志。
说好要保护自己男人,她要后来居上,超过他!
顾知秋的斗志和她的倔强一样,昂扬不减分毫。
时间来到大祭前五天,顾知秋突然说不喂招了,她想好好看病,有两个老奶奶的病,她至今没有治好。
姜瀚文没有帮忙作弊,给了小丫头一个拥抱后离开。
有些路,他能帮,但有些路,得小丫头自己走。
这次大祭,是对葛旭一脉的第一战,他亲自同古幽游盯着万寿宫的布置。
大祭前夜,两千多名经师来到铁石城住下。
万寿宫大殿内,灯火明亮,姜瀚文正在看古幽游写的计划。
第710章 摊牌
现如今,飞云观已经将贡献制度,完全铺开。
飞云观的道士, 比五年前,翻了三倍不止。
当然,人数增多不代表什么。
更重要的是,在贡献制度的分配下,贡献数据化,看得见自己的付出和奖励,观里道士干劲十足,进步都很不错。
再加上飞云观口碑极佳,无论是超度还是道医馆,都把金刚寺比下去。
可以说,现在的飞云观,比起姜瀚文没来之前的死气沉沉和勾心斗角,几乎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有样学样,在沧澜郡,乃至于澜州四郡,几乎所有的道观都在推行这一套,尽可能盘活道门和普通百姓的关系,同时壮大自身。
在姜瀚文眼中,这远远不够。
现在的道门,多少有种各地道观之间,听调不听宣的意思,看似风光,但实际上,不过是虚假繁荣。
一根筷子好折,十根筷子,那就难了。
把不同道观之间的贡献制度连接在一起,形成一张网。
比如说,在飞云观的道士存下很多贡献点以后,可以去沧澜郡的其他道观,用这个贡献点拜师学艺。
如此,就能极大促进资源和人才的快速流动。
只不过,打破地方保护,向来是难题。
前世,只是一个小企业进军新市场,都会被查,更别提如今,个人唯上的异界。
其次便是,不同地域的贡献点含金量不同,乡野道观的任务难度,和寸土寸金的郡城中心,岂能相提并论?
当然,还有最关键一点——贪污。
若是这张网建立起来,每个道观都有资格大肆发放贡献点的话。
你照顾观里道士,狠狠提高任务贡献点,那我为了不吃亏,肯定也会提高。
如此陷入死循环,贡献点通货膨胀严重,制度就会轰然崩塌。
但这件事,又势在必行,不能因为难就退缩。
姜瀚文看完计划摇头,古幽游的策略就是多查账,发现问题重罚。
用人来管人,反而增加上下其手的机会,是当下主流,并不算良方。
“嘭!”
外门突然撞开,古幽游身影杀到大殿里。
“怎么了?”他好奇看去,古幽游这般着急,有事?
“师祖,你的四品宝器,只怕是不保了。”古幽游一脸严肃道。
“嗯?”姜瀚文狐疑看去。
难道,这次的引气境高手很出名,连古幽游都觉得难以战胜?
“我刚刚打听到,葛旭那老杂毛派出来的种子对手,一共有三个。
一个是他这一脉的重孙,葛满浩,他本来在五个月前就该突破凝泉的,为了这次大祭,忍了下来;
剩下两个,都是刚加入的,一个是从啸风门跑出来的少门主沐子修,因为突破不了凝泉, 已经在引气境整整十年了。
最后一个,更不要脸。”说到这古幽游脸都黑了,似乎是他也没想到, 为了这次大祭,葛旭那边会使这种阴招。
“师祖,你知道最近刚刚兴起的神武宗吗?”
“神武宗?”姜瀚文转过头,这三个字,总算让他有了几分注意。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神武宗,就是他让分身弄出来的。
为了让气血道壮大,给天机阁一个同各宗门,友善沟通的窗口。
难道?
他心里突然有个荒谬的猜测,不会吧不会吧,这么玩。
“对,就是神武宗!”古幽游骂骂咧咧:
“他娘的,我爷爷告诉我,神武宗和我们炼气不一样,和横炼的那帮也不同。
他们走的是什么,对,气血道!
只要是玉晶之下,几乎都是同阶无敌。
那个老杂毛直接卖重孙女,把神武宗的一个亲传弟子拐了出来,前两天才在宗谱上写名,就是为了针对这次大比。”
姜瀚文脸上表情很丰富,神武宗的亲传弟子,等同于天机阁的正式阁员,而且是有资格进入演武阁,在圣地待过的。
他的手下,他清楚,那可都是帮下手狠的战斗狂人。
姜瀚文眯起眼,前两位,含金量最低的就是那位葛满浩。
压制境界来想获胜,这一点,至少在顾知秋身上是不占便宜的。
剩下两位,就不一定了。
一个十年不突破凝泉的引气境少门主,一个天机阁自己人。
有趣,我自己左右互搏?
原本没有悬念的大比,突然间多了看头。
“师祖,我想了,他们使阴招,咱们也不能惯着。
到时候说清楚,必须是在册一个月以上的,才能参加大比。
这样,最起码神武门那个赘婿和沐子修能挡在门外。”
看着古幽游自得的开心,姜瀚文摇头,诶,内斗,恶心的垃圾品。
“不要为了争而争,赢了就是赢了,输了就是输了。
我输得起,知秋他也是。”
古幽游欲言又止,他想说你现在不一样,你可不只是代表你,还有我们这个山头。
但话到嘴边,他又忍住。
是啊,赢了就是赢了,输了就是输了。
连输赢都不敢承认,又怎么能前进?
只想着内斗,迟早被这个泥潭给陷死。
见他沉默,姜瀚文暗暗点头,这小子虽然脸皮厚,但很多时候是真能听进去话。
“想通了?”他问。
“嗯嗯,那大比我就不管,我回去再看下明天大祭的安排。”古幽游点头,神色如常,没有半分恼怒和羞愧。
“你这个办法不行,放在两三个道观可以,放在所有整个道门,做不到。
红崖城的南书观,是哪边的?”
“冯家那边。”答应着,古幽游情绪不太好,若说刚刚大比是态度问题,那此刻的否定,就是能力问题。
其实他也知道,自己的办法不是特别好,但这是他和妻子想到的最好办法。
最多,不过是在查账上,交叉抽查罢了,又还能到什么程度?
若是这种东西能干干净净,朝廷又哪会有贪墨?
能力的否定,难免让人不快。
他很尊重玄静师祖,也对师祖很佩服。
只是越是如此,他越觉得难过,自己的身份不低,不然也娶不到武家公主。
能力不弱,不然也不会让武谨看上。
可在师祖这里,除了一些简单的小事外,其他都是被动辅助,根本帮不了多少。
他是人,也有自己实现价值的需要,也有自尊。
“好了,你他娘都当爹的人了,还这副死样。
我也只有一个想法,能不能成,靠你去弄。”
姜瀚文无奈一笑,踹了古幽游一脚。
以前的他,这时候肯定会以神秘的前辈身份,说出自己精妙绝伦的想法。
但现在,他更想让自己不端着。
“真的?”
“不想听我让你儿子撒尿滋醒你!”
古幽游愣了愣,难过眨眼散去,变得惊疑,好像看到鬼一般。
以前的师祖会开玩笑,但更像老顽童似的,长辈同晚辈嬉笑。
看似同辈相交,实则中间隔着明确规矩界限。
现在的师祖,有种活过来的感觉,又或者说,更真实了,是一个人,而不是活在观念里的前辈。
“我儿子不尿黄。”古幽游试探性怼回去。
“怪不得你牙齿这么白。”
咦~
古幽游瞪大眼睛,语气带着几分惊喜。
“小师祖,你变了!”
“老衲一眼就看出你不是人!”
……
一个时辰后,刚刚还在桌子边讨论大事的两人,各自靠坐在门槛上,脸颊微红,一身酒气。
“师祖,你真抠门,这么好喝的酒,以前都不拿出来,亏我还那么相信你,唔唔唔,太伤心了~”
姜瀚文微微睁开一道缝,带着几分迷糊笑道:
“你脸皮真够厚的。”
“师祖,你也不是好人。
之前,我让沈师伯和佳玉来这里,你猜是为什么?”
第711章 天塌了!
他们不是你故意用我拉拢的人?”姜瀚文好奇道。
“屁!
那会儿我是看到顾姑娘看你的眼神不对。
你是不知道,她看你柔情蜜意,看我和其他人,简直要动手杀人。
你要是被她骗,以后只怕连门都不准出。
我可是为你操碎心,我就想,要不找个好看的姑娘在身边,也能刺激刺激顾姑娘,让你看清她真实模样。
本来一开始,我是想让沈师伯派她徒弟来的,她话都没说完就切断传音,我以为她不愿意,就求我爷爷。
后来,佳玉就来了。
师祖,万花丛中一点绿。
说实话,你是不是挺开心的?”
“啊?
我还以为你要拖人下水呢。
我有什么开心的,倒是你,你小子是不是想三妻四妾,不怕武谨发脾气?”
“哼~
别看她凶,我家的事,还是我说了算。
她也就装给你们看,只要我在家,她乖得跟只猫一样,我说东,她绝对不敢往西。
倒是师祖你可就惨了,顾姑娘那个脾气,要是惹了她,怕是你连床都不敢上吧?
哈哈哈~”
这种冒犯玩笑,以前的古幽游是绝对不会说出口的。
但今天他很开心,觉得是自己长久的真诚,终于打动师祖,让他接纳自己这个小弟。
因为自己的身份,拥有便利的同时,从小到大都背负很多人的期许。
他不能放松,不能失败,必须成功,如此才能对得起父母期望,对得起这一脉其他人的认可。
不至于说出什么青黄不接,虎父犬子等扎人词汇。
因为和瑾儿短暂分开,他开始有点破罐子破摔,开始变得浪荡,如此,自然就被发配。
不然,他也不会被派到偏远郡城,更不会被派到下面来充当辩经替罪羊。
今天喝的这顿酒,他前所未有放松。
不用在意得失,不用担心被人算计,也不怕让人说是不务正业。
师祖也不扫兴,两人都沉浸到为了让对方多喝一杯,想办法甩赖使坏的幼稚里。
“师祖,下次去观里,我让瑾儿温酒,咱俩带着晨儿喝,从娃娃抓起!”
“哦,是吗?”一声上扬暗怒在夜里格外清晰。
熟悉的音色,如一道汹涌冰流,把沉醉在无边幻象中的古幽游惊醒。
完全是下意识动作,灵气催发,成团酒雾从体表蒸发,整个人满脸通红,双腿并拢,站的笔直,往说话方向看去。
他看见自己娘子武谨正站在侧门边,眼中满是危险凶光。
要是没记错,刚刚他可是大言不惭吹了很多,还说要带儿子学喝酒。
而这,仅仅是开胃小菜。
因为——在武谨旁边,站着他刚刚口中,那位动不动就要提剑砍人的顾知秋!
更要命的是,修罗场的真相,自己为了吹嘘,亲自说了出来。
要知道,当时沈舒同顾知秋关系不断变好时,为了保密,他厚着脸皮求沈舒师伯千万别说。
可到自己这里,他亲口说了,而且还是“酒后吐真言!”
古幽游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山垮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确定,到底两人是什么时候来的,顾姑娘又听见多少了?
“古公子,你是不是也喜欢万花丛中过啊?”武谨笑着,眼睛眨呀眨。
还得是自己媳妇啊,仅仅是一息不到就领会自己意思。
明白他想知道,她俩是什么时候来的。
只是,此刻听到答案,不是山垮了,是天塌了。
顾姑娘已经知道,“三女争夫”是自己一手操控的。
他要是没记错的话, 沈叔师伯说过,因为这件事,顾姑娘误会小师祖,还哭过。
我是谁,我在哪,妈妈,我想回家!
古幽游眼睛一闭,干脆直愣愣倒下装死。
料想中的冰冷地面并没有与脸颊接触,一道柔软接过他。
“回家再收拾你!”武谨带着森冷杀意的话,传音到耳里。
以前怕得不行的威胁,此刻如天籁一般悦耳。
他只想赶紧离开这里。
吹牛不喝酒,喝酒不吹牛,喝完酒吹牛,亲人两行泪,师祖误我啊!
姜瀚文微微睁开眼,他没舍得运起灵气化酒。
为什么喝酒,不就是为了这麻痹神经的晕乎吗?
“顾姑娘,不好意思,我们先走了。”武谨温柔一笑,当着顾知秋的面给古幽游一脚。
“武姐姐你快回去吧,别让小辰担心。”顾知秋温柔一笑,好像完全不在意刚刚古幽游说的话。
不在意才是真的在意,同为女人,武谨哪里不清楚。
可这种事,她又怎么能解释?
诶,这个臭男人,干的都是什么事啊。
这么大的事,居然不跟自己商量。
待两人离开院子后,顾知秋坐在门槛上。
“生气吗?”姜瀚文带着几分迷醉口吻问道。
“我只是在想,如果我不说,我们是不是永远不清不楚?”
顾知秋咬着唇,语气里带着颤抖。
同为女子,她不是看不出沈舒和张佳玉的优秀。
一个有实力,魅意无边;
一个有背景,清纯漂亮。
自己或许这张脸还不算丑,但实力实在是拿不出手,更别提家世。
就像古幽游说的,还有她那古怪脾气——
“他们怕你,我又不怕你。
以后,我还要靠你保护呢。
至于不清不楚,其实是我胆小啊丫头,不关你事。
我还要谢谢你,让我找到一个这么好的娘子。”
一双大手把顾知秋揽过去,然后很没有形象地咬了她耳朵一口,直接进入睡眠。
顾知秋先是一僵,听着耳边匀称呼吸,瓷白俏脸微红。
他胆小?
她想起对方一次次刻意保持距离时,自己的难过。
“你还知道怪你!”顾知秋掐了他腰一把。
姜瀚文搂得更紧了,从迷糊中清醒三分,像个孩子一般嚷道:
“娘子饶命,我知道错了,下次还敢……”
“哼!
我告诉你……”
一个浑身酒气,一个俏脸粉红。
两个人就坐门槛上,似醉似醒,聊了好久。
最后,听到浅浅鼾声,顾知秋不得不背着姜瀚文回屋。
第712章 暗探
闻着熟悉汗味中夹杂的酒气,顾知秋靠在姜瀚文胸膛,闭眼倾听那强有力心跳。
明明没有夫妻之实,但在此刻她觉得,他们已经是老夫老妻。
喝酒后的他,是如此幼稚,以至于让自己有种照顾小孩子的错觉。
月光静静透过窗棱,如流水一般淌进屋里,静谧,温柔。
翌日大早,卯时。
姜瀚文难得穿着正式的紫青色道袍,顾知秋正一丝不苟给他系好腰带、衣脖、玉佩。
“好了。”
顾知秋很满意自己的杰作,臭男人捯饬一番,比起昨晚酒后的幼稚,多了三分庄重。
“走吧。”姜瀚文伸手去牵,却被少女躲开。
“快去吧,难道我现在不出去,我就不是你娘子了?”
脸颊微红,顾知秋把姜瀚文推到门边,小脸满是认真道:
“我知道今天的事很严肃,去吧。”
顾知秋给他一个放心眼神。
“好,那我走了。”姜瀚文温柔拂过顾知秋秀发,转身出门。
他怕少女多想,但很显然,人是会变的。
敏感的少女,在一点点成熟。
正如她刚刚那句话,难道姜瀚文不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她身份,她就不是他娘子了?
走出院子的姜瀚文,神情变得肃穆。
古幽游领着几个长老已经在对面院子等着,见姜瀚文出门,他领着众人走出来。
“师祖!”
“师祖!”
一个个小字辈拱手。
“走吧!”
姜瀚文在前,一众紫袍在后。
紫袍之后,是乌央乌央,手持《妙经》的一众超度经师,如水一般漫过道路。
清扫过的地面,一尘不染,没有一片秋日落叶。
万寿宫五道门齐开,左右站着早已准备好的小道童,手里拿着三尺长的明黄高香。
三十六道明黄幢幡垂挂,祈福经文顺着两旁五寸丝带书写,带着庄严的肃穆乐器在两旁响起。
布坛开坛、扬幡宣榜、清水净坛、迎鸾接驾。
伴随长香插入神台,拳头大小的淡紫色轻烟飘起。
顺星拜斗后,姜瀚文领着一众紫袍天师,在天尊大殿中开始诵读《妙经》。
伴随肃穆的《妙经》诵读,一道道肉眼看不见的白色光流飞到姜瀚文体内,遁入幽冥界。
大殿的宽窄有限,又不能太挤,伸展不开拳脚拜斗。
每次诵经,不过能容纳百人。
“铛~铛~”
清脆而悠远的玉磬敲击声,混着云璈轻鸣,在绵密小鼓的衬托下,宛若仙乐,清丽婉转,绕入人心。
不同音色的诵经集合在一起,不知不觉间,染上语言难以形容的壮阔与哀叹。
恍惚间,一道道超度画面划过姜瀚文心头。
有人为父母哭诉, 有人为兄弟泪悲,还有的,萍水相逢,冷淡中难忍生命凄凉……
姜瀚文站在最前方,陪着众人诵经。
一批人结束,另外一批又进入大殿,一批批经师上前,唯有他不动,沉浸在哀婉中。
两天后,所有经师的诵经结束。
在姜瀚文的幽冥界中,已经积累了数十万道莹流。
紫袍经师入殿,在送圣谢恩后,本次大祭才算是告一段落。
太阳落下,在地上没下最后赤红。
门外,一栋二十丈高的巨大圆形阁楼拔地而起。
阁楼前挂着一块墨玉牌匾,名为观行。
古幽游站在阁楼前面,傲娇昂起头,好似在说,我这么能干,快夸我!
这是两天不到的时间,古幽游领着众道士修建的。
“辛苦了。”勉励一句,姜瀚文领着几千名经师进入阁楼。
说是阁楼,不如说是一处大教室。
蒲团沿边缘而设,中间是一个三丈高的圆台。
姜瀚文坐在圆台中心,同众人分享超度的感悟。
不时有人举手,他便答疑解惑。
未来的超度,肯定是要引导这帮道士能领悟几分死气威能,模糊看见那个弥留之地。
他要求不高,不急着找人传下《亡经》的核心,只要百年之内有三人能继承便可。
未来,肯定是要道门自强不息,不能事事都靠自己来。
在姜瀚文讲经时,观行宫外,来了三个老头,飘在云层中。
古洪天身旁站着冯恩才和张谦,两人看着姜瀚文答疑解惑的自然神态,眼里都带着几分惊讶。
“老洪,我怎么感觉,就是咱们去,他也不怯场。”张谦啧啧称奇,他还是第一次在如此年轻的后生身上,看到娴熟自然的讲经。
这番行云流水,就是他也有点怪异的自愧不如,好像他们这些老家伙才是学生。
冯恩才点点头,同时老友观点。
古洪天得意勾起嘴角:
“那不然呢,我难道会把你们往火坑里推?”
三人相视一笑,也是。
他们可不像古幽游那么急。
这次来,不是为了热闹的大比,而是为了例行公事的大祭。
大比输了就输了,胜败乃兵家常事,但大祭可不是闹着玩的,这是道门立足之根。
如果玄静没有这份敬畏之心,哪怕小师祖背后有同为臻元境的撑腰。
他们依旧会重新考虑,在新的斗争中,如何对待这位归来的小师祖。
现在来看,倒是他们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第713章 天尊?
观行宫中。
姜瀚文心里暗暗发笑,真要论辈分,这三人师祖那一辈,都是自己保护的。
甚至于,道门曾经翻身仗,灵苗和粮食保价制度,都是他借鉴超佛镇的观想后,天机阁借道门之手拿出来的。
天下宗门,受天机阁恩惠之多,没有几个储物戒的玉简是说不完的。
给众人的讲解结束,姜瀚文开始念名字。
“周冲、许畅、吴生……”
十个名字从他口中飘出。
随着话音落下,十道穿着不同境界道袍,或青或紫的道士,走到姜瀚文面前。
一双双眼睛望着他,澄澈眸子中,满是期待。
“本次大祭,你们十人超度勤勉,仁心慈厚,这是你们的奖励。”
姜瀚文面前多出一堆顶级灵器,外加小山一般的丹药瓷瓶。
就像前世公司晚会,看着墙高的红菜叶,台下众人难免呼吸紧促。
他们这帮做经师的,大部分都是引气和凝泉境,境界低不说,资源也少。
这种程度的奖励,很难让人不动心!
“早知道少去喝酒,那可是三品灵器啊!”
“还有那么多丹药。”
“你知足吧,咱们还有机会拼一拼,云州那边可是啥也没有。”
“诶,对哦,嘿嘿,还是师祖好啊。”
刚刚还一脸沮丧的众人,想着云州的道士连参加分红的机会都没有,马上又觉得自己是幸运的。
这世上最浅薄的幸福,不是内心丰盈,而是对比他人来获得。
人性如此,概莫能免。
姜瀚文这暴发户式的发放奖励, 用意也是如此。
对他来说,这点东西,不算什么。
毕竟众人超度得来的莹流,对幽冥界很重要,与他而言,算得上是等价交易,或者说自己占便宜。
可若是葛旭那边为了保持竞争,就得自掏腰包。
每年两次,以后随着经师增多,奖励的丰厚和名额,也会增加。
长此以往,对入不敷出的云州一脉,那就是一笔天价支出。
对于这种温水煮青蛙之事,姜瀚文可是太熟了。
无需多言,时间,会替他出手。
戌时,十名表现良好的经师单独留下。
姜瀚文背后,藏在黑暗的水雾分身扮做大佬,依次指教众人修炼上的难题。
每人一个时辰,从炼丹到炼器,从悟道到画符,就没有什么能难住水雾分身的。
姜瀚文看着一个个后生在指点后两眼发光, 不少人甚至当场突破,他不免有几分唏嘘。
曾几何时,他也是台下渴望指点的一员。
翌日傍晚,只剩下一人。
“说吧你想想问什么?”完全不同音色的浑厚响起,水雾分身瓮声瓮气道。
“前辈,您休息吧,我想向玄静师祖请教。”小道士恭敬作揖,规规矩矩。
哦?
姜瀚文倒是好奇,自己现在的明面境界只是凝泉境,这小子不向臻元境的护道者请教,问自己作甚?
“周冲,你确定?”他强调指向身后,后者很配合冷哼一声,不爽圆瞪穿着蓝袍的蜕凡境小子。
“晚辈修炼上没有疑问,炼丹画符,也一个不会。
晚辈只想请问师祖超度之事,万没有不尊前辈意思,还望前辈海涵。”
周冲规矩拱手,言语间有种说不出的低落。
他何尝不想会点东西,但奈何条件有限,他一个小小的蜕凡境道士,能参加今天的大祭,已是万幸,哪还能学其他的。
“嘭!”
水雾分身涣散,消失不见。
超度之事?
姜瀚文好奇看着周冲,刚才明明给众人留了问话机会,这小子没有。
现在想问超度,难道这小子想要抖个机灵,让自己教他如何看见亡者?
“你有什么想问的?”
“师祖,您等一下,我试试。”
说完,周冲拿出《妙经》,开始顺着《妙经》默读。
读到五分之四时,一道突兀气息从周冲身上涌出。
有了!
周冲心头狂喜,这种玄妙时刻,他误打误撞,只感受过三次,今天居然在师祖面前出现。
他兴奋抬起头,双眼泛起三分灰泽。
灰泽存在时间很短,刚刚对视,没等他开口,灰泽就消失了。
“师……师祖!”
抬头瞬间,一道霹雳从天而降,头皮发麻,周冲整个人愣住,嗓音里带着几分颤抖,或者说惊颤。
他刚刚去看师祖,眼前坐在高台上的师祖,不再是一个年轻的温润男子。
他居然看见一个数万丈高,顶天立地的神像,神像背后好似有魂灵飘荡,光轮流转!
这哪里是人,分明是天尊!
比起浩大无边的天尊,他在对方面前, 不过是一粒尘埃渺小。
看到灰泽,姜瀚文眼里闪过失神,暗自称奇。
这就是龙兴之地的气运所钟吗?
恐怖如斯。
没等百年等待,才几年,他已经看到第一个有机会继承《亡经》的人了。
“弟……弟子,恭请天尊!”
激动得说话带着颤抖,周冲站起身,左右袖口一甩,对着姜瀚文深深伏下身子,五体投拜。
嗯?
姜瀚文一脸懵逼,这小子……
“你刚刚看到什么?”他问道。
“弟子什么都没看到!”周冲身子激动得颤抖起来,他看到天尊了!!!
“起来说话。”
“是。”
周冲颤巍巍直起身子,可眼睛盯着地面,丝毫不敢逾越抬头。
“看着我!”
周总抬起头,却只敢把视线放在姜瀚文胸口,不敢同他对视。
难道,这小子能看到幽冥界?
姜瀚文一阵狐疑,毕竟,这是他遇见,第一个有机会看到弥留之地的人。
一阵睡意突然袭上心头,周冲一骨碌倒在地上。
一刻钟后,通过幻境,姜瀚文弄明白,这小子没有看到幽冥界,只是看到自己的一道影子。
可诡异的是,这道影子,他压根不知道。
借恍惚的周冲视野,姜瀚文找到关键所在。
第714章 不坠青云之志
他手心突然多出一滴紫色玉珠。
姜瀚文身上涌出成团死气,握着玉珠,他看见自己就是一座巨大影子,浩瀚无边,光流涌动。
啧啧,挺气派。
好像他的悟道,能够滋养这滴玉珠,让它壮大。
如此的话,对方看到的,就是他第一次顿悟超度时,留下的影子。
说他是天尊,倒也没喊错。
至少,他保下了道门传承,而且就现在的道门超度而言,他在某种程度上,确实是开道之主。
只不过,从来都没人能看到影子,今天是第一次。
如果说,这滴玉珠是这方天地的馈赠的话。
那,能看到玉珠的周冲,那不就是气运之子?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从离开道观的常春,到跟在身边的古幽游、从韩大宝两兄弟到古焕辰、沈舒。
所有人都在他的怀疑里,没想到,今天直接摊牌,找到气运之子。
可明明应该狂喜的事,此刻在姜瀚文心里,并没有掀起太大波澜,甚至,无动于衷。
气运之子,有什么特殊的呢?
想着,他手中灵气落下,仔细探查周冲情况。
普通体质,普通灵魂,除了刚刚那超乎常人的突然感悟,谁也不会察觉到异动。
百息过后,古幽游来到姜瀚文面前,手里多出一枚玉简。
周冲,十九岁,蓉城人,农户出身,十五岁那年,因为心善救下一只受伤食铁兽。
那食铁兽伤好后赠他两块灵石,凭着这两块灵石,周冲上山拜了师,正式开始修行。
因为性格原因,周冲在观里人缘有点差,一年半前,他师傅气海破碎,临终前把他托付给观主。
让观主带他一试超度之事,只为了求个吃饱饭,有机会往上走的路子。
观主的推荐理由上,以纯孝至忠的评价,让周冲有了一试的机会。
……
纵观周冲人生,比起普通人,他很幸运,加入道门,还有一个待他不错的师傅。
不幸的是,他师傅在临终前,无人照顾,才发现他这个没出息的徒弟的好。
而周冲的父母和妹妹,被流匪杀死。
尽管流匪已被诛灭,可他死去的亲人,也永远地离开了他。
明明是个被情义包裹的孩子,最后却是个孤身入局的结果。
姜瀚文叹口气,他不喜欢这个天命之子的模版,太悲了。
但同时,他也清楚。
这世上,完美是不存在的。
不经挫折永天真,未曾清贫难成人。
温室里,养不出傲寒梅花。
良久,周冲缓缓睁开眼睛。
看见姜瀚文望着自己,身子一颤,纳头便要拜下去。
灵气如一双温柔大手护在额前,让他动弹不得。
“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懂吗?”
“天尊放心,弟子以命担保,绝不会泄露半句!”
“你超度的数量,在观里是最多的,这么拼,可以给我说说原因吗?”
姜瀚文走下高台,摆上两张蒲团。
两人中间多出一张漆红的矮木茶几,茶几上摆放着一应茶具。
在姜瀚文示意下,周冲缓缓坐下。
如坐针毡,刚坐下,他觉得自己不配同姜瀚文对席而坐,可刚要起身,一道温和压力摁在肩膀,不让他动弹。
“道门论高下,不论尊卑。
方便说说吗?”
姜瀚文微笑看着周冲。
温和话语如春风拂面,周冲看着看着,突然眼圈通红,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哭了出来。
有些话,他只有在跪拜天尊时,才能求得一息平静,不受内心煎熬。
但此刻,面对天尊,他藏在心腔下的汹涌,再也忍不住,彻底爆发出来。
“天尊,我没出息,爹娘被杀,兰兰被侮辱,我想给他们报仇,连人都找不到。
……”
从复仇不得的内心煎熬,到师傅死去的无能为力,再到仇人被灭,却不是通过自己之手的悲愤,同门漠视的嗤笑,自己修炼缓慢的冰冷事实……
同姜瀚文第一眼的直觉那样,这些事,一件件,一桩桩,就像生了锈的铁钉,齐根没入,深深扎在周冲心里。
手里的茶水,不知不觉换成了酒。
一口辛辣接着一口辛辣,周冲浓烈的痛苦,与喉咙间的辛辣对冲。
被麻痹的神经,减少痛觉,少年吐出心中悲意,整个人摊在蒲团上,前所未有的放松。
这些过去压在心里的事,太沉重了,以至于他没法好好上路,更没力气抬头眺望未来。
“喝茶。”
哆哆~哆哆哆~
浅绿色茶水倒入杯中,周冲一饮而尽。
沉醉的麻痹,缓缓散去,他情绪渐渐平静下来。
“谢天尊!”
周冲恢复三分冷静,双手作揖。
看姜瀚文眼里除了虔诚,还多了一丝流浪猫被庇佑时,藏在眼底的孤傲依赖。
今天之前,他以为,这世上只会有自己一个人。
但今天他明白了,以前,他在天尊脚下的倾诉,天尊都有听在耳朵里,他不是一个人。
“闲话说完,说说你以后的打算吧。
我本意是你留在这里,有什么不懂的,我也好教你,你看如何?”
“望天尊恕罪。”周冲拱手后,咬着嘴唇,小心翼翼道:
“我师傅说过,祖庭的紫袍道士,和村野老道,供的都是相同天尊。
这里有您就够了,但玉寒城那边,不能没有我,为师傅守孝三年,弟子要守规矩。
若是有疑问,每年的大祭,还能到这里来解惑,弟子已经很知足了。”
姜瀚文点点头,没有开出任何丰厚条件去招揽这位命运之子。
那不叫招揽,那叫侮辱。
就像他说的那句话,若是真心信仰,在破落的玉寒城和香火大盛的铁石城,又有什么区别?
更别提,为师傅守孝的拳拳真情。
“你一片孝心难得,那我就不勉强。
有什么事,随时给我说,每个月同我说一下修炼进度。
我不给你开后门,但我也不想让你平白被欺负。”
姜瀚文说着,递出一本书,书上放有块正面镌刻有“道”字,背面鎏金镶嵌“令”字的令牌。
书是姜瀚文刚刚根据《亡经》写的简化版,若是周冲能领悟,到时候,便能代替他,为朝廷重要人物超度,了其遗愿。
甚至于,得到对方认可,获得功法和密辛,接过大祭主持。
周冲捏了捏拳头,将书和令牌一同收下。
天尊明他孝心,他也明天尊爱护之意。
一个时辰后,两人一同走出观行宫。
“天——师祖,弟子告退。”周冲恭敬朝姜瀚文拱手。
“嗯,去吧,我就不送你。”姜瀚文微笑点头。
世上可怜人多了去,可人生拉开差距的,不是遭遇什么,而是在遭遇事情后,选择了什么。
周冲没有因为自己人生的灰暗,自怨自艾,也没有觉得这个世界如何不堪。
他只是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尽可能地努力。
不善言辞,修炼天赋弱,能做经师,那便尽可能超度亡魂,有时候,甚至是他和主人家一起挖坑。
一些年纪大的乞丐,连块裹尸布都没有,他就教小乞儿编草席,卖给自己自己,为死亡,增添几分尊严。
……
周冲一步三回头,看着视线中的“天尊”逐渐模糊,可他心里的炙热,却是不断升温。
“这个人,有问题吗?”
见人离开,一直等候在外的古幽游从阴影里走出来。
“将来,他能接过我的衣钵,而且,可能会比我做得更好。”
姜瀚文平静而肯定的语气,让古幽游眼里多出几分慎重严肃。
就这小子?
第715章 新目标
不过,师祖都这样说了,这人又是清白之身,要怎么做,古幽游自然懂。
“他只是蜕凡境,我让爷爷派一个玉晶境去保护他,再让那边的观主多照——”
“不够。”姜瀚文打断古幽游。
“最少,也是通玄巅峰,如果我是你们,我会直接派臻元境看着。
至于额外的照顾,那倒不必。
这次推荐他的人,刚正不阿,倒让我想起一件事。
咱们道门内部,能走多远,是天赋问题,这是爹娘给的,不好变。
但态度问题,是可以改的。
无论境界低不低,只要是对传道有益的人,和正直做事,推荐良才的人,我们都该有个奖励。
若是有大贡献的,还应该由道门出钱,供养终生。
境界低,也能被看重。
此外,这些人虽然在地方,但最好能越过老规矩,直接和你爹那一辈说话,为道门壮大建言献策。
你觉得如何?”
姜瀚文看向满眼复杂的古幽游。
他说的这个,既有突然的灵感,也有借鉴前世的监督制度。
好东西,直接拿来用便是。
“师祖,两个问题。
一个是花销大,一个是人选怎么确定。
我和瑾儿商量一下,明天和爷爷他们说,再给你答复。”古幽游看得出,这是个很得人心的金点子。
但是这个金点子要花钱啊,而且是花大钱。
而且,一旦出现评优,那就自然会出现评劣。
本来大家差不多的, 突然有一个人被嘉奖,那不显得其他人就是不好的?
正所谓,无美岂有丑?无长岂有短?
经过前几天教训过后,他看问题的角度不再局限一地一观,现在已经是个成熟的观主,能看到更多。
“这么谦虚,可不像你。”姜瀚文哈哈一笑。
“不过,师祖,他真有那么大潜力?”古幽游好奇投来目光,即使是自己,都没有这种评价,这个修炼平平的周冲,真的能扛起大旗?
资源的投入,是要讲回报的。
臻元境可不是大白菜,而是整个大明的最高战力。
即使是他们这边,也不超过十个人达到这个境界。
姜瀚文笑而不语,不否认, 也不再肯定。
古幽游眼里快速闪过各种观念,随后点头。
“好,我来安排。”
“其他事,你和你爷爷他们商量就行,不用问我,以后,还得靠你们自己。”姜瀚文摆摆手离开,没有半分留恋。
站的位置不一样,能做的事,自然不同。
对他而言,不过是一个突然的念头,一句话的事。
但因为能调动的资源堪称海量,对下面人带来的影响,是摧枯拉朽的。
同时,他没有像以前一样,务求制度完美,去和古幽游抠细节。
怎么做,做到哪个程度,让古洪天这些老家伙去头疼。
就像周冲一样,不经风雨怎见彩虹?
让他们去吃瘪,去慢慢磨合,这个过程,或许才是真正遵循自然。
古幽游望着姜瀚文离去的背影,眼里满是思索神色,这段时间,师祖变化好大。
难道是要突破玉晶了?
无论是对周冲命运多舛的感慨,还是操盘道门制度的发展,片叶情绪不沾身,大步迈出,几个呼吸,姜瀚文轻松回到自己院子里。
刚关上门,一段明悟在心头浮现。
至虚极;守静督:万物旁作,吾以观其复也。
天物芸芸,各复归其根,归根曰静,是谓复命。
复命曰常,知常曰明;不知常,妄;妄作,凶。
知常容,容乃王,王乃天,天乃道,道乃久,没身不殆。
明悟如同一道清澈溪流,缓缓淌过心头。
凉爽、澄澈、安宁,一种言语无法形容的平静,萦绕心头。
恍惚间,他化作清风,目无数作物在寒来暑往中生发枯萎,结果发芽。
植物守其性,繁荣茂盛,动物守其性,虽有增减消长,但总体维持在一个合理范畴。
直到一天,突然有一群人出现,打破平衡。
他们大肆猎杀百兽,燃烧植被当做肥料,撒上种子耕种。
随着时间推移,繁密的林子渐渐荒漠化,最后化作乱石堆,在狂风中演变成沙场。
始作俑者的人族,不得不迁移,直到多年以后,一场突兀的大雨落下。
随后在沙漠边缘,出现第一根耐寒草苗。
随着时间流逝,沙漠一点点消失,先是草地,随后是灌木林,最后是苍天大树,猿猴虎豹。
各复归其根,眼前世界在时间推演下,轮回运转。
场景慢慢淡化,变成一个个泛着古朴韵味的文字。
这些话,曾经在他脑海沉睡了不知道多少年,来自哪里,他再清楚不过。
现在失而复得,就像空缺的凹槽里,拧上百分百契合的螺丝,充实而坚固,嵌进他血肉里。
半晌,姜瀚文睁开眼,疑惑看向天空,想要在那里看见人影,只可惜,寂寥一片,并没有。
所以,老爷子是要自己一点点用行动,把完整的《道德经》给悟出来?
那我算是这方世界的道祖吗?
姜瀚文看着天上悬挂的一弯月牙,嘴角慢慢勾起。
周冲看见的虚影,或许不是巧合。
他突然想起,之前学到分身后,完整的《道德经》就被老爷子收了回去。
所以,道门的壮大,与他自己的成长,是并行不悖的双车道?
只是——
姜瀚文眼里流动着玩味,若只是一个道祖,满足不了他。
拥有长生,他有足够的资本去贪。
就像这次,看似是道门内部的竞争,再深一点是道门和天机阁的角逐,但实际上,不过是他左右手互搏。
有意思。
虽然时代的序幕才刚刚揭开,但他已经迫不急待想看看,下一个时代,谁又是弄潮儿?
“吃!”
清晰的渴望飘进心头。
循着目标看去,长生树和悟道树身上亮起淡淡荧光。
第716章 一比三六五
之前都是偶尔念经,用心头血灌溉。
两个小家伙也很乖,没有闹腾。
但现在着急得就差说话,很显然,刚刚姜瀚文“看”到的东西,他们都很想要。
姜瀚文走到两个小家伙旁边,嘴里念念有词,伴随对这一段落的注解,一道道顿悟金光从口中飞出,飘入彼此体内。
久旱逢甘霖的巨大满足感在心头流淌,无论是长生树还是悟道树,都有一道光亮从根下亮起,一点点蔓延到树冠顶部。
若是要用文字来表达情绪,爽到飞起再形象不过。
要突破?
姜瀚文抱着两盆树离开,闪到一处妖脉中。
六滴宝石般的晶莹鲜红从胸口溢出,分别被两个小家伙吸收。
姜瀚文后退,两盆树悬空浮在空中。
“呼~”
一阵劲风袭来,三息不到,两道数十米高的风龙卷,围着花盆狂涌。
“啊呜~”
警惕的狼吼声响起,靠近山林的灵兽纷纷逃窜,远离这处突然出现恐怖灵压的地方。
一个时辰后,狂风渐渐停息。
两棵树又恢复之前模样, 没有半分神异,就是两棵长不高的灌木。
眼睛看不到区别,但姜瀚文能清晰感受到,这次吸收是压倒骆驼最后一根稻草,一直以来的滋养下,量变促成质变。
一道无形结界,正环绕两树,他们显化出自己作为神树的一面,开始影响周围环境。
“还要!”
清晰而明确的渴望,传递到心间。
“不能光吃饭不干活吧?”姜瀚文笑道,把两盆树抱在怀里。
一会儿,姜瀚文回到屋子,眼冒精光。
果真是那句话,不费力,反而能把事做好吗?
长生树觉醒的能力,饶是他也想说一句牛叉。
两次顿悟时光之力,姜瀚文之前有问过,长生树需不需要“吃”这东西。
他得到的回答是,自己手里的时光之力,这家伙看不上。
那是种吃惯大鱼大肉,对谷糠没兴趣的淡漠。
但现在不同,长生树告诉姜瀚文,因为他们心意相通,还用心头血滋养。
所以,它能控制放大姜瀚文提供的时光咒力,帮姜瀚文催熟一些灵草。
这种催熟不是上激素,而是完美控制,让灵草能够达到最佳状态。
之前姜瀚文催熟过灵草,一般的低阶两三品灵草,就开始出现因为时光之力的侵蚀,灵草吸收天地灵气不足,药力有减弱的情况。
至于四品灵草,更是分水岭,自己催熟的灵草,外强中干,效果极差。
不然,他既然能薅灵气滋补气血,再燃烧气血加速时间,何不直接左脚踩右脚,嘎嘎弄些几千上万年年的灵草,给手下人狂奶。
他问过长生树,对方的回答是,等他将来继续突破,这种状况会有很大的改善。
但要想在根源上解决,最重要的是能领悟空间。
时间为尊,空间为王。
静止的时间是空间,运转的空间是时间,两者就像磁铁的正负极,只有一样,是没法形成闭环的。
不过,长生树也说了,比起破坏力强大的空间之力,时间才是最为诡谲恐怖的。
在它暂时启封的记忆中,顿悟空间之力,百万人中,能有三五十人能活下来,其他都被空间之力切成碎片,活下来的人里,有超过七成的是重伤、脑瘫。
可时间之力,截然相反。
百万人中,仅有三五十人能领悟分毫,然后等他们领悟分毫后。
会在顿悟结束时,寿尽而亡。
想要感受时光之力,就要能抵抗住时光侵袭。
而抵抗时光侵袭要的资本很简单——寿命!
别的路,走不通就算了。
时空两道,那真的是给放狗威胁阎王爷签高利贷——生死簿上反复横跳。
至于为什么,姜瀚文在没有变老的前提下,还能顿悟时间,长生树也搞不懂。
它只能给出个,姜瀚文在这一点上的悟性旷古绝今,无人能比。
对于长生树的疑惑,姜瀚文也只能笑而不语。
旷古绝今?
呵呵。
他那日他在山上引月华入身,牵动日月,从而被时间冲刷。
他看似枯坐半夜不到,可实际上,他在漫漠宇宙滑行数万年。
腿上特意炼制的三品灵裤,硬生生从水火不侵,干成老木渣,碎裂一地。
数万年的沉迷,若不是他有金手指,早枯成一道尘埃了,哪还有资格在这里哔哔。
“唔~”
随着气血燃烧,一道玄奥光影凝结在姜瀚文掌心,化作一团半尺高的黑影,似雾团,又好似影子,黑色中好像有暗紫色东西在涌动,神异非常。
足足八万丈的气血,凝做一团。
姜瀚文松手,黑影就像被磁铁吸引的金属屑,飞到长生树上,消失不见。
花半个时辰,姜瀚文在院子地下开辟出一个篮球场大小的地下室,直接用阵法和上好的灵土,大手笔铺设灵田。
他拿出一把三品的青灵草种子,撒在地里,一道蓝色云朵飘在灵土上方,开始释放灵雨术。
“来,交给你。”姜瀚文看向飘在空中的长生树。
只见长生树飘到灵田中央,之前姜瀚文就注意到的那层结界撑开,不多不少,刚好把长方形的灵田囊括。
这种囊括,并非是表面,还有灵田下,足足三十米厚实的土壤。
结界囊括以后,淡淡灰色雾气从长生树散出,精准滴落到每一粒种子上。
一息、十息、二十息。
百息过去后,地里的种子开始发芽,肉眼可见的速度伸展身姿,长到四寸高时,生长停住。
灵田上方,姜瀚文预留的灵雨术消耗殆尽。
姜瀚文能感受到,聚灵阵内部的灵气被一口气抽走九成,三息过后,长生树树叶上,凝结出一滴滴水珠,水珠滴落,钻入泥土中。
催熟结果汇报到心头,只要姜瀚文能维持阵法的正常运转,以及每三天补充一次时光之力,就能维持这些青灵草,一天比一年,一比三百六十五的催熟进度。
这个结果,已经超出姜瀚文预期。
他原本想着,每天能有一个月的长势就很不错了。
没想到居然能达到恐怖的一比三百六十五。
他眼里只有两个字——发了!
虽然只是不算多珍贵的三品青灵草,若是四品灵草,催熟比例会大大降低。
可是,一天比一年,真的香啊,更别提以后自己突破法相境,到时候这个比例还能再提高。
嘶~
想着没好日子在向自己招手,姜瀚文眼里亮起火热,四品灵脉啊。
他现在随时都能突破法相境,就差灵脉了。
“哼!”
一道冷哼在心头响起,看着长生树得意洋洋,悟道树不爽了。
“啧啧啧~”长生树周围回荡起看热闹的嘲讽。
姜瀚文转移视线,看向悟道树。
长生树能催熟,这家伙呢?
第717章 上场
一道光晕从悟道树身上散出,绽在姜瀚文额头。
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好像置身物外,心跳消失,噪音消失,他能看清自己和周围一切,一种极度的理智和冷静涌上心头。
那些过往的疑惑,在眼前变得清晰可见。
比如说,那些幽冥界的莹流,为什么会是飞鸟状态,这些莹流的作用是什么,气血道下一步该怎么走……
一个个问题在脑海浮现,姜瀚文正要进一步解构时,清醒的感觉戛然而止。
嗯?
他看向悟道树。
“哈哈哈哈~”
稚嫩中带着几分放肆。
长生树因为发笑,点点露珠从身上飞出,随意掉落灵田里,颇有三分笑得直不起身子的意思。
“呼~”
一道凌厉鞭影划破空气,朝着长生树抽去。
鞭影在靠近长生树半尺时湮灭,消失不见。
一番解释后,姜瀚文抚着悟道树树干安慰道:
“没事,已经很棒了。”
同样都是有质变,走的路不同,结果自然不一样。
比起能辅助操控时间之力的长生树,悟道树还不够明显,依旧是老样子。
它能够帮人更加亲近天地,吸收更多道韵。
刚刚它让姜瀚文短暂的“顿悟”,已经是它的极限。
主要有两个限制,一个是它自身境界还不够高。
其次就是这方世界的道韵缺失,要想帮助已经是顶点的姜瀚文悟道突破。
它需要积累的道韵堪称海量,短时间内,几乎做不到。
一刻钟后,姜瀚文回到院里,两棵树依旧是放在摇椅边。
他想了想,还是把这张罪恶的摇椅收起来。
这些日子,自己确实有点太佛系了,少了以前的冲劲。
正所谓一张一弛,文武之道。
休息也休息够了,接下来得干点活。
第一,把完整的《道德经》补全。
这东西只要出来,道门要是还不能变个样,姜瀚文觉得他都可以放弃治疗了;
第二,仅仅是佛道两家的竞争,实在是太过平淡。
无论是人族内部的其他宗门,还是人妖两族,以及一些在边缘的小族,都应该参与到整个天地升维的盛事中。
所以,他要扶持一些宗门,或者是外族,以促百家争鸣之盛事。
第三,除了巩固精进所谓的修炼四艺,他还打算丰富大明主流的其他小道。
诸如说和灵器结合的机关术、傀儡术、同阵法勾连的灵铸。
生产类的灵值,天元宫的灵厨、御兽、音律等。
至于最后一个,是他给古洪天他们的大计划,那个计划才是关键。
“咔~”
伴随房门推开,顾知秋微笑跳进院子,下一秒,佳人愣住。
“你要走?”
她看到姜瀚文把最喜欢的摇椅被收起来,心头一疼。
眼里的欣喜涣散,瞬间变得紧张,不掩饰眼中难过。
“想啥呢,我与赌毒不共戴天,我要好好修炼,不能再偷懒了。”
姜瀚文笑着,手中顺势拿出一把银晃如月的长刀。
“明天大比,今天我来看看你有几斤几两!”
见姜瀚文不似安慰,眼里落寞散去,顾知秋燃起战火。
秋水剑刺破空气,三道剑气呈品字形起手攻来。
刚开始还克制,随着时间推移,姜瀚文全身心投入到交手中,顾知秋尽管被打得连连败退,可她一双明眸越打越亮,明明全身肌肉酸痛,手颤唇白却没有半分后退之意。
伴随姜瀚文改刀换拳,一记闷响后,顾知秋手中秋水剑被打掉,整个人顺着地面滑行两丈,停在墙角。
舒服!
许久不动身子,姜瀚文说不出的舒爽。
顾知秋顺势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
一丝丝灵气顺着皮肤,钻入体内,滋润她干涸的丹田。
姜瀚文没有去扶他,就近坐在地上,仰头看着天上半月。
透明的汹涌月华淌下,被后背纹身接引,散入体内,滋润他白日被太阳真火灼烧的血肉。
体内,月华同真火交织的地方,偶尔会恍过灰光。
那是时间待过的地方,若是别人,或许会从出现灰光的地方衰老腐化、甚至消失。
可在姜瀚文身上,不好意思,免疫。
两人沉浸在你不管我,我不搭理你,但彼此又都知道,对方就在那的放松气氛中,享受这难得的静谧。
……
天明,顾知秋换上一身贴身劲装,青色绸缎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姿,配上佳人巧夺天工的绝美脸庞,来参加这次大比的众人,无不侧目。
“那就是顾知秋?”
“真漂亮啊。”
“小声点,那是你该看的。”
“……”
来观看这场大比的人不少,除了铁石城各大家族,还有道门三方派来的道士,和一些遮掩气息的黑袍。
高台之上,浓妆淡抹,着清丽的浅粉云华长裙,张佳丽视线下移,不经意瞥过顾知秋,以及,坐在顾知秋旁边的姜瀚文。
“师妹,那就是玄静师祖吗?”在她旁边,一个浓眉虎目的中年人,好奇问道。
“嗯。”张佳玉随意答应着,扭头对视中年人,歪着头,风情万种道:
“是不是觉得, 比我漂亮?”
汉子痴迷望着她,眼里带着几分炽热:
“你才是最美的。”
张佳玉笑而不语,对这个答案很满意。
男人叫冯化,是冯家领军人物之一,比玉晶境的她,足足高一个大境界。
是她离开铁石城后,她爷爷安排和她一起处理道门事务的。
冯化待她很好,但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顾知秋傲视群雄的浅浅微笑,她就心里发堵,没来由想起一些忘却的事。
“下面,请甲字科的廖极,对战乙字科张虎;
请……”
主持裁判的嘹亮声音响起,选手入场。
“廖哥,加油!”
“庄道友,一定要赢啊!”
有四品宝器作为第一名奖励,彩头十足,台下众人,无论是观众还是选手,都摩拳擦掌,气氛热烈。
三场之后,顾知秋上场。
第718章 我收下了
参加大比的女子不是没有,但坐在主席台旁边参加大比,又还如此漂亮的, 独一份。
顾知秋上场,同她交手的是一位手拿拂尘的少年。
“不准下死手,出界为输,还有问题吗?”裁判扫视两人。
少年深吸一口气,脸颊微红:
“我擅长水法,以雾为攻,小心雾气,请顾姑娘赐教。”
一开口就说自己破绽的,啧啧啧。
裁判看着眼里都是顾知秋的少年,心里暗暗摇头,又是一个伤心人呐。
顾知秋手里多出秋水剑。
“请!”
“开始!”裁判一声令下,闪到一边。
少年手中拂尘扫过,汹涌雾气散开,瞬间把他周围十米视线挡住。
“噌~”
一道凌厉银光闪过,顾知秋不退反进,刺进云雾中。
“咚、嘭!”
三息不到,一道人影从雾气中被踢出,滑行距离不多不少,刚好让他右腿踩在擂台边缘红线外。
好快的剑!
裁判眼前一亮,这位顾姑娘根本没有被雾气影响,越过雾气后,直接刺向少年脖子。
尽管对方反应过来,可速度天差地别,格挡后踹出纤细长腿,一招秒。
无论是力度,还是速度,都不是引气境能有的。
灵气混元如一,一丝不外泄,这就是天才吗?
“承让!”顾知秋面无表情抱拳,转身下台。
被踹淘汰的少年讪讪醒过来,他……他输了?
云淡风轻回到座位上,顾知秋脸上没有半分欣喜。
太弱了,这些人根本没有挑战性。
“顾姑娘这是又迷倒多少人呀?”姜瀚文在旁边坏笑道,刚刚那小子看顾知秋的火热,演都不演。
下一秒,顾知秋看向姜瀚文,快速蜻蜓点水后,正襟危坐。
姜瀚文老脸一红,不再调侃。
少女雪白肌肤爬上一层淡淡绯红,嘴角不经意勾起,他也会吃醋?
远处看到这番亲近,心碎的声音伴随叹气,在会场里此起彼伏。
看了一小会儿,顾知秋握住他,带着几分挑衅道:
“还要吗?”
姜瀚文瞪她一眼。
“你学坏了!”
少女眼睛眯成月牙,很是开心。
看似来参加的人有三百多,但实际上,淘汰非常快。
没有复活赛,没有排名赛,只有最简单的赢了晋级,输了淘汰。
若是抽签抽到太强的对手,那就只能怪自己运气不好。
早上一场,下午一场。
接连两天,场上只剩下十八人。
同古幽游说的差不多,神武宗来的杨涛和啸风门的沐子修,都是很强劲的对手。
杨涛带着拳套,以力破法,甭管是剑法还是火球,一拳干碎,干脆利落。
沐子修倒是少见全使用法术,一手金刺神出鬼没,配合漫天飞舞的飞镖,御法取胜。
第三日早上,因为想看的人越来越多,道门不得不用灵器在场外转播。
顾知秋抽签的运气,堪称完美,第一个就抽中沐子修。
快到上场时,葛满浩凑到沐子修身边。
“沐兄弟,只要你赢了这娘们,报仇的事,我现在就去办。”
沐子修点点头:
“好!”
两人的窃窃私语,姜瀚文听得一清二楚。
原来是用报仇为饵,怪不得沐子修会出手。
这小子灵气醇厚,法术释放几乎是瞬发,虽然境界是引气,但实力,只怕是一般的凝泉, 都不一定是对手。
十年沉浸一境,应该是有秘法修行在身。
冒着秘法被看出的风险登台,看来,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模版?
“甲字科顾知秋对战丁字科沐子修。”
随着裁判一声令下,两人双双登台。
“不得下死手,不得故意伤人,出界为输,明白吗?”黑脸裁判说着,视线停在沐子修身上。
这个小子身上的灵气,远不是引气境能有的。
顾姑娘确实强,但在他看来,能抗住沐子修的前两轮狂轰乱炸就算不错的。
“明白!”
“好,开始!”
话落,裁判闪到一边。
“顾姑娘,我必须赢,抱歉。”
沐子修眼中温柔化作冰冷,十指轻弹,花生米大小的尖锐流光如子弹射出。
“铛铛铛~”
顾知秋挽剑做挡,巨大金石的碰撞声如铜锣猛敲,声音爆裂。
“好强的法术!
这是引气境能用出来的?”
“作弊了吧,凝泉境也不过如此。”
边挡边后退,顾知秋后撤了两步。
“顾姑娘谬矣,只要被拉开距离,后面要想近身,只会更难。”
一声轻叹在耳边响起,姜瀚文循声看去,一个消失两年多的年轻人,出现在眼前。
姜瀚文笑了:
“你敢来,不怕被群殴吗?”
年轻人解下头上黑纱,露出一颗圆润点缀戒疤的脑袋。
“我相信师祖能镇得住场子。”
归侯笑着,指着姜瀚文旁边空着的位置。
“师祖肯赏脸能让小僧坐下吗?”
看见和尚居然敢光明正大上门,周围几个道士下意识释放灵压。
“唔~”
一道更强横的闷响在众人心头一震。
众人纷纷看向后面,只见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和尚,正似笑非笑看着几人。
小小的引气境,居然有通玄保护!
两年多时间,当初找自己借《妙经》看都瑟瑟缩缩的归侯,此刻洒然自信,如同换了一个人,果然,环境才是塑造人的第一利刃。
姜瀚文点头,当初他去救人,可是蒙着面,这小子难道还能认出自己来?
“师祖,这次来呢,有两件事要给您说一下。
一件是金刚寺从下个月起,就由我当主持,到时候,少不得叨扰师祖,还请见谅。
第二件事,谢谢当初师祖让我看《妙经》,不然,我也没资格拜入尊者门下。
这是谢礼,还请师祖一定收下。”
说着,归侯递过来两枚玉简。
哦?
这是飞云观要来新的对手了?
有意思。
姜瀚文接过玉简,第一枚玉简里是归侯超度的感悟。
第二枚是一篇残破古经。
古经后是修复的经文,名为《大梦心经》,是借梦释法,引人向善的超度活人之法。
姜瀚文并不在意后面补足的经文,他更在意的,是前面的残破古经。
这个东西,不似现在大明能有的,更像是外来。
突然间,他想起超佛镇的一切,想起菩提树。
以梦修行,庄生晓梦,倒果为因,现实为梦,梦为现实!
“这是你师傅给你的?”姜瀚文语气严肃几分。
“是!”归侯点头,见姜瀚文突然的慎重,连忙解释道:
“师傅说《妙经》是至高无上的道门圣典,这是他的诚意。”
一瞬间,他想起明慧,想起几个世纪前的血祸。
原来,只是一场梦。
这便是他的修行吗?
良久,姜瀚文回过神。
“东西不错,我收下了。”
说完,姜瀚文看向擂台。
归侯疑惑看着姜瀚文,就在刚刚,他从对方眼里看到几分怀念。
难道,师尊和小师祖以前认识,是老熟人?
回去,一定要问问师尊。
第719章 好狠
同刚刚归侯的说的一样,顾知秋被往后压退两步后,就疲于应对沐子修法术。
在沐子修周围,一圈二十枚飞镖盘旋,呲呲作响,锋利切割空气,让人没有半分想靠近的欲望。
与此同时,沐子修灵气就像不要钱似的,疯狂释放法术。
往往是顾知秋还没从上一道法术攻击里回过神,下一道法术就来了。
每次顾知秋爆发要冲,必有一道刁钻的金光,挡在她前进的必经之路上。
一次次突破,又被一次次打退,顾知秋距离边缘的红线越来越近。
尽管如此,顾知秋并没有放弃,依旧在法术间隔中间,寻找进攻契机,灵动躲闪。
“妈的,这沐子修根本就是在耍赖,哪有引气境放这么多法术还不虚脱的!”
“就是,要我看,这分明有黑幕,故意的!”
……
台下众人都不傻,自然看出沐子修的恐怖。
咋滴,别人蓝条十点,你蓝条一百,你有vip啊!
“怎么,自己没出息,还不准别人有本事?”葛满浩扭头同几个开腔的散修对喷。
只要这个臭娘们输了,那对面就只剩下个许诸。
许诸肯定对付不了沐子修,一想着这次第一是自己这边的,他就抑制不住地开心。
哼,想打脸,先被打脸吧!
四品宝器,那可是连老爹都稀罕的玩意!
“铛!”
顾知秋又一次冲刺失败,两道金光一前一后,错开她身子刺出。
再看沐子修,脸色红润未减分毫,并且手中握有两团密密麻麻的金镖,怕是有七八十枚之多。
“顾姑娘,拳脚无眼,别怪我狠。
这金镖内藏倒刺,动辄伤筋动骨,有伤根基,今天这场,我必须赢!”
沐子修往前一步,环绕在他周身的一环刀光更加迅猛,随时都会散出去一般。
一旁的裁判也看出来,沐子修这是要毕功于一役了。
又不是生死交战,一个姑娘家若是被这金镖划破衣服,只怕是不妥。
“顾姑娘,胜败乃兵家常事,不可因为切磋耽误修炼才是。”
“来!”无视裁判好意,顾知秋手中剑气激荡,迎难而上。
虽是如此,可台下众人眼里带着几分希冀。
这个沐子修一看就是精修法术,一旦近身,顾姑娘肯定还有机会,又怎么可能舍得放弃。
“速!”
金属刺破空气。
沐子修眼里没有半分对顾知秋娇颜的欣赏,只有深沉冷意。
这一场,哪怕是折了自己的前程,他也一定要赢。
只有赢,才能让道门帮忙报仇。
金镖如狂风飞出,散作一整面墙,避无可避。
沐子修身旁的圆环也飞出,凝成一道圆月紧随其后。
“嘭!”
顾知秋身上猛然爆发出一股浓郁鲜红,血红色火焰燃烧出团团雾气。
“嗯?”
一双双眼睛瞪大,惊讶看着顾知秋。
其中最惊讶的,莫过于两人。
一个是见识过气血道的葛满浩,其次便是双手正在脑后,老老神在的杨涛。
眼前女人的气血雄厚,没有半分虚假,绝非两三月能成。
难道,这是演武阁其他地方的暗子?
有趣,有趣。
只是——杨涛嘴角挂着笑意,他同沐子修交手过,这个顾姑娘真能赢?
怕是难哟。
台下众人思绪万千,但在台上,一息不到。
鲜红气血爆发之际,顾知秋手中辟出一道月牙凌厉,与金镖对碰。
“嘣!嘣!嘣!”
金石交响的声音响起,宛若手雷炸破,双方力量之厚重,堪称凝泉境出手。
顾知秋俯下身子,双眼锐利,好似看到狍子的猎豹。
随着嘣的一声巨响,整个人不退反进, 迎着墙面一般封锁的金镖杀去。
手中秋水剑彻底释放光彩,凌厉剑芒如砍瓜切菜一般,把锋利如子弹的金镖切碎,把摄人力道斩断。
“嘶~”
台下倒吸一口凉气。
特别是那些嘴上说着要去帮忙的汉子, 一个个偃旗息鼓。
就凭这一手凌厉剑芒,乖乖,他们只怕是一剑都不一定抗得下。
奶奶个腿,说好的四个法术便歇菜的引气境,怎么一个比一个变态?
顾知秋长驱直入,连沐子修最大的护身凭借,那一圈凌厉环镖,也被她以力破巧,全部抽飞。
杨涛看着冲到沐子修面前的顾知秋,眼里闪过失望。
顾知秋,输了!
只能用法术的沐子修被近身,台下众人眼前一亮,顾姑娘赢了!
顾知秋的近身,沐子修脸色慌乱,连忙后撤,手中亮起蒙蒙乌光,似乎是要再次释放法术。
顾知秋持剑上前,就在她的剑距离沐子修只有三寸时。
沐子修眼里的慌乱消失,变得极其冷静。
再看他手心,哪里是灵气,分明是一副银白铁手套。
“铛!”
沐子修双手合掌,完美把顾知秋刺来的剑握住,双手大力一拍,秋水剑颤动定住。
身形宛若鬼魅,向前一记迅猛铁山靠,劲风刺破空气。
与此同时,那些没被顾知秋斩碎的金镖在空中画出一个圆满弧线,倒刺向顾知秋手脚。
前后夹击,都这样变态了,还不是全力。
这个沐子修,刚刚一直在藏拙,他并非只会法术,相反,无论是身法还是空手接白刃,都尤有甚之。
这是在使诈,逼顾姑娘近身,打一个措手不及,前后夹攻的死局。
真不要脸,顾姑娘危险了!
众人叹口气。
“得罪了。”沐子修淡漠说着,手肘未有半分收回。
无论是丢人还是被骂,他都无所谓,他只要赢。
面对前后夹击,只见顾知秋纤细玉腿如破空长鞭抽出,精准踢在沐子修手肘上。
时机、力道、方位、恰到好处。
一声脆响,借力打力,顾知秋如陀螺旋转,凌厉剑气从刺改为斩,毫不设防身后金镖,反而对着沐子修脑袋先一步砍来。
若论生死,她哪怕会被金镖捅穿身子,但也能在第一时间砍下对方脑袋。
就算是死,也是她先赢。
沐子修双脚如跺地,炮弹似的后撤。
等沐子修让开距离,顾知秋才有空间转头,带着梦幻的剑花在空中绽放,把金镖一一碎裂。
场上从险象迭生到逃脱升天,不过一息之间。
众人只觉得大饱眼福,好一个以进为退,以命搏命。
旁边裁判手心捏紧,全是汗水。
他娘的,他一个玉晶境,此刻却有种目睹同境交手的错觉。
没有狠话,也没有多少赞赏。
沐子修整个人脸色瞬间苍白,丰润血肉干枯。
与此同时,一股丰沛灵气混着气血,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皮包骨的邪修一般。
“咚!”
一记浑厚对撞声如巨石投入水面,炸起巨浪。
顾知秋一脚猛踹沐子修打过来的拳头,双方各自后退两步。
好狠的沐子修,诱敌不成,马上就全力出手!
众人心头一颤,这是要拼命啊。
第720章 我也有要赢的原因
台下看热闹的众人不再说风凉话了。
要说前面是有心算无心,那此刻沐子修拿命去拼输赢,他们哪里还笑得出来?
沐子修的来历,这几天大家都知道。
一个被灭门的少门主,拿命拼输赢,只怕背后,不仅仅是为他,还有那亡去的家人。
江湖儿女最看重的,便是这情义二字。
现在,他们突然希望顾知秋会输,全了这一桩机缘。
顾知秋的剑,又快又狠,沐子修的身法,宛若鬼魅。
两人倾尽全力交手,沉闷顿挫声如雷吼,咚咚闷响。
随着时间推移,顾知秋喘息渐渐加重,沐子修的爆发也显出疲态。
不只是普通人,哪怕是看戏的归侯、古幽游等,也皱起眉头,太拼了。
沐子修以伤换伤,拿命去拼,可顾知秋也不是怂包,拼就拼,硬比恢复和耐力,看谁熬得过谁。
两人对敌人狠,对自己也狠,不知道的,还以为在生死搏命。
百息过后,伴随顾知秋一记鞭腿把沐子修踹到擂台红线边缘,这场比试才算是接近尾声。
“呼~呼~”沐子修“大”字形躺在地上,呼吸如风箱拉扯。
我不能输,我不……能输!
沐子修只觉得自己全身酸痛,气血衰败,连站起来都困难。
眼前世界出现重影,看得模糊不清。
一口咬破舌尖,影子重叠,沐子修眼前世界再次清晰。
他颤巍巍站起身,直勾勾看着顾知秋。
“要么你杀了我,我不可能输!”
说完,不等顾知秋回话,手中多出一根黑针,擦的一声,直接插进自己丹田。
只见刚刚还有气无力的沐子修,此刻容光焕发。
然而,饮鸩止渴,不过是回光返照。
这番搏命,也只是让顾知秋多费手脚。
咚的一声闷响,顾知秋一个扫堂腿把人踢倒。
台下有人不忍闭上眼。
“诶。”
“沐道友,是铁骨铮铮的汉子。”
“可惜了。”
……
台下一片叹息,就连获胜的飞云观一边,也有很多道士同情看着沐子修。
这个男人两次搏命,这不是简单的要输赢,这是在求死啊。
顾知秋走到沐子修身边,汗涔涔的小脸满是严肃。
“不是只有你,有一定要赢的理由,我也不能输!”
那日葛旭仗势欺人的一幕,不止一次在顾知秋梦里出现过,这些事她没有告诉男人。
她不是有委屈就要说的弱女子,她顾知秋要凭自己双手,亲自拿到想要的东西!
道途如此,人生更是如此。
有些东西,是不能让的,必须竭尽全力去争才是,这,便是她的剑道!
“嘭!”
在无数人心疼的目光中,顾知秋坚定踹出一脚,把沐子修身子,踢出红线外。
“胜负已分!”生怕再出事情,裁判赶紧大喊,盖棺定论。
“废物!”
冷哼一声,葛满浩冷漠看着台上尸体一般的沐子修,扭头走人,没有半分要把人带走的意思。
“草,这个葛满浩真不是人。”
“诶。”
……
虽然开骂者不少,但是观众席和擂台,有阵法隔离。
更何况,让大众过过嘴瘾可以,真要上台“收尸”,那不是摆明了和道门作对?
他们只是一介散修,还没有这么拎不清轻重。
顾知秋下台后,眼见葛满浩管都不管,朝旁边喊了两声,沐子修被道医馆大夫带走。
坐在姜瀚文旁边的归侯看着顾知秋,朝姜瀚文拱手道:
“师祖稳坐钓鱼台,倒是我卖弄了。”
姜瀚文笑而不语,起身走人。
虽然拜入“活佛”门下,却也只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还不值得他在意太多。
来到台下,沐子修进气少出气多,黑气顺着檀中穴扩散,整个人脸上泛着墙灰一样的黯淡白色,死气缠绕眉心。
顾知秋捏着他的手腕,眉头皱起。
往沐子修嘴里喂了两颗丹药以后,尝试帮对方吸收药效,却是黑血从嘴角溢出,眉心的死气更加阴沉。
即使是普通人都能得出一个结论,不出半刻钟就会死。
顾知秋掌心悬在沐子修额头,她尝试把自己感受到的死气吸收,却始终不得法。
周围逐渐安静,一众医师也不说话。
觉察到静谧,顾知秋扭头看去,只见姜瀚文站在自己身后,眼前一亮,欣喜道:
“能……能救他吗?”
“你确定?”姜瀚文问道,脸上看不出喜怒。
“对!”顾知秋点头:
“我想知道他为什么宁愿死都不愿输,大不了以后我赚钱还你嘛,九出十三归。”
说着,顾知秋突然抱着姜瀚文的手撒娇,哪还有刚刚的清冷。
旁边众医师讪讪扭头,看向旁边。
这是他们不花钱能看的吗?
扭头后又小心翼翼瞥过来,师祖好福气呐,同为凝泉境,怎么大家差距这么大?
下一秒,似乎是担心姜瀚文多想,顾知秋脸上的羞意散去,少女冷静看着已经快没心跳的沐子修道:
“你放心,要是他不知好歹,我第一个杀他。”
顾知秋干脆有力的话,在昏暗中凭白增减几分冷意。
几个刚刚还面带微笑的道士脸色僵住,果然,顾姑娘会撒娇,不代表她就不是那个会提剑杀人的主。
有神念在,姜瀚文不用伸手都知道是什么原因。
丹田破碎,毒气窜遍体内,体内血肉全部引燃,强行化作气血。
“救人不难,治病难。”姜瀚文说了一句,手中多出一枚有三瓣丹纹的丹药。
治病?顾知秋一时没想通是什么病。
“嘶~”
两个瞥了一眼的医师倒吸一口凉气。
三纹宝丹!
价值万金,这可是顶级炼丹宗师才能炼制出来的。
顾知秋虽然不炼丹,但是一些基础知识她还是知道的。
光是这枚丹药,只怕价值就不下这次大比拿来当彩头的宝器。
少女捏紧拳头,瞥向姜瀚文,心里滑过甜蜜。
以后一定要多赚钱,把他养白白胖胖的!
第721章 等等!
姜瀚文掌心涌出温和绿光,随着他引导丹药。
肉眼可见,沐子修干枯的血肉开始充盈,虽然并不多,但比起刚刚枯骨一般的身子,好了不是一星半点。
现在看,好歹是人,不是白骨一具。
半刻钟后,沐子修缓缓睁开眼。
他看了四周一眼,并没有葛满浩的踪迹,只有自己的对手,和那位神秘的小师祖玄静。
感受着体内融融暖意,沐子修再次闭上眼,声音沙哑道:
“为我这种人,不值得。”
“所以你不想报仇了?”姜瀚文淡淡说道。
沐子修瞬间坐起来,瞪大眼睛看着姜瀚文。
“是她救了你,她想知道,你为什么连死都不怕。
就算你想死,至少把恩情还了再说, 你说呢?”姜瀚文指着顾知秋。
沐子修看着这个刚才还同自己生死厮杀的敌人,抿着嘴,缓缓打开话匣子:
“我在上个月……”
沐子修说完这次来的原因,两个月前,他无意间发现当年袭杀啸风门的凶手。
可是自己因为早年钻研秘法弄坏了身体,这些年,实力虽然有增加,研究出不少东西,可境界就是上不去。
恰逢道门在寻良才,他就请道门帮忙报仇,也就有了后面的交易。
“我该说的都说了,顾姑娘,不用觉得可怜我。
我欠你的,下辈子还。”说完,沐子修闭上眼,等待死亡降临。
原来,刚刚相公说的病,是心病。
顾知秋看向姜瀚文,眼睛眨呀眨,好像在说,相公,交给你了。
清官难断家务事,杀了沐子修,她没这个念头。
可然后呢,不管他?
丹药都吃了,顾知秋认账,但是这个“废人”又能有什么价值?
一时间,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件事。
至于说是否后悔击败沐子修,顾知秋没有半分感觉。
她只是有点惭愧,心病,她可不知道怎么医。
对于这种事,她没啥经验。
但是,男人一定很娴熟,所以,果断求援,温润眼睛眨呀眨,带着几分楚楚可怜。
姜瀚文莞尔一笑,这丫头,越来越会卖萌要帮忙了。
“你孑然一身,想来在哪里都一样。
你去寒玉城,保护一个叫周冲的人两年,两年后,我帮你报仇。
至于丹药,这两年我给你算利息,到时候报仇结束,你赚钱还我就是,如何?”
听到还能报仇。
沐子修眼前一亮,随后又失望弓着腰,无力耷拉下脑袋。
“玄静师祖,我现在丹田尽废,没有一丝灵气,又谈何保护?”
“这就不关我的事,你就说,你去不去?”
“去,反正烂命一条。
不过,我能同其他道士一起回去吗?”说着,沐子修脸颊闪过一丝尴尬:
“寒玉城的道士,昨天输在我手里。”
“干得漂亮。”姜瀚文忍不住笑了。
这就是缘分吗?
最后,姜瀚文还是把沐子修交给寒玉城的道士。
沐子修的丹田很有意思,虽然是破碎的,但是并不是完全碎成渣,而是东边一块,西边一块,就像穷山里的水田一样。
这次引爆丹田,不见得是坏事,说不好因祸得福。
至于这种扩充丹田,分块养殖的秘法。
不是姜瀚文看不起,是这种法子,就算能修炼到尽头,也不过是臻元,难凝法相,于他无益。
如果沐子修能跟在周冲身边两年,被气运之子认可的话,姜瀚文不介意给他指点一番,让他恢复实力,更上一层楼。
毕竟,在知道这个人那天,他就让人去打听消息。
天机阁那边给出的回答是,哪有所谓的仇人的线索,当年的凶手,早就死了。
未能手刃仇人,仇人便亡,报仇无门。
这一点,周冲同他一模一样,相信两人,能更好走出这块心病。
至于所谓的发现线索,不过是葛大长老那边为了请君入瓮,由知情人伪造出来的报仇对象。
简而言之,沐子修的价值,就只是这场大比。
无论输赢,他的结果都是死。
若是他有仇人还好,可他仇人分明是杜撰的。
那边,又怎么会舍得败坏名声?
翌日,场上只剩下四人。
顾知秋、许诸、葛满浩以及最后的杨涛。
顾知秋对葛满浩,许诸对杨涛。
顾知秋刚一登台,葛满浩就直接认输,生怕顾知秋因为他这个姓氏特别照顾。
昨天顾知秋的出手,他可是看得一清二楚,那不是自己能抗衡的。
与其丢脸,还不如直接认输,还能用个自己已经突破凝泉的借口搪塞。
许诸是冯家一脉的道士,虽然实力不错,但还在正常范畴,仅能和杨涛交手百息便败下阵来。
接下来,便只有最后一场。
调息良久,杨涛同顾知秋上台。
台下众人收声,这可是最后一场,决定四品宝器,花落谁家。
有心人眼里,看到的更多。
这位小师祖拿出四品宝器来当彩头,就是为了顾姑娘,打脸葛大长老一脉,到底是扬眉吐气,还是被人当垫脚石,接下来,便见分晓。
杨涛手中依旧是银白圈套,古铜色皮肤在阳光照耀下,宛若涂上一层厚实铠甲。
一双浓眉虎目炯炯有神,气息醇厚,身上穿着的蓝丝五兽袍收束修长身材,隐隐有三分不动则已,动如雷霆的蓄势。
另一边,绝美女子顾知秋秀发盘起,用一根金线黑玉簪盘起头发,劲装贴身,手中长剑泠泠发光。
冷漠神色如冰山一般,拒人于千里之外,彷佛在她眼中,只有手中三尺青峰,再无一物能引视线分毫。
古幽游、陈德生、葛满浩、韩大宝两兄弟、张佳玉……
一双双眼睛期待看过来。
“开始!”
裁判话音刚落,场上两人瞬间消失踪迹。
“铛!”
一声清脆在场中响起,火花溅起两点火光,圈套同秋水剑碰在一起。
两人默契震荡气血,瞬间化身超级赛亚人在场中斗起来。
归侯眯着眼,看着这远超普通引气境的实力,又瞥了眼远处的姜瀚文,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
同之前一样,杨涛的拳头又重又快,一力降十会,就像一头巨熊猛拍熊掌,厚重力量把空气撕裂出呲呲裂帛声。
反观顾知秋,手中秋水剑稳扎稳打,每次都能挡在杨涛的进攻路数上。
随着时间推移,顾知秋手中剑法越发圆融凌厉。
伴随呲的一声突兀回斩,剑锋在杨涛脖子前三寸停住。
杨涛攻势戛然而止,遗憾叹口气:“我认——”
“等等!”
顾知秋严肃看着他。
嗯?台下众人疑惑。
杨涛不是都要认输了,顾姑娘这是作甚?
第722章 干得漂亮!
杨涛也好奇看过来,他已经要认输,这场比斗盖棺定论,拦住自己,不想赢?
顾知秋严肃看着杨涛:
“你全力出手,我宁愿输,也不要别人可怜。”
放弃赢的机会,可惜吗?
不可惜。
除了自家男人,顾知秋不想占别人便宜,她宁愿清清白白输掉,也不要糊里糊涂赢。
人,不可能一辈子都自欺欺人,谎言,总有被揭穿的那天!
听这话,杨涛一直在藏拙?
台下众人一惊,刚刚的动静,可是远超引气能有的。
刚出个变态沐子修和顾知秋,现在又来个杨涛,这个世界怎么了?
“真的假的?”
“不会吧,他们刚刚,只怕是连一般的凝泉境都对付不了,这还不是全力?”
……
早早下台的葛满浩阴沉着脸,这个杨涛是他妹夫,居然留手,还被顾知秋看出来了?
他还想不想娶自己妹妹了!
杨涛一时犯难,考虑到顾知秋可能也是暗子的原因,他自然要给便利。
反正自己输赢无所谓,权当顺水人情。
场面一下子僵住,顾知秋撩起袖子,从自己手腕解下两道拇指粗细的翠绿圆环。
看到熟悉的圆环,杨涛眯着眼。
所以,这位顾姑娘直到现在都还带着负重,也不是全力出手?
“演武阁的,出全力吧,就当是自家人比试。”一声陌生嗓音飘进耳朵。
杨涛瞳孔微震,看出自己是演武阁的?
好,他明白了。
杨涛将手中拳套收起,露出一双蒲扇大的手掌,虎口如细腻晶盐,有一圈光亮老茧。
一把铜环斩首大刀出现在他手里,握着僵硬刀柄,杨涛整个人的精气神完全变了。
如果说,刚刚他是以节奏取胜的拳击手,灵动跳跃,那现在就是全身都带着凌厉的刀客,连周围空气都散发寒意。
顾知秋解下双手的百斤圆环,就像从笼子里飞出的苍鹰,再也不伪装自己眼里的傲意。
“铛!”
跺地瞬间,一声清脆的金铁碰撞响起,两人手中武器宛若活过来。
杨涛手里长刀好似一头猛虎虎啸,每次呲啦撕破空气,必定带着几分震慑人心怒吼;
顾知秋手中长剑好似月华垂落,银白闪亮,飘飘然中暗藏森冷杀机。
一个横刀锁头,一个独锋插心,两人打得不可开交,速度之快,已经有相当部分人看不清他们的动作。
只能凭借交手的声音,大致猜测攻守态势。
张佳玉望着实力暴增的顾知秋,眼里难掩惊讶。
好强!
这才是一年,就有别人十年沉浸引气境的功夫。
惊讶中,不由得看向眼里满是欣赏的姜瀚文。
如果不出意外,这一定是他的手笔了。
不过,只是引气境罢了,又如何?
凝泉境开始,才是真正的修行,没有悟性,灌再多的资源,又有何用?
这样一想,张佳玉心里才算好受得多。
自己是玉晶境,就算等顾知秋侥幸突破到玉晶,或许她已经是通玄。
到那时,通玄境的自己,无论是和顾知秋比,还是玄静比,都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她要用实力证明,选择顾知秋,是玄静的错误,而她,是小小凝泉境的玄静,高攀不起的存在。
错过自己,将是他一辈子的后悔。
她旁边的冯化不动声色,瞥了一眼姜瀚文,眼底划过三分森冷。
自己能这么轻松让张佳玉有好感,还得谢谢他。
但是,没有哪个男人愿意成为别人的替代品。
要想不是替身,最好的办法,把真身抹除。
“嘭!”
又是一记狠厉撞击,双方各自后退。
嘴里呼吸紧促三分,杨涛眼里燃烧着战意,痛快!
离开阁里以后,很久没有这么酣畅打过一架,
“杨涛,你要是输了,我妹妹的婚事就暂停!”葛满浩生怕杨涛又留手,也不顾丢不丢脸,直接喊出声。
“吁~”
台下一起哄声。
归侯看看台上的两人,转头同身后老僧对视一眼。
只见老僧转身离开,走出人群。
待周围没有人以后,一道灵气罩子笼住老僧,他手里多出一尊佛像。
佛像镀金,嵌着四块晶蓝色宝玉,一层云雾似的光影,附着在金佛坐下,带着神秘气息,再看座上,同南宗话事人有七分相像。
“佛主,我同小侯在万寿宫看见神武宗的人了。
只是引气境,就能有凝泉实力。
若是我佛门的金身罗汉能得此法,如虎添翼,想来是大有裨益。”
佛像亮起一阵金漆般的暗沉光芒,随后恢复平静,好似在说知道了。
小报告的一幕,瞒不住姜瀚文。
看着台上,他嘴角不由得勾起,这就是佛道两家的气运偏袒吗?
一个直接拐来神武宗的真传弟子做女婿,一个直达天听,让上面去直接和神武宗交涉。
气血道,他拿出来,就是交流借鉴的。
现在看, 都不用自己多做什么,只需要有新东西时,稍微在两家人面前露露面,一切自会水到渠成。
至于说其他家那边会不会来强的,姜瀚文表示,那可真是太棒了,正愁找不到被杀的鸡。
台上,全力施展的杨涛,刀势逐渐变得狂暴,每次出手都有力劈华山的狠劲,顾知秋开始被压着打,一步步往擂台边缘移动。
“诶呀,顾姑娘要输了。”
“这次,不会还有后手吧?”
“你没看顾姑娘脸色都白起来了,哪有那么多后手,真当引气境要逆伐玉晶不成?”
……
姜瀚文神色难明,杨涛确实已经把顾知秋逼到绝境。
若是同只修炼灵气的一般人相比,顾知秋绝对是碾压式胜利。
可若是同演武阁的疯子相比 ,仅仅突破才一年多的她,略显疲态。
要输了吗?
他也有几分不确定。
无论是气血,还是灵气,顾知秋都差不多到极限,到现在,也就还有最后一次反击机会。
杨涛不是蠢材,每次挥刀看似莽撞,实则稳扎稳打,留有变招机会,不给顾知秋抓空子。
“呲~”
一声血肉刺破响起。
凌厉刀芒在顾知秋右手留下一寸深的切口,鲜红顺着伤口迸溅。
裁判刚要宣判输赢,一道传音飘进耳朵,他只得忍住涌到嗓门的话。
“干得漂亮!”葛满浩像个跳梁小丑大声呼喊,丝毫不管有多人冷眼看着他。
“师祖,他背后——”
古幽游朝姜瀚文歪头,示意葛满浩身后的老头很强,不好动手教训人,话还没说完,就被姜瀚文打断。
第723章 薅羊毛
顺着他的视线,古幽游一同看向台上。
只见被刀划破右手的顾知秋,换成左手拿剑,闪开身子。
杨涛慢讪讪转头,全身气血凝而为一,在长刀上凝结出一层妖异红光,平静看着顾知秋。
“顾姑娘,你输了。”
杨涛的话不嚣张,那是一种极其肯定的语气。
“哦?”
顾知秋嘴角噙着笑意,冰山一般的脸上,恍若一朵圣洁的纯白雪莲绽开,美不胜收。
一时间,台下呼吸一滞,只觉得心都化了,好美。
杨涛身影消失,下一秒闪到顾知秋面前,一道凌厉刀芒斩出,对准顾知秋脖子,毫不留手。
演武阁规矩,只要有裁判在,尽情施展,生死勿论!
顾知秋杏眼圆瞪,刚刚的笑意,化作严肃。
只见她右手的伤口不但没愈合,反而如丝绸出袖,血液汹涌流淌出来。
嗯?
杨涛也发现不对劲,怎么回事?
下一秒,空气震荡,顾知秋整个人仿佛化身三尺青峰,没了人的气息。
一道更凌厉的血红色剑气如半月,从顾知秋手中斩出,同杨涛刀芒对轰后,去势不减,朝着杨涛冲来。
怎么可能?
杨涛也顾不得,为什么顾知秋会突然爆发这么强实力,当下最想要做的是后撤躲闪。
就是现在!
顾知秋面如金纸,强提一口气,紧随其后。
左手秋水剑,挽出一朵朵血红剑花,如暗器射向周围,封锁方向。
杨涛本就在空中,不好借力,只得借着惯性继续往后。
“铛!”
长刀终于同秋水剑碰撞,止住后退。
碰撞瞬间,顾知秋最后一丝气力消失,哪里还能握住反震的秋水剑。
“咻咻咻~”
秋水剑划破空气飞出擂台,被裁判接住。
“顾知秋胜!”裁判宣布比赛结果。
嗯?
明明挡下来了,她胜?
杨涛后知后觉看去,自己的后脚跟,不知什么时候,超出红线两寸。
他想起来了,刚刚顾知秋本就是强弩之末,更别提强行斩出那一剑。
那些后来居上,看似凌厉的剑花,实际上不过是凝而不发的光影,哪有什么威力。
看似拼命,实则虚实交错。
生死捉杀,顾知秋不是他对手,但擂台上,瞬息万变,利用规则赢,光明正大。
这一场,他输得不冤。
“顾姑娘,恭喜!”杨涛说着伸手来拉她起身,顾知秋摇摇头,回头看向观众席上的姜瀚文,眼睛眯成月牙,好似在说,我赢了!
尴尬收回手,杨涛好奇看向姜瀚文,这便是那位传得神乎其神的道门小师祖?
他想起顾知秋最后的那一剑,心里就像小猫在挠。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同为修炼气血道,可那一剑,分明有超脱意味,他得请教请教这位小师祖。
“杨涛,你等着!”
一声恶狠狠威胁传到耳朵里,杨涛回身看去,葛满浩正冰冷看着自己。
嗤笑一声,杨涛回应道:
“好,我等着!”
一刻钟后,古幽游颁发前三甲奖励,宣告此次大比,圆满结束。
“没想到顾姑娘真的拿了第一。”
“那一剑真厉害,要是我学会,肯定能打赢二哥。”
……
众人散场离去,嘴里热切谈论着今天看到的气血道厮杀。
归侯原本想找杨涛说话的,可老和尚摇头,示意他等消息,这里又是道门所属,不方便,一老一少,随着众人离开。
所有人中,唯有杨涛无家可归。
葛满浩说,从今天起,这个输了大比的男人,不配做他妹夫。
他懒得搭理这个傻逼,自顾自从万寿宫离开。
问了几个道士,打听到姜瀚文的院子,还没等敲门。
“咔嚓~”
大门推开,一张温和脸庞映入视野。
“师祖好,晚辈杨涛,刚刚——”
“我知道你,回去吧。”姜瀚文摇摇头。
杨涛愣了愣,是刚刚擂台上的声音。
“好,那晚辈告退。”
杨涛一步三回头离开院子。
不知道为什么,他居然从刚刚那个师祖身上,看到感受到一丝说不出来的敬仰。
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像自己一直很崇拜对方,终于看到活人一样。
可是,让他崇拜的人,只有一人——那位供奉在天机殿中的初代阁主。
奇怪,应该是对方修炼的法术吧。
杨涛如是想着,这位道门师祖,不出意外,也是天机阁的人,难道和他一样,都对那位很钦佩,或者是那位的后代?
除了这两个可能,他实在想不出原因。
姜瀚文坐在院子里,平静“看”着杨涛走远。
两道人影藏在空中,紧紧跟随。
也不知道,拿这小子钓鱼,能不能钓出大鱼来。
收回视线,姜瀚文看向院子里。
顾知秋盘腿坐在蒲团上,雪白俏脸上,此刻正蹙着新月似的黛眉,好像在做噩梦。
香腮鼓囊囊,有东西咬在嘴里,那是刚刚摘下的悟道果。
气息交流,顾知秋整个人身子不自觉发抖,额前两缕青丝微微颤动。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数九隆冬跳大神。
在佳人身后,悟道树正散发着亮光,一道玄奥光流,正笼罩在顾知秋头顶。
今天原本是输的死局,杨涛那一刀切破皮肤,就像压倒骆驼最后一根稻草,打破顾知秋心底最后的一层壁障。
伤口出现,病气盈生。
小丫头终于把这几个月的抱死求生吃透,剑意与气血完美融合。
这还不算,为了挡住杨涛的最后一击,顾知秋冒着气血两亏的代价,强行引动血液反击。
之前,气血是蓝条,但现在气血不但是蓝条,还是凝结意志的武器。
姜瀚文静静守在顾知秋身边,嘴角轻轻勾起。
道门这个大肥羊,还能这样薅,是他没想到的。
让顾知秋记录在册当道士,就是为了承接这一份气运。
别人看不见,只以为是顾知秋天赋异禀,一次又一次顿悟。
实际上,是道门的气运,让她能一次次超常发挥。
太阳东升西落,随着时间推移,顾知秋体内的气血愈发凝练,一股汹涌冷意,以她为中心扩散。
此刻的顾知秋,已经看不出“人”形,皮肉收缩,宛若一具白骨。
锐利锋芒环绕他周围游动,空气嗡嗡作响,那是近乎凝为实质的剑意。
“咔嚓!”
伴随骨头碎裂的咔嚓声响后,咔嚓声此起彼伏。
正在吸收日华淬体的姜瀚文睁开眼。
嗯?要开始了。
他在顾知秋周围布下阵法,把灵石堆在她周围。
十息过后,被吸收灵气的灵石如碎裂豆腐渣,化作灰色齑粉,滑落地面。
肉眼可见,顾知秋碎裂的骨头在吸收中,一点点壮大。
姜瀚文眼睛透视一般,能清晰“看”见顾知秋骨头内,不断镌刻剑意,她再用自己的剑意,“造”出剑骨。
足足三日,由内而外,从气血到骨头,再到血肉、皮肤,完全蜕变。
顾知秋整个人脱胎换骨,连丝绸般的墨色秀发,也化作一片银灰色,整个人坐在那里没有一丝凡人的气息,出尘气息如九天仙女。
明明瘦弱的身子,却充满锋芒,让人看一眼,就想要远离,生怕被刺伤。
太阳落山,悟道树的光芒散去,恢复往日平静。
良久,顾知秋睁开眼,两道凌厉亮光顺着眼眸射出,在身前一尺停住。
第724章 还有正事
虽然还没有突破到凝泉境,可是,顾知秋感觉自己可以打十个之前的自己!
清冷眸子看到姜瀚文瞬间,冰山化作炽热岩浆。
纵为百炼钢,化为绕指柔。
顾知秋眼睛眯成弯弯月牙,撞进姜瀚文怀里,软糯嗓音撒娇道:
“我赢了!”
突破后,连少女的幽香,也带着几分凛冽。
“诶哟,真厉害。”
腻歪着,姜瀚文拿起少女嫩若凝脂柔荑,灵气顺着筋脉,仔细查探身体。
良久,姜瀚文收回手。
向来特殊体质便是天才的标志,什么先天道体、纯阴纯阳体、五行灵体等。
绝大多数,都是天生的,既有父母原因,也有祖辈血脉重现,以及天地机缘所致。
后天虽然也能炼制成体,可效果实在是差得让人难以启齿。
像姜瀚文的无垢体,从后天无垢体,一步步走成先天无垢体,这中间经历的波折和机缘,绝不是可以复制的。
可现在顾知秋硬是凭借气血的“污染”性,把自己的肉体凡胎,凝结成全新的剑体。
以自己感悟的剑意,为自己洗筋伐髓,简直是闻所未闻。
“怎么了?”顾知秋满脸羞赧,嫩白耳根此刻也被绯红涂满。
她可没忘,男人说了,大比之后,自己就是他娘子的事。
只可惜,此刻姜瀚文眼里没有看待异性的火热,只有发现新大陆的求知欲。
“你还记得锻骨的时候,气血是怎么走的吗?”
姜瀚文问。
“哼!
我不记得了!”顾知秋生气扭过头,这种事哪有让人家女子主动的,呆子!
姜瀚文尴尬挠挠头,这才反应过来,刚刚顾知秋为什么强调她赢了的事实。
只是,人造剑体不是小事,哪怕这次能成,是因为悟道树和自身顿悟的原因。
可好歹是条路,若是气血道的其他人能吸收一二,也能在自己的血肉筋骨中,凝刻拳意、枪意。
对战力的提高,那可不止一星半点。
比起男女之情,探究这个世界的奥秘,更让他激动。
“娘子~”
姜瀚文老脸一红,轻轻在顾知秋额头一点。
顾知秋嘴巴撅起,显然还对姜瀚文重视功法超过自己吃醋。
“你要不说,我可使坏了哦?”
“你敢吗?”顾知秋妩媚一笑,长长睫毛颤动,下巴扬起,带着三分挑衅。
明明表面不经意,可身子下意识颤抖,就像少女那噗通狂跳的心中小鹿。
僵持三息。
“哎呀!”
扛不住姜瀚文火热眼睛,顾知秋一把把姜瀚文推开,脸庞红如大苹果,往他手里塞下一滴红宝石似的血珠,害羞冲回房间。
姜瀚文莞尔一笑,看来,还是害羞的嘛。
少女的门并没有锁死,好像诉说着最后的矜持。
只是,榆木脑袋此刻对这个世界的奥秘,更好奇。
他捏起血珠,闭上眼,仔细感受顾知秋从顿悟开始的一切。
悟道树甩出一道流光,飞入他体内。
恍惚间,他好像变成顾知秋。
从燃烧气血,到吸收灵气,镌刻剑意,对整个顿悟百分百复刻。
夜,换上一身雪白长裙的顾知秋走出房间。
月光下,银灰色长发搭配长裙,清冷的气息,宛若仙女。
顾知秋白了一眼盘坐在蒲团上的姜瀚文,嘟着嘴,不爽去厨房点火开灶做饭。
这个臭男人,傻呆子,就知道欺负她。
不过想着自己这次能帮到他,顾知秋心里其实很开心。
半个时辰后,饭菜全都做好,顾知秋坐在院子里,静静看着男人。
要不了多久,他就要去看望一些老朋友,还没走,她已经开始思念。
臭男人!
呆子!
想着想着,顾知秋渐渐乏了,不知不觉睡去。
一个时辰后,姜瀚文睁开眼。
顾知秋的顿悟,再次为自己打开新思路。
气血道能“污染”空气,自然也能污染身体。
用气血反过来打造身体,炼制出特殊体质。
路是可行的,但不是没有门槛,必须是意志坚定,能够用气血镌刻的人才行。
对于那些亲近灵气的天才来说,这一点,难如登天。
可对于走气血道、横炼、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十年如一日打煞气血的人来说,这点对意志的考验,根本不算什么。
风起青萍末,光是这一条,阁里那帮小子,又得最少再强一倍。
没想到,天机阁又能从道门这里借势。
姜瀚文心情很不错,这种思路,除了下面的小子可以用,就是他也可以借鉴。
不过,因为自己选择的路,在本体上镌刻,难免会有冲突之患。
以无垢体为基础,通过时间,慢慢渗透,还是最适合自己的。
分身则不然,他完全可以用这种办法,让自己帝刹那具分身,更强一倍!
刚好过几天要离开,得让分身保护顾知秋。
临走之前,先把这件事办了。
嘤咛~
一声颤动人心的娇柔撒娇,顾知秋缓缓睁开眼。
“别睡了丫头,起来吃饭了。”一股热气喷到耳朵边。
“我……我要你喂我。”顾知秋说完,马上低下脑袋,天鹅般雪白的脖颈,好似涂了颜料一般,绯红阵阵。
“好,吃完饭,还有正事呢。”姜瀚文坏笑道。
这小丫头,越来越可爱了。
第725章 超脱?
晚饭吃得很香艳,放松下来的顾知秋依偎在姜瀚文怀里,腻歪得不行。
姜瀚文吃一口,她吃一口,哪有半分白日冷傲,就像一只粘人小猫,必须要主人抚着后背才能睡得着。
在这里,她不用穿起盔甲,尽可以展示自己软弱,因为她知道,总有一个温暖臂弯,会保护自己免受风霜。
吃完晚饭,顾知秋领着姜瀚文走出院子。
十指紧扣,顾知秋大步走在前,脸颊噙着温柔笑意。
素白长裙飘飘然流动,在月光下更衬三分仙气,发光的肌理比皑皑雪阶更夺目三分。
明灯下,众人微笑打着招呼,目送两人走向后山。
走远后,一道道人影驻足。
“小师祖才是人生赢家啊。”
“别看了,咱们能吃上饭,都是小师祖的功劳。”
“也是,今天你看到没,金刚寺也来人了。”
……
几个花容月貌,虽穿着质朴道袍,却难掩娇颜的女子,坐在妙音阁二楼。
娇嫩下巴撑在皓白掌心,透过窗户往下看,小声嘟囔着。
“顾姑娘真幸福啊。”
“谁说不是呢?
听说,因为顾姑娘被葛旭给脸色,那几个老祖为了让小师祖不生气,才闹掰成现在这样,好浪漫啊。”
“要是小师祖愿意的话,其实我也可以做小的。”
“骚蹄子,你一天脑子里只有男人不是?
要是让宗主知道,看她不把你屁股打烂。”
“嘻嘻,不怕,宗主闭关去了。”
“那我要是告诉顾姑娘呢?”
“娇姐,你千万别说,顾姑娘会砍我的。”
“哼哼~现在知道怕了?
给我两粒气血丹,我就放过你。”
“燕子,你别怕,前两天大祭,你娇姐偷偷去看小师祖呢。”
“啊,谁让你说的,你还不是去了。”
“哈哈哈,别挠,我错了……”
打闹声中,顾知秋两人走入黑暗,消失不见。
在阁楼三楼,本该紧闭封锁,一丝声音都不外入的房间中,此刻窗户轻开一丝缝隙。
一双狐狸似的魅惑眸子,望着消失不见的背影,眼中明光颤了颤。
遗憾的人,是说不出笑的。
窗户关上,她知道顾知秋要做什么,她也知道自己为什么闭关。
挥慧剑、斩情丝,可若是真正动过情,慧剑安能斩断?
……
十月的秋草还不算衰黄,残留着夏日热烈,沿着道路两旁,茂盛狂长。
米粒大小的浅紫色鸢尾花相互依偎,释放着淡淡清香。
两人手拉着手,影子相互依偎,听着劲道秋风刮动树林草木的簌簌声,在月光下走了很远。
轻快的脚步,很快淹没在风里。
袅袅凛冽清香,顺着佳人银白的头发,飘到鼻腔。
少女的心跳,有点快。
但并不是害羞,而是即将要面对某物的忐忑,或者说,激动。
姜瀚文遥望月色,眼神变得柔和许多,抓少女的手,微微用力。
后者回过头,踮起脚在他脸上轻轻一点,腼腆一笑,继续赶路。
下了山坡,又绕过一个山头,顾知秋停住脚步。
姜瀚文看去,在两人前方,有一丛用长条灌木,间隔出来的小山坡,坡中间有到灰白突出。
“呲噗~”枝叶刮动云袍,顾知秋脚步加快三分,拉着姜瀚文越过灌木,来到灰白面前。
那是块上面圆拱,左右平直的石碑,石碑后静静横卧着一所石坟,用精致的灰白玄岩圈成圆。
碑上写着“慈母顾苍颜之墓”,在墓碑的左边,写着“孝女 顾知秋”。
在孝女旁边,还有一行竖直位置,写着孝婿二字。
只不过在孝婿下方,并没有名字。
当初因为要修万寿宫,周围全都要拆,顾知秋的院子不方便,便把母亲的坟墓,移到后山“富人区”。
这里不但有专人负责管理,避免野兽侵袭,还每年会有道士念经超度,以安亡魂。
顾知秋抬头看着姜瀚文,抿着嘴。
两弯黛眉下,长长睫毛轻微颤动。
月光照在水汪汪杏眼上被吸收,眸中蓄着一泓秋水,映照女子心意,又质问男子回答。
粉嫩红唇娇润,有些窃喜,也有些患得患失的忐忑。
姜瀚文上前,以指作刀,在孝婿之下,补上玄静二字。
顾知秋看着落字良久,带着几分颤音开口:
“娘,今天我把人带来看您。
以后,我不是一个人了,你就放心,秋儿会好好过日子的……”
说着说着,顾知秋脑海里,不由得浮现起,同母亲艰难度日的往昔,眼圈不自觉红了。
姜瀚文轻轻揽着她,少女靠过来,自然歪着头。
她找到依靠了,以后在这世上,不再是孤苦伶仃一人。
“不要嘛,我要背~”
回去路上,顾知秋就像个孩子一样,嚷嚷着要背。
“上来吧。”姜瀚文低下身子。
“嘻嘻~”
月光下,顾知秋匍匐在姜瀚文后背,素手拢着脖子,银铃般的冲啊笑声,传得很远。
她好开心。
沧溟夜色中,他们没有没有八抬大轿、没有盛大婚礼、也没有耀人眼目的彩礼。
有的,只是两颗互相靠近,炽热滚烫的心。
快走过后山时,顾知秋下巴蹭着姜瀚文肩膀,带着眷恋嘟囔着:
“你可以教我看病和炼丹吗?”
其实,她只想学医术,但是医术对于男人来说,可能会很简单。
炼丹会难得多,这是个极好的借口,她想留他在身边多待些时间。
哪怕多待一天,那也是极好的。
她不想表现得幼稚不成熟,可,她就是很想他在身边,哪怕什么都不做,也会很心安。
“好,种药的灵植术,我也教你,好不好?”
“真的?
相公你真好!”顾知秋在姜瀚文脸颊吧唧一口,耳朵贴在肩膀上,眼睛眯成月牙。
好开心好开心。
还没到家,肩膀上的佳人就已经睡着。
少女躺在床上睡觉,即使是做梦,嘴角的笑意都未曾减弱分毫。
没人会想到,曾经的她,需要靠着药物催眠才能半睡半醒。
而现在,即使旁边有响雷,她也能睡得像死猪一样。
姜瀚文轻轻捏了捏少女羊脂玉一般的嫩滑脸颊,莞尔一笑。
坐在床边,他手中多出一枚玉简。
这是南宗“活佛”送自己的东西,一本残破古经,以及以古经为立意,推演的《大梦心经》。
随着气血燃烧,一层玄奥光影笼住姜瀚文,他周围的时间开始变得扭曲,宛若置身新世界。
天明,姜瀚文放下古经。
浅浅一夜,对他来说,是半年摸索。
有《大梦心经》在,入梦度人之法,一看便懂。
但他的关注,不在度人,而在梦的超脱上。
第726章 古幽游怀疑
被子外,裸露着一双亮晶晶的雪白玉腿,白皙皮肤恍若会发光,让人挪不开视线。
姜瀚文把被子理盖上,抬头时,一双明眸正直勾勾看着自己。
“怎么了?”他问。
“相公,我饿了。”顾知秋脸颊红扑扑的,旖旎气息随着少女香气在屋里萦绕。
“想吃什么,我给你去做?”姜瀚文捏着顾知秋脸蛋,滑滑的,带着冰凉,很嫩。
一股幽香冲进鼻腔,被子里的雪白再次暴露在空气里,一道雪白把姜瀚文扑倒。
女子害羞又坚定的声音响起。
“吃你!”
……
云销雨霁,雨过天晴。
食髓知味的女子,双手如铁钩,抱住情郎,不肯松手。
第四日早晨,顾知秋脸带陀红,媚眼如丝睁开眼。
一张熟悉的坏笑映入眼帘,男人那带着轻佻的火热阳光明明看着浅青色棉被,却好似透视,在她细腻顺滑的雪白上滑动。
嘤咛一声,想着几日疯狂,顾知秋低下头,不敢看人。
“娘子要起床吗?”姜瀚文笑道。
少女粉唇阖动,银牙在胳膊上留下印记,似发泄,又似撒娇,软糯柔声如远山淡影,飘入耳畔。
“嗯~别说~”
“哈哈哈~”
一个时辰后,两人起床。
姜瀚文被顾知秋赶出房间去做饭,再回来时,床上的被子床单,全都换新。
“还看!”
顾知秋杏眼圆瞪,初为人妇的眼中,多出几分娇艳妩媚,白里透红的脸颊,残留着几分羞意。
“知秋,你太可爱了。”
……
傍晚,一道消息传到令牌中。
被葛满浩遗留的神武宗真传弟子杨涛,前日早晨在两百里外的烔炀镇中被人袭杀。
出手的人有两家,分别是沧澜郡铁衣门和寻仙药谷。
幸得好有“好心人”保住他狗命,可即使如此,杨涛也身受重伤,筋脉寸断、丹田破碎、沦为“废人。”
下午,南宗出手,在活佛大弟子“真空”的带领下,两宗所有出手之人,全部被“替天行道”。
与此同时,神武宗亲自上门,找葛家讨要说法,说是护卫不力,让大弟子身受重伤,现在身边刚好缺个照顾的,必须由葛家那位待出阁的小姐补偿。
葛家哪里肯受这气,一个通玄境创建的小势力,居然敢上门要交代,那不是老寿星吃砒霜——嫌命长?
然后,葛家就吃瘪了。
因为神武宗背后,多了佛门,而且不仅仅是南宗,就连一向同南宗不对付的白鹿寺北宗,也派了人来,就一个意思——神武宗从今天起,就是整个佛门的宝贝,谁动谁死。
一石激起千层浪,因为一个神武宗,从前不对付的南北二宗,居然有联合之势。
反观本就劣势,还分作三团的道门,简直是老太太钻被窝——给爷整笑了。
葛氏一脉赔了夫人又折兵,打脸不说,还得把小姐赔出去。
当然,也不是没有收获。
杨涛说,将来伤好以后,会娶葛青儿为妻,便送了神武宗的一些功法作为聘礼。
短短两天半时间,神武宗的底子,“不小心”被泄露给葛氏一脉和佛门。
一个叫做气血道的东西,如一块巨石扔进大明修炼界,掀起轩然大波。
夜,姜瀚文同顾知秋刚吃完饭,三道身影悄然来到门口。
“咚咚咚~”
开门一看,啧啧,冯、古、张,道门三位大佬全来了。
“小师祖,出门一叙?”古洪天道。
姜瀚文一副严肃走出家门,在听完三人叙述后,极其“肉疼”掏出家底。
“这是我教给知秋的,能学多少,就看下面人本事了。”说着,姜瀚文递出两本册子。
三人眼前一亮,因为册子上分明写着《气血武道》《百炼气血》。
“师祖高义!”张谦拱手,看看左右两人:
“那我们就以茶代酒,替他们敬师祖。”
“师祖,你这边要什么帮忙,我们手里还有点东西,说不定能帮上忙。”比起张谦的客气,古洪天实在得多,不提补偿二字,用行动表示心意。
姜瀚文摇摇头:
“我也是道士,能让道门变强,我自然是愿意的。
这是这东西,修炼不易,非有大毅力和海量灵草支持不可。
我看,最好像朝廷一样,在大城,设武院。
最少也是玉晶巅峰领着,互相印证交流,如此才有机会。
至于灵草之事,若是灵田不够,天元居或许能帮上忙,我们得先下手,把价格定下来。”
“师祖,你看……”
古幽游全程在旁边伺候着倒茶,静静听着四人商讨。
四盏明灯下,四人温声细语商讨着,好像在说家常小事。
可实际上,他们背后影响的,却是百万人命运。
他不知道为什么师祖明明看着很年轻,但却什么事都懂。
无论是涉及灵草的谈判,宗门态度,纵横捭阖,还是涉及气血道和爷爷口中的大计划,师祖都能侃侃而谈。
师祖并不凌厉,只是温柔说着话,但却给人言之凿凿,肯定能成的错觉。
那份指点江山的温柔轻松,带着几分超然物外。
好似在爷爷他们眼中,难以逾越的高山,不过是师祖脚下的一枚细碎石子,连门槛都算不上。
三位爷爷身在此山中,没觉得不对。
可古幽游站在旁观角度,看得一清二楚。
随着时间推移,三位爷爷就像自己当初请教一样,几乎都是顺着师祖的话去说,去思考。
恍惚间,古幽游看到一条隐秘丝线,那是深埋变动下的黑影,于是,重重明悟浮上心头。
他突然想起如今的道门现状,和六年前的区别。
若不是眼前人, 或许,不会有如此大差异,他没怎么做惊天动地大事。
但,他才是一切波动背后的始作俑者。
想着想着,一股寒意飘过心头,头皮发麻。
如果,师祖是为了拉道门下水,那此刻的道门,一分为三,佛门合二为一,就是最好的崩溃时刻。
可若是,为了道门好呢?
古幽游迷茫了。
第727章 梦!
无论是现在取得的成果,还是慷慨拿出秘籍,甚至倾囊相授自己的超度经验。
师祖对当下的发展,都无可争议是第一贡献者。
可反而因为这样,古幽游多疑起来,师祖太过完美,不贪权财,不贪女色,甚至连名声也不在乎。
那他,要什么?
第一次,一向信任姜瀚文的古幽游心里,有了一丝违和的冰冷怀疑,或者说戒备。
师祖的身份,不过是令牌。
令牌这东西,有的时候是无脑信任的信物,可有的时候,只是厮杀场中的彩头,算不得什么。
他的身份,是站不住脚的。
站在师祖是道士的身份上,这一切完美,都是为了道门,解释得清。
可若不是呢?
凭什么师祖要拿超度的经文分享过来?
凭什么那份注经是如此的契合道门?
……
一时间,古幽游有太多疑问在心里爆发。
但很快,如海洋一般望不到尽头的疑问,又化作一个同姜瀚文对视的微笑。
“那我们,就不打搅师祖休息了。”三位老人眼中异彩连连,满是兴奋,他们要马上回去安排接下来的对策。
三人离开后,古幽游并没有走。
他心里有太多疑问,只是这些疑问只能自己知道。
“有话要说?”姜瀚文看向他,嘴角噙着古怪笑意。
“师祖——”古幽游喊了一声,说不出话来。
在姜瀚文的注视下,古幽游言不由心道:
“上次咱俩商量的事,我有思路了。
我爷爷那边,有两位宗师,过几天过来帮我,我打算一个道观一个道观去看,亲自连点成线。
师祖还有要教我的吗?”
姜瀚文笑笑不说话,那双温润眸子好似月亮,直接照出古幽游内心的小心思。
没有赞同, 也没有反对,姜瀚文就这样离开院子。
古幽游没有去追,他站在门边,眼里没有半分摇摆,有的只是坚毅。
这件事,事关道门接下来,能不能拧成一股绳,这比起什么气血道、灵膳都重要,是根本大事。
这件事,他不放心交给任何人来,他要自己去做。
无论是师祖是真心为道门好,还是有异心,他都不去想,也不去问。
世事易变,人也如此。
就算现在的师祖,是一心为道门好,将来呢?
谁又能保证,时间洗礼下,矢志不变?
这个世上,只有自己能做主的事,才算数。
古幽游望着远处,姜瀚文已经关上的院门,微微一笑。
今天,算是师祖给自己上了一课吗?
这一刻,他又觉得,师祖一定是心向道门的,只是,他不再百分百觉得,自己的认知一定正确。
他开始拥抱变化,不再焦虑未来。
如果非要给自己定这一课的主题,算成熟吧。
院子里,顾知秋好奇看着姜瀚文。
男人回来后,就坐在椅子上,望着天上月亮傻笑。
“你笑什么呢?”顾知秋在他面前摆摆手。
“我想到开心的事了。”
“什么开心的事?”
“我有这么一个漂亮的娘子,怎么不开心?”姜瀚文扭头,露出一副色眯眯神情。
“讨厌!”顾知秋白了他一眼,心里暖暖的。
……
翌日早上,两人在道医馆看病。
下午,姜瀚文在院子里教顾知秋灵植术和炼丹。
晚上,顾知秋自己修炼,姜瀚文继续研究残破古经。
流水一般的日子,安静而平缓,充盈着淡淡幸福。
很快就到来年初春。
同姜瀚文引导的那样,不只是道门,就连佛门和朝廷也出手了。
除了对灵植术重视,扩大灵田,很多宗门都同天元宫签订文书,大肆购买灵膳。
自此,向来只对低境界诱惑力大的灵膳,变成香饽饽。
以前普通小城里,一家天元居的店就够的, 现在最少五家打底。
除了天元居,很多家传的灵膳小店也跟着开起来。
因为气血道的出现,灵膳之道从之前谁都看不起的厨子,变得高大上,仅次于丹符器阵。
毕竟,炼丹还讲究个结丹与否,灵膳只要做得不差,赚钱是稳扎稳打。
千里为官只为财,万里奔波只为利。
这年头,谁他娘和钱过不去?
在姜瀚文的授意下,天元宫从秘境走出来,领着其下几万家天元居,在众人面前亮相,成为皇家御膳合作商。
外人只知道,大明要变天了。
殊不知,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抱着一具完美无瑕的娇躯,坏笑说着腻人情话。
春末四月,顾知秋沉沉睡下。
姜瀚文一个人来到灵田之下的密室里。
过去这些日子,每天他都有燃烧气血加快时间来琢磨古经。
换算成时间,也百年有余。
到昨天为止,总算是拟出一个还不错的范本,接下来就是实践。
在他面前,站着一个同他百分百复刻的分身,以及帝刹身体。
“开始吧。”姜瀚文开口,手中多出一团时光之力,附着在分身之上。
分身闭上眼,开始按照姜瀚文补全的《梦胎幽诀》修炼。
一刻钟后,眼前分身周围灵气暴动。
出问题了吗?
“嘭!”
姜瀚文主动牵引分身破碎。
紧接着,一道光流进入脑海。
姜瀚文半晌缓缓睁开眼,幸好不是亲自实验。
用百分百复刻自己的分身推演道法,这才是分身的正确用法!
再来!
姜瀚文再次召出分身,重新燃烧气血,继续推演。
一次次失败,又一次次改善。
带着血丝的眼里没有疲惫,只有一种对真理追寻的纯粹疯狂。
……
第二日,顾知秋醒来,看见桌上写的纸条,粉唇抿住。
她知道,距离分别日子,不会太远了。
月后,蓬头垢面的姜瀚文,大字型躺在被催熟的青灵草中间,眼若明星璀璨。
“道爷我成了~”梦里,嘴唇阖动,脱力又兴奋念叨着什么。
三日后,顾知秋面前多出一枚玉简。
“知秋,你看看。”姜瀚文期待看着顾知秋,就像期待奖励的小孩一般。
顾知秋握起玉简,一道光流遁入脑海。
《梦胎神幽诀》。
入梦、观梦、造梦。
第一层的入梦,构建梦仙台,在梦里修行,修炼一夜能有五日,乃至一月的效果。
第二层的观梦更变态,不但时间会增加,还能让人以第三角度“观看”自己和感受别人情绪。
以及最重要的,在梦中无伤推演法术。
看到第三层的介绍时,顾知秋已经有点说不出来话。
无他,实在是第三层比前两层还变态。
第三层为造梦。
第728章 丹魔窦丰年
效果正如名字“造梦”,第三境能通过给别人塑造美梦,从而梦授真经,教会复杂道法。
比如说,直接将自己炼丹记忆灌输给徒弟,让徒弟能够少走几十年弯路,照葫芦画瓢,用最短时间,掌握技艺。
但这种传授,仅是造梦的牵线作用,更重的是造梦会在不经意间,通过一次次的暗示,改变别人的思想。
到最后,能够潜移默化改变敌我立场,让间谍叛变。
此外,造梦也有杀人之术。
灵魂出窍,引他人入睡,在梦中斩首,灭其意识,虽身存而神灭,不过躯壳残存。
这就结束了?
不。
造梦造梦,除了给“人”造梦,还能给妖,和一些得天地造化的灵物造梦。
以使人脱胎身之局限,在梦里身化万物,感受大道,甚至是窃取本源。
比如说,给万年岩浆晶玉造梦,能够让人在一定程度上,理解万载岩浆的火焰变幻玄奥,让人能够更好控火。
时间长了,还能潜移默化改变体质,更亲近火灵气。
若是长期处于类似五川火域那种地方,还有机会蜕变自身血脉,觉醒亲近火灵气的灵体。
如此便是《梦胎神幽诀》的全部,入梦、观梦、造梦三境。
顾知秋看完最后一页,意犹未尽。
她感觉,除了第三层的造梦,应该还有第四层才是,只是,男人给自己的没有了。
“如何,娘子?”
姜瀚文兴奋看着顾知秋,有这本神诀,顾知秋的修炼速度将会是之前的十倍不止。
每一日对她来说,都会是一个全新的台阶。
“很强!”顾知秋笑着,嘴角弧度很勉强。
她突然想起这段时间相公的失踪,对方绝不是偷偷修炼,而是去忙自己手里的经书去了。
她连修炼都难理解,可眼前的男人——
如果不出意外,这本堪称造化的神诀是他推演出来的。
他们之间的差距,到了这般程度吗?
她清楚,这是相公为了自己弄出来的,只为了让她,更快追上他脚步。
顾知秋放下玉简,两手拢住姜瀚文脖子,深深吻上去。
良久,唇分,顾知秋直勾勾望着他,媚眼如春,带着勾魂的娇媚热气吹到脸颊。
“相公,天色不早,该歇息了。”
“大胆,你这妖女,居然敢勾引洒家!”
“哦~那这位大人,会上钩吗?”
“小娘子,你看人真准!”
……
三日后,天机阁的七星药田总瓢把子窦丰年来到铁石城。
天元居最顶层的包间里,穿着灰朴云袍,目测三十光景的窦丰年,一边大口吃着火锅,一边满脸愁态。
“阁主,药田太穷了,真的。”
窦丰年,两百三十二岁,是分身帝刹主持工作期间一手提拔上来,药田最年轻的一把手。
凭通玄后期的实力,在一众臻元境大佬中脱颖而出,稳坐药田一把手宝座。
是个灵植术理解快赶上姜瀚文的炼丹宗师,标准的研究性狂魔。
不娶妻不生子,不斗法不收徒,从十三岁接触炼灵植术和炼丹后,人生只有两件事。
要不在培育灵草,要不在炼丹,阁里人称丹魔,为丹成魔。
听到窦丰年哭穷,姜瀚文额头一黑。
穷?
这是五百年来没有听到过的生僻词汇。
“好好说话。”帝刹没好气瞪他一眼。
“咕噜咕噜~”
窦丰年往嘴里狂灌一坛,万金一杯的九虎猴儿酿,一口气喝下价值一千灵石的佳酿。
跟个地痞流氓似的,伸出残留丹香的红润指头,在瓶口沾上两点鲜艳红酒,光明正大点在眼角,扮做眼泪。
一副比窦娥还冤枉的神情,抓着帝刹胳膊:
“阁主,我冤枉啊,谁不知道,阁里就我们药田最穷。”
“那药田你就别管了。”帝刹白他一眼,死戏精,为了那点灵草,脸都不要了。
“阁主说得好,要不是说您是阁主呢,一眼就看到问题所在。
阁里花了这么多钱,培养我成丹师,现在我居然没把药田打理好,真是丢脸。
只求阁主免去俗务,把我当老黄牛使唤,让我拼命炼丹就是。
只是这炼丹的还魂草和玉骨花——”
说到最后一句话,图穷匕见。
顿了顿,窦丰年舔舔嘴唇,火热看着姜瀚文。
目光如柱,那双熊熊燃烧欲望的眼睛,就像老色魔看见将遮未遮的大长腿,距离失去理智,只有一线之隔。
“没出息。”帝刹瞪他一眼。
“是是是,我就是没出息的便宜货!”窦丰年深感认同,跟着一起骂。
“还魂草我给你想办法,玉骨花,你自己去弄。”
帝刹答应着,想着怎么安排长生树催熟还魂草。
“谢阁主,你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窦丰年满脸通红,一把拉住帝刹胳膊,就要贴上来勾肩搭背,被帝刹嫌弃推开。
还魂草和玉骨花都是三品灵草,品阶并不算高,但是很荒僻,不但生长得少,而且市场上流通也极少。
偏偏又是窦丰年最近在研究的新丹辅药,缺一不可。
突然想要新鲜的百年份,乃至千年份,哪有那么好找?
“阁主,我要两百年份到四百年份的,十年一阶,你懂的!”挤眉弄眼,窦丰年赶紧补充道,生怕姜瀚文反悔。
他研究炼丹百年有余,最烦的不是自己控火不足,或者是对药理把握不够。
他最烦的是自己想要某一味药时,第一时间找不到足够年份的试验品。
人生苦短,要不是想着这次能从阁主这里想办法薅羊毛,他才不会亲自来,打发臻元境的副手来便是。
当总瓢把子管事,哪有炼丹,研究这个世界奥妙快活?
“那现在药田还有没有钱呢?”帝刹戏谑问道。
窦丰年马上笔直挺直腰杆,一脸严肃道:
“什么钱?
阁主,你是不是瞧不起药田。
不是我吹,您别看现在天元宫红火,就咱们药田的,可以买他两个!
地宫里的灵草再不用,我都要当青罡木烧了,要怎么用,您开金口,咱有的是!”
见帝刹扫过来的白眼,窦丰年讪讪一笑。
“阁主,你是知道我的,从来都是老实人,不说假话。”
帝刹叹口气,能怎么办?
自己宠的一把手,当然得自己受着了。
“天元宫……”
半个时辰后,两人商量完药田的事,窦丰年骚包坐上金碧辉煌的长船,破空而去。
临走前,很不要脸把自己最近的心得,全部留给帝刹,美其名曰上供,实际上,是同帝刹探讨自己野马般狂想。
帝刹捏着玉简,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是炽热的,等再过些年,窦丰年突破到臻元境,或许,这小子有机会超过他在丹道上的造诣。
接下来,药田会配合商会和天元宫,把重心放在外部的气血道和内部的血炼体上。
他这位时代的幕后主导者,既然把气血道放出来,自然是要让天机阁始终保持绝对领先地位。
第729章 着手淬体
捏着玉简,望着离去的窦丰年,姜瀚文嘴角轻轻勾起。
窦丰年很纯粹,这小子对炼丹的痴迷,到了一种着魔的境地。
现在哪怕是五品宝丹,也不能满足他饥渴的求知欲。
他从十年前,就开始疯狂研究新丹药,这些年下来,除了一味帮助恢复精神的生息丹拿得出手,其他的都有点尴尬。
虽有丹效,但成本高过应有效果,俗称亏本生意。
但姜瀚文相信,只要维持这个劲头,总有一天,这小子能给自己大惊喜。
姜瀚文还记得,当时他去问窦丰年,想不想当总瓢把子。
窦丰年看着他愣了十息,然后惊喜喝道:
“对了,地心炎树的果子,能把雪幽枯藤的邪气中合!”
说完,一把把他推开,冲进屋子。
半个时辰后,伴随一声撕裂炸炉声,一个黑脸汉子从破败密室里走出来,嘴里念叨着:
“为什么不能中合呢?”
……
窦丰年并不适合当一个管理者,这一点,他知道,下面人也知道。
药田的真正管理者,自从窦丰年当总瓢把子以后,都是由副手去安排。
但是,姜瀚文之所以力排众议让窦丰年当一把手。
原因很简单,他要立一个典范,一个标杆,让下面人知道,想当药田一把手,最重要的是什么?
不是实力,也不是领导力,而是对炼丹和灵植术的纯粹追求。
天机阁如今的规模,说句庞然大物,丝毫不为过。
不用像以前一样,唯实力论。
现在更需要的是模块化,让每一个部门,都在自己负责的领域,做到绝对第一,相互嵌套在一起,成为一个螺旋上升的内循环。
当药田的人,把重心放在灵植和炼丹上,相应的产出就会增加。
增加的产出,会让演武阁和止杀阁中的强者增加。
增加的强者,又能在资源争夺中,进一步保持垄断地位,反哺药田和其他部门,形成一个良好循环。
如果所有人都只奔着实力去看,整个天机阁就难免会陷入只消耗,不生产,互相敌对的情绪中。
至于底下人的忠诚。
在以前,姜瀚文需要通过教育的春风化雨;
直达天听的令牌,打破消息流通壁障;
定期审查等手段,确保天机阁的高层和自己思想高度统一。
现在,几乎用不着这些法子。
姜瀚文只需要一闭眼,就能通过天机殿中蕴养的气运神像,觉察下面人的态度,端倪。
风起青萍末,任何事物在苗头出现的时候,是最脆弱、最容易解决。
高层的思想统一,不在姜瀚文的绝对实力威慑,而是在任何一丝违和出现之际,他就能察觉,然后,提前解决。
这便是为之于未有,治之于未乱。
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九层之台,起于累土;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安排好药田的事,分身帝刹回到院子地下,陷入沉睡。
……
太阳落山,姜瀚文同顾知秋坐在床上。
一道拇指粗细的五彩玄光,顺着悟道树树枝向上,从窗外延伸到顾知秋头上。
温柔微光照在少女银白发丝上,仿佛镀上一层玄彩光晕,如油画一般厚重、靓丽。
姜瀚文大手摁在少女雪白如玉的香肩上,一同闭着眼,给顾知秋造梦,引导她构造梦仙台。
半个时辰后,顾知秋呼吸变得深沉,姜瀚文慢慢收回手,下面,就是顾知秋自己构造了。
《梦胎神幽诀》确实很变态,光是第一境就能让人加快修炼速度,以梦的自由,反馈到自身。
但修行《梦胎神幽诀》有一个比较麻烦的前提,那就是自身的灵魂得足够强大。
因为比起肉体疲惫,入梦更讲究以魂塑体。
举个例子,梦中修炼的剑法,要想在身体上形成肌肉反应,除了第二日的实践以外,前一日梦中,灵气对身体的塑造也很至关重要。
某种程度上,入梦就是浅层次的顿悟。
所以看似是在梦里,但实际上,意志对灵魂的操控,是从未停息的。
若是灵魂孱弱之人,只怕是修行到一半就会自动从修行中消散意识,真正入眠。
强行修行,搞不好会精神分裂。
好在顾知秋的灵魂强度很不错,早早超过境界,又有悟道树的辅助,再加姜瀚文的亿点钞能力,梦仙台构造很顺利。
姜瀚文估计,在自己走之前,顾知秋就能成功入梦,开启弯道超车。
轻轻拂过顾知秋秀发,姜瀚文消失在房间,遁入地下。
《梦胎神幽诀》其实除了入梦、观梦和造梦以外,还有第四境,化梦。
以梦为域,覆盖现实,某种程度上,以意念干涉现实,掌握创造和毁灭权柄。
这一境,是姜瀚文结合《古真咒》创造出来的。
哪怕是凭借《古真咒》和残破古经,现在他的眼界,也就只能看到这个地步。
但他有种很肯定的感觉,第四境不是重点,第五境才是。
至于所谓的第五境,他想到过那位大佬——庄周。
庄生晓梦,不知是人梦为蝶,还是蝶入梦成人?
又或是,一梦起,万物生,一梦醒,众生灭?
前世他看,有人在贴吧上说,庄周虽为逍遥,却不同老爷子一路,而是借老爷子启迪,独自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道。
当时不觉得,只以为是哗众取宠,博取热点的观点。
现在来看,或许这个观点是切实的真知灼见。
梦境第二层,借梦悟道,在梦中推演功法,即使是受伤,也不会反馈到自己身上。
虽然不是所有的法术都能推演,但是这种转嫁伤害的法子,同老爷子给自己的“分身”,不能说相似,只能说一模一样。
地下灵田中,得到特殊关注的还魂草,s形的淡紫色叶脉,弯曲向上,一滴晶莹露水挂在叶片顶端,宛若泪珠,将坠未坠。
转头,姜瀚文进入另一个屋子。
屋内有一个四米见方的银白色玄钢池子,池子里充盈着浓郁的暗红液体,散发着淡淡腥味,道道流动银白亮光从底部往上映照,好似下面有射灯晃动。
腥味中,带着熟悉香气,这些,都是姜瀚文的气血所凝。
第730章 道爷我成了!
“啪嗒~”
清澈入水声在无声密室响起,姜瀚文坠入池里。
随着他盘坐双腿,沉降到血池底部,分身帝刹出现在眼前。
肉眼可见,帝刹身上出现流动着银蓝光芒,美轮美奂,好似有条蓝色雷龙在体内游曳一般。
那是帝刹积蓄千年的星光,如今在帝刹体内,星光化液,像血液一样在帝刹体内做着机械循环,自动与周围气血抗衡。
借鉴顾知秋用气血“污染”身体的法子,眼前的对冲,就是姜瀚文用分身推演出来的淬炼之法。
以前,他只要一个代替身份的傀儡。
时过境迁,现在,他想要一具活的躯体。
抬头看了一眼额头,一道同他复刻的人影站在天空。
对方朝他点头,好像在说,放心去干,出问题我救你。
姜瀚文握住分身帝刹双手,分身的身体坚硬度,也不下本体多少,都是能和妖王对刚的存在。
明明摸起来是皮肤,但却有玄钢一般的触感。
四掌相对,并对而坐。
姜瀚文分心二用,帝刹体内的分魂一同苏醒,睁开眼看着本体。
彼此掌心处多出一道契合伤口,贴在一起。
在分身和本体的共同操控下,星光进入本体,血液进入分身。
皎皎星光同血液置换,原本的个人小循环,变成本体同分身的大循环。
气血的污染,同星光的混合,同步进行。
分心二用,姜瀚文有种奇怪视野。
上一秒,他是分身帝刹,苦守孤独寂寞。
在宽阔湖底,用宝器引导整面湖泊的星光灌输到体内,一点点淬炼身子。
下一秒,他又是本体,在时光加速下,一次次全力打拳、顿足,淬炼气血……
既是分身,也是本体,两份感悟合二为一,完美融合。
没错,姜瀚文的目的很简单,以气血为契机,用本体,把分身“吞噬”,镌刻出另一具“本体”。
三个时辰后,多出一分玫红的星光,回流到分身体内。
姜瀚文削减七成的血液,回到本体。
第一次置换很顺利,姜瀚文松开手,看似只是随便的双手搭在一起,实际上,他借分身调整过上万次,确保万无一失,才上手操作。
只能说,老爷子的分身就是好用,以后遇见危险,就让分身去!
正所谓知我者,我自己也。
姜瀚文没抬头就感受到一股注视,不用多说,肯定另一个“自己”。
“哼!”
一声微不可察的冷哼,分身涣散。
姜瀚文嘴角勾起无奈,我怕死,我分身也怕死?
这算什么?
报应吗?
哈哈。
心情大好,姜瀚文每日都到地下“污染”分身。
随着时间推移,分身如射灯一般明亮的血液,渐渐变成深沉、内敛。
与此同时,姜瀚文本体也多出一股清冷。
他自己不觉得,但顾知秋这位枕边人感受得一清二楚。
每过一日,对方就会多出一分冷意。
顾知秋不说,只是眼里的眷恋更浓了,她猜,他可能又要突破了。
两人一起在道医馆看病、讨论病情、生死二气。
只要没有病人,顾知秋眼里的浓情蜜意几乎要流出眸子。
看得几个跟着学习的小道士道心破碎,大喊着不住,狗粮撑得三天上不了饭桌。
一起在阳光下照顾灵草,在月光下依偎,两人过着旁若无人的甜蜜日子。
六月末,最后一丝星光,彻底被气血污染,本体同分身在灵魂和气血上,都有百分百统一的基础条件。
于是,真正的吞噬开始。
解开防御,一层鲜红顺着帝刹分身血管往外蔓延。
与此同时,一池子的血红,早就虎视眈眈,此刻在气血呼唤下,朝着分身皮肤狂涌,由外而内渗透。
连续十日“吞噬”,双方顺利会师。
随着气血合二为一,四米见方的槽子里发出咕噜咕噜气泡滚动声。
只见整池血红在成千上万气泡中变淡,蒸腾起的炽热水蒸气也从鲜红化作透明。
一刻钟后,血池化作澄澈透明,再无一丝鲜艳。
成了吗?
望着眼前比自己本体高三寸的铁塔分身,对方的心脏,噗通跳着,强而有力,不再是僵硬一片。
棱角分明的肌肉,好似玉石一般光亮。
姜瀚文心里难免泛起波澜。
思路、原理、过程,全都对,卖相也不错,结果如何?
深吸一口气,本体沉睡,分身帝刹睁开眼,右手伸出来,五指摊开,露出清晰而深邃的掌纹。
每一条都清晰可见,底部亮着点点微光,好似一条落入人间的星脉。
虚空中好似有几支毛笔共同书写咒语,一道玄奥在掌心出现,气血开始燃烧。
望着咒语扩散,姜瀚文瞳孔瞪大,难以克制内心激动。
三息过后,气血燃烧戛然而止。
一团仓鼠大小的紫黑色雾团飘在掌心,帝刹分身咽了咽口水,咕噜一声。
已经成了九成九,就差最后的百分之一了,可一定要成啊。
没有犹豫,姜瀚文控制新身体,一口把代表时光腐蚀的雾团吃进嘴里。
下一秒,雾团瞬间在体内扩散,侵蚀身体。
姜瀚文闭上眼,自己感受时光之力。
一息、三息、十息。
没有动静,紫黑雾团越过气血,直接附着在血肉、五脏六腑。
百息后。
“哈哈哈!”
咧开嘴,露出大白牙,姜瀚文放肆大笑在地下回荡。
“哈哈哈!”
内心的兴奋,难以自抑。
姜瀚文唤醒本体,冲回房间,一把抱住正在入梦的顾知秋。
三息过后,顾知秋睁开眼,疑惑看着姜瀚文。
相公今天,有点太开心了。
“哈哈哈,娘子,我成了!”
姜瀚文兴奋埋下脑袋,大口咬住两片粉润,分享这份重生以来最大的喜悦!
天明,姜瀚文躺在床上,脸上还留着未曾削减分毫的傻笑。
第731章 两条命!!!
顾知秋雪白脸颊白里透红,残留着几分云雨后的诱人妩媚,依偎在他怀里。
即使外面太阳已经很炽亮,可她还是不想起。
她知道自己已经颓废好几天了,但是,不要紧的。
顾知秋没有问姜瀚文,到底是什么事,让他这般开心,甚至比那晚采摘自己,更让他难以自抑情绪。
她知道,若是他要说,自己不必问。
不说,问了也不一定得到正确答案。
只是,她有点吃味,到底是什么事,让他这般开心,哼!
“知秋,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开心吗?”姜瀚文揽着佳人,傻傻笑着。
“哼,不想听。”
顾知秋背对着他,嘴上说不想听,身体却很诚实,红润耳朵支起来。
“小醋坛子,这都吃醋呢。”姜瀚文一口咬住佳人耳垂,炽热瞬间把矜持击溃。
嘤咛一声,顾知秋整张脸红成大苹果。
“哈哈哈!”
姜瀚文又肆无忌惮笑出声来。
昨天,最后一个补丁完美打上。
从昨晚开始,姜瀚文就有两个身体,一个是本体,另外一个是帝刹分身。
两具身体,都能完美契合他的灵魂。
并且,都能承受住时光之力的侵袭。
什么意思?
就算姜瀚文本体发生什么不测,被大能捏死。
他也能启用帝刹这具身体,完美重生。
并且,重生后的自己,依旧长生不老!
简而言之,从现在起,姜瀚文有两条命!!!
对于一个长生者来说,没有什么比能继续苟住更让人兴奋发狂。
姜瀚文深深抱紧顾知秋,凑在佳人耳边真诚说道:
“知秋,谢谢你!”
气血道的“污染”之道,虽然是演武阁推演出来的,可用气血镌刻出剑体的方式,是顾知秋开发的。
悟道正如感情,有时候差一层纸,那就是一辈子的事。
若不是顾知秋的点醒,自己还想不到这般借气血为桥梁,用本体吞噬分身的法子。
“别骗我,真的帮你了吗?”
顾知秋扭过头,严肃看着姜瀚文,点漆似的眸子,亮起直视内心的质问明光。
“真的,丫头。”姜瀚文直视她眸子。
听见自己真的帮到对方,顾知秋心底暖暖的,比她自己突破还开心。
“吧唧~”少女蜻蜓点水,随后又回到男人怀里。
“那你别动,我想好好睡一觉。”
“好。”
姜瀚文静静看着顾知秋绝美脸颊。
这傻丫头,以为现在才帮到自己吗?
可她不知道,整个幽冥界的成立,都仰赖对方。
自从遇见顾知秋以后,先是幽冥界,再是这第二条命。
姜瀚文都觉得,是不是自己把原本属于顾知秋的好运,全都吃到嘴里?
以后,一定要好好补偿她!
姜瀚文低下头,轻轻在少女额头一点。
“嗯~”
秀眉颦蹙,轻哼一声撒娇,熟睡的少女似有所觉,小猪似的往他怀里又拱了拱。
直到贴着他胸膛温暖,这才舒展眉头。
她对他,真的很依赖。
中午,姜瀚文睁开眼,又缓缓闭上。
一层灵气罩子把屋子笼住,不让外界一丝声音打搅自己怀里的精灵熟睡。
在距离他们院子不到百米的地方,一团巨大灵气狂涌聚集。三道人影在灵气团边缘警戒,不让人靠近。
“那是妙音阁吧?”
“你这不废话,没看到那帮被赶出来的姑娘。”
“如果是那位突破的话,那不就是——”
“你说,我们有朝一日,也能突破到这种境界吗?”
无数道士讨论着,投来羡慕眼光。
古幽游站在空中,望着灵气团方向,眼里无悲无喜。
灵气持续狂涌,天空不自觉变黑,隐隐有雷声轰鸣。
“咻!”
一道流光穿破阁楼,飞入天际。
伴随几声温柔响雷后,天空如雨过天晴,绽出一圈日晕七彩,光彩重复。
“恭喜道友,得证臻元。”刚刚护卫的三名通玄境拱手,眼里满是羡慕。
臻元境啊,这片天空下,最强的一批人。
香风扑面,一道曼妙的紫色倩影缓缓下落。
身披浅紫轻纱披肩,精致锁骨下是一腰包裹汹涌的裹胸青梅长裙,一条墨色玉带环腰,收揽勾勒丰腴身材的裙身。
微微开叉的裙摆,露出雪白光滑的小腿,勾人心魄。
“恭喜师伯,更进一步。”古幽游领着一位炼器宗师,上前拱手。
“嗯。”沈舒浅浅答应一句:
“都下去吧,忙你们的去。”
“师伯,你突破是大事,我已经给爷爷传音,你看?”
古幽游一脸为难,毕竟是臻元境,对强者该有的尊重是要有的,他岂能忽视?
沈舒瞥了眼远处,被淡淡灵气包裹的院子。
回过神,风情万种的眸子,幽幽看着古幽游,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注视情郎。
古幽游被她看的心里发毛,正要说话,沈舒不咸不淡摆手:
“算了,再说吧,忙你的去。”
“是!”
古幽游拱手。
再抬头,只有一道飞回妙音阁的背影,消失视线。
他这时候才发现,自己额头不知什么时候,渗出冷汗。
炼器宗师肖能,久久注视沈舒离去的背影,缓缓收回目光。
这位调过来帮自己的宗师小动作,古幽游看在眼里,一言不发。
“这位便是妙音宗沈宗主?”肖能问道。
古幽游点头:
“她便是沈师伯。
走吧,肖师伯,等过几日爷爷他们过来,引荐你们认识。”
“好。”肖能点头,回头瞥一眼阁楼,依依不舍离开。
师祖之于沈师伯,正如沈师伯之于肖师伯。
人皆被自己不可得之物困扰,却不知道,自己不可得之物,亦有未得也。
此刻在古幽游心里只有一句话。
未遇望相逢,相逢望长久;
人叹情缘浅薄,唯独不怨相遇。
在这件事上,世间少有两全。
第732章 登山入阁
突破的喧嚣因为沈舒要求,并没有引起轩然大波,很快恢复平静。
黄昏如火,残阳晃照云层艳丽,壮阔静美。
嘤咛一声,顾知秋缓缓睁开眼,晶莹眸子映照窗外彤红,好似六眼猫石瑰丽。
这一觉,她没有修炼,只是纯粹地睡下,安然入眠。
“睡饱了?”姜瀚文亲昵捏着小丫头滑嫩鼻头。
“嗯~饱了。”
小猫似的娇声在耳边回响,顾知秋眯着眼,狭长睫毛轻颤,两弯可爱月牙说明内心填满的幸福。
顾知秋手里多出一枚蓝绿相间的戒指,戒指中间的蓝宝石中心写着一个“音”字,在发亮。
“有事?”
“没有。”顾知秋将戒指收下,期待看着姜瀚文:
“今晚我做饭,好不好?”
“好,听你的。”姜瀚文轻轻拂过少女银丝,所有一切都准备好,他是时候离开了。
两刻钟后,顾知秋素手撑着下巴,一双大眼睛静静端详姜瀚文大快朵颐。
“吃慢点,又不是没有。”
“娘子做的真好吃。”
“嘻嘻。”
顾知秋捂嘴轻笑,她当然比不上相公手艺,但是听心上人夸奖,这不是每个女人都有的弱点吗?
吃完饭,连最后的停留理由都没有。
顾知秋细致给姜瀚文整理衣服,小声叮嘱着:
“我会好好在这里等你,你出去记得别和人置气,万事小心……”
他又不是去很久,长则一年,短则两三月,看一下老人就回来。
可尽管如此,姜瀚文没有打搅小丫头絮叨。
他能感受到,小丫头一刻也不想同他分开的热切。
被人惦记,其实也挺好的。
临别一吻,姜瀚文在顾知秋远眺下逐渐变小,直到最后,完全消失视野。
姜瀚文离开后,顾知秋眼里的柔情蜜意,就像秋尽被冻结的湖面,随着咔嚓声,开始结冰。
顾知秋盘坐残存姜瀚文气息的床边,三息入梦。
一刻钟不到,拖延月余也未能完全勾勒的梦仙台,彻底宣告完成。
即刻起,她可以入梦。
“咔嚓~”
房门推开,顾知秋大步流星走到妙音阁楼下。
“顾姑娘来了!”不知是谁大喊一声,莺莺燕燕,七八个穿着艳丽纱裙靓丽女子冲出阁楼,笑着把顾知秋往楼上迎。
三楼,沈舒望侧躺在有贵妃榻的沙发上,浑圆玉腿顺着开叉的紫纱蛇裙裸露,展现出一抹惊人雪白。
下巴撑在掌心,饶有兴味看着眼前一头银发的顾知秋。
看着看着,眼里不自觉流露出嫉妒和赞赏。
时过境迁,她还记得,第一次见到这个小丫头时,她那双如野兽的眼睛,带着幼稚的护食和凶光。
此刻再见,平和中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远不近,让人不敢冒犯。
……
尽管归心似箭,但姜瀚文并没有着急回圣地。
纸上得来终觉浅,大明这片土地,他想亲自看看,现在是什么光景。
日行百里,他沿着云州官道前进,一路走一路看。
手中拿着宣纸,觉得有意思的便画下,留作记号,以待时间作比。
城里的乞丐窝几乎看不到,只有些烂泥扶不上墙的小乞儿,不想劳作,在城里浑噩度日。
地里的作物亩产翻三倍,起码就他看到的而言,种庄稼的汉子,不再面如菜色,反而吃得上肉,一个个脸色红润。
村口镇尾,张口闭口,谈论的都是存钱,让孩子去武馆学个三五式。
将来要是能突破引气,就能去衙门竞争当差。
要不就是让孩子去学厨艺,将来要是被天元居看上,能当灵厨老爷,日进斗金也有好前途。
如此,孙子辈就能赢在起跑线上,有钱修炼。
无论在哪个世界、哪个朝代,老百姓的期望都很朴实。
老婆孩子热炕头,安居乐业,日子有盼头,如此而已。
对此,姜瀚文很欣慰。
这番光景,对比自己刚穿越过来的流民盈野,食不果腹,简直是天堂。
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这个连房子都买不起的小人物,还能让百亿人脱贫。
这种满足感,不是金钱,也不是权力能给的。
他就像逛自家后院的老农,仔细观察自下而上的整个体系。
底层往上,小宗门庇佑一方,虽然有骗人当免费劳动力的杂役,却也不敢随意惩杀门徒。
无他,大明卫不是吃干饭的。
即使是宗门罪大恶极者,证据确凿,到衙门备案一声,也才能斩首。
若是随意滥杀,被人举报,又恰好让衙门查到真相,那就等着连坐吧。
这个世界可不是什么调监控还能删掉,只要有人敢拿命硬刚。
真相如何,搜魂便知。
至于再往上,有通玄境坐镇的一般宗门,据守一方,同朝廷共治一域。
共享当地的人才、灵矿、灵草和妖脉里不时侵犯的百兽。
……
“小姜,过了这个镇,就是云圣山。
你要是想拜入山门,可得趁早去,最好明日寅时便出发。
你看那些后生,都是和你一样,准备拜入山门的。”
一个手里捏着烟巴斗的老汉坐在光滑石凳上,指着远处一字排开,斗拱雕檐的福来客栈。
“哦?
他们也是去拜山的?”姜瀚文好奇说道。
“那是自然,就靠这些冤大头的公子少爷,我们镇才能家家修炼。”
说完,发觉自己措辞不对,老汉老脸一红:
“小姜,我不是说你,我说的是他们。”
“嗯嗯,我知道老叔。”姜瀚文哈哈一笑,老汉讪讪扭过头,提起另一个话题。
云圣山,这是圣地如今被世人所知的另一个名字。
只不过,所谓的拜师,并不是从外界,直接拜师到天机阁内。
这些所谓的拜师,其实是拜一些外围宗门。
这些外围宗门众星拱月一般,围着圣地建造,形成一圈庇佑。
宗门的总瓢把子和重要人物,曾经在天机阁待过,如今离开而已。
阁里念其功劳大,便给出这么一块地盘,让他们称宗做祖。
至于想拜入天机阁,说简单很简单,只需要你父亲或者母亲,目前在天机阁内就行。
哪怕是最弱小的一线情报员,蜕凡境都可以。
可若是你至亲没有在天机阁的,那就难了。
即使你年少得名,天赋异禀,身世清白,三观符合,也大概率进不去。
天机阁为何凝聚力如此之强?
这易出难进的体系,功不可没。
天机阁不同于其他宗门,担心后继无人,担心青黄不接。
有姜瀚文在,这里不缺天才,这里更不缺镇压时代的强者。
天机阁要的,唯有一“稳”字。
翌日寅时,姜瀚文同老汉家的“民宿”内走出,同一众穿戴整齐的公子小姐们,齐齐登山。
第733章 斩立决
绕出镇子后,一道蜿蜒向上的石质台阶,穿过翠意盎然的绿林,直达迷雾深处,左右林子茂密,挂着晶莹水滴。
“爹,你放心吧,我一定能拜入仙宗!”
“好,爹在家里等你信。”
“哥,你快回去吧,枯荣寺的老师傅说我天赋好,肯定能拜入仙宗的。”
“嗯,哥哥不在身边,你要记得……”
有儿子拜别父亲,有弟弟拜别姐姐。
众人在石阶边叮嘱、告别,有人眼圈通红,有人目光炯炯。
如同前世背井离乡打工或是读书的游子。
告别亲人时,既有对未来的兴奋憧憬,也有对前路迷茫的担忧,伴随着别离愁绪,五味杂陈。
姜瀚文轻笑一声,年轻真好,一切尚有拼搏之机。
除了送别的众人,也有三五个同他一样,独身前来的少年少女。
他走得慢,信步幽游。
几个超过的青年脸带自信,同情扫过已经二十光景的他。
云圣山规矩是二十岁以下,有教无类。
但谁都知道,年龄越小越好。
年纪大的,连入山考核的资格都没有。
众人随着台阶深入云端往上,周围温度渐渐降低,不再有山脚燥热。
抬头,能看见侧边的太阳璀璨金光,沐浴温暖晨风往下看,碧色如海,金光点缀。
或紫或红的花朵,徜徉在乳白金气气中,美不胜收。
如此美景,即使不能拜入仙门,却也不亏。
前方石阶上,能见度仅有十米不到,云雾成团充盈。
走了三里地,开始由自然云气,进入阵法范畴,身上的压力,也开始增加。
云气更浓更重,在姜瀚文感知范围中,好几个宗门弟子手拿灵器,藏在云气上方,仔细端详着下面众人。
“呼呼~”
耳边呼吸逐渐粗重,一个身着劲装的靓丽少女大踏步走到姜瀚文身边,好奇看着他。
“公子你不累吗?”
“累啊。”姜瀚文摆手。
素手撩开耳畔秀发,点点香汗顺着脸颊滑落。
少女白他一眼,气都不带喘的,这叫累?
睁眼说瞎话呢。
“玉儿,快点吧。”见少女上前搭话,一名着青袍的锦衣少年赶紧上前,一脸护食相。
少女脸颊微红,忿忿辩解着:
“我叫方琦玉,别叫我玉儿。”
少年脸色一僵,忿忿扫过姜瀚文,见他比自己高,不一定打得过,便冷哼一声。
姜瀚文坏笑道:
“小姑娘,想不想知道,怎么不喘气?”
“公子肯告知?”方琦玉拱手,礼貌得体,一看就是大家闺秀。
“你附耳过来我就告诉你。”姜瀚文一脸坏笑,瞬间化身曹贼神态。
“琦玉,你别信他的!”少年慌了,赶紧挡在两人中间,拳头捏紧。
少女后退半步,面色泛冷:“望公子自重。”
“小娘子,洒家今天非要——”
姜瀚文戏还没开始演,一道威压突然从天而降,重重砸在肩头。
愤怒传音飘进耳畔:
“心存邪念,滚下山去,再敢有犯,押送明卫重惩!”
“哼!”
姜瀚文冷哼一声,手里拿出一块令牌,继续往前走。
方琦玉见姜瀚文神色如常,居然没被驱赶,一手抓着锦袍少年衣袖,咬着牙把人往前拖,眼中带着几分惧意。
姜瀚文莞尔一笑,朝少年传音道:
“小子,机会给你了,好好把握。”
后知后觉的少年紧随其后,左手负背,伸出大拇指。
姜瀚文闻着空气里的懵懂,青春,真好啊。
天空中,两名操持阵法的女子皱眉。
他们施加的重压,眼前人居然不怕?
是阵法坏了,还是实力强?
这可是连玉晶境都能破解不了的阵法。
至于那什么令牌,根本不在阵法感受范围内,就是个幌子。
“师妹,请丘执事过来。”
“是。”
沿路走,好几个宗门用不同法子挑人。
有的看毅力,增加肩上压力,让人不断自我突破;
有的塑造幻境,察看内心恐惧,观其心性;
还有的,放出驯化后的小松鼠和飞鸟,测试对灵气草木的亲切度。
择徒手段,可谓是五花八门。
通过的人,引导侧边小道离开,由宗门接引而去。
不通过的,继续在主干道上走,等待下一宗门考验。
随着姜瀚文深入,在暗中观察他的人越来越多。
他路过一次次岔口,却没有走入边缘宗门,而是继续往主干道走。
四名通玄境长老,七名玉晶执事,十多名招新弟子,暗暗跟在他身后,好奇这位闯关者,将会选择哪一宗?
从早晨一直走到傍晚,姜瀚文停住脚步。
石阶没有继续环绕,而是往下。
继续走,那是下山的路,宣告这次拜入山门失败。
“你们说,他会回头选哪一家?”
“我猜,应该是连山门。”
几个执事小声交流着,看向四大通玄中的一位连山门长老。
连山门,门主是臻元后期大佬,一手炼丹师炉火纯青,门下弟子过千,威名享誉大明。
“我看他体健力足,只怕想走气血道。
武炼宗外炼皮膜,内淬筋骨,最近又爆出气血道,武炼宗也是有可能的吧?”
“倒也是。”
……
姜瀚文看了眼向下的山路,抬脚迈步,笔直往没有路的云气前进。
嗯?
众人皱起眉头,前面没有路了,那是悬崖!
“许长老,要不——”
执事朝在前的一位长老传音,要把人拦下,这小子可别死在山上。
然而,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双虎目喊停。
四位长老眼中没有半分轻松,反而满是凝重,以及,一丝渴望。
于是,在诡异的沉默中,姜瀚文走出石阶,越过林子,走到悬崖边缘,踏实踩在空气上。
每一步,都踩在众人心弦上。
众执事同招新弟子愣住,那里不是悬崖吗?
哪来的路!!!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姜瀚文踩着虚空往前,身影渐渐消失云白中。
四位长老驻足,望着姜瀚文消失的背影,久久不语。
那里,曾经是他们待过的地方。
只是现在,再也进不去。
因为渴望绝对自由,想要更多名利,他们选择离开。
等在外打拼多年才发现,生在福中不知福,有些东西,自己一早就拥有,却选择放弃。
兜兜转转,甚至比不上曾经的自己。
那些把他们视作前辈的后生,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他们前面。
人生有得有失,离开的人,不见得都后悔。
开心自在者,亦未少数。
可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能洒脱面对得失。
“诸位,今日之事外传者,斩立决!”
……
第734章 重回圣地
进入白云后,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这个区域,才是天机阁圣地的真正外围。
一道道意识扫过山川,天地上下,丝毫不放。
只不过,这里的一切,都是姜瀚文一手布置,那帮有经天纬地之才,所谓的阵法大佬,当年也不过在他堂下规矩听课的学子。
百息过后,化作透明的姜瀚文飞过最后一层阵法封锁,踩在圣地泥土上。
“嗯~”
他陶醉眯着眼,深吸一口。
几近化雾,比外界丰沛三十倍的灵气,实在让人着迷。
空气都是香甜的。
这句话在前世是嘲讽,但在这里,是事实。
在圣地生活,即使是毫不修炼的普通人,也能百病自消,寿终正寝。
而这,仅仅是圣地最边缘。
踩着踏实泥土,姜瀚文缓步走着。
脚下每一寸土地,都用不朽星焱淬炼过。
天空中,隐隐有星光垂落,被地面吸收,不断巩固阵法,进一步加强灵气强度。
丹符器阵,四部依照东南西北方位,坐落在圣地四周。
姜瀚文神念无孔不入,依次扫过。
虽然离开时间不长,但比起自己上次,进步倒是不小。
能炼制四品宝丹的宗师境丹师,比之前多了四成。
想想也正常,之前都是积累,现在差不多该爆发。
要不了多久,宗师一词就会成为天机阁丹师标配。
不到宗师,甚至不好意思说自己能收徒授课。
四部中,进步最大的是符师部,最慢的是炼器部。
增加的宗师数量,差不多达到三比一。
其间区别,姜瀚文既会画符,又能炼器,当然清楚。
这是异铁的数量和职业区别使然。
别看他炼器轻松,那是因为有不朽星焱和足够的经验和境界做后盾,极大压缩了锻制宝器的磨合阶段。
真要静下心来锻制宝器,花费的时间,是用月和年来计算的,成本之高,比炼丹更甚。
而且锻器的危险性,也高于炼丹。
锻器要想以勤补拙,往往需要境界来保证自身安全。
不然,最危险的磨合期中,一个不小心,异铁同融晶妖核爆炸,那个威力是要死人的。
看完四部,往内一圈,是高耸入云的试练塔,从蜕凡到臻元皆有。
空气中,道道身影穿梭,或骑着灵兽,衣襟后拖、或御剑而行、又或是以晶梭代步。
但无论选择何种方式,都没有半分噪音。
姜瀚文注意到,因为实力变强,现在要想去试练塔,不再是以前的提前预定就行。
现在预定之前,还得击败最基础的同境守塔士,有能闯三层的实力,才有资格入塔。
以前,夏天冠绝群雄,闯上第八层,如今已不再独一份。
无论是蜕凡境还是玉晶,都有人吃过螃蟹,只是,第九层仍然是天堑,无一人跨过。
试炼塔,是他这次的目的之一。
姜瀚文依次入塔,在试练塔核心阵法上方,重新换上新的符印核心。
同时又把后两层的实力,微微调高,尽可能趋近于境界极限,给下面小子们,上上强度。
十日后,姜瀚文从最中心炼心塔走出,满脸红晕,就像微醺,带着几分醉意。
舒服!
这几天,他把众人这些年在试炼塔中所有切磋经验都吸收。
实在的进步虽然只有一点,但思路很多。
无论是留作推演功法的底本,又还是喂给铁石城的两个小家伙,都很不错。
某种程度上说,这也算整个天机阁供养自己一人。
依次往内,看完炼心塔,又去看演武阁和止杀阁的修炼。
比起演武阁的战斗狂热,止杀阁要变态得多,动辄伤筋动骨,休养十天半月是常有的事。
就算是普通的玉晶境交手,也得让臻元境守着,不然,真会造成不可逆重伤。
……
从人最少的巡司楼离开后后,姜瀚文走到圣地核心圈。
在群星环抱的院子中间,是三栋数十丈高的扇形建筑。
琉璃瓦、雕木身、飞檐斗拱。
其上写着两个龙飞凤舞古篆——圣院。
走进其中一座,谆谆善诱的温和嗓音准确传到耳朵。
“正所谓阴阳为生,相交为道。
葛朱龙草的毒性越猛,炼制的麝神安魂丹效果越好,重点是如何把这股毒性安抚住,让……”
台上站着两鬓微霜的唐装老头,台下坐着一千多名阁员,听得如痴如醉。
带着赤纹的丹袍,同几分残留药香,昭示他们身份——丹师。
所谓圣院,是战后,姜瀚文曾经给那帮孤儿上课的地方。
后来干儿子姜融任副阁主,大刀阔斧改动,把教室扩大,建为圣院。
以上一节课,就有一节贡献点的方式,把上课固定下来。
后来,随着时间流逝,圣院的超脱,渐渐变成天机阁一众阁老互相切磋论道的“养老地”,或者说身份象征。
第二座教室,上课的是个雍容华贵的中年女子,穿着一身明黄龙纹锦袍,眉目如画,凤眸高傲,教的是如何感悟风雷之力。
她便是夏天师傅,李月寒,前任副阁主。
台下几千人,全部坐满,过道里也塞满后生。
不过,这些小家伙多是引气蜕凡,少有凝泉以上。
毕竟,能感悟风雷之力的,向来是少数。
之所以大家这么感兴趣,无他,一个闯上第八层的夏天,如今的臻元境夏令主,便是修行风雷之道。
圣院的教学内容经历时间洗礼后,逐渐变成想印证什么,就上台讲什么。
有时汲取后生思路,有时同境界的老友会搭伙三五人,听上一听,论一论,随性发挥。
到他们这个境地,想更进一步,难如登天。
在别的地,臻元境就到头,是顶级宗门的门面。
在天机阁,不好意思,突破臻元境,连敲门砖都不够,甚至还差得远。
最基本的,你得有资格在圣院上课。
而在圣院上课,最低的条件是,你得是臻元二境,人臻之境。
其次,是两个很小的附加条件。
第735章 还活着
一个是以绝对优势,依次打赢天机阁之外,五名同境之人,或者是圣院之中两位。
一个是你能通过圣院每年一次的论道大会,道心不会在切磋中动摇分毫。
如此,有能力在圣院上课,才算是半只脚迈入天机阁门面。
接下来就是圣院内部的排名,此排名依照实力和技艺,分为两个分支。
实力取三人,丹符器阵各取两人,如此十三人,才是天机阁正牌阁老,参与副阁主投票。
下面戏称十三仙峰,暗寓这些人是十三座难以逾越的仙峰。
不过,十三峰中,含金量最足的,还数只论厮杀实力的三人。
三十年一届,每届第一,不在战斗狂魔的演武阁,也不在最敢内查的巡司楼,而是在平时最低调的止杀阁。
十届首席,一次未落,这便是止杀阁的赫赫威名。
嗯,不错。
姜瀚文看完圣院,背着手,慢悠悠往深处走。
半晌,姜瀚文定住。
华表屹立,金蓝火焰左右燃烧。
四周低,中间高的朝圣之处——天机殿。
拾阶而上,姜瀚文来到自己神像前。
一幅璀璨星光图在眼前显化,那是大明的地图,边缘之处,已经超过上次所见。
西北龙兴之地,已经点亮。
最后一环确定,那个承载道门兴起之人,已经被自己挖出来。
姜瀚文拿出令牌,同古幽游交代接下来的十月大祭,让周冲代表自己主持。
“师祖,过两天我爷爷他们要来为师伯祝贺。
师伯说,想把妙音阁交给顾姑娘,顾姑娘也答应了,你确定不回来?”
“知秋也答应了?”
“对,听师伯的意思,顾姑娘负责妙音阁,这次过后,她要云游。
你真不回来?”
姜瀚文倒也清楚,沈舒突破,他们这一脉再添一尊臻元,是大喜事。
恰好趁这个机会,联络感情,共筑凝聚力,顺势而为。
到那时,所有重要人物都来,自己的师祖身份,也能彻底坐实。
只是,姜瀚文真没兴趣这点“地位”。
道门在他眼里,不过是大点的宗门,他做这一切只是顺水推舟,为了在大明“养”出四品灵脉罢了。
……
遥远铁石城外,令牌熄灭,古幽游抬头,看向沈舒,一脸尴尬。
刚刚,他代表爷爷,正在同沈舒商量庆祝的事,准备让沈舒借此谈经,然后就遇见小师祖传信。
看着令牌熄灭亮光,心情全无。
沈舒望向远处淡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良久,收回视线。
沈舒望着古幽游:
“你说,我要是让他回来,他会回来吗?”
古幽游欲言又止,哪里敢答,脚指头就差抠出三室一厅来。
“就这样吧。”沈舒转身,打断古幽游好不容易组织起来的托辞。
“我回去挑经,你别给他说了。”
他真的,一点也没有为自己停留过。
正如沈舒之前想的那样,庆幸自己一眼挑对人,却也可惜,这个人不是自己的。
古幽游望着沈舒离去的背影,叹口气。
若说这几年的决策,属这步棋最臭。
沈师伯走了,暂且清静三分,可脖子上的剑,还没放下呢
顾姑娘知道事情是自己做的,以她的脾气,秋后算账,时间问题罢了。
师祖啊,我太难了!
姜瀚文并不知道古幽游焦虑,从天机殿离开后,他来到封禁圣地深处的火山口。
岩浆滚动,释放着肉眼可见的红色火灵气,如丝如线,飘上天空,慢慢被空气中的灵气中合,降下温度。
姜瀚文缓缓遁入岩浆之下,一座完全由岩浆火晶构建的赤红宫殿,映入眼帘。
宽敞宫殿中,垂暮老矣的姜融,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根细长教鞭,似睡非睡。
他旁边,一男两女,十来岁模样,规规矩矩坐着。
“爹爹,你教我的长拳,还有让我背的家训,都弄完了。
我今天可以出去玩一会儿吗?”
两条由岩浆凝成的红色马尾辫耷在肩头,女孩双手食指对点,说话时,小心翼翼看着坐在椅子上的“父亲”。
“去吧,只是你的两个傻哥哥怎么办?”
“啊?”少女瞥向旁边两个比他高半个脑袋的哥哥,叹口气:
“爹,我知道了,我肯定监督好他们。”
“妹妹,我只差背家训了。”大哥眨眨眼,满是调皮。
二哥尴尬笑着,他差长拳。
“今天教你们火蛇之术。”姜融手中飞出三道流光。
……
少顷,三个孩子学完法术,要回到各自屋里。
“对了爹,今天是十号,您是不是要去给爷爷打扫,我同你去吧?”
小丫头可怜巴巴望着父亲,任谁都能看出,她太想离开这被岩浆覆盖的世界。
“行吧。”姜融无奈一笑,颤巍巍站起身。
小丫头朝宫殿上方,兴奋招呼一声:
“二伯,再见。”
在她呼喊的方向,殿堂最高处,放着蓝色玄晶铸就的长条形盒子,里面正躺着一把百炼刀。
感受到呼唤,百炼刀微微颤动,好似答应。
姜融回头看一眼,微微一笑,同少女离开大殿。
这把刀——
旁观者的姜瀚文看得清楚,他要是没忘记的话,这是那块,他同姜融在五川火域遇见的异铁所化。
父女俩离开岩浆,姜融漫步闲游,女儿蹦蹦跳跳,这里看一眼,那里跑一圈,兴致勃勃。
良久,两人在一间屋前停住。
藏在空中的姜瀚文心头一颤,这是——自己的院子。
屋里的摆设,没动过。
唯一的区别,是院子里的槐花树,长得参天茂盛,却又有修剪痕迹,并没有遮下太多阳光。
在墙边多了一排低矮的玉鸽花,片片花瓣如拇指大小,白嫩发亮,同皎玉一般。
姜融打水在屋里,一丝不苟擦着家具,不放过一丝缝隙。
他女儿便拿着扫帚,刷刷扫着院里几片树叶,扫过来,扫过去,权当消磨时间。
不时蹲下,逗弄地里的圆鼓鼓蚂蚁,眼里满是对其他生命的欣喜。
自己“死”后,他一直来吗?
明明一个法术就能完成的,偏偏要动手,费力不讨好。
姜瀚文看着自己死后的世界,心里百感交集。
所以,其实他还活着。
活在某人的记忆里,活在后辈的好奇中?
第736章 我怕
收拾完回岩浆底下,姜融躺在摇椅上,睡在大殿中,就连习惯,也同自己一样。
偏殿中,老大在背家训,所谓家训,不过是天机阁的祖训,稍微改动一下;
老二在打长拳,丰沛灵气顺着拳头砸出,在周围横冲直撞。
唯有三丫头坐在台阶上,双手撑着下巴,目光幽幽,不知道在想什么。
半日过后,背书的差不多,打拳的也乏了,便在台阶上坐下。
“妹妹,我马上就能背熟家训,到时候大哥带你出去买东西吃!”
“大哥,那你加油。”少女眯着眼,礼貌一笑。
“小妹,爷爷的书架,有好看的书吗?”老二开口道,眼里满是好奇。
少女摇摇头,两根辫子随着后脑勺甩动:
“爹嫌我笨手笨脚,我只能扫地。”
想到什么,少女瞪老二一眼:
“二哥你想看书,谁叫你不把长拳练好。”
老二讪讪挠着脸,老大哈哈笑出声。
“笑个屁笑,爹爹都多久没带我们出去了。
我在想,怎么让爹爹开心些。”少女怜惜父亲寂寞,完美履行自己小棉袄职责。
“要不给爹找个娘?”老二开口道。
老大忿忿道:
“连寒姨对我们这么好都不喜欢,还能有谁让爹爹满意?
要我说,想办法把爷爷找回来,爹爹不笑也得笑。
不笑就让爷爷打他屁股!”
“都闲得慌是吧?”一声浑厚不爽如响雷炸起。
三小只一惊,赶紧低下头。
“爹,我们错了……”
大殿里,百炼刀亮起幽幽蓝光,另一道声音响起:
“差不多得了,他们也是担心你。”
“我看他们是皮子痒了。”姜融说着,带着皱纹脸上,满是老父亲疲惫。
他们炎族“生”孩子,性格完全是开盲盒。
三个孩子, 性格各异。
老大莽撞,老二腼腆,老三聪明调皮,有点可造之材的意思。
初听不识曲中意,再听已是曲中人。
有些事,只有当了父亲,才理解父亲。
可理解是一回事,想,又是另一回事。
想当初,他也是到处跑,只顾着玩的小不点。
三兄弟为了大姐一碗排骨,绞尽脑汁,你骗我,我抢你,闹得不可开交。
偶尔爹爹留他学法术,他人在屋外,心在屋里,眼巴巴望着赶紧离开,一刻也不想多待。
现在,再想让爹教法术,又向何处寻?
人生不可能,同时拥有年少时光,和对年少的缅怀珍惜。
只道当时是寻常,过日恍惚不可追。
人老了,未来不再是当下期盼时,就会把目光放回过去,不断咀嚼过往,变得脆弱。
他经常想起父亲,想起大哥和三弟。
但这件事,只有自己知道。
他是父亲,这种话,对孩子亦说不出口。
大哥亡去,三弟远在兽域,在这圣地,睹旧物思旧人,只剩他一个。
越是到生命枯萎,越是期待陪伴,却又害怕陪伴。
诶,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
他这一生,能活下来已是万幸,不想了,别太贪心。
想着想着,姜融闭上眼,进入睡眠。
一会儿,三个小家伙,踱步到大殿里,见姜融睡得舒适,小心翼翼回到偏殿。
“爹爹又睡着了,要不我们偷偷去找寒姨?”小丫头支着鬼点子。
“我怕被爹打。”老二有点怂。
“走,妹妹,老二不敢,咱俩去找寒姨。”老大拉着妹妹的手,一副包办姿态。
“不行,要去一起去。”老二牵起妹妹另一只手,他虽然怂,但是三兄妹共进退,他们要团结。
三小只悄咪咪游到岩浆边缘,正要跳出岩浆, 突然间,一股困意袭上心头。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只觉得眼皮低沉,昏昏欲睡。
两眼一闭,三小只慢慢飘落,被一道透明云气,送到偏殿中。
……
“哈哈哈,爷爷你甩赖!”
“我哪里甩赖,没看到不算。”
这个声音!
姜融捏紧拳头,用力“睁开”眼。
只见青碧草地上,三小只坐着,老大脸上沾满纸条,老二和老三只有稀疏几根。
刚好背对着自己的青袍,缓缓扭过头来望着他。
是父亲!
一瞬间,热泪盈眶,姜融哽咽着喊出声:
“爹!”
“哈哈,爹,快过来,爷爷老是耍赖,你要帮我们。”小女儿姜念站起身,兴奋朝他招手。
五人打牌期间,姜融一次次抬头,难以置信看着这个一次次出现在记忆里的父亲。
良久,姜融脸上沾满纸条,超过大儿子,成为第一名。
可他笑得如此开怀,连眼角的泪光都没发觉。
打完牌,姜瀚文做饭。
烤全羊加香糯五谷粥,一辣一甜,五人吃得肚皮鼓鼓囊囊。
“爷爷,太好吃了,不行,我要学。”姜念拉着姜瀚文的手甩着撒娇。
“好啊,你想学,我明天全都教你,让你以后天天都吃得跟个小猪儿一样。”
“真的?”姜念吧唧一口,咧开嘴笑着:
“嘻嘻,爷爷我太爱你了!”
“爷爷,我想学法术!
爹爹说你会的法术很厉害,你教我好不好?”老大姜大江抱住姜瀚文另一只手,赶紧凑上来争宠。
“咦,想学法术?
你可比你爹当年乖多了。”
“真的?”
“那可不,你爹当年,为了一口排骨,被我打才规矩学法术呢。”
“噗嗤~”
三小只笑出声,一同看向在旁边尴尬坐着的父亲。
爹爹总是说他们仨不懂事, 原来当年,爹爹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爹,你听到没,爷爷说我比你乖嘞。”姜大河略略略吐着舌头,很是得意。
“臭小子!”姜融圆眼一瞪。
姜大河立马耸肩头,看向旁边求救:
“爷爷!”
“凶什么凶,要不要我把你当年——”
“爹!”姜融老脸一红,赶紧打住。
他自己什么样,他会不知道?
在孩子面前说这些,太羞耻了。
“去去去,别耽误我教孙子。”姜瀚文摆手,把儿子姜融轰走。
姜融讪讪一笑,坐在旁边,微笑望着父亲教三小只,眼里流淌着浓烈幸福。
他知道这是梦,但他不愿醒。
老三姜念学灵厨,锅碗瓢盆,酱醋油盐,混着灵气在草地上铛铛铛炒菜。
油烟滋滋出声,那叫一个热闹。
老大钟爱厮杀法术,对着密林实验刚学的法术,炸裂声更足。
反倒是老二,钟爱看书,缠着姜瀚文学习观想和锻器,自己盘坐绒软草面,五心朝天。
一次次“目睹”灵气波动,姜融都怀疑,眼前一切不是梦,是摸得着的实际。
“你呢?”姜瀚文在姜融身边坐下,眼带温柔。
“我哪还有学的。”姜融眯着眼。
“听他们说,你和李月寒两情相悦?”姜瀚文坏笑道。
脸色一僵,姜融扭过头,看向旁边,很不自在。
爹怎么还是这样,老不羞一个。
“怎么,怕死?”姜瀚文语调不再调侃,而是带着某种感同身受的平静。
姜融缓缓抬起头,望着父亲那双眼睛。
父亲,也经历过和自己一样的时光吧。
耳边孩子闹腾消减,一层淡淡雾气模糊视线,欢笑声消失,斗法轰烈也平淡下来。
刚刚还热闹的一切,戛然而止。
目之所及,皆是白茫茫一片,仅有两人坐下这四米不到的草坪,呼呼凉风吹拂衣襟。
梦,要醒了吗?
“爹。”姜融望着姜瀚文,心里不舍与提防尽数卸下,他怕自己再不说话,就没有机会了。
“我怕。”
这一刻,他不是赫赫有名的熔岩王,也不是天机阁副阁主,仅仅是一个失去父亲照顾多年,没人疼爱的孩子。
第737章 你也不舒服?
怕,并不是说对死恐惧。
姜融这么多年,早就接受这一点。
他怕的,并不只此。
姜融眼圈微红,明明是看姜瀚文,却在眼里,映照出那段朝夕相伴的日子。
夕阳下,他同大哥拿着碗在前面跑,老三姜晟跟在后面,红着脸,生气大喊还我烤肉来。
大姐站在门边,嘴角挂笑,无奈看着他们仨胡闹。
远处,父亲刚从大教室走出来,宠溺看着三人,如火焰丹红的夕阳,顺着父亲脸颊往后延伸,那是是一堆看笑话的天机阁学员,个个咧开嘴,眼带笑意。
人会在某个时刻,突然想起某些人。
正如他经历的一切,他不想,在别人身上重现。
相思之苦,人死账消。
与其想念,不如不见。
父亲轻拍儿子肩膀,一同望向远处。
只见刚刚还被白云遮掩的草原,眨眼又开阔,露出一马平川的青绿。
他们的想法,出人意料相似。
“我没什么能教你的,说来,我们都是第一次当父母,没经验。”
姜瀚文微微一笑,姜融也笑了,这一刻,他们不是父子,而是朋友。
“说说我吧。”姜瀚文感慨道:
“活了很多年,总觉得自己活够了、看够了。
可比起无限时间,我们活得再长,在时间长河里,同秋蝉又有什么区别?
不过是三季人,连雪都看不上,更别说年轮。
融儿,我们都太渺小。
瞎子看不见颜色,聋子听不见声音。
世界有多大,我不知道,你也不知道。
但你我都清楚,如果一睡不起,那这个世界,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不管是遗憾,还是怨恨,全都没有。
我不会要求你做什么,但你做什么,爹都支持。
思念是苦的,那是因为曾经甜过。”
看着说完最后一句话,父亲古灵精怪眨眨眼。
姜融僵硬脸颊拉动腮帮子,真是的,梦里也不知道收收那脾气,早该听大哥的,硬塞个娘子给爹。
渐渐地,姜瀚文身影变得模糊、宽大,如一阵云气,缓缓飘上天空。
不知为何,明明只是几句话,连饮酒都没有。
可心底那难以排遣的思念,此刻如羽毛一般轻盈。
姜融平静看着一切,如梦似幻,高朋满座,也有宴席散场之时。
爹,再见,我不怕了。
云气散去,姜融躺在草地上。
“呼~呼~”
耳边响起阵阵风声,他眯着眼,沉浸在草香清爽的利落中。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轻松过了。
良久。
“当啷~”
一声遥远而缥缈的细小铃铛声响起,宛若驼铃声响。
姜融继续眯着眼,任由铃铛声由远及近。
铃铛声越来越近,距离自己已经很近。
突然,飓风声如巨锤,把唯美铃铛声粗暴砸碎。
自己思念爹,所以梦里爹。
那此刻,又会看见谁呢?
姜融抬头,狂风已经涌到面前,刮得脸颊生疼。
他顺着铃铛声方向看去,只见飓风灰白,把视线挡住。
可透过模糊影子,他还是依稀能看见,那被飓风拦截的对面,是一道人的影子,飓风把对方裙摆微微扬起。
他想起来了,那是谁!
“月寒!”他下意识喊出声。
清晰嗓音在耳边回荡。
嗯?
不是梦?
姜融猛然睁开眼。
红色占据视野,眼前哪还有草原飓风,有的只是熟悉到不行的宫殿、三双果然如此的坏笑眼睛、以及,一张泛起绯红的鹅蛋似脸颊。
看到李月寒脸上的细微羞赧,姜融哪还能不清楚,他刚刚喊出声的呼喊,不是做梦,而是实在喊出声。
而且,眼前人听到了!
“爹,寒姨听到你出事,课都不上就回来了呢!”旁边姜念神助攻,咧开嘴笑着。
丹唇轻启,李月寒一本正经道:
“我也是刚到,他们说你睡了三天没醒,太累了吗?
要不让他们先跟着我,刚好解解闷。”
说到最后,李月寒眼里流露出一丝很克制的关心,不炽烈,很温和、低调,不引人注意。
“我睡了三天?”姜融眉头皱起。
duang!
一道炽烈的鲜红灵气以他为中心向四周震荡。
他睡三天,怎么可能的事!
“咻~”
殿台上的百炼刀震动,蓝色流光闪烁到他面前。
看到老朋友,姜融更想不通了。
不是幻境,他真的睡了三天!
李月寒素手轻挥,一道云气挡在她和三小只面前。
背对着姜融,李月寒淡淡飘来一句话:
“有事,先走了。”
心头一酸,忍住涌到嘴边的话。
姜融复杂看着前方佳人走远,背影消失。
待人彻底消失后,他检查自己身体,没有任何异常。
他虽然时间不多,可还不至于昏睡不醒。
难道停在梦里,是自己,太过思念的原因吗?
“爹,你没事的话,那我们先走了。”姜念没了刚刚的作怪,规规矩矩,全没有平时调皮。
“对,爹,你先休息,我回去背家训去。”老大紧随其后。
姜融发现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待三个小家伙离开后,甩甩脑袋,姜融走出岩浆。
他站在赤红岩浆口边上,远眺圣院,灌满赤色炎流的胸膛,不规律跳动着。
完全是下意识,他披着一身高领龙纹黑袍,不自觉就走到圆拱门之前。
清冷而温和的声音飘进耳朵。
“如果你们想感受,最好在雷雨天气,用……”
拱门推开,靠门位置,恰好空出一个位置,姜融顺势坐下。
因为他的到来,台上李月寒顿了顿,继续上课。
随着时间推移,姜融慢慢缓过神来。
三个孩子太乖,好像都有自己的事要去做,根本不想搭理他,又或者是,对他突然的昏睡,居然很放心。
好像,他昏睡的原因,这三个小家伙知道。
如果——
不是梦呢?
想着想着,姜融往下的视线,缓缓抬起,对上台面那位穿着明黄龙纹锦袍的女子。
说着说着,台下规矩的众人视线开始流转。
无他,因为他们发现,一向端庄清冷的李阁老,居然脸上浮出淡淡绯红!
忽然,有一个靠门的引气境女孩举手。
“你说。”李月寒看去。
“阁老,我头有点晕,可以先下去休息吗?”女孩皱着眉头,脸颊羞红。
“我看看。”李月寒说着,飘到女孩面前。
“阁老,不……不用了,我休息一会儿就好。”女孩似乎也觉得自己有点太不知好歹,可她还是说出心里话。
“那行, 你先下去休息吧。”李月寒颔首,脸上看不出喜怒。
这人怎么这样,不知道能听阁老一节课有多幸运吗!
人群里有人眼含怒火,要不是顾忌场合,都要出手了。
女孩刚推开门,靠门位置又有一少年紧随其后:
“阁老,我也不舒服,想下去休息一下。”
嗯?
人姑娘不舒服可以理解,你一个糙汉子,跟什么风?
第738章 入妖脉
没等李月寒答应,第三、第四人相继站起,一同脸色羞红,好像有人逼他们离开,他们不得不如此。
李月寒瞥向姜融,姜融心里满是愣逼,不是他做的,难道,是她?
四目相对,双方浅浅一错而过。
一种诡异而暧昧的气息在两人中间渲染。
哦~原来如此。
刚刚替李月寒打抱不平的学生, 一个个眼带了然,站起身,也是一副要走模样。
就像多米诺骨牌推动,伴随五名学生起身离开,其他学生有样学样,长龙一般从同一个大门离开。
一双双吃瓜眼神,扫过两位大佬脸颊,啧啧,这个瓜,他们能吃十年!
李月寒同姜融站在第五道台阶,左上右下,两人隔着十米不到,彼此中间是汹涌走出的人流。
诡异的是,姜融没有拦住,李月寒也不再说话。
少顷,最后一个学生走出,顺手把门关上,偌大教室中,仅有两人,站在明亮柔光下。
地上的影子向前,好像在试探些什么。
“今天上课挺好的。”
“你是第一次来听。”
“那我以后都来。”
……
十日后,姜瀚文走出大明,跨过界碑,进入云岚妖脉。
一入妖脉,猎猎腥味顺着山风呼啸,钻入鼻腔。
姜瀚文皱起眉头。
腥味似乎重了点。
空气里,不止有死亡味道,还有一种焦虑,好像大军压境,火山将要爆发的压抑。
神识范围内,不只是蛮兽,灵兽厮杀也随处可见。
随着密林深入,姜瀚文看到血腥更重。
平时到了对标玉晶的玄兽,大多是各自占据山头,在领地范围内生活,吞吐灵气,少有走动。
可现在,几乎没有一头玄兽安静待在自己领地内,不是在狩猎,就是在狩猎的路上。
继续往妖脉深处飞行,往常多看一眼都嫌掉价的三品灵草,此刻却能让两头凶兽对视低吼。
一直飞到藏于深山的天机阁灵田边缘,肥沃黑土之上,阵法聚灵。
地里的灵草,几乎全是刚发芽状态,没有一株成熟的。
良久,姜瀚文在妖脉深处停住。
屹立着兽首,群妖环绕的宫殿外围,汉白玉铺就地面上,残留着腥气。
五明五暗,有十头化形凶兽警戒在宫殿外围。
与此同时,一层淡淡黄光笼罩在空中,这是云岚妖脉的阵法。
气血燃烧,姜瀚文身体表面多出一层玄奥光晕,轻松穿过封禁。
“那帮杂种,最多两天就过来,这次,会开战吗?”
“谁知道,上次死了那么多。
真不知道封殿下怎么想的,我兄弟在长老那边伺候,他说几个长老都点头,是封殿下僵着不同意。”
“怎么,你想当叛徒?
难道封殿下答应,我们就不用死了?
到时候底下儿郎冲荒原,难道就能活下来?”
“诶,那可是妖王境啊。
封殿下不同意又能如何……”
几个凶妖凑在一起,忿忿讨论着。
越过两重封锁,周围多出一头头妖将气息,姜瀚文进入妖脉最核心山群。
那座在阳光下金碧辉煌的大殿中,此刻左右分列,坐着十多头妖将。
黄葵的儿子封镇山坐在左边首位,旁边依次排开,是他妹妹封乔和六头略显疲态的妖将。
在他对面,是一个国字脸的浓眉汉子,对方比他们这边多出三把交椅,气势也更足。
汉子脸颊不时显化几分黄白相间的斑斓猛虎线条,好似化形不全,煞煞虎威如呼吸一般起伏。
“封镇山,我看在先王份上,给你面子。
过两天,妖王会派使者回来,我希望这次和谈能顺利。”
“不可能!”
封镇山黑着脸,打断方脸虎妖劝说。
“让我们云岚妖脉去送死,你还好意思说。
方桀,你这么想当狗,你带着他们去投诚,我绝不拦着!”
“呵呵~”
方桀冷笑一声:“我实话给你说,这次妖王座下三位首席都会来。
到时候,只怕我也拦不住。
你要是想死,尽管不答应,你死了,你妹妹也活不了。”说话间,方桀轻挑瞥过封镇山旁边的靓丽封乔。
提到妖王二字,大殿内众妖眉头皱起。
坐在方桀左手边的黑脸汉子开口:
“镇山,攻打荒原,打多少地盘就有多少灵山,这是我们的机会。
下面儿郎们死,那是实力不济,你我如今的位置,哪个不是前人拿命拼出来的?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无非是怕我们妖脉白白牺牲。
可如果这次不联合,荒原那边暂且不说,光是紫云山,我们首先就得面对妖王。
我们云岚这块肥肉,他们不是吃不下。”
黑脸汉子正是姜瀚文上次来,在皇宫前教一众小妖炼丹的妖将。
丰镇山欲言又止,眼前这位,是他的长辈,对他和妹妹多有照顾。
但在这次选择里,却选择站在方桀那边。
这件事,让他一直很受挫,觉得自己很失败,连母亲留给自己的老人,都未能留住。
封乔叹口气,她望着曾经团结一气的云岚妖脉,此刻分崩离析,心里百感交集。
母亲的心血,毁于一旦,她不由得想起那位素未谋面的舅舅。
如果有舅舅在,给大哥撑腰,也许这次风波,就能熬过去。
“我知道有妖王在,各位都觉得,我们妖脉只有认输这一条路。
下面儿郎死多少,只要自己还活着就行。
可你们想过没有,妖脉能有今天,全因为我们没有同之前一样,不管不顾他们死活。
现在回到以前,这些年的努力白费。
如果不是我们联合在一起,只怕妖王早就强来,连谈判机会都不会有。
这证明,我们之前的联合是对的,只要撑过——”
“别说了。”方桀沉着脸扫向坐在封家两姊妹下面的几个妖将:
“你们呢,确定要硬抗到死?
等妖王那边来人,我只能保证不对你们动手,至于他们要怎么处理,不关我事……”
姜瀚文听了一会儿掰扯,大抵清楚是什么原因,导致整个云岚妖脉火气这么大。
第739章 怎么死!
距离云岚妖脉四千里之外的紫云山,出了个妖将之上的真正妖王境。
妖王欲建妖国,准备攻打荒原的北蛮七国,当做自己新国都。
云岚妖脉虽然隔得远,可实力强横,而且妖将之间少有厮杀死仇,是先攻最佳先遣队。
所以妖王两次派人来联络,云岚妖脉一起出妖,共商大事。
攻下来的地,算作云岚妖脉的,妖国将来必有云岚妖脉一席之地。
可若是不同意联合,那便是同人族同流合污,不给他这位妖王面子。
届时,先拿云岚妖脉祭旗。
要知道,云岚妖脉经过这么多年休养生息,虽然妖将不是很多,毕竟天赋在这里摆着。
可因为安定的环境,玄境之上的玄妖和凶妖奇多。
这在妖族眼里,简直是块可口大蛋糕。
如今裹挟大势,云岚妖脉已经是摆在砧板上的肉。
而闸刀在两日之后,便会落下。
到底是以封镇山为首的守旧派湮灭,还是以方桀为首的激进派成为妖国新贵,底下儿郎们不知道。
但是大家都清楚一件事,若是没有实力,只有死这一个结果。
所以,除了妖脉最顶层的妖将,已经没法提高实力,其他妖兽全都在疯狂提升实力。
不是吃灵草就是吃同类,只为了搏一丝生存机会。
双方最后一次讨论,以不欢而散做结局。
只是,在离开皇宫后,又有两个支持封镇山的妖将离开,往方桀方向飞去。
云岚妖脉入此战局,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离开皇宫的小殿中,仅有四位妖将。
妖王使者尚未到来,但结果已经显而易见。
封家兄妹,并四位妖将一脉,危矣!
没等封镇山开口,在前的白发鹰妖摆手,示意他别说话。
“封殿下,别人怎么看你,我不知道。
儿郎们,我和老邵他们都送了一些出去,你别担心绝种。
真要是出事,那就是命。
我这条命是先王救的,我不会走,他们也是。”
说到这,三位老头一同朝丰镇山微微一笑,满是和蔼。
那是一种前辈看有出息后生的欣慰,只不过此时欣慰中带着几分悲凉遗憾。
“只可惜,留给你和小乔的时间太短,等不了你们长大,不然,就算是妖王,未必不能斗上一斗。”
……
兄妹俩被四位老头劝离,他们死意已决。
不想看见好不容易壮大的云岚妖脉,回到当初的厮杀时代。
他们也知道,自己的死,不过是刹那破灭的泡沫,在大势面前,连个水花都没有。
可若是任由一个妖王名头,就放弃这么多年的坚持。
不可能!
当臂挡车又如何?
不惧也。
潇潇暮雨落下,给整个妖脉盖上一层朦胧雾气。
走下皇宫,兄妹俩一言不语,默契走到另一座封禁山腰。
他们的母亲黄葵,四年前就安葬在在这里。
没想到, 一向同他俩作对,严厉不同意他们兄妹俩接位的四位老人,反而是最忠诚母亲安排的柱石。
这便是所谓的疾风知劲草,板荡识忠臣吗?
“妹妹,你天赋比我好,我是男人,这次的事,我去。
哥哥只求你在娘亲坟前,听我一次话,好吗?”
封镇山语气平缓,却带着强烈的不容置疑。
封乔不说话, 心疼看着自己的哥哥。
当年,不顾哥哥劝告,她去见那个蒙家的情郎,对方跟着她在山里生活三年。
可人都是会变的,热爱难抵万般。
最后随着时间流逝生厌,双方和平分开。
他去大明,继续追寻自己的道途,封乔在这里,全心投入妖脉中。
无论何时何地,他哥哥一边修炼,一边趁着妖脉内斗,还要安慰自己,陪她走出阴影。
母亲离开后,给她和哥哥修炼的时间太短,他们有信心在未来对付紫云山,甚至是那位妖王,但绝对不是现在。
“呼~”
空中一道劲流冲过,把兄妹俩的沉思打断。
“郎君,我一猜就知道你在这。”一声带有三分轻佻的娇柔响起。
那是个身着雪白旗袍的女子,一双勾魂丹凤眼,眉心点着一点诱人朱红。
“你怎么来了?”封镇山脸上闪过几分不耐烦,这是他去年迎娶的娘子,狼族一脉千金,性格泼辣。
“哼,我再不来,你这个殿下只怕是要出大丑。”女子娇哼一句,上前一把拉住丰镇山的衣袖:
“我刚刚得到消息,紫云山那边确定后天下午到。
我已经托我爹给方叔说了,到时候我们都同意并入妖国,这样,你和方叔各领一军,到时候在妖国也能有位置。”
“章娇,我说了,这件事不要你插手!”丰镇山黑着脸,嗓音里带着浑厚愤怒。
章娇鼻孔喷出白烟,嗔道:
“封镇山,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墙倒众人推!
我要是不托我爹去说情,你信不信,不用等紫云山动手,有的是人把你今晚绑了。
你只是凶境,连妖将都不是,若不是阵法掌握在你手里,你觉得他们凭什么敬你!”
“所以,你爹已经确定站队,只是让你过来通知我一声,对吧?”封镇山脸上看不出怒意,平静看向自己娘子。
当初娶亲,他只是有点好感,但并不多。
几乎是半推半就,自己被老丈人诓着娶下,想着娶谁都差不多,便无所谓。
现在看来,他和妹妹运气出奇相似,尽管挑选方式不同,可在道侣选择上,都没有好结果。
“封镇山,你不要执迷不悟,我是你娘子,我会害你吗?”章娇语气软下三分,没有刚刚那么中气十足。
想到某事,封镇山手中多出一把残破宝器,那是把断刀。
“我只想你回答我一个问题,当时那口断刃,是抢不过,还是你故意拿出去的?”
看到断刀,章娇眼神躲闪。
“我——”
“好了你不用说了。”
只见封镇山握住断刃在自己腰间周游。
刺啦一声,一条玉带割在手心。
“从今日起,章娇你不再是我丰镇山娘子,你我缘分已尽。”
章娇看见割裂的锦袍,眼圈瞬间通红,她想起两人相处的点点滴滴。
虽然自己工于心计,私底下做了很多小动作,但对方一直都理解自己,从未让她受委屈。
可现在,这突兀的割袍——
她明白男人性格,以后他们没可能了,哪怕是她反悔也不行。
她居然被休了。
想到此,难过被红色怒气冲毁。
章娇指着封镇山喝道:
“好好好,你等着,我看你怎么死的!”
第740章 投诚
吼完封镇山,章娇离去。
清凉雨丝拂面,坟墓前,又只剩下兄妹俩站定。
“哥,不行请天机阁的前辈来吧。
与其让紫云山占这个便宜,不如多给天机阁灵田。”
封乔小声说着,话却不够硬,就连她也觉得,这事悬。
封镇山苦笑叹口气,天机阁是强,可从来没有听说过法相境。
没有法相境去对付妖王,对他们来说,没什么区别。
“娘说让我们有难去找舅舅——”说着,封乔拿出一块传音符,那是母亲交给他俩的。
封镇山继续摇头,那可是妖王,不是妖将。
若是唤舅舅来,把那位舅舅再耽误进去,那他们才是真的后悔。
沉默良久。
“好,我走。
离开后,我就联系舅舅去找他。”封乔答应着。
人是会变的,经历同蒙燃的感情后,她变了很多,对自己的冲动,已经能够克制。
她和哥哥,不能都死。
“好。”
封镇山如释重负咧开嘴,眼里绽出明光,这是最近几天,他听到最好的消息。
只要妹妹安全,他就什么都不怕。
娘留下的遗制,死他一个就够了。
两人离开,各自去准备自己的未来。
封乔刚走回自己洞府,一股突然困意袭来。
怎么回事!
她警惕瞪大眼,灵气震动,却发现周围没有异动。
那帮狗杂种,要对自己动手?
封乔手中拿出一个同她一模一样的傀儡放在床上,傀儡渐渐有了呼吸,而她的气息渐渐被一层灰光隐藏。
悄悄打开密室,封乔顺着密室暗道离开。
刚传音让哥哥小心一些,她就看到一道穿着青袍的人影站在通道中间。
“谁!”
封乔手中多出一把幽蓝三叉戟,三叉戟尖端泛着森冷白光,任谁也看出锋芒。
“你不是想让我帮忙吗?”
温和嗓音如春风拂面,来人转过身,露出一张很年轻的脸颊,与此同时,手里拿出一张传音符。
“你……你是舅舅!”
从不确定到惊喜,封乔眼中浮起一层雾气喊出声。
谁不想在困难时候有人帮忙?
可这世上,又有谁能帮别人多少。
……
封乔洞府里,姜瀚文坐在床边,封乔嘴里念叨着舅舅,手脚不停踢着空气,喜极而泣,晶莹顺着眼角滑落。
姜瀚文宠溺一笑,这小丫头,比她娘还活泼,明明都做梦了,还闲不住。
其实,早在行走的半路上,封乔就已经睡着。
在周围布置好阵法,姜瀚文起身离开。
兄妹俩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他们一日千里,正在接受姜瀚文教导修行。
封镇山学到《九耀战体》和《阵解》,能够借用黄葵留下的大阵,最快速度吸收覆盖宫殿的星光淬炼身体。
封乔学到《玄冥告》和《治水经》,前者壮大灵魂,凝玄冥气以养宝器,结水元真体,增强亲和力;
后者把麒麟血脉勾出,逆血脉返祖。
姜瀚文站在黄葵坟边,小声说着话。
“傻妹妹,两个孩子都不错。
老大有担当……”
云岚妖脉历经此劫,是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应当顺其自然,不插手为上策。
以前的姜瀚文,最多把两兄妹救下,其余人,那是被时代潮流俘获的浪花,与他无关。
但现在,不一样。
若是任由潮流发生,修炼的意义,又何在?
修炼,与天地争一线生机,不仅仅是活下来。
更多求的,是目之所及,以自己意志运转、是改变。
……
两日时间,眨眼便过。
封镇山苏醒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醒来第一反应,他就感受到压迫,连联系妹妹时间没有就冲出洞府去大殿。
只见天空轰鸣作响,黑云压抑,整整十艘两百米长,五十米宽的巨大战船从墨云一般的云后涌出,遮天蔽日。
战船边缘站着密密麻麻的群妖,各个身披战甲。
最靠前三艘船上,各有一名身披金边紫纹披风的妖将站定,对方毫不收敛释放着狂暴妖气,把身后披风拉得绷直。
这个实力,最顶尖的妖将,下一步就是妖王了!
“恭迎上使!”
一声谄媚大喝响起,只见方桀带着两千名妖族腾空,低上半阶去迎接。
与方桀热闹不同,残留在皇宫周围的守旧派,拿着灵器,在封镇山带领下,站在地上,没有半分欢迎意思。
第一艘战船,领头的虎妖黑森看见方桀拱手,眼睛眯成一道缝。
眼前这个方桀是自己策反的,对方果真有几分本事,能凭着名头,硬生生从妖脉拉扯出这么一批,不错。
只可惜——对方也是虎族。
“方桀,为何还有负隅顽抗的杂种!”黑森突然大喝,把还算温和的气氛打破。
另外两艘战船的领头眼里闪过戏谑,可怜的方桀,你不知道,一山不容二虎的老话吗?
同样都是妖王座下,有黑兄在,又有你什么位置?
方桀眉头皱起,这同他们商量的不一样,怎么变卦了。
不是说好自己拉拢一脉以后,他就能自领一军了吗?
“好兄弟,这次除了我们三个,还请来妖王三根指骨,不管他们有什么手段,全都得死。”黑森小声传音,给方桀一个放心的眼神后,厉声大喝:
“杀掉叛徒,即刻起,你们就是紫云山属妖,云岚属方桀为王!”
“杀杀杀!”
战船上众妖大吼,脚步齐跺闷响,杀意凛然。
方桀皱起眉头,却还是转过头,看向脚下百米处的皇宫。
他不想动手的,毕竟当年受过先王黄葵之惠。
可现在被架在火上烤,若是不动手,自己的投诚诚意有几分?
最关键的是,对方那句妖王的指骨。
这既是安慰自己,又何尝不是威胁?
跟在他背后的众妖眉头皱起,这和方桀同他们说的不一样,不是说好,他们投诚以后,不对山里动手吗?
“诸位,开弓没有回头箭,杀了封镇山和那四个老东西,其他人可以不用管。
他们过了这么多年好日子,也该为云岚妖脉做点牺牲了。”方桀转过头,脸上斑斓震荡,不断涌出黑色杀气。
周围几妖分作两个阵营,一个阵营,跟着方桀转头,一个阵营下意识分开几分。
他们能接受为了自己活下来,去征战荒原,但是不太能接受,为了这份差事,去杀封镇山。
“戚~”
嗤笑一声,战船上的三名首领对视一眼,不见棺材不掉泪。
三人从储物戒里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瑰丽方盒,轻轻打开一道缝隙。
一瞬间,云气震荡,一双巨大眼睛好似在天空俯瞰万兽,血脉上的压制如大山重重砸在众人心头。
妖王威压!
第741章 秒杀!
方桀继续传音:
“我们已经没有退路,杀了他们,我们才能活。
这次的事,是我对不起大家,以后征战荒原,我虎族打头,务必让各族减少损失。
但现在,我们必须团结起来,才能让紫云山重视,不然你我和他们,都是一个下场!
你们也不想,手下儿郎都死光吧。”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踩中所有人心头肉。
他们不止自己,身后还有成千上万儿郎。
一旁两鬓微霜的狼妖喝道:
“他封镇山没本事守住位置,怪不得我们,他当这妖脉之主也享受够了,是他咎由自取。”
看着封镇山老岳父都开口带头,众人心头念想轮转。
对啊,不怪他们,这一切都是因为封镇山没出息, 保护不了他们,更保护不了云岚妖脉。
他们这不算背刺,他们只是审时度势而已。
仁慈?
可笑的东西,他们这些年,一直被黄葵观念影响,现在看来,这完全是流毒!
妖脉里,就不该有仁慈。
妖脉里,只需要强者为尊。
死了活该,谁也怪不着。
每头受过恩惠的妖将,都选择把那些温情时刻忽略。
他们需要一个完美的理由,让自己相信,他们不是贪生怕死而背叛,他们是为了更好的未来,为了子孙后代。
内心经历种种纠结,但在外界,仅仅是过去一瞬间。
众妖发狠,一双双眼睛发红,扭转方向,往下看。
战船上的三人微微一笑,将盒子合上,没有再释放指骨威压。
狗咬狗一嘴毛,这是最有意思的。
等他们自己杀完,再把最有野心的方桀杀了。
到时候,这批妖听话,三人分在各自属下。
若是不听话,还想着自领一军,那就成全他们,让他们当炮灰。
谁说妖族,就不玩脑筋?
哈哈。
“杀!”
方桀厉喝,手中虎爪撕裂空气,交错井字格的爪芒凌空而下。
或是毒雾,或是红光,十四头妖将同时出手,围着一圈朝皇宫众妖袭来。
封镇山手中多出一块蓝色石碑,灵气注入瞬间,一层金色光罩笼住半山。
未等众人进攻降临,只见红蓝白,三道流光后发先至,在光罩之前撞一起,化作一团黑云凝成的苍茫巨口,一口把十四头妖将的进攻“吃”下。
嗯?
不只是方桀众妖惊住,就连阵法内部的封镇山也愣住。
这个时候,谁会顶着妖王压力帮他们,而且还这么强!
“找死!”
战船上看戏的三头大妖纷纷出手,朝暗地出手的三个方向袭去。
“铛!”
“嘭!”
两声脆响,一道闷声,未等三头大妖追上出手之人,又有三道身影从空中显化,挡在他们面前,各自击退。
没有半分妖气,那是三个纯粹的人族。
黑森眉头皱起,暗中出手尚且不管,眼前这三人,居然每一个都给他生死危机的错觉。
怎么可能,他可是紫衫狼王之下第一首座!
下一秒,出手挡住第一次进攻的三人也从空中显化,戏谑看着战船上众妖。
六名臻元顶峰的人族!
这个云岚妖脉,难道背后是人族,一直都在示弱引诱他们上钩?
下一秒,众妖黑云压迫的气势荡然无存。
只见一道道身影显化,天空又现六道白影,并且全都是臻元顶峰。
突然袭来的十二道人影,衣襟飘然,宛若谪仙降临,把刚刚还灭世一般的劣势,强行扭转。
十二人隐隐形成一圈阵法,由内而外,把所有人囊括。
“你们紫云山,就来了这点下酒菜?”一声轻佻挑衅响起,第一次出手,着藏青长袍的中年人扫过黑森三人,那眼光,好像在看猎物。
“呵呵~”
黑森笑了,为何来这么多人,他暂且不管。
可既然来了,那就都留下!
自己打不过,难道手中指骨还治不了?
吃下他们,一定很可口,自己未尝不能更进一步!
黑森拿出盒子,口中吐出一口猩红,淋在指骨上。
“伏请狼王大人怜悯,降下神罚!”
一声带着悲壮的低吼响起,黑森将手中指骨祭出,飞上天际。
“啊呜~”
一声细小而悠远狼吼声响起,紧接着,指骨亮起白光,上下衍生出一条钻石般璀璨的丝线,如风扇一般转动。
“啊呜~”
狼吼声越来越响亮,白光璀璨,伴随着一声咔嚓,指骨碎裂,里面冲出一头十丈高的狼影。
比刚刚更清晰的血脉压制,现场除了封镇山,几乎所有妖族都被压得低下头。
狼王身上亮着一层细微白芒,好似月华皎洁。
根根毛发晶亮,内呈深紫,外耀辉光,额头处是一个中间高,两边低的“山”字,那是代表王的血脉印记。
一双如黑洞的眼睛扫过全场,最后悬停在刚刚说话的藏青汉子身上。
“参见狼王!”
黑森单膝跪地,战船上,成千上万群妖一同单膝跪地,声势浩大。
然而,面对此般狼王,十二人神色如常,没有半分害怕。
“王上,我等奉命收服云岚妖脉,这里居然和人族勾连,设计要坑杀我等。
还望王上广施雷霆,除——”
未等黑森话说完,天地恍惚一暗,好像有什么东西闪过。
“呲!”
狼王一记狼爪拍向黑森,空气撕裂,四道裂痕,突兀出现在在黑森身前两丈。
“嘣!”
在黑森身前,紫色爪芒碰撞,剧烈轰鸣如炮弹爆破。
动手很快,电光火石过后,黑森前方,什么都没有。
是死了,还是没打中?
“喝~喝~”
沙哑说话声明明很脆弱,此刻却又清晰传递到每个人耳朵里。
“首席!”
两声惊呼响起,站在远处,两位披风大妖眼里满是胆颤。
众人这才注意到,刚刚那一瞬间,在首席胸口,已经多了一把黑色匕首。
匕首不短不长,刚好从后背杀出一寸,一丝黑红血光沾染在尖端,缓缓往下滴落血珠。
秒……秒杀!
第742章 听说,我不能动?
狼王转头,看向身侧,全身光芒都聚焦在狼爪。
只见一道黑袍背着手,平静站在十二人中心,那是个面容清癯的中年人。
一双眼睛藏在带着细微皱纹眼皮下,耷拉着,精神不显。
随着最后一人归位,封禁气息以十三人为中心,覆盖全场。
好似十三座看不到头的仙峰,盖过妖王威压,把众妖逼迫到山下,无声压力摁在心头,连呼吸也变得紧促。
“死!”
当着自己的面杀他座下首席,狼王瞪着黑影,口中喊出审判一般冰冷。
下一秒,只见狼王破碎消失,空中划过一道淡紫色圆弧朝中年人斩去。
诡异的是,圆弧划破空气时,突然消失。
剩下两位首席松口气,妥了。
别看他们带着指骨,可实际上,从来没有出手过,都是用来镇压。
毕竟,每一枚指骨都极其珍贵,只要不出手,就还能重新回到盒子里。
这可是妖王含怒出手,刚刚的惊恐,瞬间又化作嘲讽。
呵呵,强又如何,难道眼前人能有妖王强?
黑森死了,他们两个人平分战果,更好!
“咚!”
一道字符从黑袍中年人身上飘出,巨大镇字把周围空间封锁,一把尺长的蓝色弯月出现在中年人手中。
“呲!”
在镇字禁锢下,消失不见的紫月圆弧被逼出来,显化在中年人面前半尺。
弯月刀同圆弧碰撞瞬间,圆弧像实物一般,被瞬间弹开。
与此同时,一条条尺长的黑色缝隙,悬空出现在中年人周围,上下左右全都有,封禁住不能逃。
“嗡嗡嗡~”
周围空间突然发出颤栗闷响,狼吼声再响,只是这次,不再悠远缥缈,而是狼吼就在耳畔,炸得人灵台失守,恍惚不清。
“簌~”
声音不及光影快,成百上千的紫光从封锁的缝隙里杀出,对准中年人狂轰滥炸。
一瞬间,紫光充盈众人视线。
惊恐的方桀众妖松口气,虽然不知道封镇山是哪里来的靠山,可现在,妖王出手,靠山倒下,已成定局。
不然,他们才刚投靠过去,还动了手。
背叛的下场,不敢想。
千万不能有事啊!
封镇山苦涩捏紧拳头,望着天空。
这个层次的攻伐,不是他这个小凶境能插手的。
一定要变强!
……
“镇!”
只见中年人手掐指诀,拇指同中指契合位置,一层黑色灰光瞬间扩散。
周围十二人,一同掐指,遥相呼应。
飞行到一半的紫光被定住,黑光继续外扩,缝隙封锁的牢笼被黑光扫过,硬生生撑烂。
挡——挡住了!
皇宫旁的封镇山先是一愣,随后狂喜。
那可是妖王攻击,连空间都穿透的那种啊,有救了!
比起封镇山和其他众妖,知道妖王实力的两个披风妖将更惊恐,只感觉心肝颤碎。
眼前人能挡住妖王的进攻,那对付他们,还不是手到擒来。
死在地上的黑森,他们可是看得清清楚楚,一个恍惚,天地一暗,胸口扎把匕首,命就没了。
说句难听的,杀猪也不带这样的。
连眼神交流都来不及,两人纷纷祭出手中指骨,同时后撤,可还没走两步,一双平静眸子看向两妖。
中年嘴角噙着温和笑意,看向他俩。
两妖动作僵住,不敢动弹。
他们有种感觉,如果自己现在还要动,那就只有死这一个结果。
“瞪~”
蒙蒙空气颤栗,好似有金钵碰撞,发出悦耳轻鸣。
两枚指骨在空中重叠,连在一起,这次,妖王一瞬间就出来。
两双黑洞似的狼目,看着安然无恙的十三人,神俊眉头不由得跳动。
紫衫狼王似乎也没想到, 对方居然真的能拦住他的进攻。
虽然他才刚踏入妖王境不久,可它觉醒的本命神通非比寻常,有三分空间神异。
无论是妖将还是臻元,无往不利,就算有重宝在身,也会连发挥机会都使不出来就嘎掉。
中年人望着狼王淡漠开口:
“云岚妖脉,不是你能动的,这件事到此为止。”
挡住自己一击的臻元境人族吗?
那倒是不简单。
狼王眯着眼,嗤笑一声。
“呼~”
瞬移一般,狼王闪烁到方桀众妖身边。
一股不好预感涌上心头,没等方桀众妖反应过来,七道拳头大小的幽深黑洞,瞬间刺破十四人心脏。
“哗啦~”
潮水涌动声音响起,十四名臻元境,眨眼化成一团巨大血球。
狼王扭头,朝中年人瞥来,狡黠一笑:
“不拦我?”
那副口吻胜券在握,好像你不拦着我,我可就要放大招的意思。
“请。”中年人言简意赅,平静望着狼王。
不怕?
狼王仔细瞥了一圈周围十三人,众人似乎是以中间的黑袍为主。
他心里暗定,一口吞下眼前血团,一道旋涡顺着狼王眉心旋转,整头妖消散入血洞中,猩红而诡异。
周围两个妖将大喜,赶紧打开储物戒,从里面扔出成千上万块灵石。
灵石流入旋涡中,眨眼化作清纯灵气,齑粉纷纷扬扬,从空中洒落。
双方都把注意力放在不断扩大的血红旋涡上,至于刚刚投诚死去的方桀众妖,没人在意。
随着时间推移,血洞越来越大,一股玄奥气息从中心的黑色扩散,延展到整个血洞。
“咚!”
重鼓敲击的声音响起,只见两道巨大爪子,凭空从血洞中伸出,扒拉在洞口边缘。
“咔~咔~咔~”
血洞发出痛苦的撕裂声,好似下一秒就会承受不住压力,彻底崩碎一般。
“嗵!”
一道黑影从中闪出瞬间,数十丈宽的血洞碎裂。
“嗯~不错。”一声低沉陶醉响起。
众人顺着声音看去,只见一位二十八九的男子,身披金纹鎏银狼头铠,背挂狼影紫衫披风,腰缠百兽狮蛮带,脚踏云纹睚眦靴。
一双青眉紫眼俊朗,面若白瓷皎洁,生得比女子还净白,正饶有兴味看着皇宫边的封镇山,一脸着迷。
别人不清楚,他还能“闻”不到对方身上的上等血脉?
“参见王上!”
战船上,众妖再单膝下跪,但这次,他们没有一个人起身,肃穆跪在船上,一动不动。
“你说,云岚妖脉的事,不是我能动的?”
收回渴望视线,紫衫狼王允震双手抱胸,轻蔑看着眼前灰袍人。
第743章 太自信
在周围空气中,他隐隐看见十二道线,连接到眼前人身上。
也就是说,对方刚刚能挡住自己,并非靠一个人,而是十三个。
没想到,对付这种废物,他居然还思考了一息,觉得可能有诈,真是有够丢脸的。
“现在我来了,让我看看怎么不能动。”
允震话音刚落,一声不符时宜的兴奋呐喊响起:
“老郑别抢,我先来!”
众妖愣住,找死是什么好事吗?
还抢着来,这帮人是不是都脑袋有问题?
说话的是刚刚第一个开口的青袍汉子,演武阁老老老阁主。
汉子提着一杆长枪,兴奋朝允震冲来。
不知死活,不屑瞥一眼,允震轻轻挥手。
随着他手掌滑动,在老阁主背后,无声无息出现一只三丈宽的巨大狼爪,吞噬周围动静,对着老阁主后背拍去。
“魂断——”
一声惊颤从老阁主空中吼出,只见被黑云盖住的昏暗中,忽然亮起千万道银白璀璨。
枪芒如瀑布汹涌,又如娇月明亮,瞬间把黑暗驱散。
声未至,枪先到。
允震眼睛微微睁大三分,好快的速度,居然躲过自己出手,有点意思。
枪芒汹涌朝允震涌来,充盈整个视野。
允震右手伸出轻握,只见一道巨大的狼影显化在身后,巨狼猛往下拍,空气就像遇见热勺的猪油,生生被挖走一块似的,出现真空,把枪芒搅碎。
提前汉子银枪横扫,涨红脸颊,与狼爪硬刚,僵持在空气中。
嗯?
抗住了,还能继续出手,这是臻元境该有的实力吗?
想着对方有十三人,允震眼里扫过冷光,这十三人要是逃掉一个,自己以后出征,紫云山只怕是要被搞破坏。
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
右手笔直抬起,食指对准,一记淡紫色幽光在指尖浮现。
汉子一同挥出手中银枪,嘴里浅浅喝道:
“十身灭!”
一道道白影分身从银枪闪出,空气中虚无一片,却好似有人拿着银枪,每一杆都是不同的角度、方向。
幽光穿透空间,杀到汉子身前时,十道白影一同杀出,闪到允震身体四周。
“嘭!”
尽管用枪尖挑歪幽光,有宝甲守护,可汉子肩胛骨还是被洞穿,出现一个拳头大小的血洞,洞内骨肉皆焚。
反观允震,一层半丈宽,七八头神俊的狼影环顾周围,挡住进攻。
尽管在狼影皮肤上出现裂纹,可枪口不过进入一尺便再无进处。
“草,真他娘结实。”
汉子喘着粗气,嘴角咧开,露出一口带血白牙,眼带兴奋。
虽然没有伤到允震,但是不亏,他最强十绝使出来了,而且刚刚交手那瞬间,他“看”到更多东西。
反观允震,并没有因为自己碾压感到高兴,反而眉头皱起。
对方确实是没伤到自己,可居然能破了自己的狼身!
“嘭!”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一连五朵拳头大小的火团划过空气,直幽幽朝允震冲来,边缘位置,又一道人影出手。
少顷,十二人皆出手,唯有灰袍没动。
允震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层淡紫色拳套,拳套上有三道墨色直钩,不反光,却有锋芒狠厉。
这十二人,每一个都有极强的实力,若非自己突破,说不定还不一定是对手。
人族,该死!
“诶。”
封镇山眉头皱起,若是十三人一起出手,还有半分机会,可现在一个个出手,都受伤。
灰袍瞬间消失,周围百米空气振动,隐隐有上百道影子。
这次,允震不再被动出手,手中划出爪痕,他不止要伤人,更要全力杀人。
面对允震出手,灰影全然不防,以命换伤。
漫天爪芒甚至在空气里留下切痕,好像果冻被搅乱,视线模糊。
即使如此,灰影也未曾防御,全力进攻。
找死!
允震双眼圆瞪,周围狼爪铺天盖地,不放过任何一寸。
“咚!”
金铁碰撞的清脆声响起,如一块巨石,砸进水面,掀起巨大浪花。
允震身遭周围狼影,居然被刺穿半寸空隙。
一道银光穿过外围,直接刺到允震身上,在狼头铠上打出一点明亮火光,被狼头盔护住。
破防了!
看到自己杀进对方防御,灰袍人嘴角轻勾。
果然,阁主说得对,法相境又如何,又不代表无敌。
允震黑着脸,没看毫无受伤的灰影,而是看向旁边空无一人处。
刚刚灰袍人已经死了,只是,有人暗中出手才博得这一手机会!
“出来!”他喝道。
“妖王大人这么暴脾气呢。”一声戏谑笑声响起,戴着面具,一袭云纹青袍显化在空中。
十三人站直身子,平静拱手。
“参见阁主。”
眼前人居然能躲开自己查探,还能挡住出手,只有一个可能——同境。
怪不得,这十三人敢一个个上来送死,原来是有人撑腰。
可惜,允震瞥过地上封镇山,有对方在,这身血肉,自己是无福消受了。
“你打了我的人,现在到我了。”
姜瀚文手中多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高速旋转冰晶,速度之快,宛若禁止,发出轻鸣尖啸。
“呲!”
允震轻蔑一笑,就算是有同境又如何?
阿猫阿狗都来碰瓷吗?
知不知道什么是和空间沾边的本命神通!
知不知道什么是妖王!
“簌~”
允震身影消失,消失瞬间,横跨空间,出现在姜瀚文背后,狼爪距离后脖子仅有一尺不到。
说时迟,那时快。
看都不看,姜瀚文手中的冰晶如子弹,往身后飞去。
与此同时,凛冽寒气冻结周围,水雾结冰定住。
允震瞳孔暴震,这个冰寒,连空间都加固!
伸出的手再次收回,消失不见。
轻易开山劈海的三丈狼爪继续往下,光影遇见冰晶,没有爆炸,也没有穿透。
只有噗的一声轻响,冰晶破裂,内部寒气瞬间爆出,整张狼爪冻裂,妖气涣散一团,一层厚实冰晶从天而降。
嚓的一声,如利刃插入地面。
允震没有再出手,高手出招,一次就够。
凭对方能够冻结周围,加固空间这一点,自己的近身手段就不容易发挥出来。
现在见好就收,还不至于撕破脸皮。
最重要的是,自始至终,对方都云淡风轻,就算对付不了他,难道还对付不了战船上的众妖?
这可都是自己妖国将士,将来要为他开疆扩土的。
而且,他不是很确定,对方能否伤到他。
修行不是打打杀杀,而是人情世故。
小小云岚妖脉,还不值得自己和同境生死相争。
“云岚妖脉我可以给你,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说完,允震朝众妖招手让撤退。
“我有说,让你走吗?”姜瀚文心头一阵好笑,这个妖王是不是觉得,他吃死自己?
嗯?
扭过头,允震周围妖气扩散,一丝丝如纱似云的紫气浩渺荡开。
密密麻麻紫气中,每隔两三尺,就有一粒光点。
光点如钻石璀璨,能随时扯出空间裂隙。
今天得做过一场了。
第744章 去而复返
姜瀚文双掌对立,掌心亮起三寸长的菱形冰晶,与此同时,周围千米,天空飘下点点雪花。
每片雪花都晶晶然发亮,好似珍珠一般。
“嘭呲~”
如玻璃破碎的声音响起。
姜瀚文掌心冰晶扩撒,乳白寒雾以他为中心爆破。
“唔~”
狼吼声响。
一头头巨狼显化,朝着姜瀚文冲来。
冲到一半,巨狼身影遁入空间缝隙,从另一处杀出。
群狼厮抓空气,把空间都搅乱,朝着姜瀚文绞杀而来,深入雾气中。
浓烈撞击声在寒雾中如雷鸣炸响,谁也看不清里面战况。
百息过后,碰撞戛然而止。
结果是什么?
众人眼巴巴看向寒雾中的巨大阴影。
姜瀚文把外套的撕裂青袍脱下,重新换上一身黑袍。
法相境的妖王肉身,也就那样,没见多厉害。
在他旁边三米,蹲着一道影子,那是刚刚还高高在上的妖王,对方正惊恐看着姜瀚文。
允震麻了,震惊看着眼前面具男。
这哪里是人,分明是怪物。
哪有肉身比妖还强的人?
就是所谓的横炼,也只是勉强抗衡不受重伤,从来没有听说过能和妖族打个你来我回,甚至还压着他打。
这就算了,最恐怖的是——
允震看着自己右手的小指头。
本来五指晶莹白净,可自己的小指头,此刻却满布苍老皱纹,颜色也黯淡如灰,与其他手指形成截然不同的画面。
就好像,自己其他手指正常,唯独这根手指经历时间流逝,变得苍老。
如果刚刚对方愿意,现在他可能已经是一具苍老的风中残躯。
“起来吧。”姜瀚文理好衣袖,把腰带扣紧。
三息后。
“嘭!”
一阵巨大撞击荡开,冲击波好似波纹扭曲空气。
寒雾散去,姜瀚文同允震各散一边
“走!”
允震黑着脸,朝众妖摆手。
早就准备离开的战船纷纷启动,遁入云中。
复杂看了姜瀚文一眼, 允震一脚踩破,身子钻入紫色缝隙中,消失身影。
姜瀚文扫了众人一眼,虽然各自负伤,但是这次同法相境交手,或多或少,都有进步。
“交给你们了。”
说完,姜瀚文消失。
姜瀚文一走,压在众人心头的无形压力消失。
在圣地,他们是代表门面的十三仙峰,但在这里,他们只是负责收尾的小跟班。
阁主的强大,远比他们想象的恐怖。
“老郑,你今天这招,我怎么平时没见过?”
灰袍汉子刚一转头,就被同僚堵上。
“回去说。”灰袍汉子脸带尴尬,这可是止杀阁压箱底杀招。
“说了就是嗷。”演武阁汉子嘿然一笑:
“你们大家都听见了。”
受伤的几人忍俊不禁,这个场合保持纯粹热切的,也就演武阁的老家伙们。
再转头,众人笑意消失,瞄上背叛云岚妖脉的众妖。
这些,可都是好东西!
半月后,尘埃落定。
天机阁在妖脉的灵田再扩四倍不止。
同时,十三人出手,封镇山带着几位长老收尾,距离云岚七百里和八百里外,投靠紫云山的两条小妖脉,被云岚拿下,用作外围屏障。
与此同时,云岚妖脉内,一堆天赋异禀的小妖如星辰,经天机阁之手,散入大明各大世家和阁楼。
至于站错队,对封镇山出手的狼族、虎族等,他亲自出手,同天机阁平分“粮食”。
妖王退却风波日,十万妖族作粮资。
血流成河入暗时,润泽万野转成空。
“这批崽子,就麻烦雷殿首了。”封镇山朝一个黑脸汉子拱手。
这次云岚妖脉免受血祸,他们这一脉,以后完全掌握云岚。
有天机阁帮忙,给他足够时间成长,他有自信,五百年内,云岚变成母亲梦想的那样。
作为交换,维持更深合作。
他们云岚为天机交出酬劳,除了灵田,便是这一个个天赋不错的小崽子们。
他们会作为伴生灵宠,成为天机阁兽神殿一员,若是两百年后能活下来,可以放归自由。
但他们的子孙,得留在天机阁。
某种程度上说,他们是第一批质子,确保云岚妖脉在近期不会反目成仇。
“放心吧,他们都会好好的。”雷横看着被送上战船的一众小妖,眼里划过好奇。
他是百年前,从兽域回来的。
回来以后,就在二爷爷安排下进入天机阁,组建兽神殿,以提高阁内实力。
以他来看,这些小家伙去天机阁,与其说是人质,不如说是享福,改变命运。
这次天机阁帮云岚妖脉,可是十三仙峰齐来,这般阵容,只有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阁主才能做到。
可这般大代价,应该是收取巨量酬劳才是。
现在不然,除了一点勉强能入眼的灵田,几乎等同于白帮忙。
这些崽子,在云岚天赋异禀,可在天机阁,连一般都达不到。
不过,他也无所谓。
换了新环境,这些小家伙未来的成长天花板,应该会拔高一个台阶不止。
想起自己任务,待众妖装进战船后,雷恒不经意低声道:
“封殿下,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封镇山手一挥,灵气把周围囊括,疑惑看过来。
“雷殿主请说。”
“妖脉如今局势初定,又有殿下在,看似安全,实则隐患丛生。
将来要是殿下撒手人寰,天机阁也不要灵田,还是有再乱起来的风险。
更别说,那位妖王暂时离开,不代表一直不回来。
虽说人妖两族天生为敌,可也不代表做不了朋友。
以鄙人的浅见,殿下应当在大明找一个靠得住的朋友,在妖脉完全安定下来之前,世代交好。”
封镇山拿出一块暗金色异铁,恭敬拱手:
“雷殿主一语惊醒梦中人,可有要教我的?”
“鄙人浅见,佛道两家,他们需帮忙,这个时候下注正好。
到时就算押宝输了,撤回山里便是,影响不大。”
封镇山往雷横手里塞异铁,被雷横拦住。
“封殿下留步,心意领了,告辞。”
待雷横上战船消失云端,封镇山脸上的微笑消失。
对方给他透露押宝的消息,还给了选择。
这件事,到底是雷横的建议,还是天机阁的建议?
但无论是哪位的建议,他似乎都不能忽视。
“哥!”
一声呼喊响起。
封镇山惊讶转过头,只见自己妹妹站在树荫下。
妹妹不是走了吗?
怎么又回来!
“你怎么回来了!”
第745章 收获
“哥,舅舅说,他的人情,只能用一次。
以后,得靠我们兄妹俩咯。
你说,我怎么走?”封乔嫣然一笑,眼睛眯起。
“那舅舅他——”
“舅舅说他有事要忙,有空再回来看。”
“你见过舅舅了?”
“见过了。
舅舅说,下次他回来,咱俩要是还不长进,他可要替娘亲收拾咱俩。”
封乔说着,嘴角流露出温和笑意,仿佛被人收拾是一件很值得开心的事。
“那好。”
封镇山点头,舅舅的人情,直接请天机阁阁主出场,可真大啊。
也不知道自己梦里的舅舅,是舅舅本人吗?
想起舅舅人情,他明白几分,刚刚雷殿主的建议,只怕是天机阁的意思。
也是,天机阁不可能永远庇佑云岚妖脉,他要在成长强大之前,找到新的盟友。
又过半月,关注紫云山的封镇山收到最新消息。
紫衫狼王离开紫云山,拜入高人山门。
勒令子孙在他回来之前,不准离开紫云山,夹起尾巴做妖,不得再生事端。
联盟的妖族大军,三日内解散,各回各家。
原本的荒原七国,重新回归安全。
封镇山思前想后,同仅剩的四位长老商量后,最后还是决定同佛门联合。
云岚妖脉为佛门提供试炼场地,灵草和一些不算珍稀的异铁;
佛门请高僧出马,为妖脉里的孩子启灵,让妖早生灵慧。
同时,佛门也得保护备案的化形玄妖,在大明安全出入。
因为消息封锁。
天机阁十三位顶尖臻元的消息,没有传入大明。
可云岚妖脉的厮杀,还是有点骇人听闻。
十万妖兽不封刀,妖血酿出血河尸山。
惊骇没几日,就被新的百宗大比夺过注意力。
国之南境,曾经从白象迁徙而来的三十七个宗门,共建百宗之盟。
邀请大明境内,有通玄和臻元镇压的宗门和世家大比。
每宗最多派出三人,比凝泉同玉晶两境的天骄,交流切磋。
有更热闹的大比,也就没人在意国境之外的妖脉之事。
过二月,大比决出胜负。
凝泉境魁首为大明第一世家武家人,第二名为道门符师,第三名为南域羽化宗少宗主。
玉晶境魁首为佛门北宗,第二名为朝廷大明卫,第三名为佛门南宗,道门无一上榜。
用成绩说话,一时间,佛门颓势的议论戛然而止。
越明年,冬尽春来,万物复苏。
新年伊始,大明皇帝魏无忌开始巡视全国。
年末,金銮停在一座早已被历史嚣声淹没的城池——恒安城。
离开恒安城后,巡视结束,魏无忌在武院的招收科目上做出新的更改。
明年开始,会特别招揽一些有奇特神通的老师,无论是人族,还是妖族,只要能通过考核,就能在大明朝廷当老师。
一时哗然,衙门都带头打破坚冰,以前的进攻妖脉计划,胎死腹中。
又一年春,距离妖脉那场血祸,已经整整过去将近两年之际。
云岚妖脉深处,距离皇宫不远不近,一座黑越越大山山腰处,泥土如旋涡旋转,一道满脸沧桑的汉子从漩涡里走出。
他扭头看了一眼身后恢复原状的泥土,疲惫眼里,难掩恐惧。
“呼~”
汉子深深呼吸着空气,眼里满是着迷。
如果这里有“妖”认识他,就会惊讶喊出他的名字——紫衫狼王!
只是,比起两年前,此刻的紫衫狼王苍老了一甲子不止。
两年前的他,眉目清明,带着属于王者的威严,满心欢喜要建立属于自己的妖国。
现在,胡子拉碴,灰褐老年斑如霉菌,挂在脸颊,吞噬生命力。
皱纹满面不说,皮肤松弛没有光泽,活像个天天下井的苍老矿工。
身材枯瘦,好似一口风就能把他给吹灭。
没有人知道,这两年他因为自己的天赋神通,经历了什么。
外人只觉得,当年那一战,他和那个阁主平分秋色,各自后退。
可只有他知道,那天,要不是他觉醒的神通让对方感兴趣。
那个叫阁主的男人,已经把他杀了,全身筋骨拆下来锻器。
为了苟活,对方在他脑袋里下了禁制,让他安排好后事就回来帮忙推演法术。
这两年,他才明白,为何对方说推演法术需要安排后事。
因为在那个男人安排下,他就像一个提线木偶,不但要帮对方参悟空间之道,还要变成试验品,被对方用时光之力侵蚀。
这可是时间!
无数人渴望的时光之道,得之便能减缓时间,无惧岁月!
他这才知道,什么加固空间,感知方位的冰寒之道,那连皮毛都不算。
真正恐怖的,是男人身上谜一样的时光之道。
他亲自看见对方被时间腐化,可时间在对方脸上,没有留下任何一丝痕迹,好像,对方长生不老一样。
现在,他终于可以离开这里,回到紫云山。
哪怕他只有不到百年的活法,可他依旧感到很满足。
只有失去得够多了,才会明白,能拥现在,已经是无数个以后怀念的美好。
他刚开始还有怨气,凭什么一个人族会庇佑妖族。
现在他心里只有满腔的感恩,若不是对方发善心,他只怕是连这口新鲜空气都呼吸不了。
“呼~”
又深深吸了一口气,允震脚踏空气,飞上天空。
就在他离开大山三息不到,心脏突然一颤,紧接着,一道幽蓝符文以心脏为中心,迅速爬满整个身体。
允震一双复杂眼睛睁大,满是疑惑。
既然要杀自己,又为何要放自己走!
一道灰袍在允震尸体前停住,手一挥,尸体消失。
两个月后,山腰位置,土层出现旋涡。
姜瀚文凭空而踩,从旋涡中走出。
在山体内部,对他而言,可是过去了足足六百余年。
他看向自己掌心,在小指尖端,有一点水银似的亮光,那是他从允震身上悟到的空间之力。
第746章 驻脚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开始越来越喜欢这种沉浸悟道的日子。
从无到有,积少成多,一点点解析这个世界的奥秘,看到超凡之力背后的“道”,理解造物权柄,自我构造,乃至于掌握调动。
就像学会电磁切割原理后,手搓水动发电机,看到灯泡点亮的一刹那,那种明白奥妙的狂喜是无与伦比的。
事实证明,没有生存压力,探索是一件很美妙的事。
同前世相比,不过是一个向老师、书本学习,一个向大自然取经。
最终的结果都是一样,不断学习知识,用新的眼光去看待世界。
只不过,比起前世的空中楼阁,这个世界,悟性高,真的能打破天花板。
领悟空间之力,对他的影响最大的地方,在灵魂上。
与幽冥界融合,此刻在他快要完全苏醒的灵魂上,多了一丝漆黑缝隙,似伤疤一般幽深,却又并不损。
每过一秒,就会一点点往内渗透、淡化。
原本即将完全苏醒的灵魂,延长苏醒时间。
时间与空间的并存,让他隐隐看到一个美丽深渊。
云气铺就平面,空中是瑰丽,泛着五彩的台阶,每块台阶有黑白两色,一块是时间,一块是空间。
往上是金碧辉煌的天庭,霞光万丈,瑞紫千条。
在那里,好像是大道起源,一切的初始。
掌握初始,便能掌握一切。
而在云层下,是深不见底的墨色,没有尽头。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虽然时间又延长,但是福不是祸。
他很清楚,只要自己不胆大融合两者,不去碰那个让他意动的美妙深渊,其他都是小问题。
人贵有自知之明,虽然进展缓慢,可他已经摸索到一点点空间之力的运用,很知足。
既然有危险,那就慢慢来,他不急的。
他估计,大概等自己从兽域回来,灵魂就差不多彻底苏醒。
这两年,每次的大祭,都有数不尽的莹流,吸收到万寿宫的神像中。
等灵魂彻底苏醒,他就能好好研究莹流,以及着手对幽冥界改造。
开发新世界,这让他难抑内心期待。
他也想看看,随着幽冥界一起壮大的灵魂,到底会有多强,能不能在梦中斩杀法相境?
“簌~”
姜瀚文一踏步,闪烁到身前五米。
虽然这个速度还比不上自己飞行,可这是穿梭,不是移动,两者有质的区别。
哪怕中间隔着厚厚一堵铁墙,他也能轻松穿过,不伤墙体半分。
他折磨允震这些日子,最终得出的结果就是,血脉这种东西,真的变态不讲理。
这小子虽然能够轻松穿梭空间,甚至借用妖族血脉之力,能够跨越极远距离传送。
但就连他自己,也只是了解皮毛,没有完全弄清楚自己能掌控的空间之力。
就好像允震会开车,倒车入库和飘逸都极其流畅,但是你要让他造车出来,他就一脸懵逼了。
另外一点就是,姜瀚文不敢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他记得很清楚,当初悟道树给自己说过。
空间之力的领悟,会伴随空间裂隙的分割,一个不小心,人首分离是很正常的事。
虽然自己有两条命,可也不能这么冒险去造。
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稳扎稳打,到现在才领悟这点闪现。
现在允震魂归九天,去看看那小子怎么样,之后,就是最后一程——兽域。
姜瀚文飞下山林,轻松闪过外围的预警壁障,进入宫殿群。
同两年前的热闹,此刻,诺大宫殿群虽然同样住满。
可里面的妖兽实力比起之前,整整低一个大台阶。
从玄境巅峰,下降到玄境初期,甚至灵兽巅峰。
倒也正常,那场清洗,削去的可是将近六成多的重要核心。
这些死去的妖兽,原本有机会在战场上立战功,甚至引领云岚,进入下一个时代。
可这世上,没有十全十美,只有选择。
正如年少时,在人生的岔路上迈步。
每一个选择背后,都有代价、得失。
姜瀚文帮了封镇山,那就要云岚妖脉整体实力倒退作为代价,以及,千里之外的紫云山惦记。
听见带着几分肃穆的木鱼敲击声,姜瀚文顺着声音方向飞去。
只见一座寺庙藏从汉白玉缝隙中,露出一点塔尖。
在带着苍茫气息的宫殿群中,格外突兀。
寺庙里,宽阔的回型校场中,蒲团上坐满几百小妖。
六名通玄境老僧,一人一院,正在讲经。
随着佛光浩荡,台下小妖们眼里,不时流露出人性化恍然神色。
这是佛门的启蒙慧经,非高僧不可悟,并且每讲一次,都极其耗费精气神,一般来说,只为寺庙中的优秀后生所念。
姜瀚文暗暗点头,不错。
佛门看似得了好处,能够在佛道之争中占据优势,实际上,这份同盟,一同分润了佛门气运。
羊毛嘛,谁薅不是薅,这也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了。
别人看不见,可姜瀚文能清楚感知到,云岚妖脉比之前,少了血腥,多了几分生机,连小辈眼里的光芒,也比之前闪亮。
皇宫周围看了两日,以前独封镇山协调各方,同时还要兼顾修炼。
但现在,封乔兄妹俩分工。
妹妹同哥哥,各管一块,同时,因为清洗,大家一条在船上。
能够放心让手下妖族参与其中,两人从繁琐中解救出来,安心修炼。
有阵法的帮助,封镇山已经开了四道星窍,封乔体内的麒麟血脉,在不断纯化。
两人天赋不弱,缺的只是时间进步。
两人很勤奋,没有因为危机过去懈怠,反而连最简单的娱乐都放弃,全心全意修炼。
姜瀚文暗暗点头。
这次,若不是自己心血来潮想看看他们,只怕是木已成舟才知道消息。
这世上,有时候不是别人靠不住,是当事情发生的时候,只有自己能第一时间,最快速度解决。
人生99%的麻烦,都能通过自己成长解决,见两人这个样子,姜瀚文不由得看向远处,那座藏在云雾后的山。
傻妹妹要是看到这一切,应该也会欣慰吧。
天明,封镇山刚修炼结束,突然看见自己面前多了两封信。
信上写着自己和妹妹亲启。
能无声无息在这个时候给他和妹妹送信的,他脑海里只有一道青袍。
舅舅!
百息后,兄妹俩各自拆开自己的信。
看完信,兄妹俩脸颊微红,将信收到各自储物戒里。
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的羞赧,两人默契一笑。
舅舅真是的,居然催他们突破妖将后,赶紧找道侣,多生几个漂亮闺女、大胖小子。
哪有世外高人这番——世俗的?
不建议他们追求长生就算了,连云岚妖脉的未来也不提一句。
好像这些所谓的前途在舅舅眼中,不值一提。
虽是如此,可两人心里暖烘烘的。
下面的妖兽看他们,是高高在上的殿下,是境界高深的前辈。
可他们在更强者面前,不也是蝼蚁一般?
只有在家人面前,他们才不是殿下,也不是大妖,只是一个知错要改,挨打要立正的小家伙。
小时候,觉得被娘亲打是一件很丢脸、挫败的事。
可现在,能被舅舅收拾,那是一件幸福的事。
权座金碧辉煌,却是冰冷孤独。
唯有情人的手,是暖呼的,甚至哪怕没有触碰,却也能在寒夜,焐热心腔。
封镇山体会过权力滋味,更体会过亲人爱护。
“哥,舅舅说,让我督促你好好修炼,到时候帮你。”
“妹妹,舅舅也说,让我保护好你,到时候你能接过我位置,哥哥就可以赋闲在家了。”
兄妹俩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里的得意和战意。
谁先突破到妖将境,就可以着手安排对方去“相亲”。
“咻!”
封乔闪身离开,大哥找媳妇的眼光奇差,自己得给他好好把关,找个贤惠如一的嫂子,同大哥一起走过寒暑春秋。
妹妹所托非人,这次一定要……
一切的始作俑者姜瀚文,已经在交出信后,离开皇宫。
四个时辰后,姜瀚文离开云岚妖脉。
就在他离开妖气盈野的山林瞬间,飞行的身子生生止住。
第747章 紫云山
周围的灵气,依旧亲近他,可这种亲近,更像是磁铁吸引铁屑,而不是带着情感的交融亲切。
并且,那道禁锢在灵田之上的威胁警戒也消失,不会再有灵田进步,才有的身体崩裂,雷劫掐命。
姜瀚文看着远处的云岚妖脉,眼里流露出思考。
虽然都是同一片天空,也看不出区别。
但是他灵田之上的封锁,已经全部解开,只要他愿意,一个念头就能让停滞多年的丹田,疯狂扩充。
新的地方, 好似一个身着艳红长裙,却又裙摆开叉,裸露出嫩白大长腿的妩媚女子。
微微躬身,露出诱人雪白,朝自己勾手,水汪汪眼里满是勾引。
对方想让他在这里突破!
姜瀚文闭上眼,感知全启。
空气里游离的灵气、风送来的情绪、百里外,山川河流的气息……
半晌,他睁开眼。
这种情绪毫不掩饰,对方甚至给他一种会主动减弱雷劫的错觉。
这种热切,他只想到一个东西——传销。
感受到情绪的同时,姜瀚文也察觉到一种不同于大明范围内的博大与浩瀚。
在这里,不只是突破到法相境不会被阻拦,哪怕是法相境的下一境洞虚,或许也有可能做到。
明明只是一步之遥,但他却能清晰到,大明同大明之外地域的区别。
他好像个从贫民窟,走进富家别墅的穷小子。
第一眼看去,哟,这里居然有这么多电灯。
第二眼,这里的厕所居然一层楼有几个,不像他见过的公共茅坑,而且一个厕所还干湿分离,洋气。
第三眼,哇,这里居然是单人卧室,而且那么大,不像贫民窟里,七口三代人,挤在狭小房间里。
……
姜瀚文回顾大明方向一眼。
大明这块土地,确实够衰的,怪不得称为被放逐之地。
只是——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打听好紫云山的方向后,姜瀚文一路往东北飞去。
三日后,姜瀚文在一片黑越越密林前停住。
妖气紫异泛着几分墨黑,肉眼可见,如浅浅雾气一般,笼罩在林子上空。
不挡光亮,不避风雨,但确实存在,好似一头巨兽,横卧在看不不见尽头的数丈高林野之上。
更远处,直插云峰的大山深处,更是浓郁,几乎化作紫黑一团,看不清视线。
这便是紫云山吗?确实有气势。
姜瀚文遁入林中,跨过三次阵法封禁才找到自己目标。
那是座被群山环绕的陡峭剑峰,直插天际。
边缘是宽阔平原,几道晶亮江水蜿蜒曲折,如玉带晶莹,浩渺云雾下,仅仅露出通天巨柱似的山脚。
这便是紫云妖脉名字的来历——紫云山。
顺着紫云山往上,姜瀚文仔细观察众妖修炼。
同云岚妖脉中差不多,无非是吞吐灵气、嚼吃灵草、血食做引等。
偶尔有几个正在用法术较量的凶兽,并无出奇之处。
就在他飞到半山腰之上时,野兽时代的深幽洞府,化成一间间由廊台连接的浩瀚宫殿,一瞬间从茹毛饮血到文明时代。
檐牙高啄、瓦楞如玉,在宫殿之中穿行的,除了化形大妖,还有一头头毛色发紫的妖狼,斑斓纹路的猛虎等。
“听说没有,大虎王又在提妖国之事。”
“嗨~”一个贼眉鼠眼,尾巴尚未完全化形的棕纹鼠妖左右瞥一眼,确定没有其他妖,小心翼翼道:
“不知道吧,听说,紫衫狼族内部有人走漏风声。
狼王的魂灯,已经灭了。”
“什么!”汉子赶紧捂住嘴,瞳孔地震,嗓音里带着几分颤抖:“灭……灭了?”
“那不然呢,你以为大虎王为什么敢这个时候提出来?
这件事机密非常,我也就给你说。”
“放心,我不会告诉他们……”
偷听的姜瀚文嘴角满是揶揄。
哟,做兄弟,在心中,保密绝对行不通?
所以在任何世界,“我也就给你说”,这算是传八卦的基本话术吗?
哪里有阵法警戒,姜瀚文一清二楚。
没有惊起一人注意,姜瀚文潜到紫衫狼族的宫殿群里。
妖将巅峰的老头坐在屋里,他面前正跪着一男一女,两头刚化形玄妖。
“你们二人是族中天赋最好,最能继承你大爷爷位置的。
如今多事之秋,以后,你们同吃同住,我在暗处护着。
从现在起,随时最好离开的准备……”
老头自以为的秘密,姜瀚文听得一清二楚。
主少国疑,没有妖王的绝对实力压制,又传出妖王死亡消息,下面一个个妖将,岂能不动心思?
姜瀚文不由得想起前世看过的古装片,皇帝年幼,顾命大臣一个个不愿意放权,双方你争我斗。
到了如今世界,亦是如此。
何种时代、何种种族,概莫如是。
只要能和智慧两字沾边,历史的轮回,都是惊人的相似。
不知道,这是开智的明光,还是角落阴影?
或许,又都是。
老头交代完两个小妖后,让他俩在隔壁房间修炼。
恍惚间,一阵困意袭来。
等再醒来,两妖居然看见他们两年多不见的妖王大人。
“参见妖王大爷爷!”两人眼睛瞬间浮上一层雾气。
他们渴望大爷爷归来,横扫魑魅魍魉不是一天两天了。
之前狼族实力不错,排名靠前,有着大爷爷余威震慑,能和各族相互保持微妙平衡。
可自从大爷爷死去的消息泄露后,他们瞬间就被孤立,变成一族对抗整个紫云妖脉。
要不是考虑到狼族实力强大,大家都不愿意第一个上前去做炮灰,只怕是现在都要打起来了。
原本紫云妖脉是没有妖王的,大家相互制衡。
可自从大爷爷突破妖王境以后,大家看他们的眼神就不一样了,羡慕、恐惧、与取而代之……
现在回不去了。
他们明白,要么被杀个屁滚尿流,要么重新执掌紫云山。
他们这一族,不会有第三个结果。
“大爷爷,你不知道……”
两妖哭诉良久,眼里恨意如冷刀凛然发亮。
少顷,只见“允震”手中飞出两道光流,各自遁入两妖脑海。
“我没死,只是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暂时回不来。
好好参悟东西,未及妖王,每人只能外传一次,不然会死。
这是我狼族的命根,懂吗?”
第748章 突然的亲切
带着呵斥的声音如雷霆震动,天空轰鸣。
两妖单膝下跪。
“大爷爷放心,我俩就是死,也绝不埋没紫衫一族威名。”
云气散尽,两妖天明才醒来。
两人默契推开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些什么异常。
“梦?”
两人异口同声道。
彼此点头。
咬咬牙,女子开口道:
“这次我来,你的那个,我知道!”
男子脸红,却也不拒绝,点点头。
“好。”
狼王入梦传授的破空之道,他们本可以自己私留,将来只有他俩能争狼王宝座。
但现在狼族风雨飘摇,不是该吝啬的时候。
妖王说了,只能传一次。
所以,总要有人做出牺牲。
或许突破不了妖王境,但绝对能对修炼大有裨益。
更重要的,是让外界知道,妖王还活着!
姜瀚文洒然离去,杀掉允震,是为了保护自己秘密。
但修行不易,对方拿命给自己留下的馈赠,值得他走一遭。
若是这两头小妖自私,那是紫衫一族的命。
不自私,也是。
倒不是说动了恻隐之心,只是他觉得想这样做,就这样做了。
就算日后紫衫一族出现妖王,并且回去云岚报复,他也有自信,处理一切。
这是实力,给他带来的自由。
看来,命不该绝。
微微一笑,姜瀚文消失云气中。
尽管周围妖气浩荡,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在小妖愿意交出传承的那一刻,姜瀚文觉得,周围的妖气,对他有了几分善意。
虽然这种善意非常稀薄,无论是《神息真经》还是《寻气诀》都察觉不到,可他眉心悬浮的紫珠,确切能感受到这一丝变化。
或许不同天地背后,有更深的因果?
算了,管他的,以后总能知道。
紧走慢赶,半月时间,姜瀚文穿过白象帝朝疆域北部,深入闲杂妖脉深处,进入万峰兽域中。
比起紫云山的一览众山小,万峰兽域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如云似盖的紫色妖气,这里每一座山,都有紫云山那么高。
各色妖气混杂,越往中心位置,越是浓烈。
在云岚妖脉,妖将境就是顶尖,但在这里,外围边缘满是妖将。
进入中间区域,不时出现妖王境存在,外界的珍稀血脉,在这里随处可见,独角天马、自带残凤血脉的自燃白蛋、啸月天狼的月牙标记……
灵草的品阶,也从四五品,拔高到五六品。
群妖环绕,姜瀚文不得不燃烧气血,运转起《古真咒》,小心再小心。
最后,跨过一圈深不见底的云气间隔后,他进入内圈。
不敢放开神识,他循着感知方向,深入妖域,引动空间穿梭界限,没有惊起一丝涟漪。
如果说妖国是妖族的边境桥头堡,那妖域,便是妖族的恒久领地。
约莫小半天时间,姜瀚文在几座被青白妖气笼罩的“小国”前停下。
休息片刻,姜瀚文眼里不由得多出几分兴奋。
玄奥灰光附着在他身上,整个人宛若消失不见,连妖气都未曾搅动分毫。
少顷,他停住。
在山腰处,一汪湖泊往外倾泻水银似的水流,潺潺流过冲刷光滑的水草三面,呼呼狂风猎响,形成风生水起的倒龙卷瀑布。
阳光照在晶亮水珠上,晶莹剔透,煞是好看。
在湖泊边,两个一米七八的汉子,正拳拳到肉,互相打着。
每一次出手,必定伴随响雷似的闷响,震颤山林,浅浅龙吼声在拳脚间顿挫,受伤的身子亮起青光,边恢复边打。
姜瀚文从两个小家伙身上感受到一股亲切,或者说,好像看到自己半个孩子。
继续往上飞去,他看见两个正在粉色桃林中静坐修炼的女子。
一大一小,模样四分相像,一个妖将境,一个玄境,大概率是母女。
母亲是头熊妖,背后隐隐有雷霆阴影闪动。
女儿真身未显,依旧让姜瀚文有亲切感,好像两人血脉相连。
嗯?
少女停住打坐,突然抬起头,看向天空。
可天空什么都没有,阵法也没有异动。
可刚刚,她心血来潮,好像有亲人来过。
那是血脉里的亲切温和,做不得假。
难道是爹爹刚刚偷看她修炼?
哼,答应自己好几年的事不算数,她才不理爹爹。
随着山峰拔高,宽敞如原野的大山开始收拢。
姜瀚文看到八座气势宏伟的大殿,每一座都有妖在修行。
其中有三头,让他有种血脉相连的感觉。
另外四头,分别是熊妖和虎妖,熊妖同山腰处的那对女子有相似气息,皆是妖王境。
最后,在主殿后面,身披青袍,腰环玉带,一个剑眉星目的中年汉子正在提笔作画。
画上是一条神俊青龙在漫漠星空中游曳,摘星辰,吞日月,霸气非常。
旁边地上,已经堆叠了上百张作废画卷。
显然,这些都让汉子不满意。
姜瀚文顿了顿,姜晟这小子,后来居上,突破妖王境了。
联系越来越紧密,没有停下,姜瀚文继续往上山顶飞去。
姜晟抬起头,看着他刚刚停留的位置,面带复杂。
是爹来过吗?
第749章 身份危机
诶,爹的身体很怪异,明明还能活很久,不到年纪,可他偏偏在爹身上看到死气。
那是一种未及命数,却凭空折掉时间的虚弱。
明明正当壮年,实力也不见衰微,可数着日子看日落,却是事实。
干爹在多年前就宣布死亡,从葬礼回来以后,爹脾气越来越不好,不是干架,就是在干架的路上。
得亏自己女儿劝住,才没有往兽域里面再打架。
在那之后,爹就经常一个人待着。
他知道,爹是想干爹了。
只是,木已成舟,人来人往,是修行路上的必然,想,又有什么用?
平添悲伤罢了。
现在爹六亲不认,只有自己仗着实力能说上几句话,其他谁也不认。
所以,他连早早答应带女儿出去玩耍的事,从几年前,一直推延到现在。
他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陪他们,可爹爹,没有。
把脑子里的杂乱甩出,哗啦一声把眼前画卷撤掉,姜晟继续提笔作画。
这已经是他画废的第三万七千张画卷,脑海里观想的青龙,卡在瓶颈,不得其法。
他想要领悟神韵,却始终有一层薄膜挡在面前,不让他进一步看清。
他身上的血脉,除了有娘亲那边的,还有一股不属于爹身上的青龙之气。
他的目标就是让观想而来的青龙之气,盖过身上其他两股。
……
姜瀚文继续往山峰上飞,周围空气凛冽寒冷,已经降到冰点以下。
草木却未有半分寒意,依旧层林尽染,红色鲜艳,绿色浓厚。
最后,飞过一片没有被林子覆盖墨岩后,出现晶莹剔透的雪盖。
山已到顶,在雪盖之上,有一座百米高的巨型棋盘,硬插进进雪中,任由风雪肆虐狂呼。
棋盘上不再是十九乘十九的纵横,而是四十九乘四十九,宛若迷宫的线路。
黑白两色大龙盘踞在棋盘上互相厮杀,因为棋盘的扩大,不再是简单的连接大龙。
而是每一块都有胜负,互相之间,并无一定联络必要。
棋盘下,一个身着简单麻衣的中年汉子坐在石椅上,手里捏着一枚巴掌大小的白棋,仰视棋盘变化。
咔嚓,因为猛然起身,石椅被生生震出裂隙。
汉子惊讶看向身后,只见一张在很多年前开始,只可能出现在梦里的脸庞,居然微笑着显化眼前。
他眨了眨眼,是真的。
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
姜瀚文看着小灵通,眼里相逢的兴奋,瞬间被心疼盖过。
样貌正值盛年,可对方身上那股死气是如此清晰。
明明体内灵气强健有力,可他分明看见对方为数不多的日子。
好像腐烂的朽木外表披上一层金衣,再好看,也掩饰不了内在脆弱。
他知道,小灵通血脉非凡,本不该现在死的。
可之前,自己给他剥离血脉,用观想的青龙,代替长进血肉的龙血。
可毕竟是观想,无中生有,并非真有青龙血脉。
其次就是对方燃烧寿命,传给自己《古真咒》。
这两刀,砍在脊梁骨上,将寿命夺去。
他们俩,有几百年未见,再见面,看到寿衰的小灵通,
姜瀚文心口有块巨石压着。
“你……还好吧。”
“挺好的。”小灵通眼里浮起一层雾气,又很快消散。
……
一刻钟后。
姜瀚文挥手,一枚白子飞到棋盘山。
“哒!”
棋子扎实嵌进棋盘,点在三三处占角。
小灵通坐他旁边,滋溜一口喝下粉红桃花酿,手一挥,一枚黑子紧随其后。
“小晟那媳妇持家,就是凶了点,这小子被管得服帖,大声说话都不敢。”
“人家小两口甜蜜就行,你还不服气呢……”
两人一边喝酒,一边下棋,有一搭没一搭地叙旧。
太阳东升西落,三天时间,棋盘上密密麻麻贴满两千零二十九枚黑白子。
“啪~”
白纸落进石窟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我没有什么日子了。”小灵通压抑三日的悲意,还是流了出来。
姜瀚文强装出来的平静,也渐渐消失。
如今幽冥界,未能容纳亡魂存在,他,只能看着。
“还有,什么愿望吗?”他说着,却觉得嘴里满是苦涩。
脑海里,不由得想起他们一起在药田的日子,无忧无虑,不惧未来。
现在,却要一死一生,永远相别,这是长生的代价,亦是相遇的结果。
小灵通嘴唇微微颤动,复杂望着他,却缓缓摇头,没有说出话来。
“这个你吃了,还能再活些日子。”姜瀚文手里多出一片带有金色脉络的树叶。
这是很多年前,长生树给自己的东西,吃下树叶,能延寿十年。
也许,十年时间做不了什么,可那也是十个春秋。
小灵通拿起树叶,眼里划过怀念,轻声说道:
“长生树!”
话落,姜瀚文惊讶看着小灵通,对方居然认识?
小灵通微微一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解释道:
“妖族和人族不同,我们可以在血脉里,藏很多东西。
长生树分身很多,但始祖本体只有四棵,还被魔族毁了两棵。
延寿金叶,非本体不可得。
你有长生树本体,这个消息,足够买你的命哦!”
说完话, 一种古怪气氛在两人中间环绕。
他们好像从可以托付一切的手足,变成互相算计的商人。
姜瀚文眼里闪过疑惑,小灵通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让自己怀疑他?
他们之间,横跨千年。
若无这份信任,他也不会直接显出真身。
“所以说,你还是太年轻,不知道人心险恶。”小灵通继续老气横秋说话,嘴角却不自觉勾起,带着三分威胁口吻:
“我知道除了长生树,还有一棵不亚于长生树的存在,还有观想的青龙,你身上,秘密很多!”
姜瀚文心里疑惑更重,对方为什么会突然变得“幼稚”,不断威胁他?
但很快,随着小灵通继续“作死”,一层悲伤浮在心头。
不断揭自己老底,小灵通——是在逼他杀人。
不能信任任何人,因为你释放的每一分信任,都将会成为捅向你的长刀?
知道自己跟脚,知道自己拥有的宝贝,还知道自己寿命和境界的巨大违和。
他对小灵通超过千年的信任,如今才是自己最大的身份危机吗?
第750章 愿望
姜瀚文没说话,只是又拿出一坛酒,往自己嘴里灌。
他现在能肯定,哪怕小灵通揭露自己一个又一个底牌,自己对他依旧没有杀意。
可他甚至不能确定,继续让对方说下去,他会不会为了自保下手?
情天有几多,恨海有几重。
越是重情重义,翻脸起来,越是六亲不认,心狠手辣。
小灵通是在用他的命,给自己上课吗?
说了良久,甚至姜瀚文一直都藏在暗处,他才是天机阁阁主的机密,也脱口而说。
可姜瀚文依旧没有动作,只是自顾自喝着酒,任凭酒水晶莹,顺着嘴角滑落。
“你还有没有脾气的,这都不杀我?”小灵通眼里浮起一层雾气,甚至踢了姜瀚文一脚,可对方一个劲喝酒,不搭腔。
他不想老死,不想。
只有到了暮年,他才理解,父亲为什么要冒险去做那些事。
因为,他是幽龙,是带着血海深仇的幽龙,与生俱来的骄傲,不允许他向任何势力、任何人低头。
可现在,他比父亲更没出息,连这小小的兽域都走不出,就要命丧黄泉。
而且,当初自己被救活,身上的血,被生生拔掉。
真要说复仇,他才是历史的罪人,明明身负幽龙血脉,却在他身上被抹除。
他是这个世界,最后一头幽龙,一头没有勇气喊出复仇,宁愿血脉湮灭的废物。
自己死在他面前,最起码,肥水不流外人田。
他的骨头可以用来做宝器,血肉可以炼丹,晶核可以留下来,皮毛可以画符……
而且,自己死后,以他的性格,想来会好好照顾儿子孙女他们,毕竟那也是他干孙女。
如果,当年他在见他那面时死掉,就不会有现在的尴尬。
说着说着,小灵通眼角溢出泪水。
他的每句话,都在往对方心口捅刀,也在往自己胸口捅刀。
这个狗汉子,为什么还不杀自己!
幽龙一族,宁愿有价值被族人吃进嘴里,也不愿像垃圾一样埋在土里。
酒喝了四坛,姜瀚文已经闭眼睡去,呼吸均匀,胸口规律起伏。
良久,小灵通最后的秘密和猜测说完,他已经没有能伤害对方的了。
望着袒露胸膛在自己面前,毫不设防的姜瀚文,小灵通眼里满是复杂。
其实,他有一个愿望。
但是这个愿望,是如此的强人所难,他宁愿自己死,也不愿意说出来。
可他又是那么真切渴望,自己的愿望不落空。
人老了,会和年轻时截然不同。
就像青棵松一样,从笔直屹立、直插云峰,到开始往左右伸展,盘曲。
最后,甚至枝干违反常理往下,最后在土里盘成丑陋不堪的团,宣告一生结束。
知道眼前人死去以后,自己最后一丝幻想消失。
现实逼得他必须低头,儿子以为他只是脾气暴躁,却不知道,他几乎死了一遍。
特别是最近几年,就连孙儿他们也不敢上山来问安,只敢让儿子代替。
壮志未酬,幽龙一族罪人……他身上背负太多东西。
这些他以为早已放下的东西,在暮年回忆时,却是那般锋利,将他自以为固若金汤的信念,切成稀碎。
没有人,能逃过回忆这把利刃的解剖,没有!
一直到天黑,小灵通牵住姜瀚文的手,带着几分颤抖。
“我还有个愿望。”
酣睡许久的姜瀚文睁开眼,稍微用力,握紧对方略显苍老的大手。
“你说。”
“我想把幽龙狱找回来。”
“幽龙狱?”姜瀚文狐疑问道。
听完解释,姜瀚文皱起眉头。
所谓幽龙狱,是幽龙一族在远古时候,自己炼制的空间法宝,不认善恶是非,只认实力和天赋,藏于幽龙血脉中,是一个特殊的小世界。
这个法宝不属于谁,属于幽龙一族,谁的实力强,就能掌握更多幽龙狱权柄。
只有天赋达到一定强度的幽龙族,才能召唤出幽龙狱,进入其中。
小不点是这世上,最后一个能召唤幽龙狱的幽龙。
可自从自己借《古真咒》,把小灵通的幽龙血脉剥离镇压后,幽龙狱就永远地消失。
现在,想要把幽龙狱找回来。
只有靠小灵通自己才行,因为比起儿子姜晟,从某种意义上说,他是这世上最后一条幽龙。
以他现在的情况,要想把幽龙狱唤醒,只有一条路——返祖!
这个返祖,大概分两个步骤,第一个就是完全沉浸到生死关头弑杀中;
第二个步骤更简单,吃下对方的尸体,以幽龙一族的方式消化。
简而言之,现在要想重新找回幽龙狱,小灵通得拼了命地和妖王生死厮杀才有一线可能。
帮忙的姜瀚文,不能在厮杀过程中插手,只能在事后负责带人离开,或者,收尸。
但这也意味着,他们俩,都将暴露在其他妖王视野中,同样都有身死风险。
小灵通知道姜瀚文那么多秘密, 自然清楚他做事一向小心,决不冒险的性格。
可现在为了自己一己私愿,就要让对方冒如此风险,他良心上过不去。
他不愿姜瀚文为难,所以想让他离开,以至于极端让姜瀚文杀了自己。
小灵通此刻像个出门玩太晚回家的孩子,不敢直视姜瀚文,歪着脑袋,看向旁边,耳朵支起来。
“明天走?”姜瀚文问。
小灵通摇摇头,又点头。
能早一刻钟,机会便大一分,但现在,他别说一日,就是一两月,他也等得起。
“好好陪他们吃个断头饭,这一去,回不来了。”姜瀚文望着山下,轻拍小灵通肩膀。
他们之间,无需说太多。
他决定,陪小灵通走这一遭。
以前,他贪生怕死,那是因为自己只有一条命。
可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
他岂能没有想全力出手,痛痛快快与人厮杀的想法?
只是,比起厮杀的痛快,他更需要成熟克制自己欲望,不让自己掉入深渊。
现在,有这个机会,他不想放弃。
就像满腔热血,渴望在社会上闯出一条路的汉子。
如果有一个尝试的机会,几人愿意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
哪怕最后失败,横竖不过一条命,他在大明,还有一具身体。
比起女子裸露雪白肌肤的黑色诱惑,有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字眼的印章,才是男人心里难以克制的浪漫。
那枚印章,于史书上,不过是代表所谓的权力巅峰。
但真正让人热血沸腾的,远不止此。
对男人来说,那代表征服同为雄性的其他人,问鼎第一的至尊。
修炼不仅仅是生死厮杀,还有人情世故。
可人情世故,终究抵不过厮杀。
小灵通邀请姜瀚文用新的身份到家里吃饭,被姜瀚文拒绝了。
戌时,小灵通从山上下来,一大家子在大殿中吃饭。
小灵通难得好脾气,温声细语,公布自己过两日要去兽域深处,以求突破的事。
“爹,你怎么……”
第751章 开战
姜瀚文一个人在山顶,唤醒遥远他乡的分身,隔着百米不到的距离,拿出传音符联系顾知秋。
……
“别累着,只有最后这件事,完了我就回来。”
“好,我等你。”
顾知秋如今已经突破到凝泉,气血道的扩大,超乎姜瀚文想象。
现在无论是道门还是佛门,都极其重视这个极其耗费资源的路子,灵膳异常火热。
道医馆因为有能够舒筋活血的药浴和按摩,以及淬体秘方,又先入局,大把捞钱。
同时,妙音阁完全并入道门,由顾知秋担任新阁主,在结合超度之音后,有弟子弄出能舒缓精神疲惫,滋养灵魂的音律之道,在道门中,自成一派。
古幽游已经亲自把七个道观的贡献体系连成一体,无论是修炼资源还是人,都在这个体系中找到最适合自己的位置,妥善流通。
机制的降维打击,甚至出现道门历史上,第一个用贡献点换到监院一把手位置的“新闻。”
韩大宝两兄弟跟着顾知秋开始修炼,飞云观的小跟班陈鸣,已经突破引气,在万寿宫任职……
姜瀚文收起传音符,唤醒本体。
他看向清晰夜空,每一点星光,都有独特温和。
离开他,世界依旧会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道门的发展不错,佛门有了云岚妖脉的支持,速度也不慢。
四品灵脉,离他更近了,待此间事毕,将来更进步后,他想要去大明之外看看。
东域的人族,北域的乱流,他都很期待。
就在姜瀚文眺望星空时,铁石城外,顾知秋放下传音符,冰冷眸里闪过几分莹润温和。
她敲门进隔壁院子,韩大宝两兄弟手正在修炼。
“这两天有什么不懂的?”
两兄弟看到顾知秋居然笑了,愣了愣。
韩小宝赶紧凑上前,小心翼翼道:
“师母,听说有灯会,我……我想明天去城里逛逛。”
“你呢?”
顾知秋看向韩大宝。
韩大宝见顾知秋脸色温和,不见愠怒,也大着胆子说道:
“我……我也想。”
“好,那明天带你们出去看看,今天别偷懒。”顾知秋莞尔一笑。
“是!师母!”
“啪!”
两个小家伙兴奋双腿并拢,眼睛睁得大大的。
少顷,待顾知秋检查完两人修炼离开后。
韩小宝大字型躺在地上,望着夜空:
“大哥,还不谢谢我,不然咱俩都出不去。”
韩大宝还在打煞气血练拳,瞥了弟弟一眼。
“谢你有屁用,要谢谢老师,肯定是老师又和师母联系,不然,师母什么时候笑过。”
韩小宝嘿嘿笑着:
“大哥你变聪明了,不好骗。”
韩大宝无奈摇头,弟弟比他机灵,但他还不至于太傻。
很多时候,是他当哥哥的懒得说,让弟弟占点便宜无所谓,这样也能培养弟弟自信,老师给自己说过,当哥哥要有哥哥的担当。
“老师什么时候回来,我有点想他了。”
“起来吧,好好修炼,等老师回来,咱俩给他个惊喜。”
“好!”
听到这话,韩小宝也不偷懒, 站起来一同把身体逼到筋疲力尽为止。
隔壁院里,顾知秋靠在摇椅上,闭着眼小憩。
皎洁脸蛋如晶玉纯洁,红润嘴角微勾,带着几分幸福意味。
月光把她的影子拉长。
快了,他就要回来了。
……
天明,姜瀚文站在山脚。
随着呲啦一声惊响,小灵通穿上一身铠甲,从云气中坠下。
“去哪?”
“内域,金狮山,那头老杂种,我早就看不顺眼了!”小灵通体外渗透出猩红杀气,周围温度骤降。
姜瀚文微微一笑,他还是第一次见这么暴脾气的小灵通,这才是幽龙族真正面目吗?
“咻!”
两道破空声响起。
一个时辰后,两人来到一处长满金色榄铃树的森林海洋前。
“咔嚓~咔嚓~”
一头三丈长,浑身金黄的狮子正啃着一头七丈长的黑鳄灵龟,尺长白齿干脆咬在泛着金属光泽的龟壳上,发出刺耳碎裂声。
“一头活不久的杂种,怎么,你是要给我加餐吗?”狮子不屑瞥着小灵通。
这个气息,不会错。
它在七十年前,见过对方一次,当时他抢了对方一条蛟鱼,现在一身死气上门,这是要找个垫背的?
说实话,要是对方能活,他要顾忌一下。
可现在身带死气,强忍衰老姿态,这可是大补之物。
“吼!”
一声震颤金色海洋的龙吼响起,小灵通直接出手,一道巨大龙爪划破空气拍下。
金狮子冷眉一扫,上千道丈许长的金光从身上如瀑布喷发,呈圆圈把小灵通围在一起。
姜瀚文注意到,金光划过的地方,隐隐出现一层透明壁垒,金光尾部有细小波纹,那是火焰燃烧发出的扭曲。
这是金狮子的神通吗?
将空气燃烧成墙壁,构建结界?
“咚!”
龙爪同金狮子扫尾狠狠撞在一起。
金狮子身躯壮大,见风长,眨眼就有二十丈长,宛若小山一般。
小灵通维持人身,体表燃起一层细小黑炎,身躯表面有几块浮动的黑色岩块,岩块上有古朴符文。
姜瀚文看见小灵通极力克制的右手,那里,是璀璨而纯粹的青光,那是青龙之力。
双方交战在一起,小灵通被一次次打飞,却又在打飞后猛扑过来,越战越勇。
金狮子从最开始的轻蔑,到后面逐渐有了严肃慎重。
他看出来了,对方实力在他之上,之所以一直没有下死手,好像是想转修,寻求突破。
想拿老子当磨刀石,那老子就吃了你!
金狮子身上震出玄奥气息,紧接着张嘴,吐出一口金色炎息,如岩浆般漫天泼洒,整片天空都被炎息扭曲。
小灵通看向自己右手,眼里闪过狠辣,道道藤条从右手冲出,化作一根尖锐杀向对方嘴巴。
突然,空气振动,透明的空气中,好似有一团无形烈火,挡在金狮子身前,并且一把抓住小灵通右手。
“呲~”
烙铁触碰血肉的烧焦声爆开。
第752章 神秘人出现
姜瀚文在旁边看得捏紧拳头,这头金狮子实力一般,却也比前两年他降服允震强得多。
小灵通强行放弃体内七成实力,仅用三成去对付,必须是以弱胜强,而且是大获全胜才行。
“死!”金狮子大喊,眼中带着兴奋。
透明火焰映照出金光,火海密布,明明是旗鼓相当的场面,突然反转。
在小灵通身后,早早消失的虚空中,倒涌出火焰,前后夹击,恰好笼住小灵通身子。
只见金色海洋一片,淹没视野,浓烈高温好似天地化为烘炉,光线扭曲。
空气振动,震颤人心的龙吼声炸裂,小灵通在拼命挣扎。
金色海洋中,一团巨大的青光亮起,撑起三丈高圆球。
可圆球撑大,旁边的金色火焰也撑大,蜂拥而至,如胶水一般黏住,不断缩小。
周围出现三具金狮子身躯幻影,每头狮子眉心都有不同咒文。
“南!”
“幕!”
“嘟!”
三道玄奥声音从狮子口中吼出,紧接着。
金、蓝、白。
三道汹涌火焰从狮子口中喷出,围着圆球旋转,一副要把圆球当丹鼎,球中活人当灵草炼丹的情形。
“呵~你放心,杀了你,我会好好享用的。”
金狮子咧开嘴,金色毛发中闪过锋利白牙,眼里满是得意,进了炉子,可没有活路。
“吼~”
圆球中的龙吼声由雄浑变得悲壮,带着绝望嘶鸣。
尽管圆球周围不断有东西想往外冲,可就像气球里装高达,始终被薄薄一层胶状结界困住。
三色火焰环绕,不断燃烧、缓解里面冲出来的妖气。
姜瀚文在旁边看着,眉头皱起,一丝汗珠悄然从额头滑落。
他手里捏着传音符,直到现在,小灵通都还没有给自己出手的信。
可若是继续炼化下去,肯定只有一个下场。
时间一秒秒划过,每一息都是煎熬。
姜瀚文想了很多,他甚至怀疑,小灵通是故意骗自己,为了死在自己面前,让他安心,他那些秘密无人会知。
“吼!”
一道丈许长的血红色龙爪从封锁的圆球里深处杀出一角。
姜瀚文心头一喜,突破了!
可没等他惊喜。
“哀!”
金狮子口中吐出一个古朴音节,只见一团鲜红从他口中飞出,化作一个巨大盖子形状,从天而降。
盖子呈金红色,上面布满看不懂的兽语,一股镇压心神,让人无法反抗的气息从上面传来。
“嘭!”
眼见盖子即将封印下来,血红色龙爪直接爆炸。
巨大冲击波宛若妖核爆炸,把周围粘稠火焰震颤往外。
周围地面好似豆腐块,遭遇百吨铅球猛砸,凹出巨大地洞,天空云气也在爆破中荡出一圈圈圆弧,狂风把周围树林泯灭。
姜瀚文心头一痛,那道熟悉的青龙气息没了!
说时迟,那时快。
趁着爆炸的空隙。
“嗡~”空气中有金属的爆鸣重响,好似千百个铜哨吹响。
突然,只见金色火海中,突然伸出一只数丈长,满布黑色鳞片的爪子。
速度之快,宛若光速,穿越空间。
瞬间杀穿爆炸余波,嚓的一声,捅进金狮子傲然自信的胸膛。
“怎么可能!”金狮子难以置信看着自己胸膛前的黑鳞龙爪。
肉眼可见,黑色龙爪尖端就像墨团扩散,一层乌光以金狮子胸口为中心,快速扩散。
明明生命力旺盛,还能继续反攻。
可金狮子就像断电的机器,老实定在原地,一动不动。
嗯?
姜瀚文这才注意到,在黑鳞龙爪边缘, 燃烧着几朵悬浮在空中的黑色火焰。
火焰极其细微,不过牛毛细小,却又如一张网,牢牢困住金狮子,金狮子的灵魂就像被囚禁在满是玄钢倒刺牢笼里的小羊羔,不敢动弹分毫。
爆炸余波散去,残缺半边身子的小灵通,滴着血,缓缓从坑里飘出,一股肉眼可见的狂暴毁灭气息,环绕周围。
黑色龙气环流,不断吞噬周围灵气,好像沙漠里缺水的骆驼,一口气能饮下一条河。
这便是幽龙一族被针对的原因吗?
那几道黑气,已经不能说是法术,而应该说是神通,或者是法则。
暴戾的情绪,伴随吞噬壮大。
小灵通右边身子几乎全被炸毁,铠甲仅剩半块伏腰,挂在左肋,破损的身体,可以看得见愣愣白骨。
可奇怪的是,一滴血也没有流出,全都被环绕周身的黑色气流吞噬。
脑袋上的眼睛,也不复点漆墨黑,而是一种疯狂猩红。
姜瀚文回忆从开始动手到反击的一切,小灵通以身入局,自爆青龙血脉,借这个唯一的机会反扑。
它,是在赌命。
“汩汩~”
水泵抽水的隆隆声响起,只见小灵通闪到小山一般的金狮子面前。
捅伤胸膛的龙爪上,涌起一个又一个圆球凸起,好像有什么东西从金狮子体内流动到小灵通左手。
肉眼可见,金狮子庞大身躯渐渐缩小,而小灵通的血肉,快速生长,一丝丝金光,附着在他重新生长的右边身体上。
最后,金狮子仅剩一张没有色泽的干皮,毛毯一般铺在地上。
而小灵通残破的身体已经看不到伤势,一层指头粗细的黑曜石黑鳞甲把他脖子往下覆盖,周围环绕着道道凌厉黑流,发出呜呜轻响,整个人宛若战神。
以姜瀚文的感知去看,小灵通比起最开始更弱了。
但是,他体内那股被自己剥离的幽龙气息,却翻了两倍不止。
明明法为主所控,无善无恶。
可小灵通身边,毁灭一切的戾气却带着鲜明阴沉。
都不说在这种环境久了,人的心智会不会变得嗜杀。
就说这只是血脉之力释放的一点点外泄,就如此明显。
那不断壮大如此血脉的幽龙一族,早被这种毁灭暴戾侵蚀到骨髓,又怎么可能心平气和?
而且,直接“吃”下金狮子就能扩大血脉之力,就像复制粘贴一样轻松。
以战养战,幽龙一族被逼到今天,不是没有理由的。
姜瀚文在旁边看着,没有靠近。
少顷,小灵通周围的黑气缓缓停息,黑色鳞甲消失,他才从暗处出来。
“你怕我吗?”小灵通看了姜瀚文一眼,眼里带着几分复杂。
“我只怕你死,走!”
小灵通嘴角勉强一笑,他好像已经看到,他们之间的结果了。
姜瀚文把干枯的金狮子皮毛收下,同小灵通离开。
在他俩离开半日后,开始有各种意识来回探查战场。
“老金是走了还是被杀了?”
“看样子,是妖丹自爆。”
“这个气息……”
“呼~”
突然,一阵风吹到寂静林海。
暗中探查的妖王一个个发出闷响,不敢窥视,纷纷离开。
“咔哧咔哧~”
一双千层布鞋踩着细碎石子,走到金色海洋前。
第753章 还敢来?
那是个着灰袍的老头,手里拿着根羊头状木拐棍。
看着七八十光景,眉须洁白,黑白相间的稀疏头发用一根墨玉簪子盘起来。
随着老头迈步,四周数丈高的金色树林忿忿低下头,宛如朝拜真神的信徒,虔诚至极。
老头走到刚刚发生战斗的地坑边缘,手中拐棍轻点泥面,一道白光顺着拐棍底部绽开,宛若花朵,徐徐撑开超过十丈的洁白光影。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
空气中好似有女子在说话,浅浅吟唱。
紧接着,只见洁白花朵光影上,事无巨细,显化出刚刚交战的一切。
老头看着半边身子缓缓恢复的小灵通,眼里闪过一抹惊讶,嘴角勾起,轻声笑道:
“龙族祭司,可怜啊。”
随着画面变换,停在两人朝北离开的情形。
老头如星辰深邃的眼里,涌出蓝光。
“找到你了。”
……
距离金狮子三日路程的妖域另一处,姜瀚文依旧躲在林子里。
前方战况激烈,地面似豆腐一般,被打的稀碎。
小灵通正在同一头浑身鳞甲的巨鳄肉搏,小不点的真身是一条纯黑鳞甲的黑龙。
巨鳄尾带锋利倒钩,头顶亦有一对龙角。
“嘭!”
“咚!”
体内妖气耗尽,双方都到极限。
对于巨鳄来说,对方身上那带着几分血脉压制的龙血是如此可口,只要吃下,自己再修炼一些日子,突破不是问题。
“嚓~”
巨鳄一口咬在小灵通龙爪上。
“咔嚓~”
如炮弹炸响的清脆折断声是如此清晰。
“嘙~”
龙爪被巨鳄咬死猛一扯,整只龙爪被硬生生从从小灵通身上扯下,墨亮龙血从伤口处溢出。
未漏一滴,所有龙血同爪子,都被巨鳄吞入口中,大快朵颐。
“咔嚓咔嚓~”
嚼碎骨头的声音批驳作响,巨鳄眼前一亮,快了,马上就能吃完!
又是一口,咬在另一只龙爪上。
姜瀚文靠近,指尖亮起微微银光。
只要小灵通撑不住,他会第一时间出手救下。
就在第二只龙爪被巨鳄啃下的瞬间,小灵通一口咬到巨鳄后背鳞甲。
巨鳄眼里闪过嘲讽,他全身最大的弱点在腹部,这条时日无多的蠢龙居然咬坚不可摧的后背,真是愚蠢。
可就在他要继续大快朵颐时,突然,一股凉意从腹部传来。
紧接着,一股热气顺着后背向全身扩散,他发现自己居然动弹不了。
一股毁灭气息内外夹攻,他居然连自己身体都控制不住。
我不能死!
巨鳄拼命挣扎,血脉里的妖气疯狂蒸发。
恍惚间,一段记忆传到脑海,那是他始祖裂空渊鳄的恐惧记忆。
“是你们!”
巨鳄大吼,他看见自己始祖就像辣条一样,被一团黑气笼住,然后送入黑龙口中,嘎巴嚼碎。
是冥影幽龙!
龙族的诅咒一族!
“咔~”
巨鳄听见碎裂声,那是自己最倚重的后背鳞甲,居然碎了!
鳞甲中心,一团鲜红正在跳动。
巨鳄一族不同其他,他们的心脏,不在胸膛,也不在腹部,而是被最坚不可摧的后背铠甲护住。
“吼!”
痛苦嘶鸣中,小灵通一口咬下巨鳄心脏,宣告这场战斗的胜败结果。
少顷,地上只剩下厚实鳞甲,不只是是血肉,连灵魂也被小灵通吞下。
人形的小灵通身后,多出一排鱼鳍似的尖锐鳞甲,一道模糊的灰色纹路在其眉心,时隐时现。
待体外暴虐气息平息后,姜瀚文同小灵通再次消失。
半刻钟后,手持羊角拐棍的老头,出现在河水倒流,山石崩碎的战斗现场。
木棍一点,交战的所有画面,全都在眼前出现。
“快了快了。”
老头眯着眼,小声笑着。
不知道他说的快了,是小灵通找回幽龙狱快了,还是小灵通距离死亡,快了。
空气中,一道道意识查探。
只见老头一摆手,受伤的闷响在空中响起,甚至云彩显化出血红。
只见老头伸出枯瘦食指,在空中缓慢书写一个“封”字。
“封”字飞上天空,慢慢舒展,化作一层天幕,把交战周围全部覆盖。
若是从外界往内看, 依旧能看见,一头巨鳄正在水边悠哉悠哉晒太阳,雾化妖气伴随呼吸在鼻息间游动。
在老头近乎造化的一个“封”字下,一切,好像没发生过。
……
姜瀚文同小灵通继续深入兽域,与其他妖王大战。
一个月后,他俩通过一座大山的结界,进入到一个新世界。
或者说,这才是兽域真正的核心。
虽然同样是妖王占据地盘,可是每一头妖王,无论是实力,还是血脉,都远超之前见过的。
好比如说最开始见到的金狮子,虽然血脉高贵,但是突破到妖王境,差不多就是他一辈子的顶端,是他们这一族的最高。
但现在,不是。
在兽域秘境中,姜瀚文甚至看见血脉厚重青鸾飞过天际。
对方身上的高贵,隔着万米之遥都能感受一二。
那不仅仅是实力的象征,更是生命层次的区别。
对方血脉里,承载着一部分火焰法则。
姜瀚文有感觉,自己要是出手,只要不是不朽星焱所属的其他火法,一出手就要先被压制五成。
两人在秘境厮杀了半年,小灵通吃了六头妖王。
每头妖王的陨落,都是极其严重的大事件。
特别是在秘境中的妖王,血脉不凡,无论是龙凤,还是麒麟冥蛇,都能看见。
甚至于秘境里很少有争斗,一看就是有妖族大能,特意保护妖族儿郎长大修炼的地方,就像当初云岚妖脉控制竞争一样。
可诡异的是,没有任何妖王注意他们。
别说追杀,甚至连查探都没有。
一年不到,小灵通的实力从最开始的妖王初境,一路高歌猛进,如今已经到妖王中境,就是姜瀚文也不是他的对手。
别的妖兽需要几百年的蕴养,小灵通只花了一年不到。
这种恐怖的进阶速度,让他对这个世界,又有了新的敬畏。
群山所绕处,一头额带月牙纹路,丈许长的啸月天狼正舒服趴在草地上。
淡淡荧光附着在皮毛上,好似一层霜衣。
远处水光潋滟,一湾清澈湖泊如蓝宝石,镶嵌在翠色草地中间,一上一下,各自泄出如柱水流,晶晶然,反射太阳金斑。
“咻~”
突然,啸月天狼闪烁位置,离开刚刚趴着的地方,抬头看去。
只见一道全身被黑气环绕的影子,站在空中。
“你这头叫不出名的杂种,还敢来?”天狼嗤笑一声。
第754章 赌一把
小灵通二话不说,迅猛朝天狼冲去。
“嗡嗡嗡~”
空气震颤,天狼刚刚还墨色一片的皮毛, 瞬间化作银灰,爆闪出水银似的月华。
在这般璀璨下,连天空的太阳金光都变得黯淡。
天狼脚踏虚空,每一步都会在台阶上,留下一道活灵活现的影子分身。
阵阵声波伴随脚踏地方震荡而出,在空气里掀起扭曲波纹。
与此同时,一道完全纯黑的影子,从第一头狼的脚下开始扩大。
影子纯黑,宛若黑洞,吞噬草地湖泊,那是啸月天狼的神通——月蚀。
此种神通若是由始祖施展,甚至能偷天换月,改变天象。
月之所照,即为疆域。
小灵通身上涌出真正黑气,黑气凝练出雾状的真龙身体,周围空气中,墨色不断加深,那是毁灭的味道。
啸月天狼忌惮看着黑气,这东西半个月前让他吃了大苦头。
他没有先发起进攻,而是在一步步踏空蓄势,召唤分身。
“吼!”
“唔!”
黑色龙息吐出,皎洁月斩同时从不同天狼额头射来。
正交手,小灵通突然闪烁到一边。
只见地上的黑影里,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两头气息浑厚的幽狼,实力之强,更甚第一只。
“啊呜 ~”
狼吼声引起空气颤动,只见空气中出现成千上万道天狼影子,朝着小灵通狂奔。
在小灵通地上的影子处,一道粗壮黑线正拴在影子双脚。
小灵通捏碎手中传音符的同时,身体表面涌出一层黑色火焰。
明明是黑色,却能分明看见地上连接影子的黑线,正在一寸寸崩碎。
“嘣!”
“嘣!”
“嘣!”
群狼光影在月光中宛若光速,狠狠砸在小灵通身上。
黑曜石一般的黑亮铠甲被冲出道道裂痕。
地上的影子,已经占据超过八成的范围。
就在三头天狼对小灵通要发动月蚀刹那,实力最强,妖王后期的天狼突然开口:
“还有人!”
话音未落,只见一道人影闪烁到黑龙旁边。
姜瀚文身上浮着一层灰光,那是燃烧气血带来的时间之力。
配合空间之力的闪烁和时间之力的加速,他可以一瞬间做到速度取胜的瞬移。
“嚓!”
“嗡!”
就在姜瀚文出手,割掉地上拴住小灵通影子黑线的瞬间,一层灰光如碗倒扣,把周围十里地,全部扣在碗里。
霎时间,太阳天光消失。
地上如水黑影倒转天空,一轮明月悬挂,撒下银灰。
他们俩,已经身在结界。
小灵通眼中闪过后悔,他这些日子的厮杀太顺,只有眼前这头天狼抗住自己攻势。
他没想到, 对方居然会提前让两个更强的妖王埋伏。
偏偏他还傻了吧唧地上当,这么多年的谨慎,都因为最近暴涨的实力给冲毁。
而且,刚刚他已经看到死局了,却选择把姜瀚文牵扯进来。
恍惚间,他好像看到自己父亲,开始更深层次地理解父亲。
不是父亲愚蠢莽撞,而是血脉的诅咒,让他们的性格,渐渐活成必死模样。
莽撞、残忍、自大……
“我道为什么敢临时反扑,原来是人族的狗,死了也要拉个垫背的。”
见一人一龙都被月光照耀,后出手的天狼嘲讽一声。
“杀人者,人恒杀之,只要你掐灭这头杂种的灵魂,我保证不动手杀你,怎么样?”
第二位妖王笑着,虽然有必胜把握,却不靠近给对方拼命机会。
姜瀚文皱起眉头,他能感受到,头顶的月光,已经把周围笼罩成小世界。
而且还不只是一个,是三个互相嵌套的小世界。
很显然,眼前这三头天狼做这种事不是一次,配合得极其娴熟。
以他和小灵通的实力,顶天能撞出两层结界,这还是拼命的代价。
如今只有一个法子,强行催动尚未研究透彻的空间之力,如此才能带着小灵通逃出这里,只是如此,自己有割头的风险。
“我欠你的,下辈子还。”小灵通苦笑望着他传音,眼里满是决绝。
再强,也有个限度。
啸月天狼血脉并不弱,不然自己就不会第一次没拿下对方。
现在就是他把命丢在这里,也无济于事。
三重月蚀,足够拖时间杀死他们俩。
更何况,姜瀚文真正境界还卡在臻元,能对付一般妖王就已经是前无古人,更别提现在两头妖王后期。
但是,他要在临死前,彻底燃烧自己,幽龙一族的骄傲,不允许他怕死!
“你们真的愿意放了我?”姜瀚文开口。
“自然,我说到做到,只要你把他弄死,我绝对不动你一根毫毛,我以道心起誓!”对面天狼举起左手,竖起三根手指头,一副我对你是真心的神情。
“好!”
姜瀚文扭过头,露出后背,手中突然多出一把锋利长刀,对着小龙通胸口捅去。
小灵通如石雕般定住,难以置信看着姜瀚文。
远处三头天狼嘴角挂着笑容。
他们可不相信,舍命相伴的两人,会这么快反目成仇。
他们天狼一族,单挑在顶尖血脉中,并不是最强的。
之所以能一直昌盛,很简单,那就是他们够团结、够聪明。
这次,来的可不止爹娘,还有一位叔叔,也在旁边藏着,就等着眼前两人拼命呢。
长刀切入小灵通肋下,顺着手臂同肋下的空隙中穿过去。
就在两人碰撞的瞬间,姜瀚文的刀尖宛若水银,亮起茫茫微光。
空气就像纸张一样,被切出口子。
空间之力!
三人瞪大眼,不好!
“嗡~”
银铃炸响,天空中的皎皎月华瞬间变得森冷阴惨,蚀骨寒芒从天而降,狠狠砸在两人身上。
第755章 生死战
血肉腐烂的滋簌声响起时,姜瀚文已经拉着小灵通,两人一同遁入切开的缝隙中。
“嘭!”
两人原先的位置,地面一同冲出漆黑如墨的平地。
平地墨色与皎洁月光互相撞击,黑白交汇,发出巨大轰鸣。
尘埃被风吹散,三头妖狼皱起眉头,脸色深沉。
空间通道,这不是他们这个境界的月蚀能困住的。
“爹,现在放话下去搜查吗?”
“不用,那个人族既然是带龙族杂种来,肯定之前有得手。
这件事,我给那位说。”
听到父亲提那位,另外两头天狼眉头皱的更深,那位虽然也是妖,可这种厮杀的小事,又怎么可能引起注意?
搞不好,去汇报的父亲会成为那位平息怒火的甜点。
“那条龙不简单,那么多龙族,这条如果再突破,只怕我和你娘都不是对手。
那位,肯定会感兴趣,只——”
话未说完,汉子突然停住。
只见眼前虚空中,迎面走来一个手持羊头拐棍的老头,身着朴素灰袍,眉须皆白,老态龙钟。
对方明明在眼前,又好像从遥远天际走来,每一步,都那么缓慢。
可明明极其缓慢,一家三口却又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一步步走到眼前。
“啸月、火狐、灵犀、盘牛。”老头望着三人脱口而出四个词,眼里满是温和。
三人瞳孔爆震,惊得说不出话。
对方说的的每一个词,都是他们这一脉往上存在过的大妖血脉。
特别是最后的盘牛,全名盘玄星蟒,因为生有一对牛角,所以被戏称为盘牛。
这个盘牛,可是万年之前的历史。
就是他们,也只有到了妖王,觉醒神通才知晓。
“不要多嘴,那只小老虎不容易。”老头轻声说着,嘴角挂着温和微笑。
如此微笑在一家三口眼里,却是如此渗人。
整个兽域的至高,在对方口中,居然是个小老虎称谓,这实在让他们平静不了。
而且,看这个样子,这个老头,是站在刚刚那两主仆一边的。
难道,是护道者?
他喵的, 这么恐怖的护道者,这是哪位巨佬的儿子?
“前辈,今日一切,我等绝不多言。”
“我以道心起誓!”
……
老头微微点头,向前两步,人影恍若,已经闪烁到姜瀚文同小灵通停留之地。
棍子轻点,历史重演。
三人看着空中,细致到每根寒毛都清晰的时光倒流,咽了咽口水。
穿破空间,虽然少见,但还是有不少妖族血脉能做到。
毕竟,肉体强横,横渡虚空的始祖大妖,也传了不少血脉下来。
可是,眼前这时光回溯的场景,他们只觉得胆寒。
因为三妖很快想起,刚刚老头只是看他们一眼,就说出万年之前的血脉。
也就是说,一眼,对方就看到万载时光?
这还是人吗?
一瞬间,他们觉得,这位前辈叫那位做小老虎,还真不是自大。
看见两人穿破空间消失,嘴角勾起,老头眼里满是欣慰,好像看见自己种植多年的神树,终于发芽,喜不自禁。
下一秒,老头往前迈步,周围空间就像水流一般,温柔附着他身子,一眨眼,老头融进空气中。
……
百里外的一处山洞中。
姜瀚文疼得咧嘴龇牙,豆大汗珠从额头滑落。
两手撑在地上,好似做托马斯全旋一般,双腿九十度弯曲,双手打直,把身子撑起。
他双腿自右腿膝盖到左脚小腿,被光滑切断,切面如镜。
一层稀薄的银色光膜残留在伤口处,好似水银一般。
伤势愈合的小灵通在旁边看着,神色复杂。
在他面前地上,有一对高低不一的“脚”,那是姜瀚文被空间缝隙切割的躯体。
“我没事,这东西我有把握。”姜瀚文见他脸色不好,笑着宽慰道。
娘希匹的,他也是铁骨铮铮的汉子,按理说,锻骨折腿这种痛苦,早就习惯,不会这般忍不住。
可被空间裂隙切断的位置,就像每一秒都有上千道锋利尖刺,从切口处,渗透全身神经。
只需要再往上砍掉一寸血肉,就能断绝痛苦,可姜瀚文舍不得。
他娘的,怎么说,断脚的伤口也是拿命换来的。
自己的双腿虽然被空间裂隙切断,可双腿的切面还残留着稀薄空间之力,他舍不得抹去。
良久。
“我快了,只差一场。”小灵通缓缓抬起头,鼻息厚重,眼里泛起一阵蠢蠢欲动的血红。
姜瀚文从这双眼睛里看到看到愧疚、感激、以及——杀意。
“诶。”
姜瀚文叹口气,这种时候,他更愿意自己不要那么敏锐。
可事不由人,他已经看到小灵通对自己的真实情绪。
他明白,对方不是真的要杀自己,只是越来越控制不住情绪。
理智被惭愧冲毁后,自我选择性逃避,把身体的控制权,交给本我。
而本我,代表生灵最深层次的欲望,那是深藏在小灵通血脉里,对一切生灵最纯粹的毁灭暴戾。
自己拼了命去帮他,却被杀意盯上。
或许,这才是冥影幽龙一族真正的诅咒——孤绝无依。
他想起血脉更纯粹的小不点,对方把小灵通当奴隶一样扔到山里去厮杀,根本不在意死活。
现在看,这恰恰是小不点血脉纯正的表现,而为了幽龙狱,小灵通必须变成像父亲那样的人才行。
这就好像大话西游里,为了救下爱人,得戴起金箍。
可拿起金箍,就得放下爱情;
救下爱人后,他们就此两别,一个去西天取经,一个活在没有至尊宝的世界,再也不能一起。
人世间最难之事,便是选择二字。
小灵通当初最讨厌的,就是父亲的残忍做派。
可他为了这一族骄傲,却在生命终章,拼命向父亲靠拢。
姜瀚文一边挨着疼感悟空间之力,一边复杂望着小灵通背对自己的背影,百感交集。
原来人生,就是一个巨大轮回。
出生时的哭声,与死亡时的哭声,都是一个音调。
“我……我出去。”
小灵通体表泛起丝丝墨色黑气,径直走出洞穴,用石头把洞口封死。
两个时辰后,姜瀚文缓缓抬起头,直视前方。
在洞穴外,小灵通眼里的眸子,已经完全化作红色。
身上浮现出黑曜石一般的鳞甲,那股暴戾的毁灭气息, 不但没有随着离开减轻,反而加重。
两人隔着厚实土层,遥遥相望。
明明看不见,但彼此都确信,对方就在那。
所以,这才是最后的生死战吗?
第756章 输了
姜瀚文看向自己的膝盖,手里多出一把半成品匕首。
他轻轻把膝盖切去一层,刚刚的痛苦眨眼消失,肉块上的银光,像停电的灯泡,瞬间湮灭。
一个时辰后,双腿接上,姜瀚文安然无恙走出洞穴。
只见刚刚还能维持人身的小灵通,此刻已经完全化作龙身,腾起空气三丈,一双血红龙目看着自己,满是吃下他的渴望。
姜瀚文没想到, 兜兜转转,会是这么个结果。
只不过,自己不舍得突破法相境,这一场,结果是注定。
深吸一口气,他手中多出一把长刀,一道泛着五彩的光轮在他脑后隐隐显化。
“吼!”
龙息吐出,带着毁灭的黑色洪流朝姜瀚文锁定冲来。
一道玄奥光影附着在体表,那是姜瀚文燃烧气血的时光之力。
身影消失瞬间,他的刀已经砍中小灵通。
“咚!”
万钧巨力携带凌厉刀意斩下,被黑色鳞甲包裹的龙爪抓住数丈长长刀。
巨大碰撞声,宛若雷震。
“簌~”
牛毛般的黑色火焰朝着姜瀚文风狂涌。
姜瀚文从火焰中感受到刺痛,那是连无形神识都一同灼烧的火焰。
若是灵魂沾到分毫 ,绝对是死局!
姜瀚文皱起眉头,一道雪白流光从掌心喷出,眨眼扩大成丈许粗的寒流。
可诡异的是,面对冻结空间的寒流,火焰径直穿过,根本不受控制。
喵的,只顾着看这小子打架,看他折磨别人,以弱胜强。
可轮到自己挨折磨,就不快乐了。
气血燃烧,引动时光之力,姜瀚文再次闪开。
用时光之力加速的法子,燃烧气血很快,就是自己现在的十四万丈,也经不住烧几次。
闪开黑焰范畴后,姜瀚文眼里满是忌惮。
一旦被黑色火焰笼住,就没有翻身机会。
眼见对谁都管用的火焰追不上,小灵通暴怒,朝天长啸,一阵红色光晕顺着身躯扩散,每一片鳞甲之上,都燃起火焰。
火焰的影子在地上拉扯出几十万道重叠的影子,多处重叠的地方深沉,边缘黯淡,宛若盛开的瞳孔一般。
姜瀚文警惕看着小灵通身下的影子,他隐约看到几分啸月天狼的影子神通。
是了。
冥影幽龙,名字里有个影字,说不定经过和啸月天狼的厮杀,让小灵通想起了什么。
姜瀚文双手合十,脑后光轮如太阳赤亮,整个人带着三分神性。
赤、黄、白、黑、青。
五色光影照在他周围,显化出五个颜色不同,但身形一模一样的分身。
召唤出五道人影后,光轮明显黯淡很多,几乎耗尽六成光彩。
“嘭!”
红色分身掌心燃起火焰,化作漫天萤火飘去。
与此同时,凛冽劲风从掌心涌出,风借火势,火借风势,浩浩荡荡的火龙卷对准小灵通包围。
旁边白色分身背后显出成百上千道金白长剑,铺满天际,每一把都寒气逼人,让周围温度骤降。
伴随合掌,万剑归宗,长剑化作长龙狂涌聚集,锋利的庚金之气轰鸣作响,如虎豹嘶鸣。
……
五道分身各使神通进攻,姜瀚文胸膛浮现出一轮血红真日纹身,后背位置则显化出明月。
丹红洪流与莹白月华在身体周围涌动,不时出现阴阳鱼似的旋转扭曲。
小灵通身子一震,浓烈墨色云气震荡,周围无论是火光还是剑气,都像龟裂的玻璃,寸寸裂开,仅有很小一部分能突破黑云。
你来我往,两人斗着法,手持羊角拐棍的老头在云气中看着厮杀,嘴角微微勾起,眼里异彩连连,嘴里继续念叨着快了快了。
百息过后,那团盘踞在小灵通身下的影子,突然往四面八方攒去。
姜瀚文心头一颤,死亡危机映上心头。
“嚓~”
匕首划破空间,他闪遁其中。
就在他消失瞬间,刚刚站定的位置,突然传出震耳欲聋闷响,好像有什么东西狠狠抽在空气里撞击,发出咚的一声轰鸣。
只见地上的影子,如活物游动,与此同时,空气里响起噼里啪啦的撞击声。
影子,居然也能化虚为实!
姜瀚文从百米之外的缝隙中闪出,在他左手,三根手指被整齐切下,切口圆滑如镜,毫无半分凹凸不平之处。
姜瀚文皱起眉头,他想往四百米之外的视线死角穿梭的,但是周围都被影子困住,居然只闪了百米。
“吼!”
兴奋的龙吼声在盆地中响起,只见一道完全由影子凝结的黑龙浑身燃烧着火焰,簌的一声穿梭空气,连法术也径直穿过,朝着姜瀚文冲来。
姜瀚文双手亮起红蓝光芒,啪的一声拍在一起。
霎时间,一道汹涌乌光从他掌心涌出,与黑龙对冲,那是代表日月交替的时间之力。
肉眼可见,黑龙在乌光侵袭下,如墨水扩散,点点焰火熄灭。
仅仅三息便寸寸断裂,被消融在空气里。
没等姜瀚文喘口气。
“嘭!”
一声轰响,姜瀚文如炮弹被抽入地里。
不知什么时候,一道巨大龙尾显化在他刚刚站定的地方。
小灵通从天而降,龙爪狠狠拍下。
千钧一发之际,姜瀚文再次闪开。
周围空气里,到处都是黑影,小灵通明明上一秒在地上,下一秒就闪烁到天空。
只有影子在的地方,他好像都能闪烁,速度根本不亚于穿破空间的姜瀚文。
一点点黑色火焰散开,神识无用,根本查探不了虚实。
除了时光之力,姜瀚文破不了小灵通的防。
小灵通周身的黑气好像是某种法则,只要进入领域的东西,全都会被强行分崩离析,明明是法术,却会在进入领域后,变成一点点灵气团,失去威力。
姜瀚文一次次想突破,又生生忍住。
“嘣!”
龙爪抓住姜瀚文身体,再一次狠狠砸在地上。
“噗!”
巨大的重击,掀起阵阵尘埃。
直接把残缺一条腿、半只手的姜瀚文给砸出血来。
与此同时,一道锋利金光也从小灵通胸口,精准穿过鳞甲。嘙!
从后背炸出一道血花。
天旋地转过后,一阵钻心痛楚爬满全身。
姜瀚文瞪大眼睛看着小灵通,满是鲜血的嘴里断断续续骂着。
小灵通松开龙爪,成群的牛毛火焰聚拢成一张瑰丽毯子,把姜瀚文包裹成一团。
龙首顿下,道道白烟从鼻子里喷出,刮动尘埃,小灵通很满意打猎的杰作。
至于他被姜瀚文打穿的身子,小灵通任由鲜血流淌,没有半分要去阻止的意思。
“犀~呼~”
龙头上的龙须飘逸游动,嘴巴张开对准姜瀚文,锋利牙齿中,森冷腥气扑面而来。
第757章 迟来的正义=悲哀
姜瀚文躺在地上,他娘的,全身骨头几乎都被打断,现在他连动一动骂人的力气都没有。
龙头低下,几次都要张口吃人。
可每次嘴张到姜瀚文面前,又再次合上,就是咬不到姜瀚文身体。
好像操作混乱,小灵通被一条看不见的绳索扯住脖子。
几次不得其法,小灵通突然想起什么,不再对姜瀚文张口,而是仰头看向天空,一双龙目直视虚空,好像在呼喊什么。
龙首抬头,听不清具体音调的古朴音节在周围响起,一丝丝从体内流出的龙血浮起,化作燃料,燃烧在空中。
瞬间变得肃穆、庄严。
姜瀚文望去,随着时间推移,只见一道幽深口子开始在空中凝结。
那是个丈许宽的椭圆口子,好似坛子倒扣,可以看见口子里面漆黑一片。
这就是小灵通的目标,幽龙狱吗?
姜瀚文看着入口,被自己用空间缝隙“砍”了这么多刀,他多少能感受到,里面空间的浩大。
而且除了空间,还有丰沛的灵气和毁灭气息。
对普通人来说,灵气氤氲是尚好的洞府,可对幽龙一族来说,灵气氤氲的灵为生机,他们并不喜欢。
幽龙狱里的倾泻而出的毁灭气息,那种把一切东西都毁灭的强烈情绪,才是幽龙一族难以自拔的大自在天。
口子越开越大,直到足足有五丈宽时停住,一颗丈许宽的紫黑色圆球从里面滑落,亲昵飘在小灵通面前。
龙珠,这便是整个幽龙狱的控制核心。
姜瀚文皮肤底下涌起阵阵青光,正在飞速治愈破损的身体。
娘希匹的,这狗东西下手真重。
他视线聚焦在小灵通流血不止的龙身上,血还在流,边流边燃烧。
他终于做到了,唤醒幽龙一族的幽龙狱。
从现在开始,他就是成熟的幽龙,哪怕时日无多,可总归是这一族,最后能唤醒幽龙狱的骄傲。
龙珠晃动着,要往小灵通嘴里钻。
飞到一半。
“啪!”
龙爪结实抓住紫黑色龙珠,没有让龙珠往他嘴里飞。
嗯?
姜瀚文皱起眉头,龙珠是整个幽龙狱的关键。
因为现在这世上只剩下小灵通这一条血脉最纯粹的幽龙,所以吞下龙珠就代表他完全掌握幽龙狱。
说不定,能借此突破,多活千年。
可不吞是什么意思?
这东西,别人拿了也没用,必须是幽龙一族的血脉才行。
姜瀚文缓缓坐起身,背靠石头,好奇看着小灵通。
小灵通扭头,瞥了他一眼。
不知什么时候,通红的眼睛,此刻恢复灵动墨黑,不再如刚刚那般失控暴戾。
只见小灵通抬起另一只龙爪扣住龙珠,然后——
“咔嚓~”
玻璃碎裂的清脆声音是如此清晰,两只龙爪狠狠抓进龙珠中,一道道裂纹顺着龙爪扩散。
“嘭呲~”
伴随一声曼妙破碎声,龙珠被撕裂。
一团散发妖异红光的画卷,飘在空中。
沉默三息后。
“唔唔唔~哈哈哈哈……”
先哭后笑,小灵通眼角流出汹涌泪水,随后仰天大笑,笑声里,满是嘲讽和悲愤。
姜瀚文视线停在画卷上,眉头皱起。
他从画卷上,感受到“咒”的味道,而且是那种带着邪恶气息,与毁灭气息同宗同源。
“我幽龙族是龙族祭司,不是叛徒!”小灵通哭着大喊,只见天空迅速聚拢云层,眨眼化作红色一片。
“唔唔~”
小灵通哭起来,哭声不止他一个,而是有很多。
轰隆一声,雷响。
天空下起鲜红血雨,雨水冲刷中,他看见一头头身躯大小不一的幽龙影子,漂浮在空中,密密麻麻。
这些,都是死去的幽龙?
姜瀚文睁大眼睛,刚要动弹。
突然,一个手持羊头拐棍的老头,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自己身边,望着小灵通。
“你知道,幽龙一族,为何会从龙族祭司,变成现在血脉断绝吗?”老头轻声发问。
姜瀚文瞳孔地震,怎么出现的?
眨眼恢复情绪,只要没有第一时间动手,那就还有的说。
人家问,肯定就是要答。
姜瀚文忍着痛拱手:
“还请前辈解惑。”
老头对他的态度颇为满意,点头道:
“记住,你欠我一个人情。”
姜瀚文楞逼,是你自己问我的,怎么还说我欠你人情。
心里妈卖批,表面笑嘻嘻,要不是打不过你,谁屌你。
姜瀚文这次鞠躬更深:
“这是自然。”
“当年,冥影幽龙是龙族祭司,持守龙族戒律,因为刚正不阿,得罪了很多龙。
后来,龙族叛徒勾引域外天魔,抢了龙族祖地,栽赃给幽龙族。
那头龙族担心将来真相被扒出来,用全家性命当苦肉计筹码,得到幽龙族长信任。
再之后,他杀了幽龙族长,把幽龙狱里关押的逆龙全部放出来,坐实叛徒传言。
为了让幽龙后代绝种,他在龙珠里封印了域外天魔的命咒书……”
听完老头的叙述,姜瀚文好像置身那个时代,看见幽龙一族是如何被一颗老鼠屎败坏的。
其实,胜败乃兵家常事,真相总会有浮出水面的一天,都不是什么伤筋动骨的。
最可悲的是,幽龙一族的族长信任奸细,让对方有了改变幽龙狱根子的机会。
从那以后,幽龙一族拼命保护的幽龙狱,他们最后一个家园,反成了他们不断走向深渊的根源。
所有在幽龙狱中待的人,本身就过着东躲西藏的日子,内有怨气。
再加上域外天魔的命咒书影响环境,就逐渐变得暴戾。
习惯成自然,在时间的积累下。
就算有人注意到这种违和,也只是觉得他们这一族被围剿,所以才会如此暴戾。
幽龙族渐渐地没有朋友,甚至连自己人都下手,走到末路,也就成了必然。
若是如此,那便算了,大家都能接受。
可杀人诛心的是, 命书的消息,并不会永远隐藏,那个叛徒有过设定。
这个秘密,会藏在幽龙族的幽龙狱中。
但是,当这个世界上最后一头幽龙唤醒幽龙狱时,这个消息就会大白于天下。
真相来了,公道来了。
可是幽龙一族,已经绝种。
第758章 最后一个神通掌握者?
最坚硬的城堡,往往是从内部被攻破。
幽龙一族能成为龙族祭司,掌管刑罚,实力就算不是第一,也绝对是前列。
退一万步,失去幽龙狱,也许算失去一大至宝,但绝对不会像现在一样,失去更多。
拥有什么,便要受什么影响,乃至于操控。
甚爱必大费,多藏必厚亡。
利用幽龙族舍不得的幽龙狱下套,这番阴谋,够狠毒。
天空中的血雨滂沱,把周围一切全部渲染成红色世界。
空中,或百米,或千米,一具具大小不一的幽龙眼眶燃起两朵黑色火焰,好像活过来似的。
幽龙之多,姜瀚文抬头看去,整个视线范围,全都是一条条神俊幽龙。
飘逸的胡须,冉冉随风摆动的龙尾,都让真相大白的讽刺,更上一层楼。
精神之乡,是祸乱根源。
他们,都是最后把坟墓安在幽龙狱的幽龙。
一团柔和气流包裹住伤痕累累的姜瀚文,把他往小灵通身前送。
姜瀚文这才反应过来,天空中,所有幽龙的注意力,都落到他身上。
每双眼睛,都带着审视。
龙威之下,姜瀚文觉得自己像被扒光的大姑娘,身无片缕,被剖析透彻,没有半分秘密可言。
姜瀚文有点愣,这咋回事?
“嘭!”
一团白亮火焰突然从小灵通身子上亮起。
姜瀚文看到火焰,脑海的幽冥界猛然一颤,有种强烈的亲切感,或者说,渴望!
他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看了眼小灵通后,瞥向远处手拿羊角木棍的老头。
老头对着他笑,轻轻阖动嘴唇,清晰声音在耳边响起:
“他们看不见我,给你说这么多,记住,你欠我一个人情。”
话闭,视线中的老头,如好似一团光影,分散不见。
姜瀚文被柔风“抓”到小灵通身前,然后——
一段光影在小灵通头顶闪过,光影闪过速度极快,就像按快进的走马灯,一眨眼就把小灵通从出生到现在的一切,全部走完。
“望先祖圣裁。”小灵通沙哑的声音响起,低下脑袋。
与此同时,小灵通身上燃起的白色火焰,缓缓包围姜瀚文周围。
火焰里带着某种祭祀的圣洁意味,并无火焰的灼烧,反而是一种言语形容不出来的暖和。
姜瀚文有点看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嗡~”
“盟~”
……
没等姜瀚文问话,周围空气里传来震动,好像是在讨论什么,又或是同意什么。
三息不到,姜瀚文就看见天上的血雨停止,与此同时,一头头显化影子的幽龙眼中,飞出一点火光坠下,聚焦在他面前,形成一道缩小的幽龙图案。
小灵通沙哑的声音响起。
“幽龙狱,从今以后是你的,快滴心头血认主。”
姜瀚文看着眼前的幽龙图案,突然间觉得有点沉重。
有种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忙活一世,不过黄土一片的荒谬。
代表万载血仇的缩影,最后击鼓传花到自己手里?
他成摘桃的?
姜瀚文掌心萦绕着一团血光,就在他要往龙影身上送时,他停住了。
生活不该只有仇恨,可仇恨,也不该被忘却。
下一秒,他掌心亮起深沉绿光。
光芒中没有一丝血气,只有一条游曳的青龙。
“你!”
小灵通瞪大眼睛,话未说完,姜瀚文就把手中青龙影子往前送。
伴随一声龙吼声,只见刚刚还纯黑的幽龙图案,下一秒变成神俊青龙。
幽龙狱的珍贵性,毋庸质疑,即使是幽龙一族,也始终惦记,姜瀚文当然想要。
只是,他更清楚,幽龙狱的终结,不该自己来。
这场灭族的血仇,不应该憋屈吃下哑巴亏,让幽龙族成为永远的失败者。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血债自当血偿。
比起让自己成为幽龙狱的新主人,不如说让青龙一族,挑起这个任务。
龙吼结束以后,天空中的血色云层开始涣散,一股血脉相连的深切联系油然而生。
姜瀚文能感受到,他可以调动自己观想的青龙之气,从而召唤幽龙狱,进入其中,掌握权柄。
但这种进入,不是自己一个人独自掌控,而是大家都有登陆后台的密码,共同管理。
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其他的几道影子,也能隐约联系幽龙狱。
因为他掌握的权柄高,所以他能“看”到那些点。
他知道,那是姜晟和姜晟的孩子们。
小灵通的儿子姜晟,也是他的干儿子,对方也承了他所授的青龙之气。
虽然不能说话交流,但姜瀚文分明感受到,空中众龙看自己的眼神,比起刚刚的严酷审视,多了一抹温和。
“谢谢。”
一声轻叹飘进耳朵,小灵通歪过头,不敢去看姜瀚文。
他身上的火焰,还在继续,没有因为幽龙狱的认主而停止。
“下辈子动手轻点,疼死老子了。”姜瀚文笑道。
“我——”
小灵通正要说话,突然抬头看向天空。
姜瀚文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天上众龙残影开始缩小,化作一点明星,然后,从天而降。
“唔嘟卢……”
带着奇怪音节的上古龙语在耳边震颤,好像在颂唱着什么。
在姜瀚文愣逼的眼神中,只见天空一条条幽龙影子消失,化作光点,蜂拥而至自己身上。
光点冲到胸口,如墨水一般钻进皮肤,溶解进姜瀚文气血里。
一道玄奥符文以姜瀚胸口为中心往四周扩撒,差不多有一尺宽时便停住,然后往回收拢。
在姜瀚文檀中穴的气血丹田上方,缓缓凝结出一道符文。
符文呈黑白两色,很玄妙,好像太阳一般,释放着浅浅白光,照耀整个丹田。
丹田里残留的气血也变了,赤红中多出一抹灰光深沉。
天空的符文姜瀚文不知道是什么,可气血里的灰光他清楚。
那是幽龙一族变态的吞噬神通,姜瀚文亲眼见过小灵通施展,直接把对方除了皮毛的一切,全部化作营养,吃进体内。
虽然他做不到像小灵通那般恐怖,可这种吞噬神通,确确实实被这漫天的幽龙塞进自己的气血里,只要他想,就能发挥作用。
如今,幽龙消亡,自己就算是这世上,最后掌握这个神通的人?
第759章 舍不得杀你?
身体四周的白色火焰开始变得稀薄,小灵通坚不可摧的身子,竟然被火焰给燃烧抹除,只剩下半个脑袋和一截身子飘在眼前。
“小灵通我啊,终于赢主人你一次了。”小灵通沙哑说着,眼角滑落两道晶莹。
幽龙狱的所有权转移,只有他这个最后的幽龙,在得到祖辈认可后才可以。
代价就是,他的命。
因为幽龙狱深植于幽龙血脉,要想彻底消失,唯一的办法,将最后的幽龙血脉燃烧殆尽。
要想给出幽龙狱,他必须死。
只是,他没想到,最后,姜瀚文会镌刻青龙之气,而不是他的血脉。
虽然自己不受控制伤害了他,可他没有真的生气,依旧惦记着自己。
虽然要死了,可小灵通心里暖暖的。
回想自己一生。
年幼时,有人作伴,遇难时,有人依靠,年老发疯,还有人舍命陪他,死而无憾。
唯一不舍的,是自己没有好好帮到那个,一直在背后支持自己的主人。
他们一族的骄傲,不允许他承认这个称谓。
但是回顾自己一生,眼前人比任何人都值得。
“呼~”
一道身影突然闪烁到姜瀚文面前,是刚刚那个手持羊角拐棍的老头。
老头看着姜瀚文,嘴角带着温和笑容:
“我有办法,让他暂时不死,只要你拜我为师,传我衣钵便可,如何?”
老妖怪,找死!
小灵通双眼发红,已经失去光泽的龙嘴张开,一口咬下,牙齿却从老头身影里穿过,好像咬空气一般。
只见老头对着小灵通轻轻一点,周围三丈空间仿若时间静止,不只是小灵通身体消融停止,就连他身上燃烧的火焰,也没了动静。
姜瀚文看到这番神通,一瞬间愣住。
时间静止!
老头似笑非笑看着他:
“我会的,远不止此,拜师,我都教给你,绝不藏私。”
“前辈,你说让他暂时不死,便是一直在这里禁锢吗?”姜瀚文皱起眉头,把小灵通关在时光禁锢里,这同杀了他,有什么区别?
“那倒不是,你说的,他都能听到,只是不能回应。
这和活着,又有什么区别?”老头很有耐心,没有半分恼怒。
“拜师与否,师傅择弟子,弟子亦择师。
晚辈不过臻元境,砧板上的肉。
还请前辈高抬贵手,给我朋友一个痛快,不要让他受此折磨。”
姜瀚文拱手,嘴角挂起勉强微笑,要不是打不过,他早就动手了。
“我从金海一直跟到这里,知道你重情重义。
可你有没有想过,他想不想活?”老头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好似要刺穿姜瀚文暗怒背后的虚伪。
话落,姜瀚文扭头,看向被禁锢的小灵通。
是啊,虽然他自己不接受这种活法,可小灵通呢?
老头指头轻弹,禁锢的小灵通周围火焰又继续涌动。
只是,老头同小灵通对视一眼,知道答案。
随即摆手,不爽道:
“烦人,你们聊。”
说完,便飘到远处,给两人空间。
小灵通看老头的背影带着几分恐惧。
刚刚的说话,他确实都听见了。
禁锢时间,甚至连自己的火焰都能禁锢,这般手段,即使是自己血脉里的历史,也没有出现过。
火焰还在燃烧,小灵通小心翼翼说道:
“他很强,拜师不亏。”
似乎是怕姜瀚文误会,小灵通赶紧解释道:
“我不想做个活死人,我不怕死,我只是——”
“我知道。”姜瀚文打断他的解释。
“你还是听大宝的,找个娘子。”小灵通继续说着。
他口里的大宝,自然是姜瀚文那位,从不修炼,就知道玩的干儿子姜成安。
“我找了,下次我带给你看。”
“你……”
“……”
两人聊了百息,都是小灵通在叮嘱姜瀚文,生怕他身边没人陪,又怕他被骗,絮叨个没完。
时间不等人,渐渐的火焰烧到小灵通脖子。
小灵通整个头颅已经没有光彩,只有一阵灰色。
一人一龙对视,只剩下眼神交流。
“吱吱~”
如松风灌林,凄凉碎裂声中,白色火焰燃烧殆尽,消失温暖。
火焰结束,小灵通的龙躯,彻底消失。
“吼!”
一声声悲壮的龙吼声在姜瀚文周围响起。
抬头看去,明明血云散去,万里无云,可难以言喻的悲壮,在心头如炮弹爆炸。
从今日起,幽龙一族,灭亡矣。
……
距离姜瀚文万万里之外的四元圣山上。
天空突然绽出五彩光芒,祥和气息涌起,云气中飞腾出一条五彩斑斓的千米巨龙。
云龙在云气中大吼,兴奋得忘乎所以。
一道道影子从圣山中飞出,望着天上的祥瑞,一脸茫然,随后狂喜。
“铛铛铛~”
悠远钟声响起,只见刚刚还披在黑袍里的影子,纷纷撕开衣襟,化出片片至臻的金色龙鳞。
“血祭已成,幽龙绝迹。
自今日起,召回万域真龙,我空明一族,当征百地,为万族之首!”
“谨遵龙祖号令!”
“谨遵龙祖号令!”
……
一声又一声的兴奋,嘹亮了整片天际。
如果姜瀚文在这里,他肯定会暗骂一句君子在野,杂种在位。
所谓空明龙族,便是当初栽赃幽龙一族的奸细所属,同时还是背叛整个龙族,同域外天魔勾结的龙族分支。
姜瀚文和小灵通都不知道,这次死亡,意味着什么。
……
兽域内部,姜瀚文拱手:
“前辈,请恕罪。”
随着姜瀚文鞠躬拱手,灰袍老头脸上的温和散去,眨眼变得阴沉铁青。
“轰隆~”
天空突然一声雷鸣,上一秒还万里无云,下一秒就乌云滚滚,宛若末世。
而末世的灰光下,一双如星辰幽蓝的眼睛射出两道凶光。
喜则晴日怒则雨,天地也不过眼前人的情绪流动。
明明没有任何压力在肩头,看姜瀚文分明感觉周围灵气的逃离,好像他惹怒了天道似的。
“你再说一遍。”老头身躯一瞬间好似被放大百倍,在他身后站定着一位顶天立地的巨人,一双若射灯一般的眼光,死死锁住姜瀚文。
“此道非晚辈所愿,请前辈另寻良徒。”
“你是不是觉得,我舍不得杀你!”老头胸口宛若风箱起伏,天空完全化作墨黑,周围一片漆黑。
老头的眼睛,也从幽蓝变成猩红。
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大灯笼似的血红盯着,让人毛骨悚然。
第760章 人人皆有苦海度
“如果我死,能让前辈清醒,不再执迷不悟。
那晚辈,死了就死了!”姜瀚文眼里满是不服输,这老头要让他拜对方为师,传他无上大道。
可那个道——分明是绝路!
“你放屁!
明明是你这种凡夫俗子领悟不了大道。
在这里口口声声说老夫走错,你才错!”
“前辈,天地尚有敬畏,命运不可捉摸。
知道未来一切,那未来还有什么意义?
知道的越多,才会知道得越少。
洼则盈,敝则新,少则得,多则惑。
您口口声声说自己无缺,可您为何又要收我这个劣徒?
天道尚缺,况于凡人?
你谬矣!”
“你放屁!
本尊是神!”
……
老头要传给姜瀚文的道,便是命运之道,这个号称万道之先,众生之基的东西。
可在姜瀚文眼里,这不是大机缘,这分明是无尽深渊。
当初他利用允震感悟空间之力,就曾见到过那个一半天堂,一半深渊的恍惚世界。
时间与空间合一,便是命运之基。
可命运不可捉摸,正如金碧辉煌的天宫下,是深不见底的深渊。
这世上之物,不是拿到手的才好。
正如幽龙一族,他们最美好的家园,反而是万恶的源头。
有所依,必有所限。
甚爱必大费,多藏必厚亡。
越依赖某物,就越会被某物所控制。
命运之道的强大,在姜瀚文眼中,已经不是所谓的技多不压身。
命运之道就像那道黑白阶梯,往上是天宫,往下是深渊,某种程度上说,当起心动念往命运之道靠近,那就已经半只脚迈入无尽黑暗。
侥幸,是深渊的敲门砖。
他虽然贪心,五行之道、气血道、剑道等,全都涉及,但他也清楚,人要知止,有些东西是不能贪的。
不等姜瀚文回话,老头一把把他抓起。
“好,老夫就你看看天地广博。”
全身刺痛,好像有成百上千道空间裂隙在割裂身体,姜瀚文一下子痛晕过去。
再睁眼,他眼前出现一个五彩斑斓的世界。
小城里,烟火气十足,卖糖葫芦的、卖菜刀的、挑竹篾卖的。
吆喝声,谈话声,纷纷扰扰, 好不热闹。
突然,一个推着独轮车的汉子失力,噗通两声。
两桶装满泔水的木桶由板车上滚落,从桥面往下飞滚。
一个发懵的小孩正呆滞瞪着木桶砸来,一动不动。
“嘭!”
木桶狠狠砸在孩子额头,巨大的惯性,让孩子的后脑勺重重砸在地上。
血泊中,一个正在卖胭脂的女子扭过头,发了疯一般冲上前。
“我的儿啊!”
儿子的呼吸,永远地停留在刚刚谈价钱的那个瞬间。
死去的孩子头顶,浮现出一根红线。
突然,一只大手拨动红线。
时光倒流,眼前血案回到最开始的平和后,又继续往前。
原来,失力的汉子刚被人痛骂,心情不好,难免做事走神。
木桶再次上桥,运到高点时,汉子踩了一个石子,尖锥刺痛深入脑子。
汉子眼前一亮,瞬间精神起来,双手握好板车把手,没有让泔水桶撞到小孩。
画面一暗,一切消失。
姜瀚文宛若蜉蝣渺小,眼前是那双猩红的眼睛。
对方是在告诉他,若无他拨动命运红线,刚刚那个小孩已经是死。
正是因为参悟命运,知道未来,才能改变惨案。
姜瀚文眼中未有半分向往,反而只觉得脊背发凉。
谁愿意,成为别人操控的提线木偶?
即使是死亡,若是万物碰撞的必然,那也好过木偶的一生。
他长生付出的代价是,要承受身边人一个个死去的落寞,承受比其他人更深刻的空虚。
命运呢?
有取必有舍。
只怕是代价,更大。
这个老头看重自己,姜瀚文猜,不出意外的话,是自己身上,同时有时光之力和空间之力。
可如果命运如此强大,为什么不让自己心甘情愿成为木偶,答应拜他为师?
之所以会出现逼自己认错,那不恰恰说明,这里面是深渊?
“前辈,若是让您重活一遍,您是否有过哪怕一次后悔?”姜瀚文直视老头猩红双眼,愤慨质问道。
“你闭嘴!”
“嘶!”
姜瀚文隐约看见周围无尽的黑暗中,裂出玻璃裂隙一般的猩红,多少有破防的意思。
这世上,活到目前,对自己人生每一个选择都绝对无悔之人,只怕是没有。
因为人生,有选择,就一定有失去。
更多的,是释怀一切结果的必然。
“我最后问你一遍,你拜不拜师?”对方声音已经没了最开始的温和,而是带着一种几近疯狂的崩溃。
这份崩溃,姜瀚文不觉得是自己造成。
相反,他觉得这份崩溃才是对方的真实模样。
逼着让自己成为徒弟,到底是因为担心衣钵传承不下去,还是说,想把痛苦交给自己徒弟?
你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你。
天底下,哪有免费的午餐?
众生皆有苦海度,人人面前遍荆棘。
“前辈,你不是说我欠你一个人情吗?
命运之道,不可能这么轻松,有什么忙,我帮您,我想活。”姜瀚文道。
继续被质问下去,这具身体肯定废掉。
如果有可能,他还是想留下来。
“当我徒弟,就是帮我!”
“除了拜师,其他的都可以考虑。”姜瀚文答得干脆。
突然,耳边的猛烈风雷突然停止。
一道温和在耳边响起:
“孩子,不是我不讲理,是我控制不了。
若是不拜师,还有一个办法,你替我受受苦,承我时间。
这苦,或许世间只有你能扛。”
态度这么好,姜瀚文一愣,已经到了精神分裂吗?
他好像明白几分对方为何要找徒弟了。
“好。”
随着话音落定,眼前的黑暗消失。
天地一片肃静,万里无云,再无刚刚的灭世。
姜瀚文注意到,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身旁多了一只黑白相间的神俊白虎,身上皮毛莹莹发亮。
老虎虽然仅有两尺长,看着也不大,可一双眼睛满是沧桑。
仅仅对视一眼,姜瀚文就感觉到岁月婆娑,他有直觉,对方,最起码了活了千年不止。
“帮我看好周围,好吗?”老头温和一笑。
白虎身子僵了一下,点点头,跳开去。
“前辈,来吧。”姜瀚文深吸一口气。
“好。”老头看他眼里多出一股火热,既兴奋,又带着几分解脱的惭愧。
第761章 开骂
姜瀚文盘腿坐下,只见老头招手一挥,一道十丈高的球状结界如碗倒扣,把两人圈住。
圈住瞬间,外界一切声音光影消失。
光罩上黑白两色如河流滚动,光影摩挲。
看到熟悉的时光之力,姜瀚文心里暗道果然。
老头复杂望着姜瀚文,眼里没有属于人的情感,只有看待尘埃的淡漠。
这同刚刚的温和和疯狂,截然不同,有种仙凡两异的孤绝高傲。
两人对视一眼。
姜瀚文心里暗自怀疑,又是一道人格吗?
“你在可怜我。”老头平静说着,伸手握住姜瀚文手腕,下一秒,寸许长的空间裂隙像贴纸一般,被老头摁在姜瀚文掌心。
十指连心,一股剧痛冲进脑海。
伴随剧痛,一股汹涌灰光从老头掌心涌出,灌入姜瀚文掌心。
随着灰光灌出,老头平静额头的皱纹少去一丝,眉头舒展。
姜瀚文进入新世界,一睁开眼就看见有人在集市上叫卖糕点。
抬头看去,空气中出现一根根颜色不同的线条。
他想转动视角,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法动弹,只能以第一视角,眼睁睁看着自己在人群中穿梭。
突然,“他”看到一根红得发紫的线条,那是个在擂台上正在比武的汉子,穿着一身破旧麻衣,皮肤黝黑,一双眼睛如鹰隼锐利。
“哼,小杂种,你娘在床上的时候,也像你这般有力气。”汉子对面,身着锦衣玉袍的白脸男子哂笑道。
“去死!”麻衣汉子双眼血红,咬牙切齿怒吼。
两人交手时,“他”伸出一只手, 对着汉子额头上的红线抓去,一道红光从中飞出,钻入“他”手心。
抽离红光过后,汉子头上的线条,只剩灰褐死寂,好像被晒干多年的墨痕,没有光泽。
“嘭!”
麻衣汉子挨了一脚,突然倒在擂台上,死的不能再死。
“他”看见自己张开掌心,掌心中间有一道宛若活着的红线,在疯狂挣扎,往一个方向拼命折腾。
“他”顺着掌心方向,最后来到一处落魄小屋,在小屋外的水缸底下,挖出一块巴掌大小的古朴镜子。
镜子进入手中瞬间,掌心的红色气流再无一丝挣扎。
“咔嚓~”
推开小屋房门,一个披头散发,虽然穿着粗布麻衣,但却姿色上乘的少妇扭头,呆滞看着自己,嘴里流出潺潺口水,痴呆喊着:
“窍儿,娘亲给你丢脸了,对不起……”
“他”走到女子面前,伸手往她头上一挥,只见女子头上的灰色线条逐渐凋零,直到最后,没有光彩。
“你是谁!”妇人一瞬间恢复清明,眼里满是愤怒。
“你还我窍儿!”
妇人怒吼着冲到旁边草垛,从草垛下扯出一把生锈剪刀,死死摁在自己脖子上。
“把窍儿还给我,不然我就死给你看!”
“他”平静开口:
“你儿子已经被卢公子打死,我是来灭口的。”
“我的儿!”
妇人眼中流出汩汩晶莹,仰天悲喊。
“嚓!”
生锈剪刀对着女人脖子狠狠扎入。
可因为不够锋利,妇人没有立刻死亡,反而因为疼痛和悲伤 ,如缺氧的鱼一般在地上扭动,脖子上鲜血喷得屋里到处都是,凌乱而凄厉。
最后,线段消失,女人彻底死在面前。
“他”离开屋子,又去往下一个城池,继续狩猎“好运”线条。
从最开始的防备到逐渐沉浸其中,姜瀚文就像一个磁盘,读取一段段记忆,然后储存、转录。
狩猎宝物中,他为了机缘,制造一个个悲剧,在一线希望的活路中,亲自切割他人命运最后希翼,把明光埋葬在死亡里。
过了很久,他拥有得够多,不需要为了机缘再去制造悲剧。
再转头,他看见当年因为自己的动手,酿造出新的血案。
本该被问斩的纨绔子弟,因为他的出手,活了下来,他的后代为了维持地位不变,疯狂敛财往朝中送钱当官。
后来干脆做起走私买卖,将自己国家兵器和灵草高价卖给敌国。
这种买卖虽然有百分之一千的利润,但却让他们觉得不过瘾,于是他们开始杀良冒功,在边境连屠三城,六十万条人命换到一个侯爵之位。
“他”试图拨乱反正,要去杀这个纨绔子弟家族。
第一刀捅进纨绔子弟的胸口时,他居然发现,自己的胸口,也会有痛感,虽然很淡,但却很实在。
纨绔子弟死在他面前,他撩开自己的衣服看去,只见胸口出现寸长的伤口,伤口的形状同眼前纨绔子弟的胸口,一模一样,只不过大小和受伤程度不一样。
“他”明白了,不能直接杀人,只能拨动天空的命运丝线。
可是,每次他拨动眼前,便会有别的命运受到影响。
他看见如梁山伯与祝英台那般的痴情男女,终于在自己帮助下喜结连理,恩爱如初。
可多年后,他们产下的女儿却是浪荡不堪,人尽可夫,勾引良人不成便诱贼杀之;
浪子回头的贼人放弃金银财宝,选择回家奉孝,却在半路因心善救人而被骗,被人炼成“仙丹”;
一生积德行善的老和尚,在水边救下被遗弃的女婴,谆谆教导,引其向善。
后女婴长大,参军入伍,成为大将军。
兴起灭佛之战,借战火染指更多兵权后荣登九五,放手让士兵三年不封刀,杀尽百城平民,整个国家,十室九空。
……
生死、冤孽、爱恨、情仇……
亲身经历一桩桩事件,不知过去多久,眼前世界渐渐黯淡,变得灰暗,直到完全黑暗。
姜瀚文睁开眼,重新对上一双温和而睿智的眼睛。
“你很不错。”老头额头上的皱纹,少了两成,整个人好像年轻十岁,说不出的轻松。
刚刚的目睹中,姜瀚文不仅仅是看,更是亲自感受了上千个视角,万载时光。
姜瀚文神经麻木,呆滞扭头,后知后觉看着老头。
“谢谢。”老头认真说道:
“我叫厉问天,已经很多年,没有好好睡一觉了。
你刚刚说得对,有些东西,太在意反而会一样不剩。
我能清醒的时间很短,你有什么愿望,我可以帮你。”
姜瀚文呆呆看着厉问天,他有很多话想说,可万载悠悠的经历就像巨石一样,压在他心头,一个字也吐不出口。
他要想不走厉问天精神分裂的路子,就必须要花时间慢慢消化这些日子的所见所闻。
“没有吗?”厉问天温和一笑,笑容给人如沐春风般利落。
可姜瀚文只想开骂,你他娘倒是给老子说话的机会啊!
第762章 牺牲品
“我再睡一觉,睡起来,咱们把酒言欢。”
说完,厉问天拉起姜瀚文手腕,又一点空间裂隙在手腕绽开。
刺痛过后,姜瀚文再次沉睡。
一次又一次的沉睡,足足九次,姜瀚文的右手贴上九道窟窿,银白的空间之力不断刺激神经,掀起潮水一般痛苦。
若是一起拿,别说九个,就是一个,他也疼得龇牙咧嘴。
可现在的他,不仅仅是麻木,眼里更有一种同厉问天某一人格相似的冷漠。
他接收的“人生”并不是单独个人的生老病死,而是很多人的一辈子。
这其中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时间的跨度,也不是一条时间,而是随机的错乱。
可能他现在正在经历一个纨绔子弟的风流,下一次就变成纨绔子弟隔壁的王爷,再下一次就变成远在天边的一个乞丐,时空不一。
随着次数和时间的增长,麻木积少成多,他已经快忘却自己是谁,他活着的目的是什么,甚至于,他没了自己,连意识也没有。
又一次清醒,这次的厉问天,不再如前八次温和,反而眼里满是警惕和疑惑。
好像身上的包袱丢给姜瀚文,他轻松很多,能看到一些以前没注意到的真相。
与道合真,变成道本身。
这到底是人变强了,还是人被“道”吃了?
良久,厉问天看姜瀚文眼里多出几分感激和惊疑,眼前人居然一开始就看到了!
这些问题,原本他是从来没有注意的,可直到把心上的疲惫卸去,他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误入歧路这么深。
如果,不是眼前人坚持拒绝自己传道。
只怕现在,自己已经消失,不存在厉问天三个字,只有那一道道牵连众生的丝线。
可现在的情况是,他只能清醒极短时间,命运的丝线,已经将他们俩人深深绑在一起,总有一个需要做出牺牲。
厉问天眼里流露出惭愧,对他而言,杀一人,同灭一国,没有任何区别。
那是因为在他眼中,这些东西,通通都称不上人,更谈不上生灵。
就像人走路,不会在意脚下蚂蚁死活一样。
可眼前这个同自己一样,能够抵御住时间侵蚀,领悟空间的后生,却是他在这世上见过,活生生的人。
无边寂寞中,这是唯一一个能让他觉得称得上伴侣的“同类”。
好像漫漠宇宙中漂流百年,每日只能看见星辰湮灭,陨石飞行。
无一人说话, 无一人沟通。
突然那有一天,出现一个说家乡话的老乡,那种打破无边寂寞的狂喜,是言语无法形容的。
但现在,狂喜出现的同时,他就要做出抉择,要不对方死,要不自己死。
“对不起。”厉问天轻叹一口气,轻轻揭开自己的衣服,只见灰袍下,是一片石头光泽的黑色五脏六腑。
此刻,五脏六腑已经完全沦为石头,哪有半分生命气息?
姜瀚文眼睛微微绽出两分明光,有点惊讶。
“不管活多久,我也是人,我不想死。
孩子,你只能自救了。
我给你百息时间。”
说完,厉问天静候百息,再次抓紧姜瀚文的手。
只见比起刚才,更汹涌的灰流涌入姜瀚文体内,在他胸口位置,接连亮起六道空间裂隙。
……
外界时间,不过过去两年,可在内部,十万年年止。
两人静坐周围的土壤,被时间消磨,直接化作空虚。
姜瀚文呆若木鸡,若不是还存在的呼吸,都无法确认,他到底是真人还是模特。
厉问天已经从白发苍苍,变成三十光景,头上黑发浓密,面庞红润,说不出的出尘谪仙意味。
姜瀚文身体的八成,全都贴上空间裂隙,此刻他就像千疮百孔的漏斗,一动不动。
厉问天睁开眼,一道紫色闪电在眼前闪过。
“轰隆~”
天上一阵轰鸣。
距离两人灰色结界百米之外,一头猛虎瞥过天空紫雷,眼中闪过狐疑和忌惮。
厉问天看着身体依旧维持血肉之躯的姜瀚文,眼中满是惋惜。
对方承袭时间之力侵袭的天赋,亘古未有。
即使是他,也难望项背。
可是现在,却成了自己偷生的牺牲品。
如果他好好修炼,将来的造化,一定远超自己的吧?
只有最后一点位置了,如果还不能解决……
厉问天看向姜瀚文眉心,已经走到这里,不能再停。
“等!”
一声轻呼响起。
厉问天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看着姜瀚文,对方眼睛缓慢转向自己。
怎么可能还有意识?
说出一个等字以后,姜瀚文就再说不出第二个字,豆大汗珠从额头滑落,好像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巨大的折磨,难以忍耐。
“好。”厉问天答应着,闭上眼睛。
三日后,厉问天再次睁开眼,只见他黑白分明的眸子中,多出一圈血丝,好像熬了三五天大夜没睡一般。
鼻息粗重,厉问天眼中多出几分疯狂。
仅仅是三天,他就承不住当初甘之如饴的折磨。
姜瀚文眼睛多了几分灵动,疯狂递眼色,让厉问天不要冲动。
厉问天阴沉看着他。
“道友,我能保证你不死,剩下的,你别怪我。”
说完,厉问天闪出结界,三息后再进来时,手里抓着一头黑白相间的斑斓小老虎。
厉问天抓起姜瀚文的手,对准老虎的脑袋。
“嚓!”
一声轻响,姜瀚文掌心多出一道沾染鲜血的玄奥符文,直接印在老虎额头。
“吼~”
一声愤怒虎吼声响彻整个兽域。
在小老虎额头,一团白色光影对着符文拼命撕抓,可任由它挣扎,符文坚若磐石。
十息不到,白色光影败下阵来,被符文印在老虎眉心。
“好了,现在整个兽域都是你的,它来历不凡,有巨穹血脉,不比你那兽宠差。
别怨我,你知道我经历过什么。”
话闭,老头一手把白虎甩出结界,在姜瀚文骂娘的眼神中,身上涌出洪流一般的灰色莹流,狂涌到姜瀚文体内。
与此同时,姜瀚文眉心,多出一点水银晶亮。
姜瀚文再次闭上眼,在数不尽的人生中,继续充当无能为力的第一视角。
厉问天彻底摆烂后,此刻充盈在姜瀚文“人生”里的,便不再是谁的一生。
每条命运线段的改变,都将碰撞出不同世界。
张三本该赌钱的下午没有去,受他影响,本来会在赌场赢钱的人输了,输了的人回家,典儿卖女。
典儿卖女会让女儿的明天改变……
一环扣一环,牵一发而动全身。
简而言之,一念一世界。
他经历的,是整个世界的涌流。
第763章 苦海已过
又一次醒来,厉问天外貌变得更加年轻,不过二十光景,剑眉星目,目若点漆。
他的“债”流转到了姜瀚文身上,可是如此,他眉头并无最开始的轻松,反而皱起,不得解脱。
他发现一个问题,自己尽管不断往对方身上倾泻压力,可自己身上的压力经过峰值过后,并没有质的减少,反而在缓慢增加。
简而言之,他就像一个污染源, 不断释放污染。
除非,两人永远在这里一动不动,不然,他迟早会回到最开始那样。
再看姜瀚文,停滞不动的嘴皮阖动,若有若无的念经声缓缓响起。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若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应生嗔恨……”
“天长地久,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
“吾所以有患,为吾有身,及吾无身,吾有何患?”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
一道道经文从对方口中念出,厉问天静静看着姜瀚文,眼神从自己没法找到解脱的愤怒,慢慢变得平和。
多次醒来,诵经依旧。
厉问天眼神柔和起来,就像一个女子在看自己的情郎,又像父母看待自己子女时发自内心的喜爱。
这一刻,他是真的觉得,想让眼前“同类”,做自己的徒弟。
嗯?
厉问天突然看向自己胸口,只见石头一般毫无生机的胸口,不知道什么时候,长了一根青绿小草。
说来好笑,自己这个不知道比对方多活几纪的老怪物,居然不如对方,明知不可能,还是不放弃。
虽然被压制到近乎停滞,可姜瀚文没有放弃治疗,他脑海里,不断流过经文,缓解时间来的洪流冲击。
每经历一次人生,都是对经文的重塑再感悟。
消失的《道德经》一句句被诠释、感悟、在脑海回环,《金刚经》、《心经》、《参同契》、《易经》等也在无尽时光中被姜瀚文拾起。
他心里始终坚持一个念头,不认输。
无论厉问天境界有多高,对方的寿元不是无尽。
只要有头,那就有能化解的那一天。
也许自己的速度会很慢,可他每化解一点,就完成一点。
愚公移山虽然蠢,可他手握长生,不惧速度慢。
只要有足够的耐心,哪怕蜗牛的速度,也终有一日能环绕地球一圈。
一次次苏醒,又一次次沉睡。
厉问天的年纪不但没有年轻,反而随着一次次清醒时间增加,脸庞上开始多出皱纹。
过了许久,姜瀚文身上的灰流,不但没有往内收,反而往外涌出,被厉问天吸收。
厉问天看着姜瀚文:
“我的时间不多了,你记住,人要有敬畏之心,这世上什么都可以戏弄,唯独不能看轻命运。”
说完,厉问天额头上的皱纹,肉眼可见快速增加。
不到一个时辰,就变成最开始那样。
但苍老并不止此,反而快速加剧。
皮肤干瘪、松弛、黯淡无光,老年斑,死气,掉头发。
三个时辰不到,厉问天已经行将就木,就像一具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会熄灭。
突然,他身上回流的灰色气流停住,然后逆转方向,再次被姜瀚文吸收。
一道玄奥金光在姜瀚文身上亮起,他嘴里的念经声开始变大。
“为者败之,执者失之。
是以圣人无为,故无败;无执,故无失……”
厉问天眼中一轮若有所悟,嘴角跟着姜瀚文所述,开始落后一个字念起来。
他身体里的“污染”生产还在继续,可速度开始下降不再是最开始那般让人绝望。
下山容易上山难,半年时间,他额头的皱纹松弛三分,恢复成他同姜瀚文最开始见面那样。
就在这时,厉问天停住了继续念经。
那道连接他同姜瀚文的灰色莹流,停止不动,悬浮在空中。
“污染”涌出的速度不再下降,已经是尽头。
不切断联系,他们又会回到刚刚的死局。
切断联系,自己不但让眼前这个“弟子”受此大难,而且自己,也会再次被时光侵袭。
他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样,在时间长河中肆意。
厉问天看着连接自己和对方的莹流,眼中再次出现那代表命运的丝线。
从无处来,到无处去。
来来去去,归于无寂。
无,这才是命运吗?
他在此刻,好像才真的领悟几分命运之道。
“嚓~”
一道金光斩过,那连接姜瀚文同厉问天的纽带被斩断。
厉问天看着全身上下都是空间裂隙的姜瀚文,笑了笑,然后——
“嘙!嘙!”
两声轻破,厉问天双眼炸出血路。
他亲手把他经历无尽岁月折磨得来的洞悉之眼刺破。
自今日起,命运之道,不再与他有关系,尘归尘土归土。
“噗!”
厉问天一口七彩血液吐出,血液在空中雾化,消融于空气。
雾化瞬间,一道道七彩浆流从身上飞出,遁入天地,发出钟鼓齐鸣的震颤声音。
他手持拐棍站着,耳边响起一道道破碎声,那是一个个自己的死亡。
老头身上的气势急转直下,百息不到就跌落至臻元境,弱得可怜。
结界消散。
“噗~”
厉问天单膝跪地。
只见一头黑白相间的猛虎站在空中,无边威压镇下,冷冷看着厉问天。
“你杀了我容易,难道你还能杀了他吗?”厉问天指着一旁的姜瀚文。
白虎瞥了他一眼,两腿一蹬,如劲风刮上天空,消失踪迹。
厉问天缓缓走到姜瀚文面前,指尖露出米粒大小的七彩光点。
光点对准姜瀚文眉心轻轻摁去。
厉问天温和看着姜瀚文,嘴角挂着笑意。
小家伙,能走多远,就看你的。
未来,本尊老咯,就不去了。
随着七彩摁下,那些把姜瀚文洞悉成漏斗的空间裂隙好似眼睛闭合,纷纷缩小。
老头重重拍了拍姜瀚文肩膀,拿着杵手棍,小声哼着歌,渐渐走远。
他一直以为,这世上,不会有人还能再教自己。
现在看来,只是没有遇见而已。
他看不到眼前后生跟脚,就像他自以为掌握命运。
全知全能,非人矣,乃道矣。
苟活于世,便不能求全。
月圆则缺,人全则灾。
苦海已过,这便是命运,他明白了。
第764章 苏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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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5章 推开的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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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6章 我想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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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7章 夕阳无限好
顿了顿,姜瀚文直视他双眼:
“想修,就修在人心。”
不好再说打击的话,毕竟是小家伙一片心意,姜瀚文提起另一个话题:
“我以后迟早要走,超度的事,全部交给你,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可以吗?”
“可以!”周冲答得干脆,目光如炬。
说话时,瞥了眼姜瀚文背后的神像,眼里酝酿着什么。
“你修炼也别落下。
再怎么说,拳头大才是道理。
我还等着你让道门压过佛门呢。”
“弟子必不负天——”
周冲话还没说完,就被姜瀚文打晕。
让这小子说下去,外面都听见天尊二字了。
姜瀚文摁住他脑袋,一口气传了十门道法,以及一枚能够感应幽冥界的符文,将来有一天,小家伙如果能够彻底感应,那就免了自己来铁石城的繁琐,直接把超度莹流“汇款”到幽冥界。
十门道法中,有符箓,有阵法。
其中最珍贵的,便是包括入梦、观梦和造梦三层的《梦胎幽神诀》。
他承接的记忆太过深厚,不仅仅是百万人的一生,更是整个世界轮回。
就算有各种经文帮忙消化,可这次昏迷,他也不知道是要以百年为计,还是千年。
这是第一次传法,也可能是最后一次。
别的东西,都可以传出去,唯独这个《神诀》,姜瀚文舍不得。
他在周冲脑海下禁制,只能他修炼。
周冲睡在古焕辰旁边,两人在梦里学习。
最后一人走进大殿。
来人身着黑袍,三十光景,比起别人的热切,来人眼里一片平静。
“见过师祖。”
“把你丢在这我就跑了,恨我吗?”姜瀚文笑道。
沐子修点头:
“当时恨过,觉得您就是个骗子。
现在不恨了,要不是您留我,可能我坟头草都有三尺高。”
“你现在,拜他为师?”姜瀚文指着昏睡过去的周冲。
沐子修点头:
“人是会变的。”
姜瀚文想起当初,两人都有同样的经历,他才安排在一起。
灭门之仇欲报不能,两个不能报仇可怜人,只能互相取暖、互相安慰。
现在看, 这个安排,很成功。
人生没有迈不过去的坎,很多时候,无法面对的灾难,不过是被孤独无限放大。
让人变得脆弱的挂念,同样让人变得坚强。
“师祖,您不欠我,相反,是我欠您。
但我还是想在您这里,讨枚能治好我伤的丹药。
我师傅他有时候做事太犟,容易得罪人。”
说话时,沐子修看着熟睡的周冲,眼里流淌着温和。
这世上,不是只有男女之情才会生死不渝。
兄弟、亲子、师徒皆有其重。
不过世间难得真情,所以不愿意相信罢了。
“现在吞下。”姜瀚文拿出一枚丹药。
沐子修也不管是毒丹还是治病丹药,一口吞下,盘腿坐下消化。
……
大殿里,躺着三个酣甜熟睡的男子,姜瀚文轻手轻脚离开。
这一别,往后道门,就靠他们了。
金光顺着琉璃墨瓦的波浪弧形,在地上留下起伏。
规整的地砖表面,如远山淡影。
抬头远眺,太阳已经悬在天边,不再炽热。
距离下山,只有一个时辰不到。
剩下的时间,都是她的。
顾知秋穿着一袭莹白长裙,宛若仙子,站在温柔金光中。
十指相扣,两人甜蜜牵着走出万寿宫,在一双双眼睛注视下,消失青石路面。
比起众道士羡慕不敢说,妙音阁,哦不,妙音坊的女子们就要胆大得多。
“师祖运气真好啊,能讨到顾坊主作道侣。”
“你们说,下次惹顾坊主生气,去找师祖管不管用?”
“骚蹄子,你可别犯浑,惹坊主不开心,只是罚你。
你要是去找师祖,坊主的剑,你能挡住几剑?”
“不会吧?
我又不敢对师祖有意思。
姚师叔,你来的时间早,要不你给我们说说呗?”几名少女赶紧凑到一年纪较大的女子身边撒娇。
“哼!
古监院你们知道吗?”
“知道啊,古监院鼎鼎大名,谁不知道?”
“那你们知不知道,古监院最怕谁?”
“当然是他娘子武谨。”
众女点头,古监院耙耳朵的事,众所皆知,更何况还是大明第一世家武家的公主。
姚师叔不屑一笑:
“那我问你们,古焕辰最怕谁?”
“坊主!”众女脱口而出。
“那你们知道,为什么古监院不敢替古焕辰出头吗?”
“师叔,你是说!”
少女捂着嘴,眼里满是八卦火光。
“想屁吃,整天就想那些有的没的。
当初咱们的老阁主为什么离开,就是因为顾姑娘和她一山不容二虎。
老阁主是古监院找来帮忙的。”
“嘶~”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的老阁主,那可是臻元境大佬。
三角恋?
“你还想去找师祖吗?”
少女脸颊煞白,心底那刚刚冒起的苗头,瞬间掐死。
“师叔,我错了,今天的事,你可别说出去,我会被坊主罚死的。”
……
小院里,姜瀚文手拿梳子,一丝不苟给顾知秋梳头。
佳人莹润嘴角微微扬起,明眸如温泉流动甜蜜,雪白肌理中,浮动着如桃花似的淡淡粉霞,美得不可方物。
一边梳头发,姜瀚文一边给顾知秋说以后可能出现的情况。
“……
这场梦可能会很久,你要是出远门,把我放家里就好。”
“不行。”顾知秋扭头,微微蹙起嘴角,不开心。
“那你把我带上。”姜瀚文笑着,眼角堆满妥协。
若非眼前人, 他不会回来的。
“这还差不多。”顾知秋转回去,眼睛微眯,好像温顺的小猫,得到喜欢的小鱼干,很满足。
梳完头发,顾知秋去厨房里做饭。
姜瀚文坐在院子里,他的透明分身拿着储物戒,从地下浮到面前,递给他一道手环。
这是三天前,他动身之前,让对方打造的。
未来日子里,分身最大作用就是保护自己,为了安全考虑,在苏醒之前,帝刹这具分身将会永久封存在地下,作为后手。
直到他苏醒,或者他死,用帝刹身体复活。
“快来吃饭了。”顾知秋招呼着。
耸动鼻子,姜瀚文眼里满是惊疑,咋回事?
第768章 韩大宝秘密
青椒肉丝、麻婆豆腐、炝炒洋芋丝、南瓜汤、醋溜莲花白,全都是自己喜欢的菜。
色香味俱全,姜瀚文眼前一亮。
“哇,好香。”
“香你就多吃。”顾知秋红唇阖动,露出一抹雪白贝齿,颇为得意。
她很早就突破到凝泉境,到现在也还是凝泉境后期,除了想更好得打磨自己以外。
这些年,她可没少花时间和钱去学炒菜。
看着男人大快朵颐狂吃,顾知秋眼里满是幸福。
她记得小时候,娘亲抱着她说过,一家人最重要的是热热闹闹,一起吃饭。
之前男人告诉他,一个家里,不该有女子必须做饭的规矩。
她知道,对方是安慰她做饭不好吃。
现在,她用行动告诉他,一个家,重要的是相互扶持。
她倔强不懂事时,他护着自己。
他如今修炼需要保护,她会永远陪着。
吃完饭,顾知秋背对姜瀚文,两人靠在同一张摇椅上。
银白秀发柔顺如绸缎,摩挲着姜瀚文脸颊,属于女子的淡淡香气,钻入鼻腔,淡雅而悠远,如栀子又似桂花,很好闻。
“娘子,这是给你打的手铐,咱俩一人一个,为夫就不怕你跑了。”
说着,姜瀚文手里拿出一大一小,两个纯银圆环。
热气喷涂到耳垂,淡淡红霞顺着脸颊渲染。
见佳人害羞,姜瀚文更进一步,凑在粉嫩耳垂边吹气。
“嗯~”
顾知秋扭头瞪他一眼,绵密睫毛扬起,那一眼的风情,如水波荡起涟漪。
姜瀚文愣了一下,一把把人掰过来,低头咬住丰润。
良久,顾知秋吐气如兰,软瘫在他怀里,伸出藕白右手。
白皙皮肤好似发光的玉石,让人忍不住想伸手去摸。
“娘子真美,我眼光真不错。”姜瀚文给她戴上银环。
“铛~”
两人银环轻碰,一声清脆叮铃响起,一道链接锁定两圈银环。
夕阳下,姜瀚文抱着顾知秋,依偎在摇椅上。
晚风秀丽,轻轻吹拂男女缠在一起的发梢。
浅浅的呼吸,如琴瑟和鸣,悠远轻灵,一同与艳丽晚霞,飘上天际。
夕阳落山,天色转暗。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旋转在姜瀚文眉心,紫色元夜与七彩元夜彻底融合。
最后封锁解除,汹涌的时光洪流,把姜瀚文意识压在无尽岁月之下。
这一觉,睡得酣沉。
翌日中午,顾知秋睁开眼,抬头看去。
只见昨日还眼含笑意的姜瀚文,此刻目光呆滞,如石像一般望向天际。
佳人起身,在他额头轻轻一吻。
站起身,越想越气,俯下身,芊芊细指伸到姜瀚文两颊,拇指捏紧,往左右撤去。
“臭男人,就知道欺负我。”
好一阵撒气,顾知秋才收起外人不可能看见的幼稚起身,恢复冰山一般的清冷。
不一会儿,院子里响起剑气浩荡的刺啦声。
除了右手的银白手环,顾知秋食指还多了一枚姜瀚文给的储物戒。
那里面装了数不尽的灵草丹药等资源,全都是给顾知秋的,美其名曰彩礼。
翌日中午,妙音坊新来的徒弟报到,作为话事人的顾知秋不得不走出院子。
随着咔嚓一声轻响,用银环控制身体,顾知秋牵着姜瀚文来到妙音坊开辟的后山。
纵横百米的宽阔明堂下,站着二十七位身姿曼妙的靓丽女子。
他们之中,既有家世良好的小姐,也有普通人家的孩子。
全都是沧澜郡各地,经过三轮筛选剩下的好苗子,无论是天赋,还是心性,都是一顶一的。
妙音坊,借超度为悟,领音律之道。
如今在分割的北道门中,虽然说不上举足轻重,却也是相当重要一块。
顾知秋训话,一名名蜕凡境弟子赐名,再根据各自天赋,分配师叔带领。
姜瀚文就在远处椅子上坐着,呆滞望着蓝天白云。
“小师祖这是怎么了?”
“不会是修炼走火入魔了吧?”
几个老辈女子望着姜瀚文,窃窃私语。
“你们话很多吗?”一声冷哼在心头炸响,众人循声看去,一双冰冷眸子如冷剑,直勾勾对准几人。
几人脸色一白,赶紧低下头,不敢言语。
带姜瀚文去妙音坊,一起去后山修炼……
两人形影不离与姜瀚文的呆滞,成为共识。
渐渐地,姜瀚文修炼走火入魔变痴呆的消息传开。
古洪天在姜瀚文回来之前两年,宣告坐化。
张家和冯家老爷子过来看了一眼,说了个癔症便离开。
临走前的叹气,如山岳重担,压在众人心头,那是没法治愈的意思。
人性最擅变化,旁人羡慕的眼神,慢慢变成同情,到最后,带着几分哀叹,以及极少的幸灾乐祸。
又三月,中秋月满,顾知秋牵着姜瀚文,到铁石城中逛灯会。
不再幼稚的韩大宝两兄弟没有多大兴致,却也规规矩矩跟着,保护老师和师娘。
街面上人潮如涌,待字闺中的少女三五一起,手拿纸扇,赏灯猜谜。
单身男子特意捯饬,平日里,放枕头下的廉价玉佩拿出来挂腰间,配上整齐青山云袍,势必要讨小娘子倾心。
最热闹的,当属城主府下的灯会。
猜中灯谜或是能对上绝对的顾客,店家会免费赠送一份礼品,讨个好彩头。
顾知秋参加灯会不止一次,以往都是戴着面纱,领韩大宝两兄弟见世面。
但此刻的她,不再是一个人,那寓意未许人的朦胧摘去,露出一张如仙女完美的雪白脸颊,光洁额头,天鹅般雪亮脖颈,一路吸睛,无数人侧目扭头。
“师母,那里有一家黄糖糍粑好吃,都开好多年了,你要尝尝吗?”韩小宝指着远处排队的店家,熟络介绍着。
“去买两份,你老师也要吃。”顾知秋点头,瞥了眼身后的韩大宝:
“去和你弟弟买。”
韩大宝还要讲话,顾知秋眼睛一瞪,小家伙马上乖咪咪低下头。
“是,师母。”
韩大宝老实巴交去黄糖糍粑边排队,旁边韩小宝把他扯出队伍。
“排什么排,待会就给师娘说,我把糍粑吃了就行。
大哥你最近怎么老是心神不定的?”
也是,买一个糍粑, 何必两人,这分明是师娘想和老师过两人世界。
韩大宝后知后觉扭头,看向消失人流的顾知秋两人,脸色一暗,叹了口气。
“行了行了,前面那家米酒不醉人,咱哥俩喝一杯去。”
不由分说,韩小宝拉着大哥走进铺子,熟络喊酒喊肉。
趁着大哥恍惚,韩大宝悄悄拿出新的酒壶,自己喝甜酒,让哥哥喝后劲十足的花酿。
两壶酒下去,韩大宝甩甩脑袋,话都有点说不清了。
“大哥,师父昏睡,师母那边你可以瞒着,我是你亲弟弟, 你有事,总不能连我也瞒着吧?”
韩小宝的话就像钥匙,解开秘锁。
第769章 韩大宝的转变
哥哥脑袋扣在桌子上,说话像蝌蚪从九曲对折的管道里委屈爬出:
“我没出息,不能保护师傅、师娘。”
“诶。”韩小宝眼神一暗,拍拍大哥肩膀,和他猜的一样。
大哥正直心善,什么事都要操心,再加上眼里容不得沙子,太过在意别人看法,怪不得这些日子心神不定的。
嘴长别人身上,怎么说,那是别人的自由。
因为老师的事,一些人看他们兄弟和师母的眼神变得不对劲。
私底下,他也听说过一些传言。
什么老师是被师母下药,是师母为了能够继续享受现在的地位做的。
还有的更过分,说这些年,师母这么漂亮,连朝廷的南宫白都多次放话,说是愿意娶她,哪怕她是寡妇。
不知道,师母是不是暗地里勾搭了谁。
尽管,主持飞云观的武谨严惩了几个开黄腔的小道士,直接驱出道门。
可这些风言风语留下的伤害,却不代表会痊愈。
韩小宝低下头,小声说道:
“大哥,你知道吗,那三个小崽子,这辈子都别想活过三十岁。”
听闻这话,韩大宝猛然抬起头,担心看着弟弟:
“你……你!”
“哥,你不会要向衙门举报我吧?”韩小宝笑着,嘴角噙着嘲弄。
那三个道士他听说了,都是引气境。
弟弟刚入引气境,一打三,那是冒着死的风险去做的!
“你都处理好了吗?”韩大宝望着弟弟,眼里满是担忧。
树倒猢狲散,老师倒下才几个月,可他分明能感受到,别的道士看他的眼神,不再如之前那般热切。
现在他只信任师娘和弟弟,别人都不行。
若是弟弟被衙门抓了,他天赋本就比不上弟弟,那以后,谁来保护师娘,谁来带师傅去求医治病?
深吸一口气,灵气流转,化解酒意。
韩大宝一手握紧弟弟的手,满脸严肃:
“你给我仔细说一遍,我看看有没有纰漏。”
有句话他没有说,如果有纰漏,到时候查出来,他会去替弟弟顶罪,不能耽误弟弟修炼。
从下药到动手,韩小宝说起自己是如何废掉三名道士,又是如何处理尾巴的。
只是有些事,他没有说出口。
在他准备动手时,有道黑影,比他更快更利落。
那是一直在外地,消失良久的古幽游师叔,对方看他一眼,眼里写着不满意三个字,好像是在怪他没出息,这么久才动手。
回来时,师娘告诉他,有时候活着,比死更有效果。
让他好好修炼,只有拳头才能让这世界听话。
“大哥,你还记得老师以前教过咱俩的不?
老鼠和鹰比谁飞得高,只会把自己摔死。
多想无用,我虽然修炼快一些,但你也不差,你只是没有找到那条适合你的路。”
韩小宝轻拍大哥肩膀,哥哥和他差不多一起迈步引气,可他已经引气中期,哥哥进步仅有三分之一。
如哥哥担心的那样,自己的天赋确实是比他好得多,可若是和旁人比,这个年纪进入引气境,已经算小天才了。
想了良久,韩大宝缓缓抬起头,眼底闪过一抹凶光,说话声带着几分沉重,又或者说释然。
“来,喝酒,是我之前钻牛角尖了。”
碰杯时,韩大宝没有喝,而是目光如炬看着弟弟:
“下次这种事,别瞒着我,我们是兄弟。”
“大哥,我不是故意瞒着你——”
“我知道。”韩大宝打断弟弟说话,以前的自己太过正直,连弟弟都觉得他会心里过意不去。
可既然这些人都敢乱开腔,那就要有承担后果的准备。
善良,应该留给自己人,对待敌人,要用刀。
他韩大宝,不是迂腐之人。
“嘭~”
一声清脆,兄弟俩一同饮下清澈米酒。
……
城主府下,牵着姜瀚文手的顾知秋突然停住,疑惑看去。
只见之前乖乖跟着自己走的姜瀚文,居然站在原地不动。
顺着姜瀚文眼睛看去,两米开外是一架挂满灯笼的木架。
木架上的灯笼写着各种诗词对子的上片。
“你喜欢吗?”顾知秋站定,眼里闪过欣喜。
一个貌若天仙的女子,牵着一个呆若木鸡的汉子。
两人在灯会上本就惹人注意,此刻姜瀚文盯着灯笼看,难免引来周围人侧目。
顾知秋注意到,姜瀚文的视线,悬停在从上往下数,第三排,第四个紫色灯笼上。
上面写着的上片是:
“莫怪世人容易老,青山也有白头时。”
店家掌柜是个微胖的汉子,一双眼睛细如柳叶,眯眼看着两人,心里直犯嘀咕。
那么多诗不看,偏偏看这句。
这句诗,可不是上片,而是下片。
这间小店是天机阁以防不备,传音符之外的联络站,难道眼前人是天机阁的?
正在众人疑惑时,一声爽朗打破僵局。
“这位公子真是好眼光,一眼就看到好诗。”
众人循声看去,身后跟着一老一少,两个跟班,迎面走来一名贵公子。
着玄青金边锦袍,腰鸣鸾玉佩,头上用镶玉银环束发,两缕秀发飘在脸前,再配上俊朗面庞,说不出的飘逸潇洒。
“哇,好帅的公子。”
“佳媞,你快看,是钟少爷。”
周围女子脸颊泛红,眼里满是倾心。
几个自以为俊朗的男子赶忙迈步走开,与说话男子相比,他们此刻就像衬托鲜花的绿叶。
只是,顾知秋不搭话,头都不抬,伸手把灯笼摘下。
摘下灯笼瞬间,姜瀚文像失了魂的木偶,瞬间又恢复呆滞,任由顾知秋拉着往前迈步。
“店家,你这灯笼多少钱?”
“客官,今天是灯会,送你了。”老板笑着,仔细打量姜瀚文。
顾知秋从不欠人人情,她在桌上留下一两银子。
“谢谢。”
把灯笼吹灭放进储物戒,然后,在众人瞩目下。
顾知秋牵着姜瀚文,直接走入人群。
被冷落的钟良愣在原地。
“公子,别看了,那位姑娘已经走了。”跟在他身后的小厮招呼一声。
钟良不动神色扭头,旁边老仆传音入耳:
“那位姑娘凝泉后期,另外一个看不出深浅,满脸痴呆,应该没修为。”
得到答案,不是惹不起的大人物,钟良大步迈向前。
第770章 一叙
这么漂亮、气质出尘的仙女,他还是第一次见。
那头银白青丝就像拳头穿透血肉,撞在他心头,让他心跳较快,难以抑制心动。
这次灯会真是来对了!
顾知秋同姜瀚文走在前,钟良远远吊在后面。
只不过,钟良背后,只剩下那个老仆。
百息不到。
“嘭!”
一声瓷器破碎声在热闹夜色炸响,格外刺耳。
“我的珐琅七彩瓷!”一声惊呼响起。
顾知秋面前,摆着一堆破碎瓷片。
一个穿着围腰的肥胖汉子狠着脸,两道浓黑长眉扬起,朝她厉声喝道:
“这位姑娘,你就算不喜欢,也不能推我。
现在我的瓷瓶碎了,你今天必须赔我一万金!”
顾知秋平静看着汉子,神情淡漠,宛若冰山一般。
“滚!”
“你把我的瓷器推砸地上,还让我滚,还有没有王法了!”汉子大吼,朝周围吆喝着:
“大家都过来看,有些人长得人模人样,净做些偷鸡摸狗的事。”
汉子话音刚落,隔壁摊上的中年妇人皱着眉吆喝着:
“姑娘,我亲自看你推他的,一点不赔钱,说不过去吧。”
“老胡,就算真撞坏了,你这瓷器再怎么贵,也要不了一万金吧?”
又一个店铺掌柜吆喝,一副为顾知秋说话口吻, 不经意间就把她推东西的事实坐定,把众人注意力引到赔偿高低上来,娴熟至极。
众口铄金,十息不到。
顾知秋就从冰山美人变成想赖账的老赖。
“贵?”瓷器主人从地上捡起一块美伦美奂的瓷片,指着上面栩栩如生的鳞爪吼道:
“这是明天要送给城主,城主要送给魏皇的,你说值不值?”
一听是要送给皇帝的,周围众人一阵嘘声,同情看着顾知秋。
几个要准备伸出援手的公子忍住,拿出万金来搏美人一笑,他们还没有这个厚实资本。
“可怜了,好不容易来灯会,居然惹这么大的祸。”
“这人呐,知人知面不知心,谁会想到这么漂亮的姑娘做出这种事来。”
“你们看,她旁边那个男子,好像有点痴傻。”
“小声点,谁知道是真是假?”
顾知秋牵着姜瀚文要继续走,汉子跳到面前,两手撑开挡住,大声嚷嚷着:
“军爷快过来,这里有人硬抢!”
顾知秋眉头皱起,左手捏紧拳头,挑眉往身后看去。
远处维持秩序,身着黑甲的城卫加快速度过来。
“怎么回事?”
“军爷,我这珐琅七彩瓷明日要送给城主做贺礼的,草民烧了十三年才烧出这般好看的龙云图。
这位姑娘把我的瓷器撞坏了就要跑,你说这有没有天理?”
三个城卫望着顾知秋,眼里闪过一抹惊艳,眉目如画,明眸皓齿,仙气飘飘,好漂亮的女子!
领头愣了愣反应过来,脸颊一红:
“姑……姑娘,你怎么说。”
“我没碰他,他在说谎。”顾知秋话还没说完,汉子抢过话头:
“你放屁,这里这么多人看着,老夫还能诬赖你不成?
军爷,不信你问他们。
依我看,有的人长得人模人样,尽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不然也不会牵个痴呆——”
痴呆二字触碰红线,凌厉白光如电流闪过黑烟。。
“铛!”
一声火花碰撞炸响,说话的汉子被护卫一脚踹开,噗通一声倒在地上。
挡住顾知秋长剑的护卫额头渗出汗水,他听见自己百炼刀痛苦的呻吟声,只要对方再用力,这把刀就废了。
“姑娘!
别冲动!”城卫大喝:“你要是再动手,就真的说不清了!”
幸好被一脚踹开,不然刚刚那剑已经把自己脑袋斩下来。
捂着剧痛胸口,劫后余生的汉子瞳孔地震,脸色煞白,赶紧大喊:
“杀人了!”
“嘶~”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说不过居然要杀人灭口。
这下子坐实罪名,这姑娘惨了。
“快让开!
少城主来了!”
一声吆喝适时响起,循声看去,人群让出一条通道。
顾知秋没有抬头,她的视线始终聚焦在地上碰瓷的汉子脸上,眼中只有无尽冷漠。
“钟公子,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被顾知秋看得心里发毛,连滚带爬,汉子一把抱住钟良大腿哭诉自己被欺负,明天要送城主的礼物搞砸了。
“钟公子!
莫老!”
几个城卫赶紧拱手,把刚刚的事说了一遍。
钟良近距离看着顾知秋,心跳更快了。
洁白无瑕的皮肤,就像白瓷圣洁,没有半分瑕疵,眉如远山眼含芳翠,清冷气息让人忍不住想抱进怀中。
他走到顾知秋身前,极有风度拱手:
“这位姑娘,城内不准私斗,姑且不论瓷器的事,你动手杀人被挡,可有解释?”
钟良心里一阵狂喜,现在瓷器的事是真是假,已经不重要了。
当这么多人的面动手杀人,被城卫挡着。
人证物证俱在,今天,他肯定能把对方诓进地牢。
只是这次,他不想像以前那样,完事后用钱打发,互不相欠。
他想永远地占有眼前这位天仙似的美人,给对方名分,娶她!
他会借这个机会,靠近她,一点点走进她心房,成为她的男人。
钟良一脸为难:“姑娘,按照大明律——”
顾知秋举起剑,直幽幽对准坐在地上的汉子。
“你再不说真话,杀你全家。”
“哼!”
冷哼从钟良身后响起, 一阵威压镇在顾知秋身上,站在中年背后的莫老出手。
“当着城卫还敢威胁人,姑娘是觉得没人能治你了吗?”
顾知秋身上亮起一阵银色灰光,挡住莫老灵压。
气氛又再次紧张,周围看客一个个后退,让出足够宽的交手区域。
灯会动手,这可稀罕。
“阿弥陀佛。”一声庄严佛号在每个人心头响起,众人循声看去,两个身着质朴僧袍的和尚从人群里走出。
钟良看到来人瞬间,刚刚的得意烟消云散,脸上不自然闪过惊慌。
连忙上前半鞠躬,恭敬拱手。
“侯住持!”
怎料,和尚鸟都不鸟他,径直掠过,迈步到姜瀚文面前,双手合十,两脚并拢。
“师祖好。”
一声师祖好如雷电,劈在众人心头,更劈在钟良全身上下每一块肌肉上,一阵酥麻。
他心底只有一个念头——祸事了。
面对和尚的行礼,姜瀚文静立不动,眼神没有半分动弹,继续维持痴呆。
旁边众人眼里满是八卦火焰,好家伙。
佛门师祖领着这么漂亮的姑娘,手牵着手,啧啧啧,大瓜啊!
以前还说金刚寺的和尚近女色,现在众目睽睽下牵手,刺激!
和尚见姜瀚文久久没有反应,这才看向顾知秋。
“顾姑娘,相见即是缘,不知可否请师祖到寺中一叙?”
第771章 真相重要吗?
顾知秋看向姜瀚文,眼里难得流出温柔。
“不去了,我们就随便逛逛。”
亡羊补牢为时不晚,钟良赶紧上前:
“侯住持,小小彩瓷不成问题,既然这位姑娘——”
话未说完,一阵压力从天而降,把钟良咚的一声压跪在地上。
“速~”
两道人影闪在钟良面前,左边是刚刚出手的莫老,右边是刚刚赶到的守城千总杜石。
杜石瞥向站在归侯身前的和尚。
“贵寺高僧有点太欺负人了吧,这是城里,不是你金刚寺。”
归侯朝顾知秋微微一笑:
“顾姑娘,这里我会处理,不打搅你们,请。”
顾知秋摇头,注视坐在地上的碰瓷汉子。
“你知道前因后果,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你不说真话,杀你全家!”
汉子心头一颤,不敢拒绝。
下意识看向钟良,一脸懵逼,好像在说。
咋办?这怎么和你说的不一样。
事到如今,只能一条路走到黑,把这娘们杀人的事,彻底坐牢。
这样,哪怕对方有金刚寺和尚撑腰,自己站住理字,最多以后少了个门路。
在得罪金刚寺和安全之间,钟良迅速作出决定。
他站起身,往前一步,挡住顾知秋视线。
“杜叔,这位姑娘打坏他的瓷器想跑,幸得好城卫来得快, 不然已经被这姑娘砍头。
现在还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威胁,杜叔,这件事,在场的都是证人。”
“诶。”一声叹息幽幽响起。
归侯用看死人的眼神扫过钟良,拿出传音符:
“钟城主,你应该在来的路上,快些吧。”
杜石眉头皱起,从现在的情况看,这个敢当着他面威胁人的女子,绝对理亏。
居然敢喊城主过来,难道,是哪个大人物的孩子?
手持百炼钢刀,数十名城卫踩着整齐步伐,跺地而来,把现场圈住。
十息不到,一道流光从天而降,站在杜石身边。
来人正是钟良父亲钟澈流,身着紫青官袍,头戴镶翡翠的乌纱帽,两朵黑色长“耳”,浮在后脑勺。
浓眉大眼,不怒自威。
“侯住持,别来无恙。”钟澈流简单抱拳,快速扫视现场,瞥向站在钟良背后的莫老:
“怎么回事?”
莫老一边传音,一边解释道:
“我和公子经过这里,看见这位姑娘动剑杀人,公子就多问了几句,金刚寺就动手。”
听完莫老讲的细节,钟澈流心里有底,今天这件事,不动手之前还好说。
动了手,性质不一样,他就有做生意的筹码。
他看向归侯,给他开口机会。
哪怕对方不占理字,这位南宗活佛的关门弟子,他还是要给几分薄面。
归侯平静望着钟澈流:
“这位师祖法号玄静,这是她娘子顾知秋。”
话音一落,钟澈流心里咯噔一下。
玄静。
他玉晶巅峰的修为,本来是不会来这种小城的。
上面特地派他来,就是因为这里是道门万寿宫所在。
而万寿宫的起源,皆因为一个叫做玄静的高辈分道士。
能让归侯如此重视,很显然,就是因为眼前人,道门不惜闹出分裂。
这些年的超度之事,也出自对方手笔,就连魏皇都曾表示过。道门为老百姓超度之事利国利民,要给予最大支持和保护。
现在自己儿子干了这种腌臜事,知情人不止一两个,根本经不住查。
犯在自己辖内就算了,还犯在自己手里,就算朝廷不追究。
道门还能放手?
就算道门放手,难道全天下知道这件事的其他人会轻易饶过他们?
超度承受恩惠的人, 可多了去了。
现在是比以前管得严,可不代表不能杀人。
霎时间,一层灰暗蒙上心头,他怎么生了这个坑全家的种!
玄静,什么玄静?
听都没听说过,肯定是小角色。
钟良凑上前:
“爹,抓了他们回衙门问话,到时候——”
“啪!”
钟良话未说完,一记响亮耳光狠狠把他抽在地上,两粒带血牙齿从嘴里飞出。
钟澈流眼睛带有几道血丝,呼吸粗重。
“爹!”
钟良捂着红肿脸庞慌了,带着几分颤抖的呼喊响起,试图唤醒父亲对自己的疼爱。
扭头不去看地上的废物儿子,钟澈流朝顾知秋拱手:
“顾姑娘,今日之事,我一定给你个交代。
明日过后,我会给朝廷主动请辞,带家人归隐。”
尽管儿子废物,可钟澈流还不想放弃,毕竟现在一点伤害都没造成。
他只求有个转圜余地,不要把事情闹大。
以自己的实力,就算隐居也能衣食无忧。
看到父亲低声下气去求人原谅,钟良心口一空。
自己绞尽脑汁设计陷害,各种戴高帽把罪名坐实,可这一切的努力,在身份二字面前是如此可笑,一击即碎。
他就像一个小丑,上蹿下跳,最后把自己摔进放满食人鱼的水缸里淹死。
“顾姑娘!”
见父亲有放弃自己意思,钟良可怜巴巴喊了一声。
只是,无论是见面的最开始,还是现在,他的呼喊都没有让对方眼神有过一瞬间跳动。
“如果我是别的女子呢?”
面对钟澈流的认怂,顾知秋没有情绪波动,语气淡漠,抛出个一针见血的问题。
是啊,如果她是别的普通女子,没有这般背景,会是什么结果?
前有诬陷,后有象征权力的城卫,一个没有实力也没有背景的女子,又能去哪里讨公道?
只怕是丧了清白之身,领了几两侮辱自尊的银子,不敢对人多说。
在裁缝店买上三尺白绫,离开世间,留下痛哭的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
“咚!”
一声膝盖跪地声音响起。
“大人,我错了,都是少爷让我去做的!
他说顾姑娘漂亮,想要占为己有,就让我找他们几个做局,到时候他好英雄救美。”
突如其来的下跪哭号,牵引众人视线。
第772章 公道要靠拳头
只见在人群边缘,跪着一个身着浅蓝锦袍的小厮,此人正是刚刚跟在钟良背后的手下。
在他身后,站着一个小胖子,此人正是刚刚免费给顾知秋送灯笼的掌柜。
见联络人反水,回想起刚刚顾知秋说的杀他全家。
碰瓷汉子赶紧开口撇清关系:
“城主大人,不关我事,我只是听命行事,他说我要是不听话,就把我店砸了。
草民小本生意,怎么敢反抗啊。”
一瞬间,情形反转。
伸张正义的少城主是一切罪孽的始作俑者,动剑杀人的顾姑娘才是真正受害人。
几个旁观者若有所思,视线在姜瀚文和归侯身上来回游走。
真相在权力的伪装下,扑朔迷离。
他们想起刚刚顾知秋说的那句话,如果她是其他人呢?
设身处地,如果他们是被诬陷的一员,别说沉冤得雪。
只怕周围人明知真相,也不敢说吧?
公道不在人心,也不在事实,只在拳头里。
无声悲哀萦绕心头,一双双天真眸子在夜幕下苏醒,看到这个世界张牙舞爪的真实模样。
听到顾知秋问题,钟澈流眉头皱起。
对方已经不是再单指这件事,还暗指他的整个治理。
再怎么说,他也是朝廷命官,这般不给自己面子,那就是不给朝廷面子。
更何况,他就这么一个独苗,自然不想伤着。
至于清白,男欢女爱之事,谁又能说得清,到底是被迫,还是自愿?
他儿子这些年给出去的银子可不少,那些银子随便去青楼,随便点花魁伺候。
这次只是运气不好罢了。
人是环境的产物,在浑浊染缸里泡久了,染缸,也就成了他的保护壳。
钟澈流眼里,不过是货物价格高低,并无“人”这一概念。
“论大明律法,伤而未遂,鞭百下,地下挖矿五年。
我这个当爹的教子无方,实在没脸再当这个城主,从现在起,自愿放弃城主之位。
作为对顾姑娘的补偿,我愿意拿出十万金和一枚四品养魂丹。
不知这个处理,顾姑娘可满意?”
听到城主的“诚恳”道歉,有人惊讶城主大手笔,认罪态度诚恳。
有人只觉得心里发酸,这种做生意的妥协把戏,真实得让他们觉得恶心。
有钱人,赔钱就能了事。
但那些没被看见的其他受害者,付出的是一生。
不答话,顾知秋视线飘移,从下跪的小厮到碰瓷汉子,再到钟良和几个作伪证的店主。
这些人刚刚逼自己的嘴脸,她记得一清二楚。
他们可怜, 那如果自己是普通人被掳走,难道她就不可怜?
恶的产生,需要一个源头,但更需要助力。
有些时候,中立,就已经投了票,只是自欺欺人不承认罢了。
“不敢牢城主大人费心。”
说着,顾知秋手里拿出一张五品宝符,再拿出一张,又拿出一张。
钟澈流看得眼皮直跳,这他娘是灯会,这么多人,哪来的疯子?
他不敢离开,生怕自己前脚一走,后脚符咒就对着他祭出。
手里拎着一沓五品宝符,顾知秋提剑走到碰瓷男面前。
“你错了没有?”
“草民错了!”汉子用力磕着头:
“求仙子开恩,饶了——”
“你既然知错,那就认罚。”
罚字说出瞬间,剑尖散出一道银芒。
只听见噗呲的一声闷响,汉子蜷缩成一团,双手捂着腿,脸色青白交换,额头疼出豆大冷汗。
“啊!我的腿!”
双腿鲜红顺着裤子蔓延,汉子两条腿上,每隔三寸便有一点血红,双腿骨头粉碎性骨折,下辈子只能在轮椅上待着。
汉子瞪圆满是血丝的眼睛,刚要怒骂顾知秋。
脑海里突然想起,他还有家人。
要是眼前魔头对付他家人,那他可就真的亏大了。
那双毫无感情的眸子,比对方手里的利剑还冰冷。
汉子死死忍住冲动,在地上哀嚎。
至于亲自去联络的小厮,除了脖子以上的脑袋是好的,其他五肢全部粉碎,他比碰瓷汉子多了一个能当太监的技能。
两人的血迹斑斑,让周围众人看顾知秋眼里,不敢有丝毫亵渎,只有发自内心的恐惧。
当着城主的面行凶,还无人敢挡。
“咚!”
两个刚刚开口的商贩跪下,低着头。
“求仙子饶命,我们都是被逼的。”
顾知秋走到两人面前,钟澈流铁青着脸,手里浮动着一方印玺。
“够了!
得饶人处且饶人,你是觉得我不敢把你抓进大牢吗?”
顾知秋扭头,眼里带着几分嘲弄。
“刚刚你怎么不拦着,是为了抓我把柄吗?
你也有女儿,给你钱,你愿意让你女儿和你儿子这种人在一起吗?”
钟澈流黑着脸,看这样子,这女子是要和自己死杠到底了!
话落,顾知秋转身。
咔嚓两声,一人打断一条腿。
两人咬着牙硬撑,不敢多说一句狠话。
“打得好!”
一名女子喊出声,周围传来恐惧却又兴奋的叫好,为顾知秋撑腰。
他们不知道顾知秋背后的靠山有多强,但是他们知道,今天这些人都罚得应该。
以后再有人要做这种事,就得掂量掂量,能不能扛得住今天的残废结果。
最后,顾知秋把目光放在钟良父子身上。
“爹。”
钟良扑到父亲身后,惊恐看着顾知秋。
“老夫就在这里,有本事你来!”钟澈流眯着眼,手中印玺亮起乳白明光。
只要误伤周围人,这件事就不是自己一个人的错。
今天他已经够低姿态,是对方得了便宜还卖乖。
只要事情闹大,到时候自有同僚为他争理。
官官相护从哪里来,就从他们的利益是一体的。
就算有同僚看他不顺眼,可他要是被驳了面子,那就是整个沧澜郡的面子。
对内可以内斗,但是对外,他们都得拿出一个强硬态度。
不然,以后谁还会尊重朝廷?
顾知秋向前两步,对上钟澈流威严双眼。
现场气氛如火药桶一般,双方一触即发。
“慢!”
一声响雷似的呼喊响起。
只见两道青影御剑飞行,劲风扫过,两道青袍站在顾知秋同钟澈流中间。
第773章 权斗罢了
来人一男一女,皆披绮绣,着莽形青纹飞羽袍,大明卫都尉,气势非凡。
男人手中拿出一块巴掌大小的紫边烫金令,对着钟澈流手中印玺轻点。
一道淡青色符文飞出,渗入印玺乳白光影中。
下一秒,印玺就像收回权限的停电灯泡,瞬间失去光影,只剩下一枚普普通通的印玺,飞入男人手中。
与此同时,钟澈流头上的乌纱帽就像布帛撕裂一般,呲啦的一声,往左右扯开。
长发如杂草散开,披在失魂落魄的钟澈流脸前。
女人向前一步,朝周围天空甩出一道亮光。
只见天空中浮现出银榜黑文,浑厚而恢弘的声音响起。
“郡守有令,铁石城城主钟澈流,不思进取,治城不力。
另,包庇其子,纵容祸乱。
剥去官职,押入矿山受罚。
其子钟良奸淫无道,以权压人,威逼封口。
据查,已有九名姑娘受其子所伤。
其中,两名姑娘不堪欺辱而死,按大明律当斩不饶,即刻押送秋牢。
着都尉扬力暂代城主一职——”
“咻!”
未等榜上通文念完,钟澈流脚上贴着三张神行符,步踏虚空,朝天空狂奔而去。
钟良难以置信看着父亲飞上天空,他爹没带他!
他眼里闪过怨恨,厉声大吼:
“犯人跑了!”
面对他的怒号,传令的都尉一动不动,眼里满是嫌弃,好像在说,好一个大义灭亲。
“叮铃~”
一声铜铃清脆响起。
只见夜空中,肉眼可见,荡起一阵青蓝的妖异波浪。
波浪看着慢,实则迅猛至极,明明远在天边,可下一秒已经在整个天空铺开。
钟澈流手中拿出一杆银枪,整个人化作闪电朝波浪冲去,以点破面。
可是等他碰上波浪,看似若如扶柳的波浪却坚如钢铁,根本冲不出。
反而因为其往前冲的劲头,周围波浪如抹布一般朝他收拢,眨眼就卷成一圈。
钟澈流身上亮起圆球似的金光护住自己,一记划破空气的长鞭抽来。
“嘭!”
“咚!”
“嘭呲!”
金光持续了三息不到便破碎,被长鞭硬生生抽成一团血雾爆炸。
咕噜~
地上看戏的众人无不咽口水,这可是在铁石呼风唤雨的城主。
说杀就杀,连个全尸都没有。
“蹬~”
“蹬~”
宛若高跟鞋似的清脆踩地声,在空中响起。
只见一魅惑天成的美艳女子,着紫砂长裙,从空中拾阶而下,走到众人面前。
曼妙紫纱浓淡相宜,走路时露出一截藕白小腿,让人忍不住看一眼,再看一眼。
女子走到钟良面前,媚眼如丝望着他,带着小猫挠心的诱惑嗓音响起。
“好看吗?”
钟良人都看呆了,好妖艳的女子,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就是这条命只为了睡一觉,那也够了!
呆滞张着嘴巴,钟良舔了舔嘴唇,露出猪哥神情,热切回答道:
“好……好看。”
看字刚说完。
“啊!”
气球扎破的爆破声轻响。
剧痛灌入脑袋,钟良眼眶内,只有两团炸开的血花,哪还有眼睛。
整个人披头散发跪在地上,双手捂着血流不止的脸颊,像个鬼一样,哪还有刚刚那副儒雅贵公子模样。
看见女子,顾知秋眼里多出三分惊讶,放心把手里符箓收起。
这件事不经意闹大,她有想过,听到消息的古幽游或者武谨会来,但没想到是对方。
收下印玺的杨力眉头皱起,挖矿的劳动力失去双眼,就是零价值,养着也浪费粮食。
他没有多说什么,看向顾知秋:
“顾姑娘,其他人我们还要问话才能定罪,你要一起去看看吗?”
顾知秋看着两人,若有所思。
首恶已除,今天参与的众人,她也亲自罚了。
只是,还是那句话,如果她是普通人,会有这番光景吗?
绝对不会!
衙门有这么强的情报能力,仅仅一刻钟不到就把这一切全部查清楚?
又还是说,其实有些事,大家知道。
只是作为把柄,没有泄露出来。
如今东窗事发,墙倒众人推,顺势而为,也就有了罪恶滔天的钟城主。
在英明郡守的领导下,被刚正不阿的都尉杨力拿下。
他是因为犯错被拿下的吗?
不。
他是因为权斗,惹了不该惹的人被拿下。
这才是斗争的真相,无关真相,更无关公道。
肮脏吗?
倒也谈不上。
往海洋里增加一滴墨水,海洋依旧透明清澈。
加两滴如此,加三滴也如此。
或许不是他们坏,而是时间,让这些原本可以刚正不阿的人,变得更加圆融。
圆融多了,中间的缝隙就足够大,任由墨色滋生,成长。
他们如此,其他人呢?
推己及人,顾知秋想起现在她和男人的处境。
借着名声和往日恩惠,他和她还能继续享受超过实力的尊重。
可这种东西就像眼前的钟澈流手里的权力,是极其不稳定的。
随着时间推移,他们在后生眼里,会不会变得碍眼?
那些被男人遮挡光芒的后来者,会不会有嫉妒心理?
人性如此,显然是会的。
现在最大的倚靠是道门高层情分,可男人已经痴呆,帮不了他们继续对付大长老一脉,反而会让其蒙羞。
活着的能人,上不了话本,死了的传说,才会被铭记。
一瞬间,顾知秋想了很多。
遮蔽在眼前的迷雾涣散,露出一条清晰的田园小径。
未来要怎么做,她想清楚了。
“我相信杨大人肯定是好官,就不去麻烦了。”顾知秋顺着台阶下台,没有再揪这件事。
杨力紧绷身子轻松三分,眼里多出几分笑意,微笑道:
“那就谢顾姑娘理解了。”
说完,杨力看向旁边杜石等人,眼睛一瞪,属于通玄境的气息荡开。
“把他们全都押回去!”
“是!”
人群中,眼见顾知秋安然无恙,刚才卖灯笼的老板从人群最后离开。
奇怪,他刚刚把这位玄静师祖的事报上去。
居然能直接和夏天夏统领对话,夏统领的意思是,要是这位顾姑娘不满意,让他直接出手,大不了让整个沧澜郡官场换一批。
待众人被抓之后,杨力温和一笑,小声道:
“顾姑娘,再过两月,皇城要举行六百年庆,不知道你这边可否有空,带玄静师祖到皇城热闹热闹?”
第774章 妹妹?
“就不麻烦杨大人了,他不喜欢太热闹的地方。”
“哦哦哦,是我孟浪,那在下告辞。”
看热闹的众人散去,若不是地上残留的血迹,谁也不会想到,刚刚发生了什么。
“就这么不想看到我?”紫衣女子似笑非笑看着顾知秋。
顾知秋脸色不自然喊道:
“舒姐。”
“这还差不多。”沈舒眯着眼:“韩大宝那两个小崽子呢?”
“我让他们喝酒去了。”想着自己的计划,顾知秋视线飘远。
“十二年不见,不会连陪我喝酒都不行吧?”
不给她拒绝机会,沈舒一把挽过顾知秋手腕,牵着她往酒馆走,那副无赖神情,哪有半分臻元大佬气势。
一个时辰后,顾知秋脸泛桃红,坐在酒馆顶层包间里,俯瞰楼下五彩斑斓的灯会发呆。
她对面,沈舒慵懒躺在铺有柔软毛毯的软榻上,嘴角残留晶莹酒珠。
妖媚脸颊上,渲染着某种让男人无法抗拒的陀红。
紫砂裸露,一双玉白长腿在灯光下格外诱人。
姜瀚文站在窗边,俯瞰万家灯火,定如雕塑。
门外,韩大宝兄弟俩正蹲着马步,手上放有两块重逾千斤的异铁。
豆大汗珠顺着脊背往下滑动,全身都在颤抖。
沈舒说,这是他俩不能及时保护他们老师的小罚。
良久, 沈舒坐起身,指着站定不动的姜瀚文道:
“你就打算这样当他丫鬟一辈子?”
顾知秋看着僵立不动的姜瀚文,秀眉微蹙,带着几分认真口吻:
“如果不是借着他的名头,谁会在意我这个什么都没有的小丫头?”
沈舒妩媚一笑,水汪汪大眼睛闪过狡黠。
“我怎么听到有人在炫耀?”
说着,沈舒凑到桌子前,直勾勾望着顾知秋,脸上的戏谑收起,变得认真:
“如果真这样,不后悔吗?”
后悔这个选项,就没有出现在顾知秋人生的选择里。
她淡然说起自己命运,就好像闲谈家常一般: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沈舒退后去,坐在软榻上,回头瞥了眼一动不动的姜瀚文。
“你应该知道,我当时为什么会到这边来。
现在,你居然甘愿当个丫鬟。
说实话,作为女人,无论是样貌还是实力,你有连我都羡慕的资本。
这么年轻就凝泉巅峰,比当年我还快。
这里就咱俩,可以和我说说,你俩是怎么认识的吗?”
顾知秋拿起酒杯,抿了一小口。
再看姜瀚文,眼里满是温柔。
“我从第一眼见到他……”
一个说,一个听。
两人轻碰酒杯,顾知秋浅浅抿一口,沈舒则是大口灌下,相当满足。
尽管顾知秋省略了很多内容,可两人相处的点滴,还是如画卷在眼前铺开。
沈舒噘着嘴,有种看别人恋爱的甜蜜,又有种自己不是主角的醋意。
不知是夜色太过撩人,还是酒精作祟。
沈舒打开话匣子,说起自己是怎么被古幽游骗过来,又是在怎么对姜瀚文感兴趣,直到最后喜欢他。
甚至于,她尝试拥吻被拒绝的隐秘,也一同说出。
这番秘密交换,好像是交易,又好像交心,彼此作为把柄,缓解这十二年未见的复杂。
渐渐地,他们的话题,从两人的相处,转换到沈舒经历、顾知秋行医、以及道门的隐秘上。
一直到半夜丑时,沈舒已经直不起身子喝酒,躺在软榻上,闭眼假寐,不时回应顾知秋疑问。
“差不多,该回去了。”顾知秋说道。
桌子边,沈舒靠在软榻上,呼呼大睡,半晌才缓道:
“你……你先回去,我不想动。”
欲言又止,顾知秋推开门。
韩大宝兄弟俩还在坚持蹲马步,可因为时间长,压力又大,两人脸色煞白,整个人僵直不动。
看到顾知秋瞬间,两人想打招呼,刚一开口,身上那股气卸掉。
砰的一声,异铁同身体,双双倒地。
回到屋里,沈舒呼吸匀称,已然睡着。
顾知秋复杂看着沈舒,以她的实力,别说睡到天亮,就是睡到明年,也不会有人敢触霉头。
尽管如此,她还是走到沈舒面前,俯下身子,把人背上。
银环牵动,姜瀚文呆滞跟在他身后。
夜色中,多出诡异一幕。
两位千娇百媚,风格迥异的绝美女子一个背一个。
中间跟着一个傀儡似的男子,再后面,两个脸色煞白的小子喘着粗气,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沿途留下浓烈汗味。
几个喝酒到深夜的散修正在街面上走着,闲聊明日要去山里采药给丹楼送去。
看到如此一幕,不但不敢上前调侃,还赶紧扭头离开。
回家夜路上,晚风呼呼吹拂秀发,与风一同响起的,还有那带着香气的浅浅絮叨。
“我没有亲人了,当我妹妹好不好。”
沈舒说话没有把字吐清,也许是喝酒让她精神恍惚。
又或者是,她不想太过清楚表达出自己意愿。
酒话,暴露本性,却也是一个完美伪装自己的借口。
可以让拒绝,不那么伤人。
顾知秋身子僵了一下,粉唇微抿,没有说话,默默赶路。
说话的人也没有再提,一切都随晚风被吹进夜色。
寂静夜下,众人走路的擦擦声如水滴,滴入平静幽林。
隔着老远,能看到医馆和万寿宫的灯火时。
顾知秋传音飘进沈舒耳朵。
“我姐不会同我抢男人。”
沈舒明明闭着眼, 却能从微微扬起的睫毛上看到笑意,趴在顾知秋背后的娇躯用力三分,在回应她刚刚的吃味。
当初,沈舒来这里最开始的目标,并不是姜瀚文。
若是为了让男人见识女人的美,她大可以让手下弟子来便是。
她的目标,其实是古幽游口中性格反复的顾知秋。
只不过后来,被那个男人吸引。
那段她放下姜瀚文,同顾知秋相处的日子,两人以姐妹相称,一直让她耿耿于怀,无法忘记。
顾知秋的生活, 除了姜瀚文再无一人。
正如沈舒的生活,除了师傅以外,再无一人。
她在顾知秋身上,看到太多自己的影子,想要保护她,呵护她。
或许她们曾经有过极其相似的人生,但顾知秋终究不是她。
沈舒是沈舒,顾知秋是顾知秋。
她想帮顾知秋,只是为了自己的一腔夙愿。
某种程度上,顾知秋只是帮她完成自己拯救欲的工具,并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秘密交换的风险是,暴露自己的把柄给对方。
优点是,当一个人愿意真诚袒露自己脆弱时,他就不仅仅是联络关系中的符号,而是一个拥有独特伤痕的活人。
真诚与否,有时是突然的爆发。
有时,又需要时间检验。
第775章 活佛叩门
顾知秋把沈舒背到妙音坊,铺好全新的被子,才把人从软榻抱上床。
一只纤细小手拉住她。
沈舒睁开眼:
“姐姐喝醉了,当妹妹的都舍不得陪她吗?
要是我半夜醒来难受,没有人给我倒水喝,让我难受死算了。”
顾知秋看着撒娇的沈舒,脸颊微红,朝屋外喊了一声。
两名妙音坊弟子走进来。
“坊主!”
“你们照顾好她,她晚上想喝水,倒给她就行。”
两名弟子狐疑看着床上的绝美女子,这个房间是坊主的,眼前人肯定和坊主关系很近。
“是,坊主。”
沈舒撒开手,不爽转头,背对顾知秋嘟囔着:
“去去去,见色忘义,枉我抛家弃子来帮你出气,陪我睡一觉都不行。
你这坊主用人朝前,白眼狼一个。”
望着沈舒像小姑娘一样怄气,顾知秋微微一笑。
旁边两个女弟子都看呆了,她们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坊主对师祖之外的人笑。
顾知秋收起笑容,话里多出几分属于少女的恶作剧调皮:
“别管她,你们俩把水缸端过来,她要是敢醒,就给她灌水,灌到她醒不来为止。”
说完,在两个女弟子愣逼视线中,顾知秋转身下楼。
下楼的咚咚声中,两个女弟子对视一眼。
“姐,咱们真去抬水缸?”
“抬来你敢灌吗?”
“行了,出去吧。”沈舒摆手,一阵微风把两名女子推出门,连带着房门关上。
沈舒嘴角微微扬起,灌自己水?真是个醋坛子。
这小丫头,总算有点人味了。
翌日,顾知秋半睡半醒,刚从昨天的修炼中回过神,传音符就疯狂发亮。
“没天理啊,好不容易找个妹妹,一觉醒来就被别的男人拐跑了……”
沈舒的话像机关枪一样扫出,被顾知秋摁住。
冰山一般的脸上,多出几分无奈和笑意。
说好的臻元境威严呢,怎么一点没有。
中午,在妙音坊里,吃着顾知秋做的饭,沈舒眼睛眯成月牙。
“哎哟,还是我妹妹手艺好,这是我这辈子吃过最香的菜。”
顾知秋小口吃着,一道暖流在心头萦绕。
傍晚,沈舒拉着顾知秋的手,非要让对方陪她逛逛。
姜瀚文如机器人一样走在后,两人走在前,漫步在夕阳丹霞中。
“妙音坊你就别管了,好好修炼吧,反正我闲着没事。”
“好,我明天给他们说一声。”顾知秋点头。
沈舒惊疑看了她一眼,难以置信对方居然愿意接受自己帮忙。
她又继续说道:
“我那里有三品壮骨丹,都放几年了,我也不用。”
“我这里也有的。”顾知秋掌心多出一个瓷瓶。
“我看看。”
沈舒不服气打开瓷瓶,看着里面有丹纹凝结的极品壮骨丹,脸色一僵,不比也罢。
顾知秋收起东西。
“我暂时应该用不着,如果用完了,我再找你。”
“好~”
沈舒点头,眼里的温柔,比吃上第一口顾知秋做的饭菜更饱满。
打动人心最简单的,不就是人心吗?
她孤零零的生活中,从今天起,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会有一个新妹妹。
……
第三年夏末,叶蝉聒聒嘶鸣,如马达肆意释放自己生命。
一道僧袍打破妙音坊琴瑟和鸣的默契。
“施主好,我找顾姑娘。”
“哪位顾姑娘?”两个九分相似,手持软剑的双胞胎看过来,眼神泛冷。
其他弟子都是修音律之道,她们跟着顾知秋修剑道,某种程度上说,她们俩才是顾知秋的弟子。
“自然是顾知秋姑娘,劳烦施主通报一声,就说我是归侯,有急事,顾姑娘自然会明白。”
听到归侯两字,两名双胞胎眼里闪过惊讶。
归侯可是金刚寺住持,他一个和尚来找坊主,什么意思?
百息过后,顾知秋从密室中出来。
“侯主持好。”
“顾姑娘,师祖可在?”归侯开门见山,语气带着几分着急。
“他在陪他弟子,怎么了?”顾知秋摆手,示意双胞胎退下。
听到陪弟子。
归侯脱口而出:“师祖病好了?”
顾知秋摇摇头。
归侯挥手,一道蓝白光影罩住两人,不让说话传出,严肃道:
“我知道说出来,顾姑娘可能觉得我别有用心。
我师傅他来铁石城了,就在城外。
他这次是特地为师祖来的,我想请顾姑娘带师祖去见我师傅一面。”
顾知秋一惊,归侯的师傅,就是那位南宗活佛。
以对方的身份,怎么会特地想见男人?
而且佛道不两立,一直都是竞争状态。
难道是佛门的阴谋?
她眼里泛起冷光,狐疑看向归侯。
归侯无奈道:
“顾姑娘你也别看我,我也不知道。
师父他刚刚才到,我也一头雾水。
我听师傅的意思是,他是来帮师祖治病的。”
顾知秋捏紧拳头,如果能让男人好起来,她付出什么代价都愿意。
可现在不是付代价,是对方到底是真心治病,还是暗下黑手,谁都不知道。
以前,他也没听说过男人和对方有太深的感情。
“对了,我师傅还说,你要是不相信他,就给你看这个。”
说着,归侯拿出一张纸,纸上写了上百个古篆。
有些字前言不搭后语,有些字能够连词成句。
但是,这张纸上的内容,和她修炼的《神诀》有相似之处。
粉拳捏紧,指甲用力在掌心留下月牙状印记。
顾知秋拿起传音符。
“姐,帮个忙。”
那边很快答复。
“马上回来。”
归侯跟着顾知秋去韩大宝兄弟的院子里。
姜瀚文正坐在树下,韩大宝坐在旁边,同他说着最近的趣事。
“大宝,你在家等你弟弟,我带你师傅出去一趟。”
临走前,顾知秋转回院子里。
拿出一枚储物戒放在韩大宝手里,严肃看着他传音。
“归侯说他师父要给你老师治病,带着你弟弟去邱城,我不去找你们,永远别回来。”
韩大宝紧紧握住戒指,重重点头,眼里不自觉浮起一层雾气。
他不是孩子了,知道落子无悔,因果自担这句话的重量。
想救人,有时候是要代价,有时候,是要赌。
第776章 场面有点大
三人走到一半,劲风拂面,沈舒站在顾知秋身边,同她走在一起。
归侯多看了眼,没有说话,继续领路。
一刻钟不到,众人跨过被饱满谷穗压弯身躯的水稻田坎,远远看见一道烨然若神人的白色僧袍。
对方站在一间木屋前,双手自然垂立。
阳光自然照在额头、脸庞、衣服上,圆融贴合一起,宛若涂上一层金漆,熠熠生辉。
稻田里夹杂凉气的风,拂过衣襟,轻轻吹动僧袍,微微扬起,带着生气的灵动,却又不张扬。
整个人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极致和谐。
顾知秋修炼《神息真经》,以她的目光看去,对方已经与周围自然,完美融为一体,浑然如一。
沈舒传音飘进耳朵:
“要走吗?
他太强了,继续靠近,我没有把握带你们俩离开。”
比起顾知秋眼里的和谐,在沈舒眼中则不然。
她看见的是一尊十丈高的金佛,虽嘴含笑意,眼带慈悲,可佛门有笑脸弥勒,亦有金刚韦陀。
她也不会觉得,冒犯这尊金佛会安然无恙。
“舒姐,你先走吧。”顾知秋微微一笑。
沈舒既然给自己说再往前没把握,那就意味着,继续往前,真要是对方有歹心,只怕是沈舒自己都有生命危险。
不愧是南宗活佛,同为臻元境,强的离谱,同境之人,隔着这么远都生出不敌。
沈舒看着顾知秋,眼里看似缓慢,实则快速划过自己这一生。
她能走到今天这个境界,见过太多尔虞我诈。
永远不要把自己的命,放在别人的良心刻盘上,心存侥幸。
出于安全,最好的选择是现在离开。
但是,这是她妹妹。
她知道妹妹为了治好那个臭男人,肯定会赌。
心里暗骂一句,沈舒咬着牙,大步迈出,继续同顾知秋走一起。
顾知秋看了她一眼,伸出另外一只手,牵住沈舒。
随着距离靠近,沈舒额头不自觉渗出香汗。
走到距离活佛十米范围时,脸色涨红,好像背上驼了三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
眼前的这个活佛给她的压力,已经远远超过道门门主。
或许,只有那几个闭关不问世事的师祖,才能与之抗衡一二吧?
但沈舒更觉得,即使是那几位,也不如。
活佛朝沈舒单手持印。
“在下今天只为师祖,并无恶意,施主莫要多想。”
沈舒原本是想说,谁知道你肚皮里装什么鬼主意。
可话到嘴边,又忍住。
都到这里了,又何必说这种话,自讨没趣?
也是,反正都打不过,他们在对方面前,都不过是砧板上的肉。
这样一想,那压在身上的山岳压力,瞬间释放。
沈舒腰板瞬间挺直,她惊疑看了对方一眼。
心里不由得狐疑,这便是佛门的《森罗万相诀》,由心起势,喜厌自增?
“哼,最好如此。”
她傲娇说着,彻底明白彼此差距,不再有敌意。
原本顾知秋让她来,是想着如果对方想伤害姜瀚文,沈舒可以带着他们跑。
现在一看,完全没有这个必要。
对大象来说,踩死一只猫和一只老鼠,区别不大。
沈舒脸色恢复正常,活佛这才看向顾知秋。
只不过,他不再是单掌,而是双手合十。
“还请顾施主带师祖到屋内,我有话要对师祖说。”
银环牵动下,顾知秋同姜瀚文走进木屋。
里面打扫得很干净,没有一丝灰尘,也没有床铺锄头等应有之物,只有两个鹅黄色蒲团摆在灰色地砖上。
沈舒注意到对方的掌印区别,同他一样注意到掌印区别的,还有旁边已经愣住,瞠目结舌的归侯。
在他记忆里,除了诵经。
哪怕是面对皇帝和其他臻元境大佬,就没有人,能有资格受师傅的双手合十!
控制姜瀚文在蒲团上坐下后,活佛再次双手合十看向顾知秋。
“麻烦了,顾姑娘。”
“谢大师帮忙,无论有没有用,算我欠佛门人情,以后定当报答。”顾知秋一字一句答应着,转身出门。
活佛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对方会这样说。
顾知秋走出门以后,卡彭一声,房门关上。
一道温柔金光如碗倒扣木屋,坚若磐石。
活佛坐下,微微抬头,视线看向姜瀚文身后那个透明分身。
“阿弥陀佛,贫僧以佛门命脉起誓,今日,只为救人。”
话音落,一道巨大红色“卍”字从活佛眉心飞出,撞上天际。
咚咚咚~接连荡出九道浑厚钟声。
站立在屋外的归侯抬头,听着钟声里的血誓,一时回不过神来。
师父的身份,亲自来这里已经算是屈尊。
可现在不但双手合十,还以誓明志。
这个世界太陌生,一时间,他甚至有点反应不过来,是不是在做梦?
“怎么了?”沈舒看向归侯。
归侯嘴角泛苦,连忙摇头:
“没事,师父他肯定能治——”
话说到一半,归侯停住。
嗯?
沈舒眉头皱起,扭头看向天空。
三息过后,只见云层后出现两团遮天蔽日的巨大阴影。
左边一团是泛着黄光的八宝金莲,数十名高僧站在莲台中央,若金光纵跃,从天而降。
右边是一艘镶嵌着青铜战甲,中间长,左右窄的墨色战船,战船顶上一方军旗被狂风扯得绷直。
在战船中间位置,一名身穿金白长袍的男子,在墨色军队中间, 格外惹人注意。
金白长袍男子双手负背飘然而下,他之后,手持长枪,武装到牙齿的虎铠士兵从天而降,每一个都是玉晶境!
这么多和尚从天而降,沈舒眼里写满茫然,她已经不惊讶了,只有满脑子疑惑。
一个活佛就够灭他们仨几十次,来这么多人,这是要把铁石城的飞云观和万寿宫团灭吗?
但很快,她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因为除了和尚,居然还有大明建国以来最精锐的军团——威虎卫。
一个全员玉晶境,大明镇压百宗的杀手锏。
“咕噜~”
沈舒咽了咽口水。
更让她想不到的是,那个站在军队前方的男人。
第777章 六字真言
当今大明第一人——皇帝魏无忌!
归侯目瞪口呆看着一个个从天而降的和尚。
他的几个师兄、南宗的佛老,甚至还有北宗的人,没有一个低于通玄!
手持长枪的威虎卫如圆弧一般,分散在外围一圈,不让任何人靠近。
南北二宗的和尚环绕木屋为中心,如棋子落定,盘腿悬在空中,隐约构成一个阵法。
魏无忌领着一位枣红脸面的将军飘到木屋前,温和一笑:
“顾姑娘别担心,今天我们来,只是以防万一,免得有人打搅小师祖。”
“谢谢。”顾知秋抿嘴,心里有些乱。
她没想到,只是一个普通的治病,居然会有这么多人来,而且每一个都这么强得离谱。
这么大的牌面,是她闻所未闻的。
皇帝魏无忌、南宗、北宗、威虎卫。
她暗暗记下他们, 现在的她,还不能做些什么,这些人情,她以后会还,顾知秋从不欠人。
“铛!”
一声空明悠远的钵声从木屋响起。
下一秒,每名高僧身上亮起金光,灵气化作一道金色涌流,彼此连接,最后汇聚到木屋内。
念经声肃穆庄严,众人不再说话,期待看向木屋。
金光延伸到屋内,聚集在活佛座下,玄奥的经文环绕周身浮动,宛若书页卷起流动。
活佛闭上眼,眉头皱起,手中延伸出两道金光,分别牵在姜瀚文手腕上。
一道道泛着金光的经文,充满整个木屋,屋内宛若经书的海洋,带着至高无上的圣洁与肃穆。
时间推移,不知不觉就到了晚上,星辰铺满天际。
众僧从面色红润,到脸色煞白,每个人眉头凝成川字。
随着第一个和尚身上链接的金光消失,如同多米诺骨牌引起连锁反应。
第二个、第三个……
又过了一个时辰,星光璀璨,最后一圈靠近木屋的佛老也纷纷收功,静坐调息。
唯有屋中残留着金光,证明木屋里那人还没有放弃。
在屋内,活佛周身的金光,如溪水潺潺,从左手出,流转姜瀚文身子,又流回他右手。
他能觉察到那挤压在姜瀚文灵魂之上,如海洋一般的幽深灰流。
也能看见深海底部,那双充满智慧的眼睛。
可他,始终无法越过看不见底的海水,把底下那道意识捞出来。
即使是团结整个佛门高层,往下延伸救命钩索,也仅能在海面表层浮动,连中间都未曾触及。
少顷,金光消失。
活佛身上燃起一层无声火焰,在他周围,环绕着六团颜色不一的光团,光团里隐约有文字,但文字并没有孕育出来,只有一鳞半爪,很模糊。
六色光芒凝结成一个“卍”字,试图侵袭进姜瀚文眉心。
只是任由火焰燃烧,那层挡在姜瀚文眉心前的灰光,不动如山。
十息过后,活佛气息萎靡,收起神通,身形佝偻,宛若风中残烛。
就在这时,姜瀚文紧闭两年多的嘴唇却第一次主动张开。
他明明嘴唇没有动,可大音希声,周围空气就像他的声带振动,缥缈诵经在屋内回荡。
“水性不定,流息无恒;风性无体,动静不常;
空性无形,因色显发;见觉无知,因色空有……”
活佛先是一愣,随后双手合十,低头叩首,再叩首。
百息过后,六枚清晰文字在姜瀚文身后如光轮流转,周流不息。
在六枚文字之后,还有两道更隐晦的光轮,几乎看不见。
活佛看着他背后的六字真言,如石像定住。
少顷,光轮消失,姜瀚文再无任何神异,恢复最开始的呆滞茫然。
无论是外面警戒的士兵,还是众位高僧佛老,都沉默不语,静静看着屋内。
静坐到后半夜,活佛突然抬起头,只见他周围浮动的光团中,不再模糊不清。
显化出带着神异的佛门六字真言,唵、嘛、呢、叭、咪、吽!
“嘭!”
木屋房门突然往左右轰开,狂风如拳头涌出,化作大手,粗暴将归侯一把扯进屋内。
“啊~”
惊呼声中,房门咚的一声关闭。
被扯进屋的归侯惊慌失措,全身被大手捏紧,几乎骨头折断的剧痛爬遍周身。
“跪!”
活佛一声令下。
归侯刚要朝活佛跪下,身后大手却把他面对方向摆正。
在归侯茫然中,双膝被大手摁下,他朝着姜瀚文跪下。
“咚!”
骨头砸在灰色薄砖上,生生把地砖砸出两圈裂痕。
“磕头,拜佛。”
嗯?
他听见什么?拜佛?
这是道门的师祖,他跪就算了,还拜,拜的还是“佛”?
这世界的疯癫,他彻底麻了。
归侯想扭头解释,可不但脑袋动不了,连嘴巴也张不开。
咚咚咚,三声闷响过后,活佛闪现到归侯面前,右手摁下,六色光流从他手中如流水,钻入归侯脑袋。
如被枪击,归侯猛然一抬头,随后神情肃穆,机械盘坐在地上,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呼~”
完成这一切的活佛长长舒了一口气,将额头汗水擦掉,他朝姜瀚文作揖过后,缓缓推开门。
听到开门声,众人看去。
“大师!”
顾知秋凑上前,期待看着活佛。
“顾姑娘,不好意思。”活佛双手合十,脸上没有半分光泽。
顾知秋咬着嘴唇,心头一暗。
旁边沈舒上前,一把挽住她失魂落魄的后退,心疼握紧妹妹手掌。
这么多人,这么强的南宗活佛都没有办法。
难道,男人他永远就只能痴呆了吗?
顾知秋望着屋内,男人坐在蒲团上,就像刚开始那样,呆滞、无神。
心脏好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捏住,好疼。
魏无忌看了一眼姜瀚文,面庞硬朗,平平无奇,并无神异。
这次亲自带人出来,有活佛的托付,但更多的,是多年前那场让他心悸的血雨。
作为暂时执掌大明最高权力的皇帝,他在那一夜心慌,感受到剧烈的权力动荡,就好像——天要塌了。
事后,尽管消息被隐藏,具体位置不明。
但大明卫还是查到,在那个气运动荡的夜晚,沧澜郡下过血雨。
他在知道消息后的第一直觉,就锁定铁石城的万寿宫。
无他,因为万寿宫的出现,是沧澜郡唯一让他这个帝王在意的新鲜玩意。
也就在那时起,顾知秋、古幽游等人,进入他的视线。
第778章 没对你失望过
“顾姑娘不用太过担心,师祖会有醒来那天的。”活佛说完,朝屋外众僧微微躬身。
“阿弥陀佛。”
众僧合掌。
“阿弥陀佛。”
说完,云后的八宝莲台显化,众僧飞上天际。
魏无忌瞳孔微缩,朝旁边主将对视一眼,对方眨眼,双方告辞,领着威虎卫,飞上天际。
他要是没听错没看错,刚刚这位南宗活佛对那位道门小师祖的称呼,是师祖二字,而且对顾知秋的佛礼是双手,并非单掌。
若说称呼就算了,可以理解为尊重。
可这个双手持礼,很微妙,看来,有些事是自己没有不知道的。
众人来得快,去得也快。
还没等顾知秋缓过神,好好答谢,战船已经飞远。
牵回姜瀚文,顾知秋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屋子的。
只觉得外面世界一阵恍惚,什么都听不见,也闻不到。
活佛安慰自己会醒来的,可这么多人帮忙都没用。
在她看来,与其说是希望,不如说是最后无奈的安慰。
“顾姑娘,若是日后有人要伤害你,你只需祭出这尊佛像即可。”活佛将巴掌大小的一个漆金佛像递到顾知秋面前。
顾知秋没有拿,鞠躬感谢活佛后,牵着姜瀚文,在沈舒陪同下,走入苍茫夜色。
待眼前人走远,活佛脸上的皮肤变得黯淡无光,整个人好像充气的气球,瞬间干瘪。
他望向姜瀚文刚刚坐过的蒲团,眼里隐隐闪过一个片段。
那是在超佛镇,“他”领着两个小孩去看皮影戏,还买了糖葫芦。
尽管记忆并不全,支零破碎。
但他知道,自己或许变了,但这位“前辈”没有。
最后,他视线停在关门弟子归侯身上。
回去路上,沈舒几次想开口。
话到嘴边,又停了下来。
说什么呢?
现在说什么都很苍白。
这世上,总有些事、有些痛,要自己捱,别人帮不了半分。
……
回到院子里,顾知秋孤零零坐在凳子上,旁边姜瀚文站着,一动不动。
淡淡月光下,两道晶莹顺着脸颊滑落,啪嗒滴在地上。
她脑海里不由得冒出沈舒几年前的问话。
若是将来百年, 甚至一直到死,男人永远都是这样。
她该怎么办?
爱意不敌现实万难,她要赌上自己的一生,去追寻一个缥缈的可能吗?
顾知秋缓缓抬头,看着姜瀚文硬朗面庞。
要赌吗?
少顷,顾知秋擦干眼泪起身,楚楚可怜眸中闪过一抹雪亮。
她抬起纤细长腿,狠狠踢了姜瀚文一脚。
“啪!”
“臭男人,你记住,你欠我的,你下辈子都要还我。
今晚你就给我在院子里罚站反思!”
说完,顾知秋转身,一屁股坐在摇椅上,入睡修炼。
翌日,去外地的韩大宝兄弟被顾知秋接回来,被她安排,跟着妙音坊的弟子一起修炼切磋。
好在是无论南宗还是朝廷,都对治病之事,闭口不谈。
归侯离开金刚寺后,除了沈舒和顾知秋,在铁石城,没有一个人知道这件事。
月后,顾知秋找上古幽游,拿出一枚五品宝丹,外加两把四品宝器,将曾经的道门大比,再次开启。
只不过,这次的境界不是引气,而是凝泉。
她说过要打遍葛玄一脉,就一定说到做到!
妙音坊后山,沈舒站在一株盛开的桂花下站定,剪水双瞳遥望前方。
只见一道翩翩白影宛若慢动作打太极,手持秋水剑,动作缓慢,好像被施加时间减缓。
可诡异的是,她挥出去的每道剑光,都给人一种凌厉至极的刺痛感。
这还不止,明明是雪白的秋水剑,此刻附着黑白两色,给人一种方生方死的诡异错觉。
少顷,一套剑法耍完,顾知秋呼吸粗重三分,一道流水术洗净身上汗水。
“舒姐,你怎么来了?”顾知秋疑惑问道,沈舒这个时候,应该在前面教那些弟子才是。
“我听说,这次大比,你的竞争对手不简单,给你送宝贝来了。”
沈舒笑着,眼里流过一丝复杂,拿出一个阵盘。
她在凝泉境的时候,根本不是顾知秋对手。
可现在, 即使强如顾知秋,也有势头强劲的对手。
这个世界,变化太快,未来,也愈加不可捉摸。
有些事,她没有给顾知秋说。
这次大比,他们这边不同以往,有了些不同声音,觉得顾知秋不知好歹,太过莽撞。
毕竟是五品宝丹和四品宝器,还是两把。
就是通玄境也会眼红,偏偏在小小的凝泉境比斗拿出来,杀鸡用牛刀。
尽管结果按照顾知秋说的进行,可这种噪音的出现,就是一个很明显的信号,他们并不如外界展示的那般团结。
而且,使心思之人,有高层背书。
如今坚定支持顾知秋的,是古氏一脉。
只是古家老祖古洪天去世后,落后于人,与张家和冯家相比,显得落寞不少。
权力斗争到了最后,很多时候,比的不是硬实力,而是谁更能熬。
也不用什么半个甲子,只需要多活十年,局势就会在时间的推动下,出现天翻地覆的巨大区别。
顾知秋把玩了下阵盘,这是增加重力,更进一步逼体魄变强的重力阵法。
“舒姐,这个东西对我作用不大,你不用担心我啦。”顾知秋嫣然一笑,把阵盘塞了回去。
“我是你姐,给你你就拿着!”沈舒瞪着眼,一副你不拿,我就动手打人的神情。
“好,我收下,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
“你男人呢?”
“在大宝那,他早上刚突破,现在估计正给他老师报喜呢。”
“大宝那孩子,心思越来越重,还好有他老师在。”
顾知秋微笑不说话,眼里流动着什么。
……
时间推移,眨眼就到十月大祭。
因为奖励的丰厚,这次来参加的人,整个道门道观都上,即使一个道观只有一个名额,也足足有四百六十多人参加。
接连三天比斗,只剩下八名选手竞争最后的奖励。
越到最后,顾知秋反而越轻松,干脆连日常的练剑都彻底消失。
清冷月光,温柔洒在她皎洁如玉的脸颊上。
她靠在摇椅上,嘴角微微勾起,好像在回忆些什么。
院子里,并没有姜瀚文身影。
隔壁院子,姜瀚文静坐在椅子上。
刚修炼结束的韩大宝,提着一壶酒,靠坐在他旁边地上,大口大口往嘴里灌。
“老师,大宝给你丢脸了,我……”
说着说着,韩大宝沉沉睡去。
良久,咔嚓一声推门,睡眼朦胧的顾知秋走进院子。
她看了韩大宝一眼,蹲下身,轻声说道:
“傻小子,你老师从来没有对你失望过。”
第779章 出气筒古焕辰
手一招,灵气化风,把韩大宝送到屋里。
顾知秋走到僵直不动的姜瀚文身边,伸手扭了扭他耳朵,俯下身,带着几分少女娇嗔的撒娇:
“傻大个,回家了。”
说完,两人手上的圆环微亮,顾知秋牵着姜瀚文回院子。
她没注意到,在两人即将离开院子时,姜瀚文的指尖微微抖了一下,微不可察的明光一闪而过。
这一夜,韩大宝睡得极好。
这是他从老师呆滞后,睡得最好的一夜。
在梦里,他同老师一起钓鱼、一起做饭,不用再考虑自己修炼进度慢,也不用再担心外面的尔虞我诈。
梦到后期,韩大宝终于“醒来”,这是梦,不是现实。
望着老师温和的微笑,他问出自己藏在心底的话。
“老师,我是不是很差劲,让您失望?”
“我们来钓鱼是为了消磨时间,能不能钓到鱼,你觉得区别大吗?”姜瀚文不答反问。
韩大宝摇摇头:
“差不多。”
姜瀚文继续问:
“你是我学生,不管你能不能扬名天下,这个身份会变吗?”
“不会。”韩大宝急了:“但我——”
说到一半,嘴巴就像粘上胶水,说不出话来。
“大宝,你有压力,这很正常。
但压力不该是你人生的全部,别太累。
我是我,你是你,不要活在别人眼里。
他们因为我做的那些事,给你带来压力,觉得你应该超过我才算不辱没我的名声。
你要是跟不上我,就要被说成没出息。
若是和我一样,就说守成之辈。
就算超过我,也要说是青出于蓝。
如果你继续活在他们的眼光里,那你这一辈子,都会在老师阴影下。
现在的你,会觉得怪自己不够优秀。
将来有一天,你会不会怪老师太强?
你会不会,想要杀了老师?”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姜瀚文眼里多出几分严肃。
世人只知伟大光荣耀眼,却不知伟大之光辉愈艳丽,其背后的阴影,就越深。
英雄为国捐躯,其妻哪怕只是二十岁。
因为背负荣耀,无论是其娘家夫家,还是旁人,都觉得应该洁身自好,守寡终身,以示自己与英雄丈夫,都是一等一的模范。
可饮食男女,人之天性。
把一个女人最好的青春年华,强行塞进暗不见光的臭酸菜缸里押死。
她只能透过玻璃、透过书本、透过电影去感受她本该有机会拥有的男欢女爱,岂非折磨?
英雄子女,终其一生,大多活在其父辈阴影下。
别人谈起时,绝不会说某某某,而是一开口就是某某某儿子、女儿如今真是越活越回去……
韩大宝疯狂挣扎,试图解释自己绝不会有如此欺师灭祖的行为,可周围好像有一座无形大山压在肩头,不能动弹。
姜瀚文轻拍他肩膀:
“你虽然被我收养后吃穿不愁,可你从来没有浪费一粒大米,更没有仗势欺人。
妙音坊的姑娘那么多,对你抛媚眼的也不少,你至今还是童子身,努力修炼。
我对你从来没有失望,只有满意。
你活在别人眼里,永远都有不足,在老师这里,你已经很棒了。
大宝,你首先得是你自己,其次才是谁的丈夫,谁的哥哥。
你首先得对你自己负责,其他的,都是次要……”
听着老师的话,韩大宝内心渐渐平静,不再激动,而是平静看着姜瀚文,重重点头。
那积压在心里的压抑,一瞬间全部释放。
原来,他在老师眼里是这个样子。
韩大宝眼里浮起一层雾气,在老师昏睡之前,他其实并不在乎别人。
毕竟他就是穷苦人家出身,对于别人的异样眼光,早就习惯。
可老师昏睡后,他作为男子汉,得担起大梁。
愈是如此想,他压力也就越大,压力越大,反而静不下心修炼,自然就越来越压抑,陷入死循环。
他只在乎老师的态度,可老师昏睡后,又何曾说过一句话?
如此,他就只能从旁人那里,佐证老师对自己的态度,这一佐证,他便逐渐被人言可畏这个漩涡抓进去。
身上的压力,缓缓消失。
韩大宝认真看着姜瀚文。
“老师,我知道怎么做了。”
“咻~”
鱼线切割水面,发出流利出水声。
姜瀚文咧开嘴:
“起锅烧油,今天吃红烧鱼!”
韩大宝先是一愣,随后笑着答应:
“好嘞!”
……
天明仍在床上,韩大宝还在做美梦时,顾知秋已经拿下第一场胜利。
运气不好,第二场她要对战的是自己人, 古家一脉的好苗子,蓝英。
那是个擅使水法的女子。
在擂台上,不好借力。
别人的水法,多以飘逸水雾的遮掩为主,蓝英不同,凝水为冰,走的是刚猛路线。
冰刃如加特林猛烈,冰盾堪比钢铁。
身具玄冰体,一路走来几乎都是碾压,她对上顾知秋,两人算是旗鼓相当。
台上,大长老葛玄一脉的王牌,皇甫云正在戏耍自己对手。
顾知秋瞥了眼旁边的空缺,沉声道:
“古焕辰呢?”
两个女弟子脸色一僵,古焕辰最怕的就是坊主,坊主一上去,自然就跑了,那小子刚刚让她俩帮忙掩护。
可看这样子,哪里敢掩护,只得实话实说。
台上尚未分出胜负,十息不到,古焕辰讪讪走到顾知秋跟前。
“怎么,你很怕我?”顾知秋冷冷看着他。
古焕辰刚要点头,又赶紧脑袋摇成拨浪鼓。
“不……不怕。”
“坐下,别碰到凳子。”顾知秋指着自己旁边位置。
两个双胞胎捂嘴轻笑,谁让这小子偷跑的,这下好玩了。
古焕辰只得乖乖“坐下”,屁股距离板凳始终维持半寸高度,开始蹲马步。
“噗~”
一声轻微闷响搓在肩头,古焕辰顿了顿,一屁股坐在板凳上。
只见他两肩多出一件黑犀短罩,如小山一般,压在衣服上。
古焕辰心里有点委屈,他爹惹的祸,凭什么要让他来背锅。
只不过这样的话,实在是不敢说出口。
他到底不傻,虽然顾姨对自己狠,但是对他也是真好,从不吝啬宝贝给他。
只可惜师祖昏睡, 不然顾姨肯定能对自己和颜悦色,不像现在这般板着脸怕人。
好歹他是知道的,只是作为后辈,难免会觉得委屈,心有不甘。
古焕辰心里暗暗琢磨着,得想办法让顾姨直接收拾他爹,别把自己当出气筒。
第780章 女人心
汗水顺着古焕辰后脑勺,亮晶晶流下,顾知秋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身子,没有说话。
在她左手边,坐着姜瀚文,姜瀚文再左手边,坐着周冲、沐子修之流。
至于冯家和张家,则在她左后方的台子上。
这次的座位,是她定的,虽然古幽游说,分开坐难免让人看笑话。
可结果还是这个结果,大家都接受,包括如今强势的冯家和张家。
从座位上,他们之间就有了细微分歧。
这些事,她不想跟古焕辰说,他会明白的。
“请蓝英和顾知秋上场。”裁判朗声大喊。
顾知秋站起身,路过古焕辰身边时,轻声传音。
“你要是敢坐下,就等着加时间。”
古焕辰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只得忍着双腿酸痛点头。
他心里那个念想更加强烈了,自己挨了欺负,回去一定要找娘找补,反正是爹惹祸。
对,就这样!
旁边两个双胞胎噗嗤一笑。
“活该。”
“谁叫你惹坊主的。”
看到顾知秋,蓝英手里的冰球泯灭,双手朝前恭敬拱手,眼里带着几分看见偶像的欣喜:
“见过顾姑娘。”
顾知秋微微颔首,手中抽出秋水剑,平静看着蓝英。
“给你三息准备,全力施展。”
“好!”
好字落地,蓝英瞬间后撤,空气中的水份,瞬间凝成冰晶,化作数十条五米长的冰蛇,张牙舞爪。
在蓝英手中,高速旋转着三枚拇指大小,弹头形状的冰丸。
脸庞涨红,蓝英全力往冰丸中压缩灵气。
三息到。
冰蛇朝着顾知秋冲去,与此同时,蓝英手中多出一把长刀,朝着顾知秋冲去。
台下一惊,之前的比试中,蓝英从来没有展示过自己还擅使刀。
“顾姑娘托大了。”
“呵呵,谁让她自以为是小师祖的娘子呢?”
除了下面看客,就连替丈夫出面的武谨也微微皱起眉头,那三枚冰丸是杀招,可蓝英藏在身后,那里恰巧是顾姑娘视线死角。
坐在她旁边的冯化笑道:
“顾姑娘一向傲气,今日一见,比之前更胜一筹啊。”
冯化旁边的张佳玉眼里闪过追忆,不经意间想起十多年前,自己第一次见顾知秋的场景,嘴角勾起:
“毕竟身份在那里,这次的五品宝丹,还是人顾姑娘拿出来的彩头,自然不同一般人。”
武谨笑而不语,眉头微微皱起。
冯化和张佳玉如今已是道侣,育有一子。
两人现在,已经丝毫不顾及情面,直接当着她的面阴阳顾知秋了?
想想,这都是自己丈夫的“聪明大计”,她又觉得无奈。
场上,面对攻击,顾知秋站在原地,随意斩出两道剑气。
“嘭呲~”
冰蛇与剑气碰撞,瞬间被切断。
这时候,冰蛇的威力才真正展现出来。
只见破碎的冰蛇溅射出成百上千道细小冰晶,每一块都带着寒气,宛若匕首锋利,呲啦刺破空气。
顾知秋握住剑,站定不动。
冲到一半的蓝英眼里满是疑惑,放弃了吗?
就在冰晶即将刺到顾知秋脸庞,仅有半尺距离时。
顾知秋握剑、转身、斩出。
三个动作一气呵成。
只见一层蔚蓝从顾知秋剑中斩出,那不是光,而是细如牛毛的剑芒。
“呼~”
每一道剑芒都对上一枚冰晶,这次的斩击不是击碎,而是粉碎。
如墙面一般扑面而来的冰晶,被肢解成粉末,化作一团倒扣的白色雾气。
“轰!”
雾气倒涌,蓝英举起手中与身体不匹配的巨大刀刃砍去。
刀气凌厉,带着北地三冬凛冽,呼啸而来。
“呲啦~”
就在刀气斩破倒卷白雾的瞬间,顾知秋身影消失,再出现时,已经站到擂台另一边。
蓝英如石像定住。
“啪嗒~”
那三枚藏在她腰后的冰丸落在地上,化作六掰半圆冰球,冰球里的杀招,寒冰之气,已经被剑气搅碎,化作一道乳白烟雾飘上天空。
举重若轻,秒杀!
观众楞逼、武谨沉默,张佳玉张大嘴巴,眼里满是难以置信,台下针落可闻。
玉晶境的裁判定在擂台边缘,呆若木鸡。
他玉晶二重,自然能看出刚刚顾知秋出手,将蓝英身后的冰丸斩成两半。
可是,他居然生出三分生死错觉,就是他自己,也没把握抗住顾知秋刚刚的进攻!
闪电一般的速度、毫厘不差的精准、对灵气的绝对控制,每一样都让他感到心惊。
老天爷哦,这他喵是凝泉境该有的实力吗?
“我认输。”蓝英僵硬扭过头,朝着顾知秋拱手。
“顾知秋胜!”裁判后知后觉喊道。
“唔!”台下观众一阵呐喊。
收起剑,顾知秋走到蓝英面前。
“你已经很不错了,比起那个皇甫云也不遑多让,我只是比你多花了点时间。
有没有兴趣,以后到妙音坊来?”顾知秋伸出手。
蓝英愣了愣,眼里闪过狂喜,一把抓住顾知秋递过来的善意。
似乎是怕顾知秋误会她,蓝英解释道:
“我来的时候,我师傅给我说——”
“我知道。”顾知秋打断蓝英要说的话。
蓝英的师傅,不过凝泉境,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道士,已经教不了蓝英什么。
因为担心改投他门,会伤到师傅自尊,所以蓝英突破凝泉境后,依旧是自己修行。
这次来参加大比,她师傅早就托人问到古幽游。
听说蓝英佩服顾知秋,武谨就把这个消息说给顾知秋听,也就有了眼前一幕。
两人走下台,蓝英眼里满是兴奋小星星,忍不住内心雀跃问道:
“顾坊主,你好像只比我大一岁,但你好强,刚突破玉晶境也打不过你吧?”
瞥了蓝英一眼,顾知秋平静着:
“回去说。”
“哦哦,对!”
蓝英小鸡啄米般点头,第一名还差一场,可不能泄露机密。
顾知秋脑海里回响着蓝英问题,只大一岁?
远远不止。
她现在入梦修行,一晚上能抵五天,这些年,她的努力,远不止此。
若非梦境中,现在已经推演到极致,进无可进,她也许还会再等等。
觉察到注视,顾知秋抬头往上看去。
一双浅浅描摹眼线的眸子,正盯着自己——张佳玉。
四目相对,空气里隐隐有火光闪过。
顾知秋朝对方微微颔首,坐回台上休息,接下来,就只有同皇甫云的决战了。
张佳玉看见顾知秋领着蓝英坐下,秀眉蹙起,眼里不经意闪过一抹嫉恨。
早在十多年前,她就已经突破到玉晶境。
那时候的顾知秋,不过是个引气境的垃圾,她一只手就能捏死。
可如今,她在玉晶二重,距离玉晶三重还有不短距离,可以她的眼光来看,顾知秋已经严重超过凝泉境该有的实力。
想突破,不过是一个念头的事。
突破以后,顾知秋玉晶一重,她玉晶二重。
曾经跨两个大境界,天壤之别。
现在她们,仅有一个小境界的差距。
将来,会不会自己有一天被超过?
那且不是说,玄静当年的眼光是对的,自己不如对方?
强烈的羞辱和挫败感涌上心头,张佳玉拳头捏紧,素白手背上,青筋如山脉微突。
正想着,一只大手突然握住她的手。
第781章 老杂毛出来
冯化朝她露出一个灿烂微笑:
“看来今天的大比第一,是顾姑娘无疑了。”
对了,她还有男人。
她男人现在可是冯家顶梁柱,冯家一脉下一个话事人,非她男人莫属。
张家老祖还能再活十年,到时候张家和冯家联手,进可以吃下古家一脉,退可以和大长老那边联合,道门重新合并。
张佳玉朝男人身子靠拢,嘲讽道:
“顾姑娘,真是个干脆利落的剑客。”
“是啊,干脆利落。”
冯化嘴角含笑,眼里暗暗藏着两点火热。
这个顾知秋,越来越冷,却也越来越让人想靠近。
眉不画而秀,唇不点而红,若人间皎月,可远观而不可亵玩,孤绝傲冷。
再配上独属于剑修的萧然,没有哪个男人会拒绝征服这座雪山。
之前,他只是觉得惊艳,但现在,再次看到这个气质清冷的美人,他心里难免有些异样活络。
他知道不少关于顾知秋的事,比如说,沈舒认她做妹妹,又比如说,顾知秋手里有玄静的储物戒,里面有不少好东西。
无论是宝器还是符箓,都是高档货。
女人,不就那回事,没有男人滋润的女人,时间长,还能不想男人?
这可是座金山呐!
冯化担心身侧人看出端倪,转移视线到对面,心里暗暗做决定,等这次大比过后,自己就重修万寿宫的名义,在这里住下。
到时候,有的是机会上下其手。
想着想着,冯化瞥了眼怀里的张佳玉。
他要是没记错的话,万寿宫最开始,是自己女人为了讨好那个玄静修建的。
现在为了拿下玄静的女人,自己重修万寿宫,不知道这算不算报应?
“怎么了?”张佳玉疑惑看着他。
“没什么,想到一些开心的事。”
……
顾知秋坐在自己位置上,说是调息准备最后一场,实际上她连灵气都未曾搬运分毫。
蓝英疑惑指着旁边,浑身湿漉漉负重蹲马步的古焕辰,她要是没记错的话,这位好像是古监院的儿子?
“坊主,他?”
“他犯事,罚他的。”
浑身打颤的古焕辰欲言又止,他犯事,他犯什么事!
眼见蓝英依旧疑惑,他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看得蓝英捂嘴轻笑。
这个古焕辰,还挺好玩的。
一刻钟后,两边都同意可以继续上场。
顾知秋同皇甫云站定。
裁判刚把规矩说一遍退后,皇甫云就传音道:
“顾姑娘,我自知不是你对手,但我又舍不得这次大比的奖励,我认识一位大师,能够治好痴傻症。
玄静的病能治,这次大比,我要第一。”
顾知秋二话不说,拿起剑劈来。
“铛!”
一记重击后撤退,手持长锏,皇甫云脚下流转着一团乳白云气,牵动影子残留,让他整个人的速度好似瞬移一般。
双锏挥舞得虎虎生风,顾知秋竟然没有第一时间攻进去。
感受着对方手里的软弱力度,皇甫云心头大定,这个蠢女人的软肋就是那个草包呆子,果然有用!
灵气化作火焰炸裂,又是一记双锏齐鸣,顾知秋被甩飞到红线边缘,距离淘汰只有一线之隔。
“名字。”清冷传音如笛声缥缈,那意思好像是在说,别想着骗我。
皇甫云提起双锏冲来。
“佛门南宗的真空大师,我师傅前几日曾去拜访过他,他亲口答应,绝对能治好玄静。”
真空?
顾知秋脑海里划过那日治病的场景。
八宝莲台中,僧人众多,实力不凡。
其中,就有活佛的大弟子真空。
“你确定?”
顾知秋速度猛然提升五成,宛若鬼魅抽身闪开。
皇甫云双锏抽了个寂寞,巨大的惯性差点把他甩出擂台。
“顾姑娘,真空大师是活佛座下大弟子,早已突破臻元境,玄静的病,很轻松的!”
皇甫云心头大惊,这个顾知秋,怎地会如此强,这种速度,不该是凝泉境。
若不是自己亲眼见过活佛救人,只怕现在为了那一线生机,知道被骗,也不得不赌。
顾知秋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右手握紧剑柄,一股凌厉剑势以她为中心,猛然爆发。
汹涌剑光璀璨如皎月降临,澎湃四溢,把周围照得亮堂堂。
“我的眼睛!”
台下观众惊呼。
“咔嚓~”
能抗住玉晶境出手的地面,居然被凌厉剑气切割出裂痕。
玉晶境的裁判一惊,怎么会!
皇甫云在顾知秋全力出手的瞬间就后悔了,他知道,对方已经看出自己使诈的事实。
“我认——”
“嚓!”
“输——”
最后的输字,落后半分剑锋划破皮肤的声音。
“咚!”
皇甫云跪在地上,先是一愣,待他发现自己丹田已经被剑气搅破后,红着眼怒吼:
“臭婊——”
“铛!”
怒吼戛然而止,一杆银枪挡住顾知秋挥出的剑,一剑一枪僵持在皇甫云脖子边,灵器的深冷寒意顺着皮肤涌进身体。
如坠冰库,皇甫云瞬间说不出狠话来,丹田破还有机会重修,要是被砍头那就什么都没了。
裁判站在皇甫云面前:
“顾姑娘已经赢了,何必要赶尽杀绝?”
顾知秋冷冷看着地上皇甫云。
“玄静不是你能喊的,你得叫他师祖,下次我再听到这两个字,小心你脑袋。”
话音落下瞬间。
“咚!”
一道剧烈震击以顾知秋为中心荡开,狂风震开,灵气狂涌进她体内。
灵气聚拢成旋涡,环绕头顶三丈倒灌,三千银丝飘起,长裙在风中微微飘动。
在她背后,隐约浮动着一柄丈许长,半黑半白的长剑光影。
在灵气狂涌的衬托下,这一刻的顾知秋,好似以一敌万的无敌剑修,又好似高贵无比的女王,俯瞰臣民。
突破了?
皇甫云心底一颤,不敢对视顾知秋那双锋芒毕露的眼睛,低下头,屈辱答应一声知道了。
众人沉浸在顾知秋耀眼的突破中,他们只觉得顾知秋好美,好强,真如仙子一般。
坐观众席最后位置,乔装打扮的大长老葛玄眼里闪过狠辣。
从引气到凝泉,两次第一,杨名天下,都是踩着他们的脸出名。
难道他们这一脉,要让这个臭婊子压一辈子?
他心里自是不相信这一点,可对方光是刚突破玉晶境的实力,就能和玉晶二重打平,甚至战胜。
将来若是到玉晶三重天,只怕又是一记响亮耳光。
这个臭婊子,必须死!
拿第一,又突破,双喜临门是吧?
好好好!
老夫今晚就送你两口好棺材,把你夫妻二人,一个焚烧成灰葬天涯,一个粉身碎骨埋海角,永世不相见!
第782章 落空
双喜临门,武谨作为举办方,替前三名分发奖励。
蓝英望着擂台上拿着宝器宝丹的顾知秋,眼里不由得划过羡慕。
“你想要宝器?”一声疑问响起。
回头看去,脸色带着几分煞白的古焕辰正站在自己旁边,一副老气横秋模样。
看着古焕辰,蓝英莞尔一笑,她还记得刚刚对方求着顾知秋放他一马的撒娇状。
见状,古焕辰哪还能不知道对方笑什么,只是作为经常被欺负的对象,他都习惯了。
脸不红。心不跳。
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昂起下巴:
“你别看顾姨罚我,其实顾姨人很好的,只要你也听顾姨的话,再像我这样被罚,就能得宝器。”
雷鸣般的掌声过后,颁奖结束,宣告此次大比,圆满完成。
周冲领着沐子修、古焕辰以及妙音坊众人,等在一边。
下台经过众人时,顾知秋把装有两件宝器和一枚五品宝丹的储物戒,直接丢给蓝英。
“送你的礼物。”
蓝英一愣,这可是五品宝丹啊!
旁边古焕辰看着蓝英,目瞪口呆。
凭什么!
凭什么新来的不受罚就能有宝贝,不公平!
“小师弟,坊主说,如果你是女儿身,就不用受罚哦。”
双胞胎大姐靠近呆愣的古焕辰,软糯嘲弄在他耳边响起。
古焕辰下意识往腹部看去,又抬头,恰好看见娘亲那瞪过来的眼睛,老脸一红。
“师姐!”
“哈哈哈哈~”
银铃般笑声响起,双胞胎姐妹乐呵着掠过他。
众人离席散场,张佳玉站在高处,看着欢笑离开的周冲等人,眼光泛冷。
冯化开口道:
“你看对面。”
张佳玉顺着丈夫视线遥望,看见一名藏在灰袍里的人影。
夫妻俩对视一眼,都明白那位特意留下打招呼的人是谁。
“今天晚上的大宴,怕是有人要吃断头饭了。”
张佳玉唇角勾起:
“那可再好不过。”
冯化瞥了眼对面灰袍。
“男的可以杀,女的废掉就行,我要她,晚上的大宴,我配合你。”
“沈舒会放手吗?”
“我能让她不送顾知秋,留在宴会上。”
“这种事,果然还是熟人好办。
你放心,今日之事,本座以性命起誓,绝不外泄。”
“大长老觉得,我要是多说,还能继承我爷爷的位置?”
“……”
本该散开的众人,因为顾知秋提前交代,在离开擂台后,破天荒在妙音坊后山聚集。
道医馆众人、周冲为首的超度经师团、妙音坊等,望着人群中心的顾知秋,众人疑惑,不知道顾姑娘葫芦里卖什么药。
“今天让你们来,是因为我昨天找到一封你们师祖留下来的信。
现在道门……”
一刻钟后,众人听完信,开始讨论顾知秋留下的议题——要怎么保持自身进步的同时,让道门强大?
他们这些天生就打上小师祖烙印,却又没有顶梁柱的小团体,真的能成为道门新声音吗?
人群中,也有不少人暗暗传音,把消息往背后送。
距离晚宴还有一个半时辰,顾知秋牵着姜瀚文回院子。
在她院子门口,韩小宝正百无聊赖晒着太阳,师母说有事要交代,他早早等在门口。
“师母!”
“我刚刚突破,要巩固境界。
晚宴前我如果没出来,你就自己去吃。
晚宴后告诉你沈姨,请她晚上吃了饭,进院子帮我护法。
这是传音符。”
“是!”韩小宝双腿一跺,答应干脆。
顾知秋复杂看了韩小宝一眼,转身进屋。
韩小宝狐疑看着关闭的院门,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刚刚师母看自己的眼神,有点不对劲,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远处阁楼上,站着两名道士。
看见顾知秋关门进院,其中一人开口:
“你在这盯着,我亲自去给冯长老说。”
“……”
晚宴就在万寿宫里,十六桌菜,恭祝这次大比,他们又拿第一。
酒过三巡,饭过五味,一道倩影姗姗来迟。
看到来到晚宴的沈舒,冯化捏起一张传音符。
“沈舒刚来,先不急着动手,我把她送回妙音坊,万无一失,你再出手。”
“好。”传音符那边响起阴森答应。
“小宝,你师母呢?”
沈舒问道,她离开铁石三天,刚刚从外面回来,帮那丫头买一堆东西,费了好大力。
“师母说她刚突破,要巩固一下,就不来了。
对了,师母说,请沈姨吃完饭以后, 去她院里帮她护法。”
话音刚落,沈舒眉头瞬间皱起。
“你大哥呢?”
“大哥在睡觉,可能是昨天太累了。”韩小宝压低声音,谨慎看着沈舒,难道,师母给沈姨交代过什么?
“你重新说一遍你师母的原话,一个字都不要漏。”沈舒拉着韩小宝离席,直勾勾看着他。
“我师母说,晚宴前她如果没出来,我就晚宴后告诉沈姨,请你晚上吃了饭以后,进院子帮她护——”
最后一个法字没有说完,韩小宝愣住。
他也发现不对劲了。
师母的院子,只有老师进去过,其他人。
无论是关系好的沈姨,还是地位高的道门门主,全都没有进去过。
现在师母突然强调说,让沈姨到她院子里,那就肯定出事了!
“咻!”
一道流光破空而去,三息便杀到顾知秋门前。
“咚咚咚!
妹妹,姐回来了,快开门。”
沈舒敲门,屋子里没有人回应。
她拿出之前送给顾知秋的传音符感应,一对传音符,另一道传音符,就在屋里,并未走远。
可这种拍门,屋里既无动静,也无回应。
她又拍了一次门,嗯,这个手感,不对!
沈舒稍微用力,紧闭不动的房门漏出一道缝隙。
推门看去,这次的房门,根本没有用阵法封锁,门边只是用一块石头靠住。
实际上,用力一推就开。
干净台阶边缘,那两盆每次来都能看见的灌木消失,顾知秋喜欢的摇椅也不见。
“妹妹!”沈舒大声喊道。
屋里没有答应,只有沈舒缥缈的回音。
一阵风掠过,沈舒冲进院子。
她在屋子正堂站定,视线聚焦到最中心的檀木桌上。
只见檀木桌上摆着一排,一共八封信,其中给自己的信上面,放有一枚华亮储物戒,看起来价值不菲。
沈舒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她拆开顾知秋留给自己的信。
“舒姐,很抱歉用这种方式告别,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和傻大个已经离开铁石城了,托你买的东西,其实是给他们这些小家伙的……”
第783章 一甲子
信里没有说为什么要走,只说了傻丫头对自己的感谢和接下来的安排。
沈舒拿起留给自己的储物戒,打开一看。
豁,真壕!
里面不但有宝器丹药等物,还有上千枚玉简。
“沈姨!”
韩大宝兄弟俩站在门口喊着。
“进来吧。”沈舒招手,两道柔风把兄弟俩拉到面前。
八封信,沈舒、周冲、古幽游、道医馆馆主阎川、古焕辰、蓝英各一封。
韩大宝兄弟和那对双胞胎姐妹,两人一封。
“自己看信吧,你们师母走了。”
“啊,师母走了?”
一个时辰后,顾知秋离开的消息被众人知道。
用担心被人暗杀的借口,在沈舒见证下,要动手不得的冯化亲自检查屋子里外。
最后,他在屋子下方百米处,发现一块灵气氤氲的灵田。
看这样子,最起码滋养了三百年不止,漆黑发亮的土壤,都快肥得流出油来,就算从地下移植到地面,也绝对能育养四品灵草。
如此,他们确定,顾知秋是从地道离开,可地道的方向,却是毫无所知。
还要继续调查的冯化被沈舒喊停,众目睽睽之下,再继续探查土层差异追人,难免欲盖弥彰,冯化不得忍下,闭口不谈。
葛玄知道真相后,暗骂冯化做事胆小如鼠,悄然离去。
尘归尘,土归土。
顾知秋的离开很重要,可每个人又都有自己的事要做,一切恢复正轨。
三日后的夜晚,韩小宝同韩大宝从自己院子里出来,从现在起,他们无论是吃住还是修炼,都会在妙音坊后山。
站在院门,韩大宝拍了拍弟弟肩膀。
“走吧。”
“嗯。”
弟弟点头,同哥哥迈步向前。
不时回头,韩大宝想起自己做的那个梦。
也许前几日的喝醉,不是偶然,而是老师对自己的最后一次开导。
老师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也会照顾好弟弟。
韩大宝想着,不再转头往后看。
月光下,兄弟俩的影子相互靠近,彼此支撑。
“咔嚓~”
两人刚推开妙音坊大门,就见一男一女坐在地上,其中,女的着一贴身青袍,勾勒出曼妙身姿。
男的穿着黑色劲装,鼻青脸肿,正在盘坐调息。
“你怎么来了?”韩小宝一脸诧异。
“怎么,就许你来,我不能来?”
地上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古焕辰愤愤不平嘟囔着。
“好好说话。”旁边蓝英睁开眼,淡淡瞥着古焕辰。
古焕辰身子一颤,就像老鼠见了猫,瘪着嘴解释:
“我不想回观里,听说你们俩要来,我干脆就在这边。
顾姨对我那么好,我得帮她看好妙音坊。”
说完,古焕辰悄悄瞥了眼蓝英。
宝宝不说话,宝宝心里苦。
原本想着顾姨走了,自己以后只用哄好娘亲就可以自由,没想到这个后来的蓝英,居然敢教训自己。
可气的是,他只是蜕凡九重,对方凝泉境,差了两个大境界,根本打不过。
而且顾姨还给蓝英说过,无论是韩大宝,还是他,只要不听话,就让蓝英尽管打,出了事,她负责。
有尚方宝剑在,他连跑都不敢。
他可怜的自由生活,只过了三天呐。
“小家伙们,都过来吧。”
一声缥缈呼唤响起。
众人抬头看去,月光下站着沈舒,眉宇间积蓄温和,虽满是疲惫,眼里却有让人心头一暖的柔光。
……
三月后,一道消息如阴影,席卷整个大明。
南宗最负盛名的活佛,在五个月前便坐化,这些日子秘而不宣是大弟子在参悟传法。
现在南宗新的话事人,真空大师继承位置,方才昭告天下。
同时,真空掌握位置第一天就把下一任定下来,是那位曾经在金刚寺待过的归侯。
大明东北,云升郡郡城,一间开了半个月的医馆二楼。
模样普通,身着大夫灰色长衫的女子站在窗边,眺望天空。
五个月时间吗?
就在给自己男人治病后不久。
所以,活佛是在治病后才死的?
又还是说活佛命不久矣,最后才面对他自己的挂念?
不管是哪种,他们俩都欠佛门大人情。
“宣医师,您休息好了吗?”一名小厮在楼梯间吆喝。
顾知秋收回视线。
“你让病人上来吧,我休息好了。”
……
时间匆匆,转眼便是一个多甲子。
重新装修的木楼前,顾知秋站定良久,不知不觉,自己已经在这里呆了七十多年,真快啊。
道门这些年的发展不错,即使是在北宗白鹿寺的绝对核心,也建起了道观。
朝廷的支持下,道门的超度,成为普通百姓新的寄托。
民间戾气宛若净化,街头街尾,少了很多争执。
最明显的,便是大明卫的出动,比多年前,少了一半不止。
只不过,道门变强,佛门也没有原地踏步。
以罗汉身为目标的修炼体系,同气血道融合。
佛门因为有妖脉支持,不但有签订灵宠奖励,还有去山中进修的名额,以及大量灵草给僧众,实力强横。
除了这两家,大明南部,那些从白象帝朝迁过来的宗门,也天才辈出。
大明上下,颇有种百花齐放的态势。
顾知秋看向身后,眼里流动着几分难以自禁的喜悦,那是希望的味道。
姜瀚文不再呆滞不动,手里正拿着几块食指长短的木板在拼凑。
木板在指尖快速游动,时而变成一个方体,时而变成人像,时而变成动物,灵巧至极。
这是三天前,一个治好病的小姑娘送她的礼物,也是她离开这里的原因。
这种小积木是益智玩具,但却有机关术的雏形机巧。
既然男人对这个感兴趣,很显然,这个东西能够帮他。
“宣医师,你真的要走?”穿着锦袍,一个中年妇女走到顾知秋面前,一脸不舍。
她跟着顾知秋学了二十年的医术,从一个卖豆腐,仅能温饱的老妈子。
到今天人人尊敬的医师,还修炼到蜕凡八重。
可以说,眼前人就是她的再生父母。
“嗯,该走了,我还有点事要做。”
顾知秋轻拍妇人手背:
“以后医馆就交给你了。”
“嗯~”
妇人眼底浮起一层雾气,目送两人坐上马车,消失街角。
顾知秋手里拿出一封帖子,顶层写着天机二字。
其下是葛玄一脉的玉晶境天才们。
她看到最后一个名字,嘴角微微勾起。
皇甫云,这种垃圾,也能上榜吗?
收起帖子,她又拿出一张地图,大明正东方,位置靠近云气缭绕,落雷不绝的雷峰壑。
是个占地极宽,名叫千变谷的小势力。
谷主是通玄境巅峰,大长老是通玄中期,除了平常的炼丹斗法以外,还有一脉,专门研究机关术和傀儡术,那便是顾知秋接下来要去的地方。
看完手里的情报,她不由得把视线放到最顶端的天机二字。
天机阁,真是个神奇的势力。
居然能查到这么多消息,而且财大气粗。
因为自己救了一个天机阁的阁员,对自己打听的消息,一直以来都很便宜。
马车出了城,一路南下,行过三个庄子。两座城后停住,到达目的地——清林山妖脉。
第784章 扮猪吃老虎是吧?
进林子的散修众多,顾知秋同姜瀚文并不惹眼,两人交了四两银子的入山费后便消失踪影。
四个脸带煞气的汉子,远远跟在后面。
“老大,看着就凝泉境,怕是没有油水吧?”
“这五天来,就他俩看着好欺负,蚊子再小也是肉。
待会要是那女的藏拙,你们就抓那男的。”
……
一刻钟后,顾知秋坐在圆融大石头上,伸出纤细长腿,浸泡在冰凉溪水中。
清澈见底的水光荡漾,嫩白的脚丫在水中,宛若玉石,莹莹泛起白光。
顾知秋仰起头,闭着眼,静静倾听周围飞鸟的悦耳婉转,整个人与周围融为一体。
几只漂亮的红腹曳尾,飞在她身旁的石头上,好奇啄着石头。
姜瀚文也坐在石头上,仰头晒太阳,金色光华无声钻入体内,不断烘烤。
只是,这和谐一幕,若是视线展开就有点渗人。
距离两人十米的青草边,四个一剑封喉的尸体,正躺在草地上,气息全无。
鲜红顺着脖子缓缓流出,好似粘稠膏体。
“哗啦~”
顾知秋站起身,牵着姜瀚文离开溪水边。
姜瀚文的“玩具”已经被她给没收了,她诧异看着呆滞的姜瀚文。
不知道是不是太久的想念,她感觉对方的手,好像动了一下。
两人牵着手进入林子,迈入妖脉深处。
顾知秋不主动猎杀妖兽,她只杀对自己出手的。
三天时间,两人一步未息,走到妖脉最深处——一头化形凶兽面前,这是对标通玄境的大妖。
而现在,顾知秋的境界,仅仅是玉晶巅峰,双方看似只隔了一个小境界,实则是一个大境界。
那是个身披黑色鳞甲的汉子,有两米多高,铁塔似的身躯,给人一种言语无法形容的压迫感。
“这位姑娘杀我这么多儿郎,准备拿什么补偿?”
“你等一下。”
说完,顾知秋操控姜瀚文在一边坐着,给他贴好护身符,又披上一层银白铠甲,这才转头看向对方。
“银獠暴鳄,清林妖脉的王者,擅长……”顾知秋说着,手中朝对方丢出一个瓷瓶。
汉子皱起眉头,眼前人不但知道自己情况,甚至连他半年前受过伤都知道。
只是,他上个月吃了一枚四百年朱果,伤势早已痊愈。
小小玉晶,简直是送上门的大菜!
汉子不动声色打开瓷瓶,看见里面的四品宝丹,眼底闪过一丝火热。
随便拿丹药出来就是四品宝丹,这个娘们身上肯定有其他宝贝。
心里暗暗得意,他断了求援的心思,要一个人吃下顾知秋这座金山。
“和你切磋一下,一枚四品宝丹。”顾知秋淡漠开口。
“好,答应你!本王笑纳了。”
话音刚落,两人在场上厮杀起来。
顾知秋的剑劈在汉子身上,打出砰咚闷响,不痛不痒。
反观汉子扯动空气的腥风,顾知秋躲得略显狼狈。
过了百息,他就摸清楚顾知秋的真实实力。
比一般玉晶强两倍,但是也就那样,实力在自己之下。
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好留手的?
想到这,老鳄鱼奸猾提醒道:
“我要出全力了,你小心。”
“来吧。”顾知秋脸颊微红,手中秋水剑微微颤抖。
所谓的全力,老鳄鱼也不过是用上七成,并未暴露。
饶是如此,顾知秋也被打得抱头鼠窜,一次次险象迭生。
为了躲避老鳄鱼追击,甚至连符箓都用出来。
“别……别打了,我认输。”顾知秋作势要认输。
确定对方真的没后手,老鳄鱼哪里舍得松手,反而志得意满吆喝道:
“今天,你就把命留下来吧!”
话音刚落,老鳄鱼彻底释放全部实力。
只见他周围旋转着十道巨大的黑色龙卷,飞沙走石,模糊视线,什么都看不见。
“死!”
汉子操控龙卷封锁周围,自己则化出真身,朝顾知秋冲来。
说时迟,那时快。
黑色中泛着银亮光泽的鳞爪,碰上顾知秋的剑。
刚刚不能破防的秋水剑,瞬间附上一层细微的璀璨雪白。
心头一颤,尽管老鳄鱼发现不对劲已经躲了,可顾知秋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嚓~”
半尺深,四尺多长的伤口出现在爪子上,鲜血如流。
刺破鳞甲就算了, 一阵锐利剑气的刺痛,顺着伤口,蔓延全身。
“啊?找死!”
老鳄鱼怒吼,愤而出击。
可这次任由他出手,顾知秋的剑气就像一层包容的大手。
无论他掀起的腥风如何惊天动地,龙卷轰鸣如何暴虐,顾知秋都能将龙卷压下。
她手中的秋水剑,不知不觉变成黑白两色,泛起泠泠幽光,好像不是这个世界的东西一般,带着圣洁意味。
自己实力不如对方!
老鳄鱼确定这个事实。
既然如此,扮猪吃老虎是吧?
老鳄鱼眼睛发狠,朝旁边姜瀚文攻去。
那就咬死一个!
第785章 到四灵城
风快疾劲,无坚不摧。
草木碎石、湮灭作尘。
轰隆一声,姜瀚文坐下的石头同他整个人,支离破碎,化作漫天混黄血雾,渣都不剩。
活人轰碎瞬间,没有半分保护,也没有阻拦,金刚符的光芒,稀薄得可怜,根本不是宝符该有强度。
怎么会?
能拿出四品宝丹的人,怎么可能会拿这么脆弱的金刚符,糊弄谁呢!
心头咯噔一下。
突然,老鳄鱼想起什么,停手看向顾知秋,怒喝道:
“你是故意的!”
“呼~呼~”
顾知秋喘着粗气,香汗顺着下巴滑落,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平静如水,唇角微微扬起唯美。
别看她对付老鳄鱼轻松,实际上,玉晶和通玄的差距极大。
若非她有十足把握能逃,也不敢如此钓鱼执法。
现在交手下来,大抵清楚差距。
论爆发,对方不如她。
她能压着对方打百息,可要是时间长了,即使有《神息真经》的恐怖恢复,她还是会乏力,不敌对方。
把秋水剑收起,顾知秋开口道:
“按照天机阁十年前同百妖盟签订的文书。
人族不得肆意厮杀玄境以上妖兽,同样,玄境以上的妖兽,也不能以低境之人为食。
鳄棕,你刚刚对我下死手,现在你要是求援,那我也求援。最后的结果,你我生死战,你必死无疑!”
说着,顾知秋手里拿出传音符。
所谓百妖盟,是大明范围内的妖脉领主,联合云岚妖脉,与大明共同签订的文书,消息只在高层中流通,以确保人妖两族的种子选手。
在入世磨练中,得到一定的保护,不被极致碾压杀死。
鳄棕黑着脸,他就说不对劲。
臭娘们一上门就给自己四品宝丹,分明是故意引诱他出手,再加上比他更弱得多的实力和演技,他哪里忍得住?
现在对方知道这个消息,而且胜券在握,只怕是有人在外面等着。
自己呼救的速度,根本比不了。
而且,他还杀了人,证据确凿。
“说,你要让我帮你做什么。
先说好,杀人的事我不做。
我这里没有存灵草,也没有灵石,只有一些散修的书籍,你要是想要,我都给你。”说着,鳄棕面前散落几十枚玉简,生怕顾知秋惦记它好不容易存下来的宝贝。
“我不要你东西,只要你陪我过招一个月就行。
我以道心起誓……”
说完,顾知秋扔来一枚毒丹。
连自己的名字都知道,他被调查得明明白白,还有什么可挣扎的。
鳄棕抓过丹药,一口吞下。
丹药入腹瞬间,一股清凉顺着喉口扩散,钻进血液里。
感应到毒丹进入对方腹中,顾知秋朝身后招手,一个手里拿着积木的汉子,缓缓从远处林子里走出来。
看着同刚刚自己杀死的“人”一模一样,鳄棕沉着脸。
他哪能不明白,对方不只是钓鱼,连上钩的饵都是假的,从一开始,他就在对方算计里。
越想越不爽,他堂堂山大王,居然去给人当陪练,还是个不如自己的母人类!
“希望你说到做到,不然我就是拼着死,也要拉你下水。”
顾知秋瞥了他一眼,手里拿出一沓五品符箓,晃了晃,再缓缓收起来。
鳄棕刚刚升起来的狠意瞬间被碾碎,草,要不要这么壕!
连放狠话的机会都不给自己,他一代妖脉之主,很没面子的!
只是如此,鳄棕反而放心些,对方要杀自己很容易,这么有钱, 大概率,真的是找个陪练。
往后日子,妖脉核心,每天都传来惊天动地的动手声。
山外的玄兽听到动静,不敢靠近,生怕自己被两位大佬给当甜点吞了。
日落月出,第二十四天早晨。
顾知秋站在一块五丈长的剑形大石头顶部,闭眼感受风声,脚下的石头,这是她用秋水剑亲自雕刻出来的。
鳄棕看着阳光下那道着素白长裙的倩影,三千银丝在风的吹动下,微微扬起,眼神复杂。
这几日的相处,他对顾知秋那点怨念,早已烟消云散。
剩下的,只有温和的善意,以及,不舍。
这小姑娘出手大方不说,脾气直爽。
虽然冷得像块冰山,但是和自己交手时,只要他喊停,对方绝不欺负他半分。
受了伤,直接顶格丹药扔过来。
他有时候甚至觉得,自己要是不受点重伤,都不好意思吃那些丹药。
当然,这些都是次要的,活了这么多年,笼络人心之事,谁不会做?
最触动他的,是明明手里捏着他的命,却对他足够尊重,没有半分大小姐脾气。
他本来都想着,对方是不是打感情牌,想让自己认主。
可是昨天晚上,对方却说切磋已经圆满,她今日就会离开。
这片林子里,其他玄兽和灵兽,都受自己庇佑,算是自己儿郎。
看似风光,可对他而言,并没有一个值得交心的朋友。
若是去别的地,又没了这份宁做鸡头不做凤尾的自由。
好不容易有个旗鼓相当的对手,却是一开始就要离开的人族,鳄棕心情有些不好。
调转视线,他看到树下坐着的人影。
树叶缝隙里的金光,从硬朗脸颊上划过,照在指头黑亮上。
对方手里的玩具,已经从木质,变成玄钢材质。
这是那位仙子一般的姑娘,在他诈病养伤期间,用剑削的。
这个男人,明明痴呆憨傻,却让如此仙女护在身边。
那柔情似水的目光,让他这位在桃花场里打过滚的大妖觉得。
夜夜当新郎,不再是值得骄傲的事,反而是耻辱。
那种对谁都冷冰冰,眼里只有对方的温柔,饶是他近三百年的见识。
看了也觉得吃味,有点羡慕,更准确说是嫉妒。
正想着,那道盘旋耳侧二十四天的清冷声音响起。
“这石雕上有我的剑意,若是妖族后辈对剑感兴趣,可以试着看一下,这次指点谢谢了。”
说完,顾知秋丢出专属解毒丹,同时手里拿出一艘晶梭。
鳄棕欲言又止,他看出来,对方提防自己出手,所以干脆直接选择飞走。
“慢走,若是有空,这里欢迎你回来看看。”
“好,谢谢这几天照顾。”顾知秋礼貌颔首,同姜瀚文坐上晶梭,飞上天际。
鳄棕久久站在剑形石头边,原本他身上的黑甲被打碎,他是要厚着脸皮敲诈一番的。
可他始终说不出口,可能这份自以为是的亏欠,会让他觉得,彼此之间不算是彻底交易,还有几分交易之外的情分。
待顾知秋和姜瀚文从晶梭下来时,顾知秋的银丝已经变成墨色,冷艳脸庞也变得普通。
两人坐马车来到一座雄伟的巨城面前,三十三丈高的城墙上,挂着三个银白大字——四灵城!
第786章 四灵城历史
她这次来,只有一个目的——继续打脸。
再过一个月,四灵城会举行名为群英争霸的超大型比斗,涵盖从凝泉到通玄这三个大境界。
胜利者除了各种丹药、灵器的奖励外,若无势力归属,将有机会进入四灵城内城,成为四灵城一员。
当然,这些东西在大家眼里都是次要的,最重要的还是大比名次。
这关乎各宗门之间的天骄未来,以及,宗门之间关于资源的分配额度。
顾知秋来这里,不是瞧上这些奖励。
而是他从天机阁的情报得知,葛旭那一脉,前三的玉晶境天才,都会来这里参加大比。
要参加大比,报名很简单,三枚灵石领令牌,两枚灵石安排初选就行。
因为大比的每一个人,都是天骄层次,远非普通散修,所以四灵城会先派人充当初选擂主。
只有打败擂主,才算真正报上名。
至于打不过,那就当花五枚灵石买一个切磋机会。
考虑到不喜欢打搅,她原本想买个院子的。
可问了价格,她才知道,什么叫大城市,什么又叫真正的寸土寸金。
四灵城光是外城的地价,就比她之前待的郡城内城高百倍。
别的郡城,就算贵一些,两三百金买个院子,总是绰绰有余。
在这里,抱歉,两三百金,卖房子的人牙都懒得搭理你,你要是拿出两三百枚灵石,那还差不多。
街面上看去,几乎没有不修炼的人。
就算是街边做生意的老百姓,也是引气境。
城里看不见械斗,更看不见其他城池会出现的纨绔子弟,纵马冲街。
在四灵城,灵宠到处都是,丹师符师,隔几步就能看见一位,烂大街一般,这里,是一个修行者的圣地。
只是小住一两月,虽然兜里有钱,可顾知秋舍不得奢侈去买院子。
一百五十金一个月,她在城主府的外赁行,租了两个月的小院。
院子自带一小套聚灵阵法,要使用,自己在阵孔中放入灵石便可,还挺方便。
顾知秋从储物戒里拿出椅子、两盆树还有一应床铺被褥。
日影西斜,顾知秋拿出阵盘,放下预警阵后,酣沉睡去。
自离开郡城那日开始,她就一直警惕着。
如今终于到一个强大的人族城池,她可以美美睡上一觉。
均匀的呼吸中,旁边躺在床上的姜瀚文,手指微不可察动了一下。
脖子微微转动,眼神在呆滞和生气之间流转,随后又缓缓转回去,恢复平常。
一觉睡到第二天下午,顾知秋睁开眼,瞥了眼自己身侧的姜瀚文,伸手揪着他耳朵。
“起床了,懒猪,一天就知道睡。”
洗漱完,顾知秋牵着姜瀚文上街。
同之前一样,她现在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突破,继续修炼反倒会增加自己负担。
四灵城的安定,是她从未见过的,她对这座城池,好奇得紧,有种说不出来的喜欢。
逛着逛着,两人来到一间名为求知书阁的巨型书阁前。
仰头看去,数十丈高的阁楼拔地而起,空中用悬空浮桥连接,气势恢宏。
一连八座阁楼,好似巨人一般,只需再增加一点云气,就是桂楼仙宫。
因为有免费看的话本,八九岁的孩子规规矩矩坐在书桌边,挤得满满当当。
店家姓钱,是四灵城的大姓,听说,从几百年前,一直流传至今,从未衰落过。
“这位姐姐是要找什么书吗?”一名穿着粉线绿锦流光袍,粉雕玉啄的小丫头凑到顾知秋身前。
她见这位大姐姐同她相公逛了两圈,都还未找到书。
顾知秋脸颊微烫,这里面有镜子,又布置相似,空间大,有视觉错觉。
她有点路痴,确实是绕了两圈。
“小妹妹,你这里有四灵城的建城史书吗?”
小丫头一脸诧异,她在店里干了一年多,虽然隔三差五来。
可别人都是往高层去找功法玉简、再不就是丹师符师等手札,唯有眼前人是要看四灵城历史书的。
作为土生土长的四灵城人,祖辈都扎根这里。
小丫头心里瞬间燃起得意,这个大姐姐虽然长得一般,但是真有眼光!
“大姐姐,你跟我来,我带你去。”
小丫头带着两人往上两层,又经过阁楼之间的云梯后下楼,在人流稀疏的楼梯口前拿出令牌。
“乔叔叔,大姐姐要看书。”
顾知秋看着如此复杂的路径,这个小丫头不帮自己,自己还真不好找。
守在楼梯边的汉子,用腰间令牌扫过,示意三人进去。
顾知秋眼底闪过疑惑,一个看守书楼的小侍卫,居然是玉晶巅峰?
还是说,她要去的地方,不同凡响?
顾知秋跟着小丫头上楼梯,静心的淡雅檀香飘进鼻腔。
这里比起刚才的房间更宽阔,纵横十米的屋里,看书的人不能说少,而是几乎没有。
仅有五人在暗红楠木书桌边,或是边品茶边看书,或是边写字边看。
小丫头亲自给顾知秋拿书,那是一本四寸厚、半尺宽的大部头,编书的时间是七年前。
小丫头站在一边解释道:
“大姐姐,我们四灵城的史书,每十年就要修一次,把十年间的大事情记下来。
这本你看着,我去给你找早一些的。”
小丫头的说话声,引来两人侧目,两个略显苍老的老汉看向他们,又低下头,继续看自己的。
未等顾知秋开口,小丫头使命必达,快步离去。
顾知秋看着对方背影,哪里还能不知道, 自己本该是来不了这里的,这都是小丫头的功劳。
这个小丫头,待会临走前,一定要记得给她银子。
不再纠结身份的事,顾知秋低头,开始看书。
百息过后,小丫头找来一本仅有两寸厚的书。
书侧有特制的灵封,专门用来保护书,再看编书时间,是三百年前。
每次修书,都不是简单的重复叠加,而是根据时代,适当删补之前发生的事。
在这些删补中,就能看见历史的流动脉络。
比如说,这十年记载了哪一个大家顶风作案,和邪修联手。
三十年后,沉冤昭雪,原来是被冤枉的,真正的凶手是当初的谁。
再过多年后,又是否会被翻案?
历史的谜团,在时间洗礼下,变得迷人。
第787章 富屋穷人
顾知秋看得很快,一目十行。
虽然看得快,她却越看越入迷。
两本书,看了足足一个时辰半还没看完,整个人沉浸在历史的海洋中。
小丫头眼里的得意,随着顾知秋看书时间增加而不断高涨,心里满是得意。
“大姐姐,你别走,我去再给你拿一本。”小丫头见顾知秋快看完第二本,心里有个大胆想法。
“咚咚咚~”
小丫头迈着轻快步子,快速离开。
一刻钟后,顾知秋看完两本书。
她等了半个时辰,熟悉脚步声再次响起,小丫头小脸红扑扑的,手里拿着一本两寸厚的书。
这次,不只是书被全方位的银盒装着,在小丫头身后,还来了一位三十光景的美妇人,着一身粉色长裙,丰腴的身材体现得淋漓尽致。
“大姐姐,你快看。”小丫头兴奋把书递给顾知秋。
“谢谢。”顾知秋知道,这本书肯定来之不易,不然,也不会有一个境界最少是通玄境的高手“护送”。
翻开书页第一页,成书时间,居然是六百年前,那时候,大明还没有立国号。
顾知秋眼前闪过一道惊讶,看了眼满是期待的小丫头。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眼前这个穿着华贵的小女孩,身份不是一般的不简单。
这次,顾知秋看书的速度缓了下来。
书的记录者,是一个名叫蒙斧的副将,他记录的角度,一个是从军队的变革,一个是从权力的更迭。
在蒙斧的叙述中,如今大明第一世家,出过帝王的武家,曾经也是抱头鼠窜的起兵造反头子。
一直让顾知秋有好感的天机阁,居然是四灵城独立的背后支持者,还有那个号称万物皆可买的纵横商会,也在四灵城危难时候伸过手。
历史如蒙尘玉环,吹散尘埃后,露出皎洁青翡。
江流、钱森、钱书妍、蒙将军……
一个个消失历史尘埃的人物,缓缓从史书中走出,顾知秋仿佛看见那个时代的血与火。
许久,她看完书,不由得感慨道:
“四灵城走到今天,真不容易啊。”
“那当然!”小丫头得意昂起头,挺起粉红琼鼻。
“谢谢。”顾知秋将书合上,连着一枚灵石,一同递还给小丫头。
“雪儿才不要钱。”小丫头蹙着眉头,相当不开心,从顾知秋手里拿回书,塞给身后美妇人。
美妇人把书收下,轻叹弹小丫头额头:
“不得无礼,人家是谢谢你呢。”
小丫头捂着额头,嘟着嘴,有种被辜负的委屈。
她又是拿自己令牌,又是去求爷爷告奶奶找书,根本不是为了钱好不好!
“雪儿她涉世未深,做事全凭喜好,姑娘不必放在心上。”美妇人无奈一笑。
“今天能看到这些书,多亏她的帮忙。”顾知秋看向小丫头:
“我刚来四灵城,这边有什么好吃的还不清楚。
你可以帮个忙,带我见识见识吗?”
美妇人嫣然一笑轻拍小丫头肩膀:
“大姐姐想请你吃东西感谢你呢,你这个百事通今天有用了。”
小丫头脸庞红扑扑的,向来她都是惹祸的主,今天还能被人感谢、有用?
一股暖流充盈到心头,她有点不知所措,又有些激动。
抬头,眼巴巴看向美妇人。
“二姨,我……我可以吗?”
美妇人弯腰, 给小丫头戴上一枚银白戒指,嫣然一笑:
“钱在里面,有喜欢的就买。
去吧,在这里省得你又惹祸。”
“打搅了,前辈。”顾知秋起身拱手,一枚传音符从自己手里飘进美妇人手中,暗自传音道:
“前辈放心,我并无恶意,传音符能知道我位置。”
美妇人点点头:
“好,她很久没有这么开心,我得谢谢你才是。”
美妇人站在书楼二层,望着顾知秋离开。
小丫头在顾知秋旁边,叽叽喳喳说个没完。
美妇人手里拿出一枚令牌,令牌上写着两个银白的小字——天机。
她往里面输送灵气,三息后才开口:
“夏统领,那位顾姑娘来四灵城了,报名参加大比,估计是想继续针对葛玄一脉。”
“行,我知道了,注意保护好他俩。”
“放心,葛玄要是敢使盘外招,他们谁都走不出四灵城。”
顾知秋不知道,她手里的令牌,不但能在天机阁买卖情报有打折,还能精准定位。
至于那位被自己“救下”的天机阁病人, 不过是找个合理理由打交道罢了。
……
他们离开书阁时,天已经黑了。
担心太晚,家里人担心,顾知秋只让杨雪带自己去吃饭就赶紧回家。
杨雪说起四灵城的建筑,如数家珍。
哪里是他三爷爷他们管着,哪里是她琴姨在看,不经意间,就把自己的雄厚背景,拉出冰山一块。
只不过,这些试探,顾知秋都不在意,也就敷衍答应着。
她真正的问题,只有哪里有好吃、好玩的。
相约明天再见,顾知秋把杨雪送回家。
临走前,杨雪一双水汪汪的大眼,依依不舍看着顾知秋:
“顾姐姐,你明天真的还会来找我吗?”
她有句话没好意思说,自己今天悄悄试探顾姐姐,顾姐姐通过她的认可了,可她们还有下次吗?
“真的,我还有好多东西没吃过呢。”顾知秋莞尔一笑挥手。
“顾姐姐,大哥哥,明天见!”
“再见,小雪。”
除了去参加初筛的第三天,其他时间,顾知秋每天都会去找杨雪,有时出门逛街,有时看书。
时间一晃,就是二十天过去。
两个人关系愈发紧密,甚至杨雪邀请顾知秋到她家里,晚上一起说故事。
顾知秋只觉得这个小丫头干净纯粹,心地善良,有股越相处越喜欢的灵性。
她不知道的是,自己算是杨雪认识人里,少有不是亲戚,还对她没目的“大人”。
以往靠近杨雪的人,大多是看重她的身份去交好,再不就是欲行不轨,被她背后的人弄死。
同龄人里,她因为不够“上进”,经常被鄙夷。
除了亲戚的孩子会对她和颜悦色,其他那些差不多层次的,都拿她当不努力学习的反面教材。
随着时间推移,杨雪越来越不喜欢同龄人,她喜欢和那些能够包容自己幼稚,却又不指责她的姐姐哥哥们相处。
只可惜,别人没时间陪她。
就算是有,也是挤牙膏似的,带着任务来陪伴,她不说,不代表感受不到。
孤独,不只是成年人的专有。
杨雪虽然身份显赫,吃穿不愁。
可人不是活在金屋里的貔貅,人是活在冷暖交织人际网上的魂灵。
杨雪内心的荒芜,同那些父母离家打工,只能守着爷爷奶奶,或者是空荡荡出租房的留守儿童,并无多大区别。
第788章 被发现
像顾知秋这种,既能让她家里放心,恰好又“不务正业”。
每天没有挤牙膏一样完成任务的无奈,只有纯粹发自内心,同她一起吃喝玩乐,甚至带她去以前没去过的小店“探险”。
这种人不是很少,而是根本没有。
人们常说,孩子成长的三个阶段,一开始呱呱落地,谁管他,他和谁亲;
后来有自己主动意识,青春期,谁不管他,他和谁亲;
最后步入社会,谁给他钱,他和谁亲。
杨雪虽然也就八岁,但世界不同,她已经算第二阶段的孩子。
其实这个时候,为什么会有谁不管他,他和谁亲的说法。
道理很简单,因为那不被长辈认可的意志,极其渴望理解。
到最后,两权相害取其轻。
他知道那些苦口婆心的长辈,是真心对自己好。
可是同那些不批评自己的亲人在一起,会让他们拧巴的内心,得到片刻安宁。
因为这种时刻,意味着尊重。
顾知秋同以往一样,正坐在酒楼里吃饭。
今天她尝的是松鹤轩的片烤鸭,一共一百零八片,不多一片,不少一片。
好吃这一点,大抵是因为自己学做菜,不经意养成的。
为了给臭男人做一桌好吃的,她那些年,可没少吃。
小口吃着烤鸭,顾知秋回味着做菜的过程,应该用带八角和桂皮做的糖浆泡过……
杨雪突然开口:
“顾姐姐,你是要参加过几天的大比吗?”
“嗯,怎么了?”
“你大比完,是不是要走?”杨雪眼里满是期许,她希望对方不要说出自己不喜欢的答案。
顾知秋点点头,感受到小丫头情绪,轻轻揉了揉杨雪顺滑头发:
“如果有机会,我回来找你玩。”
说出口瞬间,顾知秋愣了一下。
不知不觉,自己已经不再是小孩了吗?
又或者说,身边已经没有让自己做小孩的人。
想到此,她不由得扭头。
心有灵犀,一双有神眼睛同她对视。
紧接着,一只温暖大手握住她手腕。
顾知秋喉头发紧,鼻头一酸,眼里不自觉浮起一层雾气。
她眨了眨眼睛,黑白分明的瞳孔里满是难以置信。
她狠狠捏紧拳头,指甲掐痛掌心,清晰的痛觉告诉她,这不是梦!
那双眼睛还在那里,温柔看着自己,不再呆滞。
“你想在哪里待都行,不用管我,我会慢慢醒来。”
清晰传音飘进耳朵,姜瀚文转过头,视线重新恢复呆滞。
杨雪看着姜瀚文牵住顾知秋的手,心里突然有种自己心爱之物被抢走的酸楚。
不动声色抹掉眼里雾气,顾知秋开心大喊道:
“我们这桌再上三盘烤鸭!”
看见顾知秋兴奋,小丫头心里更难过了。
那种喜悦,溢于言表,连脸庞都泛着红晕。
远远超过这几天,大姐姐和自己的相处。
她心里空落落的,自己为了留住顾姐姐,可是已经准备……
“小雪,四灵城我可能会多待几天。”顾知秋微微一笑,露出一排洁白贝齿,如果可以,她确实想在这里多待些日子。
她喜欢城里的气氛,安定的同时,充满竞争。
“那我又能和顾姐姐再吃几天了。”杨雪假笑附和,心里发酸。
吃完饭出去,顾知秋忙着确定姜瀚文情况,直接把杨雪送回书阁。
快走到书楼下,却看到五道人影走在前面。
周冲、武谨、冯化、以及两个没见过的男子。
难道这次大比,周冲参加了?
周冲突然转头,目光扫向三人。
他视线在顾知秋身上仅停留半息,久久定在姜瀚文身上,直到最后,看见八九岁的杨雪,带着狐疑收回视线。
顾知秋连忙控制姜瀚文扭头往旁边看,牵着杨雪往另一边拐去。
“怎么了?”站在周冲身边的男子问道。
“没什么,我估计看错人了。”周冲摇摇头。
几人继续往前,走到书阁门边时,冯化停住脚。
“武师妹,我有朋友到了,我去一下。”
“好,师兄慢走。”武谨点头。
冯化转身瞬间,脸上微笑消失。
妆容会变,身形会变,可眼神不会骗人。
刚刚那个眼神,已经在他记忆里消失了几十年。
那道身着白衣的银丝冷眸,不止一次出现在梦里。
这次事了回去,他就正式接父亲手里的班,成为冯氏一脉领头人。
他的妻子是张佳玉,目前张家一脉,也和他们牢牢捆在一起。
近百年前,道门南北分流、互较高下,如今是时候结束,融为一体。
他们两家,同大长老一脉并无敌对理由。
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叫做顾知秋的女人,因为那个痴傻的小师祖。
现在,唯一挡在面前的麻烦是古氏一脉。
或者说,是那些对老观念的绝对拥趸者——一堆聚拢在小师祖名号下的草包。
连他也没有想到,只是一个小小的超度,在时间的催化下,居然会以如此速度壮大。
并且,因为朝廷帮助,超度遍布全国,与之匹配的修炼体系,在道门内部形成一个独立声音。
这个声音并没有臻元境,甚至连通玄境都没有。
可是这个体系拥有的引气、凝泉境道士,堪称海量。
而且体系中的道士很团结,每一两百人中,必有一个天赋极佳的狂热疯子,坚信超度是天尊对世间的慈悲。
除此外,还有受气血道影响,蓬勃发展的道医馆,日进斗金,反哺超度体系。
剩下的古氏一脉,从沧澜郡到澜州,古幽游亲下道观,如今已经把一百一十二个道观,通过贡献点体系,连接在一起,形成一张巨大的交易网。
网的经线,牢牢把握在古幽游手中。
张佳玉有试过派自己人离间他们,可离间还没开始进行,奸细就被扒出来。
以前是靠古家庇佑,现在不同,这群草包各自为主,又彼此极为团结,根本插不进去手。
他们冯张两家,现在论绝对实力,全优碾压,随时都可以掀桌子。
可是掀了桌子,难道真要红刀子进,白刀子出,同对方厮杀?
那不是自毁道门实力,让外人看笑话?
可如果不杀,这帮人就是挡在联合前面的拦路石。
他的目标,可不仅仅是联合,而是联合以后,重组道门结构,他要做道门门主!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这帮杂种知道,他们竖起来的旗帜,无论是小师祖还是顾知秋,都已经死了!
冯化的速度很快,刚一转身,身影消失,再出现,已经冲进旁边拐角。
抬头看去,四通八达,是一个“t”形路口,再往前,是书阁另一个门。
冯化左右看一眼,宽阔的道路上,走着并不算少的行人,三五成群。
一头神俊的斑斓巨虎踩着青石往前,不急不缓,整个街面并无异动。
他抬头看着倒插天空的阁楼,眼里闪过凶光。
不出意外的话,对方大概是藏在这里面。
他拿出一枚传音符。
百息过后,两道黑袍闪到他面前。
第789章 钱姓的重量
“大长老不来,就派你们这种货色?”冯化眼里带着冰冷。
大长老葛玄,早在二十年前就不行了。
这些年,凭着一口气吊着不死。
本来他对对方什么时候死无所谓,但现在,他希望这个老东西赶紧被超度。
只要顾知秋和那个玄静一死,到时候,他的机会就是最大的。
“哼,有本事你自己一个人做事。”
来人冷哼一声,他虽然只是通玄,可距离臻元只有一步之遥。
四灵城禁止私斗,他就不信对方敢出手。
“她这次来四灵城,应该也是参加大比的。
从引气到凝泉,这是第三次了。
如果你们还输,我倒是无所谓,只怕葛氏脸面,又要被踩到脚底。”
冯化的话,让男人皱起眉头,确实如此。
引气境输了归输了,差距不是太大,能接受,再加上顾知秋悄悄走气血道,胜利也就变得合理。
可凝泉境的碾压,就相当不正常,那凌厉到极致的剑意和对灵气的绝对控制。
甚至现场控制灵气突破,以势压人,逼得皇甫云低头。
当时,就算一般玉晶境二重,也不敢说自己稳赢。
顾知秋的变态,就像一根长在肉里的刺,扯不出来,让他们浑身难受。
本来随时间流逝,都已经淡忘,现在再出来,这根刺又要再长大。
他们这次来参加大比的人,都是一顶一天才。
可想想当初顾知秋压着皇甫云秒杀,现在皇甫云在他们自己队列中,并不算弱。
如果顾知秋能保持曾经的强度,那他们只有压制两年境界的第一名罗勋,有机会打个平手。
说完,不止黑袍汉子,冯化也沉默了。
他们都有个不敢提的“幻想。”
若是继续下去,有朝一日,顾知秋会不会以一己之力,从引气打到臻元,把整个大长老一脉踩在脚下蹂躏?
黑脸汉子勉强露出一个微笑,缓和气氛:
“这次来的人不多,我已经给我七叔说了,他带人在林子里打猎,最多半个时辰就到。”
“她应该是玉晶巅峰,玉晶境的人,连盯梢都不行。
你们人少的话,看好书楼的各个出口,不要打草惊蛇进去。
她旁边有个小女孩,可能是她女儿……”
安排完,冯化顿了顿,安慰道:
“现在,她对我什么都不知道。
放心,这次她肯定死。”
“好!”
汉子望着冯化走进书楼,转头,看向远处的一个茶棚。
只见一道佝偻身影坐在凳子上,正小口喝着灵茶。
其实刚刚他说谎,老祖这次是来的。
葛玄沙哑的传音在汉子耳边响起:
“他刚刚的话,都记下来了吧。
记住,他要是杀不了顾知秋,就让他给周冲下毒,让周冲死在擂台上。
他想借合并当门主,那咱们就多帮他做好事。”
话音落,葛玄身影渐渐淡化,直到消失不见。
转头看着书楼入口,汉子带着唏嘘,轻声低喃道:
“放心吧,门主位置,他坐不上。”
……
书楼内,顾知秋坐在那天她看书的地方。
杨雪心情不好,自顾自离开。
周冲来了,要不要去问问那几个小家伙情况?
虽然她经常从天机阁那里花钱打听,可打听的,和自己亲自问的,有质的区别。
再有,若是周冲知道傻男人醒了一会儿,这个消息对于那些在意傻男人的后生来说,一定是个激动人心的好消息吧。
顾知秋想了想,还是忍住。
她虽然用新身份参加大比,可若是运气好,提前遇见道门第一的罗勋,她还是会表明身份。
到时候再说也没关系,现在去打招呼,难免被人察觉。
道门内部,可不是铁板一块。
想着如此,顾知秋领着姜瀚文下楼回家。
刚从书楼走出来不久,顾知秋就发觉不对劲。
有人跟踪自己!
在《神息真经》的感应范畴内,一般的通玄境,根本躲不开。
担心是误会,顾知秋领着姜瀚文吃了一路的灵膳。
对方不但没有离开,反而跟踪的人数从一个变成三个,都是通玄境。
其中一个通玄三转,属于通玄后期,自己不一定能打得过;
两个通玄一转,问题不大。
杨雪已经安全送到书楼,自己来四灵城也从未得罪人。
为什么会被人跟踪?
顾知秋回想今天发生的一切,最后,脑海里浮现出周冲脸颊。
今天周冲突然朝她看来,还在傻男人身上停了几息。
所以,是周冲发现了自己。
如果是正常的打招呼,不必派人跟踪,现在这个样子,周冲已经变心了?
顾知秋眼里划过冷意,转身朝书楼回去。
进入需要令牌的阅览室后,跟踪的人没法继续。
顾知秋故意拿着书经过楼梯口,让跟踪的人觉得,他们并没有暴露,自己只是回来看书。
静坐半刻钟后,顾知秋在一名女子带领下,穿过封闭长廊,来到一间密室里。
那日见到的美妇人正盘坐在蒲团上,一双桃花眼看着自己,两人中间隔着一张墨色方台。
“听说你找我有急事?”女人示意她坐下。
“咔嚓~”
密室房门关上,阵法升起,外界声音隔离,瞬间寂静,针落可闻。
“若非突然,我也不会麻烦前辈。
从书楼离开的路,应该不止外面那些。
今天有人跟我,我想从书楼的内部通道口离开,不知前辈,可否行个方便?”说着,顾知秋直接拿出一张五品宝符放在方台上。
“我叫钱依依,你看过四灵城的建城史,应该知道这个姓氏的重量。
在四灵城,还没有我钱家惹不起的人。
东西你拿回去,你陪雪儿玩这么多天,于情于理,这个小忙,我都会帮。”
顾知秋摇头,上前一步,把手里宝符往前推:
“前辈,雪儿是雪儿,书楼是书楼,还是公私分明些好。
这些天,与其说是我陪她,不如说她领我在城里玩,我该谢谢您信任我才是。
我这次走,可能短时间不会回来,劳烦您给她说声,要是我回来,我会来找她——”
“咚!”
顾知秋话还没说完,淡灰色的墙体里传来沉顿闷响。
随着密室暗格打开,穿着绿纹花袍的杨雪急忙从里面跳出来,大声朝钱依依喝道:
“二姨,你快派人保护顾姐姐!”
钱依依倒也不拒绝,而是眯着眼,盈盈笑道:
“你怎么不问,你的顾姐姐要不要帮忙?”
这丫头,一回来就苦着脸问她怎么留下顾知秋,这不来机会了。
“顾姐姐肯定要,对吧!”杨雪牵住顾知秋,朝她递眼神。
顾知秋微笑摇头:
“保护就不必了,这是我的私事,不能麻烦前辈。”
听到这话,杨雪嘟着嘴,很不开心,多少人恨不得自己给他们出头,当枪使。
在顾姐姐这里,自己却接连吃瘪,哼!
她屋外,都怪大哥哥!
第790章 顾知秋的猜测!
“小雪,你二伯那边还有空房子,带你顾姐姐过去住吧。”
“真的!”听到二伯两个字,即使是杨雪也惊喜出声。
钱依依看向顾知秋:
“顾姑娘,投之以李,报之以桃,这是我钱家做事原则。
小雪那么喜欢你,我这个二姨看着都吃醋。
别担心有人跟你,你在四灵城的安全,我包了。
你要忙事情就去忙你的,有空就陪陪这丫头。
什么时候要离开四灵城,知会我一声,我安排你从侧门离开,保证没人知道你行踪。”
“谢谢二姨!”
杨雪说完,用力去拉顾知秋,希望她同自己离开,心里暗暗得意。
嘿嘿,虽然大哥哥对顾姐姐很重要,可现在自己能帮顾姐姐,她也很重要。
只不过,杨雪不知道的是,她吃醋的大哥哥,不仅仅是她娘亲和爹爹、二姨等效忠的对象,还是四灵城背后的主人。
“前——”
钱依依打断顾知秋后话:
“去吧,你要是觉得欠我人情,就帮我教一下她。
一回家就说你,我耳朵都快起老茧。
整天风风火火的,没个姑娘家样子。”
“咚!”
灰色大门封闭,顾知秋被一团柔和云气强行从密室里推出来。
杨雪很是兴奋:
“顾姐姐,咱们走吧,别让大哥哥等急了,万一被坏人看见就不好了。”
算了,就当欠他们一个人情,以后来还便是。
顾知秋不是拖泥带水之人,转身同杨雪离开书楼。
在她离去后,杨雪走出密室。
“去查查,谁在外面盯梢。”
“是!”
杨雪双手抱胸,站在窗户边往外看。
还别说,这次要不是有雪儿,她还没有什么好借口帮忙。
百息不到,一队四灵卫巡逻,“恰巧”经过书楼门口,挨着查看令牌,例行检查。
通报的女子走到面前。
“大人,是道门的葛玄一脉。”
“好,我知道了。”
杨雪想了想,没有给夏天传音。
有自己保证,顾姑娘应该会继续待在四灵城,参加大比。
要是夏统领来这么早,又无事可做,只怕会找道门麻烦当消遣。
顾知秋没想到,钱依依提到的院子,居然是在四灵城内城!
把两盆树安置好以后,小丫头迫不及待拉着她出门。
比起外城的热闹,内城没有那么多流动人口,全都是扎根四灵城的老人。
“老规矩?”
“有新菜吗,来两盘。”
街面上没有吆喝叫卖声,只有少许的招呼声和饭菜飘香味道。
满街皆灵膳,无楼不成丹。
炼丹的丹楼、锻制灵器的锻灵铺、教气血道的武堂……
顾知秋一窥四灵城底蕴,暗暗心惊,这是一个城池该有的强度吗?
凝泉境的小厮,玉晶境的掌柜,不时有通玄管事相约饮酒,商讨事情。
天空中飞过的迅影,宛若流光,速度之快,眼睛根本追不上,那是大明战力巅峰——臻元境。
“顾姐姐,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杨雪满脸兴奋,因为爱闯祸,内城她很少被同意来。
这次住进二伯空余的宅院,她还是沾顾姐姐的光呢。
少顷,两人来到一座人流略多的宫殿前,三个大字镌刻在高处汉白玉石上——城主府。
在城主府前,立着一堆大小不一的雕像。
“顾姐姐,你看,那就是江流!”
杨雪得意指着雕塑中最高的人像道。
顾知秋顺着手指看过去,只见在雕塑群最后面,有一道挺拔身躯。
别的雕像,都有清晰的脸庞,唯有这座雕像,脸庞是模糊的,好像不想让人知道长什么样一般。
顾知秋同杨雪步入雕塑群,在每座雕塑下方,有雕塑事迹说明。
三人走到最后一座雕塑时,顾知秋视线聚焦在江流介绍的最后一句话——钱书妍刻。
别的雕塑,都没有这个后缀,唯有这座雕塑有,独一无二。
回想自己看的书,再看着这张没有面孔的模糊雕塑。
顾知秋觉得,四灵城的初代城主,那位终身未嫁的铁娘子,一定和这位江流有某种说不清的关系。
她的直觉告诉自己,最起码,她喜欢他,很喜欢!
女人的特别对待,如果示之于人,那一定是足够浓烈的感情。
她缓缓转头往后看,没有自己控制,男人居然主动低头,视线同样放在最后一句话上,眼里不自觉流出一抹温柔追忆。
两人古怪的沉默,杨雪视线来回看。
“顾姐姐,大哥哥,你们这是怎么了?”
顾知秋狐疑看着姜瀚文,对方在她的注视下,又缓缓恢复呆滞眼神。
“没什么,这座雕像好高啊,雪儿你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高吗?”顾知秋说着,心底暗暗嘟囔这个名字。
突然,她看向姜瀚文,想着对方进入四灵城后的异样。
脑海里冒出一个大胆猜想。
“嘿嘿,雪儿知道, 因为他是我们四灵城的大恩人,没有他,就没有四灵城。”
“那雪儿,你还知道其他关于江流的事吗?”
“我知道!我娘亲说过,江叔叔很喜欢喝茶。”
“喝茶?”顾知秋瞥向身后,她的傻男人,也喜欢喝茶。
巧合太多累加在一起,那就不是巧合。
九天后,大比开始前的傍晚,顾知秋三人来到城外一处幽静茶林。
这个地方不对外开放,甚至就连一般的钱家人也没有资格来。
顾知秋本来是来不了这里的,因为这里属于钱家的私留地,不在天机阁管辖范畴。
可是,她给了钱依依一块茶砖。
第791章 切了你!
那块茶砖的成色,有几百年历史。
如果细推时间,最少也是五百年前。
因为茶砖之事,钱依依白天已经将顾知秋身份查个透彻,从一个小城郎中走到今天,堪称魔幻的人生,对方可谓是极为不易。
可为什么,会有那块茶砖?
在她的人生经历中,仅有郡城时间有空白。
钱依依搞不清楚,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唯一的答案,在玄静身上。
可玄静如今痴呆,又去哪里找答案?
三个大人走在前,一言不发。
杨雪手里拿着一捧黄菊,一脸肃穆,没了活泼。
粉嫩脸颊上,泛起细微红光,暗示她并不平静的内心,今天,她比任何人都要不安。
入眼看去,漫山遍野都是同一种茶树。
充满裂纹的树叶,好像在诉说岁月斑驳。
为了尊敬,没有飞,也没催动灵气,他们沿着山道,走了足足两个时辰。
一直到夕阳落山,天色完全黑下来,才走到目的地。
一间草庐横在路边,一盏柔和明灯下,门口站着位身着朴素麻衣的老婆婆。
看见老婆婆,钱依依上前拱手。
“容婆婆,我是依依。”
老婆婆瞥了他们一眼,摆手,一道无形屏障打开,只见她身后,昏暗的林子瞬间变得明亮,宛若白昼。
“一刻钟,看完就回去吧。”
“是,婆婆!”
一条用整齐汉白玉铺就的路面,映入眼帘。
路面平整光滑,在光线照耀下,宛若流动金汤。
几人顺着路面往里走,一所坟墓映入眼帘,坟墓前放着各种令牌,令牌上写着名字,名字上方,写着哪次比斗获得第一名,哪次炼丹赢得异火。
这些令牌上的名字,无一例外,全部都是一个姓——钱。
杨雪在墓碑前磕头,恭恭敬敬把手里的黄菊放在坟前,嘴里老气横秋嘟囔着:
“老祖保佑我们钱家代代繁荣,保护娘亲和爹爹出门在外安全,保佑二姨……”
顾知秋视线悬在墓碑底座,尽管时间流逝,可那里还是有一道清晰的切痕。
注意到她的视线,钱依依解释道:
“我们给老祖刻的碑,不是这块,这是后来有人偷偷进来改的。
那次之后,我们就派人住了进来。”
说话时,钱依依视线在两人身后久久停驻,试图找到端倪。
只可惜,一个一脸茫然,一个满脸痴呆,看不出任何蛛丝马迹。
在历史洗礼下,江流和城主的事,一直是绝密。
知道的人,少之又少。
其实,有句话钱依依没说,那就是他们看到墓碑改了,第一反应是有人恶心他们钱家,侮辱载入史册的老城主。
可随着距离靠近,他们感受到墓碑划痕上的强大“势”,改变这个主意。
他们有个不切实际,但又极其肯定的猜想。
这个碑,是当年的江流改的,那位改变四灵城的大佬,并没有死,而是在暗处目睹四灵城壮大。
也是自那以后,他们钱家人改变每年祭拜方式,除了正常的祭拜以外。
凭本事拿到前三甲的,无论是炼丹还是画符比斗等,都有资格来老祖坟前留名百年。
既为了祭祖,也为了让那位知道,他们钱家,没有混吃等死。
当然,若是有人能看在老祖面子上,得那位指点,更好了。
顾知秋见姜瀚文没动静,正准备转身。
一声淡淡的传音飘进耳朵。
“走吧,我回去给你说。”
顾知秋身子僵了一刹那,很快又恢复正常。
她视线悬停在江流二字上,果然,四灵城和臭男人有不一般的关系。
姜瀚文依旧痴呆,顾知秋眼神黯淡,钱依依也失望叹口气,一行人离开茶山。
没有人注意到,杨雪看那些令牌的时候,眼里闪动着复杂。
回到内城小院,院子不小,七八间房,全都有阵法保护,一尘不染。
顾知秋同姜瀚文住一个院子,杨雪住另一个。
伴随咔哒一声轻响,房门扣住。
顾知秋牵着姜瀚文回屋,又把阵法升起来,直勾勾看着姜瀚文。
姜瀚文的视线,慢慢从呆滞,变成清醒。
他望着顾知秋,心里有点复杂,这丫头,大概是猜到他身份了,不然也不会拿出那块放在储物戒里的蜉蝣茶砖。
只是,想着他和钱书妍的事,要是说给顾知秋,她会不会难过?
这些年,顾知秋对自己数十年如一日的照顾,他虽然“痴呆”,但全都看在眼里,又怎么舍得让她难受一分一毫?
没等姜瀚文清醒透彻,顾知秋就开口了:
“我之前问过陈监院,他说你名字叫江书白,道号玄静。
你姓江,江流也姓江;
你在四灵城醒来,江流从四灵城离开;
你喜欢喝茶,江流也喜欢喝茶;
储物戒里的那块茶砖,实际上是四灵城特产的蜉蝣茶。
所以——”
顾知秋顿了顿,走到姜瀚文面前,一把提起他衣领,带着几分发现真相的得意:
“你是不是江流后代!”
啥?
姜瀚文愣住。
“我猜对了,对吧。”顾知秋傲娇扬起嘴角,双手拢住姜瀚文脖子,把头埋进他怀里,小声嘀咕着:
“臭男人,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姜瀚文揽住顾知秋腰肢,两人沉浸在重逢的安静中。
少顷,姜瀚文低头凑到顾知秋耳朵边。
“其实,我是江流。”
身子一僵,顾知秋茫然抬起头,难以置信看着姜瀚文。
“知秋,我不想骗你。”
“钱城主的坟——”
顾知秋眼里满是复杂,她有猜过,自己男人来历匪浅,可她万没有想过,对方竟然是千年前的活化石。
“书妍的碑,是我亲自改的。”
顾知秋咬着嘴唇,眼圈瞬间红了。
心头阵痛,她有种自己心爱之物被别人抢走的难过。
下一秒,她捏起拳头,一拳砸在姜瀚文胸口。
咚的一声闷响,顾知秋把姜瀚文捶到床边坐下,沉着脸,居高临下质问他:
“你还有谁瞒着我!”
“我——”
“我不想听!”顾知秋发怒,两手车轱辘旋转,对着姜瀚文咚咚猛锤。
打到最后,她手里的力道越打越小。
一双大手抱住她,顾知秋尝试挣扎两下便放弃,趴在男人胸口。
难过有吗?
当然是有的。
她是个极其传统,或者说与时代潮流相悖的女人。
她的要求很简单,不求男人有多厉害,不求对方多有钱。
她只想男人的世界只有自己,因为她能保证,自己的世界,只有他!
只是,眼前男人是她自己选的,什么后果,她要自己担。
哪怕心里很难过,可落子无悔,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真要让她放手离去,她其实也做不到,但是一想着男人的风流债,她就不开心。
“你以前的娘子,我忍了。
但是——”
话说到一半,噌的一声出鞘,寒光在屋里闪烁,顾知秋手的秋水剑贴住姜瀚文大腿。
“你要是敢再惹别的女人,我就把你第三条腿切了!”
第792章 过关
过关的喜悦在心头绽放,姜瀚文很想贱兮兮地嘲讽一句,我就是让你砍,你也砍不动分毫。
但这种话想想就算了,他没说出口。
不过,有这种想法,自己沉浸在时间长河里太久,连心性也变得跳脱了些?
“知道了娘子,相公错了,以后一定进门请安,出门问好,任打任骂,天天都当耕地的大黄牛。”
“呸!”
顾知秋踹了他一脚,脸颊羞红:
“说不了几句正经话。”
“都老夫老妻了,你还害羞呢。”姜瀚文厚着脸皮揽着顾知秋,后者没有再挣扎,把剑收起,小猫一般趴在他怀里。
“我能醒来的时间很短,没有特殊情况,都会继续睡。
大比完,你在四灵城玩几年,到时候可能还要麻烦你送我去趟千变谷,那里能帮我快点醒来。”
“知道,我上辈子欠你的,给你当牛做马。”嘴上满是不愿意,其实身体很诚实。
难过后,淡淡喜悦在心底浮起。
顾知秋闭着眼,唇角微微勾起,毫不掩饰自己开心。
吃醋归吃醋,喜欢归喜欢,不耽误。
她到底也活了百岁的人,怎么不知道,在这个世界,提防人是件足够要命的大事?
别说对外人,即使是父母、道侣、孩子,一些秘密都要守口如瓶。
人心易变,若是只像普通人一样,只有百年不到的时光,天大的秘密,也不过如此。
可对于长生路上的道友来说,不同境界,就是不同层次的活物,从人到神,不过是强弱区别。
你以为,现在可以推心置腹的道侣,将来一天,会不会有可能吃下你的秘密,踏入更高层次?
你亲生孩子,有一天,会不会为了能够快速拿到你的宝器,在酒里下药毒死你?
不是有可能,而是屡见不鲜。
臭男人给自己说他真实身份,某种程度上,也是暴露他自己软肋。
这份信任,远比什么承诺要重得多,顾知秋心里清楚。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即使是伟大的四灵城首任城主钱书妍,也不知道臭男人的这些事吧?
不枉自己对他一心一意,为他流那么多眼泪,臭男人。
顾知秋一路走来受的委屈,几十年守空房,一次次夜里独眠,望着月亮发呆,姜瀚文不是不知道。
若非他心里有顾知秋,他不会“痴呆”出现世人面前。
若非顾知秋从一而终的照顾,他也不会说出自己秘密。
信任和信任,是相互的。
当然,退一万步。
在大明范围内,姜瀚文都有绝对实力,处理一切可能出现的危险。
姜瀚文轻轻抚顺她的秀发:
“你既然知道我这个老怪物活这么久,就别担心跟踪的事。
无论是四灵城还是其他地方,没人能伤你分毫。
大比的时候,不用忍到最后,光明正大踩他们脸吧。”
顾知秋扭头看向姜瀚文:
“是周冲派人跟踪我?”
姜瀚文摇头:
“不是他。”
听到不是周冲,顾知秋松口气,连忙说道:
“那你别说是谁,我自己查。
我不想一直靠你!”
“好。”姜瀚文点头,这丫头,一向喜欢自己动手,或许这就是她选择以剑入道的原因吧。
三息过后,他神情又渐渐恢复呆滞。
当年,他到四灵城,哦不,边城来,只是为了修堪城图。
没想到,会有后来的出手。
一晃千年,当时风雨飘摇的残破城墙,如今已经变成傲视群雄的巨城。
时间留下的划痕,有时候并不会随时间风化,而是会像埋进土地的种子,深深扎根泥土,结出丰硕果实。
下一个千年,这里又会如何呢?
男人恢复呆滞,顾知秋坐起身,捏了捏姜瀚脸颊,轻轻在他额头轻点,走出屋子。
屋外的月光,皎洁洒在地面。
有阵法保护,莹润地砖好似珠玉一般,圆润光滑,踩上去却又极其稳定,没有半分打滑。
这不仅仅是地砖,而是一块块炼制的灵器,耐砸耐打,在阵法保护下,能够分担修炼时的压力,吸收法术攻击。
顾知秋望着地砖,缓缓抬头。
她看到精致的屋檐、远处山岳一般的丹楼、武院,最后,视线聚焦在天空皎月。
一双秋水盈盈的眸子,流动着清澈涓流,那是沉思的睿智。
这座城,因男人而起,是他的骄傲吗?
她想着,手中不自觉多出秋水剑。
眼里亮起明光,顾知秋握着秋水剑,在月下缓慢起舞,剑势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快。
呲呲呲~
破空声宛如裂帛此起彼伏。
到最后,月光下已经看不清人影,连声音都听不见,只看见凌厉的剑光虚空蹦现,如花朵在空中绽放,美丽而致命。
眼神一定,她好像下了某种决定。
她顾知秋,不是花瓶!
“咚咚咚~”
轻微的敲门声响起,院子里消失的顾知秋重新出现,狐疑看向侧门。
没记错的话,这道门背后是杨雪的院子,这丫头找自己有事?
“怎么了?”她打开门。
只见杨雪一脸憔悴,嘟着嘴,委屈巴巴站在她面前。
两人只是短暂分开了一个多时辰,可此刻的杨雪却好像挨了几天饿,眼角还残留着泪痕。
杨雪缓缓抬起头,细声细气道:
“姐,你可以陪我说会儿话吗?”
此刻的杨雪就像被扎破的气球,蔫儿了,没有往日那种从小养尊处优的傲然。
顾知秋拉着杨雪坐在台阶上,把剑放一边。
杨雪看着地上泛着银光的秋水剑,嘴角苦涩更浓了。
“姐,你说像我这样不思进取的,老祖会喜欢吗?”
“钱城主?”顾知秋问道。
杨雪点头,今天她在老祖墓碑前,看着那一块块代表荣誉的令牌,心里大受震动。
往日回忆袭上心头,一个人在屋里哭了,不然,也不会大晚上敲顾知秋的院门。
顾知秋不自觉看向房间,史书上的人物,却和自己有着同样的身份。
之前她在书上看钱书妍,带着一种模糊的倾慕眼光。
现在,她们本不相干的人,因为一个男人串联起来。
他有种神话里的人物,不过尔尔的怪异感觉。
第793章 杨雪的想法
钱书妍如何,不也是一个鼻子两只眼睛?
她们之间奇特的关系,打破心里那层朦胧轻纱,怯魅。
顾知秋反问道:
“雪儿,钱城主小的时候,要吃饭吗?”
杨雪茫然看着她:
“当然要吃!”
“那你说,她小的时候,会不会也因为贪玩哭鼻子?”
“会吗?”杨雪有点不确定。
在她的观念中,老祖肯定是完美的,可老祖小的时候,是不是也曾经调皮过呢?
这很有可能。
毕竟,包括自己,她就没有见过没被爹娘收拾过的小孩。
“老祖小时候说不定比雪儿还调皮,只是后来慢慢长大,才开始慢慢改变。
以前只是以前,不代表以后。
再厉害的人,最开始不也是个连路都不会的小不点吗?”
听到这话,杨雪眼前一亮,豁然开朗。
是啊,再厉害的人,生下来还吃奶,连饭都吃不了呢!
杨雪惊讶看着顾知秋,对方眼里的睿智就像夜里的一盏明灯,照亮她被无边黑暗包围的难过。
顾姐姐好厉害!
她虽然不喜欢去读有关修炼的书,但是对历史很喜欢。
得意自己身份,为祖辈的敢打敢拼骄傲,把四灵城的每一块土地,都当自家爱护。
所以,她才会对要找四灵城建城史的顾知秋,格外青睐。
在她没人搭理的少年时期,祖辈的荣光,常常是她安慰自己的温暖。
她告诉自己,她血液里流淌着不平凡。
然而今天有机会去“偶像”坟前祭拜,看见那些令牌,把她过往的认为,全部打碎,心头温暖化作冰块。
原来,比起其他人,她真的“不知上进”,丢老祖脸。
她又有什么资格承认,自己是老祖后人?
现在经顾知秋一开导,心里的委屈全部爆发。
“唔唔唔~”
杨雪抱着顾知秋哭了起来。
良久,杨雪抬起梨花带雨的脸颊,就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仰头望着顾知秋。
“姐,你就在四灵城,当我亲姐好不好?
我保证以后不惹祸,从明天开始,我就好好看书,我要修炼,我也要当城主!”
顾知秋看着对方眼里那份不舍,心头微微触动。
恍惚间,她好像看到以前的自己。
很多年轻时,以为世间唯一的东西,等到长大去看。
不过是年少的眼光狭隘,一叶障目。
那些以为天大的坎,那些以为绝对放不下的人事物,其实并没有那么难。
“你是不是,吃你哥的醋?”顾知秋似笑非笑看着杨雪。
“啊!”
小丫头心里隐秘被一针见血点出,脸颊瞬间羞红,脑袋摇成拨浪鼓。
“没有没有……”
“我和你哥还没在一起那时候,他身边围着两个比我厉害的女人。”
顾知秋话音刚落,杨雪的拒绝戛然而止。
眼里燃烧着八卦火焰, 热切看着顾知秋。
八卦,这是所有人类都无法抗拒的诱惑。
“那两个女人都很漂亮,比你二姨还好看,一个妩媚多姿,一个青春靓丽。
除了样貌身段,她们地位也比我高得多。
一个是宗门宗主,还有一个背后站着臻元境和一堆通玄。”
“哇~”
小丫头不由得赞叹出声,通玄境已经很厉害了,更别说臻元。
她眼里满是小星星,期待看着顾知秋,她太想知道,大姐姐是怎么把大哥哥追到手的。
“那时候,我就想过一个问题。
要不要把他打残废,免得他出去招蜂引蝶,只准他在我身边。”
听到这个同自己不谋而合的想法,杨雪看顾知秋眼神多出几分震惊和喜爱。
“所以,你是不是吃你大哥哥的醋,想留我在四灵城?”
这次再问,杨雪点点头,脸颊羞红。
顾知秋继续说道:
“因为我暂时打不过他,所以这个想法,就连你大哥哥也不知道……”
屋内,闭着眼的姜瀚文嘴角扯了扯,好家伙,傻人有傻福,我逃过一劫?
“后来他生病,就成这样,倒是也能天天在我身边,但就像块木头一样。
我就在想,我以前那么想,是不是太自私了?
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谁的玩具。
你觉得,他是健康的好,还是生病好?”
杨雪低下头,顾姐姐看似是在说大哥哥,但何尝不是在说她自己?
自己同顾姐姐一见如故,想要她留在自己身边。
这种想法没错,可如果一定要让顾姐姐在四灵城待着,会不会太自私了?
她只顾着自己,完全不顾对方,这和无理取闹有什么区别?
“对不起,顾姐姐,是我想得太简单了。”杨雪站起身,规规矩矩站直。
顾知秋摆摆手,示意她坐下。
“你刚刚说,你从明天开始就好好看书,为修炼打基础。
雪儿,如果这件事不是你发自内心想去做,你会很折磨……”
开导到后半夜,杨雪心事重重回到自己院子里。
今天发生的事,她这个小不点需要时间消化。
翌日,顾知秋牵着姜瀚文,去往隶属玉晶境的大比现场。
人群中,好几双眼睛暗暗盯死她。
顾知秋全当没看见,静静候在擂台边。
坐了小半刻钟,裁判通知响起。
“六号擂台,顾剑心对阵梁樵山,请选手落位!”
顾知秋上台之际,在大比的顶层包间中,钱依依同杨雪站在窗边。
居高临下,整个会场几万人包围的八个擂台,可以一览无遗,全部看清。
“二姨,快看,顾姐姐上台了!”
“嗯。”钱依依答应着,看着小丫头的兴奋,心里暗暗叹气。
自己原本是想借小丫头为由头,保护顾知秋。
没想到,小丫头却越陷越深,好在是大姐和姐夫过几天回来,自己还不算惹祸。
有爹娘在,顾姑娘应该就会从小丫头的生活里淡忘吧。
第794章 姐!
顾知秋上场,手持秋水剑。
“开始!”
裁判话落瞬间,梁樵山口中吐出汹涌火焰,火焰呈扇形张开,铺满半个擂台。
“咻!”
空气中有光影闪过。
梁樵山眼里带着嘲弄,他就是故意逼对方近身的。
说时迟,那时快,梁樵山口中的焰火戛然而止,上百根牛毛银针从袖口如机关枪一般朝顾知秋飞出。
而在远处,梁樵山喷出的火焰倒卷成一只大手,正缓缓逼近。
只要对方退开或者挡住,那第一场就赢了。
就在梁樵山心里暗自窃喜时,顾知秋身影直接从眼前消失。
什么!
没等梁樵山反应过来,冰冷剑锋已经贴住他脖子。
裁判后知后觉判定输赢。
“顾剑心胜!”
顾知秋缓缓收回,淡漠道:
“承认。”
梁樵山难以置信看着自己脖子边的青锋,一双眼睛瞪大如铜铃。
怎么会——
他可是铁山门门面,这……这也太快了吧。
顾知秋的碾压,不止场下,就连顶层的包间里,也有人啧啧称奇。
“好快的的剑,这个速度,通玄一转怕是也挡不住吧。”
“是哪家的?”
“散修?”
……
顾知秋的迅猛,暗中观察者,有人欢呼雀跃,例如蹦跳的杨雪。
皱眉的更多,比如说葛玄一脉的选手,两男一女,三个坐挨着的道士。
最边缘的浓眉汉子,眼里还残留着几分战意,右边的一男一女则完全黑着脸。
他们已经从长老那里得知情况,这个叫做顾剑心的女子,就是顾知秋,他们这一脉的死敌!
如此轻松,顾知秋大抵是没有发挥全力。
这个速度他们都接不住,再快一些,就难了。
另外一边,周冲并没有看见顾知秋交手,但是最后的收剑,他看到了那把秋水剑。
武谨同周冲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旁边冯化开口道:
“那个叫顾剑心的姑娘, 应该是知秋姑娘,要不要去打个招呼?”
“顾姑娘不来找我们,应该有事吧。”武谨说着,没有提接触的事,她总觉得,这次出来,冯化不对劲。
傍晚,顾知秋上场又打了一场。
同早上一样,干脆利落,十息内解决对手。
这次,周冲等人看清楚她手里的剑和身法,同多年前一样,快准狠,没有一丝废话。
有不少人拿来拜帖,都被顾知秋婉拒了。
虽然只是两场,可别人还在费力地法术对轰,或者是激烈碰撞,顾知秋这里,人已经坐回讲台下,主打一个简单高效。
葛玄全身笼罩在灰袍里,他望着台上那道身影。
脑海里不由得浮现起,近百年前,自己同她第一次相见的场景。
那时候的顾知秋,还不过是一名引气境的废物。
现如今,他迟暮老矣,可对方如一颗新星,冉冉升起。
他也没想到,当年的臭婊子,如今居然成了他们这一脉的心头刺。
瞥了眼远处孙子带来的“天才”,两个耷拉着脑袋,看来是没救了。
仅有一个罗勋,依旧昂着头。
只是,这唯一的独苗,难道要赌?
若是任由顾知秋再赢,那这一脉的脸面,又要狠狠挨一巴掌。
葛玄眼里闪过凶光,他风烛残年,无惧规则。
就让他,亲自把这个苗头摁死吧。
看到顾知秋连赢两场,而且都是那么干脆利落。
顶楼的杨雪兴奋雀跃着。
“二姨,你看,顾姐姐好厉害!”
钱依依眼里倒是多出几分欣赏,她如今是通玄三转巅峰,距离臻元境仅有一步之遥,可这小小的一步之遥,就把她牢牢挡住。
顾知秋已经不能用强来形容,而是变态。
就算一般的通玄一转,都不一定是她对手,更别提玉晶境内。
没想到,这个乡野郎中出身的小丫头,能走到这个地步。
能与之对抗的,同境之内,或许只有阁里那些小变态吧。
钱依依不由得想起圣地里的试练塔,在圣地,越境界挑战不是稀奇事,而是标配。
只是,那是圣地。
灵气浓郁,资源充足,还有诸位大佬深入浅出地讲经,还有阁里那么多前辈的经验吸收。
可顾知秋在外面,啥也没有。
能走到今天,怎一个不容易能说得清?
实际上,顾知秋付出的努力,比钱依依以为的多得多。
即使是她目前的实力,也没有完全吃透姜瀚文给的剑经。
修炼不是一看,明白道理就会的。
而是要真正悟透,实践出来才算。
哪怕她在悟道树辅助下,接连有不少顿悟。
可她自诩不是天才,在梦里修炼几乎都是下苦功夫,不断用剑意冲刷自己身体。
让身体与自己的剑意,完美无缺融合。
一觉抵五日,梦中这一炼,就是三百年之久,近乎八成的时间都是在下笨功夫。
她真正做到,只有拼命努力,才能显得毫不费力。
这世上,从来不缺天才。
“行了,去找她吧,这会儿你心里只怕全是你那个顾姐姐。
早把你二姨我啊,扔到天边咯。”
钱依依装模作样叹口气,一副被抛弃的哀怨模样。
“好。”杨雪做势就往门边跑去,没有半分要安慰意思。
“死丫头站住!”
钱依依没好气喊道。
人家胳膊肘往外拐是出嫁,这丫头十岁不到就主意这么大,真不知道是随大姐还是姐夫。
钱依依瞪着杨雪:
“说好的,有什么事,等你娘回来做决定。
他们最迟三天就回来,别出幺蛾子。
还有我交代你的事,记得问一下,那位前辈对我们钱家很重要。”
杨雪转头露出狡黠笑容:
“是,二姨。
嘻嘻~”
伴随关门声响起,钱依依这才后知后觉,那丫头,一开始就猜到她会喊住她?
钱依依叹口气,嘴角又慢慢勾起,对杨雪的细心大胆很满意。
虽然小丫头主义大,可从来没有真的学坏。
会算计,不是贬义词。
他们钱家从来不尊重什么男权至上,只要有本事,女子管事比比皆是。
现如今——
想到想到这,钱依依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一道白衣胜雪的身影。
百息不到,房门再次推开。
还以为杨雪回来了,钱依依头也不回,没好气道:
“还有什么事,赶紧说,整天就知道往外找补。”
屋里一瞬间沉默,陷入某种诡异的死寂。
这个包间是他们钱家的,必须刷令牌才能进来,最关键的是,明明听见开门声,却没有呼吸。
钱依依转头猛然转头,一双水汪汪大眼睛瞪大,满是惊讶,脱口而出:
“姐!”
第795章 精诚合作
在门边,正站着一位女子。
镌刻银线的素白广袖流云长衫飘逸流动,衣袂不染纤尘。
白衣胜雪,一双威严凤眸凛然开阔,没有半分妖媚。
眸光凛冽,绸缎似的黑发盘起,齐整收束雪白脖颈之后,自带不怒自威的君临压势。
“还没玩够?”女子清冷看着钱依依,眼里带着某种惩戒。
“大姐,你不在,我说话,族里不听嘛。”
委屈巴巴憋着嘴,钱依依吓得跟老鼠见了猫似的,站直身子,瞬间规矩,哪有在书阁颐指气使的娇媚。
钱家的核心在内城,不在外城,钱依依跑到外城去管事,多少有点远离旋涡的意思。
是求个清静,亦是退缩。
“哼!”
女子走到沙发前坐下,眼里闪过一丝疲惫。
“姐,累不累?”钱依依像个跟屁虫似的,坐在大姐钱圣衍身边,两手有节奏捶腿。
谁也不会想到,对谁都不鸟的钱依依,会这般狗腿子。
钱圣衍,钱依依大姐。
自从母亲离世后,大姐就一个人顶起一个家,既当姐姐,又当妈,照顾钱依依和三枚钱琳。
如今她在四灵城守家,三妹在圣地跟着阁老学炼丹,大姐和姐夫在外头闯,别说捶腿了,就是洗脚捏脚又有何难。
这世上,恒久的光鲜,没有一样背后不付出血的努力。
他们钱家够强了,那又如何?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你不抓紧,有的是人取代你。
随着时间流逝,如今把持四灵城背后的人是天机阁,可明面上的那几个家族,是流动的!
今天能够有的一切美好,那是因为过去的你,或者你的父辈下过死功夫。
无论是家族还是个人的未来,都由现在决定。
怎么选择度过一天,就怎么选择度过一生。
……
脑海里不断划过家训,钱依依眼里更心疼了,揉着大姐的膝盖。
“姐,你辛苦了。”
钱圣衍长舒口气,把妹妹往自己肩头拉了下,让对方能够靠在她肩头。
就像,他们小时候那样。
良久,钱圣衍眼里的柔和变得凌厉,仿佛刚刚那一小会儿的休息,对她来说,已经是很奢侈的事。
“你姐夫受伤了,现在在家里养伤。”
“谁干的!”钱依依脱口而出,眼睛也瞬间泛冷。
无论是出身还是境界,她姐夫都不比姐姐差。
可为了姐姐执掌钱家的愿望,一个大男人自愿入赘到他们钱家,对他们来说,姐夫比很多至亲族老都重要!
“我们刚一回来就被遇袭,臻元境,不是那么好查的。”
钱圣衍语气平淡,看起来不生气,可这样,恰恰是她最生气的表现。
“有线索吗?”钱依依沉着脸,拳头捏紧。
臻元境啊,这片天空的主宰,她还只是通玄,能做的,少之又少。
“没有线索,我怀疑是南域百宗的手笔,我和你姐夫之前在山里有遇到过邪修,还有两个一心宗的弟子。
其他的,都没有。
出手的人都是臻元境,很干净。
也没有证据,不清楚是不是嫁祸。”
“那就让南域百宗这次大比,谁都别拿东西回去。”钱依依沉着脸,她才不管是不是嫁祸。
只要姐姐说怀疑,干就完了。
至于南域百宗背后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白象帝朝,在别人眼里,这是绝对惹不起的存在。
但在他们这些老天机眼里,法相境等同于妖王境。
他们这些小角色打不过,不代表阁老和阁主打不过。
反正阁主闭关前说过,大明范围内,谁敢乱伸手,无论人妖哪一族,直接剁手!
“没有证据之前,阁里不能插手,这是规矩。”钱圣衍提醒道,却没有拒绝妹妹的提议。
对自己百依百顺的丈夫,为了救自己差点死,她心里才是最愤怒的。
可愤怒是无能者的软弱,对解决问题无用的情绪发泄,只会让自己更失控。
这次出门,只有两个妹妹知道,别人还以为他们在家里闭关,她甚至连个怀疑的人选都没有。
南域百宗里的一心宗弟子和邪修勾结,这是唯一掌握的线索,无论是嫁祸还是真相,都需要碰一碰,才能看见后续。
“她爹受伤的事,先别说,说说这丫头的事。”
……
另一边,葛玄看着走进内城的顾知秋三人,眼神阴冷得几乎可以冻结空气。
他很有耐心跟着对方,想着跟到宅子,晚上好动手,神不知鬼不觉,明天就离开,有个逃脱的侥幸想法。
可万万没想到,对方居然住的是内城。
内城,那可是四灵城的绝对核心。
顾知秋能够在内城住下,肯定是认识了什么重要人物。
甚至是拜对方为师,获得庇佑。
他心里迫切又加强三分,原本想要晚上动手的欲望,甚至提到白天。
明天还有早上和中午,各一场,这个顾知秋,跑不了!
但现在,他还有一件事要做——去找冯化。
四灵城的夜,没有宵禁。
只有农民才需要朝起晚归,对于修士而言,白天黑夜,真的没那么大区别。
随着境界升高,简单靠睡觉来补足精神已经远远不够,还不如打坐来得实在。
在乘风客栈斜对面的茶楼里。
葛玄脸带微笑,坐在蒲团上。
他对面,冯化黑沉脸色,几乎要滴出水来。
老东西让他在明天上场前,必须给周冲下毒,让周冲输掉比赛。
话是这么说,可到了擂台上,只怕不只是输掉比赛,而是要掉脑袋!
疯了吧!当着这么多人玩这么大。
“这件事,风险太大,我不会做。”
葛玄轻蔑一笑,江山代有才人出,以前的小辈,如今也是同自己平起平坐的人物,这就是时间的魅力。
只是,时间的魅力,不仅仅如此。
有些人,空长境界,不长心机。
葛玄从储物戒里拿出一枚如布帛一般的青色灵符。
“她应该是玉晶巅峰,玉晶境的人,连盯梢都不行。
你们人少的话,看好书楼的各个出口就行,不要打草惊蛇进去。
她旁边有个小女孩,可能是她女儿……”
冯化的声音从符咒里响起。
“咔嚓~”
冯化一把捏碎符咒,脸色铁青,这是他遇见顾知秋那天说的话。
现在他们已经不仅仅是合作,而是对方威胁他,要在他脖子上拴条狗链。
葛玄不说话,又拿出一张,继续播放冯化的阴冷嗓音。
接连捏碎七张厚,冯化体内的灵气活络到极点,一双眼睛通红,愤怒至极。
这个狗杂种,上次见面故意让通玄境来见自己,就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给他设套!
“自相残杀,而且是杀自己一脉的天才,妒能嫉贤。
我把这个东西交给赵中和,你这辈子都不可能当上门主。
你的下一代,大概率在道门也待不下去。”
葛玄慢悠悠说着,轻轻品一口茶,云淡风轻。
良久,冯化压下心底的愤怒。
姜还是老的辣,自己着了这老东西的道,他认。
他冯化走到今天,他玩得起,也输得起。
见冯化快速压下愤怒,葛玄微微点头:
“这才有点门主该有的样子。”
两人静静喝下一壶茶后,葛玄率先开口:
“我们是绑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
你真要离开道门,估计也不会放过我,所以这件事,我们还得精诚合作。”
第796章 出事了
冯化脸色平和,已经没了刚刚的失态,他平静道:
“周冲这次来参加大比,是因为他缺一个顿悟机会,想借别人切磋帮他。
我明天上台前,会让他中蚀骨软髓散,一旦全力出手,会散掉灵气。
到时候只有一次机会,一定要把他杀了。
我会让徐启把事背下来,把我摘出去。”
葛玄轻轻碰了一下冯化的杯子,对对方的坦诚,很赞赏。
“你不算亏,将来若是你成为门主那天,还请你对我葛家人多多照拂。
顾知秋应该在内城有师傅,明天中午想办法让她和你们出来一趟。
我杀了他,你斩我一臂,我会自爆丹田,让你上岸,洗清嫌疑。”
“你出手?”冯化眼里多出几分真切意外。
葛玄毕竟是大长老的名头,葛家嫡系有点青黄不接,虽然派系里的后生有实力的不少。
可能有葛玄这般威望和实力并举的,一个没有。
他可是顶梁柱,多活一年,都是对整个阵营的维稳,意义重大!
“顾知秋是我的这些年的心魔,她必须死。”
葛玄咬牙切齿道,额头上松弛的皮肤绷紧,好似瞬间化作屠夫。
冯化举起茶杯,同对方轻轻一碰。
这次的合作,将会比以往,更符合双方利益。
……
翌日,顾知秋牵着杨雪的手走出内城,缓缓在观众席上坐下。
忽然,一道不同昨日监视的目光悬停在自己身上。
顾知秋抬头看去,只见距离她半个圆弧,周冲的旁边,坐着一位身着紫衣的妖媚女子。
顾知秋愣住,沈舒来了!
她看见沈舒的嘴型,好像在说三个字——死丫头。
顾知秋心里暖流涌动,肯定是武谨或者周冲给舒姐告状,舒姐连夜从铁石城赶来。
抿了抿嘴,她不动声色同姜瀚文往左挪开一个位置,在右边位置上放下一件衣服占地。
下一秒,远处的沈舒起身,环着漫长廊道朝她走来。
顾知秋心脏不自觉噗通加速,她想起自己丢下舒姐的惭愧、即将见面的兴奋,心里乱成一团。
“死丫头,一天就知道带着你的傻大个到处跑,连我也不来看一眼。”连着顾知秋衣服,沈舒一屁股坐下,语气里满是醋味。
只是,一双看顾知秋的眼睛不由得微微发红。
她这位姐姐,谈何不知道妹妹的不容易。
“姐,我错了。”顾知秋低头认错,哪敢有半分对别人的清冷淡漠。
“拿着!”
沈舒递过来一把传音符。
顾知秋苦笑,照单全收。
“姐,你这些年还好吗?”顾知秋牵住沈舒的手,两姐妹互诉这些年的事。
冯化坐在周冲后面,眼见沈舒离开,皱起的眉头舒展。
他看了眼周冲,眸子里尽是哀叹。
时也,命也。
本以为,这场比斗没机会下手,相对应的,顾知秋那边也要拖后。
可现在看,周冲的命是真不好,沈舒突然造访,他被打个措手不及,没把握全身而退。
可随着沈舒离开,周冲又变成必死之局。
至于顾知秋那里,葛玄以命为杀,一个连死都不怕的臻元境是极其恐怖的,他想不出有什么活路。
很快,裁判念到顾知秋名字。
“去吧,打出咱们道门的威风。”沈舒捏起粉拳,嫣然一笑,周围早已注意这位大美人的男人无不侧目,暗暗流口水。
“好。”顾知秋答应着,眼睛微眯。
顾知秋一走开,沈舒那属于强者的气势瞬间荡开,几个眼带淫光的汉子身子一震,脸色瞬间变成猪肝色,讪讪低头。
旁边顿时有两双眼睛望过来,瞥了一眼沈舒,又收回视线。
四灵城不准动手,但不代表强者得给傻逼玩意戏弄。
等念完名字上台,顾知秋才发现自己的对手是个和尚。
对于这位和尚,顾知秋和之前截然不同的态度,没有秒杀,而是陪对方切磋,只防不攻。
半刻钟后,和尚单手持印,退到擂台边缘。
“阿弥陀佛,小僧认输。”
顾知秋正要走,和尚疑惑道:
“不知施主帮小僧,所为何事?”
“我欠你们佛门大人情。”说完,顾知秋潇洒离去。
这次切磋,收获巨大,小和尚望着顾知秋离去的背影,眼里流出明悟,小声嘀咕道:
“善哉,因果循环,报应不爽,诚不欺我也。”
……
顶层的包房里,钱圣衍同钱依依站窗边。
“她就是顾知秋?”钱圣衍冷道,眼里带着几分好奇,能够上擂台的,都不是普通阿猫阿狗。
顾知秋能够碾压,极为难得。
“是她。”钱依依朝旁边杨雪瞥了一眼,继续道:
“我觉得让她帮我们,玉晶境问题不大。
只是——”
钱圣衍朝妹妹看过来。
“只是她的目标是葛家那三个道士,不一定会打到最后。”
“实力可以,人如何?”
听到大姐这话,钱依依看向旁边杨雪:
“要不让雪儿去探探她底?”
杨雪脸上瞬间洋溢起兴奋。
下一秒。
“算了,我自己来。”钱圣衍道,拍板定音。
杨雪兴奋地小脸又耷拉下来,像是霜打的茄子。
哪怕在爹爹和二姨三姨面前,她都敢莽撞,但是在娘亲面前,她是一点不敢。
娘亲太辛苦了,她不想让她多担心一丝。
挽着下台的顾知秋,沈舒指着在台上交手的周冲道。
“待会,你可得让他和傻大个见一面。
这些年,他问我不下百次,心心念念他的小师祖,这次还是他让我来——”
话未说完,沈舒同顾知秋都愣住,瞪大眼睛。
第797章 正眼相看
只见周冲对面,短发小将手持长枪,甩出一道汹涌枪芒,直接把周冲肩膀像戳纸人一般戳爆。
“嘭!”
鲜红在擂台上炸出腥气血雾。
根本没给人反应机会,同一瞬间,枪尖收回,一记回马枪去而复返,回身后,以更猛架势戳向周冲胸口。
尽管周冲胸前亮起璀璨白光,可伴随噗的一声,长枪还是将他心脏戳穿,穿胸而过,带着一道血浆飞出,撞在封禁阵法边缘,发出duang的一声。
“咚!”
周冲双膝跪在地上,一口血沫顺着嘴角喷出,把面前完全铺满。
可即使是如此,周冲也没有立刻断气,而是用最后的力气,颤巍巍抬头,往顾知秋方向看。
沈舒眼圈瞬间红了,一个多甲子,这些小家伙可全被她这个鸡妈妈护在身后成长,嘴里喊着姨,等于半个亲人。
现在当着她的面,死在擂台上!
沈舒如流光飞向擂台时,两道黑影一同从旁边飞出挡住。
“让开!别逼我杀人!”沈舒掌心流转着几道彩光,可怕气势在掌心引而欲发。
现场观众被吓一跳,敢挑战四灵城威严,不要命了吗!
“四灵城不能动武。”两名中年汉子冷冷看着沈舒。
上台之前,大家都签了生死状。
怎么,别人家的天才能死得,你家的少爷就必须安然无恙?
“刷!”
擂台旁的裁判闪身道周冲身边,黑沉着脸。
这个周冲明明不是对方对手,还要强行硬抗,输的结果是必然。
可突然间局势一边倒,完全没有抵抗之力,是他没想到的。
裁判往周冲嘴里塞了一枚丹药,伸手握住他的手,眉头皱起。
体内灵气全部涣散,无法吸收,无法引导,这根本不是简单的受伤,而是中毒!
顾知秋一把拉着姜瀚文飞到沈舒身边,一把拉住沈舒的手,不让她冲动。
“我们不动手,先救人!”
武谨和冯化落后半拍,飞到沈舒身旁。
与此同时,两道倩影从顶层飞下。
“劳驾。”钱圣衍微微拱手,两道黑影回礼,瞬间撤回自己位置,彷佛从没出现过一般。
同为臻元境,无论是地位,还是实力,都是有高低差距的。
钱圣衍在,就没他们的事。
“我的天, 不会要打起来吧。”
“啧啧啧,这边可是道门,那边是四灵城,有好戏看了!”
……
就在众人津津乐道时。
“咚!”
一声诡异的下跪如巨石,在现场众人本就激荡的心海上又狠狠砸下。
只见刚刚对周冲下死手的汉子往前半步,跪在地上,随后脑袋往下,砸在擂台上。
“宫儿!”
惊怒响起,一道身着藏青长袍的汉子杀到擂台阵法边缘,被阵法拦住。
钱圣衍秀眉颦蹙,这不仅仅是打擂死伤。
“封锁会场!”
话落瞬间,钱圣衍手中拿出一块半尺长,左右齐整,中间呈“山”状的金色令牌。
金色令牌祭出,一道巨大的灵气罩如碗倒扣,把整个万人擂场封禁。
与此同时,观众席上,出现一道道深青四灵卫,控制观众原地不动。
刚刚退开的两位中年人出现在钱圣衍左右。
令牌依旧在空中散发道道金光,钱圣衍冰冷眸子扫过众人,带着妹妹钱依依穿过阵法封锁,进到擂台上。
钱圣衍分别探查两人,脸上看不出表情,倒是旁边钱依依黑着脸。
两人都有中毒,不同的是,周冲的毒专化灵气,一开始感受不出来,一旦全力出手,引动蚀骨软髓散发动,就能在瞬间让全身灵气失控,任人宰割。
另一个李羊宫,体内是灭魂腐毒,被人藏在脑袋里,隔着很远也能引爆。
很显然,这是有人给周冲下毒,让李羊宫光明正大杀了他,随后顺手杀了李羊宫灭口,封死消息。
大姐刚回来就遇见这种事,这不是打大姐的脸吗!
四灵城不动手的规矩,可不是说说而已。
现在不但动手,而且是两条人命,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这记耳光,四灵城近几十年,最响亮的一记!
钱圣衍招手,阵法扯开,众人得以进入擂台。
“宫儿!”藏青袍汉子抱着儿子,眼圈通红,凛冽杀意在周围环绕,不由得扫向顾知秋众人。
顾知秋众人围着没有呼吸的周冲,无论是吃丹药,还是施展法术,全都没用。
周冲的心跳已经消失,可即使如此,他还是没有彻底死亡,他的嘴角依旧在动,只是幅度太小,他想说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清。
被众人扶着躺在地上,可周冲还是颤抖着要站起来。
那双眼睛,死死盯住一道站立呆滞的人影。
众人抬起视线,不由得聚焦在姜瀚文身上。
可惜,让他们失望,姜瀚文还是多年前那样,一动不动。
“他就是那位道门的小师祖玄静,这个周冲算是他半个徒弟,接管了整个大明的道门超度,威望非常高。
玄静痴傻以后,就一直这样。”钱依依小声给大姐传音道。
钱圣衍知道妹妹在这种事上不会说笑,威望非常高,就意味着第一人了。
这个周冲,铁石城藏得跟个宝贝一样,在他们四灵城死。
只怕涉及到道门内部的竞争,又或者说嫁祸四灵城。
恍然间,钱圣衍想起这次和丈夫被袭击的事,事情,越来越乱了。
顾知秋使劲掐了姜瀚文一把,想让他赶紧苏醒,这不是装傻的时候。
可姜瀚文依旧呆滞着,就像石头。
“我扶你起来。”沈舒眼圈通红伸手去扶,周冲颤巍巍摇头,非要自己来。
于是,在众人复杂眼神中,周冲明明心跳都已经消失了, 硬是凭着残魂的控制,坐了起来,蜗牛一般缓慢挪动身子。
他对玄静低下头,脑袋叩在坚硬的擂台地面,双手伸长,掌心朝上摊开,五体投拜。
众人沉默,心头一颤。
到底是怎样的执念,才会让一个“已经死”了的人,这样跪拜。
观众席上,刚刚喧闹戛然而止,众人愣住。
枪口从胸口穿胸而过,以玉晶境的实力,别说是血肉,就是钢铁,也得全搅碎。
一个死人,跪拜一个站着不动的人?
眼前一幕,说不出的诡异,从台上到台下,大家不由得屏住呼吸,生怕自己多呼一口气,就会打乱整个会场死寂。
现场针落可闻,就这么看着周冲缓缓站起身,然后朝另一具“尸体”走来。
“你找死!”
青衣汉子怒吼,掌心滋滋亮起雷电。
雷电滋滋闪亮不到一息便消失,钱圣衍出手了。
“除了他,所有人都有嫌疑,别动!”
“踏~踏~”
脚步就像砂砾摩擦,周冲往前走了两步,看着被镇压得脸红筋涨的汉子道:
“我……我能找……找到是谁下毒。”
青衣汉子举起的手掌缓缓下落,宫儿昨天给他说,要送自己的一个大礼物就出门,很晚才回来。
他不知道宫儿出去见了谁,但是他知道绝对和昨晚见的人有关系。
眼前的周冲,明显也是受害者,他们的敌人,是相同的。
咬着牙,汉子收起悬浮周身的雷电,把儿子往前推了半米。
周冲走到尸体面前,缓缓扭头去看姜瀚文。
天尊,这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超度了。
众人视线随着他的扭头,又再一次聚焦到姜瀚文身上。
沈舒心头直滴血,眼里泛着泪花,踹了姜瀚文一脚。
她为周冲感到不值,都死了还惦记对方,可对方甚至连正眼相看都没有。
第798章 愿意
周冲在李羊宫面前站定,嘴里念念有词,一丝金光缓缓从他嘴里飘出,如轻纱一般,覆盖在亡魂身上。
仅仅三息,抱着儿子的李刚猛然抬起头,看向儿子头顶的虚空中。
他什么都没有看见,但是他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注视。
那……那是儿子的眼光!
不会错,绝对不会错!
十息过后,周冲脸色愈发煞白,几乎变成墙灰一般,一股淡淡死气萦绕在皮肤上,不断增加。
李刚突然闭上眼,汩汩眼泪从眼角溢出,顺着饱经风霜的脸颊滑落,经过下巴凝结后,啪嗒一声在地上绽开。
他眼前浮现出儿子的光影:
“爹,儿子走了,你要爱惜身体。
那个人是臻元境,咱们惹不起,他给我的东西,就在你屋里枕头下,我今天趁你离开……”
边哽咽边仰头,李刚虽然是通玄境,也有很多个女人。
但是他只有一个儿子,这是他同亡妻唯一的连接。
同儿子的感情,是他后半生最大的寄托,可现在,白发人送黑发,什么都没有了。
儿子说让他不要报仇,那是个臻元境。
可他人生最后的寄托没了,他怎么可能放任不管。
光影散去之际,李刚看见一道光影在空中。
虽然不算清楚,但依稀看见一道全身藏在黑袍里的人影。
身形消瘦,不胖,六尺不到,衣服虽然看着朴素,但是用料是上等天蚕丝。
并且衣服的边缘,有一层波纹似的纹路。
除了眼睛看到的,众人的观感中,“看”到一种秋后蚂蚱的迟暮之气。
对方应该快死了,作为臻元境,居然抑制不住这种气息。
又或者说,这是故意为之的引诱?
“啪!”
彻底闭眼死亡的周冲朝地面摔去,一道温柔云气扶住他尸体。
沈舒扶着周冲尸体,脸色铁青看着李刚:
“说,是谁下的毒!”
没等李刚说话,顾知秋突然朝沈舒开口:
“姐,我这里有枚丹药,可以试试。”
说完,顾知秋看向钱依依:
“前辈,方便给我找个安全的地方吗?
我想带我姐和周冲去内城,不知道——”
“去内城。”钱圣衍打断顾知秋。
“谢前辈。”
沈舒抱着周冲尸体,顾知秋带着姜瀚文,四人在两队四灵卫保护下,把武谨等人丢下,离开擂台。
李刚扶着儿子尸体站起来。
“前辈,我看见是谁下的毒了。”
“这边来。”钱依依指着擂台下。
钱圣衍望着顾知秋离开的背影,眼里带着几分狐疑。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刚刚感觉那个视线呆滞的玄静,视线好像动了一下,有一瞬间活过来。
……
内城院子里,沈舒面容憔悴坐在凳子上,旁边坐着顾知秋,正握着她的手。
“人死不能复生,你不用安慰我。”沈舒道。
“姐,一切会好起来的。”顾知秋看向屋内,眼里也满是不确定。
死了的人复活,这从来是不可能的事。
臭男人让自己把人带回来,难道,他真有本事,让死者复生?
屋里,姜瀚文伸手摁住周冲胸口,一道符文顺着他指头,飘进周冲胸口。
好像有什么东西被释放出来,下一秒,只见刚刚完全没有动弹的心跳,居然开始有轻微波动。
姜瀚文只是沉睡, 不代表真的就是痴傻。
在周冲上台之前,他藏在暗处的分身就已经“看”见冯化的小动作。
只是,与旁人不同,姜瀚文能看到更多。
周冲本不是擅长斗法厮杀之人,这次为何来四灵城,是因为他需要一个突破的契机。
而这个突破,不是从玉晶到通玄的境界突破,而是心境,或者说悟道上的顿悟。
简而言之,他到这里不求一败,但求一死,要借死生之间的大恐怖,大机缘,把他参悟的道,补全。
在李羊宫动手时,分身就出手了,护住他的心脉,让周冲假死。
周冲只有“认为”自己死了,在生命的最后弥留阶段,才能看见那个残留之地。
这才是真正的借假修真,以死悟道。
只是,哀莫大于心死,此刻的周冲,又是真死。
他的心跳还在,但是灵魂已经彻底沉睡,或者说,生灵最深处的本性,并不在身上,而是在那个死亡的弥留之地。
姜瀚文双手合十,再缓缓展开。
一道血红的玄奥符文在两掌中心缓缓旋转,明明是诡异的一幕,可符文周围却亮着至高无上的白光。
再看姜瀚文,他眉心显化出一滴含混的太极图,太极图由两滴颜色不同的液体组成,好像两条活鱼头衔尾,相互追逐。
一紫一金两色鱼旋转,交界处,彼此颜色并不十分分明,而是一种渐变的融合,看起来高贵无比。
而姜瀚文的脑后,显化出两道光轮,第一道核心圆环,泛着七彩,那是他悟的道,走的路;
第二道圆环灰白交织,中间掺杂着一点红宝石一般的朱红,格外耀眼。
此刻的姜瀚文就像神只,至高无上,虽未屹立云端,却也神光自溢,焕彩连连。
姜瀚文脸上闪过痛苦之色,紧接着,就见两线细微的光流,从他眉前旋转的阴阳鱼上飞出,化作更小的阴阳鱼,融入姜瀚文两掌中心的符文中。
一瞬间,符文周围传来滋滋作响的风雷之音,声音中伴随开天辟地的某种震颤。
融合小一号太极图以后,符文携带风雷之势冲入周冲眉心。
姜瀚文拿出一片金色叶脉的翡亮叶片,送入周冲口中。
叶片化作一道深绿色浆流,慢慢顺着周冲喉咙扩散。
这是多年前,长生树悟道后给自己的馈赠,能够增寿十年。
别看十年很短,这十年的前提是,哪怕这个人行将就木,身体机能完全衰竭,是必死之人,也能巧夺天工,多活十年!
这么一枚拥有造化功效的延寿树叶,用在一个小小的玉晶境上,是极为不值的。
再加上能够开创世界的原液,虽然只是两丝,却也足以让整个大明疯狂。
但是,姜瀚文愿意。
第799章 约定!
药到病除,吃下树叶后,肉眼可见,刚刚附着在周冲身上的死气,就像午后遇见烈阳的积雪,快速消散,彻底不见。
那微薄的心脉也渐渐有力,开始恢复正常的跳动,输送全身血液。
傍晚,钱圣衍登门拜访,除了问一下周冲的情况,就是找沈舒了解情况。
这次大会虽然没轮到他们主持,但在对外的事情上,四灵城是一致的。
如今整个四灵城,除了可靠的自己人,所有人都不能进出,直到抓到凶手为止。
草木皆兵,气氛凝重。
顾知秋暂住的院子里。
“听说万寿宫每年有两次大祭,周冲之后,谁能挑起任务?”
钱圣衍复杂看向沈舒,她了解的情报中,眼前人才是周冲这一脉实力最强的人。
以正常逻辑,她才是最后话事人。
可听到这个问题,沈舒不但没有回答,反而扭头看向旁边顾知秋。
钱圣衍身后的钱依依暗暗咂舌,瞧这样,臻元境的给玉晶的保驾护航?
是他们太守旧,还是这个世界太魔幻?
“沐子修是周冲徒弟,他虽然受益,但绝不会和别人联手杀人。”顾知秋解释道。
“顾姑娘这件事,你还有什么话要说,我听着。”
钱依依开口,她毕竟同顾知秋有人情在。
顾知秋抿了抿嘴,抬头望着钱圣衍,眼里带着几分认真:
“我有个怀疑方向,就是不知道四灵城,敢不敢查。”
“说!”钱圣衍言简意赅,她从这双冷静的眼睛里,看到几分同自己年轻时一样的影子,倔强、不服输、不惧挑战。
“当年万寿宫的事情以后,道门就各为其主,如今更是一盘散沙。
葛玄大长老一脉,把持南边,门主居中调和,北边则是冯古张三家。
现在大长老一脉,葛氏嫡系青黄不接,古家老祖去世后,北边也面和心不和。
唯有门主赵中和执掌中间,势头最大。
周冲是玄静钦点的接班人,他死了,看似是冯家和张家得利,实际上,门主完全可以以此为理由,重整整个道门。
舒姐他们今天在场,都有嫌疑。
所以我觉得,凶手嫌疑最大的是门主赵中和那边的人。”
钱依依欲言又止,钱圣衍却突然点头。
“哪怕牵扯到朝廷,我们四灵城也会一查到底,但在查清真相之前,还请各位在四灵城多住些时——”
话说到一半,钱圣衍突然停住。
众人挑眼看向身侧房间。
走路的沙沙声响起,越来越近,到了门边。
然后。
“啪!”
房门推开,掀起一阵清风。
脸色苍白的周冲站在门口,微风吹动他散乱在脸侧的头发, 显得很是落魄。
可是,他此刻有呼吸,有心跳,眼神也不再决绝,是活人一个!
钱依依惊讶捂住嘴,眼里满是震惊,死而复生!
钱圣衍心脏一颤,除了裁判,她是第一个去看周冲的人。
消失的心跳,血肉模糊的肺脏,她一清二楚,怎么可能还活着!
难道,这就是道门超度的秘密吗?
想到这,一股寒意袭上心头,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次杀死周冲涉及就宽了。
谁不想死而复生?
顺着打开的房门,钱圣衍和钱依依都看见屋里那道僵直不动的人影。
难道,是他出手?
“咻~”
一道香风拂面,沈舒闪到周冲身前,伸手捏住手腕,秀眉蹙起。
空荡荡的体内,一丝灵气都没有,只有缓缓流动的血液。
“沈姨,帮个忙。”周冲朝沈舒招手,示意对方附耳过来。
沈舒周围亮起一道黑色罩子,把两人刚好笼住。
“沈姨,帮我给所有经师下令,我之前给他们说的事,半个时辰后开始。”
“你的身体——”
“我想休息了,沈姨。”周冲嘴皮苍白道,他是活过来了,可他的寿命,只有十年。
失去灵气后的亏空,全身上下每一处肌肉,都带着言语无法形容针锥刺痛。
多说一句话,他都极其费力。
沈舒瞥了眼站定不动姜瀚文,银牙暗咬,忿忿道:“不枉你天天念着他,还算没有掉链子。”
周冲苦笑,虽然他不知道,自己怎么“活”了。
可身体里的生气,他知道珍贵程度。
此外,那枚映照在灵魂上的符文,又是何等机缘。
有几人能用命换到这些东西?
灵气撤去以后,见周冲活了,钱圣衍两姊妹心事重重,敷衍两句便离去。
走到门边时,钱圣衍突然转头看着顾知秋。
“我有个朋友在养伤,若是顾姑娘有办法帮忙治好,我欠你个人情。”
顾知秋想答应,钱圣衍是杨雪的母亲,她不在意这份人情,但是她看在杨雪份上,想帮对方,当然,之前钱依依对她的照拂,也该还人情。
但想着男人的情况,她又不确定。
“复活”人要花的代价大,治病,也不见得低。
“我会联系小雪。”顾知秋道。
“好,谢谢。”钱圣衍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叮嘱完的周冲回到屋内,盘坐在床上,在等着什么。
沈舒拿起传音符和令牌,输入灵气,给远方的“疯子”们传信。
此时, 远隔四灵城千百里之外的山上。
无数人影收到消息,转身就把消息散出去。
一声令下,在外的经师全部从陵园边、坟墓旁疯狂撤回。
他们回到道观内,封锁道观,盘坐于天尊神像前。
半个时辰到,周冲朝沈舒点头。
沈舒又下了一道命令,同顾知秋关上房门,在屋外石凳上静坐。
如果聚集起来的经师是一个金点,那在大明疆域上,此刻亮起无数金光,铺满疆域。
铁石城,万寿宫。
沐子修领着十七位,身着玄青金边云袍的道士盘坐在天尊神像面前。
在他们背后,一同坐着六十多位神情肃穆的经师。
沐子修眼里亮着某种狂热。
“铛!”
铜钵敲响,颤音回荡。
众人嘴唇阖动,默契念起周冲所撰的《朝尊观妙至上天经》。
……
四灵城内,周冲病恹恹的身子变得挺拔。
挺胸收腹,坐在蒲团上。
他看了眼旁边僵硬如雕像的人影,想起那夜他俩的谈话。
他说,要为天尊重塑金身。
对方说,要塑就塑在人心。
今日,他便以身证道,魂塑金身!
第800章 念念不忘 必有回响
大明疆域上,道门超度经师各聚一堂。
每一处盘腿而坐的扎堆经师前方, 必定有一位玄青金边云袍领着。
这些身着金边云袍的道士,在冯化眼中是狂热的疯子,在周冲眼中,是天尊最信仰,最忠诚的信徒。
随着《朝尊观妙至上天经》的诵念,一道模糊光影在金边云袍信徒头顶显化。
这是他们在周冲引导下,观想出来的天尊。
尽管很模糊,但却真实存在,不再仅仅是神龛台上,那虽然清晰,却等同死物的天尊。
四灵城上空,天地忽然一暗。
“轰隆~”
晴天响雷,汹涌雷电在云层中快速穿梭。
风云变换,天地际动。
仅仅十息不到,一团墨色乌云,就以四灵城为中心,快速扩散。
乌云范围之广,扩散之快,一秒钟一个样子,宛若末世降临。
半透明的湛蓝光膜在四灵城上空撑起,一道道人影抬头,狐疑看向天际。
“乖乖,这是雷劫?”
“不会有人在突破臻元境吧。”
“你们快看,这云把四灵城遮完了还在扩。”
“不会出什么大事吧。”
……
四灵城里议论纷纷,云层的灭世威压,城门的封禁,闹得城中人心惶惶。
不少人都想赶紧离开这里,免得成为天罚下的渣滓。
可顾忌着四灵城一直以来的名声,又只得守在城门边,焦急等待着,不敢闹腾。
四灵城在历史上一共有过六次扩宽。
最开始的以里为范畴,到后来的以十里为起步,如今已经是一个国中之国的巨大城池。
人口超过千万,范围极宽,纵横百里,皆为疆域。
可即使是这样,乌云还是铺天盖地,没过整个四灵城范围,并且不断往外扩。
乌云的恐怖,不仅仅是周围宗门和势力发现不对劲,就连远隔千里的国都也发现大问题。
皇帝魏无忌站在无极殿后堂,他面前十米长的墙上,摆放着大明疆域图。
此刻在疆域图上,一团黑如墨团的云气,正在快速扩散,将地图一块完全吞入黑暗中。
墨团里闪烁着雷光,宛若灭世,即使只是地图,也能感受到一股言语无法形容的毁灭重压。
“来人,让蒋将军带威虎卫出发,保护四灵城。”
“是!”
……
南域百宗,收到消息的各宗宗主,纷纷用自己的独特联络方式,把四灵城的恐怖,报入白象帝朝之中。
收到消息,没有任何拖延。
帝朝皇都上空,破空凛冽,宛若雷鸣。
两艘泛着红亮光泽的晶梭划过天际,眨眼便消失天际。
四灵城外。
“轰~”
空气发出震颤,三道人影横跨天际,无视四灵城的封禁阵法,直接飞入城中。
钱圣衍、蒙邱杰、苏庄、杨耀宇等,四灵城各大家族纷纷出人,数十位臻元境身影飞上天空,站着等候,好像在迎接着什么。
三道光影飞到众人面前,显出人影。
“大统领!”众人拱手,脸上皆有恭敬神色。
来人身着深蓝色流云铠,背后的墨色披风扬起,其上隐隐有雷纹游动。
浓眉虎目,国字脸,双眼凌厉,宛若一头假寐猛虎,气势引而不发,让人心生胆颤。
“开城门,放人,有出无进。”夏天一脸严肃,比起多年前,同道门门主切磋的轻佻,稳重几分。
“是!”
众人领命,安排各处城门开放,疏导想离开的民众。
“大统领,内城?”钱圣衍安排好钱家人后,第一个返回夏天面前。
内城就是四灵城核心,某种意义上,内城之人,若是在这种关头出城,就有背叛之患,将来难进四灵城核心。
可天上的黑云,哪怕是他们这些臻元境都感到心惊。
这次的事,只怕是不小。
旁边跟来的两个臻元境正要开口,夏天却霸道发话:
“内城也走,这次走的人,自愿放弃内城身份。”
“是!”
伴随内城离开自由的消息传出,外城离开的人更多了。
乌央乌央一大片人,快速从城门离开,好似高压水枪倾泻,轰然喷出。
只不过,在如此汹涌之下,无论是街道还是住宅,都没有人有任何混乱。
没偷没抢,没交手没报仇。
四灵城经历一次次大风大浪,早有自己的成熟体系。
这个时候敢有任何违规动作的,结果只有一个死字!
在顾知秋内城的小院里,沈舒同顾知秋早已升起阵法,守在屋外。
两人复杂看向屋内,这团遮天蔽日的雷云来得如此之快,肯定来头不小。
沈舒觉得,不是屋里人的手笔,大抵是有人要突破臻元,冲击法相,感叹四灵城底蕴深厚。
可知道姜瀚文身份顾知秋却觉得,很有可能,这团灭世墨云是为了屋里人来的!
死而复生,哪有那么容易。
屋内,一层稀薄光膜挡住周冲身上的溢彩。
在他面前,飘着一座同被金色云雾遮挡的神像,周冲念念有词,每一个字念完,眼前的神像就会凝实一分,变得更加神异。
透过金色云层,姜瀚文看着神像,若有所思。
这个神像他实在是太熟悉,根本就是他当初在周冲面前显化光影。
天空的雷劫范围广,威力大。对大明境内其他人来说,宛如灭世。
但在他看来,也还行。
大抵强度,能达到法相中期的尊相境界,别说周冲这个样子,就是大明境内,除了自己,无一人撑得住。
自己必须出手,强行吃下。
不过,他很好奇,周冲这次顿悟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居然能够引出如此强度的雷劫,已经严重超纲了!
毫不客气地说,除了自己,这是整个大明历史有记,两千年来,最强大的一次雷劫。
嗡嗡嗡~
周冲周围的空气突然震动,姜瀚文眼睛瞪大。
只见在周围虚空中,出现一点点牛毛大小的细微空间裂隙,一丝丝金色浆流从裂隙中钻出,融入周冲面前的雕塑里,让雕塑变得更加凝实。
同时,姜瀚文还从这些金色浆流中,感受到一道道不同的意志。
经师、超度?
姜瀚文一脸狐疑。
远在四灵城之外,成百上千个道观中。
一众经师诵念的神像前,只见凝结在众人面前的神像,化作浆流飞上天,遁入虚空处。
这番景象,是所有人经师都不曾见过的。
特别是坐在神像面前,一位位身着金边云袍的“疯子”抬头看向天空,眼里中澄明一片,点点眼泪从眼角滑落。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他们不是疯子!
第801章 开道
四灵城,周冲面前的神像不断凝实,渐渐有了固体形状,在地上显化出淡淡影子。
随着时间流逝,天上的雷电越来越密,迫不及待想抽下来。
轰隆!
嘭!
一刻钟后,周冲面前的神像化作一道流光,钻入他体内。
与此同时,姜瀚文抬头,他望着被天花板的瓦片,好像穿透阻拦,看见云层中跃跃欲试的雷电。
雷劫,来了。
坐在地上的周冲睁开眼,看着姜瀚文,一言未发,眼里带着几分歉意,好像在说,对不起,我没想到会这么强。
“好好突破,天塌下来,我给你撑着。”
话落,瓦片被劲风冲出一个大洞,姜瀚文飞上天际。
周冲跟着抬头,牙齿紧紧咬在嘴唇,一丝腥味顺着喉口流淌进喉咙。
这种层次的雷劫,只需要一个小火花就能把他碾碎,他能感受到其中威力。
他脑袋里想起沈姨的话,说他白白想天尊。
但现在,他只想说,有些默契,不足为外人道也。
他很敬重沈姨,但是和天尊的感情是不一样的。
至于屋子外的沈舒,此刻已经晕了过去,一袭紫袍趴在石桌上。
顾知秋望着姜瀚文飞上天空的背影,拳头不自觉捏紧,这么恐怖的雷劫,男人真能抗住吗?
不只是顾知秋,夏天、钱圣衍等二十多位站在雷劫边缘的臻元境,都皱眉看着天上雷劫。
这个雷劫,太强了!
夏天声音带着几分轻颤:
“法相境。”
众人眼里既有惊喜也有惶恐,几千年来,现在算是最好的时代。
可即使如此,除了神龙见尾不见首的阁主,这片土地,未曾光明正大有过法相境。
而现在,法相境的雷劫就在他们面前,怎能让他们能够静下心?
又到底是谁,在突破法相?
正在众人胆战心惊之时。
“轰!”
一道雷电从天而降,嘹亮整个夜空。
蓝色雷电朝姜瀚文劈来,沿途空气尽皆焦黑,好像涂上一层黑色胶体,把空间也给污染。
云层中,雷电炽烈,天威深重,没人敢靠近,全都远远等着。
再加上姜瀚文的遮掩,外人只以为是渡劫,却不知道是谁,更不知道具体在哪里渡。
接连三十六道雷电,劈到最后,饶是姜瀚文也被抽得脸色苍白,身上各处闪烁着电火花,血色模糊,焦黑血肉下,露出根根白骨。
法相境的雷劫,他不能硬用神识去扛。
天雷乃至刚至阳,天生就克制先天属阴的灵魂,姜瀚文宁愿自己被扒皮抽骨,也绝不愿灵魂硬挨一下。
只是,姜瀚文沾血的眉头凝成川字。
因为,事情超出他的控制。
雷云不但没有散开,反而越聚越大,刚刚把他劈个死去活来的雷劫,只是开胃菜。
仅仅是一个打开潘多拉魔盒的开关,并非真正雷劫洗礼。
“唔~”
一声缥缈挽歌声在耳边响起,灰白色保护罩囊括姜瀚文。
一瞬间,天劫的威压消失,一股复苏生机从周围涌入体内,酥酥麻麻的。
姜瀚文听见来自这方天地的劝阻,对方在提醒他, 赶紧离开,不然接下来,只有死路一条,绝无活着的可能。
因为,就算“它”护着姜瀚文,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天空中,雷鸣依旧嘶鸣,可这次,墨色云层中不再是蓝亮雷光游曳,而是鲜红的雷电,并且,红色中间暗含有一丝黑色墨流,带着深藏不露的大恐怖。
这种雷电威势并不重,甚至不如刚刚那些蓝色雷龙。
可这些红色雷电带来的压迫却是无与伦比的,那是一种绝对的致命,来自规则层面的抹杀。
“吼~”
一声虎啸突然在体内狂啸。
姜瀚文脸上满是严肃。
那头远在万里之外,掌握兽域的白虎同他对话。
对方感受到灭世虹雷息,这根本不是他这个境界,也不是对方那个境界能抗的。
如果他不赶紧离开,接下来唯有一死,无人能救。
而且,会连带周围的空间塌陷,百里之内,生灵涂炭,无一幸免。
如此红雷,姜瀚文气血丹田之上,那枚之前一直不动的符文,此刻表面也泛起丝丝雷光,隐约颤动。
这枚符文,是小灵通去世后,幽龙族所凝。
在姜瀚文沉睡期间,无论他在“梦”里顿悟什么,对方都没有颤动。
但此刻,天空中的雷电居然能够让这道符文有颤动。
也就是说,对方和神雷,是一个层次的东西。
“快走!我们给你撑十息。”
两道默契意识飞入姜瀚文脑海,低头看去,那是长生树和悟道树。
姜瀚文仰头看着天威,脑后光轮旋转,在他脑后的第二道光轮上。
灰白中间,除了璀璨的一点鲜红外,还有多出不止一丝红润。
姜瀚文低头,看向地下的周冲。
明明隔着数百米, 可双方分明看到对方的眼睛。
他很好奇,这个气运之子到底悟到了什么。
即使是他这样的底蕴,即使是这方天地,也庇佑不了对方周全。
就在姜瀚文疑惑的视线下,一道朴素无华,却又纯粹的金色丝线从周冲眉心飘出,丝线带着某种神异,无视时空,直接穿过空间,连接到姜瀚文身上。
“嗡!”
在姜瀚文脑后,原本的两道光轮,之外,瞬间又多出一道光轮雏形。
第二道光轮的红色中,多出一点金色。
那样子,并不是自然生长,而像有什么东西从第二道光轮中迸发,强行往外挤出半道光轮虚影。
姜瀚文明白了,为何连一向卖死力气,给自己撑腰的这方天地都让他走。
为何出现,连那头血脉不凡的白虎,都惊颤的灭世虹雷。
因为,念念不忘, 必有回响。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周冲看到了“神”,所以他悟的,是“神”道。
当然,也可以称另一个名字——香火道!
第802章 恶客来临
周冲是开道之主,自己则是此道之上,唯一至高。
这次雷劫,不是这方天地的考验,而是这个世界的考验。
天空中的雷电还在酝酿,并且越来越浓郁。
仅仅一瞬间,姜瀚文就做出抉择。
兵对兵,将对将,这次,他要拼!
分出心神,传出消息。
三息不到,在外维持秩序的夏天,手中令牌亮起。
夏天瞳孔地震,这道令牌,阁主令!
眼睛不自觉瞪大,夏天催动手中铃铛。
一道道钟声在四灵城内部响起。
四灵城,全城撤离!
钱圣衍等人瞪大眼,全城撤离,怎么会!
“大统领。”
夏天懒得多余解释:
“阁老们已经全部出山,我要去东域汇合。
所有人,全部撤离!”
话毕,夏天带着两个手下,转身飞入天际。
众人一愣,阁老全部出山?
开什么玩笑,天塌了吗?
众人赶紧开放阵法,全部撤离,一个人不留。
“呼~”
姜瀚文长长舒口气,他看见周冲眼里的惭愧。
对方好像也明白,因为他的妄念,给姜瀚文引来怎样灾祸。
只是,这不是周冲罪过。
就好像,一个刚正不阿的小吏,抓到顶层衙内犯法。
这个时候,小吏的主官来到牢门,陷入两难。
道理正不正确,在人心,也在拳头。
“知秋,带她走。”姜瀚文低头看着顾知秋。
“你敢死我就把你扒皮抽筋。”顾知秋忍下这句话,红着眼圈,抱着沈舒离开。
她怕自己再多看对方一眼,会舍不得离去,耽误大事。
静静等待顾知秋离开。
姜瀚文带着几分庄严的声音传到周冲耳朵。
“有我在,天塌不下来。
闭眼、静气、开悟。”
话落瞬间,经过挑选,一些姜瀚文关于香火道的认识,飞入周冲脑海。
没吃过猪肉,好歹见过猪跑。
姜瀚文不知道真实的香火道是个什么样,但既然周冲是开道之主,那姜瀚文这个“神”就能从底层修改逻辑。
借鉴看过的西游和小说,他第一反应就是把香火道的路径卡死。
以香火成道,只能有一条路——死!
只有死人,才能以香火成道。
而死人何来?
进入幽冥界。
所以,只有幽冥界,得到他认可的“人,才能借此成道。
前世有不少邪祠淫祭,姜瀚文不想好好的香火道,有朝一日成为邪修大患,为祸世间。
多年前,他可亲眼见过“邪神”厄利安的投影。
他相信人, 但不相信人性。
这个根,他必须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
转头,姜瀚文嚼下两枚丹药,抬头看向天空。
成则皆大欢喜,败了,本体和周冲死,宝贝符箓消失,近千年历史的四灵城灰飞烟灭。
“咚!”
一声敲鼓的轻响,在周冲身体周围荡开,金光如涟漪在空气中震动。
在周冲启动瞬间。
“呼!”
狂风骤至,把姜瀚文头发扬起。
“来!”
姜瀚文只有简单一个字。
话落,受到挑衅,灭世虹雷从天而降,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任何闪动趋势,直接闪烁到姜瀚文眉心。
姜瀚文体表浮起一层幽幻蓝光。
“嘙!”
灭世虹雷就像钻进水里的泥鳅,没有泛起任何波澜。
接连十道灭世虹雷过后,云层中间出现一点黑洞似的圆圈。
姜瀚文额头渗出一层细汗,这他喵变态。
如果不出意外,一道灭世虹雷,能把他抽成粉末,连渣都不剩那种。
刚刚那十道灭世虹雷已经被他“吃”进幽冥界中。
不然,此刻他已经烟消云散。
用世界对抗世界,这是他唯一想到的办法。
这次若是不成,赔了夫人又折兵,他无论是幽冥界,还是气血丹田的宝贝符咒,这条命等,全都没有。
可曾经,他不也是如此,一无所有?
周冲以他为本,悟出香火道,他这位“神”若是连这点赌注都不敢下,还值得那些疯子信仰吗?
他本无心登神台,但既然有人愿意相信他,与天一斗,未尝不可。
黑洞越来越大,正对着姜瀚文头顶,黑洞扩充到百米时停止。
姜瀚文仰头,真正的考验, 来了。
“咻~”
一声短暂而平和的穿梭声响起。
只见百米直径的黑红光柱从天而降,直接覆盖姜瀚文整个人和周围空间。
姜瀚文身体的蓝光不断绽放,饕餮吞食一般,把黑红两色光柱吃进肚子里。
三息、十息、三十息。
光柱还在继续,姜瀚文身上开始出现细微裂痕。
再看姜瀚文身下,是盘腿而坐的周冲。
在周冲旁边三米开外,就像刀切豆腐,没有任何砖墙土壤,只有被黑红光柱湮灭的空虚。
此时,在大明疆域边界。
两艘晶梭悬停在空中,在晶梭之前,悬空站着十六道人影。
“这就是大明朝的待客之道?”一名青年站在晶梭之前, 轻佻看着眼前十六位臻元巅峰阁老。
向岩看着眼前这批人,轻佻眼底,却是严肃。
这些人每一个的实力,都超过国都的臻元境前辈给他的压迫。
若是他们离开大明,在帝朝得到进入灵脉的机会。
说不得,有机会突破法相。
没想到,大明还有如此高手。
而且这么多个,团结一致。
“我们目前在调试阵法,还请帝朝的朋友不要强行闯入。”站在前方,一名身着深蓝白袖袍,雍容华贵的中年女子淡淡说道。
“我们老祖想到大明看一番风景,你们确定要拦着?”
青年人眼里带着几分凌厉,老祖就在晶梭里,之所以让他下来,只是来两位老祖还没考虑,要不要硬闯。
当然,还有和帝朝的眼睛沟通,看看情况如何了。
“在我们没有得到消息之前,很抱歉,只能请贵朝前辈海涵。”李月寒不咸不淡回答,并没有因为对方法相境而谄媚半分。
“簌~”
晶梭大门打开,一个老妇人缓缓飘出,两个国色天香的通玄境女子,丫鬟打扮,跟在老妇人身后。
“让开,不然老身——”
话音未落,天地忽然一暗。
老妇人的话, 戛然而止。
只见李月寒旁边多出一道藏在灰袍里的人影,好像他一开始就在那一样。
老妇人眼底满是震惊,她手中捏着一枚指头大小的飞镖。
“两位,你们安插在南域的眼睛,大明朝没有理会,大家相安无事不好吗?”
李月寒继续说着,只不过这次,话里多了几分冷意。
另外一艘晶梭上的人也下来了,刚刚那个灰袍的出手, 不下法相境。
这么多人,其背后的头目,最少也是一个准法相境。
既然大家实力差不多,那就不急。
“那我们就在这里等,看什么时候,可以到大明一览风光。”后下来的老头笑着,皮笑肉不笑。
他已经求援,只需再等一会儿,那位就会带人过来。
敢拦他们,这次,倒要看看大明的水,有多深!
第803章 李月寒的教育观念
正僵持着,突然,众阁老身后,天边乌云重重,滚滚而来。
一道腥风裹挟黑云,涌到众人面前。
妖?
两位白象帝朝的法相境大佬皱眉。
看这样子,大明境内的妖族居然和人族联手?
天下没有一定的盟友, 也没有一定的敌人。
但是,天下有一定的利益。
既然这件事连妖族都要来插手,那四灵城的事,只怕不是诡异的“法相境”突破,而是重宝出世!
毕竟,他们白象帝朝存在时间已经三千多年,有些隐秘还是从大佬口中知道不少的。
比如说,白象帝朝能在这个区域作威作福,不是因为白象帝朝有多强,也不是当年的老祖有多威猛。
白象帝朝能有如今地位,原因很简单——奇货可居。
他们地处西域,还在西域边缘,灵气稀薄,灵物稀少,是妥妥的贫瘠之地。
当年白象帝朝的老祖在这里裂土封疆,就是仗着这里够穷,没人看得上。
但即使如此,老祖也没有伸手往西。
奇货可居的前提是,首先得是货,有价值。
可过了帝朝范围后,再往大明方向,那就真的是“绝境”。
这个关于绝境的隐秘,只有突破法相境的他们知道。
因为在大明,臻元境就是天。
无论一个人如何天赋卓绝,如何博古通今,他的境界最高就是臻元境,永远突破不了法相。
而且,不止如此。
因为这片天地的禁制,一般法相境及以上境界的人,进入这个区域后,会慢慢溶解自身灵韵,散到这方天地。
换句话说,别人是吸收灵气,壮大自己。
但在这里,是灵气吸收人,壮大天地。
短暂待几年几十年,逸散的灵韵不多,无足轻重。
可如果时间长了,会有境界掉落的风险。
对于好不容易突破的人来说,这种逸散别说几年,就是一秒钟,他们也心疼。
下山容易,上山难啊。
正是因为如此,这片区域才会明明有不错的效益,但帝朝却没有派任何一个法相境镇压。
可现在,据他们的探子说,这片天地出现异动,而且是超过臻元境的异动,他们这些知道隐秘的人,又怎么可能放弃?
之前,一些在帝朝内斗争失败的人,和避难的派系,到大明内部驻扎,就是他们留下的后手。
双方维持比较温柔的和平,互不干涉。
但今天以后,哪怕他们暂时进不去大明,这个大明,他们都必须好好重视,该着手派人攻略,乃至占领吃下!
一出事,他们还没到,就有人挡在前面,妖族来得晚,却也远比后援快。
这意味着什么?
大明不但早就把手伸到帝朝内,对帝朝动向了如指掌,而且大明境内,妖族和人族的高层已经有很深的联系,共同进退。
这种同进退的存在,只有两个可能。
一个是在大明范围内,有一位足够恐怖的强者,镇压百族。
另外一个那就简单了,大民范围内,有足够丰厚的利益,让两族联手,捂着宝贝,不让外界知道。
结合大明不能突破到法相,那结果显而易见,只能是双方为了利益勾结。
老婆婆眼里流动着狡黠凶光,进无可进,她已经半身子埋进棺材里。
到时候,说不得她要进入大明,镇压宵小。
只不过,不急。
蛋糕就在那里,跑不了。
在分蛋糕之前,得和自家人确定好,怎么下刀,分多少。
看到众妖齐来,李月寒露出温和微笑。
封乔身边站着两个“容貌”奇异的异族,一男一女,虽是人身,但眉心镌刻着一道向上燃烧的火焰标记。
脸上也有三道奇异的橙红色线条,透过线条,好似能看见徐徐燃烧的火焰。
“姐。”
封乔领着两个小家伙上前,站在李月寒身边。
“没事吧。”李月寒眼里流出温和,净白手指撩起封乔耳边秀发,像一个邻家大姐姐,她很欣赏封乔兄妹的自力更生。
“我哥在家,他会收拾。”封乔乖巧点头,她这次带妖出来,负责对外。
妖脉内部,心向帝朝的二五仔,就由大哥手起刀落。
“娘。”
站在封乔身边的两个异族规规矩矩喊着,低下头,眼里带着几分惧怕和惭愧。
对他们,李月寒态度陡然转冷,白了两人一眼。
“还知道回来?”
“我……我和妹妹知道错了。”
“我还以为你们不认我了。”李月寒冷着脸,两个小家伙头低得更深。
他们是姜融的孩子,父亲姜融离世后,后娘李月寒对他们的态度,一下子从以前的温和如春,转变成严若冰雪,对他们极其严格,无论是做事还是修炼都是高标准。
老大姜大河,脾气本来就冲动,再加上小妹姜念一怂恿,两人又向往外面世界。
于是就偷跑去云岚妖脉找亲戚,在封乔两姊妹那里待着。
唯有姜二河撑住高压,在李月寒手下“吃苦”。
前有老二姜二河给他们报点,后有封乔两兄妹疼爱,他们俩的小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自由舒坦。
“娘,我和哥哥送的礼物,你有收到吗?”
姜念靠近李月寒半步,小心翼翼问道。
他们只是憋久了,向往外面自由,又不是真的要背井离乡。
每年李月寒生日和过年,两个小家伙都会往家里送东西。
“没看过。”李月寒不咸不淡答应着,补充了一句:
“你二哥明年负责崇明山。”
“啊。”
姜念满是惊讶,也就是说,二哥从明年起就自由了,可以去发展自己的封地,做封疆大吏。
她和大哥,还处于居家待定状态。
想想也对,她和大哥始终没突破通玄,哪有二哥努力。
没有实力的自由,根本就是空谈。
淡淡后悔和惭愧在心头萦绕,早知道如此……
旁边听到这话的姜大江低下头,他是大哥,却被弟弟比下去。
而且,能够得到后娘的认可外放,二弟肯定很优秀。
“娘,我这次回去就——”
“你们俩以后就是你二哥的兵,我会安排你们跟着他做事。
阁里养了你们这么多年,不能坐吃山空。”
李月寒补上最后一刀,兄妹俩脸色一僵,脸色复杂。
如果是以娘亲身份,他们还能撒撒娇。
可要是以阁老的身份,那就得言出必行。
当初老爹让他们选过,是要做天机阁内部人,享受资源;
还是做炎族人,自奔前程。
三人都选了天机阁,想成为父亲那样的大佬。
李月寒瞥了两个小家伙一眼,没有再说话。
成年人,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
她的教育观念不同丈夫,在她看来,每一代,只要有一个能勉强扶上墙的,维持种族延续就行。
其他的,她不强求。
人靠自悟,不靠鞭策。
既然两个小家伙想玩,那就去玩。
后悔了,想奋进了,那就自己去拼。
天空一颤。
嗯?
众人抬头,一同看向大明深处。
所有人都感受到一股强烈而汹涌的威压,那是一种,绝对能灭掉在座任何一人的大恐怖。
第804章 最后机会
晶梭之上,老头同老妇人对视一眼,两人眼里,此刻再没了老老神在,只有先一步抓到机缘的火热。
“嗡!”
空气振动,两人皆唤出自己法相。
老妇人的法相是一座数十丈高的青山,山上种满茂密大树,一股厚重气势在空气中荡开,周围空气被镇压出扭曲纹路。
老头的法相是一杆古朴长枪,五丈长,一尺宽,亮起泠泠寒光。
“让开!”
两位法相境出手了,全力释放威压,连天上云彩都泛起青银两色。
“大明,还轮不到你们放肆!”
一声大喝如伏波,在双方面前荡起滚滚波浪。
只见云层中飞出一座金撵,撵车前活灵活现,是九条燃烧着火焰的金龙宝器。
来人站在撵车中间,身穿龙袍,头戴冕旒,腰悬天子剑,足踏祥龙靴,点漆似的眼睛,不怒自威。
金撵冲到李月寒之前,把天机阁众人护在身后,一马当先在前。
只见其手中,浮动着一方金白交织的玉印,玉印上有龙凤飞舞。
“杀!”
“杀!”
“杀!”
三声震颤天地的怒吼,从数万人口中吼出。
只见远处云层之后,每千人一方,黑压压一片,数万名士兵结成方队,从黑云中冲出。
两名法相境眼底滑过愠怒,对方这是确定要刚到底,不知死活!
皇帝魏无忌面色沉稳,浑厚嗓音在空中重复道:
“两位请回吧,若是硬闯,我大明七百亿人,怕是不答应!”
话落,魏无忌左手托着国印,右手握住天子剑剑柄,一股气势藏在掌心,引而不发。
老头和老妇人面色青白交织,望着魏无忌手中的天子剑,再看看那道灰袍,眼里这次不仅仅是谨慎,而是对同境实力的忌惮。
一国气运斩出的这第一剑,代价巨大。
于国而言,会导致国内大乱,百姓心魔丛生,恶从胆边生,国境混乱。
可对他们来说,这一剑凝结了全国数百亿人的气运,要是砍实了,绝对能重伤他俩其中一人!
到了他们这个境界,受伤的代价,可不仅仅是自己,还有他们身后的宗门。
这便是他们放弃大明的另外一个原因,气运之力。
法相境的他们来这里,在被这方天地会被侵蚀不说,还得警惕这代表气运的一刀。
魏无忌话音刚落,在士兵背后,百花齐鸣一般,一道道晶梭飞出,左右散开,化作两扇巨大的翅膀。
伴随晶梭打开,一道道人影站在晶梭之上。
晶梭分成队列,少的两三艘一个旗号,多的三五十艘一个旗号。
其上有其家族姓氏,或是宗门名称。
“哼!”
冷哼一声,两位白象帝朝的老祖操控晶梭,后撤五百米,却不离开,同对方遥相对望,就耗着。
大明倾巢而出,朝廷出全力,世家宗门也派人。
他们暂避锋芒,可不代表,他们白象帝朝没有援军。
两位法相境对视一眼,心头那个念头,极其肯定。
无论是世家还是宗门,无论是朝廷还是妖族,全都团结在一起。
这股把一切凝聚在一起的力量,让他俩感到胆寒,以及深切的渴望。
无强权,必有大利。
大明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如此地步吗?
老虎允许羊在身侧喝水,但决不允许狼在林子里窥探。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有朝一日,壮大起来的大明,会不会蛇吞象,吃了白象?
看来,这块偏僻之地从今以后,是不能再疏忽了。
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也得由他们白象帝朝控制!
“轰隆!”
一声雷鸣在天空突然响起,众人惊颤。
事件的导火索,再次吸引众人视线。
李月寒手里捏着徒弟夏天的令牌,静静等候对方第一时间汇报结果。
在众人对峙时,四灵城中。
整片天空已经由纯粹的墨色,完全化作血红。
游曳在云层中的血红雷电, 此刻消失,只有一道道泛着灰光的阴风在涌动。
风暴眼核心处,从天而降的灭世虹雷如柱,在汹涌柱子中间,不时飞过丈许长,半尺宽的灰色阴风。
阴风所过之处,周围完全化作真空,哪怕是灭世虹雷的雷气,也一同磨灭,任何东西都不留。
阴风之下,万物皆没,这已经不是单纯的考验,而是直接抹灭。
姜瀚文定在洪流中间,整个人已经看不到脸庞,完全化作血人。
全身上下满是支离破碎的裂痕,那些裂痕深入骨髓,甚至对穿身体,能够从头顶,透过肩膀的缝隙,看穿脚板底下的周冲。
汹涌气血顺着伤口溢出,不断吞噬周围疯狂落下的雷电阴风。
可螳臂当车,这点“吞噬”,就好像蚂蚁张口咬碳化钨合金,无济于事。
在姜瀚文身前,还有一枚熊熊燃烧火焰的符文,火焰温柔向上,缓缓燃烧,能勉强抵御十万分之一的雷电,这是藏在他丹田上的符咒。
只可惜,因为自己没能参悟,连实力都发布会不出来,不然,最起码能挡住相当一部分神雷。
脑后的三道光轮,在血红如柱的雷电中被彻底碾碎,渣都不剩。
姜瀚文身上的蓝光已经极其稀薄,不过一层细微绒毛,彷佛下一秒就会支离破碎。
他到这个世界至今,所有的手段、所有的后手都已经用上。
可这一切在灭世虹雷下是如此脆弱,彷佛滔天洪水涌来时,对增加瓶盖大小的一点沙土,毫无作用。
天上的红雷不但没有缩小趋势,反而愈演愈烈,非要把姜瀚文摁死,把他身下的信徒抹杀不可。
“甘妮娘!”
姜瀚文怒骂,他是真的没有办法了,也许下一秒,也许下下秒,他就得彻底消失。
尽人事,听天命。
他能尽的人事,他已经尽了。
这个世界,终究不是按照个人意志运转的。
“铛!”
一声响彻云霄的钟声在耳边响起。
“唵嘛呢叭咪吽!”
佛门六字真言突然在周围炸响。
只见四灵城中,突然多出一道半米高的金色佛影。
世界是一个巨大的轮回,金色巨佛站立的地方,就是曾经明慧传经的阁院。
巨佛迈步,一脚就闪烁到姜瀚文身下,伸出巨手托举他千疮百孔的身子。
一层稀薄光膜挡在姜瀚文身前,刚刚撑了一息。
金光就在阴风扇动下泯灭,连个泡影都不曾翻起。
一道灰色光罩突然镇住姜瀚文周围,洪流一般的灭世虹雷就像被玻璃分流的水,往左右散去。
无敌的阴风,此刻居然也被光罩挡住。
杀了他,你才能活!
一道意志传到姜瀚文心头,明明没有见面,可对方那种决绝和绝望,姜瀚文能清楚感受到。
这是这方天地最后一次出手,必须杀了正在悟道的周冲,不然,姜瀚文的死亡结果还是无法改变。
远隔千里之遥的圣地内,那尊凝聚了天机阁千年之久的气运雕塑,此刻闪动着金光,深入雕塑核心的裂纹,密密麻麻如布匹一般,包裹住雕塑。
“嘭呲~”
水晶一般的雕塑,开始破碎。
姜瀚文的眼睛好像越过时空,看到这方天地边缘。
因为对方出手帮他,他看见被氤氲灵气覆盖的空间边缘开始扭曲,破碎,无数灵气顺着破碎的口子逸散。
看到眼前一幕,姜瀚文就像看到自己辛辛苦苦跑一个月外卖赚的钱,被劫匪一把抓走,连给孩子的医药费都一同抢掉,偏偏他只能眼睁睁看着。
无能为力的心痛,在胸腔爆炸。
这世上做任何事都有代价,都有价格,这就是这方天地给自己谋求最后抉择的代价,而这,还不包括脱身。
“咔嚓~”
一声轻微破碎声在姜瀚文耳边响起,那是他最大的依仗——幽冥界。
此刻幽冥界已经破碎,只要眼前这层灰色薄膜散去,他就只有一个结果——消亡。
第805章 谢谢!
“谢谢。”
姜瀚文同对方休戚与共,明白对方的巨大付出。
轻叹一声,他毅然决然冲出保护罩,自己抗下一切。
他宁愿这条命和周冲一起死,也不要做狗熊。
对方既然视他为神,那他便做出神该做的事,庇佑子民。
周冲没有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这件事他认可。
既然他认可,那他就会践行。
哪怕天下人,哪怕道都不认可,又如何?
从来如此,便是对的吗?
问道,从来不仅仅是跟着规则,还要改变规则,创造规则。
若无此心,何来道途?
路是走出来的,大道是拿命搏出来的!
树活一张皮,人活一口气。
他说了,天塌下来,他撑着。
那自己,就绝不会死在周冲之前。
越过灰光,姜瀚文肉身冲入灭世虹雷中。
彷佛是觉察到他死到临头还不服输,灭世虹雷突然散去,凛冽阴风也瞬间消失,连接天地的百米巨柱如微风消散。
一瞬间, 风停、雷息、云止,天地凝固。
再看姜瀚文身下,周冲盘腿坐在地上,袅袅金光环绕皮肤,隐约凝结成一道透明的尊贵锦袍,附着体表。
在其眉心处,一道拇指大小的白色符文显化,宛若谪仙。
在他周围,原本存在的楼阁墙院、奇花异草,全部消失。
除了他周围的一丈地砖外,大地被强行挖空。
一丈之外,方圆百米,只有深入地下,看不到底的深渊。
漆黑一片,宛如巨口,连光线一并吞掉。
忽然间,一丝微风缓缓飘起,如刀锋,轻松割裂姜瀚文胜过钢铁的血肉。
身体麻木,已经感受不到痛苦。
他抬起头,只见天空的黑洞中央,飘下一朵巴掌大小的青色火焰。
火焰最尖端燃起的丝线不是黑色,而是七彩,火焰最中间,没有焰心,而是一种扭曲的虚无。
姜瀚文试图张嘴,对火焰开喷甘妮娘,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
自己身体已经被阴风剖析成碎块,声带早已失效,肌肉也成了块状。
风很细,没有重量,也没有痛苦,好像连思想也能一起切割。
火焰缓缓下降,飘到他面前,没有任何停留,继续往下。
姜瀚文血肉模糊的残躯化作虚无,火焰往下。
周冲抬起头,眼里没有半分愤怒,只有尽人事的满足,和被天尊拼命保护的幸福。
两人连灰都不曾留下,消失这片天地。
……
死亡的弥留之地中,姜瀚文“睁”开眼,眼前只有无尽虚空。
他有两条命,这算是第一条命死去。
这便是死亡吗?
作为超度老手,他很清楚。
只需要再过些时间,他就会消散,连生命最后这一点真性也不存在。
周冲领悟的香火之道若是能成,绝对能成为这方天地的一大破局之力。
信念的本质,源自每一个独特生命最本质的真性。
在庞大的人口基数和时间下,这是一种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同时还足够纯粹的修炼资源。
只是,可惜了。
虽然自己费尽千辛万苦拿到手的幽冥界也废了,可姜瀚文心里没有半分后悔。
就像那位曾经说过的话,为官发财,应当两道。
选择了这条路的冒险,就不要想着另外一条路的躲藏。
正如警察捉贼受伤,医生动刀治病。
有些事,是必须要做的,哪怕付出一切代价。
姜瀚文开始回顾自己这一生,他从一个被捡到的孤儿,到地里的泥腿子,再到药田的灵值夫、管事、掌柜、丹师、阁主、主人、符师、老师、干爹……
更别提,他被命运之力压下,那无尽岁月中的身份。
每一个身份,都有不同感悟。
这一切,都将烟消云散。
纵览自己一生,姜瀚文这个身份死去,他没有什么后悔的。
因为参透死气,明悟超度,他还能继续游荡,直到很久以后。
可他觉得,够了。
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见到便宜老爹,见到夏志杰和王野,还有成安那小子……
所以,原来死没那么可怕。
“嘭!”
一团白色焰火在姜瀚文脚下燃起,瞬间将他包围。
火焰燃烧殆尽,再无姜瀚文。
他化作一点明光,被某个虚空纳入其中。
……
不知过去多久。
也许是一年,也许是一瞬间。
“观妙云莲台宝刹至上,行云以善,布雨施恩;惩恶法力、消苦用慧……”
袅袅念经声突然在姜瀚文耳边响起。
嗯?
我不是死了吗?
姜瀚文试图睁开眼,却迟迟睁不开。
耳边的念经声越来越浓厚,难道,是道门的经师给自己超度?
可这经也不——
随着念经声不断重复,姜瀚文突然感觉自己好像有了实体,能睁开眼睛了。
他睁开眼睛,看到无数个切成细碎的画面。
身着金边云纹道袍的经师,领着众多黑袍经师在念经。
他看见一丝丝金光从前排的云袍经师头上飞出,进入他体内。
第806章 道成!
这就是香火?
姜瀚文看着一道道飞向自己的金光,眼里满是好奇。
切碎的片段各不一致,就好像前世在保安室看监控,四周都是画面。
姜瀚文注意到,同一个人,会出现不同情形。
前面的诵经是大殿中仅有他一人,年龄不过十六七岁,面庞白净,眉眼清秀,小正太一枚。
再往右看去,另一个画面中,此人已经来到四十左右光景,眼角多出两道成熟皱纹,身后多了六个小徒弟,都围在师傅背后诵经。
这次,不仅仅是师傅穿着金边云袍,还有其中一个徒弟也穿上。
姜瀚文弄清楚了,这些片段不仅仅是现在的,还是过去岁月的沉淀。
随着金光不断簇拥,姜瀚文虚无的身体渐渐凝实,他渐渐有了一道实在身体。
看着自己半透明的金色身体,姜瀚文心头不由得闪过一道激灵。
在周冲悟道时,他“制定”了香火道的规则,只有死人才能成神,而死人是要和幽冥界挂钩的。
所以,自己只有死,才能生?
可是,周冲都没有成功悟道,这又算什么?
自己一个人的臆想?
又还是幻觉?
姜瀚文沉思良久,虽然现在自己一无所有,并不能改变什么,可他这条命还有这道意识,那就还有转机。
任由丝线往身体里汇聚,姜瀚文迅速调整“死亡”心态。
他不是个轻言放弃的人,既然是那团火灭了自己,那就以终为始,弄清楚自己是怎么没的,为将来成功打基础。
说起来,一个死了的人,研究自己是怎么死的,确实有点诡异。
他试图捕捉今天看到的“火焰”道韵,脑海里一次次回想过程,重温青色火焰划过自己身体时的感受。
自己好像被挤压、碾碎、压缩、释放、泯灭,从一个人,变成虚无。
那种揉捏,并非单纯的毁灭,而是像小孩玩橡皮泥。
把一个捏好的马,变成一个蛇。
马的绝对消失,却创造出新的蛇。
这种明明是毁灭的消失,却带着某种创造意味,是姜瀚文见过火焰中,从未有过的。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事后去看整个事件。
自己没有和周冲好好沟通就大胆接受“考验”,是很要不得的冒险。
可姜瀚文并不后悔,如果时光倒流,重来一次,他还是会这么干。
这世上不是所有事,都能谋而后动。
当仁、不让于师。
活着的最终目的,是为了去做自己想要做的事。
问道的目的,是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道。
姜瀚文沉浸在无尽回忆中,一次又一次重复被火焰燃烧的感受。
挤压、碾碎、压缩、释放、泯灭……
按说,这种去记忆里寻真伪的怪癖,会因为回忆次数增多而使回忆失真,把人变得疯魔。
可对姜瀚文来说,他曾被无尽岁月压在深海之下,一个人在时光长河里目睹人生颠倒流转。
一颗心,早已百折不挠,心境如海。
别人会疯的重复,甚至不能在他心海泛起细微涟漪。
不知过去多久,姜瀚文脑海中的感受不断加深,有了新的变化。
他好像变成一个旁观者,站在空中,看着自己是如何被阴风割裂身体,又是如何被一闪而过的火焰泯灭。
时间流逝,极致的数量下,感受再一次变得生动形象。
姜瀚文“活”了过来,他回到死前一刹那,目睹自己如何湮灭,能感受到肉体是如何痛苦,又是如何消失。
一次次感悟,一次次思索。
长河悠悠,岁月婆娑。
他“看”见火焰接触皮肤瞬间的火花翻滚、光影交替。
时间好像暂停,又好像过去十万年之久。
姜瀚文的感受,停留在火焰灼烧皮肤的最后一个程度,再无寸进
这一步,便是尽头。
那些流入姜瀚文体内的金色丝线,早已不再增加。
无尽寂寞与孤独侵袭着他的心神,他就像一个老翁,手持一根没有鱼钩、没有鱼线的竹竿,坐在空无一滴水的无垠沙漠中央钓鱼。
他要等来下雨成湖,要等来蚕桑结丝,要等来秋叶滑落,要等来沧海桑田、桑田沧海……
姜瀚文的耐心,就像他的寿命,无穷无尽。
他的世界里,早已没了时间概念。
只有那团被无限放大的火焰,那道无物不摧的阴风,那铺满整个天际,血中带黑的灭世神雷。
这一切,都是他看、观察、品鉴的对象。
耐心、耐心、还是他娘的耐心。
突然有一天,他看见鲜红的雷电化作鲜艳浆流,凝结成一柄镶嵌黑曜石的印玺;
对于无尽岁月的单调重复来说,这是难以言喻的大突破。
可姜瀚文的心,未有半分激动,依旧地古井无波,坐看云起云落。
再有一天,无坚不摧的阴风,化作披风衣摆下的褶皱,阴影下,好似有色泽流转;
他就像一块石头,从开天辟地那一日,等到世界终结那一日,从未动过凡心,也从未停止过观摩。
又有一天,火焰中心的虚空,发出一丝心脏般的跳动。
这次,他沉寂的心海终于泛起一圈涟漪。
量变促成质变,就像羽毛落在山顶,最后一丝极限被打破,山垮了。
遮挡在群山前的迷雾散尽,一览山河万状。
原来如此,他明白了。
姜瀚文沉寂岁月悠悠,石雕般凝固,未曾有半分动静的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欣慰微笑。
风火雷三劫,此乃天人三灾,必迈之坎。
周冲没走的路,他走完了!
姜瀚文胸口,突然传来一记震动,那是心火在跳跃。
他能感受到,一丝活络白光像血液一般,从胸口涌出,顺着“血管”,往四肢百骸涌出。
白光所过之处,血肉滋生,筋骨重塑。
“咚!”
沉寂的无尽孤寂中,强有力心跳声,宛若天地初开时,那震颤无尽虚空的宣告。
白色“血液”漫出体表,顺着皮肤扩散,凝成一身金色袍服。
袍服素白庄重,不大不小,刚好完美能囊过姜瀚文身材。
待到袍服补充完整,袖口边缘,若玉石滑亮的白丝凝结圆满后。
袍服表面泛起点点金光,带着某种至高无上的神性光辉,如温柔太阳,映照四方,驱逐黑暗。
不言自明,姜瀚文抬起左手,左手打开,掌心朝上,轻轻一托。
一点由风火雷三劫洗礼的白光,在掌心凝做湛蓝色的流动水团。
水流晶莹剔透,无一丝杂质,好像活过来的蓝宝石。
“敕!”
姜瀚文五指一握,周围空间传来三重声色不一的清喝。
轻喝如玉石碰撞,清脆凛冽,又如温风拂面,绵密温柔,阴阳并一。
只见流动的水团飞出掌心三寸,在上方凝结成一道熠熠生辉的符文。
符文周围如草木生根发芽,往周围扩散,湛蓝光芒占据整个空间。
待到蓝光由炽亮变温和,直至消失不见,在姜瀚文掌心,飘着一枚镌刻玄奥纹路的神印。
如果仔细去看就会发现,在神印的最上层纹路中间,一片指甲盖大小鳞纹路上,重叠了整部《拨苦开光妙经》。
神印散发出莹莹柔光,如母亲温和的手掌,又好似少女散发清香的柔发。
一阵涟漪以姜瀚文为中心扩散,上下左右,东南西北,阴阳生死,过去未来。
他用无尽岁月,把周冲未走的路,补充完了。
这才是全部的香火道,先正己身,后敬吾神,掌中轮回现,香火铸我身。
第807章 顶峰相见
随着柔光扩散,周围世界逐渐清晰,不再是无尽昏暗。
这是一个破败的世界,没有生灵,没有草木,甚至连土壤都没有。
可这个世界虽然破败,却给他血浓于水的亲密。
幽冥界!
他眼中出现一道透明圆环,他知道,走出圆环,自己就真的以神的身份活过来了。
但是——
姜瀚文看着掌心印玺,他代替周冲走完了这条路,但这条路,并不是自己的,是周冲的。
因为他是他的神,某种程度上,周冲可以说是自己的分身,自己是他的本体。
所以,自己可以替他,走完这一遭岁月悠悠。
可无论如何,他终究不是周冲。
现在,摆在他面前有两个选择,他可以将这条路占为己有,既当裁判又当选手。
又或者,把这一切放弃,留给下一个有缘人。
用自己无尽岁月的付出、破碎的幽冥界、消失的身体、泯灭的符咒……
为死去的周冲,画上人生最后一个完美句号。
他虽然死了,但也成了。
人生,是无数选择的集合。
姜瀚文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前世看过的京剧《阎罗梦》。
一介书生因世间善恶颠倒,一纸状告天庭,玉皇大帝便让他掌半日阎罗权柄。
在掌握阎罗权柄时,他发现,即使是神,对于世间之事,也极其为难判定。
因果循环,人间事不是非黑即白。
调动判笔,今生叛作歹的恶人,来生作受害人孩子,服侍前后,任劳任怨。
可来世的受害人任意打骂孩子,甚至把孩子生生逼死。
被生生逼死的孩子,按照人间规矩,无有半分错误,难道来世让他报仇,又要再复此循环耶?
阎罗望着堂下受冤之人,对掌握权柄的书生道:
“这酸甜苦辣的人间滋味,就让他自斟自酌,自品自尝吧!”
书生心痛叹道:
“他,乃是个难得的君子,今生今世,为何不得周全?”
阎罗甩了甩袖子,遮掩心底泛起的酸意,不忍叹道:
“月有圆缺,岂得件件周全?”
书生愤慨道:
“月圆月缺周复始,花落花开春常在。
善恶是非,难道就无有循环了吗?”
阎罗语调深沉,解释道:
“善恶是非,只在人心,不在天地。”
书生快语如刀质问:
“倘若只在人心,不在天地,我便要问!”
阎罗带着惊颤人心最深的口吻,厉声大喝:
“你问哪个?”
“我问天地神明何在呀?”
阎罗眼带深沉,不急不缓望着执掌阎罗权柄的书生:
“神明,此刻是你,还是我?”
书生这才想起,现在,是他执掌阎罗权柄 ,他才是神。
可他已经,不知该如何选择。
善恶非关天与地,一念正邪在寸心。
书生的困境,正是姜瀚文当下的难处。
他付出这一切,该得这一桩机缘。
不然,一旦放弃,将来怕是没有机会重拾香火道。
此间出手,无关道德,无关善恶。
但是,他心里有点不痛快。
就像光滑平面上,凸起米粒大小的“坡”,无足轻重,却实际存在。
这不是道德上的私亏,也不是道途上对规则的界定。
此刻的他,就是神,就是此道制定者。
他说是好,就是好,他说是坏,就是坏。
神掌权柄,超脱束缚,敕令天地,莫过如此。
姜瀚文站在幽冥界最中心,久久站定。
他是这方天地的至高,他即是道。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沉思时,一道完全透明,不存在这方世界的影子,正在他身下望着他。
这,还不止。
在姜瀚文上方,还有一道带着三分玩味的眼神。
不知过去多久,姜瀚文睁开眼。
知足不辱,知止不殆。
他拥有的,已经够多的了。
万般道途,唯有自救。
姜瀚文已经做好选择了,他闭上眼,只见一道璀璨金光从他体内绽出。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一团金灿灿光芒爆开,如金色雨滴,散入天地。
道道金光散去,神圣戎装褪下。
他还是他,仅有代表生命的一点本性明光。
嗯?
姜瀚文突然低头,只见随着金色雨滴散落,一道透明身躯在虚空中缓缓显化。
就好像隐身人被倒上油漆,暴露在光线下。
渐渐地,那涂抹在人形影子上的雨滴开始往内部渗透,散在天地间的金光忽然找到归宿,从四面八方涌来,凝聚到人影身上。
人影慢慢凝实,从透明变成一道身着金边白袍的汉子——周冲。
最后一滴金色雨滴吸入体内后,只见周冲五体投拜,掌心向上喊道:
“参见天尊!”
随着这一声情真意切的呼喊。
一声霹雳雷鸣在姜瀚文耳边响起,紧接着,风云潮涌,他看见一团拳头大小的火焰在眼前显化。
随着雷鸣声响,火焰不断放大。
在火焰虚无的最中心处,一道无字天书缓缓放大,充盈视野。
姜瀚文看着地上的周冲,笑了,这才是真正的香火道。
刚刚的选择,并无好坏,但是刚刚的选择,是最后考验。
他突然想起,自己多年前曾质问过明慧的一个问题。
到底是佛度化了众生,还是众生度化了佛?
现在, 这个问题有答案了。
既是佛度化了众生,也是众生度化了佛。
周冲相信天尊至高无上,会成全他的道。
若是刚刚姜瀚文选择既当裁判,又当选手,他确实能掌握香火道,可那个香火道,是他的,是仅能存在幽冥界的狭隘规则,不是众生的。
神掌权柄,一怒洪水滔天,一喜五谷丰收,是高高在上,无所不能的存在。
可,神的至高,不在天地,不在大道,在众生,因为神亦是众生之念所造。
姜瀚文眼里涌起阵阵明悟,心底难以遏制某种狂热激动。
神掌权柄,人掌官位。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一切,殊途同归。
原来,这就是顶峰相见吗?
姜瀚文心情前所未有的好,恍惚间,他好像看到一张饱经风霜的笑脸。
对方略微深陷眼睛包含睿智明光,那是纵横捭阖一生,依旧如一泓清泉温柔的澄澈。
心底无撼,姜瀚文“撞”入眼前无字天书里。
只见天书上显化出一枚枚文字。
在此方世界,这个东西叫做规则,叫做道。
在前世,这个东西叫做法律,叫做理想。
文字写到最后一句,顿了顿。
那句话,是对香火之力的分配,是整个香火道最核心之道。
神与信徒,到底是对半分,还是七三分、九一分香火之力?
这次,天空那双眼睛也多出几分好奇。
第808章 不过——
停顿没有很久,仅仅三息便继续动笔。
姜瀚文对香火之力的分配是——信徒十成,自己一分不要!
随着最后的道制定,无字天书化作千万道璀璨白光,射到世界的千万个角落。
这次,自己为周冲铺路,他是真的死了。
得到结果。
那双旁观岁月婆娑,一直饱含温柔的眼睛,此刻眼里满是惊讶。
惊讶过后,赞许神色充盈眼眸。
当一切规则都在身下时,人心,便是最高。
人心,即世界,即天地,即一切!
“恭送天尊~”哽咽声音在死寂中浅浅荡开。
地上的周冲,沐浴在白光中,眼里流出汩汩金色眼泪。
眼泪滴落,发出铃铃铃空鸣。
“啪!”
眼泪滴落脚下虚空时,却被虚空接住。
只见一道神异金光,以眼泪为中心绽开。
无中生有,眼泪侵染处,一层实在的深褐色泥土开始扩展、生长。
“嘶~”
小草顶出土壤的声音响起,只见一根青色野草出现在土壤上。
紧接着, 更多的青草,绽放粉红的野花,道道生机以周冲为中心绽开。
……
不知过去多久,姜瀚文“睁”开眼。
嗯?
怎么回事,好疼,身体快要裂开了。
不对,我帝刹的分身不是好好放在铁石城下吗?
他看向自己右手,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右手上满是血红裂痕,就像朽木一般,满是漆黑。
深入骨髓的裂纹几乎把神经撕裂成牛毛,怎能不痛?
胸口气血丹田上,那枚符咒还在,绽放的光芒比之前更甚三分,周围全是虚空。
气海丹田的境界依旧停滞,被他强行锁住,脑袋里那海洋一般的岁月压迫还在,随时都有可能昏睡回去。
这不是帝刹分身,这是本体!
狂喜冲入心头,怎么可能,不是早就被三灾灭掉了吗?
不对!
姜瀚文猛然转头,只见一位身着朴素白袍的老头正笑眼盈盈看着自己。
他见过对方一次,那次对方骑在黑牛上,他要到一具无限时存在的分身。
“老爷子!”姜瀚文内心的激动把疼痛按下,兴奋大喊。
是了,肯定是对方出手。
他哪里有手段,能在那种程度的湮灭下活过来。
“你,不错。”老头就说了这三个字。
“那我能拜师吗?”姜瀚文咧开嘴,打蛇顺棍爬。
手持长生,他并不觉得自己需要跪谁来证道。
但是,对于这一位,他是发自内心认可,想要拜师。
开口扯动伤口,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凉气又扯动喉咙伤口,忍不住呛起来。
半晌,姜瀚文疼得不能自理,凭意志生生扛住。
这次他乖了,连话也不敢说,只敢用眼睛看,期待望着老爷子。
老爷子望着他笑了笑,伸手一抹,掌心多出一杯茶,一饮而尽,然后走到姜瀚文面前。
姜瀚文一脸懵逼,这是啥意思?
炫耀?
下一秒,老爷子一脚,狠狠踹在姜瀚文胸口,剧痛从胸口传来,姜瀚文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说话,生怕牵一发而动全身,让全身都疼。
失重感中,姜瀚文重重往后摔。
眼前画面快速后退,他好像穿过空间壁障,眼前出现蓝天白云,周围的灵气蜂拥而至。
“嘭!”
尘埃掀起,姜瀚文砸在地上,满是裂纹的脸庞憋得涨红,不敢有丝毫。
他茫然看着周遭,这……这是四灵城,是之前那个屋子。
再看周围,那些被湮灭的房屋并没有消失,恢复现状。
深不见底的深渊,也不存在,好像那些都只存在于自己观念里一样。
嗯?
姜瀚文眼神一凝,在他旁边还躺着一个人,周冲。
此刻周冲居然还有心跳。
一道透明分身从姜瀚文身上飞出,来到周冲面前察看。
分身接触到周冲瞬间,香火道的一切,遁入姜瀚文脑海。
半晌,他才缓缓睁开眼。
做事情,是要有代价的。
此刻的幽冥界,破碎不堪,就像一个漏风的屋子。
仅有四根柱子撑着,接下来要想把窟窿补上,需要的功夫怕是深了。
不过,富贵险中求,好消息足够让人狂喜。
香火道,已经与幽冥界融为一体。
除了姜瀚文自己,只要得到允许,如今周冲也能以残魂分身的方式,进入幽冥界,感悟死气。
这意味着,周冲将会有可能,成为姜瀚文座下第一个童子!
并且,这番对幽冥界的毁灭,就像天劫对人的洗礼,伤害大,好处也极大。
首先是疆域,比之前更扩大了十倍不止,已经堪比大明。
其次是幽冥界内部,除了以前的莹流,多了一些游离的雷电、阴风和火焰,开始有另类生气,出现褐色土壤。
第三,因为这方天地当初的鼎力相助,幽冥界除了和姜瀚文自己,还和这方天地有深刻联系。
以后,无需任何灵器存放,这方天地只要是超度后出现的莹流,都会自动进入幽冥界中。
熟悉的人一看就知道,这哪里是幽冥界。
这他喵分明是阴阳两界,轮回的雏形好吧!
姜瀚文望着身旁,周冲不但没有事,而且境界还突破到通玄。
身体各处没有损害,脑袋里的灵魂也是正常的,只是昏睡过去而已。
这一番,算不算因祸得福?
那句话再次在脑海回荡。
人生,就是一次次的选择集合。
姜瀚文想起来,如果当时自己选择既当裁判, 又当选手,是不是这小子就永远回不来了?
他回不来,自己也回不来,幽冥界,只能和大明天地隔离。
以前他是觉得,一饮一啄,自有定数。
现在,他不这么看。
任何当下,都是选择的结果,这世上,无定数也。
不过——
第809章 信仰
姜瀚文眼神一冷,满是不爽。
老子这里疼得不行,你小子倒是睡得舒坦,还淌梦口水,起来重新睡!
分身一套还我漂漂拳,外加一道冰冷浆流淋下。
沉睡在美梦中的周冲瞬间弹起,一脸茫然看向周围。
看见姜瀚文瞬间,周冲眼睛一凝,回过神来。
眼眶瞬间浮起一层雾气,噌的一下就扑上来,一把抱住姜瀚文。
“天尊!”
“咔嚓~”
骨头掰断的声音如嗑瓜子一般清脆,周冲一下子松开手,红着脸,尴尬看着姜瀚文。
“嘶~”姜瀚文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全身刺痛。
分身一脚把周冲踹开,看着本体,眼里流淌着幸灾乐祸。
姜瀚文咬紧牙关,要不是老子动不了,老子高低得抽你百十鞭!
姜瀚文瞪着远处周冲。
这小子是故意的吧!
一刻钟后,周冲规规矩矩站在床边,眼里满是兴奋,腮帮子就没放松下来过,笑得像个傻子。
姜瀚文心底一暖,虽然两个大男人这副模样相当古怪。
但这小子的拳拳真心,他还是清楚的,没有打击对方积极性。
“行了,去吧,他们来了。”姜瀚文点点头。
周冲随即到院落中央盘腿坐下,装出一副刚突破在巩固境界的模样。
姜瀚文看着自己朽木一般的身躯,没忍住嘟囔一声。
“小气。”
“咔嚓~”
话音刚落,空气中好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下按,姜瀚文两腿的骨头,全碎!
当疼痛超过某个阀门,也就变得没那么恐怖。
欲言又止,姜瀚文这次不敢再多嘴了,只能腹诽。
犹记得,他“回来”之前。
老爷子亲自喝了一杯茶。
当时一脸懵逼,现在姜瀚文现在想明白了,老爷子为什么喝茶。
因为,他厚着脸皮说了拜师的事。
所以那杯茶,叫做拜师茶。
他也明白对方意思,他身上的伤,之所以不帮忙,那是因为等让瀚文自己“治愈”,他的收获更大。
就像肌肉在拉伤酸痛后,更能变得强壮。
这些伤的来源,可不是普通的雷劫,而是三灾,雷火风皆有。
说句话糙理不糙的,这番挨雷劈的大机缘,或许不止大明,哪怕是整个西域,姜瀚文都是蝎子拉屎——独一份。
只是这牵连全身的痛,连呼吸也像漏风,真不是人能抗的。
这还不算,还有脑袋里随时压下来的漫漠时光。
身体和灵魂,都在挨毒打,怎一个凄惨了得。
他能感受雷火风残留在身体内的余韵,在疗伤之前,还得经过一定时间的消磨才行。
在姜瀚文皮肤下,一层细密青光与天上星辰,遥相呼应,附着在骨髓深处,正一点点滋养他身体。
青光中,一丝丝纯粹鲜红游动,他的气血亦参与其中。
当年他得幽龙一族最后的神通改造,此刻他的气血,带着吞噬”属性,正同青龙之气一起,咀嚼着余韵。
幽冥界中,每时每刻,都有代表信仰的金光,从大明各个城池,遁入其中。
透过这些金光,姜瀚文能穿透时空,直接看到每一道金光是由谁贡献。
境界越高,每天能贡献的金光也就越多。
但是,不是随时念经都会有的。
得精气神混而为一,专心致志,虔诚认真,方能产生一缕。
若是只顾着“念经”,人会大耗气血精力,如果不知止,甚至会亏空身体,终身不能再突破。
这些金光,便是他的“神力”。
他可以用神力,为信徒传道,能赠与对方几份符箓,临时对敌,还能为对方保驾护航,撑起绝对保护等等,几乎是全能的。
但这些神力,唯独用在他自己身上,毫无用处。
这是姜瀚文自己制定的道,他不要一分神力。
实际上,并不是他标榜自己有多高尚。
恰恰相反,是他对人性,对香火道,有一个清晰认知。
香火道的神力分配,无论是他和信徒对半分。
还是信徒九,他一。
只要他手中不是绝对的零,那这种纯粹的信仰,就会变成做生意。
于他而言,哪怕自己能分到的很少,可只要有份额,有利可图,他心底就会下意识增加信众。
那如何增加信众呢?
当然是让不信仰的人信仰。
神力在某种程度上,等同于前世,大家众筹来办大事的钱。
但更深层次来说,等于权力。
只要权力开了倾向个私的口子,中饱私囊是必然。
只要有了“私”,发自内心信仰,才会产生的纯粹,就会被沾染上污点。
随着时间流逝,这种污点会让整个信仰体系,变成纯粹生意。
到那时,姜瀚文会怎么做?
哪里的信仰上供多,他就多回馈哪里的信众。
至于那些白首穷经,一辈子都纯粹信仰,但却不擅长发展信众的信徒怎么办?
答案是管他的,一切以上供为准。
所以,作为香火道的神,姜瀚文从一开始就给自己画上红线,有些东西,坚决不能碰。
看似简单,实际上,这个决定是绝对违反人性的。
何以见得?
因为看似神高高在上,接受万民信仰。
实际上,神没有得到半分好处,反而成为大管家,代管众人拿出来的神力。
劳心劳力做事,自己没有得到半分好处,疯了吧?
恰恰相反,这才是姜瀚文设定的道。
信仰应该是纯粹、神圣的。
不是人靠衣装,佛靠金装的物欲横流。
更不是磕头纳拜,求发财求突破,有好处就信,没好处就不信的实用主义。
信仰,是心与心的交流,个人内心的自证。
哪怕是一个乞丐,只要他发自内心地认可,就应该得到尊重,得到重视。
所以,看似是相互馈赠,实际上,无论是信众还是神,都是自己成就自己。
慢慢的,幽冥界吸收的金光逐渐平复,姜瀚文知道,周冲已经让道门经师休息。
“嘭!”
大门猛然推开,劲风拂面。
一道雪白倩影杀入房中,冲到他面前。
顾知秋看到除了一双眼睛正常,其余全身皮肤,都像裂开的通红木炭的姜瀚文。
一瞬间,狭长睫毛颤动,眼里浮起一层绵密雾气。
跟着杀到门边的沈舒和武谨对视一眼,轻轻关上门,退了出去。
因为有阵法遮掩,加上姜瀚文提前施法,雷劫下云雾缭绕,他们不清楚里面发生了什么。
但是,那道毁天灭地的巨柱,那改变天象的可恐血红,那逸散一丝就足以杀了他们的黑雷,他们是见识到的。
只是,看着周遭安然无恙。
她俩都觉得,是因为姜瀚文他们在边缘,逃过一劫。
至于雷劫是为周冲和姜瀚文他俩而来的猜测,她俩从来没有想过。
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那种程度的雷劫,别说臻元境,就是法相境,只怕也要顷刻间灰飞烟灭。
“诶。”武谨朝沈舒叹口气,眼神带着几分埋怨,这个小师祖,真是不省心!
离开屋子后,顾知秋不止一次要冲进来。
若非最后沈舒把顾知秋直接打晕,只怕顾知秋早就不顾漫天雷劫冲进来。
她对那个男人的感情,不止两女,就是拦在外面的内城众人,无不动容。
偏偏这个痴呆汉子还不知道,同为女人,她看着心疼呐。
屋里。
顾知秋不吵不闹,一双充盈雾气的通红眼睛,就这么直勾勾看着姜瀚文。
第810章 突然出手
心口一疼,姜瀚文想伸手去安慰她,才发现自己的动弹不得。
全身朽木,只怕刚伸手,骨头就掉半截在地上。
“丫头,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姜瀚文传音,顾知秋仍旧是一动不动,梨花带雨,望夫石一般看着他。
眼泪打转,通红眼圈让人忍不住想抱入怀中安慰。
心里五味杂陈,心脏没来由一揪。
安慰人这件事上,姜瀚文真不擅长。
“我没事,养一段时间的伤就行了,真的。
我可能还要继续睡……”
对峙良久,抽搐一声,顾知秋转过头去,将眼泪擦干,转过头,强颜欢笑对姜瀚文道:
“你睡吧。”
诶。
心底暗叹一句,姜瀚文闭上眼,不敢去看顾知秋那双通红眼睛。
易求无价宝,难消美人恩。
钱圣衍众人回到内城,全力查探四灵城内城,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试图找到那惊天动地虹雷留下的东西。
只可惜,任由众人使尽浑身解数。
明明是足以毁天灭地的雷劫,此刻却像没出现过一样。
内城屁事没有,连园子里的野花青草,都未曾伤到分毫。
就在众人继续寻找时,一道命令传到高层手中。
看到命令,钱圣衍皱起眉头,下意识看向东边。
同她一样动作的,不止一人。
一双双眸子遥望东方,好像透过无尽山海,看到即将发生的暴动。
大明的天,要变了吗?
有人眼里带着焦虑,有人眼里带着兴奋、战意,不一而足。
时间退回半刻钟之前。
大明边界上,两位法相境,对峙大明顶尖战力,双方谁也不后撤。
忽然,天边传来刺耳轰鸣。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十艘百米长,三十米宽,如刀锋一般,尖端锋利的战船。
划破云气,裹挟累累凶压而来,在两艘晶梭后停住。
“呲~”
气流滚动,战船泛着金属色泽的大门打开。
“踏踏踏~”
战靴结实踩在甲板上,通道里整齐走出身穿铠甲,手持长矛的士兵,全员玉晶。
除了战船将军外,一青一白,两道影子跨越空气, 闪到最先到达的老妇人和老头身旁。
后来的两人面庞有三分相像,四十光景,正值壮年,散发的气势,远不是两位寿衰法相境能有的。
“四老祖、七老祖。”
站在晶梭里的后生赶紧拱手,眼里带着几分崇拜。
这二位可是帝朝皇族,白家的掌舵人之一。
四老祖白勇,两百年前突破法相境;
七老祖白政,一百年前突破法相境,两人突破时间都不短,天赋异禀,是极其有机会踏入法相二境,尊相境的大佬。
“魏无忌,以下犯上,今日你拦我,我就算能容你。
与妖族勾结,天下岂能容你!”
白勇一声呵下,空气中隐隐凝结出一张猛虎巨口,朝着整个大明咆哮。
“杀、杀、杀!”
十艘战船的士兵用力狠挫长矛,杀意与灵气融合,战船上空,瞬间凝结出十道手持百米巨矛的人形战将。
魏无忌心底一沉,四位法相境,还有这么多士兵,今日,只怕是难了了。
大象踩死一只老鼠和踩死一窝老鼠,区别不大。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团结显得异常可笑。
他看了李月寒一眼,到这个时候,只能由天机阁出手了。
如果连天机阁都没有办法,那今天这个耳光,是非挨不可。
李月寒看了旁边姜大河兄妹一眼。
姜大河同姜念点头,挡在所有人前面。
姜念严肃道:
“我三叔说了,姜家欠大明一个人情。
五十年内,白象不能进攻大明,百年内,法相境不得进入大明。
百年后,大明是生是死,都是命。”
“呵~”
白勇嗤笑一声,黄口小儿,不知天高地厚。
你姜家?
你姜家算什么玩意,听都没听说过。
在这里,白象帝朝才是天。
是龙,你给我盘着,是虎,你给我趴着!
白勇二话不说,直接动手。
汹涌灵气化作巨手,朝姜念兄妹俩抓去。
出手瞬间,白勇后撤。
只见他刚刚站定的地方,滑过一道凌厉青芒,速度太快产生白色音爆。
百米远的地上,轰隆一声炸响,掀起阵阵尘埃。
受到波及,两艘晶梭被生生锤烂,在尘埃中砸成破铜烂铁。
白勇脸色依旧,平静看向天上。
小小异族敢大言不惭让他们回去,不是草包就是背后有人。
他还以为,对方还要继续藏呢?
只见两道影子从空中缓缓降落,飘到姜念姊妹身边。
对方身上那毫不掩饰的妖气已经说明身份,他们是妖族。
而且,不是一般的妖族,实力强劲。
姜念两兄妹看着身着飘逸祥云袄的姜晟,惊喜喊道:
“三叔!”
姜晟点头,温和一笑,顺势揉了揉姜念脑袋,这才看向白勇四人,眼神瞬间变得凌厉。
“我的话,你没听见吗?”
白勇脸上看不出被呵斥的愤怒,养气功夫十分了得,不急不缓道:
“大明虽处偏远,却是人族疆域。
你从兽域来,确定要淌这摊浑水?”
姜晟眯着眼,看来白家镇守白象帝朝,也不全都是废物,居然知道自己跟脚。
人妖两族核定的疆域,一般来说,动静不大,多一个妖国,少一个人域,都是可允许范围。
但这个东西就像从单位拿点小玩意回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无足轻重。
可要是上纲上线,那就是贪污,是原则问题。
如果白象帝朝和上面还有联系,铁了心要开战。
那就是人族和妖族的大义,是绝对不能妥协的战争。
白象帝朝的白家,能够代表这个区域的人族。
可姜晟,并不能代表兽域妖族。
双方的背后,并不在一个平面上。
未等姜晟开口,一道传音飘进他耳朵。
姜晟愣住,瞳孔骤缩。
第811章 回马枪
白勇继续说道:
“我可以卖你个面子,大明域内,我不伤人,也不要他们听我话。
但是四灵城的东西,我白家要一半,剩下的,都是你的。”
“帝王轮流坐,今年到我家。
那我也不拦着你,我姜家盯死白家。”姜晟轻描淡写说着,嘴角带着几分挑衅。
好像是在说,我好怕怕,你赶紧大军压境,连我一起收拾了。
白勇自然能听出对方的弦外之音。
姜晟确实代表不了兽域,但是姜晟能代表这个神秘的姜家。
反之,也许白勇能代表人族,但是他代表不了白象帝朝。
帝王轮流坐,盯着他们白家位置的,可不止一个人。
现在只是听到传言,还不确定四灵城是否有重宝。
若是没有重宝,空欢喜一场。
得罪交恶,那可不是虚的。
到最后,搞不好成是姜家和白家鹬蚌相争,帝朝的其他家族渔翁得利。
只是,目前帝朝是团结一致的。
对方这个口吻,不确定是强装镇定,还是真的不怕他们强来,有一锤定音的后手。
赌不赌?
白勇刚要继续说话,白政眼里流动精明,抢在大哥之前开口:
“我倒要看看,大明里的秘宝,有缘而居之。
若是其他帝朝也来插手,姜道友是不是也这般有信心?”
白政用心端的刁钻精妙,言外之意就是。
现在只有我们白家在,大家进大明。
二一添作五,一人一半,各取所需,分赃结束后,你继续保护大明,反正我们没兴趣。
可要是还想独吞,那到时候就不止他们白象帝朝。
重宝的消息,他们会主动传出去,让其他家族和其他帝朝,也来插上一手。
“我只针对你们白家。”姜晟似笑非笑,一副欠揍模样,浑然不在乎对方威胁。
“那看来是天公不作美了。”白政笑眯眯说着,看向自己大哥,微微摇头。
白勇冷哼一声。
“走!”
哪怕是丢脸,也是令行禁止。
战船上,众士兵回到船舱,伴随轰轰闭合声,战船掉头。
白勇回头看了姜晟一眼。
“记住你说的话,他们只有五十年时间,到时候我白象,必踏大明!”
说完,四道流光飞上天际,消失众人面前。
姜晟背后的众人长舒口气,不少人伸手才发现,他们的掌心,带着湿润光泽,那是因紧张而渗出皮肤的汗水。
帝朝对大明,几乎是碾压的。
他们刚刚,真的对这场战争有点慌。
能活着,谁又愿意死?
随着魏无忌摆手,天边军阵收拢,遁入云中。
一艘艘晶梭也调转方向,离开这处是非之地。
尽管他们对所谓的姜家和这次出征,有千万个疑问,但此刻都是次要的。
这些消息,朝廷自会相告。
现在最重要的,是今日与白象交恶。
整个大明,只有五十年的生存倒计时,他们要回去,为自己、更为家族宗门的延续做安排了。
众人来得快,去得也快。
很快,就连阁老和众妖都撤走,现场只剩下李月寒和封乔领着两个孩子,以及对面的姜晟夫妇。
“姜道友还有什么事要交代吗?”李月寒眼里流动着温和,露出微笑。
“嫂子,我想带他俩去山里,刚好小辈也认识认识,你看方便吗?”姜晟看着姜念两兄妹,眼里满是宠爱。
这是二哥的崽,多年前葬礼上见过一次。
这次应邀解燃眉之急,他没想到还能遇见这两小家伙。
“他们已经大了。”李月寒道。
姜大河同姜念对视一眼,两人默契摇头。
“三叔,我和妹妹这些年只顾着玩,让娘亲担心,这次我们想好好在家修炼。”
姜晟遗憾点头。
“那行,等妹妹突破了,记得来山里。
你们几个小辈,都姓姜,该聚聚,不要太生分。”
又寒暄几句话,李月寒带着两个小家伙飞入大明。
姜晟也同自家媳妇转头,往兽域飞去。
一刻钟后,四道影子突然出现在地面。
四人正是离开的白勇四人。
白勇看了旁边老头老妇人一眼。
着重强调道:
“进了大明,各凭本事拿东西,没有宝贝,别出手。
我白家,不背这个锅。”
“自然如此。”
“咻!”
四人纵入大明疆域。
把重宝的消息说给其他帝朝听?
疯了吧。
白政和白勇没那么傻,不过是调虎离山罢了。
法相境,可没几个愿意去大明。
这次,他们杀个回马枪,没有人会想到。
宝贝,一定是他们的!
四人离开边境百息后,“离开”许久的姜晟夫妇从空中出现。
为了打好掩护,杀个回马枪。
临走前,白象帝朝还不忘定下五十年的诺言,真是够好笑的。
“不管吗?”姜晟妻子问道,眼里带着几分忧虑。
她虽然没见过“爹”,可她是老姜家媳妇。
大明倾注了老姜家不少心血,可如今一个法相境没有,却要应对四名法相境。
“不用管。”姜晟嘴角勾起嘲讽。
法相境是很强,可老爹的接班人,就弱了?
堵不如疏,拦着这些人去大明,反而牵扯更多。
让他们自己去寻宝,比什么解释都有用。
更何况,有些情报,他不便多说。
现在在位的阁主,虽然未曾谋面,但止杀阁的阁老说过,杀过妖王!
“刚刚怎么回事?”他妻子又问,脸上带着几分忿忿,那是对丈夫瞒自己的不爽。
姜晟无奈抓住妻子熊玲小手,他知道,要是再不说真话,温柔的妻子,可就要显化暴熊本体了。
他凑在她耳边得意道:
“我现在,能代表兽域说话。”
“哼,我还以为你多——”熊玲说到一半, 秀眉蹙起,瞪大眼睛看着姜晟,满是难以置信。
“那位刚刚传音给我了。”姜晟再次确定道。
熊玲脑袋嗡嗡的,怎么可能。
他们这种层次,别说出面了,就是整座山死光,也掀不起半分波澜。
那位怎么可能在意?
第812章 深谋远虑钱圣衍
“别看我,我也不知道。”姜晟乐呵呵笑着,一脸没心没肺模样。
这一点,他同大哥挺像,反正是好事,管他的。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你说,会不会有可能是因为咱爹?”熊玲绞尽脑汁,只有这一个猜测。
姜瀚文顿了顿,这个可能,他真没想过。
“走吧,回去复命问个好。”
他没有多说什么,却也觉得,这个可能性最大。
脑海里,不由得浮现起在大明时,他们三兄弟守着干爹撒娇的场景。
他有两个爹,一个亲爹,一个干爹。
亲爹在多年前离开家,没过多久便死了。
魂牌断裂那天,他知道。
可是,一向守在山顶的亲爹,为何不声不响要远走?
这个世上,要说能喊得动亲爹的,唯有干爹一人。
所以,他一直不信干爹已经死了。
而且,在爹死后的第三年,女儿曾做了一个梦,梦见有人在梦中教她修行,甚至还有一个叫做龙域的东西,等着女儿接管。
与其相信这是血脉传承,他更愿意相信,干爹来看过自己。
干爹不露面,在暗中默默守护着。
也许,他也有难言之隐吧。
姜晟想的不错,他干爹确实有难言之隐。
此刻的姜瀚文,正躺在床上,被顾知秋用裹木乃伊的方式,全身上下裹成一团,连鼻子也一整个闷死,只留出一双眼睛。
屋外,顾知秋盘腿坐在院子里,秋水剑静静平放在两膝之上。
明明人没有动,可她周围游动着连绵不绝的凌厉剑芒,好似波浪涌动,又好似陡峭山峰,拔地而起,直插云端。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要是自己能够一剑斩灭那末日一般的雷劫,臭男人就不用受伤了。
说到底,还是自己不够强。
顾知秋从来不是个埋怨命运不公的人,正如她选择的剑道。
世间纵有万般难,我以青峰斩灭之!
……
内城城主府中,以钱蒙两家为首的众家族代表齐聚一堂。
椭圆形长桌内窄外宽,喇叭状。
主位是两张椅子,无人落座。
夏天坐在右侧第一个位置上,同众人等着。
按理说,他这个身份,应该坐主位才是。
但实际上,城主府的主位,已经有几百年未曾有人坐上。
这个位置,永远留给钱书妍和那位江流,以铭记那段血与火的历史。
过了许久,密室房门敲响,随着一线金光从外面照进来,一道令牌顺着密室缝隙飞出,悬在夏天面前。
“都进来了。”
一声缥缈传音传进夏天耳朵,夏天脸上闪过一抹屈辱,把令牌收了起来。
众人看着令牌,或多或少,眼神都不对劲。
正常来说,四灵城的内城禁空,是绝对不允许关闭的。
只有一直收在圣地的城主令,才能一次性全部控制。
他们为了方便那几个偷摸进城的法相境,避免双方直接火拼。
直接敞开大门,任贼阅览。
这番猥琐,就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众人脸上。
往日骄傲有几多,此刻屈辱便有几倍。
可他们还得生生忍住,不能露出端倪。
好在是真没有特别,无论城里突破的人,还是渡劫的宝贝,全都没有找到。
他们不是没有想过交战,可阁主的命令是开放,等这些法相境自己找,他们的战场,在五十年后,不是现在。
“想来四灵城看的人,不止一个。”蒙霜说着,又进一步补充:
“特别是内城。”
“堵不如疏。”钱圣衍说道。
众人看向她,眼里多出几分怒火。
内城一直是四灵城脸面,开放内城,那不是把四灵城近千年的脸,踩在地上!
夏天脸上看不出表情,望着钱圣衍,不怒自威吐出一字。
“讲!”
“山雨欲来风满楼,四灵城的底子不能全揭。
无论是宗门还是朝廷,都有人想进来,最弱也是通玄境,他们都有钱,他们也够多。”
钱圣衍的意思很清楚,这场风波不会因为白象帝朝的退却结束,恰恰相反,这场风波才刚刚开始。
整个大明的视线,如今都集中在四灵城。
无论是宗门长老,还是乡野散修,谁都想来四灵城看看,有没有机会谋夺机缘。
这股洪流,仅凭四灵城想挡住是不够的。
除非天机阁的阁老现身,摆明身份,才能镇压下去。
可是,天机阁早在很多年前制定的规矩就是。
四灵城≠天机阁,这两者不能画上等号。
包括他们自己的家族里,也不是所有人都是天机阁成员。
有相当一部分人,只有家族的身份,并不知道实际操控四灵城的人是天机阁。
因为阁主很多年前就下过命令,这个时代,天机阁要隐,不能显。
若非看在城主钱书妍的面子上,钱家和蒙家在很多年前加入四灵城,后面演变成半家族,半阁员模式。
可能现在的四灵城,早已泯然众人,不过是大明万千城池中,略大的一个罢了。
钱圣衍一针见血,说出四灵城现在的窘境。
有那么多人想要进来,没有一个普通,难道,真的全部杀光,站在千万个宗门对面?
要知道,这些宗门刚刚才出力保护四灵城秘密,就连朝廷的皇帝魏无忌都御驾亲征。
现在一天不到就翻脸不认人,这种事情,谁做的出来?
可若是不杀,利令智昏,这些人肯定会想方设法进内城一探究竟。
到时候,群体事件几乎是可预见的必然。
沉默三息后,夏天微微后仰,并指叩了叩桌面,发出咚咚轻响。
起身拱手,钱圣衍详细说自己观点:
“现在的问题不在内城,在五十年后,在白象帝朝。
法相境如何,我们管不了,也没本事管。
但是法相境以下,我们四灵城不见得啃不下肉来。
这一战,如果白象和我们打成拉锯战,我们不一定真的会输。
血债血偿,四灵城今日受的辱,得帝朝拿命来还。
白家、高家、慕容家,这三家,是我们的目标。
……
阁主既然定了五十年的期限,那这场仗,就一定会打起来。
到时候,也许我们四灵城,可以有两座。”
钱圣衍说完坐下,众人眼里的愤怒消失,转而变成几分悸动。
第813章 人造秘境
他们这批人,在内,拥有天机阁身份;
在外,是四灵城内城大家族。
生下来到现在,就傲得不行。
钱圣衍的话,简直说到他们心坎里。
他们不怕死,他们怕的是被欺负不敢还手,怕的是丢列祖列宗,丢自己生来高人一等的脸。
欲戴皇冠,必承其重。
他们的骄傲,来自祖先打下的江山,更来自打铁自身硬的实力。
众人看钱圣衍的眼光里,闪动几分善意和赞许。
夏天指头轻轻在桌面上弹动着,在思考。
众人不敢说话打搅,传音交流。
四灵城在大明如雷贯耳,高手如云,可对天机阁来说,不过是座大点的城。
这里,他一人就能做决定。
“还有吗?”夏天手指停止弹动,看向钱圣衍。
“周冲虽然没有死,但是出手下毒的人,必须找出来。
不能因为这次的事,就含糊不清。
但是这件事,我可能做不了。
霆宇为了救我受重伤,我要退出天机阁,带他去治病。”
话落,众人惊讶看着钱圣衍,眼神复杂。
说完这句话,钱圣衍好像卸掉万斤负担,肉眼可见,整个人的肩膀塌下来,多了几分活灵活现的生气。
但同时,眼里也闪过愧疚和落寞,我见犹怜。
钱圣衍,名字是她母亲取。
从她呱呱落地那一秒开始,她就背负的母亲的夙愿——成为像先祖那样的人。
她也确实争气,从小到大,在同龄人里几乎都是第一。
但这份天资卓越,付出的代价是她从小到大,几乎没有过娱乐,没有闲暇时间去调皮。
特别是母亲死后,她更是如此,一个人又要当妈,又要当姐姐,还要兼顾自己修炼。
直到她突破通玄,要角逐秘境名额时,她父亲突然走火入魔死去,她在擂台上,因为失神而败,错失秘境。
后来,她在丈夫安慰下振作起来。
为了照顾她,遂她愿,杨家三少爷更是入赘钱家,当时在城里,可是让一众心仪扬霆宇的女子心碎。
这些年,沐风栉雨,钱圣衍和丈夫双双迈入臻元。
在大家眼里,她确实最有可能,重现那位老祖荣光。
现在突然选择退,那就意味着,从出生到现在,背负父母一辈子期望,含辛茹苦几百年的钱圣衍。
为了男人,放弃她过往所有努力。
这份决断,不仅仅需要魄力,更是对自己道途的逆转。
在座的,大家面面相觑,眼里既有震惊的佩服,也有功败垂成的惋惜。
“阁老看了吗?”夏天问道。
钱圣衍点点头,眼里多出几分泪花,丈夫的情况,连阁老也说没办法。
她不愿意放弃这些年的付出,但是她更不愿意放弃丈夫。
原本,在她世界里,生老病死,人之常态,她是绝不会做这种莽撞决定!
可直到亲眼看见顾知秋,为了那位玄静师祖连命都不要,劝都劝不住,发了疯往内城跑。
沈舒不得不动手打晕,结束“闹剧”的那一刻。
她才发现,如果换个位置。
在内城的是霆宇,她似乎,也会做同样的事,一样的奋不顾身,不惧生死。
扯碎伪装在外的冷傲,直视自己内心。
原来,比起完成史诗壮举,她更不能接受没有这个男人的日子。
坐在城主位置上,万人敬仰。
可是远不如对方安慰她时,那个狭窄却绝对温柔的怀抱。
世上人总觉得,未到手的前面风景是世上最美。
却不知,身后夕阳,才是人生归途。
明明一回首便能抓到的温柔,偏偏要被自己奔跑的狂风吹远。
子欲养而亲不待,情欲诉而骨已寒。
那些被遗忘的应该,是纵览一生不可得之物中,最遗憾一味。
所以,钱圣衍选择背叛过去的自己,她要活人的手,不要冰冷的权柄。
“天机阁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今天这句话,我不想听第二遍,赶紧滚!”
夏天冷喝一声,重重拍了一下桌子,发出闷响。
“对,赶紧滚。”周围众人附和道。
钱圣衍还没反应过来,密室房门打开,数道强劲而柔和的风,把她从密室里生生掀出来。
“嘭!”
密室大门重重砸关上,阵法升起,不漏出一丝缝隙。
钱圣衍愣了愣,回过神来,眼圈瞬间泛红。
平日里,大家有竞争,互有嘲讽奚落,但此刻,心却是贴在一起的。
她朝密室方向,深深鞠了一躬,这才转身离开。
夏天同众人赶她走,目的只有一个,强行收回她刚刚说出去的那句话,所有人都当聋子没听见。
她还是天机阁的钱圣衍,只不过,不是临阵脱逃。
而是奉了夏天的命令,带丈夫治病。
钱圣衍离开后,屋里的气氛,瞬间同刚刚的平和不同。
众人眼里亮起道道白光,好似暗夜里被月亮照耀的雪地。
既然整个大明都对内城有兴趣,他们自然要做一桌大菜,保证每个人都吃得酒足饭饱!
“我去请阁里的阵师来,把内城重新布置一番。”
“我来负责造假消息。”
“白象帝朝那边,我来弄……”
说到最后,每个人都自己领任务,干劲十足。
只剩下头头夏天,啥也没有。
他咧开嘴,露出阴险微笑:
“既然这样,商会那边我来联系,破铜烂铁,这个时候最值钱。”
“哈哈哈!”
众人阴险大笑,眼里流动着算计精芒。
钱圣衍的思路不错,但是不够气派。
既然要请君入瓮,干脆一棍子杵到底。
他们要在内城,人造秘境!
然后,对每一个进入秘境的人收费。
持续性丢宝物和破铜烂铁进去,让进去寻宝的人,都能有所得。
给大家一种只要进了秘境,就有机缘的错觉。
同时,在外散布消息,混淆视听。
一种是内城的机缘,在秘境里,只有有缘人才能得到。
有鼻子有眼,说明是一位法相二境,尊相境留下的传承,他在考验有缘人。
另外一种就是四灵城开放内城,只是为了骗大家付钱,千万不要上当。
作为干情报出身的天机阁,对这一块简直是如臂使指,太轻松。
完全的真,和完全的假,都太过单一,容易被人点出。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营造一个环境就行。
至于要如何选,人性会替大家做出满意选择。
那么恐怖的天地威压,那么大的阵仗保护,你要说没有点东西,怎么可能?
人,都是宁愿怀疑别人坏,而不愿相信别人好。
如此安排,只怕到时候,那些个天才,恨不得在秘境里住。
所以,他们打算每个进入秘境的名额,都有时间限制,要想在秘境里多待,简单——加钱!
同时,提防那四个在内城的法相境,他们会安排人,做出秘宝已经被转移往白象帝朝去,准备玩一个灯下黑的假象。
夜,顾知秋小院房门被敲响。
是周冲开的门,他一直守在外院。
第814章 同病相怜
“冲叔叔,我和我娘来看顾姐姐。”杨雪笑着,脸上却没有血色,很勉强。
周冲把人引进家,顾知秋正坐在地上修炼,凌厉剑气几乎化作乳白色圆球包裹,圆融温润,看不清人影。
钱圣衍看着凝而不发的剑势,眼里暗暗划过赞赏,这份精妙的控制力,绝不在通玄境之下。
哪怕是她在玉晶境,也是远远不及。
这个顾知秋,虽未直上云端,却也崭露头角,绝非池中物。
想着,她不经意看了眼女儿,轻轻抿嘴,眼里满是复杂。
一旁的杨雪,也直勾勾看着。
她眼里除了崇拜以外,还多了几分怜惜。
在来之前,娘亲给她说了很多事,包括顾姐姐的经历。
杨雪生含着金钥匙出生,可她天性好动、好打听,正经的修炼知识不清不清楚,别的江湖事可是了如指掌。
其他少爷公主,五谷不分四体不勤,不清楚普通人修炼到顾知秋这个程度有多难,只觉得自家哪个前辈也是这个境界,没什么大不了。
杨雪不然,她可太清楚,一介寒身顾知秋能走到今天这一步的难得。
别说万中无一,只怕百万普通人中,难有这样一个“剑仙”。
顾知秋散了功,起身把人迎到屋里。
钱圣衍不由得瞥着旁边,姜瀚文木乃伊一般躺在床上。
“娘、顾姐姐,喝茶。”到了屋里,杨雪反而成了主人,殷勤给两人倒茶,乖巧站在一边。
顾知秋明白,这是有事要找自己说。
“前辈有事直说就是,我欠钱家人情,能帮的,我都会帮。”顾知秋开门见山道。
顾知秋直爽,钱圣衍也不绵缠,直接指着自己的女儿道:
“她想拜你为师。”
话落,杨雪轻咬粉唇,忐忑望着顾知秋。
顾知秋看着小丫头认真的脸庞,眼里有过一瞬间恍惚。
沉默三息后,她摇摇头。
杨雪看到顾知秋摇头,眼里慢慢溢出水渍,眼圈通红。
以往的她,此刻早就大喊大叫,再不就是摔门而去。
可今天没有,杨雪低下头,脸色煞白,娇柔指头捏紧衣角,不让别人看到自己打转的眼泪。
顾知秋并没有因为小丫头的难过而退步,一丝不苟道:
“雪儿很好,我很喜欢,如果前辈有事,我可以一直带着她,保护她安全。
但如果是做我徒弟,我不想她吃那种苦。”
听到这话,杨雪抬起头:
“我不怕吃苦!”
顾知秋揉了下她的头发,伸手拭去眼泪,没有再说话。
早在她知道男人身份,清楚四灵城是对方所建那天,她心里就有个自立门户的打算。
只是,她的目标远大,收徒不是为了名声,更不是为了享受他人服侍,她要从无到有,问鼎大明。
臭男人能做到的事,她也能!
如此,对弟子的要求自然是极其严苛,光有天赋还不行,只有让她满意心性,也愿意吃苦的,她才会收。
杨雪心性不错,只是,当需要呵护的妹妹,和当钢铁锻造的徒弟,两者有质区别。
当着自己的面,就敢大言不惭拒绝。
钱圣衍不但没有不爽,反而眼底赞赏更多。
嫌货者买货,若是顾知秋一口收下,她反而心里要嘀咕。
“她爹受了伤,我没时间带她,四灵城,我也会离开。”钱圣衍打出感情牌。
顾知秋继续摇头:
“我可以带她走,但我不能收她为徒。”
杨雪身子微微颤抖,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货物被人挑选、嫌弃。
可偏偏,她无能为力,只能受着。
老话说,要人长大有多简单?
答案是让对方去求人办事就行。
只需要一次,无论男女,都会认识到这个世界的冷冽。
杨雪想起自己气若游丝,不知道还能不能活到明天的父亲。
想起自己荒废的这几年时光;
想起顾姐姐从小就自食其力,甚至十二三岁就靠自己治病,养活自身。
想起……
她颤抖着,正如内心此刻正经历的汹涌冲击。
听不清娘亲和顾姐姐说的话,她脑袋就像灌了铅,沉沉的,重重的。
过往岁月在眼前快速划过,最后,定格在母亲同她说的最坏打算。
如果有一天,娘亲和爹都死在外乡,她怎么办?
一辈子吃穿不愁,在四灵城做个连给父母收尸都办不到的“千金大小姐”吗?
成长,可以是岁月摩挲,一点点明悟堆积的成熟老到。
成长,也可以是一瞬间的幡然醒悟。
良久,耳边谈话声消失。
钱圣衍依旧坐在凳子上,顾知秋牵着杨雪,走到院子里,温柔抚摸着她的小脸。
“雪儿,我不收你做徒弟,不是因为你不好,是因为做我徒弟……”
从对徒弟的严苛,到将来的高标准,再到连自己都不确定的凄惶前路。
待顾知秋说完,杨雪握紧她的手,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姐,我想修炼!”
再多的劝告,在杨雪这句坚定面前,都显得脆弱。
她抚着小丫头娇嫩脸颊,言简意赅道:
“好。”
顾知秋并没有马上回屋, 而是问起钱圣衍的事。
这个女人身上,她看到自己这些年的影子。
怎么说呢?
他们也算同病相怜的可怜人。
一会儿回屋。
两人在钱圣衍见证下喝拜师茶,磕头。
从今天起,确定师徒情分,杨雪以后就是顾知秋徒弟。
钱圣衍要起身离开,顾知秋喊住她。
“前辈,方便看看病人吗?”
钱圣衍扭头,冷冷看着顾知秋,语气不善道:
“你要可怜我?”
顾知秋缓缓转移视线,望着床上的木乃伊。
“不知道谁可怜谁。”
钱圣衍一愣,脸颊微红。
她这才想起,对方床上,还有个痴呆几十年的病号。
四目相对,她们都从彼此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
咬着唇,这次钱圣衍语气温和得多,像一个邻家大姐姐:
“你等我。”
说完,钱圣衍化作一道劲风消失。
第815章 夫纲不振
百息后,再回来时,一道丈许长,四尺宽的水晶棺出现在院子里。
水晶棺里躺着一个三十光景的男人,穿着青白两色锦袍,浓眉细眼,鼻若悬胆,生得极有阳刚之气。
胡子打理得很干净,看得出,每日都有人收拾。
美中不足的是,男人脸上没有半分血色,就连呼吸也气若游丝,好像真是一具尸体一般。
看到水晶棺,杨雪不由得喊出声:
“爹!”
她刚要靠前,灵气化手,将她拦住。
钱圣衍拨动水晶棺上的转盘,封禁的阵法解开,缓缓打开水晶棺。
水晶棺打开瞬间,一股清香顺着缝隙处泄出。
顾知秋注意到,在男人身下躺着的地方,有一层稀薄水渍。
这可不是水,而是最顶级的碧落回春露。
三味主药是五品灵草,其余的,全都是四品,就这浅浅一层,只怕是得一万灵石也不止。
最关键的是,一般来说,碧落回春露不为疗伤而设。
因为碧落回春露有一个缺点,那就是会逐渐把一个人的丹田封禁,增加突破难度。
所以,多为年纪大的人,突破无望的活化石,作为家族底蕴活着。
蕴养身体,尽可能多活几年。
水晶棺里出现碧落回春露,只有一个意思——活死人,无能为力。
钱圣衍望着丈夫,眼神黯淡,满是心疼。
“一开始回来,毒气缠住他丹田,我劝他不要急。
他说如果继续等下去,他就废了。”
后面的话,钱圣衍没有再说,顾知秋已经伸手号在杨霆宇手腕。
杨雪咬紧牙关,她听得出娘亲的意思,毒入丹田,必废无疑。
爹爹这是想一鼓作气,不成功便成仁,不想拖累娘亲那个宏愿。
百息过后,顾知秋抽回手,眉头皱起。
杨霆宇的丹田就像一块凝固的冰块,外面看,并没有破碎。
可冰块中心,被强行挖去八成灵气,随时都有丹田破碎的风险。
这还不算,他体内的五脏六腑,几乎冻结成晶体,就像凝固的灵气。
若不是心脏还有肉,她都要怀疑,杨霆宇是不是一个披着人皮的异族。
此外,在杨霆宇的脑袋里,盘踞着一层黑色的粘稠液体,液体释放出千万根丝线,深深扎进杨霆宇脑袋各处。
梦魇缠丝蛊,是这团粘稠液体的名称。
沉吟片刻,顾知秋手中多出三根银针。
“簇簇簇~”
三根银针插在杨霆宇胸口,顾知秋磋磨这银针尾巴,朝钱圣衍道:
“伸手来,气血从这里进,这边出。”
钱圣衍眼里闪过一抹兴奋,难道,有救?
半晌,顾知秋将三根结冰的银针丢掉,皱起眉头。
院子里寂静无声,连风也不敢打搅,只有钱圣衍母女俩略微粗重的呼吸声,忧虑望着顾知秋。
“等我一下。”
说完,顾知秋回屋里,从储物戒里拿出一本相当有年代的老书,仔细查看。
看完书,顾知秋眉头舒展三分,她在书的最后一页停了一下。
那里有四个字迹温柔的娟秀小楷——祝君安好。
很显然,这是女人写的,顾知秋眼睛微眯,不经意放出危险凶光。
女人,或许在别的事上可以无限制大度。
但在这件事上,几乎没有一个女人会客气。
她可知道,杨霆宇这辈子,就只有过钱圣衍这一个女人。
再看看眼前的臭男人,到处惹风流债。
哼!
放下书,顾知秋走到姜瀚文面前,俏脸冷若冰霜,示威捏起拳头,作势要打。
满屋的醋意,都快从门缝里飞出来。
最后,拳头还是没有落下,她舍不得。
不过。
顾知秋低下头,在姜瀚文耳边小声道:
“记得你答应我的事,不守信,我就切了。”
沉睡的姜瀚文没来由感觉裤裆一凉,把自己从岁月长河中唤醒,瞬间睁开眼。
顾知秋玩味看看他,又往他身下扫视。
老夫老妻眼里,没有半分羞涩,只有你最好别得罪老娘的自然。
姜瀚文欲言又止,干脆眼睛一闭,破罐子破摔。
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他上哪说理去?
干!
杨霆宇你清高!
见他这副鬼样子,顾知秋莞尔一笑,旋即又板着脸,现在可不是给臭男人好脸色的时候。
“前辈,请进来说话。”
顾知秋推开门,站在门边望着杨雪。
杨雪没有迈步,她知道,师父肯定是有事要和母亲商量。
桌子上放着一块巴掌大小的棕色木盒,此刻木盒打开,里面摆放着一大一小,两朵泛着妖异紫光的鸢尾花。
“如果你配合,我有办法救他。”
“你说。”
钱圣衍视线移动到桌上两朵上,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他脑袋里的毒,三年内,我保证清干净,这算我还雪儿二姨的人情。”
“谢谢。”钱圣衍眼睛瞬间浮起一层雾气。
这个毒,就是阁里的阁老都说没办法,眼前人能帮忙,她如何不激动。
“碧落回春露不能再用,不然他还没救过来,就先老死。
你从今天起,得封禁气海,重修气血道,每日用气血为他温养身体两个时辰。”
“这个我能做到。”钱圣衍说完,马上反应过来:
“你要带上我?”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简单,顾知秋点头,朝挡住视线的房门看去。
“她也想爹娘在身边。”
钱圣衍一同看向房门,瞬间沉默,心里头,不是滋味。
沉默几息,她才开口道:
“我以前,对她确实疏忽了。”
“那你以后得好好补偿。”顾知秋的话紧随其后,带着几分不善和监督意味。
钱圣衍点头,突然笑了。
肩膀上明明多了作为母亲的责任,可她却觉得更轻松了。
让雪儿拜师是对的, 她这个师傅,虽然冷冰冰的,可对她真的很关心。
想到如此,连带着看顾知秋眼里,有种惺惺相惜的温和。
“我会传你一道法,蕴养他的身体,你不能传给别人。
作为交换,你得配合我试毒,直到他痊愈为止。”顾知秋指着古色古香桌上的鸢尾花道:
“你吃小的。”
钱圣衍果断拿起小的花朵,一口吞下。
一阵腥气在喉咙打转,热气蒸腾。
她感受到一股腥气“爬”到自己脑袋里躺下。
命系对方,钱圣衍反而松口气,这样,对方应该会全力治病了吧。
顾知秋见她干脆吃下毒丹,把木盒收起来,从此以后,对方的命,就掌握在自己手里。
“男人没几个好东西,你以后得管好他!”顾知秋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话来,有种同闺蜜发牢骚的愤慨,也有种同为女人的无奈。
钱圣衍水汪汪瞳孔轻颤了一下,下意识看向床上的姜瀚文。
随后,嘴角勾起一道曼妙弧度,这一刻的她,又恢复起女王般的高高在上。
“那我就给他一刀。”
两人对视一眼,对于这个建议,都很满意。
看来,是同道中人。
躺在床上的姜瀚文心里叹口气,刚才,他还对杨霆宇的“专情”不爽。
现在,凛冽寒风穿过双方裤裆。
同是天涯沦落人,他瞬间觉得,杨霆宇其实也挺好的。
他们完全可以成为一个战壕里的哥们,商量商量,怎么能解决夫纲不振这个问题。
第816章 心存侥幸
顾知秋传了钱圣衍《太虚星楼经》前两重。
只要觉醒东方七宿青龙,就能一边用气血温养,一边用青龙之气,慢慢解冻杨霆宇五脏的“晶体”。
这两个手段,圣地里的阁老肯定是能做到的。
唯一不能做到的,是如何除掉杨霆宇脑袋里的梦魇缠丝蛊。
这东西会不断蚕食杨霆宇的身体营养,直到把杨霆宇洗干后爆炸。
它才是阁老们也束手无策的东西,倒不是有多无解,而是过了最佳治疗时机。
梦魇缠丝蛊一开始很好消灭,可等到扎根脑袋以后,和脑袋混为一体,神仙难救。
唯有姜瀚文传她的《梦胎神幽诀》才能做到,引蛊虫入梦,在梦中斩灭。
这些时间的发展,蛊虫不是一只,而是一堆。
顾知秋有把握杀死蛊虫,但是,还得把尸体和尸体残留的遗毒清除,这可不是个三五天能摆平的事。
至于所谓的试毒,一方面,和顾知秋一手剑法,一手医术有关。
另一方面,自然是这次周冲中毒,让她多了几分警惕。
毒为小道,一般来说,到了玉晶境以后,凛冽的灵气保护周身,什么蛊虫毒水都会被弹开。
可这东西,如果防备不及到了体内,那就是两码事。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她早已不是那个,病娇到要仇视天下人的小姑娘。
因为钱依依的照顾和徒弟杨雪,她对钱圣衍观感不错。
但是,毕竟对方是臻元境,她不得不防。
对于顾知秋的安排,姜瀚文看在眼里,没有干涉。
从对杨雪的叮嘱里可以看出,这丫头似乎颇有野望,想亲自打造超过四灵城的势力。
御下之道,是个很深的学问,要由她慢慢把握。
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
姜瀚文心里有个恶趣味,要不要往她手下掺沙子,到时候让她发现左右手互搏?
算了算了,他怕被这丫头提着剑满大明追着砍。
月光皎洁,顾知秋靠在他旁边床上看着书。
褪去易容的银丝,被微风吹在雪白侧脸摩挲,尾指勾起秀发,撩到耳边。
清冷眸子仔细看着文字,不时停顿,眼里流动着思考,美不胜收。
现在四灵城是个火药桶,留在这里,不见得好。
周冲的事,周冲说他能处理。
舒姐下午不知道跑去哪里,等明天,她找大长老一脉的抽完耳光,就带着徒弟一家去千变谷。
钱圣衍和她说了不少消息,距离大争之世,只有五十年。
她心里没有半分紧张,反而跃跃欲试。
舍不得把臭男人打残,那就把白象帝朝的人打残。
她太想过这个动手的瘾了!
突然,姜瀚文睁开眼。
顾知秋看了他一眼,继续维持看书姿势。
顾知秋继续看书,两人谁都没说话。
百息过后,一道传音飘进顾知秋耳朵。
“人走了。”
“呼~”顾知秋松口气,眼里流淌着一抹战意。
时间回到百息前。
在四灵城天空,看着正在连夜布置阵法的阵师们,四道人影脸色不好看。
他们付出巨大代价留在大明,居然一无所获。
别说什么秘宝了,就是半点法相境的气息都没有。
要不是不止一个暗子传话,他们都要怀疑,是不是自己手下人背叛?
“这个四灵城不简单。”白政眯着眼,嘴角带着几分嘲讽。
“不止是四灵城,大明这些年的变化,很大啊!”白勇重重顿挫,眼里满是愤怒的火星,以及看到宝贝的渴望。
一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管中窥豹,一个四灵城,强者如云,甚至超过他们帝朝的一些郡城。
将来有一天,说不好大明会反攻白象。
“五十年太长了,我等不了。”白勇继续补充道。
另外两位法相境不说话,这个时候搭话,可是要被当枪使的。
他们已经衰老,可不想自己的家族,被白家顶上来牺牲。
“那边不是已经和黑水魔窟联系上?”
“动手倒是不难,大明对邪修的态度,可不太好。”
“对他们来说,富贵险中求嘛。
如果大明乱起来,我们不是更有借口派人过来帮忙?”
“这一战必须打,大明,该收回帝朝控制了,二位觉得——”
话说到一半,白勇手中突然多出一道镌刻巨象的令牌。
“好算计!”白勇眼里燃起兴奋火热,同自己弟弟白政对视一眼,朝着帝朝方向狂奔。
若不是帝朝城门有六品宝器镇压,只怕现在还不能发现,大明域内的秘宝,居然被转移去白象帝朝,准备玩一出灯下黑。
另外两个法相境对视一眼,赶紧跟上。
对大明的进攻,迟早的事。
但现在,他们只想把那桩大机缘拿到手!
翌日,第一个敲响顾知秋房门的,居然是道门门主赵中和。
在他身后,跟着冯化和武谨,算是代表道门,对周冲死里逃生的慰问。
看见周冲真的没有死,冯化和武谨两人都惊讶得张大嘴巴。
冯化眼里更是闪过惊慌,当时是他下的毒,他不是很确定,周冲发现没有。
微笑隐藏眼里杀机,冯化默默联系上合作伙伴。
至于他们为什么能来内城,自然是因为有人“走后门”,夏天亲自照顾,让四灵卫全程护送,不得离开视线。
众人不知道的是,夏天在暗中,全程陪同,免得道门这几位“不小心”走错门,当然他更想看看,到底是谁,敢在四灵城动手。
聊得差不多时,赵中和提出,现在正值多事之秋,道门应该团结在一起,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内斗。
“顾姑娘,一根筷子好折断,你觉得呢?”
赵中和复杂看着顾知秋,他没想到,当年那个连引气都不及的女孩。
有朝一日,居然会成为超度一脉的精神领袖。
而现在,他早已没了当年的雄心壮志,只想在白象帝朝冲来之际,把道门拧成一股绳,守住这一亩三分地,留住基业。
时间是最温柔,却又最无情的刀, 把每个人,都雕刻成自己本来样子。
顾知秋摇头,看向周冲。
“赵门主,这些年我都不在铁石城,这件事,得他做主。”
见顾知秋松口,赵中和点点头,提起另一个话题:
“也是,小师祖的身体……”
一刻钟后,见四灵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赵中和也明白, 今天这番抖机灵想查探内城,只怕是没用。
说来好笑,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也用起这种小把戏。
是老了吗?
不过,能见到顾知秋,对方松口,算是意外之喜。
他可记得,当初这位顾姑娘,谁的话都不鸟。
走到门边,赵中和顿了顿,脸色恍惚。
他突然朝门内提高分贝喊道:
“顾姑娘,走了。”
他想起当年,自己中立的选择。
现在回头看去,这些年大长老一脉,拾人牙慧,弄不出新花样。
反而是铁石城那边,如火如荼,如今更是自成一脉,低境界道士中,一呼百应。
如果当初,他是站在古洪天他们一边,只怕顾姑娘也不会被逼得偷跑,小师祖不一定受伤,周冲也不会客套得紧。
严格来说,道门的分裂,他也是推动者之一。
后继之人,道门并不缺,但是如果能继续维持同境碾压。
顾知秋以剑入道,干脆果决,距离通玄仅有一步之遥,正是当下应对乱世的中流砥柱。
或许有机会,在多年后,接过自己位置。
他没有等来顾知秋回答,就好像当年没能踏入那间小院一样。
这世上,没有如果。
尽管很多选择,但在落子的那一瞬间,结果其实就注定了。
可未来,总是让人心存侥幸。
第817章 快刀斩乱麻
众人离开后,全程“作陪”的夏天从暗中出来。
他看了眼赵中和离开的方向,轻笑一声,带着几分感慨。
风暴将至,这句走了,只怕是彼此见面的最后一句话。
“顾姑娘,你和罗勋的比斗,我已经帮你放出风去,他答应了。
下午未时末,外城甲字擂台。”夏天坐在椅子上,微笑看着顾知秋,眼里满是赞赏。
他早在多年前,就做过这位的保镖。
此刻看见顾知秋起于阡陌,能有这番实力,再加上知道所谓的小师祖,是天机阁暗子。
满意的眼神,完全是宗门老祖看宗内天骄的爱护。
“谢前辈。”顾知秋眼里带着几分疑惑,钱圣衍解释过,眼前人无论是地位,还是实力,都极高。
自己不认识对方,按理说,应该是陌生态度。
但她分明从对方眼里,看到一种坦诚亲切。
顾知秋毫不怀疑,哪怕自己接下来有什么过分要求,对方也会予取予求。
寒暄结束后,夏天调转枪头,脸上温和眨眼消失变得森冷,看向周冲:
“说说吧,你被算计,又死而复生的事。”
聊了一会儿,问不出嫌疑人,夏天离开院子。
过了一刻钟,周冲也离开外院。
“周道友,统领在这边。”门口的四灵卫笑道。
周冲瞥了眼屋内,咬着嘴唇,暗示其内心的不平静。
“带路。”
四灵卫带着他来到一间小院,夏天背着手,正站在一排兵器面前。
阳光映照在爬山虎覆盖的院墙上,温和静美。
只是,叶片下的根须如血管蔓延,让人感受到一股沉寂而凛冽的寒意。
如果即将开启内城,那这一次出手,将会是最后一次。
“顾姑娘之前说过,杀你可能是赵中和做的。
我猜,她是故意这么说,好把赵中和扯进来保护你。”
“我敢指认凶手,只怕你们,不敢出手。”
周冲说完,只觉得周身游曳寒意,凉飕飕的。
夏天已经转过头看着他,神情淡漠。
……
下午,顾知秋同周冲,以及杨雪走出内城,朝外城的甲字擂台走去。
城门边,武谨“恰好”遇见她们。
武谨挽着顾知秋的手,往她手里塞了一枚储物戒,传音道:
“既然你还要走,那就拿着。
他们敢动周冲,就敢动你。
打赢以后,今天必须走。
天下要大乱了,知秋,别回来。”
一边传音,一边微笑同顾知秋聊着铁石城,韩大宝两兄弟的趣事,任谁也看不出,武谨那藏在微笑下的凝重。
她武家千金的身份,天生就让她拥有免死金牌。
唯一的限制是,不能随意表态。
无论是倾向顾知秋还是冯化、赵中和,任意一边,她都会失去武家千金这个身份。
若是始终保持中立,不刻意亲近也不刻意反对,那至少,无论是谁上位。
她儿子古焕辰的安全,能够得到保证。
可怜天下父母心,自从二十年前,武谨突破受伤,她就在给儿子安排后路。
现在整个大明暗流涌动,哪怕明知这次刺杀很可能是内斗,武谨也不能有表态。
她这辈子,只能是一个通玄境,能力有限。
顾知秋轻捏了一下武谨的手,把储物戒收下。
尽管,顾知秋知道, 储物戒里的宝贝,可能还没有臭男人给自己的百分之一价值。
但是,这是武谨的情,两码事。
患难见真情,武谨之前的淡漠,她一直都有几分误解。
可现在,她早已不是看不出深浅的小女孩。
女子本弱,为母则刚,这位身份尊贵的姐姐,分明是在保护儿子古焕辰。
偏偏那时候,古焕辰被自己收拾得服服帖帖的,关系亲密。
若是武谨再表示支持,只怕对他们有意见的人,第一个就拿古焕辰下手。
既离间了彼此关系,又恶心了武谨。
“姐,谢谢。”
说笑着,众人距离甲字擂台越来越近。
大明很多天骄和宗门大佬都来了,等着四灵城开放内城。
听说道门内战,大家都相当感兴趣。
距离擂台只有一个拐角便看到的当头。
“噌~”
空气振动,三道凌厉青芒穿透空气,对着周冲袭来。
冯化同武谨瞬间出手,一个挡在周冲前面,一个朝出手黑衣人杀去。
所谓善伐,不过是调虎离山,攻其不备。
就在冯化同武谨离开瞬间,空气微微震动。
卡着视线死角,一柄无声匕首在顾知秋身后飞速靠近,对准她心脏,若闪电,须臾而至。
第818章 雷电法王
“铛!”
一块尺许长的古铜色小盾牌,挡在顾知秋身后,与匕首发出剧烈的金石碰撞声。
怎么可能!
暗中出手的黑袍人瞪大眼睛,他考虑过对方可能身上有宝器护体,但一个小小的玉晶巅峰,又能如何?
自己的墨陨匕,可是能刺破宝器防护的!
一击不成,即刻远遁。
黑袍人转身就跑,化作流光飞走。
周冲旁边多出几个四灵卫偏将,把刚刚对周冲出手的刺客抓住。
正庆幸自己逃出生天,突然,一道藏青锦袍挡在他身前。
“看来当年,没把你打服气。”
葛玄停住,望着夏天嘴角挂着的微笑,心头一颤,眼里满是怨毒,夏天!
当年就是这个狗杂种拦住自己,二话不说, 上来就先把他打一顿,让他丢尽脸面。
现在,还要拦着自己。
“我要是死,四灵城有的是人给我陪葬,让开!”葛玄黑着脸, 任由劲风把头顶的黑袍吹开, 露出他满是皱纹的苍老面容。
夏天摇摇头。
有的人,太自以为是,一辈子都拎不清。
他微笑道:
“悄悄告诉你,当年打你,我就是为顾姑娘出口气。”
葛玄瞳孔一震,这个消息,比杀了他还难受。
这么多年,他被耍了!
“办得不错。”一声满意在葛玄身侧响起。
循声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在两人十米外,多了一道满头银发,同样苍老的人影。
对方看葛玄的眼神,带着一种看见炉鼎的兴奋。
一点都没发觉,怎么会这么强!
葛玄捏紧拳头,到了这个境界,胜负往往在未出手就定下来。
他很清楚,自己要是真和对方交手,只怕十息就会被拿下。
“如果这件事,是你做的,和葛家没关系,我们不会牵连葛家。”满头银发的老头劝着,却不出手,根本不怕葛玄刚刚的威胁。
在他口中,鼎鼎大名的道门法脉,不过是可有可无的老鼠,一脚就可以踩死。
苍凉落寞浮上心头,坐井观天,自以为是。
葛玄突然觉得,自己谋算半生,白活了,实在可笑。
他今日,肯定是没有退路。
都不说顾知秋是天机阁的人,就凭顾知秋这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只要不死。
他死后,这一脉,只怕永远抬不起头。
早知今日恶果,宁舍当年扬威。
他低着头,神色落寞。
一句话,在时间发酵下,让双方走到今天。
葛玄在一瞬间想了很多,如果自己这次没有出手,就算顾知秋真的把他们这一脉踩在脚下。
对方会杀了他们吗?
好像并不会。
毕竟,她连擂台上派出去的手下,都没有下死手。
他们怎么说,都是顶着同一个名字——道门。
所以,这一切都是自己咎由自取?
“我想见她一面,问个问题。”
“如果她知道是你动的手,你觉得,还有机会吗?”夏天双手抱胸,带着几分嘲弄。
身后有余忘缩手,眼前无路想回头,晚了!
就算葛家一脉参与这件事的人多,但总归不是所有。
若是让顾知秋知道,动手的是葛家。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那时候,才是真正的因言获罪,诛灭九族。
葛玄愣了一下,含胸驼背,身形佝偻,深深叹口气。
“这次来的人,一共有十七个,其他人,都不知道。”
说完,葛玄低下头,没有半分再问话意思。
如果当初他不以势逼人,顾知秋会成为他们这一脉的朋友吗?
这个问题,将会是他这一生,最大的遗憾。
……
一刻钟后,四灵卫保护顾知秋入场,同葛氏一脉的天才罗勋一战。
夏天朝在赵中和身边的周冲点头。
这番引蛇出洞,他们俩刚刚商量的。
原本以为周冲会是重点,没想到,居然是顾知秋。
周冲长舒口气,主动同赵中和谈起道门合并的事。
至于本该在他旁边的冯化,早就消失不见。
擂台上,罗勋闭目养神,盘腿而坐,一根银白长枪,横放在膝盖上。
随着顾知秋签下生死契登台,他缓缓睁开眼。
只不过,此刻的罗勋眼里,满是血丝。
除了是道门的天才以外,他还有一个别人都不知道的身份——葛玄私生子。
其他人都只知道,刚刚有人刺杀顾知秋,被四灵城的大佬抓住。
可只有他清楚,被抓住的人是他父亲。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罗勋握紧长枪,冷冷看着顾知秋。
“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顾知秋在最后一级台阶前停住,看向临时负责裁判的四灵卫偏将。
“前辈,生死斗不用裁判吧?”
偏将看向远处的夏天,见对方点头后,他示意顾知秋登台。
顾知秋提着剑,踏上擂台瞬间,一层结实的蓝色结界如大碗倒扣,将两人扣在里面。
周围看戏的众人呼吸一滞,生死战。
他们已经很少看见了,更别提还是道门的两个天才。
只是,比起罗勋的霜白长枪,大家注意力更多放在顾知秋身上。
原因为何?
因为褪去易容扮丑后的她,太美了。
如瀑银丝自然垂落香肩,一张冷若冰霜的绝美脸庞上,看不出半分情绪。
月白色的绫罗长衫贴住婀娜身姿,腰间简单用一根淡青色烟罗带收束。
两侧袖口宽大,露出藕白玉臂。
波浪似的裙摆下,一双雪白罗袜包裹住纤细玉腿,踩着一双浅绿软靴。
简约而不简单,冷艳而不魅俗。
“咕噜~”
人群里,不止一个人咽口水。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没有珠玉装饰,更无天蚕丝衬托。
一袭白袍站在那里,就是谪仙。
负枪式-万钧!
众人还沉迷在顾知秋的完美容貌时,罗勋出手了,银枪背负身后,枪尖在地上托出泠泠脆响,道道电光在枪尖闪烁。
顾知秋站在原地,右手握住秋水剑,平静等候。
罗勋手中长枪纷飞,抡起满圆,双手紧紧握住枪尾,一记力劈华山抽下。
“速~”
积蓄的枪势瞬间爆发,以枪尖为中心,空气中一连劈下九道电光。
就在电光即将劈到身上时,顾知秋微微躬身,两脚轻踏,整个人如一道清风,险之又险避开罗旭攻击。
“嘭!”
枪尖携带风雷,重重抽在擂台上,巨大的震动顺着阵法传导而下。
顾知秋的躲闪,罗勋似乎早就知道。
借助反震之力,长枪横扫,一道道拳头大小的雷电如雨幕横射,覆盖整座擂台,避无可避。
顾知秋挽了个剑花,一圈银白在身前旋转,将攻到面前的雷电嚼碎。
“厉害!”
正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顾知秋这一手以柔克刚,别看只是轻松挽了个剑花,实际上,剑气控制得极其精细,把激射而来的电团,完全搅碎,不放跑任何一丝电弧,也不浪费一丝灵气,主打一个精准。
几个臻元境朝赵中和看来,纷纷传音祝贺。
“赵门主,道门这是出了个天才啊。”
“哪里哪里,都是大家抬爱。”赵中和客气着,心里暗暗泛苦。天才?只不过,不是自己人啊。
……
接连三道雷法配合枪法,顾知秋都以躲为主,滑溜得像条泥鳅,根本抓不住。
罗勋眉头皱起,顾知秋比他想的还要快,看来——
雷法真身!
“滋滋滋~”
丝丝电光顺着皮肤涌出,罗勋整个人周围游曳着电弧,手中长枪吞吐着银白电光,滋滋作响,空气里散发出一股焦糊味。
再加上他此刻双眼发亮,整个人身躯挺高三分,宛若雷电法王。
夏天眼里闪过意动,又很快平复。
罗勋这一手,之前从来没有展露过,这是他熟悉的风雷之力。
收徒吗?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一闪而逝。
第819章 他懂我
“淞~”
炽亮白光闪烁,速度快到已经看不清罗勋人影。
“嘭!”
上千道拇指粗细的雷电从枪口涌出,化作藤条,呈扇形劈在地上,绽出刺眼光芒。
雷法,在众人眼里,向来是众多法术中,排名靠前的。
既能有火的灼烧,也有风的迅速,还能以雷声威压,雷光夺目,端的是万能。
只是,法无高低,全看谁用。
罗勋攻势猛烈,顾知秋也认真起来。
只见她手中秋水剑翻飞出幻影,已经看不到藕白手臂,只听见空气中绵密而迅猛的呲呲声。
幻影中,斩出一道道寸许剑芒,如雪花一般迎难而上。
“轰!”
雷电同剑气在空中对轰,响起瀑布入水般的轰鸣。
擂台上电光四溢,晃得台下不少人闭上眼。
不得不说,“变身”后的罗勋无论是速度还是爆发,都提高了不止一个台阶,和顾知秋打个你来我往。
百息过去,顾知秋还是那副云淡风轻模样,额头上不见半分香汗踪迹。
倒是罗勋身上汗晶晶一片,皮肤宛如涂上一层蜜蜡,泛着金属光泽。
长枪正中间位置,被顾知秋斩出一道指头深的凹槽,凹槽周围,散布着树根似的裂纹。
每次罗勋出手,顾知秋的还击,必定斩在长枪中央。
一次次反击,不多不少,都在同一处,精准无比。
“噌!”
空气一震。
凛冽寒光穿透雷电,顾知秋鬼魅般消失。
再出现时,已经站在罗勋背后。
这是顾知秋,第一次主动出击。
“嘭~”
一声轻微闷响,罗勋拿枪的左手,从手肘位置,齐根切断,砸在地上。
剑气之锐,连血液的汹涌也慢了半拍,宛若河水冻结。
尘埃落定,罗勋输了。
众人不知不觉松口气,大口喘气。
刚刚太精彩了,他们连呼吸都忘记。
都不说顾知秋主动出击的凌厉一斩,就说那一次次,精准到发丝的反击,就让人佩服得说不出话来。
她的剑,实在是太精准,这不是厮杀,这是一场梦幻的华尔兹,让人看得如痴如醉。
人的情绪,就像天上的风。
可以吹往一个风向,横跨千万里,矢志不渝。
也可以东风转南,变幻莫测。
即是情天,亦是恨海。
人性,是最经不起考验的东西。
刚刚还既分高下,也决生死的罗勋。
在左手被斩断后,没有半分犹豫。
咚的一声,双膝重重顿在擂台上。
“我认输!”
“啪啪啪!”
台下不知是谁鼓掌,紧接着响起雷鸣般掌声。
这场道门内战,大家看得酣畅淋漓。
法术与枪术的配合,剑法同身法的运用,双方都到了一个极高的圆融程度。
别说同为玉晶境,就是一些突破很久的通玄境,也学到不少。
顾知秋走到罗勋面前,居高临下望着他,清冷道:
“不分生死了?”
杀父之仇要报,可他自己总得先活着。
道德不能填饱肚子,但是没良心可以。
罗勋眼里的血丝,早已在一次次厮杀中清醒。
他远不是眼前人对手,甚至,他连怨恨的情绪都没有半分。
听到顾知秋的话。
“咚!”
罗勋二话不说就重重磕了个响头。
“求顾姑娘饶命。”
头叩首,弓着身躯,屁股贴在两腿脚跟,好一个大丈夫能屈能伸。
四灵卫副将适时把阵法结界撤下,周围众人纷纷开口规劝。
“得饶人处且饶人。”
“顾姑娘,差不多得了吧,抬头不见低头见。”
“是啊,都是道门人……”
“求顾姑娘饶命!”罗勋又重重磕了一个响头,他只想活着,只想。
在众人翘首以盼的目光中,顾知秋转身,裙摆随着转动扬起的弧度,好似一个圆满句号。
罗勋松口气,全身紧绷的身子松懈,阵阵刺痛从肌肉深处传来。
他依旧没将脑袋从地上抬起,生怕打搅这难得的平静。
“噌~”
他耳朵里,突然听见青峰刺破空气的凌厉。
刚要牵引灵气防御,他才发现,自己的视线,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飘起来了。
他看见一具无头尸体跪在擂台上,他想笑,真是个没骨气的东西。
但他又很快反应过来,咦,这身衣服,那杆枪,这不是我自己吗?
同父亲一样,带着巨大的疑问,罗勋命丧黄泉。
对于顾知秋的突然出手,瞬间引爆台下众怒。
“人家都投降了,怎么还出手。”
“这位姑娘长得是漂亮,就是有点蛇蝎心肠呐。”
……
“咻!”
一道白袍潇洒飞上擂台边缘。
那是个剑眉星目的男子,一身天蚕丝编织的雪白锦袍,内里是泛着明光的青色内甲。
手拿纸扇,腰悬血玉,扑面而来的富贵公子气。
“杀人不过头点地,他已经磕头认输。
顾姑娘这般,实在是小气。”
顾知秋抬头,平静看着高高在上的男子,就一句话:
“你敢签生死状吗?”
“我敢签,你敢打吗?”男子任飞轻笑一声,他爹是任境钟,世袭罔替的任王爷。
他虽然只是刚突破玉晶三重,可眼前人敢动他吗?
笑话!
顾知秋不说话,朝裁判拱手。
“前辈,麻烦了。”
话音一落,裁判手中多出一沓生死状,不屑瞥了任飞一眼,好像在说,你不是想装吗?
来,老子给你个机会。
任飞脸色暗沉,眼里闪过愠怒。
骑虎难下,这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他想开骂,可一想着四灵城不简单, 又只得忍住。
“我来!”
一声不爽响起,只见一个铁塔似的汉子迈步走到裁判身边,在生死状上麻利签下自己大名。
“快看,是王猛!”
“嘶,那不是这届大比热门吗?”
“有看头!”
……
台下讨论个没完,都想知道,台上两人谁胜谁负。
至于刚刚还团结如一的残忍评价,早被新一轮比斗的胜败猜测压下去。
无常势、无常形、看见现在,忘掉过去,这就是舆论的软弱性。
王猛,这可是恒安城的王家少爷,连朝廷都招揽不去的天骄。
见王猛登台,任飞赶紧借坡下驴。
“哼,饶你一命!”
收起扇子,灰溜溜飞回位置。
有人在暗处哄笑,有人死死忍住,脸庞发红。
想装逼引佳人注意,弄巧成拙,实在是草包。
铁塔似的王猛上台,脚一跺。
咚的一声闷响,狂风把地上尸体同血迹,一同扫开,掀起阵阵尘埃。
“顾姑娘,我和他们这帮草包不一样。
说好了生死局,不杀留着过年啊,就他们话多,瞎哔哔。”
打完招呼,巴掌大小的瓷瓶,在空中画出完美抛物线,悬浮在顾知秋面前。
“这是完美续气丹,有三枚,你休息休息,我想和你打一架,过个瘾,如何?”
王猛咧开嘴,点漆似的眼里只有纯粹战意。
顾知秋往台下扫视一圈,看台上,有很多超过通玄境的大佬,这些大佬身边,无不跟着最天才的年轻一辈。
很多之前没报名参加大比的天骄,因为四灵城的异动,全都来了。
台下,不止一位玉晶巅峰。
天才,更是不止一位。
“顾姑娘,尽管去打,四灵城给你撑腰!”
一声温柔传音在耳边响起,顾知秋看见身着青色长裙的钱圣衍,对方正笑吟吟看着自己,眼里满是鼓励。
其实, 她并不怕得罪人。
“娘子,干翻他们。”充满男人味的浑厚嗓音,洒然飘进耳朵,顾知秋没有去看自己身后。
因为她知道,他肯定看着自己。
顾知秋嘴角微微勾起,心里一阵暖流淌过,臭男人懂她在想什么,他懂她。
台下众人看着她唯美的微笑,呼吸一滞,心都化了。
“我找到真爱了。”
“滚,你配吗!”
……
顾知秋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整个人气质完全不一样。
如果说刚刚的她,是一道温柔清风,那此刻,就是一把锋利长剑,让人不寒而栗。
第820章 小问题
顾知秋手里多出一套镶嵌龙纹血晶的铠甲,她没有穿,而是摆在擂台边缘。
接着,她又拿出一把萱花大斧,月牙似的银白斧沿让人看着胆寒。
就这样,一件又一件,顾知秋拿出整整五件宝器摆在擂台上。
台下众人咽了咽口水,这次,不只是看戏的天骄们,即使是一个个老老神在的臻元境,眼里也不免闪过火热。
“这里有四品宝器三件,五品宝器两件,只要赢了我,全都是你的。”顾知秋望着王猛:
“既然是切磋,两万灵石赌一把,不知道你有没有?”
王猛眯起眼睛,钱?
不,他看到的更多,眼前的顾知秋,并不是用钱劝退自己,而是想用钱,让天下人疯狂!
“这把笛子虽然只是四品宝器,但我二叔蕴养了两百三十年,已经快要生出器灵。”
说完,王猛抛出一截装在玄晶盒里的血红玉笛。
顾知秋打开盒子看了一眼,顺手把笛子放在第五件宝器后面。
这下,台下众人终于看明白,这位小姑娘到底想干嘛。
她要向整个大明的年轻一辈, 发起挑战!
夏天一招手,台上的裁判让开,他走到擂台上。
“尽管出手,谁都死不了!”
顾知秋同王猛对视一眼。
“请!”
请字尚未说完,两人默契出手。
王猛双手擂出,两道丈许宽,由石头凝结的大拳头泛起金属明光,朝着顾知秋猛砸。
顾知秋不退反进,手中秋水剑如蛇吐信,在空中画出七星状斗折,在坚若钢铁的石拳中间,杀出一条通道。
王猛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笑容。
“嘭!”
只见他巨大化的石手轰然炸破,半个擂台都被数十米高的灰尘笼罩,完全看不清。
尘埃中,成百上千道石头,化作漫天飞镖,朝顾知秋封锁而去。
说时迟,那时快。
只见一道白色影子躲过身后乱石,逆着绵密石镖编织的墙壁,迎难而上。
王猛嘿然一笑,只见他右拳抽回,全身瞬间燃起血红色火焰。
那不是灵气,而是气血。
“镇!”
王猛奋力喝出声,右手往前方顾知秋的白色幻影狠狠甩去。
眼前空气变得粘稠,好像一团粘稠的沼泽,又或者说高浓度橡皮糖,把周围一切牢牢捆死。
这是重力,用石头形成的重力场。
从开始的出拳,到引爆拳头遮掩视线,再到这最后一拳。
所有步骤,全都被王猛算计在脑子里。
他不擅速度,持久战下去,胜的几率小。
可若是硬碰硬,他还真不是吹的,别说同境,就是他上个月突破通玄的二哥,也扛不住自己砸几拳。
金色拳头携带恐怖巨力,朝着顾知秋迷幻的白色影子砸去。
劲风刮动的恐怖灵压,让周围一切更加粘稠,除了硬碰硬,别无逃跑位置。
台下众人,有不少蒙住眼睛,不忍看香消玉殒一幕。
“嘭!”
巨大的力量,地动山摇。
靠得近的, 直感觉屁股下的凳子传来阵阵酥麻。
石破天惊的震波,直接在空中形成一层真空,往周围荡去,整个擂台的外围结界升起,被挤压出一丝弧度。
意料中,夏天出手救人并没有出现,他居然任由白色影子被王猛一拳砸成粉碎。
然而,诡异的是,胜利的王猛,不但没有半分喜悦,反而脸庞涨红,愣在原地。
“咋回事?”
“不知道啊。
这么多灰尘,全挡住了。”
“师傅,里面怎么样了?”
……
“呼~”
一阵清风吹起,灰尘散去。
只见顾知秋手持秋水剑,安然无恙站在擂台边缘。
王猛刚刚砸拳的位置,一柄酷似秋水剑的长剑,正躺在地上,被砸成七八截。
台下众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咋回事,两人都不动手了?
一众臻元境眼里,满是赞赏神色。
刚才,就在王猛出手,掀起尘埃遮挡视线的第一瞬间。
顾知秋就用剑气凝聚分身,给出一把假剑,让分身开路,自己则全身秉气凝息,藏在尘埃中。
所以,那个剑斩乱石的恍惚人影,根本不是因为速度快而模糊,而是顾知秋刻意为之。
用一道分身假影,将计就计,骗来王猛全力一击。
这位顾姑娘,有实力,够狠,却又不盲目,懂谋略,知进退,大才!
只不过,有一个问题——
台上一众大佬中,有几人侧目,默契看向某一处看台。
第821章 吃相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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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2章 万剑归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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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3章 实力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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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4章 杀人
灵气旋涡聚焦在顾知秋头顶,肉眼可见,泛着彩光的灵气化液,倒灌进入体内。
少女苍白的脸颊因为吸收灵液,泛起一阵迷人陀红,手中黑白分明的长剑,缓缓在身前滑动,速度之慢,宛若时间暂停,周围空气变成胶水一般粘稠。
秦森右手抽起巨刃,负刀于后,携带从天而降的凌厉,冲向顾知秋。
八道分身如幽灵一般,附着在他身上,每道影子,就是一道残影,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好像快出残影。
距离顾知秋只有十米时。
秦森举起手中长刀劈出,刀动瞬间。
八道影子瞬间消失,连着秦森自己也不见。
顾知秋依旧没出手,眼睛注视手中黑白,温柔又缓慢地滑动剑柄。
无形空气在周遭涌动,聚拢而来的灵气不再倒灌,反而如游龙一般,在顾知秋周围游曳,好像活过来。
游龙的每片鳞片,都泛着剑光霜白,高贵而纯粹。
此刻的她,好像不是在擂台。
而是在夕阳下,浣水边,目溪水潺潺,岁月静好,沉浸在自己世界中。
周围空气突然一颤,刚刚消失的秦森再次出现在十米空中。
他看着顾知秋积蓄的势,眼里闪过一抹惋惜。
挺不错的姑娘,只不过,一力降十会。
“轰!”
顾知秋周围,三百六十度,突然闪现出铺天盖地的炽烈刀芒。
刀芒之密,胜过墙面,没有半分缝隙可逃。
刀芒之凶,丈许长、每一道都有通玄一转的全力一击。
海啸一般,汹涌燃烧的火焰,遮掩所有逃生方向。
一息不到,顾知秋弱小的身子就被漫天红色淹没,彻底看不见。
水火激荡轰鸣声如响雷连绵。
剧烈轰鸣声响起,地动山摇,整个擂台上已经看不到人影,只有灵气碰撞时产生光晕,模糊一切。
不知道是谁站了起来,紧接着,台下观众纷纷站起。
有人皱眉,有人捏拳,谁也没有说话,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紧张看着擂台。
在绝对的差距面前,没人再提打赢的事,他们只想顾知秋不要有事,挡住这次进攻。
三息后,微风温柔拂过擂台。
尘埃慢慢平息,光晕湮灭。
只见秦森双手抱胸往前看,那把丈许长的长刀,已经恢复原状,收在腰间。
很显然,出结果了。
众人顺着他的视线,看往对面。
随着微风吹拂,一道雪白身影从光晕后显化。
顾知秋站在地上,身上裙子未有半分划伤,整洁如一。
除了脸色煞白一些,看不出任何伤势。
不对,众人突然反应过来。
她的剑呢!
往下看去,失去光泽的秋水剑正安静躺在地上。
众人的视线,好似带着某种轻微力度,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噗!”
顾知秋一口鲜红喷出。
血浆染红月白色裙摆,一同洒在秋水剑上。
“咻!”
一道倩影从台下飞出,朝着擂台冲去。
夏天闪烁在擂台前,挡住钱圣衍。
“统领!”钱圣衍传音喊着,眼里带着几分怒意,好像在说,都伤成这样了,还要如何?
夏天黑着脸,瞪着钱圣衍,好像在说,规矩也忘了?
钱圣衍捏紧拳头,站在夏天身边,一双眼睛焦虑望着擂台上。
“顾——”
秦森话刚说出口,瞬间止住。
众人听见一声清脆破碎声,好像有什么东西裂开。
紧接着,他们听见河水决堤的轰鸣声。
“簌簌簌~”
在众人目光中,一道道灵气从顾知秋身上涌出,围着顾知秋游动片刻后,消失周围。
一个让众人绝望,又不得不肯定的猜想,在大家心头萦绕——顾知秋丹田碎了!
似乎为了佐证众人猜想,顾知秋一头漂亮的银发,渐渐失去光泽,好似干枯的菌须,毫无生命力。
台下,姜瀚文看着丹田破碎的顾知秋,欲言又止,眼里流出忧虑,以及,一分期待。
传音是他传的,秦森是他摇的。
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
欲戴皇冠,必承其重。
顾知秋要登顶大明,想要证道。
那作为丈夫,他便提供最苛刻的方案,以求结果极致完美。
高标准,才有高成效。
圣地那些手下的强度,他很清楚。
按照正常逻辑,顾知秋是打不过的,也没有翻盘机会的。
可如果要完美,他们的登台,必不可少。
这不仅仅是个人实力的对弈,亦是气运、时代的交接。
她唯一赢的可能性,是多年前,顾知秋在铁石城的道谱上留下的道号——剑心。
这个时代,是佛道两家的,她是道门人。
借缥缈的气运之力,创造奇迹,这是整个大明,最高的考验。
却也是,最不可能越过的高山。
有句真经,藏在他喉咙里,迟迟没有说出。
那正是顾知秋从一开始便在蓄势,未能彻底透彻的理——大器免成、大音希声、天象无形、道褒无名,夫唯道,善始且善成。
修炼这条路,人人皆自渡。
他能给顾知秋指点,但是不能给她修路。
如果只是做一只金丝雀,他可以一生护卫周全。
可顾知秋的选择,显然不是。
她不要做花瓶,她要做剑道至尊,要做能提着剑,追着天下人砍的顾知秋。
其实,姜瀚文挺佩服她的。
异地相处,又是贫苦出身,他真不一定能有顾知秋这番豪气和坚持。
就好像前世,都不说多的,如果他每个月能有十万块随便花。
那他大概率会沉溺于酒色,绝不会说要艰苦卓绝,实现什么理想抱负。
他就是一个只想养活自己,再兼顾一下家人的小人物。
走到今天,是莫大幸运。
更是一路上遇见的形形色色“老师”,为他上课,让他一点点成长。
狗听见吃饭的铛铛声会流口水,人也会,这是作为动物的生理习惯。
让狗为了一个缥缈摸不到的梦,忍住嘴边鸡腿不吃,不可能。
但是,人可以做到,这就是人和狗的区别。
人虽苦,不慕狗之骨。
狗虽乐,不惧人之危。
于前世而言,那个梦叫做理想。
于今生而言,那个梦叫做道心。
以前的姜瀚文,绝对想象不到,他有一天,为了搞清楚日月两气的精妙,居然能够忍耐几万年的寂寞不疯。
而顾知秋的坚韧,是他见过的人里,道心第一的。
人都是会变的, 可人,也都是不变的。
这种时候,就连姜瀚文自己,也在赌。
百息过后,最后一丝灵气散掉,一身修为重归于无。
顾知秋白皙如玉的皮肤表面 ,泛起一层支离破碎的红色纹路。
那是灵气剥离身体后,身体出现的撕裂。
姜瀚文看得心头一疼,眉头皱起。
这种情形的疼,他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再清楚不过。
伴随他眉头皱起,天空突然飘来朵朵乌云,遮住金色阳光。
顾知秋缓缓拿起剑,两手撑着剑柄,秀眉颦蹙。
咬着牙、颤巍巍,缓缓晃悠。
那副脆弱模样,好似惊涛骇浪中的一点烛火,随时湮灭。
最终,顾知秋还是站了起来。
她左手持剑,右手拇指从嘴角擦过,猩红血浆挂在指头上。
“嘭!”
一点纯粹到极致,如丝绸一般浓郁的赤色火焰,在她指头燃起。
紧接着,火焰就像碰到汽油,顺着指头,快速蔓过胳膊,眨眼便传遍全身。
顾知秋干枯的灰发重新泛起光芒,这次,不再是靓丽的银白,而是深沉淡红。
如生命燃烧后,秋天枫叶的尸体,静美、寂灭、肃杀生机。
她左手缓缓举起剑,对准秦森。
“再来。”
“动手、全力。”两个干脆词汇飘进耳朵,秦森顿了一下。
这不是在燃烧气血,这个顾知秋分明是在燃命。
这次他明白了,那位的意思,就是想让他杀人。
第825章 查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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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6章 阔别多年的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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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7章 龙域
一息后,他全身笼罩在看不清面庞的黑色雾团里,站在空中。
俯瞰而去,脚下是四灵城内城,城主府百丈之外的独栋圆楼,看着普普通通,实际上,这里是整个四灵城阵法的枢纽所在。
“开始吧。”他说道。
“是!”
从三十光景的成熟,到两鬓斑白的衰老,五十多位年岁不同的阵师,静静站在周围空气里,异口同声回答。
他们天机阁最优秀的阵师,任何一位到外面,即使是朝廷,也会被奉为座上宾、供奉长老一般的存在。
但今天,在阁主面前,他们只是一个小学生,一个对阵法略懂皮毛的学徒。
听见姜瀚文下令,众人兴奋回答着,眼里冒出火热,各自朝预定位置飞去。
这可是他们和新阁主第一联手设阵,怎能不激动?
李月寒同演武阁阁主许七夜朝他拱手。
“阁主。这是我们买到的传送石。”
李月寒将手中储物戒递出。
姜瀚文拿着晶蓝的传送石,仔细端量。
巴掌大小,外表质地坚硬,切面光滑,摸起来不冷不热,同体积比玄钢要沉得多,压手。
仔细看去,剔透晶壁内,有一道道延伸到视线尽头的深蓝色线段。
里面就像海洋一般,无边无际,充盈着无序的空间之力。
小小的巴掌一块,价值三十万灵石,足够换取一亿人,一年的口粮。
“有事说事!”收起传送石,姜瀚文看向欲言又止的许七夜。
“阁主,我想请顾姑娘。”
“别想了。”姜瀚文顿了顿:
“她的路,别人走不了。”
“诶。”许七夜叹口气。
顾知秋在气血道上的新进步,他们想弄清楚,想着到阁主这里来打秋风。
“我知道你担心帝朝那边。
凡事循序渐进,急不来。”
“是。”许七夜不开心全写脸上,转身离开,根本不在乎是不是姜瀚文面前。
他的真情流露,并不是冒犯。
恰恰相反,这才是真实的天机阁相处。
这里不是奴才对付皇帝,需要卑躬屈膝。
天机阁,众生平等,只要按规矩做事,不刁姜瀚文面子都可以。
每个人,都不必戴着面具活着。
姜瀚文看着许七夜落寞的背影,没有多余解释。
顾知秋能成,靠她自己没错,但也同样靠那一丝缥缈气运。
这种东西,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不可复制。
他明白许七夜内心的难过。
如今大战在即,无论是法术还是气血道的推演,都需要巨大进步来稳定人心。
他这个一把手,肩上任务千钧重。
好不容易看到新路子,却被告知不能走。
得而复失的挫败,远比从未得到的要深。
但是,真就一点希望也没有吗?
倒也不是,只是,这个几率太低,低到令人发指,百万人里,可能只有一两个侥幸。
而其他人,得付出丹田破碎的惨重代价。
天机阁不同于其他宗门,以高个子取胜。
有他在,天机阁永远能坐稳第一把交椅位置。
稳当,始终是姜瀚文对天机阁的第一要求。
天才,只有活下来的才算。
重剑无锋,大巧不工。
天机阁最强的武器,不在阁内高手如云,也不在那堆积如山的灵石。
时间的积累,才是天机阁最无可匹敌的长矛。
许七夜离开后,姜瀚文多看了李月寒一眼。
严格来说,这算是他儿媳妇。
“想突破法相吗?”他问。
李月寒平静眼里泛起波澜,目光炯炯看着姜瀚文,静候下文。
“好好活着,才有机会。”
说完,姜瀚文飞上天空,开始布阵。
李月寒眯着眼,狐疑重复他刚刚的话。
“好好活着?”
大统领夏天同内城众头头,补充钱圣衍破而后立的秘境骗局,以赚钱为主。
可站在姜瀚文角度,这实在是杀鸡用牛刀,浪费。
现在,大明几乎八成的顶层战力都在四灵城,这里是修罗场、火药桶,但同样是巨大的机缘所在。
秘境,多以空间缝隙,或是坐化之地形式存在的小天地。
对众人而言,用内城足够宽的区域做地盘,辅以迷踪阵、杀阵、幻阵等阵法来人造秘境,这已经是天机阁的极限。
但在姜瀚文这里则不然,别人没有小世界,难道他没有?
大争之世即将来临,这是大明血与火的战争开端,也同样是王座重建的前章。
他要把秘境坐实,既能让大明疆域内的天才快速成长,也为天机阁赚取海量灵石。
当然,更重要的是,狩猎大明。
一个时辰后。
“轰隆~”
天空突然响起雷鸣,倾盆大雨笼罩整个内城。
突兀的动静,让一直关注的高手蠢蠢欲动。
一道道影子尝试偷鸡,借机靠近内城。
可还没有靠近,阵阵威压靠近。
在内城城墙上,每隔三五十米,必有一道人影站定。
他们,全都是臻元境!
绝对的实力面前,所有宵小偃旗息鼓,别说悄悄入城,连靠近都不敢。
四灵城的实力,恐怖如斯……
“咚!”
“咚!”
除了响雷,重物坠下的轰鸣声,地动山摇的震撼感觉顺着地面,往周围扩散。
“看来,外面传的谣言,就是为了让我们放弃。”
“谁知道呢,虚虚实实,四灵城应该是跟着天机阁学的,真不要脸。”
“行了,少说两句。
通玄境一千灵石,臻元境三千灵石。
进城的机会,都是真金白银买的,这段时间,都消停点,不要被他们找了理由拿走令牌。
这四灵城,太恐怖了。”
……
听到动静,外城众宗门讨论着。
有的考虑结盟,有的商量在秘境中动手杀人。
传音符同防偷听的灵气结界,如天空雨点绵密绽放。
在城主府正前方,一座十丈高的黑色巨石上,镌刻着繁密花纹,精致纹路把整个石头包裹,显得神圣异常。
姜瀚文放下最后的七枚传送石,一道亮光从石头上升起。
他指尖亮起炽亮白光,右手挥动,一道神俊的青龙影子符号,渗透进石头里。
往前迈一步,坚若钢铁的巨石表面,泛起水波一般涟漪,姜瀚文整个人走入涟漪中,消失不见。
再出现,他面前是一片数十米高的巨大森林,阴冷而潮湿的气息,顺着树木漆黑处往外散发,好似巨兽呼吸时滚动的腥气,扑面而来。
这是个灰蒙蒙的世界,抬头看去,天空悬挂着一轮泛乌红光芒的月亮,光线并不算明亮,但很温柔,有种催眠的昏沉。
这就是小灵通临死都还惦记着的幽龙狱。
幽龙狱很宽,差不多有数十个大明大小,纵横之宽,以十万里为记。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里面虽然有生灵。
但却没有灵兽、灵草。
至于灵气的浓郁程度,自从小不点死去后,便开始不断往外散灵。
现在低得离谱,几乎等同于零。
自己目前接管最大权柄,接下来,幽龙狱的灵气有多少,就看自己的境界。
姜瀚文察觉到,因为自己的进入,汹涌灵气以他为中心,朝着四周扩散。
在脚下摆下传送阵后,他开始以林子为中心,设置相对应的悟道地和“遗迹”。
林子里的树木一根根消失,如果从天空看去,就能发现,倒下的大树连成字。
姜瀚文用有无的错落,写下两个大字——龙域,这就是姜瀚文为这片天地重新起的名字。
第828章 秘境开放
能够进入龙域之人,全都是经过重重筛选的天才。
不仅仅是修炼,还有炼丹画符等。
这些人对道的感悟,将会成为姜瀚文借鉴的原始资料,弥补他未到过的空缺。
姜瀚文并没有花太长时间在龙域里,三天时间,足够他布置。
离开龙域后,天边已经泛起辉光。
深色蔚蓝后,一抹鱼肚横跨天际,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姜瀚文没有急着回院子里,而是来到外城,一间名叫致雅居的茶楼顶层。
身着黑纹金边龙袍,腰缠百兽玉纹带,一道挺拔人影站在阁楼阳台上。
木桌上的茶杯,袅袅飘起水烟,旁边的煮茶火炉底部,几块炭火温柔燃烧着,好似绸缎艳丽。
“喝茶吗?”魏无忌问。
“不喝了。”
两人站在阳台上,目睹内城的细雨连绵。
谁也不会想到,一个大明疆域的名义统治者,一个大明深处的实际主宰者。
大明权力最高的两人对话, 会是这般开头。
“大明卫绝密,昨晚南域有邪修灭村,去支援的人,死了三个凝泉境,伤了两个玉晶。”
“五十年,他们不会让大明过得太轻松。”
“只要一打仗,就会死人。
我能做的不多,你有什么要交代?”
“有时间,把道门赵中和和佛门真空找来谈谈。
军队,不能由世家插手,需要钱,去找商会要。”
听到姜瀚文这话,魏无忌脸上闪过凝重。
军队的开销是恐怖的,完全由朝廷养的话,那就意味战争不是即将来临,而是已经开始。
“四十五年,够培养一批人出来,到时候,会有秘境问世。”
“秘境?”魏无忌神情一怔,对方特地告诉他时间,这怕这个秘境不简单。
“知道万湖妖脉吗?”姜瀚文反问道。
魏无忌瞳孔地震,万湖妖脉,谁不知道?
当年武家那场战争,可是把前前朝全部卷进去。
这其中,就有所谓的游猎盟、幽狼族、皇室龙家。
姜瀚文点点头:
“就是那个。”
……
两人聊了半刻钟,几乎都是姜瀚文在吩咐,魏无忌在答应。
到最后,姜瀚文要走时,魏无忌突然很认真看着他:
“你是人是妖?”
这个问题,不仅仅是问身份,更有大明命运。
到底,大明是作为妖兽的口粮圈养活下来,还是作为人族内斗活下来。
一个外战,一个内战,在魏无忌眼中,这有质的区别。
“砍头和分尸都是死,我是谁重要吗?”姜瀚文反问道,眼神透过模糊黑云,注视到魏无忌身上。
魏无忌沉默,同样的死亡面前。
到底是谁在大明水下控制一切,确实不重要。
可是,他不仅仅代表自己,还有几百亿老百姓。
这件事,决定他们根本身份。
到底是与妖族并流的人族叛徒,还是勇敢抗争不公的人族英雄。
魏无忌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头,目光炯炯看着姜瀚文。
在姜瀚文眼里,生死面前,这是个可有可无的幼稚问题。
无论是妖族,还是人族,只要侵犯大明,那就是外敌,那就必须生死相战,绝不妥协。
但显然,别人不这么觉得。
姜瀚文望着魏无忌严肃的眼睛,一瞬间想了很多。
不知不觉,别人眼中,绝对的立场问题。
在他看来,不过是时代所限带来的无用坚守。
就好像一个从上千次战争中活下来,看遍人情冷暖,清楚权力黑暗博弈的老油条。
同一个从未上过战场,渴望建功立业的小兵沟通,双方根本不在一个层次。
他们都站在权力的巅峰。
但是长生,却让他和对方,拥有完全不同的眼光。
有些东西,不是看书,也不是听课就能弥补的。
“我是人。”姜瀚文回答道。
“好。”魏无忌嘴角勾起,如释重负。
姜瀚文明白,尽管他尽可能让自己活得像普通人。
可时光,还是会在他身上留下无法抹去的痕迹。
世界在变,他也是。
回到院子,喝酒的顾知秋缓缓苏醒。
四目相对,顾知秋走到他身前,克制力气,温和抱住他被白布包裹的身体,耳朵贴紧胸膛,聆听他心跳。
“还会回来的,丫头。”他轻轻传音道。
“嗯。”顾知秋答应得很淡。
少顷,松开手,没有打搅正在沉睡的众人,他俩悄悄离开院子。
隔壁,咔嚓一声,院门推开,钱圣衍母女俩走出来。
杨雪牵着母亲的手,回头看着熟悉街道。
“娘,我们还会回来吗?”
钱圣衍拂过女儿娇嫩的脸颊:
“会回来的,到时候,我们一家人一起。”
……
临近中午,沈舒缓缓睁开眼。
她看了眼桌上未收的酒杯,眼里不免流出一抹委屈。
这死丫头,就不能多留一天,陪自己再喝一顿吗?
但很快,委屈的情绪,又被期待压下去。
她明白顾知秋为何要走。
也许下次,她们真的可以在月下对饮,然后睡到日上三竿,不必再这般躲藏。
两日后,在秘境开启前半个时辰,一个消息传遍各宗高层。
道门的冯化,臻元境大佬。
因为在大比中对周冲下毒,破坏四灵城规矩。
所以,四灵城废其丹田,游街示众后砍头。
臻元境,这可是整个大明的顶峰,说杀就杀。
大家都清楚,这是杀鸡儆猴,可这只鸡,比他们这些猴金贵何止百倍。
于是,原本闹哄哄,想要赶紧进秘境的众人,三缄其口,不敢携众而闹,更不敢当出头鸟。
三日后,第一批,一共千人进入内城秘境。
一个时辰后,第一个人从秘境出来,一无所获。
随着时间推移,陆陆续有人被踢出秘境。
翌日下午,一对双胞胎出两件四品宝器的高价,让四灵城帮忙他们离开,显然,这是找到好东西了。
接连三天,一千人几乎都出来。
运气好的,能捞到宝器、传法玉简;
运气差的,一身伤不说,还屁都没捞到。
“这两人怎么还不出来?”
“是啊,都等三天了!”
……
进入秘境的,有两人始终未出来。
按照四灵城规矩,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必须等所有人全部出来,才能再进入。
时间远比众人想的要多,过了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一直到第八天,两人才一同从秘境中出来。
一老一少,老的面庞红润,鹤发童颜;
少的朗目疏眉,目若明星,一身正气。
“赵杰,你突破了!”人群里有熟人惊讶喊出声。
听到呼喊,年轻男子微微一笑。
“侥幸侥幸。”
比起赵杰从玉晶一重到玉晶二重的突破,在众大佬眼中,旁边的鹤一鸣才恐怖,从地臻到人臻!
一刻钟后,两人为何突破的消息,传到众人耳朵。
他们进入到第二层秘境,见到悟道碑,得法相境大佬留下的指点!
第829章 流水
此前还狐疑的高层彻底沸腾,进入秘境的令牌价格一日之间,直接翻五倍,从三千灵石一位臻元境,狂飙到一万五,几乎等同顶级四品宝器。
翌日,四灵城开放两千张令牌,众人鱼贯而入。
每次开启秘境,必定有人获得巨大收获,改变命运。
至于那些毫无收获,还花了天价进入秘境的,没人会在乎。
这个世上,没人会在意失败者。
六个月后,在四灵城三百里外的一处小镇里。
一家名为悦香茶居的后堂,正坐着十六位上年纪的老人。
如果这个时候有熟人在,就会惊讶发现。
眼前这帮老头老太太,根本不是什么老不死。
他们每一个出去跺跺脚,都能引起宗门大地震。
他们便是迁徙来的南域百宗,背后的掌舵者,清一色臻元境,全都是从白象帝朝派到这里的。
不管是受罚,还是主动离开。
现如今,他们的命运已经牢牢捆在一起。
“下面拿到东西的小辈我查过,没有什么特别。”
“那就算我们自己运气不好?”
“难道,现在我们敢和四灵城摊牌?”
“……”
众人忍着怒火,议论纷纷,他们聚集到这里的原因很简单。
每个人,不止一次进入秘境。
他们之中,也有人不止一次触碰到那个神秘的传送阵。
可诡异的是,别人找到传送阵,可以直接离开。
偏偏他们,绞尽脑汁,甚至有人下跪,也未曾让传送阵给个好脸色。
一次次满怀希望,一次次败兴而归。
除了心情上的打击,更重要是每次进入秘境都要花一万灵石,就算是他们,也觉得肉疼。
讨论到最后,大家也没商量出个结果。
还能怎么办?
秘境是自己要去参加的,灵石也是自己花的,只能打碎牙齿往肚里咽,自认倒霉。
然而,众人不知道的是,有两道伏在地下的影子,把这一切听得清清楚楚。
消息最后传到姜瀚文手里,他并没有下令对南域百宗的二五仔封禁,反而让四灵城加大宣传。
这些人不能进入传送阵,自然是他的手笔。
每次“见”传送门一面,就要拿灵石上供,这么好的肥羊,可得保护好!
秘境持续了足足两年,从最开始的一次一千、两千,到最高峰的四千五。
随着时间推移,大家冷静下来,进入秘境的人数也快速回落,跌至千人。
五月八号,秘境最后一次开启,难得达到三千人。
六月,朝廷发布征兵令,广招天下英才,入朝为伍,为战争做准备。
七月,武家在皇都召开十全武斗会,天下目光再次聚焦到皇城。
八月,全国范围内,开启对邪修的大搜查,凡是有关的宗门和家族,全部先扣押,宁愿事后查清释放,也绝不放过一个嫌疑。
一场浩浩荡荡的风暴,席卷整个大明。
十月,在秘境从众人视野淡漠之际,一批批天机阁成员由密道入城,开启属于他们的秘境探索之旅。
对别人来说,根据境界高低,进入一次秘境,最少也要五百灵石,换算成银子就是五百万。
可对于他们来说,只要是入阁三年以上,月考评三次劣以下,就能免费进入。
时光荏苒,岁月匆匆。
眨眼一晃,四十年过去。
雷峰壑、千变谷势力范围内,有一寒清山。
山腰处,一名身着浅青劲装,唇红齿白的曼妙女子,正拿着剑,在宽阔林子里翻飞。
“簇簇簇~”
剑锋刺过空气,掀起阵阵寒气。
“嘭!”
突然,山下传来一声剧烈爆炸声响。
香汗淋漓的女子,手中长剑未有半分停滞,好像对这种事已经司空见惯。
少顷, 收剑。
女子额头浮起一层汗水。
“雪儿!”
一声温柔呼喊响起。
听到呼喊,杨雪眼前一亮,朝着声音看去,一道绝美人影缓缓从空中飘下。
“娘!爹爹呢?”
钱圣衍双手抱胸,故作不悦道:
“哼,你眼里就只有你爹,娘不是人不是!”
“娘亲,您是全天下最漂亮的娘亲,您不在雪儿眼里,是在雪儿心里呢~”杨雪撒娇喊着,心里满是无奈。
任谁也不会想到,当年那个冷若冰霜的娘亲,会有这番俏皮模样爱被怕马匹吧?
想到此,杨雪心底流过一道暖流。
这一切,都是拜师傅所赐,要不是师傅把爹爹救活,可能现在的娘亲,会比以前更冷。
听到女儿的彩虹屁,钱圣衍眼睛眯起,嫣然一笑:
“这还差不多,你爹刚打了一头雷犀,在厨房收拾,快去喊你师傅上来。”
“好。”杨雪脚下生风,几个闪身,背影就被林子淹没。
钱圣衍望着女儿消失的方向,眼里流淌着幸福温和。
人只有失去,才知道拥有的宝贵。
她的性格比起当年,可谓是一百八十度大变。
可对此,她不但没有觉得违和,反而有种本该如此的轻松。
一想起没有丈夫的日子,她就越发对当下的一切感恩。
人生,重在知足。
一盏茶功夫,杨雪跑到山脚。
只见一片宽敞的圆形擂台上,四名造型奇特的“大高个”,正在围杀顾知秋。
第830章 傀儡师
第一位大高个,全身插满刀,转起来就像龙卷风似的,一缕缕刀芒如丝线伸展出七八米,割裂空气,森寒刀芒让人胆寒。
第二位,身体周遭密布指头大小的圆孔,目测有几十个。
肩膀上扛着的不是脑袋,而是一个圆球,圆球上有十二个略粗三分的漆黑圆洞,不时有法术从中飞出。
这四“人”,是师公一手打造的傀儡,每一个,都有通玄境实力。
娘亲说过,四道傀儡联起手来,通玄境内鲜有敌手。
擂台远处,师公正躺在摇椅上,呆滞看着天空。
在他旁边,还有五道小一号的傀儡,正各自“玩”着东西。
一号身着纯红铠甲的,两手中心缠绕着一颗黑石球,石球上燃着深青火焰。
火焰飘动三息不止,便换上橙色,这次的火焰窜得更高,好似往上吐的舌头,在风里甩动。
二号是个天生种地的,正拿着一把三米长的锄头,对着眼前黑泥翻挖。
簇簇声响,每次挖下,都有一道光晕会从锄头尖端溢出,钻入地里。
……
杨雪站定,没有打搅顾知秋的切磋。
一刻钟后,顾知秋一剑抽飞满身是刀的大块头,从擂台上飞出,收剑站定。
台上四个大块头瞬间停住,一动不动。
“师傅。”杨雪朗声喊着:
“我爹和我娘回来了,他们打了雷犀,让我喊你和师公吃饭呢。”
顾知秋想起什么,看向杨雪:
“来,我看看你最近有没有偷懒。”
话落,师徒俩交手。
摇椅上,姜瀚文依旧维持呆滞。
但如果仔细察看就会发现,他虽然眼神呆滞,但是手指微微晃动,晃动的时候,频率不一,时快时慢,好像在弹琴一般。
他吸收时光,最直接的收获就是“活”过别人的一生。
随着时间推移,每往后一天,他灵魂的增长便多增速一分。
就像银行存款的复利,存一百,第一年的利息是两块。
第二年,本金就变成两百零二,利息比之前多增加四分。
第三年,本金变成两百零四块零四分,利息……
所以,无论是悟道还是灵魂的成长,都越来越恐怖。
没错,这个速度得用恐怖来形容。
但是,即使如此,到了如今,他依旧不能对抗那漫漠时光。
好消息是,每天,他可以毫不费力地清醒两个时辰,不用给自己上压力,强行苏醒。
坏消息是,要想彻底清醒,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不过,只要思想不滑坡,方法总比困难多,反正都在变强,他倒无所谓。
当初他让顾知秋来这里,就是因为他在某个大能的人生中,看到一个可能性。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姜瀚文这些年自以为的最大进步,不在境界,也不在势力范畴,而是在他通过时间积累,改变自己性格,赋予了某种他曾经渴望的特质。
以前的他,虽然说不上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但生性自卑,遇见难题就下意识逃避,逃避不了就焦虑。
现在,无论他遇见多大的难题,第一反应不再是逃避,而是探索解决问题的可能性,并且,永不放弃。
他没法让别人代替自己受罪,但是,他可以让自己的处理效率更高。
这些傀儡,就是他的帮手。
千变宗的傀儡术,按照历史来说,传承了上千年不止。
但是,等姜瀚文亲自接触下来,只有失望二字。
千变宗的傀儡术,分为两个层次。
第一层次,用灵气化线,操控傀儡,大致在周围五十米以内交手。
引气境勉强能生硬操控一个傀儡,凝泉境两个。
显而易见,这个阶段的缺点太明显。
只要灵气丝线一断,傀儡就废掉。
而且傀儡灵活不足,傀儡师因为同时操控傀儡,往往心力交瘁,还没开始切磋多久就被自己累死,堪称大坑。
第二层次是,把驭傀符镌刻在傀儡核心,用灵魂操控,
这次就要有模有样些,可限制也很大,首先是傀儡只能在千米范围之内。
其次是傀儡的实力和反应,都远不如同境之人。
用来偷袭、埋伏,以多打少,以及秘境中探查能有奇效,其他时候,几乎等同于摆设。
而这,已经是重金之下,千变谷关于傀儡的全部传承。
姜瀚文当然不满意于此,于是就自己研究出第三层次。
第三阶段的傀儡,不仅仅是傀儡,而是符同器的结合体,有两个先决条件。
一个是,得有能打出完美品质五品宝器的匠宗,确保傀儡的身体能注入兽魂;
一个是傀儡师得是六品符师,以确保傀儡的实力。
得益于自己二十年前符箓突破到六品,这两点都不成问题。
全新的傀儡,不仅仅靠一个驭傀符来操控傀儡,而是靠多道符咒重叠,成为傀儡的操控核心。
六品符咒与五品最大的区别就是,六品符咒可以重叠符咒,同样的符纸,可以形成多道符咒,威力暴增。
其次是,符咒不会随时间流逝而破损,反而会在特定的环境中,变得更强。
比如说一枚火球符,若是放在火山深处蕴养多年,那这枚符咒释放时的威力,将会是刚画出来时的两倍不止。
于是,两者结合。
只要傀儡没有彻底爆炸,那傀儡的核心就会自动吸收空气里的游离灵气,滋养符咒,让六品符咒变得更强。
其次,傀儡不再是冰冷的机器,而是铸入灵兽残魂,初步拥有感知。
这种感知的珍贵之处在于,这是“活”的,是有生命力的感知,并非纯粹机械。
正是靠着这种不全面,但却是生命独特的感知。
姜瀚文才能驱使傀儡,辅助自己悟道。
至于第四层次,姜瀚文倒是早有思路。
第831章 各自课题
第四层次的傀儡,已经等同于活人,不但能释放法术,而且能进行相对复杂的推理计算,有基本成人灵智。
或勇敢,或胆小,有性格上的倾向。
只是,那太过遥远,最起码,他目前对突破到七品符师,没有任何头绪。
当下,除了昏迷外,还有一个不可忽视的难题。
随着他灵魂的增强,这具能和宝器硬刚的身体,已经开始跟不上。
别看姜瀚文没有刻意去淬体,实际上,无论是星辰,还是每日的日月精华,都会在他体内循环淬体。
再加上吸收金气,潜移默化淬体,每一天,他的身体都会更强一分。
只是,灵魂的增强速度太快,竟然让他有种头重脚轻的错觉。
毕竟,能量是守恒的。
他没法用灵气蕴养灵魂,那就只能用气血。
双方差距越来越大,身体也就成了姜瀚文当下的头疼。
如果三年内,找不到别的法子,让体质再增强,姜瀚文的沉睡时间就会再次延长,甚至有可能会回到当初的绝对昏迷。
姜瀚文转过头看着切磋结束的师徒俩,微微一笑,眼里不再呆滞。
其实,地面这五道傀儡,并不是自己的王牌。
他最重要的两道傀儡,在远处小屋里。
若不是四灵城赚了那么多钱,说实话,他还真不一定能造出这两具傀儡。
姜瀚文的视线穿透房门,一直延伸到院里地上,那两盆枝繁叶茂,住上新家的小树上。
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在长生树和悟道树的树盆里,各自坐着一道硬币高矮的小人。
小人此刻正盘腿而坐,静静靠在树干上。
别的傀儡,参悟的东西经常更换,姜瀚文“看”到什么就学什么。
他俩不然,从始至终,他们学习的东西只有两样——时间和空间。
这方天地,能对他这个强度身体有增益的东西,几乎没有,他已经到顶了。
这两个王牌傀儡,是自己接下来解决淬体的希望所在。
吃完晚饭,姜瀚文同杨霆宇在院子里饮茶。
“谢了。”他说道。
雷犀在雷峰壑中算是王者,妥妥的半步妖将境,借助雷峰壑特殊的雷场,进可攻退可守,臻元境也抓不到。
两口子知道他需要雷犀的铠甲做傀儡,一去三个月,就为了蹲守这头雷犀,一句谢谢,是应该的。
杨霆宇眯着眼,温和一笑,操着一口吴地方言:
“这可能是最后一头了。”
“要走吗?”姜瀚文问。
“嗯,四灵城那边,不可能真的放下不管。
这次回去,是替小衍小叔送葬,我们俩已经躲了太久。”
说这话时,杨霆宇老脸一红,眼里满是甜蜜追忆。
姜瀚文了然,自从痊愈后,这俩人没羞没臊的好日子,确实过了不少。
还记得刚开始那会儿,觉得有他们挨着,不方便。
两人打着修炼的旗号去外面逛街,接着被天机阁的人认出来,消息都传到姜瀚文手里。
“要带雪儿走吗?”
“那丫头可能不走,她是大徒弟呢。”杨霆宇递给姜瀚文一块圆润的湛蓝鹅卵石:
“如果雪儿不愿意走,她就拜托你和顾姑娘照顾了。”
“你可真是够舍得的。”姜瀚文哈哈一笑。
杨霆宇咧开嘴,颇为得意,强调道:
“也就送你,别人我还舍不得呢。”
杨霆宇有个古怪的癖好,喜欢纯天然的鹅卵石。
据杨雪说,他爹能在河沟里,捡上半个月鹅卵石不回家,塞满储物戒为止。
姜瀚文清楚,他们夫妻俩回去,可不仅仅是送葬,更是报仇与付出。
当年截杀杨霆宇的人,已经被天机阁找出来。
不是别人,正是来自南域百宗的二五仔们。
他们夫妻俩这次回去,是要同天机阁会合,和朝廷以及其他宗门一起,来一出大包饺子。
一口气吃下大明南域,三江七山十二谷的三十七个宗门。
报仇之外,他们很可能会迎来帝朝的第一轮暗中出手。
但这是他们的课题,于良心、于道途,都不可能避开。
如今,距离姜瀚文当初同魏无忌约定的时间靠近,秘境将启,魏无忌提出先下手为强的计划,把白象帝朝的奸细,全部清出去。
这一切,姜瀚文看破不点破。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山要爬,相遇是缘分,离开也是。
以后若是有幸能再见,今日的鹅卵石,就该是物归原主,换成酒喝。
少顷,杨霆宇走出院子,姜瀚文一个人望着天上月亮,闭上眼睛。
夜半子时,顾知秋推开房门走进来。
“都走了吗?”他问。
“嗯嗯,那丫头哭了,陪她练了会儿剑。”
“明天带她出门散散心吧,她跟你一样,都犟,什么事都藏心里。”
顾知秋轻轻捏着姜瀚文鼻子,眼里流淌着柔和,轻轻答应一声。
佳人把他往椅子边缘扒拉开,顺势靠在他怀里,拉起大手,环抱住自己侧腰,枕着他胳膊,轻声问道:
“你还记得,第一次见我吗?”
“记得啊,小哑巴嘛。”
“不准说!”顾知秋俏脸一红。
“怎么,准你做,还不准我说了。
我记得有些人跟头牛一样,要不是我抢药,只怕又把自己毒哑一次——唔”
葱白手指捂住姜瀚文嘴巴,顾知秋满脸羞红。
一想起自己之前的那些幼稚倔强,她就觉得尴尬。
姜瀚文把手扒拉下来,十指相扣。
尽管修炼多年,可顾知秋的手上并无老茧。
如玉荧白的手指,摸起来柔弱无骨,滑滑的,让人爱不释手。
“这些年,委屈你了。”姜瀚文朝她耳朵吹了口热气。
哪料,顾知秋根本不吃这一套,秀眉一扬,杏眼圆瞪:
“是不是还有哪个妹妹没交代?”
第832章 大因果
这小醋坛子,真是敏感,越来越可爱了。
姜瀚文哈哈一笑:
“娘子,你生气的样子真好看。”
“油嘴滑舌。”某人嘴上不爽姜瀚文吹捧,嘴角却傲然扬起。
别人夸她,和臭男人夸她,自然不一样。
“丫头,辛苦你了。”这一次,姜瀚文没有作怪,两手揽紧娘子两腰,说得极其认真。
说起来,这么多年,一直都是对方照顾自己,他还从来没有说过这种话。
“别说话,好好侍寝。”傲娇说完,顾知秋转过身,脑袋贴在姜瀚文胸膛,恬静闭上眼。
姜瀚文低下头,轻轻在佳人额头一点。
狭长睫毛没有颤动,平和而坦然。
袅袅春风刮过墙角,轻刷冬日残余落叶,发出很好听的呲呲声。
未曾可想,毫不相干的两个人,会走到今日。
如果要为这一切找个理由,那大概就是命运。
相拥而眠,这一夜,两人都睡得很沉。
三月后的下午,一道不速之客打破清寒山安静。
戴上轻纱,顾知秋坐在院子里,千变谷谷主墨笛规矩坐在她面前。
“顾道友,你让我们找的时间,差不多了。”
“谢谢谷主。”顾知秋递出一枚储物戒:
“里面有五万灵石,还有一套五品战甲。”
墨笛看着储物戒,眼里满是渴望,却还是忍住不去看。
眼前这位神秘道友四十年前造访千变谷,她的姐姐用实力,镇压整个千变谷。
这些年,千变谷提供情报和场地,对方支付灵石,双方之间,合作还算顺利。
“是这样的,这次确定时间,吴长老一脉出了大力气。
我虽是谷主,也不敢邀功。
他们想要看看,江道友之前那具傀儡,三日之内送还。”
顾知秋刚要拒绝,眉头挑起,答应道:
“行,我知道了,你让他一个时辰后过来。”
墨笛离开后,侧房的房门缓缓推开。
“他其实更想要灵石。”顾知秋看着开门的姜瀚文道,有挽留意思。
对方想要看傀儡,既有求师之意,也偷师之意。
虽然姜瀚文的傀儡,这些年从未离开过山里,但是在刚开始造的那会儿,有人见过第一代的草创傀儡。
“几万灵石,可不便宜。
他求到你这里,就是缘法。”姜瀚文微微一笑,丝毫不觉得,自己研究的傀儡机密,几万灵石撬去是件多么不划算的事。
顾知秋下巴撑在拳面,眸子注视姜瀚文好一会儿。
这会儿,臭男人的慷慨,远远超出她想象。
自己悟道的机密,几乎是“送”的形式,送给无亲无旧之人,这种事,她做不出来。
“怪不得,周冲对你死心塌地。”良久,她突然感叹道。
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
自己和臭男人待久了,在她眼里,这是一个整天就好玩的花心大菠萝。
可在另外一些人眼里,也许他是一盏黑暗中的明灯,始终高高悬挂,照亮前行幽途。
姜瀚文苦笑。
“你不会连他的醋都吃吧?”
“哼,要你管!”顾知秋嘟起嘴,一脸娇憨走出院子。
“我带雪儿下山玩两天,不耽误你当大好人。”
出了院子,顾知秋瞳仁清明,释放出阵阵得意。
她做不到姜瀚文这般海纳百川的高尚情操,但臭男人是她的。
绕回来,她也算有。
想到此,她嘴角的欣喜就丝毫不掩饰。
一个时辰后,一老二少,三道影子站在屋外敲门。
得到允许后走进屋,第一位脸色苍白,他便是吴达先,千变谷傀儡一脉的长老,通玄一转。
身后跟着的两个青年,一个是他重孙吴勉,一个是他关门弟子何疾,两人年岁相仿,都是三十来岁、引气巅峰。
算是这一脉,最天才的小子。
屋里站着一道三米高的傀儡,一手持刀,一手持剑,晶亮的铠甲、环绕周身的灵气丝线、霸气的赫赫凶威……
进门三人看见傀儡瞬间,呼吸一滞,脚步凝固,眼里满是狂喜。
“都坐。”姜瀚文指着旁边的椅子。
回过神,吴达先眼里微微浮起一层雾气,雾气很克制,一瞬间就消失。
他双腿并站,朝姜瀚文郑重拱手,手中拿出一块墨玉雕刻的令牌:
“江道友,我代表墨武一脉,谢谢你!
我们墨武一脉虽然家小庙陋,但日后若是需要帮忙,绝不推辞。”
头埋低,身后两个小子也赶紧鞠躬。
他们很清楚,把傀儡借给自己意味着什么,这分明是间接的传法!
“不急,吴长老看看这个。”姜瀚文指着茶几上的册子。
吴达开将令牌放到桌子上后,这才拿起册子。
册子封面没有字,翻开书页,一股淡淡墨香从书页散开。
虽然字迹干涸,但能确定,这本册子是刚写的,很新。
翻开第一页后,吴达开整个人就像被雷电抽了一下,望着书册如痴如醉。
一页页往后翻,直到最后,整本册子被吴达开全部看完,他一脸意犹未尽,苍白脸上浮起两团酒醉后的陀红。
抬头看着姜瀚文,吴达开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脊背发凉,他才反应过来。
这种东西,是自己能看的吗?
里面不但介绍了如何打造新傀儡,新傀儡的操控之法,还有不同类型的傀儡探索。
有自爆的,有脱身的,还有侦查的。
那十三道简化的符印,以及最后三页,超过五品,达到六品的完整控制法。
这哪是书,分明是一条清晰可见的傀儡大道!
“我——”
一个我字说出,又觉得嘴上有百万斤重,全身泛软,一点力气使不上。
吴达开将书重合,放回桌上。
这本册子之重,别说他墨武一脉,就是整个千变谷都承担不住这桩因果。
第833章 回去
“傀儡送你,书也是。
我希望你们墨武一脉的祖训,多加一条。
忠于大明百姓,保护疆域百族。”
站在吴达开背后,两个小子一脸茫然,老祖到底看了什么,对方居然会说这种话?
难道,对方是朝廷的人?
下一秒,两人茫然的眼神就变成震惊。
只见吴达开面色凝重,手里重新拿出一块巴掌大小的圆形古朴令牌。
令牌通体墨色,正面写着一个血红色墨字,背面则是九句九字真言。
他用这枚圆形令牌,替换刚刚送给姜瀚文的方形令牌。
两个小辈对视一眼,眼里疑问都快烧焦冒烟。
那块血字墨令,是墨武一脉的掌门主令!
掌门令背后的八十一个字,是墨武一脉的辈分排名,往复如此,周游不息。
吴达开看着姜瀚文,严肃道:
“江道友放心,以后墨武一脉见了令牌,都会知道你对我们的恩情。”
姜瀚文拿起圆形令牌,眼里多出几分意外。
这块令牌内部,并非死物,而是像一团永恒燃烧的烈火,与周围灵气做交换。
他伸出两根指头,一同按在令牌正反面。
“咔哒~”
一声清脆弹跳声响起,只见令牌膨胀成五层镂空结构,令牌核心有一团岩浆似的液体。
令牌平面的血色墨字,化作一道光影缩回令牌核心。
吴达开脸庞红润更甚,这枚令牌从师傅手里传给他,他从未看出玄奥。
没想到,今日居然被眼前人堪破玄奥。
“还有一道副令吧?”姜瀚文说着。
吴达开又拿出一枚略大三分的方形令牌,只不过,这次的令牌纯白,洁白无瑕。
姜瀚文轻轻在白令边缘磋磨,一道浮光从白色令牌中飞出,钻入墨色主令核心的液体内。
三息过后,液体内部飞出一道流光,被姜瀚文抓在掌心。
流光里记录了一整套傀儡和机关术,看样子,是为了避免传承断绝,特意留在两道令牌里的。
只是,看完内容,姜瀚文实在提不起兴趣,层次太低,路又太单调。
相比较这道传承,他更瞧中的是主令牌里的红色液体。
这是一种未曾听说过的材料,如果不出意外,是外面的东西。
“伸手过来。”
“前辈。”两个小辈凑上前,忐忑看着姜瀚文。
流光被他一分为二,分别植入两人脑袋里。
“这是墨武一脉的传承,回去好好学。”
“是!”两人喜不自禁,眼里满是欣喜。
姜瀚文没有再多说什么,约定明天去雷峰壑的时间,就让三人离开。
现在的他们,还太弱小,不值得自己在意。
算是一枚闲棋,随意放下。
……
少顷,三人离开,姜瀚文手里拿着墨武一脉的主令,好奇看着中心的红色墨字。
“你俩认识吗?”他朝着空无一人的院子问道。
两道流光从花盆里飞出,从他手心拿过令牌。
少顷,令牌飞到长生树头顶。
“是域外的东西,能画符,很耐揍。”悟道树回答道。
姜瀚文莞尔一笑,这个总结,够简单。
能让悟道树都说出耐揍两个字,足以说明这个东西真的不简单,最起码,也是和他们同等层次的存在。
一人一树,共同看向长生树。
百息过后,长生树身上的绿色莹流停息,令牌回到姜瀚文手里。
“这是尸体。”长生树凝重道。
“尸体?”
姜瀚文狐疑看着令牌。
“而且——”长生树顿了顿。
姜瀚文能感受到对方那欲言又止的慎重。
“怎么?”
“它比我活得久,最起码一纪以上。”
话落,姜瀚文神情也不由得肃穆。
一纪十二万九千六百年,也就是说,这具尸体,最起码存在了十二万年之久。
“已经死了,放心用。”长生树再次补充道,生怕姜瀚文给丢了这个宝贝。
“啧啧啧,显你能了,说话藏一半。”悟道树随即开口嘲讽,火力十足。
“总比蠢货强,什么都看不出来,只吃不干活。”长生树傲娇飞回地上,嘴上也不饶人。
“出来,打架!”
被鄙视的悟道树相当不爽,一道泛起五彩,拳头大小的人影飞到长生树面前,双手叉腰叫板,活像个街头泼妇。
姜瀚文无奈一笑,又闹起来了。
因祸得福,他吃下时光的感悟,喂给两个小家伙不少。
本就是天地异种的他们,进步恐怖,如今就算是法相境一境,也不见得是其对手。
顾知秋这些年进步巨大,就是沾了悟道树的光。
姜瀚文看向墨武令,咧开嘴。
既然耐揍,那他知道,这个东西将来怎么用了。
“嘭!”
长生树被悟道树反讽急眼,直接一鞭抽过空气,结实抽在悟道树花盆上。
“老大,你管不管,君子动口不动手,他再不管得学坏了。”
告完状,悟道树刚刚的嚣张瞬间消失,谄媚跑到姜瀚文身边:
“老大,下次讲经别给他说,让他长记性。
我最守规矩了,给我讲就行。”
“出来打!”
听到悟道树挑拨离间,长生树体表泛起阵阵翡色,空气里隐隐有火山要爆发,压抑得紧。
尽管知道这是挑拨离间,可姜瀚文还是看向长生树,略带严肃道:
“别闹,回去!”
第834章 外围
空气里灵气极度压缩,就像即将爆炸的火药桶。
长生树怒不可遏的同时,心里愈加委屈。
但在姜瀚文严肃的注视下,他还是收起神异,乖乖回到石质台阶上,恢复普普通通的灌木。
悟道树是个会见风使舵的,马上承认错误:
“其实我也是担心他,他脾气不好,将来会吃亏的。”
说完,马上飞回去,院子里再无神异。
很多年前,姜瀚文沉睡时就给两个小家伙强调过,他们的存在,足以让无数人眼红。
所以,除非到了自己,或者顾知秋生死存亡之际。
其他时候,不准出手干涉,更不能互相打闹动手。
姜瀚文白了两个小家伙一眼,离开院子。
现在,可不是给他们好脸色的时候,得让他们自己消化。
待他离开后,悟道树小心翼翼拍了拍长生树花盆。
“真气了?”
长生树没动静,不搭话。
“我不就是想让你控制好脾气,这两年,我总觉得你不对劲。
这里是绝地,好不容易吃的东西, 别吐出来了。”
悟道树说了好一会儿,长生树醒来,语气低沉,复杂说了一句话。
“你说我们靠他养着,以后真能帮他,不是拖累吗?”
这次,话多的悟道树瞬间沉默。
同为异种,它明白对方意思。
他们俩能活,全靠主人养。
现在的他们,能帮对方的,实在不多。
无论是自己辅助悟道,还是对方的催熟灵草。
别看有用极了,实际上,这都是锦上添花的东西,算不得什么。
假如有一天,外面突然有强敌,他们的实力,真不见得能帮忙。
别看这个主人现在只是臻元巅峰,可若是真要让他出全力,法相境,鲜有对手。
那连身体都快承受不住的灵魂可不是盖的。
反之,若是他们的身份泄露,带来的危险是致命的。
哪怕大明这方天地会“吃”灵韵,在那些大佬眼里,把这里沦为平地,无论人还是妖,全都犁一遍,不是件麻烦事。
更重要的,它们俩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意味着,他们曾经是失败者、是囚徒。
如果没有他俩,或许主人的进步会慢一些,但绝对很安全。
今天看到的那具尸体,让长生树想了很多。
甚至,他想把好不容易养出的一点本源,全部燃烧,化作一截干净死木,变成尸体送给主人。
这样既能真的帮到他,也不拖后腿。
从五川火域开始,到圣地、到闭关、再到铁石城、万雷壑。
这位主人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俩眼中。
虽身强而不以势压人,谨守本分。
对手下关爱,以身作则。
明明是大明最有权势的人,但却没有半分骄奢,甚至除了他们,没人知道他的身份。
衍道无私,无论是对他们,还是下面手下,都慷慨分享。
道心胜铁,从未谈过放弃二字……
他俩对他,很满意。
满意到即使身为天地异种的他们,也愿意为他的道途,化作一块结实垫脚石。
他们见过太多,或者说,他们觉醒的记忆片段中,就有“自己”高高在上的经历。
当彼此实力差距超过一定程度时,强者对弱者命运的支配,就会变成一种自然而然的习惯。
这种习惯带来的,是跨越生命层次,绝对的冰冷漠视。
以主人目前的实力和势力,在大明,他完全可以做一个高高在上的神,万民膜拜。
可是,主人没有,他依旧保持着一个“人”的七情六欲,保持着,看众生平等的慈悲。
慈悲,不是对谁都一视同仁的溺爱。
慈悲是一种生命之间的超脱关怀。
“如果当初——”
后面的话,长生树没有再说。
如果当初,高高在上的“神”里,有一个甘愿两腿站在淤泥里,也许世界,会变得不一样吧。
“他还不知道,他在你眼里这么重要呢。”悟道树说着,他在说长生树,何尝不是在说自己?
比起长生树的种子,自己的“复活”更早更难得,是主人起于阡陌,一点一滴培育的。
良久。
想到自己,悟道树又嘀咕道:
“你倒是劈柴卖值钱,我就废物了,按你这么想,我不是更没用?
行了,就像他说的,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万一有哪天,他没能走出这里,他的孩子,总要有人照顾吧?”
听到这话,长生树枝叶亮起一阵荧光,情绪好了很多。
悟道树继续说道:
“退一万步讲,我们俩都没出息,可不还有那位吗?
再加上那块破石头,咱俩打不赢,动脑子总可以吧?”
半晌,长生树柔柔说着:
“你还挺会安慰。”
“嗨,我这不是当长辈的看不过去嘛。”
“你再说!”
“有本事你打,躲一下算我孬种。”刚刚安慰的悟道树,眨眼就犯贱起来。
“我真想砍了你!”
“来来来,动一下算我输。”
……
闹腾良久,长生树突然认真起来。
“再有五年不到,就要去把石头拿出来,那位如果醒来,咱俩是劝还是打?”
“你是不是想打?”
见对方不说完,悟道树贱兮兮笑着:
“到时候咱俩怂恿老大打,以前被欺负就算了,现在要是还被管着,咱俩这不白认老大了?”
“在理。”长生树答应着,喜不自禁。
悟道树欲言又止,对面这个狗东西,明明比自己阴险,非要他说出来,显他能耐了。
……
翌日,姜瀚文辰时早早出门。
吴达开亲自带路,离开千变谷以后,飞了半个时辰,一行人来到一处满是灰褐的荒漠前。
往前看去,是一片褐色荒原。
荒原上没有一根青草,只有板结的泥土和细小砂石,狂风呼啸时,会扬起滚滚浓尘,什么都看不见。
再往前,那就是一望无际的光秃秃灰山。
灰山之上,天空中墨云密布,轰鸣雷声震颤天地,游曳的蓝色电龙穿梭迅猛,不时降下响雷,劈在没有一棵树木的山上,炸起一道尘埃爆破。
这里便是万雷壑的外围。
第835章 雷暴设阵
“江前辈,雷暴不出七日就会来,到时候不止有落雷,还有山里的雷兽。
要不,您还是操控傀儡进去就行了,不要亲自涉险。”
“心意领了,谢谢。”
姜瀚文朝几人摆手,飞入滚滚黄沙中。
“师傅,里面这么危险,前辈何必要以身涉险,要炼制傀儡,在边缘又不是不可以引雷。”徒弟何疾不解道。
吴达开远眺姜瀚文离开方向,意味深长道:
“修炼,来不得半点虚假,与天争命,谈何容易?”
站定良久,吴达开摇摇头,带着两个小子离开。
这句话他是说给徒弟听的,又何尝不是说给自己听的?
能行非常之事,必是非常之人。
也只有前辈这种人,才敢独身一人,勇闯数十年一次的雷暴。
他蹉跎一生,能走到今天,已经是人中龙凤。
可若抬头看去,诸天尽是赶路的前辈。
这个世界,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无穷尽也。
可这,不也是与天地争道的无穷乐趣吗?
他已经到头,该下车。
未来,是孩子们的。
姜瀚文早在十年前,就让千变谷的人,注意史书上记载的雷暴。
当年在四灵城,他挨了好一顿雷劈火烧风吹。
侥幸活下来,身体里蕴养了一丝灰气。
他给这丝灰气起名灾气,这些年,他虽然没法催动这丝灾气。
但是灾气帮忙淬炼身体,效率高得离奇。
可这东西只出不进,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弱,他淬体的速度,自然就降下来。
听说这里有恐怖的雷暴,他便惦记起来。
自己肉身走到雷暴中心,借助雷暴的雷劫,能否补充灾气?
如果可以的话,就能加快淬体速度。
到时,就算不能彻底解决灵魂强,肉体弱的问题,起码也能极大缓解。
姜瀚文朝着满目疮痍的群山深处飞去,神识铺开,他“看”见躲在暗处的雷兽们。
有全身漆黑,翼展两米的蓝眼狼蝠,有巴掌大小,后背拉出一条银蓝电弧形状的异变掘地鼠……
不断深入万雷壑,他看见这里最强的妖兽——雷犀。
浑身都是银蓝色鳞片,层层叠叠,游曳着雷光,发出滋滋声响。
鳞马一般的粗壮长腿,四肢着地。
头顶弯月一般向上拱起的湛蓝长角,最尖端处有一点黑色,那是常年放电留下来的垢迹。
飞行突然止住,姜瀚文拐弯,飞到一大一小,两头雷犀面前。
“滋滋滋~”
小雷犀头顶闪动着电芒,滋滋作响,一双灵动的黑眼盯住姜瀚文,满是仇恨。
他们雷犀一族即使躲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还是会被人族捕杀,他恨透人族了!
倒是旁边大的雷犀不动声色,平静看着姜瀚文。
“我欠雷犀一族一个人情,现在还你。”
没有多余解释,姜瀚文手中飞出一道电流,飞到大雷犀面前,凝作一道符文。
对方眼里闪过错愕,紧绷的身子松懈三分。
丢完东西,也不管对方表情如何,姜瀚文飞入天空,朝着深处前行。
大雷犀把姜瀚文给出的礼物收下,眼里茫然更甚。
这是一套十分完整的雷法,深入浅出,鞭辟入里。
按照其中的修炼法子,自己说不定能让雷犀一族的天花板,更上一层楼,达到妖将境。
对方真的是还人情,可这种还人情,随便戴个雷犀就送,有这种还法?
“轰!”
一道大腿粗细的炽亮蓝雷抽在姜瀚文前方百米处,在地上炸出一团三丈高的火焰。
沙土被掀起,被大风吹散。
天空中的雷电肆虐,无论是密度还是强度,都远超前面他看到的。
这里已经算万雷壑的深处了。
越过两道山脉封锁后,姜瀚文来到整个万雷壑的最中心——雷海。
天空黑云如墨深沉,光线完全暗下来,感受不到半分夏日晴朗。
站在高山望去,这是一片三十里宽的圆形凹槽,凹槽中心是如火山口一般,高高拱起的圆形黑色湖泊,一里宽窄。
湖水外,群山环抱的凹槽中,深陷的地面并不平滑,反而高矮错落,就像立体的军事地图似的。
姜瀚文看看地面,又看看天空,轮盘一般的熟悉画面一次次闪过,脑子里有一个大胆猜想。
盘腿而坐,他静静等着最后的雷暴来临。
据千变谷的书上记载,他们曾经有人用傀儡,小心摸到过这里。
真正雷暴来临的时候,眼前所见的整个凹槽,将会全部充盈雷电。
炽亮的雷电几乎把三十里的凹槽填满,天与地连成一体,浩浩荡荡,无边无际。
正是如此,才会有雷海的称呼。
等到第四天下午,姜瀚文睁开眼。
来了。
他能闻到焦糊空气里,那开始改变频率的雷电,那更加躁动不安的灵气流动……
他静静等候,直到天空中的雷云突破某个节点,开始变得疯狂。
如一碗凉水,泼入即将燃起火焰的油锅中,炸得沸反盈天,天地震颤,噼里啪啦的雷电抽打在地上,密如帘幕。
这足以将臻元境抽个重伤的雷电摔打在姜瀚文身上,就像挠痒痒一般轻松。
他不惧雷电,飞到黑色湖水上空,盘腿坐下。
似乎是感受到挑衅,雷云中的雷电,开始一次次故意抽向他。
足足一个时辰后。
“你就这点能耐?
再来!”他朝天空勾了勾手指,仿佛在那里有人正看着自己。
这次,天上雷电开始有些不同,湛蓝色雷电中,不时闪过淡淡青光。
附着青光的雷电抽打在身上,姜瀚文眼里闪过惊喜。
有效果,灾气动了!
他没有再挑衅,而是规规矩矩坐在天地之间,享受雷浴。
四个时辰后,雷暴袭来。
果如千变谷记载的那样,天与地,完全是雷电海洋。
空气里甚至没有焦糊味,只有极致的雷流,再无他物。
雷电狂涌在最巅峰之时,姜瀚文突然从打坐中苏醒,如陨石般从天而降,狠狠砸进黑色湖泊里。
“嘭!”
巨大的浪花从湖泊里溅出,水流激荡雷电,湖泊周围的雷电就像被毛笔牵引的墨水,跟随水流涌动,变得规矩。
“咚咚咚~”
“咔咔咔~”
地震般的响动,从百米深的湖泊深处震荡。
湖水翻滚,不断上升。
水面下,土地向上拱起,生生把黑色湖水全部从中间位置挤出。
“哗啦~”
黑水漫过湖泊边缘,顺着四周涌出,如墨团染黑地面。
姜瀚文站在湖泊中心位置,脚下踩着他升起来的泥峰。
只见一道道震波,顺着他脚下往外扩。
被震波影响,周围形成高矮不一,全新的河道。
往外涌的黑水顺着河道周流,时而对冲,时而分叉,时而复合。
站在高空看去,姜瀚文就像一位画师,以地面为笔,以黑水为墨,在地上勾勒出一幅玄奥图案。
雷电被黑水引导,注入图案中。
姜瀚文缓缓飞到天空,望着脚下范围远超十里的大阵,眼里流过阵阵明悟。
原来如此,这就是治水之妙。
往外流的黑水并非没有边界,扩散到十里边缘时。
一道漆黑的圆环缝隙,把黑水整个吞下。
姜瀚文伸出左手,食指发亮。
第836章 神兽现世
只见他在空气中写下一个繁密符文,对着符文一拍。
符文化作流光,重重砸在湖中心,拱起的泥面上,发出嘣的一声巨响。
十息过后,消失黑色水流从干涸的泥土中间涌起,往周围涌出,形成一个巨大循环。
地上的图案,来自漓江边上的收获,那本《治水经》。
多年前,姜瀚文在破解柳之白的秘境时画过一次。
只不过,那时候是用来作弊。
现在则是用来呼唤。
随着黑色水流的循环, 不断有雷电钻入黑水中。
姜瀚文双手抱胸,飘在空中,脸上带着几分想开口骂人又强行忍住的无奈。
黑水里的雷电越来越多,突然,天地一暗。
汹涌雷声戛然而止,雷海也不再演变汹涌。
随后。
“吼!”
一声奇异的嘶吼声从脚下响起。
只见冒着雷光的黑水涌动,慢慢从地平面凝聚而起,变成一头巨兽活过来。
等到地上再无一滴黑水时,巨兽的庐山真面目彻底展现在姜瀚文面前。
一双青玉流淌,又似水银灵动的威严龙目,镶嵌在高傲头颅两侧。
两道闪动电光的乳白龙角高扬,脖颈处,雷电环绕的飘逸鬃毛自然撒下柔顺。
巨兽的鳞片,并非实体,而是由青白雷电堆积,层次分明的甲胄。
每一片鳞片,都闪烁着雷光,发出千万只麻雀齐鸣的尖锐声。
全身十丈高,小山一般。
明明到处是毁灭雷光,仔细感受,却有种生机勃勃的错觉。
巨兽的名字——雷麒麟。
“轰~”
天空降下一道纯青雷电,结实抽打在雷麒麟脊背上。
下一秒,麒麟鼻前的龙须飘逸,一双龙目闪动出活物眼神。
“小子,你到底是谁,居然知道《治水经》!”麒麟瓮声瓮气质问道,气势压人,带着居高临下的威严。
一道道璀璨雷光在嘴边滋滋作响,大有姜瀚文乱说话就一口吐出的意思。
威胁?
姜瀚文闭上眼睛,双手摊开,一副任打任骂模样。
雷麒麟看着他这个姿势,气的牙痒痒,却又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无可奈何。
刚刚他可不止劈这小子一次,屁事没有,纹丝不动。
他都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沉睡太久,世界变天了。
一个小小的臻元境,居然能挨法相境级别的雷劫劈几个时辰,安然无恙。
要知道,这里是绝地,不是外面!
见他不动手,姜瀚文这才微笑道:
“我在江边救了一头有水麒麟血脉的小妖,教了她一点法术,水麒麟就借她的手,送我《治水经》。
说实话,也就是我,不然,真没人能看出你的布局。
你们麒麟一族,都这么麻烦吗?”
看着威风赫赫的雷麒麟,姜瀚文心里不免泛起几分感慨。
曾几何时,自己对这些外域异种,只能匍匐低头,被对方强行打上印记。
现在,他虽然没法战胜本体。
可这些遗留在大明境内的存在,对他而言,都不过是纸老虎,一触即破,双方能站在平等的天平上对话。
这是他的成长,亦是时间的重量。
“送你?”雷麒麟一脸不相信。
开什么玩笑,水麒麟是排名第二,仅次于土麒麟的存在。
一定是眼前人杀了麒麟一族夺走的,他要揭穿对方谎言!
只见雷麒麟全身涌起汹涌雷光,雷光汇聚到润泽双眼处。
一层纯粹蓝光,浮动在雷麒麟眼里。
他看向姜瀚文,涌到嘴边的嘲讽停住,整个麒麟宕机,连身上的雷电也停止发出滋滋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雷麒麟以雷为食,巡游云层,最强的手段,除了攻伐之外,便数这一双探查根脚的通明神瞳。
可是,现在他看到的是什么?
对方身上披着七彩紫袍,那是这方绝地,气运凝聚到极点的表现。
简单的天地气运所钟,与之亲近,突破便能比别人快上三分。
可那是别人,眼前人的气运,根本不普通。
以他的见地,眼前人几乎占了这片天地九成半气运,剩下的半成,估计也是从他手里溜出去的。
毫不客气说,他在这方天地,没有敌人,也不可能出现敌人!
因为在别人对他有敌意的时候,天地意志先出手护着。
往后,对方身后那数不尽的金色丝线,每一条,都寄托希望与祝福的愿力。
此人不但得天地庇佑,还得万万民敬仰、拥护,这种发自内心的感谢,某种程度上,甚至超过天地庇佑。
因为人心异变,一份纯粹的善,有时候比改朝换代还难。
而且,对方身后的金色丝线中,不止有人族,还有不少妖族;
这就完了吗?
不。
丝线背后,还有泾渭分明的两色云团,一色为青白,一色为灿金,直上云霄,看不见尽头。
这下总该完了吧?
没有。
在云团背后,有光轮显化,有和自己同层次的虚影重叠。
在光轮之后,还有连自己都看不清的存在。
“咕噜~”
雷麒麟咽了咽口水。
他心里有个荒谬的猜想,难道,是纪元更替,天地剧变?
不然,怎么可能有这么恐怖的臻元境?
可若是纪元更替,他早该不存在了才是啊?
第837章 神通到手
别说禁灵封气的绝地,就是人族大域的东域,他也从未看过这种人。
也许东域的人皇实力远超过他,承载的气运强度超过他,可在比例上,绝对没有眼前人这般恐怖。
姜瀚文饶有意味看着雷麒麟,对方的眼睛,让他有种自己被扒开的错觉。
但这种被扒开的程度,并不深,好像有人揭开他外衣的最外层。
看得见里面穿戴,但对穿戴内的身体,乃至身体内部的情况,一无所知。
这种探查根脚的法术,已经不能说是术。
更准确来说,是一种与道契合,还本于真的神通。
麒麟,毕竟是神兽啊。
再看不到超过自己之后的存在,雷麒麟沉默,复杂同姜瀚文对视。
这是他见过的人里,最诡异一个,没有之一。
一时间,他竟然找不到话说。
“你藏雷场里,几十年才出来一次,是为了等麒麟族的有缘人吗?”
姜瀚文率先发问,刚刚的青雷,不出意外,就是眼前麒麟手笔。
只是青雷空有其形,未有其神,对他的伤害有限,巅峰时的雷麒麟,肯定不止如此。
雷麒麟继续沉默,狐疑看着姜瀚文,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水麒麟血脉的后人在哪里,我也可以把他们找过来。
作为交换,你刚刚那个法术教我。”
本着有枣没枣打三竿,姜瀚文抛出自己的筹码。
“这是我们这一族的神通,你学不会。”
“能不能学会是我的事,教不教是你的事,我可以保证,来的人不会有危险,我对你们麒麟一族的事没兴趣。
你要是不放心,我可以以道心起誓。”
话落,对方眼里明显生出意动。
他在这里这么久,不就是为了这个?
“我叫东方傲,你来这里,是为了淬体,对吧?”良久,心里做出决断,东方傲开门见山,不打算试探。
对付小角色他可以诱骗哄诈,但对付眼前这种人,他觉得没必要。
对方一眼就看清楚自己窘迫,要是不开心,对方离开便是。
可他只能在这里继续等,别无二法。
若是对方刻意在外围设防,不让那位后生来这里,那他终有一日,只能消散天地。
姜瀚文点头,显而易见的事。
不为了弥补灾气,谁闲得蛋疼,跑到这种地方挨雷劈?
“世间最强的淬体道法不多,我麒麟一族恰好掌握一种,我用这个和你换。
但就像你说的,我只教你,学多少算你的事。”
“土麒麟一族?”姜瀚文问。
虽然这方天地没有记载有麒麟来过,但是天机阁的手,早就伸出白象帝朝。
不如此,他也买不到传送石。
外面的世界,他知道的不少。
传说麒麟一族为远古神兽,最强的土麒麟,以能抗纪元灾劫、横渡虚空的肉体,领导各支族,拥有远古最强的淬体道法之一。
只是这种淬体道法之强之难得,随着时间流逝,居然连土麒麟一族自己修炼都变得困难。
这是极其荒谬的,别的神兽都是天赋异禀,神通自有。
土麒麟一族的神通,居然是要修行,而且越来越没落。
当初姜瀚文看到手下人收集的情报,第一反应不是麒麟一族的没落。
他第一想到的,是麒麟一族是不是受到,类似幽龙族的诅咒?
唯有藏在血脉里的诅咒,才能让这种强得离谱的妖族跌下神坛吧。
后来,他问过长生树他俩, 两个小家伙的回答惊人的一致。
传说是真的,土麒麟一族最强的神通,真的得靠修,不是靠血脉。
后来,神通没落。
仅有一头水麒麟得修此神通,成为麒麟一族的最后一任大族长。
……
东方傲没想到,在这偏远之地,对方居然也知道土麒麟。
他心里想得更多了,难道对方,是哪个大佬安排的棋子?
一道流光从东方傲胸前飞出,朝姜瀚文冲来。
姜瀚文一把抓在手里,一段“视频”在眼前划过。
那是正在修行秘法的土麒麟,只见对方横卧在草地上酣睡,身上泛起蒙蒙金光,柔和、温顺。
他的眼睛就像透视,看得见对方身体的运转路线,某种神圣韵律在血肉之间流淌。
姜瀚文看着金光,有种似曾相识的错觉。
他好像,见过这东西,但是又说不出来,在哪里见过。
“视频”很短,前后不过三息就戛然而止。
“到你了。”东方傲化成人形,期待看着姜瀚文。
“等我。”
话毕,姜瀚文遁入云中。
望着他消失的背影,东方傲脸上多出一抹阴沉。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提出给对方那道神通。
是期待,还是别有用心?
对方身上承载的东西那么多,多到即使是他这位神兽也觉得不可思议。
又或者说,惊讶之余,藏着深沉嫉妒。
他嫉妒这个生在绝地的男人,居然能拥有这般拥趸。
这里本该是人人逃离的绝地,为何他甘之如饴?
这世上,不是所有的传法都是好的。
杀人,不用刀。
他的展示并不假,那道神通若是能成,甚至能横渡虚空。
但若是不成,金山在前,却无力拾起的遗憾,是否会变成心魔?
这一点,早有土麒麟一族的先驱现身说法。
被未可得之物困扰,终其一生在梦魇中打转,并不是件稀罕事。
东方傲说不出,自己到底是因为内心嫉妒,想要看对方吃瘪,一辈子困于神通。
还是因为他在这片天地,受天地意志影响,想要给这位气运之子最好的东西?
多年的沉睡,他已经分不清自己真实想法,选不出倾向,亦或是,都有。
半日后,姜瀚文再回来时,身边多了封镇山。
他乡遇故知,同样的血脉,两妖哪怕隔着远远距离,也丝毫不影响,彼此那血浓于水的呼唤。
东方傲眼中多出几分生气,他等这一天,太久了!
封镇山站在盆地边缘,没有继续往前。
姜瀚文飞到东方傲面前,伸出手:
“东西。”
或许是看见自己族人,他心底那分恻隐闪动。
东方傲欲言又止,他突然不太想把神通说给对方听。
知识,不见得都是美味营养。
神通,也可以是祸乱根源。
世上之物,越容易得到,代价越大。
可恻隐仅仅一瞬间,又被某种深沉恶意盖住。
一个绝地的垃圾,凭什么让那么多的“人”看好,甚至,还有超过自己的存在。
“这是我们麒麟一族的神通,你得发誓,永不外传。
今天的事,也仅限你我知道。”
东方傲眼底划过一抹戏谑,刀柄,是对方递过来的,他不会轻易放手。
“自然。”姜瀚文点头。
见姜瀚文以道心发誓,东方傲传出一道流光。
这次到姜瀚文手里的,是完整的传承。
第838章 怎么做
东方傲自顾自说着:
“世上最坚硬之物有二,其一为阴,凝形成质,触手可及;
其二为阳,造化所在,虚存灵心。
如何修行,你自己去悟。
我可以拿命发誓,这是真的神通。”
姜瀚文意味深长看了东方傲一眼,拿着到手的神通离开。
走到封镇山身边时,姜瀚文指着东方傲:
“去吧。”
“前辈。”封乔期待看着姜瀚文,欲言又止,眼里带着几分忐忑。
“那是你们麒麟一族的前辈,值得信任,好好跟着他学。”姜瀚文哈哈一笑,转身离开,把场地留给两人。
飞出群山后,姜瀚文突然停住。
“出来干活了。”
“来嘞~”
先是一道七彩光芒笼住他,随后是一层青色稀薄覆盖。
姜瀚文眼神恢复呆滞,整个人从天而降,水乳交融般融进地下,朝雷海方向遁去。
遁到十里地时,姜瀚文停住,就像一具尸体,与大地融为一体。
“我麒麟一族……”
封镇山乖乖站在东方傲面前,听对方说起麒麟一族的光辉事迹。
最后,东方傲说起对封镇山的嘱托。
他肩负起兴起一族的重要任务,必须好好修炼。
自此日过后,雷海成为禁地,凡是靠近的灵兽,无论大小强弱,一律劈死。
东方傲守着封镇山,传授他麒麟一族的秘法,如何纯化血脉、如何修炼、如何驯养群妖等。
十日后,东方傲身子愈发淡薄,他让封镇山三年后再回来,这些日子回去,好好修炼。
临走前,东方傲提醒封镇山,纯化血脉之事大过天,这是当下主要问题,不得有误。
伴随一声滋滋泯灭,东方傲化作一道雷电,飞上云空。
“恭送老祖!”
封镇山单膝下跪,双手抱拳,态度极其端正。
半刻钟后,他出现在万雷壑外。
封镇山站在一块大石头背后,手里捏着传音符,眉宇间流动着愁绪。
他等了百息,地面拱起一道人影,姜瀚文从地下走出。
“前辈,谢谢!”
封镇山拱手,眼里带着几分感动,掌心拿出一枚玉简递给姜瀚文:
“都在这里。”
如果让东方傲看见封镇山交给姜瀚文的玉简,他肯定会破口大骂封镇山是超级大草包。
无他,因为玉简里包含了,他这些天教给封镇山的所有东西。
一族之底蕴,轻易交于他人,这不仅仅是对东方傲的辜负,更是对整个族群的背叛,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然而,对此骂名,封镇山脸上没有半分勉强。
倒不是姜瀚文威胁他,而是眼前的前辈,曾经见过他舅舅,是他舅舅朋友。
他和妹妹能有今天,除了下面的支持和自身努力外,最重要的,便是母亲遗泽和舅舅援手。
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可能拿他们当工具,但是舅舅不会。
封镇山知道种族大义,知道身负血脉不凡,要有的振兴责任心。
可是,他更知道,在危难关头、在自己和妹妹被架空,在他无依无靠时,是谁不求回报伸出援手?
姜瀚文没有伸手去接,而是反问封镇山:
“你就不怕我拿了东西,杀你灭口?”
封镇山咧开嘴:
“你见过我舅舅,就算死,我也不亏。”
姜瀚文神情一怔,他既对对方的坦诚,感到心底一暖,又想好为人师,动手教训一番。
你现在可是云岚妖脉的一把手,得对自己,对妹妹和万千妖兽负责!
最后,姜瀚文忍住,算了,也就这次。
他神识探入戒指,开始仔细品读这些秘法。
封镇山站在一边耐心等候,脸上没有半分不耐烦。
一刻钟后,姜瀚文松开手,皱眉看着封镇山。
“他让你好好纯化血脉?”
“对。”封镇山点头,毫不犹豫把东方傲给卖了。
姜瀚文皱起眉头,其他有关麒麟一族如何斗法、如何修炼等的秘法,都很正常,唯独最重要的纯化血脉不同。
东方傲对封镇山的安排,让姜瀚文觉得奇怪。
对方教给封镇山的纯化血脉方法,并非老生常谈的自我净化,而是闻所未闻的血种之法。
所谓血种之法,就是提取自己身上的血脉之力,凝固成种子,种在其他有天赋的妖兽身上。
待种子成熟以后,就从对方身上吸收掉果实,从而壮大麒麟血脉。
以姜瀚文眼光来看,这种方式,确实能壮大麒麟血脉。
但有很重要一点,这种方式就像吸功大法。
看似速成,又强又霸道。
实际上,这种方式会让封镇山体内的血脉变得更杂。
血脉越杂,互相之间就有牵扯、对抗、抵消。
卖翡翠的都知道,翡翠以通透纯澈为贵。
血种之法就像往翡翠里添加杂色,岂不自降贵气?
这不该是一个前辈拿出来的东西,更像是潜藏的炸弹,只等一天引爆。
又或者说,三年后,东方傲有办法解决这个难题。
这三年是对封镇山的考验,看他到底能不能担起重任?
姜瀚文想了很多,一时拿不定主意。
至于夺舍这件事,他倒是没考虑过。
现在的东方傲,甚至不能算残魂,更像是一道与这方天地雷电融合的术法。
随着时间流逝,总有一天会彻底消失。
到时候,万雷壑还是万雷壑,可东方傲就不是东方傲了。
“其他东西都可以修炼,这个东西不要碰,三年后来这里找我。”
“好!”封镇山答应着,脸颊微红,腼腆看着姜瀚文:
“前辈,你要是遇见我舅舅,记得给我舅舅传个话,就说我和妹妹都挺惦记他的,有空回家看看。”
回家?
姜瀚文鼻头微酸,做这些配合,只是为了让自己传话给另一个自己?
一代妖脉之主,此刻眼里的温柔,黏腻得过分。
“他已经离开大明走了,要传话,等你将来自己走出大明吧。”
“好,我会的。”
封镇山走了,姜瀚文望着他消失的背影,眼里游动着思索。
太过信任“自己”,养成依赖。
于自己而言,这是件极好的事。
但对封镇山,乃至他们这一族而言,不是件美事。
念想着自己存在,这小子心里会有软肋。
现在看不出,但是将来突破,难免不会有心魔杂生。
那丫头把两个孩子交给自己,姜瀚文自然希望封镇山兄妹俩走远一些。
大明还是太小了,哪怕将来能孕育出四品灵脉,可发展总需要时间。
这里可以成为一个避风港,但这里不该是浸泡余生的地方。
他们现在需要的,不是修炼上的指导。
身具麒麟血脉,现在又有秘法,再加上自身努力、丰富资源,该有的全都有。
到这个程度,他们更需要内求,坚定自己道心。
姜瀚文拇指轻弹,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现在, 该去研究自己的神通了。
第839章 有问题的神通
回到山里,他将东方傲传给自己的神通,说给两个小家伙听。
“土麒麟确实可以横渡虚空。”长生树先开口:
“应该是真的。”
对于功法,这显然就是另一个小家伙的长处。
悟道树看了良久,缓缓开口:
“是真的,就是第六境我觉得不对劲,虽然只是推演,但不应该是麒麟一族会做的事。”
东方傲交给自己的麒麟神通总共分为六层。
第一层,脚踏大地,感生灵呼吸之气,身心同沉。
引导灵气按照特定路线流动,以气养形,以形修真,凝聚至浩神光。
最后引导神光在体内逆冲筋脉,一点点冲刷全身。
第二层,让足够多的神光在血肉中“安家”,凝聚神纹。
第三层,肉身与万物同化,以心相连,让肉体变成世界的一部分,承载得越多,身体越坚不可摧。
第四层,身与虚空并流,能承受住无尽虚空的侵袭,不惧虚空乱流。
第五层,以身融天地,守护一地,用极致的神光,重塑己身。
到这里看,一切都还算正常,逻辑上能说得通。
可到了第六层,截然不同,结无量身。
需要将自己守护的天地毁灭九次,再守护其复苏九次,以自身神光之超脱,不再拘泥外物,神光为本,自身为体,证道永恒,结无量身。
说起来,如果真能做到,这神通确实恐怖,几乎等同于永生。
只是,九生九灭。
为一人之修炼,灭一方之世界,这到底是以万物为刍狗的太上忘情,还是另辟蹊径的极端?
怎么看,都觉得正得发泄。
这么好的神通,放弃自然不可能。
但现阶段的姜瀚文,内心接受不了第六境存在,他要问个清楚。
抬头,他看向虚空处。
长生树同悟道树都很茫然,主人这是干什么,那里也没有人啊?
外人只以为,姜瀚文沉默抬头。
实际上,他在心里呼唤师傅。
可“喊了”半天,无论他是什么心情,那个曾经喝了拜师茶的老头,从未出现。
百息过后,姜瀚文低下头。
他觉得,老头子没出现,不是因为不想搭理自己,而是因为对方觉得,自己能处理好当下问题。
仔细回忆今天发生的一切,他隐隐明白几分东方傲的“良苦用心”。
虽然不知道,东方傲在自己身上看到些什么东西,但是姜瀚文清楚,东方傲对自己有嫉妒。
他对周围一切生灵的情绪感知,早已超出境界边界。
东方傲给他丢出来的东西,就是一个赤裸裸圈套。
“你们俩给我说说麒麟一族的事吧。”姜瀚文放下神通,看向两个小家伙。
与此同时,一道命令自圣地飞出,传到大明之外——全力查探任何关于麒麟一族的历史、轶事。
足足一年零三月时间,九月七日的下午。
姜瀚文把麒麟一族能找到所有消息全部梳理一遍。
简而言之,曾经的麒麟一族是鼎盛大族,与龙、凤、巨琼、天鹏等神兽分庭抗礼。
那时候的麒麟一族,以土麒麟为尊,次则水麒麟,自成一域,统治千万妖族。
后来发生百族混战,妖族受挫,人族崛起。
再后来,异族入侵,百族联合。
……
纵览麒麟一族的历史,盛衰皆由土麒麟一族的数量决定。
土麒麟多,麒麟一族就强,反之亦然。
从这个角度来说,可以大胆推测,曾经的土麒麟,就算不能百分百修炼这个神通。
但起码成比例地修炼,不成问题。
但后来为什么会有大起伏?
姜瀚文的猜测是通婚!
当战争大到一定程度,就会演变成冰冷绞肉机,就算是牌桌上的人,也会被割伤。
在族人大量死去后,维持族群繁衍生息,就成了战后最重要课题。
所谓通婚,并不是说大量对外找媳妇,而是族群不再纯粹。
一个非纯血麒麟生的崽子,肯定也不是纯血麒麟。
如果在和平时期,这种非纯血,只需要通过几代的修炼,不断逆祖血脉,就能恢复纯血。
可如果世界没有给这些麒麟太多的时间呢?
而且,因为非纯血麒麟的存在,相互通婚,必然导致纯血麒麟的比例降低。
纯血麒麟中,又以土麒麟在战争中受伤最重。
当这种污染无法在几代的时间内根除,打破某个极点时,麒麟一族就会出现看似恢复元气,族人众多。
可实际上,因为生的多,反而让每一代的质量,都有巨大隐患的死循环中。
代与代,可不只是叠加,而是相乘的关系。
如此,麒麟一族的顶尖战力出现断层,后继又乏力。
这个推论,至少目前而言,无论是姜瀚文,还是两个小家伙都比较认可。
唯一的例外就是,明明是土麒麟专属的神通。
为什么最后,反而是末任族长,水麒麟一族的族长修得此神通?
除了血脉的纯粹与否这个影响因素外,肯定还有其他不知道的事。
只是这次,两个小家伙传承到的知识就无能为力。
姜瀚文派人去打听的消息里,最后一位修得此神通的水麒麟很少露面,做了什么,也从不声张。
唯一能确定的是,土麒麟的神通,就是在那头水麒麟主持下,开始在麒麟团体中流转。
并且,他死后,整个麒麟族戴孝同悲。
同样,也是在那位之后,整个麒麟族急转直下,宣布退隐,不念旧仇,不忘先恩。
最后,他们仨共同推论的结果是。
淬体神通是真的,但同样,也是有问题的。
问题所在,不仅仅在第六境的无量身,而是更往前,在第四境的身虚并流上。
第840章 奥秘所在
因为在两个小家伙共同传承的记忆中,虚空中有大恐怖。
可第四境却是完全的身虚并流,就好像把自己融进河流,河里的污染,一同“吃”进身体。
也就是说,抛开修炼能不能成的前提。
姜瀚文只能修炼到第三层次圆满,再想往上走,那就有风险。
到此,他才算彻底明白东方傲的算计。
若是自己不能修炼,只怕守着金山不得,心生障碍。
若是自己能修炼,又怎能拒绝第四重的横渡虚空?
只是,姜瀚文嘴角勾起一抹轻蔑。
何为道,何为术,他心里有明确界限。
到了第三层圆满,他不修炼便是。
身负长生,无惧时间长河。
那点变强的诱惑,对他来说,不是唯一途径。
绕这么大弯子,老太太钻被窝——给爷整笑了。
不过,算计老子——
这事没完,姜瀚文朝万雷壑看了一眼,大明,是他的地盘。
翌日,院子里升起一道薄薄结界,将外界一切格挡。
在悟道树和长生树的联手保护下,姜瀚文遁入地下十米。
他按照要求,与大地连接,感受周围生灵呼吸,心无旁骛,身心全都沉浸其中。
百息后,姜瀚文宛若死物,完全与大地凝为一体。
第二步,以气养形,以形修真。
体内潺潺灵气流动,奇特的灵气流动,慢慢在姜瀚文体表,形成一头正在酣睡的麒麟光影,朦胧恍惚,看得不甚清楚。
随着时间推移,周围地气朝他靠近,凝聚在他体外的麒麟光影上。
良久,彷佛置身云端,姜瀚文看到一幅画面。
金角白蹄,彩鳞赤尾,两眼黑白分明,宛若星辰深邃,一头神俊的七色麒麟站在他面前。
明明只是画面,可姜瀚文却有种对方真的活在眼前的错觉。
那扑面而来的神兽威压,和生命层次的压力,实实在在。
对方深深看了他一眼,眉头皱起。
姜瀚文瞬间感觉自己被一座巨山压住,一只大手捏住他脖子,喘息不得。
他能清晰感受到,对方很愤怒,愤怒之余便是无奈,对姜瀚文的身份,很不喜。
窒息仅仅维持了一瞬间就消失,对方踩着祥云往前。
白云往左右荡开,顺着云层后的世界看去,只见成千上万头麒麟低头,在迎接他们的王。
姜瀚文的注意力,并没有在七彩麒麟身上,而是在边缘恭候的众麒麟眼中。
这种眼光,他再熟悉不过,那不是拘于实力和地位的臣服,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认可、尊重。
对方继续往前踱步,诡异的是,刚刚还神俊威武的身体,随着踱步,不断变得虚化,出现重影。
再往前,虚化更重。
最后,从摸得着的实物,变成一道飘渺青烟,散作千万道光芒,遁入低头的众麒麟体内。
悟道树的提醒在心头涌起,姜瀚文心里疑惑解开。
他就说不对劲,自己只是按照路线呼吸,连观想都没有,凭什么会有画面在自己面前显化?
原来,这道神通就像当初的菩提树一样。
菩提树融入佛道,成为佛道的一份子。
只要有人将佛道兴起,周复顿悟,终有一日,能无中生有,唤出菩提树的禅意。
再以禅意为根,渡入树中,经过佛经熏陶,几代以后,终会让菩提树重见天日。
此神通亦然,存在于特定的呼吸和功法中,与天地规则融合。
一旦有人心无旁骛,进入顿悟状态,就会显化出来。
画面出现的理由知道了,那画面的意思是什么?
想告诉自己什么?
想了良久,姜瀚文不得其法。
没办法,看来只能用杀手锏,就像当初参悟香火道一样。
孜孜不倦,耐心无穷。
他脑海里,一次次重复刚刚看到的一切。
七彩麒麟的脚步神韵,他看自己的眼神,那徐徐燃烧的尾巴,众麒麟的俯首称臣……
一次又一次地重复后,一道激灵闪过,姜瀚文脑海想起东方傲说的那句谶语。
“其一为阴,凝形成质,触手可及;
其二为阳,造化所在,虚存灵心。”
恍惚间,他抓到关键!
阴为体,阳为用。
这里的阴阳,不作寒暖,实为虚实。
阴为已经凝固的实体,是实。
比如说,对于秋天而言,杀伐为主,肉眼可见的刀剑,便是阴。
但这种阴,因为成型凝固,有局限天花板。
反观秋之阳气,为虚,无形却又无处不在。
收杀万物生机,草木凋零、温度降低、生灵伤悲。
比起凝结为实的阴,此阳气之虚,反甚之,无穷无尽,是为最坚。
所以,麒麟淬体神通的关键,不在实质的“神光”,而在虚无不存在的“神光”。
可虚无的神光,去哪里找?
姜瀚文有了点思路,但又觉得炉头不对马嘴。
很显然,刚刚自己得到的提醒,是东方傲给的,这小子自己都没修炼成神通。
想来这条路,大抵走不通。
没有懈怠,姜瀚文又将心神重新放到他与七彩麒麟的见面中。
时光荏苒,一晃三月过去,姜瀚文在地下维持呼吸,一无所得。
他脑海中,已经不知道多少次流过那幅画面。
深秋八月末的下午,姜瀚文还在重复。
突然,福至心灵,挡在自己视线前面的乌云散去,豁然开朗。
他想到一个最重要的事——七彩麒麟,并未在历史记录中存在!
是的,无论是长生树还是悟道树,又或者自己手下打听到的消息。
麒麟一族最强的便是土麒麟,根本没有什么七彩麒麟!
也就是说,这头让麒麟俯首的七彩麒麟,并不是真的!
可偏偏,这个七彩麒麟与神通有关。
可不是可以说,所谓的神通,就是七彩麒麟,谜底就在谜面上?
想到此,姜瀚文心里难免泛起波澜。
他再一次回顾画面,这次,七彩麒麟在他眼中,不再是神俊威武的神兽,而是一团念头。
当他本着这个想法去看七彩麒麟时,世界变了。
金黄色的两角,分明是两座高山,山上狂风呼啸,有两道模糊麒麟站在山顶,正拼命抵挡天空雷电。
刚刚七彩华丽的鳞片,此刻看去,居然是一块块墓碑。
再看尾巴,那徐徐燃烧的赤色,原来是一头头麒麟自爆掀起的虹光……
这次看见的,截然不同。
第841章 神光真面目
所谓七彩麒麟,根本不是神兽,而是麒麟一族,为种族延续、为生灵大义做出的牺牲的集合念头。
最后,七彩麒麟化作流光,飞入万千麒麟的体内,就是明证!
它不是触手可及的实在,它是被众麒麟“推选”出来的。
所以麒麟一族中,性格最公正无私,最温和,最不易怒的土麒麟,成为了七彩麒麟的承接选择!
霎时间,一句话在姜瀚文脑海浮现。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土麒麟,以厚德而承麒麟一族的期待,成为神通所显之兽。
所以,东方傲的观点是对的,或者说,那就是麒麟一族的总结。
最坚硬的东西,不在实物,而是虚无的念头,是飘忽的德行,这可以是世间最软弱之物,也可以是最坚硬之物。
到这里,神光身份,呼之欲出。
姜瀚文从顿悟中醒来。
“呼~”
一口悠长呼吸如巨兽震动,气流瞬间把周围地气吹散。
“怎么了?”两个小家伙飞到他左右,花盆之上,各自站着一道拳头大小的人偶光影。
“我知道神光是什么了。”姜瀚文咧开嘴。
两个小家伙一脸茫然看着他。
以气养形,以形修真有两个目的。
第一是“见到”七彩麒麟,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明白良苦用心。
第二是明白神光的由来,知道如何凝结出神光。
姜瀚文打了个响指,只见一道璀璨金光在他指头尖端凝结。
金光纯粹而温和,带着某种神圣意味。
两个小家伙眼里绽放出渴望,眼前这道柔和金光,他们都感受到一股温柔,想要拥抱其中。
姜瀚文松开后,金光如树叶一般,飘到长生树面前,小家伙伸出手去碰。
只见璀璨金光散出点点金丝,消散天地。
“它嫌你脏呢。”悟道树戏谑笑着。
长生树没搭理它,而是复杂看着金光消失的地方,又看向姜瀚文,静等他解释这是何物。
“你们听说过功德吗?”他问。
两个小家伙摇头。
“功德就是所谓的神光,就是麒麟一族最藏得深的秘密……”
姜瀚文同两个小家伙解释功德和神光关系。
两个小家伙还是第一次听到自己认知以外的神异力量,呱呱问个不停。
“功德是什么?
怎么来的?”
对于这一点,姜瀚文也头疼。
境界不到,理解有限。
就算是他,也不能完全概括这个概念。
“功德,你们可以分开来理解。
功为一个人的所作所为,他为别人好,帮了人,别人就会对他发自内心地希望他好。
这种纯粹的善念汇聚到最后的结果,就成了‘德’,功为行,德为果。
但是,如果是刻意为功德而为功,便无功德。
一切皆从无索取起,一切归于无求终。
也可以说,功德是天道的显化。
一个人的所作所为,如果与天道的和谐、生序相同,就能得天地钟爱……”
待姜瀚文说完,两个小家伙异口同声道:
“念头就是功德的话,为什么只有麒麟一族知道功德?”
姜瀚文摇摇头,两手一摊:
“我哪知道?”
“那老大,你是怎么有功德的,分我一点呗?”悟道树厚皮实脸凑上来。
姜瀚文哈哈一笑,搞清楚所谓的神光,他心里对麒麟神通的最后担忧消失。
身虚并流没有错,守护天地也没有,但是最后毁灭天地的无量身,绝对有问题,而且是致命的!
行动改变念头,念头反作用行动。
就好像,当你知道,眼前这堆叽叽喳喳、充满活力的小子明天会死,而且是死在你手里。
那你此刻看他们的眼神,是否还会有似水温柔,是否还会有不遗余力地一起期待未来?
不骗自己,无法真心,骗了自己,掩藏道心。
这根本是无解,正是知道无量身,知道要毁灭世界的未来,才会有分别心,才会始终不得功德。
很多秘密,就是一层窗户纸。
不知道功德本质,觉得神通厉害。
可知道功德何来,姜瀚文可以很肯定地说。
给一头纯血土麒麟前三层的神通,能练成的概率有七成。
但如果给整个麒麟族群完整的神通,大概率一个也练不出来!
别的东西,他或许知道的不多,毕竟这里太偏,他境界又不够高。
可对于功德,他有自己的肯定,好歹活在二十一世纪,看过封神演义,看过《淮南子》。
后羿射日之功德,泽披万世。
大禹治水,《史记夏本纪》中记载“天下皆宗禹之明度数声乐,为山川神主。”
麒麟一族的神通,应该是被篡改过!
天道无情,但以生生为功,绝不会灭世以成功德身。
相反,只怕灭世一场空,功德化业力,逆转成魔。
麒麟一族为何能感知到功德,并加以使用,这件事无从查起。
但是,姜瀚文很清楚,自己为何能感知到功德——香火道。
在他看的那段“视频”中,所有麒麟看七彩麒麟的眼神,他再熟悉不过。
那根本就是周冲看自己的眼神。
炽热而纯粹,不夹杂一丝利益,完全是发自内心的尊重。
至于他此刻能“唤”出的功德,道门仅占很小一部分,更多的,来自大明百姓。
“好好干活,等以后有机会,会有机会的。”姜瀚文微笑朝悟道树人形脑袋伸手,小家伙害羞跑开,遁入本体里。
现在,姜瀚文确实不能给两个小家伙承诺什么。
功德这种东西,在无心,更在无求二字。
他也才是摸着石头过河,哪能给出确定结果?
见姜瀚文没事,两个小家伙回到院子里,撤去结界,继续晒自己的太阳。
地下,姜瀚文神情恢复痴呆。
一道道金光从虚无处蜂拥而至,在他整个人周围形成一圈灿烂金光,格外耀眼。
如果东方傲在这里,只怕会破口大骂,他妈的,他们麒麟一族凝聚神光,通常是片叶不展。
就算是历史上修炼有成的前辈,也都是从丝丝金线,再到娟娟浆流,怎么在这里就成烂大街白菜,多如牛毛?
第842章 善意应当被保护
按照神通的淬体路线,功德金光不断冲刷身体。
仅仅三息,姜瀚文体内的青龙之气,就开始疯狂滋养冲刷后的伤口。
青龙之气牵动星辰,气血自动补足,开始疯狂吞噬灵气。
“呼~”
空气里响起呼呼声,灵气倒灌成一道旋涡,狂涌到他体内。
先是功德金光,在体内逆行成伤,压缩筋脉血肉,就像高强度液压机摁实,阵阵火辣辣疼痛,顺着神经蔓延。
青龙之气的修复紧随其后,浓烈薄荷凉气深入骨髓,阵阵舒爽代替疼痛。
未等清凉通透,气血的温热,如暖流淌过,带来由内而外的舒爽,好似少女的手按摩皮肤,力度适中,恰到好处。
痴呆状态的姜瀚文,嘴角不自觉勾起。
痛并快乐着,太他娘对了,加钟加钟!
一月后,姜瀚文从地下出来。
淬体的强度,远超他想象。
现在他可以比之前每天多清醒一个时辰!
这意味着,他因为日渐强大灵魂带来的淬体麻烦,焕然自解!
“咔嚓~”
姜瀚文推开院子房门,心情一阵大好。
“师公你醒了!”一声惊喜响起。
姜瀚文循声看去,杨雪旁边多了位十三四岁的小丫头,穿着灰朴棉服,一双眼睛躲闪,好似受惊的野兽,满是警惕。
“她是师傅从山下捡来的,叫顾宁。”
……
午饭,姜瀚文亲自下厨,算是欢迎顾宁到来。
顾宁原名不姓顾,姓袁,单名一个霞字。
两个月前,顾知秋带着杨雪下山买毒草,恰好遇见她父亲欠了赌债,要拿她卖给青楼肉偿。
看不过去,顾知秋就把人救下来。
救下来以后,她无家可归,顾知秋又担心她被再次卖出去,就干脆带到山上来,想着让她做点杂活,每个月给点银子养着。
说不好,到底是命运的偶然, 还是性格的必然。
回来的当天晚上,顾宁就跪在顾知秋门前,请顾知秋赐她一个新的名字,让她能终生侍奉左右。
顾知秋没搭理,这丫头就硬跪,直到最后力竭晕倒,被杨雪抱上床,醒来后,继续跑去跪着。
顾知秋还是没答应,只是对她说,装可怜没有用,要做一个有用的人。
从那天起,明明顾知秋和杨雪的院子都是干净的。
可顾宁还是每天天一亮,就去给顾知秋打扫院子,桌子擦到一尘不染,地上看不到一片落叶。
中午备好饭菜,下午又去给杨雪打扫卫生,晚上睡觉前,在顾知秋门前跪上两个时辰,第二天如此重复。
尽管杨雪一次次说不要顾宁打扫卫生,可她还是甘之如饴,从未停过,她说她要做一个有用的人。
一个半月时间,顾知秋院子里的木桌被摩擦到光滑噌亮。
顾知秋最后还是心软,给她赐名顾宁,寓意一生安宁。
她不再打扫卫生,只负责每日伙食。
“不收徒吗?”姜瀚文躺在摇椅里轻声问道。
顾知秋摇头:
“宁缺毋滥,我救不了这么多人。”
姜瀚文朝顾知秋张开双手,后者挤到他怀里,小猫一般眯着眼,紧绷的身子一下子松懈下来。
月光在地上,撒成水银凝霜。
任何世界,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即使是发善心,也讲究客观条件。
顾宁今年已经十四岁,错过最佳修炼时间不说,还气血两亏,身子骨弱。
正所谓虚不受补,即使药补,也需要时间慢慢温养。
顾知秋能把她从青楼解救出来,给她一口有荤菜的饭吃,已经算仁至义尽。
“虽然再过几年就要开战了,但也不能一点都不休息,你瞧,都有皱纹了。”姜瀚文捏着顾知秋的眼角,拇指同食指捏出两道折痕,煞有其事道。
“睁眼说瞎话,不要脸。”顾知秋闭着眼,小声嘟囔着,嘴角勾起。
“我怎么不要脸了。”姜瀚文扒开佳人眼睛,一副挨了委屈的愤懑样。
顾知秋瞪过来,姜瀚文霸道低下头。
良久,嗯~真甜。
……
许久,顾知秋睡着。
她最喜欢的,就是躺在臭男人怀里,这是让她能绝对安然入睡,而不必有任何防备的港湾。
“其实,你挺喜欢顾宁的,是吗?”姜瀚文轻声念叨着。
顾知秋在梦里,嘴唇轻轻阖动,缥缈嗓音极细。
“现在太晚了。”
海浪在火山旁拍打,一间木质小屋在交界处,难得平和。
顾知秋的梦,总是伴随不安。
姜瀚文轻拂佳人秀发,年少的惶恐,长久半睡半醒的警惕,就像一个种子,并不会因为长大的成熟消失,相反,它会一直种在心田上。
只有当花园里开出足够多的艳丽,这株代表梦魇的枯黑树枝才会在直视时,不那么恐怖。
现在太晚是什么意思?
是顾宁要想像杨雪一样,正常踏上修炼之路,花费的东西,要超过杨雪,这些资源,或许在将来会很要命。
大战将起,未来到底是个什么光景,谁都不知道,顾知秋心里,并不如平面表现的这般平静,她也会感到不安。
可她给顾宁赐名,本身就说明了她的态度。
自由,是有限度的。
“嗯~”
顾知秋梦里嘟囔着什么,往姜瀚文怀里又蹭了蹭。
姜瀚文手里飞出一粒丹药,顺着墙沿划过空气。
百米外的床铺上,一道蜷缩成一团的小小影子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她梦见顾知秋在梦里教他修炼呼吸吐纳,还梦见自己吃了对方给的一颗丹药,让她守口如瓶,好生调养身体。
钱只有花出去才是钱,丹药只有吞进肚子才有用。
顾知秋担心增加负担,但在姜瀚文看来,娘子的善意再小,也值得被保护。
这个世界,不就是因此,才让人难以忘怀。
姜瀚文望着天色,右手像哄婴儿入睡一般,轻轻拍打着顾知秋后背。
再有一年,就是封镇山回来的日子。
他倒想看看,东方傲,还憋了什么大招没有使出来。
老杂毛算计他,姜瀚文不可能等对方继续在万雷壑逍遥。
这些高高在上的存在,把这里说是绝地,一个个避之不及,言语皆是冷讽,可这里,是他家。
就像,他可以打自己孩子,别人不行。
等万雷壑的事结束,自己也该动身。
那个连悟道树和长生树都说不一般的秘境宝贝,寄存在白鹿寺的菩提树……
接下来,可有得忙。
大争之世,是大明的浩劫,可何尝不是机会?
就在姜瀚文计划着未来时,大明万里之外的万兽山中。
一位面容憔悴的倩影,站在镌刻古朴纹路的苍凉大殿中,将手中装有七彩光芒的莲蓬,递到墨色供台上。
第843章 我成了神
“大祭司,我爹欠万兽山的,我已经还了,以后,你们不用再找我。”
“还?”站在供台旁边,一位穿着紫色袍子的老妪死死瞪着她,蛇眼一般的竖瞳带着灰白恐怖:
“我儿子死了,孙女死了,万兽山被灭百万兽众,你说怎么还!”
大殿气氛压抑到极致,双方直视彼此,火药桶一般的气息在幽深大殿中环绕,气氛凝固到冰点。
对于此结果,对方只能低着头,一言不语。
不知过去多久,想起那些旧人旧事。
大祭司抬头,闭上眼,两道浊流从眼角淌下,她嗓音嘶哑道:
“当初我就说,你娘不该来这里,我们万兽山高攀不起,他偏不听,非要娶。”
倩影哽咽道:
“太婆婆,对不起。”
太婆婆,眼前的大祭司,是她父亲的外婆。
“你要走,我不拦着。
山里眼睛多,去南域假死脱身。
但是,从今往后,我不准你踏入万寿山一步。”老妪沉着脸,嘴上说着不准对方踏入一步,却还是忍不住提点假死脱身。
“太婆婆~”倩影两眼通红,可她对面的老妪,眼里已经恢复正常,只有对过往仇怨的狠厉,没有平和。
良久,倩影走到供奉令牌的墨色石台前跪下,一字一句道:
“我走,那是因为我必须走,但万兽山是我家,我会回来!”
话落,只见一道道七彩光芒以女子为中心散开,她就像光源往外射出千万道瑰丽。
一道道恢弘而奇妙的声音,在大殿中徘徊,带着神性。
“你干什么!”老妪慌了,眼里带着真切焦心怒喝:
“给我停手,你要死也不要死在我这里,我让你走,你给我滚!”
然而,她的呵斥不但没有让光芒扩散减轻,反而更加迅速。
只见刚刚还活生生的人,此刻已经兵解成团团七彩云雾,萦绕在大殿内部。
老妪看着眼前充满道韵的云团,青冷竖瞳,不知不觉,变得血红,眼前一幕,让她想起自己生命至暗那日。
她抬起头,试图向天空怒吼,可嗓子里好像塞了一个拳头,一句话也喊不出。
被抛弃的愤怒,时间的苍凉寂寞,萦绕心头。
她是大祭司,永远正确,永远不能有脆弱。
良久,她低下头,手中多出一根顶端鎏金的黑木权杖。
权杖对着雾团一点,扩散状态的雾气不断凝聚,最后化作一朵七彩莲花飘在面前。
老妪手中拿出一块新牌位,更替掉放在黑石供台上的一块。
新排位与老排位相比,多出一行妻子的署名。
原来,她早早就把排位做好,一直放心里,没有放在供台上罢了。
……
时光匆匆而过,眨眼就到约定日子。
姜瀚文早早来到万雷壑外围,不消片刻,封镇山也来了。
“前辈。”封镇山拱手,一身银灰色劲装,精神头十足。
比起三年前,此刻他身上不泄半分气息,更显内敛,返璞归真。
“送你个礼物。”姜瀚文走到他面前。
封镇山疑惑看着姜瀚文,送礼物?
“想见你舅舅吗?”
话落瞬间,封镇山心神一颤,猛然瞪大眼睛。
然而,没等他看到“舅舅”,一阵困意铺天盖地袭来,他就像被人从后脑勺狠狠凿了一击,砰的一声倒地上。
“哎哟,可怜的云岚王。”姜瀚文嘿然一笑,脸上满是孩童般调笑。
他把封镇山拖到一处山洞,双腿盘坐,浅灰色莹流从两手如丝绸状流出,包裹住封镇山身体。
姜瀚文背后,隐隐显化出四道不甚清晰的光轮。
《梦胎神幽诀》第四境——化梦。
第四境不仅仅是造梦,更是让梦境覆盖现实,让梦中人,真切活在梦里。
一个时辰后,姜瀚文身上亮起蒙蒙红光,那是气血在燃烧。
《古真咒》以念化现实,封镇山不仅仅是记忆被篡改,就连自己身上的状态,也发生客观变化。
体内的麒麟血脉更浓郁了,身体气势外泄,舍我其谁的血脉压制力散开,霸气侧漏。
在梦里,他这三年并非按着姜瀚文的交代修炼,反而是悄悄修炼东方傲的种血之法,不断增强麒麟血脉。
只是来的路上,遇见白象帝朝的人侦查,他受了伤,现在在洞穴里调息,闭目养神。
姜瀚文离开山洞,把场地留给封镇山。
翌日中午,两人再次见面。
这次见面的封镇山,同昨日坦诚有了截然不同区别,眼神中有躲闪。
毕竟,他虽然很敬重这位同舅舅有联系的前辈,可他却没有按照对方的建议去做。
反而,用种血之法变强后,自己根本没有半分坏处。
他不由得想,眼前前辈,到底是真的为自己好,还是说,不愿意看到云岚妖脉太强,脱离控制?
怀疑的裂痕一旦出现,那距离破碎便只剩下时间问题。
姜瀚文作为一切的操纵者,看着封镇山前后不同的神情,心弦某处重重扯动,发出一声深入灵魂的颤抖。
他突然油然而生一种,自己是神,掌控万物的荒诞全知全能感。
他可以入梦,随意更改别人的记忆,若是气血够多,他也能轻易改变别人的身体情况。
简而言之,他可以把一个人捏成任何他想要的模样,从经历到身体修为,从性别到性格。
从这个层面上来说,他就是神,无所不能。
平雷起于无声处,浩瀚总是微末时。
一瞬间,姜瀚文被一颗跨越时空的子弹,深深击中眉心。
他想起曾经为了保护权力,让邪修肆意杀人的龙家;
他想起柳之白说的,那些洞虚境老祖,因为不开心而举国泯灭亿人小国为彩头。
想起,前世那些动动手指,就能让无数人失去饭碗的“大人物”……
世界,不再是触手可及的真实,而是一场可以更改参数的游戏。
真诚等同于蠢笨,感情等同于身体激素分泌。
神俯瞰世间,不仅仅有玩弄,还有仙凡有别的深深沟壑。
如今,他也成了“上帝”。
姜瀚文闭上眼,久久不动。
身份的转移,他看到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屁股决定脑袋,有些东西预演千万次,总不如亲自经历来得实在。
身怀利刃,杀心自起。
好人不是一辈子都是好人,只是他们没有坏的机会。
良善亦非固定在骨子里的血髓,所谓善恶,其实不过随时可以更改的软弱念头。
而现在,审判臣民的权力之剑,流转到姜瀚文手中,到他做出选择。
第844章 想跑?
封镇山疑惑看着眼前人,没有打搅,双方始终维持在一个友好却又不亲密的距离。
足足一刻钟后,姜瀚文才再次睁眼,他身上流出一层细密汗水,眼带疲惫,好像瞬间抽去精气神,老了十岁不止。
修道如悬崖边上跨栏跑,外人在山下看你,只觉得你威武,站得高,可他们不知道,一失足就是万丈深渊。
姜瀚文长舒一口气,别看他轻松,实际上,刚刚他几乎是扒了一层皮。
在今天之前,在他观念中,强大,是为了更大自由。
但在此刻,一切变了。
强大是为了自由不假,可越强大的人,能做的事越多,就越该知道敬畏,进入自己编织的牢笼。
不是牢笼外,自己无能为力,而是牢笼边界上,有个应不应该的红线。
出乎尔者,反乎尔者也。
淫人妻女者,妻女必被人淫。
你如何对待这个世界,这个世界如何对待你。
……
从梦魇中醒来,他脑海第一个想到的是厉问天。
那位渴望极致自由,自诩参悟造化,玩弄命运、能承受时间冲刷的天人,不也被他自己参悟的命运嘲弄?
那么强的一个人,居然连普通人最稀疏平常的睡觉都做不到。
有所借者,必有所制。
有所得者,必有所失。
自由就像在地里撒种子,撒的越多,将来需要浇的水就越多。
就像女人在外,对异性追求越冷淡,她在男人心中越被珍视。
她在拒绝那些对她感兴趣的男人,可也同样,为自己丈夫拒绝了那些女人。
自由和边界,听起来对立,本质上却不是反应词,而是同一个意思。
姜瀚文看着封镇山,眼神复杂,他可以打他、骂他、乃至杀了他,这是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
但是,他不该戏弄他,不该站在造物主角度去支配他。
他不是神,更不是主宰,他只是一个有弱点、有七情六欲、有缺陷的人。
自知者明,明而能静,静则安心。
姜瀚文庆幸,自己在这样做之前就有预案,而不是在做了以后,才发现自己不对想弥补。
如果是事后反省,只怕今日之事,会让心上蒙尘。
这粒尘埃,短时间之内算不了什么。
可宿命总是要轮回,终有一日,尘埃会变成压倒一切的大山。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此刻再看这句话,只觉得玩笑。
好像在自己面前,出现一位伶牙俐齿的小孩。
小孩说,世上本无苦,一切苦都只是相,是虚无,是空。
众人只需要一朝顿悟,就能明白一切皆虚的伟大。
可是,他不知道,有人听完这句话,转头要顶着烈日去送外卖。
他不知道,有人听完这句话,依旧无法接纳自己失业的事实……
料想着靠顿悟就能青云直上,狗屁!
修道来不得半点虚假,生活亦是。
没有十万次以上的挥剑,做不到精准到发丝的斩击。
没有一次次被人甩脸色甚至痛骂,成不了金牌销售。
一个顿悟,一句天赋,这是人生吗?
不是。
这只是聊以安慰自己的借口。
“怎么了前辈?”被看得心里发毛,封镇山问。
“没什么,注意安全,你去吧。”
姜瀚文摆摆手,示意他可以进入万雷壑。
姜瀚文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愈发生出对道途艰难的敬畏。
操控一切的掌控感,实在是太让人迷醉了,这是所有智慧生命共有的通病。
刚刚他改变封镇山记忆,到身体事实,那一刻,他确实生出自己掌握一切的错觉。
他明白,这个东西,叫做权力。
事后反思。
那一刻,到底是他掌握了改变他人命运的权力。
还是权力,控制了他改变别人命运的欲望?
被金钱追逐,叫做物化。
那被权力追逐,算权化?
不,应该说权力远比金钱要恐怖。
被权力追逐,叫做神化。
凉风拂过后背,阵阵冰凉,那是汗水蒸发的温度。
姜瀚文遁入地下,朝万雷壑深处潜去。
这次过后,他需要好好梳理,这次自己差点被俘虏的一切。
他有感觉,自己收获绝不会小。
……
雷海中央,东方傲检查完封镇山身上的进步,嘴角微笑就没停过。
“很好,你比我想的还有天赋。”
“老祖谬赞,这都是晚辈应该做的。”
“你知道,这里是绝地的事吗?”东方傲问道。
“绝地?”封镇山一脸茫然。
“天下分东南西北四大域,这里属于西域……”
东方傲自鸣得意解释着西域的由来,曾经这里作为战场,被几乎打没,灵气断绝。
后来,这里就变成驱逐之地。
“老祖,你是说,我们这里是牢笼?”封镇山惊讶道,心里对东方傲的话,信了八九成。
如对方所言,这里确实从来没有出现法相境过。
就是自己舅舅的干儿子,那位妖王姜晟,也不是在这里,而是兽域。
“对,这里不但是牢笼,而且是绝地。”
“那您——”
“我来这里,就是把任务传给你。”
“我?”
封镇山指着自己,一脸茫然。
“这是我麒麟一族,最后的神通——血麟唤神符。”说着,东方傲手中飘出一道外沿发黄,中间镌刻一线血红的符咒。
符咒出现瞬间,周围灵气瞬间远离,东方傲的身体变得虚化,几近透明。
好像把这道符拿出来,让他付出巨大代价一样。
封镇山看着符咒,体内灵气止不住牵动,特别是那藏在生命深处的血脉之力,挣扎着渴望些什么,又颤抖着想远离。
“你还记得种血之法吧,这就是种血之法最后凝结的神通。”东方傲看着眼前符咒,眼里燃烧着狂热,连语气都变了。
“老祖,这符我怎么觉得不对劲。”
东方傲咧开嘴,阴恻恻发笑,声音一下子爬高,变得凌厉疯魔:
“你懂什么,这是我麒麟一族兴起的机缘!”
轰隆!
天空伴随一声雷鸣,东方傲冲到封镇山面前大吼:
“你知道不知道,外面怎么说我麒麟一族,说我们输不起,打输了就知道跑……”
东方傲大吼大叫,完全没有作为老祖的风度。
头上飘逸的头发披散,散乱成麻,一边大声质问着封镇山到底是不是麒麟一族的种,一边痛斥曾经战争给麒麟一族带来的伤害。
伤害之深,甚至连他们最强的土麒麟一族都没落。
“掌握这道符,你就能让我麒麟一族兴盛。
这里是绝地,但是这里没人在意,这里也是兴地。
法相境奈何不了你,你只需要让我麒麟一族族人繁盛。
总有一天,我们会有机会反攻南域!
到那时,你就是想做王,也未尝不可,我麒麟一族等这一天,太久了!”
封镇山看着眼前,能引起自己血脉震动的符文,心里满是警惕。
“老祖,这道符文,恕在下天赋有限,不敢接此重任。”
听到拒绝,东方傲嗤笑一声:
“想跑?”
第845章 来吧 小家伙
只见东方傲巴掌往前一按,正要逃跑的封镇山突然定住。
全身上下的血液,就像被凝固成冰块,并且迅速往外扩散凝结。
“天下没有免费的东西,你既然是我麒麟一族的种,就必须做该做的事。”
东方傲轻轻推着符咒,慢吞吞飘到封镇山面前。
“记住,吃一个人,就能有一根血种。
以后,你会感谢我——”
未等东方傲说完。
“嘣!”
原地炸出一团数丈高的汹涌水团,封镇山瞬间爆退。
“滋滋~”
电光闪烁,东方傲出现在封镇山身后,一脸难以置信:
“你已经用了血种之法,不可能!”
凡是用了血种之法的,别说小小的妖将境,就是妖王之上,也难逃束缚。
这不仅仅是实力问题,更是血脉层面的封锁。
怎么可能!
封镇山喘着粗气,复杂看向地下。
东方傲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空无一物的地上,不知何时站着一道人影。
“哎哟,我还以为有什么新鲜玩意,就这啊。”姜瀚文露出礼貌微笑。
正如他之前对封镇山的安排。
知道种血之法有猫腻,他怎么可能会“永久”将提升的实力,放在封镇山身上?
之所以给封镇山造梦,又改变身体,只不过用来引诱东方傲暴露真实目的。
在东方傲看来,封镇山暴涨的实力、血脉的勃发,已经深深融入血肉,难以分离。
可在姜瀚文这里不同,只要他愿意,他随时都可以把封镇山身上暴涨的实力收回,就像把外套拔掉一样轻松,扯开伪装就是。
至于扒开伪装的代价,自然是封镇山脑袋里会出现两段不同的记忆。
一段是他自己亲自在山里经历的,一段是姜瀚文植入的。
封镇山警惕看着姜瀚文,眼里多出三分戒备,这个舅舅的朋友,居然操控自己的记忆,还能操控身体变化,细思极恐,那现在的自己,是否还是自己,是否还在对方掌控中?
人妖两族本就立场对立,图穷匕见,对方原来是要控制自己吗?
面对封镇山的提防,姜瀚文嘴角的弧度更盛。
一石二鸟,既让东方傲露出尾巴,也让封镇山觉醒,不再有对自己,对“舅舅”这个身份依赖,这便是他的目的。
“好好好,没想到我麒麟一族出了个叛徒,但你以为,你能逃吗?”
东方傲嘲讽看着封镇山,只见他食指轻点在血线符文上,下一秒,只见符文变大,颜色淡化,化作阵阵波纹荡开。
不用姜瀚文提醒,封镇山已经如离弦之箭射飞天际,拼了命地往远处跑。
姜瀚文闪烁到波纹前,双手撑起一道厚实彩墙,试图拦截波纹,可波纹就像不存在这个世界一样,穿越姜瀚文的拦截,继续往远处震荡。
手指接触到震波瞬间,姜瀚文皱起眉头。
他之所以拦截不住符文,不是因为对方的境界有多高,而是对方将符文所蕴含的“道”,赠送给天地,被这方天地吸收了。
就好像,姜瀚文作为士兵,在前线和敌人掐个你死我活。
可他背后一直支持自己的朝堂诸公们,却越过他和对方签订协议。
东方傲自鸣得意昂起头:
“小杂种,我承认你身负天地气运很厉害。
可是,你又能怎么样呢?
天地意志,就是一个婊子,只有你这种垃圾,才会当做宝贝。
哈哈哈哈~”
飞到视线尽头的封镇山顿了顿,黑着脸返回,肉眼可见,一道斗折蛇行的血红裂纹,刻在他眉心。
他逃得出东方傲围剿,但是他逃不过天地审判。
此刻,深深根植灵魂的痛苦,如一道飞刀插在他眉心,让他整个人心神不宁。
渐渐的,他眼圈红了,呼吸粗重,他从未如此渴望过鲜血,麒麟一族的鲜血!
看到去而复返的封镇山,东方傲指着姜瀚文愤懑道:
“看到了吗,这就是你相信的人族!
你知不知道,交换是要有代价的,蠢货!”
东方傲怒骂着,有舍才有得,他能把符咒“送”给这方天地,直接让天地意志给麒麟血脉限制,代价就是,这方天地能够部分控制麒麟一脉,同时获得麒麟一脉某些法则。
像他们这种层次的神兽,血脉深处的东西,几乎等同于道的部分权柄。
也就是说,他一气之下,卖了麒麟一族的祖先。
“开个条件。”姜瀚文叹口气,对方能直接和天地意志做交易,这是他没想到的狠招。
既然事情发生,那就尽可能补救,姜瀚文早已不是感情用事的少年。
他能感受到,得到对方给的东西,这方天地就像刚学会认字的孩子,得到一本启蒙书,孜孜不倦吸收新知识。
那道符,真的是很好的东西,绝不是一个东方傲所能拥有的。
“你个臭杂种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话!”东方傲扭头质问姜瀚文:“要不是你插手,他会这样吗!”
姜瀚文看向封镇山,暴虐气息环绕对方周围,一丝丝鲜红顺着眉心滑落,徐徐燃烧。
“对,就这样。”东方傲指着姜瀚文,对封镇山道:
“杀了他,我教你完整的种血法,这里都该是你的猎场,想要血对吧,杀了他!”
封镇山缓缓调转视线,血红眸子盯住姜瀚文,他死死捏紧掌心克制自己,因为用力,鲜血从指缝滑落。
理智在对视中渐渐占据下风,杀意肆虐。
“你他妈真该死。”姜瀚文平静看着东方傲。
“哈哈哈~”东方傲肆无忌惮笑着。
笑声中,姜瀚文望着忍得辛苦的封镇山,叹口气:
“来吧,小家伙。”
第846章 只的名字
话音刚落。
“呲啦!”
封镇山身上衣服瞬间撕破, 露出鲛首麒麟身。
原本应该一色的银白,此刻除了脑袋还是雪白,脖子以下的麒麟身,满是红宝石一般的灿艳鲜红,丝丝戾气凝作实质溢出,化作雾团。
“吼!”
封镇山像失智野兽,连法术也忘了,横冲直撞朝姜瀚文冲来。
“嘭!”
姜瀚文像子弹一样被狠狠砸进地里,发出嘣的一声震响,尘埃掀起有数十米高。
“唔唔唔~”
看着姜瀚文受伤,锋利牙齿中间,渗出几分带有情感的挣扎。
但很快,这种忍耐又被猩红杀意掩盖。
封镇山冲到地面,对着姜瀚文一顿疯狂锤打。
“蹦蹦蹦!”
地面就像地震一般,震荡剧烈。
东方傲看着封镇山的疯狂,肆无忌惮的笑声在天空回荡。
尘埃阵阵,地面已经看不见人影。
三息过后。
“咻~”
一道狼狈人影从灰色尘团里射出,牵引气流涌动。
没等姜瀚文喘口气,尘团中,飞出同小山一般高的封镇山。
双爪聚拢,一个泰山压顶重击。
“嘭!”
姜瀚文如炮弹再次砸进地里。
姜瀚文像一个极其耐揍的沙包,被封镇山疯狂锤打。
往往是天空中飘散的雾团还没有闲散,两人打斗的震动再次在地上炸起尘埃,身影更是环绕整个雷海。
随着时间推移,整个雷海凹槽到处都是猛砸而飘散的尘埃。
姜瀚文出手了,他一脚踹飞封镇山,黑着脸杀到东方傲面前。
“气也出了,别逼我杀他,大家谁都不好过,你知道,他伤不了我。”
“气?”东方傲像被踩住尾巴的猫,瞬间炸毛,目眦尽裂怒吼道:
“你知不知道我为了躲过天道侵蚀,忍了多少年!
你知不知道,这是我麒麟一族万年大计!
你知不知道我……”
东方傲一连串咆哮,把自己蛰伏几千年的委屈,和功败垂成的愤怒吼出。
他为了带着私货躲进这里,解散身体,以身化雷,缓缓移动,最后跨过封锁,进入大明。
在这里忍受几十年醒来一次的孤苦寂寞,一忍就是几千年,可现在,全被眼前人破坏。
“没有用的,他从今天起,只能变成野兽,你杀不杀他都无所谓。
你记住,这是你逼的。
我只是输在叛徒手里,不是你!”
东方傲话里带着某种奇妙韵律,好像在催眠,往姜瀚文脑海里植入愧疚。
“呼!”
十丈高的封镇山从地下再次飞扑,锋利爪子比姜瀚文整个人都大,可爪子撕扯到面前,啪的一声脆响,被他单手挡住。
双方巨大的体型差极其滑稽,就好像一只蜜蜂挡住巨象抽来的鼻子。
“睡会觉。”姜瀚文轻声说着,像哄小孩,左手往下猛按。
下一秒,空气一颤,气势汹汹的封镇山以冲来的十倍速度,狠狠砸进地下。
“嘣!”
尘埃缭绕的地上生生炸出陨石坑,一道震波荡开周围灰尘。
“到你了。”姜瀚文平静看着东方傲,眼里是看待死尸的淡漠。
东方傲看见姜瀚文眼里的漠然,心头一慌,化作雷电飞上天际。
“咚!”
哪料这次,他飞到一半,居然撞在一道透明墙体上。
怎么可能,他是天雷,根本不可能被阵法封锁,除非——
他猛然看向地面,只见满是尘埃遮挡的地下,亮起阵阵繁密花纹,炽亮光芒繁密精巧,那是《治水经》的阵图!
什么时候的事,而且,他是怎么发现的!
他想起来了,刚刚这个杂种被打,绕着自己上下翻飞,就在趁机布阵。
“可以好好说话了吗?”姜瀚文飞到东方傲面前:
“你要是不说,我有办法让你连死都做不到。”
话落瞬间,一道青冥之光以姜瀚文为中心扩散,充盈方圆百米。
霎那间,一股清凉气息扑面而来,很舒服,东方傲看着姜瀚文的领域边缘,整个人呆住——这是新世界!
如果能活,几乎没人愿意死,东方傲眼里流出一丝渴望。
眼前人到底是什么身份,此刻已经不重要。
他只知道一件事,如果继续在绝地,他最多能保持十年苏醒就会消散,彻底消失人间。
可如果自己能在新世界,空气里的阴冷死气是如此凉爽滋润,他有把握再活百年,甚至千年!
他不要死,他要活!
“只要有足够多的麒麟血,他就能清醒。
对对对!
只要麒麟血就能醒,他还有个妹妹对不对,让他吃了他妹妹,吃了!
哈哈哈哈!”
东方傲此刻的神情,看得姜瀚文直皱眉。
那是一种疯魔的状态,想要保持理智,但又好像被什么东西控制,神志不清。
“啊!”
东方傲捂着自己的脑袋,疯狂猛捶,发出咚咚闷响。
渐渐地,属于人的皮肤破裂,东方傲显化出真身。
只是,此刻的雷麒麟是如此狼狈,全身鳞甲破碎,神韵全无,一道漆黑如墨的黑色纹路,从左眼眼角,顺着皮肤往后渲染,一直延伸过脑袋,顺着后背,最后染黑尾巴。
“呼~吸~呼~”
麒麟一双眼睛是完全不同的眼神,一只深邃冷漠、高高在上、满是嘲弄;
一只充满痛苦和懊悔,填满悲意和愤怒。
“杀了我。”
同样的张嘴,却发出两道截然不同的音色。
人格分裂?
不。
这个东西,姜瀚文可不陌生。
万湖妖脉的时候,他就曾见过。
姜瀚文双手一拍,阵法缩小,如一道纹身从地下飞出,附着在东方傲身上,让他动弹不得。
“我有办法处理掉它,忍着别死。”他严肃对东方傲说道。
对方两只眼睛,左边一只依旧嘲讽,右边一只则是期盼望着他。
“你认识厄利安吗?”姜瀚文问。
这次,刚刚还高高在上,满是嘲讽的左边眸子愣住,黑色墨流中荡漾起丝丝纹路。
那位只的名字,这个垃圾居然知道!
第847章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我们可是老朋友。”姜瀚文冷笑一声,怜悯看着东方傲茫然的右眼。
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让东方傲到这里。
但现在看来,很显然,东方傲自以为是的万年大计,根本就是被欺骗的笑话。
而他自己,彻彻底底的小丑。
亲手害了麒麟一族在这方天地的遗孤,又或者说,火种。
姜瀚文在空中盘腿而坐,丝丝灵气顺着他周围环绕,若丝带环绕,金紫成形。
他闭上眼瞬间,远在百里、千里、万里之外的道门青衣,一个个瞳孔一震。
“你们先去,我有事回观里。”
“师父,什么事?”
没等徒弟说完,青影已经飞回观中,盘坐于天尊神像前。
……
“嘭当~”
长凳撞到桌子,正在城中饮酒的老道突然站起身,沿桌几个道友严肃看着他。
“怎么了,老严?”
“我去也!”
“咻!”
此一时,天尊座下,无数道士飞回观中,诡异的紧急状态在各地如风狂流。
各地势力都在问一件事——道门怎么了?
铁石城,周冲身后,坐着三十多名年貌不一的道士,所有人屏息静气,等待着什么。
……
万雷壑。
姜瀚文睁开眼瞬间,周围空气瞬间变得凝重,一层泛着五彩的稀薄祥云环绕他左右,好似在对他谄媚。
他身上,隐隐多出一层金白神袍,看得不甚清晰,其上浮动着古朴道韵纹路。
其身后,隐隐浮现出四道光轮,光轮之后,如远山淡影,模糊又缥缈,站着一道顶天立地的影子,浩大广博、无所不包、无所不容。
此刻的他,既是人,也是神,是天地唯一,也是世间仅有。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万界内外,惟道独尊。
体有金光,覆映吾身。
……”
姜瀚文嘴唇没有动,可在他周围却响起数不尽的诵经声。
一丝丝金光从虚空衍生,像雨丝一般,弥漫周围所有。
“唔~”
东方傲不受控制挣扎着,眼前的金光,让他感受到莫大恐惧,骨子里的惊颤让它想跑。
姜瀚文抬起手,指着东方傲的左眼,淡淡吐出一字:
“灭!”
一语成谶,话落瞬间,成千上万道金丝,蜂拥到东方傲身体左侧的黑流上。
“啊!”
凄厉尖叫声如电流,贯穿天地。
金色丝线与墨色接触瞬间,就像烙印触碰皮肤,发出滋滋声响,双方在快速对冲,消失泯灭。
厄利安,那位曾经投影到大明的邪神。
当时靠的,就是信仰。
以前没法还手,那是因为弱。
可现在不同,能到这里,甭管背景多深厚,实力只能是法相境以下。
这里,是他的主场。
“敢插手只的事,我记住你了,你一定要来北域,只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后悔!”
黑色墨流怒吼着,疯狂咆哮,声音震颤整个天际,连云层都被震出圆环空挡。
咆哮中带着诡异颤音,就像有人用铜钟在耳边敲响回荡,让人觉得庄严,想朝圣相信。
这是他第一次露出马脚,最后这句话,是唯一的希望。
他不该显化,应该继续藏下去的。
原以为,这里属于绝地,不会有人能消灭自己。
可现在,这件事如果传回去,剩下的麒麟族,难免不会发觉,那才是真的要命!
比起麒麟一族的谋划,他们这一族的谋划,代价更大,早在纪元之前,就曾下手。
现在因为自己莽撞,有可能功亏一篑,他怎能不愤怒和惊惧?
“好~我会去北域找你,我一定会去~”
姜瀚文痴呆重复着,整个人宛若魔怔。
“速!”
残存的黑气即将消失殆尽时,一点墨痕划过空气,射到姜瀚文胸口。
他还是那副痴呆模样,没有任何防御意识。
墨痕穿透身体表面的灵气封印,来到他衣服前。
即使这样,姜瀚文依旧一动不动,目瞪口呆,维持痴傻。
墨痕里的那道意识长长松口气,还好,亡羊补牢,为时不晚。
眼前这个小子,被自己种下心魔,来北域是迟早的事。
东方傲身上的金光,在消灭最后的黑流以后,兵分两路,一路遁入东方傲体中,一路飞向姜瀚文,把他胸口的墨痕吃下。
对冲过后,东方傲就像被生生拔走一块血肉,从眼睛到尾巴,完全空虚。
空气中,那股浓郁的恶念消失,周围空气一肃。
金光并没有消失,反而顺着东方傲的空虚处,不断渗透到体内。
他没有再尖叫,而是慢慢恢复人身,闭着眼,沉醉感受这份温暖。
姜瀚文能清晰感知到,东方傲身上那股对自己的淡淡敌意彻底消失。
所以,刚刚东方傲也被某种程度上的控制?
好精妙的神通,就连麒麟这种层次的神兽也丝毫没发觉。
姜瀚文眼里的痴呆消失,嘴角微微勾起。
既然对方想让他被迷惑,那他配合对方,表演就好了。
要说演其他的戏,他还有点拿不准,有露馅可能。
可若是表演痴呆,这可太棒了!
老子痴傻百年,别的不说,经验十足。
地上的封镇山被打晕后,还没苏醒。
姜瀚文静静等在东方傲身边。
如果东方傲不能解决这个问题,那他就只有用《古真咒》,一点点把封镇山身体里的脏东西洗干净。
如果洗不干净人,那就只有洗干净这片天地。
一切,总有办法的。
金光消失半个时辰后,东方傲缓缓苏醒。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对方那只仅存的眼睛,温柔平和,不复狠厉。
“那道符怎么回事?”姜瀚文开门见山道。
第848章 叛逆的封镇山
“那是老祖交给我,能以寿命为代价,最快速度唤醒麒麟血脉,把其他妖族的血脉,转为麒麟异种。
我们打算在绝地育养麒麟和麟人,让麟人进入东域。
血脉越纯正的麒麟,对麒麟血渴求会越大。
只要他不死,这里都会是他的猎场。
……
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可以求你件事吗?”东方傲指着地上的封镇山,把麒麟一族的绝密,一骨碌说完,眼巴巴望着姜瀚文。
“我没空管你们麒麟族的死活,要让我帮忙,他治好我可以考虑。
他治不好,你还是免开口。”姜瀚文提前把路拦住,在他眼里,别说雷麒麟,就是麒麟整族的友好,乃至追随,都如眼前臭小子安全重要。
作为和符咒相处最深的东方傲,姜瀚文不相信,他会一点办法都没有。
然而,这次他猜错了。
东方傲低着头:
“天道即妖道,除非这方天地愿意舍弃麒麟一族的神通,重新凝出血麟唤神符。
到时候,再把那个狗东西藏在符咒里的东西吸出来,想办法抹灭。
不然, 绝不可能。”
“这个呢?”姜瀚文说着,抬起自己右手。
只见右手皮肤,好像涂上金漆,深沉而厚重。
看见皮肤瞬间,东方傲定住。
饶是他在眼前人身上吃了一惊又一惊,可他还是会觉得离谱。
这……这分明是他们一族最强,曾经土麒麟的专属神通——神元霸体。
眼前人到底是什么身份,凭什么连他们断绝万载的神元霸体也能修炼?
到底是天要让麒麟一族灭亡,宁愿别人修,也不愿让他们修;
还是说,这是麒麟一族的命运转机?
“咕噜~”
咽了咽口水,东方傲望着姜瀚文,就在刚刚,他是整个麒麟一族的罪人,毁了老祖万载谋划。
可现在,他发现致命危险,也许老祖,也成了别人谋划麒麟一族的棋子。
他走到命运拐角,麒麟一族的走向,似乎又重新回到自己手里。
现在,到他选。
“离开这里,我还能活二十年。
人族的法相二境以下,我都能对付。”这是东方傲第一句话。
姜瀚文疑惑看着他,有点不明白这头蠢麒麟是什么意思。
下一秒,天空突然一阵轰鸣,好像什么断裂。
只见一道浅青色电浆从天而落,注入东方傲体内,紧接着,东方傲眉心显化出一道闪电状的符文,径直飞向姜瀚文。
符文跨过时空,直接连接到姜瀚文身上,挡都挡不住。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兽域核心。
一棵千丈高的虬结巨树,叶如伞盖,片片树叶翠色欲流。
树下,有一块柔绿草坪,微风拂过,小草朝一边倒,根根分明,泛着晶莹光流。
草地边缘,各种六七品灵草簇拥成群。
突然,一道趴在草地上的雪白影子站起身,睁开一双宛若无尽深渊的黑色眸子。
“麒麟?”
白虎轻佻说着,脑袋望向西边,眼里带着几分诧异。
曾经他以为,那个运气好的蠢货遇见灭世神雷会死,那自己就能彻底自由。
毕竟,让他们巨琼一族认主,这是赤裸裸的耻辱!
若是他那些同族知道,只怕自己会永远抬不起头。
可是,那个弱到自己一巴掌就能拍死的废物,居然在灭世神雷之下活了过来。
从那时起,他就开始正式关注姜晟。
这一关注,他发现有几分不对劲。
姜晟虽为龙族,但是这个龙族,居然不在他记忆中。
对方明明很弱,可上应星辰,那种跨过时空的古老,即使是他也觉得恐怖。
正是如此,上次他才会给姜晟撑腰,让他尽管对付白象帝朝,就当结一份善缘。
可现在,居然有一头纯血麒麟,和那个弱得不行的臭小子签订血契!
白虎站起身,朝着西边方向走了几步,眼里涌流着意动。
他想去看看,到底发生什么了,居然让麒麟愿意主动签订血契。
同样作为契约的上古异兽,他为了活命,屈辱认下血契没什么。
可血契之间,能相互感应。
他境界比对方高,清晰感觉得到,这头雷麒麟,是发自内心的自愿,甚至担心那个弱得不行的男人反悔。
是他老了,还是这个世界太疯癫?
周围微风停止、摇摆的灵花笔直站定,一切静悄悄,没有生灵敢打搅这位王者思考。
几息过后,白虎踱步回自己老位置卧下。
等那人走出绝地再说吧,就算是相互合作,对方起码也要有对等的实力。
又或者说,他其实是想去看一看的。
可是,相见用什么身份?
主仆?
万雷壑里,东方傲已经从姜瀚文的封印中解脱,站在封镇山旁边。
抬头看去,姜瀚文飘在空中。
一道浩大的玄奥符文飘在他面前,只见他身上涌出暗沉金光,如流水一般涌进符文内部。
一道细长的红色莹流,从封镇山身上飘出,钻上天空。
远处云空之上,同样也有一道莹流飘来,钻入符文内部。
东方傲嘴角微微扬起,挂着欣慰微笑。
他赌对了!
一句话,甚至连交易的筹码都未曾提出,这方天地就愿意把吃进肚子里的好处拿出来。
别说亲眼看见,就是听说,他都没听说过。
眼前这个男人,已经创造了太多次奇迹,他都习惯了。
再想想自己的转变,不也是如此。
东方傲心里有道涌流,堵在喉咙。
他想说出来,可他又清楚,这种感受,是说不全的。
如果非要用一句话来表达,那大概是这样——要么世界改变你,要么你改变世界。
眼前这个境界虽然不够,但却活生生的男人,是后者。
……
姜瀚文看着眼前的符咒,眉头皱起。
仅靠道门,不能完全抹除上面的古怪血气,一旦没有一次性抹除,开弓没有回头箭。
那道诅咒镌刻之特殊,是深深扎进麒麟一脉的所有的延续中。
某种程度上说,不是现在,而是将来的每一世。
作为交换,这方天地得到的好处是巨大的。
只需要三年,姜瀚文就能调动这方天地,“人造”出四条三品灵脉。
想当初,为了一条三品灵脉,这里的所有国家打得尸横遍野。
现在,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造”出四条。
灵脉,只是天地强弱的一个侧面。
他能等得起自己慢慢变强,但是,如此配合自己,有委屈也不说,他不能让这方天地意志一直受委屈。
因为这番馈赠,麒麟一族在大明,从今往后,将会是自己之外,第二能继续往上突破的。
姜瀚文望着封镇山,有些馈赠,是需要还的。
他身上涌起阵阵红光,两道玄奥符文飞到面前的光影中。
“咚咚咚~”
大明各处的佛门寺庙中,最深处的响钟敲响。
一连九声,大明所有寺庙同时谢客,全院封锁。
道门才有三分异动,转而就是佛门,大明这是怎么了?
一时间,大明内部沸腾了,所有人都受到刺激,连忙把在外的天骄喊回来,为可能得战争做准备。
随着诵经声响起,姜瀚文身边的金光再次变得浓郁。
同样紧闭的,不止佛门,道门亦是如此。
“噗!”
“嘭!”
一位位经师殚精竭虑,吐血重伤,有的甚至此生不能再突破,寿尽于台前。
第三日凌晨,姜瀚文面前的鲜红血丝彻底湮灭,化作一道晶莹银丝,飘到他掌心,这就是那位“只”能控制麒麟一族的关键。
姜瀚文心头猛然一颤,他的视线跨过时空,瞬间降临到圣地的天机殿内。
湮灭瞬间,一道光流飞入封镇山体内,一道光流横跨天际,飞向云岚妖脉。
从今天起,麒麟一族将会镇守佛门和道门三千年,以偿还今日的呕心沥血。
“他我交给你,十年后我满意,你说的事,我可以考虑。”
说完,姜瀚文转身,一步迈入空间纹路,消失不见。
东方傲张张嘴,眼里流过茫然,空……空间之力。
少顷,他反应过来,半鞠躬拱手,色恭礼至。
“恭送主人。”
半晌,封镇山苏醒,东方傲把姜瀚文规定能说的,全部告诉他。
封镇山点点头,望着姜瀚文离开的方向,心里五味杂陈。
东方傲的符咒是意外,但让自己拥有两段记忆,绝对不是。
这个男人是想让自己知道,自己作为云岚妖脉的王,得对整个云岚妖脉的妖族负责,不能轻易相信人族。
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都要有足够的警惕。
可,他也是活了几百岁,经历过权斗内乱、人妖厮杀、生死一线的王。
这些事,岂能不知?
只是,在这冷漠世上,能让他温暖挂念的人,实在是太少。
难道允许舅舅在暗处保护,就不准自己冒险示好吗?
世间很多事,没有好坏,只有选择。
落子无悔,因果自担。
别的大是大非,他可以考虑,但这件事,他不会听舅舅的!
第849章 四目相对
“他对你真的很关心。”东方傲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回想那个新主人,为了能让眼前人安全,又是挨打又是露底牌。
这番不遗余力被人保护,作为敌对者时,看着碍眼,如今站在同一阵营,难免觉得羡慕。
没有人,不愿意被人真诚呵护。
弱肉强食的世界本质上是交换,很多时候的护短,不过是等待对方长大后的利益互换。
可在自己这位新主人身上不同,他拥有新世界、能修炼神元霸体、能对付连他这头纯血麒麟都发觉不了的控制、那肩负天地的气运、一步踏空的空间震荡……
别说自己眼前这头并不纯血的水麒麟。
就是上古时期,能修炼神元霸体的土麒麟,只怕也给不了对方什么有价值的回报。
可是,面对如此不值得的“垃圾”血脉,对方却甘愿暴露底牌也要出手。
就是他这个眼界极高的域外人,也觉得羡慕,甚至是嫉妒,这头蠢麒麟,凭什么能得到对方青睐?
修道之人是个很奇妙的团体,他们之中的每一个都知道,要学会忘情,要学会计较利益得失,绝对绝对不能重感情。
任何碰情字的,都会被情所困,道途消亡……
可是,每一个修道之人,包括他自己,又都愿意,甚至说极其渴望结交一位真正的重情重义之人。
现在想来,这根本就是强者和弱者的区别。
强者不惧背叛,不怕失望,敢于付出真情,因为强者始终相信自己,不惧一切。
倒是他们这些自以为高高在上,漠视泥腿子的仙神,本质上软弱无能,连自己的真实情感都要隐藏。
说到底,还是一个道心不稳,无能也。
朝闻道,夕死可矣。
今天,他受教。
真希望这位新主人,能一直走下去,他想看看,有他的世界,有何不同?
东方傲很好将眼里情绪隐藏,他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如此渴望继续活着。
面对东方傲的真诚慨叹,封镇山咧开嘴,笑而不语。
他可是自己的舅舅,能不关心?
娘亲说过,这方世界,只有舅舅和她知道《治水经》,舅舅的《治水经》他认出来了!
“老祖,你要收拾一下吗?”封镇山温和看着东方傲,眼里没有半分怀疑。
望着封镇山真诚的眼神,东方傲怔了一下。
就在刚刚,双方还互相算计。
可现在,因为一个第三方,彼此都不用提防,心力上的轻松,就像解开枷锁,如羽毛轻盈。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温暖,无关境界,来自心灵。
东方傲直勾勾看着封镇山,眼睛逐渐变得严肃,毫不留情道:
“你太弱了。”
封镇山老脸一红,在大明,他多少也算是号人物,但在舅舅和老祖面前,自己确实不够看。
“老祖,我妹妹——”
“少废话,全力出手!”
……
姜瀚文归心似箭,一次次空间跳跃,百息不到,就从万雷壑杀入天机阁圣地。
穿过天机殿正堂,一阵风涌,他闪身到后堂的青池前。
用四品冰灵玉铸造的三丈方池中央,屹立着一株黑莲,池水青翡,碧波浓郁。
本该亭亭玉立的黑莲,此刻浑身上下,充满衰枯皱纹,浓郁到可视的黑色死气,顺着黑莲耷拉的莲蓬,缓缓飘起。
这是小霸王留下来的莲蓬,她说过,只要她不死,这株黑莲就能一直吸收草木精华,孕育莲子。
如果她死,那这株莲蓬就会枯死。
一层浓郁阴霾,飘在心田之上。
没来由烦躁,姜瀚文皱起眉头。
脑海中,突然浮现起自己同小霸王相处的点点滴滴。
一开始,他亲手培育对方,把伪装在外的毒性祛除。
那时候,她还没有基本的智力,只有对草木精华的天生渴望,刚好自己又穷,简直是养了个销金大户。
慢慢的,随着灵智复苏,她会撒娇,就像牙牙学语的孩子,从自己这里要不到糖吃,会吐水花滋他。
后来,她会牵着他的手,表达开心。
自己难过的时候,她明明做不了什么,却还是会牵着他的手,默默支持鼓励,蠢笨又可爱。
被郑芸絮欺负的时候,独自在水里抽水花,委屈巴巴……
最后,他们一起在万湖妖脉,为了自己的突破,那个傻丫头甘愿自毁根基,成全他凝结无垢体。
那日一别,他不去挽留,不是因为他不想念。
而是他知道,有些东西如果不是自己的,挽留只会让彼此都不好过。
走,不必相送。
来,再大的风雨,他都会去接。
拿到宝贝的好心情,瞬间被悲意冲散。
姜瀚文静静坐在大殿后堂,随着咔咚一声闷响,天机殿正门缓缓合上。
后堂没有光线,只有无尽黑暗。
姜瀚文知道小霸王来历匪浅,能够让白龙躲到这处绝地,手中掌握道器,这远不是曾经的他,能接触到的层次。
她母亲和父亲来这里是逃命,到底欠了万兽山什么,或许只有他们知道。
他曾以为,小霸王离开,或许会很长很长时间,因为父债子偿,她父母欠下的债,只有她能还。
可有这株黑莲在,她有回来的那一天。
可他没有等来相聚,噩耗先敲门。
对了,小丫头好像有名字,叫做周韵,挺不错的名字。
可惜,以后不用喊了。
他没有流泪,只是视线模糊,眼眶里浮起一层水雾。
就像儿子离开自己的那一夜,死亡就是一切结束的终点。
“哗啦~”
姜瀚文走进水池里,随着走动,池面泛起细小微澜。
他伸手握住黑莲,干硬、枯死、腐朽。
手中本该坚韧,充满草木精华的水润,此刻就像一截截断树根的枯草,在阳光下暴晒百年,脆弱得像一块薄如蝉翼的碎屑,一戳即破。
他温柔拂过莲蓬,伸手顺着莲蓬的根茎往下。
底部并无泥土,而是一根根如网格状分叉的须根,固定在地上。
姜瀚文轻轻握着须根,越往下越细,就像少女的指头,晶莹而冰凉。
就当,这是她的尸体,他要收起来,好好安葬。
扒拉到一半,姜瀚文猛然抬头,从池里飞出。
池水上方,出现一点空间裂隙,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出来。
是杀了小霸王的凶手吗?
姜瀚文眯着眼,左脚轻踩,空气震荡,一道道颜色各异的阵图以他为中心,瞬间撑开。
手中飞出一方方阵旗,融入阵眼。
“滋~滋~”
空间裂隙扩大到拳头大小,一股浓烈腥风从中涌出,吹得姜瀚文衣摆猎猎扯动。
“咻~”
一道彩光从空间裂隙中冲出,裂隙消失。
姜瀚文看到彩光,瞬间愣住神,这个气息——
彩光遁入黑莲体内,七彩光芒顺着黑莲往外扩散。
强有力的生命气息,顺着干枯根茎复苏。
姜瀚文心脏重重顿了一下,眼里不免泛起几分激动期许。
三息不到,一层晶莹彩光,散到整个后堂,把无边黑暗照得亮如白昼。
一道挺拔倩影从黑莲根茎中慢慢走出,黑莲从实物化作虚幻光影,如一道光流,融入倩影体内,消散异彩。
炽烈的光芒,如海浪渐渐平息。
无尽黑暗中,四目相对。
第850章 心意
“哗啦~”
纤细玉腿踩中池水,水花飞溅,水波荡漾中。
倩影从池里射出,砰的一声,扑进姜瀚文怀里。
一双大手牢牢环住柔嫩腰肢,姜瀚文感觉的自己心跳,一瞬间从绝对静止,到快如马蹄,失去节奏。
若是严格来算,他们已有千年之久未见。
时间太长,思念压抑千年的醇香,在这一刻是如此浓厚,他们都没有说话,没有哪句话能表达彼此心底的复杂欣喜。
两道晶莹顺着小霸王脸颊滑落,她望着姜瀚文残留湿润的眼角,她知道,他刚刚为她哭了。
他没有忘掉自己,他一直都在!
来之前,她是万兽山下一任大祭司人选,即将半步妖尊,将来有希望成为一代妖帝的圣女……
来之后,实力、地位、资源、她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颗莽撞而轻飘飘的心。
她一厢情愿,她放弃一切从悬崖坠落时,他接住了。
千年的等待和委屈,就像蠢蠢欲动的火山彻底爆发,从心脏开始,一路冲上喉咙,把脑袋里的理智湮灭。
她不要再忍,她不想再把自己的思念藏下去,这或许是这辈子,唯一的机会。
小霸王抬起头,通红眼睛望着姜瀚文,眸子里的情意,化作潺潺温泉流出。
她从姜瀚文腰间抽回纤细柔荑,双手拢在他后脖子、抱紧,整个身躯如树袋熊一样挂着。
两瓣芳唇吻住姜瀚文脸庞,少女的清芬飘在鼻间。
……
少顷,红着脸,小霸王吐气如兰低下头,贴在姜瀚文胸口。
媚眼如丝,全身一点力气没有。
“我……我以后不欠他们的了。”小霸王小声解释道,声音小得连蜜蜂的振翅都不如。
其实她有句话没说,她不欠他们的,以后,只欠他的。
拂过少女柔顺秀发,姜瀚文低头在她额头轻点。
“以后你只欠我的。”
“嗯~”回答细若蚊声。
小霸王眼睛眯成月牙,她料想过这一天太久了,耳朵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她觉得周围都是蜜糖,已经美得找不到北。
最开始是那个叫郑芸絮的女魔头管着她,后来好不容易有机会,又有个大灯泡黄葵。
本来从漓江边离开,只剩下他们俩。
可母亲的仇,父亲的死,万湖妖脉,她哪里能有机会。
好在,兜兜转转,命运垂怜,她回来了,他一直等着。
……
两人坐在天机殿台阶上,姜瀚文静静听着小霸王这些年的经历。
九死一生接受传承、去参加群妖汇斗、到北域上古战场厮杀……
小霸王这些年,一直都在为爹娘赎罪。
最后,为了彻底还掉人情,兵解自身道基,假死脱身。
只有拼命努力,才能毫不费力。
听着小霸王平静说出那些委屈时刻,姜瀚文揽住少女腰肢,轻拍着。
小霸王靠着他,却是不依。
两手抱住他胳膊,紧紧的,就像抱住自己未来,这次她不想再松手。
“现在要吃丹药吗?”他问。
小霸王嘟着嘴摇头:
“放心,缺什么我会给你要的,以后小霸王又要让你养咯~
对了,我爹藏的东西,我知道在哪里,我带你去!”
“我知道在哪。”姜瀚文微笑着:
“走吧,我先带你去见个人。”
“你知道?”小霸王一脸狐疑,她爹的密藏里面,听太婆婆说,可是有一个大恐怖存在。
三天时间,走走停停。
姜瀚文带着小霸王到千变谷地界,一块用精铁整个浇筑的山形界碑,屹立在草地上,其上书着三个鲜红大字——千变谷。
小霸王看着界碑,握住姜瀚文的小手没来由捏紧。
这三天,她知道姜瀚文后来的一些经历,其中就包括那位叫做顾知秋的姑娘。
“放心吧,没事,她要是想动手,我给你挡着。”姜瀚文轻拍小霸王手背。
“不行!”小霸王脱口而出,水汪汪眼里嘣现出两道凌厉,她不准任何人伤他,一根汗毛也不可以。
小霸王的事,顾知秋知道一些。
姜瀚文不想欺骗顾知秋,隐藏小霸王回来的事实,这对她不公平,对小霸王也是一样。
两人飞到寒清山外时,小霸王突然开口道:
“你答应顾姐姐的事,是真的吗?”
四目相对,小霸王眼里难得亮着泠泠审视。
她早已不是曾经那个软弱女孩, 她是从尸堆里杀出来的圣女!
姜瀚文苦笑。
“我就这么让你不放心吗?”
“我只是对别的女人不放心。”小霸王莞尔一笑,白皙嘴角挂着三分幸灾乐祸:
“我知道了,走吧。”
姜瀚文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丫头怀疑他,他能理解。
这个笑是什么意思?
她又知道什么?
走在林荫小道,姜瀚文脑海里浮现出顾知秋那张冷若冰霜的脸。
其实,他不怕打,更不怕顾知秋生气。
他怕的是对方伤心。
这么一看,自己确实真不是个东西,死渣男,呸!
“咔!”
外延的一间院子推开门,一张小脸从门后探出。
顾宁看到姜瀚文同小霸王走一起,愣了一下,眼里瞬间泛起警惕,以及,很隐蔽的愤怒。
小霸王眼珠一转,一手牵住姜瀚文胳膊,大方一笑。
“小丫头好。”
十息过后,两人在一间大院门口站定。
大门敞开,若有若无的冷气,同微风一起飘出,今天顾知秋没有在山下练剑。
杨雪小脸气鼓鼓的站门边,面色不善看着姜瀚文,好像在说,我师傅天天念着你,你居然去找别的女人,呸,死渣男!
正在这时,一声多年未见似的欣喜在耳边响起:
“姐姐~我叫周韵。”
小霸王自信笑着,大踏步走上台阶进门。
该来的总要来,姜瀚文跟着,脚才踩到门槛。
左右大门如耳光一般抽来,姜瀚文后撤半米。
“嘭!”
房门重重砸在门栏上,劲风刮过鼻头,丝丝灰尘从门缝间飘出。
他要是不退,这门得砸他脸上。
“你还来做什么,继续出去玩啊!”
顾知秋清冷的声音响起,颇有种劳资蜀道山的和善错觉。
“回去吧,你在这里,她才是真的难过。”小霸王无奈的声音飘进耳朵:
“记得你答应我俩的,要是再敢沾花惹草,就切了你第三条腿。”
姜瀚文在门前站定三息,摇摇头,转身离开。
倒也是,自己在这里确实尴尬。
闲事解决,现在是时候办正事了。
那道承载咒术,不惧时光侵蚀的莹流,该研究研究。
“知秋,我可能要闭关几天,要打要骂,出来你再打。”他吆喝着。
“去吧。”顾知秋清冷声音响起。
姜瀚文转身,刚下了两级台阶,马上转过头,直勾勾看着紧闭的大门。
他要是现在离开,是不是把问题都丢给两个女人解决?
所以,他其实是在逃避?
转身、踏步。
姜瀚文穿过空间,闪现到院子里。
他的突然出现,顾知秋三人都愣了一下,不是说要走吗?
第851章 我错了
姜瀚文一把抱住顾知秋,霸道在她脸上啃了一口,顾知秋嘤咛一声,伸手打姜瀚文,足以开碑裂石的拳头砸在胸口,却是如此软绵。
“娘子,别想我。”热气吹到顾知秋耳边。
下一秒,他抬头看向小霸王。
小霸王俏脸浮起一阵红霞,一下子闪靠墙,慌张道:
“你……你干嘛!”
“回来再收拾你。”说完,姜瀚文迈入空间,消失不见。
周韵就算了,让自己徒弟看见,真是的,就不知道收敛一下吗?
顾知秋脸颊浮起两团陀红,涌动的酸涩,全被心口滚烫压下。
她知道,这是臭男人用行动表达占有欲,不想让她多想难过。
……
一刻钟后,小霸王,哦不,应该说是周韵。
顾知秋领着她到姜瀚文院子里,把旁边空着的厢房收拾出来。
“姐姐,那是谁的?”周韵指着放在台阶上的两盆树问。
“那是他的命根子,走到哪搬到哪。”顾知秋回答道。
“哦~真有意思。”周韵意味深长瞥了眼长生树和悟道树,她脑袋里,可是有不少关于这两棵树的,好像,他们经常被自己的先祖欺负,总是算计着找回场子?
待两人离开后。
长生树最先亮起荧光。
“是那位的后人,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认怂呗,反正挨打又不是这一天两天的。”
听到挨打两字,长生树的怨气和不爽,都快凝成实质。
再有两年就能解气,没想到中途杀出个程咬金,都是那位的后人,还怎么出气?
“你真蠢,亲兄弟还明算账,这丫头杀的人不少,你觉得,她会允许别人抢走老大?”
“你是说——”
“提前卖个好,到时候咱俩支持他们内战。”
“能行吗?”
“不就是打一顿,你真舍得伤?”
“倒也是。”
他们是上古异种,可他们依旧有七情六欲,嘀咕算计,不过图一笑,孰轻孰重,他们明白。
……
三天过去。
姜瀚文依旧盘坐在地下,周围都是用阵法加固的黑墙。
他掌心飘着一道指头粗细的莹流,这便是他从能改变天地规则的符咒中,炼化来的。
一能承载咒术,二能无惧时间腐化。
说实话,到现在,姜瀚文也就见过这一个。
因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道莹流能承受时间腐蚀,并不是千年万年之计,而是趋近于永远。
就算不是,也是百万年以计。
与其说是物,不如说是一种存在于观念中的法则碎片,念在即存。
火烧、刀劈、腐化。
姜瀚文能用的手段,几乎都用上,莹流依旧存在,毫无所动。
现如今,只有一个办法——悟!
既然这道莹流能够承载符文,那他就用自己的符,借符道,反过来参悟这条莹流身上包含的东西。
给两女交代完秘境的事,姜瀚文入定坐下,一连三道用气血凝就的符文镌刻在莹流上。
气血如墨,渗透其中分毫。
他体表泛起阵阵赤光,姜瀚文开始燃烧气血,加速时间。
时间一日日流过,眨眼就到二年夏。
山下,清澈的溪水,顺着圆润鹅卵石堆叠的“堤坝”,曲曲折折往下流淌,途径一双洁白如玉的柔嫩脚丫,根根指头分明,好似珍珠一般明亮。
纤细小腿往上,卷起的裙摆躺在褐石面上,蓝色碎花裙,随着微风吹拂,轻轻晃悠着。
周韵枕着手,静静看着天上流云,悠然、自得。
这种不用考虑杀人,也不用考虑还债的日子,真是太久违了,让她想起曾经在漓江边上的日子。
哪怕他不在眼前,可只要是在他身边,就不需要自己操心太多。
她承认,她颓废了,但这份颓废,是如此迷人。
“踏~踏~”
细微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在她身侧停住。
“哗啦!”
又是一双,足以称得上艺术品的玉足踩入水中,泛起几道水沫。
“你就天天晒太阳?”顾知秋问,顺手揩过额头细汗。
“姐,我才躺了没几天好不好。”周韵说着,语气里居然有几分撒娇意味,很难想象,这是和自己情敌说话的语气。
“你从来的第三天就开始,躺到现在。
再过一个月,他要是不醒,就该你去把秘境打开。
你连强一点的通玄都对付不了,怎么保证自己安全!”
“姐,天机阁的人会帮忙的,我不是第二天就去天机阁逛了一圈吗。
你放心,天机阁很强的。”
“打铁还得自身硬,还有帝朝那边。”顾知秋严肃嘟囔着,俨然是个大姐姐形象。
周韵双手捂着脸,粉润嘴角绽开,露出洁白贝齿。
顾知秋什么都好,就是太认死理,太上进。
连她这个本该是竞争对手的妹妹,都要来监督。
但对此,周韵并不反感,相反,她总是能从对方的劝导中,感受温暖。
有的时候,被人念叨,是件幸事。
若不是关心,谁又愿意在耳边谆谆训导?
“姐,我错了。”
第849章 天地意志摊牌
顾知秋白了周韵一眼,也跟着躺下。
她累吗?
不累。
在外人看来,她整天就是修炼,脑子里只有变强两个字,好像是有杀父仇人亟待报仇似的。
但实际上,她不但不累,反而很享受这种疲惫。
有人喜欢美食,有人喜欢权力的唯我独尊,她不同,她喜欢变强的感觉,如果非要用一个字来形容这种喜欢的程度。
大概是痴。
侧目看着没脸没皮对自己笑的周韵,顾知秋闭上眼,不搭理对方的挤眉弄眼。
她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
可她没法做到广博豁达,她只在乎自己的小天地。
“姐,我给你说个人,要是咱俩侥幸活着的话,你得保护我。”
“谁?”
顾知秋严肃睁开眼。
“嘿嘿。”想着自己接下来的话,周韵就忍不住坏笑,脱口而出:
“郑芸絮。”
“恒安城的郑芸絮?”顾知秋问。
“嗯嗯,是她。
我上次去北域,听人说过她,不知道是不是同名,我觉得应该不是。”
顾知秋不回答,目光灼灼看着周韵。
这个人她知道,臭男人口中,最霸道的红颜之一,眼前的周韵就曾被她欺负过。
“如果不是重名的话,她很强,是南域三大共主之一,白骨娘娘座下第一门徒,半步洞虚。
曾经以一己之力,杀光铜寻山一百二十六万铜兽……”
听完周韵叙述,顾知秋不由得歪头,朝山上看去,淡淡说道:
“真想把他两腿打断。”
周韵笑而不语,她看见顾知秋眼里的熊熊战火。
这位姐姐,不知道半步洞虚的恐怖吧?
洞虚境,法相之上,整个广袤无垠的西域,洞虚就是最高天。
她曾经靠血脉里的得天独厚,勉强到过半步洞虚。
那种程度,不是人之一字可以阐释的。
应该用仙,或者说神,更贴切。
“我练剑去了,一会儿你管顾宁淬体,你算她半个师娘,别一天就知道偷懒。”顾知秋起身,澄澈眸中没有半分退缩。
“知道了姐~”周韵眯着眼,顾知秋体内那股冲天剑势去势不减。
她越来越期待,将来和郑芸絮见面的场景。
对于那个欺负自己女人,她估计,自己就算和她同境界,也绝对不是对手,这一点,她很有自知之明。
但是,顾知秋不一样,如果能走到那天,他们还真可以好好碰碰。
自己到时候,要不要把主人藏起来,然后告诉郑芸絮,顾知秋把主人抢了?
啧啧啧,想想就刺激。
“轰隆~”
一声突兀响雷在晴空炸起,阵阵乌云骤然聚集。
“咻!”
两道流光穿破空气,眨眼就飞到半山腰。
顾知秋熟练把两盆树抓到手里,转身就走,没有半分拖泥带水,看得周韵一愣一愣的。
见她不走,顾知秋看过来。
“走吧,当初在四灵城他都没被劈死,咱俩别在这瞎耽误功夫。”
“噗呲~”
周韵轻笑出声,我的姐哦,你是认真的吗?
天空中乌云遍布,可天上游曳的响雷迟迟不下,好像响雷要劈,又被什么拦住似的。
院子地下,姜瀚文面前飘着一滴淡紫色原液,一道米粒大小的符文,正漂浮在原液上,尝试往里面融合。
这滴原液,就是当初这方天地送给姜瀚文的礼物,帮他悟道,连接这方天地的。
而这道符文,是他从莹流中破译的碎片。
同他猜的一样,这道莹流不但来历匪浅,而且根本不属于这方世界。
所以,才不会被麒麟一族觉察。
准确来说,莹流是星空的标记,更像是广袤无垠虚空里凝结的须臾碎片。
一晃三日,符文彻底融入原液。
融入瞬间,姜瀚文“看”见一层稀薄的灰色雾从眼前划过。
就像电影里开了阴阳眼,瞬间看到另一个世界。
嗯?
姜瀚文突然抬起头,他感受到一股异样的欣喜与渴望。
就好像,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这种情绪并不在具体的哪里,而是周围的空气、灵气、土石,到处都充盈情绪。
所以,不是具体的谁,这是天地意志的情绪?
它来了。
“速速速~”
一股吸力从身体四面八方响起。
权衡过后,姜瀚文指尖飘起一团璀璨鲜红。
心头血化作道道丝线,溶解在空气里,就好像墨水滴入大海,消失不见,却又共存在每道海浪中。
渐渐地,姜瀚文同那个虚无缥缈的它,血脉相连,以他为媒介,那道融入他体内的符文,成为双方共同拥有的“道”。
潮水一般的情绪涌上心头,姜瀚文如一道石雕静止不动。
量变促成质变,当彼此的信任超过某个界限后,相互背靠就会变得自然。
他感受到一股强烈而深沉的害怕,就像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走在独木桥上。
桥下,是无尽深渊,深渊中传来惊颤人心的兽吼,跌下去不止会死,而是死得很惨,被牙齿嚼成碎块吞咽。
桥上横风不断,每走一步,老人就衰枯一岁。
绝望又不甘,正是对方给自己最深刻的情绪。
姜瀚文突然对自己能得到天地青睐,多了三分理解。
原来,它过得这般苦,所以看到任何一丝希望,都会拼命挣扎。
而自己,被它当做最后的救命稻草抓住。
地面,只见天上的响雷平复,墨色一片的乌云散去,露出艳阳。
周韵抬起头,疑惑看着天空。
只见一团团白云飘到天上靠近,久久徘徊。
这些白云只是相,实际上,都是大补之物,饶是她看了也会心动。
地下,到底在弄什么?
第850章 恐惧真相
在周韵脚下百米,姜瀚文盘坐在地上,对着空无一人的黑暗说道:
“这些东西我不要,你留着有用。”
就像他能感受长生树他们的情绪一样,此刻姜瀚文也能感受天地意志情绪,彼此有血肉相连的亲切。
对方就像失身的小媳妇,什么秘密都暴露在他面前,只有他可以依靠。
那些飘在天上的云朵,是一团团孕育几千年的五行精华,能够帮他进一步淬体。
它舍得拿给自己,但是又很心疼,因为这些东西对它真的很重要。
当然,这都是次要的。
最重要的是,这方天地给他表达的深切焦虑——时日无多。
空气里除了灵气,还有一层稀薄之物。
这是领悟那道莹流后能看到的新世界,就像一层稀薄云雾,极细极淡,朦朦胧胧。
这次愿意迈出最后一步,与自己“坦诚相见”,关键是自己悟到符文让天地意志看到某种希望。
符文并没有什么用,但符文是个媒介,或者说是钥匙,打开一道崭新的大门。
能够让姜瀚文看见、感受到,除了现行世界之外的另一个世界规则。
那个世界,远比此方世界广袤无垠,因为它的名字叫做——虚空。
只是,即使是钥匙,即使他们能够共享,对于这方天地意志来说,它也做不到相对应的悟道、吸收。
对方并不能借此弥补自身,相反,还需要自己修炼,作为中介,把学会的东西,交给这方天地。
此刻的姜瀚文就像一个筛子,他能看见,缥缈在空气里的灰色气流,暂且叫做虚空之力,可他仅能“看见”并不能吸收,更没法借此“炁”悟道。
白高兴一场,天地意志浓烈的失望充盈姜瀚文周围空气。
现在的它彻底与姜瀚文绑定,已不必掩藏自己情绪。
失望之余,对方那深切的焦虑和痛苦爬上心头。
此刻的天地意识就像一个被父母抛弃的婴孩,内心的痛苦无助,混乱又深切。
姜瀚文静下心,仔细感受对方的紊乱的情绪。
少顷,他睁开眼,在天地意识最深处,藏着一个最大的担忧——域界边缘。
在那里,有让天地意识害怕、恐惧的存在, 但具体是什么,它又不知道,含糊一片。
此刻姜瀚文是它唯一依靠,所以它只能把心里所有的委屈和恐惧,全部抛出来。
天地意识是天地的灵智,在某种程度上,等同于灵器里的器魂,剥开神秘外衣后,姜瀚文看见的,是一个无助小孩。
“没事的,我去看看。”他安慰道。
话落,周围那压抑得可怕的情绪,缓缓消失,周围灵气亲昵蹭到姜瀚文身边。
姜瀚文抬起头,眼里流动着思索。
现在最重要的,是亲眼看看,此方天地为何会如此担忧?
明明法相之上,只是会吃灵韵,为何外面讳莫如深,即使是神兽麒麟也对这地方害怕。
绝地真正的秘密何在,绝在哪里?
姜瀚文从地下冒出,交代一声,朝着西方一路疾行。
周韵看着他遁入空间的背影,转头看向远处盘腿调息的顾知秋。
“姐,他平时都这样?”
“嗯嗯,跟没家一样。”顾知秋见怪不怪回答,连眼皮都未曾睁开。
周韵双手抱胸,不爽道:
“哪有这样的,什么都不说清楚就走。”
顾知秋睁开眼,微笑看着周韵:
“四灵城那道雷,你能挡吗?”
周韵眼里闪过思索,无奈摇头,有点挫败。
她听顾知秋描述过,那道雷应该是灭世神雷,别说现在的她,就是曾经实力还在的她,都撑不住。
可是,灭世神雷不该出现在这里,那种程度的雷劫,足以把空间抽出空间裂隙,怎么可能四灵城还存在?
周韵望着顾知秋,突然明白这位姐姐是享受修炼,可她未尝没有要修炼的理由。
太弱,什么都做不到。
就像当初,她弱得可怜,要不是主人护着,只怕刚到万湖妖脉就被一把撕碎,哪还有后来的翻盘。
“我去找你傻徒弟。”周韵转身,走出院子。
她离开后,顾知秋嘴角微微勾起。
另一边,姜瀚文一路西行。
根本不用天地意志指路,他就发现不对劲。
他刚刚悟到的虚空之力的源头,就在西边。
很快,他离开大明腹地,开始往边缘闪烁。
跨过大明边界,周围是一些没有资源也没有大型妖脉的小国,可以清晰感受到,灵气的浓度下降四五成。
继续往西,高山变得平缓低矮,一马平川,贫瘠荒原长满杂草,灵气在这里稀薄得超过高原的氧气,比起刚刚小国,百不存一。
入眼所见,已经看不到什么人族国家,只有一些未开化的野人存在,山里没有一只灵兽,连蛮兽的身影也极其少见。
贫瘠与荒芜,不足以形容入眼所见的苍凉。
空气里吹的风,粗砺摩挲,好似打磨金铁的砂纸一般硌人。
再往前,姜瀚文已经不能跨越空间了,这里的空间给他一种很脆弱的感觉,再加上没有灵气存在,他没有冒险,选择最老实的赶路——飞。
又过了很久,天空也变了,在大明,天空是蔚蓝一片,碧空如洗。
可这里,天空是一种灰倦疲惫的苍白,就像布帛水洗太多次后失去神韵,明明还是白色,却没有白色的神。
空气里没有清香,没有草木气息,入眼所见,地上连根杂草都没有,也没有水。
地面平整,却干燥僵硬,没有属于泥土该有的生机。
太阳光影在天上,却感受不到温度,就好像,那只是一幅画而已。
这里,才是真正的绝地。
没有灵气、没有温热、没有水,连昆虫都没有一只。
姜瀚文吃下两枚极品续气丹,恢复一小会儿灵气才再次出发。
视线中的山川,就像床单的褶皱,慢慢被抚平,完全贴住地面。
天空的苍白,渐渐变成一种不分白天黑夜的昏沉。
地上已经没有山,甚至连拳头大小的石头也没有。
土里只有枯竭的沙土,没有风吹,没有湿气,没有温度,地面对自己的引力也变得弱小。
不断前进,光线交错变得诡谲。
天与地,渐渐凝成一色昏沉。
在这里,没有方向,没有声音,没有灵气,连太阳的轮廓也消失。
若非姜瀚文确定方向,他肯定不敢继续走。
每飞过一段路,他身上就会有阵阵灵气逸散,若非他有气血强固身体,只怕丹田内的灵气,根本撑不了多久。
他已经吃了十三瓶续气丹,重生以来,这是他嚼过续气丹最多的一次。
继续往西,他能“看”到的虚空朦胧变得浓郁,越来越靠近尽头。
具体是三个时辰,还是三天、三个月,姜瀚文已经模糊时间观念。
他脚下再没有泥土,只有一层蒙蒙虚空,天上亦是如此。
转头看去,身后雾蒙蒙,那种迷茫, 并不是有雾团挡住,而是什么都没有的空虚。
这里没有时间,更没有空间,好像飞了很远,但又好像固定原地。
无边寂寞萧瑟环绕,他成了被世界抛弃的孤家寡人。
一层稀薄光膜附着在姜瀚文皮肤,那是天地在保护他。
可尽管如此,他还是经常闪过恍惚。
自己在哪里,自己是谁,自己来这里做什么?
一次次苏醒,一次次恍惚。
幸好,他那早已被时光长河折磨的神经习惯这一切,不然此刻的他距离痴傻,只有一步之遥。
又过了不知多久,他已经飞不了,只能凭两条腿不断前行。
身上的保护罩此刻也不时闪过恍惚,时隐时现,这是即使连天地也无能为力的地方。
到最后,天地与他彻底失去联系,他的世界,只有自己。
前面的路,只能靠自己了。
深吸一口气,姜瀚文继续前行。
当他的腿,跨过一道虚无却又存在的界限时,他停住了。
左脚之后,还是确实实在的虚无,虽然只有一片黑色,可还能觉得有“路”这个概念。
右脚所踏之处,只有无,没有重力,没有触觉,漂浮着。
甚至连思想也变得虚无淡漠,感受不到手脚。
姜瀚文眉心亮起一道银光,他的瞳仁好像蒙上一层纯粹而华丽的银光,让他可以保持清明脑袋。
姜瀚文后腿一起迈出,整个人超出那道模糊边界。
他,看到了真正的虚无!
脚下空无一物,周围一片海潮似的寂静、寂暗。
他直视前方,明明站在原地, 可眼睛却好像跨越无尽黑域,一直延伸到眼睛看不到的更外层边界。
边界尽头,有点点缥缈灰光。
灰光中有瑰丽红色闪烁,有纯粹紫光飘动。
这便是他“看”到的灰流尽头——无尽虚空。
汹涌的灰流滑过自己,往他身后塞。
良久,姜瀚文低下头,看着自己身后。
他跨出来的地方,边界线极细极细地缩了一丝。
姜瀚文瞳孔瞪大,这方世界在——消亡!
第851章 正经事
在银光保护下,他全身每个毛孔都发出舒服呻吟,周围这混沌的灰色气流,才是眉心符文的主场。
脑袋里有个清晰的声音告诉他,让他继续靠近无尽虚空,“他”需要更多的虚空。
那道声音在低语,在浅唱,好似魅魔的妩媚招揽,让人沉迷。
他后退一步,站回虚空中。
不只是他和天地的连接,包括他和长生树他们,还有那头巨琼族的白虎血契,也一同没有感应。
结合刚刚姜瀚文经历的恍惚,他终于明白。
为什么这方天地明明如此焦虑,却不能完整表达出问题所在。
因为,就连这方天地到了这里,也会在虚无中失去思想,没有记忆,归于死寂。
他之所以能保持脑袋清醒,是因为自己参悟的那道符文是打开虚空的钥匙。
他能在虚空中,找到另一套东西保全自己,不必依赖原来领悟的一切。
现在,他终于知道,何为绝地?
这片天地,正逐渐被虚空“吃”下。
或许这种吃下是极其缓慢地,需要千年,乃至万年。
可结果不可逆,这方天地被慢慢“吃”下,消亡,只是时间问题。
姜瀚文心头蒙上一层阴霾,自从他得到这方天地认可后,大明几乎所有的好处,自己都能分一杯羹,让他可以安然发育。
单纯从利益角度,如今他和这方天地意识绑定,好处更大,他还来得及享受。
若是论深了说,这里对他而言,意义重大。
只考虑境界突破,他早就离开。
一直等到现在培养佛道两家,就是因为,他对这片土地的感情。
这里有他爱的人,更有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的百姓。
某种程度上说, 这里是他的道场,是他家。
现在他却知道这方天地正在慢慢消亡,就像吃了一大块沾血的生肉一样恶心。
姜瀚文站在虚空边界,意味深长看了眼那缥缈的灰色尽头。
在这里靠近朦胧气流源头,他能清晰感受到,不时流动的灰色中,有充盈的空间之力滑过。
不知是一个时辰,还是一天。
姜瀚文顺着来的方向回去,终于在沙土与虚无界的边缘,重新同天地意识连接。
那种感觉就好像——联网。
姜瀚文扭头看了眼虚无界,啧啧啧,这地方确实够偏,连网都不通。
一刻钟后,姜瀚文停住,他把世界正在缓慢消失的事,说给天地意识听。
对方灵智有限,承受力也如此,废了好一会儿功夫才反应过来。
它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害怕那个方向,为什么自己难过担心,原来,是它要死了。
沉默片刻,它给姜瀚文托出唯一解决办法——再过些年,它会变得更强,到时候,它会融入大明外的天地,让姜瀚文继续得到规则的青睐。
姜瀚文能感受它的悲伤和无助,融入,意味着死亡。
自己可以带着大明几百亿人继续生活,安然无恙,结果就是它得死。
笼子里的鸟,在木条规矩的半米天地中,从生到死。
云层里的白鹤,在大气层规矩的千米高空下,从生到死。
如果说众生是笼子里的鸟,那天地意志就是云层下的鸟。
不过,笼子的大小区别。
没等姜瀚文有任何表示,那道哀怜的注目感消失,他周围已经没有情绪,它走了。
沉默三息,姜瀚文没有说话,往东飞去。
一路东行,他来到大明和白象帝朝的边界。
入眼所见,那道从虚空诞出的气流,涌到边界线就戛然而止,没有继续往白象帝朝流淌。
灰流就像划地盘一样,在大明每一寸土地上插旗,对于别的地方,绝不觊觎。
姜瀚文心头一沉,如果那道气流顺着界限往外,唇亡齿寒,还能从外面借势。
现在一看,最后的希望消失,只能靠自己。
他在边界线站定良久,视线在大明和白象帝朝之间流转。
他现在离开大明,随时都能突破臻元,这方天地能给自己的好处,他差不多已经拿完。
百息过后,他转身,朝大明深处飞去。
乾坤未定,未战先怯,这不是他要的长生。
“哼,还知道回来,丢下我和姐姐在这里孤苦伶仃,一走就是八天。”周韵双手抱胸,忿忿站在擂台边上。
“八天?”姜瀚文眉头微皱,在他的记忆中,他离开大明,最少也有三个月。
特别是从沙土都消失后,天地昏黄,没有时间、温度、湿度、重力。
他以为自己飞了一个月。
这么说,越靠近虚无边缘,时间的流速越快?
“跟我来。”姜瀚文一把揽住周韵柔嫩腰肢,把人抱到院子里。
晶莹脸蛋浮起一层绯红,周韵一落地就像兔子一样跳出去,吞吞吐吐道:
“大白天呢!”
姜瀚文抚额,不忍直视,多年不见,这妮子啥都懂,学坏了。
“正经事。”他无奈道。
“啊?”周韵脸上的红霞顺着雪白脖颈,一路染到耳根。
心里暗道,气还没消呢,正经事谁理你!
第852章 娘子,圆房
“你怎么不早说?”周韵忿忿道,右手一扬,两记响亮鞭花,在长生树和悟道树旁边炸响,少女的娇羞,瞬间变成清晰怒意:
“谁准你们看了!”
姜瀚文回头看着长生树他俩,两个小家伙的委屈都快溢出花盆,萎靡低着树干,不敢还手,更不敢还嘴,像个受欺负的小媳妇,规规矩矩挨罚。
是了,周韵的本体是黑莲,来历匪浅,他们都是差不多层次的上古异种,应该认识。
“别欺负他们了,他们已经够可怜的,说说你知道绝地的事。”姜瀚文神情严肃,在大明能有资格谈论这个话题的,大抵不过眼前三人,以及云岚妖脉的那头麒麟。
“边界出问题了?”周韵一语道破天机。
呼吸一紧,姜瀚文心头咯噔一下,难道,周韵见过?
……
众人聊了好一会儿,不但没有解决办法,反而情况比自己想的还要严重。
“如果已经开始吃,那这里突破法相境只是回光返照。
最多五百年,灵气就会开始减少,到时候第一条四品灵脉就会开始衰竭,接着是三品灵脉。
等所有灵脉都枯竭以后,这就会化作虚空。
在北域,这种事多的是,数不胜数。
每天都有新的地域长出来,每天都有地域被磨灭,没救的。”
周韵平静而笃定地下结论,嘴角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劝告。
事实上,她已经尽可能把情况往好了想。
西域这处绝地很出名,不仅仅是西域知道,就是东域和南域,大家都知道,在西域边缘,有一块天弃神厌的绝地。
“其实很正常。
这块绝地已经存在太久,也是时候消失。
以后,我们可能有机会见它再长出来。”周韵觉察到姜瀚文情绪不对,补充道,握住他的手安慰。
当把视线开放到足够宽的视野,就会发现,正如人的生老病死,地域亦是如此。
历史上出现过的各种修炼流派、圣地宗门等,皆是起起伏伏,盛衰有常,从来没有什么东西能够永久存在。
月圆月缺,恒定之理。
长生树和悟道树都不说话,他们的建议和周韵一样。
甚至,他俩更着急,如果这方天地已经开始磨灭,那在这里突破法相境,就不是一个好选择。
最好,明天就去白象帝朝突破,免得夜长梦多。
毕竟,如果姜瀚文继续和这方天地牵扯下去,将来很有可能会影响他突破。
只是,他俩不敢出声,他们都知道,老大对这片土地有很深很深的感情。
挥慧剑,斩情丝,得当事人来。
劝了一会儿,姜瀚文不说话了,一个人低头闷着。
院子里突然悄然无声,周韵起身走到姜瀚文身后,轻轻按着他两侧太阳穴,默默陪在旁边。
如果这方天地开始被磨灭,那就意味着,西域已经放弃绝地。
他们此刻就像在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如何抵挡滔天骇浪?
天命难违,非人力能争。
放弃,不是软弱。
气氛压抑,连门外的风,都变得温柔,很小心,不敢在院子里嬉戏。
日影西斜,光热不再炽烈。
虽未落山,可夕阳的苍凉,已经覆盖整片晴空。
“咔~”
房门推开,顾知秋走进屋里。
“按什么按,跑出去也不说,过来和我做饭!”
顾知秋少见表现出凶悍嗔道,她的声音就像一块巨石丢进池子,搅动死寂一般的院子。
周韵俏脸微红,吐了吐舌头,轻拍姜瀚文肩膀,跟着顾知秋到旁边切菜做饭。
手拂过,青椒眨眼被切成千百条均匀细丝。
“菜不是这么切的。”顾知秋一把推开周韵,拿出菜刀,咚咚咚,老老实实在砧板上切细。
周韵刚要说话,顾知秋平静看着她,传音道:
“和他站一起就好。”
周韵抿了抿嘴,后知后觉。
她传音让顾知秋过来,就是怕主人误入迷障,放不下这里,螳臂挡车去和虚空为敌。
可她却忘了,主人是个活生生的人,他有自己的情绪。
当初,他只有玉晶境,却陪着自己去对付通玄,乃至半步臻元的幽狼族。
时过境迁,如今换她成为旁观者,目睹一切,她却站在当初自己的对面。
周韵点头,跟着顾知秋在厨房里做菜。
无论主人怎么选,她都会跟在他身边。
她希望他好,可不能因为希望他好,就以此作为绑架他自由的绳索。
曾经的他,只是一个在恒安城开书店的小人物,为了一份最低层次的丹承,经常皱眉说没钱,还被几个家族算计。
她在水边听他说话,除了能握住他的手,什么都做不到。
谁也不会想到,那样一个卑微的书店掌柜,有朝一日能成为大明背后的主宰。
周韵不相信奇迹,但是她相信他。
想到此,周韵抬头,看见正认真炒菜的顾知秋。
她手中亮起金光的锅勺,把锅里灵气氤氲的药膳,均匀翻炒。
就像姐姐说的,和他站一起就好。
“姐,我喜欢吃咕噜肉。”周韵腼腆笑着。
“喜欢吃自己做。”顾知秋不咸不淡回应着。
周韵脸色一僵,尴尬得低下头,心里腹诽着,哼!
手里的菜快炒完时,顾知秋白了周韵一眼,恨铁不成钢道:
“我是有四只手吗?”
“啊?”周韵瞬间反应过来,眼睛眯成月牙,傻笑着:
“嘿嘿嘿,盘子来了。”
……
这次晚饭,只有他们仨,两个徒弟没来凑热闹。
吃得差不多时,姜瀚文看向周韵。
“我刚问他俩,如果开一条修道路子,能延长时间。
如果这里修炼的人多,也有用。”
“治标不治本,只能延缓,不能解决。
这里毕竟修炼资源有限,养不了太多人,如果不在乎灵石,会有一点效果。”
周韵没有再打击姜瀚文积极性,客观说出他这样做的结果——耗费无数心血,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吃饭都塞不住你嘴。”顾知秋不咸不淡道,往姜瀚文碗里舀了一瓢肉沫豆腐。
姜瀚文咧开嘴,一下子蹭上来,亲在顾知秋光洁脸颊上。
残留油脂的嘴角,在艺术品一般完美的雪白肌理间,留下油渍唇印。
“嘿嘿,娘子今天做的菜,真好吃。”姜瀚文厚脸皮笑着,眼里满是温柔。
顾知秋风情万种白他一眼,脸颊微红,不搭话。
“早知道姐姐做饭是这个意思,我就不来了。”周韵调侃道。
“一个个吃干抹净不认账。”顾知秋指着空荡荡的咕噜肉说着。
她说完才发现,这句话有歧义。
臭男人似笑非笑望着她,旁边周韵则是一脸惊奇,似乎在说,姐姐,你怎么突然开车,我还没驾照啊!
“噌!”
一道凌厉剑气出鞘,顾知秋手提长剑,脸庞红如晚霞,明媚艳丽,羞愤道:
“吃饭!”
“是娘子。”
“是姐姐。”
姜瀚文同周韵赶紧乖乖低头吃饭,两人对视一眼,又突然哈哈笑出声。
……
夜,雪白月光照在地上,凝若细霜,干净澄澈。
“丫头,我来圆房了。”姜瀚文突然从空气里闪出,站在周韵床边。
周韵先是一怔,白里透红的脸颊,瞬间羞得快滴出红墨,连忙背过身去,让出位置,不敢看姜瀚文。
一股热气在体内乱窜,少女心头小鹿乱撞,细长手指捏紧被褥,贝齿咬住。
意想中的环抱并未到来,周韵知道他就在自己身后,可他一动不动。
“你……你怎么不上床?”
细若蚊声的询问在屋里响起,羞死了,这种话怎么让她一个女子来说嘛。
第853章 问策
“我这不是得等娘子同意才行。”
“我——”
周韵话还没说完,一双强有力的大手就把她紧紧环抱。
“啊~”
……
天明,周韵八爪鱼似的抱在姜瀚文身上。
虽然面带红潮,可她的贴身衣物并未褪下,昨晚他们没有踏出最后一步。
“嘤咛~”
一声带着魅惑的细微呻吟,周韵缓缓睁开眼,一张熟悉的坏笑映入眼帘。
“娘子昨晚睡得可好?”
“要你管!
哼!”
周韵嘟起嘴,粉唇如红珍珠明亮、诱人。
佳人换了个更舒服的睡姿,把脑袋埋在姜瀚文胸膛。
一想起昨天晚上的事,她就觉得羞耻,以及,失望。
论身材样貌,不知道有多少人想和自己结成道侣,就是那些传承万年的仙宗圣子也对她穷追不舍;
论身份,溯源到头,她的血脉是天下最顶尖之一的那一批,就是长生树他们那样的存在,也被自己祖先训得像个孙子。
可为什么,他就是不肯碰自己?
想到此,她越想越委屈。
她一个女子,已经把自己能做的,全都做了,难道——
“昨天,知秋肯定给你说了什么,对吧?”一股热气顺着耳朵拂过,痒痒的。
周韵抬头望着姜瀚文,满是不解,好像在说,姐姐难道连这个都给你说了?
“我不知道她给你说什么,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如果她不给你说,你现在肯定不会在这里,对吗?”姜瀚文轻轻抚顺周韵绸缎似的黑发。
周韵抿嘴不说话,算是默认。
她大姑娘上花轿——头一次,连表达自己心意都是借千年的思念才流露,又怎么会大大咧咧对待这种事。
顾知秋给她说的是,无论是走还是留,接下来都不会太平,一旦等主人忙起来,大家都没有这种闲工夫。
所以,她建议自己,喜欢就主动点,没什么不好意思。
“你觉得,我和你还需要用这种东西,来维持安全感吗?”
周韵摇摇头,他们相濡以沫,互相等待千年,有没有这层关系,没什么大不了的?
与其说是确定名分,不如说是画画最后的落款,可,就是不完美嘛。
“傻丫头,放心吧,就算你想跑,我也舍不得放。
追到天涯海角,也把你抓回来。
我心里很乱,给我点时间,好吗?”
姜瀚文把人抱紧,呼吸平稳,神情渐渐变得呆滞。
脑袋里胡思乱想的委屈散去,周韵抬起头,伸手轻轻抚着姜瀚文脸庞,眼里闪过心疼。
轻轻在他脸上一啄,埋下头,继续酣睡。
这次,她的心跳没有再加快,脸也没有红,睡得很安稳。
日影西斜,周韵再次醒来。
看到天色昏沉,俏脸一红,她突然想起顾知秋知道这件事,他们俩腻歪了一整天,羞死人了!
“怎么,这会你还害羞呢?”姜瀚文笑道。
“我——唔唔——”
良久,唇分,周韵缩成一团,整个人埋在被子里。
姜瀚文穿好衣服站在床边坏笑道:
“丫头,一言为定,下次我可不放手你哦~”
说完,姜瀚文眼里的柔情蜜意消失,一步踏出,整个人融入空间不见。
良久,周韵小脑袋从被子里探出。
白皙如玉的瓜子脸,此刻红如红富士,羞愤瞪着姜瀚文离去的方向。
两手捂住胸口,眼里带着三分动情迷离。
臭主人,那么用力。
好羞人,下次她要咬回来,在他胳膊上留下一百个牙印!
……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苍凉云霞反照的红光,渐渐消亡,油画浓厚的彩韵,变得恐怖。
轻纱似的深沉黑色,覆盖森森山林,猎猎冷风从山谷深处涌出,带着腥风冰寒。
云岚妖脉,铲平山顶的观云亭外。
“这几天他怎么样?”姜瀚文远眺开始变黑的天色,山林冷风呼呼吹着。
“基本满意,不差。”东方傲客观评价道。
他对封镇山其实很满意,就是这小子对于他提出的生孩子很抗拒,一点不积极。
他想着退而求其次,去劝封乔。
那丫头也是个死犟种,说他大哥不急,她更不急。
看东方傲表情,姜瀚文就能猜到一些。
“他俩以前的事,你可能不知道,遇人不淑,都受过伤。
想再找个良配,只怕要费点心思。”
“这样啊~”东方傲磋磨下巴,眼里满是思索。
“你知道他们娘亲黄葵,之前在漓江的哪个地方待过吗,我有办法试试。”
姜瀚文意外看过来,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若是东方傲能解决这两兄妹的感情,倒是件大事。
毕竟,云岚妖脉未来谁当家,悬而未决。
下面的大妖,难免会有别的心思。
权力的交接,无论在哪朝哪代,在哪个种族,都是极其重要的。
把地图画过去,姜瀚文托出今天来的主要目的。
“你们老祖派你来绝地,有提到虚空的事吗?”
尽管自己掌握东方傲的死活,可姜瀚文并不觉得,一个只能活二十年,连残魂都算不上的“鬼魂”会怕死。
对于这里发生的事,他只能旁敲侧击。
东方傲沉吟片刻:
“麒麟血脉和鳞人是重点,老祖其他的都没有多说。”
说到这,东方傲顿了顿:
“如果外面的虚空已经开始腐蚀这里,现在必须走,特别是你。”
生怕姜瀚文不重视,觉得自己大惊小怪,东方傲直勾勾看着姜瀚文解释道:
“你还记得神元霸体的第五境吗?”
第854章 大明的神
“载界?”姜瀚文脱口而出。
东方傲点头:
“我私底下想了很多,你能修炼神元霸体,应该是和这方天地,或者是这里的人有关。
如果虚空界已经开始腐蚀绝地,那你必须走,而且是现在。
不然,因为修炼神元霸体,你将来和这里牵扯太深。
这里被吃掉,你也落不着好,会散灵,回到蜕凡境一重。
无论是气血和灵魂,都会散掉。
境界白修不说,你还会痴疯。
我知道你不是很信我,可我的命在你手里,你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
别的事,我可能不知道。
但如果是关于虚空界,你不能藏私。
我麒麟族,不止一次去过虚空,虚空不是你能对付的!”
说这话时,言辞恳切,东方傲眼里带着三分悲意。
他们麒麟一族何止去过虚空,土麒麟一族为何以肉体强横成名?
那是因为他们一次又一次去虚空之外,找新的家园安家。
而探索的代价,是死亡。
听到散灵二字,姜瀚文皱起眉头。
因为有血契连接彼此,至少就目前说的话,是真的。
情况,比自己预料的,还要恶劣。
东方傲猜得没错,他能修炼神元霸体,就是因为这里的人。
他吸收的每一份功德,如今成了负担。
如果继续下去,他这么多年的谋划,这么多年的辛苦,全都白费,一夜回到解放前。
说实话,到此为止,要推上赌桌的筹码,已经非常大,大到不容有一分离开的迟疑。
如果真等到那天,就算他放弃这具身体,用帝刹那具分身活过来,他的身体是很强,安全无虞。
可因为灵魂孱弱,他依旧是从头开始。
到那时,他打下这么大基业的天机阁,就不再是自己可以主导的庞然巨物。
姜瀚文想了想,除了自己和这方天地意志血脉相连的事,他把在虚空界看到的泯灭,和盘托出。
听完姜瀚文的叙述,东方傲直言不讳道:
“如果我是你,我现在就走,继续留在这里,必死无疑。
没有成长起来的天才,不算天才。”
东方傲的话,已经很礼貌,姜瀚文能感觉得到,这老东西想骂他来着,忍住了。
就像生活的难,不可能药到病除。
现在,他已经不再做任何美梦,企图找到解决问题的绝招。
他只能退而求其次:
“有没有办法,让这个时间,慢一些?”
“增加能修炼的生灵数量,开辟修炼之法,从其他域找镇压气运的神物,镇压在消亡边缘……”
东方傲的办法,和他从周韵他们那里了解到的大同小异。
简而言之,这是不可逆的。
哪怕姜瀚文有经天纬地之才,付出一切代价,最后的结果,不过是暂缓这片天地消亡。
原本,他还想再问问兽域那头白虎。
但现在看,没必要。
结果就是这么个结果,不可能因为问的人多就出现转机。
难道祈祷有一个绝对的神,让对方发发慈悲?
可此刻的神明不在诸天。
在他自己。
实际上的代价,还不止。
如果自己不能挽回大明,他因为抗雷而千疮百孔的幽冥界,会自此消失。
这具身体的气血丹田之上,幽龙一族集全族之力,最后凝结的符文,自此消失。
龙域,或许也会就此消失在历史长河中。
汝之砒霜,彼之蜜糖。
曾经的美好,未免当下不是痛。
拥有时越美好,失去时越难平。
“我知道你是个重情义的人,但这件事,非人力可为。
离开这里,去见更广阔的世界,对你而言更重要。
如果真有那天,你能突破洞虚之上,再回头来,这里可能又长出来了。
树挪死,人挪活,就算我替两个后生求你了。
这里,你真不能待,行吗?”
东方傲言辞恳切,眼里满是对命运无常的无奈。
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
莫说是只是一个小小的臻元,就是洞虚尊者,乃至通天神帝,不也有遗憾,有无能为力之时?
姜瀚文望着东方傲,在这一瞬间,他好像在这头麒麟身后,看到一双双关切自己的眼睛。
顾知秋、周韵、封镇山、姜晟……
他们都希望自己清醒,做一个成熟的成年。
他们不是懦弱,他们只是知道,遇见不可力敌,应当撤退。
拳头收回来,是为了更好打出去。
君子当具龙蛇之变,飞能上天,蛰能入地,因时而变。
可同时,姜瀚文脑海里,也流过他从睁开眼的第一秒起,在这个世界的滴滴点点。
看见自己从庄家跑回小院,会拿着竹条,红着眼圈,一边落泪一边抽他的便宜老爹;
同自己把酒言欢,又在人生路途中分道扬镳,他第一个朋友龚青;
拿命提醒自己,会算账的跟屁虫,从庄家一直跟着自己,最后到天机阁,一路走到副阁主的张平;
书店第一批员工夏志杰、心怀天下的王野、临场突破的战斗狂魔秦霄……
他不知道,如果自己离开,任由这片土地湮灭。
如何证明,这里的事,是真的?
这些活在记忆里,只有自己知道的人和事,这些将自己雕刻成如今模样的爱恨情仇,这些曾经给他力量,又让他悲伤的过往。
到底是一段可随意编纂删改的小说话本,还是确实存在的历史?
他拿什么证明,他们存在过?
这里是天弃神厌的绝地,是无数大人物往下扔垃圾的废场,更是即将消亡的虚无。
这里太偏僻,连四品灵脉都没有,这里太压抑,连法相境都没法突破……
可这里养育了他,这里是他生命不可割舍的一部分。
姜瀚文缓缓抬起头,独自走到山崖边缘,袅袅清风吹进眼睛。
念起旧人旧事,念起那些过往,他眼圈悄然红了,一层晶莹在眼眶里打转。
他想起父亲的笑,想起儿子姜成安静静躺在他怀里对他说,爹,成安好开心做你儿子……
半晌,等他再转头时,眼里已经看不出任何异样。
对不起,他不是君子,不知龙蛇之变。
他只是一个笨拙、感情用事、不知算计得失的小人物。
他是姜瀚文,大明的神!
“走了。”他对东方傲说道。
感受到姜瀚文作出那个最不可能的决定,东方傲复杂看着他,突然叹口气:
“你知道,那场把西域打没的乱战。
还有那些死伤兆亿生灵的厮杀,是为了什么吗?”
第855章 死亡也不过是背景
姜瀚文不语,平静看着东方傲,静候下文。
东方傲沉默着,眼里满是追忆,低沉嗓音慨叹道:
“万劫由心起,天道皆是戏。
众生自孽囚,荒唐无药替。
这首诗是墨祖说的,到我这里,已经不知道多少代。
不要相信人族,也不要相信妖族,相信你自己。
妖脉这边,我会想办法帮你。”
墨祖,那位麒麟一族,最后一位修得神元霸体,维持麒麟族体面的水麒麟。
短诗简单,劫由心起,荒唐自囚。
姜瀚文一阵恍惚,他想起一个人,那个写出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的曹雪芹。
或许他们,都看到了什么共同点。
可是他现在实在是没什么心情,去管上古旧事,他的精力只够对付眼下。
“好,谢谢。”
……
三日后,天机阁圣地。
百年未启用的地下密室,今天坐得满堂堂。
除了入阁的阁老以外,天机阁下设的各方头头,一把手到三把手,分散在各地,以郡为区域划分的家族龙头等,全都到场。
人数超过五百,境界从臻元境到最底层的玉晶,涵盖天机阁从上到下的一整个垂直权力体系。
这是一次别开生面,又格外重大的会议。
进了圆弧密室,即使是最老资格的阁老、脾气直率的演武阁许七夜等,都沉默不说话,静静坐在自己位置上。
这场会议,光是筹备时间,就花了三天,确保在大明各地的头头,能够抽出时间来参加。
阁主说了,他们将要讨论的内容,是天机阁未来的生死存亡。
会众坐定百息后,李月寒抬了一张椅子进来。
大家视线都集中在她手里的椅子,同主位上的王座颜色类似,只不过要小一号。
这种时候,一言一行都是信号。
众人心里暗自嘀咕,难道,这次阁主让大家来,是为了挑选下一任阁主?
有人呼吸紧促,有人眉头皱起。
天机阁的阁主之位,从建立至今,都是由阁主专门指派,只交给能继承他精神的人。
今天,难道要有大变?
少顷,姜瀚文操控新的帝刹,一同走入屋内。
看见新面孔,众人提起来的心,又再次平复。
现在屋里只有两个位置,一个是阁主的, 一个是刚搬进来的椅子。
“今天确认下一任阁主,沿用帝刹名字。”
姜瀚文指着帝刹分身,平静说出第一句话。
众人注视点头,既不必鼓掌,也不必起身恭贺。
“从今天起,他会去白象,组建分阁,具体怎么做,你们自己商量。
分阁的作用是,将来有一天,大明没了,分阁还有个火种。”
话落,一双双眼睛瞬间变得凌厉,直勾勾看着姜瀚文。
大明没了?
啥意思!
姜瀚文手中飘出一道浅灰色符文,飘在头顶三尺处。
“起誓吧。”
在天机阁历史上,这是阁主第一次让所有人起誓保密。
一条条灵气凝结的丝线,串联到符文中。
今日之誓,日后谁要是违反想泄密,姜瀚文能第一个知道,决其生死。
众人起誓后,姜瀚文将大明边缘开始被消磨,以及五百年后灵气淡化的事,和盘托出。
建立分阁,而不是提出总部迁移,特意拿出新的椅子,这就是明确的信号——老阁主不愿意走,想赌一把。
身着朴素灰袍,坐在姜瀚文手边第一位,总管止杀阁的独孤绝开口:
“我们止杀阁,只会杀人,要怎么做,阁主安排就是。”
如何自救,他没有问,也多说机会有几成,只是第一个坚定站在姜瀚文身后。
动脑子的事,让其他人操心去,他们,只负责杀人!
“外面让小辈们去吧。”
药田的炼丹狂魔窦丰年不舍道,愿意活着炼丹,他当然不愿意死。
可人这一生,总有些东西是比生死重要的。
“怎么,你们都穿一条裤子,那我走?”
许七夜站起身,两腿把椅子往后推,瘪着嘴,一脸不爽,好像在说,咋滴,就我外人?
老顽童的忿忿,众人莞尔一笑,大明走到尽头的重压,一瞬间舒缓不少。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相爱之人尚且如此,更别说只是一场各取所需的道途情分。
姜瀚文继续强调道:
“去外面不是逃兵,天机阁也需要火种,就算没人去,我也会点名。
留在这里不是英雄,是去是留,做决定吧。”
姜瀚文说完,帝刹分身接着开口:
“要去的跟我出来。”
说完,帝刹起身,第一个走出密室。
这番安排,姜瀚文是刻意的。
他不想让自己的一己之私,道德绑架众人将来,道途一场,好聚好散。
不是每个人都是他这般固执,成年人,要学会接受别人同自己的不一样。
三息过后。
“阁主。”
坐在最后排,一个三十光景的女子举手,站起来问道:
“我可以让我儿子走,我留下吗?”
姜瀚文不答反问:“为什么你不走?”
女子眼里带着某种眷恋,根本不回答姜瀚文问题:
“那小子野得很,跟着商会出去几次,这次刚好放手,我也不操心。”
她没有回答,不是不想回答,而是有些回答,已经长成血肉,言语不及行动百分之一。
大明是家乡,天机阁是家。
……
百息过后,仅有三十人不到走出密室,比起五百多个座位,连二十比一都不到。
走的人,全都是下面的小家族龙头,至于其他部门的高层,以及阁老等,没有一人动身。
随着嗡的一声轻响,金亮光线被灰暗覆盖,那道代表希望的大门贴死。
姜瀚文看着周围一圈死士,那一双双无惧生死,不服输的眼睛,此刻是如此灼热,好像彼此即将面对的不是死亡,而是数不尽的年终奖现金。
他心底有道暖流滑过,脑海里不由得想起那似曾相识的一日。
自己同众人在洞溪郡告别,所有玉晶境飘在空中,齐齐喊道恭送阁主,人心换人心,有人离开,可也有人,始终站在一起。
“阁主,要怎么做,快安排吧,我还等着回去炼丹呢。”窦丰年急切道,咧嘴笑着。
“老夫现在强得可怕!”许七夜把胸膛挺起,满是苍老的脸上,泛起枣红,颇为滑稽。
“哈哈~”
众人轻笑,那些实力弱的后生,此刻也发自内心笑出来。
现在屋里的他们,就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他们不止赌上自己,还有后辈人的将来。
或许死亡很可怕,可当他们团结在一起时。
即使是死亡,也不过是人生背景板。
当初,他们阅读天机阁历史。
从恒安城的兽潮,到四灵城的建立,从游猎盟的围攻,到青木国血祸的蔓延。
那一段段血与火的历史,如梦似幻,让后来人感到不真实。
现在,历史由他们书写。
这是,属于他们的时代。
死亡的丧钟敲响,可同时,命运的洗礼自此开启。
他们将迎着西方的磨灭,昂首踏步。
……
三日后,一直默默无闻的天机阁,突然出现在天下人面前。
三十万铁骑,一路往西开拓,沿途十一个小国,五日荡平,全部改易旗帜,插上天机阁大旗。
“天机阁这帮草包,那么偏的地方,灵气稀薄,疯了才会去那里。”
“谁知道,万一有重宝呢?”
“且等着看看。”
……
两日后。
天机阁的行动被有心人爆出。
第856章 最后底蕴
他们居然以阵铺路,灵器为通道,运转灵气压缩。
妄想从大明边缘,修建一条长龙管道,把灵气输送到西边贫瘠之地,再用锁灵阵封锁,以此来培种灵草。
不知顺势而为,逆天改命,实乃大不智!
“依我看,天机阁就是被你们吹大,怎么会有这么草包的人,偏偏还那么多人相信。”
“诶,我也没想到。”
“他们草包是好事,他们不傻,怎么有我们上位的机会。”
“你是说,白象?”
“那不然呢?天机阁肯定是怕了,所以提前给自己留条后路,避开白象锋芒。
要我说,既然这些隐世大宗都开始找后路,我们还是投降算了,无非是尊谁为王。
胳膊肘还能拧得过大腿?”
“在理。”
……
不解隐世的天机阁突然现身,还如此鲁莽。
疑惑者有之,询问者甚众,可最多的,还是不计其数的嘲讽者。
一时间,议论纷纷。
有人说,这是天机阁怕了白象帝朝,所以在这个时间点做出退让,以求将来能够全身而退;
也有人说, 天机阁这是在西域发现机缘,要跟着去看看。
这次大手笔开荒,就是一直和天机阁共进退的朝廷,此刻也议论纷纷,举棋不定,讨论不出个具体态度,以观望为主。
不是他们不支持,是这么做,除了浪费钱,他们实在看不到任何收益。
道门第一个表态,在姜瀚文的授意下,周冲亲率三百道士西进,于大明往西三千里之外,建起第一座万寿天宫。
佛门第二个表态,由归侯大弟子景宣和尚,带领四百和尚西迁,兴建朝佛寺。
寺庙与道观,相差不过百里,各自寻一山头,遥遥对望。
一些宗门也纷纷派人前往察看,可不看还好,去过西部的人回来,个个脸色都很诡异。
那是种什么表情?
既想笑,又觉得震撼,无奈中带着不解,最后归于茫然。
西边是个什么光景?
灵气不及大明腹地百分之一,山无灵韵,浊水枯竭,生灵稀少,飞禽走兽鲜少能见。
说句穷山恶水,都是对这个词的贬低。
那是块狗都嫌弃的无主之地,就连普通人生存都困难无比,更别说仰赖灵气修行的修道之人。
花这么大代价,无数人前途做陪葬,只为了“霸占”一块块没有任何资源的土壤。
亲眼所见环境之恶劣,所有来实地考察的人,都不再提天机阁发现宝藏的说法。
天地灵宝,生于道韵充足之处,这是最基本的常识。
放弃大明境内的好日子不过,花那么多灵石去败家,他们这些旁观者看着既心疼,又眼红。
海量一般的灵石,要是全部拿给他们,那该多好?
……
姜瀚文站在开拓的桥头堡边上,下面的泥土正在翻滚,点点莹白晶粉含混在土壤里,一层稀薄灵雨降下,滋润泥土。
在旁边地上,插着一杆大旗,黑旗红字,写着五个大字——西部大开发。
包括大部分的天机阁成员,他们也不是很清楚,为什么阁主会下令,不遗余力开发这片土地,好好在东边享福不是很好吗?
一切的答案,仅有那日参加会议的五百八十六人知道。
如果他们放弃这块土地,那他们的家园,终有一日会被西方啃食干净。
没有人愿意没苦硬吃,可有些事,总要有人来做。
他们不来,后来人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岁月静好,是因为有人在负重前行。
如果不尝试就放弃,那这道,又有何修法?
“老大,还是不行。”窦丰年走到姜瀚文身边,脸色很难看。
这里的土壤,不能说不适合,而是根本就没可能用来培育谷物,更别说灵草。
很多问题,只有一步步做,才能一步步发现问题。
姜瀚文舍得花大钱,搞东气西送工程,本质上不在大明腹地灵气丰富,而是大明和白象帝朝的边界线,有空子可钻。
虽然虚空灰流没有再往外蔓延,双方处于绝对隔离状态。
可这种隔离,并没有隔离灵气涌动。
举个例子,灵气就像水一样,如果没有刻意控制,总是从浓度高的地方,流动到浓度低的地方。
在大明和白象的交界线上,内外灵气的流动是自由的。
如果大明边缘的浓度减少,那白象帝朝的灵气就会自然流动向大明。
如此,姜瀚文从大明腹地“偷走”的灵气,就会从白象帝朝得到补充,实现某种程度上的无限供给。
现在的难题有两个。
第一,如何持续偷灵气?
别看现在姜瀚文大手笔,用阵法连接灵器管道,一截截周转。可这种输送仅能对付靠近大明的区域,用于起步阶段。
这块区域,虽然灵气极其稀薄,可还算是有点灵气。
继续往西,环境只会更恶劣,只靠天机阁的财力,实在是没法支撑那么遥远的灵气输送;
第二,如何保持灵气在土地上的驻扎?
现阶段最好用的,就像古代保护水土一样,用植被蓄养。
在土地上种上灵草,用灵草的特性来固定灵气,并且产生经济价值回血。
可总不能,所有地方的土层,都用来培育灵草吧?
就是整个大明朝的灵植夫来,面对广袤无垠的荒地,也是不够的。
姜瀚文瞥了眼众人“翻炒”后,依旧毫无生机的泥土,无奈说道:
“空间换时间。”
“空——”
窦丰年刚吐出第一个字,马上就明白姜瀚文的意思。
他的脸色,比刚刚还难看,就像自己小媳妇被别人拱了似的。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姜瀚文继续补充道。
“诶,我知道了。”窦丰年叹口气,耷拉着脑袋,眼里满是疲态。
何为空间换时间?
就是把在大明境内,培植好、富含灵韵的上好沃土,直接搬到这里,来一个乾坤大挪移。
就算后续的灵气跟上,可这里的地气浅薄,恢复需要的时间极长,搬到这里的沃土,只怕肥力十去其七。
看着阁主坚毅的脸色,窦丰年没有再说。
做事,哪有不牺牲的?
可一想着那些肥土是药田先辈留下来的,他心里就难受。
自己没有当好家,连前辈辛勤一生的劳动成果都保护不住。
没过十息,姜瀚文手中令牌亮起,他一步踏出消失身影。
再出现,已经来到地下。
“阁主,地脉拦断,地气送不过来。”
“搬家里的。”
“阁主,这里得请你搭把手,齐阁老还在调息。”
“阁主……”
姜瀚文同阁里众阁老化作救火员,哪里有需要往哪里跑,确保任何问题都能第一时间解决,不耽误整体工程。
一个月后,姜瀚文重新登上大明土壤。
阔别多日,再次回来,灵气环绕,丰沛至极。
好像一下子从炎热难耐的火焰山,跳进清爽泉水中,酣畅淋漓,全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发出舒服呻吟。
他清晰感觉到,自己压抑许久的身体又不自觉往外撕裂分毫,那是丹田蠢蠢欲动,又想突破。
姜瀚文回头看了一眼,流言蜚语并不代表庸俗,很多人都说对了。
西部计划,意味着他要亲手埋葬无数天才,无数忠诚的阁员道途。
但这份埋葬,他不会忘记,每个到西部的人,都有记录留下。
就像曾经,他亲自为那批烈士遗孤上课数十个寒暑,为他们安排合适位置,助他们拥有全新身份。
当然,前提是他们能赢,牺牲才有意义。
不,他们必须赢。
少顷,姜瀚文来到稷下书院秘境外。
他明天要开启秘境,打开大明最后一份底蕴。
没办法,他们实在是太穷了。
第857章 密藏前夜
长生树说过,如果是改善西部环境,里面那块脾气不好的臭石头,能够帮到自己。
平安镇,一块大石头上雕刻着三个遒劲大字。
顾知秋穿着银白色的河纹长裙,两腿贴紧,坐在茶棚末尾的板凳上,脊背挺直如鞘。
黛眉如竹叶扬起凌厉浅锋,正闭眼假寐。
如火焰般的玫红色秀发自然披散在后背,细腻白纱将她玲珑身材罩住,露出踩着浅青云靴的小脚。
好似一个遗落世间的仙子,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她旁边坐着周韵,着一粉红色的霓裳山水裙,头上随意用根黑簪束发,明眸皓齿,红口白牙。
一双澄澈眸子正盯着眼前浅褐肉粽,口水直流。
白里透红脸颊上,挂着两点可爱酒窝,憨态可掬,青春靓丽的少女气息,扑面而来。
茶棚有几张座椅已经化作一团碎木屑,堆在地上。
除了对面的两个徒弟,茶棚里再无客人,掌柜是个老妇人,战战兢兢坐在炉火边,神色惊慌。
因为那些眼睛一次又一次,忍不住偷看开黄腔的观众,都被杨雪切掉作为男人的骄傲。
“又来了又来了,你们说这个能扛几招?”
茶棚远处,多福酒馆里,七八双眼睛趴在窗边,好奇瞄向姜瀚文。
不怪他们这般,这两个女子实在是太美了。
一个冷若冰山,一个娇若公主,这般千娇百媚的女人,出现一个就已经是极品,偏偏这里有两个,怎能让他们平静?
“看着人模人样,我估计,最多三招。
那小娘皮的剑又快又狠,我看,怕是要请玉晶境前辈才能压得住。”
“快看,他到茶棚边了。”
众人呼吸一紧,屏息凝气,直勾勾看着姜瀚文,期待他被两剑抽飞,溅出赤条条鲜红。
于是,在众人亢奋的视线中,那个身着朴素青袍的男子,直接坐在两位绝世美人中间,一把从旁边粉衣女子前,抢走到嘴的肉粽,大快朵颐。
“啊~”
众人吃痛,纷纷捂住自己的眼睛,只觉得剧痛难忍,丝丝殷红顺着眼角滑出。
他们哪还不知道,这是遇见大佬了。
没人敢放狠话,待眼前视力恢复三分,便灰溜溜离开,哪里敢再待。
不要命了!
“不是说好明天来吗?”姜瀚文不顾周韵锤羞怒自己的拳头,好奇看向顾知秋。
“我有事想跟你说。”顾知秋咬着嘴唇,秀眉颦蹙,带着几分愁绪。
姜瀚文看了眼坐对面桌子的杨雪和顾宁。
两个小丫头看他的眼神都不对,杨雪眼里有几分不舍,顾宁则是一种复杂解脱。
“要走?”姜瀚文问。
顾知秋点头:
“我帮不了你什么,还不如回道门去。”
“姐,谁说你帮不了忙,你做的饭可好吃了,我和他都超喜欢。
还有,你管着我,我都没以前懒了,对吧。”说完,周韵撞了撞姜瀚文肩膀,示意他赶紧说好话挽留。
“你还没突破臻元境。”姜瀚文说。
“所以我想你帮我。”顾知秋抬起头,直视姜瀚文眼睛。
以她的性格,主动说出分开,无异于心头扎刀。
尽管臭男人在自己身边,经常痴呆,还老犯浑逗她,惹她生气,可如果没有他,生活又会完全不一样,她接受不了没有他的日子。
“没事的。”姜瀚文牵起佳人纤细素手,用力捏了捏,露出温和微笑:
“你没听周韵说,还有好多好多年才会灵气衰竭吗。
说不定我等不到那时候,就先跑了。
别想太多,好吗?”
顾知秋摇摇头,眼神很笃定,就像两道银亮射灯,炯炯有神,绝不退缩。
接下来不到五年,白象帝朝会大军压境。
有周韵替着自己照顾臭男人,她很放心。
她在他身边,不能帮到什么。
所以,她要去杀人,确保他男人大后方的安稳。
他们之间,不需要说太多,和他站一起就够了。
“别让姐姐走,她昨天哭了。”周韵故作轻松看着他俩,极细的传音飘进姜瀚文耳朵。
“我可以放你走,但是你要听话。”姜瀚文捏着顾知秋手掌,给她戴上一枚储物戒。
这是他俩多年的默契。
任何时候,个人安全比什么都重要。
不管储物戒里的符箓多值钱,该引爆就引爆,丹药该吃就吃,不准心疼。
第858章 顾知秋突破
“好。”顾知秋视线低下来,看着戒指,变得柔和。
她身上东西已经够多了,花都花不完,百年前那一沓沓符咒,都快积灰。
可她知道,如果自己不收下,臭男人不可能放自己走。
他担心自己安全,一直很担心。
“哼!”周韵见姜瀚文把顾知秋放跑,双手抱胸,眼里流出浓郁愁绪。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姐姐不会走。
她有种自己挤走姐姐的感觉,姐姐对她那么好,可她又不愿意离开主人,良心上的谴责,让她很难受。
都怪这狗崽子养的虚空,还有这劳什子绝地,一点出息没有,连自己地盘都保不住,还要主人操心……
“你们俩跟我来一下。”姜瀚文朝杨雪两人看去,往旁边一指。
杨雪乖乖跟着,顾宁则不情不愿站起身,杨雪瞪她,她才跟着。
她从杨雪嘴里知道,师傅对师丈的付出,师丈却带着新的女人回来,坏女人还当着她的面去牵师丈的手,一点都不知道收敛。
她气,不为自己,是为师傅感到不值。
“这是给你的,你师傅要是有危险,你知道该怎么做。
不要让我担心,明白吗?”姜瀚文递给杨雪储物戒,小丫头坦然接过,严肃道:
“师丈放心,师傅要是想蛮干,我第一个给你消息!”
“嗯。”姜瀚文点头,杨雪他倒是比较放心。
虽然在他眼里是小丫头,可眼前的小丫头,今年已经年过半百,是凝泉境的小天才。
“你底子差,只能走你师傅的路子,会很苦。
她既然收你为徒,希望你别让她失望。”姜瀚文也递给顾宁一个储物戒,没有再说什么。
顾宁呆呆看着储物戒,不想接。
杨雪从姜瀚文手里接过去,一把塞她手里,瞪她一眼。
“说谢谢。”
“不用,记住我给你说的话。”姜瀚文再次重申,严肃看着杨雪。
实在不是他小题大做,是顾知秋这丫头,就不是个省油的灯。
有自己在,她还稍微顾忌一些。
自己不在,只怕是天都敢掀翻。
百息过后,众人来到远隔秘境数十里外的山里。
周韵带着两个小丫头站在山腰,隔着老远。
视线中的姜瀚文和顾知秋,在视线中只剩一个小点。
顾知秋拔出秋水剑,眼里的柔和如寒风中烛火,瞬间消亡。
“噌!”
一声惊颤,如响雷抽在天空,把天地喊醒。
凛冽剑气化作汹涌冰河,瞬间把姜瀚文冻成冰雕。
顾知秋手中长剑尖端亮起银光,一条条晶莹丝线簌簌擦破空气,化作千万条,如丝绸绵密,朝着姜瀚文扫来。
凡是被丝绸扫过的冰块,全都化作牛毛般的细小冰晶。
“嘣!”
姜瀚文周围,冰块爆碎,冰晶瞬间从固体变成气体,化作一条雾龙朝顾知秋咆哮而来,剧烈的龙吼掀动声波,无死角覆盖。
……
山下两人打得热闹,杨雪和顾宁看得如痴如醉。
虽然看不清两人的身影,可不时停顿,法术与剑气的精妙,两人目瞪口呆,原来,这就是师傅的全力吗?
周韵坐在草坪上,看着姜瀚文,满脸得意,嘴角微微扬起。
就她所见,目前主人已经展现出不下十种道法,从五行遁法,到偏僻一些的风刃、声波、雷劈等,全都烂熟于心。
每次总能使出最让姐姐难受的法术,让姐姐强有力的攻伐施展不出来。
这还仅仅是臻元境,如果将来主人走到洞虚, 岂不是说,可以摁着郑芸絮收拾,给自己出气?
嗯,对,到时候一定告状。
一想起郑芸絮,周韵就忍不住叹口气,心里忍不住怜惜。
白骨娘娘座下第一门徒,听着威名赫赫。
可只有郑芸絮知道,这一路走来要杀多少人,犯下多少杀孽,才能不被同门吞进肚子。
她不敢把郑芸絮的事,说给主人听,担心主人犯傻。
若真的是那个郑芸絮,主人知道了会去救吗?
大概是会的,可南域妖魔鬼怪,乱作一团。
特别是深处,真正的南疆,人族进去,除了成为口粮,没有第二个结果。
那是个没有胜利者的魔窟,除了最顶端那几个,其他一切生灵,都只不过是往复轮回的耗品。
可再看北域,不也是如此,乱流的虚风要人命,各族对底层的压榨更是把割尽底层的快刀。
世人总说道途难得,争一线长生天机。
可往上爬的路上,她看见的,只有一次次背叛和出卖。
今日之善,未免不是他日祸根。
诶,太阳底下无新鲜事,在哪里都是这些破事。
其实,她对这个世界并不喜欢,太过肮脏和恶心,没有一块净土。
如果不是因为主人,不是因为太婆婆,她或许早就兵解,把机缘交给下一代。
她不喜欢这个世界,她只喜欢他。
因为他,或许将来某一天,她会喜欢这个世界吧。
周韵抱着膝盖,抬头看向天空,那是他父亲的陵墓。
希望这次,那块石头能帮主人推迟一下天地衰亡。
与虚空无敌,不是没有人想过。
只是,无论多天才绝伦的人物,都不曾赢过,从她知道的历史中。
虚空不是一个人,虚空是无尽。
以有尽对抗无尽,消亡,只是时间问题。
现在想想,主人做这些无用功有用吗?
在自己看来,只是浪费时间,消耗资源。
可比起把这时间和精力用在厮杀,用在争抢地盘上。
至少,这愚笨的善意,曾温暖过这片天地。
天机阁做的事,她知道。
从阵法铺设到异铁投入,全都是白花花的钱,那是天机阁不知多少代的积累。
从最初的劝诫离开,到现在想开一切。
周韵越来越觉得,人活着的意义,就是找到比活着更重要的东西。
现在,她找到了。
“你享福了。”
她突然仰头,轻声说着。
……
好半晌,顾知秋双手颤抖握着秋水剑,站在地上大喘气。
香汗顺着红扑扑脸蛋往下滑落,在下巴凝结成滴,落到地上。
她对面,姜瀚文不急不缓拿出一把剑。
连风都没有捕捉他律动,再出现时,姜瀚文出现在顾知秋身后,视线死角之处,他的剑距离顾知秋脖子仅剩一寸。
顾知秋的剑,不知什么时候扬起,从肋下穿过,距离姜瀚文的心脏,不多不少,也是一寸。
“不知道女人的第六感,都很准吗?”顾知秋莞尔一笑,红唇下露出一排洁白贝齿。
周围被剑气撕破的狼藉地面,好似瞬间开满鲜花,美得让人挪不开眼睛。
一丝突兀的风,在云层中刮起。
“轰隆!”
一声炸响,惊起天际翻滚。
第859章 复活
姜瀚文收起剑,低头望着顾知秋,好像在说,我看着你呢!
“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顾知秋嘟囔着,心里却是一片甜蜜。
臭男人是怕她舍不得,可孰轻孰重,难道她是个连基本辨别能力都没有的小孩吗?
真是的。
她往嘴里倒了两颗沾有三道丹纹的极品宝丹,朝姜瀚文打开手,示意都吃了。
见她吃下丹药,姜瀚文这才闪身离开,回到山坡上。
天上的雷劫,对顾知秋来说,不过是毛毛雨。
无论是姜瀚文还是周韵,都不在意。
雷劫即将散去时,突然,乌云中亮起一阵彩光。
姜瀚文同周韵瞬间抬头,只见一道彩光如雷霆,从天而降,汹涌冲入顾知秋体内。
姜瀚文欲言又止,旁边周韵看着彩光,眼里流动着几分惊讶和羡慕。
这个东西,曾经在千变谷出现过,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落下。
如果不出意外,这是这方天地,最后一次倒灌。
姜瀚文抿着嘴,他用自己的方式,默默为这方天地作斗争。
那个失踪良久的天地意识,同样如此,它在用自己仅剩的蛋糕,款待为数不多的朋友。
或许人与人,生灵与生灵之间的相处,并不都是投之以桃,报之以李的你来我往。
尔虞我诈才是常态,谎言与假象是主流。
可那关自己什么事?
他只想尽可能地,按照自己想要的方式活着。
他付出不是为了回报,只是为了念头通达。
如果侥幸遇见“良人”,那是运气好,遇不见,他也不失望。
不怕失望,这才是勇敢的人享受世界的核心。
良久,倒灌结束,顾知秋身上流转着两道黑白分明的气流,一双眼睛浅洒清辉,宛若娇月悬挂夜江,徐徐往上远眺。
“去吧,把她打服,一点都不好!”周韵握紧粉拳怂恿着,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神情。
姜瀚文无奈一笑,娘子相邀,岂有不去之理?
两剑碰撞的声音叮当作响,在山谷中配合出一曲动听清脆。
……
翌日天明,众人站在山头。
“姐姐,我一点都不喜欢你。”周韵忿忿道,两手却是紧紧抓住顾知秋,满是不舍。
“记得咱俩说好的。”顾知秋不善瞥了一眼姜瀚文,在周韵耳边叹道。
后者点头,比出一个剪刀手,做出咔嚓剪断的手势。
山下不知何时,早已被朝廷的威虎卫包围,对面山上,天机阁安排参加试炼的人,静静盘坐山上调息,黑压压一片。
另外一边,是提前安排位置的各家族和宗门天骄,他们都是曾经在那场对峙中,坚定保护大明的。
至于剩下,最边缘的一堆,也是最多的那部分,全都是没有出过力的宗门散修们。
“走吧。”顾知秋朝两个徒弟道,两人紧紧跟在她身后。
就在两个徒弟坐进晶梭时,顾知秋突然转头,如离弦之箭飞到姜瀚文怀里,砰的一声,紧紧抱住他。
一双娇月似的眸子,此刻通红一片,一层霜白水雾弥漫泪眶。
“记得想我,傻丫头。”姜瀚文温柔扶着顾知秋秀发,黑里透红的光晕,好似火焰一般温暖。
“你也是。”
顾知秋在姜瀚文脸上霸道咬上一口,钻入晶梭中飞走。
怀抱的姿势还在,佳人已经飞远,空气里只有残留的幽香。
眼里温柔散尽,姜瀚文抬头,看向天际。
周韵同他对视一眼,两人化作光束,轰的一声,直射云中。
云层深处,两人停住,长生树和悟道树飘在一边,期待看着姜瀚文。
只见气血化作一只大手,大手表面泛起一道道神秘符文。
姜瀚文对准方向,大手朝面前拥去。
实在的空气好像出现空间裂隙,半只血手在身前一尺之处消失。
“咔嚓~”
玻璃碎裂的咔嚓声,顺着手臂收回来的位置发出声响。
一阵阵支离破碎的纹路,以姜瀚文收回的血手为中心,往周围蔓延。
血手收回,周围灵气变得凝重,好像有一座山从虚空某处被他捞出来。
姜瀚文脸颊泛起一阵红晕,头上青筋暴突,他已经握住莲台的身体,可莲台之下的东西好重,远超千万斤。
少顷,一朵娇艳欲滴的血红色莲花,从缝隙中被捞出。
片片血红莲叶晶莹剔透,好似是这世上最完美最精致的艺术品。
一道玄妙波动以莲台为中心,在周围荡起某种灵动涟漪。
长生树同悟道树对视一眼,两个小家伙树上,纷纷显化出一道拳头大小的人影,很是激动。
再看旁边周韵,她注视血莲,此刻眼里带着某种深沉冷意,这是从她来大明到现在,第一次眼里如此冷漠。
黑莲之下,是成千上万道丝线一般粗细的浅浅须根,须根缠绕着某物。
莲台就像墨水一般,融入姜瀚文血肉,须根化作绳索,把里面最重要的东西往外拉。
须根越来越细,到最后彻底捆成篮球大小这么一团。
如头发一般细密的白色须根,好像有生命力,缓缓从凝固成团的“篮球”上松开。
一层玄黄光芒从内核往外扩散,待所有须根都收到姜瀚文体内,眼前显化出一块两掌合拢,充满斑驳裂纹的石头。
石头边缘是一道道黄黑相间的纹路,就像斑马似的,但纹路并非是皮肤,而像是一张张缓缓阖动的嘴巴,往漆黑的缝隙中吞噬某物,让人觉得胆寒。
最上面,镌刻着一朵黑莲标记,标记最中是一点血泪似的鲜红,边缘是七彩光翼。
在姜瀚文眼中,眼前的石头不是石头,而是一团含混沉睡的气体,是活物。
他伸出手指,握住石块。
右手瞬间下坠,好像一座万仞巨山把自己右手猛往下扯,想要给他个好看。
姜瀚文身子往前,扯了半尺不到,面红耳赤,他使尽全身力气去拿,也才堪堪和对方半斤八两。
姜瀚文掌心亮起灰光,石头上的黑莲标记闪动。
“簇~”
一声被捅刀子的闷响响起,石头失去重量,不再拉扯姜瀚文右手,飘回空中。
对于姜瀚文刚刚的示威,它似乎更不爽了。
“老大,它脾气差,我来吧。”
悟道树自告奋勇上前,站在石头面前,兴奋伸出手,一耳光抽在石面。
“啪!”
耳光声响起瞬间,刚刚还一动不动的石头,瞬间像变形金刚,显化出本体——一尺高的石头人。
面容狰狞,鹅黄色眼珠边缘泛起浓郁红光,嘴里一口巨鲨似的锋利尖牙,浓郁土腥气从石头人身上散发。
“吼!”
石头人伸出爪子朝悟道树本体抓来, 周围的凌厉劲风泛起黄澄澄厚重,好像一座山砸来。
“呀,老大救我。”
“咚!”
姜瀚文一掌同石头人对上,挡住对方攻击。
见姜瀚文挡着自己,石头人冷冷看着他,眼里满是怨恨,丝毫不掩饰自己杀意。
明明通过莲台,自己已经在这块石头上留下烙印,能决定其生死,可它还是不带半点惧意。
从一见面的示威,到现在接连出手。
这还是他的生死,掌握在自己手里才如此。
要是它自由,只怕是要大开杀戒。
怪不得悟道树说它脾气不好,姜瀚文算是见识到了。
第860章 石中祖灵——玄盘
“玄磐,别闹。”周韵说道,身上散发出浅浅荧光。
看见周韵,玄磐眼里满是狐疑。
沉默三息后,它从周韵身上,感受到旧人气息,冷哼一声,眼里不再满是杀意,但也不过缓和些许。
玄盘,石中祖灵,远古时便存在的神物,没人知道它的来历,只知道他承载了“固”之法则,就像长生树修的“生”之道。
万法难伤,哪怕被打成齑粉,只要这方天地没有彻底湮灭,终有一日会重新恢复。
无善无恶,没有立场,一生都在干仗,极为记仇。
每次重活,都会洗刷心智,但洗刷心智,不等于他过往记忆完全消失。
“我要吃异铁,越贵越好。
只要你能养我,我就帮你打仗。
一千年以后,你必须解开契,不然我就是拼了命也要杀你!”
玄盘冷冷看着姜瀚文,阴险人族,要不是看在小莲花身上有那条龙气味,它才不给这个面子。
好不容易活过来一次,它自然不想死。
可与其屈辱的活,它宁愿死得舒舒服服的,他可不受气。
“听他们说,你能镇压地域,重塑地脉?”姜瀚文开门见山问。
“没错,我能。”
找自己来,居然不是为了干架?
玄盘想起什么,闭上眼,鼻子耸动,慢慢调转脑袋,最后一百八十度旋转脑袋,望向正西方。
它咧开嘴:
“地脉枯竭、虚空降临,这里就要完了。”
“我不要你帮我打架,该有的异铁,我不会亏待你。
你帮我重塑地脉,镇压虚空就行。
五百年后,我放你离开,如何?”
玄盘啧啧啧笑着摇头:
“你们人族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出尔反尔,还说什么兵不厌诈,真恶心。
老子不是又不是这两棵没脑子的烂树,让你骗了去。
你要真想救人,很简单,我可以把神通教给你,能不能学会是你的事。
作为报酬,现在解开契,并且以道心起誓,绝不伤我,绝不干涉我自由。”
“不行!”一直不说话的长生树第一个跳出来拒绝。
玄盘的能力很强,无论是将来辅助修炼,还是作为战场上的队友,对老大的帮助都是巨大的。
因为一个必然的事实放弃,实属不智。
而且,玄盘极为记仇,哪怕今天的事是被逼无奈,可这块破石头会一直记心里,这分明是亲手给自己增加一个强大敌人。
“再怎么说,是他用气血唤醒你。
不然,你不知道还要在我爹秘境里待多久,不是没有再死一次的可能。”
周韵皱起眉头,这块石头是不是搞不清楚自己的位置?
它的命,还捏在主人手里呢!
“小丫头,你爹对我有恩,但也不过如此。
他只是带我来这里逃过一劫,老子大不了再死一次。”玄盘满脸不屑,瞅着姜瀚文:
“说话,干不干。
先说好,我的神通教给你,你学不会,别怪我,是你自己没本事。”
“不要脸!”
“要不是我老大在这里,老子抽死你!”
长生树和悟道树破防,张口大骂,恨不得上来直接动手。
神通,何为神通?
只有自己会,别人不懂的东西,机缘巧合,造化钟秀,才叫神通。
个人的神通都几乎传承不了,更别说他们这些上古异种的。
在玄盘过往历史中,有没有尝试过把神通交给别的石灵,或者妖兽?
或许是有的,可纵览历史,只有他一人能掌握。
现在用一句废话就换自己一条命,哪有这么好的买卖?
“行了。”姜瀚文看了两个小家伙一眼。
长生树和悟道树委屈巴巴,不再讨伐,可两个小家伙心里都给姜瀚文表达出一个确切意思——马上杀了玄盘,不然后患无穷!
哪知玄盘就像会读心术一样,咧开嘴,锋利的牙齿上下阖动,嘲讽对两个小家伙说:
“是不是让他杀了我,以绝后患?”
说这话时,玄盘眼底闪过一丝落寞。
在他无尽的轮回岁月中,它不是没有遇见过良友。
可比起,漆黑如海浪般宽广的背叛和欺骗,那些生灵实在是太过稀少。
稀少到在他传承的记忆中,只有某种似是而非的错觉,竟然回忆不出任何一个确切生灵。
它最开始,也对这个世界抱有希望。
可沾染墨水的纸,如何清洗,也永远回不去最开始的洁白。
所以,它再也不信任何生灵。
生命不止,干架不息!
“我答应你。”
一声平静而肯定回答,打破众人各怀鬼胎的沉默。
“老大!”
长生树和悟道树异口同声喊道,杀到姜瀚文面前。
周韵抿着嘴,视线反而往下,远眺依稀被云层遮蔽的大地。
之前,她已经把这里想得够重要。
但现在看,主人对这片土地的热爱,比她认为的,还要深沉得多。
和他站一起。
她脑海里回荡着顾知秋这句话。
此刻这轻飘飘一句话,她看到太多沉重和牺牲。
她们作为旁观者,即使亲历,也不过是站在他身后。
而他,需要独自撑起这一切,面对所有抉择压力,对所有决定负责。
“哼,你倒是起誓啊,嘴皮一翻谁不——”
玄盘话说到一半,眼睛一瞪,突然愣住,没有再说。
第861章 最讨厌
只见他额头上的浅浅莲花印记消失,一道银蓝色丝线连接在他和姜瀚文掌心,那是他起的誓。
“到你了。”姜瀚文平静看着玄盘。
他其实可以徐徐图之,慢慢用异铁和对方相处,让玄盘为自己做事,主动去镇压地域,重塑地脉。
可是,现在他最缺的就是时间。
他和玄盘都能等,可大明等不了。
玄盘僵住,一次又一次捂着自己额头,确定那道拴住自己性命的枷锁已经被撤掉。
“哈哈哈哈!老子自由了!”
玄盘在云层里撒欢,肆意大笑。
等他飞了一会儿,姜瀚文招呼道:
“原来不是只有我们人族会反悔啊。”
“放屁!”
狂风涌起,丈许高的玄盘,轰的一下冲到姜瀚文面前。
风把衣襟吹得猎猎发响,姜瀚文直视玄盘,平静淡然。
“少对老子用激将法,我最恨的就是你们人族。
拿去!”
玄盘伸手抓进自己胸口,掏出一颗泛着浅黄光晕的圆珠丢过去。
姜瀚文接过珠子,上面附着的黄光,很厚重。
珠外是石壳,珠内充满地气,最中心位置,有一点纯粹的黄色精华,往周围散发丝丝地气,黄色精华的播散很慢,好像是一道符文,缓缓发光,只不过光芒变成地气,很不清晰,玄之又玄。
“还有什么屁事没有?”玄盘傲然看着姜瀚文,好像在说,老子等着你反悔,这一套,我早就看透了。
姜瀚文朝旁边伸手:
“请。”
这次,反倒是玄盘迟疑了。
一个没价值的绝地和自己,孰轻孰重,只要不是傻子都清楚。
就这么放自己走,不钻空子?
“真放我走?”
“癞皮狗,不想走就跟老子去修地脉。”悟道树忿忿喝道。
“哼!
你可别后悔。”玄盘扫了四人一眼,视线重点停在姜瀚文身上。
见姜瀚文没有小动作,旋即化作一道黄光。
嘭的一声闷响,从天而降,重重砸进地里,朝着白象帝朝飞遁。
“开始吧。”姜瀚文看向周韵,这次白龙密藏的开启,他打算交给周韵,毕竟这是她父亲留下来的,要怎么处理,由这丫头来最合适。
周韵朝他伸出手。
“血莲!”
“你干嘛?”姜瀚文一脸疑惑。
这朵血莲早被自己炼化,这次收回来,感觉有点不一样,他还没来得及仔细察看呢。
“老大,你就拿出来嘛,我们帮你看着,还会害你不成?”悟道树贱兮兮笑着,话里话外全是马上阴谋得逞的兴奋。
“那行。”姜瀚文将血莲递给周韵。
似乎是生怕多生事端,周韵一把扣住血莲,几乎是用抢的速度,从姜瀚文手里拿走血莲。
见状,旁边两个小家伙刚刚挫败的情绪,此刻不断高昂。
若不是知道他们仨不会背叛自己,他都要怀疑自己要被诈骗了。
“他们要是强来怎么办?”周韵指着山外,人数最多的宗门和散修聚集处。
从高空看去,密密麻麻一片,全都在等秘境开启。
“不听话就杀。”姜瀚文递给周韵阁主令牌,神情前所未有严肃:
“天机阁交给你,这次秘境,查出来两个奸细,消息可能传出去了。
记住一点,无论多大的胜算,不准任何人离开大明,要打就在大明域内打。”
“好。”周韵露出一口晶亮白牙,明明温婉动人,却给人一种后背发凉的寒意。
交代完,姜瀚文一步踏入虚空,回到天机阁圣地中。
“咔嚓~”
多年未动的房门打开,姜瀚文如雨水滴入大海,缓缓沉入院子里。
他手里的石珠是破局关键,他必须争分夺秒。
就在他沉入地下时,一道和他一模一样的分身,从地下走出,向白象帝朝方向飞去。
这道分身,是自己的奇兵。
另一边,周韵重新拿出血莲。
这株血莲,当初姜瀚文以心头血为根,悟道树和长生树都出大力气,一个造生,一个造智,共同种于虚空中,去“抓”玄盘。
在种下的那一秒,就已经有细微生机。
这些年过去,已经不是一个被姜瀚文炼化的死物,而是活的,就好像拥有完整器灵的宝器一般。
“干他!”悟道树脱口而出,兴奋指着血莲道。
长生树也翘首以盼看着。
莲台同眼前周韵有千丝万缕的亲戚关系,他们的祖先,都是那位。
所以在长生树和悟道树眼里,无论是周韵还是这株血莲,都是自己的“敌人”,曾经欺负过自己,他们要报仇,打一顿!
“你们俩还没被打乖吗?”周韵嘴角挂着某种嘲讽意味,好像在说,真没出息,重活一次,也就这样。
“醒了!”
周韵拍了拍血莲,只见刚刚还一动不动,红宝石一般精致的艺术品。
此刻飘在空中,缓缓舒展身子。
瓣瓣晶莹剔透的红色花瓣绽开,一团红色气流飘在莲蓬中央。
气流涌动,好似一位尊贵公主苏醒,慢慢幻化出拳头大小的人影,穿着一袭大红色艳丽长袍,不屑瞥了周韵一眼,冷哼一声。
周韵身上缓缓散发出一层淡淡黑光,黑光如一层轻纱,将周围三丈空间完全囊括。
霎时间,无论是长生树还是悟道树,都有种不寒而栗的危险错觉。
这被灰色乌光笼罩的一幕,让他们想起一些不是很美好的事。
“你知道,我现在最讨厌什么吗?”周韵望着身着红袍的公主,眯着眼,和善微笑问道。
第862章 弱国无尊严
“咻!”
一道虹光从血莲中溅出,试图冲破结界。
可除了让结界微微颤动外,根本无法突破分毫。
周韵缓缓低下头,时刻都带着娇憨温柔的脸上,此刻只有无尽森然。
面若冰霜,她用一种宣判判决结果的眼神,盯着那位没有飞出去公主,一字一句说着:
“我现在最讨厌的,是他身边还有别人!”
周韵左手捏住血莲,右手掐住晶莹花瓣。
“嚓~”
一声掰碎玻璃的清脆,她从莲台上硬生生扯下一瓣鲜红,放入自己嘴里,咔嚓咔嚓嚼碎。
“你疯了,我们是一族!”
刚刚还高贵的公主,此刻如发狂狮子,朝着周韵疯狂咆哮。
然而,她的咆哮,只能算是无能者的挣扎。
一瓣又一瓣,从花瓣到莲蓬、根茎。
整株血莲被周韵吃进肚子里,什么都不剩。
至于那团人形“公主”,在周韵吃到三分之一的时候,就已经消散。
把可能存在的“竞争对手”吃完,周韵眼睛眯成月牙,温柔看着旁边害怕得哆嗦身子,一言不发的两位。
“你们俩千万不要有什么别的心思,我这人,记仇。”
“姑奶奶我错了,以后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悟道树第一个跪,生怕自己投降晚了,被这头温柔的魔头惦记上。
他们原本只是想,怂恿周韵教训新人一顿,一解旧怨撒撒气就好。
没想到,一向温柔得不像话的周韵,居然生“吃”了对方。
老大眼里,周韵是个可爱到,需要软耳细语呵护的娘子,娇弱柔美。
但现在,他们俩是真怕。
哪怕是杀了对方也好,却选择吃。
也就是说,同为异种,他们也有可能成为饭桌佳肴的一天。
他们突然觉得,以前他们遇见的大姐姐,性格真好,只是敲打他们,没有大动干戈,更没有“吃”,简直是人间极品!
“哼!”
冷哼一声,周韵嘴角微微勾起,难以掩饰内心愉悦。
她眉心闪过一道印记,那是属于姜瀚文的契约。
曾经,她因为母亲,求主人解开这道线。
现在,她亲自拿回来。
至于吃下那朵血莲,那又怎么了?
顾姐姐不希望再有任何人出现在主人身边,难道,自己就允许了?
“你们俩听好了,我要是知道,哪天你们敢做对我相公不好的事。
我保证把你们全部丢去虚空,化成灰尘!”
“不……不敢。”
“知道了。”
两个小家伙低下头,说好的温柔,说好的和善呢?
这分明是一个大魔头好不好!
宝宝心里苦,宝宝不敢说。
威胁完两个小家伙,周韵撤去灰色结界,拿起姜瀚文给的令牌,开始摇人,主持秘境入场。
半个时辰后,无论是朝廷还是预定宗门家族的人,都已经进去。
只剩下那些,眼巴巴看着秘境口,却又拿不出灵石的散修。
“什么意思,不拿我们当大明人不是?”突然有人闹起来。
“对啊,是不是逼着我们和白象帝朝一起才行。”
……
议论声渐渐变成谩骂,怨气越来越重。
背叛大明,投靠白象才是正道。
如此情绪在占不到便宜的群体愤慨中,如瘟病传染。
半刻钟不到,就有人说要强攻。
法不责众,就不信他们真的敢杀人。
人不患寡而患不均,有人可以免费进入,凭什么他们不可能,要缴一万灵石才可以?
然而他们不去想,当初面对白象帝朝的大军压境时,他们选择逃避是因,今日需要花灵石便是果。
他们只想现在,为什么自己没有得到好处?
“嘭!”
“嘭!”
“嘭!”
接连七朵血花在人群里如西瓜爆破,洒得周围满是血腥。
周韵戴着面纱,冷冷看着众人。
“没钱就滚,再敢乱嚼舌头,那就都别走!”
“你敢把我们都杀光吗?”一个不怕死的玉晶境老头跳出来厉吼。
“刷~”
空气一颤,两道黑影出现在周韵左右。
只见上一秒还在不服气的老头,转眼变成两扇肉,从眉心到两腿,裂开一道缝隙,左右身体倒在地上。
两次死亡,就像一桶冷水把众人浇个透心凉。
甚嚣尘上的议论,戛然而止。
天机阁,真敢杀人!
“谁要闹事!”
一声浑厚怒吼响起,只见一位身着铠甲的老将军,身后跟着十人小队,飘在众人上空。
威虎卫,大明最精锐的军队!
众人看着这一身铠甲,个个低头,不敢直视老将军虎目。
“边境对峙的时候不敢去,现在来这里逞英雄,你们敢不敢在爹娘面前说这种话?”
就在众散修惭愧时,一声突兀的问话响起:
“穆将军,在下有话要说!”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一身着百兽金丝袍,眉眼俊朗的贵公子从人群里飞出。
“一万灵石,根本不是我们这些人能拿得出来的。
难道大明只是朝堂诸公,不是我们老百姓的?
难道大明是宗门长老的,不是我们散修的?
我们都是大明未来,让我们进入秘境,修炼有进,将来才能保家卫国,有何不可?”
“对啊,我们没那么多灵石的。”
“邪不压正,说得好!”
众人兴奋喝彩,刚刚惭愧的眼神,转眼又变得火热。
“你又是谁?”穆军冷冷看着半路杀出来的男子。
“在下只不过是一名普通的散修,难道说句公道话也不行吗?”男子嘴角挂着几分嘲讽,眼里丝毫没有惧意。
“是啊,难道说句公道话也不行吗?”
“公子,我们挺你!”
几个年轻玉晶境飞到男子周围,牢牢把它护在中央。
周韵手心握着一团黑气,敢这个时候出来挑衅,就算不是奸细,也死有余辜。
“慢!”
一声轻叹在耳边响起。
周韵循声看去,只见一道身着深蓝长袍的美妇人飘到她身边。
这人她知道,李月寒,主人临走前交代过自己,有事找她。
李月寒望着男子,平静说道:
“白目鱼,玉晶境,白家嫡系;
父亲白崇,通玄巅峰,上面有两个哥哥,下面有一个妹妹,不知道我这么说,够不够明白?”
周围保护的热心肠观众纷纷散开,惊疑看着白目鱼。
“诶,真没意思。”白目鱼嘟囔一声,从储物戒里拿出一块令牌挂在腰间,朝身后吆喝一声:
“二爷爷,他们不欢迎咱们呢。”
一道青袍飞到白目鱼身边,微笑看着周围,眼里满是不屑,属于臻元境的气息威压全场。
白目鱼嗤笑一声,扫过周围众人:
“看什么看,没见过你爹啊!”
“有本事上擂台,生死战!”被欺骗的汉子们怒吼道。
白目鱼嗤笑一声,声音越来越大,指着自己脸,朝说话的汉子厉喝道:
“来来来,我站着给你打,你敢动我一根毫毛吗?
不到开战时间,想提前开战是吧,死了人, 你担得起吗!”
汉子刚刚因为羞怒的脸,此刻被气得青白交替,却不敢再放狠话。
如果真因为自己,导致战争提前,那这个罪,他是如何也担不起的。
“乖孙,你可轻点说。
这帮废物,都是没娘养的。
待会说哭了,咱爷俩可哄不过来。”
青袍老头说着,嘲讽看向李月寒,好像在说,来,我知道你很强,杀了我,从今天起开战!
众人敢怒不敢言,尊严被踩在地上屈辱,一双双眼里满是恨意。
可他们又不敢动手,只能生受着。
弱国无尊严,便是如此。
第863章 跟屁虫
“现在你们知道,为什么进秘境要一万灵石了吗?
因为这些钱,都用来养军队,专门杀这种有爹生没娘养的杂种。”
周韵朗声喝道,转头朝李月寒露出温和微笑:
“姐,都杀了吧。
今天这里,听我的。”
话音刚落。
“谁敢动我白家人!”
又一声怒喝响起,只见天边缓缓飞来七道人影,清一色黑袍,全都是臻元境。
“周姑娘,还有五年。”李月寒传音道。
周韵摇头,还有五年?
不,战争,已经开始。
只见她手中扬起一道令牌,眼里只有清澈寒意,嘹亮声音在天空响起:
“凡大明域内,不得见白象人,所有人听命,杀无赦!”
……
就在密藏边缘开始大混斗时,一块小石子,顺着地面滚动。
越过莽山深沉迷雾,一点点滑进天机阁圣地中。
玄盘坐在山顶,俯瞰圣地一角,眼里带着几分好奇。
这里就是那个人族的秘密吗?
他是跟着石珠的感应过来的。
距离真正消亡还有几百年,根本不着急,他只是故意往东跑,好让对方来抓。
没想到,这个蠢人真的不来找自己。
玄盘相当不爽,他是石中祖灵,根本不怕虚空,这些草包不知道说好话求自己吗?
或许他心情好,有足够的异铁吃,可能让这方天地消亡的时间,再延长百年。
“嗯?”
他好奇看去,只见一群七星灵鹿从山腰处,成群结队跑过。
灵鹿背上,全都坐着八九岁的小孩。
它可以很肯定,这些小孩都没有修为在身,可那些灵鹿,全都是灵境巅峰,居然甘愿让这些小孩坐在背上?
玄盘顺着地面,闪到众鹿休息的地方。
“大宝,你今天真棒,等我娘回家,我让她多给你灵竹吃。”
“没事的,输了就输了,你别不高兴……”
玄盘看见众小孩同灵鹿在说话,那副神情,完全是真情流露,不掺杂半分想要诓骗对方认主的算计。
孩童的天真,让玄盘有点不舒服,或者说愤怒。
他突然想冲出来,大声告诉这些灵鹿,这帮臭小孩就是为了骗他们签订主仆契约,好终生奴役他们,千万不要被骗了。
但想起自己和那个男人约定的事,除非自己安全受到威胁,自己不得随意干涉大明境内,其他生灵的生活。
哼!
我再看看,你们这帮人族有什么丑恶嘴脸。
玄盘在圣地里逛了很久,从跟踪灵鹿到跟踪兽殿的修士。
从夜探丹楼,到白天下岩浆底部察看。
这里是个完全和外面不同的世界,如果非要用一个字来形容,那大概就是和谐二字。
人和兽妖,还有一些有灵智的虫妖共同生活。
大家虽然有相互利用,可并不会竭泽而渔,总体上是一个平和互助的情况。
在定下契约后,一些立过功的妖族,还能带着资源和自己的后辈,离开这里,到妖脉中自由生活。
这种场景,是玄盘漫漠记忆中,几乎没遇见到过的。
无论是人族,还是妖族,只要是本族腹地,对于异族的态度都是极尽利用。
根本不可能出现这种放虎归山的情况,蠢货!
他在圣地待了一月又一月,除了最核心位置,他感觉可能会被那个蠢男人发现以外。
其他地方,哪怕是地宫, 它也摸得清清楚楚。
毕竟,这里太安全,又有阵法,没有人会在乎一粒尘埃的游走。
一年后,它朝着石珠位置靠近。
这次,他对这个男人真有了三分好奇。
自己的神通,他又悟到几分?
他悄悄飘到院子前门,还没来得及进门。
“咔嚓~”
紧闭的院门突然打开,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出现在眼前。
熟悉是因为他见过,陌生是因为对方此刻面容焦枯,好像老了三十岁不止,同之前截然不同。
“你在这里玩了一年,有事吗?”姜瀚文疲惫看着玄盘。
这里的一草一木,全都被他用不朽星焱淬炼过,就像他的丹田一样绝对熟悉。
别说玄盘跑进来,就是有人窥视,他也能察觉。
长生树他们说玄盘脾气不好,可没有说它坏。
脾气不好和坏是两码事,前者是情绪稳定能力差,不招惹就行,后者则是需要提防。
玄盘没搞破坏,姜瀚文就由得他,对于其他人来说,圣地的丰沛灵气,简直是机缘所在。
可对于见多识广的玄盘来说,不过尔尔。
“本大爷想去哪就去哪,关你屁事!”偷窥的事被点出,玄盘根本没带怂的,气势汹汹喝道,好像错的是姜瀚文似的。
“你信守承诺没伤人,我自然也不会管你,再见。”
说完,姜瀚文一步踩入空间,消失不见。
过去一年,他一直都在全力燃烧气血,加快时间顿悟石珠。
看似只过了一年,实际上对他来说,过去了整整两百四十多年。
若非他每天都要沉睡,这个时间还能再增加一截。
两百多年废寝忘食的研究,直到现在,他才算是琢磨到几分精妙。
他确实没法悟透,石珠核心那道似是而非的符文。
但是,他可以触类旁通,从石珠边缘的地气流动,去进一步感悟地气。
再利用《梦胎幽神诀》的造梦,以身化梦,把自己“变”成地气,进一步感受石珠核心。
用绝对的积累,实现从零到一的实质突破。
日有所进,水滴石穿,这永远是他最大的凭借。
见姜瀚文根本不搭理自己,被无视的玄盘眼里燃起怒火。
他到这来,是看得上这个垃圾人族。
要是对方好好说话求他,也许他会指点几句,虽然不管怎么指点,都不可能有人悟出来,可总归是个希望。
没想到, 这人直接走。
他什么时候,这么不被重视?
看着姜瀚文院子,玄盘拳头捏起,他想一拳把这间破屋子砸了,让他知道无视自己的后果。
拳头举起,厚重的灵气在空中荡起阵阵扭曲。
他举起拳头,对准房子。
里面没有人,自己不算违背约定。
只要自己砸下去,这里瞬间就会压成饼。
可举了良久,玄盘的拳头还是没有落下。
如果那个自大的人族求他,他会帮吗?
其实不会。
明明自由是他要求的,但此刻面对自由,他就是很不爽。
因为他知道,自己在那个草包男人眼里,还不如这片即将消亡的天地重要。
他是石中祖灵,哪里是这种破烂绝地能比的?
等他以后强大起来,只要他想,有足够异铁的条件下,生创出一块能承载灵气的辽阔疆域,根本不是件难事。
越想心里越不爽。
他什么时候这样被人无视过?
比起这种毫不在意的无视,他宁愿被人追着杀。
跑是吧,我倒要看看,你能做些什么腌臜事!
玄盘瞄准北方,石珠在哪里,它就能知道他在哪里。
第864章 憋屈的救人
慢悠悠赶路,十天时间,玄盘来到大明北边,靠近皇城的百柯山脉中。
他站在一座被群山环抱的山顶往下看,眼睛好似穿透千米地壳,看到盘坐在山下的姜瀚文。
玄盘坐在山上,没有往下钻。
他能感受得到,这山下的丰沛地气。
毫不客气地说,这里就是整个绝地中,目前地气最丰厚的集结位置。
地气不同于灵气,每过一两百年,地气都会流动,会走。
玄盘很好奇,他之前待的那个地方,百龙汇首,曾经也是地气最丰厚之处,被这个草包男人用阵法固定。
现在,对方又能轻易找到这里。
难道,他真有本事能悟透?
在姜瀚文遁入地下参悟石珠时,白象同大明的战争正在继续。
双方互有损伤,不同的是。
大明这边死的,大部分是朝廷和宗门精锐。
白象则不同,大多是戴罪之身,以及,邪修。
毕竟双方体量摆在那里,在白象视角,就算是用人硬堆,也能把大明堆平。
一年时光,匆匆而过。
距离边界线两百里的山谷中。
七八个身穿铠甲的士兵藏在林下,各自躺着歇息,累得连动动手指都做不到。
半晌。
其中一个开口。
“咱们这里守住了,我听说北边被攻破两座城。”
其他几人眉头一皱,破城意味着什么,他们再清楚不过。
男为奴,女为婢,城主脑袋当尿壶。
“这帮狗日的。”
“我二叔在旭清门,他说天机阁在西边花的灵石,最少五百万。
如果全部拿来买灵符支持前线,我们不会这么被动。”
“五百万!”
几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数目,别说见,他们这辈子听都没听说过。
“诶,谁叫咱们命不好呢。
背靠大树好乘凉,天机阁舍得拿这么多钱打水漂,我看,就算白象攻进来,他们也能活得滋润。
只有咱们,死了没人惦记,埋在哪里都不清楚。”
“嘘!”
第一个说话嘲讽天机阁乱花钱的队长瞪手下一眼。
“你疯了,什么话都说!”
“本来就是嘛,你看天机阁做了什么?
只会躲在后面发大财,还没人敢说不是。
这些日子,一直都是朝廷在出力,就连你二叔他们,半截身子进棺材的人了,还亲自上场。
要我说,这天机阁才是大明最黑心的奸商。”
……
就在众人谈话的树上,三道灰袍如影子一般紧贴树干,完全融入其中。
三双眼睛闪过愤怒,却又死死克制住自己情绪。
过了好一会儿,树下几人站起来,体内灵气恢复个七七八八。
“玲~”
一声轻鸣在空中响起。
“走!”
众人各选方向纵跑。
可他们快,出手的人比他们更快。
一道青鸟模样的冰晶穿过林叶,砰的一声砸在众人刚刚休息的地方。
冰晶迸溅,化作乳白色雾状绳索,牢牢拴住刚反应过来的众人手脚。
“都是玉晶境,看来,就是你们昨晚偷袭是吧。”
阴冷沙哑响起,身着紫褐兽袍的中年人,缓缓从天空飘下,居高临下看着几人。
面对几人的法术,中年男人手中悬起一尊小鼎,小鼎撑起一层乌光。
任由对方进攻,稀薄的乌光全都挡下。
中年人露出一口漆黑牙齿,右手从嘴里“接”出两只浑身漆黑的蝎子,锋利的倒钩泛起幽绿,带着胆颤寒意。
“吃了你们,我的宝贝又能更进一步,桀桀桀~”
就在中年人撤去乌光保护,准备将蝎子祭出瞬间。
一道无声灰影出现在他背后,手中细长黑刀猛然挥下。
“铛!”
意料中的手起刀落并没有出现,只见黑刀前,一层透明结界挡住。
“找死!”
中年人怒吼,这道保命宝符可不容易拿到手,居然就这样毁了。
“嘭!”
结界撑破,符咒的汹涌白光,化作一头丈许高的凶猛狮子,朝灰影攻去。
中年男人手中扔出布袋,五颜六色的毒气从四周向灰影集中。
“噌~”
空气轻鸣,又是一道灰影从男人背后刺来。
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钻,即使是男人听到轻鸣,也来不及铛。
一咬牙,他甩出手中黑色蝎子引爆,朝身后暴退。
爆退到一半,中年男人突然发现,第二个刺客居然停住了。
嗯?
不对!
没等他反应过来,他突然发觉,自己视线居然不受控制晃动,飞了起来。
下一秒, 他看见一具鲜血爆涌的无头尸体。
那……那是自己?
所以,我这是死了?
“嘭!”
尸体重重坠在地上,砸出闷响。
最后一道灰袍从男人爆退的林子方向闪出,手里甩出一道灵符,贴在尸体上,把脑袋和身体全部收进储物戒。
“我先走,你们俩善后。”
说完,灰影一跺地,化作流光飞上天空。
刺杀不仅仅讲究一击即退,还有相互配合的算计。
三人明明也是玉晶境,居然能反杀通玄境!
这流利配合,看得几个士兵又惊又喜。
“谢道友救命之恩,敢问道友名讳,我茶盛——”
队长话还没说完,一个灰袍人就打断他的话。
“不知隐蔽,光明正大躺着,活该你死!”
众士兵脸上一阵火辣辣惭愧,战争时期,这等兵家大忌,是要挨罚的。
刚刚开口的灰袍人还要再说些什么。
“咳咳。”
另外一人咳嗽,他便不再说话,冷冷看着几人:
“还看什么,赶紧走!”
“道友……”
几人厚着脸皮感谢,可两道灰袍根本不搭理他们。
“走吧。”
队长无奈叹口气,带着手下离开。
几人离开后,灰衣人从储物戒中,重新拿出一具新尸体摆在地上。
另外一位在地上撒下毒粉,伪装现场,处理新的交战场面。
半个时辰后,刚刚离开的队长,带着几个手下又悄悄摸回来。
只见地上摆着一具被毒虫咬死,全身发黑的尸体,尸体上还套着大明卫的衣服。
至于他们几人刚刚交战的地方,此刻已经恢复原状,看不出任何端倪。
若非亲自经历,此刻他们都要怀疑,是不是真有一个大明卫死在这里。
“队长,这?”
队长皱起眉头,刚刚那三人分明是救他们,为他们掩盖踪迹。
可偏偏那个态度,就像抢他家媳妇似的,跟吃了药一样。
之前他们完全没有交集,此刻却态度不好地救他们。
他想起众人最开始谈起的话题,他们好像在骂天机阁。
也就是说,这些人,是天机阁的?
如果是,可明明天机阁的人几乎不露面。
如果不是,他们又是谁呢?
队长扫过众人,严肃道:
“将军他们已经北上,回营吧。
今天这里的事,都给我烂在肚子里,我会亲自给将军汇报说,谁要是乱说,别怪军纪不容情。”
“是!”众人身子一挺,跟着队长消失在密林中。
距离刺杀三百里的一处山谷中,第一个走的灰袍径直飞入深潭百米,从一个“u”形隧道,进入地宫里。
穿过结界后,周围空气掀起阵阵劲风。
入眼看去,全都是像他一样来“交”尸体的灰袍人,一个个行动迅速,没有任何交谈。
少顷,他来到地宫往下第二层,把断头的尸体交给空出来的丁字七号。
第865章 套话
门边守门的老头接过他令牌,记下功绩。
“银七先生刚刚发令,银晶岭那边需要人掩护,还缺四队人,你们去吗?”
“去。”灰袍人点头。
老头在令牌上记下银七字眼,把令牌还给他。
“休息两个时辰再出发。”
收回令牌,灰袍人并没有走,而是抬头看向老头,眼里带着几分迷茫和愤怒。
“长老,我刚刚救的那几个垃圾,居然敢说天机阁坏话,为什么我们做的这些事——”
没等他说完,老头就摇头:
“还不到时候。
我们越弱,才越有机会打赢这场国战。”
“可如果法相境入场呢?”
“法相境,自有法相境去对付。
尽人事,听天命。
我们这些老家伙都还没出手,你急什么。”老头笑着,露出一口大黄牙。
“好,我明白了,我保证杀光玉晶境!”
“嗯,这还差不多。
休息好再过去,银七可不要废物。”
“是,长老。”
待灰袍人离开后,老头转身把尸体递给内堂。
推开密室大门,橘黄色的明媚光芒散出,一股掺杂香烛味道的腥气从里面飘出,隐隐有人在轻声念经。
老头进去,把尸体摆好,用灵气封住。
两个十五六岁的男孩上前,推着尸体往里屋走。
里屋内,一个身着金边青袍的道士,正坐在天尊雕塑前。
他周围摆着三具尸体,随着超度经文念起,隐约有东西在周围空气中响起。
超度结束,三具尸体被旁边手下收入储物戒,换上新的尸体。
道士拿出通灵玉简,这次运气好,他刚刚超度看见东西了。
他所见的情报,快速在玉简上显化,传给上面。
“章师傅,休息会吧。”
旁边手下忍不住喊了一声,这已经是二十六时辰连轴转,章旺师傅只是凝泉境,他们看着心疼。
“没事,不累。”章旺嚼下一颗丹药,假寐十息,再睁开眼时,超度的声音再次在堂中响起。
如此超度,一直到深夜。
章旺见送来的尸体只有一具,料想前线稍微缓和。
他长长松了口气,和衣躺下,不管干不干净,就在尸体旁边,呼呼大睡。
旁边走过的汉子,一个个轻手轻脚,不敢惊扰。
章旺做了一个美梦,他梦见自己躺在松软草地上,周围阳光明媚,远处是一汪月牙形湖泊,自己闺女正同几个孩童在水边嬉戏,玩得不亦乐乎。
娘子在山坡下放风筝,见他醒来,柔美喊道:
“快别睡咯,下来喝茶。”
微风、浅草、花香、蓝天、佳人……
一切都是那么美好,让人沉醉。
突然,天空一暗,密密麻麻的雷电从天而降,把周围一切撕碎。
“快跑!”
他大喊着想要起身去救,却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
只能眼睁睁看着雷电把湖边的孩子抽成一团烟雾,绿草如茵的草地,被大火烧焦,自己的娘子在火焰中肆虐。
他心好痛,他要救人!
可他身上始终有一座大山,压得他动弹不得。
过了不知多久,风停了,雷熄了。
天空恢复阳光明媚,只有地上的荒芜,证明曾经遭受过怎样的苦难。
他终于能动了,发了疯一样跑到娘子焦黑的躯壳旁边。
就在他即将摸到娘子的黑色躯壳时,他突然发现,自己变成了第三者。
他“看见”一个完全不同自己的人,跑到黑色躯壳旁边,一把抱住黑色躯壳,跪在地上痛哭。
原来,那不是自己。
可分明,那就是自己。
“此心即我心,慈悲度世人。”
一声浅浅轻叹在耳边响起。
章旺闭眼,眼角溢出两滴眼泪。
“我明白了,天尊。”
他哽咽着说着,再睁开眼时,却发现自己刚刚经历的只是一场梦。
他坐起身,看着供台上的天尊,眼里满是感慨。
两手互抱子午诀,他站起身,恭敬作揖,真诚喊道:
“叩谢天尊。”
话落瞬间,周围灵气瞬间变得震荡。
屋外两个汉子杀进屋,看见章旺身上不断攀升的气势,眼前一亮,惊喜拱手:
“恭喜章道长。”
见他突破,冥冥中,那双注视的眼睛消失。
远在千里之外,姜瀚文睁开眼。
章旺的突破,于章旺自己而言,是人生的又一次改变。
但对姜瀚文来说,这只是无数获得信仰金光眷顾的信众之一,无足轻重。
在他周围,环绕着浓浓地气。
淡黄色气团如轻纱,又似水幕,在他周围流动。
以他自己时间来算,他在这里研究石珠已经四个甲子,不怪当初玄盘舍得拿东西出来,确实没有头绪。
而且,这两年,石珠内在的地气,少了一缕。
姜瀚文尝试补充,可无论是周围的地气,还是经过他炼化压缩的地气,都无法补充。
也就是说,这颗石珠,并非无限制,而是有倒计时的。
这些年的研究,他也有两点收获。
第一,石珠和自己的神元霸体有联动。
在他研究石珠,入梦造境时,神元霸体主动吸收周围地气壮大自身。
第二,无垢体再次变异,他现在可以在不使用任何灵气的情况,在泥土中自由行走,呼吸顺畅。
甚至能够聆听到大地的声音,能预知地气将来的走向。
只是,这些进步都只能用来壮大自身。
无论是对西域的贫瘠地脉,还是对镇压虚空,都没有半分用处。
石珠中间那道似是而非,像符文一样,具有特殊纹路的神异,现在姜瀚文还琢磨不出个所以然。
这里的价值,已经没有,他得走了。
这次,只有最后一个地方——往西。
他心里有个猜测,如果自己猜对的话,那他或许真有机会一探神通奥秘。
两百多年的参悟,他眼里多了些疲惫,也多了释然。
知不可得而求之,不为得,为求。
人心的崩溃与折磨,往往不在那些载入史册的紧要关头,而是数不尽岁月的重复平淡里。
日复一日未有所进,却又身负重压,这些无人时刻,才是生命的洗礼。
很难,但。
他还没认输。
想着,姜瀚文抬起头,一步迈出,出现在山巅。
玄盘正躺在光滑的石面上晒太阳,周围的草木野花,全被他拔掉,边缘一圈,只有颜色各异的不同石头。
有的石头被做成椅子,有的石头被做成刀,还有一块最大的墨玉,做成丈许高,六尺宽的巨大王座,立在正后方。
它周围只有石头和阳光,其他的,连泥土都被抠光,一样不剩。
用石头堆积的热闹,看着新奇,未尝不是一种自我封闭的孤独。
“你耐心可真好。”姜瀚文说道。
玄盘微微睁开眼,不屑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傲气十足。
“我听他俩说,你打架很厉害,他们都比不过你。”
“废话!”
玄盘坐起来,猛拍一下自己胸膛,傲然道:
“他们俩就是一起上,我也能一只手打废!”
“我其实很好奇一件事,当初,你为什么和那条白龙跑到这里来?”
玄盘警惕看着姜瀚文,脸上的得意瞬间收敛。
第866章 印证
“按理说,这里是绝地,他既然要帮你,应该把你放在其他地方才对。
为什么,会带你到这里来?”姜瀚文直勾勾看着玄盘,不管对方有没有回答的意思。
玄盘还是那副警惕模样,眼里带着几分怒意。
良久,姜瀚文收回眼神,嘴角微微扬起。
“我知道了,谢谢。
这次你要是还能跟上我,我储物戒里的异铁都是你的。”
说完,姜瀚文眉间舒展三分,心情一阵大好,这算是这么多年,唯一听到的好消息了。
他就说,之前虽然化地气参悟,可总觉得隔着一层绝缘薄膜,看得不清楚。
现在他知道,那层薄膜很可能是什么了。
姜瀚文一步踏出,消失山顶。
玄盘愣住,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泄露啊,知道什么?
谢个屁啊谢。
下一秒,它转头,看向姜瀚文消失的方向,身子一震,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嘭!”
右脚踩在地上,玄盘化作一道流光飞上天际。
两个时辰后,姜瀚文来到大明域外以西四千里的灵田。
曾经漫漠褐土的干燥地面,此刻覆盖着一层油膏状的沃土。
寸草不生的黑色,早已消失,如今是一根根笔直挺立的凝烟草,蓝绿一片。
虽然仅仅是一品灵草,可这毕竟是灵草,不是什么杂草。
阵法覆盖的空间,大概是地面以上两丈,地下五丈。
确保有足够的灵气,滋养这些灵草。
只是土地毕竟是连起来的,地力贫瘠,若无地气支持转化,只能靠灵气往下渗透,没法形成循环。
再想往前铺设阵法,成本会呈指数型增加。
就是把大明整个卖了,也撑不了多少。
不带多少温度的阳光中,一道倩影背着手,走在田垄中间,仔细查看每一株灵草的情况。
突然,倩影站住,猛然转头,她看见那张日思夜想的脸,眼神一颤。
姜瀚文微笑张开双手。
“嘭!”
一道幻影狠狠撞进怀里,香风扑鼻。
“怎么还把我的花给吃了。”他轻抚周韵后背。
周韵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地在姜瀚文背后,咚咚捶打,每一下都诉说着思念。
如果不曾相伴,她绝不奢望在一起。
可在一起后,每分开一天,思念就多长一寸。
每次拿起令牌,又忍住放下。
她不敢联系姜瀚文,生怕打搅他,给他压力。
开战后,她就带着长生树他们来这里驻扎,同其他灵值夫在这里照料灵草。
两年,看不见男人的每一天都是煎熬,她只能通过昼夜不息的辛劳,缓解思念的苦。
她以前不知道什么东西最苦,现在她知道——相思。
“我这不是来了吗。”姜瀚文拭去佳人眼中的泪水,又一次抱紧。
似乎知道什么,周韵这次没有再打,只是静静靠在他怀里,聆听那强有力的心跳声。
“这边都没有大问题吧?”
“没有,挺好的。”
“这里,你就交给其他人吧,有件事只有你去做我才放心。”说着,姜瀚文递给周韵两本书。
第一本上面写着《相梦妙法经》,这是给佛门的;
第二本上面写着《复虚灵冲经》,这是道门。
“佛门分开这么多年,该合二为一。
白鹿寺的菩提树,应该成型,你取一棵到阁里。
道门派系太多,面和心不和。
古幽游应该还能再活一甲子,新门主就让他来。
道门有知秋和周冲他们在,佛门你得多费些心思,归侯是第一任佛主,他会配合你。
这次和白象开战,是个很好的机会,时间是我定的,刚好差不多,让佛道两家,冰释前嫌……”
姜瀚文握着周韵的手,把佛道两家留下来的后手,和盘托出。
外人眼中的庞然大物,在姜瀚文这里,就像两个不听话的小屁孩,整天打打闹闹,如今要被他安排入学,再不能放肆。
这些,原本应该是他去统筹的,可现在时间不等人。
无论是佛道之争,还是同白象的厮杀,都不过是纸老虎。
虚空,才是头顶那把真正巨剑。
这些年的参悟,其实他有过不止一次走神,每次走神,他都会想起旧人旧事,有种无能为力的负罪感。
就像读书时,恨自己记性差,连几个破单词都记不了。
工作时,抓头发问自己,情商怎么这么低,一点不会来事……
他怪罪自己悟性不够,不能像那些天才一样,一法通万法明。
他只能像小偷一样,凭借燃烧气血来加快时间。
一点点用时间去磨,蜗行进步,窃取一线生机。
上一世的无力感如潮水打来,他好像回到出租屋里,面对自己解决不了的问题,挫败中,感到深沉而切肤的痛。
可现在的他,早已不是上一世的自己,也不是刚刚知道长生,只惦记躲藏的胆怯者。
即使是长生,依旧会遇见难题。
即使是通天神帝,也会有难以排遣的难过。
无论何人何地,生于天地,总有遗憾,总有限制。
即使是老爷子,他会不会有追不到的女子?
那些权倾万朝的帝王,是否也会羡慕儿孙绕膝,毫无心机的纯粹舐犊之情?
……
逃,永远解决不了问题。
长生赋予自己的,除了这无尽时间,还有他自己的无限成长。
只会逃跑难题的孩子,如今长大了。
他知道,即使自己拼尽全力,可能到头来,还是个竹篮打水一场空。
但是,他曾经耗尽一切拼过。
他并没有英雄主义情结,要拯救世界。
他只是坦诚地面对自己内心,不欺骗自己活着。
喜欢就大声说出来,舍不得就去挽回。
想要就去争取,讨厌就远离。
至于结果是否如意?
去他妈的!
……
姜瀚文失神间,周韵把手从姜瀚文手里挣开,紧紧抱住他。
十息过后,姜瀚文轻拍她肩膀。
“好了,丫头。”
周韵委屈巴巴松开手,低头看着自己的脚。
她怕再看人,自己又不争气流出眼泪。
姜瀚文在佳人额头轻轻一点,转身踩入虚空。
温柔乡很迷人,但现在还不是享受的时候。
他的猜测,已经从玄盘那里得到三分印证,现在,是时候去验证了。
第867章 战争
他离开后,周韵站定良久,久久不能自拔。
少顷,她深吸一口气,眼里温柔渐渐散尽。
视线尽头,长生树和悟道树站在石阶上,默默叹气。
这件事上,他们是事件参与者,但他们,更是旁观者。
整个大明将来,全都系于一人。
这是绝望的救赎,却是勇敢者游戏。
现在的他们,已经说不出放弃的话。
在这个出生小地方的普通人面前,他们这些血脉高贵,天赋异禀的上古异种,也不过尔尔。
生命的层次,不仅仅是境界,还有心灵。
在大明边境线上,玄盘站在山顶远眺。
他没有继续往西跟着,只是眼神复杂望着姜瀚文离去的方向。
难道,这个人,真能悟到自己神通?
可,就算他真的能悟到。
也不过是暂缓时间罢了。
以有尽天地,对抗无尽虚空。
这才是绝望的根本所在。
结局就在那,不过是延缓罢了。
他转头,看着大明河山。
因为这个执念深,又有点聪明的草包男人。
他对这片土地,第一次产生好奇。
他想去看看,这里到底发生什么,让这个得到三个同层次异种青睐的草包,如此恋恋不舍。
……
姜瀚文消失的第一二年,白象和大明都在小规模试探,多以刺探情报和点杀为主,双方维持一个很微妙的平衡。
于战争而言,不温不火。
但大明境内,却发生两件大事。
第一是道门门主赵中和以年老之由,辞掉门主,由古家古幽游担任门主。
并于同年开始,大力推进道门的全民修炼计划。
除了开放一些修炼法门外,还垫资入场。
凡属经师家属、治下虔诚之地等,会广设道场,从孩子怀孕那一刻开始,全面调养,以确保孩子生下来的天赋比平均水平高。
引导孩子出生即蜕凡境,为日后修炼打基础。
第二,分裂几百年的佛门南北二宗合并,真空大师退位,尊自己小师弟归侯为佛院共主。
权力的交接,从来不会和平。
特别是这种既无风声,也无端倪的庞然大宗,必然会伴随厮杀和背叛。
只是,让其他人不解的是,无论是道门还是佛门,两者的权力更迭都太过平滑。
就好像雨水滴入海洋,没有泛起任何波澜。
就好像两只正要撕咬的猛虎,被一条深深勒紧脖子的玄钢铁链,牢牢拴住喉咙。
所谓世事练达即学问,人情洞察即文章,流言不都是无的放矢。
并非道门和佛门的人,对权力无动于衷,而是潜藏在大明水下的巨手,强行摁住反抗的人。
在风暴尚未掀起前,就完成清洗。
至少目前表面上,无论是佛门还是道门,都一派祥和。
第三年,白象同姜家约定的时间到,浩浩荡荡的军团如河流涌入,五百万军团从边境出发,铺天盖地的战船横压天际。
绝对的实力面前,战争几乎是一面倒。
尽管大明使尽全力抗争,可对方实力摆在那。
摧枯拉朽般,大明疆域被攻占六分之一。
被占领的疆域之广,几乎等同于曾经的天耀国。
好在是提前疏导百姓,虽然钱财和资源上损失惨重,可至少人活着。
到此为止,白象提出从今以后,大明并入白象的投降协议。
关于议和,双方拖了一月之久,最后不欢而散,重启战争。
可这次不同开始,不知是一些军团已经拿到足够的好处,还是不想再和大明最精锐的威虎卫死刚。
最后,仅有两百万受伤最轻,白家嫡系军团出征,兵指双方毗邻的玉罗郡。
毕竟大明有不少能人,担心这次大战出问题,白象主将白风,把超过八成的臻元境高手集中督战。
乌央乌央一大片,足足有上千人之多。
毫不客气的说,仅凭这一千多的臻元境,他们就能在大明杀几个来回。
但这次战争的结果,却出人意料。
首先,是部队快行到各处城池前,督战的一千臻元境,突然集体出现中毒,虽然不多,却也有足足百来位。
要知道,虽然白象帝朝资源更丰富,灵气也更充足。
可臻元境是妥妥的顶层,每一位从蜕凡走到今天,都是百万、乃至千万人中选一个,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任何一个臻元境都是极其重要的。
刚刚开启的战斗,因为中毒事件,气势一颓。
白风不得不强行止战,让军队环环包围,亲自同病号待一起, 同时朝后方的大本营求援。
他以为这是大明最后的缓兵之计,却不知道,这一次停手,是他这一生最后,最后一次下军令。
他带着亲兵去看病号,哪料,原本病恹恹的病号中,突然杀出高手,根本不给他反应机会。
他想反抗,却发现自己刚刚喝的茶有毒,一道透明影子,缓缓从他背后显化,用一种看尸体的眼神对他说:
“辛苦了。”
白风没有完全死,搜魂过后,他被化妆成新的病人,养在床上。
慰问完督战的病号以后,“白风”怒气大发,在帅帐中抽死好几个心爱的爱妾。
仅仅休整半个时辰,又一道军令,密发到各将军手中。
白风再不管身后满是病号的督战团,亲自带着军团再次进攻。
这次,他不打算先试探,再强攻。
他一开始,就下令各处全军出击,连后方负责治病的丹师后勤等,都按照新预定方向,一股脑冲上战场,力求三个时辰内,拿下城池。
他三天之内,就要从这里最边缘的城池,一路进攻,长驱直入,直到大明皇城。
仅留三万人精锐照顾病号,其余人全都出战。
尽管白风的急功近利,让即使白家人也觉得过火。
可他是主帅,即使不爽要告状, 也得等班师回朝。
对病号的治疗求援依旧,只不过,白风带着军队走了。
就在他离开后,一堆丹师和百来名臻元境,从后方讪讪来迟,同众病号相遇。
该到的救援,随着丹师进入军营,一切变得不一样。
原本千余人,足以威慑整个大明的臻元境军团,居然开始相互袭杀。
外围警戒的军队在这帮臻元境面前,就像大象脚下的蚂蚁,百不存一,死走逃亡。
上千名臻元境,最后仅有四百位不到离开。
在他们离开过后,一具具“尸体”从地上复活,他们既有天机阁阁老, 也有大明各宗掌门。
一名名道士来到地上,开始超度亡魂,接管现场。
中毒的人,并不止这一百名臻元境,而是很多。
实际上,早在战争开始之际。
姜瀚文分身就来到战争最前端,用丹师身份,低价炼丹,大批量送入白象帝朝的修士手中。
第868章 撤军
他炼的丹,并没有毒,所以也不会被察觉。
但是,他炼的丹,内里有虚空之气。
而在大明,虚空之气就像空气,充盈四周,无处不在。
这些吃下丹药的人,无论境界高低,在姜瀚文分身眼中,就是最好的路引。
什么时候大集合,什么时候分开,就像光头上的蚊子——一目了然。
然而,获得初始情报,这只是第一步。
第二步,在战争中,避实击虚,用最少的损失,获得最大的战果,并且对外宣称死亡惨重,麻痹敌人。
再通过超度,弥补信息上的不足,知己知敌。
第三步,建立基本的情报了解后,有节奏地发动反攻和挑衅,专挑有一定身份的人,以多打少,碾压境界出手。
最快速度拿下关键人物,尽可能活捉,并在搜魂后,由自己人假扮。
若是不小心死了,只要对方没有留下魂灯,依旧可以换上自己人假扮。
毕竟只是假扮,不是真人,为了弥补最后一环。
每一个假扮的钉子,都沉浸过姜瀚文分身的造梦。
从说话的语气、习惯、到对人对物的态度,都会有一个全新塑造。
某种程度上说,除了忠诚和身体不是对方,其他地方,一模一样。
但这种程度的扮演,有天花板。
玉晶及以下,问题不大,一旦到了通玄境,因为悟道区别,就容易出现马脚。
于是,就有了第四步。
用下面人的单独相约,一点点渗透对方高层。
有的人,采用威逼利诱;
有的人,亲自送到分身面前,改变思想,植入符咒;
还有的,干脆开门见山,互相商量。
白象帝朝不像大明,有水下的天机阁存在。
白象帝朝和所有王朝一样,都是由不同的利益集团结合在一起,统治万民。
白家老祖创建白象帝朝,可随着时间发展。
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
统治这么一个疆域广阔的帝国,还要保持自身强大,绝不是他们一家能做到的。
除了白家之外, 还有别的家族,别的宗门,大家共同组成一个联盟,维持既得利益。
从一开始,姜瀚文的认识就很清楚。
现阶段的大明,是绝对不可能和全体的白象帝朝掰手腕。
这无异于以卵击石。
但是,大明可以和白象帝朝的某一个势力掰手腕,这是绝对可以做到,并且能胜任的。
因为在天机阁的“友好”团结下,大明能够拧成一股绳,一致对外。
大明让白象重新惦记上,无非是风言风语,还有几位法相境老祖觉得,这里发展得不错。
而且,居然不听话,恰好有由头,可以派人来压榨。
战争不过是利益的延续,更多时候讲究的还是一个利字。
只要当他们发现, 损失的利益和得到的利益不对等,还亏本时。
这场战争的利益性就瞬间消失,变成战争,是否必要的讨论。
比如说,是否有宿仇,最高层对这件事的看法,是不是足够团结一致?
宿仇,双方没有。
剩下的,便是高层意见。
白家是白象帝朝的王,但不是白象帝朝的主宰。
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
姜瀚文的目标就是狠狠干伤白家,最少,也要让他们出现人才上的巨大断档。
如此被打疼,其他家族没受什么伤,此消彼长,白家的王座自然不稳。
至于法相境?
人才的长流,从来不是一蹴而就,而是需要时间慢慢培养的。
一旦白家臻元境和通玄两个境界出现断层,即使是有法相境老祖,他们的统治, 也必然是颓势的。
毕竟,白象帝朝只是一个大利益联盟,白家有法相,难道别人家就没了?
单对单,打不过白家,难道大家加在一起,还比不过?
白象说到底,他们是因利而聚,只要有利可图,脸面和交情,算个什么东西?
谁又愿意一辈子被别人压在下面,一辈子出不了头?
若是错过这么好的机会,只怕别说老一辈,就是小一辈也会闹腾。
白象因利而聚,最为迅猛,聚散由时。
长处和短处,都在利字。
天机阁因信而聚,缓而物凝。
长处是凝聚力足够,大家心里有信,能接受当下的牺牲。
缺点则很明显,这种带有些许信仰特质的团体,一旦顶端那位背叛信仰,这个组织,就已经敲响死亡晚钟。
至于法相境老祖直接对大明出手?
这一点,在白家还没有出现重大损失前,可以。
但是,如果白家出现人才断档,这种出手就变得风险巨大。
第一,大明境内,可是会“吃”法相境的道韵,待的越久,对自身修炼越拖累。
所以,大明特地让出一片足够宽的地域,让白象占领。
这片区域,既是好处,也是牢笼。
第二,白家出手,别的家族会不会也跟着出手?
只不过,他们不是进入大明,而是截杀白家人?
毕竟,贫瘠的大明和富饶的白象,孰轻孰重,大家都不蠢。
第三,姜晟也是法相境,并且,他来自兽域。
从白象帝朝等了三年,才真正大规模开战就可以看出。
当初,五十年臻元境可以入场,百年法相境可以入场的口头协议,白象帝朝还是很重视的。
……
一千多名臻元境,仅剩四百名不到臻元境还活着,这个消息传到后方,所有人都惊住。
怎么杀的,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死了的人就算了,活人带来的消息,却是截然不同。
其他几家都说,是白家和几个势力先出的手。
这次进攻大明,根本就是白家人设局,借进攻大明,想一口气把其他势力拖下水,慢慢吃掉。
白家人却说,是其他家族和金阙帝朝的势力联手,一起进攻白家。
金阙帝朝,白象帝朝的对手之一,双方同为帝朝,都有顾忌,也有觊觎。
双方各执一词,严词讨伐对方。
没等后方众人从震惊中缓过神,又一道消息传来。
跟着白风进入大明腹地的两百万军团,刚刚全部失联,无论境界高低,魂牌几乎全碎,都死了!
能一口气吃下两百万军队,连逃命机会都没有,让一向聪明的白风,连求援消息都发不出来。
除了金阙帝朝,他们实在想不出,还有谁。
主将已死,听到消息的守将,纷纷回到各自军队,请身后势力裁决,该当如何。
活着的臻元境回到各自所属实力,有人进入帅帐后松口气,有人进入帅帐后眉飞色舞。
仅仅百息不到。
就有军队开拔,纷纷进入战船,往白象方向撤离。
不像斗败的将军,反而像忙着回国继承皇位的皇子。
这个结果,是很多下面士兵没想到的,却又是高层守将的意料之中。
第869章 进展
如果有有心人,仔细统计就会发现。
虽然这次损失惨重,但是,死去的那些臻元境,大多都是白家和白家的忠实狗腿,其他一些大势力。
比如说清明丹宫、葬花谷、欧阳家等,他们这些仅次于白家的顶尖势力,几乎没有损伤。
而且,出动的两百万军队,也都是白家嫡系,不然,白风也不会如此轻松使唤上。
所有人心里都有一个不言自明的结论——针对白家。
如此谋略,绝不是他们能干涉的。
几家欢喜几家愁,征讨大明。
他们赢了,直接占去六分之一的广阔疆域,搜刮到不少天材地宝。
白家输了,不但自家死了无数儿孙,还让盟友寒心。
然,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白家确实不好直接派法相境出手,但是他们岂能演的喜爱这口气?
接连唤醒两位法相境,加上外面的白勇两兄弟,一共四位法相境出手召开会议。
他们可以让出一些利给各家,但不会多。
作为交换,大家要一起把国内的所有邪修,全部赶到大明境内。
邪修是他们统治的共同敌人,这个建议,大家都同意。
于是,在白家的主导下,凡是白象叫得上号的邪修宗门,全都被赶往大明东部,那刚被白象犁过一遍的地界。
驱赶快结束的第十天,白家下属郡城的城主府,被姜晟杀光七百二十六口人。
姜晟让人传话,如果白勇还想继续假扮邪修,下次就不是这么好说话了。
姜晟扬长而去,任谁都看出他不敢去皇都骑脸输出,只敢欺负下面小城发脾气。
可是,这不是关键。
关键是白勇悄悄进入大明就算了,还被发现?
出尔反尔,这件事,让白家本就蒙羞的脸,又挨一巴掌。
消息传出去的第一时间,白勇已经跪在白家祖堂挨罚。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刚一进入大明,就被人团团拦住,而且对方还爆出他身份。
那头兽域之妖精准找上门,效率之高,甚至给他一种白家老祖背叛自己的错觉。
白勇不知道的是,他们白家在大明要面对的,不只有人,还有妖,还有那虚无缥缈的天地意识。
战争的开始,伴随欲望。
结束,则用血泪包裹。
于白家而言,他们计算失误。
但不是被大明坑,而是被国内的几个老狐狸算计。
从白勇的暴露就可以看出,大明的情报太准确,准确到连他们自己都觉得离谱。
总结后,他们得出一个结论,这次的战争,敌人在内,不在外。
他白家只需要重新收拾后院,再出手即可轻松解决大明。
至于那些失去丈夫、父亲、老祖的家庭,只不过是一串数字。
相比较感情上的痛苦,他们更多是觉得丢面子。
于利而合,如无利可图,联合随即崩塌。
士兵保家卫国,如果是为了钱,那被收买是迟早的,只不过价格高低罢了。
如果不是考虑到自己名声,白家甚至不愿意拿出抚恤金。
有人交出鲜血灌溉战火焦土,有人在废墟上兴建葡萄庄园。
有人在失去至亲的冰冷屋里,抱着遗物痛哭,有人遗憾死的人尸首无归,连卖陵墓都缺个借口。
这是战争,亦是事实。
对白象来说,他们需要重新收拾国内的格局。
但对大明来说,他们新的战争,又一次开始,这次,他们要对付的是邪修。
修行心意轻,山中日月长。
时间一晃,距离姜瀚文离开,已经过去三十年。
大明以西,天地尽头之外,与虚空接壤的无尽黑暗中。
他盘腿而坐,飘在虚无中,身上散发出一层蒙蒙红光,那是气血燃烧在加速时间。
周围没有一丝灵气、声音。
在身前三尺之处,飘着一块巴掌大小的气团。
为什么说是一块?
因为气团极其规整,方方正正,就像一间小房子似的。
“咔嚓~”
伴随一声眼睛才能“看见”的清晰碎裂。
黑暗中,气团突然崩裂出一线银光,随着黑色外壳剥离,眼前的银色渐渐显化出真实面目。
那像一种似是而非的文字,或者说符文,非常小,米粒大小,有某种纹路。
奇怪的形状,没有任何一笔横平竖直,若星云温柔,不属于任何一种已知文字。
但同时, 任何一个看到文字的人,都会有种言语无法形容的安心。
好像外面是呼啸而过的风雪,滴水成冰,可自己却在四季如春的屋内,透过玻璃,看得见外面的恶劣环境。
再回头,一株雪白的栀子,正朝着自己绽开,淡淡馨香扑鼻而来。
姜瀚文身上燃烧气血的红光消失,他伸出手,轻轻抚在云光上。
接触瞬间,云光消失。
在他眉心,那象征他能“接触”虚空之力的符文,渐渐变得清晰,从模糊不定的气流状态, 变成坚硬的银质钢铁、固态。
触手可及的银色丝线从符文中伸出,好似爬山虎一般,以眉心符文为中心,顺着他皮肤,往身体四周蔓延,密不透风,眨眼就把他全身囊括。
银色丝线不断缠绕,一刻钟后,已经看不见人影,只有一具纯银的人形汉子,盘坐在黑暗中。
随着时间推移,缠绕结束,丝线从深浅不一的固态,变成液态,慢慢变得平和,紧贴住他身子,变成新的皮肤。
银色慢慢淡化,钻入他血肉,消失不见。
姜瀚文扭头看了眼无尽黑暗远处,之前,仅能看见一线光芒的亮光,此刻,他能看见无尽星海。
那些速度奇快,凌厉无比的虚空乱流,那些相互碰撞,延伸出爆炸,或者互相紧紧吸引的奇怪石头,都是那么清晰。
符文凝作新的血肉,自今日起,他能吸收虚空之力修炼!
第870章 对玄盘的猜测
虚空之力,本质上,并不只是某种类似灵气的造化物,而是一种丰沛到极点的混流。
如果说,把矿泉水比作灵气,那虚空之力就是世上所有液体的集合。
里面既有各种不同含沙量的水,也有程度不一的酸、碱等。
水,可以是平均的,但虚空之力,是不均、随意、混乱的。
混乱到什么程度?
灵气是恒定的稳定,始终都是水。
可虚空之力,时刻都在变化,既有生死,也有创造与毁灭。
严格意义上来说,虚空之力,并不是能量,而是某一种运行的道。
以绝对的博大广阔,收纳万物、万道。
现在,与其说他能吸收虚空之力,不如说,他能同其中的千万分之一共鸣,从而吸引对方,收纳于己身。
姜瀚文转身,背对星河离开。
离开这片连时间都模糊的虚无界,他一直飞,直到能用空间之力穿梭时停住。
百息不到,他闪烁到大明疆域内。
丰沛的灵气,如洪流涌入体内,自动转化为气血。
周围空气传来一阵欣喜和思念,好像一团看不见的柔和把他抱住。
“只是三十一年吗?”他小声低喃着,亲昵伸手抚摸着空气。
看似他离开这片天地三十一年,实际上,一方面是虚无界的时间错乱, 一方面是自己燃烧气血。
他在黑暗中度过的,又何止万年?
“别怕。”
他念叨着,伸出左手。
只见刚刚凝结的米粒银光,闪现在掌心,释放出浅浅光芒。
下一秒,他脸色前所未有严肃,身后隐隐显化出第五道神异光轮,这是,自己的神通!
“凝!”
如雷颤轻吼响起,随着他一声令下,淡淡的土灵气,朝着他的左手涌来。
他眼里闪过了然,果然,玄盘也是土灵气。
灵气渐渐从细微的轻纱,变成江涌的狂暴,发出刺耳爆鸣。
姜瀚文站在地上,衣襟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黑发飘然。
天上亮起阵阵彩霞,天地齐喝。
比刚刚更强烈的欣喜情绪,涌入心头。
这次,他从虚无界带来的,不仅仅是自己突破。
更是为这方天地,弥补新的道法,或者说规则,从根本上,让其强大。
自己就好像一个去外国读书多年的学子,学成技术归来,弥补国内一些学科的绝对空白,从无到有,建立新的体系。
灵气狂涌经过半个时辰后,渐渐变得平息。
姜瀚文手中,刚刚还是银白色的米粒光华,此刻已经变成一团暗黄色深沉,似河流流动,但又不尽相同的气流纹路。
如果玄盘在这里,它肯定能认出,这和他当年传给姜瀚文的,极其相似!
待灵气吸收足够,姜瀚文将气团收入体内,盘腿坐下。
在他眉心位置,渐渐显化出最开始的那道银色符文,银色符文周围,此刻多了一点黄光。
良久,姜瀚文长舒口气,眼里多出一种古怪。
与此方天地融合,到此为止,他才算真正,将这道从虚空中领悟的神通掌握。
他掌心多出一团气血凝成的血红,血红落下,顺着地面铺开。
差不多到周围十米时,红光暂停,没有继续扩张。
“长。”他轻声说道。
话落,只见周围十米的地上,青色野草见风长,眨眼就有一尺多高。
“灭。”
刚刚还青幽一片的青草,此刻满是衰黄。
如深秋冬初之际的山头,无精打采,低垂着没有生命力的残躯,匍匐在地上。
丝丝鲜红顺着空气凝结, 重新回到他手中。
比起刚刚,他手里的红光黯淡三分,也小了一号。
以气血为引,契约大地。
人同土地绑在一起,共同修炼,共同进步,这便是他借玄盘那颗石珠为引,悟到的神通。
契约后,土地能在某种程度上,变成活着的生灵,能够修炼。
而作为契约土地的人,除了自身修炼以外,能够与土地共享进步,双倍,乃是多倍速度修炼。
同时,这种契约并非一成不变。
随着境界的增加,契约的土域可以不断扩宽,加快速度。
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这道神通,简直是为灵植夫量身打造的。
“呵。”姜瀚文突然笑出声。
他突然记起来,自己踏入修炼的最开始,就是去做一名灵植夫。
兜兜转转,干回老本行,这便是所谓的轮回吗?
他缓缓抬头,眼里满是守得云开见日明的感慨,这一路来,并不容易。
时间回溯,倒回他离开周韵,进入虚无界的那天。
玄盘给自己的石珠,不能被地气弥补,也不能被灵气弥补,而且石珠的核心图案,又很怪异,当时就让姜瀚文心里多了些想法。
会不会,玄盘不是此界之物?
首先,玄盘是“杀”不死的,即使毁灭成齑粉,终有一日,还是会从石头化精,传承记忆,再次复活。
这种杀不死,与天地绑定的神通,注定他来历非凡。
可无论是长生树他们,还是其他了解的传说,都没有提到玄盘的来历。
好像,他是突然蹦出来的。
这只是其一,其二是他的神通,自古及今,只有它能掌握,谁也不会。
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
无数岁月中,总有契合玄盘之道的天才,为何始终只有玄盘?
肯定是它身上有什么,是别人没有的。
真正让姜瀚文在意的是第三点,周韵父亲手中,最贵重的宝贝,就是玄盘。
可是,这条白龙不去灵气更浓郁的地方,偏偏来绝地,为什么?
要知道,这里可是连法相境都突破不了的地方,早些年的灵气浓郁更是比现在还弱,怎么想,都不可能是看中这里的灵气。
既然不是看重这里的灵气,那是看重什么?
大明唯有一样东西, 是外面没有的——极其丰沛的虚空之力。
这就完了吗?
不止。
第871章 悟道艰难
姜瀚文记得很清楚,在他们见面的第一次。
仅仅是“闻”了一口空气,玄盘就道出这方天地开始被“吃”的事实。
要知道,整个大明,只有自己用那枚炼化的虚空符文,去虚无界才知道这件事。
而当时,无论是同层次的长生树,还是这方天地意识,都不知道这件事。
偏偏玄盘鼻子一闻就知道,凭什么?
显而易见,凭它和自己一样,都能接触虚空之力。
而且它对虚空的了解,比自己更强得多,所以才会如此清晰地把握。
小心取证,大胆猜测。
自此,姜瀚文有八成把握确定,玄盘的神通,和虚空有关。
所以,虚无界成了他最后悟道的一站。
具体多久,他忘了。
大概在虚无界待的第两百年左右,石珠内的地气,少了差不多一半多。
虽然没法把虚空之力吸纳到体内,但是他多少能引导波动,就像当初炼丹时,植入丹药一样。
在他不断地引导冲刷下,石珠里的核心,渐渐剥离地气,散发出淡淡银光。
再联想玄盘复活,以及参悟符咒,居然能加快自己修炼神元霸体的事。
玄盘神通的秘密,尽然展现面前——他不是单纯的虚空之物,也不是单纯的此界生灵。
他是虚空和此界,虚空为核,此界地气为皮,在机缘巧合下结合为一体的。
这种结合,并不是谁主谁次,穿衣服分内外的区别。
而是双方同等重要,缺一不可,只是发挥不同效果,分工不同罢了。
他捏碎石珠外壁,成团地气散尽,只留下最核心那一团银黄交织,宛若一条精致的蛇。
如他预料的一模一样,银色曲线是虚空,黄色尾巴是地气。
他难以抑制内心欣喜,伸手去触摸眼前细蛇。
就在他指尖触碰到细蛇的瞬间,一道记忆浮现在脑海,那是玄盘的情绪。
或许对玄盘而言,这段情绪很漫长。
可对他这个被岁月长河压住的怪胎而言,情绪很短,只不过一瞬就消亡。
如果仔细把情绪分类的话,大致是孕育状态的懵懂纯粹、知道自己能力的欣喜、勇敢闯荡世界的快乐、以及背叛的愤怒,和最后死亡前的怨恨。
他感受到的,是玄盘从出生开始,到第一次死亡经历的情绪。
情绪消亡后,他的指头,结实接触到那条象征希望的“蛇”。
姜瀚文眼里的欣喜,只维持了一秒不到就化作灰暗、茫然。
因为这代表最后秘密、由虚空和地气结合而成,改变大明命运的“蛇”,在触碰到他手指的一瞬间就化作光晕消散。
尘归尘,土归土。
什么都不剩下。
在一刻钟前,他距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
一刻钟后,他只有一片无尽黑暗。
他不清楚,到底是自己哪里做错了,会是这样的结果。
明明他已经足够小心,明明他也猜对了,凭什么是这样!
在光晕消散的第一瞬间,后悔、挫败、自责,种种情绪涌上心头。
他甚至恨不得一刀剁了自己的指头,为什么这么着急想一探究竟。
他自责,可自责解决不了办法。
唯一的希望,都被自己给搞没了。
彩色回忆变成没有生命的黑白默片,积压多年的情绪如海啸一般,排山倒海朝他涌来,狠狠把他拍下海底。
他做好面对一切结果的准备,可不代表,面对功败垂成的绝望,他内心能做到毫无波澜。
朝他攻来的,不是此刻的泯灭,而是过去所有付出和压力。
铁一般的事实抽在脸上,火辣辣刺痛告诉他,别挣扎,顺势而为,才是道。
逆天而行,不过须臾光影,破灭即时。
他高傲的头颅,缓缓低下。
挺直的脊梁开始蜷曲,慢慢变得佝偻。
周围没有声音,没有光彩。
他甚至不清楚时间的流逝,只能通过骨传导的微薄跳动,听见自己心跳,确定自己还活着。
人力有限,天命不可违。
他觉得,自己需要一个引路人告诉他,接下来要怎么做。
但他又知道,按别人建议活着,其实是逃避责任。
把生命的主导权交给别人,无论事后结果如何,自己都不用承担责任。
这同输了不敢认的懦夫,有什么区别?
他抬头,疲惫的眼睛,幽幽看着无尽黑暗。
恍惚间他记起来,自己好像还有个便宜师傅。
他想的,不是自己要不要向师傅求援,而是如果他师傅在这里,他师傅没有师傅,难道就此罢手了吗?
或许会, 或许不会。
这个世上,有后来继承、发扬光大者,也有在黑暗中,从无到有的开道者。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
沉默的晚钟,一声又一声,每一声都比前一次沉重。
长久的沉溺过后,姜瀚文深呼吸一口。
不管如何,日子总要过不是?
他从储物戒里抓出一把花椒,塞进嘴里。
咔嚓咔嚓,牙齿咀嚼瞬间,花椒的香麻气息在口腔爆炸,狠狠刺激每一个味蕾。
只是输了一次,又不是一直输。
活人能给尿憋死?
去他妈的。
情绪解决不了问题,行动才行。
他开始回忆玄盘那短暂的情绪,重点放在最开始的孕育中。
重复不知多少次,他得到的结果都是一样,玄盘在睁开眼看见这个世界之前,它的念想只有一个——活下去。
那是一种平和而单纯,直指本心的最深渴望。
醒来以后,他就直接从石头变身,化身玄盘。
所以,吸引虚空的,是本真,或者说真心。
可真心是个什么东西, 能拿得出来吗?
姜瀚文看着视线尽头,无尽黑暗外的一点光亮,那里是真正的虚空。
根本不用他使劲,只需要动念头,眉心的符文就像拴上绳子牵引,把他往边缘扯。
可能是一个月,可能是三天,模糊的时间里,他并无确切观念。
如果说大明是是鸡蛋的内部空间,那他所处的虚无界就是蛋壳,虚无界之外,就是无尽虚空。
他站在虚无界边缘,面前是浩瀚星空。
这种星空,并非前世看到的那般瑰丽。
这里的星空,非常之混乱,他可以看见陨石碰撞,也可以看见星云崩灭……
他拿出一把三品灵枪穿过边界,探到真正的虚空中。
肉眼可见,灵枪表面的灵韵快速腐蚀,就像树木干枯,隐隐有几道颜色不一的流光划过,那是锻造时的异铁。
仅仅三个呼吸,灵枪在外的一截就断裂成锈迹斑斑模样。
未等姜瀚文拿回来,咔嚓,交界处断裂。
在外的那截灵枪在空气中旋转,慢慢往远处飘去,一丝丝细小碎屑从枪身分解,化作粉尘,泯灭在虚空中。
没等灵枪飞出百米,一阵青色劲风刮过,最后的锈迹也消失,化作一阵灰埃,消散不见。
无物可存,这便是虚空。
第872章 顿悟后的野望
姜瀚文凝出一道同自己相似的分身,让分身迈出虚无界。
离开虚无界瞬间,分身瞬间消散,只剩下一团灵气盘踞。
灵团中心隐隐有纹路闪现,但一息不到就湮灭。
姜瀚文使尽浑身解数,不断往外释放法术。
气血、星力、灵气、不朽星焱……
他所有能使唤上的东西,全都一骨碌交给虚空。
丹药飞出,化作一团颜色不一的精华,眨眼枯萎;
符咒飞出,崩灭之际,隐隐能看见画符纹路;
……
对方就像一位博大而严苛的老师,审判他所有手段的核心。
没有路,那就尝试走出一条路。
失败多了,也就习惯成自然。
姜瀚文就像一个学生,在不断释放中,一点点整理自己这些年的修炼。
灵气和气血快耗光就回大明补给,然后一头扎进虚无界,燃烧时间与虚空学习。
既然没法学习神通,那就自己推演神通。
在虚无界,时间流逝是不同,时快时慢。
有时在这里待一个月,外面才过去一天,有时候待三个月,外面才过去一天。
至于如何确定时间流逝,很简单,自己的心跳次数,这是唯一恒定的数值。
虚无界的时间,可以利用。
再加上自己催动《古真咒》,燃烧气血来加快时间,可以让这个倍率,再次加速。
可以做到外界一天,这里十年,外界十年,这里三万年之上。
刨去恢复的时间,最起码,一比几千的比率,不是问题。
他的世界,只有自己一个人守着无尽虚空,与黑暗做伴。
消耗的时间之多,以至于他脑海里几乎快忘却,自己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他可以随意用不同法术和几块异铁,构建全新的阵法架构,抗住虚空对规则的溯源五息。
也能仅凭几味灵草和不朽星焱的配合,让草木精华在虚空横扫中绽放出特定形状的烟花。
如果真要说他的炼丹层次,不止是五品,六品也不止,但因为境界和手中灵草限制,或许到了七品,又或许不到七品。
从法术到修炼技艺,再到尝试用对待灵气的方式,借那道符咒为媒介,引导虚空之力。
他醉心与虚空交战,时间以万年为记。
当积累到达某个程度时,他脑海中,突兀回想起那日,玄盘睁眼前的感受。
平和、淡然、纯粹……
这是唯一,他没有到过的地方。
情绪的波动,不再是一种私密性的特异。
于无尽虚空而言,还有什么是这里不曾有过的呢?
所以,并非是虚空找上来。
而是玄盘当时的奇特情绪,招揽来虚空中的某物。
这世间,文字、纸张、兽皮、言语等,皆可承道,为何情绪不行?
虽然,情绪虚无缥缈。
可无论哪个宗门,都有提到过心法的重要。
前世,除了《道德经》之外,《清静经》亦是道门必背必诵经文。
“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
清而心澄,静而心定。
这不仅仅是鸡汤,而是符合大道规则的回声。
玄之又玄的明悟在心头如花朵,缓缓绽开。
姜瀚文闭上眼睛,沉浸在玄盘那般情绪中。
他的心跳,不再像发动机一般匀速、强劲有力。
而是变成一种,舒缓平和,不以特定间奏响动,遵循某种曲线,用心跳画出一幅山水淡墨。
不知过去多久,一丝厚重的虚空之力从边界处飞来,缓缓钻入姜瀚文体内。
这丝虚空之力在体内盘旋半晌,就像回到老家,却找不到回家路的孩子,不断在姜瀚文体内打转。
过了许久,又一丝虚空之力飘来。
随着时间推移,姜瀚文体内的虚空之力汇聚成河。
他缓缓睁开眼,心跳依旧维持在那种奇特韵律中。
可现在的问题是,他引来了虚空之力,却没有能够承载虚空之力的东西。
墨水要想变成文字,无论是纸还是布帛,都需要承载,不然就是漆黑一团。
对了,墨水!
姜瀚文心跳一顿,脑海里灵光乍现。
符定规!
一点纯粹青光从额头射出,在他头顶三尺之处,化作一块拥有六十四个切面,丈许高的棱体。
这是他镌刻的符印,是自己一切画符,领悟一切道的浓缩。
就像找到归宿一般,一丝丝虚空之力朝着符印涌去。
如此吸收,符印越来越大。
直到某一天,符印再也无法容纳一丝虚空之力。
这时候的符印,已经是一座山,足足有千米之高。
吸收停止以后,紧致的大山瞬间产生动摇。
这些,都是他的欲望,都是他渴望走的路。
但这些,并不全都是那个根本。
慢慢的, 虚空之力开始往周围逸散,从无处来,到无处去,
不到一个时辰,大山消失。
他抓到引子,但又一次失败。
姜瀚文坐在虚无界的边缘,陷入沉思。
如果非要用一句话来形容的话, 那就是他的欲望太多,虽然每一道都足够澄澈,坚定。
可全部放在一起,就会太杂、太乱。
他目光瞥向域外。
或许,他需要一些冒险。
没有任何迟疑,那块象征千万种变化,凝结他修道至今的符印,被他推出了边界,进入无尽虚空。
仅仅是第一息,丈许高的符印,就被剥去八成,边缘切面好像遇见火焰的泡沫,眨眼湮灭。
“噗!”
一口鲜血瞬间吐出。
痛!
就像有人用钢管捅进脑子里疯狂搅动,同时有人把他的头皮往左右撕扯走。
他赶忙收回符印,从虚空回到面前时,丈许高的符印十不存一,只有不到一尺多高。
他花了近三千年养伤,其间因为灵魂重创,最起码昏睡了一半时间,被时光长河压制。
多年的恢复,他眼里不再迷茫,而是与日俱增一种叫做自信的东西。
他用自己的灵魂,狠狠同虚空碰撞。
留下伤的同时,也留下虚空记号。
待他痊愈那日,他继续召出丈许高的符印。
但这次,他没有操纵去域外,而是再一次进入那个状态,吸引虚空之力。
这次,虚空之力不再附着于符印上,而是像刻刀一样,一刀刀将符印外围雕去。
每一秒,都有软刀子往他身上扎,虽然不至于让人痛不欲生,但软刀子割肉并不好受。
这次,姜瀚文很清醒。
被虚空之力剥离的符印,并没有消失,而是此消彼长,消失在眼前,却出现在眉心的另外一个世界,是那枚银色符文。
他不能像对灵气一样,绝对操控虚空之力,但是可以利用自己的“心”境,让这些蜂拥而至的虚空之力暂时不散开,“记住”自己魂印。
开弓没有回头箭,随着时间推移,符印不断缩小。
这一剥离,就持续不断。
直到最后,连黑暗都剥离,只留下那点米粒大小的银光。
那便是即使自己都没有察觉,藏在最深处、最朴素最基础的念头——守护。
……
站在大明边缘,姜瀚文的记忆,慢慢从无尽岁月中,回到当下。
自己这次为天地意志补足的道韵,能让大明多抗百年灵气不衰,治标不治本。
但这,仅仅是开始。
他有一个疯狂的想法——用神通吃下虚无界!
第873章 隐秘
虚无界是他起的名字,那是片绵延极广的绝对黑暗世界。
是隔离大明和真正虚空的蛋壳,同时,也是“咀嚼”大明的执行者。
如果自己能把这层蛋壳掌握在手里,是不是就能从根子上解决大明被“吃”的问题?
他花了三个月的时间,准备好恢复气血的丹药,再搭上一堆妖将血肉,再次西行。
西行路上,他看见天机阁成员,依然不知疲惫地建设这块土地。
灵植、御兽、在石头上画符、用灵器连成线,构建新的神态……
接连千里,一直到曾经荒无人烟的地方,都有天机阁阁员的忙碌身影。
正如当初,那一双双炽热的眼睛。
选择,选了就要做。
不仅仅是当下的意气用事,更是对自己承诺的长期坚守。
最苦最难的地方,交给他们,可他们却不能享受最好的生活。
会好起来的,姜瀚文轻声叹道,身影如流云划过天际。
再次来到虚无界,对于周围无尽的黑暗,姜瀚文早已习惯。
甚至,这种纯粹无光的环境,让他有种与老朋友相处的安全感。
在黑暗里待太久,就会与黑暗伴生,这话不假。
丝丝参杂某种神秘契约的鲜红,顺着姜瀚文手心淌出,滴落到身下。
百米下,光亮血红停止,被某种东西托住。
就像光芒照在齐整冰晶上,横平竖直的红色纹路,被鲜红唤醒。
如一面透明墙壁,又好似冰墙网格,渐渐被红色铺满。
一个被红色沾染的世界,顺着姜瀚文脚下,一点点延伸。
丹药、灵草、兽肉。
所有能转化为气血的东西,全都被他吃光。
这次,运气终于站他这面。
虚无界,是无主状态,对于他神通“福域”的侵占,没有半分抗拒!
那种留下烙印的轻松,就好像对方给他一张盖了红章,盖了骑缝章。
还在乙方处留下签名、摁上大拇指的空白合同,随他书写任何条件。
但同样的,掌握虚无界,并非没有缺点。
他花了三个月准备的东西,全都化成气血,却没看到虚无界的哪怕一丝边缘。
姜瀚文再次回到来回跑的日子,只不过这次,他没有再回大明,而是去了白象。
不是他不想就近原则,而是他担心,整个大明的资源耗尽,也不够自己炼化虚无界。
好在,他超六品丹师和符师的能力,站在白象顶端,他可以用顶尖的六品符咒和丹药,收割白象帝朝财富。
现在不同以往,他有神通为承载,能够吸收并使用部分虚空之力。
担心以后的继续开战,每一道符咒和每一粒丹药中,姜瀚文都留下后门。
将来要是白象帝朝的人想再次进攻大明,只要他们踏入大明的一步,姜瀚文就可以让他们知道, 什么叫自食恶果。
就这样,姜瀚文以符师和丹师的身份,在白象赚钱,然后拿这个钱换成气血,继续滋养虚无界。
他那恐怖的效率,可以同时炼几炉丹和画符,仅仅十五年,白象帝朝来找自己炼丹的人,仅有最开始的二十分之一。
就在他考虑要不要去更远处的金阙帝朝时,他终于摸到虚无界的边界。
又三年,他终于将虚无界拿下,完全凝练成自己的“域”。
待他完全掌握,才对虚无界的认识更进一步。
虚无界本质上,不属于虚空,也不属于大明,而是两者相互抗争的“气”,在冲击中,因缘际会形成的一个缓冲地带,就像当初的玄盘一般,完全是不可复制的。
这里具有虚空对时间的扭曲,能任由虚空之力自由流淌。
但这里同样具有大明的某些特质,比如说,没有虚空乱流,不会有陨石砸进来,也同样,不会有某些生存在虚空中的生灵。
虚无界确实是在吃大明天地,但是这种吃不是有意识地生灵进食,而是某种自然消亡。
虚无界全程没有动手,只是大明太弱,像燃烧的蜡烛,不断往下减少,而附着在蜡油平面的壁障,就是虚无界边缘。
就像打台球一样,无尽虚空是那根提供撞击力量的撞杆,虚无界是白球,大明是被白球推动的目标球。
即使自己现在在某种程度上,能够掌控虚无界,可他依旧没法控制虚无界不吃大明。
因为无论是虚无界,还是他,面对无尽虚空来说,都太过渺小。
他们都只是那颗等着被撞击的圆球,而不是能决定推动谁,如何推的背后主使。
但某种程度上说,正是因为虚无界的存在,才让大明的消亡程度,没有那么快。
不然,大明直面那让一切回归本真后又湮灭的虚空,只怕还没等自己长大,这里就已经被虚空吃下,什么都不存在。
少顷,弄清楚一切后。
姜瀚文脸色颓然,瞳孔里闪动着茫然和拧巴至极的复杂。
他看到什么?
辛苦万载,竹篮打水一场空?
那倒不是。
或者说,姜瀚文更宁愿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因为此时,他陷入的,是一个连自己都无法做出选择的难题。
在虚无界没有意识的记忆中,曾经的绝地,比现在灵气更加稀薄,更加荒漠化。
但是,曾经这里拥有造血能力,能够自己“生产”出灵气。
一些被驱赶到这里的存在死去后,灵韵不断降低。
就像悟道树的不断退化,为求活着,变成苦杏树一般。
随着时间流逝,以及虚空的不断侵蚀,当超过某个限度以后,入不敷出。
这块土地渐渐失去造血能力,开始成为附庸。
就像姜瀚文对西域各地的开发,他“偷取”的灵气,并非从大明腹地来,而是从白象帝朝。
尽管大明内部有灵脉,但此灵脉更像是充电宝,而不是一条持续不断发电的电厂。
充电宝有衰弱没电的那天,就像灵脉会枯竭。
也就是从大明再不能生产灵气的那时开始,虚空对这里的进攻,开始变得更加肆虐,一步步侵蚀。
在虚无界的记忆中,大明曾经不止现在这点地盘,而是现在的百倍不止。
造血能力的消失,让侵蚀变得更轻松。
以至于到现在, 真正强大的国家,仅有大明一个。
其他的,按照大明标准来看,连十分之一都不到,都已经称不上国,只能说是领地。
姜瀚文完整吸收完虚无界的记忆,知道了更多消息,甚至超过悟道树他们知道的一切。
实际上虚空的进攻,一直都在。
但是现在,因为有虚无界的存在,这种进攻被缓和得很弱。
要想让虚无界回归平衡,不再吃大明,只需要让大明够强,有足够多的灵韵,拥有“造血能力”,能自我生成灵气就行。
事情并非回到原点,虚无界对于如何让大明重拥造血能力,有一些悟道树他们不知道的隐秘。
第874章 选什么都有遗憾
比如说,这里曾经就像牢笼一样,关押了很多连天地规则都磨灭不了存在。
于是就关在这里,用无尽虚空和时间,来一点点磨灭。
这些存在如何抵抗虚空?
除了自己的存在自带的道韵外,他们疯狂扩大这里的疆域空间,用空间来抵抗空间。
正是那些疯狂抗争,才让虚无界无中生有,一点点稀薄变成如今模样。
可是,虚空是无尽的,时间是无穷。
当两者叠加到一起,以有尽,对待无尽,失败也就成了必然。
最终,那些存在慢慢匍匐于时间腐蚀,变得衰老。
甚至,还打了一架,混战在一起。
每死一位存在,这片天地便弱一分,直到这里,真正变成绝地。
这些只存在于脑海观念,姜瀚文甚至说不出口的历史,给了他一条救援大明的路。
要不要给大明这方世界升级,想办法让大明拥有造血能力?
如果要,姜瀚文将会失去自己手里的幽冥界,同时,还有自己这道花费数万年辛苦悟出来的神通。
他需要将虚无界、大明天地、幽冥界,以自身的血脉为引,三界合一,让大明变强。
如此,买到一张门票,去赌在那之后的全新大明,拥有造血能力。
只要大明拥有造血能力,就能抵御住当下的虚空侵蚀,不再缩小。
可是,代价呢?
第一,最简单的。
虽然神通是姜瀚文悟出来的,可因为他已经和虚无界绑定。
从今以后,这道他花费无数心血,不知道煎熬多少岁月得来的神通,自此封禁,与他无关。
他不能享受到这道神通的任何好处;
第二,因为幽冥界和香火道捆绑。
从今以后,香火道就会按照他当初的契约,变成一种客观存在的道,不再以他的意志而有丝毫改变。
香火道如何,与他无关,归为天地。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幽冥界会消失,融入大明。
到时候,那些他预想的永生,那些永远相伴的奢望,再次变成泡影。
他留不下时间对周围人的侵蚀,顾知秋就算境界突破法相,可总有一日,她会死。
就像曾经的钱书妍一样,化作一座坟墓,静静立在土地上。
那时,她不能撒娇,也不能噘嘴翻白眼,只能化作灰尘,存在姜瀚文念想。
死亡的阴影,再次来袭。
绕了一圈,姜瀚文回到最初,目沧海桑田,生死轮转。
而这,仅仅能获得一个不确定的机会。
因为这件事,不像考试,没有标准答案,三界合一以后,到底是个怎样的光景,无人知晓。
可如果,放弃这种办法,继续选择开道的方式。
无论是自己走,还是让下面人一起努力,让这方天地变强呢?
那样的话,未尝不可。
只是这样,能保住大明吗?
但同样的,自己保留幽冥界,也不能一定保证,将来顾知秋百年之后。
自己能够用香火道,把她完整“复活”在幽冥界里。
无论是,还是否,他面对的,都是不确定的未来。
得到什么,不确定。
但是失去什么,在做出决定的那一刻,已经很明白。
最好的结果,是他得其一。
最差的结果,是他什么都得不到,全都失去。
姜瀚文想起那一夜,自己从顾知秋母亲手中,拿到那团拥有造世之力的原液。
他当时答应过那位长辈,说自己一定会照顾好她,不让她受到伤害。
如今,他陷在是救过往,还是救未来的分岔路前。
怎么选,都不对。
怎么选,都是遗憾。
可是,他又必须选。
……
命运的是个轮回,你做过的事,约定过的东西,终有一日,会跨过时空,重回到你面前。
人生,真他妈操蛋。
姜瀚文离开了虚无界。
他没有去大明腹地, 也没有去白象。
只是一个人在荒无人烟的灰沙土中,用一把锄头,不断薅动滑行的细沙,一遍又一遍地做无用功。
就像他这些年的努力一样,好像自己登上了山顶。
回头一看,原来他早已下山,原地踏步。
那些自我以为的实现,都不是事实。
事实是锄头下沙沙滑动的细沙,无论你如何挖出一个深坑。
等风来,淅淅沥沥,在温柔的抚摸中,深坑消失,一切重新恢复平静。
他挖到第一万锄的时候,把手里的锄头收了起来。
逃避,永远解决不了问题。
他看向大明,他好像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灵气涌出,化作劲风消失。
……
青云山,道门祖庭,剑峰。
潺潺流水顺着灰白假山往下流淌,光滑带着三分生机青苔的溪道,把晶莹送入林中,顺着丰茂水草,曲曲折折地流淌。
青光幽幽,剑叶黄青。
在一片看不清天色的茂密竹林中,地上插着上千把品阶不一的断剑。
在竹林中心,放着一道剑。
剑斜插在石头里,好似一个女子仰头望月。
剑鞘周围很干净,片叶不沾,灰尘无染,光洁得像镜子要亮起来一般。
阳光从竹林中心的空白处泄下,照在剑鞘上,熠熠生辉。
只可惜,如此情景益得一幕,无人欣赏。
“库次库次~”
罗靴踩碎落叶的清脆声响起,只见一道身着白袍的绝美倩影,提着竹藤绑束的紫砂茶壶,一步步走到林中。
第875章 善意重提
随着她迈步,竹林里的断剑隐隐发出清明颤栗,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兴奋激动。
倩影在剑鞘旁边坐下,给自己倒上一杯茶,再给空无一人的石桌对面,再倒一杯茶。
对面的茶,静静站在石桌上,往上飘出一线淡淡水烟。
她自己面前的,自斟自酌,直到半个时辰后,一壶茶空悠悠喝完。
茶壶放下,茶杯中的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蒸干。
“哒~”
茶壶放在桌面,这次,桌面发出一声清脆而沉闷的怪异闷响。
好像有人很用力地把东西轻轻放下。
“刷!”
上万道透明剑气迸发,周围空气被扭曲成五线乐谱,光线模糊。
“簇簇簇!”
风里传来被剑气刺痛的声音,裂帛声如海浪绵密不绝。
因为速度太快,连风都追不上,渐渐形成真空。
可就是如此窒息的剑气,地上的落叶却没有一片在牵引下翻动。
每道剑气看似混乱无章法,实际上,剑气之间相互碰撞,泛起的细微涟漪会相互抵消。
精确、猛烈,两者完美结合在一起。
竹林外,两道女子站着,一青一黑。
略高的青袍瘪嘴:
“师傅还是这暴脾气,都怪血炼宗那帮垃圾,没什么本事还想进城。”
略矮三分,穿着一身黑袍的另一位女子不说话。
“诶我说,你就打算这么不跟我说话吗?”
黑袍继续不说话。
“我是师姐,师姐知道错了,下次再也不说师丈坏话了行不?”
“嗯。”
这次,黑袍女子浅浅答应了一声,极细极淡。
“你配的毒效果很好,道医馆那边,想让你和他们一起弄。
师傅也同意了,你为什么不愿意去?
先说清楚,我今天来不是当说客的,我就是好奇。”
“书是师丈的。”黑袍人惜字如金,绝不多说一句话。
对方的意思是,没有师丈同意,不外露。
青袍女子先是一愣,随后咬紧银牙,恨铁不成钢瞪着对方:
“猪脑子!
道医馆他们又不是蠢材,你去了还能学东西。
最重要的是, 师傅都准了。
难道你就一直敝帚自珍,好好藏着?”
见对方不说话,青袍女子长长叹口气。
这都是什么事啊,她作为开山大弟子,既要照顾师傅情绪,还要哄好师妹,还得指导下面小一辈修炼。
没有她,这个家得散!
“好啦,我不生你气。
师傅说,让我带你出去多走走。
我们今天去四灵城好不好?
你总不忍心,让我一个人去见我娘亲吧,她又会催我的。”
青袍女子说着,两手拉着对方的手撒娇。
“我——”
话说到一半, 黑袍女子突然定住,眼里迸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
嗯?
青袍女子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远处。
只见一道着深蓝鹤纹袍的男人,站在半空。
对方发觉他俩的注视,扭头看他们一眼,露出一个和善微笑,伸出食指在嘴边,做出一个嘘声别说话的手势。
“师——唔!”
杨雪一把蒙住自己的嘴巴,不让声音冲出来。
旁边穿着黑袍的顾宁,阴翳眼里泛起明光,身子不自觉挺直,好像终于看到梦寐以求的某人。
待剑气平静,姜瀚文悄然闪进竹林。
一刻钟后,刚刚还剑气凌厉,横贯八方的顾知秋,脸颊泛起红晕,小女儿姿态牵着姜瀚文的手从竹林中出来。
那眼里的甜蜜,完全是一个青涩的少女,哪还有战场上一剑封喉的血剑仙威名?
“过来。”顾知秋朝顾宁招手。
顾宁走到两人面前,脑袋低垂,明明是一个秀气大姑娘了, 却还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不敢直视家长双眼。
“怎么了?”姜瀚文问。
“她问我,秋月兰的汁水和落尾鼠的唾液,为什么不能放在一起。”顾知秋白了他一眼,好像在说,能怎么,还不是你自己做的事。
姜瀚文挠挠头,满脸尴尬。
当初,顾知秋考虑过收下顾宁当正式的徒弟。
但是,考虑到战争将起,顾宁修炼天赋一般,再加上年龄问题,没有那么多精力和资源去培养,就没有再释放善意。
姜瀚文看不过去,就以顾知秋的名义,在梦里教顾宁修炼,并且让她不准泄露出去。
可是姜瀚文培养的知识面太广,一些低层次的知识点,顾知秋并不知道。
可以预见,后来一问,恰好预见顾知秋不知道的东西,那不就露馅了。
若没有姜瀚文插手,只怕顾宁此刻在哪个犄角旮旯,谁都不知道。
顾知秋救下她,但真正改变她命运,让她对这个操蛋的人生有反抗之力的,是姜瀚文。
而那个时候,顾宁心里,对姜瀚文的印象简直差到黑脸。
因为她觉得,是姜瀚文背叛了顾知秋,去找别的女人。
还带回家来,让自己师傅难过。
这让她想起自己被父亲当做赌资抵押给青楼的事,小女孩心里,不仅仅是讨厌,而是到了恨的地步。
可就是自己这样用恶劣的态度对待,分别临走前,对方还送她一笔丰厚的修炼资源。
她痛恨的人,恰恰是给她带来幸福的人。
曾经有多厌恶,此刻的她就有多愧疚。
“行了,多大点事。
听你师父说,你对用毒很能动脑子。
等你陪雪儿从四灵城回来,我教你新东西。”姜瀚文笑着,心无波澜。
随手的一个善意而已,不值一提。
真正难得的,是眼前人有本事让这份善意被重提。
这世上,善良海了去,可不代表所有人,都值得这份善良。
更多时候,善良在他递交出去的那一秒, 就已经完成使命。
至于说,善意不断被传递,一个接着一个。
或许有,但,那更像是童话。
穷生奸计,富长良心。
善良,也是需要代价的。
“师丈,对不起。”
顾宁说着,身子刚要有动作, 却发现周围空气僵硬得像钢铁,自己的膝盖,始终动弹不得。
姜瀚文朝杨雪瞥了一眼。
杨雪马上懂,一把拉住顾宁:
“师傅、师丈你们俩慢走,我来安排她!”
良久,等姜瀚文他们走远,顾宁才发现自己可以动。
“行了,别看了傻师妹。
你没听师丈说吗,等咱们回来,他教你新的。
我知道你这些年存钱是为了拿给他,可你想想,他真缺那点东西吗?”
“我——”顾宁咬着嘴唇,有点委屈。
她只是想真心道歉,求得师丈原谅。
这个执念,已经深深扎进她心里,宛如一棵长满荆棘的大树,盘紧心脏,让她每天都在自责中苏醒。
“咻~”
一道流光突然飞到两人面前停住,那是一枚玉简。
杨雪拿过玉简,眼里闪过惊讶,随后一把塞到顾宁手里。
“傻丫头,人家早就原谅你了。
还给你这么好的东西,诶,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啊~”
顾宁握住玉简,读到里面的毒术。
“嘿嘿。”突然傻笑出声,阴冷多年的脸颊,一瞬间如昙花绽放,美不胜收。
“我不管,你必须陪我回四灵城!”杨雪眼睛一瞪,故作生气,微微扬起的嘴角,却暴露了她的开心。
傻师妹心结解开,她这个做师姐的,当然开心。
以后可得嘎嘎给她上强度,师傅说过,剑峰将来是要超过道医馆和万寿宫的,他们成为天下第一大宗,压力可不小呢!
“好,我听师姐的。”顾宁微笑答应着。
“啧啧啧~”
杨雪咂嘴摇头,眼里满是戏谑:
“诶,可怜哦,我这个当师姐的,还没人家师丈一句话管用……”
第876章 生与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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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7章 佛道并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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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8章 历史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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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9章 再突破
身上好像卸下百万斤重负,言语无法形容的轻松,萦绕心头,身体每个细胞都发出痛快呻吟。
为了在大明突破,姜瀚文的灵气、血肉、灵魂,全都处于一种拧巴的扭曲,如今,终于可以伸展身体,肆无忌惮地吸收灵气了。
这一天,他等太久太久。
虚室生辉,他鼻间闻到一股淡雅清香。
抬头看去,目之所及,天放五彩,地绽金光,恍若置身仙界,天地都为他的突破庆贺。
第一个突破法相境的,就这么有牌面吗?
姜瀚文莞尔一笑,盘腿飘起。
“轰隆~轰隆~”
一片弥补雷霆的乌云迅速从远处飞来,与之一起的,是雷云后那丰沛到液化的灵气。
雷云来得迅猛,仅仅百息就将姜瀚文头顶天空蒙住。
姜瀚文眯着眼,他听到雷云中的响雷。
这个强度,不够。
“呼~”
他张开嘴巴,一道风顺着嘴巴徐徐往上,百米后,从一缕青烟化作百丈宽的巨大龙卷。
飓风遮天蔽日,如猛虎呼号。
天上的黑云包裹雷电,眨眼被龙卷吸入其中,被姜瀚文一口吃下。
雷云继续凝结,狂风继续狂卷。
良久,百里雷云,全部被姜瀚文吃腹中。
丝丝电弧在身体表面闪动,却难伤皮肤半分。
“能再来点吗?”
他直接开口。
“轰隆~”
又是一片乌云聚拢,这次的乌云强度拉满,比刚刚还要强上三倍不止。
嗯?
不错。
两个时辰后,姜瀚文拍了拍肚皮,露出一口大白牙。
一连七次,前三次,一次比一次强,后四次,一次比一次弱。
没等他开口,一股委屈情绪降临心头。
足以将法相境劈死上百次的雷劫,在姜瀚文这里,完全就是大号补品,怎么吃都不够。
姜瀚文莞尔,挠了挠头。
也是哈,就自己这身板,多少有点欺负人了。
先不说别的,就那次四灵城的雷劫后痊愈,他都不知道,到底有多能抗揍,反正他试过,五品宝器,寒毛难伤。
更别提,自己修行神元霸体,这些年,从未停止过吸收功德,如今更是进入第二层次,凝纹境。
他知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对方还在孕育状态,这已经是极限了。
“行了,不欺负你,拿来吧。”
姜瀚文眼里亮起兴奋明光,这方天地能给他的,现如今只有灵气了。
但对姜瀚文来说,够了,他的积累,以十万年为记录,不出意外的话,前无古人,没人有他这么厚实的基础。
话毕,浓郁的灵气蜂拥而至,好似水流灌入深渊,轰隆作响。
姜瀚文闭上眼,灵气不断充盈到丹田中。
那些他在无尽虚空中推演到极致的道路,此刻就像干涸龟裂的荒山,得到雨水滋润,不断愈合伤口。
而愈合,仅仅是开始。
深埋在土层下的种子迅猛发芽,破土抽枝,一路疯长。
姜瀚文沉浸在顿悟中,身上对灵气的吸收不但没有缓和,反而越发变得狂暴,疯狂!
从自己遇见厉问天,被时间长河压制,到燃烧气血,加快时间流逝。
多少年了?
十万,还是几十万年,他已经没有享受过这种,正常生活在灵气下的日子。
无尽岁月的压制,他体内的扭曲,此刻终于舒展。
雷光、风影、雾霜、佛光、清气、剑刃……
一道道神异光影在他周围闪动,每一道,都足以凝做法相。
但每一道,都不代表全部的他。
就在姜瀚文疯狂吸收的时候,阵阵微风在大明边界扬起。
天空云气奔荡,白象帝朝内,灵气如流水,不断跨过临界线,涌入大明。
这场吸收,足足持续一个月。
姜瀚文身下,因为灵气狂涌,毫无生机的土层中,硬生生滋润出茂密草地。
滴滴晶莹珍珠挂在青葱叶片上,微微压弯青草身姿,映照几朵野花分红,一片生机勃勃。
姜瀚文丹田中,丹田扩大十倍不止,疯涨到三百万丈。
因为灵气反哺,身体的压制彻底解开,就像游戏中解锁等级上限。
气血丹田也同样扩大,翻倍增长到五十万丈。
然而——这并不是顶点,这才开始,他要连破两境!
“嘭~”
拳头大小的不朽星焱,在他面前燃起。
不朽星焱往右旋转,紧接着,姜瀚文面前凝聚出一把鎏金镂空的透明匠锤。
次第出现丹火、匠锤、符印、阵旗。
丹创生、器镇世、符定规、阵演道。
空气中,出现四座形象不一的雕塑,百丈高,共同面向姜瀚文。
四座巨人宛若四根参天柱石,在姜瀚文周围百丈顶天立地。
稍稍舒缓半息的灵气,再次狂涌,往四座参天巨象中涌入。
“善若水、不争先……”
“泡影如灭……”
恍惚间,浅浅诵经声出现周围,在姜瀚文周边,出现一道道模糊重叠,由金光凝结的影子。
其中,既有和尚,也有道士,每个人都是模糊脸庞,虔诚诵读。
姜瀚文体表泛起一层尊贵出尘的金白神袍,一层缥缈辉光环绕他周围三丈,让他身影变得模糊。
“簌!”
好像天空破了一个大洞,空气在他头顶持续震荡,破开的虚无处,光芒璀璨,星辰照身。
东方青龙、南方朱雀、西方白虎、北方玄武。
星辰由虚转实,空气中凝结出篮球大小的星点,星点连接成图,神兽虚影缓缓显化。
四声音色不同的嘶吼震颤天空,在姜瀚文周围凝结成数丈高的神兽虚影,缓缓融入他体内。
融入瞬间,一道灰色没有生机的光影,恍惚在他脑后闪过,难言寂寥与广阔无边将空气碾压出空间裂隙,那是《太虚星楼经》最后一重——本命星。
以四象为环,觉醒本命星辰,于无生有,观想自身化作星辰。
星光照耀下,姜瀚文身上更多一层模糊世界,他此刻在云中,又在天外,虚无缥缈。
一丝丝纯粹而温柔的金色,缓缓在姜瀚文皮肤上凝结,融入血肉、骨髓深处。
那是神元霸体牵引而来的功德之力。
但——
这也还不是极限。
姜瀚文抬起头,一双宛若神只的深邃眼睛看向天际,仿佛跨过无穷空域,看到域外的无尽虚空。
法相境,最强的根本在凝结法相,将一身之修炼,凝出属于自己的神通。
第880章 入山
一条条尺许长,纯粹的黑色线条,出现在姜瀚文周围半米处。
紊乱而纯粹的微风,从黑色空间缝隙中涌出,变成实体,凝成一件透明纱衣,披在姜瀚文身上,宛若星河游动。
那是无尽虚空中,最凌厉的虚空乱流。
五道光轮清晰在他身后展开,一滴边缘流动银色莹流的圆润玉质紫液,凝在眉心。
那是这方天地送给他,后来融合时间长河的元液。
“凝!”
言出法随。
话出口瞬间,在他周围的所有神异,就像突然遇见狂风的颜料,被龙卷聚拢,狂涌进眉心。
足足七日过后。
一道同姜瀚文一模一样,三百丈高的人形法相,缓缓在他凝实。
法相周围,颜色不一的灵气生生灭灭,好像在推演,又好像世界的产生与毁灭。
眉心处,有一团颜色斑斓的流体,相互融合,不断变得圆润。
随着时间推移,姜瀚文同法相眉心,共同凝聚出一道造型奇特的符文。
符文中间像是一团含混的太极图,但又不仅仅是,有方有圆,更复杂得多。
好像有日月并行流转的影子,也有旋涡中心,时空交织的雏形。
符文边缘分别画了四道圆弧,就像一个圆被抹去四个角落,反而让剩下的圆弧有种运动起来的错觉。
又好似一个国家,那四道圆弧映射边境守城,国中运行不悖的更迭表示权力运转。
这道符文融合了他过去一切积累、一切悟道,是所有世界中独一无二,只属于他自己的神通凝结。
忽然。
刚刚还明媚的天空,猛然一暗。
好像有什么庞大东西飞过,把光线都遮掩了一般。
一点彩光飞入姜瀚文眉心,霎时间,他眉心符文突然收拢成一团墨点,好似正被孕育的鸡蛋,不复符文纹路。
姜瀚文猛然睁开眼,看看天空,又看看自己双手。
他轻弹食指,两道强劲飓风划过数万米之外的山顶,把数十万斤巨石卷起。
两指停住,视线之外的飓风戛然而止,巨石轰然砸下,轰隆一声,在山林中滚出一条凹陷。
明明看不见,但是他很清楚, 石头就在那。
他好像,能够操控大明天地。
作为交换,他还没彻底孕育出来的神通——被这方天地吃了!
又或者说,自己的神通和天地意识,混在一体,简而言之,他被对方赖上了。
下一秒,海洋一般广博的消息涌入大脑。
姜瀚文宕机住,缓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睛,神情复杂。
好消息,三界合一后,对方依旧相信他,甚至干脆直接赖上他,交出权柄。
现在,对方直接在他身上安窝,与神通融合,处于某种奇特的孕育状态。
在对方醒来前,他可以在很大程度上,代行天道意识。
比如说,可以制造飓风,可以下雨,可以干旱。
也可以打开那道,所有人突破到法相境的境界锁。
当然, 操控天地不是不需要代价,那就是这方天地的“寿命”。
就好像对方直接送他一个大公司,这个公司有自动运转的赚钱业务,也有丰富的现金流。
如何运转这个公司,全部交给自己。
都是送的,玩崩了也不用自己负责。
看似丢掉一道神通,但,没觉醒神通,也只是相对别人而言。
姜瀚文轻轻抬起左手,他背后的千米法相亦同抬手,一道如河流的晶白纹路在法相手背亮起,汹涌寒流从掌心涌出。
“呼!”
寒流无穷无尽,连空气都冻结。
他又握紧右手,截然不同的炽烈雷电从法相右手涌出,与左手寒流对轰。
雷电与寒流激荡,浩荡雾气瞬间把方圆千米笼罩,好似一切泡在牛奶中。
他可以说没有神通,也可以说,掌握了不止一种神通。
法相境有三个小境界,一个境界一重天地,分别为法、尊、神三境。
如今自己尊相境,再加上他超脱境界的战力。
白象帝朝,在他眼里,已经不太够看。
只是,现在还不宜动手。
三界合一,无尽虚空的侵蚀还在,只不过慢下来。
大明天地现在,依旧做不到自己“造”灵气。
现阶段还得继续壮大,继续演道。
三界合一后,他依旧能“听”到佛道两家信众的虔诚祷告,但是,如何调动香火回赠信众,不再由自己控制,幽冥界与大明重叠,好像消失了。
以前虚空之力是从西边的虚无界渗透进来,西边浓,东边低。
现在不同,三界合一后的大明,虚空之力就像灵气一样,充盈整个大明,无分浓淡。
如今的大明,正处于一个混乱、前途不明,却又充满无限希望的阶段。
如何像推动气血道一样,推动大明境界演道,另行开道,姜瀚文已经有想法。
这是听长生树他们第一次提起开道时,他就想到的全新路子。
只是那时候,比起推演,更重要的是镇压。
就好像两国交战,最重要的是军事为先,其次才是经济发展。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个脚印走,慢就是快。
现在,继续走下去便是。
只是,其他都好,唯一让姜瀚文有点捉摸不透的,现在那家伙跑到他身上,藏进神通里。
此刻再没有任何一丝功德之力,流进他体内,神元霸体的修炼戛然而止。
算了,由着他吧。
姜瀚文估计,等对方从自己身上醒来,他又可以重新修炼。
现在最重要的目标依旧是壮大大明。
姜瀚文看了眼自己周围的贫瘠,这里曾经是无数人谈虎色变的无灵之地,但以后,如果有可能,这里会是大明真正圣地。
一步踏出,再次出现,已经在三百里开外。
从臻元到法相,看似只是一个境界,但根本上,是生命层次的巨大跃迁。
这次突破,空间跳跃的距离翻倍。
那把他压倒的时间长河,经过这些年的消化,现在每天只需要半个时辰的沉睡就够。
半刻钟不到,姜瀚文从大明天地的最边缘,闪烁到另一边缘——云岚妖脉。
现在,他等同于半个天道,手里掌握着未显化的灵脉,可以解除突破到法相境的禁制,让这方天地的人,都可以突破到法相境。
姜瀚文没被胜利的喜悦冲昏脑袋,现在解除突破禁制。
等同于告诉白象帝朝,大明内部有宝贝,快来抢我,你要是不抢,等我们强大起来,就要报仇了。
这道咀嚼法相境及以上道韵的规则,是当下大明最好的保护色,他没那么蠢撕下。
但是,突破法相境的口子,得打开。
当了几千年的甩手掌柜,现在,他打算好好安排安排大明上下了。
他现在手里有五条三品灵脉,以及,一条四品灵脉。
曾经,为了一条三品灵脉,几个国家打得不可开交。
现在, 自己亲自掌握灵脉的生与灭,姜瀚文不经意感叹,造化弄人。
进入云岚妖脉后,姜瀚文发觉不对劲。
第881章 三品灵脉
这里的妖,实力都有大幅度增强,而且血脉层次都不低。
只是,相当部分不自然,有种像果树一样的嫁接错觉。
明明在玄境就可以着手化形的,可有的到了凶境,还是半人半兽,化形困难。
扫听三天,姜瀚文才弄清楚。
原因不在云岚妖脉,而在自己。
当年知道自己选择同大明共进退以后,东方傲就传封镇山另类的血化返祖之法。
此法只需要几滴精血,就能让同类妖族有机会逆转血脉。
好比是一头止步于灵阶的灰狼,给了他几滴啸月天狼的精血,引导他向啸月天狼的方向逆转血脉,进化成啸月天狼。
好处是只要自身天赋不错,能承接住啸月天狼的血脉,就有机会变成真正的啸月天狼,改变命运,突破到妖王境。
坏处就是,这条路并不好走,除了对精血的吸收以外,还有很重要一点,精血的适配。
即使是普通的狼妖,不同种族的天才,对啸月天狼的血脉接受程度也是不同的。
越有天赋的妖狼,能炼化的机会越大。
同样,因为其有天赋,炼化时,两股血脉之力在体内打架也会越激烈。
境界越高,就越有可能变成空有实力,而无血脉传承的尴尬局面。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是强行牺牲几代妖族发展,用短期内变强,来承接异种血脉,同姜瀚文一起赌。
于整个大明来说,云岚妖脉的变强,实在是影响不大。
但礼轻情意重,这份剑走偏锋的情,姜瀚文得承。
他来到一处用阵法保护的山顶,在名为“兽祖宫”的大殿里。
屹立着一尊用石头雕刻的人像,身披雷纹云袍,手持枣木权杖,昂首挺胸,两眼炯炯看向前。
东方傲,那头同自己签订血契的雷麒麟。
不知不觉,对方已经消亡。
时间不停走,作为长生者的自己,目生死,送盛衰。
但,一切不会原地踏步。
比起曾经的云岚妖脉各自为战,厮杀严重。
自从萧若存开始,这种情况就开始改善,黄葵时期,发扬光大,如今在封镇山手里走上巅峰。
现在妖脉,已经有妖国雏形,缺的,只是一位登顶的存在,裂土分疆。
当初,他欠东方傲一个承诺,现在,是时候把这个承诺兑现。
没让姜瀚文等多久,封镇山就推开兽祖宫大门走进来。
“咔咔咔~”
沉闷大门推开, 一线金光由外而内涌来。
比起上次见面的封镇山,此刻对方身上的内敛气息,变得暴动些许。
姜瀚文暗暗点头,再好好打磨一下, 有机会突破妖王境,毕竟是麒麟血脉。
“前辈。”封镇山拱手,他身后跟着来的女人,怯生生看着站在大殿上的姜瀚文,跟着拱手,眼里满是好奇。
自己男人是云岚妖脉的王,或者说是整个大明的妖族共主,能让他如此尊敬的人,她不是没见过,是听都没听说过!
“前辈。”
在夫妻俩身后,同样还有一对男女。
女的身着鲜红战袍,巾帼不让须眉,英姿飒爽。
男的身着书生长衫,尽显书生意气,不卑不亢。
这是封乔领着小她百岁的丈夫来了。
姜瀚文回头瞥了眼已经变成石头的东方傲,心里暗暗竖起大拇指——好本事!
当初封镇山兄妹俩都单着,这可把东方傲急坏了,老家伙在自己面前告状。
说这两家伙不知道生孩子的重要性,他们麒麟族在这里就剩这俩苗子。
听到自己提起他们都为情所伤过后,老东西说他有办法。
现在自己眼前的两对夫妻,哦不对,还有门外那几个小家伙,就是结果。
“让他们也进来。”姜瀚文瞥向门外。
封镇山朝门口喊了一声,六个身材不一的小辈进门。
年纪大的看着二十光景,年纪小的,只有五六岁,一双眼睛睁大,好奇看着大殿上的姜瀚文。
“叫爷爷。”封镇山喊道。
“爷爷好。”一众小家伙拱手,最小的一个小丫头两手抱紧,就像握剑要揍人似的,憨态可掬。
“过来我看看。”姜瀚文有种看见自家孩子长大的既视感,也不管这个称呼如何,脑子里的安排,早已丢到九霄云外。
一刻钟后,姜瀚文左手抱着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右手抱着虎头虎脑的小子,乐呵走出大殿,正事全给忘了。
待他离开后,封镇山妻子问起他身份。
封镇山只说,这位前辈和老祖认识,关系匪浅。
走出大殿时,封镇山同妹妹对视一眼。
如果真的只是舅舅朋友,又怎会如此溺爱那两个缠人精,愿意带他们出去玩?
那种忘掉正事的欣喜,是亲人之间才会有的羁绊。
舅舅不愿表明身份,他们也不多说,有些事,心里知道就行。
姜瀚文带着两个小家伙把云岚妖脉逛了个遍。
到水下抓鱼,在山上看黑瞎子打拳击……
足足玩了三天,他才把两个小家伙放下。
“爷爷你下次来,一定要喊我哦。”封悦悦抱住姜瀚文大腿,粉雕玉琢的小脸满是粉霞,过去这三天,她玩得太开心了。
另外一只腿被封昊抱住,小家伙不太会说话,只是傻傻笑着,咧嘴露出大白牙。
揉着两个小家伙脑袋,姜瀚文温声细语道:
“好,下次我来,肯定带你们玩。”
两个小家伙被娘亲抱走,姜瀚文望着母子三人渐渐离去的背影。
“生逢化形,他们以后,能比你走得更远。”
“我对他们,其实没要求,不学坏就行。”封镇山眯着眼,脸上露出老父亲释然。
姜瀚文意外看了封镇山一眼。
以前的他,不会这么想。
也是,到底当爹多年,心态都会变的。
时间,会雕刻一切。
“过几天,主山下面会有一条灵脉生出来,记得封好消息。”
“灵脉?”封镇山略微惊讶,这么大的事,他这个云岚妖脉的头头居然不知道,一点没察觉。
“嗯,三品。”姜瀚文平淡回答道。
“三品?”封镇山这下彻底震住了。
知道灵脉会出来已经很诡异了,还是三品。
要知道,大明到如今,也就总共两条三品灵脉。
每条灵脉的每个位置,都被瓜分好的。
现在突然知道,会有三品灵脉出现在他们云岚妖脉,而且是主山下面,这比告诉他,他娘亲复活更离谱。
第882章 好生意
刺痛涌入脑袋,封镇山晕倒。
姜瀚文伸手摁在他额头,关于如何修行神元霸体的关键,流入他脑袋,并且解除了妖王境的突破限制。
下一秒,一道麒麟虚影出现在封镇山背后。
姜瀚文掌心浮现出《治水经》图案,一层朦胧灰影罩在姜瀚文身前,对方看不清他。
三息过后,天空中恍惚有道意志降临。
就像当初他帮黄葵顿悟水法时,看见的那道墨麒麟一般。
没等姜瀚文说话,灵气涌动,那道虚影不断凝实,居然先姜瀚文开口,惊讶喊出声:
“霸体!”
明明只是虚影,可那双眼睛里,分明有活物的灵动。
这种手段,洞虚境吗?
姜瀚文想着。
通过血脉触发见面机制,这同几千年前同自己见面的存在,是同一个?
隔着灰影,四目相对。
对方并没有认出姜瀚文,但是对方认出了他身上的神元霸体。
“麒麟一族有奸细,与虚空有关。”
姜瀚文说完,一道画卷从他面前划过,重现东方傲被剥离的符文。
这是他欠东方傲的人情,把被控制的消息,传回麒麟一族,让还没死的老祖警惕。
然而,对于姜瀚文展示的一切,对方似乎一点都不惊讶,而是浅浅说出一句话。
“万劫由心起,天道皆是戏。
众生自孽囚,荒唐无药替。”
姜瀚文瞳孔一震,这句话, 东方傲也曾给他说过。
当时东方傲强调过,这是麒麟一族最后一位大能,那位能够修炼神元霸体的墨麒麟说出来的。
墨麒麟、水麒麟一族的特殊存在。
所以,这位并没有死?
“麒麟族已经烂透了,有太多垃圾,人族也是。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如果可以的话,别让他回归麒麟族。”墨麒麟说话时看着封镇山,眼里流过一丝柔软。
“迟早的事。”姜瀚文说道。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将来封镇山,或者他的后辈突破法相境,被麒麟族知道,这是必然。
“我宁愿他们在绝地,永不出头。
不到洞虚境,只有祸害。”说完,那头墨麒麟看向姜瀚文:
“你身上有东西,我看不见你,既然能修炼霸体,你和我都一样。”
听到这句话,姜瀚文确定以及肯定,这头墨麒麟,就是麒麟一族最后那头能修炼神元霸体的族长。
“我已经死了,能做的不多。
送你一句话,记得保护纯正的人族血脉,你死之前,一定要找到继承者。
虚空不是死地,虚空是活路!”
活路?
姜瀚文眼里闪过了然,或许,这头墨麒麟带着麒麟一族隐去,是发现了什么。
甚至于他此刻还“活”着,也是如此,像玄盘那种神通?
看来,得上点狠活。
一团扭曲纹路,凝结在姜瀚文面前,那是他福域的神通。
看见扭曲纹路瞬间,那头墨麒麟瞬间愣住,好像在说,怎么可能有人在绝地能顿悟这个东西!
下一秒,那头墨麒麟看姜瀚文的眼里,不再带着前辈指导后生的傲然,而是同辈论道的慎重、尊重。
“教他这个,你想要什么?”墨麒麟语气里带着几分激动。
看来,虚空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珍惜,姜瀚文丢出自己问题:
“绝地在被虚空吃,你有办法吗?”
话落,墨麒麟沉默,眼里刚刚生出的三分期盼,又再次黯淡。
很显然,这个难题,连墨麒麟也回答不上来。
对此,姜瀚文表示他早就习惯。
“算了,不勉强你,有什么能赚灵石的办法。”
“赚灵石?”墨麒麟没想到姜瀚文跳跃这么大,上一秒还在讨论一界天地,下一秒就变成最庸俗的赚灵石。
“你真会教他?”墨麒麟不确定问道,赚灵石,比起刚刚那道神通,实在是太……太天壤之别。
姜瀚文朝封镇山招手,对方昏昏抬起头。
一道流光涌入他体内,奇特纹路在封镇山额头留下奇特纹路。
福域的神通,自己虽然不可以用,但姜瀚文可以教给其他人。
至于学会神通后背叛?
想太多,他随时可以将神通收进来。
神通已经融入这方天地,仅在大明范围内存在。
别人只能获得使用权,要想当二五仔,比杀了姜瀚文还难。
墨麒麟没想到姜瀚文会如此果断,直接先把东西传给自己后人。
墨麒麟沉默,幽幽看着姜瀚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良久,一层浓郁墨色,附着在虚化的墨麒麟影子上,变得更加凝实。
姜瀚文清晰感知到,某个意识穿透大明边界,来到眼前。
“我想见你一面。”墨麒麟说着。
这个实力,差不多是法相境界,但又不被天地认为是法相境。
更像是自己曾经那样,极限的臻元境实力,战力超过境界,但境界不超过。
想黑吃黑?
这是姜瀚文心里第一个想法。
至于其他的,他可不相信,仅仅是因为自己直爽,这头活了万年的墨麒麟就会“突然”被感动。
不过,他怕甚?
最好对方动手,他倒想看看,这些和自己差不多年岁的道友,有什么厉害的手段。
“好。”
四目相对,那层挡在姜瀚文身前的浅浅灰影散去,露出他多年前在漓江边的模样。
看见姜瀚文模样,墨麒麟眼里晃过失神,他转移视线看着封镇山,好像从他身上,看到黄葵的影子。
再次同姜瀚文对视时,眼里多了不少温柔。
“我们见过。”他说。
“能走到今天,你很不一般。”
姜瀚文笑而不语,静候下文。
墨麒麟手一招,一幅画卷显化在两人上空,画卷上是地图,有两道明星点缀在地图上。
“这两支水麒麟分系,都是干净的,最高不过凶境。
如果你能让他们也突破到妖将,墨霜一族产出的珍玉磨成粉,和山取一族的脂胶按三比一混合,再加上二等份通心草,能稳臻元境心境,祛心魔。
只是时间长,会成依赖,增加破镜难度。”墨麒麟指着两点明星道。
天空展示的地图很宽,应该是西域全景。
在地图最西边的角落,连巴掌大小都没有的一块,标明了一颗星,不出意外,这代表封镇山他们。
姜瀚文仔细看着西域板块,这还是他第一次目睹西域。
能够祛心魔的东西,而且还针对臻元境,这倒是笔好生意。
第883章 老乌龟
不愧是些老不死的,嘴上说着麒麟一族没落,手里不知道留了多少牌。
只是,要让这两支带有麒麟血脉的种族突破妖将境,还要对方听话给原材料配合,自己不可能温声细语去谈判。
不是每个人,都像封镇山兄妹俩,值得自己温柔对待。
似乎是知道姜瀚文所想,墨麒麟平静道:
“他们存在的意义,就是为麒麟族的崛起做准备。”
为麒麟族崛起做准备的潜台词是,他们这两族的生死,无足轻重。
只要自己接受这笔交易,愿意教封镇山神通就行。
站在墨霜一族立场,他们历尽艰险,才在没有麒麟一族庇佑下立足。
现在什么都没有做错,却被自家老祖拿出来当牺牲品,实在是无辜。
易地而处,有朝一日,封镇山他们,也会成为另外一支麒麟族的牺牲品。
主次互换,以次护主,确保血脉的延续与壮大。
站在墨麒麟角度,这是自然而然的选择,没有任何负担。
所以,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对错。
弱者,只能沦为提线木偶。
“行,这笔生意我答应,他会在这里活得很好,如果绝地没了,他不会陪葬。”姜瀚文点头,收下这份馈赠,至于那两族的结果如何,他和墨麒麟很默契,都没有提及。
然而,等姜瀚文说完,墨麒麟并无半分要离开的意思,反而幽幽看着姜瀚文。
“如果我也要呢,什么价?”墨麒麟托出自己目的。
果然,能用嘴说清澈的事,又何必“亲自来”。
现在,才是双方真正的交易。
“你能给我什么?”姜瀚文不开价,给封镇山,他心里没半分负担,可要是给外面的人,那就另说了。
“别的东西,我敢给,你也不敢拿。
我有三幅洞虚相图,都可以给你看,还有完整《治水经》。”墨麒麟直接丢王炸,诚意十足。
所谓洞虚相图,就是洞虚境的法相。
洞虚境领悟的法则,与道齐鸣,丹田内化小世界,其法相就是其道化身。
想从法相境突破到洞虚境,观摩真正的洞虚境相图,是不二选择。
只是,洞虚相图关于自身修道机密,就连自己的亲生儿女,也不一定能有机会看到,更别提外人。
三幅洞虚相图,外加完整的《治水经》,这个诚意,已经很不错了。
只是,对方给出的诚意越足,说明对方对这个东西越看重。
姜瀚文倒想看看,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个东西卖给你,和卖给麒麟一族,是两个价钱。”
“你不用防着我,我说了,我已经是死人。
麒麟一族,不都是麒麟,我还没那么蠢。
这是我能拿出来的所有,就这些了,你不吃亏的!”墨麒麟说得很平静,言语里没有半分因为姜瀚文拒绝的生气。
如果不是为了麒麟一族,那就是为了自己。
可为了自己——
姜瀚文脑袋里闪过某块石头,玄盘不就是因为参悟虚空,永生不灭?
所以——天底下的聪明人,不止自己一个,别人只怕也发现了这个秘密。
一瞬间,姜瀚文想到很多。
特别是那句——万劫由心起,天道皆是戏。
劫由心起?
脑袋里的疑惑,全部串联起来,逻辑自洽。
他能参悟虚空,是因为自己从东方傲一脉的老祖那里,拿到能“看”见虚空之力的符文。
很显然,这道符文来自虚空,或者本身就是虚空生物赐给麒麟一族老祖的。
结合麒麟一族修炼神元霸体,一直有横渡虚空去寻找新家园的传统。
神元霸体的来源,突然有了解释之处。
并不是麒麟一族能修炼神元霸体,才去一次次探索虚空。
而是因为他们探索虚空,得到了神元霸体这等强横神通,才会前赴后继,不畏生死地去横渡虚空。
他们本质上,并不只是为了种族寻找新的福地。
而是想在虚空中,获得更多更强的神通。
但虚空是个什么地方?
万物并流,混作一团。
在麒麟一族的孜孜不倦努力中,是否遇见过其他生灵,有幸学到其他神通?
这一点,姜瀚文觉得,很大概率,两者都存在。
哪一道神通?
就像东方傲寄托于雷,还有眼前的墨麒麟,他们这种明明已经死了,但却保持活着理智的生存方式,是否是第二道神通?
劫由心起,这个心,是不是贪心之解?
正是麒麟一族的贪念,带来灾祸。
会不会,他们在自己努力多年,还是没能学会新的神通以后。
就和那些虚空中的生灵做交易,从而谋得这枚符文?
但能在虚空中存在的生灵,又岂是蠢猪?
你要别人钱,别人要你命。
这枚符文,会不会潜移默化,一点点凝进麒麟血脉深处,改变心性,甚至控制。
所以,面对自己的告状,墨麒麟很平静,没有半分激动。
反倒是看见他领悟虚空神通后,整个人失态,亲自来到这里。
姜瀚文望着眼前墨麒麟,突然想笑。
他终于知道,为何墨麒麟会如此失态了。
“所以,你想学那块石头?”姜瀚文似笑非笑看着墨麒麟。
话音刚落,一阵寒气瞬间在他周围凝结成霜,墨麒麟冷冷看着他, 毫不掩饰眼中杀气。
“不知道友听过一句话没有,学者生,像我者死。
如果什么东西都能学,他就不会死那么多次了。”
墨麒麟刚才的云淡风轻,早已消失不见,脸上只有一片冰冷。
姜瀚文再次念起对方刚刚说的那句话。
“万劫由心起,天道皆是戏。
众生自孽囚,荒唐无药替。”
说完,那对姜瀚文的杀气淡下些许。
墨麒麟眼里闪过茫然和痛苦,沉默不语,好像在回忆。
他变成,自己曾经最厌恶的人。
片刻,墨麒麟抬起头:
“那两个地方去了就是死,你的事,我不会说出去。”
啧啧啧,姜瀚文暗叹,果然,千年王八万年龟,真他喵得老阴比。
地图上标记的地方,那不是宝贝所在,是杀身之地。
只有自己死了, 封镇山才会真的安全,这个算盘,打得精妙。
墨麒麟说完,一阵黑风朝天际飘去。
然而,黑风飘到一半,突然遇见一堵透明的墙,悬停在空中。
第884章 天涯沦落人
姜瀚文一迈步,闪身到黑风旁边。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黑风重新凝成墨麒麟,淡漠看着姜瀚文。
“非要鱼死网破?”
“我这人最讨厌别人骗我,偏偏你刚刚摆我一道,这口气我不出不痛快。”
“你想怎样?”墨麒麟冷冷看着姜瀚文,眼底满是忌惮。
就连阵法都挡不住自己,偏偏对方能够拦住他,这是天地的意志,简直离谱。
“东方傲死在这里,我希望道友也是。”姜瀚文眯着眼,露出一口大白牙。
“我已经死了!”墨麒麟强调道。
“与其我在这里对你们麒麟一族觊觎,不如你好好陪着他,看他长大,教他东西,这比什么都有意思,对吧?”
留下对方,这是姜瀚文目的。
有这位老祖在,再加上三品灵脉, 足以预见,不久的将来,云岚妖脉肯定会腾飞。
云岚妖脉强,那大明天地就强,自身造血,生产灵气的可能,就增多三分。
墨麒麟必须留下,而且还得实心用事才行。
“这里太弱,连王境都突破不——”
“嗡!”
姜瀚文周围灵气震荡,一道顶天立地的法相在身后若隐若现。
墨麒麟瞬间沉默,他喵的,自己话还没说完,这耳光就抽到脸上来。
“我能让他突破王境,你能让他突破尊境吗?”姜瀚文带着挑衅的眼神看向墨麒麟。
墨麒麟瞥了一眼封镇山,言简意赅审判其命运:
“他不行。”
姜瀚文瘪嘴,虽然他也是这样认为的。
可被自家老祖嫌弃,这傻小子也够衰的。
“他儿子生而化形呢?”
“如无慧果,徒步登天。”
“也就是说,有机会咯?”姜瀚文笑了,不管机会大小,有机会不是。
他又不在乎这一脉必须突破尊境,漫漠时间,他会慢慢看着其成长。
三五代太短,万载为记,他有这个资本。
“东方傲临死前给我说过一句话。
他让我不要信任人族,也不要信任妖族。
所以,放你走的事,你给我什么,都是不可能的。
我知道,你就算折了这道身体,也有办法重新醒来。
但对你,肯定元气大伤。
在这里,你有机会教他修炼,我不拦着你学那道神通。
如果你学会,我就放你走,如何?”
听到可以学习那道神通,刚刚的抗拒,瞬间不再强硬。
成长起来的玄盘很强,但不是没有败过,时间长河中,把它当孙子揍的存在,一抓一大把。
但是,他们都化作一抔黄土,只有玄盘在生死轮转后还活着,这是他最无可匹敌的一点。
“立誓。”沉默良久,权衡利弊后,墨麒麟吐出两字。
他是死了,或者说,换一个活法,活在无数麒麟血脉的生命中,他们的每一个,都是自己一部分。
但这种活着,随着时间流逝,也是会有消亡那一天。
人人皆说玄盘蠢,人人都想当玄盘。
……
听到老东西答应,姜瀚文瞬间觉得自己亏了。
他瞄的,为了让这个活了不知道多久的老东西留下,自己好像又被骗,又得往里面搭东西,到手的好处都没有。
“我亏了。”姜瀚文直言不讳道:
“你得给我找补。”
万载的养气功夫破功,墨麒麟化身人形,三十光景的模样,怒目圆瞪看着姜瀚文。
“你要不要脸!”
姜瀚文摸着脸庞,肉眼可见,他的面容三息更换成另一个模样,咧开嘴,露出大白牙。
“我脸皮厚,不怕。”
墨麒麟被气得握紧拳头,话都不想和姜瀚文多说。
“我不要洞虚相图,你给我完整的治水经还有那两族的真实位置,到时候赚钱了五五分账,他来管事。”姜瀚文指着地上的封镇山道。
“还有什么要求,都说出来,让本尊看看,你能有多不要脸。”
被骂不要脸,姜瀚文脸上没有半分不好意思。
脸是什么东西,能吃吗?
“灵石灵矿,你又拿不出来,我就不勉强你。
神元霸体你能修炼,应该知道怎么教,到时候……”
姜瀚文足足说了半刻钟,直到墨麒麟大喊一声别说了才停住。
“你这心态要不得,清静为上,守实为笃,怪不得连神元霸体都修炼不了。”
姜瀚文说完这句话,墨麒麟脸上的不耐烦消失,意味深长看着姜瀚文,丝毫不掩饰眼里的惊讶。
这个后生,居然看出来了!
如果说前面都可以理解为嬉闹,那现在,他确实要好好慎重对待眼前人了。
不仅仅是因为那道神通,而是对方,似乎知道些什么,达者为师,留在这里,未尝没有好事。
“后来的《霸体》,你让其他麒麟族学习,不就是为了自己能继续修炼《霸体》?”
姜瀚文如数家珍似地拔光墨麒麟底牌。
刚开始,这些事他根本不清楚。
但是,他有两个外人无法比拟的优点——与虚空共处几万年,领悟虚空神通,以及知道神光的本质是功德。
神元霸体修炼的本质是功德塑身,将好的东西分给别人,如此获得功德,这是再正常不过的操作。
对于麒麟一族来说,没有什么比送这道神通更有用的。
当历史的真相被扒开,最为麒麟一族发展而呕心沥血的末代族长,做这一切,居然是为了自己获利,实在是有些讽刺。
“贪心的,不止我麒麟族。”
墨麒麟说着,眼神飘向远处,好像在回忆些什么。
话软绵绵的,好像在解释,他自己没能继续修炼,是因为大家都如此,是大环境问题,不是他个人失败。
能修炼神元霸体的前提,那就是毫无私心地为麒麟一族发展着想。
先心里做到大公无私,才能修炼神元霸体,以虚炼实。
那些横渡虚空寻找新神通的麒麟,未尝不是想为族群开辟福地的先驱。
可思想是这世上,最坚硬,也最软弱的东西,说变就变。
当这些能修炼神元霸体的麒麟,不再为了麒麟一族着想,开始寻向自私,神通不攻自破。
姜瀚文叹口气:
“我现在,也不能修炼神元霸体了。”
说着,他举起自己左手,只见一层繁密的淡金色纹路笼住皮肤,给人一种厚重而坚不可摧的错觉。
这次,墨麒麟突然笑了,那种笑,不是嘲讽。
而是同是天涯沦落人的释然和亲切,以及一些悲戚。
第885章 留下
“虽然不能吸收神光,但我知道怎么重新修炼。”说到这,姜瀚文贱兮兮看着墨麒麟,好似在说,我的产品摆出来,你该开价了。
看着他这副神情,墨麒麟沉默不语。
他瞄的,能不能严肃说话就严肃说话,不要搞得像他喵按摩,动不动就加钟。
他实在想象不出,这个能从无尽虚空悟出神通的人,真实模样如此。
难道,他们一直以来的姿势都错了,要像他一样不要脸才行?
明明没有心脏,可墨麒麟还是深呼吸几次,摁住自己涌到嘴边的文明语言。
“我可以留下来,但如果这里被虚空吃下,你必须让他带着我走,给我们绝对自由。”墨麒麟指着地上的封镇山道。
他不想再挣扎,既然对方不肯放自己走。
其他再说什么,横竖不过是交易,都是次要的。
留在这里,还有机会,此刻翻脸,双方都讨不到好。
符咒交缠,两人互相起誓过后,姜瀚文拿到真正的两族据点和完整《治水经》。
再要谈其他生意时,墨麒麟直接遁入封镇山掌心,化作一团麒麟纹路,强烈表示不想搭理姜瀚文。
“老墨,你这心态不行。
忘了给你说,这小子之前突破,欠了佛门大人情,以后,他得护持佛门千年,不信你问他——”
没等姜瀚文说完,一层稀薄冰霜顺着封镇山掌心蔓延,好似里面那个老东西在表达自己愤怒。
姜瀚文一脸坏笑,老东西,让你骗老子,以后有的是手段敲你竹杠。
他知道,墨珏毕竟是老江湖,手里的宝贝多的是。
之所以没有重提交换,是想多了解自己,了解绝地。
对此,姜瀚文表示无所谓。
阳谋就是,你知道真相,也无法改变。
随便怎么摸底,反正你跑不出大明,至于喊别人进来,他能第一时间发现,根本不慌。
弱的进来,打不过自己,强的进来,时刻都会被吃下道韵,弥补大明,反倒是美事一桩。
临走前,姜瀚文脸上的戏谑消失,平静看着结冰的手掌。
“君子重诺,一诺千金,我希望我们不要动刀动枪。”
……
封镇山从梦里醒来,发现自己睡在地上。
脑袋里多了好多东西,有功法有神通,还有好多隐秘。
恍惚半晌,把脑袋里的东西吸收干净。
他缓缓看向自己左手掌心,只见一道乌光从掌心飞出,显化成一道人影站在面前。
那种血脉相连的感觉,更甚之前那位老祖。
“墨祖,您好。”
封镇山恭恭敬敬拱手,姿态做足。
“你身具我水麒麟一族血脉,我的身份,他都告诉你了?”墨珏沉沉看着封镇山,试图从他眼里看到些什么。
“老祖,前辈说将来云岚妖脉如何壮大,全听您安排。”
“我和他是朋友,但他毕竟是人族,有些话,我不好给他说。
这里迟早都会被虚空吞噬,现在最重要的是想好后路,不是怎么壮大。”
“这是自然,要怎么做,您说。”封镇山点头,没有因为墨珏的点明关系而有任何抵触。
“我带你去大明外,你就都知道了。”
说完,墨珏示意封镇山离开。
封镇山叹口气,朝墨珏拱手:
“老祖您放心,前辈说,您来去自由。”
来去自由?
墨珏才不信这种鬼话,他相信,哪怕眼前小子不通风报信。
只要自己没做沟通就离开,只怕还没靠近边界,一道不知名的雷电就会从天上劈下来,把他抽成粉碎。
他相信那个曾经在江水边帮助后辈悟道的人,愿意让自己学习神通。
但是他绝对不相信,对方愿意放他走。
君子一诺,不仅仅是说守诺的重要性,还是说违反约定的后果。
“算了,我就是考考你,走吧,带我去看看族地。”
……
姜瀚文在并没有完全离开。
毕竟,他想知道,墨珏到底是不是真的能待这里。
他能接受墨珏对封镇山的洗脑,因为毕竟人妖两族有异,多点提防是应该的。
但是,他不可能接受墨珏伤害封镇山。
完整的《治水经》,这可是好东西,好好观摩观摩。
在姜瀚文默默注视的时间里,墨珏做得都不错。
从最开始对灵脉周围封印,墨珏亲自动手,教导封乔学习麒麟一族的阵法。
再到亲自传法,针对每个孩子的性格和天赋,量身定制适合走的路。
封镇山向墨珏展示福域的神通。
只可惜,尽管已经是妖将境,而且还有姜瀚文的照顾,封镇山对于灵植的天赋,真的是奇差无比。
不能发自内心感受,草木土壤的生生造化之力,他仅能沁润百米土地。
看得墨珏黑脸,说他还是别侮辱这门神通,专心修炼,每隔三天施展一次,让他参悟参悟即可。
一个月时间,封镇山在墨珏的教导下,开始尝试修炼神元霸体。
树林下,封镇山站在用金黄土壤浇筑的沙地中间,盘腿而坐。
周围金黄色沙土就像黄金一样耀眼,厚重地气丝丝从沙土中溢出,好似阳光下的蜘蛛丝,泛起五彩光芒。
“待会你记住……”墨珏认真交代着。
封镇山听得认真,只不过,他眼睛看着墨珏,这位麒麟一族最后的族长,心里却想的是自己舅舅。
神元霸体,这是麒麟一族崛起的关键,但他并不看重这个。
他看重的是, 自己修炼以后变强,能帮到舅舅。
从第一次去看母亲,给自己和妹妹传法,再到妖王守护,带他去见东方傲老祖……
外人只看到大明和白象帝朝的开战,以及后来同邪修的厮杀。
但他有感觉,舅舅忙碌的事,不仅仅如此。
可是他太弱,弱到连舅舅都不想安排自己做事。
弱到连麒麟一族的老祖来到大明,都是因为舅舅,而不是自己。
封镇山按照墨珏交代沉定,气流在身上凝结出麒麟虚影,他开始进入某个预定情景。
一刻钟后。
“吼!”
封镇山突然站起身,显化本体,对着天空发出猛然咆哮。
它眼里没有对神元霸体的渴望,只有一种纯粹到极点,想要变成七彩麒麟的坚定。
天空因为剧烈震吼,云层被怒冲破,露出圆形蓝天。
“诶。”墨珏叹口气。
成为七彩麒麟,这并不是修炼神元霸体的方式。
土麒麟,厚德载物,乃以广博为盛。
如此这般不知天高地厚,谬矣、远矣。
第886章 达者为师
“嘭!”
一道猩红火焰突然在封镇山身上燃起。
“你不要命了!”墨珏吼道,这小子居然在燃烧麒麟血脉。
封镇山没有看他,两耳不闻窗外事,昂首阔步踏出,踩上天空三丈,再一次张嘴。
“吼!”
狂风骤涌,周围树林发出哗哗摩擦声,牵引成丝的地气被狂风刮走,丝毫不沾染封镇山身体半分。
他好像在向苍天怒吼,他凭什么不能修炼神元霸体,他就该修炼神元霸体,唯有他,才能承住巨任。
墨珏眼里的失望更甚,自大自傲,从来不是错,这是每个天才都会有的。
但是,对于神元霸体,该有尊重全无,封镇山过去一个月表现的沉稳和成熟,原来是伪装。
倒也是,毕竟是小地方的人,在真正的好东西面前,又如何能平静?
“轰隆~”
天空一道雷电轰鸣闪过云层。
墨珏猛然抬头,眼里满是难以置信,怎么回事,天空居然回应。
这是他们麒麟一族的神通,与天地意识何关?
封镇山身上的血色火焰渐渐变成青色,让他整个身上泛起青铜光泽,那是快速燃烧血脉而催生出来的浓烈。
下一秒,一众言语无法形容舍我其谁霸气,从封镇山身上爆发。
这次,墨珏眼里的失望消失,变成一种古怪茫然。
为何?
因为眼前封镇山表现出来的,并非是一种目空一切的傲然,而是携带某种深沉牺牲的勇敢。
就好像,做某事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这个代价别人都不敢去承担,但是眼前这头麒麟敢,甚至向天地发出怒吼质问,还有谁比自己值得。
修炼神通本是值得高兴的事,为一桩美谈,为何此刻却成需要承担巨大代价的委屈?
现在他不觉得这小子莽撞,他担心的是,这小子不要命燃烧气血,却和习得神通该有的顿悟截然相反,完全是脑袋有问题。
可惜了这一身没被沾染的麒麟血,本该留给后人的。
怒吼依旧,踏空百丈。
封镇山身上的火焰,从青色,又转为紫色,壮烈燃烧中,一股萧然死寂,缓缓在空中散发。
“诶。”
墨珏重重叹口气,在一个错误的方向上走,再努力,也是背道而驰。
他不仅仅为封镇山叹息,更为麒麟一族的命运感到怅然。
渐渐地,血肉干枯,封镇山雪白的脖子,渐渐被麒麟鳞片爬满,一双龙目宛若星辰深邃,两道龙角昂扬朝后扬起。
他在气血燃烧中,把体内多余的蛟血祛除,赌上性命,全身上下只留纯粹的麒麟血。
燃烧血脉的痛,没那么简单, 动辄伤及根基、灼伤灵魂,除了死,几乎没有任何一头妖兽,会用这种粗暴办法来凝练血脉。
墨珏高看三分封镇山的决然和大毅力,对他接下来衰亡的命运,更惋惜三分。
他本该是个能带领云岚妖脉的妖王,此刻却成为一具干尸,实在是可惜、可叹。
“沙沙沙~”
天空突然下起雨,淅淅沥沥,撞击叶片,发出簌簌声。
封镇山体表的火焰,渐渐不再旺盛,而是变得温柔,紧贴鳞甲。
它缓缓飘落,踏实踩在沙土上,身躯神韵开始消失,鳞甲黯淡,皮肤干枯,唯有一双龙目依旧精神,直视天际,不避不让。
墨珏手中飞出一道光流,遁入封镇山体内。
“趁现在吃了山里那些小辈,把鳞血补起来,你还有机会。”
封镇山扭头,同墨珏对视一眼,眼里没有半分感谢,有的,只是对敌人的真切愤懑。
“轰!”
一团水雷从封镇山口中飞出,朝墨珏砸来。
墨珏眼底冷色更甚,妇人之仁,活该!
“嘣!”
他闪开的位置,被炸出数丈深坑,焦黑的坑底,夹杂着被寒冰冻结的伤口,这不是警告,这是真正动手!
出手过后,封镇山本就萎靡的气息,变得更加颓然,已经可以看见他清瘦身子里,从皮肤中突出的骨架。
“蠢货!”墨珏沉着脸,像看死物一样看着封镇山。
“切~”
封镇山对此嗤笑一声,轻蔑看着墨珏,针尖对麦芒,丝毫不让。
好像在说,我以为你多厉害,原来也不过是这种垃圾货色,枉我之前那么尊重你,真丢老子脸。
渐渐的,封镇山体表火焰彻底消失,他只剩下一身丧失光晕, 逐渐变得灰暗的残躯。
龙目也在这时候闭上,迎接死亡。
天空中雷电游曳,雨下得更大了。
十息、百息、一刻钟……
半个时辰后,封镇山气息弱到极致。
突然。
“咚!”
一声如牛吼又似响鼓的沉重心跳声响起。
墨珏眼睛猛然睁大,眼里满是不可思议。
只见在瓢泼大雨的冲洗下,封镇山失去光泽的鳞甲,就像软弱的黑皮,被一点点冲走,露出一具全新的墨色麒麟身。
一丝丝他看不见,却能感受得到的神光,从四面八方扑来,钻进封镇山体内。
神元霸体——成了!
墨珏瞠目结舌,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从突破开始的茫然,到进入突破状态的莽撞,再到最后修成。
整个过程他看在眼里,没有任何人帮忙,也没有任何天材地宝,就这么瞎猫碰死耗子,居然成了!
这就他喵离谱,他脑子里只有一句话——傻人有傻福。
“轰!”
天空劈下一道响雷,把封镇山头顶最后一块灰色外壳劈碎。
全新的身子通体玄黑,深邃如深渊,周围游动着丝丝黑云,神异非常。
一个时辰,封镇山周围再无神光进入体内,他才缓缓睁开眼。
四目相对,他望着墨珏的第一句话是: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如果是之前,敢用这个口气和自己说话。
墨珏高低得教训一下这个臭小子,不知尊卑。
可现在事实摆在面前,自己都做不到的事,对方成了,那他就得慎重对待对方说的每一句话。
千年王八万年龟,早就不是犟认死理的年纪。
墨珏不说话,轻声念叨着对方嘴里那句话,思考着何为水,何为舟。
封镇山接着说出第二句。
“谁说彩麒麟,不是真的?”
嗯?
墨珏先是一愣。
随后,一语惊醒梦中人,直勾勾望着封镇山,心里积压万载的苦闷和心酸,瞬间被他一句话点破。
第887章 该佛门了
情感的洪流,轰然爆发,冲进腑脏,墨珏整个人愣住,如雕塑一般不动。
他曾经,也是能吸收神光,能短暂修炼过神元霸体的存在。
现在对方的这句话,丝毫不亚于把他过往撕碎。
是啊,彩麒麟,凭什么是假的?
刹那间,墨珏心里关于彩麒麟的理解,由虚化实。
如果是这样的话,彩麒麟化作千万光芒,遁入其他麒麟体内,这就不是众念为造。
而是彩麒麟化作血肉,任由千万麒麟分食。
所以,要修炼神元霸体的关键,不在于如何聚合麒麟一族,而在于有一颗,死在所有麒麟前面的决心。
唯有将所有麒麟无论亲疏,都放在同等位置上,才算真正的神元霸体。
神元霸体不是神通, 而是“彩麒麟”这种麒麟的本能!
所以,他受的那些折磨,全都是自己为难自己。
“咔嚓~”
一声清脆,从墨珏胸口响起,肉眼可见,他飘忽不定的衣襟光影出,裂出七八道四寸长的幽深裂隙。
原来,自己一直错了!
他之前更是将自家血脉当做交易的筹码,不严密保护就算了,还卖与旁人,这哪是一个老祖该有的作为?
封镇山见墨珏胸口都给干碎了,眼前闪过一丝茫然。
啊?哪来的老赖!
这老东西,真像舅舅说的,心态不行?
一碗水端平,说起来容易,又有几人能做到?
墨珏回想起刚刚封镇山那句话,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越想,越觉得心里有口气压着,憋得他心口疼。
“这句话,是他教你的?”
封镇山点头,在他看到彩麒麟“死亡”的一瞬间,他就想到舅舅多年前教过自己的话。
在他眼里,所谓的神元霸体,根本算不上多么难得的神通。
相反,这是一种责任,一种需要有牺牲才能承接的能力。
“你——”墨珏一时说不出话来,封镇山看自己的眼神,不复之前那般亲切,而是带着深深防备。
他明白,这是因为之前,他劝对方吃同族。
可吃同族续命,这是所有妖族在生命受到威胁时,都会做的事,怎么还能有错?
深吸一口气,墨珏眼里带着几分决绝。
他直接将他和姜瀚文的约定,以及自己的所有防备,和盘托出。
唯有真诚,才能打动人心。
这次,他没有一丝隐瞒,连这方天地正在被无尽虚空吃的消息,也一同说给封镇山听。
听完消息,封镇山眉头皱起,他会终于知道,舅舅一直在忙些什么事了,可是,现在的自己,能帮的实在太少。
“我知道你不信我,但你能修炼神元霸体,必须考虑后路。”墨珏严肃道。
封镇山点头,这一点,他认同。
到时候如果真被虚空吃下,不但他要走,他还要带着大明的各处妖脉一起离开,还有姜家人一起。
看到麒麟一族有兴起希望,墨珏心里那点小心思,彻底消失。
他现在只想好好护着封镇山修炼。
然,没等他从狂喜中平复。
三日后,封乔在封镇山的指导下,再次引来雷云,又一个能修炼神元霸体。
墨珏沉默了,出现一个天才是巧合,出现两个天才,那就绝对不是。
他厚着脸皮问两人,关于修炼神元霸体的事,两人的回答几乎都一样。
神元霸体的修炼太过简单,他们只用凝炼一下血脉就行,根本不费力。
至于如何领悟彩麒麟,无非是多做点事,苦点累点,他们兄妹俩对于这一点,早就习惯,像喝水一样简单。
两人的坦诚,无异于锋利长刀,穿破防御,直刺墨珏心脏。
他人麻了。
没想到,神元霸体的修炼,可以简单到如此地步。
但转过头,他又发现不对劲,那就是同样是云岚妖脉的高层,这两兄妹和别的大妖处理事情,是截然不同的态度。
其他高层更像人族的帝王,能举重若轻,从大处着手。
这两兄妹却像个处处留情的刀笔小吏,太替别人考虑,容易小家子气。
截然不同的处事风格,偏偏其他高层不反感,反而会尽可能迁就两人。
这种截然不同,却又能完美结合到一起的模式,让墨珏对神元霸体感受更多,这是由道入世,阴阳调和的感觉。
他不由得想起那个能拦住自己的神秘人。
这世上只有两种生存方式,被世界改变,或者,改变世界。
其他的高层,就像这个世界本来面目。
但两兄妹的异类,就是打破常规的活水,而他们,和那人有关。
所以,真正能让两兄妹可以修炼神元霸体的关键,不在他们体内的麒麟血脉,而在那个让两兄妹不流于俗的不要脸汉子。
这些日子,他去过不止一次兽祖宫。
东方傲为这片土地做的事,他都知道。
现在想想,那头雷麒麟如此呕心沥血,或许,曾经的东方傲,也像自己这般被折服过。
墨珏研究福域神通的频次,从三天一次,延长到五天一次。
他留出更多时间,安排云岚妖脉的壮大。
原本只是从外面悄悄迁到大明的墨霜和山取两族,在墨珏的授意下,又增加了两族。
他不相信姜瀚文以一己之力,能够挽救一地被虚空吞噬的结果。
但是,他都亲眼看见两个小傻瓜修炼神元霸体。
或许这次,他能看到奇迹。
从来如此,不代表永远,更不代表正确。
他为东方傲的逝去感到惋惜,为自己或许能见证历史,怀着一种既开心又惆怅的复杂。
姜瀚文观察墨珏良久,见老东西安心在云岚妖脉住下后,一个人来到黄葵坟前。
如今,有墨珏那个老不死的在,他也算可以放手,不用担心这边。
“你们麒麟一族的老祖来了,丫头你放心吧,他们都挺好的……”
半日后,姜瀚文来到佛门白鹿寺。
一共五条三品灵脉,每一条都是大明全新的发动机。
接下来,该佛门了。
第888章 业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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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9章 佛的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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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0章 时代之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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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1章 现身
“武朝,我就是死,也不可能改旧制。”魏无忌眼里满是悔恨,他恨自己受伤,更恨自己,居然相信眼前的武朝这么多年。
他这个掌权大明百年的王,竟然连这个狼心狗肺的疯子都看不出来,真是失败。
“魏无忌,你要搞清楚,我给你机会,是因为这些年我们俩还算默契。
不要给脸不要脸,你魏家,可不只你一个人!”
“嘭!”
武朝将手中精致茶杯摔在地上,冷冷看着魏无忌,连对方的家人都威胁起来。
“武朝,论能力和声望,你本来就该坐我这个位置,我也预想你接班。
你现在这么做,是自掘坟墓!”对于威胁,魏无忌脸上毫无惧色,坐上这个位置那天,他就有想过这些风险。
只是,他没想到,前几任那么艰难,都未曾有过如此丑闻。
现在明明大明更强盛,偏偏会发生这种让人恶心的背叛。
难怪说,盛极而衰,是恒定之理。
武朝想让他下诏书,在自己卸任之前,把继任选拔的国本,更替为前朝的家天下。
从今往后,就由武家人执掌权柄,再不外流权力。
“魏无忌,你我君臣一场,非万不得已,我也不想这样。
只是,时代变了,不是我想做这件事,是这个时候,我们武家必须做这件事。
有九成的城主支持我,议庭里没有一个人反对,我武家还有军队支持,最强的威虎卫在我二叔手里。”
武朝话又软下来,指着台下附和不说话的群臣:
“整个大明都同意,你只是顺水推舟,就这么难吗?”
“哼!”
魏无忌冷哼一声,嘲讽望着武朝:
“不是时代变了,是人心变了。
要想真正家天下,就拿出家天下的气魄,敢作敢当。
现在让我下这个改制诏书,不过是个不敢背骂名的废物,你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大放厥词!
以前是我眼瞎,现在我知道你是什么人,我宁愿不得善终,也不会让你好过。”
听到这话,武朝盛怒的神情,反而愈发平和。
“魏无忌,如果你真的心怀大明,就不该和我置气。
一个因仁善而施行家天下的好皇帝,和一个臭名昭着的篡位贼,你觉得, 哪一个名号,更能让大明安定?
你也知道,我们武家老祖定过国策,同姓不得连任国主。
但是有一条特殊,如果发生战争,一切以国朝稳定为前提,便宜行事。
你说东边那么多邪修, 要是有些穷凶极恶的人渣,不小心窜到皇城来,躲上几年,会不会掀起战争?”
“你!”
魏无忌两眼瞪圆,既愤怒又绝望。
他看着武朝那张明净磊落的脸,此刻只觉得一阵寒凉从后背把他冻结。
武朝是他受伤后,最看重的左右手,特别是最后这三十年,对方几乎替代了自己的位置。
无论是决策还是安排朝臣,每一件事都办得妥妥当当。
他原本早就想退位,让对方接替自己位置。
可武朝总是说邪修未除,国事为本,不得让下面人心惶惶。
现在他才知道,哪里是担心大明安稳。
分明是武朝是在借自己的无限信任,一点点用他的名义安插人手,将整个朝廷牢牢掌握在手里,潜移默化,让所有人接受武家要重掌朝堂的结果。
在旁边的姜瀚文看得啧啧称奇,眼底藏着深沉怒火。
敢说出勾结邪修的话,用大明百姓的生死,作为自己掌权的筹码,好得很呐。
这一手,像极了千年前的苍炎一朝,当时龙家两兄弟为了争夺权柄,做过同样的事。
屠龙少年终成龙,现在,历史轮转,推翻龙家的武家后辈,做出他们先祖当初拿命去抗争的肮脏罪行。
姜瀚文手中亮起留影石,将武朝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神态, 都记录下来。
没想到,自己“运气这么好”,一来就看见这出大戏。
“魏无忌,你要知道,我坐这个位置,是天命所归,不是你能拦的,你今天盖章是盖,不盖章,也是盖。
我武家这些年为大明死的人,花的灵石还少吗?”
“这天下不止你武家死人,打白象,哪家又轻松过?”
……
两人的口水仗,都试图说服对方。
可越说,魏无忌脸色越差。
因为,随着一句句为了权力而疯狂的胜利宣言,他脑海里最后一丝希翼彻底断掉。
他终于明白,有些人一旦变了,就是永远固定,再也回不去。
他此刻面对的,不仅仅是武朝一个人。
还有武朝背后,那一个个渴望从第一世家,变成皇帝世家的支持者,还有那深埋人心,不能见光的膨胀权欲。
比起前者,后者才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怪物。
坐在九五至尊的位置上多年,魏无忌对此太懂了,那是无尽深渊。
他今天,必须顺武朝心意,不然,因为自己的坚持,大明死伤几十万人,就不是荒唐,而是事实。
更别提,在两人说话时,不止一次有大臣出来拱手谏言,希望自己以大局为重,不要拿国事开玩笑。
那些自己曾经期许过的大臣,无不点头称好,满朝文武,竟无一人为自己发声。
魏无忌失魂落魄低下头,尘埃落定,就像武朝说的,有没有自己,其实区别不大。
“我可以答应你,但是——”
话未说完。
“咔咔咔~”
紧闭的太极殿大门被人从外往内推开,一个头戴瓜形小帽,两鬓霜白的老头从阳光金影中走进来。
马上就要到手了,突然杀出个岔子。
看到来人,武朝沉着脸: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老头不是谁,正是上一任武家家主的儿子武少御,那位曾经在四灵城,目睹顾知秋一战成名的长老。
武少御看着武朝,摇摇头,叹气道: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我不是来找你的。”
武朝突然转头,看向空气某处。
只见透明空气扭曲,一道人影显化出来。
“刷!”
两位臻元境瞬间闪到武朝左右,警惕看着姜瀚文,来人居然能逃避他们的感知,不可小觑。
第892章 还分家吗?
姜瀚文瞥过站立不动的群臣,一瞬间好像看到史书上,一个个惨案背后的推波助澜者。
这些人保持“中立”,从不鲜明旗帜去反对某个大势力,只是在夹缝中生存,谁厉害听谁的。
在狗和狼之间反复横跳,比起那些史书留名的坏人。
这些墙头草更恶心,他们在投靠新主的时候,为了表示自己忠心,会不留余力地与老东家撇清关系。
胜利者或许不会对败者斩草除根,但这些废物为了表忠心,会比任何人都能下手。
“你们都是好狗。”姜瀚文说道。
看出周围两位臻元境的慎重,几个大臣脸上做出一副为难神情,艰难叹气道:
“我等都是为了大明江山。”
姜瀚文笑了,好一个疾风知劲草,板荡识忠臣。
这些为国为民的好臣子,就像潜伏里面那句话,脑子里是生意,嘴上全是主义,好样的。
以天机阁如今的掌控力,像四灵城一样,把持朝廷的流转当庄,根本不是件难事。
姜瀚文之所以不做,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堵不如疏,给天下人一个掌权的渠道。
天机阁的阁主,永远是自己,在天机阁,他有时也能感受到下面人一些郁郁不得志的小牢骚。
毕竟,对于下面人来说,顶死天做到副阁主就已经是尽头,至于权力最大,掌控整个天机阁方向的阁主,永远不在他们进步范围内。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当初陈平的子孙才会离开天机阁,一步步走到君临天下的位置。
朝廷的皇帝位置,是他留给大明百姓角逐的路,也是部分人实现自身价值的通道。
如果不是自己的放手,或许他今天还看不到这一出好戏。
正如魏无忌说的。
不是时代变了,是人心变了。
“道友这是什么意思?”站在武朝旁边的臻元境老头,冷冷看着姜瀚文问道,不经意释放出臻元境灵压逼过来。
姜瀚文同样催动臻元境灵压抵过去,双方持平。
如果只用实力把这一切翻转,那就太没意思了。
姜瀚文手里拿出一张带着印章的发黄书页,看向走到大殿正中央的武少御。
“你是武家掌管祖祠的长老,武祖遗书你应该知道吧?”
武少御点头,拱手道:
“自然,武家后人能有今日,全靠当年武祖,对于武祖的话——”
说到这,武少御顿了顿,看向旁边武朝,特别强调,嗓音大上三分,答应得干脆:
“我们武家人,自当遵循。”
“那就好。”姜瀚文说完,当着众人的面,拿出毛笔,挥毫写字,三下五除二,在手中黄纸上写下把武朝清出武家的条目,扔给武少御。
武少御看着手里盖着族印的符纸,神情肃穆。
武祖在遗言中不止一次提到过遗训,原本他以为,是武祖担心武家后人走邪路,放在朋友那里规劝子孙的条目。
没想到,居然是空白符纸,写什么,什么就是祖训,把武家托付给人。
最后,武少御视线聚焦在符纸右下角,鲜红的武家族印上。
他拿出一方拇指大小的族印,一丝红光从族印上亮起,自动连接到姜瀚文给出的符纸上。
真伪确定,武少御拿起符纸。
“武朝,你还要执迷不悟吗?”
武朝看着确定真伪的符纸,眼里满是难以置信和愤怒。
为什么武祖留下来的东西,会在这人手中,他只是想重现武家君临天下的荣光,他有错吗?
凭什么!
两个站在武朝旁边的老头看着符纸,神情尴尬。
他们是武家人,站在武朝身后支持他上位。
可如果武朝从武家驱出,他们难道也要放弃自己一脉,跟着武朝一条路走到底?
问题是,武祖虽然离世已久,可威望极高,族里敬重这位女帝的人,不在少数。
武朝背后,到底会有多少人反水,尚未可知。
如今撕破脸皮,如果没有武家的支持,武朝又如何能够上位?
不能上位,那他们不是白投资了?
一瞬间, 两人脑子里想了很多,看武朝的眼神,也从刚刚的绝对跟随,变得飘忽不定。
因利而聚,因利而散。
武朝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他作为武家人,岂能不知道武祖在大家心里的份量。
可现在,他已经没有退路了,必须把这件事办成。
“你算什么东西,拿张破纸就想让我低头。
我告诉你,大不了武家分家,你们这帮迂腐的老东西,就守着祖训进坟头吧。
武谨是我堂姐,他相公是道门门主,佛门圆智大师说过支持我。
天机阁夏天夏将军也站我位置,北域七门……
你算什么东西?”
“哦?”
姜瀚文笑了,他瞄的,在大明还有人敢骑脸给自己输出背景强硬?
啧啧啧,后台这么硬是吧。
那你知不知道,他们的后台是自己?
他拿出令牌,输入灵气。
十息过后,武朝手中多出传音灵镜,他的脸色从错愕到铁青,再到最后的黑沉、绝望。
就刚刚这一会儿时间,他经营两百年有余的人脉,包括他那位掌握大明最精锐威虎卫的二叔,道门堂姐,佛门大师等,全都和他划清界限。
不仅仅如此,那些同自己一脉有合作的商会和势力,全部撤走,就此别过,再不合作。
十息,他从君临天下的帝王,变成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命运给他开了个巨大的玩笑,荒谬而嘲讽。
这一切,仅仅是因为眼前人的一道命令。
然而,不仅仅如此。
同样收到消息的,还有武少御和护在武朝旁边的两位臻元境长老。
两位长老对视一眼,从武朝旁边撤走,一句话都没多说,朝武少御微微拱手后,惭愧离开大殿,不敢多留。
武少御则是一脸同情看着武朝,他知道这位后生的野望,也知道他为了登顶做出的努力。
本来武家所有人都支持他的,他担任下一任皇帝,板上钉钉。
可惜他想改制,为此,武家内部还有过剧烈争吵,分成两派。
一派继续支持他改制,剩下的一派便是以自己为首的老家伙们,说他僭越祖制,当下又无异事,于理不合。
“还分家吗?”姜瀚文似笑非笑看着武朝。
第893章 命运的轮回
武朝两眼发红,看姜瀚文眼里满是杀意。
可他只是一名通玄境,没有其他人的支持,他哪里是眼前臻元境的对手。
权力的运转,不是靠一个人,而是靠一个团体。
现在,武朝被这个团体赶出来,孤家寡人,他甚至连大殿边上的侍卫都使唤不动。
站在墨石阶面上的群臣,一个个带着古怪眼神望着他,眼里的恭敬,早已消失不见,此刻只剩下欲除之而悦新主的算计。
他们在不知不觉间,从温顺的羊,变成嗜血的狼,一个个眯着眼,嘴角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那是野兽看见惊慌无措猎物时的享受。
武朝站定不动,脑袋里久久回荡着姜瀚文那句话——还分家吗?
当一切依附散去,他突然发现自己的脆弱。
他心里空空的,那是怒火燃烧后留下的虚无。
“前辈,我有话要说。”武少御开口。
见姜瀚文点头,他继续说道:
“不管怎么说,他是武家人,武祖说过,我们武家可以穷、可以过得不好,但不能不团结。
老朽斗胆,求前辈开恩,放他一马。”
话落,武朝猛然转头,惊疑看着武少御。
这个他以前从来看不起,刚刚还被自己嘲讽的老东西,居然是第一个伸出援手救他的!
一时间,鼻头发酸,五味杂陈。
姜瀚文不说话,静静看着武少御。
武少御再拱手,解释道:
“我们武家当年因为武祖,受惠非常,这些年,久坐天下第一世家名头,风光无限,没少享福。
现在小朝做了这种事,不只是他错,我们武家更是难辞其咎。
老朽斗胆请前辈看在武祖面子上,给我们武家一个机会。
老朽以命担保,武家三日内搬出皇都,武家人卸任所有官职,自此再不过问朝事。
我们愿意拿出八成族产,充公朝廷,只求前辈能手下留情。”
“长老!”
武朝急了,武家卸掉官职外加八成的族产,这是要把武家脊梁骨打断三次还不止!
他看向姜瀚文:
“一人做事一人当,杀了我,别伤我武家。”
杀?
呵呵。
姜瀚文没有看武朝一眼,被权欲吃掉脑子的小角色罢了。
他眯眼看着武少御,果然是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老成谋国啊,居然能看出自己意思。
仅仅是除掉武朝,他何必如此大费周折?
他不但要把这件事宣扬出去,还要用武家立典型,让后来人知道。
在大明,哪怕是皇帝,也不是没人管。
好好做事,贪点拿点,不过分,可以不管。
要是把老百姓性命当儿戏,作为自己谋权筹码,那没有一人能善终,即使是武家嫡系这种存在也要一撸到底。
“如果是你做这件事,会比他做得更干净。”姜瀚文平静道。
武少御叹口气,低下头:
“是我武家后人让武祖蒙羞。”
武朝再次听武少御打起感情牌,眼里先是疑惑,随后两眼一瞪,猛然抬头看着姜瀚文,只觉得一阵寒意从后背侵袭上来,如匕首紧贴脖子。
他到现在才明白,为何把族产看得比命还重要的武少御,会如此舍得。
再看台下,朝臣一个个抬头望着自己,笑颜盈盈。
“他们这一脉,全部吃药以后去东域,每人杀三名同境才能回来。”姜瀚文补了一个条件,传音给武少御。
既然武朝说要用邪修来帮助自己掌权,那他就让武家人亲上战场,和邪修生死厮杀。
能有这般为权疯狂,本质上还是过得太好了。
让他们知道邪修是杀人,是武家血仇,从此以后,看还会有哪个杂碎能说得出这种话。
姜瀚文指着武朝:
“让他带着儿女一起去东域,到死为止。”
武少御叹口气,花钱丢官都是小事,可现在这位说,要让武家人上战场。
那可是绞肉机,邪修手里的拼命手段,一个比一个邪乎。
同境捉杀,风险极大。
可犯错受罚,挨打立正。
他们自家人做出来的事,自家人得认。
武朝失魂落魄站在台阶上,身形佝偻,脊梁弯下来,挺不直。
不只是他,整个武家都会因此蒙羞。
曾经,他们这个姓氏,是话本上与外敌抗战的大英雄,但今天过后,或许在唱戏台子上,他们得画上白脸,以砍头结尾。
……
七日后,姜瀚文在灵脉枯竭的观复城埋下灵脉。
因为事情的宣扬,武家改姓穆,武字成为历史,与耻辱并列,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
不过,武朝在夺权时,有句话说得很对。
他们武家,为大明做出过巨大贡献,死伤无数。
这一点,是无可置疑。
所以,赏罚分明,观复城的新城主,姓穆,世袭罔替。
姜瀚文站在观复城城头远眺,武少御领着两个少年,站在他身边。
他还记得,当初大明出现灵脉,第一任灵脉之主是武璎珞,那丫头经黄葵传信,联系到自己……
再回这里,只觉得时光如梭,姜瀚文脑海里浮现出第一次见武璎珞,对方那张天真烂漫的脸庞。
“以后你们就在这里,好好生活吧。”
“前辈,未请教名讳,您的恩,我们武家会永远记住。”
武少御感慨道。
姜瀚文笑而不语。
武少御把自己身后两个小家伙拉上前,一脸惭愧道:
“前辈,这是家里两个最听话的小子。
要是您不嫌弃,就让他们跟着您跑跑腿吧。”
“二十一岁,凝泉境,是底子最好的吧。”
武少御讪讪一笑,并不反驳。
让族里两个天才跟着来,就是为了留住这份香火情。
虽然折了很多灵石,可让他们武家有灵脉可守,这得多大的人情才会如此舍得?
而且观复城这个地方,对他们武家意义重大。
他们自然要抱住这条大腿,就算不能交好如老祖那帮,至少解除误会,也是极好的。
头也不回,姜瀚文说道:“我去的地方,在西。”
说完,一阵狂风将三人荡开,姜瀚文已经划破天际,纵入云层。
三息不到, 三人已经看不到姜瀚文的背影。
“四爷爷,我们也要去吗?”
“那里灵气稀薄,人烟罕至,你们愿意去吗?”武少御不做正面回答,温和补充道:
“没事,既然前辈瞧不上我们武家,去不去无所谓的。”
“我不想去。”站在左边的少年率先开口,似乎生怕自己说晚了,会被武少御安排去西边。
“你呢?”武少御看向另外一位少年。
少年抿嘴,欲言又止,眼里带着几分怯弱。
“想什么呢,难道你真愿意去那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到时候连灵气都没有,你还怎么修炼?”
刚刚开口的少年恨铁不成钢说道。
“没事。”武少御拍拍不说话少年肩膀。
“咱俩走走。”
……
百息过后,一直沉默的少年开口了。
“四爷爷,我想去。”
“为什么?”武少御问。
第894章 历史不该忘记
“我娘去东域,是被邪修杀死的。”
少年说话时,眼神极其坚定,好似两颗尚未彻底放光的明珠,已有几分明毫。
武少御怔住,他以为,少年会说那位前辈特意说西边,其实就是给机会。
或者说,那位既然都不怕在西边没有灵气吸收,肯定有别的办法修炼。
他想过很多个回答,唯独没想过这一遭。
武少御抬起头,看着辽阔天际。
人算不如天算,机关算计,不及真心一枚。
人心,是可以换人心的。
命运,实在是奥妙无穷。
他笑了,拍了拍少年肩膀。
“老夫亲自送你去,从今以后,你还姓武。”
……
尽管天机阁舍得砸钱,用阵法做连接,可也仅仅有两千里之域的一小部分,能够享受到灵气滋润。
两千里之外,还有数万里的区域,全都是荒芜。
三界合一,并没有带来太多灵气上的改变,更多的,是把以前天地昏沉一色,毫无生机的区域,变成生灵可以居住的地方。
地面不再虚无,而是踏实的沙土。
空气里也有了时间概念……
某种程度上说,三界合一,大明本质上是扩大了很多,而且空间也稳定下来,已经有了更大世界的雏形。
姜瀚文站在药田最前端,看着下面蚂蚁般大小的阁员,神情复杂,下面有两座用阵法封闭起来的山谷。
有人在谷里养虫子,有人种灵草,还有人生火锻器。
他们把自己的命和前途,如种子一般,撒到这片没有生机的贫瘠土地上。
尽管有怨言和遗憾,却百年来,未有一人上书说自己后悔。
除了活着的人,在两侧山上,还有不少坟包。
有的人来的时候,本身就只有三五十年活法,不服输,成为这片土地的一部分。
创造时代,是需要代价的。
别看现在谷里的人生活条件远不如大明腹地,可实际上,这已经是老一辈人用命淌出来的“优渥”。
这次,姜瀚文对西域的计划,不仅仅是靠近大明这块区域。
他要的是整个绵延数十万里的西边,尽管天机阁已经很努力,这对于他的目标来说,实在是相差甚远。
虚空的侵蚀只是慢了,不是消失了。
要想让大明能扛得住无尽虚空的侵蚀,需要大明变成庞然大物才行。
目标太大,但,不是没有希望。
比起最开始,起码现在他有牌可打。
积土成山,风雨兴焉。
不怕困难大,只要有进步,总能克服绝境。
姜瀚文的心态,仅用一句古井无波,是远远无法形容的。
时间能带给他的超然沉静,远比时间本身厚重。
他花半个月时间,仔细考察从药田桥头堡,到西域尽头的所有地域,用符笔勾勒地图,在弹头形状的地图中间,画出一条绕弯的“s”形规划图。
将来,这条道路,将会成为整个西域的血管。
从第十六天开始,姜瀚文开始从选人。
他的筛选条件极其简单,引气境及以上,至少还有三十年寿命的人,以烈士子女有限。
在天机阁,烈士的定义,从来不仅仅是上战场。
把前途埋葬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也算。
沿着阵法铺设的道路,他的筛选极慢,不放弃任何一个符合条件的人。
若是遇见烈士子女,年岁相近,二十左右岁,在蜕凡八九重的,他也不会拒绝,亲自带在身边,做预备役。
谁都可以忘记这些小不点,自己不行。
天机阁欠他们的,现在来还了。
三个月时间,光是适龄小辈,姜瀚文身后就已经跟了十三艘战船,足足三万多人。
通过他初步筛选的,有二十三万人,已经往桥头堡那两个山谷迁移。
二十六万多人,乌央乌央一大片,齐聚一堂。
因为人实在太多,姜瀚文不得不另辟深谷。
白天给众人上课,晚上同他们谈心,仅留两个时辰,消化厉问天留给自己的时光长河。
他和这些人同吃同住,越相处,姜瀚文心里感觉越怪异,他自诩只是普通人一枚,可能境界高些,与众人并无多大区别。
可同他们挨着,自己使命感越发强烈,肩膀上的担子,明明在不断增加,却给他一种形容不出来的踏实,和自豪。
这些因为一句话就愿意追随的阁员,有相当部分,往上数十辈,曾经是自己在莽山的学员。
天机阁允许离开,只不过离开以后,就不能再进入。
当初在莽山那帮学员,是如今天机阁各色标签中,唯一从未离开过的。
回想自己前世,不知不觉,他从一个连房子也买不起的普通人,活成无数人的信仰、依托。
“阁主,尝尝?”一个穿着粗布麻袍的汉子,咧嘴朝姜瀚文摇了摇手里酒瓶,酒瓶里有酒水晃动,发出滑咚滑咚的回荡声。
“你就这么闲?”姜瀚文一脸无奈,自从他到西域来,夏天就厚着脸皮跟着来,美其名曰自己想跟着姜瀚文修行。
一开始,姜瀚文也信了,毕竟这小子现在是臻元境巅峰,距离突破法相,只有一步之遥。
缺的,只是一个契机。
可是等他在自己身边一段时间,姜瀚文才回过神来,这小子分明是怕被他师傅李月寒收拾,干脆跑自己这里来躲清静,放荡不羁爱自由。
担心被人认出来,干脆易容穿旧衣服,跟个丐帮帮主似的。
对此,姜瀚文哭笑不得。
他其实很能理解夏天,修炼越到后面,越重修心。
可这时候,也是人心最孤独的当头。
境界使然,让他们和低境界的道友说不上话。
同境界的,大家都是竞争者,言多必失。
唯有在境界远超他们,并且关系亲密的前辈面前,可以松懈三分,让自己轻松些。
可修行这条路,因为互相防备,往往从始至终,都是孤独贯穿。
夏天不同往日严肃,在自己这里越放浪形骸,证明他过去越孤独。
“闲什么,我这是忙中享乐。”夏天嘿嘿笑着,不管姜瀚文答应不答应,拿出碗就倒,递给姜瀚文。
旋即拿出一块风干酱肉,指头一划,雷光闪烁,精准把酱肉切成指甲盖大小的薄片,每一片都有带着淡淡焦香味。
两人吃着酒,坐在草地上赏月,好不快活。
喝了半个时辰,夏天难得严肃看着姜瀚文。
“阁主,再有十五天,就是你考核的日子。
要是他们考核没过,都要遣返吗?”
第895章 古幽游不行了
姜瀚文点头:
“他们是第一批,后续还会有人来,不能都留在身边。
继续在这里,会耽误他们修炼的。”
夏天挠了挠头,这第一批人的身份底色,他很清楚。
或许他们境界不是最高,但是他们同天机阁的步伐,绝对是第一契合的。
“阁主,我这几天和他们喝了不少酒。
好多人都担心考核不过,被发回原籍。
这对他们打击太大,有好些小姑娘说,要是不能被选上,宁愿埋在这里,也不愿意回去。”
姜瀚文皱起眉头,夏天不会骗自己,如果这样说,只能证明,事情比他说的还要严重些。
“阁主,你可能不知道,虽然在我们看来,他们到西域是吃苦的,是把前途都赌上。
可是我们都忘了,他们都有自己的活法。
咱们阁里看玉简需要贡献点,但是看杂书和史书不用。
包括我,我们在史书上看见自己先祖名字的时候,比任何人都想在同一本书上,和先祖见面。”
姜瀚文沉默,这点,倒是自己疏忽了。
离开这里,去灵气更浓郁的地方吸引,这是他以为对其他人好的安排。
可这是他以为,并不是大家真正想要。
大部分人都渴望长生,永远活着。
可大家也都知道,长生是如此缥缈,不可追寻。
比起活着,死去的尊严,有时候更值得重视。
这帮人可以为了信仰埋葬自己前途,同样,也可以为了信仰,掐灭自己性命。
或许这个比例不高,可他们如果是这样死去,哪怕是一个,也是天机阁的巨大损失。
“明天我给他们说,想留就留,想回去就回去。”姜瀚文饮下最后一口酒,笑道:
“你总算做了件正事。”
“你也不看看我是谁!”夏天傲娇勾起嘴角,帅气摆了个poss。
“你是谁?”一声清冷突然从两人身后响起。
听见声音,夏天一下子转头过去。
头戴长簪,只见一道深蓝长袍站在身后。
看见来人,夏天马上像遇见猫的老鼠,乖乖站起,哪里有刚刚和姜瀚文勾肩搭背喝酒的痞子模样。
姜瀚文哈哈一笑。
李月寒白了夏天一眼,递给姜瀚文一枚储物戒。
“还傻站着,你师傅突破了, 都不知道恭喜吗?”姜瀚文提醒道。
夏天惊喜看着李月寒:
“师傅,你突破了!”
李月寒脸颊微红,嘴角不自觉挂着笑意,是的,突破了,这一路走来,并不容易。
“师傅,我其实早就给你准备好礼物了。”
夏天从储物戒里拿出一把通体雪白的短匕,匕首刃身上有一道闪电纹路,再无其他,干净至极。
李月寒轻弹匕首,空气中发出悦耳轻鸣。
“嗯。”
不咸不淡答应,李月寒把东西收下。
夏天嘿嘿傻笑着,他知道,师傅不说罚,就是很开心了。
聊了半个时辰,夏天陪李月寒走了半日后,她又走了。
特地跑到姜瀚文这里来,除了送东西,更重要的是,李月寒想重改巡司楼,不仅仅是天机阁,还有商会、天元宫和书院,一同纳入巡查范围。
简而言之,李月寒如今突破法相境,可以不用顾忌太多。
她从姜瀚文这里请一把尚方宝剑,开始内部大清洗。
以前,这种事要姜瀚文主动发起。
现在有人代劳,他何乐而不为?
天机阁绝对干净,这种事他可不信。
人心就像放在地下室的被子,不经常拿出来晒晒,会发霉的。
……
半月至,姜瀚文开始考核跟着他学了几个月的众人。
日夜不息,每天五千人,也足足花了一个多月时间。
最后,仅有十分之一的人,符合姜瀚文最低标准,将近两万五千人。
通过的人,姜瀚文带走,没通过的,有人离开,有人就地驻扎。
姜瀚文给了承诺,五十年内,如果他们的孩子达标,依旧可以先选拔。
在距离药田山谷百里外的群山中,姜瀚文布置锁灵阵,将最后一条三品灵脉种下。
随后又从地下引路,连接山谷,确保从大明腹地开始,一直延续向西输送的灵气管道,连接到三品灵脉上。
三品灵脉往外,第一个修得福域的阁员名叫赵辅正,玉晶境。
他能用气血蕴养的福域,长四百米,宽四米。
第二名叫王声,凝泉境,长四百米,宽一米。
每四百米,两两相接,用福域当做血管,代替阵法,打通灵气输送,这就是姜瀚文第一步大棋。
这些人会长久地驻扎在土地上修炼,福域的长度无法更替,但是宽度近乎无限,任由他们突破。
在姜瀚文的授意下,每天都有新人领悟福域神通,在土地上安家。
从空中看去,姜瀚文就像在修铁路,一截一截往荒芜的土地上搭建。
仅仅一个月,福域和周围其他土壤就看出明显区别。
福域内部,有灵气滋润,同时还能引来稀薄的虚空之力垂落,土壤变得厚实,润泽。
反观周围的沙土,依旧是颗粒状态,寸草不生,仅有些靠近石头沙土板结,隐约有枯根痕迹。
福域内部,并不是所有人都得当灵值夫。
他们可以在这里学习锻器,也可以修炼刀剑,并无限制。
他们死后,只要达标,能领悟福域,将来这片土壤还能传给徒弟、孩子。
两个月不到,姜瀚文已经从灵脉位置,走出一千三百多里的灵气带。
只靠人力,不花一块灵石,不布置任何锁灵,就能让灵气自由流通在这一千多里的土地上。
这就完了吗?
不止。
福域沾一个域字,灵气的流动并不仅仅是土地中间,还有以土地为核心的天空和地下。
因为境界不同,目前能覆盖的高度和深度也有区别。
但无论如何,哪怕是境界最低的引起境,覆盖的天空范围也足足有十丈,最强的通玄有千丈,已经覆盖天空。
就在姜瀚文要继续带人时,一道消息传到耳朵——古幽游不行了。
古幽游并没有在大明,而是在西域的万寿天宫中。
姜瀚文到的时候,苍老的武谨站在床前,古焕辰跪在床边,他身后跟着比他小的妹妹,再后面,跪着他儿子。
院子外,是道门一众高层。
下一任门主人选,至今还未定下来,难免人心惶惶。
在门边站着两道人影,谁也没有说越过他进门,都候在外面,彼此交谈着。
周冲坐在门边,眼里带着焦急。
突然,他眉间皱纹舒展,不再紧皱。
过了一会儿,古焕辰和妹妹古悠然出来。
众人疑惑更甚,亲生儿女都出来,难道——
第896章 权力——奴隶
屋内,躺在床上的古幽游坐在床边,苍白脸色多出一阵红晕。
武谨坐在床沿,握着丈夫的手,眼圈通红。
“师祖,我接下来要说的话,还请你不要生气。”古幽游望着眼前人,脑海里闪过一幕幕追忆。
他们从相遇相知,再到怀疑、分别,再到彼此相信,却不能见面。
这一路走来,看似是两个人的关系,实际上,是整个道门从半死不活到兴盛的整个变迁,岁月峥嵘。
“什么时候,和我说话这么客气了?”姜瀚文微笑着摇头,还记得上次见面,古幽游还精力十足,没想到再相遇,却是这般,岁月无声啊。
“下一任门主,我不推荐周冲担任。”古幽游说得很认真,一双深陷的浑浊眼珠,盯着姜瀚文。
“为什么?”
“他对天尊的信仰,超脱世俗,负责经师已经是极限。
再要坐我的位子,太想当然。
道门好不容易走到今天,如果让他来,会出事的。”
武谨瞪他一眼,周冲是小师祖一手提拔的,下面人都默认他当下一任门主了,这个时候说,不是自讨苦吃!
可古幽游捏着妻子的手颤抖着,好像在说,自己今天必须说出来,相信他和师祖之间的默契。
诶。
姜瀚文心里叹口气,这种事,完全可以在之前就给提前给自己说。
拖到现在,无非是因为曾经两人的隔阂,古幽游只能用临终之言的真诚,让自己相信他说的话是真心的。
人和人的信任,一旦裂开,再想破镜重圆,几乎不可能。
就算姜瀚文无所谓,可对古幽游来说。
反而,因为重圆得越完美,那丝突兀的裂痕就越碍眼,如鲠在喉。
用命赌自己会来,赌自己会听他的建议。
古幽游就像他爷爷那样,嘴上说着算计,可心里始终把道门放在第一位。
他说周冲对天尊信仰太过,可他自己,何尝不是?
“你觉得谁合适?”
“沐子修。”
嗯?
这是个姜瀚文绝对想不到的答案。
当初那个被逼得走上绝路,想要寻死的可怜人,居然被古幽游看做继承人。
“他是所有人里,最合适的。”古幽游给出一个相当高的评价,期盼看着姜瀚文。
他年轻时犯下的错,只想在闭眼前,得到救赎,哪怕是欺骗。
“既然你想好了,那就听你的。”
说完,姜瀚文朝屋外招手,劲风扯过,一道人影被他抓到床边。
老态龙钟的沐子修一愣,朝众人拱手。
“沐子修,他说你能担起门主重任,希望你接他的位置,你愿意吗?”
姜瀚文开门见山问。
“我……我能行吗?”沐子修低下头,眼里闪烁着什么。
自从当初他被周冲说服以后,这些年,就一直是周冲的影子。
周冲对于门主的志在必得,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自己要是当了门主,对于这段过命的恩情来说,无异于背叛。
“你真觉得,以周冲的性格,能担起门主吗?”古幽游质问道。
那怒目圆瞪模样, 看得武谨心疼,不住轻拍丈夫胸口,让他不要动气。
沐子修沉默,古幽游这句话,在理。
这些年,周冲性格越来越冲,除了自身实力变强以外,更重要的是超度经师团体的变强,已经成为道门第一实力团体。
而这些人,又紧紧团结在他身边。
或许周冲自己不觉得,但是自己这个旁观者看得很清楚。
周冲对经师信仰天尊,愈发变得严苛,一点点趋近控制思想,对天尊不敬,必定要严惩。
在经师团体中,出现两种截然不同的情形。
那些有幸得天尊青睐点拨的, 对周冲疯狂拥护,敢不畏死。
另外那些同样兢兢业业,却未得点化的,常常因为其他经师的疯狂,怀疑自己。
本该是缓缓流动的水面,因为周冲这位领舵人的执掌,经师中常常是风浪不息。
姜瀚文的注意力,从屋内扩散到屋外。
同为道门高层,周冲站在门口,其他人在院内,泾渭分明。
不用多说什么,他明白了。
信仰是双刃剑,想要更多人相信。
最长久的办法,是通过时间,春风化雨,让人在不和利益勾连的前提下,发自内心认可。
这需要一代又一代人的努力,潜移默化。
另外一种,短而快,只需要一些实际的受惠例子,就能通过狂热来造神。
显然,自己的情绪,周冲察觉到了,所以,他选择了后者。
“周冲从明天起,会离开道门,我带他离开一段时间。”姜瀚文说道。
沐子修看着姜瀚文,抿了抿嘴。
他知道,眼前的师祖在周冲眼里,意味着什么。
这个世上还能劝得住周冲的,除了神龛上的那位天尊,那就只有眼前师祖了。
“如果我把道门打理好,可以把周冲接回来吗?”沐子修问。
见姜瀚文点头,沐子修答应了古幽游的托付。
看着眼前一幕,姜瀚文脑袋里突然想起前段时间的武朝。
同样是权力的交接,一个是权力的奴隶,一个是权力的主人。
按理说,沐子修以丹田破碎的将死之身,走到如今地位,更该为权力疯狂才对。
可事实恰恰相反,位卑者不见得谋权,肉食者不见得良善。
个中之异,乃人心耳。
门主之位定下来,古幽游最后一口气彻底松开,眉间再无一丝皱纹。
“谢谢。”
他望向姜瀚文,又看向自己的妻子,双手紧紧抱住武谨苍老的手。
一双浑浊眼睛,缓缓闭上。
……
葬礼办得很盛大,全都是道门的人操持。
尽管对沐子修接替门主之位颇有微词,可对于葬礼,没有一人有懈怠之心。
葬礼过后,周冲以闭关之名,将经师交给沐子修,悄然离开。
与他一同离开的,还有古焕辰的儿子古英豪。
万寿天宫后山,在古幽游离开那日,多出一尊介绍其生平的石刻。
这是姜瀚文特意叮嘱,要用阵法保护的。
或许在外人眼里,古幽游只是一个踏实本分的门主。
既没有做出狂澜于既倒的惊天大事,也没有像自己一样开创超度之道,实在是不值一提。
可在姜瀚文眼里,古幽游不仅仅是他自己,还有古家。
他是转折时代的门主,在一切未明之时,默默在暗处奉献,从未抬头向谁喊过赏的英雄。
若非自己点名,这任门主绝对和他失之交臂。
这样的人,不该被历史忘记。
第897章 天际
不只是道门,在天机阁的记载的人物志中,也会有他一篇。
这世上最难的,不是做决定。
最难的是对自己做的决定,矢志不渝地坚持。
守得云开见日明的前提,是要能经历黎明前的无尽黑暗。
古幽游最后那句谢谢,姜瀚文觉得,更多的,是向自己求个人情。
那不仅仅是他人生的句号,还有未能对妻儿说完的愧疚。
他对得起古家、对得起道门,但他却对不起自己的小家。
常年在外奔波,妻儿照料少。
可即使如此,姜瀚文从来没听到武谨说他一句不是。
这个从武家嫁过来的公主,一直默默在丈夫背后支持,没有当着任何外人埋怨过古幽游一句。
即使到了生命最后关头,也只是守在床边看着,不吵不闹。
这些事,古幽游不说,可不代表姜瀚文就会忘。
他喊过自己小师祖,那他就永远是他师祖。
……
两月后。
西域,姜瀚文坐在溪水边吃烤肉。
他旁边摆着七八本刚刚落墨的册子,微风吹拂,时快时慢,书页翻动,空气里飘着新鲜墨香。
“听说,东边快打完了,又收了七百里地盘。”夏天说着,眼里带着几分意动。
“这么手痒,你不去?”
姜瀚文狐疑问道。
“都是些小辈练手,我去了,那都没意思。”夏天说话时,不经意瞥了姜瀚文一眼。
黑白分明的眼珠里带着几分怨气,好像在说,我为什么不去,还不是你不准我们把东边全部收回来。
打?
姜瀚文不接茬,这次再打,可就不是过家家小游戏了,他要吃的是白象。
只是,如今大明最重要的问题尚未解决,哪怕情绪再大,引起外忧,都是不理智的。
他作为掌舵人,是要让天机阁跟着自己的节奏,而不是相反。
理解他们着急是一回事,但如何选择又是另一回事。
攻守易型,需要等待。
时间,会让一切改变,不急。
“学院的事,如何了?”
“已经开始建了,我早上去看过,有皇城三分之一大,够容百万人。”
见他不太当回事,姜瀚文提醒道:
“你觉得,现在如果白象全力进攻大明,这边会怎么样?”
“挡不住。”夏天严肃看过来,赶紧补充道:
“阁主,我知道你很强,但你现在应该还不能一个人对付整个白象。
你可千万不要冒险!”
姜瀚文顺着他的话,继续往下说。
“那你说,如果有朝一日,东边那些邪修除干净,短兵相接,我们又怎么赢?”
夏天想说,白象有那么多法相境,他们怎么可能赢。
但转眼一想,天机阁从恒安城的一栋茶楼走到今天,又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他随即想到刚刚阁主提到的书院,要想打败强敌,无非两种办法。
一个是强己,无论是自己壮大,还是去招揽战友。
一个是弱敌,无论是离间,还是暗地里搞破坏。
现在大明处于半封闭状态,弱敌风险大,白象帝朝又不在乎这里。
恰好是最好壮大自己的时间,所以说,阁主提到的书院,是接下来的重点?
夏天心里长长舒口气,他待阁主身边这么久,特别想搞清楚的,就是阁主心里真实想法。
到底是只愿意守住大明这一亩三分田,还是积蓄实力,为了更好打出去而收拳。
现在明白阁主不是孬种,他心里好受得多,飘摇的心,不再摇晃。
光阴如骏马加鞭,日月如落花流水。
他如果不能往前再走一步,此生蹉跎,没多少年潇洒了。
“我明天就去书院那边看着,保证三个月后,那边迁过来没问题。”夏天神情肃穆,说得言之凿凿。
姜瀚文点头,响鼓不用重锤敲,这小子玩了几个月,也差不多该干正事了。
“建城是小事,主要的是学生,优先我们自己人,其次才是其他。
身家清白最重要,大智若愚,心性越坚定越好。”
“那我先走。”
夏天说完,直接坐上晶梭离开。
姜瀚文看着天边的夕阳,嘴角微微勾起,快了快了……
拍拍手,面前又多出五本空白册子。
墨水如溪水倒流,淌到册子上,留下文字。
在他心里,只有一道,能既承灵气造化奥妙,也能受得住虚空之力的广博无边。
这便是他接下来要开创的修炼之道,一条从未出现过的“歧途”。
至于古英豪和周冲,两人早已离开西域,由分身带着游历大明。
过去这些天,他总是会想起古幽游。
古幽游代表的,不仅仅是他自己,还有这个属于佛道兴盛的时代。
但在姜瀚文看来,一个时代,就是一批人的生死交替。
古幽游的消失,掀起兴盛时代的高潮,同样,也敲响下一时代开启的响钟。
这次,他不再是顺应时代潮流,而是要控制时代走向。
每一日,福域的“s”形曲线都会往前延伸数里。
除了照看阁员的进步,其他时间,他几乎都在写书。
书本的内容,从简单的民俗,到深刻剖析人性和社会结构,范围之广之深,是目前看到的一切总和。
兴致好的时候,一次性十本,半刻钟写完。
兴致一般,一次性四本,一刻钟结束,一天三百本书打底。
即使在沉睡状态,姜瀚文也没停止过写书。
储物戒里的册子,肉眼可见增加,一天一个样。
他在历史长河中看到的经验、可修道路子等,一同凝作方块字,镌刻于书上。
一月后的下午,正在写书的姜瀚文突然转回头,怔怔望着天空。
第898章 双双突破
百息过后,一道拖着尾焰的流光从天而降,飞到他面前。
晶梭还在半空,一道青影比晶梭更快,半路跳下,飞到他怀里。
“嘭!”
连人带板凳,一同砸进地里。
“哎哟,我们的大英雄怎么还这么莽。”姜瀚文笑道。
周韵不住伸手掐姜瀚文腰间,委屈巴巴嘟起嘴:
“你明明回来了,也不去看我。”
姜瀚文也不解释,只是轻拂女子秀发,温柔地、认真地。
周韵气嘟嘟的雪白脸庞,埋进姜瀚文怀里。
她其实什么都知道,只是,在他面前,就是控制不了自己情绪。
她太想他,以至于忘了,还有山一样的大明,被他扛在肩头。
“我就是想你,你不来看我,我不开心。”周韵声音带着委屈,那是女子最纯粹而简单的念想——相聚。
“这次我可以好好陪你,保证不走。”
姜瀚文轻拍佳人后背,距离上次见面,在他世界里是多久,他已经忘了。
燃烧气血加快时间,让他总是会陷入某种恍惚错乱,唯有活人,才让他有活着的感受。
没等两人腻歪。
“呸!”
一声恶叹响起,只见七尺高的玄盘从晶梭里跳出来,嫌弃瞪着两人。
“又想挨打了是吧!”周韵转头瞪着玄盘,玄盘昂然瞪眼,丝毫不惧。
“回来了。”姜瀚文朝玄盘身后温和一笑,悟道树和长生树飘到他面前,翡色树叶发出光亮。
虽然没有像周韵一样扑上来,却也围着他转悠,那道链接彼此的血脉,此刻清晰传递着久别重逢的欣喜。
“他和我们去东边,杀了很多邪修,很厉害。”周韵微微瘪嘴,指着玄盘介绍着。
“谢谢。”姜瀚文笑道。
玄盘冷哼一声,傲娇昂起头:
“老子愿意,关你屁事!”
这块石头的臭脾气,姜瀚文也是早有领教,能帮大明做点正事,不反向伤人,已经是极其难得。
晚上,姜瀚文难得开灶。
周韵给他说了很多,比如说,他们是在东边遇见玄盘的、顾知秋把剑门的事处理完就过来、东边除了邪修,还渗进来不少白象宗门……
夜色深沉,周韵掌心流动着一团明媚的淡黄色地气。
月光把她纤细身影拉长,在地上画出一道曼妙弧度。
玄盘站在远处,直勾勾看着周韵掌心的地气,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他从这团地气上,感受到和他同样的气息。
不时看看周韵,不时转头看看远处被阵法封禁的林子,玄盘眼里满是不耐烦。
等了一会儿, 实在是等不及,他偷跑到林子边缘,如水滴一般融入水中。
可这次还没等他钻进阵法,姜瀚文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偷听人墙角可不是英雄所为。”
“哼!”玄盘冷哼一声,飞上天空。
他想偷听是给姜瀚文面子, 现在不让自己听,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想要学,等过几天我忙完。”
听到姜瀚文的话,玄盘要走的心,又瞬间慢下来。
它太想知道,这个蠢男人悟到了什么。
这种无尽岁月遇见唯一“同类”的相遇,就像小猫在他心里不断挠爪,实在是静不下心来。
阵法内,姜瀚文正在给两棵树讲经。
这次,姜瀚文直接把数万载的领悟,悉数拿出来。
晶莹如血玉的心头血,无限量供应。
聚拢而来的灵气团,从未歇过,源源不断涌进阵法中。
不想被姜瀚文发觉自己着急,玄盘隔得很远,但眼睛从未离开过,在旁边看得望眼欲穿。
从自己呱呱落地,觉醒灵识到现在,没有人明白他这种孤独,没有。
……
九天过后,姜瀚文脸色煞白从阵法里走出。
真他喵能吸,两棵树差点把他吸成肉干。
“我睡会。”话落,姜瀚文倒在周韵手里。
姜瀚文刚一离开。
“轰!”
天空,狂风爆涌,平和聚拢的灵气云,眨眼化作飓风往下轰击。
两道颜色不一的明光,从遮掩的阵法中刺破,好像有什么东西苏醒过来,开始进食。
看着姜瀚文,周韵眼里只有心疼。
她知道,那两个天天嚷着要回来找男人告状的跟屁虫,这次怕是要突破了。
而突破的源头,是臭男人。
她转身,抱着姜瀚文回屋,看都不回头看一眼。
玄盘呆滞看着天上呈风暴的灵气,一时间愣住。
去东边打邪修的时候,这两棵树就和自己不相上下。
只怕今天过后,自己不是他们对手。
当时,他还嘲笑对方居然跟着人族混,没出息。
现在再看双方差距,他突然明白,为什么对方愿意当人族小跟班了。
比起灵宠,这两不要脸的狗东西更像是长不大孩子。
无论是在周韵身边,还是在蠢男人身边,几乎不干活。
啥事不做,天天晒太阳,插科打诨聊天,有好处,就嘎嘎享受。
他看不惯,说两句。
两个狗东西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说他们已经卖身为奴,这辈子剩下的日子就是享福的。
同为异种,他们都有自己的骄傲。
能让两个狗东西说出这种话,想来他们对那个蠢男人是相当满意。
玄盘看不起这种摇尾乞怜的“卖身求荣”。
用自由换取暂时的恩惠,难免未来某日,被当大药熬汤,这种事,他见过太多。
可有时候,他又会羡慕这份纯粹的信任。
至少在他见到的人里,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同时把这三个家伙凑一起,而且还不打架。
天空狂涌愈发肆虐,地上飞沙走石,模糊视线。
玄盘就这么仰头看着,目睹两个异种变强的同时,也想起了自己过往。
曾经,他也信任过别人,也同别的生灵交心过。
可最后的结果,全都不得善终。
他心里有些不能拿出来的阴暗,比如说——不希望看见这两棵,哦不,这三棵树得偿所愿,他想看他们输。
活过无尽岁月的人才会明白,境界、财富、权力等一切,都不过是包裹在生命外在的衣服,可以随意更换。
本质上,并无区别。
唯一让每个生灵有本质不同的,是那颗独一无二的心。
他们相互信任,相互期盼的幸福,不止一次刺痛自己。
但有时,他又希望能看到奇迹。
希望看到钢铁一般的事实告诉自己,这世上还是有真正友谊存在的,并不都是利益。
……
姜瀚文醒来的时候,是第二天下午。
周韵手上蒙着一层蒙蒙黄光,正盘坐在院子里。
姜瀚文好奇看着周韵变色的手指,在手指上方,肉眼不可见丈许之处,有一片由虚空之力缠绕的空白,正在缓缓扩大,就像一个正在长大的世界。
他的福域,是与土地相连,可周韵的福域,似乎是与虚空相连。
“想学吗,求我我就教你哦。”周韵转过头来莞尔一笑,眼睛眯成月牙。
阳光打在佳人明净脸颊上,若白梨映水,盈盈可爱。
姜瀚文走过去,大手揽住、低头。
良久,唇分,周韵软成一滩靠在他怀里,面若桃花,一双水汪汪眼睛好似春水潺潺,美不胜收。
“求我我就不动手。”姜瀚文坏笑道。
周韵风情万种白了他一眼,丝丝娇媚嗓音软糯而悠远:
“就会欺负我。”
周韵的神通,来自她的血脉。
就像被她吃下的莲台,直接可以扎根虚空,穿破空间障碍一样。
姜瀚文研究了半个时辰,这次不是虚空,而是土生土长的这方天地的能力,先天有就有,没有就没有。
看着有用, 实际上只是周韵用来熟悉神通的修炼法子, 并不能真的借虚空之力构建土地。
刚走出屋外,一声激动的老大远远响起。
一阵劲风冲到姜瀚文面前,悟道树在花盆里还是那么大, 但是树顶部的灵影,足足有三尺高,扩大了几倍不止。
长生树紧随其后,两个小家伙都很开心。
现在,他们总算是有点作用,能帮姜瀚文忙了。
姜瀚文也好奇,他们觉醒了什么,这么得意。
第899章 老师变学生
悟道树如今觉醒了落叶演法。
每日能凝结十片落叶,得到落叶的人,将叶片紧贴眉心,就能进入顿悟状态,推演自己当下修炼的“法”,让其更进一步。
而落叶演法的适用范围——法相境以下,所有人都可以。
这意味着,即使是阁里那些老臻元,也能借此悟道,更进一步。
此外,除了落叶演法,悟道树还能撑起一片万米宽的悟道领域。
针对特定的法,在悟道领域内,能够加快领悟。
并且,因为姜瀚文为其灌注的,不仅仅是此方世界,还有关于虚空之力的学习。
所以,悟道领域, 还能接引无尽虚空中,与特定道法相关的虚空之力,潜移默化让领域内的修士悟性永久变强。
至于最后,就是悟道果的效果,除了以前的辅助悟道外,还能让人多出两百年的随机人生体悟。
这个,又和姜瀚文徜徉时间长河有关。
可以说,现在的悟道树,和以前的悟道树,有截然不同的区别。
以前的悟道树,只有一个模版,每个阶段会什么,都是一样的。
但现在的悟道树,因为和姜瀚文血气相连,共分悟道。
每一次进步,都和姜瀚文自身进步有关,他为悟道树滋润的每一点养分,都会为悟道树下次突破做准备。
姜瀚文喜不自禁,比起落叶演法,他更兴奋悟道领域。
这简直是为自己接下来的计划,量身打造的,他对接下来大明的变强,又多一分把握!
“老大,我以后可以帮你,你可不能再让我受欺负了吧?”
“哟,谁欺负呢,说来听听。”周韵眯着眼,笑嘻嘻走到悟道树身边,上下打量着他枝叶,好像在说,从哪里剪会更好。
“哈哈哈。”姜瀚文笑出声,如果没有他这些年的努力,悟道树不会有如此进步。
希望,不是一开始就看见的。
是要在黑暗里坚持前行,才能有的一线明光。
不是有希望才坚持,而是坚持才有希望,此理然也。
比起悟道树,长生树的进步也不少。
第一,觉醒枯荣之手,能够转移树木的生气,连带草木精华都能一起。
什么意思,他能将一片地域的草木生机吸收,让他们变成枯草。
同时,能把吸收的生气,用给另外的一片地域,让枯黄的草木重新发芽。
这意味着,只要有足够的草木生气供应,长生树对灵草的催熟,又能更上一个台阶。
枯荣之手,配合起长生树的草木结界,再加上姜瀚文的帮忙,长生树的开始显出他作为草木之祖的威能。
如果说仅仅是对草木的掌控变强,其实是进步远不如悟道树的。
最重要的,是最后一个。
因为虚空之力的原因,现在即使没有姜瀚文输送时间之力,长生树也能从虚空中吸收时间之力,自行催熟灵草。
虽然速度会慢一些,但是,无需姜瀚文,他也能自己催熟。
正是因为能自由吸收游离在虚空的时间之力,所以长生树还能用这份长生之力,衰缓时间侵蚀。
这份衰缓,不仅仅是对植物,还能对人。
用在人身上,就像一份会逐渐衰减的结界,减少时间的侵蚀。
让本该一年后寿终的人,因为隔离时间侵蚀,可以再活几十年。
当然,不能左脚踩右脚。
就像长生树的树叶一样,一个人的一生,第一次效果最佳,第二次十不存一,第三次几乎没有效果。
两个小家伙的觉醒,姜瀚文乐呵得亲自下厨,做了满满一桌大菜。
正吃着饭,千米外,悟道树和玄盘打成一团。
“小石头,再用点力,怎么跟挠痒痒一样。”悟道树飞在天空,灵影嘲讽道。
“要不是他帮你俩,你神气什么?”玄盘不爽喝道,坐在刚刚砸出来的深坑里,眼里满是怒意。
“怎么,你不是看不起我们,说我们没骨气吗?
我俩都被你说没骨气,当然得过没骨气的好日子。”
“不要脸!”
“看打!”
……
长生树在旁边看着,全程不说话。
玄盘跟着他们回来,是他们没想到的,现在趁这个机会让主人拿下,正是良机。
晚饭过后,姜瀚文被悟道树拉出院子。
玄盘傲气看着姜瀚文。
“你答应我的,说你忙完就教我。”
“我们关系没这么好,我教你可以,并且,我保证教你的,和他们都一样。
但有一个条件,你得帮我把残破的地脉全部疏通。”
“多长?”
“从灵脉到边界,几万里。”说着,姜瀚文拿出一张地图,上面的“s”形,从灵脉位置起步,在广袤无垠的土地上蜿蜒向前,直达疆域尽头。
“你真愿意教我?
到时候我学会,你别后悔。”玄盘再次问道。
“这是交易,能学会是你的本事,就像你当时教我那样。”
说着,姜瀚文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多年前,他和玄盘见面的第一次。
玄盘的自由,换取到自己参悟虚空的一把钥匙。
老师变学生,这算不算轮回?
第900章 贼心不死
“你知不知道——”玄盘想问姜瀚文,到底知不知道这道神通意味着什么,会有多少人为此会疯狂。
可姜瀚文率先打断他的话。
“墨珏在云岚妖脉,我也教他了,你要是认识,可以去串门。”
“那头死麒麟?”玄盘脱口而出。
“对,死麒麟。”姜瀚文哈哈一笑,麒麟一族最后的辉煌,在玄盘嘴里居然这么个称呼?
很棒,很贴切!
玄盘明白,特意提墨珏,关于神通的重要性,眼前人分明是知道的。
可为了那缥缈的希望,他还是选择拿出来做亏本生意,真是个蠢才。
这都多长时间了,还不放弃,是真的嫌自己活得够久吗?
玄盘脑子里想了很多,他有太多疑问想问,但到最后,所有的话, 又都凝成一句话:
“好,我答应你。”
“你做了个聪明的选择。”姜瀚文伸出手,玄盘轻轻握住。
时隔多年再见面,这次握手,玄盘没有像第一次见面那样,一伸手就是下马威。
远处,长生树同悟道树躲在暗处,悄咪咪看着两人握手。
“你说,老大能收服这小王八蛋吗?”
“不知道,他太拗,又傲得不行,如果一开始没解除就好了。”
“倒也是,可能他学会以后就走,咱俩还得多努力才行。”
“差不多得了,他吃激将法,还不是给他自己一个台阶下……”
玄盘在和两人交手后愤怒,到底是真的愤怒,还是借愤怒做某些面子上过不去的决定,或许,就连当事人都不愿意承认。
玄盘的速度,堪称变态,一日三五百里,只花了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就跟上姜瀚文的开拓速度。
或许是为了感谢姜瀚文,又或者说他希望看到奇迹。
约定好,从灵脉开始干活。
但实际上,玄盘的出发点不在灵脉,而是从大明边缘。
他做的事,也不仅仅沟通地脉,而是沿着姜瀚文预定的方向,将周围破碎的地脉聚拢到一起,从大明边缘开始,聚成一条蜿蜒前行的地气长龙。
对于灵值夫来说,地气的多少,很重要。
但在灵气充足,又有福域土壤自动吸收灵气,改造自身的前提下,地气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连点成线,让不同地块除了灵气之外,地气也形成一个循环。
就好像鱼缸里有两根管子,一根进水管在顶部,一根出水管在底部,相互形成水循环,才能确保水质清澈。
“你等一下。”姜瀚文喊住要继续往前开整理地脉的玄盘。
对方回头瞪着他,眼里满是警戒:
“你是不是想反悔!”
“喏。”
姜瀚文掌心飘起一团鹅黄色云团,玄盘对于地气地脉的控制,远超姜瀚文想象。
他或许也能做到像玄盘这样沟通地脉,但是速度只怕连玄盘的十分之一也不及。
并且,经他手的地脉,随着时间迁移,还是会有大的改变。
但玄盘不同,这家伙身具“固”之法则。
经过他固定的地脉,就算是变动,也只是像风中的芦苇晃动,绝不会凭空折断成千百截。
就凭玄盘去东边杀邪修过瘾,未伤大明一人,这个犟种就值得自己投出诚意。
玄盘从姜瀚文手中接过黄色气团, 与此同时,他左手也浮起一团褐色气团。
两团截然不同颜色的气团,就像两个久别重逢的精灵,在玄盘掌心旋转,好不快活。
玄盘那张对谁都欠他八百万的冰冷脸庞,此刻眼冒金光,难得流露出一种看见亲人的温和、欣喜。
那种违和感,就好像一个杀人如麻的疯子脸上,出现佛陀般平和、沉静。
“你天赋异禀,学会应该不难。
你先学,每天抽三个时辰过来帮忙就行。”
不同于阁员只教使用,对于玄盘,姜瀚文原原本本交出福域。
个中区别,大抵是别人只能下载程序,而玄盘却能看到背后的底层代码。
这并非姜瀚文偏心,而是光是使用,阁员们就已经费尽心力。
若是领悟全部,只怕此生结束,也难有寸进。
玄盘则不同,这家伙的态度,值得投资。
自己的福域,可是同大明绑定在一起。
实在到最后,对方同自己敌对,收回便是。
“我欠你一份人情!”
话落,不等姜瀚文说话,玄盘迫不及待遁入地下,消失不见。
轻笑一声,姜瀚文朝远处正坐在地上领悟的阁员走去。
……
三日后,玄盘再次出现姜瀚文面前。
在他暗沉的石头身子上,多出一抹娇艳鹅黄,好似漆黑屋子里的一盏灯,格外惹眼。
“谢谢!”
这是两人见面,玄盘说的第一句话。
“不客气,看来你收获不少。”姜瀚文指着自己身后:
“该干活了。”
“你就不好奇,我学到什么?”玄盘疑惑道,对方给他的东西,和自己学到的东西, 根本不一样。
这次,再和那两棵树打架,就算输,他也不会那么狼狈。
“那是你自己的本事。”
姜瀚文摇头,没有追问。
实际上,他好奇吗?
当然好奇,但他们只是交易关系,连朋友都说不上,更别提,问这种关于道途的隐私问题。
玄盘欲言又止,眼里不经意划过浅浅灰暗:
“我干活去了。”
其实,他想姜瀚文问他,然后自己神气说出答案。
这份突破的喜悦,多一个人知道,也许可以更高兴。
但转眼一想,对方真问,自己会回答吗?
只怕那时,他凝刻到身体每一寸的防备,会先替他将怀疑和警惕,放在第一位。
玄盘沟通地脉时,不止一次走神。
他才发现,原来自己竟然找不到一个活物可以说话,连分享喜悦的倾诉对象都没有。
不知过去多久。
“蠢货!”他对着空无一人的空气念叨,好像在说自己的愚蠢。
半个时辰后,玄盘同悟道树在山里再次打起架来。
听到动静,几个手下作势就要去看。
“不用管了,自己人。”姜瀚文念叨着,嘴角挂笑。
不好意思和自己说,干脆直接和悟道树动手打架?
这玄盘,确实够傲娇的。
只是,姜瀚文眼里,不仅仅是笑意,还有一些感同身受。
玄盘生死轮回,活过来后,会觉醒部分前世记忆。
他知道自己不死的神迹,可同样知道自己被背叛的事实。
他和对方都拥有长生,这种长生的孤独,姜瀚文明白。
只不过,玄盘天下皆知,而自己,谁也不能告诉。
时间匆匆,一过就是月余,距离稷下学院开馆的日子,愈发靠近。
夏天几乎每天都亲自到姜瀚文面前汇报进度。
这段时间,顾知秋来过一次,住了三天便离开。
现在剑门正在扩张,她每天忙得脚不着地。
周韵带着长生树,已经在书院外安家,两人联手,着手安排催熟灵草的事。
尽管相聚美好,可无论顾知秋还是周韵都知道。
在大明不能安定下来之前,这一切,都是虚假的。
就在书院即将开馆前三日,一道消息传到西域。
天机阁的暗子传话,白家白勇,在喝酒时提到过,他们白家正准备对大明出手。
第901章 入白象——杀人
情报只说了个大概,白勇带队,四位法相境,外加四百臻元境,准备到大明来一次快速的斩首行动。
无论是道门还是朝廷,所有的高层全部拿下。
至于行动的时间和具体的人选,暗子没有打听到。
姜瀚文知道消息的时候,天色暗沉,几点稀疏明星挂在天际。
突破这么久,他还没有出手一次。
望着天际深沉,姜瀚文捏了捏悟道树的树叶。
“我出去一趟,你在这里等我。”
“有危险吗?”悟道树问。
“没有,放心吧。”
“好,那我就不去了。”悟道树乖巧点头。
姜瀚文脚下泛起浅浅金光,一步踏出,神足通与空间之力结合,瞬间消失,下一秒再出现,已经是百里开外。
他离开后不久,泥沙涌动,在悟道树旁边站起一道泥人。
泥人身上的褐色沙土掉落,露出坚实本体。
“你不跟着他去?”玄盘问。
“你不是说,我们是没骨气的废物吗?
废物就要有废物的觉悟,安心养老就是。”悟道树带着几分认真口吻回答。
玄盘一愣,这是个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的回答。
“皇帝不急太监急,关你屁事。”
下一秒,悟道树转头把枪口对准他。
“我欠他人情。”玄盘如是回答,人情两字,成了最好解释。
悟道树不再激他,而是带着几分缅怀道:
“你想知道,我是怎么认主的吗?”
玄盘好奇看着他,缓缓点头,静待下文。
其实这件事,他也很好奇。
悟道树这种存在, 怎么可能会和一个普普通通的人族,还是绝地的人族签订血契?
“从某种意义上说,我和你都一样。
命是他救的……”
悟道树把自己为了活着,如何分解成千万分身,化成苦杏树。
然后从苦杏树开始,一点点被姜瀚文培养外身,长到今天模样。
听完,玄盘神情错愕,他以为是姜瀚文趁悟道树弱小时,威逼利诱,提前下注。
没想到,是对方一手把悟道树“养”出来。
“那他俩呢——”
玄盘好奇问道,不能全都是这个男人养的吧?
“大差不差,一个是从种子开始,用心血孵出来的,还有一个比我们俩都早,你得去问她。”
沉默片刻,玄盘悠悠叹道:
“确实是你们更欠他的。”
“那是你觉得。”悟道树难得严肃,重诉他们之间关系:
“我们是亲人。”
“这就是你们俩不肯化形的原因?”玄盘嘻嘻笑着,眼里满是嘲弄。
两个早就化形的狗东西,天天住在花盆里装嫩,也不嫌害臊。
“是!”悟道树点头,坦诚回答道。
“呵。”
嗤笑一声,玄盘转身,化作一团泥沙融入地下。
他回到自己万米外的地宫中,这里有人类社会的宫殿, 也有宽阔的道路、房屋,唯独没有其他生灵。
一个从未主动摘取长生树树叶,从未向悟道树讨要悟道果的人,他没听过,更没见过。
但现在摆在他面前,自己亲眼所见的,就是如此。
不但两棵树没能帮什么,反而是他们靠那个男人的悟道,更进一步,简直离谱。
甚至,就连自己,也在他领悟的神通中受惠。
他去看过墨珏,那头墨麒麟确实在云岚妖脉,如今带着几头小麒麟,准备组建妖国。
明明只是一个法相境,却好像什么都有,那种对任何人、对任何宝物都淡然的态度,让玄盘很不爽,但又,很渴望。
玄盘嘴角的嘲讽,此刻不复存在,剩下一种只有他自己知道的酸楚。
他不想作为,一件与长生二字画等号的物品被研究,他想作为生灵活着。
可这个世界,不理会他的情绪,不在乎他的喜乐,总是粗暴把他物化成长生代名词。
那些曾经对自己很好的良师益友,开始的熟络,后来的温情……
每每想起,都像温柔阳光照耀湿润土壤,很舒服。
可在生命的结尾,他们无一例外,都把目光转向自己。
或是恳求,或是威胁,或是下跪。
他们祈求自己,也给他们一个长生的机会。
当这种诉求得不到满足,往日温和有几多,此刻翻脸阴狠就翻千百倍冷。
就在玄盘坐在自己的地下宫殿里思考时,姜瀚文已经深入白象腹地,来到皇城旁的拱卫州城——银雪领。
尽管白象帝朝的实力比大明强很多倍,可在街面上,依旧是络绎不绝的小商贩们,为人间增添烟火气。
即使是夜色沧溟,仍然有推着汤圆卖,手捏馄饨的汉子,与妻子一起在街头吆喝。
神识探去,臻元境不再是零星两三个,而是三四十一片,远比大明多。
不过,白象的乞丐,也比大明多得多。
明明是州城,却有不止一处收留乞丐的破落地。
一墙之隔,有人在庭院后观花赏舞,有人瘦骨嶙峋,蜷曲在枯草间被饿死。
大明重建后,早已从绝对的弱肉强食,向劳有所得转变,只要肯劳动,不怕吃苦,哪怕是残疾人,也能有口肉吃,能存钱治病,乃至谋取修炼机会。
而白象依旧维持旧社会体系,王侯将相,唯有种乎。
愈是如此,姜瀚文愈不想大明消亡。
这片土地不仅仅承载自己一个人思念,更代表千亿人祖辈的心血,未来的前程。
所以——
他冷冷望着烫金招牌的“高府”,为什么总是有人见不得别人好?
第902章 深藏身与名
大明未向外染指一分一厘,可这些杂种就是对大明念念不忘,总想着柿子拣软的。
那今天,就让这些喜欢捏柿子的人上人知道,有些东西,是不能碰的,想一下都不行。
高家,独有一位老祖是法相境,其他人最高不过臻元。
但因为紧紧跟齐白家步伐,是白家镇守在银雪领的城主,极为富庶。
夜色沧溟,姜瀚文如入无人之境,直接从大门走进高家,无形领域以他为中心撑开,将整个高家笼罩,一道道身影昏沉躺下。
有人酣沉入梦,颠倒现实与梦境,只觉得自己一直沉睡在梦里。
有人在梦里,了决生机,心脏不复跳动。
此乃《梦胎神幽诀》第四层化梦,梦魔领域,梦境覆盖现实,梦中杀人术。
到底是杀人搜索情报快,随着高家人倒下被搜魂,关于进攻的情报,如涓涓细流汇入姜瀚文脑海。
白勇的斩首行动,早在几个月前就开始知会各家心腹。
不仅仅是他借酒“失言”的四名法相,白家是准备来一次大的。
之所以让白勇借酒说话,就是为了故意放出风去,看看其他几个宗门是什么意思。
再过几天,临近帝朝大比结束,到时候,白勇会带着前十名臻元境,参加大比最后一场较量——谁杀得多,谁就是第一。
他们将会到大明,以杀人为乐。
而这次,他真正带去大明的,不是四位法相,而是整整八位。
预计三天之内,大明势力高层,全部斩首。
在高家臻元境脑袋里得到的最新消息,除了葬花谷答应派一位法相境老祖参战。
其他诸如欧阳家和丹宗,都只派出臻元境,并无多大兴致。
“谁!”一声怒吼从密室惊颤,高府瞬间撑起阵法。
姜瀚文一步踏出,穿过阵法封锁,直接穿到密室中。
一位眉须发白的老头手拿紫玉葫芦,怒目圆瞪,看姜瀚文眼里满是惊讶——空间之力!
“我来——”
姜瀚文话音未落,老头瞬间撑起法相,那是一座无休止燃烧的火山。
炽烈火光把他牢牢保护在百米高的火焰山内部,无尽火焰环绕姜瀚文要把他气化。
与此同时,紫玉葫芦变大,从里面飞出一线流动岩浆,炽烈高温瞬间把周围水汽蒸干,将密室天花板融化,如铺天盖地的大手朝姜瀚文抓来。
“你猜我——”
姜瀚文身影一闪,消失老头视线,连神识也一同不见。
“镇!”
老头惊惧大喝,汹涌火焰以他为中心,旋起一团龙卷,他本人往地上狂飞,手中传音符往外发出求援信号。
下一瞬间,姜瀚文再次出现在老头身后,一只大手摁在他肩膀上,带着戏谑的嘲弄声在耳边响起。
“为什么选你?”
老头瞬间愣住,一股冰窖似的寒凉从脚跟冲到脑门。
怎么可能!
就算是比自己高一个小境界,也不可能强到这个地步,难道——洞虚!
他再次睁眼,自己根本没有撑开法相,也没有用自己的紫玉葫芦。
刚刚发生的一切,不过是高家老祖的一道美梦——梦魔领域,梦境覆盖现实。
“你到底是谁!”高鞘冷冷看着姜瀚文,不再挣扎。
能如此碾压自己,连求援机会都没有,这不是他想挣扎就能改变的。
姜瀚文自顾自说着:
“因为你吃了我炼的六品丹,怎么样,味道还好吧?”
高鞘全明白了,丹玄,那位突然出现的六品丹师,拒绝各大势力橄榄枝,在白象炼丹几年后便消失的神秘人。
“我高家财产,你尽数拿去,今日之事,老朽就当没发生过,还请你别伤我高家人。”
说着,高鞘拿出两枚储物戒丢过来。
倒是个知道丢车保帅的,只可惜他不是贪钱的丹师。
姜瀚文摇头,要砍头才道歉,晚了。
“我可以不杀他们,但你不能活。
我要对付白家,除了钱,你能拿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来吗?”他问道。
“我知道白家祖地有一个秘境,里面有法相界碑,最高的一块,是半步洞虚境的。
那个地方在哪里,只有亲自去过的人才知道,你就是杀了我搜魂,也不会看见在哪里。”
“好,我以道心起誓,只要你告诉我那个地方,我保证饶过你高家性命,但是你们从今天开始,得离开白象。”
“好,那个地方……”
百息后。
地下室中再次出现相似谈话。
“我可以不杀他们,但你不能活。
我要对付白家,除了钱,你能拿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来吗,我不要什么白家的秘境,我要其他的。”
“葬花谷谷主……”
梦貘领域,姜瀚文从高鞘口中问出一个又一个密辛,可在高鞘世界中,始终是他俩见面,用来买命的第一个消息。
半个时辰,高鞘再榨不出一份价值,姜瀚文直接杀了搜魂。
搜魂结束再超度,用丹火把尸体融成一团血气精华,干干净净,什么都不留下,物尽其用。
高府大院的阵法撑起,大门紧闭,外界看不出任何异样。
府内,上千人沉睡在梦中,毫无所觉,一个在州城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高家,就此泯灭。
姜瀚文速度很快,还没到天亮,他已经周连四处州城。
杀了两尊法相,两百多臻元境。
这份大礼,足够让白家好好冷静冷静。
臻元境,根本扛不住自己灵魂构筑的梦貘领域,只有同为法相境才能抗衡。
只是,吃过他炼制的丹药,能操控虚空之力获得先机,又同属白家铁杆阵营的,就这两家。
不是他不想继续,而是他不想冒险。
这种神不知鬼不觉的杀人手段,足够酝酿一层阴霾,让白家冷静。
但若是他的道法被人看穿,那就得不偿失,难免让人惦记。
若是再顺藤摸瓜,查出道法的来源是大明,那这次白象,只怕会全军出动,大明危矣。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在姜瀚文这里,君子报仇,万年不晚。
着什么急呢,他有的是时间陪白家耗。
不愧是大家族,这次出来,收获巨大。
光是灵石,自己就搜刮九千多万。
应了那句话, 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
这些钱,足够自己挥霍好一阵。
检查战利品的时候,啥都会好处体现出来了。
在他眼前,无论是气味还是符印,根本不存在留有后手的东西。
九成有问题的灵器宝器、符咒灵草等,他直接以市价的两成,全部卖给黑市。
没问题的,就交给商会售卖。
临走前,他给黑市的头头一封信,若是以后有人找上门,让他们交出这封信就能保平安。
其余有问题的宝贝,他都送给葬花谷在外,一位同白家有仇的臻元境长老。
借口简单,就说自己当年被白家欺负,如今从金阙帝朝回来,欲要报仇。
这些宝贝就是见面礼,希望能交给谷主,将来共商大事。
把水搅浑后,姜瀚文消失白象,就像一道不存在的影子,隐藏在阳光里。
辰时,葬花谷在外驻扎多年的长老李叶春,带着一枚诚意满满的储物戒,回到谷中。
第903章 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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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4章 开始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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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5章 文气转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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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6章 让花是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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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7章 战争前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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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8章 战争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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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9章 白家老祖!
就姜瀚文所知,一共有十二名法相境会出手,更别提密密麻麻的臻元境。
这是一场硬战,在没有接下第一场之前,大明没有任何机会。
那些通过探子私底下沟通的势力,不见兔子不撒鹰,在不确定大明实力,并且看不到白家衰颓的情况下,是绝对不会同大明合作。
因此,和上次的策略一样,姜瀚文的重点不是对付整个白象,而是白家。
上次的坑杀,只是伤及血肉,未及根本。
这次不同,白家嫡系的法相境亲自上场。
只要姜瀚文能杀上一些,此次战争,便能提前结束。
而这一点,对方恰恰也知道。
“走吧。”
众人跟在姜瀚文身后,一同飞出圣地。
天空中,战船铺天盖地,乌央乌央一大片。
“别来无恙。”一声温和问候响起。
循声看去,封镇山和同墨珏飞到面前。
姜瀚文诧异看着封镇山,这小子,突破了,而且还修炼了神元霸体!
虽然他早就给对方解开限制,可突破这么快,是他没想到的。
别看只是差一丝,多少人一辈子困顿于此。
再看墨珏,老小子眼里暗含几分得意。
“辛苦了。”姜瀚文真诚感谢。
能修炼神元霸体,或许对封镇山来说不难。
姜瀚文知道他性格,很适合走这条路。
但是,突破妖王境,那肯定得拿出真东西来。
这么多年,对方一次试图离开都没有。
而且还迁了四支带有麒麟血脉的妖族进来,又是指导修炼,又是带大家赚钱。
云岚妖脉壮大三倍不止,墨珏功不可没。
“等这次结束,你就自由了。”他对墨珏承诺道。
谁知,他想放对方走,可墨珏却摇头。
“暂时我不想走,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带两个小子进来,你得帮忙。”
不愧是活化石,居然看出几分端倪。
墨珏的意思是,他想从外面带麒麟进来,而且这两头麒麟得能突破法相,不被吃道韵。
“没问题。”姜瀚文笑道,看来,他这个东道主,能留住客人,还不算失败。
墨珏视线看向远处,如果能扛过这次大战。
他要带进来的,可就不是什么有血脉的麒麟,而是被自己藏起来,至今不在族谱上的纯血麒麟。
只是,这场仗,不好打啊。
伴随战船发动的轰鸣,双方嘴角的温和散去,变得严肃,直视东方。
……
大明外,同样是乌央乌央的战船、晶梭,铺天盖地,几乎把天空遮掩,在昼犹昏。
快到边界时,大军停住。
最中间一艘悬空战舰中甲板上,各家势力头子站在白家身后。
“诸将听令!”
一声震颤天地的通透响声在周围响起。
“白战领黑虎军团,并花豹玄钧骑、吴业领……”
听完白勇念完军团配置,几个大佬黑着脸。
白家分明是把他们各家带来的底子,打乱重新排,混编在一起。
白勇转过头,诚恳看着身后众人:
“各位,出此下策,不是我白家不信任你们。
你们想我白家倒下,好分食,这我能理解。
可今天既然来了,还请诸位把这个小心思收一收。”
葬花谷谷主任合第一个开口:
“白勇,我葬花谷交给何将军的风云骑就算了。
可玄铁军,不该交给欧阳至,战场上是要死人的。”
糜家老祖糜不初紧随其后:
“是啊,这样……”
面对众人光明正大的解释,白勇嘴角挂着淡淡微笑,一副听取谏言的模样,脸上没有半分不耐烦。
待众人闹哄哄说得差不多,白勇双腿并拢,朝身后旋转四十五度,微微鞠躬,拱手,恭敬道:
“老祖。”
嗯?
众人心头一颤,眼睛瞪大。
老祖?
难道——
他们纷纷看向甲板之上,那个一直封闭的房间。
只见湛蓝琉璃镜缓缓转动,两道由玄冰包裹,内嵌时血石的棺材,从房间中飘出,直愣愣立在众人面前。
不是一位,而是两位!
众人刚刚的反驳,在两道血棺面前,是如此苍白。
欲言又止,一种无力感缠绕心头。
虽然大家都是法相境,他们这些头头也是一境巅峰。
可白家老祖是实打实的二境。
修炼如登天梯,差一步,就是天壤之别,更别提,这不是一尊,而是两尊!
他们这时候才知道,在白家眼中,大明到底有多重要。
今天白家下如此大代价,他们被摆了一道。
但同样,现在刀架脖子上,他们要想不撕破脸皮,就只能听之任之,好好团结把大明灭了。
两道血棺并没有揭开,而是静静飘在那里。
那不仅仅是实力的代表,还是白家千百年来,无人撼动的权威。
众人就纷纷拱手,自称后辈问好,心中纵有想骂娘的冲动,却也只能放在肚子里,一言不发。
“再怎么说,我们都是一体的,没你们,我白家独木难支,没有我白家,你们又如何对付金阙?”
白勇嘴角挂着嘲讽,不屑扫过众人,他知道这些人背后,也有和老祖同境界的老不死。
但,那又如何?
在白象,他们白家就是天!
“实话告诉你们,这次我们白家的目的, 不是让大明臣服。
我们的目的,是让大明彻底绝种。
只有血,才能洗净我白家耻辱。
所以,请你们收起小心思,别想着和白象的杂种们有联系。
好好把大明灭了,到时候这里的土,可以分五成给各位。
再有三个月,我们白家就会开启神源秘境,到时候,这次表现好的,会有三个名额,表现不好的,也会有一个名额。”
听到神源秘境和瓜分大明疆域,众人脸色好看不少。
神源秘境,这可是白家捂在手里,死活不肯放出来。
只有立了大功的人,才有机会进入的秘境。
里面不但有法相境的悟道碑,听说,最核心位置,还有半步洞虚境!
如今有机会进入其中,他们心里的怨气,瞬间就消失一半。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大棒加甜枣,白勇虽然自傲,却也不是猪,知道要想马儿跑,就得喂够草的道理。
“下面就请各位,为他们出征说两句。”白勇指向战舰最前方位置,扫视众人。
糜家第一个上前许诺, 谁要是第一个拿下大明皇帝,亲自收为弟子,赏灵石百万,宝器三件。
众人依次上前,动员全体。
见自家一把手表态,下面士兵、修士眼里燃起熊熊烈火——次战必胜!
一刻钟后,战舰飘到大明同白象的分界线上。
战舰停住,没有再往前。
旁边各军团涌入其中,深入大明。
第910章 玄盘的改变
半个时辰,双方短兵相接的消息,传到后方。
“啧啧啧~
这帮狗杂种知道消息,可真是够早的,居然有时间安排。”白勇说话时,扫过周围众人,脸色阴沉,好像在说,泄露消息的人,就在你们几位之中。
视线最后,悬停在任合身上。
“任谷主,我这人比较记仇。
之前我去谷里,当时好像有个叫李叶春的长老,您还记得吧?”
“他已经闭关十年。”任合微笑答应着,好像根本没听出对方嘲讽的“您”字。
“那就让他永远闭关下去,可以吗?”白勇穷追不舍望着任合,嘴角微微扬起的弧度,好像看到羔羊的郊狼,兴奋而迷醉。
他凝结的法相,不是别物,而是他们白家先祖最强大的白象巨灵。
没有人比他更着迷权力的味道,实力带来的压制,在他眼中是粗鲁的。
血脉里流淌的高贵,才是他最得意的。
这次灭掉大明,仅仅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白象这些年,需要一些改变,重铸白家荣光。
“得饶人处且饶人,白勇,你真要连条活路都不留吗?”
任合话音刚落。
“哼!”
冷哼从众人头顶传来,老祖出手了。
下一秒,只见任合背后隐隐浮现出法相虚影,那是一丛挺拔修直的翡竹,空气里灵气对压,任合脸庞浮起不正常绯红。
两息过后,白勇轻叹一句:
“算了,既然任谷主要保下他,那我就不多管闲事。”
闹剧结束后,众人站在甲板上不说话,静静看着一望无际远山,一个个耐心极好。
只是彼此的站位,隐隐和任合拉开距离。
……
进攻受到强烈抵抗,对方宁愿自爆,也不愿退让一寸土地。
一千两百万大军,第一波军团进攻居然被扛了下来。
欧阳青看向白勇。
“就算我们胜多败少,也不能让他们白死吧。”
说话时,欧阳青瞥了眼战舰远处,密密麻麻的晶梭。
这次出征的白象臻元境,都在那里猫着呢,谁都没有动过。
“不急。”白勇眯着眼,好像听到让他开心的事一般。
死人?
那可真是太好了,他要的就是死人。
甚至,他希望大明强一些,多杀一些。
这次,他把这些家伙绑上战船。
合作是暂时的,但是,他们手下的人在战场上死,那可是永久的。
仇恨,是这世上,最好利用的情绪。
他们死了人,白家再带他们打赢,那感谢的,就是白家。
至于因为自己支援迟缓而死人,算不得什么。
战争嘛,总要死人的。
不多死点人,哪来的仇恨?
没有仇恨,他们白家的救世主哪里来,又如何伟大?
白勇瞥了眼旁边未动的晶梭,一挥手,两百艘晶梭化作流光穿破空气,飞入大明境内。
……
另一边,姜瀚文同大部分臻元境都等在一处。
尽管战场如绞肉机一般,不断把双方性命吞下,实力更弱大明,除了几个王牌军团,其他几乎是百息撑不到就得换。
而换下场的军团,最起码要丢五分之一的尸体在血泊中。
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他们也没有太过插手正面的军团弑杀。
军团是很强,可真正的进攻,是臻元境。
他们接下来的战斗,才更关键,容不得半点疏忽。
姜瀚文突然看向北边,有两百多艘晶梭绕从北边迂回,准备从北域进攻。
“北边有两百臻元境,谁去?”姜瀚文问,手中显化出大明地图,标记出对方移动方向。
“阿弥陀佛,我佛门七十二罗汉可布罗汉大阵,再有六十位道友随行便可。”归侯双手合十,转身直接离开。
几个宗门紧随其后,补满六十人。
臻元境差一位,都可能会引起质变,更别提差这么多,一百三比两百。
所谓的七十二罗汉,如果全都是臻元境,倒是让人放心。
可那七十二人,仅有三分之二是臻元境,剩下的,都是通玄巅峰。
大家都知道,这一去,肉身饲鹰,有去无回也。
又过了两刻钟,前线告急三次,援军一上再上。
后续的援军,实力皆不如前者,死伤愈是增多。
死亡人数,已经超过两百万。
大明只能用数量来堆质量,抵御白象侵略。
在双方交战的战场上,不时有受伤的士兵倒在地上。
诡异的事发生了,不少士兵会倒在地上后消失,好像从来就没有出现过一般。
消失的士兵如泥牛入海往下坠,最后在地底坠入暗河上的木船,被送往大明内部。
百里后,有人从暗河中将人捞出,送到地面疗伤。
玄盘没有出现在战场正面,但是他从未停止过自己救火员身份。
幽深地下,一双眼睛望着头顶。
暗不见光的土层,格挡视线,却挡不住他穿透性的异样温和。
时间回到战争开始时,他同周韵都要上场出手。
以前对付邪修,蠢男人管都不管的。
但这次,自己被蠢男人禁止出手。
原因很简单,蠢男人说,这次来的人,不再是之前的阿猫阿狗,有法相境存在。
说不得,有人能认出自己真身。
如果那样的话,无论这场战争的结果如何,大明都会成为众矢之的。
玄盘对于这个理由,相当不爽,这不是他想要的理由。
接着,蠢男人说他已经做得够多了,他不欠大明什么,反倒是大明欠他。
他就说,自己欠对方一个人情。
这次战争,关乎整个大明的安危,多一份力就多一份胜算。
实在不行被发现,他逃出去,别人也只是追出去,不会耽误大明,还清人情。
玄盘想着,他已经如此给面子,差不多得了。
他说服自己,对方是真关心,不是假惺惺,这次认栽,他也认。
但现在关于大明安全,是个爷们就磊落一些,别婆婆妈妈的。
可蠢男人恰恰相反,并不接受他的善意,原则性奇强。
对方居然说,那个自己欠下的人情,理应由对方提要求,而不是自己这个欠债人选择还债方式。
他答应了,并且逼着对方现在就说出还人情的方式。
不然他就离开大明,再也不回来。
然后,对方提出还人情的要求——他离开大明,永远别回来。
他问原因,蠢男人的回答是,他不算大明人,不用为了一个小人情,把命留在这里。
好不容易活过来,应该好好恢复实力,将来把那些辜负过自己的仇人,好好杀上一番。
在之后,蠢男人就去安排其他事,把自己彻底丢开。
玄盘再一次被抛弃,可这次抛弃。
同他过去岁月经历的全都不一样,这次抛弃,不再是背叛,而是发自内心的认可,关心。
那在玄盘心田上冰封万载的冰块,被姜瀚文不耐烦的驱赶击碎。
玄盘从未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眷恋一个地方。
因为这个蠢男人,他不想离开这片土地。
当他不愿意离开,心有归属时,他才愈发明白。
为什么这个蠢男人会痴人说梦想保下大明,甚至不惧与虚空为敌。
因为有些东西,是胜过生命的。
就像吃饭是为了活着,但活着,绝不仅仅是为了吃饭。
第911章 交朋友
既然不准自己上正面战场,那他就躲在暗处救人。
只要不出手杀人,趁着混乱,就算有人发现端倪,也绝不会猜到自己身份。
“剩下的动了,南边!”
姜瀚文满脸严肃,手中亮起大明地图。
只见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晶梭凝做一条长龙,从南边进攻。
他看向远处的顾知秋。
顾知秋回头看着他,四目相对,缥缈传音钻入耳朵。
“保重。”
这是顾知秋的道,姜瀚文不会拦着。
而这次,他们要面对的,是白象此次来,剩下的所有臻元境,足足有两千人!
可现在,大明仅仅能凑出千人,几乎是一比二,必败无疑。
这还是在姜瀚文开放诸多功法,低价卖给各大宗门宝丹的前提下。
大明,实在是积弱太久,发展时间不够。
要知道,曾经这片土地出现一名臻元境,都是能问鼎九五至尊的。
走到今天这个地步,有法相境坐镇,已经是改天换地,极为不易。
时间能增加积累,可时间,同样催生意外发生。
一枚硬币,有正面,就有反面。
正如一个人性格温顺的人,在面对大事时,难免软弱。
一个过于上进的人,难免刚愎自用,霸道不听建议。
姜瀚文望着众人,眼里满是复杂。
只要撑过这一遭,下次再发生战争,就该是大明兵出白象了。
“走了,阁主。”窦丰年对着姜瀚文咧开嘴,拍了拍他肩膀:
“如果我能活下来,你得亲手教我炼丹,不能再拖了。”
“好。”
“走了……”
一声声告别在耳边响起。
姜瀚文同孤零零的六个法相境站在原地,送别众人。
微风发凉,空气里顿挫着绵绸酒意。
在底层老百姓眼中,他们都是一个个大人物。
可现在,这些大人物奋勇赴死。
众人离去的背影,像山一样,拦住寒流,比枯寂的秋天更寂然、落寞。
他们会枯萎在风中,与历史为伴。
众人走后,百息不到,姜瀚文拿起传音符。
“走了,记得照看一下妖脉哦,大阁主。”
这是封镇山第一次给自己发这么俏皮的信。
人族正面军团已经撑不住,妖族入场,封镇山已经带着山里的儿郎,接手战场。
姜瀚文通过执掌权柄和天眼通,能看见战场的血腥。
那根本就不是土地,而是一块巨大的磨盘。
双方的士兵就是磨盘夹缝中的黄豆,随着战争如火如荼进行,磨盘转动。
一粒粒饱满黄豆被碾破、压碎,流出鲜红血液,顺着磨盘,染红大地、天空……
姜瀚文很想动手,可现在在白象眼中,大明是没有法相境的。
他手里的五名法相境,会是出人意料的一张王牌,不能轻易示人。
就是亲上战场的封镇山,在没得到姜瀚文授意前,也不敢展示他法相境实力。
如此不设防的情况下,白家未有一名法相境入场,这就很不正常。
那些之前还能联系的“盟友”,全都静默不说话,这已经证明,这场战争,对方已经站位。
真正的战争,要想料敌先机,情报是第一性。
现在,他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卖什么药,只能以不变应万变。
慈不掌兵,如果这个时候,作为主帅的自己,不能确保脑袋清醒,因为担心牺牲太多而上场。
一将无能,累死三军。
到时候死的人,反而会更多。
姜瀚文的心跳,平静而舒缓,就像规律的水滴,啪嗒滴落石面,炸出细小水花。
他看见有臻元境自爆,也看见顾知秋斩下一颗鲜红脑袋。
周韵已经第三次看向姜瀚文,可姜瀚文始终没有表示,就像一棵枯死的树,毫无生机。
度秒如年,姜瀚文仔细察看战场情况。
两刻钟后,他拿起一块镜子。
“可以了。”
话落,大明外,两鬓微霜的姜晟,带着自己妻儿,连着三头妖王,一同朝白象大摇大摆飞去。
“停下吧!”
飞到一半,一道身着青边百兽袍的男子,挡在他们前面。
男子后面, 站着整整六名法相境,一脸嘲讽看着姜晟。
男子手中拿出一块中间镶嵌血红玉石,边缘是精致紫金鎏络纹的令牌。
令牌出现瞬间,周围空气一震,好像某个存在降临,周围的一切,全都匍匐颤栗。
姜晟停住,警惕看着对方令牌,那不是谁,而是代表人族意志的降临。
兽袍男公事公办口吻说道:
“兽域之妖,不得干扰人族国战,凡出域作乱者。
视同与兽域脱离,不受保护。
姜家如果要继续和白象为敌,自今日起——”
男人顿了顿,不屑瞥着姜晟:
“格杀勿论!”
“姜晟,你别费力了。
我们知道你见过那位,可你觉得,那位会为了你的人情,撕毁两族公约吗?”
男子背后,领头的白显笑道。
“大明的事弄干净,如果你愿意,我们白家愿意拿出一成的份额给你,权当交你这个朋友。”
第912章 屠先生
姜晟脸色黑沉如水,旁边几个来帮忙的妖王互相对视一眼。
还说来捡便宜,看这样子,分明是有人提前算计到他们回来,去上面请了族令。
若无这块令牌,他们杀就杀了,无伤大雅。
可如果有这块令牌在,这件事可大可小。
小了自然是不管,大了,那就是打人族的脸。
不仅仅是西域,东域也可能会派人来,共同维护人妖两族约定的地盘范围。
除非那位出面,否则他们哪里担得住?
姜晟被半路拦下的消息,同步传到姜瀚文和白勇手里。
白勇轻笑一声,同众人说着姜晟被拦住,大明已经山穷水尽后,看向身后的任合。
“任谷主,刚刚我收到消息,李叶春长老闭关失败,不小心走火入魔,在谷里乱砸。
诶,可惜。”
任合皮笑肉不笑,不作回答,转头看着云层,眼中两点寒星转动。
他倒是忘了,谷里那位娶白家人的老祖,最近刚好要破关。
这记巴掌抽得响亮,很好,非常好!
一刻钟后,白勇身上多出一层战甲。
众人看过来,这是终于要上战场,一次性解决问题了吗?
“诸位,大明技穷,我们国内那些闹腾的家族,刚刚全部被镇压。
这次,我想大家不会再和我白家唱反调了吧。”
白勇眼里毫不遮掩赤裸裸杀意,扫视众人。
大明最大的底牌姜家被自己拦住,那些在国内藏着的老鼠,刚刚起来闹事,也全都被自己提前安排的后手镇压。
现在, 大明手段尽出,唯一的赢法,也被自己掐灭。
想先拿下他们白家,好让白象内乱?
搞笑!
……
另一边,姜瀚文直勾勾望着东边,他的目光仿佛跨越万里之遥,看到白象帝朝内部被镇杀的天机阁阁员。
他没有愤怒,也没有怨恨,只有水一般平静。
脑袋里,不自觉浮现出东方傲面孔,对方曾经给自己说过一句话。
不要相信人族,也不要相信妖族,相信自己。
打着名号保护人族的高层,宁愿看着白象对大明屠杀,也不愿意让兽域的姜晟稍微帮忙克制一下。
所以,即使是在同类人族眼中。
大明这绝地的千亿人,也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数字。
他们可以放任千亿人族死去,但是不愿意丢三分人族面子。
真是良善仁慈的人族。
他回头瞥了一眼,目光跨过万里,看到阳光下,孩子们嬉笑的一张张笑脸,看见一位位跪在神像面前祈祷平安的惶恐无辜……
包括这方天地未来,也全都押在自己身上。
他只是一个贪生怕死的小人物,本无意肩负太多,苟且偷生就好。
走到今天,是被这个世界的恶心,一步一步逼的。
世界太污浊,干净也是错。
如此,那他宁愿一错再错。
姜瀚文掌心再次亮起地图,一共有十道亮光,顺着由东到西的笔直路径飞来。
他看向周韵和李月寒等人。
“拖住就行,别死。”
李月寒等人点头,他们知道,最关键的一战来临,对方派出法相境,准备一锤定音。
狂风掠过,所有人都走了,空中只剩下姜瀚文孤零零站着。
他静静“看”着周韵六人,同对方十位法相境短兵相接。
在大明作战,每多待一分,这些人身上的灵气就会被吞吃掉一丝。
反观周韵她们,不受此影响。
他们不需要拼命,他们只需要小心翼翼拖延,不全力死战就好。
可即使是拖,也是六拖十,有生命危险。
他没动,而是静静看着双方交手,任李月寒他们被打得险象迭生。
有周韵在,虽然有危险,但还在可控范围。
白家来了一人,其他核心还没来,白家才是他真正目标。
要成为猎人,首先就要比猎物更耐心,更沉得住气。
几处战场,尽管是大明全线被压制。
但至少明面上,陷入胶着状态,双方维持一个很微妙的平衡。
“可以动手了。”姜瀚文拿出传音符,对封镇山同盟军主帅共同下令。
话落,一批为数十二万的军队,五人一列,补充到第一线军团中。
这支军队身上,全都穿着厚重铠甲,一个个跟人形高达似的,足足有四米高。
他们身上的战甲,或者说机械外衣,是姜瀚文根据这些年的傀儡道发展而制作的。
每一具盔甲,都经他手,耗费巨资打造,并且是一次性的。
换来的结果就是,这支军队战力足够恐怖。
他们之中,每一个都有通玄巅峰实力,并且,短时间内,即使是维持全力爆发,也能做到蓝条无限,法术机关枪。
随着傀儡军团加入战局,从侧面不断释放法术策应。
一面倒的军队,终于勉强撑住,但也只是撑住。
推进还在继续,只是速度极大缓解。
绝对的实力面前,精巧不过是包住火的纸。
但对姜瀚文来说,已经够了。
“呼~”
天空云气流动,一双覆盖整个大明的眼睛,缓缓睁开。
北边的佛门七十二罗汉,已经死伤过半。
白象也有死伤,只不过才十来人,但交战良久,双方灵气都有不同程度的消耗,这种程度的出手,远不是一颗回气丹能解决的。
“嗯?”
正在进攻的白象众人愣住,只见周围不知何时涌出丰沛灵气团,狂涌到大明一边的和尚体内。
刚刚还萎靡不振,一脸死志的和尚,此刻在灵气滋润下生龙活虎,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不止北边, 南边正在交战的和众人同样如此。
在灵气的蜂拥而至下,一种被天地针对的错觉,在众人心头流连。
“轰隆~”
雷声过后,天空飘起乌云,把金白太阳遮掩。
明明云层里没有什么天雷,可突然袭来的灵气滋补对方,再加上这无边无际的天象。
很难不让他们想起自己侵入者身份,有人下意识抽身后退,有人出工不出力,把消息送到后方,等待决策。
接连两张底牌祭出,大明一方士气大振,抗住了白象的凶悍进攻。
听到大明的牌,白勇嗤笑一声。
“去吧,既然大明找到法相境帮忙,那就是看看,其他人,是不是也这么能抗。”
四艘环绕主舰的小型战舰,飞入大明。
战舰上有四位法相境不说,而且还有七十多名白家铁杆臻元境,每一位都战力拔尖,是下一次秘境突破法相的第一梯队。
两艘往北,两艘往南。
可即使看到白家的核心部队,姜瀚文仍然未来动,静静飘在东域。
双方短兵相接,战局再次陷入绝境。
待四艘战舰反馈完消息,确保大明再无底牌,白勇朝身后恭敬弯腰,拱手。
“屠先生,老鼠都清干净了,我们可以动手了。”
第913章 双神相
话音落下,只见一道神情淡漠,身着血红长袍的中年人飘出二层。
同时,四位藏在暗处的白家臻元境,闪烁到白勇和白丰两人身边。
再加上白家那两位老祖,这里居然有白家八名法相境!
“记住你们白家答应我的事。”中年冷冰冰说着,那副居高临下的口吻,丝毫不在意这里有八位法相境,甚至其中还有两位是二境尊相。
“屠先生放心,你是南域来的大人物,你的消息,我们白家不会乱传。
答应你的宝丹,一千枚,一枚都不会少。”白勇恭敬说着,话里带着几分提醒,点明对方是南域来,而非西域之人。
强龙不压地头蛇,到了西域,可就由不得对方。
……
东域,仔细感知的姜瀚文,终于察觉出端倪,身形消失。
画面再一转,他没有远赴边缘,反而朝着大明腹地闪烁,眼里绽放着两点寒光。
他料到了对方藏有底牌, 可他没料到对方的底牌居然是直接跳过战线,深入大明。
调虎离山,用这么多人命来下棋。
幸好自己忍住没上战场,不然,大明的天,塌了。
姜瀚文闪到四灵城的时候,两道血棺如陨石一般砸进地里。
方圆万米,都被一层诡异红光笼罩。
同时,一层朦胧银纱飘在天空,挡住窥探。
红光外的人,看不出异样。
红光内部,哪怕是玉晶境,也仅仅是挣扎十息便消停,更别提境界更低的引气和凝泉。
一名名老百姓在红光笼罩下,神情恍惚,好像失去灵智一般定住。
丝丝鲜红从鼻口中飘出,如丝似线,汇聚到血棺中被吸收。
白家不是要征服大明,白家是要灭了大明!
血棺顶上,悬浮着一块散发古朴道韵的半圆阵盘。
旁边,各自站着三名白家人,有一道浓郁的血线从血棺中伸出,连接到三名白家人身上,每个人脸上露出被灌溉的满足陶醉。
进入大明,确实会损失道韵。
可如果进入大明获得的收入,大于损失,那无论是什么境界在大明,都没问题。
白家已经沦为邪修,在用大明的人命,为他们自己修炼铺路。
这些人是怎么进来的,姜瀚文比所有人都清楚——空间之力。
一切,都是因为那身血袍。
百息后,十多万人化作灰烬消失,血棺再次移动,换着地方吞噬。
观书楼中,正在看书的血袍汉子突然抬头,眼里满是疑惑。
下一秒,他闪烁到天上,只见一道人影,居高临下站在空中,宛若魔神。
“咻咻~”
两块半圆阵盘飞入他手中。
再看地上,自己布置的阵法,已经被破了!
在男人背后,一层如海洋广阔的血红在燃烧,将整个天空遮掩,看不见太阳光影。
再看地下,一团团灵气蜂拥而至,在地上变幻出一片由凝气凝结的蓝色江流。
江流中间的挺拔阁楼,就像河流中间的大山,勾勒出山河图。
如果墨珏在这里,肯定能认出来,这就是他传给姜瀚文的完整《治水经》。
燃血引动《古真咒》封禁空间,引灵封锁天地。
虽然这并不完整,可这是实打实的地境天象——七品阵尊!
眼前人就算不是七品阵尊,也差不了多少,突破阵尊只是时间问题。
血袍男人看着姜瀚文,眼里满是震惊,在这种破落到连法相境都会压制的地方。
连六品阵师都不可能出现,又怎么可能有七品尊境存在!
“死!”
一声怒吼响起。
血棺爆裂,一道干枯影子冲破时血石封印,千万条泛着金属光泽的苍劲木根如银枪,刺破空气,朝着天上男人射去。
只见男人周身燃起星光一般的火焰,化作巨龙往下咆哮。
炎息如熔浆泼洒,与木根对撞,将后者引燃。
“树绝!”
白家老祖大喝一声。
只见刚刚被不朽星焱引燃的树根,生机迸发,从干枯焦黑的树干中,射出一条条金色丝线,无惧火焰燃烧,从四面八方扑来,要把男人捆成粽子。
“玲~”
一声轻鸣颤过。
只见盘踞在男人背后的火龙分化出千万条细小火龙,将侵袭向自己的金色丝线吞入腹中。
顺着丝线而下,朝身形干枯的白家老祖涌去。
“嚓~”
白光闪过,血袍男闪烁到白家老祖身前,严肃看着天空。
“屠先生!”
白家老祖轻声说着,干瘪的身体,肉眼可见变得充盈。
姜瀚文死死盯着另一具没打开的棺材,若非刚刚出手的瞬间有过动静,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
藏得够深的,连自己的探查都能躲过去,果然,天下人,走到后面的,没有一个是等闲之辈。
善攻者,敌不知其所守。
善守者,敌不知其所攻。
真正的谋算,是连自己人都一起蒙过去。
随着姜瀚文的注视,棺材的那位缓缓苏醒。
“呵~”
如水闸释放,沉重呵气声流出金铁洪流一股厚重。
一股苍凉中带着雄浑的强盛气势散开,就像即将落山的太阳。
虽然失去正午时的炽热,可依旧能映照千万里天际,独掌天地明暗权柄。
这番气势,就连白勇等人也愣住。
不是说好,是那两位老祖吗?
现在这番压力,难道——
“咔嚓~”
玄冰碎裂,时血石消失红晕,慢慢脱落,化作齑粉飘散。
红宝石一般璀璨通透的棺材打开,一道身着九龙夺珠皇袍,浓眉黑目的中年男人,缓缓从棺材里飘出,双手负背。
“参见皇祖!”
白勇单膝跪下,双手抱拳。
望着眼前人,眼里满是狂热,这是上一代觉醒白象巨灵的老祖。
是他们白象帝朝在千年前便叱咤风云,独断乾坤的白帝白震!
其他几个白家人,纷纷下跪拱手,眼里只有兴奋。
“起来吧。”白震平静说着,缓缓抬头,对上姜瀚文视线,操着一副长辈评价晚辈口吻:
“二境能有这个实力,不错。
只要你愿意跟我白家做事,以后大明这块地,就是你的。”
眼前的白家老祖,并非和自己同境,而是比他还高一境的神境。
而神境再进一步,便是洞虚。
境界越高,相互之间的差距越大。
白家,不愧是能稳坐帝朝万载岁月的巨无霸,底蕴深厚。
杀了他这么多人,还说如果自己如果愿意当白家的狗,会把这里留给自己?
呵呵。
姜瀚文冷道:“我干你娘的时候,也可以说给你留个热乎——”
话音未落,姜瀚文身形消失。
“轰隆!”
他刚刚站定的地方,千百道炽亮白光抽击,发出雷霆般的震耳欲聋。
白震掌心亮起雷光似的曲折白光,一道巨大的白象虚影在他身后显化。
周围的空气,全都被白震掌心的白光控制,化作一种游离领域。
往下看,刚刚众位白家人跪拜的地上,出现千万道切角凌厉的深孔。
“哦?”白震扭头,眼里满是好奇,他看着姜瀚文出现的地方,轻声嘟囔着:
“空间?”
姜瀚文没有看白震,而是看向百米外的天空。
只见白家众人安然无恙站在那里,血袍男静静守在旁边。
刚刚,自己穿梭空间出手,对方用同样的手段,把人转移走。
这个白震,虽然不是巅峰状态,大概率有伤。
可他也是和白震一样,实打实的第三境神相。
第914章 一战
“屠道友,你可遇见对手了。”白震笑着,看姜瀚文眼里杀意更浓。
小杂种居然掌握空间之力,就算是他,也没有把握必杀这些领悟空间之力的怪物。
今天,无论如何,不能把这个隐患留下。
如果说刚刚他还有几分真正的招揽之意,那现在,他只有纯粹的杀意,必须杀了对方。
“我出手一次了,得加价。”男人淡漠望着白震说出声。
“当然,一分钱一分货,如果你能帮我困住他,那就更好了。”
白震笑道。
男人摇头,幽幽望着姜瀚文,好像在宣判他接下来的命运。
“天象地境,这里已经被他封了。
除了杀死他,短时间内,我们谁都出不去。”
“是吗?”
白震嘴角勾起,眼里满是渴望,他正愁不好动手呢。
封禁空间的阵法,这可是价值连城的宝贝,这次自己冒险来大明,真是太对了!
“屠道友,帮我杀了他,答应你的东西,翻倍。
封禁空间的阵图,一人一份。”
这次,白震悄悄传音,一丝丝莹白如云雾,缓缓从他身上散开,又很快消失在空气里。
“杀他不难,难的是我怕他跑。
他对你们白家人杀心大,要想杀他,得丢出弃子,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白勇和白丰,死他们就可以。”
“白勇?”
“白象不需要第二个王。”
“明白了。”
三言两语说完,白震开启对姜瀚文的疯狂追杀。
白勇不会想到,他一直憧憬崇拜的白帝,那个曾经说过,他有朝一日能重振白家荣光的白帝,第一个就把他抛弃。
姜瀚文同白震在血海映照的天空下厮杀,白勇等人就在血袍男的带领下,不断躲闪。
“象义——永震。”
一声轻叹在白震口中念起。
突然,整个被封锁的空间里,荡起肉眼可见的震波。
两片海洋皆被白色波纹淹没,天与地,再不见任何光影。
姜瀚文皱起眉头,滋滋电光在他周围霹雳作响,仅能震出百米间隙。
霎时间,他好像不在原世界,而是进入到另外一片混沌中。
吞噬声在周围滋滋作响,不断压抑他的保护。
“屠道友!”
白震喊出声。
喊话还没结束瞬间,姜瀚文周围的电光突然炽烈,从百米范围,猛地一下扩增千米。
他手中多出一把没有镶嵌任何妖核的长刀。
重、硬、快。
这把刀,比起现在的他来说,太过平凡。
但是,它来自脚下这座城,那位叫做钱森的老人。
姜瀚文周围空间裂出道道细长裂痕,裂痕不多不少,好似铁栅栏为主,恰好把他困在一个三米见方的监狱里。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象嘶吼震颤人心。
“监狱”遭遇巨力,连着空气扭曲,好像被无形大手深深拧断。
说时迟,那时快。
被封住身形瞬间,姜瀚文手中长刀滑过,居然连空间裂隙一同扭曲。
无形大手尚未攻到他身上,姜瀚文身影就已经消失。
“噌~”
轻鸣中,一道血浆崩出。
白丰被姜瀚文一刀划过脖子,连着身上护身宝器金光,一同切碎。
漆黑如墨的刀气斩入空气,在乳白如牛奶的粘稠中,划出一条深邃印子。
“呼~”
凌厉灵气自姜瀚文周围荡出,将弥漫视线的白色,驱散至周围千米。
“姓白的,你能不能行。
你妈生你的时候可用力了,怎么生出你这么个废物东西来。”姜瀚文象征性甩了甩刀上的血,咧开嘴,露出大白牙。
白震从迷雾后显出身形,任何时候,保全自己为首要,他根本不相信屠隐的话。
可刚刚他试图突破封印,根本出不去。
他不知道眼前的伪七品阵法是哪来的,但是他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目前自己的实力,强攻不下来。
如此,那确实只有把眼前这个杂种杀了。
而且,杀掉对方,不能再拖。
不然这方天地对自己的侵蚀,会更加剧烈,他要用血来平缓侵蚀。
对方的实力,确实很强,甚至已经能和神相境平起平坐。
但,那又如何?
难道他又使出全力了吗?
他当年,可是被称为白帝!
四目相对,双方都有拿出全力一战的意思。
“我会杀光这里所有人,所以,请让我看看,这片腌臜地最后的光吧。”
白震说着,一层纯白盔甲缓缓凝结在他身体表面。
在他周身三米,灵气消失,完全没有感应。
无量界,一切攻伐皆消亡。
这是他觉醒的神通,同境之内,绝对防御。
白震的双手,散发着淡淡荧光,周围空气随着他手指的微微晃动,震荡出丝丝黑色裂纹。
这是他的第二道神通——轮转碾回。
只要摸到对方,哪怕躲进小世界,也会被强行碾碎,避无可避,必须硬扛。
第915章 不好!
姜瀚文严肃看着白震,对方很强,非常强。
甚至他觉得,对方距离突破半步洞虚,只有一步之遥。
长刀消失,他手中多出一柄细长符笔,符笔前端飘动着流云一般,深邃而墨亮的水汽。
为了封印这个区域,它不但最大力度调动灵气辅助,还燃烧自己全部的气血催动《古真咒》辅助。
今天,必须拿下白震和这帮白家人。
只要他们死了,大明危机才算解决七成。
“坚!”
一字吐出,白震双手扩大三分,莹莹白光好似放大的拳套。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光流,速度之快,更胜光速。
“咚!”
一声厚重闷响炸起,就像墙壁撞到墙壁迟缓、霸道。
在姜瀚文面前,左手托三山指,符笔横放于中指和无名指中间握固。
一个黑色“守”字,放大,挡在他面前,直接和白震拳头接触。
“咔~”
带着毁灭之力的白光附着,一层细碎裂隙,蛛网般,顺着接触中心往四周扩散。
“真想把你脑子摘下来看看,有什么好东西。”白震微笑着,手中白光更加炽亮。
“嗡~”
黑墨的镇字,瞬间变成猛烈星火,像火箭尾焰往外喷涌。
白色毁灭之力,银色不朽星焱,两道力量狂涌对轰,相互抵在中央。
积蓄的炽烈动静越来越大,就像两个不断扩大的气球相互挤压,随时都有爆炸的风险。
“嘭!”
巨大的震波,在两人中间爆炸。
姜瀚文没有闪烁,而是和白震纯对轰,两人毁天灭的厮杀,将浓密白雾搅得乱成一团。
白家众人守着血袍男,听见里面交手的剧烈,一个个脸上都不好看。
本该是老祖绝对碾压拿下,怎么会旗鼓相当?
随着交手深入,白震从一开始的不屑,慢慢变成严肃,到最后,是一种深藏于心的庆幸。
幸好,今天有姓屠的帮自己,若是让眼前人跑掉,只怕要在白象掀起不知多大风浪。
符法、阵法、天火不朽星焱,掌握空间之力……
灵气之厚,涉猎之广,根本不是这种小地方的人该有的本事。
不过,随着对方底牌不断揭开,能让白震在意的,越来越少。
对方越来越沉的眉头,说明一切。
同境交手,或许自己会输,可生死厮杀不是擂台比试,要求旗鼓相当。
境界差一阶,就是天壤之别。
无论是什么法术,几乎没法突破他周身绝对防御的无量界。
就算两道冰晶穿过无量界,到面前也不过掐指可灭。
反观他的出手,几乎每次对方都扛不住。
同样觉醒法相,凝结神通。
不同修士之间也是有高低区别的。
这么多年沉淀,他们白家觉醒的白象巨灵,已经不仅仅是巧合,而是固定成修炼模式的一种。
越契合,战力越强。
一般白家人能觉醒白象法相,便能有机会问鼎下一任皇帝。
如果能觉醒两种,非皇帝莫属。
而他们白家的祖先,曾经觉醒过三道神通。
他白震是最近三千年来,最有机会重现先祖荣光的人。
他不需要接班人,白家有他就够了。
随着交手深入,姜瀚文被一次次打退,两人离白家众人越来越远。
又是一记重击,姜瀚文尽管尽力去挡,却无济于事。
哪怕是刚刚斩杀白丰层次的刀光,在接触到白震那无所不摧的毁灭之力。
也会像被巨力撞击的玻璃,咔嚓碎裂,崩碎泯灭。
他越来越挡不住,白震那朴素却布满毁灭之力的拳头。
……
姜瀚文再一次吐血,恰同时,白震耳边响起血袍男的说话声。
“可以了,我会假装出手,让他有机会杀白勇。”
“十方——”
白震左手对着姜瀚文撑开,露出被铠甲包裹的左手掌心,右手收回握紧,贴在自己右脸之后,做全力拉弓状。
周围空气因为他拳头的毁灭气息,变得扭曲,好似被火烧焦一般,发出痛苦呻吟。
白震五指张开对准姜瀚文时,他就像刚交手一样,仿佛自己置身新的世界。
周围多出无形无色的黏稠液体,他好像被胶水粘固在在沙袋中心,对方的拳头已经锁定自己,避无可避。
这种锁定,这不仅仅是道与道的较量,更是彼此灵魂层面的碰撞,瞄准。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白震的拳头拉到极限时。
水银似的光晕笼住姜瀚文,他瞬间消失。
再出现时,突然出现在白勇身后,手中已经挥出一刀,刀刃距离白勇仅有半尺不到。
诡异的是,明明姜瀚文不在眼前。
可白震口中积蓄的势,同时放出。
“诛灭!”
响雷一般的审判声不在封锁的白雾中,而是穿过血肉,直达每个人心头。
就在姜瀚文的刀,切中被骗离开白家众人的白勇瞬间。
在他背后,突然显化出百米之外的白震,对方在血衣男的帮助下,同样做到了空间闪烁。
双方距离仅有三米不到,拳头锁定,避无可避。
“簌~”
拳头摩擦空气的声音,是隧道深处,地铁飞驰的倏忽。
挤压的空气在此刻,就像被筷子捅穿的果冻,碎裂左右。
白震的角度很讲究,恰好在姜瀚文背后。
这个角度,连着白勇和姜瀚文,都在一条直线上。
挥到尽头,拳头顿住。
瀑布一般的毁灭之力爆涌而出,数十丈宽的白色莹流把姜瀚文和白勇淹没。
两人就像纸上的铅笔字,遇见强力橡皮擦,尽皆泯灭在无尽白色中,被擦除消失。
“呼~”白震长舒口气,外面的阵法开始震荡。
终于杀死这两个杂种,接下来,可以大快朵颐大明“美食”了。
就在他转身要开口说话,防备降到最低瞬间,心头一颤,突如其来的危机映上心头。
不好!
第916章 开始报仇
“颇!”
剧痛如麻,瞬间扩散全身。
白震低着头,难以置信看着自己胸口,只见一个沾血的拳头,自后向前,从心脏冲出。
拳头泛起一层蒙蒙金光,好像这世上最坚不可摧的武器。
除了拳头,他还注意到,不知什么时候,自己身上蒙上一层轻纱似的衣服,一道道细长的空间禁锢,凝刻在盔甲上。
那根本不是衣服,而是密密麻麻符文编织的禁锢,这个东西,就像一层膜,让他的感知错误。
还有屠隐那个狗杂种,他也出手了!
生命的尽头,他脑袋前所未有的清醒,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在自己挥拳,被屠隐转移瞬间。
他好像有过极其细微的恍惚,就像入梦一般,六个泛着玄奥光芒的字符一闪而逝。
现在回想起来,他能准确喊出那六个字——唵嘛呢叭咪吽。
脑袋里千念泛起,外界却只是过去一瞬。
逃!
一道金光从白震脑袋飞出,朝着远处狂奔。
神相境除了实力外,最大的不同便是可以神魂遁体,借体寄生。
然而,还没等白震碰到结界边缘,一道血袍突然出现在面前,对方拿出一条镌刻黑色纹路的袋子拉开。
“屠隐!”白震歇斯底里怒吼,声音却飞不出去。
风涌倒流,连着金光和声音,一同被收入其中。
袋子里涨起拳头大小的鼓包,在里面疯狂攒动。
随着时间推移,鼓包力气越来越小,冲劲也不断舒缓。
到最后,鼓包消失,平复下来。
“你看看。”屠隐飞到白震尸体旁边,将手中袋子递给姜瀚文。
姜瀚文揭开袋子,里面只有一团静静躺在青色液体中的莹流,那代表白震的意识,已经被磨灭,只剩下一团干净滋补的灵魂莹流。
姜瀚文身上亮起一瞬五彩玄光,在他身前尸体上,进入弥留之地的白震,被一只大手强行抓住,硬生生捏成莹流,收入天地。
“合作愉快。”
确定白震和死后,姜瀚文将布袋递回给屠隐。
“这是《治水经》阵图,别说从我这里来的就行。”姜瀚文把完整的《治水经》递给屠隐。
两人的联手何来?
时间转回到交手开始前。
当姜瀚文听到白家人喊屠隐做屠先生,而且出手救白家人一次得加价后,他就决定要策反屠隐。
因为这个看似病恹恹的屠先生,给他的危险感觉,更甚白震。
更重要的是,对方和他一样,掌握空间之力,而且还是阵师。
说不定,有办法破阵离开,只是不想付出那个代价罢了。
如果处理不当,今日就是大明灭亡之日。
他凭借实力能离开大明,可大明其他人呢?
交易这件事,价高者得,自己只要拿出更有利的条件便是。
白家给屠隐开的条件是,在四品灵脉中,给他永久留下一个位置。
每五天炼制一次六品劫魂丹,确保长期供应,新鲜且药效好,总共一百枚。
这个条件外,再加为他每个月提供三头活着的妖将。
而姜瀚文开出的条件是:
完整的麒麟秘术《治水经》;
两百枚劫魂丹,并且保证每一枚都有丹纹;
四品灵脉位置一个,一枚悟道果,外加保护其安全修炼百年,以及阵法中,白家众人储物戒里的财富。
屠隐接过化神袋,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姜瀚文。
对方开出来的条件,哪怕以道心起誓,他也不太在意,
这世上,越到后面,敢拿道途发誓的人越来越多。
无他,知道自己再无寸进,用永不突破来发誓,既是一种欺骗人心的好法子,也是欺骗自己的好手段。
比起条件,他更在意的,是姜瀚文和自己说话时,那种明明处于下风,却好像掌握绝对胜势的决绝威胁。
“你帮我这次,我欠你个人情,以后只要不是原则问题,我都可以帮你。
你要是不帮我,我这辈子什么都不干,盯死你和白象。
你所有认识的人,所有亲友,我不会放过任何一个。”
“我是一个邪修,躲到这里,是因为我杀了太多人,你确定要帮我?”
“只要你不动我大明人,杀光外面人我也不管。”
屠隐答应,不是因为怕。
而是因为姜瀚文的眼神和口气,和那个为他双手系上头绳的人,很像很像。
那种明明什么都没有,却敢大言不惭的勇气。
那种奋不顾身,不顾世俗的决然,勾起他的回忆。
可想答应是一回事,答应又是另外一回事。
上头做决定,不是他们这个年纪能做出来的事。
刚刚姜瀚文同白震的交手,其实等的就是屠影回答。
屠隐心动,但不代表愚蠢,他要确定,眼前人在自己配合下,真的有杀死白震的实力。
谈判的基础是实力对等,他看见姜瀚文接连两次穿透白震的无量界,这才答应合作。
白震对姜瀚文出手只有一次,姜瀚文对白震同样如此。
一击不成,功亏一篑。
“我的手,不会再沾血,剩下的人,你自己来。”
屠隐从白震手上摘下储物戒,指着逐渐稀薄的白雾。
在那里,还站着白家众人。
“这是自然。”
说话间,姜瀚文脸上面庞改变,身上多出身同白震一模一样的铠甲。
连带着,眉宇煞气,身上气质,几乎做到一模一样。
屠隐眯着眼,这番打扮,连自己都骗过去。
这是要以假乱真,用最小代价换最大战果。
被发现不亏,不发现血赚。
胜而不骄,真是个做邪修的好苗子。
“先借你戴着。”屠隐将刚刚摘下的储物戒丢过来。
“簌~”
接过储物戒戴上,姜瀚文穿过云气,朝一众白家人飞去。
“老祖!”
看见姜瀚文,众人惊呼道。
“姓屠的杂种是他师弟,这是他们俩个设的局,我掩护你们撤退,从那边,快!”
姜瀚文指着天空,白家众人不疑有他,朝着他指的方向飞去。
刚动身,白家最后一位尊相境就发觉不对劲。
气势、说话、外形、甚至眼神都能伪装。
但是人的内在,根本演不了。
那位如果遇见危险,绝不会让他们先走,而是让他们断后,自己离开。
“发现了吗?”一声轻响在脑袋如惊雷炸起。
“嘭!”
姜瀚文的大手,直接从白家最后一位老祖胸口穿过,一把捏爆心脏。
血浆如汞柱迸溅,在空中绽出一朵鲜艳血花。
同白震一样,一层由佛门六字真言做核心,符印为困的轻纱,笼住对方,使之产生错乱。
然而,他真正的杀招,并不止此。
对于藏在暗中的屠隐,他始终防备着。
无论是符法,还是神元霸体,都还在合理范围,真正让姜瀚文敢越阶出手的,是他那他经过无尽岁月洗礼的灵魂。
《梦胎神幽诀》第四境化梦,以灵魂之力,构建梦貘领域。
对付法相境,特别是二境尊相,不能做到梦中杀人,对方会有所察觉。
但对于灵魂弱过自己的,有心算无心,全力施展。
引起转瞬即逝的恍惚,还是能做到的。
“老祖!”
“我杀了你!”
两个法相境祭出上百张宝符,祭出瞬间,对方不但没有冲上来,反而用更快速度往后逃遁。
姜瀚文站定不动,任由六品宝符在身前狂轰乱炸。
一层鹅黄金光浮动在体表,神元霸体自动运转。
尘埃散去,姜瀚文片叶不沾。
他抬头看向阵法边缘的白家人,现在,到他为死去的大明人报仇了。
第917章 反攻
一刻钟不到,剩下的四人,接连死于姜瀚文之手。
破碎的脑袋,连亡魂一起,姜瀚文超度碾碎,什么都不剩。
可惜的是,白家人似乎也知道自己人会被杀这一点。
没有一人能搜魂,关于他们家的神源秘境,更具体的东西,无从得知。
不过,姜瀚文从白震的弥留中,还是看到关于其他的一些情报。
白家的底子,相当丰厚!
“给。”姜瀚文递出十二枚储物戒,全都是刚刚从尸体上拔下来的。
屠隐接过戒指,单独挑出白震的那一枚放手里。
“你很守信,九幽碧落草和造元神会丹都没碰。”屠隐幽幽说着,望着姜瀚文,脸色平静。
“答应你的事,我会做。
现在我们是不是有基本信任了?”
说着,姜瀚文掌心飘出一道符印,连接到屠隐面前。
“呵呵——”
屠隐嗤笑一声:
“你就确定,你能杀了我?”
符印没什么效果,仅仅是让双方知道对方位置。
这种寄托于灵魂的连接,除非一方死去,不然,哪怕是更换肉体,也会被追踪。
“我不会不认账,但现在我要去处理白家的杂种。”姜瀚文解释道。
屠隐握紧连接到面前的红线,不耐烦摆手。
“滚吧,三天后来——”
话未说完,姜瀚文一句“不准伤我大明百姓”飞入耳朵,对方已经消失不见。
下一秒,屠隐瞳孔瞪大,震惊抬头,直视苍穹。
那无处不在,吞噬道韵的流逝消失了!
他突然明白,为何这人要和自己定下这连接灵魂的契约,对方让自己安心的同时,分明是担心自己泄密!
不过——
屠隐笑了。
他正愁找不到地方休养,现在来到绝地,还不用被吃道韵,这可真是瞌睡来了有枕头。
别说主动离开,就是赶他,他也舍不得。
他对这个能越境逆伐的男人,越来越好奇了。
对方实力之强,根本不是这种小地方该有的。
就是去竞争最惨烈的南域,也能有一席之地。
南域,那可是个灌满鲜血的深渊。
……
百息过后,姜瀚文出现在战况最激烈的南域。
顾知秋看见他来,一剑斩出后抽身,苍白脸上露出一抹微笑,有他来,没问题了。
姜瀚文看去,顾知秋的右手,齐根截断,这是她以臻元境,逆伐法相境,重伤对方的代价。
没有白家的掣肘,姜瀚文如一头冲入羊群的狮子。
所过之处,人头如西瓜爆炸。
支援而来的法相境,仅仅在他手中能撑三招便被一拳轰破丹田。
还没等姜瀚文杀个痛快,正面军团就收到撤军的消息。
“我能照顾好自己。”顾知秋朝转头的姜瀚文传音,没有靠近。
现在的他,不是自己的小师祖,是鼎鼎大名的天机阁阁主。
现在还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姜瀚文转头,一步踏出,消失不见。
白象帝朝的进攻完了,可不代表大明就只会挨打。
姜瀚文消失后三息,顾知秋眼睛一闭,一骨碌从天上砸下……
再出现,姜瀚文身边多了两人。
一个是正在嗑药恢复的李月寒,还有一个是两眼泛红的许七夜。
“按照计划,你去西边,你去东边。
能不交手就不交手,被缠住第一时间给我报信,不准硬来,听见没有!”
飞到白象第一座雄关前,姜瀚文看着两人,最后视线落在许七夜身上。
“是。”李月寒平静回答着,哪怕她眼里的杀意已经化作实质,可她还是能克制住自己脾气。
“我要报仇!”许七夜才不管这么多,红着眼,直言不讳骂道:
“这帮杂种杀了那么多人,哪怕这条命不要,我也要报仇,你别管我!”
“你真当白家死绝了,一个人没有吗?
现在好不容易撑过来,你要犯病,以后演武阁谁管,他们指望谁来带?”
姜瀚文严肃呵斥道,一股寒流从头到脚,灌过许七夜体表,把粘血的衣襟冻结成冰花。
许七夜身上依旧燃起赫赫凶光,凛然不惧同姜瀚文对视,一字一句道:
“乞儿死了!”
乞儿,是许七夜多年前收养的义子。
虽然许七夜境界高、地位尊崇,可乞儿从来没有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孝顺勤劳,修炼认真。
无论是待人接物,还是自己独处,几乎完美。
许七夜当面不夸,背后在同僚那里,动不动就显摆乐呵,那叫一个得意。
太过疼爱,许七夜还说,将来不想乞儿太强,免得这小子往外面跑。
这次大战,乞儿只是凝泉后期,原本是可以不来的。
可他犟着要来,说人人平等,他是士兵,士兵就该保家卫国,怕死的话,他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乞儿来了,编入天机阁军团。
战场不容情,不会因为你是谁的儿子就放过一马。
乞儿死了,唯一的牵挂断裂,许七夜对于死亡,早已无所谓。
“你如果死了,没人会为乞儿塑身,也没人为他扫墓,他才是白死。”姜瀚文冷道。
不是他想带许七夜来,是所有法相境中,只有这俩人勉强还有战力。
其余人,特别是周韵,因为要分心保护几个法相境,已经累得连手指头都动不了一点,差点被打出黑莲原型。
许七夜拳头捏紧,身子因为用力,在微微发抖。
姜瀚文摁住他肩膀,捏得用力。
“我答应你,迟早把白象灭了,血债血偿。
但现在,你是兵,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你不准做不允许的事。”
许七夜艰难点头。
“好。”
刚才白家镇压的异动,大部分是白象境内的家族,小部分是天机阁的人。
包括姜晟特别带妖王来被拦住,都是姜瀚文安排,只是为了让白家相信他没有牌,把人调出去。
现在,才是大明的真正反攻。
第918章 他们就安全了
现在白象方面宣布撤军,但是他们回来还有不少时间,用空间之力跳跃。
自己带着李月寒和许七夜先到一步,打的就是时间差。
姜瀚文跨过拱卫在边缘的两个大洲后,第一步踏入的,是云影城,一个盛产四品异铁云纹石,白家在内域的第一个矿产大城。
城主叫白穆义,是白家支脉小宗嫡系,已经在此驻扎百余年,经营得铁桶一般。
他闪烁到一间茶楼顶部,一个玉晶境掌柜,一个蜕凡境小厮正坐在屋里。
“阁主!”
见到他,两人兴奋拱手,满面红光。
特别是年轻的小厮,约莫二十光景,一双眼睛晶晶发亮。
“对,地图!”
掌柜打扮的汉子连忙从储物戒里取出一枚玉简。
这是白穆义所在的城主府所有情况,从里面的成员实力到房屋修建,再到哪里可能藏有秘宝的情报分析等,事无巨细,都有记载。
详尽情报的背后,是这处天机阁分部超过百年的情报积累。
姜瀚文握住玉简,瞬间读取结束。
实力上,最强的不过臻元巅峰,唯一的半步法相到皇城有事,预计半个月后才会回来。
或许搜魂能拿到很多情报,但不是所有人都能搜魂,特别是白家人谨慎,都会在自己脑袋里下禁制。
姜瀚文不可能每个人都仔细盘问,那样的话,得到情报倒是足够多,可耽误的时间就太长。
这时候,这份情报的价值体现出来。
或许分楼百年付出,三四代人的心血,不过能为姜瀚文节约一个时辰的时间。
可这一个时辰的时间,足以让这些年的付出,翻十倍回报。
风起青萍末,这便是时间积累的强大之处。
在姜瀚文的影响下,天机阁从上到下,都弥漫着一种不骄不躁的态度。
他们可以数年如一日去重复做一件没“价值”的事,但是,当价值来敲门的时候,重复的人,一定是第一个拿到。
下一秒,拿到最新情报的姜瀚文消失茶楼,闪烁到城主府后院开始搜刮、杀人。
白象当初仗着实力屠杀大明士兵,现在姜瀚文就用自己绝对的实力,回馈白家人。
百息过后,两男一女,三具被打晕,封印丹田的战利品被姜瀚文扔进堪城图中,在呼吸匀称的三人旁边,洒落一地的储物戒和储物腰带。
这三人,一人是臻元巅峰的城主白穆义,另外一男一女是他孩子,三人的魂灯不在城主府内。
显然,他们的魂灯在白家。
不杀,是为了不打草惊蛇。
死这么多人,难免会被注意。
姜瀚文用城主大印,轻松将城主府的拱卫大阵升起,伪装出有人突破臻元境的架势。
把内部的核心迷阵,改为自爆阵法,再用灵符当做倒计时工具,做好引爆准备,轻松撤离。
他的出现和离开,就像天上的云彩一样,轻轻的,外界毫无察觉。
云影城,两百二十八名玉晶境界,八十名通玄,二十一名臻元,一共三百二十九人命。
狂沙城、静湖城、丹霞城……
一连十二城,静悄悄无声。
堪城图里的活口叠罗汉,堆成一座小山。
姜瀚文的下手对象,有时候是白家嫡系,有时候是紧跟白家的狗腿子。
不管是谁,只要是中间线这条路上的家族和势力,都逃不过一个湮灭结果。
就像虚空中伸出大手,把白家势力连根拔起,片叶不留。
要去州府昭阳城时,姜瀚文收到许七夜的消息。
恰好有白家的法相境经过,他被发现了,双方做过一场,他现在已经从原定路线撤开,问自己还要不要继续。
望着人烟如潮的昭阳城,姜瀚文脑海里浮现出大明地图。
自己所在的位置,就是白象内地核心,许七夜的位置相反,他沿着白象中间地带抢劫,双方隔得很远。
“继续。”
说完,堪称图中的幸运儿全部咽气,一道五彩玄光附着,灭口超度一条龙服务,姜瀚文飞入城中。
“咔呲~咔呲~”
一连三十多道魂灯掐灭。
“铛~”
白家祖地深处,接连三声钟声响起。
“刷刷刷!”
二十多道影子闪到祠堂外。
“怎么回事!”
“难道是金阙攻上门了!”
“咔~”
祠堂推开, 众人涌入其中。
四合院格局的庭院中心,三十多道破碎的魂灯摆在地上。
一位两鬓霜白的干枯老妪指着魂灯,咬牙切齿道:
“都死了。”
在老妪旁边,浮动着白象地图。
众人脸色黑沉如水,魂灯放在祠堂,意味着白家核心这四个字。
别说死这么多人,就是死一个,也要追查到底。
可现在哪里是一个,分明是一片。
而且,从地图上看去,只见几处红点自白象外围,深入腹地。
红点连成线,就是一条笔直向上的箭头——直指皇城。
“这次去大明,白震也去了,没救回小勇他。”
老妪话落,众人脸色一变。
什么,白帝也死了。
那可是他们白家顶梁柱,如果白帝死在大明,那是不是意味着大明已经有进攻白家的实力!
老妪扫过脸色不一的众人,冷冷看着众人:
“难道我白家,就只有一个白震吗!”
众人听出老妪口中的忿忿,甚至是一种敌人死去的愉悦?
“已经查到了,出手的人不过刚突破法相,一直埋伏在白象。
要这么做,不用我多说了吧?”
“是!”
待众人离开后,老妪对着空气说道:
“那个老杂毛死了,倒也不算坏事。”
空无一人的空气中,传来沧桑说话声:
“只怕是下一任,不能是白家了。”
“无所谓。”老妪嘴角勾起阴冷嘲讽。
“我倒是希望出手这个杂种敢来皇城,别又像前面的废物,只敢在外面抖威风。”
沧桑声音再次响起:
“他们争,就让他们争去。
不破洞虚,终为蝼蚁,万载岁月,终究是我们这一脉的机会。”
姜瀚文从昭阳城离开,不避不退,继续按照原有路线,闪烁到扶风城。
刚一进分阁,负责人就告诉他,刚刚通知全城戒严,他们的动作已经被发现了。
“阁主,此事断不可为,从长计议。”
分阁一把手是个老婆婆,额头上的皱纹好似水波折叠,深邃而紧密,一双忧心眼睛看着姜瀚文劝道。
“没事,我危险,他们就安全了,让白象热闹点。”姜瀚文说完,再次消失。
“诶。”老婆婆叹口气,下一秒,脸上温切忧虑消失,变成冷冰冰森严,将屋里阵法撤掉。
“来人!”
第919章 无能狂怒
房门推开,两名通玄闪到桌前。
“白家死了千年前的白帝白震,还有三千名臻元,法相境几乎全军覆没,这个消息该放出去了。
城里那几家,想办法凿开一个口子,会有人替我们出手。”
“是!”
百息后,扶风城龚家和笛家都被人暗算,家中小公子被掳杀,尸体就挂在酒楼上,凶手不但当街杀人,而且还在尸体上甩下白家已亡,这就是投靠白家下场的裹尸布。
与此同时,白家这次大规模进攻失败的消息,比军队归来还先一步在白象境内传开。
“听说了吗?
白家这次提到铁板了,去大明的时候遇见兽域的老大,被对方一口吃了。”
“放屁,根本不是,是他们欺负……”
街头巷尾,到处是兴奋谈论爆炸消息的平头百姓、散修。
半刻钟后,伴随一声震天动地的爆炸,扶风城神风门被灭的消息不胫而走。
刚刚的爆炸,就是白家狗腿子神风门的护宗阵法崩灭。
这次不但有消息,还有人传出死的人有哪些,怎么死的。
有鼻子有眼。
大家的情绪, 渐渐从吃瓜的兴奋,变成口中玩笑实现的惶恐。
白家,这个白象创建至今的巨无霸,似乎真的发生了一些难以估量的损失。
难道,这次真的是政权颠覆吗?
一鲸落,万物生。
白家倒下,谁又会在新的角逐中稳居第一?
姜瀚文不但没有收敛,反而连克三城,声势浩大。
来支援的军队,人还没看到,未结军阵,就纷纷死在碾压中。
无论是升起阵法还是提前防备聚一起,白家准备的后手,在空间之力和梦中杀人的叠加面前,完全不够看。
距离皇城仅有两州七城,姜瀚文在天象城外稍稍停住。
许七夜和李月寒,已经按照计划,把最富庶的那几个城池洗劫,并且因为姜瀚文的吸引注意力,两人没被法相境追上。
“走。”
姜瀚文对两人交代一声,直接跨过天象城,往前离开。
此刻,在天象城中。
城主府白家暗处,藏有四位法相境。
“还不来吗?”
“差不多了,估计这会,已经进城。”
“那些散布消息的贱民怎么处理的?”
“都杀了,全都是收钱办事,没线索。
看来,想让我们白家倒下的人,很多啊。”
“现在,不比以前,先把这个杂种杀了重要。”
“嗯。”
四位法相境没有再多说什么,他们白家这次去大明损失惨重,伤筋动骨。
他们弱,那些养不熟的白眼狼就强。
不只是老祖,就连他们也看出来,白家这一劫,怕是有点不好过。
不然,以她们白家的脾气——
诶!
白帝死去,对外人可以瞒着。
可对那些一起西征的人,如何蒙得过去?
毕竟,人没了,唯一的证明方式就是让其再出现。
死而复生,他们做不到。
十息、百息、一刻钟。
他们从一开始的期待,慢慢变成失望。
“应该不敢来了。”
“他妈的,我怎么觉得——”
“别乱说话。”
四人沉默,有个问题在他们中间没捅出来。
凭什么,那个出手的人对他们白家这么了解?
凭什么,他们一出手,对方就收手害怕?
凭什么他们派人去查散布谣言的人,到最后全都没有线索?
当巧合太多,堆积在一起的时候,那就不是巧合。
自然是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白家内部,也不全都是铁板一块。
帝位只有一个,宗人府府主位置也只有一个,秘境掌印长老,也只有一个。
白家内部,原本是三权分立,相互制衡。
能者上,劣者下。
可接连两次对大明的进攻,都是帝位一脉吃亏。
这个平衡,这次过后,势必要打破。
一个时辰后,讨伐大明的军队回到白象边境。
战损计算出来,军团的受伤并不算太严重,百万出头,不过十分之一。
不过,这并不算什么,比起中层战力,高层战力反而出大问题。
臻元境几乎全灭,那可是两千多位臻元,其中既有白家,也有下面大小势力。
这一击,无异于抽断白象脊梁骨,生生促成臻元境的青黄不接。
若说臻元境是白象的高层,那法相就是最顶层。
就目前所知,白家在战场上损失了六位法相境,以及两位老祖,其中更是有一位是千年前便荣登帝位的白震。
大地震一般的消息,证实白象传遍大街小巷的谣言。
所有人都知道一件事——白象的天,要变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刚刚回到边境,还未休息。
金阙帝朝的使者,就到了边境线,说是一起商量,两家这些年一直争的地盘归属。
正所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痛打落水狗的机会,谁又愿意放弃。
一层阴霾,浮上白家心头。
连带着欧阳家、葬花谷、糜家等势力,脸色都不好。
对外,他们是一体的,有好处大家都有份,不过是占多占少问题。
可现在金阙帝朝分明是要强占,因为白家之事,还没开始谈判,他们就大概猜到结果。
如今多事之秋,国内乱成一团,比起向外争取,他们首要要做的是把帝朝内的势力洗牌,重新安定下来。
臻元境,已经是顶级战力。
突然死去这么多臻元境,分摊到帝朝各处,地区势力势必会造成巨大空缺,需要新的补足。
大小势力有走有留,互有争斗。
特别是欧阳家和葬花谷等大势力,他们既要确保自己治下的安稳,还要尽可能趁这个机会占据更多地盘。
同时,查探白家态度和盟友倾向。
这是个让白家下台的好机会,没有谁会舍得。
到时,只怕各家老祖都会亲自下台,帝朝又是一番龙争虎斗。
战争结束,大家都乏了。
还有亡者需要凭吊,众人尚未回到家,一道惊雷消息狠狠砸进心海。
就在所有人以为,那个针对白家的法相境消失之际。
距离皇城仅仅三十里,最后拱卫在皇城前的大都城扶安,居然被人炸了!
整座城的阵法由内而外,被人改动,引动地下三条灵脉共毁,直接把半座城掀翻,死伤过百万。
因为抽离法相境在别处埋伏,城中并无法相境。
几乎所有家族,全都被洗劫,家中祖祠皆留下一张出手人的墨宝——杀人者,人恒杀之。
对方不仅仅是法相境,还是一个阵师。
如果说阵师的价值是一百,法相境的价值是两百,那法相境阵师的价值最少五百。
白家彻底震怒,距离皇城只有一步之遥,而且还杀了这么多人,这记耳光之响亮,说明对方强大的同时,还说明了白家的无能。
连投靠自己的手下都保护不住,以后,谁还来当他们狗腿子?
第920章 破船之洞
而且,这次对方都是挑着归顺他们白家的家族和宗门袭杀,这不仅仅是杀人,更是诛心,要让整个帝朝都与白家隔离开来。
可偏偏对方太过熟悉白家,打了个时间差不说,派出去截杀的人还被躲开。
再怎么说,白家是一个整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三脉向天下共同发出绝杀令。
谁拿到出手之人的脑袋,就能进入神源秘境,并且能到最深处。
就在白家震怒,收紧在外子弟,唤醒各家老祖之际。
在帝朝西南,一处叫不出名字的山中,姜瀚文把堪城图里的东西,一骨碌全交给李月寒。
“你们先走,我还有事。”
“我忍住没杀人,你也要活着。”许七夜苍老脸色,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死死锁定姜瀚文。
“放心,他们还不值得我犯蠢。”姜瀚文看向李月寒:
“抚恤金交给你,谁要是敢贪一两银子,直接砍——”
“家里的事,我们会处理,阁主你注意安全。”李月寒打断姜瀚文叮嘱,简单干练,难得从嘴里说出一句关心。
“家里你别担心,我们这些老家伙在,没人敢闹事。”许七夜附和道,言之凿凿。
“好。”姜瀚文点头。
他们是上下级关系,可同样也是生死与共的家人,无需说太多。
待两人离开后,姜瀚文换上一身没有血腥味的干净青袍,从林子里走出,迈入一座民风淳朴,安居乐业的小城——静平。
从现在起,在白象帝朝的天机阁将会全面静默,碾碎传音符,去除所有证明其身份特殊的东西。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做,或是炼丹,或是茶楼赚钱,或是在商会鉴宝。
直到姜瀚文重启的那天,由总部的人,亲自去传信,一处处激活。
至于这次,他们仨狂抢的资源,到底有多值钱。
姜瀚文没仔细统计过,但是超过几亿灵石是肯定的。
这全得靠之前白家铲除异己,打下坚实地基。
财富流向最多的,除了大势力,就是这些紧跟白家步伐的狗腿子。
他们仗着白家庇佑,即使有人眼红,也不敢动手,现在就像存钱罐打开, 便宜了姜瀚文。
姜瀚文显露在外的实力不过凝泉,租了间三年的院子,在城里住下。
日子突然缓下来,大明的战后重建和他无关,帝朝的实力斗争也不放心上。
他每天干的事就是出门听听小曲,酒楼吃点大餐,晚上回家炼丹,同一个普通的散修,没有半分异样。
他来这里,不为别的。
在超度白震的时候,他看见对方亡魂最深刻的执念。
而这座城,就是执念打开的钥匙。
一个月后的下午,城里起雾。
在姜瀚文院子后方千米处,云气流动,数十道光流伪装成云气,从天而降,进入安府。
众人中,实力最弱的,也是通玄巅峰。
两位法相境,二十六位臻元,以及三名通玄巅峰。
众人的实力,同偏僻小城静平,完全搭不上边,可现在,却又结合到一起。
密室中,法相境老头看向“安家家主”:
“有情况吗?”
安家家主摇头:
“放心吧,帝君的周天观衍阵,谁都能看到,这里没有一个外人。”
看到安家家主点头,众人不由得长舒口气,一个个坐姿松懈三分,软靠在椅子上。
不怪他们如此,实在是他们要做的事,太过欺师灭祖,一想起,心就提起来,无法安抚。
法相境老头带着几分动员口吻,语气温和:
“白家嚣张跋扈惯了,帝君早就料到会有此一劫。
诸位,你们应该考虑的是,现在白家危在旦夕,群狼窥视,谁都想上来咬上一口。
只有我们这一脉,才能让白家在将来重复荣光。”
“就算是姓一个字,也有亲疏之别,我们都是帝君传下来的血脉。
这件事做与不做,我不强迫你们。
好好想想,要离开的,只要保证不泄露今天的事就行。
只是,到时候如果被皇城发现,会不会相信你们,那就是他们的事。
他们,毕竟不是帝君血脉。”
两位法相境分别开口,在场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有起身离开。
“我们也是白家人,他们没本事,我们难道要被他们耽误一辈子?”
“七哥说的有理。”
“他们两次去大明,这次还把帝君骗去。
我甚至怀疑,她们是不是故意做局,把帝君困死在大明。”
……
三言两语,刚刚还古怪的气氛,眨眼变得同仇敌忾。
他们虽为白家人,却又不仅仅是白家人,他们是帝君的后代,是最“纯正”血脉的白家皇族。
商讨小半会,预计三日后开始行动,众人各自到密室中小憩休息,为接下来的行动做准备。
要开始了吗?
正在炼丹的姜瀚文望着天际,这世上最坚固的堡垒,不是从外部打破,而是从内部。
此话在理,白震,帮自己在白家这艘巨轮上,凿出了一个大洞。
只是,要如何进入那道检验白家血脉的门,成了关键。
嗯?
突然的联系靠近,姜瀚文猛然转头,看向自己前方。
第921章 单纯的屠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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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2章 进入秘境被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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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3章 得偿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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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4章 凶手——白震!
一步踏出,姜瀚文面前出现七道光点。
依次踩过,面前黑暗中,出现一道极细的光缝。
姜瀚文轻轻一推,光缝打开,他来到白炼等人心心念念的目的地——白家藏宝阁。
这处藏宝阁,存放着白家始祖裂土分疆时便存在的宝物。
每隔一段时间,都有人往里面补充,或是功法,或是秘法,最次也是千万级别的灵石。
藏宝阁位置在宗人府最深处,开启的钥匙却在另外两家手中,互相监督。
平时,除了天赋绝伦、或是立大功的弟子能进来讨一件秘宝,其他时候,几乎都是封存。
这是白家人,以待将来遇见强敌,东山再起的底气。
虽然在历朝历代中,不乏有人打过这里的主意,可最终的结果都是权力博弈下,在别处妥协。
这处藏宝阁,对于白家的意义,已经不仅仅是作为底气存在。
更是作为传承祖训,争而不斗的行事底线,告诫各脉。
竞争是为了能者上,庸者下,绝不是为了无休止的厮杀,大家说到底,还是一个姓,是一家人。
白震怎么做到能在这里留下传送口子,姜瀚文不在意。
他只知道一件事——白家万年的积累,都是自己的!
毁掉这里,对白家来说,无异于最后精神故乡的湮灭。
白家,即将迎来真正的内斗。
藏宝阁里的宝贝,大部分是没有禁制保护的,也没有追踪印记,这倒是便宜姜瀚文。
装满灵石的储物戒,拿走。
装满六品珍稀异铁的储灵盒,拿走。
一整个存放法术和悟道手札的书架,拿走。
用千年玄晶玉封存的残缺长枪,拿走……
凡是没有禁制的,姜瀚文全部搜刮。
整整五百个平方,三层,一样不留。
最后,姜瀚文来到最底下,放着白家祖宗牌位的桌子前。
桌子前放着三个盒子,这三样,全都有禁制,而且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
姜瀚文看着神龛牌上的名字,白展凤,白象帝朝的开创者。
或许他也没想到,有朝一日,白象帝朝会以这样的方式,与外人开战。
细数大明和白象的恩怨,最开始的原因,是因为大明比以前好,有利可图,所以白象心动,想要摘桃子。
墨珏曾经给麒麟一族留下过一首诗。
万劫由心起,天道皆是戏。
众生自孽囚,荒唐无药替。
种因得果,此番,皆由心起,此话不假。
姜瀚文手一招,一团丰沛至极的气血团从第三层入口处,飘到面前。
这便是白震布置在神源秘境那个阵法,汲取的精华。
尽管看不上白震的阵图,可姜瀚文还是按照对方的纹路, 围着神龛布阵,用丰沛的气血模拟一堆活着的白家人,用白家血脉来磨灭禁制。
一边磨灭禁制,他控制分身, 一边在藏宝阁里布置自毁阵法,一张张属性不一的符咒化作补丁,弥补阵法不足,确保待会能够最大限度引爆藏宝阁,不留下任何宝贝。
“咕噜咕噜~”
气血团响起冒泡的声音,猩红光芒附着在地上,凝聚成一个个跪拜的小人。
气血就像遇见烙铁的水珠,滋滋作响,不断缩小。
随着时间推移,姜瀚文看见,附着在三个盒子上的禁制,在慢慢变淡。
百息过后,他手中只剩下巴掌大小的血团。
已经有两个盒子消失禁制,第三个盒子还差很多。
姜瀚文看着第三个盒子,又看看自己手里即将消失的血团,他开始调动白震这张皮内部的血。
明明这张皮内部的血是刚刚的十倍不止,可消耗一般,第三道盒子的禁制还剩下五分之一。
姜瀚文又放了一会儿,这张皮里只剩下最开始的十分之一了。
但禁制始终差一些,看着没有,实际上就是不到底。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么多血,就是每人贡献出五斤,也得有百人。
如果真出事,就算用自家人的血,才能获得信任去磨灭禁制,可这也太多了吧?
想起前世的拼多多,看似只差一步,实则砍一刀差得远,还有九千九百九十九刀。
姜瀚文没有停止放血,反而一把抓住两个消失禁制的盒子,确定没有印记后,直接闪到进来的地方,遁入传送口,同时引爆阵法和符咒。
姜瀚文不知道,就在气血输送停止,他消失藏宝阁的一瞬间。
一道剧烈威压以神龛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谁敢欺我白家!”
与此同时,白家皇城中的编钟猛烈暴震,响起急促而猛烈的铛铛声。
只是,怒吼再响亮,并不能挽回现实。
阵法引爆,牵连阁里存放的宝贝一起爆炸。
符咒爆炸的威力相互叠加,再加上又是个密闭空间,本就威力巨大的爆炸。在阵法、符咒、宝器、封闭以及那道吼出声的威压挤压下,翻几何倍剧烈。
“嘭!”
地动山摇,剧烈的引爆,直接把皇城核心中枢的阵眼引爆。
“轰轰轰~”
哪怕是隔着百里外的茶楼酒肆,都被震出嘎吱声响。
“怎么回事!”
“看这方向,是皇宫。”
“你们说,那个杀神,不会一路杀进皇宫了吧?”
“白家,不会真——”
“慎言!”
……
外界议论纷纷,皇宫被炸的消息,十息不到就传到有心人耳朵里。
宗人府核心处,驻守在藏宝阁外的五位长老,被炸死三位,仅有两位臻元后期还活着,都受了重伤。
硝烟不断从凹陷的深坑地底冒出,狂风涌净尘埃,一个又一个后来者飞下细察。
一刻钟后,他们终于确定一个事实。
他们白家积蓄万年的宝贝,不知道是被人洗劫一空,还是有人监守自盗。
总之,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只有一片废墟。
除了一些残破的枪头剑柄,连一枚完整的储物戒都找不出来,全毁了!
白家在皇城的所有核心人物,全都来了。
看着如此场面,一个个脸色铁青,跟吃了一块生肉似的,极其难看。
他们脑袋里,第一想的便是那个从白象边缘,一路杀到皇城前的阵法高手。
但很快,这个想法又被打消。
对方连三位法相都不敢硬碰硬,又怎么能潜入皇宫深处?
突然,空气抖动,众人看向天空。
只见扭曲的云气中,缓缓凝聚出一张脸,那是一张他们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白震!
“是他抢的。”
空气中响起一声稀薄哀叹,听到说话声,或飞或站。
众人心头一颤,有人眼圈泛红,有人拳头握紧。
这个声音,在他们成年礼时,全都听过,是他们白家始祖白展凤!
可现在,始祖亲自指认贼人,浮现在空气里这张人脸,是他们白家两千年以来,最强的后生——白震。
这个魂灯已经湮灭的畜生,下这么大一盘棋,居然是为了回来偷白家的藏宝阁,他们心里的愤怒,可想而知!
第925章 截命手札
斗而不争的红线,被“白震”亲自踩碎。
“从今日起,凡遇白震后人,杀无赦。”一个身着紫袍,两道长眉泛白的老头喝道,眼里流动着深沉杀意。
他是宗人府府尹,掌管整个白家宗族,向来最重视家族和睦相处,能让他说出这句话,只怕是鞭尸白震爹娘的心都有了。
在场众人无不答应,这次,面对族里最重要的藏宝阁,他们前所未有团结。
因为,这或许是他们各脉,最后一次交心。
白家的震怒和悲戚,姜瀚文并不清楚。
此刻的他,正在神源秘境中清点战利品。
那两个放在白家神龛前的盒子里的东西,已经不能用重宝来形容。
从某种程度上说,这两个盒子里的东西,不该是白象帝朝目前能接触到的。
盒子关闭,可以作为家族底蕴存在。
盒子打开,却是一个足以湮灭白象的潘多拉魔盒。
第一个盒子里放着的,名为《截命手札》。
这并不是具体的道法,而是一位最少洞虚境写下的演法手札。
手札的核心是如何让那些天赋差的人,也能好好修炼,在这片天空下获得不弱境界,改变自己过去命运。
《截命手札》开篇第一句便是“天道有缺,命数可截。”
乍一看,立意深远,高瞻远瞩,只怕又是哪位得道大佬的鸿篇巨着。
可翻开一看,呈现在姜瀚文面前的,分明是尸山血海。
《截命手札》最开始还好,说的是人体之异,在于每个人体内都有锁,而灵气便是这把打开锁的钥匙。
有的人天赋好,这把锁天生就好打开。
有的人天赋一般,这把锁太过坚固,需要有人帮忙。
帮忙的法子,就是以我之灵,种身于人。
在别人身上,种下自己的灵气种子。
这种方式种下的灵气种子,得找脾气同自己相似的来,不然,一开始,外来灵气和身体气血冲突,很容易把人生生挤压爆。
种下灵气种子,看似给别人开了一条希望之路。
但实际上,这道灵气种子并不能长久,就好像租别人的房子住,总有个到期的期限。
灵气种子是虚的,随着时间流逝会逐渐消亡。
这时候,就需要更深的种子,来保护这道灵气种子。
手札中提到下一步,持续性种灵气种子,就好像用别人的身体修行,也能扩大丹田,容纳灵气。
到突破凝泉境时,强行在这人身上留下自己走过的路。
在对方身上复制自己的道途,用悟道的共鸣,来留住灵气种子。
看到这里,姜瀚文顿了顿。
到此为止,每一页,除了说明推演的思路和结果,还有为此演法而作为试验品死去的人,加起来,已经是三十多万。
在种下道途成功的人里,确实不用再考虑灵气种子消失的事,他们已经能修炼了。
但因为这种修炼,因为并没有从根本上,打开那道演法者看到的锁,只是把锁扣扩大,让人能投机取巧。
所以要想再往下修炼,就会变得难如登天。
于是,他想了个办法,因为自己是这些人的主导。
所以他以自己为中心,灵魂牵绊,搭建了一个悟道的“池子”。
凡是在池子里的人,他们可以某种程度上,做到悟道的感悟共享,从而弥补悟道不足这一点。
《截命手札》到这里为止,就没有再更进一步。
因为他耗费心血培养出来的人,即使突破到通玄,无论是战力,还是寿命,都不及正常修炼者的一半。
当然,姜瀚文并不觉得这是主要原因。
毕竟,在池子里的人悟道,也是能为主导人输送悟道体悟。
最后的成果,三千通玄,三十臻元,为此付出的代价是一百二十七亿人。
在演法中,人命,还只是最便宜的消耗,那些数不尽的修炼资源才是大头。
但这些,在姜瀚文看来,也不是根本。
根本是这几千名拿的出的“人”到了后期,慢慢变得趋同,无论是性格还是行为,都越来越像演法之人。
他并没有真的如自己开始时说的那样,截取天机,改变命运。
这些人,从无尽人海中被筛选出来,都活成了他的分身。
手札的最后,演法人留下最后一层猜想,又或者说,是某种将死之人,其言也善的无奈。
他回溯自己从演法开始,到演法结束的一切。
说自己从一开始就走错了,他确实看到那道命运对个人的枷锁。
但是他并不是真的想凿开,他只是想从天道手中抢来,攥到自己手里,以控制他人命运。
他想攥紧别人的命运,同样的,自己的命运,也被这些被控制欲装满的种子攥紧。
惭愧的自我解剖过后,演法者提到最后忠告。
天道有缺,万灵为补,这才是中正之道。
最高层次的种灵,不是给予,而是启发,让自己成为道标,让花是花,让树是树。
……
看完整本《截命手札》,姜瀚文心里不免泛起波澜。
一个最想打破命运桎梏的至强者,在最后留下的遗言,却是尊重命运选择。
《道德经》中有一句话,可一语蔽之——大器免成。
大器浑然天成,不需要刻意雕饰。
《截命手札》让他看到的,不仅仅是一个为了演法而偏执的狂人,也不仅仅是,自己让手下人变强的路径。
临别赠言更像是长鸣的警钟,浅浅诉说着。
这个世界是如此广博,可以有无数的道路可供选择、推演。
但同样的,这个世界有些东西是禁忌,绝对不能碰的。
就像厉问天曾经掌握命运之力一样,演法人渴望从天道手中抢回“开锁”能力。
他们都在各自领域中强如高山,但面对生命这一最基本课题时,因其强,反而无法做到敬畏。
厉问天操控别人的命运,所以命运最后操控他了,他连普通人最简单的睡眠,都无法拥有。
演法人要改变普通人因为天赋受限,而不能很好修炼的窘迫。
却反而酿下百亿杀债,到头来不过是圈养出类己分身。
《截命手札》的初衷和思路,特别是如何“看”到锁,和最后的遗言,都可以借鉴。
比如说,自己为大明学子种下文气,引导他们解开自己的命运之锁等。
但有一点,对此要有敬畏之心。
演法归演法,杀人归杀人,这两者必须划清界限,不能为了演法而杀人。
他们是人,有自己选择命运的权力,而不是为了满足自己一己之私的小白鼠。
这一点,姜瀚文倒是对自己有足够信任。
为何?
第926章 别的小世界
别人推演道术,最大的付出不是资源,而是时间。
若是寿尽之时,还不能突破,那此次演道,戛然而止。
所以,为了能保证自己的突破,演道过程中剑走偏锋,几乎是十之八九。
在自己身上则不然,姜瀚文可以通过无尽岁月,一点点改进道法。
他可以陪着无数代人,自然摸索,在不同时代背景下坚持一个东西,直到最后水落石出。
白展凤手里有《截命手札》,再联合他之后,白象帝朝还出现过诸如白震和白勇等人,觉醒同样的道。
很显然,手札中的东西,白家一直都有在用,只不过换了一个更温和方式。
白展凤,很有可能是这位手札主人曾经的手下。
支撑如此庞大演法所需要消耗的资源,堪称海量。
再加上如此手段,只怕不是在人族为主的东域,而是厮杀最重的南域。
白展凤跑到西域边缘来,未尝没有躲避的意思。
怪不得后代子孙见不得人好,原来偷跑来的刽子手,遗传。
姜瀚文又看了一遍《截命手札》,随后熔掉,渣都不剩。
这种东西继续留在这世上,说不定会催生多少疯子,烧了好,稳妥。
手札是原本,不出意外的话,自己会是最后一个看完全本的。
姜瀚文拿出第二个盒子,里面是一道玉简。
猜测白展凤的身份,他对这个盒子里的东西,期待值更高三分。
或许,这又是一个超过白象帝朝层面的东西?
玉简握入掌心,里面的光流被姜瀚文读取。
《方寸经》。
“仰观天际浩渺,俯察厚土广阔。
实乃天地,并非一体,大界如树,而小界如果。
树开为花,凝结为果,果复发芽,乃自辟于旧树也……”
少顷,姜瀚文吸收完整个《方寸经》,再看手心,只有一片齑粉。
很显然,这是为了后人争夺而留的后手。
而且,在他脑海中的《方寸经》,正在一点点消散,变成一种似是而非的感觉,不记文字。
如果说刚才看到的《截命手札》是洞虚境推演道法留下的宝贝,那这本《方寸经》,至少也是洞虚境后期才能接触的存在。
无他,这本《方寸经》讲的内容,不再是个人的修炼,说的是洞天世界与大世界的关系。
如何看到天地之间的微小缝隙,如何将这个缝隙炼化成自己的,又是如何偷取别处的灵气,塞入缝隙中培育等。
最后,《方寸经》还提出最后一个猜想。
当个人与洞天的都进步到一定程度时,就是瓜熟蒂落,自成体系。
洞天即世界,人念即天道,如此而论,可为造世之能。
只是,如何创建新的规则,如何执掌权柄,书中并无提及。
想来,是留下这本书的人,还没有到那个程度。
亦或是,不愿意多说。
姜瀚文沉浸在对不断消失的《方寸经》感悟中,他不知道,就在他闭眼感悟时,那枚凝刻他所有的悟道的符文,正在缓缓运转。
百息过后,运转结束,一切又恢复平静。
姜瀚文手一扬,细密尘埃随风飘散。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大明与自己绑定,《方寸经》的全部内容,就像石刻一样,凝固在他心里。
但他想说出来时,却开不了口。
此番特殊,姜瀚文想起自己之前的经历。
当他只觉得《道德经》是一篇哲学文章时,可以通篇背出。
可当《道德经》是直指大道的古经时,自己居然记不清文字,只能用悟的方式,重述其中词句奥妙。
这本《方寸经》,不出意外的话,是他在这个世界目前得到,层次最高的道法,没有之一。
在别人手里,这本书实在是太离谱,除非领悟空间之力,不然,没人会考虑。
最后的创世之说,更是荒谬,如果真有这么简单,这个世界就不会为了灵石争个头破血流。
大家各自养一个世界,世界里面什么都有,那不是美滋滋?
最重要的是,刚读完,就只剩下一种感受,何来学?
只能权当是春梦一场,缥缈寄托罢了。
正所谓彼之砒霜,汝之蜜糖。
对于姜瀚文来说,这本《方寸经》,才是此次他深入白象的最大收获!
关于如何运作小世界,如何壮大世界。
别说他,就是长生树他们都只有一个增加道韵的模糊结果。
眼前这本成体系的《方寸经》,简直是一道明光,照亮姜瀚文前行的路。
现在的他掌握部分权柄,能从根上对大明改变。
若非身处神元秘境,他都要回去着手改造大明。
《方寸经》的真假无需多言,只是带给他的冲击太大。
就比如说,《方寸经》的第一步,窥隙。
能以双眼,看见天地之中,那微不可察的间隙。
后续的所有,都要在能窥隙的基础上扩展。
此法只能在大世界中进行,小世界洞天中,绝无仅有。
真传一句话,假传万卷书。
可就这真传的一句话,又有几人能做到?
说一句难如登天都不为过。
不过——
姜瀚文瞄向红碑旁边,还处于沉睡状态的众人。
在他读取的记忆中,神源秘境深处,灵气最浓郁的地方,确实有一块放有半步洞虚境的“神碑”。
如果,自己能在秘境深处打上“界锚”,源源不断偷取灵气滋润小世界。
而这处秘境,白家又要花灵石来养着。
那岂不是可以说,让整个白家,供养自己的小世界?
大明太广博,控制不住,姜瀚文没法打上界锚。
但是,姜瀚文身上,可还有另外一个小世界!
第927章 不肖子孙?
少顷,姜瀚文停掉阵法,把陷入梦境的众人喊醒。
白典和白炼望着他,眼里带着某种朝圣敬仰。
“东西我已经拿到,原地休息,半个时辰后出发。”姜瀚文说完。
其他众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怎么回事?
他们睡了一觉,东西就拿到走了?
而且白毅这口气,好像他才是法相境族老似的。
“是,帝君!”
白典同白炼一同拱手。
嗯?
帝君?
大家眼里只有茫然,什么时候,白毅变成帝君了?
“哼!”
姜瀚文冷哼一声,一道威压盖过众人。
“咚!”
好似心头被狠狠砸上一击,众人脸色瞬间煞白,一个个捂着自己胸口,惊恐看着姜瀚文。
姜瀚文缓缓揭开自己面具,扫过众人。
“要不是你们身上流的血,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帝君赎罪!”
看到姜瀚文那张白震的脸,众人脸色骤变,单膝下跪,赶紧赔不是。
少顷,姜瀚文领着众人重新出发。
这次,他们的目标是秘境最深处的半步洞虚神碑。
神源秘境是个小世界,但每一次进入其中,都会改变其地形。
所以众人才会需要分开去寻找红碑。
秘境内,只有一些未能化形的灵兽,而且数量很少,没有什么价值。
这里最值钱的,是类似红碑这样一块块,白家先祖留下来的悟道碑。
这些悟道碑是过去万年时间,白家法相境在死前留下来的,有一定的借鉴次数,会随着吸收的次数而衰弱,消亡。
一般来说,进入秘境时间十天,能够吸收三块碑文,就算是天才中的天才。
实际上,很多白家人就算侥幸遇见悟道碑,花上十天时间死磕,也不过收获浅浅,不能有实质进步。
不然,白家早就法相遍地走,不存在什么别的势力来制衡。
除了天赋限制,次数也有。
获得进入资格的白家人,一生中,最多能进入三次,并且这个进入机会不能用来交易,必须是本人来才行。
如此限制,自然是为了避免竭泽而渔,免得让悟道碑提前粉碎,无法为后来子孙引路。
在姜瀚文看来,这些布置,都挺好的。
但规矩这种事,立于形势很重要,但更重要是立于人心。
很明显,在时间的衰变下,能勉强维持前者,已经是白家的极限。
时间,是个能化腐朽为神奇,扭曲立场的绝对力量。
现在的白家,等同于没有自己的天机阁,等同于所有朝代、势力。
胎养长生、沐浴冠带、临官帝旺、衰病死墓绝。
姜瀚文不由得心神感慨,人有生老病死,势力如此、时代如此、世界亦如此。
……
“帝君,您是要,神碑?”白炼讶然,现在拿到东西,应该逃跑才是,帝君这不是以身涉险?
但转眼一想,也正常,以帝君的性格,何惧他人围杀?
姜瀚文点头:
“神碑,只能是我的。”
要想找到最玄奥,最重要那块神碑。
有两种方式,一种是运气逆天遇见。
可宝物自晦,非大气运者不能视之,在白家历史中,如此办法不超过十位。
第二种方式就是以一人之力,连克十碑。
十天之内,连续参悟十块悟道碑,并且都被原碑主人认可,如此方能超过此次进入秘境的时间局限,去到最深处,见到神碑。
在白家历史中,做到第二种方式的人,不到一只手。
即使是白震,也不是其中一位。
那些做到的人物,或许在白家书上留下浓重一笔。
可命运是公平的,未能成长起来的天才,不算天才。
这个世界的不确定,远比想象的多。
年少扬名,未必是福。
祸不为外来,由心自生。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者,比人中龙凤更为稀少。
名声盛誉,有的时候,比骂名更容易让人走极端。
“都明白了吗?”姜瀚文看向众人。
“是,帝君!”
众人兴奋拱手,一个个眼里冒着炽亮光芒。
帝君今天要去找神碑,而他们,将会是历史的见证者!
鸟作兽散,众人飞向不同方向,为姜瀚文寻找其他悟道碑在何处。
众人散去,姜瀚文盘腿而坐,直接跳过窥隙,开始按照《方寸经》中说的钉灵,开始参悟。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掌握大明权柄的原因,《方寸经》在自己面前就像身着透明轻纱的女子,一览无遗。
脑海中似是而非的词句到他手里,顺畅自然,没有半分凝滞。
半刻钟不到,手中凝练出一团银蓝色爪印。
爪印由灵气同气血杂糅,混杂着一丝苍青绿光,好似稚嫩龙爪,虽然还处于幼生阶段,但却已经能看出几分峥嵘有力。
齐整的鳞片,锋利的圆勾指甲,带着森冷寒芒。
半个时辰后,姜瀚文面前飘着四根两尺长,亮着梦幻蓝的龙爪。
龙爪前端纤毫毕现,好似真实的鳞甲,龙爪之后,是逐渐虚晃的皮肤骨肉,好似空气中有一头透明的龙一般,渐变成透明色。
姜瀚文额头浮出一抹汗水,没有再继续。
钉灵看似是放水管道,多多益善。
但实际上,需要自己无时无刻都留一分心神照应,成为两道空间的连接桥梁,需要花费的心思不少。
正常凝练, 最开始不过一根。
现在自己能控制四根,够用了。
姜瀚文站起身,在秘境中信步慢走。
群山聚拢,不管是否有湖泊,形成山水相涵,草木茂盛,也不管是否有狂沙肆虐。
神源秘境的布置,并未按照《方寸经》里的几种模式,反倒是随机搭配,毫无章法可言。
他心里不由得好奇,秘境从白展凤开始存在,如果他不在意秘境的孕育,那《方寸经》又是何人留下?
“嗡嗡~”
手中传音符响起,有人找到红碑之外的第一块悟道碑了。
姜瀚文收起疑问,消失原地。
十息后,他来到一处地形开阔的山谷中。
周围群山环绕,把圆形山谷平地,衬托得像盆地,密不透风。
一块三丈高的黑色石碑屹立在黄褐色沙土中间,好似一位镇守边疆的将军。
“帝君!”白崇山兴奋拱手,一副求奖励模样。
“嗯,不错。”
姜瀚文直接甩出一枚储物戒,里面装着千万灵石。
“啊!”白崇山讶然,好……好多灵石!
“谢……谢谢帝君!”
姜瀚文走到石碑前,同之前的红碑一样,碑上并无大异,都是记载碑主人的生平。
小时候是什么身份,几次重大转折是什么,如何突破法相。
“帝君,这块碑是器灵道,您可能得花点时间。”白崇山小心翼翼提醒道,脸色微红。
姜瀚文回头看他一眼,温和一笑。
显然,即使通知自己来。
在来之前,这个小子就已经试着参悟过一次,只不过同他的道途浑不搭边,这才喊自己来。
眼里的兴奋是真心的,渴望悟道,突破法相境也是真心的。
世上真心难寻,同样,真心易变,呵~
姜瀚文没有按照规矩,盘腿而坐, 静静共鸣石碑内含之道,他直接单手撑开,粗暴摁在碑文上。
下一秒, 一股属于法相境的枪意就从里面涌出,要惩罚姜瀚文这个“不孝子孙”。
第928章 见证新时代?
与此同时,另一股枪意从姜瀚文手中涌出,与对方互撞。
教训自己?
不是姜瀚文吹的,活着的法相境,都不见得在自己面前走上几招,一块死物,还让它嘚瑟去?
“铛~”
清脆金铁碰撞声在天空荡开。
只见一蓝一黄,两道如云似幻的光影在空中交手,两者皆手持长枪,谁也不让谁。
每次交手,必定伴随凌厉枪芒飞溅,“改造”周围山谷,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山岳在枪芒前,就像随意可捏的泥团,任其把玩。
白崇山一脸茫然,枪意——帝君不是觉醒白象巨灵吗,什么时候转修枪法了?
十息过后,蓝色光影一记回马枪,精准插入黄色影子喉咙。
“噗!”
黄色光影涣散,在其后重新凝结出小一号影子,朝着姜瀚文拱手,一颗鹅黄色光珠飘起,落到姜瀚文手中。
姜瀚文握着光珠,上面显化出一道路标,他轻笑一声,这才是秘境的正确打开方式。
“跟我来。”
姜瀚文沿着光珠方向离开,白崇山连忙跟上。
一盏茶功夫,两人来到一处平坦的草原。
天上,几朵白云飘着,懒洋洋的。
在草原中间,同样屹立着一块悟道碑。
不同的是,在碑前坐着两人,一男一女,都是臻元巅峰。
没有面具,这并不是白震一脉的后人,而是其他。
“帝君。”白崇山喊了一声,眼里闪动着某种寒光,带着询问看向姜瀚文。
到秘境中的白家人,可以随时离开,这是为避免同族相残。
但是,如果自身根本没反应过来,是没法催动令牌离开的。
姜瀚文看着正坐在地上的两人,脑袋里有个更大的计划。
杀了他们?
不,留着他们,也许效果更好。
他拿起传音符,将其他人全部喊到草原集中。
“嚓~嚓~”
草面摩擦鞋底的声音,由远及近飘到正在悟道的两人耳朵里。
一男一女睁开眼,警惕看着姜瀚文。
“白家人还没有不敢真面目示人的。”说话时,男子挡在女子身前,两人手中一同拿起令牌,只要有任何不对劲,他们就会直接离开。
姜瀚文摘下面具,露出一张两人目瞪口呆的脸庞。
“怎么,要对我动手?”
“咕噜~”
两人咽了咽口水,颤巍巍抱拳。
“帝君大人!”
“嗯~”
姜瀚文眯着眼,一副很享受的神情。
二话不说,每人甩出一道光流。
光流遁入两人脑海,这是刚刚他从上一位枪道法相境那里复制过来的枪道感悟。
两人眼里的惊恐瞬间变成狂喜,这——这是法相境!
“现在你们可以走,也可以留下。
留下的话,以后,只能听我的,有问题吗?”
姜瀚文温和说着,富含男性低沉的嗓音,就像恶魔低语,引诱着人心最深的渴望。
一男一女对视一眼,一时犯难。
他们还不知道白震已经背叛白家的事,但是他们知道帝君在大明被“杀死”的事。
都是活了几百年的老家伙,岂能不知帝君突然来这么一手偷天换日,肯定是有大事要做。
跟在帝君身后,说不定就得和之前的朋友为敌。
只是,帝君给的见面礼,实在是太重。
如果眼前的悟道碑,帝君也能如此,那他们距离突破法相,还会远吗?
法相境和臻元,一个境界,地位天差地别。
姜瀚文不说话,伸出三个指头,依次卷起来。
卷剩最后一根指头时,站在前面的男人扔下手中令牌,单膝下跪喊道:
“帝君,我愿跟着您!”
“很好。”姜瀚文满意点头,示意对方过来。
女子愣住,大哥居然选择背叛。
同时,她也发觉自己处境,大哥愿意跟着帝君,那自己岂不是就成外人了?
咬着牙,心一横,她手中离开秘境的令牌也扔开,跟着哥哥走到姜瀚文面前。
姜瀚文依次在两人脑袋里种下禁制,在他们灵魂强度没有超过自己之前,生死全都掌握在自己手里。
比起什么下毒,在姜瀚文看来,这才是最稳妥的控制手段。
毕竟,即使是他如今的灵魂强度,每天还要经受厉问天留下的时间长河洗礼。
每过一日,灵魂就会更强一截。
要想单以灵魂强度超过自己,半步洞虚,或者,洞虚?
呵呵。
白崇山看着两人加入,眼里的警惕不减反增。
他已经看到,帝君似乎在谋划些什么,或许这次出去,帝朝的白家,就只有一个声音,不用像以前那样相互掣肘。
他们即将迎接一个全新的时代,一个重复荣光的新世界。
姜瀚文没有急着对悟道碑伸手,而是静静把玩着刚刚法相境的枪意。
同走枪道,双方的路子也不同。
自己强过对方,但对方未尝没有值得借鉴的地方。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如此罢了。
不过,他瞥了眼旁边,两个正皱眉盘坐的后生,眼里流动着笑意。
直接把这道枪意灌输给两个臻元境,这不是对他们好,而是害他们。
这世上,免费之物,价格才更加昂贵。
只要心底的贪念不绝,对自己没法保持绝对自信,那臻元境,就是他们这辈子最后的终点。
问道不是考试抄答案,只要选项正确就行。
问道是写作文,别人如何,只能取其精华去其糟粕,而不能照搬。
但,当一个小学生,看见沉浸此道一甲子老学究写的骈文,再看看自己,连字都写不标准的文章。
第一想法是惊喜,随后就是自惭惭愧,懈怠自卑。
压力是推进剂,当压力超过限度,压力就是吃人的猛虎。
对于白家,姜瀚文可没有仁慈之心。
少顷,去寻找悟道碑的众人来了二十一位,有六位没来。
姜瀚文转身瞬间,直接启动禁制,将没来的六位脑袋引爆。
既然想悟道突破,那就好好留秘境里,参悟一辈子吧。
在众人疑惑目光中,姜瀚文单手摁在悟道碑上。
这次不是枪意,而是一道生生不息的丰沛水流,裹挟冲奔之势,欲要将姜瀚文冲倒。
无论是意境还是实力,都比第一块要强。
用《治水经》对付,有点以大欺小,那就来硬刚吧。
姜瀚文身上飘出道道莹白,莹白中,有文字闪过。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
默念一句,姜瀚文身后,天空好似撕裂,一眼望不到边的黄河从中涌出,与悟道碑的湛蓝江流对撞。
“轰隆~”
巨大的轰鸣声,比万丈瀑布更猛烈。
剧烈的灵气威压,震得后方的白炼和白典,不得不出手护着一众臻元境。
第929章 跪?
如此江水,非实力上的对决,而是意境之间的磋磨。
两道江水混在一起,如百丈旋涡在众人头顶旋转,好似两条大蛇头咬尾,互相吞噬,互相渗透。
随着时间推移,澄清的湛蓝不断缩小,最后天空只剩下一条由蛟化龙的苍黄。
“嘣!”
震颤天地的爆炸声后,黄龙飞入天际。
“沙沙沙~”
细密雨丝从天而落,沁润着周围,温润绵柔。
雨幕中,一道人影拱手,白色光珠飞到姜瀚文手中。
和刚刚的白崇山一样,众人疑惑看着姜瀚文。
帝君大人,什么时候兼修其他道了?
姜瀚文消失,众人跟随。
遇见其他白家人,都不用姜瀚文开口,已经收服的其他支脉白家人就会自己上前劝说。
沉没成本不参与决策, 但是沉没成本,影响站位。
他们已经将生死前途,全部和姜瀚文绑在一起。
能做的,只有一条路走到黑,尽可能壮大姜瀚文一方的势力,哪怕是一个通玄,也值得花费精力。
势已起,担心自己曾经的朋友在将来成为敌人。
甚至有人主动劝姜瀚文,如果遇见那些不能第一时间投靠的,干脆直接杀掉,决不能给自己留后患。
还记得一天前,这些眼里带杀气的“手下”,正和他们的朋友并肩作战。
但现在,为了自己,对朋友下刀最快的, 反而是他们。
连克八块悟道碑,姜瀚文终于来到第九块碑之前,通过这一块,就能见到众人梦寐以求的洞虚境神碑。
姜瀚文站在悟道碑前,眉头皱起。
如果说前面的悟道碑,都是意境的对撞,那现在这块悟道碑给他的感觉,就太过深邃。
哪怕自己伸手,也是泥牛入海,毫无反应。
这道碑很小,仅有五尺,椭圆形,长时间的风化,让钢铁浇筑的悟道碑上面,留下风的纹路。
上面也不再记载个人生平,而是写着白家祖训。
悟道碑底下,放着一圈石头,紧密匝在悟道碑一圈。
“帝君,这块悟道碑,我们都没见过。”
看到姜瀚文皱眉,白典小声在姜瀚文身边解释道:
“会不会是时间太久,已经磨灭,现在才七天,我现在让他们去找第九块,您——”
姜瀚文打断白典,看向众人。
“有谁见过这块碑?”
众人皆摇头。
见到白典凑上来,白炼一脸不爽,就像争宠的妃子紧随其后,谄媚建议道:
“帝君,我这就——”
“不用。”
姜瀚文摆手,示意众人退后。
看来,是这块悟道碑发现了什么,对自己的身份存疑。
可,那又如何?
距离他十米开外,站着四十多位臻元境,一半是白震后人,还有一半是这一路上抓来的壮丁。
他再次伸手摁在漆黑悟道碑上,轻声说道:
“白家已经到了绝境,只有我可以救白家。”
这次,悟道碑有了反应。
就像某个巨物睁开眼睛,从睡梦中苏醒,但也只是苏醒。
一块所有人,包括历史上都没有记载的悟道碑意味着什么?
它就是那第十块洞虚神碑!
“还是说,你背叛了白家?”
姜瀚文话音刚落,一道强大威压以悟道碑为中心向周围荡开。
“噗!”
实力弱的几个臻元境直接被震吐血。
其他人也不好受,一个个涨红脸,憋成猪肝色。
狂风掀动姜瀚文衣襟,扯得绷直,猎猎作响。
碑中仿佛有个活物,正同他对视。
“不信你问他们。”姜瀚文指着身后众人:
“现在白家什么情况。”
众人不明觉厉,七嘴八舌,将现在白家的情况说清楚。
当听到白家损失惨重,连帝位都保不住的时候。
眼前悟道碑散发的威压加剧,就是两个法相境都皱着眉头,感到压力大。
一道金光从悟道碑上扩开,把悟道碑周围十米笼住,刚好把姜瀚文囊括进去。
金光璀璨,仿佛天地只有这一色亮光。
十息后,地上只有光秃秃一片,姜瀚文同悟道碑,齐齐消失。
姜瀚文一手摁住悟道碑,再睁开眼时,一人一碑出现在圆形湖泊中间的小岛上。
刚刚还楚楚可怜的苍老悟道碑,此刻足足有十丈高,小山一般,居高临下,俯瞰着姜瀚文。
姜瀚文看向旁边, 小岛之外的湖水,并非湖水,而是完全液化的灵气。
一棵枯死的树枝,屹立在悟道碑旁边,没有树皮、没有树叶、只有光溜溜如丰腴女人的滑嫩皮肤,又似镜子反光。
天空垂下朦胧光影,空气里弥漫着淡淡香气,典雅温馨。
姜瀚文眯着眼,这里是处不同于神源秘境的另外一个世界。
怪不得,他在外面始终无法通过灵气流动锁定位置。
原来,真正的洞虚神碑,根本不在神源秘境,而是在这里。
嗯?
姜瀚文转头,他看见两道微微凹陷的光影显化在面前。
那是两块扁平板子,一左一右,铺在地上,刚好能容纳双膝磕头。
“跪!”
洞虚神碑发出一声痛心,却又无可奈何的声音,根本不情愿将这份东西传给姜瀚文。
可目前的形势下,又只有姜瀚文能承受住这份希望火光。
跪?
姜瀚文抬头望着洞虚神碑。
第930章 甘妮娘
“速~”
姜瀚文身影消失。
再出现时。
“咚!”
震波猛烈,宛如陨石对轰的碰撞,在空气里震荡出肉眼可见的扭曲。
自姜瀚文拳头和神碑接触位置,白色震波荡开,扭曲土壤,碾碎地面。
在一眼望不到边的湖泊中,掀起数百丈高水花。
遮掩所有视线的惊天骇浪,往周围拍打而去。
“哗~”
“嘭!”
水浪重重砸到视线之外,发出乱锤砸石的轰然沉顿。
“甘妮娘,你算个什么东西?”姜瀚文冷冷看着所谓的“神碑”。
男儿跪天跪地跪父母,一份半步洞虚境的感悟,就想让自己下跪?
找死!
“哼!”
愤怒冷哼响起,一道乌光凝聚成人形,飘在神碑顶端,强烈气势刮起劲风,不断往周围震荡扩散。
对方那双藏在雾气里的猩红眼睛,死死盯住姜瀚文。
这是有史以来,最蔑视他的存在,没有之一!
“你最大的纰漏, 就是带我进来。”姜瀚文嗤笑一声,双手合拍,一道玄奥符印在面前亮起。
“呲!”
尖刀划破布匹的呲啦,在周围天际中接连响起四声。
只见四道蓝色龙爪,抓在天空,狠狠在云层中留下深不可测的伤痕,将云朵像一般撕碎。
龙爪后,好像有一条透明的龙,正不断咀嚼着液化灵气。
“呼!”
空气里传来微风,姜瀚文着迷闭上眼,他清晰感受到,浓郁如水流的灵气,疯狂往龙域中狂涌,附着在他当初为四灵城布置阵法的位置上。
草木迅猛发芽,见风狂长,远远超出青草生命的上限,从一尺到两尺,再到四尺。
大地宛若野人,头发染成一头绿色。
枯木发芽,溪水暴涨,一头头在山间呆愣的蛮兽小豹小猪愣住,停止最原始厮杀。
各自寻一位置盘住,嘴里开始吞吐这肉眼可见的灵气。
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在心头爆发。
“轰!”
有灵兽突破境界,在吸收灵气。
但它的吸收,对于汪洋大海一般扑面而来的灵气,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灵气的造化之力下,原本只是普通山林的区域,十个呼吸一个样,快速往话本中,苍郁千年的森密古林靠拢。
漆黑的树林深处,不时发出的灵兽低吼,一朵朵泛着神异光亮的奇花异草……
“嘭!”
姜瀚文站立的地方被生生打出一道十米深坑。
下一秒,他在湖面上出现,嘴角噙着笑意,嘲讽看着刚刚出手的灰影。
“就这点气量?”
“把爪子收了,我给你传承!”灰影厉喝道,说话很费力,在尽力压制着内心情绪。
因为极致的愤怒,身形气到发抖,两拳捏紧。
“哦?”姜瀚文咧开嘴,脸色瞬间变冷。
他指着神碑前的土地道:
“跪着求我。”
“你别逼我!”灰影声音变得扭曲,声音有多重回应,像太监一样的公鸭嗓,也有宛若从深渊里渗出的阴寒老妪。
“仗着白家供养,诞生几分灵智就想当主人的器灵,你真觉得,我对付不了你?”
姜瀚文冷冷看着对方,眼里没有对半步洞虚境传承的挂念,只有想打死对方的纯粹渴望。
“没有我的同意,谁也进出不了这里,除非你不怕在这里老死。
我手里还有最后一份传承,这是洞虚境神通。
东西给你,把爪子撤——”
说到一半,灰影停住。
因为姜瀚文隔着老远对他伸出食指摇晃,打断他要继续说下去的交换条件。
姜瀚文指着神碑前的地面,神情严肃,就一个字。
“跪!”
灰影站回到神碑上, 一丝丝厚重黑色从平整如墙面的墨色碑壁上渗出。
因为强大威压,周围光线变得扭曲,那是一种更甚火焰焦灼的恐惧,周围十米、百米,扭曲范围随着黑气浓郁,还在不断扩散。
“你确定要和我同归于尽是吧!”
姜瀚文不说话,只是一层淡淡金光蒙在身体表面,眼里满是跃跃欲试。
老死?
呵呵,这是个很有力的威胁。
“好。”
就像一个小孩子被逼到极点,彻底丧失理智,灰影不再说话,只是抬起头。
在灰影背后,一团团游离的黑色云气好似盔甲一般,在他抬头以后,蜂拥而至,挤压入体内,让原本的浅灰,不断加深,直到最后变成纯粹的墨色。
黑影仰天张嘴,发出痛苦嘶鸣。
随着墨色不断深入,脚下的神碑逐渐消失神韵。
“咔嚓!”
一道拳头大小的裂隙斗折蛇行,从碑底窜到顶。
主干裂隙旁边,如树枝一般,扩散出一道道细小纹路。
十息过后。
“轰隆~”
尘埃四起,整个神碑粉碎,化作成堆碎石在地上。
天空飘着一道巨影,穿着魔纹铠甲,双眼猩红如黑屋里的大红灯笼,丈许高的夸张身材上,泛着金属乌光,让人望而生畏。
姜瀚文眯着眼,虽然不是真正的洞虚。
但是这个强度,要超过白震。
“颂~”
“嘭!”
姜瀚文就像炮弹一样被狠狠砸进湖面,掀起导弹爆破的百丈水花。
背后是漫天水幕,黑影左手握拳,放于腰间紧贴,身形下坠,两腿撑开,做出马步冲拳的姿势,随后,右拳对准水里的姜瀚文快速打出。
说时迟,那时快。
一道带着毁灭气息的纯白拳印,一瞬间就杀到姜瀚文面前。
这次,没有掀起任何波浪,因为灵液凝固的湖泊在纯白拳印面前,直接被粉碎湮灭。
黑影缓缓转头,看向身后,手中凝练出一柄长剑。
“这就是你白家最强?”姜瀚文笑着,刚刚他故意挨了一拳试深浅。
虽然没有打断骨头,但疼是真疼,那股毁灭之力,是一种迥异于灵气的意境,就好像另一个世界的东西一般。
姜瀚文手中一同举起一把剑,双方长剑对指。
“嗡~”
两人中间空气轻鸣,好像因为左右压缩得太快,直接出现真空,连声音都一同吞下。
空气中,看不见彼此影子。
风停息,水面涟漪逐渐平静,就像这里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一刻钟后,空气扭动。
两道百丈长的交叉撕裂爪痕,呈叠加的x状划下,将空气生生切碎成上千块,发出呲啦裂帛声。
姜瀚文在交互叠加的白色爪芒正下方,眼里闪动着兴奋。
第931章 开闸放水
拳、剑、爪。
此三者,在黑影身上皆不弱,比起自己,丝毫不弱,甚至更胜一筹。
在三次不同的出招中,白色毁灭之力,隐约在他面前撕下神秘面纱。
那道让姜瀚文神元霸体都感到疼痛的毁灭之力,并非真正意义的毁灭之道。
而是对方拳爪剑等,融为一体,以灵气造化之力为墨,刻画出来的炁。
所以,从法相境突破到洞虚境的重点之一就是,让自己的灵气得到质的蜕变。
“唵!”
一声玄奥从口中吼出,金光从姜瀚文口中绽放。
他在眼前纯粹的白色身上,看到一丝丝未能完全融合的纹路。
姜瀚文食指轻点,一道带着三分赤色的蓝色巨雷涌出。
“轰!”
爪芒被雷电轰碎。
姜瀚文身后,一道青色法像显化,那是一只展翅百丈有余的苍鹰,锋利的弯钩爪子,带着金属锋利光泽,每一片羽毛都栩栩如生,如翡翠一般晶莹剔透。
“到我了!”
姜瀚文眼里燃烧着战意。
十全武道,守十方无敌,灭十方无剩?
“簌!”
浓烈的狂风,自姜瀚文周围卷起,他身影变得飘忽不定,风在哪,他就在哪。
空间之力,是穿梭,但速度最快,是风!
天际苍鹰展翅,千万根羽毛如子弹射下。
黑影手中多出一根长棍,盘起一道风墙。
……
一个时辰、一天、十天……
姜瀚文同黑影在秘境中打得昏天黑地,小岛被打沉,灵液被打下降三成,露出一大片裸露的河床。
中间有几天,姜瀚文特意放缓进攻节奏,让对方吸收灵气恢复。
可即使这样,随着时间推移,对方身上还是会不断有“意”逸散。
“嘭!”
一记地震般猛击,姜瀚文把黑影像大锤一样,狠狠砸进地下数十米。
周围明暗交织的光线,土壤的清香,让他在交手中,尽情释放着心底积蓄良久的暴力。
全力施展的痛快,就像汹涌却甘冽的河水,滋润着龟裂土壤。
“我要——”
“咚!”
黑影未说完的狠话,在拳拳到肉的猛砸里粉碎。
强烈的打击乐,将大地当做重鼓。
一声又一声,不断下坠。
“嘣!”
最后一声,宛若石破天惊的巨震。
肉眼可见的震波自下而上荡开,地面被震出海浪形状,高低错落,起此彼伏。
“呼~”
爽!
姜瀚文后撤一步,靠在因为压力而坚硬如石的泥面上。
他面前,那团同他厮杀一月的黑影,此刻消散如风,只有一颗中间带有裂隙的灰色石珠平静躺在地上。
发泄过后,望着石珠,一股巨大的空虚侵袭进姜瀚文心头。
原来自己斗了许久的“灵”,不过是颗珠子。
他抬头看着天上,自己就像坐井观天的青蛙,仅能通过不规则洞口,窥测这个世界。
这次交手,他明白了很多,比如说,要想突破洞虚,就需要自身承载足够的道韵,凝练出属于自己的“炁”。
炁的强弱,与所悟之道的深与远,少与多有关。
但黑影被自己打死,不代表交手结束。
一种难言的寂寞,发疯一样在心里不断膨胀,强烈窒息感让他心跳不由得加快三分。
他甚至说不出那是什么、为什么?
幽深地洞中,只有他孤独又有力的呼吸。
少顷,他睡着了。
累的。
也许是半日,又或许是十日。
秘境中时刻都维持光亮,他醒来,再次看到那颗毫无意义的石珠。
突然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觉得心里被挤压得窒息。
因为没有对手。
是的,没有对手。
他眼前的珠子,并非珠子。
而是一个曾经制霸一方,半步洞虚,只差一步就能活过万载岁月的洞虚境老祖。
可在时间面前,对方是如此脆弱,了结在自己这个连神相都未突破的人手里。
洞虚、乃至洞虚之后的通天,又有何区别?
终有一日,他会没有对手。
就像现在,与虚无为敌。
长生是底气,不惧任何强敌。
因为长生最大的敌人,从来不是别人,而是长生的自己本身。
姜瀚文仰头望着不规矩的天空,现在,他还能把白象,把吞噬大明的虚空当做敌人。
将来,无论成败,这些敌人都会消失。
这个世界,又只剩下自己一个。
姜瀚文捏碎石珠,轻轻一吹,一层白色齑粉洒下。
时光荏苒,沧海桑田。
他飞出亲手打出来的“地窖”,望着恒定不变的天色。
没有敌人,可以创造敌人。
长生,不仅仅是时间,还指无限可能性。
天地辽阔,虚空无尽。
不该只顾着眼前,也许自己,应该看得更远。
黑影死后,姜瀚文明显感觉到,周围被四只龙爪吸收的灵气速度,在不断加快。
就好像没人管的贼子,越偷口子越大。
姜瀚文盘腿而坐,定在空中。
天空的龙爪,加大力度疯狂抽取灵气。
但,尽管龙爪的抽取堪称恐怖,但这个秘境持续时间太过久远,就好像用四根水管去抽水库的水。
虽然水流在高压下已经很大,但比起整个水库的水,实在是不值一提。
他身上浮起一阵青光,一道神俊的青龙虚影环绕着他显化。
“开!”
话落,一道口袋似的椭圆在姜瀚文头顶打开,足足有千米之宽。
这次,可就不是水管抽水,而是开闸。
“轰!”
灵气朝着他头顶的椭圆狂涌,杀入龙域。
第932章 回到大明
一个月后,椭圆通道关闭。
在丰沛灵气的滋养下,龙域开始有三分生机。
姜瀚文清晰感受到,自己对龙域的掌控,再上一个台阶。
如果这次再打开通道,那就不是千米,而是最少三万米。
只是,现在这个世界,再无一分灵气可以吸收。
姜瀚文口中念念有词,一道灵气震荡以姜瀚文为中心扩开,涟漪每三米一道,往此处秘境边缘不断扩散。
涟漪中,遍布一道道神异纹路,这些纹路,有的是文字,有的是符咒,有的又是阵纹,斑驳散乱,什么都有。
黑影死后,这处世界就是完全的无主状态。
姜瀚文按照《方寸经》中说的,把这方世界,直接看做是一个巨大的空间间隙。
用自己的灵气,开始在此方世界留下烙印。
就像声音触碰到墙壁回弹,随着时间推移,第一道涟漪回到姜瀚文身上。
蝙蝠定位也不过如此,一边回收涟漪,通过反射了解这个世界,一边不断发出微浪,在天地里留下烙印。
慢慢的,随着涟漪震荡增加。
一层稀薄的薄膜,铺到天地边缘,与界壁融合到一起。
姜瀚文感受到一种亲切,就好像一条鱼找到水,那种发自内心的喜悦。
他睁开眼,成了!
接下来就是不断用灵气,将烙印加深。
龙域展开,丰沛灵气狂涌而出,顺着姜瀚文的手指方向,铺到世界边缘。
三日后,从亲切到血浓于水的绝对掌控,龙域灵气戛然而止,一段就像电影的历史画面在心头流过。
这是个纵横不过三百里,高低两千米的扁平椭圆世界。
就像蛋黄一样,在外,还有另外一层包裹。
那一层包裹,就是神源秘境。
神碑掌控这方世界的进出,在不断吸收神源秘境的灵气后,生出完整器灵。
在不断学习白家人的算计中,慢慢增加灵智,直到完整掌控这处小秘境,为了让秘境能变强,从此以后便握着洞虚神碑,不让人找到。
若非这次白家人说的生死存亡,担心以后白家死绝,没有人供养灵气。
只怕,自己还进不来这里。
掌握神碑世界后,姜瀚文控制那些与外接触的缝隙。
浓郁灵气从天空垂落,如丝似线,汇聚到干涸湖中。
神碑世界会不断抽取神源秘境的灵气,但是这种抽取不能太快,得循序渐进,不然会被白家发现。
留下一道龙爪吸收灵气,确保神源秘境的灵气,最终都会流到龙域后,这里对他来说,没有任何价值。
姜瀚文一脚踏出,身形出现在神源秘境中。
白典等人早就离开,周围只有光秃秃一片褐色砂石,毫无生机,周围传来强烈挤压,要把姜瀚文挤入他头顶的出口中。
神源秘境的权柄,并不在里面那个小世界手中,而是白家人手里。
从这里出去,出口可就是皇城了。
感受着当初留下的标记,姜瀚文扛着挤压,飞到一处山谷中。
进来的时候,他留了个心眼,在传送阵上动手脚,以备不患。
现在看来,小心无大错,多准备一些,总是没错的。
姜瀚文踩上传送阵,一阵白光后消失。
就在他消失后,皇城宗人府里,三个老头齐齐皱起眉头,身影消失。
一刻钟后,三人再次出现,眉头皱的更深。
刚刚他们分明感受到秘境里有活物,可他们一起进去找,却什么都没有。
“应该是他。”
“诶,家门不幸啊。”
……
姜瀚文回到静平城,当初跟在他身边的四十多人,现在还剩下三十七人,都在城里静静候着。
其他几个,在没有自己压制下,心思再变。
没有通过传送阵回来,在半路就用令牌自带的传送,回到皇城。
姜瀚文在静平住了十天,为众人打造了独特的镜子,用作以后联系。
他以需要闭关为由,让众人各自创建宗门。
日后他突破,问鼎白象,谁的宗门发展得好,谁就当他左右手。
“白崇山,跟我走吧。”临走前,姜瀚文扭头看向院子里众人。
听到这话,众人眼里满是羡慕。
帝君亲自邀请,这分明是要重点培养的意思啊!
白崇山脸庞涨红,兴奋得不知所以。
“是……是,帝君!”
他闪到姜瀚文身边站着,再看眼前众人,不自觉抬头挺胸,眼里那种居高临下的不屑,油然而生。
帝君将来,必定是要问鼎帝位的,而且这次行动,还拿到藏宝阁里的宝贝。
说不得,帝君会亲自赏自己不少宝贝!
“如果有安排,他会代表我出面。”
说完,姜瀚文摁住白崇山的肩膀,飞上天际。
离去的方向,正是东北方向的皇城。
众人望着姜瀚文消失,神色五味杂陈。
帝君拿到白家最珍贵的宝贝,但他们你现在,却没法共享。
有人叹息,有人眼里生出几分怨恨。
特别是那些在秘境中背叛原来派系,后来跟随姜瀚文的二五仔。
放弃一切,最后一场梦,什么都没收获,他们怎么愿意?
带着白崇山飞了百息,两人便在山里停下。
“帝君,您需要什么,我去给您安排。”白崇山毕恭毕敬拱手,态度那叫一个端正。
“我要什么?”
姜瀚文嗤笑一声,一手摁住白崇山肩膀,对方体内灵气冻结。
“帝君!你——”
白崇山后来的话还没说完,就晕倒在地上。
姜瀚文把他身上的储物戒搜出来。
当初为了让这个小子死心塌地,也为了让其他人跟随,他可是拿出一千万灵石给对方。
白崇山,暂时不会死,但从今以后,他会无止境昏睡。
他的身份,只能是自己控制这些白家人的传话筒。
好好栽培,天底下,哪有免费的好事?
一个缥缈的梦,价值可大可小。
让白家自相残杀,这是个很有趣的议题。
姜瀚文望向北边,去皇城再闹一场?
不,他没这个兴趣。
即使是白震在皇城,也会守规矩。
虽然没有搜魂到有价值情报,但是姜瀚文相信,皇城绝对有大杀器存在。
对付白象帝朝,他不急。
慢慢来,他有的是时间。
嗯?
姜瀚文皱起眉头,他感受到一股凝而不发的威压,正从自己前方千米划过。
这股气势,最少也是尊相巅峰,甚至是神相境。
对方并不是来找他的,而是以极快速度划过天际。
那个方向——是皇城。
姜瀚文眯着眼,眼里流动着思索。
仅仅三息,眼里思索散去,转身朝大明离开。
帮白象又如何,他还怕对手吗?
跨过大明同白象分界线的一瞬间,言语无法形容的亲切拥到身侧。
空气里弥漫着香甜气息,灵气就像一个个撒娇的孩子,围着自己讨好。
时隔多日,再次回家,这份久违的温暖,姜瀚文心里荡起涟漪。
他如今,也算是庇佑一方的人物了吗?
有趣。
第933章 入梦相遇
陵园周围种满青松,沿着光滑阶梯向上屹立,好似站岗执勤的士兵。
两侧流过潺潺溪水,弹动着丝丝尾音,不至于让亡魂太过孤单。
姜瀚文坐在一块两米见方的石盒子旁边,盒子上立着一道碑,写着亡者姓名、来历、死于哪场战争。
往上看去,如此墓碑,鳞次栉比,一块块,立在风中。
从山脚到七百米开外的山上,皆是如此。
而这样的山,扩展到周围,视线之内,全是如此。
每块碑,代表一条人命,每条人命背后,是一个家庭。
或者说一个家族、宗门。
这是天机阁修的,由道门负责每年的大祭和日常维护,打理得很干净,没有野鸟飞下鸟屎玷污,也没有灵兽打搅英灵沉睡。
“唔~唔~”
姜瀚文一步步爬到半山腰,晚风带着黄昏苍凉,从山脚呼呼刮来,扇动衣襟,送来清凉。
好似有人为他驱赶夏日燥热,走在他前面,朝他调笑走快点,你都被我们超过了。
良久,他在靠左侧楼梯的一块墓碑前站定。
这块墓碑同其他墓碑,没有什么两样,一样的石刻,一样的字体。
唯一的区别就是,墓碑上的名字,他很熟悉——周冲。
在姜瀚文计划中,分身带着周冲和古英豪游历的这些年。
周冲性子沉下来,能够从沐子修手里,完美接替道门门主位置。
可战争来得仓促,命运的安排,远比计划更要迅猛。
因为姜瀚文的强调,周冲没有被安排在道门队伍中。
可这家伙知道开战后,自己偷跑到军团中,同一众散修一起结军阵。
而地面军团的牺牲,恰恰是这次开战,死伤最重的。
姜瀚文呆呆望着墓碑,抬头,天空除了逐渐深沉的天色,干净澄澈。
周冲悟香火道,四灵城的今天雷劫,被白家惦记。
周冲战死,白家对大明的战争结束。
他从空无一物的云层中,看不到命运丝线,但在冥冥中,姜瀚文又好像看到命运。
“一路好走。”
他在墓碑前轻轻倒上一行晶莹白酒,酒花飞溅,散发出馥郁浓香。
桂花、栀子、龙兰、玉莲……
上百种花香绽放,好歌颂着周冲,那些默默在黑暗中努力的日子。
待一壶酒倒完,姜瀚文站在风中,两唇阖动。
完整的《拨苦开光妙经》如琵琶轻弹,化作一个个金色符印,像燃烧的纸钱,缓缓飘上天空。
“走了,我帮你看看道门。”轻拍墓碑,就像第一次见面,他轻拍对方肩膀鼓励那样。
姜瀚文消失苍茫夜色,再出现时,已经闪现到铁石城。
如今,这里是道门祖庭。
整座山都是道门飞檐雕琢的宫殿,如今道门势大,依稀能看见,在主山背后,还有修建布置的痕迹。
阵法彩光在夜里散发柔而不烈的光圈,浅撒光辉。
姜瀚文来到一处偏殿顶上。
殿中坐着五人,各自面前放着一张桌子。
为首的,是个两鬓斑白的中年人,正皱着眉头。
“价格还是谈不下来吗?”
他对面,一个面容阴翳的中年男子摇头。
“就算是成本价都不够,所有家族都在抢,能拿到这个价,已经是看在战友的身份上。”
“能等吗?”一个同阴翳中年人七分相似,但却气质截然不同,面庞红润的中年男人补充道:
“西域那边,还能从散修手里买一些,我们自己的地,两年就……”
说到最后,中年男人的话软下去,他也觉得自己说的太异想天开。
“借吧,我们几个这张脸,应该能有用。”又一个男人开口,他身着淡紫法袍,坐在末尾处,身边挨着一个着深蓝道士袍的青年。
青年看着几位同师傅一辈的师叔们烦恼,心跳均匀,眼里流动着思索、明悟。
他只是一个后辈,因为师傅和爹的关系,得以列席学习,没有资格开口。
别看眼前几人,一个个愁眉苦脸神情。
可他们身份拎出去,道门门主沐子修、掌管刑堂最狠辣的韩堂主、万寿宫宫主陈鸣、传功殿韩殿主。
任何一个,都足以引起轩然大波。
姜瀚文没有打搅众人,静静看着小家伙们讨论。
从擂台救下的沐子修,跟着自己学习读书认字的韩大宝两兄弟,那个厚着脸皮让自己帮忙烤肉的陈鸣。
还有,古幽游的孙子,古英豪。
未曾想,当初在铁石城的后生们,如今全成了道门的绝对核心。
远处的屋殿中,还有不少熟人在打坐、修炼。
今晚和脑海里,浮现出两家辩经,各有胜败的场景。
最后,一切凝缩成两个字——时代。
一刻钟后,众人散去。
今天他们为难的事,姜瀚文倒是听出了个大概。
趁着战后重建,人们经过战争创伤后,都意识到市里的重要性。
道门想一口气将修炼普及,把澜州变成道门治下的第一大州。
这意味着,道门将会将会在这里,形成一个小型的国中之国。
澜州有多少人呢?
姜瀚文眼睛一眨,就能准确此时人数到个位,一亿三千七百五六十万。
人口多,需要的灵草就多。
前期投入,不是海量一词能形容的,即使是整个道门倾尽全力,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但此刻,整个澜州上下一心,正是千年难遇的最佳时机。
如果选择稳扎稳打,一步步扩展,自无不可。
可人不患寡而患不均,先后得到道门支持的顺序,就会衍生出高人一等的得意,和后来者的间隙。
城池与城池之间,郡城与郡城之间,都会因为不能同步而产生亲疏之别。
那时候,道门依旧还能在这里形成国中之国,让道门教义宣扬开去。
可是,因为客观存在的境界区别,道门内部会形成太多站队。
如果现在能一口气吃下,这个问题就会轻松得多。
虽然大家有地域之间的区别,但是他们都是在战后,共同成长,共同进入道门体系的战友、兄弟姊妹。
因为这次抵抗外敌入侵的战争,他们这些联合在一起的人,天生就有一个团结的理由。
他们的鄙视对象,就不在澜州内部,而是澜州之外。
能吃下整个澜州当做地盘,对道门来说,已经足够。
原来,是缺灵草?
姜瀚文微微一笑,视线跟着散场的古英豪。
这小子性格不像他爹跳脱,反倒是和古幽游极像。
沉稳中正,敏于行而讷于言。
小家伙回到自己屋里,坐在明灯边看经书。
经书是他师傅周冲写的,除了关于超度的感悟,还有如何御使慈悲之力修炼,与天尊共鸣。
看着看着,古英豪打了个哈欠,头枕着书,沉沉睡去。
在梦中,他看见梦寐以求的师傅。
“傻徒弟还看,过来,今天师傅教你《玄重慈悲掌》。”
“师傅,你——”古英豪明明是在梦里,本体眼角却流出泪水。
“我没死,天尊让我去帮他打理神堂。
你小子要是想我,就去多上几炷香,有什么委屈记得给师傅说。
师傅要是打不过的,咱背后有人!”周冲嘿嘿笑着。
古英豪抿嘴,呆愣答应着,根本不相信什么背后有人。
“不信?”周冲追问道。
第934章 似失智,实无情
“师傅,你放心,我要是有事,肯定会跟你说的,我会照顾好自己,你不用担心。”
“傻徒弟,知道一句话吗?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我背后,站着的可是天尊!”
古英豪笑了:“好,知道了师——”
下一秒,他的就说不出话来,只见周冲背后的乳白云气散开,隐约看见一道顶天立地的影子。
影子背后,七道神环释放浅浅光芒,一种蚂蚁面对天雷的绝对渺小感,照入心头。
古英豪愣住,虽然说不出来,但是他能感觉到,在白云背后,一双至高无上的眸子,带着温和玩味,正俯瞰着自己。
“看到了吧。”周冲得意比划着,朝身后拱手:
“恭送天尊。”
刚刚的光影,缓缓消散,一道金流穿破云层,从天而降,落到周冲脑袋里。
突然间,他觉得自己灵魂强大了三倍不止,耳清目明,视线中的师傅更清晰了。
“你小子运气不错,看好了,这是第一式。”
古英豪眼里的狂喜和震惊,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收拾好情绪,他跟着师傅修炼。
学完一整套《慈悲掌》,古英豪完整打出之际,扭头看向周冲。
可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看不清的白云。
“师傅!”古英豪喊出声,猛然睁开眼。
他看着周围环境,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稳,原来是梦。
不对!
自己的灵魂,好像真的强大好多。
古英豪跳出房间,在院子里搬运灵气,身子跟着梦里的《慈悲掌》腾转。
一股厚重而沉郁的灰光在掌心浮动,明明两手无物,却扭曲空气,好像有数十万斤巨石在掌心一般。
仅仅一式没结束,古英豪就大口吐着粗气,从搬运中连忙收回灵气。
视线模糊,不知不觉,自己全身是汗,湿漉漉一片,衣服都湿了。
是……是真的!
古英豪难以置信看着自己的双手,眼里满是狂喜!
他兴奋冲出院子,朝着后山跑去。
一刻钟后,他杀到后山供英殿背后,这里是道门此次战死高层的衣冠冢。
可是,看见衣冠冢,古英豪却愣住了。
因为在他师傅周冲的衣冠冢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座新坟。
而且,新坟的主人叫做——玄静。
那个轻飘飘一句话,就可以让师傅放下道门一切荣誉地位的师祖。
望着两所挨着的石坟,古英豪发自内心笑了。
“嘿嘿~”
傻笑声在坟墓边,格外诡异。
没人知道,在师傅心中,师祖的地位有多高。
有师祖在,师傅一定不会孤独,可能会开心得连自己这个徒弟都不爱搭理。
“师祖,英豪是周冲的关门弟子,望您周知。”
说完,古英豪对着姜瀚文的坟包,开始超度。
飘在空中的姜瀚文嘴角抽了抽,他瞄的,见面就是绝杀,给自己来个超度?
真是好弟子,够孝顺。
他视线停留在在周冲墓碑上,他不能在九泉之下同这些老友团聚。
可因为长生,他可以守护这一切。
姜瀚文消失道门后山,他没有去见韩大宝两兄弟。
因为,从今天起,玄静这个身份,宣告消亡。
十息后,姜瀚文回到天机阁圣地。
紧闭多年的密室中,亮起柔和灯光。
一众阁老和各部门头头坐在椅子上,这次大战死伤惨重,递补进来很多新人。
一张张新面孔看着坐在主位上的姜瀚文,呼吸难免紧促三分。
“说说吧。”姜瀚文开口。
“药田现在……”
“演武阁战死……”
“巡司楼这半年抓了……”
各部门一把手汇报情况,总结下来就是一句话,即使是天机阁也损失惨重。
战争带来的创伤,让阁里不少人控制不住情绪,一个个义愤填膺,想要离开阁里去东边杀人,意愿极其强烈,若非老家伙们一层压制一层,只怕已经有相当部分人离开了。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战损,姜瀚文明明应该愤怒,或是感到悲戚。
可此刻在他眼中,死的这些人,同秋末枯黄的草,没有什么两样。
他视线,不仅仅拘泥于目前所见,而是放宽到整个大明。
天道无亲,因其所站也。
个人觉得天塌的大事,在天道眼中,不足以一瞬分心。非无亲也,实无为也。
姜瀚文不说话,沉浸在这种截然不同的视野中。
这是一种,不同于时间长河给自己,单独个人命运跌宕的真实,而是一种足够广阔,泛而空的虚无,让情感在“见多识广”中,进入安静。
就像医生见过太多生死,每天都要经历生离死别。
最开始,还会心事重重,到后面内心就会逐渐改变。
这种改变,说是麻木也好,说是生物对环境的适应也罢,最终都指向一个结果。
他还会不遗余力地去救人,但是面对死亡,面对家属的眼泪,他不再感到羞愧,不再为命运的不公而心生怨恨。
然而,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条更难的路。
众人事无巨细地汇报,目前天机阁和大明的各方面情况。
分心二用,一边听着,姜瀚文脑海中,一边浮现出具体人。
“妞妞,娘亲和爹爹要去做一件大事,如果我们暂时回不来,你就去找康叔叔,康叔叔会带你去一个地方玩,你要记得听康叔叔的话。
等你长大,娘亲就回来了。”
“好,妞妞最听话了,不过娘亲,你回来要教我绣莲花,妞妞好喜欢赵姐姐的那块方巾。”
在旁边,一个铁塔似的汉子一脸柔情看着女儿,眼圈微红。
这是开战前夕,父母告别女儿的记忆。
“师傅,你让我躲,我能躲过这次,可我躲不过良心。”
一个青年在书桌上留下一封信,蜡封下写着恩师谷亮亲启。
这是“叛逆”的徒弟,选择告别安逸。
……
一段段消失天地,在超度中消亡的执念,如潮水般涌入姜瀚文脑海中。
当生命成为数字,生死的庄严,就会具象成百分比冷漠。
何不食肉糜,此话又真的蠢吗?
非也。
乃无情寄民,自无知民情。
第935章 姜晟回归
身居高位的人看到死亡,第一考虑的,必定是准确的数字汇报,而不是置身事内,目睹死亡情绪。
话筒前悲痛悼念一万句,流三斤眼泪,不及站在家属面前,亲手握住煞白苍老的触动真切。
一将功成万骨枯,是一种选择。
愿意真切和“泥腿子”一道同悲共喜,又是另一种选择。
万河并流,无高低好坏,唯选择不同耳。
姜瀚文静静听着,沉浸在这场战争的悲欢离合中。
少顷,众人汇报结束,他从情绪中苏醒。
此时,他的内心,依旧是平静。
但这种平静,不是理智对待数据的沉着,而是在经历一次次感情起伏,被一颗颗真心碰撞后,变得澄澈,安定。
他感同身受悲伤,却不沉溺其中。
因为他的改变,连带着,给自己带来广博视野的冰冷,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温和。
天道无亲那是天道,自己不是,他是人。
李月寒同许七夜等几个法相境疑惑看着姜瀚文,就在刚刚,他们从阁主身上好像看到一片广袤无垠的寒风。
但现在,寒风好似遇见冬日暖阳,虽寒不冷,和气中正。
即使是他们这个境界,也感受到一丝诡异的信赖,好像身体的本能告诉他们,靠近一些,再靠近一些。
下一秒,他们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古怪的依赖感了。
“这里面有五千万灵石,你们……”
“这里有四百把五品宝器……”
“这里是两百万斤淬寒鬼铁,拿给灵锻以上……”
……
只见桌子上摆着一堆储物戒,每枚储物戒丢出,阁主都会说出里面有什么,怎么安排。
拿多少出来,其他的是作为底蕴存着,还是当做奖励,日后在大比中分发。
众人目瞪口呆,呆愣看着姜瀚文。
太多了!
这……这是抢了帝朝吗?
李月寒和许七夜对视一眼,他俩从白象帝朝抢来的东西,除了必须救人的灵草拿出来以外。
其他大部分都封存在阁里,等姜瀚文回来一起安排。
他俩费尽心力抢的宝贝,对比此刻阁主拿出来的东西,实在是九牛一毛。
待安排得差不多,许七夜不由得问道:
“阁主,你不会真把白象皇城抢了吧?”
众人视线一致调转,对准姜瀚文。
是他,拿出这么多东西,即使是见过大世面的他们,也觉得太过离谱。
谁他喵拿灵石出来是五千万五千万丢的,还有宝器,一拿就是上百规模,他们的小心肝哪里受过这种刺激。
姜瀚文笑而不语,又拿出一枚储物戒,往前轻推。
“咕噜咕噜~”
墨纹储物戒滚动到许七夜面前。
“给你的。”
许七夜性格直率,拿起储物戒,直接从里面倒出一堆玉简。
伸手握住两块,读取里面道法,老头脸上瞬间浮起激动红晕。
放下后,他又拿起两块,都是直指通玄的!
演武阁现在缺的不是直达臻元的道法,缺的是足够新颖,又有一定深度的道法借鉴。
有这么多玉简,演武阁接下来可以相互印证的就多了,不用再像以前那样缓慢推进。
演武阁,这个在存在之初,便重点放在道法融合推演的部门,这些年,几乎把大明上下的功法吃尽,发展到瓶颈。
现在这些玉简,简直就是往炉子里填上厚实干柴。
足以预见不久的将来,演武阁会高歌猛进。
“好了,说说接下来阁里的安排。”
话落,刚刚热切的气氛,瞬间变得严肃,众人屏息凝气,脸上笑容平复。
“从今天起,白象那边的分阁会静默十年。
这十年,是让你们消化这些东西的。”姜瀚文指着桌上的储物戒:
“十年后,许七夜带队,以天元宫的扩充为由,开始侵蚀白象。
止杀阁那边,雪见建分楼,大明境内,只要不是自己人,给钱就杀。
商会负责挑拨离间……”
安排完如何蚕食白象后,姜瀚文又将所谓的阁老制度定下来。
每一位进入内阁,突破法相境的阁老,都有权利过问、监察下面各部做事。
有任何问题,可以直接联系自己,如果出现重大过错,联系不及的,可以先斩后奏。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
这次,白象帝朝的事,给姜瀚文提个醒。
只有捉贼打死,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要想不被欺负,天机阁就不能仅倚靠自己,还倚靠下面人努力。
以前的竞争,为了减少伤亡,主要是天机阁内循环。
现在,不仅仅是内循环,还有外循环,两套竞争要互相印证。
将来,天机阁肯定不止大明,姜瀚文一个人的精力有限。
这些在天机阁内部,沉浸他的思想多年,与他步伐一致的阁老,将会是他在外的新代言人。
众人散场后,一袭蓝袍停留在门口候着。
“有事?”他问。
李月寒拿出一封信:
“兽域姜家想回来,姜晟老了,他的三个孩子,两个妖将境,一个刚入凶境。
姜二河同意了,但是不知道你这边什么意思。”
“为什么问我?”
李月寒顿了顿:
“因为我也算半个姜家人,阿融说过,如果遇见处理不了的事,可以找天机阁历代阁主。
姜家和阁主一脉,有人情。”
自己这是身份被猜到了吗?
姜融那小子,小时候装傻充愣,临死前倒还机灵得紧。
倒也是,死后托梦,梦中修行,谁信?
“要回来就都回来,姜晟也一起回来。”姜瀚文道,傻儿子想家了,那就回来。
对于别人,法相境不会被吃道韵是个绝对机密,对于他,难道自己连这点信任都没有?
李月寒点头,欲言又止。
姜瀚文也不会催促,静静等着。
大概十息后,李月寒开口问道:
“如果我们赢了,帝朝那些人,怎么处理?”
这个问题的潜台词是,帝朝超过千亿人,都杀吗?
姜瀚文正要开口,突然,李月寒手中多出一块令牌,焦急嗓音从里面涌出:
“太师傅,白象皇城出事了!”
第936章 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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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7章 屠隐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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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8章 古经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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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9章 落日与晚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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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0章 告别是会叹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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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1章 哭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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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2章 重影楼入驻
轻笑一声,视线下移,姜瀚文继续自己对大明全境的考察。
七年后,许七夜带着一百臻元境东出白象,全面启动各地静默的天机分楼,开始针对白象搜查情报。
翌年三月,重明剑宗在天元居闹事,双方发生火拼。
事情越闹越大,最后,许七夜假借天元宫大长老名头,直接带人灭了重明剑宗。
宗内两位半步法相境,二十八位臻元,无一活口,全部命丧当场。
自此,一向只会做灵膳的天元宫,跃居白象顶级势力,进入众人视野。
尽管谁在心里都瞧不起厨子,可实力摆在那,这可是有法相境坐镇的大势力。
此次事件过后,天元居的生意比起之前,更加火爆。
毕竟,许七夜亲自承认,自己当初只是一个小二,就是因为在天元居跑腿,才有机会接触修炼,能吃点灵膳。
就是靠着能偶尔跟后厨吃灵膳这个好处,他不用苦哈哈在外面厮杀,得以慢慢积累。
直到突破引气以后,有机会正式加入天元居,成为一名灵膳厨师。
草根逆袭成大佬的故事,在任何世界都吃香。
除了裤裆那点腌臜事,改变命运的话题,是普罗大众经久不衰的人生课题。
又过五年,白象发生一件大事。
白家在靠近州城的一个嫡系少爷被杀,凶手不但杀人,而且还留下自己名号和杀人原因。
杀人的,是重影楼杀手。
因为这个白家少爷在山里抢了别人机缘,别人就花五十万灵石,买他这条命。
在白象,杀手组织不在少数。
但是所有杀手组织为了生存,都有自己的潜规则,那就是预先把大势力的弟子和家人,全部排除在目标外。
下面泥腿子内斗,可以互相买凶杀人。
但是上层贵人,决不能被当做目标。
一旦发现有杀人敢这样做,哪怕只是杀贵人家的一个仆人,那也是藐视权威,会受到所有大势力的共同讨伐。
但现在,白家,白象的门面,居然被人刺杀。
杀了就算了,事后伪装过去,捏着鼻子也能认。
可现在杀了人不说,还特地摆出凶手来,这不是厕所里打灯笼——找死!
一时间,踩着白家的尸体,重影楼的名声在白象一炮而红。
但诡异的是,事情过去一个月以后,重影楼在哪里都不知道。
就在大家对这件事的热度降下来之际,有人发现了重影楼的踪迹,而且不止一个。
在白象各处州城中,一夜之间,都有人买下一块地皮,修上三层木楼,打上重影楼的招牌。
楼中无人,只有一块不知何时挂上去的招牌。
这个挑衅行为,直接把白家脸面摁在地上摩擦。
仅仅三个时辰不到,全国各地的重影楼就被当地衙门,或是家族,轰碎成渣。
甚嚣尘上的重影楼,一夜之间渣都不剩。
一天、两天、三天。
足足半个月过去,大家期待的重影楼反击没出现,毛动静都没有半分。
就在众人松口气,聊起即将开始的全国大比时,重影楼出手了,以零伤亡的代价。
一夜之间,连杀千人,并且留下杀令,凡是毁坏过重影楼的人,谁都别想活,无论是十年,还是百年,他们都会想办法全部杀掉。
杀令中,附带了上万人姓名,涵盖从衙门到家族的一整个庞大体系。
这时候大家才知道,消失的时间里,重影楼不是怕了,而是人家去打听消息,准备秋后算账。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名单上的人,大部分都慌了,纷纷向当初朝自己下令的人求援。
可是,这次刺杀死的人中,哪怕是臻元后期,也是一击击杀。
也就是说,这个突然出现的重影楼很可能有法相境坐镇。
被重影楼一搅合,白象声势浩大的大比瞬间没了盼头,名单上人人自危,有人看出上面迟疑,直接连夜逃走,小命最重要。
三天后,又一批人被重影楼处决。
葬花谷等势力在这件事上不想出力,只是声援白家,却不派人。
白家派出法相境,分别蹲点几个重要人物。
三天后,战果再报。
这次,白家确实阻止杀手再杀人,但是这些杀手依旧是无一人受伤,并且还留下威胁。
如果白家人继续派人护着,那从今天起,所有白家人,都是他们重影楼的敌人。
杀手的优势在此刻体现的淋漓尽致,一击即退,远遁千里,无牵无挂,无迹可寻。
不同于其他杀手组织有交情,也有情报。
无论是白家还是其他势力,他们都不知道,这个重影楼是从哪里来的,又藏在哪里。
在这个突然出现的势力中,他们找不到一丁点消息,一点都没有。
当然,这不怪他们,因为这次重影楼的所有杀人,全都是从大明带过去的。
没有任何一个白象人,杜绝的情报的泄露。
白家陷入两难,如果不派人保护这些老下属,会动摇自己的统治根基。
可如果继续派人保护,对方连法相境都有,总不能让所有白家人,全部都躲在皇城不出来吧?
威胁的第二日,葬花谷突然宣布,他们无意和重影楼为敌,如果是因为毁掉重影楼分楼的事。
他们愿意拿出灵石,将之前的误会,一笔勾销。
这一出,对白家来说无疑是致命的。
之前,大势力之间还能互相组成联盟,对付杀手组织。
现在葬花谷直接公开下场,谁也摸不透,这背后是什么意思。
到底是葬花谷和重影楼有旧,抹不开面子。
还是葬花谷对白家不满,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想以此表达自己对新朋友的善意?
总之,在重影楼这件事上,因为葬花谷的鲜明态度,原本还在观望,是不是要一起出手的几个大势力,纷纷沉默,连声援都没有。
皇城,内宫后廷。
“这个任合就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骂他也没用,他私底下和金阙那边眉来眼去,这个重影楼,说不好就是他弄的。”
“狗杂种。”
大殿内气氛压抑,在以前, 能进内廷的人,非法相境莫属。
可现在,在大殿中,有七名臻元巅峰。
“不能打,也不能让他们死。
秘境这些年花的灵石不少,以后说不定会更多,那个叛徒留下的烂摊子会更大。”
一提起秘境,众人眉头更是舒展不开。
经过讨论,最后宗人府还是主张继续拿住帝位,不流转给其他势力角逐。
代价就是,他们白家必须让出点什么,满足这些白眼狼的胃口。
可难受的点就在于,他们白家收入缩小以后。
神源秘境消耗的灵石,比之前的两倍还多,他们白家总不能为了节约一点灵石,连神源秘境都不管了吧?
支出增加, 收入减少,还有那么多张嘴巴要养,要快速突破,稳住白家的统治局面,愁啊。
“老六,那天是你出手的,如何?”
众人齐齐看向同重影楼交手的法相境。
第943章 传承流水
被喊作老六的中年汉子摇头,严肃道:
“出手那个,风雷之力,不是刺客,应该是知道我埋伏,故意出手的。
他很强,虽然法相蕴养时间短,但已经能和我平手,假以时日,我不是对手。
主要是暗处,有眼睛看着我,我觉得,能杀我。”
能杀我三个字,就像一道冷流,划过众人心头,大家眼中的情绪瞬间平复。
修刺客之道的老鼠,过街人人喊打。
可如果是法相境的刺客,那就另当别论,没人不怕。
无论什么符师阵师,刺客才是一对一最强,没有之一。
无论是刺杀的避实就虚,还是外人想象不到的法子,人家就是干杀人活当的,岂能不专业?
刺客在未成长起来之前,就是高攻低防的靶子。
可一旦成势,能够做到即使臻元法相,也能一击即杀时,情形又会完全不一样。
因为这个鬼东西没有家人可以拿捏,没有山门可以威胁。
他可以藏在暗处数十年,只为了等一个机会,而作为对手的你,一次机会都不能给。
死亡并不可怕,这种随时都会死亡的心理压力,才是最折磨人的。
讨论半晌,重影楼最少两名法相境、三十名臻元境。
这个实力,就是放眼白象都不算弱。
不知道根底的杀手身份,更让这个实力翻倍对待。
“和解吧,让糜家出面,看看他们提什么条件。”
……
十日后,重影楼在各地被打成粉碎的重影楼,由当初出手的人,亲自重建,并且拿出灵石和解。
再加上连白家、糜家都出面说话,重影楼接受了这次和解,不再追究那些人。
自此,重影楼算是在白象高调扎下根。
重影楼的事了结,白象的全国大比又提上日程。
老百姓关注的重点,始终是新鲜二字。
过去的八卦如何离谱,都因为已经知道而显得乏味可陈。
重影楼总部并不在城里,而是在远离州城的一处偏僻妖脉中。
夏天将桌子上的酒喝完,羡慕看着眼前人:
“真想留在白象。”
他对面坐着一个身着灰袍的青年,范青,止杀阁副阁主,法相境。
“不行就不去呗,在这里和我杀光这帮杂种,多过瘾。”
“师命难违,我师傅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放屁,我看你分明是眼馋小师妹,都这个岁数了,两句话的事,说就完了。”
夏天没被酒水浸染的脸庞,蹭的一下就红了,像个大姑娘。
“嘿嘿,看看,你这不是不打自招。”
“老东西,在这边小心点,他们不会放手你的。”
“放心吧,我最怕死了。”范青一张丢进人潮谁也不会注意的脸上,闪过森冷。
这次同意和白家和解,不是因为他们怕,而是他们要建立一个让白象大势力都接受的形象——不怕事,也不惹事。
只有这样,他们才能暂时活在阳光下存在,大量接单。
在大明,止杀阁要杀人,需要对这个人的背调做出详细了解,确定这个人该杀才会接单。
但在白象,没有这个限制,只要有钱就可以杀,这对他们这帮憋久的老杀才来说,简直是天堂。
接单过后,重影楼人人皆可杀的獠牙,就会让白象的大势力们明白,什么叫自己搬石头砸脚。
“咚咚~”
房门敲响。
“进。”
手下推门进来。
“老大、夏统领。”
“说说吧,三天接了多少单?”夏天好奇看着来人。
重影楼和别的杀手组织不一样,价格高不说,支付也霸道。
别人是先付定金,杀了人付尾款。
重影楼是一口气把所有钱都交了,杀了人,钱货两清。
但和别人不同的是,重影楼有自信杀不了的,双倍退钱。
“嘿嘿。”来人眼里闪动着财迷光芒:
“七十六单,五千四百二十五万灵石。”
听到五千多万这个数字,夏天眼里爆出精光,发了!
“嗯,还行吧。”范青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实际上,右手拳头握紧,难以自抑内心兴奋。
如果是在大明,只怕是十分之一的价格都没有,他们以前在大明过的是什么寡淡生活!
若说人与人之间,能相处长久的关键一点,就是默契。
突然间,两人眼里兴奋消失,互相严肃对视一眼,然后都笑了。
进来汇报的手下一脸茫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行了,去执行吧,记得干净些。”
“是!”
两人不说话,指头沾上酒,在桌子上共同写下一个字。
两个字,一模一样——家。
在大明,他们止杀阁真正的作用是除掉垃圾,让公道能在朝廷管辖外继续存在。
他们不在于杀,而是止杀。
但白象不同,这里是敌方阵营,所有人都是敌人。
他们的“止”,自是要收回去。
“这个钱,怎么分?”夏天问。
“一半拿回去,给那帮小崽子,剩下就地分了。”
“他们呢?”夏天继续追问。
不是他多嘴,是这件事,看似只是一次扩大的营收。
可自古利益动人心,如果这帮小子走偏……
他脑海里浮现师傅她老人家之前掌管巡司楼,可是在天机阁内部杀得人头滚滚的场景。
他师傅可是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同为阁老说了一句,她师傅的原话是,她才没有阁主那么脾气好。
防微杜渐,从来是天机阁的重中之重,他不想这位挚友迷失。
“怎么,就对我这么不相信?
我还记得,你当时闯塔,说自己不敢,要不是我带着你去逛窑子——”
后面的话,范青没说出来,夏天赶紧伸手去捂。
“哈哈哈哈~”范青开怀笑出声。
“放心吧,过个一两年,把他们轮回去,让家里的小崽子也尝个咸淡。
比起钱,我更怕他们走歪。”
两人举起酒杯,轻轻对碰,一切尽在不言中。
曾几何时,他们是睡在上下铺,连字都不会认的小孩。
一起上课,一起吐槽阁里老头管得严,一起偷摸着喝酒被罚。
他们在基层当小兵时,憧憬过自己将来执牛耳,会如何实现理想。
如今执掌一方,各有前程,都走到自己年少时不敢想象的位置。
他们践行年少放歌的豪言,保护现在的手下,就像曾经那些老头呵护自己。
那份外人不理解的“笨”、不知变通,流水一样,从一座山,传承到另一座山。
这份铅华洗尽,用时间酝酿的道途之美,只有他们明白,不足为外人道也。
……
又五年,墨门从万雷壑中走出,来到大明腹地,盛传傀儡之道。
傀儡之道,成为继灵厨之外,又一新路。
第944章 考察结束
引气境便可灵气化线,操控傀儡。
除了打探危险以外,最实用的,是大势力定制强力傀儡。
一位引气境就能操控堪比凝泉巅峰,甚至是玉晶境实力的傀儡挖矿,极大提升挖矿速度,同时还节约高境界的修炼时间。
又五年,有人研究出能和炼丹结合的傀儡。
从最初的一人炼丹,到两人炼丹的跨时代发明。
对于一些基础灵丹,在中途长时间的精华提取时,可以由低境界的引气境稳定控火。
另外一名丹师能节省下更多精力,确保灵草的提取接近百分百,提高结丹率和灵草利用。
如此方法需要两位丹师两三个月的磨合默契,可一旦磨合成功,成绩是喜人的。
原本普通丹师的结丹率大概是三分之一,炼制三炉丹,只有一炉能成。
可用这种办法的丹师,能够保证高达八成的结丹率。
这意味着,同样的炼丹原材料,能够多出一倍的丹药!
高阶丹药多了, 对大明影响凡凡。
毕竟再多,原材料摆在那,也贵得离谱。
可低阶丹药完全不同,多出一倍的丹药,就意味着,普通的修炼者能增加一倍。
灵气这个东西的供给量,可以视作无穷。
从这个角度上说,修士增加,意味着整个大明的生产效率翻倍不止。
新技术的产生,如一颗炮弹,砸进大明涌流的斑斓江水中。
不少宗门暗地里伸手,想要占为己有。
可结果是,所有伸手的势力,全部都被抓起来,不得不花钱赎人。
在所有人好奇的目光中,弄出傀儡炼丹法门的两兄弟,加入朝廷。
同时,墨门也成为朝廷的座上宾,在武院中,在丹符器阵和灵膳之外,特别设立傀儡一道。
八月雨季,滂沱雨幕遮掩整个天空。
一道人影正站在武院阁楼上观雨,神情平静。
“哥,门主刚刚来消息,这是那位大人送我们的礼物。”
劲风袭来,弟弟常春簌兴奋拿着一枚玉简递过来。
常贺然接过玉简,很平淡,没有得到宝贝的狂喜,只是幽幽望着弟弟:
“小弟,你说像那种人物,我们还有机会再见吗?”
问话时,常贺然脑海里浮现出两道人形傀儡模样。
手捏金铁若纸屑,一息万米腾空云。
身抗神雷犹雨落,拳镇江河力扞天。
这是那位,随手扔出来的傀儡实力。
那位说,傀儡之道,远不止此,希望自己走下去。
那位手里露出的边角料,就让他们兄弟俩,成为风头人物。
不知道,若是让其他人知道那位手段,又该如何震惊?
他们之间差的,又何止一个世界。
“想那么多干啥,咱俩还年轻。
哥你才突破玉晶,以后我们有的是机会,去看看山顶风景。”
常春簌笑得心无挂碍,咧开大白牙。
常贺然望着弟弟治愈而真诚的微笑,是啊,他们还年轻。
那位再强,不也是一步步变强的?
天下无雄山,只要肯攀登。
“倒是我气量小了。”常贺然笑着,人不能在太年轻的时候,遇见太过惊艳的人。
这句话他不认同,见过高山,人才会想要攀登不是吗?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又五年,道门还债的时间到了。
恰逢道门权力交接,沐子修卸下门主,把门主之位,交到大长老朱家宏手中,自己退居二线,专心修炼。
朱家宏上任,什么东西都不改,只做了一件事。
还了天机阁七成的债,剩下三成不拿。
不是道门说话不算数,是这个决定,所有人共同认可。
当初约定三十年以后,没还的钱,利息翻倍,本来只是作为先小人后君子的协定。
但在道门这里就不同,天机阁当初帮了那么大的忙。
怎么,就许天机阁是君子,不让他们道门做过一场?
这个钱,不是不还,而是道门对天机阁的投桃报李,卡着本金不还,细水长流回赠高利息。
既不会对道门有压力,也全了道门的情分。
如今的道门,扎根澜州,香火鼎盛,门下入册道士更是超过恐怖的千万人数。
这还不算,那些本身是道士,收了一堆徒弟,尚未在道门确认法脉的弟子。
澜州在道门的大力气倾注下,如今有五千万人踏上修炼之路,其中更有超过八百万的引气境。
天下第一大洲的名头,非澜州莫属。
与道门相对的,便是佛门。
不同于道门的集中化,佛门走的是化整为零。
佛门的和尚,不再长住寺庙,而是开始出现游历的朝圣。
在一次次面对因果和恩怨的化解和无奈中,佛门将经文的对象,从佛陀,改为众生。
他们不再歌颂佛陀的伟大,而是为众生开解苦难,缓解心魔。
借菩提树悟道的经师颂念愈发庄严肃穆,佛经的澄净之效,甚至于连臻元境都有不俗效果。
不少人专门花钱,只为了听一场佛经颂唱,或是礼佛三月,澄明自身欲念。
佛门不以守戒和尚增多为荣,而以佛门所在之地,怨念最少为豪。
随着时间推移,佛道两家在战后,真正担起大宗责任,成为同朝廷平起平坐的两座大山。
群山之间,涓涓细流在田野舒缓。
一间间书屋如星辰,点缀在大明疆域各处,即使是妖脉深处,也会点缀光亮。
暑往寒来,春去秋回。
“嗒~”
一声极轻的踏步声,在大明北域紫霞山山顶响起。
距离姜瀚文开始细察大明,这已经是第五十个年头。
这些年,走走停停,详尽的考察下,他终于可以确定,该如何改造大明天地。
不知是命运使然,还是巧合。
大明最佳的配置,在前世的《周易》中,已有安排。
只是这次,他要改动顺序。
第945章 地主家也没有余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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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6章 人生南北多歧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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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7章 一辈子
后生的反应,他已经看到这次“借腹生子”的结果。
虽然麒麟一族能活很久,可有些机缘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这三百年,会是自己这个后辈最后的愉快日子。
三百年后再见面,他会惊讶于墨云川的截然不同,从而追溯今日,两人对那个男人的出手,带来的命运分岔。
他会后悔,亦或是埋怨现在的自己不够努力,明明机会就在眼前,却抓不到。
今天,将会是三百年后,他生命中,往复轮回折磨的一天。
他曾经距离得那么久,却随着时间的延长,不断远离。
他们这些活了太久的老东西,对于这世上敬畏的东西不多。
命运,绝对算一个。
他甚至不敢表现出半分叹息意味,免得这三百年,对方也过得不安生。
不过,三百年大牢,墨珏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机缘,能够让自己这位后生,竟然在此刻,就感觉出难受?
他想起自己的大哥。
外人都以为,大哥不修炼神元霸体,也能横渡虚空。
实际上,自己能修炼神元霸体,是因为大哥。
他身上流淌着,大哥用命带来的馈赠。
如今这一遭,用佛门的话说,也算是了结这一番因果。
他在此刻,对大明能继续存在的期待,更上一层楼。
如果大明能够存在,将来,或许麒麟一族的振兴,就在这里。
只是,自己只怕是不能活到那时候。
恨时间无情,苍茫世间。
墨珏抬起左手,在他掌心,出现一层稀薄如云气的透明。
他的意识留存到现在,已经几万年之久。
等这道透明彻底扩大时,就是他消失世间之日。
回头望着建在贡树上的神宫,他好像回到自己小时候。
那时,他也曾这样,站在父亲背后,兴奋又惶恐探出头,远远遥望麒麟一族那至高无上的神宫。
……
北域,下了整整三个月大暴雨,山湖河海中,水位猛猛上升,整个北域就像烂泥,湿漉漉一片。
潮湿的土壤, 手指轻轻一戳就垮。
北域最中央位置,地脉涌流,山形移动,凭空积出一口横跨数十万米的浑浊海洋。
泥沙俱下,黄色浊流顺着河道涌入其中。
海洋上空,飘着两道米粒大小黑影。
“教你的,学了多少了?”
“三成。”墨云川答应着,看姜瀚文眼神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佩服和惭愧。
对方传给他的东西,居然和自己极为契合,甚至超过族长教自己的那些神通。
这就算了,最关键的是,那道水法,上应该星辰,对水法研究极深。
即使是他作为水麒麟,天生亲近水法,也连皮毛都参透不了。
“嗯,差不多,剩下的慢慢学,有时间,我来指点你。
开始吧。”
“嘭!”
蓝色鳞片晶莹,五爪噌亮,墨云川显化麒麟原形,扎进水中,掀起百米高巨浪。
百息过后,海面上出现一道巨大旋涡。
姜瀚文闭上眼,心神沉入水中。
如果有双能潜水的眼睛就能看见,旋涡将方圆千米搅得浑浊不堪。
顺着水流往下,砂石凝做一道长矛,对准水底,不断挖掘、雕刻。
半月时间,一个巨大深坑出现在海水下方,足足有六千六百六十六米,取天一生水,地六成之的成数。
黄澄澄一片的海水,逐渐变得清澈、幽深,边缘呈深蓝色,超过百米后, 水面出现截然不同的两种水色,断崖式下降,化作墨色一片。
墨云川在陷仙海中游曳,将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浑浊澄净。
他脖子上挂着一串储物戒,不时会有一滴墨色玉珠从戒指里飞出,与新汇聚的水体融为一体,这是姜瀚文给他的一元重水,密度极大。
就像玄盘操控地气轻轻松松一样,水麒麟一族操控异水也是如臂使指,根本不费力气。
姜瀚文沉到水底,身上气血疯狂燃烧。
一个巨大的黑色“?”图以他脚下为中心,不断扩大,并且在扩大过程中不断淡化。
直到有万米雄伟时,“?”只剩下一层稀薄光影,如波浪抖动,溶解在周围海水中。
与此同时,姜瀚文拨动权柄,在陷仙海上空,空气中的灵气逐渐变淡,直到最后,彻底消失,没有一丝灵气,成为绝对的禁灵区。
一道黑光自黑海中心张开,扩散到数万米之外。
来自血脉的预警,疯狂颤动。
在天空翱翔的灵鸟,纷纷散去,不敢靠近黑海。
鹅毛不浮,飞鸟不渡,灵韵全无,禁空无生。
如此绝地,方为“?”。
然,“?”外阴内阳,虽险而内藏阳爻,此为绝路逢生,为生机所在。
“咔咔咔~”
湖水结冰,极致的寒气顺着水面上浮,将周围水汽凝结成冰块。
远处看去,一座巨大的银白晶莹冰宫,像树苗一样,缓缓从水下长出来,然后迅速扩大,盘根错节。
冰宫直面天空太阳,一丝丝火气顺着晶亮瓦檐往下,最后在冰宫中心大殿处,汇聚成一团燃烧的火焰。
此火,非简单的太阳真火,而是天地规则在吸收“?”后,凝结出来的“藏”意。
这团火凝结了整个大明,北域外的“多余”火气。
水为阴爻,火为阳爻,阴阳相合,如此便是北域的最核心两样东西。
但这远远不够,三个月时间,一座借天地之力,依托冰宫和陷仙海的巨大阵法,将整个陷仙海囊括。
“辛苦了。”姜瀚文轻拍墨云川肩膀,从今天起,眼前正值青年,前途一片光明的水麒麟就要失去自由。
“前辈,那我去了。”墨云川看着深黑海面,眼里没有畏惧,反而有种见证历史的兴奋,跃跃欲试。
这次他再飞入水中,没有浪花,没有声爆,只有水乳交融的融合,就好像一片羽毛飘入鸟巢,无声无息。
在水下三千米处,是整个阵法的主阵眼。
墨云川站到主阵眼处,周围海水就像章鱼一样,生发出千万条丝线,无形无色,缠绕在墨云川身上。
丝线不仅仅缠绕在他身上,还深入血脉,与整个身体连接到一起。
连接瞬间,刚才还死气沉沉,没有一丝威风的陷仙海,突然多了一缕温和。
第948章 抠门王永年
哗~哗~”
陷仙海平如磨镜的水面上,出现涟漪。
涟漪层层叠叠扩散,在岸上拍出细碎银浪。
无数火气从天南海北各处,聚拢到这里。
空气中,好像有一个无形的漏斗倒扣,将火气凝练成河流,潺潺流下。
冰宫晶莹瓦片上,瞬间被一层金红覆盖。
大殿核心,拳头一握的火焰。
砰的一声,瞬间蹿高三尺有余,颜色从最开始的赤红,变成一种复杂的五彩。
一层夕阳红似的红蜡,在火焰底部沉降、积累。
海中,墨云川周围,一丝丝不同海底漆黑的湛蓝水汽,从他身上飘出,星星点点,融入水中。
只有阵法和天地规则的固定,只能是死物。
北域的最开始,需要有生机。
而且这道生机的生命规格得高,能承载住将来北域与其他域连接的重任。
墨云川就像一个加工厂,通过自己血脉里凝刻的水法规则,不断将周围融合一元重水的海水,变成镌刻姜瀚文画下“?”性质的“弱水”。
将阵法的操控,教会墨云川。
姜瀚文同墨云川在海里待了三日,传他完整的《玄武观想真经》。
自此,初始的陷仙海,才算是告一段落。
北域不可能一直让墨云川去镇压阵眼,这是权宜之计。
下一个掌控陷仙海的,不再是具体的人,而是只存在于姜瀚文《太虚星楼经》里,借假修真的玄武。
陷仙海有阵法和天地规则限制,除了自己,没人能横渡。
哪怕是屠隐,也只能一口气用空间之力穿过,不能停留在海面上,确保这里的干净。
至于黑水,会不断侵蚀灵韵,灵器尚且要变成废铁,更别说人。
掉入水中,玉晶以下,直接就是溺水而亡,被分解成渣。
姜瀚文在暗处观察了十天,他离开后,墨云川沉浸到修炼中,既没有向墨珏求援, 也没有焦躁到岸边去查探。
守正持中,不骄不躁。
墨云川的性格,他很喜欢,如若不是考虑到对方身份,姜瀚文还真舍不得将来他离开。
北域的改造,并未结束。
一座座凝结寒气的冰山,顺着地形爬升,将陷仙海层层环绕,凛冽寒气将周围冻结出丝绸冰雾。
从远处看去,只有一片被抹除的白色,什么都看不清。
冰山层峦叠伏,一眼望不到头。
沿着最边缘冰山,七座拔地而起的玄武神宫按照星宿方位,散布冰山之上。
到这里 ,扩张就稍微缓下来。
北域的巨大动静,已经吸引了一批又一批的修士,每个都想一窥究竟,到底发生了什么。
若非有天机阁的人挡着,只怕此刻在海边,已经全部都是人。
姜瀚文停下来,大笔一挥,以雪山为界,这个范围内,两百里以内的宗门,再往外扩。
一应花销,全部由天机阁报销。
当然,也可以换种报答方式,那就是获得天机阁的友谊,将来能够第一时间进入秘境,与天机阁共享发展收益。
至于不想搬,安土重迁?
会想的。
堵不如疏,在陷仙海落成的第三年,玄武神宫开放对外。
花钱就可以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参悟水法、山诀、炼丹等。
每隔一月,神宫会组织一批人进入到陷仙海边缘,静修一月。
一共七百个位置,每月轮换。
一时间,来报名的人排到山外去。
第五年,一批批筛选好的灵宠幼崽,在驯兽师带领下,同灵植夫一起进驻到雪山边缘。
对于北域的异样,大家渐渐习惯。
外界的猜测是,陷仙海,是天机阁发现的秘境,也有人说,是新阁主的道场,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尽管大家都不确定,到底海下面有什么。
但是猜测多了,也就出现审美疲劳,鲜少有人顶风作案,偷跑去湖里探宝。
相比起什么都看不到的陷仙海,大家更热衷玄武七神宫。
谁也没想到,这个修在雪山上的神宫,居然真的能帮他们修炼。
在这里,他们可以更加真切感受到丰沛的水汽、亲近大道。
无论是感受炼丹的水溶交融,还是修炼冰法的凛冽,在这里,都能极大限度扩大悟道感知。
很多积累多年的凝泉巅峰来这里,一刻钟不到就突破至玉晶。
毫不客气说,若不是有天机阁压着,只怕玄武神宫要被其他宗门冲得渣都不剩。
此时,不少人憧憬想进的玄武主宫,斗宫顶层。
“老夏,阁主又跑哪去了?”带着三分怒意的一声突兀问话响起。
一位三十五六光景的中年人鼻孔喷气,红着脸,一副被气得不轻的模样。
手里拿着茶杯,正在品茶的夏天愣了一下。
嗯?
阁主?
他才发现,自己手里举着茶杯,可桌子上的茶壶和另外茶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
特别是坐在自己对面,正在吃烤肉那位,空气里还残留着肉香,可人影已经不见。
“阁主闭关去了,你找他有事?”夏天讪讪笑着,阁主又怎么惹这家伙了?
“哼!”
王永年像个管家婆一样忿忿道:
“他倒是舍得,大笔一挥,钱撒出去,这两年又白干!”
夏天笑着,不敢搭话。
天机阁现在的大账,是王永年在管。
这可是个最讨厌浪费的主,公开说过,他最开心的事,莫过于看着阁里存的灵石连年上涨。
可自从阁主开始操持陷仙海,几乎是隔三天想一出,要不是往湖里扔灵水,要不是又要布阵材料,花钱如流水。
这些都能理解,主要是阁主经常一开心,大手一挥就免去神宫里其他散修的花销,这可是目前天机阁在北域,唯一的净流入口子。
“又乱花钱,你和阁主这么熟,也不知道说说他。
李阁老去白象了,不然我铁定去给她说。”
听到王永年这话,夏天马上认怂。
“老王,这事你可不能赖我,我也觉得阁主……”
两人正一起吐槽姜瀚文花销大。
突然,王永年手中多出一道令牌。
“都司,您找到阁主了吗?”令牌里手下的声音,微微颤抖。
王永年心底一颤,有种不好的预感。
第949章 七亿
深吸一口气,王永年悠悠吐出:
“说吧,花了多少。”
“咕噜~”
咽口水的声音,从令牌另一面传来,旁观者的夏天听得清晰,呼吸也不由得屏住,显然这次有点多,阁主会花多少?
“三个亿,买镇山玄石。”
听到三个亿,王永年拳头捏紧,不只是这两年白干,以后几年都白干了。
他给自己设定的灵石目标,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怎料,令牌里的话,还没结束。
“四个亿,买空青玉髓。”
“咕噜~”
夏天咽了咽口水,乖乖,出手七个亿。
要是让他来管账,只怕比王永年还头疼。
“站住!”一声厉喝响起,王永年瞪着要转身的夏天。
“老王,再怎么说,我也是大统领,境界还比你高,你不能——”
王永年可不惯着夏天,他确实只是臻元境,咋滴,境界高就牛了,当过大统领就可以摆谱?
在天机阁,连阁主都要被他追着跑,他又没有私心,怕个叼毛,不服就干!
“你要是走,我就让你接我的活!”
夏天身子一僵,讪讪笑着,笑得比哭还难看。
王永年这个位置,可是要负责给下面发月俸的,他哪里敢趟这浑水。
他喵的,他就觉得今天阁主突然找自己喝茶商量有诈,没想到不是在茶水里,是在喝茶之外当掩护。
王永年一脸严肃道:
“镇山玄石头在金阙最多, 三年一批,主要是镇中十郡,现在我们就去买,七天内把现货全部买完,价格肯定会涨。
再宣传要开战的消息,等价格猛涨上去,再从白象倒腾,加上手里的,一起卖过去赚差价。
我现在拿四亿出来炒,倒腾两次,速度快点,应该能赚三成。
到时候会有人来杀我,就得你出手,这件事你跑不了。
空青玉髓由下面人走散货,不能集中买,隔半个月买一次,都岔开些,就在白象买……”
一息不到,王永年脑子里就形成一个炒高镇山玄石,在高点抛售后又再炒的计划。
夏天竖起大拇指,表示佩服。
不过,他还是疑惑道:
“老王,这个法子,不是不行,只是咱们这么弄,只怕那些商会要记死仇。
七亿不少,可咱们阁里,不可能加起来,也没这么多吧?”
王永年一本正经道:
“我就舍得拿四亿出来,你还得保护我炒其他的来找补。”
夏天一愣,得,问也白问。
真铁公鸡!
一毛不拔就算了,还要往外薅。
“放心,死不了。
去之前,该带的宝符和丹药都带着,真出问题,就怪咱们运气差。”
夏天欲言又止,听听,你这是人话?
叹口气,他最后无奈吐出一句。
“你还真会安慰人。”
“还好。”王永年不咸不淡答应着,手指轻弹,他在估摸,自己要炒哪些东西、怎么炒,才不至于犯众怒被追杀得太严重。
夏天回头看了眼桌子上的杯子,阁主,我可被你坑惨了。
作为一切的始作俑者,此时姜瀚文早已离开北域,来到云岚妖国之外。
那两个东西,是他接下来布置艮卦?的重点。
艮为山为止,有蓄和压之意。
比起北域的布置,要相对轻松些,只是原材料,有点贵。
三个月后,云岚妖国三分之一的妖族迁移。
不同于北域需要天机阁拿钱出来补贴,这次零花销。
要不是姜瀚文说不用了,只怕封镇山大手一挥,得把整个云岚搬到大明腹地。
妖族离开后,姜瀚文就在山里疏导山脉,留下一枚枚遥相呼应的印记。
艮为止、为山,除了核心外,最重要的便是群山之间,得相互呼应,要像朋友一样形散神聚。
在姜瀚文的调动下,土石聚拢,原来只有七八百米的小山,就像雨后春笋,不断冒尖往上攒。
入眼看去,低于一千五的山,几乎没有。
山拔高起来,不能就这么不管。
姜瀚文得照顾植被,注意灵草,以及普通的灵兽之间的食物链,有没有相互制衡。
第三年秋,他心念念的镇山玄石和空青玉髓到位,在原来的基础上,又多三成。
当然,代价是夏天带着演武阁的莽夫们干了十几架,花了一大堆灵符丹药。
对于那些价值几千万的符咒,王永年的态度又不一样。
用他的话说,那些丹药和宝符就是拿来用的,下面人用多了,对催动的时机把握更好。
捉杀经验丰富,将来不吃亏,能保住小命,应该多支持。
能赚钱,更会花钱,这就是王永年敢追着姜瀚文讨伐的资本。
面对超额完成的任务,这次,姜瀚文没有再开单子,而是一个人埋头在东北边的群山里。
没有再从姜瀚文那里听到花钱的消息,王永年可谓是农民翻身把歌唱,乐呵得见谁都眉开眼笑。
如此七年,姜瀚文就像消失一样,没有再对下面安排任何事。
第八年秋。
大明东北的森森群山中,伴随一声如猛虎的撕裂怒吼,一道“?”镌刻入大地深处。
姜瀚文飘在空中,在他身下百米处,一条雄浑苍茫的巨型山脉,如一头猛虎,卧在群山中央。
在绵延数百里的山脉内部,藏着一道纯青虎脉。
虎脉以大地重力为基础,用九重阵法折叠。
确保镇山玄石对灵气的镇守、压缩,使之达到极限。
就好像液压机一样,对灵气进行压缩,让灵气更加凝实,层次更高。
再用辅助聚灵阵的空青玉髓,作为引导灵气流动的吐息口,确保灵气的流动自然。
整个艮山山域就像一个呼吸器,不断吸入灵气,经过压缩后,再吐出。
灵气经过压缩后,就像从水蒸气,凝结成水珠,同单位体积内,内藏灵气会多几倍。
姜瀚文看着自己的杰作,已成两卦,该往下一步,震卦。
嗯?
他看向身后,那里有空间扭曲的波动。
只见一道影子从空间缝隙中飞出,飞出瞬间,周围空气猛然一震,好像有无数只大手往下拽某物。
姜瀚文赶紧伸手,一层稀薄光膜罩住来人。
屠隐脸色泛起不健康红晕,手中多出三张泛着淡紫色光晕的灵符。
他不爽看着周围群山,忿忿道:
“你再晚点出手,我都给你轰了。”
整个艮山区域,无论是人还是妖兽,都只会存在凝泉及以下的,超过这个实力,就会受到整个艮山区域共同威压。
这个威压,来自这处天地,别说臻元,就是法相的屠隐,此刻也被压得面红耳赤。
“还怪我咯。”姜瀚文笑着,眼光放在屠隐手里紫符上,好东西!
觉察到姜瀚文觊觎视线,屠隐赶紧把紫符收起来。
“还看!
今天这事,没有两千斤玉龙雕,你休想摆平。”
……
三个时辰后,日落黄昏,火烧云的灰光,如一层粉霞染在脸颊,两人在山坡上喝的酩酊大醉。
地上放着三个酒坛,每一个内有乾坤,足足能装下三五百斤,但此时,全都是空的。
第950章 最后拼图——乾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酒香,连青草也醉倒在馥郁中,低垂着脑袋,同野花依偎。
姜瀚文躺在地上,望着天色,缓缓闭上眼。
屠隐是来找他借酒消愁的,屠隐的复仇言论中,有一个学生昨天死了。
那是个只有引气境的老妪,百来岁。
屠隐几次暗示,要教对方修炼报仇,可那个学生的回答是,如果每个人到这里来,都是为了让屠隐拿出自己的资源去补贴,那就是目的不纯。
屠隐一人之有限,对付无限学生,又能拿的出多少?
老妪拒绝屠隐帮助,宁愿死在时间洗礼下。
老妪学了十多年的报仇,最后却死在学习报仇的路上,这让屠隐心里很不舒服。
爱之深,责之切。
若是以前,甭说一个普通人的死活,就是千万个普通人葬身,只怕眼前屠隐也不会眨一下眼睛。
但现在,他却会为对方的消失而真正难过。
所以,恨也可以滋养出爱吗?
“你弄的这个没用。”
良久,屠隐坐起来,望着远处蔓延视线尽头的虎山道:
“灵气一离开阵法,就会扩散,无用功。”
“我知道。”姜瀚文点头。
经过艮山压缩的灵气,确实会变得更凝实,但离开一段距离,没有艮山的压制后,灵气又会复归原样。
就像真空枕头遇见空气,快速膨胀。
明眼人都看出来有问题,他岂能不知道。
不只是眼前的艮山虎脉,以后,他还是会做很多无用功。
将来八卦分立,并流为一,或许能稍微改善一些。
至于能改善多少,他也不知道。
准确来说,他根据《方寸经》对大明的改造,都是无用功。
可,那又如何呢?
低头赶路,莫问前程。
他知道大概率还是会输,去做就行。
“这些年,又是北域,又是这里,大明出问题了?”屠隐问。
“在被吃。”姜瀚文枕着手,望着天空,说得很平静。
屠隐愣了一下,怪不得能控制吃不吃法相境道韵,原来是天地意识已死,被眼前人攥取。
只是,被虚空侵袭到如此地步,连天地意识都死了,再努力,也不过是挣扎些许时间,浪费资源,浪费宝贵的修炼时间。
“我知道你很天才,逆伐一境,就是在南域,也几乎没人能做到。
在我看来,你将来突破洞虚的机会很大。
无论是陷仙海还是这里,你花的精力和灵石都不少,如果拿这个时间来修炼,说不定你现在都突破神相了。”
响鼓不用重锤敲,屠隐没有直说,但意思很明白,别做无用功了,不划算,自身的修炼才是最重要的。
“心领了,如果现在让你好好修炼,别去报仇,你能做到吗?”姜瀚文反问。
屠隐沉默,摇摇头。
“你看,劝别人,谁都会说。
到自己身上,谁来都不行。
咱们都有必须做无用功的理由。”
两人静静欣赏着夕阳,直到最后一线火光没入地平线,被森森青山吞噬。
屠隐站起身,复杂看向姜瀚文:
“如果我能听进去劝呢?”
姜瀚文咧开嘴:
“我听不进去。”
“走了。”屠隐一步消失,背影有些落寞。
姜瀚文摇摇头,这都还没把伤养好,有人就开始受不了。
将来哭鼻子,只怕是跑不了咯。
人心换人心,学宫里的真情,让矢志报仇的屠隐,也开始动摇了吗?
或者说,学宫里的温暖,让这位杀人如麻的邪修头子意识到,原来世界并非血债血偿的鲜红一面,还有千万种不同人生的广博。
姜瀚文飞到虎山顶上,蹲下身子,温柔抚摸草皮,就像抚顺松软皮毛。
“你可得加油啊,伙计。”
这话,不知他是说给脚下虎山听,还是说给无处不在的风听。
两个甲子,匆匆而过。
王永年从花钱的忿忿嘟囔,到无奈接受现实,再到最后隐约察觉到什么,不再多谈,全力支持。
东边惊雷谷、东南和风平原、南域万火炎域、西南万物渊、西域云梦泽。
其间,南域的炎域,直接由姜家三兄弟出手镇压,姜大河带着弟弟妹妹,在南域“造”火山,养异火。
在沟通地脉,构筑万物渊时,玄盘来帮过忙,沟通整个大明的地气连接。
云梦泽时,几乎整个天机阁全军出动,以百万人之灵韵,蕴养云梦大泽。
一口气憋在有心人胸膛里,他们都知道,阁主在谋划着某物,所有人都默默在背后付出,静等最后结果。
但,其他地方都可以让别人搭手、辅助。
唯独最后一处,西北方位的乾卦天心台,只能靠姜瀚文自己。
这是八卦最后一个缺角,却也是最难的一块。
乾卦,为天、为雄健,这里承接的,就不是大明,而是虚空。
西北、荡燕山。
姜瀚文盘坐在陡峭的悬崖边缘。
在他身旁,放着一尊七尺高,四尺宽的日冕。
日冕平面用耀日红玉雕刻,其上有飞禽走兽,亦有人潮涌动,仔细看去, 红玉中心刻画着大明地图。
悬针是他用万年玄钢亲手锻造的,尖端若寒星璀璨,绽放冷光。
在昨天,姜瀚文已经卸任天机阁阁主,自己在白象潜伏的分身帝刹回来,接手位置。
对白象的侵蚀,也从天元宫和重影楼之外,多出联合白震一脉的叛徒。
为接下来的攻坚战,他已经做好准备。
这些年,屠隐找他喝过七次酒。
每一次,老土匪都喝到烂醉才肯离开。
每每到最后,对方都会同他谈起最开始那个问题。
第951章 仁慈的父
有些事,该放手,不要太过执着。
屠隐来劝他,不要对大明抱有任何希望,这个难题,已经在纪元更迭历史中证明,是不可能解决的。
可谜底就在谜面上,姜瀚文看到的,分明是这个浪子在劝浪子本身。
这些年的教书,屠隐越来越割舍不下在这里的一切。
看着自己学生长大,看见学生有出息,镇守一方。
他报仇学说的一家之言,已经从报仇,上升到恩怨层面,如今更是成为律法,写到大明铁律中。
查明真相后,复仇不受罚。
支持报仇,不仅仅是对个人恩怨的解决,更是让其他人在行凶作恶时警醒,今日之因,他日之果。
他不再是南域那个魔头,而是稷下学宫中,仅次于校长,受人尊敬的屠先生。
他用自己的言说,在这片土地上留下新烙印,改变数百万人软弱。
现在的屠隐,和第一次来大明的他,是截然不同两个人。
他们共用一个身体,一个活在过去,一个活在未来。
姜瀚文在屠隐身上,看到自己影子。
他选择回去报仇,就得放弃自己在这里的所有倾注,选择留下,就是背叛曾经的自己。
怎么选,都有遗憾,无可避免。
就像一个男孩为了寻找一见钟情的女孩,坐上了北上火车。
在路途中,他结识到女孩的妹妹,并且同对方朝夕相处。
等到地方下站,他才发现,比起那个遥远的女子,他似乎更喜欢对方这个其貌不扬的妹妹。
但如果,和那位女子见面呢?
观人如观己,察史如察世。
即使是到了这个境界,每个人都有自己难关要过。
心中本无事,便是幸福人,此话放之四海皆准。
屠隐无法做出抉择,他的痛苦根植之深,是远超生死的。
姜瀚文自己,是要与数不清的无用功作伴,在绝望海洋中,不知疲惫、永不停息地游。
众生平等,便在这里。
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会因为被迫卷入权斗,焦虑得满眼血丝,睡不着觉;
平平无奇的小老百姓,仅能三餐温饱,却能一觉睡到天亮。
在包括屠隐长生树他们眼里,自己做的这一切,都是无用功,结果已定。
实际上的未来如何,一片白茫茫,姜瀚文也不知道。
可太久的岁月沉淀,面对“必定”的失败,他眼里只有平静。
他选的路,他自己出发。
慢慢抬头,望向天际。
一片无云瓦蓝背后,是无尽虚空,姜瀚文古井无波的视线,越过空间限制,直达黑暗。
身旁天心冕微微发亮,姜瀚文闭上眼,一层如丝绸般艳丽的玫瑰红,附着在他周围半尺,红色中,不时闪过玄奥乌光。
汹涌的灵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好似无形柴火,堆在他身下。
那是气血在燃烧,引导时光之力,他又再次开始踏上,一个人的孤独之旅。
坎卦为险,为首,是当下绝境。
乾卦为终,为健,是未来期许。
这是他安排如此卦序的原因。
修道,在修心。
修心,即是道。
此刻的他,即是自己, 也是大明这方天地。
哪怕一定失败,他也有必须发车的理由。
……
姜瀚文消失的第二十年,在楚延年的主持下,稷下学宫更新第二代引导诀。
这次的引导诀不同以往,更细致分化,以四象为立根。
擅伐《白虎诀》,擅养《青龙诀》,擅守《玄武诀》,以及最后的擅炼《朱雀诀》。
四本引导诀,各有倾向。
想走炼丹炼器的,就学习《朱雀决》。
想以杀伐为功,镇守厮杀的,就修炼《白虎决》。
第二代引导诀中,《白虎诀》的形成,几乎都是屠隐在使力。
早已痊愈的他,选择了住下。
第三十二年,白象同金阙帝朝,因为分赃不均而分道扬镳,双方于同年开战。
战争持续了半年,双方死伤无数,最后由上面插手喊停,双方才肯罢休。
二年,白家结束了万年之久的家天下,将帝位传给欧阳家的欧阳华。
传位结束后,白震一脉和下台一脉的白家达成和解,双方重新走到一起。
此后,白象大变天,大势力之间的内斗愈发严重,重影楼接到不少彼此相互刺杀的单子。
对于这件事,范青是相当满意,担心不能伺候好这帮老财主,他回阁里,亲自把止杀阁闭关百年不出的师兄请出山。
二十年内斗,白象哀鸿遍野,一批又一批人选择离开,到别的国家生存。
金阙帝朝要不是顾及签订的百年之约,只怕早就再出手了。
但他们也不闲着,疯狂宣传官方福利,动不动就派使者到白象举办大会,目标指向那些没有加入大势力,或者是捆绑不深的好丹师、好符师。
比起白象的混乱,大明截然不同。
因为有西域的存在,低阶灵草和丹药的价格被打下来,民间修炼的人越来越多。
修炼的人越多,能用灵气提高生产力的人也就越多,反过来促进下一批人能享受更廉价的修炼资源。
以前,全城引气境是四灵城独一份。
但现在,全国已经出现超过十座城池的人,全都是引气境。
大明人口没有再猛增,维持在一千五百亿左右,可是实力比起之前,翻了一倍不止。
曾经让人谈虎色变的西域,如今成了香饽饽,一批又一批散修踏上西行的路。
又十年,四灵城召开天下武斗大会,天机阁同时出面。
设玉晶、通玄、臻元三境比斗,前五十名获得丰厚奖励,进入天机阁排出的龙虎榜和天地榜。
凡是在榜单上停留时间超过一年的,都能得天机阁在全国各地的秘境进入机会。
一名名天才在各自城池中选拔出来,奔赴四灵城。
设玉晶和通玄两境,大部分人都理解。
可这次居然有臻元境大佬的比斗,这是很多人都费解的地方。
要知道,在大明,臻元境已经是顶尖里的顶尖。
还有什么能够让他们抹下面子去参加大比,在观众面前像猴一样表演道法?
赢了扬名,输了,丢的可不是一个人的脸,而是整个家族、势力的。
对于如此猜测,四灵城只是说,境界高低,不影响那颗向道之心。
天机阁更是半句话都不透露,谁都不鸟。
如今天机阁内部,所有能突破法相境的,都在新阁主的“帮助”下突破。
下一步,就该向外拓宽这个范围,让大明的顶层实力继续壮大。
但,不是所有有机会突破的人,都值得姜瀚文分身认可。
第一,这个人的品行得靠得住,能守住秘密,并且根子在大明,不是外来人。
第二,一颗坚定的向道之心,一个连擂台都不敢上,怕输的人, 不值得他们在意。
第三,逼近臻元巅峰,并且愿意和天机阁合作,在将来进攻白象时出力。
……
大比时间颇长,毕竟大明人口众多,先是城池内部角逐。
随后是郡城、州城。
两步比完,才会来四灵城。
到四灵城,这些一个个趾高气扬的天才,都收起自己翘得高高的尾巴。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四灵城“被淘汰”的普通修士会告诉他们,谁才是大明天才最严厉的慈父。
第952章 新活法
因为姜瀚文留下的传送阵法,可以让隶属于天机阁的四灵城成员进入到龙域。
得到白家砸锅卖铁滋养的龙域,方圆千里,灵气浓郁,不下四品灵脉。
成片成片的灵草,让人眼花缭乱。
基础比他们好、资源比他们丰富、有演武阁的存在,磨练也远比这些公子小姐多。
天才在全国各地,是有长处的单边形战士,但在四灵城,六边形战士也只是基础。
毕竟,按照天机阁传统,天才都有“开路”成绩,胜过同辈之人,只能说连门槛都没迈过去。
要不是这次大比不允许天机阁成员参加,只怕三个榜单,全都是天机阁花名册。
八个月时间,大比结束。
一共有二十六名臻元境,通过天机阁考核。
五年后,二十三人突破失败,三人成功,突破到法相。
时间不停在走,姜瀚文消失的第六十八年。
大明爆发数百年里,规模最大的宗门血斗。
四个有臻元境坐镇的大势力,因为一座雷魄晶铁矿,大打出手,从顶层到底层,死伤超过数万修士,十几万老百姓受到牵连。
事情发生后的第三日,没有任何宣传,也没有任何警告。
主动出手的两个宗门顶层,全部消失,宗门解散。
有人说,他们去大明之外谋生去了,还有人说,被朝廷抓去,因为这场血斗,导致太多人死。
众说纷纭,没个确定答案。
但无论是散修还是其他宗门都清楚,在大明有一条绝对不能碰的红线。
宗门厮杀,怎么来都可以,哪怕两边人死绝,也没有问题。
但是,绝对不能对无辜百姓出手。
大明,没有法外之地,这里,有一个鲜少出现,却绝对的巨无霸——天机阁。
这片土地安详而平缓地发展着,就像向阳而开的花,每一日都有生长,却是极其缓慢。
唯有时间,才能记住成长模样。
岁月摩挲,在姜瀚文消失第八十一年这天。
止杀阁和演武阁全军出动,连着八成阁老和一众法相境,偷袭正在商议下一任国主的白象。
有心算无心,在只重伤四名法相境的代价下,杀了八位法相境,此外,几个宗门的分部全都被抢,死伤过万。
面对如此,金阙帝朝哪还能忍得住,直接发动战争。
外战、内乱、长期刺杀、内陷。
即使是这样,金阙帝朝的第二次进攻,白象还是撑住了。
但这次,不是上面喊停,而是整个白象都醒来,抛弃前嫌联手。
因为他们知道,这次如果再输,帝朝就真的要分崩离析。
就在战争结束,天机阁正要发动第二次进攻时。
“咔!”
一道响雷在西域天空炸响,紧接着,只见数万米空中,好似气球裂出一道口子,蔚蓝天空被一道狰狞黑色撕出缝隙。
缝隙中涌出肆虐黑风,黑风所过之处,灵气泯灭,百草凋零。
幸运的是,黑风只在缝隙周围千米活动,现阶段问题不大。
不幸的是,这个区域每天都在往外扩大,虽然速度很慢,可扩大从未停过。
比起明天,意外突然造访,率先敲门。
西域众人,开始一个又一个离开。
荒废的灵田,逐渐被黑色区域覆盖。
三年时间,足足扩大了百倍,方圆几万米,都是黑色一片。
纯粹黑风刮过地面,淡灰色粉末在风中扬起,好似模糊面具,在嘲笑着什么。
“擦~擦~擦”
砂砾中突现脚步声,一个三米高的巨大身影踩着沙砾游荡。
他踩过的地方, 松散灰砂变成凝实石块。
过不久,石块又会被腐蚀成砂砾,被风扬起。
玄盘的背影,消失在漫天黑云中。
这三年来,他一直这么走着,用自己的法子,尽可能减缓无尽虚空的侵蚀。
自他苏醒开始到现在,那个蠢男人就一直想方设法保住这里。
这么多年的努力,不过是打水漂,什么都没改变。
无尽虚空的侵蚀开始,用不了多久,这里就会变成真正的绝地,没有灵气,被虚空乱流充斥。
直到大地化成沙砾,一点点泯灭在虚空中。
可这三年,他不停地做无用功,他开始有点明白,为什么那个蠢男人会如此锲而不舍。
哪怕所有人都建议他放弃,他还是矢志不渝地坚持着。
不是因为看见希望而坚持,而是因为坚持才有可能看见希望。
就像他并不能阻止被侵蚀的死域,每日以十米速度扩张。
但是因为他的存在,这个速度没有随着时间推移而加速。
他们都看见事不可违的客观事实,但不代表面对现实不能尝试。
在看不到希望的黑暗里行走,这是种玄之又玄的体味。
玄盘日复一日沐浴黑风,那些他曾经在他脑子里坚不可摧的观念就像脚下石块一样,一点点松软、细碎、飘散。
他看似活了很多世,可实际上,每一世,都不过是重演前一次人生。
玄盘不再期许大明能够撑下来,也不在乎浪费时间做无用功。
他只是选择新的人生,去尝试一种自己从未有过的活法。
第953章 铁青着脸
随着西域问题越来越大,几乎所有势力都把迁出大明这件事提上日程。
他们可以随时走,可去了外面,下一辈的发展怎么办?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得提前准备才是。
到了第五年,有七个宗门联合一起,迁出大明。
第一个迁出宗门的出现,就像摁下开关的按钮。
一批批人紧随其后迁走,离开大明。
第八年,稷下学宫提出,文气能够抵御黑风的扩大,希望更多人修炼文道,一起抵御黑风侵蚀。
只是,这道建议在绝大多数人眼里,分明是想榨干他们最后一丝价值。
听到消息后,迁离大明的宗门更多了,几乎每隔三五天都能看见,有大人物在拍卖会将宗门道场跳楼价卖出。
无形恐慌自上而下蔓延,仅仅十年不到,迁出大明的人口就超过七亿。
这七亿人几乎是大明的中流砥柱,如此变故,无异于把正蓬勃发展的大明脊梁骨打断。
走了这么多人,事实上,黑风领域在西域,扩张了不足三百里,连西域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朝廷没走,佛门和道门没走,那些宗内有老祖突破法相境的也没有。
这片土地看似危机四伏,可还远不到要全体撤离地步。
稷下学宫的分院,如雨后春笋般在大明各处点亮。
那些扎根百年的小书院,成为普通老百姓新的改命拐点。
离开的人,越来越少。
直到三年后,再无一人离开。
诡异的是,大家不走了,齐心协力想办法挡住不断扩大的黑风。
反而日子过得比之前踏实,一个个干劲十足。
事实证明,在天灾面前,比起现实困境,人心的恐慌,才更像灾祸。
……
“轰隆~”
一声惊天霹雳震颤整个大明。
听到声音,无数人抬头看看天空,随后又低头,继续忙自己的事。
这已经是最近三年的常事。
刚开始,大家还很恐慌,以为是哪里的天又破了,派人去找。
可结果是光打雷不下雨,屁事没有。
次数多了,大家也就见怪不怪。
可这次,天空雷声接连不断,一声接着一声。
无数光影飞上天空,直入西北。
站在天空,远处是墨色一片的乌云,将天空遮掩,不见天日,好像他们从白天,一下子进入黑夜。
道道湛蓝响雷从云中抽出,狠狠劈在地上,粗壮的雷光,看得众人心惊胆颤。
他们站在云边,不是不想继续靠近,而是他们感觉到致命危险。
“这会不会是有人突破法相?”
“法相境的雷劫,这么强吗?”
“通知天机阁那边了?”
……
响雷持续了半刻钟有余,一道赤亮红光从黑暗中闪过,穿透云层,飞往视线尽头,响雷突然停住。
天心冕旁边,姜瀚文睁开眼。
他的右手泛起一层浅浅金光,金光并不纯粹,而是繁盛着七彩,有种说不出道不明的迷人神韵。
食指为笔,鲜血为墨。
他在空中缓缓画下乾卦“?”。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话落,“?”不但没有飞上天空,反而飘入地下,消失不见。
十息后,一股苍茫气息从天而降,那是一道晶莹白光,若雪水干净透彻,垂落在天心冕上。
姜瀚文嘴角微微扬起,引能共振乾卦的虚空之力,垂降天心冕,最后一块拼图,完成。
“嘭!”遥远北域,陷仙海中央的冰宫内部,那团燃烧两百多年的火焰突然熄灭。
继续在火焰下的赤色流体瞬间变成寒冰,一股肉眼可见的刺骨寒气自冰宫中心开始,朝四周扩散,眨眼就将整个陷仙海海面冻结。
“吼!”
猛烈虎吼声在艮山虎脉响起,群山震荡,百兽齐鸣。
青色风脉中,压缩的灵气近乎晶体,细碎雾状从山中飘出。
惊雷谷的雷、和风平原的风铃、万炎火域的火山、万物渊的地气……
乾兑离震、巽坎艮坤。
八卦位齐,共镇山河。
一股全新的炁,从他脚下为起点,流进陷仙海,再入艮山虎脉。
被压缩的灵气,不再离开虎脉后就彻底散开,而是维持了很久。
并且,在绝大部分松散的灵气中,还有一两丝质量更高的灵气继续存在着,并没有因为离开虎脉而松散。
八卦补齐,就像一台机器全部连接,开始高速运转。
姜瀚文“看”得清楚,不知不觉,他像一缕灵气,沉浸到完整的八卦环流中。
一年时间,在他背后,原本的七个圆环中心,又生生撑出一道圆环。
圆环上流动着八卦形状,缓缓转动。
一层透明的金色神衣,若隐若现笼罩在姜瀚文体表。
“巽。”
姜瀚文睁开眼,一字吐出。
话落瞬间,他的身形如风一般,缓缓消散,下半身已经消失,上半身还像画画一样,徐徐渐变成透明。
不用空间之力穿梭,再出现时,他已经在西域。
这次能引虚空之力共振,姜瀚文在虚空中摸索了多久,他也不清楚。
保守估计,五万年以上。
因为一直都和先天八卦打交道,触类旁通。
在最后关头,亲眼看见八卦流转而,最后的连接局限打破。
如今他拥有远超境界的符道眼光——七品尊境!
姜瀚文站在黑风之下,仰望将天空撕破的狰狞伤口。
幸得好有虚无界这层鸡蛋壳存在,不然,此刻吹到西域的风,就不仅仅是吞噬生机这么简单。
虚空乱流,会将一切分解为虚无。
即使是脚下的沙土,也会泯灭不见。
一年时间,经过八卦镇压调动,四时之气变得协调,大明内部在不断改善。
比如说,地灵人杰,出生的孩子天赋,比之前会更好。
悟道突破的人,在不断增加。
那些干枯的灵矿中,也在蕴养着新的异铁……
一切,都向着好的方向发展,生机勃勃。
可,唯独这头顶的伤口,无法治愈。
甚至,即使是能够轻松对付其他法相境,七品符尊的自己,集合大明之力,也没法让黑风停止哪怕一息。
扩张,还在继续。
山的那边,还是山。
无用功的背后,还是无用功。
“嚓嚓~”
脚步声由远及近。
姜瀚文抬头望去,玄盘一脸风霜,一步一个脚印走到跟前,看了自己一眼。
“有办法吗?”
姜瀚文视线放在他身后,凝结成石头的沙土上。
少顷,他摇头。
“没有。”
“嗯嗯。”答应一声,玄盘低头,继续走。
姜瀚文站在他身后,看着沙土凝结成石头,又从石头松散成沙砾。
第954章 欲言又止的玄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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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5章 最后一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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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6章 渔夫与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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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7章 它的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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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8章 这才是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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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9章 发福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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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0章 拉下水?
原本姜瀚文想的是,从开始到现在,无论是修炼资源还是人力,天机阁都是牺牲最多的。
让自己那帮吃苦的小崽子们回来,该享享清福,外面要打要闹,由他们去,以后有的是时间收拾。
用老话说,仗打结束了,该好好感受一下新时代安逸。
可他的命令,却被阁里人卡住。
不是命令传不出去,而是姜瀚文得到的回复是拒绝。
大体的意思是,如果是阁里有大仗要打,他们马上回来,什么都能舍得下。
如果是回来拿着月例享福,他们宁愿在外面干活也不回来。
带头不回来的人里,第一名是夏天,其次是范青,两个狗东西不敢当面和姜瀚文对峙,干脆让下面传信。
信纸上言辞恳切,态度那叫一个端正,最后附带万人请愿书,却是个强硬态度,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看着信件,姜瀚文叹口气。
真要是安心修炼,两耳不闻窗外事,鲜少有人拒绝。
只是他们都知道,现在回来,难道将来就不出去了吗?
不走,后来继任者就能更轻松接替罢了。
他们是旧时代的残党,无需更换战甲来确定身份,只要家里一切安好,那就一切值得。
破损的铠甲,是受伤创口,何尝不是荣耀的见证。
姜瀚文这时候才真的明白,为什么那条鱼会让自己看,大明截然不同的两个结局。
他或许曾经是个连房子都买不起普通人,但现在,他是改变整个大明命运的英雄。
他影响第二个人,第二个人影响第三个。
天机阁影响其他宗门,其他宗门又继续影响,如此扩散。
一生二、二生三。
世界因为他,有了不同。
当这种趋势形成以后,就会形成客观存在的某种价值观,或者说,原来世界不曾有的思想。
特别是天机阁,这种思想经过时间发酵后,就像妖族血脉里的神通遗传,会经过一代又一代的传承,从需要学习的知识,变成某种信念,凝结进下一代性格中。
于是,就会出现现在这般诡异。
即使是自己这个阁主身份,想喊他们那些人回来,也喊不动。
在别的地方,总嫖把子连底层小兵都使唤不上,那这个组织几乎等于是废了。
可天机阁不会,甚至于,这在相当多的阁员眼中,这是正常操作。
就像他们有的时候可不吊阁主,只要自己该做的事办漂亮就行。
什么时候喊不动,什么时候喊得动,在大家心里,有一个默契的评判标准。
姜瀚文望着万民书陷入沉思,此刻不听话的夏天他们,和拒绝紫炁的自己,如出一辙。
所以,我自己哄完自己,还要再哄一次?
他脸上露出无奈,心底一阵暖流淌过。
这个世界是很操蛋的,邪修杀人、人族内斗、妖族祸乱……
但是,有这帮和自己一样犯傻的人存在,并不算糟糕不是吗?
不过,不回来是吧?
老子可是阁主,难道还能被你们这帮小兔崽子给难住?
你有张良记,我有过桥梯。
翌日,一道命令从天机殿以急令形式,传到各处头目手中。
急令意思很简单,考虑到在外的外勤回大明不方便,所以针对他们的奖励,会直接折算成灵石,直接发到月禄里。
如果他们拒绝,这笔钱会一直挂在名下,将来他们孩子继承。
总之一句话,这场馈赠,姜瀚文不允许任何一个天机阁成员掉队。
他们可以不要,但是阁主必须给。
看到急令,各地头目一开始很生气,这一任阁主怎么回事,一点都不稳重。
居然用天机殿发令,这可是天机阁出现大事才会用的法子!
可一转眼,他们又都嘴角微微扬起。
虽然不稳重了点,可情有可原。
没有人不想自己被惦记。
就像天机阁自己编纂的史书,没有一个人的牺牲,是白费的。
远在几千里外,夏天同范青坐在酒楼窗边喝茶。
“看吧,我就说阁主他老人家不会生气。”范青指着令牌,乐呵道。
夏天白了他一眼。
“你倒是在这里自由,我下个月得回去给我师傅过生日,要是被阁主他老人家遇见,我可惨了。”
“怕啥。”范青眼里闪动着泠泠寒光,眼睛看向窗外,嘴角勾起。
“咱俩之前说的那件事,你考虑如何了?”
提到正事,夏天神情瞬间变得严肃。
范青继续道:
“老阁主花了那么多精力,在哪里坐化都不知道。
新阁主又一直在后面操持,现在,大明终于安全。
咱们这些前线的,整天享福,我是没脸回去。”
“按你这话说,我要是敢回去给我师傅贺寿,我也不是东西咯?”夏天没好气道。
范青不回答,只是手里多出一柄拇指长的尖刀,轻轻切过漆红铁木桌。
堪比钢铁的桌面像豆腐一样,画出一条温柔曲线。
“你能打过我师傅吗?”夏天问。
范青思索片刻,摇头。
“李阁老的速度不下我,有心算无心,我只能重伤她,我自己也要受伤。”
“那你觉得,对付白象,就咱俩和那两个摇摆不定的阁老够吗?”
“你想拉你师父下水?”范青讶然。
第961章 爱心拳头
“放你娘的屁,什么拉她下水。
你真觉得咱们这次可以抗命不回去,阁主就不管咱了?”夏天从他手里要抢小刀,被范青躲了过去。
“就算咱俩没了,还有后来人,我止杀阁没有孬种。”范青傲然昂起头。
如果让一众止杀阁成员看见,只怕尾巴要翘到天上去,他们一向冷酷的副阁主居然夸他们诶!
“我就说你不适合管人,安安心心听命令就行,你还不服气。
怎么,你死了下代人继续做这件事,他们要做到啥时候?
他们一辈子都困在这里,这是一个副阁主该有的想法吗!”
夏天忿忿怼着。
范青默然,说不出话来。
这不是天机阁一向的作风吗?
以稳为主,循序渐进。
可现在从对方口里说出,他确实觉得有点不对劲,具体在哪,又说不出来。
“行了,这次祝寿你和我一起回去。
这么大的事,得好好商量。”
看见范青脸色沉下来,夏天连忙解释道:
“干什么,我又不让阁主参进来。
他忙他的,咱们干咱们的。”
听到这话,范青脸色好看很多,阁主已经那么累了,他不想再让对方操心。
“一看就知道,你去学宫没有好好读书,只顾着修炼。
具体问题具体分析,现在咱们没有后顾之忧,阁里少留点人没问题。
你觉得报仇的事,就你想,那些阁老不想?
要不是因为阁主规定了,要定期回去上课,许老就差住在白象。”夏天一口把杯子里剩余的茶水喝光,得意昂起头。
一语惊醒梦中人,对啊。
除了自己和手下,还有上面的一众阁老,这都是可以出手的,他怎么把最重要这一茬给忘了。
“那我们现在回去!”范青惊喜道。
“好,你先去,我随后就来。”夏天露出阴谋得逞的微笑,眼里满是怂恿。
范青这才反应过来,他俩刚刚才和阁主唱大谱。
“你变坏了,真想插你两刀。”
“哈哈哈哈~”
夏天乐呵笑出声,眼睛看向窗外。
白象,狼来了!
同样的笑声,不止在白象。
天机阁圣地中亦然。
姜瀚文大笔一挥,批完“奖金”就跑。
他是开心了。
一声怒吼直接在圣地乍响。
“阁主去哪了!”
王永年的怒吼响起。
知道情况的阁员忍住笑意,他们的大都司又该头疼了。
几个路过的阁老安慰王永年。
“小王啊,阁主花钱就花钱嘛,别太着急。”
“哼!”
王永年冷哼一声,瞥了一眼说话的老妪:
“杨阁老,您站着说话不腰疼。
我提醒您一句,下个月的紫星苑,可没了。”
听到这话,老妪一愣。
王永年继续解释道:
“阁主刚刚已经把库里的所有灵石,全部发了,一枚不剩。”
旁边几个面带微笑的阁老瞬间石化。
一……一枚不剩?
阁主要不要这么狠的。
王永年看到众人石化,心里莫名涌起一股快意。
他奶奶的,平时老子节约钱,你们一个个的当老好人,现在舒服了。
“小王,这个钱——”
未等对方说话,王永年笑眯眯解释道:
“发得多,特别是引气境的。”
听到这话,几个阁老神情复杂。
发得多,是说能领资源的人多,这并不算什么。
重要的是后一句,引气境。
在天机阁,奖励发给高层,无足轻重。
奖励发给底层,如果有谁贪墨,那可是要砍头,谁来说情都不认的。
也就是说,虽然这个钱目前还没有从库里发出去。
可当阁主签署命令,把这个消息放下去的瞬间。
这个钱,就必须发,而且得足斤足两,不得延误。
不然谁拦着,谁就准备好去巡司楼喝茶。
王永年心里一阵快意,哼,让你们做好人,有本事去劝阁主,少他喵调侃自己抠门。
发吧发吧,他是没法了。
新阁主上台闷声做大事,他还以为来个好人,懂得持家过日子。
敢情前面都是装的,这是憋了个大的,把家底都给掀了。
从天机阁逃跑的姜瀚文,此时正站在陷仙海上。
都不用猜,他确定以及肯定,看到自己直接把天机阁掏空,王永年绝对会满天下找自己,他还是出来避避风头合适。
钱嘛,存得再多,不还得花。
最大的一块心病去除,以后自己可以安心苟在大明。
那些过去相信他的阁员没有被辜负,那些一个人苦熬虚空的万载岁月没有白费,这种发自心底的喜悦,当然是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只是委屈了王永年,下次一定,补偿自己的大管家。
“哗啦~”
水流涌动,一头墨蓝色麒麟从海底缓缓升起,丰沛水汽从鳞片上滑落,晶晶然发亮。
曾经只是凶境的墨云川,此刻已经是妖王境,而且是中期。
“前辈,当年一战,您就走了,现在,总不会把我赶走吧。”
明明是自己失约,超过三百年才找上门。
墨云川不但没有怪罪姜瀚文让他多等这些年,反而替自己开解。
三百年的寂寞,没有让这头麒麟心神间隙,他的眼神依旧澄澈干净,同时,燃着熊熊火光。
“来吧,让你看一个宝贝。”姜瀚文微微一笑,伸出右手。
话落瞬间,墨云川朝姜瀚文咆哮,声波在空气中折成波纹,一颗丈许大的水弹迎面冲来,速度之快,超过声音。
姜瀚文站定不动,身上浮起一层淡淡金光,任由足以将玄钢砸碎的水球轰到自己身上。
墨云川见姜瀚文要比肉身,身形壮大三分,同他硬刚起来。
“前辈,我倒要看看, 您有多强!”
话落时,墨云川身后隐隐浮动着一个庞大虚影,那是玄武的影子。
“嘭!”
双方狠狠撞进水里……
一刻钟后,庞大的幽蓝身躯飘在水面。
墨云川一脸茫然看着天空,好像在说,我是谁,我在哪?
明明同境界,自己一个妖族,连前辈的衣角都破不了防。
到底是他没睡醒,还是这个世界太癫狂。
而且打不过就算了,他早有预料。
毕竟族长说过,这位极为不简单。
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在对方身上,他感受到一种来自生命层面的压迫。
开什么玩笑,他是纯血麒麟!
即使是在上古,也鲜少有能在生命层面和他们麒麟一族同列的存在,更别提现在,比他们还高层次。
“小家伙,接下来到我了哦。”姜瀚文笑着。
听到这话,脑袋里的难受瞬间消失,墨云川猛然站起身。
“前辈,族长说了,您是大气之人。”
姜瀚文咧开嘴,眼里满是调笑:
“他说的对,但不全对。”
话落,姜瀚文消失天空。
“嘭!”
一道百米高水爆在海面炸起,墨云川已经被姜瀚文打进水里。
未等墨云川从吃痛中回过神,姜瀚文的拳头又再次砸来,把他像子弹一样,抽飞上天际。
接下来半个时辰,墨云川美美吃了一顿姜瀚文的爱心拳头。
墨云川从一开始的挨打求饶,到被欺负的委屈,再到骨头被生生打断,鳞甲破碎,他察觉到有暖流进入体内。
循着这道暖流,一道口诀在耳边响起。
于是,他开始沉浸在一边挨打,一边修炼的折磨中。
丰沛水灵气化作云雾,朝着墨云川涌来。
尽管他满身鲜血,可他还是颤巍巍站在水面上。
姜瀚文眼里满是得意,不错,不愧是自己看好的小崽子,悟性真好。
在他视线中,一丝丝代表功德的金丝飞到墨云川体内。
第962章 墨珏梭哈
半刻钟后,吸收停止。
墨云川睁开眼,化身人形,飞到姜瀚文面前惊喜拱手道:
“多谢前辈。”
“刚刚你要是有一口怨气,就没这效果。
这是你的机缘,用不着谢。”
姜瀚文低头看着黑压压海水,视线穿过涟漪,看到海面下那点生机。
“从今天起,你恢复自由,可以回去了。”
墨云川脸上的惊喜戛然而止,有种被抛弃的茫然。
“前辈,我是哪里做得不好吗?”
“你不想走?”这次倒是姜瀚文疑惑了,这里方圆百里,就只有墨云川一个。
虽然也有人在海边修炼,可几百年不和同类相处。
这份寂寞,可是会让人疯的。
“前辈,你不知道,其实每天的陷仙海都不一样,很漂亮。
这些年能在这里修炼,还得谢谢你。
有时候,族长也会来看我。
比起自由,我其实更想呆在这。
在这里,我就很自由。
我觉得,最起码要接近尊境,才有离开的必要。
而且现在,还有它陪着我。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继续留在这里,您看——”
墨云川怯生生看着姜瀚文,语气里带着忐忑不安。
“想好了,不后悔?”
“不后悔!”
“它和你,不一样。
今天过后,这片海域, 也不会只有你一个。
想清楚了吗?”
“想清楚了!”墨云川答应得干脆,没有半分迟疑。
他们俩口中的它,是一只小到三寸不及的黑背小龟。
姜瀚文从小龟的身上,感受到一丝玄武气息,但很稀薄。
这是他释放的紫炁,与北域三百年的玄武虚影结合的活物。
以前需要镇压,所以陷仙海不能有别的妖兽,免得影响大局。
现在不同,陷仙海需要更多活力,让这片海域的价值,发挥更大。
“前辈,族长说,若是遇见您,让我通知他。”墨云川脸颊微红,两次提要求,他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姜瀚文看着墨云川,这小子,真是——
有些人不被人讨厌的原因,不是因为长袖善舞会看人下菜,而是这些人,本身就很好。
没有携恩求报,一个人在陷仙海里修行,自娱自乐。
并无半分戾气,纯粹自然。
墨云川在某种程度上,已经同水利万物不远,姜瀚文甚至动了几分收徒想法。
“不用这么客气,不过,他还没走吗?”姜瀚文诧异道,他没在云岚妖脉感受到老东西气息,还以为他走了呢。
墨云川手中拿出一块玉牌,往里面度入鲜血。
“咔嚓~”
墨色玉牌碎裂,一道乌光从中飞出。
“族长,前辈,你们慢慢聊。”墨云川恭敬拱手,规矩没入水中。
“如果你们麒麟一族都有他这脾气,也不至于到今天这个地步。”
姜瀚文望着墨云川离去的方向感叹道。
墨珏望着姜瀚文:
“诶,镜子碎了再补,再补也有裂缝。
看来,我麒麟一族的将来,只有在这里了。”
“你想继续迁进来不是不可以,得过我这关,而且你得快一些,我的时间,不多了。”
说着,姜瀚文身上涌出一道灰白气息,那是虚弱到极致的死气。
看到姜瀚文身上的死气,墨珏眼里流过感同身受的怜悯,以及一丝,连他自己也没有察觉的愉悦。
“其实你现在距离第三境,差不了多少。
出去以战养战,机会还是很大的。”墨珏反过来安慰道,眼底流动着不易察觉的电光。
如果东方傲在这里,肯定会惊讶,这不是他们雷麒麟一族的神通吗?
姜瀚文一脸沧桑看着陷仙海,语气低沉:
“人力有尽时,我没有遗憾的,够了。”
见姜瀚文真诚拒绝,墨珏眼里满是放松,倒出自己苦水:
“东域又乱了,火麒麟出了个叛徒,养鳞人立国。
我已经没时间了……”
两人商量片刻,凿定合作。
墨珏从外面还能再引四十八头纯血麒麟进来,每一头都是他自己藏下来的家底,包括麒麟族内部也不知道。
这个数目,是姜瀚文远远没想到的,送了他一个新外号——老硬币。
这些麒麟来了大明以后,先替换封镇山兄妹,在佛道两家之下,守护百年,磨去凶性后,方能进入妖脉。
这些麒麟能在云岚妖脉保护下,获得自己的栖息地,但始终都得听从,以封镇山为首的主脉命令,直到将来,麒麟一族选出族长。
作为交换,进入大明,并且获得正常修炼的门票就是。
除了这些纯血麒麟,还会有二十七支带有麒麟血脉的妖族,一同进入大明。
这些妖族就像曾经的蚌精一族,相互之间的天赋,能够生产出价值不菲的修炼资源。
比如说减少心魔的药液、能锻制武器的羽骨等。
聊到最后,墨珏身形越来越稀薄。
“可惜这辈子,没能和你饮酒。”墨珏复杂看着姜瀚文,脑海里浮动着对方流动死气的情形,感慨指着离去的墨云川道。
“其实,我是想你收他为徒的。”
“算了吧,我还有几天能活?
放心,我挑的小子,不会忘记和云岚的情分。
只要麒麟一族规矩,他们都会照章办事。”
姜瀚文叹口气,眼神里满是疲惫,那股死气,又没忍住从眼角溢出。
“再见了,老朋友。”墨珏叹口气,眼里满是惋惜。
他沉睡后,一共被唤醒三次。
前两次,当他知道大明的灵气比之前变得更凝练时,他是持怀疑态度的, 并不觉得姜瀚文真的能拯救绝地。
可是,当他知道西域的天空完好无缺时,任他如何怀疑都得肯定一件事。
那就是,连洞虚境都做不到的事,眼前这个法相二境的人做到了!
这种人物,如果不死,小小的西域,绝不可能会是其终点。
到这时,他眼中对姜瀚文的佩服,就渐渐转变成一种警惕和恐惧。
人心易变,谁也不会知道,将来对方会变成什么样。
到那时,这两头纯血麒麟,以及麒麟一族的后人,又会被怎样对待?
直到,他看见对方流出的腐败死气,心里突然觉得前所未有踏实、兴奋。
虚弱状态和中毒都可以伪装,可这苍白的死气,完全从皮肤渗出来,又是如何骗人?
是啊,谁又能一直活着。
他们都将被历史掩埋,成为可随意把玩删改的历史。
第963章 永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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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4章 同样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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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5章 黑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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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6章 切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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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7章 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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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8章 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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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9章 入梦见佛
“小气。”姜瀚文摇摇头,随手把已经凝结成硬块的小黑虎丢向火堆。
一道微风改变巴掌大小的黑虎抛物线,被一只巨大虎爪抓住,放在地上。
“啪~”
火里的干柴爆响一声,好似宿舍号子声响起,天黑请闭眼。
不一会儿,风里响起姜瀚文浅浅鼾声。
黑虎睁开眼,望着他被火光烘烤的侧脸,又看看没有一丝乌云的浩瀚星空,最后,视线聚焦在眼前的小虎身上,满是亲切。
趴了一会儿,它衔起小虎,转身回到洞穴里,把这个缩小号的自己,放在头顶。
此夜闭眼,他陷入悠长梦中。
尽管身子发抖一夜,可他迟迟不肯醒,好像舍不得梦里的东西。
不曾停息的颤抖中,一丝晶莹顺着眼角滑落。
天上群星璀璨,此夜安好,一切如旧。
……
“嗡!”
翌日,黑虎睁开眼,猛然站起身,瞬间进入本能状态。
可眼前除了黑暗,什么都没有。
它的眸子缓缓恢复正常,走出洞穴,日立中天,已经是中午。
火堆已经熄灭,那张放在火边的摇椅,已经消失不见。
黑虎看着摇椅,瞳孔失焦。
走了吗?
它站立片刻,拖着沉重身子,朝着另一座山走去。
突然,它听见林子里有快速奔跑的声音,空气里有斑獐的味道。
刚要跟上,林子再次攒动,他听见沉闷追赶声。
双脚着地,人!
黑虎隐入黑暗,消失不见,朝着追赶方向靠近。
百息后,他从林子头探出脑袋。
“这小脑袋瓜也不管用啊。”熟悉的人声响起,它看见那个消失的男人,心里莫名松口气。
姜瀚文蹲在地上,把眼前粗制滥造的傀儡身体拆分,从里面拿出一团巴掌大小,亮着红光的晶体。
这块晶体就是墨字令里的那具尸体,他在上面镌刻了真正的符魄。
这是个初生的小家伙,拥有真正灵智,只不过还很稚嫩,需要一点点培养。
这不,连追头獐子都给对方戏耍了。
“醒了?”姜瀚文抬头看了眼跟来的黑虎,他此行目的已经达成一半,是否离开,就在这一两天了。
“你昨天说的事,我答应了。
还有,我有名字,别再叫我黑大头,我叫申佑宁。”
“申佑宁?”姜瀚文愣了一下,意味深长道:
“好名字。”
下午,两人坐在火堆边。
姜瀚文丢给申佑宁三本佛经。
“先背下来,明天我给你讲解。
你不能控制本能,是因为你灵魂太弱,心里又有恨,本质上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申佑宁翻开佛经,胡乱看了一遍,都是些假大空的话。
脸上期待瞬间消失,鄙夷看着姜瀚文。
“你确定不是骗我?”
“呵呵。”姜瀚文笑而不语,那副神态好像在说,爱信不信。
申佑宁见他不说话,自己转头开始背。
虽然他不相信这些缥缈的经文有用,但相信不相信是一回事,做又是另外一回事。
学会接纳,这是一个强者的必修课。
傍晚,姜瀚文又带着新傀儡去追灵兽。
申佑宁一边烤肉,一边翻着佛经默读。
山里打成一片,姜瀚文的叫骂声顺着风传来。
“你小子有点本事啊!”
“快点,快点!”
“拿出你吃奶的劲来,弄他!”
申佑宁烤了又吃,吃了又烤,确保火上一直都有新鲜的烤肉。
一直耍到天黑,月亮从山后出来,姜瀚文才回到火边。
“谢了。”他一把抓过排骨,大口大口嚼着。
申佑宁抬起头,他想说你就不怕我下毒了?
可话到嘴边又停住,没有说出口。
姜瀚文吃完,把椅子摆出来,美美喝上一壶茶,开睡。
申佑宁看着他没心没肺的悠闲,什么事都不挂心上,眼里流动着几分羡慕和疑惑。
羡慕是因为他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时刻,心如止水,自得自乐是怎样的光景?
好像瞎子看见一名画家在他黑暗无光的世界里,画出一幅五彩斑斓的浓重油画。
疑惑是到这个境界的人,不是应该去做大事,再不就是闭关修炼吗?
怎么这人这么闲,都这么强了,还去山里欺负弱小?
偏偏还乐此不疲,那在阳光下绽开的笑容,就像一抹金光刺进他阴暗人生里。
有点刺痛,又有点温暖,让他觉得这个世上,还有许多自己不曾接触过的温柔。
这一夜,申佑宁没有回到自己洞穴。
而是坐在火边,看了一夜的佛经。
其实亥时末,他就已经倒背如流。
可坐在火边,听着晚风中的细微鼾声,他烦躁的内心就像被一泓清泉流过,能安静下来。
依赖任何人事物都是软弱的行为,所以他的耳朵虽然立起来,眼睛却一直在手里佛经上。
这一觉,睡了很久。
一直到第二天中午,姜瀚文才缓缓苏醒。
“申佑宁!”
听见喊自己,申佑宁抬起头。
下一秒,他看见拳头在视线中不断放大,没等他有反应,剧痛从眉心处炸裂。
他视线一黑,晕在地上。
姜瀚文把地上的佛经捡起来,眼里流露出几分怜悯。
“好好睡一觉吧,小家伙。”
转头,山里又响起姜瀚文怂恿傀儡去偷鸡摸狗的呼喊。
“干得漂亮狗蛋。”
“对,掏他下三路……”
申佑宁在火边睡了三天。
醒来,看见天色昏沉,他脑瓜嗡嗡的。
他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梦里自己是一个小和尚,跟着自己师傅跋山涉水,一路化缘,一路度化他人,最后终于在一处风景秀丽的山腰中间停住,建庙修佛。
此时的他,已经从稚嫩孩童,变成头顶九道戒疤的中年人。
现在却告诉他,刚刚经历的这几十年是梦,并非真实。
申佑宁拿起旁边佛经,扉页翻动,看着熟悉到凝刻进血肉的文字,他脑海里流过一桩桩“真事”,那些事,全都是对佛经的阐释。
“醒来了?
挺快啊。”
一声招呼把他从回忆里拉出,抬头看去。
只见那个神秘男人手里拿着根玄铁把玩,身后跟着一道没有呼吸的人形铠甲,人形铠甲手里正提着一串用草藤拴起来的鹅卵石,怎么看怎么怪异。
此刻看到男人,他总是忍不住,把对方和梦境里,对自己谆谆善导的师傅看成一人。
“那个梦,是你弄的?”他问,声音多了些沉重。
第970章 巨琼白虎
“啪!”
姜瀚文一拍巴掌。
“对了,忘了最重要的给你。”
说着,姜瀚文手中飞出一道流光,直接遁入申佑宁脑袋。
“这是佛门六字真言唵字诀,你自己看看,应该问题不大——”
说到一半,姜瀚文顿了顿,手中拿出令牌。
李月寒的消息,她邀请自己参加寿宴,时间在半个月后。
说是到时候,阁里有事请他定夺。
定夺?
真要是定夺,还用得着让自己去?
这种说法,让自己同意还差不多。
姜瀚文好奇,会是什么事?
申佑宁看见姜瀚文直视自己,心里莫名一慌。
“你别动手!”
姜瀚文坏笑道:
“咦,都学会抢答了。”
“咚!”
没有任何意外,一拳砸来,申佑宁睡着。
这次睡眠比之前更长,足足五天。
再次醒来,申佑宁没有忙着睁开眼睛,他怕自己还来不及说话又是一拳。
他躺在地上,静静回忆起这两段梦中的回忆。
第一段梦境,横跨三十年,第二段梦境,是他在山上学习“唵”字诀,把自己剥离当下 ,从旁观者角度观察自己,观察这个世界。
这次更长,足足四十年。
少顷,申佑宁睁开眼,一双眼睛变得通红。
“唵~”
一声轻哼响起,他就像当初那样,能控制自己主动发起进攻的同时,还能多双眼睛,站在第三角度看待自己。
“唵”字诀为禁断,不沉溺之意。
他控制自己进入林子开始猎杀。
半个时辰后,一头斑斓豹、两条青鳞蟒,堆在一起。
申佑宁望着眼前尸体,只觉得一阵寒意从后背侵袭。
坐井观天,不知所谓。
他花几十年才看到的几分端倪,那个男人第一眼就看出来。
所以,第一天的交手,是真的。
其他几天,都只是为了通过不断交手,掌握自己弱点。
这种超过实力的恐怖洞察力,还有这随手拿出便能破解自己本能的功法……
少顷,他回到火堆边,静静坐着。
太阳快落山之时,那道永远不会忧虑的嬉笑声响起。
“狗蛋今天干得漂亮,明天带你去沟里捡石头,保证你捡个够。”
“桀桀桀~”
兴奋笑声响起。
“别这么笑,这是反派才有的笑声。
你得像我这样,哈哈哈哈,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从此路过,留下买路财。”
隔着老远,听到姜瀚文声音,申佑宁额头满是黑线。
要不是亲自从对方手里得到两次点化,他都要怀疑,眼前人到底是不是疯癫?
“哟,咱们的黑大头醒了。”
从林子后出来,姜瀚文笑着,他身后,全新傀儡凑上来,朝申佑宁伸手,做出一个握手动作。
申佑宁伸手,同傀儡握住。
两手交汇瞬间,傀儡漆黑眼眶瞬间发亮,发出含混不清的沙哑声:
“告诉我,谁才是老大!”
说话时,一股巨力顺着胳膊传来。
申佑宁眉头一皱,瞬间用力。
然而,下一秒。
身子瞬间失重,他的视线变得模糊。
“嘣!”
地上被砸出一个深坑,申佑宁难以置信看着眼前傀儡。
他没记错的话,几天前,这个废物傀儡连斑点獐都追不上。
“嘻嘻~”傀儡扭头,看向姜瀚文,像个讨要糖果吃的小孩。
“干得漂亮,不喊你大哥的,都打趴下。”姜瀚文怂恿着,眼里满是老父亲一般的溺爱。
他给自己新傀儡起名就俩字——破军。
这家伙将来会是未来,陪伴他万载岁月,乃至一生的傀儡,要是严肃过头,就太无趣了。
百息过后,火边。
申佑宁一脸生无可恋,他怀里抱着十多块巴掌大小的石头,这些都是他“老大”送他这个小弟的礼物。
破军很满意自己小弟的温驯,直接进入沉睡。
灵智刚开的它,并不能一直维持高效思考,需要时间恢复,或者说,发育。
吃完东西,申佑宁望着姜瀚文:
“肋骨我明天抽给你。”
姜瀚文摇头:
“还早着呢。
你觉得你看出端倪就能改变了?”
“我和你无冤无仇,也不认识你,你为什么要帮我?”
没有和姜瀚文掰扯,申佑宁直勾勾望着姜瀚文,拳头捏紧,这才是藏在他心底,一直想问的事。
“各取所需罢了,这不是我们都同意的生意吗?
生意,有买有卖,哪来的哪来的帮字?”
姜瀚文神情始终保持平静,看不出任何波澜。
“你可以强来的。”申佑宁继续追问,下意识往前猛踏一步,身子一颤。
他的心像即将破裂的堤坝,汹涌海水在满是裂纹的墙壁边轰然撞击,发出咔嚓崩裂声。
距离爆发,仅有一息。
姜瀚文顿了顿,好奇看着申佑宁。
申佑宁也发现自己的不对劲,深呼吸后退,脸上的崩溃神色,恢复冷傲。
“我为什么不强来,原因很简单,没意思。”
“那欺负我一个后生就有意思了?”
“赌约都是你答应的,你可别赖我哦。”姜瀚文挪愉道。
“哼!”
申佑宁冷哼一声坐下,粗重呼吸缓缓平和。
姜瀚文转头不去看他,如果没猜错,刚刚这小子,差点哭起来。
两人不说话,只有火堆燃烧的披剥声响起。
火光在昏沉天色下,逐渐变得鲜艳,彤红一片,映照彼此脸上。
“你别看我小,其实我在这里,已经被困九百年。
每次到玄境后期,我就会重新沉睡,把以前的记忆全部清除。
我知道我活了很久,但是我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如树皮摩擦,申佑宁沙哑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
他侧身对着火光,脸庞藏在黑暗里,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好受一些,能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椅子上的姜瀚文转过身看向他。
“我不能告诉你我是谁,但是我可以保证,我来这里,是我自己想来,不是听谁命令。
我一开始想把你带走是真心的,我那里缺个看大门的,你身上的血脉够资格。
但这几天我想了想,我想带你走,不代表你想走,所以我改主意了。”
“你认识那头巨琼族的白虎吗?”申佑宁抬头问道。
第971章 白袍降临
“见过两面,不算熟。
怎么了,你和他有关系?”
“他是我亲舅,这山上的阵法,就是他布的。”申佑宁说着这里,咬牙切齿,语气带着深沉冷意。
“我爹是他杀的,我娘为了救我,也死在他手里。”
“你爹?”姜瀚文讶然,如果是舅舅和外甥的关系,那申佑宁他娘就是白虎的亲姐或者亲妹。
“我爹是星煞族的少族长……”
申佑宁说起他的来历。
星煞族和巨琼族是两个敌对的种族,经常在北域相互厮杀,彼此之间是世仇,血债累累。
他母亲和父亲,在一次秘境探索中在一起,生下来了他。
知道消息后,族内要清除他母亲这个异端。
他父亲为了救他和母亲,亲自登门。
结果是伤痕累累的父亲,被他舅舅亲手杀死。
杀死过后,星煞族自然不放手,自己的少族长被杀,还不报仇,那他们会在其他种族面前抬不起头的。
于是,星煞族设计,借秘境之名,偷袭巨琼一族。
为了交换被囚禁的几个族老,他舅舅把刚刚产下他的亲妹杀死,用尸体给星煞族一个交代。
结果就是,他娘和他爹这对苦命鸳鸯,因为两族的宿仇,成为彼此面子的牺牲品。
而他也成了舅舅的玩物,禁锢在兽域里,每次刚有起色就抹杀他的记忆,打碎全身骨头,逼着他血脉倒施,重回初生状态。
这场折磨,持续了千年之久,而现在,已经是他最后一次。
他已经没有机会,再被打碎骨头,只有死路一条。
听完它的故事,姜瀚文心里一阵唏嘘。
“所以你给我说这些, 是想说明,你愿意跟着我走?”
申佑宁摇头,脸庞从火光外的黑暗中转过来, 直视姜瀚文双眼。
“我说这些,只是想看你,到底是不是我舅舅派来侮辱我的。”
姜瀚文摇头,一脸坏笑看着申佑宁:
“你想多了,你舅舅是很强,可我也不是软柿子。
不过,你想走吗?”
“你就算不怕他,你不怕巨琼一族吗?”
“到时候跑快点就行,反正他又不知道我身份。
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去给我看大门?”
“嚓~”
一声清脆响起,申佑宁从自己腹部拿出一节雪白,雪白上残留丝丝水润光泽。
他把肋骨递到姜瀚文面前:
“前辈,我暂时还没想清楚,让你费心了。”
“行吧。”姜瀚文接过骨头,随手扔储物戒里,转过头,继续睡觉。
申佑宁化出本体,盘踞成一团,趴在火边。
眼睛虽然闭着,耳朵却是竖起。
把自己的底细和盘托出,现在,才是对姜瀚文的真正考验。
然而,申佑宁失望了。
一整夜,姜瀚文就像之前那样,没有半分区别。
鼾声依旧,睡眠饱满。
他期待对方扮做深沉问话,又或是旁敲侧击他对舅舅的态度,再不就是这些事他是怎么知道的,谁告诉他的?
他脑袋里预想了一万种情况,可是一种都没有发生。
对方根本不在乎他身份,也不在意他和舅舅的生死仇怨。
翌日,天一亮,根本不搭理自己,说了句下午回来教他,就带着昨天认的“大哥”去山里捡石头去了。
申佑宁一个人在熄灭的火边趴着,脑袋里全是姜瀚文昨天说的那句话。
对方是自己来的,不是听谁的命令。
空口无凭,他强迫自己不要相信这种笑掉牙的借口。
这里之前,其他妖王来都不敢来,对方是唯一闯入其中还安然无恙,住了几天都没事的唯一变数。
理智告诉他,眼前人不一般,极其会演戏,肯定是受人所托来这里,想从他嘴里套出话来。
可相处这些时间的情感又告诉他,他想多了。
对方根本不在意他,他的价值,在给出五斤虎血和肋骨的时候,就已经榨干。
对方恃强不凌弱,在梦中授法,这般馈赠,又岂是常人能做到的?
这是他唯一能离开这处兽域的机会,或许这辈子,只会有这么一个可能。
天人交战中,申佑宁居然睡着了,直到一道劲风拍向他,他瞬间苏醒,下意识躲到一边。
怎料对方不依不饶,一只冰凉大手死死扣住他爪子,坚硬触觉比异铁还生硬。
站在他面前的“大哥”,一手抓住他爪子,一手抓着一串用藤草串起来的石头绳索,强行挂在他脖子上。
“老大赏你的。”
“狗蛋,你越来越有老大的气派了。”姜瀚文在旁边笑道。
申佑宁就这么被挂上一串石头,还得赔笑。
今天的“老大”比昨天又强了三分,如果说昨天还是略胜一筹,那今天就是生死危机。
他捏着冰凉的石头,此刻却感觉到一种被“傻子”真诚呵护的温柔。
下午, 姜瀚文在林子里教申佑宁,如何用“唵”字诀控制自己和本能产生间隙,同时让自己的本能变得可控化。
到这时,他才真的明白,为什么对方说本能只是起点,不是终点。
说到底,他的战斗本能,是反应和思考的时间压缩到极致,让身体做出迅速且正确的反应,获得战斗胜利。
由身体控制自己,本质上是自己没法进行如此高强度反应的退而求其次。
就好像一个小孩太小,控制不了太过沉重的机器,只能任由机器自动化。
实际上,真正的交手瞬息万变,最正确的厮杀,应该是由主观意志根据实际情况,控制身体。
但这个时候,又要确保反应的足够迅猛,这就需要自己能抗住,开启本能时,一瞬间突进脑海的血腥。
三天时间,姜瀚文都是早上带着“大哥”进林子玩耍,下午回来教他。
到第四天时,申佑宁竟然主动和姜瀚文还有破军进山。
山里,姜瀚文的嬉笑声戛然而止,转而变成对傀儡破军和申佑宁的喝骂。
“你小子胆肥了是吧,还敢偷袭我。”
“你们俩给我蹲着,谁先站起来谁挨打。”
“申佑宁,你是觉得我不敢打你是不是。”
“老大,他要打我。”
……
四天时间,匆匆而过。
在姜瀚文教导下,申佑宁不断诵念佛经,感悟“唵”字诀,一点点疏导自己身体里的血腥本能,开始小范围控制自己本能。
微风划过山巅,一道白袍,站在树梢顶端。
第972章 恩怨旋涡
白袍低头,一双没有感情的眼睛穿过万米之遥,定格在山谷里。
申佑宁正和破军,两人隔着百米, 手中抡冒烟,数不尽的石头携带破风声往对方砸去。
“砰砰砰~”
双方扔出的石头在中间位置对碰,炸出一团团碎裂石沫。
远处水沟边,姜瀚文双腿泡在水里,上半身躺在光滑石面上,两片树叶盖住眼睛,好不快活。
白影拳头捏紧,不知道是愤怒,又或是羡慕。
看了一会儿,身影消失。
夜,三人围坐火边。
今天晚饭不再是烤肉,而是一锅鲜美鱼汤。
吃得差不多,姜瀚文拿出小山一般高的经书,差不多有上百本。
看到东西,申佑宁心里咯噔一下,指甲扣进掌心,呼吸停滞。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家里有点事,明天我得走了。”姜瀚文把经书往前一推:
“这些经书对你有用,有空的时候多看看。”
“还要血吗,还是骨头?”申佑宁看姜瀚文眼里,甚至带有几分期待。
遇见对方的这几天,是他这辈子过得最开心的日子。
在他心里, 被利用不是件坏事,反而证明自己对眼前人有价值,能帮到对方。
姜瀚文白了他一眼。
“不要拿回来——”
话音刚落,申佑宁口中呼出一口腥风,一口把眼前经书全部吞进肚子里藏好,生怕姜瀚文反悔。
“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来的道理。”申佑宁故作轻松道,笑容却很勉强,难看。
“脸皮真厚。”
姜瀚文微微一笑,不再提明天要离开的事。
今晚的月色,格外明媚。
银辉如朦胧轻纱,笼罩大地。
申佑宁看着天上明月,眼睛不自觉浮起一层雾气。
他一次次歪头看向姜瀚文方向,对方闭着眼睛,浅浅睡着。
他有太多话想问,比如说,他觉得自己如何,如果他想走,他会带他走吗?
又或是问,离开以后,对方会回来吗?
他们还有机会再见面吗?
其实他知道,自己说什么,对方都会知道,毕竟到这个境界,警惕是最基本的。
可是所有的话涌到嘴边,又被森白牙齿拦住。
问了,又能如何?
开口,真的会有一个好结果吗?
今晚的炭火,格外艳丽,火焰蹿得高。
那些来自血脉的记忆片段,让他心底憋着浓烈恨意。
可恨的背面,是思念。
他其实想说,他想娘亲了,想那位未曾谋面的父亲。
这几日,借“唵”字诀,他从那股无法自抑的愤怒中逃出。
他从“大哥”身上感受到幼稚却真诚的拳拳爱护,从眼前人身上,感受到平静温和。
明明没有血缘关系, 可他们的相处给他一种理想中的家人错觉。
他的心,无可自拔地眷恋着这份美好。
而现在,他清楚,梦该醒了。
他是那个让两大种族丢脸的证据,他的存在,就是罪孽。
就像骨头一样,腐烂在泥土里,是最好结果。
见光,只会碎得更彻底。
想了半夜,最后,申佑宁不去想了。
心力交瘁的他,只想趴下,好好睡上一觉。
没有再加柴的炭火,缓缓平和,仅冒出三五寸的火苗。
申佑宁化出本体,靠在火堆边趴着。
这次,没有试探,没有警惕。
这些年发抖的身子,破碎的梦,都彻底消失。
只有沉沉呼吸,微微扬起的嘴角。
姜瀚文转过身,看了申佑宁一眼。
小家伙睡得正熟,一丝口水顺着嘴角滴落,看样子,是在做美梦。
他望着天空,其实他进山之前就只有一个目的,把申佑宁带走。
后来改主意,不是因为他怕那头白虎,而是因为,这世上聚散,讲究一个缘字。
就像他说的那样,他可以带走对方,可是对方愿意走吗?
命运不由天定,而由自己的选择接因造果。
静悄悄的夜,一人一虎都没有说话。
月光只是冰冷地照着,不理会人间悲欢。
天明,醒得很晚。
他睁开眼的时候,浅浅香气飘进鼻腔,旁边已经烤好几块排骨,还体贴地切块分好,放在炭火边缘维持温度。
“起这么早。”
“嗯嗯,今天天气好。”
“你带他去玩一趟吧。”姜瀚文指着石雕不动的破军。
“算了,不然又是一天。”申佑宁微笑拒绝,脸上始终维持着和善。
吃完肉、喝完茶,最后的挽留借口都没有。
姜瀚文把破军收进储物戒,一人一虎走到山下。
再往前,就是那层笼罩群山的黑色雾气尽头。
“行了,回去吧。”姜瀚文朝申佑宁摆手,这个身世悲戚的小家伙,还没出生,就背负下所有。
该怪他父母吗?
可他的父母为了它能活下来而死,已经掏出所有,又哪里谈得上一个怪字?
那怪父母背后的两族仇怨吗?
可仇怨的最初,谁又知道是什么原因?
这个世上,不是所有事,都有一个可以怪罪的过错方。
有些时候,双方都没错,可是结果,总是不如人意。
姜瀚文转身瞬间, 一道红线从申佑宁身上飞出,穿过血肉,直接钉在姜瀚文身上。
血契!
姜瀚文转头。
申佑宁平静看着他,脸上泛着古井无波的平静,眼带冷静,或者说悲色:
“前辈,不是我不信你,是我这辈子都不可能走出这里,我舅舅看着我的,我不能给你惹麻烦。”
说到这,顿了顿,申佑宁抬起头,嘴角扬起微笑:
“就算你能带我走出这里,我又怎么走出这段宿仇。
你记得给我大哥说,我不是孬种,永远都是他好小弟。”
看着对方微笑,姜瀚文心脏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捏了一把。
这个笑,不是希望,而是把所有后路全部都模拟后,没有办法的绝望。
就像申佑宁自己说的,他该怎么走出这段恩怨呢?
站在他母亲角度,还是站在父亲角度?
他要复仇,该往何处去复仇?
杀父族,还是母族?
他又该如何对待,这个囚禁自己当玩物,却又在某种意义上救下他的舅舅?
这是个无人能帮忙的旋涡,而他,就站在漩涡中心。
“你看。”姜瀚文开口,手一挥,一幅画面展现在两人面前。
第973章 你最好真有
只见上千只蚂蚁为了一块肉,在地上相互厮杀,两个族群在地上留下一具又一具尸体。
突然,一股风刮来,把双方都赶回自己地盘,然后,两块更大的肉块从天而降。
看着新出现的肉块,两群蚂蚁瞬间取消厮杀状态,各自将家门口附近的肉块往老巢里搬。
“你站在蚂蚁的角度,和站在人的角度,看事情是截然不同的。
我要是你,我会把两族里逼过我爹娘的杂种,全部杀光,一个不留。
然后,把两族剩下的族人聚拢到一起生活。
反正都是虎族,时间久了,他们会忘记一切宿仇。”
“怎么可能——”
申佑宁眼里悲戚更浓,上万年的血仇,怎么可能说忘就忘?
“不可能,只是因为你现在弱小得像蚂蚁。”
说着,眼前画面一转,成堆的肉块从天而降,砸在双方领地接壤处。
诡异的是,这次两边蚂蚁团都没有厮杀,而是瞬间把肉的所有权分配,各拿一半。
申佑宁呆滞看着在海量肉块的供应下,两个蚂蚁族群不断壮大,维持和平。
突然, 两只大手伸入洞穴,一把捞起蚁后和周围的工蚁,大手将双方核心互换,把蚁后周围的一小撮,换到对方基地中央。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几只想出手的工蚁刚迈出第一步,就被手指摁死。
一息、十息、百息。
在一具具尸体教训下,再没有一个工蚁发出进攻。
然后,在申佑宁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大军压境的蚁群转头,各自向更替后的蚁后回归。
密密麻麻的蚂蚁刚刚找到自己蚁后,大手再次伸出,将两者核心又调换。
接连十次调换,小蚂蚁们没有了最开始的兴奋,甚至连动都不想动,有气无力在地上行走着。
直到最后一次,两只蚁后放在一起。
诡异的是,两个最大号的仇人相见,不但没有发号施令,让手下兵蚁厮杀,反而迅速命令周围蚂蚁挖洞,不再迁移,就此缔结新的巢穴。
“蚂蚁解决不了的问题,人能做到;
人解决不了的问题,神能做到。
只要你够强,连时间都能倒流,说这种丧气话,你不过是想逃避,不敢面对现实。”
姜瀚文的话并不严厉,却像一把锋利匕首,轻松划开戴在申佑宁脸上的面具。
小家伙低着头,眼圈微红。
是的,他其实在逃避现实。
逃避什么呢?
他让自己相信,舅舅把自己关在这里是为了折磨他为乐。
可如果不然,杀父之仇的舅舅是为了让他活着呢?
他一边坚信舅舅就是刽子手,可同时又希望着,舅舅对他尚有几分亲人的怜悯。
毕竟,他在这个世上,没有亲人了。
这种横跨几百年的折磨,让申佑宁陷入病态泥潭,就像被折磨久了的人,不被折磨还不习惯。
心里的扭曲,让他不敢面对现实。
只要不面对现实,他就还能根据心情,随时幻想真相。
可如果面对,是爱是恨,把结果凿定。
无论是哪一种,都是他接受不了的。
他只能靠自己幻想,编织这个世界的真相,以此麻痹自己活着。
一行浊泪从申佑宁眼角滑落,他通红眼圈看着姜瀚文,鼻息粗重,带着浅浅风雷,眼里带着某种汹涌燃烧的愤怒恨意。
那股恨意似乎在说,谁让你把真相说出来的,你就一定要折磨我是吧!
恨意来得快,去得也快。
一眨眼功夫,申佑宁眼里又充满难过,悲哀。
好像一个半辈子都为女儿伸冤的老汉, 临终前凶手西装革履走到面前,对他温和一笑,送来大米和油。
那种无能为力的绝望,让人心疼。
姜瀚文静静站在旁边,不再说话。
清官难断家务事,申佑宁的苦,只有他自己能懂,旁人再多的理解,不过是站在旁观者角度,居高临下审视罢了。
这世上,哪有真正的感同身受?
良久,申佑宁抬起头。
“前辈,我——”
“嘘,不用多说,走吧。
就你那小身板,有什么值得我惦记的。”姜瀚文打断申佑宁。
时间,给他足够的长度。
而实力,决定他人生宽度。
带走申佑宁,不是因为同情,而是因为——他愿意。
千金难买我喜欢,这才是人生的正确打开方式。
申佑宁踏出黑山的一瞬间,天空猛然暗下来。
“轰隆!”
一道雷鸣闪过。
“找死!”
浑厚嗓音居高临下喝出,宛若神只宣判死亡,不容置疑。
硕大的白虎光影在云层中闪烁,身着白袍的苏澜站在天空,猛烈的庚金白风在周围呼啸,将空气撕裂处丝丝裂痕。
“放下人,滚!”苏澜冷冷看着姜瀚文,意味深长瞥了一眼申佑宁,好像在说,蚂蚱再挣扎,也是蚂蚱。
申佑宁眼里满是绝望,他原本以为,这段时间自己的舅舅不在兽域,才让前辈和自己有相处时间。
现在看来,完全是自己多想,对方一直都在。
这些时间,不过是给他希望,又让他绝望罢了。
他闪到姜瀚文面前。
“前辈,你快走。”
“现在相信我和他不是一边了吧?”姜瀚文笑道,没有半分紧张。
“快走!”
申佑宁急了,伸手来推姜瀚文。
这都火烧眉毛了,还开玩笑呢!
他这个舅舅,可不是普通的妖王境,是妖尊!
兽域之尊!
“老东西,就是欺负他是吧,下来碰一碰!”
姜瀚文单手叉腰,右手指着天空的,像个泼妇似的开喷。
暗中窥视的一众妖王竖起大拇指。
“诶,原来是疯子。”
“敢惹域主,这下有好戏看了。”
……
天空的苏澜,双眼睁开三分。
“噌~”
天地响起剑出鞘声音,清冷萧然,好似整个天空都惊醒。
巨大的天威面前,申佑宁连反抗的念头都没有,他只觉得自己被千万柄足以插爆自己的金气锁定,定在当场。
姜瀚文嘴角勾起,朝他笑道。
“记住,让别人误会你有实力的时候,你最好真有。”
话音刚落。
只见黑沉云层中亮起道道璀璨,将整个暗沉天地点亮。
天空坠下肉眼看不见尽头的白色光流,轰隆声铺天盖地。
如陨石厚重,却又眨眼而至,白炽如潮,亮得人睁不开眼睛,什么都看不见。
第974章 把废物带走
姜瀚文身后亮起一道百丈高的模糊佛像。
只见他单手持印,掌心显化出一个“卍”字符。
“嘛!”
一声厚重真言吐出,只见周围显化出上百尊佛像,佛像形态各异,高矮不一,一尊尊慈眉善目,伸手向下虚按,共同按住一道笼罩两人的金钟。
如陨石的白流轰击到金钟上。
“咚咚咚!”
地动山摇,震耳欲聋的碰撞声此起彼伏。
一众看戏妖王眼前一亮,居然挡住了第一波!
姜瀚文瞬间皱起眉头,视线聚焦在苏澜手中缓慢凝结的长枪上。
心脏狂跳,被死亡危机锁定的申佑宁,瞳孔中蹦出道道可恐红血丝。
他试图让自己掌握身体控制权,可就像他施展天赋的战斗本能那般,他根本没法夺取身体控制权。
“在原地别动。”
叮嘱意思,姜瀚文一脚把申佑宁踹向身后,空间裂隙如口袋突然张开,把申佑宁装进去。
“簌~”
申佑宁消失瞬间,一杆银白长枪炸破漫天金佛加持的绝对防御。
“嘣!”
刚刚申佑宁站定的地方,直接炸出一团扭曲,百米范围内,土石泯灭、什么都不剩,一个巨型深坑出现在地上。
姜瀚文出现在千米空中,呼吸粗重,视线遥望前方。
苏澜拳头上亮起像火焰一样的白光,身上冉冉飘起的白袍,隐隐亮起一层晶莹铠甲光泽。
“他走,你死。”
死字落地瞬间,苏澜已经横跨万米,闪烁到姜瀚文面前,狠狠砸出一拳。
“咚!”
姜瀚文同时出拳,两人拳头在空气中撞在一起。
剧烈震荡白色波自拳头尖端荡开,将周围空气扭曲成波纹状。
“嘭!”
双方共同出腿,一击即退。
姜瀚文身影消失,苏澜身影也消失。
旁边观看的一众妖王愣住,他们预料的虐杀并未出现。
反而是两人在空中拳拳到肉,速度快到即使是他们也看不清,只能通过扭曲的震波确定,交手还在继续。
“咕噜~”
有人咽了咽口水,好似在说,他瞄的,幸好自己之前没有死犟着出手。
不然现在,自己只怕已经躺在地上了。
“唵~嘛~尼~叭~咪~吽!”
一声听不清声音的浑厚低沉在天空响起,好像有人在众人耳边说话。
六个玄奥符文突然散开,将方圆万米笼住,金灿灿的光芒把云层撑破,露出天上太阳。
“嗷~”
一声虎吼,百丈高的白虎光影扬起双爪,空气中响起裂帛破裂的声音。
“嘣!”
万米结界被白虎撕碎。
空中再次显出两人。
苏澜气息稳定,反倒是姜瀚文呼吸粗重,燃烧气血的红色火焰附着在身体表面。
“老东西,有点东西,老子就不陪你玩了。”姜瀚文抹掉嘴角鲜红,一道黑色口子出现在身后。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他半步踏入空间缝隙瞬间。
苏澜指头指向他,一点白色荧光从指头出发,瞬间穿透两人之间的万米距离,直接刺破姜瀚文心脏。
两人中间的空间、空气、水分,全被白光生生抹去,留下一条漆黑线条。
这是巨琼族最强的庚金煞气,破除一切防御、撕裂空间、直接抹杀灵魂。
“嘭!”
“咚!”
姜瀚文身体爆炸的声音,一声闷响同时响起。
前者的爆裂,掩盖后者。
“是分身!”
有妖王惊讶道。
姜瀚文没有再出现,只有一道戏谑声音响起。
“兽域,不过如此!”
苏澜转身离开,冷漠声音在众妖王耳边炸出。
“一刻钟后,内域集合。”
苏澜回到那棵葱郁树下皱起眉头,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在他左眉上,有一丝红肿。
那是他在“杀”死姜瀚文分身时,对方本体趁机留下的。
一丝晶莹绿光从树上垂下,三息不到,苏澜眉头的微红消失。
……
离开兽域的姜瀚文躺在地上,喘着粗气,嘴角勾起。
他娘的,最后一击,狗东西真的是全力杀人。
不过,哈哈,他想起最后一拳,心里别提多爽。
“前辈,对不起,是我拖累了你。”申佑宁看着伤痕累累的姜瀚文,咬紧牙关,心里暗暗发誓,将来如果自己变强, 一定要好好报答对方。
“切,拖累个毛线。”姜瀚文坐起身,一阵青光闪过,身上伤痕瞬间消失,刚刚还颓败的模样,眨眼消失。
申佑宁愣住,这……这是闹哪样?
“小子,兵不厌诈,你舅舅最后要杀我,那么多小弟在旁边看着,我不得给他个台阶下?”
姜瀚文笑着,这次切磋,除了最后一击,对方没有全力施展,他也是。
苏澜的底牌是什么,姜瀚文不清楚。
但是他自己肯定是不舍得为了这件事,把自己最大的底牌,恐怖的灵魂强度暴露出来。
他和苏澜干架,多是倚借神元霸体凝聚的金身硬抗,挨打的多。
其实在最后,他有想过让自己的神元霸体,硬抗那道白光,试试强度。
但想想,毕竟是洞虚境,还是别膨胀。
他看着愣住的申佑宁,感叹一句:
“其实,我在见你之前, 就受过你舅舅托付。”
申佑宁听到这话,眼睛瞪大,下意识后退一步。
他都已经把这个可能性完全抹除了,对方却说是受舅舅所托。
一时间,深及骨髓的刺痛爬满全身。
咚!
申佑宁一个趔趄倒在地上,绝望看着姜瀚文,下巴颤抖着。
是啊,他一个废物,如何值得让大人物在意。
天底下,哪里有缘分之说,不过是唬人的套话罢了。
可……可已经骗过他了,为什么还要说出实情。
“虽然你舅舅托付过我,但和你想的不一样。
我和你说那些话,都是真的。
我来山里想带走你是真心地,改主意也是。”
姜瀚文叹口气,可怜的娃,一句话就敏感成这样。
恍惚间,他看到万千个,从小就要接受父母坏情绪的少年。
本该是幼稚无知的年纪,却要少年老成,必须成熟。
“你不是三五岁的小孩,连字都认不全。
虽然你记忆被抹除,但至少相处的这些天能确定一件事,你心智成熟,没有被恨完全蒙住眼睛。
我可以骗你一时,但我骗不了你一世。
就像我说的, 没意思。
在我眼里,你是一个很有本事的后生,有资格听真话……”
时间回到姜瀚文见到申佑宁之前。
在他的脚踏进黑山的一瞬间,苏澜就出现在他感知里。
“把这个废物带走,我会出手拦你打一架。”
第975章 跑偏了
“然后呢?”
“我对外说是人族救走他,到时候顺便把白象收拾。”
“这么好的身子,你不怕我生割?”
“反正他也没几年活,死了干净。”
“你们的家务事,我没兴趣。”
说完,姜瀚文就要转身。
“你确定不帮我这个忙?”
伴随森冷语气降临的,还有淡淡威胁。
“有本事你杀了我,看谁先死。”姜瀚文不屑道,他手里捏着对方生死,只需一个念头就足以杀人。
“哼,不要脸。”
“谢谢夸奖。”
“算我欠你个人情,大明能容下麒麟一族,再收留点垃圾,不成问题吧。”
说到这,姜瀚文没有再拒绝,他确实对这小家伙身上的血脉感兴趣,接下来承接白虎造化的,或许就在它身上。
能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说说他的情况。”
……
知道申佑宁是巨琼和星煞王族结合的身份后,姜瀚文对这个小子好奇心更重了。
他提出一个条件,自己会上山和申佑宁接触,但是接触的结果要不要带走,全凭自己心情。
……
“你舅舅告诉我的,和你同我说的,差不多相符。
你爹确实是他杀的,他的原话是,尽可能让你恨他,只有这样,你才会用心修炼。
现在,我没什么瞒着你的了。
你是要回去,还是跟我走,都可以。”
姜瀚文摊开手,主动解除可以控制对方生死的血契,把选择主动权交给申佑宁。
申佑宁只知道,他带出对方是因为单纯的缘分,而非托付。
可申佑宁不知道的是,姜瀚文带出他,付出的代价远不止此。
但背后到底是什么付出,姜瀚文不想说。
说了,就是道德绑架。
身负长生,他行事全凭本心选择,不问值得不值得。
申佑宁望着姜瀚文,又看看兽域方向。
此刻的他,选择一样,就得放弃另一样。
舅舅希望他恨对方,那就说明,这些年的折磨,本质上是保护,或者说锻炼。
九死九生,他的血脉凝练九次,复苏九次,不仅仅有星煞族的战斗天赋,还能觉醒巨琼族的灭魂神光。
他想去当面质问舅舅,为什么愿意照顾他,却选择这种方式。
当年杀死他父亲,又是为何?
他脑子里的那些记忆,到底是真的还是被人灌输进来的?
他有太多问题想问,可现在回去,他的舅舅会改变相处方式吗?
他脑海里不由得浮现起,姜瀚文之前让他看到的画面。
蚂蚁倾尽全族之力的战争,在人类眼中是何等可笑,随便扔下去一块烂肉便能改变。
同样的,两族死斗不管如何艰险,如何血腥,在强大巴掌面前,都得低头。
到最后,天大的仇,也得按照更强大存在的意志活着。
他笑蚂蚁脆弱无知,可自己在更强者眼里,何尝不是如此?
弱小,才会对命运的安排无可奈何。
只有强大,才能改变命运。
申佑宁脑子里想了很久,可在外界,仅仅过去了三息不到。
姜瀚文看着他发红的眼睛恢复墨色,暗暗称奇。
真是好天赋,这小子,不经意间,已经能小程度控制自己了。
他同申佑宁交手的后六天,都在用“呢”字诀模拟万法、洞察对方血脉里的战斗天赋。
那种天赋,不仅仅可以用在战斗,还能用在修炼。
本质上是让自己对身体的利用达到极致,就好比普通人打坐凝实灵气时,容易念头繁杂,会有走火入魔之风险。
申佑宁身上不会,他全部的精力都集中在自己注意的事上,百分百投入精力,不走神、不分心、绝对专注、绝对理智。
多少修道一辈子也未能做到的心境,人家凭借血脉里的天赋,轻松就能做到,你说这气人不气人?
当然,这是建立在,申佑宁能够完全掌握这种天赋的情况下。
本能只是开始,让自己能够控制自己,才是将来修行重点。
尚且不说他身上的恩怨,光是变强,他就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天道无亲,不会因为任何人有值得同情的理由,就让他轻松攀登高峰。
家家和尚都有自己的经要念,如此而已。
“前辈,我想跟着你走,给你看大门,只求您将来,能给我一段时间,把我身上的事收拾收拾。”
申佑宁说话间,又将刚刚断裂的血契续上,微笑看着姜瀚文道:
“前辈,我身上最值钱的东西,就只有你给我的那几本经书,我要投靠你,你总不能让我拿经书拿出来吧。”
不经挫折总天真,未成清贫难成人。
此刻的申佑宁,明明心在滴血,却能适时控制自己的情绪,不让姜瀚文同他一起沉浸在折磨中。
一时的痛苦,能够让人心生怜悯,但一直消沉,更会让人看不起。
“那就走吧,带你回家。”
……
进入大明后,姜瀚文直接把申佑宁带到云梦泽。
浩渺云气终年不散,能见度只有二十米不到,再往上,只能看见太阳光晕,不见天日。
“我这有道炁,吃了以后,不只是你,你的后代子孙,都得和这片林子绑在一起。
未得我允许,终生不得远离,你想好咯?”
姜瀚文手中飘着一缕淡紫色气流,气流好像活的一般,上蹿下跳,一次次想从姜瀚文手中飞出,遁入申佑宁口中。
“能有容身之地,我已经满足了,请前辈放心,绝不后悔!”
“你的后辈子孙,可不都这么想。”
“那我就自己清理门户!”申佑宁态度很坚决,没有任何迟疑,彷佛在说,踩死一只蚂蚁一样。
他果决,不是因为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演戏,而是因为,他发自内心做出的选择就不会改变。
他眼前能拿出来的,只有绝对可靠的忠诚,可这太虚。
在他看来,等日后自己变强,真的能帮助对方,那才是回报。
“算了,不逗你。
你消化消化,等你醒来,就教你大哥认认字。”姜瀚文一松手,手里的紫炁瞬间窜出,钻入申佑宁口中。
申佑宁身子一震,瞬间愣住。
破军硕大的铠甲再次出现,看见自己小弟瞬间,破军开口第一句话就是:
“走,捡石头去!”
“捡你脑袋,看好他,等他醒来你和他一起学认字,听到没有。”姜瀚文没好气训斥一声。
破军一醒来就被收拾,受了委屈,像个大姑娘,一下子蹲在地上,双手抱胸,哄都哄不好那种。
身上足以摧金断玉的锋利铠甲,此刻不比女子的花花裙子软弱。
姜瀚文扶额,自己太悠闲,是不是把这家伙带偏了?
第976章 李月寒反水
百息过后,姜瀚文回到天机阁圣地。
负责情报的总令楼顶,正在看情报的令主余秋华皱着眉头,他手里摆着刚刚传上来,急需转交给阁主和众阁老的消息。
消息很简单,只是分析不出将来走向,没头没尾,他很不喜欢这种不在掌控的感觉。
“怎么了,眉头皱这么深?”一声问话响起。
余秋华下意识后撤,瞬间启动储物戒里的阵盘,把周围全部笼住。
身上亮起一层又一层厚甲符光,左手捏着一沓符咒,右手拿着一块古朴的圆角小盾。
速度之快,反应之本能,堪称一绝。
待看到是姜瀚文,他才红着脸,讪讪收起阵法。
“阁……阁主。”
“这反应,可以啊。”姜瀚文调侃道。
余秋华脸颊更红了,把手里玉简递出。
“阁主来,是因为这个吧?”
姜瀚文接过玉简,略过小事,看到自己想要的消息。
兽域突然集结妖王商讨大事,上万只妖将在妖王统领下,陈兵兽域,大有要兵出一方的意思。
嗯,还不错,姜瀚文暗暗点头。
老东西挨了自己一拳,还守信陈兵,倒不是小气之人。
“阁主,您说要不要再派两位阁老深入一些,打探清楚兽域的事?”余秋华试探问道。
放下玉简,姜瀚文疑惑道:
“你怎么就确定,我来是为了兽域的事?”
“阁主,其他事我都有把握,就这件没有,偏偏你今天来,不可能是别的事——”
说到一半,余秋华眼睛一瞪,突然想到什么,脸色一白:
“阁主,您这次出去,不会惹了兽域,他们要进攻大明吧?”
姜瀚文哈哈一笑:
“你猜对了。”
余秋华笑得比哭还难看:
“阁主,您这个时候别开玩笑了,真的假的?”
“真的啊。”姜瀚文像个小学生一样,老实巴交点头,那叫一个憨厚。
“咕噜~”
余秋华咽了咽口水。
兽域,那是什么样的存在,数百妖王,更别提最强的域主,听说是洞虚境,那可是足以把大明揉成稀巴烂的恐怖存在。
见余秋华拿出一堆令牌,姜瀚文赶紧喊住他: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他们不会针对大明,其他的,等着看戏就行。”
“阁主!”
余秋华委屈大喊一声,欲哭无泪。
他都四百多岁了,小心脏哪里着得住这种过山车跌宕,哪有拿这种大事开玩笑的。
姜瀚文尴尬摸摸鼻子,虽然玩笑大了点,那不是你小子一猜一个准,怪我咯?
百息后,姜瀚文同怨妇一般看着他的余秋华走出阁楼。
“阁主,你答应给我打一套战甲的,你别骗我。”
“我肯定打。”姜瀚文无奈道,这话他都说三次了。
走了十息。
余秋华又开口:
“你也不能突然闭关。”
“我明天就给你打,行不行。”
“那就谢谢阁主了。”余秋华露出阴谋得逞的笑,好似在说,让你欺负我这个老家伙,舒服了吧?
一路上,姜瀚文都在反思,自己平时哪里做得不对。
从追着自己“杀”的账房王永年,再到令主余秋华。
怎么阁里人都不怕自己,自己都拿出阁主威严来了,余秋华还不依不饶。
难道是因为平时都是他们干活,自己不干?
细想一下,好像是哦。
那算了,打工人那么大的怨气,惹不起。
李月寒的生日宴会来的人不少,而且全都是天机阁举足轻重的人物。
姜瀚文进门以后就没有露面,在二楼各自喝茶。
难得姜家三兄妹全都到齐,同夏天一起,在院子里招呼。
姜融有三个孩子,曾经憧憬着外面世界想逃的女儿姜念,还有一直不成熟的老大姜大江,如今都是妖将境,镇守在南域火山,各自守护一地。
三兄妹在南域遥相呼应,是整个南方火域的话事人。
但在这里,他们只是一个给自己娘亲祝寿的后生身份,规规矩矩,对谁都挂着微笑。
姜瀚文看着楼下一派和谐的调侃,脑袋里不由得回忆起几个孩子。
时间过得真快,一眨眼,别说这些小家伙离开这个世界,就是他们的孩子,也走过壮年,开始往岁暮看。
看到这些孩子过得不错,姜瀚文心里有种淡淡的满足。
他很难想象,如果大明消失,自己的精神会是多么贫瘠。
故土难离,不是那一块贫瘠的薄土多么具有开发价值,而是这片薄土上发生的人事物,是那株青松的根。
其实姜瀚文很讨厌斗争,如无意外,他不想动不动就收拾谁。
他喜欢一切慢慢发展,不断茁壮成长的模样。
如今四域安定,自己不用再考虑什么安全问题。
大明强,就是他强。
所以,他打算正本清源,梳理整个大明的修炼体系。
把以前细分的小道,比如说音律、傀儡等,和诸多主流结合,梳理出一条可以走的路。
抛砖引玉,让后人能够看见基本情况,推演出更丰富,更新颖的道法。
这是个繁重,并且无人敢去做的事。
无他,梳理是需要时间和精力的,虽然大明没有战争之患,可苍生的变强愿望,从未停息,这是一条永不停息的河流。
这种事,只能由站在河道外的他来操刀。
目岁月变改,谨守其心。
坐着坐着,说不出来的疏离感渐渐环绕周身。
姜瀚文突然就不想下去了,楼下,是朝气蓬勃的三代人,每张脸上,都洋溢着兴奋光芒。
不用说,姜瀚文也猜到几分,他们要借李月寒生日要“商量”的事。
他已经是几千年前留存至今的老东西,见过太多。
流水不腐,户枢不蠹。
天机阁不可能一直缩在大明闭门造车,这不符合发展规律。
前进的事,交给这些满身斗志的后生。
托底,还是自己来吧。
“师傅,阁主都没下来吃饭,他不开心吗?”夏天小心翼翼朝李月寒传音。
没看见乐呵的姜瀚文,他心里有点七上八下的。
毕竟,他们今天做的事,大家提前都通过气,就只有阁主不知道,他怕阁主误会有逼宫的意思。
李月寒不搭话,开口说道:
“刚刚小余说,兽域那边动了,看样子,可能会对人族出手,你们说,如果兽潮发动,我们要帮忙吗?”
听到帮忙两个字,欢声笑语的气氛兀地一冷,众人不再说话。
帮忙?
帮个吊毛,他们大明被杀的时候,怎么不见其他人族来帮忙?
见众人不说话,李月寒继续道: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人族有难,我们难道不该伸手吗?”
这次,不仅仅是冷场,几个阁老看李月寒的眼神都不一样。
第一句话可以是无心之失,第二句是什么意思?
“李阁老这话说得太大,我不喜欢。”一身灰袍的老妪眯着眼,冷冰冰开口道。
她是止杀阁上一任副阁主,别看一脸老年斑,真要动手,不见得逊色扬名已久的李月寒。
她手里的匕首, 不切磋,只杀人。
第977章 就叫四灵城
“今天是生日宴,不谈这种丧气话。”许七夜定下基调,不爽瞪着李月寒,好像在说,差不多得了,阁主在楼上,你是什么意思?
“什么生日不生日的,就是找个借口,把大伙叫来聚聚,畅所欲言嘛。
如果兽域发动兽潮,到时候会有成千上万普通百姓流连失所。
我想的是,到时候由演武阁护送,救人就让地字令来,不能见死不救。”李月寒不依不饶道,好像已经把事情定下来。
“娘!”姜念一把拉住李月寒的手,示意她别说了。
在她观念中,她娘杀伐果断,虽然有时候不近人情,冷冰冰的,可总不会这般没立场。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这话,难道是最近过得太安逸,观念变了?
远处,夏天赶紧扯住自己好哥们范青,不让他开口怼起来。
“怎么,难道救人也有错?”李月寒一脸天真反驳,继续朝众人解释道:
“我们天机阁能有如今的实力,全靠天下人的信任。
如果人族有难我们不去帮忙,那我们还是人吗?”
“李月寒!”
不止一人怒喝,甚至就连下面的二把手也不管规矩,直呼她名字。
他们平时可以敬重阁老,听之任之,自己吃亏都无所谓。
但在这种大是大非问题前,死且不避,必须力争。
天机阁没有洗脑一说,不认同整体思想的人,在不断修炼中,会慢慢脱离权力核心。
现在站在这里的,全都是价值观一致,强烈认同姜瀚文提出天机阁祖训的人。
李月寒又如何,就是阁主在这里,他们连命都可以不要,也得给他们个说法!
天机阁没有孬种,怕死不是天机人。
李月寒扫过众人脸庞,就连她的三个“孩子”,也都脸庞涨红,全场竟无一人同意她的拯救苍生说法。
就在众人脸色黑沉,要拧出水来时。
李月寒嘴角微微勾起,突然笑了。
她拿出一块令牌:
“阁主有令,从今天起,天机阁成员只能是大明人。
今后,因为父母原因加入天机阁的,必须持续三代以上,都得底子干净,能通过审查。”
此话一出,众人瞬间明白,刚刚李月寒说的话,分明是试探,想炸鱼看看,谁在表演忠诚。
在愤怒的情绪下,这道命令此刻如清泉一般,划过众人心头,带来真正舒爽。
以前,天机阁的准入条件是,你父母是天机阁成员,你就是。
现在姜瀚文加了一条,如果父母有一方不是大明人。
从你这一代开始,连续两代都得通过天机阁的思想审查,第三代才能进入天机阁。
简而言之,天机阁的准入条件,又更苛刻了。
毕竟,人各有志,别说天机阁之外的人。
就是父母都是阁里的,从小接受同样观念熏陶。
在庞大的体量下,每年也有不少人放弃身份,离开天机阁。
绝对的培养约等于洗脑,姜瀚文不屑做那种事。
牺牲天性,获得完全复制,短期内看着省事,确保了手底下人的忠诚。
可长期发展,因为洗脑抹杀个性,又如何坚定不移走出自己的道?
只有经不起验证的谎言,才需要消除思考。
真正的相信,来自触及心灵的温柔,更来自冷静思考的抉择。
相比较洗脑,筛选同频之人,加以鼓励支持,才是正解。
这种法子虽然慢,战线长,可胜在稳当。
他对众人来说,不仅仅意味着职务和实力上的领导,更是精神上的领袖。
“添水。”许七夜突然喊了一句,姜大河同弟弟赶紧给各位阁老茶杯续上灵泉。
众人兴奋看向李月寒,接下来,才是今天的正题。
熟悉的几个同僚脸颊微红,有几分惭愧,他们竟然怀疑李月寒日子过得太好,脑袋坏掉了。
“明天开始,兽域那边会对金阙帝朝和白象发起兽潮。
我们的重点是白象,边境以外,拿下一千五百里地,所有势力全部赶走。
到时候,外域第一城,就叫四灵城。”
听到这,人群里有几双眼睛猛然一瞪。
当初他们被白象的法相境,旁若无人地屈辱探查底细。
为了能赚钱壮大自身、洗清耻辱,他们自己打自己打脸,开放千年来未曾开放的内城安置秘境。
如今,他们有机会报仇,占领白象国土,把四灵城三个字写在对方疆域上,他们怎能不兴奋。
“如果兽潮那边帮我们的话,一千五百里,会不会少了点?”
许七夜说着,眼里闪动着老虎窥视猎物的兴奋。
“明面上,我们和兽域没关系。”李月寒解释道。
最先知道消息的余秋华眯着眼,阁主看来是和兽域达成什么合作。
觉得惭愧吗?
不,他只觉得这个合作太是时候了。
如果没有混乱,大明这片在外人眼中的绝地,是根本没有机会光明正大外扩的。
有一点风吹草动,就很容易成为众矢之的。
现在有兽潮在前,他们在后,又有报仇的名义,第一时间就规避了人妖两族的立场风险。
嗯,得动手安排舆论战,让其他国家知道白象欺负大明的事,让这次出兵,师出有名。
从军队驻扎,到曾经出手的势力,一个个报仇,再到把普通老百姓驱赶走。
众人聊得热火朝天,不知不觉,只有几桌高层的生日宴会,多出几十名手下。
众人来往进出,开始调动人马物资,准备明日的报仇。
最后,李月寒看了眼范青和夏天,强调道:
“这次,阁主不出手,都交给我们。
他说,没有战争不死人,但希望我们报仇之前,先学会自保。”
听到这话,众人兴奋的脸上,突然被淋上一瓢冰水,瞬间冷静下来。
一语双关,这句话既是提醒他们,这次行动没有人兜底。
也是告诉他们,同意大家复仇,是众人选择的自由,同时也是一次考验。
许七夜、李月寒、灰袍老妪、王永年等。
几人对视一眼,眼里都有不同程度的凝重,以及,兴奋。
第978章 进绝地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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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9章 造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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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0章 找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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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1章 加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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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2章 只有筛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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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3章 四象首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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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4章 散开的宴席
望着儿子同墨云川走入云雾,姜玲嘴角勾起、转身、直接飞上天空,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两个月前,那个送来画卷的前辈带她进入龙域,说起了自己儿子的事。
进入龙域从那一刻起,她就清楚,为什么对方愿意呵护他们?
因为这个前辈,很有可能是自己老爹,甚至爷爷的至亲。
这次有前辈看着儿子,自己终于可以出去耍。
好不容易有人带,这次她要躲得远远的,最好把其他几域都转转再回来。
至于前辈说的,只待半年就让儿子回家。
她嘴上说着担心,实际心里恨不得这个时间延长十倍。
带孩子可是个苦力活,这次就让前辈能者多劳啦。
这可是他们家大宝贝,把儿子交给前辈,完全是对前辈的信任,绝对不是自己想偷懒。
翌日,姜瀚文开始给几个小家伙上课。
北域墨龟、东域姜淼、南域小布丁、西域申佑宁。
他们是这方天地自然而然的宠儿,拥有第一代稀薄的四象血脉。
若是任其自由发展,将来会是个什么光景,仇敌还是朋友,尚未可知。
四象血脉,每一代仅能觉醒一个,干系重大,影响大明的镇压,甚至于将来的扩张。
把他们聚到一起,除了教东西外。
便是让他们彼此熟悉,在相互成长中有基础信任,以及,树立和自己同步的三观。
当然,这次除了他们四个,还有个插班生墨云川。
姜瀚文本来就是个爱偷懒的,授课极其轻松。
一般是早上教一些东西,没问题,下午就自由活动。
眨眼三个月,几个小家伙没了最开始的害羞和陌生。
同四象的对立不同,原本应该水火不融的小布丁和墨龟冥渊,反而最默契。
两个小家伙经常一左一右,躺在姜瀚文身边晒太阳、喝茶,那叫一个悠闲。
申佑宁和墨云川爱切磋,有时候会跑去几千里外找人干架,一个负责打,一个负责带人跑,主打一个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
姜淼这小子最嫩,遇见破军这个头脑简单的大块头,简直是金童配玉女。
两人连睡觉都挨着,一起商量明天去哪里玩。
日子平淡,但这种看着种子慢慢发芽的日子,很让人着迷。
阳光温柔洒在脸上,脸庞有几分痒意。
姜瀚文睁开眼,小布丁正站在他脸上,玫瑰色的眼睛,正鬼精鬼精看着自己。
“怎么了?”
小布丁歪头瞥向一边,姜瀚文看过去。
只见姜淼一脸狼狈站面前,破军身体更是破烂一半,一双藏在铠甲里的眼睛泛起红光,杀气腾腾。
“老师,我们被人用阵法困住欺负了。”姜淼啜泣着,试图从眼睛里挤出几滴眼泪。
姜瀚文似笑非笑看着他们:
“你们俩天天去偷人家灵草,摘了不吃,怪得着谁?”
“老师,你怎么还帮外人,我们又不是没还回去?”姜淼反驳道。
“云川!”
“老师请讲。”墨云川闪到姜瀚文面前,面色严肃。
“把他俩捆起来,送到地里去种灵草还债。”
“啊,老师!”姜淼慌了,这都马上半年,可以回家了,他还被安排去干活。
姜淼挂着泪珠, 依依不舍走了。
姜瀚文心里暗暗叹一句,有其母必有其子。
姜玲那丫头,从小就被罚跪祠堂。
生的儿子,也不比这个当娘的安分到哪里去。
只能说,遗传的力量,绝非一日能改矣。
“阿秋~”
万里之外的姜玲打了个喷嚏。
“怎么了?”她丈夫问。
“没事,估计是那小子想回家了,让前辈多教训教训。
走,今天我要看看他们的酒有多烈……”
三个月后,从灵田离开的姜淼和破军回到云梦泽。
比起三个月前,两人少了些跳脱。
特别是姜淼,看姜瀚文眼神带着躲闪。
当初他们虽然没有真的偷灵草,只是选成熟的摘了又扔回去,只为了调戏那帮灵植夫。
但这个行为,实际上是对别人劳动成果的践踏。
劳作三个月,他们切实体会到一分耕耘一分收获,灵草的得来不易。
再去看三个月前的自己,真想给自己一耳光。
小布丁乖巧站在姜瀚文肩膀,不停用翅膀去挠他耳朵,让他不要生气。
申佑宁也开口,说人家宗门已经原谅姜淼他俩。
姜瀚文要是真生气,可就不仅仅是三个月这么简单了。
他摆摆手:“行了,赶紧去收拾好房间,明天上课。”
“是!老师。”姜淼喜笑颜开。
……
因为姜玲迟迟不来接,姜瀚文也习惯了一边晒太阳,一边整理气血道的日子。
上课时间,又再次延长。
“啾啾啾~”小布丁嘴里衔着一朵红花,插在姜瀚文耳朵上,已经发育成赤红的晶莹眼珠,泛着兴奋惬意。
似乎在说,哇,真好看。
“你对我真好,这么香的花都叼给我。”姜瀚文微笑说着,轻轻拂过小布丁柔顺毛发,软软的。
小家伙轻眯眼睛,很享受。
旁边,申佑宁同墨云川已经喝得脸红筋涨,脸上贴满纸条,面前摆着扑克。
“再……再来一把,谁输谁……明天做饭。”墨云川连话都说不全。
“来就来,谁怂……谁软蛋。”申佑宁好一些,却也吐字不清。
姜淼同破军在下围棋,菜鸡互啄。
破军看不出情绪,倒是姜淼抓耳挠腮,不时悄悄朝旁边观战的冥渊看去,希望对方支招。
连续吃掉七颗子,破军反应过来,没好气瞪着旁边冥渊:
“不准教他,你下棋是主人教的,你只能当裁判。”
冥渊轻笑一声,点点头,只看不说话。
姜瀚文看着一切,朝冥渊招手,小家伙回到他的正位,同姜瀚文饮茶。
一道五彩光幕显化在天空,这是千里外的说书先生,说天机阁血战八方,救下恒安城的英勇事迹。
这种日子,才叫生活。
说是教几个小家伙修炼,实际上,除了教他们四象观想以外,其他的,姜瀚文教的很少。
天象四灵,非同小可,这些小家伙又还是初代,他不能教太多,免得有不好引导。
更多的,他是让他们玩得开心,明事理,知道自己肩负“神兽”之责。
直到四年后,玩尽兴的姜玲“惭愧”来到云梦泽,把姜淼接走,众人的课程,到此结束。
天下无不散宴席,可离开,不代表不能相聚。
第985章 入佛门
因为肩负同样的责任,临别之际,墨云川提议。
每过十年,大家聚一聚,商议修炼,联络感情。
这次在云梦泽,那下次就在陷仙海,到时候他和冥渊尽地主之谊。
小聚之事,完全是自发的,姜瀚文看着依依惜别的几人,眼里流淌着温和。
说起来,无论是境界最高的墨云川,还是活得最久的申佑宁。
一个关三百年大牢,一个从小孤独一人。
更别提另外几个,都是小孩。
其实他们的内心,都是极其匮乏的。
这番毫无压力的相处,无忧无虑享乐。
算是,他们的童年吗?
现在的他们,不用考虑太多。
无忧无虑。
以后,随着自己长大,在意的东西,就会变得不同。
到时候,四灵的相聚,就不仅仅是朋友的碰面,也意味着势力划分。
也许有人会在时间长河中陨落,更替新的“神兽”出现,或许有的家伙在闭关,没空来。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多年以后的他们,是否会怀念现在?
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
年少小子想长大,却不知小时候的自己,就拥有长大后渴望的一切。
借他们的光,自己有幸回顾时间的愁滋味。
姜瀚文一个个送走小家伙们,最后只剩申佑宁和不情愿离开的破军,站在青石铺就的庭院门口。
“走了。”姜瀚文朝申佑宁摆手。
“老师,保重,老大,保重。”申佑宁咬着嘴唇,尽可能让自己语气平稳,可紊乱的呼吸,还是表明他并不平静的心境。
“好。”姜瀚文答应着。
“小弟,我会想你的,你永远是我的狗腿子!”破军咧开嘴,直接表达自己思念。
“好的,狗蛋大哥。”
一阵风飘过,姜瀚文同破军也走了。
人去楼空,申佑宁视线往下,停驻在地上的平整青石上。
这些石头,每一块,都是他和大哥给老师垒的。
周围除了风的气息,再无一道说话声。
萧冷凉风从深密林子里拂来,往日凉爽,在这时却显得有些萧瑟。
前几日还热闹非凡,眨眼就只剩下自己。
申佑宁缓缓抬起,拳头捏紧,他不要做那只被决定命运的蚂蚁。
……
离开云梦泽后,姜瀚文的下一站没有选在圣地,而是佛门。
这些年,阁里各处大换血,不少人离开,也有不少人因为自己的《五行真解》而突破。
现在,还不宜继续深挖灵气道,世界观接连打破,真的会让太多人道心受损,他得把持这个度。
气血道,天机阁已经走得很远。
但是对气血道,佛门以经文为通,让气血能够同灵气高度共振。
修炼出有慈悲之心,握拳伏魔的罗汉金身,借鉴意义非同小可。
这同当初,顾知秋以气血凝练身体的路子截然相反,却指向同一个结果。
前者需要强调个人的道心坚定,后者则更具普适性。
姜瀚文出现在白鹿寺最深处,由上千名高僧和八十一重金刚阵,共同保护的圣院里。
曾经不过半丈高的菩提树,在佛门千年的灌溉下,已经有十丈高。
片片树叶散发出柔和金光,青绿中送来阵阵阴凉。
姜瀚文站在树下,伸手抚摸着树皮,上面斑驳的印记,好像在说着自己这些年经历过的风雨。
“刷!”
两道眉须发白的老和尚闪到姜瀚文身后。
“你是谁!”
两个和尚惊恐看着姜瀚文,以他们的境界,竟然连眼前人长什么样子都看不清,只能看见一片模糊。
要知道,他俩都是臻元境巅峰,是除了三大大长老外,内外兼修的最强者。
他们已经在圣院守护百年有余,从未见人能直接出现在菩提树下。
要知道,即使是更高层次的三大长老,也没有走到菩提树下那丈许圆圈。
甚至于,菩提树若是不愿意,三大长老也不敢亲近。
眼前人不但直接走到圆圈内,而且还伸手去碰树皮,还安然无恙,怎能不让他们心惊?
姜瀚文转头看去,脑海中,隐隐浮现出两个老和尚曾经的样貌。
那个时候,他们还是连玉晶境都不是的小沙弥。
他轻拍树皮。
“你告诉他们,我是谁。”
话落瞬间,一道浑厚气势从菩提树身上震开,好似一块巨石砸进水池里,直接把周围阵法全部牵引运转。
“小点声。”姜瀚文不爽拍了树皮一巴掌。
于是,在两个和尚难以置信的视线中,平日里连三老都要毕恭毕敬的佛门老祖,此刻却像个小孩,乖乖把身上震出的气势收敛。
一道身着长袍的和尚光影从里面飘出,朝姜瀚文双手合十,深深鞠躬行礼。
“咕噜~”
两个老和尚咽了咽口水,他们看到什么?
他们看到,让上任活佛都鞠躬的佛门老祖,对着一个看不清脸庞的人行双手合十之礼!
“行了,你回去吧。”姜瀚文又是一巴掌拍在树上。
和尚光影瞬间缩回树里,彷佛一切没发生过。
“把佛门,所有修炼《金刚怒目经》到第三重的人都找来。
三天时间够吗?”姜瀚文问。
两个和尚刚要回答,嘴巴突然紧闭。
只见天降金光,三道人影出现在两个和尚身前。
第986章 《金刚怒目经》
“晚辈景宣,携师弟二人,参见师祖。”
带头说话的,是个身着简朴僧袍的和尚,五十光景,他身后是略显老态的两个和尚。
三人便是佛门如今最强的三大长老,决定百万僧众未来的佛门最高决策者。
但此刻,三人皆双手合十,深深鞠躬,大有姜瀚文不开口,他们就抬起来的意思。
“归侯真是把你们教得麻烦,几天时间?”姜瀚文无奈道。
比起道门的随性而为,佛门规矩更多。
持戒定慧,以戒生定,以定生慧,这是佛门修炼的法门。
法天地,法自然,这是道门处事。
倒不是说哪个好,哪个不好,互有长短,因人而异罢了。
只是姜瀚文不喜欢太多繁文缛节,直来直去更让他舒服。
“师祖说笑,规矩不能破。”景宣抬起头:
“最快两天时间,就能把他们都聚拢到这里。
只是佛门弟子众多,殿里只怕是施展不开。
城外有我们自己的灵谷,那里地市宽敞,师祖觉得,去那里可好?”
景宣不问姜瀚文要干什么,就一个态度——服从。
两个臻元境和尚欲言又止,张了张嘴巴,没有说出一个字。
不是,大长老,您就不问问,眼前这位前辈是要害他们,还是要做什么吗?
“行,去安排,五天之内到就行,多准备些淬体丹药和药浴的软膏。”
“是!”
景宣眼里闪过火热,心跳不自觉狂跳起来。
他知道,他们佛门变强的机会来了!
五天后,城外慈玄谷中,纵横十里的圆形平地上,黑压压站着十七万佛门和尚。
他们之中有主修《金刚怒目经》的臻元境闭关高僧,也有兼修的凝泉后期。
佛门下死命令,三重及以上的人,必须来这里。
这是百年来,除了战争,佛门最严苛的一次命令。
众人都一头雾水,搞不清是什么意思。
但很快,他们就都清楚了。
“轰隆~”
伴随地面震动,一条二品灵脉生生从地下生出。
紧接着,他们看见一棵巨大的树影。
树影投映到空中,足足有百丈之高。
“那是菩提树!”
曾经有幸去过圣院朝拜的老和尚惊呼。
一石激起千层浪,菩提树,他们佛门的老祖!
众人心里瞬间燃起兴奋火光,任谁也知道,接下来必定是改变佛门的大事。
菩提树的光影撑起一道结界,不大不小,恰好把周围十里囊括。
然而,众人除了一条自行修炼的消息,就没有再有安排。
不过,佛门这点好,守规矩,虽然有不满,却也不急着表现。
有菩提树的树影笼罩,每日的早晚课,场面都颇为壮观。
几万人一起诵经,佛光普照,修炼的焦躁,就像刚刚开始干涸的泥土,被春雨滋润后,再次恢复生机,加快众人修炼速度。
一个月后,新的《金刚怒目经》出现在众人面前。
新的功法相比于老版本,改动并不大,无论是主旨还是关键地方,都没有动。
可是按照新的功法修炼,他们不但修炼得更加顺畅自然,而且还减少内心的焦躁。
前者无足轻重,后者却是《金刚怒目经》的死穴之处。
气血的凝练,不再强压心火,而是顺其自然,引导心火淬炼气血。
仅凭这一个改变,整个僧团,无一人有怨气。
三个月后,新的《金刚怒目功》又出炉。
这次伴随新功法出现,还有十一万兼修《金刚怒目功》的和尚离开。
剩下的六万多人,比起四个月之前,突破的人并不多。
但是精神面貌不同,四个月前,尽管他们面容平和。
可眉宇间的轻微皱起,还是不止不住泄出焦虑,好像他们怀里始终燃烧着一团火焰。
既不能让火焰熄灭,也不能让火焰烧着自己,处于压抑状态。
现在虽然还会有焦虑,但是能明显感受到,对方怀里的火团,从巴掌大小,变成拇指大小。
已经不用担心伤着自己,只需要维持恒定燃烧就好。
“师祖,寺里送了斋饭来。
改进功法,都是您在做。
大家想谢谢你,您看?”景宣试探看向姜瀚文,眼里流动着看待佛陀的顶礼膜拜。
唯有师祖这种不可思议存在,才能以一己之力,把整个佛门绞尽脑汁才创造出来的《金刚怒目经》,两次完善。
“不用,让你准备的东西呢?”姜瀚文倚靠在椅子上看佛经,头也不回答应着。
“师祖放心,四个月的时间,现在大明市面上的淬体药膏和丹药,有三成都在佛门。”
“行,你下去吧。
从明天开始,让他们吃饱。”
“是。”
景宣眼里划过落寞。
等在帐篷里的,又何止要走的和尚们?
那是佛门所有核心人物,借着送别机会,想同师祖见一面。
大家不是想请教修炼,也不是想为日后留个谈资。
他们只想见一面,亦或是另一个说法——朝圣。
信仰一路,是孤独且清苦的。
他们需要自己坚信有佛,然后让自己尽可能靠近佛,成为佛。
可如果没有佛,那他们过往的一切相信,岂不是就成笑话?
乘兴而往,败兴而归,这不是一件让人开心的事。
走到门口,景宣停住,咬咬牙,他转头看向姜瀚文。
“师祖,其实今天晚上——”
“拿下去一人抄一本,出家人不打诳语,今晚你可犯戒了,去吧。”
景宣看着自己手里的《涅心婆娑经》,眼睛微红。
原来,师祖都知道他们来,而且还早早准备了礼物。
“是!”
景宣声音带着几分轻颤。
被人挂念的感觉,真好。
更别说,被师祖挂念。
待景宣离开,姜瀚文抬起头,朝着对方离开方向,微微叹口气。
相识是别离开端,如果不见,那便永不想念。
嗯?
他歪头看向窗台方向,一道巴掌大小的灵影从窗台飘进来,那是菩提树灵。
树灵在外人面前,是身着庄严僧袍的老祖。
但在他面前,不过是个手持弟子之礼的绿色灵团。
“怎么了?”他笑道。
树影不说话,抬起圆溜溜小脑袋,可怜兮兮看着姜瀚文,好像在说,你欺负人。
见他如此,姜瀚文继续看书。
从明天起,他要研究的就不只是佛门的《金刚怒目经》,他要借佛门资源演道。
而这七万人,将会是第一批受惠人,或者说被折磨的试验品。
气血道,重在修炼气血,气血比起灵气,更凝练个人意志。
有特殊的吞噬特性,或者说腐蚀性。
举个例子,同样是认主灵器,用气血蕴养和用灵气蕴养。
在遭遇灵器争夺时,用气血蕴养的灵器,会有更强的爆发。
无论是佛门,还是天机阁路子,都只看到这一层。
这些年的整理,和这四个月的观察,姜瀚文还看到更深一层——气血之火。
第987章 师祖 有秘境!
心脏属火,血从心出,人的气血,根本上就有心火的特点。
取流动静藏,乃是以水相,补火,以成水火既济。
这是气血在修行时自然形成的互补,就好像东西总是往下坠一样。
要想把这件事吃透,得搞清楚万有引力。
带着新的疑问,姜瀚文继续自己演法。
翌日,树灵还在窗台边维持昨晚的可怜状,姜瀚文不搭理他,离开房间。
半月后,有了初步思路,姜瀚文开始用自己分身修炼新的功法。
一次次分身气息紊乱,一次次体生裂纹。
如果放在人身上,每一次失败,就是一次修行之路的终结。
幸得好有分身存在,既能百分百回馈自己,推演过程中出现的问题,还能杜绝丹田破碎。
整整五年,姜瀚文都没下任何命令。
每天做的事就是一边推演,一边仔细观察佛门和尚。
他就像一个耐心极好的猎豹,静静藏在暗中,等待着自己猎物露出破绽。
五年零三个月的下午,日影西斜。
姜瀚文坐在藤椅上,仰头看着天空,瞳孔不自觉放大。
在别人看不见的三丈悬空处,一道透明人影掌心燃起一团火焰。
此火焰,不是以气血为柴,燃烧而致。
这是气血的另一种存在状态,不再像水流一样,静静沉淀丹田。
成了!
姜瀚文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嘭!”
分身消散,刚刚气血更换状态的所有感觉和记忆,涌入心间。
一法通,万法明。
“哗啦哗啦~”
霎那间,在他汪洋一般的气血丹田之上,燃起一轮如红日的苍茫太阳。
下一秒,姜瀚文身影消失。
再出现,他已经在百里外的天空。
一道炽热从他身上散发,眨眼就在他周围形成一团雾气。
雾气越聚越大,但在雾气之外,却亮起璀璨金光。
于是,附近的人傻了。
他们看见一大一小,两团释放金光的太阳。
在姜瀚文气血丹田之上,悬浮着一枚符文。
当初小灵通用命召唤幽龙狱,幽龙族一共送给自己三个东西。
第一,自然就是后来被他改名,镌刻青龙之气的龙域;
第二,是自己的气血被最后的幽龙,融入吞噬之力,让他能像幽龙一样,百分百吸收猎物的营养。
正是靠着这股吞噬之力,他才能边吸收凝聚,边肆无忌惮燃烧气血催动时间。
第三,便是这枚始终飘在气血丹田之上的符文。
他知道这枚符文很强,甚至有可能是八卦那种级别的先天符文。
毕竟,这可是连小灵通都没能拥有的。
姜瀚文没想到,这次显化出气血的第二状态,居然引动这枚符文。
丹田燃起的火光,就像河流一样涌动。
气血自下而上逆流,淌过天空火红,又徐徐坠落,回到海洋中。
明明是璀璨发亮的太阳光球,却像河流一样有流淌缠绵情形。
死气沉沉的气血丹田,流动起来,有了生机。
为这一切输送动力的,是天空的太阳,也是其下平静的血流。
这是种玄之又玄的状态,就好像人身上,心脏为全身输送血液,但同时,全身的血液也滋养了心脏,给他带来营养,彼此之间,相辅相成。
太阳中心,符文就像一块墨石,不经意被气血凝聚的洪流,带走丝丝黑色。
姜瀚文不知道外面的天象,他沉浸在对这枚符文的感悟吸收中。
异象持续着,越来越多人到这里。
哪怕是夜里,也释放着璀璨金光。
一个个靠近新太阳的散修表情不一,有人说是大佬在修炼, 有人说是有秘宝现世。
但无论哪种态度,都没人能靠近太阳千米范围。
那种极致要命的压制,无人敢动。
他们很清楚,如果自己跨过千米红线,哪怕是臻元境,他们迎来的将会是死亡。
“你快看,是清云剑宗。”
“道门的人来了。”
“豁,朝廷。”
……
一个又一个大势力到来,但诡异的是,大家都没有靠近千米范围,更没有人头铁进攻。
反而,各大势力安分守着一亩三分地,维持秩序。
在别的国家,这种平静是不可能。
谁不是生怕慢了一秒,机缘就被别人抢走。
但在这里不然,在所有势力之上,还有一个巨无霸存在,只要那个巨无霸不开口,谁要是第一个冒头,谁就是出头鸟。
秩序有时候,是对命运的枷锁。
有时候,也是对命运的保护。
至少这次,没有人越过红线,没有人死。
三天后,姜瀚文睁开眼。
他虽然没能彻底领会那枚符文是什么,但他还是大体消化一丝法则气息。
“嘭!”
姜瀚文掌心燃起一团火,火焰底部是如红宝石一般的瑰丽气血,顶端是泛着浅浅灰色的玄光,尖端一丝,身具五彩,斑斓漂亮。
这便是他这次感悟的符文收获,别看自己手里的火焰就这一团。
哪怕是同为法相境,只要被火焰轻轻擦伤灵魂,不死也重伤。
这道气血之上的符文,如果不出意外,似乎专门针对灵魂的,或者更具体说是针对“灵”。
有抹杀泯灭之意,就像他曾经看到的虚空乱流,消融一切,直到剩下虚无。
只不过,乱流针对所有存在,这个火焰只针对灵。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下一秒,他扫向周围密密麻麻的观众。
等了三天, 想必也看久了吧。
那就,送大家一个礼物。
姜瀚文伸出食指,轻轻一划,一道尺许长的圆环在面前显化。
他在圆环边缘轻轻一摸,刚刚的灰色火焰附着其上。
附带火焰的圆环不断扩大,足足有百米之宽,好似空间裂开一道可恐的漆黑口子。
“此秘境,心性纯一者可入,限时三个时辰。”
恢弘庄严的声音散到四周,太阳金光消失瞬间,黑色圆环显化在众人面前。
有人朝着圆环径直飞来,也有在旁边观望。
姜瀚文转身,一步踏出,已经回到自己藤椅上。
这个秘境,是白家的神源秘境。
白家灭亡后,已经荒废很久。
虽然灵韵消除,但里面的悟道碑还在。
对自己没什么用,但对其他人来说,可是千年难遇的宝藏。
之前之所以没有对天机阁开放,是他有点瞧不起里面的悟道碑。
天机阁的将来,又何止白象程度?
姜瀚文屁股还未坐热,房门咚咚敲响,听得出,敲门的人很着急,极力克制自己情绪。
“师祖!”景宣喊着。
“咔嚓~”
房门刚打开,景宣闪到他面前,劲风吹动姜瀚文衣襟。
“师祖,百里外天上有秘境。”
景宣兴奋看着姜瀚文,那副神情,眉飞色舞,颇有种自己终于有价值,能帮到眼前人的欣慰。
“秘境进出是安全的,但里面厮杀不一定,去的时候,注意安全。”
姜瀚文淡淡提醒道,又低头,继续看这些年佛门自编的手札佛经。
嗯?
景宣一愣,师祖这口吻……
瞳孔瞪大,他有个难以置信,却又唯一合理的猜测——这个秘境是师祖弄出来的!
景宣咽了咽口水,再次开口:“师祖——”
姜瀚文打断他,朝他微微一笑:
“法相境也能在里面找到好东西,行了,快去吧,别耽误时间。”
不需要再问,师祖已经承认了。
景宣双手合十,深深鞠一躬。
“谢师祖。”
待景宣离开后,坚持了几年未动的菩提灵影,咧开嘴,小声嘟囔着一句。
“谢谢~”
姜瀚文瞥他一眼,继续低头看书。
这小家伙,自从那天他拒绝去见众僧,就一直在自己窗台边,眼巴巴望着自己,倒是耐心十足。
第988章 意外收获
有人在秘境里突破臻元,有人在秘境里结仇捉杀。
七日后,秘境把所有人吐出来。
新的恩怨,在场外又起风波。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是自古不变的真理。
外界的纷纷扰扰,姜瀚文不理丝毫,专心梳理自己气血道。
他就像一块在岸上的石头,目海浪翻滚,风云变幻,我自岿然不动。
七个月后,新的一套功法《琉璃佛火》从他手中流出。
此功法一出,三日之内,整个谷底有四成和尚突破。
此功法凌驾于之前修炼的《金刚怒目经》,完全是用心法调理气血,点燃气血之火的全新气血道修炼法门。
以前修炼气血道,为了保证不走火入魔,每个人的修炼都绷着一根神经。
刚开始,不觉得有什么。
可随着时间推移,这种紧绷就会越来越重,就像双手抬与肩齐平,不花力气。
可维持这种姿势的力气,会随着时间不断加重,到最后,即使是铁打的汉子,也扛不住。
正是这种长久的折磨,非一般人能为。
所以,即使是僧众过几百万的佛门,也只有七万人不到主修《怒目经》。
但现在不会了,有了《琉璃佛火》的心法,那团好似在众人怀中燃烧的火焰,不再紧贴皮肤,而是变成图案,融于虚无。
平时,精神能够完全放松,不用担心走火入魔。
主动修炼时,对气血的淬炼,比现在更猛烈,又确保了修炼的效率。
这是一场划时代的改动,从今以后,单走气血道,也能攀登更高,不用再大受天赋限制。
众僧朝姜瀚文住的院子朝拜诵经,日夜不息。
甚至有人提议,要塑金身,放于佛堂敬拜。
三日后,姜瀚文下令,提高四倍寺里的丹药和淬体药膏供应,同时设立三个擂台。
按照抽签顺序,同境体修,两两相战,全力而为。
因为姜瀚文要求全力,景宣不得不安排臻元境来看着,生怕这帮实力大增的小子,下手不知轻重。
因为有切磋的存在,姜瀚文每天多了个工作。
他会去看那些受伤严重的和尚,以及在艰难厮杀后,胜利的和尚。
现在他对气血道的深入,已经不仅仅是功法的打磨倾向,还有性格。
心性的变化,成为摆在他面前的新课题。
尽管有臻元境看着,可体修拳拳到肉,低境界还好。
特别是通玄这个层次,想要挽回的时候,往往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重伤形成。
切磋导致的受伤,越来越多,但又不能耽误修炼,就得用五品宝丹治愈。
外加不断提高的淬体资源支出,仅仅八个月时间,投入的灵石就达到海量。
于是,在巨大的赤字压力下。
佛门一改往日规矩,以前聚拢灵气,紧闭的后院,开始有序向香客开放,容纳香客静修突破。
景宣和尚更是亲自下场赚钱,提供开光和诵经安抚服务。
不但将兵器上的执念、杀气抹除,还通过佛经的度化,消除人心头戾气,减少突破风险。
姜瀚文在幕后看着,满意点头。
佛门和道门,因为根子不同,容易走向两个极端,佛门极度集权,道门极度涣散。
这个度,都得把握好。
能接纳新鲜东西,高层也能低下身子去做事,仅凭这一点,至少两三代内,佛门不会出现大问题。
半年的勒紧裤腰带过后,姜瀚文突然下令,不再提供任何丹药,就让众僧吸收灵气淬体,谁也不能吃。
从俭入奢易,从奢入俭难。
仅仅七天,就有三千多人忍不住吃丹药,被赶出山谷。
心性二字,从姜瀚文的桌面拿下去。
他开始研究灵气的灵,和丹药的灵的区别。
每晚,他都会随机进入十个和尚的梦境,与对方感同身受气血的纠缠和进步。
一个月、三个月、两年……
山谷里的和尚们,渐渐从一开始的焦躁,变成后面的习惯,淡然。
心态越平和,他们淬炼气血时越没有负担,进步越大。
“啪!”
正在喝茶的姜瀚文猛一抬头,一激动,把手里千年历史的茶杯给捏碎。
就在刚刚,他捕捉到一丝不同于此界灵气的莹流,进入一名和尚体内,同气血融合在一起,消失特异。
整个过程自然而流畅,就像一滴墨水落入海水,同海水混而为一。
姜瀚文抬起头,眼中泛起一阵金色光芒,与天地意志结合的天眼通。
这次,他再去看周围。
独特的一丝莹流,不再仅有一份,而是根据浓淡,有很多。
只不过,刚刚那个和尚牵引到更多,所以才会明显。
这道莹流的来源,不是周围灵气,而是——头顶虚空。
世界在他眼中纤毫毕现,姜瀚文循着莹流往上检索,眼睛超过一地一域,往前倒退。
他看见一丝带着独特气息的虚空之力,从无尽虚空中垂落。
这丝虚空之力最先到达西北天心台,历八卦流通,最后分散成千万丝,变成更加柔和的光泽,并流融入灵气中,直到最后,在这里被和尚吸收。
为何他会被和尚吸收?
因为这就像当初,他能顿悟福域一样,同声相求、同气相应。
从这个角度,姜瀚文再去看丹药的灵,和灵气的灵。
两者都有造化之力,但却有不同倾向。
单纯的灵气,更偏向于广而博;丹药是精而纯。
悟道必取灵气,因为灵气与天道最近,此为体;
丹药能在特定领域,让人能集中吸收,此为用……
借助天道权柄,姜瀚文脑海中,这个世界的规则和道,是如此清晰。
这次,他不但看到气血道的未来,还触类旁通,让自己的炼丹有新思路。
当然,还有更大的一个意外收获。
第989章 虚空=朋友
那就是,大明能够直接从虚空中,牵引虚空之力,弥补此方天地灵气不足!
虚空是敌人时,代表无尽麻烦。
可现在,虚空是朋友,代表无尽宝藏。
在别的地方,个人演道,受天地规则所限。
在大明,个人演道,只要获得自己认可以后,不受天地规则所限。
因为大明没有的,可以用吸引力法则,从无尽虚空中去拿。
就像现在,在没有丹药的情况下,为了保证淬体,单纯的灵气吸收,已经无法保证淬体进行。
于是,这种迫切的需求,就会让和尚们不自觉向虚空发出呼唤。
结果是,虚空垂落莹流,被八卦分化后,被众人吸收。
这道莹流,在某种程度上,弥补了丹药不足。
也就是说,以后大明要啥,都可以直接问虚空要,无穷无尽。
天底下,只怕没有这么好的事吧?
或者说,这种索取,有什么限制?
姜瀚文皱起眉头,从原理上来说,这是行得通的。
但是,如果加上“所有”这个前缀,那往往容易出问题。
心底泛起的波澜,渐渐平静。
欲知去处,先知来处。
姜瀚文身上燃起一阵红光,他开始加速时间,去细究更深层次原因。
而这次,他的对象已经不是眼前这群和尚,而是无尽虚空。
静坐一日,便是两年有余。
静坐一月,便是一甲子。
他好像回到当初参悟福域那般,一个人坐在虚空边缘,独自遨游。
他并不觉得孤单,或是寂寞。
这种根挖到底,穷尽奥秘的探索,让人着迷。
如果没有长生,此刻的他,肯定是加班加点修炼,低头赶路,和前世的自己,没有任何不同。
但现在,上天给他一个机会,让他不用焦虑生存,不用像别的修士一样,担心不能突破的命运桎梏。
长生的前半路,他经历过太多悲欢离合,太多折磨和自我怀疑,但,这并不是全部。
生命除了赶路,还有仰望星空璀璨,探究这个世界的奥妙。
现在,他不但能欣赏这份美好,还可以知其然,知其所以然,怎能让他不兴奋?
他没有再从那间小屋出来过,几次景宣和尚想要敲门, 都被一道熟悉的光影挡住。
菩提灵影就像个尽职尽责的保镖,守在屋里,不让任何人靠近。
“沙沙沙~”
大雪纷飞,鹅毛一般的雪花堆积在地上,把天地染成乳白一团。
山顶几点青绿,那是还在支撑生机的松树们。
“咔嚓~”
紧锁七年零八个月的房门,终于从内部往外打开。
姜瀚文从屋里走出,一口气轻吐。
明明只是一口热气滚过,可面前好似岩浆滚过,汹涌热流顺着面前扩散。
半尺厚的积雪,瞬间化成沸腾热水,一半往四处扩散,开水浇在雪地上,发出簌簌溶解声。
一半飘上天空,好似云团绵密。
看似自己只离开了七年多,实际上,他在虚空中遨游五千余年。
困扰在他心头的疑惑,在第四千年左右时,已经解决。
只是他在过程中,又发现新的问题,没忍住继续探索。
大明从虚空“拿”东西的路,是可行的。
但这个拿,有两条限制。
第一个限制,拿来的东西,必须为辅,大明始终为主。
举个例子,手底下的人,可以无限度用类似佛门的法子取巧,向虚空吸收。
但是吸收过来的东西,得在他们体内,完全炼化成自己的东西,同大明天地同化。
如果没有炼化,只是简单的把这些资源当做肥料,积累在体内。
当大明整体的“灵”,低于域外的灵,那这方天地就会被俘获。
第二个限制,大明内部,只能吸收被八卦,或者六十四卦共振的东西。
如果超过这个范围,那就不行。
对于第一点,解决办法很简单,姜瀚文能够实时感受大明对虚空的吸收程度。
如果出现大范围的“不正确”修炼,自己引导一下就好。
至于第二点——他不得不庆幸当初的选择。
八卦,代表八个类象。
八卦重叠的六十四卦,又是对八卦的进一步细分讲解。
但是,八卦合起来,可不仅仅是八个种类,而是——所有!
万事万物,皆可归纳其中。
换句话说,虚空从今以后,就是大明的印钞机,想要什么,尽管拿。
真要说限制,也不是没有,一条。
那就是姜瀚文对八卦的掌握。
他只会允许,自己领悟的东西,进入大明。
至于其他,想都别想。
说他见不得别人比自己厉害也好,自私也罢。
见够人心的他,懂得如何保护自己。
他能保证,自己对大明的初心不变,但他不能保证别人也这样。
改变自己已经是人性极限,改变别人,那是神经病。
八卦很强,六十四卦更是无穷无尽。
但,那又如何?
自己慢慢修炼,慢慢悟呗。
总有一天全部拿下,无非是多花点时间,他还怕这个?
姜瀚文伸出食指,在空中画出一个复卦符文?,这便是代表气血道的凝缩。
符文飞上天空,化作一道红光罩下,如碗倒扣。
霎时间,天空大雪融化。
与此同时,千万里之外的虚空之力,就像受到吸引的磁粉,从无尽深处,汹涌狂奔。
深深镌刻在大明深处的八卦共振,全力运转,加足马力消化汹涌而至的虚空之力。
“怎么回事,不下雪了?”有人走出帐子,疑惑看着天空。
“那是什么?”
有人看到天上的红色罩子,这和以往他们看到的菩提灵影不一样。
第990章 静!
“静!”
一声恢宏在天空震颤,菩提树影显化,众僧见状,赶紧乖乖回帐子里。
半个时辰后,冬日寒气褪散,一股燥热逐渐在山谷中扩散。
“屏息凝气,开始修炼。”
一声令下,一顶顶帐篷中,亮起赤亮红光,就像小灯笼一般,照亮整个夜空。
姜瀚文站在旁观者角度,望着这帮从大明各处抽离,在这里“关押”二十来年的和尚,心里颇生感慨。
何为机缘?
机会所至,缘分而结。
有没有他们,自己迟早都会清楚今日之事。
但他们恰好在自己明白的这个时空当下,往前往后,都不行,就得是现在。
若论私心,他应该离开才是。
可天机阁是大明人,难道这些和尚就不是了吗?
站在天道权柄角度,无情=不偏私。
位置不同,看待问题的角度也不同,或许,这就是成长吧。
“轰!”
风中扬起强劲狂风,一股淡红气体从天而降,瞬间把整个山谷染成红色的晶莹琥珀。
“咔嚓~”
“嗡~”
突破的声音,此起彼伏。
比起突破的开胃菜,正餐是顿悟。
数万人共同顿悟气血道,一道道血红灵影在帐篷顶上挥动身姿。
霎时,气血凝山河,波澜撞百山。
轰烈的碰撞声在山谷中响起,响彻天际。
几百里外的灵气蜂拥而至,凝成聚到灵气风暴旋涡,成为顿悟的养分。
天空的红色气流还在继续,不要钱似的往下倾泻。
此刻,他们就像没有突破瓶颈,也没有资源担忧的圣地天才,只需要呼吸就能不断突破。
动静太大,不只是佛门和尚,周围早就注意这处山谷的势力,纷纷前来。
“让他们看。”一声莞尔飘进景宣耳朵里,他手中拿到一半的锡杖停住。
真让这些老东西看吗?
这可是佛门的秘密!
心里仅仅迟疑了一息,景宣就把锡杖收起来,选择相信姜瀚文。
没有师祖,哪有今天的一切?
此夜,整个大明沸腾。
无数顶尖势力的老不死出关,齐聚山谷。
无数双眼睛惊讶的目光中,雄壮的气血在空中凝结成一尊千米高的大佛。
佛光普照,将方圆万米所有积雪全部消融。
暖融融的温和如春风,拂过众人脸庞。
“佛门这一遭,不简单呐。”
“你们青云剑宗,不是一向看不起佛门,老邪不出手摘桃?”
“乱说,我们剑宗和佛门,关系可是好着呢。”被喊作老邪的中年汉子眯着眼,一抹冷光在眼里闪过。
上千人目睹几万和尚接连突破,却无一人出手。
比起突破的佛门,他们更在意,这空中千米之高的气血巨佛。
仿佛真有一尊活佛在那里看着他们,恐怖的压迫让众人心里想了很多。
比如说,佛门是不是得到什么传承?
又或者说,这个恐怖的血佛,能不能应用到军阵中?
当然,还有不少有心人,他们的视线,不再顿悟的谷中,也不在气势非凡的血佛之上,而是景宣和他背后的和尚团体中。
按说这里最近的,是佛门至高白鹿寺,来的人,也应该是白鹿寺的人居多才对。
仔细察看这些人,有九成都不是白鹿寺的,而是全国各处的方丈住持。
全都是镇守一方的高僧,没有一个懵懂小沙弥。
好像,他们在等待觐见某人似的。
天明,太阳照到众僧脸上,只见面若金漆,目若雷霆。
引而不发的气势,让人不由得想起佛庙里的怒目金刚。
顿悟结束,天空的血佛缓缓消散。
一双双眼睛睁开,狂喜看着周围。
他们这一夜,不止突破一个境界。
更值得惊喜的,是他们都领悟出属于自己的独特气血道!
一道白影闪过,姜瀚文站在景宣面前。
“既然没人出手,那佛门就自己主动,赢漂亮点。”
说着,姜瀚文把肩膀上站着的菩提灵影揪下来,丢向景宣。
景宣赶紧双手张开,好好捧住。
破坏这么多和尚的顿悟,可是件扬名天下的大事。
姜瀚文等了一夜,就看有没有人出手,自己好用血佛开个张。
没想到大家都很默契,没有人愿意当这个出头鸟,倒是有点可惜。
“师祖。”景宣抬头看着姜瀚文,心里咯噔一下,仿佛意识到什么。
姜瀚文扫过站在景宣掌心的菩提树影,对方正朝他微笑卖萌,好像在说,求求了,咱俩天下第一好。
十多年前,借着遣散兼修《金刚怒目经》的和尚。
景宣请他见众僧一面,训诫一番,姜瀚文拒绝,给了一本手书。
从那时起,菩提树影就一直在自己身边撒娇。
姜瀚文转移视线,看向景宣身后众人。
境界不一,从玉晶境到臻元境都有,但每一个,身上都有不俗的佛韵。
姜瀚文眼中亮起一道明光,扫过众人:
“慈悲般若,不二法门,尔等静心参悟,不可懈怠。”
虽然只有一句话,可在这一瞬间,众人彷佛置身时间长河。
他们看见有男人典儿卖女,只为了赌钱翻本。
可逆着时间往前一看,在一个月前,男人还是个顾家,疼儿女的模范丈夫。
之所以会心性大变,是因为他发现,自己的娘子和别的男人偷情。
自己的一对女儿,偏偏像偷情的男人,怎能让他不气愤?
他们看见一个随心杀人的女子,突然……
眼前划过一幕幕人间的悲欢离合,重重复杂在心头回转咀嚼,五味杂陈。
下一秒,五感回归,他们还在山谷边缘。
再抬头,想要瞻仰庐山真面目时,眼前,哪还有师祖身影?
众人耳边尚存师祖说的话,慈悲般若,不二法门。
“恭送师祖!”众人双手合十,对着姜瀚文刚刚站立的位置,深深鞠躬。
菩提灵影咧开嘴,化作一道青光,飞回本体。
它很高兴,自己这也算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了吧。
景宣众人的鞠躬,牵动无数人神经。
那个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人影,让景宣带着这么多佛门核心见的人,到底是谁?
捣鼓出如此阵仗的人,会不会就是那个神秘人?
对方是不是佛门背后的实际掌控者?
他们有太多疑问想要解答。
但此刻,都只能暂时压下,因为——
“咻!”
景宣飞上天空,独面藏在云层后的众人。
第991章 翻身
“诸位,今日我佛门突破盛事,择日不如撞日。
不如我佛门摆下擂台,同诸位道友切磋一下……”
三日后,佛门召开武道大比。
凡大明内,专修气血道,玉晶和通玄两境的人,都可参加。
前二十名,每人五品宝器,外加十枚五品宝丹。
前十名,奖励翻倍。
前三名,奖励另外叠加,有六品宝丹和六品宝器。
奖励之丰厚,甚至不下曾经剑门老祖征战天下的霸气。
两个月后,大比结束。
佛门零失误,总揽所有奖励,无一流出。
自此,佛门超过天机阁,稳坐气血道天下第一宝座。
时光荏苒,三个春秋匆匆而过。
西域,长生树下。
“唔~”
姜瀚文伸懒腰,缓缓打哈欠。
在他周围地上,已经堆起小山一般高的药渣。
如果有丹师在这里,铁定会跳起来,大骂一句暴殄天物。
因为在地上的,不是别物,全都是千年以上的五六品灵草,每一株单拿出来,都绝对能成为宝丹大药。
但在这里,却被粗暴吸收,根本不讲究草木精华的再造,妥妥的败家子!
“嘭~”
一层淡灰火焰燃起,眨眼就把堆积成小山的药渣燃烧殆尽。
姜瀚文握紧拳头,一股充盈能量在其中涌动。
气血丹田虽然没有扩大,但是整个气血丹田的质量,不可同日而语。
如果说以前的气血丹田是储备的能量,那现在,气血丹田就是一个崭新有生机的世界。
丹田里的血红色浆流,现在晶莹剔透,就像红宝石一样瑰丽璀璨,任何一滴,都足以将地面烙出一个深坑。
因为气血质量的提高,他燃烧气血催动时间的效率,更是翻倍。
“咔~”
筋骨爆鸣,姜瀚文看着自己捏紧到极致,自动显化出一圈淡红光晕的拳头。
他这一拳下去,只怕是当初的苏澜,也得嗷嗷叫吧?
实际上,他周围千年年份的灵草,连小弟弟成分都不到。
最开始他吃的,可是五万年份以上,已经达到各种灵芝血草品质的极限。
吃到最后,他几乎把长生树催熟的灵草吃完,才有这些千年的灵草打打牙祭。
“多久了?”他问。
“三年多,要去学宫吗?”
姜瀚文疑惑转头,看向身后的参天大树。
这家伙比起悟道树,性格更闷得多,以前,他不会这么问的。
“不方便就——”
“好啊。”姜瀚文微微一笑。
百息过后,学宫禁地。
“三带一,要不要?”
“过。”
“放你一马。”
“顺子,四五六七八九,报单了!”悟道树贱兮兮笑着,晃着手里仅剩的一张。
“慢!”姜瀚文同悟道树异口同声道。
“管上。”姜瀚文放下一圈:
“五六七八九十。”
长生树紧随其后:“六七八九十勾。”
悟道树愣了一下,这和他想的不一样。
“对三。”
“不要。”
“对五。”
“不要。”
“对圈。”
“不玩了不玩了!”
悟道树把手里的尖甩下,气愤道:
“老大,你就是偏心,每次都是你们俩斗我,我要换。”
“哈哈哈,谁让你记吃不记打,把把都要当地主。
别赖账,先把纸条贴上。”
“这把不算,下次一定。”悟道树耍赖,跟个孩子似的。
“不行,你都赖两次了。”长生树可不这么好说话。
“老大,你看,他又欺负我。
诶,我过的这是什么日子……”悟道树泼妇发言开始,数落自己只能在学宫里待着,给这帮孩子看家,还要照看有没有心性邪性,心思不定的学生,日子过得苦。
“不贴也行,你求我。”长生树傲娇道。
“不要脸。”
“癞皮狗。”
姜瀚文在旁边看得有滋有味。
事实证明,活得久,并不代表就不幼稚。
对抗世界需要成熟铠甲,同知己相处则不然。
能有人陪你一起幼稚,一起耍赖,这是人生不可多得的幸事。
夕阳黄昏中,姜瀚文眯着眼,躺在摇椅上。
浓重的酒气,顺着鼻孔喷出。
一左一右,长生树和悟道树,小心翼翼在他脸上贴纸条。
斗了一下午地主,就姜瀚文输得最少,打到最后,满脸纸条的长生树提议喝酒,于是,就有了被灌醉的姜瀚文。
“还别说,你的酒真好用。”悟道树朝长生树竖起大拇指。
“那当然。”长生树得意道,他的酒,可是有万年时间,每过百年,他就往里面添。
比起灵药,灵酒的年份更长。
姜瀚文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他梦见自己回到学生时代,坐在高二的课堂上。
老师正在黑板上讲数学题,窗外阳光照进教室,金色的,把教室里照得亮堂堂。
他看着七十分卷子上的错题叉,脑袋里突然冒数十种解题思路。
试卷上的错题可以改变,那他过去的人生,是不是,也能不同?
正当他要动笔时,画面一转,他看到大学毕业,正在照毕业照的自己。
他不敢靠近那个身着白色长裙的女子,但对方大方走到他面前,送他明信片。
“毕业了也要常联系哦。”
伸出去一半的手,缓缓放下,姜瀚文没有去抓,而是静静看着画面淡下来,直到最后,他躺在病床上,老妈没好气收拾他。
“一天天就知道钱,老子看你是掉钱眼里去了,感冒了都不知道吃药,赶紧找个媳妇管你。”
刀子嘴豆腐心的老妈数落完,打电话喊外卖,请人家老板帮忙煲汤,加钱。
脑海里的画面渐渐变黑,一切消失,重归于无寂。
盛年不重来,一日难再晨。
姜瀚文睁开眼睛,望着天上璀璨明星。
时间的长河,何曾有过回头?
人生,总是会因为遗憾,而变得有意义吧。
他伸手在脸上一摸,啧啧啧,厚厚一层,全都是纸条。
往左右看去,两个圆溜溜的小家伙和他一样,靠在摇椅上,紧闭双眼,一言不发。
各自假扮轻松,好像在说,不是我干的,是另外一个。
他莞尔一笑,这两小子,都是共犯。
“我准备过两天去皇城,看看傀儡院,有没有愿意跟着我去的?”
话落瞬间,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我去!”
“不装睡了?”姜瀚文坏笑道。
“老大,我举报,我看见他往你脸上贴纸条了,他还拿酒灌你,输不起!”悟道树恶人先告状。
面对他的指证,长生树这次没有自证,反而顺着他的话说道:
“对,就是我干的,那你为什么在我干坏事的时候不站出来?
要是按照大明律法,知情不报,视作帮凶,你也不是好东西。”
悟道树愣住,说不出话来,那副神情好像在说,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哈哈哈。”姜瀚文笑出声。
天天在学宫当监督的,还没有在地里催熟灵草的熟悉律法,有意思。
“那就一起走吧,去看看皇城热闹——”
说到一半,姜瀚文突然转头,看向远方。
第992章 突如其来的告别
“老大,怎么了?”两个小家伙的拌嘴瞬间结束,直勾勾看着姜瀚文。
良久,姜瀚文叹口气。
“没什么。”
他把酒杯在面前轻轻横过,酒水直悠悠横过地面,淋出哗啦声。
就在刚刚,那道连接他和屠隐的丝线,断了。
这意味着,去往东域的屠隐,已经不在人世。
他还想着,对方将来如果能回来,把学宫丢给老小子过把瘾。
他们还有那么多酒没喝,现在看来,只能是想想。
人生的大部分告别,总是这样。
大家都以为还会有见面,却不知道,那是永别。
青山风依旧,明月照两乡。
茫茫生死寄,举杯饮凄凉。
未曾再见的离别,或许,都将是永别。
这一夜,姜瀚文脑海里浮现一张张面孔,但最后,他们都淡化消失。
因为,晨曦的光,已经刺破昨日倾颓,太阳又一次从地上爬起来。
摇椅收起来,姜瀚文起身走出禁地。
清晨,初春的寒气还很盛,墙角屋檐,一片湿漉漉。
“文圣之道,在明明德,修身恭谦,不傲于人……”
教室里,朗朗读书声入耳,一瞬间把姜瀚文拉到那个自己读书的年代。
不同的是,座位上坐着的。
除了人族,还有妖族。
年龄的跨度,也从十三四岁,到耄耋霜眉。
几里外的校场上,几万人分属不同批次跑操,境界低的只用跑一圈。
境界高的,不但要匀速跑,还会有重力加持。
丝丝文气凝作铠甲,同脚下重力阵法对抗。
更远处,阁楼里有人弹琴,丝丝琴音带着文气播撒,在空中凝结出一座空中楼阁,阁楼里有人有物,仿若真实存在。
在无人在意的角落,文气之道,已经走出去很远。
走着走着,姜瀚文逛到一处风格和学宫有明显差异的宫殿群。
木质廊台边缘相互连接,并未有隔离,说明这里还是一体的。
他停住脚步,没有继续往前。
前面, 是那几个老家伙修的。
他“看”见许七夜在教学生,都是些二十来岁的小子,一个个赤着上身,露出青铜色皮肤,在朝阳下挥汗如雨。
气血蒸腾,化作稀薄铠甲附着在体表。
这老家伙,是在惦记被佛门击败的事吗?
呵呵,倒是个闲不住的。
以前佛门可是一直被压着打,如今翻身,这就坐不住。
视线跟着远走,几处院落都比较清静,没有徒弟,也没有学生, 只有在密室中修炼的老头老太太们。
看到李月寒的时候,姜瀚文停了一下。
这个平时最讲究实力的儿媳妇,此刻居然在写书。
毛笔一笔一划,在宣纸上留下银勾,她写的并不是有关修炼的功法或者经验讲学,而是专属于女子的生存手札。
书中核心思想是,当下是个大修炼时代。
女子应当不依附男人,而是要自力更生,修炼不仅仅是男人的事,女人也能。
不是只有大户人家的千金公主,才能修炼。
看完开头,姜瀚文脑袋里冒出两个字坏了。
自己这个儿媳妇,很可能要开始打拳。
但通篇看下来,他提起来的心,又放回肚子里。
因为除了开头的行文措辞激烈,强调女子应该自强外,其他地方,都贯穿两个字——平等。
男女平等,不是说社会要求男人应该干啥,女人应该干啥,强制性把双方人生固定。
平等是说,无论男女,都有资格去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 并且为之负责。
以前男强女弱,那是因为战争频繁,争斗不止。
女性在某种时候,是作为性资源来看待的。
但在李月寒书里,一个女人如果选择了自强,就要自尊,而不是既要又要。
书中还提到废除彩礼这种陋习,无论是普通人的成亲,还是修道者的道侣, 都是因爱而生,而非利益交换。
如果一个女子把自己明码标价,那她就只能是商品,而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如果连最基本的人都不是,又如何谈及尊严,谈及自由?
此外,李月寒还提到,既然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女子也能豢养男宠,如此才是平等。
但到最后,他都对这两种家庭的组成方式表示嫌弃。
性欲和爱必须是有绝对划分的,一女多男和一男多女,都是对双方的不尊重,更是对自己的侮辱。
一个女人拥有多个男人,也就意味着他被多个男人拥有,这同现在的青楼女子有何区别?
男人亦是,三妻四妾的男人,和那些服侍女官的白净小生一样低贱。
最后,推导出来的平等,有且仅有一夫一妻,妻无男宠,男无小妾。
大家可以不幸福而分开,另择良人,但绝不能同时拥有,侮辱自己,也伤害他人。
若非姜瀚文对李月寒知根知底,确定对方是这个世界的人。不然,他都要怀疑,这小丫头是不是穿越来的?
没想到,一个男权观念根深蒂固的世界,会出现这种思想。
这本书能有多少人看,姜瀚文不知道。
但,李月寒做到不唯历史、不唯经验,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光凭这一点来说,就证明这些年,她没有在这里白白浪费时间。
回想前世的自己,他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欷歔。
结婚买房养孩子,三样东西少掉一样,男生都会轻松一大头,少掉两样,人生未来可期。
但这三个东西偏偏绑定在一起,再加上网络的普及,让很多觉得别人能有的条件,自己也不能差。
于是,就有了男生女生各自寡着,互相熬到大龄。
资产阶级的琴瑟和鸣,无产阶级的被迫独居和公开卖淫,构成了资本主义时代的爱情?
在李月寒写字的时候,一位面容苍老的老妪正在屋里看书,是止杀阁的黄澄。
第993章 族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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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4章 命运的分道扬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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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5章 已经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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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6章 楚延年
在楚延年眼中,选择接班人,这一生,只有一次机会,这是天大的事。
错了就是毁掉整个学宫、毁了文道,所以即使三人都很好,却还是选择不了。
在巨大的压力面前,他没法举重若轻。
可在自己眼里,选择,不过是一次简单的尝试而已。
做得好就做,做不好,重新换人便是,不过是弯腰捡树叶一般的小事罢了。
他们,不仅仅是境界,而是整个生命,已经截然不同。
楚延年尽管学识渊博,对人性也深入了解,而且在长期的相处中,也认可这三人。
可是,他就是没法干脆下决定,因为选错的代价,是他没法承担的。
名誉、文道的未来、良心上的谴责等,这些东西,全都是他承担不起的。
就好比,楚延年手里只有一杯水,他只能选择浇灌一颗种子。
但是他不知道未来的天气、气候、种子长大后,是否能应要求开花结果。
而自己不同,他拥有一整条水系,一颗种子不成,那就灌溉整片林子。
足够多的试错机会,决定人生态度和选择的截然不同。
但此刻,他不能把态度表示出来,那是一种不负责的轻蔑。
一个富二代同贷款三万块创业的朋友说,多大点事,赔光了就回家要。
这样说,既是对朋友的侮辱,也是对他整个生命的否定。
时间有限,所以显得人生珍贵。
资源有限,才能对比出得失的考虑。
总说青春是酸涩的,这是因为酸涩是特定时期下的产物。
一旦没有这种产物,整个青春,也就不完整。
正如焦虑、失眠、懊丧是跨入社会的第一课,这是成长必经。
缺失,看似行得安逸,却让个人减少反思,缺乏一个重新审视自己,认清世界的机会。
人生没有弯路,每一步,都有其深刻意义、都是必要。
一瞬间,姜瀚文脑子里想了很多,他不再居高临下,审视楚延年担忧,而是代入对方角色去考虑问题。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好像自己重活了一样。
“如果三个人轮流呢?”姜瀚文问。
听到这话,楚延年马上摇头。
“老师,您在《律历管理》里说过,权责利,三项均,物始平。
如果让他们轮流掌管,很有可能前一个推进的事,后一个不认账。
彼此产生间隙,最后什么都干不成,把学校弄成内斗的场地,乌烟瘴气。”
当仁不让于师,楚延年毫不留情驳掉姜瀚文提出的想法,眼里没有感情波动,只有纯粹理性。
还跟当年一样守规矩,虽然老,可不代表会虚与委蛇。
姜瀚文很喜欢楚延年的坚持原则,若非如此,只怕他也不会是第一个让他看好的学生。
“选人这种事,其实你可以跳出来。”
听到这话,楚延年转头看向姜瀚文,一脸求指点的热切。
“跳出问题自身去看,才能看得更远。
三个人,你不知道选谁好,实际上,是你对三人都满意,对吧?”
楚延年好像听出点什么,连忙点头,下巴的白色胡须随着点头,上下飘扬着,眼里冒出希翼明光。
“既然你选不出来,那就让别人给你选。”
楚延年还是一脸茫然,他都看不出来的东西,难道还有谁比自己更了解这三人?
“你让他们自己选。”
“自己选?”楚延年更茫然了,这不胡闹,三人自己都想坐这个位子,并且能力也支持,怎么可能让位于别人。
他们教的是谦虚, 可不是凡事让人。
如果连这点自信都没有,他也不会把三人列入备选。
“你对每个人说,他只有一票,并且只能投给另外两人中的一个。
这样,如果三个人里真有你没发现的长处,那一定会有人拿得到两票。”
“如果都拿不到呢?”
“那我们就刚好把学宫扩大,重新在大明修建两座学宫。”
听到这,楚延年顿了顿,眼里冒出异彩。
是啊,跳出问题本身去看,解决的法子实在是多。
他望着姜瀚文,把他没说的讲出口:
“如果有人拿到两票,那剩下的两人就是副手,一样可以负责新建的分部!”
姜瀚文点头,笑而不语,孺子可教也。
不能解决人,那就解决岗位。
哪一个好解决,就解决哪一个,一切以最优化为结果,不拘泥形式。
“谢谢老师,我知道了。”楚延年兴奋跑出院子。
他为这个问题头疼不知道多少年,如今难题迎刃而解,那种全身上下都卸掉枷锁的轻松,让他有种飘飘然的感觉,太爽了。
谁料,楚延年刚跑出院子,又折返回来,站在阵法边缘站定。
“去忙吧,我今天不走,完事再回来,我等你。”
“好!”
这次,楚延年直接催动灵气,生怕耽误一秒。
待他走后,悟道树开口。
“虽然他死板了点,但他对学校真的很用心。
当时还和屠隐起过冲突,说屠隐会把学生教坏。
这些年,无儿无女,甚至连徒弟都没有。”
“时间不等人啊。”姜瀚文叹口气。
楚延年距离寿尽,已经没多少日子了。
姜瀚文不是没考虑过,让长生树给他延寿。
只是,楚延年精力不在修炼上,已经心气全无,并不在适合延寿队列。
心里已经接受死亡而活着,未尝不是折磨。
一个时辰后,楚延年再回来。
比起刚刚离开的兴奋,此时的他,脸上没有明显情绪波动,只有一种言语形容不出来的平和。
姜瀚文愣了一下,他在楚延年身上看到完全由死气凝结的背影。
“老师。”
“坐吧。”
“老师,我有几个问题不懂。”
“说来听听。”
……
第997章 告别
茶水的热气升腾中,两人彻夜长谈。
从经史学问,到高数计算,从道法演绎,到人生选择。
楚延年最开始是学生,以听为主。
到最后,反倒是姜瀚文说得少,他说得多。
他就像一个小学生, 兴奋向老师表现自己如何娴熟掌握知识。
这些年的开心、不快、愤怒、惊喜全都在这一夜,尽数说出。
那藏了几百年的秘密,终于有风吹进来。
“老师,现在文道气脉悠长,学生遍布大明。
您要是回来,那该有多好啊。”
“学生多,不代表果子熟。
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现在文道没有足够多流派,还需要点时间。
放心吧,我会看好学宫,这三个小崽子要是办不好,我来收拾他们。”
姜瀚文笑着,温和看着楚延年。
听到姜瀚文的承诺,楚延年眼睛眯成一道缝,最后一丝气散掉,身子后仰,靠在椅子上。
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担心的了。
“老师,我想睡一会。”
“延年,会有那一天的。”姜瀚文说得肯定,给他披上一层星辉绒。
楚延年把毯子裹紧,干枯的指头抓紧毛茸茸薄毯,嘴角勾起。
“老师,我已经看到了。”
十息后,缥缈的呼吸渐渐停息。
姜瀚文将他裸露在外的手,温柔放到绒毯里。
等了半刻钟,一线金光从地平线上升起,照在两人脸上。
“太阳出来了。”姜瀚文自顾自说着,可旁边安详的笑容,没有再给他任何回复。
对方只是静静地,静静地沐浴着金光。
根据楚延年留下的书信,葬礼办得很低调,没有大肆宣传,停棺三日后安葬在学宫背后的山上。
只是,出殡这天,整个学宫被披麻戴孝的学子围成海洋。
在西域的学生知道这件事,自发把消息传出去。
几百年来,一句桃李满天下,并非空话。
一些已经寿尽的学生不能来,甚至是其儿子带着孙子来。
楚延年死了,可他活在无数人心里,活在历史书上,最严厉却又最关心学子的校长名录上。
姜瀚文站在天空,静静看着。
道路两边,白茫茫一片, 那不是雪,那是双膝跪下的孝袍。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楚延年没有儿女,可这些学生,都是他儿女。
他或许没能以一己之力开创流派,没能引导出诸子百家的争鸣。
可他用一个普通人最真切的心,撒下百万种子,让这个世界知道,什么是老师。
传道、授业、解惑、身行。
整个过程,姜瀚文都没有出现,今天的主角不是自己,而是为这片土地倾洒三百多年心血的楚延年。
傍晚,当上新学宫校长的王成,下发自己当上校长的第一条命令。
从今往后,每年的今天,四月八日,定为教师节。
以纪念楚延年,让天下老师和学生,都记住这一天。
此刻已经离开西域的姜瀚文并不知道,伴随教师节日子的确立,还有一篇《赠师》的骈文同时发往天下。
《赠师》是楚延年写他的,全文两千四百二十四个字,四字一句。
主要内容是说,当初他们是如何在姜瀚文教导下,开始学习读书,摸索文道。
一路上道路艰难,前途凄惶,走了一批又一批人。
最后历尽艰辛,姜瀚文才摸索出第一套引导诀。
全文没有任何抒情,只是将封存的历史,再一次翻出来。
既说了文道得来不易,要天下读书人珍惜这个改变命运的机会。
同时也说了自己对老师的眷恋和钦佩,虽开一道,却从不留名,希望天下老师记住,老师这个身份,是神圣的。
“没想到,楚校长的老师,居然是那位。”
“可惜了,楚校长没有徒弟——”
“你们就没想过,万一是楚校长故意的呢?”
“你是说?”
“如果楚校长有学生,上有祖师开道,下有先师发扬。
你们觉得,以后谁能撼动这一脉地位?”
“这才是老师啊……”
因为楚延年的死,大明有心人看到学宫的恐怖凝聚力,不少人都开始注意到文道这条修炼路子。
正如一名作家,活着的时候,不温不火。
死了,作品大卖。
不知道这算是可悲,还是幸运。
不过,外界的一切,姜瀚文都不清楚,也不在乎。
此刻他正在南方火域深处,忙得不可开交。
足以硬抗臻元境冲击的星陨母铁,化作一团团,水银一般的流体在他手中翻滚,泛起银色光影。
一颗镌刻密密麻麻符文的鲜红的心脏,正遵循固定频率,机械跳动着。
流云火云晶、太阴玄霜铁、幻彩乌钢……
一样样堪比六品宝丹的珍稀异铁,被他拿出。
过火后,铛铛敲击声中,被手中匠师之锤一点点敲去杂质、变形、融化进掌心流体内。
待一堆异铁打造结束,手中的银色流体已经变成混沌彩色,姜瀚文才稍稍停住。
他又拿出紫檀雷木、铁骨黑槐、万年阴沉樟等。
一堆树木单独敲成粉末,按照特定比例融合站一起,在他面前,大抵形成一个人的骨架。
但,这并未结束。
姜瀚文又拿出三小截巴掌大小的木块,这次,他没有再动手。
带有悟道树年轮的木块放在最顶上,菩提树圆环在中间,紧靠心脏位置,最后的长生树花环放在靠腹部位置。
摆放结束后,姜瀚文以指作笔,气血为墨,开始在构筑的人身上,悬空起笔。
如果有阵师在这里,肯定会愣住。
因为姜瀚文虽然在画符,但是符咒之间,却是以阵纹连接。
这意味着什么?
好比是一个人能用藤条,把电线连接起来正常运转,还没有任何突发事件。
只可惜,这诡异一幕,只有姜瀚文知道。
半晌,姜瀚文松口气。
再看眼前,已经看不清最开始的树木,只有一个大致的血红人影,全都被层层叠叠的符印给盖住。
他手中一直流动的异铁往前一送,缓缓浇灌在血红色纹路里。
百息过后,他面前出现一个身高七尺有余的人。
淡黄色皮肤,浓眉大眼,鼻梁挺直,丰唇大嘴,钢针似的短发,颇为威武。
“来吧。”姜瀚文朝空气中喊了一声。
那条隐藏在他额头的鱼,另一个自己,不情不愿哼了一声。
一丝淡紫色气流从他掌心淌出,钻入面前人影腹部。
姜瀚文指尖凝出指甲盖大小一点灵气团,他想了想,灵气团变成米粒大小。
不行,没准还会超标。
米粒大小的灵气再一次变少,只剩下发丝大小。
姜瀚文点头,这还差不多,应该是引气程度了。
发丝一般细小的灵气,被姜瀚文摁入面前人体腹部。
即使如此,灵气进入瞬间,也让面前人的肚子瞬间鼓起来。
幸好自己有前车之鉴,即使只用一丝灵气, 也足足有普通人十倍的引气强度。
“啪~”
一个响指过后,眼前人睁开眼睛。
“咚咚咚~”
眼前人身上出现心跳,稚嫩皮肤下的血管开始充盈起来。
“主人,你看我身子干嘛,我是男的!”
全新的破军羞赧看着姜瀚文,肉眼可见,对方那张脸蹭的一下红起来。
姜瀚文额头一阵黑线,他让这家伙在火域吸收了几十年的火能沉睡,为今天做准备。
让小布丁照看,小布丁都教了他什么!
“啊,我不干净了。”破军双手瞬间捂住脸。
“咚!”
姜瀚文一脚把他踹出阵法。
第998章 傀儡最懂傀儡
“哎哟,疼疼疼,主人我错了!”
破军在几千度岩浆里打滚,像个泼妇一样张牙舞爪大喊大叫。
这具身体,虽然比之前的更强得多。
不怕岩浆,更不怕钢铁凿击。
但是,多了一样东西——知觉。
以前的破军,姜瀚文只是让其学习初步智慧,掌握基本实力,是临时身体,怎么造都无所谓,所以没有疼痛这一说。
现在不同,这具身体耗费巨大,身具造化之力,基本定型。
未来,他不会再去大改。
如何壮大,都会在这具身体上去做强化。
毕竟,别人的傀儡,操控灵气需要储能晶做储备。
面前不同,这家伙,某种程度上,是改造人——拥有丹田。
而丹田的潜力,理论上是无限的。
百息过后,两人离开岩浆。
“主人,我这身衣服好看不好看?”
破军看着自己身上的青袍,一边摸着腰间玉带,一边眼带笑意,颇有种美滋滋的意味。
“疯丫头,过来!”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姜瀚文已经不想去管这个臭美的狗蛋了。
他朝着躲在远处的小布丁大喊一声。
褐色大石头背后,探出一张模样乖巧的白皙脸庞。
小布丁讪讪看着他,眼里满是躲闪。
“老师,你收拾他就不能收拾我了。”
啥?
姜瀚文懵了,他怎么觉得这话莫名耳熟。
他想起来了,这是冥渊教的。
之前在申佑宁那里的时候,冥渊下围棋输给自己,最喜欢挂在嘴边的话就是,刚才已经输了一局,现在就不算输。
“你过来,咱俩好好说。”姜瀚文露出和善微笑。
看到他的微笑,小布丁不觉心底一凉,她不由得想起自己看的那些话本。
“我要去修炼,拜拜了老师。”
话落,小布丁化作红光,遁入岩浆深处。
“诶。”姜瀚文叹口气,人大了,不好管。
这帮小崽子,一个个都不让自己省心。
回头再看,破军双手背在身后,昂起下巴,一副登山吟诗的姿势。
姜瀚文看过去,后者感受到注视。
“主人,帅不帅?”
“你再多嘴,我就把你扔下去。”姜瀚文指着下面岩浆。
想着刚刚那灼烧皮肤的刺痛,破军瞬间两手贴在两腿侧边,马上规矩。
望着破军,姜瀚文眼睛眯起。
臭小子,要臭美是吧。
“记住了,从今天起,我就是你二叔。
你叫江破军,今年十九岁,引气境……”
翌日,两人到皇城住下。
姜瀚文带着破军,租了个靠近武院的院子。
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三次来皇城。
挨了两顿收拾,破军不再问他衣服帅不帅,而是乖乖跟在身边,熟悉皇城生活。
半个月时间,两人把周围万米逛了个遍,无论是物价,还是基本的社交,姜瀚文都有意识引导破军去做。
事实证明,虽然这家伙脑袋里多了些臭美和奇怪的东西, 但社会化被小布丁调教得很好。
待人接物没有什么问题,做事也不着急,能耐心仔细。
虽然是傀儡,可到底有了基本的思想,是个活物。
进入武院前夜,姜瀚文把破军喊到他面前。
“明天就是你入学的日子,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礼物?”
“二叔,只要你每天开心,就是我最好的礼物。”
姜瀚文白了他一眼:
“说人话。”
“我想要点灵石。”破军顿了顿,小心翼翼瞥着姜瀚文,用更小的声音解释道:
“听说武院里花钱多,收小弟,总是要给人好处的吧?”
“行。”姜瀚文给了破军一百灵石,把他打发走。
……
翌日,姜瀚文早早陪同破军来到武院。
武院外,早已排满人。
有带着自家闺女的老头,也有同儿子苦口婆心交代的母亲。
不同的是,大家带来的孩子,都很年轻,十六七岁,而且老一辈的境界也高,都是通玄打底。
只有玉晶境的姜瀚文和人高马大的破军,颇为惹人注意。
觉察到姜瀚文境界,一双双眼里不由得多出几分轻蔑,小声朝自家孩子说着什么。
姜瀚文扫过众人,眼里流淌着浅浅笑意。
“二叔,他们说你境界低呢。”
“嗯,我知道啊。”姜瀚文天真看着破军,对方想要激将的话涌到嘴边,说不出来。
“操心操心你自己吧。”姜瀚文意味深长道。
“江道友?”一声疑惑响起。
循声看去,一个头戴瓜皮小帽,古铜色皮肤,满脸憨厚的中年汉子领着两小子,正朝自己走来。
“董道友。”姜瀚文抱拳。
来人正是住在他对面的邻居,搬来的时候,打过几次招呼。
“这不,今天带这俩小子进武院。”董坤说着,脸上的得意自豪,根本不掩饰。
他旁边,两个小男孩恭敬拱手。
“江叔叔好。”
“哦,你们好,真厉害,都被武院录取了,不像我家这个,托以前老朋友关系才能进去。”
寒暄几句,伴随一声城门咔咔声,十丈高的巨大铁门左右打开。
三名臻元境长老从中飞出,其后跟着分属不同门类的老师引导众学生入场。
气血道有四名老师、灵气道最多,有十二名,最少的是傀儡道,只有两名。
巧合的是,董坤家的两个小子,也是傀儡道,只不过和破军不是一个老师。
别人家的告辞是千叮咛,万嘱咐,千万不要惹事,好好修炼,毕竟武院总部,这可是个光宗耀祖,改变命运的机会。
姜瀚文这里。
“能学多少算多少,别难为自己。”
“我肯定让你刮目相看!”破军颇有志气昂起头。
姜瀚文咧开嘴:
“忘了给你说,我也要学,你要是学不过我,回家得挨打。”
一瞬间,刚刚还意气风发的破军,瞬间像霜打的茄子,耷拉下脑袋。
没错,姜瀚文对于傀儡道的梳理就是——让破军这具傀儡去学习傀儡道。
只有傀儡,才最懂傀儡。
第999章 杀猪盘?
离开武院后,姜瀚文回家。
院子里,两棵形态不一翡色,沐浴在阳光温柔下。
微风徐徐,姜瀚文坐在摇椅里,美美靠下。
耳根子终于清净了,不容易啊。
这一刻,他终于理解那些把孩子送去读书的家长的心情。
破军之前在自己身边还好,只是贪玩,话不多。
自己在石头堆里,就能玩一下午,完全沉浸在对未知事物的探索中。
现在不一样,这小子更喜欢和人交往。
姜瀚文知道,这是和之前不一样的。
破军在成长,生命的具有阶段性。
现在的他,从单纯对这个世界的探索,变成对人际关系更深层次的交往。
从物到精神,由具体到抽象。
就像自己问他,他想要什么礼物。
这小子却说出,让自己开心就好的这种土味情话。
如果是以前,答案肯定是更大更漂亮的石头。
正是如此,这半个月对他来说,可是不小折磨。
每天这小子就在耳边,不是问这就是问那的,好奇个不停。
偏偏你让他去看书,他又觉得不过瘾,拿着书过来找你,问题更多。
现在好了,把人扔去学校,可以轻轻松松享受屋后安静小憩。
一个字,爽!
微风拂面,阳光温和,闲适时光,格外美妙。
在家里躺了三天,姜瀚文才去武院。
说是武院,实际上城中之城。
这座在历史上扩充四次,一次比一次大的武院,如今是大明相当部分家族的修道圣地。
挤入这里,对于小城池的人来说,完全是改变命运的。
这里不但有全国最顶尖的大佬教学,还有天南海北的天才,这些天才背后,都有一张关系网。
毫不客气说,在这里,即使天赋一般,只要能找到有前途的人投靠,都能在未来混得风生水起。
走在武院齐整白石路面,看着来往快走的年轻面孔。
姜瀚文不由得有种,自己回到现代的错觉。
前世的顶尖大学,或许也不过如此了。
走着走着,他停住脚步,面前,是武院最大的广场。
广场上,屹立着两座十五丈高的巨大雕塑。
雕塑周围有阵法保护,有专人看守。
阵法外,放着上千个输送灵气的蒲团。
此刻,广场上正坐着三百多人,面朝两座雕像,盘腿坐下。
左边一位雕像,黑眉深目,面庞硬朗,身穿金龙战甲,腰悬三尺青峰,身披百兽匍匐披风,目视前方,目光如炬。
右边一位,面容无缺,貌若天成。
身着金白龙袍,腰身纤细,明明端庄大气的装扮,却扣着不符风格的骨牙腰带,左手虚托印玺,微微低眉,君临天下。
两座雕像上,都有昌盛气运凝结的浅金色外衣,让整个广场熠熠生辉。
姜瀚文平静望着两座雕像,有种说不出来的感慨。
左边雄才大略一位,在他眼里,是连聚气草都不会种傻小子武参;
右边威仪天下,手托帝印,是蕙质兰心,撒谎就会脸红,委屈了只会哭的小丫头。
一转眼,他们被立成雕像站在这里,被万人敬仰。
所以,自己也曾缔造过传奇吗?
有趣。
“是不是很震撼?”一声略带感慨的娇柔温和在耳边响起。
循声看去,一个身着纯白长裙的女子,站在右手边,微笑看着自己。
微风吹拂,抚动少女额前两缕秀发,好似琴声轻弹温柔。
少女自顾自说道:
“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站了好久。
我叫梁书琪,同学你好。”
同学?
姜瀚文有点愣住,这丫头,能看见自己?
他摇摇头道:
“有事先走了。”
说完,姜瀚文没搭茬,转身朝傀儡宫方向走去。
梁书琪呆了一下,从来都是别人来认识她。
她今天看到这个男生,站在两年前她站的位置,对方身上那出尘的气息、那双好像跨过时间的眼神,让她心里莫名一动。
鬼使神差,她就上来打招呼,原本想着,大家会交谈几句,谁料,对方居然不搭理她。
要知道,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认识男生。
“书琪,你在那边干什么,还不过来!”
一声嘹亮嘟囔响起,远处,一位穿着火辣劲装,腰挂长鞭的绝色女子朝她喊话。
“来了。”梁书琪忍不住回头,视线里,却早已消失姜瀚文背影,彷佛这个人就没有出现过似的。
梁书琪回到自己朋友身边,忍不住问道。
“你刚刚看到那个公子没有。”
“什么公子?”红衣女子一把抓住梁书琪肩膀,探脑袋过去闻了闻,又往远处看去,露出一副坏笑:
“我说怎么连皇子都看不上, 原来你是有老相好的,快说,什么时候的事,仔细招来!”
梁舒淇脸颊微红,严肃把女子推开。
“蔡禾,我是说真的!
你刚刚看到我旁边那个人没有?”
见闺蜜严肃,蔡禾也发觉不对劲。
“你刚刚,不是一个人站在那里吗?”
……
离开广场后,姜瀚文飘在空中。
刚刚自己居然被梁书琪看见,虽然他没有特意隐藏,可连武院的阵法都察觉不到自己存在,偏偏这个小黄毛丫头能看见。
姜瀚文闭上眼, 再次睁开。
这次,他瞳孔深处亮起一抹宛若雷霆涌动的璀璨金色。
当他看到梁舒淇眼里一闪而过的紫色后,什么都清楚了。
当初,大明天地诞生出自己的灵气。
最初,有三缕造化紫炁,天地意识都希望自己能吸收。
他假装吃下一缕,剩下的两缕,一缕布设西北乾位,一缕镇于西南坤位,以成天定地位之势。
完成这两步以后,他将藏在体内的那一缕散入大明,分润大明天地之间的芸芸众生。
正是如此,才会有牵引出四象的更淡化紫炁。
他给破军“创造”丹田的那缕紫炁,便是当初那一缕造化紫炁的千万次分裂之一。
梁书琪能看见自己,便是她得到一分紫炁,天生对自己亲近,所以能看见他。
无奈摇头,姜瀚文转身,他就说嘛,怎么会那么巧,难道异界也有杀猪盘?
第1000章 偷天换日
他去看了眼破军的教室,老师正在台上讲课,用灵气模拟操控傀儡如何实战,如何凝气成丝,欺骗对手等。
破军因为个子高,坐在最后一排,正有滋有味看着台上,两眼放光。
看了一会儿,没什么情况。
姜瀚文越过教室,来到傀儡宫深处的墨宫书院。
这里,会是他未来很长一段时间要待的地方。
布置在书院外的阵法,尽管能够限制臻元境,可在他眼里,实在是太过儿戏。
不过,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
在常规的阵法预警和保护以外,还多了一样——温度。
阵法会检测空气里的光暗和温度,只要出现违和之处,就会有傀儡实地检查,并且同时预警给书院内部。
这一点, 是以前从来没有的。
傀儡如今走出新的路子,不再拘泥以前,只能走傀儡身体和符道结合。
现在, 还可以让傀儡同阵法结合,让傀儡尽可能脱离个人控制,变成自动化的机械。
简而言之,傀儡道能够让武院单拎出来,和惠及百亿人的气血道相提并论。
靠的不是一时哗众取宠,而是一套完全经得起验证的理科工业体系。
一点点品味书院的不同,姜瀚文满意点头,不错,科技感十足。
书院总体呈“回”形状态,外圈是供一般学生查阅和奖励手札阅读时间的地方。
往里一层,完全被阵法隔离,必须经由活人、阵法双核定的圆形高塔才是机密,非核心不得入内。
进入内院的圆形高塔,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密密麻麻的书架,上面全部塞满书。
有关于傀儡的手札,也有关于傀儡师斗法的禁忌等。
但这些,都不如视线尽头,一截三尺宽的金色圆柱引人注意。
姜瀚文走进圆柱,最后在圆柱五米前停住。
抬头看去,这是一根从下连接到上,足足有百米高的金黄色能量柱。
充盈的灵气在圆柱中流动,好似电流激荡。
在圆柱周围,从下到上,悬停着十个通体湛蓝的人形傀儡。
傀儡后背紧贴住光柱,就像在充电的电池。
整座高塔的建筑结构,也和其他高塔不同。
别人修建高塔都是边缘是楼梯,中间是承重柱,每一层从中间往边缘扩展。
墨宫书院反着来,中间是镂空,环形楼梯自下而上,呈圆形螺旋上升。
每一层,从边缘往中间扩展。
无论从一片金灰的颜色风格,还是从科技感十足的新玩意,都透着一种不流于俗的态度。
亦或是抗争姿态,好像在说,我和你们不一样。
微风拂面,一个傀儡划过眼前。
除了“充电”的傀儡,圆柱外,是其他忙碌的傀儡,在空中飘动。
有的傀儡完全是按照固定路径,从一楼位置,将书和玉简,归还到位置上。
有的被人操控,负责检验令牌,审核身份,负责找书。
整栋书楼,只有前三层有位置坐,有密室参悟。
其他七层,虽然有楼梯存在,但是姜瀚文没有看到一个人走上去过。
全都是想看什么,给书楼里的工作人员说,由他们控制傀儡去上面取东西,完全隔绝下面人直接接触三层以上的书架。
书楼的前两层,每个人都有独立的密室,用以阅读书籍。
第三层不同,密室大得多,神识轻松穿过阵法保护,姜瀚文能看见,里面不但可以看书。
还有人边读玉简,边动手实操,将傀儡拼凑起来,或是改变傀儡身上的阵纹。
边实践,边在旁边把自己的实操记录下来,说明哪一步有问题,哪一步会导致怎样的效果。
姜瀚文注意到,不仅仅是年轻的小辈如此。
几个年岁不小的通玄境,也是这样。
他们眼中,没有自己私藏机密的隐瞒,只有对知识传承、探索傀儡之道的纯粹热切。
这一刻,他脑海里那句话具象。
“我只是在前人肩膀上,多走了一步。”
如果按照这个模式继续发展下去,将来能做到更高更精细的自动化。
那普通灵草的种植、除草、施肥等,完全可以交给傀儡道,一个人就能负责很宽的土地,把人力节省下来。
傀儡道上升到主流认为的修道四艺程度,并不是一件虚无缥缈的事。
这趟皇城,自己倒是来着了。
一念成阵,在他周围,瞬间模拟出幻境。
姜瀚文开始从第一层看书,一次性十本阅览。
一个早上看完五个书架,一千本书,姜瀚文看到一个新东西。
自爆傀儡的新玩法,以前的傀儡自爆,就是把傀儡当做地雷一样伪装,等敌人靠近了再爆炸。
是一次性的炸药桶,能炸中就炸,炸不中损失一具傀儡。
现在的新玩法多了几个嵌套方式,比如说二次爆炸。
第一次傀儡的爆炸,只是雷声大雨点小的虚晃一枪,把身体炸烂,却留四肢藏在预定位置,等敌人靠近,真正藏在残废四肢里的爆炸才刚刚开始。
毕竟,常人都有个思维模式。
心脏没有的垃圾,容易放下警惕。
可傀儡是个什么东西,本来就是没心没肺,全身上下,哪里都可以成为“心脏”。
又或者说,利用第一次爆炸的冲击,为第二次爆炸做铺垫,将两次爆炸的威力叠加,做到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
事实证明,个人就算再怎么天才,因为其过往思维局限,在推陈出新这件事上,还是不如集思广益。
姜瀚文流淌在一个个奇思妙想中,尽情吸收着傀儡道的新玩意。
不知不觉,时间到了下午。
姜瀚文正看得开心,突然,他抬起头,看向轮换的傀儡和六名青衣学生。
六名青衣学生胸口都有一个浅浅的墨字,显然已经算是半个墨家门徒。
但处于考核期,并未获得完全的信任,所以他们仅能负责操控傀儡,还不能像其他几个弟子,享受单独的房间看书。
越过五具傀儡,姜瀚文注意力放在最后一具略瘦三分的傀儡身上。
别的傀儡内部是储能晶,这具傀儡不一样,内部分明是人。
同时,那位名义上操控傀儡的人,却是傀儡。
用一手傀儡和人互换的法子,躲过阵法对人的严格判定。
姜瀚文眯着眼,这小子,有点东西。
不动声色在旁边观察,姜瀚文发现,这小子在拿书的时候,没有异动,但是在拿玉简的时候,偷天换日。
第1001章 崭露头角
给别人拿东西的时候,会顺带将自己手里的玉简,替换成书架上的。
因为是傀儡,所以只会被认为是失误,没有引起阵法预警。
下一次要归还玉简时,他又会把真的玉简放回去,将自己的假玉简拿回来,确保不留痕迹。
每次,他只有十息到百息的时间偷看玉简内容,还没看完,就要还回去。
而且,每次看的内容还都不一样,零碎、东拼西凑。
比起别人可以舒服在密室里吹着凉风,慢条斯理学习。
这小子的学习却是要偷偷摸摸来,生怕被人发现。
这要是搁前世,妥妥的别人家孩子。
日落黄昏,亥时,又有人来轮换这一批操控傀儡拿书的门徒。
姜瀚文远远吊在小家伙背后,他倒是好奇,这小子明明是墨家门徒身份,只需要进一步获得信任就能光明正大学习。
如此冒险傀儡和人互换,偷偷摸摸学习,为啥?
要知道,只有凝泉境的他如果被抓到, 只有一个死字。
走着走着,姜瀚文眼里的好奇更浓了。
眼前人没有去普通学生的住宿区,而是往老师的别墅住宅区走去。
一刻钟,小家伙回到家。
这是处宽敞的清幽院子,沿着红墙,齐整花圃如波浪翻滚,每过五米,点缀着三株二品灵草绛紫青,释放出浅浅馨香。
清澈见底的水池中央,游动着几尾鳞呈五彩的锦鲤。
走进再看院落,三百年的紫檀实木打造的家具古色古香,镶金鎏银的小物件,放在圆拱平木展台上。
丰沛的灵气在屋中聚拢,顺着墙角,凝成一线白色涌动。
这处宅子,低调奢华,占地颇广,其主人绝非普通老师。
快步绕过主屋,小家伙杀到干净整洁的偏房。
“咔嚓~”
门窗全部合上,一骨碌跳上床铺,从床梁顶上拿出储物戒,拿出本子快速书写。
虽然纸张是叠着的,可姜瀚文还是轻松看到他之前写的东西。
那是一个划时代的想法,将傀儡真正同阵法结合到一起。
众所周知,阵法很强,可阵法不会跑,只能是强调范围增大而已。
哪怕是斗法,也不过是阵师以自身为核心布阵,能发挥的威力,肯定是不如以阵基阵纹,固定而设的老法子。
阵法有两个致命弱点,一个是威力奇强的阵法搬不走,只能限制在某一区域。
一个是再完美的阵法,也是按规矩布置,有相对应的阵基阵眼等。
一旦对手摸到阵眼位置,破坏阵眼,那阵法离告破就不远了。
所以,一般有点本事的阵师,都会多设假阵眼做诱饵。
但无论有几重假阵眼,有一点是确定的,那就是阵眼的客观存在,一旦被破,对阵法打击是致命的。
而这小子的想法,天马行空。
如果能成,某种程度上,完全解决阵法的两大世纪难题。
他把阵法完全设定在傀儡身上,傀儡可以动,从而阵法可以动。
同时,阵眼不再拘泥于一处,而是随时可以改变,在不同傀儡身上转移,确保不被敌人发现。
这种模式,同两军交战的军阵有异曲同工之妙。
不同的是,军阵以心意契合为引,连接在一起,如果出现重大冲击,军队死伤惨重的话,军阵不攻自破。
但是用傀儡就不一样,哪怕数万傀儡大军只剩下十分之一,只要这十分之一能维持阵法核心,那阵法就依旧强盛。
这是个很不错的思路,这小子,值得培养。
他结合自己看到的自爆傀儡,与此结合,如果能通过不断自爆,在暗中把阵法范围扩大。
同时,用符文加强对天地灵气的统摄,甚至能做到傀儡再生重组——
姜瀚文眯着眼,对于别人来说,跨时代的成果需要一点点摸索。
对于他来说,站得高,看得够远。
他只需要一个线头,就能牵出一连串的新东西。
姜瀚文食指轻点,一抹灰光遁入小家伙后背,隐入血肉不见。
如果这家伙,真能把可移动的阵法弄出来,他不会去抢对方风头。
每个时代,都应该有弄潮儿,这才有意思。
但对方的种种迥异,都让他觉察出不对劲,他不会帮什么,保住对方的命,这就够了。
没成长起来的天才,可不算天才。
“叮铃~”
一声细微轻鸣响起,脚边铃铛晃了晃。
床上正在记载读书笔记的小子,赶紧把储物戒放回原处,拿出一壶酒,灌在嘴里,装出一副酒醉的模样躺床上。
十息过后,房门敲响。
“咚咚~
小峰。”
两声呼唤过后,房门自动打开,一个身着墨家黑袍的中年男人走进屋里。
他闻到空气里的酒味,不由得皱起眉头。
走到床边,同床上脸庞发红,“半醉半醒”的小子对视。
“章峰,你再这样下去会废的!”中年人严厉喝道。
“师傅你放心,后天的值守,我会准时去书楼,不给你惹麻烦。”
“诶。”男人重重叹口气,伸手抚着章峰脑袋,眼里满是悲色。
一会儿,男人离开房间,章峰在床上大声打鼾,睡得七仰八叉。
姜瀚文看着这一幕,悄然离开。
……
第三天,姜瀚文在书楼里又看见章峰。
不过,今天的章峰没有和傀儡互换身子,而是正常上班,拿书送书,整个过程呆若木鸡,不和任何人说话。
“诶,可惜了。”
“怪不着谁,咱们傀儡道本来就不擅长捉杀,他这活该。”
……
旁人看着,有人叹息同情,有人冷嘲热讽。
傍晚,他打听了一下。
这个章峰的来历,倒是颇为传奇。
原本,他只是一个小道士,跟着自己父亲学习超度。
可父亲去山里被妖暗算,为了治病,所有家当都去买丹药了。
父亲是救了回来,却落下病根,没法撑起这个家。
于是父子俩,不远千里,去郡城投奔父亲的朋友,也就是现在章峰的师傅,汪铭。
汪铭见他可怜,就收在门下当墨家学徒。
跟着汪铭的第三年,章峰弄出来一个能连发毒镖的傀儡,对于进山的散修来说,简直是杀人利器。
一时间在州城大卖,章峰出名。
汪铭于同年入墨家长老席位,进皇城授课,见他有本事,就把他带上。
来到武院,章峰在傀儡道上的天才,渐渐崭露头角。
第1002章 种瓜得瓜
同样是引气境,别人完不成的傀儡拼图,他不但能完成,而且能左右脑互搏,同时控制两具傀儡。
别人还停留在用灵气丝线,生硬控制傀儡,他已经可以利用主傀儡作为中转,同时操控四五个傀儡。
天才、墨家百年难遇的传承者、傀儡道的未来……
一个个光鲜亮丽的称号,被旁人安在章峰头顶。
但这一切,全都在一场比斗后变了。
因为一个女人,傀儡道的天才,和晋王爷的三公子刘赟交手。
擂台上,刘赟把章峰打成死狗一样,完全碾压。
无论是傀儡伪装,还是自爆引诱,全都被三公子预料到。
旁观者都看出来,章峰的底牌,人家早就一清二楚。
最后刘赟踩着章峰脸,把那个同章峰形影不离的女子带走。
半月后,该女子传出修为尽失,已经被刘赟赏赐家仆的消息。
章峰哪里忍得了这口恶气,就上门又和刘赟交手。
这次底牌尽出,他不至于被碾压。
可对方早已突破玉晶,绝对的实力面前,傀儡技巧,并不能弥补绝对差距。
他还是输了,说好的生死战,刘赟没有杀章峰,而是杀人诛心,把他绑起来,在背上插上一块砍头的罪人令牌,跪在板车上。
让家仆牵着马游街,最后全须全尾送到武院。
这次,章峰没能从正门进,而是偏门。
自此,这个万众瞩目的天才,就一蹶不振。
整日饮酒昏睡,啥也不干。
直到半年后,其父同他大吵一架,父子俩分道扬镳。
分开半月不到,他进山的父亲被人从蛇林里救出一半身体,另外一半,已经入了群蛇之口。
自此,章峰泯然众人,除了有时候会去书楼干活,其他时间就是喝酒睡觉,也没人见他修炼,彻底活成别人眼中的可怜笑话。
姜瀚文没有去调天机阁的情报,那样的话,就太无趣了点。
外传的诡异之处太多,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没有得到保护。
一个王爷的公子,莫名其妙去得罪傀儡道天才。
自始至终,武院都没有发声做些什么。
比起说因为女人而被打断脊梁骨,姜瀚文更愿意相信,这是一场针对章峰的围猎。
只不过,都做到这个份上,却又不杀,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有意思。
又过三日,章峰再次出现在书楼里。
这次和最开始一样,本体和傀儡互换。
得亏他在外的人设,跟谁都不熟,跟谁都不说话,没人看出端倪。
忍着白眼,一个人默默摸索,抛开立场,能做到他这个份上,实属难得。
这次,姜瀚文没有再跟着他回家,而是轻轻为章峰造了一个定时的梦。
比起眼前的忍辱负重,或许他更想见到,那个同他大吵一架的父亲吧。
如果能和亲人重见一面算幸运的话,就算他帮这小子一个忙。
不为他的主角模板,为他的坚韧、自强不息。
人会因为失去某些东西而变得坚强,可这种坚强,往往意味着牺牲自己情感。
比如说,为了复仇,放下曾经最“愚蠢”的善良。
……
明天是休沐日,姜瀚文早早等在傀儡宫外的路上。
望着远处三五成群离开,嘴角挂笑的少男少女们,眼里划过感慨。
少年不识愁滋味,他们此刻不会记得的青春期,将来又会是多少人遗憾的源头。
嗯?
再转头时,姜瀚文看见几个二十三四光景的小子,偷偷摸摸,逆着人潮往傀儡宫走去。
那副贼眉鼠脸的样子,就差没把我是坏人四个大字写额头。
姜瀚文多了两分注意,看热闹嘛,谁不喜欢?
可看着看着,他愣了一下,巧合经常有,今年特别多。
热闹不在别处,在破军身上。
狭长巷道里,正同两个漂亮女同学一起离开的破军,被四个贼眉鼠眼的汉子拦住。
四人放出傀儡,两个在前,两个在后,恰好把三人团团包围。
“姜破军、于娜、徐婉。
叫这三个名字,我没说错吧。”领头的汉子双手抱胸,站在院墙上,傲然昂起下巴,居高临下俯瞰着三人。
“你要干什么,这里是武院!”着粉白长裙的于娜怒目呵斥道。
“干什么?”汉子掏了掏耳朵, 轻蔑道:
“别搬武院来吓老子,老子就是武院的。
按照规矩,新生第一次休沐之前,得把我们这些老生的礼物准备好。
其他人都知道拜山门,就你们三条死老蛇一动不动,怎么,非要老子上门,你们才知道怕吗?”
话落,俏脸微怒的于娜脸色一白,显然,她是知道这件事的。
“别想着有人来救你们,这件事,武院的老师都是默认的。
不服气,打赢我们。”
汉子说完,旁边几个同伙笑出声。
他们都是凝泉,还带了傀儡,眼前三人刚入学,毛都没长齐的引气境,怎么可能是他们的对手?
笑话!
“我……我没钱。”于娜旁边的徐婉眼圈微红,说话带着让人想要怜惜的颤音。
“有多少算多少,我们也不欺负人,每人留下一百灵石就滚蛋。”
威胁刚刚说完, 严词拒绝紧随其后。
破军坚定摇头:“我没有,一两银子也没有。”
“找死!”
带头大哥怒喝,手一挥,身旁傀儡携带劲风冲下。
破军掌心凝出一团火球,眼里满是憋屈。
以他之前的实力,干废眼前这四个垃圾,不过是一息不到的事。
可现在自己实力受限,只能发挥出引气强度,根本不是对手。
十息后,破军被两具傀儡踩在地上。
“小子。”
汉子拍了拍他脸庞。
“再过半年,宫里会有赌斗机会,到时候你来找我一雪前耻。
今天的灵石,不但能全数归还,还是你日后谈资,懂吗?
这就是武院的规矩,是武帝定下来的。
只有强者,才有资格享受一切。”
然而,面对汉子的温柔劝告,破军不为所动,一双眼睛如鹰隼,死死盯死对方,反过来恶狠狠威胁道:
“要不你弄死我,要不你等着我喊人。
我根本进不来武院,是我二叔的关系让我进来的。
你今天敢抢我灵石,明天我就让你滚出武院。
不信咱们赌命,做不到我脑袋割给你看!”
话落,四人对视一眼,有两人眼中闪过慌乱。
武院藏龙卧虎,有背景之人海了去,难道今天运气真这么差,遇见个硬茬子?
“哼!
你二叔?
那个玉晶境,连通玄都不到的大人物?”
“哈哈哈~”
几个手下后知后觉笑出声,来之前,他们可都是做过功课的。
哪些人不能惹,哪些是草根可以拿捏,他们通过班上的学生,都了解的差不多。
在暗处看到一切的姜瀚文摸摸鼻子,那天他送破军来读书,就是故意展示自己只到玉晶势力,让其他人来收拾破军,让这小子别再整天惦记衣服好看不好看,拳头才是关键。
没想到,武院的学生办事效率高,第一次休沐就来了。
第1003章 最好的朋友
旁边两个女生听到嘲笑,眼里的希翼瞬间消失,变得黯淡。
现在,他们是逃不过今天这一遭了。
破军被屈辱摘掉储物戒,可是里面只有十枚灵石。
搜刮的汉子脸都黑了,十枚灵石,打发臭要饭呢,就这还大人物呢?
在破军这里,四人未得好处。
于娜搜出五百灵石,四人脸色好看得多。
但搜到哭泣的徐婉那里时,四人愣了一下,四万灵石!
上千灵石就已经足够上纲上线了,这里四万灵石。
别说他们没想到,就是旁边的于娜也没想到,这个看着楚楚可怜的弱女子,居然有这么多钱。
而这个钱,足以买命。
“头,怎么办?”
手下呼吸紧促,瞳孔泛起道道血丝望着领头汉子。
四万灵石,足够他们这些凝泉境离开,逍遥很久。
头目咽了咽口水,这个钱,分到每人手里,也有五千。
他们不想拿回去,可如果不拿回去,这个数目足以让武院方面重视。
他瞥了眼还被傀儡摁在地上的破军,眼里闪过明光。
“臭小子,就这点钱是吧,今天你这顿打是跑不了了。”
说着,傀儡抬着破军,把他往巷子外扯去。
“行了, 你们自由了,记住,今天这件事,对谁都不要说。”说完,汉子同几个同伙着急往前跑。
双眼通红的徐婉双手抱住膝盖,蹲下来唔唔痛哭。
四万灵石,那是母亲留给她的全部身家。
她不舍得用,甚至连符咒都没买,没想到却被人抢走。
“小婉,别哭了。
万一他们对姜破军怎么样,我们得去看看。”于娜眼里闪动着什么,把痛苦的徐婉拉起来。
两人顺着巷子走,拐了两个弯,突然站定。
哭泣的徐婉也停住了,而是愤怒看着远处。
只见姜破军同刚刚抢劫他们的四人站一起,脸上身上都没有被欺负痕迹。
对方甚至拿出一袋灵石,交还给姜破军。
“东西给你,希望半年后,我们能在大比上再见面,小学弟。”领头人微笑着同破军握手,然后迅速带着另外三人离开。
这温馨一幕,全都被追上来的于娜两人看见。
“唔~”
于娜一把捂住徐婉的嘴巴,把她拉往一旁。
远处,破军好奇朝远处瞥了一眼,见什么都没有,转身回家。
今天这帮人倒是有意思,不抢自己灵石,原方不动送回来,还说看好自己,希望将来能一起切磋。
原来这就是武院,还真挺不错的。
哼着青桐教的小调,破军悠哉悠哉朝大门走去。
姜瀚文在暗处看着一切,啧啧称奇,望着小家伙的背影扬起嘴角。
这一出抢劫,有意外之喜,不错不错。
走到门口,看着等候的姜瀚文。
“主——二叔!”破军高兴大喊。
“走,今天带你吃大餐。”
姜瀚文心里暗暗补了一句,天真结束前,最后的晚餐。
徐婉站在暗处,一双通红眼睛怨恨看着走远的姜破军。
贝齿将少女红润嘴皮咬破,浅浅腥甜顺着喉咙往下流淌、蔓延。
同她一起被抢的于娜,此刻并不在身后,而是出去借钱了。
于娜并未离开武院,而是来到傀儡宫的另一处。
“这是你的五百,这是你分红的一千。”
刚刚的领头汉子,递给于娜储物戒。
自己的钱如数奉还,于娜心里一阵安定。
“这是你另外的报酬。”说着,汉子又拿出五百灵石,递给于娜。
于娜看着灵石,眼里闪过火热,却没有伸出手。
有些钱,可以拿,有些钱,可是要有代价的。
“要我做什么?”她问。
汉子嘴角勾起:
“今天也算不打不相识,你配合我们,证明你不迂腐。
四万灵石,不是个小数目,必须有人来扛。
你和徐婉刚刚都看到“真相”,不妨把真相闹大点,你陪着徐婉去见老师,让学校去处理姜破军。
我会和老师多沟通,不把他赶出去,免得鱼死网破。
但是,这笔债让他背,没问题吧?”
“我如果不拿这笔钱,是不是,我也会被你们盯上?”于娜只觉得后背发凉,有些东西, 一旦开了头,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时间退回刚才,四人抢到四万灵石的瞬间,当时大家都不想放弃这笔巨款。
可这笔钱又是个烫手山芋,必须找个好名头。
于是,领头汉子瞬间想到做局让破军扛,同时,把到手的五百灵石退回去,让于娜配合自己唱戏。
人心,是这世上最有意思的东西。
看到徐婉拿出四万灵石的瞬间,于娜和徐婉尚未缔结的姊妹情,瞬间就碎裂。
女人的善妒,是蜜蜂尾针。
既能拿回自己的钱,还能看见徐婉这个整天哭穷的臭婊子难过,于娜几乎是一瞬间同意帮忙。
“我可以帮你们这个忙,但我要一千灵石。”于娜补充道:
“我是她最好的朋友,我值这个价。”
“如你所愿。”
……
天元居店里,姜瀚文同破军大快朵颐。
虽然吃进去的东西,会变成垃圾废掉,但是过过嘴瘾,让味蕾品尝到香味,这是能做到的。
“主人,我这几天可学到不少东西。”破军急不可耐炫耀着,就像炫耀他拥有一件崭新长袍。
“巧了,我也是。
我看到自爆傀儡……”
听完姜瀚文的总述,姜破军低头,宣了一口羊肉卷。
“这个蘸水真好吃。”
“哈哈哈哈。”
吃完东西,两人在街面上漫无目的逛着。
全程都是姜瀚文在听,破军在讲校园生活。
同学脾气各异,他看见比青桐还臭美的男生,看到……
一直讲到今天的被抢,破军才停住。
“你觉得今天被抢是真的,还是高年级和你们这些后生开玩笑?”
第1004章 阶下囚
破军答得干脆:
“抢!
他们说,再有半年会有比斗机会,根本就是扯蛋,进学校时候的条目,我全部都背下来,根本没有大比。
那四个人也不是真面目,我都看见耳根后的人皮了。
很有可能,他们马上毕业,再过三个月就走。”
“主人,你是不是看见了?”破军直视姜瀚文双眼。
“嗯,看见你被两个傀儡压在地上。”
“哼!”破军不搭理他,脸颊泛起阵阵绯红。
那并不是对自己被弱者打败的羞愧,而是被关心的开心。
进了学校,对他冲击最大的不是人际关系。
而是从老师到学生, 所有在教学中,对傀儡的态度——用完就扔。
而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傀儡。
尽管有和人几乎相同的身体,有储存灵气的丹田,有活物的思想和情绪。
可归根到底,他是傀儡。
一具坏了手臂心脏,可以随时用其他材料替换,绝不会死亡的傀儡。
有时候他会想,能死亡,是否才是判定一个生命存在的根本?
不会死的东西,就没有命这一说。
傀儡是物,用完就扔,无所谓情感。
课程上介绍的自爆傀儡,他很讨厌那堂课。
同样是工具,他看到话本上,有人对手里的剑有感情,在长久的滋养陪伴下,蕴养出器灵。
可在学校里,他没有听见哪个老师说,对自己的傀儡有感情,也希望能蕴养出思想。
总结下来,自己是主人的宝贝,因为只有足够的关心,才能蕴养出生机。
今天被抢时在场,就是明证。
姜瀚文狐疑看了眼破军,他能感受到,这小子对他,更依恋了些。
那种强烈的开心,比刚刚吃到灵膳还兴奋十倍。
自己要是把故意给他上强度的真相说出来,这小子会不会伤心?
哈哈。
他突然有点明白,生个小孩来玩这句话,还别说,挺有意思。
“我以后休沐不回来了,我要比你强,到时候让青桐给你换裙子穿。”
“穿裙子?”姜瀚文眼睛一瞪,臭小子,来劲了。
“哎哟,疼疼疼……”
街面上,人高马大的破军被姜瀚文揪着耳朵,半个身子躬下来。
旁人投来笑意,他们都看到了一种叫做幸福的东西。
第三天,临走前,姜瀚文把破军送到校门口。
“你要好好学,我都支持。
不过,有事记得回家。”
“好。”破军点头,明明铁塔似的大高个,却像个孩子一样,一步三回头。
姜瀚文望着破军走进学校,站了很久。
他知道,自己明明送的是一个傀儡。
一个在将来会寄予他弑杀厚望的傀儡,一个战场上的暴君。
可此刻,他却有种送自己孩子读书的感觉。
就好像,这是在填补他未走过的人生。
又好像,弥补记忆缺陷。
长生者,至亲皆会消亡面前。
不敢拥有至亲,因为不敢面对生离死别。
这或许,是此刻他止步的根本原因。
又或者,他送的不是破军,而是那个未曾拥有幸福童年的自己。
嗯?
姜瀚文转头,对上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对方正兴奋看着她。
梁书琪嘴角挂着微笑,好像在说,你有张良记,我有过桥梯,总算让我逮到你了!
“梁姑娘,你看背后是谁。”姜瀚文朝少女背后望去,煞有其事道。
我背后?
梁书琪猛一转头,街面上都是些陌生面孔,没有谁啊。
不对!
待她转头时,眼前哪还有刚刚的人影。
“咚咚~”
梁书琪气得直跺脚,自己真是蠢,被骗了!
姜瀚文照例来到书楼,另一边,破军可就没这么幸运了。
他人还没走进教室,就先被执法队给带走。
渗人的墙上,残留着黑色血迹,空荡荡审讯室中,破军独坐一席,双手被灵锁扣住,一点力气使不上来。
在他对面,坐着一个面容阴森的同龄男子,穿着红白相间的刑袍,眼窝深陷。
“于娜和徐婉你认识吧?”
“我同学。”
“我不知道该佩服你胆大,还是该说你自负。
真以为做了事,天衣无缝,别人就一点也查不到吗?”
“你什么意思?”
“哼,你那四个同伙可以易容逃过追查,你可易容不了。”
说着,男子拿出两份口供摆在破军面前。
“四万灵石,交出三万,你还能继续在武院。
我只给你十息时间考虑。”
破军看着于娜和徐婉的口供,一瞬间全明白了。
为什么主人会问自己,那四个人到底是抢还是开玩笑。
那些人又为什么,后来要和自己和颜悦色。
原来,这一切都只是为了栽赃。
“这是栽赃!”
“崩!”
破军重重砸在桌子上。
“每年都有老生欺负新生,武院也确实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没有竞争,就没有进步。
但是,四万灵石太多,你捞过界了。”
男子不咸不淡说着,丝毫不管破军意见。
“我说了,我是被冤枉的。
那四个人把我抓出去以后,就……”
听完破军的解释,男人抛出一个问题。
“徐婉敢冒着灵魂受伤的代价搜魂、你敢吗?”
破军一瞬间沉默。
搜魂?
他是傀儡,何来搜魂?
见状,男人似乎早有意料,还是那副平静口吻:
“每个人都有自己秘密,敢搜魂的人,连前途都可以不要,这样的人,你我都惹不起。
你进来的推荐,是院长签的。
这件事可大可小,不过是我一句话的事,我给你和你背后的人一个面子。
但不管如何,这四万灵石,只能算你头上。
你懂吗?”
“我真的没有这么多灵石,我也和我二叔商量,休沐不回去,让他忙他的。
这个钱,就算我认,我也拿不出来。”破军无奈说着,第一次见识到权力的屈打成招。
“简单,你就去工院干活,一半时间读书,一半时间组装傀儡。
只要你天赋够好,速度够快,这四万灵石补上,不过是时间问题。”
现在,只需要点点头,这件事就可以平稳过渡。
自己继续边读书边工作,有机会找到那四个杂种,就可以报仇。
“签吧。”对方丢过来一张文书,上面写了破军的认罪书,以及他愿意请学校代补四万灵石,自己打工还清。
第1005章 权力的味道
“不签,我就是阶下囚,连学校都离开不了?”破军反问道。
“不知道,你可以试试,我要是拿不到我的三万灵石,这件事,就得公之于众。
你的名声、背后的关系、生平,就会像太阳下的酒,让整个皇城都是香味。”
男人平静说着,那种将一切掌握在手中的淡然,就像审判庭上手拿木锤的法官,可以敲定法律,把一切凿定。
“那,徐婉被抢的钱,怎么办?”
沉默片刻,破军眼睛亮若明星,直勾勾望着男人。
现在他不知道,到底诬陷自己的人是谁,有哪些?
如果这个局,连徐婉都是棋子,那自己又招惹了谁,值得对方用这种大手笔?
“难道人死了,还能复生吗?”顾左而言他,男人并没有正面回答破军问题。
但是他的隐喻,已经说明结果。
钱被抢了,自然是认倒霉。
他们在意,哦不,甚至只是面前人,在意三万灵石。
所以,对对方来说,他是不是被冤枉的,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对方手里有铁证,要拿到三万灵石酬谢才肯放手。
而且,敢如此光明正大索贿,就不怕自己把这件事闹出去。
破军往周围破败墙壁看了一眼,铁栏外,有几个身着红袍的执法队正在闲聊,轻松愉快。
门外有门,铁栏外有铁栏,重重叠叠,无穷无穷。
他面对的不是眼前人,也不是几个中饱私囊的杂种。
他面对的,是整个武院的暴力体系,甚至武院背后的朝廷。
事实的真相如何,是暴力面前,最软弱的泥偶,可以随意揉捏。
他耳边响起主人的话,如果有事,回家找他。
家,那是个温暖的代名词。
他脑海里浮现出,在兽域时,给自己第一个小弟申佑宁一串石头,作为礼物;
云梦泽时,和姜淼商量去下河抓鱼,在火域……
或许主人早早就预料到一切,这才是真实的世界。
一个存在家,却又不是家的黑暗丛林。
家,能把这一切全都挡在外面。
回家就能安然无恙。
求援?
不。
他不允许,这里的一切,影响到那处柔软。
面对事实,视线转移到面前文书上。
签字吗?
破军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已经看不到,安全走出这处牢笼的希望。
可他的心跳却像开始厮杀一样,变得兴奋起来。
他喜欢这种,踩在刀尖跳舞的感觉。
脑袋里,见面到目前为止的一切谈话,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他拿起炭笔,在文书上写下两个字。
对面男人一脸轻松接过文书,待看到破军签署的字符时。
“嘭!”
纯钢的桌子,被对方一巴掌拍出闷响,宛若地震。
一股噬人气息顺着颤栗的地面,传递到脚板,变成阵阵酥麻。
“你是觉得,我们拿你没办法了,是吗?”男人站起来,身后灵气扩散,显化出一头丈许高黑虎,一双狰狞虎目正盯着破军。
“通玄境都不到,就不要装大尾巴狼。
我二叔好说话,知道你关我,最多只是吓你。
要是你耽误我在武院上课,我爹能把你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徐婉的灵石,我可以认,但要让她亲自见我。
你们不查,我自己查。”
破军丝毫不怯对方那虎视眈眈的虎目,眼里满是鄙夷。
就这还虎?
要不要老子让你看看我小弟的白虎真身?
他回忆从自己被抓到进这里,对方尽管态度强硬。
但是没有对他用强,既没有刑罚,也没有强制搜刮储物戒。
从这一点上看,足以确定一件事,对方对自己有忌惮。
无论这个忌惮是出于对事件真相的考虑,还是出于对他背景的不清楚。
这是有且仅有,让对方顾忌的地方。
其次,对方一直强调自己要给三万灵石摆平这件事。
根本不管事实如何,但如果真的要钱,又何必让自己去干活还钱?
要是小小引气境靠干活能存下几万灵石,那就不会有那么多人,连最普通的淬体丹都买不了。
破军没有实际干过多少活,但是他看过书啊。
主人把他丢去西域学认字那些时候,为了让认字有趣,自己小弟申佑宁可是给他念了几千本话本。
对方让他签订的文书,根本不是关于认罪。
真正的文书,是试探自己对“打工还债”这件事的态度。
一个真正有背景的人,或许会认下这件事,但是,绝对不可能浪费时间在做工赚钱这件事上。
无论是向家里求援,还是去找真正的贼人,都远比做工赚钱这件事要正确得多。
到武院,最主要的目的,一定是来学习傀儡术,其次才是别的。
如果自己连学习傀儡术的重要性都不清楚,又怎么能扯虎皮吓人?
见对方不说话,破军继续不屑道:
“不过,这是你的地盘。
如果你觉得我说的话不算数,可以把我关十天半月,到时候别怪我没提醒你就行。”
说完,破军开始仔细打量周围环境,好像在说,这可是将来自己的房子,得好生看看。
沉默三息后,一声突兀温和从牢笼外响起。
“看吧,我就说,是你们误会了,能够拿到推荐信的人,怎么可能会干这种事。”
循声看去,惨白的墙壁背后,走出一位身着锦袍的男子。
男子很年轻,看着不比破军大多少。
不过,在男人出现后,远处插科打诨的血袍执法,纷纷不再说话,抬头挺胸。
破军注意力在他衣领两侧,别人的血袍不过是件表明身份的衣服。
但在男子衣领两侧,用紫金绣着两把交叉的剑。
他的衣服,是地位的象征。
对于新出现的男子,破军没有表态,但却站起来,表示尊敬。
这不是他在话本上学的,这是他在和主人的生活里看到的。
在面对主人时,无论对方地位多高、又是谁,都这么做。
破军自然而娴熟的动作,后出现的男人眼里多出一抹温和,他很满意对方此刻的尊敬。
“统领!”刚刚还对着姜破军试探下套的汉子,此刻站的笔直。
后者直接略过他,走到破军面前,轻按他肩膀。
“姜破军是吧,别客气,坐,我叫莫萧,你比大几届,你叫我莫哥就行。”
与此同时,一直问话的男人走出牢房,整个过程,莫萧对他一点表示都没有。
“莫哥好。”
破军瞥了眼走出去的男子,脸上微笑消失。
“莫哥把这里打理得井井有条,真不容易。”
“哪里,不过是份内之事。
今天把你叫过来问话,你不会怪他们吧?”
……
闲聊几句,破军都是一个劲的夸莫萧,其他事半点不提。
看似他稳坐钓鱼台,实际上是自己找不到能说的。
没办法,话本上,就到这此为止。
他第一次经历这种事,能不露怯,已经是极限。
莫萧心里暗自狐疑,对方给他的感觉是有恃无恐,但是几次自己把话题隐晦引开,对方又接不住。
第1006章 生天
“姜老弟以前在哪里生活,听你这口音,不像是皇城本地人。”莫萧干脆直接打直球。
不怪他们多事,是姜破军的介绍信,是前院长开的。
可是前院长已经消失多年不见,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出了这种事,不知道跟脚,可是大忌。
听到这话,破军哪还能不清楚,对方就差直接问他老爹是谁。同时,破军心里有个疑惑。
只是为了几万灵石,根本不值得如此兴师动众,刚刚那人面见自己就已经是极限。
一定是还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重要问题。
而且这个问题,牵连甚大,武院都不一定是最后一层。
想到这,破军不惧反喜。
危险?
牵连甚大?
他喜欢这种东西。
莫萧问他背景,别的问题,自己不好扯。
问他是哪里人?
嘿嘿嘿。
“不好说,我待的地方有点多。”
“哦,怎么说?”莫萧顺着话头继续问。
“兽域你去过没?”破军问。
听到兽域两个字,莫萧微笑瞬间变得勉强。
兽域,那是他这个层次的人能去的吗?
“倒是没去过,听说那里妖兽都很强。”
“其实也还好,差别不大。
我在那里住过几年,当时我爹带着我和弟弟,经常到山里。
那里的石头……”
等破军说了半盏茶,莫萧不得不打断。
“姜老弟不会就从兽域来的吧?”
不是莫萧没耐心,而是他根本没去过,毛情报没有,没法确定眼前人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破军摇摇头:
“不是,后来我爹带我和我弟去云梦泽,在那里安家。
真要说长大,我算是在云梦泽那边长大的。”
听到云梦泽三个字,莫萧松口气,总算听到个熟悉的地名了。
云梦泽他不但知道,而且还亲自去过。
这次,就能听听对方真假了。
“云梦泽可是个好地方,只是雾气有点大,难得放晴。”
“莫哥你可别被人骗,云梦泽虽然雾气大,但是一直都能看见太阳的。
你说的雾气大,应该是外域的无影岭……”
这次,莫萧终于确定破军的身份是真的。
因为对方不但对云梦泽如数家珍,说清楚哪些地方的雾气大,哪些地方有好吃的嫩竹等。
更重要的是,对方不经意说出,他的家在云梦泽深处,看到过两只虎族。
要知道,云梦泽深处,一般的臻元境进去,也得迷路。
能在那里安家,非顶级臻元不可。
确定身份以后,莫萧不再拐弯,而是严肃看着破军:
“姜老弟,不是我为难你。
徐婉那边,有两个人证,你也说了,你和他们一起被抢,后来灵石物归原主。
这件事如果没个结果,徐婉那边不好交代。
按理说,凭你的身份,拿出这点灵石不是问题。
但被人甩一道,吃这个闷亏,只怕你不愿意。
我会对外说你不是凶手,给你时间慢慢查。
只要在毕业前,你把徐婉的灵石找回来就行。
你看如何?”
“好,谢谢,莫哥。”
……
百息过后,莫萧亲自把破军送出执法阁。
沿途,一双双眼眼睛瞥过他年轻稚嫩的脸庞。
有人暗恨,有人眯眼,不一而足。
双腿迈出执法阁,两腿沐浴阳光之际。
莫萧站在阴影里,不经意感慨道:
“听说姜老弟学习傀儡术认真,连老师都赞不绝口。
真羡慕你啊,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东西。”
“莫哥说笑,虽然到武院是我选的,可我爹给我定了规矩,学啥都得认真,必须在两年内完成三年学业。
不然我回家,可没有好日子过。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啊。”
“呵呵,倒也是。”
破军离开执法阁,身影被阳光拉长,不急不慢,渐渐消失于莫萧视线尽头。
“刷!”
一道影子闪到莫萧身边。
“他二叔在外面租了处宅子,屋里没人。”
“嗯,派人蹲好点,远远看着就行。
三天内如果看不到人影就撤。”
“是!”
“擦擦擦~”
走路的声音由远及近,一道倩影被两个血袍执法队带到莫萧面前。
“徐姑娘,我们刚刚已经对破军审查了。
你的事,他说他会负责,以后要是有什么缺的,记得找他就行,他会认账的。”
“谢统领大人!”徐婉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听到自己的灵石能失而复得,她太激动了。
“不客气,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待两个事主都消失,莫萧转身离开。
远处,走出他视线的破军并没有真的离开,而是找了处椅子坐着,居高临下看着,从执法阁到傀儡宫的必经之路。
之前,他不清楚,为什么三万灵石值得莫萧那种人物重视。
现在他知道了,答案就在临走前,自己最放松时,莫萧问的问题。
莫萧感慨他幸福,实际上是在问他。
既然身份如此尊崇,却不去学习气血道,也不去灵院修行,偏偏来傀儡道,到底是自己想学,还是他背后的父亲让他来?
答案显而易见,真正让莫萧他们在意的,不是三万灵石,而是自己这个身份不明的人,为何来学习傀儡道?
傀儡道才是对方真正在意的东西,甚至即使自己亮出“父亲”是很强的臻元境,对方也没有半分懈怠。
这就证明,傀儡道的秘密,涉及之深,远不是一两个臻元境,而是一群。
自己的回答是,他喜欢,所以才来,不是家里安排的。
目前来说,暂时规避掉对方怀疑,只要把徐婉的事解决,大家河水不犯井水。
但,第一次进入社会,就遇见这种事,傀儡道背后到底是什么,他很感兴趣。
看着进入眼帘的徐婉,破军喊出声。
“徐婉!”
……
第1007章 求援
徐婉的三万灵石,并没有在班里引起多大的风波。
毕竟,比起灵石,傀儡道的学习,才更为重要。
日子静下来,每个人各司其事,学习的学习,交际的交际,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做。
只是,班里最应该敌对仇视的徐婉,居然和姜破军坐一起,两人大部分时间都是形影不离。
看得一众同学起哄,说姜破军会玩,假借抢钱靠近,实则是要拿下这个清纯美人。
两人的很多事,就连于娜这个好朋友都打听不到,这下更是坐实姜破军和徐婉的谣言。
日月如梭,眨眼过去三个月。
就在毕业大典前最后一次休沐,一直不回家的破军,难得离开学校。
荒芜的小院边缘,多了一排青葱嫩草。
完全由石头堆叠,三尺高的圆形石缸里蓄满浅绿清水,丰沛清香顺着水面散发。
“簌簌~”
回到家的破军,正提着水壶,给长生树和悟道树浇水。
浇完水,他就坐在台阶上等。
一直到月明星稀,房门咔嚓打开。
“怎么回来了?”姜瀚文问。
“想你了呗。”破军回答得干脆,脸上没有绯红,没有害羞,双眼直直望着姜瀚文,好像在说,这次我说的是真话。
虽然只离开了三个月,可这三个月,破军都是脱离以前熟悉的人和环境,独自生活。
要耐住别人的嘲讽,还要安抚住徐婉,同时还暗地里打探消息,压力不可谓不大。
在他身上,姜瀚文看到一个叫做成长的东西。
那股喜欢漂亮衣服的执着稚气,就像太阳下的橘皮,从橙色慢慢变黑。
东西还在,只是味道变了。
“想吃饭吗?”姜瀚文问。
“想,我最想吃麻婆豆腐。”
“行,我也想吃了。”
没有用灵气代偿,姜瀚文负责炒菜,破军在旁边洗菜切肉。
黑暗的厨房里,飘出烟火气。
朗月洒下清辉,两人在月光下大快朵颐。
看着和自己抢着夹肉的破军,姜瀚文心里并无被冒犯的不快,反而是细腻暖流,涓涓流淌。
物质的渴望,往往是感情边界。
敢向谁发出索求,某种程度上,就是感情的依赖。
那些压抑需求,在父母眼中的懂事,多年以后,会变成少联系、不索取的冷漠相处。
懂事的孩子,在一瞬间变成陌生人。
父母慌了,他们不知道,为何会到这个地步。
正如孩子小时候也不知道,为何他只是想要一个玩具,却要挨上父亲的耳光,母亲的道德谴责。
站在孩子角度,不是他没有需求,是他知道,自己的任何需求都伴随痛苦。
不向父母索取,就避免了痛苦,他没错,疏离父母只是一种自保行为。
可如今,见过太多恩怨。
姜瀚文站在更宽角度去看,世间之事,很多时候,是分不出错误和正确的。
你说父母就算不能在物质上满足孩子,最起码也要循循善诱,不要伤到孩子自尊。
可他们生而为人,也是第一次做父母。
他们怎么对待自己的孩子,往往从自己曾经怎么被对待去模仿。
性格的遗传,根子不在dna的排列组合,而是教育里的疼痛,在代际之间流转不息。
疼痛,也是可以被传承的。
“主人想啥呢?”破军凑上前,大眼睛瞪着姜瀚文。
“没什么。”
“给我说说呗,我什么都给你说。
你不开心一个人闷着,不公平。”破军捏着拳头,气势汹汹瞪着姜瀚文。
“我只是在想,有些父母因为小时候伤害自己孩子,等孩子长大和他们各走一边,这算谁的错?”
“哎呀,放心,别人家的孩子,是别人家的。
以后我肯定会给您养老送终的。”破军拍着胸脯。
“去!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说,今天回家什么事!”
姜瀚文没好气踹了一脚,这小子,盼不了一点好。
“还是那四万灵石的事,想请您老出山,帮我个忙。”
“你不是自己能解决吗?”
“嘿嘿,有靠山在这里,我干嘛不用。
抓人拿赃,捉奸拿双,明天是学校大比……”
天明,破军走出小院。
“长大了。”悟道树感慨道。
“真快。”长生树附和道。
昨天晚上,他们和主人听完破军计谋,两个老家伙赞不绝口。
为了给破军上强度,姜瀚文没有答应直接出手,而是给了他三道符咒。
最下乘的结果,三道符咒一道不剩。
最上乘的结果,一道不花。
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小的时候,喜欢扔石头。
原本想着成了,弄个莽夫出来干架,没想到,还是个食脑的。
成长需要空间,既然破军喜欢动脑子,那自己就给他这个机会,万类霜天竞自由,活成它本来的样子吧。
一步踏出,姜瀚文出现在书楼六层。
……
伴随钟声敲响,武院的毕业大典开始。
祭祖上香、礼仪过后,重头戏端上来。
丞相代表武帝,拿着厚实礼单视察武院。
接下来大比中,表现优良,有突出天赋的,入朝为官,享朝廷俸禄官身。
若有天才,可直接入朝,面见武帝。
武院每年有两天最热闹,一个是入学的日子,一个就是毕业的日子。
为了确保大比公正,最后一天,整个武院的所有擂台都会开放。
确保每个毕业生,都有一次向朝廷展现能力的机会。
破军左手边坐着徐婉,此刻徐婉身上的着装,一改往日低调,反而穿着华丽紫霞晶丝袍。
脖子上带着的水晶吊坠,任谁看了都会下意识想到一个词——价值连城。
坐了百息过后,破军示意徐婉起身。
“走吧,这面擂台不是。”
“这衣服有点不合身,你手借我一下。”徐婉红着脸道。
麻烦,破军心底嘀咕一句,一把抓过徐婉的手。
被破军大手抓住,徐婉的脸,蹭的一下红了,红霞如玉,颔首微垂,像个夫唱妇随的小媳妇。
两人亲昵走下观众席,去往另一处擂台。
男的高,女的俏,还穿得如此华丽,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俩。
在人群中,一双带着怨恨的眼睛,死死盯住破军。
第1008章 嫉妒的女人
于娜拳头捏紧,这个臭婊子,自从那次事情以后,就和破军黏在一起。
事情已经告到执法阁,破军却安然无恙。
虽然大家私底下都说,破军不是什么好东西,两人是狼狈为奸。
可明面上,大家还是顾忌破军的背景,一个个笑脸相迎。
而且,班上的学习和比试,破军在傀儡术上的天赋,无人能及。
甚至老师在无意闲谈中传出,想把他推荐给墨家,成为门徒的意思。
无论是背景还是本事,都压过众人,谁还敢去招惹这个煞星?
此刻看着两人成双入对,整天哭穷的徐婉,过得如此之好,于娜心底的嫉妒就像火焰一样,疯狂灼烧自己心脏,因为用力,捏紧的拳头发白。
破军两人离开后,于娜紧随其后,手心捏着一枚传音符。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背后,一直有道不惹人注意的灰袍,远远吊着。
……
“这里也没有吗?”徐婉狭长睫毛轻颤,水润眸子望着破军,白皙脸庞泛起浅浅红晕,煞是诱人。
只是,这番美丽,破军没有心情欣赏。
他的眼睛放在擂台和备战台旁边,脸庞靠前,鼻头微微耸动。
十息后,破军继续摇头。
“没有。”
“好。”这次徐婉熟练很多,主动站起身,挽着破军的手离开。
周连四座擂台,这次,破军没有再动。
他同徐婉坐在第二排,眼睛死死盯住对面备战台上,同傀儡站一起的四人。
徐婉不时看擂台上,不时瞥过身边人,小心翼翼。
“找到了,就是那边四个。”破军说道,眼里泛着寒光。
当初那四个人,他确实不知道是谁,有人皮面具挡着,自己根本没法确定嫌疑。
但是。
人,他没法确定,可四具傀儡身上的味道,和用灵气的连线手法,他记得一清二楚。
作为一个傀儡,记住这些,这是最基本的素养。
“杨鹤、赵布升、罗殃、郝震,这四个人的关系,麻烦了。”
“小问题。”
放下传音符,破军松口气,靠在铁木椅上。
找到这四人,仅仅是第一步。
旁边徐婉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坐在他旁边,左手挽着破军胳膊。
百息过后,杨鹤开始上场,同赵布升交手。
两人的交手几乎是一面倒,杨鹤以碾压之势获得胜利。
“就是他吗?”徐婉看着台上的杨鹤,粉拳不自觉握紧,满是柔情眸子里闪过一丝恨意。
“是他。”
“你说,他们今天毕业,武院会怎么处理,他们真的会帮我们吗?”
徐婉话里带着几分无奈,她只是小人物。
如若不是破军,她不会想着这次撕开脸皮,去对付这些比自己强一个境界的“前辈。”
“放心,这是他们在学校最后一天,过了今天,他们就自由。
但只要还在学校一天,执法阁那边就能管。
等了三个月,我就是要让他们在最后一天身败名裂!”
破军答应得恳切,既有安慰之意,也有对之前两人谈话的承诺兑现。
这三个月看似徐婉和他成双成对,实际上是破军包揽三个月期间,徐婉所有修炼资源的支出,就是为了让徐婉相信他,给他一个报仇雪恨的机会。
“如果执法阁那边不愿意帮忙的话,其实我们没必要冒险的,他们毕竟比我们强。
我相信你不是和他们一伙——”
说到后面,徐婉声音越来越小,直到破军愤怒的眼睛,直勾勾望着她,她才没有说下去。
破军不去看低下头的徐婉,紧盯台上耀武扬威的杨鹤。
这次抓人,既是他人生的第一次动脑子,也是他从主人那边独立的第一步。
对他来说,意义重大,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徐婉轻咬嘴唇,心里满是委屈。
她不想冒险,仅此而已。
“可以了。”
百息不到,一道热气吹到耳边,滚烫炙热,瞬间把徐婉从情绪拉出来。
她猛然抬头,一股冰凉触感顺着脸颊皮肤,传递到心间。
四目相对,两人一触即退。
“执法阁来消息了,他们四人关系一直很好,两个半月前突破的凝泉中期,就是他们。
剩下的,看你的了。”
破军传音道,在衣摆下的手,握住徐婉雪白皓腕,递过去一张深蓝色宝符。
徐婉心脏不由得猛的一跳,一瞬间,太多东西在她脑袋爆炸。
最后,情绪的洪峰戛然而止,一切停在眼前男人同自己商量计划的那一夜。
“我真的做不到。”
“你可以的。”
“我……我怕。”
“其实,我也怕,但这件事,我们必须去做。
错的是他们,不是我们,凭什么他们这些狗杂种抢了钱还能逍遥法外……”
手腕的冰凉触感,把徐婉拉回到现实,她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他的手好冰。
她接过符咒,放进自己储物戒,微微颔首,表示自己准备好了。
手腕不再被那只大手握住,一瞬间,她刚刚鼓起的勇气涣然消失。
十息后,台上杨鹤比斗落败瞬间。
“你找死是不是,臭婊子!”观众台上的一声怒骂如巨石,砸入看热闹的人堆里。
破军站起身,食指抵住徐婉额头:
“别给脸不要脸!”
众人投来好奇目光,不知道刚刚还夫唱妇随的两人,为何现在反目成仇。
“你欺负人!”徐婉颤抖嗓音哽咽着,两眼通红,泪水如珍珠断线,扑簌掉落。
“滚!”
破军一把推开楚楚可怜的徐婉,大步转身离去。
不只是一直跟在后面的于娜,看台和擂台上的人都看清,衣着华丽的徐婉被破军弃之如草履。
看到如此美丽诱人的徐婉,刚刚拜下擂台的几人对视一眼,眼里闪过一丝火热。
接连失败,已经没有被上面看上的机会。
他们过了今天,明天就要离开了。
自此以后,大家自由,不用再受学校管,天高任鸟飞,海阔任鱼游。
大步迈出,破军头也不回走掉。
独留徐婉一个人呜呜痛哭,众人眼里好奇更甚,到底是怎样的事,才会闹成这般?
“姑娘,你没事吧?”一个自认为模样周正的男子上前,想要去牵徐婉的手。
“你干什么!”
通红眼珠如受伤野兽,散发着摄人凶光,盯住男子。
“我……我就看你有没有事。”男人讪讪收回手,在众人视线中快速离开。
徐婉抹着眼泪起身,走到离开的楼梯时。
一声亲切问话响起。
“徐婉?”
于娜站在楼梯口,疑惑看着她。
看见于娜,徐婉情绪绷不住,朝着自己“闺蜜”跑来,一把扑进她怀里唔唔哭着。
“好了,没事了,天塌下来,有我在呢。”于娜一边安慰,一边轻拍徐婉华丽紫袍的后背。
这个触感,软若流水,韧比钢丝,很有可能是雪域的冰蚕丝所织,就这么一件,一万灵石也不止。
于娜眼里的嫉妒火光,在此刻几乎要溢出眼角。
这个天天哭穷的臭婊子,就像当初被抢一样,明明是最有钱的,却不肯拿出来。
这些钱,如果是自己的,该有多好。
现在,一切该更换主人了。
第1009章 不是这样的
十息后,两人走出擂台区,在校园的椅子上手牵着手,于娜听徐婉哭诉破军的不是。
破军不但拿走她唯一的极品五品宝器,而且还和外面的女人有染,被发现不认账,还打自己。
“婉儿,平时你不是说家里没钱吗,怎么会有五品宝器?”
于娜没注意到, 自己问这话时,呼吸紧促,瞳孔放大。
那可是极品宝器,十万到几十万灵石不等,居然被这个蠢女人给送出去。
如果宝器是她的,那该有多好?
到时候,她肯定能让上使看重,入朝为官,从此改变自己小家族庶女的命运。
噗通噗通~
心脏狂跳,于娜藏在衣服里的左手捏紧,指甲嵌进掌心,留下血红月牙印。
天赐不予,必受其咎。
既然徐婉这个草包保护不了,那极品宝器,就让自己来吧。
“婉儿,放心吧,我这段时间认识几个朋友。
一会儿你们不是要去天元居吃饭吗?
等破军那个王八蛋过来,好好好收拾他一顿,他就知道你俩谁当家了。”
“啊?
那会不会伤到他?”徐婉猛一抬头,眼里全是对情人郎的关切。
“不会的。”于娜自信昂起下巴:
“我的这几个朋友,下手有轻重,不会真伤人。
就是给他一个教训,让他以后知道,咱们婉儿背后有人,可不吃他欺负。”
“不要,他刚刚明明欺负我了。”徐婉赌气低下头。
于娜拿出令牌:
“你忘了,我还是他同学呢。
你不给他说,我可自己说了哦。”
徐婉不情不愿拿出传音符,通知破军待会去天元居。
破军不耐烦回答知道了。
把一切看在眼里的于娜,眼里流动着笑意。
天元居内,不能动手,不然就是得罪整个天元居。
但是天元居到学校,有很长一段距离,足以完成一切。
没等于娜摇人,一声妹妹从远处响起。
循声看去,刚刚从擂台上输下来的四人,正望着她俩。
四目相对,双方都明白对方是什么意思。
于娜叹口气,看来,不能吃独食了。
不过也好,这四个人,可都是惯犯。
与此同时,执法阁里,莫萧看着手下递过来的纸。
这是两套资料,一套是武院的人,自己打听的,只有薄薄两张纸。
只介绍了简单的人物履历,什么时候声名鹊起,什么时候进校等。
另外一套,却有足足十张,从这个人的降生到家族矛盾,再到天赋被发现,进入武院,事无巨细。
望着十张纸最后的天机二字,莫萧眼里闪动着渴望。
这种庞然大物,实在是让人胆寒又眼红。
那位坐在王座至高的存在,往下看时,又会是何种美妙风景?
他的手,轻轻点在纸上,跳动着,像手腕的脉搏。
屋里阴惨的光线,随着指头弹动,在纸张上起起伏伏,海浪淹没又裸露,显出杨鹤两个大字。
“普通人啊。”莫萧轻叹一声。
……
半个时辰后,六人在天元居大快朵颐。
杨鹤等人没怎么说话,几乎都是于娜同徐婉在说。
还别说,之前的丑小鸭一打扮,那副清纯中带着端庄,又当又立的气质,几人眼里不时闪过火热。
反正是最后一天,也无所谓了。
今天,干脆搞个大的。
同为一丘之貉的于娜,哪能看不出来,几个男人蠢蠢欲动的兽性。
但是,她心里没有害怕,有的,反而是种自己被比下去的失落感。
从来她和徐婉站一起,都是对方衬托自己。
今天反过来,她倒成了绿叶。
这种落差,就像干得发脆的柴火,将他心底烈火堆得越来越高。
“婉儿,我记得你给我说过,那些灵石是你娘亲给你的。
这几个月,怎么没见过你娘亲?”
提起娘亲两个字,徐婉眼圈不自觉又红了。
是啊,娘亲怎么不来见自己?
这三个月来,她从最开始面对破军虚与委蛇,到后面逐渐信任这个抠门,但对自己没有半分吝啬的男人。
她有好多话想给娘亲说,可是娘亲始终不来,甚至连一道传音符也不曾留下。
她不止一次夜里梦见,醒来却发现一场空。
“好啦好啦,不提你娘亲。
伯母肯定是有很重要的事要做,才没办法不来。
不然,咱们婉儿这么可爱,谁会舍得见都不见。”
“娜娜,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其实,有件事我骗了你。
我娘其实不是什么高手,她只是一个丫鬟。
她给我的东西,都是她的老朋友送她的。
因为我娘亲像她家小姐,所以那位朋友就对我和我娘亲特别关照。”
徐婉带着几分醉意,挽着于娜的手,满脸陀红。
听到徐婉没有背景,钱都是意外之财,在座几人呼吸不由得紧促起来。
他妈的,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打听徐婉的背景,是他们计划最后一道拦路虎。
如果背景深厚,在真正高手面前,再干净也会有痕迹。
可如果只是个丫鬟的女儿,那就简单了。
小二抱金砖过闹市,不知社会深浅是吧,那他们就给她好好上一课。
又吃了一会儿,杨鹤朝于娜递眼色。
于娜不动声色拍了拍半睡不醒的徐婉。
“婉儿,姜破军还不来吗?”
“他……他刚刚说他已经喝醉,不来,让我自己回学校。
我真的好喜欢他, 他为什么这么对我——”
徐婉又瞬间变成泪人,倒在于娜怀里。
于娜看着徐婉,眼里刚刚还热切的温柔,此刻冰凉如水,就像看垃圾一样。
她同四人对视一眼,杨鹤起身:
“既然学弟不来,那我们就先走了,明天要回家,今天还有一大堆事呢。”
四人离开,包厢里只剩下两人。
缓了一会儿,于娜提议出去走走,散散心再回学校。
潇洒付钱离开,两人走出天元居。
“有钱真好啊。”于娜笑道。
“娜娜,你又笑我,这个钱又不是我的,是我娘亲给我的。
只要不是自己赚的钱, 都不算数。”
“那最起码,你能用,这就够了。
谁的钱不是钱,灵石上面又没有刻着名字。”
“不是这样的。”徐婉倔强说着,摇头否定。
第1010章 人心隔肚皮
“对了,到现在为止,你还没把当初那件事说给我听。
你的四万灵石,破军还你了吗?
我可是还有五百灵石在他那呢。”
“执法阁不是说,钱不是他拿的吗?”
“傻丫头,那是因为他背景强,你是真装疯还是傻。
人心隔肚皮,咱们都亲眼见到,还能有假。
诶,我看你是被爱情冲昏脑袋了。”
“诶,是啊,人心隔肚皮。”徐婉叹口气,耷拉着脑袋。
走着走着,越走越偏。
不知不觉,两人走入一处巷子,诡异的是,巷子前后无人,左右皆是高墙,牢牢挡住,一股清冷穿堂风扑面而来。
于娜脸上温和消失。
“如果那个废物真喜欢你,是不会放心你一个人出来的。
徐婉,你别想着攀高枝了。”
徐婉猛然抬头。
“娜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哼~”
冷哼一声,于娜双手抱胸,轻蔑俯瞰徐婉:
“我说,你是个为了钱,什么都可以不要的婊子。
来武院,就是为了钓男人。
现在男人另有新欢,你这身漂亮衣服,只怕是只能穿今天了吧,哈哈哈!”
“于娜!”
“别叫了,待会——
有的是你叫的机会。”
“啧啧啧,徐学妹一直没听出来吗?
人心隔肚皮,你这么坦诚,可是交不了朋友的。”
徐婉循声看去,只见曾经打劫自己的四人,分别从巷子进出口方向朝她走来。
“大哥,没有人跟着。”
“我们这边也是,就她一个。”
听到手下说话,汉子满意点头。
“我……我没钱!”徐婉靠到墙壁上,惊慌看着几人。
杨鹤同三个兄弟对视一眼,哈哈哈大笑。
“呲啦~”
四声轻快,人皮面具撕下,四人露出真面目。
“现在,小学妹还会说你没钱吗?”杨鹤嘲讽道。
“我的四万灵石,是你们抢的!”徐婉愤怒大吼着,心脏扑通狂跳。
她眼中的世界,变得缓慢,耳边只有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花这么多心思降低戒心,这是最关键一句话,必须要这几个人亲口说出事实。
“当然,这全得谢谢小学妹你的慷慨。
四万灵石,可是让我们都突破了呢。”
“哈哈哈~”
“呼——”
徐婉长舒口气,捏紧的拳头松开,耳边重新听见几人嘲笑的声音。
后背结实的墙壁触感,顺着袍服挤压肌肤。
半瘫靠着,她……她做到了。
“臭婊子。”于娜迈步上前,一巴掌朝靠墙的徐婉扇来。
巴掌还没扇到,三道萧冷穿透空气。
于娜不得不后退。
“铛铛铛!”
三根钢针插入地面两寸,锋利寒芒倒勾太阳金光。
“啪!”
一记响亮耳光从侧面抽出,精准在于娜脸上留下血红巴掌印。
躲开钢针的于娜,没有躲开巴掌。
她捂着火辣辣疼的脸庞,一双吃人的眼睛瞪着前面。
破军居然来了,什么时候的事!
“哟,咱们得正主来了。”一旁的杨鹤四人调笑着,冷眼旁观于娜被甩耳光。
臭婊子,她以为她是什么好东西,吃了他们两千灵石,这巴掌,打得爽。
“别怕。”出手的破军站在徐婉面前,把她牢牢护在身后。
尽管,这是计划中的一环。
可此刻看着对方宽厚的肩膀,徐婉心里莫名的安全,好像有他在,一切都不是问题。
徐婉伸出手,用力抓住破军手腕。
破军回头诧异看了她一眼,少女同他对视,坚定不移,破军错开眼神,没有抖开。
“好了,咱们英雄救美的话本写完。
现在,该算算帐,有什么值钱的,都拿出来吧。
这次我们要是再动手,可就不是挨打这么简单了。”
杨鹤双手抱胸,四道两米高的魁梧傀儡同时出现,压迫力拉满。
“大哥,跟他废什么话,直接动手就行。”说着,罗殃直接操控傀儡上前。
“嗡~”
傀儡狭长钳子刚举起,空气颤动,一道乌光斩过空气。
“嚓~”
清脆响起,钢铁浇筑的傀儡右手应声而断,啪嗒一声落地上。
突然的乌光,四人脸上笑容僵住。
那可是特制的钨钢,即使面对通玄境也能抗住重压的宝贝!
“走!”
没有任何迟疑,四人各朝一个方向使劲。
“嘭!”
灵气在脚底如炮弹炸破,生生把院墙炸出尺许宽的缺角。
然而, 四人刚刚跳出三尺,就生生停在空中,好像有一双无形大手抓住他们,让他们动弹不得。
“刷!”
四道血袍闪到墙壁上。
在破军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道身着雪白长衣的阴翳男子。
“执法阁!”
四人惊呼出声,眼里闪过绝望。
人赃并获,而且——
四人目光定在破军身边的男人身上,那张脸,代表着武院权威。
别说是他们,就是他们老师,也没有人不忌惮这位掌管武原执法阁的统领。
“姜老弟身手不错嘛。”莫萧淡然笑道。
“麻烦你了,莫哥。”姜破军拱手,旁边徐婉也赶紧拱手,喊了声谢谢莫统领。
“弟妹见外,自家人,这都是小事。”莫萧摆手,阴翳脸颊上露出几分温和。
“姜兄弟,过去是我们对不起你,我愿意把三个月前的四万灵石,翻倍拿出来。
只求你高抬贵手,放我们一马,可以吗?”
杨鹤哪还能不知道,他们今天这一出是被下套了,如今人赃并获,证据确凿,唯有求人这一条路。
下一秒。
“嘭!”
四人被狠狠摔到地上。
“噗!”
泥黄尘埃中,鲜红顺着嘴巴喷出,倾洒一地。
“这不是求人的态度。”莫萧淡然道。
四人咬着牙,朝破军和徐婉各磕三个头,把身上储物戒拿出来,往前推。
“求姜兄弟和徐姑娘饶命,这是我们全部身家,以后……”
第1011章 礼物
“啪!”
所有东西拿出来,见两人不说话,杨鹤朝自己狠狠抽了一巴掌,双眼通红看着徐婉。
“徐姑娘,我不是东西,是我带他们去抢的,我知道错了。
我娘是庶女,在家里,我根本不被看好……”
四人轮番说着自己为何抢劫,又是拥有如何悲惨的命运。
他们今天的一切都是无奈之举,是小人物在这个光怪陆离世界的艰难求生,是命运推着他们变成这种坏人的。
总之一句话,他们情有可原。
徐婉抿着嘴,好像看到四人走到今天的艰难,下意识看向旁边破军。
破军不为所动,刚要开口,反倒是旁边莫萧先他一步,不咸不淡说着。
“杨鹤,家住裙兰郡青竹城,在家排行老五,虽是庶女所生,却有一个疼爱你的奶奶。
只是,她在你十五岁那年中毒而死,你明明得到消息,却不敢奔丧……
赵布升,你哥死后,佟家把账算你头上,利滚利的赌债,现在起码有十万灵石了吧。
连家都不敢回……”
随着一段段隐秘从莫萧口中吐出,四人脸上已经从刚刚的惶恐,变成面若死灰。
没人愿意别人知道自己,腐烂在暗处的伤疤,莫萧口中的他们,远比刚刚为了求饶说出来的“逆境”沉重。
他们四人为何能够玩到一起,根本原因就是彼此都不是幸福之人。
早些年被欺负的经历,让他们对这个丛林世界深有体会。
只有团结起来,才能不被别人小看。
他们不是要做坏事,他们是只有做坏事,才能告诉别人自己不好惹,别来招惹他们。
“徐姑娘、姜学弟,今天这事,只求您二位放我们一马,别把这件事说出去,我回家需要武院身份为奶奶立碑。
我杨鹤子子孙孙,铭记您二位的大恩大德。”
被点出过往,杨鹤彻底破防,嗓音哽咽,通红眼圈。
脑袋重重扣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鲜红顺着砖缝渗出。
徐婉拉住破军的手,抿着嘴。
她第一次离家这么远到武院这种地方来,尽管损失的灵石,曾经让她想过了结生命。
可此刻听到杨鹤的声音,她还是心软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而且,对方已经给出所有赔偿,只为了保住武院学生这一个身份,给死去的奶奶立碑,她不忍心让这个红着眼磕头的男人,连最后的尽孝都办不到。
莫萧不说话,微笑看着破军,等他表态。
破军也没想到,看着可恨的四人,居然会有这种过往。
比起他们,自己有主人疼,有小弟陪着他疯,他的生活从来只有欢笑,没有半分深及骨髓的刺痛。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如果因为你们以前过得不好,就可以安然无恙行凶。
那被你们毁掉的人,去哪里找公道?
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你们知不知道,那四万灵石是婉儿她母亲给她在武院的所有钱。
为了怕钱被抢,她甚至一次休沐都不敢出学校。
你们过得不好,所以就让别人也受罪,活该!”
破军转头看向莫萧:
“麻烦了统领,按照武院条例。
还请您剥去他们学籍,昭告家乡,以及——”
破军顿了顿,眼睛如刀,刮过四人脸庞,吐出最后宣判:
“废掉修为。”
听到破军的话,站在他背后的徐婉眼圈通红,泪水瞬间把眼眶铺满,模糊视线。
她紧紧抓住破军的手,就像抓住整个世界。
以前,她不理解,为什么父亲这么多年都不来看他,母亲还是念念不忘,现在,她有点明白了。
破军的废除修为四个字说完,地上跪着的四人,脸上并无愤怒,对于这个最差的结果,在看到莫萧的那瞬间,他们心里就有预料。
此刻被破军说出来,不过是念想照进现实,没什么大不了。
“嗯,我没看错你。”莫萧笑着,朝巷子外喊了一声:
“老陆,还不进来见见咱们的姜兄弟。”
话音刚落,一阵紧密脚步声踏踏响起,紧凑而绵密的压迫感如潮水,从巷口位置涌出,排山倒海般袭来。
只见数十名身着森黑铁甲,腰悬百炼钢刀,背挂黑底白字披风的大明卫大踏步走进巷子,瞬间把众人包围。
“嚓~咚!”
大明卫走到各自位置,整齐划一转身,双脚一跺,背对墙壁,面朝众人,神色淡漠。
嗯?
破军心里咯噔一下,大明卫怎么会在这里,莫萧从来没有给自己说过,这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哒哒~哒”
肃杀气氛中,马蹄声显得格外清晰。
只见一匹通体纯黑的战马,缓缓步入巷中。
同马背上的主人一样,战马闲庭信步,慢悠悠走过来。
哒哒马蹄声像重锤一般,一下又一下敲击心脏,让人忍不住压抑住呼吸。
极致的压力,徐婉下意识两手合住破军手腕,身子微微发抖。
大明卫,在他眼中就意味着大明的天,从来没有人敢违抗大明卫的意志。
破军轻拍徐婉手掌安慰,心里的疑惑更重。
来的这个人,压迫力比莫萧更甚,是臻元!
到底是什么事,能让这种大人物出面,还见自己一面,难道主人在背后打招呼了?
不可能,如果要打招呼,主任不可能不知会自己。
黑马走到众人前三米停住,旁边大明卫赶紧凑到马腹旁边弯腰,任由马背上的国字脸汉子当做马凳,踩着自己后背下马。
破军看着眼前颇为陌生的一切,脑海中,两个陌生的字眼熠熠生辉——权力。
“早给你说让你来衙门,非要在武院待着,多没意思。”来人笑道,熟络同莫萧打招呼。
“姜破军,这是今天的主角。
姜老弟,这是大明卫都司冯澜,快喊哥。”
“冯哥好。”破军拱手。
“哦,你就是姜破军是吧。”冯澜眯着眼,上下打量姜破军,不自觉放出臻元境的精神威压。
姜破军不卑不亢微笑,主动开口道:
“不知道冯哥今天来,有什么事是小弟能代劳的。”
莫萧皮笑肉不笑,静静看着。
两息过后,破军连呼吸、心跳都不曾改变分毫,冯澜心里暗暗点头。
只有见过海洋的广阔,才不会感慨湖泊的无边无际。
至少就目前而言,对方同比自己强的人待过,而且身上有秘宝,如此才会完全免疫这份威压。
“哪有什么安排,听老莫说,他认识个好弟弟。
我这人最爱交朋友,今天来是给你送礼物的。”冯澜朝身后招手:
“念!”
顺着方向看去,只见刚刚被冯澜踩着脊梁骨落地的大明卫,手里拿出一个锦布卷轴.
第1012章 权力
卷轴打开,一道红光飞出,绽出红色官印纹路,表示刚刚启封。
这是大明经过会审,判定罪责的认定书,具有法律效应。
“经查,武院杨鹤、罗殃、赵布升、郝震四人,私抢武院学子徐婉四万灵石。
贼心不死,毕业之际,尾随其后欲行不轨,而今罪证确凿,按照大明律法,当斩首示众,以安人心。”
此话一落,不只是胆小的徐婉愣住,包括破军也有点没想到。
冯澜送给自己的礼物不是别物,是四颗人头。
如果只是四颗人头,并不算什么,破军能够接受。
但是他接受不了的是,这份认罪裁定书,在来之前,就已经盖上大红印章。
也就是说,如果刚刚几人没有承认那四万灵石的事,没有证据,今天他们也得死。
再如果,这件事真不是他们做的,是自己一己私念,最后是误会解开。
可他们的认罪书,早在一开始就已经定下。
破军脑海里回忆起刚刚冯澜是如何下马的,踩着属下的脊梁骨,动作自然,神情淡漠。
事实的真相,在权力面前,就像一个轻纱半裸的婊子,软弱得不像话。
对方这么做,既是卖自己面子,同时,也是亮肌肉。
既然可以随意定夺四人生死,自然可以定夺自己生死。
至于反抗?
看看地上四人,听到斩首,连话都没说的反应就知道。
反抗的结果,只会比杀死他们更严重。
指鹿为马杀人,只需要一小部分人操作就行。
可如果向这小部分人反击,那就是对整个体系的宣战。
在冯澜背后,可站着整个大明卫,乃至大明朝廷。
小人物,如何同这种庞然大物对抗?
一股强烈的无力感如大山,压在肩头,让他动弹不得。
权力的残暴寒意,从脚底窜到后背,好似一条九丘幽腹盘在脖子上,阴森信子吐出,散出森冷腥气。
面对一切,他却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看着。
“不知道这个礼物,姜老弟满意吗?”冯澜笑道。
破军心里一阵寒意,深刻领会到,什么叫做与虎谋皮。
他对这四人没有必杀的意思,但是如今上了贼船,对方打着送礼物的旗号,这个人情,他不想认也得认,由不得他,
“冯哥,小弟何德何能,能让你如此费心。”破军勉强拱手,尽可能露出一个感谢地微笑。
旁边莫萧拍拍他肩膀,意味深长道:
“姜老弟,你这就低估你冯哥的诚意了。”
冯澜哈哈一笑,脸上笑意猛一收,眼里迸出两道寒光,如箭矢一般,射进破军心腔。
“念完。”
“是!”
手拿锦盒的大明卫恭敬弯腰,用更大的声音念道:
“天公无私,邪崇万灭,根苗花果,各有缘由。
考虑到杨鹤四人性质恶劣,一犯再犯。
经冯都司研判,查出累累恶行,四人家族作恶多端,罄竹难书。
青竹城杨家四百二十二口、东皋城郝家三百七十六口……四家并一千三百五十九口,皆已抄家充公,男女不留。”
认罪审定书念完,破军看着两个“哥哥”的和善微笑,此刻只觉得冬末冰山的森冷,也不过如此。
“姜破军,我草拟妈,有本事你往老子身上使,别动我娘。”
“姜破军,我求你了,饶了我妹妹,她才七岁,什么都不懂……”
“嚓!”
一道乌光闪过,四颗
人头滚滚落下,切口整齐,连鲜血都来不及反应喷出。
“话多。”莫萧眼里闪过嫌弃。
“咚!”
在旁边把一切看在眼里的于娜跪倒地面,晕死过去。
破军伸手揽住脸色煞白的徐婉,如果不是他扶着,徐婉只怕也坐在地上了。
前面的一切,狗屁都不算。
满门抄斩,一个不剩。
一千三百六十三颗人头,这才是权力的屠刀余光。
破军脑袋一阵恍惚,他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到了这个地步。
事情的最开始,甚至只是一个玩笑,这四人不过想遵循老生压榨新生的戏码。
毕竟曾经的他们,也是这样被压榨的。
可玩笑的开始,却以四个家族的灭绝画句号。
“行了,这里交给我和你冯哥,快把弟妹送回去吧。
有什么想问的,你知道去哪找我。”
莫萧推了推处于恍惚的破军,露出温和笑容。
“好……谢谢莫哥。”破军艰难点头,此刻再看对方笑容,洁白的牙齿缝隙里,好似有血水漫出来。
他扶着徐婉缓缓走出院子。
地上是昏死的于娜,是还在流血的无头尸体,是四颗死不瞑目的脑袋。
黑压压大明卫如刀锋一般,左右错落在巷道两侧,一双双淡漠眼神,冷冷瞥着搀扶离开的两人,就像,在审视猎物。
走出巷道,一阵凉风刮来。
后背汗涔涔的凉意,让徐婉清醒三分。
她看着眼前皱着眉头的男人,使出全身上下最后一点力气,紧紧抱住,哽咽道:
“我怕。”
胆小的她能做到演戏,已经是人生极限。
可没想到,演戏才是今天的开胃菜。
皮肤的挤压,破军感受到眼前人的崩溃。
两千条人命,他自己,又何尝好过?
背着徐婉,慢悠悠晃进武院。
夕阳余晖雄壮苍凉,血红涂抹整片天空,让两人的影子,也染上腥味。
他的脑袋很乱,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才好。
话本里的故事,再怎么写,也不过是一个邪修杀了几十人被年轻正直的少年斩首,大快人心。
可现实的血红,根本没有那么多逻辑可言。
荒诞的真实生活,远比话本更能让人沉默。
走着走着,两人就到女生寝院前。
徐婉即使是睡着,两只手都是紧紧抓住破军衣服的。
没办法,破军只好把人横抱在面前,坐在椅子上,静静等着时间流逝。
不用动脑子也知道,花费如此大代价给自己杀人。
对方强行把自己拉上贼船,那这么容易一别两宽。
他脑袋想起主人说过的一句话,免费,才是最贵的。
三道灵符,他一道没有花出去,但是,却背上两千条人命。
这一刻,他迷茫了。
椅子上,两人的手,紧紧握住。
就像两块面对洪流的石头,背靠背,相依偎着。
天上乌云遮掩,黑沉沉,看不见一丝星光,更看不见月亮皎洁。
铁幕横空,把一切捂住。
半个时辰后,破军低下头。
一双迷茫的眼睛睁开,四目对视。
……
“今天的事,你别想太多,我会处理,快回去吧。”
破军站在寝院前,尽可能让自己微笑不那么僵硬。
“我——”徐婉咬着嘴唇,有话却说不出来。
“去吧。”
徐婉一步三回头朝着寝院走去,到门口时。
她转头朝破军喊道:
“有你在,我不怕。”
待视线里,早已不见人影。
破军叹口气,转身离开。
半刻钟后,他来到执法阁外。
之前都是白天来,现在第一次在晚上来,他看到了执法阁的“夜景”。
血红灯笼高高挂,廊道上,空无一人,红光照在干净整洁的木板上,却像一个巨人交错的斑驳牙齿,咀嚼出流动液体。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执法阁。
破军仰视着阁楼,眼里浮出明悟。
第1013章 踩着尸骨
“咚咚咚~”
房门敲响。
“统领,姜破军来了。”
“进来吧。”
姜破军走进莫萧装潢华丽的房间时,莫萧正站在窗边往外看。
见他来,朝他招手。
“我最喜欢晚上从高处往下看,都是风景。”莫萧望着远处灯火通明的武院,言语中露出真切自豪。
“莫哥,今天的事,真谢谢了。
我爹说,亲兄弟也要明算账,你和冯哥帮我这个大忙,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说着,破军拿出两道湛蓝宝符,从储物戒里拿出瞬间,周围灵气活跃程度瞬间飙升,一丝丝火灵气齐聚到符咒上。
莫萧看着蓝符,眼底划过一丝火热。
他娘的,这是谁画的符,都快比得上阵法的聚灵效果了,简直离谱。
别说是他,即使是冯澜那老东西,只怕也没法冷静吧。
只是,现在要是收了这两道符,费这么大力气去下的棋,就白瞎了。
他和破军之间,不再是交情,还是买卖。
或许现在大家都知道,这就是买卖,没有交情。
可只要没有点破,那就还有交情的可能。
你帮我,我帮你,次数多了,交情就有了。
可一旦变成付钱,那就不一样。
钱容易拿,人情,可不容易。
破军不知道,他拿出两道符咒感谢莫萧,反而是下下之举。
能拿出如此珍贵的符咒想撇清关系,不正说明,他自己还有更大的挖掘价值吗?
食脑之人,岂会捡了芝麻丢西瓜?
“说实话,这两道宝符,就是我看了也会心动。
别说三四万,就是十万灵石,也不一定能买到。
但是,我说了帮你,就是帮你。
难道你和我的交情,一定要拿钱来衡量吗?
今天杀那些人,是我的主意,事前没和你商量,是我不对。
但这么做,我也是无奈。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你能保证自己安然无恙,你能保证徐婉不会受那四个杂种家族报复吗?”
莫萧这话一出,姜破军漠然,理是这个理,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行了,我原本以为你和我是一路人,既然如此,你回去吧。
桌子上有四万灵石,那是徐婉被骗的赃款。
其他抄没的钱,我没拿一分,已经全部充公。
从今往后,道不同,不相为谋。”
莫萧一甩手,失望转身,不去看破军。
破军站在原地,心里不是滋味。
虽然手段是残暴了点,但莫萧确实是站在他位置帮他。
要不然, 他又如何能使唤上执法阁的人帮忙?
甚至,为了自己面子,对方还请来臻元境的大明卫。
这份人情,不可谓不重。
“莫哥,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只是突然觉得,这件事闹得太大,不好收场。
而且,你帮了我这么多,不做点什么,我心里过意不去。”
沉默片刻,破军还是选择相信主人的话,无利不起早,对方如此帮自己,肯定有原因,不能急着交心。
“你这样说,我这当哥哥的,心里舒服多了。”莫萧露出和善微笑。
“我要说一开始帮你没有一点私心,这肯定不是真话。
当时我想着, 帮了你,到时候我在傀儡宫里多只眼睛,查事情也方便。
但今天你的表现,杀伐果断,明事理。
我真的开始喜欢你这个人了。”
“莫哥,你说,要我帮你查什么!”破军自信拍着胸脯,一副被对方夸上天的兴奋状。
“不用,你好好修炼,争取进入墨门就是,到时候有需要帮忙的,我肯定不会客气。”
兄弟情深片刻,莫萧亲自把破军送出执法阁。
“哥,你回去吧。”
“嗯,好。”
莫萧看着破军消失在夜幕中,嘴角轻轻勾起。
不急,慢慢来。
原本只是看在莫萧天赋好的份上,下一步闲棋。
现在看来,这个姜破军,还有巨大价值可以挖。
无论是他背后的符师,还是他那位臻元境父亲、神秘莫测的二叔,都是很好的笼络对象。
姜破军走在路上,手里捏着一块暗红色令牌。
这是刚刚莫萧给他的,能够自由出入武院,甚至调动一部分执法阁成员帮他做事。
莫萧的真诚,让他手足无措。
他望着执法阁方向,心里满是迷茫,自己这个莫哥,一次又一次对他好,不图任何回报,对他好像是真心的。
走着走着,他站到刚刚离开的地方。
“干什么的,大晚上不回去休息!”
冷喝响起,身后跟着两个跟班,一个彪悍妇人双手叉腰对破军吼道。
破军拿起手中令牌晃了晃,上一秒还气势汹汹的妇人,下一秒,脸上的凶悍瞬间消失,变成谄媚。
“原来执法阁的大人,您忙,您忙。”
妇人讪讪笑着,继续巡逻,不自觉加快步子逃离。
破军看了看手里的令牌,若有所思,这就是权力的味道吗?
他脑海里浮现出刚刚看到的血红灯笼,以及四颗滚落的人头。
权力,是踩着尸骨出来的。
视线中,褪下紫袍的徐婉穿着淡灰色襦裙,正快步朝他走来。
破军不由得叹口气。
“诶。”
第1014章 交代
“你……你怎么来了。”徐婉望着破军,苍白脸上浮起两团煞是好看的红晕,那是激动,也是兴奋的重逢。
“对了,都忘了还你这个。”说着,徐婉将破军之前给她的宝符还回来。
“你怕我?”破军望着徐婉眼睛。
徐婉神情僵住,很不自然,随即脑袋摇成拨浪鼓。
破军接过宝符,拉过来徐婉的手,把储物戒塞进对方掌心。“这是你被抢走的四万灵石,物归原主,以后你就不用和我一起演戏了。”
破军话里的恩怨两断,让徐婉心里莫名一疼,好像自己将会丢掉什么重要东西,她连忙解释道:
“我没有怕你,我只是刚刚做噩梦,我梦见你——”
说到这,她没有再说,后面的话似乎说出来更不好。
她在梦里,梦见破军才是那个提起屠刀的人。
她看见一脸鲜血的破军,和莫萧那些大人物站在一起,面对一堆尸体谈笑风生。
共处三个月的默契,破军读出徐婉没说出口的沉默。
尽管是梦,尽管是解释,可这偏偏真实。
抛去学生这个身份,自己在云梦泽对付那两支虎族时,可是出手必见血。
这个梦,很准呢。
手腕冰凉触感消失瞬间,徐婉反过来一把抓住破军的手,一双眼睛通红看着他。
“我不怕你,只是怕你变成那种大人物。”
因为一个示好,灭人满门,这让她感到不安、恐惧。
“放开!”破军冷道,眼里满是陌生。
“我不要。”徐婉倔强道,声音带着哭腔,两只手死死扣住破军胳膊,根本不管从小到大,学的男女授受不亲。
她只知道,如果现在放开,或许将来都不可能再牵上。
破军拉住徐婉皓腕,强行掰开,甩开手。
“你知不知道,我最烦的就是你这副死样子,就会哭,一点用都没有的废物!”
破军怒吼,凶恶嘴脸如一把锋利匕首,擦的一声,捅进徐婉心脏深处。
徐婉眼神呆滞,难以置信看着破军,好像在说,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我原来在你眼中,就是这个样子吗?
后退半步,徐婉一屁股坐地上。
破军悬在半空的手握成拳头,没有去拉。
徐婉哭了,她今天,哭了过去十七年没有流过的伤悲。
……
十息后,转身走出几十米的破军停住,因为,双眼血红的徐婉站在他面前。
“你要走是你的自由,把我们的账算清楚。
这三个月,你一共在我身上花了四十七次钱,第一次买玄青木傀儡,花了五十灵石;第二次……”
从必须开销到修炼资源、一起吃饭等。
一笔笔支出,既是破军付钱的账,也是他们相处的点点滴滴,每一笔徐婉都记在心里,不曾忘过一笔。
四十七次数完,一共两千三百一十二块灵石。
徐婉一块不落交给破军,后退一步,朝破军深深鞠躬,已经变得嘶哑的嗓子再次阖动。
“我谢谢你替我讨回公道,我不是只会哭的废物。
我欠你人情,只要你开口,我能做的,我都会尽力去做。”
此刻的徐婉, 坚强得像个男人。
可不知道为什么,破军看到徐婉的强硬,心里反而不是滋味。
就像有针对着胸腔,一针针扎入又抽出,留下看似完好,实际千疮百孔的心脏。
一道亲手挖出的无形沟壑,横在两人面前。
破军想伸手为徐婉擦净眼泪,可指头只是稍微弹动就没了后文。
“滚,我不想废物欠我人情。
以后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河水不犯井水。”
“好。”
徐婉答应后蹲下来,身子如滚筒横放,顺着冰凉的地板,一路朝寝院“滚”去。
尘埃裹满浅灰色襦裙,眼泪在细碎泥淖里,如碎玉碎裂,播撒一地。
看着如此受辱的一幕,破军呼吸紧促,脑袋传来阵阵刺痛,就像有人拿着锤在狂敲。
他呆滞站在原地,时而呆若木鸡,时而眼睛恢复瞳孔神情。
直到徐婉消失视野良久,他才恢复神智。
“呵呵。”
一个人独站在夜色下,破军突然笑出声。
他一个傀儡,居然会脑子疼,一定是幻觉。
拿着令牌,破军轻轻松松从象征特权的武院偏门离开,不受校规约束。
他回到租下来的小院,院子里静悄悄,一个人没有。
破军点明灯,一个人在院子里扫地。
沙沙摩擦声如同夜里的风,一次次吹拂衣襟,抚慰伤痕累累的胸腔。
他在夜色下看到的执法阁,是猩红如高山一样的难以攀登,高挂的红灯笼,是人血点上去的艳丽……
这次,他迷茫了,以至于不在休沐日,也跑回院子,希望能有片刻喘息。
可事实截然相反,只有自己一个人在这里,脑海里的追问和惶恐,反而变得愈发可恐。
手里扫地的扫帚,慢慢被力量压弯,从平直变成折线,几近崩溃。
乌云遮掩整片天空的夜,扫帚缝隙里的暗影,也愈发深沉,好像有千百只细碎眼睛盯着自己。
看着扫帚,就像看到自己,让他有种即将失控的错觉,他抱着脑袋,两手紧紧抓住头皮,眼里满是痛苦神色。
当人好累,如果不去想这些事就好了。
可如果不能思考,他又是否存在?
从对莫萧友情的疑惑,到自己存在的必要性,破军脑袋里的想法,越来越缥缈务虚,彷佛只有这样,才能缓解疼痛。
“想什么呢。”一声温柔在耳边响起。
抬头看去,不知什么时候,在他面前,已经多出一桌热菜。
“刚去天元居买的,没吃晚饭吧。”
看着主人温和微笑,破军在狂风中几近掐灭的灯盏,瞬间安静下来。
无风无雨、无浪无痕,一瞬间,破军脑袋里的痛苦,戛然而止。
好像在眼前男人面前,一切难题都会迎刃而解,天塌下来,也能撑着。
又或者说,只有眼前人才会是他愿意交出所有内心,袒露脆弱的避风港。
“吃吧,有什么事吃完再说。”姜瀚文把破军摁在板凳上,轻拍他肩膀。
“好。”破军点头,拿起碗筷开吃。
明明只能带来味蕾的刺激,不能吸收半分营养,可当那口热汤喝进嘴里,效果完全不同。
吃完饭,破军才发现,自己能听见呼吸声,刚刚,自己竟然连心跳都没有了。
“说吧,什么事能让你大晚上的回来。”
第1015章 真相——道争
“今天早上,我去执法阁,给莫萧说,用宝符处理那四个废物太浪费,想让他帮我,算我欠他个人情……”
破军平静把今天发生的一切,全盘托出。
其间,夹杂着他对权力残暴的异样、对莫萧关照的疑惑、同徐婉分开的难受,以及自己想要继续深入的野望。
在别人面前,他可以伪装隐藏,在姜瀚文这里,不需要。
把心里所有的话说出来,破军摊在摇椅上,前所未有轻松。
他不时望向旁边姜瀚文,有种自己已经尽全力,等待接受审判的意思。
听完破军的话,姜瀚文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弹。
有意思,经历如此深刻而猛烈的情感冲击后,那道镌刻在破军脑袋深处的符文,居然开始了异样生长。
原本需要自己去完善的符魄,此刻就像发芽的苦松,看似不动声色,实则细密须根已经窜出去几十米。
怪不得,刚刚他有种破军消失感应的错觉,原来是这小子打破以往极限,开始野蛮生长。
所以,对于生灵成长来说,最合适的方式还是入世,去这浑浊人间蹚泥水。
姜瀚文原本想抽丝剥茧,一点点教破军,此刻也转变想法。
让花是花,让树是树。
现在的破军虽然还很稚嫩,但能把今天的事做完,并且能够不露怯,这就已经远超同龄人。
偏偏这小子不怕,明确表示,还想继续查下去,看看这些人背后藏的把戏。
这种送上门的磨炼机会可不多,与其自己拿出参考答案,不如让破军自己解题。
没有谁天生长袖善舞,善察人心,不过学习而已。
“第一次经历这些东西,会心慌才是正常,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如果你还想继续查下去,你知道,你今天唯一的败笔是什么吗?”
听到姜瀚文夸自己,破军心里忐忑不安的心瞬间安定。
其实,他很怕主人因为自己对莫萧的态度,而厌恶自己。
可是现阶段的他,确实分不清,对方是真心还是假意。
至于唯一的败笔——
他脑海闪过徐婉身影。
“因为我带徐婉走,没有看他们处理残局?”
姜瀚文摇摇头:
“因为你想用两张价值连城的宝符,打发欠莫萧的人情。
如果他对你别有用心,看见你拿出来的宝符,只会认为你有更大价值可以榨,会对你更推心置腹,舍不得放手;
如果他对你是真的欣赏,拿出宝符会让他觉得,你是在侮辱他,对你们两人关系是巨大打击。
无论是哪一种结果,对你来说,都是不利的。”
破军眼里划过恍然,怪不得,他就说从执法阁出来之后,自己总觉得不对劲,原来是这样。
“主人,你说莫萧是真的对我好吗?”破军把心底疑问抛出。
这对他来说,至关重要,决定以后自己如何同莫萧相处。
姜瀚文笑而不答,提起另一个问题:
“你刚刚说,他们一开始对你示好是因为傀儡宫的事。
既然你想查清楚真相,你觉得傀儡宫背后,这件事能牵扯到什么层次?”
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
姜瀚文很好奇,初入社会就能扛住如此的破军,能看多远。
破军沉默良久,缓缓开口道:
“我觉得,武院的高层应该有参与,甚至就是他们主导的,能够让冯澜帮我,朝廷肯定也有人。
能够调动大明卫直接杀人,还不怕被罚,朝廷里的势力不小,应该能到丞相那个层次。”
果然,再天才的人,也有一个限度。
破军基于事实的分析,有理有据,但是,他忘了一个基本的游戏规则——冰山。
从来在银幕前咋咋呼呼的,都是小丑, 连白手套都算不上。
真正的棋手,从来都是藏在幕后。
“武院是什么地方?”
“大明朝廷最强学府。”
“你见过执法阁的统领莫萧,你有见过其他长老和阁主吗?”
提问到这,破军缓了缓,摇头,眼里隐隐有明悟之色。
武院作为整个朝廷培养自己人的核心地带,怎么可能如此随便就让自己的学生被杀,还疏于管理?
一个统领就能决定这么多事,可能吗?
任何一个脑袋正常的人,都不会自掘坟墓。
除非——
动手的是自己人,而被杀的是敌人。
一个似是而非的猜想在脑海孕育,破军想说出口,但又形容不出来。
姜瀚文继续提问:
“你怎么看气血道?”
那层挡在眼前的面迷雾涣然散开,破军猛一抬头,难以置信看着姜瀚文,好像在说,怎么可能!
姜瀚文露出欣慰微笑,孺子可教也,这小子,还真有几分天赋异禀,一点就通。
根本不像那个只会丢石头,整天就惦记着下河抓鱼的顽童。
“现在,你还想插手吗?”姜瀚文问。
破军皱着眉头,他没想到,能涉及如此之深,这甚至是话本上都不曾写到的荒诞。
他正在陷入的漩涡不是谁针对谁,而是道争。
看似有朝廷大佬、武院高层插手,实际上,这些人都不过是开胃菜。
真正藏在背后的操局者,只怕是大明最顶层的势力头目,是朝廷的武帝,是一个个隐世不出的大佬!
这次,破军迷惑了。
之前,他想入局一探究竟,不仅仅是因为不服气,还因为他渴望这种刀尖上跳舞的感觉。
心跳加快,让他有种自己是活人的感觉。
当然,更重要的是,一切有主人在背后撑腰,就算真的陷入危险, 自己也能安然脱身。
可是现在,涉及灵气道、气血道层面的道争,是所有大势力的争夺。
这场漩涡下,只怕是自己的主人,也要好好掂量。
他的安全,不再绝对,还要继续冒险吗?
第1016章 家园
就像知道他所想一样,姜瀚文笑道:
“你既然知道背后的水有多深,就知道会涉及多少人。
现在我能保证你全身而退,没什么。
但以后如果越陷越深,就算是我,也不一定能保证你的安全。”
亲口听到主人承认危险,破军脑袋低得更深。
现在,决定权在自己手上。
沉思良久,他抬头望着姜瀚文。
“主人,我想试试,我不怕危险,我只是怕……变成和冯澜一样的疯狗。”
“知道什么是良心吗?”
“什么?”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用你希望别人对待你的方式,对待别人,这就是良心。”
望着沉默的破军,姜瀚文仰头同头顶乌云对视。
以前的破军,可以说还是一具傀儡,但这次事以后,在痛苦中。
镌刻在它身上的符文,竟然开始自动生长。
这就意味着,从今以后,他是一个脱胎于自己,但又独立的生命个体。
姜瀚文早已过了,要把一切步骤掌握在手里的阶段。
如果破军迷茫,向自己求助,他会以过来人身份答疑解惑。
但如果破军不需要,他不会越俎代庖,替对方做决定。
生长,遵循自然。
万物旁作,吾以观其复也。
“主人,我还是想去看看,他们到底在争些什么。
我想从你这里讨两个东西。”
破军眼里亮着明光,别的事,他或许会退。
可这是道争,他是傀儡。
他可以容许自己没出息,可他不能看着“家乡”受欺负、落败。
他,必须去!
“哦?
说说看。”
“我要一道传音符,以后我就不回来了,既然是道争,我的傀儡术必须过关。”
“可以,每三个月我会考你一次,达标的话,让你突破。”
姜瀚文点头,现在破军身体还在磨合,并不能自主修炼。
丹田的扩大,在自己手里捏着。
别人修炼的灵气,有倾向,有属性,破军这里不然,丹田中能调动的灵气,吸收进去什么样子,用出来就什么样。
这对他将来斗法是压制,但从另一个层面上来说,简直是为傀儡术而生的完美身体。
因为这样的丹田,能够无限制,适配所有类型的傀儡。
“还有就是——”破军像个小姑娘一样,怯生生抬头看着姜瀚文,说话声越说越细,小心翼翼道:
“我想给徐婉求个护身符,免得将来有人针对她。”
姜瀚文莞尔一笑,他还以为,这小子会一直都不说呢。
“在我老家,有一种叫做刺猬的小妖。”说着,灵气在两人面前凝出满是尖锐锋刺的刺猬。
“刺猬小的时候,因为爹娘要出去觅食,所以经常都是自己在窝里。
时间久了,小刺猬们会无聊,就开始打闹戏耍。
但他们背上的刺太锋利,就会把彼此刺得满身都是伤口。
这个时候,刺猬爹娘回家,就会教他们,如何戏耍,才不会明明是拥抱,却把对方刺得满身是血。”
说到这,姜瀚文顿了顿,意味深长看着破军。
破军不敢同他对视,错开视线到另一边,眼里满是复杂。
在他见徐婉之前,他就决定是这个结果,分道扬镳。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还是会有挂念。
每每想起对方,自己的心跳就会失序。
他讨厌这种失控感。
姜瀚文递出去一张传音符:
“我会在他身上安置符咒,确保她的安全,放心吧。”
“谢谢主人。”破军接过符咒,一口吃进肚子里。
灵石这种东西,他可以放在储物戒,但是传音符不行。
如果出现意外,储物戒里的任何东西,都等于零。
未雨绸缪,他要提前做好准备。
姜瀚文无奈一笑,不错,小心无大错。
只是这小子不会知道,他身上这具身体,虽然有痛觉,但是嘎嘎能抗。
就是让臻元境揍,也能抗到对方手痛。
“主人,那我走了。”破军起身,眼里满是坚毅。
争分夺秒学习傀儡术,他不想浪费时间。
“其他事,我可以不管,但如果受了委屈,一定要说。”姜瀚文咧开嘴。
他不想让破军知道太多,压力才是现实。
适当的风险,能让人更好进步。
但是,如果连受委屈都没法伸张,那也太过了。
“好。”
“抬头。”姜瀚文望着天空。
破军顺着他的视线往上看,眼前只有黑压压一片铁幕,将一切全部遮掩。
“散。”一声带着沉顿雷鸣的命令响起,一阵微风抚来,只见墨色一片的云层自然散开。
月华如水,从九天倾泻而下。
刚刚还一切沉浸在黑暗中,此刻全被银辉覆盖,夜如昼。
一双双眼睛睁开,疑惑看着天空。
没有灵气动静,没有妖风诡异,一切就是自然而然的情形。
但大家很清楚,这绝对不是自然该有的样子。
乌云如烈日下的残雪,眨眼消融,月挂朗空,整个皇城上空,再无一丝残云。
黑云铁如幕,晚月胜云辉。
破军沐浴银辉,大步迈出院子。
……
时光飞快,眼睛一眨,一年多过去。
秋后的下午,姜瀚文还是来到书楼。
只是这次,他不是看书,书楼里的东西再多,也是有限,早在两个月前,就让他全部吸收。
他现在,是在写书,而书的读者,只有一位。
“咔嚓~”
一声细微轻叩,傀儡拿起玉简,同时将一枚新的玉简,替换在原来位置。
在一楼的章峰操控着傀儡身体,把刚刚置换的玉简,放入内置储物戒中。
他已经,有半年没有再以身涉险,本体同傀儡置换了。
事情,要从七个月前说起。
那天,他拿到一枚古怪的玉简,里面居然是一封写给自己的信。
对方告诉他,必须听对方的。
互相交换关于傀儡术的心得,不然就把他本体和傀儡互换的事说出去。
信的最后,附带了一篇关于阵法的讲解。
他心念念傀儡阵,让他不得不“屈服”于对方。
原本只是想着,对方别有用心,肯定看过自己藏在床顶的储物戒,他已经做好随时逃离的打算。
谁知道,他们交流心得的第三天,对方直接送了他一份大到不敢相信的礼物。
那是一枚内部镌刻阵法的玉简,自成世界.
别说见,听都没听说过。
第1017章 告别之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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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8章 命运的惯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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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9章 世界真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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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0章 神赐的眼睛
“蔡蔡,我二叔的身份,我真不是很清楚。
但我知道,他这些年,一直一个人。
他和书琪姐什么时候认识的,我都不知道。”
蔡禾脸颊微红,白了姜破军一眼。
果然,男人都是这个鬼样子,刚刚还喊他蔡师姐,现在喊蔡蔡。
不知道除了书琪,喊这个称呼的,无论男女,都被她打出学校了吗!
“我还没答应呢!”蔡禾故作凶狠白了他一眼。
于是,接下来吃饭出现诡异一幕,同一张桌子上,分割出不同地域。
姜瀚文坐着不动,旁边梁书琪就直勾勾看着他,也不说话,也不吃。
蔡禾同破军坐挨着,蔡禾一边疯狂往嘴里塞,一边或嗔或喜,同破军不知道密谋些什么。
剩下四个人,权当氛围组,活跃气氛。
少顷,蔡禾吃饱,破军就招呼着吃饱了消消食,一起走走。
众人离开天元居,一同走在青石路面。
走到转角路口,破军突然说,自己老师还有事安排,就同蔡禾和章峰往左。
董坤也说自己有事,带着两个儿子往右。
笔直路上,只有姜瀚文同梁书琪两人。
特意让出来的空挡,梁书琪脸颊微红,但却没有客气,坦然接受,同姜瀚文并排走在路上。
一步、十步、百步。
她不说话,姜瀚文也不说话,两人就这么沉默往前走。
走到下一个路口,梁书琪忍不住开口道:
“你就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说什么,我们认识?”姜瀚文一脸认真看着她,眼里纯粹的好奇,让梁书琪瞬间哑口。
是啊,他们认识吗?
甚至加起来说的话,都不超过五句,说什么?
“你……你知不知道,上次见面之后,我回家想你想了一年多!”说出口瞬间,梁书琪只觉得一股热气,瞬间把脸庞烫熟。
她一个大姑娘家,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而且,还是对一个根本不了解的男人。
可是,对方身上那股安定和亲切,是她以前从来没有感受过的。
她不想忍受在夜里望月思念的难受,她要把自己最真实的想法,全部说出来。
“梁小姐,从你出生到现在, 有没有什么东西是你很想要,却没有拿到手的?”
梁书琪不知道姜瀚文为什么问这个,想了想,摇头。
她的身份显赫,不输大宗门圣子圣女,自打她出生以来,自己所要之物,未有不得。
“你刚刚说的这句话,如果换成一个男子对女子,那就是轻薄,你懂吗?
你并不在意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只在意我这个物件,居然不是你的,所以才会让你念念不舍。
你只是在表达自己的占有欲而已,懂吗?”
“没有!”梁书琪摇头:
“我没有这样想过,我只是觉得你和别人不一样,在你身边,我很舒服。
还有就是,我能看见你,别人看不见。”
“那是你的原因,不是我的。
所以,回到最开始,你想要我说什么?”
梁书琪丧气低头,对方的话并不像父亲那样的掌权者,颐指气使,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也不像姨娘她们声音高亢,言辞激烈。
对方每句话都像平静的流水,横亘在眼前时,却是一条难以跨越的江河。
两人不说话,又低头往前走了一段距离,距离武院越来越近。
梁书琪突然道:
“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遇见你以后,我就不止一次脑海里想起过你。
就像你说的,我对你什么都不知道, 甚至不知道你多少岁,什么境界,有几个孩子,住在哪里。
我想见你,这些都是我的一厢情愿。
但我不像你说的,想把你捏在手里,我只是,太想找个人说说话了。
你肯定会说,我这个身份。
家里有娘亲和爹爹,出门有蔡蔡和泉姨他们,有的是人听我发牢骚。
但他们不同,他们给我的感觉,和你不一样,你就像同类。
我的眼睛,能看到很多不一样的东西。”
“要喝茶吗?”
姜瀚文打断她,指着旁边的百香楼。
交流的基础是真诚,而不是带着身份来找答案。
如果在进学校之前,梁书琪都依着自己身份,那这次见面,就此结束。
他对梁书琪的单方面占有欲没兴趣,但是,他对她的眼睛感兴趣。
能够让这方天道降下机缘,他倒是好奇,对方能看到什么。
这对他来说,对以后再出现紫炁时,是否吃掉,如何最大化收益,具有不错的参考价值。
要了处靠窗的位置坐下,姜瀚文熟练煨火,拿出自己的茶叶过水。
梁书琪没有再说,只是好奇看着他泡茶。
百息过后,两杯红茶品完,梁书琪继续说起自己的眼睛。
除了父母之外,眼前男人,这是第三个知道她秘密的人。
“我的眼睛,在我七岁那年,突然变得很好。
我能看见十里外树枝上,画眉鸟的爪子有几根,还能夜视,不受影响。
这些,其实我都没怎么当回事。
直到我开始修炼以后,变得不一样。
我有时候,居然能看见死去的人。”
说到这,梁书琪脸色苍白,这些话显然是让她想起一些不好的记忆。
“你看到那些没见过的死人会害怕,这很正常。
但你想想,这些你害怕的鬼魂,也是别人日思夜想的人。
只是,阴阳相隔,你有幸成了旁观者。
这是幸运,不该害怕。”
姜瀚文说着,心里暗暗琢磨,能夜视能远观,并无大碍。
可能够看穿阴阳,这就有点东西了。
要知道,曾经的天地,是没有鬼魂这一说的。
幽冥界、大明界、虚无界,三界合一以后,这方世界才存在了鬼魂暂时不消亡的天地规则。
但现在,即使是他,能感受到熊熊燃烧的香火道,以及飘零的鬼魂湮灭,却不能像以前那样,直接去到幽冥界。
虽然掌握权柄,但大明给他的感受就是,这方世界,尚未完全苏醒,本质上还处于一种混沌状态,需要时间发展。
“你也能看见吗?”梁书琪幽幽望着姜瀚文,粉嫩红唇抿住。
哪怕父母给过她安慰,可她们毕竟看不到,有些东西,唯有感同身受的人说出来,才有效果。
第1021章 神罚
姜瀚文点头:
“其实你只是天赋异禀能看到,道门和佛门超度的经师,他们都能看到一些。”
得到肯定答复, 梁书琪莞尔一笑,她不在乎和尚道士能不能看见,她只在乎眼前人是否懂得自己感受。
“除了看见那些死——鬼魂,我有时候还能看见宝气。”
“宝气?”姜瀚文狐疑道。
“就是有没有好东西,蔡蔡喜欢灵宠,之前我和她去挑,我挑的灵宠都能变异。
挑的时候,我必须认真看才行,很费神,我用眼睛去拍卖会上偷偷赚过钱。
那次捡漏,赚了三万灵石,后来我眼睛疼到流血,头昏了三天,我就再没有用过。”
听到这,饶是姜瀚文也不得暗叹一句,有人生来当牛马,有人生来就在罗马。
梁书琪含着金钥匙出生就算了, 还有这种机缘,什么好处都占尽。
要是让其他道心弱的听到,只怕连修炼下去的心都没有。
绝对的数值面前,努力太无力了。
“除了这些,还有吗?”
想了想,梁书琪摇头:
“没了,这些年我也有试过其他,但——
对了,还有一个,能看见你。”
“公平交易,现在我能回答你一个问题,你有什么想问的?”
听到能问一个问题,明明只是很简单的问话。
可梁书琪就像得到什么宝贝一样,眼里流出密一样的欣喜。
话到嘴边,她突然停住。
尽管自己有无数个问题想问,但此刻只有一个的情况下,她无从问起。
留着问题,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至少证明,他们的关系不是什么都没有,还有债主和欠债人的关系,哪怕只是一个问题。
“我可以看看你的眼睛吗?”梁书琪不问,姜瀚文可没那么 客气。
别的东西,他都不在意,只有这双特殊的眼睛,让他有点心痒痒。
能看穿阴阳,还能望气。
这双眼睛,让他看到一个猜想,他现在就想知道答案。
“我知道这很冒犯,但我应该会有一些能帮到你的——”
“可以。”
梁书琪打断姜瀚文的补充。
“好,那你闭上眼。”姜瀚文说着,一层微不可察的幻阵,在两人一米范围内升起。
从外界看去,只能看见他们端坐自己位置上谈话,没有任何亲近之处。
梁书琪闭上眼睛,纤长睫毛颤动,就像她此刻跌宕起伏的内心。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如此莽撞。
在眼前人面前,自己根本没法矜持,甚至像一个听之任之的傀儡。
她不喜欢这种失控感,却又享受同类感召的亲近中。
指头贴住眼皮,一股温热顺着皮肤传递。
姜瀚文仔细查探梁书琪的眼睛,灵气顺着指头接触位置,凝结成一道符文,慢慢渗入眼珠里。
十息过后,姜瀚文皱起眉头。
在梁书琪的眼里,他感受到一片枯竭,就像寸草不生的荒原上,生机尽无。
这双眼睛,已经快废了?
姜瀚文闭上眼,再次睁开,一圈雷环缠绕的瞳孔,宛若神只,审视梁书琪眼睛。
如他“看”到的那样,生机尽无,只剩下浅浅一缕,勉强支撑着。
而梁书琪的眼睛,不仅仅同神经牵连,还同她的丹田息息相关。
姜瀚文眼中浮过光影,好像看到时光荏苒,十年后梁书琪的模样。
那时候的她,双眼失明,皮肤干枯,形容消瘦,整个人宛若风中残烛,即将入土的老太太一般。
在姜瀚文仔细察看时,梁书琪心跳噗通噗通狂跳。
对,就是这种感觉!
让她无法自拔,那种发自内心的强烈吸引。
梁书琪如天鹅般雪白的脖颈泛起绯红,好似天边火烧云。
茶水难掩少女悸动的体香,让人沉醉。
姜瀚文知道,为什么梁书琪会想要靠近自己了。
此刻的她就像即将枯死的树苗,而自己是那汪滋润的清泉,所以她想要靠近。
那道存在于她眼睛里的紫炁,与眼睛融合以后,持续消耗,没有得到分毫滋润。
长时间的使用,已经接近崩溃边缘。
最强之处,便是最弱之处。
梁书琪的眼睛,让她能享受旁人羡慕。
但同时,因为不同,也会让她承受更深刻的牵连。
别人眼睛瞎了,最多不过变成瞎子,现在的医术,还能通过抑制,让眼睛恢复光明。
但是,梁书琪的眼睛一旦瞎。
就会牵连丹田枯竭,生命凋亡。
如此, 才会在本该青春靓丽的光景里,变成枯死树干一般的老妪。
姜瀚文松开手,指头在桌面上轻弹。
他手里还能调动一些游离的紫炁,但,他并不想送给梁书琪。
如果他说是情窦初开的少年,或许会毫不犹豫拿出来,博美人欢心,展现自己实力。
可现在,他脑海中对于所谓的情爱,更多的,是一种冷眼旁观的刻薄分析。
一见钟情是见色起意,日久生情是习惯使然,共同前进是风险同担……
每一种感情的模型背后,都会自然而然跳出对应的“道”。
那些“道”会告诉他,你以为的感情,不过是某种既定程序的循环。
既不新鲜,也不独一无二,掉牙得老套。
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当人的心,过了一定的年龄,或者说关卡,就会对感情从沉浸,变成审视。
红颜白骨,并非只是说说而已。
梁书琪的情况,大抵验证他心里的猜想。
那就是,得到天道青睐,这个世界的部分天才,不过是重复自己身上的某个侧重部分。
比如说梁书琪的眼睛,就是他“天眼通”的弱化翻版。
所以,答案显而易见。
如果以后,还能出现紫炁。
最大的收获方式,不是像之前一样,任其游离天地,择机缘而赠。
他应该自己吃下、吸收。
他壮大,才能让这方天地有新的壮大模本。
好了,疑惑解开,眼前的小公主对他,已经没有任何价值。
第1022章 青灯古佛
梁书琪睁开眼,好奇看着姜瀚文。
“你就快要瞎了。”姜瀚文实话实说。
面对姜瀚文的话,梁书琪出奇的平静,没有咋咋呼呼,更没有破口大骂,甚至,她连向姜瀚文求助的意思都没有。
白皙脸蛋上,泛起如花曼妙的微笑。
“其实,我三年前短暂瞎过半天后,我就有感觉。”
说到这,梁书琪抬起头,眼睛带着某种倔强,直视姜瀚文眼睛:
“所以,我才会第一次同一个陌生男子走这么远的路,还敢喝茶。”
梁书琪笑了,笑得很悲凉。
外人只知道她坐拥无数财富权势,自身修炼天赋还不错,人生完美。
可谁又知道,她生活在逐渐衰亡的秋风中?
这种伤悲,除了她自己,连父母都不知道。
她梁书琪是冲动,可她梁书琪不是蠢猪。
“我有个办法,可能有用,但并不适合你。”
“还有比眼瞎,看不了鲜花更接受不了的结果吗?”梁书琪自嘲一句。
“以你目前的程度,吃两枚回春破障丹。
从今以后,多保护眼睛,别再看。
至少二十年内,眼睛不会有影响。
另外一个,青灯古佛,超度世人。”姜瀚文叹口气。
福到尽头,便是下山。
天眼通为佛门六神通之一,除了紫炁,要想从根子上把命留住,能继续修炼。
只有皈依佛门,领悟慈悲般若这一条路。
让一个女孩放弃青春年少,在最该享受风华正茂的年纪,去同佛经相伴,斋饭左右,这确实不是个好建议。
一边是二十年的青春,一边是一辈子去赌一个可能性。
这个抉择,并不容易。
毕竟,站在梁书琪角度,自己是人是鬼都不清楚,又如何相信。
仅凭同类二字,实在是太过浅薄。
这世上,不正是同类之间,互相残杀最多,也最能下得去手吗?
呵呵。
“这不好选。”
“是的。”
说完,姜瀚文递出一枚储物戒,里面装着一些自己之前看过的佛经。
若真要说他到现在还有的坏习惯,好为人师算是一个。
比起灵器灵石,他更喜欢送人书。
在他眼里,前世书籍的隐含,并未随时间发酵而荒废,反而更加显眼——希望。
古有皓首穷经,终得真味,变法图强。
今有自学医术,治愈自身。
书籍在他眼里,就是刺破一切命运黑暗的火种。
梁书琪接过储物戒,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幽幽望着姜瀚文。
“谢谢。”
“啾鸣~”
清脆鸟鸣响起,一只青鸟停在两人中间桌面上。
青鸟额头扬起三根倒卷红色,身披艳丽玫瑰色羽衣,好似一位傲娇公主。
柔顺羽毛往下,过渡细长尾巴,黑色中亮着一道绚烂纯青,格外漂亮。
墨色爪子细长,轻轻扣在桌子上。
当然,最引人注意的,还是青鸟眼里,那双如日轮一般鲜红的小眼珠,精致得连宝石二字都无法形容其精妙瑰丽。
“好漂亮的鸟!”梁书琪讶然,视线全被突然出现的飞鸟吸引。
此刻的她,又变成刚刚那个占有欲爆棚,幼稚的爵府公主。
她小心翼翼伸出手,青鸟歪着头看着她,往前跳了两步,踩在她纤细手指上。
梁书琪心脏不由得噗通噗通狂跳,她把青鸟端详到眼前,仔细察看。
青鸟觉察到她的惊讶,得意仰起头,向她展示自己漂亮的羽毛,眼里满是人性化得意。
端详片刻,梁书琪轻轻往前伸手。
“簌~”
翅膀轻展,青鸟如流水柔顺,自然飞到姜瀚文肩膀站定。
“这个小家伙,很喜欢你呢。”
梁书琪道。
姜瀚文轻轻揉了揉青鸟脑袋,青鸟享受眯着眼,往他掌心蹭。
“看来,得把你送回武院了。”
“好,你泡的茶很好喝,希望下次我还能喝到。”
梁书琪眼睛眯起来,像两瓣砚月花,温柔、靓丽,充满朝气。
此刻的她,很美丽。
骄傲、高贵, 是高高在上的公主。
不会有人想到,有朝一日,这样的花朵,也要经受枯竭璀璨,变成形容干瘪的残躯。
盛年不重来,一日难再晨。
姜瀚文点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他做不了所有人的救世主。
从茶楼离开后,两人继续一路往前。
这次,他们没有再像之前一样沉默。
梁书琪说着自己从小到大的趣事,姜瀚文在旁边点评,偶尔说起自己观点。
谈话就像脚下的青石路面,平和而舒缓,一直往前延伸。
直到尽头,武院的侧门半开着。
“啾~”
一根羽毛从青鸟翅膀上射出,精准飞到梁书琪面前被她抓住。
姜瀚文惊疑看着旁边青鸟,这小家伙还会送礼物了,不容易。
“看来,她很喜欢你。”
“这根羽毛,我会好好保存的。”梁书琪小心翼翼把羽毛收进储物戒。
“走了。”
“好。”
残阳余晖中,姜瀚文背对武院离开。
梁书琪站在偏门边,微微偏头,望着他沐浴虹光离去,拳头不自觉捏紧。
那里,捏着一枚储物戒。
得到想要的东西,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
……
姜瀚文并没有再去见破军,而是摸着最后时辰,卡着水钟走出皇城大门。
“你怎么来这里,不怕被抓吗?”
“破军说你要南下,我想你了来看看,不行吗?
哼!”
“好好好,原来是开始关心老师了。
那你给我说说,前几天火域火山爆发怎么回事?”
“这个……,老师,今天天气真好。
我就不陪您了,冥渊说北域太冷,让我去陪他聊聊天。”
“你要是去了北域,我连他一起收拾。”
话音一落,刚刚展翅飞出十米的青鸟,又重新飞回姜瀚文肩膀。
“我……我就是和几个来岩浆口打猎的人族斗了一下。
谁知道火山底下岩浆那么多,轻轻一引,就连爆十座。
他们杀了好多火灵鼠,难道我连收拾都不行吗,老师,你是不知道,——”
“你是说,岩浆变多了?”
打断小布丁解释,姜瀚文眼里泛起几分活络,如果岩浆变多的话。
两个可能,一个是这方天地正在壮大。
这一点,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排除选项。
另外一个可能就是,南域的火山,同头顶的虚空,因为机缘巧合,发生了某种共振。
就像当初的气血道一样,能够从外吸引虚空之力,壮大自身。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可是件大事。
看来,去天元宫之前,得先去一趟火域。
第1023章 绑?
“行了,去吧。”
听到释放令,小布丁在姜瀚文脸颊亲昵一口,一溜烟飞上天空。
“祝老师天天开心。”
姜瀚文莞尔,这帮小子,一个礼物重复送,主打一个不浪费是吧,真会过日子。
又逛了一个时辰,在客栈住下。
从天元居开始,跟在他背后的尾巴消失。
他为破军做的身份掩护,该结束了。
“拜拜了小家伙。”
姜瀚文朝皇城方向摆手,眼中迸出至高无上的雷光。
借天地权柄,一步踏出,他已经横跨几千里,出现在南域的火山之上。
滚滚黑烟向上翻滚,还有火山在时停时喷。
一股超越灵气的力量,隐隐在火山下涌动,引而不发。
如小布丁说,岩浆确实增加了,而且增加得不少。
黑色烟雾下涌动的火光,就像星辰爆裂时的聚变。
姜瀚文抬头看着天空,嘴角微微勾起。
这是一个好趋势,证明大明,正同头顶的无尽虚空,开始更融洽相处。
南火为明,岩浆周流不停,比起东域的落雷谷,更动得厉害。
因为不断的变化,就像密码锁拨动转轮。
频率高了,所以是最先同虚空中的某物匹配。
随着时间推移,接下来,整个大明会出现更多的洞天、宝地。
当然,或许这个时间会很长很长,其他人只能望洋兴叹,把希望记在纸上,当做缥缈不定的未来去幻想。
但对他来说,趋势即事实。
“噗通!”
岩浆爆出一道火花,姜瀚文飞入其中。
三个月后,武院傀儡大比。
姜破军凭借同时操控一攻一防两个傀儡,大放异彩。
虽然没能获得凝泉境魁首,但也拿到了第三名的好成绩。
颁奖典礼角落里,多出三个形态各异的外来者。
一个块头奇大,铁塔似的身子,这是申佑宁。
一个身着藏青剑袍,儒雅翩翩,这是墨云川。
还有一个不及六尺,顽童身材,这是姜淼。
至于小布丁和冥渊,两个小家伙都没有来,忙着突破。
“关注他的人,很多啊。”墨云川瞥向申佑宁,大家都知道,破军可是申佑宁的老大。
“老师都没插手,还是算了。”
扫视周围良久,申佑宁摇摇头。
老师的安排,他们可不敢动,到时候选宽面细面,那滋味可不好受。
“佑宁哥,如果有人真动手呢?”姜淼坏笑道。
墨云川莞尔,替申佑宁回答:
“那有人可要遭老罪了。”
“哈哈哈~”
“还笑,别你以为你突破就轻松,青桐已经觉醒本命真火,你的真龙图什么时候画出来?”
听到这话,姜淼一脸无奈。
“云川哥,真不赖我,我娘家都不着家,惊雷谷的事,还要我来管,我连成年都不到。”
墨云川不说话,瞥了旁边申佑宁一眼。
姜淼点点头,不再多说。
知道巨琼族的事,他们私底下说过,离开大明的时候要一起去给你申佑宁讨个公道。
如今墨云川最强,是妖王境界,而自己和青桐最弱。
看似上有照顾,下有继承。
可这是暂时的,将来一天,他们免不了时间隔阂的生离死别,又如何共进退?
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他们老师那般超然物外,心无挂碍。
即使是贵为“神兽”的他们,也要困于时间窘迫。
这茫茫众生,何人能堪破苦境……
讲台上,破军复杂看向站在他旁边的徐婉。
他是第三名,徐婉是第二名。
徐婉看了他一眼,神色淡漠,就像,两人从未相识一般。
他脑袋里不由得想起一年多前,对方红着眼圈站在他面前说的话——她不是只会哭的废物。
现在,她证明了。
她不但不是废物,甚至还比自己这个傀儡,更懂傀儡。
观众席上,见破军眼睛轻瞄,蔡禾下巴抵在掌心,眉头微微皱。
眼里闪动着寒光,好像在说。
喜欢看是吧,你死定了!
良久,她转头看向旁边梁书琪。
“找到了吗?”
梁书琪摇摇头,毫不掩饰眼里的失望,二叔没来。
“书琪,能给我说说他的事吗?
让你一天魂不守舍的不说,还去看佛经。
你再这样下去,我都要怀疑你要去当尼姑。
梁伯伯都唠叨我老汉几次了,你给我交个底,和他二叔到底咋回事?”
“没什么。
我们俩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如果我爹他们再问——”
顿了顿,梁书琪看着台上的破军,送自己佛经的二叔, 似乎很在意破军,自己不能说漏嘴太多。
“他们如果再问,你就说,我最近在琢磨修炼眼睛的事。”
“哼。
见色忘友,下次不给你打遮掩了。”蔡禾双手抱胸,气鼓鼓昂起头,显然对朋友这个回答很不满意。
说好的死党,可梁书琪居然对她有隐瞒。
“一直说我,都忘了问你,你和破军怎么样?
他不是喊你蔡蔡吗,怎么还不把他赶出学校。”梁书琪转过头,笑眼吟吟看着闺蜜,眼里满是促狭。
“这头猪,是我见过最蠢的。
天天躺在断手断脚的傀儡堆里,如果不是我喊他,连大比的报名时间都忘了。”
“那他不是亲自做了一个礼物送给你吗,有些人还拿回家炫耀呢。”
梁书琪说着,眼里不自觉想起三个月前那场对话。
那个神秘的二叔,还欠自己一个问题,这是他们之间唯一的联系,或者说,缘分。
他们是同类, 但又不尽相同。
对方身上的沉着和淡然,曾经让她一度痴迷得睡不着觉,这段时间的学习,她看开很多。
成住坏空,缘聚缘散。
她挂念他,并不是男女之情,更像是一种懵懂后生,看见引路先贤的佩服、崇拜。
见微知着,越回忆越觉得惊心。
去武院路上,对方同他说的话。
梁书琪都能从佛经里,找到几乎一样的说法。
只不过,佛经上的话,比那位二叔说的,更加晦涩难懂。
或者换个说法,那位二叔是佛,而佛经,仅能通过词不达意的浅薄文字,去描述二叔的百分之一二。
“书琪,你说礼物,我倒是想起来。
我那天把事情说给我老汉听以后,他说让我问梁伯伯,愿不愿意收这头猪当徒弟。
如果不愿意的话,就让我赶紧把这头猪绑回家里。
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蔡禾好奇扭头,眼里既疑惑,又严肃。
“绑?”梁书琪眉头皱起,蔡禾老爹虽然是行伍之人,但用词一向严谨。
用出绑字,足以说明这件事背后没那么简单。
第1024章 下山去吧
“我回去帮你问问,不过,姜破军不是汪铭老师的学生吗?
居然让他拜我爹爹为师,奇怪……”
看台下,一双眼睛复杂看着台上的徐婉。
那是一个穿着朴素,但却难掩风姿的曼妙妇人。
她就是徐婉消失许久的母亲,除了这个身份,还有另一个——曾经的墨门副门主。
每五年一次傀儡大比,汇集天下英才。
在普通人眼里,这是一次扬名天下,争取前途的路子。
但在一些人眼里,大比的结束,仅仅是开始。
抽奖的开始——
凝泉境的大比的第一名,名叫肖旭,是一名散修。
章峰在台下,眼里闪动丝丝血红,藏在袖子里的手,忍不住颤抖。
短暂瞥一眼,他赶紧转移视线,定格在破军身上,生怕别人看出他的异样。
“还不出来吗?”
“真能忍。”
“呵呵,我们不急,有的是人急。”
……
暗处,一张张笑脸不屑扫过领奖台上的众人。
那副冷漠不像是在看人,更像是审视砧板上的肉块。
从最强的通玄,到玉晶、凝泉、以及引气。
每个境界前三名,都由傀儡院院长亲自颁发奖励。
万众瞩目中。
“黎~”
沉顿唔声中,一道黑色苍鹰从天而降,飞到圆形主席台上。
五米长的黑鹰落地收起翅膀,化做基台。
“快看!
是墨门的人!”
“真的是!”
……
台下一片哗然,一个个观众脸上露出兴奋。
传说,墨门中最重要的门主一脉,几乎都缩在兰台秘境里,极少离开。
只有下面三条支脉,或者是大比有天才时,才会出来。
墨鹰是门主一脉的标志,此刻看到墨鹰,沉寂的会场如冷水倒入火辣油锅,瞬间沸反盈天。
一双双眼睛看到墨鹰,有人嘴角勾起得意,有人眼带忧色。
对于他们的到来,不一而足。
墨鹰背上站着三个人,一个是满头白发的老头,两个是面带阴翳的中年人,皆披半黑半红的袍子,肩膀趴着一只精巧图腾。
为什么说是一只,因为那个图腾,就像趴着的灵兽,有鼻子有眼却又凝结成“墨”字。
看到三人,傀儡院院长拱手,喊了声师兄。
来人淡漠点头,看向旁边:
“念到名字,愿意跟我们去见门主的,现在就走。”
中年人扫过十二人。
见众人不说话,汉子开始念名字,一共念了八人。
除了通玄境的三人没有资格外,一名太弱的引气境也排除。
其他获得名次的八人, 都有去见墨门门主的机会。
来的三人中,白发苍苍的老头留下,其他两人带着八人站上墨鹰后背,一声浑厚锐鸣中,狂风卷起,一道墨影腾上天际。
“有几个我们的人?”
“六个。
剩下两个,都有办法。”
“嗯……”
墨鹰离开会场后,径直飞往傀儡院深处。
然后不断升高,一头撞入乳白云层中。
冷冽寒意侵袭皮肤,水汽凝结成珠,破军不由得眯起眼。
数十米的云层过后,豁然开朗。
眼前出现一个全新世界,灵气充裕,空气清新。
放眼望去,青山碧水,一片生机盎然。
这就是墨门的秘境吗?
破军好奇看着周围。
一双眼睛同他短暂对视瞬间, 两人各自错开,往旁边看去。
十息过后,墨鹰在一座大山前停住。
一道墨色楼梯出现在众人面前,楼梯通体用墨玉打造,三丈三尺宽。
其上镌刻着繁密阵纹,好似墨汁涌动。
墨色一路蜿蜒向上,深入白云浩渺,看不见尽头。
左右层峦叠翠,好似一头头窥视猎物的青衣妖兽。
“这是问心天梯,对傀儡道心不专的人,没法登顶。
不得私斗,安心登梯,不要理会其他。
去吧,门主在山上等你们。”
中年人淡淡说了一句,指着墨梯让八人进入考核,全程没有多余解释。
破军表面不动声色,心里暗暗疑惑。
这人的态度很不对劲,若说是眼高于人的骄傲就算了。
并不是。
敷衍这趟差事?
也不是。
对方给他的感觉就像,这件事不得不做,很重要。
但是已经做过太多次,每次的结果都不如人意。
失望次数太多,已经不抱有希望,只是一种例行公事的绝望、麻木。
“先行一步了,各位。”
一声自得响起,踩着墨色玉梯,玉晶境的李一行大步踏上台阶,几个呼吸后,消失浩渺云气中。
有人做在前,剩下众人纷纷踩上墨梯,开始闯关。
走了一刻钟不到,破军发现,自己周围已经没有人。
他看不见前面有谁,后面又有谁,白茫茫一片的楼梯中间,只有自己。
走了一会儿,一道汗涔涔的倩影停在路上大喘气。
对方扭头看了他一眼,不说话。
破军在她身边停了一下,低头看着她。
良久,他再次迈步,轻声呢喃一句,“她不会喘气”。
说完,破军继续迈步,走入云中。
途中,他看见自己小弟申佑宁,半死不活躺在地上哀嚎。
这次,破军甚至连说话的欲望都没有。
闹呢?
要是让那头白虎知道,这里的幻境把他弄成这个样子,只怕武院要被砸成垃圾堆。
破军无奈看着一处处蹩脚幻境,毫不犹豫,直接跨过。
对他来说,值得在意的人,并不多。
但他们,没有一个可能会出现在这里,更不会出现这般窘迫。
对于别人来说,可能会有父母,有亲朋好友。
但对他来说,不好意思。
六亲无靠,孤身一人。
又走了好半晌,台阶上的幻境消失,让破军好一阵失望。
他还想着,能不能见老师一面,哪怕是假的也行。
很可惜,没有。
看来,老师还不到出场时机。
破军不知道的是,不是他老师不出现,而是……
楼梯上开始出现一重又一重压力。
压力并不来自身体,而是心理层面。
破军心脏未有半息突兀,自始至终都保持着规律跳动。
心理层面的压力?
如果可以的话,他是可以没有心跳还能活蹦乱跳的。
他的身体对于云梯来说,简直是降维打击。
继续往前走,豁然开朗,云气散去,露出平坦楼梯。
楼梯后,看得见一道开阔山门,一块界碑立在白玉石面,界碑旁边,隐隐站着道模糊人影,那就是门主吗?
要继续迈步时,破军突然停住。
低头,他看见嘴角溢出鲜红的徐婉。
他听得见清晰呼吸声,浅浅的热气呼吸,这次,不是幻境。
四目相对瞬间,徐婉错开眼睛,咬着牙撑着要站起来。
站到一半,一个趔趄,右脚从楼梯上滑下,脑袋朝后倾倒。
“小心!”
破军一个箭步闪到徐婉身后去扶。
柔软触感顺着掌心传递,破军牢牢稳住对方娇躯。
仅仅第二息他就发觉不对劲,徐婉没有这么重。
不对!
他猛一抬头,眼前的山门何在,分明还是浓雾!
怀里的可人,依旧还是那般娇弱,只是,是傀儡,不是人。
“徐婉”一百八十度扭头,诡异看着破军,发出渗人惨笑:
“姜破军,闯关失败,下山去吧。”
第1025章 传音符
原来,前面的一切,都不过是试探,这才是真正的幻境。
破军久久站立,眼里闪过明悟。
老奸巨猾啊……
真正的幻境,不需要有多真。
只需要查探到人心最深处弱点,一击即中便可。
在他过往生活里,同主人在一起,根本不用担心。
和申佑宁和焦淼他们,只有纯粹的欢乐,这些, 都不足以成为弱点。
唯一放不下的,是一年前的那天晚上,乌云遮掩,四下无光。
自己看着一道娇躯,如车轮一般,屈辱滚过路面。
那是两个懵懂刺猬的拥抱,却把彼此刺得满身是血。
此刻,破军看着一百八十度转动脑袋的傀儡,眼里并无恐惧。
他温柔拂过“徐婉”后脑勺,流露出异样感慨,意味深长道:
“如果是真的就好了。”
他面前的傀儡愣住,没太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下一秒,破军捏住“徐婉”脖子:
“前辈,我喜欢傀儡道,但不代表我连感情也没有。
傀儡道很重要,其他人也是。
你送的这个礼物,我就笑纳了。”
说完,破军手中多出两把尖锐短匕。
“嚓!”
匕首对准傀儡脖子插入,一瞬间,傀儡脑袋脱落。
三下五除二,破军把面前完好无损的傀儡,拆剩腹部的储能晶和中枢控制的驭傀符。
反正来都来了,不成就不成吧,本着贼不走空的理。
破军把驭傀符留下,其他所有东西,全部装进储物戒,转身下山。
上山的路难走,下山相反。
他扭头往下,才是走了百息不到,就看见最开始站在山下的两个墨门人。
“前辈好。”破军拱手:
“我闯山门失败,山上前辈让我离开。”
两个中年人惊疑看着破军,眼睛瞪大如铜环。
开什么玩笑,这才多久,眼前人就下山,故意不闯的吧?
“你——”
汉子话未说完,突然打住,肩膀上的“墨”字眼睛亮起红光。
破军注意力放到他肩膀上趴着的“墨”字,眼底流动着好奇。
原来,这东西暗藏传音效果。
不过,好像还能当暗器使。
他心底只有一个念头——想拆。
十息过后,汉子眼神从狐疑变成怪异。
“你等一下,门主待会要见你。”
听到这话,旁边另一个中年人眼前一亮,好像在说,成了?
汉子无奈对同门解释道:
“他把试炼用的傀儡拆了。”
破军尴尬一笑,被点出来,也不拿物件出来。
开什么玩笑,他凭本事拆的傀儡,为啥要拿出来?
让他进入幻境就算了,拿傀儡骗他是什么意思!
骗他钱可以,骗他感情,绝对不行!
反正自己又不是一定要加入墨门,他只在意傀儡道,并不在意墨门存在与否。
道争,不该局限某一宗门,而应该宽及天下。
跟在老师身边,具体的操作层面可能不足。
但是在眼光方面,他自信不输他人。
不然,也不会在最开始,就看到道争二字。
一刻钟、半个时辰……
破军等不住,干脆就把刚刚拆的傀儡零件摆地上,一边往下细拆,一边在纸上画图纸。
旁边两个汉子脸上绷不住,他瞄的,这么胆大的贼,他们还是第一次见。
不过,不爽归不爽,两人看破军的眼底,多出一分温和。
能够拜入墨门,进入秘境,他们都是对傀儡之道极其着迷的。
此刻看见一个如此纯粹的人,就像看到曾经的自己,很难不喜欢。
两个时辰后,登山的人全部从云层里下来。
“张乌、欧阳统,黎宋,你们三人心有不专,跟我走吧。”
三人离开,八人剩五人,其中一个还是贼。
徐婉不止一次瞥过破军,破军也是如此,两人都有点不自然。
破军想起一年前的那一夜,他不清楚,徐婉是否也是如此。
分道扬镳,三人送出秘境,五人跟着墨鹰,继续前进。
百息过后,墨影在一处环山而建的碉堡前停住。
只见苍翠的巍峨高山中间的廊道,左右曲折,斗折蛇行,每隔三五百米,连接一座颜色各异的碉堡。
碉堡顶部刻有甲乙丙丁字样,上圆下方,足足有十丈宽,二十丈高,就像插进山体的圆棍根部。
“徐婉你去丙字,肖能你去……”
除了姜破军,四人都有安排去处。
见四人都走了。
破军指着自己问:
“我呢?”
“你?”汉子坏笑:
“你跟我来。”
脚下的墨鹰继续,直接把破军送到山顶。
这里没有碉堡,只有一间高墙大院,黑黑的,远远看去,好似一头黑豹匍匐。
纯黑的琉璃瓦,镶嵌在灰色砖墙上。
九级台阶左右,立着两尊机械感十足的铁狮子,狮子脚下踩着两颗圆形黑球。
台阶后,一扇铜钉大红门紧闭着,好似酣睡巨兽的滚红鼻头。
“剩下的路,就看你的了。”
汉子欲言又止,眼里满是希冀。
“前辈,能问你要张传音符吗?”破军喊住男人,眼带期盼。
“怎么,想走后门?”
汉子似笑非笑道,心里不由得失望,如果是想走后门的话,这次见面,会是他们最后一次。
第1026章 坟墓
“刚刚你说,可以用阵纹替代符印,我之前在装双重自爆傀儡的时候试过。
阵纹没有符印稳定,会提前泄露自爆。
我估计一会儿得被门主赶出来,你要是走了,我以后——嘿嘿。”
破军尴尬挠了挠头,虽然自己拆傀儡的时候果断。
但现在要去见正主,多少是有点惭愧。
他有自己的理,别人难道就没有?
别看他一副无所谓模样,其实,他早就做好鱼死网破的打算。
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小心行事,大胆出手。
在他确定要参与这场风波的时候,他的安危,就已经飘忽不定,又何必瑟瑟缩缩?
比起那个未知的门主 ,眼前人明显能够一起探讨,对方愿意指点自己,那就是朋友。
主人说过,朋友多多的,敌人就会少少的。
交朋友,是消灭敌人的阳谋。
汉子莞尔一笑,原来是想找自己偷师学艺。
“去吧,就算是被轰走,也是我送你出去,我叫文禹承。”
“我叫姜破军。”
劲风刮过,文禹承踩着墨鹰消失,只留姜破军一个人站在大院前。
破军叹口气,对方紧闭房门,肯定是对自己刚才不爽。
对于这次见面,他心里已经有预估。
视线在大门和两座威武的铁狮子身上,停留一息不到,就像磁铁一般,被灰色墙面吸引。
走到墙边,掌心摊开摁住。
独属于金属的冰凉和僵硬,顺着掌心传导。
顺着墙面,屈指敲击,深浅不一的闷响在耳边飘远。
就这么一边走一边敲,时而快步疾走,时而低头思索,偶尔贴近墙面,将耳朵贴上墙面。
足足花了一个时辰,破军从大门位置,绕了一圈, 重新回到大门。
此刻再去两座威武铁狮子,他眼中多出几分钦佩。
整座高墙大院的院体浑然一体,在旁人眼中,这是在正常不过的事。
可在破军眼里,这根本不是墙,而是一具完整的傀儡身体。
如此大规模组装,并且内部深浅整体一致,没有半分缝隙的傀儡,对他来说,是如此迷人,没被幻境牵动的心跳,在此刻噗通作响。
就像一个色中饿鬼,看见国色天香的女子朝自己招手,难以克制心底那喷薄欲出的荷尔蒙。
“咕噜~”
他咽了咽口水,眸中异彩连连,好宝贝,如果自己能搞清楚,也给主人弄一个,不知道主人会不会开心?
这一刻, 破军对门主,多了几分在意。
破军规规矩矩拿出刚刚自己偷的傀儡,把组装到另外一具熊傀上的零件拔下来,花半个时辰时间,把傀儡还原,放到门口。
后退三步,执弟子之礼,规规矩矩鞠躬。
“晚辈姜破军,拜见前辈。”
“咔咔咔~”
房门缓缓打开,露出内在的一道墨绿屏风。
破军走入院子,左右看去,左七右八,十五具两米高的傀儡如仆人,分裂两侧。
“咔~咔~咚~”
房门扣住,一瞬间,外界的声音戛然而止,院子内和院子外,隔绝成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咔哒咔哒~”
一道身披战甲,肩膀上扛着密集蜂巢迅刃的大高个走到破军面前。
“跟我来。”
破军跟着傀儡走,一路越过两个院子。
第一个院子,里面满是蓄势待发的傀儡,虽然还没有启动,但是破军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噬人威压。
除了雄壮如昊山巍峨的强横实力,同为傀儡,他还闻到空气里弥漫的“情绪”——悲愤。
那并不来自嗅觉,而是一种似是而非的通灵、共振。
这是主人给他的礼物,是他一路走来能快速进步的凭借。
第二个院子,到处是散落的傀儡碎块,有的切断处整齐,很显然是厮杀留下的。
有的完整无缺,没有巨力破坏的裂纹,看样子,应该是拆卸下来的。
这里的味道,比起刚刚,多了些温柔,好像酿造的酒,翻滚起酒花。
虽然辛辣、刺痛,但滚入肺腑以后,会带来醇厚晕眩,让人心底的寒凉,短暂消失。
破军在墙角一只胳膊上多看了两眼,胳膊平面圆滑,如镜子一般反光。
这支胳膊,周围很干净,表面也没有锈迹,光滑如玉。
它被不止一次拿起来擦拭过,然后又放下。
走到第三个院子,等待他,仍旧不是人,。
丈许宽的长桌上,铺着整洁宣纸。
一道着白袍的纤细倩影,正在研墨。
尽管倩影明眸皓齿,到了以假乱真的程度,可静止不动的心跳,没有进出的呼吸,无不说明,这是一具傀儡。
“请。”
高个子傀儡在第三个院子前停住,没有继续往前。
那份克制与细节低头,就像一个真正的下人,不敢打搅主家威严,严守规矩,本分做事。
破军眼里流动着思索,脸上的颓丧,已经变成肃穆,宛若朝圣。
走进院子,脚下从僵硬的青石路面变成肥沃膏土,墙角种着几株并不算茂盛的楠青。
楠青,大明常有之树,并不稀奇,只不过,此树一年常青,未有落叶,因叶片细密圆润,有纳福之象,所以常被百姓种于坟头。
“先生说,请你画一幅觉得最好的傀儡结构图。
如果满意,他会考虑收你做徒弟。”
“如果我画的好,他能给我看外墙的图纸吗?”破军反问道。
“可以。”傀儡女子微笑点头。
听到可以,破军提笔就画。
半个时辰后,足足画了两张丈许长的宣纸,破军把最后的链接画上半圆紧扣,宣布结束。
女子边看边点头,似乎也觉得姜破军的手艺不错。
“你等一下。”
说着, 女子将宣纸收走,通过圆拱石门,走进隔壁甬道。
破军静静坐在桌子上,指头下意识在桌面上弹动。
整座大院,无一活人,种有楠青,墙外连细弱微风都吹不进来,说不出的诡异。
空气里弥漫的悲意,如丝绸飘过眼前,哀歌奏鸣。
别人看不见,可他能清晰感受到,浓烈的悲意,将天空都这样。
良久,破军手指停止弹动。
他想清楚了,为什么这里会是这样,因为——
这不是花园,这里是坟墓。
第1027章 答案在掌心
“哒哒~哒”
那个消失不见的声音,再次从隔壁传来。
靓丽的女子依旧穿着那身淡雅青袍,白皙如玉的脸蛋,水润泛光。
破军悠悠看着对方,眼里流出如岩浆一般灼热的粘稠情绪。
然而,靓丽女子根本没看见他的不同,又或者说,就算是看见,也感受不到。
“先生说,你画的图纸不错,入他法眼,这是一部分墙图。”
说着,女子递给破军一枚玉简,接着说道:
“先生说,你已经过了第一关,现在,请你写下你对傀儡道的看法。
如果你来当墨门门主,将来会怎么壮大墨门。”
“好。”破军点头,继续在纸上书写。
一笔一划,写得规规整整。
这次,远比刚刚的构图要长得多。
时而停笔思考,时而奋笔疾书,破军差不多写了二十万字,足足一天一夜才停笔。
写完后,女子将写的东西收走,走进隔壁院子以后就没了声音,连脚步停顿也消失不见,又只剩下破军呆呆坐在院子里,很静。
写了十二个时辰,可对方的回话连一刻钟都没要。
女子再次走到面前质问道:
“你为什么不写墨门?”
“因为我不觉得只靠墨门能撑起傀儡道。
大即是强,现在墨门多少人,佛门又有多少人?
佛门尚且不敢说,凭自己就能撑起佛道,墨门现在人这么少,很难。”
这个回答,明显不是对方要的。
冷哼一声,女子冷冷看着破军,不爽扔出一个瓷瓶。
“这是问心丹,吃了你会说真话,先生会问你关于墨门的事,只要你问心无愧,敢实话实说,先生就会收你做弟子。”
破军拿起瓷瓶,从里面倒出两枚褐色丹药。
他捏了捏,两指用力,咔嚓一声碾碎,一团纯粹黑气从指间飞出,飘飞空中。
“呼~”
破军把指头的碎末粉尘吹净。
“我对加入墨门没兴趣,我想的是什么,写的就是什么。”
他缓缓抬起头,直视在一旁的傀儡,四目相对。
“门主,一个人演戏,您不累吗?”
破军为何会变得严肃,那是因为他从一具具傀儡身上读到的情绪。
实际上,从进门开始的引路大高个、眼前的靓丽女子,再到另一处院子的“门主”。
这些,全都是假象,所有的一切,不过那位门主的操控罢了。
面露嗔怒的女子脸上,笑容消失,变得平和。
“这里与其说是你的院子,不如说是坟包。
门主大人,你是前辈,你可以说我做的傀儡不好,但如果连你都需要用这种下作办法来确定传人。
墨门离消失,不远了。”
听到破军这话,女子秀眉如刀锋扬起,两抹森白寒光从眼里迸出,嘴巴里的皓白牙齿,此刻如鲨鱼交互,尖锥生锐。
喉咙里滚出沙哑嗓音,好似从九幽爬起来的鬼怪,一字一句停顿:
“你-在-找-死!”
“群贤院里的傀儡,他们从来没有开心过,因为你动他们的时候,总是想着要杀人。
但你只是想,从来不去杀,一直躲在这里。
他们没有思想,只能长眠于此,连话都说不清。
但锋利的刀,不该躺在这里。
花如果只能开在地下,见不了阳光,是会烂的。”
听闻破军这话,杀机凛然的人心傀儡僵住。
茫然看着破军,那是复杂的神情,明明不想承认,但又不得不低头,因为对方说的是事实。
“还有呢?”女子幽幽望着破军,身形的僵劲不再伪装,而是坦然露出自己是傀儡的僵硬姿势。
破军缓了缓口气,因为,第一个院子里看到的“悲愤。
他能站在为傀儡发声的角度,去质问这个不让宝刀见天日的前辈。
可第二个院子看到的, 就让他没法维持这个到道德高点。
因为,他在那里“看”见有人操练傀儡,“看”见落后傀儡被一代代褪下零件。
更看见一个人,拿着很有年代的老式傀儡机械手臂落泪。
因为拿起放下的次数够多,机械手臂周围很干净,手臂上也被摩挲出光滑纹路,如镜子一般闪亮。
机械手臂上,有泪。
“那只手臂很精巧——”
“别说了。”
女人手臂突然伸长,化作一把锋利长刀,抵住破军脖子。
冰凉触感,顺着刀锋传递。
“你到底是谁!
我只给你一次说话机会。”
女人说话不再是假声,而是一道浑厚而沙哑的男性嗓音,很刺耳,带着难以遏制的愤怒。
“我知道,外面有很多人针对墨门。
你会怀疑我的身份,这很正常。
我看到这些,不是因为我买通了你哪个手下,这些都是我看到的。
你要是不信——”
“当啷!”
话未说完,一道三米长,浑身焦黑的傀儡躯体砸到地上。
脖子上的刀锋后退半尺,给破军机会。
破军低下身子,温柔握住躯壳的双手。
这是一具被烧焦的傀儡,因为所用的材料好, 即使用带毒的火气,也没能烧烂。
破军右手摁在傀儡胸口,镌刻最重要驭傀符的地方。
这巨傀儡,不是现在主流的用阵文引导,而是傀儡出现最开始,用驭傀符来控制核心的流派。
一、二、三、四——
破军手指划过漆黑腹部的窟窿,一共有七个凹槽。
这不仅仅是普通的驭傀符,而是驭傀阵!
一股凉意瞬间涌到心头,破军猛抬起头,对上眼前女子那双冷漠眸子,只觉得通体生寒。
关于傀儡道,墨云川曾经在云梦泽同主人闲聊过。
当时老师提过一嘴,说傀儡道现在的顶峰,是用炼器之法,蕴养器灵取五感。
再用驭傀阵来定核心,能够做到简单的灵化,让傀儡活起来,但是灵巧程度远远不及自己。
当时他啥也听不懂,只知道一件事,自己很厉害。
于是龇牙咧嘴,露出炫耀大白牙。
所以,命运的回旋镖,在这一次转到面前。
眼前的傀儡,几乎按照主人的锻制方法。
眼前的门主,曾经也是主人的学生?
破军脑子很乱,又缓缓低下头。
答案,或许在自己手心。
第1028章 道争血相
他假装深呼吸,双手共同贴到傀儡胸口,心跳变缓。
与此同时,那被姜瀚文安放在他体内深处的感知,释放到极致。
悟道树冠、长生树心、菩提树轮,三者催发,天人合一。
死尸一般的傀儡,彷佛活了过来,破军掌心涌出灵气,灌输到对方体内。
树能通过年轮看年龄,看一地光照。
傀儡,自然也能通过斑驳的划痕,重现傀儡历史。
百息过后,破军收回双手,用一种鄙夷眼神看着眼前倩影。
被烧焦的傀儡原主人,并不是眼前人,这让他松口气。
原主人死后,这具傀儡就到眼前人手里。
对方在他手里变强,更换零件,但因为最开始的符阵,没法支持后续的变强。
就好像婴儿的心脏,支撑不起成年人的疯狂淬体。
硬件实力到达巅峰,软件难以逾越。
得不到就毁灭,眼前这个疯子就选择将傀儡烧毁。
关键的是,被烧的时候,这具傀儡是具有生灵五感,会简单判断德
简而言之,是被眼前“人”烧死的。
烧毁到一半,不知什么原因停下,就留下这么一具“尸体”。
“就算是仇家的傀儡,既然选择留下,不能破限就烧,前辈的心胸,实在是让人难以恭维。
虽说傀儡是死物,但至少你也付出过心血,它活着的时候,被你烧死。
令郎如果实力不济,没法修炼,你也会把他丢进火坑吗?”
破军的话,带着几分气性。
他不是人,他是一个傀儡。
那些有年代,经过一次次修进的傀儡在他眼里,都是“活人”、同族。
更别提眼前这具已经到达顶峰,有灵的感知同族。
眼前倩影不说话,又往地上扔了两具傀儡,似乎是验证,破军是不是真的能看见,还是猜的。
破军一一查探完,眼里的不爽更甚。
虽然锻制手法不同,但三具傀儡的主人,都是同一个。
破局不说话,更鄙夷的眼神,说明一切。
“踏踏踏~”
密集的脚步声响起,把地面灰尘轻微震动。
在群贤院中沉睡的傀儡,一双双眼睛散发出血红明光,踩着沉重步子,走到破军周围,把他团团围住。
破军看着气势汹汹的傀儡,眼里满是亲近,就像他乡遇故知,看见自己的知己。
这批傀儡创造至今,未有见血。
他们创造出来的理由,就是为了杀人。
如果自己的受伤,能够让这些同族活得有价值,那也是一件美事。
傀儡,并不害怕战争。
他们为战而生,不怕死,怕的是像车轮底下的花骨朵,还没绽放就被永久碾碎在地里。
为战而生,至死方休。
这是傀儡的命运,也是傀儡存在的意义。
然,包围只是开始。
女子把地上三道焦黑傀儡收走,后退半步站立。
“轰隆!”
整个地面颤动,好像有什么庞然大物苏醒。
十息过后,破军面前地面裂出一道半尺宽裂痕,他跳到一具傀儡肩膀上站着。
黄土不断陷落,露出攀升移动的漆黑楼梯,足足有十丈宽,好似一张漆黑大口,把半个院落吞入腹中。
“踏踏踏~”
十道三米高,身形各异的傀儡,共同抬着行宫向上走来。
行宫卷帘,缓缓往左右两边卷起,如戏剧开幕,露出坐在金白软榻上的干瘦人影。
来人满脸老年斑,身形焦枯。
没有几根头发的额头上,肉皮贴紧骨头,如风中残烛,进气少,出气更少。
“跪下、求我、饶你!”
沙哑的声音,如镲片摩擦,老头一双浑浊眼睛,居高临下俯瞰破军。
话落瞬间,数十道傀儡共同调转眼神,锁死破军,灵气运转,只要他敢有一个小动作,瞬间出手。
对方用事实给破军上堂课, 再聪明的天才,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也得听之任之。
弱肉强食,这是亘古不变的规矩。
只是,面对如此威胁,破军眼里的轻蔑消失。
他转头,难以置信看着从地下走出来的傀儡之一。
“跪下!”
软榻上的枯干老头厉声喝道。
破军没有搭理他一眼,目不转睛看着走在最后面,一道身形纤细,两手是锋利镰刀的青色傀儡。
那——才是中枢。
“噌~”
寒光如雪花炸裂,十把长枪或是从手里,或是从胸口,纷纷探出,穿过四肢间隙,把他架在空中,完全禁锢住,一柄锋利长刀紧贴他脖子。
僵持十息。
破军叹口气:
“对不起,我收回刚刚的话。
你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疼吗?”
如果一个女人打孩子,孩子哭得稀里哗啦,旁人看了,大抵会忍不住去劝,不要太下手。
可如果知道全貌,这个女人,为了眼前没有血缘关系,捡来的孩子。
放弃婚姻、放弃回到优渥的家庭,而是选择含辛茹苦养育。
那就该先考虑,做到如此地步的女子,却还是忍心动手去打, 这个孩子,是否是做了该打之事?
破军的话,没有考虑得失,也没有考虑后果,只是一句简单而真诚的问话。
可这句问话,却比任何武器都锋利。
精准穿透层层傀儡保护、厚实铠甲护卫,直击对方内心。
所有傀儡眼睛一瞬间灰暗,随即又亮起。
青色傀儡微微低头。
疼吗?
这是个回答不了的问题。
良久沉默后,软榻上枯干人影机械开口。
“我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十二个孙子,八个孙女,全都死了,我杀的。
刚刚那三具傀儡,是我弟弟的。
他有四个孩子……”
破军沉默,静静看着青色傀儡。
如水平静的叙述中,他这一脉,他弟弟这一脉,全都断子绝孙,无一人幸存。
死亡的阴风,徐徐吹动,带来浅浅寒凉。
“我弟弟想出用人傀替代活人的法子,谋取长生。
起初,这只是个想法,我和弟弟都没太当回事。
但是,他们知道了。
他们让我交出东西来,可我没有的东西,如何拿出来?
从第二天开始,他们一天给我一根指头,有灵灵的,有小橘的。
……”
破军眉头渐渐皱起,拳头不自觉捏紧。
因为一句不存在的玩笑,众多势力开始围猎傀儡道,监视整个墨门。
指头、耳朵、眼睛……
那些围猎的势力并不把人杀掉,而是把活人削成人彘,然后强行当成试验品,与傀儡躯干连接。
对人傀兴趣盎然的傀儡师,成为那些势力的助手,一起围猎墨门。
第1029章 别再修傀儡道
在对方描述中,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多大势力加入其中。
长生的诱惑,足以让所有恩仇旧怨消除,彼此联手。
于是,原本只是两位核心人物的家人做目标,后来,扩散至整个傀儡道。
破军突然明白,之前,为何执法阁的人对待傀儡宫学生,会直接灭族,来给自己博人情。
当时的猜测方向是对的,但不够严谨。
彼此连敌人都称不上,完全是单方面碾压。
包括他,在大人物眼里,也不过是下一轮洗礼的人彘。
听话,成为其走狗,共同把这张网编织壮大。
不听话,就是下一个灭族的偷钱贼。
墨门、傀儡宫、傀儡道……
每天都有人因此而死,从新年伊始,杀到来年再贴红装。
这不仅仅是道争,更是圈养起来的人羊。
大明没有邪修,但是大明这些大势力做的事,同邪修又有什么区别?
无论是邪修,还是光明正大的宗门。
说到底,不过是人心欲念的张牙舞爪吗?
可……这就是现实。
浓烈悲凉浇在心头。
人心亘古未变,弱肉强食。
没有什么道义,更不是什么正邪两立。
这是从来存在,无法改变、铁一样的事实。
这一刻,他对主人明知是道争,却选择离开的行为,有种说不出的异样难受。
他试着代入主人视角,这就像云梦泽里的两支妖族互相厮杀。
无论结果如何,一定血债累累。
他会去定规矩,让双方必须听话,不能打架。
但主人不会,主人只会冷眼旁观,在战争即将突破红线,一方要灭族时,才会出手制止。
他问主人,为什么不管。
主人的回答是,这块地盘的灵草就只有这么多。
如果不相互厮杀,确保数量恒定,那就没法保证,这些妖兽里诞生灵智高的玄兽。
而没有玄兽的带领,对两个种族来说,意味着真正的种族灭绝。
只有维持有玄兽存在,才能保证他们有一丝逆祖可能,重塑血脉,变得更强。
他说,这些妖兽可以迁出去,主人的回答到现在,他才真正懂几分了。
“如果迁不出去呢?”
云梦泽有的是山川养育群兽,可没有一块土地是多余的,每一块,都打上领域标记。
兽域如此,难道大明疆域就不是如此了?
欲要生,必要争,欲要争,必见杀。
厮杀,必有生死胜负,仇灭恩情。
只是,理解道理是一回事,亲身经历,又是另一回事。
时代的灰尘落到任何个人肩头,都是苍山压顶。
这时候,他才真的体会到,居高临下看到的小小博弈。
用尸骨堆叠起来的颜色,从高处看,只是一个不算显眼的红点。
从下往上看,全都是血。
“你知道,为什么墨门没有绝尽吗?”青影傀儡飘到破军面前,用一种看孩童的嘲弄眼神望着他。
没等破军回答,青影继续开口:
“因为,我弟弟死了。
他离开秘境,亲自剖开自己的脑袋,让那些大人物搜魂。
那些大人物知道这是误会以后,才把我们留下。
但是,他们怕我报仇,想把整个傀儡道捏在手里。
所以整个墨门,成了他们餐桌上的肉。
我墨门承袭千变谷,自东域迁移而来,在我师爷那一辈兴盛。
后经我和我弟弟的手,成为武院客卿,着手兴建墨门。
这处秘境,是一个前辈所送,只有我能控制进出,是墨门最后的体面。
这就是墨门全部。”
青影说得很平静,好似死的人是别家的张三李四,和自己一点关系没有。
叹口气,破军心里不是滋味。
此刻,这座庄园的坟墓真相,同整个秘境的处境摆在眼前。
这并不是世外桃源,而是一所庞大的坟墓,埋葬了成千上万墨门人的家乡。
既然那三具傀儡的主人,是眼前人弟弟,墨门又是在他们手里壮大的。
那很有可能,眼前人,也是主人学生。
他们,都是一样的身份。
想到这,破军看对方眼里多出几分亲近,心底的愤怒,也更加强烈了。
墨门做错了什么吗?
没有。
只是有心者的一句挑拨离间,就有了这个后果。
那些枉死之人,死的时候,到底会怨他们两兄弟不懂得保护机密,还是恨他们不肯拿出长生术来救人?
“你有想过报仇吗?”他问。
“报仇?
呵。
你知道他们背后都有谁吗?
天剑宗、大明八个侯爷,玉清门……还有天机阁。”
最后说出天机阁三个字瞬间,青影顿下脑袋,脊梁骨弯曲。
如果说前面的势力,仅仅是强大,那最后这三个字,就足以让人绝望。
啃食墨门的不是哪个势力,而是整个大明。
比起刚刚,更猛烈的寒气侵袭后背。
破军整个人僵住,脑海中,瞬间浮现主人身影。
主人虽然只处理过几次天机阁的事,但他很确定,主人肯定是天机阁高层中的高层。
如果……这件事背后有天机阁在。
那和主人,是否有关?
可能没关系吗?
他迷茫了,掌心不自觉捏紧。
他想催动传音符问,主人为什么要这样对傀儡道。
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他是不是,也不过如眼前人一样,是随手可抛的学生,不值得在意?
霎时间,那道连接他和姜瀚文的深切牵连,蹦出道道深刻裂纹。
幻境未能影响丝毫的均匀呼吸,在此刻变得不规律,长短不一,猛烈如风箱周复。
破军低下头,他好难过,此刻有千百把刀,狠狠捅进体内,疯狂搅动。
良久,他抬起一双通红眼睛。
“你确定,天机阁也参与了?”
“看来,你是天机阁派来的。”青影嘲讽着,像看尸体一样看着破军。
“你和执法阁的莫萧关系好,对吧。
给你说这么多,只是为了让你死得明白。
你天赋这么好,下辈子,别再修傀儡道了。”
第1030章 浅薄
“铛!”
金铁交击的声音响起。
一道长剑撞在破军脖子上,炸出一道清晰火花。
根本没有长剑斩肉的喀嚓声。
若是以前,此刻破军绝对会跳脚喊疼。
可比起此刻心里的悲,脖子刺痛就像羽毛划过脸颊,算得了什么。
见到金铁碰撞的火花,青影愣了好一下。
那不是人,也不是功法,是异铁!
“教你弟弟那位老师,也曾教过我傀儡术。”破军直悠悠望着青影,他在赌,赌眼前人曾经是主人的学生。
更进一步说,赌那万分之一的可能,主人并不知道这件事。
如果输了,他宁愿死在这里,也不要去面对主人,质问对方为什么要这样对待自己。
一切猜测,只要没有承认前,都还有挽救机会。
可一旦开口,一切尘埃落定。
这是他第一次后悔,后悔自己卷入这个旋涡里。
如果不知道这一切,不参与,那该多好?
但现在,他已经没有回头路。
“不可能!”青影矢口否认: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
破军打断对方,肯定道:
“老师喜欢喝茶!”
这话一出,青影瞬间愣住。
那位前辈教过他和弟弟这件事,完全是机密,只有他和弟弟知道。
而且,就连那些人搜魂,也没有查到那位前辈的消息。
就好像,对方完全从这个世界消失一样,是不存在的。
此刻听到对方说出老师爱喝茶的事,他脑海里不自觉浮出那位前辈模样。
难道,眼前人是那位前辈派来帮他们的?
可,对方分明对天机阁讳莫如深。
到底是巧合,还是真的见过。
他突然想到,刚刚想给破军布置幻境,却有一个很重要的角色, 始终无法通过幻境布置。
难道,那个幻境无法模拟的存在,就是那位前辈?
“不够。”
“摇椅。”
听到摇椅二字,青影最后的侥幸消亡。
禁锢破军的长枪,缓缓收回。
能说出喝茶是巧合,能说出摇椅,还能看到那么多东西。
除了是那位前辈的学生,他实在想不到,还能有谁。
墨门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那位前辈,一定很失望吧。
“我叫常贺然,那位前辈,有什么安排吗?”常贺然叹口气,不由得想起当初,他和弟弟来到武院时的意气风发。
他们立志要干一番大事,超过那位前辈。
结果,却是一句玩笑,让整个墨门,成为砧板上自动生长的肉,定期切割。
望着年轻的破军,想着自己手里看到的那些资料。
少年意气,天赋异禀。
常贺然看对方,就像看到曾经的自己。
如今,这里一团烂泥,死气沉沉。
他孤家寡人一个,活在这座坟墓里,活死人。
盛年不重来,一日难再晨。
岁月这把刀,太锋利,割得太深。
“老师已经走了,这里只有我。”
“诶。”常贺然叹口气:
“走了好,这里太脏,眼不见心不烦,下辈子, 别来大明。”
其余的话,常贺然说不出来。
他安慰破军,谁又来安慰他。
那些死去的人,一闭眼就在眼前划过。
他的活,是弟弟拿命换来的。
可屈辱活着,他到如今,已经不知道为何而活。
只是憋着一口气,他不能死。
他死以后,亲者痛仇者快,那帮杂种就等着接手墨门,掌控秘境,吃墨门绝户。
到此,他们整个墨门,也会宣告结束。
墨门秘境这处坟墓,交给谁,他身上最宝贵的东西,由谁继承,这是目前最重要的选择。
可整个墨门里面,多少是人,多少是鬼, 他根本不知道。
“既然你是那位前辈的学生,我把墨门托付给你,你敢接手吗?”常贺然说着。
踏踏踏~脚步重重踏在地上,一排排傀儡,从身后漆黑巨口下走出,上千傀儡军团展露在破军面前。
“我可以接手墨门,但我有个条件,我要报仇、杀人。”破军眼放凶光。
既然眼前人,真是主人学生。
那他们就是站在一起的,既然是朋友,那这些对墨门出手的人,就全都是敌人。
破军不想动脑子了,他只想做莽夫。
他要杀到最后,揭开那张底牌,看看到底是不是主人。
知道这一切背后的主使者,可能是主人的那一刻起,他心里就像燃烧瓶砸进胸口,时刻被火焰烧灼。
“诶。”常贺然悲戚一声,不再说话。
如果能够报仇,如果实力允许,难道墨门的门人都是贪生怕死之徒不成?
“我有办法报仇,但我需要时间。
你对外宣布,收我做徒弟就行。”
“好,我会安排承禹跟着你。”常贺然将半个军团收入储物戒,扔给破军。
“跟我来。”
他带着破军走入地下,映入眼帘的,是几十块晶屏,上面显示秘境各处的情况。
其中最重要的,是包括徐婉等四人,在碉堡里经历的试炼。
有人在和傀儡作战,有人在涂画结构图。
“你觉得他们,谁会成你的副手?”常贺然问。
破军视线扫过四人,在徐婉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随后摇头,就像当初他选择离开一样。
“都没有,我自己就够。”
一条路走到黑,这次,他是真没退路,也没助力。
就连,一直站在他身后的主人,那些从小到大的玩伴,都可能是敌人,举世皆敌。
百息过后,常贺然收破军为徒的消息,传到每一个墨门人手中。
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百年没再收徒的门主,突然收徒,并且还大肆宣扬。
只有一个指向——当家人。
从今往后,他们墨门将会多出新的传承者。
半个时辰后,破军走出院子。
他手里戴着一枚常贺然给的戒指,白身黑面的戒指上,刻着一个“墨”字。
戒指里面,不但有墨门的不传之秘,还有一批实力达到通玄巅峰的傀儡军团。
出去以后,他会先接手掌管书楼。
其他的,等常贺然百年之后,他会再进入秘境,全部拿到手。
这些,就是常贺然支持他报仇的所有东西。
“少门主。”文禹承双手抱拳,微微鞠躬。
“禹承哥,你笑话我,我还什么都不是呢。
门主说以后我跟着你学……”
破军离开后,常贺然眼里的亲热变得冷淡。
他望着晶屏上还在接受试炼的四人,眼里满是悲色。
对不起,他不会信任任何人。
前辈离世,亲友散尽。
这个世界,不会有人再让他相信。
哪怕,他是前辈的学生。
破军的天赋,真的很强。
只是,他来得太晚。
这是他们的缘分,浅薄。
第1031章 几家欢喜几家愁
常贺然看着遍布秘境的监视晶屏,眼里流露出深沉决绝。
那些和墨门和解的杂种,想着吃绝户。
他们等他死,他也在等自己死。
既然得不到,那就毁掉。
他怀念小时候,同弟弟一起在门中研究傀儡术。
那时候,爹爹告诉他们,他们学的还不算傀儡术,只是最基础的机关术。
弟弟嘟囔着,长大他也要学傀儡术,弄三个,一个给娘亲按摩,一个给爹爹捶背。
剩下一个带他和哥哥一起下河摸鱼。
他捏着弟弟的小脸,嘴角咧开。
他是大哥,从来都是谋而后动,必须成熟。
可弟弟不同,想一出是一出。
弟弟负责天马行空,他负责落实,两兄弟一直配合默契。
唯一的不听话,弟弟骗自己,说是去找人帮忙。
实际上,却是自死于诸多势力面前。
他收到消息的时候,弟弟已经连骨架都没有。
童年的温阳,是再也回不去的血红余光。
所有人都离他而去,只有他活着。
他不知道这是幸运,还是不幸。
这个世界,真他妈操蛋。
……
破军离开秘境的第二天,进入秘境的其他人也纷纷出来。
四个人,全都没通过试炼,除了表现最好的肖旭被收作墨门子弟以外。
其他三人,都作为失败者角色散场。
“姓姜的,给老娘出来!”
一声愤怒惊呼在墨门书楼外响起,气势汹汹的蔡禾站在大楼外,双手叉腰,俏脸泛红。
三息后,破军沉着脸从书楼出来。
“你是不是喜欢书琪,是男人就敢作敢当!”蔡禾眼里泛着泪光。
“我这两天都在书楼,一步没有出去,别闹。”
“那书琪为什么说,他爹让她和你接触,问她喜不喜欢你!
你要是不给他爹带话,他爹凭什么会这么说!”蔡禾气愤脸,她能接受破军喜欢别的女人,可为什么是自己最好的朋友。
那她是什么?
接近目标的借口吗?
破军伸手,轻轻抚在蔡禾肩膀。
“我们不是一路人,下次,不要再到这里来了。”
“啪!”
一记耳光狠狠抽在破军脸上。
蔡禾啜泣着,肩膀在颤动。
“姜破军,你混蛋!”
动手完,蔡禾洒泪离去,如此一幕,旁观者暗暗咂舌。
乖乖,这两位,谁都惹不起。
今天出这么一出,只怕要不了多久,所有人都会知道,墨门少门主和蔡将军的爱女,有一段纠葛不清的感情。
远远地,有道倩影看着,轻瞄一眼,快步走入书楼。
姜破军没有去追,甚至连视线都不曾停留。
转身走回书楼方向,他知道,那些大人物开始出手了。
这第一道菜,就是扔过来的美人计,试试他的态度。
有莫萧狼狈为奸的经历在前,现在的他,并不算完全的墨门人。
能够和平争取过来,成为他们的狗,这是最划算的。
实在不行,才上强制手段。
毕竟,就连臻元境都不是对手,更别说一个小小的凝泉境。
只是那样的话,只怕墨门门主的人选,又要重新更替。
半个时辰后,又有人登门。
这次来的不是别人,正是破军老朋友——莫萧。
“江兄弟,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莫哥,我先说明一点,我对梁姑娘,没有一点意思。
常门主给我说了很多事,你今天上门,我大概知道什么意思。
我爹只是想让我好好学习傀儡术,我这个目的,从来没变过。
我不是墨门老人,我首先是武院学生。
如果合则两利,我不会拒绝和任何人成为朋友。”
莫萧眯着眼,对破军先私后公的顺序很满意。
这证明,自己之前的人情投资是值得的。
现在得到破军的态度,这一趟算是圆满。
墨家那处秘境,外面眼馋的人可不少。
虽然大家不相信长生傀的存在,但是,人傀续命,从未停息过。
常贺然这么多年的积累,墨门那些不配合他们的老东西效忠。
秘境里的东西,绝不会少。
“好兄弟,我果然没有看错人,你不是那些老迂腐。”莫萧哈哈一笑,舒适倒靠在椅子上。
“既然是朋友,那就该送礼物。
你有什么想要的,尽管说,既然是武院学生,我们武院,肯定先照顾你。”
“莫哥,我就不要钱了,免得那些大人物多想。
你给问问,谁能出三万斤星辰铁精和两千斤深火焰晶,我这里有点东西,绝对值价。
东西,我自己用。”
莫萧眼睛眯起,这个破军越来越娴熟了。
提前都把做什么说清楚,这既是信任自己,也同时是不想蹚墨门浑水的表现。
这个少门主选的好啊,虽然卖了墨门秘法。
可到底是了结墨门和众势力私怨,他得给上面强调一下,这个少门主,得保护好,不能像以前一样,动不动就杀。
一个配合的傀儡,可不好找。
“好,我现在就去找校长,晚上给你答复。”说完, 莫萧雷厉风行离开。
破军微笑瞥着莫萧离去背影,他想报仇,第一要义是活着。
只有活着,才能杀人。
他需要对这些老虎展现自己的价值,所以一开始就主动递出自己的把柄,交给对方。
一个可靠的秘境继承者,一个见钱眼开,卖秘法的奸细,在这些人眼里,大抵是个安全的软骨头。
毕竟,他们犯下的血债,罄竹难书。
由自己过渡,慢慢把罪孽洗清,这样,大家就不会再提曾经的血仇。
也就不用担心,会有人报复、刺杀。
报仇,不是个简单活。
他得先活下来变强,不然,连最基础的挑拨离间都做不到。
破军走到窗边,望着很有年代感的窗棱发呆。
书楼,是常贺然弟弟建造的。
在兴建之初,不会有人想到今天,这座象征特立独行的荣誉书楼,有朝一日,会成为耻辱柱一样的存在。
反观自己,继续这样走下去,在将来的某一天,自己会不会站在主人的对立面?
如果这就是成长,那也太折磨了。
……
就在破军饱受煎熬时,大明另一角落的姜瀚文,此刻正舒服躺在岩浆里,闭眼沉睡。
微微扬起的嘴角,说明他此时内心愉悦。
第1032章 师兄别怪我
火天大有卦,?,正亮在他背后的岩浆中,丝丝赤红火气如丝绸,拂过身躯,让本就坚不可摧的身体,变得更加凝实。
那本该银亮的不朽星焱,此刻正在融入些什么,在他周围如精灵环绕,变成浅浅紫色。
眨眼一晃,过去二十年。
姜瀚文依旧在岩浆里泡着,皮肤表面泛起一层稀薄红釉,就像瓷器一样精致。
在他身边,多了只漂亮小家伙。
赤头青尾,红眼黑爪。
小布丁一会儿睡在他脑袋上,把头发做成鸟巢模样;
一会儿又用晶石在胸口搭成小房子,钻进去躺着。
红宝石一般的圆润眼珠,不时闪过忧色。
那位叫破军的大哥,杀了好些人,不知道老师醒来要是知道,会不会罚。
此时,在武院傀儡宫里。
“嚓!”
刀捅入肉的声音在寂静屋里响起。
光线昏暗,两道紧贴的人身缓缓分开。
“啪嗒~”
其中一道,像液体一般先是屈膝跪下,身体后仰,伸直躯干,像水一样。
流到地上挺直摊开,露出一张安详的脸。
在尸体胸口,一柄造型奇特的匕首,露出手柄。
鲜血渗出时,淡紫色浊流从伤口往四周逸散。
刀插得很深,并且,有毒。
“师兄,答应你的事,我做到了。
以后,还请你多多关照。”
在死人对面,长着破军脸的两米高傀儡,两片嘴唇阖动,发出沙哑声音。
章峰呆滞看着自己手里匕首,眼里满是复杂。
良久,他抬头,看着眼前的傀儡。
“答应你的事,我会做,以后我来做你的副手。”
“好。
我就喜欢师兄快人快语这一点。”?
说完话,两米高的傀儡眼睛熄灭光芒,恢复死寂。
章峰复杂看着眼前傀儡,自己这位师弟,自从成为门主徒弟后,心性大变。
实力大增不说,身边交往的人物,也全是大人物,他越来越看不懂。
直到五年前,这位师弟开始消失。
谁也不知道,他的真身在哪里,只知道他开始以少门主的名义行事。
虽然他身边没有聚集太多死忠,但是他愿意教真正的傀儡术。
很多以前墨门闭守不出的傀儡术,他都会教。
同时,还引导对方进入墨门。
面子里子全都有,只需要付出忠诚。
对于下面散修来说,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仅仅两年,在他身边就聚集了一大帮死忠。
这些人有的欠他命,人情极大,有的人吃了毒丹,命在他手里捏着。
这些后来的死忠,渐渐更替原来的墨门人。
不少门人反对,说他忘本,连墨门自己人都对付,是要上位,把老门主的一切全部带走。
反抗的声音是很大,但是,并没有什么用。
因为他们面对的,就是破军无处不在的傀儡军团,以及死忠的逐个击破。
声讨慢慢变成血债,一些人看见破军直接杀人还没有事,背后有那么多人支持。
大势所趋,不得不低头。
一部分人听话做事,另外的,要不就离开。
整个过程,作为门主正宗那边的兰台秘境,一句公道话都没说。
只说是门主闭关突破,全权由破军负责墨门一应事务。
在这些厮杀中,让章峰想不通的点有两个。
第一,明明只有玉晶境的破军,如何控制这么多人,他哪来的那些资源?
第二,破军如此胡乱处置,置国法于儿戏。
不但武院不说一句话,甚至武院还以官方身份,确定破军的傀儡院院长身份,给他至高无上的权力。
名义上,傀儡院院长,可是整个大明傀儡道的名誉第一人。
凭什么,这些大人物会支持他?
而现在,破军却把监视众人的任务交给自己。
或许接下来破军要做的, 才是他真正想干的。
想到如此,章峰缓缓垂下视线。
地上的尸体,是两人名义上的老师汪铭。
他是自己和父亲的恩人,却也同时是杀死他父亲的主谋。
一直伪装成颓废学生,忍受对方的伪善。
如今,终于报仇,不知道为什么,章峰心里不但不轻松,反而有种说不出的沉重。
弯下身,章峰从尸体手中摘下储物戒,拿出里面的日记本。
写日记,这是汪铭的习惯。
日记本里,写了汪铭是如何从一个普通千变宗弟子,成为墨门执教老师,再到最后,成为“德高望重”的长老。
日记中,一切的转折点,都是他成为玉清门的暗子开始。
看着看着,就到了写自己的内容。
那时候,自己和爹爹刚去投靠这位挚友。
看到汪铭在日记本里对自己真诚的欣赏,章峰眼睛渐渐通红。
原来早在那时候,老师就对他很喜欢了,但因为考虑自己骄傲,就一直不说话。
直到自己父亲主动开口,才肯收他当徒弟,一起带到武院。
紧接着,日记里通篇变成对自己天赋的欣赏和担忧。
直到,玉清门的人说,自己不可控,需要敲打敲打。
看着日记本上的时间,章峰握紧拳头。
这个时间点之后,就是自己和那个公子的比斗。
“呼~”
呼吸变得紧促,看到这,章峰停住。
事情和他想的,有点不一样。
至少从日记这里可以看出,地上这个叫做汪铭的男人,曾经对自己,是发自内心的喜欢。
可这,又怎么可能。
他杀了自己亲爹,杀了选择来投奔他的过命朋友。
“今天,我在林子里把阿洪杀了,是他自愿的。
只有这样,峰儿才能活。
会有真相大白的那天,到时候,最好是峰儿来找我讨债。
墨门,连门主都要死全家,更别提别人,这里,不需要不听话的天才……”
“咚!”
膝盖重重磕在地上,把地上砸出裂纹。
所……所以,把爹逼死的。
不是汪铭,而是他自己。
当时,有玉清门的人来招揽过他。
他不但说对方开价低,还骂对方。
所以,只是因为自己的一句骂。
玉清门就觉得自己该杀。
为了废掉自己保命,自己父亲和老师,上演了这一出自相残杀,还想办法让他悄悄知道。
父亲负责让他清醒,老师负责让他恨,成为忍辱负重活着的理由。
一个废掉的天才,不值得在意。
玉清门又需要老师的存在,所以自己活了下来。
那些自以为是,藏得好的玉简,自己暗地改造人傀的事,汪铭全都知道。
他一直都在暗中看着,在外人面前表现对自己叹气,以做保护。
浑浊泪水模糊眼眶,章峰擦掉鲜红血泪。
玉清门!
他继续往后翻日记本。
一个将整个墨门,乃至傀儡道包围的大网,徐徐在眼前展开。
一个时辰后,章峰将尸体带走,离开院子。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后,一只藏在林子里的飞鸟眼睛,渐渐黯淡去,无声无息。
无尽黑暗中,一声浅浅低喃响起。
“师兄,别怪我。”
第1033章 真相
其实,早在他开始杀人的时候,汪铭就看穿他目的,曾找上门求死。
那时候,他拒绝了。
原因很简单,章峰还不够强。
现在,章峰已经是一具半完美的人傀。
通玄境实力,在大势力中,或许算不上强。
但是在墨门,通过傀儡的辅助,足够替代自己做很多事。
比起爱的点滴培养,恨,更是助力燃烧剂。
这种叫情绪的东西,能够让章峰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在自己的战车上。
他不是过去那个连拥抱都不会的刺猬,现在,他已经能娴熟驾驭人心。
时间匆匆而过,半年后。
玉清门安置在矿山的一个分部,惨遭屠灭,现场找到傀儡自爆的碎片。
细察凶手,一路跟到皇浩宗的依附宗门,正天门。
正天门的六个傀儡师,恰好到武院,全都不在家,撇清嫌疑。
可,两个素有积怨的宗门,本就互相看不起。
越是没有嫌疑,越是显得嫌疑最大。
谈话的第二日,正天门门主的孩子消失。
自此,双方直接动手。
经五年,整个大明注意力不再放于武院。
有傀儡破军把持局面,大家对墨门很放心,重心回到老对手身上。
在战争中,傀儡的价值展现出来。
提前布置的傀儡,无论是自爆,还是发射暗器,都极其适配战争。
布置时间比阵法短,爆发威力不弱阵法。
最重要的是,新时代的傀儡,不用像以前一样,必须要傀儡师现场操控。
现在只需要付钱,支付材料费,就能直接从墨门雇佣人过去帮忙厮杀。
至于是否变成自己人打自己人,破军表示,每一个傀儡师都会绝对遵从金主的命令,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最先雇佣墨门傀儡师的玉清门,得到的好处最大。
只需要最少的钱和情报,就能获得巨大战果。
人怕死, 但傀儡可不怕。
爆炸的艺术从傀儡师在私底下的研究,变成漫山遍野绽放的鲜花。
学习傀儡术的人,越来越多。
无论是为了战争培养,还是为了以后能奢望长生傀。
在如火如荼的内斗中,大明掀起傀儡狂潮。
“嘭!”
一声爆裂响起,三米高的火焰中,涌出成团冰浆,把周围连着空气和人,全部冻结。
“簇簇簇~”
上千根青弩黑针从五道傀儡胸膛射出,如河流一般,把冻结的冰块射穿。
碎裂的冰块伴随血肉,飞溅在空中。
“他妈的,早投降不就好了,浪费老子灵石。”
骂骂咧咧,一个人影从发射青弩黑针的傀儡背后走出来,要上前摸尸。
待他走到凝固的冰块前,眼睛一瞪。
地上的血块不对劲,这是血,是肉。
但不是活人的血肉,而是用兽肉经过伪装后拼起来的。
那不同人骨的乳白筋骨就是明证,这是用来替死的尸傀。
就在黑袍男人发现的瞬间,一声咔哒脆响在耳边响起。
他的视线快速转移,他看见自己的傀儡和身体,一具无头尸。
……
下一秒,一个半尺高,蜘蛛形状的小傀儡,踩着欢快步伐,走到尸体旁边,把对方黑身白底的墨字储物戒摘走,随后缓缓潜入地下。
对方的这些傀儡,他们能够直接用。
无他,因为所有傀儡的核心,都是少门主那位天才传下的。
战争,让傀儡道在人命实践中,快速迭代。
生死压力面前,所有的奇思妙想都不会拖延, 以最快速度实践、更新、出新品。
三年后。
沉寂多年的兰台秘境派出使者。
半边身体改造成傀儡的文禹承,暗地将墨门灵石,全部换成原材料,输送回墨门。
皇城外,小象山山顶。
身披黑袍的文禹承,站在亭子边。
他面前的亭子里,站着破军。
“小师弟,这些年,辛苦你了。”文禹承感慨道,眼里满是惋惜。
“所以,从一开始,他就没想过我会有今天,我才是那个用来演戏的傀儡?”
破军嘲讽笑着,这个世界,实在是太荒谬了。
从最开始,他就在试探,让自己做接班人的常贺然。
他一次没回去过秘境,故意营造出生疏模样。
但是,常贺然无论外面是什么风言风语,也不管自己杀了多少墨门人,就一直沉默,暗暗支持。
在今天之前,他始终以为,对方是真的懂他,相信他,惦记老师。
实际上,他杀的那些墨门人中,有九成都是其他势力的眼睛,只有一成是真的要和自己对着干。
这几年,墨门疯狂壮大,尽管良莠不齐,是人是鬼都在其中。
但是,破军一直把真正的好苗子,暗中藏起来培养,为了防止这些小家伙学坏。
他安排胆子最小,生性最善良的徐婉诈死,悄悄去当老师。
他无偿拿出主人教给自己的符傀阵核心,亲自动手镌刻核心。
让这些即使连宝符都画不出的墨门人,能像宗师那样,远程控制傀儡攻防。
……
这一切,虽然他不说,但是文禹承,自己这个亦师亦友的师兄都知道。
所有的动作,常贺然通过文禹承都清楚。
可现在,文禹承却告诉他,他想错了,错得离谱。
自始至终,他都不是对方选择的那个接班人,这个谎言,持续了二十多年。
“所以,我只是他用来骗人的饵。
这些,都只是为了保护他真正选择的传人,是吧。”
破军平静说着。
他以为自己不会再被欺骗,到头来,只是他以为。
他和师兄,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被骗了几十年,一点都没发觉。
“师弟,你别这么想。”文禹承眼里满是惋惜,他亲眼看着这个只有凝泉境的小师弟走到今天。
只有他知道, 破军到底有多么不容易。
他不是没有问过门主,为什么不选择破军,破军已经够完美了。
可这个问题,门主没有给他回答。
而他,是门主从小养到大的义子。
自己除了遵从,还能背叛吗?
第1034章 一个不留
“行,我知道了。
从今天起,秘境是秘境,墨门是墨门,我们再无瓜葛。
我要杀的人,我会杀到底,和他无关。”破军不生气,只有弱者才会愤怒。
“师弟,在我心里,你一直是少门主。”
“这算什么,死了的垃圾讨追封?”
文禹承叹口气,换作任何人,再好的脾气,都会寒心。
可,这个结果,早在破军离开秘境那天就定下来了。
只不过,知道早晚而已。
不只是他,师傅、师弟,他们每一个,何尝不是命运丝线下的傀儡?
“师弟,这次出来,师傅说,想见你一面。”说着,文禹承拿出一枚储物戒。
“这是他给你锻制的墨鹰,上面有秘境的位置。”
破军拿起储物戒,在手上把玩着。
“这是要灭了我的口,为新王登基做准备吗?”
文禹承低下头,这次他连叹气都没有。
墨鹰的事,其实他和破军想法相同。
只是,这是师傅安排的,他只是一个被操控的傀儡。
“师兄,这是我最后一次喊你。
你的礼物,我很喜欢。”说完,破军拿起储物戒,转身走人。
“师弟!”
等他走到台阶边缘时,文禹承转过头大声喊住他。
“别再打了师弟,大明要变天了。”
破军扭头看向他,张开嘴巴,露出满是尖锥的锋利牙齿,一脸残暴。
他不说话,满身的杀气,已经替他做了回答。
文禹承没有离开,而是站在山上静候。
过了许久,晶梭飞过,一道倩影落到他面前。
“从现在开始,你不能再和任何人联系。”文禹承严肃道。
“他也不行吗?”女人望向远方,那是皇城方向。
文禹承朝女人伸出手,示意她交出储物戒。
“其实他比我更适合,为什么我们要有这样的命。”
遗憾说着,女人交出自己的储物戒。
两枚,一枚是门主常贺然给的,一枚是破军给的。
她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命运的交织,会是这般模样。
错配的人生,不过是大人物意愿的赠与。
他们身上背负的责任,压弯脊梁,以至于自己活着为什么都不清楚。
如果可以,她宁愿做一个普通人,为了生活奔波,但还有个盼头。
……
两日后,一道消息在整个大明炸响。
墨门门主,那个沉寂多年,早已淡出众人视野,不知死活的常贺然。
堪破长生之迷,找到长生傀的锻制之法。
他在兰台秘境入口处摆下试炼,只要能通过试炼,就能成为他的关门弟子,继承长生傀的锻制,永生不死。
与此同时,一万份长生傀的上经,在皇城被人疯狂传抄。
长生傀的消息就像病毒一般,快速从大明高层,迅速向下渗透。
速度之快,一日万里。
连村野农夫都知道,在皇城的墨门,弄出长生术。
从今以后,大家可以获得长生,永生不死。
“嘭!”
巴掌重重拍在木板凳上,响声尚未荡开,整张板凳就化作齑粉,在地上堆成小沙堆。
点着灯的明媚大厅中,一个鹰钩鼻的老头,愤恨看着坐在末位的中年人。
“这件事,你养的狗怎么不说!”
被扫视的中年人何许人?
武院院长,臻元巅峰的吴光祖。
吴光祖不咸不淡道:
“你没听清楚,重新收关门弟子吗?
姜破军自身难保,你要他怎么说?”
“哼!”鹰钩鼻老头冷哼一声。
“都消消火气,长生傀的上经,我们都看了。
把人身变成人傀,虽然不一定能长生,但是能延一倍的寿,不管怎么说,这都是好消息。”和事佬赶紧笑着。
“哼,好消息是好消息,谁去闯?
那个破秘境,通玄以上进不去,最多只能玉晶。
下午进去的十个人,魂灯全灭。
难道,我们要把自己人全部送光?”
“我怕的不是这个,我是怕秘境,还有别的出口。
这么多年,这个杂种还没有死,他会不会——”
屋里众人默契止住话头,全部都站起来,往屋外看去。
只见三人从外面走进来,一老二少。
在前的老头,身着简朴麻袍,一双眼睛深邃有光,好似承着一汪深潭。
两个紧随其后的少年随老头,目光炯炯,穿着华贵锦袍,下巴高高昂起。
“乔老!”
众人一致起身拱手。
“呵呵,都坐,都坐。”被喊乔老的老头随意摆手,语气平静道:
“我那几个老朋友,刚刚回天机阁。
长生傀,事关重大,消息已经封锁,出不了大明。”
众人会心一笑,刚刚不爽的争吵,全都戛然而止。
眼前这位,曾经在天机阁中身居高位。
他的朋友,更是天机阁副阁主之上的阁老存在。
定海神针一般的乔老坐下,刚刚还剑拔弩张的争吵大厅,瞬间变得温声细语。
就像在听纯音乐的优雅女子跳舞,又好似佛陀讲经,众僧虔诚领教。
“乱了这么久,该安定了,能做到吗?”乔老温和瞥过众人,好像父亲看儿子们一样,充满慈祥。
“我们老祖说了,乔老的意思就是他的意思。”
“乔老说话,我等自然答应。”
……
无论是损失最严重的, 还是正处上风的。
在乔老面前,没有一个人敢说不是。
遍布大明的战争,轻飘飘一句,就此停住。
至于那些死去的人算什么?
为正义,还是为利益。
不。
算他们运气不好。
翌日,大批修士共赴皇城外集结。
一个个大宗门插下长旗,立在地上圈地。
圈地位置的上空,正是墨门,兰台秘境的唯一进出口。
这次,各宗来的人,几乎都是王牌。
上面宗主发话了,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秘境,他们要,墨门也要除。
一个不留!
第1035章 谁人不是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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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6章 以身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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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7章 命运的回旋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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